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娇》 分卷阅读1 《春闺娇》作者:美人啾啾 文案: 一 上一世,沈宁被死了十年的父亲威逼利诱嫁给喜爱男色的东宫太子秦庭。 身为太子妃,她公正廉明,人型挡箭牌,独守空房五年,膝下无子无女,最终熬坏了身子,被赶出东宫死在初雪。 重回始点,她褪去柔弱,步步为营,誓要为自己谋取安稳幸福,提起小包袱就往自己心心念念的秦王秦昱身边冲去。 这一世,就算是“红颜祸水”也无妨,一定要将他紧紧握在手里。 二 某日。 沈将军府,文院。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突传来秦昱低沉清冷如玉般的声音:“阿宁,你年纪小,身子弱,莫要总往我府上跑了。” 正抱着茶盏喝的开心的沈宁暴跳如雷——她跑啥了跑?倒是您一个王爷,没事少来行吗? 三 问:该怎么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嫁入秦·王·府? 天鸿清贵的秦昱勾了勾薄唇:王妃,床已铺好,何时就寝? ps:男女主双洁 ps:关于文中的错别字,过完年我会抽时间整改一次,另外是第一次写文,许多细节可能没有完善好,但我日后会更加努力,谢谢观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宅斗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宁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第一章 秋末略过,初雪来临,皇城除了为了生计摆摊养家的以外,皆躲在家中取暖,却仍挡不住对琐事的好奇,几户人家老妇人三三两两嬉笑着,听说东宫那位太子妃前几日已被送到百里外的南湖郊宅养着了。 此话一出,几家唏嘘几家欢喜,唏嘘是那世道无常千变万化,欢喜是那上位者笑原位者消。 南湖边柳树枝头的雪花片片落下,滑了个小圈落入湖中,湖心亭中一个小火炉,冒着丝丝暖气,中心的圆石桌上摆着几盘点心,看上去像是放了许久,旁边的茶结了一层淡淡的霜。 不远处的郊宅门口,一名梳着双丫髻,穿着浅青丝上袄冬裤的丫鬟打着伞,嘴里不停唠叨着:“太子妃,天气凉了,莫要往那亭子里去了。” “清月,我无妨的。”女子淡淡一声,披着深墨浅昙斗篷,宽大的毛领遮住了娇小的身姿,淡白色裙摆微微打湿了点,月白花绣鞋踩在薄雪上发出声音。 清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搀着女子往湖心亭走去。 二人身后留下了一段浅浅深深脚印。 “咳…咳…” 明明不过几步的路,女子走了一半便咳个不停,捂住嘴的手帕拿下,上面几滴血迹在雪日里尤为显眼。 “太子妃……” 女子摇摇头,坚持道:“无碍,扶我过去。” 清月扔下手中的伞,扶住女子到了湖心亭内,坐在石椅上,虽然早就被铺了厚厚的垫子,却还是让女子打了个冷颤。 看着火炉微弱的气焰,清月无奈起身,“太子妃,我去把火升一下。” “别去了。” 女子轻喝住了清月,玉手缓缓摘掉帽子,露出一张消瘦的瓜子脸,两弯柳眉为蹙,凤眼双眸剪秋如水,鼻娇唇秀清霜浅,肤白如玉胜几分,很美的一张脸。 只不过可惜了。 若是此时眉目带笑,恐怕连世间万物都要失了色。 女主扯了扯嘴角,眉宇间化开了死气,为自己到了一杯水,“清月,你还记得我…叫什么?” “嗯?”清月一愣,杏眼划过一丝悲痛,压下鼻酸,一字一句回道:“自然记得,你是我家姑娘,姓沈名宁,字秋文。” 沈宁眼角划下一滴泪珠,起身望着飘飘落下的雪花片,伸手想要接几片,奈何全化了…… 她本是大皇朝威武大将军沈千的嫡女沈宁,五岁那年边疆部落进犯大皇朝,她的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闻音便自刎堂前,太后怜她年幼无人照顾,就接到了宫里中,谁知道,这一住便是十年,受尽太后恩宠,就连宫中几位公主都活得不如她。 但七年前,她正值豆蔻年华时,出游归来遇见了太后一直镇守边疆加冠之年的小儿子,在宫中排行第九,人称一句鬼面神秦王,她一见倾心,便为了表明心意就誓死追随,谁知这一追便就是两年。 两年后,她刚好及笄,以为自己就可嫁入心心念念的□□,却不想,自己的战死的父亲突然归来,还带回了一位远房表妹。 这位表妹为人和善温柔,就连冷心的太后都时常被逗的哈哈大笑,而所谓父亲竟拿着战功向皇上求亲,不顾她个人反对,将她许给东宫之主太子秦庭,同年,秦王爷秦昱再次被派去镇守边疆。 而她及笈一年后,从将军府嫁入东宫之中,成了万人之上的太子妃。 嫁入东宫五年,她口不能言苦,人不能求饶,经尽人世间的沧桑磨难,偏还要以天家为重,最终落了个一身 分卷阅读2 病痛,只能在这郊野之中了却此生。 一阵冬风吹过,沈宁手扶住石柱子,捂住嘴咳出声来:“咳咳咳咳……” “姑娘,我们回去吧,今日太冷了,你……”清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而沈宁松开手看着手心的血迹斑斑,嘴角带上了一抹绝意,若是阎王让你三更死,就不会留你到五更,待风雪吹过,她抬头望着湖对面,凤眼睁大,一头威风凛凛的枣红色俊马,马背上的人背脊挺立,一袭黑龙斗篷浅银狐狸领,五官棱角分明,厉目薄唇,面如冠玉。 二人隔湖对视,沈宁突然就笑了起来,天地万物刹那间黯然无色,心中的郁结突散,执念已消,身子软软往后一倒,一旁本已被骑马之人吓的捂嘴震惊的清月,惊慌的接住了沈宁敷弱的身子,那浅白衣的裙摆绣了无数竹叶,此时散落了一地。 “姑娘……” 沈宁凤眼无神望着亭心,“清月,你莫要哭了,我临死之前能够再看他一眼,就已经知够了,也不枉我一人苦撑了这么久。” “姑娘……”清月失声痛哭。 沈宁的眼神逐渐涣散,眼皮慢慢落下,一抹急切熟悉的身影向她奔来…… 多可惜。 你我皆是身不由己。 但若是五年前你向我跑来,那该多好。 ———————————————————— 三月,百花齐放,春意怏然,皇城内最热闹的北街上小贩吆喝叫卖,小小孩童一手冰糖葫芦,一手糖人吃的开心,两两三三你追我赶。 最受皇城人喜爱的姚家茶楼推出了新茶,平时喜爱吟诗作对的文人子弟们,踏着春风纷纷着急赶去就想尝尝这新口味,当真是热闹的很。 茶楼二楼最里边的雅间,门口站了两位蓝白锦衣带刀侍卫,面如冷血,寒气逼人,其他屋子里的人连说话声音都忍不住小了几分。 没过一会儿,一前一后就出来了两位带着斗笠的女子,最后面跟着姚家茶楼掌柜的,对着其中斗笠上绣着竹叶的女子点头哈腰。 女子微微行礼,轻语了几句,便带着另外一名女子和侍卫离开了。 门口停了一辆十分金贵的马车,后面的牌子上写了一个沈字,皇城内皆知此车是何人所坐,除了宫里那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沈姑娘,恐怕就再无她人。 沈宁伸出纤纤玉指挑开纱帐,人还未进入就突然出声说道:“清月,你去对面的御食坊打包几样太后平日里爱吃的糕点。” 声音娇软温柔带着甜意,周围的人频频望向,想要一睹这大皇朝第一美人的风采,只可惜有了那斗笠。 “是。” 身后的清月立刻应下,看着沈宁进入车内才安心往对面走去,顺便也打包了几样新口味,才上了车。 “回宫。” “是。” 马车缓缓向前,沈宁摘掉斗笠,露出一张让人无法忘怀的脸,娇娇小小的瓜子脸,睫毛细长,一对狭长的凤眼微微上翘,自带一股风情,脸颊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唇如桃花瓣色,身着淡绿丝裙,腰间盘了一条淡青色宽带,显得盈盈一握。 “姑娘,你确定要这样吗?”清月有些迟疑的看着自家这位娇美人,“不如我们再去求求太后?”说着,就将糕点一一放在车内的红木小圆桌之上。 沈宁捏起一块桃花糕,咬了一口,微微点头,果然美味,眉宇见带上一抹满足,轻笑道:“不用了,再求也没有用,反而招了别人的道,到时丢了仅有的疼爱就得不偿失了。” “是。”清月应了一声,便待在一旁煮茶。 约摸五日前,沈宁迷迷糊糊醒过来,还以为自己到了阎王殿,谁知一睁眼便看到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老脸,给硬生生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回到了刚与太子秦庭订了婚约的时候。 这个时候,自己追了两年的秦王爷秦昱也去了陈西关镇守边疆,她一时气不过,导致郁结压心发了热,太后心疼她,连夜召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来给她会诊,而自己的父亲沈千与那位温柔表妹柳念瑶也正床前紧张的看着她。 一时之间,父亲当初的疾言厉色,威胁利诱,表妹温柔外表下的巧言骗语,阴险毒招,仍历历在目,沈宁心中一疼,顾不上搭理这些人,便就让清月一个一个以她不适全打发走了,而她难得能坐在窗前看了一夜的风景。 竟不清楚这究竟是梦还是梦,难得是老天爷看她上辈子太苦了吗? 上辈子虽没有大起大落,没有被人砍断手脚毒哑来扔出去,也算是安安稳稳活到了二十有一,但却受了五年的不能哭不能走不能死,只能活着的煎熬。 抚了眼角的泪珠,沈宁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接受这个现实,期间以病为借口拒绝了前来向她道喜的人,倒是哪位温柔表姐不顾拒绝,日日前来劝,说的天花乱坠。 明明都知东宫里的那位什么德行,最喜什么。 却偏一副为你好的丑陋嘴脸,让人恶心不已。 分卷阅读3 清月轻轻掀起窗纱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宫门口,轻声道:“姑娘,快到了。” “嗯。”沈宁停下了回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就算是前方没有路也没关系,那她就徒手挖出来一条属于她的路,这一次绝对不会在任人宰割,也不会继续成为这皇宫里最悲哀可怜的那一种人。 回了芳华宫,站在门口,沈宁就看见太后苏氏正在与温柔表妹柳念瑶不知谈论什么,眼尾微眯,笑个不停,一旁女侍上前收起了沈宁的斗笠。 太后苏仙,二八年华时,便进了这宫,一入宫,凭借出色的容貌,精湛的才艺,受尽了先皇的疼爱,而先后难产离世后,苏仙便成了新皇后,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腌臜事,就无需多言,皆心知肚明,而生的两个儿子也是人中龙凤,一位继承了皇位,君正廉明,受万民爱戴,一位长年镇守边疆,战功显赫,无人敢侵。 而对她,可能以为厌倦了宫中的勾心斗角,便专心养起了团子娃娃,对她十分亲昵宠爱,比那些贵族嫡女的荣宠还高,但却在秦庭这件事上,苏氏却默认了,可能以为凭她这么一张脸,能让那位有断袖之癖的太子爷喜女色? 但结果却是不尽人意,让人甚是失望。 所有人都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而她就必须跳吗? 不可能,这一次绝对绝对不可能。 想到此,沈宁微微敛眸带着清月踏入宫殿。 第2章 第二章 芳华宫内,柳念瑶早就在沈宁到门口取斗笠时,就已经瞧见了,此时,看着那张娇美动人的脸越来越近,温柔的笑意有些僵硬,尤其一旁本与她谈笑风生的太后苏氏停下了话语,身子微微靠在凤椅上,虽年岁以高,却仍是一方美人,正满意的看着漫步而来的沈宁。 “阿宁参见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沈宁在二人的注视下俯身行礼。 苏氏满意的点点头:“阿宁快起。” “谢太后。” 一旁一同行礼的清月起身扶起沈宁,在柳念瑶的目光下沈宁坐到了太后的右侧,这个位置一般只有太后的亲子才可落座。 柳念瑶起身行礼,“表姐千福。” “表妹百福。”沈宁微微笑道,却未起身,她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眼前这位便宜表妹也承受不起她的一拜。 柳念瑶眼眸一弯,微微一笑,重新落座,温柔如水的望着沈宁。 但沈宁却勾唇一笑,果然温柔,只是不知这温柔皮下又是什么样东西呢?倒是可惜了那百花手娟了,都皱成那副模样了,听说可是绣衣阁新出的,价值连城,只此三条。 上位的太后苏氏眼神微眯,轻轻飘了一眼柳念瑶,看着人挺直了背,才望着沈宁问:“阿宁,东西可备齐了?” “备齐了,过几日就可前往朝云寺了。”沈宁摆摆手让清月把御食坊的糕点拿上来,“阿宁今日路过御食坊,便带了一些您爱吃的,还都热乎呢!” “阿宁有心了。” 话音刚落,站在太后苏氏身后的苏嬷嬷立刻向前接过。 一旁被忽视的柳念瑶突然开口:“表姐,你这是要去朝云寺祈福吗?不知阿瑶是否可以同行?”双眼无辜,一副虔诚的模样。 这柳念瑶本就生的柔柔弱弱,只要往那一摆,配上一套若丝白衣浅云裙,泪眼朦胧,欲语还休,恐怕世间男子皆会心软几分,毕竟美人落泪,谁不心疼呢? 当初那位不也心疼了吗? 殿内有些安静,檀香袅袅绕梁,太后苏氏只顾着欣赏自己新染的朱红玉指甲,门口的鸟叫声成了唯一的奏乐。 柳念瑶脸上划过一丝尴尬,手里的百花手娟已被绞的不成样子,一丝愤恨不着痕迹的从眼中快速划过,微微深吸一口气,“表......” 话还未说完,就被沈宁打断。 “表妹,此次前去朝云寺一是为了给太后皇上太子祈福安康,二是为了给我的生母点灯,需待够七七四十九日,中间不得与外人见面,不可离寺,不可沾荤腥,只能待在屋内抄写经书,日日念经,好以向天证明我心诚意。”沈宁笑道,余光悄悄看了一眼太后,心中微惊,难得太后早就知道了父亲与柳念瑶的狼子野心?难道是自己前一世只顾着自怜自艾,所以忽略了什么? 三日前,她便就向太后提出此事,今日出门也是为了去朝云寺祈福一事,似乎很顺利,前一世她为了秦王爷秦昱的离开暗自神伤,又被父亲强行要求嫁给太子,偏偏还求助无门,伤心欲绝之下就整日窝在芳华宫内。 柳念瑶闻言表情微僵,看了一眼太后,像是下了什么狠心一样,“表妹,你放心,朝云寺点灯照亮先人往生是极好的事,正好,我也想为我离世的父母点盏。” “既然如此,你们姐妹俩就一起去吧,阿宁,到时让苏嬷嬷随你一起。”太后苏氏下了决定,揉了揉太阳穴。 沈宁体贴应好,便就起身告退,一边的柳念瑶也连忙谢恩告退。 出了芳华 分卷阅读4 宫主殿,沈宁便往自己的潋乐阁走去,至于后面那位温柔表妹就自行解决吧,她可没空奉陪。 站在阴凉处的柳念瑶静静地望着沈宁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芳华宫潋乐阁内,沈宁半靠在金花锦丝贵妃椅上,眼眸微眯,浅青丝色裙摆随意的搭在脚边,一旁淡雅清新的桃花香飘荡而出,让人身心愉悦。 “姑娘,刚姚家酒楼派人送过来了消息,说是人已经找到了,只需要去朝云寺的路上带着即可。”清月一边说道,一边拿出干净的帕子擦拭沈宁柔若无骨的双手。 “明你先去验验,顺便请个教养嬷嬷教一下,在找几个聪明的人盯紧将军府。”沈宁睁开眼望着雕琢十分精致正脊,锦鲤戏水又一夏,荷花绽放似相游,竟雕的如此活色生香,眼底划过一丝暗光,“另外,你得空了就去探探苏嬷嬷的口风,太后的意思恐怕只有她最清楚了。” 清月点点头,想不想还是开口道:“姑娘,刚刚在殿上为什么不拒绝那位表小姐?” 话音刚落,沈软就起身看着满脸不解的清月,“傻清月,与其让她在这皇城内作妖撒欢泼我黑水,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七七四十九日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越是运筹帷幄,下场就越是惨。” “可...万一被她发现了怎么办?” “她为了讨好太后,怎么可能会坏了规矩?”沈宁捏了捏清月的小脸,“我心中有数,无需担忧。” “是。” 清月应下,抬眼看着沈宁有些恍惚,不知不觉自己那位娇气柔弱的姑娘长大了,在这深宫之中,单纯既稀有却也害人害己,如今心中安心不少。 “姑娘,我去安排晚膳。” “去吧。” 太阳西落,皇城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热热闹闹熙熙攘攘,各宫也开始准备晚膳,来来回回送食的太监脚步极快,有些宫里有小厨房,炊烟缭绕,就如这潋乐阁内一般。 沈宁换了一身玉白琉璃裙,持笔坐在书房里发呆,面前放了一张雪白的宣纸,一旁放着一块散发幽幽光芒的墨玉,上面刻了一个昱字。 这块墨玉是在她十四岁生辰时,亲手从秦昱腰间取下的,算算时间,现在人已经到陈西关两月有余了,而追在他身后的那两年仍历历在目,前一世倒是成了她活着的念想,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念着想着。 对于他来说,不过区区隔了两月。 但对于她来说,却是阴阳相隔了一世。 想到这,沈宁微微凝眉了片刻,便提笔了写下了几句话,拿起淡黄色的信封装好封蜡扔到了书架上的缝隙间。 “姑娘,晚膳好了。”清月站在书房门说道,“刚前面苏嬷嬷传话过来,说让小姐明日去一趟。” “知道了。” 沈宁用了晚膳,便就让清月伺候着沐了浴,擦干万千青丝,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好似前一世日日死气沉沉的她与如今活色生香的她重合叠加。 竟分让她不清前世今生。 三月中旬仍是深寒露重,各宫的点点星光成了浓墨夜色中的指路人,沈宁赶走了非要守夜的清月,趴在窗前椅子上,望着夜色沉思,如今太多事情需要她好好思量思量了。 一清早,清月就伺候着沈宁用了早膳。 一浅碗米粥见底,沈宁接过清月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等会若水陪我去前面就行了,你去姚家看看那位的情况如何。” “是。” “顺便去找个人牙子挑两个会武的放在城南别苑里。” 清月一愣,不确定的问道:“会武的?” “嗯,出门在外,你我皆需谨慎。”沈宁随意回道,起身坐到长椅上喝着新泡的玫瑰花茶,“去办吧,之后自然用的到。” “是。” 等清月取了牌子离宫,沈宁便带着若水去了前面。 “阿宁参见太后,万福金安。” “起。” 沈宁应声起身,上前几步接过苏嬷嬷手中的凤凰玉金钗,轻轻插在苏氏的如意高寰髻上,笑道:“每每看到您都觉得,此等美色世间仅有,阿宁羡慕的很。” “你这丫头,又皮了。”苏氏笑出来,软化了眉宇间的冷意,拉住沈宁的手,“阿宁,这个世上,许多事情就连哀家也无可奈何,尤其这从往至今,后宫都不得参政,如今有些事你也该放下了。” 沈宁眼中划过一丝悲痛,“您说的这些阿宁都晓得。” 太后苏氏叹了口气,轻轻拿起沈宁鬓角散落的发丝放在人耳后,看了一眼苏嬷嬷,后者微微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淡青荷包递过来,上面绣了几枝梅花。 沈宁微愣,还未开口就被打断。 “阿软,过几日你就要去朝云寺了,一去就是七七四十九日,虽有苏嬷嬷陪着你,但哀家这心里还仍多有不安,便请了这符包给你带着。”苏氏笑着拍了拍沈宁的柔荑,不等人谢恩,便让人上了早膳。 等沈宁伺候着苏氏用完早膳回了潋乐阁时,清月已从宫外回来 分卷阅读5 ,换掉了衣裳,便端着出门前就蒸上的桃花糕翘盼急望自家的娇小姐。 沈宁咬了一口桃花糕,满意的点点头,“清月,如何?” “姑娘,那位我见了,果真一模一样,虽出身烟花之地,却是个难得的聪明人。”清月一脸献媚的看着沈宁邀功,“今日说来也巧了,还真就让我寻了两个武功不错家世清白的丫头,姑娘一定喜欢。” “看把你乐的,月钱加一成。”沈宁看着清月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小二人一起长大,多少岁月熬过来了,也不知前世自己去了后,清月这丫头如何了,以那位的心思,恐怕…… 接下来好几日,沈宁都日日请安陪太后苏氏聊天解闷,倒是挡了她那位温柔表妹的路,看着眼前一张快要挂不住笑意的脸,偏就让沈宁开心了几分。 出发去朝云寺的前一晚,沈宁眼眶微红,趴在苏氏的膝上许久,“明日阿宁便要去朝云寺了,您可要一定照顾好自己,不然还是让苏嬷嬷留下吧。” “阿宁放心去,苏嬷嬷跟着你便好,哀家身边还有陈嬷嬷江嬷嬷在。”苏氏满眼温柔的拍了拍沈宁的脊背。 “好。” 第二日一清早,沈宁就带着清月苏嬷嬷等人拜别太后,一出宫门就瞧见柳念瑶带人等在那,一行人并未过做过多交涉,只是简单清点了人数,便就一起往朝云寺赶去。 与此同时,一辆褐色马车从姚家茶楼西后门离去。 一路上鸟语花香,桃树梨花潋滟无边,越过了清晨市集和路上村庄,叫卖声仍在耳边环绕,沈宁轻轻掀开窗纱一角望着外面,凤眼微微睁大。 她竟是忘了,原来三月底的景色是如此美妙绝伦。 一旁的清月笑着取出早就备好的糕点摆在马车内的红木雕鱼圆桌上,“姑娘,你饿了吧?先吃些垫垫肚子,约摸午后才能到朝云寺了。” 沈宁放下窗纱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眉宇间更是舒展开来,忍不住感叹一句:“外面真好。” 看着仿佛恢复本性的沈宁,清月不免有些心酸,皇宫里的荣华富贵权利滔天让人都失了心,却仍是有人争的头破血流。 沈宁一眼就知清月想的什么,心中无奈叹口气,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擦了擦嘴角问:“清月,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吗?” 第3章 第三章 “姑娘,清月办事你还不放心嘛?全都已备好了,那几位算算时辰,应该与咱们相拒不远。”清月掀开身侧窗纱,微微探头,果然队伍后末尾跟着一辆褐色马车。 沈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微微靠在马车壁上,外面的鸟叫声倒也悦耳。 一路上这两个时辰过还算是平静,柳念瑶好似没存在一样沉默,不过以人那个画圈似的温柔性子,怕是累了也不会出声,毕竟污了名声就不好了。 清月掀开窗纱看了一眼,“姑娘,快到了。” “盯着将军府的人有没有消息?”沈宁听着越来越近的吵闹声,看来今日朝云寺十分热闹。 “小四说一切正常,除了今早柳念瑶出来时热闹了些。” “嗯。” 沈宁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望着窗纱的目光,眼底涌起乌云万重,好似锋利的刀刃一般,她以为自己会忘记幼时的种种念念,却不想那股子害怕悲凉仍在,那些散碎的细节枝末,就像是在心中发了芽一样,一不留神居然成了参天大树。 前世,饶是自己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出嫁。 恐怕都没有柳念瑶离府上香来的热闹。 马车渐渐停下来,驾车的小厮握紧缰绳:“姑娘,到了。” 清月拿起备好的月白斗笠带在沈宁头上,便先掀开纱帐下了马车,打量了一番朝云寺前喧闹的人群,微微皱眉。 此时,前一辆马车上的苏嬷嬷过来询问:“清月,咱们是不是从后门进?这......” 马车里的沈宁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车内的檀香有些沉闷,从座上起身掀开纱帐,说:“不用了,叫其他人下车。” “是。”苏嬷嬷微微俯身,便就去安排侍卫小厮。 朝云寺前人山人海,卖香的商贩笑意盈盈,清月上前打听了一番才知,原来今日是上香日,怪不得如此热闹。 后面下车的柳念瑶漫步前来,身着一身素色烟雨荷花裙,月白的斗笠上绣了点点桃花,到了沈宁身边微微俯下身,“表姐千福。” 声音柔弱无骨挠人心,美人果然就是美人。 沈宁嘴角一弯,“表妹百福,一路辛苦了。” “怎么会辛苦,能和表姐一起,是瑶儿三生有幸。”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沈宁腰间的金铃发出淡淡的碰撞声,清脆悦耳,素雪银纹碧罗裙划出浅浅弧度,沈宁捏了捏清月的手,娇声道:“如此便好,走吧。” 二人前后进入寺中,除了去停马车的小厮以外,苏嬷嬷也带着侍卫丫鬟紧跟其后。 因太后时常会来朝云寺念经祈福,久了寺中便有了静音阁 分卷阅读6 ,此次沈软前来便也住进了这。 静音阁内东香房,柳念瑶取了斗笠,一双柔目微微一弯,“表姐,我从家里带了你爱吃的桃花糕,是今早我亲手所做。” 身上的丫鬟立刻提出食盒拿出桃花糕。 清月上前接过,放在沈宁一旁的桌上,瞄了一眼柳念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表妹真是有心了。”沈宁似笑非笑瞥了一眼她,淡淡一叹:“不过可惜了,来时清月备了好些吃食,路上没忍住贪嘴了,如今正撑胀的紧。” “无碍,表姐饿了再食也好。”柳念瑶心情微妙,打量着沈宁,似乎自从上次发热醒来就变了,“表姐,叔父让我带了一封信给你。” 从丫鬟手中接过信封,柳念瑶递给清月,余光却始终望着沈宁,很快,她就不用如此卑躬屈膝了,就算是将军府嫡女,太后心头肉又如何? 沈宁不动声色去瞧着柳念瑶,果然瞧到了意料之中的一丝阴狠毒辣,眸间的笑意才浓了几分,握着信封的手微微泛白面露难色。 柳念瑶温柔一笑,体贴的道:“表姐,这一路上劳累奔波,早些休息也好,瑶儿就不打扰了。” “表妹也要好生休息。” 目送柳念瑶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沈宁收起笑意,凤眸嘲讽,撕开信封一目十行,微微闭眼,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角,说:“一会避开人,把人带过来,找几个机灵的盯紧柳念瑶,以及她身边的女侍。” “是。”清月担忧的直皱眉,看来将军又在逼姑娘了。 “下去吧。” “是。” 一旁的香炉冒着丝丝冷香,静音阁之所以取静音二字,指的便是静,沈宁起身走到小佛堂跪在蒲团上,望着慈眉善目的佛,微微垂眸,双手合十。 我佛慈悲,小女沈宁,五年身死,三五梦回,心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可… 曾小女也念佛言:“恶人害贤者,犹仰天而唾,唾不至天,还从己堕。逆风扬尘,尘不至彼,还坌己身,贤不可毁,祸必灭己。” 若是小女信愿坚固,临终一念十念,亦决得生又如何? 世人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可那仗义又如何?不过就是人罢了。 沈宁睁开眼凝望,檀香后烟雾缭绕的佛,俯首一拜磕三头上三香,起身回到堂前。 她重来一世,前路茫茫,看似一手好牌,其早已生了颓废之势,留给她扭转乾坤的只剩那一人。 望着信,上面的字是她心心念念十年之久的父亲亲笔所写,字字威逼利诱,暗示她若是不愿嫁便是末路吗? 那时她念着父女之情,只能打碎骨头混血咽下,表妹温柔乖巧懂事,还处处为她思索着出谋划策,若不替她相一门好亲事,她都寝时难安,无法安宁。 可前世这般的好心换来的是什么?彻头彻尾的算计和五年连个死人都不如的活着,这一回,却不能让她们如愿以偿了,想站在高位吗?想嫁入高门大户吗? 她到不介意断了这路,都该好生尝尝被人算计到满盘皆输是何等滋味。 朝云寺中晚膳用的极早,清月伺候着沈宁用完,便带了位带着斗笠的女子进来,随后便站在了一旁。 女子俯身跪拜,声音悦耳清脆:“倾窈参见沈姑娘。” “起。” “是。” 倾窈乖巧站在一旁,任由清月取下斗笠。 一张脸露出,沈宁微微挑眉,果然与她生的够像。 前世,太子秦庭从烟花之地买了一名小倌,姿色身段皆是上成,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是惊恐茫然,谁能想到那烟花之地里竟有位与她极相的花魁呢? “倾窈,我许你安稳,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要掂量清楚。”沈宁语落,捧起青色的茶盏,热意弥漫,里面是才冲泡的庐山云雾。 “请沈姑娘放心,倾窈这一生无奈飘零寥寥,如今有了选的机会,又怎可会轻易放过?” 抬眼瞧了一眼恭顺认真的倾窈,沈宁摆摆手让人退下,生不逢时,偏偏不公,有人金玉加冠,有人薄金挣扎。 送走了倾窈,清月纠结片刻,问:“姑娘,真的要去边疆找九王爷吗?如果他不喜……”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沈宁打断了,“清月,去安排吧,七日后启程。” 清月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转身离开。 而她眼眸盯着浮浮沉沉的茶叶发愣,握着茶盏的指尖泛白。 这一夜辗转难眠,直到天边泛起了淡色,沈宁才堪堪合眼浅睡了过去,梦中也不安稳,不多时便醒来。 用了早膳后,沈宁坐在妆奁前,镜中的人略显憔悴苍白,眼下淡淡一片乌青,却仍是遮不住的美色,反而忧人见怜,清月给她梳头时,她瞧了瞧窗外的竹叶,阳光从窗口照进去,打在她如玉的脸颊,连上面细小的绒毛都瞧的分明。 罢 分卷阅读7 了,总归一切还来得及。 梳妆打扮是因为要去请灯。 今日点灯后,便不可再出门见人了。 请灯院距离静音阁不太远,走几步就到了,沈宁还没出门,柳念瑶就带着自己的丫鬟前来,眉宇间满是笑意盈盈,好似有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她目光迟疑顿了顿,而后浅浅笑出来,露出两个小小酒窝。 “表姐,早膳用的可好?”柳念瑶一副关心的模样,却做着好似主人的举动,“若是不爱吃,到时让小玉给你做点吃食,这丫头原是御食坊的厨娘,厨艺极好。” “表妹你费心了,来这朝云寺就是为了吃斋念佛,祈福安康,况且斋饭味道的确不错。”沈宁淡淡拒绝,趁着清月的力起身,“走吧。” 苏嬷嬷上前隔开柳念瑶与沈宁的距离,明眼人一看便知谁是主谁是客。 这让柳念瑶表情微僵,手里的帕子绞的不成样子,也只能跟在沈宁身后。 点完灯,回到静音阁,沈软目送柳念瑶不情不愿的离去,刚想回房就被苏嬷嬷拦下。 “姑娘,这是太后让我给你的。”苏嬷嬷递过来一个松青色荷包,待清月接过便微微行礼离开。 进了屋内,清月去沏茶,沈软看着手里的荷包,轻轻一拉,掉出一块白玉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面是她熟悉的字体,吾念阿宁亲启:“现皇最大,命为前,若不愿,他开口,皆可成,望平安。” 她眼眶蓦然红了,豆大的泪珠落下,原来如此,沈宁擦了眼泪,指尖摩擦着白玉,上面刻了一个宁,后面纤小二字是秋文。 接下来几日,清月避开耳目,乔装打扮连出了好几趟朝云寺,而盯着将军府和柳念瑶的人也变得谨慎起来。 虽有人试图瞧瞧这静音阁里究竟是谁,居然这么大仗势,但都被苏嬷嬷和冰冷无情的侍卫挡了回去,久了听到消息的人,也都渐渐避开了此处。 四月初七,沈宁摇身一变成了位俊俏公子,月白锦墨衣,面如冠玉,清如竹立,带着小厮装的清月从朝云寺后门溜了出去。 门口树上拴了两匹千里马,上面搭了几个包袱。 沈宁伸手摸了摸马头,眉宇间全是笑意,嫁入东宫后,莫说平平常常的茶诗宴了,她就连宫门都没出过,直到时日无多,才被送去自生自灭。 这俊马儿都五年没碰过了,想当年她的马术可是响当当的好。 一旁清月想起自家小姐的英姿,忍不住笑道:“小…公子,我们快走吧,她们在十里外的桃花亭等着。” “清月,上马!”沈宁朗声应道,一个翻身稳稳落在马身。 沈宁坐在马背上,眉眼笑的张扬,在阳光下无比耀眼。 这才是原本的沈姑娘,清月这样想。 “驾!” 第4章 第四章 阳光普照,马蹄踏乱了春风,扬起一段黄沙,朝云寺渐渐消失,此次前行路途遥远,可能稍有不慎就落了个死无全尸,沈宁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回头望了一眼。 但愿过了这一次,便可诸事顺利,平安喜乐。 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赶到十里外的桃花亭,沈宁远远就瞧到,亭外站了两名女子,青衣高挑,粉衣娇小,瞧着长相气势皆是不凡,手里各牵了一匹品相极好的千里马。 她微微皱眉,看了一眼面露得意的清月,这丫头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丫鬟吗?莫不是被人哄骗了去? “吁!” 眼看到了跟前,沈宁拉紧手中缰绳停下马,一跃而下。 “小…公子,高个叫秋雨,矮个叫秋云。”清月下马介绍道,“我当初找了城南有名的林婆子,但遇到了城西的孙婆子,她向我推荐了这两位。” “秋雨参见沈公子。” “秋云参见沈公子。” 二人一齐行礼,面带恭顺。 “起。”沈宁点点头,打量了二人片刻,“你们家中可还有亲人?想必清月已将前路告知二位了,现在时局不安,前路渺茫……” 接下来的话,不用她说明了,也各自心中皆有数。 春风吹过,桃花香弥漫,桃花亭外桃花林,桃花林中桃花亦,这便是四月桃意。 秋雨抬头瞧了一眼面色沉稳的沈宁,双手抱拳,微微垂眸道:“沈公子,请放心,秋雨心甘情愿。” “秋云亦是。” 沈宁看着二人,勾唇笑了笑,“那便走吧,天黑前赶到樊城。” 天色微微泛着浅黑,四人才赶到了樊城,若是稍晚一刻,便要露宿城外了。 沈宁早就命清月打听了这一路上的情况,派人细细打点了一番,七拐八拐到了一处三进二出的宅子,门口两个小厮牵着四匹马儿离去。 想来这些年也多亏了太后对她的宠爱,这一路上应会安生许多。 清月伺候着沈宁用了晚膳,贴心的给人揉了揉腰还涂了药,纠结的望着自家疲惫不堪的小姐,“姑娘,你真不派人先 分卷阅读8 告诉一下秦王吗?” “清月,那位什么脾性,你还不知晓吗?”沈宁凤眼微愣,摇摇头说:“让人盯好将军府,尤其是柳念瑶。” 虽她安排了倾窈待在朝云寺,但左右对那位温柔表面毒辣内里的表妹不放心。 “姑娘,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派去盯将军府的那几个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连盯着表姑娘的也是自己人。” “嗯,下去吧,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沈宁打发了清月,起身望着月色发了会呆,离了皇城却仍不能心安,掏出脖颈上的红绳,反复抚摸着墨玉上的昱字,躺在床上难以入眠,翻来覆去满心事。 天刚蒙蒙亮,清月就起身熬了燕窝金丝枣粥,秋雨秋云也去了后椅空地练武,三人都不约而同选择避开了沈宁的住处。 沈宁醒时,天已大亮,屋内的熏香有闷气,动了动身子,从床榻上起身,玉白的指尖掀开床幔,掩唇清咳了几声。 守在门外的清月听到了动静,忙不迭推开了门,看着她苍白的脸直叹气:“姑娘,不如今日改坐马车吧?” “无妨。”沈宁扯了扯嘴角,抿出一个安慰的笑,“就是一时不习惯罢了。” 看来,她身子骨弱是天生的。 不过,倒是要感谢一番前世给她投毒的那位小倌了。 用了早膳,沈宁换上淡云青罗锦衣,挽起了长发,带上玉冠,刚打算出发,就见清月带着一名小厮急匆匆走过来,微微凝眉:“何事慌慌张张?” “姑娘,刚刚接到消息,将军今日早朝时向皇上上奏将你和太子的婚期提到九月,还给您送了封信,倾窈担忧出事,便连夜派人送了过来。”清月将手中的信件递给沈宁,又让秋云带着小厮下去休息。 沈软看完信后,沉默不语望着院中的枇杷树,这人可真狠,十年前战死沙场,母亲为他自刎堂前,十年后突然回来,竟要拿她换取前程的吗? 可这位堂堂威武大将军如今不是已前程似锦了吗? 啧,贪心不足蛇吞象。 不论这将军府想要的是什么,这次都不可能如愿得到了,沈软将信放在还未熄灭的烛火之上,一直到燃烧殆尽化成灰烬,才拿起帕子擦拭着泛红指尖,笑的无声,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一向是父亲的拿手好戏,可既然是做戏,总有人不乐意配合之时。 这人看重的是什么,她还是清楚的,也没人比她了解的更为透彻,那是她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血泪教训。 清月担忧的唤道:“姑娘。” “无事,清月,磨墨取纸。”沈宁抬步去了隔壁的书房。 秋雨秋云对视一眼,立在了书房门口两边。 半个时辰后,清月带着信找到之前那名小厮,交代必须亲手交给倾窈,看着人走远,才安心回了书房。 沈宁放下笔,目光幽深望着窗外的小小枇杷树,启唇说:“清月,通知秋雨秋云准备出发,往前不远便是禹州城,那人多眼杂,交代她们两个机灵点。” “是。” 摸着腰间的白玉,沈软想着信中内容,父亲明知东宫那位喜欢什么,还非要她嫁过去,却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表妹上心的不得了,这其中又有什么曲折呢? “姑娘,可以出发了。” “嗯。” 关了宅子,沈宁一个翻身骑上马儿,瞧着前路人来人往的街道,迟疑了一下,说:“走后山。” 清月等人一愣,但还是跟在了沈宁的后面。 樊城身处皇城附近,不大不小热闹非凡,城内算得上安逸,但沈宁却知道,这里并不安全,白日黑夜像是夏日冬雪。 绕过复杂的山道,春风温暖柔和也吹不散树林传出的阴冷,马蹄声成了声响,惊煞了林间鸟儿。 午时刚过,沈宁等人便赶到了禹州城,秋雨找了家客栈,喂了劳累的马儿,才去了沈软房里。 此时,沈宁刚沐浴完涂了药,正皱眉看着倾窈送过来的信,那位表妹还真的是不知安生,现如今闹着得了个风寒,日日跟哭丧似得非要见她。 难不成知晓她不在朝云寺?在试探她? “秋雨,我听清月说你耳目轻攻极好?”沈宁伸手烧了信,窝在床榻上看着高挑明艳的女子,眸中暗光闪闪。 “是。” “近日有人跟着吗?” 秋雨一愣,抬眼望着沈宁,俯身跪下,“秋雨还不确定,似乎是有人一路跟着,本想等确认了在告知姑娘。” 沈宁勾唇一笑:“处理掉。” 屋内寂静一片,外头零零散散几声面摊叫卖声,走廊来来往往几人,沈宁敛了敛眼中的波澜,而后起身凑近秋雨,慢吞吞地道:“紧张什么?” 忽明忽暗的烛光,秋雨脸色惨白,半响才低头:“秋雨遵命。” “下去吧。” “是。” 秋雨退了出去,这屋内少了几分甜腻的花香味,清月点了安神香,一缕缕青烟绕梁,一片寂静中,沈 分卷阅读9 宁的眉越皱越紧。 清月见她久久不出声,上前一步,问:“姑娘,秋雨可是有问题?” 沈宁面色冷了下来,“她身上香是香阁的玉华清花。” 清月猛然抬起头,眼中划过一丝震惊,这…… 香阁里的玉华清花是宫里娘娘们爱使的,价格自是千金,那秋雨一介小小武婢又怎可用的起? 似是想到了什么,沈宁抿了抿唇,道:“附耳过来。” 说完,清月惧意逐渐消失,飞快的点了点头。 “姑娘,你好生休息,清月这就去做。” 沈宁拍了拍清月的手,嘱咐道:“小心行事,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前世太后疼爱她,将她养在膝下事事为她着想,嫁入东宫前,还亲自向皇上请封,只为一个郡主头衔,望她过的称心如意几分,只是后来那些事,任谁都回天乏力了。 可是沈软知道,太后再疼爱她,那也是建立在是将军府忠心报国的前提下,一旦有谁威胁了皇家威严,触犯了皇家逆鳞,什么舔犊情深情同骨肉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自己最后成了弃子,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次究竟又是何意? 叹一口气,沈宁摸了摸胸口的墨玉,所有人都知晓她对秦昱的小心思,唯独这人恍若不知,熟视无睹,但已取了玉,便不会放任了吧。 一清早,清月就带来了一枚金雕凤尾玉牌,小心翼翼瞧了眼面色不虞的沈宁,“姑娘,我……” 沈宁接过玉牌,默言起身,从善如流的坐在桌前,妙曼的身姿带着一股淡雅清香,嘴角也溢出了两个小小酒窝,一派的温柔恬静。 “姑娘,现在怎么办?” “无碍的,左右都是太后的人,那就让她们俩先跟着吧,悄悄把东西原位送回去,莫要被发现端倪了,余下小心应付即可。” “是。” 想看笑话也好,监视也罢,那森冷无情的东宫和阴沉沉的秦庭,今生都绝不会再有任何牵连,心底的厌恶一分也不会少,想到此,沈宁舒了舒眉。 简单食了早膳,清月伺候着沈宁换了衣衫,便叫了秋雨秋云继续往前赶路,刚走出了禹州城,还未等几人驾马离去,身后就传来一阵急呼声。 清月一愣,下马接过小厮手中的信件递给沈宁。 一目十行,沈宁脸色苍白,父亲,你真要如此狠吗? 第5章 第五章 清月瞧着沈宁脸色愈来愈难堪,不安道:“姑…公子,我们不如在禹州城再留宿一晚?” 四月阳光温暖如火,偏沈宁却是浑身冰冷,抬眼瞧着人来人往的城门口,那位威北大将军沈千五月底要娶妻了吗? 安抚的看了一眼清月,沈宁看向秋雨,问:“秋雨,我们若是快马加鞭连夜赶路,需得几日赶到陈西关?” 秋雨沉默了一瞬:“回公子,日夜兼程的话,大概也要五夜六日。” 接下来几日,纵使清月百般劝阻,望自家姑娘顾着点身子,偏都是些无用的话,人执意要赶路,奈何她也不知信中是何事,只能跟着日夜兼程。 距离陈西关约二三十里外的银杏山。 “姑娘,我们今夜便可到陈西关了,你莫要怎么着急了吧?瞧瞧你这几日都瘦了好几圈了。”清月到河边洗了帕子递给沈宁,语气怅然:“在怎么下去,姑娘你就成咱大皇朝最丑的了。” 一旁喂马的秋云忍不住道:“清月姐姐说笑了,咱们家姑娘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个,秋雨你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清月也笑着看了过去,正点火热个茶的秋雨差点把火折子扔出去,瞧了半响依在大树旁沉默不语的沈宁,在人正似笑非笑看着她时,才开口:“是,咱们家姑娘顶顶好。” 自打上次沈宁给她来了个措手不及,她就知道外面传言不可信,都说养在太后膝下的沈家孤女性子灿烂干净如雪,其不尽然,这未来沈家之事也不可妄言。 沈宁勾了勾嘴角,秋雨秋云这姐妹二人,虽都是从太后身边来的,却一个心思沉重,怕是以为她还是以前的沈宁,另一个偏又是个没心思的,一心只想完成任务,两耳不闻窗外事,这组起来倒是妙哉。 “你们几个小皮猴,虽是在荒郊野外,也难免遇到一些不轨之途,莫要暴露女儿家的身份。”沈宁开口提醒。 清月三人立刻点头改了口,秋雨秋云则是观察了周围有何风吹草动。 午日阳光太烈,连续几日的赶路,早已让沈宁精疲力尽,思绪半天,如果今日她贸贸然就去了秦昱的府邸恐生事端,躲在暗处之人秋雨已经解决,但不代表就安全了。 尤其是那人心狠手辣的性子,又怎么会放任她呢? 夜幕降临,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陈西关内,街道上人来人往煞是热闹,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羊膻味,路边的小贩用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交谈,这人来人往热火朝天,商贩邻里竟要比皇城内还热上几分,她本以为这会是个荒凉之地,却不 分卷阅读10 想是另一番模样。 清月试探的问:“公子,我们是直接去九王爷的府邸吗?” 沈宁却摇了摇头:“不去,先找家客栈,晚点出去打听一下。” 陈西关位居边疆,关内物件居住环境自然比不得皇城之内,且不说不知人情风土,最重要是怕误了不该误的,惹了不该惹的,摸不清楚关内情况,沈宁如今实在不敢贸然行事,尤其她隔了整整一个阴阳,才再见到心中之人。 这条路,太久,太远,太长。 她走的太苦,太难,太怕了。 一行人去了同福客栈,也是关内唯一一家可让关外人住下的,清月秋云二人伺候着沈宁宽衣解带,洗漱净身,秋雨便出门打听了一番。 “姑娘,瞧瞧这些青紫,从小到大你哪天不是娇生惯养的,又如何受得了这苦。”清月满眼心疼,恨不得以身受过。 沈欢噙笑:“我无妨的,比起要面对的人事,现在辛苦一些也是好的,倒是你们几个,这几日着实辛苦了。” 留下清月伺候,秋云便借了厨房熬了碗枸杞鸡汤,这几日接连赶路,若是沈宁身子吃不消,他日回了宫里怕是要好一顿训斥,秋云刚端着鸡汤到了房内,秋雨就一脸慌慌张张的回来。 沈宁像似没瞧见秋雨脸色般,趁着清月的力起身,接过鸡汤尝了一口,才抬眸,问:“秋雨,打探的如何了?” “回姑娘,秋雨使了银钱找了一些小乞丐询问了这段时间陈西关的事宜,边疆战事暂无波折,唯有一事关内议论纷纷,前些日子镇守边疆的秦王来时,救了一名未嫁妙龄女子,听闻此女子生的貌美如花,还是关内一户有钱有位人家的嫡女,此女为了报恩,甘愿为奴为婢,一生伺候九王爷。”语落,秋雨上前一步,微微行礼,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回来时,遇到前来送信的小厮,现下已安排在了客栈内。” 沈宁眉宇一沉,接过信封,想了想道:“去,查清楚女子的身份姓名,为何被救,时间地点,包括秦王他的日常活动范围。” “是。”秋雨微微俯身行礼,便和秋雨一起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人歇物静,清月死活不肯去和秋雨秋云一起住,非留在了沈宁屋内守夜,她拒绝不得,只能由了这清月待下。 房内烛火忽明忽暗,沈宁依在床边,如玉柔荑握着信封迟迟没有打开,这柳念瑶之前借着风寒一事,千方百计想要见她,也不知是听了什么,还是看了什么,她便让倾窈交给苏嬷嬷处理,宫里的手段自是不用说了,这些日子倒是也安生了许多,只是这父亲看不到她太思念了吗?隔几日就修书一封,除了那些凡尘琐事外,便就是威胁讨好她了,真是越来越让人想戳穿虚伪的皮囊,看看那人皮下究竟是什么。 轻哼一声,沈宁拆开信来,一目十行,瞧完了信中内容,她脸色阴的快要滴出水来。 清月打量着沈宁的脸色,起身倒了杯水,“姑娘,发生了何事?是将军催咱离寺了吗?” “那倒不是,不过就是父亲五月二十九要娶我母亲的嫡亲妹妹了。”沈宁轻瞄淡诉,将信放在蜡上燃烧殆尽。 “什么?”清月瞪着沈宁不敢相信,“这...大夫人的嫡亲妹妹不是寡妇吗?” “罢了,睡吧。” “是。” 清月吹灭了蜡烛,沈宁一双凤眼盯着纱账顶发愣,她的母亲白潇晴是礼部侍郎白家嫡女,但她经历了两世,已记不清母亲是何模样,唯有模模糊糊的温柔眉眼,轻柔唤她秋秋的声音仍然记在心中。 前世父亲没有娶亲,今生是因为她的出现才乱了? 罢了,这究竟打的什么注意,还要回了皇城才知。 只是秦昱他并不是多管闲事之人,难不成是心悦? 越想她的心越往下沉,如今来此究竟对与不对? 这陈西关内热闹的要早些,天蒙蒙亮时就已经是人来人往了,沈宁是被门口的嘈杂声吵醒的,昨夜睡得也不算是安稳,纤纤玉指撩开床幔,才发现清月不知何时已起身了,八成是看热闹去了。 瞧着外面的烈火骄阳,零零散散孩童追逐,倒是门庭若市人欢马叫,窗前她眉眼如画,一派沉静,周身气息温婉端庄。 清月端着清水小心翼翼推开门,却看见沈宁正透着微掩纸窗向外看,浅笑道:“姑娘,快来梳洗,刚秋云出去转一圈,带了一家极为好吃的烧饼回来,还热了羊奶,如今正温着呢。” “清月,你让秋雨扮上男装买辆马车,今日咱们便去秦王那坐坐看。”沈宁接过清月递过来的帕子擦拭脸上的情水,望着水中倒影淡笑。 她不愿再等下去了。 不愿。 “是。” 清月秋云伺候着沈宁用了早膳,沈宁出门前便让清月备了套青玉兰花衣百花玉清褶裙,手巧的秋云给沈宁挽了一个当下时兴的发髻。 “姑娘,今日带流月簪还是白玉簪?”清月举着两支赞笑吟吟的瞧着沈宁。 “白玉吧。”沈宁微微一笑,嘴角上翘,煞 分卷阅读11 是好看。 正细心描眉的秋云脸泛起粉色,这大皇朝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这一笑不就正好应了那句话,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收拾妥当的沈宁起身,接过斗笠带好,秋云早已等在了客栈外面。 不过片刻便到了秦王所在陈西关的府邸,秋雨接过清月递出的墨色玉佩下车与门口小童交谈了几声,得知今日秦王今日因事出门练兵,恐到夜深才回。 马车内的沈宁脸色白了白,握紧了帕子,竟是如此不巧? “姑娘,该如何?” “等吧。” “是。” 马夫受了命令,便停在了□□邸不远处的街道无人旁,正好将府邸门前全瞧了个清楚,而秋云也将打听来的事说了个遍。 沈宁眼眸笑意一闪,怕了那位妙龄女子的纠缠,便借着练兵的由头出了陈西关吗?如此能让秦昱躲避的人,恐怕不是好推掉的,只不过这么一个陈西关,竟有九王爷也不敢拒之的存在?这倒是一门趣事了。 午时,秋云秋雨打听了一番,才买了午膳回来,羊肉饼配羊奶汤,吃起来也不涩嘴,反而说不出的美味。 “姑娘,咱们今日为何要等在这里?”清月收拾完残留食物,煮了茶,就好奇的瞧着沈宁,她实在是不知。 “让他无法拒之。”沈宁接过清茶,朱唇一弯,“他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吗?” “也是,姑娘你跟在秦王身后那么久,人性子自然也摸了个□□分。” “清月,你打趣我?” “清月错了错了。” 沈宁伸手点了点清月的额头,嘴角忍不住的勾起。 时辰悄然离去,夜幕降临,关内仍是熙熙攘攘,民风比皇城内开放许多,沈宁正与清月秋雨秋云嬉笑着,一阵铁马交蹄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街道的安静。 马车内,沈宁正握着手帕的指尖微微泛起了青白。 第6章 第六章 清月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回过头说:“姑娘,像是秦王回来了。” 秋云拿起斗笠为沈宁带上,秋雨瞧了瞧情况,刚要拉开门帘,就听见一小厮压低声音了说:“沈姑娘,我家王爷请你一去。” “劳烦了。”沈宁下了马车,身旁的清月递了个锦囊给小厮,那名小厮笑了笑接下,正是今日与秋雨交谈那名门房。 将军府前,早些回来的将士早已散去,门口的石狮子旁站了位熟人,是她牵肠挂肚记了一世又一世的人,秦昱一袭的铁血盔甲,有股万夫难敌的气势,一双不浓不淡的剑眉下,凌厉的眼眸似冬日清冷阳光,让人胆战心惊,鼻若悬胆,好似浅墨青色远山般挺直,薄唇微抿,现下不正应那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在秦昱瞧着她不咸不淡的目光下,沈宁不自觉咬紧了下唇,险些咬破了皮,她的每一步都好似走在云间,似生门又似死门,许是因为上辈子心心念念太久了吧。 压住要跳出的心脏,沈宁向眼前人颤颤巍巍行礼,声音微哑:“沈宁参见秦王。” 秦昱盯着眼前的堪堪不过他胸口的小姑娘,沉声问道:“为何来此?” “我....” “秦王。” 沈宁还未说出什么,就被一阵媚声打断。一旁的秋雨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沈宁透过斗笠瞧着身着淡粉衣裙的女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这位便是关内传的沸沸扬扬以身相许的万家嫡女万妙龄,果然是生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万妙龄挤开沈宁,媚眼勾人的瞧着秦昱,“妙龄向王爷请安,今日我父亲从关外带了好酒回来,特意让我送过来给你品尝。” 谁知秦昱目光森然,冷着脸避开了万妙龄,道:“万姑娘,东西交给门房即可。” 沉默不语的沈宁转了转眼珠,道:“王爷,你不肯回府见奴家,是因为这外面府外有了美人?”她声音怅然悲痛,好似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 一旁的清月惊了心,拼命忍住,她家姑娘是疯魔了不成?秋云秋雨嘴角也有些僵硬,显然也是没料到。 言语惊了人,偏秦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又胡说。”尾音微微上扬,宠溺之意藏在其中。 “.....” 直到万妙龄一脸憋屈的离去,清月秋雨秋云三人还是摸不着边际,刚什么情况?怎么跟她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秦昱让人带着沈宁去了府中小厅稍坐片刻。 沈宁去了斗笠,捧着热茶,规规矩矩的坐着,旁的清月瞧着她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服侍。 而沈宁望着手中起起伏伏的茶叶发愣,刚那一出是有典故的,她正值豆蔻年华时遇到了刚回皇城的秦昱。 记得那日,她应了闺中好友的春游之约,谁知在南湖边遇了位黑衣俊逸男子,不知怎的就失了心。 后她又使尽浑身解数百般纠缠,才一点一点往人身边靠去,有那么一次,她非要和秦昱一起出游, 分卷阅读120 轻唤:“宁儿,过来。” 旁的陈深乔墨不约而同起身离开了屋子里头。 这个时候再不走,就等着在练兵场上□□.练吧。 小姑娘迟疑的走向他,眼眸里含着担忧难过,唯独没有害怕,她轻轻靠近秦昱,指尖小心翼翼缓缓的抚上透着星星点点血痕的白色纱布。 她轻轻咬了咬唇瓣,哽咽带着哭腔问:“秦…秦昱,你疼吗?” 屋子里头还放着骇人的血盆以及换洗纱布,小姑娘眼眸不敢看,她不是没见过,刚才还毫无感觉从血河桥上走了下来,可是现在的沈宁怕极了,真的怕极了。 秦昱轻唤了声,进来了几个婆子,将屋里头的物件清理干净,而后随意的敛了敛衣裳,总不能这么大咧咧在他家小姑娘眼前头吧,吓着了怎么办? 他瞧着婆子离去,微微低头看着眼角滑下眼泪的小姑娘,略粗糙的指腹轻轻柔柔将泪水擦掉。 他说:“你来了就不疼了。” “那你还不让人告诉我。”沈宁抬眸望着他,刚流过眼泪的眸子异常清透,就那么瞧着他,小姑娘嗓音软软绵绵的,“你怎么不说话啦?真的自己不对了吗?” 如果不是白潇月,那她怕是一直不知道。 秦昱用未受伤一只手轻轻将倚在床边的小姑娘抱进怀里头放在腿上,他发现小姑娘轻的有点很,难不成沈家还虐待人了不成? 他细细打量了几眼,发现小姑娘面颊饱满,面色红润有光泽,处处都泛着娇软,身子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以至于突然被人毫无防备就抱在怀里还以一种难以启齿的姿.势的沈宁,呆愣了许久,如玉面颊猛然红成了夕阳彩霞,她轻轻推了推人的臂膀,却又怕伤了人。 只能软软道:“秦昱,你还受着伤,干嘛呀。” 秦昱突然发现,小姑娘哭起来是真的好看极了。 比塞外风光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若是让她一直哭,他会被太后打死罢。 正头脑发蒙的沈宁自然不知秦昱的小心思,满脑子都是那日假山石亭子里的吻与温柔低语,面颊也随着回忆愈发的红艳起来,眼眸更是含的春水般不敢看秦昱。 他的小姑娘生的极好,他指尖缓缓挑起光滑细腻的下巴,在沈宁不解的目光下吻.了上去,她微弱又顾及人身上有伤的轻轻推动,反而催促了秦昱。 缠绵旖旎的气氛一点点在屋里子散开,守在外头的清月秋云拼命阻止何管家陈深乔墨以及不知名的暗卫过来瞧,这可是她们家姑娘的清誉啊,王府里的人怎么跟婆子一样八卦,不对,应该是比婆子更八卦! 待小姑娘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秦昱才舍不得松开了人,转而轻揽住那日后他念念不忘的软腰,瞧着她的小姑娘红唇潋滟勾人,正努力的想要把自己埋起来。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嗓音异常悦耳撩人。 极少听见秦昱笑的沈宁躲起来的动作止住了,她抬眸瞧着人看傻了。 她知道秦昱俊,俊极了。 如今瞧起来更是让她想起了一句话本子上背来的句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秦昱收起笑意,嗓音却温柔的不像话:“以后莫要再哭了,我瞧见了心里疼,沈姑娘生来就应高高在上。” “日后由我护着你。” “你就撒欢的如往日那般尽情玩闹即可。” “我的沈姑娘,应是张扬似火的。” 他说,我的沈姑娘,应是张扬似火的。 沈宁眼眶红了,她哽咽着“嗯”了一声,便将头埋在秦昱的胸口上痛哭出声,那些夹杂重生回来后的担忧恐惧,今个伤了人心里的颤抖,好似要全部发泄出来。 秦昱眼眸含着利刃,他自然清楚小姑娘为何如此委屈,也更怨自己当初一走了之,把她扔在那一个人孤孤单单委委屈屈承受着害怕恐惧,宫里头的人都知东宫太子什么德行,唯独死死瞒着外头百姓大臣。 日后他会好好的护着他的小姑娘。 哭吧,把苦都哭干哭净,往后只能开心平安。 因为他一直在,不会在扔下她了。 那些算计她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他要去给他家张牙舞爪的小姑娘撑场子。 他修长节节分明的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脊背,嗓音如同三月天里刚刚出头太阳那般温柔,轻抚过沈宁。 外头本来偷看又偷听的人,挤涌动作莫名的慢了下来,里头女子的哭声,好像包含着世间全部委屈,似乎是受了巨大的苦难,好不容易才能够痛痛快快哭一场。 听的让人心里头难受又闷气。 何管家摇了摇头,脑海里划过沈宁的事儿,许久才哑着嗓子道:“一个人忍到极致,收敛了本性,就那么祈求的努力的活着,无法想象该有多辛苦,才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另外一个人,成为那个人人期望的模样。” 旁的人愣了愣,清月秋云不约而同红了眼,她家的姑娘不就是如此吗?是那般辛苦隐忍努力的 分卷阅读121 活着。 直到哭到打嗝,沈宁才停下来,她趴在秦昱肩头不好意思的眨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小声软软绵绵的说:“秦昱,你不许告诉别人,沈姑娘才不会哭鼻子。” 秦昱憋笑,认真的“嗯”了一声。 他的尾音还未收起来,禁闭的房门猛得被人从外头推开,人乌压压的跌倒一地,摔在最前头的是何管家。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完结啦! 差不多今天明天就结束了。 谢谢大家观看。 这一本不够严谨,但我会更加努力。 么么啾~ 第61章 完结上 只见何管家利索的爬起来,左瞧瞧右瞅瞅,而后拍了一下脑门,大声道:“哎呀,年纪大了,走错门了。” “王爷,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完就飞快的溜,剩下的陈深乔墨面如死灰的爬起来,完了,完了,他们要死了,要秦昱被给揍死了。 乔墨说:“王爷,该办正事了啊。” 陈深说:“王爷,皇上快要被人围攻了。” 二人头也不会的往外冲去,尴尬爬起来的清月秋云规规矩矩行了礼,而后一人一边带着门轻轻拉上,至于其他偷看偷听的暗卫早就飞起来跑的无影无踪了。 沈宁像是傻了般望着人来人去,许久,她顾不上什么礼仪之说,从秦昱身上弹跳了下来,站在床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面颊红的如同沾染了浓郁胭脂。 而秦昱忍笑,他不能笑,小姑娘会恼羞成怒。 他强下容易被小姑娘挑起的笑意,轻轻放柔了嗓音味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是有事儿寻我吗?” 沈宁昏昏沉沉的脑海瞬间清明起来,她慌慌张张把这些日子里关于母亲的以及沈府里头今个所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再快要说道她向白潇月下药的时候。 她语气缓慢,不似刚才那般轻快,反而磕磕绊绊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才说完,甚至都不敢抬眸瞧秦昱了。 看,她就是心狠手辣的人。 秦昱一直耐心的听着,不曾打断小姑娘半分。 他自然听出了人的不安与害怕以及复杂情绪。 许久,他才出声:“宁儿,你做的很好。” “下次别人欺负你,你也这样做。” “有我在。” 就算是今个沈宁一刀砍死了白潇月。 他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一个卖国贼子不值得他家小姑娘这么担惊受怕,还兜兜转转算计了那么多。 就该求死不能求死不得。 沈宁呆呆的望着秦昱,他说她做的很好。 她不确定轻声问:“你不讨厌我吗?” “我只心疼你一人独自面对这些。” 秦昱眼眸温柔望着沈宁,里面含着她从未见过的心疼以及情愫,他是真的心疼她,而不是厌恶她的心机。 放弃过一次的珍惜,是如今秦昱倾尽所有的证据。 沈宁嗓音软软像只小猫:“秦昱,你真好。” 好到让她恨不得去把世间最好的物件都搬回来送给他,实在是搬不回来的,她就陪着她一起去看看瞧瞧。 他值得最好的物件。 秦昱起身拍了拍沈宁的小脑袋瓜子,他将衣裳穿戴好,而后吻了吻小姑娘的额头,轻语:“等我回来。” 沈宁自然知道秦昱要做什么,她并未阻拦,这是秦昱该做的,她相信他,而大皇朝也需要她,更需要那个真正的疼惜着天下的皇上,而不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她就那么望着秦昱的身影消失在烈日中,慢慢走到门口望着天,嘴角溢出个笑意,不安的心平稳了下来。 母亲,你看到了吗? 今日宁儿快乐的不得了。 秦/王府里头,秦昱早就安排妥妥当当,不知道比沈家安全了多少倍,沈宁也是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他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就等着孟中捉鳖了,所以她是又在秦昱面前犯蠢了吗? 但是她不气,她的秦昱那么好。 瞒着她,她是不大开心,但能理解。 并不想因为这些无谓的事儿耽误了她好不容易才换来的一生,但不代表日后也要事事瞒着她,还是要好好说道说道这个问题才是,只不过刀光剑影的,他还受着伤,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她又开始有点怕了。 夜色渐深,外头风声鹤唳极其紧张,夏日里的暖风也吹不散的沉闷,连着王府里头也不似往日般,人人没了笑脸,紧张的盯着了四周,护卫更是不敢懈怠半分。 皇宫里头,皇后同长公主坐在皇座上,二人喜笑颜开相谈甚欢,全不似往日那般针锋相对宛如天生不合。 仿佛是对极好的姐妹花。 太后苏仙皇上秦朝连着其他小皇子妃子被压在在一起,若不是人人有些杂乱,还以为是什么琴瑟和鸣的宴会呢,只是围着整个皇宫的禁卫军凶神 分卷阅读122 恶煞,连着沈千都只能远远的望着,寻找合适的时机攻入进去。 许久,皇后起身瞧着秦朝,笑言:“秦朝,你恨我吗?我情窦初开的年纪嫁给你,一心一意为了你,你亲口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信了,我甚至不惜违抗家族,而你一个一个的妃子抬进来,现在竟还要罢了我儿子的太子?” “如此你不逼我,我不会这样做。” “可惜了,都回去不了。” “因为,我不要了。” 秦朝阖了阖眼,脑海划过二人初遇到皇后愈发的狰狞挑剔带刺,他知晓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许是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平白误了人的终生,留下遗憾。 他张口许久未语的唇,沙哑极了:“对不起。” 一国之君张口道歉,可是皇后早已不是那个秦朝哄哄便好了的单纯女子,她一生都在宫里头耗干耗尽,像一个早已死了许多年的人,而秦庭是她的底线与生命。 而长公主放下手里的茶盏,眼眸含着讽刺的划过脚下那些人,疯疯癫癫的笑出声来:“我早就说过,父皇会后悔的。” “早在哥哥被驱赶出去后,我便下定决心,要毁了他留下的东西,如今夷族布满皇城,秦朝,我让你看着这个地方被催毁,因为皆是因你与你的母后。” “那些百姓将会居无定所,妻离子散,血散皇城。” “那些孩童无父无母成孤儿,乞讨可怜又让人厌恶。” 秦朝皱眉,指着长公主道:“你有什么火冲我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里是生你养你的地方。” “父皇虽将你嫁了出去,但却对你极好,你出嫁时父皇曾经彻夜醉酒,怜惜他最疼爱的女儿是别人家的了。” 他忍了忍推开苏仙按住他的手,愤恨道:“你以为父皇不想皇兄继承皇位吗?是皇兄自己请求父皇让他离去过自由没有压迫的生活,他不喜欢这些规矩。” “你想要的未必是别人想要的,找着借口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我看你才是可悲可怜的让人厌恶的祈求虫。” 长公主眼眸蕴含了寒霜,抬步慢慢走下去,华丽的衣裳宛如九天玄女般惊艳,她从旁的禁卫军腰间抽出配剑抵在秦朝喉间。 她轻笑:“秦朝,既然你都知道,不如直接写了圣旨让位与我怎样,我便放了你们,为你置办宅院,让你们能够好好活着,自然我也会与夷族达成协议退出皇城。” “秦朝,你觉得这个结局怎么样?” “若是你们未改我早已定好的婚约,结局或许也会不一样。” 而秦朝却是紧抿着嘴不语,旁的太后更是闭眼当做瞧不见这场闹剧,生在皇家,个个身不由己,又岂会是谈何容易,那心早就被权势滋养的变了样。 可悲,可怜,可弃,烂透了般。 皇后微微皱眉,不安的问道:“长公主,你确定秦昱已经死了?不会来了?” “自然如此,夷族暗探亲自回报,秦昱被一箭穿心当场毙命。”长公主不满皇后的迟疑,余光瞧见太后苏仙面色惨白,她突然笑了,“太后,心里疼吗?你最喜欢最疼爱的儿子在昨个夜里悄无声息的死了,你们是无论如何也等不来他了。” “当然,除非你们去地.狱里头寻他。” “他杀了那么多夷族,怕是要不得好死。” 太后苏仙本阖着眼猛然睁开,带着层层叠叠寒霜利刃向她袭去,而后她听到太后毫无温度的嗓音:“哀家的儿子顶天立地,朝儿昱儿皆是为了大皇朝,而你才是应该下地狱的人,他们会好好的活着,比你活得久多了。” “你真是让哀家污了眼。” 所以阖眼不是放弃,而是厌恶瞧见她? 长公主嘴角的笑意微僵,嗓音徒然增高:“你这个老不要脸的贱人,都是已经阶下囚了,还是那副尖酸刻薄的下贱模样,当你这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就是这么勾.引父皇的罢?害得我母后日日以泪洗面,哀怨而亡。” 苏仙按住要起身秦朝,好似长公主说的不是她,语气不咸不淡的回道:“你母后身子不好,与哀家又有何关系?我虽邀宠,却从不害人性命,伤人半分。” 这个倒是事实,不然她两个儿子早就歪瓜裂枣了。 若不是如此,秦朝秦昱哪里又会被先皇给瞧上,更不会从众多的儿子中里头脱颖而出,也更不会成为着大皇朝的一国之君,皆是因为他们的好性子。 此时,守在外头的禁卫军被悄无声息的处理掉。 躲在旁的沈千微微皱眉,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先皇有一支训练精良骁勇善战的暗卫,可一抵百,可自打何老将军消失后,这队暗卫也跟着消失了,未留在皇宫里头,如今想想,先皇留了皇位给喜爱的天家,又将暗卫的统治权治理权给于熟悉兵法且骁勇善战的秦/王爷。 先皇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 皇宫大殿里头,长公主气急了,抽起剑就往太后心口上刺过去,秦朝赶忙伸臂一挡,鲜血四处溅开,还未等 分卷阅读123 他反应,长公主就抽出剑再次发力向太后袭去。 “刺溜”一支锋利的箭直直向长公主胸口袭来。 速度极快,带着夏里的风连禁卫军也来不及抵挡。 而长公主睁着眼没了呼吸,胸口还插着高高的箭。 识得此箭是谁的禁卫军惊慌出声:“秦/王没死!” 第62章 完结中 殿上有些慌张,尤其是长公主血撒当场,皇后尖叫了声,跌到在地,她慌张的望向夷族藏身的时候,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朝外面大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回应她的却是无尽沉默寂静,就连刚才的箭似乎也只是一闪而过,守在殿里的禁卫军四处搜寻,都未能找到那支箭从何而来,莫名紧张的气息在殿内弥漫开来。 此时,陈深乔墨带着秦/王府里的小部分暗卫袭击了夷族自以为藏的很深的位置,灯火通明,血气连天,夷族遍布在皇里的人一一被处理掉,他们望着满地尸体无声了叹了口气,若是可以,谁愿如此? 只望日后和平能早些到来。 早在秦昱回来时,他们就已是开始调查关于夷族暗探了,若不是因着赐婚一事,也的确是不大能这么早摸到马脚,皇后长公主算计了十年,最后却败了一场有始无终的赐婚上,说来可笑,也委实让人想不到。 守在宫门口的沈千,自然也瞧出了自己对面的人是秦昱,二人隔着黑夜彼此对视,轻轻点了点,便分开成两波向前。 沈千冲破宫门解决了守门的禁卫军,以及皇后一族的残留余党,自然也就包括长公主以及早就牵连其中的白家,而秦昱带着暗卫越过高高宫墙,将宫里头的早已是叛军的人斩杀。 暗卫出手,不留余口。 秦昱踩着黑夜跨入殿内,皇后早已瘫痪在地,被暗卫轻易抓起关入大牢,至于其他禁卫军也早已是跪地求饶,而暗藏在宫里头的夷族暗探早在长公主死时就知晓完了,他们如今躲在暗处,走不开,逃不掉,外头也没有事先说好的火光冲天,更没有攻进来的夷族,随时都会丧命于此,他们再也无法回到夷族了。 殿内,太医来为秦朝包扎伤口,秦昱寒着脸立在一旁不语,太后轻叹了口气,她抬眸望着外头的星星点点的火光,今夜终是平静又血性的一夜。 “昱儿,皇后一族处理好了吗?”太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今夜从头到尾她都知晓皇城里的运作,“记住,一个不留。” 因为,星星之火便可燎原。 秦昱微微皱眉,道:“沈将军去处理了。” 而后他将沈家里头的事一一禀告,太后听的直唏嘘不停,连让秦昱赶紧把沈宁接到宫里头,这沈家呆不得半分了,不论沈家有没有勾结夷族,想来待事态平定之后,便也只能是外调,终身不重用,或者是沈千辞官。 皇上望着外头的灯火,眼眸里压抑着情感,他与皇后将近二十年的情分,十年前,他还不是如今能决定人生死的高位者,那个时候皇后就已经生了异心。 权势繁华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昧灭良心吗? 将坏人带入自己家吗?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他给了她很多机会。 十年间,她却从未在乎过。 或许身为帝王,便无法对女子从一而终吧。 秦昱走到皇上身旁,伸手拍了拍人的肩膀,有些事过去了就好了,而有些人徒留下的痕迹,只能等待日后的消磨殆尽,无法剔除,也无法忘记。 秦朝阖了阖眼,皱眉看着秦昱,“你没事吧?” 昨个的刺杀秦/王,的确是发生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秦昱早有准备,死的是个死刑犯,而他意外受了伤。 “无碍。” “我与宁儿九月初成亲。” 秦昱话音落,便转身离开,留下秦朝气得想跺脚砸死他,奈何他这个弟弟从小在武方面都比他强。 许久,秦朝送走了太后,连夜安抚了大臣以及后宫嫔妃后,便就往关押皇后太子的地方走去,其实今日之事,秦朝早已知晓,他不甘不忍,硬要试试,所以并未让秦昱一早便将皇后发落。 他,妄想了。 而蹲在暗处的夷族最重被秦昱的人发现。 再也没有离开这个深宫。 若是沈宁在此,定会发现今日,其实与她记忆中那场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宫变大同小异,只不过前世她从未想过参与这些,自然就也不知为何嫁入东宫三年后,太子愈发的颓废阴沉,而皇后也变得愈发挑剔事多。 天色黑的宛如团团黑墨,暖风轻轻抚过,皇宫里安宁的好似什么也未发生,树枝阴影,野猫叫声,都如同往日那般,除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提醒着宫人们刚发生了何事。 秦昱回了秦/王府,沈宁早已从陈深乔墨口中知晓了些今日事,直到瞧见了人,她的心才微微落下了半分。 她就那么笑着,站在万家灯火通明处。 如今皇城里总算是干净 分卷阅读124 了许多, 虽然并不知知晓下次又会如此。 但起码仍是国泰民安。 秦昱抬步走向她,而沈宁仿佛间好似瞧见了前世她死前,那场大雪里奔向她的人,一如现在无半分迟疑。 “我送你回家。” 秦昱牵过沈宁的如玉柔荑轻轻将人扶上马,而后他一个翻身上马,垂眸也只能瞧见小姑娘的发髻,以及精巧的簪子,他眼眸柔情似水,使得站在秦/王府门口的人皆是看好戏的模样。 日后他留在皇城的理由便有了。 因为他的小姑娘在这。 而沈千从皇宫里回了沈家,在祖宗祠堂待了一个晚上,一清早,便去了福康院与老太太谈了一上午,没人知道谈了些什么,只知晓沈家将在大姑娘成亲之后离开皇城,大房毫无怨言,而二房几次三番来寻老太太都被挡了回去,许婉气得差点发疯,偏偏又没法子。 七七四十九日后,白潇月柳念瑶被沈千一同送上来断头台,连着还有皇后一族白家,以及叛国者。 那天,沈宁还去瞧了瞧,就在马车里遥遥相望。 她想比起手起刀落的痛快,那些得不到被迫遗忘在过往的,才是最痛苦的罢,不过好在,她都寻回了。 八月初。 如今距离沈宁嫁入秦·王·府不足月余。 沈家上下皆开始准备,这可是天家赐婚,马虎不得半分,而内务府也更是早早得要备下婚礼需要的物件。 天气也愈发的热烈,池里的鱼儿也懒洋洋的躲在阴暗角落吐着泡泡,连着那些个花草枝叶也有些萎靡,好在皇城里的春夏秋冬的爱起风,到是吹散了几分炎热。 文院里,沈宁坐在里屋软榻上,正垂眸望着手里头的账本细细的瞧着,细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如玉面颊含着几分释怀以及平静,眉宇间也不似往日那般暗藏着阴沉,周身气息也暗藏了淡雅许多,平静的不像话。 沈千会选择离去,沈宁并不惊讶。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会如何选择。 许久,沈宁放下手里的账本。 她轻轻起身望着外头,她想要从来都不多。 只是他与安稳。 如今真好,她还能与他一同看看世间繁华。 清月皱眉从外头走进去,瞧着站在窗前的沈宁,轻叹道:“姑娘,王爷身旁的那个护卫秦淮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每次送东西都要先挑我刺。” 沈宁勾唇笑了笑,秋雨递了被热茶来,便继续收拾着屋里头的物件,想来过不了多久,这文院便没了。 旁的秋云掩唇轻笑,而后掀开今个秦/王送来东西。 而后她惊呼出声:“姑娘,这竟是嫁衣。” 沈宁嘴角笑意微僵,她眼眸轻轻移向秋云手里头的艳丽嫁衣,面颊蓦地爬上了许多红霞胭脂,潋滟红唇轻抿了下,放下手里的茶盏,指尖划过华服上绣着的嫣红花儿,这是绣衣阁的绣法,独一无二,夭夭其华。 他…居然为她备了嫁衣。 听说绣衣阁极少会做嫁衣的。 许久,她忍不住泛起笑意,胸口的墨玉好似散起了滚烫,旁的清月秋云秋雨忍不住感叹起嫁衣的华丽与精致,这秦/王出手就是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成亲了。 谢谢大家陪伴。 第63章 完结下 九月初。 一清早,天刚蒙蒙亮,沈家上下就开始吵吵闹闹起来,女侍婆子小厮步伐匆匆的往后院里头去,连着池子里的鱼儿也被惊醒了,扭着尾巴游个不停,那些个院子里花草枝叶瞧着也亮堂多了,似乎笼罩在阴影下的光芒也重新长出枝丫。 文院里头,闹哄哄极了,沈宁半倚在床榻上,清月秋云来回朝那些个女侍叮嘱着些什么,旁的秋雨拿了个湿帕子递过来,轻语:“姑娘,该起了,今个不能晚了。” “今个若是晚了,可是要招晦气的。” “一清早,各院里头就送礼来了,白姨娘也挑了许多来,瞧着有些让人瞧不懂。” 沈宁乌丝随意的打在肩头,眼眸含着春光,眉眼的媚气愈发的重,未施粉黛的面颊也泛起的勾人粉嫩,红唇含笑,许是沈家里头激动了些,她心里也有些紧张。 不过想来白玉兰心里头始终是有良知的罢。 大房里妇人蒋馨被莲儿迎了进来,她一瞧见还依偎在床榻上的沈宁,眼眸划过丝惊艳,笑着打趣道:“咱们沈家的新娘子生的可真是好看极了,当真便宜秦/王了。” “大伯母,莫要笑宁儿了。”沈宁面颊爬上了许多艳丽红霞,趁的人不知道娇美了多少,她轻轻掀开腰间的海棠被下床,望着镜子里头的美人,“秋雨,你去瞧瞧晚儿欢儿到了没,她们说今早来寻我。” “姑娘,莫急。”秋雨做着手里头的活计,如今整个文院里头都乱糟糟的,“我早安排的女侍在外头接着。” 沈宁微微侧首,压低声音询问:“昨 分卷阅读125 个苏媚去了吗?” “姑娘,放心吧,我亲自去送的。”秋雨将手里头的蔻丹色递与沈宁,“我瞧着都不错,姑娘觉得呢?” “甚好。” 沈宁低低应了声,苏媚因着些为了的心事,硬是待在皇城里头三个月余,不过好在她还了恩。 旁的清月秋云打了水来,伺候着沈宁梳洗了番,而后便为人上妆,因着她家姑娘生的好,也无需同许多姑娘家出嫁时用的那些个繁琐胭脂。 莲儿招呼着女侍将嫁衣备好,饶是她们已瞧了不知道多少遍,仍觉得这做工绣花样样皆是好得很,让人瞧着就心生欢喜了。 太后更是早早派了林嬷嬷来沈家,她在外头招呼那些个女侍小厮莫要将姑娘的物件忘了摔了,今个这日子里要处处小心才是,万万不能留下什么晦气。 她轻轻掀开里屋门帘,瞧着上好胭脂挽了发髻的美人,眼眸泛着柔情,不只是她,整个芳华宫上下都是瞧着沈宁长大的,那么一小小团子,胆怯又明艳,如今长成了一方美人,想想,小团子曾为原本沉寂的宫里头不知带了多少喜气来,如今要出嫁了。 不过好在,左右都还是秦家的人。 沈宁微微侧首瞧着林嬷嬷,原本不安心仿佛找到了归宿,她轻声唤道:“嬷嬷。” 芳华宫里头的人与她的亲人无一般。 比沈家还要亲近几分。 “姑娘,无需怕。”林嬷嬷瞧着镜子里头的美人,“太后,在芳华宫里头等明日姑娘去敬茶。” 时辰过的不快不慢,秦/王府也是一清早就热闹了不得了,上下暗卫欢呼极了,还凑了银钱为王爷筹备了礼物,是个所谓流传在民间的夫纲,何管家气的险些将他们赶出来,想想秦昱为沈宁备下的嫁妆,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哪里需要这些个没有处的物件。 阳光缓缓挂了起来,也表示着迎亲快来了,街头巷尾都晓得今个天家胞弟要去赫赫有名的沈姑娘了,自是伸着头瞧,不乏有些人感叹三个月前宫变一事。 沈宁紧张的理了理衣袖,还未瞧瞧镜子里自己是何模样,就被旁的秦晚夸张的惊呼吓了一跳,而林念欢笑个不停。 而后沈宁转瞧着镜中的自己微愣,平日里都知沈姑娘是个艳压群芳的美人,如今她发髻带着发冠,眼眸细细上了些脂粉,眉宇间更是泛着诱人春色,红唇饱满潋滟,一袭红色绣凤嫁衣,领口位置做了褶皱,包裹着饱满,而绣的凤凰傲天从腰间蔓延开来,腰部微微收紧显得盈盈一握,裙摆金线明晃晃的,是真真好看极了。 她迟疑了片刻,道:“我,这是凤凰?” 旁的林嬷嬷笑了笑接话:“这是太后吩咐的。” 沈宁眼眶微微湿润,林嬷嬷温柔的拍了拍她如玉的柔荑,而后便扶着人坐下,由秦晚林念欢陪着,她便就去忙其他的了。 按理说,今日沈家人应是重要的,但老太太却是始终微从佛堂里出来,只是沈千昨个夜里来叮嘱了她许多东西,她瞧着他略有些苍老的身影愣了许久,也说不出来心头是什么滋味,大概算是百感交集无法诉说罢。 外头吹锣打鼓的声响愈发的热烈起来,日头也愈发的升高起来,稀稀疏疏打在那些个红喜子红锦带上,瞧着竟莫名添了许多光彩,更多的孩童聚集在门口讨要喜糖来吃,这是大皇朝的风俗,姑娘家出嫁应送出些喜糖来做个好彩头,不过今日连着秦/王府门口也是如此。 “时辰快到了。” 林嬷嬷沉稳的嗓音在文院里头散开。 秦晚与林念欢对视一眼,纷纷从怀里头掏出自己备好的礼物递给沈宁,自家的好姐妹可算是冲破了那层层叠叠的断崖,如今成了这皇城上下更是羡慕的了。 沈宁指尖抚过锦盒,嘴角笑意瞧着好看极了。 她心里头的紧张莫名缓解了几分。 而此时,秦昱一袭暗红色锦衣立在秦/王府门口,他锐利清冷的眼眸,今日好像添了几分人间烟火,不似往日那般除了打仗,便就活的像个暗卫。 暗卫也被何管家提溜了出来,怎么能让王妃坐那种不安稳的轿子,自然要是咱们府里头的人来抬才是。 时辰愈发的近了。 沈家大房的哥儿将沈宁背了起来,沈千立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但也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没了就没了。 懊恼悔恨皆是无用。 沈家府前,秦昱骑在枣红色的俊马上,身后上十里红妆,瞧着让人旁的路人羡慕不已,沈宁透过头纱的缝隙瞧见了外头的人,秦昱翻身下了马车,接过沈宁的柔荑轻轻将人抱起,引起一阵欢呼。 藏在盖头下的沈宁面颊红艳艳的,她踏入轿子里前回望了眼沈家,她想将那些苦楚都留下了,因为此时牵着她的人,是她今生的归宿,且盼了一个生死。 内务府将物件做的十分精细,自然连着秦/王府也是如此,宴席都是太后从宫里头调来的人。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鞭炮声响。 因着天家伺候的缘由,便要绕成一圈,而秦昱更 分卷阅读126 是命人将喜糖发了一路,连着还有红包银钱在里头。 沈宁瞧瞧望着外头的景象,说人山人海也不为过。 陪在外头的清月秋云秋雨莲儿望着眼前的一切,都不约而同由心笑了出来,日后便是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而这场让人羡慕的婚礼,也在皇城里流传许久。 到了秦/王府,守在门口的何管家嘴角的笑都咧到耳后了,好似今个是他成亲般,惹得那些个暗卫打趣,最后何管家骂了一通,个个暗卫才放过他。 秦昱掀开轿子的帘子向里伸手,沈宁望着眼前的掌心眼眶有些微热,她轻轻将出交于他手中,而后只觉得自己被人用力一拉天旋地转了番,才发觉自己竟被人抱在了怀里,这可是对于新娘子最大的喜事,鲜少有男子愿意这般做,周围的声响似乎都被淡化。 她的耳边只剩下刚强有力的心跳声。 以及温暖宽大的胸膛,她偷偷抬眸看了眼。 原来他除了黑衣外,其他色也已依旧是俊逸无边。 秦昱微微垂眸瞧了会,小姑娘身量小,抱在怀里好像是个娃娃,许久,他说:“夫人,咱们到家了。” 沈宁愣了下,忍了许久的泪终是滑了下来。 她将头靠在秦昱身上,轻轻“嗯”了声。 ——她到家了。 她随着秦昱行了成亲之礼,就被清月秋雨秋云莲儿扶着去了新房,耳边尽是外头嘈杂吵闹的声响,想来是要闹上了许久了,来的达官显贵以及秦昱好友,自是跑不了,是要好好喝上几壶了。 而沈宁却是饿的紧,从早膳到如今闹了许久。 她都未能吃些什么。 旁的清月瞧了瞧四周没什么人,便悄悄压低声音询问道:“姑娘,你要用些吃食吗?我特意备下的。” 秋云瞧着沈宁点了点头,赶忙去取了糕点,这是她们特意做小许多,唯恐怕坏了新娘子得模样,秋雨则是去到了被茶递与沈宁手里,至于莲儿去打探王爷何时了事,眼瞧着夜色愈发的深了,前头还是闹得很。 沈宁刚吃了些糕点茶水,莲儿就面色慌慌张张跑了回来,嘴里小声嚷嚷:“姑娘,王爷,王爷来了。” 话音未落,秦昱就推开了房门,沈宁松了口气,差点刚才的糕点没咽下去,不然她又要闹笑话了。 清月垂下眸行了礼,而后便带着秋云秋雨莲儿同退了出去还带了上门,转身便遇上了爱八卦何管家,使得清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王府很好,但太八卦。 屋里头。 沈宁有些紧张的握着手里头的帕子,她能清晰感受到耳边的呼吸声,以及淡淡的酒香,奈何盖着盖头无法瞧个清楚,这种感觉反而平白添了几分无措。 秦昱自然也瞧出小姑娘的紧张,他眼眸泛起了抹笑意,而后伸手掀开了碍眼的盖头,细细瞧着凤冠霞帔的沈宁,着实是被惊艳了番,他的小姑娘生的极好。 只是她嘴角的糕点末。 许久,他笑道:“你偷吃什么了?” 刚被秦昱笑眼惊的沈宁,迷茫的眨了眨眼,而后缓缓摇摇头,轻轻道:“我没有偷吃呀。” 秦昱摇摇头,指尖轻轻抹掉沈宁嘴角的糕点末,抬手取下她头顶的凤冠,光滑乌丝顷刻间散落了下来,趁得人宛如愈发的诱人起来。 尤其沈宁眼眸仿佛含一汪秋水,红唇潋滟勾人。 他眼眸深了些。 良久,他说:“那现在就偷吃些东西罢。” 沈宁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压倒在床,脑海里闪过两次出嫁时,那些嬷嬷所言的东西,面颊爬满了红霞。 秦昱低低沉沉笑了出来,指尖挑开身·下人的衣裳。 而后俯身吻了下去。 屋里春光无限好, 月亮也羞红了脸。 夜里。 女子嘤咛声娇媚入骨, 男子低声轻哄次次深入。 ————终。 后来。 沈宁坐在高高的阁楼上,望着沈家离开皇城,想来她的过往消散了,如今变回了张扬似火的沈姑娘,还成了他的小姑娘,经历俗事后,依旧笑春风。 真好。 第64章 番外1 三月天里,从皇城一路南下,飘飘荡荡的细语宛如要洗干净世间的凡尘一般,小小雨珠沥沥的砸在地上溅起水花,一辆黑色马车游玩似得慢悠悠走着,丝毫不在意可能会愈下愈大得雨。 马车里头不时传出来几声女子的轻笑,嗓音夹杂温婉细柔,宛如枝悄上的迎春花,散着香气轻抚人心的里头的急躁,细听下还能听见孩童稚嫩嗓音的牙牙学语。 女子轻轻掀开马车帘子一角,伸出一双白如玉般的柔荑,雨滴落在上面瞧着让人心头平白紧了许多。 “宁儿,回来,免得着凉了。” 清冷的男声夹杂着宠溺,而后女子乖乖巧巧的缩了进去,外头穿着蓑衣的秦淮出声问道:“王爷,王妃,咱 分卷阅读127 们到前头的小镇子避避雨吧?” “我听人说,前头也是南方风景不错之地。” “况且,我娘子还在后头,万一惊了胎气怎么办?” 马车里头的沈宁掩唇笑出声,怀里头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娃娃,眼眸又大又圆黑白分明,娘俩同是瞧着一旁虽仍是一袭黑衣眉目却带了温情的秦昱。 “前面镇子休息。” 秦昱声音不轻不重,外头的秦淮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笑开应了一声,现在什么冰冷的眼眸,都是胡扯,他往后瞧了一眼,自然也就瞧见了笑的仿佛傻子的北海正边驾着的马车边不知同马车里头的人在谈论些什么。 现如今的秦/王与秦/王府里头的领头侍卫暗卫都娶了妻,剩下那些个傻大个只能天天哀求着王妃能多养些俊俏的丫鬟,或者给他们带个相亲瞧瞧。 成家立业谁不想?琴瑟和鸣谁不愿? 不想不愿怕只有脑子有问题的。 谁不想辛苦一天了,有个娇滴滴的娘子为你留灯? 沈宁如今梳起了妇人髻,眼眸里藏着的寒霜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嘴角的笑意更是明艳极了,一袭淡绿色绣花裙,宛如是春天里刚发芽的绿叶,一颦一笑皆如画中仙子般,直瞧的人心坎里软软的一塌糊涂。 一旁的秦昱想。 这种女子生来就需别人好好宠着。 他接过沈宁怀里的小哥儿,拿起一个拨浪鼓随意的塞进人怀里头,不管小小秦北是否愿意,他低眸压低声音说道:“北哥儿你自己玩会,别老是让你娘亲抱着,那可是我娘子,听爹的话。” 年福娃娃似得秦北睁着水葡萄般的眼瞧着自家凶巴巴的爹爹,他才一岁,不是很能理解秦昱口里头的话的意思,他歪头歪脑瞧了一会儿,就低头拨弄手里头的拨浪鼓,嘴角越咧越大,口水直流。 沈宁忍笑,拿着帕子为秦北擦了口水,而后才抬眸瞧着秦昱,娇嗔道:“你怎么如今愈发的孩子气,北北还小着呢。” 秦昱眉眼比三年前温和了几分,眉峰的锐利却半分不减往日,他勾了勾嘴角,伸手将秦北抱着放在马车中间的小茶几上,因着四周立了东西,也不怕摔着,他还将不明所以的秦北身子转了个弯。 而后他从一旁篮子里挑了几样小玩意扔给秦北。 沈宁不解的瞧着她,自打与秦昱成了亲,这人就跟换了个人似得,常常让她哭笑不得。 秦昱眼眸划过眼前人的面容,落在了饱满潋滟的红唇上,神色似乎深沉了片刻,他与沈宁并排坐着,手臂从人后头缓缓绕过去,而后微微用力将人娇软绵绵的身子带到怀里。 沈宁抬眸瞧着眼前的俊脸,面颊莫名滚热,这人眼眸里的暗藏的情.欲呼之欲出,她如玉柔荑抵在人的胸膛之上,压低嗓音低语:“你想做什么,这可是在外面,北北也在这,外头秦淮也在!” 而他微微靠近沈宁耳后,与人耳鬓厮磨,嗓音柔像坛子上好的女儿红:“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沈宁面颊带上了艳丽红霞,脑海里划过秦昱伏在她身上,亲昵过的那些地方,细密的汗水划过从他的喉结落在她的身上,仿若是滚烫的然水。 不,不能想了。 沈宁面颊愈发的红,眼眸含了汪秋水,身子微微往后侧了侧。 她柔声细语:“青天白日里你……” 青天白日里你怎么能想着这些羞人的事儿? 这句话未能说出,就秦昱堵了唇,压在了喉间。 她身子蓦地软了下来,他的吻带着侵略性,一点一点将她脑海里那些个关于教条的规矩全驱赶消散。 忍不住娇哼出声,随即便觉得他又深.吻了几分。 良久,秦昱将眉眼泛着春色红唇微肿的女子拥入怀里头,他清冷又低沉的声音含着世间最温柔的风向沈宁袭来,像是三月天里的暖风,五月天花团锦簇的花儿。 他说:“我曾说过,待无了战事,皇兄根基稳定,我要带你瞧瞧塞外的风格,世间万物的姿色。” “如今真好,有你在真好,有北北真好。” “此生是汝,吾死而无憾。” 沈宁眼眸红极了,她阖了阖眼,伸手抱着眼前难得露出此情绪的人,她知晓,都知晓,早就知晓了,若是往日不信,那这三年里她早已溺死在了他的温柔中。 过去三年来,她过的顺风顺水被人放在手心里娇宠着,疼惜着,只不过这个前提是白天,夜里她总是被某个人压.着,被迫干些个羞人事。 但秦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清冷眼眸里含着的情愫,她不傻不痴不憨,都瞧得见,瞧得清清楚楚,也感受得到。 她无比庆幸,当初自己的义无反顾。 若是没有那次偷跑去陈西关让人娶她。 便也不会有今日。 他的情意或许不直接敞亮,却像是黑夜里的烛台微微弱弱的散着光,你不会去揭开,他就停在那,一旦你伸了手,横在中间的身不由己就会顷刻消散不见。 分卷阅读128 前世的不甘与害怕,终换得了今生的美满与安稳。 今生有他真好。 她嗓音好像是江南娇喃戏里头的细语,在马车里低低的响起:“汝亦是如此。” 第65章 番外2 到了镇子里客栈的门前,飘着细雨也慢慢褪去,风轻轻淡淡的抚过人的面颊,吹落了枝叶上头的雨珠,而房檐上的雨珠也低低缓缓落青石路上,砸起一片痕迹。 秦昱先行下了马车,而后接过被自己爹扔了一路的秦北递给旁的刚解了蓑衣想去寻娘子的秦淮,便眼眸泛着温情的伸手扶着沈宁下车。 秦淮低眸瞧着怀里头的团子,心里不停的诽谤,王爷,这可是你亲儿子,不要就不要,扔给我做什么? 秦北眨巴着大眼,委屈的望着沈宁,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软声软气:“娘亲,抱被…抱北北。” 声音软乎乎让人心坎忍不住发软,沈宁推开欲同她进去的秦昱,接过秦淮怀里头的秦北,垂眸低声细语哄着,眉眼潋滟含着令人着迷的气息,她周身更是泛着温柔二字。 她软语:“秦淮,你去扶清月下车,她怀着身孕。” 三年里头,不只她安稳且舒心的活着,身旁的女侍也寻到自己的归属,清月与秦淮平日里头斗嘴,斗着竟斗出感情,许是头一次瞧着秦淮时,她也没能想到这人冷漠的面具下会是个斤斤计较胡想八想的人,不过倒是个很好的人,秦/王府里的人似乎都藏着一颗热闹的心。 她,很欣赏,也很喜欢。 至于秋云也不知是如何和平日里木讷憨厚一根筋的北海看对了眼,一来二去便也就在一块了,至于秋雨那丫头,也是早早嫁了出去,因着产子便未跟来。 而清月是不许她来,便要寻死觅活。 活脱脱离不开她的半分。 不过如今真好,连着秦晚林念欢也各有归属。 无需步了前尘旧梦。 如此淡雅娇俏的美人。 惹得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奈何此女已是别人妇。 秦昱嘴角好不容易露出的笑意消失,瞧了不知为什么爹爹会生气的秦北许久,才微微侧首盯着那些个对沈宁泛起爱慕的男子,周身气息寒气逼.人,导致来往的过路人垂下了眼眸,步子也不知快了多少。 立在一旁的秦淮噗一声笑出来。 秦昱寒了眼,伸手摆了摆手,示意人自己受罚。 而后便随着沈宁往里头走去。 客栈里头店小二迎了上来,后头秦淮扶着清月也跨人客栈内,同来的北海秋云也笑吟吟的低语着什么。 沈宁立在秦昱身旁,瞧着眼前一切。 蓦地眼眸温热了许多,真好,能重来一次真好。 一行人瞧着就富贵之人,店小二笑嘻嘻上上下下尽心尽力,他可不敢耽搁了客栈里头的活计,否则掌柜的非拔了他的皮不可。 秦昱包下了二楼三间雅房,便在楼下吃了些东西。 而后他便把秦北扔给秋云,美曰其名是沈宁累了。 今个要好好休养生息一番,便由秋云北海带着娃。 一清早,外头阳光细细密密打了进来,小镇子上民风朴素,不同皇城那般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秋云北海一早便抱着秦北出去转了一圈,带着本地特色而回。 客栈二楼。 沈宁正眉宇含着股媚气窝在床榻上,眼眸恶狠狠的瞪着人,面颊紧绷着,未盘发髻的乌丝散在此间晋江不让我说,滑落在床榻之上,平白生的出些旎绮春色潋滟羞人。 客栈不似王府那般安宁,她还需拼命压着喉/间抑制不住的嘤咛,还需随着晋江不让描写脖子以下的,如今腰像是断了般,不禁有些后悔出来游玩。 该如何? 她想回王府了。 想见絮絮叨叨的何管家,天天念叨孙子的太后了。 而秦昱始终握着沈宁的柔荑任凭人愤恨,左右现在娇人也没了力气,想起昨个夜里沈宁明明难忍却还露出勾人压抑娇吟的模样,他的小腹就莫名升起一团火。 往日那些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日子。 仿佛消失在过往。 他将温柔都许给了眼前女子,且连着下辈子。 她是他的,宛如战场上指引他的旗杆。 屹立不倒,勾人心弦。 突然间觉得,朝堂上那些个阴谋诡计也无妨了。 自由,嗯,也比不上沈宁半分。 曾有诗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亦是如此。 想来她也是。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秦昱嗓音缠绵的念出:“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沈宁眼眸愣愣瞧着人,恼火刹那间消散。 她柔语:“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彼此望着,仿佛是诉说又是缱绻温柔。 她心 分卷阅读129 里的前世种种终是烟消云散,化为雨水消失在天地之间,无需回顾,只需望着前方,望着他,便可。 门外,秦北小胳膊小腿的从北海怀里下来,扑哧扑哧跑到沈宁所在的屋子,“啪啪啪”用力拍着门。 他嘴里娇声娇气喊着:“娘…娘亲,喂…外头太…阳都出来了,泥…你还不起床,羞羞。” 里头秦昱看着沈宁赶忙挣扎起身,旖旎气氛荡然无存,他脸色莫名的沉了下去,低声吼道:“秦北,你去找北海。” 白嫩团子眼眸迷茫了片刻,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王爷爹爹也在里头,又奶声奶气的喊道:“爹爹也羞羞。” “……” 守在外头的北海被秦淮用力推搡着,均是憋笑憋的脸红,从秋云屋子里头出来的清月瞧着眼前景象,上前几步揪住秦淮的耳朵,压低声音:“秦淮,你不要命了?你不要命了,别祸害人家北海,想被秋雨打死?” 随后秋云忍笑拉走了北海,徒留下白嫩团子秦北。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沈宁连忙拉开房门将人抱了起来,她瞧着看戏的清月无奈摇了摇头,清月作辑求饶。 虽清月秋云未被沈宁罚,但秦淮北海却是苦极了。 哭天喊地愣是没人帮忙说话,秋云清月更是早早随着沈宁抱着秦北去镇子里头瞧新鲜物件去了。 而其他跟着的暗卫纷纷嘲笑秦淮北海活该。 谁让闲着没事招惹咱王爷。 秦昱立在江南烟春风里瞧着沈宁。 沈宁也不时的回头,抿嘴一笑。 ————江南烟雨,不及你半分笑颜。 第66章 番外3 我叫秦北,字文,正是大皇朝天家胞弟的嫡子。 我从生下来我爹就不喜欢我,只因我就是喜欢粘着娘亲,凭什么我娘不让我抱?明明娘亲是我的娘亲。 由此我得出,爹爹是个坏人。 我的娘亲是大皇朝第一美人,也是第一才女。 她生的宛如画里头的仙子,性子也温柔淡雅。 我娘不知从哪里给我变出了个妹妹与弟弟。 妹妹生的雪玉可爱,瞧他心坎软成水。 而弟弟就好像一个爹爹翻版,冰冷冰冷的。 但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弟弟。 虽然他有点古板。 不过比起这个,欢姨家里的两个小姑娘总喜欢天天缠着他,烦死他了要,舞刀弄枪的,动不动就比武。 嗯,我更喜欢晚姨家里的姑娘。 白白嫩嫩,娇娇柔柔像个白面团子。 她名乔年秋,喜欢叫我文哥哥。 我很喜欢她,想把这世间最好的物件都给她。 不过秋秋妹妹总是喜欢静静地看着他,乖乖巧巧跟在他的身后,不比武不乱叫,像是个弱弱的小猫儿般。 让人心坎里瞧着就稀罕的紧。 日后我定要娶她为妻! 不说了,我去找秋秋逛七夕节去啦! 另外,娘亲告诉我,如果喜欢一个女子,就要从一而终不能伤害她半分,这是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男子汉应该做的,不能做一个混账小子! 否则就会被爹爹乱棍打死! 但我也想同爹爹娘亲般,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我秦北!秦大团子!绝不伤害秋秋妹妹! 自然也是谁也不许伤害秋秋妹妹。 若是谁敢伤害秋秋妹妹半分,我就让皇上伯伯把他关到监牢里头,让老鼠蚂蚁咬死他,不行就坎了他。 我要像爹爹保护娘亲那般保护秋秋妹妹。 因为!! 秋秋是我的!! 秋秋是秦北一个人的!! 秋秋是要嫁给秦北的!! 作者有话要说: 彻底完结啦!!!!!! 感谢观看~ 如果喜欢啾啾,可以收藏一下作者~ 有三本预收 一:【在恐怖游戏里成为万人迷】 二:【野痞与傲玫】 三:【贵女窈窕】 任宝宝们选择喜欢的~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