《女监国》 分卷阅读1 书名:女监国 作者:庄小九 文案: 黛玉黑林红玉一睁眼,发现自己穿越到了新唐,成了个林黛玉似的小可怜。 有个色如春晓之花的败家子伸手就送她一朵粉玉桃花。 林红玉内心在咆哮:滚! 后来,肖溪成了她最好的朋友、师兄、知己,为她弃科举,学医学,搞科技。 哪怕她官星上身,做了新唐的女监国,肖溪也不求升官发财,只求娶她为妻。 “你知道我终归是要走的!”她劝。 “我不管。”一双温暖的唇瓣带着白豆蔻的清香,霸道地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女强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红玉,肖溪 ┃ 配角: ┃ 其它: ================== ☆、莫名其妙的一支签 林红玉站在寒山寺的山门前。 她穿着件薄薄的半旧浅朱色小上衣,豆沙绿及膝修身裙,双腿雪白笔直,身材挺拔,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眼前的影壁,不是金黄,也不是明黄,而是温暖的芒果黄,配着黛黑瓦顶,又秀气又活泼。 她优雅地几步走到影壁前,双脚自然地摆出一个丁字,身姿像根随风微扬的柳条,说不出的柔软和优美:“游游,给我来一张!” 游游半蹲下身,举着手机,“咔咔咔”连按了几张,嚷道:“I服了U。过生日不去逛商场,跑来逛古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老太太。” 林红玉吐了吐舌头,奔过去挽住她的手,拿过手机,查看照片:“游游,你技术真好,把我照成小仙女了。哎呀……人家最近又赞助了一个小可爱。没钱了。来庙里好呀,供果延年宜寿,供香消业除障,供花嘛……颜值颜值DayDayUp。” 自从上了师范大学,她就爱心大爆发,赞助了不少边远山区的小女孩上学,还暗暗打算毕业后去当个最美的乡村女教师。越来越不爱逛街,买衣裳也基本淘宝,反而喜欢不时逛逛古庙,感受一下那种千百年来凝聚起来的,说不出的宁静悠远气氛。 其实,越来越不喜欢逛街,还有另一个她连好闺蜜游游都没透露过的原因。她从小就学芭蕾,脸长得又美,在街上回头率不要太高,经常遇到来搭讪的白目男,让她又烦又怕。 一阵凉风吹来,她冷得一哆嗦,拉着游游就往庙里跑:“咱们快点进去吧,怎么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儿一下子阴冷阴冷的!” 没想到,这还不算,一会儿竟乌云密布,下起毛风细雨来。 林红玉缩在枫江楼里瑟瑟发抖,冻得鼻尖发红,唇瓣泛青。 就见门外细雨如丝,在天地间挂了层青色纱幕,远处普明宝塔砖青色的塔尖在烟雨中若隐若现,连一圈圈朱红色的栏杆都挡不住那股弥漫开来的寒湿之气。这场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半点停止的迹象。 看看手机电池只剩下不到一成,林红玉只得关掉手机。可没了手机转移注意力,更觉寒气嗖嗖从脚底下往上冒,好像手指头都要冻僵了。 她跺了跺脚,大黑眼睛四下里瞧了瞧,见楼里不知何时排了一小队人。队列的前头,大红几案后,坐了位似醒非醒的白胖和尚,鼻翼上还长了颗相当突兀的大黑痣。 桌面上摆了几只红漆签桶。排到的抽完签,白胖和尚就对照签号,从桌下拿出一张对应的签诗。游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看签诗,有人笑有人骂。 林红玉眼睛一亮,搓了搓手:“游游,咱们也去抽一签!算算这雨什么时候会停。可真是冷死宝宝了。” “这事问菩萨干嘛?我刚看了天气预报,说这雨会下到晚上!要我说,今天就别上塔了,直接走吧。” 林红玉无奈地跺跺脚,揉了揉鼻尖:“明明昨天天气预报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呀!好吧,咱们抽完签就走人。”说着,她觉得鼻腔发痒,赶紧偏过头,用胳膊弯捂着嘴“啊嗤”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她就被游游抱在了怀里:“哎哟,我给你暖暖。我看你就问问菩萨,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当只黛玉黑吧!” 林红玉侧眼看向游游,见她一脸戏谑,立刻气哼哼地挣脱她的怀抱,好像被点燃了的小火炬,面孔发热发光:“哈,这个不用算,下辈子!” 她就是讨厌林黛玉啊。林黛玉父母双亡是倒霉,可又不是贾家害的。人家收留了她,她不感恩不说,还天天嫌东嫌西,哭哭唧唧。明知自己身体差,也不知道好好保养。真是超级废材一个!同为苏州林家人,她觉得林黛玉太丢人了。 没想到游游见她这样,乐得前仰后合,一拍手,推了她一把:“就知道一提林黛玉,你就火气上身,怎么样,我这另类取暖法不错吧?!” 林红玉:……。 说起她成为黛玉黑,也算是从小到大,家学渊源。 她早产,一出生,就弱不经风,像只小 分卷阅读2 病猫。每天也不知道哪里不舒服,呜呜呜……从早哭到晚,吃什么都一丁丁。满了月,小胳膊比手指头也粗不了多少。 她妈妈愁得直掉头发,生怕她长成林黛玉二号,给她取了个跟林黛玉作对的名字叫林红玉还嫌不够,从小更是不停地给她洗脑。 “身体不好别偷懒,坚持锻练啊。什么都不做,就等着谁给你神仙药啊?!” “遇到事儿,哭有屁用!只会讨人嫌!除了贾宝玉那种眼瘸的,谁还会惯着你?好闺女,听进耳朵没?” “妈跟你说呀,伸手不打笑脸人,会笑的人有福。想哭,给老娘憋着!” “妈也不指望你长大了当什么居里夫人,只求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别长成林黛玉那样儿的,就成。” 这样养着养着,她跟她妈就成了一对儿黛玉黑。母女俩提起黛玉就火大,有事没事,还会在网上跟黛玉粉们战上几个回合。 林黛玉是她心中最讨厌的人物,没有之一。 见游游还一脸不以为然地瞧着她,林红玉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肩头:“林黛玉就是个成天无病呻吟的废物!我是怕无知的小姑娘学了她的样子,毁了一生。黑她有什么错!” 游游捂着肩,用下巴指了指一旁肃穆的观音坐像,故意挑衅:“菩萨面前,你也不积点口德。小心被罚哦!” 林红玉一点不怕:“我也是一片善意,为了济世救人啊,观音菩萨才不会罚我。” 两人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就排到了她们。 林红玉往桌上棕色功德箱里扔了二十块钱,让游游先抽。游游抽到了第五签:刘晨遇仙。 一锄掘地要求泉,努力求之得最难。 无意偶然遇知己,相逢携手上青天。 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天呀,咱俩咱不上天呢!” 林红玉觉得很好玩,迫不及待地双手抱着红漆签筒,“哗啦啦”用力一通摇,不一会儿,“吧嗒”掉出一支油亮细长的竹签。 她忙拿起一看,见上面刻着“第二十签”,忙笑盈盈地双手递给了白胖和尚:“大师,这签不错吧?” 那和尚本来双眼半睁半闭,猛地睁得老大,抬头直直地盯着她片刻,才收起眼中精光,懒洋洋从案下摸出一张黄底红字的签诗递给她。 林红玉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迟疑着接过签诗:姜太公遇文王。 当春久雨喜开晴,玉兔金乌渐渐明。旧事消散新事遂,看看一跳遇龙门。 中签,签语:此卦久雨初明之象,凡事遂意也。 这签明明不错,那和尚怎么一副见鬼的表情?林红玉皱着眉,觉得相当莫名其妙。不过只是抽签嘛,都是好玩的。她微微一鞠躬谢过大和尚,转身正想走开,就被推了一把。 “天呀!大美妞,你……你看外面……你别吓我,你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吧?!”游游一惊一乍地嚷了起来。 林红玉抬起头,怔怔地看向门外——只见阳光不知何时竟洒了满地,清新的空气好像透明的水晶,有一种光怪陆离的不真实感——刚才绵绵不绝的细雨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林红玉压下心里那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随手把签诗放进了包包里,抬手戳了戳游游的额头:“拜托你,姐姐,少看点二次元吧!天选?天选你个头!……啊嚏!” 林红玉晚上回到家,还觉得浑身发冷,看着平时最喜欢的生奶油生日蛋糕,她只觉得嘴里苦苦的,没有半点食欲。 林妈妈见她没精打采的样子,伸手一摸,惊得叫了一声:“这么烫?要烧成碳了!去去,别吃什么蛋糕了,赶紧去躺着,妈给你拿药!” 林爸爸更是夸张:“我抱你进去!” 林红玉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自己脚步虚浮地往卧室走。 吃了几粒头孢片,林红玉就昏沉沉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醒来第一个感觉是……床好硬,硌得她浑身酸痛。 她伸手摸了摸,明明她的床梦思软得能当蹦蹦床,怎么身下是硬邦邦的平板? 难道她发烧太严重,住院了? 眼皮沉得好像沾了胶水,她用力睁了好几下,才总算睁开眼。入目所及,正上方……并不是医院常见的白色天花板,而是青草色的细纱缦帐。 她愣了愣,转动了一下眼珠,奇怪了——四周都是青草色的纱缦,上面还零零散散地绣着大大小小,精美无比的白牡丹。她好像置身于一间小小的纱缦围成的屋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花香还有中药味儿萦绕在鼻端,根本不是医院里呛人的消毒水味道。难道这是哪家她不知道的高大上中医院? 张了张嘴,嗓子里干得像在着火,她嘶哑地喊了一声:“……妈!” 几乎是下一秒,纱缦就被一双雪白的小手撩了起来,挂在旁边的蝴蝶铜钩上。 她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激动地喊:“小姐,你可醒了!是要找孙嬷嬷吗?她前脚才刚家去了。我这就打发人去叫她。” 林 分卷阅读3 红玉瞪圆了眼,死命地抬了抬头,想看清眼前的女孩子。 一张小脸圆圆胖胖,梳着双丫头,发上插着几朵白绒花,耳上挂着一对银珠子耳坠,深青色汉服,一副古人装扮。 她颤颤微微地抬手指着那个女孩子,嘴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小丫鬟显然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小嘴一瘪,眼里滑出一串泪珠,哭喊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来人啊!小姐回光返照了!” 呼啦啦……片刻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围上来一群女人,全挤在床边。有老有少,哭天抹泪,嘴里乱嚷着些她听不明白的话。 林红玉喘着气,手指一个个点过去,难得地想爆粗口……谁他妈回光返照?她不过是发个小烧而已!问题是……这梦太诡异了,怎么出来的全是古人? 咦?她的手……这不是她的手!食指尖尖,细如小葱,一只水汪汪的白玉手镯挂在细手腕上,晃晃悠悠,让人担心随时会掉下来摔个粉碎。 她心头狂跳,双眼一翻,昏死过去,闭眼之前,她只有一个念头:这梦太可怕了,早点醒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本来是件开心的事,却莫名地感到好紧张。 呼唤小天使们……请多多给予温暖吧。匍匐感谢。 ☆、有机会穿回去吗? 再醒来时,她鼻尖闻到一股混杂的中药味儿,身边很安静,床头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古装帅哥。 帅哥眉毛好像两把黑剑,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看上去二十出头,乌黑的发丝挽成一个髻,用白玉冠别着,还束着飘逸的砖青色发带。 林红玉一双眼睛使劲眨了又眨,可再怎么眨,看到的还是这位古人帅哥。难道她再也见不到妈妈和爸爸了吗?难道她永远无家可归了吗?她心里刺痛,泪水疯狂涌起,无声地滴到枕上,止都止不住。 “呜……”一声哽咽逸出嗓子,惊动了帅哥。 “妹妹,你真的醒了!”帅哥一口正宗京音,满满都是惊喜。 “呜呜呜……” “人死不能复生,妹妹不必如此伤怀,唉……唉……你也莫怕,将来到了国公府,也是和家里一样的。” 林红玉脑子一震,突然忘了哭。这话……这话不是《红楼梦》里贾赦跟林黛玉说过的台词吗?为了找黛玉的黑材料,她可是翻烂了《红楼梦》。 “唉唉,妹妹你想想,姑妈姑丈只有你这一点骨血,你要是不保重自已,他们在天之灵如何能心安?”帅哥还在耳边碎碎念。 姑妈姑丈?在天之灵?林红玉彻底奔溃了,难道因为她是个黛玉黑,所以菩萨罚她穿到《红楼梦》里,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个林黛玉! “哇……” 她被这个想法吓坏了,本能地放声大哭,小小的身躯像片秋叶似地颤抖个不停,心里悔恨得要出血。一朝沦落到林黛玉的境地,她才知道什么叫感同身受……没了父母,没了家,孤零零一个人活在陌生的世上,她都二十了,还这么恐惧,林黛玉才七八岁,没长成心理变态,已经算超坚强。她……她真的再也不黑黛玉了。 “妹妹,别哭了。你乖乖不哭的话,哥哥送你一朵漂亮的花儿。” 这声音清嫩得像刚刚剥了皮的春笋。 林红玉一惊,止住了哭声,屋里除了来接她的‘贾琏’还有别人?是谁? 接着她感觉有人在用细细的手指戳她的肩膀。 那人见她不动,又接着戳了几下。 林红玉烦躁地翻过身去,刚要开口怒骂,眼中就映入一个如玉如琢的少年。 那少年乌发蓝衣,清俊秀雅,点漆般的眸子满满都是怜惜。 见她转身,少年眼眸闪闪发亮,立刻讨好地举起手中粉嫩欲滴的花儿。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虽怒时而似笑,即瞋视而有情。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完全是只活的贾宝玉! 林红玉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逃开。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双臂绵软无力,两眼发黑,“扑通”一声,又栽倒在床上。 耳边只听得‘贾琏’一阵狂喊:“快……快去请大和尚!” “妹妹莫急。花儿给你,花儿给你。”一只软滑的小手拉起她的,下一刻手心里被塞进了一个冰凉的硬物。 林红玉却绝望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你烧了七八天。昨天寒山寺的老和尚来,替你烧了经,好容易今儿才醒,身子虚着呢。这是桃花。你喜欢花儿,哥哥还有牡丹芙蓉石榴花,回头再给你送来。” 这声音稚嫩温和得像春风拂过。可林红玉听来,却如魔音穿脑。桃花?!“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贾宝玉’连要葬的桃花都给她准备好了? 那她就真的葬给他看。她发恨地使劲一捏手中花朵,本以为可以把花儿攥成泥,不想一捏之下,那花儿竟纹丝不动。 分卷阅读4 她忍不住好奇,暂时忘了穿越的痛苦,举起一看,彻底无语了——花瓣看着尤带露珠,但晶莹剔透,根本是一块粉玉琢成。 想不到,这贾宝玉连性格做派都跟那位一样?!从小就这么挥金如土专会讨小姑娘欢心? 她厌恶至极,使尽全力,小小的右手掌一扬:“谁稀罕你的破东西!滚开!” 那小小桃花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直直掉落在床前厚厚的绿色毡垫上。 所有人都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贾宝玉’更是半张了粉红的小嘴,瞪圆了一双清澈的大眼,十分委屈地看着她。 林红玉也怒睁着红肿的眼回瞪过去。两人大眼对大眼,过了一阵,室内响起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 “溪哥儿,你这书可见都白读了,男女八岁不同席,你都十岁了还冒冒失失。你林家妹妹虽只得八岁,倒比你懂礼!郑姑爷,我带溪哥儿先回去了。一会儿穿云大师来了,我们挤在这里,也只是添乱。” 林红玉抬眸,就看见床前挤过来一个中年美妇,细眉细眼,满脸寒霜。那美妇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就把还在发呆的贾宝玉给扯走了。 这回轮到林红玉发呆了。原来帅哥姓郑,刚才那小子是郑表哥的小舅子。虽然也是国公府,但看来她只是穿越不是穿书,只要好好努力,一定能摆脱林黛玉的悲惨命运。这样一想,她突然淡定了很多。 这是哪里?她叫什么名字?原主的父母怎么死的?她默默想东想西,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见丫头传道:“穿云大师到了。” 她赶紧收敛精神,向外看去,却差点儿尖叫出声。她立刻抬手捂住了嘴,双眼圆睁,看着那个白胖和尚走到床前,一屁股坐到刚才郑帅哥坐的椅子上。 那颗醒目的大黑痣,就长在大和尚的鼻翼上,这和尚……就是给她签诗的那家伙! 签诗,和尚,烧经……溪小舅子刚才好像说是这和尚烧经把她烧来的? 林红玉脑子灵光一闪,激动不已,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子力气,她居然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伸手就扯住和尚的袖子:“大师大师,你快再烧个别的什么经……送我回去,送我回去!我求求你了!只要能穿回去,我保证再也不当黛玉黑了。” 众丫头婆子开始嘤嘤地哭起来。姑娘怎么疯魔了? 郑表哥急得围着穿云团团转,不停作揖拜托:“大师再辛苦辛苦,想想法子吧。” 穿云大师低头看看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林红玉,不免眉头紧皱:这孩子数日人事不知,一醒来,就吵着要穿回去。穿什么回去?哎呀,莫不是那法力无边的金刚经把她从黄泉路上唤回来的? 他试探着问道:“小施主口口声声说回去,可是……想去跟父母一处?” 林红玉一听父母二字,顿时觉得心上被人砍了一刀,她可是独生女,爸妈的命根子。她顿时又泪流成河,拼命地点头。 四周又响起一片呜呜的哭声。郑表哥也红了眼眶。 大和尚叹息一声,按按眼角,心道:阿弥陀佛,倒要想个法子,让这孩子去了这死意。 正在踌躇,就见月白被褥上落着一张草黄色的纸片。他伸手取过,见是一张观音签第二十签,字样新奇,好似有寒山寺字样。 他心中一动,将那签诗递给林红玉:“冥冥之中凡事皆有定数。女施主你瞧这签文,当春久雨喜开晴,玉兔金乌渐渐明。旧事消散新事遂,看看一跳遇龙门。所求之事,待施主年满二十自有答案。” 他心中却想,这小姑娘若是真能活到二十,早成家生子,又哪里会想不开去寻死觅活?虽说佛家人不打诳语,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林红玉哪里想得到穿云和尚会骗她。 她一听到签诗内容就信了。穿越那天就是她二十岁的生日啊! 她心里一阵阵悲喜交加,顿时又觉得一切又充满了希望,乐观地想,这个世界二十年,现代的她说不定只是昏迷二十天呢!她好好地过日子,到时候穿回去,跟父母讲讲奇遇,父母肯定以为她在编故事吧?想着刚才哇哇大哭的自己……她脸上一红,她还是黛玉黑呢,就这点儿出息,太丢人了。 她这样内心狂奔,根本没注意到穿云和尚心虚地从她手里抽出了那张签诗。 有人拿了参汤来喂她,她也“骨碌碌”地一口气全喝掉,没片刻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见她睡着,郑表哥抹抹额头细汗,吩咐丫头婆子小心照看,便往岳母杜夫人处来。走在弯弯曲曲的甬路上,微风一吹,他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三个多月前家里接到姑母的信,让派人来苏州接表妹进京。他既是庆国公府嫡出的长房长孙,岳父又正好带了家眷在杨州任太守,这事就落到了他头上,一来接表妹,二来也顺路看望一下岳父母。 谁知到了苏州,姑母和姑父居然相继病亡,只留下这么个病秧子娇弱小表妹。刚办完丧事,也一病昏迷不醒。满城的医生都挨个找遍了,还是不见好转。 分卷阅读5 最后无法,只好病急乱投医,求寒山寺的和尚来念经祈福,不想居然灵验了。 想到这里,他吩咐小厮宝得:“穿云大师那边,记得再捐上一百两香火银子。” 宝得应了。他的心思这才转到岳父母身上来,忍不住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得知他姑母姑父相继去世,岳父又正好要回京述职,便一家子从扬州赶来吊祭。因林家实在无人,便索性住进在林家,帮着忙前忙后料理丧事。他是感激不尽。 今儿小表妹好容易醒来,本是件天大的好事,谁知道性子却突然疯魔了一般,这样糟蹋溪哥儿的一片好心。 他还真担心,在家也是如珠似宝的溪哥儿见了他,也闹起性子来,非吵着要小表妹来陪罪,他可真就麻烦了。 ☆、不想进京 郑守业沿着院墙往肖家住的院子正门去。 走到一半,竟听见肖溪清脆稚嫩的声音从汝墙内传来。他往里一看,原来此时天气渐暖,肖家母子正坐在院中竹亭品茗闲话。想不到肖溪小小年纪,坐在茶炉前,点起茶来,倒是像模像样。 “娘,快别生气了,看儿子给您奉茶。” “好心当作驴肝肺,那丫头真是不识好歹。” “娘,林家妹妹先时并没恼,瞧见是朵红花儿才生气的。我想想,原是我的不是,该送朵白花儿才对。” “被人欺负了还帮人说话。你这软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嘻嘻,太刚则折,至察无徒。娘,爹常说我这样的性子不容易闯祸。” “成天就会掉书袋,背书都背傻了!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那丫头的性子也是太骄纵了些!你以后别往她跟前凑,再被人欺负了,娘可不会心疼你。” 郑守业听到这里,心头一松,原来溪哥儿竟是这般大气懂事的一个孩子。他刚才真是多虑了。便不再细听,放轻了脚步往大门前去。 丫头领他进了屋,就见肖家三人都在。肖成长髯飘逸,仪容潇洒地坐在上首。杜夫人坐在榻上,肖溪靠在她身边。 他行礼如仪坐下之后,便将手中锦匣放在桌上:“好在这粉桃花并没摔坏。” 见杜夫人脸拉得老长,他只好陪笑道:“刚才溪哥儿一番好意,实在是我小表妹冒犯了。只是她身娇体弱,又刚逢大变,还望岳母允我代她赔个不是。” “贤婿多虑了。小孩子间吵吵闹闹,哪用得着大人来赔什么礼。溪哥儿,把你的东西收起来吧。”不等杜夫人回答,肖成便揽过话去。 肖溪立刻跳下地来,走到桌边,拿起那锦匣,一脸关切地问:“姐夫,林家妹妹后来怎样了?” 郑守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多谢挂心。睡着了。” 肖溪又问:“姐夫,你可知道林家妹妹喜欢什么?下回我一定捡她喜欢的送。” “溪哥儿,过来!”杜夫人听儿子还惦记着给那丫头送东西,气得眼刀嗖嗖地朝肖溪飞去。 肖溪暗暗吐了下舌头,乖乖地坐到她身边不敢再多话。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却在大人们身上转来转去,仔细听他们说话。 “我这妹妹虽是醒来,但身子极弱,只怕一时半会儿没法子上京。小婿怕耽误了岳父述职要事,不如岳父母带着溪哥儿先行?” “京里这次听说六部大调动,我早些去多打听打听消息也是好的。” “郑姑爷,你这妹妹身子娇弱,若养个一年半载也未见得好,难道你就一年半载不回京?那我家涓儿怎么办?你们男人可能不知,我们内宅妇人的日子也不轻松。不如把你妹妹托个旁支的婶娘收留照料?等日后养好的身子,再慢慢上京?” 肖溪听到这里,觉得母亲这话说得没道理。婶娘家哪里有外祖母家好?他外祖母就可疼他了。婶娘嘛,每次看到他,脸上笑着赞他读书好,可心里巴不得表哥赶紧赢过他。 “娘,您不说林家没人,咱们才住进来帮忙的吗?再说,京城国公府多好呀。” 然后,他就被杜夫人狠狠在脑门上戳了一下:“真是宠得你没规矩。大人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 肖溪却根本不怕,嘻嘻一笑,抱住她的胳膊直摇,仰着小脸哀求道:“父亲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苏州原是人文荟萃之所,寒山寺虎丘名扬天下,我既到此不曾逛过,回京人问起来,倒惹人耻笑。依我说,父亲若是着急,不如先走,咱们留下来多住些日子,跟姐夫一起慢慢回京?” 杜夫人被他摇得心软,又怕单独留下女婿,真个一年半载不回京,思索半晌,无奈地伸手拧了一把肖溪的小脸颊:“你呀!便是贪玩,也能说出一堆歪理来!”说完,一双美目却瞅着丈夫,让他拿主意。 肖成瞪了一眼儿子,捻须笑道:“你要留下也可,只是平时功课不算,每到一处,都得写出一篇文章来!若是到京交不出功课,或是敷衍了事,你在这里玩多久,回京我就把你关多久!” 肖溪眼睛一弯,欢呼一声,跳下榻来,转着圈儿向父 分卷阅读6 母鞠躬,像只小陀螺,逗得三个大人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过了四五日,肖成自己启程不提。 这一边,林红玉静养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觉得原主这个小身板,终于被她养活了。 这天,吃过早饭,她便散了丫头婆子们,只留下奶娘孙嬷嬷,准备商议事情。 “姑娘今日看着精神头又好了些。前些日子可把我吓坏了。” “想是这天儿阳气越来越足了。明日,我还想到这院子里散散。” 林红玉半靠在黑色大引枕上,微微一笑中藏着一丝得意。 她这一星期虽然在静养,可半点没闲着。 除了一直偷听大家说话,收集原主信息,拿捏古人说话腔调外,她全副的精力都放在调养这小身板上了。 她可是黛玉黑,自学成才的养生达人。原主先天不足,后天又严重缺乏锻炼,还乱吃补药,身体的免疫系统全打乱了,所以小小年纪,才会虚弱成这样。 她第一步就断了补药。 丫头们熬了来,她就摇头说苦,撒娇打泼不肯喝。谁劝也不行。一开始,连郑守业都急得不行,以为她又在想法儿作死。谁知后来见她不喝药,身体也没坏到哪里去,反而胃口开了些,也就随她了。 第二步,她就专注于喝粥。治粥为生命之源,饮膳可代药之半。尤其是上面那层“粥油”,更是能补中益气、健脾和胃,堪比参汤。 反正有人伺候,她就变着花样儿地随意点。 今天海鲜粥、鸡肉粥、瘦肉粥,明天燕窝粥、银耳粥、小米粥、红枣粥。 后来开始吃点鸡汤青菜,现在已经半干半稀,一顿能吃小半碗饭了。 第三步,就是运动。原主身体太弱,她又得背着丫头婆子,所以只能睡前在床上做几分钟柔软运动,试图打通气血。 这样一整套,七八天坚持下来,这小身体已经明显开始恢复。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孙嬷嬷见她笑起来,吓了一跳。姑娘自小就是个眼泪包,能哭绝对不会笑。怎么这会子突然笑了? 强压住心里那种诡异感,她附和道:“正是这个理儿呢。我们乡下的囡仔满野地里疯跑,倒是好养。姑娘……叫我留下来,可有什么事?” 林红玉见孙嬷嬷眼神躲闪,突然有些明白过来,她好像阳光过头了。 她立刻低下头,暗暗提醒自己小心,又从嗓子里硬挤出一点哭腔:“可惜我之前不懂。我今儿找嬷嬷来,是想请嬷嬷……帮我出个主意。” “姑娘只管说,我不帮姑娘能帮谁去?” 林红玉见她答得倒是干脆,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崩掉的人设圆回来了。 “外婆要接了我进京,可国公府我谁也不认识,京城又远。我不想去。只想留在苏州……守孝。” 孙嬷嬷一听,心思就活动起来。她其实也正愁这件事。姑娘若是进了京,她这份差事算是没了。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家里的那个,虽然做个小生意,也有些进项,可到底有一搭没一搭的。哪里比得上她在府里,每个月五两的例银不说,就是一年逢年过节、主家生日的赏赐就够一家子的花销了。可若是跟了去,又舍不下一家子人。 “姑娘真的不想进京?那可是国公府,夫人之前可没少念叨。再说,你才八岁……家里没个大人,表少爷哪能准你一个人留下?” 林红玉拉住孙嬷嬷的手,把头垂得更低,像棵蔫掉的小草。心里暗想:就是国公府,她才不想去呢。在苏州自己当自己的家多好,到了国公府,寄人篱下,与人宅斗,太浪费生命。万一宅斗技术不过关,还得跟林黛玉似的,送了小命。 “林家……真的一个大人也没有吗?” 林家一个大人都没有,她是不信的。 原主的爷爷林家老太爷,原来官至吏部尚书,堂堂三品大员。 原主的老爹林老爷少年及第,两榜进士。 虽然这两个林家才俊都是独苗单传,可林家老太爷这一辈,她就不信连个堂兄弟都没有。 果然就听孙嬷嬷道:“唉,姑娘……要说林家,老太爷这一辈,倒是也有几个堂哥堂弟,只是家境都不甚好,没什么往来。不过这次夫人老爷去世,林家人倒也来了几个人。不如……我去替姑娘打听打听?看看林家是个什么章程?” 林红玉心中大喜,忙装模作样拿手绢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我如今只有嬷嬷了!” 孙嬷嬷心里也急,说话就要起身去办这事,就见春茶笑着进来禀报:“大表少爷带着小表少爷来看小姐了。” ☆、皮影人偶 这些天,肖溪就像是郑守业的小尾巴,郑守业每天来看林红玉,肖溪也屁颠颠地跟着。为了避讳自己是外男,还叫丫头们都唤自己小表少爷。 春茶便上前,准备如往日般放下床前的青幔。 林红玉想了想:“我今日好些了, 分卷阅读7 就见一见。难为他们日日记挂着。把那件素银色夹坎肩给我穿上。” 肖溪一进门,林红玉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孩子确实长得好看。小脸粉白,额上勒着墨绿锦缎二龙捧珠抹额,中间的那粒珠子足有鹌鹑蛋大小,身上穿着绣得极为精致的墨绿竹叶图案箭袖,明珠为扣,十分奢华。 肖溪也睁大眼打量着林红玉。见她小脸跟奶猫儿般大小,杏核眼黑蒙蒙,小鼻头微翘,穿一身素白衣裳,像张薄薄的纸片,仿佛吹口气就能吹得飞起来一般。他心里不免又可怜起她来。 待问候见礼之后,他就殷勤地道:“妹妹,昨日哥哥我去了虎丘,见有人卖小玩意儿,想着妹妹成天在家里太闷,便买了来给你玩儿!” 林红玉一愣。之前自己失态,扔了肖溪的东西,他没恼还来看她,她已经觉得这孩子心大。没想到,他居然还敢送她东西。便不忍心再泼这孩子冷水,当即抿了抿嘴角:“有心了。却是什么东西?” 就见肖溪整张小脸都亮了,小小的下巴一扬,拍手道:“抬进来罢。” 片刻之后,两个衣饰齐整的婆子,一左一右,抬着一只三四尺宽的黑底彩绘箱子走了进来。 林红玉:……。 小玩意?好吧,这孩子的豪气突破了她贫穷的想象力。 只见肖溪几步走到箱子前,揭了盖子,一转身,手上多了一个小美女。 这小美女二尺来高,乌发如云,有手有脚,头上还插着金珠钗。 “噗嗤”一旁郑守业笑出声来,“妹妹,你别听他胡说。这哪是人家卖的玩意儿。我们去虎丘庙会,赶上有个皮影班子在演戏。他见人家的人偶漂亮,死磨活磨,出了大价钱,全买了来。说你必定喜欢!” 肖溪瞪他一眼,不以为然:“总是我出钱买的。妹妹……我跟你说,这人偶一共有八八六十四只,上到王侯将相,下到虾兵蟹将,个个都栩栩如生!” 他伸手又拿出个英俊的白袍小将军来。这孩子长得实在好,硬是把那手中的人偶比了下去。 林红玉忍不住惋惜地摇摇头,这孩子太漂亮了,要是长歪就太可惜。 “这东西,我不能收。” 肖溪一愣,满脸失望,他又送错了? “为……为什么呀?” “这东西在我们,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可对那皮影班子,却是人家口中食,身上衣。你仗势欺人硬买来,人家今后靠什么为生?” “我……哪有仗势欺人?我……我给了足足二十两,够他们回家买上两亩地了!” 郑守业听了也颇不以为然:“总是他们自己愿意卖的。溪哥儿也是一番好意。” 林红玉瞪了他一眼:“他送我块糕,送我条线,我都领了他的心意。可我不要这强买来的东西。”说完又嘀咕道:“哼,那戏文上强买民女的无耻之徒,谁不说自己是花了钱的?” 肖溪本来极不服气,可听到最后一句,如雷炸耳,突然明白过来,顿时红了脸,低头羞愧不已。那家人原不肯卖,他硬要买,宝得最后还打出了国公府的名号,那家人才答应下来。虽他买的不是个人,可这行为跟强抢民女,真没什么区别。 他咬咬嘴唇,一转身,把人偶放进箱子里:“我……我这就让人去打听,若得找着他们,便也不用他们退银子,只管把东西还给他们。若是找不着……找不着……。” 一时,他也不知道找不着该怎么办,只抬了黑幽幽的眼,呆怔怔地看着林红玉。 林红玉听他这么受教,可见不是不可救药的贾宝玉,忍不住展颜微笑:“找不到……就捐到虎丘庙里去。这家人,日后去那里,说不定找得回来。若是无缘,就当是捐给了菩萨,也算是赔了罪过。” 肖溪睁大了眼,心里佩服至极,这个妹妹可真是又聪明又有见识!比他见过的所有姐姐妹妹都要强! 打那日起,不管郑守业来不来,肖溪或早或晚,必会跑来问候一下林红玉。还每次都带些小玩意儿或是小吃食来。 孙嬷嬷见了,忍不住叹道:“小表少爷倒是个有心的。这些吃食都是挑了你平日喜欢的买,也不知道找谁打听的。” 春茶就在一旁格格地笑。 林红玉捡起一块红糖棋子饼放进嘴里……唉,好想念生奶油生日蛋糕。 过了两日,肖溪兴冲冲地跑来,跟她说找到了卖皮影人偶的那家人了。那家人听得要还东西,七八十岁的老爷子“扑通”就给他跪了。 肖溪满眼羞愧,俊脸红得像朵小桃花。 林红玉手一痒,差点儿就捏了上去。可她总算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伸出去的手只是推了推面前的瓜果盘。 “也是你本来品性就好。若真是纨绔成性,哪里会听人劝呢?” 肖溪听了,开心得眼儿弯弯。 林红玉见这孩子如此好哄,眼珠子转了转,“你要谢我也容易。若是现在无事,不如说下本朝开国的故事给我听罢。” 她穿来也有半个多月了,可是居然没搞明 分卷阅读8 白自己到底处于哪朝哪代。 看装束吧像明朝,可身边的女子又都没有缠脚。叫丫头拿了黄历来,上面写着新唐重历三十年,看得她一头雾水。 就见肖溪吃惊不已,瞪圆了一双黑水晶珠子似的眼睛,道:“郑姑妈居然连这个都不给你提?!唉,可见就算当今皇上推崇李唐风气,本朝高门大户之家还是像前朝般把女子拘束得紧紧的。” 林红玉并没有原主记忆,只得低头含混道:“我……之前发烧,好些事记不太清楚了。” 肖溪觉得这个妹妹真是太可怜了,忙安慰道:“不打紧,那……我便从明朝末年天下大乱,大顺朝进京说起吧。” 林红玉愣了一下,现在是明朝之后?就听肖溪在耳边娓娓道来。这一听就听到了天色擦黑,焦嬷嬷一脸着急地跑来,才带走了肖溪。 原来历史在李自成进京之后,拐了个大弯。 李自成进京之后,忘乎所以,可他手下的能臣李岩却仍然保持着清醒。 听到刘宗敏要强抢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李岩毅然率部斩杀了刘宗敏,连夜带人,亲自护送陈圆圆及吴家家眷,去了山海关。 当时山海关外大清多尔衮虎视眈眈。李岩一到,就说服吴三桂一起抗清。 李自成在京城却乱作一团,抢掠平民,逼拷降官,还听信丞相牛金星谗言,命洪将军率三十万兵马出兵攻打李岩和吴三桂。 李岩使计围困住大军之后,便对这三十万铁血男儿晓以民族大义,号召大军随他出关,扫平关外,永绝大清后患。 这些将士也不愿意同室操戈,又无后路,便同意起兵伐清,之后李岩军便势如破竹,三年之内灭了多尔衮,杀了小皇帝,一举安定了辽东。 他紧接着便挥师南下,数年之内,击败大顺兵,围困南明王朝。 在扬州的前明隆武帝被围了三个月,弹尽粮绝,想起崇祯下场,最终含泪下诏,禅让帝位于李岩,建新唐王朝,年号重历。 李岩登基后,极力推崇大唐风气,一扫宋明以来的陈腐。 如今时光荏苒,已经过去三十年,宙内清明,国力昌盛。 ***** 那边杜夫人在玉笙院内,见儿子终于被带了回来,私下将奶妈焦嬷嬷骂了一顿:“半大的小爷,哪里有天天去找一个外姓的丫头玩耍的道理?从今往后,你给我盯着点儿,别让他再单独见着那丫头!” 肖溪哪里知道因为讲故事讲晚了,惹恼了母亲,他回到住处,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史书,妹妹喜欢听,他要多读一些才好呢。 而林红玉此时却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李岩怎么跟历史上的倒霉鬼不一样了呢?好像未卜先知,知道吴三桂会引清军入关,知道大清最后会灭了明朝一样?一个诡异的念头滑过脑际,这位李岩不会也是个穿友吧? ☆、肖溪的口才 肖溪再来找林红玉时,身后就跟了个满脸郁卒的焦嬷嬷。跟林红玉说不到两句话,焦嬷嬷就千方百计找了由头,催着肖溪走。 可林红玉专注于养身健体,又谋划着联络林家大人替她出头留下,根本没留意到这个变化。 这样又过了十来日,杜夫人偶然在花园里撞到林红玉,见她居然有说有笑地跟丫头婆子们在赏牡丹,气得立刻把郑守业叫了来。 “郑姑爷,我看你那妹妹如今可是大好了,成日在花园子时闲逛。你如何还不赶紧安排回京的事?” 这话虽然不客气,可郑守业倒觉得在理。第二日一早就把给林红玉诊脉的大夫叫了来细问,想知道林红玉的身体经不经得起长途跋涉。 送走了大夫,郑守业兴冲冲就出门往林红玉的住处去。不想刚出门就撞到肖溪。 “姐夫,听说你叫了大夫来。可是林妹妹又有什么不好?” 郑守业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消息倒是灵通。那大夫说自打停了他的汤药,林妹妹竟是恢复得极快。虽然身体底子仍弱,可已经没有大碍了。” 肖溪先是一愣,继而一张小脸像是开了花儿,拉了他就走:“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咱们赶紧去告诉林妹妹罢。” 可是两人却扑了个空,原来林红玉又去逛花园了。 两人便又往花园来。 林家地方不大,花园也是极为小巧,唯一宽敞的地方就是园中那株大玉兰树旁。 郑守业和肖溪一进花园,就见林红玉穿着一身白绫子裙,系银色绣白梨花披风,被孙嬷嬷并几个丫头簇拥着,绕着那株开得正茂盛的玉兰树缓缓散着步。 蓝天如洗,白云如棉。正是春光最明媚时。 玉兰树上,鸽子般大小的粉紫花朵正开得荼蘼。 春风起处,落花纷纷,如霞似雾。 小小的白衣人儿袅娜纤巧,漫步其间,仿若风回雪舞,若飞若扬。 肖溪看得头脑晕晕,心想:原来这妹妹不但见识过人,聪明无双,更是天赋仙姿……。唉,这样神仙一样的人儿,老天 分卷阅读9 爷真是太过残忍,怎么倒叫她父母俱亡?从今往后,只求老天爷,莫让她再受一星半点的委屈才好。 他在这里发呆,那头林红玉早看见了他们,婀婀娜娜朝他们走来,一边走,一边轻轻摇头,抖落钗头上挂着的花瓣儿。 “大表哥你们怎么来了?” 肖溪仿佛踩在云端上,飘飘地迎走上前,叫了声:“妹妹!” 郑守业便说了尽快上京的打算。 林红玉听完,眉头一皱,小脸拉得老长,半天在孙嬷嬷耳边低声吩咐了一句,孙嬷嬷便立刻行礼退下,转身走了。 她这才招呼道:“大表哥,这事,不如到我屋里慢慢谈吧。” 一时到了林红玉院中堂屋,丫头们立刻端来了茶水点心。 林红玉喝了几口温热的姜糖水,就静静地望着郑守业,等他开口。 郑守业虽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提要回京,这小表妹就黑了脸,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如今五月中旬,不冷不热,正是上京好时候。若是再晚些出发,只怕天气暑热,我……倒是无所谓,只怕妹妹吃不了路途之苦。” 林红玉听完,也不回答,只双眼直直看着门外,好似盼着什么人一样。 一时气氛尴尬。 好在没多久,就见孙嬷嬷微微气喘地从外头领进个中年妇人来。 那妇人圆脸粗眉,四十上下,一身松绿色的衣饰虽是整洁,可颜色微褪,两只袖口更是皆已发白。她进门就扫了一眼屋内,双手紧紧交握,脸上表情有些尴尬。 林红玉则立刻面露喜色,站起身来,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干娘!” “干娘?你……你什么时候认的干娘?”郑守业只觉头隐隐生痛。 林红玉拉了那妇人的手,请她坐定,便站在椅子旁边得意地介绍道:“这是我林家的五婶娘,我日前认了她做干娘。大表哥,这下你不用担心我留在苏州没人照顾啦!” 那妇人也腼腆地道:“郑家表少爷,先夫……与玉儿父亲算是同宗的堂兄弟,行五。之前、之前也曾做过一个小官儿。玉儿交给我,你、你就放心吧。” 郑守业一听原来这是个寡妇。能认了林红玉做干娘,想来也会好好照顾她。可他看了一眼满脸镇定的林红玉,又看看这位有些畏缩的五婶娘,心里顿觉得有些诡异……这两人,到底是谁在照顾谁? “实是姑母遗愿,京里一家子从老太太起,也都盼着呢。” 五婶娘张张嘴,一双眼睛憨憨地直往林红玉瞟。 林红玉暗叹一声。没想到,她矮子里面拔将军选出来最好的人选,见了郑守业居然连说句完整话都费劲。 她只好亲自上阵,抬起细得像苇杆般的手腕,双手捂脸,声音哽咽道:“若我就这样进了京,清明年节,连个给他们扫墓上香的人都没有,又岂是为人儿女的道理?有干娘帮衬着,我安心在家守孝三年,也养好身子。待三年后,再去看望外婆舅母又有何不可?大表哥……大表哥你莫要仗着国公府第,就不把林家放在眼里。” 郑守业:……。 “嗡嗡嗡”,林红玉见他没反应,只好放声开哭。顿时屋子里好像飞进了一千只蚊子,声音如魔音穿脑。 “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郑守业:……我真是怕了你了! “妹妹若是实在不愿,就、就暂请五婶娘多多费心照顾。” 室内瞬间安静如鸡。 “唉……我过些日子先暂且回京,接你上京之事,日后再慢慢议罢。” 林红玉心花怒放,强忍脸上笑意,拿出手绢,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对郑守业深深一鞠躬:“谢谢大表哥体谅。” 五婶娘本来一直紧张,见事情居然这么突然就办成了,喜不自禁,拍着手道:“这就对了。要我说,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玉儿身子不好,在苏州养着,再怎么也比京城好。” 郑守业按了按太阳穴,站起身,刚要告退,就被人使劲一扯。他毫无防备,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肖溪正一脸严肃扯着他的衣襟不放。 “姐夫,这事只怕不妥当。” 林红玉怒目而视:这小破孩子,关你什么事哟! 可肖溪眼尾都没扫她,只盯着郑守业。 “姐夫……这事有三不妥。一来,妹妹生在苏州,长在苏州,身子却从落地起就不好,可见留在苏州不妥。” “二来,这是郑姑妈的遗愿,哪有想尽孝心却不满足母亲遗愿的道理?姐夫答应了妹妹的要求,郑姑妈泉下有知,岂不怪姐夫失信?” “三来,若是担心妹妹身体,岂不更应该去京里?太医院的医士们,那可是给宫里的贵人们瞧病的,哪个不是高手?在苏州养不好的,到了京里说不得就养好了!” 本来林红玉正准备抓住时机,再来一次“嗡嗡嗡”攻击,可听到第三点,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b 分卷阅读10 r   原主体质极差,就算她十分小心,也很难保证不染上细菌病毒,在这个没有西医西药的世界,小孩子夭折的几率太高了。 如果活不到二十岁,害她没命再穿回去,岂不是太冤? 京城和国公府,卫生医疗条件肯定比苏州好。相比小命,寄人篱下,国公府宅斗什么的都是浮云。 郑守业看着林红玉,很是想不通,刚刚还哭闹不停的小表妹,怎么听了肖溪的话,突然一言不发? 他抹了一把脸,小心试探道:“溪哥儿说得极有道理。妹妹,到了京里,见了老太太,请名医好好调理调理。若是实在住不惯,明年这个时候,我再送你回来。你干娘若是不放心,也可一起进京?” 这个提议倒是让林红玉相当动心。但一想到林黛玉的下场,又有些犹豫,只得拧着手绢闷声道:“大表哥这事……再容我好好想几日吧。” 转眼过了三天,郑守业又忍不住跑来催她。肖溪又照样屁颠屁颠地跟着,愁眉苦脸的焦嬷嬷寸步不离地又跟在他后头。 林红玉紧挨干娘坐着,见她一直张不开嘴,忍不住从身后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襟。 干娘一个激灵,把事先背得滚瓜烂熟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玉儿这回去京里……人生地不熟,少不得多带几个身边人。可若带的人太多,就是老太太舅舅舅母们不嫌弃,国公府的其他人也免不了说些闲话。” “难听话传到她耳里,她心情岂能好?心思一重,这本来是去调养身子的,反倒成了招病。” “那个……那个……我是想……还请国公府拨一所小小院子给我们,这些人的日费供给,都是我们自己来出,别人便再说不着闲话,我们也能安心。” “若、若是表少爷肯应承了这事,我便带了玉儿跟你上京。” 郑守业一边听,一边脑袋摇得像扇子般,等她全说完了,才道:“五婶娘这可是在打咱们国公府的脸。堂堂国公府,老太太还在,谁胆子包了天,敢委屈了个嫡亲的外孙女儿?再则,你们就是把这全院的人都带了去,咱们国公府也养得起。” 五婶娘一时哑口无言,求救般地看着林红玉。真不是她不努力,她先夫只是个小小县丞,她结交过最高贵的人家就是县太爷。一听郑守业提起国公府,她就忍不住气虚。 林红玉:……。无奈嘟了嘟嘴儿,轻轻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族”字。 五婶娘眼神一亮,总算想起之前商议好的最后杀招,立刻又挺了挺腰板:“若……若你不肯应承,我也只得去求求林家族长出面,林家的女儿还、还是留在林家才合礼数。” 林红玉跟五婶娘之间那点小动作,不但郑守业看得清楚,就是肖溪也看得明白。这哪里是干娘,分明是个挡箭牌。 郑守业:……。头又痛起来了。这个小表妹,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可下一刻,他就觉得有人在扯他后面的衣襟,回头一看,原来是肖溪。 肖溪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他眨了眨,使了个眼色。 他愣了一下,侧过头去,就听肖溪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一时,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头孢也穿越了 见肖溪又在给郑守业支招,林红玉心里着急死了。这孩子别看年纪小小,可是口才太好,她不就是被他劝服的吗? 她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地扭了扭,双眼紧盯着郑守业。 她提这个两个条件,真不是故意要刁难。 京城医疗卫生条件好,可她也不想在国公府过寄人篱下的憋屈日子,于是便想起《红楼梦》来。 黛玉在贾府日子过得不好,她觉得不外乎三个原因。 一是势单力薄。没有母亲哥哥,又只带了个不中用的老奶娘和小丫头,在贾府半个得力心腹都没有。 二是不能自主。也不知贾敏的嫁妆和林如海的家产哪去了?林黛玉居然半分钱没有。 三嘛,自然是黛玉不会做人。清高不能当饭吃,该认怂时要认怂,该嘴甜要嘴甜。 所以她才决定多带几个人过去。就算干妈不是十分得力,可到底代表了林家的大人。住独立的院子,用自己的人。反正现在郑夫人的嫁妆和林家的财产全是她的,不怕养不起。如果在国公府日子实在难过,大不了吵着让干妈带自己回苏州。 见郑守业脸色变了变,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林红玉忍不住出声劝道:“大表哥,京城多少是非,谁会在乎国分府的外孙女是不是有自己的小院?!若国公府真的管得住下人的嘴,这种事又怎么会传到外面去?” 肖溪听了,又在郑守业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郑守业皱着眉头,用手捂着嘴,也回头跟他嘀咕了几句。 这时,焦嬷嬷又如往常般开始拉肖溪:“郑姑爷与林姑娘商议正事忙着呢!哥儿不如就回去罢!” 肖溪正心情不好,一甩手,瞪着眼怒道:“嬷嬷成天盯着我做什么?要回,你先回。” 焦嬷嬷无奈 分卷阅读11 跺跺脚,心虚地看了一眼林红玉,陪笑道:“我这不是怕一会儿夫人找不着人又是一场气嘛!哥儿也来了好一会儿了,就当心疼老奴吧!” 说着又伸手去拉肖溪。平时肖溪不愿意在人前跟自己的奶嬷嬷拉拉扯扯,多半也就顺势起身跟她走了。可今日不同,林妹妹去留的事儿还没定呢! 他狠狠甩开焦嬷嬷的手,难得地竖了眉毛:“夫人好好的,找我做什么?真要找我,自会派了人来。今儿我又不出门,你回去罢,别再跟着我了!” 焦嬷嬷噔噔倒退了两步才站稳,心里一急:“就是不出门老奴才要跟着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林红玉一想近来这焦嬷嬷的举动,心里跟明镜一样,原来杜夫人嫌弃她,怕她跟肖溪走太近呢。一个小小在太守夫人,现在还住在她的屋檐下,就能瞧不起她。可想而知到了京城会是什么情况!可见跟郑守业提的条件,多么重要。 当然,杜夫人瞧不起她这件事,她也并不生气,更不可能迁怒到无辜的肖溪身上。她只是有些惋惜地看着这块小鲜肉,多聪明漂亮的一个孩子,以后只能远观不能近玩了。 她冲肖溪笑了笑:“你……还是随了她回去罢。别让她在这里闹腾了。” 肖溪满脸通红,眼里水光闪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焦嬷嬷一咬牙,双手死死拖住肖溪往外走:“哥儿,别生气,夫人也是为你好。” 见他们主仆出了房门,不见了影子,郑守业默默愣了片刻,突然恍然。 他回过头来,看着林红玉:“好!这些我都答应。你们赶紧准备起来。外面若有事要我去办,也只管说。” 林红玉大喜,也搞不清楚是因为肖溪劝了他呢,还是被焦嬷嬷闹的,忙起身行礼:“谢谢大表哥!大表哥待我真好!咱们大约几时动身?我也好有个准备?” 天越来越热,这事宜早不宜迟。郑守业早就看好了日子,便道:“五日后出发,可来得及?” 林红玉看了一眼干娘,却见她半张着嘴正在傻乐,明显还沉浸在要上京了喜悦中,忘了交给她的任务。 无奈她只好硬着头皮示意春茶。 春茶倒还机灵,立刻拿出一个靛蓝花布小包,几步走到郑守业面前,双手递给他。 郑守业打开布包,见是一份册子。看上去倒是全新的,不免好奇地揭开蓝色封皮一看,愣住了:“这……可是姑母的嫁妆单子?十几二十年过去,怎的这么簇新?” 林红玉镇定自若地道:“原来那份也算是母亲遗物,我已经好好收起来。抄了份新的办事用。” 她当然不会说她已经正式开启宅斗模式,搞个备份防人侵吞了她的产业。身为一名黛玉黑,她可绝不能像林黛玉那傻瓜把财产搞丢了。 “我……我跟嬷嬷干娘商议过,这屋里的东西收拾起来倒也快,少了什么也不打紧。就是……我母亲的嫁妆,我想能带上京的都带上京。若是时间不及,便留个老成的帮忙处置了,日后折现带上去。” 郑守业知道她这是打算靠姑母的嫁妆养自己的小院。倒是没有多想,痛快答应了,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第二日一早,全府都得了消息,姑娘要进京。林红玉的小院顿时川流不息。 有人要跟,有人想留,林红玉一个也不熟,便让春茶出来把她们全拦了。吩咐他们都去帐房造个册子。谁家什么情况,是要走还是留,有没有什么差事要交给别人的,都写清楚了。她回头自有打算。 可也有些人,比方说郑夫人的陪房,她少不得要见一见。 郑夫人当初嫁过来,有四家陪房,四个丫头。郑夫人无心为丈夫纳妾,这些丫头都嫁了,有的替她管着田庄,有的替她管着铺子,早已生儿育女,拖家带口。可要说郑夫人的心腹,替她总管着嫁妆的方嬷嬷是头一份。 听说林红玉要把嫁妆全带进京,方嬷嬷倒是笑了:“我还怕姑娘不懂,原来姑娘心里最清楚不过。我今日来原也是要跟姑娘说这事。我父母还在京里,原想趁这个机会一家子回去。又怕嫁妆留在这里,到姑娘出嫁时,东西都不知道被什么人败光了。” 林红玉笑看着方嬷嬷,见她长得十分白胖,握着茶碗的手像白玉馒头。衣裳虽然素净,可细看,领口袖口都绣满了缠枝花儿,耳朵上那一对儿翡翠也水汪汪地,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便起身一拜,道:“嬷嬷是个能人,也最得母亲信任。有件事,我想来想去,再没人比嬷嬷更适合。还请嬷嬷看在母亲份上,帮帮我。” 方嬷嬷慌忙站起身来扶她:“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哪里敢当姑娘大礼?” 林红玉也不坐下,站着道:“我虽然进京,说不得过几年还要回来,想请嬷嬷替我守着这个院子!” 方嬷嬷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半天道:“这管院子的事,秋喜家的比我能。再说她又嫁到了本地……。夫人的嫁妆就是折了现,到了京里,依我说也不能守着坐吃山空,还是要再盘几间铺子 分卷阅读12 是正经。这个我最内行。” 林红玉听了这话,一笑,转身坐下,翻起了手上的账册:“我看这些铺子,这些年收益不过是持平小赚。还不如收了省心。嬷嬷真想回京?” 方嬷嬷目光一闪,咬牙道:“自然是姑娘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林红玉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送走了她,转身就把秋喜家的找了来。 秋喜家的身材高大,一见林红玉,还没说几句话,提起郑夫人,就先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林红玉默默等她哭完,才说要请她守院子。 秋喜家的满脸激动一口就答应下来:“我们两口子必会好好替姑娘看好了这个家。” ***** 总算安排好自己日后的退路,林红玉顿时觉得这副小身板又被累得快要散架,忙上床歇着。 春茶替她掖好的被角,又拿热手巾替她轻轻拭了拭额角的虚汗,放下帘子转身要走,想想又折了回来。 “奴婢……实在是想不明白,姑娘怎么自打醒来,便像换了个人一样?” 林红玉心头一惊。她要处理的事儿太多,见丫头婆子都没说什么,就越来越大意了。不过,她立刻又镇静下来,这事儿,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原先凡事有父亲母亲撑着,如今都靠自己……又怎么能还跟先前一般娇弱?” 片刻沉默之后。 “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说……过去这院子里的大小事,姑娘都喜欢交给春枝姐姐。怎么如今倒好似忘了她一般?可是她做了什么事,叫姑娘不喜欢?那这回上京,姑娘还带不带她了?” 林红玉:……。 也许因为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春茶,又觉得她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林红玉总跟她亲近些。 那个春枝,长得漂亮,人又沉默寡言,年纪也大两岁,看着就颇有心计,她总有些不敢信任。这次确实也不想带她上京。 没想到老实的春茶不但不争宠,还替春枝说话?不知道是春枝太有心计,还是确实是个好的? 懒得再耗神,她便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我想帮干娘挑个小丫头,你让春枝去挑几个来。” ***** 一觉醒来,已经晚饭时分。她喝过鸡粥,又喝了半碗鱼丸菜苗汤,便跟春茶两个在院子里散步,正走着,就见春枝来回话。 春枝面无表情,垂头行礼:“姑娘,我找了三个。不知道姑娘准备什么时候见?” 林红玉:……。这效率也太高了。 她正好也想摸摸这个春枝的底,便想考考她,挨个问了问情况,没想到这春枝居然口齿伶俐地把每个人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那照你说,该选哪个呢?” 没想到春枝道:“选姑娘最喜欢的那个。” 林红玉故意反问:“她又不是我的丫头,为什么要我最喜欢?” 春枝看看左右,走到她身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常听夫人说,国公府是京城勋贵中的勋贵,可家大业大,人多事杂。姑娘到了那里……若是里外没几个得力的人帮衬,不知会是什么个情形?” 林红玉大吃一惊。这丫头的想法简直跟她不谋而合。 干娘看样子品行不坏,可是到了国公府,如果被人挑唆,做了糊涂事怎么办?这时候,她身边的丫头就十分重要了。 看看四处还有不少丫头婆子在走动,林红玉朝春枝一点头:“你跟我进屋说罢。” 两人进屋细细商议一阵,最后定了原来林红玉身边的三等丫头洛儿。 商议完毕,林红玉看看天色也不早,就吩咐要洗漱休息,不想春枝却站着不动,欲言又止。 林红玉忍不住皱眉,教训道:“春枝,你说话三思原是好的。只是在我跟前也这样,未免不够爽利。” 春枝却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头发毛,正要骂人,就见春枝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荷包。 荷包上绣了根白色花枝。春枝双手递给她,道:“姑娘那日醒来,我替姑娘整理床铺,瞧见了这东西。便仔细收了起来。日夜随身带着,想着有机会问一问姑娘。” 林红玉满脸狐疑,慢慢打开荷包,惊得差点儿跳起来……巴掌大的铝塑片上一排五个泡罩,一片两行,共十片。最上面的两个空着,透明的封皮不规则地凹下去,剩下的八个泡罩里封着黄色的圆药片。 这……居然是她穿越前吃过的头孢片! ☆、穿越二宝 春枝的眼神像黑暗中的两团幽火,仿佛不怀好意的蛇,林红玉心头狂跳不止。 万一春枝叫嚷开来,她会不会被当妖孽鬼怪捉起来,被人当鸡烧了? 她拼命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慢慢把头孢片放在床铺上。 “这东西……你可给别人看过没?” 春枝静静摇头。 “吁,你做得极好。” 林 分卷阅读13 红玉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已经飞快地有了腹稿:“我说来,你必是不信。我当时烧得糊里糊涂,恍恍惚惚到了一个所在,只见遍地荆棘,蛇鼠乱窜。前无去路,身后又是黑茫茫一片,也不知是海是河。我心里害怕,拼命哭喊着爹娘,就见那黑雾之中,竟突然冒出许多夜叉海鬼要拉了我去。”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春枝的表情,没想到春枝好像连汗毛都没动一下。 她更加心虚,声音都开始颤抖:“那……那些鬼怪嘴里只嚷着:‘快去,你父母等着你呢。’。我止了哭声,也……不怕了,就要跟了他去。谁知这时,天上竟徐徐飘落一名仙姑,慈眉善目,头发像庙里的菩萨,全是卷儿贴在头上,身上穿着件古怪的白色衣裳。她手里拿着这个,从上面抠出两粒仙药,喂到我的嘴里,道:‘你历劫未满,怎么先来了?还回去吧。’说来奇怪,我吃了那药,眼前的黑雾竟是散了,一睁眼,就……就瞧见了春茶。” 春枝皱了皱眉,略歪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红玉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拼命自我安慰,如果春枝怀疑她家小姐鬼上身,一定早拿着这东西去找穿云和尚了。 正在这时,春枝突然举起了手,只见她右手轻轻“啪”地一拍脑门,美丽的眼睛瞪得溜圆:“难怪姑娘见了穿云大和尚直嚷着要回去。难道那穿白衣的仙姑是白衣大士?” 林红玉的心立刻自由落体着了地。压抑住欢喜点了点头。她可不敢把白衣护士说成白衣大士,万一冒犯了真的白衣大士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板药片放回荷包,揣进怀里。这抗生素古代可没有,说不定以后能救她的命。 “春枝,这事儿就只有你知我知,再不可传给第二个人,你可知道?” 春枝点了点头,眨巴眨巴眼睛,犹豫了片刻,又小声道:“姑娘……可记得除了仙药,那白衣大士还给了什么别的没有?” 林红玉心里毛毛地,除了头孢,她还带了别的东西穿越了? “……当时我也是昏昏沉沉,似梦似幻,记不得了,不说梦里的事,便是……便是自小到大好些事,我也都记不真切了。” 没想到春枝听到这话,欢喜地松了一口气:“难怪!难怪!我就说姑娘怎么醒来之后,行动做事,跟以前大不相同呢!” 说完,她就又从怀里掏出个黑色小荷包递过来。 “那日我送了穿云大和尚出门,他问我知不知道那张签是哪里来的?他说上头虽写着寒山寺,可字样又好似写错了许多。” 林红玉强作镇定,接过荷包,里面是个扁长形的黄蜡纸包。 她拆开一看,简体字印刷体,可不正是自己在寒山寺抽来的那一张! “奴婢想,既然穿云和尚不知,又是在姑娘床上找到的,便跟他说想来不知道是谁替姑娘求来的。他便把那签给了我。” “可我回去细看时,却越看越不明白。那字写得极细,还有那纸也是细密得很……我再没见过的。姑娘才说白衣大士给了药,莫不是……这签也是白衣大士给的?” 林红玉手指轻轻地捻了捻签纸,只觉细密滑手,心里不禁感慨万千。这东西在现代再普通不过,可到了古代,也算是高新技术。这纸,这墨,这印刷……。这个时代真的做不出来。 不过再看那签文“姜太公遇文王”,她就有点想吐槽,姜太公?穿到古代来遇文王?还能不能再扯点儿?就她,还能当姜太公呢!今天要不是春枝拿了这签来,她都忘掉这回事了。 头孢和签诗,为什么都跟她一起穿过来了?肯定有原因吧?会不会到时候她还需要这两样东西才能再穿回去? 想到这里,她又用蜡纸把签诗给裹好,跟刚才的头孢片收到一处。 “这签诗瞧着……确实有些来历,想来多半也是仙姑给的。我就先一起收着罢。” 她把荷包放进怀里,可还是有点不放心:“春枝,你今天跟我说的话,千万别再跟第二个人提。这两件东西,你也只当从来没见过。那个……万一泄了天机,仙姑一生气,又不管我了怎么办?” 春枝连连点头,倒露出些许孩子气来:“嗯嗯……我就知道这东西重要。所以这些日子我都藏得好好的,再没敢让第二个人知道!” 林红玉不由得十分庆幸,捡着这些东西的人是春枝,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沉得住气,难怪之前最受重用。 当天晚上,林红玉双手紧紧抱着那个小荷包,心里不停地默念,就盼着,眼一闭一睁,自己又能蹦回现代,还是那个臭美快活的师范大学二年级生。 可是第二天,她的幻想就破灭了。第一眼看到的还是……拔步床,青纱帐。 她失望地长叹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可不接受现实又能怎么办呢?她还有个希望在二十岁呀! 她揉揉眼睛,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东翻西翻,从柜子里找到一个黑漆漆的小木匣子。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块莹润的双龙头抱祥云半圆玉佩。她也没多想就 分卷阅读14 把里面的玉佩拿了出来,扯了块锦帕裹了随手放在柜子里。 放好头孢和签诗,她把木匣子藏到一个大书箱子里。收拾完毕,这才装作刚睡醒,叫丫头婆子们进来伺候。 玉笙院这边,肖溪吃过早饭,收拾收拾又准备溜出门,没想到,刚走到院子里,焦嬷嬷就追了上来,死死拉住不放。肖溪一个使力,“刺啦”一声,袖子被扯下来一大块。 焦嬷嬷也“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 肖溪跺跺脚,刚想溜,就听得焦嬷嬷呼天抢地地叫唤上了“哎呀呀,我的腰!”。 到底是带大自己的奶嬷嬷,肖溪怕她真摔伤了,只得又转回身,去扶她:“嬷嬷摔到哪里了?要不要叫个大夫来瞧瞧?” 焦嬷嬷坐在地上沉得像秤砣,使劲抓住肖溪的一只手:“夫人吩咐了,哥儿今天哪里也不能去!” 肖溪这才知道上当,一甩手,还想走,哪里还走得掉?杜夫人那边听到动静已经出来了。 肖溪一看母亲脸色,忙眼睛弯弯凑过去:“母亲,我想着再跟姐夫上街去买些土产回京送人,偏生焦嬷嬷死活拦着。看看,好好的衣裳都被她扯坏了!” 杜夫人皱着眉头叫身边的婆子丫头:“还不快扶焦嬷嬷起来!溪哥儿,你进屋来,娘有话跟你说!所有的人都在外头守着,不许进来。” 进了堂屋,杜夫人才冷着脸往太师椅上一坐,左手撑着头,看肖溪满脸天真,睁着一双清澈的黑眼睛理直气壮地看着她,她心里实在烦恼。 要说现在就担心林家丫头跟儿子有什么,她也知道不太可能。两个人的年纪都摆在那里呢。所以虽然不太赞成儿子跟林家丫头接触,为免得亲家面子上太难看,也没有太过干涉,只是让焦嬷嬷盯紧点儿。 可是……这几日听了那林家丫头的行事,她又觉得不可不防。 八岁大小的孩子,怎么就能那么有心眼子呢?居然知道把她母亲的嫁妆牢牢捏在手里头,还从林家找了个什么干娘来撑腰。 再说,女孩子比男孩子成熟得早,林家丫头身子不好,又是个没了父母的,就算有国公府撑着,将来亲事上也不容易。身边如果再有一两个眼浅的挑唆着,说不定就给儿子说些有的没的。儿子是个懵懂的,又实心眼,回头真给人骗了去,日后可真是烦恼无穷。 想到这里,她便抬手抿了抿发鬓道:“以前在家,也没见你跟姐姐妹妹们这么亲热,怎么见了林家妹妹,你就成天腻在那里,也不怕人家嫌弃你!” 肖溪身上还挂着那件破衣裳,一甩袖子,理直气壮地笑道:“咱们家的姐姐妹妹们自然都是好的。可是……照儿子看来呀,谁也没有林家妹妹聪明有见识,还长得好!” 杜夫人:……。那小丫头瘦得跟麦秆一样,皮肤也黄兮兮病歪歪,哪里长得好了?!儿子这是什么眼神!再不管可就真晚了。 她脸色一端:“她便是千好万好,也是外姓女子。你也不小了,见天去找她,她嘴上不说,心里只怕早觉得你轻浮不尊重,只是看你姐夫面上,不好说罢了。” 见肖溪还是睁着一双大眼,似信非信。她又轻声哄道:“娘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最懂女孩儿的心思了。你这几日不去见她,看看她可会想起你来?若是她也不让丫头来找你,便是娘说对了!娘还能骗你不成?!” **** 林红玉见肖溪这天没来,确实是问也没问。因为不用问也知道是被杜夫人扣住了。再说,她也确实是忙得团团转。 本来她昨天请五婶娘去林家交待点事情,以为交待清楚就行了,没想到五婶娘今天回来,还带来了林家族长一家子, 林家族长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大儿子夫妻两个肤色黧黑,看起来没少到地里干活。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全都有点怯生生的。 一见面,林家族长就拱手谢道:“没想到,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能有这个心!阖族里人知道,全都感激不尽。大伙儿都催着我们来,在你上京之前见你一面!老大,把族里人送的东西都拿来!” 林家人族人说来不少,可都在务农,送来的也不过是些树上新摘的杨梅,地里刚出的嫩苗蔬菜,还有前一年收成的花生柿干等物。虽然不值钱,也是人家一番心意。 林红玉谢过,让春枝好好收下不提。 她这才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你们也莫要谢我。我小小年纪哪里能想到这主意?我先时也没跟干娘说,其实这都是家母生前的意思。” 林家人面面相觑。林老太爷官做得大,开始也有林家人上门想沾点儿光。可林老太爷似乎看宗族甚淡。林家人碰了几回软钉子也就不来了。后来听说林老爷娶了国公府里的大小姐,林家族人更是不敢上门。 见他们一脸不信,林红玉只得拿出手绢按了按眼角:“母亲原想得极好,可惜她身子太弱,有心无力。如今我想,我这一去京城,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回来,不如就赶紧着替她办了这事,也算我孝顺母亲的一番心意。” 郑夫人嫁入林家十余年, 分卷阅读15 见过的林家人大概五个手指数得出来。要说这个主意是郑夫人的意思……,林家人还真不敢信。可是眼前这位姑娘才八岁,要说这都是她自己的主意,林家人也觉得不可能,一时只能呆呆地陪笑。 ☆、被珠花砸了 见林家族长全家都一脸尬笑,她说什么都没意见的样子,林红玉只好赶紧进入主题。 “三个庄子,田地的收成折了现,一半就用来办义学,剩下一半,五十两给秋喜家的守院子,五十两给家庙,剩下的都送到京里来。离城最近的那一所,就办女学,请个女先生,也让家族中的女子读书识字,学习管家理事,女红针指。” 此话一出,林家人脸上的笑全都僵住。林族长更是一脸责备地看着五婶娘。她当初来可没提女学什么事。林家的钱拿来给林家办义学,林家当然全都支持。可把最值钱的那一所庄子拿了来办什么女学做什么?简直乱糟蹋钱。 五婶娘脸上一红,有些急:“那个……玉儿,你之前只说是办义学,可没说还要办女学啊。” 林红玉眨了眨黑蒙蒙的杏核眼,一脸无辜:“我母亲常私下跟我说,人不学,不知义。男子读书济天下,女子读书旺家族。又说你看那大富之家,哪个不让女子也读书识字的?林家要兴旺,需得男女都一齐读书方好。” 其实她当初让五婶娘去找林家的时候,确实是只提了义学。因为她的脑子里根本没有男女分校这回事嘛。可今天一见林家族长带来的三个孩子里有个女孩儿,她才发现自己忘了古代女人地位低下,一般不让上学这回事了。更不要说男女混校,要不然祝英台怎么需要女扮男妆去上学呢? 既然发现了错误,当然要及时纠正。 不过她也没打算让五婶娘替她背锅,“干娘当时走的匆忙,许是我一时没说清楚。” 说着,她转过眼神,看着那个有些不情愿的林族长:“族伯,你放心,若是以后林家子弟太多,两所庄子不够,我再想法子。” 林家族长皱着眉,正想开口劝她不要办什么女学,没想到大堂婶已经站了起来,拉着女儿红晶走到林红玉面前。 她一边拿衣袖擦眼泪,一边按着女儿的脖颈,道:“晶儿,快磕头,快给你妹妹磕头。你读了书,如果能找个好人家,赶上你妹妹一成出息,娘便一辈子吃斋念佛也愿意。” 林红玉见小姑娘长得肤色白净,眉毛黑细,凤眼莹莹,不过十岁上下,竟已经出落成了个美人胚子。便急忙站起来,去扶她,拖着她的手道:“姐姐长得可真好看。” 林红晶被她一赞,小脸飞红,细小的身体往后藏了藏,从母亲身边探出头来:“妹妹才像小仙女儿呢。” 林红玉冲她眨了眨眼,笑眼弯弯:“要不怎么我们是姐妹呢。你好好学习,将来长大了一定比我更像小仙女儿。” 林家族长看看自己的孙女儿,确实是长得极好,将来读书有了见识,说不得真能找上一份好亲事,对林家子弟也是一番助力。当下也就抹去心里那点可惜,应了林红玉这女学的事。 林家人难得来,林红玉让秋喜派人带他们到城里转了转,晚上又请他们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吃了饭。第二天,才又大包小包地送走了他们。 接下来具体怎么请先生办学,她就全交给原来林家的总管川伯和秋喜。 这么短时间办成这件事,林红玉相当有成就感。现代没能好好毕业去支教,穿到古代来,居然迅速实现了办学梦,也算是没有白穿一回,浪费这番难得的机缘。 如此准备起身事情种种繁杂,匆匆三日已过。 第三日晚,郑守业亲自给林红玉送来一包碎银,还有十来张一百两的银票,说是能出脱的田庄铺子都出脱了。还有一些,托了可靠的牙人,慢慢找买主。 林红玉对物价不清楚,想想一千多两,大约也够她过上两三年的,其他的倒是不急,便谢过郑守业,让春枝把钱仔细收好。 没想到郑守业刚出院门,五婶娘就有些酸酸地道:“唉,这也卖得太贱了些,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这话里的话,林红玉只当没听见。处理得太急,亏些也正常。到了京里要是没现钱可用,才是大问题。家里的东西,书籍、古董、字画甚至蚊帐被子衣裳,她也是能带尽量带,以后给人送礼就不用再花一份钱了。 五婶娘见林红玉没理这茬,悻悻地绕了几圈,又见丫头婆子们不时跑来向林红玉问东问西,也就没敢再多说什么。 一切准备妥当,眼看就到了出发的前一日。 林红玉大大松了一口气,就吩咐丫头们早早歇息。哪想到,春茶刚端了水来要给她洗漱,院子里居然来了个意外的访客。 林红玉惊讶地放下刷牙的杯子,皱起了眉。 这个时间,虽然离院子落匙还有半个时辰,可明天大家都要上船,她不早早休息,跑这里来做什么? 春茶忙拿白手巾给她擦了擦脸,又把围在肩上的白毛巾取下,才扶着她去了堂屋。 一进屋, 分卷阅读16 就看见杜夫人端坐在椅子上,笑得一团和气,见了她微微点头:“瞧着这脸色果然好多了。我还担忧你受不了这一路的颠簸风尘呢,想是无碍。” 无事不登三宝殿,林红玉暗想,杜夫人来这里多半跟肖溪有关。可是,她这几天都跟肖溪零交集,杜夫人来得也实在太奇怪了些。 她见过礼,就在杜夫人对面坐下。 杜夫人又问:“明儿咱们可就上船了,该准备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咳咳……”见林红玉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杜夫人干咳两声,心里也是十分不自在。 那天她拿话哄住了溪哥儿,可是这孩子安静没两天,又跟她闹上了,说什么都要出门。 “母亲,你只说是不能天天腻着林妹妹,可我只是去问个好!” “母亲,我跟姐夫一起去看一看就回来,有什么关系?” “母亲,林妹妹身体不好,我们如今住在她家里,不闻不问不关心,别人倒说咱们没个礼数!” …… 吵得她是烦不胜烦,可也更让她铁了心,只好唬下脸来,厉声呵斥:“娘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还不赶紧去把该写的文章写了。到时候上了船,摇摇晃晃,只怕也写不得许多。” 没想到肖溪却道:“娘骗我的是不是?说什么我去得多了,林家妹妹会嫌我烦。娘……你是不想我见她吧?可我想了两日,还是想不明白,娘这是为什么?” 一句话,把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她自己心里那些小计较,哪里能说出口。 她到底火了,索性脸一拉:“不许去就是不许去,长大了,你自然明白!回屋去,要敢再跑了去,瞧我打断你的腿!” 肖溪也火了,虽然不敢当面跟她吵,可转过身就嘟哝道:“不见就不见,我看上了船,你怎么拦得住!”说完就跑到自己屋里,生气不肯出来。 她叫丫头拿了晚饭进去,原封不动地又给扔了出来。 她叫焦嬷嬷去哄,可焦嬷嬷居然顶她道:“哥儿这么大了,不肯吃饭,老奴总不能掰开他的嘴硬灌。” 从小到大,这孩子还真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心疼归心疼,可就这样让步,她又不甘心。想来想去,便想拦不住儿子,还拦不住林红玉?要是好好劝她,叫她别理溪儿,溪儿过几日自然也就消停了,这才不管天色已晚,厚着脸皮来了。 见她眼珠子转来转去,脸上一片为难,就是不开口说明来意,林红玉只觉得连屋子里的空气都透着尴尬二字。 想了想,她便道:“谢谢杜夫人来瞧我。若是没什么事,夫人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咳咳……那个,其实还真有点儿事儿。”说着,杜夫人就回头示意跟她一起来的心腹秦嬷嬷。 那秦嬷嬷便打开一个蓝色锦匣,捧在手里,微弯了腰递到杜夫人跟前。 杜夫人就从那锦匣中拿出一朵珠花来。 只见那珠花有小孩儿拳头大小,中间五粒滚圆的明珠,便是就着此时烛火暗淡的光线,也明晃晃甚是耀目。旁边大大小小的珠儿少说有上百粒,串成细丝,好似菊瓣,颤颤微微,美不胜收。 林红玉这几天收拾郑夫人的首饰珠宝,也看了不少好东西,这珠花放到里头,绝不逊色。 唉,她轻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她也有这一天,居然有人会用钱来砸她。不用说,肯定是让她不要理肖溪呗。真是的……这杜夫人操心是不是操得也太早了些,她才八岁,肖溪才十岁诶! 只听杜夫人道:“这是来时,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偏偏是这样的情形,总也没找着个好时机给你。瞧瞧喜欢不喜欢?” 林红玉抬起头来,看着杜夫人似笑非笑。见面礼?若按她原来黛玉黑的脾气,就大大方方收了,还偏继续跟肖溪亲热往来,不知道这位杜夫人会不会气到吐血?真是算这杜夫人好运,她从骂黛玉这件事上得了教训,如今做人是怎么厚道怎么来。 她接过珠花,细细看了看,才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夫人好意我心领了。可这珠花一看就极贵重,我可不敢要。夫人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面对拿钱砸她的杜夫人,她居然心如止水,没半点情绪,真是太有修养了,她都有点佩服自己。 杜夫人却气得暗暗磨牙,这丫头明知她有事,还这么挤兑她,可亏只得八岁,要是再大几岁,那还不翻了天?! “长辈送你的,哪里能不收着!快收起来!那个……咳咳,其实我还真有件事儿想跟姑娘说。” 林红玉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抿了一下头发,原主这身子养得气血不足,头发干黄还少,要养到能戴这么大朵珠花的程度,她可要费番工夫。 “你大概不知道,溪哥儿他父亲给他布置了一大堆的功课。谁知他离了他父亲,见天就跟脱缰的野马一般不着家。我就想着,上了船,反正没地儿去,就叫他好好呆船舱里读书写文章,收了心。” 林红玉眨眨眼,都替她着急。要是现代 分卷阅读17 爆发户,早就简单粗暴地把问题解决了。哪像这位,大晚上的,都磨叽这么半天了,还没进入正题,她忍不住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杜夫人:……。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林家丫头怎么还装傻充愣半句话不说呢! 咬咬牙,她只能把话说得更白些:“只是我担心,你与他年纪相仿,他若是见了你,又贪玩起来,不肯读书。伯母今日来,也是想拜托你这件事……到了船上,你就躲着他点儿,最好别搭理他。” 林红玉见杜夫人可算把话说出来了,偏着头想了想,这事答应下来好像也无所谓。肖溪这孩子是可爱,对她也好,可人家娘都担心他早恋担忧成这样了,话又说得如此委婉艺术,就算她日行一善吧。 “夫人说的话我都记住了。若是见着了肖公子,我不理他就是。” 杜夫人大喜,对林红玉的恶感也消了几分。她其实最担心的还是自己跑来说这些话,这孩子不答应也就算了,觉得受了侮辱,哭喊起来,惊动了郑姑爷才是难以收场。 她忙拿起珠花放进匣子,递给林红玉:“快收起来吧。我那些好东西都收起来了,到了京里,我再给你找好的。” 林红玉:……。原来事成之后还有尾款可收。这肖夫人倒真是大方。 送了肖夫人出门,林红玉回头再要洗漱,就见春茶脸上愤愤地。 她觉得好笑,她这两个丫头,春枝是凡事都藏心里,春茶是啥事都挂脸上。幸好她最后还是决定也带春枝进京,不然光靠这春茶到了国公府怕是要吃大亏。 “你那么生气做什么?小嘴都能挂油壶了。”她上了床,见春茶一边给她盖被子,嘴还是撅老高,忍不住打趣道。 “可得姑娘不像过去了。若不然,姑娘这会儿怕不是哭成个泪人儿!真是气死人了。明明是小表少爷见天想着讨姑娘的好,还跟我打听姑娘喜欢什么呢。可怎么成了,好像是姑娘勾的他无心读书!不说姑娘,下回再见着小表少爷,看我能给他个好脸!” 林红玉睏得又打了个大哈欠,揉了揉眼角:“对,你也别给他好脸!咱们都不给他好脸!” 第二天上了船,一连几天,林红玉绝大多数时间都躲在自己舱里,杜夫人又时时留心着,果然没跟肖溪碰上头。杜夫人暗暗得意,松了一口气。 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这天吃过中午饭,杜夫人被船摇得有些困倦,便去睡了一觉。肖溪见机溜出来,正碰到林红玉在甲板上散步消食。 肖溪大喜奔过去:“妹妹,好久不见!你身子可好些了?” 见肖溪两眼放光,小脸儿红扑扑,发自内心的欢喜,她一时还真有点忍不下心来不理他,正想找句合适的话说,就听旁边春茶凶巴巴地道:“肖公子,请离我家姑娘远点儿,你娘亲可说了,怕我们姑娘影响了你专心读书呢!这么大个罪名,我家姑娘可当不起!” ☆、受伤 林红玉看向肖溪。 见他猛地站住了脚,小脸涨得通红,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满满都是震惊。 “妹妹,我娘真跟你说过这话?” 想了想,林红玉默默摇摇头。春茶这话说得如此简单粗暴,既不是杜夫人的原话,也不是杜夫人真正的言下之意。 她瞪了春茶一眼,这丫头护主心切固然是好的,可是这样说话实在失礼得很。 见春茶还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一双眼睛瞪着肖溪,林红玉拉了她一把:“日头太大,我也走得差不多了,咱们回舱吧。” 肖溪见林红玉摇头,先是一喜。可见她一脸冷漠,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就要走,心里一急,拔腿就跑到前面,双手一张,拦住了她的去路。 “妹妹,你把话说清楚。我母亲……我母亲怎么可能说这样混帐的话?读不读书都是我的事,跟妹妹有何相干?” “哼……那你怎么不去问你娘,问我家姑娘做什么?!”春茶拧着脖子,不甘心地怼他。 “春茶!”林红玉眉头一皱,大声喝止春茶。这话怎么说都难说清楚,她眼珠一转,以手扶额,弱弱地抬眼看向肖溪,“肖公子,请你让开。这日头有点毒,我有点晕,得赶紧回舱歇息呢!” 肖溪一愣,妹妹的脸色明明红扑扑的,眼神也清澈透亮,看上去不像头晕的样子啊?可万一是真的有点晕呢?毕竟妹妹的身体刚刚才好些,这会子太阳也是火辣辣当头照着,确实有点毒。 “妹妹可是有点中暑了?我吩咐厨娘给妹妹熬碗绿豆汤?”他张开的手臂慢慢垂下,不甘心地往旁边挪了挪。 林红玉垂眸不看他,扶着春茶慢慢从他身边走过。 见肖溪果然让她们过去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又有点内疚。这孩子多好的脾气,白挨了春茶的骂一点没生气不说,她撒小谎骗他,他立刻就信了,还这么关心她。 她突然有点儿后悔答应杜夫人不理肖溪了。 “妹妹,若我娘真说了什么,我替她向你道歉。” 她才走了几步,就听见 分卷阅读18 肖溪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脚步一顿。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冰者,笃于时也;妹妹的好,我娘她瞧不出来,还请妹妹莫要为此事生气,我娘……她日后终是会明白的。” 林红玉一颗心有些酸涩。这么好的孩子,她真是后悔答应杜夫人了。可又实在做不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来。她站在船铉边,默默半天,倒底什么都没说,跟春茶走了。 ***** 杜夫人睡得迷迷糊糊地,被一阵轻轻的说话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船舱里的光线,看见肖溪跟秦嬷嬷站在门口。 “大概什么时候醒?” “这可说不准?哥儿有急事?不妨跟老奴说?” “出发前一日那晚……落匙前……嬷嬷……是不是……” “谁胡说什么了?” 听到这里,杜夫人哪里还躺得住,她翻身爬起:“出什么事了?站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像什么样子?进来说。” ***** 相隔不远,郑守业也在舱里,看了一会儿书,因船有点儿晃,看得眼花头晕,喝了杯茶,无聊极了,便叫小厮宝得去叫肖溪来陪自己下棋。 宝得道:“才看溪哥儿往他母亲的舱方向去了。这会儿舱里热得紧,要不我到前面凉棚下摆好了棋具,一会儿爷就跟溪哥儿在那里下棋赏景,吹吹河风?” “这主意极好。你自去安排,我去叫他就是。”说着就往杜夫人舱方向去寻肖溪,不想走到窗下,就听肖溪道:“母亲,你那日到底去没去见过妹妹?” “一口一个妹妹,她是你哪门子的妹妹!为了这点子事,居然跑来质问娘!那丫头跟你挑唆什么了?” “娘!”肖溪显然怒了,“娘必是真说了那样的话儿!不然妹妹为什么突然不理我?!娘……你倒告诉我,妹妹她到底哪里不好了?为什么不准儿子跟她好!” “真是反了你了!娘可是为了她好!你听听……跟她好?你这话要说出去,她一个小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郑守业站在窗下不敢再往前去,心里可早惊起了千层浪。原来杜夫人防着小表妹到了这个地步!难怪上船之后,小表妹总躲着他们,连吃饭都每日自己在舱里用。这天大的委屈在他跟前半点口风都没露。想想真是叫人心疼!又想到杜夫人,心里更是气愤不已,一个大人怎么能这样欺负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女孩子?又气自己,怎么跟个瞎子似的,自家的小表妹在眼皮子底下叫人欺负了,居然一点不知道! 他越想越气,抬腿就往前走去。 屋子里杜夫人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肖溪则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别着头倔强地看向一边。 秦嬷嬷从舱里探出头来,冷不防看见郑守业,吓得大叫一声:“郑……姑爷来了!” 郑守业沉着一张俊脸冷笑道:“不来还不知道原来岳母大人这么关心我家小表妹呢!” 杜夫人一张脸由青转白,又转红,心虚地猛站起身来,心里暗暗叫苦,不知道刚才的话郑守业听了多少。 她站了一会,突然又醒过味儿来,她是岳母,见了女婿怎么倒站起来,这才又不安地坐下。 她刚坐稳,郑守业就进了舱门,脸上淡笑着:“我刚在窗外听得岳母去见过我那小表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又说了什么话?” 杜夫人本来挺心虚,郑守业一上来就质问,火也大了,“姑爷大概忘记了,论理,你也该叫我一声娘呢!一来礼也不见,就质问我,莫不是国公府门第太高,根本不把我这个岳母放在眼里?” 郑守业强忍心头怒气,双手一拱作了个揖:“原是小婿失礼了。” 可他立刻又接道:“岳母大人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由我去转告也是一样的。我那小表妹身体又弱,身边又无父母兄弟,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憋在心里成了病,倒叫我这个做表哥的怎么对得起我那嫡亲的姑母?!” 杜夫人气得手不住颤抖,转眼见儿子跪在地上一边抹泪,还不忘点头,气得骂道:“你给我滚出去,自己领罚。给我跪在那窗跟前,我不让起来,不许起!” 她骂完,见儿子仍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儿不服地瞪着自己,杜夫人火气“腾”地冲上脑门,想也没想,操起桌上的茶碗就朝他扔了过去。 “哎哟!”肖溪惨叫一声。 郑守业吓了一跳,转眼看肖溪时,就见他捂着额头,那碗茶“啪嗒”掉在地上,碎成几块。浅褐色的茶水顺着肖溪的额头、鼻子、脸颊流下,茶渣子糊了一脸,肖溪一张雪白的脸儿,瞬间通红。 秦嬷嬷吓得跳了起来:“不好了,夫人,那茶……那茶可是刚沏的!” 杜夫人只觉脑子好似被铁锤砸中一般,双眼发直,坐在椅子上根本起不了身。 秦嬷嬷已经回过神来,大声吩咐:“灵芝,快,谁快点去厨下拿些香油酱油来!”一边飞快冲到肖溪身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绢,轻轻给他擦去茶沫子:“溪哥 分卷阅读19 儿,忍着疼,不碰。” 郑守业也吓得心脏缩成一团。肖溪要是被烫伤了脸,落了疤,这一辈子可就毁了。他急得也冲了出去:“我……那里有药膏,我去拿!” 林红玉回到舱里,睡了一觉醒来,也觉得气闷,让春茶把那朵珠花取了出来,拿在手上发呆。 “姑娘可是想戴?我帮姑娘绑个假发髻可好?”春茶刚才挨了骂,这回会儿急着表现。 林红玉没理她,叹了一口气,把那朵珠花扔进匣子里:“不戴。你收起吧!” “姑娘……肖公子出事了!”春枝有点气喘地跑进来,林红玉先是一愣,明白过来立刻跳了起来。 “你别吓唬我!出事?出什么事?被他娘打了?” 春枝眉心微皱,难得脸上露出惊惶和可惜:“差不多,杜夫人扔了一杯茶到他脸上,烫着了,听说整张脸都跟熟虾似的,真是……。” 林红玉惊得心都抽作一团。当下想也不想,站起身就往外走。 春枝有些不明所以,只得跟了去。 倒是春茶手里捏着那个匣子,嚷道:“姑娘,这是要去见肖公子?那这珠花怎么办?” “带着!” 林红玉一行匆匆忙忙赶到肖溪的舱门外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丫头婆子们见了她,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这船也就这么点儿地方,肖溪因为什么惹火了杜夫人,被烫伤早就传遍了。 林红玉只当没看见那种看妖精,看红颜祸水,看不正经女人的目光。她和肖溪都还是个孩子好不好?唉,这些成年人! “你们就这么站着,不替我通传一声吗?”林红玉开口道。 就有个婆子撇了撇嘴:“这会儿里外正乱着,姑娘还是回头再来吧!” 林红玉心里着急,就想亲眼看一下,肖溪的烫伤倒底严重不严重, “麻烦嬷嬷替我去问一下,我……就进去看一眼,一眼就好!”她厚着脸皮软着声音哀求道。 就在这时,舱门“霍”地被打开了,杜夫人出现在门前,双目赤红,披头散发,眼睛里的恨意好像能烧焦目光所及的一切。 林红玉吓得腿儿一软,倒退半步。 下一刻,杜夫人突然疯了般朝她扑过来,挥手一掌狠狠地打在她脸上。 ☆、打起来了 林红玉见她扑过来,吓得往后就退,可身后早挤了一堆看热闹的丫头婆子,她脚下一绊,朝后倒去,慌忙举起双手,想要护住头脸,可就听“啪”的一声,到底避之不及,杜夫人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她脸上。 她脸儿本来就猫儿似的,只得巴掌大小。这下整张脸都像被烙铁击中,瞬间又痛又烫,脑子都被震得发木。 她“啊”地惨叫一声,眼泪“哗”地就流了出来,泪眼余光中,惊见杜夫人双手张开如爪,又朝她扑来。她却傻傻地,满脸满脑痛得连躲都不会。 “你!小妖精!小小年纪,挑拨是非!我的溪哥儿要有个好歹,看我不撕了你这张烂脸!” 她耳朵嗡嗡地,听得杜夫人凄厉大叫。 “我呸,你居然敢动手打我家玉儿!老娘跟你拼了!” 林红玉还没反应过来发声的是谁,就见干娘挡在她身前,像头发狂的野猪,一头就向杜夫人撞去。 杜夫人被这一撞,“哇”地惨叫一声,仰面就倒。她身后的丫头婆子手忙脚乱将她扶稳,全都炸了锅! “哪来的野娘们,居然敢撞我家夫人!” 眼见杜夫人这边的丫头婆子全朝干娘冲去,揪头发的揪头发,扯衣裳的扯衣裳。干娘一个人,立刻落了下风。 林红玉懵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打呀,都给我打!”杜夫人烫伤了肖溪,自己不知道悔改,居然还有脸来打她?她厚道归厚道可不是个软包子! 她话音未落,就见春茶举着手里的木匣子冲进了人群,也不管是头是脸,一通乱砸:“来呀!打呀!敢打我家姑娘!我跟你们拼了!” 林红玉只觉得满脸火辣辣,鼻下痒痒的,嘴里全是血腥味儿,挥手擦了一下,一看,白色袖子上血色一片,她心里更是气极。要不是这小身体实在太弱,她自己都要冲过去打一通。 就听春枝惊叫一声:“姑……姑娘流血了!”又凑过来掏手绢要给她擦,她一推春枝:“别管我,去帮手!” 就见春枝咬咬牙,脱了鞋子,挥舞着也冲进战团。 两边一时战了个势均力敌。 郑守业冲出舱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形。 林红玉披头散发,脸上鲜血模糊,站在一旁,挥舞着小手叫唤。 “春茶,干得漂亮!” “春枝,你怎么那么笨啊,对对!踢她,使劲儿踢!” “孙嬷嬷,你怎么才来!” 那边杜夫人也不示弱:“撕,给我狠狠地撕了她们!有赏,通通有赏!” 郑守业急得直转圈, 分卷阅读20 他一个男人,也不能挤进去跟婆子丫头对打,此时叫谁先停都不会有人听。再一看,旁边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船工、船娘,他忙大声喊道:“谁来,拉开她们!有赏!重赏!” 船公们到底不敢上,却早有几个身强力壮的船娘涌了上来,抱腰扯腿,挤进去,可两边打得早没了理智,她们捉了这个,捉不了那个,叫骂声,哭喊声乱作一团。 “住手!都住手!”一声清亮的嗓子响起。 林红玉立刻循声看去,就见肖溪站在舱门口,一张脸又红又黑,不知道涂了什么药膏。看得她心里一阵难受。 她立刻看向杜夫人,果然杜夫人也顾不得丫头婆子还在打架,转身急急走到肖溪身边:“你出来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歇着!要是起了泡……”说出又放声哭起来。 “住手!娘,你叫她们都赶紧住手,不然……不然,也不用担心起不起泡,我……就挠脸上一把!” 肖溪怒喊,吓得杜夫人一迭声喊:“住……住手!都住手!” 林红玉再扭头一看,肖家的丫头婆子果然都停了手,她也立刻喊道:“都住手吧,别打了!” 孙婆子本来就只在外面打转,立刻停了手。只有春茶,趁机又挠了一把焦嬷嬷,才机灵地一转身,退了回来。 这场架,虽然林红玉被打得鼻子口来血,杜夫人也没落着好,被五婶娘一头撞在胃上,翻江倒海,吐了一地黄水,腰还闪着了。 郑守业见大家都在气头上,怕再起冲突,只得在甲板上划了一条线,前半归肖家,后半归林家,他命自己的人守着,谁也不得越界。 安排妥当,他急急地先来看林红玉。 就见林红玉坐在窗下,半边脸红肿得像个小馒头,眼角青紫,嘴角红肿,凄惨无比。春茶站在旁边,一手拿着鸡蛋轻轻地在她脸上滚动,一边掉眼泪。 “呜呜……太欺负人了。明明姑娘什么都没说,居然动手打姑娘!” “都是我不好,白站在姑娘身边了,呜呜……我太不中用了!” 林红玉伸手替她拭眼泪:“谁说你不中用了!我可看你拿着那匣子打得她们嗷嗷叫!” 春茶听得“噗嗤”又笑了:“哼,要不是看在小表少爷面上,我还不愿停手呢!” 两人说笑着,一抬头,这才看见郑守业站在门口,满脸复杂地看着她们。 林红玉收起笑容:“大表哥来了?怎么不进来?” ***** 郑守业把手里一个鸡蛋大小的白瓷罐子放在桌上:“这是宫里治伤的白玉膏。这几天小心点儿,吃清淡些,莫要晒着了。” 林红玉伸手把罐子拿起,打开盖子,只闻一阵有些刺鼻的味道传出来,她自然地头往后一让,这味道好熟悉,怎么有点像红花油?大概用的中药成分差不多? “谢谢表哥。……这药,不知道肖公子能不能用?” “这药主要是活血散瘀,能用是能用,效果大概不会好。倒是秦嬷嬷有经验,说她们都是用酱油和香油。我刚才看,溪哥儿脸上也没出水泡,想来应该无碍。” 听到这话,林红玉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她现在真是后悔死了,如果不理杜夫人的茬,该怎么对肖溪还怎么对肖溪,也不会有今天这场祸事。她嘟着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跟郑守业说。毕竟杜夫人是他岳母,要他选边站有点儿难为他。 屋里一阵尴尬的沉默。 “妹妹……其实,你年纪还小,别傻傻地让外人欺负了去。有事跟大表哥我说,我自会为你作主。”半天,她听到郑守业如是说。 作主?郑守业能做什么主?杜夫人欺负她,他还能让杜夫人来给她赔礼道歉? 她怕脸上的鸡蛋掉下来,头不敢动,只横着眼眸看了一眼郑守业:“大表哥也不必在中间为难。大家今天既然撕破了脸,要我说也还痛快,以后不用假惺惺地彼此浪费时间。” 郑守业一愣,叹了口气,心里堵得难受:“可……到底是你吃了大亏。还是我做得不好,没能保护好你。”他也没想到这个岳母会这么泼妇,这么不讲理,等他赶出来,已经晚了。又想着妻子涓儿,心里更加难过……要是涓儿性子也像她娘,这门亲可真是结坏了。 林红玉惊讶地睁大了眼,郑守业居然站她这边?没怪她以小犯大,跟杜夫人动手对打? 她想了想,开心起来,伸手让春茶停了滚鸡蛋:“你去把那匣子拿来给大表哥。” 郑守业把那匣子接到手里,一时莫名所以。 “大表哥,那日杜夫人找了来,送了我这个,说让我别再理肖公子,我便答应了她。如今事情闹成这样,我后悔了,你替我把这东西送还给她吧。她打我的事……我也不计较了。”反正干妈也替她打回来了,以后,她爱理肖溪就理,不爱理就不理,她才不会再把杜夫人放在眼里! ***** 杜夫人这个气呀。她何曾做过这么失体统的事情,又何曾被人打过。只是她也只能忍着,不敢再惹肖溪,怕逼 分卷阅读21 急了他,他真不懂事挠自己一把,她可真是不能活了。 这一夜,虽然她是胃也痛,腰也痛,可怎么也不肯去睡,非逼着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全守在肖溪床边,就怕肖溪夜里睡着了,哪里痒痒,挠着了脸。 好容易熬到第二天一早,见肖溪脸上虽然还有红痕,可是一个水泡没起,她才又哭了一场,不住口地叫“菩萨保佑”,又叫等到了下个岸口,要上岸给菩萨烧香。 这样过了几日,见肖溪脸上好了大半,她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有了精神,来找那天的后帐。她头一个,就把郑守业叫了来,开口就逼他让林红玉来给她道歉。 郑守业也是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又怕肖溪脸上落疤,又怕林红玉破相。所以也一直忍着,什么话也没说。 听杜夫人居然叫林红玉道歉,他实在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把匣子往桌上重重一搁:“岳母大人送给我妹妹的东西,她叫我带来还给你!” 说完,他就冷眼看着杜夫人,见她一张脸慢慢地红了,眼里却满是不甘心的怒气。他心里更气。他妹妹这么小,吃了这么大亏,都不计较了,她一个堂堂太守夫人居然还不肯放过。 “岳母大人羞辱我妹妹在先,动手打我妹妹在后,若你能以身示范,先给她道歉,我自然会去劝她来给岳母大人道歉。” 杜夫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可却连半句话也说不出。心里后悔当初不该高嫁女儿,这女婿根本不把她一个太守夫人看在眼里,她除了生干气,可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她正不知如何收场,就听门外响起肖溪清脆的声音:“母亲,我代你去向林家妹妹道歉吧!” ☆、道歉 杜夫人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她身体晃了晃,要不是身边的秦嬷嬷眼明手快扶住她,说不定她就从椅子上一头栽下来了。 她咬牙切齿,呼呼喘气,听见秦嬷嬷在她耳边轻声劝道:“夫人息怒。哥儿的脾气也倔。脸上伤还没好全……。我之前所说,夫人可……” 杜夫人生生咽下这口气,放柔了语气:“溪哥儿,有什么话进来说。” 肖溪从外面走进来,叫了一声姐夫,就走到她跟前。 她眯了眯眼,见儿子原来白嫩漂亮的脸蛋上像是被糊了一块块蛋液,没洗干净一样,心里绞作一团。先前那股怒气莫名地变得无力,秦嬷嬷说得也对,只要儿子还好好地,其他的有什么打紧? 她暗暗吸了一口长气,强作笑脸,伸手拉住肖溪的小手:“你怎么不在舱里好生歇着,仔细被日头晒着。” “母亲不知道,外面这会儿下着雨呢!” 杜夫人这才听得外面“滴滴答答”的下雨声,摇了摇头:“娘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好,日日担心着你,都糊涂了。” 秦嬷嬷忙拉了张椅子放在杜夫人身边,肖溪坐下,一时室内又静下来。 肖溪在心里把准备好的大道理暗暗默了七八遍,才鼓起勇气仰起小脸,讨好地一笑:“母亲身体不好,就好好歇息吧。我跟姐夫去看看林妹妹,顺便替娘向她道个歉。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杜夫人,紧张得一颗小心脏“砰砰”乱跳,就怕她又大发雷霆。 就见杜夫人脸上怒气一闪,旋即又长吸一口气,两眼发直地瞧了他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好像终于下了决心般,抬手摸了摸鬓角,道:“就这样吧。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该动手打她。” 肖溪先是一愣,等明白过来,惊得瞪圆了眼,半天欢天喜地地跳起来,往杜夫人身上一扑:“我就知道,娘总是讲道理的!娘最好了!” 杜夫人毫无防备,差点儿连椅子都被他扑翻,慌忙抱紧他的小腰,轻拍了一下小屁股,嗔骂道:“这都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儿。”。 儿子小小暖暖的身子偎在怀里,她脸上带笑,可心里的滋味却是又酸又苦。 这几日秦嬷嬷也没少劝她。说是现如今儿子才十岁,再想不到亲事上头。在船上只随他的意,进了京,暗地里替他寻一门好亲,订下来,林家丫头又有什么好怕的? 可她就想不明白,那林家丫头哪点就得了儿子的意了?竟是这样念念不忘,她这个亲娘的话半句听不进去,吵着闹着也要去见。 她不由得下了狠心:“且让那小丫头得意几日罢,她要对儿子没想头也就罢了。若是有,将来有她哭的时候。真要闹出点儿什么事来,也总是姑娘家吃亏!” 这样一想,杜夫人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来,:“唉……娘不过是担心你玩野了心,不肯读书。谁知道……如今你伤了脸,还是休息要紧。要怎么疯玩,娘也不管了。只是一点,小心别晒着碰着了。” 肖溪开心疯了,跳起来,拉住郑守业就走:“姐夫,你可听见了。我娘原是讲理的人,只是太担心我,一时失了礼罢了。我们这就去找妹妹吧。” 郑守业微皱了眉,有些不明白,这郑夫人的态度,怎么突然掉头拐 分卷阅读22 了个急弯。可她愿意让一步,他自然不会继续做恶人,他双手一揖,弯腰鞠躬:“既然溪哥儿替了岳母道歉,我也替我那小表妹道个歉。这事就算是结了,从今往后,两下都约束着下人们,莫要再生事端,安安稳稳上京是正经。” 杜夫人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正是,难道我还真跟一个八岁孩子置气不成。” ***** 林红玉这日起得有些迟,吃过早饭外面已经下起雨来,她只好在舱里散步。 可舱内狭窄,走不了几步就要拐弯,船在雨中本来就摇摇晃晃,没两下,倒把她摇得有点儿晕,只好坐下来,却又没事可做,只好让拿了围棋出来,跟春茶春枝猜单双。输了的就要往脑门上贴纸条。 肖溪和郑守业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林红玉一张小脸除了两只黑莹莹的杏核眼还露在外面,额头上像贴满了一块块膏药,两颊更像长了一把白色的胡子。 肖溪本来心情极难过羞愧。觉得都是自己行事毛躁,惹恼了母亲,才害得自己受了伤不说,还带累了妹妹。那日他远远看见妹妹满脸是血,真觉得再没脸见她了。后来虽听郑守业说是并无大碍,可他心里总是不踏实。趁着今日下雨,才鼓了勇气去找母亲,本就想亲眼来看看。 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妹妹。难过羞愧的心情立刻插上小翅膀“扑棱扑棱”飞走了。 他拍着手道:“哎呀,我远瞧以为舱里怎么种了棵白榕树呢,原来是妹妹!” 林红玉冷不防听见肖溪的声音,惊喜地转头看去,见真的是他,眼睛一亮,跳起来,冲过去,拉起肖溪的手,踮脚凑近了,仔细看他的脸。 见他脸上虽然还有一块块浅白印迹,可大约是不会留疤的样子,她大大松了一口气,突然又害怕道:“你不是背着你娘出来的吧?快快回去,别让她发现了,又生气打你!” 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落在肖溪眼里,忍不住心里甜丝丝地笑出了声,可不枉他为了见妹妹,挨了这场罪。 “妹妹莫怕。我今日来,娘是同意了的。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不该打你,只是拉不下脸来。我替她来向你赔罪。” “嗯?真的?” 见她偏着头看向自己,脸上的纸条全都滑向一边,肖溪忍不住又笑了,“自然是真的,她还说,以后都不管我们亲近了。” “是不是,姐夫?”他拉了下一直没说话的郑守业。 郑守业见这两个小的交情居然半点没受这次的事影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摸摸鼻子,点点头。 林红玉眼睛一弯,“那我可得正儿八经地受了你的道歉。” 她说着就伸手去扯脸上的纸条。没想到这纸条粘得有点儿久了,居然有点疼,她忍不住轻轻“哎呀”叫了一声。 再要去扯第二根纸条,右手却被肖溪抓住了。 “妹妹,这样撕会痛。春茶,拿杯温茶水和毛巾来。” “不用。”林红玉抬起左手又要去扯,没想到,肖溪比她手快,又捉住了她的左手。 “听话,乖!” 林红玉:……。莫名地有点儿脸红是怎么回事!这小破孩子,难道天生会把妹?! 春茶已经手脚麻利地拿了茶水和毛巾来。肖溪用毛巾沾了茶水,轻轻地捂在她的额头上,一会儿工夫,那些纸条一根根不用撕,全掉了下来,露出林红玉一张小脸。 肖溪这才仔细端详起来,见她嘴角的红肿已经全好了,小嘴儿粉嘟嘟的,嘴角微微上扬。可眼角的淤青却还没全散开,显得右眼比左眼大了一倍,依然吓人。母亲下手怎么这么重呀! 他正难过着,就见林红玉噔噔几步走到床前,端端正正地坐下,脖子挺得笔直,小脸一本正经,道:“好了,你来替你娘好好道歉吧!” 郑守业:……。 肖溪一脸严肃走过去,一躬到地:“我替我娘向妹妹郑重道歉。不该错怪了你,不该动手打你。还请妹妹,看在小表哥我的份上,原谅她吧。” 半天,他没听到林红玉的反应。正想抬头问时,就听见林红玉娇嫩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起来吧,看你面上,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 “噗嗤!”肖溪忍不住笑出声来,妹妹也太像个小大人了,怎么这么可乐呢。 “哈哈……”郑守业没落后。 “笑……笑什么笑!严肃点儿!我家姑娘这么大气,哪里好笑了!”春茶急了,本来道歉就要一本正经,她家姑娘受的委屈,这根本不够还。 林红玉脸上一红……大约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谁让她是小孩身子成人心呢,哼哼,她就不跟他们这些无知人类一般见识了! ***** 那日后,船上又恢复了风平浪静,肖溪除了在屋里休息读书,等太阳落山后,也时不时来找林红玉玩耍。知道林红玉的围棋只拿来猜单双用,一迭声地说明珠暗投,非要硬充老师,教林红玉下围棋。 林红玉一开始没想学,可船上实在无事可做, 分卷阅读23 便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学了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杜夫人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可她也没想往杜夫人跟前凑,依然一如既往地尽量躲在自己的船舱里。从来不主动去找肖溪,倒也没碰到杜夫人。杜夫人也没再来找她麻烦。倒让她有些奇怪。 两边的下人们虽然看对方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可主子发了话,也没人敢再挑事,最多碰到了拌两句嘴。 又过了数日,船已走了一半行程,到了济宁镇,要多停一天增添补给。 肖溪便问林红玉第二日要不要上岸去逛逛。 林红玉心里其实有些想去玩一玩,古代的生活实在太单调了。 可偏偏到了第二日,一早起来,天热得就跟蒸笼一样,林红玉探头看看外面,才早上,日头就照得像火球。她想肖溪的脸才好些,若是晒伤了可就麻烦,要是她上岸,肖溪肯定也会闹着要上岸,便哄他道:“我身子不好,怕上岸中了暑气,你不如就陪我在船上呆着吧,不然怪无聊的。” 见肖溪脸上有些不甘心,便又道:“前些日你跟我说怎么收官子,我却是不懂!” 肖溪一听,立刻来了劲头,妹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学起围棋来就这么笨呢!立刻挽起袖子就要开教。 两人便一个带春茶一个带灵芝留了下来,别的丫头婆婆在船上晃了小半个月了,听得主子也不用她们伺候,都巴不得地往岸上去。 两人下了一上午,林红玉觉得自己体力脑子都不济,便叫了停。吃过午饭,就躺下休息。 没想到,睡梦正酣,就被一阵惨叫给惊醒了。 ☆、悔棋 林红玉一时有些怔忪,以为自己是做了什么恶梦。她睁开眼,抬起头,还没起身,身边趴着打盹的春茶好像也听到了什么,已经猛地站了起来,往门外走。 “夫人!求您饶了老奴吧!” “老奴错了,老奴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唔……唔……” 话音未落,那人好像就被捂住了嘴。又听得些砰砰响,有轻重不一的脚步落在甲板上。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好像是……? 林红玉看向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春茶:“你偷偷去瞧瞧,看是怎么回事!” 春茶回过头来,嘟了嘴儿,低头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姑娘何必管她?那日她打得可狠呢,瞧瞧,我这缕头发,现如今还没长出来呢!” “母亲,母亲,看在她从小奶大儿子的份上,就饶了她这回吧!”这是肖溪的声音。 “你……乱……规矩……” 声音太低,林红玉也听不清楚是谁在回答肖溪。 也许是刚才那声音太渗人,她再也躺不住,飞快地下了床,也懒得整理头发衣裳,就往外走:“我瞧瞧去,可别出了什么人命!”按理,这焦嬷嬷是杜夫人的心腹,做了什么闯这么大祸? 春茶拗不过,只得急急跟着,一路还替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 两人朝声音最乱处走去,远远就看见一堆人围在船头。 焦嬷嬷被人堵了嘴,呜呜挣扎着,被几个婆子扭着往连着岸上的木板桥上推。看样子像是要被扭送下船? 杜夫人抱着手,坐在一张椅子上,秦嬷嬷一脸严肃站在她边上。 肖家的下人们跪了一地,却全都鸦雀无声,只有肖溪,脸红筋胀,满面泪痕,围着杜夫人,急得在跳脚。 “娘!娘!不要卖了她!是我叫她上岸逛去的!” “住嘴!灵芝都比她懂事!灵芝,以后溪哥儿身边就你主管事,反正如今溪哥儿也大了,回京就要搬到外院开书房,要她一个心里没有主子的奶嬷嬷何用!”杜夫人脸色纹丝不动,淡淡地吩咐。 林红玉远远地站住了脚。这焦嬷嬷已经四十上下,家里也不知还有什么人,突然被卖到这济宁镇,无亲无故,杜夫人的惩罚也太狠了些。就因为她今天没留在船上陪肖溪?这理由哄三岁孩子还差不多。多半是算之前的总帐吧? “姑娘,你看,春枝姐姐她们回来了!”春茶指了指船下。果然,那一群人,有孙嬷嬷,干娘、方嬷嬷,还有孙方两家男人孩子,说说笑笑地正往船这边来。 林红玉立刻低声在春茶耳边吩咐了几句,春茶睁大了眼,有些不乐意,可还是飞跑着走了。一会儿回来,低声告诉林红玉办成了。 林红玉就看有个船娘跟着刚才带走焦嬷嬷的人下了船,向春枝他们一伙走去。 那船娘在春枝和干娘耳边说了什么。春枝抬头遥遥看过来,林红玉冲她点了点头。就见春枝又跟干娘说了几句,才带着孙嬷嬷家的大小子,小名叫小箩筐的孩子,两人一路走开了。 郑守业当日到了天擦黑才回到的船上,一回来,就往林红玉处来,给她带了两箩筐吃食,一筐当地的特产:酱菜、荷叶茶,上好的鱼台米,松花蛋,甚至还有黄牛肉。一筐是新鲜的蔬菜,还给她的小厨房补足了柴碳。 林红玉嘴甜:“谢谢大表哥,大表哥 分卷阅读24 对我可真好。不如我叫孙嬷嬷去把这黄牛肉炖了,你今天就在这里吃晚饭?” 她的饮食虽然还是以好消化的各种粥为主,可偶尔也能吃些菜了。 郑守业累了一日,又在岸上吃过了才来,便摇摇头道:“叫她们把这黄牛肉切了末,给你熬粥,最是补人。今儿就你跟溪哥儿在船上,可有什么事?” 林红玉犹豫了一下,便把今天杜夫人撵了焦嬷嬷的事说了。 郑守业皱了皱眉,“他们的事,咱们就别掺和了。”他大概也知道焦嬷嬷是为了什么被卖,心里暗怒,对这个岳母行事越发不以为然,更暗想将来可要少让妻子回娘家。 林红玉察言观色,又听他这样说,眼神闪了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第二天,肖溪到了晚上,才没精打采地来了,身后还跟着大丫头灵芝。两人都脸色苍白,眼睛浮肿,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的样子。 肖溪见了林红玉,情绪还是极低落。寒暄了几句,就要告辞,林红玉便嗔道:“说好了教我下棋,我可等了你一日。我昨晚可没少练习官子,等着今日下给你看呢!” 肖溪勉强提了提精神,道:“那……就下一盘吧!” 可两人水平悬殊太大。肖溪就是心不在焉,也是杀得林红玉稀里哗啦。 林红玉气结,死拉着再来一盘:“再一盘……就一盘!” 她抬眼见灵芝坐在一旁愁眉苦脸,便道:“灵芝姐姐,昨儿大表哥给了我好些好吃的,太多了,我们也吃不完,天又热,你跟春枝去瞧瞧,挑些拿了去!”说完,就给了春枝一个眼色。 春枝忙过来拉灵芝:“可不是!我们也不知道大表少爷也想着我们,自己也买了不老少,好些放不得!你跟我去瞧瞧。” 灵芝不肯动,“我们也有好些呢,不用客气了!” 春枝跺了跺脚:“那你也瞧瞧去,或者你们有的我们没有,换些来也好。” 这样一说,灵芝也不好再拒绝,想着也就一会儿工夫,便起身去了。 见灵芝出了门,林红玉立刻身体向前一倾,鬼鬼祟祟地凑近肖溪耳边嘀咕了几句。 肖溪惊得一跳,连棋盘都掀翻了,指着林红玉:“你……你没诓我?” “哼!”林红玉小脸一扬,一脸不屑,“你只说怎么谢我吧!” 肖溪心情激荡,“从今后妹妹说什么就什么!” 林红玉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几转,小嘴一弯,笑得像只小狐狸:“陪我再下三盘!” 肖溪:……。他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教妹妹下棋? 灵芝被春枝带回来的时候,就见他们两个还在‘认真’下棋。 “哎呀……不行不行,之前那一步我走错了。我重新走!” “你……你为什么要下这里?太坏了!下那边,下那边,这里我下一子要下的!” “不玩了,不玩了,你都故意乱教我!嗯,要走?不行,再玩一把,最后一把!” 春茶别着脸儿已经躲得远远的……这个只会耍赖的姑娘不是她家姑娘! 灵芝惊讶地看着肖溪,就见他一张漂亮的小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半点恼意全无。 她满心疑惑地坐下,一脸不可思议。 好在这边林红玉总算是下累了,见她也回来了,双手一推终于肯放人:“下回不跟你下了,回回都是你赢!下回玩猜单双!” 肖溪笑眯眯地应了,这才起身跟灵芝出来。 两人走得远了,灵芝才忍不住悄悄问道:“爷不是极讨厌别人毁棋么?” 肖溪歪头看她一眼,黑眼清澈,一脸理所当然:“妹妹又不是别人!” 灵芝:……。 半天她还是觉得实在理解不能,又问:“难道咱们家的三姑娘反倒成了外人?她为了一步棋可被你念了一夏天,哭了多少次!” 肖溪:“……三姐姐那么大了还毁棋,成何体统!” 灵芝咬手绢:……。三姑娘那时也才九岁好不好?有多大?难道八岁就可以毁棋?那表小少爷才七岁怎么也被骂过?!好混乱!怎么办?爷成天就想跟林姑娘玩儿,焦嬷嬷就是因为管束不力才被夫人找了个由头卖掉的,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呀?好可怕! 灵芝沉重的心理压力,肖溪和林红玉当然不知道,还是如正常来往。不过肖溪自己也有数,平时白天都在舱里养脸读书,晚上吃过饭才到林红玉这里玩一会儿。 林红玉白天则是规律地养生,还开始偷偷练字,认繁体,没事就让干娘、孙嬷嬷和方嬷嬷来跟她讲故事,了解这个时代,又特别向方嬷嬷打听国公府的事情。 原来老国公因为从龙有功封了国公,显赫了二十年,七八年前没了,原配顾夫人倒还健在。 顾夫人一共生了二子,长子郑博元,也就是郑守业的爹,袭了爵位。二儿子郑博亚,如今镇守西北,封三等威远将军。 除了这两个儿子,她又有两个嫡女。大女儿嫁给了泉州太守游家。二女儿也就 分卷阅读25 是林红玉的娘嫁给了林家。 除了嫡出的二子二女,郑家还有一个庶出的儿子郑博季排行第三,现任辽东总兵,也是一方大员。另外两个庶女也嫁入了京畿家风良好的世代官宦人家。 郑家实在是可谓一门荣华富贵,风光无限,最惨的倒是林红玉的娘。 因为其他几房都在任上,如今府里倒是清静,只有郑博元一家并老太太非要接来的几个孙女儿。 郑博元自己只娶了一位夫人,并无妾室。这位姜夫人生了两子二女。长子就是郑守业,已经成亲,娶的是扬州太空肖成之女肖涓,也就是肖溪的大姐。二子郑守泽,与肖溪同年,才十岁。两个女儿,大女儿郑守青嫁入了镇南侯府,二女儿郑守琪如今只有十二岁。 听听故事,养养生,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十余日后,船进入了通惠河,再过两日就要到京上岸了。 大家又忙碌起来,开始收拾行李。这些人里,除了方嬷嬷都没来过京城,个个都紧张得不行,就怕行事不妥,叫人笑话。 林红玉心里也是十分忐忑。听起来,这郑家倒还清静,可听说如今府里都是肖溪的大姐管事,看肖溪他妈这德性,她可真担心这位肖大姐是个王熙凤! 可不管她如何担心,转眼也到了该跟肖溪话别的时候。 上岸前一日,肖溪还是吃过晚饭又来找她。可离别在即,两人都没了下棋游戏的心思。 林红玉倒还好,可看肖溪一脸难过,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勉强笑笑,示意春枝把准备好的礼物拿来给肖溪。 肖溪打开匣子一看是块双龙头玉佩。 “孔夫子曰:‘玉之美,有如君子之德’。《诗经》里也说,‘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块玉佩便送给你吧。” 这还是她当初找匣子装穿越二宝时发现的。如今另找了一个匣子装上送给了肖溪。 肖溪接过玉佩,小嘴一抿,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半天,不好意思地擦擦泪,亲手交给林红玉一个大黑木匣子。 “这个……是我送你的!”他语音哽咽。 林红玉心里酸酸地,好想去摸摸肖溪的头,到底忍住了,打开那匣子取出里面的东西一看,再也忍不住,也落下泪来。 ☆、轻薄 春茶见姑娘哭了,吓了一大跳。 姑娘原是最爱哭的。夫人老爷在时,虽然家里就她一个姑娘,宠得跟什么一样。可她听得夫人多咳了两声会哭,听得老爷晚归也会哭。后来大家也都习惯了。 夫人走后,姑娘更是日也啼哭夜也啼哭,哭得她十分担心姑娘会哭成个瞎子。后来连老爷也走了,姑娘更哭得昏厥过去好几次,最后更是高烧不起。 谁知……自打醒过来,倒像把泪水都烧干了一般,竟是再也没见她哭过,反而时时脸上都带着让人舒心的微笑。让她好喜欢。 可这会儿明明得了礼,怎么倒突然哭起来了? 她歪着头,十分不解,探头一看……她忍不住赶紧捂住了嘴,就怕笑出声来。 原来林红玉手里捏着的是一本图画书,还着了色。 画里第一页便是一个小姑娘坐在床上,扔一朵粉桃花,正正砸在床前一个蓝衣小公子额头上。那小公子捂着眼,雪白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泪。 这画儿明明很好笑,怎么姑娘倒哭了呢? 林红玉这些日子,跟肖溪玩得乐不思蜀,竟然渐渐淡忘了现代种种。乍一看见这副画,心里的思念突然滔滔而至。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了。虽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曾经也是她的梦想,可是她想父母,想好闺蜜游游,想玩手机,想看抖音,想上逛街吃牛扒,想剁手逛淘宝……。这一切,这个世界都不存在。她难过得眼泪决堤一样,挂了满腮。 肖溪显然也不是很明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担心迟疑地问:“我……我原是想逗你乐,叫你别忘了咱们相识一场。你……你怎么倒哭了呢?!”他可是挖空了心思才想出这么一件礼物来。却叫妹妹哭起来。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林红玉被这一问,才从悲伤中抽离出来。她拿手绢擦了擦眼泪:“我……我不过是想起了母亲父亲……。” 肖溪懊恼地一拍头,忙道:“那……那你赶紧看后面……”。 说着他伸出手来,“哗哗”把书直接翻到最后:“看看……你下棋时的模样!” 画面上坐着一个白衣素服小姑娘。手里拿着白棋子,灵活的双眼瞟着对面的小公子,嘴里道:“这步不算!” 旁边的蓝衣小公子双手托腮,双眼紧闭,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林红玉红了脸。这破孩子有漫画天赋呀!这么会讽刺她! 她“啪”地合上书,哼了一声,嗔道:“你这个礼物不好,尽说我坏话!” 肖溪见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放下心来,献宝似地道:“哪里是坏话?分明都是实话!你瞧,还有呢,底下还有 分卷阅读26 一本!” 林红玉把手上这本递给春茶,自己拿起另一本,就见蓝色的封皮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颜形柳骨的大字:玉溪棋谱。 这分明是肖溪的字。别看肖溪才十岁,这字,放现代能赶上半个书法家了。 她“呸”了一声:“你才多大,也敢写棋谱了!”说着翻开来,一看立刻小嘴半张,呆若木鸡,直勾勾地瞪着肖溪不说话。 肖溪被她看得心虚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也没沾什么东西,又问灵芝:“我……我可是没洗干净脸儿?” 灵芝愣愣地摇头。她如今可是百倍小心地侍候着,哪里敢让爷脸不干净就出门。 “那妹妹……你干什么这样瞧着我?” 见肖溪一脸懵懂,林红玉强压心头的震撼。 “你……你怎么把咱们的对局记得这般清楚?” 原来肖溪这一本,却是每次跟林红玉对局的总结,画着开局和终局,然后中间分析林红玉输在哪里,要赢该如何下等等。 小一个月,一天一页。 肖溪小脸上的烫伤印迹已经褪得差不多,只在额头剩了指甲盖大小一块白痂,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 只见他双眼发光,烛光下笑得如秋月朗照:“哼,这有何难!我爹爹叫我背的棋谱比这个难上百倍,我都能记得一丝不差呢!” 臭屁的小模样实在可爱得紧,林红玉一冲动,伸手就在他脸颊上拧了一把,滑嫩柔软又弹弹地,“得意得你!看不出,我们溪哥儿还是个小天才呢!” 室内一片静默,只有灵芝“赫赫”的抽气声。 肖溪也呆住,伸手捂住脸,半天没说一句话。心里的感觉又十分奇怪。被妹妹当作小孩子,他应该生气才对,为什么反而觉得脸上被捏的地儿,仿佛还留着妹妹指尖软软凉凉的感觉,让他有些欢喜。 “姑、姑娘,小、表少爷可比姑、娘还大两岁呢!”春茶仗义执言,声音有点儿抖,姑娘这样当别人小孩子轻薄,实在太……。 林红玉涨红了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蠢事,一时呆在那里跟肖溪大眼瞪小眼。 “就、就是!林姑娘这样,实在、实在是失礼得很。”灵芝也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道。要是夫人知道了,会不会怪她护主不力?好担心。 肖溪突然晃过神来,眼神亮得比天上的繁星还要醒目:“对呀!我才是哥哥呢!妹妹……我早就发现了,你从来都不肯叫过我哥哥!” 林红玉羞愧欲死。她比肖溪大了足足十岁,让她叫这小屁孩哥哥?她真的想都没想过。 “今儿你叫一声哥哥,我才原谅你,不然,咱们到姐夫面前说理去!” 林红玉把头弯得像颗小豆芽,谁让她刚才手贱呢?她可不想把脸丢到郑守业跟前去。挣扎半天,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她哼哼叫了一声:“哥哥。” “哎!”肖溪超级响亮地回答了一声,随即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林红玉:……真想一巴掌拍扁这小破孩子! ***** 第二天,船到通县码头时已是巳时二刻。林红玉在舱里等着上岸,可半天没听见动静。见外面阳光正好,又想看看通县码头,便跟春茶两个上了甲板,靠在船舷处向外张望。 就有船娘急急地过来道:“姑娘怎么出来了?上岸可得等一阵呢。偏遇着了端王的船进闸口,不知那边多少人,只怕要到午时才能上岸了。” 林红玉一听倒更来了劲头,她一进京就遇到一位王爷?这是要开启穿越女主的玛丽苏模式了吗?她好奇地东张西望四处看,还真看见了一艘雕梁画栋的大船在正前方,船上的仆妇们看着衣着光鲜,正在秩序井然地排队准备下船。 可惜隔得实在远,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哪个是什么端王,反而是时近中午,太阳光越来越晃眼,,她又没有遮阳帽墨镜戴,只好又折回舱里。 等了大半个时辰,她热得冒汗,扶在小桌子上,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就听得外面一阵快速的脚步声,好像是郑守业身边宝得的声音:“快传你家姑娘。端王听得说我们爷接了姑娘上京,欲意一见。” 林红玉愣了愣,这郑家的面子这么大?春茶早跳了起来:“哎哟哟,这可怎么办呀?姑娘脸上也没上妆,这会儿可来不及了。” 林红玉:……。她还只是个八岁的小萝莉,不上妆见人有什么问题? 可春枝孙嬷嬷等一干人早急了,手忙脚乱地扑了过来。好在这些人业务能力不错,不过片刻工夫,就把她打扮得像个小仙女。 一时被人引着到了码头,外面都被全副武装的兵士围着,中间空地上,停了一架泥金宝辕的大马车,四周挂满了珠翠缨络。 郑守业见她来了,点点头,引着她上前,对着马车行礼:“臣与表妹红玉见过王爷。” 只得一阵珠翠叮当,林红玉偷偷偏了头,看上去,就见马车华丽的红帘子被人卷了上去,走下 分卷阅读27 来一位白面长须的中年王爷。 林红玉:……玛丽苏梦这么快就破灭了吗?想想也是,今上在位已经三十年,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了,儿子们可不是都中年了吗? 就见那位王爷脸色平静地下了马车,向他们走来,居然伸手扶住了她的小手:“不用多礼,抬头让本王看看。” 林红玉听话得抬起头来,冲着端王露出一个天真又好奇的笑容。这可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王爷。 端王明显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摸了摸她的头:“甚是可爱。我府里也有几位小郡主,你得了空来找她们玩儿吧。”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一件东西:“旅途仓促,不曾备得见面礼,先拿这个充数罢。” 林红玉偷偷捏了捏,入手温润,感觉应该是件玉器,笑吟吟地谢道:“多谢王爷!” 端王又愣了愣,微微一笑,又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 隐隐地,林红玉听到端王好像在喃喃自语:“怎么……倒……爱笑。” 林红玉:???难道这位端王以前知道林红玉?还知道原主爱哭?按理说不可能啊?毕竟林红玉自打出身就在苏州。 待端王的车架离开,林红玉他们才坐上了郑家早已经守候多时的黑头马车。上了车,林红玉才看清楚手上的东西,竟是一只一寸来长的红玉小龙,色泽鲜红,偏又晶莹剔透,两粒龙眼珠子镶了黑玉,仿佛会动一般。林红玉啧啧称赞,这玩意要是能带着穿回去,她大概就不用再工作了。忙让春枝仔细收好不提。 那边肖家的马车也早到了。郑守业守着女婿之礼,让肖家的马车先行。 杜夫人自己跟心腹秦嬷嬷坐了一车。那秦嬷嬷守在外面,看所有人都上了车才掀帘子进来。 杜夫人见她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的样子,忙问:“溪哥儿可上了车,没又跑去跟林家丫头说什么罢?” 秦嬷嬷便道:“哥儿好好地,我眼见灵芝跟他上了车。倒是……许是我眼花了。”想想到底是件事,“郑家的下人群里,我怎么瞧见一个人,倒极似……焦嬷嬷呢。” 杜夫人吃了一惊,一把扯住她:“怎么可能?我特意趁着郑姑爷不在船上时发落她,就怕节外生枝。你可瞧清楚了?莫不是林家那鬼丫头?可要好好查一查。一到家,你就派人给大姑娘送信儿,叫她赶紧回娘家一趟。我有话吩咐她。”她可要让女儿把林家那丫头看紧一点,别叫那丫头真弄了焦嬷嬷去,借此牢牢勾着溪哥儿。 这边肖溪正掀起马车的窗帘往外看。可郑家的马车队在后面,一点也看不见。 他轻轻摸了摸贴身挂在胸口上的玉佩,皱起小眉头,暗暗思忖:要是妹妹是咱们肖家的就好了,如今可难再见一面。能有什么法子时时跟妹妹通着信儿呢? ☆、老太太们 林红玉跟春茶春枝三个坐了一辆黑漆马车,前头套着两匹雪白的骏马。架车的是个瘦削的老头,看样子就是老把式了,车架得极稳。车垫很厚,车里又热,没颠几下,林红玉上眼皮就要找下眼皮亲密接触,没一会儿就靠着春茶的肩睡着了。 春茶和春枝忙挪了挪座位,把中间腾出来,让她躺平。 见她满头都是汗珠,春茶掏出手绢替她擦了擦,轻轻地揭开了窗帘,让外面的风透进来。只风太小,春枝便拿了把团扇轻轻地替林红玉打起来,可没打两下,下巴也开始点啊啊地,手上越来越慢。 春茶见状,手里捏着手绢又替林红玉擦了擦汗,轻声道:“姐姐,咱们说会子话吧,赶睏。” 春枝打起精神点点头,想了想,扯了个话题:“你说……端王爷怎么会知道咱们姑娘属龙呢?” 春茶一脸茫然歪着头:“……碰巧了?” 春枝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想了想,也抿嘴一笑:“正是呢。哪就这么巧了?许是皇家龙多,知道姑娘叫红玉,便随手拿了这么件礼物罢。” 马车走了一阵子,风不断吹进来,总算不那么热了,见林红玉头上的汗下去了,春茶得了闲就忍不住往窗边凑,看京城的景象。 “我的天呀,这大街可真宽呀,起码能走八辆马车!” “那个铺子卖什么的,回头姑娘能带咱们去逛逛吧?” “京城的衣裳样子……怪怪的,我瞅着不如咱们那边的好看!姐姐你说呢?” 春枝也忍不住凑过去东张西望,又劝她:“进了府,你可别乱说话。回头与人有了冲突,姑娘多为难。” 春茶耸耸鼻子:“我傻呀,进了府,我就夸,使劲夸。保准讨好儿。” 两人本来对进国公府都有些害怕,这么东拉西扯一路,倒暂时把这害怕放在了一边。 林红玉睡得正香,就感觉胳膊被人推了好几下,耳边是春茶的声音:“姑娘,快醒来,前面大表少爷的马车停了,想是到了。” 她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翻身爬起,使劲眨眨眼。见马车的窗户开着,忙噌噌跪爬过去,小屁股把春茶往边上一顶:“让我也瞧瞧。” 春茶: 分卷阅读28 ……。 只是她又不能把头伸出去,能看到,只是一段三米来高的青砖白缝院墙。她嘟了嘴又坐回去,还以为能看到《红楼梦》里写的三间大门,石狮子什么的。 就听前面传来噪杂的说话声,一时马车又动起来,春枝手快地把窗帘放了下来:“姑娘,快快,赶紧拢拢头发。”替她拢好头发,又立刻拿了湿毛巾给她沾了沾脸,重新扑了一点粉。 没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 林红玉听到郑守业在外面说:“妹妹,到了,出来吧!” 她下了车,见地上都竖辅着两寸宽一尺长的青砖,缝里没长半根草,干净得像刚被水洗过一样。 就有人抬了小顶凉轿子来。 林红玉大概知道这是要从外院,换到二门,也不东张西望,一副很镇定的样子上了轿。 郑守业却没坐轿,走在她轿子边上。后面跟着一堆的丫头婆子,浩浩荡荡。林红玉在轿子上忽悠忽悠地,有种自己成了老佛爷的错觉。 到了一处垂花门前,停了轿。林红玉扶着春茶春枝的手下来,被郑守业引着进了门,只见前方一座富丽堂皇的彩瓷花鸟影壁挡住了视线,他们一行人从旁边的游廊绕过。 越走,林红玉心里越有点发虚,这排场,说真的,不比《红楼梦》里差。她虽然在苏州过了些日子,对古代闺秀的生活算是有点熟悉,可到了这里,还真是有点儿从农村到城市的感觉。 “我的玉儿呀!” 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林红玉吓得腿一抖,一脚踩在裙摆上,要不是被春茶扶着,差点儿就自己绊自己一个大跟头。 这声音有些苍老,可中气十足。林红玉循着声音一看,吓得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半步也迈不开了。 只见那影壁后面,穿堂之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当中一个老太太,头发半白半灰,脸色红润,正甩开众人,大步向她走来。 老太太脸上都是泪,一边奔来,一边嚷道:“好孩子,可想死外祖母了!” 旁边的人高高低低地喊成一片。 “老祖宗慢着点儿,别摔了。” “快扶稳了!” “娘,您别急啊!外甥女来都来了,您有的是时间疼她!” 人实在太多,林红玉眼花缭乱,根本看不过来,就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下一刻,她就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头被按在老太太的胸口上。 只听得老太太哀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苦命的女儿哟,你怎么就扔下娘走了!你怎么那么狠心哦,不顾老的,你也要顾顾小的。这么小丁点儿大的孩子,你也舍得叫她从此没了娘!” 林红玉本来一直对于原主的父母没有太多感觉。乍被个陌生的老太太搂在怀里,浑身都僵硬着。 可虽然头埋在老太太怀里,她也能感觉到,周围的人越围越多,耳边又传来一片呜呜咽咽的哭声,哭得她的心也酸涩一片。这个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小的女儿没了,能不伤心吗?她妈妈在现代会不会也为失去她而哭泣? 一滴、两滴、三滴……有点儿凉有点暖的小水滴滴到她的脖颈里。 她的眼泪也涌泉一般地流出眼眶。 明明这些人跟她没有半点关系,明明她从来没见过她们,可奇怪地,她居然伤心得不能自己,好像她真的是个无父母的孤女,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亲人。 郑守业红着眼眶忙劝道:“唉……要我说,老太太保重些,大家进屋去吧,眼看这日头要下山,寒气就要上来了,怕小表妹身体经不住。” “哎呀,业哥儿,你可不知道,得到你们到了通州的信儿,老太太连午觉都不肯歇。刚才听得到了二门,再也不肯在屋里坐着,就是早见一刻也是好的。” “可算是你们回来了,不然啊,老太太只怕要逼着国公爷亲自跑一趟了。” “我们再劝不住的。你赶紧劝劝!” 大家围着郑守业,七嘴八舌地报着老太太的料。 老太太听得说怕林红玉身体经不住,忙强忍住了泪,恨不能抱着林红玉就要往屋里走:“可是累坏了!这么远的道!你们这些猴儿都给我听着,这两日,让你妹妹好好歇歇,谁也不许去扰了她。” 众人忙齐声应了。 林红玉被她搂住肩头,懵懵地跟着往前走。 就听老太太又道:“你大表哥来了信,说什么你要守孝,让单独给你准备院子。你才这么丁点儿大,阴气重,这事儿我作主,不守孝了。就住我院子里,屋子都收拾好了。你爹娘要怪,叫他们来怪我这老婆子!” 林红玉此时已经擦干净了眼泪,收起了刚才那一阵莫名的伤心,理智重新回笼。 虽然这个老太太看着像是很爽朗,对她这个外孙女儿也是真心疼爱,可是……她还是不想重蹈林黛玉覆辙。这种富贵繁华地,光有老太太的疼爱是没有用的,归根结底,自己的腰杆得硬。 她想了想,伸手挽住了老太太 分卷阅读29 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娇哼道:“老太太,你不心疼我!” 这话一出,跟在她们后面的郑家众人都跟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术一样,全立住了。 老太太有多疼这丫头,这国公府里谁不知道?人还没来呢,就开始布置屋子。私库早翻了七八遍,多少年舍不得拿出来的体已,流水一般地往外孙女儿的屋子里塞。听说她身体不好,满京城收罗名贵的药材,又因不知道她是什么病症,凡有名的太医全都下了帖子,准备好了七八个。 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居然一照面就乱说老太太不疼她,这得让老太太多伤心啊! 大家伙儿正担心老太太生气伤心,没想到老太太居然一迭声道:“原是外祖母的不是!原该早接了你们娘俩个上京!说不得就不会……!唉,从今往后啊,外祖母一定把你捧在手心里,好好疼!你们这些猴儿都听着,谁也不准让你妹妹受半点委屈!让我知道了,就是一顿板子!” 郑家众人:“……。” 林红玉:“……”。 可该坚持的,她硬着头皮也得坚持,一开始坏了规矩,接下来再要改就难了。 她咬咬牙,硬着心肠,站住了脚,低下头,不说话。 老太太急了,忙伸手按住她的额头:“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人太多,吵着了你!散了散了,你们这些猴儿赶紧散了,没得熏着你妹妹!” 郑家众人:“……”。 郑守业长叹一声,就没见过小表妹这么主意大脾气倔的孩子。 他忙站出来道:“咳咳……妹妹大概是真累着了,大家伙儿听老太太的,先散了吧。” 众人一散,就剩下老太太,林红玉和郑守业。 林红玉偷偷抬眼,瞟见四周还站了数不清的丫头婆子,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开口。这老太太这么疼她,她也不想老太太没面子。要怪,还得怪郑守业话没说清楚,事没办利索。想到这里,她抬头怨愤地瞪了郑守业一眼。 郑守业揉揉额头,正想开口,林红玉已经抢先道:“外祖母疼玉儿,玉儿当然知道。可是玉儿刚从苏州来,还带了好些个婆子丫头,玉儿叫她们伺候惯了。若是住在老太太院里,玉儿时时担心行动做事跟京里人不一样,叫人笑话了去。” 就见老太太眼儿一横,好像又要骂人。林红玉忙一头扎进她怀里,双手搂着老太太的腰,小脸儿在老太太怀里蹭了蹭:“外祖母,玉儿听方嬷嬷说国公府有个采之院在后花园里极漂亮,不如外祖母就让玉儿单独住那里吧!关上院门,玉儿想怎么自在就怎么自在!身体才能快快养好啊!” “外祖母!老太太!老祖宗!老菩萨……” 她声儿细软,这一声声地,把老太太都叫化了,最后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孩子,怎么倒是个这么能撒娇的性子,半点儿不像你母亲!好好好,都依你。你先吃点东西,歇会儿,我自叫人去替你收拾了!” 林红玉欢喜地搂着老太太,讨好地大拍马屁:“我就知道……老太太最疼我!” 此时,肖溪在自己家里也同样被肖家老太太搂在怀里。 肖老太太头发全白,可皮肤却光滑白净,没有半点老人斑,只在眼角额头有些许皱纹。 她爱惜地抚摸着肖溪额头上那块浅浅的白印记,满眼都是心痛,声音却极其冷厉地道:“溪哥儿,你也别替你娘求什么情!不过是叫她跪三天祠堂!要是你真毁在她手里,我就是打死她都不解气 !来,就让她好好跪着,你跟祖母好好说说,那个林家小表妹,到底哪里好了?” ☆、采之院 肖溪因常年跟着父母在任上,对母亲感情远比对祖母要深。听得祖母严厉,不肯轻饶了母亲,心里不免担忧烦恼。心里只想着赶紧离了老太太这里,去找父亲来替母亲说情。 听得祖母问起他最喜欢的林妹妹,也打不起精神来,只草草地说了皮影人偶的事情。 肖老太太听了,淡笑着缓缓点了点头:“听着确实是个明白的好孩子。难怪你愿意跟她玩儿。回头让你姐妹们邀了她来家里玩儿,叫祖母也见见。” 听到老太太这么说,肖溪总算小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祖母见了必也是喜欢的,就是母亲后来也没说什么。其实她早已经知错了……” 肖溪借机又想求情,可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 “谁在外面?!” 肖溪有些懊恼地看向帘子外面,就见湖绿色门帘还在轻轻晃动着,大概刚才有人揭帘子探了探头。 肖老太太身边的心腹嬷嬷立刻走到门口,掀了帘子出去,片刻又回来,附在肖老太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肖溪离得近,也听得一两个词:“……人……国公……。” 他心里一跳,什么事跟国公府有关?忙仰头看老太太。只见她面露不屑,冷笑一声:“没个轻重的东西!还嫌不够丢脸么!谁敢去报信,给我打断了腿!” 肖溪隐隐猜出是什么事,羞红了脸,也不敢再求情,辞了老 分卷阅读30 太太出来,就急着去见周夫人。 他一路紧走,渐渐便能听见杜夫人隐隐的哭声,他走得更急。谁想刚拐过弯,一抬眼见祠堂门口站了一个瘦高的小厮,竟是他父亲的人。他犹豫了片刻,跺跺脚转身就走。跟着他的小厮绿石差点儿没撞上他,忙问:“爷怎么又不去了?” 肖溪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怕父亲见了我头上的伤疤更生太太的气。”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便吩咐灵芝叫厨房熬些好汤水给杜夫人送去。 灵芝答应着去了,一时回来说:“老太太吩咐了……说在祠堂大吃大喝对祖宗不敬,只能送些粗面馒头和白粥咸菜。” 肖溪推窗望月,不免长叹一声,还是在林家的日子最快活。又想郑家规矩更大,妹妹只怕也难过着呢!他一时胡思乱想,长吁短叹,倒好像突然间大了几岁一般。 被肖溪担心在郑家不好过的林红玉,此时确实也很难——她眨巴着大眼睛瞪着面前那二三十种金盘银盏五颜六色的粥,只觉得吃也难,不吃也难。 都尝一尝吧,这副小身体那燕子大小的胃口,真承受不住。 不都尝一尝吧,这些粥无论品质还是卖相都是艺术品,既浪费了老太太一番心血,也暴殄天物。 就听老太太在耳边念叨:“可是瞧着就没味口?唉,这京城人都吃得咸口,我特特聘了个苏菜厨子,这个燕窝鱼茸说是他拿手的,没想到还是不顶事。你带的人里可有厨子?今日先将就着,怎么着也吃上两口。明日你的小厨房开了火,想吃什么尽管做。” 原来老太太早从郑守业的信上得知,她脾胃虚弱,只能吃粥养着。可又拿不准她的口味爱好,便吩咐了厨房,让尽管施展。 厨子们都知道府里来了个娇客,当然拿出十八般武艺,居然一下做出了几十种粥,样样色香味俱全。 林红玉不忍老太太再操心,忙示意春茶。春茶立刻给她盛了两大勺燕窝鱼茸粥。 她拿起小银勺舀了小小的一勺,刚送到嘴边,鼻端就传来一股淡淡的稻米清香,粥水入口,暖暖滑滑香浓盈齿,根本是艺术品。 林红玉抬眼,就见老太太双唇紧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心里一软,站起身,伸手拿过老太太面前的空碗,亲自舀了一勺燕窝鱼茸粥:“老祖宗,我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您老人家也尝一口,就是不知道这苏式口味,您吃不吃得惯。” 老太太抿紧的双唇一下松开,眼睛微微眯起,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来:“哎哟,我的小玉儿可真会疼人。我尝,我也尝尝。” 说着,欢天喜地地拿勺吃了一口,吃完还笑眯眯地点点头。 旁边的老嬷嬷惊骇地打趣道:“哎呀,我的老祖宗诶,您不是不爱吃鱼吗?怎么见了外孙女儿,连鱼也吃得这么香了。” 老太太拿手绢擦擦嘴儿:“这可是玉儿头一回孝敬我的东西!我只顾得欢喜了,哪里还知道什么鱼腥味儿!” 林红玉心里暖暖地也笑了:“嬷嬷快告诉我,老祖宗喜欢吃什么?我再给老祖宗盛!”。 那老嬷嬷笑道:“姑娘有心了。你们到前,老祖宗就已经吃过了。不过是怕你一个人坐着孤单,才上桌来陪着。” 林红玉一愣,眼圈倏然一红。她轻声道:“老祖宗可真疼我!” 她也不敢再给老人家添粥,只鼓着嘴儿拼命吃。 春茶便胡乱猜着那些粥里煮的都是什么,给她一样样往碗里盛。 ……。 半个时辰之后,春茶看她还在一勺勺往嘴里放,实在忍不住提醒道:“老祖宗,国公府的东西可真是好吃,我们姑娘平时可吃不了这许多。姑娘……小心吃积食了?” 老太太一愣,忙急道:“哎呀,好孩子,提醒得是。我可是关心糊涂了。玉儿,快别吃了。我都瞧着呢,有几样你喜欢的,回头再叫他们给你做。” 林红玉这才暗暗摸摸鼓鼓的小肚子,笑眯眯地放下了筷子。她总觉得不多吃点,对不起老太太。当然她心里也有数,如果是别的,她也不敢这么乱吃,粥毕竟好消化。 “老祖宗,我吃得太饱了。可不可以到后花园散散食?也去瞧瞧我的院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老太太忙转头问:“院子收拾得怎么样了?也就是铺盖什么的从这边先搬去用着。其他的东西再慢慢布置着。这边的屋子也还留着,以后歇个午觉什么的也用得着。” 那嬷嬷脸上就有些微妙,道:“正搬着呢!耽误不了姑娘休息。那边人来人往的,怕惊扰了姑娘,不如到大夫人的甘棠院走走?那边雪球花儿全开了。”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笑笑:“既如此,就让映蘋领着玉儿去吧。” 林红玉的黑眼睛在她们之间转了转,微微一笑,起身向老太太行了一礼:“那老祖宗,我就去拜见一下大舅母,明儿再来给您请安。”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映蘋在前头带路。 这时明月当头,沿路又挂着灯笼,照得小路上如洒了一层银粉。 分卷阅读31 采蘋一边走,一边给林红介绍院子的情况。 “瞧见那块太湖石没有?像不像只挠痒痒的小猴子?这里下去,就是通花园的路。” “那边松树林里露出一个角的那栋小红楼,就是三姑奶奶是原来住的地方。老太太一直留着,没让人动。” “这边这条小路下去,就是几位姑娘们住的三五七斋。” 林红玉一路暗暗留心记路,此时见映蘋背对着自己,忙站住了脚,附在春枝耳边嘀咕了几句,才高声道:“哎呀,春枝,我的手绢子不知是掉在路上,还是掉在老太太那里了,你去找找。” 春枝忙道:“那麻烦映蘋姐姐领着我们姑娘慢些走。我一会儿就追来了。” 映蘋还想再说什么,林红玉已经捏住她的袖子,道:“三五七斋,这名字可真是有趣得紧!我听得方嬷嬷说,如今府里住了三位姑娘,刚好是每位舅舅家一个。姐姐跟我说说她们吧,可都有什么要避忌的地方?” 映蘋忙笑道:“说起这三位姑娘,可真是再好相处不过。我们大小姐前两年嫁到了南安侯府做了世子夫人。如今的三位姑娘,分别行三、五、七,三个人又好得片刻不离,故而把住的地方都改了名儿。” 林红玉听了捂着嘴笑起来,看来郑家三姐妹都是妙人,应该不会像宅斗小说里那样天天为了亲事你争我夺。 “我听方嬷嬷说……采之院极好,离得花园又近,姑娘们怎么不往那里住?!” 映蘋一听,愣了愣,旋即干笑道:“采之院……确是极好的。如今可不是就给了姑娘住了吗?” 林红玉心中疑惑更甚。只是也不想为难一个小丫头。那个地方肯定有古怪,而且这份古怪还是老太太不知道的。 几人继续向前,没多久便闻到一阵阵清香随着夏夜的晚风袭来,十分宜人,转过一个扁竹林,便见一座大院子出现在面前,两边挂着大红灯笼,中间大黑匾上写着龙飞凤舞四个金字“蔽芾甘棠”。 守院的婆子见了她们惊道:“哎哟,表姑娘好。这会子,老爷夫人都去了大少爷的院子。我们这就派人请去!” 林红玉暗叫一声运气真好,忙拦道:“不用了。大表哥离家日久,舅舅舅母定要话话家常。我今日也实在太乏了,明日再来拜见。” 映蘋便带着又原路返回,走到猴子太湖石处,林红玉便直接走了下去。 映蘋急道:“表姑娘,还是先回老太太处罢!” 林红玉只当没听见,扶着春茶的手,走得极快。 没想到刚走出几步,迎面就见春枝脸色绯红,匆匆走来。 映蘋忙道:“姐姐这是……?” 春枝笑道:“我走岔了道儿,东转西转去了花园。姑娘来得正好,那采之院确是极好的。我跟看门的婆子打听了,说是才收拾好,正打发了人往老太太处去请姑娘呢。” 林红玉一边听春枝说话,一边眼角却瞟着映蘋,见她果然脸上一松,露出了笑容:“那我就直接送姑娘过去,也好给老太太回话去。” 采之院位于国公府的西南角,离着西南角门只有一射之地,有小路连接,离郑家各人所居反倒有些距离。林红玉到时,婆子们把行李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当天晚上,林红玉睡下之后,便招了春枝进屋,轻声问道:“你可打听到了?原来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春枝神秘地点点头:“我沿着路往花园那边去,也没敢靠太近,就蹲在草丛里听来往的丫头婆子说话。” 林红玉:……。这丫头真是天生的特务,做个丫环实在太屈才了! “住的什么人……姑娘只怕再也猜不到!” 林红玉这小身材又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可没精神跟她玩猜猜猜,只好瞪她一眼。 春枝忙道:“住的是大夫人的妹妹和女儿!说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上京投靠来的。” 林红玉一听,惊得觉都醒了。 这事太奇怪了。老太太不可能这么明晃晃地为了她打脸大夫人啊?可大夫人的妹妹和女儿住这里,没理由瞒着老太太啊?! 还有那个方嬷嬷……给她推荐这么个地方只怕是不怀好意,想让她跟大舅母翻脸? 她深深地叹息一声,看来这国公府的水也不清啊! ☆、占稳了 因为这件事,林红玉明明又累又睏,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可还是睡不着。胡思乱想一阵,不知怎么地竟又想到肖溪,觉得还是那孩子有福气。杜夫人虽然各种操作有点让人一言能尽,可也是为了儿子好。不像她,来到这个地方,谁是什么心肠根本看不清。 郑家的人表面看来对她是真好,可这神来一笔的采之院,让她把当家的大舅母给得罪了。她大概只能明天一早就把院子还回去,再好好地给人赔礼道歉说好话?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突然觉得胃里冒起一阵阵酸水,直往嗓子里涌……看来刚才还是吃多了。 这一夜,她就没睡好,到了第二天一早,也不 分卷阅读32 想吃东西,只叫孙嬷嬷给她熬碗浓浓的生姜水来。 春茶本来正拿着梳子给她通头发,见她脸色极不好,有些担心:“姑娘一会儿还去给老太太请安吗?若是碰到郑家的大大小小,一时半会儿只怕回不来,还是多少吃点儿吧?早起用鱼台米熬的白粥,可香呢!” 林红玉心头一动,静静想了一会儿,用手捂着肚子,惨兮兮地道:“吃不下,不去了。春枝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吧。” 这时,郑家的女眷们都在甘棠院。这原是郑家的习惯,每日早起,三个女孩子和大少奶奶肖涓都先到大夫人黄氏处集合,再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为的是怕这个去得早,那个去得晚,请安时间太长,累着老太太。至于黄姨妈和她的女儿盈姐儿,则是一旬去个一两日,既不太热络,也不太冷淡。 黄夫人正皱眉跟肖涓商议着什么,就见黄姨妈和盈姐儿进了门。 黄夫人跟黄姨妈是一母同生的姐妹,两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只是黄夫人脸上白皙有肉,微微有了双下巴,瞧着富态慈祥。黄姨妈则青白着脸,脸颊凹陷,刻薄之中显得有些老态。 黄夫人抬眼见到母女二人双眼红肿,目下青紫,便歉意地笑笑:“昨日的事委屈你们了。那桃灼小筑地方小了些,先将就着,过了今日再看。” 黄姨妈便有些夸张地挥挥手绢:“姐姐说哪里话来。那地方也是清雅得很。只是……昨日搬得太急,一时整理不了那许多,多少有些不便罢了。” 盈姐儿便低着头,有些不大精神地叫了声:“姨母,表嫂。” 黄夫人便道:“妹妹来得正好。盈姐儿,你到隔壁跟那三个疯丫头玩去吧,我跟你娘有话说。” 一时盈姐儿走了,黄夫人脸色一端,对肖涓道:“叫她上来吧!” 不一会儿,门外走进一个婆子,脸色白皙,腰肢浑圆,见了黄夫人行了一个礼,笑道:“十来年不见大夫人,给大夫人问安。大夫人可是不见老呢!” 黄夫人只管喝茶,并不接她的话。 方嬷嬷一时干站着,不敢再说什么。 黄夫人慢条斯理地喝了足足半碗茶,才冷笑道:“竹华,可不是十几年了?你都不曾进过国公府,也难怪该有的规矩都忘了个干净!” 竹华自是方嬷嬷当丫头时的名字。 方嬷嬷一听,吓得“扑通”跪在地上:“奴婢……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还请大夫人教导。” 黄夫人“铎”地一声重重把茶碗往桌面上一放:“那采之院……是二姑奶奶出嫁后才建得的,你既打听到了那处地方,又怎么不知道黄姨妈如今住在那里?偏撺掇着你家姑娘来要!” “奴婢冤枉啊!是……唉,大夫人,您是不知道,我们姑娘年纪虽只得八岁,可这行事主意大着呢……。她向奴婢打听说府里哪里离后门最近,奴婢自然只有说实话。哪里想得到……” “呸!这话你也就蒙蒙她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就是她不问如今那处是不是空着,你也该打听了告诉她!我就不信,她明知道那里有人住着,还会开口找老太太讨!再则,她一个小姑娘做什么要住得离后门近?!” 方嬷嬷趴在地上,半天道:“我们姑娘……唉……我怎么说,只怕夫人也不会信。要我说,夫人只管叫人故意漏了口风给她,且看,我们姑娘会不会提还院子的事,就知道我们姑娘的行事了。” 一句话,说得在座的三人面面相觑起来。 林姑娘如今可是老太太的心尖儿,如果是这么个不讲理霸道性子,只怕这院子以后少不了是非。 一时打发了方嬷嬷出去,黄姨妈便道:“我就厚着脸儿,帮你们试一试吧。我只派个婆子过去,说昨日搬东西时常用的梳子少了一柄。看看她怎么个说法?” 黄夫人看看时辰,点点头,拍拍黄姨妈的手:“也好。我一大早就让人去把她母亲原来住的前柳楼给收拾了。想来那一处,老太太也不会说什么,也委屈不了她。” 又吩咐肖涓:“叫上姑娘们给老太太请安去吧。” 黄姨妈忙打发了婆子去试探不提,自己想了想,决定也带了女儿跟着黄夫人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 一群人收拾停当,就浩浩荡荡地往往老太太的萱喜堂走。 没想走到半道,迎面就遇见了映蘋。 映蘋走得急,脸上微微有汗,她草草行过礼,便道:“林姑娘犯了胃气痛,老太太让赶紧去请吴太医。今儿请安就免了,老太太这会子已经去了采之院。” 一行人一犹豫,老太太都去了,她们当不知道也不合适,黄夫人便立即让身边婆子拿了府里的名帖立刻去请吴太医,众人都往采之院来。 到了采之院,还没进堂屋,就见一个中年女子迎了上来。 那人上身穿着青色窄褙子,下身白洋绉裙,打扮得十分素净。黄夫人便知是林红玉的干娘许夫人。 双方见过礼,黄夫人就听许夫人道:“哎呀,玉儿在家时就五日病三日好的。要不她来了这里,先就想着住得离后门近些,请医 分卷阅读33 抓药,也惊动小些。原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人住了。真是对不住。” 黄夫人不免有些尴尬,原来人家要住这里是这个缘故,她忙笑道:“哪里有什么惊动不惊动的,你们以后有事,只管打发人去找大少奶奶就是。” 可话音刚落,就听得怒气冲冲地一声喊:“我还真是要找你们婆媳来问问呢!这是个什么道理?” 黄夫人一听这声音,头皮发麻,立刻站起来:“老太太!” 肖涓更是吓得差点儿跪在地上,立刻垂了头:“老太太莫急!孙……孙媳妇有哪里不周马上就改。” 就见老太太被一个老嬷嬷扶着,气乎乎地从里间出来,往正中的太师椅上一坐:“什么金梳子银梳子那么要紧?玉儿可怜得,病成那样,还要强撑着起床,让丫头们翻着褥子地满世界找!” 黄夫人脸上实在挂不住。她妹妹也是客呀,还带着个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昨日那样连夜逼着人搬家,到哪里也说不过去,她这个做姐姐的脸都丢到护城河去了。更何况这会子,妹妹和姪女就在跟前,也是黄家的亲戚,老太太这心眼真是偏到天上去了。 “老太太,这事原是媳妇的不是。昨日老太太说让收拾采之院,我原该提醒一下老太太,这院子我妹子和盈姐儿住着呢。可我又想,外甥女儿千里万里的来了,开口就提了这么个要求,老太太哪里舍得不应了她。我若是拦着,又怕外甥女儿多心。就想着,先暂时委屈一下我妹妹和盈姐儿,等外甥女儿安稳了再说。她们匆忙之间,忘东忘西也是有的。不过是派人来问一句。找不到也不打紧。”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通情达理、委婉地把话说得很清楚,若是老太太讲道理,就该叫林红玉把地方还给她妹妹。 没想到老太太转头看向黄姨妈道:“这事都是我这老婆子的不是。答应玉儿时,一时忘了你们住着。可后来想起来了,又想着都已经答应她了,再说不成,难免叫她失望。你们也知道,这孩子……刚没了爹娘,就只有我这个老婆子是嫡嫡亲的……” 说着说着,老太太居然哭了起来。 黄夫人和黄姨妈对视一眼,知道这屋子是要不回来了。总不能看着老太太哭呀,只好上前硬着头皮道:“老太太言重了,难得她喜欢,就让她住着吧。” 这时,就听一个娇软细糯的声音道:“都是我的不是。我给……舅母姨母陪罪了。” 两人转眼一看,就见一个小姑娘满脸苍白,披头散发地扶着一个圆脸小丫头走了出来。 那小身子,真是一口气就能吹跑的模样,就见小姑娘突然往地上“扑通”一跪。 两人吓了一跳,还没伸手,就听耳边响起老太太惊天动地的哭声:“我的玉儿哦!可心疼死我了,快起来!”她哭喊着,已经“蹬蹬”扑过来,就要来抱林红玉起身。 林红玉却仰起奶猫儿似的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黄夫人:“舅母莫生气。等我病好些,就把屋子还给姨母!” 黄夫人哪里还说得出半句硬气的话,只得赶紧弯腰去扶她:“舅母哪里会生气!你只管安心养病,凡事都有舅母呢!快快去好好歇着!” 林红玉立刻两眼弯弯,苍白的嘴角一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舅母!” 黄夫人心里好像有片雾气飞过……隐隐有种上当了的感觉。可她立刻摆摆头,把那丝感觉压了下去,这么丁点儿大的孩子,哪里可能算计得了这么多! 过了几日,林红玉的病自是好了,就此也安安稳稳地占了采之院,郑家上下没人能说出半句闲话。黄姨妈也只能装大度,只敢私底下劝女儿说:“咱们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以后……就让着点儿那丫头吧。” 肖涓这时才接到家里捎来的信,说是杜夫人病了。让她赶紧回家一趟。肖涓跟郑守业一说要回家住几日的事,郑守业就皱了眉头:“明日我陪你去罢,只是……还当日回来。” 肖涓一时想岔了,飞红了脸,娇羞地应了。 第二日,夫妻两个一早就去了肖家。 肖涓去见杜夫人。郑守业见守肖成,就去见肖溪。 肖溪见到他,眼神大亮,飞奔而来,头一句话就是:“姐夫!我想妹妹了,今日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吧!” ☆、京城攻略 郑守成见到肖溪,满脸笑地站住脚,半弯了腰难得地逗他:“只想妹妹,不想姐夫吗?” 肖溪脸上微微一红,黑眼睛亮晶晶地伸手牵住他:“想啊!我也想姐姐呢!我到你们那里去住几天好不好?” 郑守业极喜欢这个小舅子,只是这事他说了可不算:“我自是欢迎的。只怕你母亲不同意呢!” 肖溪听了,脸色一黯……半天只得小大人似地叹了一口气:“那妹妹在国公府可还住得惯?我听说老祖宗待她极好,就放心了。” “你听谁说的?” “焦……没有啦……就是听丫头婆子们乱说的!”肖溪心虚地转过头,拉着郑守业进了屋。一会儿,捧出一张图来。 分卷阅读34 “姐夫,你看,我给妹妹准备了这个,你说她会不会喜欢?” 郑守业仔细一看,不觉好笑。肖溪送礼总是千奇百怪。 雪白的纸片上画着一幅京城地图。与一般地图不同的是画了好些小人,还有好些商铺,什么胭脂铺,成衣铺,绣庄,玉器行,最多的还是餐馆小吃铺。 “你这是要她满京城去闲逛么?” 肖溪点点头:“妹妹刚到京城,哪里也不熟。我是想她赶紧熟悉了京城,许就不那么想家了。姐夫,你看我画得好不好?妹妹会不会喜欢?” 郑守业心里感动,伸手摸了摸肖溪的头:“她必定喜欢的。”想想他那个小表妹,明明也是知道他们今天要回肖家的,不说给肖溪准备什么礼物,便是话也没有一句,相比之下,肖溪真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怪可怜的。 郑守业坐不多时,就有杜夫人的丫头来请。郑守业便跟肖溪一起去了杜夫人处。 两人一进屋,就见杜夫人和肖涓的眼儿都是红红的,可见刚才哭过了。 见过礼,肖涓就招手叫肖溪过去,拉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他额上那块小疤痕,见已经只有小指甲盖大小,便松了一口气,温柔地嗔道:“你怎么那么淘气,母亲不让你跟林家妹妹太近了,也是为了你好,你做什么偏要惹母亲生气,白白受了这份罪。” 郑守业在一旁听得暗暗皱了皱眉头。 肖溪微嘟了嘴儿,摇着肖涓的手央求道:“林家妹妹又没耽误我读书。我写的文章,爹爹说长进了不少,还有我的画儿和棋,也都更好了!姐姐……,我在家怪无聊的,我跟你和姐夫去玩几日,好不好?” 肖涓一愣,刚想说好,就听杜夫人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溪哥儿,你给我在家老老实实地,哪里也不许去!” 肖溪心里委屈,低着头做了几个怪样,只不服气地暗暗捉摸还有什么法子可想。 郑守业夫妻在肖家吃过晚饭才走。饭桌上因肖家老太太和肖成都在,倒是一团和气。 送走姐姐姐夫,肖溪就被肖成叫进了书房。 “你刚才一直没精打采的,可是有什么事?” 肖成示意他摆好棋盘。肖溪乖乖照办,一时两人对坐。 肖溪便气乎乎地撅着嘴道:“我想到姐夫姐姐家去玩几日,母亲又生气不准!” 他见肖成拿起白子,突然灵机一动:“爹,要是我能赢了你,你可不可以跟娘说让我去呀?!” 肖成“嗤”地冷笑一声:“哎哟……你这小臭棋篓子还能赢了我?” 肖溪一拍小胸脯:“那可说不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为了当妹妹的老师,可没少背棋谱少练习。 照例,还是肖成让肖溪三子。这一局棋,肖溪下得极认真,两人激战一个时辰。肖成居然只微弱地赢了肖溪两目,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儿子这棋技飞涨,按这个速度,明年只怕两人就能打成平手,再多两年,他就不是对手了。 肖溪根本没注意到老爹的表情,他大失所望,嚷着还要再来一局。 肖成有些哭笑不得,又心生警惕,这孩子如此聪明,不好好教导,将来倒不如愚笨些的孩子有福。当下摸了摸他的头:“棋不能白下。要赢就要考虑通盘布局。我问你……你想去姐夫家玩儿,你母亲不同意,你可想过去找老太太?”说来他也觉得惭愧,这婆媳不和,如今几乎是势同水火。他在中间一时也是两头为难。 肖溪叹了一口气:“想过,可是不能去。” “为什么?” “本来祖母和母亲就在互相生气。母亲不同意这事,我偏去找祖母,祖母同意了,母亲多难堪。祖母不同意,我找了又有什么用!”肖溪托腮,要是妹妹在就好了,至少可以跟她商量,说不定妹妹能有什么好主意。只差两目而已,他再多努力一下,一定能赢过父亲! 他正胡思乱想,就感觉父亲又摸了摸他的头。 “那你就想想法子,让你母亲跟祖母不要互相生气了。” 肖溪:……。好像哪里不对,这事不是应该爹来想法子的吗?!怎么要他一个小孩子来烦恼?! ***** 这边郑守业和肖涓回了府,郑守业就说要给林红玉把肖溪的礼物送了去。 肖涓一把拉住他,微微皱了眉头:“何必这么火急火撩的。眼看就要落匙了。要我说……你就不该替他送什么东西。年纪虽小,可到底也是男女之间,叫人知道了,说什么私相授受,名声不好,还不是林家表妹更吃亏?” 见郑守业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不语,她试探道:“不如……你把那东西给我,我回头还还给溪哥儿去?” 没想到,郑守业突然冷笑一声,“霍”地抬脚就走。 肖涓一下懵了。他们夫妻两个感情一直很好,这些日子更因为郑守业久别归来,尤其浓情蜜意。没想到,为了林家小表妹,跟她说翻脸就翻脸。 她站在屋子中间,心里酸苦难言,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分卷阅读35 。她也为难啊。 刚才回家,她母亲给她吐了一肚子的苦水,就求了她一件事:看紧点儿林家小表妹,别让她跟溪哥儿太近了。她本来犹豫,可临走,溪哥儿偏又来求她,叫她好好照顾林家小表妹。她便想,母亲只怕也不是多虑。 林家小表妹虽然到林家也有几天了,可是每天除了在老太太那里见个面寒暄几句外,她真不知道那孩子是好是坏。可是采之院的事,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偏又说不出什么来。所以她才想着给郑守业慢慢吹吹枕头风,哪里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身边的大丫头叫金纹的便劝道:“奶奶,这府里从老太太起,如今都把林家小表妹捧到手心里疼,奶奶何必……。” 肖涓气得一甩帕子,回到卧室里,扑到床上就哭了起来。谁不让他们疼那个小表妹了!他们是夫妻啊,难道不比什么表妹要亲!她不过是说了一句,居然就这样给她没脸!真是越想越叫她伤心。 林红玉当然不知道郑守业为了她得罪了自己的媳妇,她看着肖溪那副画,笑得扑在桌子上,一边拿手指给郑守业看:“大表哥,你瞧,这里还有卖臭豆腐的呢,真亏他想得出来!” 郑守业凑过去一看,可不是么,也笑了:“可是呢,才多大点儿孩子,想得比大人都周到。等你身子好些,大表哥带你逛去。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林红玉一听眼神亮亮地嘴又甜起来:“大表哥对我最好了!”想了想,又问道:“溪哥儿怎么样?头上那块印迹褪得差不多了吧?” 郑守业心里这才舒服些,可见他这个小表妹也不是个没良心的。 ***** 郑守业一走,林红玉立刻喊春枝把那画好好收起来:“回头打听一下,哪里有裱画的。我想裱好了,挂起来。”肖溪替她做的独一份的京城攻略,一定要好好地保管。 春枝答应着去了。 林红玉刚想吩咐春草收拾收拾洗漱睡了,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地。 她来这些日子,也知道国公府规矩大,平常下人可不敢随意喧哗,忙走到门口去看是怎么回事,就见焦嬷嬷和方嬷嬷两个你扯我的衣裳,我扯你的头发,吵作一团:“咱们就让姑娘评评理!” 林红玉见又是方嬷嬷,心里微气。之前采之院的事,她装傻没计较不等于说她就原谅这个方嬷嬷了,只是让春枝暗中留意着,想搞清楚这方嬷嬷到底是谁指使来害她的。没想到,对方居然又出手了,还扯出了焦嬷嬷。 在济宁镇,她让春草去把焦嬷嬷从人牙子那里买回来后,就一直偷偷带在身边,又让春枝叮嘱众人,别提焦嬷嬷是肖溪的奶娘的事。 到了郑家,郑家在后巷给她的下人们特意腾了个院子出来,焦嬷嬷跟方嬷嬷便都住在那里。 林红玉也没派方嬷嬷什么差事,方嬷嬷愿意来采之院,她也不拦着。 焦嬷嬷就更没什么事,早跟自己家人联络上,还偷偷到外面见过肖溪。 她收留了肖溪奶娘的事,虽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可因为肖涓和杜夫人的关系,她还是不太愿意叫郑家人都知道。这事,她连郑守业都没说。如今居然被人这样吵嚷开来,大概明天全国公府都知道她收留肖溪奶娘的事了。 林红玉想到这里,便转身进屋,坐在正中的椅子上,一脸严肃地等方嬷嬷和焦嬷嬷进来。 一见她,方嬷嬷便夸张地哭了起来:“姑娘啊!我打姑娘这么大起,就在夫人身边,便是姑娘要上京,我也拖家带口地跟了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的是一片忠心吗?如今倒教一个外来的欺负了,叫我有什么脸还呆在国公府!” 焦嬷嬷也不甘示弱:“忠心?!我呸!你这心眼子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姑娘,我跟你说……这婆子不知道贪了你母亲多少银子。你可好好查一查吧。” 林红玉瞪了焦嬷嬷一眼:“嬷嬷说话仔细些!”旋即转向方嬷嬷,轻声细语,态度和气极了:“嬷嬷的忠心我自然是知道的!嬷嬷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 春枝:……。姑娘到底是沾过仙气的人啊!她跟姑娘比还真是差得太远! ☆、焦嬷嬷的命运 方嬷嬷拿手绢子挡了脸,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说道:“原来那个小院子,正屋给了孙嬷嬷一家子,我们一家住了东厢。焦嬷嬷住了西厢。看着倒也公平,可是孙嬷嬷是一家子,我这里也是一家子。我家小子丫头也都十三、四岁了,半大不小的,挤在一处,又是夏天,真是不方便。” 她一边说,一边从手绢旁边偷窥着林红玉的脸色。见林红玉板着小脸很认真地在听,还不时点头,心里不免有些得意,小丫头再聪明,跟她斗可嫰着呢。 “我便跟焦嬷嬷好好商量,她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地方,不如就让出两间来。她不同意也就算了,还嘴里不干不净地牵拖我,我一时气不过,顶了她两句,她居然动起手来。姑娘,我……姑娘要是不替我作主,我在国公府一辈子的脸面可就都丢尽了。” 分卷阅读36 焦嬷嬷在一边早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敢插嘴,听她好容易说完了,便愤愤地开口道:“姑娘!才不是这么一回事!原是她……” “焦嬷嬷!我好心收留你,也不指望你感激我,只求你少给我惹些是非!那屋子原也是国公府的,她家人多,便该多给她几间,有什么好争的!” 焦嬷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再没想到,林红玉只听了方嬷嬷的说话便下了定论,她的话连听都不肯听。 她愤愤地看过去,见林红玉紧抿着小嘴,满脸不耐烦,到嘴边的话只得生生咽了回去。谁叫她只是被人收留的呢?谁叫她当初还得罪过这位姑娘呢!好歹这位姑娘对她有恩。想到这里,之前的一股要讲理的气势全没了,只委屈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红玉见喝住了焦嬷嬷便吩咐道:“今儿也快落匙了,你们都快回去吧。方嬷嬷,焦嬷嬷要腾房,你也给她几日时间,叫她好好归置归置。”说完,她就站起身来捂嘴打了个哈欠:“我也睏了。以后,你们要记住这是国公府,一点小事吵吵闹闹地像什么样儿!春枝,送焦嬷嬷回去,好好教教她规矩!” 方嬷嬷抬头挺胸地走了。焦嬷嬷跟在春枝后头,一脸垂头丧气。 林红玉这边梳洗完,上了床,等春枝回来,便叫她过来,问她都打听到了些什么。 “这事其实挺奇怪,那方嬷嬷在外面早就置了小院,一家子都住到外面去了。只在这边留了些不值钱的锅碗瓢盆。” 林红玉皱了皱眉,“那这方嬷嬷就是单纯要挑事儿?” “那倒也不是。” 原来那院子旁边住着大夫人的陪房关家。关家早看好了那院子正屋给大儿子成亲用。可林红玉带着人浩浩荡荡地一来,就把地方给占了。关家听说方嬷嬷在外面买了小院,就跟方嬷嬷商议要借了东厢。方嬷嬷不敢得罪关家,又怕自己完全不在这边住太过招摇,便想从焦嬷嬷这里挤两间,摆些锅碗瓢盆,安张床,做个幌子。 焦嬷嬷住得好好的,哪里肯让,便骂方嬷嬷必是有什么把柄在关家的手里。又说以她一个下人,哪里能有那么多钱,一来京城就在外面买院子,必是贪了郑夫人的嫁妆。两人骂着骂着便动了手。 林红玉听完,静静想了想,心里模模糊糊地牵了一条线出来。 “姑娘,奴婢不明白,姑娘今日为什么一边倒地向着方嬷嬷?” 林红玉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不向着她,难道叫她满府去宣扬我不顾念母亲旧仆,反而向着溪哥儿的奶娘吗?再说……我对焦嬷嬷另有打算。只是一时没来及安排。” 果然,第二天,全府的人都知道了林红玉收留肖溪奶娘的事情。只是因为林红玉明显地偏坦方嬷嬷,府里的人也议论不出什么来。 倒是老太太知道了,立刻就打发人翻箱底。然后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一路喧喧嚷嚷,给林红玉抬来了一件玉观音落地大屏风。还发了话,说她家玉儿心善,收留一个婆子不算什么,都是在替郑家积福。 郑守业下午才听说这事,心里相当不是滋味。他还替溪哥儿这傻小子报不平,说小表妹不把人家当回事呢,结果,人家居然不声不响地帮肖溪做了这么件大事,都没跟他提一提。溪哥儿这小子也是知道的,那天漏了点口风,偏他没在意。 他又有些烦恼,毕竟小表妹这是在打杜夫人的脸,就怕杜夫人知道了,又要生出些是非来。说不得到时候,还得他厚着脸皮在中间当个和事佬。偏偏他现在还跟肖涓生着闷气。 想想,他便从私房里找了一只玉钗,打算先跟肖涓认个错,哄哄她,总不能两夫妻就这样对峙下去吧。 没想到,他一进屋,就看见肖涓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发呆。见他来了,脸上一僵,居然强扯出一个笑来:“大爷回来了!可吃过了?” 郑守业心里疑惑,也有些不忍,便温声道:“还没吃呢。我刚在外面瞧见这枝玉钗,倒还好,你瞧瞧,可还喜欢?” 肖涓伸手接过,夸张地做出一副欢喜的样子:“谢谢爷。我很喜欢。爷先洗个手,换件衣裳吧。”又吩咐丫头们去准备晚饭。 一时,饭菜上桌,两人都各怀心事。 郑守业见肖涓心不在焉,没吃两口,只不停地给自己夹菜,到底忍不住:“涓儿,咱们是夫妻,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业哥,你跟林家妹妹极好,能不能帮我去问问她,还让那焦嬷嬷回肖家去?” 郑守业见她低了头一副小媳妇的模样,越发不忍心了,握住她的手道:“没头没脑的,你且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好跟小表妹开口啊。” 原来肖涓本来就对林红玉不满,听到她收留了溪哥儿的奶娘,先是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又听到老太太说什么心善的话,就觉得是说他们肖家刻薄,郁闷得连午饭都吃不下,立刻打发了金纹回娘家报给杜夫人知道。 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金纹就回来说,杜夫人说了,原也只是想吓唬一下焦嬷嬷罢了。早听说林家买走了,也就睁 分卷阅读37 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跟着到了京城。是这一向身子不好没得空,才没提这事。让她跟林家姑娘说一声,还让焦嬷嬷回肖家去。 肖涓自己想想,也觉得这是保全肖家颜面最好的法子了。 只是她跟林红玉说不上话,无奈之下,只得低下头来求郑守业,可心里的委屈简直没法儿提。 听到郑守业这么问,她到底脸皮薄说不出杜夫人那番话,郑守业当时就在船上呢。她只好强笑道:“母亲当时也是一时气愤,过后找了人去问,才知道已经被买走了。正着人打听这焦嬷嬷的下落呢,没想到买的人是妹妹。庆幸得不行,便让我问问,妹妹怎么才肯让焦嬷嬷再回肖家呢。” 不过一个婆子而已,要是别人,郑守业必定就一口答应了。可一想到那个小表妹,事事自己有主意,倒不敢把话说满,只好抱着肖涓的肩头道:“瞧你,这么点子事就为难成这样。我回头问问她罢。” 肖涓便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夫妻俩算是停了战,自去休息不提。 一大清早,林红玉就托腮看着老太太送来的玉观音屏风发呆,秀气的眉毛打了一个结。 春茶见了,很好奇:“姑娘这是怎么了?这屏风多好看啊!” 林红玉瞥了她一眼,嘟了嘟嘴。做好事得罪人也很有心理压力的,好不好!老太太给她送个表彰奖,叫她成了善良小仙女,她以后在国公府要是做事不够厚道,岂不辜负了老太太的期待? 焦嬷嬷这事,本来她也不急处理,可现在曝光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她还真有点拿不准。按理说,这是肖溪的奶嬷嬷,她该跟肖溪商量着办,可偏偏这古代当千金,跟外界联络实在不容易。 正烦恼着,就听到春茶说大表少爷来了。 林红玉忙站起来,迎上去。见郑守业一脸没好气,她立刻软软地认错:“大表哥,焦嬷嬷的事,没跟你说,对不起。” 郑守业坐下,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做都做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正好,现在肖家想把她再要回去,依我说,你答应了,这事也就结了。” 林红玉看了看郑守业的脸色,硬着头皮笑笑:“大表哥……能不能让我见溪哥儿一面,商量商量这事儿?毕竟是他的奶娘……。” “我要是不答应呢?!” 郑守业心里突然有些自我怀疑。肖溪不也吵着要见小表妹一面吗?这两个真的只是孩子?他会不会无意间……。难道杜夫人和肖涓的担心其实也不无道理? 林红玉当然没想到,现在连郑守业都差点儿被杜夫人和肖涓带歪了,开始怀疑她跟肖溪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友谊。 她老老实实地道:“不见也没关系,焦嬷嬷我就先留着吧。等溪哥儿生日,我就送了焦嬷嬷的身契当贺礼,让不让焦嬷嬷回肖家,溪哥儿自己决定。”要她说的话,她更想还了焦嬷嬷身契,让她做个自由人。 见她也不是那么想见肖溪,郑守业又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果然是多虑了。他摇摇头,背着手走了。让不让这两个小的见一面,他也要好好想想。 郑守业一走,林红玉就觉得这事有点不太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就让春枝去通知焦嬷嬷,让她住到采之院来,免得杜夫人又生些事端出来。 焦嬷嬷还以为林红玉是要把整个西厢全给了方嬷嬷,哭哭啼啼抱着细软,跟着春枝进了采之院,一夜唉声叹气没睡好。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还趟在床上,就有小丫头慌慌张张地来叫她:“焦嬷嬷,快起来!大爷要带姑娘出门逛去,叫你也跟着呢!” ☆、短暂相见 这次出门一共只有两辆车。郑守业骑马在前面带路。林红玉跟春枝春茶一辆车,焦嬷嬷就跟干娘还有孙嬷嬷挤在一处。 郑守业见焦嬷嬷上了后面的车,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小丫头就这么肯定他今天会安排她见到溪哥儿? 他弯腰凑到林红玉的车前:“想去哪里逛?” “大前街。” 郑守业倒也不意外,肖溪画的那幅地图上,就数大前街成衣辅绸缎庄还有首饰行多,都是小姑娘们喜欢的。 庆国公府占地虽大,其实离商业街市也不远。两盏茶的工夫,就到了大前街。一行人下了车,郑守业便带着她们一路逛去。 如今承平三十年,街市繁华不可胜数,店铺林立,顾客川流不息。 郑守业便道:“小铺子便略过吧,京城最有名成衣铺子云想楼,就在前面。” 林红玉却睁着一双黑晶晶的眼儿东张西望:“难得出门,就每家都略逛一逛吧。” 可奇怪的是,每进一家小店,林红玉便坐下歇脚,只张着眼睛四处看,自己什么也不买,只一直催着干娘:“干娘瞧着喜欢的,就只管买。春枝带着钱呢。” 春茶看了几家,没兴趣,就紧挨着她低声嘀咕道:“许是京城跟咱们南边不同,我怎么瞧着这些个衣裳都不怎么好看呢,要我说,还不如瞧着有好的面料,买了回去自己裁,怎么着也比这些个强 分卷阅读38 。” 林红玉便推推她:“那你就好好瞧瞧这路上店里的姑娘媳妇们,都喜欢什么花色面料。别回头咱们自以为好看了,在京城人眼里却说是乡气。” 焦嬷嬷也没什么想买的,便搭话道:“却也不是。要说南边的花色样式是要精细漂亮些,京里人只是学不来罢了。谁不喜欢漂亮的衣裳呢!苏州来的绣娘在京城可不好找,都到大户人家做教习去了。” 就有那店家的媳妇走过来,道:“可不是,你们几位刚从南边来?”说着指着林红玉身上的折枝白荷花:“我瞧姑娘身上的花样儿就极漂亮,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们描一份儿?要银子也成,不要银子,这店里的面料,你们随便挑一匹?” 春茶“噗嗤”笑出声来,小圆脸儿一扬有些得意:“这可是我替我们姑娘描的。哪能随便给了别人?就要独一份儿才好。” 那媳妇有些讪讪地去了。几个人只好赶紧从店里出来,林红玉却回头仔细记了下店名:文记布庄,这才跟着往下一家店去。 一时郑守业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小丫头分明什么也不想买,可又逛得津津有味,一家店都舍不得错过的样子。见溪哥儿的事,更是提都没提。难道带焦嬷嬷来,真跟溪哥儿没半分关系? 可林红玉不买,干娘却买了不少。不多时,宝得手上就拎了一堆包袱。 一个时辰后,几人总算逛到了云想楼。这回林红玉不坐着了,从上到下仔细地逛了个透,又问怎么订制衣裳,又问怎么打造首饰,郑守业便想,原来小丫头眼高,是要买最好的呢。 可半个时辰后……干娘订了两套衣裳,四件首饰,花了上百两,林红玉却还是什么也没买,只是累得又坐着喝水休息。 郑守业便想林红玉大概是怕钱不够,就顾着她干娘了,忍不住有些心疼这孩子,便道:“你自己好歹出来一趟,也买些东西吧,别担心钱的事儿,尽管挑,都算大表哥送你的。” 林红玉听郑守业这么说,大眼微弯,抿嘴一笑:“大表哥对我真好。我一小孩子家的,现在又在守孝,也没什么地方去,做了衣裳,明年也都不能穿了,何必浪费呢?”说完,她用手绢擦了下额头上的虚汗,这小身板还是不行,走这么点儿路就累得要喘。 她在现代都不怎么喜欢买买买了,到了古代,商品这么单调,更没什么购买的欲望。再说,这云想楼的东西在她看来,就是堆砌绣工,搞得衣裳硬梆梆的,实在不舒服。当然……钱也是一个因素,她现在一共也就一千多现银,光今天就花出去了近二百两。可这钱不花又不行,干娘还要替她撑着林家的脸面呢,总要有几身好衣裳,几件好首饰。好在今天的京城时尚考察没白来,回头好好谋划一下,开个辅子,应该能挣到钱。 歇了一会儿,她见郑守业根本不提见肖溪的事,便想自己可能猜错了,郑守业今天带她出来,就是单纯逛街而已,倒也没有太失望,大表哥愿意带她出门,她就很感激了。便道:“大表哥,我有些饿了,咱们找地方吃了午饭便回去吧!” 郑守业直眼看着林红玉的眼睛,见她眼神清澈并无半点失望之色,心里终于踏实了,便一笑招呼着起身:“我早订了京城鱼翅楼,它家最有名的就是粥。” 一行人都逛累了,好在也不远,上了车一柱香的工夫就到了。 楼上雅间早就有准备,她们才坐下,菜就一道道上来。虽然京城的菜口味有些不同,可大家都逛得饥肠辘辘,一阵风卷残云,不到半个时辰就吃得个个喊饱。 一时菜撤了下去,上了茶,林红玉要了热水漱口,收拾停当,正准备离开,却发现郑守业不见了。 林红玉正要让春枝去找人,就听到有人敲雅座的门:“小的宝得,爷在隔壁碰到一位熟朋友,请姑娘过去见上一面。” 林红玉心头一跳……突然抿嘴乐了。她抬头拢了拢头发,便让春枝和焦嬷嬷陪她过去。 干娘和孙嬷嬷对视一眼……这焦嬷嬷怎么突然得了重用? 林红玉跟着宝得进了一间精致的小屋。 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屋中央的肖溪。 肖溪一身青衣,愈发衬得小脸粉白,眼眸晶亮。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肖溪的小脸上好像突然洒下了阳光,眼睛里飘出了星星,漂亮的脸蛋像秋月下的昙花徐徐开放。 肖溪满心欢喜向前走了两步,嘴角弯起来,嗓音里透出从心底发出的温暖和喜悦:“妹妹!” 林红玉突然觉得手又痒起来,好想上去捏这孩子的小脸一把喔。好在,她的理智还算在线,大表哥好容易帮他们安排见面,可是有正事要商议。 她强压心头的冲动,只矜持地微笑点点头:“焦嬷嬷的事。你是怎么个打算?” 见她冷淡疏远的模样,肖溪眼睛暗淡下来。 “呜呜……”,焦嬷嬷的哭声传到耳中,肖溪忙转头去看,就见焦嬷嬷低着头,不住地抬手抹眼泪。 肖溪瞬间也红了眼眶。别人当焦嬷嬷只是个下人婆子,可在他眼里,自己从小在她怀里长大,几 分卷阅读39 乎就是他半个娘。 “嬷嬷可还想回来么?我倒是想嬷嬷回来。” “呜……哥儿,老婆子也想回去,可又怕再被夫人卖到不知什么……什么地界去!” 肖溪愁得皱起了小眉头,也不知到底怎么办才好,只得求救般地问道:“姐夫、妹妹,你们可有什么主意?” 郑守业想起肖涓,立刻道:“溪哥儿,最好是依了你母亲的意思。” 林红玉则偏头想了想,试探道:“……其实你也长大了,要不就还了焦嬷嬷身契,叫她荣退了?” “荣退?”肖溪一愣,旋即开心得几乎跳起来,笑道:“果然是个好法子。焦嬷嬷只管家去享福。若还回来肖家,母亲也没法子再把她卖了。妹妹果然是个女诸葛呢!” 林红玉:gtOlt。肖溪这彩虹屁吹得她有点儿飘飘然。 焦嬷嬷先是一愣,明白过来,立刻哭声震天,“扑通”就跪在林红玉脚前。她是肖家世仆,自小就是奴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脱了奴籍。没想到,倒是这位她当初不待见的林姑娘给了她这天大的福份。 郑守业凝眉想了想,也觉得这法子确实算是两全,当即道:“既是商议好了,咱们就赶紧家去吧。” 他抬脚要走,却见林红玉小脸上眉毛微微下垂,双眼水汪汪像可怜的小狗似地看着他。 “你……?!”难道她得寸进尺,还想跟肖溪单独说些什么? “大表哥,我还是个孩子,也不知道要给焦嬷嬷脱籍,该怎么办……” 郑守业:“……”原来这丫头还知道自己是个孩子? 他一边抬腿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回头把身契交给宝得。” 然后他就听到林红玉又甜又糯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我家大表哥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表哥!” 林红玉跟在郑守业身后就要出门,肖溪急得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妹妹,等等。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从见第一面起,这孩子就不停送她东西,林红玉也没太当回事:“你交给春枝吧!” “不……不行!你……”肖溪慌忙从桌上拎起一个笼子似的东西,一把揭开藏蓝色的绣花罩子。 林红玉才看见原来是个大鸟笼,里面有一对儿白毛红嘴的可爱鸽子。 她不解地看着肖溪。 “妹妹,你不认得?这是鸽子呀,我听得人说这鸟儿可聪明了,会帮人送信。回头我让他们给妹妹送信好不好?” 肖溪一脸的兴奋得意,他可是好容易才想到这法子,又满京城打听,找到这么一对儿训好了的鸽子。 林红玉看着他,想了想,笑笑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地劝道:“你有什么事就告诉你姐姐或者姐夫,叫他们转告我吧。”虽然说新唐遵崇唐风,可小脚裹久了,一下子要解开,哪有那么容易.在京城,她跟肖溪要是偷偷通信,叫人发现了,还不知道被人怎么黑呢。老太太那么疼她,她可不想让老太太没面子,郑家收留了她,她也不想连累得郑家姑娘的名声不好。凡事小心谨慎些,总没大错。 也顾不得肖溪满脸的失望,她急急地带着春枝就退出了雅间。焦嬷嬷随后也跟了出来。 到了晚上,郑守业思索良久,还是主动跟肖涓说了白天的事,连同林红玉拒收鸽子的事。 肖涓听完呆了半天。一边想,果然像母亲说的,林家小表妹主意大着呢,轻忽不得。可一边又想,这焦嬷嬷是肖家老仆,跟她也是极熟的,也没犯什么天大的错。如果不是林家小表妹出手相救,如今还不知道沦落何方,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溪哥儿还不知怎么难受呢。 “你瞧……老太太总是没看错人,我这林家小表妹,懂规矩不说,心善也着呢。”她听到郑守业磨在她耳边低声劝。 她悄悄红了脸,不甘心地往郑守业怀里蹭了蹭:“难道我的心就不善吗?!这事儿就这样吧,我回头也劝劝我娘!”她们母女,可不能被个八岁小丫头比下去了。 过了几天,焦嬷嬷脱籍的事,在全庆国公府又传开了。这一回,下人们全都羡慕她的好运气。老太太知道了,又大张旗鼓地送了林红玉一个观音像,据说在前朝大相国寺供奉过。 林红玉:……。老太太这是要把她这采之院小庙变成家庙的节奏? 只有一个人知道了这消息不甚开心,就是方嬷嬷。更让她生气的是,焦嬷嬷一走,那西厢就空出来了,关家大儿子名正言顺地得了那屋子,也就不用欠她的人情借东厢了。她正郁闷,却意外听到一个令她无比振奋的消息……林红玉准备在京城买间铺子来经营。 她立刻就跑去了采之院。 林红玉正跟春茶看她攒的花样子。 “姑娘……这花样子,有些是传下来的,有些是我自己想着描的,你喜欢哪个,得闲,我给你做出来?” 方嬷嬷便凑过去巴结:“哎呀,想不到春茶是个巧丫头呢!” 春茶没搭理她,倒是林红玉笑笑,客气地问:“嬷嬷有什么事吗? 分卷阅读40 ” “……就是我寻思着,姑娘到了京里也算是安定下来了。总不能坐吃山空。不知道姑娘有没有打算再买两间铺子经营着?” 林红玉两眼一弯,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的小米牙:“我正想这事呢,却不知道个头绪,嬷嬷有什么主意?” 一个时辰后,方嬷嬷从林红玉手里接了五百两银子,脚步飘飘地走了。 等左右无人了,春枝才贴在林红玉耳边问:“姑娘,这新铺子交给她来办理,不怕她都贪自己兜里去了吗?” 林红玉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就怕她不贪呢……。” ☆、意外爆富 林红玉见春枝一脸懵懂的样子,也不打算多说。毕竟她的计策万一失败,她还真是会陪了夫人又折兵。五百两是她小一半的流动资金了。 “总之,你就小心盯着点儿她,若是发现她在做手脚,只管偷偷记下来,先不要惊动她。” 林红玉让方嬷嬷在京城买铺子的消息,过了些日子,就传遍了府里。 这日,她去给老太太请安时,就被人当面问起了这事。 林红玉身上有孝,身子又不好,老太太早特意免了她请安。可她自己倒还挺喜欢每天去看看老太太,陪老人家说会儿话。 郑家老太太可不是寻常人。当初老国公爷在外带兵打仗,老太太在家中持中馈不说,因世道混乱,老太太还组了一队娘子军,保家护院。大顺兵围城的时候,老太太更是亲自带了人到城墙上给兵士送汤送水,鼓劲打气。 林红玉想尽可能多的了解这个时代,最喜欢勾着老太太说各种见闻。老太太也乐得有人愿意听她讲古。所以林红玉便时常避开众人请安的时辰,等下午老太太睡好午觉过来半个时辰。 只是老太太这边的事,全国公府的人都盯着呢,听得老太太喜欢下午给林红玉讲古,三五七姑娘们便也想来听,大夫人便求了老太太。 老太太对三个孙女也是极爱的,自是一口就应了。 大夫人又道:“盈姐儿也差不多年纪,在咱们家做客,单落下她却是不好。” 老太太先前为了外孙女抢了人家的屋子,心里也觉得有些亏欠人家孩子,也就允了。 林红玉见自己的小灶突然成了小学堂,倒也没有任何不开心。她一个外孙女,难道还要硬把人家的孙女儿都挤下去才甘心?自然是开开心心地跟着大家一起围着老太太听故事。 老太太看在眼里,背地里又忍不住夸她:“玉儿这孩子倒比她娘还像我的性子,大气。” 不过,小姑娘们只是不想老太太独宠林红玉,并不是真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感兴趣,听了几日,便开始三日打鱼两日晒网,人总到不齐。 可今天奇怪,林红玉到时,居然四个姑娘都先到了。 老太太坐在正中榻上,三姑娘郑守思坐在她的左手。她今年十三岁,已经开始抽条出少女的模样,白净细巧,文静内敛,一张小嘴真的只有樱桃大,让人完全无法联想出她父亲是个大将军。 五姑娘郑守琪坐在右手,虽然也十二岁了,可脸还圆圆的,有些婴儿肥,生着一双跟郑守业相似的单眼皮凤目,再长开些应该也是位神采飞扬的美少女。 靠右的两张太师椅上,分别坐着十岁的七姑娘郑守梅还有十一岁的盈姐儿,两人正忙着玩挑绳。 林红玉对她们一向都是客客气气的,再不愿意,也要转圈叫姐姐。 这四个小姑娘关系亲密,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是后来者,还是因为她得了老太太的宠,一来就抢了盈姐儿的屋子,她总能感到这四个小姑娘对她的生疏和若有若无的排斥。 她倒也没放在心上。本来跟这些小姑娘们就有代沟,所以就推说身上有孝,平时除了老太太这里,就缩在自己的采之院,从来不去串门,只在老太太这里碰到了,寒暄几句。 老太太见她来了,就招手叫她到跟前,捏了捏她的小胳膊,又凑近了看了看她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这小胳膊上摸着有点儿肉了。脸色也好了许多。” 这才问几位姑娘:“人也齐了,今儿想听些什么?” 林红玉是听什么都行,便在七姑娘她们对面坐下,托腮抿嘴不作声。 “祖母,您当年怎么会嫁给祖父的?”说话的是郑守琪。这孩子一向直来直去。 “不好,不好,姐姐才十二岁,怎么就操心起嫁人的事来!我想听祖父打仗的故事。” 反对的是郑守梅,这孩子长得像个洋娃娃,是几姐妹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说话也很娇憨。 盈姐儿笑嘻嘻地拍了她的手一下:“玉妹妹比五姐姐还小,不也开始操心起嫁妆来了?怎么就不行?” 郑守思听了,捂着小嘴“吃吃”笑了起来。 林红玉托着腮,一脸茫然:“盈姐姐这话我听不明白。” 盈姐儿就忍不住冷笑道:“妹妹不是让方嬷嬷拿了银子去置铺子,要攒嫁妆吗?” 林红玉听到原来是这 分卷阅读41 事,心中一喜,她正愁不知道怎么让老太太关注到这事呢。主动找老太太提,又怕老太太对她起了疑心。当下眨巴了几下黑莹莹的眸子,一脸无辜:“方嬷嬷说我不拿钱给她买铺子会坐吃山空。” “噗嗤!”郑守思笑出声来。心想这个妹妹还当是个厉害的,没想到原来是个蠢的。 “玉妹妹,我每个月才十两月钱,你拿了多少银子给她呀?”郑守梅担心地问。 “玉妹妹,我们国公府要能被你吃空了?你得多大的嘴啊?”郑守琪乐得拍手笑。 盈姐儿笑得幸灾乐祸:“你将来可不用担心嫁妆了。” 林红玉没理其他三个,只睁着大眼笑眯眯地朝七姑娘伸出五个手指头:“梅姐姐,五百两,我娘一半的嫁妆。” 老太太一听,早气得面孔通红,“啪”地一巴掌拍在几案上:“今儿不讲故事了。你们都散了,今儿的事,不许往外传半个字,只玉儿留下来,我有话问。” 几个小姑娘从没见老太太发过这么大的火,以为是她们讥笑林红玉,老太太生气了,吓得一个个含着眼泪赶紧跑了。 老太太气得呼呼发抖:“去,把业哥儿给我叫了来,映蘋,去把当年的老帐翻出来。” 林红玉没想到见惯大风大浪的老太太会气成这样,心里有些后悔,真怕老太太被气着了,立刻凑过去像哄小孩子一样给她拍背:“老太太,我做错了!您别生气!” 老太太抓住她的小手,心疼得直掉眼泪:“好孩子,是祖母不好。祖母没想到,这起子小娼妇,胆子大到这个地步,都到了国公府,还敢来坑你。你放心,你娘的嫁妆,叫人吃下去多少,老祖宗一分不差都叫她给你吐出来。” 没一会儿,郑守业就来了。林红玉就一声不吭,乖乖地坐在老太太边上,听两人商议。 老太太翻出当年林红玉她娘出嫁时的老帐,对照了郑守业手里的嫁妆单子,再去掉郑守业临上京折卖掉的产业,简单一查,就气得满脸通红,双眼冒火:“这狗奴才胆子真是包了天!这些年竟是老鼠偷猪油,把二丫头的嫁妆全搬自个家去了还不够,居然连玉儿手里那三瓜两枣还不放过。业哥儿,这事就交给你,悄没声地查,查到了给我狠狠地办!” 郑守业甚感为难:“其实在苏州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以老太太对姑母的疼爱,怎么也不会就那么点儿嫁妆。只是一来时间紧,二来姑母不在了,年代久远,若是查不出个真凭实据来,叫那方嬷嬷再反咬一口,闹到公堂上,非说我们仗势欺人,反而坏了国公府的名声。” 林红玉听到这里,半垂了眼睫,掩藏了眼中得意的光芒。她就是跟郑守业有相同的顾虑才故意让春枝散布出要买辅子的消息,勾起方嬷嬷的贪心。 这方嬷嬷贪婪成性。本来在苏州,她就想如果方嬷嬷不跟了来,这事她也懒得再追究,反正手上的钱应该也够用了。 没想到,大概是她走得太急,那方嬷嬷没来得及做手脚,手上的店辅就交了出去,心有不甘,硬要跟了来。还三番四次地给她挖坑,仗着是她母亲的老仆,叫她奈何不得。 唯一能名正言顺收拾方嬷嬷的,就是老太太。 只要引起老太太对她母亲嫁妆的注意,下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至于证据,她不信五百两银子这么大块饵,还钓不到方嬷嬷这么贪心的人。 “证据,这嫁妆单子不就是?” “她只要推说是当初林家有难,赔了姑母的嫁妆,咱们又怎么追究得清?” 听他们还在为证据发愁,林红玉实在忍不住,道:“哎呀,我那五百两,她不会也贪了去吧?我……我现在可剩下六百两了。” 老太太一听,抱着她,就往她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玉儿可提醒我了,可不是,那贪惯了的人,就没个收手的时候,只要捏住了她现在的把柄,不怕她不把过去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林红玉一边缩在老太太怀里哈哈笑,一边眼角余光扫向郑守业,就见他正一脸怀疑审慎地看着她。她只能装傻,对他甜甜一笑:“辛苦大表哥了。” 过了十来天,方嬷嬷就被抓了个现行。 她找了家地段极差生意也极差的布匹店,连店带货一共不值二百两,却跟卖主说好了,合约上写五百两,收了钱转手给她二百五十两。 她喜滋滋地刚拿到银子还没捂热,就被郑守业带人给堵在了门口。 林红玉并不知道更多的细节,连最后方嬷嬷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因为那之后,方嬷嬷一家人就没了踪影。过了一个月,郑守业给她拿来了一叠店辅的地契,叫她好好收起来。 林红玉接过来没细看。 送走了郑守业,她跟春枝一对肖溪给的那幅地图,才吓了一跳。 虽然她是谋划着要用五百两钓出方嬷嬷这条大鱼,可是没想到这条鱼会肥成这样。 除了方嬷嬷最后买的那一间,其余十一家店辅,全都在京城的黄金地段,每个月光租金就有上千两,更不用说物业本身的价值,远远超 分卷阅读42 过了林红玉她娘当年的嫁妆。 林红玉默默给方嬷嬷点了根蜡,人家果然没吹牛,确实……很有投资经验。 现在作为在京城拥有十二家店辅的地产大亨,林红玉觉得她从此可以躺着玩了。 为了感谢四姐妹的无私助攻,她决定请她们来采之院做回客。 这天,她还正跟干娘和孙嬷嬷计划这客该怎么请,就被老太太叫了去。 她一进萱喜堂,就看见旁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位面生的嬷嬷。 那嬷嬷穿金戴银,气度不凡,见她进门就站起身,行了个礼,笑道:“可算见着姑娘了!” 林红玉:??? ☆、请帖 林红玉虽然不知道那个婆子的来头,但看她在老太太面前不是站着而是坐着,身上穿的绿绸褙子又不太像是在国公府里看到的婆子穿着,猜想应该是哪家大宅门出来的。可这语气怎么像是期待已久? 正想不明白,就听老太太道:“这是瑞王府的阮嬷嬷,快过去见过。” 虽然是个下人,宰相门前三品官,这嬷嬷身份肯定不低。 林红玉便微微一笑,叫了声:“嬷嬷好!” 她生得柔弱,年纪又小,此时养了一阵,脸色开始透出粉嫩的水色,一身素净,更衬得像一朵小娇花儿。 阮嬷嬷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捏了捏,笑道:“哎呀,长得可真像她母亲,小小年纪就这般水灵,将来长大了,肯定也是京城一朵花。” 见过阮嬷嬷,林红玉便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下。她人还矮小,坐在榻上,双腿够不着地,一双小脚丫晃了晃。 老太太就抱了抱她的肩,叫她再往里坐:“瑞王府的桂花要开了,王妃准备办个赏花宴,派了阮嬷嬷送帖子来请你。” “老太太若有兴致,我们王妃也巴不得您老能赏赏光。”阮嬷嬷笑哈哈地补充道。 瑞王?林红玉转眼看了看屋子里,三五七姐妹们不在。难道只请了她?她便仰着小脸问:“那姐姐们去不去?” 老太太见她有事不忘姐姐们,开心得捏了捏她的脸蛋:“王妃跟你娘以前可是极要好的姐妹。这次只单请你。” 就听阮嬷嬷便笑道:“唉,可不是。听得你娘去世的消息,我们王妃不知道哭了多少场。先前想着姑娘虽到了京,可百日未满,总是不妥。后来事情又一件接一件,一直拖到现在。” 老太太显然也很高兴。勋贵跟皇亲国戚还是有差别。跟瑞王府交好,对玉儿将来终归是有益处。 林红玉也觉得,单独请她,有点替她在国公府撑腰的味道,想来是一番好意。 她便甜笑道:“谢谢王妃娘娘。谢谢嬷嬷。” 阮嬷嬷见差事办好,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家常话,这才离开了。 第二日,林红玉去参加老太太的故事会,四姐妹又难得地到齐了。 不过,四人见了她,比前几日更冷淡,只顾彼此说说笑笑,没一个跟她搭话。 林红玉也懒得跟这些小姑娘一般见识,故事听完,就要告辞。 可老太太人老眼不花,对小姑娘间的那点子小心眼看得明明白白,忙叫:“玉儿,先不急着走。” 又对四姐妹道:“你们一会儿去哪里?你妹妹如今身体好些了,你们做姐姐的,要照顾她,带着她一起玩耍才是,可别叫她太孤单了。” 四姐妹脸色尴尬,可也不敢说什么,只得笑着应了。 林红玉虽然心里不愿意,可也不想让老太太再费心,便跟着四人一起出了萱喜堂。 一出门,林红玉便笑道:“我也累了,今儿先不跟姐姐们玩儿了。” 郑守琪立刻脸色一变,撅了嘴儿道:“哼,嘴上说不跟我们玩儿,转身又去向老太太告状,说我们不跟你玩儿!” 盈姐儿挽着她的胳膊,斜睨着林红玉:“你可小心点儿,回头她跟你吵起来,老太太肯定偏向她。” 林红玉听得有些厌烦,皱了小眉头:“我才不会告状,也懒得跟你们吵架!”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听到身后郑守思慢条斯理地道:“五妹妹,盈妹妹,玉妹妹才不会去告状。人家只愿意跟王府的小郡主玩儿,哪里瞧得上我们?” 林红玉:???这话怎么酸气冲天? 她转过身来,笑笑地看向郑守思:“三姐姐想跟我到王府去么?一起跟小郡主玩儿?” 一句话,把四个小姑娘问愣了,都不知道她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郑守思涨红了脸,觉得林红玉是在取笑她。 “我想!”郑守梅噔噔蹬跑到林红玉身边:“我想去。妹妹你带我吧!” “七妹妹,她骗你的。人家王府只给她发了帖子,她哪里能带你去!”郑守思难得地提高了声音。 郑守梅瞪着一双洋娃娃似的大眼睛看着林红玉。 林红玉一笑,伸手牵住她的手:“我不骗你。我跟他们说,如果你不陪我去,我就不去了。反正小郡主 分卷阅读43 我也一个都不认识。” 不管是收买也好,利诱也好,她都得搞定这些小姑娘,不然老太太以后只怕是替她操不完的闲心。 郑守梅大眼睛眨呀眨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指:“那你说话不能不算数哦。” 林红玉觉得这孩子还真是可爱,也伸出小手指跟她拉勾勾。 郑守梅欢呼一声。 “你……你说真的?那……我也要去!”郑守琪嘟着小嘴也走过来,“上次大哥哥就只带了你去逛街,还去云想楼买东西,都不带我们!我真的好气!” 林红玉笑得眼儿弯弯,这孩子的性子真是直啊。 她也大方地伸出小手指:“我也跟你拉钩钩!上次出门是求大表哥给我干娘买东西。下次要出门,我一定叫着你。” 郑守思见状,气得红了眼,一拉盈姐儿:“咱们走,哼,我倒想看看,她有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林红玉也很想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脸面。不过反正她对于去不去瑞王府根本不在乎。最坏就是不去喽。她有钱又有老太太撑腰,在国公府的日子,本来就过得赛神仙。 第二天故事会时间,来的只有郑守梅。 两人听老太太讲完故事,林红玉便拉着郑守梅的手说:“老太太,我想七姐姐跟我一起去瑞王府。我一个人怪孤单的。” 老太太一愣:“王妃的请帖可只请你一个。若是多带了人去,倒叫人家说我们不懂礼数。” 林红玉歪着头,想了想:“那……那就跟他们说我身子不好,不去了罢?” 老太太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干脆。一时有些为难。若突然说又不去了,只怕那边会多想。 郑守梅忙在一边摇小手:“妹妹……我听嬷嬷说王府的桂花园,全京城都有名的,还有好多漂亮的菊花和亭子。你自己去玩儿吧。我不去也行的。” 昨天回去后,她就被三姐姐和盈姐姐数落了一顿。说玉妹妹肯定是骗她的。又说,说不定人家王府本来就请了所有的姐妹,是玉妹妹撺掇了老太太不让她们去。她今天还想来问问老太太呢,可没想到,玉妹妹说的都是真的,而且答应她的事说到做到。要是因为她,玉妹妹去不了王府赏桂花,她多不好意思啊。 老太太这才知道原来不是玉儿要人陪,是别的小姑娘眼热求的她。她也是从小姑娘时代过来的,这些日子又成天跟小姑娘们说过去的事。哪里不明白这些小姑娘们的心情。正是十岁上下的年纪,平时在家里都呆腻了,有个能出门的机会,哪里有不羡慕的?唉,玉儿这丫头,可真真是大气,有好的不独霸着,叫她怎么不多偏疼她些? 可若是五个小姑娘全去,确实又多了些。 她想了想,便问:“七丫头,除了你,还有谁想去的?我回头派嬷嬷到王府去问一声儿看看。” “五姐姐也想去!”郑守梅没想到老太太居然同意了,忙高声回答。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嗯,就这样吧。” 过了两日,瑞王府就又送来了两张帖子,一张给五姑娘一张给七姑娘。 郑守琪拿到帖子开心得直接冲到黄夫人屋里:“娘,我要去云想楼!买衣裳买首饰!” 肖涓正跟黄夫人说事,见她这般高兴,笑道:“我正跟娘说,要回娘家一趟,顺便去云想楼买点东西,你可要跟我一起去?” 郑守琪巴不得,一迭声道:“要去要去!” 黄夫人搂着她:“你呀!真是个没心眼儿的。也不问问你嫂子回娘家做什么去!只是怎么是你跟七丫头得了帖子,反倒是你三姐姐没有?”盈姐儿去不了,倒不奇怪,毕竟不是国公府的人,三个姑娘里独独落下了最大的三丫头,这就奇了。 郑守琪一下红了脸,扭捏着半天道:“……是玉妹妹问我们谁想一起去。她又没说。” 黄夫人一愣,拍了拍她的背:“你嫂子回娘家是有正经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云想楼的事,我回头再给你们安排。” 没接到帖子的三姑娘郑守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叫也不出来。丫头们便急得去请盈姐儿来劝她。 盈姐儿走到门外,就听到隐隐有哭声。 隔着门,她还没开口劝,就也跟着哭了起来:“姐姐,你别伤心了。过两年,你父母家人回京,看看谁敢小瞧了你。不像我……才是真可怜,没有父亲兄弟,将来……” 丫头们:……。这是来哭诉的还是来劝人的?! 这边,郑守梅拿到那张精致的瑞王府请帖,开心极了,立刻叫丫头们装了礼物,捧着就去了采之院。 林红玉没想到到访自己这小院的第一位姑娘居然是她,开心地接过那半尺长的蓝色锦盒子,一股浓郁的参香扑鼻而来。 “妹妹送我的是人参?” 郑守梅嘟着饱满的小嘴唇:“我爹爹在辽东,尽给我带些人参啊、毛皮。等今年的得了,我送妹妹一块好皮子,保证你冬天冻不着。” 林红玉打开一看……一枝拇指粗的褐黄山参五行六体俱全。这要在 分卷阅读44 现代,起码也是上万。果然郑家姑娘都是豪门出来的,手面真阔。 不过她现在也不是穷人,便也没大惊小怪,笑笑收下了:“姐姐,我正愁没人玩呢,我们下棋好不好?” 一个时辰后……郑守梅一脸哭唧唧地出了采之院。 她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跟玉妹妹下棋了。明明她比较大,可是她根本一局都赢不了好吗?! 这边肖涓从黄夫人处出来,就心事重重地坐着马车,到了肖家。 可她刚走进二门,就被肖溪拦住了。 “溪哥儿,这个时辰,你不在书房,你怎么在这里?” 肖溪脸上略瘦了些,开心地冲向她:“大姐姐,我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在这里等你。林家妹妹有没有让你给我捎什么信儿?” ☆、不同凡响 肖涓皱起了长细,心里有些不舒服。难道林家小表妹跟弟弟许诺过什么? 她牵过肖溪的手,让他靠近些,垂了头,低声问道:“好好的,她为什么要让我给你捎信儿?” 肖溪小嘴角垂了垂,黑眼睛里瞳仁沉得不见踪影:“她不肯要我的鸽子,说有事儿叫我托姐姐姐夫传话儿。这么久了,她就没有一句话托姐姐捎给我的?” 想起为了那件东西,肖涓叹了一口气,自己头一回跟郑守业吵架,就是为了这个。不过听起来,那林家小表妹倒确实是有分寸的孩子。知道若他们要往来,凡事都最好放在明处。又想刚听到的桂花宴的事,那孩子也算真大气,心里对林红玉的恶感顿时轻了几分。 “她如今忙着准备去参加瑞王府的桂花宴呢!” 一听这话,肖溪小脸顿时像失了水的叶子,一下蔫了。 肖涓实在不忍心,忙摸摸他的头,补充道:“我回来她并不知道。” 听到这话,肖溪的小脸立刻又亮了起来,笑得露出了一口小白牙:“那……我托姐姐给她带句话吧。我很快就能到国公府看她去了。叫她好好学棋,可别到时候输得太惨了。” “姐姐再见,我……我还得赶紧溜回书房去!”说完,他连蹦带跳地沿着青石小径,一路消失在修竹藤蔓之后。 肖涓笑着摇了摇头,这弟弟果然还是一团孩子气呢。 她脸上的笑意直到见了杜夫人,还没下去。 杜夫人身上穿着件青灰色绣腥红牡丹的褂子,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肖涓忙坐到她身边:“母亲看上去气色好多了。可是有什么喜事?” 杜夫人忙叫秦嬷嬷拿新鲜瓜果来,也笑道:“哪里有什么喜事?不过是……你祖母最近慈蔼了许多。” 肖涓一颗心放下来。看来这次叫她回来,不是诉苦的。她一个出嫁女夹在母亲和祖母之间,也是不知道该向着谁。 她忙用银叉戳起一块脆桃,凑到杜夫人嘴边:“我刚看到溪哥儿,额头上的印记都没了。想来祖母的气也消了。” 杜夫人脸色一变,气得别开了头,连女儿喂的桃也不肯吃了。 “你见着他了?!这孩子,真是气死个人。他是不是也去求你了?” “求什么?” “没求你吗?也是。这个家,只要你父亲答应了,我又能怎么办?!也不知道他怎么跟你父亲说的,前几日,你父亲居然跟我说,要让他到你那里去住几日。我今天叫你回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事。” 肖涓这才明白肖溪之前那句话,原来不是孩子话。只是父亲居然会管这件事也是奇了。 “你就说家里太忙,不方便,以后得空了再说,小小年纪,就跟被人勾了魂一般。我回头上庙里去求求,没准他兴头过了,就不提这茬了。” 杜夫人说得理所当然,可是肖涓听了心里却别扭极了。敢情母亲要在父亲跟前做贤妻,叫她来做恶人。更何况人家林家小表妹根本也没对溪哥儿怎么样。溪哥儿自己还小,哪里有那些奇怪的想头,就母亲一个人瞎操心。 可她也知道不能这么直着劝,心里转了几个弯,才笑道:“谁不知道我什么都听娘的?父亲既然答应了他,若是我说不成,父亲能不怀疑到娘头上?要我说,去就去呗,国公府如今可有四位姑娘,一个赛一个的可爱聪明漂亮,林家小表妹跟她们一比,不是我说的,这外孙女哪里比得上真正的公府千金?” 杜夫人不免有些迟疑。她什么也不怕,就怕失了肖成的爱重。又觉得肖涓说得不无道理。 肖涓见她松动,拿起刚才的脆桃,又凑到杜夫人嘴边:“娘先吃块桃子。再说,我那小叔子正好跟溪哥儿同年,还大了月份,我就把溪哥儿安排住到他那院子去,两个小子还不定怎么疯呢,谁还乐意跟姑娘们凑一堆?” 杜夫人慢慢地咽下了这块桃子,主意也打定了:“也是。溪哥儿若是不理那丫头了,我看她还有脸成天往上凑。” 肖涓:……。唉,她怎么从来没发现自己的娘这么不讲理呢?! 肖溪兴高采烈地回到书房,就见桌上有一盘子金黄的韭菜 分卷阅读45 盒子,那褶子捏得跟绣出来的花边儿一样。 他更高兴了,接过灵芝递过来的白毛巾擦擦手,捏起一个就往嘴里送:“焦嬷嬷来了?” 灵芝便道:“使人送来的。说在外面角门等着,爷要有空,想见爷一面。” 肖溪鼓着小嘴,几口就吃下一只。 完了,他擦了擦嘴就往外跑:“那我赶紧再溜了去。你机灵点儿!” 灵芝:……。她压力真大! 外面太阳甚大,看门的婆子也是认识焦嬷嬷的,便让她进了门房。焦嬷嬷就坐在小凳子上,不停地瞟着院内。 那婆子就羡慕地道:“你老也真是有福气。如何脱了奴籍,不在家好好享清福,还成天往这边跑做什么?” 焦嬷嬷转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呢。要说都是托了那林家姑娘的福。别看那姑娘年纪小,可真真是个活菩萨。”这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住。 肖溪跑过来时,就听到焦嬷嬷赞道:“我看她那个干娘也都是听她的。将来长大了,还不知道怎么个出息呢!” “嬷嬷说得极对!将来长大了,林家妹妹一定不同凡响!” 听到肖溪的声音,焦嬷嬷忙站起身:“爷可算来了。我只几句话,说了就走。” 便拉了肖溪到门房边上一棵杨树下,说了自己的打算,末了有些惴惴地道:“若是哥儿不愿意,我便不去了。” 肖溪哪里会不愿意,“妹妹身边一个熟知京城的人都没有。嬷嬷愿意去帮她,我巴不得呢。这边你也不用担心,我看娘一直也没提这件事,要是提了,我就说是我不叫你再回来的。” “那哥儿赶紧回吧,别让夫人知道了。” 焦嬷嬷做了一辈子的下人,一时闲在家里浑身难受。儿子媳妇也嫌她碍眼,她便起了念头再出来找个主家,也不卖身。可想来想去,哪里也没有林红玉那里好。便来跟肖溪商议,得知肖溪不反对,她这才欢欢喜喜地走了。 被肖溪夸不同凡响的林红玉正决定做一件不同凡响的事情。 她因为赢了郑守梅,顿时对下围棋能力的自信心爆棚。她拿起案头上的《玉溪棋谱》,用手指嚣张地弹了弹:“哼,我也写一本《玉梅棋谱》。”就不信她赢不了肖溪这个小屁孩。 当即让春花准备了纸笔。 她这么自信爆棚,还有一个原因。 她穿过来,虽然没有原主的记忆,可身体的记忆居然还在。 比方说写字。她第一次提笔还偷偷摸摸地背着人,就怕自己狗爬的毛笔字叫丫头们瞧破了手脚。可没想到,一下笔,居然绢秀流畅,气韵不凡,让她十分惊喜,也松了一大口气。这画画儿也一样,原主字写得好,画也不错。 她信心满满地画完了棋格子,准备画棋子。实心为黑,空心为白。 可提笔画了几颗就……眼睛开始发花,脑子开始发晕,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棋当时怎么摆的。可偏偏春枝一脸崇拜地在一边使劲给她磨墨,叫她继续也不是,不继续也不是。正骑虎难下尴尬着,救星来了。 所以见到焦嬷嬷时,她笑得格外开心。 听到焦嬷嬷期期艾艾地说想再来替她打工,她更是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 她这里现在一共就孙嬷嬷一个人,添上焦嬷嬷也才两个,相比四姐妹,身边都是四个嬷嬷,四个丫头,她的人手明显不足。与其让国公府派几个不知道什么底细的人来,焦嬷嬷合适多了。 不过,她现在虽然什么事都能自己拿主意,往国公府多进一个人,这种事,她觉得怎么也要跟老太太报备一声。 反正她也不敢继续画棋谱了,看看时间差不多,就对焦嬷嬷道:“今儿你跟我去见老太太吧。” 因为怕春茶说话太冲闯祸,她去萱喜堂,一般都是春枝陪着。如今多带了一个眼生的嬷嬷,走在路上,来来往往的下人们都不免多看一眼。不过焦嬷嬷也算是大家子出来的,一路目不斜视,步态稳健,倒是十分得体。 不想走到石猴路口,迎面遇见一个人。 林红玉便避过一边,在路旁一丛粉红大蔷薇下站定,对那人轻轻喊了一声:“泽表哥。” 郑守泽虽然跟肖溪一样只有十岁,可从小习武的关系,身材挺拨,比肖溪高了半个头。 他跟郑守业一样,长了一双狭长的凤眼,可是他鼻子更挺,鼻尖还微微有勾,嘴唇更薄,肤色近乎冬天阴云下的白雪,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冷漠。 他看到林红玉,连下巴都没有动,只从唇缝里冷冷吐出三个字:“表妹好。” 然后就目不斜视,懒洋洋,满不在乎地向萱喜堂方向走过去了。 林红玉见惯了他这副样子,也不以为意。 春枝一向沉默寡言,当然也一言不发。 只有焦嬷嬷显然十分震撼,见他走远了,才低声嘀咕道:“这……小爷长得可真俊。就是冷冰冰的,看着不像我们哥儿,好相处。” 林红玉不得不承认,第一次见到这孩子,还真惊艳了一下 分卷阅读46 。可是很快就发现这孩子对她有明显的敌意。 看他面对盈姐儿和其他几个姐妹,虽然也是话少脸冷,可至少见着了,会点头,眼神也是暖的。 林红玉向来不是个会纠结的个性,也懒得去操心自己哪点得罪了他。如今见面点个头,也就过去了。 听到焦嬷嬷赞肖溪,她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当然是溪哥儿最可爱,又萌又暖。 三人便继续朝前走,不想还没靠近萱喜堂,就听到不少喧哗声。 待走近了,才看见朱门大开,两旁站满了盛装的仆妇。 就见一堆婆子丫头簇拥着一个盛装的中年美妇步履匆匆地向大门走去。 林红玉看着那美妇有些讶异,她肯定没见过这人,可怎么会觉得有点面熟?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美妇身旁的少女脸上,立刻惊得几乎大叫出声……。 ☆、是不是闺蜜? 就见那少女脸蛋像一朵将开花的牡丹,一双活溜溜的黑眼睛,鼻子小巧玲珑,小嘴轮廓分明,未语先笑,露出几粒奶白牙。 林红玉站在树荫下,激动得眼泪流满了小脸。 “一锄掘地要求泉,努力求之得最难。无意偶然遇知己,相逢携手上青天。” 原来……游游的那张“刘晨遇仙”是这个意思?原来她们一起抽签一起穿了过来。 “姑娘,你怎么哭了?老太太处来了要紧的客人,不如咱们先回去吧?”春枝掏出手绢给她擦泪,在她耳边轻轻劝道。 林红玉突然清醒过来,立刻摇头,拔脚就往萱喜堂飞跑。 春枝:……。 焦嬷嬷:……。 她们还从来没见姑娘这样失仪过呢。难道姑娘认得那对母女?她们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姑娘,慢着点儿!” 可惜林红玉有这心,这小身体却没那体力,才跑了十来步,她就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她不得不停下来,呼呼直喘,捂着胸口:“快,快去打听来的是什么人?” 春枝:……。原来姑娘不认识人家啊。 焦嬷嬷忙上前来给她拍背:“姑娘跑什么呢!回头再摔着。” 春枝正准备按林红玉的吩咐先去打听来的是什么人,就见老太太屋里的一个丫头急急往她们这边来了,一见她们站在路中间,奇道:“林姑娘消息可真灵通,老太太正让我去通知各位姑娘们呢!” 林红玉一把揪住她的袖子:“来的人可……可是姓游?” 游游姓游名葭,因为听起来像游侠,她觉得太男子气,所以喜欢林红玉叫她游游。 那丫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姑奶奶的女儿自然是姓游。姑娘既然知道了,就先过去罢,我去叫别的姑娘们。大姑奶奶自出嫁,就没回来过,老太太如今欢喜得直哭。” 林红玉听到自己的猜测被证实,心情激动得翻江倒海。她扶着焦嬷嬷的手:“快,我们快过去!” 萱喜院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见她过来,丫头婆子们全抢着上前掀帘子,一迭声地喊:“林姑娘来了!” 林红玉被焦嬷嬷扶着,边喘边跑,冲进屋里,一眼就见游游坐在老太太的右手,大姨妈坐在老太太的左手,老太太一手拉一个,眼睛红红,脸上泪痕未干:“你呀,还是那个冒失脾气,怎么也不提前送个信儿来,我也好给你们准备好院子!” 游姨妈又笑又哭,声音爽脆:“我不是怕这海路风风浪浪的,您担心吗?眼见到了塘沽,本来想着人送信,可一想都到家门口了,不如索性让娘结结实实地惊喜一回!” 对林红玉来说,这些声音全都成了背景,她一双湿润的眼眸只直直地盯着游游看。 游游也早看见冲进来的小丫头。娇小得像一只刚落地的小羊羔,好像路都走不稳当的模样。她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我猜,你是梅妹妹?” 林红玉这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穿成林红玉,长得可跟自己原来不一样。游游穿成游家小姐,怎么长得一模一样呢?如果说是身穿,根本说不过去。 她张了张嘴,只觉得胸膛到嗓子热辣辣一片,说不出话来。 “葭儿,你可是猜错了,她是你林家表妹。” 老太太乐哈哈地冲林红玉招招手:“你这丫头,就是知道你姨母姐姐来了,也用不着这样跑着来。回头出了汗,仔细吹了风招病。” 不等林红玉走到榻前,游姨妈已经跳下榻,冲了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几眼,突然弯腰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看这孩子长得这么像妹妹,我这心里,真跟被人拿刀剁了一样的疼。” 游葭也跟着跳了下来,走到两人身旁,拉着她母亲劝道:“娘,你哭这么大声,再把小妹妹吓着了。” 林红玉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游葭,忍不住冲口而出:“我是林红玉。” 游葭摸摸她的头:“我知道你的名字。牡丹芳,牡丹芳,黄金蕊绽红玉房。千片赤英霞烂烂,百枝绛点灯煌煌。你母亲最爱牡丹,便给 分卷阅读47 你取了这个名字。我很喜欢呢。” 林红玉失魂落魄地想,这姑娘长得跟游游一样……难道并不是游游?当着这么多人,她也不敢乱对暗号,强压着心头的失落,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姐!”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眼泪也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就听游大姑娘欢喜地应了一声,从头上拔下一只金晃晃的大彩蝶来,直接插到了林红玉的小发髻上:“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林红玉突然觉得头上一沉,小脑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 游姨妈被女儿提醒,这才松开她:“真是的,我一见你啊,什么都忘了。姨母也有见面礼。” 说着就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金灿灿的红宝缨络,直接挂到林红玉细脖颈上:“这缨络可是我最喜欢的,葭丫头磨了我许久,我也没舍得给她。原是我十岁生日时,老国公爷用皇上赏赐的十颗鸽血红镶得的。你名字里有个红字,便送给你,也让你沾沾这贡品的福气。” 如果是平常,林红玉一定会惊叹半天游姨妈母女的大手笔,可现在,她满心眼都在想,这个游葭到底是不是她的好闺蜜,便也没露出多惊喜的表情,只淡淡地道:“多谢姐姐,多谢姨母。” 游姨妈就伸手来牵她,林红玉却一把握住了游葭的小手:“姨母跟老太太叙旧吧。我跟姐姐说话儿。” 游姨妈:……。 游葭得意地牵着她的手就往榻上去:“妹妹来,我们坐一处。” 就听游姨妈跟老太太接着唠:“准备什么院子。我不听说咱们家的采之院便是专门用来给亲戚暂住的吗?” 林红玉心头一跳。她已经准备在那里扎根了,可不能被游姨妈要了去。可又想,要是游姑娘真是游游的话,别说采之院,就是把京城的十二间铺子全送给她,她也不带皱下眉头的。 她便轻声跟游葭道:“那里我住着呢……你想住吗,我就让给你。” 游葭开心死了,抱住“吧唧”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妹妹太可爱了。娘,我想跟妹妹住一起。” 游姨妈:……。 老太太耳朵没那么灵,并没听见林红玉的话,听得女儿也想住采之院,忙道:“采之院玉儿喜欢,你一做大姨的怎么好意思跟个孩子抢!我之前在这院子给玉儿收拾出来两间屋子,你先暂住着,等你大嫂子收拾了别的院子,你再慢慢搬过去。” 游姨妈便也就罢了。 一时,姑娘们陆陆续续都来了,盈姐儿也跟在三姑娘身后。 因为帖子的事,两个小姑娘的眼睛还没完全消肿,脸上都淡淡的。见过游姨妈母女,就去郑守泽身边坐着,跟郑守泽低声说了几句话。 游姨妈是长辈,自然见了孩子们全都有见面礼。只是三姑娘的是一只玉钗,五姑娘的是一朵珠花,七姑娘的是一串南珠。盈姐儿也有,是一枚翡翠戒指。 黄夫人因为要忙着安排游姨妈带来的人马箱笼,只进来打了个照面。 “不知道大姑奶奶来,正好业哥儿媳妇回了娘家,这会子还没回来呢。大姑奶奶先陪着老太太说会儿话,我安排妥当了就来。” 说完,就火急火撩地出去了。 屋子里人一多,就嗡嗡嗡地闹了一阵子。 老太太有些精神不济,便道:“我跟你大姑奶奶单独说会子话儿,三丫头,你带着妹妹弟弟们到西厢去吃果子点心。” 几个孩子便都跑了出来。五姑娘跑得最快,头一个冲进了西厢,郑守泽走得最慢,进来见一屋子的姐妹,脸冷得跟冰块一样,往窗边角落里一坐,就扭头看向窗外,也不跟人说话。 林红玉瞥了他一眼,就见盈姐儿嘴里道:“怪闷的,我也到窗边吹吹风儿。”就挪到了他旁边。 林红玉有些惊讶。可旋即一想,自己跟肖溪在别人眼里只怕也是这样,便挪开了眼神。 盈姐儿坐下便拿了杯子,倒了碗冰镇银耳雪梨汤,送到郑守泽手边:“泽表弟,今儿天也怪热的,你喝一碗解解暑气。” “噗嗤!”林红玉听见耳边有人笑出了声。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游葭。 游葭一脸捉狭,捅捅她的小腰:“哼,玉妹妹,你可真没眼力界儿。我远道而来,不知道招了多少暑气,你怎么不伺候伺候我呀!” “呵呵!”五姑娘拍着桌子笑出声来。 盈姐儿顿时飞红了小脸,低下头,瘦削白皙的手指紧紧揪着手绢。 泽哥儿却还是冷冷地,只一双凤眼犀利地扫了游葭和林红玉一眼,低头拿起白瓷汤勺,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薄唇里滑出几个字:“谢谢盈姐姐。” 林红玉却又有些想哭,这个游葭,这么喜欢开玩笑,连性格都跟她家游游相似呢。 “我伺候!”她激动地伸出小手,拿起大木汤勺子准备给游葭盛汤,旁边的丫头见了,生怕她打翻了汤,立刻接了过去:“姑娘还小呢,奴婢来吧!” 等丫头盛汤无聊,林红玉眼光乱扫,却不想正碰到那双凤眼正挑衅地着看她。 分卷阅读48 她突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这郑守泽一直给她脸色看,是因为她抢了盈姐儿的院子吧!这小子一直想给盈姐儿找场子呢! 她眨眨眼睛,仰起小脸,笑道:“葭姐姐,泽表哥从来都只跟盈姐姐一个人好。若了不理你,你也莫在意,他也从来不肯给我好脸色。” 郑守泽一向冷淡,可从来没被人这么当面指责过。 他闻言双眉一竖,凤眼不怒自威,冷冷一推面前的汤碗站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北风:“仗着老太太宠你,你欺负盈姐儿她们还不够,如今连小爷也要一起欺负?” 盈姐儿早捂着脸,“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就是!太过份了!”郑守思立刻走过去拍着她的肩头帮腔。 游葭本来闹了个没趣,正准备埋头喝汤,听到几个大的一起欺负林红玉,立刻扔下勺子,把她往身后一揽。 “泽表哥,我刚才在老太太跟前,可没欺负你吧,你也不理我呀。大概你屋里没镜子,回头我送你一座落地的水银镜,你好好瞧瞧自己的臭脸吧!” 郑守梅嘴里含着一泡汤,眨巴着浓睫毛的大黑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怎么好好地突然吵起来了。 郑守琪也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大家在气个什么。 郑守泽一翻凤眼,拔脚就往外走。 林红玉却不肯干休,她从游葭身后伸出小脑袋来:“郑守泽,要是个爷,你就别逃跑。今天大家都在,就让大家评评理,要是我真欺负了谁,我道歉。要是我没有,你道歉!” “妹妹,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一个春天雪化般的声音响起。 众人都被这声音一惊,循声看去,就见门口光亮处,站了一位着白锦蓝花箭袖的少年。 那少年清俊干净得像被雪水泡洗过的白玉,脸上却带着春四月阳光一般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小天使,你能收藏一下吗?文文和作者都温柔地求你关照一下。给你比心。 ☆、道歉 林红玉使劲眨了眨眼睛,看清是肖溪,欢呼一声,跳下榻,迈着小腿,就朝门边冲去。 没想到她冲到一半,脚下被什么东西一挡,她惊叫一声“哎呀”,小身体朝前栽倒,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胳膊却被人一把扯住,她左右重心失衡,身子扭了半个圈,摔倒在一个小小的胸膛上。 她抬头一看,就见肖溪白嫩的小脸近在咫尺,满眼担心,却又满脸笑意。 “妹妹小心!”肖溪一手扯她的胳膊,一手扶她的肩膀。 林红玉“腾”地红了小脸。见着游游,她激动一下正常,见着肖溪,她这么激动做什么? 她恼羞成怒,一跺脚,推开肖溪,目光凶狠地转身查看……倒底是哪个破孩子使的坏?! 就见三姑娘郑守思目光闪烁,不敢看她,心虚地向后退了两步。 林红玉捏着小拳头向她走近一步,正要逼问,就听到有人问:“出什么事了?” 郑守业从外面一走进来,就看见林家小表妹像只愤怒的小鸟,站在三姑娘面前,肖溪站在她身后。屋里的气氛一触即发。 林红玉听是他,压住心头火气,转过身:“我刚才绊了一跤。幸好溪哥……哥救了我。” 郑守业挑了挑眉,心道:肯定是这小表妹见到肖溪开心得路都不看,才摔的。他也不戳穿她,只嘴角勾笑走进屋来,拣了张椅子坐下。 今天他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姑母来了,忙飞跑着回去换衣裳,却见肖涓带着肖溪也刚进门。 肖涓急得鼻尖冒汗:“这可怎么办才好?我本来想着,八月节也就不到十日了,带溪哥儿过来玩两天,赶着节前再送他回去。哪里会想到大姑母来了!如今家里乱做一团,不如……我还把溪哥儿悄没声地送回去?” 话是这么说,她也觉得有点儿打脸。杜夫人本意是能拖就拖,可肖涓却有点儿想借机彻底消弭跟郑守业之间那点小疙瘩,就劝她择日不如撞日,现成的中秋节,玩上几日,就没有赖着不回来的理由。 如今再把人送回去,在杜夫人那里就有点没脸面。 郑守业想的却正好相反,人多热闹,反而让溪哥儿来这件事,没那么打眼。他安慰了肖涓几句,让她先去帮黄夫人安排杂事,就带溪哥儿到老太太这里来了。 见过老太太,知道孩子们都在西厢吃点心,便送肖溪过来跟大家认识。 “这是你大嫂子的弟弟,溪哥儿。来咱们家住几日。你们可不要欺生,叫我知道了,可让大嫂子扣了你们的月钱。” 又指着众人,挨个介绍了一遍。 之前郑守业和肖涓成亲的时候,肖溪倒是也来过国公府一回,但并未见过国公府的姑娘们,只跟郑守泽说过几句话儿。 其实他进屋之前,还有些担心,林妹妹会像上一回在鱼翅楼那样,对他冷淡疏远,甚至当着众人的面索性不理他。万没想到,妹 分卷阅读49 妹看到他,会开心到跌倒。 他现在的心情好得像春天的小溪水,不停地想唱歌。 因此跟每位姑娘打招呼,彬彬有礼之外,又多了一份热络,对谁都笑得像朵白玉兰,高贵自持,又暖如春风。 姑娘们乍见他,也是惊为天人。 毕竟郑守泽虽然长得也差不多好看,可一来是自己家的兄弟,二来一张冰块脸,总让人不好亲近。见了肖溪这样又俊雅无双,又对她们极和善的同龄男孩子,都开心得不得了。 郑守梅更是娇憨地问:“那哥哥怎么不早来我家玩?” 肖溪就微弯了腰,好声好气地道:“我都跟爹爹在任上。这次才跟林妹妹和姐夫一起回的京。” “哦……难怪玉妹妹见了你,开心得路都不会走了呢!”郑守思见缝插针,立刻泼酸水。 林红玉涨红了脸:“谁……谁路都不会走了!刚才……”她没证据,除非屋里人有看见郑守思伸了脚,肯替她作证,不然闹起来,肯定又要说她欺负人。 “屋里就这么点儿地方,你自己横冲直撞地,倒污别人绊你。”五姑娘郑守琪突然硬梆梆地插话道。 林红玉一听这语气不善,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想想肖溪刚来,就见她跟郑家的姐姐妹妹个个闹得不愉快,只怕也不开心,便当没听见,笑笑:“不过见着游姐姐和溪哥哥,我是真开心啊。明儿得空,我还想在我的采之院请大家呢。” 盈姐儿听得她说采之院是她的,气得忍不住低声嘀咕:“郑家的院子,什么时候姓林了!” 肖溪本来寒暄完毕,见林红玉已经坐回到榻上,那边坐的都是小姑娘,便挪了几步,站到郑守泽边上。可听了几句,就觉得不对劲,这些小姑娘,怎么一个二个都欺负他妹妹呢! 他盼着来国公府住些日子,固然是因为想跟妹妹多见见,可最大的原因还是担心妹妹在这里被人欺负了。没想到还真是如此,难怪妹妹当初不愿意来。 他心里微恼,可脸上半点不露,只张了一双晶莹的黑眼眸,冲盈姐儿一笑。 见盈姐儿有些羞涩地笑看回来,他才道:“这位姐姐,我记性不好,倒忘了怎么称呼了?” 林红玉闻言,吃惊地睁圆了毛绒绒的眼儿,心里莫名有点儿爽。 盈姐儿有哥哥护着,她也有呢!而且肖溪本来是个随谁搓扁揉圆的软性子,没想到怼起来人来,比那个冰块高明多了,简直是一刀毙命。采之院姓什么,一屋子姓郑的谁也没说话,她一个姓许的来挑什么事?! 就见盈姐儿一张小脸“唰”地变得青白,小嘴儿微微颤动,眼睛里涌上两大汪泪水来。 那副可怜的模样真是好像被人欺负惨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郑守泽横眉怒视肖溪。 郑守业:……。他跟着这帮孩子搅和个什么劲哦。 在他看来,采之院的事,方嬷嬷想立威搞鬼在先,老太太偏心在后,这事真怪不上林红玉。再说老太太和黄夫人后来也没少偷偷补偿黄姨妈母女。怎么这么久了,盈姐儿还放不下? 可要站在林红玉一边吧,到底盈姐儿也是他亲表妹。一时有些为难,又怕说上几句,小姑娘真的哭起来,只好喝斥郑守泽:“溪哥儿才来,记不住谁是谁也是有的。你那么凶,做什么?” 没想到,郑守泽更怒,双眉几乎倒竖起来:“嫂子不是成天吹他过目不忘,聪明得很吗?敢做不敢当,算什么好汉!” 盈姐儿也跟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大表哥,你也向着她。你们都向着她。” 林红玉本来见郑守业和肖溪来了,一开心准备放郑守泽一马。 没想到,这家伙现在为了盈姐儿,居然欺负到肖溪头上了。本来没多大点事儿,这盈姐儿一哭,好像又变成她在欺负人了。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自以为很厉声地叫道:“郑守泽!正好大表哥在这儿,咱们刚才的话还没完呢!你成天说我欺负了你家盈表姐,要是我真欺负了谁,我道歉。要是我没有,你道歉!” 可她声音细,中气虚,听在别人,尤其是肖溪耳朵里,就像是在告状,求作主。 眼看林红玉也加入了战团,郑守业:……。这带孩子可真是个苦差事。 他咬咬牙:“好了好了,一个个说!我今天就给你们当个清官,断断你们的家务事!” “泽哥儿,你先说!” 郑守泽不善言词,也不喜欢说话,他冷冰冰地挤出几个字:“采之院,还不够吗?” 郑守业一听确实又是这事,正准备说这是老太太的意思跟林家表妹无关,就听林红玉娇娇地冷笑一声:“我当初被恶仆蒙蔽住了那院子,可是跪着跟舅母赔过罪的。是舅母说,让我安心住着。郑守泽,我问你,这个家是舅母在主持中馈还是你呀?!” “舅母叫我住那,难道我敢不住?” “舅母叫我住那,那不是我的地方,难道是你的地方?” “如果你说大表哥向着我,那咱们现在就去 分卷阅读50 找舅母,看看舅母怎么说?” “我一个无父无母投靠来的,天天巴结你们这些姑娘小爷还怕你们嫌弃呢,哪里有胆敢欺负谁?!” 郑守泽一张俊脸由白转青再转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愧的,抿着一双薄唇,半句话也说不出。 屋里除了肖溪和郑守业,所有的姑娘全傻了眼。原来这个妹妹这么凶呀,平时怎么都不怎么说话?!可虽然听起来很凶,说得好像又挺有道理。 就连哭哭啼啼的盈姐儿,也含着两泡眼泪,愣着说不出话来。 “我看见了!”一直没说话的游葭突然说了一句无头无脑的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突然转向。 林红玉一愣,惊喜地转头看她:“你看见了?!” 游葭有些羞愧地红了脸庞。她才刚来,虽然喜欢玉妹妹,可也不想跟其他的姐妹们搞坏了关系。所以刚才看见时,震惊之余,就很犹豫。毕竟……她开盈姐儿玩笑只是好玩,可说出这件事,将来会很麻烦。 所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取笑玉妹妹时,她一直在忍。可听到玉妹妹最后那一句“无父无母”,便心里难过得再也忍不下去了。这些姐姐哥哥们都合伙欺负这个妹妹,她来保护她。 众人就见游葭的目光落在三姑娘郑守思的脸上。 郑守思心虚地倒退半步,紧张地像竖起尾巴的公鸡:“你……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伸脚去绊玉妹妹了。我才来,我谁也不帮,只说实话。泽哥哥,你道歉吧!” 郑守思一张樱桃小口咬得只剩下一条缝,眼泪在眼睛中打转转,半天嚷道:“你……你们都帮着她来欺负我们!盈妹妹,你说得对,这国公府我呆不下去了!我要回西北找我娘去!” 说着,她就一个人哭着冲出了屋门。 没有人怀疑游葭的话。毕竟她真的才来,没道理得罪最大的姐姐。 肖溪转头看向郑守泽,小脸前所未有地紧绷,半丝笑意皆无。 “你还有什么话说?道歉!” ☆、当年密事 泽哥儿先在听到林红玉那一番辩驳时,就已经哑口无言。 他也不是个不明理的孩子,虽然心里还是觉得盈姐儿受了气,可被林红玉这样一说,确实是老太太与他母亲欺负得更多一样。他总不能去责怪自己的母亲和祖母。心里憋着一口气,被肖溪这样一逼,他俊眉一扬:“你道歉我就道歉!” 林红玉刚想喝斥他:溪哥儿又没做错什么,怎么就需要道歉,可有人比她嘴快。 “泽哥儿,你怎么这般不爽快,你道不道歉,关溪哥儿什么事?” 说话的居然是五姑娘。林红玉转头,就见郑守琪撅着小元宝一样丰润的红唇,一脸不满地看着泽哥儿。 林红玉一时没搞明白,这小丫头刚才还在趁火打劫怼自己,怎么转眼又帮上自己了?还是这姑娘在帮肖溪? 就听肖溪道:“没关系。我刚才说那话确实也不妥当。那我怎么道歉你就怎么道歉?” 林红玉又赶紧转过头来,就见肖溪偏了头看着泽哥儿,黑幽幽的大眼睛亮闪闪的,脸上没有半点为难的样子。 她心头飘过一丝无奈,肖溪这性子还是太软了,将来长大了,怕是会吃大亏。不像那个郑守泽,现在看着不可爱,将来长大了,只怕更像个男人。将来有机会,她倒要劝劝溪哥儿才是。 郑守泽抬高了头,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不错。” 就见肖溪嘴角一勾,几步走到盈姐儿跟前,白玉般的双手一抱拳,小腰折柳一样弯了下去,简直成了一个直角:“姐姐,刚才小弟说话放肆了,还请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盈姐儿:……。 郑守泽:……。 林红玉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肖溪原来在这里等着泽哥儿呢。什么时候这孩子变得这么有心计了? 她有些得意地抿了嘴,看向郑守泽。 就见郑守泽一张俊脸又胀得通红,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红玉心中暗笑,郑守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想到肖溪的身段会柔软至此,本来说句道歉的话就过去了,现在不低眉垂腰是不成了。 她抬起了小下巴:“溪哥哥说到做到,郑守泽,你不会说到做不到吧?” 郑守泽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怒瞪她一眼,飞快地一弯腰:“对不住。” 林红玉眼睛还没来得及眨巴,他就已经直起身来了。 林红玉:……。算了,再纠结下去,没完了。 “我懒得跟你计较。这事就此打住吧。” 可没想到,郑守泽却又冷笑一声道:“你也得对我道歉才行。” 林红玉:???这孩子还是个杠精?这么输不起? “你刚才一口一个郑守泽。郑守泽也是你叫的?长幼有序你都不懂吗?以后要叫泽哥哥!” 林红玉:……。在郑家住着她一直都这么叫的,只是今天生气 分卷阅读51 才连名带姓地叫,现在再多叫一声也不会少块肉。也要以身作则,教教这孩子什么叫做心胸开阔。 她脸上浮起开朗的笑意:“我刚才被你冤枉,气着了。现在你向我道过歉,我也不生气了。我叫你一声泽哥哥,以后谁还为这事再生气闹事,谁就是小狗。来,拉勾勾!” 倒不是她幼稚装可爱,只是之前跟五姑娘七姑娘打勾勾,发现跟小孩子来这一手,很好用。 郑守泽腾地又红了脸。他都这么大了,谁跟她拉什么勾勾!他别开了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郑守业松了一口气,好在溪哥儿和玉妹妹都是个大气的性子,不然今天这事没个收场。 他脸色一端:“泽哥儿,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比玉妹妹一个小女娃娃还扭捏?快去勾勾手,这事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郑守泽只得别别扭扭地走上前,伸出小指飞快地跟林红玉的小指碰了一下,然后就跟逃难一样飞快地跑出了屋门。 郑守业暗暗翻了个白眼,一时想不明白,这一家子都是爽朗的性子,怎么就这孩子天生这么不合群呢。正想起身追上去看看,就有人来请:“国公爷也到了老太太屋里,请大爷过去呢。” 他只好交待一声:“五妹妹,你可是姐姐,好好招待着溪哥儿!”便提脚走了。 郑家兄弟一走,屋里顿时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五姑娘像得了圣旨般开始热情款待肖溪。 “溪哥儿,这菊花茶凉凉的可解暑!” “溪哥儿,这盘荔枝水晶糕是用皇上赏的岭南的新鲜荔枝做的,你尝一块儿。” “这冰镇的西瓜汁里加了今早刚挤得的牛乳,你喝一碗?” 好像肖溪有三张嘴一样。 正忙活着,就见盈姐儿愤愤然站起来道:“我……我去看看三姐姐!五姐姐,七妹妹,平时大家那么好,三姐姐哭着走了,你们怎么当没事儿人一样?不跟我一起去吗?” 五姑娘瞪了她一眼,有些不甘心,可又觉得不去显得她太不顾念姐妹情谊,便嘟囔道:“你没听到大哥哥吩咐我招待客人么!我回头再去。” 肖溪忙站起笑道:“姐姐只管去。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郑守琪只得不情不愿地起了身,她要硬留下来,不等于当肖溪三岁小孩子了吗。 三个姑娘一走,屋里总算是清静下来。 林红玉这才得空,笑盈盈地问肖溪:“你怎么来了?” 肖溪看了一眼葭姐儿,有点拿不定主意要怎么说。 林红玉立刻明白。虽然葭姐儿未必是游游,可刚才葭姐儿能说出郑守思绊她的事,说明这姑娘正气啊,无论是不是游游,都绝对值得信任。 她便拉着游葭的手道:“你只管说,游姐姐不是外人。” 肖溪便不再犹豫,毕竟现在不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这样说说话呢。 原来那日肖成叫他调解祖母和母亲矛盾,他想来想去,想到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肖老太太信佛,初一十五必要吃斋。肖溪便想,那佛经最是神奇,当初妹妹昏迷不醒,不也是金刚经给烧回来的吗?说不定也能化解怨气。 这样一想,他便去跟肖老太太说:“祖母,我每日下学回来,就来这里替祖母抄一个时辰的金刚经吧!” 肖老太太自然开心得不行。她本来就怕肖溪成天跟着杜夫人,学得小里小气。 于是肖溪便开始了在老太太屋里抄经的日子。他不但抄,还念,还向肖老太太提问。 一开始,肖老太太没觉察,可几次下来,慢慢品出味道来了。敢情这小孙子是在劝她佛口佛心,善待他娘呢。 老太太心里不快,可也不动声色,就让他抄。没想到肖溪还真沉得住气,一抄就抄了一个多月。 最后老太太没脾气了,就忍不住问他:“这抄经的主意,是不是你娘给你出的?” 肖溪当然摇头说了实话:“不是,是阿爹说,祖母跟母亲互相生气,他想不出法子来化解,叫我想法子!” 一句话,把肖老太太给气乐了。儿子这是怎么当老子的?也不知道是抄佛经真能化气,还是肖老太太心疼儿子孙子在中间为难,总之,肖老太太自那之后,再没刻意找过杜夫人的麻烦。 肖成没想到自己几十年没搞定的事,居然被儿子搞定了。高兴之下,为了奖励肖溪,便决定也帮儿子解决一件难题。 游葭在一边听着,一直没作声。 这肖家的家事,严格说起来,也算是家丑。肖溪居然半点不瞒林红玉,又因林红玉一句她不是外人,便连她也不瞒,可见两人关系真是极好。 她不由悄悄打量了一下肖溪。她也有兄弟,也都极出色,郑守泽也俊得出奇,可是他们跟肖溪比,却都是不如。光说外貌气韵,肖溪就已经是头一份儿。最难得的是这份聪明和气。什么人交什么朋友,要她在玉妹妹和三姐姐中选,她选玉妹妹。在郑守泽和肖溪中选,她当然是选肖溪。 主意打 分卷阅读52 定,她就笑指着林红玉头上的大彩蝶金钗道:“我给了玉妹妹一份见面礼,回头也送溪哥哥一份。不知道溪哥哥平素喜欢些什么?” 她虽然个头长得高,但刚才一叙齿,才发现他们四个同年的,郑守泽最大,元月生,郑守梅最小,十二月生。她跟肖溪,一个五月,一个四月。 肖溪便道:“哪里敢要妹妹的礼,倒是我做哥哥的,该给你一个见面礼才是!” 肖溪来时,自然是给郑家的姐姐妹妹都准备好了礼物,只是没料到游葭。想了想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褐黄色核桃般的东西,递给葭姐儿:“这东西我自己雕着练手的,你拿着玩儿吧。” 林红玉没看清:“这是什么呀?不是个桃核么?” 游葭拿到手中,仔细一看,就见上面一个怪脸老汉骑着一头瞪眼驴,她开心得笑出声来:“是个钟馗骑驴?” 肖溪笑道:“可不是,亏你认得出来。我好久没雕了,手不稳。” 他随身带着只是想闲来看看自己哪里刻得不好,下回再改进。 林红玉在一旁忍不住与有容焉,这小孩怎么这么多才多艺啊! 这边郑守业进了老太太的屋子,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同寻常。父亲姑母脸上都十分严肃,倒是老太太一脸平静。 见他进来,郑国公开口就道:“你之前说在通州遇到了瑞王,他还送了你林妹妹一个小红玉龙?” 郑守业有些奇怪,好好地怎么问起这事来:“不错。是有这事。” 就听游姑母道:“看看,我就说,这瑞王妃请客,只怕未必是什么好心。要我说,娘,您推了她算了!” 老太太也是没想到,她本来只是抱怨女儿没提前通知,不然也能带着葭丫头去瑞王府逛逛,哪知道女儿一听,就皱了眉,直说这事只怕有问题。 郑守业有点摸不着头脑,瑞王那日碰到,十分客气。如今瑞王妃来请,也是顺理成章。国公府在京城里是数一数二的勋贵,这些成年的皇子们对他们客气也很正常。 见他一脸迷惑,游姑母便只好解释道:“当时还小,妹妹也不敢跟你们说。后来订了林家,瑞王也订了卫家大娘子。这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么些年,瑞王居然还……。要我说,在通州,只怕不是偶遇呢!哪里就正好准备了那样一件东西?唉,你们是不知道,当年,瑞王就送了个双龙玉佩给妹妹。我急得叫妹妹把那东西赶紧还了。如今叫玉儿去瑞王府,也不知是瑞王的主意,还是瑞王妃知道了当年这桩公案?不管哪一种,对玉儿只怕都不是好事。” “要不……娘把这事推了?”郑国公原来也担心瑞王府跟自己家接近是为了将来那个位置。可如今听到这陈年的儿女私情,更觉头痛。妹妹都是往生的人了,这瑞王如今摆出这个腔调来,对谁也没好处。 没想到老太太沉思片刻,道:“咱们反反复复的,没得反倒叫人怀疑心虚。去,只管大大方方地去,我陪着玉儿去。瑞王妃就是知道这点子事,我看她还敢吃了玉儿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晚晚营养液! ☆、梦耶幻耶 老太太说话自有一种从容的威仪,毕竟是风风雨雨大风大浪都见识过的。 国公爷兄妹互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惭愧。他们的胆色可比老太太差太远了。 游姑妈便凑近老太太,捏起双拳,轻轻地替她捶着肩头:“娘年纪大了,又是长辈,没得去受这个累。好在我跟那卫大娘子也是熟知的,不管她怎么想,我回来了,反正面子上总要去瞧瞧她。不如我送张帖子去,看她怎么说。” 老太太想想便点了头,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这赏花的事,就在后天儿。你明儿一早就派人到你嫂子那里去要车,可别耽误了。” 游姑妈忙连声应下不提。 林红玉当然不知道这些密事。 她正听葭姐儿聊天聊得开心。原来游姨妈得知道她母亲去世,本想赶到苏州吊祭,可正赶上天气不佳,后来又得知她们都来了京城,游姨妈就索性决定回趟娘家。因两个儿子要上学,便只带了唯一的女儿葭姐儿上京。 肖溪和林红玉就问些泉州和路上的新闻,几人正聊着,就有萱喜院的丫头来通报:“屋子收拾好了,姑奶奶已经过去,叫姑娘也去瞧瞧,要不要梳洗歇息一会儿?还有一个时辰才传晚饭。” 她们长途跋涉也是极疲累,游葭便跟着丫头们去了。 一下子,除了左右伺候的丫头婆子,屋子里就只剩下林红玉跟肖溪两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突然就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林红玉捏了捏手里的花生又放下,只觉得说什么都尴尬。 最后还是肖溪先开了口:“妹妹在京里可还住得惯?” 林红玉想了想,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有老太太护着,有郑守业帮着,她还发了大财,过得其实也算是相当不错。虽然郑守泽、三姑娘盈姐儿对她有些不待见,可都是 分卷阅读53 小儿科级别的宅斗,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可是……到底不象在苏州那样自由自在。 听她叹气,肖溪不免有些懊恼,当初他全力劝妹妹来京里,难道错了? “回头,我跟姐姐姐夫好好说说,请他们帮着你点儿。” 见他小脸上都是担心和不安,林红玉心里暖暖的,忙道:“不用不用,家里从老太太起,对我都是极好的。你莫担心。你如今住哪里呢?” “姐姐说要我跟泽哥儿住。今儿闹成这样,只怕他不乐意呢。” 怕肖溪再受委屈,林红玉忙道:“你现在就去跟你姐姐说一声,不拘换个什么地方罢。好好的来做客,何必非要看他的臭脸。” 肖溪听了,却是眉头一动,正要回答,就听门响,抬头一看,原来是游葭又回来了。 就见游葭两颊绯红地看着林红玉:“我才去瞧了。那地方原是给你一个人住的,如今挤了我们母女,实在是有点小了,我们杂七杂八的箱笼又多,下人也带了不少。妹妹,我听说你那里是个小三进的院子,我可不可以跟你住?” 林红玉巴不得可以跟她住一起,好尽快查明,她到底是不是游游,当即眉开眼笑:“那是最好不过。” 她那个院子,既然是建来专门给客人住的,当初便考虑到了男客女客仆佣等事,所以是个小三进。最里面是三间正屋,两个厢房。第一二进,又各有两间厢房。如今都是空着。 “你要是不嫌弃,便住第二进,一边做卧室,一边做书房,堆杂物。就怕姨母不愿意?” “我在家时原也是有自己的小院。你等着,我这就去跟我娘说。”说完,游葭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林红玉便忙站起来催肖溪:“你也快去吧,回头真安排跟泽哥儿住,可就晚了。我也要去帮游姐姐安置。” 肖溪动了动嘴角,到底什么也没说。 当天晚上,游葭就住到了采之院。 林红玉临睡前,故意跑了去,一进屋,就见游葭已经散了一头青丝,上身穿件玫瑰紫轻罗短衫,两个丫头一个在给她通头发,一个在替她按摩白玉般的小脚,小姑娘还挺会享受的。 见她进屋,游葭忙笑着招招手:“你坐到床上来,咱们说说话儿。” 林红玉便脱了鞋,撅着小屁股,爬上了床。 “姐姐,我叫你游游,好不好?” 林红玉还没坐稳,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她一双眼睛紧盯着游葭,不放过一点点细微的表情。 就见游葭眼神迷茫,双颊的少女红晕没有半点变化,既没发白,也没通红,声音里有些惊奇的娇嗔:“哪有人把姓叠加了这样叫的?不过……还怪好听的。你要叫便叫吧!” 林红玉失望得连细眉毛的尾巴都蔫了,原来这个游葭根本不是游游啊。 她眼眶微微发热,摇了摇头:“那我……还是叫你葭姐姐吧!” 又勉强跟游葭寒暄了几句,她就伸了伸懒腰:“姐姐也累了,我先回去了。” 不过她出门夜风一吹,就想开了。不是游游也好,至少游游还可以在父母身边,过现代舒服快乐的日子。这个游葭呢,看着也是个可爱的姑娘,就当好朋友吧。 想开是想开,可这一夜,她睡得就有点不安稳。梦见了父母。她像个阿飘,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父母哭得眼皮臃肿得像金鱼。看见父母到寒山寺去求神拜佛。不过他们去的不是江枫楼,而是主殿。她急得朝他们大喊大叫,可他们根本一无所觉,就这样从她面前哭哭啼啼地互相扶持着离开了。 林红玉大哭着醒了过来。 春枝吓得紧紧抱住她:“可……是又有小鬼夜叉来拉姑娘?” 林红玉靠在她怀里,才渐渐清醒过来,半天收拾了心情,没精打采地道:“没有,就是……又梦见爹娘了。” 吃过早饭,林红玉就有些懒懒的,哪里也不想去。无聊之余,她拿起《玉溪棋谱》,有一搭没一搭地摆棋。 春茶就一边给她摆上茶水,一边笑道:“姑娘可是忘了,如今小表少爷不也在国公府么?就是不方便去请小表小爷来下棋,前院还住着游姑娘呢。” 正说着话,就见昨晚替游葭梳头的小丫头银星飞快地跑了进来:“林姑娘,我家姑娘叫我来通知你呢,肖公子要跟泽二爷比试。其他的姑娘们全都去瞧热闹了。” 林红玉噌地站起来,立刻清醒了:“比试?比试什么?” 银星却摇摇头:“我们姑娘去老太太院里陪夫人吃早饭。回来路上,碰到一个老婆子,说是要来采之院通知我们姑娘和林姑娘。我们姑娘说我跑得快,就叫我快快来通知你,别去晚了。” 林红玉忙让春枝拿钱赏银星,又喊春茶赶紧给自己准备外出的衣裳。 她带着春枝春茶银星,走到半路,就碰到了那个婆子,方听那婆子道:“都在樛木轩呢!”问她比试什么,也说不知道。林红玉更急了。 好在,樛木轩在国公府内外院交接之处,就在林红玉初进府时那个穿堂附近。几 分卷阅读54 个人跟着婆子抄小路,没一会儿就到了。 就见所有的人都已经到齐。 议事厅里面对面放着两排红木太师椅。 肖溪和郑守泽一人坐了一边。 其余姑娘们,三姑娘和盈姐儿一左一右,坐在郑守泽边上,五姑娘紧跟三姑娘坐着。郑守梅又坐在她下首。 肖溪这边就比较势单力薄了,只有游葭跟他坐在一起。 肖溪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林妹妹微张着小嘴,两颊红润,喘着气,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里面正穿了件素白高腰长裙,外面披了件浅黄广袖衫,系着白色腰带,清新得像一束刚刚绽放的小水仙。 肖溪忙笑着站起来:“慢着点儿。你做什么跑这么急。” 林红玉见他还好好的,没被揍过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就怕两人打起来肖溪吃亏。 郑守泽是将门虎子,从小就酷爱习武,虽然只有十岁,可寻常大人都打不过他,何况肖溪一文弱书生。 “你……你们要比什么?”林红玉一边喘,一边向前要坐在肖溪边上。 肖溪却忙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自己坐到了她边上。 “还没定呢。泽哥哥要比武,我觉得不公。我想比文,他又不干。若是比三场,那第三场比什么,还是拿不定。” 林红玉坐定,喘了口气,才道:“要我说,就别比了。都是亲戚,比什么都伤了和气。” 就听郑守泽鼻子里又冷哼了一声。 林红玉抬眼看过去,就见这小屁孩子双手嚣张地交叉抱在胸前,一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架势。 肖溪却道:“比是一定要比的。泽哥哥说若他赢了,你就要把采之院让出来。若是他输了,他就保证以后都不再找你的麻烦。” 林红玉一听就急了,她住得好好的,凭什么拿她的采之院来打赌啊?郑守泽那毛毛雨的宅斗技能,她才不怕。 “我不干,你们要打赌拿什么做彩头都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溪哥儿,你瞧,你林妹妹对你可没信心,看准你会输呢!”盈姐儿得意地摇了摇小团扇。 “哼,那你就问问他,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郑守泽不屑地冷声道。 “林妹妹,你有所不知,这事却是溪哥儿挑起的。溪哥儿昨天住在泽哥儿的院子里,念了他一个晚上,说你多可怜,劝泽哥儿以后不要为难你。泽哥儿被他烦得没法子,才说那就比试一场。”郑守琪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解释道。 林红玉:……。才说这孩子长心眼了,这就好心办坏事。她又不是人民币,这肖溪怎么总想着谁都要对她好呢?! 可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能让肖溪被打脸。她凝眉一想,就有了主意。 “谁说我对溪哥哥没信心!比就比。这样吧,溪哥哥和泽哥哥写出自己最擅长的五样东西,我誊抄,盈姐姐抽签,抽出三样来比试,这样总公平吧?” 姑娘们交头接耳地商议一番,都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子确实公平。 于是说办就办,林红玉背着众人抄好签纸,一张张折起来。就有小丫头拿来一个小瓷缸装好,捧到了盈姐儿面前。 盈姐儿一脸紧张地捏起一张,抬头看了一眼林红玉,就见林红玉嘴角抿笑。她心头飘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这林家小表妹不是做了什么手脚吧? 她迟疑地打开手中的纸片一看,突然乐得跳了起来:“摔跤!” 林红玉:gtOlt。 ☆、比试的运气 林红玉有点想吐血。 她出这个主意,是因为看肖溪多才多艺,以为只要把比试项目增多,按机率,肖溪就会赢。 可偏偏这盈姐儿手气这么壮。 她强做镇定道:“接着抽呀!” 盈姐儿正得意,刚想下手继续,三姑娘就凉凉地道:“抽一项,比一项才更有趣儿不是吗?” 她小脸一虎,这三姑娘昨天绊了她还没道歉呢,这会儿又作梗:“若是摔跤,谁受了伤,还怎么比接下来的两项?难道姐姐只想看着人受伤么?难怪昨儿来绊我,这事的帐我还没跟姐姐讨呢!” 三姑娘昨天回去哭了半天,好容易才被盈姐儿和五姑娘劝好了。这会儿心里虽然虚着,可嘴上不肯认:“谁……谁绊你了?游妹妹跟你交好,她说的话能信么?别人怎……怎么都没瞧见?” 林红玉睁着一双黑蒙蒙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她半天,直看得三姑娘面色发白,又开始死咬樱桃小口。正当她以为林红玉要骂人时,林红玉却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绊没绊,你心里没数么?举头三尺有神明,你看苍天饶过谁。你不认就不认吧!” “全抽了罢!” 林红玉闻声一看,居然是五姑娘。 盈姐儿瞟了瞟五姑娘有些不耐烦的脸色,便下了手。 这回她还没打开,五姑娘就急着接了过去,打开一 分卷阅读55 看,眉头微微一皱。 林红玉暗暗松了一口气,就说只要选项多,肖溪就占便宜吧。 盈姐儿见状急地将纸条一抽,拿在手里,突然瞪大了眼儿,半天掩着嘴“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像只讨人厌的小母鸡。 林红玉:……墨菲定律什么的,居然降临?! 三姑娘迫不及待地从她手里拿过纸条一看,也抿着嘴儿笑了。不过她没说话,而是满脸得意地递给了泽哥儿。 泽哥儿垂眸一看,只见上面秀雅亭亭地写了个字:“射!” 那字太漂亮,他忍不住看了林红玉一眼。 礼、乐、射、御、书、数,“射”即是射箭,六艺之一。 林红玉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肖溪。她猜射箭什么的,肖溪应该也是会的,只是要跟郑守泽这种将门虎子比就……难道是老天爷觉得她不该住在采之院? 就见肖溪果然轻轻皱起了好看的小眉头。 林红玉:……。算了,实在不行,她就直接把采之院交出来吧。总不能让肖溪白白受些皮肉之苦。 盈姐儿见状,越发得了意,也不用人催,就取了第三张,打开一看,又是嘴角勾笑:“棋!” 林红玉不得不叹了一口气。要不是这些纸条都是她写的,她真怀疑有人作了弊。一共十张,其中有两张是“棋”,因为肖溪和郑守泽都认为自己很擅长。 她的概率计算,彻底败在了盈姐儿这只神奇的魔爪上了。 林红玉沉着脸,侧头去看肖溪,肖溪倒还镇定。 “我做哥哥的,就让让你,你说先比哪一项吧!” 郑守泽大概也觉得有点胜之不武,大方地提议。 肖溪眨了眨眼:“那就先比摔跤。” ! 所有人的目光全齐刷刷看向他,尤其是林红玉。她心情激动,小脸晕红,眼睛黑得发亮,原来肖溪连这个都会! 在所有人的错谔中,郑守泽冷冷地站了起来。 “走吧!” 肖溪却坐着没动,淡淡一笑:“不用了。这一场我认输!” 现场一片静默。 “噗嗤!”三姑娘先笑了出来。 接着盈姐儿也“咯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溪哥哥,做得对。没必要逞这种匹夫之勇!”林红玉强力替肖溪挽尊。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宁可肖溪认输,宁可不住采之院,也不愿意看到肖溪被郑守泽打得爬不起床。 “哼!”郑守泽又鼻孔朝天冷哼了一声,“下一场!” “我没带弓箭,能不能……”肖溪想了想,说道,可他话没说完,盈姐儿就耻笑道:“不能换!想耍赖吗?” 林红玉瞪了她一眼:“你急个什么劲!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整吗?” “派了人到我家取了来?我们先比棋?”肖溪接着道,连看都没看盈姐儿一眼。 弓箭这种东西确实是自己用惯了的才顺手。当下也无人有异意,肖溪便派了小厮绿石跟着郑家的婆子走了。 一时摆好棋盘。 郑守泽便道:“我比你年长,你执白吧。”执白即可先走,总是稍微占了便宜。 肖溪摇遥头:“不必,只管猜枚。”说着就随手抓了一把棋子。 “单!” 林红玉在心里默默念叨,再怎么墨菲定律,也该肖溪占回优势了吧? 可偏偏就是这么气人,数出来七个子儿。 于是郑守泽喊了一声承让,放下一子。 林红玉本来对肖溪的棋艺很有信心。可一看盈姐儿和三姑娘的脸色,一颗心又提到嗓子眼里。 就听五姑娘在一旁叨叨:“泽哥儿自打会走路,就被祖父抱在膝盖上,教他下棋了。不知道溪哥儿怎么样?” 林红玉:……。完了,没想到这泽哥儿也是个多才多艺的。算了算了,这采之院不住就不住了,以后再想办法要回来吧。 心一定,她就开始认真看棋。虽然她也算努力,可是正经学棋总共没有几个月,就见泽哥儿和溪哥儿两人都落子飞快,她还没闹明白为什么要下这一步呢,人家已经下了三四步了。一时也看不懂谁占了优势。她只能抬眼去看周围几个姑娘的表情。 郑守梅的棋技比她还臭,早跑一边玩儿去了。 游葭在肖溪的左手,一脸认真,看不出来是喜是忧。 盈姐儿紧张得小鼻尖都红了,三姑娘则是又咬起了嘴唇。 她不由想,肖溪占了上风? 她又看向五姑娘,就见她张着一双漂亮的凤眼正偷偷地瞄着肖溪。 林红玉:……。 她再转回头,就见郑守泽手里举了枚黑棋迟迟落不下子儿,黑漆般的眉毛微微扬起。再看肖溪,一脸镇定,黑长的睫毛半垂,在眼窝投下一抹阴影,水色饱满的小嘴边有一个淡淡的弧形。可爱极了。 好像觉察到她的目光一样,肖溪突然抬起了睫毛,一双黑不见底,亮如寒星的眸子冲她眨了一眨。 分卷阅读56 林红玉立刻放心了,也偷偷冲他眨了眨眼睛。 两人都抿嘴一笑。 “该你了!”郑守泽粗声粗气地嚷道。 肖溪转过眼眸,飞快地在棋盘上一扫,拈起黑子放了下去。 郑守泽越下越慢,一张俊脸越来越冷,额头上却慢慢地渗出了一层薄汗。 肖溪却还是好整以暇。只要郑守泽落了棋,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回上一子。 林红玉知道,大概两人的棋力有些悬殊,便总算有了点扬眉吐气的感觉,轻轻一伸手。 春茶就递给她一杯温温的姜茶。她慢慢地啜饮起来。 一杯茶还没喝完,郑守泽就捏起了拳头,胀红着脸,半天重重地往棋盘上一捶:“你赢了!” 肖溪便施施然起身一揖:“承让!” 三姑娘和盈姐儿一脸失望,半天对视一眼,嚷道:“泽哥儿,没事,一会儿还有射箭呢!” 郑守泽冷冷瞥了她们一眼,才看向肖溪:“你的棋跟谁学的?” “我爹!” 郑守泽便不再说话。 “溪哥哥,你连泽哥儿都能赢呀!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呀,上回下棋,我输给玉妹妹了。好丢脸。”郑守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正是呢。我还没见谁下棋赢过泽哥儿。我也想学呢。”五姑娘一边说,一边期待地看着肖溪。 林红玉在一旁听得心情极其舒爽。看来小姑娘们都不敢找泽哥儿这个冰块学。还是肖溪好啊,教她教得多耐心,才几个月就胜过了郑守梅。 “我就是他教出来的!”她忍不住幼稚地炫耀了一下。 没想到,肖溪瞥她一眼,伸手刮了下脸皮,笑道:“自打教过你,我就发誓再也不教女孩子学棋了!” 林红玉:……。亏她那么为他着想!刚才真应该让郑守泽先捶他一顿。 她没注意到郑守梅和郑守琪都嘟起了嘴。 游葭便凑过来,拍拍林红玉的肩膀:“咱俩下一局,我也手痒了!” 郑守泽便挪了挪,肖溪也让过一边,林红玉便坐下,跟游葭对阵。 游葭的水平还不错,林红玉下了几手,就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对手,可又不好意思耍赖,只得硬着头皮慢慢下。 却听肖溪不时在旁边道:“不错,进步了!” 她当即信心大增,倒没有兵败如山倒。 就在这时,绿石总算是回来了。林红玉立刻一推棋盘:“走吧,快去比试,眼看就中午了。” 游葭:……。 郑守泽也是迫不及待。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奔向靶场。 郑家以武立家,在西北角有一个极大的练武场,里面布置好了练武的各种器具。 墙角有一棵长得极茂盛的杨树,后面立了块比树还高的木板,旁边立着几只扎紧了稻草的射鹄。 早有小厮仆随得知二爷要来射箭,在一旁的案上准备好了金漆宝雕弓,绿羽狼牙箭。 见他们来了,便上前问道:“不知要比试射什么?” 郑守泽因为刚输了一局,谨慎了许多。 “最简单的便是射鹄,可……只怕不易分出胜负。不如射杨。还学了《东周列国志》里养叔基的故事?” 林红玉睁着眼环视一周,看大家似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样,心里不免有点堵。好吧,等肖溪回家,她也跟她们去上学,省得人家说什么,她都不太懂。 肖溪看了看那杨树,笑道:“好好的,就不伤那树了。还是射鹄吧。谁能把那鹄头射断,便算赢了。” 林红玉:……。这孩子这小胳膊有那么大力气?那刚才怎么不直接把郑守泽按地上摩擦?还是太宅心仁厚? “怎么可能?”出声的是盈姐儿。 郑守泽沉默片刻:“你……要是真能射断了那鹄头,我就认输。” 三姑娘倒吸一口凉气。 五姑娘大张着眼睛:“你……溪哥儿,你真有那么大力?” 肖溪笑笑,招了招手,就见绿石抱着一个三尺来长的黑皮匣子走到他跟前。 肖溪上前,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细长精美的东西来,上半部有两条金属细长管,下半部是涂了清漆的木头,下面还有一个半月形的金属机刮。 “这不是弓!”郑守泽叫道。 “溪哥儿,这是什么?!”姑娘们也嚷道 林红玉在一边早瞪圆了眼儿、微张着小嘴,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就听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游葭拍掌笑道:“原来你用这个,怪道你能射断鹄头!” ☆、友谊的小船 肖溪有些惊讶,看向游葭:“姐姐见过?” 游葭便上前伸手摸了摸那金属的管子:“虽你这个更精致些,但我家里也有这个鸟铳,爹爹无事带着兄弟们去打猎,也喜用这个,不用弓箭了。” “嗯,这是我爹爹特意请毕大哥为我制成的。” 分卷阅读57 林红玉这才想起,这鸟铳(qiang)明末就有,现在距离明朝末年也有五六十年,贵族之家配备鸟铳也不算是太稀奇,她刚才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儿以为肖溪也是穿来的。不过想想,肖溪实在是聪明,以智胜而不以力敌。 “祖父书房里也有,只是听说准头极差,还有爆膛的危险,因而不让我用。你这个……真能打掉那鹄头?” 郑守泽也凑上来细看。 肖溪笑:“我打给你们瞧。”便冲林红玉招了招手:“妹妹,一会儿发弹时,你在我背后躲着,怪响的,还会冒火花,别吓着了。” 林红玉一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一边突然想起周星星的狡猾qiang,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把身体缩低一点:“我藏好了。” 游葭也跟过去,站在她后面,笑道:“那我也藏起来,万一射飞了,可会打死人的。” 这话一出,吓得郑守梅“墩墩墩”地跑到她身后:“我也来。” 五姑娘郑守琪笑着拉住她的腰带:“我也来接龙。” 盈姐儿和三姑娘见状,也往郑守泽身后缩。 一时场上情形有些好笑。两个男孩子站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串花团锦簇的小姑娘。好像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郑守泽冷着脸不屑地看了一眼本来就矮小,现在更是缩成小小一团的林红玉,挺了挺小腰板,站得笔直。 一时,肖溪前后脚分开,左手握,右手托,闭上左眼开始瞄准。 就听“砰”地一声大响,林红玉闻见一股硝烟味儿从头顶传来,她伸出头来一看:就见五十步开外那个鹄头已经被轰掉,稻草有些被烧糊,黑了一片,有些零散地掉落下来。 她再转头去看郑守泽,就见他一双凤眼瞪得溜圆,满脸惊奇和羡慕。 她不由心情大好,还是肖溪给力,她的采之院保住了,以后郑守泽也没脸再找她的麻烦,日子不要太好过。 可有人比她还兴奋,“溪哥儿,你可真厉害!真的打掉了!”五姑娘冲了出来,小脸激动得通红。 郑守梅捂着耳朵,脸上还有些怕怕的神情,瞟了一眼那个射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要一弹打在人脑袋上,岂不是……真真太可怕了。 肖溪便吹了吹发烫的铳管,问郑守泽:“如此就承让了。” 郑守泽脸色复杂,还没说话,就听得盈姐儿不满地嘟囔道,“明明说是射箭的,拿这个鸟什么充数,不是耍赖么!” 郑守泽也多少有些不甘心,他不过是没练过鸟铳罢了,不然他也能做到。 “你可会射箭?” 林红玉:……。这孩子倔死了,还不肯认输呀。真是伤脑筋。她正想呛声拒绝,就听肖溪道:“会倒是会的。不过……就这样射未免没意思,不如……” 他眼光一扫,看见远远的有丫头捧了几盘果子来,红红绿绿的,便招手叫她们:“姐姐们过来,我瞧瞧都有什么果子。” 丫头们忙走了过来,就见水晶盘子里有红桃黄梨和青枣。 他便道:“姐姐可有筷子?” 一时有小丫头飞跑拿了来。 他便拿只筷子戳了粒大青枣,递给林红玉,林红玉想这主意不错,把这插那稻草人上,代替那鹄头,便开心地接了过来。 没想到就听肖溪道:“妹妹,你可敢举着这个在五十步外,叫我射箭?” 林红玉:……。这可真是个坑姐的娃。就算你再有自信,万一射歪了呢?万一呢?万一呢? 见林红玉一脸拒绝,五姑娘便道:“你要不敢,我来!” 林红玉:……。看来这五姑娘对肖溪还真有信心。她转眼一瞥盈姐儿,就见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紧张得直眨巴,透露出满满的恐惧。 林红玉心一横,真被射着了,说不定她又穿回去了呢!再说,她对肖溪还是蛮有信心的。当下镇定地一笑:“敢,有什么不敢的!泽哥哥那边,就盈姐儿吧!” 说完,就见盈姐儿紧张得眼睛都要抽筋了。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情极好,小手举着枣子就往射鹄那边走。 五十步也不远,她走到了转过身,将那枣子尽力伸得远一点,笑喊:“是这样吗?” 肖溪冲她比了个大姆指。这才从绿石手里接过了一张宝蓝色的精致小弓,搭上一只羽箭,轻轻拉了拉弓铉,试了试。 这边泽哥儿也自己动手戳了个枣子,举着正要交给盈姐儿,就见她吓得缩到了三姑娘的身后,牙齿打战:“我……我……有点抖,姐姐可不可以……” 三姑娘脸色煞白,浑身抖得比盈姐儿还厉害,一边往后退,一边伸手指着五姑娘:“五妹妹不怕,你……你来好不好?” 郑守琪怒道:“不是你们怂恿着泽哥儿非要比的?我不管。你们自己去!” 听这三人撕扯不清,郑守泽有些丧气,一抬头,就见远处林红玉正开心地举着那小枣子。 她本身体柔弱,脸色一向有些不健康的青白。此时已经将近中午,阳光正猛 分卷阅读58 。她的肤色在阳光下像洁白的瓷器闪闪发光。微风吹来,她黑长发扬动,广袖衫也轻轻飘起,小小的身体好像嫦娥一般,随时可能被风吹起,飞到天上去。她在笑,她毫无惧色。 郑守泽咬着唇,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猛地一扔手中的青枣,大步走到肖溪身边:“不比了,我认输!” 林红玉在那边听得,倒是吃了一惊,这小子怎么突然爽快起来了?更让她吃惊的是,郑守泽居然向她直直走了过来,虽然还是一脸的冰,可是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是羞愧,又好像是难过。 就见郑守泽走到她面前,一双凤眼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深深地一个鞠躬:“我过去错了。妹妹原谅我吧。我以后……不会再对你无礼了。” 林红玉惊得举着那枣子,瞪着眼前那个黑发浓密的小脑袋。 她突然就心软起来。这孩子其实也是极优秀的。 她想了想,问:“你是输了不得以认错呢,还是觉得我并没有欺负你盈姐姐,误会了我来认错?” 郑守泽一愣,头还低着,半天道:“不是。” 林红玉:……。这孩子真是惜字如金。不是是什么意思呀? 她还要追问,肖溪和其他人全都围了上来。 盈姐儿又嘤嘤嘤哭上了:“输了就输了。泽哥儿你以后别理她就是,不用陪什么礼。” 没想到泽哥儿抬起头来,冷冷地道:“她是我妹妹,我为什么要不理她?” 林红玉:奇迹!溪哥儿真替她把泽哥儿给搞定了?! 盈姐儿突然“哇”地一声,哭着跑了。三姑娘恨恨地瞪了泽哥儿一眼,跺了跺脚,也跟着跑了。 泽哥儿看着这两跑远,却没出声,也没追上去。 肖溪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泽哥哥要是喜欢这鸟铳,我请我爹写了信给毕大哥,请他再给你做一支。回头咱们一起玩儿。” 郑守泽偏着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可有字?” 肖溪一愣,大喜笑道:“还没有。你可有?” “也没有。不如……你替我取一字?” 肖溪收了笑容,小脸十分严肃地沉思片刻:“泽雨无偏,心田受润。叫润田如何?” 郑守泽脸上一红,却点点头:“受教了。你既无字,我如何称……” 他话未完,肖溪便道:“还请润田赐字。” 郑守泽便也想了想,道:“《荀子.劝学》篇说: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知厚二字如何?” 肖溪一弯小腰:“谢润田赐字,极妙。” 林红玉听他们文绉绉地你来我往半天,不免暗暗感叹:这两小孩还真有文化,友谊的小船说上就上。她又看了看五姑娘和郑守梅,心里一动,郑守泽这么难搞,肖溪都一两天就搞定了,她不能输给肖溪才对。 五姑娘就在一旁拍手道:“这才是好兄弟呢!大太阳底下的,也别没完没完了!不如去厅里吃点果子喝些水歇歇,慢慢说罢!” 进了厅,吃了几个枣子,林红玉就觉得浑身有点儿酸软。这小身体折腾了这一上午,又有点儿吃力了,便告退先回了采之院,中午吃了点了粥,睡了一觉,休息得差不多才上前院叫了游葭,一起去老太太处。 到了老太太那里,就见游姨妈已经坐在一旁。见她们过来,游姨妈就笑道:“听说今儿你们疯了一上午?老太太正问,谁赢了呢!” 游葭笑道:“溪哥哥赢了。不过泽哥哥也极大气。这会子,两个人互相赠了表字,好得跟亲兄弟一般。” 老太太喜道:“泽哥儿一向最是傲气,不想竟能认了输,可见溪哥儿确是个不错的。泽哥儿也有他爷爷的气度。”又叫映蘋回头翻库房,“他爷爷好些宝刀,扔在库里招灰,你回头赏他们一人一把。” 寒暄了一会儿,郑守琪和郑守梅也来了。老太太便道:“明儿你们就要去瑞王府做客了,你姑母与那瑞王妃也是极熟悉的。明儿也跟你们一起去。” 游葭开心得一搂林红玉的小肩头:“我还怕明儿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无聊呢!” 郑守琪却大叫一声:“哎哟,我怎么忘了这事!我娘还说要安排我去趟云想楼添置些东西呢!”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这么大姑娘了,还大惊小怪的。你姑母正说这事,你们谁要想去的,一会儿就派了车。也叫人去问问三丫头和盈姐儿,要买什么,只管去,这钱也不用公中的,我出!” 林红玉不怎么喜欢云想楼的东西,昨晚没睡好,早上又累着了,便道:“你们去罢,我还在家好好歇一歇。省得明日没气力。” 游姨妈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有便宜不占,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老太太自不会勉强她,可是想了想,又担心她吃亏,便叫映蘋:“你去库里时,也顺便看看,有什么素净的首饰,适合小姑娘的,拿一两件出来,给玉儿。” 到了晚上,就有人送来一对油润滑手的纯白玉环。林红玉瞧着好,第二天便梳了个双环髻,用 分卷阅读59 上了。 她穿着春茶替她新缝制的襦裙,五姑娘一见就有些羡慕:“你这身儿可真真雅致极了!是在苏州做的吗?京里没见过这样子。” 林红玉立刻热情道:“是春茶那丫头的手艺,你要不嫌弃,回头叫她给你也做一身。” 明明派了三台马车,可四个小姑娘偏要亲热地挤一辆,只好把丫头们全打发到一辆车上。 四个人说说笑笑,不过两柱香的工夫就到了瑞王府。 林红玉那时根本没想到,这一去,居然会遇到一个传说中的人物,改变了她穿越人生的走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鸟铳,毕懋康《军器图说》1635年出版图文并举,叙说军器之制造,使用与威力等。载有的“自生火铳”,就是一种燧发qiang,这是中国有文字记载的最早的燧发qiang。 另外,小天使你要有月石的话,能给我投几个吗?开通封面图位每个需要300月石。 投月石只能用网页版,手机浏览器上晋江就行。 感谢。 ☆、气度不凡 一时到了瑞王府,就见门前停了三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俱是黑漆平头,挂银红门帘,辕上坐着青衣赶车婆子。 林红玉不禁疑惑,这是谁家的?怎么不停到车马房去?难道人太多,停不下了? 就有守门的小厮上前行礼,笑道:“赏桂的嫦娥殿在后山,要绕大半个府。还请移步换了车,我们送贵客过去。” 林红玉暗暗吐了下舌头,想起以前只在电影上看过的大豪宅,进了大门,到主屋,汽车都得开好远。国公府跟瑞王府比,果然是小巫见大巫。 四姑娘仍挤一辆,郑守梅和郑守琪一上车,就一人趴一个窗口往外看。可没走一会儿,郑守梅就无趣地坐了回来:“一直都是青砖院墙,连个窗都没有,也没什么好看的。” 郑守琪也坐了回来,嘟了嘴低声抱怨:“上次我跟娘来,是从前面角门进的。原来这次只让咱们看后院啊,连府门都不让进。” 林红玉忙扯了她一把,贴在她耳朵边上提醒道:“姐姐,外面赶车的可是瑞王府的人,小心被她听了去。” 她气息柔软,嘴唇靠得极近,蹭得郑守琪的耳朵痒起来。郑守琪忙笑着往旁边一避:“你别靠近我,我耳朵最怕痒!” 林红玉眼睛一弯,伸手就往她胳膊弯下挠去:“那这里怕不怕?” 郑守琪笑着尖叫一声,嘴里乱七八糟地呼救起来:“七妹妹,游姐姐,救命啊!” 郑守梅和游葭对视一眼,也笑着扑了上去。 也许是空间太小,也许是出门在外,四人滚作一团,最后也不知道谁在痒痒谁,嘻嘻哈哈,笑得都要疯了。 前面赶车的王府婆子暗暗摇头,这国公府的小娘们可真是,就没想着给王妃娘娘留个好印象? 林红玉四人正闹得欢,也没发现车慢了下来,就听得有个嬷嬷粗声道:“姐儿们,夫人叫你们不可失了仪!” 游葭一听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朱嬷嬷,忙停了手:“知……知道了。” 四人坐起互相一看,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出门时梳得好好的发髻,戴得好好的首饰,穿得好好的衣裳全乱了套。 郑守琪就急了,娇嗔地一推林红玉:“都是你起的头!这下可怎么办!” 林红玉小赖子一样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好姐姐,饶了我吧。。我……我让春茶过来,给你重新梳头整衣,保证你比原来还漂亮!” 郑守琪:……。什么时候跟这个妹妹这么熟了?嗯,熟了就熟了吧,“那……我要你头上那对玉环!” 林红玉:……。这妞也太会趁火打劫了。不过,这么直接开口要东西,她们现在大概应该可以算是小伙伴了? 她便叫婆子停子车,连丫头们一起,重新分开两头坐。 林红玉跟郑守琪一车,带着春茶和郑守琪的丫头糠儿。 游葭和郑守梅则上了后头的车。 渐渐就闻到越来越清晰的桂花香,嫦娥殿便到了。 四个姑娘下车时,又都是一脸端庄,连头发丝都不出错的小娘子了。 只是梳双丫髻的变成了郑守梅,而林红玉,春茶用青紬给她卷了个可爱的花苞头,也十分别致。 只是游姨妈看得直叹气,倒没想到这林丫头也是个淘气的,可跟她那事事斯文内秀的母亲不太一样。 一时众人下了车,进了院子,就见四角都种着两丈来高的桂花树,碧叶黄花,约莫开了四分之一。 人就像沐浴在桂花的清芬里。若是全开了,只怕光闻着香,人就醉了。 她们被婆子引着顺着雕梁画栋的游廊走,走了有一柱香的工夫,才进了个小巧精致的厅舍。 她们一进门,就看见正对面上座坐着一个盛装美妇。那人脸庞圆润,画着精致的妆容,只是颧骨太高,眉毛画得过细,显得有 分卷阅读60 些凶相。 那美妇见她们进来也不起身,只是微微一笑:“一大早就盼着你们呢,怎么这会子才来。” 游姨母就带着她们四个上前屈膝行礼,又一一介绍。 瑞王妃便笑道:“三姑娘我以前倒是见过的,长得越发可爱俊俏了。七姑娘,还是头一回来吧?长得怪喜人的。”便叫身边的嬷嬷打赏。 三姑娘得了一对玉狮子。七姑娘得了一个紫水晶摆设。就让她们坐了。 林红玉有点好奇,不是应该给个首饰什么的吗?怎么瑞王家两口子都喜欢给人摆设? 瑞王妃这才叫游葭上前:“这个一看就是你闺女。倒叫我想起咱们小时候来。”又问几岁了,喜欢什么,又问路上,寒暄个没完没了。 林红玉站在一边,腿都站得发酸,可为了国公府的面子,她还是挺直了小腰,稳稳地站着,一动不动。 好容易等她们对话完毕,瑞王妃赏了游葭一个贝雕小屏风,才叫她:“是叫红玉吧?你过来。王爷回来,可没少念叨你,说你小小年纪,气度不凡!” 林红玉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客套话,只得微微一笑,颔首道:“王爷过誉了。” 这才慢慢走上前。她穿来也有一些日子了,又勤于走路,虽然步态还远不及前世那种久经训练的优雅,可跟完全没练过的小姑娘比,却明显秀雅多了。 她这样一走,瑞王妃嘴角的笑意就深了些:“难怪王爷说,要叫你常来家跟小郡主们玩一玩,这仪态果然是不同。” 游姨妈听她一直提瑞王,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里。心里暗恼,那瑞王可真是没事找事,只怕别人不知道当年那点子事么? “娘娘太客气了。不过是她生来不足,体态比别个弱些罢了。老太太寻常都拘着她在家养着,要不是王妃这嫦娥殿是京城一景,她又没见识过,老太太还舍不得叫她来呢!” 林红玉就站在离瑞王妃五步远的地方,保持微笑,微笑总是不会错的。 从这里,再看瑞王妃,姿色又减了几分,她的肤色有些暗黄,不像黄夫人她们那样,有些中年贵妇的幸福肥。 瑞王妃听了游姨妈的话,不置可否,抬手招了招林红玉:“你过来,叫我仔细瞧瞧,你可长得像你母亲?” 林红玉有些意外,便稳了稳步子,继续向前走,直走到瑞王妃座前。 瑞王妃便拉了她的手上下打量,林红玉也不怕,只继续保持微笑,也看着她。这样近,她能看见瑞王妃那浓重脂粉下已经开始松弛的皮肤,还有两颊上重重的黄褐斑。 林红玉心里不免有些同情她。瑞王爷后宫的女人肯定不少,这位王妃看来没少操心。 瑞王妃见她一双黑如美玉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并没有半点害怕羞涩的样子,半天扯嘴笑道:“五官倒是有些你母亲的模样,只是这性子却不太像!你母亲可最是小性儿,怕见人的。” 林红玉心头一跳,垂了眸子。这瑞王妃跟她娘不是闺蜜吗?怎么听起来有仇?那她还叫自己来干什么?难道是因为瑞王?瑞王为什么对她另眼相看?是因为……原主的娘? 林红玉被自己的脑补惊得差点儿摔倒,忙低了头,双脚的脚趾都勾紧了。 听她这样说自己死了的妹妹,游姨妈心里气个半死,这瑞王妃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大概早就知道瑞王那点小心思,只是不戳破罢了。这瑞王却还要往上撞,真是……。她不免暗暗捉摸,总要想个法子叫这瑞王不要再瞎折腾了才好! 好在瑞王妃点到即止,反而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赏了件难得的东西给林红玉:“你体态轻盈,这象牙雕的嫦娥奔月倒是配你得很。” 说着就见两个婆子抬了那牙雕上来,足有三尺来长,通体洁白如膏,上面一勾铉月,绕着流云,一个古装美女长袖盈风,衣袂飘飘,一手执宫灯,一手挽裙裾,更有一只肥圆的玉兔紧随其后。下面是半尺高的紫檀座 这么绝美的艺术品,要说不喜欢,就是假仙,可是林红玉又有点于心不忍,毕竟象象们也太无辜了。 所以她也没表现出欢天喜地的样子,只是稳稳地鞠躬道谢,把瑞王妃给看得十分心塞。 这孩子到底是气度不凡,还是……有点傻气啊?这件东西可比刚才给那三个的加一起还值钱多了!她故意来这么一下,还以为这孩子必定会欣喜若狂受宠若惊,露出一脸小家子气来,没想到……。真是白瞎她一件好东西了。 瑞王妃勉强压下心里的郁闷,才摆手一笑,道:“孩子们早就跑院子里野去了,你们也去罢。只是小心,别往水边去,小心落了水。我跟你姨母说会子话再去找你们。” 一时就有人带了她们到院子里,院子里曲曲折折,亭台楼阁,十分大气。她们四个逛了半天,居然都没碰到王府的孩子们。 林红玉看了小半个时辰,就觉得还是更喜欢南边那种绢秀玲珑,便喊累。 她见一旁有一间绿漆黛瓦的两层小阁,后面种满了黄栌,已经有些泛红,便道:“我到那里去歇一会儿吧 分卷阅读61 。你们玩累了就到这里来找我。” 三个姑娘玩兴正浓便就答应了。 春茶也是个爱热闹的,不免一脸惋惜,林红玉见了,便笑道:“反正我就在这阁楼里,难得出来一趟,你也跟着去玩吧。” 春茶到底抵不过诱惑,便跟着走了。 林红玉大大松了口气。 自打穿过来,她身边就没少过人,就是睡觉,丫头们也在门外守着。 现在难得一个人,她真觉得痛快。她优哉游哉地走进阁里,见桌椅茶具俱全,就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歇够了,才顺着窄窄的楼梯往上爬,阁上极小,也就只能容纳四五个人的样子,地上堆着锦垫,四面都是美人靠。她坐在栏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景致,突然就见有一队丫头婆子小厮慌慌张张地往这边跑,手里捧着拎着漱盂巾帕等各种东西。 她看了一会儿,不明所以,就见那队人已经到了楼前,只听有噪杂的声音传来。 “已经往这边来了!” “急个什么劲!这楼日日都打扫着的,只消换了茶水,坐垫。” “快,谁上楼去瞧瞧。” 就听到有脚步声进了楼。 林红玉这时向远处一看,就见另一团人正向这边不急不徐地走来。 那中间一位大约六七十岁,一身明黄。身后那人好像是瑞王,落后半步,微弓着腰,旁边有个戴黑纱高帽子的太监。 林红玉眨眨眼,想看清楚这没死还当了皇帝的李岩是什么模样,可惜隔得太远,看不太清。她不免有些遗憾,好奇心膨胀起来,正犹豫着,就听见楼梯响。 她本能一惊,一眼看见柱子前面放着个半人高的落地屏风,她像只小兔子一样,跐溜一下钻到了后面,藏了起来。 ☆、童言无忌 林红玉藏在屏风之后,伏地听人上楼,从屏风下的半寸空间看着楼口。 就见冒出一个小厮的半张脸来。那小厮长着一对愉快的斗鸡眼,正要上来,就听底下有人道:“来不及了。锁了吧。皇上上了年纪,这窄楼肯定不能爬。” 林红玉脑子一轰,她得及时跳出去,不然被人锁在这里,白天还好,晚上非冻死不可。可是……她现在突然从屏风后面跳出去,那小厮会不会吓得一个跟头摔下去? 正犹豫间,那小厮已经飞快地扫了室内一眼:“楼上没人。那回头皇上走了,你记得再来开锁。”说着那对眼睛就消失了。 林红玉松了口气。好吧,最多到时候再悄悄溜下去。 听到底下扣门和挂锁的声音,还有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不过片刻,楼里就又恢复了安静,想是已经收拾妥当。 林红玉悄悄爬出来,不敢去关窗,只轻轻拉过几个垫子围在身边保暖。 没多久,就听到有人进门,谈话的声音传了上来。 “父皇,此处后面种了黄栌,可看看秋色,桂花香气也清淡一些。” “嗯,果然清爽多了。来,难得今日有闲,你我父子也学学寻常人家,摆一盘棋,斟两杯酒,说说闲话。你们都退下吧。” 林红玉兴奋得小脸发红,连太监都不在身边,可见要说秘闻了。她小心肝跳得“扑通扑通”的。 不过……人家真的就是闲聊家常诶,什么京城谁家娶了谁家的媳妇,上个月初一相国寺烧香的人太多,宫里秀女要放一批……。 她听着听着就无聊起来。 又听见瑞王劝李岩:“父皇,这水晶桂花糕是用今年新采的桂花制的。若是父皇嫌味道太重,不如尝尝这边的莲藕茯苓小夹饼?” “这水晶桂花糕倒还好,晶莹剔透,香而不腻,吃到嘴里,还没碰牙就化了,不错不错。” 林红玉忍不住偷偷舔了下小嘴唇……真是被这俩都说饿了。一会儿有机会一定见识一下这个东东。 她正胡思乱想,突然就听李岩苍老的声音道:“不过这些吃食总挡不了饿。如今秋收在即,只盼着别跟去年似的秋雨不断,影响了秋收,小麦也无法播种。放了仓里的粮才没闹饥荒。” “父皇时时心挂天下百姓,是天下人的福气。” “不敢不记,前朝就是饥民起事才搞到失了江山。只是……这总是靠天吃饭,想想也不是法子。可惜这天下没个经天纬地之才,给朕献个良策。” 林红玉听到这里大吃一惊。 这李岩自己就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不然怎么会想到这上头去? 现代可不就是各种产业都有。工业化之后,农业的生产效率大大提高,从业人口减少。从事工业服务业的大部分人,根本不需要靠天吃饭。 可他这么聪明,前世怎么会被李自成那种蠢货干掉? 就听瑞王道:“父皇英明。正因如此,自古以来各朝各代都重农抑商,怕的就是百姓没了饭吃。” 林红玉:……。这瑞王比李岩可差太多了。重家抑商,历史证明就是条自缚手脚的死胡同。 下面一片沉默,半天 分卷阅读62 ,才听李岩苍老的声音响起:“今日朝堂上,拥商还是重农,两派争得你死我活,你一直沉默不语。原来……你是赞同你岳父卫首辅这一派的么?” “儿臣不敢。只是自古以来……” “哼!自古以来朝朝如此,为何最后没一个能千秋万代?拥商派虽然未必就对,可一味只知循旧,这新唐江山早晚也是一场洗劫。可惜、可惜,朕没个来旺新唐的姜子牙,可保我新唐八百年!” 听这父子两人似乎要吵起来,林红玉不免担心,突然耳朵里听到“姜子牙”三个字,脑子里好像照过一道光——她那张签上写的什么? 姜太公遇文王:当春久雨喜开晴,玉兔金乌渐渐明。旧事消散新事遂,看看一跳遇龙门。 她这普普通通的现代人,难道是个信使?!来这里就为了告诉李岩想要的答案! 林红玉被自己的脑补惊得浑身发虚,不可能的事。她从来没想过到古代来大发威力,改造世界,她只想好好保命,活到二十岁,然后穿回去呀!掺合到这种极为重大的政治路线里去,一个不好,小命不保。 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八岁的小萝莉,不可能,绝不可能。她挥手轻轻抚抚额角的冷汗,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天选之子……” “什么人?!保护皇上,有刺客!”突然有人爆喝。 刺客?从话家常到政治路线大讨论到刺客,这李岩,会不会活得太刺激,太精彩了? 林红玉脑子晕晕,有些茫然。 就听得“咣当”一声巨响,好像有人在砸锁? 下一秒,她猛地醒悟过来,她……她刚才自言自语的那句话,原来是有声的?!完了!刺客是她?!她会不会被一阵乱刀砍死? 嗯?等等,她如果真是信使,应该不会被砍死吧?如果她不是,那这个李岩肯定也想抓个活的问问背后主使。她镇定下来。 只听楼梯吱嘎作响,有人开始向上爬。 她一咬牙,索性坐在原地不动,高声道:“我……我不是刺客,我是庆国公府的外孙女儿,来做客的。” 脚步声突然停止。 “什么?你……你是红玉?”瑞王在叫,声音都有些发抖。 “王爷,是我……我逛院子累了,躲在这里休息,不小心睡着……了。” 林红玉一边回答,一边拼命揉眼睛,想把眼睛揉红点儿,更像刚睡醒的样子。 瑞王在楼下,满头大汗,浑身发软地低着头,不敢看李岩。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小阁里居然藏了人。虽然是个孩子,也犯了大忌。明明之前叫王妃派人来打扫检查过的。他心里恼怒,却半句话不敢多说。 李岩背着手,身前身后各站着两名全神戒备的太监。 他听林红玉说话声息,稚嫩娇软,带着南边口音,中气也不足,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瑞王,才挥了挥手:“抱她下来。” 林红玉在楼上听得说是“抱她下来”,松了一大口气。可一想,这边也没有婆子,来抱她的不是侍卫就是太监,都是男的,她一灵魂深处二十岁的大姑娘,实在不好意思。 忙叫道:“我……我会自己下楼!”说完自己就又把自己囧了一把。她这算不算抗旨不遵? 她开始慢慢向前爬,爬到楼梯口,就见一个目光锐利如刀的太监站在楼梯上仰头看她。 她不禁睁大了有点发红的眼儿,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活太监。 那太监见楼口一个小女孩子眼儿发红,滴溜溜地看着他,便也松了一口气,回头道:“皇上,确实是个小姑娘!” 如果真有刺客,瑞王脱不了干系不说,就是他们这些跟着的,也都有嫌疑。 林红玉便慢慢扶着楼梯一点点向下蹭,那太监似乎并不完全放心,也谨慎地一点点倒退下去。 等林红玉完全下了楼,她才看清,正中背靠大门放了一张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只见他戴着一顶黑色小翘沿帽,鬓边墨黑的头发里夹杂着大量银丝。身板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神情淡定,目光英武有力。 林红玉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气场好强大的帅哥,李岩这一世真是个人生赢家。她最早还猜他是不是穿过来的,听他刚才的话,显然不知道现代,忍不住猜他是重生的,不然怎么会知道陈圆圆碰不得?! 瑞王见她张着一双雾蒙蒙的黑眼睛,呆呆地一直看着皇上,连行礼都忘了,忙大声呵斥道:“你冒犯了皇上,罪该万死,还不赶紧跪地求饶?” 林红玉被吼得一惊,才慌忙双手向前一扑,趴倒在地:“皇……皇上,吉祥!” 她也没受过宫庭礼仪训练,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照着电视剧上的胡乱喊了一嗓子。 “呵呵!”见她不但不认罪,还胡乱问安,一副无辜的小模样倒把皇上逗笑了。他这一笑,室内紧张的空气立刻松弛下来。 “你刚才都听到些什么了?” 林红玉知道这时候不能 分卷阅读63 当老实人,可也不能一句实话不说。 “我听到什么……姜子牙。” 李岩听她对答起来,完全没规矩,还自称我,有些哭笑不得。 “你知道姜子牙是谁么?” “知道,姜太公遇文王。”林红玉稚声稚气地回答。 “你不是庆国公的外孙女儿么?怎么说的官话带着南音?” “我原是住在苏州的,外祖母才接我来的京。” 她一句一句,倒是说得清楚明白,既没吓得结巴,也不像别的小孩子,对答过份有礼,不过是硬背大人教给的话。 李岩不禁有些恍惚,多少年没人这样态度自然地跟他说过话了。不是刻意讨好,就是慌张无措,唯唯诺诺,看不到半点本心。这小女娃娃看着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大概还不懂皇上是谁。(也不怪李岩小看了她,实在是林红玉这小身板发育严重滞后,连乳牙都还没开始掉换呢。) “给她赐座。起来吧!” 林红玉抬起头来,像只四脚着地的小兽,一双黑亮的眼睛又乖巧得像刚从森林里钻出来的小鹿。 她两眼弯弯,露出一口奶白发亮的小牙齿:“谢谢皇上!” 呃…… “噗嗤!”这回连瑞王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红玉双颊晕红,不好意思地爬了起来。她一时高兴,没想起宫庭剧里别人怎么谢皇上赏赐的,难道她该说“谢主龙恩?”好像也不太对。 李岩见她实在天真可爱,招了招手:“把凳子放朕身边来。” 那个目光锐利的太监忙抬了凳子过来放在李岩前面。 “朕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要好好地回答朕。” 林红玉坐好,小脚悬空,一脸严肃点了点小下巴。 “你说是种田的好,还是卖糕饼的好?” 林红玉心里一惊,这是在问她重农还是重商?!李岩还是怀疑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拐着弯来试探?还是单纯好玩想听听小孩子的意见? “当然是卖糕饼的好。我喜欢吃糕饼。” “可没有种田的种出米面,这卖糕饼的拿什么做糕呢?” 林红玉睁着一双黑水玉一般的眸子,皱着细眉毛,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眼神一亮,道:“可是如果不做糕,为什么要种米面?” 生产的目的是为了消费。有了市场,还怕没人去挣这份钱吗?有了钱,种什么不给力? 李岩浮肿的眼眶突然高高地鼓起来,双目炯炯,半天仰头放声大笑:“好!好!好!童言无忌,一语中的!过来,到朕的膝盖上来!” 林红玉:gtOlt。本姑娘年事已高,不去行不行?! ☆、天大的恩典 虽然对方是个老爷爷,可也是个男的!坐大腿这种事,林红玉完全接受无能。可抗旨好像又太奇怪,明明是天大的恩典。 她眨着大眼睛,慢慢从小凳子上蹭下来,走了一步,突然停住,又退回去了,一双莹亮的黑眼眸,盯着李岩不说话。 李岩有些不明所以,以为她没听到自己要她干嘛,便张开了双臂:“小丫头,过来,朕抱抱!” 却没想到,林红玉神情严肃地板着小脸,摇了摇头:“男女八岁不同席,我今年已经满八岁了!” 李岩:……。 瑞王攥着拳头,堵住嘴,差点儿乐出声来,只是越是忍耐,身体越是抖得厉害。 李岩张开眼皮怒瞪了他一眼,才柔声对林红玉道:“你怎么看上去才五六岁的样子?可是没好好吃饭?来,赏你一盘水晶桂花糕!” 林红玉大喜,李岩这个皇帝可真是太好相处了,她想什么就给什么。 她弯起双眸,双手放在身侧,屈膝行礼,奶声奶气地道:“谢谢皇……爷爷赏赐!” 按理她哪里有资格叫人“爷爷”,不过林红玉觉得直接叫皇上有点怪怪的,毕竟年龄真的差了一甲子。 李岩身边的太监脸色有点尬,看了一眼李岩的脸色,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呵斥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就见李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皱纹一条条弯起来:“哈哈……朕来一趟瑞王府倒捡了个干孙女回去么?”他相信瑞王府的人之前肯定来清过楼,居然没发现这个小姑娘,可见他遇到这孩子,完全是天意。冥冥之中,老天没给他个姜子牙,却给了这孩子,一语点醒梦中人,做个干孙女也不为过。 林红玉哪里能想到李岩的心思,她一颗心已经像小蜜蜂,飞到桂花糕上去了,根本没体会到这句话里的含义。 可旁边的瑞王一听,心中大喜。父皇一向慈祥,不会过分责怪个小孩子,可他到底跑不了一个行事疏忽的过错。好在,这林红玉居然投了父皇的缘,其实皇家孩子多,便是他和兄弟们的孩子,父皇只怕也记不住几个。 他忙弯腰提醒林红玉:“小红玉,还不赶紧跪下,认了这个皇爷爷?!” 林红玉有点懵,睁着眼确 分卷阅读64 认似地看着李岩,这是多大一块馅儿饼从天上砸下来?从此她在国公府,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李岩见她既没欣喜若狂,也没羞怯畏惧,反而还一脸淡定,好像在考虑要不要认这个爷爷,觉得有趣极了。他今日解决了一桩久悬在心的政事,心情正好,便有意吓吓她。 他故意一板面孔:“原来你刚才喊那声爷爷是诳我的?!你可知道,欺君之罪要杀头?”说着,还故意拿手掌斜劈下来,做了一个砍的动作,一副就看你怕不怕的样子。 就见林红玉粉白的小嘴突然咧开,小脸像花骨朵般绽放。她双手一挥,“扑通”跪倒,脆声道:“皇爷爷好,皇爷爷最好,皇爷爷唯一好!” “哈哈哈哈……”李岩再度笑出声来。可又忍不住继续逗她:“你那小嘴儿又胡说!皇爷爷最好?唯一好?连你亲爷爷都不认了?” 林红玉四肢着地,抬起头来,像只无辜的小奶猫:“我没乱说……我没见过我爷爷。” 见李岩一愣,瑞王立刻附身靠近,低声道:“她爷爷是原吏部尚书林光民,她出生前就病故了。今年春上,她父母也都没了,国公府才把她接了来。” 李岩听了,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小巧清澈得像荷叶上的一滴泪珠,越发起了怜惜之心,想了想从手上摘下一串楠木香珠来:“快起来吧。这可是大相国寺开过光的,皇爷爷又时常戴在身上,能辟邪驱怪。从今后,谁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皇爷爷,皇爷爷替你作主。” 林红玉这才笑眯眯地爬起来,狗腿地跑过去接了香珠在手里:“谢谢皇爷爷。从今以后,我就是有爷爷的小姑娘了!” 惹得李岩又是一阵笑,这才问瑞王:“叫你那几个孩子来吧。他们再不来,爷爷都被这小丫头抢跑了。” 瑞王一直紧张得手心里都要攥出汗来,此时总算是放下心来,笑道:“儿子这就让人去叫他们来。” 瑞王和瑞王妃带着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出现的时候,林红玉正坐在李岩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桂花糕。几个孩子,最大的十三,最小的才五岁,个个见完礼,都好奇地看着她。 瑞王妃看着她,心里恨毒。这小丫头可真是个闯祸精,差点儿害了她满府的人,尤其是她这个主母。要不是皇上现在还在府里,那些办事的人,她一个个都要打个半死才解恨。可她脸上半丝不敢露,还要赔着笑。 “哎呀,原来你这小丫头在这里享福呢。刚才仆从们来收拾没见着你,你跑哪里去了?可让你姨母和姐姐们急坏了。” 林红玉一听就知道瑞王妃这是怕李岩怪她办事不力。这话实在不好答,她只能当没听见,心思一转,有福怎么能独吞呢,便装傻问道:“那我姨母和姐姐们怎么没来找我?” 瑞王妃真要被她气死了,可又不敢发作,只好勉强笑道:“你当皇上跟前,是谁都能来的么?” 林红玉忙转头看向李岩,有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李岩见状,心想这孩子必是要开口求着让姐妹们也一起来,没想到听到的却是:“那皇爷爷,我可不可以走了?” 李岩:……。世人不都是想尽量懒在他身边混个脸熟吗?这小丫头果然是不同寻常。 “你有了姨母姐姐就不要皇爷爷了吗?” 林红玉:……。看来这干爷爷逗她上瘾了。 “我本来想求皇爷爷让她们也一起来吃桂花糕的,可是又怕皇爷爷这里人太多,挤不下了。” 确实,这小小的阁楼,虽然下面比上面大一些,可是容纳了二十来人,已经快挤得没地儿站了。 李岩又哈哈地笑出声来,想了想,伸出大掌牵住她的小手:“那咱们到大一点儿的地方去,皇爷爷也见见她们,叫她们以后都不可以欺负你,好不好?” 这份热络和恩宠把瑞王府的七个孩子全看呆了。虽然皇爷爷平时也很慈爱,可是皇爷爷有几十个孙子孙女,除了太子府的小世子,从来没见皇爷爷对谁有这份亲热劲。 瑞王妃更是看得心里如被撒了一把胡椒面。这孩子哪里好了?自家的七个孩子哪个不比她强,还是亲生的呢! 等一群人到了广寒宫,就见游姨妈满脸苍白,带着三个姑娘跪着在路旁接驾。 李岩坐定,便召见了三个姑娘,见也都长得玉雪可爱,便吩咐内侍道:“每人都赏一个金锞子。” 三个小姑娘没想到能见到皇上,还得了赏,自然都又高兴起来。只是见林红玉居然坐在皇帝边上,又都忍不住张着眼睛好奇。 李岩倒底上了年纪,折腾了这么一上午,也是累了,刚才又吃多了桂花糕,便也不在瑞王府用餐,歇息了片刻便起驾回宫,临走还跟林红玉道:“回头皇爷爷叫人带你进宫来玩。记得多吃点饭。” 林红玉跟着一直送他送到瑞王府大门口,眼见着车驾远去,还不停地挥动着小手。她倒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李岩。 瑞王府众人:……。怎么比我们这些亲的还亲热呢?! 皇上一走,瑞王夫妇有的事要说,哪里 分卷阅读65 还有半分心思招待她们。瑞王妃真是活撕了林红玉的心都有。可理智又告诉她,如今这个小丫头,她惹不起。 游姨母也早就如坐针毡,立刻便告了罪,带着四个姑娘告辞而去。 临上马车前,她严厉地吩咐了一句:“都听好了,在车上,今儿的事,半句闲话也不许说。玉儿,你到我车上来!” 林红玉见游姨母满面寒霜,便一句话不敢多问地上了车。 随着马车的摇晃,再看看游姨妈紧咬着腮帮,她一颗心也忐忑起来。 她开始有些后怕。今天一个不好,她小命说不定就没了,还会连累国公府的人。虽然最后结果极好,得了一番奇遇,捞到李岩这么一个大靠山,但她以后无论如何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可一时,她又忍不住想,这一切说不定都是天意?她怎么就正好走到那里累了?怎么李岩就正好要到那小楼里,提起姜太公,还问了她那番话?从李岩的反应看,他决定要重商了吗?如果这样,整个新唐王朝的未来都会因此改变。她穿来这里的任务算不算就此完结?她是不是可以穿回去了?! 想到这里,她就后知后觉地发现,一股寒意穿过全身。她……好像又发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冒了,浑身酸痛无力,嗓子发辣,这周每天更新的字数会减少一点。但,还是会尽量做到日更的。也希望你注意身体,要入秋了,容易感冒。感谢你的支持,点个收藏,给个温柔的鼓励吧。 ☆、高烧 这一日肖溪在国公府倒也没闲着。 一大早吃过饭,他就被郑守泽拉进了书房。一进去,就看见黑漆桌面上,放着一副原木色的棋盘,上面已经放好了黑白子儿。两边的棋笥里只剩下小半棋子。 他打眼一扫,正是昨日跟郑守泽对阵的棋局,只是有四五个子儿放的地方不对。 肖溪心想:郑守泽这是输了不服气,想赢回来? 可没想到,郑守泽冲他抱拳一举手,难得脸上有些羞赧:“知厚,昨日的棋,我大概记了这么多,不知道有错漏没有?还想请你给我讲讲,我输在了何处?” 肖溪一愣,没想到他竟这么好强爱学,便笑着坐下,跟他一一道来。 郑守泽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肖溪更加佩服。他在同龄人中,一向样样拔尖,万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两人这一分析,就过了一个时辰。 肖溪喝了几口清茶润了润嗓子,伸伸懒腰,就觉得有些无聊。 郑守泽便提议道:“坐得累了,不如去踢一下蹴鞠?” 肖溪也不知道时辰,只觉得过了甚久,忍不住问道:“也不知道林妹妹她们回来没有?要不要叫上她们?” 听了这话,郑守泽凤眼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别的也就罢了,蹴鞠跟小姑娘们怎么可能玩得起来?! 可又想知厚如此聪明肯定不会乱说,他便虚心地问道:“我看林妹妹身子娇弱,她不会踢蹴鞠吧?” 没想到肖溪瞪圆了漆黑的眼,一脸理所当然:“正是身子娇弱,才需要陪她玩一玩,让她早日康复啊!” 郑守泽:……好吧,只是他的小表妹,怎么这个远房的亲戚比他还上心呢? “就会胡说,大家小姐,玩玩捶丸也就罢了。踢蹴鞠,疯跑起来像什么样子?” 肖溪一听这声音,忙站起来迎了上去,笑问:“大姐姐,这会子不理事吗?怎么来了?” 肖涓本是不放心,就怕昨日的事让郑守泽心里不舒服,因而跟着黄夫人见完回事的婆子丫头们,便从厨下要了些栗子奶黄糕过来看看,没想到在外面就听见两人好好地说着话。 她开心得连嘴都合不拢。她这步棋真是下对了。 她这个弟弟,不是她自夸,满京城都找不出比他更伶俐的来。果然是一来就赢得上上下下好感,五丫头不说,就连郑守泽这冰块都化了。她跟郑守泽的那点小疙瘩也迎刃而解。 她便亲手给他们两个各拿了两块栗子奶黄糕放在青瓷小碟子里:“尝一尝,还温着呢!” 又道:“今儿天不错,两个大小子,怎么倒闷在屋里?” 肖溪吃了一块糕,只觉得有些甜腻,便喝了口茶道:“姐姐,刚才说捶丸倒真是极好。不知国公府有没有捶丸场还有球棍球具呢?” 肖涓才嫁过来一年,倒也不十分清楚。好像黄夫人她们也不怎么玩儿这个,便看着郑守泽。 郑守泽便道:“有是有的……就在练武场内侧,可是一向没人玩儿,只怕都长了草了。” 肖溪忙道:“不如咱们现在就去瞧瞧?布置起来。” 肖涓如今管着事,便笑道:“也好,我这就去叫几个院公小厮一起去。随手就布置出来。眼见也秋凉了,便是老太太和夫人,得了闲也可以玩一玩。何况如今咱们家这么多姐妹。” 三人说走就走,等到收拾得差不多,也到中午了,肖涓便带 分卷阅读66 着他们回自己屋里吃饭。 谁知刚吃得两口,就见一个小丫头小脸通红,气喘吁吁来报:“姑太太和姑娘们回来了。说是……林姑娘怕是有些不好,叫赶紧派人去请太医!” 肖涓忙站起来道:“你们慢慢吃。我去去就来。”又问小丫头:“太太和老太太知道了吗?” “都派人去通知了。” 郑守泽便停了筷子,把嘴里的一口鱼慢慢咽了下去。 肖溪却小脸发白,一扔碗筷,猛地站了起来:“林姑娘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么?可是摔着了?” 小丫头也不知道,被他这气势吓得摇了摇头。 肖溪着急地一抬脚就想跟着肖涓出去,可走了两步,又觉得到底是别人家,他这样乱跑不合宜,一回头,拉起郑守泽:“你小表妹都病了,你不去瞧瞧怎么回事么?” 郑守泽:……。 林红玉也不知道这烧发起来这么猛。大概是在小阁楼上吹了风,后来又惊吓到了。这小身板经不住。她努力想保持清醒坚持到家,可视线却一点点的灰蒙起来。 游姨妈本来一肚子气,想等到家,好好训斥她一番。 可车到半路,就发现不对劲。林红玉小身子软软斜斜地靠在车厢板上,小脸上血色全无,眼神暗黑发灰,整个人像朵失了水的小丁香。 她便伸手推了推,没想到这一推,林红玉就倒在了车垫上。 她伸手一探林红玉的额头,火烫灼手,吓得立刻把林红玉抱在怀里,叫唤道:“玉儿,玉儿,你可别吓唬姨母!” 别的不说,她带着出的门,这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老太太还不得撕了她! 故而一到国公府,府里的人就看见姑太太两眼通红,亲手抱着林家表姑娘,往里跑,嘴里吩咐赶紧去请太医。 众人不清楚出了什么事,只是到底训练有素,立刻各司其职,分头通知了院中各人。 被孙嬷嬷接过去放在床上的时候,林红玉并没有完全失去神智,只是浑身寒冷发颤,没有半点力气,说不出话来。 偏偏孙嬷嬷又拿了一床厚被子往她身上盖。 她只得努力地微张着眼,挤出三个字:“冰……降温。”她还是个孩子,千万不能被烧坏了脑神经。不管回头怎么治,首先得赶紧降温。 孙嬷嬷却哭道:“这可使不得。已经着了凉,哪能再沾冰。” 春茶一边抹眼泪,一边问:“姑娘……可是让用冰降温么?” 她真后悔,怎么能因为春茶贪玩,就让春茶跟着姑娘去了。 林红玉费劲地点了点头:“嗯……头。”心里万分庆幸当初带了这孩子来。 然后,她就两眼一黑,脑子里却模糊地期盼着,一睁眼,她又能回到自己可爱的席梦思床上。 肖溪和郑守泽赶到的时候,就见有几个丫头婆子端着木盆,往屋里搬冰块。老太太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双眼通红,不停垂泪。游姨母站在一边,垂着头不敢说话。黄夫人和肖涓也都站在一旁,满脸焦心。 郑守泽拉着肖溪悄悄地往边上一站。 就见老太太狠狠拍了拍桌子,急问道:“这吴太医怎么还没来?丁太医呢?他住得最近!” 郑守泽:……。老太太也太心急了。 他们得了信就赶过来,也才到。吴太医和丁太医再怎么快,也不可能现在就到。 肖涓便轻声安慰道:“只怕路上要走一阵。” 老太太恨恨地伸手拧了游姨妈胳膊一下:“你……呀!早知道你这么些年也没长多少心眼,我就不该叫你带她们去!那个瑞王妃拉着你说话,你就不会推了?就放心让几个孩子自己去院子里逛。要不是玉儿机灵,可就连小命都丢了!” 游姨妈低着头,只轻声地啜泣着,一声不敢反驳。 黄夫人见儿子来了,心里纳罕,又见肖溪也在,忙打着圆场:“也是玉儿身边的丫头不懂事,哪里能把姑娘一个人留下,自己跑去玩儿的?老太太,依我说,以后,不如在咱们家挑几个得力的婆子丫头跟着。” 老太太听她婉转替女儿求情,瞪了她一眼,便不再骂游姨妈。 过了片刻,却又催道:“快着人去门口看看,怎么这太医还没到?”想起来,又开始骂游姨妈:“你就不会机灵点,看她病了,在车上就派了人去请太医?这要耽误了可怎么好!” 说着又开始抹泪,问身边嬷嬷:“快去瞧瞧,林丫头的烧可是降了些?好在这丫头知道用冰块降温。我还是听国公爷说过,冬天战场上没医没药,便是只能用这法子。” 一转眼瞥见泽哥儿在一边,便道:“你呀,样样都学你爷爷,怎么倒没学你爷爷学点医。成日博学旁收的,到了关键时也派不上个用场!” 黄夫人:……。我儿子真冤。他哪有工夫学这个? 郑守泽:……。老太太真是糊涂了。爷爷就算在,也只会治外伤。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老太太这句话,却好似一道闪电,当 分卷阅读67 头劈中了肖溪。 他站在一边,心里本来也跟老太太一般急,只盼着太医早些来。此时一听这话,脑子里就疯狂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会医,将来妹妹生病,他就能亲自替她诊治!如果他会医,妹妹生病,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了! 他站在那里思绪飞奔,直到看见一个瘦长脸,花白胡子,两颊红扑扑的老头子进了门。 就听老太太站起来,惊喜地叫道:“哎呀!怎么是您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chenlifen_fanny的营养液。 关于捶丸: “捶”即击打,“丸”即小球,是我国古代以球杖击球入穴的一种运动项目。捶丸的前身是唐代马球中的步打球。盛于宋、金、元三代。上至皇帝大臣,下至三教九流,皆乐此不疲。也是明代士大夫阶层的休闲娱乐活动,“好事者多尚捶丸”。同时,也是妇女喜好的休闲娱乐活动之一。明人杜堇的《仕女图》长卷,现藏于上海市博物馆,图中描绘了明代贵族妇女的休闲娱乐生活,有抚琴、观鱼、游园、蹴鞠、捶丸等。跟现代的高尔夫十分类似。只是可惜断在了清朝。 ☆、皇帝的干孙女儿 那老头子见了老太太拱手一笑:“老夫人一向可安好?” 老太太拿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笑道:“可是我玉儿的福气。有您老在,还有什么病治不了的。您老先去瞧瞧我那外孙女儿,回头咱们再来慢慢叙旧。” 说着就亲自带着这老头子往里走。 肖涓不识得这位太医,待他们进去了,便轻声问道:“太太,这位老太医是怎么个来历?” 黄夫人便拉了游姨妈坐下,道:“可不是你们没见过。这是那位丁太医的父亲。听说早离了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游姨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便是我们兄弟姐妹小时候病了,要请到他老人家也不容易。不过,玉儿也当得起,皇上今日认了她做干孙女儿,算得半个郡主了。……这玉儿只怕真是个有大造化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全都傻了眼儿。尤其是肖涓。想着自己的亲娘对林红玉的种种嫌弃,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黄夫人也私下跟泽哥儿说过要远离林红玉的话。只不过泽哥儿是个闷葫芦,这话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罢了。 黄夫人此时倒没想到这个茬,只是觉得有些酸酸的。她的女儿一直在京城,别说瑞王府,就是紫禁城也去过,怎么就没这么好运气呢! 只有肖溪一人没有丝毫大惊小怪。在他心里,妹妹就是这么的人见人爱,皇上是明君圣主,当然跟他眼光一样好。 众人感叹一回,却见门外婆子又领进来一位白瘦得像要竹竿的中年男子。 黄夫人等忙站了起来:“吴太医,真是失礼得很,家里姑娘病得急,一时乱了方寸。也派了人去丁太医府上,如今丁老太医正在里面瞧着呢!” 那吴太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往里走:“我也去瞧瞧,我跟老丁……” 他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下,脸上白皮瞬间涨满了血色,他瞪着黄夫人:“夫人刚才说是丁老太医?是丁老爷子?丁一针?!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的?!” 黄夫人:……。她哪里知道? 可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吴太医一手撩起衣襟下摆,往里冲:“我……我一定要去亲眼瞧一瞧。” 丁一针?肖溪脑子一闪,反应过来,这丁老太医肯定不只是资格老,他黑眼儿溜了溜,一咬牙,扯了郑守泽一把,自己小跑着跟了进去。 黄夫人干瞪眼:……。我一定是眼花了。 肖涓低头:……。要命,这货不是我弟! 郑守泽四十五度望天:……。我为什么慢了一步? 只见那吴太医激动地冲进去,向着床边上坐着的老爷子就是深深一拜:“后学没想到有机缘见到您老!” 丁太医和蔼地摆摆手:“轻声点儿,莫要吵着了人家小姑娘。你来晚一步,我刚已经下了针。” 肖溪虽知不妥,可还是忍不住向前凑过去看,就见林红玉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刚从天上飘下来的雪,细黑的秀眉和黑睫,像墨汁画在白纸上一样。连头发也没半点光亮,散在枕上,若不是头顶戳着一根两寸长的细银针在微微颤动,他几乎要以为妹妹已经走了。 他的一颗心好像被什么箍住了一样难过,眼眶倏地红了。 老太太说得对,他会读书、会下棋、会画画儿,还会射箭打鸟铳,可是需要救人的关键时候,这些东西,一样也派不上用场! “这小哥儿是贵公子?” 丁太医见肖溪一进来,就跑过来查看林红玉,以为是吴太医的儿子。他们做太医的,多是家传,大多会把儿子从小带在身边见习。 吴太医一脸懵。 老太太这才看见肖溪。她是在尸山血海堆里扒拉过活人的人,知 分卷阅读68 道生死之前,死守礼教的都是蠢蛋。见肖溪是真担心玉儿,不但不怪他不知礼仪,反而觉得这孩子胆大心热。 她便忙解释道:“是我长孙媳妇的弟弟,几个孩子极要好,想是在外面等着急了。”又对肖溪道:“别担心,丁老太医说了,就是受了风寒又受了惊吓,这一针下去,今儿晚上这烧就能退了。不碍事。” 肖溪见老太太没怪自己,还帮他说话,心里感激,冲老太太展颜乖巧一笑,这才对着丁太医鞠了一躬:“老太医,怎么发烧不吃药,反倒扎针呢?” “只是普通寒邪加上受惊,这才施针拔出,无需用药。” 吴太医听了默默点头,可又暗暗惋惜,他便知这个道理,却没有这一针拔寒的本领,到底还是要用药。 丁老太医见肖溪在一边依旧凝眉不语,并无恍然大悟的模样,心想我已经尽量说得浅显,这孩子却还是听不懂,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他便不再解释,起身欲向外走。 没想到又听肖溪问道:“可是寒气蕴结于内,用药从里而外容易驱散,扎针是从外至内拔寒,为什么反而比用药好呢?” 丁老太医万万没想到,这孩子不但要知其然,更想要知其所以然。 望着肖溪明澈的眸子,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他站住脚,捻须问道:“你……问这许多做什么?” 肖溪眉眼好像有阳光闪过,异常明亮:“我想跟您老学医!” 丁老太医愣了片刻,哈哈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小朋友,我不收徒。”他就算要收徒,也不会收这小子。虽然看着资质极佳,但既是出身仕宦之家,学医必会半途而废。 他本以为肖溪被当众拒绝,必定会哭丧了脸不开心,却没想到肖溪居然冲他胸有成竹地灿然一笑:“那……我再想想法子。” 丁老太医不免觉得纳罕,这谁家的孩子,这么有意思? 一时,众人出了林红玉的屋子,到堂屋坐定,老太太便跟丁太医热络地话了一会子家常。 丁太医略喝了半盏茶便起身告辞:“说来跟这林姑娘有缘。我游走天下十年,今儿前脚进家,贵府就来人请,我听得是急症,怕犬子明日当值回来耽误了,才跑了来。这会子我要不赶紧回家去,我们家老太太的擀面杖只怕就要擀我的肉了。” 说得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吴太医忙也跟着告辞。 老太太便亲送两位到采之院的院门口,又让老成的婆子送他们回家。太医们的地位虽是不高,她却从来不敢在他们面前拿着架子。你待人如何,人待你如何。虽不至于故意开错药方,可若不是她年轻时就一向待这丁老太医极客气,只怕人家今日也未必肯来。 听得林红玉无事,老太太便跟游姨妈回了萱喜堂,吩咐大家散了。 肖溪跟郑守泽一路没话,回了郑守泽的布云阁。 一进屋子,就看见两个小姑娘笑吟吟地起身站了起来。 看上去,两人都打扮过一番,头上戴着新艳的红绢花串,一人银红,一人粉紫,从黑亮浓密的头发旁边垂下来,映得小脸十分明媚。 郑守泽便叫道:“三姐姐,盈姐姐。” 肖溪心里有事,并不多看她们一眼,敷衍地叫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待坐下,三姑娘便道:“听说今儿去瑞王府,林家表妹乱跑,还冲撞了皇上,给吓病了。你们过去瞧了,她是晕着还是醒着?” 她们今天可憋了一整天的气,这会子听到这个消息才忍不住开心地跑出来打听。 她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盈姐儿只抿着嘴在一旁笑。 肖溪黑眼眸往她们脸上一扫,忍不住冷声道:“三姐姐既知道她遇见了皇上,怎么不知道,她如今已经是皇上的干孙女儿,算得半个郡主了?!” 三姑娘一听愣住了,忍不住看向盈姐儿。这些事,可都是盈姐儿告诉她的,没提这茬呀? 盈姐儿也是听五姑娘说的。五姑娘只说林红玉单独留在小阁,结果遇到了皇上,把游家姑母气得半死,不准她们议论这事。 “哈哈,你们听谁说的,根本在骗人。想想也知道,皇上自己已经有那么多亲孙女儿,要认个干的做什么?”盈姐儿捂嘴冷笑。 郑守泽难得地皱了眉头,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游家姑母说的!” 盈姐儿的冷笑僵在嘴边。 三姑娘气得绯红了脸。 肖溪站起身,亲自给她们往杯里续茶水:“以后,你们对林妹妹可要敬着点儿,毕竟她如今身份不同了。” 三姑娘和盈姐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对视一眼,一推杯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两人一出门,盈姐儿便嚷道:“我们去找五姐姐问个清楚,我还是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游佳年你的营养液!拥抱! ☆、嫉妒使人落后 两人便气呼呼地朝五姑娘住的 分卷阅读69 梧桐馆而来。 进了门,院中空并无一人,秋阳从院子里几株高大的梧桐树叶的缝隙中射下来,将地上几片焦黄泛青的落叶映得极亮。 守门的婆子不知道到哪里躲懒去了。 两人便忘了生气,反而起了玩闹之心,轻手轻脚地朝正屋去。 靠近了,就听见有人轻声在说话:“姑娘,听说连泽哥儿都去探病了,好歹去瞧一眼吧。” 这声音有些熟悉,只是两人一时都想不起来是谁。 “哼,我不去。如今人人都当她是个宝,我这正经的国公姑娘反倒靠了后,我干什么也要去讨好她!” 盈姐儿和三姑娘对视一眼,都甚欢喜,还当郑守琪也只想跟那林家小表妹要好呢。原来心里是这样想的。 三姑娘便要伸手敲门,却又听到屋里人道:“她如今可是半个小郡主的身份,姑娘可不要想不开,跟她对着来,能有什么好呢?” 三姑娘和盈姐儿都觉心头一震,一股酸苦的滋味涌上心头。皇上认干孙女儿的事,难道是真的?!她们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是该进门还是该回头。 “闭嘴!”五姑娘怒喊,接着“咣当!”一声,好似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地上,“你……你再说,便去她屋里巴结吧,说不定她也会重用你呢。反正,她连人家溪哥儿的奶娘也拐了去!” 三姑娘和盈姐儿这才想起来,原来劝人的是五姑娘的奶娘齐嬷嬷。 三姑娘便一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五姑娘见是她,后面还跟着盈姐儿,小脸上怒气更甚:“你们来做什么?” 三姑娘冷冷地看了齐嬷嬷一眼:“姑娘已经生气了,还不赶紧收拾了东西出去?我们姐妹有话要说。” 那齐嬷嬷是个老成的,见又来了两个挑唆精,心里暗暗叫苦,可也不敢违拗,只得拉着一屋子的丫头,三两下把地上那个碎茶杯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盈姐儿便气鼓鼓地道:“你生什么气?我才冤呢,她当了皇上的什么干孙女儿,你怎么之前没跟我说?害我在泽哥儿跟前丢了大脸!” 五姑娘一张小脸气得发白,大凤眼泪汪汪地。 她最生气的就是这个。 本来她见到皇帝,得了赏赐的金锞子,还挺开心的。 谁知后来皇上赐座,林红玉居然紧挨着皇帝,吃桂花糕时,还吃得鼓起了小脸颊。 皇帝不但不嫌弃,反而还捏着她的小脸,对众人说:“你们看,我这新得的干孙女儿,可爱不可爱?” 一屋子的人,谁敢说不可爱?就连之前对她们极为冷淡的瑞王小世子,也笑着拍林红玉马屁,还送了个西洋小金船,说是给干妹妹的见面礼。 她当时就气得满脸通红,林家小表妹那副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样儿,太给国公府丢人了。 她自认样貌礼仪样样都强林红玉百倍,可皇上和世子,谁也没多瞧她一眼。 盈姐儿这么问简直是拿铁棍子直接戳她心窝。 她冷笑一声,“怎么,你现在知道了,还不赶紧去巴结她?!来我这里做什么?!” 三姑娘便推揉了她一把:“还说我们?我跟盈姐儿谁理她呀?你跟七丫头都是正经的国公府小姐,怎么这么好的事,反倒被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捞着了?” 五姑娘气得眼泪珠子哗哗往下滚,憋得半句话也说不出。 盈姐儿听到三姑娘这么说,心里莫名地却有些幸灾乐祸。她们成天在她面前端着国公府小姐的架子,可如今还不是像她一样被人踩下去了。 只是她到底是寄人篱下,这话只敢在心里暗暗爽一下。 她便挪到五姑娘边上,抱着她的肩头,轻声道:“姐姐也别生气了。皇上日理万机的,什么干孙女儿,只怕也是随口一说罢了。过几天,谁还记得这个?再怎么比,她在这府里也越不过你去!” 五姑娘听了这话,才觉得心里舒服一些,擦了擦眼泪:“就是。我也是这样想的。皇上自己亲的孙女儿都认不过来呢,她一个干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哼,我就瞧她能得意几天!” 三姑娘听了这话,却觉得心里更难受了。国公府又没分家,论排行,她比五姑娘大,她才应该是府里最尊贵的姑娘,只是可惜爹爹母亲都不在身边,只能被人活生生压着,连个什么外家的小表妹来了都压她一头。她转眼就要说亲事,谁来替她做主?一时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哭了起来。 盈姐儿:“……诶,这事儿,你们也别太当回事儿了。”其实,她才是最该哭的那一个,好不好?! 家里还真有人,真没把这事当回事……那就是见惯风雨的老太太。 认干孙女儿的时候,游姨妈又不在场,说起来也语焉不详。林红玉又小,又病着,老太太也就没仔细问她。 照老太太想,皇上大概也就是一时瞧着玉儿可爱,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要说认干亲,她从年轻的时候起,也不知道认了多少,现在都记不得了。这府里奴仆认了主子当干亲的,也不在少数。谁又能真端 分卷阅读70 起架子,当起半个主子来? 她便吩咐女儿:“这什么半个郡主的话,以后可别再提了。回头传出去,倒叫人笑话咱们国公府眼皮子太浅。” 老太太既这么说,黄夫人等也乐得不提这茬,林红玉做了皇上干孙女儿的话,甚至都没在下人们中传开就销声匿迹了。 五姑娘几个打听到老太太的话,更觉得自己之前猜测有理,心里这才舒坦了许多。 林红玉并不知道自己这皇帝的干孙女儿在国公府成了一日行情。 她的烧第二天就退了。肖溪和泽哥儿上午来看她,怕她劳神,只叮嘱了几句,便赶紧走了。 下午来复诊的是丁太医,还是不用药,只扎针。 林红玉见不吃药,只扎针,不免有些担心疗效。 可没想到,第二天,她一觉醒来,就觉得浑身轻松,胃口也基本恢复。 她不免暗暗将这丁太医写在重点交往的名单上。让春枝找了一幅明代山水让人送去丁太医府上。她当初从苏州带了一堆古玩字画来,一直放在库里,还没舍得动用过。 吃过早饭,她就在屋里走了几步,没敢出门吹风。 没一会儿,就听得说泽哥儿和溪哥儿又来看她了,同时进门的,还有游葭和七姑娘郑守梅。 林红玉听得人多,便出来到次间的炕上。游葭和郑守梅见状,便也笑哈哈地上了炕陪她坐在一起,亲热地说话。 泽哥儿和溪哥儿则坐在了椅子上。 泽哥儿基本上只会:“今日好些了吗?”这一句,说完,就无话可说,坐在一边,干看着大家有问有答有说有笑。 肖溪见林红玉说话精神甚好,脸上气色也跟之前差不多,心里不免更是佩服丁老太医,恨不能立刻便能投到老人家门下,早日学起来。 五人正说得热闹,没想到郑守业和肖涓两口子也来了。 郑守业见到泽哥儿,有些惊奇,不免多看了一眼,倒把泽哥儿看得两颊一红,偏过头去,更不肯说话了。 肖涓则有些无奈地瞪了肖溪一眼。 郑守业坐下便问:“在说什么呢?在外面就听到笑声不断?” 林红玉本来正在跟他们说遇到李岩的事,见到郑守业,心中一动。 如果李岩真的改变政策,要大力发展商业贸易,她们提前动手,可是个发大财的好机会。她看了一眼在场的人,郑守业在京城,游家在泉州,七姑娘的父母则在东北,她又有林家族人在苏州。再加上肖家,真可谓是势力遍布南北。这要是连通了,贸易跑起来,那金子银子可真会多得翻江倒海。只是,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把这个信息传达出去,抢得先机呢?毕竟她现在才八岁,人小言轻哪。 她便半垂了黑长的眼睫,掩住了眼珠子里的光芒,低声笑道:“我们正说着那日瑞王府里的事儿呢!说来好笑,皇上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便也考考你们吧?” 众人一听果然来了兴致。就连游葭她们也还不知道林红玉怎么会突然成了皇上的干孙女儿,不免都想,难道是因为答对了这道题?一个个便都亮着眼,等林红玉说题目。 没想到林红玉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答应了,我才说呢。” 游葭便急着问:“什么条件?快说呀!” “我也不知我当时答得对不对,想让各家的大人们做个评判。我把题目和答案告诉你们,你们都要帮我去问了大人才行。光自己答了,可不做数。” 郑守业见她又作怪,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我不就是大人,还要问谁,快说!” “你也是我们一辈的呀。难道你比国公爷还有见识?我想听听看国公爷怎么说呢?!你若是不答应,那你就别听题。”林红玉给了他一大白眼。 郑守业:……。 肖溪却立刻劝道:“皇上问的问题必有深意。就是妹妹不说,我也要拿回去问问我父亲的。父亲想到的,必定与我想到的不同。” 林红玉:……。果然还是溪哥儿最聪明。 郑守泽:“大哥不问,我去问。” 郑守业:……。 林红玉便冲郑守泽赞赏一笑,这果然也是个聪明孩子。 郑守泽被这一笑晃得呆了一呆。 林红红却已经转头看向郑守梅:“你例外,你父母住得远,只管慢慢传了信过去。” 没想到郑守梅得意地睁圆了大眼睛,长长的黑睫毛忽闪忽闪地:“不用,我有飞飞和快快。” 见林红玉一脸问号,郑守梅得意地“咯咯”笑出声来:“就是信鸽呀。我爹爹母亲怕我想他们,特意找人训好了一对儿给我的!” 林红玉一惊,旋即抱住这可爱孩子就“吧唧”一口亲在她额头上:“再好不过了!”这个大网要真建起来,连联络通迅也不愁了,简直是有如神助。 郑守梅:……。这个妹妹怎么把她当小孩子亲?!讨厌,人家她才是姐姐呢! 林红玉没理内心崩溃的小可爱郑守梅,端正地坐好,终于郑重地说出 分卷阅读71 了那个让众人期盼已久,又哭笑不得的问题: “你们说是种田的好,还是卖糕饼的好?” ☆、送礼 这题布置下去,林红玉就觉得,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李岩的这个问题,看着隐晦,可她都能明白其中的深意,更何况国公府那三个在官场上位高权重的?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有点脑子的人,谁会舍得错过? 不过,她自己就有些犹豫。 这么个天大的机会就眼睁睁地看着溜走,她觉得有些可惜。 可她并不是多爱钱的人,穿越前奉行的金钱观就是够用就行,不然她也不会去学师范,还赞助需要帮助的小可爱。 如今她寄住国公府,已经是个小富婆,日子过得毫无压力,有这精力再多挣点儿钱,还不如专注养生,好好享受一下贵族小姐的幸福生活。 肖溪郑守业他们走后,她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便打消了借机发大财的念头,天下的钱哪里挣得完呢?够了就好。 不想到了中午吃饭前,春枝却拿着那幅明朝山水画来问她:“姑娘,这画儿,丁太医府上不肯收。说太贵重了。” 林红玉对画儿没研究,不知道所谓太贵重有多贵重。只是没想到这丁太医,医术好医德更好,不肯收病患大红包。她来京城最主要的原因,不就是看中这里医疗资源更好吗?碰到这样的新唐好大夫,她怎么能轻易放过? “你亲自去送一趟吧。就说,这画儿是老爷生前心头所好,送给丁大夫只是表表我一番心意,请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收下。” 春枝呆滞着一张脸,站着没动。 林红玉一见这孩子这样,就知道她又有话说,便往榻上一歪,有些无奈:“有话直说。” “奴婢打听过了,这丁老太医退隐之前就号称京师第一名医。可是除了诊金之外,从不收病家重礼。说怕拿了别人天大的好处,反失了医者平常心。” 林红玉听了,心里忍不住想替这位丁老太医叫声好!这三观太正了,可遇不可求,她无论如何也要好好结交上。 她托着腮,靠在小炕桌上,凝神想了一会儿。 见她迟迟不语,春枝道:“姑娘,这画儿找都找出来了,丁太医不要,不如送给……别人?” 其实她是存了一点私心。肖公子一向待姑娘极好,送了姑娘好些好东西,姑娘也没想着好好地回礼。肖公子喜欢画画儿,放着这东西白招灰,还不如送给他。只是这话又不好说得太明白。 林红玉听她这样说,突然双眸莹光一闪,欢喜地一拍手:“哎呀,我可想到怎么感谢这丁老太医了!” 春枝:“?”姑娘原来还在想这事儿呢。 “春枝,咱们手里有多少现银?” “现银倒是不多,不到一千两。”她们虽然铺子多,可并不是一月一结,自经营的铺子今年的钱都还没到帐,租出去的只收了一个月的租金。再说,丁太医也不会收金银的。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林红玉:“……”她还自以为已经是个大富豪,原来只是个小穷酸?!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现在把手里的钱全砸出去买些铺子,等兴商令一发布,再卖掉几间,转手就能发笔横财。这次就先用一百两小钱探探路吧,以后发了大财再扩大规模。 “春枝,你让人去打听打听,这京城哪处医馆平时常施医舍药的?” 两人正说话,就见焦嬷嬷进来换茶壶里的热水:“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要说京城最仁善的医馆,最有名的就是瑞福堂,年年春秋两季都要施医舍药。过了中秋,大概就要开始了。” 林红玉立刻下榻,走到肖溪画的那幅地图前:“焦嬷嬷,你来说说,这瑞福堂在什么地界?这贫民多的地方又在哪里?” 焦嬷嬷便眯着老眼看了半天,指着城东南:“瑞福堂就在这平水街,离咱们这倒是有些远。贫民自是城南多。”她又在地图南面画了个圈。 林红玉看那瑞福堂果然离城南贫民区不远,打定了主意便道:“既然焦嬷嬷熟悉,这事便交给你去办吧。从春枝那支一百两银子,以丁府的名义捐给瑞福堂。他们不收钱,咱们便以他们的名义做点好事。别跟人提是我叫你去的。” 焦嬷嬷和春枝对视一眼,都觉得姑娘这事做得没头脑。 春枝便问:“可是……这样不白捐了?丁老太医也不知道是咱们呀?” 林红玉抿嘴一笑:“我只是捐个心意。哪里用他们知道。你们只管办去吧。”做好事不留名,才算是真做好事。不过,只要她坚持捐下去,天下哪里会有不漏风的墙呢?到时候,还怕丁府不领她的情? “那这画儿呢?!”春枝还不死心。 林红玉一挥手:“回头送给溪哥哥吧。他不喜欢画画儿么!” 春枝:……她就说姑娘肯定会想到肖公子嘛!忙喜滋滋地带着焦嬷嬷走了。 到了下午,林红玉睡完午觉,便有些坐不住。隔着窗户看了看,见太阳已经明晃晃的,有点秋 分卷阅读72 老虎的意思,想了想,便让春草找人把瑞王妃送的象牙雕挪了出来。 春草因犯了错,这两天把眼睛都哭肿了,这会儿,不仅眼睛,连脸庞都有些虚肿苍白,低头垂首地站在象牙雕旁,一句话不敢说。 林红玉绕着看了一圈,真是越看越觉得雕工精美,质地细腻,实在太贵重了。她一个小孩子收得容易,将来老太太只怕也得还人家差不多的礼。 她便问春草:“中秋还有几日?” “四日。” 她想了想:“那就行。你叫几个壮实谨慎的婆子来。” 一时来了四个粗使婆子,林红玉便吩咐道:“抬了这东西,跟我到萱喜堂去。” 春草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看着,不敢跟。 林红玉走了几步,一回头,笑道:“跟上来吧。当初是我让你走的,要说错,也该算我的。正好去跟老太太说清楚。” 春草一愣,眼泪夺眶而出。她一边快走几步跟上,一边擦眼泪。她家姑娘真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小仙女,居然不打她不骂她不怪她,还帮她说话。 一时到了萱喜堂,老太太已经午睡起来,正跟游姨妈在里间说话。一听说她来了,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了次间,搂着她在炕上坐下:“你这孩子,跑来干什么?不好好多歇几日?快坐下。” 林红玉靠在她身上,突然有些鼻酸。老太太真像她父母一样疼她。 “我好很多了,一时想祖母,就来了。” 老太太听了,笑得皱纹里都开了花,将林红玉抱得紧紧的,甜在心头:“又胡说,祖母不天天都去看你的?!” 游姨妈出来就见这一老一小搂作一团,打眼一看,瞧见了那座牙雕,心里一凛。这孩子抬了这个来,难道是她想的那样? 果然就听林红玉声音比月饼还要甜糯的说道:“这是瑞王妃赏我的。我想送这个给祖母当中秋礼物。” 游姨妈:……。她那个小气儿的妹妹怎么倒养了这么个大气的女儿?! 老太太开心得眼眶都红了,搂着她不停地揉搓,觉得怎么疼都不够:“哎哟,我的小心肝儿。这才多大点儿,就这么懂事。见着件好东西就想着这个老祖母!” 游姨妈便问:“就你自己过来了?你葭姐姐呢?!” 林红玉笑道:“我路过有叫她,听丫头说她们去打捶丸了。”她生病,那几个孩子可没耽误玩儿,这两天几个人混得极熟。 游姨妈便吩咐身边婆子道:“这太阳老大的,也不怕晒伤了皮肤。去把她们叫来给老太太请个安。” 这边老太太忙让人准备了一桌子点心果子。 林红玉便慢慢吃了几个青葡萄。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响,再片刻,几个孩子全涌了进来。 原来从肖溪泽哥儿到盈姐儿人全齐了,个个小脸蛋都红扑扑的。 跟老太太行了礼,便坐下吃点心果子。 就见五姑娘亲手摘了一串紫葡萄递给肖溪:“这是我们庄子上才送来的,甜得渗牙,你尝尝。” 肖溪一笑接过:“谢谢五姐姐。你别尽照顾着我,我自己来。” 肖溪离林红玉坐得远,一边扔了个葡萄在嘴里,一边抬眸看了看她,关心地问道:“你怎么出来了?仔细吹了风。这天看着热,可风已经凉了。” 林红玉抿嘴笑了笑:“我没事。说不得明天我就能跟你们去玩儿了。” 五姑娘撅着嘴瞥了她一眼:“咱们家地方小。我听说宫里也喜欢玩这个呢,妹妹想玩,怎么不进宫去?” 林红玉一时没明白她怎么莫名其妙提这茬,睁着大眼不说话。 可旁边的三姑娘和盈姐儿却听得明白,都“吃吃”笑起来。 盈姐儿在老太太跟前不敢造次,可三姑娘忍不住补刀:“就是呀,你不得了皇上的喜欢么?进宫有什么难的。” 林红玉:……。呵呵。原来她们在吃这皇家老飞醋呢。 她从袖子里脱出李岩赏她的手串,握在手上把玩,“我也好奇呢,不知道拿了皇上的这个手串去叫宫门,人家让不让我进去?” 老太太不知道皇上还赏了林红玉一个手串,便接过来仔细查看,只见一粒粒油润的珠子,硬得都像铁铸的,一共十八粒,内侧刻着一个形态各异的篆字:岩。 她心里一惊,这是皇上随身的东西,还带着皇上的名讳,居然赏给了这丫头? 正疑虑间,门外跑进个婆子:“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有东西赏给林姑娘!” “咣当”,五姑娘手上的水晶小碗掉在地上,白白红红的枸杞奶皮子撒了一地。 ☆、宝贝 郑守琪尖叫一声跳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裙子,藕荷色绉纱裙裙摆上湿了一片,还沾了些白色小奶点,极为狼狈。 她忍不住跺了跺脚,都是那小丫头害的。她忍不住恨恨地瞪了林红玉一眼。 可林红玉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打翻了东西,眼尾都没扫向她,只是 分卷阅读73 很从容很大气地拿起手绢擦了擦嘴角,对老太太扬起一个向阳花一般的笑容,甜糯娇软地道:“老祖宗,您陪玉儿去接旨好不好?” 老太太是见惯大场面的,可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免握紧了那手串。心里捣鼓一样,一时想不明白,皇上这份恩典所为何来,听到林红玉这么说,她慢慢站起身来,牵起她的手:“走吧,看看皇上又赏了你什么好东西。” 老太太和林红玉一大一小背影消失在银红色的门帘外。 谁也没把她当回事?!郑守琪气得一双凤眼又红又鼓,眼泪汪汪,恨不能干脆将面前小几上的盘盘碗碗全都扫落在地。 肖溪则是双眸闪闪发亮,他家妹妹就是比别个都稳重大气。他一脸与有荣焉地目送她们出门,才收回目光。一转头,就看见郑守泽还呆呆看着兀自晃动的门帘出神。 他忍不住嘴角噙笑,轻轻地用手肘碰了碰郑守泽,悄声道:“你看,我就说林妹妹与别个姐妹不同,你还不信。” 郑守泽一震,回过神来,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掩饰什么一样,端起一碗秋梨水,喝了两口,又出起神来。 早有丫头婆子上来收拾五姑娘面前的残局。 五姑娘郁闷地正要另找地方坐下,却一耳朵听到肖溪这句话,顿时觉得脸上好像挨了一大巴掌,火辣辣的。这是在讽刺她吗?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肖溪。 肖溪端正地坐着,小腰板挺得笔直。他的鼻梁从额头延伸下去,勾出一条起伏有致,漂亮高贵的曲线。他微张开粉红的小嘴,若无其事地扔了一个紫葡萄进去,轻轻的咀嚼起来。似乎那葡萄确实香甜,他嘴角微微勾出一个好看的圆弧。 郑守琪心里酸涩极了,那紫葡萄还是她给的呢?!说她不好,作什么要吃她给的葡萄? 她拿手绢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水,嗔道:“溪哥儿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在你眼里,我们这些做姐姐的个个都比不上她不成?” 肖溪一噎,伸手去拿葡萄,想装没听见。 谁知五姑娘一把抢过他面前的葡萄盘:“哼,不说清楚,不许吃!” 肖溪心头一怒,这五姐姐好没道理!干什么非逼他说得罪人的话! 他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擦擦手,一扔,也不吃葡萄了:“说清楚就说清楚。大家都是好朋友,可林妹妹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心里,她就是最好的!” 五姑娘只觉得心头堵得生痛,连声冷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半天,她重重地往椅子上一坐:“哼,谁稀罕做你的朋友!什么半个郡主,我倒要看看,皇上能赏她个什么好东西!” 肖溪懒得再理她,默默地换了个座位,离郑守琪远了些。 游姨妈从头到尾目睹,只觉头疼,这五姑娘也真是太丢国公府小姐的脸面,回头倒要悄悄给大嫂提个醒。 她便笑道:“好了,好了,都跟我说说,刚才打捶丸,你们谁赢了?” 郑守梅便开心地道:“我们赢了。我跟五姐姐、溪哥哥和游姐姐一队。” 游姨妈不免心里暗暗纳罕,忍不住又多看了肖溪几眼:……这孩子长得这个模样也就罢了,怎么什么都会? 游葭知道母亲用意,忙帮着把话接了过去,跟郑守梅叽叽咕咕说些打捶丸的事情。原来溪哥儿是在家就玩惯了的,倒是泽哥儿他们以前没怎么玩过,可也上手极快,两下倒也玩得起来。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老太太就带着林红玉回来了。 只见跟在她们身后的婆子手里端着个红漆木盘,上面一只大白碗,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见是一只大碗,众人便都猜大概赏的是吃食。 五姑娘瞧见,心里不免又冷笑起来,不过是吃的,还当是什么金珠宝贝呢!可见也不是多得宠! 老太太便还在榻上原来的位置坐下,笑着道:“说是皇上下午吃点心,不知怎么地想起吃桂花甜酒丸子,觉得味儿不错,便赏了玉儿一碗。” 老太太说得轻描淡写,可其实来送东西来的是乾清宫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十分机灵,特别客气地把林红玉的起居问候了一番。听得说病了两日,还一个劲地说可要好好照顾着,说不得哪一日皇上想起来了,就会召见。 老太太看小太监态度殷勤,便推断这小外孙女儿大概是真讨了皇上的欢心,这才放下心来,包了个五十两的大红包赏他,又教林红玉说了一串吉祥话,托他转告皇上。 林红玉此时倚在老太太身边,见她不打算多说细节,便笑道:“老祖宗,这么大一海碗,不如拿小碗来分了,大家都尝一尝宫里点心的味儿。” 郑守梅听了,开心地一拍手,头一个叫道:“那就谢谢妹妹了!” 游葭站起来,走到那碗边上,笑道:“还是五彩的呢,我要绿的这个!” 郑守梅立即像头小兔子,机灵地跟着蹦了过去:“我要这个紫的,好好看。” 三姑娘和盈姐儿怕吃了亏,也跟了过去。 “我要粉色的!”b 分卷阅读74 r   “我要黑的,不知道是不是芝麻味儿的?” 五姑娘见连郑守思和盈姐儿都叛变了,气得大声道:“你们吃吧,我是不吃的,这么大一海碗,说不定是御膳房原来用来喂猪的!” 一句话,屋里顿时冷了场。 “放肆!五丫头给我跪下!” 众人都吓了一跳,抬眼一看,老太太早变了脸。 老太太自来和蔼,对孙子孙女儿们更是慈祥,何时有过这种乌云满面的表情。 大家伙忙悄没声儿地退回了座去。 郑守琪吓得“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老太太气冷哼哼地道:“这皇上赏赐的东西,别说是件宝贝,便是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谁给你这么大胆子随意编排了?!” 郑守琪心里极不服气。不就是一大白碗吗,什么宝贝?! 肖溪仔细看着那碗,见撇口极大,像朵被风吹开的百合花,釉色白中带点微黄,素雅端庄,莹润如玉,像极祖母房里一个小小的白盘摆设。 他忍不住惊讶出声:“难道这是宋定窑的白釉大碗?!” 林红玉:……。这孩子可真行!她之前看见这大白碗的时候还真有一点点失望。宫里的东西不应该都镶金带玉金碧辉煌吗?这碗没人跟她说,她还真觉得是农家大海碗,图个实惠。 老太太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肖溪小孩子一个居然有这样的眼力,。 见下面孩子们一个个睁大了眼,不明所以的模样,她叹了一口气:“没错。送东西来的小公公说,这么大的定窑白釉碗,宫里也不多见。原是放在乾清宫博古架上,皇上没事赏玩的好东西。” “啊!” 几个孩子忍不住纷纷惊叹起来。原来真是件宝贝!好羡慕! 只有郑守琪跪在地上,满脸苍白,微微发抖。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声音难得地严厉:“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禁足三天!” “哇”地一声,郑守琪大哭起来。国公府从来没有姐妹被禁过足,她是头一个,她……没脸见人了! 等送走了郑守琪,剩下的孩子们吃完丸子,便散了。 老太太便立刻召了国公爷过来商议。 “皇家哪里有无缘无故的恩宠?你说赏碗吃的,也就罢了,怎么还赏了个定窑白釉大碗呢?你帮着捉摸捉摸,玉儿这孩子到底哪里入了皇上的眼了?” 国公爷也吃了一惊,捉摸半天,“呀”地叫了一声:“莫不是跟那个问题有关?” 见老太太一脸莫名,他便把郑守业和郑守泽都拿来问他的那个问题说了。 “要我说,这是皇上在问,该重农还是重商。林丫头选了商。皇上开心地说什么童言无忌,一语中的。这两日皇上下了朝,都招重臣去书房研议事情,儿子看着都是些挺商派的骨干。按儿子的猜测,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老太太怔了半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事关国运的大事,皇上就听了林丫头一句童言童语就下了决心?还把她当作有功之臣来赏,这怎么想怎么不可思议。 国公爷见老太太沉默不语,便道:“其实,儿子也正有件事想跟母亲商议,这重商令一下,只怕商人地位就会大涨,商贸眼看就会繁盛起来。既然托了林丫头的福,咱们得了这个先机,要我说,不如跟二弟三弟,还有妹夫一起,好好地大干一场?!” 没想到老太太思索良久,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出了一番让国公爷大为佩服的话来。 ☆、闷声发大财 老太太说的是:“如今你们哥三个,全都手握重兵。你还领了九门提督。皇上这份信任不可谓不重。如果咱们非抢这个先机,大发横财,先不说皇上知道了放不放心,就是其他的王公贵族看在眼里,又岂能不眼红?到时只怕枪打出头鸟。俗话说,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小心最后没个好下场。” 庆国公细思一回,不得不佩服老太太想得深。 他们国公府已经算是位极人臣,这皇上尚未有定论的事,就早早动手贪发财,倒似别有图谋,确实容易引祸上身。 他便惋惜地叹息一声:“只可惜……白白浪费了这天赐的良机。” 老太太见他心有不甘,心中不免微微失望。这些孩子,就没一个赶得上老国公爷的眼界心胸,以后这国公府……倒还不如放下权势,只求个平安富贵。 “倒也未必。你若是不做这九门提督,便没这顾虑。”老太太试探道。 不出意外,就见庆国公脸色一变,半天讪讪道:“这……此事便算了罢。” 老太太心中一晒,这权势难舍,那发大财的机会只怕也做不到说放就放。以其让他背着自己闯祸,还不如给他些甜头。思议已定,老太太吩咐道:“去叫你妹妹进来吧。” 庆国公不由大喜,若是由妹妹出面,这事倒不扎眼。 一时游姨妈被叫了进来,听说是这事,便笑道:“葭儿昨日也跟我咕叨这事,我还奇怪,皇 分卷阅读75 上怎么问了这么个怪问题。原来是这个意思。不知道母亲想让我做什么?” “这贸易可大可小,就不知道皇上的心有多大。若是开了海禁,那才是条发大财的通路。” 庆国公吓了一大跳,明朝海禁极严,皇上就算想重商,只怕也未必会开海禁:“这风险……” 老太太忍不住摇头道:“你不趁着皇上还没想到,先下了手花上几年经营起来,难道要等到真开了禁?这么多的王爷,哪个不缺钱?这么大块的肥肉,你能抢得过他们?!” 游姨妈听了不免拍手叫好:“正是呢,前明郑和下西洋走的福州长乐港,不知道带回多少稀奇东西。福建最不缺水手船工。咱们先把船队慢慢建起来,到时候海禁一开,别人再现准备哪里抢得过咱们?!”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示意她不必太过激动:“这事儿我先跟你们说好了,具体怎么办,你们兄妹几个自己商议去,我是一分不要。只是这消息可是玉儿那丫头给的,可怜她一个没父没母的,你们这做舅舅姨母的,就给她一成干股吧!” 投资海船可是要掏家底的,庆国公略皱了皱眉头,倒是游姨妈立刻一口应道:“母亲不说,我也要提的。虽然我才来没两日,可我瞧玉儿这丫头见识气度都大着。我看说不得哪天,她进宫见着皇上,这海禁开起来,比咱们想的都要快呢!” 庆国公见妹妹同意了,便不好再言语,只得点头同意。 老太太不放心,又叮嘱道:“这事只管悄没声地做。不许在外张扬去。” 林红玉当然不知道,她一分钱一点力不出,就被老太太整成了新唐未来最大商船队的大股东。 她正在忙着筹措资金,赶在政令下达前,赶紧多买几间商铺。这自古以来,什么也没房地产投资稳当。 所以第二天吃过早饭,她就让春枝找人把她带来的所有家当全清点了出来。 肖溪、郑守泽、游葭和郑守梅来看她时,就见屋子里小山一般到处堆满了东西。 “妹妹这是要做什么?”肖溪心头一跳,莫不是妹妹又闹着想回苏州去吧。 林红玉笑道:“哎哟,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见者有份,一人挑一件,送你们了!” 郑守泽皱着眉头:“好好地,做什么送我们东西?” 游葭跟郑守梅却不跟她客气,立刻跑过去查看,见也有不少漂亮的金银首饰,便问:“这些也可以吗?” 林红玉豪气地一挥手:“当然!只管挑!” 肖溪只觉心里不安,再追问:“你快说说为什么呀?!” 林红玉坐下,招待他们喝茶,自己端了杯热姜奶慢慢地喝:“中秋节呀,我送了老太太一件东西,也送你们。” 肖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游葭和郑守梅便都笑道:“那我们岂不是要还礼?”便也不客气,挑自己喜欢的捡了。游葭拿了一套蓝宝石耳坠。郑守梅拿了一个赤金盘螭缨络圈。 郑守泽看了看,挑了一本书。肖溪便也跟着随便捡了一本。刚拿到手上,还没来得及翻看,就见焦嬷嬷进了门,手上拿着一张白纸单子。 焦嬷嬷见一屋子人,便笑道:“姑娘要的单子我是找来了,是这会子给姑娘,还是待会儿再来?” 林红玉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不想叫肖溪他们瞧见自己在做什么,难得解释,便道:“你先收起来,回头我再叫你。” 焦嬷嬷便笑了笑,准备退出去,可见着肖溪,便走过去行了个礼,打了声招呼:“溪哥儿哪天回去呢?” 肖溪正在为这事烦恼,还有三天就是中秋,总没有赖在别人家里过的道理。他姐姐今天已经说了,明日就要送他回去。听焦嬷嬷上来就提这茬,不免老大不高兴,不想理她,一偏头,却瞧见她手上拿着的单子,上头写着好几个某某当店某某典当。 他大吃一惊,可一想,若是现在就叫出来,未免叫人瞧轻了妹妹。便忍住了,想着一会儿单独问问妹妹到底怎么回事。 焦嬷嬷见肖溪不理她,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只得讪讪地走了。 郑守梅便问要不要再去打捶丸。 林红玉听说这东西极像现代的高尔夫,也很感兴趣。看看还是上午,天气也凉爽,便一口答应了。 五个人到了捶丸场,就见三姑娘和盈姐儿正玩得起劲。 七个人分两队,不免一队人多,一队人少。 林红玉便往旁边一坐道:“我只怕也玩不动多少,你们分好了,我再选一队吧。” 三姑娘和盈姐儿便笑着来扯郑守泽:“我们还一队。” 没想到郑守泽一甩手:“做什么次次都是我跟你们一队。这次我要跟葭妹妹和七妹妹一队。” 肖溪心里有事,也没工夫计较,便道:“两位姐姐要不嫌弃,我便跟你们一队吧。” 三姑娘和盈姐儿正闹了好大没趣,听他愿意,自然就顺坡下,还瞪了郑守泽一眼:“哼,那才好呢!咱们赢了泽哥儿他们!” 分卷阅读76 林红玉一看这分队法,不免微微挠头。 她其实也想跟肖溪一队,她什么都不会,还想肖溪多教教她。郑守泽自己也是刚学乍练,又是那个脾气,指望不上他来教。可是……她又不太想跟三姑娘和盈姐儿一组。 可还没等她做选择,游葭便来拉她:“妹妹来我们组吧,我教你!” 林红玉自然是不会让她没面子,便“哎”地一声笑着应了。 下人忙重新往小窝边上插了彩色旗儿,又问要打多少筹。 肖溪便道:“小筹吧,妹妹刚病好,别久站累着了!” 所谓筹,就是筹码。二十算大,十五算中,小筹是十。相当于高尔夫打几个洞。 一边一人轮流打一杆,球进一个洞便赢一个筹。 本来三姑娘和盈姐儿信心满满,可一开打就觉得不对劲。 别人打的时候还好,林红玉往那一站,就变成了众星捧月。 游葭示范姿势,郑守梅忙着帮她看地形,连一向清冷的郑守泽都不声不响地给她选球杆。 最可气的是肖溪。明明是她们这一队的,居然也跑去帮忙。 林红玉穿着一身黄衫,束着比柳条还细的小腰,手里拿着根红漆木球杆,站在那里。肖溪就像只陀螺一样,围着她转。 一会说:“妹妹,你的腰要弯一些。” 一会说:“妹妹,不要手腕用力,要连着胳膊一起击打出去。” 林红玉打得好了还好,他不过是用力拍手,赞一句:“妹妹真棒!” 要是林红玉打歪了,可就真不得了,他居然也能赞出花儿来:“妹妹真有天分,头一次就打成这样,真了不起!” 肖溪就顾着林红玉了,她俩打的时候,也没工夫帮着看,气得盈姐儿都想扔杆子不玩了,这简直就是一叛徒。 不过林红玉玩了一会儿,小身板就觉得累,只得坐在一边看他们玩。 这回肖溪和郑守泽两个都拿出了全副本领,花样百出。每个姿势还都有一个名字,什么正棒头打八面,揣棒斜插花。两人都长得好,姑娘们也都穿红着绿,十分美貌,让林红玉有一种正在观看偶像体育大会的错觉。 最后,也不知道肖溪是故意的,还是确实技逊一筹,倒是林红玉她们这队以一筹的微弱优势赢了。 气得三姑娘和盈姐儿当场狠狠地把杆子摔在地上:“没意思,不玩儿了!” 林红玉心情愉快:呵呵,小姑娘,怎么这么输不起呢?! 看看时候不早,她又早答应了要请他们客的,便邀他们都到她那里去吃中饭。她如今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开火,老太太把那个苏菜厨娘直接拨给了她。 一时吃完了,大家各自散去。 林红玉正想在院子里走几圈再睡,就见焦嬷嬷一脸愧疚地走了进来:“姑娘……按理我不该说这话,可是……溪哥儿之前看见了我手里的当店单子,这会子特意来找我,说要见姑娘,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林红玉愕然,想了想,又笑了:“可见每个人的财运确实不同。你叫他进来吧。” ☆、合伙儿 肖溪没想到林红玉会见他。 他开心地跟着焦嬷嬷进了院子,就见林红玉在院子里慢慢踱步,步态轻盈优美,好像在飘。 林红玉上身加了件浅蓝素夹袄,秋日的阳光明亮但不灼热,洒在她身上,好像照着一块透明的蓝水晶。 肖溪笑着走过去:“我也陪妹妹在院子里走几步吧。” 院子不大,青砖地十分平整,两人便绕着圈慢慢地走着。 林红玉想想,便歪了头笑道:“你是不是担心我穷得要靠典当过日子?” 被她看得怪不好意思,肖溪有些发窘:“我并没有看轻妹妹的意思。只是觉得甚是奇怪。若是缺钱,妹妹应该只需要偷偷当上一两件值钱的东西。怎么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清点?可若是不缺钱,做什么又叫焦嬷嬷找当辅?” 林红玉不免多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小小年纪,脑袋可真好使,之前没当众叫出来,现在又分析得有理有据的,将来必是个信得过又能干的好帮手。 她自己在这里默默盘算,却把肖溪看得玉白的小脸两颊发红。 他难得地瞪了林红玉一眼:“我自知在妹妹跟前是个愚笨的……可你也不能这样取笑我!” 林红玉清脆地笑出声来。她中气不足,声音娇软,笑声在秋日的和风下好像一曲婉转的曲子,愉悦动听。 肖溪听得呆住,连害羞都忘记了。 林红玉笑了一阵,抬头见肖溪呆呆地望着自己,忍不住手又有些发痒,她怕再闯祸,忙把手缩到袖笼里。 “谁说你愚笨了?你要是个愚笨的,这天下就没聪明人了。我实话跟你说吧,你可别跟别人乱说去。” 她便低声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她想要多买几处铺子,当然要多凑些本钱,现金不够,便把主意打到自己从苏州带来的家当上。准备先去当铺典当些 分卷阅读77 银子来,买了铺子,等重商令一颁,房价一涨,她卖上几间,把这些东西再赎回来。 肖溪听她是想跟丁家结交去捐名声缺钱,便笑道:“妹妹我正想拜丁老太医为师呢,日后我学会了本领,妹妹生病,就不用担心了。” 林红玉一愣,肖溪这主意可比她的高明。她怎么没想到?她现在才八岁,如果学会了一手高明的医术,还怕活不到二十?!可是这要拜师比她结交人家的难度更大了。 “丁老太医这样的人,不会随便收外姓的徒弟吧?!” “也未必。我已经想了几个法子,就等回家,过完中秋,跟我爹商量商量再说。”肖溪倒是蛮自信的。 林红玉凝神想了片刻,觉得学医这主意真是再好不过。这古代男女之防这么重,有些病,男的看起来也不方便,便是肖溪会了,总不如自己会更好。 她当下便道:“我自来身体不好,若是能跟丁老太医学些皮毛养身,只怕就大有益处。这样好不好,你若是先拜成了师,就帮我说说好话儿。我也不用有什么正式的师徒名分。若是我先得了机会,我便替你说好话儿,到时候,说不定咱们倒成了师兄师妹!” 肖溪没想到林红玉居然有了这个念头,当下乐得直蹦高:“妹妹这么聪明,要是咱们做了师兄妹,我学起来长进必定更快。一言为定!” 两人也不屑拉钩,很豪气地击掌为誓。 肖溪只觉得再没有像现在这么快活过。他一直愁明儿回家去,便再难见到妹妹。他要读书上学,总不能老往郑家跑。如果他们能一同拜在丁老太医门下,岂不是时常都能见着? 他只要这样一想,便觉得喜悦从心底冒出来,便想跑想跳。 林红玉见他走路一蹦一跳,快活得像一只刚吃饱食儿的小鸟,自己的心情也不由轻快起来。 走了片刻,见春枝拿着一幅画轴在一旁探头探脑,她才突然想起她叫肖溪过来本有正事,结果被学医的事给打了岔,忙道:“我买铺子,你要不要参一股?” 肖溪于钱上从来没缺过,也没想过这事,因些听到她说要买铺子的时候,脑子压根就没往那边想。听她这样问,小脑袋一下就想歪了,难道妹妹是钱不够,想找我借,却又不好开口? “要……多少钱?” “多少都行。反正是拼股。我还问丫头嬷嬷们要不要参股呢。”虽然她挣了钱,也可以分给丫头们,可她不想这些丫头们以后学了那个方嬷嬷的样子,只想靠着主人家发财。想要钱,也不难,自己学着凭本事挣呀。 焦嬷嬷便在旁边笑:“可不是,连我这老婆子都拿出了棺材本。” 肖溪却脸色一变,猛地停了脚步:“妹妹,若是陪了呢?那些个东西是死物,若是赎不回来也就算了。可……焦嬷嬷她们的钱要是赔了,妹妹怎么办?!” 林红玉:……。这小孩!怎么这么乌鸦嘴呢?她还没开张,就给她触霉头。她要是没把握,敢叫丫头婆子都入股吗?! 她如今有点迷信,真有点不高兴,撅了小嘴:“你不参加就算了,做什么要说我们会赔钱?!算了算了,春枝,把那画儿给他!”之前一堆人在,她不好重此薄彼,正好现在给他。 她嘟着小嘴,小脸也鼓鼓地,可爱得像一只生气的小金鱼。 除了头一回扔粉玉桃花,肖溪还从没见她对自己这样过,吓得哪里还敢说个不字,忙道:“参加参加,妹妹看准的,哪能不赚钱呢?!我……我也没多少银子。我明儿回家,就找了人送了来,你别生气了!” 见他毫无抵抗,立刻认怂,林红玉忍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这孩子,真是不识好人心。她这是送钱给他当媳妇本呢!其他人,就连游葭,她都怕太声张被游姨妈知道了不好,提都没提,毕竟她还是个小孩子,按理根本不该知道这些。 送走了肖溪,林红玉才进了屋子,美美地上床睡午觉。 被春草叫醒的时候,她有点懵。 上午打球,中午跟肖溪走得又比平常久,这小身板又要叫罢工。她浑身又酸又睏,还没睡够,便道:“今儿不去老太太那边了,你让春枝跑一趟,免得老太太记挂。” 春草忙慌张地摇摇手,低头到她耳边道:“是大夫人来了,在外面呢,不知道是什么事。” 林红玉脑子还在睡眠状态,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大夫人是谁,就是黄夫人,她大舅妈。虽然不知道她来找自己什么事,可她总不能装睡不知道。 就听干妈在外面大声跟黄夫人寒暄:“没事,您多坐一会儿,春草已经进去叫了。往常,这时辰也该起了,歇一会儿,就该给老太太去请安。” 林红玉揉了揉眼睛,这位干妈在郑家过得也极开心,没事就喜欢往院子里跑,跟黄夫人姐妹说说话,闲了还跟人打麻将。也不知道是别人看她穷让她,还是她真的技压群雌,倒是赢多输少,成了她挣私房钱的来路。 林红玉也乐见其成,她还小,郑家发生什么事,谁也不会特意来告诉她。春枝是个丫头,能打听到的也有限。所以 分卷阅读78 干妈在麻将桌上的闲磕牙,倒成了她在郑家主要的消息来源。 林红玉便就着春草的手漱了口,洗了脸,起身穿上衣裳才出了屋。 她一出来,黄夫人就立刻笑道:“可是吵着你了?我本说,你要睡着,就让你好好多睡会儿……”。 林红玉觉得她脸上的笑意有些发干。她只当没发现一样,还跟平常一样甜甜地叫了一声:“大舅母!” 黄夫人便招手,叫她到炕上去,坐到她身边。细细问了她的身体,又拿出一个金泊装饰的木匣子递给她:“这是一斤燕窝,叫她们每日早上给你炖一盅,吃惯了,身体慢慢就将养起来了。” 这位舅母一向对她并不坏,可也没有多热情。 她也想得开,毕竟她一来就把黄姨妈和盈姐儿给挤出了采之院,黄夫人没给她穿小鞋就算是贤惠了。 现在突然这么热情,想来肯定是原因的。她略一猜,便明白了。当下不客气地接过那燕窝,抱在怀里,仰头笑道:“谢谢舅母。五姐姐还好吧?” 黄夫人本来就是为了这事而来,可是实在是抹不下脸面跟个小孩子开口求情。所以绕了半天弯子,都进入不了主题。 听她主动提起,简直是好比天干遇到及时雨,当即压住心头激动,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五姐姐哭得呀……唉,玉儿……,你五姐姐犯了错是该罚,可是……如今家里没客人也就算了,还有客人在呢,你们姐妹兄弟玩得开开心心的,独她一个被关着,她能不难受吗?”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林红玉的脸色,就盼着林红玉主动说一句去跟老太太求情。 林红玉见她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知道她在等什么。可她就偏要当不知道!她都主动递过一次梯子让她下台阶了,有什么理由要把饭也喂到黄夫人嘴里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  祝正在追文的你中秋节快乐! 留言发小红包! 还没收藏的话,请你帮忙收一个吧!提前感谢^_^ ☆、求情 黄夫人见林红玉手里抱着燕窝盒子,却不再说话,内心十分挣扎。要她主动开口请林红玉去求情,不是她抹不下这个脸,实在是怕回头老太太知道是她唆使林红玉去的,求情不成,反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老太太是个极慈爱的婆婆,可是谁要真犯了大错,严厉起来,绝对六亲不认,去求情不但没用,反而还会连求情的人也一起受罚。 这一点她有切肤的教训。 她刚嫁进来时,见婆婆是个爽朗的,处事便有些随意。 老太太私下说了她一两次,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结果有一回,给镇南侯府的老太太送寿礼,她私心想叫人说她大方,翻了个倍,坏了陈年的规矩,叫老太太知道了,便命她掏自己的嫁妆补赔。还说那一年,不管谁家的红白喜事,都翻倍给,只是多的那部分全要她自己贴。 她当时也委屈得哭了好几天,磨着丈夫去求情,没想到,连丈夫也被狠狠收拾了一顿,叫对着列祖列宗,跪了三日祠堂。 从此她处置家事再不敢有丝毫大意,也不敢存太多私心。 这一回,她本来也没想着要给女儿求情。昨天还气得去教训了女儿一顿。 可是,今早她去看女儿时,却是吓了一大跳。原来女儿昨日竟是哭了一整夜,到了早上,连嗓子都哭哑了,一张漂亮的小脸肿得像个小馒头,嘴唇都爆了皮,她看了心里实在是舍不得。 她这小女儿性子是要强些,说话爽直,可林红玉来前,跟姐妹们相处得也极好。要不是家里家外,什么好都叫林家表姑娘得了去,女儿也不至于会心里嫉妒,犯这样的错。 她便想着,别人到老太太那里求情肯定不中用,可这林家表姑娘就不同。以老太太偏心她的劲头,哪里舍得责怪她? 她想,这林家表姑娘许还是太小,不明白她的意思,便亲热地拉住林红玉的手暗示道:“你想不想……你五姐姐出来跟你玩儿?明日溪哥儿便要回去了。我跟你业大嫂子准备明日中午给你们备了鹿肉羊肉,在蒲荷轩看荷烧烤饮桂花酒,你说好不好?” 蒲荷轩建在后花园另一头的小斜坡上,跟林红玉的采之院遥相对望。 斜坡下就是一个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蒲苇,塘边载了一圈垂柳,柳下修了小码头,系着红白小船,十分诗情画意。 到那里烧烤玩耍,再坐船采采残荷,确实有趣。 林红玉本来打算,黄夫人如果跟她开口,她就去老太太那里说一声,替五姑娘求个情。 虽然郑守琪拿了她的玉环,立刻翻脸不认人有点不厚道,但她也理解。人家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原来在家里众星捧月,被她无意中抢了C位,有点嫉妒心,说几句酸话,很正常。为一句话关三天确实有点可怜。 可此时见黄夫人死活不肯直说,反而绕着弯子暗示她,非要她主动提出帮忙,心里不由产生了半丝怀疑。 就她 分卷阅读79 这一两个月来的观察,黄夫人跟老太太的婆媳关系不差,老太太又是个极明理的人,正像黄夫人说的,就算盈姐儿不算客,肖溪总是。这道理老太太又怎么会不懂,黄夫人怎么不自己去求情?就算自己不去,也可以请国公爷、郑守业甚至泽哥儿去求情,怎么偏偏一定要求她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外人?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在里面吧? 她心里有了这个怀疑,便不接这个话茬,反而道:“舅母和大嫂子想得真是周道。舅母这么忙,还来给我送东西,谢谢舅母。过中秋,我也送舅母一件东西吧!” 黄夫人:……。这孩子是故意的呢?还是没听懂? “不用,不用!你……”她正想再补上几句,林红玉已经把手里的燕窝交到春茶手中,吩咐道:“你把这个拿去跟你春枝姐姐,再让她把我早上找出来的那只苏绣玉兔小锦囊拿来。” 一时春草拿了那锦囊来,就见巴掌大的湖蓝底锦缎上,绣着金黄的明月和雪白的玉兔,绣工虽然还有些稚嫩,可那玉兔神态十分娇憨可爱。 她便双手递给黄夫人:“这个玉兔锦囊是我前些年绣的,送给舅母是个心意!” 黄夫人本来听说她送礼,想她送东西手脚极大,就算比不上给老太太的,也不会太轻,,没想到居然是个小绣件,心里失望,可又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还想哄着她替女儿说情呢。 她只得随手接过,夸了几句,见时辰不早,自己又确实还有一堆事要办,再则又怕林红玉去老太太那里晚了,老太太问起来不好交待,便只好心一横,硬着头皮道:“玉儿,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舅母就是想……你能不能跟老太太求求情,你五姐姐也知道错了,明儿就放了她出来,跟你们一处玩儿,好好过个中秋?” 林红玉见她磨叽半天终于明说了出来,便爽快地点了点头:“一会儿,我去老太太那里,求一求。可要是老太太不同意,我也就没法子。”毕竟这是她大舅母,头一回开口求她,她要不答应,将来这个疙瘩肯定很难解开。 黄夫人大喜,莫名地对她有信心,拍着她的背道:“你这般聪明,老太太又把你疼到了骨子里,哪里能不同意呢?!” 昨晚上国公爷回来跟她说,将来的船队要给这孩子一成干股,她气得真肝疼。怎么老太太有好事只记得这个外孙女儿,嫡亲的孙子孙女倒反都靠了后。 黄夫人便起身出门,林红玉送到院门口,不想临走前,黄夫人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若是别人问起,舅母来做什么了?你就说舅母来探你病,送燕窝的。可别提替你五姐姐求情的事。叫别人知道了,倒说舅母太溺爱孩子。好不好?” 林红玉一愣,原来黄夫人明说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甜甜一笑,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道:“舅母放心,若是没人问,我自然是不说的。可……要是有人问起,我不会说谎呀!” 黄夫人:……。算了,先把女儿弄出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林红玉回到屋里,不免觉得有些累,坐在炕桌边喝了口水,直喘气。 干妈便劝她:“依我说……这事只怕不好办。我刚才一直给你打眼色,你也没瞧见。” 林红玉一扬眉,原来干妈有情报? “我听说老太太脾气硬着呢。决定了的事,谁求情也不中用,不然国公府这些人,怎么没一个敢替五姑娘求情?要我说,到了老太太那儿,就别提这事儿。回头就说你提了,老太太不同意。” 林红玉小手撑着下巴,笑笑没说话。 这家可是掌在黄夫人手里。她在老太太那里提没提,黄夫人转眼就能知道。再说,她既然答应了黄夫人,又怎么能言而无信?只是她需要想个好办法,既不得罪老太太,又能把五姑娘捞出来。 林红玉想了半天,故意晚了一点到老太太那里去。 她到的时候,果然姑娘们都走了,老太太正在屋里念经。 见到她,老太太忙放下手里的小木鱼,招手道:“怎么不在屋里休息,又跑来做什么?快,快过来,坐下。” 林红玉便爬到榻上,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按规矩,问候了老太太的起居。 一番寒暄完毕,林红玉便低了头不说话。 老太太忙伸手来摸她的额头:“这是怎么了,可是累了?要不叫她们送你回去?” 林红玉便靠到老太太的胳膊上:“不是……我就是有个问题想问老祖宗。” 老太太笑道:“哎哟,有什么话不直说,倒这么扭扭捏捏的,都不像我的玉儿了!” “我怕……问了这个问题惹恼了老祖宗,老祖宗再不疼我了。可怎么办?”林红玉索性把头埋到老太太怀里,闷声闷气地说道。 老太太忙抚着她的头发,将她搂在怀里,一时有些伤感:“唉,你如今也只有我这个外祖母了,我怎么舍得不疼你!”舅母姨母说来说去,到底隔了一层。 林红玉闻着老太太身上轻淡的熏香味儿,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热。她伸出小手搂住了老太太的腰,仰起小脸来,看着 分卷阅读80 老太太的神色。 “老祖宗,玉儿不明白,为什么要罚五姐姐禁足三日呢?” 就见老太太脸上的温暖如蒸气一样,慢慢消散,眼神也从所未见地冷淡了下来:“怎么,你想替你五姐姐求情?” 林红玉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老太太这个人精,她刚提个头,老人家就全懂了。被看穿了这点小心机,还不如刚才直接就说实话呢。她的脸微微红了,有些羞愧。 ☆、惩罚 林红玉想了想,还是厚着脸皮,伸手抱紧了老太太,把头又埋进她怀里:“老祖宗,我不是要替五姐姐求情,我只是想……禁足怕是不能叫五姐姐真的知错改错。” 她认为老太太禁足郑守琪,目的并不是要耍什么说一不二的威风,而是想通过惩罚,叫郑守琪知错改错。若是她能说服老太太,禁足只会起反作用,那么不用她说,老太太自己就会放人。 熊孩子该教育,可是简单粗暴的惩罚,不但治标不治本,还容易给小孩子留下难以弥补的心灵创伤。甚至有研究表明,如果一个孩子无意中做了件错事,遭受了严厉的惩罚,不但无助于改正错误,反而会强化小孩子对这件事的印象,提高重犯的可能性。 她看不见老太太的脸色,可能感觉到老太太浑身都绷紧了,好像随时就会发怒。 她只好硬了头皮,放软了声气,娇娇地道:“若是玉儿做错了什么,玉儿只会盼着老祖宗能好好地告诉我,错在哪里?为什么错?以后该怎么办。玉儿肯定乖乖听老祖宗的话,再也不犯错。因为玉儿想叫老祖宗喜欢玉儿。” 老太太绷紧的身体明显地松了松。 林红玉心中一喜,看来她用对了方法。她立刻接着道:“若是老祖宗只是把玉儿关起来,叫玉儿自己去想,玉儿只怕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只会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是老祖宗偏心,不喜欢我才惩罚我的。” “唉,你呀,还小。不明白,这自古以来,小孩子都是不打不成才,不打不长教训。要是犯错的是泽哥儿,就直接一顿板子,哪里只是禁足!”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背,总算是没对她发怒。 林红玉小手抓着老太太的衣裳,蹭了蹭手心的汗。 她的任务其实算是完成了。她已经开口帮五姑娘说了情,老太太不同意,她又能怎么办?郑守琪放不出来,大舅母可怪不着她。 可是听到老太太提起泽哥儿,她突然心里一跳,难道泽哥儿不是天生那副冷淡模样,而是被打出来的? “泽哥哥……小时候挨过打?” “可不是……从会走开始,那孩子就是个小闯祸精。可人人都宠着。五六岁时,拿着他爷爷给的小弹弓,不往那树上打,专往窗户里射。那一回,再偏一点儿,五丫头的眼儿就瞎了。被他爹狠打了一顿,差点儿没打断气,自那以后,就老实了。” 老太太说起来,语气里说不出的唏嘘后怕又有些隐隐的自豪。 林红玉却想起郑守泽那俊秀的脸上,一成不变的冷漠,突然就有点儿说不出的心疼。 老实是老实了,可是才十岁就被磨灭了活泼的天性,连快乐都没了,这样长大了有什么意思?如果这次她不帮郑守琪,任由她被关三天,活泼直率的郑守琪会不会也变成女版的泽哥儿? 她沉思了一会儿,拉着老太太宽厚的手掌摩挲着:“可是……泽哥哥是不是被打怕了,都不怎么跟人亲近了?” 老太太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 泽哥儿如今这不爱说话,不爱跟人亲近的性子,可不就是打那时候开始的?如今,别说她要搂要抱,就是他亲娘,泽哥儿也绝不让碰一下子。 想起以前那个淘气活泼爱笑的泽哥儿,老太太怔怔地,心里难过,眼圈发热。 就听林红玉在一边闷闷地道:“老太太,不如玉儿陪您去瞧瞧五姐姐吧?五姐姐这会儿,肯定就跟当初泽哥哥一样,怕得要命,难过得要死,咱们这时候去跟她说道理,她肯定一下就知道错了。” 见老太太坐着不动,却也没呵斥她,林红玉便大胆起来,拉了老太太的手就滑下榻来:“老祖宗,我们走!” 老太太被林红玉半推半扯地去了梧桐院。 一进院子,她们就听见五姑娘嘶哑着嗓子,一边嚎哭,一边抱怨:“呜呜呜……都是她害的,我才是郑家嫡亲的女儿,老太太为什么这么偏心!” 老太太一听,捏着林红玉的手紧了紧,玉儿说得真是半丝没错,这丫头不但不认为自己错了,居然还敢编排她偏心! 她老脸一拉:“哼!五丫头,你好大的胆子!” 屋里一下安静了。 立刻就有人开门慌慌张张地开门冲了出来,一见她们,吓得尖叫一声:“老太太,林姑娘!” 老太太更怒:“齐嬷嬷,你怎么就听任你家姑娘胡言乱语?!劝也不劝?!” 来开门的正是五姑娘的奶娘齐嬷嬷。她嘴上也起了泡,从昨晚劝到今 分卷阅读81 日,嗓子都劝劈了,可越劝,姑娘越生气。她是有苦说不出。 林红玉心里郁闷得想撞墙。她拉着老太太来,原来是想让老太太看看郑守琪的可怜样儿,心一软,就放了她。而郑守琪见到老太太还是关心爱护她的,小心灵也就不会受伤。 谁知道这丫头居然这么会作死,院子里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就敢在屋里乱骂人,还正好把她跟老太太一起骂了。老太太要是一怒之下加重罚郑守琪,她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她一脸郁闷,跟着老太太进了门。 可一看,屋子里只有几个精疲力竭的丫头。再一看,就见绿缎被子下,一个小身子拱着,一抖一抖地,还传出呜呜呜的哭声。原来五姑娘钻被子里去了。 老太太坐下,伸手便朝撅着的小屁股狠狠地给了一下:“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被窝里,郑守琪一下止住了哭声。她也知道自己不该乱说皇上赏赐的东西是喂猪的,可心里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总觉得要不是老太太太偏心林红玉,最多骂她几句也就过去了,根本不会到禁足这么严重。 她一向是个直脾气,便一股怒气冲上来:“我便是不该说那句话,老太太也不该罚我禁足,明明就是……自从她来了,您就只疼她一个了!难道我不是您的亲孙女儿么?!呜呜呜……” 说到伤心处,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老太太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果然没有丝毫悔改,这口不择言,鲁莽大意的脾气,不教导将来必定闯大祸。可要是再禁足……只怕不但没用,反而像泽哥儿似的祖孙离了心。她一时踌躇,不知如何处置才好。 见老太太没有发怒,更没有叫人把郑守琪拖出被窝打一顿,林红玉便知道刚才她的提醒,老太太是听到心里去了。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忙道:“五姐姐说的话我不服。从小到大,你都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疼你十二年了,才疼了我三个月,老太太便是再怎么多疼我,也超不过你去,你还要跟我抢!哼!还是做姐姐的呢!” 老太太本来正忧心烦恼,可一听这孩子话,只觉得比唱歌还中听。两个小女孩儿都在抢着争她这个老太婆的宠爱呢。 她忍不住又拍了郑守琪屁股一下:“我不疼你,巴巴地跑了来?!亏你还是个做姐姐的!你妹妹还帮你求情呢,你倒编排她!” 郑守琪本来以为林红玉是跑来看笑话的,可刚才听了她的话,又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自己还比人家大四岁呢。 听到林红玉帮她求情,她一掀被子坐了起来:“真的?你真帮我求情了?” 她这一出被窝,老太太的心就被揪了一把,疼得厉害。不过一日多的工夫,这孩子就变了个模样儿。 本来圆圆的,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突然瘦了下去,苍白浮肿,两眼肿成一条缝,小嘴也爆了皮,说话声更是嘶哑得好像被捏住了脖颈的小鸭子。 若不是玉儿提醒,真关上三日……就算将来好了,怕不是第二个泽哥儿! 她当即眼圈一红,抱住郑守琪:“可不是!你这死丫头,这么大了,反叫你妹妹替你操心,你可好意思?” 郑守琪被老太太这一抱,先是一愣,旋即大哭了起来:“我就怕老太太以后都不疼我了!” 林红玉眼珠一转,凑到郑守琪边上,用手指刮了刮脸皮:“哼,我都知道,老太太就是疼你才禁你足,怕你以后乱说话闯大祸,你还不懂!” 郑守琪:“……哼,谁说我不懂!我……我不过是……哼!反正我以后都不那样了!” 老太太本来也是心疼得直掉眼泪,可听这两娃娃一斗嘴,郑守琪就认了错,又噗嗤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你既知道错了,咱们也不禁足了。不过,你可要诚心向你妹妹道个谢才成!” 郑守琪听得不用禁足了,开心地把头埋在老太太怀里,可哼哼地不愿意跟林红玉道谢。 林红玉也不催她,就在一边抿嘴笑着不说话。 正僵持着,肖涓却带着郑守泽跟肖溪来了。 ☆、护着 肖涓带着肖溪和郑守泽在次间坐下,叫丫头通传后,就手心微微冒汗,心里十分后悔自己多嘴,倒叫黄夫人抓了她的差,来探探情况。 她本来正在议事堂跟黄夫人商议,明天的家宴选什么月饼模子。有婆子来报,说老太太跟林姑娘去了梧桐院。 黄夫人便心神不宁,一直出神。 她就多了一句嘴:“大爷和我家溪哥儿都说,这林姑娘年纪虽小,可心极善,又极有主见,说不定带了老太太去,是要解除禁足。太太莫要太担心了。” 黄夫人一听,便让她来打探消息,还说,若是老太太解除了禁足,自然皆大欢喜,可以过个好节。若是老太太不肯,要加重惩罚,就叫她帮着劝劝。 她真是有苦难言。太太以为她不知道老太太的脾气,其实她早跟郑守业打听过。太太自己不敢去劝老太太,叫林姑娘去,还能说看林姑娘小,老太太不会责罚,叫她来 分卷阅读82 算怎么回事?!可她又不敢拒绝,想来想去,只好又去找了两个小护身符。 五姑娘则一听说来的是肖涓泽哥儿,还有肖溪,慌得立刻从老太太怀里钻了出来,飞快地一头又扎进了被窝里,闷声道:“不,我不要他……们进来!” 老太太纳罕道:“你大嫂子他们来瞧你,有什么好躲的?” 林红玉却在一旁觉得好笑。十二岁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时候,泽哥儿是她弟弟,肖涓是她嫂子,她可能也不会太在乎形象,可是肖溪是外人又是男孩子……五姑娘自然不想在他面前丢脸。老太太眼里,她们都是小不点,当然想不到那边去。 她因成功地劝说老太太,又教育了郑守琪,心情正好,便起了玩心,吓唬道:“五姐姐,你若是不赶紧好好谢谢我,我便去开门,叫他……们全进来!” 老太太没听出她话里的玄机,只是暗想原来玉儿也是个会淘气的,只是又想这能吓唬到什么?那丫头都已经钻到被子里了。 却没想到,刚才一直硬挺着不肯道谢的郑守琪居然立刻哼哼道:“不要!我……我谢谢妹妹帮我求情!” 老太太不禁有些讶然,半天又拍了拍她的小屁股,笑道:“你钻在被子里算怎么回事?叫丫头们给你好好梳洗了,再去见你嫂子她们。” 老太太这样说着,目光不经意就落在郑守琪的梳妆台上,没想到一眼就瞧见了那对玉环。她目光一凝,看了一眼林红玉,没有说话。 林红玉心想有点糟,若直接说是郑守琪勒索的,只怕这孩子刚被解除禁足,又该挨骂。若不说,又怕老太太误会自己不珍惜她给的好东西,随手就给了人。 她忙道:“五姐姐,这玉环我借给你,今儿还了我吧,我明儿还想用呢!” 郑守琪傻傻地捂在被子里没看见外面的情形:“不说好给我的吗?又要要回去,可真小气!哼……你拿走吧!” 林红玉:……居然说她小气?这傻妞真是救不过来。 她只得尴尬地看了一眼老太太:“哦……那你还留着吧。想是之前,我话没说清楚。” 老太太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走吧,咱们到外面次间去,跟你业大嫂子他们说会儿话儿去。” 她们在里面说话,外面虽听不百分之百真切,可也能听个七七八八。肖涓早喜行于色,不等老太太和林红玉出来,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发了小丫头去给黄夫人报喜讯,又觉得自己这趟算是来对了,林家小表妹果然聪明厉害。 肖溪却听得皱起了两道漆黑的眉毛。 他今日上午从妹妹那里挑了本巢元方的《诸病源候论》,下午就躲在屋里认真地看了起来。没想到姐姐来找,说是林妹妹跟老太太来瞧五姑娘了,问他跟泽哥儿要不要来。 他本懒得来。那日五姑娘一直针对妹妹,一副见不得妹妹好的样子,他看了就觉得讨厌,心里觉得老太太罚得好极了。 可一想妹妹来了,不知道五姑娘又会怎么刁难她,又有些担心,这才跟了来。 没想到,就听到这些。妹妹帮她说情,她答谢得不情不愿也就算了,抢了妹妹的玉环,居然还敢嫌妹妹小气!妹妹明明是最大气不过的,他心里真恨不能冲进屋去,骂五姑娘几句。 林红玉跟在老太太身后出来时,就见屋里三人三个脸色。 肖涓一脸喜色,肖溪难得地一脸的不快。而郑守泽则是一双俊目,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林红玉有些疑惑,拿眼看他,郑守泽一碰她的目光,便忙别开了头。倒叫林红玉想起害羞的小鹿,她心里一软。这孩子受过伤,她以后就对他好点儿罢。 肖涓的注意力全在老太太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三个小的:“老太太好!我得了点儿空,便想叫泽哥儿和溪哥儿一起来瞧瞧五妹妹,陪她说说话儿,没想到,老太太慈爱,已经解了她的禁。” 老太太坐下笑着点点头:“你想得极周道。”她是极乐见她们姑嫂相亲的。 再看泽哥儿一脸冷漠,坐得远远的,她不免触动了心事,招了招手,拍了拍榻上自己身旁的位置:“泽哥儿,过来,坐这里。” 郑守泽一脸抗拒,可还是慢慢地蹭了过去,只是坐得离老太太起码隔着两尺的距离。 老太太心头发酸,笑道:“坐近点儿,怕祖母吃了你不成。” 林红玉见老太太此时一门心思都在泽哥儿身上,便悄悄走到肖溪身边坐下,低声问道:“你做什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肖溪也低声回道:“五姐姐的事,你以后别管!” 林红玉忍不住惊奇道:“你这么好的脾气,居然生她的气?她做什么得罪你了?” “她待你不好!我就讨厌她!” 林红玉一愣,目光落在肖溪微嘟着的小嘴上,心里泛起一股暖意。这孩子,当初她把他送的礼物扔了,他都没生她的气,如今却因为五姑娘待她不好,就气成这样,还用了“讨厌”这么重的词。这孩子可真是把她当亲妹妹一样护着呢! 肖涓见这两 分卷阅读83 个小的嘀咕嘀咕,也听不见在说什么,只看神态就亲热得不行,心里不禁有些感叹。 老太太自来说一不二,没想到这林姑娘居然有这个本事,一求情,老太太就解了禁。 业哥和溪哥儿都说她好,如今看来确实是个好的。她母亲还嫌人家没父母怕人家穷,可人家在国公府这么得宠,将来国公府就是她的娘家,这势力还不够大么?更何况如今人家还成了皇上的干孙女儿?将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只怕不是人家配不上溪哥,说不得倒是溪哥儿配不上人家呢! 她下回回娘家倒是要好好劝解一下母亲才是,可不要再做恶人多管溪哥儿和林姑娘的事了。 那边老太太一直想哄着泽哥儿说话,却见他眼神不时地往肖溪和林红玉那边瞟,内心忍不住轻叹一声,还是个孩子呢,只想着跟孩子玩儿,便放了他:“去吧,跟溪哥儿他们玩去。” 泽哥儿沉默不语,走到林红玉身边,却又低了头,并不说话。 等了半天,郑守琪总算是低头垂首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有些不合时宜地拿了把湘妃竹的团扇,掩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涂了朱红口脂的嘴唇和雪白的下巴。 她这副样子跟之前大相径庭,倒是有点儿大家闺秀的模样。她又一心要在老太太面前好好表现,寒暄问候倒规规矩矩,没闹什么妖蛾子。大家闲话一回,便散了。 林红玉送老太太回了萱喜堂,正要告辞离开,老太太却叫她再等等,又低声跟映蘋吩咐了几句什么,映蘋匆匆走了。 林红玉有些不解,抬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爱惜地摸了摸她的头:“你是个大方的,可是也别别人找你要什么,你都给。” 林红玉:……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老太太。 她乖巧地点点头,心里有些感动,。 老太太又跟她闲话一回,才温声道:“你实话跟我说,今日你来给你五姐姐求情,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大舅母教你的?” 林红玉现在已经豪不意外老太太这双精明的眼了。 她想了想,黄夫人中午到她那里去的事,老太太只要一打听也就知道了,根本瞒不住。再说,老太太对她这么好,她也不想瞒,反下她也没答应黄夫人,便实话实说:“大舅母只说叫我来向老太太求求情,让五姐姐能好好过个中秋,倒没教我怎么做。” 老太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里露出些许伤感,点点头,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这事你也莫要跟你大舅母提了,只当我不知道罢。” 林红玉心里模糊知道老太太为什么难过,大概是心疼她是个没娘护着的孩子。虽然她理解大舅母的心情,可是心疼自己的孩子就拿别的孩子当枪使,这事做得到底不十分厚道。 不过,她敢来求情,心里早有几分把握,不然,她也不会傻傻强出头。 她轻轻地拉了老太太的手:“玉儿知道了。老太太莫要担心,玉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一句话,老太太眼里的泪水“唰”地滑了下来,抱住林红玉轻轻拍着她的肩,哽声道:“不怕,不怕,有外祖母护着你呢!” 林红玉说不出心底的感动,只把头埋在老太太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映蘋回来时,就见林红玉正举了小手帕帮老太太在擦眼泪,她轻轻走过来,双手递给老太太一个一尺来方不起眼的黑漆大盒子。 老太太擦干净眼泪,叫林红玉坐好,便打开了那大盒子。 林红玉探头一看:gtOlt ☆、肖溪生气了 这简直是个百宝箱!盒子里分了几隔又三层,打开来,每隔都放着不同的珠宝。光一串珍珠项链,姆指大的东珠就有十来颗,还有白玉、翡翠、红宝玉、蓝宝石的耳坠戒指手镯头簪不胜枚举。 林红玉自从穿过来,也看了不少金银珠宝,可这满满一盒子,简直是要闪瞎她的眼。 老太太见她惊得双眼圆睁,小嘴也张成一个O型,笑着又摸了摸她头:“这一匣子你拿回去藏好了,就说是你自己从苏州带来的。好好存着当嫁妆,谁要都不许给了!” 林红玉吓了一大跳,她以为老太太拿这一匣子珠宝来,是让她挑上一件,没想到会整锅端给她。这么些好东西,老太太也不怕她一个孩子给弄丢了。 她想了想,实在不明白,老太太年纪也不算太大,身体也还好,为什么要急着把这东西给自己? “老祖宗真疼玉儿,我怕拿回去再弄丢了,不如还放在老祖宗这里?” 老太太轻轻拧了一把她的小脸:“老祖宗年纪大了,没准哪天一觉睡下就醒不来。到时候这些东西……你现在拿走,一件件地、慢慢都上用一次,好叫人知道这是你自己的东西。以免将来说不清。” 她有那么多的子女儿孙,如果真到了重病那一日,不知多少双眼盯着,玉儿这性子,只怕也不会跟人争,她又没精神护着,最后只怕什么也捞不着。那些个孙子孙女都有自己的爹娘护着,只有玉儿小可怜见的。她也只能早早打算起来。 分卷阅读84 林红玉心里早觉得老太太就跟自己亲亲的外婆一样,听她这样说,不由得眼圈一红,她二十岁就穿回去了,老太太看不到她出嫁。 “老祖宗要长命百岁!这东西我不要,我要出嫁时老祖宗亲手给我。” 说得老太太又是心酸又是欢喜,指着映蘋道:“你看看,这倒是个会磨人的。快收起来。你乖乖地,将来还有呢!” 此时门外传来小丫头的招呼声:“大姑奶奶,老太太在里面跟林姑娘说话儿呢。” 老太太连忙低声叫映蘋:“收起来。” 映蘋一看就经验老道,手脚快得像闪电,三两下收好匣子,抱着就钻进了老太太的卧室。 这边游姨妈就进了门,笑道:“听说林姑娘一开口,老太太就把五丫头放出来了?真是的,以后我可知道有事要求老太太,该找谁了!”说着就坐到了林红玉身边。 老太太也笑道:“就是!以后啊,你们一个个都好好地捧着林丫头,小心犯了事,她不肯替你们求情!” 说完又拉着林红玉道:“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明儿要到水边玩儿,你也没件厚实挡风的衣裳。映蘋,我那个麂皮小夹袄你翻出来没有?包起来,送了林丫头回去。” 一会儿工夫,就见映蘋脸色平静走了出来,手里挽着个蓝花大包袱:“我才翻时又见有一件丝棉小背心也一起打了包。” 林红玉暗暗叹服,这丫头成精了。 到了采之院,等映蘋走了,春草才吐出一口长气,到门口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又折回来,低声道:“姑娘!这么多金珠银宝该怎么登记啊?” 林红玉凝神想了想,她带来的东西,春草干妈等一干人都知道,突然冒出来这么些,谁都知道是怎么来的。到时候嘴不严的传出去,老太太可又要被人骂偏心。 她想了想:“你去把着门,我自己看着办吧。” 等春草出去了,她抱着这一堆财富,说不出是开心多还是感动多。 她大概明白,老太太是怕她这性格,将来没办法跟人争财产,又怕别人眼红,才早早把东西给了她,叫人说不出什么来。她揉了揉发红的眼角,认真整理出个清单,把东西放进了她装穿越三宝的衣裳箱子里,藏好,锁了起来。只能等她发财了,再说这些东西是她一件件置办的,就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了。 第二天,便是给肖溪践行的日子。 虽然是中午才吃烤肉,可是吃过早饭,游葭就跑来找她:“妹妹,我跟梅妹妹昨儿就跑去瞧过了,咱们叫上泽哥哥和溪哥哥一起去划船吧!池塘里还有好多残荷,咱们可以来个拨荷比赛,还可以玩钓鱼。” 林红玉其实昨天累着了,今天倒不是很想这么早就过去。可是一想肖溪吃过午饭就要回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便提起了精神,笑道:“那你先去,我准备好就过来。” 她跟春草到池边时,一看人都到齐了,三姑娘五姑娘还有盈姐儿几个已经上了船,还在叫泽哥儿:“你也上来呀!” 泽哥儿如果上了那船,就正好是四人一组,可泽哥儿却不知道怎么了,不肯上去,反而伸手拿起岸边的大木浆,一戳小船边,那小船就晃了几晃,吓得三个姑娘尖叫起来,掌船的婆子好笑道:“小爷姑娘们可别淘气了,小心跌进水里去!” 泽哥儿放下手里的木桨,没说话,嘴角难得地抿着一丝笑。 倒让林红玉想起老太太说他小时候最淘气的话来,也忍不住笑着喊道:“泽哥哥,再推她们一把!” 所有人的注意力本来都在小船这边,没人看到她来,这一喊,众人全回过头来,看见林红玉的模样全都目瞪口呆。 林红玉个子小小,梳着可爱的双丫髻,却穿了件老人家才穿的秋香色寿缎夹袄。那夹袄太长,倒成了褙子一般,都快拖到脚下了。 三姑娘和盈姐儿便先笑出了声:“哦哟,哪里冒出来个小老太太!” 林红玉也知道自己这身有点滑稽。可是她不想浪费老太太的一番心意,也确实怕受寒,便穿了这麂皮夹袄来。 听她们这样取笑自己,她也不恼,蹬蹬蹬走到池边,就去拿那大木浆,可她人瘦力小,好容易颤颤微微地拿起来,“吧嗒”,木浆又掉下了地,差点儿砸着她的小脚。 众人全放声大笑起来。 肖溪本来站得远,一直等着她来,见状忙快跑过去,想去帮忙,可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泽哥儿伸手拿起了木浆,对林红玉露出一丝腼腆的微笑:“我来!” 林红玉被那抹笑惊艳得晃了一下眼,呆呆地点点头。 就见泽哥儿利索地拿起木浆。 五姑娘狂笑尖叫:“啊……快开船快开船!别叫他得手了!” 船娘立刻一撑篙,小船平滑地滑出去几尺。 三姑娘和盈姐儿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手笑道:“推不着!碰不着!” 谁知道她们话音未落,泽哥儿就几步跨进了水里。秋天水已经枯了,可也到了泽哥儿的大腿根。 分卷阅读85 这一下,可把船上岸上的人全吓傻了。 林红玉一愣,吓得大声叫道:“泽哥哥,回来呀!” 可泽哥儿手中的浆早伸出去了,一推小船外壳,小船又晃悠了好几下,这才离岸边又远了几尺。 船上婆子吓得脸都白了,直嚷:“泽哥儿,快上岸去!” 旁边的婆子小厮也一齐涌了上来,可还没等他们到岸边,泽哥儿已经湿嗒嗒走了上来,直走到林红玉身边,冲林红玉露出一个完整的笑容,好像暖阳下,冰消雪融:“妹妹,我推着了。”那副可爱的神情,像个听话做了好事要奖赏的小娃娃。 林红玉按着一颗扑通跳的小心脏,又不敢骂他,又不能赞他,只得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肖溪却恼了,几步挡在林红玉身前,阻断了两人的视线:“润田,你也太莽撞了。这要水深,你不就给淹着了!” 好像阳光隐到了云后,泽哥儿立刻恢复了一惯的冰山脸:“知厚过虑了。这是我家池子,水深水浅我还不知?再说……我会凫水。” 林红玉看不见两小孩脸上的表情,可听这口气……怎么有一种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的感觉?这两人怎么了?之前吵架了? 这时,肖溪转过了身,小脸板得像严肃的小学究:“妹妹,什么时候变这么淘气了?!” 林红玉:……。这孩子,不是一向挺活泼的吗?怎么突然成小老头了?再说,她也没想到郑守泽会下水呀。 游葭和郑守梅走了过来,催着郑守泽去换衣裳。 郑守泽看了一眼林红玉,一阵风似地跑了。 郑守泽一走,肖溪的脸色一下就和缓下来:“妹妹,咱们也上船玩去吧。” 林红玉看了看,这里一共就泊了两艘小船,他们要是不等郑守泽,那郑守泽岂不是没船坐?便道:“咱们还等着泽哥哥一道吧。” 这话一出口,她就看见肖溪本来欢喜的脸庞上飘来一片乌云。 游葭见气氛有些僵,忙道:“咱们先上去,就在这水边打转,等泽哥儿来再靠岸接他?” 林红玉本来精神就不太足,心想泽哥儿去换件衣裳能多久?真没必要这么折腾,便往旁边的小石凳上一坐:“那你们先去玩儿吧。我在岸上等着。” 她多少有点后悔自己刚才不该起哄,可真没想到泽哥儿会这么猛。她一开始还以为泽哥儿根本不会理她这茬呢。 肖溪捏了捏小拳头,冷笑了一声,朝小船走去:“葭妹妹,梅妹妹,你们来吗?” 游葭和郑守梅两边看看,到底还是上了船。 三人倒也没划远,就在岸边不远处的残荷丛里穿梭,一会儿没入,一会儿划出。 郑守梅和游葭一人拔了一根半枯的荷叶,嘻嘻哈哈地冲她摇着。 她觉得好笑,也笑着冲她们摆手。 可肖溪却好似她不存在一般,只跟游葭和郑守梅说笑,半眼也没往岸边看。 林红玉:???这孩子在对她生气?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要等郑守泽? ☆、身娇体弱 林红玉想到这个可能,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把手放在眼上,看向肖溪,见他正在帮游葭拔荷叶,两人相对而坐,笑意意融融。 肖溪穿着一身蓝箭袖,游葭穿着黄衫,红白小船,荡漾碧波,柔和的阳光下,像足一对金童玉女,让人完全看不到船上还有其他人。 林红玉放下手,拍了拍脸,自己真是想太多了。肖溪之前还拼命赢过郑守泽,就是为了要郑守泽对自己好点,怎么可能她等一下郑守泽,他就会生气?多半是跟游葭玩得兴起,忘记了她吧。 她一直往水上看,眼睛晃得有些难受,突然十分怀念现代的便利,心想:要是有草帽和墨镜就好了。也不知道墨镜这种东西什么时候传进中国的?现在这个年代有没有?记得小时候看电视剧,好像清朝的皇帝大臣什么的有戴过?说不定有?她突然兴奋起来,回头打听一下,弄副墨镜戴戴! 她在这里胡思乱想自得其乐,就把肖溪抛在了脑后。 直到一阵“哒哒”的脚步声靠近,她才抬头看去,却又大吃了一惊。 郑守泽居然已经回来了。上身穿了一件秋香色云缎箭袖,下着一条瘦身黄麂皮裤子,半长的棕色牛皮靴,配上他挺拔的小身材和冷峻的表情,简直帅翻了。 林红玉真没想到这个年代居然有这么时髦的打扮,忍不住赞道:“这裤子好漂亮!” 郑守泽凤眼一挑,俊脸微红:“你……怎么没上船?” “我等你呀。”林红玉随口道,忙转头去叫撑船的婆子。 等船靠了岸,郑守泽站在泥泞里,把船头拉上了岸,才抬头看林红玉:“妹妹,慢慢上去。” 船稳得如在岸上,春草又在一边扶着,林红玉便仪态美美、毫不费力地蹬上了船。 小船一共三排坐位。 游葭跟郑守梅坐在船尾,肖溪自己 分卷阅读86 单坐在中间那一排,靠船头的那一排空着。 林红玉身娇体弱,上了船就不想再爬到第二排,又想郑守泽跟肖溪坐第二排,也能跟游葭和郑守梅玩,便冲肖溪一笑,往船头那一排坐下。 肖溪本来正想起身,伸手去帮她跨过第一排,跟他同坐,就见她背对自己坐下了,顿时气得一张小脸发了白,一转身,又跟游葭她们坐得面对面。 郑守泽见林红玉已经坐稳,便双手一推小船,敏捷帅气地纵身上船。 小船便悠悠地离了岸,郑守泽看都没看肖溪身边的空位,直接就坐在了林红玉身旁。 因为位置窄,他的身侧紧紧地跟林红玉贴在一起。 林红玉都能感觉到他胳膊的温度,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孩子不是不喜欢跟人亲近吗?还是船上不方便?她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图省事,没跟肖溪坐。 船儿开到了荷花丛里。 林红玉力小手短,也不敢去拔荷叶,又觉得水面上更晒了,便拿手挡在额头上。 没有片刻,胳膊就被撞了撞,她转头一看,眼前居然有一片还未干枯的荷叶:“妹妹挡挡晒。” 林红玉忍不住嘴角一弯。这孩子关心起人来也这么言简意赅。 这时,三姑娘五姑娘她们见郑守泽也来了,便把船划靠过来。 五姑娘叫道:“我们拔荷叶都拔累了,不如大家来比赛钓鱼吧?比重量。溪哥哥和泽哥哥钓的不算!” 正好一边三位姑娘。撑船的婆子便拿出了竿子和搓好的饵,分给大家。 林红玉从来没有钓过鱼。 郑守泽坐在她身边帮她整理好,便叫她把钓线垂下去,又轻声在她耳边道:“这鱼都聪明着呢,第一嘴咬不实。你觉得手上动了,要沉住气,等第二三下,再猛地往上一扯,就成了。” 郑守泽还是头一回跟她说这么长一段话。 林红玉觉得有些稀奇,偏了头看他,看得郑守泽俊脸一红,垂下了眸子。那黑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呼”地垂下来。 “当!”林红玉感觉到座位被人踹了一脚。 她有些恼怒地回头,就见肖溪小脸胀得粉红,水汪汪的桃花眼里都是嗔怒:“你不比赛了?!” 林红玉后知后觉,原来这孩子真生气了! 她忙笑嘻嘻地哄道:“知道知道!我这不是不会嘛!” 她平素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大约被太阳照着,添了几分红晕,奶白牙齿在阳光下闪着亮洁的光。 肖溪心里那股难过和憋闷顿时好像水面上的波纹,虽然还有些褶皱,却平静了下去。 为了不拉团队后腿,林红玉便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一条小小的鱼线上。 这池塘里放养了不少草鱼鲤鱼。 林红玉的钩放下去没多久,就有鱼游了过来。 钓杆尖上猛地一坠,她早忘了郑守泽的交待,开心地手一提,钩起来了,饵却少了一半。 她收了线,正想再找个饵挂上,郑守泽已经伸手牵了线,动作熟练地帮她换好了。 “泽哥儿!”一声尖叫传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林红玉循声一看,就见五姑娘双眼像金鱼一样突出来,手还指着她们这边。 林红玉有些莫名其妙。 郑守泽却已经恼了:“你乱叫什么?” 五姑娘张着嘴,吃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泽哥儿可从来没对哪个姐姐妹妹这么热心过!她刚才远远地见他们坐一处就已经觉得好奇。没想到,这会儿这小子居然帮人换饵!平时姐妹们一处玩钓鱼,泽哥哥都嫌姐妹们太吵闹,自己一个人坐得远远地,谁要靠近了,他还会骂人。 可见郑守泽变了脸,她吓得把嘴边的话硬咽了下去,结结巴巴道:“你……你不许帮……手,这叫作弊!” 林红玉:……。转念一想,五姑娘这回倒是帮了个大忙。她其实比较习惯郑守泽不理她,突然间对她这么好,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她忙回道:“好好好!我自己来,泽哥哥你不用帮我!” 肖溪立刻一副公正的样子帮腔:“对对对,润田不能帮手!不公平!” 结果他的座位也被人踹了一脚。他一回头,就见游葭大圆眼瞪得跟小铃铛一样。可肖溪却不在意地一笑,身体索性转了个方向,挪到林红玉一侧,捡起林红玉扔下的荷叶,凑过去帮她遮阳。 郑守泽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最后林红玉经过一番奋战,居然也钓上了三条小鱼,把她高兴坏了。加上游葭和郑守梅钓上来的,她们这船一共三斤二两。 五姑娘她们却明显是钓惯了的,足足有快五斤。 三姑娘三个终于大赢了一回,开心得在小山坡上围着圈又笑又跳。 游葭和郑守梅意尤未尽,牵着手,又跑过水边玩去了。 林红玉却又累着了,便斜靠在栏杆上,就着春草的手喝着热水,吃了两块泡米糕,没精打采地看着亭外丫头婆子忙忙碌碌架炉 分卷阅读87 搬碳,准备烤肉吃饭。 郑守泽坐在亭子的另一边,默默地看着池塘。 肖溪虽终于能大剌剌地坐在林红玉身边,可一肚子的话,因为郑守泽就在边上,却是说不出口。又见林红玉嘴唇泛白,相当疲惫,便道:“吃饭还有一阵呢,要不你先回去躺着歇一歇。等开饭了,我让丫头去叫你。” 林红玉想了想,便点了头。反正这顿饭只有她们几个孩子,她早来晚来都无所谓,便扶了春草的手起来。 谁知刚站起来,就见一个小丫头飞跑过来,大声嚷道:“林姑娘,一会儿宫里有赏赐,叫姑娘也准备好去接旨谢恩!要……要换衣裳。” 林红玉一脸懵……这不前两天才赏过吗?怎么又有赏?而且这回好像比较隆重? 一时又有婆子奔来传同样的话,林红玉一听,反倒重新坐下了。 她吩咐道:“我要回去换衣裳,又要去门外接旨,我走不快,不如叫人抬一顶小轿来。” 婆子们:……。这姑娘可真沉得住气,连接圣旨都不急! 刚才撑船的婆子就凑过来讨好道:“不如我背了姑娘回去!比轿子不快多了?” 林红玉看这婆子身强力壮,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也不想瞎逞强,这小身板生病才刚好没两天,她可不想再累着了。 “那就劳累你背我回去,可也准备一顶小轿在采之院门口,我换好衣裳便坐轿。” 在坡上玩得起劲的三位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冲了下来,却见林红玉被个婆子背走了。忙问怎么回事,听说皇上又有赏赐,三张小脸齐刷刷全拉了下来,刚才钓鱼的胜利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嘛?皇上还真记住了那丫头呀? 五姑娘无力地往栏边一坐,用手撑着下巴,心里五味杂陈,半天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从今往后……她可真跟咱们不一样了。” 三姑娘和盈姐儿都有些不自在:“她本来就跟咱们不一样,娇气包一个!走吧,咱们接着踢毽子去!” 盈姐儿走了几步,扭头叫泽哥儿:“你来不来?” 泽哥儿一脸漠然,头都没动:“不去!” 盈姐儿气得冷笑一声:“我说你怎么头前不肯跟我们上船呢?原来是想跟你林家表妹在一块儿呀!哼!” 五姑娘听她说这话,吓得一跳而起,拉住她就跑了。 林红玉这次去接旨原来是中秋节,宫里定例的赏赐了些月饼和水晶梨。本来国公府只有国公爷的一份,可今年宫里居然添了一笔,比照王府郡主的例,也有林红玉一份。 林红玉得了一盒月饼,一筐水晶梨,直接就叫婆子抬着,跟着到了烤肉宴来。 她一下轿,游葭和郑守梅就兴奋地围了上来。 听说赏的是月饼和水晶梨,郑守梅倒笑了:“往年我只能分到一个月饼,两个水晶梨,都舍不得吃,今天我可要吃个够!” 游葭从来没吃过,也立刻叫道:“好吃吗?我也要!” “呆会儿再炫耀行不行?!为了等你,我们全都饿着肚子呢!”一声娇怒传来,林红玉回头一看,就见三姑娘小嘴抿紧,柳眉倒竖。 她心里就有些烦,上次三姑娘绊她,因为肖溪伸手救援没真摔着,她都懒得计较了,现在莫名其妙地冲她发什么的火?真以为她是只病猫,不会骂人?! ☆、惜别 林红玉难得地黑了一张小脸,大声道:“不是吃烤肉吗?谁让你等了?!” 虽然她已经尽力大声,可是这个小身板中气严重不足,她带点苏州口音的官话实在没有多大的杀伤力,反而像只小鸟在啾啾,叫人瞧了怪可怜的。 可三姑娘还是气得脸都白了,双眼一红,手往边上一指:“不就是你的两大护法!” 林红玉一惊,她哪里有什么护法?还是两个?她又不是什么任盈盈。 她好奇地顺着三姑娘的手指方向一看。 就见郑守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寒冰,一双漆黑的眉毛像两把小剑倒竖起来。 一旁的肖溪却是眼如秋波,一脸淡然,见林红玉看过来,还小嘴一弯,送她一个秋阳般爽朗的笑容:“妹妹回来了?饿不饿,润田,赶紧开饭吧!” 郑守泽则很有气势地冲丫头婆子们喊:“还不快动手!” 本来都停了手的丫头婆子们立刻跟木头人活了一样,忙碌起来,三姑娘气得直跺脚,刚才她叫开始,泽哥儿拦着不让,这些个丫头婆子居然谁也不敢动。 “我不吃了。气都吃饱了。!盈姐儿,咱们走!” 盈姐儿咽了咽口水,拉了她一把:“凭什么呀?!我不走!我还要多吃点!” 五姑娘也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三姐姐,我娘还特意又弄了这么些肥肥的大螃蟹,咱们做什么不吃呀!烤得的头一个就给你,好不好?” 三姑娘使劲一甩她的手,“哇”地哭了起来:“哼,你这会子装什么好人!可见这家里的下人, 分卷阅读88 都只把你们兄妹当主子,我再也不忍了,我去找老太太去,我要回家!” 说着就真的跑了,她的丫头忙跟了上去。盈姐儿想了想……狠狠地瞪了林红玉一眼也跟了上去。 林红玉也被气到了,今天是给肖溪送行,这三姑娘还是最大的一个,有什么委屈不能等肖溪走了再说?不就是晚了一点开饭吗? 她伸手一指刚才背她的那个船娘:“柱柱嫂,去把三姑娘追回来!” 那柱柱嫂刚才那一趟得了一两银子的重赏,听到又有指派,心下一想,这位林姑娘可是皇上都看重的,听她的准没错,当即撒开两腿就追了上去,没几下就抓住了三姑娘。 三姑娘拼命挣扎,却被她给硬拖了回来。 林红玉刚才为了接旨,好好地打扮了一番。满头珠翠,一身浅黄锦衣,深蓝腰带,脸上敷粉涂脂,往亭子里肃容一坐,一下子大了几岁,竟是威仪十足。 她冷笑一声:“三姐姐,我叫人拉你回来,是为了你好。为了晚吃一会儿饭,就闹到老太太那里去,就不怕老太太说你丢了咱们国公府的脸?!” 三姑娘满脸胀红,双眼都是泪,被那媳妇紧紧箍住,叫骂道:“呸,你有什么资格提国公府?你姓郑吗?放手,放手,你们都反了不成!回头把你们全卖到下贱的地方去!” 林红玉喝道:“春草,去堵了她的嘴!”她实在没想到,这外表像个文艺女青年的三姑娘会这么糊涂,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名声还要不要了?! 没想到,春草正满身找堵嘴的东西,郑守泽已经怒不可遏大步上前,一把扯起三姑娘身上的汗巾就塞到她的嘴里:“三姐姐,说要等的是我,有什么话冲我来!要到老太太那里去吵,我也不怕!” 他难得地气极了,没想到不过是晚吃了一会儿饭,又不是没有果子点心,哪里就饿死了她?做什么要闹成这样? 他本想得极简单,刚才他去换衣裳,别人都自顾自地去玩了,只有林妹妹等他。他便想,吃饭时也等林妹妹一起。再说,肖溪也说要等林妹妹来了一起吃,他想,总没有客人没开吃,主人家倒先自己吃上了的道理,这才叫下人们都不要动手。 见三姑娘的嘴被堵上了,林红玉才义正辞严地道:“三姐姐,论理,你比我大,也应该比我懂道理。我不姓郑,都知道要维护国公府的名声,知道起码的待客之道,你一个姓郑的就更应该知道,不是吗?肖公子是客,你若说我不是国公府的人,那我也是客。哪里有请客吃饭,客人没到,主人倒先吃上的道理?泽哥哥哪里有做错?!下人们听命行事,又哪里有做错?!” 三姑娘一时哑口无言,只是继续挣扎,又哭又踹,跟平时文静的模样大不相同。 “说得好!” 一个老态却宏亮的声音传来,亭子里众人都吃了一惊,转眼一瞧,原来是大夫人肖涓扶着老太太,旁边还跟着黄姨妈,游姨妈,林红玉的干妈,一堆大人全到了。 原来国公爷那边领了赏,便亲自送到老太太那里去,老太太叫齐了人分东西,本来还打算给小一辈的也分点儿,却听说林红玉把自己那份全拿去了烤肉宴,一时兴起:“这孩子可真是的,白亏我这么疼她,得了好的,只记得自己的姐妹兄弟,不行,咱们也去,沾点儿她的好运道!” 偶然得了皇上的赏真不算什么,这种年节大事,宫里的赏赐居然有一份儿,可见是在宫里正式挂上了号,以后这荣耀绝对少不了。老太太是打心眼里开心,也想帮她把这个面子做足了。 老太太既这么说,黄夫人等自然都跟了来。这才碰到这一场争吵。 老太太嘴里虽然说好,可心里却是十分后悔,当初叫各家都送一个孩子过来,原来是怕兄弟们日后生份了,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居中走动,这一家子就还能分而不散。她日常觉得这些孩子个个都是好的,没想到,私底下又是一个样儿,五丫头刚叫她失望,三丫头更甚。 林红玉等忙站起来让座。 老太太等在亭中坐下。 三姑娘听老太太是非不问,就说林红玉说得好,更是伤心得嘤嘤直哭。 老太太便示意那媳妇松手,三姑娘立刻把嘴里的汗巾扯了,扑到老太太怀中叫道:“老太太替思儿作主。” 老太太抱着她,拍了拍:“我们都饿了,有什么话,吃完了,你跟我回去,慢慢说!” 虽然并未推开她,可人人都听得出来语气里这份冷淡和失望。 三姑娘心里难受极了,只觉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可是,当着这么多大人,她到底不敢再折腾,只得强忍着委屈道:“思儿知道了。” 这顿饭总算是吃了起来。 林红玉心里觉得有些扫兴,可脸上却半点都不表露出来,立刻拿了月饼和水晶梨交给老太太。老太太拧了拧她的脸庞:“要不是我们自己跑了来,可吃不上你的福气!” 林红玉只得俏皮地吐吐舌头:“玉儿该打,罚玉儿一样也不许吃!”她是真没多想,想着反正国公爷那里有两盒月饼,两筐梨,这 分卷阅读89 个她就随意处置了。 老太太笑着又拧了她一下:“瞧瞧这小嘴,也不知道像谁!分我一半就行!” “哎呀,见面分一半?老太太原来是来劫道的?大王饶命!”林红玉笑嘻嘻地举起小手作投降状。 从老太太到干妈都知道,她这是故意活泼气氛,都跟着起哄大声笑了起来,一时倒把刚才的不快都遮掩了过去。 肖溪站在一边,心里有些自豪又有些酸涩。他是完全放心了。妹妹在郑家一定会过得极好,有老太太泽哥儿护着,自己又这么聪明会讨喜。他只要想法子去学好医术,将来便不愁没法子帮到妹妹、见到妹妹。 因为螃蟹太寒,林红玉也不敢多吃,只就着姜醋吃了小半只。鹿肉牛肉只吃了两口,就不敢再吃。 肖溪见了,便问旁边的婆子道:“可有热粥么?我吃得腻了,倒想喝口清淡的。” 林红玉知他是帮自己问的,偷偷冲他抿嘴一笑。 两人相视一笑,想着今后不知什么时候再见,眼里都有些不舍。 林红玉便拎着小酒壶往肖溪杯子里倒了半盏,道:“我敬你一杯,祝你日后,事事心想事成!” 肖溪却不想她喝酒,让春草给拿一杯热水来,与她将杯子轻轻一碰:“妹妹是聪明人,想必事事都难不倒,我只盼着妹妹身体康健,平平安安。” 他说到“平平安安”四字,眼中竟有水光闪烁。 林红玉默默把那杯热水轻轻推到一边,拿起小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借你吉言。我必……长命百岁。” “哎呀,你可别逞强,喝醉了怎么办?!”干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有些粗鲁地拿开了林红玉的酒杯。 林红玉小脸染上了酒色,笑着没有说话。 游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双手举起一杯酒:“溪哥哥,我也敬你一杯,你可不许不喝!” 肖溪二话不说,也是一饮而尽。 一时五姑娘,郑守泽,郑守梅也都来敬他酒,又叫他再来玩。肖溪都一一答应了。 林红玉半趴在旁边小桌上,见肖溪一杯接一杯喝得来劲,也没去阻止。古代的酒度数本来就低,婆子们给他们拿的,就更是跟淡甜酒釀汁也差不了多少。再说她刚才被人扫了兴,不想再扫肖溪的兴。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样的年少无忧时光……真美好。 肖溪下午离开郑家的时候,据说有些醉了,不过听说他酒品极好,醉了也不闹人,反而一直“咯咯”笑个不停。问他什么,他都笑眯眯地点点头,一句话也不说。倒叫肖涓忍不住笑他:“你呀,如今倒像个会笑的泽哥儿!” 中秋热热闹闹转眼就过去了。 林红玉黯然了几天后,就收拾了心情,请郑守业过来,想让他出面去质押她收拾出来的财物。这么大一笔钱,她不放心叫焦嬷嬷一个下人出面。 她本以为郑守业已经帮她处理过那么多事,这回肯定也没问题,却没想到,郑守业一听,就满脸震惊,好像看到了怪物。 “你疯了?我可不能帮你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林红玉:???这话从何说起?! ☆、闹事 郑守业脸色发青,十分难看。 林红玉睁着一双黑蒙蒙地杏核眼儿,半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郑守业,一脸懵。 郑守业见她似乎是真的不明白,便生气又无奈地顿了顿脚:“你若是没钱过不下去也就罢了。你可比这院子里的谁都不差钱,怎么还一头钻到钱眼子里去,连父母亲情都不放在眼里了?!” 林红玉:……。 她确实没想到这层去。这些东西说起来算是原主父母的遗物,按说原主对这些东西必定十分珍惜,绝对舍不得拿去典当。因为就算是活当,万一到时候拿不出银子来赎买,也会变成死当,这些东西便永远不见了。她对原主父母没有什么感情,自然没往这边去想。 见郑守泽一脸的痛心,林红玉只得亲自上前,给郑守业新倒了杯热茶,放软了声音:“我若告诉大表哥,我要钱做什么,大表哥可不许说给第二个人知道!” 郑守泽心头一惊,没想到还有内情。他接过热茶抿了一口,环视了一下屋内,见只有春枝站在一旁伺候,便气哼哼地点点头:“你若说不出道理来,可别怪我不肯帮你!” 林红玉走到肖溪画的那幅地图前,手指城南:“大表哥可知,这京城有多少穷苦百姓没医少药?!” 郑守泽惊得一口热茶含在嘴里,烫伤了嘴里的内膜都没发觉。 这小丫头的心也太大了!俗话说得好,救急不救穷。今上已经是少有的圣主明君,可哪怕天子脚下,穷人也是数以十万计,以谁的一已之力,也帮不了这许多人。 再说今年也算是风调雨顺,远没到大户之家开棚济贫的份上。好好的,这小丫头才来京城几日,就要施药救贫?那可是个无底洞。 林红玉见郑守业惊得嘴里的 分卷阅读90 茶都不知道咽了,忍不住提醒道:“大表哥,那茶可有点儿烫!” 郑守业:……。 半天,郑守业才回过神来,咽完茶,才觉得真烫了嘴,他呲了呲牙:“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好好过日子就好,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事还是不成!” 林红玉头一垂,两手挽着衣带,可怜兮兮地道:“我自己身子不好,就想着帮人积德,说不得就好了。既是这样,我只能让焦嬷嬷去办这事了!唉,也不知道京里的典当辅厚道不厚道……。” 郑守业:……。这孩子的主意也太大了。犹豫半天,也知道她这性子拿定了主意便难改,只好恨恨地认输:“总要留几件最要紧的。虽说如今买铺子风险不大,可也总要防个万一。” 林红玉立刻抬头,笑靥如花,徐徐盛放:“我就知道,大表哥对我最好。春枝,回头把前儿瑞王府小世子送我的小金船送给大表哥。” 郑守业:……。他这个大表哥怎么成了这小表妹的大内总管一样?成天帮她管理这些事情。又一想,林红玉身边还真没有个得力的成年男仆,将来这买卖越来越大,他只怕要忙不过来。 他便提醒道:“你既要做这么大的事,少不得要想法子里外都找几个可靠的帮手。我知道你主意大,你且想想,若要我替你找人,只管言语一声。” 林红玉知他也是太忙,只得苦笑:“我找了人来,人家还不是会欺负我是个小姑娘?进出又不方便。大表哥就先辛苦辛苦帮我处理了这回的事,我自会想法子。”这又不是现代,贴个招聘广告就行。她只能盯着自己手里的这些铺子,若是有能干忠心的,便提了做大总管。可她才接了手不久,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 过一两日,郑守业便告诉她一共当了三千多两银子,林红玉就拿出自己的一千,肖溪托焦嬷嬷送来的五百两,还有丫头婆子们的零头,凑足了五千两,请郑守业去搜买铺子。这一回,她只买那种中心圈之外的二等铺子。这种铺子价格不会太高,将来升值空间比较大一些。 可是一时哪里有这么多合适的铺子出让?最后她只好把目光放在再外圈的宅子上,若是商圈外扩,这些宅子早晚会变商铺,才是土鸡变凤凰。若一时扩不到,宅子出租有些收益,不至于陪钱。 这件大事办完,就到了重阳节。喝过菊花酒,林红玉就跟老太太说了,要跟着姑娘们一起去上学。 国公府的姑娘与别人不同,自小就请先生,还是三位。 一位落第的陆举人,因履试不中,无颜回乡,便息了那功名之心,投在国公府教姑娘们读书识字,混口轻闲饭吃。 教女红的,是宫里年纪大了,退下来的尚衣局白绣娘。 另外一位,则是教规矩的沈嬷嬷,据说是宫里尚仪局出来的,教姑娘们进退礼仪。 游葭便也要跟着。游姨妈难得回娘家,便想着怎么也要过完年开春再回去,自然也乐得游葭跟着去,能学一点儿是一点儿。 于是林红玉跟游葭两个,就择了一个黄道吉日,手牵手走着去上了学。后面跟着两人的丫头婆子,甚是浩荡。 姑娘们一天其实只在上午学两个时辰,每日当值的先生不同,学的东西亦不同。 林红玉头一天,偏遇着学规矩最严的沈嬷嬷。 沈嬷嬷十分端肃,有些花白的头发不知道用的什么头油,抿得一丝不乱,看上去倒像是半球形的木头上涂了层黑油漆。 沈嬷嬷见她走起路来风流婀娜,当即就拉长了一张本来就超级长的马脸:“姑娘以前没学过规矩吧?” 林红玉老实地点点头。 沈嬷嬷便皱了皱眉头,叫她站在原地,拿了一只木碗过来,倒扣在她头上:“你站直了,这碗不许掉下来。” 林红玉心里不服:明明游葭也是新来的,怎么不叫她顶碗?她又不是来学杂技的。 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了话。但站了一小会儿,小身板就不争气,小腿酸软,开始站都站不稳,她实在忍不住问道:“嬷嬷……我要站多久呀?” 沈嬷嬷本来正在教导几个姑娘行礼的各种方法,听她出声,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小木条来,猛地抽在桌面上,发出极响的一声“啪”。 林红玉:……。这什么老师?比灭绝师太还夸张!恐吓不是教育呀! 别的姑娘全都吓得不敢说话,只有三姑娘和盈姐儿嘴角微勾,明显地有些幸灾乐祸。 沈嬷嬷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没叫你说话,不许出声!念你初犯,下一回,这戒尺打的就不是桌子而是你的腿!” 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听说如今最受宠,可到她这里来,就是学规矩的,她严一点,也是为了她好。否则,莫说这小姑娘是个父母俱无的绝户,就凭刚才走路那妖娆的模样,将来哪个高门大户敢娶这样的媳妇儿? 她见林红玉抿着小嘴老实了,便转过身,却见小姑娘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憋着笑看着她身后。 她猛地转过身去,林红玉却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着,并无半点不妥。她不禁有 分卷阅读91 些疑惑,慢慢转过身去,如此两三回,五姑娘最先憋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沈嬷嬷不由恼羞成怒,拿起戒尺又是一抽,当然还是打在桌面上:“笑什么,都反了不成?把手全伸出来,一人一板!” “嬷嬷,我们不是故意的。是她在后面做怪样逗大家发笑!”三姑娘撅着嘴,一手指向林红玉。 沈嬷嬷一听,转身就气势汹汹地走到林红玉身边,手中挥舞着戒尺:“你要造反了不成?!” 林红玉一脸无辜,乖乖站得溜直,但黑眼睛亮晶晶闪啊闪,明显没在怕。 沈嬷嬷气得举起了戒尺,想打又有点不敢下手。平时她只要往桌上一抽,姑娘们就吓得乖乖地一动不动,哪里像这丫头,居然半点不怕她,是打量着她不敢真下手? “伸出手来!”在手上装腔作势打一下,应该不要紧!不打不足以立威,沈嬷嬷决定豁出去了。 林红玉老老实实地伸出了一双小手,一根根小手指莹白如玉,好像刚刚冒出来的小水葱。叫人忍不住担心,这一戒尺下去,这手就得碎了。 沈嬷嬷高举轻放,往下一抽。 “嗖!”戒尺抽了个空,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见林红玉像只小白兔子般向门外窜去,一边跑还一边嚷:“我傻呀,叫你打我!” 沈嬷嬷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惊的。她见过淘气的,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都忘了去追。 林红玉见她不追,便躲到春草后头:“三姐姐没经允许也说话了,你怎么不打她?” 沈嬷嬷:……。这丫头还敢顶嘴挑刺?!这规矩全乱了,不把这孩子教服了,她就不信沈! 她拔腿就追了过去。 林红玉一边逃跑,还一边叫嚣:“沈嬷嬷,你的规矩没了!我不学了!” 沈嬷嬷猛地一止步,差点儿没自己绊自己一个大跟头:! 不过,林红玉逃回自己的采之院没多久,就有萱喜堂的丫头来请:“沈嬷嬷被姑娘气着了,课也不上了,跑到老太太那里告了姑娘一状。老太太叫姑娘过去呢!” 林红玉让春枝给了小丫头一百钱作赏,那小丫头喜得眼儿都眯缝得不见了。如今可人人都愿意到采之院来办差事,这林家表姑娘赏起人来大方着呢。 “姑娘,要是姑娘……刚才累着了,不如我去回报,就说姑娘身体不适?”小丫头把赏钱揣到怀里,立刻狗腿地帮着出主意。 没想到,林红玉小下巴一扬,“呵呵”冷笑两声:“我才不躲她。我有理,我怕她?走!”她闹这一场自有用意,不去,又怎么达成目的? 她说完,扭着小腰蹭蹭就向前走。 众丫头:gtOlt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lion”,灌溉了好多营养液给小九,拥抱! ☆、自己的老师自己找 林红玉一边扭着小腰往老太太的萱喜院走,一边心里暗暗捉摸。 她提出去上学,虽然也打算多学些这个朝代的知识,可并不打算把时间和精力过多地浪费在什么女红规矩上,而是想勉强学上几次,就请求老太太给多请一个先生来教她学医。 谁知道这个沈嬷嬷这么凶,一上来就罚她站。 她以前学芭蕾,也没少练各种基本功,并不怕吃苦。而是一来这个小身体,她要好好护着,二来,一想到自己美妙的步态会被沈嬷嬷改造得跟机器人一样的刻板,她就忍不住奋起反抗。 既然这个嬷嬷闹出来了,她就得好好想想说词,再撒撒娇,让老太太同意给她请个学医的先生才是。至于惩罚,她相信最多就是禁足罚女戒什么的,她才不在乎。 可没想到,一行人到了萱喜院,她一进门,就被眼前的阵势给吓了一跳:这是三堂会审?怎么人都到齐了? 只见老太太居中坐在榻上,黄夫人游姨妈坐在两侧,黄夫人下手是黄姨妈,姑娘们全都围坐在八仙桌边。而沈嬷嬷则坐在一旁的一张锦凳上,一脸怒气。 老太太见到她,难得没和蔼地笑着叫她过去。 林红玉暗叹一口气,这一次怕是没她想的那么好过关。 她定了定心,一脸平静,上前向老太太及各位夫人落落大方行了礼,丝毫不见慌张。 老太太心中暗赞,这才是大家小姐该有的气度。黄夫人游姨妈也暗暗称奇,这小不点儿的,面对这么大阵仗居然如此冷静?要是自家的女孩儿,怕不早吓得哭着要叫娘?到底是没娘的孩子早当家,怪可怜的。 老太太一指沈嬷嬷脚前的小凳子:“你先坐那儿!” 这是要罚她呀?林红玉一想,坐在那里,万一这个沈嬷嬷突然发怒,一脚踢着她怎么办? 她走过去,抱起小板凳就放到老太太榻前,蹭着老太太腿一坐:“我想坐在老祖宗身边。” 老太太:……。这孩子没娘,只能靠她,真是……太招人疼了。 沈嬷嬷却瞠 分卷阅读92 目结舌,原来这丫头连她祖母的话都能改呢,难怪不把她一个教养嬷嬷放在眼里。 老太太心里早软了,可脸上并无半点松动,沉着声音问:“你可是在学堂淘气,不听先生的话,还做鬼脸引得姐妹们都不好好学规矩?” 林红玉抬起黑莹莹的眼珠儿,看了看几位姑娘。 三姑娘和盈姐儿都两眼发亮,一脸巴不得她倒霉的模样。五姑娘托着腮有些沉思地看着她。郑守梅和游葭则愁着小脸,好像在担心她。 这么多证人,她当然不可能说谎。 林红玉立刻站起身,小身子软软地,向沈嬷嬷一鞠躬,软声软气地道:“我有,向嬷嬷道歉。” 老太太:……本来还想严厉地责备她几句,可想她认错这么痛快,可见已经知错了。又见她中气不足,弱不禁风,话到嘴边,变成了:“知错便好。回头可不许再淘气了。” 所有人:???老太太摆出一个大会审的姿态,这就算完了?! 上回五姑娘不过多说一句话,就要禁足。三姑娘待客失仪,被老太太罚抄一百遍女戒。这林姑娘如今不敬师长,闹这么大事,居然就这样高举轻放?!亏得三姑娘和盈姐儿还特意去把黄夫人等都叫齐了,准备看一场林家小表妹被老太太骂哭的好戏。省得这些大人开口闭口就叫她们学她。 沈嬷嬷气得手抖,却还绷着脸面:“老太太请我来教的就是规矩。她犯下如此大错,按规矩该在至圣先师的像前跪上三日。可看她体弱,就罚她跪上三个时辰吧!” 老太太大吃一惊。这沈嬷嬷也太不上道了?一开口就要罚跪三个时辰,玉儿这身子,看上去是能跪三个时辰的模样么?!可直接打脸沈嬷嬷,以后,她还怎么当这个教养嬷嬷?老太太一时有些踌躇,沉吟不语。 林红玉气得双眼圆睁,老太太都不罚她了,这沈嬷嬷居然还要罚?不说她身体不好,就是个健健康康的小姑娘,跪上三个时辰六个小时,好好的膝盖都要受伤。她在心里,立刻又给这沈嬷嬷打了个大叉叉。 见老太太踌躇不语,她便把目光看向黄夫人。黄夫人可欠着她一个大人情呢。 黄夫人见林红玉瞧着她,有些无奈。她本意也是要这孩子受点罚。有老太太偏宠着,这样野下去不管教,可别把本来好好的姑娘们全带歪了。可那么大个人情不还也不行。 “她病才好,三个时辰实在太长了。依我说,不如就罚她跪个三柱香?”黄夫人小声劝道。 游姨妈也忙帮腔:“就是,她也知道错了,跪伤了怎么办?” 林红玉感激地给游姨妈投去一瞥。黄夫人这笔帐,她是记下了。 老太太一想,三柱香倒还也不算太长,犹豫片刻便要点头答应。可没想到,她嘴唇刚动,还没出声,腿就被紧紧抱住了。 “老祖宗,玉儿有话要说。若玉儿说完了,老祖宗还要罚玉儿跪,玉儿便去跪,跪得再也走不了道也不怨人。” 老太太被她小小的身体一撞,再听说跪得走不了道,心早软了。这孩子上次去瑞王府就病了,这才刚好些,若是一跪再伤了腿,可怎么办?!心里忍不住埋怨:这沈嬷嬷怎么拿宫里对付小宫女的法子来对付国公府娇贵的小姑娘?! 见老太太不作声,林红玉便赶紧道:“老祖宗,玉儿身子自来不好,去了学堂,沈嬷嬷问也不问,便罚玉儿站,玉儿也乖乖的站了。实在站不住了,才问了一声要站多久,沈嬷嬷便要打我。沈嬷嬷,我说的可是事实?” 沈嬷嬷没想到这丫头连三柱香都不肯跪,还要跟她掰扯谁是谁非?气得冷哼一声:“我一双眼睛看过多少人,一看就知道谁个不正经。我罚你,不过是善尽教导之责!” 林红玉本来不知道这沈嬷嬷为什么罚她,一听说是因为看她“不正经”,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也不抱老太太的腿了。她有更粗的大腿可以抱。 她站直身,走到沈嬷嬷面前:“沈嬷嬷,皇上一看我,就收了我做了干孙女儿,你一看我就说我不正经。难道沈嬷嬷比皇上还英明?” 沈嬷嬷:……。 老太太也被气着了。她这外孙女儿虽然进府时间不长,可她看着,最是懂事大气不过。刚才沈嬷嬷来告状,她也问了几个女孩子们,都说,林红玉确实做怪样来着。她才生了气,没想到,这开头起始竟是沈嬷嬷无故责罚引起的。 林红玉见老太太沉着脸,并没阻止她说话,心里更定了,又道:“就算你比皇上英明……” 沈嬷嬷终于回过神来,慌忙道:“我……我不敢!” 林红玉却没理她:“可我没那么聪明呀,你什么都不说,我哪里懂?” “我教导人自有我的规矩。别的姐妹们一直不都学得好好的?!” 沈嬷嬷见老太太一张脸越来越沉,急忙辩解。她突然有些后悔不该把事情闹大,这个馆再好没有,再要换一家,也不知会是什么情形。早知道这个小姑娘这么难缠,她就不该惹她。 正后悔着,却见林红玉转向了老太太。 分卷阅读93 “老祖宗,沈嬷嬷必是个好嬷嬷,只是玉儿比不得姐姐们聪明,不是玉儿不肯学,只是她的法子,玉儿只怕身子承受不住,回头规矩没学好,小命儿倒先没了。老祖宗,玉儿也不想拖了姐姐们的后腿,学规矩的事,玉儿自己……再请一个嬷嬷来单独慢慢学吧!” 林红玉小腰挺得直直的,反正姑娘我有钱,想请几个都行,拿了她的钱,敢罚她试试。至于这个沈嬷嬷,这些姑娘要是愿意,就继续跟她学就是了。 沈嬷嬷:……。这丫头怎么突然又说起自己的好话来了?她要不来捣乱,自己还真要谢天谢地。 可林红玉这边没想砸沈嬷嬷饭碗,老太太却动了心思。 她一直当沈嬷嬷是个好的,几个姑娘都教得极好,可这些日子,一对比玉儿,五姑娘三姑娘明明该更有气度,却偏偏叫她接连失望。她正找不到人怪罪,这嬷嬷却闹了起来。 玉儿一来就自动道歉,被欺负了,也不吐恶言,怪东怪西,这才叫气度!这嬷嬷年纪老大,却半点气度都没有,非要追着个孩子寻仇,哪里能教出什么好的来?! 她低头看了看林红玉可怜巴巴的小脸,一把搂过:“有老祖宗在呢,谁敢叫你没了小命?!沈嬷嬷,我倒不知,原来你有错在先。虽然玉儿错多些,可她已经跟你赔过不是,我倒不能再叫她跪了。” 沈嬷嬷:……。老太太这是在责备她?她一时有些挂不住脸面,可到底是在宫里历练出来的,只是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好,忘了些规矩,面子哪里有里子要紧? 她强笑道:“可是我跟这孩子没缘分。如此倒也罢了。惊动了老太太还有各位夫人,真是我的不是了。” 说着便灰溜溜地告辞而去。 林红玉便又趴在老太太的腿边,软声道:“果然还是老祖宗最英明!” 老太太拧了她的小脸一把:“就你嘴甜,下回再这么淘气,也不用别人动手,我亲自动手给你几戒尺!” 这份热络,看得其他姑娘个个心里都酸酸的。 黄夫人更是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明明是自小就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怎么倒被个刚来的给比下去了? 游葭本来一直也觉得林红玉做错了,毕竟谁家嬷嬷管教姑娘们不严厉?沈嬷嬷也并没有真打她,她倒闹起事来。所以也就一直没帮林红玉说话。可这会儿见沈嬷嬷灰溜溜地走了,内心里又觉得……要她选,她也不想跟这个沈嬷嬷学规矩。 她正在纠结,就听林红玉又说话了:“老祖宗,既是要请新嬷嬷教玉儿学规矩,玉儿身子不好,索性倒不如也一起请个老太医教我学学医吧?” 游葭猛地一惊……妹妹要学医?溪哥哥之前也说要学医,难道他们约好的?! 她忙抬头,却意外地看见一向宠爱林红玉的老太太变了脸:“这大家女子好好的,学什么医?学好了,你还想做药婆不成?!” 药婆?三姑六婆之一?她再看林红玉,就见林红玉一张小脸可怜兮兮地垮了下来。 她不知道,林红玉此时内心在咆哮:明朝明明也有受人尊敬的医婆呀,难道老太太不知道?! ☆、自己有病自己治 但是,林红玉尽管内心在咆哮,可并没有激动到忘记,这是在古代,还是顶级贵族之家。 老太太是后宅最高的话事人。老太太都这样说了,围观群众又这么多,她绝不能不识好歹地恃宠生娇,非要磨着老太太同意,那就是自己找打脸了。 所以她按下了内心的咆哮,乖巧地点点头:“那老祖宗,我可不可以自己选一个教规矩的嬷嬷呀?” 老太太:……。被拒绝了,这孩子脸上没有半丝不愉快,还能立刻利索地拐弯?真是个心大的孩子。想想就算答应了她,她一个孩子,能找什么嬷嬷,最后还不是要她或者黄夫人出面帮手,便点了点头:“行!”想了想,又有点不放心,补充道:“可也要我同意。” 林红玉见虽然学医的事暂时没成,可也争取到了自己找嬷嬷的权利,又没被罚,心情倒是极好,忙又扭着小身子,向老太太大拍马屁:“玉儿就知道,老祖宗最英明,最疼玉儿了!” 老太太:哈哈哈……。 黄夫人、游姨妈、黄姨妈:……自己的女儿要是有这本事,可真是不发愁了。 三姑娘和盈姐儿气得暗暗把手绢都扯烂了。这林家小表妹脸皮可真是太厚了!她们可不学她! 林红玉大闹学堂又想学医的事,到了下午,就传遍了国公府,人人都当个笑话讲。 倒是泽哥儿,放学回来听说了这事。一个人沉默了半晌,抬脚就去了老太太的院里。 一向不声不响的泽哥儿突然也跑来,张口就说想要学医,倒把老太太给惊着了。若说是林丫头找的泽哥儿来说情,她是怎么也不信的。可若不是,怎么好好的,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来。 她立刻挥了挥手,叫正在替她捶肩的小丫头退下。 “泽哥儿,你成日习武学文已经够累的了,做什么要学医?” 分卷阅读94 泽哥儿半垂着头,黑长的睫毛挡住了半个眼眸,投下一圈阴影。 “打仗,救命。” 老太太不由心疼起来。 国公爷的位置只有一个,郑守业也是个不错的孩子,虽说比不上郑守泽样样拔尖,可也没什么错处。虽然国公爷还没去正式请旨,封郑守业为世子,可家里上下都心知肚明,日后没出路的是泽哥儿。 今上不许捐官,泽哥儿要么考科举,要么上战场去拼个出身。他们家是武将世家,日后泽哥儿或是去西北他二叔处,或是去东北他三叔处,要拼个军功,倒要比考科举,容易百倍。 可看看这玉雕一般的人儿,老太太心里真是舍不得,眼里含泪,拉着泽哥儿的手,摩挲了半天。 难得地,泽哥儿没像往常那般抽回手去,任由她摩挲,只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老太太看看他沉默倔强的小脸,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声:“这事……你来找了老祖宗,老祖宗答应了。自会吩咐你爹去给你找个好的!” 她都不记得这孩子什么时候跟她开过口了,再怎么也不忍心拒绝他,更何况也确实有理。日后他上了战场,有能救命的一技之长,比什么不强。 可泽哥儿听了她的话,居然还是一脸沉默。 老太太:唉……。光长得好看,这憋闷的性子,日后可怎么找媳妇! 好在,泽哥儿沉默的时间不长:“谢谢老祖宗。泽儿想……想要拜丁老太医为师。” 老太太“呀”地叫出声来。难怪这孩子想学医不找他爹来找自己!这是要自己靠着一张老脸去拜托丁老太医呀!可丁老太医是京城第一名医,想拜他为师的人能绕皇城一圈。自己这张老脸,只怕没那么大呢! 可牵着泽哥儿的小手,她又说不出别的话,半天只得又长叹一声:“祖母尽力试试吧!” 听到这话,泽哥儿才总算抬起小脸,冲她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容像乌云背后总算露出了阳光一般炫目,倒把老太太看得心中一恸,湿了眼眶。 这件事,林红玉当然不知道。她回到采之院,就相当心大地好好歇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她又约了游葭一起去上学。 可一路上游葭若有所思欲言又止,倒让林红玉忍不住笑道:“姐姐有话要问?” 游葭明明是个明快的性格,怎么突然别扭起来? 就见游葭的粉脸泛起一丝红晕:“你……你想学医,可是跟溪哥哥约好了的?” 林红玉一愣,没想到游葭居然会知道这事。 “你……怎么知道溪哥哥要学医的?” 游葭双眸里好像突然点亮了灯盏:“他跟我说的呀!他没跟你说过吗?!” 林红玉:……。这感觉怎么有点奇怪?她当然不可能是在吃醋,毕竟她都二十高龄了,肖溪和游葭才十岁。可莫名地,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的情形,肖溪和游葭泛舟,相对而笑,一对金童玉女。 她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把那抹奇怪的阴影挥走,心道:若是他们两个将来成了一对,倒也不错。 见游葭眼眸闪闪发亮,好像肖溪学医是个只有她才知道的秘密。她便不想打击游葭,想了想,才口气随意地道:“我想学医,只是因为身子不好,倒跟他没什么关系。” 游葭的小脸庞好像因为这句话而瞬间充满了阳光。 林红玉:……。这古代的孩子不会早熟成这样吧?!不对,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正在这胡思乱想,就听游葭嘀嘀咕咕地在一旁道:“其实,我劝你也别想着学医了。便是男子学这个,也总比不得正经读圣贤之书。我看……溪哥哥回家若是说了,家里必不会同意。” 林红玉听到这话,心里一硌。这古代的观念跟现代差距可真大。 自从得了肖溪的银子后,就再没他的消息。她也不好找肖涓和郑守业打听。也不知道他拜师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想想也是,古代可不是下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么? 肖溪那么聪明,将来考科举当官也是易如反掌,他家里怎么可能愿意他学医浪费时间? 可见,她当时的想法就是对的。不管谁会,都不如自己会。 肖溪学不学医又有没什么关系?自己有病自己治,她一定能想办法学医。 ***** 两人到了学堂,才知今天是要跟白绣娘学针线。 白绣娘约摸四十上下,圆盘脸儿,皮肤泛黄,神态倒是极温柔,说起话来,好像是四川口音。 也不知道是知道了她昨天大闹学堂的事,还是白绣娘本来就温和,总之,这白绣娘待她极客气,见她捏针的手法似模似样,还夸了她几句,又极谦虚地说自己只会蜀绣,对苏绣只知皮毛,还要林红玉得空示范一下苏绣的针法,把林红玉捧得一时有些飘飘然。 见白绣娘做出来的手工小老虎精致可爱,她十分喜欢,学起来,一针一线,倒也颇为认真。 而到了次日,轮到学 分卷阅读95 诗书。林红玉对先生行过礼,就往角落里缩。 她那点古文程度她自己知道,她先默默旁听吧。 那位陆先生看上去六十多了,又矮又胖,功课十分稀松,上来就出了个对子,叫她们对。 林红玉哪里会对什么对子。她看姑娘们全都一脸认真细忖,坐着无聊,就拿着毛笔想瞎写了几个沙雕段子玩儿,可“唰唰唰”,那笔竟是如有神,写出来一副对子。 千朵莲花三尺水,万家明月九天星。 林红玉:……。怎么心里毛毛的,原主不会还附在她身上吧?! 她正盯着自己面前那两行漂亮的书法发呆,陆先生晃头晃脑走了过来,低头一看,相当夸张地一拍掌:“好好!大气恢弘,不作小女儿拘泥花草之态!字也写得秀中带骨!好!好!好!” 林红玉:……。原主的荣光,全归了她? 不过,她也不纠结,开心一笑,便开始了十分愉快的小学堂生涯。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这天轮着沈嬷嬷上课,林红玉觉得也是时候,该去劝劝老太太让她学医了。 她便拿了自己刚做好的一个秋菊荷包,和写的一首小诗,带着春枝去了萱喜堂。 进门就见老太太半歪在平素的榻上,手里握着一张大红名帖。 她行了礼,便把东西拿给老太太瞧:“老祖宗,你瞧,先生都夸我有灵气呢!” 老太太有些心不在焉,拿着那小巧的玉色荷包看了看,又瞧了瞧她做的诗,随口夸了两句,就看着她,迟疑地开了口:“玉儿,你瞧瞧这个!” 林红玉好奇地接过那名帖,打开一看,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可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那帖子居然是丁老太医来的,说是她的病例有些特殊,他想来再诊断一番,以便撰写医案,拜请老太太允许云云。 她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老太太,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却见老太太坐直了身,拉住她的手,温声道:“泽哥儿想拜丁老太医为师。祖母想了多少法子,说了多少好话,他都不肯。明日他若是来了,你能不能……想个法子替泽哥儿求一求?” 林红玉:……。 她暗暗捂了捂胸口,觉得有点受伤。这个时代,连英明的老太太,也这么重男轻女啊! 不过,她这伤最多也就是擦红了皮。没半分种,她就已经满血再生,又复原如初。 她最大的烦恼不就是没机会见着丁老太医,可以说服他吗?如今天赐的良机,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千朵莲花三尺水,万家明月九天星。上联是网上找的,下联是渣作者自己对的。 ☆、极品成双 老太太听她答应了,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又觉得怪对不起她的。 那日她答应了泽哥儿,想想丁家不收重礼,正好刚收完秋,就叫人捡了些庄上的土产送去几筐,说是感谢之前丁老太医特意来给林红玉看病。 没想到丁老太医收了东西,却又派人送了些自家制的养生药丸来,说之前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林家姑娘已经派人送过东西感谢,不必如此多礼云云。 老太太跟这丁老太医虽然认识多年,可也不过是医生跟患者的关系,没多深的私交。若是国公爷还在,倒许还多几分情面。 她见丁家这么客气疏远,一时倒开不了口提泽哥儿想拜师的事。 这一个月来,她没少派人私下打听丁家,看看能不能投其所好。一打听,更发愁了,这丁家家风极好,子孙也都很成器,跟京中权贵名门都是交而不近,从来不曾收过外姓人为徒。 实在没法子,她只好找了国公爷来商量。没想到国公爷反倒劝她:“泽哥儿小孩子家,能学什么高明的医术?我自打听一下,有那专长外伤的就请了来,母亲不必操心。丁家就算了罢。” 老太太却想着,自己答应了泽哥儿,心中不甘放弃,但又无可奈何。偏偏就接到了这帖子。 她人老成精,总觉得天下没这么巧的事情,必是玉儿身上有什么丁老太医想求的东西,才会主动来见她。若是如此,玉儿说不得就有法子说服丁老太医收了泽哥儿为徒。虽然希望渺渺,终归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强过她束手无策。 这才抹下老脸说了这话。好在玉儿这丫头是个大气的,不计较自己先前不许她学医的事情也就罢了,还一口答应帮泽哥儿说项。 她欣慰地拍了拍林红玉的背:“日后若是丁老太医来家教泽哥儿,你便去凑着听些,老祖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红玉却知道这话,不是托大就是骗她。 丁老太医这样的,又不会看重国公府的权势,就算收徒,只怕也是泽哥儿跟着人家跑,丁老太医肯定不会到府里来。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笑了。能说出这话,看来老太太也不是坚决反对她学医呀。 她眼眸晶晶 分卷阅读96 ,娇娇地搂住老太太的胳膊:“可是,老祖宗,就像之前那个沈嬷嬷说的,师徒最是讲个缘份,若是我求了,泽哥哥跟丁老太医没缘分,倒是跟我有缘分呢?老祖宗可就准我学医了?”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些怜惜,这孩子还是太小,丁老太医那老头子连一个外姓的徒弟都没收过,怎么可能收下一个女弟子?可她低头看了看林红玉,见她小脸还是一片惨白,小小的唇瓣透着些青紫,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若玉儿真个有这个缘分,也是她的福分。 “若是丁老太医要收你为徒,老祖宗便应了你!” 林红玉欢呼一声,一对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口闪亮的奶白牙:“就知道老祖宗最疼玉儿!老祖宗英明!” 老太太:……。唉,这小嘴,要分一半儿给泽哥儿可就好了。 宴请丁太医的地点还设在蒲荷轩。因为有了这拜师的意图,国公府就忙碌起来。 黄夫人自是格外尽心,除了精心准备菜肴之外,又叫人从暖房里移出了上百盆的名贵菊花,将蒲荷轩打点得花团锦簇,又怕交十一月天寒,让人头一天就烧起地龙,直把整个蒲荷轩烘得暖如仲春。 到了请客那日,林红玉便不去上学。游葭和郑守梅知道了,想来凑热闹,也找了由头不去上课。五姑娘等几个没理这茬,照常去上了学。倒叫老太太暗暗欣慰,经过上一回,姑娘们倒都长进了。玉儿可真是个小福星。 丁老太医被迎到蒲荷轩时,一看这阵势,再看老太太国公爷国公夫人全都在,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三个小姑娘,心里隐隐猜到是什么事,心里极不痛快。 可他是惯常在权贵人家走动的,当下脸上半丝不露,跟国公爷老太太寒暄一番,又赞了黄夫人贤惠。 国公爷便道:“备有薄酒,不如某先陪先生喝上几盅,再谈正事不迟?” 没想到丁老太医笑着给他碰了个软钉子:“恕难从命。医者最忌酒后看诊。还请先许老朽我给林姑娘诊上一诊?” 老太太便忙打着圆场:“正是正是,吃饭喝酒有什么好着急的。丁老,不如就到旁边这小暖阁里?” 丁老太医扫了一眼,若是在这小暖阁里,他说什么话可全叫别人听了去,极是不妥。 他便一指外面那座亭子,笑道:“请恕老朽无礼,诊断之时不便有他人听见。不如请林姑娘移步?” 林红玉从头到尾都只在装乖巧,听到这个要求,就更肯定,这丁老太医确实是有事要单独跟她说。这事十分蹊跷。她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自己以丁家名义捐款的事败露了,所以这老头子亲自上门兴师问罪。 她立刻十分配合,穿上郑守梅送她的狐皮小披风,落落大方,就往亭子走去。 那边早有丫头婆子准备好了桌椅。 林红玉等丁老太医先坐定才落了座。 丁老太医扫了一眼四周,叫她伸出手来,春枝立刻上前,往林红玉伶伶仃仃的细手腕上各搭了一张白绢。 丁老太医挥了挥手,春枝立刻轻手轻脚地退到了一丈之外。 丁老太医深深地看了林红玉一眼,左右开弓,按住她的寸关,把了脉,才嘴角一垂:“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林红玉:……。果然叫她猜中了,看病不过是个幌子。可是为什么?她却是不敢乱说。说错了,她的好先生可就飞了。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不知道……但可以尽力一猜。” 丁老太医哼了一声:“那就给你三次机会。若是猜中了,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若是猜不中,以后你就是病死了,我也不会动个手指头。” 林红玉低头思索。 这丁老太医所恃的不过是一身医术。她所求的也不过如此。她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他,以至于这事如果她不承认,丁老太医就会对她见死不救?以丁家名义捐医舍药应该不至于让他这么大动肝火呀?那就是其他的事?!除了她跟肖溪都想拜师,她实在也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别的事扯上丁老太医。 而肖溪……以那孩子的性子,说不定为了拜师,做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那为什么这老太医不去肖家告状,反而来找她?可除了肖溪拜师……她实在想不出别的事情来。 见她迟迟不语,丁老太医有些不耐烦:“你若是不肯猜也罢。我……” 林红玉却突然抬起头来:“我猜。可是因为肖公子一直要拜师学艺,你不肯,他便说你绝对治不好我的病症?!” 丁老太医惊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半天骂道:“那臭小子是不是早跟你通过消息?” 林红玉立刻摇头:“老太医若是怀疑,刚才又为什么要叫我猜?” 丁老太医被她问得一噎。 这一个多月,他可真是快被肖溪那小子给烦死了。 一开始,他当肖溪是个小孩子,以为不理他,他就没事了。反正他平常深居简出,又见不着他。 可是没想到,这小子上门求见几次不成,居然编了童谣故事,叫一群小叫花子,天 分卷阅读97 天到他家后院门外唱半个时辰。 第一个故事,有个孩子,母亲生了病,可被庸医所误,最后孩子成了孤儿,被继母欺负,生活悲惨。 第二个故事,有个青年刚刚成亲,就生了急病,去找高明的大夫,大夫却被别家请走了,这青年一命呜呼。新婚妻子也忍不住悲伤,吊死在他的灵前。 第三个故事,有个父亲是一家子的顶梁柱,生病遇到没有医德的大夫,小病变大病,竟榨干了这家子的家产,孝顺的女儿不得不卖掉自己,来替父亲还债,父亲舍不得女儿,自己喝了砒霜。 总之,就是各种人生悲剧,怎么悲惨怎么来,不断在他家后院上演。这些悲剧由小孩子们口中唱出来,更是格外让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最后唱得他夫人一边抹泪,一边劝他:“你这医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藏着掖着做什么?!就收了这孩子做徒,又能怎么的?” 不得已,他只好招了这孩子进门来,问他做什么这么执着。 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没跟他说什么济世救人的大道理,反而直统统地道,他就是为了将来能治好林家姑娘的病。 气得他差点儿没把药箱子砸那混帐小子头上。 他当即便卸下门闩要赶他出门,可那混帐小子居然嚷着什么:肯定是他治不好林家姑娘的病才不敢收他为徒。气得他脑子一热就给郑家发了帖子。 看着林红玉清亮得如明泉般的眼眸,他一时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小姑娘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哪里是能治得好的?这小身子骨能撑到什么时候,真是谁也说不准。但凡染上点什么病症,说没就没了。那小子就是再怎么学医,只怕也是白废。 “你这是命,不是病。只要你去跟那小子说清楚,叫他别再缠着我,日后你的病,我包了。” 丁老太医气咻咻地道,想想实在不解气,又道:“那小子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就算学了几年医术,也不过是只三脚猫,还能比我高明不成?!你可别信他!” 林红玉见之前稳如泰山的丁老太医如此气急败坏,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她可真是小看肖溪了。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可能把丁老太医逼成这样,也是本事。 见丁老太医双眼瞪成了鸡蛋,气得就要拍桌子,她忙收紧了嘴角,使劲眨了眨眼,敛住笑意。 “丁老太医,您可听说过教学相长这句话?别人我不敢说,就我跟肖溪……说不定,几年后,就能比丁老太医的医术还高明呢!” 丁老太医:???这极品真是成对的不成?! ☆、拜师 林红玉抬着眸子,满脸放光,自信满满。 这可真不是她在胡乱吹牛。 肖溪这孩子是天赋异秉,聪明过人。要说几年超过丁老医,多少是有些夸张。但是有她帮着就不一样了。 倒不是她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而是……作为一个现代人,哪怕只是个普通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个个都可以算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比方说最简单的细菌、病毒和疫苗,七十五度酒精消毒、高温消毒,这些现代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古代人就是一片空白。 再比方说司空见惯的体温计,听诊器、血压计、针管、手术刀等等,这些在古代都是无法想象的技术医术。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弄的,可只要有了方向,她相信古代不缺能人,这些简单又必要的医疗器材一旦问世,不知道可以救活多少人的命? 见丁老太医一副快要被她的厚脸皮气吐的模样,她忍不住又想笑。 “丁老太医医术高明,可是三人行必有我师。虽我是个小孩子,也没学过医,却也知道些丁老太医不知道的法门,不知道您老信是不信?” 但凡这种一方大拿,对于自己专精的领域没有不如痴如醉的。这丁老太医若不是过于醉心医术,又怎么会离家十年,就为看遍天下病症? 她有把握,只要她抛出诱铒,丁老太医肯定上钩。 果然丁老太医的眼神从不屑一顾,到有些迟疑。 林红玉继续抛饵:“不如我也跟丁老太医打个赌吧。若是我能说出一个您老不知道的法门,那就请您老收我跟肖公子为徒……” 丁老太医眼神一愣,有些诧异,看了站在远处的泽哥儿一眼。他还以为今天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那孩子,原来他误会了?只是为了这个小丫头?可他连自己女儿都不肯交,又怎么会收个外姓的丫头? 林红玉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微微汗颜。她明明答应了老太太,却一时兴起,差点儿忘了泽哥儿的事。 她立刻找补道:“还有泽哥儿!” 却没想到丁老太医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小丫头可真会就地起价。 “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赌?” “因为你怕肖公子缠你呀!” 丁老太医:……。 分卷阅读98 其实要说管肖溪,他的第一想法是去找肖成。结果肖成居然很无耻地跟他说,他也反对肖溪学医,可是龙不喝水强压头,总是没有好结果。还反过来拜托丁老太医,一定坚决彻底地让肖溪断念,好让他收心,真真把他气了个够呛。 他也是没法子才来找这小丫头的。没想到,这丫头丝毫不比肖溪那小子好缠。 “好,赌就赌,若是你赢了,我就收你跟肖溪为徒。若是你输了,你让姓肖的小子从此不许出现在我面前。还有,你将来就是病死,也别来求我!” “泽哥儿呢?!加上泽哥儿!” “他不行。要想拜师,凭自己的本事来,躲在父母妹妹后面,哼,我瞧不上这样的徒弟!” 林红玉:……。原来这老头子心里已经喜欢上肖溪和她了呀,只是嘴里不肯认? 她遥看一眼泽哥儿,心道:兄弟,不是姐姐不帮你,想要啥,你还得自己上。 两人又叽咕了一下规则,最后成交。 老太太等人远远地看着,这两人一会生气一会儿笑,嘀嘀咕咕说个没完,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老太太,见丁老太医看向泽哥儿,林红玉又看了一眼,虽看不甚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可她心里“咯噔”一下。侧眼去看泽哥儿时,就见他双眸闪闪地看着林红玉跟丁老太医,那表情……好像很有信心一般。 老太太又转头看去,就见丁老太医终于取了纸笔,笔走龙蛇,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谈得差不多了,这是要开方子。” 却没想到,丁老太医写完,居然把那张纸推到了林红玉面前。 林红玉接过笔,冲丁老太医璨然一笑,不假思索地,低头一笔一画地写了几个字,又推回给丁老太医。 就见丁老太医举着那张纸,突然双手抖个不停,脸色胀红,激动得胡子都要翘起来。 饶是老太太见多识广,也不免被勾起了好奇心……玉儿这小丫头到底写了什么,叫丁老太医如此失态? 此时,其他人也跟老太太差不多,看着他们打哑迷一样,满头雾水,正暗暗胡乱猜测中,就听见泽哥儿欢喜地叫了一声:“妹妹成功了!” 话音未落,果然就见林红玉起了身,向着丁老太医深深一躬。 丁老太医目视她半天,将那张纸条收到了袖中,终于平复了脸上的表情,也站起身来。 老太太也莫名地有些激动,忙挪动步子迎了上去:“可真是辛苦您老了!玉儿的身子没事吧?” 国公爷笑道:“母亲不必如此激动。大家坐下边吃边聊。” 林红玉跟在丁老太医身后,要说内心不开心不激动,那真是假仙。可是她的脸色却从未有过的端凝。 这回,连一向对她不以为然的庆国公都暗暗称奇,这林姑娘还真比别的小姑娘沉稳大气。 游葭和郑守梅两个似乎要印证他的想法一般,小鸟般冲了过去,一左一右,围着她叽叽喳喳:“林妹妹,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呀?” 郑守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眼眸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林红玉。 三个女孩子,中间那个明明最小最弱,可为什么又最有主意、最成熟?叫人一眼就看见她? 他脑子里蓦地滑过肖溪说的一句话:你看,我就说林妹妹与别个不同。 这边林红玉大功告成,脸上却并无多少得色,只微皱着眉,淡淡地道:“看师父愿不愿意说吧?” 郑守梅眨了眨大眼,笑嘻嘻地道了声:“恭喜恭喜,妹妹要请客!” 可游葭却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你拜了丁老太医为师?!那溪哥哥呢?!” 林红玉被她这样大声一问,不觉有些尴尬。可略一犹豫,还是大大方方地道:“……他也拜了。” 游葭一惊,停住了脚,脸色泛白,心道:林妹妹明明说她要拜师跟溪哥哥没关系,怎么突然会这样?! 她还要追问,就见林红玉猛地往前一窜:“哎哟!老祖宗小心!” 原来老太太不知道怎么的,身形一个踉跄。 林红玉在后头瞧见了,吓得出声提醒。 幸好国公爷和黄夫人就在老太太一左一右,立刻伸手扶稳了她,不然真会摔一个大跟头。 国公爷和黄夫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不解,好端端的,老太太怎么突然滑了脚? 若说是听到后面林家丫头的话,这不好事吗?丁老太医连林丫头都肯收,泽哥儿还有什么问题?! 国公爷心情大快,便笑哈哈地请丁老太医入席。 可丁老太医见他如此热情,犹豫片刻,并没动筷,反而对着老太太拱了拱手:“林姑娘时才说要拜老朽为师,老朽看这孩子天资出众,便也答应了。不知道老夫人意下如何?” 老太太暗暗长吸一口气,勉强笑道:“这是她的福气!这孩子身子不好,跟您老学了医,我也放了心。” 说着便招手从小孩儿那桌叫林红玉:“可拜见过师父了?” 林红玉听丁老太医绝口不提 分卷阅读99 泽哥儿,心里有些矛盾。若是直说丁老太医嫌弃泽哥儿,从老太太到泽哥儿这脸面可都没了。可若是不说,老太太会不会认为她只顾自己,忘了泽哥儿的事?犹豫片刻,她还是选择不说。先护着泽哥儿和老太太的面子要紧,若是误会了她,日后总能解释得清。 她静静地走上前去,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徒儿见过师父。” 丁老太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收过外姓徒弟,更没收过女徒弟,等我回去准备准备,你要拜师,总要先拜过祖师爷。” 国公爷见他们一来一往,绝口不提泽哥儿,便有些不快。虽然林家丫头确实是个不错的,可他的泽哥儿比个小丫头不强上百倍? 他当即笑道:“丁老太医,不求留名千秋史,但求桃李遍天下。这独木不成林,小犬也极是推崇先生,不如好事成双?也收了小犬?” ……。 本来还算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里漂浮的菜肴香气仿佛都凝固了。 老太太无奈地闭了闭眼,一句话没说。 就见丁老太医缓缓起身,冲庆国公弯腰一躬:“对不住国公爷了。老朽实在是精力有限,如今已经收了两个淘气的徒弟,无力再收了。” 庆国公一张白晳的面膛倏地胀得通红。 黄夫人本来正要给丁老太医亲自添酒,也尴尬得立刻缩了回来。 林红玉其实也有些无奈,偷偷侧脸看了看郑守泽,却见他神态一贯的漠然,并没半点失望之色。心里倒有些遗憾,这也是个聪明好学的好孩子。可转念一想,只要她当上了丁老太医的徒弟,还愁将来没机会再劝他多收一个吗? 一片寂静之中,却听老太太突然“哈哈”笑道:“时才我看丁老跟我家玉儿嘀嘀咕咕,可是在递卷子考她?” 林红玉立刻回过神来,对老太太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一句话,就把事情圆回来了。 郑国公和黄夫人看了丁老太医的卷子,自知儿子肯定答不出,必会知难而退。 而丁老太医不拿卷子难泽哥儿,只说自己太忙,反倒是成全了国公府的面子。 林红玉都懂的,丁老太医如何不懂。他略一犹豫,便从袖中拿出刚才那张纸来:“可不是?您瞧瞧。” 只见最上面写了一行字,是丁老太医的字迹:何以南方多疟? 下面一行还是丁老太医的字迹:疟邪夏秋多发,夏秋南长北短。 最下面却又有一行绢秀端正的字迹:疟邪为毒,毒入血中。南方多蚊,传毒成疫。 丁老太医指着那一行字迹,手又不自觉地激动得抖了起来:“老朽十年间走遍天下,见南方常遇疟疫成灾,百思难解,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由!” “妹妹,你可真聪明!”郑守梅头一个拍掌惊叹赞道。 国公爷的脸色的红慢慢褪了下去。 黄夫人给丁老太医添了酒,惋惜地看了一眼儿子。虽然确实是个聪明的,可只怕也答不出这样的题目。 老太太笑着拧了林红玉的小脸一把:“这丫头,真真是个有福气的!吃饭吃饭!” 各归各位,一场收徒风波眼看就要平息,却冷不丁地,突然响起一个清冷淡泊的声音:“可又怎么能证明,确实是这个原由呢?!” 作者有话要说:  郑守泽:……为什么不是我?不舒服! 林红玉:弟弟……你要大胆地往前走! 小天使你如果还没收下文文,请温柔的点收一个吧?渣作者转圈感谢。 ☆、泽哥儿的礼物 林红玉听见这个声音,惊讶地转眸看去,就见郑守泽还是一脸漠然,但目光炯炯看向丁老太医。 众人也都齐刷刷看过去。 庆国公立刻帮儿子的腔:“对呀,虽说听起来有理,可如何证明?” 黄夫人也满脸放光,她儿子果然比林家丫头还聪明!这丁老头不收,真是丁老头没眼光。 林红玉也觉得,郑守泽这个问题问得极好。她的结论虽然正确,但以古代的条件要证明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却万没想到,丁老太医转头看向郑守泽,脸上神情不变,漫声解释道:“世上最难之事,不是怎么去证明一事,而是能想人之所未想,言人之所未言。我遍读医书,从未见人有如此妙思,由此可见,林家姑娘天资过人,实在非同凡响。” 郑守泽动了动嘴唇,似乎有些不服气。 丁老太医便笑道:“那你也说个主意来。” 郑守泽便道:“又或者是戾气从口鼻而入。南方潮湿多生邪毒?” 其实他从未学过医,一时之间,能说出这番话,也确实算是十分聪明。 却没想到丁老太医笑着摇了摇头:“此说淡斋先生在《温疫论》中便有提及,不算新法。” 虽然林红玉相信郑守泽肯定没看过什么淡斋先生的著说,可这又如何证明? 分卷阅读100 她有些同情地看了看郑守泽,却见他居然双手一拱,神态自若,点了点头:“果然我妹妹所见非常人所及,我输得心服口服。恭喜丁老太医喜得佳徒!” 丁老太医一愣,旋即真心称许道:“国公府的孩子可真是个个不俗!” 庆国公和黄夫人对视一眼,总算觉得面子没那么难看,心里却是欣慰又难过,不俗你怎么不收了去?! 倒是老太太,开心得满脸皱纹都像开了花儿,立刻招手叫泽哥儿过去:“这才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好孩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你爷爷那把鸟铳嘛?回头我就叫映蘋拿给你!” ***** 送走了半醉的丁老太医,林红玉回到采之院,还是有些眉头不展。 春草她们几个早得了好消息,全都来给她道贺,见她这副模样便都劝她:“泽哥儿没拜成师,老太太必不会怪姑娘的,姑娘不必担心。” 林红玉:……。她哪里是在担心这个? 老太太那么聪明的人,哪里会胡乱怪她。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有点怪怪的,可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 反正也累了,她就上床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歇歇又有些快累坏的身子。 等一觉起来,外面居然下起了小雨,冷风一起,一地湿哒哒的黄叶。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雨一下,倒有些冬天的感觉,明明是下午,可屋里黑得要点蜡烛照亮。 春枝就进来问:“姑娘,这天不好,下午还去给老太太问安么?” 林红玉心里其实是想去跟老太太说说话儿的。毕竟老太太托她的事儿没办成,她怕老太太心里不好受。 可见这天确实不好,她这小身板出门万一受寒才是大麻烦。 她便吩咐道:“这样,你帮我去送个信给老太太,就说今天的事,明儿天好些,我再去跟她说清楚。” 春枝应了一声,便道:“姑娘那就在床上窝着吧,这地上寒气也怪重的。” 说着就要退出去,林红玉却又突然叫住了她:“咱们……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送给泽哥儿的?” 春枝却是一愣:“姑娘……好好的做什么要送东西给泽哥儿?” 林红玉沉思一会儿,却摆摆手:“这……你就莫问了。” 春枝有些意外,倒也没有追问,便道:“姑娘何不把那个荷包送了给他?” 春枝说的荷包是林红玉上女红课的作业,也是她拿去给老太太显摆的那个。 林红玉想了想,那荷包倒也素净,男的也可以佩戴,只是这礼未免太轻了些,便笑道:“我把东西全拿去当了,不然倒可以送他件好东西,装在那荷包里也像个样子。” “不如,咱们从南边带来的墨送他一块?” 林红玉:……。她果然不是古人,根本想不到这上边去。 她当初就是想着要送礼,能带的东西都带了来。原主存的笔墨纸砚,可不是刚刚好。 春枝包好礼物,撑着小油伞走了。 林红玉歪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心事,披了衣裳起身,把自己当初的穿越二宝找了出来。 她拿出那张签诗,反反复复地看着“姜太公遇文王”这句话,心里一团迷雾好像在渐渐散开。 从她拿到这张签起,发生在她身边的一切都很神奇。 姜太公这种人物,惊才绝艳,她就是打破了脑袋,也从来没敢把自己跟人家联系在一起过。 就算那天偶遇李岩,李岩提到姜太公,她也从来没想过,李岩要的姜太公,可能是她自己! 可是今天,她跟丁老太医说疟疾是蚊虫传染病,丁老太医一副激动到要中风的样子,却让她心中一动。 丁老太医可是这个时代屈指可数的名医,她不过是对现代医学知识略知一二,就轻易超过了他的见识,说她是这个时代的姜太公,其实不过份!全世界数百年来最聪明的智慧结晶,她所知所闻,虽不及沧海一粟,可已经超过这整个时代。 如果……如果她能尽已所能,在穿回去前的十二年间,把自己所知道的现代知识传播出去,这个时代,会不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会不会就像李岩所梦想的,出现一个长盛不衰的新唐盛世?! 林红玉看着那张签,突然醒悟……也许这才是她穿过来的真正原因! 明明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手上捏着的也只是一张又小又薄的纸片,她却觉得浑身的热血在沸腾。 她,林红玉,从现在起,不再是那个只想着保命活到二十岁,穿回去玩手机的小女子,她要做这个时代的姜太公! 春草进来时,就见林红玉满脸通红,手里握着一张纸片,那熊熊燃烧的眼神好像要点燃那张纸,她吓得立刻冲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姑娘,可不是又病了吧?” 林红玉:……。想法太伟大,也许真是一种病。可是……十二年弹指一挥间,有病又怎样?! 她抬头笑道:“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你家姑娘只是突然有些事想通了。” 分卷阅读101 春草一头雾水,可看着林红玉脸上豪迈的笑容,莫名地觉得……姑娘好像比以前更有主意了。 林红玉便问:“你进来,可有事?” 春草这才想起,忙道:“春枝姐姐带着泽哥儿来看姑娘了!” 林红玉:gtOlt。 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奇怪了?她送了礼,按泽哥儿的性格不会轻轻说一声:“谢了。”就算完事吗? *****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工夫,春草才手忙脚乱地把她的收拾好,又把她裹得严严地,才陪着她出了卧室,到次间去见郑守泽。 郑守泽坐在靠窗边的椅子上,桌上红红的烛火映着他冷峻的脸庞,有一种邪魅惊人的美貌。 林红玉:……。这孩子要是搁现代,那就是一妥妥的小女生尖叫发动机。 见林红玉出来,郑守泽直直站起身,眼睛里闪烁着篝火般的光:“谢谢妹妹送我的礼物……很、很好。” 林红玉被那目光燃烧得怪不好意思的。那礼物可是春枝的主意。 “泽哥哥喜欢便好。下着雨呢,何必跑这一趟?”面对郑守泽,她总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我本来也想来祝贺妹妹拜得名师。”说着,郑守泽就从桌面上拿起一个大匣子来。 那匣子刚才灯下黑,林红玉没看见,此时被拿出来,烛火一映,缠金裹银,华丽非常。 林红玉:……。大概这也是个手脚够大的孩子。 就见郑守泽打开匣子,里面居然是一架金光闪闪,精美绝伦的马车。 前面两匹赤金奔马,四足飞扬,宝鞍玉辔。后面一架泥金马车,车上一名武士右手持长矛,左手驭奔马,十分逼真威武。 林红玉:……。这不是一架古代的战车吧?搁现代,相当于送了她一辆黄金坦克车?! 林红玉抬眼,就见郑守泽满眼期待,一副求赞许的模样。 这孩子头一回送她礼物,又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林红玉真不好泼他冷水。 “真……漂亮!不过也太贵重了,其实……” 话到嘴边,林红玉不禁想起当初肖溪弄了一箱皮影人偶,被她教训的事情来。 教育肖溪,她还蛮自然的,怎么教育郑守泽就……。 她的目光落在郑守泽脸上,见他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凤眼满是担心。 她只得住了口,转而对春枝笑道:“把这马车搁我书房的架子上去。” 郑守泽的小脸立刻像青松上的白雪,突然被阳光一照,松弛开来。 林红玉几乎可以肯定,她之前的猜测对了。 这孩子满脑子都是军队,哪里会真有什么兴趣学医?只是他向来闷声不响,谁也说不清他到底为了什么。 林红玉心中发暖,坐下便亲自替郑守泽添了茶,含笑问道:“泽哥儿,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送了份礼?” 果然,泽哥儿的嘴角如她所料,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郑守泽:我的礼物,妹妹肯定喜欢 林红玉:呃……孩子,你还是冷点儿的好。 ☆、说干就干 有些话,你知我知,不必明言。 所谓默契不过如此,举目相望,淡淡微笑,彼此都了然于心。 林红玉没再追问,郑守泽没再解释。 林红玉静静地品着一碗牛乳,郑守泽慢慢地啜着那杯清茶。两人都沉默着,室内一片安静。却没有一丝尴尬。 第二日,天放晴了,林红玉下午等老太太睡了午觉,就赶了过去,准备向老太太解释解释昨天的事情。 没想到她刚起个头,老太太就把她的小肩头搂进怀里:“老祖宗知道为难你了。日后你学好了,有那能救命的要诀,救伤止血的好法子,教给你泽哥哥一些,老祖宗就知足了。” 林红玉一愣,瞬间红了眼眶,她把头埋进老太太怀里,闷声道:“老祖宗,玉儿记牢了。老祖宗……对玉儿最最最好了!” 过了几日,林红玉听说,庆国公到底还是给郑守泽找了一位有名的伤科大夫,拜了师。 她便跟春枝商量着又准备了一份礼物送去,这回实在没什么好送的,送了柄扇子。 郑守泽这回没回送她什么东西,反而让春枝传话:冬天到了,这扇子缺个扇套。 林红玉:……。她确实没考虑周全,冬天送扇,可这孩子,你乍说个笑话都那么冷呢! 过些日子,林红玉趁着上刺绣课,胡乱做了个扇套送给他,算是了了这事。 这个扇套,她确实做得潦草,因为她太忙了。只要有空就关在屋子里,不停地写写画画,搞得脸上好容易养回来的一点血色,又苍白回去了。 转眼过了十余日,春枝见她日日如此,忍不住跟春草嘀咕:“姑娘这是怎么了?天天得空,也不找其他的姑娘 分卷阅读102 们玩儿,回来就写个不停?又不见有字纸扔出来?我真担心姑娘再累病了。” 春草是个不操心的性子,一边描花样一边随口道:“姑娘心里明白着呢。许是姑娘在偷偷用功,不想在课业上输给其他的姑娘?” 春枝有些无语。姑娘的功课好着呢,无论是绣花还是作诗写字,两个先生都不住口的夸。到底什么事,姑娘连她也一起瞒着?她实在想不通。 这一天,又正该她当值,见时候不早,林红玉还不叫她进去准备洗漱。犹豫了片刻,到底忍不住偷偷地把门拉开了一道小缝,朝里偷看,就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林红玉披着件厚厚的锦袍,伏在案上一动不动。 春枝吓得心头狂跳,姑娘莫不是叫碳气熏着了?她立刻冲了进去。 到得林红玉身边,立刻伸手去探鼻息,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匀匀地吹出来。 她大松一口气,暗暗又觉得好笑,大概是屋里太暖和,姑娘又累,竟是伏上案上睡着了。 她想了想,弯腰将炭盆移到了门口,又将门敞开些,才又折了回来。 她走到案边,忍耐不住好奇心,便偷偷地看向案上,只见之前泽哥儿给的装马车的那个大匣子里堆了满满一叠写满了字的纸片,案上一张白纸上,写着: 三大化学肥料: N、P、 K 燃烧发白光的物质:镁条、木炭、蜡烛 经济体制:1.自给自足 2.计划经济 3. 市场经济 春枝:……。姑娘这是在写天书吗?除了木炭蜡烛发白光,她有点明白,其余的全不懂,尤其是第一行和最后一行,那些莫名其妙的符号……莫不是姑娘又得了什么仙示了吧?! 她拿着那张纸正发呆,突然一阵风,将门“啪”地撞出一声大响。 林红玉突然惊醒,跳了起来:“什么声音?!” 等发现春枝站在身边,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转眼去看自己好容易写出来草稿还在不在。 见好好一叠都放在马车匣子里,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可是她将近半个月的心血。 她立志要做姜太公,便决定把自己所能想起来的,所有的现代知识点一一写下来。 她现在才穿过来,又刚经过高考没多久,还记得很有平时根本用不到的知识。如果现在不尽力记下来,等过两年一混,说不定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要做的事,成功了,利国得民,留名青史;失败了,她成妖成孽,活不到二十岁就会死得硬翘翘。 没想到,她一个大意,居然被春枝发现了。 她不说话,朝春枝伸出一只手掌。 春枝从未见她这般凶过,惶恐地将手上的那张纸交还给她,嗫嚅道:“姑娘,我……我见时间到了姑娘还不叫洗漱……” 林红玉沉着脸,仔细地把那张写了一半的知识点放进匣子,上了锁,这才一指大门:“去,把门关上!” 春枝见她生了气,也知道自己不该偷窥姑娘的秘密,吓得白了脸,去把门仔细关上,这才回来,乖乖在林红玉身边坐好。 “姑娘,我知道错了。我……”她几乎要哭出来。 林红玉看春枝瑟瑟发抖的模样,暗暗地嘲笑了自己一声,还当姜子牙呢,收拾个丫头都不忍心。 “春枝,你跪下!这事……若是泄露出去,你我只怕都会惹上大麻烦,到时候我顶多能护住自己,你,我可就管不了了。”不管怎样,先吓唬吓唬。 春枝果然脸色一变,“扑通”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姑娘,奴婢知道仙机不可泄露!若……若是泄露了仙示,我……我必定天打五雷轰。” 林红玉:……仙示?她怎么忘了还有这个说法?好吧,说来也算是一种仙示吧。毕竟这些知识积累,发现发明的人,哪个不是大神?!这丫头迷信,应该不敢欺骗神明。 她总算稍微放下了点儿心。 “你既然知道这是仙示,可见你跟这东西也有些缘分。这些日子,白衣大士不时在梦里授我些东西,我醒了也记不齐全,便只想赶紧写下来,日后慢慢参详。也罢,以后,你就帮我守着门,这仙机要是泄露了,便都是你的罪过!” 春枝呜呜呜……哭了起来。姑娘看上去凶凶地,她还以为姑娘要打她一顿,或者索性卖了她。没想到姑娘心这么软,居然只是罚她以后帮着守门,她对神明发誓,以后拼了命不要,也要好好保护姑娘的秘密! ***** 过了几日,林红玉终于得到消息,冬至后第三日,到丁老太医家去拜师。 林红玉心里一松,说不出的开心。她这回能拜成师,肖溪的居首功,她暗暗捉摸:这回一定要送肖溪一件好东西,最好是这时代从来没人见过,却又不会让人太过大惊小怪的! 转眼到了拜师吉日,林红玉穿戴整齐,由干妈陪着去了丁家。 这种时候,平时当摆设的干妈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一到丁家,她就吓了一跳,丁家居然张灯结彩,好像办什么大喜事一 分卷阅读103 样,来往的客人也络绎不绝。 她进了门,就见丁老夫妇穿了一身喜庆的红,在堂屋里迎接客人。 肖溪比她早到,此时穿着一件带白狐风毛的红锦袍,眉目如画地站在丁老太医身边,像个玉雕的童子。 见她穿得像个小圆球,脸上还是一片苍白,肖溪皱起了眉头,上前低声道:“妹妹可是近来又太过劳累,气血两虚,体寒无力?” 林红玉:……。这孩子是吃了生长素了?才两个多月的时间,说起话来,居然有点老中医的味道? 她最近确实有些劳心劳力,主要是每天都要写知识点,越写,越觉得自己知道的东西全是些似是而非,十分惭愧。可是越写,又越觉得,即使是她所知的浅薄的现代知识,放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也绝对称得上是经天纬地之才。 丁老太医听了肖溪的话,随手“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才看了几页医书,就敢跟你师妹瞧病?!”嘴上骂着,可脸上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肖溪也不生气,道:“我背得不多,不过是《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和《温病条辨》还没来得及。师父,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林红玉:……。这孩子没吃生长素,倒确实吃了大补丸! 丁老太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学医呀,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你光背有什么用!” 丁老太太见这师徒忙斗嘴,倒把小师妹扔在一边,忙伸手拉过林红玉:“哎哟,可算是见着了。原来是这么美貌娇小的可爱小姑娘。我们老头子脾气傲着呢,轻易不赞人,回来可没少夸你。今日一见,哎呀,果然是个灵秀的!快进屋,时辰快到了,先去拜祖师爷。” 一番相当郑重的仪式,林红玉就正式成了丁老太医唯一的女弟子,也成了肖溪的小师妹。 两个新收的小徒弟便给师父师娘,还有丁老太医的两个儿子媳妇都送上见面礼。丁老太医家也一一回了礼。 最后轮到两人互赠礼物,肖溪送的东西又一次让林红玉惊到了。 竟然是一双毛毛靴! 外面是白色的羊皮,里面是绒绒的雪白的羊毛,底上旁边全塞得满满的。 “寒从脚下起。妹妹平时多多保暖脚下,身子便会慢慢养起来。” 肖溪开心地解释道,见她把鞋搂在胸前,不停地把手探到鞋子里去玩,就知道她很喜欢。 林红玉两眼发光,抱着那双跟Ugg极像的短靴,都要哭了,肖溪这孩子……可真是个天才! 不过,她挖空心思想出来的礼物也不差,保证会让肖溪觉得——她才是真正的天才。(虽然她只是山寨的。) 肖溪兴奋地接过她的礼物,好奇地打开匣子,只见里面躺着一个形状极怪的……酒杯?! 肖溪:>< 作者有话要说:  肖溪:妹妹……你看我上次喝醉了,以为我是只小酒鬼?冤枉! 林红玉:……这!不!是!酒!杯! ☆、意外来客 那木头制成的东西,一端像个又长又深的喇叭,另一端也像个喇叭,不过又短又浅,看上去确确实实像一个细长的酒杯。 肖溪拿在手里,颠过来倒过去,看了几回,终于强忍着心头的疑惑,看向林红玉:“妹妹……这酒杯很特别,我……很喜欢。” 林红玉:……。 要不是直接告诉肖溪他错了?! 她转眼看看周围的人,见大家脸上神情各有不同。有失望的,有好奇的,也有鄙夷不屑的。 今日来观礼的人,大都是丁老太医交好的杏林同道。他们接到丁老太医发的请帖时,全都表示:不可能,这丁老太医不是老糊涂了吧? 丁老太医的名气早十几年就稳坐京师头把交椅。 那时候想拜他为师的人,真是不知凡几,就是今日在现场的也有不少当年被拒绝过的。可是丁老太医一直推说,只收自家人。大家伙也才息了那份心。 谁知道,人家不收徒而已,一收就收两个,还收了个丫头片子,实在让好些人心中不服。便都要来看看,这两个小徒弟到底哪里惊才绝艳,叫丁老太医破了一辈子的死规矩?! 之前听肖溪小小年纪已经背完两本经典医书,又见他所送之物确实颇像学医之人,便都期待着这个丁老太医一直不住口推崇的小丫头,哪成想除了美貌可爱,实在看不出多少稀奇之下,连送个礼都送得这么莫名其妙。 就有人起哄笑道:“林姑娘送这酒杯,可是要叫你师兄沉迷酒中,不与你争风么?!” 林红玉刚才已经被丁老太医带着见过了这些人,知道都是些成就不凡的医者,其中也有之前给她瞧过病的吴太医。倒是要叫这些人,今天都开开眼。 她便笑道:“不如我来悬个赏,谁能猜出这东西的妙处,我便送他十两黄金。一柱香的工夫。” 设这一柱香的工夫,不过是不想叫这事打扰了整 分卷阅读104 个拜师宴。 “十两黄金?!”有人叫了出来。 虽然这些大夫也不算是穷人,可是这小姑娘才刚桌子高,居然随口一说就要赏十两黄金,都对她有些刮目相看,果然够大方豪迈,难怪学男子拜师学医。 林红玉转眸笑道:“不错,十两黄金!请师娘找个丫头开始点香吧!” 肖溪却笑道:“妹妹既如此说,可见这东西必然不是个酒杯。我便不猜了,若是猜中了,别人怕是要以为我们师兄妹早串通好的。” 没想到,林红玉却抿嘴一笑,自信地摇摇手:“不必,谅你也猜不出。还求师娘拿些纸笔来。各人写了,只有自己知道,等一柱香后,大家再公布出来,便不会互相干扰。” 众人听她这几句话,说得虽然中气不足,奶声未消,可是却条理十分分明,又充满自信。都暗暗称奇,难怪连皇上都收了这姑娘做干孙女儿。 丁老太太也觉得有趣,便问:“那这些丫头婆子小厮,要想猜却不会写,怎么办?” 林红玉笑道:“这也不难,那就叫他们画一个相似的好了!” 小丫头们全都欢呼一声,万一蒙对了,可是十两黄金,一辈子都挣不来! 便都争先恐后飞跑去准备香炉和纸墨笔砚。 一时准备妥当,丁老太太将香炉放在堂屋正中的条案上。见纸墨分妥,正要点香,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这位老爷,今日小宅老太医收徒宴客,若是要寻医,请改日送帖上门。” “放肆!我家老爷就是来观礼的!” 这声音莫名地高亢,似有女音。 “这可真对不住,那还请老爷出示请帖,小的好领着老爷进去。” 不得不说,丁家的这位守门的下人可真是训练有素。大概是想见丁老太医一面的人实在太多,什么名目都有,他已经见怪不怪。 “那就让丁老头子过来见郑……家老爷!” 这声音不怒自威,冷中带傲,已经有些年纪。 林红玉听这声音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可是……还没等她想出来个线索,就见几个老太医,包括丁太医和吴老医,已经拿出百米奔跑的速度,冲了出去。 林红玉:……。这是什么大人物?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天呀,不会是她想的那位吧?那可真是大发了! 她也立刻提着厚厚的棉裙,向前跑。 肖溪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她往外跑,也跟着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妹妹你小心点儿,这郑老爷什么人呀?要是害你摔了……” “你可别胡说!”林红玉立刻停住脚,下意识地伸手去扯他,怕他说错话。 可肖溪还在朝前跑,林红玉被他一带,“扑通”双手朝前,摔了个四脚朝地。 林红玉:……。 “哈哈哈哈!你见了郑……爷爷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呀!” 林红玉也顾不上双手上传来的刺痛,抬起头来,果然就看见李岩穿得像个大财主,一身便装,被几个太医簇拥着走进院来。身边的大太监也是一身寻常侍卫服饰。 林红玉一时不知道该叫他皇爷爷还是郑爷爷,就见丁老太医此时也走了出来,见到李岩,吓得双腿直通通就要向下跪:“臣不知……” 那大太监立刻上前一把扶住他:“我家老爷得知干孙女儿要拜丁老太医为师,觉得稀奇,便过来瞧瞧,也闲散闲散。” 林红玉立刻甜糯地叫了声:“干爷爷好!” 李岩看她穿得像只小圆球,趴在地上像只蓝色的蹴鞠。不免觉得好笑,走到她跟前,弯腰一伸手:“怎么还要爷爷扶你起来不成?” 林红玉:……。有大腿不抱不是她的风格,她立刻伸手抓住李岩的大手,爬了起来,笑道:“谢谢干爷爷,我真没想到干爷爷会来呢!” 李岩淡淡一笑:“不是你这丫头写信告诉我的吗?也不送张请帖来,倒叫我差点儿进不来!” 林红玉心情好到要飞。 自打她决定要当姜太公,就开始主动想办法跟李岩套近乎。冬至也算是个大节,她便赶在冬至前写了封信,又送了份礼,交给庆国公,请他想法子转交。 庆国公见她信上告诉了李岩她要拜师的事,倒觉得这丫头想得周全,东西也就是个怪怪的木头玩具,便趁着上朝的工夫,托个太监给送进去了。 林红玉见东西送进去,一直也没有回音,还些怀疑,是不是被太监直接扔了呢。没想到,李岩这么够意思,居然亲自来了!她忍不住得意地想:可见,她还真有可能就是李岩想找的姜太公。 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无论是给肖溪的礼物还是给李岩的,都是她十二年计划中重要的一环。今天真是天意,给肖溪的礼物居然提前让李岩看到。 李岩进来,自然坐了原来丁老太医的位置。 丁老太太站在那里,一时知如何是好。 其他屋里的人认识不认识李岩的,心 分卷阅读105 情也都跟她差不多。 虽然没有挑明,可刚才丁老太医那个动作一出,他的身份,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忍不住又都看向跟李岩还在叽叽咕咕有说有笑的林红玉,都心道,难怪丁老太医收了她,原来这个干孙女儿,皇上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放心上的。 李岩微服来访,便是不想太过喧宾夺主,见一屋子人没谁敢乱说乱动,便笑道:“你们刚才要做什么,接着来,就当我不在!” 丁老太太:……。你这么大个人,能当你不在吗?! 不过,老太太也算是经历过事的,当下将那“杯子”双手递给他,笑道:“林丫头送给她小师兄一个古怪的东西,大家伙儿都好奇,准备猜一猜。林丫头还出了十两黄金的赏。” 李岩一看,皱了眉头:“看像酒杯,又不像?”之前林红玉送他的那个小木车,也是又像是车又不像。 他瞪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林红玉:“你这丫头,可真是够鬼机灵的。” 林红玉抿嘴一笑,道:“干爷爷要不要也凑个趣儿,若是猜中了,我保证不会赖账。” 李岩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我也来猜,什么个规矩?” 一时丁老太太便又把规矩说了。李岩一挥手:“若是我没猜中,却有人猜中了,我再补赏一百两黄金,若是都没猜中,这一百两就归了林丫头,算是我这个干爷爷给的拜师贺礼!” 在场的诸人,全都暗暗称奇,又庆幸自己今天来捧了丁老太医的场。倒是再也没谁奇怪,丁老太医怎么好端端地放着那个多男的不收,偏偏收了这么个丫头了。 他们哪知道,丁老太医这会儿,心里一直在暗暗叫苦:早知道这丫头跟皇上关系这么好,再怎么他也不会收。皇上年事已高,从今往后的病疼,只怕他可脱不了手了。 丁老太太哪里知道他内心的痛苦,开心地亲手点了香。 众人无不挖空心思想要拔得头筹,若是猜中了,岂不是在皇上跟前大大的露了脸? 林红玉见李岩也在埋头苦思,便偷偷看了肖溪一眼,暗想,要不要偷偷给肖溪递个点子,叫他猜中?也好叫李岩记住他? 却见肖溪也正在看她,见她看过来,肖溪忍不住指了指她的手。 林红玉心头一暖,这孩子不努力猜猜猜,居然还有闲工夫管她的手?! 她刚才摔倒,手上蹭了一下,皮都没破,她便举了手给肖溪看,又摇了摇头,意思是她没事。 没想到,就见肖溪眼神一亮,突然转头瞪着那个“酒杯”,半天提笔“唰唰唰”在纸上写了什么。 林红玉:……难道这孩子真的能想到?她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林红玉:肖溪肯定猜不到! 肖溪:……妹妹,你脸痛吗? ☆、医学新天地 转眼一柱香就燃到了底。 丁老太太见最后一星红点消失,便很权威地宣布道:“时辰到!” 就命身边小丫头负责传送各人的纸条。 小丫头也是个伶俐的,先就捧了个红漆小盘子去接李岩的。 李岩有些无奈地放下了纸片:“胡乱猜了个,可是小孩子玩儿的喇叭?”送他的也是木制的,看着像个玩具。 林红玉抿着嘴一笑,头上的一串挂珠钗晃了晃,道:“虽未中,却也相去不远!” 一时人群中嗡嗡嗡响成一片,有遗憾自己怎么不往这个方向去想的,有也猜了喇叭失望的。 按照年纪,接着又看丁老太医的,猜的却是……按摩棍。 林红玉:gtlt。这哪里看出来是个棍子?! 丁老太医见她摇头,还不服:“这一头大一头小,又是圆形,用来滚动按摩,如何不行?!” 林红玉:……。原来是她邪恶了。人家说的是按摩滚! “师傅所猜极妙。回头我再找那巧手的木匠,做一个真的按摩滚出来。”林红玉立刻从善如流,各种按摩滚淘宝上一搜一堆,她还给她妈买过一个按背的,这倒不难。 丁老太医哈哈一笑,觉得总算是挽回了些颜面。可心里还是不舒坦,这东西必定跟医道有关,可恨他纵横杏林一辈子,居然半点猜不出,这丫头当初说几年就能超过他,难道真不是在胡吹大气?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林红玉一眼,见林红玉面对皇上也好,众前辈也好,都是一派自若,他下意识地捻捻胡须,这徒弟收得好呀! 因除了林红玉,肖溪是最年幼的一个,故而,小丫头绕了一圈,最后才轮到他。 之前几十个人,猜什么的都有,可真没一个猜对的,故而林红玉一直摇头,当小丫头把肖溪的纸条递过来时,她下意识地一打眼,头也是一摇。 众人都大感失望。 这一屋子的大人,倒叫个刚齐桌子高的小丫头给难住了?!这不可能!就有性格略冲动的人要发难,却听肖溪 分卷阅读106 惊讶地道:“不是吗?我猜得也不对?不是拿来听声音的?!” 林红玉:gtOlt。 她忙拿近肖溪的纸条细看,只见上面写着:形似喇叭,猜必与声音大小有关。既非喇叭,必非发声,定是听声。 林红玉:……。这是什么妖怪孩子,怎么叫她运气这么好碰上了?果然老天爷是派她来当姜子牙的,给找了个好助手! 李岩见林红玉小脸色激动,泛起红潮,忍不住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纸条,一看,连连跌足不已。 他既看出这东西可能是喇叭,怎么没想到像那孩子似的多想一步?! 他一边懊恼,一边看向肖溪,就见他长得清俊绝伦,姿态间却十分谦和,不似有些聪明孩子,有几分小聪明,被人赞上三两句,就恃才傲物起来。 “这是你收的另外一个徒弟,叫什么名字?”李岩转头看向丁老太医。 丁老太医此时内心之澎湃难以描述。他这两个小徒弟今天也太给他露脸了! 可他还得端着,不能显得太过得意忘形,便故意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孩子叫肖溪,好好的也是官宦出身,却偏要学医。我怎么拦都拦不住。他父亲原是扬州太守肖成。今日也在席上。” 这时肖成立刻越众而出,对着李岩就是一躬到底,却不敢称臣。 他刚才看那几个常在宫中行走的太医,一下子争先恐后冲出去,心里也猜会不会是皇上来了。可是再想一想,就算那小丫头是皇上的干孙女儿,也没有理由皇上会给这个天大的体面,故而迟了一步,没能跟出去。 等李岩进了屋,他挤在人群里,连个脸都露不出来,后悔得想吐血,可又不敢乱动。 他这回回京,再要谋个好缺却不太容易。只因如今朝中重农重商两派争执不休,以首辅卫大人为首的重农派暂时占了上风。 他刚来时不知深浅,卫大人召见,他以南方商盛富庶为由,劝说卫大人要兴商,结果就一直被冷藏,别说好缺,就是个偏远不毛之地,也没他的份。 他知道是自己的主张逆了卫相之意,可又无法可想,正在家中发愁,却意外听到林红玉叫儿子问的那个问题。当即大喜,听得儿子约好了要跟林红玉一起学医,当即一口就应了。学医倒在其次,这林家姑娘能直达天听,有这么好关系,将来还怕没个好前程? 可他再机灵也没想到,这前程会来得这么快,快到他都差点儿错失大好良机。 李岩笑着点点头:“你养了个好儿子。直起身来说话。” 肖成忙恭恭敬敬地直起身:“谢……郑老爷称赞。” “这倒是件奇事。你这儿子,我瞧那笔字,也知道是个自小就进学的,又聪明伶俐。可你怎么倒不叫他走那科举之路,反而允他学医?” 肖成心里扑扑直跳。他为官多年不上不下,什么时候有机会这样近距离跟皇上说过家常话?这可真是都沾了好儿子的光。 “不敢相瞒,犬子自幼学什么都比寻常孩子要快些。便是学医,功课也不会丢下……再者,丁老太医这神仙医术,可遇不可求。这样的好机缘,自不敢叫他错过。” 这话一出,屋里响起一片惊讶的嗡嗡声。 在场的多是丁老太医的同行,人人都是苦学医术多年,在各方面才稍有所成。在他们看来,以一个人的精力,光是学好医就已经不够了,怎么可能还要兼顾科举?这简直是痴人说梦,瞧不起他们学医的。 便连丁老太医也变了脸。肖溪就是再聪明,也不应该一心二用,可是这徒弟是当着皇上的面收的,他也不能再反悔给逐走。心里忍不住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懊丧。 李岩听肖成吹儿子过头,心中有些鄙夷,却也不想当面给他难堪,便只冷淡一笑,挥了挥手。 林红玉见各人脸上都有些愤愤之色,心里冷笑一声。你们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做不到的,人家肖溪就是能做到呀。再见李岩这样,便知道他的想法跟其他人大概也差不多,肖溪好容易有这么个在李岩面前出头露脸的机会,她可不能让它白白溜走。 她当下眼眸娇嗔地一瞪:“肖师兄,这岂不是瞧不起我?你又学科举,又学医,还想当我师兄,我却是不服气的。” 肖溪哪里知道她说这话的真正用意,只当她是真的,忙道:“妹妹的聪明我倒是极服气的。妹妹若想当师姐,便做师姐好了!” 一句话,倒把所有人都逗笑了。丁老太太扶着香案,笑得刚才那柱香的香灰都倒了一片。 李岩也觉得有趣,聪明孩子大多争强好胜,没想到这孩子能大气成这样。 林红玉却还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什么叫我就当师姐好了!你刚才猜对了一半,那你就再猜猜,我送给你这个,是听什么用的?你若是说得出来,我便认你是师兄。说不出来,哼哼,你便真要叫我一声师姐!” 其实刚才肖溪猜中了,围观人众中,还真有人不服气,觉得是这两个小孩子串通好的,拿个什么奇怪的东西来,就是想在众人面前露个脸。 分卷阅读107 可听林红玉这么一问,倒又觉得,原来这小姑娘拿这么个东西来,是想赚个师姐当呢! 肖溪一听,欢喜得一拍手。叫妹妹师姐,他虽然不计较,可是如果能被妹妹叫一声师兄,他会更高兴。妹妹什么都好,就是不怎么肯叫人,听她叫一声溪哥哥,太难了。 他当下拿起那个东西,放在耳边两头颠倒听了听,又凑到他父亲身边:“爹爹,我可不可以在你身上一试?” 肖成站得笔直,一拍胸脯:“来!”这些人都觉得他在替儿子吹大气,其实他是有苦难言,好不好?他现在下棋只能让这小子一子了。看来翻年,他就要成为儿子手下败将。若这小子不是他儿子,他也不信。 肖溪拿着那东西帖在肖成身上一阵乱听,一会儿后背,一会儿前胸,一会儿心口,一会儿儿小腹……。 谁也没有说话。所有人的眼光都看着这对父子。 只有林红玉一脸严肃,其实心里已经笑翻了。 肖溪既然能猜中这是拿来听东西的,再猜是拿来听什么的,岂不是易如反掌?毕竟这是他们学医的拜师大会,肯定是拿来看病用的呀! 果然肖溪听了一遍之后,又叫肖成抬起手来,将细长的那一头按在了寸关之处,肖溪玉雕般的面孔好像徐徐开放的昙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炯炯地看向林红玉,笑得露出了两排小白牙:“我这师兄当定了!” “听——诊!” 一大一小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是肖溪和丁老太医。 其余所有的医者都在沉默。 自古以来,望闻问切,望者,观气色;闻者,听声息;问者,询症状;切者,摸脉象。乃古今医之纲领。四诊之法,凡医者无不稔熟。 但没有人会想到听诊。这就像是屋里有一扇窗,明明在那里,可就是没人想过去推开它。可一旦有人推开,阳光照进来,不用多说,人人便都知道……那里的的确确是有一扇窗!窗外是不同的风景! 丁老太医扶着桌子,缓缓地站起身来,继血液传疟疾之后,他的小女徒弟又给他打开了另一扇窗,窗外,是一番前所未有的医学新天地! 他只觉得胸中犹有万千豪情和滚滚热血在涌动,在激荡,在奔腾。 他红了双目。 林红玉跟肖溪的对话似远似近地传到他的耳中,他都听不真切…… “妹妹太聪明了,你怎么想到的?” “师傅帮我诊病还要搭绢布,隔了一层,不就不那么准了?我就想……要放大……回头,我们再想想怎么改进……” 李岩看着林红玉神采飞扬地跟肖溪解释着,也呆住了……。 他不懂医,可是看这一片肃穆,他也知道,这所谓听诊,对这些人的冲击绝不亚于,重商一说对朝廷守旧势力的冲击。 他今天来此,又何尝不是因为想来看看小丫头,再坚定一下自己推动新政的决心? 朝中守旧一派势力强大,一直难以说服。 他若强制推出,又怕会重蹈当年熙宁变法(王安石变法)之旧路,下面官员阳奉阴违,执行新政之时,故意将德政变□□,激起民怨,从而动摇朝廷根基。 他的目光落到林红玉和肖溪身上,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新奇的念头。 “你们两个小娃娃,明天随朕去上朝!” 童言童语能说服他,说不定……也能说服那班老顽固! ☆、赢得人心 回到国公府,林红玉就先去见了老太太。 她干妈之前在丁老太医家,怕给林红玉丢脸,一直没敢乱说乱动,此时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得说个不停,将怎么拜师,怎么要猜礼物,皇上怎么突然出现,最后又怎么吩咐让林红玉明天去上朝的事,说了快小半个时辰。 林红玉本来就有些疲倦,干妈这一阵狂唠叨犹如催眠,最后居然趴在老太太身边的大引枕上睡着了。 老太太听完,心情复杂到了无以复加。 本来林红玉拜师,国公府如果够重视,应该庆国公或者黄夫人亲自带着去。她是老寒腿一到冬天就出了门。 可老太太是个玲珑的人,见庆国公和黄夫人都没主动说什么,又想泽哥儿想拜师没拜成,这夫妇两个心里对丁老太医难免有些疙瘩,不想去也正常,便也就没有说什么。 她倒是偷偷问了问游姨妈去不去,偏偏游姨妈好久没回京,对京中气候不适应,一入冬,母女两个就前后脚伤了风,又是流鼻水,又是咳嗽,去这样的场合也不宜,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林红玉的干妈陪着去了。 哪里想到皇上会去?皇上这一去,倒是显得国公府的人对林丫头太过冷淡,她这个亲亲的外祖母,还有亲舅舅舅母,反倒不如一个干爷爷,这叫整个国公府,面子里子哪块能挂得住? 她有些愧疚地想跟林红玉解释两句,一转头,就见林红玉趴在她身边睡得小脸微微发红,小小的身子蜷作一团。 她不免肝火上升,低声 分卷阅读108 骂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死人不成?见她睡着了,也不赶紧替她搭条褥子,回头再招了风,病了,耽误了明日的正事,看我不把你们全都捶一顿!” 下头站的小丫头不敢顶嘴,忙飞快地取了一旁的粉紫色小丝被,轻轻地搭在林红玉身上。 林红玉似乎有所感,蠕动了一下,又呼呼睡去。 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她,低声道:“倒是辛苦你了。不知皇上有没有说明日叫她去,是为了什么?”好端端地叫个孩子上朝堂,可是闻所未闻。 干妈舌头打了个结,一滑:“皇上倒没说,说不定呀,就是想要叫朝臣们都认认他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外孙女儿。呵呵,日后玉儿在京城,走到哪里,可再没人敢瞧不起她!” 老太太听着这话,颇有些指桑骂槐的嫌疑,忍不住道:“她是我国公府嫡亲的外孙女儿,便是没有这事,谁又敢瞧不起她!” 干妈心里积怨已久,之前不敢抱怨,现在有了皇上这个大柱子撑腰,嘴就硬了起来:“老太太,不说远的,就是那亲家肖夫人,之前还打过玉儿一巴掌呢!” 老太太听了这话,只觉得这一巴掌正正打在自己脸上。她气得双眼发红,脸上的皱纹都在抖动:“这叫什么话?!去,去把业哥儿叫来,这事儿他居然瞒得我死死的!” 干妈没想到老太太平素八风吹不动,这会儿居然气成这样。倒又有些心虚,她当时还上手打了人呢,这边也没吃太大的亏,忙笑道:“哎呀,老太太,这都过去的事了,我就这么一说,您老就这么一听!溪哥儿也替他娘道过了歉,要是再吵嚷起来,倒是我的罪过。” 进国公府这些日子,她的口才倒是飞速进步了。 老太太哪里肯依。映蘋忙亲自去了,怕小丫头不懂得事先跟郑守业把话说明白,回头来了再话赶话,真把老太太气着。 林红玉睡得迷迷糊糊地,就听到郑守业的声音:“老祖宗,这事瞒着您,是我不对!可您老也别气成这样,难不成还叫了我那岳母过来,打她一巴掌不成?” 老太太却嚷道:“不错,去,拿我帖子去,叫她来,我也叫她尝尝这凤爪炒肉的滋味!老大一个人,居然对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下手,当我死了不成?!” 林红玉半天才醒过神来,奇怪这事怎么突然被老太太知道了。这事是她吃了亏,不过,看在肖溪和郑守业的面子上,她并不想把事情搞大,所以也一直没提。两家人还是亲家,难道为了这事闹翻,郑家还能休了肖涓? 她忙揉了揉眼睛,往老太太腰上一拱:“老祖宗,别生大表哥的气了!” 老太太一见她醒了,忙将她搂在怀里,眼中就垂下泪来:“可怜我的小玉儿,受了这样的苦,却不敢跟老祖宗说!你放心,我定要替你出了这口气!” 林红玉忙举起小手,帮她拭泪:“肖夫人也认错了。看在大表哥待玉儿极好的份上,咱们就原谅她一回罢。老祖宗莫生气。” 老太太将她搂得紧紧地,又是心酸,又是羞愧,哭骂道:“你们瞧瞧,这么小个孩子,就懂得为人着想。业哥儿,你却只知道护着你媳妇,忘了你妹妹!亏她还念着你的好!” 郑守业只得低了头挨骂。事情经过映蘋都跟他说了,知道这事还真不是林红玉在告状。又听林红玉一醒来就替他说话,他心里不免感动,这小表妹果然是个不错,以后,她的事,他保证不嫌多! 老太太正抹着眼泪,庆国公就进了门,一见这情形,也是惊讶:“我刚听说今日皇上也去了,还说要外甥女儿明日去上朝,这是我们国公府天大的荣耀啊。母亲,您怎么倒伤心上了?” 老太太正有气没处出,见他这会儿倒说什么荣耀,当着所有人的面,“呸”地就啐了他一口:“这会儿说什么庆国公的荣耀了?怎么她拜个师,国公府就没个人出面?都是死人不成?!” 老太太慈爱,很少在小辈子面前给国公爷没脸,这还是头一回。还是当着儿子和外甥女的面。当下面红耳赤:“母亲……息怒!”心里却还是有点不服气,谁难想到皇上会去呢?!他也后悔呀。算了,也算是吃了个大教训,以后这小丫头的事,他都上心去办还不成吗? 见老太太还是一脸不愤,他忙又补充道:“儿子明日将功赎罪,带外甥女去上朝!”说完,难得眯了一双眼睛,讨好地看着林红玉。 看着这跟郑守业和郑守泽有三分相象的面孔摆出这副表情,林红玉心头怪不得劲的。这男人不知道是到了中年开始油腻,还是……进了官场的男人都油腻。不过,有个人带着总是好的。不然她连皇宫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她忙笑着跳下床,对庆国公盈盈一拜:“多谢大舅舅!不知道几点要动身?” 庆国公忙上前一步牵住她的小手:“哎呀,乖外甥女儿,自己亲舅舅,哪里需要这么外道!” 林红玉:gtOlt。 皇帝卯时上朝,相当于现代五六点钟。因此,林红玉第二天一早四点就起了床。春草和春枝两个围着她团团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扮才好。 分卷阅读109 林红玉一挥手:“怎么可爱怎么来!” 春草:……。不是去朝堂议正事吗?不过姑娘永远都是对的,可爱就可爱吧! 她立刻发挥十级功力,将林红玉从头到脚往可爱里打扮。 头上梳着垂挂髻,上面两个小丫丫,左右一个双垂环,正中插了游霞送的大彩蝶,旁边为了不喧宾夺主,各串了一溜雪白晶莹的东珠。 身上穿的,因为早上寒冷,所以里面穿了嫩绿色锦袍,外面套一件雪狐毛的小背心,衬着雪白的粉脸,活脱脱像一枝开在冬天的玉兰花。 她刚穿好,黄夫人就来了。 林红玉:……。 黄夫人有些发讪:“才伺候完国公爷,就急着过来,看看你这里可有要帮忙的地儿。” 林红玉眼眸闪闪,笑着转了个圈儿:“那大舅母瞧瞧,我这身可爱不?” 黄夫人一下就松了一口气,由衷地赞道:“可爱,再没有比我们家林丫头更可爱的小姑娘了!” 她这话完全出于真心。昨晚上,庆国公一回屋,就骂了她一顿。庆国公的话其实也有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当然是应该她多照应着,可她因为林红玉一来就抢了黄家母女的采之院,对林红玉多少有些心结,总显不出个热络来。之后林红玉虽然帮了五姑娘,可拜师的事又比下了泽哥儿,她便有些不想搭手。 心里给自己找借口,这种事算是外事,该男子出面。国公爷不去,她也不合适出头,老太太也没过问,她就索性装不知道。 没想到,这事会闹到惊动皇上的地步,她知道了消息是又惊又愧。再加上听说当初肖夫人打林红玉的事,闹到了老太太跟前,林红玉居然又出面维护业哥儿两口子,她自己越想越觉得惭愧,打从心眼里感激林红玉大气厚道。 今天厚着脸皮赶过来讨好,还怕林红玉给她张冷脸,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半点没为难她。她这心里的感激顿时化作一腔爆棚的慈爱,说话自然完全不同。 她这里刚赞完,老太太居然也来了。一见她在,冲着她就给了一个冷眼。显然对她的气还没消。她忙陪着笑,不敢言语。 林红玉没想到老太太这么早也起床了,明明腿脚不便。她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上去拉住老太太的手撒娇:“老祖宗,瞧玉儿可爱不?便是在金銮殿上犯了错,皇爷爷也舍不得骂我,对不对?” 老太太接着她的小手,眼眶又红了:……。这孩子这么明白,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庆国公带着林红玉乘车到了宫门。 没想到,居然已经有小太监在门口等着,一见是国公府的人,便叫道:“你们怎么才来,皇上问了两三道了!人家肖家的,早上还没开宫门就来了!” 林红玉:……。 庆国公立刻摸了一块沉甸甸的银子塞到小太监手中:“这孩子头一回进宫,还请小公公多多关照!” 那小太监袖了金子,笑道:“您老放一百个心吧,如今这宫里上下,谁敢为难了她呀!” 庆国公按大臣们的规矩去排队上朝,林红玉却被小太监直接领到了金銮殿后的暖阁里。 她一进门,就看见李岩一身龙袍,坐在上首的龙椅上,就着烛光,皱眉看着折子。 肖溪则穿一身簇新的蓝色锦袍站在一侧,在红红的烛影下,像皮影戏里最美貌的小书生。 见她进来,肖溪的小脸上徐徐绽放出一个笑容,像被春风吹开的桃李,那是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人时,流露出来的最纯粹的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肖溪:妹妹每天都在刷新可爱值! 林红玉:装可爱……这种事,会上瘾。 渣作者又来求小天使你给个收藏了,转圈感谢。 ☆、上朝的资格 小太监禀报了一声,李岩便放下手中的折子,故意板了脸,对林红玉道:“你看,你师兄可不像你这么懒呢!” 林红玉并不怕他,恭敬地行了礼,才抬头笑嘻嘻地道:“……我是女娃娃,穿衣打扮要多费时呀!”她可是准时到达,哪里能算懒呢。 其实古代的衣裳,男子的装束也并不比女子简单多少。不过看林红玉乖巧活泼的模样,李岩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你们两个不是很会玩猜猜猜的游戏么。刚才你师兄已经猜过了,却没猜中,所以这会子罚他站在这里。你也来猜猜看,朕今日找你们来是做什么的?若是猜不中,也叫你罚站。” 林红玉:……。这问题她觉得有点浅呀,肖溪居然没猜中?这倒是有点奇怪。难道不是她想的那个? 李岩现在最大的政治难题肯定就是重商令。不然,怎么迟迟不见有什么颁布的动静?害她都有些担心自己典当出去的东西是不会还赎得回来。 可她又想,如果仅仅是这事,肖溪不可能猜不到,一定还有什么别的? 她双眸微眯看向肖溪。 肖溪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倒让妹妹丢 分卷阅读110 脸了。我真没猜中。不过,我跟皇上打了另外一个赌,我赌妹妹一定能猜中!” 林红玉:……。他对她还真有信心。 “赌注是什么呢?” “若是妹妹猜中了,皇上便赏我一个童生。” 林红玉:……。她出力,他得利?她可真小看这小子了。 林红玉对这个时代的科举制度如今也算是略知一二。虽然李岩推崇唐风,可是科举制度基本上还是沿袭明朝的旧制,学子要通过县试、府试两场考核,才能被称作童生,成为童生才有资格去参加院试,院试佼佼者才能得到秀才资格。 想到这里,林红玉脑子中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是因为她跟肖溪是师兄妹,皇上才不仅叫了她,还叫了肖溪来?! 她眼眸闪闪,心中便有了主意。 就见她不慌不忙地一扬眉:“那我岂不是要故意猜不中?好教你不能偷懒?” 肖溪见她这神态,心里如下了个定心丸,笑嘻嘻地道:“可是妹妹不是这样的人呀。” 林红玉:……。这小鬼头,居然吃她吃得死死的?! “咳咳!” 见他们两个一来一往聊得欢,把他这个皇帝都忘在了脑后,李岩忍不住清清嗓子,刷了刷存在感。 “眼看上朝时间就要到了,你还不赶紧猜!猜不中,朕也没脸带你上朝了!” 林红玉笑道:“皇爷爷,我猜大约是两件事。一件么,皇爷爷上次问过玉儿,是种田的好,还是卖糕饼的好?可是想让玉儿再在朝堂上,把这话儿再说一遍?” 肖溪眼光闪闪,一脸荣耀地看着林红玉。他刚才也猜对了这个,可皇上说只猜中一半。可妹妹一上来,就说是两件事,可见妹妹到底比他聪明。 便是李岩也被她这话震住了。他确实是有两个目的。没想到这琉璃心肝的小姑娘一下就说了出来。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林红玉能猜中第二件。 他“哼”了一声:“便算你猜对了一半。还有一件呢?!” 林红玉笑道:“还有一件……” 此时李岩身边的大太监上来低声提醒道:“皇上,上朝的时辰到了!” 这外面文武百官全等着呢,皇上还在不慌不忙地跟个小姑娘打哑迷。简直是让人不敢相信。李岩可是个勤政的好皇帝,登基三十年,有病中请假,却从没迟到过。 李岩略一想,便抬脚下了台阶,伸手牵住林红玉的小手就向外走。 “从这里到金銮殿一共二十步,你若是在这二十步里没说出个道道来,便算是输了。刚才你师兄,只告诉了你一半的赌注,若是你猜输了,可是得进宫,给朕做个御前小宫女!” 林红玉:……。肖溪可真是坑姐的娃。这什么鬼赌注! 一共二十步,李岩嘚嘚讲条件加她吐槽,已经去了一半。 眼看他们出了门,转过屏风就要进大殿,她也顾不得乱卖关子了:“皇上崇尚唐风,可士大夫家教养女儿,还是宋明理学那一套,皇上可是要说,天下女娃娃也该跟我一般,和男娃娃做师兄妹?” 李岩猛地脚步一顿,他身后的太监宫女们差点儿没撞作一团。好在个个都仿佛身负绝技,居然生生定住了身体。这要是跌作一堆,可真是成了新唐宫中最大的工作事故。 “妹妹真的猜中了!呀,我怎么这么笨没想到,若不是这个缘故,皇上做什么也要叫我来!” 肖溪也是个心大的,没想到这时他们已经出了门,隔着屏风外面就是文武百官,他这番话在大殿里居然有些回音,那袅袅余音传来,还把他吓了一跳。 李岩:……。这小姑娘真是成精了! 他这几十年,决心推崇唐朝彪悍的民风,却是成效不彰。他细思原由,认为是因为女子个个柔弱,男儿自小长于妇人之手,故而民风难改。 听到林红玉要学医,便有心给些体面,好叫世人都跟风,也叫女儿多长些见识。女儿强则国强,女儿弱则国弱。 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样样猜中,真是他生平少见的聪明女子。 红玉红玉,他口中默念,倏忽想起早逝多年的原配宏烈皇后,那也是个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名字中也有一个红字。 难道……冥冥之中,上天又派了个不世出的女子来帮他么? 他眼中一热,缓步而出,手上仍牵着林红玉。 他慢慢坐上了龙椅,命林红玉和肖溪站在御座前的台阶之上。 文武百官见状,全都是目瞪口呆。皇上今日不但迟了,还亲手牵着那个小干孙女儿来问政! 林红玉居高临下,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片大殿之中。文武百官飞禽走兽,分排两列,行礼如仪,声如震雷,三呼万岁之后,太监正要宣布开议,李岩却缓缓地开了口。 “今日朕带了两个童来上朝,想必众爱卿都十分好奇吧?今日不问政。朕要请众爱卿好好讨论讨论两项重大国策!” 众官员一时都忍不住发出讶异之声。 分卷阅读111 但中间也有消息灵通的,早知道,皇上今天要带两个孩子上朝。卫相一听说是林红玉,便知道皇上是为了何事,暗中早联络各官,有了对策。 可是真看到皇上带着两个粉妆玉雕孩子出来,还如此严肃地要讨论国政,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林红玉坐台阶上,看得清清楚楚。文官中排列第一,看上去有些面熟的瘦老头子,向一旁的一个矮个子官员打了个眼色。 那官员立刻就双手抱着牙笏越班而出,脸上声情并茂得像马景涛:“皇上,这国之重策,牵一发而动全身,岂可以小儿游戏视之。还望皇上收起游戏之心,与文武百官共议。” 林红玉:……。这大概就是那种传说中不怕死的愣头青?专门给皇帝泼冷水,给官员们挑刺的——御史大夫?! 没想到,穿过来,会有这样的奇遇。 她正眨着眼睛看得有趣,就听李岩道:“搬两个小凳子来,给这两个孩子。” 林红玉:……。李岩这脸,打得可真是含蓄。 那位御史两眼含怒,道:“皇上,这两个小小孩童,又有何议政之能?!皇上,可是视天下百官如稚子般,可以随意戏弄?!” 没想到,李岩操起案上的一个金龙镇纸,“啪”地一声拍在龙案上。 “住嘴。这商农一事,你们这些领君之禄却未能分君之忧的蠹虫,已经议了一两个月,吵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却是毫无进展。到底是朕在戏弄你们,还是你们在戏弄朕?!” 李岩到底是开国皇帝。百官其实无不敬畏。只是李岩也是难得的明君,从不会因为政见不同就随意开斩。故而无论哪一派的人马,都敢在朝堂之上大声发言。可还从来没见李岩动过如此肝火。 那御史立刻软了,道:“皇上所言,臣万死难当。” 说着又拿眼去瞄卫相。 卫相便无奈地暗暗晗首。这是他们的第一道防线,将这两个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的孩子先撵走。若是不成……其实他们也不怕。那些主商派的大臣,都辩不过他们,难道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官员,还能怕了两个小孩子不成? 他便出班作好人:“依老臣所见,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两个孩子为皇上看中,自然有特别之处。可是这满朝文武百官,也是诸多历练才有今日进殿的资格,皇上,不如叫这两个孩子拿出点儿真本领来,如此,百官服气,也好尽快平了众怒,好好议事。” 林红玉跟肖溪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玩。原来皇上在朝堂上,要对付这些老奸巨猾的官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听李岩转怒而笑,“呵呵”两声:“好!你们既然自视甚高,那朕就让众卿出一个题目考教他们两个,要是你们输了,可不许再多说废话,只管开议!今日不出个结果,谁也不许出这个殿门!” 卫相不慌不忙点点头,恭敬地道:“可若是这两个小友输了,还请他们去后宫玩耍,莫要到前朝来干扰朝堂。” “好!”李岩豪气干云一口答应。 卫相几个便围作一团,窃窃私语。 片刻之后,由卫相出班,问出一道题目:“这两个小友年纪尚幼,我们也不便多为难他们。就问个简单的吧。一人一题。请问肖小友,君夫人阳货欲是何意?再请问林小友,‘遂令天下父母心’,下一句接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肖溪:妹妹棒棒哒,我跳级不用考童生了! 林红玉:……下回再敢拿我作赌,我就把你宫了,叫你去做个小太监! ☆、打脸卫相 这两道题,粗看倒确实不难。 “君夫人阳货欲”,出自于《论语.季氏》。而“遂令天下父母心”则出自白居易乐天的《长恨歌》。 《论语》乃儒生必读之书,白乐天也是名家。 可是这“君夫人阳货欲”说的并不是一回事,也不在《论语》的同一个句子里,肖溪只得十岁,便是读过《论语》,只怕一时也很难将二者联系在一起,说出个道道来。 而《长恨歌》虽是名篇,可是一首叙事诗,讲的是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一个十岁的闺阁女子又上哪里读去? 李岩心头微怒,想出这两道题目,这帮子朝臣可是把那点小聪明都用到了堵他上。而且,他刚才明明说出一道题,这卫相居然钻空子,给两个孩子一人出了一道,还指定谁来回答。 他刚要开口,让他们只选一道,就听卫相居然又加了一个条件:“两位小友既然聪明过人,自当各凭本事,不可互相提点,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谁才是有真本事的?” 李岩更怒,伸手拿起金龙镇纸就要拍下,却听“噗嗤!”,一个娇糯的笑声响了起来。 “多谢卫相给小女子出了道极简单的题目。可见卫相是想让小女子留下听政呢!皇爷爷!” 林红玉坐在台阶上,半抬了小脸,笑盈盈地看向李岩。 李岩不动声色地慢慢放 分卷阅读112 下那金龙镇纸,一派大气:“哈哈,卫相真是多虑了。这题目便是再难上十倍,我这干孙女儿也定能答出来。” 卫相被两人一对一答挤兑得老脸都要挂不住。不过他到底老谋深算,忍住心中怒气,笑道:“林小友,这朝堂之上,百官齐待,时间何等贵重,还请速速作答。”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林红玉朗声念出四句诗,脸上一片天真,心里简直要笑破肚皮,感谢高考,这卫相可真是想挖坑,却自己掉进去了。 卫相等一干人等:……。这什么家教?!谁家大人给个十岁小丫头念这样的诗?! 可他们正在错愕,却见林红玉脸上的笑意一敛,霍地站起身来,站在御座台阶上,竟是有几分气势:“只是,皇爷爷,我不明白,卫相爷好端端,为什么想着考我这个?可笑这诗里的父母,想要光彩门户,怎么不自己努力,建功立业,却只想着靠生个漂亮女儿,不劳而获?” 这帮子奸臣,以为她不知道这是在讽刺她呢!说她这个女孩儿得了宠,连师兄没本事也跟着沾光。有皇上撑腰,她是好欺负的吗?这诗里恶心的是那父母辈吧! 卫相:……。明明是个风一吹就倒的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会儿,他有一种被人当朝打脸的感觉? 他尴尬地一笑:“呵呵呵呵,林小友果然所受之教养与别个闺秀不同!” 肖溪在旁一直没有作声,听他还是不依不饶嘲讽林红玉,心中恼怒,一拍手掌,笑道:“卫相爷眼光果然与我一样好呢!林妹妹本就是奇女子,不能以等闲视之。” 众朝臣:……。堂堂一国之相,满朝文臣之首,被赞跟个十岁孩子眼光一样好,这……真的是不是讽刺么?! 卫相这回气得脸色一白,林红玉背后又是皇上又是庆国公府,他投鼠忌器,肖溪一个小官之子,也敢这样嚣张?! 他冷笑一声:“你的题还没答呢,只怕没资格开口说话!” 肖溪却展颜一笑,朗朗而吟:“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这是《论语》季氏篇的内容。” 文臣们还好,武臣们:……。那班文臣不过如此,连个小孩子都难不住。呵呵。庆国公更是腰杆挺得比谁都直。这两孩子都是他家的! 就听肖溪一口气背道:“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林红玉:……。这真不是人背的玩意儿! 卫相:……。 可是卫相到底非常人。他长吸一口浊气,淡淡道:“本相并未叫你背书袋,只管说这是何意?” 肖溪一扬眉道:“前一篇讲礼,不同人有不同之称呼。后一篇,阳货想见夫子,夫子不欲见他。他便送了夫子蒸熟的小猪,为了回礼,夫子便只能去见他。他便趁机劝夫子出仕。其实讲的,也是礼。若是夫子不遵礼,阳货便见不到他,也就没有出仕之事了。可见,礼不可废,人人都按礼行事,便事事顺畅。若是输了不服,或是以大欺小,便是于礼不附,必然事事受阻。卫相爷,我说的可对?!” 卫相及满朝文武:……。这小子背出来也就算了,居然还能解释得明明白白,解释得明明白白也就算了,居然还能借题发挥,警告他们不要输了不服,以大欺小?! “哈哈哈哈!”李岩抚掌大笑。这肖小子也是个妙人:“所言极是!肖小友有此妙才,朕便恩赏你一个童生!” 林红玉:呜……男女不平等,明明她也答对了,为什么她没得赏?! 卫相:……。他们这帮人呕心沥血,算是枉为小人,替人作嫁么? 可他毕竟是一国之相,知道适可而止,当下决定不再多作纠缠,还立刻拍了拍李岩的马屁:“皇上圣明,两个小友果然后生可畏!不如就开始议事吧!皇上想先议哪一桩?” 林红玉慢慢坐下,刚才都是小菜,现在大戏才刚刚开始。 李岩想了想,笑道:“便从这女子教养之事说起罢。朕每思我中华民风,为何自唐以降,逐渐削弱,男子勇武之人渐少,重文轻武,固是一因,但朕以为,溯本追源,乃是因我中华女子,自宋而起,便裹足难行。今我新唐,虽严禁女子裹足,但凡三十年,大家女子仍是闭居闺中,见识有限。如此女子如何养育得出勇武壮丽之男儿?” 他把女子之事放在前面,不过是想先易后难。这事毕竟多在家族之间,不比重商一事,利益攸关。 果然,卫相一笑:“皇上所言极是,只可惜这移风易俗,非朝夕之功。臣以为,不如着礼部细细研议,拿出个章程来,再细议不迟。” 林红玉:……。这种表面赞成,其实推诿的技巧,亏这位相爷还敢拿来用。 果然,就听李岩道:“三十年可是朝夕?先 分卷阅读113 皇后虽出身寒微,可因幼时卖解走遍各地,因而见识不凡,多次救朕于险境,实乃世间奇女子也。今朕又见……朕这小干孙女儿,小小年纪,虽无父母,却因多了一些见识,颇知上进好学,与肖小友一同拜师,倒是佳话一桩。朕以为,天下男子所能学之事,天下女子亦可学知。只是民间父母,固守陈归,倒使此举难以推行。朕着诸爱卿想出个法子,予以推行。” 林红玉这时才算明白,李岩的打算。简单说,就是她跟肖溪一同拜师这事,李岩打算竖个先进典型,在新唐广为宣传,好让别的女子跟进。可是, 林红玉脑子一动,最好的宣传方式就是戏剧嘛。只是一想到别人在舞台上歪歪她跟肖溪的事,又觉得……怪难堪的。她便皱眉托腮不言。 就听肖溪在她耳边嘀咕道:“妹妹,我倒有几个法子,跟你商量一下?” 林红玉一抬头,就见肖溪不知道怎么地居然不知不觉,蹭到她身边来了。 林红玉便指了指耳朵。 肖溪用手挡了嘴,轻轻地说了一遍。 林红玉抿嘴一乐。果然肖溪是个聪明的,居然想到了童谣和皮影戏的法子。 不过,她轻轻道:“我自己有钱,又愿意学,就这样,当初老太太也不怎么乐意呢。你想想为什么?” 两人嘀嘀咕咕,李岩在上面听不见,又听下面官员翻来覆去也说不出什么新法子,便道:“你们的意思朕是听明白了。颁政令,命官宦之家,给女儿请先生,只是便是请了先生,也还是不许女儿出门。又有何用?至于奖励女子就学之家,其中弊端也极多,银钱负担增加不说,又如何知道那钱不是拿去做了别的用途?开女学,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女童入学,需要考试,若是考中,所有费用全免。着国子监研议。” 众朝臣对此事,并不是真热心,听李岩如此说,便都觉得算是了了差,正想松口气,却听李岩道:“你们两个,一直嘀嘀咕咕,有什么法子,不如说出来,给朕的大臣们听听。” 林红玉跟肖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努了努嘴儿。 肖溪便站起身,一鞠躬笑道:“我的都是小孩儿的法子。我想若是小孩子不愿意学习,便是大人们一直催着压着,只怕也是浪费钱财。既如此,不如编了童谣,皮影故事,若是小孩子自己有了兴趣,总归会找着法子去学的。比如我跟林妹妹,便是如此。” 卫相及众大臣:……。这角度有点刁钻,他们万万想不到。要知道便是男子,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天天打着骂着,也未见得愿意学习,何况女子? 李岩微微颔首,心中暗暗称是。说来惭愧,就是他自己的这些孙儿孙女,真喜欢学习的又有几个?! 卫相整整衣襟,清了清嗓子:“这个倒可一试,成效如何倒是难料。” 可总归觉得有些折了面子,他扫眼一看,见林红玉双眉紧锁,一副为难的模样。心中不免一喜,道:“这位林小友,想必也有卓见吧?” 没想到,林红玉清亮的眸子,瞥他一眼,抬头冲着李岩一笑:“皇爷爷所想极对。可是,我想问皇爷爷,女子便是学得再好,除了相夫教子,对自身又有什么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  卫相:两个小屁孩想议政?哈哈哈哈,笑话! 林红玉:卫相,你左脸肿了! 肖溪:卫相,你右脸也肿了。 ☆、吐血了 林红玉这句话一出,满殿一片寂静。 这些高官显宦,全是男的。在他们的心里,从来没想过,做这件事对女子有何好处,便是李岩的出发点,也只是为了让女子养育出彪悍的男儿,强国利民。 没有一个人会想,这事对女子有何好处。 肖溪脑子里模糊地飘过一个念头。妹妹刚才问他,老太太为什么不同意,难道是因为……? 他还没理清思绪,卫相就皱眉冷笑:“女子之德在三从四德。男子读书为官,女子读书是为了相夫教子。这便是好处,不然,你还想女子也参加科举做官不成?!” 林红玉真想吐他一脸口水。这家伙简直就是反动势力的代表。要不是这个年代太保守,她还真想提议叫女子参加科举,做官呢!现代国家,女的还能当总统!唐代不也有武则天?!推崇唐风原来是玩假的? 不过,她毕竟没有冲动到无脑的地步。理想总要跟现实相结合。 她勉强自己挤出一个不真诚的微笑,道:“卫相所言极是。相夫教子,女子无才便是德么,既然如此,女子又何必费心学习?” 卫相还待再说,李岩已经道:“嗯,男子读书为功名,女子读书又有何益?” “嫁人!”肖溪脱口而出。 满殿又是一片寂静,静得好像连空气里灰尘降落的声音都能听见,殿内的油烛爆了灯蕊都发出一声巨响。 肖溪红了脸……。不对吗?老太太不同意,不是因为担心将来没人敢娶妹妹? “噗嗤…… 分卷阅读114 ”,“啪!啪!”,林红玉笑出声来,觉得不够,干脆鼓起了掌。 卫相却恼羞成怒:“大殿之上,如此轻浮,成何体统!” 林红玉小嘴一瘪,看向李岩:“皇爷爷,卫相爷好凶,玉儿都不敢说话了!” 卫相:……。这小女娃胆子可真大,当面告黑状?! 李岩瞪了卫相一眼,这老头子仗着这些年来的功劳,越来越嚣张了。 “卫相慎言!朕的干孙女儿聪明活泼,如何可用轻浮二字?!” 李岩一向温和,很少训斥臣子……尤其卫相,确实是削了他的面子。 卫相脸黑如锅底,却不敢再说什么。 众臣一看……我的妈呀。这小林姑娘也太厉害太得宠了。一句不慎,连卫相都挨了训。咱们还是别多嘴,找不自在吧。 肖溪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果然猜对了。可听卫相那样说他妹妹,他却不干了,眼珠一转道:“妹妹既这么问,定是已经有了相应的好主意。卫相爷他们反正也想不出来,不如妹妹直接说出来吧?” 卫相:! 众臣:……。 庆国公暗暗抹汗:这孩子怎么老挤兑卫相呢?不过……这心里还真爽,卫相那老家伙成天就出一张嘴,在朝堂上,他们这些武将,个个都被他压一头。今儿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林红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眨巴眨巴地看着李岩,嫩声嫩气地说:“皇爷爷,我可以说吗?我说了,卫相爷不会又骂我吧?” 卫相抚抚胸,觉得有点气喘。 李岩忍住笑:“放心说,有皇爷爷给你撑腰!” 确实……女人无论做什么,归根结底,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嫁人。 林红玉这才道:“女子也可以办个闺举考试。也不用太复杂,考过了,朝庭就发一张闺凭。有了闺凭才能嫁入勋贵官宦之家,为正妻!” 全体官员:……。这自古娶媳妇嫁女儿,还没听说要朝庭发个执照的!不过,仔细一想,这招可真狠。 那高官勋贵之女,自然不肯为妾,也不愿意嫁入平民之家,当然会努力学习,考到闺凭。 那平民之女,若想一跃嫁入富贵之家,也免不了拼命学习。朝庭一分钱不花,这事就解决了,说不定靠办闺凭考试还能赚点考试费。 林红玉见卫相一脸呆滞,心里十分痛快。要不是限于这个时代,她还有更狠的呢。发闺凭,相当于普及女子的小学教育。 虽然暂时不能惠及平民女子,但是女子读书一旦成为风气,总会自上而下,慢慢形成社会习俗。读过书的女子才能嫁得好,那做父母的,自然就舍得叫女儿去读书。 李岩暗暗点点头。这种法子还真是只有女子才想得出。推行起来阻力也不会太太。高门大户的女子本来也读书,不受影响。平民女子却是多了个嫁入高门的机会。还怕天下女子不个个努力学习? “闺举考试也不要学那男子,只考一样文章。应该考礼教、诗书、算数,再选一项女子自己喜欢的,比方说,我喜欢医,或者其他的女子,有喜欢女红的,有喜欢琵琶的……。” 林红玉见他点头,忙补充道。自己好好的想法,可不能被这帮大老爷们给拧歪了,要是尽考些烈女传上的东西,那就惨了。 李岩大喜,拍手道:“这个考法妙极,朕正担心,回头又被礼部搞成了八股。温有全,可记住了,回头去好好写一份章程来!” 这话的意思,便是同意推行了。 礼部尚书温有全立刻越众而出,大声道:“臣领旨。”他心里也美美的,看吧,这位小林姑娘,把礼放在第一位,果然是个懂礼的。回头写完了,还得先跟这个小友商议商议,再面呈圣上,可是天大的功劳一件。 肖溪在一旁,展颜而笑,妹妹真是见识过人,便连这些朝臣也不及。可他心里又冒出一丝丝说不清楚的酸涩……他这辈子只怕都赶不上妹妹一层聪明,妹妹长大了,会不会嫌弃他太笨?! 却见林红玉动了动小嘴,似乎还有话说。他压下心里那点酸涩,道:“妹妹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主意?” 林红玉笑眯了眼,点点头,果然是肖溪最了解她。 “皇爷爷,您不是说,高门大户的女子都不爱出门么?我倒有一个主意,保证叫她们变得爱出门。” 卫相忍不住道:“这读书也就罢了。鼓动女子成天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没想到,李岩操起桌上的茶杯就扔了下来。 “咣当”一声,那茶杯正砸在卫相跟前,溅了一地茶渣。 “卫从风,你可是在瞧不起朕的宏烈皇后么!” 李岩怒骂。 天下谁人不知,先皇后是卖艺出生,自小就走村窜寨,到处漂泊,可惜皇上登基之后,没多久就一病没了。皇上念念难忘,至今不曾再册封新后。先皇后所生的长子怀王李亦,也稳稳地坐着太子之位。 此时李亦也忍不住了,越众而出:“卫相,父皇自建朝以来,就一直希望天下女子能学习母后之德 分卷阅读115 。你却每每语带不屑,还固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之陈腐旧规,故而移风易俗一事,迟迟难以推动。父皇,儿臣请命,若是皇侄女儿的主意可行,儿臣愿亲自敦促执行。” 卫相气得发抖,今天他在朝堂之上可真是丢尽了面子,皇上当面扔了他一杯子,太子也出头申斥他。 他气得往地上一跪,道:“微臣并无藐视先皇后之意。只是便是皇上要推崇唐风,唐代女子出门,也是或戴帷帽,或着男装。本朝何必定要鼓动女子出门?这岂不是乱了礼法?!此举,恕微臣不能赞成。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朕要是不收回呢?!”李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淡。 卫相脖子一梗,匍匐在地:“臣年事已高……怕是不能再为皇上效力。” 这是以辞职相要挟了。 本来以为找两个小孩子来议政,是闹剧一场,大家都抱着半看热闹的心而来。万万没想到,只是商议个女子易俗之事,卫相就被两个小孩子逼得节节败退,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满朝文武百官全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 得罪李岩也就算了,毕竟李岩年事已高,说不定,哪里早上没睁眼,就走了。得罪太子可要命。太子如今不到五十,从小习武,身体好得很。一旦登基,在位起码也是二三十年。 可是卫相毕竟为相十来年,半朝文臣差不多都是他提拔起来的,根基深厚。于是从刚才那位御史起,一个个地都开始跪下,片刻之间,文臣就跪了一大半。 李岩越看越心寒。本来那一丁点犹豫慰留的心思,半分也没了。心中不住冷笑,难怪他这重商令迟迟无法颁布,这些人哪里是他的臣子,分明全是卫从风的人! 他盯着林红玉,突然笑了出来:“玉儿,你到朕身边来。” 林红玉也没想到事情突然会搞得这么严重,忙利索地跑到李岩身边。 李岩脸上堆笑,眼里却不见半丝笑意:“当年,朕有两个首辅人选,你爷爷还有卫相。正在迟疑呢,你爷爷就犯了事,丢了官。等朕想找他回来再帮朕,他已经染病而亡。没想到,今日你到了朝堂之上,卫相却突然请辞,莫不是……你爷爷之事,当年另有隐衷?” 林红玉:gtOlt。居然还有这一茬事。她就奇怪嘛,老太太这么疼女儿,怎么会不想法子把女婿调回来。原来是这个卫相在中间作梗呢! 她站在李岩身边,故作不明白:“皇爷爷,我爷爷的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只是卫相未免奇怪,我的主意还没说呢,他怎么就一口咬定会破坏礼法?!” 卫相趴在地上,早已经背心汗湿一片。他怎么忘记了,这林家小丫头就是那死对头之孙女?!皇上找这丫头来……只怕已经有了换他之心,可笑他还浑然不知,一味硬顶,中了圈套。 他……堂堂一朝之相,居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你……你的法子鼓动女子外出,怎么会不破坏礼法?!”他垂死挣扎。 “我只是想请京中商街,每月定出一日,只供女子游逛,男子不得入内。温尚书,这有违礼法吗?”林红玉的声音满满都是天真。 “哇……”地一声,卫相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朝堂里落针可闻。 林红玉抿着的嘴角微微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卫相:……我都吐血了,这事儿就算了。 林红玉:……欠债还钱,欠命……你还可能还钱! 卫相:……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发迹前!呜……。 ☆、名动京师 卫相一口血,一场朝会不得不在混乱中收场。 但林红玉和肖溪,因此一战,一夕之间,却名动京城,妇孺皆闻。 一来是因为民间流传,两小儿舌战群儒,气昏卫相,各种添油加醋,其精彩程度,令人叫绝。 二来是因为,第二日,皇上就给了他们天大的荣耀。 肖溪成了新唐建国以来,第一位天子恩赏的童生。 林红玉则更加厉害,皇上亲口御封为荣敏县主,成为本朝第一位异姓县主。 这还不止,皇上还特意打造了一个特制腰牌送给他们,不仅可随时进宫,还可跟着上朝! 消息传来,国公府和肖家热闹得翻了天,来贺喜的,来看新奇的,带孩子来套近乎的,真是络绎不绝。就连丁老太医家也是门庭若市,人家这挑徒弟的眼光,天下谁人能比呀! 这些人中,又开心又尴尬的莫过于肖夫人。想来想去,过了几天,她还是厚着脸皮上了门,为了怕国公府给她难看,不仅备了重礼,还特地带了肖溪一起过来,专程给林红玉道喜。 林红玉见她低眉垂首,一副小心翼翼巴结讨好的模样,心里暗笑。不过,看在肖溪和郑守业的面子上,也就装没看见,好言好语,半点没为难她。 倒是老太太,想起她之前居然动手打了林红玉,实 分卷阅读116 在咽不下这口气,根本没出面,叫她吃了个冷冰冰的闭门羹。 肖夫人也不敢吭声,赔着笑跟黄夫人吃了饭,回到家,见了肖成,红着脸叹息道:“还是夫君有远见。林家那孩子可真是个大气的,拿得起放得下。日后……溪哥儿的事,我都随你们父子折腾。” 肖成一笑:“唉,别人都是夫荣妻贵,咱们倒好,托了儿子的福。我这兴商策写完了,还叫溪哥儿送去给荣敏县主看一看。你瞧着吧,这折子一递上去,肯定能补个极好的缺。” 结果这个好缺,好到让肖成一家子差点儿没乐背过气去。 卫相一病倒,朝中反对改制的势力一下没了主心骨。支持的势力则如春笋般冒出来。 礼部温尚书认为自己的机遇来了,不到五日就拿出了方案。还特别谦虚地求到庆国公府上,林红玉参考现代的学制,又给他提了些补充意见。最后,他拿出的闺举和女学方案得到了李岩的极力称赞,并立刻着户部拿出银两立即配合。 户部尚书抠抠索索,拿出来三万两银子。 李岩也没说什么,只让温尚书立刻用这些银子,赶紧把能办的事情先办起来。 可没多久,官场上就来了场大地震。 一是卫相因病致仕。 二是肖成如冲天炮一般,从四品直升正二品,掌了户部。原来的户部尚书则被贬到西南做了个布政使。 未几,又传来一个令人不知道如何解读的消息。卫相回乡养老之前,捐出大半家财给户部,作举办女学专项之用。 民间不知道内里情况的,都十分感念卫相宏举,从此又管女学叫卫学。 只有林红玉,听到这个消息时,在床上滚了好几滚,笑得像个小疯子。原来打贪官这么有成就感啊,她也算间接替原主家报了仇。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写了封信给卫相,询问当年她爷爷的旧事,未了,附上一句:若是能追回旧产,一定全捐给女学。 卫相何等聪明,得了这封信并不敢去问皇上,等到户部尚书被拔官,他便做了决定。 他始终认为,林家小丫头在朝堂上的所做所为,全是皇上授意。一个八岁的小丫头,没皇上的指使,怎么也不可能写出这样一封勒索信。既然皇帝给了他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他不老老实实赶紧照办,就是自己找死了。 李岩听到他捐出家产,并不知道是因为林红玉的小动作,只当卫相是知道错了,想要买个好,再回朝。可是他决心已定,从大学士里选了个改制派徐相,准备慢慢清理卫相的旧部,因此只是让礼部发了个嘉奖的匾额,抬到卫相府中。 卫相这一捐还得了匾,那些原来跟着卫相的大臣也纷纷跟进。而徐相和温尚书等,本来就主张办女学,自然不能落后,这一波捐款风潮很快蔓延京城,刮向地方。一时竟筹出百万之巨,各地女学便如雨后春笋,蔚然成势。 在这热气腾腾的办学活动中,另一项活动也随之风行起来。 京城率先,定了每月初八日,商街封行,只准女客进入。 京兆尹最初宣布这个规定时,商家们暗地里可没少指天骂地,恨不能把出主意的林红玉扎了小人。一向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天又冷,有几个女人会那么野,跑来逛街哟,又不是家家铺子都卖女人的胭脂水粉。有些店家索性准备关门。 可是正月初八日,实行这个规定的第一天,一大清早,整个商业街就被堵得水泄不通。好像全京城的女子都跑来凑热闹了。 商家的生意前所未有的火爆。那些本来打算关门的商家,都忙不迭地跑了来。结果是,就连卖锤子钉子的铁匠,那天都狠狠赚了一笔! 反倒是林红玉这个提议者,那天根本没出门。 黄夫人如今待她不知道多亲热,特意跑来看她,怕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结果林红玉道:“肯定挤死人。我哪天不能去?” 黄夫人忍不住好奇:“你怎么就知道肯定挤死人?” 林红玉一笑:“那大舅母想不想去呢?” 这女人就没有不喜欢买买买的。之前是规矩太多,出个门怕这怕那,现在整条街都只有女人,没了顾忌,平时压抑的购买力爆发出来,哪能不惊人? 黄夫人:……。也对,唉,要不是家里事太多,其实她也想去看看。看看家里的几个姑娘,不都乐滋滋地跟着肖涓去了吗?! 到了晚上,庆国公府的几个姑娘都满脸兴奋,头发散乱地回了家。一回来,就全聚到林红玉的采之院来,争先恐后给林红玉秀她们抢来的东西和送她的礼物。 如今对她们来说,林红玉简直就是女生豪杰,妇女知心代言人! 当县主,办女学就已经很厉害了,可最最厉害的,是她给皇上出了这么个好主意,不然,她们哪能这么自在地上街买买买!还一个月一天!简直想起来就想尖叫! 林红玉坐在榻上,看着小姑娘们唧唧喳喳,只抿着嘴儿笑,也不居功。现在别说五姑娘,就是三姑娘盈姐儿,对她都是恭恭敬敬的。她心里暗暗感 分卷阅读117 慨:当你站到别人永远够不到的地方,所有的嫉妒都会变成仰慕。 女人街一夕爆红。 有商家就跑去向京兆尹请命:一个月一日,实在是太少了!能不能多几日?! 京兆尹傲气地抹抹两撇小胡子:“当初谁骂人来着?!都给我抬个匾上庆国公府认错去。没准儿,荣敏县主心一软,就又向皇上求个情,许你们多赚几天钱!” 还真有那愣头的,“吭哧吭哧”敲锣打鼓送了去。 国公府出面,好好地招待了他们,又传了林红玉的话:“大家放心,商人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结果,三月春分之后,朝廷郑重地颁布了重商令,全称叫“新唐重历重商宽农令”。 士农工商,自古商人赚钱多,地位低,为人瞧不起。曾几何时,有过这“重商”二字?还排在农前,这不是变士商农工了吗?! 重商的同时,又颁布了诸多减轻农民赋税的新规。乡绅地主们本来怕商人地位提升,地位受到威胁,一看这个重商令,哎呀,说穿了不就是让商人们努力增加税收,他们可以减轻负担吗?这能不支持?支持,坚决支持,不支持不是好农民! 举国上下无不欢腾。 商人们身家暴涨,激动得放了几天鞭炮之后,也没有忘了林红玉这个荣敏县主,纷纷纠队来给庆国公府送礼,庆国公府不肯收,他们就把那礼物直接搁门口,最后堆得小山般高。连京兆尹都惊动了。 林红玉听说京兆尹亲自上门过问,想想那些东西堆在那里也是麻烦,春雨一下,倒糟蹋了。重商令一颁,她身家暴涨,真不缺钱。想了想,便请京兆尹进来,托他将东西全部拿去义卖。 京兆尹十分激动,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位传奇县主。听了这话,一拍胸脯:“都包在我身上。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这义卖得的钱,县主可是也要投到女学去?” 林红玉一笑:“女学如今也不缺钱。这义卖的钱呀,我想也办一所学校,里面教授的东西,却跟平素大大的不同。” 见她不肯细说,京兆尹心里虽然痒痒的,可转念一想,不管办什么学校,都在他的管辖之地,他还愁不知道是办什么学吗?他只管把这些东西多多卖钱就是了。 当即命人把东西抬走,细细整理之后,贴了个大榜出来,说是荣敏县主要办学,筹措银两。 这下可好,原本正愁无处报答的商人们立刻蜂拥而至。而那些买买买的女子们也都跟着凑热闹。有捐物的,有购物的,还有直接砸钱的,不过短短数日,竟是筹出了将近十万两。 京兆尹也是懵了头。这荣敏县主的号召力也太大了。 林红玉:……。果然是京城人,太有钱了!事情闹这么大,她想低调都不行,只好进宫一趟……再向李岩献个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锦落翎小天使的营养液 ☆、终于长大了 林红玉如今进宫很简单。只要提前递上帖子,宫里司礼监的太监们便会酌情安排。 司礼监是宫里第一监,个个都是人精。知道这位荣敏县主不比别个,第二日便有人来通知,后天皇上下了朝,便能觐见。 林红玉到了宫里,早已经有人把相关情报都汇报给了李岩。 李岩便好奇道:“如今男子有县学,府学,国子监,又办了女学。好好的,你还要办什么学?” 林红玉偏了头,甜甜一笑,示意大太监程公公。 一会儿,便有个小太监端着一个两尺见方的木头架子进来。 那木头架子清漆漆得锃亮,松木花纹透着古意。 林红玉再得宠,送进来的东西一样要经过仔细的安检。 李岩见那木头架子中间,像算盘一般,嵌着一串串珠子,可那珠子却是有楞有角。一时猜不透是个什么东西。 林红玉便把那东西放在李岩足下。 “皇上,日后办公久坐,可以除了鞋子,将脚蹬在这东西上,无事按摩足底,对身体大有裨益。” 这是林红玉和丁老太医还有肖溪一起特意为李岩设计的足底按摩滚。 李岩一愣,旋即心中一暖,这孩子惦记着他的健康,没白疼她。 想了想,他便让把林红玉之前送的,那个像车又不像车的玩具找出来:“这又是个什么?” 林红玉眼眸闪闪,笑道:“如今的马车都太高,像我这样的小孩,爬都爬不上去。要是有这样矮的车子,岂不方便?” 一番话惹得李岩哈哈大笑:“真是个傻孩子。这车高是因为要牲口来拉呀!这么矮,那牲口怎么套。” 林红玉一撅小嘴:“那就不要牲口拉。皇爷爷让匠作监的人想个别的法子,叫这车动起来呗。” 这“玩具”车的外形,基本上就是现代小汽车的翻版。林红玉送李岩这东西,为的就是……希望新唐能率先拥有蒸汽机!这是工业革命的源泉,有了它一切都会发生 分卷阅读118 天翻地覆的变化。 可惜这次李岩没一点就通,反而没好气地扯了扯她的小辫子:“不要牲口,这车就能动,那可不成神仙了。好了,别再胡扯了,你倒说说看,到底要办什么学校?” 林红玉眨眨眼,倒也没失望。毕竟这事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哦,皇爷爷,那个按摩滚好不好呀?可是找个好匠人可难了。我便想,读书可以有学校,匠人为什么不能有学校?” 李岩眉头一皱:“这手艺可不是那么好学的……”说到一半,自己又觉得这个理由占不住脚。诗书最难,都可以通过学校学习,手艺再难能难过读书? 他正捉摸,就听林红玉细声细气地继续道:“还有那商铺的掌柜的,如今皇爷爷要重商,可会做生意,识得算帐的人太少了。便说我吧,也有几间铺子,我大表哥一直想帮我找个懂行的,都找不到……”。 “啪!”的一声大响,李岩重重一拍桌子。 林红玉吓了一大跳,她没说错什么呀?不会惹怒了皇上吧?! 就见李岩两眼放光,转头看向她:“还有学医的,学药的,学裁缝,学做饭的……天下无事不可入学!朕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一直苦于人才匮乏。管户部的,不会做帐。管工部的,不会为匠,不会种地!人人都只读诗书,于这些实务,却是一窍不通!若是国子监另辟课程,科举考试也如女学般另设一项专长,何愁天下无人可用!” 林红玉笑得两眼弯弯,拍着小手拍马屁:“皇爷爷可真聪明!一下子想到科举上去了。我怎么只想到,给自己的铺子找些得用的人呢!” 她本来只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多找些能工巧匠,为发展医学和工业做准备,根本没敢往科举上想。没想到李岩在这方面却是一点就通。如果能办成类似现代的大学,新唐何愁没有人才,何愁没有大发展! 林红玉出宫的时候,又得了一大堆赏赐。光黄金就有百两,李岩还答应帮她在京城找一块地,兴建这种博学院! 光阴荏苒,转眼五年过去。 新唐国力一年比一年强盛,富得流油。 林红玉和肖溪的名声,这五年间,也从名动京师到了名动全国。 博学院,从京城扩展到地方,资金由林红玉出,但官府帮着提供地方,已经正式成为国公世子的郑守业,则帮着总管打理。 最初没什么人看好,只在京城流行。 可半年后,新科举办法一颁布,博学院立刻爆红。考科举,光写文章不成了,还要会算术和一技之长。 算术教学哪家强?当然是博学院!人家特意请了几个洋教士来教西洋数学,那定数字的法子,简单极了,被皇上采纳之后,便成了科举必考之科目。 一技之长哪家多?当然还是博学院!人家请的先生那是什么都有。从打铁到榨油,从制纸到制胭脂,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请不到。 每年为了进博学院,那考试场面可比考举人秀才还热闹。毕竟读了书未必能考上官,可学了这一技之长,却绝对不愁没饭吃!博学院可是对所有考生一视同仁,对清贫子弟更是特别照顾,只要能考上,不但不要学费,还倒贴一日三餐、生活费。 但其实,林红玉对博学院并没放太多精力,而是专注学医。 丁老太医经验丰富,肖溪天纵聪明,她又有现代大神的智慧做基础,三人简直是神组合。 带着京城博学院的能工巧匠们,他们不但发明了一堆医疗器械,还改进了众多医疗方法。 林红玉十二岁时,京城爆发了天花,师徒三人不眠不休,齐心协力,居然成功地找到了牛疮种痘的法,不但一场天花,被成功扑灭,还推广到全国,让□□再也不怕天花。 这事,让林红玉和肖溪这对神组合,名扬天下,林红玉还得了一个奇怪的绰号:红痘娘娘。 听到春草告知此名的时候,林红玉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问:“那肖公子呢?” “大家都称他:玉面医圣。” 肖溪年方十四,身量开始长高,玉面如琢,公子翩翩,京城小娘子已经开始向他频频抛媚眼。 林红玉对这种差异待遇也只有无语。谁让她虽然身体好了许多,可身量还是瘦矮得很。 不过,李岩倒没亏待她。肖溪虽然也有赏赐,成了举人。根本不用考,也能出仕作官了。但她却成了荣敏郡主,只比公主低一级,成了全天下最尊贵的异姓姑娘。 但是,学医的同时,林红玉可没忘了要造蒸汽机。 一开始,京城博学院成功之后,她就请肖溪牵线,将那位造鸟铳的毕大哥请进了京做了讲师。理由是想请这位火器专家想法子做出不会生锈的铁。 后来,熟了,她才故意找了个机会,找到毕从义的工房,满脸崇拜地灌迷魂汤:“毕大哥,天这么热,要是有个扇子自己扇呀扇的,就好了。毕大哥,你连鸟铳都会造,这个更不在话下哦?” 毕从义正在埋头研究不会生锈的铁,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分卷阅读119 以为她在抱怨天热,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嫌热便躲自己屋里去,还怕用不起冰么!” 林红玉:……。这个达人白找了。人家只对武器感兴趣。 可陪着她来的肖溪,听她一口一个毕大哥,叫得那么亲热,人家居然理都不肯理,心里好像被喷了铁花一样,烧得极不舒服。这个毕大哥有什么了不起的? 又想,妹妹体质不好,用冰太寒,若真有那自己会扇的扇子,轻轻地扇动解暑,确实是最好不过。毕大哥不肯做,他来!博学院有的是能人。 他存了这个心,很快就找了一堆人,没事就开始捉摸。林红玉知道了,想了想,也没主动去过问,有意让他们撞撞墙。不然就不像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了。 半年后,天寒地冻,北风呼呼的,他献宝一般地跑来找林红玉。 林红玉的采之院,为了方便她进出,特意开了个小夹道,直通后角门。 肖溪的扇子,由两个婆子抬着,进了暖阁。 蓝色锦布一揭开,就露出一座原木色,连漆都没漆,类似落地扇的东西。 林红玉:……。这肖溪也太了不起了,光这外观,跟现代的电扇也差不了多少了。 虽然外面北风呼呼的,可她心里又暖又激动。肖溪不会真的找到了动力了吧?她故意没一上来就提蒸汽,为的是让他们先磨一磨。 就见肖溪从小厮绿石手里拿过一个大水壶来,朝那扇叶下面的齿轮倒水。那齿轮就像个小水车,被水推动,便轻轻地转动起来,带动上面的扇面叶子,也慢慢地转动。 林红玉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肖溪以为她在失望,红了一张粉脸:“我是不是……太笨了?”这确实不算是自动走,还要他倒水。 “胡说什么呢?!师兄可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林红玉如今养得小脸红润得发光。一双眸子灵活晶莹,叫人见了,就忍不住多想多看她几眼。 肖溪被她一赞,倏地红了一张玉脸,转开了眼,又忍不住多看了林红玉几眼。见林红玉看过来,又莫名地心虚,转开了眸子。 林红玉却完全沉浸在蒸汽机有望的喜悦里,根本没注意到肖溪的反常。 她欢欢喜喜地道:“师兄大才!天怪冷的,我们到茶室去,我亲自给师兄煮上一壶热茶暖暖身子!” 还没喝到那口茶,肖溪就已经觉得整个胸口激荡发热。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长大,他越怕妹妹瞧不起他,嫌他笨。 可是,从那之后,一年过去,他也没找到什么更好的法子来。 为了捉摸这个,他连丁老太医的功课都耽误了几次,被好一顿臭骂。 可肖溪莫名地,就是觉得这会动的扇子,比世间任何事都重要。 林红玉见火候差不多,便又特意找了个机会请肖溪喝茶,好像不经意地指着茶壶,笑道:“这水汽儿能把这铁盖子都顶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推动扇子呢?!” 肖溪如获至宝,双眸发光,激动得跳了起来:“哎呀,我天天想天天想,想得头都要秃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这水一热,汽儿就可足了。妹妹,你等着,你要的扇子,我一定给你做出来!” 林红玉:……好想跟这实心眼的孩子说……其实扇子什么的,真的不重要。 转眼,肖溪十六,林红玉十四,这一年四月,林红玉刚过完生日,李岩突然病重。 作者有话要说:  肖溪:妹妹要什么,我都能做出来! 林红玉:呃……孩子,你真知道……你不知道什么! ☆、究竟什么病 这一年,李岩七十八岁高龄。 他身体虽然一向不错,可这一次的病来得极为凶险。 一开始他四肢、脸部微肿,腹部也鼓胀,宫中妃嫔还讨喜说,皇上这是心宽体胖,因为天下安定,人民富庶,国力昌盛。 请平安脉的太医虽然有所怀疑,可想着他年事已高,平时少动,肾虚水滞也正常。便劝他吃得清淡些,多多走动。 没想到,过了几日,到夜间突然加重,腹胀难忍,坐卧不安。 太监宫女慌作一团,李岩却十分镇定,立刻命传诏几位重臣,还有几位皇子进宫。 程公公一看,猜他是要安排后事,心神俱裂,跪地痛哭:“荣敏郡主师徒医术如神,皇上如何做这最坏之想?不如早早召他们进宫。” 李岩却淡淡一笑:“他们医术再好,能治得了病,也治不了命。朕也七十八岁了,就算今儿不走,明儿说不定哪天也就走了。赶紧去办正事。” 程公公无法只得抹泪而出,他这一辈子,李岩就是天。 一时几位重臣进了宫。其中也包括肖成。这几年他在户部干得有声有色。 李岩并不立刻召见,而是让他们在一旁暖阁中稍候。 自己忍着不适,跟程公公坐在隔间偷听。程公公心知李岩这是在选辅佐太子的 分卷阅读120 顾命大臣。他轻轻地抹着眼泪,连呼吸都不敢重。 几位大臣被叫来,心中都猜皇上不好了。只是这病来得急,前两天只传了风声,怎么突然就这么重了。而且还听说,连丁老太医师徒也没找来瞧,心中便都觉得,皇上大概是大限将至,叫他们来安排后事。 等到听说几位皇子也被叫进了宫,更是笃定。 因皇上久久不召见,几个人都渐渐焦躁起来。 那徐相是众官之首,便道:“你我都是朝廷重臣,皇上天命所归,必不会有事。可是皇上一病,若是太子临朝,必然会慌乱一团,不如咱们几个商量一下,如何替皇上分忧,齐心辅助太子。” 众人自然没有不应的。李岩在朝中局势极稳当,可成年的皇子不少。首铺这话,无异于是提前向太子表忠心。 只有肖成皱了眉头,忍不住问一旁垂首而立的小太监:“虽然不知道皇上是作何想,可丁老太医师徒这些年医术大进,不管如何,还请小公公传话进去劝劝,赶紧召见他们来替皇上诊治!” 小太监一动不动:“请肖大人静候。” 肖成咬咬牙,还是不甘心,李岩是难得的明君,太子虽然看着也不错,可是……谁知道当政之后,会变得怎么样。再说,不是他吹嘘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确实是医术不凡。 “那能不能请小公公请示一下,能否派人到宫外,叫他们师徒三人立刻到宫门外候命?以免到时再传,来得太慢?” 那小太监才要说话,外面已经有人道:“皇上有命,几位大人今晚就在宫里歇息,明日一早再出宫去。” 肖成急得无法,只得大声道:“请皇上赶紧请医延药,莫要误了。” 外面那太监道:“肖大人的话,一定转告。” 待那太监走了,肖成却被徐首辅骂了一声:“皇上要如何哪里有你置喙的余地?如此毛躁怎担大事!” 肖成也不辩驳,一时有小太监来领了他们去歇息不提。 李岩观察完大臣,便来到几位皇子们所在的另一侧暖阁里,也静静地隔墙听几个儿子说话。 端王这些年比较倒霉。他的老丈人失了势,他在朝中也没了支撑。一开始还想跟林红玉搞好关系,可几次三番派人去国公府邀林红玉过府作客,却连面都见不到。 一来二去,他就把当初那争大位的想法,全都放下了,做了个闲散王爷。 没想到如今李岩安排后事,还有他的份,他实在有点儿受宠若惊。 见人人都沉默不语,太子更是愁容满面一言不发,他便站起身来,问看守他们的小太监打听:“父皇的情形究竟如何,为何还不召见丁老太医师徒?”所谓无欲则钢,他如今倒真心希望父皇能长命百岁。 那小太监只管摇头不语。 太子见此情形,拳头捏起又放开,放开又捏起,心情十分复杂。父皇慈爱圣明,他是巴不得父皇能多活些日子。可是,他自己也过了五十,父皇活得越久,他就一直不上不下地卡着,有志难申。 可其他几位,前几年卫相在时,被端王压得抬不起头,好容易逮着了机会,立刻阴阳怪气地道:“小八,太子大哥都没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这话却是有点儿挑拨离间的嫌疑。 太子听到这心机满满的话,心中烦躁。父皇病重,兄弟几个还想着见缝插针?挑拨他跟小八斗? 他一怒拍案而起:“父皇病重,咱们兄弟吵嚷起来,对得起父皇吗?小八也没说错,虽不知父皇到底为什么不肯找丁老太医几个。孤做主了,立刻开宫门,请他们进宫来,什么事都不如父皇的身体要紧。天大的罪过,我来承担!” 他便吩咐那小太监,可那小太监得了命,还是不肯应承。 太子实在忍不住,冲到门口,大声嚷道:“传孤口谕……” 可话还未完,就见前面一排红灯冉冉走近,程公公一脸严肃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行礼如仪:“太子莫急,刚才皇上已经派人去传他们了。皇上旨意,今日只留太子侍疾,其余的王爷,请随老奴出宫。” 那几个皇子这时都涌上前:“总要叫我们见父皇一面才好放心出宫。” 程公公面沉如水,眼角都没抬起:“皇上旨意已下,还请各位王爷速速出宫。” 林红玉他们进宫时,正与几位皇子错肩而过。 端王见了,倒叫了一声:“父皇的病,还请几位多多费心。” 林红玉看了他一眼,端王比初见时富态了许多。说来,她能见到李岩,还是托了他的福。 只是因为国公府知道了原来林家跟卫家有大仇,老太太头一个,就不愿意她再跟端王有什么牵扯。 可既然遇到,她想了想还是回道:“王爷放心。我们师徒必定尽全力施救。” 其实,她心里相当沉重。虽然这些年,她已经尽力在发展医疗水平,可是这年代,没电没工业没化学,再怎么发展也有限,便是肖溪这样的天才,也没有办法给人做外科手术。她也只能暗暗希望, 分卷阅读121 李岩的病是中医可以治疗的。 林红玉一进门,就见屋里宫人一个个都跟木头人一般,李岩躺在龙床上露出一截被子,太子坐在床沿上,满眼是泪。 见他们来,太子起身,居然破天荒地郑重冲他们一鞠躬:“父皇的病,还请三位多多费心!” 丁老太医看惯生死。也早就预想到了这一天,倒还平静。 肖溪是年纪虽小,可自恃医术不凡,总觉得这事没那么凶险,也显得一脸平静。 只有林红玉,对她来说,李岩是靠山更是知己,虽是干爷爷,可在她心里跟亲爷爷一样。 她也顾不上礼节,急着冲上前,喊道:“皇爷爷,我来瞧你了。你哪里不舒服?”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李岩抬眼看见她一张小脸煞白,眼睛里噙着泪水,心里发暖,这个干孙女儿可真是收得好。 “老了,老了,总有这一天。亦儿,从明日起,你要代朕上朝,先下去歇息吧。今儿晚上,就让玉丫头来侍疾,你只管放心。” 这个太子虽然才智不足,可刚才那一幕,足见忠厚正直,亦有担当。今后只要善用良臣,不愁这新唐盛世的荣景不能再续。 太子擦了擦眼泪,千叮万嘱地走了。 丁老太医便让林红玉和肖溪先诊断,他最后才上前。 一番望闻问切听,三人的眉头全都皱得死紧。 李岩见状倒是坦然,笑道:“说吧,朕什么事没经过。若不是料到此次这关难过,又怎么会开始安排后事?” 丁老太医便道:“皇上似是有肝腹积水……病因一时难定。” 肖溪和林红玉对视一眼,他们也都听出来了。 肖溪想了想,宽慰道:“初次积水未必就是多大的病。只要多加调理,便能痊愈。” 林红玉却怎么挤也挤不出半个笑容来,也不敢开口说半句宽慰的话,就怕一开口,自己就先哭出来。 肝腹积水……肝癌晚期也会有这个症状。如果李岩真是肝癌,别说这个年代,就是后世,也是神仙难救。 作者有话要说:  李岩:放心,你们只管治。 林红玉:在你肚子上……打个洞,行不? ☆、新唐国师 丁老太医便道:“皇上,还请辛苦一些,不要躺平。这腹中之水若是漫过胸口,只怕病情加重。” 林红玉便跟伺候的公公一起,将李岩扶起,半坐在床上。 肖溪在一旁,见她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两只眼睛微红,好像随时要流泪,知道她是真心担忧李岩的安危,想上前去安慰,可在李岩的宫室中,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又不合适。只得细细在心里把这些年读的书和看过的病全都暗暗捋了一遍。却找不到好的法子,心中不免烦恼。 李岩坐起之后,却觉得下腹沉重难忍,不免催道:“你们倒是说说看,朕这病可还有得治?!” 丁老太医当下便道:“以其病而言,当先用泻法,再用药敛之。可是皇上年事已高,泻则伤津,只怕反而伤及元气。” 他顿了顿,看向林红玉:“你可有什么妙思没有?” 这些年,每遇疑难之事,林红玉每每能从旁人再想不到处着手。人人都称肖溪是天才,只有他这个当师父的最清楚,最天才的其实是这个女徒弟。 林红玉皱着眉头,急救最有效的还是西医,穿刺引流,再输液、补血、补蛋白质。 肖溪见她迟迟不语,怕她为难,便道:“师父,何不先以针药暂时控制住腹水增加,再用慢泄之法?” 丁老太医皱眉:“虽可施针,可皇上这腹胀是今日晚间突然加剧,可见水来极猛,施针只怕是小火烧大锅,力所不及。” 林红玉转头看向肖溪:“师兄觉得,能不能用银管拔脓之法?” 银管拔脓是他们师兄妹找到的治疗脓肿的一个法子。用空心的银针刺入脓肿之处,以加快消肿。 肖溪一惊。他可没敢想在皇上的身体上打个洞。再说引脓是看得见脓肿所在,这个却是看不见水在何处,更不知要穿多深,若是扎错了地方,简直就是弑君! 丁老太医显然想法也跟肖溪差不多。立功固然要紧,可小命也要保呀。 “不行!既无其他法子,还是先施针用药,看看情形,再作打算。” 他便上前行礼,施针。又开了方子叫太医院立刻去煎药和治药膏来敷脐。 李岩做了几十年皇帝,身娇体贵,只觉得整个下腹都要被水撑破了一般,只想哪怕早一刻消了水也是好的,便问:“玉丫头,什么叫银管拔脓?” 林红玉一边替他捻着头顶的针,一边道:“便是拿空心的细银管穿到皇上的腹中,将水引出来。如此,还能看到皇上腹水的颜色,以便更好的地判断病因。” 林红玉见师父和肖溪都不愿意,她也有些心虚,就没有坚持。 李岩:……。想想就可怕, 分卷阅读122 还是算了。 当天晚上,师徒三人便都守在李岩床前,随时观察情况。 当晚腹水的情况似乎没有恶化。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到了第二日一早,李岩更是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许多。 师徒三人都累得眼儿难睁,尤其是丁老太医,自己也有了年纪,便都去睡了。 可林红玉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虽然病情暂时像是控制住了,可昨天李岩也是夜间病情突然加重,想来想去,还是吩咐宫女:“你去博学院,叫他们把所有的医疗器械全都准备好。还有各种药物,全都送进宫来。” 这些都是她这些年带着博学院一帮人做出的土法科技成果。 那小宫女答应着去了。 到了当天夜里,李岩的腹水症状再度急剧加重,腹水开始上漫,压迫横隔膜和肺脏,李岩开始感觉呼吸困难。 太子为首,诸皇子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一群大臣也忧心忡忡,就怕李岩一病走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候他们全都命运难测。 李岩知道这是不行了,挣扎着问林红玉道:“你……你说那银管引脓之法,可有几分把握?” 林红玉也是心急如焚,十分不安。这要再不控制腹水,一旦腹腔感染,发起烧来,那真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可是劝李岩做这个引流,万一失败,她也得陪葬。 可看李岩出气多,进气少,小腹鼓得像个小木桶,她还是忍不住暗暗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皇爷爷,我给你瞧瞧我准备的东西吧。” 程公公一听,立刻命人拿来了林红玉让送进宫来的那些玩意儿。 这一排开,全是些稀奇古怪见所未见的玩意儿,李岩大惊,呼吸之间更加急促。 就见林红玉拈起一支闪亮的银针,粗细仿若绣花针:“这便是银管,有大有小。中间空心。以此为头,后面接上透明琉璃管,便可以用来吸脓。” 其实这就是一个针筒了。 然后林红玉又介绍了酒精,手术刀,纱布,血管钳,线剪……不一而足。 这些年,她东弄一件,西弄一件,又托着博学院能工巧匠的名儿,倒没引起什么特别的注意。 可此时,一次性地展示给李岩看,那份震惊,可谓惊涛骇浪。 李岩呼呼喘气,半天才问道:“这些东西……都是谁的主意?” 林红玉心里一紧,刚想说是大伙儿的主意,却没想到丁老太医上前半步:“实不相瞒,都是玉儿的主意。若是……皇上的腹水还是利不出来,臣……想,玉儿此议,或是最后不得不行之法。” 李岩盯着林红玉,默默半天,突然道:“你们……都下去吧!朕有话要单独跟玉丫头说。” 一时屋里人退了个精光,就连程公公,李岩都叫他去守了门。 此时,李岩精神虽然逐渐衰竭,可神智尤清。 他一句话就把林红玉问傻了:“你跟朕说实话,你……从何而来?!” 林红玉犹豫着,若说实话,她极可能今天就活到头了。不说实话,李岩这么聪明的人,骗不过他不说,还失了李岩的信任,同样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她再想,李岩也有种种可疑之处,她说实话,说不定李岩能理解?!归根结底,她今天无法暴露,也是为了救李岩的命,问心无愧。 “皇上,你相信有人来自未来吗?”确切的说,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而是一个平行世界的未来。 李岩双目圆瞪,半天哑然失笑:“朕早该想到的。你一个小小孩童,怎么会次次都正好误打误撞,点破朕治国之迷津?” 林红玉心头一松,李岩居然不假思索,就信了她的话,她还是低估了此人。重历重历,李岩大概也是重生之人,对这种事,自然不会大惊小怪,视为妖孽。不过,她无意刺探李岩的秘密,只是继续道:“我来的那个世界是几百年后,人类取得了这个时代的人们,想都无法想象的进步。” “那个洞穿之法,也是如此?” 林红玉点点头:“皇爷爷,那在未来,不过是雕虫小技,未来有千百种法子断病治病,非今天之人所能想象。可惜,我在个那时代并非医者,再加上,现今条件实在有限,坦白地说,进行这样的手术,风险非常大。” 没想到,李岩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朕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朕……是再生之人。已经比别人多活一世了。上天既派了你来我身边,便是上天的美意,若是施术不顺,一切也是天意。来吧,朕就一试!” 林红玉心中激动,难以言表。不仅是因为自己的秘密被轻易接受,更因为,李岩这份大气从容和信任。 她大胆地握住李岩的手,眼圈一红:“皇爷爷,那玉儿就尽力一试!” 李岩放开她的手:“叫所有人都进来,朕有事要吩咐!翰林院来人,替朕拟诏书!” 一时所有人,从门口一直跪到门外。 李岩便口谕了三条:“朕欲一试银管除水之法,若有疏失,相关人等一律有功无罪。” 这条 分卷阅读123 一出,丁老太医,肖溪和林红玉还有太医院的一干人等,全都哭成一片,磕头称诵圣恩。 “即日起,由太子监国,若朕有失,便由太子继位,将朕与宏烈皇后合葬高陵。后宫妃嫔任其去留。太子仁厚,必能善待兄弟姐妹。” 太子哭得几乎要昏过去,扑在地上,连连点头,哽咽不能成语。 “即日尊荣敏郡主为新唐国师,待朕或愈或亡,便与太子同朝,协理政事!” 这最后一道圣旨,简直是匪夷所思,连林红玉自己都惊得忘了担心!李岩刚才根本没提过这事,可是……心里又有点如释重负,她穿越来当姜太公,冥冥之中,终于在六年后,实现了。她还有六年时间,替这个时代出谋划策。 下面一干皇子大臣们虽然满心疑虑,都怀疑刚才林红玉是不是给李岩下了什么药,可李岩病急,也没人敢与他争执。 一时,三道圣旨拟好,林红玉等三人便率众下去准备。 看着林红玉专注地亲手给各种器械紧急消毒,肖溪一边默契地帮手,一边心里却按奈不住地一阵阵沮丧。 他已经年满十六岁,祖母和母亲都在急着给他相看亲事,妹妹身为郡主,已经让他自惭形秽,如今做了国师,他岂不是这一辈子都没指望了?! ☆、赐居宫中 给李岩穿刺抽腹水的事,由林红玉主导,丁老太医和肖溪为辅。 三人先是轮番上阵,仔细听看寻找抽取腹水的最佳位置。 林红玉在脑子里把人体脏器图全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幸好当时她没偷懒,趁着刚穿过来,把自己能记得的重要知识全写了下来。这脏器图便是其中之一,她记得尤其清楚,因为大二那年,她正好有上人体解剖课,记得十分清楚。 最后选择了腹壁最低点由背部进行,怕李岩体质撑不住,又提前将蔬菜和鱼肉熬成浓汁,不加盐,喂给李岩补充体力。 一切准备停当,便将李岩抬到了病室。 这特殊病室,按林红玉的要求已经全面消过毒,用林红玉的话来说,这是重症室。 屋里只留师徒三人,全都穿着合身蒙罩的衣服,连嘴上也蒙了口罩。为的是尽量减少感染的可能性。 丁老太医便先下针麻醉,又配合麻醉药,让李岩安眠。 穿刺时,林红玉怕丁老太医和肖溪担责任,自己亲自上的手。 可能是准备充分,也可能是天意如此,林红玉第一次就找准了位置,一针下去,腹水就抽了出来。 三人一看那水颜色清亮,都松了一口气,可见内脏还是好的。 不过林红玉不敢多抽,只抽了小半碗,就住了手。水一下去,李岩的呼吸就平稳起来,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第二日早起,整个身体明显好转,还会喊饿。 林红玉便让准备了蔬菜鱼肉汁加少许盐,点心就吃燕窝红枣蜂蜜藕粉。 丁老太医还是辅以针灸和贴腹药膏,肖溪则用指压之法,每隔一个时辰,就按摩李岩的足趾。 到了下午,李岩鼓胀的肚腹明显缩小。整个人也轻松起来,还跟师徒三人说笑起来。 笑声传到门外,叫外面守候的皇子和大臣们全都面面相觑。心中无不暗道,这师徒三人可真是神仙医术。日后见了他们,可真要上赶着巴结巴结,谁还没个生病的时候?! 当天下午,林红玉便又抽了四分之一碗的腹水出来。为的是减轻李岩腹水压力,晚上大家可以轮流睡个觉。 就这样,李岩和林红玉师徒三人在这病室之中,一呆就是十几日。 李岩被扶着走出重症室那日,整个皇宫一片沸腾。 太子跪在地上喜极而泣。众百官也是一片磕头之声,都道是天佑新唐。 李岩站在台阶之上,挥挥手道:“朕病虽好,可是还要多静养些日子。前朝还是太子监朝。另外,替朕拟旨,封丁老太医为岐林伯,袭三代。” 丁老太医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没想到,他居然会有凭医术封勋的一日。这都是托了玉儿的福啊。 林红玉却觉得丁老太医实在是医术通神,实至名归。 又想,肖溪必定也会有赏,上回赏了举人,这回该赏个官做了。 这些日子,夜里基本都是肖溪在值班,后来丁老太医体力不济,甚至由肖溪替他下针。 林红玉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肖溪。肖溪如今已经长身玉立,虽然经连日劳累,容色有些憔悴,可是修眉俊目,清朗如月,气质昭昭,站在老态龙钟的李岩身边,真是翩翩公子。 林红玉不禁感慨,这孩子,还真是一晃眼就长大了。 她便笑道:“恭喜师父,想来师兄也有赏赐呢!” 李岩果然将目光投到肖溪面上,笑道:“封肖溪为太医院御医,授正八品。” 林红玉:?!虽然当了官,可这落差真有点儿大。 肖溪一愣,立刻跪倒谢恩,心里却不知该喜该恼,极其不是滋味。妹妹是郡主,师父是 分卷阅读124 伯爷,他虽然破格得官,却只捞了个八品。他倒也并不敢怪李岩不公,这次确实是妹妹和师父的功劳。他难过的只是,自己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为什么还是远远地被妹妹抛到了身后? 别了众皇子和百官,李岩进了日常起居的交泰殿,殿前早就排满引颈而盼的宫妃。 他年事已高,已经十年不曾选秀,宫中人不多,年纪也都比较大。只有两个未成年的公主,一个十五,一个十二。 李岩坐下受了众妃嫔和公主们的礼,便吩咐道:“开了景仁宫,给荣敏郡主居住,一来方便照料朕的身体,二来也方便去上朝。” 交泰殿,与景仁宫只有一墙之隔。这份荣宠可是超过了后宫妃嫔。 但人人服气。毕竟这回要不是荣敏郡主,皇上可就没了。皇上没了,她们这些人可就全成了活死人,只能在深宫了此残生。因此人人对林红玉都是感激不尽。 掌管后宫的严贵妃便讨好道:“妾这就是去准备,荣敏郡主可有什么用惯了的人手,我也立刻打发了人去接了来伺候。” “按公主份例,配齐太监宫人!”李岩想想,又补充道。 林红玉:……。虽然这是天大的荣耀,可是她还是喜欢住自己的采之院,在宫里多不自在呀!但是,她看了一眼李岩满面红光的样子,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 李岩要留她在宫里住一阵子,应该有很多话要跟她说吧?一个重生一个穿越,他们之间因为这个秘密,关系又亲密了一层。 她便谢了恩,道:“皇上,我还是家去一趟,见见祖母,收拾收拾,天黑前再回宫里。严娘娘,景仁宫就请多多费心。我回头可能会带两三个人进来。” 李岩虽然心中不舍,想了想,也是天伦常情,便也罢了。 林红玉回府的时候,就见庆国公府大门外,要递帖子的人,排起了长队,绕过了街角。 她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头。好在她的马车没有标识,很低调地直接去了后门。 进了府,她实在是累极了,便吩咐春枝派小丫头去通知老太太,就说自己回来了,歇息一个时辰,再去向老太太问安。 春枝如今已经是二十岁的老姑娘,替林红玉总管着采之院。人出落得越□□亮,来向林红玉干妈打听求娶的人真是把干妈的耳朵都填满了。 只是春枝却是不肯,只说是跟着姑娘。 反倒是春草,小两岁,可年前已经跟林红玉铺子里的一个小掌柜成了亲。 林红玉也不亏待她,真接还了她的身契,又给了她那铺子三成的股份做嫁妆。 林红玉刚进采之院,就见春枝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的媳妇,迎上来,见到林红玉,惊喜得眼圈都红了。 “姑娘身子可还好?可要吃点粥?泡个澡?我立刻叫人去准备!” 林红玉后来有了钱,就在采之院里建了个泡澡池,放些不同的药草,经常做做药浴。 可她现在每根骨头都是酸的,摇了摇头:“我先去睡睡,谁来了也别打搅我。下午得空再泡吧。” 谁想话音未落,就听一阵脚步杂沓之声,有人冲了进来。 林红玉抬眼,不免有些无奈。原来是家里的姑娘们全到齐了,最神奇的是,郑守泽居然也背着手,跟在她们身后。 他身量跟肖溪不相上下,可因为常年习武的关系,身材挺拔,多了几分逼人的英气,再配上那张冷峻的表情,妖艳的丹凤眼,站在姑娘们的身后,倒叫人看不见那几个花团锦簇的姑娘。 几位姑娘,三姑娘前两年嫁给了靖安侯世子,其余的几个姑娘都还待字闺中,尤其是五姑娘和盈姐儿一个十八一个十七,居然都没还订亲,也是咄咄怪事。 游姨妈早就回了泉州。可游葭却说要留下来陪伴老太太替母亲尽孝,游姨妈也觉得回了泉州,女儿见识难免受限,便也随了她。 几个姑娘此时一见林红玉就围了上来,叽叽喳喳。 “就知道你回来一定是偷偷的,泽哥儿早派了小厮守在后门,你一进门,我们便全知道了!”说话的是郑守梅,跟林红玉同样十四岁,可却早已经抽条,完全是少女豆蔻年华最美的模样。 “你放心,我们不过是来看你一眼,都怪担心的,打声招呼,立刻就走。不耽误你休息。” 游葭温婉地笑道。 她越长越像游游,林红玉见了,心中一暖,亲热地拉住她的手:“见了你们,也没那么累了。便说会儿话罢。” 五姑娘却端庄得好像一尊高贵的雕像,脖子挺得笔直:“那如何使得?你如是不累,不如先去见了老太太、太太她们,才合礼数。” 林红玉:……幸亏她没跟着那个沈嬷嬷学! 盈姐儿削肩细腰,还跟小时候一样,说起话来总有些酸味儿:“听说你还做了国师,女孩子哪里懂那些事呀,皇上怎么会有这一出?” 林红玉:……。心累,你们这些人,还是赶紧走吧。姑娘我已经累得要爆炸了。 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一个冰凉的声 分卷阅读125 音响起:“林妹妹是世间最聪明的女子,自然当得起国师二字。咱们都走了吧,让妹妹好好歇息!” 林红玉感激抬眼,看向郑守泽,却见郑守泽也正在看她,那莹黑的眸中,带着光,好像洒来了一天的星光,让人忍不住心跳。 ☆、好男儿不立业如何成家 同一时间,肖溪也回到了家中。 跟林红玉从后门溜进去不同,他是从正门被全家前呼后拥地迎接进去的。 肖老太太和杜夫人婆媳这两年,关系好了不少,尤其是在为肖溪挑媳妇这事上,两人找到了可以互相吐露心声的对象。 此时,杜夫人扶着肖老太太的手,直迎到二门。后面跟着一堆肖家人。 肖成跟肖溪一进门,两人的脸上就乐开了花儿。之前早已经有小厮跑来报了喜,说是三爷又立了大功,已经被皇上直接封了官。虽然只是个八品的御医,可是,肖溪才十六岁,已经凭自己的本事做了有品阶的官儿,不可谓不出色,假以时日,还愁没有别的功勋? 可她们却见肖溪一脸的怏怏不乐,不免担心:“溪哥儿,可是太累了?身子不舒服?” 肖溪脾气好,又孝顺,勉强笑道:“是有些累了。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屋,睡上三天三夜。” 肖成却扫了一眼来迎接的人群,立刻眼尖地发现了几个半生不熟,或是极生的面孔,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当下便推着儿子道:“大家都来迎接你,好歹跟大伙儿见了礼再去睡!” 肖溪心里烦得不行,可是人家混在一堆人中,来他家做客,他的教养又让他做不出拂袖而去的事情。 只得硬着头皮一个个见过去。 等家里人都见完了,肖老太太便拉着那几个姑娘,介绍给肖溪。 一个是肖老太太弟弟家的孙女儿,今年刚及笄,小名唤作嫣儿。长得灵巧可爱,尤其笑时,颊边两个深深的酒窝,甜得能醉人,是个活泼讨喜的姑娘。 一个是杜夫人妹妹的女儿,才十四岁,叫做茹姐儿。极富才情,小小年纪,去年居然考了闺举女状元,脸儿长得有些扁长,可是眼睛大得像小猫儿,水汪汪,说话又有趣,极会讨杜夫人欢心。 最后一个,是肖溪大嫂娘家的亲戚,今年十六了,名叫薇薇。端庄娴雅,肌肤如玉,美得像一尊玉菩萨。就因为这份美貌,家里父母一心想攀个高枝,重金托了肖溪大嫂,暂时住进了肖家。 肖溪却眼也不抬,匆匆对几个一行礼,问候了一句便转身要往外院去。 杜夫人忙拦住他:“你那外院几个小厮,哪里有我这边周全?早早就什么都给你们父子备好了,快随我来。” 一时到了杜夫人的院子,杜夫人亲自照顾丈夫,却派了茹姐儿去帮着照顾肖溪。 肖溪见丫头们给自己抬了洗脸水来,也没多想,便匆匆擦了脸手,道:“净房的水准备好,我要沐浴!”在宫里虽然也有得洗,可是他素来爱干净,并不肯用宫中浴桶,都是擦擦了事。 “表哥久与病人相处,身子又疲乏,不如在水中加入些艾叶白菊?” 茹姐儿温柔地劝道。 肖溪一抬头,就见茹姐儿端立一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脉脉含情地看着自己。 他惊得一挥手,打翻了旁边的茶盏:“表妹!如何是你……这成何体统?!” 茹姐儿却不以为然:“皇上推崇唐风,姨母一时无暇,我替她分劳有何不可?!” 肖溪霍地起身,甩手便往外走:“你也十四了,当知男女有别!还请表妹自重!” 没想到,茹姐儿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襟:“什么自重不自重的?便是你的师妹林姑娘,也日日与男子同出同进,她便不自重了吗?” 肖溪心中正为了林红玉的事烦恼,听她提起,不耐至极,伸手猛地一扯衣襟:“就凭你,也想跟我师妹比?!” 茹姐儿没想到他用力这么猛,衣襟又滑,一脱手朝后倒去。 丫头们全都被吩咐站得远远地,茹姐儿双手猛挥也找不到个支撑,只得尖叫一声:“表哥救我!” 肖溪本来本能想要伸手,可被这一叫,生生顿住了手。若是救了她,被她强行以身相许可怎么办? 茹姐儿“扑通”一声,重重跌倒在地,屁股仿佛都要裂开。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姨母……表哥打我!” 杜夫人听得动静跑来看时,只见茹姐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坐在地上,像个小泼妇。 她气得直骂丫头婆子:“你们怎么不扶姑娘起来?溪哥儿呢?” 丫头婆子也觉得冤枉。明明是这姑娘不肯起来,非要摆出可怜样儿来给杜夫人看。 “三爷早走了。说是家里不清静,去博学院歇了。” 杜夫人气得直跺脚,忙吆喝道:“你们都是死的,还不快把他追回来。” 可是一会儿丫头婆子回来道:“三爷被老太太叫去了。” 杜夫人 分卷阅读126 :……。 原来肖溪刚跑出杜夫人的院子,迎面就碰到老太太身边最心腹的文嬷嬷。她旁边是嫣儿。嫣儿亲手端着一个红漆盘子,上面放了一个青瓷大盖碗。 文嬷嬷便笑开了怀,道:“哎呀,这可是巧了,老太太惦记着你这些日子在宫里没吃好,叫嫣儿亲手做了你最爱吃的狮子头送过来。走走走,到老太太那里去慢慢吃!” 这文嬷嬷是老太太的陪嫁,在府里辈分比杜夫人都高,伸手扯着肖溪不放。肖溪也不敢推搡她,怕她摔了,只好乖乖地跟着去了老太太院子里。 肖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笑得像朵丝丝菊:“这可是嫣儿特意跟个苏扬厨子学的,你尝尝,可是你小时候在扬州吃的味儿” 肖溪暗暗咬牙,对嫣儿拱拱手:“多谢嫣儿妹妹,可是我胃纳不佳,无福消受。祖母,我实在累得狠了,容我先告退。” 说完利索地站起身,飞快地跑了。老太太回过神来,伸手想要抓他,却连片衣角都没沾到。 肖溪出了门,一路埋头小跑,眼看就要出二门了,谁想,斜刺里飞出一个粉团来,软绵绵地直撞到他怀里。 肖溪的身手虽比不得郑守泽,可也有练过,他吓得倒飞出去,差点儿没摔个仰面朝天。 那粉团“吧唧”直接滚到了地上,“哎哟!表姐,你怎么突然撞我!” 肖溪惊魂未定,就见丁香花丛后转出一个妇人,富富态态,正是他大嫂。再看地上,薇薇娇躯微卧,半扑在地上,仰着脸儿,羞愤地看着他。原本白玉般的面庞涨得通红,像朵含苞待放的红牡丹,眼中泪光莹莹,真是我见尤怜。 肖溪的大嫂尴尬地走出来:“三弟,你也真是够狠心的,见姑娘家摔了也不伸手扶一把!” 肖溪默默瞪着他大嫂,半天,突然一迈步,绕过还在冰凉地上躺着的薇薇,直接出了二门。 大嫂和薇薇:……白摔了?! 肖溪出了二门本想直接回博学院。这此年为了方便跟博学院的能工巧匠议事,他在博学院附近置了一个小院。林红玉又让焦嬷嬷出来,还伺候他。他倒觉得,那里才是最让他自在的地方。 可是门外喧嚣声越来越近,阳光刺眼,他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他能逃得了一日,逃得了一月,逃得了一年,还能逃得了一辈子? 自从满了十五岁,祖母和母亲这订亲的话题就没停止过。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又觉得自己不该那样去想。妹妹,他这辈子只怕都没办法追上,只要能一直像现在这样,跟妹妹师兄妹相称,亲近无间,他就心满意足了。 要他成亲,跟别的女子朝夕相处,他……真不如当一辈子和尚自在。 他怔怔地站在门口,就听守门的小厮道:“三爷才回来,又要出门?可要小的去叫车马房准备车马?” 肖溪却猛地转过了身,摇了摇手,又往内院急步走去。 杜夫人正跟肖成两口子,议论刚才的事情,气得直抹泪:“你说这孩子,出息是出息,可是如今已经十六了,订了亲,准备一两年,十七八成亲不正好?你说,我辛苦给他撮和个媳妇,他怎么跟我要害他似的!” 肖成无奈地叹口气:“他心高,寻常女子瞧不上。” 杜夫人也知道他这话中话,气得一拍桌子:“也不是我不想成全他,可是……咱们实在是够不上呀。但凡有点儿指望,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跪地上求也给他求回来!” 就听守门的丫头叫了一声:“三爷!” 杜夫人一抬头,就见肖溪已经大步冲了进来。 肖溪一脸平静,冲她深深一鞠躬:“母亲心意儿子明白。可好男儿不立业如何成家!我若是不能如师父般封了爵,便绝不成亲!” 杜夫人:……。 肖成:……。 丁老太医医术通神,熬到七老八十,机缘巧合才封了爵,肖溪说这话,他们俩岂不是这辈子,都看不到这幺儿成亲了?! ☆、女大当嫁 杜夫人震惊之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拍着桌子,双腿直蹦:“你这是要气死娘不成!来,来,你去拿刀,拿绳子,把你娘杀了倒是痛快!” 肖成揉揉额角,脸一沉:“闭嘴!如此撒泼,成何体统!罢了!溪哥儿,你随我到外书房!” 肖溪也被自己娘亲这么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不想成亲,也不想为了应付父母,随便娶一个,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他硬了硬心肠:“母亲,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大哥,二哥,他们都成家生子了,何必为了我的不肖如此伤心!” 杜夫人气得拿起茶杯,刚要扔,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又怕肖成再骂她是泼妇,那杯子怎么也扔不出去,只得重重放下:“我……我……我真是白疼你了!以后,你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管了!” 三个儿子,那两个虽然不差,可是,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小的,居然说出这种戳她 分卷阅读127 心窝的话!话虽说得绝,可是真伤心啊,她伏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肖成早已经不耐烦,站起身,向外走去。 肖溪无奈地看了杜夫人一眼,也跟着出了门。 两人到了肖成的外书房,肖成却道:“我让他们伺候你洗漱,休息好之后,咱们父子再慢慢说话。” 林红玉这头美美地睡了一觉。过了中午才醒,少少地吃了几口养身黑豆莲蓉粥,歇息片刻,便去泡澡。 春枝早命人准备好了生姜玫瑰药浴。林红玉养身细致,再好的药浴,也不敢泡超过半个时辰。 她一时洗漱出来,只觉得浑身又暖又香,十分舒坦,便歪在床上,任由春枝替她擦干头发。 春枝手里拿着条雪白的纯棉毛巾,刚刚烘过,绵软温暖。 林红玉舒服得几乎又要睡着,想想一会儿还要见老太太,便找了个话题提神。 “我不在家这些日子,家里可有什么大事?” 春枝便笑道:“唉,五姑娘又跟黄夫人吵了一架。黄姨妈也跟黄夫人吵了一架。” 林红玉:……。大舅母可真够倒霉的,怎么都揪着她吵呀。 “为了什么事?” “五姑娘还是那样,不管黄夫人替她说了哪家,她都不点头。逼急了,就说要上吊。” 林红玉皱起了眉头,这五姑娘的婚事已经谈了三年,都是一等一的人家。 毕竟国公府这几年这势头真是挡都挡不住。 三姑娘的爹升了一等大将军,七姑娘的爹升了辽东提督。 这边郑守业替她打理博学院,门生满天下。 那边福建的船队已经出海回来了一趟,挣的银子,金山银山,排山倒海。 她本来还不知道自己也有一份。结果游姨妈来信,问给她的分红怎么处理,她才知道,老太太不声不响给她捞了一大笔。 她想想将来总是需要煤,便拿了银子,一半给肖溪搞科研,一半在博学院找了个小队,叫他们去找煤矿,找到便把地儿卖下来,不卖的也标计出来。 这是题外话,暂且不提。 还说国公府,如今国公府的姑娘,在京城,说是比公主还抢手,真没半分夸大其词。就说五姑娘,十八岁还不嫁,京城都没什么人敢说闲话,最多羡慕嫉妒地说是黄夫人太挑。 把黄夫人憋气得找林红玉看了好几次病,每次都求她帮着想办法。可林红玉不想掺和五姑娘一辈子的事儿,怕被记恨,便都不答应她。可私下倒还让春枝去打听了打听。 “那……我之前有让你留心,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中意的小郎,门不当户不对,因而不敢说。可有眉目?” 春枝摇摇头:“唉,五姑娘不知道多端庄,连门都不怎么出。在家里也只跟姐妹们一处,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中意的小郎。” 林红玉脑子一歪,暗想:这五姑娘不会是个拉拉吧?!这可怎么办?再怎么唐风,也不可能允许她嫁个女子呀? 她忙摇摇头把自己这个无厘头的想法甩掉。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怎么发展医学上了,实在没精力为这五姑娘的个人幸福多操心,便只好又问:“那黄夫人和黄姨妈怎么也吵了一架?” 说起黄姨妈,林红玉也是后来才搞清楚,她们母女为什么一直住在国公府不肯回家。 黄姨妈夫家许家老太爷曾经任过山东巡按,也是个正二品的高官之家,在山东一地也是旺族。可是黄姨妈嫁给人家的独子,生了盈姐儿之后,就没能生育。反倒是有个得宠的姨娘,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 许老爷一病死了之后,黄姨妈就一心想把那姨娘赶出家门,结果反被那姨娘告到许家老太爷、老太太跟前。 许家老太爷老太太本来就怪她克死了儿子,见她自己没儿子,还不善待他们家的孙子,气得把她撵出了家门。 黄姨妈没法子,又舍不得女儿,便带了女儿一起,投奔姐姐家来。 好在国公府厚道,黄夫人在国公府又说得上话,黄夫人娘家便上门把嫁妆要了回来。黄姨妈就靠着那点嫁妆和国公府的帮衬,这些年倒也过得不错。 论理,她全部的依靠都是黄夫人这个姐姐,讨好还来不及,怎么还敢跟她吵架?林红玉也是真好奇。 春枝便道:“还不是为了盈姐儿的亲事。盈姐儿也十七了。之前夫人帮着提了两家,黄姨妈都不满意。盈姐儿也去找黄夫人哭。后来……唉,我是隐隐听说,黄姨妈想要亲上加亲,可泽哥儿那一关先不说,黄夫人就不愿意。这才闹了起来!” 林红玉:……。先不说什么门当户对,这近亲结婚可真是要不得。想想泽哥儿那么英俊的小伙子,将来生个痴呆儿,林红玉已经不寒而栗。 她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这一八卦她倒是精神了,便干脆起身:“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到老太太那里去瞧瞧。你打发人把东西准备好。天黑前,我还回宫呢。” 谁知道,她刚出院子,就见黄夫人从游葭的屋子里跑了出来。 黄夫 分卷阅读128 人一见她,就满脸是笑,亲热无比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就上下打量着:“唉,精神倒还好。我们在家里可真是天天担心得不行。总算是阿弥陀佛,皇上平安。” 林红玉看黄夫人也瘦了些,想着她的烦恼,也不免觉得好笑。要是搁现代,这些事都不叫个事儿。 “大舅母,我正要去看老太太,不如边走边说吧!” 黄夫人在这里堵她,一定有话跟她说,就不知道是不是跟刚才那两件事有关系。 黄夫人握住林红玉的手,暗暗叹息一声。同样都是投靠来国公府的。你看看,一个盈姐儿,成天嫌国公府对她不够照顾,害她找不到好亲事。而人家林姑娘,这满京城,谁不上赶着巴结。便是她这个堂堂的国公夫人,在人家面前,现在也不得不陪个小心。 想起黄姨妈母女,她就觉得心头发堵。 黄姨妈这些年,确实是抱着一个心思,想让女儿跟泽哥儿亲上加亲。 她早些年也没有什么意见,还乐见其成,不时的还找机会撮合两个。 可是三年前,被泽哥儿看出来这层意思,便私下狠狠埋怨了她一顿,她倒底心疼儿子,便不敢再乱做主张。 这两年,儿子是越长越帅气,越长越优秀,而盈姐儿虽说也不差吧,可是别说跟林红玉比,就是跟五姑娘七姑娘游葭比,也是被甩上一大截。她更是彻底息了这亲上加亲的心思。 可盈姐儿及笄后,黄姨妈就说要给盈姐儿议亲。她便认真到外面去打听,选了些门当户对,家风清正的人家。 可黄姨妈先还不明说,一直拖到前些日子,直接跟她挑明就是瞧中泽哥儿了。 她也是气得不行,懒得再顾及黄姨妈的脸面:“我也是有女儿的人。也不是不知道你的心。可是,别个不说,泽哥儿,你就别惦记了。至于其他的,你也想想,虽然你们在国公府住着,到底不是国公府的人。那看了国公府的势靠过来的人家,盈姐儿嫁了,也未必有好日子。倒不如踏踏实实找个门当户对的。” 没想到,黄姨妈当即就跟她吵了起来:“我家盈姐儿,自小就在国公府长大,哪里比国公府的小姐们差了?便是五丫头,都十八了,说亲还都是公侯人家。怎么我们许家,也是二品之家,哪个高门大户嫁不得,怎么就那么苦命?明明都是一处长大的姑娘,她嫁得差了,以后哪里有脸面见人!” 气得她,真想把她们母女赶回许家算了。许家老太爷早在卫相失势之后也跟着致了仕,如今无官一身轻,要不是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盈姐儿一个被许家赶出门的孙女儿,还未必能找到那样的亲事。 可是第二天,黄姨妈又带着盈姐儿,母女俩哭哭啼啼,在她院子里,跪了足足一个时辰。 她这心又软了。 “玉儿,你看,你五姐姐,盈姐姐年纪都不小了。可是这亲事迟迟定不下来。舅母真是愁得每日每日觉都睡不着。你心疼心疼舅母,帮着想个法子?” 林红玉:……。这黄夫人还真是个好妈妈,好姨母。 唉,她就日行一善,帮她出个主意吧。 ☆、从军 林红玉笑道:“盈姐姐的事,不如请三姐姐帮她找一门亲事。她们两个从小就要好,必然能合她的心意。” 三姑娘自己的父亲是一等大将军,嫁的人家也好,能介绍的人家必也是不错的。 她跟盈姐儿两个都总觉得受了林红玉的欺负,很有共同语言。如果是三姑娘介绍的人家,一定能劝服盈姐儿,就算不能劝服,以后黄夫人介绍的人,只要比三姑娘介绍的人家高上一点,也许黄姨妈盈姐儿就会认清现实。 黄夫人还真没往那边去想。三姑娘也是嫁到了京中,这倒是不难。她忙拍了拍林红玉的小手:“就说你最有法子。可是你五姐姐,偏是犟得像头牛,我找的,她没一个满意,可问她自己,到底要什么人家才满意,她又低着头一言不发。真是急死个人。” 林红玉便把嘴附在黄夫人耳边:“你把五姐姐认识的小郎全列个单子,一个个地偷偷试探她,看看她到底中意的是谁。” 黄夫人其实也有过这个猜测,可是见女儿实在贞静得很,成天也没想着要出门,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此时听到这话,脸上一白:“你……你可是知道……是谁?!” 林红玉抿嘴摇摇头:“其实这也是撒大网乱捕鱼的法子,未见得有用。还有一个法子……” 黄夫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站住了脚。 “舅母可曾留心,咱们家的女眷,五姐姐有对谁特别的好么?” 黄夫人一愣,随口道:“也没有呀,除了跟她大嫂……” 话音未落,黄夫人的身形便摇摇欲坠。 连林红玉都是一愣。这可真叫做灯下黑了。肖溪那么出色的一个孩子,她成天跟他混在一起,从来没想过国公府的姑娘,会有人喜欢上他。 五姑娘如果心中喜欢的是肖溪,可不是说不出口么。自己的亲哥哥娶了肖溪的亲姐姐,在他们这样的人家 分卷阅读129 ,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这样换亲的,所以她说不出口,又不愿意将就。便活活拖到了十八岁。 林红玉扶住黄夫人,就见黄夫人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也只得暗暗叹息一声:“舅母……说不定我们都猜错了,还是按第一个法子试一试吧。” 黄夫人站在那里,只觉得一双腿犹如灌了铁水,半步也挪动不得。半天,她颤声道:“我……舅母谢谢你了。你先去见老太太吧……我……我有事。” 林红玉见黄夫人失魂落魄地走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也沉甸甸地。 她一到老太太那里,才发现人都齐了。包括庆国公,郑守业夫妇,还有几个姑娘和郑守泽。 她免不了把宫里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又替老太太诊了脉,又反复叮嘱了映蘋照顾老太太的注意事项。 直到快开饭时,黄夫人才眼儿红红地来了。 林红玉跟大家一起陪老太太吃过晚饭,才离开。 临走,老太太实在舍不得又不放心,抱住她,叮嘱道:“你虽是聪明,可到底是个小丫头。上了朝堂,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可别胡乱说话。” 林红玉抱住老太太的腰:“老祖宗只管放心。我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皇爷爷还在,我便是要出什么主意,也只跟皇爷爷说。不会叫太子殿下为难。” 祖孙两个依依不舍,老太太硬是坚持亲自送她出了院门,庆国公黄夫人等人自然也都陪笑跟着。一时,十几二十人都堆在院子门口。 林红玉不免有些唏嘘,自己六年前来时,还担心混成林黛玉,没想到,现在混得,比元春还尊贵。 她回到采之院,春枝早就打点妥当了。 春枝还留着看家,替林红玉选了两个话少心细的丫头,一个夏景一个冬凌。进宫不比别的,话少能保密第一要紧。 要东西,早让婆子搬上了车。 几人刚出院门,就见游葭站在院子里,迎了上来,手上拿着一个粉花小包袱:“妹妹,这次溪哥哥立了大功,受了赏,我准备了一份礼送他,妹妹今儿可能见着他么?” 林红玉心头一跳。肖溪受赏,她还真没想着送个什么贺礼。游葭不但想到了,还短短时间就准备好了。 她不免回想这些年,好像但凡肖溪有了好事或者过生,游葭似乎总是第一时间就会送出贺礼,之前也经常托她转交。只是她从来没往别处想过。 可是今天有了五姑娘的事,她就不免多了一分心思。 “什么好东西,我能瞧瞧么?” 她瞥着游葭,就见游葭的脸儿居然微微红了。少女会发光的小脸上,一双莹莹的眸子似乎藏着最细腻的心事。 游葭微撅了小嘴:“我听说,溪哥哥成天都在捉摸做个自己会动的扇子,那日我上街瞧见有卖风车的,觉得有趣,就买了几个。” 林红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如此,这肖溪可真是太招人了。 她只好装做没发现一样,笑道:“我今儿定是见不着他。他也回尚书府了。明儿后儿,说不定能见着。姐姐若是不急,便交给我吧。” 游葭顿时笑如玉兰花开:“那就辛苦妹妹了。”说完,她把手中的小包袱往林红玉身边的夏景怀里一塞,转身就跑,却没想到一头撞到了郑守泽。 郑守泽伸手一挡:“你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游葭被他一推差点儿摔倒,又羞又气:“你鬼鬼祟祟地站在人家背后做什么?!” 郑守泽:……。他正大光明地走进来的,哪里鬼鬼祟祟了?! 林红玉心里更加肯定刚才的猜测。 见郑守泽一脸懵的模样,真是可爱,忍不住笑道:“你挡了游姐姐的路了,还不赶紧让开!” 郑守泽果然听话地往旁边一让,游葭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林红玉无奈地摇摇头,转眼看向郑守泽,不明白他怎么也来了:“泽哥哥,有什么事么?” 郑守泽愣了愣,站在那里,看了看林红玉身后的丫头婆子:“我……想问妹妹一件事。” 林红玉知道他这是不想叫丫头婆子们听见,便给春枝使了个眼色,自己上前几步:“那泽哥哥陪我走几步吧。” 两人便慢慢向前走,后面的丫头婆子们在春枝的指挥下,远远地跟着。 郑守泽这才抬起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深深看进林红玉的眼睛里:“妹妹,我想去从军。你说,我是去西北好,还是东北好?” 林红玉一惊。十六岁,去做童子军么?虽然知道郑守泽早有从军打算,可这也太早了。 她想了不想,忙摇头:“哪里都不好。你还小呀,不如好好地跟毕大哥一起,在博学院研究一下火器,或者跟老将军们一起研究一下兵法。” 没想到,郑守泽突然就生了气,一双凤眼好像要喷出火来:“我都十六了,哪里小?!” 林红玉:……。她又用现代思维想古人了。现代人十六岁恋爱是早恋,古代人 分卷阅读130 十八岁结婚是晚婚。 “我……我说错了。可……可是现在边陲也没战事,你去做什么呢?” 郑守泽这才眉眼一垂,烦恼地撅了嘴:“若是一直没战事,我便一直不从军么!” 李岩的新唐实在太强大,对周边少数民族又以安抚为主,多给钱财,所以边境十分安宁。 林红玉被这话问住了,忍不住道:“可……你在京城比从军更有用啊。你跟毕大哥捉摸出来的火器那么强大。打仗并不是一定要上阵杀敌。有什么必要非要去从军?” 她是真有些私心,不想郑守泽上战场。 郑守泽别过脸去看天,两人默默走了半天,就在林红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就听见郑守泽一向冰冷的声音里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知厚都做官了,我……不能一直输给他!” 林红玉:……。确实,因为一直没有战事,他们的火器研究也就没有立功的机会。 而且,她也知道,郑守泽从小就想像老国公爷那样,做个统领三军的将军,不会真的愿意一辈子蹲在京城做火器。 眼看到了后角门跟前,郑守泽站住脚:“你……你不帮我选,我……我就自己选了!” 林红玉一愣,忙轻声哄道:“你……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行不行?” 自穿过来,她给别人出过各种各样的主意,可从来没有一次,让她心理压力这么大。 选得不好,刀枪无眼,万一有个好歹……她抬眼看着郑守泽,就见郑守泽也正低头看她。那一张俊美冷漠的面孔,在夕阳下,仿佛闪着金光。 这样的郑守泽别说死,就是这张脸,受了不该受的伤,国公府上下,谁能接受得了?! ☆、要等的人 郑守泽却满脸都是欢喜。好像林红玉答应帮他选个地方是多大的荣耀。 “嗯……西北、东北、南疆,我……只要有仗打,能立功就行!” 林红玉一听南疆,又觉得还是西北东北更好,至少他有两个叔叔,去那边总是有个照顾,少些风险。她心里有了主意,便笑道:“你只管放心。我必定好好替你选一处地方。” 黑漆马车早在门口等着,赶车的婆子见到他们,立刻从车辕上跳下来,恭敬地候在一旁。 明明该问的已经问了,可郑守泽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红玉便站在门口,让两个小丫头先上车。 郑守泽站在她对面锦衣玉带,长身玉立,如松如柏。 林红玉一身粉黄衣衫,娇小得像朵迎春花,发髻只到郑守泽的胸口。 暮色渐合,太阳橙色的光从屋顶上照下来,两人的身影映上青砖墙上,仿佛成了剪影。 好在,跟郑守泽在一起,一句话不说,她也不觉得尴尬。 她想,郑守泽这个闷葫芦说不定又有什么话,迟迟说不出口,她便等等他。 她的目光看向那辆马车,不由得想,肖溪可真是踏上了条不归路。这蒸汽机还没影呢,看来她穿回去前是坐不上小汽车了。 她在这里东想西想,浑然不知道,郑守泽就垂着长长的黑睫,盯着她发髻上的蓝宝蝴蝶簪发呆。 春枝在一旁见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轻声提醒道:“姑娘,天就快黑了。” 这一声,终于打破了沉默。 林红玉抬眸看向郑守泽,正要告辞,郑守泽却已经先转开了眸子,一脸淡然,微微点头:“妹妹……路上小心。” 林红玉抿嘴一笑,也微微点头,准备上车。 车辕颇高,林红玉稍一犹豫,那赶车的婆子正要绕过来帮她,郑守泽已经抢先一步。 他右胳膊弯成九十度,稳稳平抬,腰板半折,给林红玉搭了个扶手。 人长得帅,真是做什么动作都帅气。 林红玉忍住笑,伸手一扶,便上了车,转头对郑守泽微微一笑。 郑守泽却垂下了长长的睫毛,挡住了那双幽黑的眼眸,叫人看不见他眼里的光。 直到林红玉的车消失在巷尾,郑守泽才转身,默默回了国公府。 春枝带着一群丫头婆子跟在后面。看着郑守泽笔直挺拔的背影,春枝心里越来越疑惑,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此时,肖府的外书房已经上了灯。 肖溪和肖成刚吃过饭,丫头们奉上了香茶,便退下了。 偌大的院子里,花木葱茏,初夏傍晚的风带着阵阵馥郁的花草香气。 父子两人坐在藤圈椅上,也没心思下棋,只看着天边一轮若隐若现的峨眉月发呆。 半晌,还是肖成先开了口:“你自幼便比别个聪明。我原盼望着,你以后能高中状元,光宗耀祖。谁知道……叫你遇到了林家姑娘,唉,你是一步步……越走越歪。” 肖溪默默不作声,只嘴角微微勾成一道弧形。 他也知道,即便是今上改了科举体制之后,世人的观念也非一朝一夕能改变。自 分卷阅读131 己一向以来做的事,在士大夫们看来,还是离经叛道,非为正途。 即便他小小年纪便有了官身,可一个御医,在他们眼中,远远比不得正经两榜进士,翰林出身,日后出阁入相,前途光明。 可是他不悔。 肖成见他不说话,只好接着道:“学医虽然不比做官,可是……若你喜欢也就罢了。我却又听说,你最近用在学医上的时间,倒是少了,在跟人琢磨什么……会自己扇风的扇子。” 肖溪微微一愣,没想到父亲居然也知道此事。 肖成无奈地摇摇头:“想来……又是那个林姑娘的主意!你就不会动动脑子?就算做成了会自己扇风的扇子,又有何用?!溪儿,你也不小了,日后成了亲,要顶起一头家,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扇子……是我自己想做的!” 肖成气得一跺脚,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我不信!你好端端地做个扇子干什么?!还有,你……跟爹说实话,你这不肯成亲,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肖溪没想到自己的心事,父亲居然就这样直通通地就揭穿了他。 他俊脸一红,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虽然林红玉没说做这个扇子有什么用,可是……他就是觉得,林妹妹要这个东西,绝对有深意。没人肯做,他便一定要做出来给她。 “人活一世,岂能事事都只求有用?我想做便做了!” 见肖溪不肯说实话,肖成一时火起,走过去,一把揪住肖溪的领口,把他扯起来,看着比自己还高上半个头的儿子,他吼道:“是个男人就别畏首畏尾的,说清楚!你不肯成亲,是不是在等那小丫头?!” 肖溪被逼急了,双目一红,也吼回去:“我不肯成亲,是我自己的事!她也不是我等得起的人!” “砰”的一声,肖溪头上挨了一巴掌。 肖成动手打儿子,这可是从小到大头一回。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什么叫不是你等得起的人?她就是天上的嫦娥,也要嫁后羿!你若是想娶她,就拿出胆子来!” 虽然确实有些高攀,可是那孩子也自小就跟自家儿子最要好,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得就中了这个大彩了呢!她再厉害也是个女人,也得嫁人! 肖溪被打得有点儿晕,可是完全感觉不到痛,反而好像醍醐灌顶,蒙在心上的重重乌云突然散开。 就算他配不上妹妹,可这世间又有哪个男子配得上?他只要再努力一些,比同龄的孩子都优秀,妹妹说不定……说不定就选了他呢! 见儿子怔怔地发呆,肖成索性一次性把话说透了。 “儿子呀,其实呢,找媳妇还是别找她那样的!我跟你说,别看你娘有些不着调,毛病也多,可是……这一辈子,你娘就没敢反过我一句话。做男人,这样的老婆,好处多了!别的不说,你要是娶了林家丫头,那厉害劲儿,你还敢纳妾?!” 肖溪:……这可真是亲爹! 心里的事想通了,他又调皮起来,一扬手抱住了肖成的肩膀:“谢谢爹跟我说心里话!我也跟爹说句心里话吧……这辈子,要就不娶,要娶……就是她!” 肖成被儿子抱得一愣,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到肖溪屁股上:“哼,你屁股毛都没长齐,就敢说一辈子?!你再当两年光棍,说不得看到美女就心痒!不用我们着急,你自己就要张罗着找媳妇!” “唉,着急的是祖母跟母亲!我才不急。”肖溪挠挠头,忍不住烦恼。 “放心吧,你奶奶和你娘那里,我帮你挡下了。” 现在亲事相得太多,传到庆国公府耳朵里,总是不太好。反正还有一年,林家姑娘就及笄了。就算最后亲事没说成,儿子最多也就耽误一年,那两个娘们就是沉不住气。 肖溪哪里知道肖成的小算盘,只觉得他爹真是新唐第一好父亲,感动得差点儿流下眼泪。 可他总算是去了一桩心事,第二天一大早,心情十分愉快地跟着丁老太医进了宫,去给李岩复诊。 诊完出了李岩的寝殿,林红玉悄悄叫过他:“师兄,有人托我送东西给你呢!” 肖溪也没在意,接过包袱,只呆呆地看着林红玉。 不知不觉,妹妹也十四了,还有一年,就及笄。 虽然身形还是那么娇弱袅袅,可个头已经长高了好些,那双深琥珀色的瞳孔,莹莹发光,亮得像两块小镜子,脸色更是粉中带光,莹白的皮肤上还有一层水蜜桃般可爱的绒毛。在初升的日头下,好像涂了一层淡淡的金粉。 林红玉少见肖溪这样看她,伸手摸了摸脸颊,抿嘴一笑:“我脸上沾了东西?” 肖溪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好想抬手在那水汪汪的脸蛋上戳一下。可到底没那么大的胆子,嘴里却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沾了蜜桃粉!” 林红玉一愣,什么蜜桃粉?旋即明白过来,倏地红了脸,这肖溪……果然长大了,居然学 分卷阅读132 会了吃她豆腐! 刚刚替李岩听完诊,林红玉手上正拿着一只听诊器,她小白牙一错,腰一弯,扬起那棍子就朝肖溪小腿上敲去,嘴里道:“好呀,居然学会调侃我了!看我不收拾你!” “啪!” 那一棍子竟结结实实地打中了肖溪的小腿肚,肖溪却直直站着,动也没动一下。 林红玉一怔,反而骂道:“你傻了不成?打你都不知道让一让?!”要是她真发狠打重了呢?! 肖溪却只盯着她,微微一笑。 长大了的肖溪,一袭青衫薄,公子世无双,举手投足翩翩潇洒,身上总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笑的时候,一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右嘴角会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那笑容叫人想起五月间最明媚的春光,亮得好像连空气都变成了水晶。 那笑容如此美好,好到钻到人心里去。 林红玉莫名地有些不自在,转开了眼神,却看见肖溪怀里的小粉花包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调侃道:“我家师兄初长成,藏在宫中人也知!游姐姐送你的当官贺礼,你也不打开来瞧瞧!” ☆、天纵英才 肖溪听是游葭送的,倒也没有多想。 虽然他跟妹妹一起学医之后,就没想过要再去庆国公府住一住,可是逢年过节总是会到庆国公府去玩上一日,这些年,跟庆国公府的几个姑娘也都跟自家姐妹一般相熟。 彼此过生日或者节庆,有什么好东西互相送来送去,也是常事。 他见林红玉说这话时有些说不出的娇嗔和戏谑,心头隐隐有些不快,可又不知说什么好。正沉默着,就听“咳咳”两声,原来是丁老太医在一旁,见他们两个站在廊下嘀咕了半天,等得不耐烦了。 肖溪脸上一红,刚才他对着妹妹失神的模样都被师父看了去? 他忙道:“那你替我说一声,谢谢游妹妹了。” 林红玉见他脸红,心头莫名一跳,难怪肖溪喜欢的是游葭?不知怎么的,小时候肖溪跟游葭一起划船的那一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不免想,游葭这姑娘容貌秀妍,多才多艺,性格又大方温柔。配肖溪……真的配得上。 只是还有一个五姑娘。想到五姑娘那副模样,端庄得跟木头一样,她不免有些心塞。好好的女孩子,被教成这样,一腔心事说不出口。日后若真是肖溪跟游葭一起了,五姑娘情何以堪?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起身送丁老太医和肖溪到交泰殿门口,直到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赤红宫墙拐角。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转回身,去见了李岩。 李岩见她回来,笑道:“你师父跟师兄,你也是日日都见着的,怎么还要十八相送不成?” 林红玉笑道:“我借机偷懒而已。” 逗得李岩哈哈大笑:“怎么,陪着皇爷爷很辛苦吗?” “可不是,皇爹爹让我做国师,不给我俸禄,还要我天天磨破脑袋出主意。我累呀,当然想偷懒了。” 李岩右手攥拳,堵住嘴,笑得更厉害了。这丫头可是个大财主,那点俸禄哪里看在眼里?说这话分明是逗他开心罢了。 两人正说笑,外面太监来传:“几位娘娘和公主殿下想来给皇上请安,在殿外等候。” 林红玉便道:“皇爷爷,我先回景仁宫去歇歇,若皇爷爷忙完了,要召我来闲话,便打发个小太监来传我吧。” 李岩想想,便挥手让她去了。 林红玉出门,见殿外几位娘娘公主花枝招展地站了一溜,便上前行了礼。 正要垂头退下,长华公主却叫了一声:“荣敏郡主,得了空,到我的重华宫坐坐。” 长华公主是德妃的小女儿,身量十分苗条,鹅蛋脸,柳叶眉,嘴唇丰满红润,见人未语先笑。去年底刚及笄,甚得李岩宠爱,从十三岁就开始给她挑驸马,可迟迟找不到如意的人选。 听到女儿主动招呼林红玉,还敬称郡主,德妃不但没责怪,反而笑道:“说来长华虽然是你皇姑,可只比你年长一岁,你既住在宫里,也该多亲近亲近。” 林红玉见人家家态度友善,自然也不会猖狂,恭敬地答道:“谨遵皇奶奶教诲。我回头必去拜访皇姑。” “咦,那我岂不是荣敏郡主的小皇姑姑?你们一处玩,可不能扔下我。”长平公主也凑过来。 长平公主虽然比林红玉小两岁,可从小身体就好,她母亲又是蒙古人,已经发育得十分丰满高大。 林红玉便也只好行礼,再叫:“小皇姑姑放心,若我有空玩耍,一定也邀了小皇姑姑一处。” 见林红玉虽然在李岩跟前十分得宠,对她们倒也恭敬有加,大方磊落,却不见半点张狂,众妃嫔和公主都稍稍放下了戒心,暗暗捉摸如何跟她搞好关系。这位可不是仅仅入了皇上的眼,太子那里,人家也是个国师。 林红玉回到景仁宫,一觉睡到日暮,夏景才传话道:“皇上 分卷阅读133 吩咐,郡主睡醒了,到交泰殿去陪皇上用晚饭。” 林红玉:……。 这李岩可真是迫不及待啊。好在她也睡足了。 林红玉卡着饭点到了交泰殿,李岩立刻便传了饭。 说是陪李岩吃饭,可两人各坐一张大桌子,周围站了一层层侍候的太监宫女,黑压压地,十分压抑。 李岩的菜一道一道,主菜一共十八道,她的主菜九道,另有各种小点冷盘,摆满了桌子。 虽然菜肴色香味俱全,可是这样冷冰冰地吃饭氛围真的很倒胃口。 林红玉吃了几口,就开始不住用眼瞟李岩的桌子,盼着赶紧吃完饭,有话说话,无话放人。 按规矩,时不言。可李岩打眼看着林红玉,见她小手捏着筷子,吃起饭来,像是在捡着米粒,一双灵活的眼睛心不在焉瞟呀瞟的,忍不住道:“怎么,宫里的饭菜不合口?” “也不是……”林红玉看了眼周围站着伺候的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笑道:“我平素在家吃饭,也就一两个丫头婆子在旁,皇家气派,一时不太习惯。” 李岩抬脸想了想,他大病初愈,饮食十分节制,便挥了挥手:“你们把两桌抬一起,都下去吧。” 虽然不是事实上的一桌,可这两张桌了并放一起,也勉强算得上是跟皇上同桌吃饭了。这等荣宠,除了先宏烈皇后,可真没第二个。 不过,交泰殿的人对林红玉也是只有感激,没有不平的。没有这位荣敏郡主,皇上一登天,他们这些人还不知道怎么样。 众太监宫人立刻手脚利索地移动桌椅,片刻之后,林红玉便跟李岩对面而坐。 程公公向来寸步不离李岩,因此别人都退出去了,只有他还站在一旁不动。 李岩扫了他一眼。程公公脸上明显一愣,可还是不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林红玉:……。总算是能舒服地说话了。她的秘密,如今只有李岩知道,多一个人知情,就多一分风险。 李岩给自己倒了一点点水酒,也不敢多喝,只抿了一口道:“几十年了,都没如常人般吃过一顿饭。今天就破个例吧。咱们边说边聊。你倒说说看,你那个未来,是什么模样?” 林红玉的心脏砰砰直跳,好像要爆炸。 穿来整整六年了,现代的一切越来越遥远和模糊。可是她除了自己偷偷地写写写之外,连最知情的春枝,也不敢说真话。在李岩面前,她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我那个未来呀……人手一只手机,就能知道世界上任何地方发生的事情,想跟对方说话,可以通话,还可以视频,也可以短信……” 要说现在生活,除了父母亲人,她最怀念的就是手机和网络,这两项技术极大的扩展了人的见识和活动空间。 李岩:……手鸡?柿屏?什么法器,这般神奇? 这话匣子一打开,李岩和林红玉的晚餐密会便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 李岩简直有问不完的问题。 这一天,李岩终于问到了那个林红玉一直盼着他问的问题:“你当初送我的,那个像马车又不像马车的玩意儿,可就是你说的小汽车?” 林红玉笑眯眯地点点头。 “你说的那个发动机……真的有人能造出来?” “只要动能足够。人还能坐上宇宙飞船,飞到月亮上去呢!” 李岩默默半天:“你说……这一切都是从蒸汽机开始的?” 林红玉简直头都要点掉了。 这一个月,她白天也没闲着。 一大早就去上朝,旁听国政。不过她很识趣,知道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对现代制度一知半解的了解,离真正形成政策和制度,还差得很远。所以基本都是只听不发言。一个月下来,倒是对这古代的行政体系和制度有了些粗浅的知识。她这种只听不说,不乱出主意的表现,也让一开始十分反感和警惕她的太子和大臣们基本放下了戒心。 当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旁听,她也深深地感受到,这太子人不错……可,唉,智商跟李岩真不是一个数量级。 李岩看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忍不住也笑了:“你只怕……早等着我问这句话的吧?” 林红玉大眼一弯,说起马屁话来十分真诚:“皇爷爷目光如炬,这点小心机在您面前,那就关公门前耍大刀。” 李岩哈哈大笑:“若我说……给你钱,给你人,你可能给我造出来个蒸汽机?” 林红玉按奈住内心的滚滚激动,遗憾地轻轻摇了摇头:“皇爷爷,我也不瞒你,我在未来,也就是一普通人。对这些科技十分陌生。要造出这个,非得是天纵英才不可。” 李岩若有所思,双眼一斜看着她:“那……依你说,咱这新唐……谁算得上天纵英才?” 林红玉脸不红,气不喘:“肖溪!” “果然是……他?”李岩眯起了眼,不住地上下打量林红玉。 见他眼神十分可疑,林红玉忍不住放肆地瞪了回去:“皇爷 分卷阅读134 爷,这样看我?莫非怀疑我有什么私心?” “真没一点私心?你不是在替自己的小女婿争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林红玉……肖溪是她的小女婿?肖溪是她看着长大的好不好? 她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皇爷爷,我才十四呢,到了我那个时代,女孩子要二三十才嫁人。” “可你不已经二十有六了么?” 林红玉:……。 比肖溪大十岁呢!林红玉暗暗抹了把不存在的心酸泪,无奈道:“不瞒皇爷爷说,我来得突然,谁知道,老天爷哪天又让我回去了呢?怎么能嫁人?” 想起自己的奇遇,李岩对这话不免心生同理,他又何尝不是前一刻喝了断肠酒,以为必死无疑,一睁眼,却回到了刚进北京城那一日?这几十年来,他哪一日不战战兢兢,就怕一闭眼,发现一切都是虚妄,自己还是被人酒中下了毒?轰轰烈烈的所谓新唐不过黄粱一梦? 管他人生如梦,既能重活一世,又有林红玉这番奇遇,他只管再干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当即豪气干云地拍了拍桌子:“那便如此罢,朕回头便拟旨,着肖溪领工部员外郎,组特别营造科,由他自选才俊,营造蒸汽机!” 员外郎是从五品的职。肖溪一个多月的工夫,从八品御医到五品员外郎,成为新唐史上绝无仅有的传奇。 林红玉想想,都替他感到开心。肖溪天纵英才,还有六年的时间,如今有了李岩的大力支持,她穿回去之前,说不定就能造出来,也不枉她这姜太公的一场穿越奇幻之旅。 她正沉浸在多年谋划终于成真的澎湃之中,就听李岩道:“若肖溪真如你所说,那般天纵英才,朕便招他做个女婿!呵呵,朕看他跟长华也算是年貌相当!” 林红玉:……?皇上,不带这么歪楼的! ☆、得罪了人 倏地一下,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际:难道长华之前跟她闹得不可开交,就是因为这个?!长华早就看中了肖溪?! 之前长华邀她,没多久,她就老老实实地派小太监去重华宫送信,问什么时候去拜访好。 结果长华公主直接告诉小太监:“什么时候都行,就是别叫长平。” 林红玉可真为难。不免后悔自己当初嘴太快,答应长平的人是她,长华在一边可没吭气。 虽然两位都是公主,可是长华的母妃是德妃,长平的母亲只是个蒙古出身的婕妤,差了好几级。 要是别人,大约也就听了长华的话,得罪长平也不能得罪长华呀。 可林红玉想了想,什么也没说,便让小太监下去。 小太监怕她不知道宫里的眉角,还好意地提醒她:“严贵妃打理后宫,德妃娘娘是皇上跟前的得意人,郡主在宫里,这两处都不可不小心处着。” 林红玉笑了笑:“多谢公公提醒。”她再跟李岩亲近,也亲近不过人家的老婆孩子,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可是,她既不想卷到这种无聊的宫斗中去,也不想跟高踩低,失诺寡信,只好先两边都躲着走。就盼着这个长华是个懂事的,不来为难她。 可长华见这事没了下文,过了几天,派了个小太监来问怎么回事。 林红玉只推说:“如今每天不到五更就起床去上朝,又要陪皇爷爷,一时没空,得了空再去拜访。” 这样推了几日,一日下午,林红玉刚睡起午觉,长华居然自己亲自来了。 林红玉见她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一个头两个大,忙请她坐下,又亲自奉茶。 “荣敏郡主的架子可真大,久等不至,我只好自己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长华坐下,也不喝茶,一张嘴,就来者不善。 林红玉哪里愿意跟她吵架,忙站在一边,笑着赔罪:“原是我的不是,还望皇姑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可当不起你这个称呼。不然,我今日来,岂不是太没脸面了么?先不说我是一个公主,你只是个郡主,就单说,一个长辈要见晚辈,倒要自己上门,岂不是丢死人了!” 见她如此不依不饶,林红玉心中暗怒,只是脸上还勉强忍着。 “不知道公主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没想到长华“霍”地起身,道:“果然你那日说要多亲近亲近,全是虚情假意。你怕我……哼,我没事便不能来找你么?!” 林红玉也怒了,这长华也太难缠了。她对李岩是有用之人,还怕李岩为了个公主就杀了她不成?! “公主太过高贵,我一个小小郡主真是不敢高攀。还请公主有事说事,没事不敢耽搁公主玉架!” 长华一下愣住了,抖着睫毛,张着小嘴,半天说不出句整话来。 她怎么也想不道这个林红玉居然胆子这么大。 当初长平说了那话,她都没说什么呢,这个林红玉居然敢越俎代庖,自己答应。她没怪罪林红玉就已经够宽宏大量了。 分卷阅读135 后来见林红玉派人来问,她还特意提醒。没想到,林红玉不但不知道错,还敢为了长平那贱种削了她的面子! 因为母亲得宠,在宫中,人人都让长华三分,她自小哪里受过这份委屈,气得眼圈一红,手就挥了上去:“放肆!” 可惜林红玉不再是当初那个娇弱无力的小可怜。这些年,她暗中一直坚持练习芭蕾基本功,见她挥手,细腰往后一折,长华打了个空。身子往前一扑,要不是跟前小太监眼明手快,差点儿就摔出去。 “你……你……”长华气得发抖。 林红玉却早就向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嚷道:“我去告诉皇爷爷,你打我!” 长华:“……快快拦住她!” 林红玉并不是真想闹到李岩那里去。她这个干孙女儿,怎么比得上人家亲生女儿?再说,就算李岩偏了她,可李岩这年纪,在她穿回去前走了,德妃和长华,人家进化成皇太妃和公主,她这个便宜郡主,到时候说不定会被太子给撸了。 景仁宫的太监宫女们本来全在一边干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林红玉带来的丫头之一冬凌,却带头冲了过来,拦在长华跟前,住地上一跪:“公主息怒!” 其余的太监宫女有样学样,一跪一地。 长华:……。 林红玉站在门边,一脚在里一脚在外,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夏景,去请德妃娘娘来做主!” 德妃能得到李岩的宠,当然不是空有美貌的主。 果然德妃一来,就替长华赔了个不是,拉着长华就走了。事后,又送了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来,只说,皇上年事已高,莫要叫皇上为了这种小事操心,她自会好好管教长华。 林红玉虽然没搞清楚长华闹的是哪一出,但是也没再深究,只是送了德妃一瓶她们研究出来的玉容回春膏作为答礼。 倒是长平事后跑来看她,道:“皇姪女儿,真是对不住,倒是因为我惹了一场闲气。” 林红玉:……便以为长华真是为了长平,没想到……还有这个隐情?这长华是把她当作了潜在的情敌,才对她这么莫名其妙地发威?! 想到这个可能,林红玉心里纠结成一团。长华这种个性,如果做了肖溪老婆……,肖溪这辈子可真是有得罪受了。她倒要赶紧提醒肖溪一声,叫他赶紧订了亲事,免得摊上这么个老婆。 可是,连着几日,都没找到机会跟肖溪说这事,太子便在朝上代李岩宣布了李岩的这个决定。 一时朝野之间议论纷纷。意见两极。 丁老太医的徒弟,又救了皇上的命,破格做个八品御医,谁也没意见。 可是怎么突然之间跳到工部来,十六岁,就做了个从五品的员外郎?! 一堆苦学多年的官员实在愤愤难平。 李岩吩咐太子之时,也不好跟太子说太多,只说这个员外郎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他替新唐营造出一种前所未有之物。 所以太子心中也有些不愤,总觉得这是林红玉给李岩进的谗言,想结党营私,开始插手朝庭。而李岩年老糊涂,不然怎么会先让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当了国师,又让个十六岁的小子掌握他都没能掌握的机密? 另一边,全京城的小娘子则全都兴奋得不行。青春是需要幻想的。而肖溪就是这些小娘子们的幻想。什么天才这么厉害呀?才因为救了皇上的命,当上八品御医,转身就进了工部。人家说什么,自古英雄出少年,可是真的少年英雄有几个?肖溪出身名门,长得芝兰玉树,十六岁就当上了五品官,这简直是全京城有女儿人家的福音。 肖家的大门,被带着各种不同目的来贺喜的人挤得稀烂。男客还好,女客,就没有不带个年纪相当的女儿来的。 杜夫人一边享受着众夫人小娘的奉承,一边看着各色各样,花枝招展的小娘子,心里好像倒了一瓶老陈醋外加一把胡椒面。有什么用呢?儿子的亲事,丈夫说了,要等林家姑娘及笄才说。 她对林红玉虽然心存感激,知道自己儿子今日这番造化,多半是托了林红玉的福,可是……要是真有那么一位厉害媳妇,她这当婆婆的,还不得一直看她的脸色?想想就让她气闷。 前朝大臣们的议论,或者肖家的热闹,肖溪都没有在意。 自己一个人躲在夏数院,看着手里新一版的小风扇,心事重重。 这意味着,从现在起,他不再是个医者,不能再跟妹妹同进同出宫中。 李岩年事已高,殡天之前,他若是做不出个什么东西来,只怕一切都会前功尽弃。妹妹和他也都前途难料。 可是,他已经花了两年多的工夫,还是一筹莫展,这可真不是光有钱、有人就能做出来的事!可妹妹既然向皇上推举了他,他就是丢了这条命也要把这东西做出来! 焦嬷嬷见他得了这个喜讯,一直闷闷不乐,忍不住劝道:“溪哥儿,你也别愁,叫我说有郡主帮着,早晚的事。来,你喜欢吃的芝麻烧饼,尝尝今日的可有不同?特别酥酥脆脆 分卷阅读136 ,好吃得很呢。” 说着,就端了一个青花瓷盘,放在他面前,里面放了四五个烤得金黄娇脆的芝麻烧饼,散发着阵阵浓香和热气。 肖溪伸手拿起一个,随口问道:“这跟寻常的有什么不同?” 焦嬷嬷道:“先我嫌那灶不好使,请了个好师父来,重新垒了灶,想着你喜欢吃烤的东西,便请他又随手做了个缸炉,专门烤烧饼。好使着呢!” 肖溪嘴里含着半个芝麻烧饼,听到缸炉二字,立时站了起来:“嬷嬷带我去看!” 缸炉缸炉,自然是像缸的炉子。肖溪盯着那缸炉半天,脑子里不停地转动。妹妹跟他说用蒸汽,可是怎么才能让那蒸汽冲出来一条线,又循环往复,他们一直不得路径而入。 今日见了缸炉,他脑中一闪,若是这炉子上面是缸装水,出口只得一线,下面烧火,再在旁边装上一个空缸,那出口的蒸汽推动扇子之后,冷却变水,再流入缸中,如此循环,如此可不就成了么?! 他大喜过望,也不吃饼了:“嬷嬷,你把那个砌缸炉的工匠再叫来,我有事问他!” 肖溪这里蒸汽机开发初见曙光,林红玉那头却是惨了。 第二天,一上朝,她就因为肖溪的事,遭到了文武大臣的集体围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渣九工作忙瘫了。可是居然没断更! 小天使,请你给点个收,给渣九一点点小小的鼓励吧。感谢。 ☆、朝堂发飙 林红玉上朝,并不是跟大臣们站在一处。也不知道是大臣们嫌她不配呢,还是太子要给她礼遇。 太子自己也不能坐龙椅,而是在龙椅下一级台阶放了一张特制的宽大椅子,坐得舒服是没问题。 而林红玉的位置就在那个台阶尽头,有一张小锦凳,说是看她年幼,又是女子,特意恩赏的。 不过,她这样坐着,站在左侧前排的文臣们,面对她,一个个都成了居高临下。 此时,这帮文臣以徐相为首,群情激昂。 “肖溪任工部员外郎,可是郡主给皇上的谏言?” “从古自今,真是闻所未闻,荒唐啊,荒唐!他一身医术,做个御医也就罢了,却因与郡主亲近,小小年纪就高官厚爵,这让天下读书人情何以堪?!” “果然女人不得干政,干政天下必乱!臣恳请太子让臣等进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皇上收回成命!” 只有肖成立场尴尬,缩在一边暗暗着急。 太子看着众人围攻林红玉,只不咸不淡地道:“与国师说话,众卿家不可失了礼数。” 林红玉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着道:“谢谢太子爷提醒。若不然,我都忘了自己到这朝堂上来,头上还顶着国师二字呢!” 端王如今很少上朝,这天偏在。见状不免在心中冷笑。太子当政这一个多快两个月,他冷眼看着,跟父皇才干那是云泥之别。如今这场戏,必是太子在背后怂恿,想借此机会将林红玉赶出朝堂罢了。自己不行,父皇特意派了人来帮他,他还不要,可真是蠢到家了。这江山如果真到他手里,可是要坏事。 这样想着一颗本来已经沉寂的夺嫡之心又活动起来。 他越众而出,道:“皇兄提醒得是。众位虽有一颗忠君爱国之心,可如此围攻国师成何体统?你们若有疑惑,只管一一轮番提出,让国师细细做答才是。” 他这番话,不偏不依,处处周全,倒让林红玉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便眼眸一瞥,笑道:“只怕众位并不想要一个答案,而是想要一个结果。” 林红玉话不多,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可句句如刀。 因她自从到了朝堂,一个多月来,毫无建树,便是太子有时故作谦逊问她意见,她也只是一句:“众位的意见极好。我无话可说。” 因此,众人全没把她放在眼里,此时听了这两句话,大家都是聪明人,倒对她有了一丝敬畏之心,又见太子暗使了个眼色,便都打起了哈哈。 “倒是我等过于担心,一时鲁莽了。便请郡主一一回答一下我等的疑惑吧。” 林红玉这才站了起来。 她虽然矮小,可是站在台阶上倒也比这些大臣们矮不了多少。 “肖员外郎确实是我向皇上引荐。” 下面文武百官的嗡嗡声顿时停止,一片落针可闻的沉寂。人人都以为,她见了这个阵势,不敢认帐呢。她要真不认,谁又敢拿这问题去问病中的李岩不成?! “小小年纪高官厚爵?从古自今,真是闻所未闻?徐相,您是书读得少么,连我不怎么读书也知道甘罗拜相的故事。” 甘罗是战国时期秦国人。十二岁就出使赵国,被后来的秦始皇拜为上卿,相当于丞相。 徐相:……。其实要说惊世骇俗,林红玉当国师更离谱,可那是李岩亲口任命,他不敢拿这个当由头。 见徐相红了一张脸,林红玉脸儿一拉,高声道 分卷阅读137 :“肖员外郎有一手卓绝医术不假,可是你又怎知他不会其他?你可知道,如今咱们新唐医家所用的器物,有多少是他最初营造成功的?!这些年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便是这次救皇上成功的银针,也是他的手笔!这样的人才,当个工部员外郎,你就觉得侮辱了你们读书人?试问,你们这些了不起的读书人,有哪一个曾经营造出来个像样有用的东西?!” 擒贼先擒王,这个徐相是众文臣之首,林红玉对他可没半点客气,小手一挥直接指向他的脸。 “说呀!有谁!” 一片鸦雀无声。 “那个想拼命的……来吧,我现在就带你去见皇上,看看是你这个读了一车子废书的老臣在乱了皇上的千秋大计,还是本郡主!” 她说着,就气势汹汹要往宫内走。 太子再也坐不住,一向以为她不过是占了个救命之恩,莫名其妙当了个摆设国师,没想到发起火来,满朝文武没人敢吭气。 “尚未散朝,还请国师留步。既是皇上的千秋大计,何不让众卿家知晓一二,也好大家伙儿一起使劲。俗话说三个臭皮匠,凑成一个诸葛亮。”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场演出,太子私下偷偷问她,她就算不全告诉他,也会给他透露一二。李岩不跟太子说清楚,也许是怕太过惊世骇俗,别人听了,会以为李岩开始老糊涂,上了骗子的当。可是,只要肖溪开始做了,消息便瞒不住,这一点,这些人不会不懂。探听消息是假,想借机把她赶出朝堂是真。 她嘴角噙笑:“太子所言极是。只是这事我却做不了主,太子何不去问皇上?” 太子脸色一变,心中更是不愤,犹如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他是太子,又在监国,父皇有什么机密之事,能跟这黄毛丫头说,却不能跟自己说?! 林红玉却没看他,而是转头看向徐相等一帮人,重新又坐了下来,冷笑一声:“大家还有什么疑惑尽管来问,但我不保证都会回答。若是没有,你们就继续议事吧,莫要说得好像一个小小员外郎的任命,就能让新唐国将不国一般。” 见太子都碰了一鼻子灰,谁还敢真问什么? 端王一直暗暗观察太子,见他气得脸色铁青,完全掩饰不住情绪,心里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念头——难道父皇心中对于太子还不放心,所以借此机会让他历练历练?便是林红玉这个国师,还有肖溪这事,都是来磨他心性的? 可惜太子,坐在离那位置一步之遥处,似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那他的机会岂不是来了?他脑子一时飞转,暗暗谋划如何能从此慢慢扭转局面。 当天晚上,林红玉跟李岩又再度一起吃晚饭,便有些沉默。 吃完饭,林红玉便道:“皇爷爷,如今皇爷爷要问的话也都问完了。不如我还回庆国公府去住吧。肖员外郎的事,有我在一旁帮着,进展只怕也会快些。” 她从始至终没有提半句朝堂上的事,反而提出要出宫,倒让李岩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宫里宫外发生的事,哪一件没人报到他眼前? 林红玉跟长华公主吵架的事也好,今日朝堂之事也好,他都听不同的人,汇报了好几个不同的版本。只是他有些好奇,这丫头为什么半句都不跟他提?没有半点恃宠生娇,反而要避开自己?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不会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 “什么问完了?朕还有的是问题。若要帮肖员外郎出主意,不如这样,每五日,传他进宫来汇报一下进度。”这主意好,也能给德妃长华制造一个近处观察肖溪的机会。 林红玉:……。当她真傻不成?有谁听过员外郎每五日进宫汇报的?这明晃晃的私心,分明是李岩在看女婿嘛!她暗暗错牙,看来她还暂时不能离开这宫里,不然肖溪不小心,被长华母女陷害了,不得不娶了那傻公主怎么办?! 第二日下午,肖溪果然便被传进了宫。 李岩问了问进度,肖溪兴奋不已:“真是皇上宏福,居然让小臣找到一点门径,已经请工匠连夜赶制,虽然离……那个会自己动的目标尚远。” 李岩也忍不住讶异,这才刚开始,肖溪就有了门径,果然是个天才。他再仔细打量肖溪,见他长身玉立,文质彬彬,面如冠玉,一双眼眸清澈见底,不见半丝浑浊,举止从容,确确实实是个好人才,不免心中暗喜:德妃的眼光果然不错。 林红玉也没想到肖溪居然这么争气。细问了问,听说他要做两个缸,立刻拍手称好。她不知道锅炉的原理,可是听起来好像应该是这样的。 “皇爷爷,您看,我就说吧,肖员外郎真的是天纵英才,这些年,无论我说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都定能做出来!”李岩可不能被那些没事找事的老臣给蒙蔽,改了主意。 肖溪听到林红玉这样毫不避忌地赞他,心里好像点着了的炉火,他站在那里,一脸笑意,看向林红玉的眼神闪闪发光。那种光亮,连窗外绚烂的六月阳光也不能与之相比。那是属于看向最爱的人时的目光。 林红玉浑然不 分卷阅读138 觉,李岩却全看在眼中,暗暗皱起了眉头。难道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那长华怎么办?! 等肖溪汇报完毕,林红玉如往常般要送肖溪出门,准备跟他说说长华的事,没想到李岩却道:“玉儿,你留下,朕有事要问你!” 肖溪本来也是一肚子的话,本来以为能跟林红玉说说,可也只得悻悻全咽了下去,跟着小太监出了门。 林红玉便看向李岩,心中不解,李岩这是明显不想自己跟肖溪有单独见面的机会呀。难道是为因为长华进了什么谗言? 她笑吟吟地问:“皇爷爷有什么要紧的事?” 没想到,李岩目光一冷,缓缓说道:“你昨日跟太子在朝堂上争吵,为何跟朕,却只字不提?” ☆、烂桃花 林红玉吃了一惊,没想到李岩会这么直接问出来。虽然这个时机,多少有点故作紧急。这个问题发生在昨天,等她送完肖溪回来再问也不晚呀。可见,李岩的私心还是不想她跟肖溪再多作接触。她心里不由得暗暗叹口气,果然只是个干的,李岩对她再好,也不会直超过对长华。 至于跟太子之间的不愉快,处理起来,不过两种办法。 一个是先声夺人,抢先向李岩告状。另一个,就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被问到再开口。 林红玉选择了第二种。 李岩虽然说是在养病,可是目前看并没有要就此退下当太上皇的意思,那么,肯定不会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 那么,谁先来告状,其实意义并不太大。重要的是,李岩对这事的立场。 她没有半点被揭穿的慌乱,嗔笑道:“皇爷爷不是在养病吗?这点小事,怎么好惊动了您?” 李岩:……。国师跟太子吵架算是小事?这小丫头的口气也太大了些。 “哦,你倒说说看,怎么就是小事了?不是听说还有人要来朕这里死谏吗?” “噗嗤!”林红玉不客气地笑出声来,果然李岩这个老狐狸什么都门儿清。 “皇爷爷是在考我当不当得起这个国师吗?那我就说说理由吧。”林红玉好整以暇。 李岩见她谈笑自如,大气恢弘,一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唉,人比人,气死人。自己那个从小当未来国君培养的太子,遇到事,还不如这个小小女子沉稳,真是叫人失望。 他让林红玉当国师,一来想让这来自未来的女子为新唐所用,以免将来万一出个乱臣贼子,被人请了去。二来,也是想磨磨太子的气度。 别说做了国君就是万人之上,跟臣子们打交道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能礼贤下士,得能臣心者,最后甘为驱遣的,不是奸佞小人,就是奸诈枭雄,最后稀里糊涂断送了江山,还不服气,偏说什么,自己不是亡国之君,而臣下倒是亡国之臣。笑掉人的大牙! 可太子……居然连林红玉这个一直在朝堂上装傻的泥菩萨都容不下,实在让他忧心。太子来告状时,他虽然替他剖析了一番,斥责了一顿,可也不和太子是不是有这个智慧,明白他的一番苦心。 他心里千头万绪,就听耳边林红玉轻声道: “我年幼又是女子,平素既无功勋,又没见地,太子和朝臣们不服气也是正常。我若不能自己说服他们,只靠着皇爷爷积威压服,岂不是辜负了皇爷爷对我的重望?” “任命肖溪为工部员外郎一事来得突然,所做之事更是匪夷所思,朝臣们敢于质疑也是一番忠心。若是万马齐喑,皇爷爷倒才该担心呢。” “皇爷爷大病初愈,朝堂之事,太子肯定早跟皇爷爷说过,皇爷爷自有明断,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三个理由头头是道,一时倒叫李岩无话可说。相比之下,太子监朝,却连这一点小事,都要来向他汇报,怕他听了林红玉的“谗言”对自己不利,可见能力之外,心胸也甚是不足。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红玉的肩膀,默默点头,半天,眼神沉重地盯着林红玉道:“朕只盼着……若真有了大事,你不要因为顾忌朕与太子的父子之情,瞒而不报。朕是父亲,更是天子,一国之主,天下为重。” 林红玉心头一紧,原来李岩也不是不知道太子的能力和心胸都有问题。可是……她也知道选贤与能和换嫡,在这个时代都是天摇地动的大事,想想诸葛亮一世英名,遇上个阿斗,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挺。唉,她能做的,就是与师傅一起,每天好好看顾李岩的健康,盼他多活几年,也盼着太子能够快点长进。 见李岩第二日就召了肖溪进宫,太子和一帮文臣又私下打听到,肖溪是在营造自己会动的机器,说白了,就是木牛流马。都觉得李岩确实是老糊涂,被林红玉和肖溪骗了。 便决定暂时隐忍,过上一年半载,肖溪花费人力金钱,却毫无建树时,再一并算总帐。便都揭了过去。不过,在朝堂上,太子却连过去装模作样的姿态都不做了,每天问政,都当林红玉不存在。 林红玉也不急,只在心 分卷阅读139 里暗暗记住都讨论了些什么,谁都是什么观点。回去后,就拿笔暗暗记下,没事分析一下朝堂里各种势力之间的关系,也是其乐无穷。 当然,她也没忘了暗中处理肖溪的长华牌烂桃花。 这后宫里,德妃虽然得宠,可是掌握实权的人还是严贵妃。 要抗衡德妃母女,便只能拉拢其他的妃嫔,尤其是严贵妃。 可是这个严贵妃,却是端王之母! 林红玉便觉得有些尴尬。如今郑国公府和端王府是井水不犯河水,而且还是她们一直拒绝端王府的好意。突然变脸去求严贵妃,好像有点奇怪。想了想,只能来个曲线救国。 她让夏景准备了一堆玉容雪肌膏,并一些船队带来的新奇西洋货,按照品级,一人送了一份。 可她没想到,这一送东西,可不得了。她的景仁宫一下变成宫里最热闹的地方。 最先赶来致谢的是长平公主母女。 司婕妤一见林红玉,就亲热得不行,送上了一盒奶黄娇嫰的新鲜酪蛋子,也就是蒙古人的奶酪。 “这是我阿瓦(爸爸)特意遣人送来的。我都舍不得多吃。送给你表表心意。你不要嫌弃。” 林红玉见她眼带羞涩,脸颊上两团红晕,知道她是出自真心,便开心地收了。正想问她一些蒙古草原的事情,就听夏景跑来说:“严贵妃亲自来答礼了。” 林红玉:……。 司婕妤和长平公主只好赶紧告辞,林红玉送她们出去,亲自把严贵妃给接了进来。 她是真没有想到,严贵妃居然会亲自出马来答谢。可见是早就想跟她搞好关系,苦于没有机会而已。 严贵妃也快六十岁了,保养虽然得宜,肌肤虽然还是雪白,可眼角额头面颊上,一丝丝细碎的皱纹还是让那张脸,看上去像有冰裂纹的白瓷器。 林红玉见她要下步辇,忙跑过去帮忙扶她。 “皇贵妃奶奶怎么自己来了?一点小小的心意,我怕惊动了,都不敢自己去送。” 严贵妃笑得脸上的皱纹象盛开的花:“你进宫这么久了,按理,我早该过来看看你的起居可有哪里不合宜,又怕来了耽搁了你的正事!” 林红玉忙请她坐到堂屋的正座上,又亲自奉茶,端点心:“皇贵妃奶奶,我哪有多少正事,倒是您操持着后宫,不知道有多忙!” 她跟严贵妃不熟悉,不敢像跟李岩那样开开小玩笑,说起话来都一本正经。 两人都是聪明人,这第一次联络感情,话题都没往正事上扯。 说了半天闲话,林红玉亲自送严贵妃出门。 严贵妃上了步辇,才拍拍她的手道:“你是个伶俐人,都亏你陪着皇上养病,这些日子,我见着,他是精神头一日好过一日。我这心里,不知道多感激。你在这后宫,不管什么事,但凡有我帮得上手的地方,只管开口,这天下的事,哪里有比皇上的身体更要紧的呢?谁要叫你不自在了,我头一个不会放过她!” 林红玉心中一动,想着第二天又是肖溪进宫的日子,她要拦这烂桃花,赶早不赶晚,忙顺杆爬道:“皇贵妃奶奶既然这么说,我就不跟皇奶奶客气了。我师兄每五日都要进宫一趟,他才十六岁,平时只会埋头学医,对宫里的规矩只怕也不是太明白。就怕他出出进进的,不小心冲撞了谁,不知道……皇奶奶能不能派个伶俐的小太监,专门接送他进出宫?” 严贵妃眼眸一闪,笑道:“这原是我该做的事。你又特意托了我,少不得我就派了我宫里的大太监,亲自接送他进出宫!你说可好?” 林红玉:……。严贵妃果然是人精,早知道是什么事了。至于李岩那里,想来严贵妃也会有合适的说辞。她心里不免大大松了一口气,肖溪那么聪明的孩子,见了严贵妃宫里的大太监,会不会猜到点儿什么?严贵妃的这个大人情,她日后要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肖溪第二日准时进了宫。 将近日的小进展汇报了一遍。他已经找了十来个能工巧匠,有打铁的,有砌灶的,还有木匠,纸匠,篾匠,铜匠,准备开始用木头做模型,准备试验得差不多,再做成铜铁的。 李岩见肖溪小小年纪,做起事来倒是有条不紊,极有章法,便伸了个懒腰,道:“朕成天在这小院里甚是疲乏,不如你陪我到御花园里走走逛逛,边走边说?” 林红玉一听,心中一跳,忙道:“皇爷爷,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这御花园,我进宫这么久还没逛过呢?” 李岩看了她一眼,笑道:“那就跟着。” 交泰殿往北,穿坤宁宫,出坤宁门,就到御花园。 这时正是六月中旬,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便有太监打了罗伞浩浩荡荡往御花园去。 林红玉虽然不便跟肖溪交谈,可特意留心了一下他身边的太监。见是个副统管太监,心里很是满意。这个品级的太监,各宫不过两名,看来严贵妃没跟她来虚的。 一行人等来到御花园,李岩便道:“天怪热的,不如去万春亭。” 分卷阅读140 就立刻有御花园的太监回道:“可是巧了,今儿德妃娘娘和长华公主也来逛园子,已经在万春亭摆下席面,不知皇上意下如何?奴才这就去通知她们。” 李岩“哈哈”一笑:“那可真是巧了!她们两个倒会享乐,咱们便去讨杯清茶来喝!” 林红玉:……巧?巧你个头呀!这演技也真是太烂了。 肖溪俊眉一皱,今天一进宫,他就觉得怪怪的。他一个外男,没道理去见娘娘和公主。 他目光一闪,询问地看向林红玉。 林红玉明眸无奈一瞥,默默眨了眨眼。 肖溪:……。他可不要当妹妹的姑丈! ☆、肖溪的决断 看着李岩稳健地向东而行,肖溪脚步不由自主地迟缓下来。 李岩回头看了他一眼,戏谑道:“怎么小小年纪,腿脚还不如朕利索?” 肖溪故作惊慌失措,躬身答道:“微臣不敢。只是得知娘娘和公主在万春亭,微臣惶……” 一个“恐”字没说出口,肖溪就脚下一绊,摔了出去。 他身边严贵妃的心腹安公公吓得一跳,立刻伸手去抓,可那绸衣滑手,哪里抓得住,肖溪摔倒在地,右足朝外平搁在地上,显是扭到了。 安公公立刻上前去扶他。可肖溪脸上一片痛苦,摇了摇手,头一埋:“臣惶恐,御前失仪,想是伤了脚踝,不便行走。” 李岩:……。这孩子看着不错,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听得要见娘娘和公主,居然就道都走不直? 他皱了眉。今日这安排,原是德妃早早求了他的。说虽远远瞧着肖溪,觉得不错,可到底不知其人如何。不如安排这个机会,见上一面,聊上几句,也便于查看肖溪对长华的态度。 结果这小子如此沉不住气,总不能抬着他去万春亭吧? 他一时踌躇,目光无意中落在肖溪身边的安公公身上,眉头突然一皱,眼神微冷。 “安三木,你怎么在这里?” 安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皇上话,贵妃娘娘吩咐奴才,肖大人年纪轻,宫里又有两位年纪相当的公主,怕不小心冲撞了,倒让皇上失了栋梁之才,故命奴才陪他进出宫中。” 林红玉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虽然知道肖溪是假摔,可是看他脚扭曲的角度,就算没骨折,也肯定伤了筋动了骨。有些心疼,却又暗暗佩服,没想到这小子做事这么有决断。 如果他半推半就跟着走,真见过了德妃母女,再要想办法拒绝,就难了。 人家看不上他还好,他要见过之后说NO,可是直接打了皇家公主的脸面。 如今听到严贵妃这几句话,心中一亮,姜还是老的辣。严贵妃这是提醒皇上不要为了挑女婿,不讲规矩,失了栋梁才。李岩最看重的,说穿了,还是江山。她也应该从这里下手劝李岩才对。 果然,李岩听了安公公的话,沉默半天,讪笑一声:“她可真是够仔细。算了,你命人抬肖溪出宫吧。” 安公公领命,立刻有小太监去找春凳。肖溪还坐在地上不动,林红玉眼珠一转,肖溪不去了,她可不耐烦去见长华母女:“皇爷爷,我师兄伤了,我先跟他到太医院去瞧瞧,处置一下再出宫吧?” 李岩此时对肖溪有些不满,又想着肖溪还身负造蒸汽机的重任,便挥了挥手:“去吧!” 林红玉心中大喜,却不敢露出喜色,只恭敬地等他走远,才转身回头,跑到肖溪身边,半跪在地上,去查看肖溪的脚。 她低着头,乌黑的发辫低垂,露出半截雪白如玉的粉颈,正在肖溪眼下,鼻端又漂浮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脸上一红,早忘了脚痛,结巴道:“不……不过扭……扭了一下,我……我自己就行,哪里要劳动到妹……妹?” 林红玉听他突然结巴起来,一时莫名其妙,抬眼看他。就见肖溪一张白玉般的面孔好像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眼神如秋水般明亮清澈,正水汪汪地看着她。那两汪清澈,像两面小镜子,镜子里都是她。 被那样的眼神一看,她莫名地心跳快了半拍,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眸:“什么劳动不劳动的?” 便低了头,双手扶着肖溪的右小腿,轻轻地帮他放直平过来。 肖溪穿着青皂靴,底有点儿高,靴筒也长。 林红玉正想动手帮他脱掉,旁边的安公公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位可是郡主又是国师,哪有在宫里大道上就给个五品小官脱靴子的道理?要动手,也有他们这些人哪。 “郡主,春凳来了,不如先搬到太医院再说?”有意无意,郡主二字就叫得极重。 林红玉脸忍不住倏地一红。她忙站起身,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一仰脖子:“也好!” 那边万春亭里,德妃听说肖溪竟然好好地扭伤了,微微皱了皱长眉。 长华却极失望,她为了今天,可是花了好几日,打扮得连头发丝都完美无可挑剔。她撅了嘴儿,道:“伤得重不重?不会变 分卷阅读141 个瘸子吧?” 李岩:……。凭那师徒三个的医术,这么摔一下就变瘸子,那还好意思在杏林混么?这女儿也太幼稚了。 “有荣敏还有太医院的人呢,没大事。” “荣敏?她也跟着去了太医院?父皇,您真是老了,怎么忘了荣敏与女儿有些误会,她若是见了肖公子,只怕会说些女儿的不是!” 长华气死了,这个荣敏怎么一直缠着肖公子? 李岩脸色陡变。 “长华!住嘴,你胡说什么?赶紧回去,我跟你父皇有事要说!”德妃虽然私下有时会跟女儿叨叨几句李岩老了,不乘着现在赶紧把婚事订下来,万一哪天李岩走了,她这个公主可要守孝,一耽搁就是好几年。可哪里想得到,被娇宠过头的女儿居然会情急之下,当面说李岩老了,这可是犯了天大的忌讳。 长华见李岩变脸,才知道自己失言,也吓得差点儿哭出来:“父皇,……女……女儿不是那个意思!” 李岩慢慢收起脸上的厉色,一脸平静地挥挥手:“听你母妃的话,先下去吧。” 德妃身边的太监宫女忙半拖半扶地把长华弄走了。 亭子里一时寂寂无声。 德妃见李岩脸色平静,却吓得心扑通直跳,忙给李岩斟上一杯红葡萄酒:“皇上,尝尝这西洋来的葡萄酒,入口倒是绵长,说是能活血美颜。” 李岩却悠悠叹了口气:“长华也没有说错。朕确实是老了。你赶紧给长华定个人家吧!” 德妃脸色一松,见李岩似乎并没生长华失言的气,便凑过来,亲手端了那酒,凑到李岩嘴边,娇声道:“咱们的女儿,自是要找个最好的。我派人去打听过,这位肖员外郎,自小就天资聪颖,人才又好。肖家也是二品之家,虽是今日之事没成,可若是没有别的人选,依我说,便定了他罢!” 李岩别过脸去,不肯喝那酒。 “朕看这小子……未必良配。你还是再想想其他人选。朕前日听说,郑国公的幼子,也是一表人才。不妨召来一看。” 李岩一边说,一边冷眼看着德妃的面色。 果然见德妃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皇上,听说郑二公子,为人孤僻,不喜言语,又一心喜欢舞枪弄棒,长华……只怕不喜欢这样的小郎。” 德妃为了女儿,可是早把京中各家适龄的儿郎全都调查过一遍。 “哦?那长华可是就瞧中了肖员外郎?” “……怕是如此呢。”德妃略一犹豫,还是说了实话。一来因为女儿刚才失言,已经有点惹恼了李岩,不敢再耍小聪明。二来,也怕不这样说,李岩索性就又让她找别人。女儿的心事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日李岩病愈出了病房,肖溪跟在他身旁一出现,女儿就一见钟情,求着她这个当娘的作主。她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也没有在前朝跟人争权夺势的心思,下半生,盼着的,也就是女儿能找个好女婿,好好过日子而已。 “什么时候?” “就是皇上病刚好时!”德妃见李岩还是语调平平,并无半点动怒的迹象,更放心地道。 “啪!”的一声,德妃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李岩已经拂袖而起,袍袖带着刚才那杯红酒,酒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德妃立刻“扑通”跪倒,也顾不得那酒杯碎片扎进膝头。 “皇上息怒!妾……妾错了,皇上怎么罚妾,妾都心甘情愿,只求皇上保重龙体!”她边哭边磕头,这话倒是真心。 李岩不免心软。嫁给他时,德妃才十七,而他已经是四十余,转眼过了十余年,他已经是逢烛残年,而她才三十多,人又长得好,还如二十许般,让他忍不住多偏宠几分。 “你劝劝长华,对肖溪死了心吧。若是劝不住,朕便将她交给严贵妃来管教。挑女婿的事,也由她来办。” 说完,李岩拂袖而去。 德妃趴在地上,放声痛哭。旁边的太监宫女见李岩背影消失,才敢来扶她。 她哭得越是厉害,心里就越是觉得无限委屈。她这些年在宫里都是规规矩矩,一心侍候李岩。居然只是因为女儿有口无心不懂事的一句话,李岩就完全不顾素日情分,也不管女儿的下半生的幸福。严贵妃那个老狐狸,女儿要交到她手上,可就毁了! 李岩出了御花园,心中气闷难忍。 他几乎一病没了,刚出病房,自己一向疼爱的女儿不着急看他这个失而复得的父皇,却在肖想他身旁站着的小郎君!这样的女儿,叫他如何不心寒?! 再一想肖溪……心里更是气堵得厉害。这小子这一摔也真是太巧了些! “莫要惊动了人,朕想悄悄去太医院看看!” 那边,林红玉跟肖溪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也分科,伤科圣□□太医,见他们两个一起来,仔细问了伤情,又命小童除去了肖溪的鞋袜,仔细查看了一番,才请教道:“虽然红肿,但看来没有伤到骨头,若是包药,伤筋动骨一百天,不知道郡主和肖大人 分卷阅读142 有无别的良策?” 林红玉心中有些迟疑。虽然想肖溪的脚尽快好起来,可又怕他的脚一好,又得进宫来见长华。 她伸手轻轻按向肖溪的脚踝。 见她俏脸半垂,素手纤纤,冰凉的指尖触到自己的脚踝,肖溪喉头不由自主地一紧,本能地一缩脚。 “痛成这样?”林红玉不由有些慌张,头也不抬,双掌将肖溪的右足一握,轻轻地按捏查看。 那掌心柔腻的触感顺着足踝传上大腿,滑入心头,肖溪浑身,从头到脚,都如灌了美酒一般,一片片一点点渐渐发热,飞红如醉……。 ☆、玫瑰有毒 李岩站在窗外,实在有些啼笑皆非。好一出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他之前见肖溪突然摔伤,一开始没往别处想。 可在万春亭见到长华,心头却是一动。 长华身为皇家公主,衣饰华贵,妆容精美,可却少了一种灵秀之气,举止言谈与玉儿相比,都显得有些笨拙。 肖溪聪明绝世,一听如此“巧合”,想来心中早已明白。说不定他还见过长华,心中不愿,才故意摔倒,使个苦肉计脱身。 因此出了御花园,他就想来太医院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幕。 肖溪面红耳赤,都要燃起来,林红玉却浑然不觉,她双手轻按肖溪脚踝红肿处,轻轻转动了一下,确认并未伤及骨头,便道:“师兄,不如我来给你打打火酒?” 打火酒是种治疗土法。先将酒精度极高的白酒点燃,然后医者快速以手抓火,拍打到病处,来治疗疾病。这个法子使得好了,见效极快,可若是使用不当,医者和患者都有可能被灼伤。 虽然对林红玉的医术有信心,可肖溪目光往林红玉那双素白的小手上一看,便舍不得她受了烧灼之苦,笑道:“我……我自己来吧……轻重也好拿捏。” 林红玉想想,肖溪这些医术学得都比她好,便点头同意。 一时,雷太医吩咐小童准备好了三七药酒。 李岩不曾见人这样治疗过,一时好奇,便还站在窗外看着。 小童“呼”地点着了药酒,黄陶大碗中顿时燃起了一座小小的火炎山。 就见肖溪左手执碗,右手飞快地伸出,连酒带火,捞出一簇,飞快地拍打在伤处,手法利索,十分优美。 林红玉看得嘴角带笑,莫名有种……我家小孩长大了的亲妈感。 也不知肖溪是不是有意卖弄,只见他动作极快,一气哈成,倒不像是在治病,而是在玩火,那火连成一串小线,极是迤逦。 “好!”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叫好,倒把在场的人全吓了一大跳。 林红玉抬眼见是李岩,也是大吃一惊,回过神来,忙跑出去行礼迎接。 “皇爷爷可是不放心?不严重。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没个二三十日,这伤只怕是好不了!” 李岩暗暗摇头,这孩子别的方面聪明,可在这男女之事上还没开窍。他一生跌宕起伏,死而复生,见事通达。这肖溪的心,看来都在玉儿身上,长华虽贵为公主,但强扭的瓜不甜,他若用皇权压服,日后不但失了个人才,还结了对怨偶,何苦? 因此笑道:“朕的好人才,自然是伤不得。” 说着便随林红玉进了门,肖溪忙单脚跳下地来跪倒行礼。 李岩便伸手去扶,语带双关的笑道:“不必了!你这脚只怕不愿进宫,以后那东西的营造进度,不必进宫,写折子呈报吧!” 林红玉心头一块磐石悄然落地。她站在李岩身旁,见他白发苍苍,老太毕露,明明在大位三十余年,却慈爱豁达,并无半点暴戾刚愎,心中突生感叹,自己这个姜太公遇到的,果然是不世明君,只盼着他至少再多活六年。 肖溪也是受宠若惊,这回是真的惶恐,忙右手一撑地,靠左脚站起。 “谢皇上隆恩!” 林红玉回到景仁宫,便有严贵妃遣了小太监来给她送花儿:“贵妃娘娘说,今日郡主没逛成院子,未免有些扫兴。特地命开了花房,选了这平阴重瓣赤玉玫瑰给郡主赏玩。” 那一株玫瑰种在青花瓷的大缸里,有十数朵之多,花大如盘,香气馥郁,一抬进宫室之内,就花香满溢。 林红玉绕着那株玫瑰转了两圈,笑道:“多谢贵妃娘娘美意,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回送,不如就自己走一趟,帮贵妃娘娘捏捏肩脖吧!” 严贵妃找个机会就巴结自己,还是早点搞清楚人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比较安心,再则,她还真是有事想求教这位人精。 严贵妃就住在承乾宫,与她的景仁宫一墙之隔。 严贵妃听得林红玉上门,亲自迎出殿外。 林红玉弯腰要行礼,早被一把拉住:“就咱们两个,哪里用得着这许多的礼节?来来来,你难得有工夫过来,我让他们好好地准备些点心茶果,咱们边吃边聊。” 严贵妃态度亲热,林 分卷阅读143 红玉也顺水推舟,扶住她的胳膊:“皇奶奶这里的茶果点心,我隔着墙都闻得流口水呢,今儿我就不吃晚饭了,在这里吃个饱。” 天气热,可在严贵妃的殿里早放了不知道多少冰块,凉幽幽地,十分舒爽。两人便在侧殿开了窗,一边赏着外面的绿树亭花,鸟鸣啾啾。 两人闲话一阵,林红玉便叹了一口气:“皇奶奶这里真好,倒让我想起我外祖母来了。我进宫,也有两个月了,过几日,我想跟皇爷爷说回家去,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皇奶奶可有什么法子?” 严贵妃沉吟片刻:“不瞒你说,也是我们这些人的一点私心。有你在宫里住着,我晚上都睡得好些。不如……我跟皇上说说,准你每隔五日回家一趟。这一进宫,就是两个月,想来你外祖母还不知怎么想你呢!” 林红玉有些无奈,可想想,师父年纪太大,肖溪又忙着蒸汽机的事,照顾李岩的事,还真就只能着落在她身上,她也想李岩长命百岁呀,便只得道:“还是皇奶奶想得周道。不过,我倒还想,这太医院有的是好手,不如我请师父来挑几个帮手,轮着班帮着看顾皇上的身体,也免得我年轻,万一有个疏忽。” 只要是为了李岩身体好的事,严贵妃没有不答应的。 两人又闲话一阵,林红玉见严贵妃口风甚紧,知道自己要探听人家底细的事有点儿无望,便要起身告辞,没想到严贵妃却笑了起来:“这就走了?我呀,难得有个能说话的人,还想跟你扯扯这宫里宫外的闲篇呢!” 林红玉莞尔一笑,原来重头戏在后面,忙又坐下,两目亮晶晶地:“……皇奶奶,我在家就最喜欢听我们家老太太讲古。” “那,我就先说说宫里吧。德妃今日不知道怎么的,惹恼了皇上,母女两个在储秀宫,哭得撕心裂肺,半个宫里都听见了。” 林红玉一惊。李岩刚才去见肖溪时,可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德妃怎么惹怒了皇上?她好奇地瞪圆了眼。 可严贵妃却完全无视她期待的眼神,话风一转:“怪可怜的。这女人,没个儿子,便也就是那么点念想,可惜我只得一个儿子,不曾生过女儿。要是我女儿,必不会挖空心思替她找个什么才俊。皇家的女儿,一世富贵是不愁的,找个老老实实,懂疼人的女婿,比什么不强!” 林红玉心中一慌。严贵妃这是在说可以帮她解决肖溪的事,还是……在说,她巴结自己,是为了端王?! 女儿没念想,儿子便有了?什么念想?!她只觉得背上的汗毛都一根根悄悄竖了起来。她……不会为了解决肖溪的烂桃花,卷到你死我活的夺嫡大戏中去吧?!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她拿起一片浸过盐水的西瓜,放在嘴里。甘甜中带点咸的滋味,涌上舌尖,让她稍稍定了定神。 她低头故作羞涩:“皇奶奶,我才十四呢,这些话,我可想不明白。” “哎呀,你看看,成日见你老成,倒忘了你还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好了,好了,不说这事了,皇家也有皇家的不自在,我也就是说说,这儿女的亲事,也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想当初,你娘刚及笄,铭儿还来求过我,要娶你娘呢!谁知道后来会这样!” 林红玉暗暗叫苦。果然是为了端王来的。也是,严贵妃已经是后宫第一人,年纪又大,不可能争什么宠了,处心积虑不是为了儿子,又能为了谁? 她抬眼一脸错愕看着严贵妃,提醒她话说过头了。 严贵妃眼神一闪,露出一副懊恼得不行的模样,拍着她的手,连声道:“我呀,真是年纪大了,嘴碎,见到你一时高兴,竟说出这样的话。你可不要见怪!” 林红玉见她果然是个老戏骨,心里更加腻味,忍不住暗讽道:“那……那怎么端王爷后来又娶了卫相家的女儿呢?”她可不想听什么一往情深的童话。 严贵妃一愣,蓦然红了眼圈:“还不是……唉,都是因为太子!” 果然是图穷匕现,这都能牵扯到太子身上去。林红玉心里更加反感,便不说话,只等她继续演下去。 严贵妃见她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她这样急不可待,也是没有办法。 林红玉如今在李岩身边有多重要,谁人不知?她也不便过于接近,今日林红玉主动过来,难得的机会,有些话,今日不说,日后再找机会,未必就有。 会不会操之过急,欲速不达,她也顾不上了。 “太子是先宏烈皇后的嫡长子,皇上自小便仔细着,就怕别的兄弟势大了,压到他。你们庆国公府与英国公府,可以说是新唐武将双雄之家。太子娶了英国公府的小姐,端儿便不能娶庆国公府家的……。” 林红玉这些日子天天上朝,当然知道英国公府的地位,也知道太子跟英国公府的关系。想来,严贵妃的话,倒未必是假,可她不是原主,对原主娘的这些风流完全往事无感。 “皇爷爷英明神武,这样处置必是为了大家都好。皇奶奶,我来得也久了,今日便先回去了吧!”林红玉懒得再听下去,坚决地起身,语气冷淡。还是断了严贵妃的念 分卷阅读144 想比较好,夺嫡这种事,她不想卷入,更不愿意庆国公府卷入。这事,她还是要尽快回趟国公府,跟老太太提醒一下才是。 严贵妃愣了一愣,勉强笑着起身:“也好,日后得了闲还来跟奶奶说会儿话。” 可她年纪大了,久坐突然站起,腿脚一软,身体晃了两晃。林红玉在她身边,只得伸手扶她。 可严贵妃靠在她身上,低头看她,眼神却十分奇怪,好像在她脸上寻找着什么,半天喃喃道:“你……长得十足像你母亲,却半点不像你父亲,难怪……” 林红玉心头一跳:这话好怪……难怪什么?!这事,哪里不对劲呀! ☆、轰动回府 “皇奶奶见过家父家母?”林红玉扶着严贵妃,往外走的脚步却没停。 “当初宫里设宴,你外祖母带你母亲进过宫。你长得跟你母亲,真真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只是性子却是极不相同。” 严贵妃暗暗松了一口气。眼看要跟林红玉谈崩,她也只好使出这一招了。虽然儿子说的话,她觉得太过匪夷所思,可是……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郡主有了怀疑,就够了。 同样的话,林红玉从老太太嘴里也听到过。想也知道,大概原主的亲娘是个清高小气的才女。 眼看走到门口了,严贵妃还没解释见过原主父亲的茬,林红玉想了想,也就懒得再问。严贵妃这分明是在吊她胃口嘛。可惜,她对原主父母的事,并不太在意。 严贵妃见她如此沉得住气,心里也是暗暗佩服。这么小的一个人,难怪能得皇上青眼相看,还能破开荒地上朝堂。她在后宫沉浮半世,这样厉害的还真没遇到过。长华那傻子真是连人家半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林红玉满心郁闷地出了景仁宫,德妃的储秀宫里却是进去了一个人。 太子妃英国公府的嫡小姐张云袖还没走进殿门,就听到哇哇的哭声,忍不住轻轻地皱起了眉头。德妃自己是个聪明人,怎么教出来这么蠢笨的女儿,这宫里,便是再伤心,要哭也不能出声。 德妃身边的总管太监迎了出来:“还请太子妃娘娘在殿中稍坐,我们娘娘一会儿就来。” 太子妃笑笑:“唉,我刚才路过,听到里面隐隐有些哭声,一时担心,忍不住进来看看。” 太子妃年纪与德妃相近,两人一向极为亲近,此时说这样的话倒也不让人觉得失礼。 一时,德妃双眼红肿地走了出来:“倒叫你看了笑话。长华……唉,真是被我宠坏了。” 太子妃也不问是怎么回事,只道:“宫里如今只有两位公主,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她们。娘娘要是不介意,我去劝劝她,同辈人或许说得上话。” 德妃之前已经劝了一个时辰,可是长华还是不住指天骂地。德妃虽然对前朝的事不关心,可是太子跟林红玉吵架的事,还是有人报到她耳朵里。想一想,平时太子妃就对她们母女多有照顾,李岩还能活多久,日后这江山还不是人家的?太子妃给她脸,她何必拒绝? 两人便进到后殿长华卧室来。 长华扑在床上,听到脚步哭得更大声了:“母妃不答应,我……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太子妃心中暗笑,可脸上却满是关心:“谁欺负我们长华了?跟嫂子说,嫂子帮你出了这口气!” 长华转头见是她,眼泪“哗”地流下两道:“我……都是那个荣敏郡主在使坏,父皇什么都听她的!呜呜呜……” 太子妃温柔地牵着荣敏的手,又抽出手绢替她擦眼泪:“好妹妹,可别哭了。你可是咱们新唐的堂堂公主,谁能越过你去?!” 这话实在太中听。 长华立刻止了眼泪:“皇嫂,这宫里就只有你一个明白人!我也不是……哼……”说着,她脸上一红,“非那个肖公子不行,……就是气不过。凭什么父皇放着我这个亲生的女儿不管,倒要把他们两个送作堆?!” 德妃心里其实也这样想,可听女儿当着太子妃的面这样说,还是脸上挂不住,斥责道:“你父皇都是为了你好。送不送作堆,这样的浑话,也是你该胡说的?” 太子妃一笑:“父皇自然是为了长华好。可是……不是我说,长华瞧上谁都是谁的福气,要胆敢不乖乖对咱们长华好,咱们就斩了他的狗头!这事呀,你们要是看准了,我就托人去问问,说不定肖家巴不得呢!肖家要是主动来求,父皇就算偏心荣敏,也无话可说,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德妃隐隐觉得不妥,她这辈子可没敢违拗过李岩。可是……想想今天的事,实在是伤心,稍一犹豫,长华已经扑到太子妃怀里:“还是皇嫂对我最好!” 太子妃:……。这心思,也太浅了。还嘴硬,说什么不是非肖溪不可。 见女儿小脸绯红,德妃便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违拗就违拗吧,难道真让长华去做姑子不成?! 当天晚上,跟李岩再同桌吃饭时,林红玉便垂了眉毛,撅着小嘴撒娇道:“皇爷爷,我今日去了严皇 分卷阅读145 奶奶那里,便想我外祖母想得不行。明儿准我回家去一趟吧?好不好?” 李岩眼神一眯:“你严奶奶可是比你性子急,吃饭前特意跑来一趟,说是以后准你每五日回家一趟。你有这想法,怎么不跟你皇爷爷直接说,反倒去求你什么严皇奶奶?!” 林红玉:……。这严贵妃动作也太快了。 “我……我不是也舍不得皇爷爷嘛!当时想起,就随口跟严皇奶奶商量了几句,本也打算今日来跟皇爷爷提的!” 她说的是真心话,也不怕李岩怀疑她是夸张拍马屁。 见她态度自然,李岩本来莫名有些酸酸的心情果然好多了。 他默默片刻,无奈地嘴角一扯,半自嘲地笑了笑:“你严皇奶奶从来都是聪明人。这个人情,你不欠也是欠了!准了!不上朝的日子,你就留家里住一夜,也歇一歇。”唉,他不免暗暗有些烦恼,严贵妃都知道上赶着来讨好林红玉,偏偏太子妃却去讨好德妃母女,太子夫妇这眼光心胸可真是……。 林红玉听李岩还加了码,准她每十天回家住一晚,开心得多吃了一碗饭。 看她吃得实在香,李岩忍不住白了她好几眼:“不知道多少人想陪我吃晚饭呢,偏你还嫌弃!” 林红玉:……。 第二天,林红玉回府时,才知道李岩居然吩咐营造司给她专门做了架马车。 外形类似现在马车,浑身朱红,饰泥金云纹,墨绿璎珞,马车顶上竖着一个圆形双林标记,两侧的窗户嵌着玻璃,前面四匹白马,都披着镶缀珍珠宝石的朱红披布。 这马车实在太别致豪华,一出宫门,就让路人纷纷围观。 林红玉轻轻撩开窗帘,看向窗外,突然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当初她刚到京城,第一次看到的,只是国公府的青冷的外墙,如今眼中的世界……真是处处都有她走过的痕迹。 街上来往的行人,有人背着斜挎包双肩包,而不光是褡裢或者包袱。 街道交口竖着街道牌子,两旁的店铺门口有着门牌号码,路边有马车站,一群人在等马车。 最好笑的,还是几个浑身锦绣的少年,脸上挂着墨镜,走路都甩风。 这些现代司空见惯的景象都出现在新唐的街头。 有人实在好奇,又不敢拦下马车问,便渐渐的,马车后面跟了一群好事者,还有人,怕跟不上,花钱雇了马车在后面跟着。因为经过的都是闹市,马车速度极慢,后面人便越聚越多。 一时,到了国公府门外,十来个看门的小厮全都看傻了眼。 夏景就探出身去,叫了一声:“郡主回来了!” 小厮们这才如大梦初醒,有人就飞奔进去报信。有人立刻去开大门。 门外围观的众人全都是一声欢呼,原来是传说中的荣敏郡主,难怪这么……犹如谪仙下凡,那雇车来的,激动地掏出身上的铜钱就往外撒:“大伙儿一起叫呀!给荣敏郡主请安!” 也不怪他激动。要不是荣敏郡主当初舍药,他说不定早死了,哪里会后来发了财? 庆国公府的人只听到外面一阵阵狂叫,杂乱无章,也听不出是什么,只隐隐能听出荣敏二字,都一脸不解。 只有郑守泽,他常年习武,耳朵比别人灵敏百倍,听得人在叫—— “荣敏郡主万福!” “荣敏郡主身体安康!” “荣敏郡主如意吉祥!” “荣敏郡主长命百岁!” 他站在院中,一动不动,脸上虽然还是一派的淡漠沉静,可两手却紧紧攥起了拳头。 小厮长喜忍不住道:“爷已经等了一日了,怎么不去迎接?” 郑守泽凤眼一棱,眼神如霜。 长喜忙缩了头,不敢再废话。 林红玉一进二门,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这次进宫,跟上次去给李岩看病不同。谁也不知道李岩打算留她多久。都说是一入宫门深似海,虽然不是嫁出去,可是李岩不放人,她就不能回家。 前些日子又听说为了肖溪的事,她跟太子当堂吵起来,一家子都悬着心,好容易昨日听说,她今日能回来半日,一家子谁也没出门,都在家等着。 老太太一看见她,忍不住就落了泪。 “怎么又瘦了!可是宫里的厨子手艺不好?不如我去跟严贵妃说说,把你的那个苏菜厨子送进宫吧!” 黄夫人忍不住笑道:“老祖宗,您可真是的,我看她精神好着呢,也长高了些,可是抽条了显瘦?” 林红玉扫了一眼人群,庆国公和黄夫人还是站在老太太的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旁边的人就比较杂乱,没见着盈姐儿母女,五姑娘也没影。游葭和郑守梅站在一边,春枝干妈等她们采之院的一堆人在另一边。 她一一致意问候,才看见郑守泽懒洋洋,慢腾腾地从穿堂走出来。 林红玉便仰首对他笑了笑。 郑守泽站住了脚步,也对她点了点头,便远远站在人群后, 分卷阅读146 并不靠过来。 林红玉也顾不上他,这次回来时间少,事情却十分重大。 便找了理由,跟老太太和庆国公关上门,密谈了端王的事,说了说自己的怀疑。 庆国公怕得跟什么一样,连声道:“难怪这端王一直就想讨好咱们。舅舅明白,这事咱们可千万不能沾。” 反倒是老太太沉默了片刻,道:“可也别得罪了他。这世间事,没个准儿。万一……咱们岂不是要倒大霉?” 林红玉秀眉微皱,她实在也是愁,太子这一把好牌要是乱打,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李岩再重跟宏烈皇后的情义,也不会置自己的江山于不顾。 她长叹一口气,这事虽然重要,但一时还不到火烧眉毛,便又跟老太太和庆国公商量泽哥儿的事。 商议定了,她才匆匆回去采之院。 一进门,就看见郑守泽一身浅黄色锦衣,背手仰面,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站在她的院子里。 听到她的脚步声,郑守泽缓缓转过身来,一双清亮的眸子顿时亮起了万千星光,那每一道星光里,都藏着对面的人。 ☆、泽哥儿从军 林红玉看着那对闪亮的眼睛,心里莫名地一酸。 那眼神如星辰般遥远清澈,可微微上挑的眼尾,配上满脸的桀骜,又让那张脸矛盾得像一朵妖艳的食人花。 这样的人,她无法想象,如何挥动刀剑,在战场上杀戮奔跑。 她微微一笑:“我可没忘了答应过你的事。进来吧!” 两人还坐在耳房,林红玉难得有这片刻的悠闲,让春枝点了炉子,亲自烹茶。 为了怕茶香串味儿,这屋子里砌的是石墙,地上辅的也是石板。 只有墙壁上挂着一幅华丽的波斯丝地毯,给这屋子里添了些色彩与温暖。 两人喝着茶,吃着点心。 林红玉又瞟了郑守泽几眼,见他半垂着黑长的睫毛,修长的双手捧着那杯茶,十分专注,好像那不是一杯茶,而是一本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在炉火边,郑守泽的面孔有些粉红。正是最好的年纪呀,十六岁,上什么战场呢?! “我想好了。还是去西北吧。” 郑守泽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意味,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笑意。 “知道了。” 林红玉:……。这孩子可真是能憋死人。怎么也不问一句为什么?虽然问了,她也不会说出真正的原因。 她可记得著名的尼布楚条约。 康熙时,清朝跟俄国人在黑龙江打过一仗,时间上好像差不多应该是这时候。她只是不确定,这一个变换过的时空,同样的战事会不会发生? 而西北方向却要到乾隆年间才会有战事。 郑守泽还是先单纯到军营去练练,长大点儿再说吧。 两人又闷头喝茶,正喝着,春枝就来回报:“游姑娘和七姑娘来了。” 两人一坐下,郑守梅就笑道:“泽哥哥怎么跑得比我们还快?” 游葭也道:“玉妹妹你难得回来,居然烹茶也不叫我们!” 林红玉便又要亲自动手给她们煮茶,游葭便道:“我来吧!” 一时游葭煮好了茶,要给郑守泽续。 郑守泽手捧着茶杯,一偏身子:“不必了。” 游葭气得瞪了他一眼:“我煮的有毒不成?!谁还求着你喝?”骂完郑守泽,她扭头给郑守梅注茶,“玉妹妹,你快说说,怎么皇上突然又叫溪哥哥去了工部?” 郑守梅在一旁,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抿着嘴儿笑。 林红玉便半真半假地说了说:“溪哥哥做的医疗器材,皇上见了觉得精巧,工部缺这样的人才,正好又有一件重要的东西要做,没人识得,便命他去了。” “那多可惜呀!溪哥哥一手的好医术。”郑守梅叹道。 游葭“噗嗤”笑出声:“七妹妹,做御医哪里比得上做工部的官儿。你没见大嫂子这两天走路都带风,开心成什么样儿了?还说要芮哥儿学他舅舅呢!” 芮哥儿是肖涓跟郑守业的儿子,今年刚四岁。 林红玉见游葭完全不掩饰对肖溪的关切亲热,心里不免有些替她担心。 虽然这次看来长华的危机暂时过去了,可谁知道下回又是什么强大的对手?游葭如果真的喜欢肖溪……自己倒要帮游葭试探一下肖溪的态度。人呀,长大了可真是麻烦。 她心里这样想,就岔开了话题,问了问芮哥儿的事,又问为什么没见着盈姐儿跟五姑娘。 郑守梅与游葭便都齐齐地看向郑守泽。 直看得郑守泽竖起了一双漆黑的眉毛:“关我什么事?!” 郑守梅便嘟着嘴道:“怎么不关你的事?盈姐姐不过弄坏了你的扇子套,你就差一点动手打了她。要是我,我也没脸再呆下去!” 郑守泽心虚地看了一眼林红玉,瞪着郑守梅:“ 分卷阅读147 哪是因为这个?是许家人进了京,非要接她们过去!” 原来许家老太爷自姚相下台,便失了势。在山东呆了几年,实在耐不住寂寞,三个孙子也大了,便想着上京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补个缺。 进了京,一看京中形势,就想投到国公府门下,只是到底脸皮没那么厚,便先不敢提这事,只说当初也是一时气话,如今进了京,当然要接媳妇孙女回去,一家团聚。 黄姨妈正为了盈姐儿的事跟黄夫人闹僵了,当即一个冲动,就答应了,没几天母女两个搬了出去,还请郑守梅和游葭五姑娘过去住过几天。 游葭笑嘻嘻地瞥了郑守泽一眼:“还嘴硬!那扇套儿,便是被盈姐儿剪碎了,你还舍不得扔!说吧,到底是谁送你的,可是个漂亮的小娘子?!” 郑守泽“倏”地一下,面孔红得滴血,他猛地站起身,咬着嘴唇,怒道:“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没羞没臊,说……说这样的话!”一边说,一边眼神又看向林红玉。 游葭现在可半点都不怕他,也一扔茶勺,站起来,吼回去:“你做得我就说不得!” 林红玉有点头痛。难道泽哥儿不声不响有了喜欢的姑娘,盈姐儿知道了,去找茬,还把人家姑娘做的扇套给剪了?那泽哥儿要是上了战场,人家姑娘可怎么办呀? 她便满眼疑惑地看向郑守泽。 郑守泽看着林红玉满眼是委屈,嘴唇翕动,脸红如血,半天一抬脚,冲出门,走了。 留下三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游葭第一个绷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三个姑娘笑得前仰后合。 郑守梅扶着游葭:“哎哟,我看呀,我们家泽哥哥,只有游姐姐治得住。” 游葭笑道:“哼,打量谁不知道呢!他如今出门一趟,不知招惹了多少小娘子!真是可怜了盈姐姐,打小的一番痴心,就这样,不知道被谁给糟蹋了。我就看着,到底是何方神圣,连咱们冷心冷面的泽哥哥也勾了去!” 林红玉也不奇怪,郑守泽这个模样,论招小娘子的喜爱,跟肖溪一暖一冷,只怕难分胜负呢。那个能叫郑守泽上心的姑娘,想必也是不俗。 “怎么也没见着五姐姐?” 天天在朝堂上看那些官儿明争暗斗,回来跟姐妹们八卦八卦,她觉得真是太舒心了。连盈姐儿,五姑娘,这些跟她不太对付的姐妹,也亲切起来。 “三姐姐接了她去住着,已经有小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郑守梅托着腮,把一块梅子糕塞到嘴里。 她的小脸已经开始消去婴儿肥,一张美艳的面孔正一点点显露出来。林红玉暗暗点头,这郑家人,男的就是郑守泽,女的要数郑守梅,长得可真好看! 游葭也跟着叹了口气:“长大了,可真麻烦。三姐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谁家也瞧不上,这一年年的大了,我看大舅母为了这事,头发都白了不知道多少根。” 林红玉也是觉得有些莫名。她建议黄夫人让盈姐儿去找三姑娘介绍对象,结果却成了五姑娘。但愿她能早点遇到个合适的人,肖溪……五姑娘这辈子只怕都只能想想了。 林红玉天黑前回了宫。 过了五天,她第一次享受休假,又招摇地回了庆国公府。 这回因为跟上回距离时间不长,郑家也有了经验,她先回了自己的采之院,收拾休息过后,春枝先跟她汇报了一下家里的情况,才去见了老太太。 一见老太太,林红玉就大吃一惊。 才五天不见,老太太居然显得苍老了许多,脸色发黄,皱纹横生。 林红玉心里难过,赶紧凑过去,替老太太仔细按了按脉,又量了体温。确定没有大毛病才劝道:“老祖宗,您放心,西北安全着呢!泽哥儿去了,又有二舅舅照顾着,不会有什么事!” 据春枝说,上次她回来后第二天,郑守泽这急惊风,就给家里留了封信,走了。 老太太眼泪一垂,把手边一张都快揉烂了的信递给他:“你瞧瞧!” 林红玉忙接过那信,一看,气得变了脸色。郑守泽这破孩子,居然摆了她一道。 原来信上说,他知道家人和林妹妹怕他上前线有危险,一定会选最安全的地方让他去。可他从军就是要建功立业,所以,这次会去东北投靠三叔。 老太太一边垂泪,一边拉着林红玉的手不放:“你说……这黑龙江真会打起来么?” 林红玉不免有些后悔,上次跟庆国公和老太太商量的时候,提了一句,俄国人见我国富庶,皇上又在养病,恐有南侵之意。 她忙按下心慌,“这两国交兵,哪能说打就打!我也只是推断。老祖宗放心,三舅舅在东北,国公爷跟我又在朝中,若东北有了动静,咱们保准是头一个知道的。” 老太太轻轻摇头不语,只是眼泪不住地流下来。 两人正说着,黄夫人突然闯了进来,一见老太太和林红玉,便“扑通”跪在地上,哭出了声:“老祖宗,玉儿,咱们派了人 分卷阅读148 去把泽哥儿给追回来吧!” 她哭得头晕眼花,涕泪横飞。 她前半世处处顺利。怎么到了如今,女儿女儿不听话,儿子儿子非要去做这会送命的事,偏偏国公爷还说什么,这才是郑家好儿郎! 林红玉只好放开老太太,走过来扶她起身,一边劝道:“大舅母,别急。若真有了事,咱们就让七姐姐写信给三舅舅,请他派人捉了泽哥儿回来。” “玉儿,别说这没成见的话!咱们郑家的男儿,上了战场,要么战死,要么凯旋,绝不当逃兵!” 林红玉一抬头,就见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脸色肃杀,就站在黄夫人的面前:“黄氏!给我站起来,你是郑家妇,老国公一辈子拼命打下来的荣誉,绝不能败在你们这一辈手中!” 自从见到老太太,林红玉还是头一回挨骂,可是她心里却只有满满的佩服和感动。 这锦绣富贵,太平盛世,哪一个不是有人用命在护着?她们舍不得泽哥儿,可又有哪家的儿郎就该在战场上送死?要打就要打赢,她在后方也能帮手。 第二日,她上朝,头一回主动开口:“博学院火器社这些年成果颇丰,府库又充盈,何不请兵部工部开始加紧营造火器,装备东北,东南?以备今年秋收之后,俄军与倭寇再来烧杀抢劫,咱们让他们有来无回?” ☆、国师的意见 这次,她没有事先跟李岩商量。 其实这些年,无论是东北还是东南都一直有小股匪患,可是李岩觉得百姓从明末起,就苦了几十年,一直不愿意轻启刀兵。但是她的想法却完全不同。 眼看新唐越来越富,如果不加强军力,迟早会变成宋朝的下场。国富而弱,最终灭国。 更何况,打造装备,训练军队,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而太子不同。太子年轻,手无寸功,他正需要一场战事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也需要一场战争来培植自己在军中的势力。 她这样做,也是想告诉太子一件事,她并不会跟他意气用事,为国家好的事,她会为他出谋划策。 果然,太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而且因为也只是提前防范,不是真的开战,文臣们没有反对的理由,武将则又觉得重新受到了重视,所以朝堂上罕见地对这个提议,没有争执,一致同意由户部兵部工部商议执行。 到了晚上,吃过饭,林红玉陪着李岩在院子里遛圈,李岩的脸色就有些微妙。 林红玉笑道:“皇爷爷是不是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大的事,我不先跟皇爷爷商议?” 李岩见她一语中的,便也笑道:“你自然有千百个理由。我且听听。” “皇爷爷,大人不撒手,小孩子学不会走路。我想,您让太子监国就是想让太子学会处理政事,如果我这个国师,凡事都先跟您商议过后,才跟太子说,那太子殿下又怎么能有机会学习做重大的决定?” 没想到,李岩的脸色却是一沉:“若真是如此,你为何不先跟我说今后有要事,会先跟太子商议,却偏在这事上,先斩后奏?” 如果不是林红玉提的只是东北东南,他几乎都要以为,林红玉在假公济私,是要掏国库的钱,壮大郑家的实力。 如今,西北东北是郑家,而东南西南则是英国公家族的人在镇守。 当初这样分派,也有一个原因。东北西北连成一片,亲兄弟好作战,而且西北东北太过苦寒,英国公家选择了富庶的南方。 林红玉心里咯噔一下,唉,这伴君如伴虎可真不是说假的。 “皇爷爷,做这个国师真挺累人的,天天要上朝,我天天都跟鹌鹑似的,没敢乱说话,今天自以为聪明说了这一句,偏还错了。反正我一个小女子,对国家大事也拿不准,不如,我从明儿起不去上朝了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娇滴滴的,小脸上都是笑容,纯像小孩子撒娇不想干活,而不是大臣为难天子,故意撂挑子。 倒把李岩满嘴的话给堵了回去,也打消了那一丁点的怀疑。 “你想偷懒?那可不行。如果太子真能干,我不知道可以省多少心。每天遛弯,我这精神还真好了许多。” 可是这事虽然过了李岩这关,却并没有能顺利进行。 过了十来日,三部研议出来的结果是所费太高,又不知实战效果,不如打造一批,先装备东南沿海军队,又说北方多是马战,火器未必有效。 几个大臣,面不改色将各种牵强的理由说得头头是道,太子在一旁,还连连点头,林红玉见状,心中真是失望至极。 太子心胸无天下,只有自己。这是想要借此机会,壮大英国公系势力,压庆国公系一头。 她目光看向庆国公,就见庆国公缩了头,一句话不敢争辩。 她暗暗苦笑,她这个舅舅也是个庸才。 她无奈地低下了头。在朝中她孤掌难鸣,只能忍了。 谁想此时,却听得一个声音响起:“可东南不过是 分卷阅读149 癣疥之患,自古而今,中原最大的威胁都来自北方。如果府库不充,只能先装备一支军队,照本王看来,倒是该先东北后西南。” 林红玉听得耳熟,立刻抬头,就见端王越众而出,站在太子对面。 朝堂上人所皆知,郑国公府与端王府有旧仇,好几年不曾有过往来,端王的岳家卫相一系,也是被林红玉给搞掉的。 谁也搞不清楚,端王此时站出来,是想给太子添堵呢?还是想讨好郑家?可是郑家两大主力,庆国公和林红玉都不吭声,他跑出来有用吗? 林红玉眼光复杂地看向端王。这才是聪明人啊。太子所为,李岩必不能赞许,朝堂上,人人都畏于太子与英国公的势力,不敢出声,只有端王,不避与郑国公家的仇怨,也不怕得罪太子,一心为国家社稷发声! 肖成本来也一直不敢吭气。六部之中,除了他一这部,另外五部都跟徐相一起,倒向了太子。所以所谓国库不够充盈之说,全是废话。新唐如今可谓富得流油。打造两个火器营绝不是难事。问题是太子有了私心,一心只想壮大英国公一系,才导致这个局面。若抛开这些政治算计,就该如林红玉所言,装备两军才是正理。 可看到端王站出来,他挣扎不已,半晌,还是越众而出:“倒不如将户部之银一分为二,剩下一半,由民间自筹,如此便能南北兼顾,可以无忧。”到时候他多拨银子,两边其实都不需要再自筹。 他这主意一提,当即就把太子的鼻子气歪了。 谁不知道郑家富甲天下?自筹一半,对郑家来说是九牛一毛。可英国公家虽然久占富庶的东南,可是不擅营商,实力远不如郑家。更何况,他怎么能让到嘴的肥肉莫名飞掉一半? “肖尚书,军费哪有叫民间筹钱的道理?端王所言,虽不无道理,可是俄国人已经占了尼布楚和雅克萨等地,若是开战,一来,那里人烟稀少,所受损失有限,二来两国交战,总要遣使而宣。一两年内,只怕打不起来。反观东南,地方富庶,人口众多,流寇年年都来,为保护百姓,孤曾经奏启父皇,断绝海禁,可父皇却说不能因小失大,孤日日为东南百姓忧心。如今既有了这威力极大的火器,可将流寇灭绝,怎可不赶紧先顾及东南一带?庆国公,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庆国公见这战火到底烧到自己身上,暗暗叫苦。东北有他弟弟儿子,他当然希望能装备起来。可是……这江山还有几年就易主了,这个时候得罪太子,日后庆国公满门只怕都没有好下场,至于东北的战争,虽然林红玉分析有可能,可谁知道呢? 他只得埋头低声道:“太子……所言极有道理。” 太子听了,脸上一喜,就知道这庆国公不敢反驳。 却没想到,庆国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话:“但此事,不如再问问国师的意见?” 太子:……。他还真看走眼了!谁不知道所谓国师姓林,可却是郑家人?! “正是,不如问问国师的意见!”端王居然也加入进来。 肖成硬着头皮,也出了声:“臣也赞成,再听听国师的意见!” 林红玉:……。这三个,如今在朝堂上,算是她的嫡系?!端王也太聪明了些。 太子脸色一沉,眼神有些发冷。 林红玉只得起身,微微一笑,对着太子一躬行礼,道:“这事,我同意太子的看法。” 端王:?!马屁拍歪了? 庆国公:?!原来你也怂? 肖成:……我被带坑里去了。女人果然靠不住。 太子却仰天大笑,一副满朝尽在掌握中的志得意满:“国师果然有见识。” 当天晚上,林红玉又陪着李岩遛弯,李岩难得地满脸愁容。 “你……为何要说赞同太子的看法?!” 林红玉也是心情沉重:“皇爷爷,以其为了此事争执不休,不如让他们早早开工,立刻开始营造这批新式鸟铳。至于最后给哪只军队使用,等营造出来,再来商议不迟。” 李岩一愣,半天苦笑一下,长叹一口气:“过此日子,你再提议,全国多建几处兵工营造所。” 林红玉莫名地红了眼圈。李岩虽然年纪最大,可绝对心胸开阔,眼界宽广。相比这下,太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皇爷爷,您一定一定要长命百岁。” 李岩嘴角苦笑,拍了拍她的手:“你不说,你那个时代都还做不到让人长命百岁吗?尽全力,听天命吧!” “皇爷爷,我还有一个提议,比兵工营造所还重要。”林红玉只得转移话题。 李岩看向她。 “建军校!皇爷爷,就算是有了新式鸟铳,没人会使,没有战法,还是一样会败。” 她便把她自己所知的现代军校情况说了一遍。 李岩听完,久久不语,半天,突然问出一句差点儿没把林红玉吓死的话。 “如果让你来立储,你会选谁?” 林红玉动了动粉红的小唇瓣,半天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 分卷阅读150 “皇爷爷,我也不知道。” 一老一小,默默望天,就见天边乌云慢慢堆积,眼看一场暴雨就要来临。 这天肖成下了朝,又回到部里,找了几个心腹偷偷地点算账目,到傍晚才回到家。他 今天一时冲动,想选未来媳妇那边,还选错了。他推算,以太子的心胸,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只怕当不长了。还是早点做好准备,免得被人做手脚栽赃。 正想直接去看看肖溪,说说朝中的事,杜夫人就一脸哭丧地迎了上来。 “老爷,可不得了了,家里出大事了!” 肖成不耐烦地皱了眉:这娘们那点见识,大事只怕也大不到哪里去。他挥挥手,示意杜夫人赶紧说。 “太子妃的娘家嫂子今儿过来,说要给咱们溪哥儿保个媒!” 肖成一愣,继而心头狂跳。太子这是想拉拢自己?! “谁家?!” 杜夫人神秘地凑近他:“说出来,你可别吓着!” 肖成:……。 “是长华公主!” 肖成:……还真被吓着了。 他站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好容易才找回声音:“你……你答应了?” 杜夫人一愣,满脸问号:“你不说……不准我跟老太太管溪哥儿的亲事吗?” 肖成:……。 ☆、新提议 见杜夫人一脸懵懂,肖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又暗暗庆幸,自己当初因为算计林红玉,多说了这么一句。不然,这娘们今天要是一口答应下来,这麻烦可就更大了。 他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拍了拍杜夫人的肩头:“你怎么回答她的?” 杜夫人得了肖成的赞许,笑得像个怀春少女,眼神闪亮:“我说,咱们家的事,里里外外全是老爷做主,我得跟你商量。” 肖成本来心情沉重,都被她这副模样给逗乐了。 便轻轻搂了她的腰,道:“做得好!你先回屋吧。我去溪哥儿那瞧瞧去。” 杜夫人心里想跟着去,可又不敢违拗肖成,只得又欢喜又遗憾地走了。 肖溪自从伤了脚,就被杜夫人和老太太哭着押回了家。 如今脚伤虽然基本好了,可看杜夫人和老太太这一向老老实实,没往他这里推人,他也就不想伤她们的心,能留家时就留家。这会儿正在屋子里画图,见肖成进了屋,忙要起身,却被肖成赶上几步,按住了:“脚不方便,别这么迂腐。” 肖成坐在桌边,看了看肖溪的图纸:“你做的这个蒸汽机,有眉目了吗?” 肖溪满脸笑意点点头,在图纸上比比划划:“还要改进,可是我们一伙人都觉得,一定成。你看,这里这个阀,是我新加上去的,水汽从这里冲出,冷却的水再从这里流回去。” 肖成拍拍他的肩,遣散屋里伺候的人,把今日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肖溪凝着眼神,发了一会儿呆,没说话。 “你说……爹今天是不是做错了?还以为她会为国为民,坚持已见,没想到……”居然把他给撂那儿了。 肖溪转眸看向父亲,嘴角一勾:“爹今日说那些话,是为国为民,还是……觉得妹妹后面站着皇上,想站皇上?” 肖成一瞪眼,拿起桌上一本书,就拍到肖溪头上:“臭小子,你爹我是那样的人吗?!” 肖溪吓得赶紧抢书,叫道:“爹!我的《木经》!”一边还不忘继续气肖成:“您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肖成满脸通红,直磨牙,把书扔还肖溪。有个天才儿子,当爹的真没威严。 肖溪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书,见没伤到,忙放在桌子的另一侧。 这才回过头来,一脸笑意:“爹,第一,皇上的身体,如今师父、妹妹和太医院,日日都盯得跟什么一样,照我说,再活个十年,只怕都不是问题!” 肖成一喜。他当初让儿子去学医可真是太英明了。李岩要是还有十年,他愁啥?别人全都倒向太子,只有他们几个还忠心耿耿地,眼中心里只有皇上和国家,皇上嘴里不说,心里能不捉摸? “第二……”肖溪见肖成一脸喜滋滋,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你可知道,润田去了东北?” 肖成一愣,这事他倒真没听说。 “他去东北又怎么样?” “润田一直想立军功。他会去没有战事的地方么?!” 肖成细一思索,突然明白过来,林红玉为什么突然之间,提出要大量营造新式火铳。原来她早估算东北会有战事?!提议加上东南,只是为了得到太子的支持?可没想到太子会自私到不顾国家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她一定还会想办法让这事儿翻盘?” 肖溪一笑摇头:“这些年博学院在妹妹的指点下,造出了多少匪夷所思的火器?毕大哥的新式火铳只是最简单便宜的。赵大哥的迅雷铳一次可连发十弹,还可摇头扫射。呵呵,张家吃相 分卷阅读151 难看,抢了芝麻丢了西瓜,到时候,有他们后悔的!更别说,还有手雷,炸药,改进后的佛朗机炮。” “可……再怎么也得有钱造呀!”肖成听得心情十分复杂。这林姑娘本事也太大了。将来儿子要真能娶家来,他也得乖乖听她的。 肖溪仰头哈哈一笑:“不管是妹妹自己掏钱,还是皇上听从她的建议,开设许多军器局和兵仗局,我相信不出一年,东北军一定会成为新唐战力最强的一支军队。爹,你放心吧,你可绝对没站错队!” 肖成默默半天,心中打定了主意,转了话题。 “英国公世子夫人来保媒,要给你说长华公主,你怎么想?” 肖溪一惊。那日看皇上的意思,他还以为自己这一关逃过了,没想到太子这边,居然掺合了进来。 暗中拒绝是一回事,话都挑明了,再拒绝是另一回事。 肖溪沉了脸:“爹怎么说?” 肖成拍拍他的脸,一笑:“爹答应过你的,哪能随便失信?我想好了,就说你现在一心替皇上打造蒸汽机,不谈婚事。长华也十六了,总熬不过你去。” 于公于私,他都不看好太子。他手中握钱,以太子这小气劲头,要现在就做了太子的人,只怕要被逼着犯些烂事。长华公主这桩婚事,既然经了太子妃娘家的手,绝对不能沾。 肖溪一时有些愣住,这都有点不像他爹了。那可是公主,结了亲,以后肖家也可算是皇亲国戚。 还有,这个理由实在有点烂,万一那边说先订了亲再说,怎么办? “爹,这理由可不成。您就说……我身体有毛病吧!” 肖成:……这儿子,够狠! 可惜这些事,长华半点不知。要是知道肖家拒绝的理由居然是不想投靠太子,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英国公世子夫人本以为这事十拿九稳,却没想到听到这么个回信。 气得当时就端茶送走了一脸惶恐的杜夫人,转个背就往宫里给太子妃送信儿。 太子妃得了信,也是气呆了。第二日就召了嫂子进宫细问。 一听说对方居然推说肖溪身体有疾,气得拍着桌子大骂:“这肖家,在朝堂上就跟着端王起哄,这是不把太子爷放眼里呢!胆子可也真够肥的!” 世子夫人免不了劝道:“这事儿,肖家不愿意,我看就算了。肖家跟荣敏郡主,还有郑家是一路的,你们何苦跟他们斗?皇上如今那么宠信荣敏,何必跟她争这一时之气?” 太子妃却觉得这几句话十分逆耳:“嫂子这话说得却是不对。我们是皇上嫡亲的儿子,儿媳妇,荣敏再得宠,还能越过我们去?!再说,长华也是我妹妹,身为公主,瞧上谁是谁的福气,我帮把手怎么了?怎么就成了跟荣敏斗?” 世子夫人见她恼了,不敢再说,只得满心烦恼地回了家。 晚间太子回了宫,太子妃免不了又加油添醋地把肖家骂了一顿。又问太子:“这事儿,我怎么回德妃呢?” 太子正愁没办法拔掉肖成,当即道:“自然是让德妃去找父皇哭一哭!肖家仗着有郑家撑腰,连皇家都不放在眼里!” 这话不可谓不恶毒。 可太子妃跟德妃一说,德妃心里先怯了:“我要是去求皇上,万一这肖溪真有病,长华可怎么办?我……我再想想吧。” 气得太子妃没办法,只得暗中让人把消息散布出去,等着长华再闹起来,再找肖家的不是。 可还没等长华闹起来,林红玉又在朝堂上,提出了两个建议。 一个是要设一所军校,培训军中人才。 一个是在现有军器局和兵仗局下,加设兵工厂,专门营造博学院新制成的兵器。 太子心中一掂量,自古能打仗的将军,哪里听说过是读书读出来的,这军校根本是个废的,不如大方送给郑家做个人情,也显得他之前坚持鸟铳只给张家军用并无私心。 便笑道:“这两项提议都十分重要。尤其是第一项,不如就由庆国公来领头筹办?” 林红玉脸带微笑,从容点点头。 庆国公自己也是打过仗的,根本不信这一套,心里极不情愿,可是又觉得林红玉提出这个建议,必有道理。 便立刻一拍胸膛,道:“感谢太子殿下信任,臣一定尽力筹办。就是不知道可拨多少银子?” 太子暗想,办个军校能要多少钱?再说,肖成本来就是郑家的人马,不如显显大方。 他呵呵一笑道:“肖尚书,这事可非同小可,不可小气,亏待了庆国公!” 肖成偷眼瞟着林红玉,见她脸上笑意更深,心道:“太子只怕是中了计了。” 当即也站出来:“谨遵均旨。” “至于兵工厂……”太子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一双眼睛四处打量。 众朝臣都不是傻子,谁也不敢主动请缨。 “众卿家该为国效命,为何竟无一人愿意领命?!真是叫孤失望!”太子摇头叹息,一双眼睛却看 分卷阅读152 着英国公。 林红玉暗暗摇头。太子演技实在太烂。 果然,英国公立刻出班说道:“臣既已经在做新式鸟铳,不如这差事也由臣领了吧!” 太子立刻一副建筑物的模样,笑道:“英国公肯为国操劳,鞠躬尽瘁,辛苦了,准!” “太子殿下,且慢!” 这个“准”字,尾音未消,大殿之上,就响起一个清越稚嫩的女声。 众大臣全齐齐朝林红玉看去。 就见林红玉脸上带笑,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黄色卷轴。 众大臣:……。 太子更是脸色大变,“腾”地站起身来:“你……你有父皇旨意?” 林红玉笑道:“正是。这事如此重大,我提出之前已经先向皇上说明。皇上心中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 林红玉走到太子跟前,弯腰低头,双手将那卷轴捧给太子:“还请殿下宣读吧!” 太子满脸苍白,展开那卷轴一看,身子居然晃了几晃,眼中顿时射出滔滔怒火。半天,突然一甩袍袖:“孤要去见父皇!朝中大事,岂容你一个小小女子随意操弄!” ☆、第三号人物 暴怒的太子,没有人敢阻止。 林红玉也不敢。 她呆呆站在台阶上,看着太子向宫内匆匆而去的背影,一颗心在向下急速的坠落。 人呀,真的不能试。她不知道李岩会不会后悔这番试探。 上次李岩问了她谁当立储之事,她一直埋在心中,不敢跟任何人稍提半句。 按李岩的吩咐,她暗中召见了赵力洁,拟好兵工厂设置地点及生产品项之后,报备了李岩。 李岩兴致勃勃地仔细看了计划,提了许多修改意见之后,沉吟半天,设下一计。 如若这兵工厂之事,太子不插手,而是任命兵部工部商议办理,她袖中的密旨就当没写过。 如果太子插了手,就让林红玉当堂拿出密旨,交给太子,看太子的反应如何。 而太子做出了最糟糕的一种反应。 如果太子对皇上还有信赖敬畏之心,便是再不同意那圣旨的任命,也该当堂宣读,事后再找李岩询问争辩,不会将父子不和带到朝堂之上,诸臣之前。 父子不和一旦公开,一直平静的朝廷必然会开始明争暗斗,双方结党,互相拖后腿。而国家之事,反被置于各自集团利益之后。这绝对不是李岩想看到的局面。 更何况,太子还口不择言,把对林红玉的真实态度也宣诸于众,转眼就把刚刚还叫好的国师建议,变成了小女子的操纵,自打耳光,私心毕露,何以服众? 文武百官全都傻了眼,心中好奇得要死,可也不敢问林红玉,那圣旨上到底写了什么。 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本来肃穆庄严的朝堂顿时如吵吵嚷嚷的闹市一般。 肖成左看右看,越众而出,对林红玉一个鞠躬:“太子先行退下了,国师是继续主持议政,还是先散了人?” 这句话一出,朝堂顿时安静如鸡。 肖成这分明是把林红玉看作新唐第三号人物,地位仅次于皇上和太子。 文臣之首徐相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肖尚书,太子进内与皇上商议之后,自然还会回来主政,你我只需静候即可。” 这是根本不鸟林红玉这个国师的意思。 林红玉微皱了眉。不过几个月,太子就把好好的一个朝堂,搞到四分五裂。肖成这么明显地站自己,这是要把身家性命全放自己手上?她对肖成倒没什么特别的好感与恶感,可……谁让他是肖溪的亲爹呢?!一想到肖溪,她根本没有半点纠结就有了决断。 如果这一场争斗注定要你死我活,死的只能是太子。 她当即目光一转看向徐相:“太子走前并未交待满朝文武该当如何。按理确实该如徐相所言,大家等着太子回来再做打算。不过,皇上自来待臣如子,大家站在这里也是辛苦,不如就都先到各所休息之处暂待消息,也可饮食歇息。若是太子回来,我自会命人通知各位。” 她平时一直刻意减少自己在朝堂上的存在感,在大臣中并无多少威望。 可是上次与太子当堂争吵,今日手中又握有太子都不知道的皇上密旨,她的后台,谁都看得出来,就是皇上呀。 虽然大家有点搞不明白皇上这是在做什么,可是谁不知道,便是宫里最得宠的德妃娘娘,也不是日日都能见着病后的皇上,可这位荣敏郡主,据说每日都能陪皇上吃饭散步。要说谁最得圣意,除了这位再没第二个。 肖成一听林红玉居然答了腔,心中更是笃定,立刻一躬身:“多谢国师。那下官就下去先办部中要事,静待消息。” 各部尚书在内庭都设有衙所,处理最机密的公事。 便有在徐相那边本不得宠的官员,想跟进,可看看,除了肖成这一部的官员,谁也没敢动,连庆国公都还老老实实地站着,就有点怵。 分卷阅读153 没想到,这时又有一人站了出来:“本王赞同国师所言。父皇待各位如何敬重,自然不希望各位在些虚耗。本王也先下去了。” 见是端王,林红玉一点儿也不意外。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只冲端王点了点头。 见肖成和端王先后公开挺林红玉,庆国公这个亲舅舅脸上有些挂不住,便也只好站出来。不过他到底没敢声张,而是静悄悄地行礼退下。 一时,文臣武将王公贵族若干人等都慢慢退下。朝堂上空了三分之一的人。 林红玉目光慢慢扫过剩下的英国公,徐相等人,暗暗记住他们身边几个重要的官员,微微一颔首:“诸位,本郡主便先退下了。” 说完,她就仰头挺胸,转过屏风,直接回宫去了。 留下挺太子的一干人对她怒目而视,可也无可奈何。 再说太子,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李岩的交泰殿。 李岩微微一皱眉头,也不急,也不恼,只吩咐人给他倒茶。 可是太子此时怒火中烧,见李岩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更觉得委屈。也不肯坐下,满脸通红,直接“扑通”往地上一跪:“父皇,儿子愚钝,还请父皇明示,儿子哪里做错了,父皇不跟儿臣商议,就要将兵工厂如此重要的事交给端王?” 李岩坐在塌上,慢慢端起一杯清茶喝了几口,才站起身来。 太子以为李岩要来扶他,越发伏低了身体,没想到,就看李岩那双黑色绣金线团龙的鞋子站在他眼前,半天,头顶传来苍老而冷淡的声音:“你就这样跪着吧。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何处,什么时候再起身。” 太子一愣,正想再争辩,就见那双鞋从自己眼皮下消失了。 太子刚才跪急了,此时只觉得一双膝盖犹如刀割,早忘了朝堂上还有人在等他。只想着要叫人来求情。他十分后悔自己刚才不该主动跪下,现在想站也不能自己站起来了。心里把林红玉恨个要死,都是这小妖女从中作梗,不然,父皇怎么会突然看中了端王?! 林红玉回了后宫,并没急着去找李岩。 李岩要教育自己的儿子,她已经做了恶人,再跟着去看太子笑话,太子岂不是更要恨死她? 她舒舒服服地吃了中饭,又睡了午觉。 刚醒来,夏景就一边给她端燕窝,一边回道:“郡主,皇上的交泰殿,如今门外跪了一群人。” 林红玉笑了:“都跪了谁呀?” “太子妃带着太子府的大大小小,包括皇孙,皇孙女们。” 太子后宫除了太子妃,有品有级的,还有五六个,再加上嫡出的两个小皇孙,一个小皇孙女,庶出的七个孙子孙女,一共有十几个,确实可称为一群人。 “德妃娘娘带着长华公主也想去求情,可皇上连门也没让她们进。她们安慰了太子妃几句便走了,倒没跟着一块儿跪。” 林红玉拿热手巾擦了擦手,此时天气炎热,这大太阳下的,带着一堆孩子,太子妃也是个狠人。 突然又想起朝堂上那些太子派大臣们,太子在里面跪着,那些人也不知道得没得着消息? 便让夏景派个小太监去打听。 那小太监口齿十分伶俐,回来立刻把朝堂上的情景说了一遍:“回郡主,小的还没接近大殿,就闻着味道不好。心想,也没个这大下午挑夜香的道理。便绕到殿后,向里面的公公们打听,您猜怎么着?” 林红玉挑了挑眉,可不是她想的那样吧?!那可真恶心死人了。 就见小太监眼儿溜溜一转,接着道:“原来那些个大人们,没得着太子殿下的消息,不敢下朝,中午饭没吃饿着也就罢了,可这人有三急……” 林红玉:……居然让她猜中了。 第一次上朝之前,就有太监们特意跟她交待过,早上起来,要排空肚腹之中的污秽之物,不喝水不吃饭,嘴中含片参,不然撑不过朝会。 她觉得这实在不利于大臣们专注工作,便跟太子私下提议过,说不如每一个时辰休息一次,好让大臣们该喝水喝水,该如厕如厕,可太子对她的提议嗤之以鼻,就没实行。 她便求了李岩,说她是个女子,与男子不同,若是需要可入内解决。李岩见她年幼,也知道一忍两个时辰为难她,便准了。 她得了特许,也就懒得再替大臣们争福利,反正这些人也没把她放眼里。谁想到,今日会遇到太子这奇葩举动让这班大臣们受了这番罪。 想着徐相英国公尿裤子的惨状,她不厚道地“格格”笑出了声。 夏景也忍不住笑了:“小攀子,你真是油嘴滑舌,该打,这样腌臜的话也拿到郡主眼前说。” 小攀子一缩小脑袋:“姑姑不知,宫里自来没闻过那味道。哎呀,直殿监的人今晚可要通宵清扫,总不能明儿上朝还有味道……” 林红玉笑完了,吃完燕窝,想想这也真不是个事。如果太子跪一夜,那些大臣们也再憋一夜不成? 她便起身收拾,去了交泰殿。 分卷阅读154 知道正门外跪着太子妃等人,也不好跟人家来个面对面。显得好像她是专程来看笑话的,便绕到后门,请守门的太监通传,说自己有事要觐见李岩。 不一会儿,就有太监引了她进去。 李岩在书房里抄经。 这时太阳有些西斜,日光从窗户照进殿中,阴影下,坐在龙案后的李岩,须眉皆白,两颊下垂,显得更加苍老。 林红玉不免心酸。李岩也是急着教育太子,才会出手试探,没想到会是这最令人失望的结果。 李岩见到她,放下手中的狼豪,目光有泪,苍老的声音几不可闻:“朕……也如你一般,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林红玉目光复杂,心情沉重,勉强笑笑:“皇爷爷,别着急。也许这一次,能叫太子开窍呢?殿上还有一班臣子在等,皇爷爷要不要传谕,叫他们先散了?” 李岩一愣,脸色苍白,颤声道:“你……你说什么?太子回宫之时,竟是就这样将满朝文武扔在殿上,没个交待?!” 林红玉:……太子大失体统这样的大事,李岩安排在殿上的眼线居然没来汇报? 可她转念一想,又突然明白。这眼线多半是太监宫女。这些人没得允许,估计也是……三急在身了。 见她默认了,李岩胸口起伏个不停,半天,冷笑一声:“走吧,朕倒要看看,都谁那么忠心耿耿!” ☆、殿上变乱 林红玉一听,大事不好。 那些大臣们现在狼狈不堪,她要跟李岩去了,这些人肯定认为她是故意要他们出丑,她岂不是好心被雷劈? 她伸手扶住要起身的李岩:“皇爷爷,您这番试探原是为了教育太子殿下,现在这样干跪着,他也未必能想明白,外面太子妃带着孩子们,日头下也是辛苦。不如皇爷爷好好开导一下太子殿下,他若是明白过来,知道错了,再由他去收场,岂不是好过皇爷爷自己出面?” 当初为了推进重商令,李岩的朝臣已经换过一批。现在要是因为跟太子之间的分歧,再换一批,难免朝政不稳。 李岩心里纠结了片刻,长叹一声:“怎么朕精心培育多年,他见事却远不如你明白。若是宅心仁厚,虚心下士也就罢,偏又……罢了,朕就再看看吧。” 林红玉便还悄悄从后门溜了。 回到景仁宫后没多久,就听小攀子回来报,太子双目红肿,出了交泰殿,坐了步辇,往太和殿方向去了,他已经派了人去通知各位大人再回殿里上朝。 林红玉松了一口气,又皱起了眉。 太子跟她有了心结,如果不好好化解,将来她一走,郑家和肖家只怕都会倒霉。 可是换太子……那就是一场血雨腥风。唯一的指望,就是太子能经过此事,能明白过来。 此时太子一脸羞愧地进了太和殿。 他被李岩好言教训一顿之后,也十分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操之过急,父皇还在,他就急于在朝中培植势力,被父皇猜忌。他也后悔自己不该当朝发飙,把众大臣扔在殿上。但是,他最后悔的,还是小看了林红玉。他应该听李岩的话,跟林红玉搞好关系,而不是把她推给端王。 父皇给他分析这些利弊,明显都是为了他好。太子心里更加笃定,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并未动摇。 他怀着一颗改过自新的决心,回到太和殿,一看满朝的文武都在,而且……他拼命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异味,很满意地扫了一眼,看来,他在朝臣眼中,其威望不逊于父皇啊! 他往自己的坐位上,大剌剌一坐,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林国师为何不在?” 徐相见太子终于回来,打颤的双腿几乎就要撑不住,听到太子这样问,羞愤无比,也顾不上前袍令人羞涩的湿迹,颤颤巍巍上前一步,大声道:“启禀太子殿下,林国师趁太子不在,居然私自作主,叫文武百官自行下朝!我等虽然在此苦苦等候,可有好些人,偷奸耍滑,只比太子殿下早一步回到殿中!” 太子刚刚还意得志满,听了这话,只觉得脸上被人狠狠扇了一个巴掌。林红玉那小丫头居然敢私放朝臣?她有什么资格?这可是藐视皇权的大罪! 肖成见只有太子回来,林红玉不见踪影,心里已经暗叫不妙。 听到徐相这么说,只得把头埋得低低的。 太子一拍桌案:“刚才谁私自离去的,都给孤站出来!” 端王暗暗摸摸鼻子,站了出来。 肖成只好也跟着。 庆国公,心里暗暗后悔之前听了林红玉的话,可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 其余的官员不无暗叫倒霉,唉,就说林国师再怎么受宠,也不可越过太子去。当时怎么就脑子进水跟错了人呢? 太子“霍”地站起,指着众人大骂:“尔等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孤有事去问父皇,暂离片刻,你等居然就敢擅离职守,罔顾朝纲?!” 众大臣:……。 就是刚才挺 分卷阅读155 太子留下来的,听到太子这样轻描淡写,也是心有不愤。他们又饥又渴,又出丑,从早上站到现在,好几个老臣刚才都晕倒,抬了下去,在太子看来,居然只是暂离片刻?! 端王低头不语。心里却是飞快地在盘算。 太子见没人敢抬头,心情稍好,可看到端王和肖成这两个眼中钉,便有心杀鸡儆猴,再立威望。 “端王,你眼中还有孤么?!” 没想到端王一抬头:“太子殿下既知庙堂之重,如何对众臣不做交待,就擅离职守?父皇临朝几十年,可曾如今日这般,叫大臣们斯文扫地?” 他挥手一指徐相:“堂堂首辅,忠心耿耿,在庙堂之上忍饥挨饿,当堂便溺,太子殿下回来之后,不闻不问,只急于追究别人的过失?你眼中可有天下,可有这文武百官?!还是只有你自己?!” 这几句简直是问到所有朝臣的心里去了。 他们在这里熬这一天,早从最初的忠心耿耿,变得个个心中都对太子骂翻了天! 好容易盼着太子回来了,不说赶紧关心他们这些忠臣,让他们回去,该吃吃该喝喝,该洗澡换衣洗澡换衣,居然只顾着追打政敌?怪完太子,又怪徐相,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也都要晕过去了,这状就不能等明日再告吗? 相比之下,看看人家端王,人家林国师是怎么礼贤下士的?! 太子气得发抖,大喝一声:“给孤拿下端王,以下犯上,推出午门,打上一百板!” 禁卫军不得宣诏不得进殿,听到太子口谕,立刻涌入数人。 文武百官纷纷避让,只有肖成往前一站:“且慢!太子殿下要罚要打,微臣不敢有二言。可是……刚才一直留在殿中的文武百官,饥疲已久,诸多老臣早已体力不支,恳请太子殿下让他们先行退下。” 太子本已经气得头上冒烟。他刚才在交泰殿就好过了?他也跪了一日,此时膝盖也火烧火燎,痛苦不堪,归根结底,不都是因为端王这家伙居心叵测? 肖成这是自己要撞枪口,怪不得他。 “来人,把肖成也拉下去,给孤重重打上一百!” 说话间,殿外又涌进数位身强力壮的禁卫军官。 “且……且慢!” 居然还有人敢跳出来,太子一看这人,气得更是像个点燃的炮仗。 就见庆国公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 他是不想管端王的事,可是亲家肖成卷进去了,又牵扯到林红玉。他们军人世家,讲的就是个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这时要是当了缩头乌龟,别说回家老太太饶不了他,他自己一辈子可都抬不起头来。 “好啊,你们都反了不成?庆国公,想陪打?那孤就成全你!来人!” 庆国公也不用禁卫军押,一抬头,昂首挺胸就走了出去。他是军人啊,打就打了,姿态不能怂。 倒让一向不看好他的文武百官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禁卫军们也不敢真上来押端王,只围而不捉。 端王看庆国公如此潇洒,也一甩袖子:“不劳诸位劳神,本王自己走。” 肖成还有什么说的?也只得故做潇洒。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里暗暗叫苦:这不对呀?林红玉这丫头,怎么可以把他们撂这儿不管了? 三人朝殿外走去。 也许是三人的姿态太过英勇,也许是太子这种不管不顾一心泄愤的行为激起了众怒。 只见大殿之上,众文武百官一一跪倒,转眼就倒了一半。 一半是本来之前就听了林红玉的话的,想想这三位重臣今天都挨了板子,一百板,那要真打实了,可是要命的。他们这些喽啰也落不了好,还不如干脆把事再闹大一点。 还有一些,是刚才就憋坏了的,见太子毫无人君之范,实在心寒。 太子气得站都站不稳了。 总不能把半个朝堂的官员全拖出去,每人都打一百吧? 想不到,这些人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正不知如何收场,就听得值殿太监宣道:“林国师到!” 林红玉从屏风后绕出来,心情真的是难以言表。太子呀,太子,怎么好好的一盘棋,你就有本事下出最臭的招数?烂泥扶不上墙……这太子要换就换吧! 她冷着脸,冲太子一躬身:“太子殿下,是我胆大妄为,怕他们太过辛苦,才叫他们先下去休息的。太子殿下若要责罚,我一人承担。” 太子只觉得所有的仇恨不满都找到了出口,都是这个小妖女,挑拨是非,不然他怎么失态至此,进退两难?冲动之下,早把要跟林红玉搞好关系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林国师来得正好!既然国师要替他们顶罪,好!孤就饶了他们!这三百大板,林国师,你就替他们都受了吧!” 太子双眼赤红,面目狰狞。他就拼了,今日打死这个女的,也算是永绝后患! 林红玉看着他,长叹一口气,可能是天佑新唐吧,这太子如此沉不住气,早早就暴露 分卷阅读156 了暴戾的一面,这是要她的命呀!李岩怎么会放心把这江山交到他手中! 徐相等也全都愣在那里。 虽然林红玉一副高居第三号人物的样子,让他们很不爽,可是这位国师上朝以来,所提之议,确实件件都利国益民。虽然心里不服气,可是……他们刚才多少人,心里其实早后悔没听她的,散了去休息?!朝堂之上,尿一身,真是平生奇耻大辱。太子确实是……心中没有天下,只有他自己! 眼看林红玉一言不发,就往外走,徐相上前一步,硬着头皮提醒:“太子殿下,请息怒,林国师是皇上亲命,又身为女子,这打板之罚,可否容后再议?今日先许臣等下朝?” 他完全是好心递个台阶给太子,事缓则圆。 可太子脸色变了几变,突然冷笑一声:“准徐相所奏,文武百官退朝。” 众人都是心中一松。正要齐声称颂,就听太子声色俱厉,道:“禁卫军,将林国师推出午门,按律行刑,不得有误!” 林红玉闻言,淡定地抬眸看了一眼太子,嘴角一勾,缓步向外走去。 那小小的身影如此孤寂,却有着一股莫名的力量,令人心生敬畏,仰之弥高。 ☆、当殿杀人 那背影纤细又从容,徐相心里一惊,忙偷偷看了一眼太子,只见太子双目赤红,嘴角带笑,脸上兴奋而残忍,好像等不及要啄食死尸的兀鹰。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徐相颤抖着张了张嘴,想劝,却发不出声音。 “三百大板?太子殿下,这是要林国师的命么?” 端王率先发难。 太子咬牙切齿:“怎么?你想去陪她?!” 要说心腹大患,这个弟弟也是之一。以前仗着老丈人在朝中的势力,早有跟他分庭抗礼之心,如今又极力巴结林红玉,父皇居然还信任他,要把兵工厂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端王怒道:“你擅离职守,丝毫不以为错,反而嫉恨帮你收拾残局的林国师,欲除之而后快?我这就进宫去禀报父皇,看看父皇是不是会让你这么胡作非为!” 说完,他转身就要出殿。 太子一听,这还了得,气得大叫还在殿中的禁卫军:“端王不敬太子,咆哮庙堂,立刻将他拖出去,收押看管,容后再审!” 他再恨端王,也不敢不经父皇许可,就要了他的命,毕竟他也姓李。林红玉却是不同,再得宠,也是外人。 端王也发了狠,那些禁卫军还没靠近他身边,就被他抬腿踹飞。 那边肖成和郑国公已经“扑通”跪倒,大声嚷道:“求太子殿下开恩,若有罪过,请罚臣等,国师打不得呀!” 肖成是为了儿子。要是知道林红玉代他受过,被太子打死了,这儿子非疯魔了不可。 郑国公对林红玉,则多少有些舅娚之情,又怕老太太。 两人也会跪,正正拦在禁卫军们的前面,就打着让端王立刻去搬救兵的主意。 而那些本来就想把事闹大,以免被罚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也有样学样,齐齐堵住了禁卫军们的道路,哭喊震天:“太子息怒!莫杀国师!” 这声音在偌大的宫殿群里回荡反复,半个宫的人都听见了! 太子怒急,看见不远处一个禁卫军腰上悬着一把刀,冲过去,猛地一拔,握在手中。 徐相离他最近,看到这一幕,脑子嗡的一声,本能地张嘴大喊:“太子殿下,住手!” 太子已经气红了眼,根本没看清是谁,挥刀砍下。 这一刀正正砍在徐相肩头。 徐相体弱文人,哪里经得住这个,当即双眼一翻,昏倒在地,血喷涌而出,瞬间,大殿之上又多了一股血腥味。夹杂着那些异味,宛如民间陋巷脏厕。 不知道什么人尖叫一声,好像能把殿中的大柱子都震塌一样:“太子杀了徐相!太子杀了徐相!太子杀了徐相!” 满殿的声音此起彼伏:“太子杀了徐相!太子杀了徐相!太子杀了徐相!” 太子一刀砍下,见满地鲜血,徐相倒在血泊之中,满腔狂怒好像烈火遇到了海浪,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的后怕和恐惧……。 他……他没有要杀徐相! 林红玉本来在殿外,听到里面乱做一团,还暗暗摇头。 禁卫军们也不敢上来为难她,都远远地跟着。 谁知道还没走上几步,居然听到叫喊声:太子杀了徐相。她猛地停住脚步,听清楚是什么之后,转身提裙,就跑了回去。 禁卫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已经向后宫跑去的端王,都默契地突然腿软,半天才转身,远远地又跟了上来。 这时殿中乱作一团,徐相身边围了一堆人。 林红玉冲进殿来,人人好像都看到了主心骨一样:“快快快让道!国师来了!徐相说不定还有救!” 仿佛摩西分海,人群自动向两边散开。 林红玉冲到了徐相身边 分卷阅读157 ,只见他满脸满身都是血,仰面倒在地上。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快传太医院,急伤科的人,带上所有止血药物器材!” 虽然这个血量看着惊人,但并不是喷射,伤处在肩外侧,应该没有伤及要害。 她吩咐完才蹲到徐相身边,伸手去按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立刻冷静地道:“大家放心,徐相应该不至于送命。” “咕咚”有人倒下,众人循声一看……居然是太子。原来太子害怕至极,听到徐相无事,心头的一口气一松,居然昏倒了。 众官员心里忍不住更加鄙夷。这什么废物啊,看看人家林国师,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真是不愧国师之名! 等太医院的人赶来,英国公立刻喝道:“先去看太子!” 急伤科的那位太医看了一眼林红玉。 林红玉理都没理英国公:“太子殿下只是惊惧昏厥,不必担心。着人抬回东宫就好,再派内科当值太医守候即可。倒是徐相失血甚多,先给他灌上两大碗红枣蜂蜜水,再将他抬回太医院,除去包裹,好好清洗上药。” 那太医二话不说,立刻蹲在了徐相身边。 英国公目呲欲裂,无奈跺了跺脚,只得招呼其他太医和童子,将太子抬上了春凳,陪着出了殿。 那太医见徐相的肩头已经被内袍撕下来的白布包裹,立刻从带来的物品中,拿出一个带吸管的瓶子,将吸管一头插到徐相口中,开始灌红枣蜂蜜水。 众官员:……。这东西指定又是郡主想出来的主意!唉,明明是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国师,太子怎么能为了一点私怨就要杀人?实在太……。 那蜂蜜水是特制的,里面还有田七人参等物,一碗下去,徐相就醒了,他张眼就看见一幅素白绣金莲裙裾,他慢慢抬头,见林红玉一脸镇定地站在他面前,他呜咽一声:“郡主与我,都成了鬼魂么?” 林红玉:……。 刚才她已经听了众人的转述,知道徐相也可以说是为了她才挨了这一刀,心里对他的感觉有了一百八十度好转。这个人虽然之前急着拍太子的马屁,可还算是一个忠臣,太子犯错,知道要劝。 她蹲下身,一笑道:“可不是?你身上痛不痛,还走得到奈何桥么?” 徐相:……。 “呵呵呵呵……”一阵宏亮而老迈的声音响起。 就听太监大声报道:“皇上驾到!” 林红玉抬眼看向从屏风后转出来的李岩,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由衷的钦佩。 帝王之心,可真是深不可测。她要不是去邀李岩,怎么会迟到?明明两人一起来的,闹得都要出人命了,李岩居然能一直躲在屏风后不出声!她也不敢揭穿他。想来这短短一个时辰,他也算是看尽了众官之相,看清了太子本性。 没有人怀疑什么,都以为皇上是被端王请来的。至于端王为什么没跟皇上一起出现,大家就自动忽略了。 当然,也有聪明如肖成者,暗暗看了看林红玉又看了看李岩,心中已经有了谱,就说嘛,这位哪里会是个傻大胆,跳出来替他们顶罪,而不安排后手?只是这后手也太能藏了。太子呀,太子,真是被人玩死都不知道,将来如何主政新唐?! 李岩坐在龙椅之上,一开口就道:“先将徐相送往太医院。好生救治,不得有误。” 一众人立刻有条不紊地退下。 “散朝!明日休朝。诸事后日再议。” 众文武百官先是一愣,旋即全都“扑通”跪倒,涕泪交加,真的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这才是圣主明君啊!谁他妈说圣主老了的?圣主老了,也比太子强百倍千倍万倍! 虽然李岩在文武百官面前还能笑得出来,可到了后宫,跟林红玉两人回到交泰殿书房,却双眼发红,瞬间好像衰老了十岁。 林红玉看得实在心痛,忙上前安慰道:“皇爷爷,您身体健康着呢,其实不用这么急着操心储君之事。” “朕没想到,太子居然是秦二世隋炀帝之流!这江山,朕就是能再守十年,还能守上二十年,三十年?万岁万岁万万岁?不过一梦罢了。前明二百七十六年!朕的新唐只怕远不能及……” 李岩说到痛心之处,捂住面孔,低声啜泣。 林红玉拿出粉红丝绢递过去,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太子要她的命,她就是再大气,现在也很难再替太子说什么好话。 “皇爷爷……您的身体要紧,前朝有文武百官呢,一时不朝,只怕也没什么要紧的。”李岩说后日要开朝,可是太子肯定不能再让他主政。而李岩自己,年事已高不说,之前的病到底伤了元气,要恢复过来,总要一年半载,实在不宜操劳。 李岩接过林红玉的小手绢,一看那颜色,嫌弃地扔在一边。自己抽了身上的明黄绢帕擦了擦眼泪。 “你不用担心,朕自有打算。今日晚上你就不用过来了。” 林红玉见李岩脸色实在难看,出来之后,吩咐程公公仔细些,便回了 分卷阅读158 自己的景仁宫。 那边肖成一出宫门,就被人拦住了:“我家王爷,想请肖尚书一聚。” 肖成皱眉,见那人做王府长史打扮,却不知是哪一家的。 忙躬身道:“今日实在是身心俱疲,可否请留下名贴,肖某改日登门拜望?” 那人脸色一变,也是一躬:“那就改日罢。” 说完一转身,竟是消失不见了。 肖成:……。唉,不仅端王,只怕其他的王子,个个都看出了这天赐的良机。只有太子……。还是回家赶紧跟儿子汇报商量一下今天的情况吧! 另一头,端王坐在自己的马车上,一头雾水又心情激动。他之前赶去交泰殿,根本没见到李岩,可等没多久,李岩居然跟林红玉一起回来了。他只见到了程公公,程公公说李岩让他先回府,一切后日再议。 他退出之后,打听了一番殿中他走后的情况,得知太子居然当殿斩杀首辅,当场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看来,他没有押错宝。如今太子不成,李岩又病……他为了林红玉今日如此拼命,说不定,他就是下一位摄政王!到时候,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比太子强一万倍! 第三天,他抱着一颗忐忑又期待的心去了太和殿。 可是,太监把李岩的圣旨一宣读,他差点儿没一头栽倒在地,吐血而亡! ☆、亘古未闻的安排 林红玉站在台阶上,也很想吐血。 难怪这两天李岩都不肯见她,反而召见了一回太子。 从而从宫里到宫外,这两天满京城传出的消息,都是林红玉僭越过头,与太子两败俱伤,已经失了宠。 而现在李岩居然宣布了这么一个亘古未有的决定。 太监也不管这满朝文武的震惊,宣旨完毕,就以目示意。片刻之间,就见几个太监抬着一个朱漆描金花开富贵的坐椅进来,放在了太子座位的下首。 太子白着脸让过一旁,半天才道:“请林国师就座吧。” 林红玉:……。 李岩真的是不把她利用到死不撒手呀。 副监国?也不知道李岩是不是听她说现代国家,有总统副总统想出来的名词,还真有创意! 林红玉镇定地一鞠躬:“请太子先落座。” 太子还是监国,但是李岩的圣旨中写道:太子不法祖德、不仁不孝,若不改过自新,必败坏国家、戕害万民。故命其仍暂为监国戴罪立功,命荣敏郡主为副监国加以督导。两年为期,以观后效,若仍恣意妄为,不改狂疾,朕将祀告祖庙,另择储君。钦此。 也就是说,太子留校察看,另配备专业教导主任一枚。 林红玉默默一回,也只能认了,李岩到底是李岩。 若是一举废掉太子,李岩自己身体未能恢复,他又有多个成年的儿子,一旦群起夺嫡,免不了一番骨肉相残,朝庭天下也必将随之大乱。 不如给所有人都一点希望,让他们各自好好表现。如果太子经过这事,改过自新,那是最好不过。如果太子还是执迷不悟,李岩也算对得起发妻了。 只是让她这个太子欲除之而后快的小女子,来督导太子,实在是把她往火上架。难怪事先不敢跟她说,怕她强力拒绝,居然来这么一招!实在太老奸巨猾! 她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势力,勉强扒拉一下,也就肖成、庆国公还有端王。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她一个弱女子,除了借用后人智慧有些主意之外,哪里有这个能力督导太子喔! 可是,见太子已经小心翼翼地坐下,她也只得往那个十分豪华漂亮的新椅子上坐下。 两人坐稳之后,那宣旨的太监便双手过头,奉递给太子一个黄色卷轴,显然是要太子来代为颁布的圣旨。 太子起身接过,展开一看,脸色又红又白,半天颤着声音道:“首辅徐国昌忠勇可嘉,赏俸禄三年,归家静养。着肖成暂代首辅兼户部尚书,容后再择适任之人。” 林红玉站在一旁,也是目瞪口呆。李岩这步棋,实在让人看不明白。 徐国昌就算受了伤,最多养两三个月就够了,居然让他直接回家? 让肖成暂代,是要架空太子?那还让她当什么监国督导啊?督导失败,她也得负责呀。 肖成颤颤微微地站在大殿上,脑子嗡嗡作响。他确实聪明过人,在徐相站太子的时候,坚决地站了皇上,可是……皇上这是要害他,还是要重用他,他可真是有点糊涂了。 这两天他没少跟儿子争论朝政。 肖溪判断,太子会失去圣心,但皇上未必就会废掉他。 他却不信。就是历史上最残暴的君主,也不会在庙堂上就动刀砍杀首辅。更何况太子还明显想要杀掉李岩如今最宠信的林红玉。 他觉得林红玉肯定会趁此机会落井下石,搞掉太子。 肖溪听了却是哈哈大笑:“你当妹妹如你这般小气?妹妹想的,绝对是政局的安稳。便是要废太子,也必 分卷阅读159 要细水长流,做得天下归心,人心俱服。太子此错虽大,却不过一次,若就此废了,只怕天下人都会说是妹妹的阴谋,皇上是被女妖谗言所惑。如果那样,太子犯的错,反而没人在乎。反之,若是不废太子,天下人便会觉得,皇上对太子太过优容,太子犯了大错,其实不配得到这个位置。” 儿子居然说对了。可是……如果真要让太子继续犯错,以便名正言顺地废掉他,又何必让他当这个首辅?是要他来当这个替死鬼吗?! “恭喜肖大人!” 太子双手奉还圣旨,居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林红玉嘴角一弯,也笑道:“恭喜肖大人。” 肖成:……。真的值得恭喜?算了,回家后,再跟儿子商量吧! 接下来,便又开始议政。 林红玉还是坐着不说话。可是太子这回也不知道是真改了,还是装出来的样子,决定任何事之前,都要征询一下林红玉的意见。 林红玉对自己不懂的东西也就直接说不懂,有疑问就问上几句。大多数时候,还是一句台词:“请太子殿下决断。” 她态度谦虚,并无半点骄矜之态,也无半点仇恨之姿,一场涛天风波,居然就这样消弥下去。 不仅肖成心中佩服,文武百官也尽皆肃然,一时倒是满朝和谐。 这样和谐了两天,肖成按着肖溪的建议,硬着头皮,又提起了兵工厂人选的问题。 太子心中滴血,可是为了表明自己已经洗心革面,道:“不如就请端王主持此事?不知国师意下如何?” 林红玉看了他一眼,见他面带微笑,倒是相当无语。 当初她跟李岩只是故意用端王来刺激太子,并不是一定要端王来主持此事。太子大概根本没想明白这一点。 端王站在下面,有一种终于拨云见日的感觉。这几天,他可是暗暗内伤了不少。他和庆国公也是保护林红玉的功臣啊,怎么他们什么好处没捞着,只有肖溪他爹,又坐了冲天炮! 如果他能主持兵工厂,那可真是久违的实权在握。 林红玉看了一眼端王,眉眼一动,笑道:“太子殿下,不知为何选择端王殿下来主持此事?端王殿下似乎并无营造的经验?” 端王:……。 群臣一听,都有些好奇又好笑。这端王一直想去贴国师,人人都看出来了。没想到,人家国师办事,都是中正平直,以国为重。 太子一愣,心中暗恨,林红玉这是非要他说端王的好话么?! 可他上次大大失态,学了教训,知道绝对不能再得罪林红玉,只能故作诚恳地道:“端王虽然没有营造的经验,可是上次孤犯错之时,诸皇兄弟中,只有他冒死相谏,足见忠勇。兹事体大,交给别人,孤放心不下。” 林红玉:……。唉,这太子,赞人就赞人吧,怎么把别人全得罪了! 端王心里真是爽翻了。原来国师是这个意图啊,看着死对头明明不情不愿,可还不得不赞扬他的样子,他觉得……嗯,继续紧抱国师的大腿不会错。 林红玉:“如此,便请太子殿下决断。” 端王听到林红玉发话,才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弟愿为太子殿下和副监国分忧解劳。” 林红玉:……。端王这是得了不蹭她就会死的病不成?! 太子脸色发白,勉强笑道:“既如此,你便跟兵部工部一起,商议具体施行办法。”兵部和工部尚书还是他的人,就不信不能把端王给架空了! 大家虽然各怀鬼胎,可表面上,前朝的事,就这样突然安静下来。 后宫却突然开始闹腾。 长华公主绝食了。 德妃苦劝不住,只好跑到交泰殿去找李岩哭诉。 李岩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不免生了怜香惜玉之心,便跟她出了宫,往储秀宫去。 一进宫门,就听到长华嘶哑的哭声:“我堂堂新唐公主,被人嫌弃成这样,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李岩听得好笑,进了卧室便道:“谁敢嫌弃咱们长华,告诉父皇,父皇替你作主!” 长华本来伏在床上闹腾,见母妃果然请了父皇来,立刻闹得更厉害了。她跳下床,就要往旁边的墙上撞,吓得一旁的宫女太监,七手八脚,拉的拉,抱的抱。 长华还拼命挣扎,嘴里喊道:“就让儿臣死了吧!他的儿子宁可自毁声名,也不肯要我,父皇却让他做了首辅!儿臣的脸面性命,哪里比得上父皇的臣子们重要!” 李岩见她这疯婆模样,不免皱起了眉头:“原来还是为了肖溪的事?什么自毁声名?!” 德妃忙哭道:“都是我的不是。我见长华……我便请了太子妃娘家人去肖家问了问,结果,肖家居然说肖溪有疾……。” 德妃本来一直瞒着长华的,可长华三天两头的催,她已经招架不住,后来也不知道什么人把这真话传到了长华耳朵里。长华跑来质问她,她也只好认了。 没想到,长华一听就疯了, 分卷阅读160 说她一个堂堂公主,肖溪居然藐视践踏她到如此地步,母妃看着她被人欺负不管,父皇也不管,她不如死了算了,就闹起来了。 李岩看这母女模样,又是心痛,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明明都暗示得那么明白了,这两人居然还那么蠢笨要送脸去给人打?还有太子妃,也是个蠢的,竟然让娘家人去帮这个忙? 可是长华说的话也不完全错。 不愿意就不愿意,居然说什么有疾? 这是宁可一辈子不成亲也不肯要他女儿的意思?! 他这女儿虽然不如林红玉,可也是花容月貌,金枝玉叶,是他的亲骨肉,自小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岂能容人随意践踏?! 德妃见他脸上表情愠怒,看向长华的眼神带痛,心中一定,果然皇上对她们母女还是有情的。 她当即往李岩身上软软一靠:“皇上,妾这一辈子,跟皇上就长华这一滴骨血,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妾……妾……” 说到后来声音颤抖,无限娇弱可怜。 李岩脸色一板,伸手一揽她的纤腰:“朕就下旨赐婚,不信肖家还有胆废话!” ☆、去向长华提亲吧! 李岩身为天子,自然一言九鼎,尤其是在自己的宠妃和女儿面前,话说出去了,断无收回的道理。 第二天,他就召了肖成进宫。 肖成大喜。他当上首辅之后,可真是战战兢兢,总觉得李岩是在拿他开涮。 听到李岩宣召他进宫,以为李岩终于有国政要跟他交待。 他满心激动地进了宫,等听清楚李岩的吩咐,顿时觉得一个焦雷从天而下,炸得他焦头黑面,双腿发软。 李岩的话说得简短而清晰。 要肖家十日内来向长华求亲,不然他就直接下旨赐婚。更特别交待,此事不许让林红玉知道,若有泄露,就唯肖成是问。 肖成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宫,又怎么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他一个人关在屋里,长吁短叹半天,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得拖着沉重的步子去了肖溪的院子。可偏肖溪还不在家。 肖溪脚好之后,就几乎都泡在自己的夏数院。 夏数院早就成了研究蒸汽机的小组大杂院。 工匠们全住了进来,到处是人。后院正中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肖溪此时正满头大汗地跟人守在蒸汽机前,试验最新设计出来的蒸汽机。 就见一个缸形的铜锅炉里,下面红红的碳火烧得极旺,没一会儿,一股白色的蒸汽,冲劲十足,从细长的喷嘴里喷射出来。那汽流推动着木制风扇的叶片,发出“哗哗”的转动声,一股股凉风徐徐吹向肖溪脸上。 他开心地掏出手绢抹了抹额头,就见小厮绿石进来回道:“爷,老爷说有极要紧的事,让爷立刻回家一趟。” 肖溪有些无奈地暗暗翻了个白眼。爹是越来越喜欢跟他讨论朝政了。 正好这第一代蒸汽机已经算是初步成功,他便回头吩咐道:“你们仔细记一下试验数据。我明儿一早回来。” 想着能在天凉之前把这个机器送给妹妹瞧瞧,他就觉得这些日子的辛苦没有白废。 回到肖家,他洗漱了一番才去肖成的书房,一脚踏进,就觉得太不对劲了。 明明是下午,天气也热,却奇怪地关上了所有的门窗,黑暗中,只有四角的牛油蜡烛发出轻微的吱吱声,照得室内仿佛在月下,有些说不出的晦暗不明。 肖成坐在书桌后面,双手捧头,一副头痛不已的模样。 肖溪不免担心,几步走过去:“爹,您不是病了吧?我来给您瞧瞧?” 肖成抬起头来,双目赤红,眼神忧郁地看着他:“溪哥儿,为了肖家,你就娶了长华吧!” 肖溪站在原地,半天没明白肖成在说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爹在说什么呢?” 肖成长叹一口气,把今日进宫,李岩的吩咐说了。 “若是叫郡主知道,或许她还有法子劝住皇上,皇上想来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连这条路都给咱们堵上了!” “这事,我暂时也没跟你奶奶和娘说,以免她们哭哭啼啼闹起来。” “唉,我看长华大约是真的喜欢你,嫁进来,想来她也只有听你的。倒是郡主,人家要不要你还不一定呢,再说,她那么大的主意,说不得咱们全家,都得被她压着。这也是各有各的好处。做了皇上的女婿,也真不是件坏事……” 肖成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肖溪耳边刮噪,吵得他脑子里好像烧了一锅开水,滋滋冒气,他紧紧捏了拳,狠不能冲上去给老爹一巴掌,叫他闭嘴。 “爹怎么回复的?”肖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能怎么回答,当然只有两个字……遵旨!溪哥儿,你可别犯糊涂,你要抗旨不遵,倒霉的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你爹我,就算不当这个官儿吧,可你也不能连累得咱们全 分卷阅读161 家都抄家流放吧?” 肖溪狠狠地盯着肖成,半天,突然一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你……你要去哪儿?” 肖溪头也不回:“你们好好地准备媒人礼,去向长华提亲吧!” 肖成:……。这么容易?!亏他故意营造了一番气氛,准备儿子不答应,就下跪恳求,痛哭打滚。 不出三日,满京城都传遍了,肖家要向长华公主求亲,这新闻实在太劲爆,从贵族到平民,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听说没?那个肖员外郎……。 消息传到春枝耳朵里,她差点儿没当场晕过去。她一直以为肖溪肯定会娶姑娘的!怎么会突然要娶公主了?!这绝对不可能! 她跟焦嬷嬷很熟,稍稍稳住神,便随手从库里拿了一枝参,去了夏数院。 焦嬷嬷如今替肖溪管着这个院子,手下有十来个人,因人太多,原来的小院容不下,又把左右两家都买下来,打通了。她跟下人们就住在左边的侧院里。 听小丫头通报,说春枝找她,焦嬷嬷可不敢拿大,立刻扔下手里的事,亲自迎到门外。 春枝是林红玉身边的大丫头,如今管着林红玉的采之院大小事情,林红玉不在家,就都她说了算。别说焦嬷嬷,就是黄夫人,现在见到她也不敢端架子。 林红玉不想惹麻烦,更不愿意她的侍女惹麻烦,所以马车都很简朴,既没有她的郡主标记,也没有庆国公府的标记。 春枝在门口一下车,最先叫众人瞧见的就是一双鞋。立刻引来一阵哗然。 那是双系金色绣带的白皮鞋。 虽然林红玉把皮鞋带入了新唐,可是普通人家还是穿用不起,尤其是这种染得雪白的羊皮鞋,一双就值十几两。 春枝带着小丫头下了车,众人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她正是最好的年纪,梳着元宝髻,两鬓拖出一股黑油油的头发,发丰且厚。 双颊粉红,美艳无匹,身材玲珑,一身装束更是秀雅夺目。 上身穿湖蓝色的苏绢襦,下系白色皱绫裙,裙上散绣着几朵湖蓝色的吉梗花。 她走起路来,浑身钗珮叮当作响,好像一条小溪水。 众人见焦嬷嬷迎上来,都暗暗猜测这女子的来头。 这里离博学院近,来往进出的或是肖溪工部的人,或是博学院的学生,都知道这是肖溪的院子,就有人猜,是肖溪的姐妹?不然怎么识得焦嬷嬷。 就见焦嬷嬷满脸堆笑,叫道:“哎呀,我听得说你来了,还不敢信!有什么事,打发小丫头来叫我一声就是了。” 春枝极力忽略掉众人的眼光:“哪里敢当。嬷嬷,咱们进去慢慢说吧。” 这话倒叫围观的人看不懂了。若是肖家的小姐,哪里有什么不敢当的?!就有大胆的去找那架车的婆子打听。 那婆子下颌一扬,大声笑道:“这是我家郡主跟前的春枝姑娘。从苏州一路跟来的,跟焦嬷嬷是老相识,过来串个门儿。不必大惊小怪的。” 围观群众:……。原来只是个侍女?!果然是荣敏郡主,连个下人都能带得像公候家的小姐! 那围观者中有一个男子,见了春枝,惊为仙人。先还心中自卑,可等到听说是荣敏郡主的侍女,突然又觉得有了希望。 他大步跑进院子,直往后院而去。 肖溪抬头见到他,笑道:“毕大哥,不好意思请你过来,这阀门总是有点问题,我想火铳上,也是要各种机关,便想请你过来,给我们出出主意?” 毕图彦现在跟英国公在加紧生产新式火铳,也是忙得团团转。 “我……唉,这事先放一边。你可知道,我刚才在门口瞧见谁了?” 肖溪脸上一僵,旋即笑道:“谁呀?我这事真的很紧急。” 毕图彦不以为然地一笑:“急着挣功劳好当驸马爷么?!” 肖溪嘴角一扯,苦笑一声:“哈哈……不错。” 毕图彦一愣,也没太在意,只道:“我瞧见……荣敏郡主的侍女了!” 肖溪放下手里的角尺,微微皱了下眉:“那又怎样?” 毕图彦见他怪怪的,到了嘴边的话,一时说不出口。 他六年前被林红玉找到京城来,当时刚刚丧了妻,也就没想再娶的事。 这些年,家里虽然一直催他,可他一心投到火器上,也没功夫想别的。 今天算是老树开花,一眼就瞧中春枝了。 “算了算了!你要讨论什么?我忙着呢!” 肖溪睫毛蔼然低垂,长吸一口气,摊开图纸开始跟他讨论。 毕图彦本来心中有气,可一看图纸,立刻从恋爱脑切换成了技术控。 这边侧院里,春枝见了焦嬷嬷,也没多绕弯子,开口就问肖溪跟公主的亲事。 “这可是杜夫人的意思?” 这是春枝想得出来的唯一的理由了。 焦嬷嬷一摆手:“你可是不知道,如今这肖家,全都是肖 分卷阅读162 老爷话事。唉,要说这亲事……” 焦嬷嬷有些犹豫,可一想到肖溪要娶公主,她就害怕,咬咬牙,把知道的都说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之前听到有传言,说是英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上门来说过公主的事,第二日……夫人就去了趟英国公府,隐隐听说原是拒绝了的。可是后来,前两日,老爷突然又提起这事,还是直接吩咐夫人,说是去找媒人,准备去向皇家提亲。” 春枝皱着眉:“这事……是肖家的主意还是……还是肖公子自己?” 焦嬷嬷慌忙摆手:“反正我听着,肖家真没见欢天喜地的。唉……皇家的事,溪哥儿愿意不愿意,他又能怎么样?” 春枝红唇抖动了半天,突然霍地站起身:“肖公子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总要当面问个清楚!” 焦嬷嬷:……虽然尊称你一声姑娘,可你……到底只是个丫头呀!有什么资格跑去质问一个小爷啊? ☆、回不了家 焦嬷嬷一把拉住春枝:“春枝姑娘,我们溪哥儿如今忙得没日没夜的。你……再说,那边都是男人们,乱着呢,可不好去。” 春枝美目发红,泪光闪闪:“我怕什么!我也不过是个丫头罢了。” 说完一挥手,抛开焦嬷嬷就往外走。 焦嬷嬷一下没站稳,朝桌沿撞去,“砰”的一声,桌上的杯盘哐当哐当,滚了一地。 小丫头们吓得手忙脚乱地去扶焦嬷嬷。 有个新来的,不认得春枝,气得嚷道:“你是哪家的丫头,这么凶,敢打我们嬷嬷?当我们肖家没人了么?” 春枝头也不回,脚步飞快。可春枝身边的小丫头回头冷笑一声:“我们还就凶了!肖家要不是靠了我们郡主,能有今天!哼,还有你家嬷嬷,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 焦嬷嬷顾不得腰痛,挥手就给了身边那小丫头一巴掌:“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可等她捂着腰追出来,春枝已经走远了。 春枝身边那小丫头也是个厉害的,见人就凶巴巴地问:“你家公子在哪里?我们姑娘要见他!” 夏数院的人见他们气势汹汹,也不敢拦。 竞让她们一直闯进了后院。 后院的棚子下,肖溪正跟毕图彦比手画脚,十分认真,旁边围了一群人,全都敞胸卷袖。空气里漂浮着男人的汗味儿和煤炭的焦躁。 一见闯进来个美貌非凡的姑娘,众人全都又兴奋又好奇。 肖溪抬眼见是春枝,倒是吃了一惊,刚才听毕图彦提起,他还当是游葭又打发了小丫头来给他送东西。 游葭在庆国公府也算是客居,每次送东西来,也不好说是庆国公府的人,只说是林红玉的采之院来找焦嬷嬷的。毕竟焦嬷嬷曾经在林红玉的采之院当过差,又是下人之间的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春枝双眼隐隐含泪,脸带微怒地看着肖溪不说话。 这情形落在毕图彦眼里,心中酸水没来由的汩汩冒出来,极不是滋味。 春枝那模样,好像被心上人抛弃了,来质问的痴情女。 他一向知道肖溪跟林红玉走得近,没想到连林红玉的丫头都跟肖溪有一腿?! 他忍不住十分不满地看向肖溪。 这小子,第一次见到时才到他肩膀高,一口一个毕大哥,现在居然高了他半个头,风流俊秀,官运亨通,不知道明里暗里,招了多少桃花。 春枝见这满院的男人,要问的话实在问不出口。只是十分哀怨地瞪着肖溪。 肖溪隐隐明白她为什么而来,定了定神,态度极其冷淡,一举手中图纸:“姐姐有事跟焦嬷嬷谈就好,我忙得很。这里也不是姑娘家该来的地方。” 焦嬷嬷被小丫头扶着,满脸尴尬,气喘吁吁,刚赶到就听到这话,忙赔笑道:“正是呢,春枝姑娘,咱们出去吧。有什么话我来转告也是一样的。” 春枝多少年被人捧着,林红玉待她又跟姐妹一般,多久没受过这样轻视。最最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份轻视还来自肖溪。 她一双美目,泪盈于睫,黑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两滴晶莹的泪水倏然滑下,红唇微微的颤抖,说不出半句话来。 看得毕图彦心都碎了,就是不认识春枝的其他人,也都觉得这样美貌的姑娘,就该好好的痛惜着,肖溪可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居然这样对待人家? “肖员外郎好大的官威。春枝姑娘找了来,必定有要事,你未免太过无礼!还不请人家进屋细谈?” 毕图彦怒道。 春枝没想到肖溪那边的人居然帮她说话,惊讶非常,美目一抬就看向毕图彦。 见是一个二十许的青年男子,看服色像也有官职在身,一身青袍,黑紫面孔,眼儿略小,可鼻高嘴方,看上去十分正直。 毕图彦没想到春枝会看向他,顿时双腿微微发抖,脸孔胀得通红。 春枝身边的小丫头道:“姑娘咱们走吧。过两天郡主 分卷阅读163 回来,咱们跟她说一说,肖公子快成驸马爷了,就不把郡主放在眼里了!” 春枝却猛地抽出一条手绢,擦了擦面上的眼泪:“不必!这种人,没得脏了郡主的耳朵。咱们走。” 她仪态优美,临走,还不忘对毕图彦微微一福,算是谢他替她讲话。 看得旁边的人一头雾水。难道这位春枝姑娘,不是为了自己来质问肖溪这个负心汉,而是为了荣敏郡主?! 也不怪肖溪势利眼,荣敏郡主再尊贵,也只是皇上的干孙女儿,哪里能比得过人家真正的公主?还是皇上的宠妃所生? 毕图彦也是如此猜想,不免一颗心跳得好像要爆出来。 肖溪却看也不看春枝一眼,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粗暴地拉了眼睛都要脱窗的毕图彦一眼:“毕大哥,来,我觉得应该有个把手,能够拧开,关上……” 毕图彦的魂早飞了:……怎么才能想办法去提亲呢?他也是认识郡主的,可是…… 他突然拔脚追了过去。 肖溪:……。 就见毕图彦追上春枝,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满脸通红,半天春枝走了,他还站在那里看着人家背影直到消失,也还回不过神来。 这一下,就是傻子也看出来了,何况肖溪? 两人商议完阀门的事,肖溪画完了图,让铜铁匠立刻着手打造,自己拉着毕图彦进了屋,开口就直接问他。 毕图彦老脸一红,就认了。“不说过两天郡主会出宫吗?我托春枝姑娘,说我有事想要拜见郡主,她叫我过两天去府上递帖子。” 肖溪却默默苦笑一声:“她这回,大约是回不了家的。” 林红玉这日下了朝,命夏景收拾了东西,正准备出宫,却被李岩给叫了过去。 李岩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非常疲乏,一双伸出的手,手背上也是老人斑点尽现,看得林红玉怪不忍心的。 “朕今日觉得身子不爽,你不在,朕这心里不踏实。” 林红玉有些慌,她可比谁都更希望李岩长命百岁。 可怕吓到李岩,她没敢大惊小怪,而是镇定地问程公公:“皇爷爷今日与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体温大小便?” 说完便站起身,去拿常备在李岩卧室的医疗用品。 李岩:……。 程公公脸色不变:“倒是都正常。不过想来必是有哪里不妥,还望郡主好好地替皇上再诊查一番。” 林红玉拿了听诊器:“皇爷爷放心,我今日就不回去了。烦请程公公,请我师父进宫吧。” 程公公看了一眼李岩,便吩咐了下去。 到了晚间,消息就传遍了,各皇子都纷纷进宫问安,却未见李岩召见大臣。 投靠到肖成这边的一堆官员就走马灯一样跑来打听,都怕皇上病重,他们阅读又失势。 肖成:……。 这病来得巧,今天要不是郡主按规矩该出宫的日子,他倒会有三分信! “大家莫要惊慌。照我看来,应该只是小疾,过几日就会痊愈。” 只要他们家请了礼部去提亲,估计李岩的病立刻就好了。 众官员见他一派沉稳,又想到人家肖大人马上就要跟皇上做亲家,肯定有确实的消息,便都放下了心,各自散去。 林红玉在宫里与师父还有众太医们,把李岩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都没发现半点问题,便更加着急……怕的不是病,怕的是不知道是什么病,根本无从下手去治。 也不敢乱开药,又怕李岩知道,便胡乱找了个理由,说李岩大约是饮食不调,先在饮食上控制清淡。 一连喝了几天白粥,李岩又饿又气,缩在被窝里,心里忍不住有些后悔。 他一个堂堂帝王,至于这么怕这个小女子吗? 再说,他这样一直装病下去,肖家大约也不敢来提亲。皇上都得了怪病,臣子还想着给儿子提亲,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呀。 这日早起,他便装着病好了,要吃点油水。 “给朕煮碗鲟鳇鱼鸡蛋细面来。”他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谁知道林红玉听了却立刻叫停:“皇爷爷,鱼虾鸡肉都是发物,再说油腻之物早餐不易消化,还是清淡一些,” 李岩怒道:“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朕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两人正争执不下,德妃跟长华来请安了。 一听李岩精神好了许多,要吃鲟鳇鱼鸡蛋细面,林红玉却不许,长华立刻扶着李岩,对林红玉呵斥道:“父皇都说好了,你却不让他正常饮食,是何居心?想饿死父皇么?!” 德妃也在一旁帮腔:“皇上想吃什么,你也要管着,到底这宫里,是皇上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林红玉听这母女见缝插针,拼命挑拨自己跟李岩的关系,冷笑一声:“请问病人可以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是医生说了算,还是病人说了算?我倒不知,长华公主与德妃娘娘什么时候也学了医!”b 分卷阅读164 r   长华气得够呛,跺着脚,一扯李岩:“父皇,你看荣敏这么嚣张,根本不把女儿这个公主看在眼里!” “住手!别推!”林红玉大惊。 可惜已经晚了。李岩年纪大了,本来好好的生活作息都被这假病给打乱,吃得又少,身体虚弱,被长华一扯,腿脚一软,向旁就摔。 “皇上……” 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弄假成真 李岩是向前倒下的。 他腿一软就跪倒在地,本来无事,可偏偏头撞上了前面的仙鹤铜铸香炉,发出“砰”的一声臣响。 林红玉吓得冲上前去,跪在他面前,扶住他的上身:“皇爷爷,皇爷爷……” 忧急之情溢于言表,没有半点伪饰。 李岩忍着头痛,心里发恨,他这是为了谁呀,受这番罪,结果这该死的女儿居然还让他摔了一跤,真不如林红玉这个外人! 长华吓个半死,等明白过来,哇哇直哭:“父皇父皇,我不是故意的!” 德妃倒比她镇定些,想扑过来扶李岩,可是程公公屁股一甩,将她顶到一旁:“皇上,奴才该死!” 要不是刚才德妃母女一人一边把他挤开,皇上再怎么也不会摔倒。 见程公公扶起了李岩往床上去,林红玉忙叫道:“快去取些冰块来给皇上消肿。” 德妃母女又怕又愧,抱在一起,呜呜哭个不停。 林红玉坐在床边,仔细查看李岩的伤势,见他左额头已经肿起一个红亮的包块,一时十分无语。 李岩也是气急败坏,嚷道:“别哭了,哭得朕心烦。你们先下去吧!” 德妃母女夹着尾巴,溜走了。 这边李岩才轻声道:“朕没病,朕是装的!” 林红玉:……。难道李岩又想试验太子?这回连她也瞒了?害她白担心一场。她一想到这几天跟师父日夜讨论李岩的病情,就觉得有些心寒。她当人家是亲爷爷一般对待,别人可只拿她当工具。 她不说话,嘴角紧抿,只拿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李岩。 李岩无奈:“朕要肖溪娶长华,怕你得了消息从中作梗,想留你在宫中,一时没多想!” 林红玉一愣,长华母女居然这样厚颜无耻?明明知道肖溪不愿意,还要假皇家之势,逼迫肖溪娶她? 一股怒气从心头升起,她眼神一冷:“那您可知道,我为什么要作梗?!” 李岩见她居然敢跟自己甩脸子,不免想起长华刚才那句话,林红玉果然被自己宠得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对他都敢嚣张,何况是别人! “你作梗也没用!肖溪自己答应了!肖家已经托了礼部,准备提亲!朕已经病好,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没想到,这话不但没吓到林红玉,反而只见她的脸色更像是冬天的湖水,一层层结起了冰。 就听林红玉冷笑一声:“皇上不怕丢人,只管去逼肖溪。肖溪要是真乖乖答应,我这个郡主也不用做了!甘愿降为平民!” 说完她站起身来,冲程公公一点头:“皇上刚才的话,程公公可都听清楚了。我今日就出宫去!” “放肆,谁许你出宫的!想去跟肖家的小子出谋画策不成?!” 李岩气极。他不过两三个月不上朝,怎么这些人好像都忘了他是皇帝一样。林红玉这混蛋丫头,居然连皇爷爷都不肯叫了。 没想到林红玉傲然转头,冲他一行礼:“那我就在景仁宫,静候长华郡主的喜讯!” 说完,林红玉头也不回,放肆地走了。 气得李岩难得地发了脾气,将床上一个均窑瓷枕扔了出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去,立刻传肖成觐见!”他今天就要把这婚事做实! 林红玉回到景仁宫还是余怒未消。 李岩把她骗得团团转也就算了,最让她生气的是李岩居然要逼肖溪娶长华。 养出个那么让人糟心的烂女儿,居然要硬塞给肖溪,简直是太过份。 说什么肖溪答应了,她是根本不相信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肖成这最会见风转舵的家伙不敢违逆李岩。 她在宫里转了几个圈,想去找严贵妃打探一下消息,可脚走到门边,还是停住了。总不能以后都靠严贵妃的情报,再不得不跟端王绑作堆,不如把春枝叫进来。 她立刻打发小攀子道:“你去跟严贵妃请个牌子,就说是我好些几日子没回家,要召个侍女进宫来问问老太太的情况。” 没想到,没多久,小攀子就带了严贵妃亲自上了门。 “郡主,我才听得好像皇上出了点儿事,可也没敢往前凑,皇上可还好?”严贵妃一见面,倒是不避忌。 林红玉也不知她来意如何,只得请她坐下,勉强笑道:“没事,皇上的身子已经好了,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头上撞了个包。不打紧,不过难看些。” 严贵妃多精明的人 分卷阅读165 呀,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林红玉肯定跟李岩闹翻了。心中一时有些气馁。他们母子一心投靠,可是这郡主会不会太意气用事了些,跟谁置气,也不能跟皇上置气啊?! “唉,那就好。那就好。小攀子说,你想召个丫头进宫问话,这却是不甚方便。皇上有吩咐,这几日,郡主这里是外言不入,内言不出。我虽不知是为了什么,可是也只能听皇上的吩咐。” 林红玉心里更气。李岩防她还真是防得像贼。不过,严贵妃这话却是微妙,说不成,什么理由不行,要把皇上推出来。 她目光看向严贵妃,心思一动,突然哈哈一笑:“那严皇奶奶说的话,算是外言还是内言?其实刚才皇上已经跟我说了,都是为了肖公子与长华公主的婚事,怕我从中阻挡。真是冤枉了我,我有什么必要阻挡?只怕这朝中,想要阻挡的人多着呢!” 就见严贵妃果然脸色一变。 林红玉心中明白。长华与肖溪的婚事,只怕严贵妃也不知道,不然……只怕巴不得透露给她,好让她去当恶人阻止此事。 肖成现在权势熏天,当着半个新唐的家。肖溪又是身负重任。谁不知道德妃母女一向跟太子夫妇要好,结姻之后,只怕肖家也会入了□□。 端王要是没那个心也就算了,若是有那个心……不尽力阻止才怪! 严贵妃愣了半天,突然道:“难怪皇上刚刚召见了肖大人,想来……” 话音未毕,就见冬凌飞快地跑来:“郡主……大事不好了,说是皇上突然晕倒,让郡主快去泰殿!” 林红玉皱了皱眉头,却没动身。 刚刚还好好的,李岩不会是又假借生病,要搞什么飞机吧?她已经上过一回当了,这次可没那么好骗。 见她居然安坐不动,冬凌奇道:“郡主……不去吗?” 严贵妃却十分紧张:“皇上是不是见过肖大人后,才出的事?” 林红玉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脸色一变,立刻整整衣裙,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 严贵妃跟在她身后,突然发狠道:“要是这次皇上有个好歹,本宫绝不会轻饶了德妃母女!”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赶到交泰殿,就见殿里殿外一片混乱,林红玉心里一凉,李岩……这是自己把自己真作病了?!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为了德妃母女,陪上一世英名。 她一进内殿,程公公就满脸哭丧地迎了过来:“郡主可来了,快来瞧瞧吧!皇上……皇上……呜……” 林红玉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几天,她跟师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也不见这程公公透露一二,这会儿想起她来了? 心里埋怨归埋怨,她还是立刻接过听诊器,坐在李岩床边,给他诊治。 见他心跳还平稳,呼吸虽然有点急,可暂时没有呼吸困难的状态,稍稍放了点心。可等她仔细查看了李岩的颜面,心中却是一沉。只见李岩嘴角流出一丝细细的口水。她按奈住心中的恐惧,问道:“我师父人在哪里?” “已经着人去请了。” 林红玉神色凝重:“叫太医院赶紧准备安宫牛黄丸。待我师父来了,再决定用不用。” 她的临床经验毕竟不足,李岩年纪又大,她不敢随便用药。 “肖大人呢?在哪里?” “在外殿跪着呢。”程公公道。 林红玉也不再跟他说话,直接走了出去。 见肖成跪在偏殿地上,浑身还在发抖,她心里有些厌恶:“肖大人,你刚才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叫皇上如此生气?!” 要是朝政上的事也就算了,要是跟肖溪的婚事有关,李岩可真是太令她失望了,所谓明君圣主,原来也不过如此。 肖成一见是林红玉,身上一松,哭丧着脸道:“唉,郡主,你可要好好劝劝溪哥儿,他……他出家了!” 林红玉:……。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红玉听到这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在说话,一扭头,见德妃和长华进了殿。 原来她们也听到风声,跑了来。现在殿里殿外,乱成一片,也没人敢拦,竟让她们直接进了门。就见长华柳眉倒竖,双目圆睁,怒视着肖成。 林红玉实在忍无可忍,喝斥道:“程公公,皇上病重,你怎么任人出入交泰殿?如此吵闹混乱,加重了皇上的病情,你负责?” 程公公此时对这母女二人是恨之入骨,立刻大声吩咐道:“来人,将德妃母女,请出去,这交泰殿,皇上醒来之前,一切听郡主吩咐!” 德妃母女气扑扑,长华更是怒骂:“程阉人,你好大的狗胆!是要夺宫不成?!有我母妃在,哪里轮得到你说话?肖大人,你说清楚,肖溪……肖溪居然敢出家?!你们敢抗旨不遵,我就要父皇灭了你肖家!” 她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啪”的一大巴掌。 长华捂着脸,瞪着打她巴掌的人,手指颤抖:“你……你……。” 德妃也惊呆了,下一秒, 分卷阅读166 冲上来护住长华,满脸扭曲:“严贵妃,你……你居然敢动手打人?!” 严贵妃端肃地一挥手:“把她们两个拖出去,关起来,未有皇上召见,不得出储秀宫半步!” 这后宫,是严贵妃的天下,立刻就有太监冲上前,去抓德妃母女。 德妃母女哪里肯轻易就范,挣扎踢咬状如疯妇。 “放肆,给孤放开她们!” 林红玉一听这声音,心中一凉,暗叫要坏事,刚才棋差一着,应该早早关上殿门,将这些心怀鬼胎的混蛋都关在门外。 太子明显来者不善,可李岩之外,他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说话最管用。 太子要发狠的话,她跟严贵妃,可抵挡不住。 李岩要是熬不过这一关,她也会跟着倒大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chenlifen_fanny的营养液。 ☆、终于要结果了 林红玉看见太子大踏步进了外殿,一咬牙,飞快转身,冲进了寝殿。 太子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立刻一撩袍子,飞快跑了进来。 严贵妃见势不妙,拼了老命,伸手一拦:“太子殿下,请留步!” 程公公也大喊一声:“关门!” 太子想也没想,抬起一脚就踹在严贵妃身上:“怎么,想造反不成?!给孤滚开!” 严贵妃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程公公脸色惨白,以身挡在门前,对太子一鞠躬:“太子殿下请回吧。荣敏郡主正在给皇上诊治,需要安静。” 太子敢打严贵妃,对程公公倒是犹豫了一下,父皇要是有什么密旨,估计都是交给他的。这么一犹豫,就听见“咔哒”一声,里面已经落了门闩。 太子脸色变了几变,不知道李岩是昏是醒,到底没敢强闯,只是怒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挟父皇以令孤吗?若是父皇有个好歹,孤绝不放过你们!” 可太子忘了一件事,虽然他地位最高,可辈份并不是。 严贵妃这些年经营后宫岂是吃素的? 她被太子踢倒在地,浑身疼痛,早有忠心的嬷嬷扶了她起身,哭骂道:“娘娘,您可是太子的庶母呀,太子殴打庶母,无礼至极,人而无礼,不死何为?” 最后两句还用上了诗经的话。可见严贵妃身边的人,即便是个嬷嬷,也饱学诗书。 严贵妃却忍痛摆摆手:“一切以皇上的身体为重。莫要吵闹。” 太子先还要发作,可听得这话,也忍不住有些羞愧。 严贵妃看了眼太子,语调平静,好像对着个孩子似的:“还请太子先出殿等候。德妃母女,也先让她们回储秀宫吧。皇上鸿福齐天,又有荣敏郡主和丁老太医,能有什么大事?” “凭什么叫我们先回去?你跟荣敏勾结,想要霸占这交泰殿么?太子哥哥,你要替我作主呀!” 长华不依不饶的声音传进寝殿内。 林红玉默默看了一眼床上睁着眼睛的李岩,没有说话。 她刚才进来,关上门,还是不放心,就怕太子醒过神来硬闯。 只得狠狠心,也不等及丁老太医来商议,直接给李岩两耳放了血,又在百会、山根,四神聪等穴大胆下了针。 李岩居然几分钟后就醒了过来。 刚才严贵妃的嬷嬷骂太子,还有严贵妃说的话,李岩都一字不漏听到了耳中。 严贵妃年轻时也是一等一的美人,自然也是受宠的,这才有了端王。可是严贵妃从来没像德妃那样恃宠生骄,反而是时时都尊着宏烈皇后还有太子,后宫事务也打理得紧紧有条,他这才在宏烈皇后去世后,放心把后宫的事情交给她。 没想到,关键时刻,方显忠心,相反太子长华……他生死未明,他们毫不担心,只一心想着他们自己,实在令他寒心。 为了这么一个不孝的女儿,他却把自己搞到几乎送命,又差点儿让新唐失去一个不世的人才。 他……难道真是老糊涂了不成? 李岩痛苦地又闭上了眼睛。 林红玉吓得赶紧又来摸他的脉,李岩移开了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无事。 林红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升起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 刚才她看见太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深深的恐惧。如果将来真的是太子登基,她只怕要小命不保……。可是端王,又真的靠得住? 此时外面又传来太子的声音。 “这是什么?” “回太子殿下……。” 林红玉立刻高声阻止:“不许多话,还不赶紧进来!” 门外那太医吓了一跳,旋即明白过来,自己差点儿犯了大错。皇上的病情,需要保密,便是太子,也不能随意过问。 就有小太监把内殿的门开了一条缝,让那太医进门。 见那太医进去后,大 分卷阅读167 门立刻又要关上,太子却一伸手:“且慢,孤想进去看看父皇是否安好!你们如此鬼祟做什么?” 程公公硬挤到门口:“太子殿下,不得不宣而入。” “放肆!父皇病重,孤身为太子,竟然不能入内探视,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严贵妃气得顾不上刚才摔痛的手脚,上前抬手就给了太子一个耳光:“你看看其他的皇子,可有谁像你这般急不可耐的?!本宫今日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绝不能让你进了这道门!来人,把太子给本宫拖出去!” 按说后宫的太监宫人也怕得罪太子,可是现在两拨人马,一拨是程公公的,一拔是严贵妃的。 见严贵妃跟程公公联手,两拨人马对视一眼,立刻上前,硬是把太子给架了出去。 这一下,德妃跟长华都吓得够呛,她们根本没想到,严贵妃居然连太子都敢打。 “父皇,父皇……救救长华呀!您一病倒,他们都欺负我跟母妃呀!” 长华哭叫不休,刺耳的声音传遍了交泰殿。 肖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天呀,难怪溪哥儿宁可出家,也不肯娶这么一位公主,这要娶进肖家,肖家可真是毁了。 李岩信佛,故而新唐对出家人特别优容。 肖溪出了家,李岩再是皇帝,也做不出强迫出家人还俗娶他女儿的事。 肖成这才明白,肖溪一口答应他,只是为了让他放松防备,为出家作准备。 这些日子,肖溪不声不响,不吃不喝,把那个蒸汽机第一代试验成功后,喝完庆功酒,就直接去了大相国寺,剃度出家。 干脆利落,事先没有半点风声。 害他毫无防备,得到消息后,气个半死,又不敢去大相国寺要人。 正急得团团转,偏又被李岩宣召进宫,让他立刻提亲,不许再等。 他脑子一热,就实话实说了。谁知道,李岩会晕倒?! “堵了她的嘴,拖回储秀宫,敢再叫,一声就打一巴掌,直到把她打懂事了为止!” 他听见严贵妃厉声喝道,又暗暗吓了一跳。这皇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恐怖。真是碰都不能碰。好吧,儿子反正年纪小,先出着家,等这倒霉的公主嫁出去,再还俗也不迟。 “啊……” “啪……” 果然彻底安静了。 林红玉在里面透过门缝,见德妃和长华抱头逃走,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就说肖溪肯定不会这么认了。出家?这招不错,暂时保了平安,过几年再还俗,谁能废话?只是可惜了蒸汽机,一时半会儿,大概又没影了。 “郡主,可要给皇上服食这安宫牛黄丸?” 林红玉转过头来,想了想:“等我师父来了再说吧。” 又过了一柱香的工夫,丁老太医才总算是满头大汗地赶了来。 林红玉便把李岩先是装病,后来头被撞,被肖成气到这些事,一一偷偷跟他说清楚。 丁老太医一听,也是有些生气。 他也是八十多的人了,这些日子为了李岩,吃不下睡不着,没想到,李岩居然骗他们,而且还是为了这么一个无耻的理由。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还是医者父母心。 回头给李岩细细地诊治了一番,道:“这安宫牛黄劲儿太大了。还是不用了。我再给皇上的十宣穴放点血,回头饮食注意些,应就无事了。” 所谓十宣穴,也就是十个手指头。林红玉一听,忍不住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丁老太医,有点拿不准,师父这是真的为了治病,还是借机让李岩受点苦,别拿他们再开涮,也暗暗替肖溪报个仇。 李岩自始自终没说什么话。 殿外,程公公和严贵妃听到这消息,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严贵妃的贴身嬷嬷便道:“贵妃娘娘,您这手伤得厉害,不如就请丁老太医和郡主瞧一瞧?” 别的太医固然也行,可是毕竟医术跟丁老太医林红玉没法比。 没想到严贵妃道:“还是让他们好好照顾皇上吧,我这是外伤,不打紧。咱们先回去吧!” 那嬷嬷也只得扶了她,慢慢往外走,没想到刚走了几步,就听内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有小太监传道:“皇上传严贵妃娘娘觐见。” 严贵妃脚步一颤,眼中泪水“唰”地滑落。她一辈子的苦心,终于要结果了么?!她定了定神,才慢慢转身,颤声道:“妾遵旨。” 严贵妃进了殿内,李岩便吩咐道:“荣敏,丁候,去给严贵妃瞧瞧,她也上了年纪了,别落下什么毛病!” 丁老太医到底是男的,这外伤,还是由林红玉来查看。 林红玉一眼就看见,严贵妃的手腕处,肿起鸡蛋大小一个血肿,她眉头一皱。 严贵妃这年纪早进入了更年期,应该有些骨质疏松症,稍微摔一下,就容易骨折。 看这伤势,想来伤到了骨头。 分卷阅读168 “除了这处,可还有哪里痛得厉害的?” 严贵妃指指腰:“腰想是也闪了一下。” 林红玉看了看丁老太医:“师父怎么看?我瞧着这手上是伤了骨头,腰可能只是伤了筋。” “什么?伤了骨头?”李岩躺床上,怒问道。 严贵妃立刻急道:“皇上,可别再动怒了。只要保得你平安无事,别说伤了骨头,就是断了,也没什么。” 丁老太医也劝道:“皇上,贵妃娘娘所言极是。您可不能再轻易动怒了。” 半天,李岩长叹一声:“朕知道了,这后宫一向都辛苦你了。荣敏,送你严皇奶奶回去,好生医治。” 林红玉行礼如仪:“遵旨。”声音冷淡到谁都听得出来。 她扶着严贵妃往门外走,眼看要出门,就听李岩道:“让肖成回家去吧。肖溪不必出家,这门亲事……作罢。” 林红玉的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容:“皇爷爷,您好生养着吧,没事少操点儿心。” 李岩:……。 ☆、风雨欲来 经过这一次,林红玉跟严贵妃算是有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送严贵妃回宫,林红玉和她都没就刚才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混乱再说什么。 林红玉仔细地给她诊治完,才笑道:“皇上跟严皇奶奶这回都真病了,我可暂时回不了府了,还请发个牌子,我叫一个侍女进宫吧。” 严贵妃这回没再推脱,立刻吩咐身边那个嬷嬷:“吕嬷嬷,着人陪着小攀子去接人吧。” 春枝没想到林红玉会让她进宫。这外面一摊子事也要人管,可小攀子却说:“姑娘既难得进宫,想来郡主会想你多住两日。”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裳,又让春草回来,替她当几天家。春草自然是立刻应了。 干妈在一旁听了,却跟孙嬷嬷撇了撇嘴儿:“春枝,你这是不放心我们么?我们一个是郡主的干妈,一个是她奶娘,还看不住几天家了?还巴巴地把嫁出去的春草叫回来?” 平时林红玉反复交待,让她们不得在外面声张跟林红玉的关系,走到哪里都被人看轻一头也就算了。现在好容易春枝要离开几天,居然把春草弄回来。 孙嬷嬷更气。按说她是林红玉的奶嬷嬷,当初拖家带口地跟她来了京,可是,林红玉就只信任这两个春字辈的大丫头,里里外外,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肯交给她去办,明明郡主就富得流油,可她家里的那个还有几个孩子,也没捞着多少好处。 “郡主翅膀硬了,哪里还把我这个奶嬷嬷放在眼里?算了吧,我劝你也别争了。不如咱们还结伴回苏州去,免得让人觉得咱们碍眼。” 春枝见她们当着外人的面,话说得实在不像,脸儿一冷:“你们说起来都是长辈,郡主吩咐只有敬着你们的,哪里有劳动你们的道理?春草虽是嫁出去了,到底跟我一样,是姑娘的丫头,让她帮几天忙,有什么打紧的?你们也别多想,好好享享清福,比什么不强?” 春草也笑道:“哎哟,你们两位如今都是半个老夫人了,还嫌不自在么?!” 见她们二位不说话了,春枝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又偷偷跟自己时常带着的那个小丫头冬雪道:“你嘴上厉害,若是她们不服春草管束,偏要闹事,你只管骂。” 那冬雪跟林红玉身边的冬凌是一同进的采之院,见春枝居然这么交待自己也觉得好笑:“姑娘怎么尽让我做恶人?!” 春枝进了宫,林红玉见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知道她没打算长住,想想外面也确实离不开她。便有些后悔,自己这些年忙东忙西,却是忘了要多培养几个心腹。听说她把春草叫回来,想了想,觉得不妥。 春草那丫头实在不够精明能干。 “让冬凌去帮着她吧。这丫头这些日子跟着我,我看她关键时刻倒是个能顶事的。” 上次长华上门吵架,冬凌就带着太监宫女们帮她堵人,是个胆大又有主见的。 冬凌听得了这个任命,收拾收拾,由小攀子和严贵妃的人带着,去回了吕嬷嬷,出了宫。 这边春枝便把之前去找肖溪的事说了,末了,抹着眼泪道:“谁知道他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姑娘将来可怎么办呢?” 倒让林红玉有些哭笑不得:“你只怕是误会了。我跟肖公子,也就是师兄妹,并无其他。他要娶谁都由他,只是……那个长华,娶不得。若是为肖公子担心,你别着急,这事儿已经解决了。” 春枝愣了半天,一双美目眨呀眨的,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看得林红玉忍不住伸手在她脸颊上拧了一把:“你还是操操自己的心吧!谁来求你都不肯嫁!” 春枝红了脸,一边闪躲,一边驳她:“郡主,还说呢!若是你离得开我,怎么进了宫还要叫我来?!我怎么放得下心?!” 林红玉心里一暖,原来春枝是为了这个?她还以为春枝是眼高。 春枝,确实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可穿越的 分卷阅读169 事,她现在有了李岩背书,也不太怕被人揭穿了。 “春枝,咱们一起,好好培养培养几个能干的吧。我这宫里的宫女,太监,你暗中替我观察观察,看看都是谁的人。有合适的挑出来,好好培养。” 春枝一愣,旋即美目闪亮:“郡主,这是要在宫里好好经营?” 林红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说不上经营,但至少要能保命!” 跟太子的战争,大概从这一刻起就不会停止,李岩、严贵妃都不能完全信任,没有一个绝对信任的心腹在身边,她怎么能安心?外面的事再多,也不过是些银钱小事,乱也乱不到哪里去。 春枝脸上的轻松神色一扫而空,半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郡主,你这样累死累活的帮着新唐……谁要再来害你,可真是天理难容。” 春枝便在宫里住了下来。 那边德妃母女被严贵妃关在储秀宫里,太子妃特意上门去探视她们。 德妃见了她,哭得满面泪痕。 长华则气汹汹地吼:“皇嫂,替我们作主呀!这是哪里的道理?父皇病了,却不准我们去探视?荣敏和严贵妃沆瀣一气,父皇一定不知道!我要去告诉父皇!” 太子妃眼圈一红,自己先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如今这宫里,可是荣敏郡主的天下。严贵妃还有程公公都成了她的人!父皇……连严贵妃当众打了太子,关了你们,都没有追究,还让荣敏给她诊治!不瞒你们说,我这心里也是怕得很。要是……要是皇上真听了她们的谗言,废了太子,换成端王……我们可真是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长华吓得一抖。 德妃立刻也止了哭:“你……你说什么?皇上不可能的……宏烈皇后……” 太子妃长叹一口气:“唉,宏烈皇后在天的英灵,可要保佑皇上莫要被小人所害呀!” 长华醒过神来,跳着脚:“都是荣敏,都是荣敏害的。还有肖公子,好好的怎么会出家?!肖家定也是怕了她!母妃,你看,父皇原来对您和我多疼爱呀,都是荣敏从中拦着,不让父皇见我们!不行,咱们一定要把她赶出宫去!不然……不然,我们全都没好日子过!” 德妃默默垂泪,想想自己进宫来,就没受过这样的气,居然被圈禁着见不得李岩,要说不是别人挑唆,她怎么也不会信。 太子妃见目的达到,便站起身来:“唉,我也是为了你们好。这口气,你们就忍了吧,连太子也怕了她,你们还是不要去惹她为好。” 太子妃前脚走,长华后脚又闹着要绝食,说不让她见李岩,她就不吃不喝,宁可饿死。 可太监报到承乾宫,严贵妃躺在榻上,只是冷笑一声:“去问问德妃,要不要也一起绝食?若是,从今日起,那院的分例就全停了,没得糟蹋粮食。” 德妃气得自己往宫门闯,可守门的太监也没客气,干脆从外面用钉子将大门给钉上了。 “贵妃娘娘有命,皇上召见之前,德妃娘娘不得出宫门一步!” 德妃除了在院子里哭天抢地干嚎也别无他法,只得回去劝长华:“你饿死了,不如了她们的意?你乖乖地吃饭,等你父皇病好了,咱们再去跟她们算总帐。” 李岩病了大约十来天,林红玉没去上朝,可李岩严贵妃两边跑,累得瘦了一圈。 等李岩病一好,肖溪就递了帖子上来,说想进宫来向李岩展示蒸汽机。 李岩把这个折子拿给林红玉看的时候,太子也在场。 太子还笑着称赞道:“这个肖员外郎,还真是不世的人才,这才多久,就说出了第一代机?” 林红玉也很意外肖溪的动作这么快。可更意外的是——太子和李岩的关系,还有太子这奇怪的态度。 太子打了严贵妃,这事居然就谁都当没发生过?还是因为严贵妃后来也打了太子一巴掌,所以在李岩这里算是扯平了,不予追究?以免家丑外扬? 她还以为,这事之后,李岩和太子之间必然互相猜忌,以太子的城府肯定会狗急跳墙,这才把春枝弄进宫来备战。 可看人家父子其乐融融,根本不像是会换太子的样子?结果倒是她们这些保皇党,枉作小人?! 当然心里捉摸归捉摸,她还是一脸笑:“恭喜皇上恭喜太子殿下。不知准备何时召他进宫呢?” 太子一笑:“父皇的身体刚好,就有这样的喜事,可见是鸿福齐天,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下午就召他进宫?父皇以为如何?” 李岩笑着捻须点点头。 林红玉回到景仁宫,却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太子怎么比她还急着向李岩展示肖溪的成果? 她皱着眉头,一时想不明白。 春枝见她有事烦恼,便问了问,得知是这事,便道:“我那日去,听得肖公子跟一位毕大人,在说什么阀门的事。后来那位毕大人还说要来拜访郡主,我原叫他等您出宫的日子再来采之院拜会。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难题解决了,才这么快?” 分卷阅读170 林红玉心中猛地打一个突。毕图彦?对呀,她怎么忘了太子跟英国公在生产新式火铳的事?若是新式火铳也成了,太子怎么没想着要向皇上展示一番?反而积极促成肖溪先来争功?!除非,肖溪的展示不会成功?!太子的人会在肖溪展示的机器上做手脚?! 李岩病刚好,会不会惊吓大怒之余再度病情恶化?! 可问题是……现在到下午肖溪进宫,只差一个多时辰,她两眼一抹黑,连别人要动手脚都只是个猜测,要怎么才能让肖溪和李岩都避开这个陷井?! “春枝,你跟我去趟承乾宫,我有事要问严贵妃!” ☆、无耻无下限 没想到,两人一出门,就遇到了严贵妃。 原来严贵妃也正要来找林红玉。 春枝进宫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严贵妃。 严贵妃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半天笑道:“这十来日,宫里可没少议论,都说春枝好齐整个人。今日见了,果然不凡。” 春枝脸上一红,忙给严贵妃见礼。 严贵妃忙叫吕嬷嬷拉她起来,又从头上拔下一朵小孩子拳头大小的镶蓝宝石赤金花,交给吕嬷嬷。 吕嬷嬷便递给春枝:“这是贵妃娘娘赏你的。” 春枝忙双手接过,又谢了赏,退到林红玉身后。举止从容,并未见半点受宠若惊的模样。 严贵妃看在眼里,暗暗称奇。不过是荣敏身边的一个丫头,得了她的头饰,居然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一看就是看惯了富贵的。 春枝自己倒没多想。她从小就替林红玉掌管着各种财物,包括老太太给林红玉的那一堆金银珠宝,后来更不得了,林红玉的钱财从她手里过的,成千上万,数也数不过来。这珠花虽是个好东西,可在她眼里也算不上稀奇。 林红玉便请严贵妃进了自己的景仁宫。 关上内室门,让夏景亲自把守,只留了吕嬷嬷还有春枝在内。 “皇上病才好,今儿太子跟太子妃就进了交泰殿。刚才程公公派了人来,说皇上让解了德妃母女的禁。” 严贵妃也没绕弯子,刚坐下就叹了一口气。 林红玉心中一动。 又想到另一个可能。太子引肖溪进宫,难道是为了长华?并不是要暗害她跟肖溪,一心气死李岩那么狠毒? 又或者……搞破坏的人就是长华。 她一个公主硬要撞上去,引人注意,再乘乱让人往锅炉里添点儿什么东西,也不失为一条好计。 可她又想,长华喜欢肖溪,应该不会暗害他。说不定,长华根本不知道太子的阴谋,只是单纯去找肖溪,结果成了替死鬼。而太子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不免暗暗长叹一声。太子吃了几次亏,是长进了,可没往正道上长进。这是要一路作死下去的节奏。 见她沉吟不语,严贵妃道:“我想着……太子跟太子妃这么着急放她们母女出来,必有缘故。不如我再借故拖上几天。” 没想到,林红玉却摇了摇头:“严皇奶奶,咱们怎么能违逆皇上呢?不过,今日肖公子要进宫来展示蒸汽机,那东西贵重着呢,我想咱们都小心着,可别出了什么意外。不如您多派人暗中保护肖公子,我这里也让春枝亲自去接他,提醒他仔细些。” 严贵妃一听,也听出些滋味来。 这宫里,也不知道谁是谁的眼线,有些话,便是在密室,也不必说得太明白。 当下心领神会,吩咐吕嬷嬷:“让人去放了她们母女吧。暗暗跟着,别让她们再冲撞了皇上。” 值得庆幸的是,这后宫大大小小的事,都逃不过严贵妃的耳目。 肖溪带着自己最得力的助手,下午申时(三点)进宫,严贵妃派了副统领太监安三木去接肖溪。 春枝换了小太监装束,跟在安三木旁边。 两人见到肖溪,春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肖溪是个有决断的人,说是出家,就是出家,头发剃了个精光,又过了十几天,头发长出半寸来,好在戴着乌纱官帽,虽有些怪异,却还是一枚翩翩公子。 肖溪却没看见她,只跟安三木行了礼:“有劳安公公了!” 春枝见他没认出自己,只得上前,一副好奇的样子,走向肖溪身后板车,看上面有个半人高的东西,披着红布。 肖溪皱了皱眉头,这小太监也太没规矩了,怎么安公公也不管管? 他轻咳两声:“小公公,这是蒸汽机,看看就好,还请不要碰触。” 春枝却一副嚣张的样子,尖声道:“这东西难道是豆腐做的吗?碰碰就能坏了?” 听她发出的是女人声音,跟肖溪一起进宫的人也没在意。太监嘛,声音像女人很正常。 只有肖溪,他跟春枝也是极熟悉的,听了这声音,定晴一看,见是春枝,心中立时警惕。 妹妹绝不会无缘无故派春枝来跟他说这句话。 他看向春枝,春枝却已经一副气 分卷阅读171 咻咻的样子,低头转身回到了安公公身后。 肖溪略一定神,心中已经明白,林红玉为什么要派春枝来。 这里耳目众多,有话也不能明说。更要紧的是,别人就算来传话,他只怕一来未必能领悟,二来未必会相信。 肖溪只得当做并不认识春枝的模样,微微一颔首:“小公公,得罪了。” 安公公带路,领着肖溪向前,春枝却不着痕迹地留在了最后,跟着车子往前走,旁人只当她是好奇这东西,也没人管。 一行人沿着体仁阁的宫墙往前走,刚进景运门,还没到斋宫,迎面就碰到德妃带着长华坐着步辇而来。 肖溪暗叫不好。可也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安公公身后,往路边一跪。 德妃脸色浮肿,瘦了一圈,显得苍老了好些。这十几日,她可真是度日如年。 看到肖溪,她只觉一口浊气涌上来,恨不能跳下步辇亲自打肖溪几个耳光。 要不是这小子闹出家,皇上能气得差点儿中风?!害她们母女被幽禁十余日,还沦为京城笑柄! 结果呢,他要真出家也就算了,说声婚事取消,他居然还敢大剌剌地来宫里邀功。不就是仗着荣敏撑腰,完全不把她们母女放在眼里吗? 她在这里慢慢下辇,那边长华早急了,跳下步辇,直奔肖溪而来。 肖溪就见一袭粉红的裙子停在自己眼前。 长华高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肖公子,你不是出家了么?怎么又穿上了官袍?” “皇上所命,不敢不从。” “肖员外郎冲撞公主,给我掌嘴!”德妃厉声喊道。 安公公带来的人自然不会听她的号令动手,可是德妃今天有备而来,带齐了储秀宫的太监宫女,几十个人浩浩荡荡,比安公公这边的人手多多了。 春枝跪在最后面,可眼角却没停过,一直往那车上打量。听到德妃吩咐,要打肖溪,知道必有一场大混乱,她立刻将手伸进了袖中,紧紧地捏着一件东西,随时准备行动。 果然,就听安公公大声喝道:“德妃娘娘,怎可随意殴打朝廷命官?!住手!” 安公公腰板一挺,挡在肖溪面前。 平时他在后宫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可是今天德妃有备而来,手下早得过吩咐,根本不听,上来几个人就把他给按住了。 立刻就有几人冲肖溪而去。 肖溪略有犹豫,一咬牙,喊道:“安公公,不必插手。就让他们打好了。” 既然妹妹特意提了醒,他害怕混乱中,有人乘机破坏蒸汽机,万一回头展示的时候,出了事,他们这些日子的心血可就全白废了,不如就让她们打了他消气。 春枝不管前面怎么闹,眼眸不住地扫来扫去,直盯着那蒸汽机。 可万万想不到,就听长华一声尖叫:“肖溪,你居然敢当众扯本公主的裙子!母妃,您要给女儿作主呀!女儿不活了!” 肖溪:……他双手动都没动,一直跪在地上,这口血喷得也太远了吧。他死咬着嘴,低着头,满心的郁闷,这还有天理吗? 可眼前居然真的飘落一地粉红长裙。 好在长华里面还套了白色的素纱衬裙,总算没让人真看见什么。 转眼之间,长华身边的宫女已经飞快地从地上捡起长裙,给她系上了。 德妃已经完全吓傻了,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再没想到女儿居然还没死心,原以为她只是听到肖溪进宫的消息,闹着来出口恶气。她想这样也好,撕破了脸,省得女儿将来还惦记着,便应了她,哪里想到女儿居然敢做出这种丑事。 可长华已经一扭身奔来,扑到了她怀里,放声大哭:“母妃,替我作主呀!” 安公公瑟瑟发抖,完了,贵妃交待他的差事,不就是让长华不能赖上肖溪吗?谁能想到,长华堂堂一个公主,居然能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 这边闹得如此火爆,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长华和肖溪身上。可春枝却还是岿然不动,一双美目死盯着蒸汽机,看那红布,看得眼儿都要发绿了。 就在此时,不知哪里涌来一堆太监,朝蒸汽机跑去。 春枝一惊,正要起身,就见跟肖溪一起进宫的那位工部官员飞快地站起,喝骂跟来的几个辅工:“你们在干什么,怎么尽顾着看热闹,还不快去拦人?” 说着自己朝蒸汽机跑去,像是要拦阻那些太监。 那几个辅工吓了一跳,立刻排成一排,挡在前面。 而那官员则趁人不备,揭开红布,飞快地往里面塞了不知什么东西。 春枝将手里的东西又塞回了袖中。她本怕会有很多人挤一起,乱中搞破坏,才特意准备掺了法兰西香水的胭脂,打算抹到那人的衣襟上,好辨认。此时看得清楚,倒是不用了。 她也不敢抬头,依旧老老实实地跪在路边,好像前面发生的事,都跟她没半点关系。 这时,就听德妃突然大声嚷道:“无耻的东西,居然敢 分卷阅读172 在当众轻薄公主,走,给本宫带上他,到皇上跟前说理去!” 春枝嘴角一抽:……宫里的娘娘公主居然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好狠毒的太子 严贵妃赶来的时候,就正遇到这绝世的高潮。 她身体晃了几晃,吕嬷嬷忙扶住了她。 在宫里这一辈子,见过的腌臜事实在太多,可是再没想到,平时秀秀气气,一派清高的德妃,居然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这里没有一百人,也是几十号,每人一双眼,众目睽睽之下,长华做出这种惊世之举,这要她是女儿,她非羞愧得一头撞死,德妃居然还能把瞎话说得那么大声!还要到皇上面前说理去? 她拦住了德妃母女的去路。 “有什么话,先到承乾宫问清楚!皇上病才好,搁不住你们这么折腾!” “呸!你关了我们母女这么久,我们还没跟你算这笔帐呢!皇上如今好了,你还想我们一辈子见不着皇上不成?!” 德妃见到严贵妃,内心的一点羞愧和虚心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憎恨。 这个老女人,一辈子谨小慎微装好人,如今有了荣敏那个贱人做靠山,居然敢爬到她头上来撒野?! 没想到,严贵妃一挥手,吕嬷嬷大声喊道:“所有人听着,不管你是哪宫的,全都跪下。敢不听贵妃娘娘的谕示,轻的打上五十,重的直接一顿板子打死,扔出去喂狗。” 这话一出,哗啦啦十有九成全跪了,只有几个心腹虽还站着,可也是两腿颤颤,怕得要死。 也不怪这些人这么听话。严贵妃的位阶就是比德妃高啊,听她的,就算德妃娘娘事后要怪罪,也有处躲去。 听德妃的……之前她自己不才被严贵妃联手荣敏郡主关了十几天吗?自己都保不住了,还能保得住他们这些小喽啰? 再说,刚才德妃母女的这番栽赃,实在是太过无耻,她们虽然身份并不高贵,可也耻于与她们为伍。 德妃见势不能力敌,立刻脸色一转,哭喊起来:“贵妃娘娘是要包庇这登徒子么?!好,我们母女今天被人欺负至此,也没面目再活在世上!” 说完,她伸手从头上猛地拔下一枝发簪,竟是朝自己的喉咙扎下。 长华惊叫一声,伸手去抢。母女两纠缠哭喊作一团。她们身边的几个心腹也呼天抢地,叫声震天:“娘娘,使不得呀!皇上救救德妃娘娘呀,娘娘要被严贵妃逼死了!” 肖溪跪在一旁,目瞪口呆,满头是汗,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不堪宫庭逸闻,他还只当是写书之人的夸张,想着后宫之人,身份高贵,再怎么也做不出那些事来。没想到今日竟亲眼见到,令人叹为观止。 他倒不是那么害怕。这么多人在场,哪里会就说不清楚?! “上去,给本宫全绑了!” 严贵妃冷声吩咐。立刻就有慎刑司的人马涌上,三两下就把德妃长华全给反手绑得跟粽子一般,又往嘴里塞了布帛,叫她们喊不出口,挣不动手。 “贵妃娘娘吩咐,德妃与长华公主染了时疫,一时失了理智。今日之事,不许有半字流出。若是有人敢不听吩咐乱嚼舌根,保得住人头,也保不住舌头!”吕嬷嬷代严贵妃大声交待道。 一时,黑压压跪在地上的,没一个敢抬头。 严贵妃这才缓缓走到肖溪面前:“肖大人请起吧。本宫疏于管理,以致让大人受惊了。实在是羞愧得很。” 肖溪见她三两下就把一个混乱到几乎要出人命的局面给控制住了,也是由衷佩服:“严贵妃娘娘言重了。多谢娘娘及时赶到,还了小官清白。小官感激不尽!” “安三木,还不赶紧带着肖大人去乾清宫,皇上和郡主怕是都等急了。” 安三木满脸羞愧,行了礼,便招呼肖溪的人手,继续前行,过日精门,进到乾清宫的前庭。 因交泰殿地方窄小,今天的展示是在乾清宫的前庭。 可众人向前,春枝却没进门,反而溜回了景仁宫。 到了宫中,却听得林红玉已经被叫去了乾清宫。 春枝只好匆匆换了衣衫,拿了一件林红玉的夹背心,往乾清宫去。 到了门口,见守卫森严,正发愁,守门的太监已经巴结地笑道:“春枝姑姑,刚才郡主进去时,就吩咐了,说姑姑一会儿会送东西来。快去吧!可别叫郡主吹了风。” 林红玉对这些太监宫女向来大方,也从不颐指气使,这些人也都喜欢她。再说,春枝长得这么美,这些日子跟着林红玉进进出出,谁还不认得她? 春枝一笑,匆匆进了门,见四周一层层围满了人,乾清宫的台阶上摆满了朱红座椅,上插各色伞盖。 正中一顶明黄飞龙,自然是李岩的。 椅子还空着,她也不敢乱闯,正发愁,就见乾清宫大门洞开,李岩居中,太子站左,林红玉站右,后面一堆皇子,再后面太监宫娥,如潮涌出。 见到林红玉,春枝鼓了鼓勇气, 分卷阅读173 拍了拍前面太监的肩膀:“这位公公,烦你去给郡主通报一声,就说春枝给她送小夹祅来了。” 那小公公并不敢走动,只得向前传话,传到乾清宫副统领太监那儿,那太监忙走了过来,亲自带了春枝,往前头去。 尽管两人怕引起注意,都微勾着腰,可还是太扎眼。 尤其春枝,行动举止虽优雅动人,可与宫中女子的一板一眼,绝不相同。 这样一亮相,立刻引起了注意。 太子双眼一眯,这美貌宫女也太大胆了些,这什么场合,有什么要紧事,非这会儿叫乾清宫副统领太监带着上来? 林红玉自然也看见了,略有些尴尬。 她也没想到,李岩居然早早就派人来叫她。刚才她们在后面的交泰殿,满殿的皇亲,只有她一个不是,虽然也没人敢排挤她,可她还是觉得挺怪异的。 更让她觉得无语的是,太子存心把这事的排场搞得这么盛大,看来让肖溪和她吃瘪十分有信心。 一时所有人都到位。春枝也挤到她身边,将那夹祅给林红玉穿上,轻声道:“郡主,都提醒过您,您还没当回事,穿这么单薄就出门,回头仔细伤风感冒。” 太子跟她们中间隔了李岩,听不清楚她们说什么。 李岩倒是听到了,笑道:“你们郡主成日对朕管手管脚,这回好,她也遇到个能管她的了。你叫什么名字?” 春枝忙跪地行礼,报了名字。她苏州美女,身段玲珑,这样一跪,更显得腰肢纤细,楚楚动人,倒落入好些人的眼。 林红玉目光盈盈,笑道:“可不是,这丫头仔细得很。要不我怎么巴巴地叫了她进宫。” “起来吧,好好伺候你们郡主。老程,一会赏她件玩意儿!”李岩吩咐道。 春枝忙谢了赏退下。 太子却是心窝一寒,狠狠地盯了春枝和林红玉一眼。心道:“莫非这都是那死丫头的计谋,就为了让这春枝入了父皇的眼?!若真被她安插成功……德妃这只棋子,可就没用了!” 他还不知道,德妃已经被严贵妃给送到了慎刑司,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红玉听到春枝那句“提醒过您”,就知道,她已经成功提醒过肖溪了。当下更是气定神闲。以肖溪的聪明,太子那智商要搞破坏只怕不容易。 此时一声锣响,就见肖溪上前揭开了那红布。 林红玉一看那板车上的东西,脸上莫名地一红。 原来那上面放着的不止是蒸汽机,还有一个木头的风扇。 肖溪遥看向台阶正中,好像看的是李岩,却是看的林红玉。 他嘴角一勾:“启禀皇上,太子殿下,副监国,下官这台蒸汽机虽是初代,动能不足,可也能推动风扇自行扇动。” 太子哈哈一笑,调侃道:“想不到肖大人倒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莫不是疼惜那打扇的宫人么?” 场内立刻笑声一片。好些人相当不以为然。赏了个五品的官,花了无数的银子,却做出个扇扇的玩意儿? 林红玉却道:“太子殿下,可真会说笑。今日能推动扇子,日后就能推动大锤。咱们的兵器锻造,有了它,便能如虎添翼。” 太子一惊,他一心只想整死肖溪,根本没想到这东西还有这么大的用途。可他转念一想,整死肖溪岂不更好,由他的人来接手,立这不世之功! 他当即一拱手:“哈哈,副监国总是高瞻远瞩。失敬失敬!那就请肖大人开始吧!” 肖溪走到蒸汽机边,他的副手蔡文雄立刻奉上了火柴。 肖溪看了他一眼,笑道:“这蒸汽机里里外外,蔡大人可都查验过了?确认无误?” 蔡文雄年约四十,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在工部混了多年,还是个副员外郎。 他不敢看肖溪的眼睛,低头道:“进宫前进宫时都反复查过了。肖大人不也亲眼看过?” 太子见他们嘀嘀咕咕就是不点火,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妙,催促道:“外面风大,皇上已经等候多时,还不赶紧开始?” 肖溪哈哈一笑:“太子殿下,小官自然是要演示的。可是刚才路上,遇到德妃娘娘和长华公主阻路,小官担心有人乘乱给这机器动了手脚。小官演示失败事小,万一有人在炉膛里塞了炸、药,一旦点燃,引起爆炸,只怕会伤及圣驾!” 他话音未落,惊呼之声已然四起。 乾清宫的太监们立刻飞快地排成人墙挡在了台阶之前,护住李岩。 林红玉更脸色大变,“霍”地站起。 经过她的提议改良,如今最好的□□,一旦引爆,虽不足以夷平乾清宫,但也足以将在近处的肖溪等炸个粉碎!好狠毒的太子! 众人正一片慌乱,那蔡文雄见事情暴露,一咬牙,猛扑向肖溪,伸手就去夺他手中的火柴! ☆、李岩审案 令人完全想不到的是,肖溪居然就这样呆站着,任蔡文雄轻易抢到了火柴。b 分卷阅读174 r   那火柴也是接近现代火柴的新产品,出自博学院,自然也经过林红玉的指点。 木柴棍头上是硫磺粉,擦纸是红磷皮。非常容易点着。 场内一片高高低低的惊呼。 就见蔡文雄五官紧皱,双手抖个不停,一连断了几根,偏擦不燃火柴。 这时早有一旁的禁宫侍卫如虎狼一般飞奔过去,将他扑倒在地,又堵了他的嘴,以防他咬舌自尽。 蔡文雄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红玉见蔡文雄被抓,又见肖溪气定神闲,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回头看了一眼春枝,就见春枝含笑点了点头。 林红玉长舒一口气,看了一眼两眼圆瞪,双腮紧咬的太子,侧头轻轻提醒李岩:“皇爷爷,回头抓到主使之人,您可别动气。” 李岩刚才确实是稍微受了些惊吓,不过,肖溪预警在前,蔡文雄动手在后,李岩也是见惯了阴谋诡计的。倒也还好,听林红玉语带双关,心情一沉,勉强笑了笑:“放心,朕知道必不是肖员外郎。” 太子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时肖溪捡起那盒火柴,轻轻一擦就燃起了火苗。 众人又是一惊。 肖溪笑着轻轻吹灭:“可见这是天意!” 他向李岩的方向一鞠躬:“启禀皇上,刚才混乱之时,确实有人动了手脚,下官已经拿到证据。” 说完,他偏头一指,就见一旁的辅工中走出一人。 那人身材矮小,从怀中取出一个三寸见方的四方型小布包。 就有太监走过去接过,仔细查看,却并不往上呈递。 这么危险的东西,送过去,要是被人点着了,岂不是伤着皇上等一干人。 肖溪道:“刚才进来的路上,李全跟我说看见蔡文雄往炉膛里塞了东西。小官便假意有话要跟蔡文雄说,绊住了他,让李全将东西小心取出。” 蔡文雄目呲欲裂。明明他确认过,当时所有人都背朝着他,他才敢把东西放进去的。怎么会被人看见?就是那个小太监,也一直跪着,没投头。 春枝听了,嘴角带笑。 她之前凑到肖溪身边,提醒他时,只说了五个字:“有人放东西”,没想到肖溪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判断出来是谁,还找出了东西,更厉害的是,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春枝真心觉得,除了肖溪,放眼新唐,还真没人能配得上她家姑娘。 “可是,只有李全一人瞧见,微臣想,就算李全指认,蔡文雄也未必肯认帐。所以想了这么一招引蛇出洞之计,惊吓了皇上太子跟副监国,实是不得已。可又怕事情万一失控,因而早先将这炸药取出。” 说完,他走到蔡文雄身边笑道:“你一向老实爱家,这蒸汽机也有你的心血,想来,必是有人逼你来做此事。如果不成,必有恐怕不只你,你的家人也有性命之危。我想你一激之下,肯定会挺而走险。便能做实你的罪行。” 蔡文雄双眼泪如雨下,拼命点头,一张嘴撑得老大,好似有话要说。 肖溪便向上请示:“皇上,蔡犯似乎有话要说?” 遥见李岩点头,宫里慎刑司的太监老马识途,立刻松了他一只手,拿了纸笔给他。 就见蔡文雄在纸上狂写:“我招认,我真是逼不得已!肖大人,你绝世聪明,请你帮帮我,救出我的妻子儿女,我……我……就说出那背后指使之人!” 那太监便大声替他念出。 按现代的话说,这蔡文雄是个技术宅男,老老实实在工部一辈子。前妻身体不佳,未有生育,前妻病死之后,娶了个小十岁的妻子,竟是连生四个儿女。娇妻幼儿,他看得自己的比命还重。 没想到前两日,妻儿竟是被人抓走,对方逼他想办法在替皇上演示之际,让锅炉爆炸,害死肖溪。允诺事成之后,不但放了他的妻儿,更会给他一万两银子,安排他远走高飞。 他再不情愿,也舍不得妻子儿女,更心存侥幸,实验不成功,肖溪被炸身亡,抓不到下手的人,他最多就是个免官。 林红玉坐在上面暗暗摇头。这人可真是太老实。还当别人真的会给他妻儿留下活口?!害肖溪不是目的,害李岩才是。敢做这种事的人,岂会让他这种炮灰有一丝一毫可能知道背后主使之人?! 坐在上座的人,没一个想不到这一层,肖溪又怎会想不到? 一想到蔡文雄平时提起妻儿的幸福模样,他心头一软,也不想打破他的念想:“这事自然有六扇门的高手们来解决。” 肖溪转身向李岩再行一礼:“启禀皇上,若是要小臣继续演示,小臣便要上这车上,将机器再彻底检查一遍,以防万一。” 李岩皱眉想了片刻:“罢了,不如改日。朕要亲审此案,将他押入殿内!” 林红玉抬眼一扫太子,就见太子面色发白,早已不复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林红玉暗暗叹气。这事,不管是不是太子做的,太子都是最大的嫌疑人。 一时只留 分卷阅读175 下关键人证,由慎刑司的十来个太监压场。 李岩坐了上首,太子和林红玉也都被赐了座。春枝站在林红玉身后。 太子已经没有心思在乎这个,只是笑着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道:“父皇,何不将此事交给儿臣和副监国处置?” 李岩目光淡淡,一笑:“朕这一向,歇得身上都乏了。不妨,不是什么难断的案子。” 蔡文雄被拖到门口,中间隔着左右各四个慎刑司的太监,以保万无一失。 众人都以为李岩会先问蔡文雄,没想到,他一开口问的却是肖溪:“肖员外郎刚才说德妃与长华公主,半路阻了道?” 李岩声音十分冰冷,连林红玉都心中一颤。原来李岩要亲审,为的是这个。看来德妃和长华还是李岩心中最在乎的人。 肖溪虽然穿着腥红普通官服,可一脸沉着,淡然而立,却如秀竹临风,碧松迎雪,清雅逼人。 有仇不报非君子。德妃长华纠缠不休,明知李岩护短,他还是敢当众嚷出那句话,将德妃跟长华牵连进这可能算是谋逆的大事。 就听他从容回道:“启禀皇上,臣等在来的路上,遇到德妃娘娘跟长华公主,情况混乱。幸亏微臣早就吩咐李全留神,这才能及时发现。详情当时在场的太监宫女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承乾宫的副统领太监安三木。” 他略过具体情况,便是要让人觉得他并不是故意要拖德妃跟长华下水,只是实话实说,撇清他是为了报复才拉德妃她们下水的嫌疑。 李岩沉吟了片刻,却突然冷声道:“这混乱一节,回头再议不迟。只说李全既看到了蔡文雄所为,为何不当场抓住?反而假装无事。朕倒怀疑,今日之事,是你们三人合伙演的一场大戏,目的是要栽赃无辜!” 太子却眼神大亮,失声欢喜赞道:“父皇英明!” 林红玉:……。幸好坐在椅子上,不然她真可能会当场摔倒。李岩果然是姜是老的辣,居然一下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目击蔡文雄的人不是李全。 肖溪强按心中的慌乱,躬身道:“当时情况混乱,李全若是叫破,蔡文雄一口咬定是李全污蔑,岂不是错过了抓住真犯的机会。” “你又怎么知道,那东西不是李全放进去的?” “皇上,这也正是臣的忧虑。若是单凭李全的指证,实在是难以证明谁真谁假,所以臣才会设下此计。只说要再检查一遍,以此吓出那真犯。可若无真犯跳出,那反而是李全的嫌疑最大。” 肖溪慢慢放下紧张,侃侃而谈。春枝的提醒很简短,可蒸汽机本身构造也不是那么复杂,最大的可能就是炉膛。就算李全在炉膛里什么都没找到,他也会提议点火之前再彻底查一遍。 至于放东西的人是谁?太监们不了解蒸汽机的构造,一定是他们中的一个。 他当时偷偷观察众人,见大家都很兴奋紧张,互相用眼神打着招呼,因为马上就可以在李岩面前立功露脸。只有蔡文雄眼眸低垂,不敢直视众人,他再一联想之前,蔡文雄有叫人保护蒸汽机的举动,便推断最可能的人就是蔡文雄,这才拉住他,让李全动作。 事实证明,他全都推断正确。 “将蔡文雄推出午门,就地斩首!朕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李岩凝视肖溪半晌,突然吩咐。 “皇爷爷,您一句话都不问那蔡文雄吗?”林红玉一头雾水,李岩这案子审得也太奇怪了,不管蔡文雄知不知道幕后主使,该问的总要问一下吧?! 李岩脸色难看,满脸的皱纹更加下垂,他微一勾唇:“那你来问问?” 林红玉一愣,刚想回答,就听见有个道:“且慢!” 果然是太子。林红玉转头,见太子双手扶着膝盖,脸带微笑。 “想来那蔡文雄也不会知道什么真正的幕后主使,若硬要问他,他为了活命,免不了胡乱攀扯,反倒做出些冤案。父皇想来是为了这个,才略过不问。副监国一心想审,莫不是早就知道这蔡犯要污指什么人?” 一句话,让殿内的气氛完全一变,太子这话,分明是在说跟蔡文雄勾结的人正是林红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小九的第一本古言出版了,前两天收到了成书!好开心! 留言的小天使,小九会发小红包庆祝! 还有,想软软地请小天使,你帮小九收藏一下这篇文文吧!转圈感谢。 ☆、惊天狗血 林红玉美目圆睁,满眼惊诧地看着太子。一时,两人大眼对小眼。 虽然太子人到中年,身材微微发福,又久居上位,十分有气派。 可两人对恃,气势上,林红玉半点不输。 她这几个月,明显地开始抽条、长高,月信来了之后,体态也在改变,少女天然娇媚的体态加上她偷偷练出来的芭蕾高雅,让她什么出挑,即便是在美女群里,你也会一眼就看到她,何况在这种只有男人的场合。 分卷阅读176 林红玉丝毫不怕太子。她的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轻蔑,好像在说:太子,你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想法?! 这还是林红玉第一次正面攻击太子。 太子怒极,勃然变色,粗着脖子,呵斥道:“郡主难道自以为比父皇还要英明?!” 林红玉却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挂珠金钗,嘴角一抿,笑了:“如太子所言,那史上有名的谏臣,如魏征、房玄龄、杜如晦之流,都是自作聪明之辈不成?明君谏臣,共生共荣,若臣有疑问而不言,岂不负了皇家俸禄?!” 她这话说得婉转,但其实暗中点明,今日之事,就算不是太子所为,可太子如此见识,必非明君之选。 李岩却自行起了身。 两人一见立刻都住了嘴。 林红玉虽然想审审那蔡文雄,可是如果李岩不愿,她也就算了。反正不管是不是太子,今天跟太子算是撕破了脸,她从今往后跟太子注定无法同路。 李岩转身要往后面交泰殿去。 那蔡文雄见状,突然像疯了似的挣扎起来,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吼声。 他力气大得,慎刑司的几个好手,居然都差点儿压不住他。 肖溪便道:“皇上,臣大胆,臣是最大的苦主,若今日阴谋未被侥幸揭穿,臣怕是已经当场被炸得尸骨难全。臣想听听蔡文雄有什么话说,或许他真知道那幕后主使也未可知。” 他从说出德妃开始,就已经无欲则刚,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会因为惹恼李岩丢官。 “大胆。你没听到皇上已经疲乏了吗?还要再三阻挡,与副监国一唱一和,是何居心。来人,将这姓蔡的立刻推出午门斩首示众!”太子不耐烦地大声呵斥道。 李岩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却什么话也没说。 李岩不发话,太子的话就是圣旨。 那蔡文雄双眼暴出,涕泪横流。 看得肖溪心生不忍。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蔡文雄若不是做了他的副手,也不会被逼得转眼之间,全家灭门。 他忍不住轻声道:“蔡文雄,我……尽力帮你找到你的妻儿吧!”就算已死,也将他们葬在一处,算是尽了这些日子两人齐心努力之情谊。 蔡文雄得了他这句承诺,目中滴血,脸上表情似哭非笑,被人拖出殿去。 林红玉心中有感,默默看了一眼肖溪。这孩子心可真善。蔡文雄虽然倒霉,可若没有半点贪婪自私之心,被人胁迫之后,就向他们坦白,绝不会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 李岩也多看了一眼肖溪,然后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太子见自己第一次在父皇面前压倒了林红玉,占了上风,心头大松,满脸笑容:“都散了吧。其余事项,交由刑部处置。” 刑部是他的人,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太子回到东宫,英国公和一帮谋士立刻迎了上来。 太子满面笑容地点点头。也无意与这些谋士细说,只留下英国公与太子妃。 太子喝完一杯碧螺春才一脸倨傲地道:“姓蔡的真是个蠢货。天衣无缝的事,居然都能办砸了。好在孤见机行事,顺着父皇的话,怀疑这些人是自导自演,与林红玉那娘们勾结,意图弄权污蔑咱们。” 便得意洋洋地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英国公听完脸色略尴尬,皱眉不语。 太子却尤在兴奋之中,并未注意到:“姓肖的,居然说要帮他找人,呵呵,孤看他有本事到海里去捞!” 太子妃却惴惴不安道:“太子爷有所不知,如今德妃跟长华都被严贵妃给押入了慎刑司。虽然我做的不着痕迹,可是万一……” 太子脸色一沉,冷笑道:“德妃跟长华与咱们有什么相干?是长华自己要发花痴去挡道的!再说,父皇最相信的还是孤。你们都不要慌张,只好好的沉住气。父皇这年纪,谁知道还能活几天?到时候……哼哼……”他想到到时候将林红玉肖成肖溪全数拿下,不免大感兴奋。 可见英国公父女并不捧场,不免大觉扫兴,摇头道:“你好歹是个将军,怎么也如此畏首畏尾。孤累了。今天到阅是楼歇了。” 他说完径直而去。 阅是楼住着太子最宠爱的金良媛。 太子妃心里堵得难受,她还有千言万语想跟他说呢!他却只顾着去找女人开心。 见父亲在旁一直沉吟不语,眼泪忍不住滑下来:“父亲,太子如此薄幸……将来他登上那位置,这后宫未必有女儿说话的地方,更怕万一事情败露,孩子们也要受到牵连……。” 英国公满眼忧心,凑近她,低声道:“怕是……事情不妙。皇上约莫是已经起了怀疑。” 太子妃惊得一把抓住他的手:“怎么……怎么可能?” 英国公长叹一口气:“你想想,今日之事,明摆着是冲皇上来的。他那么英明的人,居然连人犯都不审,就直接要斩。这分明不合常理。那林红玉心中无鬼,自然反对。可太子……唉,太子若是 分卷阅读177 学着林红玉非要审个水落石出,只怕更能洗脱嫌疑。” 太子妃略一想,也深觉得父亲所言极是,她浑身发寒:“那……那……父皇为什么不干脆用此事为借口,废了太子?!” 英国公愁眉苦脸想了半天:“皇上身体不好,此时废掉太子,只怕朝政不稳,若我推算准确,怎么也要过了这个冬天!唉,你身为张家女儿……若是一心要跟太子夫妻同心,咱们张家几百口,只怕不能跟你赔葬!” 太子妃张口无言,半天扑倒在榻上,放声大哭,丈夫和父亲,她更相信父亲的判断。 谁能想到本来万无一失的后位,会有这样的变数?明明太子只要什么都不做,就稳到手的皇位,他却偏急不可耐地要去做点儿什么! 这边林红玉回到自己的景仁宫,也觉得浑身疲惫,又想不通李岩的用意,便让人去交泰殿送信,说今天她身体不适,晚上就不过去了。 没想到,到了晚间,传来了另一个让她无法理解的消息:李岩不但放了德妃跟长华,还叫她们去陪他吃晚饭。 还是程公公亲自去慎刑司接的人。 给林红玉传递这个消息的人是严贵妃。她也不假手于人,自己亲自上门,借口听说林红玉身体不太好,过来瞧瞧。 林红玉便干脆留她吃了晚饭。 本来她一心想要避开的人,现在倒好,太子一再作死,她不跟严贵妃结盟都不成了。 “唉……不瞒你说,这辈子,本宫就从来没看明白过皇上。” 严贵妃难得喝了几口新酿的米酒,白晳的面上浮起红晕,半捧着头,竟是有了些酒意。 林红玉也喝了几口,脸红如霞,烛光下,美得像一簇摇曳的火苗。 “皇上也是人啊。德妃他宠了十几年,长华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还有太子,那就更不用说了,光光宏烈皇后的情分,就是谁也比不上的。严皇奶奶,您也不必太过伤心。要我看,皇上这次一病,是真知道严皇奶奶的好了。” 严贵妃满脸萧索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也不必安慰我。算了,这人的心哪,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知道皇上对我全无情意,可是……唉,都这么大年纪,还说这样的话,倒真让你个小辈笑话了。不说这些了,说说肖员外郎吧。那可真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也不怪长华要抢,你呀……可别不当回事,真被人抢走了,有你哭的。” 林红玉有些哭笑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能跟严贵妃讨论自己的亲事了?! 想着自己终究是要走的,林红玉的心情也不免惆怅。 肖溪也好,老太太也好,她都舍不得,可是……再舍不得他们,她也得走,父母在那边等得心都快碎了吧?想起父母,她忍不住眼角泛起泪光。 “我师兄自然是好的。不过,我不会嫁。我谁也不嫁!就做个老姑娘!” 严贵妃一听,酒都醒了一半:“你这孩子,怎么跟你那个娘半点不像呢?!你可知道,你娘真是个情种,心里喜欢的也是我家墩墩呢。” 林红玉头也昏昏,听到耳里只是笑:“墩墩?端王的小名么?我娘心里喜欢谁,您又从何知道?” “怎么不知道?十五年前,墩墩到苏州公干,他……他们还私下见过一面!” 林红玉猛地一惊,十五年前?严贵妃不会是在暗示什么吧? 结盟就结盟,她可不想变得这么狗血。 原主母亲这种大家闺秀出嫁了,还会私会端王?她不信! 原来之前严贵妃一直把话题往原主母亲身上引,是这个打算!反正古代也没DNA,是不是亲生的,根本是谁口掰! “严贵妃,您怎可随意污我母亲清白?我……我不想再跟你多说半句!请回吧!” ☆、李岩的打算 严贵妃没想到林红玉说变脸就变脸,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一点就透。可……她其实也不是有预谋的要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只是今天心情实在太糟糕,话赶话就到这儿了。 谁还没年轻过呢?她进宫的时候,宏烈皇后还没死,也没想过敢跟宏烈皇后争。 后来宏烈皇后病死,李岩无意再立新后,便让她做了贵妃,管理后宫。她也小心翼翼,从来不敢对太子动什么手脚。 太子十岁就立了位,李岩恨不能手把手亲自教导,成亲的时候,又直接将英国公府指给了他,这路辅得是要多平有多平。可是……也许应了那句老话,宠出来的孩子都不成器。 太子见李岩高寿,越来越沉不住气,本性也渐渐暴露。若他真继了位,只怕谁都没好日子过。 她跟端王才算是真的想动一动。 跟林红玉的缘分本来与这事无关,可是……要成大事,哪怕多半分助力,也说不定就定了江山。 严贵妃也算豁达,反正不说也说出去了。 林红玉一时接受不了,要轰她出门,她也不恼。 她站起身:“我……不过说了句实话。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先回 分卷阅读178 去了。赶明儿,你提防着德妃和长华来闹你。若要我帮手,打发个人过来说一声。” 林红玉站都不站,任她自行跟着吕嬷嬷离开。 春枝也没跟过去送人,立刻吩咐人去煮醒酒汤,又亲自拿热水来给林红玉擦手。 林红玉心情烦闷,站起身:“不用了,陪我在院子里转转吧!” 走路,从来都是她最喜欢的放松方式。 春枝也不多言,立刻给她披了件及地的银红披风,仔细地系了带子。 两人一进景仁宫后院,就闻见扑鼻的花香,原来是之前严贵妃送来的玫瑰,照顾得好,还开满了红艳艳的花儿。 林红玉走过去,烦躁地揪下一朵,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唉,心情不好。连这花儿闻起来都闷人。你收起来吧。”说完随后将花儿扔给了春枝。 春枝轻声道:“郡主现在得皇上的宠,什么人都想靠过来,原也是正常的。不说郡主,就是我,在这宫里,走到哪里,人都称我一声姑姑,没人敢轻视。要我说……别人要靠过来,郡主想让他们靠,就让他们靠,若是不想……也不必当面叫人难堪。” 林红玉:……什么时候开始,春枝都变得这么有水平了? 可是……她们谁也没想到,这时夏景匆匆走了进来。 “郡主……”夏景脸色郁郁。 林红玉挥了挥手:“有话直说吧。不必吞吞吐吐。” “刚才……交泰殿的柯公公来传话,说……郡主明日起不必再去上朝了!” 柯公公是交泰殿的副统领太监,只比程公公差一级。 林红玉一愣,虽然她也不想去上什么朝,可是她这个副监国,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撤职了?还是因为太子搞出来的事?李岩是真糊涂了?! 她定了定神,“那……皇上可有说,我可以回家去了?” 夏景:“……柯公公并未提这事。” 林红玉只觉得一颗头两颗大。 本来她住进宫里,一来是为了方便跟李岩交流现代的事,二来也是为了方便她上朝。现在现代的事也交流得差不多了,朝不上,她自然应该回家,可李岩却不提这事?是还想她留下来当保健医生?这倒底是信任她还是不信任她?还是,只信任她的医术,不再信任她的政治判断? “那你怎么不带了柯公公来见我?” “柯公公说他还有其他的话要传,奴婢也留不住。”夏景满脸愁。郡主这算是失宠了吗? 林红玉长叹一口气,看来李岩还是更相信太子和德妃这一挂的人。她跟严贵妃的结盟危险了。 到了第二日,太子在朝堂上得意洋洋地宣布,林红玉被撤了副监国一位,立刻震惊群臣,肖成不免更是战战兢兢,暗想,他这个代理首辅也当不了几天了。 尤其是,他还打听到,那日德妃居然是在交泰殿过的夜,明明是犯了大错的人,却突然复宠,两相交映,肖成认为林红玉确实是因为蔡文雄一事,失了李岩的宠。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立刻召了肖溪过来商量。 “这下可是麻烦。太子跟郡主势同水火,咱们算是郡主派的人马,只怕不久就要倒大霉!你可有什么法子叫咱们家避开这场祸事?”肖成也不敢说要背叛林红玉。 肖溪眉头一挑:“父亲,当时我可是在场。依我的观察……皇上可比谁都明白!” “何以见得?” “皇上最早说要带那蔡文雄进殿,他要亲审,可从头到尾,他都没问蔡文雄一句话,这岂不是咄咄怪事?照我的猜想,只怕是其间太子的表现太过一目了然,皇上懒得再审。” “你……如果这样,皇上为何不借机废了太子?反而要撤了郡主的监国之职?” “废了太子,如今的几个皇子,哪个又比太子好到哪里去?皇上只怕之前没动过易储之心,如今真动了此心,自然要慢慢考察谁能代替太子,不然废了太子,东宫空虚,皇上身体又不足以支撑国是,岂不是会天下大乱?!” 肖成:……。明明他才是沉浸宦海的那一个,儿子成天就知道蒸汽机,怎么分析起朝政来,倒是儿子眼光更加毒辣?! 见肖成眼露崇拜,肖溪面上一红,其实他并不是真那么一眼就看穿了皇上的用心。他只是对妹妹有信心,相信皇上一定信妹妹多过信太子。一来,皇上连性命都能交到妹妹手中,又怎么可能不信任她?二来,妹妹对政事所见,从来都是目光长远,绝不是他父亲这种官场之人所能见的那点寸目之光。皇上怎么可能不用她? “至于撤了郡主之位,若皇上有意让郡主为新君所用,自然不能再让郡主做副监国,不然太子所犯之错,郡主岂不是也有连带之责?!” 肖成:……。那他呢?继续做这个代理首辅,当炮灰?! 虽然肖溪对林红玉有无比信心,可林红玉自己却是不识庐山真面目。这几天,她虽然还是如常去给李岩看诊,可是晚饭都是在自己宫里用的。因为德妃和长华日日都陪着李岩。 分卷阅读179 李岩对她的态度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都没跟她说一句,为什么不要她再做那个监国。 她倒也不是多想当这个监国,可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实在有些憋气。但她还是忍住了,咬着牙,做好自己这个保健医生的本分,不再提一句半句国政。 整个后宫,都漂浮着一种莫名的沉闷。 就连德妃和长华,按理说她们突然得宠,就该嚣张起来,可她们都静悄悄地。 这让林红玉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她便前所未有地盼着能出宫去,见见老太太,见见肖溪,见见游葭。 可是还没等到出宫的日子,前朝就又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李岩居然发布了圣旨,正式任命肖成为首辅! 肖成原来的户部尚书之位,则由肖成的心腹户部左侍郎接手。 如此一来,肖成在朝中的势力急速扩张。 林红玉听到这个消息琢磨了半天,心中突然隐隐略过一个猜想。 这猜想太过惊人,一时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想了半天,她忙叫过春枝:“这两天,德妃娘娘和长华公主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我每日都悄悄在她们经过的路上偷窥。郡主,依我看,事情真的很奇怪。” 林红玉白了她一眼。唉,春枝这丫头每到关键时刻就卖关子。 “德妃娘娘和长华公主,两人都没有半点笑模样。而且,两人这几天跟没浇水的花儿一样,整个都枯了。” 林红玉长吁一口气,突然笑了:“果然如此。你回头拿瓶法兰西香水送给严贵妃吧。算是我之前莽撞的赔礼。” 太子对于李岩正式任命肖成倒没有过于激烈的抵触或是怀疑。 他只是觉得李岩虽然信任他,可还是放不下朝中权力。这他倒是不急。现在坐在朝堂上的人是他! 又过了几日,一大早,严贵妃就满脸激动地冲进了林红玉的景仁宫。 林红玉这几日过得十分舒心,早上睡到饱,这时才刚刚起床,头发还没梳好。 不过,她想严贵妃亲来,必是有了好消息,便让春枝去问,严贵妃急不急,要不要进卧室来说。 严贵妃一听,果然满脸兴奋地进了林红玉寝殿。 就见林红玉双脚趿拉着一双毛绒绒的白鞋,黑丝般的秀发长及腰胯,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绿衫,说不出的清爽可爱。 她忍不住笑道:“还是头一回见你这副模样,可真是孩子气十足。也是,你还有半年才及笲呢!到时候呀,我传了你外祖母进宫,好好地给你操办一番!” 林红玉:……。这严贵妃还惦记着做她奶奶的吧?想起春枝的话,她这回没给严贵妃难堪:“你们年纪都那么大了,自然是我舅母来操心。严皇奶奶,这么着急,可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么?” 严贵妃脸色顿时亮如明霞,仿佛一下年轻了几十岁:“再也想不到!德妃居然自愿到相国寺去给皇上祈福!长华的亲事也定下来了!” 林红玉眉头不挑,只是笑。 严贵妃一愣:“你……早知道了?!” 林红玉抿嘴微笑,轻轻摇头:“不过是猜的。长华定了哪一家?” 严贵妃略收了笑意,低声道:“说是你们国公府嫡出的二少爷,叫泽哥儿的!” 林红玉满脸的笑容瞬间冰冻在脸上。 ☆、我绝不能叫它成了 林红玉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那种感觉好像你以为天终于晴了,结果当头一个闷雷,你浑身又湿了个透。 长华也太阴魂不散了。 泽哥儿远在万里,居然都能被她给扯上。 长华人品烂透也就算了,问题是长华为了肖溪做出那么无耻下流的事情,她怎么有脸这么快再嫁别人?李岩又怎么有脸随随便便把这样的女儿塞给泽哥儿? 春枝跟她说长华自已扯掉裙子污蔑肖溪的时候,她都觉得魔幻了。这是公主啊,连市井泼妇都未必能做得出来的事,她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得出来? 若不是肖溪那日在李岩面前先行叫破,将长华德妃牵连进蒸汽机爆炸案的阴谋,李岩还真说不定为了掩盖长华的丑闻,再度逼肖溪就犯。 林红玉真是十分后悔,自己一时得意,偷了懒。 这几天,她因为认定李岩决定换储,而刻意小心低调,又因为这一向确实是太累了,便缩在自己的景仁宫没怎么出门。连春枝跟她通报说,李岩召了庆国公进宫,她都没在意。 庆国公对太子的权威,都害怕怯懦,更何况是在李岩面前,只怕李岩一开口,他更是半句话反对的话了不敢说,还会装作开心,谢主隆恩。 “严皇奶奶,这事……确实么?!” 林红玉挣扎半天,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严贵妃点点头:“今儿一大早,皇上就召了我过去,亲口吩咐的。因德妃要出宫到大相国 分卷阅读180 寺祈福,所以长华的婚事,皇上叫我来打理。” “我……我要出宫,回国公府去看看!现在,立刻!” 林红玉难得地结巴,有些语无伦次。 这事,她是坚决反对。可是她有什么资格?一定要回到国公府,先问清府里,尤其是老太太的打算。 严贵妃见她慌成这样,心里一跳。郑家这个泽哥儿长得好,这满京城都知道,都说跟肖溪那是一冷一暖,难分伯仲。 当初她跟林丫头说到嫁肖溪,林丫头一口否定,莫不是……林丫头瞧中的居然是郑家这个亲表哥?! 严贵妃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虽然皇上没有吩咐说,林红玉不能出宫,可是……她好容易盼到德妃倒了,皇上眼见着在这后宫,就只信任她一个。如果她不经皇上许可放了林红玉出宫,搅黄了长华的这桩婚事,岂不是背叛了李岩的信任,几十年的努力全都灰飞烟灭? 见严贵妃面露犹豫,林红玉心里暗暗一哂。她怎么忘了,她跟严贵妃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严贵妃怎么可能为了她得罪李岩? 可是一想到泽哥儿要配长华这个烂人,她就无法坐视。 她脸色一冷:“算了,严皇奶奶也未必能做主。我自己去找皇上吧!” 说完,她就大声吩咐夏景:“你先替我送严皇奶奶出门吧。” 又转头□□枝:“赶紧帮我收拾起来,我要去交泰殿。” 严贵妃:……。这丫头脾气可真大,一言不合又要撵人?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不管这丫头是不是她的亲孙女儿,如果这丫头心里中意的真是那泽哥儿,自己这回要是不帮手,这丫头还不得恨她一辈子?将来要她帮墩墩可就更难了。 儿子和李岩,谁更重要,严贵妃的心根本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一把拉住林红玉:“瞧瞧这急脾气?我有说不行吗?吕嬷嬷发牌子吧。” 吕嬷嬷有些犹豫,张了张口,还是从身上掏出一块编钟形状的铜腰牌,上面嵌着“凭此出入”四个篆字。 林红玉倒是一愣,可也顾不得这许多,命春枝接过,谢道:“严皇奶奶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严贵妃拍拍她的手,带着吕嬷嬷转身走了。 一进国公府,也许是她自己心里有事,林红玉就觉得府里的气氛十分怪异。 她也不回采之院,带着春枝,直接就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一进院子,就听见屋里有哭声。 听声音像是老太太的。 她心头一酸。这是儿孙不孝,才让老太太这么大年纪还要操碎了心。 守门的丫头看见她,又惊又喜,高声传道:“郡主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屋里人声噪杂,黄夫人头一个冲了出来。 只见黄夫人面目浮肿,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朝她奔来,哭喊道:“郡主呀,求求你帮帮我们泽哥儿吧!这是要了我的命呀!” 林红玉眼圈一红,立刻扶住她:“大舅母,我刚知道这事儿。咱们进去说吧。” 黄夫人抱住她,泣不成声。 两人进了屋,老太太颤颤微微地站在榻边,头发全白,脸色枯黄。 林红玉心头一酸,眼泪就滑了下来。她每离家一次回来,见到老太太,老太太都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本来她该好好呆在家里,照顾老太太,可现在却得住在宫里,照顾李岩,反而照顾不到最疼爱她的老太太。 她便携了黄夫人,坐到老太太边上,擦了擦眼泪,先替老太太按了按脉象。指下只觉脉弱无力,正是精气亏损,阳气内陷的衰老之相。她心里更加难过,老太太比上回弱了许多,所幸尚无大疾。 她这才看清,庆国公竟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庆国公见到她,头也不敢抬。 林红玉长叹一声:“大舅舅,长华的事,别人不知道,您不会没听说。这婚事,怎么能答应呢?” 庆国公羞愧难言,颤声道:“皇上……皇上哭着求我。我……我……” 林红玉:……可怜天下父母心。 黄夫人哭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你……你就不会说咱们泽哥儿早定了人?你就不会说回家来问问老太太?你……你……分明就是贪图富贵,不管泽哥儿的死活。我苦命的儿哟!” 庆国公怒道:“我们郑家满门忠贞,怎么可做那欺君之事?再说,咱们隆受皇恩,皇上有了为难之事,想着找咱们解决,是信任咱们,咱们怎么能不替皇上分忧解难?这与贪图富贵有何关系?!” 老太太站起身,林红玉一惊。 就见老太太拄着杖走到庆国公跟前,挥手就是一杖。 庆国公痛得“哎哟”一声,半趴在地上,可还不认错:“儿子并没有做错。不过是娶她进来,给个名分,泽哥儿不喜欢,只管多纳美妾也就是了。” 林红玉:……这老男人的想法果然不同。 她忙也下了榻 分卷阅读181 ,去扶老太太:“老祖宗,您可不能太过动怒,回头伤了自己的身体。若要教训大舅舅,叫下人动手就是了。” 庆国公:……。 老太太扶着她的肩,直喘气:“冤孽啊冤孽!” 她自己亲生的两个儿子,二儿子更勇猛多智,更像老国公爷,可这个儿子占了个长,袭了爵,虽然也勉强维持住了家声,可是……这些年,她可真是半点不敢松懈地盯着他,没想到,进一趟宫,他居然就擅自答应了泽哥儿的婚事。 “老太太,您先坐下,别急,这事只要人还没进郑家,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照她想,就是进了郑家,也能和离,只是长华那样的搅家精,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老太太一愣,倒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她之前心里其实也有些怪林红玉。明明在宫里,怎么能眼看着事情发生,也不伸把手呢。 “你可有什么主意?” 林红玉匆匆赶来,还没心思想,听老太太这样问,便道:“我先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想法,也不敢胡乱拿什么主意。要我说,先一件,就得瞒着泽哥儿。他若是知道了,闹出什么事来,更不好收场。” “你……你如何知道泽哥儿必定不愿意?” 庆国公还在硬拗。 气得老太太恨不能再上前打他一杖。 “大舅舅,您也是男人,您愿意娶个当众解裙的女人做老婆吗?” 林红玉气得恨不能暴粗口。 庆国公被这话堵得抬不起头来。 黄夫人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她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女儿住在三姑娘那里不肯回家,眼看翻年就十九了。小儿子又被个懦弱的爹给卖了。 “这件事,你们也别着急。要我看,这件婚事,长华未必愿意。我今日回来,就是要跟家里通个气,没得我那头把这婚事给折腾没了,家里反而是愿意的。我岂不是枉作小人?” 听林红玉这样说,老太太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这个外孙女儿真没白疼。明明她刚因跟太子对上,失了势,可为了泽哥儿,还是愿意一力把事情揽过去,明明还不到十五,却比那五十的儿子有主意。 黄夫人一听,更是“扑通”就往地上一跪:“郡主,我从今往后替你吃长斋。” 林红玉忙把她拉起来,又拿出手绢替老太太拭泪:“你们放心,有我在,这件婚事,我必搅黄了它!” 林红玉打了这个包票,就匆匆离开,没想到刚要出国公府的后门,就见游葭跟郑守梅守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她只得停下来,笑道:“你们等我,是为了什么事?” “你明知故问,讨厌!”游葭气鼓鼓地道。 郑守梅忧心地道:“我想来问问妹妹,要不要我偷偷地给泽哥哥递个信儿呀?要不……也叫泽哥哥假意出家?” 林红玉一手一个,揽住她们:“咱们跟泽哥哥一处长大,怎么能看着他倒这个霉?信儿呢,就不用递了。这事儿,我绝不能叫它成了!你们就放心吧。” 游葭目光一闪:“看来你对泽哥哥比对溪哥哥好呀!上回溪哥哥闹得要做和尚,也没见你伸手帮一把?” 林红玉一听,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游葭这是在试探她? 她目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那是自然。我还急着回宫呢,下回回来再跟你们慢慢说吧。” 游葭听她这样回答,果然满脸止不住的欢喜:“下回回来,我请客,咱们再办一个中秋烤肉宴!” 林红玉这才想起,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了。日子过得也太快。 匆匆回到宫里,林红玉吃过午饭,短短睡了一个午觉,就起身吩咐道:“春枝,礼物都准备好了吗?叫人抬着,跟我去储秀宫!” ☆、为了四个人好 储秀宫的大门紧闭。 林红玉不请自来。到了门口才让小攀子去通报:“我家郡主听说德妃娘娘不日就要离宫替皇上祈福,特来问侯。” 那守门的太监脸色尴尬,可也不敢不往里报。 德妃与长华此时,正在抱头痛哭。 德妃真没想到,她这一辈子只做一个小女人,临了临了,为了女儿的亲事,居然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这回你总算知道,你父皇是真心疼你的。不然,不会拼了老脸,也要让你嫁入国公府。” 长华却哭得满脸狼藉,发丝散乱的披在额上,脸颊边:“父皇要真心疼我,怎么不让我嫁了肖溪。我都豁出脸去了,父皇是皇帝呀!他要真逼着肖家,肖家敢不从吗?父皇要真心疼我,又怎么会逼母妃出宫?!母妃,我不嫁了,我做姑子去。母妃,你留在宫里吧。” 德妃见女儿还是冥顽不灵,捶胸痛哭道:“你父皇是铁了心了。逐我出宫,也是为了你好。怕我再纵着你,做出更过分的丑事来。你醒醒吧。那泽哥儿,我听说,也是极好的!” 两人正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听见太监来报说林红玉要见德妃。 分卷阅读182 长华一下就疯了:“都是她害得我们母女如此凄惨,这是要上门来看笑话么!不见,打出去,打出去。” 那太监缩了缩头,勾着身子叫了声:“遵命!”就脚下飞快往外走。 谁知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德妃嘶哑着嗓音道:“你们看着公主。别让她闹起来,我去见见荣敏。” 春枝见那太监去了半天,也不见来传,轻声道:“郡主,若是她们不肯见咱们,怎么办?” 林红玉拍拍她的手:“放心,她不敢不见我。” 春枝一时不明白,正要开口再问,就见殿门果然开了:“我们娘娘请郡主到缓福殿稍坐。她回头就来。” 缓福殿是储秀宫的配殿。面阔三间,硬山顶建筑,四墙雕梁画栋,嵌字画书法装饰,十分清雅。 林红玉在椅子上坐下,就有太监宫女送茶送水。林红玉只慢慢看墙上书法字画,半点不急。 春枝也沉静下来,陪着林红玉看。 主仆两人也不交谈。 一时鸦雀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外面太监悠长的通传声:“德妃娘娘到。” 林红玉这才转过身来,走到门口迎接。 出乎林红玉意外,德妃居然没有化妆,眼泡浮肿,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暴着白皮。 德妃见了林红玉,居然微微弯了弯腰。 林红玉一呆,旋即明白过来。德妃到底是在宫里浸淫了十几年的宠妃。若不是太过娇宠女儿,又怎么会失了分寸,落到这个地步。大概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知道要示弱博同情。 两人落座,德妃果然未语先落泪:“难得郡主这么客气,还来看我这个失势之人。” 她要出宫的消息一早就传遍了,这都快一天了,林红玉居然是第一个来看她的人。虽然不知道林红玉来意如何,可想想当初天天跑来怂恿长华的太子妃,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些日子,被李岩天天叫到交泰殿去陪吃晚饭,可只有她们母女知道,李岩吃,她们母女则是跪在一旁,干饿着。就这样,她们还要感激李岩全了她们的颜面,再怎么苦,也强过在慎刑司。 一开始,她还以为,跪上几日,李岩的气也就消了。 后来,她才明白,她们要不服软,这次的事就没个收场。只得求了李岩,以长华的亲事为交换,她自愿到大相国寺祈福,李岩才开恩点了头。 “德妃娘娘一向聪明,又没什么野心,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实在想不明白。不知道,德妃娘娘肯不肯跟我说一说?” 林红玉也不想跟德妃绕太多的圈子。 德妃抬起头,眼里泪水不住地冒,她一边拭泪,一边道:“我们母女,全凭的是皇上的恩宠,没了皇恩,便是那地上的蚂蚁,任人踩踏。郡主今日来,可是来看我们笑话的么?” 林红玉皱了皱眉头:“以长华做出的事,要不是皇上过分恩宠,换个人,只怕早命都没了。你们若是还不知错,可真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们!算了,本来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既然如此糊涂,我又何必白费唇舌?” 林红玉一按桌面起身就走,春枝立刻跟上,两人走到门边,还没跨过那高门槛,就听德妃叫道:“请郡主指点。我们母女感激不尽!” 林红玉默默勾了勾嘴角,慢慢转身,脸上早半点笑意俱无,她也不再回来坐下,只这么站在门边。 “德妃娘娘,指点不敢当。我只想说,长华若是真嫁入国公府,你们母女这一辈子都彻底毁了。你信是不信?” 德妃浑身一颤:“你……我不信,你们国公府敢苛待公主?哦,不对,有公主府!” 林红玉轻轻摇头:“你能逼着郑守泽娶了长华公主,可是你不能逼着他跟长华墩伦!你想……长华公主一辈子守活寡吗?!” 德妃扑过来,一把扯住她,双眼圆瞪:“这……这是你们国公府的人说的?!皇上说,庆国公保证了的!一定会待长华好!” 林红玉脸上表情一时难以形容。这公公说会待儿媳妇好,能怎么个好法?! 德妃见林红玉表情微妙,突然“腾”的红了脸:“可是……可是……郑守泽身上没有半点功名,你……你怎么知道他会嫌弃长华?!” “唉……”,林红玉真想翻白眼。果然是慈母多败儿,长华都那个德性了,德妃还当她是香饽饽? “泽哥儿比肖溪傲气多了。他再怎么也不会去碰原本喜欢肖溪的女人!” 林红玉说完,就转过身,扶着春枝,又要跨门槛。 德妃突然尖叫一声:“郡主留步!求你帮帮我们母女!” 林红玉却没停步,只道:“能帮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母亲都要进寺去替父亲祈福了,女儿却还只顾着自己成亲,置双亲于何地?这样的女子,嫁过去,谁家会把她当回事?!” 林红玉与春枝扬长而去。 德妃却呆呆地扶着门框,缓缓地坐到地上。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她跟长华突然失去了李岩的欢心 分卷阅读183 。 从李岩得病以来,她们母女心里想的,就不是李岩的病,而是她们自己。她总想着若是不赶在李岩病重身亡之前嫁出长华,她怕长华将来要守孝三年,迟了嫁期。她可真糊涂呀,没了那个男人的宠爱,她们什么也不是。就是嫁了,又如何?何况……长华也根本不想嫁! 第二天一早,林红玉又按时去给李岩请平安脉。 李岩一直拿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林红玉只当看不见。等请完脉,跟太医院其他人的检查结果互相对照了一番,就要退下。 却听李岩淡淡地道:“你们先下去,荣敏留下。” 一时,室内又只剩下程公公,李岩跟林红玉三人。 李岩这才端起清茶抿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语气严厉:“你昨儿可真够忙活的!说说,你这一会儿宫外,一会儿宫内的,背着朕,都干什么了?是不是又想坏了长华的好事?!” 林红玉低眉垂眼,这还是上次蒸汽机失败之后,李岩跟她之间第一次谈论健康之外的话题。 “回皇上,小女子不过是想坏了长华的坏事!” “啪”地一声,李岩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这张巧嘴可真行。居然能说得动严贵妃,私放你出宫去坏长华的亲事!” 林红玉暗暗皱了皱眉。这叫什么话?她又不是宫妃,又不是犯人。 她轻声一笑:“皇爷爷,之前我进宫是为了照顾皇爷爷的身体。又不是犯人,严皇奶奶凭什么不让我出宫?要我说,皇爷爷要真信任我的话,不如给我发一面自由出入的金牌!免得我有什么事还要去求严皇奶奶!我现在又不上朝了,我外祖母年纪也大,我还想多回去看看她呢!” 李岩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倒说说看,你两头卖力游说,到底为了什么?” “我吗?我是为了……四个人好!皇爷爷要有时间,我就慢慢说一说!”林红玉见李岩似乎也不是十分生气,胆子又大起来,抬起脸,笑嘻嘻地道。 “四个人?哪四个?!你要是说服不了朕,就别怪朕今日就下旨赐婚!” ☆、巧舌如簧 林红玉听了李岩的威胁,反而彻底放下了一颗心。 如果李岩真要下旨,根本不用跟她废话,直接颁布,泼水无悔,何必听她的辩解。显然是心里也同意她的说法,才会问她。 据春枝探听到的消息,昨天她走后,储秀宫里传来德妃母女俩十分悲伤的哭声和争吵声。到了晚饭时间,母女两薄纱蒙面,又去了交泰殿。 从交泰殿出来,她们径直回了储秀宫,就再没出来过。 显然,她昨天的一举一动,李岩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而德妃肯定也幡然悔悟,已经跟李岩说了什么。 她仰着小脸,笑得露出奶白的牙齿,撒娇地捶了捶腿:“皇爷爷,我为了您腿都跑断了,您让我坐着慢慢说,行不行?” 李岩:……。这小丫头在他跟前可真是越来越没个怕了。 心里虽这样想,可看她可爱的模样,李岩还是努了努嘴,示意她可以坐到一旁的小锦凳子上。 “哼,别以为甜言蜜语,朕就会信你!” “皇爷爷,不管德妃娘娘跟长华公主做错了什么,她们都不过是后宫的小女子而已。皇爷爷心慈仁善,又爱护她们,就算生气要罚她们,也是为了她们好。我这话说得可对?” 李岩目光一黯。这林丫头可真是心思玲珑,说得半点不错,反倒是德妃母女痴愚,他白白替她们操碎了心,却还被埋怨他不够爱她们。若是换个人,他只消让她们母女病死,全了皇家的体面,谁还敢说个不字? “长华公主婚事不顺。皇爷爷也是一样烦恼。可是她做出了这样的事,皇爷爷却强迫郑家娶她,虽是一片慈父之心,可长华公主嫁过去后,被郑守泽冷落,不得幸福,皇爷爷岂不是既葬送了她一生的幸福,又赔掉自己几十年明君圣主的名声?我跑来跑去,不过是为了皇爷爷和长华公主的幸福。可是呢,我跟长华公主也没什么感情,所以我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皇爷爷您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做皇帝的谁不想有个明君圣主的名声。更何况,林红玉又直说,都是为了李岩好,让李岩因为德妃母女的自私而受伤的心得了安慰。 他冷哼一声:“哼,你要真为了朕好,怎么不来找朕,却在外面四处活动?” 林红玉笑得双眼一眯:“那不是皇爷爷最近都不怎么理我,我怕说了皇爷爷也不信。再说……皇爷爷已经答应德妃娘娘的事,若是由皇爷爷来反悔,德妃娘娘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岂不是会更恨我挑拨你们的关系?我是想叫你们一家关系更好,又不是想来破坏你们!” 李岩:……。这丫头可真是巧舌如簧,这些话听了还真让人舒心。 “那另外两人是谁?” “当然一个是德妃娘娘啦。德妃娘娘去大相国寺清修,为的不就是全了皇爷爷的颜面和长华公主的幸福吗?可是皇爷 分卷阅读184 爷丢了颜面,长华公主又不得幸福,她这一去,岂不是白白吃苦?” 李岩送德妃出宫,确实是为了全皇家的体面。长华到底是他的女儿,女儿不好,都是德妃教坏了。所以罚的是德妃。经林红玉这么一说,德妃好像不是受罚,而是去立功了。 德妃能靠近太子太子妃,也能靠过来。反正在后宫,多个朋友多条路。她说德妃好话,也不赔本。 李岩轻轻“唔”了一声,没说什么。 “另一个就是我表哥了。长华公主喜欢肖溪的事,这京城人尽皆知。我表哥在这风头浪尖上娶了她,岂不被人笑话一辈子?其实,皇爷爷,我说句实话,长华若是不能尽快洗清污名,改改性子,嫁谁都难有幸福。” 想起泽哥儿那冷清憋闷的性子,她还真担心,长华那作死的性格,要是嫁过去,那孩子一怒之下,宰了长华都有可能。 李岩又冷哼一声。听说那个郑守泽长得十分英俊,这也是他选择郑守泽的主要原因。长华现在虽然喜欢的是肖溪,可是长华到底也没见过几个小郎。见了郑守泽,说不定就转了心思了呢!谁知道德妃和长华母女昨日来时,说要取消婚事,长华哭着说要赔着德妃一起出宫去替他祈福。那乖巧的模样,让他差点儿以为这两人换了芯。一打听,才知道是林红玉手笔。他开始还以为林红玉威胁了她们,谁知是靠的三寸不烂之舌。 “那依你的打算,长华要得幸福,该当如何?” 林红玉目光闪闪,如黑玉耀目。 “长华公主首先得找回名声,其次么,她总要明白,婚姻是强扭的瓜不甜。” 李岩挑了挑眉:“嗯,这话不假,可惜没个人能好好教导她。这样吧,反正你也闲着,这事,你来办,帮她找回名声,再好好去劝劝她!你们年纪相当,说不定,她会听你的劝!” 林红玉顿时抖如残叶。 李岩可真是太可怕了,这回马枪杀得她连反应都来不及。 长华都十六了,早就长歪了,对她又反感,要她来扳正,真是强人所难啊! 她虽然在现代立志要做名光荣的教师,让小孩子们都别长歪,可这是已经长歪的公主啊,你们当爸妈的不管,扔给她?给不给家教费啊! 德妃是在中秋过后的第二天带着长华离宫的。 这消息在京城很是起了一阵涟漪。 随着这个消息一起传开的,还有一些据说是十分可靠的宫庭内幕。 原来长华公主急于嫁给肖溪并不是对肖员外郎情有独钟。而是长华至孝,忧心李岩的身体,想要尽快成亲,替李岩冲喜。可在宫里唯一见过的年貌相当的小郎只有肖溪,所以才会有一些误传。 本来德妃跟李岩都替她看中了庆国公府的郑守泽,郑家也愿意。可是长华公主见李岩身体状况稳定,母妃想出宫替父亲祈福,十分不忍,主动提出亲事作罢,要陪母亲一起去吃斋念佛,以尽纯孝之心。 一时,京城大众观感中,长华的无耻花痴女形象,被这些内幕消息洗掉了一半。 有人就信,毕竟那是新唐高贵的公主啊!之前那些传说太匪夷所思了嘛,根本不是个公主会做的事! 当然也有人还是不信,若是好好的,德妃和长华在宫内吃素念佛也行啊,做什么要被送到大相国寺,大相国寺的皇家人,都是犯了重罪的。 太子妃每日在府中愁闷。听到这个消息,呆愣了半天,忙叫了人来打听。 之前听到德妃长华得宠,她想去看看。结果被太子痛骂了一顿,说为了蒸汽机的事,他们撇清都来不及,这时候上赶着去,不是让人正好抓小辩子吗?!结果现在她们母女失势,她想派人送点东西去,又被太子痛骂一顿,说这母女都是废物,失了圣心,已经是没用的棋,还让她赶紧看看后宫里还有什么年轻美貌的女子,赶紧想办法扶持起来,别让林红玉的人抢先占了位。 哪里知道,她这里还在扒拉后宫的美女,就又听到这个消息。 一时拿不准,这替德妃和长华洗白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结果一打听不得了,居然是从庆国公府传出来的! 这也不用问,庆国公府就等于是林红玉,而林红玉……她虽然在前朝失了势,可还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好容易等到太子回来,她急急把这消息报了过去,没想到太子又是一脸不耐烦:“大惊小怪什么?德妃母女事关皇家颜面。庆国公府拒了这门亲事,自然要极力帮德妃母女全了面子。父皇要真宠她们,哪里会真取消了这桩婚事?也不必送她们出宫!” 说完,又抬脚去了阅是楼。 太子妃见状,可真是心如死灰,半天,回到桌前,看着那一桌子的名册,一眼看见一个王翠花,便随手一点,吩咐手下的太监:“就是她了。找机会让她过过皇上的眼吧!” 肖溪也听到这些传言,有好事者跑来打听,他只淡然一笑:“看来是我之前误会了长华公主。” 虽然这一向,他都没机会跟林红玉见面说话,可是这些话既然是从庆国公 分卷阅读185 府出来的,他便认了。 李岩一直没再提看蒸汽机演示的事,又因为之前的重要副手蔡文雄出事,他的夏数院人心惶惶,士气大坠。 他又要找新人,又要让大家别灰心,又要仔细鉴别夏数院里还有没有太子的内奸,又要替蔡文奇找妻儿的下落,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头也不抬地拿着工部提交的名册,继续仔细看各人的履历。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叫左自强,与蔡文雄关系莫逆,之前多年做过蔡文雄的副手。他在调查蔡文雄妻儿下落时见过此人。见他出现在工部提交的新人选名单中,他心中不免一动。 那人见肖溪不理他,有些尴尬:“肖员外郎连公主都瞧不上,不知道将来会看中什么样的女子?!” “他看中的反正是女子,你是没指望了!”门外响起一个讥诮的声音,肖溪一抬头,见毕图彦走了进来。 那人尴尬地咧了咧嘴角,一躬身出去了。 “那是谁呀?问东问西,怪烦人的!”毕图彦坐下就问。 肖溪笑笑:“那是负责做模具的黄哲。最喜欢打听事……” 话未说完,肖溪心里一顿。他怎么倒忘了这个喜欢打听事的黄哲?他对蔡文雄的事,应该也知道得不少! 他按下心中疑虑,问道:“毕大哥突然来访,可有什么事?” 毕图彦脸上一红,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我拜托你帮我问的事,你可问了?” 肖溪:……。他还真把这事给忙忘了。 他目光一转,一拍脑袋:“走吧!咱们这就去采之院。今儿应该是郡主又能出宫的日子!” ☆、国公府大撞车 这一天确实是林红玉又能出宫的日子。 一大早,庆国公府就热闹起来。 黄夫人早早就起了身,亲自指挥着人把老太太的萱喜堂中庭收拾了出来。 过了中秋,在室外有些冷,老太太这里地方大一些,就地摆了十来张桌子,四周用铜炉罩子盖上了火碳盆,鲜花,关上院门,暖和又也没风。 要说她如今最服气的人,就是林红玉。 想当初庆国公回来说要让泽哥儿娶长华,从老太太到她都急得不行,可人家林红玉回来说会解决这事,可不三两下就解决了,庆国公府在皇帝跟前还白落了个功劳。 为了把长华纯孝退婚这事做实,皇上还赏了泽哥儿一个总旗当,算作补偿。 黄夫人心里把林红玉感激得不行。趁着她今天回来,撺掇着老太太索性热闹一番。还特意派人通知了三姑娘,让她跟五姑娘都回来。结果消息传开,要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到了巳时二刻,就有丫头婆子飞跑着来通知,说是郡主的马车到了门口。 马车里,林红玉扶着头,一脸生无无恋。 “这就是你们庆国公府?外面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她旁边坐着一个姑娘,溜着眼珠子,从车窗往外看个不停。 “不怎么样,你还看?!”林红玉翻了个白眼。 那姑娘回过头来,下巴一抬:“父皇把你说得无所不能,叫我放下公主身份,跟在你身边学习,你就是这样教我的?这么粗俗不堪?!” 林红玉:……。姑娘你都能当众解裙了,还有脸说别人粗俗不堪? 没错,旁边的姑娘就是长华,不过她的打扮却是普通贵家小姐的模样。 李岩让林红玉劝长华,林红玉当然不愿意啊,就给李岩出了个难题,说长华是公主,她是郡主,长华哪里会听她的话?又说,要改长华的性子,说上一次两次不管用,长华就要陪德妃去大相国寺了,她总不能去大相国寺教育长华吧? 谁知道李岩居然又想出了这么个损招,说让林红玉假称长华是严贵妃的亲戚,带回庆国公府住一个月,再去大相国寺陪德妃,到底还是把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塞给了她。 林红玉虽然不愿意沾长华的事,可是一想,这事推又推不掉,反正只有一个月,而且,她还能回庆国公府陪陪老太太,轻松轻松,便只好答应了。 长华再不愿意受林红玉的管教,也不敢再惹李岩生气。今天气呼呼地跟着林红玉出宫,可走到半道,就被街上的繁华吸引了,东张西望个不停,林红玉一旁见了只觉得好笑。 “粗俗?呵呵,阿玔,你可知道,我得了皇上的圣旨,打你都使得!还有,进了国公府,你可不能跟人说你是公主,你要说了,对不起,我立刻就送你上大相国寺去。最多不过,我也陪你到那边住上一个月呗。” 阿玔是长华的小名,除了德妃没几个人知道。如今不能再叫长华,李岩便让林红玉叫她小名。 “哼!你说几遍了!”长华眼儿一横,可也不敢嘴硬。母妃反复跟她说过了,要她利用这一个月,跟林红玉搞好关系,到时候好求父皇再接母妃回宫。 说话间就到了庆国公府的门口。 两人一进门,林红玉就吃了一惊,原来庆国公、郑 分卷阅读186 守业还有一堆认识不认识的男子在门口亲自迎接。 长华见了这个阵仗,心中得意,林红玉还说不让她表露身份呢,她自己早跟庆国公府的人说了吧?不然怎么庆国公都亲自来迎接? 林红玉下了车,忙行礼道:“大舅舅,大表哥,你们怎么迎出来了?” 庆国公见了她也觉得有些羞愧,满脸堆笑道:“唉,中秋节没好好过,这不,从老太太起都说今日你回来要热闹热闹。你看看,连你大表姐夫三表姐夫还有些亲戚们都来了!待会儿进了二门,我们可抢不过女眷们。呵呵!” 林红玉忙跟表姐夫们见了礼。又被引着见了一堆人,原来里面有三个居然是盈姐儿的兄弟,难怪看着面生。 林红玉这里被人团团围着,根本没人理长华这个茬。 长华冷笑一声,问春枝:“国公府原来是这么没规矩的地方?!一个长辈还要到门口来迎接她?她架子可真大!” 春枝微微一躬:“国公爷他们来迎接郡主是自动自发的,跟规矩可没关系。当初我们姑娘穷苦伶仃,才八岁,进府的时候,老太太还亲自到二门迎接。” 长华:……。 林红玉见过众人,就换了轿子往里走,都没向众人介绍长华。 气得长华不住地用眼神在她背后戳了又戳。 等进了二门,果然,又是一堆妇人挤在穿堂里迎接。 林红玉也觉得好笑。平时她回来可没这个阵仗,今天她说要带严贵妃家的远房亲戚来玩,国公府上下就这么认真地帮她做面子。 老太太居中,黄夫人和肖涓一左一右。 林红玉这回能回来住一个月,老太太是说不出的高兴。见林红玉进了门,忙上来拉着手道:“这回可是托了严家姑娘的福,你能安安生生在家住上一个月。你身后这位就是严姑娘吧,长得可怪俊的!”说着就从头上摘下一只八宝累凤钗插到长华头上。 老太太是一品的诰命,也进过宫,见过长华。 可是一来那时长华还小,二来老太太也没留心过长华长什么样儿,这会子又先入为主地以为是严贵妃的亲戚,根本没往别处想。 倒是黄夫人,也是一品,之前因为儿子的事,倒是把长华的容貌想过好几遍,见这姑娘长得跟长华很像,心里暗暗纳罕,可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当下也上前来,给了长华一个碧玉手镯。 长华也觉得新奇,笑着谢了。她是公主,一向高高在上,别人就是要送她东西,也都隔了几层手。 林红玉在一旁见了,心里倒有了几分信心。这长华人好像也不坏,不过是个宠坏了的小姑娘。好好引导引导,说不定能扳正了。 这时,她就觉得自己的手被人碰了碰,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胖胖的妇人,脸若银盆,眼睛都胖成了一条缝,一张樱桃小口咧着,冲自己讨好地微笑。 林红玉:……。这三姑娘的变化也太大了。 成亲前是个清秀佳人,文艺女青年,成亲后连生了两个孩子。生一个胖一回,就胖成这样,缩不回去了。 “三姐姐也回来了,真是好久不见!” 三姑娘见林红玉亲切,笑得更开心了:“可不是,妹妹是宫里宫外的忙。我呀,就围着两个小娃娃,成天没个闲的时候。宝成,宝珠,来见过你们的郡主姨姨。”她扯住身后奶娘往前推。 两个小豆丁一个三岁,一个刚会说话,口齿不清,还一直流口水。可林红玉从来都喜欢小孩子,便伸手拉了拉他们的小手,逗得两个娃娃咯咯笑。 “你们也叫叫严姨姨好!” 小豆丁什么都不懂,冲着长华奶声奶气地叫。 长华别过脸,不肯理他们。 结果小的还好,大的那个,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姨姨不理宝成!呜呜……” 所有人都以谴责的目光看向长华。 长华:“我……我没有!” 林红玉在一旁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长华气得双目圆睁,推了她一把:“都是你陷害我!” 众人忍不住全笑了。 连站在最边上,一脸酸气的盈姐儿都扯着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惆怅起来。她的亲事到底定下了,能定上工部侍郎家,听祖父的话音也是托了国公府和林红玉的福。祖母今天也特意跟了来,就是为了要跟林红玉见上一面,添点儿情分。她看着这所有的热闹都往林红玉去,心里一痛,这样的场合,独独没了泽哥儿。 她默默红了眼圈,往后缩到柱子后,却被她祖母一瞪,推了出来:“你别犯傻,你以后在夫家过得好不好,一多半都仗着她呢,还不去拉拉交情?” 不过,在场的,有一个人没有笑,那就是五姑娘郑守琪。 她微皱着眉道:“宝成,别人不理你,你也不能哭呀!快别哭了。五姨给你拿你最喜欢的莲藕果子吃!” 宝成跟她熟,被这一哄,倒是不哭了。奶娘忙抱着宝成跟着五姑娘走了。 人 分卷阅读187 实在太多。林红玉都认不过来。便跟着黄夫人一一笑着寒暄致意。 一时大家全进了老太太的萱喜堂,林红玉见中庭起码摆了十来桌,不禁暗暗咋舌。 想当初她来时,除了老太太,谁也没当她一回事,可如今……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见也快到开饭时间了,她便让春枝先带长华到厢房休息,自己陪着老太太进堂屋里去,请脉说话。 人多,也不方便跟老太太说什么,只是细细地替老太太又把了把脉,聊了会儿家常。 见时辰差不多,黄夫人便亲自来请,让老太太和林红玉入席。 林红玉扶着老太太出了堂屋门,谁想一眼就瞧见了正站在院中与人寒暄的肖溪。 肖溪穿一身宝蓝色的长袍,玄色嵌玉腰带。 简单到极致服色衬得他的面庞越发白晳如玉,秀眉俊目,清朗如月。 林红玉远远看向他:……完了,长华那家伙见了肖溪,不会又发疯吧?! 她心思急转,拉了一把映蘋,正想让她去偷偷告诉肖溪赶紧退出去,就见院门外又走进一个人来。 那人身材高挺,身着银白软甲,长筒马靴,腰系宝剑,一张冷俊得近乎妖艳的面庞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场内顿时一片安静。 林红玉脚下一软,本能地想:不能让长华那花痴见到泽哥儿。 可是已经晚了。 因为黄夫人一声惊呼贯彻全场:“泽哥儿!你怎么回来了呀!” ☆、泽哥儿的伤 老太太听到黄夫人这声呼唤,身子向下一坠,拉得扶着她的林红玉都差点儿从台阶上一头栽下去。 她拼命扶住老太太:“老祖宗,若慌,是泽哥哥回来了呢!” 黄夫人早已经顾不得什么贵妇形象,拎着裙子,就奔跑过去,一把抱住泽哥儿,放声大哭:“你回来也不先说一声!这几个月……呜呜呜……”。 泽哥儿打小就没离开过她。这几个月,无论是她还是老太太,想泽哥儿想得心都痛了。 郑守泽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 他本来呆呆地看着老太太方向,被黄夫人这么一揉搓,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微微红了脸:“母亲,这么多人瞧着呢!” 黄夫人伸手捶打着他的胳膊:“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林红玉却没有去看他们母子相会,而是一边稳稳地扶着老太太,一边目光投向了厢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长华与春枝果然已经出来,就站在门口。 长华瞪圆了眼珠子,看着泽哥儿,目不转睛。那副神情,活像见了鬼。 郑守泽轻轻推开黄夫人:“母亲,让我先见过老太太和父亲。” 黄夫人有些不舍,忍不住又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就怕他这几个月受了什么伤,见全都好好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边老太太已经被林红玉和映蘋两人扶着坐下。 林红玉掏了手绢给老太太轻轻地拭泪。 郑守泽走上前来,干脆利落地一撩袍子,单膝跪地:“孙儿不孝,回来看望祖母了。” 老太太伸手招他:“快起来,近些,让我瞧瞧,可是黑瘦了些!” 郑守泽也不起身,只跪着向前移动了两步,正好与老太太视线齐平,几乎可以偎在老太太怀里。 老太太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捏了捏:“可是更结实了呢!”下一秒,老太太已经脸色大变:“……不对,你这肩上裹着什么?!你你……你受伤了!” 老太太声音都在发抖。 郑守泽脸色一僵忙站起身,避开她的手:“……老祖宗,我没事,一点点小伤!” 肖溪已经早走了过来:“润田,不可大意。走,回你院子,我给你瞧瞧去!” 两人站在一起,颜值绝顶,身材高挑,一蓝一白,宛如一对玉树,实在赏心悦目。 林红玉莫名地有点与有荣焉,这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呢! 她扬了扬小脸:“师兄,我也去吧。” “好!” 肖溪郑守泽几乎异口同声。 答得太快,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尤其是郑守泽,脸上竟然微微一红。看得肖溪心头若有所感。他默默地转开了目光。 老太太黄夫人等一干人自然是不反对,恨不能也跟了去。可这满院的客人,总不能扔下人家干瞪眼。 只好不舍地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离开。 那些本来想跟林红玉混个脸熟的亲戚们这叫一个失望。 春枝见长华一双眼睛好像恨不能长出钩子,看向三人离开方向,心里觉得好笑,这公主可真是……啧啧,没见过男人么?还不如她呢!她可是打小就看着这两个长大,再好看,她也觉得平常。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长华:“严姑娘,我引你去入座吧!” 长华有些魂不守舍,三步一抬头地往院子门口看,被春枝引到了 分卷阅读188 首席,交给映蘋,被安排坐到了林红玉原来座位的下手。 老太太这才回过头来,招呼她道:“真是怠慢了贵客。刚才失态,倒让你见笑了。” 长华愣了一愣,扯开嘴角不自然地笑了笑:“那个……泽……二公子……哦,没有啦。” 说完她自己都不好意地捂住了脸。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说什么! 这位二公子长得俊,京城也早有传言,但她心里总觉得,这种男人不过是绣花枕头,又听说郑守泽最好习武,就觉得他是没本事的一介武夫,见都懒得见。肖溪就不同,少就有才名,又得父皇青睐。她在宫里见过之后,便念念不忘,总觉得这满京城的少年郎,谁也比不上肖溪,她堂堂公主,除了肖溪谁也配不上。 哪知道今天既撞到肖溪,又遇到郑守泽。 心里那滋味可真是难描难画。 肖溪还是那样斯文俊秀,目中无她,根本没注意到她在场。而郑守泽那副又阳刚又冷艳的模样……让她心里忍不住又酸又悔。 肖溪是从头到尾就没把她看在眼里,可郑守泽不同呀。 如果不是林红玉撺掇母妃来劝她,她现在说不定已经跟郑守泽订亲了!想到郑守泽那张冷漠近乎妖艳的面孔,结实修长的身材,她的脸难以抑制的热得发烫,心里又更气。 都是林红玉害的!坏她姻缘,不得好死。日后她能再得父皇宠爱,一定不会放过她! 一时,她又想到郑守泽不知道会在家中住多久?她也正好在郑家,反正郑守泽也不知道她是谁,他会不会……。想到这里,她心跳不已,一双眼睛不住往门外看。 老太太什么人呀?见她提到郑守泽就语无伦次,又一脸春意,不住往门外看,心里暗暗好笑。 林红玉之前通知说要带严贵妃弟弟的小孙女儿来郑家。她也不是没琢磨过。 严贵妃在端王这一辈,没跟国公府联成姻,这是想送个女孩子过来,让郑家看么?是不是也瞧中了泽哥儿?这女孩子虽然长得不错,又一派天真,可是……未免太过轻浮。才见一面的小郎,又是在别人家里做客,就这样不顾体统,实在不像是严贵妃的作派。 老太太和蔼地笑道:“按理,你是贵客原该跟我坐一起才是。不过,我一个老人家,跟你也说不上什么话儿,那边几个女孩儿虽是愚笨,可是性子还好,映蘋,你带严姑娘过去跟她们一桌子吧。” 长华一听,皱了皱眉头。她是公主,按理连老太太都要让她坐主座才符合规矩。这老太太居然打发她去跟那些姑娘们往角落里坐!可是她一想到郑守泽,又不敢发脾气,便当没听见,不起身,不搭话。 老太太看在眼里,心中微怒。这小丫头不会是以为她有严贵妃这个姑奶奶,就不把国公府看在眼里了吧?就这性子,进郑家?想都别想。 映蘋便伸手来虚拉她:“严姑娘,跟姑娘们一起,岂不是有趣些?” 长华一甩手:“我就想陪着老太太。” 映蘋:……。 老太太默默递了个眼色给她。映蘋便又退到老太太身后。 “那敢情好,咱们好好说说话儿。映蘋,吩咐厨房送一桌菜到泽哥儿那边去,他们也不用赶,就在那边吃了罢。这边莫让贵客久等,赶紧开席!” 长华:……她见不到那两个人了吗?她还想看看肖溪见到她是什么反应,也想看看泽哥儿见到她会不会惊艳呢! 这头泽哥儿院里,泽哥儿脱了外面的锦袍,就见白色内衬衣裳肩头一片血迹。 林红玉皱了眉头,忍不住心疼:“受了伤,为什么不随便找个地方养养?骑马奔波,伤口都震裂了?!” 泽哥儿脸上微红:“一点小伤不碍事。再说,我身上带着军情公文。刚才先去了兵部递交,才回的家。” 手却停在衣襟上,不肯再脱。 林红玉没反应过来,催促道:“还不赶紧脱了!” 泽哥儿脸更红,一双勾魂摄魄的凤眼,流光溢彩,看了一眼林红玉又低下头。 肖溪见状,心里猛地一惕,一眼瞥见泽哥儿连耳尖都微微红了。 他脑子嗡地一声,站在那里呆住。 林红玉见肖溪发呆,泽哥儿扭捏,一时不解:“是不是伤口太深,手不方便?叫丫头来帮你?!” 泽哥儿嗡声道:“你……出去!” 林红玉:……。 肖溪伸手一推她的肩头:“妹妹,你先出去吧,这里我来!” 林红玉:……。她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居然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小女孩子,要避嫌。可是……她又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郑守泽,这孩子也算是秀色可餐,她没眼福了。 她在老太太那里有个常备的急救包,刚才一起带了来,这时只好塞给肖溪:“外伤用的药和绷带怕是不够,我叫人去采之院取些来。” 出了屋门,打发了丫头去取东西,她坐到榻上,听着里面肖溪跟郑守泽的对话。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有什么边情 分卷阅读189 ?” 林红玉心头一跳,她这些日子可真是歇得脑子都懒了,忘了北边可能起战事的事情。 就听郑守泽道:“之前俄国人鼓动约干索伦部的酋长叛乱,我军攻克了雅克萨。俄军溃败,我军也没有乘胜追击。那里地广人稀,我军便随后撤出,没想到七八月间,俄军重返,又修建了若干城堡工事,我军得知消息,再去攻打,对方却光大炮就12门,我军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先锋彭将军还受了伤。我提议不要死拼,大炮什么的,还有其他的新式武器咱们新唐也有,所以提督特意派我进京来,一来上报详情,二来希望能多装备些大炮火器!” 林红玉还是头一回听郑守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暗暗觉得有趣。 “可你这刀伤,像是昨日才受的,看这样子,刀口还抹了毒药,难道有人想阻止你报信?一路追杀?” 林红玉一听“毒药”二字,惊得跳下榻来,也不管什么男防女防,一掀帘子冲了进去:“我看看什么毒?” 室内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红玉也双目圆睁,她真不是故意的,可是……视线不自觉地就停留在泽哥儿的身上。 修长脖子上喉结微微隆起,肩颈交接处有微微凹陷的颈窝,躯体可真像是白色大理石经过最出色的匠人,细细打磨雕刻出来的。 只可惜右肩上一道醒目的血色刀口,微微发紫,一道腥红的血迹顺着从上而下的刀口,流成一道弯曲的红线,流过贲张的胸肌,从两胸之间的那一线微凹处缓缓滑下……。 ☆、呼吸困难 肖溪本来正一边跟郑守泽聊天,一边用酒精清理他的伤口,见林红玉猛地冲进来,本就吃了一惊。又见她一进来,就盯着郑守泽的胸膛发呆,忍不住手上一用劲,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唔……”。郑守泽闷哼一声。 这一声总算把林红玉的神智唤了回来。 她脸孔一热,泛起桃花般的颜色,旋即走上前去,凑近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微微发紫的伤口,皱起了眉头。 她乌黑的发髻散发出一种淡雅又绵长的异香,正正凑到泽哥儿下巴处。那一股股异香与林红玉的体香交织在一处,齐齐涌向他的鼻端,让他早忘了伤口的痒痛,脸上浮起一丝迷惑,嘴角挂起一缕微笑,恍恍惚惚仿佛人在甜梦之中。 肖溪暗暗的捏起了拳头,面色像湖水一波波地泛过,终于沉静如无风的水面,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伸手重重一戳林红玉的额头:“把头挪开些,挡着我,怎么帮他疗伤?!” 林红玉额头一痛,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满,这肖溪怎么越大越不温和了。 她一扭头:“我不就是想看看这毒厉害不厉害吗?泽哥哥,你知道是什么毒吗?用了什么解毒药?” 郑守泽被这一声泽哥哥叫得越发心酥如醉,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红玉见他不回答,一抬头看向他,就见郑守泽眼神迷茫,脸色潮红。 她不由更是心急,伸手一摸郑守泽额头:“你呼吸可是困难?” 郑守泽:……。 “你别添乱了!赶紧出去。”肖溪忍无可忍,出手就抱住她的肩头,往外推。 林红玉突然被他抱住肩头,也是一愣。 她才到肖溪肩头高度,被肖溪这样一推,倒好像是被肖溪拥在怀里一般。 肖溪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药香,和着少年的体热从身后整个笼罩住她,让她莫名地红了脸,她立刻向前急走几步,避开肖溪的怀抱,转身跺脚道:“我哪里添乱了!泽哥哥,你快说呀,到底是什么毒,有没有服解药!” “不是毒。是百草霜。” 所谓百草霜就是锅底灰,能止血疗伤。 “为什么不用白药?”林红玉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儿添乱,尴尬地偷偷吐了下舌头。 虽然郑守泽走的时候,她是给配了一大包白药,可前方有战事,连主帅都受了伤,想来郑守泽也不会藏私,肯定把药都贡献出来了。 郑守泽也没回答这个小学生问题。 肖溪见赶不走林红玉,只得转过身,尽量挡住林红玉的视线。 “到底怎么受的伤?” “路上遇到四五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个个一看都是会家子,架着一辆大车,要出关。我听车里不住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声,便多嘴问了一句,不想对方竟是立刻就朝我痛下杀手。好在我们虽然只有三人,可身手不弱,两边打起来,那边死了四个,跑了一个。我们这边也人人都挂了采,不过幸亏都是些外伤。” 这时外面有丫头叫,说是东西都送来了。林红玉忙走到门口,接过来。 把一提包东西都放在肖溪右手边。 肖溪这时已经清理好了伤口,便拆了一包白药粉,往郑守泽的伤口上撒。 听到这话,手上一抖:“那些女人和孩子呢?” 林红玉也皱起了眉头。 郑守泽他们 分卷阅读190 是官兵打扮,对方一听询问就动手要杀人,可见所做的事,绝对不能见官。普通的人贩子,一来不会有这么大的胆,二来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郑守泽的武功可是从小经过名家指点,自己又下过苦功,非同小可。 “只有一个少妇,并四个孩子。说是工部蔡文雄的家眷,被贼人所掠,要送到关外去贩卖” “什么?人呢!” 林红玉和肖溪齐声叫道。这可真叫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还以为这蔡家人必死无疑,没想到,太子做事居然还不算毒辣,竟然只是要送他们到关外去?! “我去兵部交公文,让两个随扈送他们回家了!” 林红玉忍不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肖溪也赶紧把手上的绷带一扔:“我立刻带人去蔡家!这里你来吧!” “到底怎么回事?我跟你一起去!”郑守泽“霍”地站起身,也不管身上伤口还没包扎。 林红玉一时有些为难。 肖溪没什么武功,去蔡家遇到太子的人,万一动起手来,可要吃亏。可泽哥儿,伤口也不能再崩。 “你呆着。我请大舅舅派国公府的侍卫跟着师兄去就是了!”林红玉想去拉泽哥儿。可泽哥儿衣裳还没穿好,被她一扯,又掉了下来,这回整个肩腹全露了出来。 林红玉:……。 肖溪气得狠狠瞪了她一眼,伸手帮郑守泽披上衣裳:“你不用急。包好绷带再来跟我汇合。” 说完,人已经跑了出去。 林红玉也跟着冲出去,吩咐郑守泽的小厮立刻去找庆国公派侍卫,这才又回来,见泽哥哥儿左肩披着衣裳,挡住了身体,只露出右肩受伤的部分。 她不禁莞尔,忙打开绷带。 可一低头,就见郑守泽一双凤眼晶莹闪亮,看着她,好像有千言万语,又好像有星星在飞。 “闭上眼睛!不许看着!”林红玉被他看得怪不自在,忙娇喝道。 “好!” 郑守泽真听话,乖乖闭上了眼睛,可那对黑长的眼睫毛,像两只小小的黑翼蝶,在风中抖动一般。 林红玉:……。唉,真是妖孽啊。这孩子可千万不能落入长华的魔掌。 她拉开一截绷带,刚要动手包扎,就听见外面有人叫道:“妹妹,我进来了!” 林红玉一听,还没开口,郑守泽先吼了起来:“不许进来!” 可门帘一动,游葭已经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凭什么妹妹进得,我就进不得!” 她身后还跟着个形影不离的郑守梅。 两人一进屋,也跟林红玉似地,一下傻了眼,站在屋子中间,愣愣不说话。 林红玉忙也学肖溪,移了移身体,挡住她们的视线:“麻烦姐姐们打发人去跟老太太回个话儿,就说泽哥哥真是皮外伤,不碍事!” 郑守梅还好,游葭“腾”地红了脸,一转身,跑出去了。 郑守梅捂着嘴儿,一双洋娃娃般水汪汪的眼睛转了转眸子,一笑:“你们慢慢裹伤吧。我帮你们看门!” 说完,一扭玲珑身段,也出去了。 一品她这话意,倒把林红玉给尴尬得,嚷道:“好你个七丫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了!” 嚷完一转身,又见泽哥儿瞪着一双妖孽的眼睛在看她。 林红玉气得瞪了他一眼:“谁许你睁眼的!右手抬起来!” 泽哥儿一笑,乖乖地又闭上眼睛,抬起右手。 林红玉这才自己暗暗翻了白眼,长出一口气,一低头,小心地一圈圈地给他裹绷带。 裹完,背过身,等泽哥儿穿好了衣裳,才对外面道:“你们饭也不吃,跑过来做什么?!进来吧!” 游葭和郑守梅这才进了屋。 游葭也没了刚才的羞涩,反而取笑道:“哎哟,你刚才做什么叫泽哥哥闭上眼睛呀?!” 郑守泽懒得理她们两个,只对林红玉道:“我去看看。那两个随扈也不认得知厚。” “这事回头再跟你细说,你小心。” 郑守泽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看着郑守泽的背影,林红玉想想,也觉得刚才他们的反应有点过度了。太子既然本来就没想要斩草除根,现在蔡夫人并孩子们回到了京城,太子再动手,一来毫无意义,二来风险极大。太子再蠢,应该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游葭见林红玉看着泽哥儿的背影兀自出神,忍不住又笑道:“怎么我们两个大活人,巴巴赶了来,泽哥哥就只跟你说话?这心眼儿偏得也太厉害了!” 郑守梅“格格”笑道:“妹妹跟我们不同,哪里都去得,何不跟着去瞧瞧?” 林红玉伸手捏了一把游葭圆白的脸颊:“你们饭都没好好用,巴巴地赶了来,真是要看泽哥哥的?!” 一句话,游葭飞红了脸,一掌挥开她的手,娇道:“当然是看泽哥哥的!” 郑守梅索性笑得伏在桌面上,连一张黑檀木的八仙桌都 分卷阅读191 被她笑得“格格”作响。 “什么事这么好笑呀?说来,也让我们乐一乐!” 话音未落,就见盈姐儿跟三姑娘手挽手走了过来。 林红玉刚要说话,就赫然看见她们后面还跟着五姑娘,而跟五姑娘并肩的,居然是长华! 林红玉:……哇,这长华可真好本事,居然追到这里来了。亏得肖溪跟郑守泽都跑了。 五姑娘姿态极端庄:“你带来的客人,自己不招待,岂不是太失礼?!” 长华则一进屋就左顾右盼,见墙上挂着宝剑,架上放着兵书,明知故问:“这是谁的屋子呀?” 林红玉面色一端,也不理五姑娘,反而骂随后跟进来的春枝:“一点规矩都没有。送严姑娘回采之院!她是贵客,怎么能带着在院子里乱跑!” “你指桑骂槐个什么劲儿,是我要来的,有胆你骂我!” 没想到长华黑眉一扬,当场发怒。林红玉这是故意不让她见那两人吗?连坏她两回姻缘,这口气,她怎么忍得下去! 没到到林红玉却是丝毫不惧,只见她秀目一眯,抱手道:“你忘了,你来郑家,不就是来跟我学规矩的吗?!骂你怎么了,急了,我还敢打你,你信不信!” 所有人:gtOlt。 ☆、谁敢打我 长华气得满脸胀红,双目圆睁,两颊鼓出,像一只冲了血的青蛙。 她的大好姻缘都被这女人毁了,居然还敢大言不惭要打她? 更何况,从小到大,她被人捧在手心里还嫌硌,哪里受过这份气?她就不信,林红玉真敢对她怎么着,今日一定要先出了这口气! 她一言不发,几步上前,挥手就朝林红玉打过去:“你以为你是谁?敢打我堂堂……” “公主”二字未来得及出口,她的手就被人狠狠抓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得手上一股大力,将她扯了出去,重重地一带,她站立不住,“吧嗒”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啊!”她狂叫一声,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抬头叫到:“谁?谁敢打我,我要你满门抄斩!” 她嘴比眼睛快,话音刚落,就看清了站在她面前的人。 那人一身素白锦袍,满脸冷凝,弥漫着一股杀意,仿佛能嗅出血腥味道。 她张着嘴,半趴在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泽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林红玉也是无奈得很,还以为隔开了长华和泽哥儿,没想到,居然还是撞上了,还这么劲爆。 郑守泽一扬眉:“他们到国公府来了。” 原来郑守泽的两个随扈带着蔡夫人母子四人回到蔡家,却见蔡家大门上帖着官府的火漆封条。蔡夫人当场就晕倒在地。 邻居见了出来说了说因由,两个随扈无法,只能带着他们全都往国公府来。 可今天国公府客人众多,守门的小厮不敢擅自往里放人,派了人进去通报。两人只能在门外等待。肖溪他们一帮人匆匆出门,也不认得他们,反而错过了。 倒是没多久,郑守泽就出来了。 郑守泽便叫小厮们先去安置几人,自己回到院子里,准备跟林红玉说一声。哪里想到一进门就看见有人敢动手打林红玉。他想也没想就出了手。 长华半趴在地上,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扶她。所有人都在听林红玉和郑守泽对话。 而林红玉和郑守泽更是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长这么大,长华哪里受过这样的无视?更气郑守泽居然对她比肖溪还狠。她只觉得无限委屈。 “呜……”她忍不住哭出声来,嘶叫道:“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宫!” 盈姐儿见她对郑守泽那样儿,心里早酸得要冒泡。 这严姑娘好好地跑到郑家来,又碰到泽哥儿回来,这不明摆着,林红玉要撮合他们吗?! 从小,她心里眼里就只有泽哥儿一个。便是见了肖溪这样的,人人都说好,样样都压泽哥儿一头,她也从来没变过。 可是……就因为她家里身份不够高贵,临了临了,姨母还是把她推回了许家,最后许了个不上不下的人。她心里的苦有谁知道? 她便忍不住冷笑一声:“我们好好地在这里,半句话没说,怎么就欺负你了?!你可是堂堂……我这样的草泥人儿,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哪里敢欺负你?” 她向来会说酸话,这话说得更是无比自哀自怜,只盼着泽哥儿能看她一眼。 谁知她这边双目盼盼,满脸含酸,泽哥儿却皱眉扫了一眼室内道:“怎么全挤到这里来了?” 几位姑娘:……。 长华见是不会有人来扶自己了,绝望地止了哭声,擦擦眼泪,瞪着春枝:“你是死人吗?为什么不来扶我?” 她也不是不想带几个侍女一起来,可是林红玉说,侍女们都得在大相国寺呆着,不然人人都知道长华公主没在侍里,来了国公府。 春枝这才上 分卷阅读192 前:“没有姑娘的吩咐,奴婢不敢乱动。” 长华:……。真是连林红玉身边的丫头都没把她放在眼里!有朝一日,她一定要让这些人一个个趴在地上求她! 五姑娘则上前一步,伸手去扶她:“家中小弟不知姑娘是贵客,真是失礼得很,我替他向你致歉。请起来吧。” 长华总算觉得有了些面子,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这郑家除了五姑娘,全是坏东西! 没想到郑守泽更不耐烦了:“五姐姐最是知礼,既是家中贵客,又是女子,怎么倒让她进了我的屋?” 五姑娘一脸严肃,跟郑守泽有几分相似的凤目一挑:“人家本是好意,听说你受了伤,叫我陪着来问候一声。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林红玉见两姐弟眼看又要吵起来,知道要赶走长华也不容易,反正不想让她们见面,也见着了,泽哥儿还打了她。以长华的性格,应该不会再对泽哥儿有什么想法。 她忙岔开话道:“严姑娘,皇奶奶叫你来,原是学规矩的,你若是不原意学,就回采之院去,若愿意,就留下来,大家和和气气地说话儿。” 长华甚是不甘心,可是林红玉给她台阶下,她要再闹也是自取其辱。 她一瞪林红玉:“你早该待我这么客气!” 林红玉见她没继续闹腾,总算是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转眼见屋里人挤满了,她便道:“各位姐姐可是都吃过了?泽哥哥和我都还没来得及用饭。老太太之前让送来的席,我让他们缓缓送,怕菜都凉了。” 三姑娘现在吃得极多,刚才赶着过来,没吃两口,肚子还空着呢,忙道:“难得大家这么齐,就陪你们再吃一些,也好慢慢说会子话。” 其余人也不反对。林红玉便吩咐厨房去传菜。 林红玉见五姑娘只端坐着,也不说吃,也不说走。心里暗叹一声,五姑娘是在等肖溪的吧?她的目光又落到游葭身上,见游葭也分明地心不在焉。显然也是在等肖溪。 林红玉不免暗暗摇头。这少男少女正是最怀春的时节,将来还不知道肖溪的缘分在谁身上。 哪知,她这里暗叹肖溪,门外居然就传来肖溪的声音:“润田,师妹,我回来了。” 林红玉飞快地目光一扫,果然就见五姑娘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游葭则一下站了起来:“溪哥哥回来了?他刚才做什么去了?” 长华也眼眸一亮。这里除了林红玉那死丫头和春枝这死奴婢,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是肖溪是知道的! 一会儿见了面,她倒是要看看,肖溪会是什么嘴脸。 她立刻抬头扶了扶头上的珠花,又飞快地拿出手绢抹了抹面孔,怕刚才的泪痕影响了美貌。 没想到郑守泽却几步迈出门去:“润田,里面一屋子的姑娘,我正好有事跟你说,咱们去外院。” 肖溪哪里知道屋里简直已经成了红花宴,见郑守泽出来,不见林红玉,有些不甘,想反正都是郑家的姑娘们,他从小也见惯了的,顿了顿笑道:“难得人齐,她们便跟我自家的姐妹一般,什么时候倒见起外来?” 说话间,林红玉还没出门,游葭已经小跑着冲了出去:“溪哥哥说得对。怎么,你们见林妹妹就行,见我们就不行?我们比你林妹妹少了一只鼻子还是少了一只眼睛?溪哥哥也没吃饭的吧,难得人齐,大家伙儿一块儿,说说话不好么?!” 听了这话,林红玉反倒心思一动。也是个机会,瞧瞧肖溪到底对游葭有没有那么点儿意思。若是早早将肖溪跟游葭的事儿订了,五姑娘彻底死了心,说不定便愿意嫁了呢?你看泽哥儿和黄夫人叫盈姐儿死了心,人家不就订了亲事了么?! 她便索性当起了好人,笑道:“游姐姐说得不错。难得今日人齐,溪哥哥也不是外人。严姑娘虽然是外客,不过既到了咱们家,也跟咱们家的姑娘一样。泽哥哥,你就别拦着了。” 一边伸手拉了一把春枝,给她使了个眼色。 春枝不动声色地掀帘子走了出去,从肖溪身边经过,规规矩矩地对肖溪行了一礼:“肖公子好。” 肖溪一愣。春枝因是林红玉最得力的丫头,在她面前自己从来不敢拿大。春枝也十分随意,见了他不过笑着称呼一声。何尝会这么郑重其事。 他心思一转,已经知道春枝这是有话要说,一时却猜不着,便道:“春枝姐姐,我也正要找你。前些日子,我答应了别人一件事要问你。可方便行开两步,说句话儿?” 春枝嘴角含笑,肖溪果然是最聪明的。一点就通。 屋里长华听他们这样对话,心头一惊,气得一瞪林红玉,这丫头太精了,这是要让春枝给肖溪通风报信儿呢!她自己不能暴露自己的公主身份,可是若是肖溪认出她来,行了礼,可怪不得她。哼,她倒要看看,一会儿这些人知道她是公主,会是什么嘴脸! 她急不可耐地一下站起。 林红玉一惊,伸手刚要拉她,长华已经飞快地跑了出门。 屋里所有的 分卷阅读193 姑娘都一脸懵,这位严姑娘真是太太太没规矩了,难怪被送到国公府学规矩! 她这一跑,五姑娘立刻跟着也追了出去:“严姑娘,请留步!” 林红玉:……。 肖溪这边正想跟春枝私下说两句,却见屋子里一下跑出几位花枝招展的姑娘。 当先头一位面貌虽然陌生,却又有一丝熟悉。他修眉一扬,春枝已经立刻叫道:“这位是……” “肖溪!” 长华截住春枝的话头。不让她抢先介绍。 肖溪没认出长华,一来因为长华换了装束,二来他虽然见过长华,可从来没认真看过她的模样。 但是……长华嚣张的声音,他可是很有印象。 几乎电光雷闪之间,他已经明白春枝为什么而来。想是要提醒他,长华也在。 不过……虽然是长华,可是她却是应该出现在大相国寺,而不是国公府,又变了装束。 肖溪嘴角勾笑。 呵呵……这女人,公主身份时,无论做什么,他都奈何不得,现在既换了身份,他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 肖溪看着长华,一脸无辜:“严姑娘,我们见过吗?!你这样直呼陌生男子之名,实在有失千金闺阁的体统!” ☆、窗户纸破了 肖溪说完这句话,头微微一偏,黑莹莹的眼眸轻蔑地直视着长华。那神情分明在说,我认得你,我偏不说。 长华一脸呆滞,说不出是失望还是生气,抑或是更深的沉沦。 这样的肖溪,她头一回见,可是却是这样让她心痛。她眼里慢慢涌起了泪水。 虽然早就听说过肖溪的才名,她没有起过心思去偷瞧。 父皇生病,好容易康复出屋的时候,肖溪就站在父皇身边。 那样的清俊淡然,仿佛凝聚了露华,萃取了月光,她一眼就入了心。 可他宁可出家,也不肯娶她。她得知之后,羞愤至极,以报复为名做出了那样不知廉耻的事情。 在他心里,自己……已经根本不是公主之尊。 泪眼朦胧中,长华目光微垂,看见肖溪的脚下,有一片金黄的银杏叶子。她突然悲从中来,她在他心里,就是那样一片落叶吧,就是践踏在他的脚下,他也不会多看半眼。 心里那股暴躁的气息渐渐散了,只留下一种难以言说的伤心。 肖溪见长华没有嚣张怒骂,而是垂首低泣,一时也有些愣住了,心里竟莫名地有些不忍。 他轻轻咳嗽一声,刚要说话,五姑娘已经扶着长华的胳膊:“你原来认识……他的么?!” 长华没有回答。 林红玉出门的时候,就听到五姑娘这样问,见长华居然只是低头哭泣,也是意外。 游葭则眯着眼仔细地打量着长华,突然笑道:“溪哥哥大约见过的女孩儿太多,早忘了谁是谁了。你也莫要伤心。回头叫他给你敬酒陪罪!” 长华抬手抹了抹眼泪,轻轻摇了摇头,转眼看见林红玉,目光冷然:“你让人送我回你那个什么采之院吧!” 林红玉心中一涩。看来长华是真的喜欢肖溪。不然,肖溪一句话,怎么就让她真伤了心? 她柔声道:“春枝,送严姑娘去采之院歇息吧。” 春枝扶着长华。长华低头从肖溪面前走过,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徒留月亮门中,几片银杏娇黄的落叶寂然飘落。 酒席不一会儿送了来。 众人也不拘礼,全一桌子坐了。 郑守泽和肖溪自然毗邻。 游葭挤在肖溪另一侧坐下,盈姐儿则是凑到了郑守泽的右手。 林红玉还没坐下,就被三姑娘给扯住了,往盈姐儿身边一按,自己坐了另一侧。郑守梅向来跟游葭形影不离,便坐到了游葭的左手边,这样一来,五姑娘倒是跟肖溪坐了正对面。 八个人一桌子,三姑娘居长,反倒先给林红玉倒了杯酒:“虽说我年纪最大,可是你是郡主,身份尊贵,我先干为敬。” 说完,居然很豪爽地端起青瓷酒杯,一杯见底。 林红玉:……大家好好的吃个饭,没必要拼什么酒吧? 肖溪微起欠身,手一长,已经拿起林红玉面前的酒杯:“师妹向来身子弱,不胜酒力,我替她干了吧!” 说完,他下颌一扬,喉结微动,一杯酒下去,他还照了照酒杯底。 三姑娘不免有些微恼,笑道:“自小你就是心里只有妹妹,没有姐姐!我敬的酒,你也来抢!该罚!” 林红玉忙一拉她的袖子:“姐姐别恼,一会儿溪哥哥他们还要紧事要办,就先饶过他们吧!吃饭,吃饭,你们不饿,我可是饿急了。” 说完,亲手给三姑娘碗里夹了只鸡肉蛋饺。 三姑娘也不敢驳她的面子,只好顺着台阶下,可嘴里还不免道:“好好好,姐姐都听你的。哎哟,你们瞧瞧,他们两个,可真是你护着我,我护着你!别人可真 分卷阅读194 插不进嘴去!” 肖溪心中微甜,脸上一热,忍不住看了一眼林红玉。 林红玉却根本没把三姑娘的话放在心上,只笑意融融地又给三姑娘碗里夹了块卤鸭。 肖溪不免有些失望,嘴角一抿掩饰过去。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这话,别人可不爱听。 “三姐姐这话却是说差了。他们确实一会儿有要事要办呢!”游葭一边说,一边大大方方地往肖溪碗里夹了一片松鼠鱼,“快吃吧,空着肚子喝酒可别上了头。” 五姑娘直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游妹妹,我前日听说姑母又写了信来,催你回家呢。你离家多年,一定也很想家吧?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呀?” 林红玉暗暗翻了个白眼。游姨妈确实是有来信,要叫游葭回家,因为十四岁了,回家一年及笄,正好说亲事。因为经营船队的事,游家暴富,游姨妈自己也脱不开身进京。游葭回家,那就是大公主一般。可是游葭却总说,舍不得老太太,要替母亲在老太太跟前尽孝。五姑娘突然提这事,显然是觉得游葭太碍眼了。 游葭当然也不是好惹的,就听她冷笑一声:“我已经写信回家了。我母亲这些年也没来看看老太太,明年老太太七十大寿,若是她能来,我便正好与她一起回去。倒是五姐姐,您到底要挑个什么样的姐夫呀?我还想走之前喝到你的喜酒呢!” 五姑娘气得脸色发白,却找不到回击的话。 林红玉:……。 她不想管她们的争风吃醋,便伸手舀了点西湖牛肚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三姑娘偷偷地给她夹了个雪花蟹斗,低声道:“林妹妹,我们姐妹难得见面,见了面也没什么机会说话儿,我父亲前日来信,想让我问一问你,听说东北西南两地的军队都要配备火器,怎么倒忘了西北?” 三姑娘没说的是,父亲来信把她好一顿教训。说明明都是一处长大的姐妹,为什么她这个嫡亲的表姐,跟林红玉的关系倒不如郑守梅?在林红玉面前,他们这一支,竟没个说得上话的。给国公爷写信也不管用,只说林红玉自有打算。再则说,她如今在夫家,丈夫也时不时地提起要她多往娘家走动,多跟林红玉结交。她也算是活明白了,人家有本事,她现成的机会可以抱大腿,不抱白不抱。 林红玉见她对自己格外殷勤,早有心理准备,听她是为父亲求武器装备,便笑道:“这样的国事,我如今也不是监国了,哪里说得上话儿。不过,你跟二舅说一句,这晚有晚的好处。” 三姑娘被驳了面子,便有些讪讪的,只得拿吃的出气,一口气吃了好几块酱方。 郑守泽则仿佛对这一切都没放在心上,只埋头吃白饭。 盈姐儿见了,气咻咻地往他碗里夹了块红闷羊肉块:“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你这么大个人,光吃饭能抵什么饿?” 郑守泽皱了眉头,瞪她一眼:“如今都大了,别当还是小时候。” 气得盈姐儿胀红了一张粉脸,眼泪汪汪地:“你是人大心大,便忘了咱们小时候的情分了!原是我自不量力,你是国公府的二公子,差点儿就娶了公主的大红人,我们连跟你多说句话,都配不上了呢!” 说完,就一拉三姑娘:“三姐姐,我跟你换个座儿吧,免得惹了人的嫌。” 三姑娘:……。 林红玉只觉得头痛,天天想回国公府,没想到国公府里的茶杯风波,一波接一波,浪得人头晕。 “来来来,盈姐姐坐我身边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泽哥哥,那是最会气人的。” 三姑娘便只得跟盈姐儿换了位置。 林红玉便一边吃饭,一边小声地问盈姐儿订的亲事。 盈姐儿见林红玉待她亲切,心里的委屈总算是散了些,又有意气郑守泽,便声音略高地道:“是工部右侍郎家丁家的嫡次子。” 林红玉偏着头想了想,没说什么,又问了问日子,说是过了年二月间。 盈姐儿提起这事儿,又红了眼圈,无比幽怨地看了一眼泽哥儿。 她若不是被耽误了,也不会订亲成亲赶得这么急。虽说她娘早就给她准备了不少嫁妆,可是谁不想风光大嫁? 见她这副幽怨的模样,林红玉暗暗摇头。怀着这种心态嫁过去,日子要能过好才怪呢。不过,盈姐儿的性子,打小就这样,也不是说改就改的。 “添妆的日子一定要通知我。我定给姐姐准备个好的东西。” 盈姐儿这才露出些笑容:“那是自然。我还等着你也送我间辅子呢。” 三姑娘成亲林红玉送了一间南北货辅子。 盈姐儿按说不是林红玉的亲表姐,只是个拐弯的亲戚,没道理林红玉也是一视同仁。可是盈姐儿居然就厚着脸皮当众开口要了,林红玉不在乎多一间少一间辅子,当即笑着应了。 五姑娘听了,却是脸上一红。盈姐儿是她母亲的亲戚,盈姐儿丢脸,她也觉得没面子。更何况是当着肖溪的面。 她偷偷扯了盈 分卷阅读195 姐儿一把,低声在她耳边道:“当着外男的面谈嫁妆,你也不害臊!” 盈姐儿对黄夫人母女早有心结。总觉得不是郑守泽不愿意,而是她们瞧不起她。她尤其是恨五姑娘,因为五姑娘明明知道她心里只有泽哥儿,可从头到尾,就没有帮她说过半句话。听五姑娘这样说,新仇旧恨齐涌上心,又因先闷闷地喝了些酒,脱口道:“外男?你说溪哥儿?呵呵,姐姐日日夜夜都巴不得他是外男,可他偏不是呀!” 林红玉:……这层国公府如今人人都知道的窗户纸,居然就这样被盈姐儿戳破了! ☆、心间的沙子 满屋子的人,其实人人都知道五姑娘的心事,可是人人都装不知道,只除了一个人,那就是肖溪。 现在盈姐儿虽然没有挑明了说,可是以肖溪的聪明,立刻就明白过来。他愣了一愣,抬眼看向五姑娘。 就见五姑娘满脸惨白,摇摇欲坠,一双眼睛好像没有生命的游魂。那神情,不用说,人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林红玉见了,伸手拧了一把盈姐儿的脸颊:“可是喝醉了胡说八道呢!溪哥哥姓肖,又不姓郑,不是外男难道是内男?都怪我,考虑不周,原不该当着他的面问这些话。” 又叫肖溪:“你也别在内院厮混了,赶紧吃完了,去办正经事去!” 肖溪一颗心扑扑乱跳,忙两口扒光碗中剩饭,道:“正是呢,跟姐姐妹妹们在这里胡闹,差点儿忘了正经事!” 郑守泽放下饭碗,双眼冷冷地盯着盈姐儿:“七妹妹,你盈姐姐喝醉了,快带她去歇着,让她好好醒醒酒!” 郑守梅忙去拉盈姐儿。盈姐儿见闯了祸,也是害怕,只得假模假样地扶着头:“那就麻烦七妹妹了。” 三姑娘到底是嫁了人,吃过苦头的,比原来懂事多了。 她吩咐泽哥儿道:“泽哥儿,你不也有事要办嘛。这内院的事,你们男子少插手。” 一时人走了一半,只剩下林红玉,五姑娘,游葭和三姑娘四个。 三姑娘忙抱住五姑娘的肩头:“你也莫难过了。既然挑明了,就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谁也别再装傻。” 五姑娘把头埋在三姑娘颈窝里,无声地哭泣起来。 林红玉暗暗点头,觉得三姑娘这下总算有些大姐姐的样儿了。没想到下一秒,球就进了她的场子。 “林妹妹,你是见过大事,最有主见的,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吧!” 林红玉:……。 游葭却先开了口:“五姐姐,不是我说你,你这是真糊涂。你亲嫂子是溪哥哥的姐姐,你们注定是不成的。你何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五姑娘却猛地从三姑娘怀里挣出来:“我糊涂,你就不糊涂?!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你以为你那点儿心思没人瞧得出来?!” 游葭“腾”地红了脸。她咬了咬嘴唇,大声道:“我……我就是喜欢他,又怎么样?我母亲上了京,我……我就求母亲作主。” 林红玉只觉头痛。这些小姑娘真勇敢,可是……你们好歹问问人家肖溪当事人的意愿,好不好?一个长华的例子还不够吗? “呵呵呵呵……”五姑娘突然狂笑不止,她满脸的泪水,也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哭出来的。 “你……你笑什么?!”游葭被五姑娘笑得有些恼了,“霍”地站起身。 “我是情难自禁,可你……你是眼盲心瞎!你那溪哥哥……呵呵,喜欢的是谁,你真看不出?!” 五姑娘咬牙切齿,又满脸带笑,看上去十分狰狞,完全不像平素守礼端庄的贵女模样,反倒像一匹发怒的小狼。 游葭跺了跺脚,满脸飞红:“谁?你不是想说林妹妹吧?林妹妹是他师妹,他当然亲密些,可是……他跟我……跟我……原是跟与别人不同的。” 这话一出,倒是让屋里的人全吃了一惊。 五姑娘脸色一白,越发摇摇欲坠。她还当肖溪眼里心里只有一个林妹妹,没想到……原来游葭也可以,却只有她……不成么? 三姑娘也是意外极了。要说她这个过来人,也只是半个。她年纪大,肖溪再优秀,可对她来说,也是小孩子,从来没动过什么念头。年纪到了,就订了亲,成了亲,就生孩子。家里也是姨娘通房,样样不缺。 要说这种要死要活,非君不嫁的感情,她是真没体验过,也不理解。可是……内心深处,又有一丝羡慕。 照她的观察,肖溪眼里心里都是只有林红玉。没想到,私下居然与游葭暗通款曲的么? 林红玉一向平静无波的心里,头一回起了一丝涟漪。 原来游葭和肖溪私底下……,她居然被蒙在鼓里,还白替古人操心。肖溪……也是,自己再怎么跟他好,也只是伙伴。若他跟游葭成了一对儿,那不用说,人家两人私下的花前月下,哪里会让她知道呢?想着游葭大大方方地托自己给肖溪送东西,肖溪也收得自自然然。 一想到那情形,林红 分卷阅读196 玉就觉得心里好像被人撒了一把沙子。 “我不信!”五姑娘拼命摇头,你拿证据来! 游葭飞红了脸:“你爱信不信!日后……日后你等着瞧就是了!” 林红玉强压住心头那种不舒服,笑道:“我看呀,这是两回事。五姐姐,我……其实有几句话,憋心里也挺久了,今儿就说了吧。五姐姐若要跟溪哥哥结果,得过三道关。一是大舅母这边,一是肖家那边,还有一关,就是溪哥哥的想法。你自己想想,这哪一关是容易过的?溪哥哥必也是没往那边想去。若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姐姐何不好好想想自己的前途?若是不愿意随意找个人嫁了,我倒是有个想法……。” 三姑娘立刻道:“就知道你最有法子。快说罢。我可是磨破了嘴皮,也说不动她。” “姐姐想不想到女学去教教小姑娘们?若是做了女先生,在外走动,自然有见外男的机会。说不得……” “你这叫什么馊主意?!我一个国公府的小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你以为我跟有些人一样,喜欢私下跟人勾搭成奸?”没想到,五姑娘居然立刻驳斥。 林红玉只好佯装愤怒:“……那你这样一直不嫁,让老太太父母忧心,让姐妹们一起蒙羞,不但不成体统,还不孝不悌!”这孩子被人教歪了,也只能用以歪正歪了。 五姑娘睁着一双美丽的凤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舅母那么宠你,若是换一家,为了怕丢脸,只怕逼也要逼你嫁了。你怎么忍心叫她为了你白了头发?” 这些话,其实三姑娘也不是没跟她说过。可是,从林红玉嘴里说出来,却叫五姑娘无法忍受。 林红玉一个投奔国公府的穷亲戚,如今却爬到所有人头上,耀武扬威,人人都巴着捧着,连自己的父母,兄弟,都对林红玉唯命是从。更不用说,肖溪,自己心心念念,却无法接近的人,林红玉却可以随意地呼来唤去。 她就算丢国公府的脸,那也是她的家,轮不到林红玉来教训。 她不服,她才是正经的国公小姐。她才应该是国公府最尊贵的女孩儿。 有朝一日,她……一定要让林红玉跪在她面前! 五姑娘缓缓抬起了头,凤目血红:“谁说我不肯嫁了?!我嫁!” “天呀!我就说还是你有办法!”三姑娘夸张激动地拍着马屁。 游葭也大松一口气:“三姐姐,你要是肯嫁,我送你两间辅子做添妆!”她也是个大财主,平时用起钱来绝不手软。 只有林红玉,不知为什么,没有半丝成功的喜悦,反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到了晚间,肖溪和郑守泽派了人来请林红玉去商议蔡家人的事情。 林红玉都有些懒懒地,推了说累,明日再议。 第二日早起,林红玉起来,见长华居然已经起来了,还在院子里拿着一个扫把扫地。 把林红玉惊讶得差点儿没从台阶上摔下来。 “严姑娘,这是做什么?” 长华拿着那扫把一挥:“昔日佛经上有个故事,说是十八罗汉中的周利槃特。他生来愚钝,入佛门多年都不能有所悟,佛祖便让他去扫地。一边扫,一边念偈。后来终是悟了。我不过是在学他罢了!” 林红玉心有所悟。人生之苦,在求而不得。长华便是苦极而悟,知道要修自身。这孩子真是进步了。 她慢慢走下台阶,伸手叫旁边一脸惶恐的扫地婆子道:“也给我一把扫帚,我也来试试看。” 她昨夜也没睡好。游葭说的话,就跟一只小蚊子,钻到了她的脑子里。她自认自己并没想过要跟肖溪怎么样,可是……一直以来,她跟肖溪也算得上两小无猜,她总以为,肖溪做的事,她都清楚。没想到……。那种感觉,就像你以为你是别人心目中最信任的人,结果发现,你不过是个路人甲那样,糟糕透了。 林红玉专心扫地,“沙沙沙沙”,随着那机械的摩擦声,林红玉觉得心里那种不快,好像渐渐被抹平了。 长华侧着头看了她一眼,突然道:“我以为你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会烦恼。” 林红玉站住脚:“你信佛吗?我信。若这大千世界多如恒河沙数,那么我们这些人,便是连恒河中的一粒沙子还不如。所知所感,仿若蝼蚁。这样渺小无力,怎么会没有烦恼?” 长华也站住了脚,半天扯嘴一笑,道:“原是我错了……不用学一个月,我心甘情愿到大相国寺陪着母妃。你还进宫好好照顾父皇吧。” 林红玉默默看着她,半天举起手中的扫帚,笑得如朝阳般灿烂:“看来扫地还真有用呢!多谢你了。不过,我暂时还不能进宫,有些事要办!” 肖溪昨日已经跟郑守泽解说了蔡文雄的事情。 不过两人并未去直接审问蔡夫人,都想着这事,要先跟林红玉商议一下,再做打算。就算要探问什么,蔡夫人是女子,也是由林红玉来问,更合适。 今日一日,两人起身,又都盼着林红玉能早点过来。 分卷阅读197 却是迟迟没有消息,两人用过早饭,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就听到外面有丫头来传,说是郡主来了。 两人脸空顿时一亮,几乎同一刻站起身来。肖溪奔跑几步,抢先出了门。 林红玉刚踏进月亮门,就看见肖溪向自己奔来。 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原来……心里那沙子还在,她真的很介意。 ☆、互生隔阂 那真是一种超级微妙的感觉。 明明刚才已经想通了的,肖溪跟游葭在一起,也是她自己希望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心里不自在什么呢?再说,肖溪虽然跟她一起长大,两人有很多的默契,可是并不等于肖溪连跟小女朋友拉拉小手这种事情都一定要告诉她呀。 可是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那种被撒了把沙子的感觉,就是梗在心间,让她的动作和笑容都没办法跟从前一般自然。 她强压住那种不自在,慢慢地向前走着,脸上挂着有些夸张的微笑:“你跑那么急做什么?难道太子的人马已经登门要人了不成?” 蔡文雄一案归属刑部,刑部在太子手里。有重要人证出现,刑部要来把人带往刑部审讯,也合法合理。 肖溪昨日其实也没睡好觉。 虽然国公府的姐妹中,五姑娘才是他最近的亲戚,可是因为五姑娘跟林红玉一向不亲近,他自然而然地也疏远着她。 五姑娘不肯嫁,他也从来没放在心头,再怎么想也没想到这事居然会跟自己有关联。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五姑娘若是为了他不肯嫁,他怎么面对郑家人? 就算妹妹愿意嫁给他,也要考虑郑家的人的脸面,他们的事,凭空又难了几分。 他辗转半夜,眼底今早就有些发青。不过,他终归是个乐观的性子,总觉得以他跟林红玉两人的聪明,若有心要解决这事,总也不难。因此早上起来,倒也是开开心心地,就等着林红玉来一起商议一下蔡家的事。 没想到,妹妹见了他,却是从未有过的表情,可见事情不是他想的那般简单。 他站住了脚,尴尬担忧地看着林红玉:“那……倒不是。只是昨日妹妹说是累着了,我有些担心,急着看看妹妹可是好些了,要不要我给你拿个脉?” 见他一如既往,对自己温柔体贴,细致入微,林红玉心里不免酸酸的,有些闷。这孩子桃花那么多,跟这温柔的烂好人性子可分不开。 她偏了头:“不用了。”又觉得尴尬,见郑守泽摇了出来,忙道:“泽哥哥,你肩上的伤口怎么样了?可止了血?今日早上,可换了药?” 肖溪见她从自己身边而过,眼里只有泽哥儿,浑身顿时如坠醋窖,酸痛窒息,难以言表。 郑守泽愣了愣,眼里一暖,淡淡地道:“止了,换了。你……辛苦了。” 听他如此言简意赅,林红玉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些,不禁莞尔一笑:“嗯,不过再辛苦,也比不得你,边塞苦寒,还有战事。” 肖溪这时走近来,林红玉觉得自己只跟郑守泽说话,实在太着痕迹,好像在跟肖溪冷战一般,便又道:“师兄也极辛苦。”说完,却更觉尴尬。 肖溪心里泛起一阵阵难受。他原是妹妹身边最亲近的那一个,可见了润田,妹妹就忘了他了。他们是亲亲的表兄妹,若是真的郎有情妹有意,国公府上到老太太,下到采之院的丫头婆子,只怕都巴不得地成全他们。 自己本来已经有了劣势,还又招惹了不该招惹的桃花。他心情一下沉到谷底。 三人之间,实在是莫名地尴尬。林红玉便拉住郑守泽问了问他在边塞的情况,以及怎么遇到蔡夫人等等。 肖溪在一旁,少有地沉默。 两人谈论了一番,话题才扯到正事上来。 “那蔡夫人可知道是被什么人绑的?你们杀掉的那四人,尸身现在何处?” “当时不知道这件大案,只是把那四人的尸身送了当地官府。并未去深究是什么人。不过,看那几人作派,倒也像是军中之人。” 林红玉灵光一闪,立刻便想到了英国公。 新唐军方两大家族,庆国公与英国公,分别掌管着京城内外两支大军,互相牵扯。 英国公在外,掌握守备京师的京营,而庆国公在内,掌管卫戍皇城的上直二十六卫亲军。 英国公是太子的人,办理这样的事,英国公从军中找人,也是正常。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几人一见郑守泽相问,就拔刀相向。擅离军营也是杀头的重罪。 可是林红玉却觉得这事,太子跟英国公办得奇怪。 若是单单为了威逼蔡文雄,并不打算杀人灭口,蔡文雄事败之后,就偷偷放了蔡夫人母子即可,何必要千里迢迢往关外送?除非……太子的旨意是杀人,而英国公不想如此,才偷偷将人送往关外,避开太子京师耳目。如果这样,那太子与英国公之间,已经有了裂痕?还是英国公老奸巨猾, 分卷阅读198 已经看出了皇上的真实意图,力求自保?! “事后,可又有人来追杀你们?” 林红玉皱眉追问。 “并没有。许是我们走得极快,对方一时追赶不上?”如果有人继续追杀,他们也不会把蔡夫人母子贸然送往蔡家。 “妹妹,你对此有何打算?” 肖溪强压心头酸涩,硬着头皮插话道。 林红玉沉默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策。她招了招手,让郑守泽跟肖溪凑过来,轻声说了自己的计策。 肖溪和郑守泽几乎头顶着头,与林红玉近在咫尺。就听她声音娇软,吐气如兰,虽然说的是正经事,可是两人听得都不免心猿意马,胸中小鹿乱撞。 林红玉说完,直起身体:“你们以为这样可行?” 肖溪:……懵着一张脸,想了半天,才算是勉强记住了林红玉的计策。 郑守泽红了一张脸:“妹妹……能否再说一遍?” 林红玉:……。 一时总算交待完毕。可是这事,光靠肖溪和郑守泽可是办不成。便着小厮去叫国公爷来商议。 不想小厮去了不到片刻,就飞奔回来道:“不好了,刚刚刑部史尚书亲自上门来要蔡家母子,国公爷已经答应把人交出去了!这会儿正带着人向外院蔡家母子几个住的地方去呢!” 林红玉猛地站了起来,:“泽哥哥溪哥哥,你们去转移人,我去缠住他们!” 泽哥儿却一拉她:“你跑太慢,我去!知厚,你赶紧去转移那母子几个!” 一晃眼,泽哥儿的衣衫已经消失在门外。 林红玉:……。 肖溪见状,顿了顿足,撩着衣襟,也起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林红玉坐在原位,想了想,吩咐那小厮道:“去传我的话,国公府进了贼人,我丢了极要紧的东西。关上所有大门,不管是谁,不得我的允许,都不可出入国公府!” 她不想跟太子的人这么快就正面对决,可是……事情总是向她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若是肖溪赶不及转移蔡家母子,她也只好硬来了! 不过林红玉吩咐完小厮,并没翘脚坐在屋里,而是立刻起了身,带着冬凌两人一起往正门而来。 她们紧赶慢赶,还没到得门口,就远远见一群人在吵嚷。 肖溪与郑守泽两人带着一群家丁小厮守在门口。 刑部尚书身后跟着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官差,押着一个满脸惊惶,哭哭啼啼的妇人,妇人怀中还抱着一个一两岁大的幼儿。另有三个高矮不一的孩子扯着妇人的裙摆不停地哭叫。 庆国公夹在两边人马之间,焦头烂额不住地劝说。 隔得远,只听得噪杂一片。 这时也不知哪个小厮喊叫了一声:“郡主来了!” 众人齐齐往林红玉方向看来。 刑部尚书心中一慌,上前揪住庆国公,喝道:“便是国公府也没有阻挡公差抓拿嫌犯的道理!若不放人,别怪我到太子面前告你们一状,说国公府与蔡犯勾结,窝藏嫌犯!” 庆国公吓得脖子一缩。昨日热闹,他并不清楚郑守泽带回来什么人。刑部上门要人,他不敢大意,当即招了人来问清楚了地点,便亲自陪着刑部尚书去拿人。 人都拿出来了,才遇到郑守泽,知道自己犯了错,可他再后悔也是晚了。 郑守泽见对方已经锁了蔡夫人母子,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阻止。 跟着到了门口,肖溪已经追了上来。 肖溪一个外人,在国公府更是没有什么发言权。 好在守门的小厮战战兢兢不敢开门,说是郡主有令谁也不能出门。 肖溪和郑守泽这才忙帮着挡了道,双方正僵持不下,林红玉已经赶到。两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林红玉娇喘微微地扶着冬凌赶到,正听到刑部尚书这句威胁。 她抽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笑道:“史尚书莫要着急。你们刑部办案,我们怎么敢阻挡?只是我替皇上配的药丢了,急得不行。您想想,是这蔡案重要,还是皇上的龙体重要?就是告到太子面前,相信太子也是以孝为先。您说是也不是?” 史尚书明知她是满口胡言,却也奈何不得她。 只得干笑道:“自然是皇上龙体重要。只是以郡主的国手之力,这药再配就是了,何需如此着急?再说,这妇人拖儿带崽,哪里有这个本事偷了郡主的药?昨日就听说二公子带了人进府,我们刑部也不敢擅作主张,特意请了太子均旨,才来拿人。还请郡主不要为难下官了!” 林红玉听了,心中甚是惭愧。昨日她若不是为了肖溪的事,心情不快,不想管事,早早将这母子五人全都转移出去,又岂会有今日这困局?蔡夫人一个成人,也就罢了,这四个孩子,若是因为她一时意气,全都无辜送命,她今后如何面对自己? 想到这里,她心意越坚,无论如何,她也要救下这母子五人! ☆、太子殿下,手 分卷阅读199 下留情 林红玉的脸很小,肤色白如玉,她微微低了头,脖颈修长,那娇弱的模样,好像一朵弱颈长蒂,白得近乎透明的百合花。 可是她慢慢抬起眸子时,眼眸深处的光影却像高崖深谷,望之令人生畏。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变成了朝堂上高高在上的国师、副监国。 史尚书心中不由自主地一抖。 “史尚书,你闯进国公府来威胁人,我尚且不敢说你一句为难人,怎么,你倒把话儿反着说,成了我为难你了?既然如此,本郡主不为难为难你,岂不是白白背了这个骂名!” 她走上前去,伸手就去抓蔡夫人的手腕:“她是重要人犯不错,可你们刑部的人尸位素餐,这么久找不到人,我们找到了,却立刻上门来抢人争功劳,这个道理,咱们一起到皇上跟前评评去!” 那几个捕快见她动手,俱拔出刀剑来,却并不敢真砍,呼喝不已,大叫道:“郡主快快退下,小心莫要伤着。”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人影一闪,那几个捕快虽也是好手,却只觉眼前一股大力袭来,还没看明白敌人来自何方,手中的刀剑已经一一被一根粗棍打落在地。 待得看清,才发现郑守泽手中握着一根黑漆漆的大门闩,一脸杀气站在他们之前,将林红玉和早已经吓傻的蔡夫人护在了身后。 庆国公一见动了手,此时也明白这事不能善了,当即也大叫一声:“护卫戒备!” 哗啦啦,庆国公府的十几个侍卫立刻涌了过来,环伺着林红玉与郑守泽。 史尚书知道,这人,林红玉是铁定扣下了。 只见他脸色一变,袖子猛甩,从他袖中竟是窜出一支信号箭。 那箭飞向半空,“砰”地一声炸裂开来,发出一道黄色的烟雾。 林红玉皱了眉:“史大人这是要叫帮手么?” 那史尚书冷笑一声:“太子殿下料事如神,早知道有郡主在,这人只怕下官带不出来。故给了下官这支信号弹。” 林红玉:……。这也是她的心血之一呀,结果倒成了太子的秘密武器。 她扶了扶鬓边的珠花,红唇一抿,笑道:“反正,不管谁来,我丢了的药若是找不到,谁也别想出国公府!” 庆国公听得太子都要来,一时好生为难,急得满头大汗。 肖溪在门边慢慢走过来,身子一躬:“史大人,小官有一言,不知史大人能不能暂且听上一听。” 那史尚书自然是不会把肖溪一个五品小官放在眼中的,可架不住肖溪还有另一个显赫的身份,他还是如今首辅肖成的嫡幼子。 见肖溪十分谦恭,他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便勉强笑道:“肖大人请说。” “如今双方僵持不下,不如进屋慢慢等太子殿下前来。郡主也好着人查找药物,若是找到了,大家也用不着剑拔弩张,倒可化干戈为玉帛。不知尚书大人意下如何?” 那史尚书想了想,只得应了。虽然他是太子的人,可是肖成才是顶头上司。庆国公和林郡主,哪一个也不好惹,当马前卒姿势要对,可是也不可太过嚣张。 庆国公见他点头也松了一口气。他还想私下问问林红玉,到底是个什么主意,为什么非要扣着蔡家母子不放。 众人便到了抱厦之中,一时丫头们送上茶水点心。 肖溪与郑守泽陪着史尚书,庆国公就陪着林红玉出来,假意吩咐下人小厮们去帮林红玉找药,却低声道:“你一心押着这母子四人,却是为何?咱们何苦为了这点小事得罪太子殿下呢?!” 林红玉:……。她也不能怪庆国公铁石心肠。蔡夫人母子这种小人物,在他们心目中,是死是活,真跟碎个瓷瓶差不多。 她若是跟人说,她救人只是为了心里好过,只怕人人都要说她疯了。就是死一车蔡夫人母子这种人,也不能得罪太子殿下呀。 林红玉只得顾作神秘道:“大舅舅,此事非同小可,不然太子殿下也不会冒着得罪国公府的风险直接进来抢人。如今若是不撕扯清楚,只怕太子那边要说,这蔡文雄一案是我们国公府在后面主使的一场苦肉计,目的是要诬赖太子。” 庆国公对林红玉早就拜服不已,听到这话,背心都湿了。 他最是忠心不过,绝无半点异心。可是他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英国公自然是太子的嫡系,他们再怎么想表忠心,只怕也差了一层。若是太子故意诬赖他们,以便夺了他的兵权,那……国公府岂不是大祸临头? “那……怎么办?” 林红玉也不能骂他糊涂,只道:“等太子来了,我自有主张。” 却不想此时,就听见身后那史大人道:“大胆,你……你居然敢给我们下毒?” 林红玉一惊回头,就见那史大人缓缓倒了下去,旁边几个捕快,也是摇摇欲坠。 泽哥儿正在上前动手,就听肖溪声音清淡地道:“你们的主官都已经昏迷,想来你们随后昏迷过去,也属正常。” 分卷阅读200 话音刚落,那几位也一个接一个地倒地不起。 林红玉:……。 泽哥儿默默红了脸儿。 庆国公:“你……你这是做什么?” 肖溪道:“这事我负责。你们不用管了。来人呀,把蔡夫人母子四人立刻送走。” 林红玉知道肖溪这是想执行之前自己的计划,想了想,就点了点头。 见她首肯,庆国公这才胆战心惊地一挥手,门外侍卫涌入,先从那些捕快身上摸出钥匙,开了镣铐。 肖溪带着人飞快往外跑,郑守泽略一犹豫,也跟了上去。 再说另一边,五姑娘因昨日也是折腾到三更才睡着,早上迟迟没起身。 黄夫人却是进了她的卧室。 五姑娘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清楚是母亲,心里一酸,眼圈就红了。 黄夫人见她这样,眼泪也滴个不住,慈爱地坐在床边,道:“阿弥陀佛,你可总算是想通了。来,跟母亲说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小郎,娘就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定要给你求了来。” 五姑娘想起心头恨事,翻身爬起,将头靠在黄夫人怀中:“母亲,女儿年纪大了,若要嫁入寻常人家,只怕……公婆妯娌,没人会瞧得起我。除非……” 黄夫人却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你放一百个心。有我跟你爹爹,还有你妹妹撑着,谁敢小瞧了你。” 她不提林红玉还好,听到妹妹两个字,五姑娘心头的恨意真是如滔滔江水,翻滚不息。 正在这时,肖涓急急地赶了来:“母亲,听门上说,太子殿下来了!只怕要出事呢!” 黄夫人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再跟五姑娘说亲事:“出什么大事?好好的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来了?” 太子是英国公的女婿,跟庆国公府向来不亲。 肖涓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急白了一张脸道:“昨日泽哥儿带了母子五人来家,谁知道是什么要犯。今日一早刑部要来拿人,可郡主却拦着不让,一时闹起来。刑部便传了信儿给太子殿下。” 黄夫人也是心慌意乱:“哎呀,泽哥儿不是入了什么人的套了吧?不行,我得去瞧瞧去。” 婆媳两人着火一般往外走,五姑娘却慢慢地坐起身,吩咐身边的丫头道:“我倒要去瞧瞧,她在太子殿下面前会不像一条狗!” 肖溪他们一走,庆国公就催着林红玉给史大人解毒。 林红玉笑道:“也不是什么毒,就是麻醉剂而已,一会儿自己就醒了。” 肖溪身边哪里会有什么毒,不过是她常备着的麻醉剂,也是他们师徒这些年的研究成果之一。大概是份量不够,只得先麻醉了史大人,剩下的捕快也就意思一下。 两人就坐着也不说话,林红玉是怕那些捕快听到耳朵里。 就样坐了片刻,就听人来传:“太子殿下到府了。” 林红玉坐着不动:“我一个小姑娘,不便到大门迎接。还是大舅舅自己去吧。” 庆国公:……。 也没过多久,林红玉就听见一片脚步声朝抱厦而来。她走出门外,站在门侧,低头迎接。 太子满面怒气,见只有林红玉,史尚书不在,大声呵斥道:“你们把史尚书弄到哪里去了?” 林红玉跟太子虽然不和,可大多数时候,双方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没想到太子一来,就完全不给颜面。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又不是在李岩面前,林红玉被骂了,也只能低头垂目:“启禀太子殿下,刚才史大人还有几位捕快醉了茶。” 太子气得头顶冒烟。 “大胆,给孤跪下!你简直胆大包天,居然敢对朝廷命官下毒?还窝藏朝廷钦犯。来人,给孤把荣敏郡主拉下去,先打上五十大板!” 林红玉:……。这太子可真是沉不住气。动不动就想趁机打死她。那就怨不得她要让他提前下课了。 林红玉软软地一跪:“太子殿下莫非忘了,我日日都要照顾皇上身体安康。太子殿下三番两次想要打死我,只怕有人会疑心,太子殿下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太子气得面孔肿胀如猪头,冷笑一声:“你……你……你,这张嘴可真是伶牙俐齿,哄得父皇团团转。来人,给孤狠狠地掌她十个嘴巴!” 远远地,五姑娘看着这一幕,开心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的丫头白果有些害怕,低声道:“姑娘既是瞧见了,咱们便悄悄走了吧。” 没想到,五姑娘脸上露出一抹诡异地微笑,突然冲了出去。 白果吓得失魂落魄。 所有人就见那一旁的树丛之后,冲出一个衣衫飘飘的美貌姑娘,那姑娘提着裙子飞快地朝林红玉奔了过去。 就听她娇滴滴地喊道:“太子殿下,手下留情!” ☆、心灰意懒 五姑娘的突然出现,让现在所有的人全部目瞪口呆。 太子近卫欲拔刀,太子轻轻摇了摇头。 分卷阅读201 在众人的目光中,五姑娘扑倒在太子的脚下,纤白的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了太子玄色绣金色云水纹的袍子。 她抬起小脸,眼中水光潋潋,几乎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太子:“太子殿下,手下留情。虽是我这表妹不懂事冒犯了太子殿下,可女孩子家的脸面是一辈子的事情,还请殿下……殿下……” 她柔声弱气,娇喘微微。 别说太子这后宫充盈见多识广的老手,就是郑守泽那样的直男,也看得出来,她那是什么眼光。 郑守泽顿时面红如血,“五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边喊,一边就要冲上前来扯她。 可是太子近卫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拔刀霍霍。 庆国公羞愤欲死,却只得死死拉住儿子。 太子弯脸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脸上笑意轻浮:“原来是庆国公府的五小姐,果然美若貂蝉,心地善良。看在你的份儿上,我今日就不罚她了。” 五姑娘羞红了一张面孔,目光一垂,拿眼角冷冷地扫了一眼林红玉:“小女子不敢当太子殿下赞誉。我……方才举动实在失礼得很……还请殿下原宥。” 她说这话时,仍旧由太子扶着,并未挣脱。 庆国公大喝一声:“五娘,还不赶紧回内院去!” 五姑娘并不害怕,反而嗔怪道:“父亲,你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家表妹在国公府挨打呢?” 林红玉心中简直塞成了沙漠。 这五姑娘跑出来“救”她,还是跑来显摆自己比她强?还是……来践行她要嫁出去的誓言? 庆国公气得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一黑,身体无法支撑地朝后倒了过去。 好在郑守泽就在他身边,一手扶住他:“父亲!” 林红玉也顾不得装尊重太子了,她直接跳起来:“快,扶他回屋!” 几人飞也似地走了。 太子的近卫都是一愣,齐齐看向太子。太子心头一慌,摇了摇头。 虽然是郑家五姑娘自己跳出来勾引他的,可是庆国公要是因此气出个好歹,传出去,只怕对他大大的不利。 若是借此良机,能将生米做成熟饭,英国公庆国公两家都是他的岳家……未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心下一狠,伸手拉住五姑娘的小手:“五小姐,令尊突发痼疾,孤实在担心,还请姑娘带孤去内院看上一看。” 五姑娘先见父亲突然昏倒,吓得心口扑扑直跳,腿儿发软,本想追着跟过去,却是迈不动步子。她……她错了吗? 太子手宽而暖,拉着她的小手这么一握,她只觉得一股羞意涌上心头,心里又莫名地有了底气。开弓没有回头箭,反正想嫁的嫁不了,她便嫁一个至高至尊贵的人,把那些瞧不起她的人全都踩在脚下。林红玉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后见了她,还不是照样要下跪! 她胸口发热,回过神来,轻轻挣脱太子的手掌,微微一鞠躬:“多谢太子殿下关心。那就容小女子替太子殿下引路吧。” 那边林红玉与郑守泽急急地将庆国公抬进了内院。 黄夫人跟肖涓正在屋里,急得不行,不停地打发人到前面探听消息,突然听到婆子们飞跑来说,不得了了,五姑娘不知道怎么的见了太子,国公爷气得晕倒,正往回抬。 黄夫人一听站也站不住,也是一头栽倒。身旁丫头婆子,肖涓七手八脚把她刚抬上床,庆国公也被郑守泽背了回来。 一群人又慌慌张张地让郑守泽把庆国公放在床上。 黄夫人一见丈夫直挺挺地躺着,人事不知,立刻扑上来放声大哭。 “大舅母,您先别哭了,让我给大舅舅看看。”林红玉也是心头焦急。庆国公上了些年纪,平时虽然保养不错,可是激怒攻心,万一爆了血管中了风,可是有性命之危。 这时已经有采之院的丫头满头是汗地赶了来:“郡主,急救包还有现成的药都拿来了。” 林红玉立刻长吸一口气,摸了摸庆国公的脉。感觉脉滑而浮,似有痰热腑实,风痰上扰之相,立刻取了针药,往手足阳明经腧穴,及丰隆、风府、阴陵泉、脾俞等穴下针,而后又写了一张方子,让立刻去配药煮来。 安顿好这边,又拉住黄夫人的手劝她:“大舅母别担心,大舅舅这症状不严重,扎几针,再吃上一副药应当就没事了。” 黄夫人见她稳稳当当,急而不慌,事事周到,更是悲从中来。想着这孩子刚来时的光景,再看看现在,六年多七年的时间,一个没父没母的孤儿,如今居然成了国公府的顶梁柱一般。而自己的女儿……,想到五姑娘,她只觉得心口剧痛,喘不过气来,只是抱住林红玉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接。 肖涓在一旁边见了,也忍不住偷偷跟着抹泪,一时屋子里哭声一片。 就在这一片哭声之中,屋外突然传来五姑娘惊慌失措的声音:“怎么了?母亲?父亲……父亲……” “五小姐莫要惊慌。不如孤叫人去传丁老太 分卷阅读202 医来替庆国公诊治?” 太子的声音随后响起。 林红玉睁大了眼儿,难以置信地看向屋外。 黄夫人明白过来,两眼一翻,也晕倒在庆国公的身上。 林红玉:……。 肖涓一把拉住她:“郡主……这可怎么是好?” 肖涓像极她母亲杜夫人,又比杜夫人更温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女人。这些年郑守业跟着林红玉钱来如潮,老太太也好,黄夫人也罢,也都是和善人,国公府声势如日中天,她走到哪里谁敢给她半点脸色看,事事顺遂,早成了没主意的人。 郑守泽已经满脸怒气冲了出去。 林红玉怕他忍不住动手闯祸,吓得立刻也跑了出去,临出门,还没忘了叮嘱肖涓: “麻烦嫂子照顾着大舅母。” 五姑娘跟太子一进次间,就迎面撞上了郑守泽。 郑守泽见太子紧跟在五姑娘身后,简直是目呲欲裂。 他双手成大字般一张:“家父母内室,请止步!” 林红玉随后跟了过来,她从容行礼道:“太子殿下此来,想必是担心我大舅舅的安危。我刚才已经下了针,已经无事,只是需要静养。有什么事,还请太子殿下改日再来,庆国公府上下,必感激不尽。” 太子被她拦住,也不恼怒。反而笑道:“孤不过是怕五姑娘过于担心父亲安危,才跟过来看看。既是无事,孤便改日再来国公府拜访。” 若是能与庆国公府结了亲,那蔡家母子五人,不用他动手,国公府自然就会替他了结。他当然不必急在一时。 郑守泽气得浑身发抖,上前粗暴地死拽五姑娘:“五姐姐,你还不赶紧进去看看母亲!” 五姑娘被他拉得向前一扑,差点儿摔倒在地。 可郑守泽并未住手,而是硬拖着她就往屋里去。 太子见了,嘴角含起一抹讥笑:“二公子住手,你岂可如此对待你姐姐?” 那副小人嘴脸,看了让人几乎能吐出来。 林红玉冷了脸,往门中一堵:“太子殿下,请回吧!” 太子却嬉笑道:“国公府的路我也不认得,你们国公府总要有人能送我出去!” “太子殿下,请容在下送您出门。” 随着一声沉稳地话语,郑守业走了进来。 他这些年帮着林红玉打理博学院的事,跑遍了南北,做事越发沉稳,气度沛然。 他是国公府的嫡长子,又是世子,庆国公病倒,由他来送太子却是最合适不过。 郑守泽这时也从里间出来:“在下也可以。” 这兄弟两个站在一起,太子倒是没再嚣张挑衅,而是捻须一笑:“那就改日再议他事。” 太子走后不久,老太太也赶了来。 此时,黄夫人与庆国公都已经苏醒,夫妻两人愁眉相对。 五姑娘坐在一边手里不停地绕着一条手绢。 见老太太进来,众人都起身来扶,唯有五姑娘虽然也站了起来,却是并不上前。 林红玉扶着老太太坐下。 老太太大约来之前就已经听到风声,坐下半天不语。 庆国公长叹一声:“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 再难堪,也只能胀红着一张老脸将事情说了一遍。 五姑娘垂首坐着不说话。 老太太长吸一口气,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在一处,半天决然对黄夫人道:“你也别再纵着她了。不拘什么人家,立刻给她订了亲。” 黄夫人一愣,张了张嘴,明显不同意,却没敢说反对。她这时已经缓过神来,觉得女儿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虽然丢人,可是……嫁给太子,也不算太差。毕竟将来太子登基,凭国公府的势力,女儿封个贵妃还是有的。总比如今不上不下地,嫁给个二婚做别人的后妈强。 庆国公则一惊:“母亲!万万使不得。五丫头这件事,只怕不到半天就会传遍京城,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还肯娶她?再说……咱们硬要把五丫头嫁了,不是摆明了不支持太子吗?日后太子登基,不说咱们在京城难以立足,就是二弟三弟,这封疆大吏也做不了了啊。” 老太太闻言立刻脸色灰白,捂住心口,浑身不住地颤抖。 林红玉对庆国公夫妻也是心灰意懒,见老太太如此,忙拉住老太太的手,用力替她按摩内关,一边劝道:“老祖宗,儿孙自有儿子福,什么事都没有您的身子重要!” 老太太看着她,突然老泪纵横,颤声道:“玉儿,去讨皇上的赏,建个郡主府吧。这国公府就扔给他们夫妻!我不拦着他们一家子巴结太子,荣华富贵!” ☆、都是我没教好啊! 老太太此言一出,庆国公脸色再度紫胀充血,他歪歪斜斜地下了床,“扑通”往地上一跪,眼中含泪道:“母亲如此说,岂不是让儿子无地自容。” 黄夫人本来也因为五姑娘的作为十分羞愧,可是听到老太太要随 分卷阅读203 便把女儿嫁人,还拿离家来胁迫庆国公,心中那点羞愧反转成了不愤。 要说她这个女儿,论样貌,长得跟泽哥儿有五分像,若不是表情一贯太过严肃,绝对是满京城难找的一等一美貌的小娘子。 家世教养无一不好,怎么能随便找个人就嫁了?老太太心疼林红玉,她也心服,可是,这样不心疼自己的嫡亲孙女儿,她这做娘的心里怎么也接受不了。 她也从床上挪下来,跟着庆国公往地上一跪,甩着月白色的手绢掩了面,哭求道:“母亲,这事虽是五丫头做错了,可是……事已至此,难道从国公府外随便拉个路人来把她嫁了么?说我们贪图天家富贵,也太冤枉我们了……” 肖涓见公婆者跪下,自己也哭哭啼啼地跟着跪下。她心里发虚,知道五姑娘落到这样,有一半是因为自己那个弟弟。公婆没拿她当出气筒,也是良善人。 老太太看着这三个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一时悲从中来,捶胸哭泣道:“你们一个个的……是想逼死我这个老太婆不成?!” 她人老成精,见林红玉跟太子已经渐渐势同水火,李岩却仍旧把性命交到她手中,就知道太子的光景必是长不了了。可这些话,她却是谁也不敢说,便是对林红玉,她也是一味装糊涂。没想到,五丫头不懂事也就罢了,庆国公夫妇却也是猪油糊了心,看不清楚前面是个大火坑,偏要阖家往里跳,这让她如何不担心害怕又难过? 五姑娘听到这话,触动了小时候的伤口,只觉得老太太自小就只偏心林红玉,如今为了林红玉跟太子不对付,就要让国公府全站在林红玉这边!简直是心都偏到脚底板去了。 她怒极反笑:“老祖宗说这话儿,我却是听不懂。老祖宗有了林家小表妹,别说我们一干孙子孙女儿,就是父亲母亲也都靠了后。我们说什么了?如今不过是为了我能嫁个尊贵人,您就说我们逼您老人家,到底是谁在逼谁?!我话就摆在这儿了,若是不准我嫁太子,我便去自己投到太子府上去!看看到时候,是谁更丢人!” 老太太止了哭声,一张已经瘪瘪的嘴巴颤抖着,浑身僵硬如石。 见状,林红玉心中一疼,这一家子,就是老太太最明白,偏偏这事,还不到揭罐子的时候,没法儿跟庆国公夫妇说个明白。至于五姑娘,非要作死嫁过去……不吃点亏,她是长不大。 她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背:“映蘋姐姐,请扶着老祖宗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置!” 老太太哪里还站得起身。 映蘋含着泪,急命人抬了春凳来,这才把老太太给抬回了萱喜堂。 待老太太被抬走,郑守业郑守泽两兄弟也送完太子回来了。两人脸上都是一脸羞愤。 见一家子人都在,郑守泽往椅子上一坐,黑眉一竖,先就骂了出来:“五姐姐,你若是真嫁给太子,从今往后,就当没我这个弟弟!” 五姑娘冷笑一声,声音尖利:“你心里除了林家小表妹,还有谁?!我也不稀罕有你这样的弟弟!” 郑守业皱眉,强压住心中不满:“五妹妹,先不说别的,你堂堂国公府的嫡女,怎么能嫁给太子作侧室?太子妃为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听说近日跟后院一个姓金的闹得不可开交!” 他在外面三教九流无不接触,信息十分灵通。 这事林红玉都没听说过。 五姑娘听他好歹算是替自己在打算,心中越发觉得委屈,心里又满是怨恨,若不是他娶了肖涓,她又怎么会没法子嫁给肖溪。这会子来说这样的话! “我不嫁太子还能嫁给谁去?太子妃不贤,那岂不是更好?太子是未来的皇上,太子日后未必就封她为后。咱们郑家虽然富贵,可是到底差了英国公府一头,若是我嫁进去,却又不同!” 林红玉听她说出这样有“抱负”的话,忍不住嘴角扯了扯,忙掏出一条粉黄手绢,捂了嘴角。 可五姑娘还是瞧见了,一下炸了毛:“你笑什么笑?若不是我出面说情,你这张脸今儿就毁了!” 虽然她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挣个好名声,才以此为由拦下太子。可是林红玉倒底欠了她一次。 林红玉抬起一双雾气蒙蒙的黑眼睛,嘴角一勾,站起身来。 “我没工夫跟你在这里耍嘴皮子,我还急着去看顾老太太呢。五姐姐也是个大姑娘了,虽然我看太子府是个火坑,可你非要往里跳,我也没办法拦着你。大舅舅大舅母,有些话,我不想当着老太太的面说,是怕她老人家伤心。可却是不得不说,你们扪心自问,在你们心中,是老太太重要,还是荣华富贵重要?你们若硬要结这门亲,我便不敢再打扰舅舅舅母,只好另设郡主府,搬出去了。请你们三思而行吧。” 林红玉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咣当”一声,林红玉听到身后有东西被重重摔在地上,随后听到五姑娘骂道:“你们听听,你们日日把她当亲闺女宠,她把你们当什么?!要我说,她早日滚出国公府才是阿弥陀佛呢!” “住嘴!” 郑守泽大声喝 分卷阅读204 止她。 林红玉出了院子,脸色就沉了下来,心中丧气得好像天上的云压住了头。 她天天忙东忙西的,还说要教育救人呢,结果五姑娘长得歪成这样,她都没瞧见,没注意。就是为了老太太,她也不该任由五姑娘变得这么不靠谱呀。可是……如果庆国公糊里糊涂地非要往太子这条线上挂,她想拦也只怕拦不住。 冬凌默默跟在她身边,轻轻道:“郡主,若是让五姑娘病了……” 她话没说完,但是林红玉已经知道她的意思。订了亲又怎么样?让五姑娘病倒很容易,让这门亲事拖下去,问题也许就解决了。 她默默想了半天,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解释什么。 萱喜堂里,老太太躺在床上,满脸蜡黄。映蘋拉了拉大红寿字面被子,摸摸老太太还是手掌冰凉,便又命小丫头从箱子里抱出一床绿缎丝绵被,轻轻盖在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只闭着眼,眼角滑下一丝泪痕。 映蘋见了,也跟着低声哭了起来。 林红玉一进门,映蘋就如见了救星:“郡主,快来瞧瞧,老太太这浑身冰凉的,可怎么办!” 林红玉早上才给老太太按过脉,知道她身体还好,也许是经事太多,见事太明,刚才老太太虽然伤心,可也没像庆国公夫妇那样过于激动,所以她才放心让映蘋先把老太太送回来。 她立刻坐到老太太身边:“不碍事,你去煮碗滚热的鸡汤,里面放几根参须子,不要放多了,撇了上面的油脂来就好。” 老太太听她来了,也没睁眼。 林红玉便双手捂了老太太的手,轻声道:“老祖宗,您莫着急。这事儿,也没那么大。大舅舅大舅母,就是日子过得太顺了,摔个跟头,日后做事才会知道深浅。您放心吧,有我呢!” 老太太眼泪珠子一粒粒从眼角滑下来。 “都是我没教好啊!” 林红玉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放:“一样米养百样人。老祖宗不就把我教得很好。不怪老祖宗,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 她凑近老太太耳边,轻声道:“我还以为老祖宗不知道呢,原来老祖宗看得明明白白的。世人像老祖宗这般聪明的,就没几个。” 这话一说,老太太浑身一震,果然……她没猜错。她这一生起起伏伏,见惯了风浪,富贵险中求,可是一想到下一辈子也要牵扯进这些风浪里,这一番血雨腥风,不知道有多少赢家又有多少输家。 光看林红玉带了严家姑娘来家,就知道,皇上真正属意的人是谁,太子这条船离沉没不远了。 老太太闭目不语。 林红玉想她大约是累了,便又附在她耳边道:“老祖宗好好歇着吧。放心,国公府出不了大事。” 出了萱喜堂,林红玉没有回采之院,而是又回到了郑守泽的院子。 又派人去问肖溪的情况。 正等着,就见郑守泽双眼通红,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林红玉见他这样,就知道,庆国公夫妇怕是铁了心,非要顺了五姑娘的意。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泽哥哥,这事你先别着急,就是婚事订下来了,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成亲的。我原说这蔡家母子不知道什么,可如今,太子亲自动手要来抢人,可见这蔡家五口身上还真有太子害怕的东西。你小心出门,避开太子的耳目,去找一下我师兄,让他务必要找到这个证据!” 泽哥儿听了,一双凤眼红红地盯着林红玉看了几秒,到底什么话没说,一转身出去了。 这边太子兴匆匆回了府,立刻就叫来了太子妃:“你赶紧找人,去庆国公府提亲!一定要大张旗鼓,闹到京城尽人皆知!” ☆、肖成思过 太子妃心下大慌,急问道:“庆国公府?是他家哪位姑娘?谁牵的线?” 太子往软椅上大剌剌一坐,得意洋洋地讲述了事情经过,又冷哼道:“你爹私下留着心眼儿,居然没弄死蔡家几个,可见天网恢恢,连老天爷都在帮我。看在多年夫妻份上,这件事你办得好了,也算是勉强能将功赎罪,孤就暂且饶了你们张家!” 太子妃面如土色,根本也顾不上嘲笑堂堂庆国公府的嫡小姐,居然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而是心中纠结无比。如果太子真如爹爹预想般地要倒台,那庆国公府怎么会如此不顾体统地靠过来? 庆国公府做事,向来都是林红玉拿主意,难道皇上心里还是要太子接位? 她心中惊慌无比,只得唯唯陪笑点头道:“恭喜太子爷。如果再得了庆国公府的助力,太子爷日后的江山必定稳如磐石。” 太子得意地瞥了她一眼:“你最好叫你爹进来,让他明白,他不想靠孤,孤这里有的是人想靠过来。到时候,你可别怪孤不念结发夫妻之情!” 说完,太子转身就去了阅是楼,找他的金美人逍遥去了。 太子妃急命人去传英国公进宫。 一时三刻,英国公焦头烂额地进了门。 分卷阅读205 听太子妃把这事一说,英国公脸色如蜡:“真有此事?可是我怎么听说荣敏郡主居然胆大包天,直接把刑部尚书给用药麻醉了,将蔡家母子藏了起来?若是国公府真有投靠之意,又岂会做这等以下犯上之事?” 太子妃与英国公对视一眼,突然一拍手:“看来庆国公府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只是……” 相比庆国公,谁更能摸准皇上的用意,还用说吗? “爹爹,到底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了蔡家母子手里?倒让太子这般着急?” 英国公左右看了看,见并无旁人,便凑近女儿耳边低声道:“我让人做了一个太子近卫,将他的腰牌偷偷藏到了蔡家母子身上。以防万一此事败露,咱们可以全推到太子身上。你放心,就是太子倒了,想来皇上念及宏烈皇后的情分,也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只要我们英国公府不倒,你们母子就不会有事。” “那这订亲的事?” “你只管往热闹里去办。我就不信荣敏还有端王会坐视不管。” 端王本来正一心埋头在操持兵工厂的事情,猛地听到满京城都在传,说是庆国公府要送个嫡出的女儿进太子府,一时有些慌了神。 他便找了个由头,下午时分,进宫去给严贵妃请安。 一进宫,就觉得宫中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安三木亲自到门口迎他。 他便说要往承乾宫去请安,安三木笑道:“荣敏郡主出宫之后,娘娘担心皇上身体,几乎成日都呆在交泰殿呢!” 这一句话,端王就安了心。 及到见了严贵妃李岩,更是心下大定。 原来李岩居然画兴大发,辅开了几尺长的白宣纸,在画画儿。而严贵妃居然挽着袖子在替他磨墨递笔。两人有说有笑,竟像一对民间的老夫老妻,和乐融融。 端王笑着上前:“父皇和母妃可真是好兴致!可许儿子上前看看父皇的佳作么?” 李岩笑道:“这作画也跟念经一般,最要宁神静气。被你这一打岔,倒是画不下去了。” 说着就搁了笔,竟牵了严贵妃的手,往旁边的榻上一坐。 端王不及看画,一怔这下,眼眶红了,他当下跪倒在地:“见父皇母妃身体安康,和乐幸福,儿子……儿子……”。 他一时竟语音哽咽说不下去。几十年来,母妃在后宫兢兢业业,替父皇打理琐事。无论是宏烈皇后,还是德妃,父皇爱的宠的,从来都不是母亲。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居然也有母妃受宠的一天。而父皇在这么敏感的时刻,故意在他面前毫不避讳,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太子坏就坏在私心太重,对父皇也无真正敬孝之心。他只要好好地办好兵工厂,对父皇母妃真心关怀,大位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陪着李岩与严贵妃吃了晚饭,端王才出了宫,之间一句话也没提太子要纳庆国公嫡女的事。 那一头肖成则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因为刑部尚书可没跟他客气,直接就着了捕快上门,要拿肖溪去刑部就暗谋上官一事说个清楚。 可是肖溪那日去了国公府后就一直没回家,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史尚书见捕快们空手而返,第二日,便邀了几个太子派的御史,一起在殿上杯葛肖成,命他交出肖溪,不然就不配为文臣之首。 太子自然极力配合,暗中示意自己的人纷纷上书,要逼肖成辞去首辅一职。 到了第三日,事情越演越烈,文臣们分成两派,一派挺肖,一派挺史尚书。挺史尚书的人,人多势众,群情激昂地跑到乾清门去跪着,要求李岩作主,换掉肖成。 肖成也并不是不想揪肖溪出来说个明白。可是他也真不知道肖溪藏到哪里去了。实在无法,只得托了人来请林红玉。 林红玉接到肖成的帖子,心中也有些暗暗着急,想了想,实在不便出府去会他,只好让冬凌送了封信给肖成,只说自己也并不知道肖公子的下落,若是知晓,定会亲自带他去投案。想来以肖成的聪明,必定明白这话中之意。 写完信,她便去见老太太商议自己开府的事情。 老太太听了,脸色平静地吩咐映蘋:“我这些年的东西,越积越多,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整理出来。看看哪些要带走,哪些不带走,便索性分了各人。” 映蘋听了眼中含泪,默默点头。 林红玉心里难过,她和老太太做出这个架势来,庆国公夫妇居然并没有来力劝苦拦,只当不知道。这可见,他们是真的铁了心要往太子这枝上挂。可他们偏偏不能说出口那真正的原因,一来怕坏了皇上的布局。二来,也怕现在就算说了,庆国公夫妻也未必会相信。 “老祖宗,你莫难过。依我看,东西也不必整理,若是需要了,再来取也是一样的。” 她自己估算,太子越是闹得欢,倒台便会越快。她跟老太太大约用不了一年就能搬回来。 老太太却只挥了挥手:“你只管忙你的正事去。什么时候进宫?” 林红玉道:“过两日吧 分卷阅读206 。” 她要进宫去求开府的恩典,也要带长华去见李岩一次,确认一下改造的成果。更重要的是……她在等肖溪找到太子的罪证,好带给李岩。 长华公主自从那天之后,倒真像是大彻大悟了一样,每天清晨都起来扫地,其余时间都在屋里,拉着春草学绣花儿。也不急着催林红玉送她回宫,或是去大相国寺。 林红玉因有了五姑娘这个前车之鉴,每天再忙都要亲自来见长华,跟她说会儿话。 从老太太处出来,她就回了采之院,进屋见春草跟长华又坐在一起,一人拿着一个绣花绷子,坐在玻璃窗前,飞针走线。 她凑过去,见长华在绣一只小小的红肚蓝背的华虫,知道是给李岩绣的,便笑道:“严姑娘,你绣完了准备做个什么呢?” 长华见了她多少有些不自在,可还是答道:“想做个荷包。” 林红玉点点头,一时两人无语。 长华便问她:“听说五姑娘要嫁给太子哥哥,这事可是真的?” 林红玉看了一眼春草,春草红了脸:“游姑娘和七姑娘刚才过来了一趟,提起了这事儿。” 春枝在内间听到林红玉回来,也走了出来:“这事,我听人说全京城都传遍了。” 林红玉脸儿一沉:“别人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是太子一日没上门,这事就作不得真。你们是采之院的人,不可与人一起,把这没影的事儿,传来传去。” 长华却放下了手中的花绷子,笑出声来:“我什么时候倒成了你们采之院的人了?不过,那太子妃……可不是个好东西。我要是见着了五姑娘,倒是想劝劝她呢。” 她再是没心没肺,在慎刑司呆了半天,又在李岩跟前跪了那么些日子,也知道太子和太子妃平素待她们母女好,不过是在利用她们。可她不敢骂太子,只好骂太子妃。五姑娘算是这家里待她最友善的,可不想看她进火坑。 林红玉一愣,旋即笑了,这长华虽然任性,看来本性不坏。虽然知道未必有用,她还是道:“那你便去劝劝她吧。许不得她肯听你的。” 这时,冬凌一脸严肃,匆匆走了进来:“郡主,刚才外面送了生药辅子的账册来,我看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林红玉眼光一闪,这冬凌简直是第二个春枝。生药铺子的账册不对劲,哪里会来找她瞧,不过是糊弄着眼前的长华和春草罢了。 她立刻跟着冬凌出了门,去到厢房书房。 春枝也跟了来,但很默契地守在门口,没进屋。 “皇上刚刚下旨,命肖大人闭门思过,吏部已经发了海捕文书,要捉拿肖公子归案!” 林红玉闭了闭眼,猜想李岩这样做,是为了让太子的人马,还有缺乏政治判断力的墙头草们全都浮出水面,再不动声色地一一慢慢剪除。可是……这一下子,庆国公怕是更要死心塌地跟着太子了。这一波沉浮,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跟庆国公一样,被带到沟里去。 她沉思半天,吩咐道:“悄悄传信儿给肖公子,让他就算拿到了证据也不要露头。静待通知!” 那一头,肖涓也得了这个消息,哭哭啼啼地去找老太太:“老祖宗,这可怎么办呀?我弟弟闯了这祸,却是由荣敏郡主起的,我想……去求荣敏郡主进宫替我父亲弟弟求个情,老祖宗,这可使得?” 老太太一脸平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今儿晚上安排一个全乎的宴席,让家里人都到齐了,我有话要说!” ☆、丧音 肖涓心中疑惑,不明白想求林红玉进宫帮自己父母说项,跟召集大家吃饭有什么关系。 她出了萱喜院,便去找黄夫人。 黄夫人听到老太太突然提要大家聚一起吃饭,皱了皱眉头:“不前儿刚吃过?怎么又要吃?不她老人家还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罢了,你便去准备吧。” 肖涓勾着背,低头,说话的声儿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母亲,我……想回娘家一趟,去问问情形。今儿这一顿,我就不吃了。” 黄夫人不以为意,反正是家宴,也不必太过正式,吩咐下去,自有管事的婆子们去操办。 她现在满脑门子,都在正急着帮五姑娘准备嫁妆。 虽说自打女儿一出生,她是开始攒了,可是这几年国公府的势如日中天,钱财也是如流水般地往里进,过去准备的东西如今一瞧,都不入眼了。 再说,要嫁的人也不是普通人家,进太子府,虽然最多是个侧妃,可她一心不想女儿被太子妃给比下去,便拿出全副的心思来准备。 到了晚间饭前,国公府的人倒都听到了这个信儿。 庆国公想了想,便偷偷跟黄夫人商议:“老太太一门心思地只听荣敏的,想必今日这宴席就是场鸿门宴,我若是去了,她老人家非要让咱们拒了这门亲事,我却是不好回答。不如就跟她老人家说,我早在外面约了人,实在不便临时爽约。” 黄夫人心里到底还是悬着:“这太子府虽然 分卷阅读207 传出风声来,可是……怎么还没上门呢?这亲事不会有变吧?” “哼,太子巴不得跟咱们搭上线呢。你想想,如果我再靠过去,这京城内外不都是太子的人了?他还怕个什么?再说,皇上今日叫肖成闭门思过,这就是明摆着的了,荣敏再怎么得宠,也不过是个认来的干外孙女儿,太子可是宏烈皇后的亲生儿子,这江山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咱们女儿过去,一个贵妃总是跑不掉的。” 夫妻两商议完毕,庆国公就出了门。 林红玉也听到了这个信儿,想着老太太大约是想跟大家说分家财的事情,不免又是一阵心酸。 提前就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就见老太太拿着账册子跟映蘋在看,见她来了,老太太放下账册,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神满满都是不舍,看得林红玉越发心酸,眼儿一红:“老祖宗,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老太太用手绢抹了抹眼角:“看着你呀,一眨眼就想起你母亲来了。一转眼,你也快出嫁了!将来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人得了去。” 林红玉坐到老太太身边,将头靠在她身上:“我才不嫁呢。我就跟老太太在郡主府过上一辈子!” 老太太揽着她,眼泪不住地滴到她头发上:“说什么孩子话儿。我瞧着那两个孩子都是极好的。你就挑一个吧。” 林红玉感到温热的湿意,抬起头来,见老太太满眼是泪,不忍再说违逆她心意的话,便笑道:“老祖宗瞧中了谁了?” “溪哥儿,泽哥儿,这两个,都是极好的孩子,你早早挑一个,别叫他们就这么吊着,怪可怜见的。” 听老太太提起溪哥儿和泽哥儿,倒又触动了她心里那点不自在,想想手心也是肉,手背也是肉,她跟游葭都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儿,她可不想老太太为难,又不想让老太太失望,便玩笑道:“怎么叫我吊着他们?等我及了笄,看他们谁先来提亲,我便选谁!没准儿,他们谁也不肯来呢!” 老太太笑了,又擦了擦眼泪:“那……我便要跟泽哥儿通个风报个信儿!” 老太太又回头吩咐映蘋:“把那东西拿来。” 映蘋眼睛里都是泪,从里屋抱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包袱。 老太太接过亲手打开,林红玉一看不免一惊,那衣裳一看就有了年月,可保存得宛如新衣,黑色的丝底,胸前绣着龙凤呈祥,两袖是榴花初绽,裙摆绣着花开富贵。图案鲜活,色彩强烈,仿佛一股喜气直冲而出。 她正发呆,就听老太太道:“你如今也不缺钱,我那些老古董也就不分你了。只我年轻时的嫁衣,拿给别个我还舍不得,便送了你。盼着你将来也是富贵到老,子孙满堂,只是……莫学我,教子不力,愧对地下国公爷的阴灵。” 林红玉双手接过,眼泪却是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老太太这交待后事的口气,她听了实在难受。更难受的是……自己注定要辜负老太太的期望。 一时外面丫头们来问,什么时候开饭。 老太太便问:“人可到齐了?” 那丫头面有难色,期期艾艾地道:“国公爷早有了约,今儿不在家。大奶奶带着大哥儿回娘家去了,说是明儿再回来。五姑娘……说是身上不爽利,怕过了人。” 林红玉一听,心中暴怒。 真是日久见人心,这一家子,可真是现德行。 她胀红了脸,起身道:“五姐姐身子不好,我倒要去瞧瞧!” 没想到,老太太一把拉住她:“不用了。谁不来,谁的份儿,就全归了你吧!扶我出去!” 林红玉强压心头不满,扶着老太太出到摆宴的偏厅。 众人见老太太出来,都站起来。黄夫人陪着笑:“这事安排得有点急,好菜也来不及准备。过几日,人齐了,再好好办一桌子吧。” 老太太摆摆手,就到上位坐下,拉了林红玉坐在右手身边,黄夫人便在左侧落了座。 虽然谁也没说什么,可是大家都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 游葭向来性格开朗,可前两天跟五姑娘为了肖溪吵了一架后,也变得有些沉闷。 七姑娘张着一双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郑守泽埋着头。 郑守业只好道:“老祖宗,今儿肖家出了点事,涓姐儿临时回了家。回头叫她来给您老人家家赔罪。” 老太太点点头:“吃饭罢。吃完了我有话说。” 一时,大家伙儿闷头饭毕,丫头们撤了饭桌,上了茶水点心。 老太太才开口道:“我也年纪大了,说不得哪天一伸腿就走了。我这些东西,你们虽未必看在眼里,不过也是我一番心意。若是嫌弃,便都给了玉儿吧,她总会找到好用处,也不必浪费了。” 三姑娘突然被叫回来,也是一头雾水,听着要分家财,便知道自己是二房的代表。 郑守业一听这话,大吃一惊。他原以为,老太太叫大伙儿来,是要商议五姑娘的亲事,见父亲和自己 分卷阅读208 的媳妇都躲了出去,他心中也是不满,可万万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是叫大家来分家产的。 郑守泽猛地抬起头来,嗡声道:“老祖宗!好好的分什么东西!我反对,我不要!” 林红玉红着眼眶,坐在老太太边上不吭气。 老太太眼里有泪,瞧着泽哥儿,招了招手:“泽哥儿,一眨眼也从小团子变成大小伙子了。过来,让老祖宗好好瞧瞧!” 泽哥儿红了眼,却不敢违逆,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伸手去够他的脸,郑守泽弯了腰。 老太太颤抖着轻轻摸着他的脸道:“我们泽哥儿可真俊,满京城可再找不到第二个!你林妹妹刚才可已经答应我了,她一满十五,你就赶在别人前头向她提亲,可别晚了,不赶趟。” 林红玉没想到老太太会把刚才的戏言当众说出来。 可这种气氛下,她心情难受得要命,也顾不得反驳。 黄夫人听话头也是一惊,旋即心中便有些不满。她倒是也不反对泽哥儿娶林红玉,只是……老太太做这事怎么也不跟自己商议一下? 只有游葭猛得回过神来,开心地叫道:“恭喜泽哥哥和林妹妹了!” 泽哥儿没想到心心念念的事儿,这么容易就成了。 一时呆在那里,一颗心好像在云上飞。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脸:“瞧你,都欢喜得傻了。回去坐着吧。” 泽哥儿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反正分的东西,我都让映蘋写了单子,映蘋,把各人的单子给各人吧,不在的,名字划掉,全写了给玉儿。老二家的单子,就给了三丫头,老三家的给梅丫头。还有葭丫头,你就领了你母亲的。” 映蘋便拿出单子一一递给众人。 黄夫人见她手中还有四张单子,心中气得几乎要吐血。再没想到老太太叫人是来分家产。这国公爷、五姑娘还有肖涓或是大哥儿各一份,全是她们这一支的,这剩下的一张想必是林红玉的,凭什么没来的,都给了她呀?! “老太太,其实哪里用得着这么急?回头叫齐了人慢慢分也不迟。” 老太太嘴角挂笑:“你不急,我急。映蘋,都改了吧。我好早点儿去歇下。” 黄夫人当众闹了个没脸,只得讪讪地道:“大哥儿是嫡重长孙,就是个孩子,被他母亲抱了回外祖家,老太太何必跟他一个孩子也置气呢?!” “母亲!” 郑守泽和郑守业两人大喝一声。 老太太却笑着摇摇头:“本来,我什么也没分给玉儿,她也不缺。这四张,全是你们大房的,包括大哥儿,如今你们攀上了太子这根高枝,日后富贵荣华,哪里还需要我这些不值钱的老古董?算了,都散了吧!” 黄夫人被两个儿子一喝,心中虽是在滴血,可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起身,满脸不愤地送走了老太太。 林红玉实在不放心老太太,跟着老太太一起回到正房。 老太太却说自己乏了,让她赶紧回去歇着。 林红玉心情不宁地回了采之院。这一夜睡得实在不踏实。 一会想着老太太,一会想着肖溪,一会儿又想着泽哥儿,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到了三更靠四更才合上眼。 谁想迷迷糊糊没睡上一会儿,就听到几声云板,连叩四下,正是丧音。 林红玉霍地翻身爬起,惶然之间,心痛如绞。 这时春枝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林红玉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只颤着手指着衣裳架子。 春枝自己也是浑身颤抖,可硬撑着给林红玉穿上了衣裳。 萧瑟寒风中,两人跌跌撞撞地朝萱喜堂奔去。 ☆、三封信 林红玉住得最远,走得又最慢,她还没到萱喜堂,就听到远远传来一阵阵哀哭。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枪弹一般传到她的耳中,炸得她无法呼吸。她的双腿好像被疯长的荆棘缠死,难以前进半步,每一次挪动,都鲜血淋漓,刺痛入心。 春枝用尽全力扶住她不断下坠的身体。 “郡主,您想哭就哭出来吧。” 林红玉却咬着唇,咬到嘴唇滴血,她双目通红,怒骂道:“我为什么要哭?她明明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她答应我的呀!她要跟我一起搬到郡主府去的!她骗我!” 嘴里这样嚷着,眼泪却是如无法停止的雨,一直落一直落,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的眼泪。 这时冬凌等丫头从后赶来,抬着一顶小轿,便抬着林红玉向前走。 萱喜堂内挤满了人,每个角落都在哭泣。 有人见她到了,叫喊道:“郡主来了!” 围堵在内室门前的人自然地分开,林红玉根本站不住,春枝和冬凌一左一右,硬架着她进了屋。 林红玉一眼就看见了老太太。 她穿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紫红色寿衣,头上戴着一套 分卷阅读209 闪亮的赤金头面,鬓边簪一朵鲜艳的绢花,面色如生,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映蘋平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看见林红玉进来,飘一样走过来,递给她三封信。 林红玉的眼泪瞬间沾湿了信封,将信封上的收件人名字洇得一片模糊。 她甚至没有看到跪在床前痛哭流涕的庆国公夫妇一家人,而是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她挣扎着走到窗前,向外看去,就见外面早白芒芒一片,惨白的灯笼在风中微微的晃动,天上竟飘起了指甲盖大小的雪花,转眼地上的雪似乎又厚了一寸。 春枝给她披上绿缎披风:“郡主,这节骨眼上,您可不能病了。” 林红玉茫然地看着外面,突然道:“我的孝服准备好了吗?给我换上吧。还有那三封信,给我看看。” 春草眼眶红红,拿着赶出来的孝服进来伺候她穿衣。 林红玉接过那三封信,却意外地发现三封信的信皮上都写着她的名字。 她顾不上奇怪,颤抖着手随便撕开一封,却见里面又掉出一个完整的信封来。 再看那信封上所写,却是重历皇帝陛下亲启。 她微微一震,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会给李岩写了一封信,还不想让国公府的人知道。 她此时满脑子又昏又胀,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便把信揣到怀里。 再去撕开另一封,这封却是写给她的,她一看眼泪终是忍不住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老太太在信里说,不能跟她去郡主府,不能瞧着她出嫁,对不起她。又说,虽然知道她必会保得国公府上下性命,可是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五姑娘嫁入太子府,玷辱了郑家的清白,更担心两家结亲之后,庆国公利令智昏,做出不知王法的事情来。到时候便算是保得性命,却会毁了郑守业和郑守泽两兄弟的前途,便是二房三房也会受到牵连。所以思前想后,只有以一死,换来郑家满门接下来几十年的平安荣华。 老太太最后还道:“我年事已高,为子孙长久计,也算是死得其所,不必哀伤。” 林红玉捂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明白,老太太是以一死,让郑家上上下下避开这一场李岩一手操弄出来的政治风暴。等哥三个守完孝,这场风暴怎么也该停息了,郑家接下来,起码还能有三代的富贵。 心里想得明白,可是林红玉还是觉得整个胸腔都像被开水滚过一般,痛得她泪水横流。 春枝见她哭得实在太厉害,忍不住劝道:“丧报大约都送完了,不一会儿就要开灵堂,许人来祭奠。郡主也要去灵堂见客才是。” 这时春草已经给林红玉穿好衣裳,高声叫小丫头:“去把那件白狐裘拿来,外面这般冷,郡主可不能冻着了。” 林红玉这才抹抹眼泪,又打开第三个信封。没想到,这封信竟是给端王的! 她心中悲痛,实在想不出老太太为什么要写一封信给端王,便也把信揣入怀中。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信,再把老太太写给李岩的信封在里面,交给春枝,然后带着春枝去见了长华。 长华见她哭得满脸红肿,一双眼睛像两只熟透的红桃,忍不住劝道:“还说你比别人本事大,原来也是个没用的。老太太走都走了,你就是哭死又有什么用?” 只是她向来不懂得安慰人,这话说出来,倒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林红玉也没办法跟她计较,便道:“严姐姐,我让春枝送你回宫去吧。见了皇上,替我说一声,我要替老太太守孝,一时不便进宫。春枝那里有封信,你带着她亲手交给皇上吧!” 听林红玉叫自己姐姐,长华脸上的表情动了动,半天点了点头。 春枝自去安排送长华回宫不提。 林红玉这边叫人备了小轿,由冬凌陪着,顶着风雪去灵堂替老太太守灵。 庆国公府的老太太急病而亡,这消息不到中午就传遍了京城。不管跟国公府关系是亲是疏的,都紧赶着来吊祭,一时国公府门外的马车堵了两条街。 肖家头一个得了消息。一时也乱了套。最后肖成劝住了肖老太太和杜夫人,自己带着两个儿子先过来看看情况。 一进府,就见国公府里人挤人,乱作一团,他皱了眉头,直接进去要找郑守业和肖涓。 郑守业一下子仿佛老了十来岁,走出来时都有些摇摇晃晃。 肖涓跟在他身后半步,头也不敢抬。 肖成怒道:“你们两个不打起精神来,岂不是里里外外都乱了套?有什么事,以后再慢慢说,先把丧事办过去!” 郑守业眼里含泪,点头称是,又求肖成帮着主持大局。 肖成正好被李岩责令闭门思过,倒是有闲。当下也不客套,立刻就开始指派人手。 他是从小官一步步升上来的,办事能力一流。不一会儿功夫,门外知客的,二门引路的,端茶送水的,引入灵堂的,全分派妥当,国公府的人才算是有了主心骨,开始井井有条地接待前来 分卷阅读210 拜祭的人客。 肖成见这边安排妥当了,又给各人分派了不同的任务,郑守业是长子长孙,自然要跟庆国公在前面待客。肖涓也要陪着黄夫人去接待女客。 其余,泽哥儿,就在灵前跪守,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负责去联络寺庙,一个负责安坟事宜。 待人都各去办自己的事了,他才得了空,问管事的:“怎么没见着荣敏郡主?” 那管事的便道:“荣敏郡主见老太太走了,当场就昏了过去,这会儿也不知道醒转了没有。” 两人正说着,丁老太医也赶了来,听到林红玉如此,气得骂道:“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关键时刻……唉!真是惭愧!不知道老太太是什么病症?怎么都没听玉儿提起过?!” 他话音未落,林红玉就进了门,见到丁老太医,她眼泪又忍不住“哗”地涌上来,瞬间湿了面孔。 丁老太医见她这样哭哭啼啼,到嘴边的责怪也只得吞了下去。 “这年纪大了,梦里犯了急病,一时救不过来也是有的。老太太没受什么病症折磨,痛痛快快地走了,也是福气,你也别太难过了!” 林红玉听到这番安慰,心里更难过了,呜呜呜地又哭了起来。 肖成也好,丁老太医也好,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小孩子气的林红玉,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林红玉自己呜呜呜地哭了一阵,好容易才止了泪,抽抽搭搭吩咐道:“所有人都退下吧。我有话,要跟肖大人和我师父说。” 待人都退干净了,冬凌便守在门口。 林红玉才拉着丁老太医的手轻声道:“老太太她……是吞金没的。” 一句话,把丁老太医跟肖成炸得魂都没了。 肖成到底是首辅,一想到近日传言和朝中局势,立刻明白过来。 可是丁老太医到底只是个医生,一时想不明白:“不可能。我自打认识她,那就是个比谁都明白的人。哪里会想不开,就吞了金?不行,你必是看错了。我去瞧瞧……”。 林红玉就是怕丁老医见了老太太,以为老太太是被人谋杀的,一时叫破,才跟他说这事,听他这样说,头摇得眼泪都飞起来,她啜泣道:“老太太有遗书留给我,师父……你一会儿遇见人,就说……老太太是急病没的吧。” 劝住了丁老太医,林红玉便送他出了门,让小丫头领着他去灵堂拜祭。 待丁老太医出了门,林红玉见肖成脸色沉痛,想他已经猜到始末,便道:“肖大人能闭门思过,想来是皇上的特别疼惜。” 一句话,肖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点点头:“郡主保重。莫要辜负了老太太的一片慈爱之心。”心中却对老太太肃然起敬。老太太真是个女中豪杰! 林红玉想了想,将怀中给端王的那封信交给肖成:“我不便出门,这是老太太的给端王的遗书,还烦请肖大人帮手,交给端王。” 到了这个地步,肖成完全不意外老太太会写信给端王。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们跟太子作对,都只能是端王的人了。 他把信仔细放入怀中,就听门外回报:“太子殿下亲来吊丧了!” 林红玉一听太子,一双眼睛都要烧起火来,转身就向外奔去。 肖成忙跟着出了门,远远就见庆国公夫妻小跑着就迎上了太子。 ☆、出府 庆国公夫妇迎上太子。 太子一身玄色狐裘,脸色沉郁。见林红玉一脸怒气,身后跟着肖成,向他奔来,他低声对庆国公夫妇道:“先让我去吊祭,回头再细说吧。” 林红玉到底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太子一堆人,前拥后呼地进了灵堂。 她便绕到侧门,进了灵堂。 灵堂四处挂满了白色的帷幔,布置得宛如雪洞。 老太太的黑漆灵柩居中。 男左女右,左边跪着郑守业郑守泽,右边跪着五姑娘、郑守梅和游葭。 林红玉往游葭下手一跪。 太子已经走到灵前,对着灵柩只微微弯了下腰,并不真躬下去。 林红玉看在眼里,咬牙切齿,像一匹发怒的小狼,恨不能冲上去咬太子一口。 庆国公夫妻却已经觉得得了极大的体面,满脸巴结,亲自下跪还礼。 太子拜祭完毕,庆国公便亲自引了他往内厅去奉茶。林红玉二话不说,也起身跟了过去。 没想到走到门口,就被太子的近卫伸手一拦:“郡主请留步,无宣召不得入内!” 林红玉却好像根本没看到那只手一般,直直地往里闯。 那近卫退后半步,“嘡啷”一声拔出佩刀:“郡主莫非想行刺殿下?再不止步,休怪我刀剑无情。” 林红玉怒上心头,怕庆国公听了太子的话,做出什么让老太太死不瞑目的事情。 她大声喝道:“滚开!”不管不顾又要迈步上前,却猛地被人从后一拉。 原来是肖成。 就听肖成高 分卷阅读211 声喊道:“荣敏郡主与臣肖成求见太子殿下。” 林红玉猛的一惊,背心突然一阵冰凉。她被李岩宠惯了,又在气头上,几乎忘记了这是古代,太子再渣,也是天家。若这个近卫真一刀砍了她,她死了还有错。 见里面无人应声,林红玉略一冷静,突然喊道:“大舅舅大舅母,我现在就进宫面圣!” 她声音刚落,里面就出来一个太监:“太子殿下吩咐,肖成回去帮忙主持吊祭,郡主,请进来吧。” 林红玉冲肖成微微点头,带着冬凌准备进门,那近卫却是拦下了冬凌。 林红玉轻声吩咐了冬凌几句。冬凌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 进了厅,见里面倒是与平常一样,并没挂上白色布幔。 庆国公夫妇见到林红玉,眼神含恨,庆国公更忍不住骂道:“你闹着进来做什么?!我们就不能跟太子私下说说话吗?” 林红玉站在厅中,脸色惨白,道:“大舅舅大舅母,我进来,只是想提醒你们一句话,老太太尸骨未寒,有什么事,请替老太太守完孝再说。” 按这时代的风俗,子女要守上三年,可孙子孙女辈只需百日。 庆国公皱着眉头:“你五姐姐年岁不小,若是不在热孝里成了亲,我与你大舅母三年不能见红事,岂不是白白给耽误了?太子宅心仁厚,愿意降尊迂贵,成全我们,你一个投靠来的亲戚晚辈,有什么资格来阻止?!” 老太太的死,庆国公虽然悲痛,可是心里更多是不满,觉得老太太是被林红玉撺掇糊涂了,居然用死来阻止自己走上太子这条通天梯,因此也连带着恨上了林红玉。 既然大家都撕破了脸,他说起话来也不客气。 林红玉气得眼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不是气庆国公不要脸,而是气老太太死得太不值。 见林红玉吃了瘪,太子十分得意:“荣敏郡主对孤实在是偏见太深。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孤主动的。你大舅舅大舅母是你的长辈,你也是在国公府长大的,就算不能当他们是你的父母般看待,也不该如此无礼嚣张!” 没想到,林红玉却突然转向他,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其实,我也想提醒太子殿下一句话,您的亲事,只怕不能先斩后奏,不跟皇上商议就自作主张吧?!” 太子脸皮一抖,笑道:“郡主果然提醒得是,若是娶妻,我自然要告知父皇,若是纳妾,父皇可管不了这许多。庆国公,孤也非失信之人,先纳了五小姐,三年后绝不负她,一个侧妃之位,断断是跑不掉的。” 黄夫人本来心中也是跟庆国公一般,觉得林红玉实在是可恶之极,这会儿听了这话,发现女儿平白只能做妾,口中发苦,气得站了起来,冲到林红玉跟前,抬手就打出一记耳光。 林红玉见她气势汹汹,早有准备,侧身一闪,黄夫人打了个空。 黄夫人见打不着她,哭骂道:“我就是养大条狗,也会对我摇尾巴,养大你,你就会搅家,给我滚出去,滚出国公府!从此你是你,我们是我们!国公府的事,轮不到你来多嘴!” 林红玉泪如雨下,心灰如死,老太太真是白死了。这样的不肖儿孙,她管他们去死! 她挥手擦干了眼泪:“老太太下葬后,我就出府!从今后我与国公府一刀两断,各不相干!老太太反对这桩婚事,谁要敢在老太太的灵柩前成亲,就别怪我跟你们拼命!” 说完,她转身出门,回到灵堂,往地上一跪,再不起身,冬凌则悄悄跪在了她身后,袖里偷偷藏了一把小火铳。 好在太子见国公府已经被自己收入囊中,倒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过难看。便与庆国公约定,让尽快将老太太入土。不然,真闹起来,林红玉必会跟太子拼个玉石俱焚。 这边,庆国公夫妻也怕二房三房回来,听了林红玉的话,又来反对这门亲事,便匆匆停灵满七日,就将老太太下了葬。 林红玉第八天一早就搬出府去,就说要给老太太守孝,闭门不见任何人。 而当天晚上,庆国公夫妻就把五姑娘一顶小轿抬进了太子府。 郑守业苦劝不住,只能含泪认了。 可郑守泽却与父母大吵一架,见他们与五姑娘一意孤行,悲愤之余,连夜回了东北,临行前只扔下一句话:“从今后,我不再是国公府的人!” 及待半月之后,二房三房相继全家回京,得知庆国公居然不等他们,就急着将老太太下葬,只是为了急着嫁女,都气得跟庆国公大吵一架。 庆国公却对着两个弟弟痛哭流涕,说怕他们也如老太太一般受了林红玉的蛊惑,不但白白送了性命,还会将郑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如此都是一片苦心为了郑家上上下下。 他又苦劝两个弟弟,说太子既是明日之君,皇上又为了太子褫夺了林红玉副监国一职,又让肖成闭门思过,显然是认定了太子这个储君。皇上虽未退位,可身体不佳,太子也已经实权在握,江山已定。难得太子肯为了五姑娘受这份委屈,在丧中接了人过去。他们国公府正当齐 分卷阅读212 心协力拥戴太子才对。 二房三房远在前线,对京中诸事难免不清楚,听他这样说,都有些狐疑不定。 想了想,他们便都召了女儿来询问。 三姑娘见到爹娘,忍不住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她当初写了多少信回家,想他们也接了自己去西北,可都被他们一再劝阻。她成亲的时候,都只是娘亲回来住了两个月。如今遇到这样事关家族前程的大事,倒一家子都来向自己问计。 她心里十分委屈,忍不住擦了眼泪,冷道:“大舅舅当了这么多年的九门提督,你们看他可有什么建树?相反……虽然我有时候瞧不惯林家表妹那张狂的模样,可是你们想想她做的事,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再说,她又日日在皇上跟前,我实在想不通,大舅舅怎么就跟被猪油糊了心窍一般,再说,老太太……” 说到老太太,三姑娘的眼泪又像两条小溪,不停涌出来。怎么说,她也是老太太跟前养大的,虽然有时候有些气老太太偏心眼,可是那份感情毕竟不同。 “为了这一家子,命都赌上了,可你们瞧瞧,大舅舅做的那叫人事吗?就凭这,我觉得爹就赶紧上帖子留在家里守孝吧,别掺和进去。” 郑博亚听了女儿的这番话,也是心有所感,他到底是个军人,在西北日久,性情也变得爽快。觉得太子与庆国公两人丧里结亲,这事做得实在太过龌龊了。便是为了对老太太的一个“孝”字,也绝不能跟太子庆国公狼狈为奸。 他当即就写了帖子,着人送往兵部。 第二日,又让三姑娘去给林红玉传了话儿,算是表明了态度。 那一头,七姑娘的爹郑博季虽然不是老太太亲生的,但是老太太待他不薄,郑守梅每每说起在国公府的生活,也是说老太太对她如亲生的一般,并无不同。更有甚者,郑守泽投军没去西北,而去了他那里。林红玉提出大规模装备火器,也是先想着他。 所以他去问郑守梅时,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盘算,可没想到,郑守梅居然痛哭失声,跟他说,老太太是被庆国公夫妻逼死的。 他脑子嗡地一声,半天才明白过来,当即气得满脸涨红,从墙上取下一把雪亮如镜的大砍刀,就直奔庆国公夫妻院中而去。 ☆、终于变天 庆国公哪里敢开门?他只隔着门缝,抖着声音说道:“你现在不投过来,回头东北重地,太子必会趁着你守孝之机换成他的人,到时候你可别来后悔!” 郑博季双眼圆睁,用力一刀,狠狠砍在大门上,大声骂道:“你枉为人子!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个官位!老子雪里风里这些年,不干了!” 他骂完尤不解恨,又拿大刀猛砍了几下泄愤,才愤然转身回屋,写了张长长的折子,极力赞许老太太作为嫡母的美德,说自己镇守边关多年,不能在老太太跟前尽孝,如今无论如何也要在老太太身边守足三年,云云。 庆国公第二日上朝听太子提了这事,气得恨不能一脚把他踢出国公府。 可还没等他踢人,郑博季就自己收拾收拾搬出了国公府,进了自己闲置多年的提督府。游葭一向跟郑守梅好,郑守梅搬走,她也不肯留在国公府,只说是到提督府做客,便不肯再回去。 老二郑博亚见三房都搬了,他是老太太的亲儿子,怎么还呆得下去。急急把自己的一等大将军府也收拾出来,过了几日,也阖家搬了过去。 不几日,郑守梅就带着游葭到郡主府来拜访林红玉。 林红玉在自己家中替老太太立了灵位,日日供着香火鲜花等物。 三人便一起正正经经地拜祭了一场,想起老太太生前慈爱,都抱头痛哭。 林红玉心中对游葭那点小小的不自在,也随着眼泪一起全流光了。 两个姑娘在林红玉家中逛了一圏,等坐下来吃饭时,游葭便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道:“玉妹妹,你也不知道溪哥哥的下落么?太子还画了图形,颁布天下缉拿。怎么好好的人,突然变成了通缉罪犯?!” 林红玉当然知道肖溪的下落,见游葭不知,心中微一犹豫,也就放下了。 肖溪现在在查太子暗谋李岩的铁证。当然要小心又小心,不会为了一点小私情坏了大事。 她长叹一口气:“这朝廷上的事,罪与功,谁又说得准。唉,想他那样聪明的人,这样做必有缘故。” 见她不肯说,游葭甚是失望,起身说要去更衣。郑守梅却并不去。 等游葭走了,郑守梅张了张,确定她听不见,才对林红玉道:“我知道溪哥哥必是替妹妹办事去了。妹妹,你跟溪哥哥之间,任谁也插不进,可你怎么明瞧着游姐姐误会,也不提醒她一声?”本来还以为林红玉会跟泽哥儿,可是现在林红玉跟大舅舅舅母彻底闹翻了,这事想来也只能作罢了。郑守梅是跟谁都好,就不希望任何人受伤。 林红玉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好。 她眼里,郑守梅向来有些憨憨地,从不闹事,人又长得极美,因此林红玉也一直当她是个单纯天真的美少 分卷阅读213 女,没想到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对肖溪跟游葭好,她是乐见其成,可心里却总有些不得劲。可要说她去跟游葭抢,抢来了,她也要不起。二十一到,她就要回去。不是毁了肖溪吗? 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与溪哥哥只是师兄妹而已,并无男女之情。我也不知道,溪哥哥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提醒?倒是你,跟游姐姐这么亲近,你说他们之间的来往到底是不是有那么点意思呢?” 一句话大剌剌地说什么男女之情,说得郑守梅粉脸通红。 “我……我哪里知道他们之间的来往怎么样?我……瞧着溪哥哥待她与别个也没什么不同。可我也不好说,怕她多心……。” 多什么心?林红玉自然也心知肚明。怀春的少女只怕当人人都是假想敌,尤其是郑守梅这样的,家世容貌无一不顶尖。她心中不免又有些好奇,肖溪看中的怎么不是郑守梅呢? 一时游葭回来,两人也不再提这事,大家又闲话一回,坐了一阵,郑守梅便跟游葭回去了。 林红玉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不免又想起肖溪,想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又怕万一被太子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有性命之忧,忍不住又红了眼圈。 她设的计,本来是想将蔡家母子四人先藏起来,再找人假扮她们,设下圈套让太子派人去杀人灭口,从而抓到太子作恶的证据。 可现在,人虽然藏起来了,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执行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唯一庆幸的是,明显郑家二房三房要靠谱得多。将来无论执行什么计划,只怕都少不了他们两家的助力。想通这一点,过了几日,她便亲自去拜访了两位舅舅。 一时,三家来往十分亲热,独都不跟庆国公府来往。 郑守业听到消息,心中惭愧,但还是忍不住背着庆国公夫妻,往三家偷偷送礼,只盼着别全断了联系。 那头太子见郑家两兄弟都自愿守孝,虽然多少有些不快,可又觉得正好可以找死忠的人接手,便也不提夺情的事,反日夜与兵部运作,另择人手,准备去接管西北和东北。 可这两个都是实权在握的大肥缺,就是□□内部,也争了个你死我活,又遇到过年,这样一拖,就拖到了开春,东北西北都不断传来边境被侵扰的消息,太子怕再拖下去,边境出大事,这才压住各方势力,定了人选。 也是此时,太子后宅传出喜讯,说是多年未有身孕的金良媛和五姑娘同时有喜了。 太子觉得自己运气太好,立刻就会步上人生的巅峰,他拿着名单脚步漂浮进了宫。 可他一见到李岩,脸色就垮了下来,原来李岩身边还站了一个人,居然是林红玉。 太子脸皮抖了抖,还是硬着头皮将手中的兵部的折子递了上去。 程公公弯腰接过折子,双手转呈李岩。 李岩捡起折子,看了两眼,神色不变,便放在一旁。 示意程公公给太子上茶。 太子便坐下,也没心思喝茶,反问林红玉道:“还当荣敏郡主哀思祖母,起码要守孝一年呢?” 林红玉嘴角一勾,看了李岩一眼,见李岩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道:“回太子殿下,自古忠孝难两全,皇上宣召,不得不入。” 这段时间,李岩的身体全由丁老太医照料,可是丁老太医年事已高,连续三个月下来,有点体力不支。 李岩便下了密诏让林红玉低调进宫。 太子听到是李岩宣召的,心中冒火。也不知道这林红玉有什么诀窍,专会迷惑老头老太太。这一向,李岩都不怎么管前朝的事情,他还当林红玉彻底失宠了呢。 这火气一来,他就端起茶水,咕嘟嘟喝了下去。正觉得口中还渴,旁边的宫女立刻又给他添上了一杯。 他端起来又喝了半杯,不过片刻,脑子里突然好像有云彩飘过,他强打着精神催李岩道:“父皇,这边关守将事关国祚大事,还是早定为宜。这名单……” 说到这里,他只觉得连舌头都开始不听话,他茫然地看着李岩又看看林红玉,只骂出两个字“妖女”,就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也说不出话来,可人还有一丝神智。 李岩站起身,慢慢走到他身边,用脚尖碰了碰他,转眼问林红玉道:“这药就是肖溪之前给史尚书用的?” 林红玉偷偷吐了下舌头:“太子殿下刚才如果只喝一杯,应该只会浑身无力,并不至于连话也说不出来。” 太子躺在地上,迷迷糊糊,想骂也骂不出,想动了动不了,就听李岩道:“这一向你的所为,朕都看在眼里。因身体一直未调养好,又怕你再对朕动了杀机,便隐忍不发,倒让庆国公老夫人白白送了一条性命。” 太子心中大惊,想要自己辩解几句,可偏偏舌头都是木的。 “可你居然在人丧中就敢纳庆国公府嫡女为妾!简直毫无礼义廉耻,遑论忠孝仁义,也不怕天下人笑话!朕有你这样的儿子,还立你为太子,真是愧对天下百姓 分卷阅读214 !更有甚者,你视国家为私物,看看你这份大将军名单,一个两个,全是姻亲私臣,你是打算将朕的江山都拱手让人?!” 说完,李岩将太子之前的名单折子抓起,撕了个粉碎,满把纸屑全扔到了太子脸上! “拟旨,太子徇私枉法,暗谋篡位,即日起废为庶人,将他先押到慎刑司,明日朕要在朝堂上亲自重审蔡文雄一案!” 太子浑身僵硬,瘫在地上如一只被打晕了的死狗。 圣旨一出宫门,全京城哗然。 反对太子的,都觉得如在梦中。还以为太子已经成势,李岩就是想夺回政权,也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没想到……会这样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擒贼先擒王,太子既然被扣,这一派自然群龙无首,立刻土崩瓦解,不堪一击。 肖成感叹一番,立刻召集自己的人马,开始部署第二日朝堂上的大反攻。 而支持太子的,当即就倒下一堆,如庆国公,听到消息,双眼一突,当即就中风瘫倒在地。 林红玉也不在,黄夫人哭喊着叫请太医,可是太医院的人十个有九个跟丁老太医和林红玉关系密切,听说是庆国公,都称忙不来。 郑守业无法,去郡主府想劝林红玉来看病,可林红玉已经进了宫。 冬凌听了,只淡淡道:“郡主出宫时,我必会转告。” 郑守业再奔回家中,庆国公已经是嘴眼歪斜,口角流涎,等请了街上的郎中来,一看是二次中风,都无奈摊手,也不敢要钱,全逃命一般逃出府去。 第二天,全京城有资格上朝的人,除了病倒的庆国公之流,全涌上了朝堂。 所有人都想知道……李岩到底要怎么重审蔡文雄一案! ☆、丈人指证 第二天早朝,天还黑漆漆地,太和殿内外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肖成这一派的官员,这小半年,腰板都不敢挺直,这会子全都走路脚下带风。由肖成带领,一到现场,就见众官员“呼啦”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肖老好!” “肖老果然高瞻远瞩,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肖老可知道皇上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废储之心的?” 众人心情实在太过急迫,也不管场合,纷纷七嘴八舌,都想早点儿知道内幕。 肖成一派沉稳,抱拳禀手:“不急不急,一会儿自会见分晓。” 英国公脸黑得像锅底,站得离人群远远地。如今是谁也不愿往他跟前凑。 好在众人也没等多久,时辰一到,宫门就“吱呀呀”地开了。 肖成为首,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员们随即鱼贯而入,按班而立。 又过得片刻,太监出来宣号开朝。 众人抬头看时,就见李岩从内绕出屏风,缓缓地走到金鸾殿上,立定了脚,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坐下。 众人见李岩脸色平静,精神极佳,都暗暗叫苦。皇上这样子根本不像大病初愈,莫不是故意装病,就是要考验太子的心性,没想到太子却嚣张太过,以至有了今日。 肖成率众高呼万岁,又神情激动地恭祝道:“皇上万福安康,洪福齐天!” 李岩微微一笑:“朕的病要再不好,只怕众卿家眼里都不再认得朕了!” 肖成等忙连呼不敢。 李岩也不再计较,只道:“朕就算这次病好了,难保没有下次。太子乃为国本,朕千秋之后,江山若是交到胡亥杨广之流手中,朕岂不愧对天下苍生,愧对那千千万万随朕征战南北的江士!更愧对泉下的宏烈皇后!” 殿上落针可闻,没人敢说话。李岩已经将太子定为胡亥杨广这种二世而亡的败家子,可见心意已决。 拥立太子的众官都把目光投向英国公,期待他出来替太子说情。没想到,英国公只是低头不语。 李岩便对程公公低语几句,程公公就高声传道:“带废太子李亦出殿。” 一时就见慎刑司的太监抬着一个人来到殿中,众人凝目一看,不是太子又是谁。 只是此时的太子与昨天的意气风发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只见他面目浮肿,眼下青黑,脸上胡子黑乎乎的缠作一团。 慎刑司其实并没对他用刑,只是太子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完全没了精神气,站都站不稳,为免他出丑,太监们只能抬了他出来。 抬头见李岩高高地坐在龙座之上,太子只觉得胸口一痛,嘴里喷出一股心头血来。九五至尊,天下之主,他离那个位置只有半步之遥,若不是他尚念父子之情,真下狠手做了李岩,今日坐在那里的人,就是他了。 他向前爬行两步,咚咚叩地不止。 “父皇,儿臣冤枉啊!” 李岩眼神冰冷,失望太多次,他已经下了决心,自不会因见了太子这惨状就心软。 “传荣敏郡主!” 太子一听李岩果然又是被林红玉挑唆的,猛地抬起头来:“父皇,不可轻信荣敏妖 分卷阅读215 言!” 就见林红玉从屏风后面施施然转出来。 她出来之后,向李岩行了跪拜之礼,李岩便道:“赐座!” 众大臣:……。原来荣敏还是那么得宠! 林红玉稳稳地坐下,才对太子道:“当初我就觉得蔡文雄一案颇有内情。可惜李亦极力主张杀人结案,以至蔡文雄没能有机会说出幕后主使便丢了性命。这案子一时也成了悬案。” 太子气得嗷嗷直叫。虽然他确实是主张立刻杀了蔡文雄,可最先决定不审就杀的,是李岩。他浑身发抖,难怪那时父皇就看穿了他,已经有了废储之心吗?他眼睛都瞪得快在脱眶,想从林红玉那里看出点端倪。 可林红玉却并没看他,而是继续道:“李亦杀了蔡文雄也就罢了,可连当初羁押来逼蔡文雄就犯的蔡家妇孺五人,你也不肯放过,竟命人全部杀了,扔到大海之中!其心之毒,难以置信。” 众官员都倒吸一口凉气。羁押了人家的家小,胁迫人犯事,事后又杀人灭口,确实不是人君当为之事。 “你……血口喷人!你与端王严贵妃勾结,一心想要取孤而代之,设下这惊天计谋,就为了害我!父皇,不可不察呀!” 太子硬着头皮,继续狡辩。 “李亦,你可知道天网恢恢?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派去杀蔡家母子五人的人,心生不忍,偷偷准备将他们送往东北,却不想在道上遇到郑守泽,将人抢了过来,带到庆国公府。你又派刑部史尚书前往夺人,好在肖溪当机立断,冒死将蔡家母子五人救下,送往安全之地,如今肖溪正带着蔡家母子五人在殿下等候。” 李亦实在想不通,他已经在京城内外布下天罗地网,怎么好几个月来,就是搜不出肖溪半点影踪。他只能猜想肖溪早已经逃往东北。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猛朝殿外看去,却见肖溪带着一个妇人并四个小孩子从殿外走进背光而入。 四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还在襁褓之中,被妇人抱在怀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东张西望,显然对这金鸾殿十分好奇。 听到太子要杀无辜妇儒已经让人愤慨,如今见了这五个活生生的人,尤其是那四个天真懵懂的小孩子,众官员都忍不住对太子心生恶感。这样歹毒,如果真得了江山,他们这些人怕是一言不合也没有好下场。 昨日李亦下狱之后,林红玉便派人去接了肖溪他们进宫。但是他们到时天色已晚,所以她也没能见着。此时陡然见到,倒仿佛有隔世之感,她心头扑扑直跳,不免有些恍惚。 肖溪藏匿四月,再次见到,样貌越加清俊夺目,态度更是从容淡定,身上不仅有少年的清朗更有青年人的沉稳。 他目光落在林红玉身上,眼眶不禁一红。失去了老太太,妹妹似乎陡然长大了,坐在那里,好像已经成年。只可惜,妹妹经历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最艰难的时候,他却不能在她身边。 李岩见肖溪进来,眼神就一直看着林红玉,连行礼都忘了,忍不住轻咳一声。 肖溪才回过神来,带着蔡家母子五人齐齐跪下。 那蔡夫人早得知今日之事,见到太子,哪里还按奈得住。蔡文雄做个小官,本来他们的小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谁知道,就为了太子想谋害皇上,居然用她们母子的性命威胁丈夫,弄到他们家破人亡。 她放声大哭,骂道:“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害到我们家破人亡还不够,要赶尽杀绝啊!呜呜呜……我好命苦啊!” 她这一哭,四个孩子也此起彼伏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楚,回荡殿中,令人心生不忍。 本来对太子还有些许同情的官员,见了这副情形,都忍不住瞪向太子。史尚书立刻低下头,不敢抬起。他得到的指令确实是格杀勿论。好在肖溪藏得好,他一时没能找到,不然……他只觉得背心一阵阵如有阴风吹过,不寒而栗。 肖溪忙低声劝道:“蔡夫人,皇上跟前,你有什么冤情只管说,皇上乃是千古圣君,必能替你申冤。” 蔡夫人听了这话,将孩子放在地上,擦了擦眼泪,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双手奉上:“这是小儿从羁押我们的兵士身上拿来的。”。 程公公下阶接过,上呈李岩,李岩猛地一掷,只听咣当一声,那腰牌落在太子眼前地上。 “李亦,你怕不是不认得你这近卫腰牌吧?!” 太子紧爬几步,捡起腰牌,突然明白过来,转头看向英国公,目呲欲裂。 “是你……是你出卖我!” 英国公上前几步,跪倒在台阶之前,表情一变,像一朵苦菜花:“启禀皇上,臣有罪。臣不该受命于李亦,派了卫营军官前往羁押蔡家母子。可是……臣当时并不知道,李亦是想借此危害皇上。事后太子命臣将他们母子杀人抛尸,臣实不敢一错再错,故令人秘密送出关外……” 英国公没说为什么太子近卫的腰牌会到了蔡夫人手中,但是这一出转折可真是让众人全傻了眼。杀个普通妇儒,只是小罪,谋害皇上可是死路一条。 英国公下手真狠, 分卷阅读216 居然指认太子谋反。看来他的英国公府能一直压庆国公府一头,还真不是没有理由的。你看看,人家正经的老丈人,都只知道该下车时赶紧下车,偏偏那个庆国公却糊涂到送女儿去做妾,也要搭上太子的线。其高下之分可比云霓。 而太子这句“你出卖我”的指控,更等于是承认了之前林红玉对他的所有指控! 李岩坐在上面,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儿子怎么会蠢到这个地步。便是他不曾起了那龌蹉的心思,这江山也是不能交到他的手中,连自己的老丈人都拢不住,还能拢得住什么人?! 太子显然也是明白过来,大声道:“我的近卫那么多人,有一两人被人收买来陷害我也不足为奇。这算什么证据?儿臣不服!儿臣从未有谋害父皇之心,父皇、父皇明鉴呀!” 他逼蔡文奇搞爆炸,确实是想让李岩受惊发病,可是这绝对不能承认。承认了他就什么都完了。 没想到李岩却是眼神瑟瑟地看着他,半天,轻声吩咐道:“传太子妃!” 太子:……。 众朝臣:gtOlt。 ☆、兵不血刃 太子听到要传太子妃,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原来背叛他的不只是英国公,连他的妻子都一起背叛了!他们一起十多年,有子有女,如果他不倒,她会是皇后,她的儿子也会成为储君,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也一起背叛?! 就见太子妃妆容淡雅,缓缓从殿外而入。 行到丹犀前,庄重跪倒参拜,眼角都没扫太子一眼。 “贱人,你妒嫉成性,居然为了后院的争风吃醋就背叛夫君!你……你……”太子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因为他宠爱金氏,后来为了笼络庆国公,也对郑五姑娘十分娇宠。在他看来,太子妃一定是嫉妒疯了。 太子妃依然没有看他。而是重重地三跪九磕,然后嘶哑着声音道:“世有小义,有大节。我与李亦乃夫妻,此为小义。可忠君不二,此乃大节。我内心挣扎良久,又履劝你不听,无奈只得舍小义而全大节。我一堂堂正妃,又有何必要与妾侍媚骨之辈争风吃醋,你也太小瞧了我。” 林红玉看着太子妃,心中点了十万个赞,又对英国公刮目相看。看看人家教出来的女儿,再看看庆国公。显然太子妃是看穿了太子的本性,知道让他当上皇上,自己得不了好,反受其害才反戈一击,可这话说得多有政治水平,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太子妃说完,垂目埋首,笔直跪在地上。 太子心口剧痛,只觉满口血腥。后悔他确实小瞧了这个女人。这父女二人竟是早就串通好的,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父皇,儿子不服,事出反常必为妖,若无万不得已的缘故,儿子的妻子岳父怎么会与外人一起设下陷阱污蔑儿子?儿子是父皇与母后的血脉,儿子自幼就得父皇另眼相看,父皇病重又信赖地将国事交到儿子手中,儿子怎么可能会想谋害父皇?!父皇明鉴呀!” 太子关键时刻想起了自己的最后一张王牌,就是宏烈皇后。 可他不提宏烈皇后还好,提起宏烈皇后,李岩突然捂胸泪目:“朕愧对皇后,没有将你教好。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错在何处?那朕便再尽尽为父之责,跟你说说清楚。” 李岩掏出手巾擦了擦眼泪,道:“你一无为天下之心。自代理国事之后,凡执政必出私心,东北西北乃国之长城,你看看你选的都是什么人?!一个是你那金氏宠妾的兄弟,一个是你母族的舅舅!这二人,虽有从伍之经历,可多为虚职,怎可委以如此重任?!朕如何敢把江山交到你手!”说白了,这两人本来就是裙带党,只是靠关系在军中领个高官虚职,所以职位看着很高,其实并无半点实力。 这件事,确实让很多军方系统的人十分反感,如果他硬要让英国公的实力人物去顶替,只怕还不会引起公愤。可他偏偏又不全信任英国公家,所以作出这样的安排。 英国公默默低头。不得不说,这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太子还没登基,已经开始要大力扶植金氏的人,日后金氏有了儿子,这江山可未必会落入他外孙手中。所以他得到消息,不等太子正式上报李岩,就连夜秘密上书,摆出一付忠君爱国的姿态,力陈东北西北不可由这二人担任,并力主夺情郑家两兄弟,让他们还回去镇守边关,更主张自己已经生产出来的头批火器,先装备东北。最后,又自己自首了蔡文雄一事,还说太子妃也愿意作证。 李岩这才连夜召唤林红玉进宫。林红玉才说出肖溪藏身之地。 李岩听了默默半天:“你可也真是有本领,长华居然也肯帮你?” 原来那天李岩接到老太太的陈情信,便是恳求李岩不要夺情郑家二兄弟,命他们回京守孝。而林红玉写给李岩的信,则是说她让肖溪与蔡家母子隐藏起来,请皇上不要派人追查,时机一到,她会带人来自首。 李岩也懒得追问她将人藏在了何处,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大相国寺,德妃处。 分卷阅读217 太子自然也想不到。德妃长华居然会帮林红玉和肖溪。再说德妃所在之处,也是严密把守,他的人马根本进不去。 林红玉只淡淡一笑:“得道多助。” 长华天真,德妃并不。只要细想也明白蔡文雄之事,是太子利用了她们母女,如果不是为了那天的事,她们母女又怎么会被逐出宫?冤有头债有主,德妃自然会尽力帮她。 太子听了,心中更加不服。这一朝天子一朝臣,那郑家兄弟明显是听命于林红玉,与端王一线的,他怎么放心把这么大的权力留在他们手中。到时候说不定两军挥师南下要清君侧都有可能。 “父皇,我冤枉。这名单是兵部斟酌多日最后确定的,并非我一已之私。” 兵部尚书:……。 他立刻出班:“皇上,这名单臣曾力主不妥,可前太子却强令本部,不得不从。” 李岩冷淡地看了看他们一眼:“公道自在人心。你们沆瀣一气,全不是什么好东西!” 兵部尚书双腿一软:……完了。他怎么不紧跟肖成呢?! 李岩再道:“二,你也说了,朕自小就当你是储君,可你却全无孝心。朕在病中,你就要乱闯寝殿干扰治疗,若不是荣敏郡主与严贵妃拼命阻拦,你的阴谋已经得逞!” 太子听到此话,终于身体一软往地上瘫去。 他的城府差父皇太远了。原来那时候父皇就看穿了他,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最适合的时机搬倒自己。而这个时机,便是英国公父女的反水。 若是英国公父女不反水,就算父皇将他下了狱,英国公还可能立刻起兵围宫,以庆国公那个饭桶,必是抵挡不住。 让林红玉卸下监国之职,让肖成闭门思过,营造父皇完全信任他的假象,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就是故意要让他冲昏头脑,他才会不把英国公父女放在眼中!他以为娶庆国公之女,父皇也坐视不理,更是默许了他为将来坐稳江山培植势力,谁知道,他是把自己送上了绝路。父皇不是不能收拾他,只是想兵不血刃地收拾他! 李岩见他不再像先前那样一味狡辩,只觉更加心痛,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道:“你一计不成,又想出蔡文雄一事。你可知道,那蒸汽机事关新唐千秋万代的国运,你却毫不在意,只为了暗害朕,就要毁掉肖溪这不世之才。你……你哪一点配作个国君?!着礼部拟旨,立刻废除太子李亦之位,往宏烈皇后陵守墓思过,不得圣旨,不许擅离。英国公护国有功,以功抵过,不予追究。太子妃舍小义而全大节,许搬离太子府,另立忠义公主府,好生抚养皇孙儿女。” 此言一出,众官员都更加心悦诚服,觉得李岩实在是个仁君圣主。以李亦之罪,便是立刻杀头也不为过。可李岩还是念着先后之情,只命他守墓思过。更不用说,对英国公父女的处置,更是宽和。 英国公父女也涕泪纵横。他们真没想到,李岩会宽仁到这个地步,让他们全身而退。只忠心于李岩,他们没有选错。看近日端王的作为,虽不如李岩,却也比太子好太多。他们还求什么?! 只有林红玉心中酸楚难忍。看看人家英国公,没有她的提点,都知道该怎么选边,偏偏庆国公……害死了老太太还不清醒,这真是她穿越以来最大的失败。 就听李岩又继续道:“东北西北,眼看战事要起,不可临阵换将,郑博亚郑博季已经守孝三月全了孝心,朕命夺情复职,立刻赶往西北东北。诸军火器装备一事,由端王统一管理,不得有误。” 端王自始自终都在殿上,可是就是听到太子指林红玉与他勾结也没有出来辩驳。倒让人几乎都忘了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此时,他镇定地站了出来,高声道:“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 这一任命,所有的官员都立刻心知肚明,大概不久端王就会被立为太子了。都深深觉得果然太子是个蠢的,明明李岩都把林红玉送给他了,他还不要,结果被端王收罗了去,看看,最后人家反败为胜了。 “刑部尚书免职,由刑部左侍郎暂代。兵部尚书免职,由英国公暂代。” 李岩又投下一颗震撼弹。 英国公浑身一震,老泪纵横,出班道:“臣领旨,必让边疆安定华夏无虞!” 众人正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没想到李岩再度开了口:“着命肖溪升任工部右侍郎,以蒸汽机为主,全面改造工部,全力生产各种民生工具,引领我新唐经济革新进步!” 众人:……肖溪可才十七岁呀! 可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听李岩又道:“朕身体尚未全面恢复,下任太子择定之前,着荣敏郡主代为监国!” 众官员全都惊掉了下巴。 林红玉更是一脸懵:gtOlt。 ☆、小奸巨猾 现场一片沉默。 这是一个除了李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结果。 肖溪十七就引领工部已经是惊世骇俗了,林红玉一个女孩子,十五不到,要监国? 分卷阅读218 虽说她以前当过副监国吧,可有个副字当头,而且她基本上都是当个泥菩萨,保持微笑不说话,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废太子。 而最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女孩子还是外姓人。江山就交到这半大的孩子手里,还是对内刚换了储君,外患又蠢蠢欲动的时候! 可是李岩好像也没有耐心对众人解说原因,直接吩咐道:“朕折腾这么久,已经乏了,朕先回宫休息,由监国代理剩下的事宜。” 林红玉:……。 不过,她没有阻止。 她还没有那么骄傲,认为自己真的有能力替李岩管理这个国家。 只是通过废除太子这件事,她似乎终于明白了,李岩的帝王之术,她一个小小女子,靠贩卖些现代人的智慧是远远无法相提并论的。按她的想法,直接收拾了太子,英国公一系怎么办?一来人家也没做错什么,是李岩自己把英国公这一系的势力直接交到太子手中。二来,英国公一系实力强劲,若要彻底拔除,既伤筋动骨,又自毁长城,打老鼠伤玉瓶得不偿失。 而李岩的作法就高明至极,让太子自我暴露自我作死,默许太子与庆国公府联姻,让英国公府对太子更加不放心,最后父女两一起反水,除了太子这个蠢蛋,其他人毫发无伤,还借机看清了朝臣们,到底谁是忠心耿耿的可用之才。军系南北内外更是固若金汤! 这一手玩得,她不佩服到五体投地都不行。 李岩让她做监国,一定也跟之前的操作一样,看着天马行空,难以理解,可是后面一定藏着深意,会有另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所以,她只是站起身来,行礼恭送。 文臣们齐齐看向肖成。肖成只一愣,旋即也行礼如仪,道:“恭送皇上。” 不但如此,还加码道:“皇上放心,朝中之事,臣等一定都会与监国细加研议,若有不决之事,再请皇上钦定。” 武将们则都齐齐看向英国公。现在庆国公一倒,朝中武将唯英国公为首了。 英国公也觉得十分意外。他以为李岩会重新执政,然后等到真不行时,再立太子交棒,以免重蹈覆辙。现在弄出个林红玉监国,他也实在是看不明白。 不过,有一点,他最明白。那就是没人比林红玉更看得准李岩的心意。 既然现在林红玉自己都默认要接这个监国了,他有什么理由反对? 他给众人递上一个眼神,也恭敬地送李岩道:“谨遵圣命,请皇上保重龙体。臣等必殚精竭虑,周全国事,皇上放心。” 李岩满意地看着一这满殿的文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扬长而去。 林红玉待他走远了,才自己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缓缓道:“这国家大事,说来惭愧,我之前做国师做监国,时间不长,所知有限,闹了笑话,你们只管说便是,总之一切都是为了新唐好,本监国绝不以言定罪,还请大家遇事多多抒发已见。” 虽然文武之首全都认可了这位监国,可心里不服的朝臣还是比比皆是。尤其是之前拥护太子的一干人中,这时就有人站出来。 林红玉一看,原来是太子的舅舅承恩侯。 李亦被废,最痛心的是承恩侯。可是太子罪证确凿,他也没胆跟李岩闹。听到林红玉这番话,心里的怒火正好有了出口。 “监国既然如此说,本侯便说上两句。既是监国,这最大之事,便是保得国运永昌不竭。太子犯错,自是他的不对。可是胡亥杨广都是二子作孽!自古废嫡立庶,都是祸端。监国既深得皇上信任,便该劝劝皇上,对太子训诫教育,令其改过自新才是。怎么可以动辄废除?!这才是动摇新唐根基的大事。盼监国不以一已之私而令国统尽废!” 他这番话说得也算是相当有水平。太子这人徇私,可跟他的人都能分得好处,自然不愿意他失势。也有一些人,骨子里就只信奉嫡长,认为不是嫡长接位,江山就会被毁,对承恩侯的话深有共鸣。 于是纷纷出班,全都开始七嘴八舌地发言。 林红玉就静静地听着,也不反驳,也不评论。 其间,肖成几次想要打断太子派的围攻,都被林红玉用眼神阻止。他虽然不解,却也没再多做什么。 英国公则刚刚逃过大难,更是以林红玉的马首是瞻,见肖成被阻止了,也沉默不语。 下面支持他们的文臣武将见头儿们都不吭气,也乖乖地忍气听着。 于是这一番轰炸就一直到快中午。 林红玉便轻轻地瞥了太监小攀子一眼,轻轻舔了下舌头。小攀子向来机灵,立刻悄悄地用梅花攒心格漆盒端上一盘子点心,又给林红玉续了热热的茶水。 林红玉心中暗暗得意,淡笑一声:“请各位大人恕我年幼,体质又弱,为免昏厥,我先食用一些点心。” 那点心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焦黄如蛋心,散发出几分蜜香,几分奶味儿,林红玉张开小嘴,轻轻地咬上一口,酥酥地,发出“嚓”的一声轻响,那香气便飘得满殿皆是。 这些老大人们 分卷阅读219 昨天得了要废太子的消息就没怎么睡,一大早就赶来上朝,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被她这当众一嚼,口里的唾液像泉水般涌来。 众人都一边咽口水,一边看向承恩侯。 承恩侯自己又何尝不是饥肠辘辘,便道:“既然监国饿了,今日不如就此散朝,此等大事,明日再议。” 林红玉正要摇头,却见肖溪突然出班道:“监国既已经食用了点心,想来也不急着用饭。此事如此重大,怎么可半途而废?” 林红玉黑莹莹的眸子轻轻一转,与肖溪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触,便即移开,知她者真肖溪也。 她便点点头:“肖侍郎所言极是。承恩侯不必担心本监国,请继续。” 承恩侯看看自己身后那几位,都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他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便只好道:“我们要说的话也说完了,请监国务必细加考量,让太子有机会改过自新才是新唐的福气。” 就见林红玉嘴角一勾,轻轻放下茶盅,掏出条粉红手绢擦了擦嘴角:“承恩侯及各位的话我都听懂了。还请各位给我几日细加思量。” 承恩侯等都如释重负,心中一喜,虽然知道她多半只是口头敷衍,可是她既然肯让他们说话,他们每天上朝就齐心协力,不停地围攻,就不信这丫头顶得住。 他便带头一鞠躬:“如此甚好!” 林红玉便示意值殿的太监。 那太监便高喊一声:“有事启议,无事退朝——。” 这一出倒让肖成和英国公有些摸不着头脑,若是承恩侯等日日这样来一出,这正事还办不办了?! 只有肖溪眼神晶晶闪闪,看着林红玉。 林红玉起身准备转过屏风之时,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一笑:“肖大人和英国公请入小书房先用过饭,我有事与你们商议。” 承恩侯等心中不爽,可也没有理由阻止,又正饿得头昏眼花,巴不得赶紧走人,都没在意。 可是就在此时,他们又听到林红玉娇滴滴的声音道:“承恩侯等,你们的话既说完了,明日起便不用来上朝了。等什么时候,本监国想好怎么回答你们,再召你们上朝吧!” 一句话,炸翻了满殿文武。 本来心中对林红玉还有些轻视之心的官员全被这一手给镇住了。 肖成和英国公对视一眼……林监国这一手,简直是太小奸巨猾了。 肖溪憋着笑,声音比谁都大:“恭送监国!” 承恩侯身子一软,差点儿没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身后的人忙扶住他,颤声问:“……这……这……这是……咱们从此不能来上朝了吗?!” 承恩侯双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就倒。 太子妃回到太子府,一进府门,就见她的奶嬷嬷带着三个小皇孙小皇孙女守在门口,寒风中,小脸冻得通红。 这府里,从昨日得到消息,门外就有层层兵士把守,门内早乱成一团。 奶嬷嬷一见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喜极而泣,冲上来就是一跪:“小姐总算是回来了!到底……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她身后的小皇孙小皇孙女也跟着哭着一团。 “母亲,我们……我们是不是都要被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被关起来? ” “母亲,我怕!” 太子妃眼中也垂下泪来,紧紧地抱住几个孩子,她为了他们作出了最好的选择。 “不怕,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忠义公主府的人,外公家,还是英国公府!皇爷爷还是皇爷爷!” 孩子们全都惊呆了,旋即欢呼起来:“母亲,母亲,是真的吗?那您从今往后就是公主了?!” “那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呢?”就听一声凄惨的喊叫,从影壁背后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太子妃眼神一冷,直起身子:“谁放她出来的?李亦已废,怎能胡乱叫唤?给我拖她下去,掌嘴五十!打到她明白为止!” “毒妇!你出卖太子不得好死!你是不是恨不能把我也做成人彘?!休想!” 说完,那女子直直地冲着影壁一头撞去,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那女子已经倒在地上,血肉模糊,汩汩的鲜血很快就洇湿了青砖地面。 ☆、五姑娘怎么了? 几个小孩吓得呆在那里,最小的孩子猛地抱住太子妃——如今的忠义公主,浑身颤抖,止不住尿了出来。 忠义公主仰高了头,双眸垂下,看向那鲜血模糊,犹在抽搐的身体,冷笑一声:“金良瑗,你跟李亦还真是天生的一对糊涂蛋,这样小瞧本公主,可怜了你肚子里那没投对胎的孩子,下一世,好好找对爹娘吧!” 她说完,弯腰抱起小儿子,完全不在意孩子身上还有尿渍。 她抬手擦了擦儿子脸蛋上的泪珠,轻声安慰道:“莫怕,有母亲在呢!母亲在呢!”一边抱着孩子往里走,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将她抬回自己的地方去,再请个大夫,若是救得回就救,救不回就罢了。” 分卷阅读220 她的奶嬷嬷忍不住朝那金良瑗啐了一口:“呸,我们小姐犯得着找你的不自在,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死了倒干净!” 两人带着孩子往二门走。才走几步,迎面又走来一个丽人。 那丽人打扮得十分华贵,头上戴满了珠翠,脸上涂着红红的胭脂,可唇上反倒是一片雪白。 她身边跟着一个奶嬷嬷一个丫头。 那丽人看见忠义公主也不行礼,反而仰头,怒道:“你见了本宫怎么不下跪?敢对本宫无礼?来人,给我打死她!” 忠义公主一愣,看向她身边的奶嬷嬷:“齐嬷嬷,这是怎么了?” 那齐嬷嬷哭道:“我们小姐从昨日听到太子被废,就魔怔了。见了谁,都让下跪!我们便想求太……”一时想到太子被废,不能再叫太子妃,忙改口道:“夫人开恩,许我们带她回庆国公府去,好好诊治诊治。” 忠义公主看着五姑娘,长叹一声,这庆国公糊涂,也教出这么糊涂的姑娘。一口一个本宫,就这样的心智,还想着将来抢当皇后么? 她点点头:“她肚子还有皇家的血脉,你们可要保护好了。别像那金良瑗,自寻死路,倒让不知情的人,说我狠毒。” 庆国公家有林红玉,还有两个封疆大吏,她可不想得罪。 齐嬷嬷感激不已,连连称是。忙拉住五姑娘哄道:“回头叫人打死,咱们也家去吧,家去人人都跪你呢!” 五姑娘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好像有些不信。 她旁边的丫头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娘娘,回家去谁敢不跪?” “那咱们家去!” 五姑娘欢喜地点点头。 忠义公主看着主仆三人的身影,长叹一声:“把她那院锁了,东西全贴上封条。她那里贵重东西多,回头国公府来人取,免得打官司。” 虽说是纳妾,可是黄夫人心中不甘,当日不能随轿来的东西,她这几个月蚂蚁搬家一般,一点一点,把五姑娘的屋子都填得满出来。 “她不会回来了?”奶嬷嬷有些不解。 忠义公主笑道:“她回来做什么?庆国公府只怕丢不起这个脸,把人再送第二回。” 庆国公府里如今也是乱作一团。 庆国公二次中风,先找不到个好医生,后来郑守业跪在丁府门外一夜,丁老太医实在忍不下医者心,来瞧了一次,给扎了几针,让好好养着。 黄夫人听了便觉得有些希望,可想到女儿,又忍不住哭天抢地。 被她实在哭得烦了,肖涓忍不住劝道:“幸好她已经有了肚子,这下半生总也有个依靠!”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黄夫人更觉得绝望,跳起来就给了肖涓一个耳光:“你说什么风凉话,她要没这个孩子,也不算是正经嫁过去的,直接接回来倒是好了!如今……如今……我可怜的女儿呀……” 肖涓也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在家没吃过苦,出嫁后,也是夫妻和顺,婆媳相好,哪里想得到一句话,黄夫人就翻了脸,还动了手。 “母亲,我……您怎么打我?”她也不会骂人,只捂着脸,哭问道。 “打你?我恨不能杀了你,都怪你,怪你那个会勾引人的弟弟!不是这样,我的琪儿怎么会是这样的苦命?!” 嫁过去三个月怀孕本是天大的喜事,可转眼就成了祸事,为了肚子里多出来的一块肉,要守一辈子活寡!丈夫也一病不起,偏偏这些事如果她肯听林红玉的劝,都不会发生。她要不找个出气筒,真的会气疯! 两人正在争执,就听到门外报说五姑奶奶回来了。 黄夫人一听,转怒为喜,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就想看看宝贝女儿怎么样了。 肖涓挨了打,听到小姑回来,倒存了看笑话的心,整了整头发,捂了捂脸,也跟着走了出去。 及至到二门穿堂,正正看到齐嬷嬷扶着五姑娘摇摇摆摆地进来。她一看五姑娘那身装束,心中就觉得奇怪——哪个姑娘遇到这样的祸事还有心思打扮?可就是打扮怎么那嘴上却不抹口脂? 正狐疑间,就见黄夫人迎了上去,想要抱五姑娘,却万没想到,五姑娘居然俏脸一变,猛地抬手一推。黄夫人意想不到,整个扑跌出去,掉下回廊台阶下,发出“叭”的一声脆响。 接着就听黄夫人“啊……”地惨叫一声。 众人全都跟着“啊啊”惊呼,正不明白五姑娘为什么要推黄夫人,就听五姑娘怒道:“你们这些人,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肖涓浑身一颤。 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黄夫人神智恍惚间听到这一句,脑子嗡地一声,只觉得一口血腥涌上嗓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五姑娘疯了。 这个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庆国公府。 郑守业本早已经心力交悴,听到消息,再也忍不住,躲在屋里嚎啕大哭。 他后悔得心上滴血。 这世上最了解林红玉本事的人, 分卷阅读221 大概除了肖溪和老太太,就数他了。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林红玉的判断,可是……他却没能拦阻父母的一意孤行。老太太死之前,他没坚决阻止,老太太死之后,他也没有。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能说的都说了,父母不肯听,他能怎么样。 就算阻止不了,如果他能像泽哥儿那样绝然,心中也不会这样内疚。如果他拿出长子的气魄,再坚决一点,也许老太太还活着,妹妹不会疯,父亲不会瘫,母亲不会断了腿,叔叔们还住在府里,林红玉还是他们国公府的福星。 肖涓本来还想跟他抱怨被黄夫人打脸的事,可在次间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声,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郑守业哭了足有两个时辰,才从内室出来。 他出来后,脸色惨白,眼光木然看看着肖涓:“庆国公府有今日,我也有罪。这个世子,我没脸当了。再则父亲已瘫,就是勉强救回来,也尽不了庆国公九门提督之责。我已经写了折子,自请废除我的世子封号,我想让泽哥儿回来承爵。” 肖涓一听,也顾不得伤心了,她颤着声音道:“那……可是,咱们的孩子们……。” 郑守业有爵位,这爵位自然也会传给他们的孩子。就算她不在乎世子之位,不在乎未来当不当国公夫人,可是他们的孩子呢……。凭什么呀?他们也劝了,是庆国公夫妇不听! 郑守业闭了闭眼:“你若是不愿,我可以写放妻书。以你娘家如今势头,你还年轻,再嫁也不难。” 肖涓“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你为什么这样绝情呀?!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要休了我?” 郑守业闭着红肿的眼睛,无奈也无力:“我没尽到世子之责,你也没尽到世子夫人之责。眼看着父亲要把家里往死路上带,泽哥儿宁可断绝来往,林妹妹游妹妹、二叔三叔全搬了出去,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没有任何行动,反而帮着打理五妹妹的嫁妆。这不叫错,什么叫错?!” 肖涓一愣,更加委屈:“我听婆婆的,有什么错!” 郑守业默默看她一眼,不想再说,站起身来:“我有事要办,你自己决定吧。反正我心意已决。” 郑守业出了国公府,直奔郡主府——如今的监国府。 还是冬凌出来接待的他。 郑守业把手中的信奉上,道:“请姑娘替我交给监国吧。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见监国一面,不知姑娘能否替我安排?” 冬凌见他双眼红肿,憔悴不堪,也收敛了之前的那种轻慢:“世子请放心。若是监国出宫,我一定代为转达。” 郑守业这一等,就是五日。朝堂休沐之日。 他正在书房收拾东西,听到小厮宝得进来道:“公子,监国、监国居然回府了!” 自他写了自请废除封号的折子,就不准身边人再叫自己世子。 他心头一跳,手中书本“吧嗒”掉到地上,旋即也顾不上书本,出了院子,就往后面的小门奔去。 林红玉回府因不愿意太过张扬,所以向来走小门。 没想到宝得一把拉住他:“公子,监国走的是大门……。” 郑守业一愣,虽然不明白究里,可还是立刻又掉头往大门方向奔出。 林红玉到庆国公府,走正门,还递了帖子。 守门的小厮们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形,完全不知所措,本来敞开了大门让她进,她也不肯。 正急得不知如何,郑守业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大门,将她迎了进去。 林红玉的马车直接到了二门。 两边四位太监跳下马车,拉开车门,春枝先下了车,才转身扶出林红玉。 林红玉面无表情,缓缓下了马车。 郑守业喜极而泣,声带哽咽地迎了上去:“我就知道妹妹不是绝情之人。” 没想到林红玉嘴角一勾,冷笑一声:“哈,大表哥,你错了。我来……只是想亲眼看看他们现在到底有多惨!” ☆、都遭了报应 郑守业脸色惨白,双眼痛楚地看着林红玉。 几个月不见,林红玉仿佛又长高了,现在完完全全是少女的模样,体态娉婷婀娜。 天气依然寒冷。她穿着雪白的一件狐裘,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艳色,小小的嘴唇也是浅淡的一朱色,却越发显得她的脸色粉如春桃。 郑守业知道,她还在替老太太着素。 也不怪老太太生前最是疼爱她。老太太为这家子上下拼了命,他的父母妹妹却全然不顾,飞蛾扑火一样,心里还埋怨老太太阻了他们的富贵路。 怪不得林红玉如今能说出这样的绝情话。 可是……郑守业长叹一口气,他的父母妹妹也都遭了报应,若是让林红玉瞧瞧,许是能消了气,若她肯帮手,父亲和妹妹的病说不定也能治愈。 郑守业点点头:“妹妹想看,便去看吧。我……给你带路。” 他这副忍 分卷阅读222 气吞声的模样,倒让林红玉愣了一下。 这位大表哥虽然为人略显懦弱,可是……人真是好人。当初她年幼,好多事都是这位大表哥代她处理的。后来又一直帮她管理博学院,从来都是任劳任怨。 她带着再多气而来,此时心也不免一软。 “你真要带我去看他们?不怕他们见了我,病上加病?” 郑守业双眼泛红:“我知道妹妹绝不是无情之人,他们错了,如今也生不如死。我……大表哥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只求你……救救他们。你只要愿意一定有法子的!” 林红玉一愣,旋即刚刚消下去的怒气突然排山倒海再度席卷而来。 如果她真有那么大本事,老太太又为什么会死?如果自己真有这么大本事,老太太死了之后,她为什么不能阻止他们做出那样不孝的事情!老太太泉下有知,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子!现在他们活该遭报应,却还有脸来叫她救他们? 林红玉脸色气得泛红,她冷笑一声:“大表哥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可惜,别说我没这么大本事,就真有,对他们,我也是不肯救的。春枝,算了,我也不想看到那些人,没得脏了我的眼。咱们走吧。” 说完,她伸手扶住春枝,转身就要上车。 没想到,郑守业见她要走,急得上前一步,“扑通”就往那冰凉的青石地上一跪。 “妹妹!庆国公府凋零至此,也绝非老太太所愿。还请监国准我所请,由泽哥儿任了世子。” 他想,老太太生前几乎算是替泽哥儿跟林妹妹订了亲事,若是泽哥儿任了世子,林红玉绝不会对国公府不管不理。等泽哥儿再大点,两人成了亲,国公府必定会再度兴旺起来。 林红玉长睫一垂,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守业。 那份折子,她并没有递给李岩。虽然她讨厌庆国公夫妻,但是对郑守业并没有恨到那个地步。若是庆国公没了,由郑守业接了国公之位,她也没什么意见。她大概也明白郑守业自让国公之位的用意,可是……泽哥儿已经离开国公府这几个烂人,她不想他再卷进来。 “泽哥儿走时可说了,再也不是国公府的人。若是泽哥儿真接了世子,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可愿意全搬出去?” 郑守业听到这话,一时愣住。 春枝捂了捂林红玉的手,见冰凉一片,忙道:“郡主,若要说话,进屋说去吧。站在这风地里,回头再吹病了。这国公府,真是没个管事的人了吗?这叫什么待客之道?” 郑守业双手扶地,就要起身,却听得有个苍老的声音嘶喊道:“我反对!我反对!换世子,除非我死了!” 林红玉一抬眼,就见肖涓气喘吁吁地向她奔来,肖涓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几个婆子抬着一张春凳,上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满脸枯瘦得像干掉的树皮。 那妇人挥动着双手,脸色通红,看向林红玉方向:“你……来做什么?看我们的笑话么?!滚出去,滚出去!” 郑守业一看这情形,哪里还跪得住。 他跳起来就去拦人:“肖涓,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把母亲抬了出来?!” 肖涓气咻咻地道:“我才要问你在做什么?!好好的世子,凭什么不做了?再说,这事,婆婆也得知道!” 郑守业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直打得肖涓重重地跌落在旁边的甬路上。 “把大奶奶给我押回内院去!” 黄夫人见郑守业突然动手,激动得往外一扑。抬春凳的婆子吓得手一抖,春凳一斜,黄夫人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林红玉见肖涓和黄夫人对郑守业的世子之位如此看重,心头冷笑。 老太太用死都阻止不了她们作死,为的不就是一个权势吗?她怎么忘了?褫夺他们的国公爵位,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处罚。 林红玉想通了这一点,脸色不怒,反笑:“大表哥,再怎么样,你也不该动手打人呀!外面真是怪冷的。有什么事,咱们屋里谈吧。” 郑守业以为林红玉是见了黄夫人的惨状,心软了,心下大喜,忙吩咐道:“赶紧开了正厅!” 肖涓趴在地上,脸上火辣一片,浑身都好像散了架。 见婆婆也滚下地来,她几下爬过去,抱住黄夫人痛哭:“呜……呜……为什么都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婆婆,您要替我作主呀!” 刚才掉下来,黄夫人骨折的腿只怕又断了一回,被肖涓这一抱一推,揉搓得错了位,痛得她几乎晕倒过去。她使劲地推开肖涓:“别这么没出息。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这是不想我活呀!” 婆子们七手八脚,忙又把她扶上春凳。又有人去扶肖涓,乱糟糟一团。 林红玉懒得再看,由四名太监引路,跟着郑守业进了正厅。 正厅地上居然是冷的。显然国公府没人打理家事,连火龙都没烧。 林红玉便也不脱狐裘。 半天,才有婆子慌里慌张地上了热茶点心。 林红玉也不 分卷阅读223 喝,反对春枝点点头。 春枝便从身后丫头手里接过一个白釉茶盅,一个暖壶,从里面倒出些姜水来,奉给林红玉。 郑守业见了,暗暗红了脸。 这可是林红玉从小的习惯。因为身体弱,冬天不喝茶,只喝姜水。国公府的人也都知道,现在当主子的没了精神气,这下人们也都能懒就懒。 这边林红玉三小杯热姜水下肚,那边黄夫人和肖涓也进了厅。 肖涓肿着半边脸,一见林红玉就几步走过来,哭泣道:“妹妹,你来评评这个理!他是嫡长子,泽哥儿都自己说了不再是国公府的人,这世子,不该他,该谁?” 林红玉冷眼看向肖涓。她跟肖溪从小就好,可跟肖涓一向不亲。实在是这肖涓作派太像杜夫人,小里小气,听肖涓跟她这么不客气,倒好像她们有多亲一样。 她冷笑一声:“这是你们国公府的家务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照我说,不如把国公爷也抬了来,听听他的意思。你们议论清楚,我回头自然如实向皇上禀报。” 郑守业却硬着脖子道:“这世子之位是我的!我决定了,你们都不必多说。” 刚才来的路上,他已经思量过了。 泽哥儿外面清冷,内里是再热心肠不过的孩子。真要接了这世子之位,哪里会真把他们全撵出去呢。更何况,泽哥儿也只是世子,只要林红玉答应替父亲医治,父亲年岁也不大,再活上十几二十年,国公府还是国公府。 黄夫人哪里肯依。 虽然泽哥儿和业哥儿都是她亲生的,可是泽哥儿当初为了阻挡五姑娘的婚事,可是宁可不再认她这个亲娘。别人都当泽哥儿说的是气话,可她知道,泽哥儿是认真的。 在她看来,泽哥儿这就是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要泽哥儿和林红玉以后当国公府的家,她是死也不愿意。 她不认为自己错了。她觉得太子倒台,都是林红玉这个奸佞小人作祟,在祸乱国家,也害得她们国公府家破人亡。她是没本事,不然,恨起来,真能杀了林红玉。 “去,把国公爷抬来,把五姑奶奶也请了来!姓林的,你想瞧我们的笑话,便让你瞧个够!” 黄夫人大声吩咐,似是呛到了,连声嘶咳,咳得像是肺都要掉出来。 林红玉索性翘起了腿。 一时,庆国公也被春凳抬了上来。 和黄夫人的枯槁相比,庆国公倒是又白又胖,眼睛都肿得像是两个泡,里面藏着两个小井,让人知道那是眼睛。 林红玉冷眼一看,便知道他这是肿的。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老太太,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为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儿子,老太太居然舍了命。她不是不知道老太太的心意,可是逼死老太太的人,她无法原谅。 庆国公显然还有些神智,居然认出林红玉来,立刻激动地扯着嘴角,好像在说什么,却只是流了一枕头的口水,嘴里含混,听不出半个整字来。 黄夫人惨笑道:“看看,你搬弄是非,陷害太子,把养大你的舅舅害得这么惨!你还有什么脸面来国公府!” 林红玉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茶盅交给春枝,眼睛眨了眨。 “还有五姐姐呢?听说她疯了,见人就让叫人下跪,怎么还没来?” 话音未落,五姑娘就被齐嬷嬷扶着进了厅。 五姑娘一看坐在上位的林红玉,突然双眼圆睁,停住了脚步。 齐嬷嬷大喜。她是最了解五姑娘的人,知道她最大的心结,其实是林家表妹,平常没少劝她。 齐嬷嬷忍不住暗想:这一向姑娘都糊里糊涂,见到林家表妹,难道突然清醒了?! ☆、富贵病 就见五姑娘捧着头,双眉紧皱,好像在苦苦思索什么。 她长得与郑守泽有几分相像,以前喜欢一脸严肃,失了美貌。现在半疯半傻,一脸天真,大大的凤眼水汪汪地苦恼着,反显得十分可爱动人。 看着这样的五姑娘,林红玉心里好像被塞了一团掺了各种滋味的棉花,又塞又怪,五味杂陈,撕扯不清。 黄夫人见丈夫女儿都是这副痴傻模样,悲从中来,呼天抢地大哭起来,喊道:“你瞧见了,你满意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是你,我们家还是好好的国公府!当初业哥儿,就该让你跟你爹娘一起死在苏州!” 被她这样一骂,林红玉对五姑娘的那点同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五姑娘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黄夫人这个当娘的,错得最多。可显然,黄夫人也好,肖涓也好,都是看不到自己错处的人,一味只觉得她们最无辜,最委屈,错的都是别人。 林红玉“啪”地一拍桌面,喝道:“要说忘恩负义,谁比得上你们夫妻?!你们为了搭上废太子,自甘下贱,老太太为了阻止你们,连命都舍了。她尸骨未寒,你们却就强送女儿作妾!你们……你们枉为人子!” 她少有拍桌子动怒的时候。 这一拍极有威势,倒把黄夫人 分卷阅读224 吓得一抖。 五姑娘被这一声一震,也惊醒过来,脸色突然一变,直直地冲林红玉撞了过来,嘴里叫道:“滚开,你这个贱种,我才是国公府最尊贵的姑娘!” 这句话,可说是她从小藏在心里的想法。自从钻进这个牛角尖,她就一步步走到今天,执迷不悟,害了自己一生。 众人都惊呼一声,郑守业忙起身来拦。可晚了一步。 那四个太监负责保护林红玉,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见五姑娘冲来,早有一人迎上去,就是一拳,“啪”的一声,正中五姑娘颌下。 “啊……”五姑娘和黄夫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黄夫人见女儿被打,激动之余,忘了自己的腿伤,从椅子上扑倒下来,又摔了一回。 而五姑娘是被打之后吃痛,翻倒。 好在齐嬷嬷倒是忠心,五姑娘朝林红玉飞跑,她就跟了上来。 五姑娘这一倒,正正倒在她身上,她忙死命扶住。一迭声叫道:“姑娘,那是监国,不能无礼!” 五姑娘早被这一拳打得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她身上。齐嬷嬷实在扶不动,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五姑娘嚎啕大哭。 黄夫人也在地上挣扎狂喊:“你杀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肖涓扶着她,只呜呜地哭个不停,整个厅内,哭声此起彼伏,闹成一团。 “都给我住口!”郑守业突然狂喊一声。 林红玉也霍地站起了身。 她还没开口,郑守业已经“扑通”一声,再度跪在了她面前。 “妹妹,你都看到了,他们已经惨不忍睹,就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求求您,救救我父亲,救救我妹妹!我……您要我怎样都行。” 郑守业声泪俱下,不住磕头。 林红玉没有理他,而是几步走到了庆国公面前,垂眸低视:“这一切都是你作的孽。我知道你嘴里不能说,心里还明白。看在老太太的面上,你若是自请削爵,我便考虑给你还有五姑娘治病。若还是一味贪恋荣华富贵,不知悔改……我救你又有什么用?” 庆国公激动得满脸通红,双眼鼓起,嘴里“嗷嗷”叫个不停,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林红玉也不理他,静静地转身看向郑守业:“大表哥,这是你们国公府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商量。我先走了。” 还是太监开道,林红玉扶着春枝扬长而去。 黄夫人爬到庆国公身边,揪着他痛哭失声:“她怎么那么狠呀!丢了国公爵位,咱们活着怎么在京城过日子,死了怎么去见地下的国公爷!这爵位,是他老人家用命拼来的!” 郑守业则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心中冰凉一片。削爵?!林红玉恨他们到这个地步,要他们跟废太子一样,变成庶民! 肖涓见公婆小姑丈夫,没一个清醒的,急得哭喊道:“天下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好大夫!我……我去求溪哥儿,让他来治!” 五姑娘正好醒转,恍惚间听到“溪哥儿”,突然精神一震,也顾不得脸上撕裂般的疼痛,问道:“溪哥儿,他在哪里?他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看我?!” 齐嬷嬷悲从中来,抱着五姑娘哭个不停。姑娘是一会以为自己是娘娘,见了人就叫人下跪。一会以为自己是溪哥儿的媳妇,问他为什么不来看自己? 她这一疯,反把这两块心病全说出来了。 郑守业其实不是没想过去求肖溪。可是丁老太医都说无法,肖溪又有何用?至于林红玉,他知道,她所思所想总与别人不同,应该是这世上唯一能救父亲和妹妹的人了。 听到五姑娘这样说,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样不人不鬼疯疯癫癫地活着,便是抱着国公爵位不放又能怎么样? 他跪行几步,靠近黄夫人和庆国公:“事到如今,什么也没有爹爹和妹妹的病要紧。林妹妹既然答应救他们,想来已经有了法子。这爵位……” 他话未说完,脸上就已经“啪”的挨了一巴掌。 黄夫人打了一巴掌还不解气,挥着手又抓了他一把,郑守业避之不及,脖子上被划出一道血痕。 “她骗你的呢!丁老太医都治不了,她才多大?有什么能耐?等咱们丢了爵位,你爹与妹子的病也没治好……你……你是要把我们全往绝路上逼吗?” “对呀!婆婆说得极对!”肖涓急急附和。 庆国公也呜呜呀呀地,可明显看出来,他居然在点头。 郑守业哀莫大于心死,恍然之间,他突然明白了林红玉的用意。 他的父亲母亲还有媳妇,全病了。 这病在心里,就是放不下“富贵”二字。这才是病根子,病根不除,治好了,他们也是废物。 以前这个家,有老太太当定海神针一般,错也错不到哪里去。现在没了老太太,治好了他们……带来的只怕是更大的灾祸。 那一刻,郑守业突然清醒。泽哥儿与他们最大的不同,便是…… 分卷阅读225 泽哥儿从来没有把“富贵”二字放在心上,只要泽哥儿在,他们这一支就还有希望。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守着这个家,时机到了,再让泽哥儿承继家业。 黄夫人就见郑守业看着自己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有些陌生。 她不由得有些害怕,嘴里还嚷着:“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别傻傻地上当!” 郑守业一摆衣襟,站了起来,低下头扫了他们一圈:“放心,我不上当!这病我找别人来治。世子,我也不转给泽哥儿了。你们安心吧。” 黄夫人以为自己一巴掌把郑守业打明白了,开心得抱着庆国公笑道:“这样就好了。再怎么,咱们也是国公府,你又没替太子做过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皇上宽仁,咱们也不会有事的。你只管好好养病。” 毕竟是夫妻,肖涓见郑守业这样,却有些担心,总觉得他刚刚还打了自己,现在却突然转弯,实在诡异,可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想着自己的世子夫人之位没事了,便欢喜地扶着黄夫人,吩咐众人:“还不快把老爷夫人抬回去好好歇息。” 五姑娘坐在地上,见众人都不理自己,听到肖涓说话,突然跳起来,死死拉住肖涓:“溪哥儿呢?他怎么不来看我?!” 肖涓:……。 郑守业却已经走出门去。 宝得脸色凝重,紧跟着他。 他出了院子,呆呆站在门口半天,突然低声吩咐宝得道:“去外面胡乱找个郎中来,只说是神医。另外,二门内一分为二,再砌一道墙,没我的吩咐,这家里,谁也不许出了那道门。” 林红玉没有等来庆国公自请削爵的折子,却接到郑守业一封信,信上说:“监国请放心,庆国公府再不会出一点乱子。” 冬凌便向林红玉说了打听来的消息:“听说黄夫人和世子夫人,一开始还在门边叫骂,后来世子便不给饭吃。饿了几日,如今也不敢再骂了。从此,里面便一点风声都透不出来……倒像是全死在了里面一般。” 林红玉听了默默半天,提笔在边关替郑守泽请功的帖子上,批了个准字。 泽哥儿扎扎实实从小兵做起,如今升上百户。这么小的官儿,她也不用请示李岩。 时间就这样流走。 在朝堂上,林红玉文有肖成,武有英国公,北方又有郑家二位猛将,内政繁荣,边境安定。 尤其是肖溪率领着工部,与博学院合作,新的发明一个接一个,从水车到织机,从肥料到各种成药。新唐日新月异地变化着。 两年后,第一代蒸汽机正式在林红玉的煤矿投入使用,用于抽出深井中的水,避免人下矿坑遇到危险。 而皇宫里也装上了蒸汽锅炉,用上了自流热水。 李岩亲自拧开铜制水龙头,将手背放在温水下冲洗,水花溅到青瓷水盆里,转了一个小旋儿,流了出去。他凝视着那个小旋儿半天,转头看向林红玉:“你果然没有荐错人。” 当天下午,李岩少有地发布了两道圣旨。 一道封肖溪为天工侯,同时升任工部尚书。 这一回朝野没有半点震动。 肖溪这两年做的事,全朝堂的官儿都瞧着呢。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另一道就不同了。 因为圣旨上说,李岩年事已高,储君空悬已久,要重新议立太子。 林红玉长吁一口气。 ☆、议亲 太子这两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转了性,总之一直老老实实在替宏烈皇后守陵,以至于朝野之中不时有人提出太子已经改过自新。承恩侯为首的那帮子人,不时地闹上一闹,可惜没人理会。 另一边,端王也一直十分低调。 他本来管着军队火器这一块,庆国公病倒之后,林红玉又把军校的事情交给了他。 他处置起事情来与太子大不相同,从不结党营私,只一心为国,便是对英国公也是处处尊重。两年下来,人望大增。 更何况,人人都知道,端王是林红玉这一派的,林红玉这个监国当得稳如泰山,端王成为太子完全是水到渠成。 听到这个消息,承恩侯十分激动,立刻就要进宫,劝说李岩重新恢复太子之位。可是他在宫门外等了一日,李岩也没召见他。 肖成等一看这架势,也知道李岩既是废了太子,便不可能再反复,不然英国公一家怎么办? 不过,他们都十分聪明地没有立刻跳出来要支持端王,抢立从龙之功,而是静待林红玉主动提及此事。 林红玉接到圣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这两年,李岩人虽然没在朝堂上,手却是从来没离开过。 显然他这回十分小心,花了足足两年时间,暗中考察端王。 端王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十分沉得住气,从不与林红玉私下来往,更没往朝堂安插自已的人,便连他的老岳父,以前的卫首辅,也没有与门生故旧活动弄权。 这让李岩有些意外 分卷阅读226 ,又十分欣慰,能抵挡得住权势的诱惑,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相比之下,其余几个本来就没什么希望的皇子,反而上窜下跳,动作不断,虽然不成气候,可是反倒正好成了端王的对比,让李岩终于下了决心。 再则,这两年林红玉民间声望飙升,李岩也有些担心,这个趋势下去,端王未来位置不稳。再则,也觉得林红玉已经及笄,是时候谈婚论嫁,没道理再一直替他守着朝堂。 因为承恩侯吃了闭门羹,所以林红玉在朝堂上提出要议立太子时,形势完全一边倒。 朝臣们十之八九都赞成立端王。 虽然如此,林红玉为了不偏不倚,还是让翰林院将两派拥立的理由写了两个折子。下了朝,便去见了李岩。 李岩半躺在塌上,显得比两年前精神更好,严贵妃在一旁,亲手替他轻轻捶脚。 李岩拿起两张折子,扫了一眼,拿着太子的那张,凝视了半天。严贵妃眉眼都不抬,依然不轻不重地一下下替他捶脚。 李岩扫了严贵妃一眼,笑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严贵妃这才停了手,送上一个温婉的微笑:“妾相信皇上必会做最好的选择。” 李岩“哈哈”一笑,又看向林红玉:“你呢?怎么看?” 林红玉偏着头想了想,突然笑道:“不管是谁,皇爷爷赶紧定了吧。我也好回家过几日逍遥日子!” “呵呵呵呵……”李岩大笑出声,坐直了身体。 “言不由衷,朕要真让废太子重新回来,你还有逍遥日子过?!” 林红玉眨眨眼:“皇爷爷若是重立废太子,废太子必定已经改过自新。我又怎么会不逍遥?” 她直视李岩,这两年她做牛做马,感觉李岩算是彻底养好身体。 李岩闻言一愣,旋即长叹一声,双手一用力,竟将复立废太子的那张折子撕得两半。 提笔在端王那张帖子上写了个龙飞凤舞的“准”字。 严贵妃一呆,旋即泪盈于睫,跪地谢恩。 林红玉也当即屈膝行礼:“恭喜皇爷爷后继有人,贺喜皇爷爷。” 两个月后,端王顺利被立为太子。 他当上太子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请李岩同意由林红玉继续担任国师,辅佐他执政。 李岩笑笑:“你自己求她去。她年纪不小,到了说亲的年纪,继续当着这国师,谁敢娶她?” 严贵妃也在一旁,笑道:“别人我不敢说,若是肖首辅家,怕是不会在意。” 林红玉本来坐在一旁没说话,见提到肖溪,便有些坐不住。 她也知道自己对肖溪的感觉十分复杂。不过,她更清楚,自己还有不到四年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她跟肖溪最后必定悲剧收场,又何必开始? 她忙道:“朝堂上,文有肖成,武有英国公,宫里又有皇上,哪里用得着我?我谁也不嫁,就想安安生生过几天闲散的日子。我来京这么些年,一直没回去给父母扫过墓。想趁这个机会回一趟苏州,还请皇爷爷、太子殿下与严皇奶奶恩准!” 李岩见她态度坚决,想了想,便道:“既如此,便先这样,朕也封赏一下你父母。不过如今正值春暖,你最迟中秋节前得回来!” 这么多年,李岩还没忘记当初认识林红玉就是从中秋开始。对他来说,林红玉比亲的孙女儿还亲,中秋阖家团员,可不愿意少她一个。 端王虽然不愿意,可是他早学乖了。无论是李岩还是林红玉,他顺着就行。所以他不但不再反对,还亲自过问船队护卫的事情,务必要让林红玉这一趟一路顺风,衣锦还乡。 林红玉卸下监国,准备回乡的消息,不到一日就传遍了京城。 这两年林红玉执政,虽然也有些顽固派暗中不服,可是备不住肖成和英国公都是能臣,一桩桩一件件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尤其是她推动的义医堂,结合肖溪的机造大批成药,价格低廉,让普通的平民也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都有人恨不能给她立长生牌坊。 听到郡主要离京的消息,郡主府前一下拥挤得水泄不通,有来给她送礼的,也有来挽留不让走的。 礼,林红玉哪里肯收,她不缺钱,何必弄出个受贿的名声,忙闭了大门,派了小攀子到外面劝阻:“大家的心意,郡主都领了。郡主此去,中秋之前就会回来。并不是一去不回。” 可是这些人哪里肯听,就怕郡主一走,再也不回来,还有人嚷着要跟郡主一起去。最后小攀子只好郁闷地回来求春枝:“姑姑,我是没辙了。您想想法子吧。” 春枝想了想,便派了人去登记,只说:“大家无论有什么礼物要交给郡主,还是有什么话想跟郡主说的,都登录在册,我们拿进去给郡主看。郡主也不是明儿就动身,大家不必堵在门口。” 这下才总算是把人群安抚住了。小攀子自此对春枝佩服得五体投地。 肖溪听到林红玉要回苏州的消息,一时有些怔忪。 妹妹 分卷阅读227 及笄时,因为是监国,是在宫中由严贵妃操持的,只邀请了京中极少的贵妃贵女去观礼。 他每天除了在朝堂上见着她,根本没有机会私下跟她说上一两句话。他自觉不配,也不敢向她提亲。 现在他当上了天工侯,又是工部尚书,放眼本朝,确实只有自己算是配得上她,更何况妹妹也不再做监国。肖溪觉得,这真是再好没有的机会,正打算请父亲找媒人,哪里想到林红玉居然想要回苏州。 虽然听说中秋之前就会回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肖溪就是觉得不安心。 他忙去找父亲商议。 肖成也正为这事发愁,见他来了,便拉着他,父子俩索性一起摆上一桌酒菜,开始对饮。 “不如……趁她未走之前便上门提亲?”肖溪几杯下肚,勇气倍增。 肖成翻了个白眼:“监国……哦,郡主并不是普通女子,再说,现在郡主府也没个长辈,这亲要怎么提?你想娶她,总要先问问她本人的意愿才成吧?贸然上门,把事搞砸了,没个转圜的余地。” 肖溪无奈地捂着脸,他总不能直接去问妹妹愿不愿嫁他吧? “唉,儿子……再说,你要不要改改主意?这齐大非偶,娶老婆可是一辈子的事,你要个这么厉害的媳妇儿,将来还不得让她吃得死死的?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原来林红玉还是郡主的时候,肖成倒也不那么反对,可是这两年,林红玉当政,处理事情往往出人意外,又目光长远,让他与英国公私下提起,都由衷钦佩。想着要换成端王,两人虽然知道是正塑必行,可内心深处竟都觉得惋惜。这样一个女子,做自己的儿媳妇,肖成现在觉得有点发怵。 没想到肖溪修眉倒竖,一拍桌子:“父亲,娶母亲和大姐那样愚昧的女子,才是让人抬不起头来!” 肖成一时无语。自己的老婆也就罢了,偏女儿也学了她娘的性子,可郑守业又不像自己这般会哄人。 之前肖涓被郑守业关在内宅不让出二门。时间一长,杜夫人就知道了,哭着找上门去,逼着郑守业要人。 郑守业也没多说,便让肖涓随杜夫人回了肖家。 没想到,这一回来,肖涓就再没能回庆国公府。 一开始是肖涓不肯回去,怕回去后再被幽禁起来。 可过了半年,突然听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郑守业居然收了一个姨娘。 这个姨娘不是别人,居然是原来老太太最信任的丫头映蘋。 映蘋做了姨娘,立刻便将整个国公府捏在了手里。 郑守业主外,映蘋主内,哪里还有黄夫人插手的余地? 肖涓得了消息,跟杜夫人打上门去,郑守业却直接就写了一纸和离书。 杜夫人无法,只得带着女儿哭哭啼啼回来找肖成肖溪父子作主。 肖成和肖溪父子俩忙于政事,之前对她们母女俩做的事都不是太清楚。等到知道了这事,也没脸去找郑守业算账。 哪家女儿会出嫁之后,扔下丈夫孩子不管,在娘家一住就是半年的? 郑守业趁这个时机纳妾,纳的还是老太太的丫头,他们说得出什么来? 就算硬把肖涓送回去,以肖涓的性子和本事,也根本不是映蘋的对手。于是,肖涓便只能不明不白地继续在家住着,天天哭哭啼啼。 父子俩正大眼对小眼,就听到门外小厮叫苦的声音:“大姑奶奶,老爷和三爷在商议政事……您还是……” 肖溪先是一皱眉头,继而猛地眼神一亮,叫道:“让大姑奶奶进来罢!我正有话要跟她说!” ☆、一石三鸟 不过两年的时间,肖涓倒好像老了十几岁,额头眼尾都有了细纹,脸色发黄,哭得太多,眼睛都有些浑浊。 她打听得肖溪跟肖成两人今日都在家,便跑了来,想再求求他们出面帮自己找回公道。 她一进屋,见肖成和肖溪面前摆放着七八个精致小菜,杯中酒满,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我是死是活,也没人管,我是你的女儿,我是你的姐姐,你们怎么就吃得下去?!” 肖成:……也许肖溪是对的。娶个厉害女人总比娶个蠢女人好。 肖溪招招手:“大姐姐,你日子过得不好,我们都知道。刚才我们还提起你,你先坐下,也喝上两杯,有什么事情,你以后多找我们商量,别再胡乱听人挑唆。” 几句暖心窝的话,招得肖涓眼泪越发止不住。怎么人人都越过越好,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变成这样,要怪都怪郑守业这个没良心的。 她坐下自然也吃不下去,擦了擦眼泪,道:“你们成日间忙得不着家,我上哪里找你们商量去?再说,找你们十回,有九回见不着你们的面儿。唉……我怎么这么命苦呀!” 肖溪给她倒了杯酒,推到她面前,哄道:“也是我们的不是。” 肖涓立刻脸上一亮,拉着肖溪的手道:“还是你知道姐姐的苦。不枉我从小就最疼你。” 分卷阅读228 肖成在一旁冷眼看着儿子哄女儿,暗暗翻了个白眼:……。好吧,这儿子,估计什么女人都哄得住。他替他操哪门子的闲心? 他当即道:“你是我女儿,我当然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只是你也该知道,这男人娶妾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要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便在家里住着,谁还能短了你什么不成?若想跟郑守业和离,我们也没二话说。你年纪也不算太大,再找个知冷疼热的,只要你过得好,我们也不怕丢脸。” 要说肖成这可真算得上是替肖涓着想。可肖涓一听,刚被肖溪哄好的情绪又爆发出来。 “爹说哪里的话?他要娶妾我能不准么?可他不能背着我偷偷摸摸地就做了这事!这走到哪里都是我有道理!还有,我跟郑守业有儿有女,也是您的外孙外孙女儿,我和离了,您就忍心让郑守业替他们找个后妈?!你们这是逼我去死呀!” 肖溪:……他爹真是当首辅当久了,说话越来越不婉转了。 他只得一把拉起肖涓:“算了算了,跟爹说不清楚。我陪你回去,有什么话,你好好跟我说一说。” 回到肖涓屋里,肖溪便道:“姐姐,要说你确实是有理。郑守业再怎么也不该纳妾。” 一句话,可真是正中肖涓的心窝。肖涓立刻哭得不能自抑。 等她好容易哭完了。肖溪便道:“之前长华公主死活要嫁我的事,你也知道。结果,皇上让林妹妹去劝她,没几日,她竟是完全改了性子。如今与夫婿过得和和美美。” 长华是一年前嫁的。以前的太子妃,后来的忠义公主做的媒,说的是英国公家一个出色的嫡支儿郎。也不知道是长华明白了,还是英国公家的这个孩子确实出众,总之,德妃和长华都满意,便顺利嫁了。 李岩特准德妃出了大相国寺回宫替长华操持婚事。 长华嫁后,德妃请了特旨,与长华跟女婿住一块儿,如今听说长华刚有了喜讯,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心。 肖涓却撅了嘴,“你是要她劝我?我又没做错什么?倒要我怎么改?不如教她去劝劝她大表哥才是正经。” 肖溪:……。 他半天无语,强压心头的无奈道:“她也不知道你的苦,怎么会去劝她的表哥。不如我去跟她说说,你到郡主府去住上些日子,跟她好好诉诉苦,她知道了你的苦,说不得会帮你劝劝她大表哥。” 肖涓是有些怕林红玉的。听了肖溪的建议,忸怩半天,不愿意去。 肖溪只得道:“可怜我那两个小外甥!你……” “我去!” 到底还是想着两个孩子,肖涓总算是点头答应下来。 肖溪也不耽搁,立刻就去郡主府求见林红玉。 林红玉正跟春枝几个在讨论回苏州的事。 她干妈和孙嬷嬷这一向都在郡主府享清福,听说能回苏州,开心得不得了,又都想着这回衣锦荣归,非要好好地威风一下不可,热热闹闹地准备采买土仪,列着单子,要大送礼。 大家正议论得热火朝天,小攀子贼兮兮地跑来报道:“肖大人在门外等候,说是有要事求见。” 林红玉听得肖大人,以为是肖成,眉头一皱,挥了挥手:“我现在不是监国了。不便干预国政,请他回去吧。” 小攀子嘻嘻笑道:“不是老肖大人,是小肖大人。” 林红玉:……。她都忘了肖溪如今也是个堂堂尚书,又是侯爷,称一声大人不为过。 她瞪了小攀子一眼:“就会作怪,作什么不说天工侯求见!” 小攀子知道她待下人最和善不过,也不怕,又知道在郡主心中,这位小肖大人可不是一般人,便涎着脸笑道:“郡主,想来天工侯也是有国政求见,不如我也打发了他?” 林红玉被他取笑,粉脸一红,拿起桌上一个金黄的橘子就朝他嘴里塞了过去:“多嘴,罚你堵嘴一个时辰!” 肖溪被人引进了正厅,坐在椅子上,两腿莫名地发软,心里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总算是听到门外丫头报道:“郡主到了。” 他立刻起身迎接了上去。 就见林红玉身边还是一惯地带着春枝,一前一后,缓缓而来。 林红玉如今完全是少女的模样。 她脸色粉白,眉目飞扬,身肢轻软,走起路来,好像是一根柔软的柳枝在风里唱歌,每一步,都好像踏在肖溪的心尖上。 他双目脉脉,木呆呆地看着林红玉,居然忘了见礼。 春枝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转眸看了一眼林红玉。 林红玉被肖溪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她跟肖溪过去两年,虽然几乎天天都见得着,可是……这样私下的会见却是没有,难免有些生疏尴尬的感觉。 她微红了脸,避开肖溪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肖溪呆呆地没有回答,魂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噗嗤! 分卷阅读229 ”春枝笑了出来。 “小侯爷,我们郡主问你话儿呢!” 肖溪这才回过神来,玉脸一红,忙躬身行礼:“妹妹,别来无恙?” 听他问得文绉绉,林红玉也只得文绉绉地回答:“有劳记挂,诸事皆好。请坐吧。” 肖溪便跟在她身后,等她坐下,才坐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肖涓的事。 他求林红玉帮肖涓,也算是一石三鸟的计策。 肖涓到底是他姐姐,说来他跟林红玉结缘,也是因为这门亲事。 总不能真看着姐姐在娘家一辈子。若是林红玉肯出手,事情想来早晚会解决。 而只要肖涓住在林红玉府上,他便有了由头往这边跑。既能探清楚林红玉这次回苏州到底是什么打算,也能常常见到她,总是能问出那一句话。 他东想西想,不时地抬眸看林红玉一眼,就怕自己一提肖涓的事,林红玉就变脸,把他给轰出门。 林红玉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僵。 她跟泽哥儿一块,便是半天不说一句话也觉得正常。可奇怪的是跟肖溪在一起,这样相对无言,居然让她莫名地心跳加速,面孔发热。 春枝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突然笑道:“你们可是有什么话,不好当着我的面说么?那我便先退下了。” 林红玉一慌,伸手就扯住她的袖子:“胡……胡说八道什么?溪……”她刚想叫溪哥哥,又觉得这称呼太奇怪,忙改了口:“侯爷……” 唉,叫侯爷更奇怪。林红玉一时舌头打结,羞得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这是怎么了?不就是肖溪嘛?从小看到大的小屁孩子,自己这是娇羞个什么劲儿? “你……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林红玉索性直接问道。 肖溪见林红玉脸儿红红,语无伦次的模样,只觉得心跳得要撞出胸膛,暗想妹妹对他应该也不是一无所觉? “我想请妹妹……帮我一个忙。”肖溪半天,嗓音发紧地说出一句话来。 林红玉心头期然地一坠。原来肖溪不是来劝她不要回苏州的?她刚才过来时,心里已经琢磨过好几种可能,以为最大的可能就是肖溪也是来挽留她的。谁知道只是想请她帮忙? 一时又想起游葭跟肖溪的事情来。 这事这两年也没人提。原因是老太太一走,游葭就搬到了郑守梅家。 后来,游姨妈回京奔丧,没呆多久,就把游葭带回了南边。当时在老太太的丧期,只怕游葭也没敢跟她母亲提向肖家提亲的事情。前几日,倒是郑守梅给她捎了封信,说游葭跟她母亲准备回京一趟。言下之意,她不猜也懂。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好像突然蒙上了层灰垢。 她便勉强笑道:“什么事情?” “妹妹,能否让我姐姐来郡主府住上一些日子?” 林红玉一愣,旋即脸色一寒:“你不知道我马上就要离京吗?” 肖溪见她变了脸色,心中一慌。 果然,妹妹对肖涓是十分反感。 他急忙站起:“就是因为妹妹要走,我才着急,妹妹,不知道你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说亲 肖溪一急,也忘了要徐徐图之了。这话问得太直接,倒让林红玉一愣。 她水眸清亮,看向肖溪,心里刚才的郁闷略轻了些,说话不觉带了些嗔怪:“我不打算回来了!” 肖溪一惊,他猜测的果然没错。 按说林红玉打小就上了京,跟林家人也没多少感情。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要回苏州?就算听说皇上对林家父母有封赏,可也是林红玉先提出要去苏州,皇上才做的顺手人情。 他不觉想起小时候。林红玉本不想上京,说要替父母守墓。还是他劝她上京医疗条件好,她才同意跟郑守业来的。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打算。只是不明白……明明……” 他本想说“明明我们都在京里……”可说到这里,他不觉得有些气馁。 要是老太太还在,林红玉肯定不会提要回苏州的事。他在妹妹心里,可见真是半点份量都没有。 林红玉听他说到这里不说了,睁大了美目瞧着他。 要说肖溪可也真挺会长的。小时候玉雪可爱,长大后,玉树临风。小小年纪,当了好几年的官,有着跟这个年纪不相称的稳重和成熟,浑身上下,好像散发着青翠的柏树香气,也不怪当初长华闹着要嫁他。 肖溪见林红玉一脸无辜,心中更是难过,半天勉强找回声音道:“你不回来了……你不回来了……好……” 说完,怕自己眼中滴下泪来,转身拔腿就走,把肖涓的事完全忘在了脑后。 林红玉见他转身就走,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张口留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门口,看着那个有些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她也突然难过起来。 她还有三年多,就要回去了。 分卷阅读230 从苏州来,从苏州走。 她提前回去,三年的时间,慢慢把京中的关系冷淡疏远,到时候一走,肖溪也好,丁老太医也罢,还有李岩,严贵妃,他们不会太难过,自己也不会那么不舍。 春枝见她眼中泪光闪动,心中也是不忍。 她抬手挥了挥,下人们全都退了出去。 林红玉见她这样,知道她有话说,便回到屋中椅子上坐下。 春枝关上门,走到她跟前,低声道:“我知道……郡主还记着老和尚的话呢。” 林红玉抬起头来,她都几乎忘了,这个秘密,只有她跟春枝知道,一时不胜唏嘘,又觉得温暖。春枝,对她真像是亲姐妹一般。 “那时候,老爷和夫人刚走。姑娘难过,一心想着也跟了去。可现在郡主过得这样好……老爷夫人泉下有知,也必是愿意郡主嫁人生子,好好地活着的!” 春枝总算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她这些年不肯嫁,一直守着林红玉,怕的就是这一天。 虽然说她也想回苏州去看看,可并不想郡主真的走了那条路。 林红玉站起来,伸手拉住她:“姐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她一时有些犹豫,小时候骗春枝的话,她原来一直当真。 可是要跟春枝说自己来自异世,又怕春枝没法像李岩那样轻易接受。 “郡主原来没有要……”春枝惊喜地叫了出来。 林红玉:……。 这事越扯越糊涂了。她始终没搞明白,当初自己穿来之后,现代的自己怎么样了。 如果她穿回去,原本的林红玉穿回来,那么对于这一世的人来说,还有一个林红玉,只是性情大变,还比较好接受。如果原来的林红玉没有穿回来,自己这一世的身体会是死亡吗?看起来,会不会像自己自杀了?对于春枝还有肖溪……一定会十分难以接受吧?! 她想了想,拉住春枝的手:“你放心。我……要么就得道成仙飞升去了。要么便是留下,绝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春枝半张了嘴,满眼崇拜:“郡主又做梦了吗?梦里白衣大士要带郡主飞升?!” 林红玉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将来如果她这世的身体死了,借着春枝的嘴,所有爱她的人也能得到安慰吧! 肖溪脚步虚浮地回到家。 肖涓立刻来问。肖溪魂不守舍的,看着肖涓半天,才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一伤心走了,把肖涓的事完全忘了。 可他也没精神哄肖涓,便道:“她就要离京,多有不便。” “呜……”肖涓一听,又哭了起来。她一开始不愿意,可后来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了,想着肖溪跟林红玉的关系,觉得完全没问题,没想到希望这么快就破灭了。 肖溪觉得头痛如裂,再也耐不住性子:“姐姐……你一味的哭,不如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肖涓一下止了哭声,吃惊地看着肖溪,突然面目狰狞地骂道:“林红玉果然是个妖女。你本来一直站我这边的,结果去了一趟郡主府,居然连你也说我错了!我知道,我过得这么惨,都是她害的!她要是没扳倒太子,一切都不会发生!” 肖溪抱着头,天呀,这样愚昧的女人,他真佩服郑守业,还能跟她一起过那么久的日子。难怪郑守业想把她关起来。 他也忍不住叫道:“来人,把大姑奶奶送回自己的院子,不得允许,不得进这个院子!” 肖涓哪里肯依,拉着他的衣裳就往外扯:“走,我们找她去,我要问问她,我哪里对不起她了?她给你们这一个个的都下了什么迷药,什么都听她的!” 两姐弟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来报,说是毕图彦求见。 肖溪如释重负,忙道:“我现在要见客,你再胡闹,我就劝父亲送你去家庙!” 这句话,倒真把肖涓给吓到了。 她现在住在相府,虽然想儿子女儿,也想郑守业,觉得委屈,可是日子是不难过的。杜夫人不用说,便是两个嫂子,当着面也是只有奉承着的。要真送到家庙,那日子……真是只有死了。 她立刻识相地松了手。 肖溪这才急忙跑出来。 到了外书房,见到毕图彦,欢喜地叫了一声:“毕大哥今日怎么有空?” 毕图彦却满脸不快看着他:“怎么?肖尚书如今春风得意,早忘了答应过我的事了么?” 肖溪心中叫苦,他哪里是春风得意,他脸上的喜色都是因为刚刚脱离肖涓的苦海。 他忙叫人上了茶水点心,又留毕图彦吃饭:“这一向事多,一时想不起,我答应毕大哥什么了?答应你的,我自然不会失言。” 毕图彦这才缓了缓脸色,喝了口茶水道:“我……听说郡主要回苏州,她的那个丫头春枝……” 他是还没忘记这事。 肖溪其实之前已经替他跟林红玉提过一次。 林红玉也真问了春枝,可春枝想都不想一口 分卷阅读231 就回绝了。 这两年,毕图彦家中也给他相看了不少,可是他一跟春枝对比,就觉得都是庸脂俗粉,难以入目,便拖到了现在。 其间又催了肖溪几次,肖溪也答应帮他再问一问。 没想到各种事情一拖再拖,便传出林红玉要离京的消息。 毕图彦自然就急了。 提起这事,肖溪也是一肚子的愁肠。 “我……对不住,我明儿就去给你问去!”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又有了一个上门的理由。 第二天,林红玉听到小攀子又贱贱地跑来回报:“肖大人在门外求见。” 这回她学乖了。 “哪个肖大人?” “就是您想的那个肖大人!”没想到小攀子竟是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 林红玉气得又往他嘴里塞了一个黄灿灿的橘子! “我没见完客,不许吐出来!” 逗得所有的丫头婆子都在一旁笑得腰酸。这位小侯爷也真有意思,天天都能有事来找郡主。 昨天两人也算是不欢而散,不过林红玉和肖溪都假装没发生过。 两人见面还是客客气气地问了安。 肖溪的态度比昨天沉稳了许多。 而林红玉也自然多了。 两人还闲聊了一会儿,肖溪才指指春枝:“我今日来是替人来作媒的。你可要回避一下?” 春枝一听,红了一张俏脸:“我都说了,我一辈子伺候我们姑娘!” 林红玉却笑着拉拉她:“你回避一下!” 春枝:……。 待春枝出了门,室内难得地竟是只有林红玉与肖溪两人。 气氛一下子莫名地暧昧起来。 明明大门还开着,阳光也明亮地从窗户里射进来。 可是……就好像空气突然稀薄了许多。 肖溪的胸口猛地又不听话地跳动起来。 林红玉也低了头,难得地小女儿作态,尴尬地绕着手绢。 他们自己还是未婚男女,却要给比他们年纪大的人作媒。 “我……” “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了口,却又撞了车。 “你先说!” “你先说!” ……尴尬的沉默。 半天,肖溪猛地一抬头,破釜沉舟一般:“唉……妹妹,咱们什么时候这般不自在起来。我有话不敢直说,你……想来也是如此。” “那你何不直说?”林红玉也是深有同感,跟肖溪的关系变得实在太奇怪。不就是有人要求春枝吗?肖溪干嘛还这么吞吞吐吐的?! “我……想问妹妹,肯不肯嫁我!” 林红玉:gtOlt。 ☆、妹妹好看 这句话在肖溪心头盘桓好几年,一直不敢说出口。 现在脱口而出,肖溪一张白皙的面孔红到了耳下,连脖颈好像都涂了胭脂,一颗心更是跳得好像要撞破胸膛,可他也觉得如释重负……想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他相信,这世间再没一个人比他更了解妹妹的好,也没一个人比他更有资格配得上妹妹。对他,这世间女子,从不作第二人想,他对妹妹的好,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比得上。 林红玉穿越前也是小仙女一样的存在,被人当街求爱也不是没发生过,可她每每看着那些人,总觉得无聊无趣,甚至有些讨厌。都说少女怀春,她好像就没有过少女时代,身边同龄的男孩子大学生也好,比她年纪大一截的社会青年才俊也罢,她都没动过心。 身边女孩子追韩剧,拜倒在欧巴的西装裤下,她也不过是笑笑而已,从不入心。 可是现在,听到肖溪这样直白的问话,她的感觉却十分奇怪。 好像有什么一直暗暗期盼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又好像一直希望不要发生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她不知道是开心多一点,还是负担多一点。 但她无法否认,以前被人求爱,她觉得好像被苍蝇叮了一下,而现在,看着满脸真诚忐忑的肖溪,她心底里涌起一种朦胧的喜悦。 “你……说错了罢,刚刚不是在说春枝的婚事?”林红玉镇定了一下心神,睁大眼看着肖溪,嘴角含笑,下意识地逃避。 肖溪看她并没生恼,心头一松,他从小就不是个憋闷的性子,既然说出来了,便不想再隐瞒。 “妹妹,这一桩归一桩。我……不知道妹妹怎么想,反正我今生是非妹妹不娶。妹妹也不用现在就答复我,回苏州前给我个话就成。若是要我等,多少年,我都等。” 听他说得这样坚决,林红玉心头一定。可是,她到底没办法接受,她该直接告诉他,这事不成,可是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她嘴里却问出另一句话来。 “什么非我不娶?这话你跟几个姑娘说过?” 话一出口,林红玉就觉得自己没脸见 分卷阅读232 人了。这话酸气四溢,却好像是答应了一样? 肖溪一时不明这话从何说起,愣在那里。 就见林红玉一张粉脸像涨了桃花潮,一点点地,连额头都粉红发亮,一双晶晶的黑眸,更是眼皮都不敢抬。 他心头悸动,狂喜如潮,眼睛发亮,脉脉地看着林红玉:妹妹这是在吃飞醋么? 林红玉被他看得无地自容,羞愧地站起身来:“你……看什么看!不嫁!你……” 本想赶走肖溪,可又想,自己将来要是走了,春枝还不知道嫁给什么人。若是肖溪说的人是个好的,订下这桩好事,她也能安心。 见她恼羞成怒,一副小女儿的模样,肖溪自信心上身,耳里听到“不嫁”,也不当真。 “妹妹好看,为什么不许我看?”他似笑非笑,不退反进,向林红玉跨了一步。 这话说得跟街头纨绔没什么两样。 林红玉气得拿起桌上的莲蓉糕就朝他砸了过去。 “你真是越大越不像样子了! 你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打出去!” 那莲蓉糕十分软糯,砸在肖溪身上,居然当胸黏在了肖溪精致的靛蓝锦袍上。 肖溪也不恼,从容地将那糕摘下来,对林红玉一鞠躬:“谢谢妹妹赐糕。” 林红玉气得腰肢摆摆,跺了跺脚……这人什么时候变这么无赖了? “来人!送客!” 林红玉慌张地喊人,再这样两个人独处下去,还不知道肖溪会说出什么混帐话来。她也不知道会再做出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可门外——居然无人应答。 林红玉:……。这可是她的郡主府,外面居然没人?反了天了?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朝门外走,没想到,走过肖溪身边时,脚下的裙裾居然不争气地一绊。她向来沉稳,少有这样慌手慌脚的时候,一下失了重心,“啊”的一声,竟狼狈地向前倒去。 肖溪猛地一惊,根本不及思索,伸手就往她腰上一揽。 林红玉软软的腰肢不盈一握,像百合花儿的嫩茎,仿佛使点儿力气便会掐断了一般。 肖溪不敢用劲,却又怕她倒下,几乎本能地上前半步,双手一拢,将她拥在了怀里。 林红玉只觉得身体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鼻间传来一阵说不清的香气。好像松柏燃烧后的灰烬,又像清晨雾里的清芬,她身体一僵,一时愣住。 肖溪突然间柔香满怀,又不敢撒手,难免手足无措。低头一看,林红玉乌黑的发髻就在鼻端,从那个角度看下去,能看见她光洁粉红的额头,细黑的眉毛,和直挺雪白的鼻梁。距离这样的近,他几乎能看到她鼻头绒绒的一层小毛毛,在向他招手。 肖溪心头顿时盈满一种难言的温柔和爱意。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可头颅还不不自觉地向前半倾下去。 “嘎吱!” 一股亮光随着这声响,出现在门口。 “郡主,你怎么了?” 春枝站在门口,突然看清眼前的情形,一双美目瞪得大大的,小手一抬,捂住了自己的惊叫声。 林红玉却恨得牙痒,这丫头不是故意的吧?! 不过当着人面,她显然正常多了,脸儿一板,伸手就推开肖溪,站稳了身体。 “刚才叫人,怎么没进来?害我差点儿摔一跤!” 她难得有呵斥春枝的时候。 春枝低头,藏住了眼中的笑意。 她刚才守在门外,里面的对话可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些。 虽然郡主能飞升是件好事,可是……她又跟不去。若是肖小侯爷能把郡主留下,一辈子开开心心地,那该有多好? 所以林红玉叫人时,她守在门外,对想要冲进去的丫头婆子摆了摆手。 那些丫头婆子也都知道春枝是林红玉的心腹,自然不敢自作主张。 可是后来听到郡主惊叫一声,里面就再什么声音都没有,她也是有些担心郡主吃亏,这才推门而入,谁知道会撞到这样的画面? 想着刚才的画面,她脸上一红,一转身又想退出去。 林红玉急得追了过去:“你……你给我站住!想往哪里跑?”这丫头简直是个叛徒,亏她还一心给她找个好婆家。 春枝一脚在门外一脚在门里,站在那里,结结巴巴:“我……什么也没瞧见!” 林红玉:……。 她一张小脸都要烧成碳了。 她恨恨地骂道:“你……肖侯爷,我答应了,不管你说的是谁家,都快来把这丫头给娶走!” 春枝一慌,怪叫一声:“不要啊!” 肖溪心中感激春枝成全,忙忍住笑意:“还是毕大哥。他对春枝姐姐是念念不忘。如今他五品之身,也不算辱没了春枝姐姐。” 肖溪升尚书之后,他那个工部员外郎的职位就归了毕图彦。 林红玉也知道,春枝这丫头从小就维护肖溪,有什么 分卷阅读233 好的东西,她还没想到给肖溪呢,春枝倒能提醒着她。这回显然也是个一心帮着肖溪打边鼓的。还是把她早点儿嫁了了事。 她忍不住瞪了春枝一眼,转身又回到椅子边坐下,招手让春枝靠近了。 “毕大哥年纪是大些,不过对你也算是情有独钟。嫁过去就是正头夫人,过了这个村,将来怕是没这个店了。你可要想清楚。” 春枝低头站着,听到又是毕图彦,一时倒有些怔住。 她自小就是孤儿,被舅舅舅妈给卖了为奴,虽说跟着郡主,人人都称她一声姑娘,谁也不敢小瞧了她,可她自己知道,她心底里还是个奴儿。 当初春草嫁人时,能除了籍,嫁给商人作正妻,又有店铺作嫁妆,不知道羡慕死多少人。 这些年,凡是跟着郡主的,无论是孙嬷嬷家的女儿,还是其余采之院里出来的丫头们,个个都嫁得极好。又有钱,又有体面,嫁出去,夫家也没人敢欺负,都是仗着郡主的势呢。 可再怎么,也没人能嫁给官家作夫人。 要说,真是再好没有的一门亲事了。 见春枝沉默这么久,林红玉忍不住跟肖溪对视一眼。看来这回毕图彦要守得云开见月明。 “除非郡主肯嫁人,不然……我宁可一辈子都伺候郡主!” 谁也没想到春枝憋了半天,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林红玉呆了呆,半天明白过来,心头一疼,一股酸楚漫出心头,红了眼眶。 突然明白了春枝的心情。 她是主,春枝是仆,可是春枝比她大几岁,看着她从死亡边缘活到现在,帮她做了无数的事,也帮她守护着最大的秘密。 春枝大概是怕,自己嫁了,她身边就没有人帮她守好那个秘密吧。 肖溪听到春枝这样说,也是双手一拍,赞道:“春枝姐姐果然也是奇女子,毕大哥可真是好眼光。” 一个仕宦之家出身的五品官员,一心娶林红玉的丫头为妻,知道的说他是看中了春枝的人,不知道的,哪个不怀疑他只是想趋炎附势?他家中也未必愿意,只是他自己坚持罢了。 林红玉眨眨了发热的眼眶,看看屋角的落地钟,见差不多下午三点,时辰尚早,想了想,下了决心。 “春枝姐姐,我知道你不放心什么。去吧,把那个东西搬来。” 春枝大惊失色,一双美目溜溜地看看林红玉又看看肖溪。 “郡主……你是要……?” 林红玉缓缓地但是坚决地点下了头。 只有肖溪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对主仆在打什么哑迷。 ☆、肖溪没那么好骗 春枝虽然有些不甘,可还是听话地去了。 一时,春枝拖着一只黄色藤箱走了进来。 肖溪一看,微微一笑。 这东西还是妹妹画了图样叫他找人打制的,藤萝又结实又轻,编成个大箱子,再加上小轮子和拖杆,方便得不得了。 他做得了这个送给妹妹,便跟妹妹商量要开个小店,专卖这东西。妹妹便随手又给他画了一堆样子。 他知道妹妹手里不缺钱,可是他也不想占妹妹便宜,便自己出人出力出银子办了起来,给了妹妹一半的干股。 别看这是小玩意儿,这些年他的私房银子大部分都从这里来。 要说钱,他是没办法跟妹妹比,可也不是穷光蛋。 春枝这只箱子,原是锁在墙里的保险柜里。钥匙只有春枝跟林红玉两人有。 今日开了柜子拖出来,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林红玉便让春枝去关了门,还在门口守着。 自己走到箱子边上,拿钥匙开了箱子。 里面是一叠叠装订成册的本子。 林红玉招招手叫肖溪过去。 肖溪走到箱子旁,捡起一本,打开一看,脸色一变,激动地叫出声来:“这些秘籍都是妹妹所写?” 林红玉:……。 肖溪认得她的字,自然一眼看出这是她的笔记。可要说秘籍……好吧,虽然不是武学秘籍,这些知识确实可以说是秘籍。 她最初怕把自己的现代知识忘记,便在纸片上记录,后来发现,太过零乱,便叫人用最好的白纸订成作业本大小的白本子,想起什么记录什么。 一开始用的都是毛笔,后来她让肖溪用鹅毛管做成了沾水钢笔,写起字来又小又快。 一本一本,她这些年,不知不觉已经写得了一大箱。 这些东西,好多都慢慢地通过博学院在传播,她希望以后这些都能变成常识,而不是随着她的离开而消失。 除了肖溪,她也想不出另一个人可以托付。 “我……算是天人托梦吧。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有那么些主意。”林红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对肖溪说跟春枝一样的话。 过去这几年,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肖溪自己的来历。 分卷阅读234 之前得知肖溪跟游葭两人可能有暧昧的时候,她心里有些塞,便把这事搁下了。 这次准备回苏州,再也不回京,她本来打算将来让春枝把这东西转交给肖溪。 可现在既然春枝就是因为这东西耽误了婚事,她还不如就当面交给肖溪。 肖溪眼神灼灼地盯着她,似乎并不那么相信她这个天人托梦的说法。见林红玉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神,肖溪随手又拿起一本,却是算术。 随手翻了翻,他眉头一皱:“妹妹,这些知识,却是与洋人传教士们教的一样。难道他们也是天人教的?!” 新唐有不少洋人传教士。林红玉几年前又劝说李岩派人往西方去重金聘请了数百博学之人来传授各种西方的知识。这些人,大多在各地的博学院兼职。 肖溪自然也跟着学了不少。 林红玉:……肖溪到底不是春枝,没那么好骗。 “有些是,有些不是。你不信我么?佛家有再来人一说,可是这些东西,过去是没有的。不是天人教的,我怎么能无师自通?” 她眼儿睁得大大的,一脸无辜,硬着头皮解释。 肖溪却直视她半天,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么多年来……妹妹从来都不曾提过这样重要的事情,可见对他到底不那么信任。虽然今日终于肯叫他见着这东西,但分明还有什么秘密不想告诉他。 失落下下,他不再追问,反而道:“妹妹拿这些秘籍给我瞧,却是什么主意?” 林红玉听他这样问,不免想起小时候跟他学棋的事来。这人的脑子走一步算十步,大约早看穿了她刚才说的话不是实话,可是她要怎么说呢?说自己来自未来,这次回苏州就是准备在那边找机会返回现代? 她的未来从来没考虑他,肖溪岂不是会更难过? 林红玉装作不懂的样子,勉强笑道:“我这一去就不打算再回京城。这些东西,你拿去,慢慢看吧,对工部有大益处。若是……你信任肖大人,与他共读也无妨,只是别再叫第三个人知晓了。若有不明之处,可以写信问我。” 肖溪的眼神渐渐冷下去,脸上再也挂不住从容的神色。妹妹这是在婉拒他。 他手里紧紧捏着那书册,突然狠狠往地上一掷:“妹妹愿意把这东西给什么人,请自便。我……要它何用?若不是……便是这工部尚书,天工侯,我也从来没想当过!” 他说着,双目赤红,声音哽咽。 他从见到她起,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为了配得上她。 她想要的,哪怕难如蒸汽机,他也挖空心思给她造出来。 可是于她……他只是一个替新唐卖命的工部尚书而已?临走还要把这样的重责大任交给他?! 林红玉见肖溪难过至此,心里也是又酸又涩,眼圈一红,只呆呆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终究不能留在这里,说再多又有何益? 肖溪见林红玉分明也是难过,却死咬着嘴一言不发,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林红玉却了动唇瓣,终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春枝本来站在门口,听到里面闹起来,正犹豫要不要进门,却见肖溪推门而出,怒气冲天地走了。 她忙掩了门进来。 见林红玉正弯了腰去捡地上的纸本,忙几步上前。 “郡主,我来吧。这是怎么了?肖小侯爷不想要这些书?” 林红玉偷偷抹了一把眼泪,鼻音重重地“嗯”了声,点了点头。 春枝利落地收拾好书本,又挂了锁,才道:“郡主也莫操心我嫁人的事了。我是不懂,肖小侯爷哪一点不好!您怎么就一门心思地非要……” 林红玉无言以对。 当天晚上,她少有的失了眠。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肖溪含泪看着她的委屈模样跟小电影一样,一直不停地在她脑海中播放,每出现一次,她一定要回现代的决心就会动摇一下。 第二天,她睡了个大懒觉。 冬凌进来服侍她起床,道:“七姑娘一早就来了。我说郡主还在歇息,她便不让我叫你。” 郑守梅自打游葭走后,便时不时地来她这里逛一逛。 林红玉打了个哈欠:“自家姐妹,我这会儿起了,叫她进来吧。” “你不叫,我也进来了!”郑守梅原来刚好走在门外,听到她这样说,便掀了帘子进来。 林红玉一抬头,就见一道艳光。 这孩子是真美。 小时候就像个洋妹妹,长大了,轮廓分明,身材高挑,又会在穿着上下工夫,也不知道什么人,便把她的名声传出去了,说是什么京城三美之一。 林红玉虽然也是这传说中的京城三美之一,可她却觉得这个身体实在太娇柔了,甚是羡慕郑守梅的健康阳光。 郑守梅穿着玫红绣黑金线的衫子,配了一件墨绿镶白狐裘边儿的褙子,下面一条素白绫裙,艳而不俗。 “就知道你 分卷阅读235 会来。” 她要回苏州的消息传遍了京城,郑守梅当然要来问问的。 冬凌细心地给林红玉梳着长发。 旁边丫头怕她冷着了,又给她膝上盖了条丝被。 郑守梅便过来挤着她坐在床上,伸手接过冬凌手里的梳子。 “今儿我来伺候你吧!给你梳个飞仙髻。” 冬凌笑着说:“今儿倒要跟姑娘学学手艺了。” 林红玉也随她。 正热闹着,又有小丫头来报:“三姑奶奶来了。” 三姑奶奶就是三姑娘。 林红玉便问郑守梅:“你们两个约好的?” 郑守梅脸上一红:“什么都瞒不过你。听说你要回苏州……我们想来劝劝你呢。” 林红玉垂了眸,嘴角一弯,她们两个不是又来劝她救五姑娘吧? 见林红玉不说话,郑守梅叹了一口气:“等她来了,我们一起说罢。” 待林红玉梳洗完毕,用过早餐,才出来见了三姑娘。 三姑娘今天没带孩子过来。 她比之前见着像是又胖了几圈。 林红玉笑道:“看来姐姐的日子过得不错呀。” 三姑娘捏捏自己腰上的肉,笑道:“我这腰能改你两个!你跟七妹妹站在一起,就是一对儿仙女儿,我呢……唉,这女人呀,成了亲生了孩子,就不是自己了。” 寒暄一阵,郑守梅跟三姑娘总算进入了正题。 “妹妹也知道,游姐姐没几天也要回京了。难得我们姐妹们能聚齐了,你就不能等几天再回苏州么?” 林红玉失笑:“她可还有十来天才到京呢。来了总要聚上几次罢,那我岂不是要多等一个月。” 其实她心里还真有些怵着见游葭。 肖溪对自己表明了态度,以她对肖溪的了解,游葭这番来京只怕会伤心而回。自己在岂不是更尴尬? “可泽哥哥也要回来了。你若是去了苏州,还不知道哪年哪月再见到他。”郑守梅急道。 林红玉一怔。 郑守泽这两年又履立军功,现在已经升了千户。之前并没听说他要回京。 “你怎么知道?”林红玉歪了头,看着郑守梅。 郑守梅被她瞧得心中发虚,索性耍赖般地嘴儿一嘟:“是我写信叫爹爹派他回来的!” 林红玉脸色一沉,坐直了身体,慢慢地问道:“为什么?!” 郑守梅见她咄咄逼人,也有些恼了:“还能为什么?!老太太临终前的安排,你们都忘了么?!” ☆、错的是谁? 这话一出,室内一片寂静。 林红玉难得地白了面孔。过了这么久,只要提起老太太临终前的安排,她就难过。她始终不能原谅自己,当初怎么没看出老太太的打算,没有劝阻她。也不能原谅自己在老太太过世后,没能阻止庆国公夫妇和五姑娘做出违背老太太心愿的事情。 三姑娘见状忙打着圆场:“我们也是真希望大家亲上加亲。泽哥儿的性子,虽是冷清了些。可是内里的品行是再好没有的。哪怕这不是老太太的遗愿,我们也是希望…妹妹嫁进来。” 郑守梅也嘟着红唇道:“我知道你是还恨着大伯父,大伯母和五姐姐他们。可是泽哥儿是无辜的呀?我爹爹说,泽哥儿这几年在军中是拿命在拼!为了什么…妹妹不会不知道吧!” 林红玉并不是傻瓜。泽哥儿对她那种若有若无的感情,还有玩命想拼个出身的狠劲,她心有所感,只是他没说,她也只当不知道。 想到这里,林红玉抬眼看了看冬凌。 冬凌立刻乖觉地招呼着其余的丫头们退了出去。 临走,还贴心地拉着三姑娘和郑守梅的丫头:“姐姐们也辛苦了,咱们也去吃点点心,喝喝茶。” 丫头们都看了看各自的主子,三姑娘也挥挥手:“去吧。” 郑守梅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待屋里就剩下三个人,林红玉才虎着脸道:“我跟泽哥儿是不成的。你们也莫要绕弯子。你们找我,到底目的何在,直接说吧,对我使心眼儿,你们累我也累。” 郑守梅和三姑娘对视一眼,还是郑守梅先开了口。 “我也气大伯母大伯父还有五姐姐,可是他们也受到惩罚了。大伯父瘫在床上,大伯母被大堂哥关在家里不得见人。五姐姐疯疯癫癫。你回苏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难道就让他们一直这样下去么?” 这两年,郑守梅没少替他们向林红玉求情。 每次都不欢而散。这一次,她特意找了三姑娘一起商议过。 两个都觉得唯一的希望是郑守泽。若是能按老太太的意思,让泽哥儿跟林红玉成亲,林红玉总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公公婆婆还有大姑子继续受罪吧? 她们再怎么觉得大伯父一家做错了,可郑家毕竟血脉相连,实在也无法就这样坐视不管。 林红玉低了头 分卷阅读236 ,突然觉得累,离开京城去苏州的心意一瞬间更加坚定。 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都觉得有了问题来找她解决是天经地义的?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自己只是不肯救他们?没想过,也许她根本救不了? 郑守梅她们要她救庆国公一家,肖溪要她帮肖涓。可是这些人……她一个都不想浪费时间。 她偏着头,冷眼看了郑守梅和三姑娘半天,终于冷笑一声:“到底是血浓于水。别说我有没有这个本事,我只问你们一句话,我凭什么要帮他们?凭他们一起逼死老太太吗?!” 郑守梅皱了眉,怒道:“可是老太太也是为了救他们才自己……你这样不是叫老太太白白送了命吗?” 这句话简直像一把利刃,一刀正中林红玉的心窝,戳中她最痛的那个地方。 没错,她最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老太太白白送了命。 老太太虽然上了些年纪,不过有她仔细看顾着,活到九十不是问题。 可是老太太却自己走了,只为了挽救不孝儿孙。偏偏这不孝儿孙根本无视她的意愿,自己继续作死。 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林红玉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 “不错…不错…” 她的声音难得地颤抖着,眼泪不听话地涌上来,瞬间泪水模糊了了她的双眼。 郑守梅和三姑娘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也吓得站了起来。 林红玉语带哽咽:“老太太就是白死了。我们都是不孝儿孙!” 她抬起手来,纤细雪白的手指,指尖微微颤抖着,指向郑守梅三姑娘。 “你们也别白费心机了。他们有什么值得我去救的?他们到现在为止,对老太太的死有半点内疚吗?!他们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他们心里指不定还在怪我坏了他们的好事呢!” “你只会说他们错了!难道你就半点没错?你明明知道很多事,却从来不教给别人!我们不像你跟老太太那么聪明,难道就该死!太子…废太子是正朔,想紧跟他,到底错在哪里?!” 郑守梅也豁出去了。 这句话,她藏在心里太久。妹妹样样都比别人好,可是从小到大,她好都是她的,她在外面做着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大事,帮助天下人,令她们望尘莫及,可是她从来没有停下来,亲自指点她们。 她真的能理解五姐姐心里的痛。 她们也想变得像林红玉一样优秀,可是林红玉跟老太太好,跟肖溪好,却很少指点她们,让她们也能跟她一样出色。 她们几个姐妹,哪一个不是暗暗努力,也想变得更加出色?可是再怎么努力,却还是被林红玉越甩越远。 明明是最小的来投靠的表妹,可是这家里事事都以她的马首是瞻,郑守梅最能理解大伯父大伯母还有五姐姐的心情。 他们就是不懂呀,没人提点,他们就是不能理解自己错在哪里! 而妹妹却只会怪他们做错了。这样就对吗? 林红玉万万没想到郑守梅会说出这番话来。好像一个焦雷打在她的头顶。 她死活不肯原谅大伯父一家,难道没有半点是因为不想面对自己其实也做错了这个事实? 她如果能早点留出些时间来,给庆国公分析朝政,让他明白中间的关节,也许他就不会走向这条路。五姑娘也是,当初多么娇憨自信的姑娘呀……他们今天的下场,难道她真的就那么无辜? 林红玉两眼发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这表情反倒把郑守梅和三姑娘吓了一跳。 三姑娘忙上前打圆场:“妹妹是个天下少有的聪明人。小时候,初见你,我可真没把你放在眼里,可后来才知道,你就是那天上的凤凰,我就是那地上的草鸡。再怎么想努力追上你,也是白搭。不如就……事事都听你的就好。你也莫生气。这天下哪能人人都像你这样聪明呢?” 林红玉终于回过神来。 郑守梅和三姑娘说得没错。其实就是她自己,如果不是实际上比她们年长许多,又得了前人那许多的智慧,又能比她们聪明多少? 一颗愤怒的心突然安静下来。她想到了自己在现代时的志向,便是做一个好老师,教书育人。只是穿越过来,机缘巧合,让她做了国师,做了监国,她的心大了,跟李岩严贵妃这种人精打交道多了,她忘了很多人很多事,都是需要别人教才能学会。只是一味怪别人不够聪明,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缓缓地坐了下来。 郑守梅见状,反忐忑不安起来。 她低着声音道:“我……其实提泽哥儿,也并不是完全为了要帮大伯父和五姐姐。泽哥儿……他受了不轻的伤,可还是不肯退下战场。我便劝爹爹找个由头叫他回京,你若是离了京,虽说丁老太医还在,可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溪哥哥丢下医术多年,我怕……。” 林红玉猛地一惊。她知道,郑守梅从小就跟她父母有信鸽来往联系。 分卷阅读237 后来,林红玉又提议加强了原来的邮政系统。让新唐各地之间的信件往来十分便捷,可她与郑守泽却没有信件往来,完全不知道,郑守泽受了重伤。想来是战报上特意避开了,只说他履建奇功。 “是什么伤?!” 见她到底还是关心郑守泽的,郑守梅心头松了一口气。 她问过林红玉无数次,知道林红玉对肖溪是没想法的。又有老太太临终的安排,她心里早就认定了泽哥哥跟林红玉是一对儿。 虽然刚才林红玉说跟泽哥哥是不成的,可她却觉得多半是为了大伯父和五姐姐的事。若是这个节能解开,事情就迎刃而解。 “爹爹说是被对方的火器打伤了。用了药,初时没什么,后来……想来内里有了炎症,发起烧来。爹爹急得不行,劝他回京医治,他又不肯。边塞虽然有不错的医者,倒底比不得你呀。” 林红玉脸色大变:“这样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先说?你赶紧用信鸽送信去,叫他立刻回京。” 受伤发炎可大可小,若是引起败血症,以现在的医疗技术,那便是九死一生。 泽哥儿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对得起地下的老太太?! 郑守梅见她真着急,心里暗喜,眼眸一转:“我写信他也要听呀!你写,我帮你送!” 林红玉瞪她一眼,立刻叫了冬凌进来,拿了纸笔,就写了两个字:速归。然后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她将那指甲盖大小的纸条折成一个方块,递给郑守梅。 “我暂时不回苏州了。等游姐姐和泽哥哥回京再说吧!” 郑守梅展颜一笑,跳起来,冲到她面前:“就知道妹妹是最通情达理的。” 林红玉心中有事,也不理她这个马屁,只无奈地苦笑一声:“你赶紧回去送信要紧。” 待送走了郑守梅三姑娘,林红玉思索半天,吩咐冬凌:“收拾一间院落出来,然后你亲自去趟肖府,就说我请大表嫂过来住上几天。” 这些人里,相比之下,肖涓倒确实是错得最少,却受罚最重的,要解开这团乱麻,就从肖涓开始吧,也算……是帮肖溪一个忙,帮那两个无辜的孩子一个忙。 ☆、借酒消愁 冬凌到了肖家,先求见的人是肖溪。 肖溪自打从郡主府回来,就意气消沉,称病连朝也不去上了。 有人来探视也一律不见,自己抱着个小酒瓶,坐在窗外,看着窗外的一片翠竹,自斟自饮。 正喝得满脸通红,似醉非醉,听到小厮来报,说是冬凌姑娘求见。 肖溪瞪着大眼,头一垂,又趴在桌子上:“不见。” 绿石自然是深知他的心意。 他叹了一口气:“爷心里难受,可现在不是跟郡主赌气的时候。万一郡主真的去了苏州不回来,你这番心事可没个着落处。” 肖溪瞪他一眼:“她能去苏州,我就不能去了?!她就是去到天边,我想去也就去了。可她要是不理我……” 说到这里,肖溪忍不住眼圈一红:“哼……她不是瞧中别人了吧。我……” 说着心里更加难受。要说别人,他也不用想,必是郑守泽。 这些年,郑守泽在边关拼命,林红玉可没少利用监国的身份往东北输送各种火器,药品。 他看在眼里,早就暗暗有些担心。更何况他还听说,老太太临终前曾经说过,林红玉及笄后,让泽哥儿抢先去求亲。 要不是郑守泽一直在边关,没有要回京的消息,他早就沉不住气了。 虽然提亲这件事,他抢先了郑守泽一步。可说到底,还不是要看她的心意。 若她只当自己是师兄,是朋友,是……能帮她做各种工具的便利人,他就是再抢先,又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他心中生痛,也懒得倒酒,真接提着酒瓶对嘴就灌。 一时倒得急了,酒顺着嘴边流到脖颈里,湿了胸口,他也被酒呛到,“咳咳咳”,咳得面红筋胀。 绿石见了,又是着急又是心痛,忙去找了衫子来:“衫子都湿了,爷赶紧换一换!冬凌姑娘可是郡主身边的要紧人,巴巴地找了来,说不定有什么要紧事。” 肖溪半推半就的被他扶着换衫,衣衫脱下来,却见他胸前挂着一块双龙玉佩。 肖溪看着那块玉佩更觉伤心。 “玉之美,有如君子之德,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我照着她的话做了,有什么用?她还不是……” 想想泽哥儿那妖艳冷清的相貌,他心中更是发堵。他愤然想到,若是他也邪魅狂狷一些,说不得倒能招妹妹喜欢呢! 借着酒意,他一把扯下那玉佩,扔在席上:“我把它藏在这里,谁能瞧见,叫人把它打了络子,我要用。” 绿石忙把那玉佩仔细裹了,揣在怀里。又让人赶紧拿点醒酒的汤水来,哄着劝着,叫肖溪喝了,才扶着摇摇晃晃的肖溪到外面来见冬凌。 冬凌跟春枝一般,甚 分卷阅读238 是沉得住气。见小厮进去通报半天没动静也不着急,跟旁边站着伺候的小丫头有一句没一句地慢慢聊着。 正聊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肖溪总算是出来了。 老远地,冬凌就闻到肖溪身上的酒气。她悄悄耸了耸鼻子,偷偷看了看肖溪的面色,见他还是面带怒气,知道昨日郡主是把这位给气狠了。 她忙笑着起来行礼道:“见过肖侯爷。” 肖溪嘴上虽硬,真见着了林红玉身边得力的丫头,也不敢得罪,忙还了礼:“不敢不敢。适才有事耽搁了一下,让姑娘久等了。” 又寒暄两句,冬凌见肖溪一脸盼望,又不敢开口的样子,心中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怪对不住这位小侯爷的,忙主动道:“我们郡主因有些事情,还要在京中停留一段日子,想着肖侯爷前日所托之事,命我来问问,大表嫂可还得空过去郡主府住上几日?” 肖溪一愣。心中有些失望,可一转念又有些欣喜。他自然知道林红玉有多不愿意再管庆国公家的事情。没想到她当时不悦,到底还是愿意帮他。可见她待他到底还是不同的。 这念头一升,精神立刻不同。 “如此求之不得。辛苦你家郡主了。不知什么时候过去合适呢?” 冬凌笑道:“大表嫂也不是外人。若是不嫌我们地方简陋,明日我们便派了车来接。” 林红玉虽然钱多,可是郡主府还真是没认真收拾过。当初搬得也急,说是简陋,倒也不全是客套。 肖溪恨不能早一刻能再找个由头去郡主府,立刻道:“哪里还有劳你们来接。我明日亲自送去就是。” 冬凌一愣:“肖侯爷明日不用上朝么?” 肖溪也是堂堂一部尚书。上完朝一般还有不少事情要到部里处理。哪会有闲工夫送人? 肖溪俊脸一红:“这两日身上有些不爽快,怕过了病气。” 冬凌暗笑,心道:这位肖侯爷便是真有病,怕得的也是相思病。哪里就能过了人! 但她自然不会戳穿他,便应了,起身告辞。 肖溪热心地送她出府,忍不住问道:“却不知道郡主有什么事要在京中办理?可有用得着我之处?” 冬凌也没多想,随口道:“早上七姑娘来说,游姑娘跟泽少爷都要回来了,泽少爷身上有伤,大家也难得一见,便请我们郡主等些日子。郡主便答应了,反正去苏州也不是急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游葭回不回来,肖溪根本不在意。可是听到郑守泽说要回来,林红玉就改了行程等他,刚刚飞扬起来的心情瞬间坠入谷底,一颗心由甜转苦,涩得难受。原来林红玉还真是……待泽哥儿不同。 他本就有些酒意,心中难受,一时不留神踩到甬道石块上,脚下一滑,便摔了下去。 绿石跟在身后,竟是没能拉住。 肖溪这一摔,倒扭着了脚踝,他也无心再送冬凌,索性往地上一坐:“看来明日我也送不成了。不过也不用你们来接。我们送人过去就是。” 冬凌回到郡主府,待林红玉吃过晚饭,在院中散步时,便略提了提今日之事。 林红玉一听止了脚步,皱了眉:“他大白天的不上朝,在家里喝酒?还喝醉了?” 冬凌和春枝对视一眼,笑道:“可不是,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信呢。” 春枝阴阳怪气地道:“唉,想来他是心中难受得紧。肖小侯爷向来待郡主最好,这事咱们不知道便算了,既是知道了,不如我打点些礼品去瞧瞧去。也是个意思。” 林红玉见这两个一唱一和,知道她们是一番好意,可心里十分烦躁。 当初为了避开长华逼婚,肖溪自己弄伤过脚。如今又伤到,怕是更难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走之前……他是不想再见她了?这样想着,林红玉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她闷声道:“不用了。不过是点小伤。” 春枝:……。 肖涓第二天就进了郡主府,一见了林红玉就哭成个泪人,不停地骂郑守业狼心狗肺,居然背着自己就纳妾,还不准自己见两个孩子。 林红玉听她提到两个孩子,便长叹一口气:“若不是看在这两个孩子份上,我才懒得理你!” 肖涓捏着手绢的手一顿,抬起眼眸来,定定地看着林红玉:“我还道是你瞧着溪哥儿的份上呢!那……你怎么不早点儿来帮我呀!” 林红玉:……。肖涓可真是第二个自我中心的杜夫人。 肖成这个老狐狸的聪明看来全给了肖溪了。算了,看在肖溪份上,她就忍忍吧。 “可若不是溪哥哥来跟我说,我哪知道,你想不想要我帮呀!” 肖涓嘟起嘴:“我怎么会不想!我不敢来呀,怕你骂我!” 论年纪,肖涓比林红玉大了十岁不止,可是说起话来,还是一团孩子气。可见这些年,她在国公府是过得太顺了,不吃点苦头,是不会清醒。 林红玉便笑道:“你要想我帮你,便开口求求 分卷阅读239 我罢!不然,你在这里住上几日,我便送你回去,也算是完成了溪哥哥托我做的事。” 肖涓一听,委屈得眼泪珠子又成串地往下掉。 可她倒是没有跟肖溪一样拂袖而去。 而是捏着绢子,瘪着嘴儿,又开始哽咽。 林红玉也不理她,也不说话,索性拿了本棋谱慢慢地看。 她这些年忙东忙西,也没下棋的工夫,现在突然闲下来,还真觉得挺难受,只好拿本棋谱来打发时间。可是看着看着,小时候肖溪教她下棋的往事,一幕幕居然在眼前晃动。她怔怔地捏着那棋谱发呆……肖溪还给她写过一本棋谱,她这些年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回头整理东西,倒要问问春枝。 半天,肖涓终于有了动静。 她站起身来,脸色愤然。 林红玉放下棋谱,抬头静静地看着她。想要别人把什么东西都送她手边的日子早就结束了。肖涓若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也爱莫能助。 就见肖涓转身向外走去。 林红玉有些失望,可也没有出声拦她。 却没想,肖涓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往地上“扑通”一跪,额头重重地磕在木头地板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倒让林红玉吃了一惊。 她让肖涓求她,可也没想到要她下跪呀。 就见肖涓居然“砰砰砰”连磕三次头,站起身来,又要下跪。 林红玉猛地一惊,这傻妞不是要给她来个三跪九叩头吧?她可当不起。 她忙挥手示意春枝:“扶大表嫂起来吧!” 肖涓突然一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崩溃地放声大哭:“妹妹,求求你帮帮我吧。我……真的好想见见两个孩子呀!” 这一句话,林红玉顿时就红了眼眶。她在仇恨中真的沉浸得太久了。 她默默看着肖涓,半天,哑着嗓子道:“冬凌,去趟国公府,就说,我想见两个孩子。” ☆、信鸽 听到这句话,肖涓突然止住了哭声。 她慢慢地移开捂住面孔的双手,狼狈地抬起一张惨白的脸,呆呆地看着林红玉。 她眉眼间与肖溪有几分相像,此时泪痕狼藉,眼皮红肿,年纪轻轻,眼下就有了青黑的大眼袋。 林红玉眼眶微红,轻声道:“春枝,先扶大表嫂去好好休息一下,再收拾收拾。别叫孩子们见了,认不出来。” 肖涓低着头,羞愧地走了,临出门,又满怀希望地看了冬凌一眼:“姑娘什么时候去?” 冬凌笑道:“大表嫂放心,我这就去。” 可是谁也没想到,林红玉午觉起来,冬凌居然一个人悻悻地回来了,说是郑守业说了,若是郡主想见孩子们,欢迎郡主去国公府做客。 林红玉听到这个消息,眉毛都没抬,只慢条斯理地穿好蚕丝内衬,又在丫头伺候下系好紫金缂丝襦裙。 人都会变的。她变了,郑守业也变了,过去的郑守业,怎么会忍心做这样残忍的事情?为了惩罚妻子,让自己的两个孩子受罪? 她坐下,提笔写了一封东西,便吩咐道:“请大表嫂过来。” 肖涓满怀欣喜地随着贴身的丫头过来,见冬凌不敢抬头看她,心中一抖。 “妹妹……孩子们呢?” 林红玉抬起眼,笑道:“大表嫂,你过来。我给你看件东西。” 肖涓看着林红玉手中的白纸,双腿发软,被丫头扶着勉强坐在了林红玉的对面。 林红玉将那张纸递给她,又递给她一份纸笔。 肖涓捧着那张纸,双手发抖看了半天,问道:“你……你要我去告那个没良心的?” “他便是要跟你和离,也没资格不叫你见孩子。他这叫停妻再娶,虐子不慈。你只管去告,按律,他不但要归还你的嫁妆,孩子也会归你。” 肖涓捏着那纸,突然一扔,双手捧住面孔又大哭起来:“我……不想和离呀。你……你是不是故意要拆散我们夫妻?!” 林红玉:……。 她倒也不怪肖涓。便是现代也大把的女人在丈夫出轨后,还姑息养奸,出于各种原因舍不得离婚呢,何况肖涓这种古代女人,丈夫只是按习俗纳了个妾。 “你来求我帮你,又不相信我?那你还是回家去吧。” 她说着毫不犹豫地站起来,作出一副懒得理她,要逐客的样子。 肖涓见她一副急于甩掉麻烦的样子,立刻改了主意:“我……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我……我不想和离呀。” 林红玉皱了眉头:“若是在和离跟见孩子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选什么?!” 她久居上位,脸色一沉,便有一种难言的威仪。 肖涓瞪着眼,瘪着嘴,要哭又不敢哭,只得抖着手,照着抄了一份,按了指印。 林红玉轻轻撅着嘴,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转身交给冬凌:“把这封信送到国公府。便说,等官司下来, 分卷阅读240 我会亲自到国公府接孩子的。” 郑守业打发了冬凌,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不安。他也听说林红玉要回苏州的事了,见她打发冬凌来接两个孩子,便知道她对国公府还没算是完全恩断义绝,本来打算将两个孩子交给冬凌带回去。 可是映蘋却劝道:“若郡主真要见孩子,只管来府里就是了,咱们还敢不欢迎?可若是她是替肖家来要孩子的,孩子送到郡主府,她将人交给肖家,咱们如今有什么本事从肖家把孩子给要回来?” 郑守业一听,便深觉有理。映蘋本来就是老太太手把手教出来的大丫头,这两年帮着打理国公府,倒比之前黄夫人跟肖涓掌事时还要井井有条,对两个孩子也绝无半点委屈,郑守业如今里里外外的事,都愿意跟她商量着。 因此才让冬凌传了那么句话儿。 没想到,不到两个时辰,冬凌居然又回来了。这一回,冬凌可完全没有之前的笑模样,双手奉上书信后,便将林红玉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 郑守业拆开一看,又惊又怒。 想要拿着信进内跟映蘋商量,脸上又挂不住。可若是就这样收下书信,好像便是答应了肖家去告。 他一时倒是进退两难。 他对肖涓自然是多有不满,可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就是妻子,更何况还有两个孩子。国公府已经这样了,若是真与肖涓和离,两个孩子将来如何抬得起头来? 之前杜夫人肖涓母女上门来闹,他拿出和离书,多半是吓唬她们。 映蘋因为身份尴尬,正躲在内室透过隔扇门往外张望,听了林红玉的这句话,大约猜到了信上的内容,心里暗恨。 当初老太太多疼这个外孙女儿呀,肖涓还有黄夫人,庆国公等人,一个个都是逼死老太太的凶手,可是这才几年,她居然就帮着肖家人来欺负郑守业。 她不免猜想,林红玉突然插手这事,为的是跟肖溪的亲事。虽说老太太临死前,算是交待了林红玉跟泽哥儿的亲事,可是泽哥儿自己不争气,跑得不见人影。反倒是肖溪,这两年,日日在林红玉跟前打转。 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暗暗思索片刻,轻轻地吩咐了身边的丫头几句。 那丫头便提着一壶热茶走进厅去,假意给冬凌添茶,又转身过来给郑守业加。 却是故意手上一滑,剩下半壶茶全倒在了郑守业的胳膊上。 那丫头吓得忙道:“奴婢该死,世子爷进去换件衣裳吧。” 冬凌冷笑一声:“你们只管慢慢商量,我话也传到了,先告辞了。” 郑守业脸上飞红,又觉得林红玉跟前一个丫头都这般跋扈,更信了映蘋的说法,梗着脖子道:“什么停妻再娶?什么虐子,明明是肖涓自己抛下孩子回娘家一直不归,却拿这样的污名想要栽到我头上!这官司打就打吧!我就不信,这天下姓了林!” 万没想到冬凌居然胆敢一拍桌子:“难道女子嫁了人,便不能回娘家?若是天下男子,只要女子回了娘家就背妻纳妾,再不许妻子回家,岂不是天下大乱?” 虽说冬凌是一个婢女,可是她到底是林红玉跟前的人。她拍了桌子,郑守业还真没胆把她打一顿扔出去。 他气得双目圆睁:“谁不许她回家了!她自己有脚,她不肯回来,我还能绑她回来不成?!” 映蘋在内室听到这里,气得再也忍不住,直接冲了出来,跺脚嚷道:“世子爷,你这是中了人家的计了!” 郑守业一愣,尚不明白。 就听冬凌笑道:“映蘋姐姐到底是老太太教出来的人。我家郡主叫我也给映蘋姐姐带两句话。世子夫人确是有诸多不妥之处,可到底是两个孩子的娘,心地也不坏。老太太定不是愿意瞧着世子夫妻和离,也不愿意瞧着两个孩子日后再有个后娘。凡事,还请映蘋姐姐多多担待。” 映蘋怒得眉毛几乎倒竖起来:“要说谁最知道老太太的心意,便是你家郡主也不如我。你们千方百计地要送肖涓回来,便送回来好了,只怕她不敢回来呢!” 冬凌却不以为意:“世子夫人如今也知道自己错了。为母则强,她有什么不敢回来的!倒是世子爷,我们郡主想邀你到郡主府一聚,你可敢去!” 映蘋一听,便知道林红玉这是要安排他们夫妻在郡主府相遇。有心要反对,又没有立场。毕竟没提要带孩子去。 郑守业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大感惭愧,旋即却又释然。 他拿什么去跟林家妹妹比计谋?人家可是当过监国的人,他却是连家里这点小事都搞不清爽。 既然她都肯说肖涓知错了,想必肖涓也是改了。看在两个孩子份上,他……不如是借这个台阶下去。也借这个机会,跟郡主府重新接上关系。 他也不看映蘋,重重地点了点头:“郡主相邀,我敢不从命?” 冬凌也怕她一走,映蘋再给郑守业吹点枕头风,好好的事又起波澜,便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世子不如便随我走一趟?!” 映蘋见阻止不住,脸色一转,笑 分卷阅读241 道:“自打我出了老太太的孝,还没见过你家郡主呢,不知道你家郡主肯不肯也见见我?!” 冬凌一点儿都不担心映蘋一起跟着去。在郡主府,别说有郡主在,就是她们这些人,谁还能怕了映蘋不成,当即便笑着点了头。 这边郑守业进去换衣裳准备去郡主府不提。 那边东北军营里,郑守泽正在跟他三叔吵架。 郑博季手里提着他的雪亮大片刀,叫道:“军令如山,你敢不从?不怕老子砍了你!” 郑守泽两颊有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是发灰,右下颌有一道淡淡的白痕,让他一张本来妖艳的面孔显出些惊心动魄的凌厉。 他一手扶着桌子,腰板却挺得笔直:“小伤而已。不回!提督大人,你别公然徇私!” 郑博季气得“霍”地一声,挥刀砍下桌子一角,哇哇大叫道:“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直接送走!” 可是他似乎忘记了这是郑守泽自己的军营。 他的手下一围过去,就被郑守泽的死卫挡住了。 双方拔刀霍霍,正不知如何收场,就见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手指节粗细的黄色竹管。 “大人,夫人叫我赶紧送来,说是京中七姑娘给千户的信。” 郑守梅与郑守泽常有信件往来,可是大多走邮路。这小竹管显然是信鸽送来的,先到了总督府,再由小厮快马送到营地。 郑博季一伸手想接过来:“什么信这么急要用信鸽!” 不想有人比他手快一点,郑守泽已经抢过竹管:“不是给我的么?!” 郑博季:……。 就见郑守泽打开竹管,里面飘飘然,掉出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纸片。 那纸片掉到郑守泽和郑博季之间的空地上。 郑守泽弯腰要捡起……整个人却突然呆住。 郑博季好奇地探过头去,立刻捋着胡子大笑起来:“这下看你还嘴硬,说,你回不回京?!” ☆、郑守泽病倒 郑守泽伸出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捏住那薄薄纸条的边缘,好像多捏一点就会弄坏了一样。 他的指尖几不可见地颤动着,深吸了几口气才捡起那纸条,站直了身体。 他微低着头,长长的黑睫遮住了眼眸,叫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但是紧绷的下颌线却出卖了他。 他这副模样看得郑博季怪不忍心的,也不再调侃他。 “收拾一下赶紧回京吧。别犟了,什么也没命要紧不是!” 他镇守东北多年,身上也是大伤小伤数不过来,凭经验,他也觉得郑守泽这次受的伤久久不好,又发起烧来,情况不妙,不然他也不会写信回京特意提到这事。好在他那个女儿是个聪明的,居然想到搬出林红玉这个大救星来。 郑守泽脸上的红又深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半天到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郑博季大喜:“立刻替你家千户准备双头马车,明日一早就出发!” “不用……我骑马……” 可是这句话,郑守泽没能说完就倒了下去。 在场的都是身手敏捷的军人,居然都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了下去,因为太意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应及时,扶住他。 郑守泽倒在地上,双目紧闭,显然意识全无。 郑博季伸手一探他的前额,热得好像能把人的手烤熟了。 他急得声音都劈了:“传军医!” 军医飞速跑来时,众人已经把郑守泽抬上了床。 他拿出体温计一量,都要哭了:“都快四十度了!” 体温计自然也是肖溪的新发明,虽然精度不如现代,可好歹比没有强。 郑博季脸色发青,看着郑守泽紧闭的双目,消瘦的面庞,心中发慌。他见多了因为伤口感染发炎,最后丢了命的军人。泽哥儿太固执了。若是他早点想到从京中搬救兵,也许就不至于如此了。 “你……带上药箱,立刻送他上马车。带两辆马车,八匹马,换着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师!” 林红玉听到丫头来报,说冬凌带着郑守业跟映蘋回来了。她沉思片刻,道:“你往肖家送个信,问肖小侯爷要不要也过来,代表肖家,有什么话,大家当面说清楚才好。” 春枝在一旁听见,嘴角一勾。 郡主这是把人家肖小侯爷得罪紧了,自己找台阶下呢。 她坐在椅子上,冲那丫头招招手:“你跟肖小侯爷说,若是腿脚实在不方便,捎封信来也是一样的,别再伤了。” 林红玉抬起琥珀色的眸子怨念地瞪了春枝一眼。看来她是太宠春枝了,以至于这丫头现在都有些无法无天,敢给自己下绊子。可她偏偏还就说不出定要肖溪来一趟的话。 那丫头自然看不懂这中间的道道,睁着一双大眼,重重地点了头走了。 林红玉:……。 分卷阅读242 算了,肖溪要是还生气,出只能由他! 这边刚打发了人去,肖涓就接到消息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又是泪又是笑:“他……那个没良心的居然来了?!” 林红玉看得心头一软,伸手指指旁边的红木椅子:“你先坐好了。叫她们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肖涓脸上表情扭来扭去,可也不敢自作主张,便乖乖坐下。 旁边春枝挥了挥手,一群丫头婆子围了上来,分工合作,开始给肖涓打扮,梳头的梳头,净脸的净脸。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映蘋也一起来了!” “什么?……他……他欺人太甚了!”肖涓一听就要跳起来。 却被丫头婆子给压住了:“夫人别乱动,仔细扯了头发!” “你愿意不愿意,这辈子只怕都要跟映蘋一直斗下去了。” 林红玉心里也有些纠结。按现代的三观,映蘋是小三,她应该维护肖涓,让他们一家团圆。 可是映蘋跟别人不同,是老太太最心腹的丫头,再说,这也是古代,映蘋就是个妾,也是个正经的身份。再说以映蘋的才干,肖涓要是跟郑守业和离,将映蘋扶正了,只怕还对国公府更好些。 可是……那有两个孩子呀。肖涓也不是什么现代独立女性。她最多帮肖涓回到国公府,弹压着映蘋,叫她不敢太过分,要让郑守业打发了映蘋,她不会把手伸那么长。若肖涓真不想要郑守业有这么个妾室,她回去后,就要打起精神来,自己想办法。 因为映蘋,肖涓失了精神头,任由丫头婆子们摆布。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才总算是收拾妥当了。 林红玉看了甚是满意,点点头,主动伸手牵住她:“走吧。我带你去。” 林红玉的手很小很软,掌心微热,细细的手指却是冰凉凉的。 这是多小的一只手啊,可是肖涓却像抓住了救命的参天大树一般。 这个妹妹没父没母,孤零零地一个人上京,可是她却要什么有什么。谁也不敢欺负她。 相比之下,她有当首辅的父亲,有做侯爷的兄弟,还有两个姓郑的孩子。她为什么还会怕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映蘋?!她为什么就不能学到这个妹妹一星半点,叫谁都不敢再小瞧她,欺负她? 肖涓握着林红玉的手,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勇气。这一辈子她都要跟映蘋斗下去,她不强怎么行? 她侧目看了看林红玉。 见她走得十分从容,细细的脖颈好像一动不动,优雅得像一只天鹅。 她不由得也放慢了脚步,挺直了脖子。 冬凌一直在正厅里招呼郑守业和映蘋。 见林红玉和肖涓迟迟不出来,郑守业不觉额头上慢慢冒出些细汗来,不知道林红玉是不是故意凉着他。 映蘋到底是在内宅里混的,倒是极沉得住气,谈笑风声地问些郡主府的事情,又问什么时候回苏州,没有话也找出话来说。 冬凌一直保持微笑,只时不时地答上一两句。 小半个时辰下来,映蘋的声音也越来越干瘪,好像泄了气的皮球。 就在这时,听到人传:“肖小侯爷来了。” 映蘋脸色一沉。她猜得果然没错。林红玉帮肖涓就是为了讨好肖溪。不然撮合肖涓跟郑守业,作什么巴巴地叫了肖溪来? 她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 肖溪杵着条拐仗进了厅门。 他见厅里居然只有冬凌,郑守业和映蘋也是有些意外。忍不住四处瞧了瞧。 映蘋冷笑道:“你不来,郡主自然是不会出来的。” 冬凌眉头一挑:“映蘋姐姐,虽说咱们在主子跟前有些体面,可是你见了肖小侯爷,礼都不见,就冷嘲热讽,未免太有失体统。” 这句话是把映蘋还当作下人。 映蘋这两年在国公府说一不二,黄夫人的腿始终没好,成了瘸子,早失了精神气,成天就围着庆国公和五姑娘转,也没精神跟她争。 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当自己是主子了。 冬凌这句话,无异于一巴掌直接甩到她脸上。 映蘋冷笑一声:“说来,溪哥儿也算是我瞧着长大的。老太太没了,我这丫头便连这半点体面都没有了?!” 老主子跟前的得意人,大户人家的晚辈主子们,确实是都要给些体面。映蘋不是个容易对付的。 冬凌一犹豫,还没想到要不要再跟她斗嘴,肖溪已经说话了:“映蘋姐姐若还是老太太的丫头,我自然不敢不给你体面。可是如今,你却是我姐夫的妾室。再怎么没规矩的人家,也不会带着个妾室到外面来见客。可见国公府如今确实是体统全无!” 说着,肖溪已经大剌剌地坐在了右首上座,跟郑守业相对而坐,中间的位置自然是留给林红玉的。 郑守业脸上一红。映蘋要跟了来,他也觉得不妥,可是又觉得自己一个人来面对林红玉和肖涓有些发怵。便也没反对,听到肖溪这样说,有些讪讪地:“映蘋,你别多嘴。” 分卷阅读243 映蘋低头,咬着牙,不敢再多说什么,心中却是大怒。 肖溪又跟郑守业闲聊几句,就听到外面丫头清脆的声音传来:“郡主和世子夫人来了。” 就见厅门外,阳光洒进之处,双扇门洞开,一对丽人,手牵手地慢慢行了过来。 两人并肩而行。 肖溪一时呆住。原来不知不觉中妹妹已经长这么高了。 林红玉身材窈窕,竟比肖涓还高了半寸。行动起来,那副从容优雅,叫人瞧了都顾不上看她的容貌。 容貌自然也是极好的。 此时,她难得地穿了件玫红的衫子,滚着细细的米色绣花边,下面系一条米色缀细珠罗裙,行动之间,珠光闪闪,仿佛云缝中射出的点点金光。头上更是珠围翠绕,一只赤金飞凤挂珠钗下虽只衔着一粒珍珠,却是大如鸽卵。 自打老太太去世,他还是头一回见林红玉穿得这样华丽。 见到他,林红玉展颜一笑,仿佛乌云散去,蓝天如洗,阳光普照。 肖溪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红玉见肖溪笑了,笑意更浓,嘴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小米酒窝。她就知道,肖溪不会真跟她赌什么气的。 她微侧了头,略有些得意地看向肖涓。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转向了肖涓。 郑守业和映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肖溪更是一撑拐,直接站了起来,双目直直地盯着肖涓,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他知道妹妹能干,可是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才一两天工夫,怎么他觉得肖涓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呢?! 肖涓穿着一件宝蓝绣粉花的绸衫子,束着粉灰色的腰带。她瘦了好些,那衫子显得略有些宽大,却也让她显得有些飘逸,不那么沉重。 脸上抹着亮眼的胭脂,脖子挺得直直地,完全没有之前一见人就捂脸大哭的倒霉相,好像一夜之间,她成熟了。 肖溪突然就放了心。姐姐看来是开窍了。只要她开了窍,日子自然不会太坏。 他把目光转向林红玉,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他心中对林红玉的崇敬爱重之心,再度汹涌而来。这天下,再没有比妹妹更让他五体投地的女子了。若是妹妹不肯要他,便是他还不够好,他再努力吧,生什么气呢! 他正想得忘神,却没想到,耳边蓦然传来一个有些尖刻的声音。 “郡主,你在这里跟人眉来眼去的,可是把老太太临终的安排全忘在了脑后!” ☆、谁先来求亲 不用问,所有的人都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映蘋。 映蘋从郑守业身后走出来,站在了大厅的中央,几乎正面地堵住了林红玉跟肖涓的进路。 她昂着头,脸皮发红,一双不大的眼睛瞠得像要脱出眶来。 她长得并不是很漂亮,面孔略长,鼻子微塌,可却有一种难言的自信,让她平凡的面孔显得十分生动。 她提起老太太,这样的大义凛然,让林红玉都忍不住脚步一顿,心里流过一阵内疚。她不是忘记了老太太的安排,而是刻意地想要回避这件事。可这两天,先有郑守梅,后有映蘋,都跑来提醒她,似乎要逼她嫁给郑守泽一样。可是郑守梅提这事,是为了郑家。映蘋提这事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实现老太太的心愿,还是另有目的? 林红玉沉默地看着映蘋,似乎想看穿她说这句话的目的。 肖涓见林红玉站住脚不说话,心中发急。 这个映蘋仗着是老太太最宠信的丫头,连林红玉都不放在眼里,她怎么会是映蘋的对手? 她的目光落在郑守业身上,见郑守业还在一脸震惊地瞧着自己,好像认定了,她不应该这么光鲜靓丽地亮相,而是应该灰头土脸哭哭啼啼。她不由生出几分勇气来。她父亲是首辅,她弟弟是侯爷,她还有林红玉撑腰,为什么要怕一个丫头出身的映蘋。 肖涓扭着看向映蘋,怒道:“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滚出去!” 厅中一片沉默。 林红玉忍不住有些想笑。 所以说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爱哭包肖涓居然一上来就摆出主母的威仪,让映蘋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也算是想替她解围。 映蘋冷笑:“果然都是些不孝的儿孙。尤其是你!老太太临终,吩咐你召集大家吃顿团圆饭,你却抱着大哥儿回了娘家!老太太去世后,你又自己回了娘家,不肯回来,你有什么脸面当郑家的儿媳妇!” 一句话,戳中肖涓的痛处。也是林红玉一开始最讨厌肖涓的地方。肖涓心中发虚,看了看林红玉,一时不知如何辩解。 相比之下映蘋确实有资格替老太太骂一句众人是不孝儿孙。她在老太太去世后,在老太太墓前守了整整一年的孝才回到国公府。 林红玉伸手紧握肖涓,拉着她继续向前走。一边走,她一边不在意地笑道:“映蘋姐姐也 分卷阅读244 太性急了。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慢慢说。大表嫂,你坐在肖侯爷身边吧。” 她牵着肖涓的手,把她送到肖溪身边,冲肖溪微微一笑,这才坐到上座。 春枝和冬凌忙一左一右在她身后坐好。 映蘋见林红玉虽对自己不以为意,倒也没顺着肖涓的话仗着身份把自己赶出去,便只低头回到郑守业身边,坐在了他身后侧的一张小椅子上。 林红玉坐下,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姜茶喝了一口,才道:“映蘋姐姐,这事一码归一码。我跟泽哥哥的事,与大表哥夫妻的事,是两件事,不可混为一谈。” 映蘋也镇定了表情,说话的声调放得极平,似乎刚才怒斥林红玉的人不是她一般。 “郡主,世子夫妻的事,我没资格说什么,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这个。我只想问,郡主可有把老太太的遗愿当真?可愿意嫁给泽哥儿?” 其实这句话,肖溪也想问。听她替自己问出来了,倒有些哭笑不得,转眸关切地看向林红玉。 就见林红玉偏了头,看着映蘋,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那嫣红的小嘴那么一勾,好像一把钩子伸进了他的心里,将他一颗心连魂带神全钩走了。 林红玉却没往肖溪这边看。 她听了映蘋这样说,暗想,也许映蘋是成心用这件事来歪楼的?只要肖涓跟郑守业稀里糊涂地回了府,进了国公府,她只要牢牢抓住郑守业,还用担心肖涓什么?这小心思到底还是太浅了。 她笑着轻轻将手中的汝窑茶盅放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 “老太太一走,映蘋姐姐就急着嫁了人。我可不急。” 肖涓一听,心中佩服,她怎么就想不出这么刺人的话来说映蘋呢!老太太一走,映蘋就爬了老太太大孙子的床,怎么有脸还处处打着老太太的招牌来说嘴。 “正是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有了龌蹉的心思。可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肖涓只是随口乱说,哪里知道映蘋一张脸顿时胀得通红。 她对郑守业确实早留了心,老太太见她年纪大了,本想替她安排个出路,可她不想嫁给什么小厮管事,只推说要守着老太太。本来琢磨着等有机会求求老太太将她赏给郑守业。谁知道老太太会突然走了。 临终,老太太给她留了钱,也留了身契。 她替老太太守完墓,便到官府除了籍,本可以逍遥自在,不用再回国公府。可是因为听说肖涓走了,国公府乱作一团,这才回到国公府。 郑守业正愁里面没个可信靠的管事人。见她回来,自然是欢喜不已,将家事全托付给她。 她便寻了由头,不时地去找郑守业商议这个商议那个,眼里嘴里,暧昧勾搭着,郑守业身边又无人,一切简直就是水到渠成。 林红玉见映蘋只是脸红却不反驳,知道被肖涓说中了,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不过,看在姐姐一直尽心伺候老太太的份儿上,我便给姐姐个面子,将我跟泽哥儿的事情扯个清楚,再来说大表哥夫妇的事情,大家说可好?” 肖溪心头狂跳,右手暗暗捏紧了衫边新挂的那块玉佩,屏住了呼吸。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咬牙点了点头。 别人也没有什么可异议的。 林红玉便道:“当初老太太可是吩咐了泽哥哥,我一及笄便来向我求亲。这话不假罢?” 虽然肖溪肖涓都不在场,可郑守业在,他便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我及笄都这么久了,泽哥儿并无来向我求亲,这事也只能作罢了。映蘋姐姐说说,可是这个道理?!” 肖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显然,林红玉并没有意思要嫁郑守泽,若有……便不会说出作罢的话来。 他心头一轻,脑子立刻就动了起来。 “我可还听说一件事呢,今日正好大家都在,就一并说清楚了吧。” 他说完便看向肖涓。这个消息可是肖涓传给他的。 肖涓瞪着一双大眼,有些摸不清头脑。 肖溪暗暗摇头,这姐姐虽说是开窍了些,可离聪明还远着呢。 “我听说当初郡主跟老太太的约定是,谁先来求亲,她就嫁谁,可有这事?!” 说这话时,除了林红玉老太太跟映蘋,还有几个丫头婆子在。 肖涓当初在肖家掌着事,有想邀功的,便这话传给了她。 映蘋脸色一白,这话可是懒不掉。 “那我便替泽哥儿先向郡主提亲便是!” 她站起身来。 “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肖涓横眉。 林红玉莞尔。肖涓可真是典型的古代女人,除了用身份压人,还是用身份压人,真回了国公府,还有得苦头吃。 不等林红玉解释,肖溪却杵拐站了起来:“便是你有资格替他求亲,也是晚了一步。我已经向郡主亲口求过亲了!” 林红玉:……。 当初肖 分卷阅读245 溪求亲只有他们两个在场。她是准备把这事给吞进肚子里去的。没想到,这肖溪,明明被拒绝了,还不怕丢脸地说出来。 万没想到,映蘋居然突然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难怪郡主如今心眼都是偏的,一心想帮着你姐姐呢!老太太可真是……白疼你一辈子了。” 林红玉:……。原来映蘋的目的是这个?!她真是低估了这丫头了。 把她帮肖涓的动机说成是私心,那她无论一会儿说什么,郑守业都不会觉得是出于公道。映蘋因此便成了可怜的受害者。明明她是老太太最信任的丫头,肖涓是最不孝老太太的孙媳妇,可她林红玉为了讨好自己未来的大姑子,完全背弃了老太太。不得不说,映蘋这一招倒打一耙很厉害。 可惜她面对的是林红玉。 就听林红玉笑了一声:“姐姐也忒心急了些。你怎么不问问,肖侯爷求亲,我可有答应他?!” 不仅是映蘋,除了肖溪所有人都是一愣。 在所有人的眼里,林红玉的姻缘,除了泽哥儿,就是肖溪。既然林红玉已经说跟泽哥儿的婚事作罢,肖溪又求了亲,不是肖溪还是谁? 肖溪一颗心像是从山头直掉坠到山谷底,撞在山石上,摔了个粉碎,难道妹妹心中还有别人不成? “映蘋姐姐,你也别想再东拉西扯的了。当着大家的面,你们都听清楚了,我谁也不嫁!” 肖溪捂住胸口,将摔得粉碎的心团一团又自己捡回来,塞进胸口里。妹妹谁也不嫁,他就还有机会! 映蘋脑子正难以置信地嗡嗡作响,就听到林红玉娇声笑道:“话归正题,大表哥,你要是想跟大表嫂和离,我负责劝她同意,连孩子都归你。你若是不想跟大表嫂和离,那便要想想,你背着她娶妾终归是没有道理的事情,先便要向她认了错,咱们再谈别的事!” 肖涓大惊,一脸惨白,她不想和离呀。 映蘋也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若是和离了,她……她岂不是有机会当上世子夫人? 厅里落针可闻,众人的眼睛都盯着郑守业,在等他的答复。 ☆、我来自未来 只有肖溪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这些年,他可是见过太多次妹妹如何后发制人地扭转情况。相比朝堂上的生死大事,这种家务事,却也并不见得容易多少。不然怎么有句老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呢? 他双手握着拐杖头,一脸沉思地看着在场的众人,暂时把心里那种失落难过的情绪硬压了下去。 最震惊的人反而是郑守业。 这些年,他帮着林红玉打理博学院,见多了奇人异士,自己的眼界也高了不少,又经过老太太的事与废太子的倒台,国公府几乎家破人亡,他觉得自己在种种挫折中,成熟了。 所以面对一如既往,毫不知错,贪恋富贵又成天想仗着娘家的势的肖涓,他越来越厌恶。 他也想象过和离,若是能和离了,他一定要再找一个十分能干有见识的女子。这个女子,要像映蘋一样温柔,出身倒不必像肖涓这样高贵。 可是他并没有想过,他真能跟肖涓和离。肖家不可能会答应! 不是不想,而是被势所逼,不能和离,这种被逼的屈辱让他就更加讨厌肖家,讨厌肖涓。仿佛国公府如今的倒霉,他的不如意,都是肖家和肖涓造成的。 可是林红玉现在却说会帮他劝肖家同意和离。还说不必担心孩子的事。郑家的孩子还在姓郑。有林红玉帮他挡住肖家父子,他简直没有半点理由不答应跟这个他已经生厌的女人和离。 他抬眼看向肖涓。 肖涓脸上抹了浓浓的脂粉,脸颊十分红润,嘴唇也如玫瑰花瓣一般鲜艳。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泫然欲滴,饱含委屈,却不敢出声。 肖涓无疑是美丽的,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可是一向没受过什么苦,心思单纯,身上还有着些少女的气息。 他的心突然涌上说不出的难过。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来的呢?想当年,他刚新婚不到一年,就去南方办姑母姑父的事情,接才八岁的林红玉进京。那时候,他们是多依依不舍?他在南方是多么归心似箭? 谁能想到,如今那个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女孩子,会来主持他们的和离谈判?! 他又把目光转向林红玉,就见林红玉眼神淡然地看着他,好像根本不在意,他到底愿不愿意和离。 林红玉见郑守业看她,勾起小巧的红唇又笑了起来,露出奶白发光的牙齿:“大表哥,你也别想肖家如何,孩子如何,总之,全都随了你的意愿。只要你做了决定,再难的事情,我都能帮你解决。” “世子爷,您可要三思,这是一辈子的事情。人哪是那么容易改的呢。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映蘋终于有些沉不住气,凑到郑守业耳边,低声嘀咕道。 一股浓烈的脂粉味传到郑守业的鼻端,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鼻子。 分卷阅读246 出身低的女子与出身好的女子果然在这种细小的地方是有差别。 肖涓就从来不会用这么浓烈的脂粉,总是淡雅中透着一些甜。 郑守业长叹一口气:“我……纳映蘋没跟她商量,到底是我的不是。我愿意向她陪罪。” 只要肖涓愿意改,他为什么要固执地搞到妻离子散?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虽然林红玉嘴上说帮他和离,他却直觉知道,这并不是林红玉真正想要的结果。 眼泪一直在肖涓的眼眶中打转,听到这话,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哗地流了下来。却又不敢放声地哭,只拿手绢捂了嘴,埋着头,啜泣不停。 那呜呜咽咽的压抑着的哭声,倒更叫人听了难过。 郑守业慢慢红了眼眶。 林红玉也暗暗长出一口气。她这也算是棋出险着,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知道,郑守业这人,内心里终归软弱又善良。 他不过是心里梗着一股气,跟肖涓和肖家顶上了。她索性让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地作一回选择,他便能真的看清自己的心。 他跟肖涓不是没有过美好温馨甜蜜的日子,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肖涓是错了,可是现在也是真的愿意改过。就算是为了那两个孩子,相信以郑守业的为人,也不会不给肖涓这个机会。 这件本来好像已经打上了死结的事,谁也没想到林红玉三两下就解决了。 肖溪又佩服,又觉得有些惭愧。怎么他不管多努力都总是差着妹妹一大截呢?!若是他能把妹妹的秘籍都参透了,也许能离妹妹距离更近一些? 肖溪便道:“姐夫,我从小就当你是我亲哥哥一般。如今你们能和好,是再好不过。姐姐,我看你既然到了郡主这里,便也不要太急着回家,多住两日,也向郡主多学点儿道理,日后回了国公府,也好跟姐夫和和气气地过日子。” 他是深觉肖涓根本不是映蘋的对手,急着回府,说不定没两天又闹起来了。 可肖涓一听却哽咽道:“可是……我是真想大哥儿大姐儿呀!” 林红玉:……。唉,这样一点城府都没有的肖涓确实是不适合立刻回去。 “说起大哥儿大姐儿,我这郡主府他们还没来过呢。过些日子我要回苏州,大表哥,你不如索性就让他们也来我这里住上几日,大表哥要是不放心,你来我也有地方住!反正国公府有映蘋姐姐打理,能乱到哪里去呢?!” 郑守业一听,立刻动了心。 这几年他也过得无比憋屈。若是能带着孩子来郡主府闲散几日,与二叔三叔府上也来来往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他便要点头,映蘋却一拉他的背后衣襟:“我一个妾室,哪里压得住阵角?府里没有世子爷坐镇还不反了天?!” 郑守业只得勉强笑道:“那我回头就送大哥儿跟大姐儿来跟郡主亲近亲近。” 送走了郑守业和映蘋,肖溪站起身来,冲林红玉深深鞠了一躬。 林红玉怪不自在地一挥手:“何必这般客套?快坐下罢。你的脚要不要紧?” 肖涓在一旁也跟着肖溪站起来,向林红玉行礼。 林红玉笑着对冬凌道:“带大表嫂下去,再好好收拾收拾,回头见了大哥儿大姐儿,莫要叫两个孩子认不出自己的娘。” 春枝眼儿一溜,立刻乖觉地招呼着其余的丫头婆子们退下。 一时,偌大的厅里又只剩下林红玉跟肖溪两人。 肖溪脸上尴尬:“妹妹,我也向你陪个不是吧。那日我……实在是冲动了些。妹妹若是不嫌弃,那些秘籍,还交给我保管,我必细细研读,不辜负妹妹的一番好意。” 林红玉见肖溪居然自己先认了错,心里发虚,一双眼眸根本不敢抬起。 肖溪对她的好,那是从小就这样,不管她对他做多过分的事情,他总是能理解,从来不会真的生她的气,责怪她。 她与这世间的女子相比,尽做些男人才做的事,真是无德无贤无女德,可肖溪从来没有觉得她不该如此,总是她要什么,他就帮她做什么,从来不会质疑。 她只是在抄袭,而肖溪,却是真正小小年纪有这番成就,才是真正的惊才绝艳。 她穿越回现代,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怕再也遇不到这样出色的男子,更遇不到这样一份至真至纯的感情。 想到这里,她心里憋屈得实在难受,半天叹道:“这样最好。那些东西……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要说聪明,不我及你万一。我……” 她说到这里,嗓子好像堵住了一般,再也说不下去。 肖溪却是已经呆了。妹妹居然说自己的聪明不及他万一,他没听错吧?! 原来他在妹妹眼中是这样的了不起的人物? 他一颗刚刚受伤的心又像是被春风吻过,立刻又活蹦乱跳。他是有希望的! “妹妹,我想知道,妹妹为什么不肯嫁我?是还在为老太太难过么?若是如此,我愿意一直等,等到妹妹不再难过 分卷阅读247 为止。” 林红玉无奈地闭了闭眼,她细白手指头在光亮的红木桌面上划来划去,手腕上的通透的白玉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哒哒地响声。 要不要告诉肖溪自己的来历呢?不是怕肖溪说出去,也不是怕肖溪不相信,只是觉得,她为了回现代抛下肖溪,良心会痛。 可是不回去?她也想与父母团聚呀。还有那便利的现代生活……快十年了,她当年的手机现在早就变成古董一般的存在了吧?人是不是已经上了火星?自动驾驶的汽车是不是已经上了路?机器人是不是已经能以假乱真? 见林红玉低头为难。肖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妹妹也别为难了。总是我还不够好。” 他拿起腰上佩戴的那只双龙玉佩,轻轻念道:“玉之美,有如君子之德,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妹妹可是想要这样一位夫婿?” 林红玉眼中一热,一滴泪水掉在桌面上,如果她一定要有一位夫君,除了肖溪,她想象不出别人的模样。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未来。” 她声音哽咽,慢慢抬起模糊的双眼,看向肖溪。 你会信吗?你会怕吗?你还会一如既往地爱我敬我吗?你的爱能让我留在这里吗? ☆、玉佩中的秘密 肖溪从来没见过这么无助的林红玉。 在他眼中,妹妹从来都任性骄傲,无所不能。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自未来?” 肖溪如在雾中,脑子一片空白,这两句话什么意思? 他一双又黑又深的眸子呆呆地看着林红玉。 空荡荡的大厅中,只听见他的呼吸声。 林红玉见肖溪没有反应,掏出手绢,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痕,最难说出口的话,已经说出来。其余的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便也不管肖溪是不是听得进去,她开始慢慢地说着自己穿越过来的过程。 那一天,转眼已经过去八年多快九年,好多细节她都记不清了。 一直说到她穿越过来,看到肖溪,还扔掉他送自己的粉玉桃花,肖溪才终于有了反应。 “贾宝玉是谁?” 林红玉:……这关注点也太奇怪了! 便又解释了一番红楼梦的故事。 肖溪听得笑起来。 “这位贾宝玉也真真是个奇人。若是人人都如他这般,不事生产,只知享乐抱怨,这世界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林红玉:……肖溪又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这三千大千世界,每个人都渺小如蝼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放在宇宙无垠的时间与空间中,都完全没有分别。 可人活一世,若都这么想,只会情情爱爱,只想着白吃白喝,跟动物,草木,又有什么分别? 她不喜欢这样的人生。她穿越过来,虽然不到十年,可是这短短的时间内,她所做的,却是普通人的十倍百倍。肖溪是她的知己,穿越时空,他们相遇。 她双眼发亮地看着肖溪,这个人惊才绝艳,早早就遇见她,一直帮助她。无论他们之间最后是什么结果,肖溪都是她人生最大的幸运。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以前你还小,我也不敢让你知道,就怕万一……。” 肖溪点点头,心中释然林红玉将这个秘密藏了这么久。可是,他还是不能理解,这怎么能成为不嫁他的理由呢? “不管你来自哪里,对我,你就是聪明绝顶,世间独一无二的奇女子!除了你,我想象不出,跟任何别的女子共度一生。” “可是……我就是没办法许你一生。我……二十岁就要穿回去了!”林红玉眼中泪光点点,哽咽着说出这句万分不舍的话。 肖溪一下愣在那里。终于明白,林红玉回苏州的真正目的。不是要回老家安家,而是要回到未来的世界中去。 妹妹能留在这个世界的时光,只有三年多了吗?! 原来,她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难怪她总是说谁也不嫁。 肖溪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中。 一进门,府中小厮来报:“侯爷,那个……毕大人又来了!” 肖溪一脸空白,瞪着他,半天才想起毕大人是什么人。 他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心情跟任何人见面,无奈地挥挥手:“请他先回去吧。他要我帮他做的事,我不会忘记的。” 那小厮去了,他便跟绿石在回廊上坐着,等着轿子来接。不想轿子久等不来,却听见“嘎嘎”声响。 他忙回身看去,就见大门洞开,显然是有重要人物来府。 就见两辆马车相继从门外驶入。 前面一辆,他常见,是他父亲肖成的马车。 后面一辆,四匹白马,黑漆车身,车棚金碧辉煌,四柱盘龙,各有五条,竟是太子。 他心想,有什么事不能在太子府或者宫中商议,要这么兴师动众地 分卷阅读248 来他家? 两辆马车进了门,大门徐徐关上。 肖成先下了车,去接太子下车。 太子不等他到近前,已经自己走了下来。 肖成道:“待臣遣人抬轿来。” 没想到太子挥挥手:“不过几步路,不如散散。” 肖溪本想等他们上了轿,再坐轿子回自己的院子,见他们沿着甬路走上回廊,只得起身恭立。 眼见太子和肖成就往他这边来,不想回廊另一头,突然脚步声响,毕图彦一脸怒气冲了过来。 毕图彦根本没有看见太子跟肖成,一双眼睛就看着肖溪了。 见肖溪站在廊中,气得上前一把就揪住了肖溪的衣领:“你这小子怎么说话不算话呢!我托你的事,都办了好几年了!她们这转眼就要去苏州了,你还不紧不慢地,成天躲着我,你还要我打几年光棍啊!” 按理,他是肖溪的下属,这样实在是无礼至极。可是肖溪跟他从小认识,一直叫他一声大哥。论私交,他这样,倒也不算过分。 肖溪暗暗叫苦,他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当着太子跟自己父亲的面,做这么失礼的事情呢?他不计较,可是瞧在太子跟肖成眼中,对毕图彦却是极其不利。 他忙伸手想要挣脱毕图彦:“毕大哥,有话慢慢说!快放手!” 毕图彦以为他是想溜,紧抓着他不放。 绿石也来帮手,三人扯作一团。 “放肆!见了太子殿下还不赶紧下跪行礼!” 肖成步上回廊就看见这一幕,忙喝止道。 毕图彦一呆,双手还揪着肖溪的衣领。 他回头一看太子和肖成,吓得手一松,双手一挥,“扑通”就往地上跪去。 却不想,他跟肖溪离得甚近,手指竟是勾到了肖溪佩戴的玉佩。 这一挥,竟将那玉佩扯了下来,“当”地一声,玉佩落地,发出一声脆响,竟断作两截。 他并没在意,不过是只玉佩,以他跟肖溪的交情,算个什么。 哪知道,肖溪大叫一声:“你……你居然摔坏了我的玉佩?!” 竟是不顾太子肖成在场,只顾着去捡那玉佩。 这时,肖成与太子已经走到他们跟前。 “肖小侯爷,听说你身体不适,未能上朝,孤特意前来探视,没想到,你精神好得很嘛。” 太子口气中带着点戏谑,倒不像是动怒的模样。 肖成脸上一红。儿子因为林红玉闹情绪,连朝都懒得上了。他这个当爹的不好说真话,太子问起,只说是肖溪腿脚不便,精神不济,谁知道,太子一进府,就打了脸。 他忙瞪着肖溪,示意他不要管什么玉佩了,赶紧赔礼道歉。 可肖溪头都没抬,居然双腿一弯,跪在地上,就去捡那玉佩。 肖成:? 这玉佩这么要紧?他忙凝神去看,就见那玉佩拦腰断成两截,一边一个龙头。 玉佩断开处,竟像是有一张纸条。 肖溪茫然失措:“断了!断了!这可怎么办?!” 他一手一个捡起玉佩,傻乎乎地往一处凑。 毕图彦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浑身瑟瑟发抖。他这是打烂了肖溪极要紧的东西?可若是真这么要紧,干嘛不好好藏着,随身带着有个闪失,也怪不着他呀。 肖成却几步上前,抬脚就要朝肖溪踹去:“你疯了不成?太子在此,还不赶紧行礼!” 却没想到,太子突然大喝一声:“住脚!” 肖成:……。一时站立不稳,蹬蹬蹬,几步歪歪斜斜,朝廊边撞去,好在他及时抱住一要廊柱才算是没摔倒在地。 就见太子几步上前,一把抢过肖溪手中断掉的玉佩,双目发红,紧盯着那断开之处。 肖溪见玉佩被抢,一时脑子发晕,伸手就想抢回来:“还我!”‘ 可手还没靠近太子,就被一把刀鞘给狠狠打了一下。 这还是太子近卫知道他的身份,不然,就不是刀鞘,而是刀锋,一只手便没有了。 肖溪手上吃痛,脑子突然清醒,抬头看向太子,喃喃自语道:“太子殿下,请还我!这是我极要紧的东西。” 太子紧盯着那玉佩,半天突然抬头对还抱着柱子的肖成道:“请找一处机密所在,请容孤问肖小侯爷几个问题。” 肖成:……。这玉佩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成?!这可真是天意如此。居然好死不死在太子面前打碎了。 直到太子与肖成肖溪消失在回廊尽头,毕图彦还跪在地上,一脸莫名其妙。 肖溪是靠不住了。他要想得到春枝,只有自己自立更生脱单。 他见左右无人理他,便爬了起来,整整衣襟,径直去了京兆府,找了官媒,掏出十两雪花银:“你们去郡主府帮我提亲,一应所需,都按五品正室最好的置办,所需银两我另付。若是成了,再赏你们每人十两!” 官媒一听,立刻精神百倍,胸脯拍得 分卷阅读249 咚咚响:“包在我们身上!” 五品官娶个丫头,这亲事要再说不成,她们也该打包回家了。 那边,肖成的机要书房内,大门紧闭,每扇窗户都关得紧紧的。 里面只有太子跟肖成父子三人。侍卫们在外面将书房团团围住。 肖成也是头一回见这玉佩。见太子十分着紧,心中已经飞快地作了十七八种猜想,可万没想到,太子第一句话便问:“这玉佩可是郡主给你的?!” 京城里要说郡主可真不少。可是也不用多说,谁都知道,太子口中的郡主是谁。 肖溪见太子一眼就认出玉佩是林红玉的,心中也是无比震惊。 这玉佩是从苏州上京时,林红玉给他的临别赠礼。太子第一次见到林红玉,是在上岸后,按理,太子不会见过这玉偑才是。除非,这玉佩太子在别人身上见过。 肖溪从来没问过妹妹这玉佩的来历。 妹妹今天见他戴着这玉佩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难道这是原主父母的东西?妹妹当初给他只是随手人情?! 好在他如今知道了妹妹的来历,不然,倒叫人无法解释。 他想了想,谨慎地答道:“是当初从苏州一起回京,郡主给的临别赠礼。” 他特意强调是小时候所赠,以免传出去,说郡主与他私相授受,对郡主名声有碍。 太子听了,脸上表情似哭非笑,半天将那玉佩断口处的纸条轻轻拔出:“天意天意!她到死只怕都没瞧见!”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 肖溪与肖成对视一眼,都觉得背脊发凉。 他们无意中撞见太子什么要紧的隐私了么?!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却没想到,下一刻,太子却猛地站起身来,双手颤抖,指着肖溪跟肖成道:“你……你们都可以见证,这……这纸条是从玉偑中取出,孤并无作假!” 肖成:……。 肖溪:……。 ☆、证据确凿 肖溪看了父亲一眼,见一向老谋深算的父亲也是一脸疑惑,他不禁有些后悔,刚才怎么就顾着惋惜玉佩碎了,没看见玉佩中居然藏了一张纸条。 他抬眼看向太子,见太子双眼圆睁,目光闪闪,满脸通红。他不免心中一动,太子为何如此激动,为何要说他没作假?这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想必是极重要的秘密。 “太子殿下,这事想来事关重大,我们父子并没有亲眼见到这纸条上写了什么,出了这个门,却是没法子替太子殿下作证。” 却没想到,话音刚落就被肖成拉了一把。 肖溪转头,见肖成双手一揖,低声道:“太子殿下岂会是造假之人。这东西藏得如此隐秘,却偏偏只叫太子殿下瞧见了,可见是天意。还是不宜为外人所知为好。” 肖溪一愣,旋即明白父亲的意思,心里微微一叹,他在这官场世事人情上还真是嫩得像根豆芽菜。又不免想起林红玉……虽然说是得了异世之机,可仍是天纵英才,能以女子之身,在朝堂上进退自如,自己实在是万万难及。 他忙看向太子,也鞠下一躬:“家父所言极是。太子殿下岂会是作假之人。” 太子目光闪烁不定,手里捏了那纸条,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下,半天,收了那纸条入袖中,也不再停留,匆匆转身走了。 肖溪陪着肖成杵着拐一直送太子到了大门口,父子俩看着太子的车远去,才重新回转书房,两人苦想了一阵,也猜不出那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肖溪猛地一击桌面:“我怎么如此糊涂,这事儿得早点儿叫妹妹知道才好!也许妹妹一听,就知道是什么!” 说着,他也顾不得脚伤,忙又吩咐人准备车,去了郡主府。 林红玉给肖溪说了自己来自异世的实话,见他失魂落魄地走了,心情也十分低落。好像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空洞,冷风一丝丝往里吹,让她浑身发冷,便软绵绵懒洋洋地倒在床上,面朝里趟着,默默想事情。 这时也是春天,帐子上绣着的正巧也是牡丹。 玫红色的细纱,好像一片绯红的云,上面绣着花开富贵,一丛丛颜色各异的牡丹正繁花盛开,仿佛透出诱人的香气,斑斓的蜂蝶灵活地在花间飞舞着……她眼里突然滚下泪珠来。 这样的古色古香,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是惊恐,而现在,已经成了她的生活。 她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细密的绣线,心里难过地想:“我在这个世界过得再怎么好,肖溪再怎么好,我也不能狠心扔了父母不管啊。” 她先天不足,五六岁前,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父母得有一半是在病童医院度过的。后来渐渐好起来,父母又忙着陪她锻炼身体,学习才艺,没有一刻是闲的。她眼看成人了,上了大学,好好地突然凭空消失了,她真的无法想象父母会有多伤心。她怎么能自私地留下来? 正暗下决心,却听到丫头来报:“肖侯爷又来了,说是有急事要跟郡主回报。” 林红玉一 分卷阅读250 愣,旋即偷偷抹了把眼泪。她这几年在朝堂上打滚,早就学会了遇事不慌。 待对着镜子用凉水捂了眼睛,又涂了些脂粉,确定远远看去,自己不像是刚刚哭过,她才不慌不忙地出来见肖溪。 这时天色已暗,烛影憧憧,鎏金白鹤香炉白鹤长长的喙里,冒出一股清淡的烟,若一缕淡淡的愁。 没能把电弄出来,算是林红玉的一大遗憾。可是现在这样的场合,她倒反而庆幸,若是明亮的灯泡一照,只怕自己那微微红肿的眼睑还是会出卖她真正的情绪。 她带着冬凌进了厅,对杵拐而立的肖溪微微行了一礼,便让冬凌站在自己身后。也许是心虚吧,她有些怕再跟肖溪两人独处,可偏偏肖溪瞧了一眼冬凌,却直言道:“此事只怕不便有第三人在场。” 她暗暗长吸一口气,又暗笑自己,该说的也说出口了,决心也定了,这么扭捏做什么?心里这样想,可是手却有些抬不起来。反倒是冬凌问了一句:“郡主,可要奴婢在门口守着?” 她才轻轻舔了下嘴唇,点了点头。 偌大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人。 林红玉感觉到肖溪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直视着她,她眼皮都不敢抬,只低头用右手拇指食指捏着左手拇指,排解空气中的暧昧和尴尬。 就听肖溪轻轻长叹一声:“你送我的玉佩碎了。” 林红玉手上的动作一顿,她什么时候送过玉佩给肖溪?她跟肖溪关系好,这些年逢年过节,彼此的生日都没少互相送各种东西。哪个玉佩?再说玉佩碎了就碎了,还用得着当回事来告诉她?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有些迷茫地看着肖溪。 就见肖溪眼神黯然,一脸失落,微一抿嘴,道:“就是那年进京下船临别,你送我的双龙玉佩。” 林红玉见他这副表情,心中微窒。她想起来了,当时,肖溪送她一本取笑她的画册,她随手拿了那块在房中找盒子时找到的玉佩送给他。肖溪是以为那玉佩对她极重要,才因为玉佩碎了,巴巴跑来跟她说吗?她却第一时间没想起来,难怪肖溪那么难过。 她咬了下嘴唇,垂下眸子,声音有些不稳:“碎了便碎了吧。可见凡事都是机缘,留也留不住。” 室内是长久的沉默。半天,她听到肖溪有些沙哑的声音缥缈地低低地传来。 “妹妹,你不必劝我。大不了,我便一世不娶,实在想不明白,便去出家,终归不会哭闹厮泼地让你为难。我来,也不是为了这事。只是想问你,那里面藏着的秘密,你可知道?” 林红玉被他这两句话说得心中难过,听到后面,又有些恍神。 那玉佩里还藏着秘密? 见她发呆,肖溪便缓缓把太子拿到纸条的事说了。 林红玉愣了半天神,好容易才把思绪从跟肖溪的关系上拉回来。她细细地想了一回,心中一跳,忙问道:“太子把那纸条和玉佩都拿走了?” 肖溪苦笑,点了点头。 林红玉猛地站起身来:“溪哥哥,这事确实事关重大,谢谢你来告知我。我……我这就进宫。” 见肖溪一脸雾水,她犹豫了片刻,到嘴边的想解释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肖老大人是对的,这事,你们父子不宜参和进去。你回去跟肖老大人说,就当此事从来没发生过,玉佩里什么也没有!” 肖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面带苦笑,道:“既如此,我便到此为止。只是我答应了毕大哥,要替他向春枝求亲,你……可愿意帮忙成全他们?” 林红玉手扶桌沿,想了想,便点了点头:“我会劝春枝。” 春枝为了她不肯成亲。如今她该了的事一件件都要了结,一定要劝春枝自己去找自己的幸福。就算春枝瞧不上毕图彦,也要给她说一门好亲事。 肖溪便要起身告辞,可还没出门,门外就传来冬凌平平板板的声音:“郡主,宫里来了人,说是严贵妃娘娘身子有些不爽,想郡主进宫去瞧瞧。” 林红玉嘴角微微一翘,这位严贵妃几十年守得云开见月明,靠的可真不是运气。 林红玉的马车刚进宫门,宫门就落了匙。她回头望了那厚实的宫门一眼,长叹一口气,今天看来要住在宫里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张纸条可能让她再也去不了苏州,真是天意弄人,那玉佩怎么偏偏在太子面前碎了呢? 林红玉的马车直到宫门外才停下。承乾宫外早守了十来个太监,都提着红色的灯笼,照得门口晃若白昼。 她扶着冬凌的手下了车,一步步走上台阶,每走一步,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跟雨后的小蘑菇一样,冒个不停,这些念头直到看见亲自等在殿外的太子,才暂时停下来。 太子一见她,脸上就冒出一个欢欣无比的笑容:“可见都是天意。” 林红玉气定神闲:“太子殿下,请先容我去瞧瞧严皇奶奶。” 太子一愣,想了想,脸上略露出些惭愧,忙领先走了进去。 两人一直走到了严贵妃的寝殿,严贵妃当然并没 分卷阅读251 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榻上,半扶着大红的引枕,笑意浓浓。 室内没有半个宫女太监。 林红玉要行礼,严贵妃亲自站起扶她:“乖孩子,何必多礼,咱们祖孙,今日总算是定了名分。” 林红玉抬眸浅笑:“还请让我先瞧瞧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才是!” 严贵妃也不生气,招呼她坐下,又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才从几上拿起一只黄樟木匣子,慢条斯理地打开。 就见里面有几块碎玉,林红玉依稀认得出确实是自己送给肖溪的那块双龙头玉佩。 里面有一张发黄的纸条,只有小手指第一截那么大小一点,上面写了极细小的字。 林红玉伸手捏起,就见上面写着:“玉足月而生。” 林红玉见自己果然猜中,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句。原主母亲是大家闺秀,居然敢婚内出轨,还敢这样留下证据!真是一言难尽。想来硬说原主是早产,应该是因为同房时间对不上。 “这确实是你母亲的字迹。” 太子忍不住道。 林红玉从容地点点头。 她刚才早想好了,认了严贵妃母子对她倒是不亏,只是她再回苏州去拜祭林氏的祖先,认那位林探花为父,这母子二人肯定会反对。 她眼眸一闪,突然手指发力,三两下将那张纸条撕了个粉碎,直接将碎纸片扔进了热腾腾的茶杯里。 “你、你在做什么?” 严贵妃和太子惊愕出声,抢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销毁了证据。 林红玉淡定抬头,微微一笑:“这样的祸根,咱们还是当它从来就不存在吧!” ☆、认亲 林红玉看着那几张小小的黄纸屑被淡绿的茶水淹没,沉下去,变成一团烂絮,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不想认我们?!”太子声音几乎在咆哮。 林红玉抬头,看太子满脸通红,脖子上的筋都鼓出来,她忙伸手从茶盘里拿了一个茶杯,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他。 “殿下别急,喝口茶,听我慢慢说。” 严贵妃伸手拉了一把太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身边的椅子上。 太子满脸怒容,愤愤一甩袖子,重重坐下。 林红玉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先甜甜地叫了一声严贵妃:“看来我确实该叫您一声皇奶奶。” 这话便是认了这个证据。 虽然按林红玉的逻辑,这证据其实并不算充分。顶多只是暗示原主的爹另有其人,谁又能证明这个人一定就是现在的太子?但是严贵妃母子急着要认她,她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果然严贵妃母子听到这话,脸上表情都是一松。 太子脸上又是怀念又是伤感,道:“你也不要有什么别的疑虑。你母亲嫁前,我苦于无法跟她互通消息,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找工匠打了这块玉佩,在中间放了纸条,本是相约……与她私奔。可她并没将这玉佩还我,所以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没瞧出其中的机关,早把这玉佩不知扔到何处。没想到……她本就是个心思再玲珑不过的人儿,难怪会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告诉你,你的身世。” 林红玉听了这话,虽然明知偷情不道德,心中倒也有些同情他们这对苦命鸳鸯。不过,她也懒得再追问什么,毕竟不是她真正的母亲,对她这就是别人的故事,她更关心的是,怎么能不让这事再节外生枝。 “只是这事……别说现在殿下只是太子,就是已经登基,只怕也不好叫第四个人知晓。” 她说完这话,一双深沉的黑眸静静地看向严贵妃。 太子大概是总算找回最爱的女人给他生的孩子,冲动起来有点儿不管不顾。但她相信,严贵妃不会这么没成算。 这种事,不管怎么看都是件大丑闻,虽然废太子这一向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动作,可他还是有一堆拥护者,那些拥护嫡出的正统派大臣们,知道了这种丑闻,一定会大做文章,宣扬太子私德有亏,不堪为储。更有甚者,他们可能会抓住这点不放,攻击废太子是被林红玉与严贵妃母子联手陷害的。若是叫李岩起了疑心,只怕一切都前功尽弃。 严贵妃似乎读懂了她的潜台词,半天道:“确实,这关键时候,不好节外生枝。可是……你岂不是太过委屈?” 林红玉淡然一笑。她连监国都当过了,就算太子登基,认了她这个女儿,最多也就封她一个公主,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再说她那时候说不定已经回到现代,玩手机耍废。 “为了殿下好,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这事,天知地知,咱们三人知,我还照样回苏州祭祖,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好在肖大人是个聪明的,没掺和进来,不然倒不知怎么收场。” 她顺手讨了个好,还把肖家父子摘了出来。 太子听了这话,脸上似仍有不甘,一双眼睛盯着她不放,好像想要听她叫一声爹似的。 林红玉却觉得心理上有些障碍。 她自 分卷阅读252 己的父母在异世一定还过得好好的。她穿过来就是孤儿,也从来没叫过什么人爹娘。突然要叫太子一声爹,实在有些奇怪,好像背叛了自己的亲爹一样。 她挪开目光看着严贵妃,只当不懂太子的意图。 “今日我进宫,皇爷爷那里,皇奶奶是怎么说的?只怕咱们还是对一对,以免明儿一早我见了皇爷爷,前言不拱后语。” 一提到李岩,严贵妃的眼神立刻戒慎起来。 林红玉知道这是她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只怕改不了,索性挪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拿了拿脉,故意吓她道:“皇奶奶瞧着甚是精神,这脉也极有力,只怕不好糊弄过去呢。” 果然,严贵妃立刻担心道:“我跟皇上说,吹了点儿风,头有些疼,先回来躺着,这么说没什么破绽吧?”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宫人急促地声音道:“门外传来信儿,皇上向这边来了。” 林红玉一听,暗暗庆幸自己处理这事快刀斩乱麻,不然这会儿还在扯太子与原主娘的陈年旧事,可不知道怎么应付李岩。李岩可不是傻瓜,这个时间,巴巴地赶了来,怕不是心里面也有些怀疑,跑来查看的吧。 三人忙急急起身迎了出去。待李岩进了宫,林红玉就见严贵妃满脸露出欣喜无比的模样:“皇上怎么不早早歇息?妾只是有些头疼,又想玉丫头了,便着人叫了她进宫。” 她心中暗暗服气。这宫里的女人,论演技,个个堪比影后。 李岩呵呵上前牵了严贵妃的手,一起坐下,又转头看向林红玉,笑道:“玉丫头,你可给瞧了?没大碍吧?” 林红玉忙笑道:“皇爷爷只管放心。没大碍,只是受了些寒气,戴着抹额睡一晚,也就好了。” 李岩抬眼:“没事就好。” 又寒暄了一阵,李岩问道:“你去苏州的日程可是定了?朕想说,你走之前,召你进宫。这是正好来了。若是无事,陪朕到御花园去走走?” 林红玉眼眸一溜,李岩没说要让严贵妃母子跟着,是又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她笑盈盈点点头,叫冬凌给她披上件宝蓝软绸披风。 出了承乾宫,过钟粹宫,不远就是御花园。 早开的合欢花配着温暖的夜风,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林红玉扶着李岩慢慢地踱着步,众太监宫人远远地在后面跟着。 半天,林红玉听李岩道:“朕常常想,这花园里的花儿,怎么就各有各的种呢?”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林红玉倒是愣了片刻。进化论里说了物种起源,可她又觉得如果万物都是慢慢进化来的,那怎么有的进化成了这样,有的进化成了那样?这中间的机缘巧合算不算也是天意?就像李岩重生,她穿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有限的科学解释得通。 “若是按佛家所说,便是业识、业感、业力因缘轮回,各有各的缘法,故各有各相。” 李岩听了她的话,侧脸想了想,住了脚,伸手摘下一朵艳黄色的牡丹交到她手中,又向前几步,摘下一朵粉红的杜鹃花儿,转身道:“你瞧你手中的牡丹,天生就比别的花儿雍容华贵,艳色逼人。反观这朵杜鹃花儿,虽也娇美可爱,可到底差强人意。” 林红玉心中总算隐隐明白他在讲什么,想了想,道:“单以相论,天下人,未必都喜欢牡丹胜过杜鹃,更不用说,二者皆可入药,也是各治各病,说不得最终都各有各的妙处。皇爷爷,手中拿着杜鹃,何必非要找一朵牡丹?” 李岩皱了眉头,看着手中杜鹃,半天失望地摇了摇头:“杜鹃到底做不得花中之王。你那个时代,可有什么法子将杜鹃变作牡丹?” 林红玉手里捏着牡丹,愣了半天。 李岩跟她讨论的当然不是什么植物工程,也不是嫁接之类的农业技术。说直白点儿,就是李岩对废太子不满意,对现在的太子也不满意,觉得他们都不足以接自己的班。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太子变得像他自己一样聪明。 现在的太子倒不像之前废太子那么权利欲旺盛,拼命谋私。可是就凭这位当年跟原主她娘的风流韵事,她还真担心这位将来再遇到个心目中的杨贵妃,难免不变成毁掉大唐盛世的唐明皇。 再换太子显然也行不通。其他几位皇子看上去也比杜鹃花好不了多少,而且还会再度带来朝局震荡。 让太子努力学习提高自己,显然也不现实。太子也老大不小了,就算再努力,要跟李岩两世为人的才干比,也是绝无可能。 林红玉长叹一口气:“业识、业感、业力因缘轮回,各有各的缘法,小到一花一草,大到一国一世。皇上还是看开一些吧。” 李岩眼眸一暗,扔掉手中的杜鹃,又迈步慢慢向前走去:“朕不甘心哪!秦隋都因传人不当,二世而亡。就算不是为了朕的子子孙孙,而是为了天下百姓不再兵戈再起,生灵涂炭,朕也希望能找到个好法子,国运昌隆,历久不衰。”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天边墨蓝色的云层中,一轮明月,圆圆地照亮中天。 分卷阅读253 林红玉盯着那轮圆月看了半天,脑子中突然飘过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旋即下意识地猛地摇了摇头:“我真是想太多,怎么可能!” 没想到,前面李岩的背影猛地一顿,转过头来:“你想到了什么?说来给朕听听?” 林红玉恨不能捂住自己的嘴,想就想吧,怎么还说出来了呢? 这个念头实在有点儿太超越时代,绝对无人能接受,就算是李岩听了,也一定会觉得她大逆不道。 她猛地摇了摇头:“没什么!皇爷爷,时候也不早了,您也早点儿回去歇息吧。” 却没想,李岩偏着头双眼炯炯地看着她,突然抬手扯了扯一脸的褶子:“你瞧,你皇爷爷也老得快连路都走不动了,说不定,回去一趟下,便再也醒不过来,你真忍心有好法子藏着不说?!” 林红玉:……。 ☆、春枝的亲事 李岩的脸在暗淡的月光下,显得更加苍老,皮肤松弛,下颌处更是迭起几层,像大榕树下的根。甚至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林红玉能闻到李岩身上的气味。 那是既便用世上最好的龙涎香也无法完全掩盖住的衰老的气息。 林红玉的心一下软了。 李岩是这个世界上最早知道她秘密的人,他看重她,信任她,没有李岩,她就算空有一堆现代文明秘籍,顶多也就像别的穿越女子一样,烤个蛋糕,设计几件服饰,而不会做到监国,所提出的建言足以影响新唐王朝的每一个百姓。她如果是大风刮来的姜子牙,李岩就是求贤若渴的周文王。 这样一个奇人,也无法阻挡时间,无法抵挡衰老。她如果去了苏州,回到了现代,能做的最大贡献,也许就是个乡村女教师。 她突然觉得惋惜。明明她留在这里,可以帮助无数的人,却过不了心里亲情那一关,固执地要走。 她的那个主意,在这个时代说出来无异于谋逆。如果李岩不能理解,对她产生了怀疑的话,她说不定会掉脑袋。这样的念头,简直是提都不应该提,想都不应该想。 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突然跪到地上:“皇爷爷,请给玉儿十日,十日后玉儿再跟皇爷爷说。” 十天,泽哥儿和游葭应该都已经到了京。 泽哥儿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老太太没了,她绝不能让泽哥儿有事。等她确保泽哥儿没事,再把肖溪托付给游葭,她在这边的事也算是安排好了,就冒着掉头的危险,告诉李岩那个可能能保新唐千秋万世,代代平安的法子吧,也算没白穿越一回。 片刻,她的胳膊上多了一只遍布老人斑的大手:“起来吧。朕虽不知你为什么要以十日为限,但是……朕是真想不到,天下居然还真有这样的智慧。可惜呀,若有法子,朕还真想到你的那个世界去游上一回!” 林红玉本来满心激昂,为了再次造福新唐,甘冒被李岩杀掉的危险,听到这话倒是一愣。她一直想的都是个自己穿越回去,没想过也许能捎带一个两个?比方说肖溪?但她旋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肖溪跟她回去做什么呢?当个不会英文的大学生?傻傻地早九晚五? 她把那些现代秘籍都交给了肖溪,肖溪留在这个世界,绝对会大有作为。 第二日,林红玉回到郡主府,先派了人去肖家送信,只说事情全都解决了,让他们不必再放在心上。又派冬凌去问郑守梅,泽哥儿和游葭上京的情况。 见冬凌领命走了,屋里只剩下自己跟春枝,林红玉便示意春枝进了内室,又叫个小丫头守在门外不准人进来。 这神神秘秘的模样让春枝脚步都有些飘忽,几次张口,又都咽了下去,只拿一双美目幽怨地看着林红玉。 林红玉见她这一脸怨妇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感动。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带春枝一起回现代呢。 她拍了拍床榻:“就我们姐妹,也不用拘礼,坐下吧。” 春枝倒也没有固执,斜着身子,坐在了床沿上。 “春枝姐姐,我知道你是想等我走了再考虑嫁人的事,可是,我还有三年才走呢,到时候错过了毕大哥这个好姻缘,岂不可惜?” 春枝粉脸一红,垂下长长的黑睫毛:“他……他要是不肯等,也算不得什么好姻缘。” 林红玉心中更是感动。这春枝可真是忠心耿耿,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平心而论,毕图彦已经算得上长情。一个堂堂五品官,就为等一个她身边的贴身丫头,等了好几年。再要等下去,这个时代,毕图彦就到能做爷爷的年纪了。 “其实我有折中的法子。你不肯嫁,不过是怕我身边没个可信靠的人。可如今你看夏景和冬凌两个都算不错,那箱子东西,我也交给了肖小侯爷。你们成了亲,我想法子让毕大哥也去苏州为官,白日你无事,还可以来我府里替我管着她们。再说,你有了官太太的身份,在外面替我办事,更加方便,岂不是几全其美?” 分卷阅读254 春枝这才抬起头来,一双美目有些畏缩地看了一眼林红玉,又垂了下去:“我……在郡主这里自由自在,除了郡主,谁敢管我?我听说……毕家根本瞧不起我,只是他一个人瞎热心罢了。我……我何苦去攀那高枝找不自在。” 林红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捏了一把春枝的脸颊:“原来你还藏着这个小算盘呢。我既然敢叫你嫁,毕家就绝不敢瞧不起你!”虽然不可能求李岩封春枝做个郡主,她认春枝做义姐还是可以的。 春枝听了这话,急红了脸:“郡主误会了,我并不是叫郡主抬举我。谁还不知道我是郡主的丫头出身呢,他们那样的人家……” 林红玉一愣,难道春枝心中其实另有人选,看中的不是毕图彦?! “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你是瞧不中毕图彦这个人呢?还是怕毕家瞧不起你?!” 春枝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一阵潮红涌上脸颊,突然站起身来,双膝往地上“扑通”一跪。 “奴婢……奴婢知道不配,可奴婢这辈子就想守着郡主,若是……若是郡主真的走了,郡主便把奴婢送了肖小侯爷吧!” 春枝的头埋得极低,几乎就要低到木头的地板上去,露出一截如雪塞玉的脖颈。 林红玉只觉得脑子好像被灌进了海水,一直晃一直晃,晃得她双眼发黑,胸口发闷,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嘴里吐出来。 她双手紧紧捏着床沿,拼命地在脑子里自我对话:“肖溪就是块唐僧肉,谁都想咬一块,很正常,很正常。春枝为了他,连五品官夫人都不肯做,宁可继续做个丫头,也算是真爱了。反正……我也要走了,就算不走,说不定给李岩献计之后,就被砍了头。我难过个什么劲儿呢!” 只是那种被人阴,被人背后插刀的感觉还是不断地冒上来,就像开了口的火山,那火焰从心底冒出来,怎么压也压不住,不但压不住,还越来越烟雾腾腾,岩浆要喷发出来一样愤怒。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春枝的忠诚,一直感激她的守护,真心当她姐姐一样。却原来都是她自作多情,春枝是以为她最后会跟肖溪在一起,才一直守在她身边,原来人家是在守候一个通房的位置!她只是一座桥! 她已经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因为春枝喜欢肖溪而生气,还是因为被春枝欺骗了感情而生气。她只觉得她的自我感觉好像从天上突然掉到了地上,在感情世界里,她什么也分辨不清,就是一个大笨蛋! 春枝趴在地上,身姿玲珑,一动不动。 看她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林红玉恨不能一脚踢过去,为了怕自己真的失控动手打人,掉了格调,她“蹭”地站了起来,愤怒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她,没看见春枝不时微微抬了头,用眼角偷偷打量她。 “你……既然有这样美好的梦想,我现在就成全你!收拾收拾,你现在就去肖家吧!没的耽误了你!”她勉强压抑着怒气,端着声音道。 春枝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郡主,奴婢只想好好服侍郡主。郡主不在了,就服侍肖爷。春枝哪里错了?!” 林红玉被这句话堵得彻底火山爆发,口不择言:“你……你自甘下贱,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那张恶心的脸!” 春枝猛地抬起了头,满脸惊愕,黑幽幽的大眼睛里瞬间满满都是泪水,她突然凄惨地一笑:“别说别人,在你心里,我终归也不过是下贱的丫头。嫁入毕家,也免不了就是这样。还不如随了我的心,只留在喜欢的人身边!” 说完,春枝“咚咚咚”冲着林红玉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走了出去。 林红玉看着她直挺纤细的背影决然而去,心里仿佛又被人砍了几刀,又怒又痛,她死死地捏紧了拳手,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肤,渗出一丝血痕。 整个早上,林红玉都躲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快到中午饭点,夏景在外叫她,她也只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我不想吃,莫来吵我。” 丫头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春枝从林红玉房间里出来就收拾了一下小包袱,说要出门,别人也不敢多问,只猜想是又替郡主办什么重要的事情去了。 而郡主也一直躲在屋子里,冬凌这一向比夏景更得重用,偏又出门去了。夏景只约束着丫头婆子们不要吵闹,正乱糟糟没个头绪,冬凌可算是回来了,还带来了郑守梅。 夏景忙迎上去,刚要说今天发生的事儿,却见冬凌跟郑守梅都是一脸的严肃,好像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夏景只得为难地道:“郡主大约是身子不怎么爽利,在里屋歇着呢,叫不要吵着她。” 里屋是重地,除了春枝可以自由出入,便是冬凌夏景也不敢擅入。 谁知郑守梅听到夏景这样说,急躁地跺了跺脚,大声道:“我不管,你们去叫她起来,这事儿,她得赶紧拿主意。” 冬凌皱了眉头,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走到里屋门外,高声道:“郡主,实在是事出紧急。泽少爷在路上高烧不止,怕是要不好了!” 分卷阅读255 ☆、说媒 林红玉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只是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她深深地沉浸在一种十分沮丧的情绪里,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失败呢!居然这么久都没看清楚春枝的心思。 这种失败中又夹杂着一种她想否认却否认不了的酸涩。 她忍不住猜想,春枝跑去肖家,肖溪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留下她?如果真留下了,她该怎么面对这两个人?如果没留下,春枝会不会回来?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听到冬凌响亮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浑身一僵,尖声问道:“你说什么?” “泽少爷在路上高烧不止,怕是要不好了!” 冬凌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红玉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那点小心思,翻身爬起,直接冲了出来。 厅里三人见她双眼圆睁,衣衫不整地冲出来,都忙迎了过去。 郑守梅忙道:“冬凌来问情况,我也不知道,就说回头派个人去打探,留她吃了中午饭再走。没想饭还没吃完,偏就收到了信儿。” 林红玉拼命地压抑住自己不耐烦的冲动,“烧到多少度?” “说是四十几度!” 林红玉身体忍不住晃了一晃。 她也不知道现代的体温计是怎么计算体温的,只告诉肖溪正常情况下,人的体温大约是三十六度左右。 所以这个四十几度到底比现代的四十度高还是比四十度低,她也说不准。 “几天了?”她咬着牙,她最近是怎么了,从监国的位置退下来后,真的开始耍废了。听说泽哥儿受伤,怎么没早做些准备,她甚至可以坐了马车半路去迎他的。 “说是有两天了。所以随行的医生着了急,才叫人来报信。你有没有什么奇药,我叫人快马送去?” 林红玉捂着额头,慢慢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实在需要冷静一下。 喝了口冬凌递上来的温热姜糖水,她才沉声问道:“伤口可有红肿?流脓?异味?人可有大汗?昏迷?心跳多少?呼吸多少?是否排尿困难?” 问完,她看向郑守梅,郑守梅圆睁着一双大眼睛,长黑睫毛颤抖着,张着粉红的小嘴,别说回答,完全一副问题都没听清楚的模样。 林红玉:……。 一个时辰后,一辆让人侧目的精装马车急驰驶出了郡主府。马车前有四名劲装侍卫开道,后有八名同样服饰的侍卫殿后。 路人只听得人高声叫唤:“荣敏郡主有要事出城,闲杂人等请让路速避。” 待慌忙退让到路旁时,那队人马已经一路向京城北门驰去,只剩一个影子。 肖溪赶到郡主府时,府里只有正准备离开的郑守梅和留守的丫头夏景。 见到郑守梅,肖溪有点儿意外,得知郑守泽受伤高烧,林红玉已经赶出城去急救,他脸色变了几变,沉默了半晌,站起身要告辞。 郑守梅便也辞了出来,与他一起向大门走。夏景忙带着丫头婆子送客。 “肖侯爷可是找我们郡主有什么事情?冬凌随郡主出了城,春枝姐姐也不在家。” 肖溪听夏景这样问,想了想,脸色沉郁道:“也没什么要事。你家郡主把春枝送给了我,我便收了。本想当面致谢,没想到倒是来得不巧了。” 他扔下这句话,就要上自己的车。 郑守梅“啊”地惊呼一声,上前几步,抓住车辕:“什么意思?什么叫把春枝送给了你?!” 夏景则站在原地,满脸呆滞,好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肖溪低头看了看郑守梅,见她如一枝盛放的牡丹,美艳夺目,眼眶微微一热,忙强忍了下去。 这个妹妹,他也是从小认识的,论美貌,不输林红玉,论性情也是有口皆碑。可是他从小到大,心里眼里从来都容不下第二个人。 可是林红玉不是。她对他好,对郑守泽也好。不肯嫁他也就算了,他都说了非她不娶,她居然会无情到把春枝送给他。他都顾不上生气,只想来问问林红玉到底在做什么打算。没想到,她听到郑守泽的消息,这么快就扔下京城的一切,跑去救郑守泽了。甚至招呼都不给他打一个。郑守泽也是他的兄弟,如果真的性命攸关,自已跟着一起去,不是更好?这是在猜忌他,还是在避开他? “七姑娘,就是你想的意思。”肖溪的声音里仿佛含着冰块。 郑守梅气得又跺了跺脚:“她这是什么意思!真是可恶!不行,你不能留下春枝姐姐!” 肖溪眼睛微眯,一时想不明白郑守梅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不过那句“可恶”,倒算是说出了他的心声。 “理由呢?” 郑守梅双眉一扬,拉着车辕:“我……我有话跟你说。你送我回去罢!” 若是往日,肖溪为了怕被无名桃花缠上,必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是今天,他满心都是气愤和懊丧,很想做点出格的事情,好像这样能向林红玉证明,她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点了头。 分卷阅读256 马车里空间不大,肖溪又放了不少书籍器具等物。 他往里让了让,郑守梅红着脸,尽量往边上靠。 “你知道还有几天游姐姐就进京了吧!” 肖溪一愣,有些恍惚。这事好像有人告诉过他,又好像没有。这几日,他满脑子都在想林红玉要去苏州的事,真没有留心。 “唔……。”他含混地应了一声。 郑守梅却像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用眼角瞟着肖溪。 “游姐姐这回进京,是游姑妈终于同意她嫁到京城来。你可不知道,她……为了这个,可是费尽了千辛万苦呢!” 肖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有些后悔让郑守梅上了车。这些女孩子的八卦,他觉得实在无味极了。原来除了林妹妹外,这些女子成天想的都只是怎么找个好夫婿么?一想到如果不能娶妹妹,而要跟这样的女子朝夕相对,同床共枕,他浑身忍不住一寒,本能地往后靠去,“咚”的一声,头撞到了车后壁板上。 “你……你可是知道了?游姐姐是不是也写信告诉你了?” 肖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摇摇头:“什么事?她许是写了些信给焦嬷嬷。我也没细问。” 郑守梅突然双眼一红,竟涌上泪来,怒道:“小时候,你不跟游姐姐也挺好的吗?怎么现在提起她来,一副事不关已的口吻!” 肖溪心情本来就差,也不明白她在怒个什么,更加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让郑守梅上了车。 “小时候是小时候。她本来就不关我什么事!” “啪”的一声,肖溪只觉得眼前什么影子一晃,脸上挨了一巴掌,他还没回过神来,脸颊上只觉一道热辣刺痛,竟是被郑守梅的长指甲划了一道。 肖溪本能地捂着脸,怒道:“你!” 他是实在没想到,一向脾气最好的郑守梅居然会动手,还打了他一巴掌。 “游姐姐为了你,差点儿送了命!” 郑守梅突然崩溃一般,大声嚷道,放声大哭。 这话比刚才那记巴掌重太多了。 肖溪虽一向受女子喜爱,可他极注意洁身自好,跟谁都远着,就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除了长华当初闹得厉害,其他的女子见实在无望,也就各自退去,没有引起什么麻烦。 他怎么也想不到,游葭上京居然是用命要嫁他! “你……怎么可能?” 他跟林红玉有多好,瞎子也瞧得出来。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郑家的女孩子中谁会对他有什么误会。游葭跟林红玉关系好,他对她也就比别个好些。怎么也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误会。他不禁庆幸……还好没闹出人命来。 “怎么不可能?!你!你小时候还扔下过你林妹妹,只跟着游姐姐去划船儿呢!” 肖溪顾不得脸上的痛,呆怔着,拼命想,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一定是郑守梅记错了。 “溪哥哥,我不该打你。我……我就是想劝你,反正你林妹妹也不会嫁你的,游姐姐对你那么好,你就娶了游姐姐不行吗?!” 肖溪咬着牙,闭上了眼,跟郑守梅只相处了这么一会儿,他就痛苦得宁可去做和尚。游葭跟郑守梅想必性情相近,才好得跟双胞胎一般,光是这个,打死他也不能娶游葭!可是他向来待人有礼,这心里话自然不会说出口。 他轻轻摇了摇头,决然道:“曾经沧浪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这辈子,除了林妹妹,再无可能娶第二个女人!游姑娘的情谊,请七姑娘代我回绝了吧。” “林妹妹根本不像个一般的姑娘,你们怎么都跟中了蛊一般!”郑守梅怒瞪双目,红唇撅得老高。 肖溪一愣,想到郑守泽,旋即双眼大睁道:“正是呢!你泽哥哥命在旦夕,你怎么有心思来帮你的好姐妹做媒!” 郑守梅一愕,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突然扭过脸去:“哼,你这么薄情,我倒要劝劝游姐姐,从今往后都不再理你!” 肖溪见她如此,心中更是狐疑不定,一颗心早飞到林红玉与郑守泽那边去了。 两人一路再无言语,送了郑守梅回家,肖溪便直接去了夏数院。 焦嬷嬷见他右脸颊上一道红痕,吓了一跳,忙叫人拿冰拿药,春枝在里面听得,也跟了出来。 “不会是……”春枝盯着肖溪脸上那道痕迹,张口结舌,话都只说了一半。 肖溪见她误会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被郑守梅打的事情,只摇头道:“不小心被树枝挂了下。” 他随手接过焦嬷嬷递来的酒精白药,对着镜子,自己涂了点儿酒精,洒了些白药,便道:“没见着郡主。我有点儿急事,要出门几日。你先放心在焦嬷嬷这里住着,只别太声张了,我怕毕大哥误会,打上门来。” 春枝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肖溪也坐了自己的马车,一路急匆匆地出了北门,向东北而去。 ☆、携手看夕阳 林红玉的马车在驿道上飞弛 分卷阅读257 。 虽然道路平坦,马车也经过特别的防震处理,人坐在马车里还是觉得相当颠簸。 林红玉有些恍惚,坐高铁,坐飞机,在现代都是最平常的事,到了古代却是难以相像。 就是这条驿道,当初她力主拓宽铺平时还遭到了不少的阻力。因为在古人眼里,这条路已经是超级宽敞平坦,再拓宽辅平简直是浪费。她也没有再坚持原来的四车道设想,缩减成单向两车道,并坚持一定要辅得更平,并在道路两旁建护栏,中间设隔离墩,只准特定道口上下,以提升道路的通畅和速度。 建成之后,商旅明显感觉到了这种快速道路的好处,如今工部已经开始向南拓展,并且因为南方人口众多,最终还是决定建成单向四车道,林红玉已经可以想象,这样的快速道路建成后,南北商贸的繁荣一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她拉开窗帘,看向车外,两旁的白杨树排得笔直,远处是无尽的葱茏的原野,好像一张空白的画布,任由她挥洒,林红玉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倒把冬凌吓了一跳,大睁一双眯缝眼十分疑惑地看着她。 林红玉脸上微微一红,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些好笑的事。” 冬凌满脸的不解,可也没有再追问。 林红玉心虚地别开了脸。她是在嘲笑自己呢。她真是当监国当上瘾了,看见一块空地,就会想象怎么规划它,可她明明已经下决心要走了,这么摇摇摆摆,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了。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我要睡一会儿,让马车稍微放慢些速度吧。” 冬凌更是满脸不解。 林红玉看懂了她脸上的疑问,却心虚地没有解释什么,倒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林红玉是被冬凌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听见冬凌的声音在耳边道:“郡主,肖小侯爷来了。” 林红玉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以为还在郡主府,蓦然想到春枝,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他来做什么?还不赶紧张罗着纳了春枝?!不见,就说我在午睡,让他有事留个话儿。” 冬凌:“……郡主,这会子,太阳都要落山了。今儿晚上,咱们是连夜赶路,还是在驿站歇息?” 林红玉一惊,突然清醒过来,想起自己为了泽哥儿出了城。 她一个轱辘翻身爬起,慌道:“他……他怎么来了?” “原是想提醒你,怕你上当,又怕是更大的阴谋。看来我是多虑了。” 肖溪淡淡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林红玉心头猛跳个不停,脸猛地红了,忍不住磨了磨牙,这肖溪,也太聪明过头了些。他是怎么发现的?这绝不能承认。 “上什么当?什么阴谋?”她故作镇定,隔着车窗问。 “呵呵呵呵呵……咳咳咳咳……呵呵……”窗外竟传来肖溪一阵大笑,想来是呛着了,还咳了几声,直把林红玉笑得恼羞成怒。 “你……你笑什么笑!” 冬凌更是满脸不解,一双小眼溜来溜去,显然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迷。 “依我说,不如今晚咱们也不歇息了,就慢慢地沿着这驿路一边走,一边说话儿,既证明妹妹你确实是在急着赶路,也证明你这趟出来,不是找借口故意避开我。” 肖溪话音中还带着笑。 林红玉咬着嘴唇,深身微微颤抖,又羞又气。转眼瞥见冬凌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更是羞得满脸通红。 “谁……谁要避开你?我……有什么好避开你的!我……只是一开始关心则乱,出了城才慢慢想明白的!” “好好好,你没有要避开我!那现在太阳将落,晚霞正红,妹妹何不出车来与我共赏美景?” 肖溪显然不想跟她再争论下去。 林红玉:……。 冬凌此时“呀”地叫了一声:“郡主……莫非泽少爷伤重是假的?!” 林红玉气得想捶人,双眼圆瞪,嗔怒地看着冬凌。 可冬凌的目光却是呆滞的,显然还沉浸在震惊中,喃喃自语:“那郡主为什么要出城呀?!哎呀,郡主难道真是在躲开肖侯爷?!可你们明明那么好,为什么呀?!为了春枝姐姐?!” 冬凌捂着嘴,抬头,小眼瞪得要脱窗。 如果眼神能杀人,林红玉已经把冬凌杀死了。明明平时最少言寡语的丫头,却在关键时刻一直掉她的底。春枝一个,冬凌一个。当初她怎么就那么懒,不自己挑几个性格不同的心腹丫头! “咳咳!”肖溪在外面轻咳了两声,明显忍着笑呢,“快出来吧,不然太阳就下山了!” 林红玉脸红如血,粗声道:“就你话多。快去开门!” 冬凌忙跳下车,替林红玉开了车门。 林红玉下了车,才看见原来他们的车停在驿站里。肖溪一身月白锦袍,斜依在自己的黑漆马车边,眼神含笑,嘴角微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莫名地,林红玉的脸 分卷阅读258 颊就一点点热上来,她忙挪开眼神,四处张望。 这家驿站地势颇高,西边有个亭子,四周都是围栏,西边的阳光已经快到山头,蓝天到了凑交接处,渐渐变得橙红,将一朵朵飘浮的蓝灰色云下半部烧得通红。 林红玉一向很忙,很少有看景的时候,见了这样的景致,不由停住了脚步。 突然,她感觉到有个高大的身影在逼近,鼻端闻到一阵如松如柏的清香。她的嗓子莫名地一紧,右手已经滑入一个干燥微暖的大手中。 她没有动,心却“扑扑”地跳个不停,双腿有些发软。 那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 “走,我们去看夕阳。” 被肖溪牵着,林红玉脚步飘浮地,脑子昏昏地走向亭边。 凭栏而望,江山万里如画,两人都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两人紧握的手掌心微微有了些汗。她轻轻挣了挣,想抽出手来。 却被更紧地一握,听到肖溪微哑的嗓音道:“别动!” 本来相隔略有半尺的那个高大身影随着话音,向她靠近了一步。 她想退。 那身影又靠近过来。 她微偏了腰,徒劳地想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然后,她的腰倏然被一只手臂牢牢地圈住了。 “为什么要逃?为了春枝?你真想我收了她?!” 肖溪的声音仿佛天边的云彩般,轻轻地漂浮在她的耳边。 他说话时的呼吸,似乎都吹动了她脸上柔软的散发。那种酥麻迷醉的感觉,让她浑身都仿佛要化掉一般。 她说不出话来。 “你不想,我也不会。”他黯哑的嗓音说。 林红玉的身体终于软软地倒入了肖溪的怀里。 她知道她该拒绝,可是……就让她靠一靠吧,就这一天,就这一次。 霞光太过美丽,她闭上了眼,只听见两个心跳声,渐渐地融合在一起。 当天晚上,他们便歇在了驿站。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驿站用了早饭,才分别上了车。反正也出来了,他们便决定索性一起去迎接郑守泽。反正只有这一条大路,绝对没有错过的问题。 上车时,林红玉低着头,跟逃难一样,飞快地钻进车里,冬凌正要随后上车,却被肖溪一把扯住袖子,自己先爬了上来。 “冬凌妹妹,我有话要跟你家郡主商议,你先坐我的车罢。” 冬凌:……。 这车的设计颇像现代的汽车。本来可以坐四个人,可为了长途旅行方便,林红玉命把前排的座位倒下,放了些书籍茶水点心。只剩下后排的两个座位,肖溪坐了,冬凌就坐不下。 林红玉伸手推了肖溪一把:“你别闹了!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肖溪却不理她,直接关上了车门。 林红玉目瞪口呆,肖溪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强势了? 正发呆,却见冬凌在外面对马车夫招了招手:“开车吧。我坐肖侯爷的车。” 马车缓缓开动。 林红玉:……这是全都反了不成?! 她嘟了嘴,老半天没搭理肖溪。肖溪倒是挺自得其乐的,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摸摸她放在前面的化妆匣子,又开始翻她的书。 气得林红玉终于忍不住骂道:“你最好真有事说!” 肖溪收了手,往座位上一靠,脸上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润田不是真的伤重?!” 林红玉扭开脸看向窗外,闷声道:“若是真的不好,派人进京求救,随行军医必会写清楚症状,哪里会叫人随便传个口迅?!” 如果真的是郑守泽病重快不治,她不可能不跟肖溪和师父商量。她是有些现代医学的见闻,也认真学过医,但要算治病的真材实料,哪里比得上他们两个。 一双微温的大手又圈住了她的小手,就听见肖溪在她耳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天下再没比我林家妹妹更冰雪聪明的女子。” 鼻端再度传来那如松如柏的香气,林红玉的耳垂红得像是挂了一对红宝石耳扣。 “你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林红玉觉得自己的耳垂都要烧起来了,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话。 “我遇到了七妹妹。” 肖溪没再多说,林红玉也没再多问。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林红玉低垂了睫毛,盯着那双大手,突然一滴泪掉了下来。 温湿的泪滴在肖溪的手背上,肖溪盯着那泪滴慢慢地滑下,他松开了手,轻轻地捧起了林红玉的脸。 “你知道我终归是要走的!” “我不管!” 林红玉还要开口辩驳,一双温暖的唇瓣带着白豆蔻的清香,急切地堵住了她。 ☆、中枪 那对唇瓣像双调皮的小手,有些笨拙有些慌张有些粗鲁,好像找寻到了最珍贵的宝藏,急于开启,却不知 分卷阅读259 如何着手,它们碰撞着,吸吮着,摸索着,把主人渴望急切的心情表露无遗。 林红玉感觉自己的唇好像在发干,在发抖,在躲闪,在迎合,矛盾挣扎,情难自抑。她心里想,这是不应该的,可是那声音太微弱,她轻轻地伸出了手,搂住了肖溪的腰。 这个举动好像极大地鼓舞了她唇上的那双小手,它们更急切地想要攻城掠地,林红玉纤白的牙齿好像一道弱不禁风的大门,终于在对方不断的叩问下,嗓音里逸出一声嘤咛,像久闭的大门打开时发出的一声娇吟。 灼热的舌头,像干渴已久的鱼儿滑入了水中,唇舌尽情地欢娱嬉戏,抵死相缠。 林红玉的腰肢越来越软,如果不是身下还有松软的抱枕,她几乎已经是躺在座位上。她全身都被笼罩着,挤压着。 “吱……”马车猛然停住,刹车发出一声怪响,惯性下,林红玉跟肖溪都撞向椅背。 “砰砰”两声,两人的头都重重撞了一下。 林红玉脑后一痛,冒出一个念头:车祸了吗? 肖溪从她脸孔的上方看向她,似乎也是满脸不解。 她看见肖溪亮红微肿的嘴唇湿漉漉的,脸红得要烧起来,忙要出声问是怎么回事,就听“砰”的一声巨响,有尖利晶亮的东西如纷飞的雨落下。 肖溪猛地扑倒在她的身上。 从肖溪的肩头望去,林红玉看见车窗上出现一个拳头大的洞。 “砰砰砰砰”外面杂乱的枪声响成一片。 “有刺客!”外面喧闹起来,侍卫们在喊叫。 林红玉突然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个阴谋,郑守梅只是被人利用?而并不是她最初想的,郑守梅为了撮合她跟泽哥儿撒了个小谎?! 肖溪紧紧地压住她,低声在她耳边道:“不知道是冲你,还是冲我来的!你千万别出声!” 马车突然启动,似乎外面的侍卫已经将前面阻挡的东西移开。 林红玉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听到枪声渐渐被抛到了后面,松了一口气,可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尖叫一声:“冬凌呢?!” “看来对方是冲着肖侯爷来的!肖侯爷的马车已经被轰成了蜂窝!”车后护卫喘着粗气回答。 林红玉觉得嗓子里好像有咸咸的东西涌上来,她根本说不出半句话,脑子里好像出现了一个空洞,一个声音不断在里面回响:冬凌死了吗?!冬凌死了吗?!冬凌死了吗?! 肖溪背心冒出一片阴寒的冷汗,他依然以匍匐的姿态压着林红玉。 “对不起!对不起,等一会儿离开了危险,我就下车。” 林红玉满眼是泪,双手一伸,紧紧地扣住他:“他们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出京,你要留下来,保护我。” 肖溪只带了四名护卫,不像她,带了八个一等一的好手,虽然不知道现在还剩下几个。 “砰!”突然后面又传来一声枪响。 “不好,对方追过来了!郡主候爷趴好了。” “下个路口掉转马车!”林红玉突然出声道。 肖溪有些不明白。 “他们不可能是只有一队一马,一定还有接应的,不能陷入他们的包围中。” 昨天他们住宿的驿站是最近的一个,有十来个守兵,如果能退入驿站,等援兵一来,还怕收拾不了这些刺客。就是不知道这些刺客是什么来头。 马车在驿路上飞驰。车厢颠簸,左右摇晃,林红玉被撞了好几下后,就发现肖溪伸出胳膊将自已整个圈在了怀里,用手臂做她的垫子。 林红玉抬起头,肖溪微青的下巴就在她的眼眸上方。她眼里的泪水更急地涌上来,心里竟然莫名地想:如果就这样死在他怀里,也未必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刺客骑着马,速度比马车快很多。林红玉的护卫之前已经留下两人殿后,现在只能再留下两人阻止对方。 林红玉听到后面的枪声渐远,可显然前方岔路还不知道有多久。 她立刻一推肖溪:“停车!停车!” 外面的侍卫道:“郡主,不可,弟兄们舍了命也必会护得郡主安全。” “停车,直接把马车抬到对面车道去。” 这时已经快到中午,这条路上本来会有不少商旅来往的车辆。可是这时两边居然一辆车都没有,显然前面有人截住了道路。 林红玉也想过下车逃跑,可是这里四野茫茫,根本躲无可躲。 肖溪看了林红玉一眼,也立刻点了头,他直起身体叫道:“快停车,我们下去一起抬。” 四位军士,一个车夫,加上肖溪一共六个成年男子,庆幸隔离墩不是太高,他们一起硬是将马车抬到了对面。 林红玉飞快地爬上车,正等肖溪,却见他“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还从外面下了闩。 林红玉感觉一颗心好像猛地被抓了出来,她脸色发白,疯狂地拍打着车门:“你快进来!你要做什么?!” 肖溪对她淡淡 分卷阅读260 一笑,那笑容如早上初升的太阳般明亮:“我舍了命也必会护得你安全!乖,快藏好了!” 隔窗看着那个笑容,林红玉眼中早模糊一片,她哽咽道:“你要敢死,我……我就……!” 肖溪从窗户的破洞里伸进手来,食指按在她的嘴唇上:“嘘……我不会死!我还等着娶你呢!” 说完,肖溪转身往车辕上一跳,问前面的侍卫:“你可有多余的枪弹?” 林红玉的侍卫配备的自然是最好的枪弹。 对方怀疑地看了肖溪一眼,还是掏出身上的备用枪递给了他。 那枪大约两尺长,能装十发弹,肖溪接过,熟练地装上子弹,瞄了瞄,才道:“以最快地速度冲过去!他们见到我一定不敢相信,你们四个全到车前,开枪时要有顺序,你们两个从左到右,你们两个从右到左,我负责中间。出发!” 四名侍卫齐声答道:“是!” 林红玉在车里听得,心情略定。怕什么呢,对方万万想不到他们会杀回去,一定会惊慌之下被杀个措手不及。 马车再度开跑,林红玉爬在车座上,转身,看向后方警戒。 没想到,他们还没跑出一里路,林红玉就听见马蹄踏踏,好像有奔雷之声从车后远处袭来。她心中大慌。 前面的几人显然也听见了。 “看得见吗?”肖溪问。 “还看不见。”这里的路正好有一点弯曲,两旁又有树林。 “继续往前冲!” 又行了快一里路,林红玉就看见后面黑压压一排奔马,排山倒海而来。 林红玉叫道:“看见了!能看见了!起码有十几匹马!” “继续往前冲!趴好!” 林红玉立刻滚到了车座下。 就听“砰砰砰砰”一阵乱枪在前方响起。 原来是她们的车已经跟追兵相遇。 一阵混乱的人喊马嘶。 “成了!全灭!” 林红玉听到这句,心头大定。 经过肖溪的简单布阵,再加上他们突然回袭,显然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三两下就全歼灭了。 就听肖溪道:“拖马!” 林红玉一时不明白。忙从窗户看出去,就见他们几人,两人一组,往她的车后拖去三匹死马。 肖溪又指挥了一番。这时,那队人马已经不到半里了。几乎能看清那些人的脸孔。 肖溪随手一指:“你们两个护送郡主离开。我和其他人留下拦人。” “不行!”林红玉失声尖叫起来。“马车太慢,派一个人去驿站报信!我暂时留下!” 真恨她平时没学过骑马! 肖溪一拍脑子,“我跟你同乘一骑,先护送你去驿站。马车扔这里做路障。你们几个,等对方到了射程内,先别打人,全打马腿!” 肖溪一边说,一边先把林红玉扶上马背,自己抓住马鞍一跃而上,坐在林红玉身后。 林红玉居高临下,看了看两旁的行道树,因为没种几年,树干都不粗,她忙道:“你们谁带了手=雷?” 其中一名侍卫道:“我带了五粒!” 林红玉大喜:“炸树。” 肖溪想了想:“不必!不如直接多炸死几匹马!你们记住,先杀马后杀人!” 说完,他一提马缰,带着林红玉就朝驿站飞奔而去。 林红玉头一回骑马,马一扬蹄,她就朝旁一歪,差点儿掉下马去,好在肖溪的胳膊正拦在她的腰间。 她吓得紧紧朝后靠向肖溪,肖溪忙解开腰带,往她腰上一圈,两个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肖溪双腿使劲,马儿飞快地向前奔去。 他们飞跑了不到半里,就听见后面有人高喊:“误会了,是郑将军一行,是自己人!” 林红玉一愣,肖溪也是浑身一震,正想要不要折返,就见前方远远地来了一队人马,不辨敌友,肖溪心想后面的肯定是郑守泽,不然一定早就开枪打起来了。 肖溪长吁一口气,拨转马头。 林红玉就听他狠狠地在自己耳边道:“记住,你是我的人了,以后都不许再三心二意!” 林红玉倏地红了耳垂,一点桃花飞上了面孔。不过接个吻,就是你的人了?这古人可真是惹不起。 可现在也不是辩驳的时候,因为马儿又已经全速奔跑起来,她立刻紧紧地缩进了肖溪的怀里。 两人的马不过片刻就到了刚才设置路障之处。 果然见郑守泽一身白色战袍,端立在一匹赤色的高头大马之上。 几年不见,郑守泽戴着红樱头盔,身姿笔直,脸上的表情更加冷漠了。不变的是那张惊艳的脸,即便看得出战场上的风霜,可一如过去那样,让人看一眼便很难挪开目光。 郑守泽的目光冰冷得好像他头上的钢盔,直直地落在林红玉与肖溪身上。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肖溪先解开了绑着他们两人的腰带,跳下 分卷阅读261 马来,才伸手去接林红玉。林红玉将自己的手交到了肖溪的手中,他们相视而笑,肖溪甚至伸出手揽住了林红玉的腰,而林红玉并没有推开他。 郑守泽的薄薄的嘴唇抿了抿。身手敏捷地翻身下了马,大步朝他们走来。 “小心!” 不知道,是谁惊叫了一声。 “砰砰砰”的几声枪响,林红玉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静止了。 林红玉眼前发黑,只看到一个身影在她面前缓缓地倒了下去。 ☆、生死未卜 林红玉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郑守泽。 郑守泽的的右手捂着左胸,一缕腥红的血从他瘦长的指缝中流出来。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冰冰的,只是一双妖艳的凤目,半合着,从黑长的睫毛缝中,所剩的光缠绵炙热,只看向林红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他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润田!”林红玉耳朵嗡嗡地,听到肖溪在狂叫。 她看见肖溪朝郑守泽扑了过去,双膝跪倒在郑守泽身边。 “将军!”她听到无数人各种声音在狂叫。 耳边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没死透的刺客!” “现在已经被打成蜂窝了。” “为什么暗杀肖侯爷?” “什么人?” “好像是……前废太子的人!那张脸我有印象。” “怎么还有毛子?” “也许是内外勾结!” “妈的,汉奸!” “那就不怪了!老毛子都说肖侯爷一人能顶百万雄兵。” “那边又来了一堆人,小心!” “谢天谢地,不是刺客,是驿站的人!” 林红玉已经看不到郑守泽的脸,因为一群人已经把郑守泽团团围住。 她只能看见郑守泽的腰腹,似乎已经完全没有起伏。 她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喊:“都闪开!” 这声音太过凄厉,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她听到有人在哭。 她怒道:“哭什么哭!他没事!他不会有事!” 人群散开,她几步走到郑守泽身边。 “心跳三十五,呼吸十……呼吸……暂停。我……去拿你车上的器材!”肖溪的声音传来。 林红玉猛地跪在郑守泽身边,冰凉的手指摸上了他的颈动脉搏动处,手指颤抖着,几乎感觉不到脉动。 她突然动手,开始解郑守泽的盔甲,可她哪里知道怎么解:“谁来帮忙,解开他的盔甲和腰带!” 郑守泽的卫兵忙上前帮手,三两下解开了郑守泽的腰带衣甲。 林红玉不等衣甲尽解,居然一伸手放平了郑守泽的脖颈,低头就吻了上去。 所有人都爆发出一声惊呼, 肖溪转回身时,就看见这一幕,所有人的头齐刷刷偏向一侧,都看着他。 就见肖溪面不改色,晃若未见,飞快走过去,单膝跪在郑守泽身侧,拿出银针,挽起衣袖,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肖溪已经扎下数针。 林红玉抬起头来,喝道:“你扎完针赶紧对伤口止血,再做心肺复苏。” 肖溪拿出剪刀,飞快地剪开了郑守泽的盔甲,就见郑守泽的左胸乳下有一个鹌鹑蛋大小的伤口,血肉模糊,不断往外流血。 他避开伤处,两掌交叉,朝下有节奏地按压。 林红玉一手按在泽哥儿的颈侧,双眼血红,紧盯着肖溪的动作,嘴唇微微蠕动,数三十下,就又捏住郑守泽高耸的鼻子,往他嘴里吹气。 如此反复又反复,众人只见她的脸色越来越紧张,额头汗湿一片。 突然,她双眼一亮,终于叫道:“能摸到脉搏了!” “赶紧给伤口止血。”她叫。 肖溪立刻停了手,从器材包里拿出两把奇怪的剪刀型夹子,递给林红玉,林红玉接到手中,左右开弓,拉开了郑守泽胸前的伤口。 中枪的地方几乎就在心脏部位。 众人就见肖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包药粉,直撒了下去。 “把他搬到车上去吧!”肖溪挥手抹了下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郑守泽长手长脚,那辆车根本放不下。 林红玉半点没犹豫:“把车厢边上全砸开!” 都是强兵勇将,不过片刻功夫,林红玉的精装马车就被砸了个稀烂。 肖溪带头脱下身上的袍子,众人一看也纷纷扒下自己的衣裳,将车座垫平,把郑守泽放了上去。 郑守泽面色如雪,薄薄的嘴唇苍白得几乎已经看不见。林红玉爬上去,坐在他旁边,右手一直摸着他的脖颈上,随时监测他的心跳,只要还有呼吸,还有心跳,就有生机。 两天后众人赶回到郡主府时,大门一开,里面就涌出了一群人。 丁老太医白发苍苍 分卷阅读262 ,被几个弟子簇拥着首先冲了出来。 这倒不让林红玉意外。她在路上就已经叫快马送信给师父。 叫她吃惊的是,春枝居然也在。春枝身边,还紧紧跟着郑守梅和游葭。 林红玉眼尾都没扫她们三个,直接问丁老太医:“病房准备好了吗?请几位师弟们赶紧将郑将军送进去,我跟肖师兄去沐浴一下,消毒后进病房。” 这些词语她是说惯了的。丁老太医等早就习惯了,可是人群中却传来一个惊讶声音:“消毒?怎么消?” 林红玉顺着声音看去,有些惊讶,居然是游葭。数年不见,又有肖溪这个祸精在中间,当初因为长得像游游而起的那份亲近已经淡泊了许多,此时又心力交粹,实在懒得理她。 她冷冷地别过头,不再理游葭,而是跟丁老太医一边往里走一边把郑守泽的情形简单说了说。 “哼,傲个什么劲儿呀?!” 她又听到身后游葭在嘀咕。 林红玉转头看向夏景:“非常时期,让无关人等全部离府!别耽搁了正事。” 夏景红肿着眼睛,左右看了看,一脸茫然。 这时春枝走了过来:“夏景,你去伺候郡主洗漱。外面我来吧。” 林红玉此时也无心管这些小事,只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她走了几步,听到春枝跟游葭和郑守梅嘀咕了几句,居然又听到游葭冒出一句话来:“心脏附近中枪,她们都能救回来?医术真这么好?!我不走,我要留下看看。” 林红玉几乎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 肖溪却转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满都是疑惑。 等林红玉穿上消过毒的衣裳走进病房的时候,丁老太医已经给郑守泽诊断完毕,又灌了汤药,让他先补气血。 郑守泽虽然昏迷不醒,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真是万幸,这一枪要是打在溪儿身上,他就真没命了。” 丁老太医叹道。 林红玉的眼圈倏地红了。 路上,她听到郑守泽的卫兵自责地说,没保护好将军,居然让将军替别人挡了子弹,该挡子弹的人是他们才对。她这才知道,原来郑守泽是为了救肖溪中的弹。 她跟肖溪都没有打仗的经验,当时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居然还有人没死透。 可郑守泽凭着战场上练就的机敏和直觉,那样的情形下,居然毫不犹豫地替肖溪挡了这一灾。 如果郑守泽当时身上穿的不是厚厚的布铠甲,这颗子弹一定会当场就要了他的命。 林红玉的目光落在郑守泽的面孔上。 阳光从玻璃窗外射进来,让他的面孔在苍白中有了些淡淡的红,林红玉这才看清,郑守泽脸颊靠近脖子处那道淡白的伤疤。她几乎想抬手去摸一摸,可是却收手攥起了拳头。 她感觉到肖溪走到她身边,轻轻地说一声:“救命之恩,太重了。润田,你一定要活着,来找我讨要才是。” 林红玉眼中的泪几乎要滴下来,她拼命地眨了几下,清了清嗓子问道:“师父,该怎么处置?!” “这子弹虽未伤心,怕还是伤了肺,虽然你们施治及时,暂时稳住了,可这子弹头若是不取出来……” 丁老太医捻了捻早已经雪白的胡须。 林红玉心头一窒。 和上次李岩的病不同,那只是需要引流,已经是千难万难,开胸做肺外科手术,就是在现代也不是小手术。 这个时代,虽然她尽力打造了一些医疗器材,可是她本人在现代也不是医生,这个时代的工艺也根本无法达到要求。可是不动手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郑守泽去死?! 三人都陷入了沉思。几个师弟是丁老太医后来想通了,从博学院挑出来的,这时也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可都是些小偏方,虽能暂时保住郑守泽没事,却是解决不了子弹头的问题。 见郑守泽暂时无事,林红玉便退了出来。 肖溪也跟着退出。 两人都是心事重重,肖溪暂时就住在这处院子,林红玉则是要回自己的内院。肖溪便送了她出来,两人一路无话,直送到了林红玉的院子门口,正要分手,就见院中走出两个人来。 林红玉皱眉站住了脚,看了手挽手的两人一眼:“你们怎么还没走!” 郑守梅红肿着眼睛,冲上前,哭出声来:“我……我真的只是想撮合你跟泽哥哥。那个刺客真的跟我无关!” 林红玉忍不住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她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 她长叹一声:“知道不是你。先回去吧。等泽哥哥的伤好了,再叫你们来。” “幸好你相信我!呜呜……” 郑守梅拉着林红玉的手,痛哭出声。 林红玉只得用剩下那只手拍拍她的背:“相信,我实在是累极了,你先带着游姐姐回你家,好不好?” 这时游葭站在一旁,却拿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肖溪,一副好像不认识他的模 分卷阅读263 样。 肖溪眼睛微眯,郑守梅说游葭因为他而自杀,是假的吧? 两人正对恃着,就听到林红玉让郑守梅带游葭走,游葭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突然转头道:“你做什么一直想撵我走?我偏不!” 林红玉正要说话,就见春枝也出了院子,想来是听到她们在院外说话。 “郡主,家里空屋子多的是,我给她们都安排好住处了。还要处理冬凌的丧事,多几个人帮手也是好的。不知道郡主有没有什么主意?” 林红玉听到冬凌的丧事,心里一阵钻心的难过。 “你先张罗着。我去见见太子殿下,替冬凌讨个恩典。丧事上也风光些。” 肖溪也是一阵默然,他从来没想到有人会来刺杀他,冬凌是替他死的。 “我去吧。你好好歇着!” 林红玉却好像被点着了火,蓦然大声道:“你糊涂了吗?现在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躲在什么地方想要你的命呢!还敢到外面去乱晃!” 肖溪正想辩解,就见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风一般跑了来:“郡主,侯爷,外面外面,太子殿下驾到!” 林红玉一愣,心想这样也好,便整整衣裳,朝外走去。 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太子?我操!” 林红玉猛地站住了脚,转身看向后面……。 ☆、久别重逢 林红玉回头,后面是一条弯曲的小径。 小径被三人高的一座假山阻断了视线。假山怪石嶙峋,山下种着一丛几乎淹没小径的粉色蔷薇,绿叶繁花开得正茂盛。 小径上却并没有一个人影。 刚才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如果她没听错……应该是游葭。可是“我操!”这样的词汇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她的口中。 “出什么事了?”肖溪在问。 林红玉捏了捏眉心,看向肖溪:“你刚才听到……后面有人说了什么吗?” 肖溪一脸恍然,轻轻摇了摇头。 林红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一定是太累,产生了幻听。走吧。” 两人刚出二门的垂花门,就见太子一手撩着明黄色衣袍的下摆,一马当先脚步匆匆往这边来。 林红玉跟肖溪忙跪在青砖甬路旁见礼。 太子几个大步上前,伸手就拉住林红玉的胳膊往上提,一边嘴里道:“免了免了,快起来。可有伤到哪里?” 林红玉趁机站起,就感觉太子的眼光像是探照灯一样,上下左右不停地打量她。 “我没事!可我的婢女……倒是没了。还有几位忠心的侍卫……”提起冬凌和那些死了的侍卫,林红玉声带哽咽,倏然红了眼眶。 “啊……你别难过。这些都是忠烈之仆,丧事一定要风光些。” “太子殿可是跟我想到一处去了。我想替他们求个恩典,能不能给冬凌个五品女官的官职?其他的侍卫也全都官升三级,从优抚恤?” 从没品级的婢女直接到五品女官,虽然跟正经五品官不能比,可也是从未有过的恩典。 太子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林红玉的胳膊,嘴里已经吩咐随行的长史:“你去办理这事儿吧!越快越好。” 林红玉见目的达到,轻轻挣了挣,想把胳膊从太子手里抽出来,却没成功,她不由有些尴尬地看了肖溪一眼。 肖溪脸色平静,只是嘴角抿得死紧。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 “太子殿下,这次刺杀的目标是肖侯爷,可有问清楚,是什么人干的?为了什么?余党可有打尽?” 太子这才一顿,,把目光转到肖溪身上,松开林红玉,拉住肖溪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两眼:“可恨!只因咱们的武器一件比一件威力大,如今在俄人眼中,杀了你,就等于毁掉百万雄兵,他们居然以经商为名,派了探子入京,勾结前废太子,欲杀你而后快,已经抓了几十个人,还要审训,你这些日子就别出门了。” 林红玉听了不由叹息。李岩废掉太子还真是英明。就算没了皇位,废太子还是养尊处优,只是在守陵,没有爵位和自由。只要他真心改过,李岩说不定还会让他再作个闲散的王爷!他怎么会糊涂到就跟外人勾结来杀害朝廷命官呢!最要命的是,肖溪死了,对他有什么用?死的又不是现太子。 林红玉请了太子进内,在厅中坐了一会儿,太子见林红玉一副眼睛都睁不开的可怜模样,没坐多久就起驾离开了。 林红玉回到院中一觉睡到第二天快中午,才被夏景叫醒。 “郡主,快起来,不好了,泽少爷发高烧了。” 林红玉一个骨碌爬起来,立刻换上消毒过的衣裳,一路飞奔出了院门,正要往泽哥儿的院子去,却又遇到手牵手的郑守梅和游葭。 林红玉也懒得理她们,拿出中学跑百米的架势,向泽哥儿的院子飞奔。 游葭撅着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她这举动,处处都不像… 分卷阅读264 …闺阁女子。” 郑守梅细白的脖子弯下去,叹了一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就跟别人不同。后来做了监国,更是……咱们连跟她说句话,都快成了恩典。” “走,我才不管她。咱们也去看看泽……哥哥!” 两人又手牵手往泽哥儿的院子去。 这边林红玉喘着粗气进了门,一边奔到郑守泽床边,一边问:“到底怎么回事?是伤口感染发炎了吗?!” “是旧伤!”肖溪伸手拉开郑守泽的衣裳,就见郑守泽脐下有一道伤,已经红肿流脓。 林红玉惊叫一声,见到郑守泽时,他一无异状,还骑着马,她居然就忘了郑守泽就是回京疗伤的。 “多少度?” “四十五!” “我跟师父已经想了办法了,还是没控制住。怕是因为受伤,身体一下弱了,这伤就……。” 林红玉死死盯着郑守泽的面孔,见他满面赤红,嘴唇上冒起一层干皮。 半天,她突然跺了跺脚,转身向往外跑。 “你去哪里?”肖溪追问道,可林红玉已经出了门。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自己的屋子,从墙上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这时春枝跟了进来,一见她手中的匣子就吃了一惊,忙掩上门,低声问道:“郡主,你这是要做什么?还有三年呢?!” 林红玉打开匣子,见里面好好地放着自己穿越来时的两件宝贝,那张签诗和那版头孢片! “去拿三颗感冒蜜丸给我。” 这是丁老太医的秘方,她随时留着几粒。 春枝扭了扭脖子,瞪了她一眼,还是听话地拿了三个蜜丸过来。 林红玉将那蜜丸掰开,一只蜜丸里塞了三颗头孢片,又飞快地把蜜丸团好,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郡主要给泽少爷吃仙丹?!”春枝惊喜地问。 林红玉将蜜丸用绵白纸包好,放入怀中:“你可不许露了口风,只说是我平时调配的。” 丁老太医和肖溪都不知道林红玉跑出去要做什么,他们实在无法,只得命几个弟子用冰块不断地给郑守泽降温。 见林红玉又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都好奇地抬头看她。 她一手捂着腰,一手将药递给肖溪:“这药碾碎化水,先给他试一粒。”不管有用没用,总比干等死强。 肖溪也不问,立刻照办,待药化开,就给郑守泽灌了下去。 丁老太医便道:“这道伤是被炸开的铁片割伤的。说是刚开始时伤口也不深,就没过于在意。谁知道竟然一直不好。我已经问过,没有四肢颤抖,骨体疼痛等状,不是破伤风。” 林红玉心头发急。她怕的是败血症,她这时只恨自己当年怎么不跟着游游一起学医,而是选择了教育!她的医学知识,好多就是游游告诉她的,只是游游当时也只是刚入学的大学生,所知有限,她这个二道贩子就更是所知有限。 林红玉想了想,沉声道:“不管怎样,先动手术,尽量清除脓血。” “可是他现在肺部也有伤……就怕不碰还好,一碰血流加快……”丁老太医频频摇头,这郑将军也真是条铁汉子,旁人要是这么重的两道伤怕不早没了命,他居然还能挺着。 林红玉与肖溪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一筹莫展。 突然,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大家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这声音又让林红玉想起了昨天那一声莫名的“我操!” 她眸色转深,发起呆来……。 就听肖溪道:“游妹妹这性子变得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我出去劝劝她吧?” “就隔着玻璃窗瞧一瞧也不行吗?!搞得这么神秘,别以为就你们懂医!本姑娘也会!” 肖溪摇摇头,向外走去,林红玉却“霍”地站起来,动作飞快,一眨眼就从肖溪身边冲过去了。 守门的师弟立刻乖觉地开了门。 林红玉双眼发红,手扶门框,冲着游葭大声喊道:“你……你……是游游?!” 游葭正在跟外面守门的两个侍卫吵架,听到这称呼,猛地掉过头来,双眼圆睁:“大……大美妞?!” 林红玉“哇”地尖叫一声,扑了出去,差点儿摔一跤,幸亏游葭扑了过来,两人撞到一起,紧紧拉着手儿,又哭双笑,都不敢相信。 郑守梅看得目瞪口呆。肖溪也一眼惊愕,却立刻好似醒悟了什么一样,拉了林红玉衣袖一把:“不是叙旧的时候!” 林红玉这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她们的身份可不能随便叫别人知道。她双眼泪流不止,抱住游葭笑得直咳:“去,先跟我去把衣裳换了!” 她们去的时间比肖溪想的要短得多。 这次回来,换林红玉与游葭手牵手了。 侍卫们当然不会阻挡。 两人进了屋,林红玉就对丁老太医道:“师 分卷阅读265 父,有些事我回头再跟您细说。您先带着几位师弟出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还有肖师兄!” 丁老太医满眼狐疑,可是林红玉位高权重久了,说话十分有威信。他没有多问,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肖溪十分谨慎地关上了门。 他回过头来,就见游葭从衣袖里取出一个蓝花小包包,在桌子上将东西一一摊开。 只见里面的东西亮得晃眼,小巧精致的刀具见所未见,竟然还有几个透明的琉璃小瓶,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肖溪大吃一惊,他果然没猜错。这个游葭并不是跟他们一起从小长大的游葭。必定也跟妹妹一样来自异世。 林红玉看了他一眼,温婉一笑,却没解释什么。 “别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的!这治病呢!”游葭头也不抬。 “说话小心点儿,别叫人把你扯去烧了!” “吓唬谁呀,要烧也先烧你!小模样长得更像个妖精了!” 肖溪双眼圆睁,还从来没见过谁这样跟林红玉说话,粗鲁又随性。 林红玉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郑守泽:“我刚给他吃了三片头孢,也不知道过没过期。你……下手有把握吗?” “没有!”游葭头也没抬,往自己的嘴上套上一个白色的口罩,双手一抬,右手捏着一把闪亮的小刀。 “帅哥,过来给他消毒!” 肖溪:……。 ☆、被吃豆腐了 黑暗,无边的黑暗,郑守泽觉得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中跋涉。 前面好像有一点光,像他之前眼前明亮时能看见的,林红玉眼中的那缕温柔。 浑身都在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在切割,他想,就闭上眼吧,闭上眼就不疼了。 可是他舍不得,他想再看看林红玉眼中的温柔。那抹光好像在召唤着他,让他不要放弃向前,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突然,从遥远的地方,从黑暗的最深处,他仿佛听到一点声音,那声音好像在巨大的黑洞里回荡。 “烧已经退了,可怎么还不醒呀?”这声音有一些黯哑,可是语气温柔如春风。他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小手抚摸在自己的颈侧:“心跳也很好!不会变成植物人吧?” 郑守泽有些想笑,植物人是什么? 他知道那是谁的手,他一动不动。 他想让那只手在自己的颈侧都停留一会儿。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么帅的小鲜肉,姐能让他变成植物人吗?说真的,我穿过来后,还没见过比他更帅的人!” 这声音他有一点点熟悉,可更多的是陌生,又粗鲁又无礼,说的话他全听不明白,他不记得自己认得这么一个女子。 下一秒,他感觉到一只温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那手竟然捏住他的鼻梁揉了揉:“趁睡美男还没醒,我先吃两下豆腐。” 他厌恶地想要躲开,可是头颅上好像挂着铁锤,动弹不得。 “他动了!他动了!心跳也加速了!” 是林红玉惊喜的叫声。可惜,他感觉到脖子上的那只手移开了。 “好像是动了一下啊!” “你可别再骚扰他了。这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林红玉低声道。 “哼,我的救命之恩,没让他以身相报就算便宜他了,摸两下脸算什么!”那个粗鲁的声音继续道。 郑守泽心头一震。 他记得自己替肖溪挡了枪。他倒下去的时候,看见了林红玉。他很有信心,妹妹一定会救活他的。没想到救他的居然不是妹妹,而是这个粗鲁无礼的女人?!这女人是谁? 他想睁开眼。 “他……他的睫毛动了!真的动了!” 郑守泽的心里涌上一抹温暖。这是林妹妹吗?那个当了监国的林妹妹?那个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林妹妹,因为他动了一下睫毛,居然开心得叫起来。 他拼命地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好像被缝住了一样。 “你这一惊一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的是他,不是你家肖侯爷呢!” 本来就痛得像要撕裂的胸口,像是被人再度用重锤击中,郑守泽痛得忍不住大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泽哥哥!” 他看见了林红玉的面孔。粉黛不施,眼下青黑,连一向水灵灵的皮肤都好像干了的花瓣。可是那双眼睛里的泪水,却像两粒水晶,美得让他抬起手想要触碰。 “我没事,别担心!” 他的指尖久久地抬不起来。 林红玉轻轻地捉住了他的手:“你莫使力,昏迷了整整七天,身上虚着呢!” “游游,现在要怎么做?!” 郑守泽愣了片刻,就看见自己的上方悬了另外一张脸,那面孔是熟悉的。 “定时吃药,定时换药。”他听见游葭这样说。他满眼迷惑。游葭什么时候学会的医?竟然能比林妹妹还高明? 分卷阅读266 仿佛意识到自己那样说有什么不对,游葭急道:“泽哥哥,你可真是福大命大。我正巧从胡人那里学了些小技,又得了些奇药,不然你可活不了。” 郑守泽微皱了眉毛,冷冷地挪开了目光。 郑守泽醒来的消息让整个郡主府都好像重新活了起来。 春枝开心地伺候着林红玉上床歇息,嘴上忍不住叨叨道:“我就知道没事儿。有了仙丹还有什么治不好的。” 林红玉一怔,也没解释。她的药都给泽哥儿吃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穿回去了,春枝这边的事,之前肖溪都抽空跟她说了。 原来春枝那天去了肖溪那里,就把当年老和尚说的话跟肖溪说了,只盼着肖溪能有办法留住林红玉。 肖溪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老和尚根本不知道林红玉是从异世穿越过来的,说的话哪里能算数,他还说,林红玉就是心里太想回去了,才会一点不怀疑老和尚的话。 林红玉这才知道,那天肖溪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一样。而春枝,虽然她还是没看清楚人家,有一点是肯定的,春枝心里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她看了一眼春枝,见她低头正细心地在掖被角,她忍不住心头一暖,伸手捉住了春枝的手,也不敢抬眼看:“姐姐,我……之前是我的不对,对不住了。” 春枝的手一顿,倒是没抽出来。 “你不嫁出去,我怎么也不放心嫁人。就让他再多等两年吧。” 林红玉没出息地眼眶又红了。 心思转了几转,她开口道:“我……没了仙丹,想是走不了了。姐姐,你就放心地嫁人吧。” 春枝一愣,突然一张脸笑得像是开了朵最美的花儿。 郑守泽的伤情稳定下来之后,郑守业带着肖涓来看视过他好几回,话里话外,想让他回国公府。 可郑守泽每次一听这话就冷了脸不说话。 林红玉也不想影响他的伤情,所以一直没劝。 跟李岩的十日之约早到了时间。可因为这场意外,林红玉只得提前写了信进宫跟李岩又延了两个月。李岩那边也忙着处理废太子勾引外奸的事情,自然也没催她。 林红玉得了这两个月的时间,把郑守泽完全托付给了游葭,头一件就先处理了春枝的婚事。 按理说,从订亲到成亲,没个一年半载的准备不来。可是双方年纪都老大不小了,毕图彦多年梦想成真,开心得立刻找人找了个最近的好日子,还说,什么都不要,只要人过去就好。 这话说得,倒把郡主府里的女人们都笑了个够呛。没事就拿这话打趣春枝。 林红玉可不敢大意,特意请了太子过府作见证,认了春枝作义姐。太子为了给林红玉长脸,当场就赏了春枝一堆东西。 虽然林红玉和春枝都不缺什么,可是太子给的东西,意义不同。抱着嫁过去,毕家谁敢小瞧了她? 本来林红玉是想给春枝办得隆重一些,可是春枝却想着冬凌,觉得自己这么忙着成亲本来就没必要,冬凌又刚走没多久,好劝歹劝才算把林红玉劝住了。 虽然林红玉在婚礼上没计较,可是给春枝的嫁妆出手就是十万银子。 毕家人来拿嫁妆单子时,先还有些傲然的嘴脸,等看到茶几上那两尺高的嫁妆清单,当场脸都绿了,毕家可有那么大的院子? 春枝是六月初十嫁的。 林红玉在毕家喝完喜酒回来,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看郑守泽。 没想到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门里有人在大声嚷嚷。 “把衣裳解开!” “不!” “我不看你伤口怎么知道恢复得怎么样?” “让男的看!” “男的你不怕是断袖?” 林红玉不禁莞尔。游游真是太喜欢没事拿郑守泽寻开心了。而一向高冷沉默的郑守泽在游游面前,也好像变了个人,常常被激得跳脚,也真是一物降一物。 她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却眼前一花,看见一具裸色精壮的身躯,她吓得“啊”的轻叫一声,呆立在门口。 没想到游葭三两步跑过来,一伸手就把她往外推:“不许进来!” 背靠在门上,林红玉听到里面游葭跟郑守泽还在吵嘴。 她抬眼看了看院子里开得火红的石榴花,突然笑了起来。 她抬脚向院外走去。却正碰到肖溪,她冲肖溪微微一笑:“别打扰了他们。我正好有事要跟你商量呢。” 肖溪愣了一愣,转头看了看房门,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对话,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你说,我该不该劝泽哥哥去国公府看看……大舅舅大舅母还有五姐姐?” 两人坐在水塘边的亭子里。 林红玉懒洋洋地靠在美人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往水里撒了一把鱼食,立刻一群色彩斑斓的锦锂涌上来抢食。 “你都这么叫他们了,可见你心里已经原谅了,不是吗? 分卷阅读267 ”肖溪也靠在美人靠上,目光落在林红玉的侧颜上。他目光慢慢地移到她的嘴唇上。 肖溪觉得那两瓣唇红艳艳地像片花瓣,实在诱人,他忍不住往林红玉身边凑了凑。 正好林红玉转过头来,嘴唇竟是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顿时,两人都呆住了,脸红如霞,心跳似雷,目光忍不住缠绵在一处。 见肖溪的面孔越来越靠近,林红玉勉强拉回最后一丝理智,猛地扭开了头:“游游……给我捎来了家信,我爸妈……在等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本篇文文就要结束了,新文《懒姑娘的幸福生活》无缝接档。 安平伯府庶出的八姑娘是京城出了名的懒姑娘,连夫婿都懒得选。谁知却是十二个姐姐妹妹中过得最幸福的那一个。 “八娘,今年老太太生日,你打算送什么礼?” “抹额。” “可是你去年,前年,大前年,还有大大前年,好像你每一年送的都是抹额诶!你就不会想想别的?” “哦……我懒得想。” 太子刘灿自恋勤勉,选妃的要求只有两个:听话、很听话。 看到沈沐儿的名字,他想都没想,提笔划去。 后来,刘灿经常脸色青黑,将沈沐儿狠狠按倒在龙床上咆哮。 “再不听话,信不信,朕就将你打入冷宫!” 沈沐儿媚眼慵懒,粉红的长指甲从他蠕动的喉结旁一路划下:“本宫才懒得听你鬼吼!” 女主是真的懒,男主是真的渣,HE。 请大佬您高抬贵手,收藏一下吧!感谢^_^ ☆、色胆包天 肖溪浑身僵住,脸上温暖的笑意像水波被寒冰瞬间凝固。 他坐直了身体,半天,声音黯哑地道:“她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林红玉也坐直了身体,微低了头,慢慢将游葭穿越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林红玉穿越之后,她的身体就进入了植物人状态。 她父母带她跑遍了全国,没有一个医生说得出为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她就会一直昏迷不醒。 最后她父母只能把她带回了家,请了个保姆照顾,把希望寄托在求神拜佛上,不知道被骗了多少钱。可是怎么办呢?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游游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也陷入自责和痛苦之中,经常去寒山寺求神拜佛。 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从医学院毕业,在一家公立医院当了外科医生。每个月都会去看林红玉一次,跟她说说话。 她也交了个男朋友,可她都想结婚了,才发现,对方居然有老婆,有孩子。她气得差点儿拿药毒死他。 伤心过后,她整理前男友物品,却意外地发现了当年跟林红玉一起求的那支签。 刘晨遇仙:一锄掘地要求泉,努力求之得最难。无意偶然遇知己,相逢携手上青天。 她忍不住放声大哭。林红玉成了植物人之后,她就没交过什么贴心的好朋友了。她忍不住想,要是林红玉没有变成植物人,一定会好好安慰她,说不定还会想出什么损招帮她一起报复一下渣男。 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想林红玉,拿着那张签冲到了林红玉家,抱着林红玉大哭大喊: “说好的,咱们是知己,要相逢携手上青天的,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扔下我走了呀!” 等她哭完了,林红玉的妈妈一问才知道当年的事,当即脸色大变。 “你说签,我……我好像有点印象。她睡着后,我还进她的屋子看过,见她手里拿着一张签。后来……后来……那张签不见了!你说!你说!会不会是她被那张签拘走了魂?” 两人马上一起跑到寒山寺去拜佛抽签。 游游居然又抽到了同一张签。而林妈妈则怎么也抽不到林红玉那支签。 两人不死心,把整个签筒都倒出来,结果整个签筒里都没有那支签。 游游越发觉得是这支签有问题,闹着要找当年抽签的和尚,没想到寺里的人一听,道:“穿云大师已经坐化飞升了。” 再一问日期,竟然跟林红玉是同一天,还带他们两人一起去看了看大和尚飞升时的位置,指着地上的一行字道:“师父走的那一天,在这地上留下了一行字:所求之事,待施主年满二十自有答案。可是谁也参不透这话是什么意思。” 游游和林妈妈却都想起来,那天正在林红玉二十岁的生日。 游游便在林红玉的生日那天,再去寒山寺,求签,没想到,又拿到了同一支签。 她当晚就在林红玉的房间里,吃了跟林红玉同样的头孢片睡去。 第二天一睁眼,居然顺利穿到了为了上京寻死的游葭身上。 这一年,游游打听到京城有个林红玉,种种迹象都暗示,这个林红玉跟她的好朋友林红玉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她便想方设法说服游姨妈,同意她上京。 进了京,游姨 分卷阅读268 妈自己坚持要住在国公府,看顾哥嫂,对林红玉不肯救哥嫂的事,她至今心有芥蒂,不肯来郡主府。可游游却假装跟郑守梅形影不离,非要来郡主府。 一开始,游游见她长得不像原来的林红玉,不敢贸然相认,所以在她面前故意说些现代词来试探她,引起她的注意。 肖溪听完,失魂落魄地道:“那……你是真的能穿回去?当初穿云和尚的话并非诳语?!” 林红玉也觉得奇妙。这个世界的穿云和尚肯定就是从现代穿过来的。想来在现代已经被肉身消灭了,应该无法再穿回去。她一门心思地相信穿云大师的话,居然是误打误中,也真是应了那句话:冥冥之中凡事皆有定数了。 她抬眸,眼眶微红,隐见泪光。 “这么多年呀……我爸妈都不肯放弃我。我……我怎么能放弃他们?原谅我,你快去找个好姑娘吧。” “可……你不是跟春枝说药都给润田用了,你走了不了吗?” 林红玉见肖溪站了起来,扶住亭子的大红廊柱,衣摆轻轻晃动着,明明并没有风。 她咬了咬嘴唇,几乎要哭出来:“可是游游……带了好多。” 她舍不得肖溪,也舍不得父母,她也不能对肖溪始乱终弃。她一颗心绷得好像快被扯断的皮筋。 肖溪扶着柱子,背微微地躬起,目光无助地落在水池里。 水里色彩斑斓的鱼儿吃完了东西,一条条四散游开,片刻,清澈的池面上波澜不兴。 肖溪心想,三年后妹妹要走,那又怎样呢?若是那天不是润田救了他,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一个。人生苦短,如露如电。 他转过身,慢慢走到林红玉面前,垂下头,黑眸深深地凝望着林红玉。 林红玉正仰脸看他,两滴泪水慢慢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她娇艳的红唇微微地颤抖着,像风中的花瓣,随时就会飘落。 肖溪双手落在她的肩膀上,慢慢地蹲下身,单膝着地。 林红玉蓦然屏住了呼吸,一颗心不再紧绷,却像是装了一头小鹿,东撞西跳。 她看见肖溪的眼神,那眼神是爱惜珍宝般的眼神。 她感觉到肖溪微温的手捧起了她的面孔。 羞赧地舔了舔嘴唇,不敢直视那双深情的眼眸,她垂下了睫毛。 她感到肖溪的手指带着一点凉意,落在她的眼尾,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力道轻柔得好像在拂落花瓣上的晨露。 “别哭,你走,我跟。” 她听到肖溪嘶哑的嗓音在她的唇边呢喃。 她的唇好像被催了眠,主动急切地去寻找那魅惑声音的发源地。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们都忘记了身在何处,那对唇在偎依温暖,彼此湿润,缠绵不休。 半天,两人都气喘吁吁,肖溪的唇移到了她的耳垂边,尖巧的舌头,带着湿意,好像一只细小微软的手儿,在调弄她的耳垂。 林红玉觉得浑身像一团云在飘,又像一团棉在软,她微仰着脸儿,胸口急剧地起伏着。 这时,她听到肖溪的声音就在自己的耳廓边,黯哑地道:“我们成亲吧,越早越好。” 等肖溪走了,林红玉才想起,自己最想跟肖溪说的话,忘了说。 第二天,林红玉跟肖溪在水池边亭子里的一举一动,就传遍了全府。看到的可不止一个两个丫头婆子,人人都道侯爷跟郡主的亲事就要成了。 传到游葭耳中,她可没客气,当着郑守泽的面就取笑她:“你可真是色胆包天呀!居然敢白日宣淫!” 林红玉羞得满脸飞红,不过接个吻,跟淫字哪里扯得上半天边。她拿起桌上盘子里的大红石榴就朝游葭不客气地砸了过去。 本来倒也求必能砸中,可郑守泽在一旁声如寒冰地喝了一声:“闭嘴!” 游葭一愣,忘了躲闪,结果那碗口大的石榴正中她的鼻梁。游葭捂了鼻子,惨叫一声。 “该!” 郑守泽毫不客气地又冷冷补了一刀。 气得游葭挪开手掌,直直冲到他面前,双眼圆瞪,小嘴呲开,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郑守泽却手里拿着一本书,姿态超帅地翻阅着,头也没抬,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林红玉捂着嘴在一旁笑了起来。 这时有人来报:“游姨妈还有庆国公夫人来了,说是想来探视一下郑将军。” 林红玉微微怔住。她昨天才跟肖溪提过这事,难道肖溪一早已经派人给国公府传了信儿? 她嘴角一抿,心里不禁有些发甜,却听到郑守泽冰山般的声音道:“游姑母来得正好,可庆国公夫人就不必了!” 林红玉知道郑守泽是真的伤了心。她想了想,笑道:“我去见她们吧。游游,你也跟我一起去,正好陪游姨妈进来。” 林红玉走到待客的花厅门口,停住了脚步。 虽然理智上,她已经原谅了黄夫人,可是情绪上,那种厌恶感却很难去 分卷阅读269 除,她不强求郑守泽来见她们也是这个原因。 她长吸一口气,正要进门,却听到两个人的声音。 一个自然是游姨妈,大约是去南方久了的缘故,话音间带了些南腔,很容易辨识。 “呆会儿,不管她给你什么脸色看,你都忍着吧。” “我……我晓得……咳咳咳……我只求见见我的泽哥儿……呜……” 听她提起郑守泽,林红玉心突然软了几分。 她示意丫头婆子开门。 大门一开,她就看见了坐在中堂上的两位妇人。 右手一个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保养得油光水滑。 左边那个……林红玉完全认不出来了。 一头白发稀疏得挂不住头上的金钗,脸上瘦削不堪,肤色像没见过光的死鱼肚,不知道是因为见到林红玉,还是眼睛突然见到光,那眼神像被惊吓的老鼠,飞快地转动着不知往哪里藏。 游姨妈站了起来,脸上笑容如花:“玉儿真是女大十八变,漂亮得我都认不得了。” 黄夫人也迟疑着站了起来,干枯的左手扶着桌子,瘦削的身体不住地抖动着,却不敢说话。 林红玉没有理会游姨妈,她双眼发直,一步一步朝黄夫人走去。 黄夫人惊恐地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椅子挡住,她浑身都在发抖。 林红玉走到她面前,停住了脚。 正当游姨妈以为,林红玉要叫一声“大舅母”时,就见林红玉目光如寒星般飞射,玉掌一扬,狠狠地往黄夫人脸上打去。 ☆、你欠我的 “啪!” “哐当!” “啊!啊!啊!” 一序列声音响过,林红玉脸色如火,右手捏拳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黄夫人。 黄夫人趴在地上,脑袋边上是倒下的酸枝木雕花椅,头上的金钗和珠饰散落在周围。 她捂着脸,瘦削的身体抖得像在打摆子,一双眼惊恐万端地盯着林红玉。 游姨妈满脸呆滞,游葭大眼圆睁,显然都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你打吧,你骂吧,打完了,骂完了,只求你,让我见见泽哥儿!” 黄夫人挣扎着爬到林红玉脚边,扯住她的裙角。 林红玉觉得刚才打人的右手还在发麻,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垂眸看向扯住她裙子的黄夫人。 缩成一团的姜黄色的黄夫人,全白的头发稀疏地露出发灰的头皮,靠在她宝蓝色的裙摆上,那景象鲜明得像一副画砸了的画儿。 林红玉感到眼中一热,脸上有了些湿意。她仰起脸,让泪水不再往外流。她想,无论她再怎么难过,老太太都不回不来了。刚才那一下,就算是替老太太打的吧。 她用手粗鲁地抹了一把脸,弯下了腰,伸手紧紧抓住黄夫人的胳膊:“大舅母,请起来吧。” 黄夫人明显被这个称呼惊到了。她抬起眼,头不停地摇摆着看向林红玉。 她太瘦了,林红玉感觉手里抓的不是一只胳膊,而是一根细棍子。她又伸出右手,想要扶黄夫人起身。 游姨妈赶了上来,撮住黄夫人的腰就将她抱了起来。 “好了好了,玉儿这是原谅你了。” 游葭看着这一幕,暗暗咂舌。她的好闺蜜怎么这么牛了?打了人,人还觉得庆幸。 ***** “泽……泽哥儿不肯见我?”黄夫人尖叫着,眼中射出一道愤怒地光,好像在说,一定是林红玉从中捣鬼。 林红玉看到那样的眼神,便知道,就算她能放下,黄夫人大约也是放不下的。隔阂在那里,双方都回不到过去了。 她默默转头看向游葭。 游葭忙重重地点点头:“泽哥哥亲口说,他只想见我母亲。我作证!” 黄夫人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像两只夜色下干枯的井。她捂着脸,啜泣着。 ***** 待游葭带着游姨妈进去看泽哥儿,林红玉便叹了一口气道:“若是信我,我就给你诊诊脉,开个方子,你回去着人熬了来吃吃看。” 黄夫人一惊,半天,挪开捂着脸的手,也不敢看林红玉,只咧开瘪瘪的嘴哭道:“原是我们看错了人。没想到废太子……那么不是个东西,居然会勾结老毛子来害人!对不起,对不起!” 林红玉微微一愣,旋即轻轻点了点头:“你们心中只要还有正气,就好。” 黄夫人又哭起来,半天才抹了抹眼泪,默默地伸出了右手,平放在桌面上。 林红玉看了看那只枯瘦的手腕,手指搭了上去:“泽哥哥,我会劝他的!” 黄夫人闻言浑身颤抖,突然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玉儿呀!你再多打我几巴掌吧,都是我糊涂油蒙了心 ,之前做的不是人事呀!” 林红玉:打人……手也很痛的。 ***** 但是 分卷阅读270 ,郑守泽根本不给林红玉劝说的机会。 林红玉刚起个头,他就往床上一躺,翻身朝里,留给林红玉一个修长健壮的背影。 林红玉只得去求游游帮忙。 游游听了,却皱起两道细眉,鼻尖一耸,拿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你以前就是个圣母性格,现在这圣母病更严重了。我要是郑守泽,我也不理这样的父母。太贱了。” 林红玉偏了头,默默半晌,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你不说,我还没意识到我有圣母病呢。” “那就别管了。哦,对了,他的身体恢复得超级快的。我准备让他出院了。”游游清点完器材,就把自己带来的急救包放进大柜子中仔细地锁了起来。 林红玉站起身,嘴角弯成一个漂亮的小勾,露出几粒闪亮的小白牙。 她总算是明白自己心里一直在纠结什么了。 “圣母病就圣母病吧。我自己心里觉得舒服就好。” 她想当个圣母,却又怕别人嘲笑她是圣母。她穿过来这么多年,仍然不敢坦诚地做自己。 她推门走了出去。 ***** 郑守泽见林红玉脸上带着一缕神秘微笑,推门而入,立刻将手中书本一放,大步向床边走去。 他往床上一坐,正要躺倒,就听林红玉道:“泽哥哥在我心里,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双手紧握床沿,却再也躺不下去。 林红玉慢慢走近,也不坐下,就站在他身边不远处。 郑守泽觉得自己能感受到林红玉身体散发出来的微微体热,还有那体热中带来的一缕幽香。 他突然觉得嗓子发干,忙转开了眼眸,往床的另一头轻轻移了移。 可他看到林红玉石榴色的裙摆也跟着移了过来,仿佛离得更近了,那缕幽香更浓。 林红玉轻柔的声音好像从远方传来,有些缥缈。 “我其实也一直想……若是……若是当初老太太是假死,如今还活着,她老人家会不会原谅不孝儿孙?是不是……人犯了错,就永一生不能原谅?” “姑且不说,他们是你的父母,从小慈爱,就是对我……”林红玉想起从前,不胜唏嘘。对她一个来投奔的小孤女,并没有亏待。虽然有老太太的面子在,可也证明,庆国公夫妇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她的声音低下去,静静地不再说什么。 郑守泽却莫名地随着这声音,好像回到了小时侯。不管他淘气还是冷漠,父母对他一直……就是最偏宠。 眼泪不知何时涌上,他别过头,粗鲁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林红玉站在他身边,见他流泪,心里一阵酸涩难忍,也红了眼眶。 在这些孩子中,他们两个最得老太太喜爱,老太太的死,他们两个最伤心难过,也最放不下。 如果不是从小就跟肖溪有那样的缘分,她还真想如了老太太的愿,跟泽哥儿在一起。泽哥儿浑身的伤到底有几分是为了她。得知她跟肖溪在一起,他也一如往常,并没露出半分失意伤心的模样。他从来没对她说过什么,她也就装作不知道。 郑家人,她最爱的是老太太,其次就是泽哥儿。老太太不在了,她更希望泽哥儿活得好好的。 “老太太还在,该有多好。”她哽咽着捂住了眼,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下面颊。 突然,一双铁臂抱住了她的纤腰,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体就被重重一推,她仰面倒在床上,背抵着硬硬的床板。 她瞪大了黑眸,震惊无比地看着上方。 郑守泽双眼血红,那张脸比平素更添百倍的妖艳。 他重重地呼吸着,薄薄的嘴唇咬得死紧。 “泽哥哥……你不要……”她失声劝道,紧张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郑守泽凤眼一缩,猛地低下了头,用唇封住了她的口,那样的粗暴狂野,好像要把她吞食入腹。 “啊……你们……”有人在惊叫。 林红玉愤怒地张嘴就咬。 郑守泽却完全无视疼痛,狠狠地也反咬了她一口。 嘴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有点咸有点甜,还有一些苦涩,不知道是她的血还是他的血,不知道是他的泪,还是她的泪。 林红玉嗓子里逸出无力的呜咽。 突然,嘴上一轻,郑守泽已经站起身来。 他居高临下垂眸凝视,薄薄的嘴唇上流着腥红的血:“你欠我的。你明知道,你开口,就是要我死,我也去!” 说完,他直直地朝门外走。 他仿佛根本没看到游葭站在门口,只粗鲁地一戳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游葭的背重重地撞在门板上,清醒过来,开口想骂人,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看着郑守泽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她突然红了眼眶。 这件事,林红玉后来没跟任何人提。游葭也只当没看见。两人还是无话不谈——只除 分卷阅读271 了郑守泽。 ***** 过了几天,肖家正式遣了媒人来提亲。 林红玉想了想,没立刻答应,而是让肖溪先过府来一叙。 见面地点,还是上次喂鱼的霞生亭。 两人再坐在一处,心境已经是大不相同。 林红玉还是先抛了些鱼食,看那些鱼儿争抢完了,才擦了擦手,有些心虚地避开肖溪灼人的眼神。 肖溪只当她是害羞,眼神更加热烈,看着她娇嫩饱满的嘴唇,不免心猿意马。 就听林红玉轻轻道:“我……要先进宫跟皇爷爷说件事,我们的事,到时候才能决定。” “你要征得皇上的许可?”肖溪一愣,回过神来。当初他宁肯出家也不娶长华,皇上如果记仇,不同意怎么办?他突然觉得头皮有点麻。 见林红玉低着头,半天不语,他忍不住道:“万一他不同意怎么办?咱们不如直接把亲事定下来。” 林红玉终于慢慢抬起头,满脸歉意:“皇爷爷想要后代子孙永享太平,我想给他献个计。” 肖溪一脸疑惑。好像在问:献计跟他们的亲事有什么关系? “可这条计……也许我说了就会掉脑袋!” 肖溪一愣,半天回不过神来:“什么记?为什么会掉脑袋?” 林红玉咬着红唇,半天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 肖溪顿时脸色煞白。 这条计……不但林红玉可能掉脑袋,他们肖家也会! ☆、左杯生,右杯死 肖溪看向林红玉,见她死死咬住了唇,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水汪汪地眼眸里,决绝中满是歉意。 肖溪知道,她决心已定。无论他说什么,她大概都要去冒这个险。 怎么办呢?他爱上的就是这样一个女子。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挣扎道:“为什么?你若死了,你父母怎么办?” 林红玉转开头看向池水。 肖溪听到她温柔清亮的声音低低地,仿佛在呢喃:“溪哥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故事《红楼梦》吗?” 肖溪愣住,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跳到那个故事中去。 “我以前以为,我讨厌林黛玉,是因为她不知感恩,不知努力。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肖溪心里早惊涛骇浪,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讨厌她,是因为她这一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只为了男人流。还泪的泪已尽,她这一辈子活着为了什么?有什么意义?” 肖溪心头好像被冰柱插入,巨寒巨痛之后,突然明白过来。 看着林红玉小巧美丽的面庞,他有些恍惚。这个女子,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与别人是不同的。他这一生,她就是全部,可她的一生,他永远只是一部分。她从来不像别的女子,把获得小郎的心当作一辈子的梦想。这是他爱上她的原因,可……他忍不住捂了捂自己的闷得生疼的心口。 “可我原是错了。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主人。什么是有意义,什么是没意义,除了自已,谁有资格来判定?我不该讨厌她,别的女子也不该讨厌我。” 肖溪终于明白林红玉在说什么。 “对你而言,献上此计,重要过你的生命?” 林红玉蓦然抬眸,看向肖溪,眼眶渐渐红了,她嘴角一勾,轻轻点了点头。 对她,爱情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她爱肖溪,可是她更想造福世人。失败了,她不悔。成功了,就是福泽万代。 “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当求万世名。” 她拿着一张姜太公的签诗而来,为的就是造福这个时代。她不想为了惜生保命,而放弃这个机会。李岩已经是耄耋老人,随时可能驾鹤西去。除了李岩,她不信现在的太子继位后会有胆识与能力做李岩能做到的事。李岩是她唯一的机会。 肖溪见林红玉不再说话,他抚摸了一下胸口,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让我先跟家父说一声,至少让他做个准备。” 林红玉猛地大眼圆睁,拼命摇头:“万万不可!本来我连你也不该告知。只是我怕我万一死了,你心里怀念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我。你若是告知肖老大人,你们家才真的会被牵连进去!千万不可走漏任何一点风声。” ***** 林红玉是三天后进的宫。 她先去了严贵妃处。 严贵妃见她来了,开心得脸上的细皱纹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瞧,我就说今日有喜事。一大早的,那树上的喜鹊就吵得我头晕。来来来……叫皇奶奶好好瞧瞧,是不是我家玉儿更漂亮了?!” 说完牵着她的手不住地摩挲。 林红玉心中暖暖地,跟她寒暄了一阵,才道:“皇奶奶,我有点重要的事去见皇爷爷,您帮我盯着点儿,若是皇爷爷生了我的气,您就赶紧去请太子爷进宫来,帮我求求情。” 严贵妃轻轻拍拍 分卷阅读272 她的背,笑道:“我可听说了,肖家已经上门求亲,你是不是怕当初长华的事,皇上还在记恨?我跟你说呀,皇上这人,心胸最是宽阔不过。你要是真怕,要不要皇奶奶陪你走一趟?” 林红玉见她一脸慈爱,却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皇奶奶,我帮你请个脉吧。”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了。 ***** 交泰殿早就得了信,李岩也在等着林红玉。见她好容易来了,却是一个人,心里自然知道她的打算,又看看正好要到午饭时间,便吩咐下去,今日与林郡主同食。 林红玉见屋子里两张红木雕花大桌子拼在一起,李岩坐在自己的桌前,她忍不住鼻头一酸。这样的场景已经好些年没有过了。 因为换了明亮的玻璃,夏日的阳光又耀眼得很,屋子里十分明亮。李岩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清晰可见。 李岩抬起头来,目光已经浑浊。他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招了招:“玉儿,咱们好久不曾好好一起吃顿饭了。过来!” 林红玉笑吟吟地走过去,说了违心话:“皇爷爷可真是越来越年轻了。太医院的那些医官们医术可真是精进得不得了。” 李岩脸皮一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林红玉坐下,见桌上都是些清淡的菜肴,便往李岩碗里亲手盛了几勺仙鹤草红枣汤。 两人默默地吃完了饭。 李岩起身道:“外面日头正大,咱们就在这回廊上走走吧。” 雕花回廊色彩斑斓,阳光照下来,青砖地一半阴一半阳。林红玉将阴凉的一半让给李岩扶了他的手肘,慢慢在回廊上走着。 侍卫和太监们都站得老远。 走了一阵,李岩才道:“千秋万代,一代已经闹得不成样子。是朕太贪心,还是你真有可安天下的妙计?” 林红玉心头狂跳,脸上紧张得微微泛红。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她长吸一口气,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李岩猛地站住了脚,浑浊的眼神射出精明的光,像盯着猎物的虎豹,又像盯着蛇虫的兀鹰。 “虚君实相?”他含混不清地吐出了四个字。 林红玉几乎想伸手去抹一下额头的汗水。 她强忍着心头的不安,颤声道:“也并不完全一样。” “天下兴亡责宰相。”,林红玉穿过来后也读过一些史书,知道这算是最容易让李岩理解的说法。可偏偏现在的宰相是肖成,而她与肖溪的关系,天下无人不知。李岩怀疑她是狼子野心,也真的很正常。 李岩沉默着,不再看林红玉,而看向廊外明亮的日光,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明明这么明亮的阳光,又是盛夏,可林红玉只觉得背上一根根汗毛竖起。 她不敢再说,从袖中取出早就写好的详细方案,双手呈上。 “暑气太盛,皇爷爷不如回去歇个午?我的想法全都写在这里了,皇爷爷回头有了时间慢慢看吧。” 李岩没有说话,仍让她扶了往回走。 走到殿门口,李岩突然笑道:“你有日子没进宫了,不如就多住些日子。” 林红玉背心全湿,可脸上只得强笑道:“皇爷爷不说,我也想赖着不走呢。回头回了苏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再陪皇爷爷用餐。” ***** 林红玉从此杳无音讯,郡主府得了通知,说是皇上要留郡主多住几日。 没人怀疑,都只当是皇上对郡主特别的恩宠。 只有肖溪忧心忡忡,却半个字不敢跟人吐露。又什么也不敢做,就怕反而坏了事。 肖成见他成天失魂落魄,还以为是在担心李岩不同意婚事,反倒劝他:“她若想嫁你,必定嫁得成。你呀,将来还不被她压得死死的,夫纲难振!” 肖溪唯有苦笑,心中却难过地想,只要她活着,别说夫纲不夫纲,便是她不肯嫁他,他也愿意吃斋念佛,只求她能活着。 *****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轰动朝野的事情。 因为意图谋杀肖溪,废太子及其党羽,内奸外鬼,一干人等,共五六十人全数判了斩首。连承恩公也被削了爵。 这事一出,不知道什么人就开始传言,说荣敏郡主进宫,就是要说服皇上杀掉废太子。谁让废太子那么不长眼,非要去暗害肖小侯爷呢?谁不知道肖小侯爷是郡主的心头肉?! ***** 转眼夏去秋来,又到了桂花飘香的季节,郑守梅定了亲事,说给了皇太孙,也就是太子的嫡长子。 世人又都暗传,必是荣敏郡主作的伐,看看,郑家要出皇后了。 林红玉在宫里听到这些消息,心里一片冰凉。 李岩这是在安排后事呢。杀掉废太子,是怕他死之后,废太子死灰复燃,削弱太子做皇帝的正当性。 让郑守梅嫁皇太孙是为了削弱郑家跟肖家联姻的势力,让郑家成为太子的人。 这两步棋都是在朝着跟她献 分卷阅读273 计的方向反向而行。她忍不住悲观地想,她大约是不会活着走出这座宫殿了。 她不是没想过请严贵妃或者太子出面求情,可是李岩对废太子都下得了手,何况她这个证据不足的私生孙女儿? 去找李岩解释哀求?只怕是越描越黑,只怕死得更快。 她索性安静下来,缩在景仁宫不出门。 闲时不是发呆,就是念念佛经,盼着自己要是真被杀了,能直接穿回去。 这一日,她正在胡乱翻看宋史,看到宋仁宗从明道初至嘉祐末二十余年间,因台谏论列而被罢免的宰执,居然有二十三人之多。她大吃一惊之余,倒突然想起一件她之前完全忘记的一件事来。这件事,她就是在交给肖溪的那些书里都没有写过。 她急忙提笔疾书。 正写得性起,就听有小太监来传:“皇上召见郡主。” 林红玉头也不抬:“请小公公先跑一趟传个话,就说我正忙着给皇上写个折子。待写完了就去。” 小太监:……。皇上传唤,天下居然有人敢说:我办完手里的事再去? 这话郡主敢说,他可不敢干。小太监站在原地没敢动。 林红玉足足写了有一刻钟,才站起身,将那纸张卷了,藏在袖中。 交泰殿里,李岩没想到会等这么久。 他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榻上喘着气,目光落在几上一模一样的两个白玉酒杯上,杯里盛满了清澈的酒液,似乎还在微微地荡漾。 左杯生,右杯死。 他,到底该赐哪杯给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明天大结局了,无缝后天开新文《懒姑娘的幸福生活》,有红包奉献,请大家捧场呀! ☆、最后一请 正是夕阳快要落山的时刻。林红玉在殿外深深地看了一眼天空,明天,她还能再次看见太阳吗? 默默地盯着落日余晖看了一会儿,她长吸一口气,昂首走进了殿内。 书房被笼罩在暗淡的光线中,已经早早点上了蜡烛。 室内安静得连蜡烛燃烧发出的滋滋声都听得十分分明。 林红玉看见李岩高高地坐在龙椅上,身体微斜,右手肘撑在椅扶上,一双眼睛在阴影里意味不明。 她强撑着打颤的双腿,匍匐在地上,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起来吧,赐座。” 她听见李岩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并没有起身,而是从袖中取出刚刚写好的那张纸,双手举过头顶。 小太监取了那张纸,走到李岩身边,双手上呈。 李岩却不肯接,只颌了颌首。 小太监将那张纸放在了旁边的几案上,就在那两杯酒的旁边。 林红玉的目光落在那两杯酒上。 那不是李岩常用的成化斗彩鸡缸杯,也不是定窑白瓷盏。 这两杯酒不是李岩的,那是谁的?这里只有她。 林红玉的手在袖子里瑟瑟发抖,豆绿色的衣袖从外面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爬行。 她艰难地挪动着步子,向一旁的座位走去,可却像是个喝醉了的人,走得歪歪斜斜。 李岩居高临下,冷笑一声:“你不是很大胆么?这会子怎么会怕成这样?” “皇爷爷天威太盛,玉儿怎么会不怕?” 李岩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突然从座位上拿起一卷纸扔了下来。 那雪白的纸片散落在红红的地毯上,林红玉认得,那是她之前写的强国方略。 看着那垃圾般的一堆纸,她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眼眸。 她站住脚步,木木地转向那堆纸,从地上捡起来,一张张叠放在一起,圈成一个圆柱,抱在怀里。事已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皇爷爷,玉儿一片赤诚,绝无私心。若是皇爷爷不信,玉儿只能说天意如此,不可违逆。玉儿认了。” 她平静下来,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李岩目光转动,在两杯酒上迟疑不定。 “你说后世有国家如此,可是若是宰相并非皇帝指定,而由官员推举,那这国家岂不成了宰相的?!哪个皇帝会这般愚蠢,将江山拱手让人?别以为朕相信你,年纪又大,就是老糊涂了!你……其心可诛!” 林红玉抬起头来,目光清澈,直视李岩:“那皇爷爷何不看看我刚拿来的那张纸。若是担心我在纸上做了什么手脚,不利于皇爷爷,大可让小太监举着给您看。” 李岩看似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手指了指。 那小太监便真地将那张纸展开,举在李岩眼前两三尺处。 李岩见上面写满了古怪的文字,不禁皱眉:“这不是你找来的那些个洋人们的文字吗?你写这个是什么用意?” 林红玉道:“皇爷爷再看看下面。 分卷阅读274 ” 李岩看到那张纸的末尾,也是一堆古怪的文字,有些像中文,又不太像。 他微皱了眉毛。 林红玉脸上微红:“其实虚君实相能不能让皇爷爷的江山千秋万代,玉儿也不知道,只知道,异世里有两个国家如此,他们的后代确实是得享了数百年的尊荣和清福。” 李岩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突然伸手,小太监忙捧了过去。 林红玉心中一喜,正想再多说两句,就见李岩接过,将那张纸的一角放在了烛火之上,火苗像一条橙色的蛇,瞬间吞没了那张纸片,李岩一扬手,灰黑的余烬散落在空中,飘飘扬扬像垂死的蝴蝶。 李岩的手指推了推右边的那只杯子:“这是朕赏你的!” 事已至此,林红玉心里连绝望的感觉都没有,只有一片木然。 她不怪李岩。作为一个帝王,他只是在确保自己死后,江山永固。 他不是周文王,她也不是姜太公,是她太过贪心。 林红玉挺直了腰,微笑起来。 小太监将那杯酒放入红漆托盘中,走了过来。 酒杯极美,像一朵盛开的百合,里面清澈的酒液在轻轻荡漾。 林红玉右手提起湘水色的裙子,缓缓跪下:“玉儿只有最后一请。还望皇爷爷答应。” 李岩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此事玉儿跟任何人都没有商量过,玉儿一走,还求皇爷爷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李岩鼻腔里哼了一声:“连天工侯也没说过么?!你当朕真老糊涂了?” 林红玉浑身一震,心头一片冰凉。她死,是她自己作。可肖溪,真的是完完全全无辜。 她跪着向前爬了两步,眼泪“唰”地流下:“皇爷爷,天工侯只知那四个字,其余诸事一无所知。玉儿一片忠心异想天开,才甘冒此险,还盼皇爷爷不要怪罪他人。” 李岩“啪”的一拍桌子:“还要狡辩!来人,她不喝,给朕灌!”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可还是脚步飞快,走到门口去叫人。 一时进来了四五个孔武有力的黑衣太监,大步向林红玉逼近。 林红玉闭上了眼,突然大叫一声:“我……我是皇爷爷的亲生孙女儿,也是皇家的一分子,怎么可能不维护皇室的长远利益?” 她不能死。她死了,肖溪也得死。是她害了他。她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太监们好像全被点了定身咒,一个个都站在原地不动。 室内一片安静,只听见蜡烛在滋滋燃烧。 “谁?”李岩半天,从嗓子里哼出一句。 林红玉长出一口气,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了,能多拖一刻是一刻,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太子殿下。” ***** 林红玉看见太子扶着严贵妃,一起急急进殿,心里又升起渺茫的希望。 她立刻大声哭叫道:“皇奶奶,太子殿下,救救玉儿,皇上要杀我。” 李岩在座上,皱了皱眉头,瞪着火急火燎进来的两人:“朕只召见了太子,你怎么也来了?!” 严贵妃端庄跪倒:“子不教,母之过。妾是来请皇上责罚的。” 林红玉听她这样说,差点儿忘了自己小命悬在线上,几乎笑出来。“子不教,父之过”,这是在说李岩的不是? 她抬眼看向李岩,就见他鼓起的眼泡抖了抖。 太子在一旁,满脸通红,“扑通”一声,重重跪倒。 “求父皇看在儿子面上,不管玉儿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都请饶了她的死罪。” 李岩坐在上头,早在看见这母子一起出现时,心中就突突跳了几下。现在一听两人的话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向林红玉问计也好,决心杀掉废太子,与郑家联姻也罢,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是日薄西山,随时可能一眠不起。 前废太子是不是中了这一家三口的计,他忍不住想,只觉得一阵心痛,抬手捂住了胸。不管真相如何,废太子也是救不回来了。他身体也不允许他再重新选择接班人。 李岩呼呼地喘息着,抬手将几上那一杯酒狠狠地朝太子当头砸去。 “孽障,如此丑事,你居然有脸认!” 太子根本不敢躲避,酒水洒了一头一脸。他匍匐在地上:“儿子带了天工侯进宫,他说有要事启奏。” “哼,朕正要找他,他倒自己撞上门来!” ***** 肖溪头戴金冠,身着紫色侯爷服,腰缠玉带,就像一尊移动的雕像,出现在门口。 看着肖溪,林红玉的眼泪就像天上的雨下个不停,她真的没想到肖溪会来。 她错了。她不要什么千秋万世名,她也不要造福什么世人了,她只是个小小的女子,她只想要她最爱的男人活着! 原来,在她心里,肖溪的命比她的命更重要。她可以死,可是肖溪不能 分卷阅读275 死。她好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告诉肖溪那闯祸的四个字? “你……你来做什么?!皇上,皇上,这事跟他真的没半点关系呀!” 林红玉嘶哑着声音大哭大叫,完全没了半日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镇定。 肖溪显然吓了一跳,先是一脸怔忡,继而双目突然像繁星升起,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他施施然跪下。 “皇上,臣有一请,若是皇上见了此人,还是要杀掉荣敏郡主,臣愿与她共赴一死。” 五脏六腑都在疼,林红玉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裂开。肖溪呀,为什么要跟着来送死? 李岩气喘得更急。他一挥手:“传!” ***** 等看清楚走进来的那人,所有人都是一愣。 林红玉更是惊讶地差点儿当场跳起来。 那人一身赭黄袈裟,白白胖胖,鼻翼上长了颗突兀的大黑痣。竟然是穿云和尚! 穿云进来行了礼,就好奇地左看右看,一脸来参观皇宫的从容模样。 李岩沉声问道:“天工侯传来一位出家师父,是何道理?” 肖溪指着林红玉:“当初就是穿云大师将郡主救回来的。大师,您可记得,您当年是怎么跟林家姑娘说的么?” 那和尚显得有些吃惊,盯着林红玉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才“呀”地一声叫出来:“你就是林家的那个小姑娘?长这么大了?!” 林红玉有些哭笑不得。这位还真是得道的高僧,全不把这一屋子的天家人放在眼里。 李岩冷笑:“这是个和尚还是个戏子?到底演的哪一出?” 穿云和尚虽然跪着,可是身板笔直:“回皇上,小僧自小就在寒山寺出家。前日,天工侯派人来请我上京,说是要再救那林家姑娘一回,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更没想到还能见到承前启后,圣明英武的皇上。” 李岩脸上的紧绷略微松软了些。 “小僧没想到,原来林姑娘活得好好的。天工侯,不知你要小僧如何救她?”穿云和尚看向肖溪。 “当初林姑娘要寻死,大师是怎么劝她的?” 穿云低头苦想。 林红玉突然明白肖溪为什么要请穿云来。可是她更紧张了,这个穿云难道什么都忘了? 等了半天,穿云才抬起头来,一脸歉意:“这个……时隔多年小僧已经忘了。” “啪!肖溪你好大胆子!居然敢戏弄朕!来人,把肖溪拉下去重打一百!” “皇上!天工侯并未戏弄于您!这事与我之前想回苏州有关。能否请皇奶奶与太子殿下退下,臣有话要跟皇上说。”林红玉见李岩发怒,心中着急,可又不想让太子母子知道自己穿越来人的身份。 李岩不耐烦地瞪了那对母子一眼,手背朝外挥了挥手。 林红玉见室内只有几个太监。知道若是叫这些太监也退下,李岩必定不肯,当下只得道:“穿云大师,您可记得当初您说的话,您说,所求之事,待施主年满二十自有答案。” 穿云挠挠头:“怒贫僧真的记不住了。只是当初姑娘一心求死,小僧大约是劝过你的。这话倒也像是小僧所言。” 肖溪急得满脸通红:“皇上,之前郡主要去苏州便是想寻到穿云大师,三年之后,郡主年满二十便会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别人以为是回苏州,可李岩却是听明白了。 林红玉双眼急切地看向李岩。以李岩的智慧,当然明白,一个三年之后就会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自己独揽权柄的野心? 李岩目光闪动。若是这穿云和尚一上来就说年满二十的话,他必定不信。买通一个和尚容易至极。可现在一听,倒跟之前林红玉说的要去苏州的话对上了。 他轻轻地敲击几面。那“铎铎铎”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让人分外焦燥不安。 “若不是种种因由,我如今早已经在苏州了。皇上问我是否有计之时,便也知道的,对吗?” 李岩停住了敲击。 室内一片安静。 肖溪的心卡在嗓子眼,几乎都不能跳动了。 林红玉轻轻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一脸委屈,可怜兮兮地看向李岩。 只有穿云和尚还是一派自在,东张西望,眼睛好奇地盯着后面的字画看个不停。 “哼,我是你皇爷爷!皇上,皇上的叫,放肆!”李岩“啪”地一声,又拍了一下几案。 林红玉身体一僵,继而浑身都欢喜得冒泡,她毫不避忌地看向肖溪。 肖溪俊目含泪,嘴角又勾起一个可爱的弧度,泪眼朦胧中,林红玉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伸手递给她粉玉桃花的少年。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穿云和尚瘪了瘪嘴,轻轻挑了挑眉毛。 ***** 林红玉是中秋节过后跟肖溪订的亲,年前就嫁进了肖家。肖溪宠着,肖成敬着,原来肖家老太太跟杜夫人明争暗斗,如今 分卷阅读276 倒是连成了一线,都想着要教林红玉做媳妇的规矩,催着她赶紧生个孩子。 在这一点上,林红玉跟肖溪倒是很有默契。他们都不知道将来怎么样,真生个孩子出来,怎么办? 郑守泽伤好,又回了边塞。游姨妈逼着游葭订亲,结果她偷偷逃走,去了东北,在军营中靠着一手好医术,成了军中女神。 李岩是第二年的冬天走的。临走之时,下了一道遗旨,正式册封林红玉为监国,参知政事。虽未合盘采纳林红玉的方略,但还是加强了相权和台谏论列,让其互相制衡。所选之相,由众官推举,皇帝任命,五年为期。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之期将至。林红玉便请了旨意,要回苏州祭祖。又偷偷写信给游葭,请她回来帮忙。 她的干娘和奶娘早就在几年前回了原籍。林家老宅处处都是收拾妥当的。 她想,她来这个世界要做的事也已经算是做完,若是肖溪能跟她一起回去,就最好不过。若是不能……她也要先回去跟父母道个别,再回来……如果穿越真的那么容易的话。 ***** 再游寒山寺,还是个初春清冷的早晨,她生日那天。这一回,林红玉穿得极暖,雪白的裘毛翻领衬得她一张粉脸就像她发髻上别着的那朵粉玉桃花。 拾级而上,她远远地看见穿云和尚站在大殿门外,旁边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她感到手被牵住,抬眸一看,肖溪笑道:“妹妹,穿云大师在忙,不如咱们先去游游张继诗碑?” 林红玉柔顺地点点头,吩咐夏景:“你去跟大师说一声,等他忙完了,着个人来通知咱们一声。” 也许是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穿云和尚摸了摸脑门,咧开大嘴,抬头笑看向他们。 站在穿云和尚身边的那对男女也都跟着一起转头。 “哇,那一对儿长得可真漂亮!”女的说。 “唉,你说咱们家玉儿会不会长得比那位姑娘还美?”男的道。 这声音让林红玉浑身僵住。她猛地抬眼看去,瞬间满眼盈泪,嫣红的小嘴半张着,抖动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妹妹,那是谁?”肖溪疑惑地问。 林红玉如梦初醒,突然提裙向那对夫妻狂奔而去。 “爸、妈!”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看完全书!明天开下一篇文,会很甜。 《懒姑娘的幸福生活》 安平伯府庶出的八姑娘是京城出了名的懒姑娘,连夫婿都懒得选。谁知却是十二个姐姐妹妹中过得最幸福的那一个。 “八娘,今年老太太生日,你打算送什么礼?” “抹额。” “可是你去年,前年,大前年,还有大大前年,好像你每一年送的都是抹额诶!你就不会想想别的?” “哦……我懒得想。” 小天使,请你收藏一下吧!感谢^_^ 【预收轻松小甜文】《说三遍,你最重要》 顺利律师事务所,虽然只专注于一项业务,可越来越红火。毕竟S市的离婚率年年上升,去年更高达38%,他们想不火都不行。 可是,自从对门来了个新租客,他们的业务居然急剧下降了。 忍了几个月后,季轩终于忍无可忍杀上门去。 只见里面坐着一个软萌甜妹子,一笑两颗小虎牙:“季先生,您也想要做婚姻咨询?” 后来季轩变成了这样:“老婆,你最重要,你最重要,你最重要,给我一个抱抱!” 白甜软萌婚姻治疗师VS黑面无情离婚大律师 下篇文文见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