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是我暗恋对象》 分卷阅读1 书名:读者是我暗恋对象 作者:女李 文案: 当知道在评论区晃荡的那个读者是她曾经的暗恋对象时,成月恍惚了一阵。 她想起当初那个白衣少年笑着把她的校服递给她,说:“下次可别忘了。” 她想起她在升旗时踮起脚尖,努力在人潮中寻找他的身影。 她想起最后那天,她笑着对一个陌生的女生说:“因为我喜欢他。” 于是佛系写手成月开始雷打不动地日更,想想屏幕对面有个白衣少年在看自己写出来的文字就觉得幸福。 后来某一天,白衣少年钟寻拨开自己额前的碎发,委委屈屈地对成月说:“我觉得我该和你一起用霸王洗发水了。” 成月:?原来你是这样的钟寻。 中文系写手×戏剧专业读者 1v1,正常情况下日更,不会坑,欢迎捉虫。 现实向,甜文。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甜文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成月,钟寻 ┃ 配角:温盏,樊星雨,秦朗,李施 ┃ 其它: 第1章 “远寺听钟寻” “他们躺在草地上,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墨色的天空。今晚的天空别样的好看,星空无云,一弯新月斜挂在半空中。晚风吹拂着梧桐叶,树叶摩擦发出哗哗的响声。 关世清突然就想起了他们初见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夜晚,只是那时她是为了杀他而来的。想想还真是有趣,几个月前他们还曾兵戎相见,如今却能够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空了。” 成月坐靠在枕头上,轻轻地在Word上敲打出这段话,想了想,忍不住微微一笑,心中有些怅惘,但更多的是温暖。笔记本电脑在黑夜里发出有些微弱的光,映得她的脸有些苍白,她看了看屏幕上Word左下方的字数统计,差不多十万字了,又迟疑了一会儿,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中输入“晋江文学城”五个字,打开了这个网页,注册作者,发表小说,一气呵成,就像她在心中所预演无数次的那样。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她关了电脑,躺进被窝里,听着四下里舍友均匀的呼吸声,觉得有些满足,又有点慌张。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写小说,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她写了她的第一本小说,后来,写到第十几章的时候,她发现有人盗她的文,于是一气之下就不写了。 后来,零零碎碎地又写过几个故事,但都是短篇,最长的完结了也只有七万字,但这本小说,她想长长久久地写下去。 为什么会喜欢上写小说呢? 大概是想要表达吧,她想借助讲述一个故事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她想让别人看看她创造出来的世界,她太渴望被倾听被了解了。 以后要抽空存稿了。 …… 她就这么胡乱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成月背着书包,继续着自己的大学生活。她今年大一,中文系,说起来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只是有时候她会想,这是自己当初想要来的中文系吗?过于理论化,干巴巴的,老师被要求不能脱离教材,中文系不应当是这样的,它应该,是很多人梦想中的地方啊。她想着想着,又轻轻摇摇头,坐直身子听讲台上的老师滔滔不绝地讲《组织部新来了个年轻人》的梗概,但究竟听进去了多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成月,你来讲一下。”讲台上突然传来了老师温和的声音,成月兀自沉浸在一片虚无中,听到这句话后猛地惊醒,缓缓地站了起来,看向了台上面容温和的老师。 身后有同学小声提醒:“老师让你讲曹七巧的人物形象。” ? 不是在讲《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吗,怎么讲起了《金锁记》。 成月停了一会儿,镇定地答:“曹七巧的人生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出嫁前,她虽然泼辣,但也曾明艳动人,对未来怀有憧憬。第二阶段是刚刚出嫁后,她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觉得自卑,又因为姜家人对她明里暗里的嘲讽,她变得自私狠毒,嘴上半点不饶人。第三阶段是分家后,她阴鸷狠毒,把钱看得比自己的子女都重要,就这样断送了自己儿女的一生。” 答完后,讲台上的老师让她坐下,接着说:“成月同学答得很好,从曹七巧的人物形象中我们可以看到人性……” 成月松了一口气,僵着身子听老师讲课,再也不敢走神了。 她在吃过午饭后趴在空教室里的桌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醒来,看作品,写文学评论,她努力使自己写出来的文字显得客观而理性,文学评论是应该理性的。 而后,到了下午,她写完了文学评论,眼睛有些酸,就转头看了看窗外,今天的阳光很好,落日的余晖斜斜地打在教室里,像电影中的片段,时州的春天比别的地方都要晚,于是在家乡的花都落尽的时候,她在时州看到了春天的花,那些花在落日的余晖里摇曳着,梦幻得不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 话。她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候是很适合感性的。于是她打开电脑,安静地继续码字: “关世清想着想着,突然听到陈舟在一旁轻声笑了:‘我想起来那天,你要来杀我。’……” 成月打着字,偶尔停下来斟酌用字,教室里却不断地有人进来,是班上的同学来上晚自习。因为还没到晚自习的时间,大家都在聊天,突然就有人提到了她的名字:“成月,你知道我们马原的论文什么时候交吗?” 成月愣了下,从她自己的小世界里苏醒了过来,她说:“等等啊,我看一下。”然后从书包里翻出自己记任务的小本,认真翻看了一下,抬起头说:“好像是下周,我记得老师说让我们自己选题目,《论自由》或者《论马克思主义》都可以,加油啊。” 她朝那位同学笑了笑,于是周围传来一阵哀嚎声:“啊,我马原论文还没写,文学评论也没写,还有古代文学史的《诗经》论文。” 这时,坐在她身后的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探着身看她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成月注意到之后下意识地用手挡,男生却没问她她在写什么,开口说道:“成月,你的论文肯定都写完了吧?我看你整天在打字。” “没有啊。”成月起初没反应过来,意识到他把自己写的文当成论文了,就扭过头笑了笑:“我马原论文还没写呢。” “那其他的肯定都写完了。”男生笃定地说,然后夸赞她:“真厉害,不愧是好学生。” 成月尴尬地笑了笑,回过头,准备继续码字。她本来是想继续把这一章写完的,可是周围太过吵闹,已经不允许她自己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于是成月叹了口气,准备关掉电脑,清理一下思路,继续奋战自己的教材笔记论文。 但在准备关机之前,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晚已经发表的那一部分章节,虽然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透明,才发表了一天,是没有数据的,但她还是点进了自己的小说界面,准备看看它呈现给读者的样子。 然后,她往后拨了拨鼠标的滚轮,在评论区里看到了一条评论,算是一条短评: “我很喜欢作者的文风,温柔而温暖,描写得很细腻。 但可能还是基本功不够,我觉得你尽力了,但还不够好,很多地方都不够好。 你可以多看一些关于边疆军队的资料,因为我觉得你写这篇小说是把你为数不多的知识挤出来,而并不是得心应手地运用这些知识。 文字的画面感还不够好。 但可以看出来你是用心在写。 加油。” 成月看着看着,心里升起一种愉悦感,她面对着电脑屏幕规规矩矩地笑了,露出了八颗牙齿,傻傻的。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个短评,而后看了看那位读者的昵称,是很好听的昵称: “远寺听钟寻。” 成月想了想,回了他一句:“谢谢你认真看了这篇文,也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去图书馆找书看的,真的谢谢。” 关了电脑,离晚自习的铃声响起还有一段时间,她拿出书包里的书,又拿起手机检查消息。手机屏幕刚亮起来,她就发现发现校报记者团的群里有个通知,通知里说下周三有个例会,时间在下午六点,还提醒大家运动会的采访稿该交了。 采访稿她倒是已经交上去了,虽然写得不是很满意,但是如果她写得满意了老师就满意不了。老师满意的文字是规规矩矩的,是“同学们生气勃勃”,她根本做不到睁着眼睛说瞎话。想想当时在观众席上晒蔫儿了的同学们,她就写不出这个词。 想着想着,她有些心烦,于是拿出日记本开始写: “我真的真的不喜欢现在的校报记者团,报纸上的官话套话一大堆,可是谁看呢? 我们辛辛苦苦去采访,琢磨文字,只为了让它呈现在师生们眼中时能够更好一点,但它自己一定要变得假大空。 我以前一直以为等到了大学,校报上会刊登一些学生的随笔,大家可以进行交流,想想都觉得很美好,现在这个大学的校报简直不成样子。之前我们教的读后感随笔都被压下来了,他们看都不看,那又为什么让我们交?” 她越想越生气,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旁边经过的同学似乎是被她吓了一跳,轻声问她:“成月,你怎么了?” 她的脸色略微缓了缓,冲旁边的同学笑了笑:“没事。”然后她再次面对日记本时,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莫生气,莫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 日记本应该是用来开解自己的,而不是用来抱怨的。 “算了,既然觉得不满意,抨击并没有用,还是试着自己去改变吧,虽然会很难。 但是我都和温盏约好了嘛,要在这个社团里好好努力,升入高层,争取改变现状,这个社团也算是少有的几个能提升自己文字应用能力的社团了。既然想着以后要做一个文字工作者,那就要掌握十八般技艺,公文和文章都要会写,只当锻炼自己了,公文也要争取写得出彩。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 再说了,学长学姐们人都很好啊。而且老师们也有他们的一些考虑吧。” 她写着写着,脸色慢慢缓和,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她合上本子,翻开教材开始预习。 因为明天是周六,这周的任务她差不多也都完成了。于是预习完教材后她就又陷入了自己的小说世界。 结局的那个悬崖会不会太突兀了?男主性格前后好像没有太大转变,但的确是成熟了不少;结构好像太平淡了,她的文一直挺平淡的。 …… 晚自习下课后,她合上教材,再度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绿江的贴吧,看大佬们写的关于文案文名的干货,还有大佬们给萌新的一些建议: “绿江盛行沙雕小白文blablabla……你这个太文艺了不行的。” “文案要突出萌点,人设要鲜明……” “文案要短一点,长篇大论的根本没人愿意看的……” 她越看心里越没底,自己的文好像文名有点小清新文艺风,文案也不沙雕,文笔还不好,在绿江应该存活不下去。她想到这里皱起了眉头,但转念一想,又安慰自己,算了,为爱发电嘛,只要有人看就好了。 她想起了评论区里唯一的一条短评,微微弯起了嘴角。 第2章 陆撷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什么事,刚好可以去图书馆借书看。 但这天成月起得有些晚,一直到早上九点才醒来,天已经大亮,日光斜斜地照进窗子里,成月隐约间闻到了宿舍楼门前丁香花的馥郁香气,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而后下床洗漱,出门前她停在楼道里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微信消息。 是陆撷,他说,早安。于是成月也礼貌性地发了一句早安,然后果断地把手机放到衣服的口袋里,背着书包向食堂进发。 陆撷是成月的高中同学,其实他们之间的交际本来应该随着高考的结束而结束,只是高考后的那个七夕节,陆撷突然给她发了一段语音,他清唱了一首《鹊桥仙》给她,陆撷的声音实在是好听,于是成月在收到陆撷的语音时真心夸赞了一句:“好听。”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成月绝对想不到那首歌里蕴藏的情愫。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几周前,陆撷突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来得有些猝不及防,但成月还是接了。毕竟两个人曾经同窗两年,打电话的时候也并不觉得尴尬,只是很自然地聊了聊彼此身处的城市、学习、生活。最后,陆撷加了她的微信,本来成月以为她和他这种突如其来的联系已经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从那以后陆撷每天跟她发早安晚安,中间再穿插一些他的生活。偶尔,会有几句暧昧的话,比如说,“你是我的方向”,“前方有你,笔端有风。” 成月有些不知所措,就算她再木讷,也知道这人对她的感情不一般了,于是她每天极其忐忑地收到他的消息,极其忐忑地回复,再极其忐忑地等待在周六接到他的电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情感。 撇开这些思绪,成月买了碗红糖小米粥和一个鸡蛋,坐在食堂里慢慢吃着,边吃边看食堂里的电视上的新闻,觉得有些惬意,这样的时光是不多的。 而后,她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一个来电提示,是陆撷。成月叹了口气,却还是放下碗筷,拿起手机走到食堂的洗手间。 “喂,周六好呀,最近过得开心吗?”陆撷温润的声音传来,不可否认的是,陆撷的声音是真的好听,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成月就会想起自己以前听的广播剧中男二的声音,同样的温润,让人想起夏日里流动的溪水。 成月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挺好的。” 陆撷先是问了她的近况,而后说起了自己的近况,成月其实并不是一个善谈的人,但很奇怪的是,陆撷似乎每次都能提到成月感兴趣的话题,然后两个人一聊就停不下来。 其实如果没有那种暧昧的情愫,或者如果陆撷是一个女生,那他们应该会成为很不错的朋友,成月想。 后来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他们又聊到高考。 陆撷说:“我觉得你很勇敢,当初和你差不多分数的人都留在了商都,只有你去了时州。” “因为我想出来看看啊,我怕再不出来我就只能一辈子在商都转悠了。”成月叹息了一声。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当初报志愿来到盛京,也是想着,一定要出来一趟。其实回头想想,我高考报志愿,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没能和你上同一个大学。”陆撷说到最后,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有些紧张。 成月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看向了窗外,窗外刚好是一棵树,刚刚发了新芽,一眼望去满是郁郁葱葱。 旁边一个女生经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胡乱说着:“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无论在哪儿都该好好生活啊。”而后连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好笑。 陆撷贴心地给了她台阶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 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两个人聊了一个小时,最终成月以要去吃饭这个理由将此次聊天强行终止。 成月挂掉电话,却没有立即去吃饭,她安静地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自己。她的五官还算端正,但绝对谈不上惊艳,倒是略显暗沉的肤色让她的五官更不出彩了,鸦黑头发向后一把束起,前额留着些碎发。 成月想不通陆撷喜欢自己什么。 她坐在刚刚的座位上安静地喝粥,粥已经凉了,不该接他的电话的,成月这样想。 被人喜欢是很美好的一件事,但如果,被喜欢的自己如此不堪,那该有多讽刺啊。 吃完早饭后,成月去了图书馆,她先去自习室占了个位置,而后走向图书馆二楼,去借了一本关于边疆研究的书,其实“远寺听钟寻”所提到的那个问题,她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很多时候,都只是在无病呻吟,并没有什么真材实料。她不喜欢她现在的文字,她觉得她的文字可以更好一些,最起码,写出来的时候她可以更有底气一些。 今天虽然是周六,自习室仍然是人满为患,成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静静地看书,偶尔看累了她会抬起头眺望四周,观察周围的人群,今天的阳光很好,日光从窗外透进来,给人们的身影打上了一层橘色的光影,衬得人们的脸庞越发柔和。 这些人,有的在认真翻看教材,有的在玩手机,还有一些在像她一样发呆,大多数人都是面无表情的,他们已经被生活磨去了对事物的热情。但也有一些人,他们的神情是生动的,成月不知怎么的,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模样清秀的女孩正偷偷往某个方向看,边看边抿嘴笑。她循着女孩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上衣的男生,这个男生正专心做自己的高数题,一点也没意识到有女生在偷看自己。 也不知道是哪个瞬间让女孩注意到这个男生的呢?成月静静想着。 总之,整个下午的时光是美好而惬意的,等成月看完这本书已经下午六点了,她还了书,摸了摸有些扁的肚子,准备去吃饭。她抬起头,注意到自习室里的光影到了一天中最好看的时候,于是微微偏了偏头,向窗外看去,窗外是暮色中火红的云霞,她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吃过饭,成月回到图书馆,打开笔记本,拿出几张满是字的稿纸,纸上是自己整个下午的收获,她边整理下午的思绪边改自己的小说,有时候会发会儿呆。 突然,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有一条微信消息,是志愿者队的学长。 学长:成月,你现在有空吗? 成月:还好,学长有什么事? 学长: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活动需要写推送,我想请你帮一下忙。 成月皱起了眉头,慢吞吞地输入:可是学长,推送小组不是有值日表吗?这周不该我写推送呀。 学长:他们写的都不行,只有你可以,我相信你。 ……这个理由,虽然很令人怀疑,但是不得不说很受用。 成月:我也写得不行,不过我有空,可以帮忙写,学长发要求吧。 在等待学长给自己发要求的时间里,她默默数了数,算上这个,她开学以来已经写了四次推送了吧。而学校官微上有关他们社团的一共也就这四次推送,推送小组有二十个人。 没想多久,成月就任劳任怨地把推送给写完了,而后继续修文。 写着写着,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了一声桌椅移动的声音,是邻桌坐着的男生起身走了,成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好奇地看她的电脑屏幕,看到她转过脸看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背起书包走了。 成月环顾四周,图书馆已经快要闭馆了,她所待着的自习室只零零星星剩了几个人,她又往窗外看去,窗外是漆黑一片。 于是她收拾了东西,也往图书馆门外走,闭馆音乐就在这时响起,成月站在馆外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中悬着的一轮满月,微微笑了笑。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是很难得的惬意的一天。晚上成月蜷在被窝里,突然想起今天还没看自己的数据,于是她侧着身子从枕头下摸索出手机,点击了一下那个绿色的图标,又点了几下,点开自己的小说界面,往下滑动着看评论。 大概每个作者都有这样的一个通病吧,明明知道很少会有人评论,还是会每天在评论区里逛一圈,希望会有人给自己回应。 意外的,她看到“远寺听钟寻”的第二个短评,她本来以为自己的小说是没有人会耐着性子来看第二遍的: “为什么看你的文字会觉得有些悲伤呢。 关世清,还是有些自卑了。即便她后来到了战场,立下赫赫战功,也还是自卑。她年少时的经历就像一个影子一样时时围绕着她。 我不知道作者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但无论如何,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很好,以后一定会更好。” 成月一遍又一遍的看了看,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 然轻轻微笑了一下,鼻子却有些酸。她把手机放在心口抱着,静静想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开手机回复: “谢谢你,晚安,愿你也好。” 第3章 “你好” 不知道别人的大学生活是怎样的,但成月觉得她的大一生活就像是一颗定时炸丨弹,随时都会有一堆的任务袭来。 马原课课间,周围的同学一下课就低着头在书包里摸索,成月也低着头摸索,最后拿出自己记任务的小黄本,翻开,在上面写下:马原PPT*1。写完后她低头看着上面的清单陷入了沉思,面对着等待被宠幸的PPT表格文学评论论文,成月觉得,她的发际线不往后移一点是不可能的。 于是当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洗漱完后,成月坐靠在枕头上认认真真地发了朋友圈:“发际线往后移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配图是她打开百度时看到的生姜洗发水的广告。 朋友圈刚发,床下正坐在座位上敷着面膜看手机的樊星雨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成月往后缩了缩身子。 樊星雨笑了一会儿,才忍住笑意站起身往上面的床铺看:“成月,来来来,让我看看你头发。”说着她仰着脸往成月的床上看,成月顺势拨开自己额前的碎发,侧着身子向她展示自己的发际线。她的额前秃了一小块,倒也不能说是秃,就是那一块的头发明显比较少,有些乱乱的。 “啊,真的诶,你上大学以来发际线真的往后移了不少,都说让你早点睡了吧。”樊星雨仔细打量了成月的头发一眼,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膜,啧啧啧了一会儿又坐下来开始玩手机,据说是帮成月看看有什么比较好的生发产品。 成月默默看着樊星雨脸上已经笑掉了的面膜,没有说话。她重新打开微信,点开朋友圈的小红圈,发现在零零星星的几个老师和同学的点赞和“哈哈哈哈”中,夹杂着陆撷的“霸王洗发水”,这名字似乎有点眼熟。于是她打开淘宝,在看完众多评价后,买了一个霸王洗发水的套装,之后放下手机,有些惆怅。 想不到她也是个深受脱发这一问题困扰的大学生了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到陆撷发来了一条微信消息,非常诚恳:“我可以帮你做PPT的,最近我挺闲的。” 成月有些感动,陆撷今天和她打电话时也说过这句话,但她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PPT还是自己做比较好,谢谢你。” 她不是没看到陆撷发朋友圈说自己的作业太多,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吧,成月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这一周成月是在马不停蹄地完成任务和等待霸王洗发水的过程中度过的,有些表格刚布置下来任务一会儿就要交,成月估摸着他们是把自己当陀螺了。 有天晚上成月大步流星地走在路上,刚好瞥到站在路边举着个手机看的班长,手机界面看上去像是WPS,估计在填表格,也是个可怜人。 她走到他身边时向他打了声招呼,走路的速度一点也没慢下来,甚至走着走着就跑起来了,身后的班长抬头注意到她之后应了一声,也加快了速度试图和她一起走,最后他怎么也跟不上,在成月身后喊:“等等我,走那么快干什么?” 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成月此时已经距离班长有一段距离,扭头朝他喊:“有表格要做——”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大踏步走了。 谁都没我快,此时此刻成月心里只有这五个大字。 简而言之,她忘了看自己的数据。反正存稿还很充足,自己只要没断更就万事大吉。 在霸王洗发水到的那一天,成月心满意足地划掉了任务清单的最后一项任务,也终于想起了某个绿色的图标,她坐在空教室里,把快递箱放在桌子上,点开了手机上的这个图标,接着点开了自己的小说界面。大概是因为自己在连更,或者是因为自己蹭了传说中的“玄学”,数据竟然还不错,她有些窃喜,接着她往下翻了翻,看到了零零星星的几条评论: “很好,加油。” “人物塑造得很有灵性,加油。” “好看,喜欢。” 成月看着看着,嘴角不禁漾起了一丝笑意,只要有人看就好了,就足够了。 她接着往下翻,出乎意料的,她又看到了“远寺听钟寻”的短评: “关世清和陈舟的互动很温暖,这两个人,内心都有脆弱的地方,却因为所处的位置,很难和别人诉说,到最后倒是和敌人惺惺相惜。” “有一些地方很真实,能让人联想到很多东西。” “我觉得这里写得不太好……” “……” “感觉这样子每天上到一个平台里评论好不方便,作者我可以加你吗?” 成月边看边回复,等看到最后一条评论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其实她觉得,作者和读者最好的关系就是,一个写,一个看,就这样就可以了。因为有些东西,作者并不想展现出来,那就不要过多探究。 但她犹豫了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 会儿,还是把自己的微信号放到了评论区里,大概是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这么用心的读者吧。 把微信号放到评论区里的时候,成月并没有抱有什么期待,因为她之前所认识的那些网友,大都是“你好。”“你也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觉得他们之间也会是这样。 网络上的关系建立起来很容易,但消失也很容易,都只需要一条网线。 所以在看了一下午的作品写了一下午的文学评论之后,她在教室里伸了个懒腰,接着支着头翻看手机消息,发现微信里面的好友申请的提醒的时候,恍惚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上午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她看了眼这个加她的人,昵称是一串英文,头像是一个蓝天下的猪的自拍,成月想起了王小波的《一只特立独行的猪》,轻声笑了笑。 她接受了好友申请,然后率先打过去“你好”两个字,接着又开始输入:“很谢谢你喜欢我的小说,也谢谢你给我提的那些建议,你是我第一个这么用心的读者,真的很谢谢。” 对方左上角的昵称立马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对方的聊天框里出现了这么一段话:“其实我没怎么看过网络小说,只是最近看剧本看累了,想着要调剂一下,刚好看到了。因为我是学戏剧的,所以看的时候习惯评论,好像挑了你挺多刺的,对不起啊。” 成月看到“学戏剧”这个字眼,愣了一下,然后接着输入:“没事没事,我很喜欢别人挑我刺的,好像是个很奇怪的爱好哈哈哈。对了,你是学戏剧的吗?我是中文系的,看剧本+1,习惯评论+1。” 对方似乎也有些兴奋:“对了,你们的课程似乎也涉及到影视戏剧这方面,最近我写研究报告写到头秃。” “研究报告……大概类似我们的文学评论吧。我最近也是写文学评论写到头秃。”成月发送了这段话后,趁着聊天的间隙把自己看的作品和正在写的文学评论放到一边,又瞥了眼自己的手机,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有些安心。 “我们剧作课每周需要写4000字以上的读笔,开始时感觉还好,关联写作,而且是自己喜欢的形式,但慢慢发现这种被迫式的自我输出让我有些乏累。我觉得我需要输入更多东西,才能维持大脑的正常运转。” 四千字,比他们还恐怖,成月思索着,打字:“我们老师有让我们输入,上完一节课让我们读上百本书,但其实有些和自己三观和审美完全不符合的书读着很痛苦,还要按照固定的模式写文学评论,但其实我觉得这样是很局限人的思想的。”她打着打着,看了眼自己桌子上写了一半的文学评论,轻轻叹息。 “因为很多东西都是有它自己的模式的,我们之前都不羁于模式,按照自己喜欢的途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但当我们被限制了途径,就会走得很狭促,很多对文学有一定感知力的人都不喜欢被动的输出,我们更喜欢自由流露。其实我觉得找到一个较为折中的路还是尤为重要的,太按自己的想法会走到一个更为狭窄的方向。但是我觉得,你们专业相对我们来说功利意义会少些,所以节奏也会放慢些,所以按照自己喜欢的节奏来也未尝不可。” 成月看到他的回复,觉得有些惊艳,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男生有这样的谈吐,她来来回回将这段话看了几遍,最后回复:“对,其实现在我会失望,但更多的还是,得偿所愿吧。我觉得我终于对文学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这是很好的,是我一直想要的。虽然之后我会学到各种模式,但是我也可以在完成老师规定的作业的情况下,写自己喜欢的文章。知世故而不世故,知模式而不模式。” 对方停了一会儿,才回复:“对呀,找到属于自己的模式是很重要的,开心是最终目的。” 成月想了想,看了这个“猪”的头像一眼,接着打字:“不过虽然说是得偿所愿,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挫败感。因为你会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来不只有你一个人喜欢文学,很多人都喜欢。前段时间有个同学在课上谈王小波,虽然我也看过王小波的作品,但那些东西我谈不出来。” 看屏幕太长时间,眼睛有些涩,她揉揉眼睛,又转过脸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绿意,才又重新把目光停留在屏幕上。 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长,对方打了很长时间,似乎还删删减减,最后才断断续续地发了出来:“我觉得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困扰自己,不一定要讲出个所以然,看明白已经很好了,讲出来只是你的分享而已,如果你差不多似懂非懂的,就算说不出,也没什么紧要。” “我觉得如果你希望自己也可以从一本书摄取一些细碎的精神感受的话,在读书过程中不断提出问题并且思考是很有益的,至少我是这样。像王小波这种过分贴近现实的作家,他的书也要贴近他的时代、你的时代去思考,尽可能贴近你的现实。” “因为作家写书并非给你一个维度的展示,他是给你一个混沌,具体怎样思考,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人,因为每个人的生长环境、思考逻辑不同,所以对文学作品的理解没有对错。” 成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 月不自觉地点点头:“对。”她停了停,看了看屏幕上方的时间,觉得聊这么长时间的天不太好,于是最后输入:“好了好了不聊了,我要继续肝我的文学评论了,你也先写你的研究报告吧,我们改天再聊。” “恩。” 成月停了一会儿,问他:“对了,我叫成月,你叫什么名字?” “钟寻,‘远寺听钟寻’的钟寻。” 成月点开右上角,准备给他改备注,却看到了他那个蓝天下的猪的自拍头像,不禁哑然失笑。 当天晚上,成月在日记里这样写:“我遇见了一位很深刻的人。”她写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准备再写些什么才好,但无论如何也写不出什么了。 很深刻的人,这是成月对钟寻的第一印象。她翻看自己和钟寻的聊天记录,觉得这样和刚认识的人聊天在她的人生里是从未出现过的。 很奇怪。 第4章 从前 事实上,成月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网上交友了,社交软件于她而言是学习和工作的工具,而不是为了娱乐和放松。毕竟,她网上冲浪的时候大家的聊天还仅限于: “你是GG还是MM?” “我来你空间踩了一下,记得回踩哦。” “有空去QQ游戏的聊天室玩吗?” 她明明才十九岁,却感觉自己已经跟着九十年代的那批人多活了十年。 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钟寻这个“网友”。 直到迎来了五一小长假。 成月窝在寝室里码字,偶尔刷刷朋友圈,看看同学们出去玩时发的照片,突然她注意到之前的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个消息,说离高考只有一个月了。 于是原本安静的高中同学群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大家想起过往种种,都十分感慨,开始说起自己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比如他们班主任调到了高一的某个班,比如他们中的某某同学在沿海某城市上学。 原本一起读书刷题的人,就这样天各一方了。 成月也有些感慨,就发了朋友圈,说一年前的自己一定没想到现在她会在时州,说她还是喜欢商州的春天。 她放下手机继续码字,等过了半个小时她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就看到了钟寻的回复:你家也在商州吗? 他们的第二次谈话就是这样开始的。 钟寻家在商州的主城区,而成月则在商州的一个小县城里。钟寻追问是在哪个小县城,成月说,是在青时县。 钟寻停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我就在那儿复读。 复读,戏剧。 这两个字眼联系起来,成月心里突然很紧张,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屏幕,心里却浮现出了一张少年的脸。她僵在座位上好一会儿,才颤着手打字:“你是青时二高的吗?” “恩,你怎么知道?”钟寻很快回复。 他根本不记得她。 成月终于安定下来,低垂着眉眼打字:“我听说过你。” 高三那年刚开学,成月就听班里的女生说隔壁班转来了个复读生,人长得特别帅,他来的那天几乎整个楼道的女生都出去看他。成月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个男生存在的时候,正在埋头钻研自己的数学题,听到周围女生叽叽喳喳地在议论他,只是感叹如今真是一个看脸的社会。 他只来了半天,大家就不知道怎么的打听到了他的一些信息。据说他是个艺术生,本来报考的是编剧,已经考上了,但他不想上那个学校,就决定重考。 编剧,成月的心里动了动,是文字工作者呢。 又过了几天,她又从周围人的口中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消息,比如他家住在商州,比如他走读。再比如,有节英语课,隔壁班的人起哄让他唱歌,他害羞,站在讲台上背对着大家唱。 这些关于他的消息是她从别人口中零零碎碎拼凑起来的,拼凑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少年轮廓。 再后来,她见到了他。 那时天已经渐渐转凉,周围女生对他的热情也渐渐沉淀下来,只是偶尔课间讲题时会提上一两句,久而久之,成月会怀疑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过, 有一天早晨,上完早操后成月买了早餐,坐在食堂边发呆边吃饭,边吃边想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思路,吃完了也刚好想出来,她急着回去验证自己的思路,把碗筷放回回收处就跑出了餐厅。 跑着跑着她突然就觉得胳膊凉飕飕的,想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把校服外套忘到食堂的座位上了,然后她转身就往食堂跑,等上了二楼走到原来的座位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顿,远远地,她就发现自己的座位旁坐着一个男生。 男生背对她坐着,她只能看到这个男生的背影,是很干净的背影,学校夏季校服的短袖是白色的,成月皮肤有些黑,很不情愿穿这件校服,但雪白的短袖套在男生身上,却格外顺眼。 成月犹豫了一会儿,才往自己的座位上继续走了几步,看到校服外套还在座位上,安下心来。但她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 瞥了一眼男生的背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她停在男生身后一会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男生先扭头看向她,她先看到的是一双清澈的眼睛,然后急忙低下头,脸颊红得像火烧,她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现在想来他具体的长相她已经忘了,只记得他那双眼睛,是很好看的眼睛,眼窝深邃,睫毛长长的,眼睛很亮,眼角眉梢都带着些笑意。 后来成月看电影《情书》时,看到站在窗帘旁低着头看书的柏崇原,心头微微一动,觉得这个场面太过似曾相识。 他和柏崇原长得很像呢。 男生指了指旁边座位上的校服外套,朝她微笑:“这是你的吧?” 成月低着头,轻轻“恩”了一声,她觉得自己的心不像是在胸腔里跳动,而是在整个身体里跳动。 “下次可要记得带好。”男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他顺手把校服外套递给她。 成月接过校服外套,轻轻道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就往食堂二楼楼下走。她闷着头走着,脑子乱成一片,刚好遇到了班上的一位女生,女生拉着她悄悄往男生的方向指:“看见了没,那个复读生,帅吧?” 成月下意识地点点头。 从那以后,也不知是怎么的,她每次出去上厕所路过隔壁班,都要从隔壁班的后门往里面偷瞄一眼,复读生就坐在最后一排,很醒目。他总是端端正正地坐着,低着头在一个很厚的本子上写些什么东西,不怎么和人交流,自成一道风景。 成月每次从后门望过去,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但即使是这样,她也觉得安心。 她最喜欢的时刻是每周一早晨升国旗的时候,大家挤在国旗下,她就在人潮涌动中寻找他的身影,他就站在她旁边的这一列,这样想想,她就觉得很开心。他个子在男生中还算突出,所以她五次中能有两三次看到他。 这个几率已经够大了,很多人一见钟情之后,很难见到喜欢的人第二面。她很幸运。 有次晚自习下课回寝室时,她在楼梯口碰到了他,他正低着头下楼梯,她在后面跟着,屏住呼吸直直地看着面前的身影,明明平时她恨不得教室在一楼,此刻她却希望楼梯能再长一些。 她就这样偷看了复读生整整一年,却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班里的女生提起他,总是“复读生”“复读生”的叫,这话没有丝毫恶意,只是用来和其他人作区分,有时她们也称他为“二班的帅哥”。 毕竟虽然二班的男生长得还可以,但能称得上是帅哥的只有一个。 高三上学期快期末的时候,成月突然注意到,他坐的那个位置空了,一连好几天他都没再出现过。于是她课间时状似无意地问身边的女生他哪儿去了。 女生正在整理错题集,听到这话先是调侃成月:“原来你也这么八卦啊。”然后再抛过来一句:“听说是去准备艺考了。” “还会回来吗?”成月有些急切,她手中的卷子被她撕开了一道小口子。 女生放下手中的卷子,狐疑地盯着她看:“成月,你今天好奇怪啊。”她打量了一会儿成月才又不确定地说:“不知道,应该不会了吧,毕竟都艺考了嘛。” 成月没再说话,继续看手里的错题,心却沉甸甸的。 他不见了将近两个月,成月继续着沉迷题海,三点一线式的生活,虽然有时也会想起他,但想一想也就过去了,那时候她觉得,他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高三的第二学期,刚过完年回来,成月上厕所回教室,猛然发现二班的前门门口坐着一个端正的身影。 是他,他穿一件靛蓝色的棉袄,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的位置看书。 他好像黑了一些,门口的风很大,他坐在门口,会不会觉得冷,成月这样想。 他一直坐在他们班门口的那个位置,有次成月一眼瞥过去只看见一片乌泱泱的头,有几个学生正好奇地盯着她看,她低头红着脸走过去,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正大光明地偷看了,毕竟一看就是一个班。 因为他的存在,成月尽力考试考得再好一些,因为年级前十会被老师在表彰大会上念出名字,她希望他能听到她的名字。一模时她考得很好,考了年级第五,早操时段长开了个简短的表彰大会,他们刚上完早操,浑身汗津津的。听到台上的段长念到她的名字时,成月扭头往隔壁班看去,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突然周围人推搡着让她上去领奖,她就被一下推出了班级的队伍,她没站稳,险些摔倒,扭头看时,隔壁班有几个女生正抿着嘴笑着看她。 她不知道他看见没有,闷着头上去领了奖。 再后来,到了高考。他们的教学楼作为高考考场,在考前一周就要清理出来,他们搬到了科技楼复习,隔壁班就这样和他们分开了。 她闷着头复习,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是在考完英语,大家神色平静地走出考场时。很奇怪,明明高考前几周大家都在想着高考后要怎么疯怎么玩,考完之后大家却都安静下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 她走着走着,遇见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就喊住她寒暄了几句,最后她鼓起勇气问:“你们班那个复读生呢?” “他一周前就走了,他要回商州考试,你不知道吗?”女生错愕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成月心里有种意料之中的释然,她扭着头,眉梢眼底盈满了温柔,朝女生微笑,声音无比轻柔:“因为我喜欢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情,对一个几乎是陌生的人,说出,我喜欢那个男生。 大概是想要告别吧,她太懦弱了,喜欢一个人不敢大声说出来,连告别也不敢,只敢躲在一个小角落里偷偷地说一声: 我喜欢你,再见。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他就这么消失在了岁月的洪流中,但那双眼睛时常在成月的梦里出现。 成月想着想着,漫无目的地往前翻他们的聊天记录。 原来他们不是初次见面,而是,久别重逢。 原来他叫钟寻。 成月看了屏幕一会儿,接着打字:“我叫成月。” “恩,我知道,你之前和我说过。” 不一样的。 第5章 文字 成月看着钟寻朋友圈里发的照片,轻轻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是那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了,照片里的他上身一件浅棕色格子衬衫,下身一件黑色牛仔裤,站在京都的某个商城里,对着镜子举着手机,但仍然让人心动。 当知道他当初和成月只隔着一堵墙时,钟寻只回复了一句:“好巧啊。”也对,她的高中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驿站,而她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路人而已。 成月在聊天框里陆陆续续地打了好多话,看了看,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校服吗,我觉得挺好看的。” “你记得我们的密集跑吗,当初可真是要命。”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在哪里上学。” 最后她直接打出“其实我……喜欢你。”这几个字,准备向他坦白,最后想想还是作罢。 一种莫名的情绪突然笼罩了她,她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一汪洒满星光的湖水中,有些难过,却又不想脱身,最终她决定借此机会码字。 母胎单身大概也只能靠暗恋时的情感写小说了吧。 假期第三天的时候,成月终于被温盏拉了出去,彼时成月正在码字,温盏直接冲进她们宿舍,拉着成月说:“成月,你跟我去我古筝老师家呗。五一假期挺难得的,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宿舍里,会发芽的。” 成月略微思考了一下,觉得这话在理,就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温盏的古筝老师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明明是个古筝老师,却要求温盏抄《大学》、《论语》,和温盏坐而论道,还教温盏茶艺,其实能够学更多东西是很令人开心的,只是每周古筝老师都要求温盏写一篇检讨书,这让她非常痛苦。 成月拿起桌子上的稿纸,忍不住问她:“今天怎么想起来让我到你古筝老师家了?” 温盏正坐在室友的床上玩着手机,听了这话朝成月狡黠一笑,露出脸上的两个小酒窝:“我老师说要在家里做火锅,邀请我去吃,我就想着,不去白不去嘛,带你去还能多吃一点。” 成月把电脑收进电脑包里,刚刚站起身准备拉温盏起来,一听她这话动作却停了下来。她来到这座城市半年多,倒还从没去别人家作过客,更别提和一个古筝老师一起吃火锅了。 “哎呀,不用担心,我老师除了有点古板外人是很好的。”温盏见成月收拾好了东西,就收了手机站起身,拉着成月往外走。 成月一路上忧心忡忡地问:“咱们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们老师了?”“不会不会。”温盏安慰她。 她们两个刚出校门口,温盏突然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她拿出手机,看了成月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是我老师打来的,我感觉情况不太妙。”成月点点头,示意让她先接。 温盏接了电话,瞬间温顺得跟只小绵羊一样,声音软绵绵的,成月全程用哥伦比亚发现新大陆的眼神看着她,最后温盏乖乖地说:“恩恩,老师您先忙吧,我们就不去啦,再见。”然后挂下电话之后她立马愁眉苦脸地看着成月:“老师说她有事,不能和我们一起吃火锅了,而且,她说我这周的检讨书该交了。” 成月倒没有多失落,她拍拍温盏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立即提议:“那我们回去拿东西,再去找间空教室码字吧,这样也挺好的。”说着她指指身后的教学楼,教学楼的蓝色玻璃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看起来神圣又庄严。 让人看着就想要冲去学习。 温盏顺着成月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点点头,拉着成月回到校门口,边走边絮絮叨叨:“感觉有点遗憾,不过没事,总还有机会的,不过一会儿我得先把检讨书写完,你可得帮我!老师都给我打回了三次了!”成月被温盏拉着快步往回走,应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 :“放心吧,反正我这几天也没事。” 但是等温盏在手机上点开便签,向成月展示她的检讨书的时候,成月看了一会儿,神色复杂地问她:“你们……平时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便签上写着: “今日份检讨: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能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明德固重,亲民更佳,推己心只光明及人,要用美好的东西去感染他人。 止于至善,一则止恶,二则维持原有善意,并不断提升。止恶,不能使其妄动心念,则定心思索解法,而非深陷消极,纠结甚至报复的伤人伤己,此为定。本心安定才能静,从而心无杂念去思索,不受主观情绪控制,才能得真知。而这一切注定是一个过程,第一步虽小,路却光明。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恶,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人一旦被愤怒,恐惧,好恶,忧患等诸多情绪左右,就容易陷入无意义的内心战争及无意义的争执,无端端地使事情混乱、复杂。应跳出自我,然后能知,能正。 ……” 温盏看了眼成月的神情,突然有些心虚,慢吞吞地说:“对啊……怎么啦?”然后她很机智地加了一句:“平时说话当然不这么说……” 于是温盏向成月展示她和老师平时的聊天记录: 老师:“温盏好!本周作业:为什么弹琴?梳理100条,谢谢!!” 温盏:“个人原因:求而不得的执念、孤独、养灵性、找安宁、热爱古风乐器……” 老师:“温盏晚上好!明天下午有空吗?” 温盏:“老师,着实可惜得很,明天下午我们社团要开例会。” 老师:“(微笑)(玫瑰)” 成月看了那个微笑的表情良久,最后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对温盏说:“你不觉得看着这个表情有些瘆得慌吗?” 温盏不解,一脸懵懂地看着温盏:“不是微笑的表情吗?” 成月看了她一会儿,朝她微笑:“对,就是微笑的意思。”单纯点儿挺好的。 最后,这份检讨书还是由温盏自己解决了。成月觉得,她们之间的世界,她可能不太能插得进去。 晚上两个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成月立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夜色很好,月明云暗,圆月露盘般隐没在云后。 身旁的温盏也仰着脸看了会儿天,忽然用胳膊肘戳了戳成月,提议:“如此夜色,不可虚度,我们操场跑步吧。” “好啊。”成月应了声,继续下台阶。 温盏往前跟了几步,拽着成月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兴奋起来:“我给你讲讲我的小说构思吧。” 成月轻轻“嗯”了一声,看了眼在广场上玩轮滑的少男少女们。 温盏和成月一样也是个写手,也是因为这点她们才渐渐熟络起来。 “我的构思是女主全家被灭,女主去复仇但是失败被杀,于是就重生了。重生后女主遇见了男一男二,男二怎么说呢,他过得挺惨的……”温盏渐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兴奋地絮絮叨叨起来。 成月刚开始还能听得进去,但后来听着听着就晕晕乎乎地走了神。终于,在听到温盏叹息着说“其实二师兄这个人也不坏,就是过得太惨了所以报复社会……”这句话后,成月确认自己已经走了很久的神。 “等等,”此时成月正和温盏正并排走在跑道外围散步,身边陆续经过了几个慢跑的人,温盏听到她这话停了声,转头看她。 成月整理了一下语言,顿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说:“你所说的情节我觉得我都能猜到,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 “成—月—”温盏朝她咬牙切齿,作势要去掐她的脖子:“你这也太直太扎心了吧。” 成月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闷声说:“我认真的,你想想你的文和别人的相比有什么特别的?” 温盏听了她这话,松开了放在成月肩上的手,继续和她并排走着,看在草坪中踢足球的人。思考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丧气地说:“好像真的没有,但特别不特别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扭头看着成月,继而她看到了成月眼里的决绝。 “既然不特别,既然别人已经表达过,那为什么还要写。”成月定定地看着她,斩钉截铁地说。 温盏有些错愕,她看着眼前成月在阴影下的脸,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这话……何意?为什么别人写过我就不能写了?” “我没有说别人写过的我们不能写,而是,我想我们笔下的文字总要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而且越多越好,不然总是千篇一律,那为什么要写。”成月边想边表达,但总觉得说不清楚,最后她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 我想要和别人不一样。” 温盏没有说话,她们绕着操场走了大半圈,期间成月成功躲过一次朝她袭来的场中的足球,最后温盏说:“成月,我觉得你对文字有种执念。” 成月愣了愣,然后轻轻笑了:“对啊。” “但我就没有这种执念,”温盏仰头看了看藏在云里的月亮,也轻轻笑了:“文字对我来说,可能并不那么重要,文字对我来说可能更像一个玩具吧,闲下来就玩一玩,我对它并没有太多情感,或者说,是我不敢通过文字表达我的情感,我怕他们发现。” “为什么。”成月停了下来,拉着温盏走到栏杆旁:“文字不就是用来表达情感的吗?” 温盏摇摇头,有些迷茫地看着栏杆旁的树林:“我不敢表达,所以就像你说的,我的文章总是假大空,美则美矣,没有灵魂,何况它并不美。” “我和你刚好相反,”成月靠在栏杆上,也有些惆怅:“我太想表达自己了,恨不得每一个文字都带上自己的情感,那些辞藻华丽的东西,我反倒写不出来。” “我也想试着在文字里表达自己。”温盏看了会儿眼前黑绿色的树林,突然这样说,她转过头看着成夏:“你要帮我看文。” “恩。”成月刚应了一声,就迎来了温盏拍在她肩上的一掌:“那就这样说定啦!” 气氛突然就不那么沉闷了。 成月下意识地扭头,看着夜色下温盏脸上的小酒窝,也轻轻笑了。 第6章 拒绝告白 “写文不就是为了开心嘛。”成月和温盏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看着昏黄的路灯下一对正在打闹的情侣,扭头对温盏这样说,接着补了一句:“我觉得你不用太注意那些形式的东西。” “恩。”温盏循着成月的目光同样盯着眼前打闹的情侣,说了一句:“我觉得这个可以写到小说里。”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成月点点头。 刚走了不远,走在他们前方的情侣好像真的打了起来,男方一手提着滑板,往地上狠狠一摔,吓了周围的人一跳,然后扬长而去,女方一脸平静地看着男友的背影。走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小姐姐轻声对身旁的男友说:“你要是敢这样对我,我就休了你。” 温盏戳了戳成月:“有冲突了。” 成月应了一声:“也有侧面描写了。” 母胎单身的写手就是这么研究如何写情侣间的相处的。 又走了几步,快接近宿舍楼时,温盏啧啧了两声:“这就是我不找男朋友的原因。”接着她又叹息了一声:“不过母胎单身的确不太好写言情小说,不然以后我还是走无CP吧。” “那我比你好点。”成月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起码还有个暗恋的人,并且还在看我小说。” 温盏是知道钟寻的存在的,在前两天成月莫名其妙变成码字机器时温盏问过,成月在她的连环追问下坦白了。 “虽然你这话真的很欠揍。”温盏说着又开始举起魔爪,往成月脖子的方向探去,然后缓缓放下,一本正经地说:“但我说真的,这简直是天赐良缘,你真的不把握下机会?”接着补了一句:“而我可以趁机以你们的故事为素材写一部小说。” “还是算了吧。”成月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寝室楼前夜色下的树,接着说:“他根本不喜欢我,保持这样就挺好的。” 五一的四天假期很快过去,又是忙碌的大学生活。陆撷仍然在每天和她说早安晚安,或者拍他学校里树或者蓝天的照片发给她。 成月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一直和他友好相处,直到某一天,陆撷发来一张照片。 成月点开,看到照片里整齐的书桌上贴着一张她从前的照片,她定睛看了一会儿,心里想:是时候把事情摊开说了。 她斟酌了一会儿,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陆撷没怎么犹豫就回复:“没什么,只是想着以后学累了看看你。” 成月内心想,你学累了看我有什么用,能顶得上喝杯咖啡吗?然后回复:“哦。” 于是她变得忧心忡忡,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在不伤害陆撷幼小心灵的前提下摊牌。每天晚上上完晚自习后她就和温盏交流:“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他啊?”温盏被问久了,最后回了一句:“要不你试着和他相处一下?”成月:“我不。” 樊星雨则是每天早晨起来第一句:“陆撷和你说早安了吗?”晚上睡觉前最后一句:“陆撷和你说晚安了吗”成月:“说了,挺准时的。每天早上六七点,晚上九点半。我在琢磨要不要以作息不同这个理由拒绝他。” 最后成月在和钟寻聊天时无意中提到了这件事:“我是真的不喜欢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你说男生嘛,干净利落点多好,要表白直接表白,这样人家女生拒绝时也好拒绝。”发完这段话后成月有些愣,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有些暴躁了,毕竟她从来没有以这种语气和钟寻聊过天。 对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 发过来这样一番话:“我觉得你说的那个男生应该是有点多愁善感,害怕说出来会让你和他连朋友都没得做。不然等下次他再这样的时候你直接摊牌吧。” 成月考虑了一会儿,回复:“好,谢谢你。” 她输入完之后,将目光锁定在“多愁善感”四个字上,曾几何时,她对自己的定位也是“多愁善感”,整天患得患失,容易多想,并将此归因于自己看太多小说。但后来她慢慢发现,看书并不是让你多愁善感,而是让你丰富内心,从而变得更加理性和坚定。 陆撷在这件事上患得患失,是因为他喜欢她,她能理解,她不想伤害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所以还是要找一个比较妥当的时机和他摊牌。但是为什么明明是别人喜欢自己,她自己却觉得很难受呢?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喜欢吧。 她往上翻了翻,看着刚刚她和钟寻的聊天记录,其实她和他说起这些,也不是无意的。 她是想故意让她喜欢的男孩子知道:看,我也是有人喜欢的。 想着想着,她重新拿起手机,在输入框里打字:“钟寻,你被表白过吗?或者说有过喜欢的人。”把这段话发出去时,成月僵着身子,握着手机等钟寻的回复。 钟寻是被表白过的,她知道。高三时他刚到学校的前几天,总有女生往他们班偷偷递情书,毫无例外都是写给钟寻的。成月那时候还觉得荒诞,觉得这种情节好像只在小说或青春电影里出现,后来她只佩服那些女生的勇气。 钟寻似乎思考了好一会儿,打上一段字,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被表白过,但是没有喜欢的人,我好像还没遇到觉得和自己特别合适的人,不过没关系,慢慢等嘛。被表白的话,其实我没有你这样紧张,不过也差不多,收到女生写的情书的时候我觉得特别窘迫,也是一直在问别人我该怎么办,不过后来都有好好回复,也都过去了,我建议你也好好对待这份表白。” 成月看了好一会儿,觉得钟寻可真是个温柔的人,她回复:“好,谢谢你。” “不过你写小说时,描写男女主的感情那么细腻,应该也会懂得对方此时的感情吧。”对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恩,我大概懂得。”成月这样回复,心里却默默想着,我写小说时写得那么细腻那是因为幻想男主是你啊。 不过她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和陆撷说这件事,这件事拖着拖着,就足足拖了两周。 两周后的某天早上,成月突然收到了一个快递信息,她还正认真思考自己最近除了霸王洗发水还买了什么,结果陆撷给她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快递已经到的通知。 陆撷:收到了吧? 成月:你给我买了什么东西? 陆撷: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成月从宿舍走了二十分钟走到了快递点,人太多,她又等了二十分钟才领到了快递。拆开一看,是一本书,名字倒挺有意思,《生而贫穷》。 陆撷:领到了吧?如果是送别人东西我可能会送给他们言情小说啊什么的,但是送你东西,我想送给你这本书。 成月的眼前是“贫穷”两个大字,她突然觉得自己误会了陆撷,说不定人家根本没有喜欢自己,只是这是他和女生相处的一种方式。于是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拿着这本书回到宿舍,在回去的路上她还美滋滋地想,终于不用为这件事苦恼了,可以安心写文学评论了。 没想到等她回到宿舍,点开手机一看,她又收到一个来自陆撷的微信消息。 陆撷:(图片) 成月内心:我不想打开。 不过她还是在简单翻了翻这本书后点开了微信消息,不得不说,这本书还挺好看。然后她瞄了一眼陆撷发过来的图片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书放在自己的柜子上,叹了口气。 那是一张火车票的截图,出发地是盛京,目的地是时州。陆撷还补了一句:“我准备这个周末去时州,见你。” 成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她决定,就是现在了,她要和他摊牌,她输入:“你等等,我要给你发一段话,可能会比较扎心,你做好心理准备,也可以忙其他的事。” 对方的回复很简洁,只有一个“好”字。 成月已经打开便签在输入了,最后展现在聊天框里的是这样一番话: “我不知道这些时间里你的种种行为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给我唱歌也好,发一些暧昧的话也好,或者在雪地上写我的名字,这些行为对我来说已经超过了朋友的界限,而我也只想和你做朋友。你的这些行为,已经给我造成了困扰,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怎么样拒绝你才能让你受到比较少的伤害,现在想想,不如快刀斩乱麻。 我不明白你喜欢我什么,事实上,我并不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你说‘前方有你,笔端有风’,但你的前方不应当有我,应当有更好的人。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男孩,温柔细腻,但很抱歉,我不喜欢你。” 既然他说不出口,那就由她来说好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 对方很快回复:好。 第二天清晨,成月睡眼惺忪地打开手机。 陆撷:早安。 成月:? 第7章 旁听(上) 不过虽然陆撷一如既往地和她说早安,却再也没有给她发过那些暧昧的话了,这让成月安心不少。 五一过后虽然也忙,但也没有需要特别费心思的事。这天晚自习,成月正预习着第二天的马原课的教材,突然就萌生了一个想法,她想去旁听危灿老师的现当代文学史课。 她第一次见到危灿老师是在听她的讲座时,因为他们是大一新生,所以学校总是强制性地组织他们参加各种没有意义的活动或者讲座。那次,学校安排危灿老师开展一个关于爱校的讲座。 她那时坐在台下的座位上正准备像以往一样看作品写文章,突然听到台上有一个锋利如刃的女声,用“锋利”这个词来形容声音当然不太妥当,要怎么说呢,她的声音慷锵有力,满是气场。 成月抬头一看,她离台上有些远,看不清楚,但是能看到一个一头短发、穿着黑衣的女士在台上站得笔直。 她没有讲学校的优良传统,也没有讲他们这些学生应该如何如何做,她先从金庸先生讲起,讲杨过小龙女,也讲岳不群,成月收起书本,慢慢直起身子,看向台上的老师。老师说:“学校让我讲让你们爱校,但我不想讲,这是我第一次办这种类型的讲座,我只说我想说的。” 后来,她又讲起了学校的红色话剧,她是这个话剧的指导老师。她讲他们曾经去哪里调研,遇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最后老师冷笑:“我知道你们绝大多数人都看不上这个学校,大多是冲着它的211、双一流的名号来的,但是它曾经有多辉煌,你们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就不要去评价它。” 那是成月第一次觉得,来到这个学校很值得。她后来想去旁听危灿老师的课,却被告知这位老师并不欢迎外班同学去旁听。她从名校N大毕业,虽然是一位教授现当代文学史课程的老师,却热爱戏剧,即便是上课,也从来不按教材上课,她只讲她真正想传授给学生的。 但成月还是想去试试,她在晚自习的课间问了几个同学,问他们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去旁听危灿老师的课,问到最后,有三个女生愿意和她一起试试。 危灿老师的课在第二天的下午,成月有个室友在上她的课,她得知这个消息后很夸张地说:“你太变态了吧,竟然想上她的课,你都不知道上她的课有多吓人,天天提心吊胆的。” 成月笑了笑,说:“我觉得她很吸引我。”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成月给钟寻发微信:“我明天准备去听一位很有个性的老师的课,她很爱戏剧,但是她不允许外班同学去听课,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她点了发送之后就把手机放在枕头下了,钟寻最近在跟组,就是跟着剧组给他们制景布置灯光,或者出演一些小角色。 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充实吧。 说到底,她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想着要去旁听危灿老师的课呢,危灿老师的个人魅力当然是一部分,但,也是因为戏剧吧。 她喜欢戏剧吗?说不上多喜欢。 但她想去听。 第二天下午,一下古代文学史的课,成月就拉着班里的三个女生一起冲到危灿老师即将要上课的教室门口,到了门口,几个女生却都推推嚷嚷着不敢进去。因为还没上课,教室里不断地有人进出,因为总是一起参加活动,成月认识这个班的不少人,他们有些诧异地看着成月他们几个。 成月他们站在走廊上,正琢磨该怎么去旁听,成月出主意:“要不我们先坐在教室里,等危灿老师过来了我们再跟她讲,如果不能旁听的话我们就拿着书出来。” “不行。”一个女生皱着眉头说,“我觉得坐在里面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赶走也太丢人了吧,要不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危灿老师过来之后跟她讲,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回去各自干各自的事。” “万一她要真的不让我们听该怎么办呢。”成月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我想直接进去,就不跟老师说了,听我室友说危灿老师根本不记人。虽然这样不礼貌,但是为了听她的课……”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成月还没说完,白玉音就打断她,她是成月的另一个舍友:“如果听不了,那就不听了,不然到时候如果在课堂上查出来,真的挺尴尬的。” 她们几个还没商量出什么结果,成月就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过来,是危灿老师。成月第一次看清了她的样子,微卷的短发,面容凌厉,化了淡妆,看上去就很有气场。 “危灿老师好。”成月立马对老师露出微笑:“我们是汉语言文学一班的学生,想来听您的课,不知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危灿老师打量了她几眼,又越过她看了看其他三个女生,才说了一句:“可以。”干脆利落。 “好的老师。”几个女生连忙应道,危灿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 老师又瞥了她们一眼,走进了教室。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又都有些开心,尾随着危灿老师走进了教室。 最后成月和班里的三个女生坐在后排的几个位置上,忐忑不安地等着危灿老上课。成月除了摆好了教材,还在桌子上放了叠稿纸。 成月轻声问右侧的一个女生他们的教学内容进行到哪里了,还没等到回复,上课铃声就响了,成月直起身子面对讲台。 危灿老师没有拿书,只拿着叠教案,她把教案放在讲台的桌子上,然后直接对第一排的某个男生说:“点名。”男生站在讲台前,拿着点名册开始点名,点完名后,危灿老师又巡视了一下整个教室,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她们四个身上,开口说: “今天有人来听课,那我就再重复一遍上我的课的要求。 一、我所讲述的东西仅代表我的观点,这些观点是由我过往的经历组合而成的,与我的经历有关,但与你们的无关。 二、不要向我提问,你们才大一,哪有什么资格提问,等你到了研究生阶段再说。或者你们提问之前先自己做好准备,不然等到时候你们先回答完我的问题再说。 三、我的课,我没有按教材上,你们都大学了,不会还指望着老师按照教材来跟你们讲吧。我不知道别的老师的课是怎么样的,但我的课,就是这样,你不喜欢可以去申请调课。 四、我再说一遍,我所讲述的内容仅代表我的观点,我不想向学生讲谎话。如果你们觉得我所讲述的内容有问题,可以和我说,如果把我举报到教务办,给我加一些无须有的罪名。我们中文系的人,别的本事没有,但不带脏字地羞辱一个人的本事总该有吧。” 字字慷锵有力,话语间又带着些讽刺的意味。 讲台下寂静无声,小韭菜们个个都直着身板听台上的老师讲话。成月不知道他人的感受如何,她只觉得兴奋。 危灿老师又巡视了一圈教室,开口问:“今天是谁?”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我。”他说着就往讲台的方向走,最后拿着手机站在了讲台上,他先鞠了一躬,说:“我所朗诵的这首诗只代表我的观点。”成月觉得好奇,她看到危灿老师微微扬起嘴角。 男生开始朗诵: “孩子们不会想到老, 当然新鲜的生命连死亡也不会相信。 青年人也没工夫去想老, 炽烈的火焰不可能理解灰烬。 …… 我很平凡,不可能活得无愧无悔, 我很普通,也不敢奢望猎取功名。 …… 我将依然豪迈,依然乐观, 只是思想变得大海般深沉。 …… 假如有一天, 我被后人挤出这人间世界,那么高山是我的坟茔, 河流是我的笑声, 在人类高尚者的丰碑上, 一定会找见我的姓名。” 男生的声音有些小,说话又有些含糊不清,成月听不太完整,老实说,这并不算是一次很好的朗诵,但成月却看到危灿老师仍然微微笑着,她问这个男生:“你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吗?”男生摇摇头,危灿老师接着说:“是周涛先生。”男生微微点头,停了一会儿,走下讲台。 成月后来才明白危灿老师这笑容的意义,她听某位学姐说,危灿老师和周涛先生是很好的朋友。 危灿老师走到讲台的桌子后,开始讲课。她没有讲中国现当代文学史教材上的任何内容,她讲的是戏剧,是上世纪各个时期的剧场,她讲各个剧场的结构,舞台的设置,台唇的设置,以及舞台基础设施的建设,还有自己的一些见闻,而这正是成月想要的。 危灿老师讲到观众席时,讲了有关剧场的一个故事:“有一年,美国纽约上演古典名剧ltlt奥赛罗gtgt,演员们在台上的表演得惟妙惟肖,观众们全神贯注地看演出。人们随着剧情的发展时而愤怒,时而赞赏,时而叹息。这次演出中扮演大反派的是美国的一个著名演员,他把反派的卑鄙阴险揭露得淋漓尽致,观众无不恨之入骨。当演到这个演出的最高潮片段时,也就是主角听信了反派的谗言,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妻子时,台下一位军官火冒三丈,并且迅速拔出□□,“乒”的一声击中了这个著名演员,演员当即身亡。当军官意识过来自己杀了著名演员时立刻掏出□□给了自己一枪。” 讲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似乎有些骄傲得意,又或许是赞赏:“后来,人们把这两名死者埋在一起,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最好的演员与最好的观众。”她接着说:“如果我是那个演员,我会欣然接受这种死法。” 成月点点头,她明白,这个演员是为了自己所热爱的事业而死,他意外死去是因为他演得太好,这未尝不是对他演技的一种肯定。如果她写的文字能够让人读了之后感慨万千,她会觉得很幸福,可惜现在还不够。 危灿老师讲课表面上看似乎毫无逻辑,但其实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 要仔细一听,就会觉得她所讲述的东西联系紧密,她是为这堂课好好准备了的。 她后来又讲到她在N大的时候,曾经坐火车到京都看剧,她说:“那时候大家每周的闲暇时间要么是到书店借有关戏剧的书看——我们专业的书太贵啦,只能到书店借着看。要么是坐几个小时火车去京都看剧。那个时候啊——” 成月没有看危灿老师的神情,但她觉得老师应该是在微笑着,老师以一种怀念的语气说:“我有一次去看剧,我们学校的几个本科的女孩子刚好和我看同一场剧,她们买的是后面的座位,离舞台远,但又很想好好看剧,而前面的座位呢,有时又没人坐,她们就先到前面看,等座位的主人回来之后她们再到后面,寻找别的空的座位。”老师顿了顿,语气中的笑意加深:“我就问她们,不觉得很丢脸么。她们对我一笑,说:‘丢什么脸呀,他们又不认识我们,我们看得开心就好。再说,前面的座位空着也是浪费,还不如好好利用资源呢。’” 成月仰着脸,也微笑着看向讲台上的危灿老师,眼睛亮亮的。她能想象出那几个洒脱的女孩子,她们笑着说:“我们看得开心就好。” …… “你们以为舞台上对整个舞台最熟悉的是那些主演吗?”危灿老师突然问,她的眼里满是讥诮,但她显然没想着让他们回答:“我告诉你们,不是的。对整个舞台最熟悉的,通常是那些打杂的人员,是那些跑龙套的人员,他们要对舞台上的一切熟悉,要让自己变得足够有用。” 成月想起钟寻,他所面临的演出,会是什么样的呢? 第8章 旁听(下) 但容不得她多想,危灿老师接下来的话听得她冷汗直流。 危灿老师讲到老舍的作品,讲到人性。她说:“假如现在正在地震,而我们在上课,我作为一名老师,一定会让你们先离开这间教室,最后我再走。但——”她的话慷锵有力:“假如我的女儿正在教室后听课,而现在发生了地震。那我就算是踩着你们所有人的尸首,也一定要把我的女儿救出去。” 她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继而万分笃定地说:“这就是人性,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当然,我并不否认那些道德模范的存在,但除了很少的真正高尚的人,我们绝大多数人,面对这样威胁自己或自己至亲的事所作出的行为,只是我们的一个选择。”她顿了顿,又说:“你不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评价我。文学作品也是这样,它们只有功能的不同,没有价值的高低。” 满满腾腾都是杀气,很真实。 成月低头把这段话记在了稿纸上,她习惯把自己觉得应该记的东西记在纸上,在写的过程中她悄悄看了看四周,发现大家要么在低头假装看教材要么在像她一样记东西,大概是不敢看向讲台吧。 “叮铃铃——”下课了。 教室里的气压终于逐渐升高,危灿老师说了句“下课”就走出了教室。但她走后教室里还是没有多少人说话。 成月从桌子里拿出了手机,开机——她上课的时候习惯把手机关机。刚开机就收到了钟寻的微信消息: “为什么老师不让旁听?大学老师应该都让旁听的吧。” 成月低头打字:“已经成功旁听到了,因为这位老师怕外班的学生给引来麻烦吧。”她想了想,犹豫了一下,继续打:“她上课的时候讲了很多有关戏剧的内容,比如各个时期的剧场,舞台基础设施的建设什么的。而且,她真的尖锐而真实,听她的课简直是一种享受。” 钟寻不一会儿就回复:“那真的挺好的。” “你跟组怎么样?”成月接着打字。 “挺好的,我今天刚回学校,真的挺累,但跟着学长学姐们能学到很多东西,比如布景、灯光等等,总之还挺有意义的。” “那就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成月原本准备问问他跟组的细节,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退出她和钟寻的聊天窗口,看了下朋友圈,成月并不怎么玩朋友圈,事实上,如果不是上了大学,她连微信也不会下。朋友圈里,钟寻发了张图片,图片里是京都的某个标志性建筑,建筑高空中的云刚好消散,看上去有点拨云见日的意味。 正当她想细看的时候,“叮铃铃——”上课了,成月赶紧把手机关机放进桌子里,挺直腰板等危灿老师来。 这节课,危灿老师倒是讲了文学作品,是《雷雨》,不过她仍然从戏剧方面讲起,讲《雷雨》的舞台。她先向他们展示了一张图:“这是《雷雨》第一次演出时的舞台,你们看完之后,感觉怎么样?” 小韭菜们终于抬起头,直着身板看前面的幻灯片。成月看得格外认真,她看到的是一张有些混乱的图片,这个舞台有些狭小,舞台上桌子椅子等各种道具堆在一起。 危灿老师问他们:“你们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压抑,狭小,混乱。”成月轻声答。 危灿老师似乎看了她一眼,又好像没有看,她自顾自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 说:“这是一个失败的舞台,也是一个典型的厢式舞台。” 雷雨,厢式舞台,成月在稿纸上记下。 “这个舞台,是用道具堆砌而成的,它让人看着眼花缭乱,找不到重点。”危灿老师顿了顿,接着说:“其实真正的好舞台,根本用不到这么多道具。” 成月点点头,文字也是这样,实力差的只能通过煽情来制造章的起伏感,高手就能像余华那般平中见奇。 老师后来又讲起繁漪,讲她的穿着:“繁漪根本不可能穿粉色,粉色和绿色是宋代□□的穿着。”又讲起繁漪的个性解放,她说:“文学是人学,你学文学,要会看人,不管是作品中的还是现实中的。” 人是复杂的。 成月最喜欢的,是老师讲起自我的这一段:“我首先是我,必要时我会为了集体利益牺牲个人利益,但我永远是我。”她想起她和钟寻聊天时,钟寻说,找到自己的模式是很重要的,开心是最终目的。 成月听得入迷,她觉得自己简直跟着危灿老师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三观和这个时代。 不知不觉,就下课了。 班里来听课的女生一起去吃饭,食堂并不远,几个女生走在路上,只简短地交谈几句。 吃完饭后,就要上晚自习了。成月回到教室,先拿手机给自己稿纸上的内容拍了一张照,然后发给钟寻,然后再在书包里翻找英语书,准备预习教材。 她想和他分享这些。 她刚把书、本子和笔放好,就看到钟寻发来的消息: “真好。”他接着输入:“我们之前看《雷雨》的话剧,也是一直在笑。不过其实也情有可原,我们的戏剧发展历史太短了,他们那个时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成月果断放弃了英语书,开始和钟寻聊起天,聊狄更斯,聊戏剧的发展。中途班里要填一个表格,于是成月暂时放下手机开始填表格。 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却在亮着,钟寻的微信消息不断闪现。一旁路过的樊星雨看到了,直接拿起手机看了看:“成月,这是谁呀,好像是个男生,他给你发了十一条消息诶。”语气里满是八卦,说着她还略微有些惆怅地感慨:“想想谁给我发过十一条消息呢,还这么长。” 成月的脸微红,她赶紧从樊星雨手中抢过手机,轻声解释:“只是朋友。再说,他给我发的信息多只能说明他打字的速度比较快。”说到后半句她的声音更小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樊星雨没有和她有过多交流,走到后面的座位坐下。 成月松了一口气,看着手中手机里等待被接收的微信消息,轻轻笑了笑。她没有急着去回复它们,倒是先看了看教室窗外的云霞。 这座城市的天空很好看,傍晚的天空总是淡粉色的,暮色中粉色的云霞就像是一条一条被撕裂的衣锦,悬在高空。 有点浪漫呢。 成月看了看摊开的英语书,又看了看一旁等待被回复的信息,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拿起了手机。 还好,明天要上课的内容她已经预习过了。 她刚点开微信消息,就看到钟寻发的最后一条:“京都有个孟京辉剧场,等你来了,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然后她开始往上翻,慢慢回复他的消息,最后她回复:“好。” 他们又一起聊了很多事情,除了戏剧,也有彼此对于自己所在城市、学校的看法,对未来的看法。钟寻也向她吐槽要买的镜头太贵啦,作业太多了等等之类的话。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沙雕到不行的表情包。成月边看变笑,原来他也有这么沙雕的一面。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成月被惊醒,她看了看手表,觉得他们简直要聊不到尽头了,这样子不行,她还有篇文学评论没写,于是她主动终结了这段谈话:“我的文学评论明天就要交啦,我还没写完,你也先写你的读书笔记吧,我们有空再聊。” 对方的回答很简洁:“好。” 成月放下手机,觉得意犹未尽,还有点舍不得。 写完文学评论,开始练字,成月拿出一张练字纸,正在想今天该写什么字时,她却不自觉地落笔,等回过头来看时,她看到了一个“寻”字。 一笔一划,规规矩矩。 成月笑了笑,一边在嘲笑自己,另一边却准备开始写下一个“寻”字。 晚自习下课时,她写了满满一页的“寻”。 温盏来找她,她下意识地护住这张纸。 晚上回到宿舍,樊星雨在洗漱台旁冲洗着脸上的泡沫,却问了她一个挺深刻的问题:“成月,你以后想干什么?” 成月彼时正在收拾书包,听了她这话毫不犹豫地应道:“考研。” “想考哪所学校”樊星雨洗了脸,回来放洗面奶,扭头问成月。 成月想了想,说:“不知道,我对学校没多大执念,你呢?” “那肯定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 江大啊。”樊星雨语调突然提高,充满自豪与骄傲,她笃定地说:“我是一定要回江城的。” 成月是知道樊星雨对江城的执念的,离了家,才知道家有多好,她也是这样。 “挺好的,那祝你成功。”成月朝她微笑。 樊星雨也笑:“那我祝你成功找个男朋友,说实话,成月,你真的该找个男人试试看了。”说到后面,她的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是男孩!”成月听了她这句“男人”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纠正她,首先想到的却是钟寻的脸。 “男人就男人嘛,都多大了还男孩。”樊星雨朝成月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又打量了一下成月:“不过成月,我真的想不出来你有男朋友的样子。” 成月把书包挂好,听了她这话手顿了一顿。 就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还是孤独终老算了。 第9章 恋爱 距离开文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她的评论区不仅积攒了十几条钟寻的评论,还有了一些小天使。成月掐指一算,她的存稿已经快要见底了。于是她老老实实地趁空闲时间专心攒存稿。 她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自己的数据了,事实上,人一旦在现实中忙起来,就不会过份注意那些自己无法改变的东西,反正无论她怎么翻看数据,喜欢的人会喜欢,不喜欢的人也照样会离开,读者们看的是文,提高文的质量才是正道。 她在开文后的第十天收到了编辑的站短,按捺住心中的欣喜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研究了一下签约合同,整理了大纲,然后加上了编辑,最后好不容易才把签约的事宜给搞定。一切搞定的那一刻,成月先和钟寻分享了这个好消息,钟寻说了声“恭喜。”憋了半天才又憋出来一句:‘要不要我去你小说下面再恭喜一下?’”成月看得直乐呵,然后打字:“不用。”不过几天之后她还是在小说的评论区看到了“远寺听钟寻”的评论,是一段长评,里面除了恭喜她顺利签约以外,还总结了她文里的一些漏洞,以及她写文的缺点,比如语句啰嗦、情节拖沓。 啊,所以她的文的情节要怎么样才能写得紧凑呢,这样像流水账式的可不成,坐在食堂里的成月咬了一口豆沙包后沉思。她想起最近她在看的马原的《冈底斯的诱惑》,马原的情节设置真的绝了,蒙太奇手法,她也想试试。 不过还没等她沉思太久,她就遇到了现实中的蒙太奇剧情—— 成月又咬了一口豆沙包,然后看到了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樊星雨。 成月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盘子里还没吃完的豆沙包,叹了口气,按了屏幕上的接听键。 樊星雨只有遇到麻烦时才会给她打电话,她是知道的。 樊星雨这个人,怎么说,刚开学成月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觉得自己不会和这种人有过多交际。那时候樊星雨穿着粉色的亮闪闪的小裙子,腿上套着带花纹的丝袜,脚上穿着亮闪闪的高跟鞋,浓妆艳抹的,成月看到她,只联想起来了电影中上个世纪的小太妹。她们刚到宿舍第一天,樊星雨就拉着她们到了派出所,说有个人加了她QQ,对她实行“性骚扰”。樊星雨气不过,说这个人必须要好好整治,后来事情是怎么了结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在派出所大声喊叫的粉色的身影。 后来,她们竟然成了朋友,准确地说,成月成为了樊星雨的哭诉对象。樊星雨把她前男朋友甩了,哭着拉着她诉苦;樊星雨的腿不小心崴了,哭着找她;樊星雨的手机丢了,哭着找她出主意…… 这次又是什么事呢,成月有些头疼。 听到电话里女孩子肆无忌惮的哭声,她的头更疼了。 电话里樊星雨只是一直在哭,根据以往的经验,成月没指望她告诉自己事情的经过,于是默默地咬了两口盘子里的豆沙包,直到她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男生和——温盏的声音?那个男生好像也不是樊星雨的现任男朋友,而是班里的某个热心助人的男同学,他们在喊着什么,好像是:“樊星雨,你冷静点。”不过他们的声音很快被樊星雨的哭声淹没。 成月淡定地又咬了一口豆沙包,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手机里樊星雨断断续续地哭着说:“成月,我走了,这里没人爱我,我觉得好难过啊,他们都不喜欢我。” 成月:? 她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在哪儿?”樊星雨仍然在哭,一边哭一边说:“我好难过啊,没有人喜欢我。” 成月咬完了最后一口豆沙包,问:“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樊星雨仍然文不对题地哭着:“我想回家,我要去机场,这里的人都不喜欢我……”哭着哭着就把电话挂了。 成月没急着打回去,她收拾好餐盘,把餐盘放到指定的位置,然后背着书包走出了食堂,她估计今天的三千字她是没机会码出来了。 她刚走到餐厅门前的树下拿起手机,就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两个樊星雨的,一个温盏的,成月思考了一会儿,给温盏回拨了过去。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 r   电话不久就被接通,温盏喘着气说:“成月,你快来吧,我们在校门口,樊星雨一直嚷嚷着要回家,正准备去机场。” “好,我就来。”成月说着就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问:“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不知道,我刚好路过,就看到樊星雨哭着往校门口跑,一直嚷着要回家,怎么劝她也不听。”成月听到温盏那边断断续续的哭声,樊星雨在哭着喊:“你们管我干什么,让我走。” “恩,我快到了,一会儿再说。”成月背着书包在校园里飞奔,校门口离餐厅有些远,她跑得胸口发闷。 等她出了校门口的时候,情形和她之前在手机里听到的没有多大变化,男同学仍然在拽着樊星雨往里走,温盏仍然一脸焦急地劝着樊星雨,成月觉得即便自己再晚来半个小时,看到的也仍然会是现在这个场面。 樊星雨今天照例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哭得脸通红,活像偶像剧里的女主,她见到成月,反倒没有在电话里那么热切了,只是一直在边哭边喊:“你们放开我啊,我怎么样关你们屁事。” 温盏仍然在细声安慰着她,成月却只是站在一边看着。 等樊星雨哭够了,成月轻声问她:“你想去哪儿?你跟我说。” “我想……回家。”樊星雨抽噎着说:“我要去机场,你们都别拦我。” “你不是想考研上江大吗,不考了?”成月讽刺她:“你觉得,你这样子回去,江大能要你?” 樊星雨愣了愣,终于停了哭声,以一种了然的表情看着成月说:“你别激我,我告诉你,今天我走定了,我不想在这待了。” “你觉得你这样回去你爸妈很骄傲?你不觉得丢脸吗?为了学校里那点破事闹着要回家,再说,你现在买机票了吗你就回去?”成月没打算安慰她,她也不会安慰人。 “我就是觉得难过啊。”樊星雨没回应,又开始哭,哭着哭着语气缓和了一点:“我就是想出去静静,出去吃顿饭,都不行吗?就这你们也要管着我吗?”她说着看了眼成月身边的两个人。 成月听到她的话,松了口气,说:“行,那我陪你去,吃完饭咱就回来。” 樊星雨趁机挣脱开温盏的手,直奔路边的出租车:“不用你陪我去,我自己去。” 成月赶紧冲了上去,拉开出租车的后车门,朝温盏他们两个挥挥手:“我陪她去就行了,你们回去吧。”说着她坐进了出租车后座。 樊星雨在车里仍然哭着,司机问她要去哪儿她也不说,只是一直在哭。司机倒也是个好人,等她哭够了才问她:“你想去哪儿?” 樊星雨抽泣着瞥了司机一眼,说:“你不用管,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开就好了,我给你钱。” 不用担心钱真好啊,成月想,她倒是有点心疼。 出租车开始往前移动,樊星雨哭着哭着又说:“这里根本没人爱我。”成月耐着性子安慰她:“有啊,你看,不还有我嘛,还有白玉音。” 她又哭了一会儿,大概是哭累了,扭头对身旁的司机说:“师傅,去万达。”司机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成月松了口气,万达离这里不远。 樊星雨终于不哭了,只是脸通红地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我真的就是想出去吃顿饭而已,你不用跟来。” “恩,我知道。”成月轻声应。 樊星雨不说话了。 成月看向窗外,仍然是灿烂的云霞,还有夕阳下有些温暖的建筑。 她是怎么被卷入这桩事中的。 过了几分钟,樊星雨又开口了,她沙哑着声音打趣她:“你实话说,是不是想来蹭饭。”成月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模模糊糊应了声:“恩。” 终于到了万达,两个人下车以后,也没多说话,成月跟着樊星雨上楼。 樊星雨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家火锅店,点了一份海鲜干锅,成月提醒她自己已经吃过饭了。樊星雨没理她,直接点了两人份的餐。 成月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的微信余额,准备等樊星雨冷静下来后把这顿饭的钱还给她。 樊星雨坐在位置上玩手机,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问成月:“秦朗给你发微信没。” “没。”秦朗是樊星雨的现任男朋友,是大二的学长,数学院的,他和成月在樊星雨的某次“意外”中互相加了微信。 “把手机给我。”樊星雨伸出手。 成月把手机递给她。 樊星雨低着头,手指在两个手机之间来回穿梭。 海鲜干锅不久就上来了,樊星雨只夹了两筷子就继续玩起了手机,成月埋头吃饭。 当成月扒拉到第三口米饭后,樊星雨突然起身,把手机递给了她,自己则走到一边接电话。 成月拿过自己的手机后,忐忑不安地翻了一下自己的微信,发现了“自己”和秦朗的聊天记录。 “成月”:樊星雨在校门口呢,她不知道怎么了一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 在哭,你在哪儿呐? ?这根本不是她和别人聊天时的语气好不好,成月接着往下看。 秦朗:我到校门口了,没看见你们,你们在哪儿? 樊星雨没有再用她的手机回复秦朗,刚刚她出去大概是在接秦朗的电话。 成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好像成为了这段恋情的工具。 她看了眼锅里芳香四溢、色香俱全的海鲜,决定还是先努力吃海鲜再说。 结果直到吃完饭樊星雨也没跟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倒是下楼的时候,她们两个走在电梯上,樊星雨突然小声问:“你觉得我是不是很无理取闹啊?” 成月沉默了一会儿,抬眼问:“你是指这件事?你先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就是……”樊星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扭捏了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说:“我和秦朗我们两个走在楼梯上,我差点摔了一跤,等到我快摔倒了他才来扶我。” ? 成月没反应过来,她思索了一会儿后问:“扶住了没?” 樊星雨点点头,脸仍然通红,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不太对。 “那你生啥气?”成月突然庆幸她们没走楼梯下,不然她非摔下去不可。她回顾了一下刚才樊星雨在校门口仿佛失恋了一样嚎啕大哭的样子,觉得这个理由很难说服自己。 樊星雨没解释,等下了楼走到大街上的时候,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你不懂。”一副很有故事的样子。 成月:?你为你男朋友在你摔倒时没能及时扶你而嚎啕大哭……我确实不懂。 等坐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的时候,樊星雨正和秦朗打电话,声音甜腻腻的。 成月再次看向车窗外的天空,天已经完全黑了,她只能看到街道上的灯光。 她想,其实她也懂,恋爱中的男女嘛。 万达离学校并不远,她们两个不一会儿就到了校门口,刚开了车门,成月一眼就看到校门口站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黑夜中穿着件白短袖,是秦朗,樊星雨的男朋友。 成月没多说什么,她很自觉地加快了走向校门口的速度,等过了校门口,她回头一看,看到樊星雨拽着秦朗的胳膊在撒娇,秦朗冷着个脸,假装不理她。 时间已经不早,校门口前面的广场上只有三四个人,樊星雨和秦朗很快就重新腻歪起来,他们走在广场上,有点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成月看着紧紧依偎着的两个人,突然笑了笑。 她觉得,樊星雨可真幸福。一点小事就会觉得难过的人,最幸福了,他们在坦然的爱里长大,也能坦然地接受爱,给予爱。 她很羡慕这样的人。 成月不管不顾地坐进出租车里这种行为,在后来某一天课间同学们聊天的时候,被樊星雨拉出来添油加醋了一下,变成了她为了蹭饭不管不顾,而樊星雨自己只是心里不开心想去吃饭。 成月因为这件事被嘲笑了很久,但也仅限于被樊星雨一个人嘲笑。成月觉得,樊星雨应该是想要用他人的窘迫来掩盖自身吧。 她能理解,樊星雨的很多行为,她都能理解,好奇怪。 第10章 采访(上) 大一下学期的课程很快就要结束了,成月最近有些慌张,她担心体育课的篮球考试,女生投十进二及格,但她运气差了连一个也投不进去,于是她买了篮球,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后就拉着温盏去篮球场抢篮球框,整个篮球场清一色的全是男生,只有她们两个女生在蹩脚地练投球。 今天是周五,人应该会少一点吧。成月抱着篮球,心里这样想。她刚刚问过温盏,温盏执意要在宿舍里练古筝,她说今晚再不练古筝老师会打死她的。成月想着温盏每天晚上在宿舍里练古筝,整个楼道余音袅袅不绝于耳,没被举报真是个奇迹。 不过她们楼道里除了古筝,还会传来长笛卡林巴琴等种种乐器的声音,古筝的声音混在这些乐声当中,倒不那么起眼。 不愧是人文学院的学生,成月叹了口气。 她又想起温盏,不自觉地笑了笑。 其实她刚开始上篮球课的时候球技更差,投的球连球框都碰不到。她抱着球站在篮球场,看别人一个个地投球,觉得沮丧。 班里的同学嘴上说着“其实很容易的,你力气大点”,却寸步不停地继续投篮,只有温盏停了下来,她拉着她到一个僻静的球框前,帮她纠正姿势,帮她捡球,整整一节课都在帮她练投篮。 就像个小天使一样。 成月抱着篮球走过宿舍楼前的街道,直奔篮球场,当她走到篮球场门口时,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今天的人……照样也很多呢。 成月叹息了一声,看向篮球场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浑洒着汗水的少年们。最终默默走向了一个小角落开始练投球。 她力气太小,每次投球都要使尽全身力气,但成月也不觉得累,只要能进一个她就挺开心的了。不过她投篮的姿势实在是登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 上大雅之堂,所以她每次只想躲在角落里练球。 她练着练着就发现一个拿着柠檬水的高个儿男生路过,她的身体一下僵住,准备等那男生走了在打,没想到那男生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靠在一旁的桌子边喝着柠檬水看她打球。 成月扭头也看了一下这个男生,企图用目光传达信息: 大哥,您能走吗? 这位大哥显然没打算走,他看见成月停下了,还把柠檬水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走了过来,问:“同学,能用一下你的篮球吗?” 成月借着操场上橘黄色的灯光看清了男生的样子,寸头,眉清目秀,倒挺好看,她犹豫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球递给他。 男生抱着球走到篮框下,动作极为标准地开始投球,成月专心致志地看着,准备从中吸取经验,但这男生投了一个之后就扭头跟她说:“其实你可以试一下双手发力,大都是男生才用单手,女生单手很少见。” 成月叹息:“因为我双手反而发不出力,单手才有力气。” 男生投了一个球,然后说:“哦……那这样也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喜欢篮球吗?” ……这个问题。 成月坦然地说:“说不上喜欢,要不是因为要考试,我不会来投篮。”但是在练了一个月的球以后她发誓,以后若非特殊情况,她绝对不会再碰篮球。 “考试?”对方似乎有点意外。 “对,大一下学期的考试。”成月淡淡地答,估计他应该不是大一新生。 对方听了这话抱着篮球走了过来,面带歉意地说:“那抱歉,我还借你的篮球打球,那你练吧,我在旁边看着你练,或许还能指导你一下。” 成月犹豫了一瞬,她其实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投球,但人家也是好意,于是她接过篮球慢吞吞地走到篮框下,开始投篮。 其实成月投篮挺准的,只是篮球总是砸到框上,转了一圈儿然后又掉下去。 男生在一旁看着,一边看一边说: “可以更高一点。” “可以更远一点。” …… “其实你的投篮挺准的,但运气不太好。” 成月听了这话,一个用力不稳,篮球还没高过篮框就掉了下来,男生跑过去帮她捡球,抱着篮球回来的时候问:“怎么了?是不是没力气了?” 成月摇摇头,接过篮球继续投。 你才运气不好。 一个小时后,成月已经数不清自己投了多少个球,不过在这个男生的指导下,她的投球率真的提高了不少,但她实在是投不动了。于是把篮球递给男生,说:“你投一会儿吧。” 男生倒也没客气,接过球在地面上打了几下之后开始投球。 成月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扫视整个篮球场,人们陆陆续续地都走了,篮球场变得空旷,除了他们俩,成月还在篮球场入口处看到了三个男生。 他们靠在篮球场的铁丝网上,每个人都抱着把吉他在弹唱,歌词她听不太清,但是是很好听的韵律。成月恍惚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场景适合拍进电影里。 男生打了一会儿球就停了下来,走到一旁拿起桌子上的柠檬水走了过来,把球还给了她,成月接过,和男生并排走出篮球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男生扭头问她:“你是理科生吗?” 成月摇摇头:“不,我文科生。” 她长得很像理科生吗? “哦哦,文科也挺好的。”男生有些尴尬,接着问:“学语言的吗?外国语的吧。” 成月再度摇头:“汉语言文学的。” 对方应道:“学汉语的啊,那挺好的,你以后想做什么?” 似乎每个人在问完专业之后,都会问,这个专业有什么出路,你以后能干什么,但,钟寻不会。 成月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报这个专业的初衷是,想做自己很喜欢的那家杂志社的编辑,闲下来的时候写写稿子写写小说。这是我的梦想。” 男生听到“梦想”两个字,似乎笑了笑:“听起来很不错。” 也对,梦想这两个字,已经很少被提及了吧。 成月临近宿舍楼,和男生挥挥手,就算作告别了。 她回到宿舍之后,把篮球放在阳台上,觉得这件事挺好玩,就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发了朋友圈。然后去洗漱,洗漱完之后,她坐在椅子上翻看朋友圈,没想到钟寻居然评论:“我篮球也挺好的。” ?他什么意思。 不过他现在好像挺闲的样子,成月准备趁机找他聊天,但到最后也没找到聊天的切入口,于是还是安安心心老老实实地开始存稿。 她想了想,点开“晋江文学城”,点进了自己的小说界面。数据的增长率有点惨淡,还有几个读者打了负分。她往下翻了翻,看到评论里除了几个简短的“好看。”“文笔不错。”之外,还出现了“剧情拖沓。”“写得垃圾。”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 等几个字眼。 说得没错。 但还是会难过。 啊,她什么时候才能写得足够好呢。要加油啊。 成月躺在床上,头埋在被子里,脑子却不停地在冒出些想法。 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对未来很笃定的样子呢,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提起未来,会觉得心里很不踏实,觉得未来一眼望不到头。 不想了,睡觉,明天还要去采访。 她觉得学校太不人道了,这都临近期末了,还这么多活动。她所在的校报记者团安排她去采访一位老教授,老教授九十岁高龄,对学校某个学科做出了巨大贡献,如今退休在家。 老教授虽然德高望重,却不好联系,成月前几天几经周转、到另一个校区问了好几个老师和学生才终于要到老教授的联系方式,磨蹭了很久才终于忐忑不安地给老教授打电话,电话过了十几秒后被接通,接电话的是老教授的妻子。 成月说明来意后,老教授的妻子简单问了几句,就同意她在周末时到他们家来采访,成月打完电话之后,一方面为任务有进展而开心,另一方面又觉得忐忑。 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别人家呢,还是一位老教授的家,也不知道这次采访她会不会说错话,本来她这几天紧张的不得了,谁知道今天运动太多,反倒不紧张了。 想了想,她还是给钟寻发了消息:“我明天要去采访一位老教授,很紧张。” 钟寻不一会儿就回复:“好好准备采访稿,采访时放轻松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早点睡觉。” “好。”她把手机放到床边的收纳箱里,窝进被窝里开始睡觉。 睡前的最后一秒,她模模糊糊地想,如果是钟寻来采访,一定不会像自己这么忐忑吧。 夜里她却做了一个梦,梦见她还在高三,和钟寻同班。有节英语课,大家起哄让他唱歌,他在大家的起哄声下上了台,大概是觉得害羞,他站在讲台上背对着大家唱,唱的是什么内容她醒来时已记不太清,只记得钟寻在最后下台时转过头,狡黠地朝她笑了笑。 第二天下午,天气有些冷,她加了个外套才出了门。 在教学楼的空教室里练了好几遍自己准备的稿子之后,她才终于背上书包走出校门,踏上了校门口的公交车,在公交车上她仍然想着到时候和老教授的采访,差点坐错站。 下了公交车以后,她又几经周转,终于找到了老教授的家。停在老教授的家门口,她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门,静静等待主人来开门。 来开门的是一位虽已年迈,却很有气质的老人,应该是老教授的妻子。她笑着问:“你就是学校宣传部的吧?” 成月点点头,也和善地笑。 老人请她进到房子里,成月换了鞋,跟着老人走到里屋。客厅里是很简单的摆设,只有沙发和一张桌子,连电视也没有。 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另一位老人,他虽然已经九十岁高龄,身体却很硬朗,此时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着看报纸,看到成月,也笑了笑。 成月为了不耽误两位老人的时间,和两位老人寒暄了几句就开始采访。她这次采访的主题主要是讲教授为学校、为国家做出的贡献,也就是采访教授过往的经历,因为教授年纪大了,所以很多事都是由老教授的妻子代为回答的。 讲到当初老教授放弃大好前途来到这个学校,老教授笑了笑,说:“人嘛,终究还是要有点奉献精神的。” 成月看着老教授坦然的笑容,不禁动容。 这次采访很成功,成月在采访完后和两位老人告别,松了一口气,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在公交车上,她琢磨着稿子应该怎样写,又差点坐过站。 等回到学校后,她先给钟寻发了个消息:“这次采访很成功,我觉得此行很值得。”钟寻没有马上回复,大概是在忙。 第11章 采访(下) 她在教学楼的空教室里待了一下午,写完之后修修改改,又和温盏交流了一下,才终于完成了稿子,然后发给社团老师。 社团老师并不是很满意,给她指出了一些问题,让她重新修改,成月看着这些问题,皱了皱眉头,她的建议有些可取,有些不可取,但没有办法。 成月把整个晚上都耗在这上面,最后她终于按照老师的要求把稿子修好,发给了老师。心里却不大开心,她交的稿子的很多东西,并不是她想展现的。 这时已经晚上八点,成月把最终的成稿发给老师后,在空教室里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窗外,窗外正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许多人撑着伞,在广场上走着。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回过头来准备写文学评论,刚构思好大致的框架,写了第一段,她就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社团老师给她发了一个文件。 社团老师:[文件]这是我更改之后的,你看看老师改了哪里,从中学习一下。 成月拿起手机,下载了文件,开始看被老师修改后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 自己的稿子。 她看完之后,觉得一股怒气直上心头。老师修改的稿子,已经把成月原本的稿子改得支零破碎,甚至还有几处语法错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些语法错误一一挑拣出来之后,截图发给老师,并附上一句:“老师,这些地方我觉得不太妥当。例如这里,缺少主语……” 老师没有回她。 成月又看了一遍稿子,发现这位老师甚至捏造事实,捏造一些老教授没有做过的事。她等了一会儿,老师还是没有回她,于是她想了想,打字:“老师,我有一个建议,我觉得我们的成稿应该给老教授看一下,不能直接发出去,因为我们的成稿,可能和老教授想要表达的有不同的地方。” 事实上,这是她很久之前就发现的一个问题,他们的记者团,每次采访完老师,采访者写一篇稿子出来给社团老师改改,就发到了校报上,但是被采访者在校报被分发之前,不能看到自己的表达被呈现出来的样子,她觉得,这对被采访者很不尊重。 老师仍然没有回她。 成月看了好几遍稿子,越看越生气,终于忍不住跟温盏抱怨:“老师把我的稿子改得面目全非,我觉得挺生气的。她看这篇稿子不顺眼,可以让我继续改啊,为什么要强制性的把我想要表达的东西换掉,换成她要表达的东西。这是我的孩子,它再不好,也是我的孩子,她凭什么插手它的成长。” 温盏回复她:“冷静点,要不你试着和老师沟通一下?” 成月想了想,最终下定决心给社团老师打字:“老师,其实我的稿子有不好的地方,我可以自己改的,因为我有点介意别人改我的文字。您对这篇稿子不满意的话,让我改一万次都可以。” 这次她没有等多久,她刚刚写了一段文学评论,就等到了社团老师的微信电话。成月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微信电话,心里有些慌张,她带着手机出了教室,到了教学楼的大厅,然后按了屏幕上的接听键。 社团老师开头的第一句话并不友好,她怒气冲冲地质问成月:“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的文章给改差了?” 成月愣了愣,她站在教学楼二楼大厅的窗台边,看了一眼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然后轻声说:“老师,不是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电话里的女人不依不饶。 她尽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她想完完全全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但她发出的声音还是颤抖着:“我只是觉得,老师你对我的稿子不满意,可以跟我说。”她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加上这句话:“我真的不喜欢别人在不告知我的情况下改我的稿子。” 成月背靠在窗台边,垂着头,紧接着,她迎来了社团老师劈头盖脸的痛骂声: “你以为我想改你的稿子吗?我告诉你,我改你稿子的时间都可以写出三四篇稿子了,我给你机会让你去采访,让你写稿子,是为了让你成长。” “你以为你的稿子不需要修改吗?我告诉你,你去任何一个地方投稿,你的稿子都会被那里的编辑修改……” “不是的。”成月急忙解释,她在尽量使自己的语言显得诚恳:“老师您改得很好,谢谢您,我只是觉得我需要被告知……” 但老师没有等她说完,事实上,她根本没有理会成月的话,她只是在宣泄:“你以为自己很厉害是不是?你觉得自己的文章能上中国青年报吗?你以为编辑很容易吗?改个文章还要问一下你的意愿?” “我没有这样觉得……”成月低声回应,她的声音像塑料袋般窸窣颤抖,她快要哭出来了,意识到这点之后,成月没有再说话。 她想起之前,她拉着温盏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把校报记者团给撑起来,他们现在的报纸上的文章,千篇一律,根本没人看。她们不停地写文章,读后感、影评,或者是一些自己的随笔投给校报,可是都是石沉大海。而校报上的文字都是那些官话套话,官话套话当然要有,可是校报不应只有那些新闻啊。 …… “我觉得,你太自大了,平时还是多读书多看报吧。”老师大概是说累了,又没有听到电话另一边的回应,最后说完了这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成月听到耳边电话被挂断的声音,拿着手机的手也垂了下来,她靠在墙上,垂着头,没有说话。 自大,生平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来评价她。 是她太自大了吗? 是吧。 学生就该服从老师,老师可以任意修改学生的文章,她知道了。 她平凡至极,平庸至极,什么都无力改变。 她靠在墙上的身体慢慢往下坠,最终她蹲了下来,蜷缩在墙角里。 原来他们并不需要啊,他们的校报,并不是为了让学生喜欢,只是一个工具。 原来他们并不喜欢真实,他们喜欢的只是夸赞,阿谀奉承。 成月想着想着,突然就鼻子一酸,眼里掉下泪来,她笑着仰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却哭得越来越凶。 她一直觉得,她以后可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 做记者,做编辑,只要是文字工作者,她就可以通过自己的文字温暖别人的心,文字应该是最坦诚最干净的。 原来不是。 她仰着头,想要嚎啕大哭,却觉得那样太丢脸了,她还从来没有那么哭过呢。于是她转过身子,面对墙,无声地大哭,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滴在她的手臂上。 哭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地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钟寻的聊天框,输入:“你错了,我们这个专业,很功利。文字,理想,其实什么都不是,我见识到了。” 是她太天真了。 她拿着手机,蹲在地上面对墙边哭边笑,狼狈不堪。但还好,今晚没有晚自习,路过的人应该会很少。她给钟寻发了信息后就把手机放在地上,自己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她真的好久没哭过了。 但没等她哭多久,身旁的手机里就再次传来微信电话的声音。 应该是老师还没说够吧。 成月抬起胳膊抹了抹眼泪,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拿起地上的手机准备接听。 但等她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愣了一下,是钟寻,他给她打了电话。 成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准备挂断电话,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听到也不行。 但她最终没有挂断,她犹豫着,按了屏幕上绿色的接听键。 “喂,在吗?”电话里传来了一个男生的声音,没有陆撷的声音那么让人惊艳,却干净温暖。 她早已记不清钟寻的声音,此时再听,只觉得陌生而温暖。 “恩。”成月轻声回,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定很不好听。 “你哭了?怎么了?” 成月原本准备说“没事”,但这种情况下谁也不会相信她是真的没事,于是她沙哑着嗓子说:“我被我们社团老师骂了,我今天不是写了一篇采访稿嘛,但最后社团老师呈现给我的稿子已经被她改得面目全非了,我不喜欢别人不告知我就改我的稿子,就试图跟她沟通,后来她说教了我一顿,说我自大。”成月说到最后,问了一句:“你觉得,我自大吗?很自大吧,我确实觉得,她把我的稿子改得糟糕了。” “我觉得,”电话那头的男生似乎想了一会儿,说:“学文学的人,心里存着一份骄傲是很正常的,我也是啊,我有时也觉得,我们某些老师上的课很不好,要是我去可能比他们上得好,或者说他们的某些观点我并不认同。”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但我觉得你不必为这件事哭得这么伤心,你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大概是因为我从这件事中联想到了很多东西吧。”成月笑了笑,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文字是很干净的,从事文字工作的人,也应该大多都对文字有一颗热爱之心吧,如今才发现不是的。其实被老师骂没什么,只是我想起之前我一心想着要改变那个社团的现状,想让大家看到我们的文章,现在却发现自己做的那些努力都是没意义的。还有就是,关于梦想吧。”成月笑了一声,说:“很可笑吧,都这么大了,还谈梦想。但我是真的真的喜欢文字,文字是我的理想,可我今天才发现,文字只是他们的工具而已,就觉得特别难过。” 钟寻静静听着,并不说话。成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电话里钟寻说:“我明白,戏剧也是我的梦想,我是想要通过戏剧、通过影视传达我的观念、我的想法。但我同时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什么都没有票房来得实际,戏剧同样也是那些人的工具啊。”他的声音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他说:“你应该听过罗曼·罗兰的那句话吧,‘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仍然热爱它。’我想要做那样的英雄,我希望你也是。” 我想要做那样的英雄,我希望你也是。 成月的心突然就漏了半拍,明明只是鼓励的话,她却觉得,很开心。 “恩。”她咧开嘴,朝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微笑,最后她说:“我会的。” 和钟寻挂了电话,她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准备回教室写文学评论,但无论如何她都静不下心来写,于是索性拿出日记本,摊开,在上面写: “我认为,文字是平等的,没有是非高下之分,不是说,我的地位比你高,我就一定写得比你好。” “他们想磨平我,我不愿意。” “谢谢你。” 晚上睡觉时她仍然在想这件事,想,大概是老师的思维方式和她不一样吧,老师认为新闻就该有固定的套路,但她觉得,新闻也可以写得有感染力啊。 但她不会再留了。 第12章 夏令营 其实无论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事,只要过去了,就会觉得那些只是小事。天又没有塌下来,怕什么呢,再说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她一个一米六的人怕什么。 成月在被社团老师痛骂了一顿之后,确实萎靡不振了几天,她一直担心去值班或者开例会时会遇到那位社团老师,所幸没有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 到。 温盏后来劝她去和社团老师道歉,并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来开导她,但她一直没能开得了这个口。 她受不了,她没错。 等这个学期一过,拿到自己应得的第二课堂学识后,就退了这个社团,成月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度过她在这个社团的最后这段时光的。 还好期末考试要到了,她的心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停留太长时间。期末考试很重要,绩点也很重要。 于是在考试周前两周,成月同学坚持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去背书,七点半吃早饭,有课的话冲去上课,没课的话继续背书的生活。 王安忆的三恋是《荒山之恋》、《小城之恋》和……什么来着? 哦,对,是《锦绣谷之恋》。 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是人类社会从资本主义发展到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是一个客观自然的历史进程…… 为什么平时她背了那么多,考试周的时候她都记不住啊。果然还是不能偷懒,前一天背完第二天要复习,下学期一定谨记这条法则。 …… 总之,基本上,成月在考前一直过着这样苦行僧似的生活,她有时在图书馆的走廊里游荡,有时坐在小树林的凳子上背书,有时干脆坐在教学楼大厅的地板上。 直到有一天,成月在学院的通知群里发现了一条通知,是关于组织选拔学生参加清华大学英语暑期实践活动的。 清华,京都,她的心动了动。 她把手里的课本放在窗台上,开始认真翻看起这条通知,然后查看了附带的文件。 这个通知的意思其实就是选拔学生参加清华夏令营,夏令营的时间在七月一日到十二日,而那时他们还没考完试,所以要办理缓考手续,缓考的话,可能会影响缓考和奖学金发放。 成月先看了看自己的微信余额,然后给爸爸打了个电话,爸爸一听说她要去清华,立马说:“行,你去吧。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干。” 成月挂断电话,开始填报名表。 面试的时候应该需要自我介绍和英文对答,她要准备一下,最后两科先不用准备了,那她可以用来看英语。 既然要参加夏令营,那就要最好。 成月思考完毕,继续拿起自己的马原教材背书。 科学社会主义的原则是……什么来着? 几天后,成月成功通过了夏令营的面试,她没打算告诉钟寻夏令营的事,她只是想自己去那个城市看看。虽然,她争取这个机会,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 钟寻最近很忙,有天晚上成月背了一天的书后靠在宿舍的椅子上找他聊天,那时已经是十一点半,没想到钟寻发了一句:“我在补2w字的读书笔记,明早就要发到我们导师的邮箱里,不然他就要挂我。”他还特别应景地配了一个小人在哭的表情包,看上去既沙雕又可怜。 成月回:“好,你忙,加油。”然后在座位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樊星雨看她笑得那么开心,让她分享快乐源泉,成月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快乐源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还好最后还是糊弄过去了。 考试周前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即便成月练了一个多月,最后也只是刚刚及格。果然,有些事,即便是努力了也是没用的,比如体育和数学。 下了体育课之后成月去洗了个澡,然后给钟寻打字:“我的篮球过了,但是才刚刚及格,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开心,接下来就可以安安心心备考了。对了,你的读书笔记怎么样?” 对方回:“我努力了努力,给熬夜赶完了,不过虽然赶完了,但是我没有你那种开心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我一夜没睡吧。所以把读书笔记赶完之后我就躺下睡了一天。” “那也挺好的,总之是完成了嘛,对了,你们也该考试了吧?” “我们已经考完两门了,我们的考试不像你们的那么紧,大都是几天一门或者十几天一门,考试内容我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成月表示自己酸了,她想了想自己正在背的六本专业书,内心泪流满面,最后她发了两个字:“羡慕。” “对了,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对方突然抛来这么一句。 成月愣了愣,回复:“就平平常常地过着啊,怎么了?”发出去之后她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我在想,”钟寻先发出了这三个字,然后发:“我们可以在暑假的时候一块出去玩。” 成月呆了,她想了想,最终还是输入:“好。” 过了一会儿,她仿佛才想起来似的,漫不经心地打了一句:“对了,我们学校正在选拔学生去参加清华夏令营,我有点想报名。” “那你可以报名,我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而且等你来京都之后,我可以去接你,带你逛一圈。”对方回应。 “好,那我报名了。” 成月看着她和钟寻的聊天记录,觉得未来的考试周她都不怎么害怕了,反倒她有些害怕夏令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 。 接下来的考试周,成月在考试的同时也在办理缓考事宜。即便之前已经复习过,但她还是一有空闲就背书,整个人就像个螺旋一样不停地转啊转。 终于,到了出发去京都的时候。 成月在寝室里收拾了东西,和学校里的一些学生坐上了去往火车站的公交车。在火车里晃荡了很久之后,成月终于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京都。一下火车,身后的女孩就跟了上来,她叫李施,是化学化工院的。成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她应该去学历史。 好像只要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女孩子们就会自动寻找自己的结伴对象,她们在陌生的地方一定要与人相伴。 成月却没有女孩子的这种天赋,她其实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但她却无法拒绝他人的好意。 李施一跟上来就瘫在成月身上,“成月,我好累啊啊啊啊。”成月觉得身后猛地一重,然后叹息,在火车上的这十几个小时,她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一个人形抱枕。 成月负重前行了几步,然后看到身旁的校友们和指导老师离她们越来越远,于是她努力扶正李施的身子,拖着李施开始往前走。 她在火车上已经和钟寻说了,她去清华时要和学校的人一起行动,让他不用接她,等之后她忙完再联系她,这样一来她到京都时的压力也就比较小了。 毕竟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忙完呢? 他们学校到得比较早,开营仪式在第二天,于是学校的人在开了一个简短的会,分配完宿舍、饭卡、门禁卡和学生证之后,就让他们四处转转。 成月先到宿舍放好行李,她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两套夏天换洗的衣物和几本书,所以她甚至连行李箱都没带。李施和她分到了同一间宿舍,收拾完东西之后拉着成月说要出去转转。 成月犹豫了一会儿,说自己有些累,想休息一下。李施挣扎了很久未果,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出去转悠。 成月坐在桌边的凳子上,给钟寻发了个消息:“我到清华了。” 钟寻大概是在忙,没有很快回复。成月走到宿舍的阳台,看窗外的人群。已经是下午四点,日光仍然很强烈。校园里的人群都步履匆匆地去做自己的事。 真好啊,成月这样想。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成月拿出手机,是钟寻的回复。 他说:“我现在刚好离那边比较近,去请你吃顿饭吧,为你接风洗尘。” ? 成月震惊了,她关闭屏幕,借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看了眼目前自己的样子,憔悴不堪。本来就不好看的脸此刻更没气色了,于是她立马打开微信回复:“不用,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对方却回复:“等我回学校,就离海淀区远了,而且改天再吃的饭就不叫‘接风洗尘’了。” 成月沉思了一会儿,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她淡淡地回复了一句:“好。”然后立刻冲向了被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包,翻找出化妆包,开始对着镜子化妆。无奈她不常化妆,技术也不太好。 所以折腾了很久,她只在脸上打了层粉底,画了眉,涂了层唇釉,但好歹气色是好了一些。 她换了身衣服,但还是短袖和T恤。她突然后悔自己没能带条裙子,好吧,她也没裙子。 最后,她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可以加在身上的东西,就带了个手机走出了门。 钟寻打来电话,他说他在西门等她。 成月轻声应了句好,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没见面,她的心就已经跳得这么快了。 西门,到了。 第13章 差距 成月刚出了门,就看到门旁立着一个显眼的少年。 少年有着修长的身材,利落的短发,年轻的面容明朗清晰,戴着副金边眼镜,实在是符合如今大众的审美。 她的心忽然漏了半拍。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很像他们初见的时候。 “喂,成月,你到了吗?”面前的少年微微侧着身子,在打电话。 成月把手机放在裤兜里,突然想拔腿就往回跑。 但理智扼住了她的后脖颈,她把裤兜里的手机摆正,微微低着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对面前的少年说:“钟寻,我在这。”声音像蚊虫般细小。 少年却听到了这个声音,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成月没敢抬头看,她觉得她的脸发热。 好歹比初见时好很多,成月这样想。 “走吧,去吃饭。”钟寻的目光没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就转身走了。 成月跟着他,低着头在后面走着。 “你在这儿习惯吗?”走了几步,身前的少年突然问。 “恩,挺好的。”成月模模糊糊地应,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装了一团浆糊。 停了一会儿,身前的少年又问:“能来清华的夏令营,你一定很优秀吧。” 成月的脑子开始运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 转,她坦然回答:“又不是清华的学生,哪里谈得上优秀。倒是你,我觉得你很优秀啊。” “哪有。”钟寻轻笑:“我再怎么优秀也没考上北电上戏啊。” “不是。”成月认认真真地说:“又不是只有考上北电上戏才是个优秀的人,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你是一个很深刻的人,很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样的人,已经足够被称得上优秀了。” 她终于从刚刚的心乱如麻中反应过来,不再像个小女孩一样低着头满脸羞涩地跟在钟寻后面,她跟上钟寻,和他并排走在一起。 钟寻听了这话,扭头朝她一笑,眼睛弯了弯:“于我而言,你也是这样的人。” 他们沿着街走了一会儿,停在一家面馆前,面馆的招牌是木质的,很有古朴气息,钟寻走了进去,成月紧随其后。 面馆虽小,装修得却很精致,桌椅都是木质的,室内的橘黄色灯光也温暖柔和,他们找到一张桌子坐下。钟寻点了两碗面,对成月说:“我觉得这里的面很好吃,等会儿你可以尝尝看。 ” “恩。”成月的眼神躲躲闪闪,她还是不好意思正视钟寻,胡乱地找话题:“对了,你今天下午是在这边有事吗?” “对啊。”钟寻朝她笑了笑,说:“我下午刚在这边看完一个展,对了,最近这几天临近毕业,很多高校都有展出的,你可以去看看。” “恩。”成月想了想,忍不住笑了:“我怕我没学生证,被赶出来。但我记得中央美院的展出只要买了门票就能进。” “对,有些高校是出售门票的。”钟寻点点头,似乎是想列举一些,但最终他说了一句:“等回去我给你整理一下。” 成月点头。 面被端上来了,钟寻替她抽了双筷子给她,成月接过,低着头闷不做声地吃饭。 钟寻却没立马吃饭,他端详了她一会儿,似乎在认真看她的样子,看得成月都不好意思起来,他才突然来了一句:“我见过你。” 成月被他这话呛了一下,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问他:“在哪儿?” 钟寻沉思了一会儿,挺认真地回答:“忘了,应该是某次颁奖典礼,我记得当时身边有个人说,‘那个女生很厉害,语文和英语都是阶段第一’”,说着他好像还认真打量了下成月:“我语文和英语最差,当时听到你的分数就抬头看了一眼,后来去吃饭时好像还经常能见到你,就是不知道名字。” “那你记性还真好。”成月低着头应,嘴角却不禁弯了起来。 钟寻挠挠头,笑了:“主要是因为那次语文和英语考得太差,印象太深刻了。” 两个人吃好了饭,已经是下午五点,他们并排在街道上走着。 “其实我真的没想过能见到你,说起来这还算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基。”成月边走边看街边的招牌,突然开口。 “是吗?”钟寻有些意外,他扭过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好像一直没把网络跟现实分得太清,网络对我而言是现实的一部分,所以我的通讯工具上加的好友都是我现实中认识的人,你倒算是我的第一位网友。” “但是有些人,他们把网络当做用来逃避现实的一个场所。”成月顿了顿,低下头说:“我曾经就是这样。” “为什么要逃避现实呢?总是要面对的。”钟寻不由得问。 成月没有马上回答,她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无法适应现实吧,不过你说得对,总是要面对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气氛有些沉闷,成月注意到身边经过的某个小孩一脸好奇地盯着他们看,然后他快步走开了。 “对了,我记得你的文已经鸽了几个星期了吧,趁现在闲着,还有暑假,你得加油存稿。”钟寻突然开口调侃她。 成月终于想起了这一茬,她捂着头作痛苦状:“我觉得我已经江郎才尽了,我目前输入的东西并不足以支撑我写出好的作品,我现在越看我写的文越觉得它烂。” “那就先试着完结,等以后再修文,毕竟是你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嘛,你得好好写。”钟寻安慰她:“而且我记得之前我看你评论里还有一些小天使给你留言呢。” “但同时也有差评啊。”成月叹了口气,说。 她最近看了看自己小说的评论,褒贬不一,有鼓励她的,也有直接说她的文烂的。而她因为最近的很多事情,已经很久没有更文了。 果然当初就该全文存稿,对于一只鸽子来说,没有什么比全文存稿更安全的了,成月在心里默默想。 钟寻的学校离清华有些远,所以他们两个吃完饭走了一会儿,成月就催着钟寻回学校了,她把他送到地铁站,钟寻朝她挥挥手,就往前走了,成月看着那个干净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她好像在做梦。 现在时间还早,天还没有暗下去,在宿舍里浪费时间未免太可惜了。成月回到校园,准备四处逛一下。 她原本准备直接去图书馆的,但想了想,觉得她现在应该不太能看得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 书,于是就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骑着小黄车。傍晚的日光照在人们身上,温暖柔和,成月看着眼前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感慨万千。 在这里走着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座城的骄傲。 最后,她慢慢悠悠的,就走向了操场。之前她在学校里时,下了晚自习就喜欢在操场上跑一圈,她一直相信生命在于运动这句话。 果然,不管是哪个学校,这个点操场上的人总是很多的,操场上仍然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除了跑步的人,也有一些情侣对坐着说悄悄话。 成月找了块草坪坐下,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中的晚风轻轻吹拂,她看着操场上运动的人群。自己也起身去跑了两圈,直到跑到出了身薄汗,她再度在草坪上坐下。 月亮悄悄升起,今晚的月亮皎洁无暇,周遭没有一点云雾,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她之前读过的一首诗: “明月高悬夜空, 眼下是春天。 我想起了你, 内心是完整的。”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钟寻那句:“我见过你。”记忆里的一些东西渐渐清晰。 她的记忆里好像一直只有钟寻一个人,但其实不是的。钟寻不怎么和他们班的同学交流,但一个月之后,他还是融入了他们班。 他会在课间的时候和身后的女生打得火热,他会和他们班的同学一起探讨题目。她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离自己很远,就像……就像月亮和她的距离。 如今她好像终于靠近了他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开营仪式结束后,就是正式的上课,因为是英语夏令营,所以他们的课程主要是英语配音、辩论和戏剧表演这方面。 他们这些从各大高校选来的学生都是被插进英语假期训练班的,除了他们这些学生,班里坐着的都是清华的学生。 某天上完配音课的课间,她注意到前排的两个清华的女生用纯英文交流暑假出国旅游去哪个酒店。 十分流利,好像对她们来说十分日常。 而对他们这些外来者来说挺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对他们来说也只是暑假的补习班。 成月默默缩了缩身子。 她简直是个渣渣。 大家都是大二,他们已经被落下了一大截。 上课时老师提问,即便成月会,她也不敢举手,她的发音和他们比起来太渣了。 因此,上课第一天,成月的心情不是很好。即便学到了很多知识,认识了很多很厉害的人,但也真的见识到了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 差距太大了。 第14章 美术馆 晚上洗漱完坐在凳子上,成月开始处理消息,手机刚一开机,她就看到钟寻发的信息:“今天怎么样?”是下午时发的。 李施刚好在成月身后,就凑过来看,成月连忙挡住,却已经晚了。 李施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她直起身,故意拖长了语调:“钟寻——小男朋友啊。”眼里满是揶揄。 同宿舍的学姐也一副八卦的样子看向成月。 成月连忙朝她们解释:“不是不是,只是……朋友而已。”说到“朋友”这个词时,她停顿了一下,她不知道她算不算得上他的朋友。 被李施和学姐拉去讨论了几分钟关于谈恋爱的话题,成月才终于坐回椅子上回钟寻的消息:“挺充实的,但也觉得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很大,有点落寞的感觉。” 钟寻应该还在忙,没有马上回她。成月起身收拾床铺,准备睡觉,刚穿好睡衣躺在被窝里,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是温盏的电话。 成月起身,走到阳台上接了电话。 “成月,京都怎么样?”温盏先问了这么一句。 “挺好,挺开眼界的。” “那……钟寻怎么样?” 又是揶揄的语气,今天都是怎么了? 成月决定先卖个关子:“你怎么知道我到京都会见到他?” “你还真见到他了啊。”电话对面的温盏突然兴奋了起来:“我就是猜猜,没想到还猜中了,我就说你去清华另有所图。” ……她的语气有哪里不对吗? 还有什么叫另有所图? “快说快说,钟寻怎么样!我要细节!”温盏催促了起来。 “挺好。”成月淡淡地回,然后开始转移话题:“我跟你说,我今天上课,前面的两个清华的女生全英文对话……” 温盏成功被后者吸引了注意力,最后她们的谈话是以叹息自己视野的狭小为结尾的。 躺在被窝里拿起手机时,成月看到了钟寻的消息: “有差距是肯定的,努力赶上就好了,我明天准备去中国美术馆转一圈,你要不要一起去?” 成月愣了愣,她其实有点害怕见到钟寻,更害怕和他去美术馆,但想了想她还是发了个“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 ”字。 “那明天中国美术馆门前见,记得带身份证。”钟寻最后发了一句。 “好,晚安。” 成月回了信息后打开高德地图研究路线,甚至打开知乎看“和喜欢的女孩子去中国美术馆,需要知道哪些常识”,看来看去归结出来大家的意见都是不要臭显摆,然而她连显摆的资本都没有。 啊,惆怅。 成月在惆怅中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当成月和钟寻一起站在美术馆门前时,心里还是忐忑的。钟寻带着她刷了身份证入园。 正值暑假,美术馆里的人比较多,有些吵。成月跟在钟寻身后默默走着,时而转过身看墙上的介绍。 “人比较多,你可得跟紧我,别看入迷了。”身旁的钟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成月的思路突然被打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紧张起来,她点点头。 身旁站着的,是她喜欢的人,这怎么能好好看展品啊。 还好在那之后很久,钟寻没有出声,两个人只是默默地看着展品,偶尔成月看得慢了,稍微落在后面了一点,钟寻就停下来等她。 有次她看某幅画看得入迷,等反应过来才觉得身旁空了好一会儿,她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钟寻站在墙边,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她,好像在等她追上去。 她的心突然漏了半拍。 “其实我觉得这些作品还是要联系它们创作的背景,以及创作者的人生经历来看才有趣。”两个人看到徐悲鸿的展时,成月看着面前的《奔马图》,微微侧着头对身旁的钟寻这样说:“可惜我才疏学浅,可能看懂这些画得等到好多年以后吧。” 钟寻正在目不转睛地看他面前的作品,听了她这话低头回她:“真正看懂是很难的,我觉得有些作品不用看懂,你稍微能理解其中的意味也就够了。” 成月悄悄看着钟寻的侧脸,看着那双微微带着些笑意的眼睛,愣了愣神。 “我突然想起来一句话,”成月接着说:“是危灿老师说的,‘人家写出来的诗是为了让你看懂的吗?’”她故意模仿了危灿老师的语气,有些凌厉。 钟寻似乎是被她这副语气吓了一跳,扭过头笑着看她:“你越说我越觉得你们老师有意思。” 成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两个人没再说话,都只沉默地看自己感兴趣的作品,成月有时被一些作品的色彩触动,还会停下来拍个照,写点什么东西。 这些作品,作者在创作他们时一定是饱含感情的,如今他们所能从中领会到的,不过是十之一二而已。 好的作品是很有吸引力的,索性它们被记录下来了。 那他们呢,百年之后还会有人记得吗? 他们足足逛了四五个小时,等从馆里离开的时候天色渐晚,路灯已经渐渐亮了起来,钟寻带她去吃饭。 走在路上,成月无意间提起某个作品,钟寻侃侃而谈,谈美感谈结构谈色彩,谈作品背后的故事。 成月笑着看他讲,这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你在京都,读自己喜欢的专业,做喜欢的事情,会觉得很开心吗?”最后,听完钟寻的谈论,成月问了这么一句,这次她没有低着头,她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钟寻突然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沉闷下来,他的语气里有些迷茫:“按理说是应该开心的,但我到了这里,却发现我现在的生活存在很多我从前没有想过的问题。我觉得,最令人开心的时刻永远只是在期待某样东西的时候。” 成月不能完全懂得他的心情,也不懂他如今的处境。 他扭过头看向她,问:“你呢,你开心吗?读自己喜欢的专业。” 成月摇摇头。 大家好像都不怎么开心,失去时会觉得遗憾,得到了又觉得不过如此。 吃完饭分别时,钟寻送她到地铁站,成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有些犹疑地问他:“你到北京这么久,不会是第一次到中国美术馆吧?” “当然不是啊。”钟寻笑了起来:“陪很多朋友来过好几次了,不过每次看都能有不同的感悟。至于这次的话,是想陪我的某位朋友散散心。”他讲到这,笑着看她,好像这件事理所应当。 成月愣了愣,某位朋友,是朋友啊。 她扬起脸,努力朝他笑了笑,却有些失落的样子。 她在京都的之后几天再没有见过钟寻,钟寻忙于考试,她平时除了上课也会到清华校园和周围逛逛,偶尔还会被李施拉着去甜品店,没有时间去想他。 成月有时站在街头看着步履匆匆的人,偶尔听到几句京腔,总觉得羡慕。他们在这座城市奔波,或者漂泊,就已经很令人羡慕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离开的时候。 钟寻还有事情要忙,没和她一起回家,本来说要到火车站送她,因为考试也没去成。成月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坐在候车室里,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一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 把行李箱放在床底,成月坐在床边,发现手机里收到了钟寻的一条消息: “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说要带你去孟京辉剧场看戏剧的,现在也没看成。”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成月淡定地回。 她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看着外面缓缓而过的风景,听着身旁经过的人的乡音,觉得一切好像是一场春秋大梦。 她该回去了。 第15章 回家(上)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成月疲倦地靠在座椅上,偶尔她抬头,看窗外的风景。 瓦蓝瓦蓝的天空下,是山里一丛丛静止的绿意,天气太热,又没有风,天地间的万物似乎都懒得动弹。 她睡了一觉,出了一层薄汗,等再睁开眼时已经离家不远了。她半梦半醒地看着窗外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景色,看着街上聚在一起聊天的女人和光着膀子的男人们,看着窗外已经裂得不成样子的公路。 等到了路口,她下了车,一个人站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提着她为数不多的行李,走了几步,然后停下。 她看到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一个陌生的男人,大概和她父亲一样的年纪,此时此刻正光着膀子侧躺在街上的一个青石板上,黄黑色的皮肤,在日光的照射下很像油画里的颜色,他的身上全是汗,眼睛紧闭着,也不知是死是活。 成月看了一会儿,拖着行李箱走了,这里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她走在路上,天太热,走了不一会儿她就满身大汗,树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她看了看破旧公路两侧的梧桐树,又看了看路两侧的深沟,那里是村子里的人种着的小麦,小麦已经成熟。 这里就是她的家乡,她在这里生长,和钟寻口中截然不同的家乡。 到了家,母亲正在厨房里做午饭,厨房里除了切菜声还有电视剧的声音,其他的人大概都窝在客厅里玩手机。成月提着行李进了大门,母亲沉迷于电视剧,没有发现她,她就自己把行李和书包放到自己房间里。 家里没有什么变化,事实上,她的家好像自从她出生起就是这样。平房,院子里摆着一些绿萝,还有一侧种着些月季花鸡冠花。进门左手边是厨房,院子前正中央的屋子是客厅。 成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出门走进了客厅。果不其然,父亲和弟弟都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弟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略微有些惊喜地说:“姐回来了!”他正了正身子,最终无事可做,还是玩起了手机。 父亲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接着玩手机:“刚好,你妈在做饭,你去厨房帮忙吧。” 成月点点头,出了客厅,然后走进了厨房,厨房里仍然是切菜声交织着电视剧的声音。 她掀开帘子,看见母亲正边看电视剧边切菜,于是叫了一声:“妈。” “恩,你回来啦。”母亲看见了她,神色淡淡地说:“来帮忙炒菜吧。” 连寒暄都没有,就好像她本来就没有离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中天空中出现了几抹玫瑰色的云,钟寻所坐的那架飞机,应该也要到了吧。他回到家,一定拥有很多爱。一家人吃完了饭,坐在客厅里时,成月看着自己的一家人,突然这样想。 钟寻曾和她提到过自己的家庭,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他决定走艺考这条路时,父母虽说有些担心,但只是和他一起分析了一下他的前途,然后一直鼓励他坚持自己的梦想。那时候成月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那样的家庭,于她而言,可望不可即。 因为回家得晚,辅导机构已经不招人了。他们这里又是穷乡僻壤,没有太多工作的机会,所以成月准备今年暑假就先不出去打工了。她想在家准备计算机二级,平时除了写小说,也要写写稿子,试着投稿,但这样一定会被爸爸认为是好吃懒做吧,但也无妨,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 你看,成月,这就是现实,京都,钟寻,那些都是你做过的一场梦,梦该醒了。 不过母亲并没有让她这个假期里闲着,她刚到家第二天,母亲就骑着摩托拉着她让她到装配件的小作坊里帮忙。 摩托车在小作坊门口停下,她下了车,却不小心摔在了一旁的摩托车上,手指和腿摔得生疼。 母亲先紧张地看了看摩托车,然后扭头愤愤然地对她说:“真没用,下个车也能摔着,去看看别人的摩托车有没有事?” 成月刚开始没有说话,但她想着,自己已经到了反抗的年纪,就也愤愤然地说:“有你这么当妈的吗?自己女儿摔倒了,去问问别人的摩托车疼不疼?”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语气。 母亲也下了车,听了她这话,大概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笑了笑,小声辩解:“摩托车是别人的,弄坏了咱们是要赔的。你是我女儿,再怎么样你也不会恨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恨你?” 母亲不说话了。 她坐在小作坊里,先和周围的叔叔阿姨们僵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 硬地寒暄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村子实在太小,她到时州上了大学的消息在她查到结果的第二天就已经传了个遍。 一位眼袋下垂、面部肌肤松弛的阿姨凑过来问:“成月,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想不想家呀。” “还好。”成月客气地应,她瞥到母亲有些耷拉下来的脸,忙补了一句:“还可以视频呢。” 过了一会儿,她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和她同龄,但是早已辍学在家的女孩子,她脸上涂了层白得过分的粉底,轻声问她:“成月,上大学怎么样?” “还好,挺忙的。”成月看着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想再补充些什么东西,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渐渐的没人问了,成月戴着耳机,机械性地装配零件,脑子里却在想些别的东西。 她恨她的母亲吗?曾经是恨的。 她记得她以前很喜欢写日记,里面大都是些负面情绪,譬如她不想活了,或者觉得自己不被爱。 后来有一天,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她放学回家,看到母亲和她的一些好友站在院子里,母亲手里拿着她的日记本,她脸上带着笑意,不以为意地念着:“我不喜欢我妈,她脾气暴躁,从不像别的母亲那样温和,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骂我……” 她那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她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踩在地上狠狠地践踏。但在母亲那里,她从来没有尊严,因为她是母亲的女儿,所以她要无条件原谅她。 她强忍着泪,冲上去想要抢过母亲手里的日记本,但她那时太低了,怎么够也够不着,于是一群女人笑着看她在她们中间拼命往上跳。她最终也没抢过,母亲仍然在院子里读,她在屋子把头埋在被子里哭,后来,她把那个日记本撕了,在那之后的几年,她再没有写过日记。 她又想了很多东西,除了父母,还有梦想,钟寻,就这样,一天过去了。僵硬地坐了一天,她的腰开始疼。等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时,她翻看了下自己的手机,发现了钟寻的两个未接电话。 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然后给钟寻回拨了过去。钟寻不一会儿就接了,他今天似乎很开心,整个人说起话来都是令人愉悦的:“喂,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我出去了,手机放在家。”成月累得不想说一句话,但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尽量正常地和钟寻说话:“你今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虽然钟寻这么说,但成月能听出来他很开心,果然,只是客气了一下,钟寻就说:“我今天看了一个很棒的戏剧,是讲杜甫的一生,这场戏剧真的特别棒……” “恩,那挺好的。”成月没听进去多少,但是听到他的声音,她觉得很安心。 “对啦,你的文可是要加油写了。”钟寻说着说着,突然提起了这件事:“我可等着看呢。” “好。”成月打起了精神,认真说:“我是想着,已经断更了这么久了,就不急了。我想趁这个暑假先存稿,把前面的文修一修,然后再一起发。” “那样也好。” “对了,我可也等着看你的剧本呢。”成月趁机揶揄他,之前他们聊天时,成月曾提出想看看钟寻的剧本,但他死活不给她看。 “写得太烂了,不行。”钟寻突然紧张起来,不过他顿了顿,还是应下了:“等我以后写了满意的剧本再给你看。” “好。” 成月和他聊了几句,就主动找了个借口挂了,她怕她绷不住。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缓过来了,就重新坐了起来,打开电脑开始码字。 但码了一会儿她就开始卡文,一卡文她就忍不住到贴吧空间微博逛一圈,然后再次感叹自己的文真的烂。要情节没情节,人物也不丰满,简直什么优点都没有。 逛着逛着,她就在空间里看到一位她认识的写手发了动态:“最近有人私信我,说,你写的文这么负能量,大多都是关于自杀,三观不正的情节,自身肯定也是一个负能量的人吧。但我是不是正能量关你什么事,你不喜欢我的文,可以走,没必要用你的评判标准来评判我。” 成月看了这条动态,想了想,然后悄悄小窗她:“我们老师说,文学是人学,而不应该是宣传品。文学作品必须反映正面人物,谁规定的。文学必须传递正能量,谁规定的。所以,写你想写的就好,他们看不懂就算了。” 当天晚上,成月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她身处自己所写的故事里,女主和男主在战场上相遇,刀光剑影间,他们爱上了彼此,正当成月疑惑剧情怎么发展得这么快时,男女主同时冲向了她,一刀把她捅死了。 成月第二天醒来时,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第16章 回家(下) “姐,等上了大学是不是就闲下来了,想干什么都行,想去上课就上不想上就不上?”面前的堂弟双手托着头,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并不是,等上了大学,还有成堆的作业论文表格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 PPT等着你。而且上课不能迟到,不能玩手机,不能睡觉。”成月坐在树下的青石板上,看着眼前的堂弟叹息,年轻人,还是太天真了。 越长大,遇到的事情只会越难,不然为什么要长大。 “哦。”堂弟低头想了想,悄悄嘀咕:“那和高三有什么区别。” “大概是换一种方式忙吧。”成月有些敷衍地回了一句,然后接着摸身旁卧着的猫的后脑勺。 这是一只目前还很瘦的橘猫,它正卧在地上打瞌睡,马上就要睡着了。据堂弟说这是一只流浪猫,有天他正坐在青石板上打王者,结果这只猫直接走过来卧在了他的脚边,还打了个滚。堂弟觉得他和这只猫缘分匪浅,就和父母商量了一下留了下来。 成月真心羡慕堂弟的这段缘,不过说起来还要感谢堂弟,要不是堂弟跟她妈说他想让成月姐教他英语,顺便他还想问一下成月上大学的经验,她现在肯定还在那个小作坊里装配件呢。 堂弟也低头在橘猫头上揉了几下,顺便给它顺了下毛,橘猫懒洋洋地躺在那儿,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顺便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准备等堂弟继续摸,堂弟却没理它,抬头问:“姐,你考驾照了吗?” “还没呢。”她去年暑假没成年,过年的时候一堆事,今年她提出想去学驾照,又被父亲拒绝了,他说家里暂时拿不出钱。 “哦,那等之后咱俩可以一起学。”堂弟朝她笑了笑,然后补了一句:“我肯定学得比你快。” “哦?”成月挑了挑眉:“挺有自信的。” “那当然,你小时候学什么东西都慢。”堂弟得意地补了一句:“比如自行车。” 成月扶额,这倒是,她从小到大,好像除了学习,学什么都慢,笨手笨脚的。 十二岁的时候,村里一群孩子不知道怎么就跟风学起了自行车,表弟第一个掀起这股浪潮,他买回自行车才半天就学会了,村里的小孩子最晚一周内也都学会了,就她学不会,蹬了两下自行车就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她不服输,就在一个下坡路上来来回回地练习,掉下沟去好几次,肚子上被刮了好几条伤疤,不过好歹是学会了,虽然她足足学了一个月。 说起来,那辆自行车,是父母送她的唯一一个生日礼物,是她主动求来的。她从小到大都不怎么主动向父母索要什么东西,都是父母给什么她就玩什么穿什么。她从小的玩具,只有一把玩具枪和一只玩具老虎,父亲是将她当男孩子养了。 她也想要玩具娃娃,也想要玩偶的。当她在班里,看着小女生们抱着自己的娃娃换衣服时,突然觉得自己也应该有个娃娃的。 那时候街上的礼品店里有一个娃娃,梳着两个辫子,戴着一个红色的帽子,穿着牛仔的连体裤,她觉得很好看,于是她每次上街都要去礼品店里巴巴地看一会儿那个玩偶娃娃,然后再离开。 九岁生日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对母亲说,她想要一个娃娃。她领着母亲进了那个礼品店,手指定定地指向那个娃娃,说:“我想要这个娃娃。”而母亲的目光却被店里的一只玩具大熊吸引了,那是一只很好看的大熊,穿着蓝色的亮闪闪的小裙子,母亲问成月:“这个很好看,也大,那个娃娃只有九块钱,这个更贵一些,你要不要这个?” “不要。”成月摇摇头,眼神坚定地看向那个娃娃,说:“我就要它。” 那是她过的最开心的一个生日,虽然当时下着毛毛细雨。她从礼品店里抱着娃娃出来以后小心地把娃娃护在怀里,一路上开开心心的和娃娃说悄悄话。 她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了,好像有一句是:“你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我也希望你能陪陪我。” 但等娃娃被买回家的第二天,它就被弟弟抢走了,弟弟那时才三岁,话都还说不伶俐,却霸道地抱着娃娃不还给她。成月想抢过来,父母却说:“不过就一个娃娃,给你弟弟玩玩嘛。” 没过多久,娃娃的头就被弟弟弄断了,露出了里面的棉花。成月看到被弟弟还回来的娃娃后大哭了一场,然后小心翼翼地拿着针线把娃娃的头重新缝了上去,后来娃娃又被弟弟抢走,再后来,娃娃彻底失踪了,她遍寻不到,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过玩具。 “姐?”堂弟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呢?教我英语啊。” 成月缓过神来,“哦。”接着她沉思了一下,认真地说:“英语这门学科全靠积累的,其实没什么方法,就是背单词刷题积累语感,大学的英语很重要,你得好好学。”她拍了拍堂弟的肩膀,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样子。 最终堂弟成功被她哄骗着做起了英语四级真题,而她抱着个笔记本电脑在边思考边码字,偶尔抬头看看天边的晚霞,或者顺一下橘猫的毛,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是惬意。 事实上,有了堂弟的庇护,成月的日子过得自在多了,她再也不用被母亲逼着去那个小作坊,整天看看书练练字写写文,偶尔损一下堂弟,日子过得很是自在。 某天她正看着屏幕上自己码出的情节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 傻笑,在一旁在打王者的表弟突然冒出一句:“姐,你谈恋爱了?”说着还有探头往她这边看的趋势,成月连忙挡住面前的屏幕,嘴里说着:“没有没有,你姐我这样的肯定找不到男朋友的。” 表弟一脸狐疑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又低着头继续打王者,他身旁还坐着成月的亲弟,他头也不抬地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中。 成月顺手揉了揉身旁橘猫的毛,起身时看到青石板旁的树正在随风摇动枝叶,突然就想起了钟寻。 钟寻已经很久没和她联系过了,估计是已经忘了她。也对,毕竟于他而言,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已,她凭什么被记得呢。 好像只有回了家,她才能现实一点。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景色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成月拉起弟弟走在回家的路上,表弟家离他们家很近,只需要拐过一个田间小路就到了。 暮色里,弟弟在前面走着,成月在后面跟着,隔着一个坡,突然从家外的空地上传来了父亲的声音,他高声喊:“儿砸!” 原来是父亲回来了。 弟弟很高兴地在前面跑着,一边跑一边喊:“爸!” 就像电影中父子重逢的那种情节。 成月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走着,听到前方的不远处传来父亲亲昵的声音,他抱起弟弟,轻声说:“因为我想见我儿子啊。” 成月走近家门口时,父亲大概是看到了她,辨认了一会儿,叫了声母亲的名字,她没应,父亲又喊了几声,她还没应。父亲就恼了,骂了句脏话,说:“你是哑了?” 成月站住,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说:“你又不是叫我的。”就快步走回了家。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月,她的暑假生活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在这段时间里,她的文差不多已经快要写完了,但是无论她怎么修,总觉得自己的文情节差文笔差什么都差,总之没有可读性。但她最终还是恢复了文的更新,准备慢慢修,在她断更这么久之后编辑竟然毫无反应,她很有理由觉得编辑已经把她放弃了。 不过也没办法,她真的没眼看自己当初写崩了的文,尽管现在仍然崩就是了,但总没当初那个辣眼睛。 她近来总是想起钟寻,想起他在美术馆里,定定地看着她,等她追上去。尽管只过了一个月,她却觉得他们间隔了一辈子。 她最近看《知否》,看到明兰对齐衡说:“小公爷,你是难得的才俊,人品卓然,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人,就已经很知足了。”突然就动容了。 是的,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人就已经很知足了,就这样就很好了。 但她却一直没能从这种情绪中走出来,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她会在闲时看有关暗恋的文、电影,甚至自己写文时,也会想着男主是钟寻,写着写着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呢。 后来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场梦,梦见老了的自己坐在桌边支着头看窗外,窗外是一座巍峨的远山,她看着看着,突然呢喃:“其实年少时的爱慕,不过是一场梦吧。” 那个梦实在太过真实,以至于她醒来时还恍惚了好一阵。 放下吧,她对自己说。 他太好了,她配不上。 于是成月大清早地翻身起来,点开她和钟寻的聊天框,开始从头到尾一个一个地截聊天记录。——即便不能在一起,但还是想记录一下。 她看着那些记录,才终于踏实了一点。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成月坐在回学校的火车上,放了一本书在桌子上,凝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无边绿野。 第17章 “今晚的月亮好钩啊。” 开学一周后的一个晚上,下了晚自习,成月又和一些同学在教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 走出教学楼时,成月习惯性地看天空,今晚的天空很好看。浅青色的天空,被风刮干净了,只剩一弯银月斜挂在天上,看上去清冷的很。 成月看着看着,轻声呢喃:“今晚的月亮好……”她想了一会儿,没想到什么形容词,最后说:“今晚的月亮好钩啊。” 同行的女生们听见她这话,大声笑了起来,她们说:“成月,你这是什么形容词。”樊星雨笑嘻嘻地说:“成月,今晚的你也好‘钩’啊。” 成月跟着她们一起笑,也没说话。 又走了一段路,快到寝室楼的时候,成月和温盏落在了她们后面,在谈小说。谈着谈着,成月又看了看天空中挂着的月亮,轻声对温盏说:“昨晚我梦到他了,他像一轮明月高悬在空中,皎洁无暇,却难以企及。” “成月,你今天怎么了?”温盏狐疑地看着她:“好像很不对劲。” “大概是因为昨晚梦到他了吧,所以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成月轻声叹息。 “如果觉得喜欢就去追呀。” 成月看了温盏一眼:“你觉得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会去追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 “不,”温盏缩了缩肩膀:“我怂,我只要看着他美好的样子就够了。” “你看,说起来很容易,但做起来太难了。” “那,如果你觉得你没有那么喜欢他,那就试着放下吧。”温盏叹息了一声,接着说:“说起来,我还挺羡慕你,我从来没有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不对,也算有过……” “讲讲?”成月原本黯淡的眼睛亮起,眼里散发着八卦之光,她期待地看着温盏。 “其实,也没什么。”正说着,她们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温盏的宿舍门口。 成月一把把她拽住,拉到了宿舍走廊的一边:“跟我说完再进去。” “我也没打算不说啊。”温盏站定了之后,低头理了理自己被成月拽歪了的书包带子,然后轻声说:“我小时候和我妈住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和我同龄的还有一个男生,那个男生长得很白很可爱,我小时候和现在一样怂,遇见一个人也不敢上去搭话,然后有一天,那个男生主动过来找我搭话。我们一起玩游戏,他其实挺娘的,特别喜欢玩那种小女生玩的游戏,但我那时候竟然还觉得他挺帅的,那时候我们还约定,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温盏说着说着,靠在走廊的墙上,眼睛好像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后来他就搬家了,搬家前他还给了我他的新地址,让我给他写信,但我不知道怎么寄给他,就没写过。” 成月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温盏却继续说了下去:“后来上了高中,我上高二的时候,和他在一个班。那时候我还挺开心的,但是因为怂,一直没有找他说过话,他也好像跟不记得我似的,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还是喜欢跟女生玩,他跟班里的女生关系都挺好,但是我不是他唯一的朋友了,或许连朋友都不是了。” 说到这,温盏朝成月笑了笑,脸上漾起两个小梨涡:“我也不知道我对他到底算不算是喜欢,但他的确是我印象最深刻的男生。” “恩。”成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晚上她躺在床上,习惯性地看了一下自己小说的数据,可能是因为自己在连更,数据竟然慢慢上去了。但她在评论区里翻了很久,也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她发了个朋友圈,讲她今天说“月亮好钩啊”被众人嘲笑的事,仍然迎来了一众的“哈哈哈哈哈”。成月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很有成为沙雕的潜质,然后她在自己的小说里加上了这段对月亮的描写。 结果在她快要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看手机的时候,突然收到了钟寻的消息,首先是一行“哈哈哈哈”。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 “你竟然还把这段话写进你小说里了。”这是钟寻的第二句话。 成月看着看着,就弯了弯嘴角,她在被窝里输入:“原来你还在看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没在看我的小说了。” “没有啊,只不过我最近比较忙,好吧,其实也不算忙,不过我不怎么用微信。”他接着输入:“不然以后我给你打电话吧,微信电话也好,我不太喜欢打字的感觉。” 成月看着这行话,没回过神,良久,她输入:“好。” 第二天晚上晚自习下课后,成月接到了钟寻的电话。 “喂。”成月在校园里的路上走着,小心翼翼地出了声。 “恩,我现在在操场,你现在在哪儿?”钟寻的声音仍然干净明朗,手机里还传来风吹过的声音。 “我刚下晚自习,现在在回宿舍的路上。今天你过得怎么样?”成月注意到从身后经过的温盏,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噤声。 温盏看到了她的动作,一副了然的样子,乖乖地走在成月旁边没有说话。京都今晚的风似乎很大,成月在电话这边都能听到风声,钟寻的声音却依旧明朗清晰:“挺好的,今天上完课之后我去看了一场话剧,这场话剧是我之前跟组时认识的学长导演的,结束的时候我们大家一起在台上唱歌,感觉整个气氛很棒。还有今天上表演课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表现挺好的,你呢?” 成月凝神想了会儿,说:“今天没有太多事,还是上课,去图书馆看作品。不过我有点怀念大一的时候,我们现在的课程从现代一下子跨到古代了,要学古代汉语,还有古代文学史的另外一部分,整天看作品的话也是看古文,古文需要静下心来看,突然怀念起看现当代文学史的时候了。” “不过,”成月突然想起来:“今天我们古代文学史的老师说了一句话,他说让我们趁着年轻多读经典,多看看《论语》《孟子》这些,现当代文学史上的书最好不看。”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觉得我不太认同,经典是人定义的,它们又不是生来就是经典。再说,我觉得人处在不同的阶段就要看不同的书,我初中的时候很喜欢看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小说,后来开始看虐文,再后来开始看名著……我觉得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你没有看过,怎么知道这本书好不好。” “我觉得,你们的老师有些偏激了。”钟寻轻声笑了笑,说:“说实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 话,如果有人把《论语》《孟子》这些书和金庸的书放在我面前,那我肯定会选金庸的书。你们的老师因为是专门研究这个的,所以他明白那些经典好在那里,但我们不知道。他的人生阅历告诉他,这些经典很好,但我们的阅历还达不到那个程度。” “恩,其实我也明白那些经典很棒,比如我就很喜欢韩非子的犀利峻峭。但我觉得,现代的书同样也不差。”她说着说着,就走到了操场旁的街道上,不远处传来了男生们打篮球的声音:“我们的老师总对我们说,当代文学是现代文学的一次退步,可他们只是一味地批判当今的文学,却从来没有提出过该怎么发展。如果大家都一味地鄙视当代文学,那么我们未来的文学该怎么发展呢?” 走到了宿舍门口,成月和钟寻的聊天差不多也结束了,她和钟寻互道再见后挂了电话,然后看向身旁的温盏。 温盏一脸幽怨地看着成月:“我一直在你身边,你都没理过我。”接着她把成月推到墙边,双手按住成月的肩膀,脸上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梨涡:“说,跟哪个小妖精打电话呢?我刚刚可听的一清二楚,你绝对不会是在和你家长谈文学的未来吧?” 成月眨眨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和我家长打电话了?”她妄图挣脱开温盏的限制,奈何她比温盏低一点,力气又小,怎么也挣脱不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温盏严肃脸。 “就是那个我喜欢的男生啊。”成月靠在墙上,像在叙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她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温盏怒了:“那你这两天还一副‘我失恋了我很难过的样子’?”接着她指指成月手中的手机:“今天人家电话都打来了。” “我这不是也没想到嘛。”成月挠了挠头,笑了笑。 温盏最终松开了成月,背着个小书包叹着气回到了她宿舍,临走前她还留了一句:“亏我昨天还陪你一起伤感了好久,觉都没睡好,原来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痛。” 成月突然觉得有点心虚,不对,她心虚什么,她又不是要和钟寻在一起了,只是打个电话而已。 不过还是明天给温盏买点东西补偿她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温盏:???我还有感情线的吗 第18章 君子 又是一个明月高悬夜空的夜晚,温盏和成月在校园里走着,虽然已经入秋,但夏意还未散,空气中仍然满是燥热。 “对了,成月,我想给你分享一件事。”温盏吃着成月买给她的冰淇淋,扭头对成月说。 “恩,你说。”成月手中也拿着一根冰淇淋,乳白色的奶油在昏黄的灯光下倒显得很温馨。 “就是,关于我古筝老师的。”温盏咬了一口冰淇淋,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你也知道我古筝老师,她和咱们秦老师差不多,都推崇君子之道,她也经常对我说要多读《大学》《孟子》这种话。” 秦老师是她们的古代文学史老师,年纪轻轻,但也曾经对她们说过:“现当代文学史上的东西不值得看,我希望你们有空多读读经典,比如《大学》《孟子》”这种话。 温盏继续说了下去:“其实从前我觉得她总能引导我,但是最近我觉得我不赞同她的一些观点。” 她看了成月一眼,继续说:“你知道吗?昨天我去上课,余乐分享了她暑假去旅游的事。她说她遇到了一个出租车司机,那个大叔边开车边给她们讲笑话,还分享了比如哪里的东西好吃,哪里的风景比较好这种事。” 余乐是她们班的一个女生,和温盏一起学古筝。 “然后呢?我觉得挺好的。”成月说。 “但是我们老师说,余乐她们之所以会遇到这位司机,就是因为她们心态不稳,产生了思想上的吸引。”温盏吃着冰淇淋,皱着眉头认认真真地叙述老师之前的话。 “恩?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成月有点想笑。 “我们老师还说,那位司机分享哪里的东西好吃这种事,激起了她们的口腹之欲,可是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大多还没经济独立,所以她觉得这位司机所为不是君子所为。” “可是我觉得这样挺正常的啊。”成月不禁黑人问号脸。 温盏慢吞吞地说:“我也这样觉得,我觉得这位司机大叔和她们分享这些是出于好心,就和老师理论了一番,结果……”温盏用没有拿着冰淇淋的那只手扶额:“我没理论过,最后她还批评我,说我心浮气躁,没有君子之风。” “但是我觉得,”成月顿了顿,很认真地说:“我来到这世上,本来就不打算做一个高尚、伟大的人,更不想做什么君子。我只是想自己体味一下世间,仅此而已。” 到了寝室门口,她们的冰淇淋也吃完了。温盏仍然皱着眉头,她说:“我只是不太理解,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当个君子。” …… 成月不知道钟寻是怎么了,突然就每天和她打电话和她聊日常,有时是趁她没课时给她打,有时是趁她晚上回宿舍时给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 打。 他们聊天的内容大多是这一天都发生了些什么,有时也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谈谈彼此对某些事情的看法。 有次钟寻问她:“成月,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文字?” 这问题她一时间还真的答不上,但想了想,她说:“大概是因为文字给了我自信吧,我从小到大其实什么都做不好,但突然有一天,有个人对我说,你文笔还不错。”她笑了笑,说:“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是有擅长的东西的。” 钟寻听了这话,没有应声,成月只听到他那边呼呼的风声,她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戏剧。” 钟寻也笑了:“有些时候,喜欢一个东西是不需要理由的。”他的声音仍然干净明朗,混在风声中,就像是山间的溪流。 有天晚上,她正走在路上和钟寻聊天,突然发现宿舍楼门前围了一堆人,在灯光下,成月看清楚了其中一些人的脸,有辅导员,学长和学姐。她本来没准备过去看,但她隐隐约约地听见人群里传来樊星雨的哭声。 于是她走近人群中一看,果然是樊星雨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成月轻声对钟寻说:“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等我回去了再聊。”然后挂了电话。 樊星雨仍然坐在地上仰着脸哭着,哭得梨花带雨,辅导员在一旁安慰着她。成月走到樊星雨身边,蹲了下来,看着她。樊星雨一看见她就哭着抱着她,成月觉得自己的耳边满是热气。 “怎么了?”成月等她缓了一会儿,轻声问,樊星雨仍然哭,没说话。 “同学,你认识她吗?”身旁的辅导员见和樊星雨沟通不了,就来问成月。 成月点点头,对老师说:“我是她舍友,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樊星雨的脸哭得通红,她仍然靠在成月的肩上,但也断断续续的开始说话:“我们宿舍有人欺负我……她好野蛮……” “同学,你先起来,我们去值班室说好吗?”辅导员试图拉樊星雨起来。 樊星雨半推半就地被辅导员和成月拉到值班室,一声不吭地坐在床上,她今天穿了件藕色的纱裙,倒像是个洋娃娃,看到辅导员老师之后开始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她吼我,我家里人都没吼过我……” 辅导员老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妆容精致,穿着一袭红裙,大概是很多女孩想要成为的样子。辅导员听完她的这些断断续续的哭诉之后,却没有问事情发生的细节,而是先问她:“你家里是不是就你一个孩子呀?” 樊星雨像个小孩子一样很委屈地摇摇头:“不是,我还有一个妹妹。” 辅导员老师看着她这幅样子,笑了,又柔声问:“你父母是不是从来没有吵过架呀?” 樊星雨摇摇头,一字一顿地,像个小孩子一样地说:“没有。” “那你父母是不是从来没有吼过你呀?” 樊星雨继续摇头,而后突然气愤地说:“我父母都没吼过我,她凭什么吼我?!” 和她们一起进值班室的还有几位学姐,大家都笑了。 后来,辅导员老师又问她:“你是不是大学以前从来没有住过集体宿舍啊?” 樊星雨点了点头。 辅导员说:“我上大学以前也从来没有住过集体宿舍,也受不了,可是你知道吗?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你要学会接纳她们,她们也在接纳你,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你在家有父母的呵护,没有人吼你,可是一到了外面就不是这样的了,她们也是父母心中的宝贝,她们也不懂该怎么样和别人相处,人应该要互相谅解才对啊。” “可是我受不了。”樊星雨的声音闷闷的。 “你受不了,这可不行,将来到单位里,谁不是要看上司的脸色行事?你的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这点小委屈都受不了怎么行?而且,你回家,你回哪儿去,你这样让你爸妈多担心啊。” 樊星雨听着听着,慢慢平静下来,一直在点头。而成月站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很佩服这个老师,她想,她自己要经历些什么,才能变成这样落落大方,似乎什么都可以面对的样子啊。 后来成月拉着樊星雨回了宿舍,樊星雨一言不发,直接上了床,然后在床上给自己的朋友打电话,诉说自己有多委屈。 成月悄悄问白玉音到底发生了什么,白玉音说其实没多大事,就是她和姜可因为值日的事争执起来了,后来姜可说了她两句,她就生气了摔门而出。 成月点点头没说话,回想起刚才,她的脑海里只有樊星雨仰着脸,满脸通红地说:“我父母都没吼过我,她凭什么吼我!” 第19章 “你觉得你重要吗” 一个周末的下午,成月在宿舍的洗手台洗衣服,樊星雨躺在床上玩手机,突然问她:“成月,我问你,如果你爸爸和你男朋友同时掉到水里,你会救谁?” 成月正在搓衣服的手顿了一顿:“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我就是想知道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 “我想,我会先救我爸,然后跳下去和我男朋友一起死吧。因为我爸他承担着一个家庭,他没了我们全家都没了。我男朋友的话,我陪他一起死。”成月轻轻说,她继续洗起了衣服,衣服摩擦的声音令人安心。 “你好自私啊。”樊星雨突然说。 成月僵在了原地。 樊星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死了,你爸妈不会伤心的吗?而且你男朋友死了,他的家人肯定也很伤心啊。还有,你觉得你的男朋友希望你死吗?他肯定是希望你活着的。你说这些话,好像很大公无私的样子,你似乎在亲情和爱情上两全了,可你让留下来的人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不会伤心的,他们还有我弟弟,即便伤心也是一时的。”成月轻声笑了笑:“你没有身在我的家庭里,你不知道。” “至于我男朋友的家人。”成月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他们,但我还没有男朋友,所以根本想象不出来他的家庭会是什么样的,或许如果了解了之后,我会有别的选择。”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伤心?你也把自己看得太低了吧,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樊星雨很笃定地说,接着她又问:“那我这样问你,你觉得自己重要吗?” “我觉得我不重要。”成月低声说,她低着头,仍然洗着衣服,接着她看了看眼前洗手台的镜子,镜子里的她木木的,眼里没有多余的表情。 樊星雨窸窸窣窣地下了床,继续问:“你觉得你在你们家能排第几?” 成月低头思索了一下:“最后吧,我弟弟第一,我爸第二,我妈第三,我最后。或者他们三个同等重要,我最后。你知道的,我们家重男轻女。” “你好卑微啊,但是我告诉你成月,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樊星雨坐在桌子的镜子前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妆容:“我突然觉得你好可怕,一个不觉得自己重要的人,啧啧啧。” 成月没有说话,她静静地洗着衣服。 樊星雨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她收拾好了一切,拎着包准备出门,路过洗手台的时候还留了一句:“我不和你说了,我去和我男朋友约会去了。” “拜拜,周末愉快。” 成月洗完了衣服,坐在椅子上玩了会儿手机,就准备码字,谁知道她刚打开电脑,就接到了钟寻的微信电话,于是她把笔记本合上。 “喂,成月。”钟寻似乎有些着急:“你看你小说的评论了吗?” “还没看,等我看一下。”成月说着切换了一下屏,打开自己小说的界面往下翻了翻。 然后她就知道钟寻为什么着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评论区里出现了好多负评,整个评论区乌烟瘴气的。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挺正常的。”成月边看边宽慰电话那边的钟寻,宽慰了好一会儿,钟寻发现她真没放在心上,也就放下心来。 成月放下手机,坐在电脑前,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读者千千万,作者只一个,怎能面面俱到。 她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亮了起来,她打开文档,静静地坐着。坐了一会儿,才开始码字。 暮色四合,等察觉到宿舍里陷入黑暗时,她才从文档中抽出身来,往阳台看了一眼,窗外是赤金灼灼的晚霞。 她回过头,把文档关了,接着伸了个懒腰。 表面上说不在意,但晚上成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都没能睡着,有哪个文字工作者不希望被肯定呢? 这直接导致成月第二天早上第一节 英语课上得迷迷糊糊的,她抬起头看一会儿PPT就打起了瞌睡,头一栽一栽的,后面坐着的温盏戳了她好几下。 突然,台上的英语老师问:“Do you think rich man or poor man happy” 成月仍然低着头,却一下子清醒起来了。 台下的同学们都哄笑着说:“Rich man.” 右侧的樊星雨举起了手,老师示意让她答,她笑着,带着那么一种骄傲的语气说:“我觉得是富人,有一句话叫:‘我宁愿在宝马车上哭,也不想在自行车上笑。’而且,富人和穷人同样是悲伤,但富人是坐在宝马车里哭,而穷人呢,只能喝着啤酒坐在天桥底下哭,我想做那个在宝马车里哭的女人。” 大家都笑了,老师调侃道:“听到没,在座的男生,你们可要努力啊。现在的女生都很现实的。” 陆陆续续地又有一些同学站了起来,也有一些人说只想过平常生活,觉得普通生活就很开心。 成月最后举起了手,老师朝她点点头。 她站了起来,边想边说:“我觉得还是富人生活得好吧,他们有更好的机会与资源,可以得到更好的教育,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为这样的生活而开心。”她顿了顿,又说:“但我不确定他们开不开心,或许他们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而贫穷的人呢,会给自己设定目标,慢慢让自己变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 得足够好,我觉得这个让自己变得足够好的感觉就很令人开心。” 她觉得自己没能表达清楚,但她确实已经表达完了。 下课去吃饭的时候,温盏提到钟寻,和成月开玩笑说:“成月,不然你就从了他吧,我看他八成是喜欢你。” 成月这次却没搪塞过去,她认认真真地对温盏说:“不行,我害怕。” 温盏愣了,问:“为什么啊?” “因为家庭环境不同,”成月脚步慢了慢,认真对身前的温盏说:“温盏,你不觉得,家庭环境很重要吗?不同的家庭环境下,出来的人三观太不一样了。我害怕即便现在我们合得来,但等真正交往之后我会渐渐暴露我的阴暗面,那样的我连我都讨厌,我不想让他看到。” 第20章 “你别多想” 她小说的评论区里虽然骂得狠了些,但不看倒也没事,还好她写这篇小说也只是为爱发电,只要完成了就好。倒是钟寻紧张得要死,每天都要往评论区里逛一圈,然后跟她汇报评论区里出现了哪些新情况。 成月没忍住好奇心,也看了下评论区,发现被自己跳过的每条差评下都有“远寺听钟寻”的身影,他认认真真地给他们回复,有些还写了长评。后来就有人问“远寺听钟寻”是不是“不見月”的小号,钟寻回复:“不是,我是她亲友。” 亲友,成月心里暖了暖,真是个温暖的词。 她打开微信,提醒钟寻不要再回复那些差评了,“没有用的,”她这样输入:“喜欢这篇文的人照样会喜欢,不喜欢的也照样会不喜欢。再说了,你学校里不是还有很多事吗?别在这方面浪费太多时间。” 钟寻没有回复,大概是在忙。 她就顺道去逛了下朋友圈,刚好看到钟寻半个小时前发布的一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女生穿着藕色的汉服在竹林里微笑着,女生有着一双柳叶眉,桃花眼,面容英气,笑起来却多了几分小女孩的羞赧。一共四张照片,成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又在钟寻朋友圈里翻了翻,没有找到半点线索,于是她在那条动态下点了个赞。 钟寻仍然没有回复。 成月把手机放到一边,先列起了今天学的教材的框架,看着看着就慢慢静下了心。等她快把一节课的框架列好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她没理,准备等列完框架再说。 等她大功告成,合上教材翻看手机的时候,发现钟寻已经发过来了好几条微信消息,第一条是:“你别多想。” 多想什么?是说评论区的事情吗?成月没有细想,就把心里的疑问给发了出去。 微信左上角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她接着看接下来的几条,是说评论区的事是他自己想做的,那第一句话应该就是不让她自作多情吧。成月安了心,却不知怎么的有些落寞。 对方却直接打了个微信电话过来。 成月正在教学楼的某间教室,教室里还坐着几个正在自习的学生,她看到微信电话的界面时吓了一跳,还好她平时有把手机静音的习惯。 她走了出去,在大厅里接了电话,刚戴上耳机就听到电话那边钟寻说:“关于我朋友圈的那组照片,你别多想,那是我们的一个小组展示,出镜的是我一个同学。” 成月列框架列得有些沉迷,此时听到这段话有点迷迷糊糊的,她迷迷糊糊地想: 她为什么要多想? “恩……恩,我没多想。”她虽然听不太懂,却还是应了。 钟寻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正在路上走着,周围还有挺多人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他想了想,对成月说:“我最近挺忙的,所以没怎么跟你联系,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就平常那些事,也没什么特别突然的活动,挺好的。”成月趁着说话的间隙,走到了她常常待的那个窗台,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恩,那就好,我得和同学出去一趟,完成一个作业,现在不方便聊,我们有空再聊吧。”周围好像更嘈杂了,他们好像到了学校门口,钟寻怕她听不见,离手机更近了。 “好,那我先挂了。”她也没等钟寻的回复,就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挂断电话后,她没急着走,靠在窗台边想一些有的没的。 其实以前和别人聊天,她在挂电话时总会让对方先挂,她觉得这是最基本的礼仪。但和钟寻打电话时他总让她先挂,她拗不过,就养成了先挂电话的习惯。本来她还觉得挺不舒服的,但后来也乐于接受了,就好像只要这样她就能在他们的关系中掌握主动权一样。 没想到刚说完自己不忙她就打了自己的脸,志愿者队办了个活动,需要写推送,于是她就拉着温盏和她一起干苦力。最后好不容易交上去了,又要上晚自习,两个人火急火燎地吃了晚饭,直奔教学楼,一路上都没来得及说话。 晚自习下课后,她们两个走在路上,成月突然提起下午的事,问温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难道应该多想吗?” 温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 听完后,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看着成月:“我的傻月月,就你还写言情小说呢,你仔细品品,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就不信你品不出来。” 成月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叹息:“其实我有些懂,但我不想懂。” “他不让你多想,不就是怕你误会他和照片里的女生有一腿嘛,为什么要怕?我觉得他是喜欢你。”温盏一脸八卦地用肩膀轻轻撞了成月一下:“这不是挺好的嘛,我觉得你俩有戏。” “但我之前也说过……”成月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不能往那方面想。但当她洗漱完习惯性翻看朋友圈的时候,发现钟寻分享了一首歌,名字是《无人岛》,她点开来听: “没有天空 让我伸手 没有出口 让我逃走 …… 只剩下我 只剩下我 ……” 她没戴耳机,外放了这首歌,樊星雨听了这首歌后从床上探出头来说:“还挺好听的,什么歌?” “《无人岛》,是四枝筆的,繁体字筆。” 樊星雨重新躺回床上,开始搜歌。 成月听了一遍歌,又听了一遍。 钟寻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可是下午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嘛。 成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在微信上问钟寻:“怎么了?” 钟寻也还没睡觉,很快他就回复:“没事,其实是惯例了。总会想想自己未来的前途如何,有时会否定自己,甚至会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来这个专业。” “那么你当初为什么要来这个专业呢?想想你来到这里的初心是什么。” 对方回得毫不犹豫:“因为热爱,我觉得我喜欢舞台。但,我也跟你说过的吧,我们这个专业是功利的,被商业化了的。” 成月沿着楼梯爬到床上,盘腿坐着,回钟寻消息:“我们的专业也和我想的不一样,但我想,它总有能让你喜欢的那个点,那你沿着那个点坚持下去就好,不用想太多,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成月抻开被子,躺到被窝里,看到钟寻回复了一个“好”字。 第21章 冬天 天气渐渐转凉,树叶变得光秃秃的,人却裹得越来越厚了,成月站在室外呼出一口气,已经能看到白蒙蒙的雾气,是冬天到了。 一天傍晚,太阳落下山,已经是黄昏薄暮。成月吃完晚饭,坐在小树林里的长椅上和钟寻打电话。 “我今天发现了一个挺诗意的繁体字,尘土的尘,繁体字是梅花鹿的鹿下一个土。”成月说着说着,突然就瞥见天空中飘落的小雪粒,雪粒晶莹剔透,她伸手接了一粒,雪不一会儿就在手里融化了,冰冰凉凉的。 “群鹿在大地上奔跑激起了尘土,倒的确是挺诗意。”电话里钟寻低低的声音让成月回过神。 她轻声说:“我们这边下雪了,不过是很小的雪。”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和他在一起,挺好,成月默默想,突然惊诧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腻歪了。 “羡慕,京都这几年的雪都下得晚,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雪。”钟寻略带惋惜地说。 成月安慰他:“没关系,等之后时州的雪下得大了我可以给你拍,”她又补了一句:“反正时州的雪总是很多。” “也好。”钟寻应了一声。 小树林里的人渐渐少了,大家都步履匆匆地往教学楼里赶,要上晚自习了,成月挂了电话,背着书包也起身往外走。小树林前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在这些行人中有几对情侣手牵着手一起看天上飘落的雪花,雪下得更大了。 今天的天空可不太好看,是灰白色的。成月仰着脸看了一会儿,搓了搓手,把手插进兜里也往教学楼走,她今天穿得薄,有些冷。 好像无论是在南方还是北方,下雨下雪时学生们总是特别兴奋,就好像这一天不是普通的。上晚自习时,班上的同学们不像往常那样安分,时不时地往外瞥一眼,有几个干脆站在窗边,手肘在窗台上看窗外。 成月就坐在窗边,窗外是潇潇大雪,已经不是刚开始的那些雪粒可以比拟的,地面不一会儿就被雪给铺满了,天地间一片银白,成月支着头往窗外看,脑袋里胡乱地想一些东西。 想着想着,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过头看,是坐在她身后的温盏,温盏一脸忧心忡忡,皱着眉头说:“成月,你可怎么办呀,冬天又来了。” 成月刚开始还有些疑惑,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但她看着温盏忧心忡忡的脸突然明白了,于是也拍拍温盏的肩膀,脸上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没事,总要面对的,放宽心就好。” 她倒是忘了,她最怕下雪,因为一下雪就会摔倒,去年冬天她摔倒了不止五次,有一次还是温盏和樊星雨一起拽着她走下坡路,她们两个说不用怕不用怕,有她们两个拉着肯定不会有事,成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 月信了她们的鬼话,结果下坡的时候她脚一滑,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她的后脑勺“砰”的一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现在想想都觉得疼。 想到这,成月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时淡然的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 又到了买防滑鞋的季节了呢。 晚自习下课后,成月没再像以往那样再在教室里待上一个小时,她提前了半个小时出发了。然而当她走出教学楼,看着面前苍茫的大雪,还是觉得心里有些怵。 温盏跟了上来,拍拍她的肩,“成月,你要是怕的话我拉着你走吧。” 成月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你先自己走吧,你要是跟我一起走还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 “没关系啊,我又不着急,咱俩边走边聊天。”温盏拽着成月往前走了几步。 成月却拉开温盏的手,很认真地对她说:“我真的想自己走,你先走吧,不用担心我。” 温盏拗不过成月,就自己先走了。 成月低着头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着,雪花落在她蓬松的头发上,渐渐积了一层,她的脸被冻得有些红,她伸出手摸摸自己冰凉的双颊,突然想起了一桩往事。 那还是她上高二的时候,和两个朋友一起去吃饭,那时候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雪,地面上的雪在人们踩着经过时被压成了冰,不再松软,她害怕摔倒,想让朋友拉着她一起走,但其中一位朋友皱着眉头说:“没有人会一直等着你。”,说完她就自己往前步履轻盈地走了。 这句话她记了很久。 她胡乱地想着,闷着头继续走,身后的人一个个都超过了自己,她也不着急,只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你看成月好像一只企鹅啊。”身旁突然传来了樊星雨的声音,成月抬起头看了看,在纷飞的大雪中看到了樊星雨和秦朗的身影,樊星雨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她没说话,缩着脖子继续往前走,他们两个不一会儿就把她甩在了后面。 成月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回到了宿舍。她刚到宿舍门口,就听到樊星雨在和室友讲她刚刚遇到自己,看到了自己慢吞吞像个企鹅一样走的样子。成月也没反驳,推开宿舍门直接背着书包跌坐在座位上,她从书包里掏出起手机,看到了钟寻的微信消息,他给她打了五次电话。 她没急着回,先把书包放好,换了暖和的黄色小鸭式样的拖鞋,然后才回了钟寻的消息:“不好意思,我刚刚在路上走着,忘了跟你说了,我冬天走路怕摔倒,不能看手机,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钟寻没有马上回她,照以往的惯例,这个点他应该还在操场上跑步。 成月先去打了个热水,洗漱了一下,重新坐回凳子上时看到了钟寻的语音通话,她拿着手机和耳机走到了阳台上。 窗外暮色的晚风飘摇而过,在并不严密的窗户上击打出一声声微微的呼啸。雪顺着风在夜空中盘旋。 “你摔倒了吗?”对方先来了这么一句。 成月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就那么希望我摔倒吗?” “没有没有。”钟寻也笑了:“没摔倒就好,以后走路小心点。” “恩。”成月轻轻应了一声:“就是以后晚自习下课后不能和你打电话了。” “没事,现在打也挺好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到快熄灯时,成月挂了电话,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又是钟寻吧?”樊星雨这次倒没在床上,她坐在凳子上贴着面膜:“我说你俩干脆在一起算了,两个人天天打电话,比我和秦朗都腻歪。” “那是因为你和秦朗天天见好不好。”成月立刻反驳,接着解释:“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的,只是两个人合得来,把彼此当做很好的朋友而已。”说着说着她却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朋友?”樊星雨脸上贴着面膜,却一脸狐疑地转过头来盯着她:“那你笑得那么欢?” “哎呀别说她了,你看她脸都红了。”坐在床上看书的白玉音趁机调侃。 成月没理她们,默默坐回自己凳子上。樊星雨把凳子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她,正色道:“说实话,成月,我问你一个问题。” 成月看着樊星雨少有的正经的神色,没来由的也正经了起来:“恩,你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钟寻有一天有了女朋友,你心里会怎么样?”樊星雨说着,把双手搭在成月的肩膀上,强迫成月正视自己。 “那肯定是祝福他们两个啊。”成月却没敢看她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出这句话。”樊星雨一脸认真。 成月看着面前贴了面膜的脸,嘿嘿笑了起来:“樊星雨,你面膜贴歪了。” 樊星雨立刻紧张地转过身看她桌子上的的镜子,嘴里嘟囔着:“哪有,啊,还真的贴歪了咧。” 终于搪塞过去了,成月松了一口气。 第22章 告白 冬天对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 成月来说是难熬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来回回滑过这么多雪还不摔倒的,但好歹是快熬过去了。这些天,她基本上早上出了宿舍门之后只有到晚上了才回去,其他时间都待在图书馆或者教学楼,不是因为她热爱学习,而是她想减小自己摔倒的几率。 某天成月和班上一位同学一起去吃饭,走到食堂的楼梯上时滑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站定之后惊魂未定,幽幽地和身边的同学说:“我现在好害怕冬天啊……” “为什么啊?怕冷吗?”同学一脸天真。 成月瞥了同学一眼:“不是,怕摔倒……” 身旁路过的两个男生听到她这话后没忍住,哈哈大笑,边笑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成月幽幽地看着他们两个跑得飞快的身影,在想她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段子手的呢? 不知不觉,就到了期末考试。又是一个令人头秃的考试周,考试过后就要回家了。 她早早就订下了火车票,准备从时州一路晃荡回去,并且准备过年时的整个冬天,只要雪没化,她就不出门。没想到时运不济,她好不容易订到的火车票到商州时是晚上八点,已经没了回家的公交车。于是在与家人商量了之后,她准备在商州订一个当晚的民宿。 她对商州没有钟寻熟悉,于是她去问钟寻,钟寻帮她搞定了一切之后,说了一句:“刚好那时候我已经到家了,那我顺便去火车站接你吧。” 成月当时想脱口而出“不用,有高德地图”,但想了想,自己的确有迷路的可能,于是就默默答应了。 这一切导致现在坐在火车上的成月后悔莫及,她淡然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和过往的景色,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早知道不答应不就好了嘛,明明已经决定放下了,再见到他不是徒增伤悲吗?成月叹了口气,默默想,最后一面了,就这一次。 在火车上颠簸了不知多久,成月数着一个又一个的站点,白天坐在窗边看书,晚上就躺床上睡觉,正当她觉得自己要在火车上过一辈子的时候,终于,到了商州。 成月提着行李箱,忐忑不安地下了车,刚到站她就接到了钟寻的微信消息,问她在哪儿,她回了消息。钟寻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让她站在原地别动。 成月乖乖地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这样子风尘仆仆地见钟寻实在不太好,但也来不及化妆了。于是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等钟寻来找她。 过了一会儿,成月看到了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向她走来,是钟寻,他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袄,下半身穿着一件灯芯绒的黑裤子。她一直觉得穿着棉袄显得臃肿,原来只是人不对。 成月愣愣地看着他,钟寻好像更好看了一些,黑如鸦羽的发丝,黑白分明的眼睛,眉眼带笑。 钟寻走到她身边,一手拉过她的行李,朝她笑:“怎么啦?” 成月回过神来,摇摇头,红了脸。 走到室外,才发现原来商州也在下雪,细细密密的雪花落下来,落在钟寻的头发上、肩上,倒很好看。 “原来商州也在下雪啊。”成月说了这么一句。 钟寻也仰着脸看:“对啊,我没在京都看到雪,却在商州看到了。” 成月看着身前的人的后脑勺,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今年我还没有摔倒过呢。”刚说完这句话她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自豪感。 “哇,那你很棒啊。”钟寻扭过头朝她笑,笑得很温暖。 钟寻替她找的那个民宿离火车站倒也挺近,坐公交车就能到,只是还要走一段路,成月觉得自己就算是脑子秀逗了也不会傻到迷路。 这辆公交车上的人并不是很多,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车里也亮起了橘黄色的灯光,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靠在车窗上看窗外的景色,成月也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回过头来看身旁安静坐着的钟寻,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的神色益发俊朗。 秀逗就秀逗了吧,她这样想。 他们下了公交车后,又走了一段路,进了民宿,安顿好一切后,钟寻提议让她和自己一起下楼转一转,去吃顿饭。成月摸了摸肚子,确实是有些饿了。 他们下了楼,走了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家面食馆,吃的仍然是当时在京都吃的那种面,热气腾腾的,散发着香气。 “果然还是家乡的好吃。”两个人吃饱喝足后,钟寻靠在椅子上,一脸满足地说。 成月在火车上时伙食不太好,这下吃了面,她终于有了一种饱腹感,同样一脸满足:“对,不过我觉得很奇怪,只有吃面的时候我才会有一种安全感。只要是以米字开头的食物,不管是米粉米线还是米饭,我总觉得吃了好像跟没吃一样。” “我倒还好,”钟寻听到她这话笑了笑:“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八成是个北方人。好啦,吃饱喝足,我们出去走走消消食。”说着他就拿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衣服。 成月看着面前穿着白毛衣的少年,想着,最后一面了。 他们在冬日的街道里走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1 ,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停了,甚至还出现了月亮,月亮朦胧地隐在云堆里,身边人们在冷风里揽紧大衣匆匆而过。走了一会儿,他们停在一棵树下,成月抬头看了会儿月亮,突然开口:“我想起了一句话。” “什么?”钟寻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向月亮,略微一想,忍不住轻声笑了:“今晚的月亮可一点都不钩。” 成月原本有些惆怅的心情立马被他破坏了,她“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朝钟寻喊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这样!”说着作势要去打他。 钟寻佯装要逃开她的“魔爪”,一边往后退一边笑着说:“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们中文系的要严谨一点,‘今晚的月亮好钩啊。’这像什么话,这能写进你小说里吗?” 成月一本正经地辩解:“我这叫词类兼用,在我这里,‘钩’是可以兼用作形容词的,再说了,你一个学戏剧的,我也没看你分饰多重角色和我说话啊。” “学戏剧和学中文能一样吗……”钟寻也开始认认真真地和她进行学术上的探讨。 他们偏题了好一会儿,钟寻才问她:“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最开始的时候。” 成月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才不要去追赶月亮,我要月亮奔我而来。” 钟寻没有说话,似乎在想怎么回答。 成月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觉得这句话很好,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但我所理解的意思,大概是你若盛开,清风自来,梦想是这样,爱情也是。” 钟寻沉默了一会儿,他沙哑着嗓子说:“我不是月亮,但我想奔你而来。” 成月愣了好一会儿,她微微偏了偏头看着眼前少年的脸,月光皎洁,少年面若冠玉。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等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钟寻顿了顿,温柔却坚定地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第23章 甜 成月呆立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就好像一只鸟飞到高空,又急速坠下,已经快要摔死了,却又被什么东西接住,稳稳地落在地上,心里说不出的通透明亮,说不出的欢喜。 她先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然后微微仰着头,看着面前的少年故作洒脱地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你会喜欢上这样的我。 钟寻挠挠头,笑得有些傻傻的,眼睛却很亮:“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真要说出个理由的话,就是你足够好,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好,想要长长久久地和你在一起。” 成月听到面前少年略有些青涩的情话,咧开嘴笑了,但即便是咧着嘴笑她也是规规矩矩的。 钟寻看成月只是笑,既没说同意,也没拒绝,支吾着说:“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以后我们还做朋友。” “我同意。”成月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认认真真地对面前的少年说:“我也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钟寻一听见她这话,安下心来,也看着她咧开嘴笑了起来,两个人在树下一个劲儿地傻乐。 “对了,你出来这么晚,家里人该担心了吧。”最后还是成月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氛围,她实在不想让自己的脸笑到抽筋。 “对,我们家十点门禁,现在应该快到点了。”钟寻说着往衣兜里搜罗手机,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变:“九点半了。” “那你快走吧。”成月有些焦急。 钟寻却往民宿的方向走,边走边回头看看成月:“我先把你送回去,反正现在我八成也不能按时回去了。” 把她送回房间门前,钟寻才离开,离开前两个人又扭捏了一阵,钟寻嘱咐她:“你记得进去之后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射一下,特别是电视机和路由器。”成月点点头,钟寻又啰嗦了好多东西,最后才离开。 成月走进房间里坐在床上,双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站起身走到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脸已经羞得通红。 “啊……怎么办。”她捂住眼睛不让自己看镜子,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她好像已经越陷越深了。 仔仔细细地检查完房间后,成月去洗了个澡,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然后坐在床上给钟寻发消息:“到家了吗?你爸妈有没有生气?” 钟寻不一会儿就回复:“恩,到了,被我妈说了几句,没事。” 成月看着这条消息,脸上的笑意就没散过,然后躺在床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身边的手机,打开微信,把钟寻的备注改成了“喜欢的人”,想了想,她又笑着把聊天背景换成了一张她珍藏了许久的背景图,上面的文字是“今天和喜欢的人聊天了吗?” “幼稚。”她鄙视自己,却忍不住又傻笑起来。 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成月就坐公交车回家了,她没让钟寻送,毕竟谈恋爱不是给人添不必要的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2 烦的,钟寻听到她这句话却显得不那么开心。 “好啦,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其实我们家离这挺近的,有空我坐公交车就能来见你。”成月听到电话那边的他有些生气,轻声哄着他。 挂掉电话,她有种自己养了个儿子的错觉。她扭头看了看窗外早晨的街景,已经有早餐店开门了,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街上也已经有行人在缩着脖子走着。 这个城市也太美好了。 本来钟寻还说要等寒假的时候出去玩,但两个人的寒假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她约好了和表弟一起考驾照,想起表弟那句“我肯定学得比你快”她就来气,先考科目一,她就不信自己一个文科生的记忆力会比不过一个理科生。 但冬天实在太冷,家里又没有暖气,所以她只能缩在被窝里哆哆嗦嗦地看手机上的题,看着看着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看一眼钟寻发给她的照片,然后继续看题。 而钟寻可比她忙得多了,他争取到了一个去电视台实习的机会,是去做摄像。平时还要看电影剧本写笔记,虽然很忙,但也很充实,成月看着他偶尔发过来的生活分享,觉得自己得再努力一点才行。 腊月二十三,成月已经考完科目一,在大厅里等堂弟。天气有些冷,她搓了搓手,然后拿出手机给钟寻发短信:“我考完啦。” 她正看着聊天背景等钟寻回消息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幽幽的一声:“姐。”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揣兜里,转身一看,自家堂弟正满脸幽怨地看着她:“我有那么吓人吗?” “还行吧。”成月安慰他,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问:“考得怎么样?”她说着瞥了一眼堂弟手上拿的成绩单,看样子应该是过了,那自己这句话其实不用问了。 “姐,你考了多少分?”堂弟没回答,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成月的回答干脆利落:“满分。” “我考得不怎么样。”堂弟的脸立马耷拉下来了:“没你高。” 成月没说话,拉着他走到街上,临近过年,街上处处张灯结彩的,还有几个小孩子小脸被冻得红彤彤的,在街上拿着摔炮玩。他们在镇上的车管所考试,爸妈出门前除了让她照看好堂弟,还让她拉着堂弟上街逛逛,两个人给自己买套新衣服穿。现在第一项任务完成了,该完成第二项了。 “姐,你咋不安慰我了?”身后的堂弟有点委屈地问。 成月白了他一眼:“科目一考试过了就行了,分高也没什么用,又不是高考。再说,你高考跟我说的也是这句话。”结果考得比她还好。 堂弟还是闷闷不乐地低着头,默默地在她身后走。 刚好他们走到一家男装店门前,成月拉着堂弟进去,边走边说:“再说了,我是文科生嘛,你一个理科生跟我比什么,专心挑衣服。” 而后堂弟就在衣服的海洋里畅游,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应该是忘记了自己科目一考试的这档子事。趁着堂弟去试衣服,成月悄悄拿出手机,看到钟寻的回复:“考得怎么样?” 她弯了弯嘴角,慢慢打字:“过了。” “姐,你看这件怎么样?”堂弟冷不丁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又吓了一跳,差点摔了手机。 好不容易拿稳手机,成月看着面前穿着深蓝色毫无特点的棉袄的表弟,给了他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还行,但是你不觉得这件棉袄和你以前的那些一模一样吗?而且,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怎么都没声音,是幽灵吗?” 堂弟在成月身边的试衣镜里端详了自己一会儿,听到成月这话撇撇嘴角:“是姐你玩手机太入神了,也不知道你整天看着手机干嘛。”他又转过身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袄,喃喃自语:“我觉得还好啊,我应该没有这种棉袄吧。” 成月站起身,也顺势看了看他身上的深蓝色棉袄,其实款式倒挺好看,只是堂弟……有点黑,深蓝色对他来说实在不太友好。她叹了口气,让堂弟脱掉身上的衣服,拉着他帮他挑选衣服。 最后她帮表弟选中了一件米白色的棉衣,里面配了件驼色的毛衣加以中和,最后出来的效果倒还挺好看,表弟长得高高瘦瘦,就是头发乱糟糟的不怎么打理,脸又有些憔悴,带着个黑框眼镜,一副标准理工男的长相。 又给堂弟选了棉裤棉鞋,成月走路走得脚疼,已经没有欲望帮自己选衣服了。 她和堂弟坐在某家店里面的凳子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再奋战。此时此刻堂弟拽了拽她的衣服,满脸真诚地建议:“姐,你累了的话我去帮你挑吧。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嘛。” “……还是不了。” 晚上和表弟一起拎着大包小包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时,成月觉得自己已经快瘫了,一动也不想动。坐在身旁的表弟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他上大学后的见闻和感受,成月昏昏欲睡,觉得果然不是哪个男生坐在自己身边自己都会有那种美好的感觉的。 第24章 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这天早上,街上没有太多人。成月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3 上了去往县城的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然后给钟寻发了个短信:作战成功√ 临近过年时家里总是特别忙,购置年货、炸丸子带鱼莲藕等等这些事都需要她来帮母亲。原本今天她是要帮母亲剁饺子馅的,但她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要到县城里看本书,这本书是学校规定的作业,不完成不行,母亲就被她忽悠着点了头。农村人,不敢在其他方面有过多花费,但对于孩子的教育却极为重视。 钟寻这些天也一直在实习,抽不开身,大年三十这天才终于放了假。他们约好今天一起出来聚聚,就在成月所在的这个小县城。小县城名叫青时市,明明是个县城,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市”。 今天的天气很好,日光温和而柔弱,成月看着窗外路边的积雪和有些绿意的麦田,突然觉得“聚聚”这个词就像一群哥们去聚会一样,而他们两个……应该算是约会吧。 她想着想着,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她今天穿得像一个毛茸茸的熊一样,上半身是一件米色的仿羊绒的夹克棉衣,里面穿了件白色的毛衣,下半身是条加绒牛仔裤,脚上是双加绒的米色棉鞋。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看了又看,又偷偷化了个淡妆,好歹气色是好了一些。 这样,会不会有些随意呢。成月想想那个穿着月白棉袄的少年,就觉得自己应该再好看一些才能配得上。 公交车缓缓驶过柏油马路,日光越来越强烈,窗外的风景也从低矮的平房变成了城市的街道。公交车还没到站,成月就看到路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月白色身影,他在冷风中立着,双手插在衣兜里,戴着耳机在听歌。他今天脖子上围着条灰色的围巾,戴着个金丝眼镜,活脱脱一副文艺小青年的模样。 可真好看。成月趁着钟寻没注意到她,笑眯眯地盯着钟寻看,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有点猥琐。 车子到了站,钟寻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寻找成月的身影,看到坐在窗边的成月时朝她笑了笑,摘下了耳机。 成月下了车,两个人在积着雪的街道上走着,走着走着成月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钟寻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的胳膊,但她还是由于重力跌坐在雪地上。屁股摔得有些疼,成月笑着仰着脸对钟寻说:“我是不是太胖了啊,你拉都拉不动我。” 身旁有人经过,一脸暧昧地看着她们,成月扫了一眼,是一个戴着红色帽子穿着红色棉袄的男孩,长得很干净,此时此刻脸上正带着笑意。他身旁是一个理着寸发的……女孩?女孩的长相她没看清楚,但是是很惊艳的长相。男孩发觉成月注意到了他们,脸微微红了红,拽着身旁的女孩快步走过了他们身边。 “是我力气小。”钟寻拉着成月站起身,细心地帮她拍打身上的雪。 “以后我可得好好锻炼了,不然自己的女朋友跌倒了我都没能力保护她。” 钟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淡,但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成月心里动了动,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钟寻替她拍打好身上的雪,拽着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笑着说:“要摔倒我们一起摔。” 成月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钟寻,心里开心得要死,脸上却不动声色。 走了几步,钟寻突然摘下了脖子上的围巾,围在了成月身上,成月看着眼前少年近在咫尺的脸,几乎屏住了呼吸。钟寻没察觉到,正认真地帮她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拽了拽,这下,成月就真的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熊了,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钟寻的手在不经意间碰了她的脸一下,冰凉的,成月从衣兜里拿出一双手套,给他戴上一只,正准备把另一只也给他戴上的时候,钟寻却忽然摇了摇头,把余下的这只手套给她戴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街走着,街上有些商铺已经关门了,余下的一些也显得有些冷清,前面一家大商城的人却爆满,街道上洒落着一些小孩子们玩过的摔炮的碎片。 他们到一家早餐店吃了饭,店里暖烘烘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成月提起之前路过他们的那两个人,挺认真地对钟寻说:“你知道吗?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也想过剪寸头来着,觉得那样会很酷。可惜后来因为颜值不够,再加上怕被父母骂,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钟寻先打量了她一会儿,吸了口杯子里的豆浆后说:“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五官挺端正的。”他又补了一句:“但剪寸头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成月本能地想自嘲,但看了看钟寻认真的神情,最终没能说出口。 他们在街上晃荡着,转来转去,最终决定到图书馆里歇脚。本来成月以为大年三十人会很少,没想到今天的图书馆还和往常的人一样多,已经没有坐的位置了,成月拿了本书像别人一样在身下垫了张纸,坐在书架旁,尽量不妨碍到别人。钟寻效仿她,拿了本书坐在她身边。成月悄悄看了一眼,是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 读书是件私人的事,一本书是一个世界。成月偶尔从她的世界里抽离出来,偷偷看一眼正专心读书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4 的少年,觉得很安心。 中途成月隐约注意到落在身上的一束目光,她抬起头看,看到一个女生在打量钟寻,就循着女孩的目光也看了钟寻一眼,图书馆明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庞越发柔和。他却没注意到,仍然在专心致志地看书。小女生注意到成月的目光后,红着脸偏过了头。 这家伙,又让小女生春心萌动了呢,成月叹息。 从图书馆里出来时已经下午两点,他们准备去吃火锅,钟寻突然提起了她的文:“你有没有打算写下一本” 成月围着钟寻的围巾,觉得全身都暖烘烘的,她有些犹豫:“我最近在改你看的这本,虽然已经完结了,但我总觉得还不够好,一直在修,结果感觉自己越修越多漏洞。” “可能是因为你现在的水平和写它的时候差别不大吧,”钟寻想了想,建议她:“或许你可以试着先写下一本,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再修。” “那就成黑历史了。”成月叹息:“审美水平的提高和自身能力的低下真是令人难过。”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晚上,钟寻送她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成月看着车窗外正笑着朝她挥手的少年,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写一篇暗恋成真的文章。 窗外暮色渐起,路边的景色有些看不清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已经构思好了一个故事。 回到家以后,成月径直回到自己的卧室趴在柔软的床上,今天走了太多路,身体都要累散架了。 然而她还是没能逃过去剁饺子馅的厄运,她哆嗦着在厨房里剁冬瓜、猪肉……等等等等,剁完一样还有一样。 母亲在暖霸热烘烘的光下包着饺子,絮絮叨叨地和她讲自己少女时期的事: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自己去镇上摆摊卖东西了。那时候啊,我和几个姐妹……” “我六岁的时候就能在厨房里给你两个弟弟摊饼吃……你看看你现在。” “后来啊,我就遇到了你爸。你姥姥原本想把我嫁给镇上的一个男的,但是觉得你爸离咱家近,平时能用用他,谁知道结了婚后你爸懒得要死,你可不要学我……” 成月忍不住插两句:“妈,时代不同了。” 母亲没理她,继续絮絮叨叨地说。 这是每年大年三十都会重复一遍的情景。 等她终于做完苦力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屋外时不时地传来几声放炮的声音,应该是堂弟在带着弟弟放炮。 屋里也冷,她哆哆嗦嗦地脱了衣服窝在被窝里,开始看手机。钟寻给她发了几张照片,第一张照片是他们一家在吃饭,之后的几张大概是他吃完饭后在街上逛,拍的商州的夜色。街上的法桐缠上了霓虹灯,挂上了红灯笼,整条街看上去都亮亮堂堂的,对比之下她觉得自己格外凄凉。 她没回这条消息,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直接打开便签,继续构思自己的新文,构思着构思着就琢磨起了新文的文名文案,然后逛到了贴吧。 正当她沉迷于贴吧时,突然接到了钟寻的电话,她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烟花炸裂的声音,然后是钟寻带着笑意的声音:“新年快乐。”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原来已经零点了,于是她的眉眼也弯了弯,说:“新年快乐。” 她从前并不重视除夕夜,觉得除夕夜只是以“守岁”的名义熬夜,但如今,她突然感谢这样的一个节点。 因为,新的一年,她将和他共同走向未来。 第25章 寻 成月和钟寻再次走过之前的那条街时,是在开学的前几天。街上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热闹了些,多了些行人,人们仍然在冷风中步履匆匆地走着。过年期间又下了一场雪,所以地面的积雪变得更厚了。 天空中飘落着小雪花,几乎微不可见。他们像之前一样在街上闲逛,只是钟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牵起了成月的手,一双戴着手套的手交织在一起。 只是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成月是这么觉得的。 “我还是想问,”裹成熊的成月低着头走着,顿了一下,才将这句话说出口:“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我之前已经回答了,”钟寻有些无奈,他有些感冒,说话带着些鼻音,他也问:“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成月愣住了,她看了一会儿面前经过的行人,想了想,才说:“你这样的人,是应该被喜欢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具备被人喜欢的特质,所以你才喜欢我?”钟寻瞥了成月一眼,沙哑着嗓子说,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悦。 成月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悦,有些急了,她微微侧了侧身子看着钟寻的眼睛:“不是的,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别的任何人都不行。” 钟寻看着成月这幅着急的模样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他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成月:“我也一样,成月,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很特别,特别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5 足以被人喜欢。” 成月摇摇头,有些茫然,她仍然看着钟寻,模样有点傻傻的。 钟寻看着她这样子,拍了拍她头上的雪花,又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我也会有崩溃、不知所措的时候。你喜欢的,其实只是你心里想出来的一个幻影呢?” “不是的,我喜欢的就是你。”成月很干脆地回答,她的话如银针落地,坚定异常。 钟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手停了下来,重新插进衣兜里:“你看,你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了解我,我也一样。” “但我愿意去了解你。”成月看着面前的钟寻,眼里满是坚定,她的耳朵冻得有些红。 钟寻咧开嘴笑了,牵着成夏的手继续走:“我也是。” 雪下得更大了,成月担心天气太冷会让钟寻的病情加重,想让他先回去,钟寻却不愿意。 他们走着走着,踩在地面的积雪上,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就在这时,他们在街头遇到了一只雪白的萨摩耶,它正和两个八九岁的小孩子玩,动作轻柔地扑在两个小孩子身上。他们两个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脸上都露出微笑。 “以后我也想养一只萨摩耶。”看着萨摩耶和两个小孩子渐渐远去,成月这样说。 钟寻纠正她:“是我们一起养。” 元旦后回到学校,班里的同学先组织着开了个班会。 成月提前一小时出了门,在积雪上低头走着,到教室时时间还早,她拿出教材,刚翻了一下,就看到一张满是“寻”的纸,那些“寻”,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正是她之前晚自习发呆时的杰作。 她笑了笑,把教材重新放回去,拿出了练字纸,开始练字。 等到班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进了教室时,一整页的“寻”已经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她的练字纸上。 成月看着这些“寻”,低声笑了。 突然,教室里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成月抬起头看,发现是班里的一对情侣穿着情侣装来了。这对情侣低着头,快步走过了成月身边。 成月也笑着看他们,心里在诚心诚意地祝愿。 “成月,你怎么了,怎么露出姨母笑了?”温盏此时也进了教室,坐在她身边,看到她的表情时觉得奇怪。 成月悄悄指指那对情侣,对温盏说:“你不觉得他们很幸福吗?” 温盏顺着方向看了那对情侣一眼,然后狐疑地看着她:“是很幸福没错,但是……傻月月,你该不会过个年把自己过傻了吧?”她边说边在书包里掏东西。 掏了许久,她才拿出一支簪子,是一支很好看的木兰簪,她把簪子递给成月:“送给你,新年礼物。” 成月接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朝温盏笑了起来:“谢谢。”她想了想,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也递给温盏:“我的新年礼物。” 温盏有些惊讶,连连摆手:“不用了,我不需要。木兰簪子是因为你说你喜欢我才给你做的,只是最基础的簪子而已。” 成月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动,她佯装生气:“这是我精心准备的礼物,你真的不要?” 温盏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怕她真的生气,就把盒子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她发出“哇”的一声:“成月,你好用心。”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整个小盒子的书签,每张书签上她都用秀丽笔写了字,还有一些用彩墨染了。温盏拿出第一张书签,上面用漂亮的楷体写着“修身治学”,她接着看第二张,上面写着“与君共勉”。 “月月我好爱你啊。”温盏开心地向她扑了过来,扑着扑着她就被桌上一整页的“寻”吸引了注意力,她看了一眼那些“寻”,忧心忡忡地盯着成月看:“成月,你还在想着他啊,我怎么觉得你这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没有啊。”成月理直气壮地说,她正把簪子收进书包里,正当温盏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低声补了一句:“我现在是明恋。” “什么意思!?”温盏听到这话高声叫了起来,班里的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声响时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们。 成月赶紧捂住她的嘴,她却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你跟他表白了?你在追求他?” 就在这个时候,班长走到了讲台,开始讲话。 “不是。”成月扶额,她看了看正在台上讲话的班长,微微低下头说:“我们在一起了。” “!?”温盏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正准备再问,班会却要开始了,成月示意她坐好专心听。 温盏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成月,她愁眉苦脸地看了台上的班长一会儿,然后她灵机一动,从教材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字,然后递给成月。 成月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两个字:细节。 成月也拿起笔,写:他跟我告白了,我接受了,递给温盏。 温盏看完之后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就保持着这种表情直到班会结束。看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6 子她也没怎么听班长的话,于是成月边听边记,等到班会结束了之后把纸条递给了温盏。 班会结束后,班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成月和温盏在人流中穿行,准备一起去吃饭,路上还有些积雪,成月小心翼翼地看着地面慢吞吞地走着。 温盏听完了她的解释后,正经而严肃地对她说:“成月,恭喜你抱得美男归。” 成月觉得“美男”这个词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虽然钟寻也确实是美男没错了。 晚上成月和钟寻打电话提起这件事时,钟寻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成月,你有没有想过发个朋友圈什么的?” “太张扬了吧……”成月站在寝室的阳台里,听到他这话下意识地回:“我觉得其实谈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需要让别人知道太多。” 她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寝室里传来樊星雨的叫喊声:“成月,你谈恋爱了!?和谁,是不是钟寻?” ……寝室的隔音效果真的不好。 知道樊星雨的脾气,成月只好回头应:“对,是他。” 钟寻在电话里低声笑着,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我听到了。” 成月扶额,有些无奈:“现在发不发朋友圈也没差了。” 樊星雨只要一知道,那全世界就都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立马回头朝寝室里说:“樊星雨,你别发朋友圈说什么恭喜我终于脱单了,也别贴上我照片!” 她扫了一眼寝室,看到樊星雨果然在低头打字,边打字边悄悄抹眼泪,一副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样子,听到她这话撇了撇嘴,应了一声:“哦。” 樊星雨是加了她妈的微信的,当初刚开学,她和妈妈视频,妈妈问她宿舍里都有谁,当时刚好樊星雨坐她对面,还顺便笑容可掬地过来叫了声“阿姨好”,她们两个聊了好一会儿,后来还互加了微信。 刚和钟寻打完电话回到宿舍,成月就受到了樊星雨的连环问,此时樊星雨正贴着面膜,坐在成月的位置上:“你快和我说,你和他怎么在一起的?不回答就别想坐你位置上了。” 成月扫了一眼樊星雨凳子上放的乱七八糟的书包和衣服,放弃了坐在她座位上的想法,低声说:“就是……他跟我告白了,我接受了。” “他长得怎么样?”这是樊星雨首要关心的问题,她看着成月啧啧啧了一会儿,说:“成月,你太没有自我保护意识了,只是打了几次电话,还不知道对方长得怎么样就去见他。万一对方是个声音好听的中年油腻猥琐大叔怎么办?” 成月在心中联想了一下钟寻作为“中年油腻猥琐大叔”的样子,不禁低声笑了:“他长得还不错。”接着她看了自己的座位一眼,说:“这下你可以让我坐回去了吧。” 樊星雨伸开两条胳膊,作防御状:“不行,你得让我看看他照片,我得帮你把把关。”由于脸上敷着面膜,她这个样子看起来很是滑稽。 “那你当初和秦朗在一起时怎么没找我把关啊。”成月白了她一眼。 樊星雨吞吞吐吐起来:“我……我当然不需要你给我把关啊,你又没谈过恋爱,什么都不懂,但我可不一样,”她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自豪的样子:“我情感经验丰富。” 成月拗不过她,最终把钟寻的照片给她看了,樊星雨啧啧啧了好一会儿,也是一副“成月你喜得美男归”的模样。 洗漱完躺在床上,成月还是发了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段话: 我从未妄想过够到月亮,但月亮却向我而来了。@钟寻 作者有话要说:  中年油腻猥琐大叔钟寻表示委屈。 第26章 现实 开完班会的第二天,就要正式上课了。这学期的课程比较多,又比较难,必须得沉下心来学习。而与此同时每年的这个时候学校都会举办一些活动,都与他们这个专业相关。 成月之前只负责参加活动,由于是学长学姐负责组织,还不觉得有多累,但如今轮到她,她每天都得在学弟学妹和老师之间来回周旋。再加上学校里的冰还没化,她想跑着去找老师又不敢跑快,心里更着急。 温盏也好不到哪儿去,某天傍晚成月和她正在吃晚饭,温盏咬了一口豆沙饼认真思考,最后抬起头愁眉苦脸地问成月:“成月,你说学长学姐他们是不是用我用顺手了,不准备换别人了?” 成月吃完了饭,正低头回钟寻信息,听了温盏这话同情地看了温盏一眼:“我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你那时候还一直嚷着等学期一过你就退部,现在过去了有一年了吧。” 温盏从大一开学起就在院学习部,不知怎么的学长学姐突然就发现了她的才能,每次一有某某演出学姐就拉着她写开幕词串讲词,后来用她都成习惯了。不仅是写开幕词,做表格也找她。 “我说不出口,你也知道我怂嘛。”温盏继续愁眉苦脸:“学姐对我还挺好的,除了经常压榨我吧……”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7 成月白她一眼:“你呀,就属于那种被卖了还给别人数钱的人。”她瞥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发现钟寻给她回了消息,就又低下头打字。 等她回完消息,准备收拾碗盘的时候,看到温盏的表情一丝没变,就叹了口气,说了声:“你知道项羽是怎么死的吗?” 温盏看她起身,自己也起身,端着碗盘背着书包跟着成月走,一听她这话倒是挺好奇,在她身后问:“不是自刎于乌江吗?” 遇上了个同学,成月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头一字一顿地说:“累死的。” 出了餐厅,成月才细细跟她解释:“刘邦善于用人,所以得天下,而项羽呢,喜欢什么事都自己扛。”她看低着头走路的温盏仍然一脸迷惑的样子,直接说:“你就不会挖掘一下学弟学妹们?你在学习部这么多长时间了,不会连个副部长都没当上吧。” “不好意思啊……”温盏支吾着说,她拽了拽自己有些偏移的书包带子,低着头:“我都这么累了,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他们。” 成夏恨铁不成钢:“作为组织着,你的确要做更多的事,但也有很多事是要你自己去分配的,你不可能事必躬亲。”她说着说着脚下又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还好温盏及时伸手扶了她一下。 温盏点点头,说:“好吧,我试一下。”她拉着成月走着,突然说:“成月,我觉得你的目标一直很坚定,而且正在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去完成它,但我就做不到,我的未来好像一片迷茫。” 成月听了她这话,没有马上回答,看了看路两边的建筑之后,她轻声说:“其实我挺功利的,一直说自己热爱文字的人,竟然这么功利。”她低声笑了,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选择我所热爱的这条路,其实是有准备的。我并不是在单纯地去享受这个专业,而是真的想靠它来养活自己,我的家庭情况不允许我去享受它。我选择留在志愿者队,不只是因为它让我热爱,而是它恰好能给我锻炼的机会。我从大一起就一直努力学习赚绩点,也只是为了以后能谋求一个好的出路而已。” 温盏静静地听着,没有多问。她们慢吞吞地地在校园里走着,身旁是步履匆匆的人们,他们好像都有一个要去的地方,又好像没有。 钟寻也挺忙的,导演系的日常就是拍片和在拍片的路上,有时候他大清早就起床,一整天都忙着拍片,但无论如何晚上也会和成月打个电话,京都的路上大概是没有雪,所以每次成月和他打电话他都在操场。 成月心里有谱,她忙完这些事,其他的小型活动她就不管了,专心参加大型活动和比赛,让自己的简历变得好看点。她的大学生活都快过去一半了,哪儿有时间花在一些没有意义的活动上。 她好像一直挺现实的。 然而等她终于忙完最近这个大型活动的第二天中午,正在空教室里琢磨着发表论文的事,一个微信消息却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秦朗:你在哪儿? 成月看着这个名字愣了好一会儿,她好像和他唯一的交集是……然后意识到樊星雨那边可能又有状况了。 她输入:八教208,发生什么事了? 秦朗:我想让你帮个忙,帮我给樊星雨送个东西,就说是提前送她的生日礼物。 成月本来想问他为什么不自己送,后来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想给樊星雨个惊喜,就默默发送:好,不过我可能得等晚上才能回宿舍,如果比较急的话可能不行。 秦朗:不急,你晚上回去送到就好,谢谢你了,我去找你。 成月:没事。 成月关了手机,继续想自己论文的事,刚在Word上打了几个思路,就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她抬头一看,就看到秦朗那张素净的脸。 秦朗闷着头也不说话,走到了她跟前把手里拎着的袋子往她桌子上一放,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走了。 成月有点好奇袋子里是什么,但她素来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于是继续支着头写论文。 写着写着,太阳逐渐西斜,日色慢慢变得暗淡了起来,到了傍晚,成月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樊星雨的。 成月看到樊星雨的来电提示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这次樊星雨倒很直截了当,她直接说:“成月,秦朗是不是给了你一个袋子?”声音似乎有些急切。 成月看了一眼仍然放在自己桌子上的牛皮纸袋子,“恩”了一声。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八教208。” 下一秒对方就挂了手机,成月感叹如果每次都能这么直截了当多好,樊星雨果然是成长了。 她没感叹多久,大概只过了十多分钟,樊星雨就进来了,她拎起桌子上的袋子就打算走,后来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她:“秦朗跟你说什么没?” 成夏思考了一会儿,回:“‘谢谢’算不算?哦对了,他让我跟你说这是她送你的生日礼物。” “狗屁生日礼物,我跟他掰了。”樊星雨冷笑。 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8 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了。 成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再次感叹这次她可真让人省心。 然而等她感叹完把视线转移回电脑上时,发现右下角的微信图标在闪烁,她点开一看。 白玉音:樊星雨去找你了。 是句号,不是问号。 成月注意到这一点后,输入: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玉音:她和秦朗分手了,然后得知秦朗有礼物给她,放在你这里,就给你打电话了。 成月继续输入:那你知道他们俩为什么分手吗? 白玉音:她整个下午都在跟我说这件事,说秦朗和她一起出去,她喝杯奶茶秦朗都不知道要主动付钱,他们去吃焖锅也是她自己付的钱。她忍他挺久了,这次分手真的是下定决心了,但是这个突如其来的礼物让她不淡定了。 成月:理解。 原来不是樊星雨令人省心了,而是她让自己省心了。 之后事情的发展趋向她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当晚她回寝室时,还没坐到凳子上就注意到樊星雨正在床上试衣服,她扫了一眼,好像是件杏黄色的lo裙。 樊星雨看见她,指指自己身上的lo裙朝她笑:“他一条裙子就想让我和他不分手。” 成月看着她,没说话。 “他一条裙子就想让我和他不分手。”樊星雨自言自语。 第27章 写信 成月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时是在发新文的一周多后,那时她照常上绿江更新,突然收到举报中心的一条消息,她被举报了,因为她的新文涉嫌色情。 成月百思不得其解,一篇甜甜的暗恋成真的文,怎么就色情了,而且她最近刚上鞭腿,这下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她立马去自己的小说界面看,文倒是没被锁,就是评论区里有人打了好几个负分,理由是“女主想那么多干嘛?”“这文笔也太差了吧。”或者只有“撒花”,但是打了负分。 她点进那几个读者的界面看了看,专栏收藏很少,但是评论很多,大都是一些负评。她返回自己新文的评论区看了看,本来是想解释的,但现在看来也没必要解释了。 她神色平静,在输入框里敲打出了几个字:“你的生活一定过得很不好吧。” 这事她没打算告诉钟寻,毕竟理由太说不出口了。 她看着新文的评论区,心里一阵疼。然后才往上翻了翻,看自己的数据。果然绿江的小天使们还是喜欢甜文,她这本的数据比上本好了不少,上本她也已经满意了,但总觉得自己写得还不够好。 抽空改改吧,她想,毕竟是她和钟寻的红娘,没有人看也要好好改。 但没想到钟寻却主动找上了她,他给她发了个链接,说论坛里有个帖子,让她去看。 成夏:你还看论坛的吗? 钟寻:我总得帮你留意一下。 她点开链接,看到帖子的标题是“《折一枝青松给你》by不見月三观不正”,她首先看到的是一段长篇大论,讲女主性格是何等扭曲,是何等的卑微,心里是怎样的阴暗,最后楼主指出,这样的文不宣传正能量,应该被举报锁掉。 成夏看完之后,退了绿江app,返回微信界面,给钟寻打字:“我看完了,问题不大。” 钟寻: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成月:不用帮,就这样吧,顺其自然。 输入完就放下手机,准备继续修自己的论文,这时钟寻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她看到钟寻的电话时总是习惯性地一紧张,然后拿着手机往教学楼大厅走。 “这件事会对你有影响的吧,你跟我说我怎么做才能帮你。”成月刚接通电话,电话那边的钟寻就有点着急地说,他似乎正在路上走,成月能听到电话那边的风声和他的呼吸声。 她笑了笑,试图宽慰他:“没多大影响,还好文没锁,还能看到我的文。有人挂我就挂呗,他们又不能顺着网线过来打我,对我没什么影响。” “可是文是你写的啊。”钟寻的声音缓和了很多,但仍然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遇到污蔑就反击回去。” 成月笑得有点无奈:“有些事,越解释越麻烦,不如不解释,而且我也没能力去解决这件事,随它去吧。再说,有人对文有不同的解读是正常的,只是他对这篇文的解读令人难以接受而已。” “所以你打算不管了?”钟寻想了想,最终直截了当地问。 “恩。”成月注意到钟寻语气里的不悦,故意逗他:“你要是觉得生气的话就这样想,心中有牛粪,则眼中所见皆为牛粪。心中有鲜花,则触目之处皆为鲜花。虽然我这样的比喻有点不妥,我的文不至于到鲜花的地步。” 钟寻听到她这段话,果然笑了,他在电话那头乐了一会儿,问她:“你这话是从哪儿看的?” “苏小妹说的啊。”成月听出他不生气了,也弯了弯眼角,趁机转移话题:“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9 听你那边好像是在外面。” 我们正在外面拍作业呢。”钟寻顺利被转移了注意力,停了一会儿,应该是看了看四周,说:“今天京都天气挺好的,一会儿拍出来的景应该也好看。” “那等你们拍出来记得给我看看。”成夏站在窗台边,也仰着脸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时州的天总是好看的,蔚蓝的天空中飘着一朵完整的云,从窗户里看过去倒有种日系的风格。 “好,我们这边快到了,咱们先挂了吧,晚上再聊。” “好。” 成月挂了电话,走回教室,又看了一遍那个帖子,忍不住真把“心中有牛粪,则眼中所见皆为牛粪。心中有鲜花,则触目之处皆为鲜花。”这句话给发了上去。 她看着看着,觉得心里好受多了。不过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她有点担心。 发现了也没事,这就是她想说的。 成月关了手机,继续修自己的论文,修着修着想想刚刚钟寻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起来。 坐在她左侧的一位同学觉得奇怪,看了她一眼。她注意到这束目光后强行憋住笑,开始专心修论文。 成月的手机再次开机时,已经是下晚自习之后了。她列完框架预习完教材之后,靠在椅子上等温盏收拾书包。 手机刚开机,她就注意到钟寻给她发的消息,先是一段话,她往上翻了翻,又看到半个小时前他给她打的电话。 这个笨蛋,不知道这个点她在上晚自习吗 然后她看起了钟寻给她发的话: “我其实还是希望,遇到事你能先跟我说,不要自己独自去面对,我希望自己能参与到你的生活中去。” 接下来这段话他过了几分钟才发: “你呀,要不要考虑在身边为我腾出一些位置来,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不再是一个人了。” 就算只是文字她都觉得这话太宠溺了,她想象着钟寻说出这段话的样子,一时间觉得心都化了。 等温盏收拾好书包,成月就背着书包拉着她往外走了。今天她们倒是真的在教室里待得有些晚,走廊里都没什么人,她们也没看到有还亮着灯的教室。成月边走边给钟寻打电话,打通了之后把手机放衣兜里,插了耳机听。 电话不一会儿就被接通了,“你这次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还在教室吗?”钟寻问,他应该是已经回了宿舍。 “刚出来,正在回寝室的路上走着呢。”成月看了看前面温盏走着的身影,这样说。 “你和温盏一起吗?”他们交往了之后,钟寻已经差不多知道成月的日常了。 “恩。”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过后,钟寻突然说:“我今天晚上写读书笔记,写着写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要不我们给彼此写信吧。” “写信?写信干什么?” 钟寻的语气颇有些无奈:“还不是怕你不肯跟我说你遇到了什么事,我就想着咱俩每天给彼此写一封信,交流一下日常。很多东西用语言是表达不出来的,尤其是你,根本不愿表达。”讲到这,钟寻加重了语气。 “也好。”成月听到最后一句,知道他还在怪自己今天的事:“我倒还挺喜欢这种方式。” “那……明天开始?”钟寻有些期待。 “好啊,不过我觉得我的日常应该没你的有意思,实在要写应该也写不了太多。”成月想了想,她写日记也是隔几天有想法了再写。 钟寻倒是挺无所谓的:“没事,你可以当做日记给我写,不管多少都行。” 他们挂了电话,成月已经坐在寝室的凳子上了。她把书包放下来,拿了盆去洗手间洗漱,正在往脸上涂抹洗面奶时突然明白了钟寻的用意。 他是想走进她的世界。 第28章 茶话会 气温渐渐回暖,路边的草坪抽出了些嫩芽,光秃秃的树枝也有了些绿意,人们陆续换上了春装。而成月却仍然穿着厚重的加绒卫衣,她有些怕冷。 不知不觉,最忙的时候已经过了,他们迎来了清明节小长假。好像人们只有在忙的时候才觉得时间过得快。 这天,成月将自己写的论文投了出去,抱着个保温杯在喝温水,边喝边刷b站。突然,她收到一条微信的群消息,点开一看,是秦老师在他的抄写群里说,想趁清明节和大家办一场茶话会,请大家在他的公租房里边吃边聊天。 成月是在大一上学期的假期里加入秦老师的抄写群的,那时她刚好看到秦老师发了条朋友圈,大意是讲想建个群,和群里的同学一起抄写古籍,看有没有人支持,成月就评论了个“支持”,于是她就这么被拉进了抄写群里,先是抄写繁体《论语》,然后是《孟子》,再然后是《陶渊明诗集》。 而秦老师口中的“大家”其实也只是班里几个有幸发了“支持”的同学,成月后来想想,觉得秦老师的这个邀请实在太隐晦了。 成月在群里发了个“好的,期待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0 ”,下面的五六个同学也陆陆续续地回复了。 茶话会就定在假期第二天,但当假期第一天的当晚,成月正在边神游边码字的时候,她突然被拉到了一个名叫“偷偷搞事情”的群,她看了眼群成员,是抄写群里的同学。 成月:? 团支书:我们几个来商量一下明天茶话会给秦老师带点什么东西吧,毕竟是我们到他的公租房,总不能空着手去。 众人:好。 成月:水果、零食、点心……辣条? 凌晨一点,大家终于商量完毕,最终决定大家凑钱给秦老师带个蛋糕,这样大家都可以一起吃。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在宿舍楼下集合,往学校后门的公交站走,走着走着,团支书突然靠近她,有些八卦地问:“成月,你谈恋爱啦?” “恩,”成月承认了之后,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团支书笑:“樊星雨下课的时候和我说的,我估计全班都知道了。” “……我就知道。” 他们坐公交车到了东校区,但是蛋糕还没有被送到,于是几个人下了公交车先是偷偷摸摸地看校门口有没有秦老师的身影,然后在微信群里回复:老师,我们还在公交车上。 老师:今天的公交车好像有点慢,你们到了记得和我说一下,我在进门左手边的小道那儿等你们。 秦老师简直是在密切监视他们的行动,上了公交车要在群里说一下,下了也要说一下,老实说,在这样的情况下真的不好搞小动作。 于是在等了十分钟之后,成月提议:“要不我在这等,你们先进去吧,别让秦老师等久了。” 团支书说:“店家存的有我手机号,还是我留下吧,到了好联系。” 于是最终团支书留了下来,其他人进了校园,一进校门,成月就看到左边的小道上立着个单薄的身影,今天的风有点大,东校区的树多,风更大,看着秦老师格外凄凉。 秦老师是个新入职的老师,很年轻,才三十岁,他看到他们像孩子一样挥了挥手,朝他们走了过来。 成月率先道歉:“老师,对不起啊,让您久等了。” 秦老师朝她笑了笑:“没事,也不怪你们,八成是今天路上人多,堵车了。” ……好心虚。 秦老师的公租房的位置似乎有些偏,成月担心团支书回来找不到,就一步三回头地往后看。 秦老师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扭头笑着问:“成月,往后看什么呢?” “我觉得后面那个亭子挺好看的,就多看了几眼。”成月不慌不忙地答。 东校区的设施实在要比本部的好太多,大家听了成月的话往左后侧一看,果然在已经有些郁葱的树中发现了一个精致的仿古亭子,亭子周围还有座假山。 也就是在这时,成夏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团支书正提着蛋糕走过来。成夏身旁的几个人听到脚步声也往后看,秦老师看清楚之后,笑了:“你们这群孩子呀,说了不要给我带东西,你们还带。你们现在在上学,而我已经工作了,请你们吃东西的钱还是有的。” 几个同学嘿嘿嘿傻笑起来。 到了秦老师的公租房,大家好奇地往屋子里看,屋子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大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但是看上去有些凌乱,书架旁还有两三箱没有摆完的书。 他们几个把带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后,就好奇地围到书架旁看,一边看一遍啧啧称奇,成月刚好看到一本装帧精美的书籍,是关于故宫研究的,她小心地抽出来翻看,里面有从古到今历代故宫的地图,秦老师在忙活摆放东西,看到她在翻这本书,笑着说:“这本书很棒,通过对故宫地图的研究,你甚至可以追溯出曾经哪两个诗人在哪个巷子里喝酒。”于是其他几个学生就围到成月身边看书,秦老师摆上了些香蕉,接着说:“买书是一门学问,你们买书的时候,首先要看出版社……”接着他列举了比较好的几家出版社。 秦老师摆放完水果和零食之后,招呼大家过去坐,学生坐在老师面前,总是有些拘谨。于是秦老师先开口:“其实我觉得,带你们来看我的生存环境,”他说到这忍不住笑了:“对,生存环境,我这还不算生活,我觉得这对你们是很有好处的。”接着他讲起了曾经他上学时的一位老师,说,这位老师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他教给他们的那些知识,而是他会让他们到家里去坐。 他说着说着,又讲起了自己求学时的经历,他博士毕业于首都某名牌大学,又因为他专门研究古代文学史,所以对故宫很有感情。 成月听着听着就入了迷,当秦老师讲到他在首都的所见所闻时,成月很认真地听着,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我也想到首都求学。” 她的语气里不是不确定或者期望,而是,她一定要去。 众人愣了一下,似乎是真的觉得她这话有些突兀了。秦老师也定定地看着她,说:“好,我相信你,成月,你要加油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1 成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从中午聊到下午,日色渐渐暗淡了下去,他们也该走了,于是在跟秦老师告别后,他们踏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成月坐在窗边,漫无目的地看窗外的景色,突然,路边出现了一个剧场,成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直到公交车驶过很远,没有了剧场的踪迹。 “听说,他在首都上学?”坐在成月身边的团支书突然问。 成月点了点头。 团支书没有再问。 晚上,成月在操场上散步,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和钟寻打电话。钟寻给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碗刚完成的面,他在电话里说:“小钟在寝室吃面初次尝试。”接着他小声笑了起来:“主要是晚上的时候没来得及吃饭,现在饿了。我跟你说啊,我今天遇到一位学长……” 成月面带笑容,专心听着,时而抬头看看天空。 第29章 运动会 日子悄悄过去,又是个空气中弥漫着丁香花香的春日。成月坐在教室里,有些心不在焉地听讲台上的班长在讲有关运动会的内容,她微微偏了偏头,看着窗外的绿意出神。 她和钟寻重逢的那日,好像也正是这样的春天,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 身旁的温盏用胳膊碰了碰她,成月回过神,扭头看温盏,温盏正目不斜视地看着讲台上的班长,作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可她的手正不安分地在桌子抽屉里摸索着,过了一会儿,她抽出了一本《菜根谭》递给成月。 成月接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书摆在桌面上开始翻看,她翻着翻着,看到一段话,然后小声问温盏:“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温盏扭头打量了一下她,最后支支吾吾说出来一句:“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成月白了她一眼。 “真话的话,”温盏思索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觉得你什么都好,就是不太自信,还有,我希望你能更放得开一点,你太克制了。” “克制?”成月微微侧着头,小声问。 班长看了他们一眼,温盏坐得更直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回答:“是啊,我就觉得,你太懂事太自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放松时候的样子。” “恩。”成月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班长讲的与运动会有关的事项其实和成月没有太大关系,因为到时候她要站在主席台上,说起来也挺尴尬的,去年她是因为记者团才站在主席台上,而今年她却是因为志愿者队。学校里除了官微外还有一个青年官方微信,会比官微更活泼一点,而她的任务就是在青微上报道运动会。 运动会当天早上,主席台上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成月戴着工作证立在主席台上,一边扫视台下的运动会场,一边在心里琢磨着用词。 旁边的学妹有些紧张而又期待地看向她,成月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去年的自己。于是她安慰学妹:“不用担心,开幕式报道很好写的。”学妹低低地应了一声。 学长因为想要锻炼一下学妹,于是安排她和自己一起写开幕式稿子,她去年的角色也正是这样的,可是等她费心费力花了一个下午写出来之后,老师却只从她的稿子中抽选了几句。 学校的运动会开幕式和以前的套路一样,除了各学院走方阵外,还会有大型表演,跳舞、武术等等。今年的开幕式主题仍然是歌颂伟大祖国,歌舞表演会以时间为轴,展现伟大祖国从建国以来的发展历程。 开幕式要开始了,裁判员就站在他们旁边,用对讲机不停地安排: “那边的红旗下面的人,别让他们偷看。” “那边坐着的是哪个学院,怎么这么乱?” 过了一会儿,他又恭恭敬敬地不知道对谁说:“刘主任,您可以发言了。” 成月侧着身子偷偷看他,能看到裁判员在身后微微握紧的拳头。 原来这样厉害的人也会紧张啊。 开幕式开始了,成月拉着学妹躲在人群后面,边看开幕式边记录素材,学妹时不时地瞄她一眼。她悄声叮嘱学妹:“你别看我,你也得记。一会儿咱俩交流情报。”学妹低低地笑出了声。 先是冠冕堂皇的一番讲话,然后是走方阵,第一个方阵走过时,广播里传来一个女声:“他们步伐坚定地走了过来……” “噗嗤,”成月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稿子本来是温盏写的,她还帮忙改了,没想到人家还是用了自己以前的稿子,这个稿子去年就用过。 随着某领导对开幕式的总结,她们在主席台上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她们跟着离场的领导走下了主席台。然后直奔操场外。 今天的天气有点热,太阳暴晒着地面,成月站在主席台上一个小时,早就被晒得汗流浃背,于是她们专挑树荫下走,成月一边走一边和学妹分享些经验、 到了宿舍,她直奔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专心写稿子。写着写着,她给钟寻发微信:“我回宿舍了,突然觉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2 写稿子这份工作还挺好的,可以不用在观众席上暴晒,甚至还可以采访运动员们。”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生活中的一些小事他们都开始和对方分享,比如钟寻晚上吃了一碗面,表演课上学到了某些东西,看了什么书。他们仔仔细细地和对方展现自己的生活,就好像这样他们就在彼此身边一样。 “恩,没晒着就好,吃午饭了没?” “还没,准备写完再吃。” “快去吃,我还不知道你嘛,等你写完改完估计都下午了。” 成月正开机准备写稿子,看到他的回复笑了出来,只好关了电脑,回复:“好好好,我这就去吃。对了,你现在在干嘛?” 今天是周日,照理来说钟寻应该还挺闲的。 对方的回复只有两个字:躺尸。 成月忍着笑回复:“那你应该也没吃饭吧,你还说我,快去吃饭。” “一起去!”钟寻回。 下午改完稿子,成月在桌子上摊开一张带有迎春花背景的信纸,开始给钟寻写信。 写的大都是一些日常琐事,比如在学校里的小树林见到了一只有着灰白色毛的猫,比如听到了某个好听的笑话,她都暗暗记下,想着要写给钟寻看。 从邮局寄信回来时,她刚好看到天边的红霞灼灼,就在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这样的幸福有些不真实。 她突然开始期待回家,她从前出来上学,从未想过家,如今却越来越盼望回到商州,和钟寻见面。 但有时又会想,还是不见面的好,如果见面了他会不会看到自己不好的那部分呢? 曾经的高中同学有些得知了他们在一起的消息,零零星星地加她好友祝贺,然后再感慨一番当初的青葱岁月,当初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两个能有交集,但如今得知了这个消息也不过是惊讶一番。 恋爱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她的文倒是没人黑了,也快完结了,她好像总是写不出长篇,这本的数据也是一样的不尽人意,虽然还是有些落寞,但她慢慢看淡了这些。 可能她真的不太适合当个网文作者吧。 再者,她觉得写文不该是一种职业的,写文不应该是为了生存,而是因为想写。 有天上文学理论课的时候,老师讲:“一部作品,写完以后就和作者无关了。一位作者在刚开始写文的时候就想着如何卖钱,如何迎合市场,那是铁定写不好的。作者应当在写作的过程中尽力把自己想表达的东西给表达好。” 她很认同,但好像在这个时代实现不了。 活着很幸福,但并不是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有天,钟寻给她打电话,说自己被老师批评了一顿。 他仍然坐在操场上,成月能听到电话那头的风声,他的声音有些遥远,他问成月:“为什么他们总是想着要把我们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呢?” 成月没有回答,她默默听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觉得,这个社会在压榨年轻人吗?”钟寻停了一会儿,又说。 “对啊。”成月站在操场上,仰起头看天空,轻轻说:“不然怎么会有‘初生牛犊不怕虎’‘老当益壮’这种词呢?这个社会本来就在压榨年轻人啊。” 现在以及未来,他们都在面临着一些难以预料到的事,每当这个时候成月就想,她要是能站在他身边,抱一抱他就好了。 以后到京都就好了,她总是这样想着。 第30章 生日 人类很奇怪,明明害怕灾祸的出现,但多年以后记得最清楚的往往是那些令人难过的事。而那些美好而平常的岁月,人们往往记不太清。 成月多年以后回想起这段岁月,最先回想起的总是电话那头的烈烈风声。而她坐在操场的草坪上,和钟寻打电话。 时州迎来了几场暴雨,暴雨过后的树叶绿得发亮,人们陆续换上了短袖短裤,离回家的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 钟寻有次问她,这次暑假有什么打算。 成月想了想,看了看天空中浮着的云,说:“我想去喜欢的杂志社实习,就在商州,我喜欢了它好多年,这次想去看一看。用一个月实习,另一个月就出去旅游吧,我的奖学金还没用。” 钟寻应了一声,说:“好,我陪你,你想去哪儿?” “该我问你,你想去哪儿?总是你顺着我,这次该我顺着你一次了。” 钟寻想了想,说:“去敦煌吧,我还挺感兴趣的,看你上次也提到过。” 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了,成月开始抽出时间找实习经验、做旅游规划,她期待暑假的来临。 却不想回家。 下了火车,成月接到了面试通知。 彼时她正在和钟寻吃饭,看到了通知时轻轻一笑,拿起手机让钟寻看。 钟寻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也笑了起来,眼睛清亮,他说了一句:“恭喜啊,得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3 好准备面试。” “那你呢?你这个暑假还是去电视台实习吗?”成月接过手机,问。 钟寻摇摇头:“不,这个暑假我想和朋友一起拍个微电影,就在商州的街头。” “是想拍的题材吗?” 钟寻点点头。 成月笑了起来:“能做喜欢的事就好。” 但当晚上回到家,和家人商量了之后,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准备面试资料,却紧张起来。 她搜集自己过往写过的文章,PS、Pr作品,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她还不够格。 她从中学时就开始喜欢这本杂志,喜欢这个杂志社,那时候总是想着,她所有的努力,只是为了进这个杂志社当个编辑。 没想到这么快。 中学时想着,等自己长大了,总该很厉害才对。但如今,她似乎并没有什么长进,她还没有准备好。 但很多事情是来不及准备的。 她静下心来,继续模拟面试。 最终面试时她表现得不算太差,很多事情真正面临时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她强迫自己,要严肃,要理性。但等到真正回答一些问题的时候,她却忍不住对面前的主编笑了起来,是很真挚的笑。 她摆出自己过往的作品,谈自己和这个杂志社之间的故事。 主编也看着她笑了起来,成月看着这位主编的名字在杂志上出现了将近十年,如今却见到了,陌生而熟悉,这种感觉很奇妙。 面试结束走出大楼时,钟寻在门口等她,他递给成月一杯奶茶:“辛苦了,怎么样?” 成月接过奶茶:“挺好的,尽力了,但不太能控制得住情绪,总是想要傻笑,希望主编不会觉得我态度不端正吧。” 她又扭头问钟寻:“你那边怎么样?” “准备得差不多了,挺好的。” 两个人在街头走了一会儿,成月突然提议:“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商州的地标建筑旁有个湖,傍晚时,人们总在湖边散步。于是他们去了湖边,两个人走在湖边的木质地板上,不怎么说话,成月有时扭头看着钟寻的侧脸,总有种满足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地标建筑亮起了灯,路灯也渐渐亮起,湖面的微风拂过,吹得人很舒服。 成月和钟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牵起了手,钟寻和她聊一些电影,又聊一些自己上课时发生的趣事,成月有时提出自己的见解,有些时候和他一起笑。 等笑过之后,成月看着湖中他们两个人的倒影,心里想着,真好啊。 喜欢的人,喜欢的工作,她可真幸福。 在她的生日没到之前,成月是这样觉得的。 成月生日那天,母亲煮了一些鸡蛋,给家里人分着吃了吃,这生日就算是过了。 她吃了早饭,坐着公交车到市区,去杂志社实习。 她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负责的只是稿件编辑工作,并没有太大技术含量,只是眼睛盯久了屏幕会有些疼。有些时候手上的工作闲了,她也会偷偷看身边编辑们的工作。 有的编辑正皱着眉看自己眼前的稿件,有些则正在冥思苦想,大概是在想一个新的方案。 成月之前也投过稿,不过稿子因为质量不高被刷下来了。那时候她的稿子大概也经过这些编辑其中一个的筛选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成月看着眼前的钟寻,只觉得满足。然而当她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后,却皱起了眉头。 樊星雨发了条朋友圈: “祝成月生日快乐,和钟寻99!”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妈还给点了个赞。 完了。 成月正准备让樊星雨赶紧把那条朋友圈删掉,母亲的电话却打了过来,成月看了钟寻一眼,说了声:“等一下,我接个电话。”就起身到了卫生间。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现在跟谁在一起?钟寻是谁?”母亲在电话里怒气冲冲地问她。 成月深吸了一口气,定下心来,才说:“妈,我在工作,咱们回去再说吧。” 母亲在这一点倒很好说话,她说:“好,等你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成月挂掉电话,站在卫生间里,只觉得疲累。 晚上回了家,她站在家门口,犹豫了好久才终于拿出钥匙打开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回来了?进屋说吧。”母亲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的阴影里。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院子里,然后跟在母亲身后进了屋。 父亲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母亲站在一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 成月站在沙发旁,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抬起头说了一句:“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年初的时候。” 父亲不说话了。 站在一旁的母亲突然来了一句:“你知道他这个人怎么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4 嘛就和他在一起?” “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慎重考虑,”母亲冷笑了一声,接着说:“你还记得你上大学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不要谈恋爱,你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地就和人家在一起了。” 她扫了成月一眼,恶里恶气地吐出一句:“丢人现眼。” “你还记得你上小学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吗?”父亲说话倒是心平气和,他说话从来都是心平气和的:“我说,你要是敢谈恋爱,我就打断你的腿。” 父亲慢慢站了起来,拿起丢在一边的铁棍——那原本是健身器材上的一个零件。 成月本能地后退。她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门,门被母亲锁了,她僵硬着身子,胆战心惊地看着父亲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父亲慢慢走到她身前,却停了下来,他看着成月说: “成月,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然后他扬起手中的铁棍,狠狠地打向成月的腿。 成月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她觉得自己的一双腿闷痛闷痛的,痛意好像能带动人的眼泪,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快掉下来了,缓了一会儿,她双手撑着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看向自己面前的父亲,定定地说:“爸,我觉得我谈恋爱没有错,我已经上大学了。” “你才刚上大学,哪能谈恋爱,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要好好学习。”父亲有些气急败坏。 成月突然笑了:“然后像你们所预想的那样,找个好工作,然后逼我去相亲,找到一个你们认为合适的男人,让我一辈子相夫教子对吗?或者……”她顿了一顿,看了母亲一眼,又说:“如果我像我妈那样,连大学都没有考上,你们肯定早就随便找个男人把我嫁了对吧?” “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妈!”站在一旁的母亲冲过来扇了她一巴掌,怒气冲冲地盯着她。 成月却扭过头,流着眼泪笑了:“我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十二岁,我有自己选择交往对象的自由。说实话,在遇到他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要结婚,我早就受够了这样的家庭,我不想变成你们的模样。” 父母都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们以为我想被生出来吗?” “我用了很长时间去原谅你们,原谅自己,用了很长时间去抹掉自杀的这个想法,我努力去变得开心,去变得乐观。可是,可是……”她窸窸窣窣地笑了起来:“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她浑身颤抖,明明正是夏天,她却觉得身上很冷。 “你是不是白眼狼……”母亲开了口,似乎是想反驳她。 父亲却拦了下来,他一脸疲惫:“你让她继续说,也怪我们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没有要说的了。”成月弯下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腿,站起身说:“我知道了,我不会谈恋爱了,也不会结婚,我不想变成你们的样子,也不想让他被牵扯进这样的家庭里。” 她转身走了出去,母亲在身后吆喝:“你不结婚就不结婚,谁管你结不结婚!” 第31章 分手吗 成月窝在被窝里,房间里的灯开着,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她伸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手机,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她看到钟寻给她发了条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视频里似乎是个小型演出现场,粉色和橘色的灯光交替着在台上乱涌,几个少年在台上边跳边唱,台下的人也在跟着唱,听不清是什么歌,但是是很轻快的旋律。 是了,白天的时候钟寻还和她说过,今晚他要去看一位朋友的演出。 成月盯着这个视频看了好久,一遍一遍地看,怎么看也看不够,良久,她叹了一口气。 他那边,是少年意气,是理想,是未来,是他应当过的生活。 关了灯,她把手机塞到枕头下,继续窝回被子里,身体蜷缩的时候还有些疼,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在被窝里揉了揉仍然酸疼的腿,一心想要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强行把那些思绪赶出脑子里,却觉得它们在脑子里缠成了一团。 她以为她离他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她只要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和他并肩,可原来有些东西是天注定的,她注定追不上月亮。 硬生生地在床上躺了好久,她还是没睡着,索性穿上衣服起来上厕所。 她站在院子里,院子里一片黑暗,她抬头看天,漫天的黑色,月亮全被云给遮住了,只留下一点点的光。 她父母的主卧却还亮着暖黄色的灯,里面传来两个人细细碎碎的谈话声。 成月走上台阶,侧着身子站在走廊上听。 “哎,真丢脸,真丢脸,你看她才这么小,不好好学习,上个大学还谈起恋爱了。” 是她妈的声音,她和外人说话,谈起自己时,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又接着冲电话里的人抱怨:“我之前都说过她好几次了,让她好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5 学习,别搞这些没用的,她就是不听。这次还敢跟我们犟嘴。” 又是这幅急于和她撇清关系的语调。 人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他们家倒好,她出了什么事,父母连夜跟别人打电话,恨不能宣扬得所有亲戚都知道。 “她大婶,你看这可怎么办啊,翅膀硬了,我们可管不了她了……” 成月站在月色下,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父母向别人揭露她的罪行,听了一会儿,她觉得今晚的月色有点冷,就裹了裹衣服,继续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说起来倒很奇怪,后半夜她睡得很好,只是醒得有些早。 早晨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腿疼得没那么严重了,但这种疼好像能渗入到肌肤里,钝钝的,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它的存在。 她起身穿衣洗漱,顺便做了早饭,然后才出门去赶公交车。 她坐在杂志社里自己的座位上时,逗弄了一下窗台上某位编辑养的多肉,脑中还是乱乱的。 开会,审稿子,和主编沟通,这些看起来似乎令人头痛的事,却因为是在做喜欢的事,变得无比的有意义。 下午下了班,钟寻照旧在大楼的大厅里等她。成月接过他手中的奶茶,闷着头跟他走。 “今天过得怎么样?昨天你不是还在头疼一个栏目的题目没想好吗?”钟寻微微低头看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成月朝他笑了笑:“好在我昨晚想了几个新的,主编终于没否定我。”但没过一会儿,她的笑就慢慢黯淡下来。 钟寻又有些开心地和她聊:“我今天想到了一个很棒的情节,你要不要听一下?” “嗯。” 接下来钟寻讲了什么,即便成月很努力在听,却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雾,她一直被悲伤笼罩着,走不出来,钟寻却一直是愉悦的,他好像,一直在向她展露阳光、积极的一面。 钟寻絮絮叨叨地和她讲情节,而她却在思考她和钟寻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钟寻,我们分手吧。”她也忘了是在哪个瞬间,她没来由地,突然敢说出这么一句话。 彼时他们正在像往常一样在湖边散步,身边还经过了几个小孩,他们叽叽喳喳地在讨论小孩子们之间的事,不一会儿又一起愉快地大笑。 钟寻顿了一顿,拉着成月又走了几步,才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 湖面在霞光的映射下波光粼粼,即便那湖很浅很浅。成月没敢看钟寻,她看向湖面,声音沙哑地说:“因为我们不适合,钟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钟寻停住了脚,转身看着成月,他刚刚说话时眼里带着的笑意此刻全都消失殆尽,他打量了成月一会儿,才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成月低着头,不敢看钟寻:“我家里……和你家完全不一样,钟寻,你想象不到。”她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但还是强忍着,想要尽量平和地和钟寻说这些话。 “我是喜欢你,又不是喜欢你的家庭,何况你不是也喜欢我吗?”钟寻不懂,语气里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成月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她问钟寻:“钟寻,你觉得,我们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气氛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钟寻想了一会儿,就回答:“我毕业之后可能会去电视台工作,或者是去电影制作部门,可能会先在京都闯一闯。” “你不是要考研吗?那我肯定还是要尊重你自己的决定,毕业之后的话,我知道你喜欢这家杂志社,在这里继续工作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但我可能更希望你先到京都发展,我们一起在京都。” “因为我觉得,我们都还年轻,再拼一拼可能会更好。当然如果事与愿违的话,我们一起在一个城市,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样也很好。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养一只萨摩耶的吗?等我们有一定的经济能力就养……” 成月却突然笑了,她抬起脸,一字一顿地对钟寻说:“钟寻,你太理想主义了。” 我也想这么理想主义。 钟寻错愕地看着她,神情有些受伤。 “钟寻,不是所有事情都会那么顺利的。我的家人或许会同意我继续考研,但我的专业注定我毕业后的收入不会太高,更不要提我到京都打拼了。他们只允许我留在商州,不可能接受我在其他地方打拼的。”成月抬起头,看着钟寻,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 刚刚在身旁叽叽喳喳闹腾的小孩们此刻全都停了下来,有些好奇地看他们说话。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成月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接着说:“你知道我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吗?这个家庭重男轻女,甚至可以说是封建,你确定你要和从这样的家庭里走出去的女孩谈恋爱?” 她最后一字一句地说:“钟寻,我是一个受我的家庭影响很深的人,即便我一直想摆脱它,但钟寻,我没有办法,我不自由,你还是放弃这样的人吧,你这样的人,本该适合更好的人。” 成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6 月说到最后时,已经泪流满面。 钟寻没有说话,他拉着成月坐到湖边的椅子上,递给她纸巾,让她自己哭了一会儿。 落日渐渐隐去最后一丝光彩,霞光也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一直默默旁观的小孩子们此时正围作一团,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又朝他们这边靠近。 一个个儿稍微大点的男孩背着手朝他们走过来,小脸红扑扑的,走到钟寻跟前时,突然把手拿了出来,他攥了两把糖,递到钟寻跟前,奶声奶气地说:“大哥哥,你用糖哄哄这个姐姐,她就不生气了。” 在他身后的几个小朋友也忙点点头,大人们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钟寻哭笑不得,双手接过小男孩递来的糖果,对小孩子们说了声:“谢谢你们啊。”然后微微转了转身子,对身旁的成月说:“你看小孩子们都这么说了,你吃了糖,就别生我的气了吧。” 成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了钟寻手里的一颗糖,对小孩子们说:“谢谢你们啊,我没生这位大哥哥的气,就是觉得有点难过,你们去玩吧。” 小孩子们倒是还有些怕生,看成月接过了糖,怯生生地站了一会儿,才散开继续去玩。 成月笑着看他们往前走一会儿,又回头看看自己,轻轻叹息:“小孩子的想法好简单啊,难过了哄哄就好了,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对啊。”钟寻也笑着看他们,继而转头看成月:“你的想法也挺简单的。” “啊?”成月不解,指了指自己:“你不觉得我很现实吗?” “你把我看得太高啦。”钟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糖放在椅子上,揉了揉成月的脑袋:“我的生活才没那么顺风顺水一尘不染呢,不过是想着,谈恋爱嘛,应该要让对方开心才对。你以为我艺考、复读的时候没有崩溃过吗?我家也不过就是小康家庭,我又不想让家人为了我多一个经济负担。以前读中学的时候我也会面临人际交际的问题啊,虽然大多数是因为被认为长得太帅没人和我玩……”钟寻说到这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像小孩子一样。 成月撑着脑袋看着钟寻一副无奈的样子,细数那些他曾经经历过的种种令人难过的事,咧开嘴笑了:“钟寻,我突然觉得你好可爱,但我好矫情,总是被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束缚。” 钟寻拍拍她的肩头:“注意用词,成同学,没有任何一个男性会希望自己的女朋友说自己可爱的。”又补了一句:“的确是这样啊,我觉得你把家庭看得太重要了,如果觉得家庭是泥沼的话,那你努力挣脱出来就好了,虽然可能会很难。” 成月点点头,从椅子上拿了两颗糖,一颗放到钟寻手里,一颗她自己剥开糖纸吃了,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感受着甜味在舌间蔓延。 “突然觉得没那么难过了。”成月最后总结道,她又用胳膊戳了戳钟寻,开玩笑说:“不过你以后别用和我说那些开心的事,难过的事也要说一说,不然我心里要不平衡的,毕竟我又不像你那么帅。” 钟寻不甘示弱:“你也是啊,别总看我跟个白莲花似的,谈个恋爱恨不得把我供起来。” 两个人表情奇特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多年以后,钟寻和成月回想起这一段: 钟寻:“我家里……和你家完全不一样。”这是在演琼瑶剧吗哈哈哈哈 成月:我那时候真的矫情,不对,还是怪作者笔力不行。 要跟看我文的小天使们说声抱歉,我原本以为我能日更的,结果是我太过天真。因为我是个在校生,目前要准备期末考试,可能写文对我来说算是一种奖励,再加上,其实看到自己写的文最后有两个人点击,虽然会觉得欣慰(毕竟不是0),但也稍稍有些落寞。一只咸鱼也会难过的。 但是我一有空就会更的,大概一周两更的样子(?)没错我咸鱼了,但其实这篇文也快完结了,所以私心也不想写完吧,感谢你们看到这里。 第32章 风波(上) 看着窗外的匆匆绿意,成月有些失神。 这是开往时州的火车,而在几小时前,她还在和钟寻并肩坐在椅子上喝奶茶。 这些时日以来,父母和邻居们虽然仍然会用一副“这孩子这辈子算是毁了”的表情看她,但也没有太过分。 她在家的时日并不多,先是去实习,之后是和钟寻一起在敦煌玩了几天,再后来是去考驾照,因此少听了很多闲言碎语。 不过她好像变得不那么皱巴巴的了,不会去在意一些没必要在意的东西。 成月低着头看着手机上自己搜集的学校保研相关经验,胡乱想着。 学生工作这块不够好,但也只能这样了。今年还要再发论文,参加学科竞赛,成绩保持住,还要攒钱,明年去参加夏令营。 又是忙碌的一年,她微微叹了口气。 开了学,又是不咸不淡的生活,去上课、找空教室看专业书、写论文,她把自己绝大多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7 数的课余时间用来学习。 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开始讨论考研的相关事宜,她有时候也插两句话,他们变得越来越忙碌,但好像终于过上了真正的大学生活。 温盏和她渐渐的不怎么说话了,她和成月一样大多时候总在埋头苦学。但有时候在路上遇见了,两个人聊聊未来和理想,倒也没有疏远多少。 老师们开始给他们灌输就业的相关知识,总是用有些担忧的表情看着他们。 班上有些同学总是步履匆匆,有次樊星雨坐在床上说起班上的人,说他们有的人想要自考,有的想要跨专业考试,接着她冷笑了一声:“想的还挺多。” 成月只是低头看自己的书,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直到评选奖学金的时候,她才发现,只沉迷于自己的世界里是行不通的。 大一大二的时候,因为她是班级第一,所以国家励志奖学金理所当然要归她所有,但是到了大三,她却以0.01之差成了班级第二。 这没什么,她宽慰自己,总不能什么都是你的吧,再说,总还有省部级奖学金。 但她错了。 今年他们班上换了一位新导员,据说原来的那个辞职了。成月坐在座位上,默默看了一眼新导员,新导员是位女士,短发及肩,不怎么喜欢笑,说出来的话总是给人一种扎人的感觉。 班上的人和导员没见过几面,只有团课和班会时才会见面。又是一次班会,大家都低着头听导员安排事情,最后成月听她说:“啊,这次的国家励志奖学金和省部级奖学金要评选了,国家励志奖学金就班长吧,他绩点第一,至于省部级奖学金嘛……”导员顿了顿,似乎扫了成月一眼。 成月默默竖起了耳朵听。 “我问过学工办那边了,每个班推荐一个,是绩点只要上3.0就都可以申请是吧。我看了看,咱班大多数人都上3.0了,那就谁想申请举一下手吧,然后我们在QQ群里进行班级投票,选出那个人。”最后导员这样说。 成月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奖学金?投票?绩点上3.0就可以? 她觉得不可思议,愣愣地看着导员,班上的同学也默不作声地看着讲台上的人,教室里一片寂静,就连平时爱说话的同学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导员。 导员却已经催促起来:“你们快啊,趁这次班会咱们就把推荐的人选选出来,然后上交材料。”她扫了一眼教室里的人,皱着眉头说:“你们谁想申请?快点。” 没有人动。 “老师,”站在一旁的班长有些局促不安,最后忍不住说:“奖学金不是应该看班级排名吗?看班级排名的话……这次应该是成月。” 班长向成月这边看过来,成月感激地看了班长一眼。 导员却摆摆手,有些无所谓地说:“反正文件里是那样写的,绩点上3.0就可以,又没说看班级排名。再说……”她看了成月一眼,说:“成月前两年拿了两年国家励志了,这次……也该让让其他同学了吧,我们总得讲求一下公平性吧。” 教室里更加安静了,大家好像都静止在座位上了。 成月却很想笑。 “老师,我可以报名吗?”身后传来了白玉音的声音,她的声音一向甜美,是典型的吴侬软语,成月听着,却觉得讽刺。 “当然可以啊。”导员笑着回应她。 她似乎还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那……那,我报名,不过我班级排名才第五……”说着她低下了头。 她还没说完导员就安慰她:“没事,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得。” “老师,我也报名。”学委举起了手,倒是坦坦荡荡。 导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 成月僵着身子坐在座位上,脑中回荡的是刚刚导员说的那句: “我们总得讲求公平性吧。” 她没想多久,导员就抬高了声音在讲台上说:“还有人想报名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开始投票喽。” “老师,我报名。”成月低着头,举起了手,声音闷闷的,她突然有一种莫名的耻辱与羞愧感。 “恩。”导员轻轻回应了一声,没怎么看成月,接着她说:“那我们就开始投票吧。” 于是班长在班群里发起了班级投票,从她们三个人中选出一个,身后的同学们窸窸窣窣地拿起了手机,开始投票,甚至还有小声交谈的声音,成月默不作声地等着。 感觉像是乞讨,她默默想着。 在等待投票结果出来之前,导员又说了一些什么话,她没有听清。她只是低着头默默想着,这次应该不是她了。 她只是班里一个无足轻重的班委,平时除了成绩好点,没什么存在感,更没什么人格魅力,除了带着班里同学参加过一次比赛之外对班级也没什么贡献。比不得白玉音和学委。 但还是不甘心。 导员接下来讲了一些无关轻重的事,又自言自语了一会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8 儿。 成月抬头看着导员那副波澜不惊的脸,想着,她根本不懂,她不懂这个奖学金对她的重要性,这是她的生活费,也是她的尊严。 “老师,结果出来了。”班长看导员说完了话,站起身探着身子低声对她说:“最后结果是李梦雨。”李梦雨也就是他们班的学委。 导员点点头,又扭过头对着讲台下的同学们说:“最后结果是学委李梦雨,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教室里仍然一片寂静,有几个人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导员。 “好,那我们这次省部级奖学金就推荐李梦雨上去了,”导员最后这样说,她走到李梦雨身边,一脸关切地说:“你要记得准备材料啊。”顿了顿,她又催促道:“要不你现在就去准备吧。” 学委就那样在班主任关切的目光下,羞怯地,却又有些得意地笑着,出门去准备申请奖学金的材料。 临出门前她看了坐在第一排的成月一眼,成月回看向她,她的眼里没有炫耀,也没有怜悯。 这让成月心里好受了许多。 班会结束后,成月和温盏结伴走着,走在走廊里的时候,成月身后的帽子不知道是被谁拉了一下,她转过身看,原来是樊星雨,她拉着秦朗,问:“回宿舍吗?” 成月摇摇头,问她:“怎么了?” “钥匙没拿。”樊星雨无奈地笑。 “那我把我钥匙给你吧,”成月说着,就到了一块人少的地方,从书包里掏出钥匙递给樊星雨。 樊星雨接过钥匙,拉着身边的男朋友走了。 成月背好书包,和温盏一起走着,走廊里满是人,成月挤在人群中,倒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等出了教学楼,空气渐渐流通,成月走下台阶,在小树林旁站了一会儿,温盏陪她站着,两个人都不说话。 “成月。”温盏迟疑地开口。 “啊?”成月看向温盏,发现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成月朝她笑了笑。 “没事没事。”温盏说着,叹了口气。 成月也忍不住想叹气,但她缓了会儿,最后朝温盏笑了笑:“走吧,我们去吃饭,吃完饭写论文。” 温盏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去,食堂里人很多,成月站在队伍的末尾,胡思乱想。 买好饭和温盏对坐一起吃,又遇到了几位同学,成月朝她们微笑,他们回以微笑。 一切都很正常,就像一切本该是这样一样,没有一个人为她觉得难过,好像除了温盏。 成月吃着盘子里的蘑菇饼,看着面前的温盏,觉得感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月一直努力安慰自己。 奖学金嘛,又不是只能看成绩,当然要看学生工作的。 但是为什么,评选不列出来各自获得的荣誉绩点呢?只看班级投票算怎么回事? 因为导员刚来,不清楚评判标准吧,不过即便是按照评判标准来,你也未必会被评上。 只能说,是你做的不够好,你没有人格魅力,你的人际关系处理得不够好,所以以后要加油啊。 她写着论文,默默对自己说,她不停地安慰自己,直到天色慢慢暗下去的时候她心里才不那么难过。但是当晚上钟寻打来电话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忍住。 “我觉得挺没意思的,”她说,她又问:“他们怎么能这样呢?” 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她心里的阴暗面展示给了他。 第33章 风波(下)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成月坐在阶梯教室里的某个座位上,和钟寻打电话。 “他们怎么能这样!?”钟寻在电话那头怒吼,他的声音又隔远了一些,不过成月还是听到了,钟寻骂了句脏话。 “都过去了。”成月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成月忙回过头,原来是一对情侣拿着奶茶进了教室,他们看见她,有点不知所措。 成月拿着手机出了教室,走到走廊比较宽阔的地方,那里有个窗子,透过窗户成月刚好能看到一轮满月挂在天上。 “不过真正让我难过的其实不是我没有得到奖学金,而是我清清楚楚地看着一切就在我眼前发生了。”成月顿了顿,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我清清楚楚地看着导员用一种不合适的方式选出奖学金获得者,我清清楚楚地看着我的同学们按照人际关系把票投给了我们,我清楚地看着,”成月说到这,笑了一声:“我和导员,和我班上同学关系相处的是什么样子。” “最让我难过的是,”成月接着说了下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自己心里的阴暗面。这两年来,我其实没怎么在我们班刷什么存在感,但是该帮的忙我都帮了,该做的事我都做了,我的确不喜欢与人交往,得到这样的结果的确是我应该的,但我仍然不甘心。” 成月说着,钟寻在电话那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9 静静听着。 “说来也好笑,我不甘心什么呢?是我一门心思全在学习上,没去打好关系。但我就是不想像,恩,她一样,这个人我不说了,像她一样的做派。像她一样,给我们班几个人莫名其妙地买奶茶,对待别人忽冷忽热,对待老师格外殷勤。我不希望成为她那样的人。但我很羡慕她,”成月又笑了一声,说:“我羡慕她,钟寻。” 钟寻叹了口气,问:“是那个学委吗?” “不是。”成月沉默了一会儿,也叹了口气:“这些事,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而已,我不想找温盏,因为这样,好像总有些在诽谤他人的嫌疑,因为她在我们班嘛,但有些事情真的需要说出来。谢谢你,钟寻,我好了。” 钟寻没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俏皮地问:“要不要听歌?” “恩?”成月有些疑惑,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什么歌?” “你想听什么我就唱什么,”钟寻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知道的,我五音不全。” “没事没事,你唱什么歌我都爱听。”成月客套了一下,接着试探性地问他:“要不你唱自己最拿手的吧?” 正说到这,教学楼的保安大叔来赶人了,成月只好逃回教室,和那对情侣一起背着书包冲出了教学楼。然后,在前面的一对情侣正你侬我侬的时候,成月戴上耳机,听钟寻给她唱歌。 钟寻唱歌总跑调,但还好他本身声音好听,成月又没听过原唱,所以最后虽然成月听出钟寻跑调了,但还是觉得好听。 成月慢慢发现,钟寻其实并不是那么完美,比如他有时候也会犯拖延症,读书笔记一定要到最后才写,再比如,他有些时候不切实际,但成月愿意接受这样的钟寻,这样的钟寻,在人间,她能够抓到。 “好了,今晚小钟点歌台将要为成月女士献上最后一首歌,”钟寻故意装腔作势的语调把成月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当当当当!《老鼠爱大米》!” 成月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她看看街上走着的男男女女们,觉得实在不好意思这样大笑,于是就强忍着闷声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停不下来,觉得肚子有点疼,就蹲下了身继续笑。 经过的几对情侣用一种诧异的眼光看了她一会儿,又走开了。 钟寻很耐心地等她笑完。 成月好不容易笑够了,才直起身子说:“你知道吗?这还是我当年第一首会的‘流行歌曲’,那时候我还很得意地上台给大人们表演呢。” “真巧,我也是,我还以为我们这代人就我听过这首歌呢。”钟寻有些兴奋,似乎想要继续就这个话题延伸下去,但他还是停了下来,正正经经地说:“那我要开始唱啦。” 钟寻说着,清了清嗓子,开始唱:“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倒是很抒情的旋律,但成月听着还是想笑,她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边笑边走着,等走到宿舍楼的时候,歌也唱完了。“开心点了没有?”钟寻最后这样问她,仍然是正正经经的语气,好像对他来说成月的开心是无比重要的事。 “恩。”成月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钟寻看不见,又补了一句:“很开心,谢谢你。” “开心就好,”钟寻似乎叹息了一声:“别想那么多,别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恩。”成月笑着回应:“我知道了,和你说了这些心里好受了很多。”她站在宿舍楼下,看正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缠绵的“鸳鸯”们,扫了一眼,又迅速别过头,说:“我到宿舍了。” 钟寻停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先挂断吧,早点睡,晚安。” 挂断了电话回到宿舍,成月照常洗漱、上床睡觉,白玉音和樊星雨像往常一样和她聊一些有的没的。成月撑着和她们聊了一会儿,然后钻进帘子里,不再说话。 第二天早晨成月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一看手机屏幕,是班长打来的电话。然后她赶忙穿着睡衣下了床,走出宿舍接了电话。 天色还早,楼道里没有人,成月找了一处宽阔的地方,站定之后按了接听键。 “喂,”成月接听电话后先开口:“抱歉,我刚起床,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的班长似乎很着急,他说话的语速很快:“成月,关于昨天的省部级奖学金,学工办老师对李秋雨的成绩不满意,她要求我们班把你们三个参选人员的相关信息给汇总好,让她们来选,你快点填一下我发给你的表格吧。” “好,我看到了,那我一会儿填完发给你。这么早,辛苦你了。”成月镇定地说着,她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她翻了翻QQ,果然看到班长给她发了一个表格。 “不辛苦不辛苦,那你叫一下白玉音,我就不打她电话了,我再给学委打一下电话。”班长急匆匆地说着,听电话里的声音他似乎已经在拨号了。 成月挂断电话之后放轻脚步回到宿舍,把白玉音叫醒,提醒她填表格,然后自己坐在凳子上也填了表格。 她一点点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0 把自己的信息填到格子里,那些信息是前两年申请奖学金时她早已填过无数次的,这次填这些信息她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带着些欣喜和侥幸。 填完表格之后,她是再也睡不着了,坐在凳子上发了会儿呆,她一看时间才六点半,又重新爬回床上换衣服,慢吞吞地换好了卫衣,这下她是真的没什么事可做了,就安静地坐在床帘里看着外面熹微的晨光,突然觉得心里放松了很多,这些日子以来心里的那些细密的心思全都变得敞亮了。 这样挺好的,她想。 又过了几天,结果出来了,最后学工办定的班级推荐结果是成月,成月听到通知之后,准备好了一切材料,把材料交给了学工办。 导员倒没就这件事在班里解释过什么。 只是有一节由导员上的课结束后,成月走得晚了一些,听见导员用一种很隐秘的语气对班长说:“你说为什么我们选出来的人不是学工办那群人想要的呢?” 班长尴尬地站在那儿,什么也没说。 导员于是又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还是成月明智啊。” 倒是白玉音很为学委愤慨不平,在结果出来之后的第二天晚上,成月坐在床帘里忙自己的事,白玉音和樊星雨提起奖学金推荐结果变了的事,愤愤不平地说:“不是说好民主投票的吗?这样学委肯定很伤心。” 樊星雨倒没说什么,默默听白玉音在吐槽最后的评选结果。 成月却忍不住插了一嘴:“可这是奖学金评选,又不是三好学生那些,即便是要民主投票,也要看成绩科研,把这些东西摆在明面对比吧。” 白玉音不说话了。 在奖学金风波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有天晚上温盏和成月在路上走着,谈起这件事,感叹道:“我那个时候特别担心你,但是看你就跟没事人一样,甚至第二天还和樊星雨他们说说笑笑,就觉得你可真厉害,要是我可一定气死了。” 那个时候她们选修了学校的跆拳道课,但都觉得自己基本功不行,需要多加训练,于是晚上约着去体育馆练跆拳道。那天晚上她们正走在去体育馆的路上,那条路没有多少路灯,两个人差不多是摸着黑在路上走着。 成月听温盏说起这件事,不由得笑笑:“哪有,我那个时候也快要气死了,但是好像我身边的人就跟一切都理所应当一样,就觉得,如果我表现出来,是不是太矫情了,奖学金又不一定是我的。” “当然是你的啊!”温盏停下来,摇摇成月的肩膀,让她正视自己:“论成绩,论科研,再看获得的奖项,你怎么可能不得省部级奖学金。” 成月看着暮色里温盏一副笃定的神情,觉得感动,她揽着温盏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要是那时候,你能跟我说这些话就好了,当时我抱着和你一样的想法,奖学金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呢?但是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这样认为。” 除了钟寻。 温盏默默听着,她看了看前面不远处若隐若现的灯光,那是体育馆的灯光,接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以后我一定会说出来的。”这话有些突兀,她又扭头看着成月,补充道:“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一定会说出来的,我会问,成月,奖学金最后不是你的,你为什么不生气?你生气为什么不表现出来?为什么不和我说?” “成月,但你也要学会表达自己。”最后她这样说。 她们慢慢走着,前面不远处的灯光渐渐明亮起来,是体育馆到了。他们学校的体育馆设施倒还挺齐全,不过温盏和成月除了跆拳道馆哪里也没去过。向体育馆里的值班人员出示了校园卡之后,她们到更衣室换上了跆拳道服,然后回到了跆拳道馆。 他们的跆拳道馆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面墙那么大的镜子,再然后才是沙袋这些硬件设施。班上的一些同学往往练着练着就会情不自禁地欣赏起自己的美貌。 成月和温盏却没空欣赏自己,她们的任务可重着呢,先是基本功训练,再是腿法训练。不得不说,跆拳道是一门消耗体力的运动,只过了一个小时,成月就有些累了,她坐在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温盏,突发奇想: “你说这个镜子会不会倒下来啊?” 温盏正在专心致志地练横踢,听了她这话一个踢不稳摇摇晃晃地走了好几步才站定,然后瞪了她一眼:“乱讲,呸呸呸。” “说真的,我有一个脑洞,”成月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镜子里的自己和温盏:“大体是这样的,跆拳道馆里的镜子倒下裂成碎片,两名少女刚好被倒下的镜子砸中,她们被困入了镜子中的世界,又因为镜子裂成了碎片,所以她们的灵魂,或者记忆,或者别的什么也变得残缺,于是她们在镜子世界中渐渐摸索……” “我怎么听你讲的感觉像是个鬼故事。”温盏也坐了下来,觉得有些冷,就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也看着自己面前的镜子,接着说:“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个脑洞,就是,你记不记得咱们以前看的哆啦A梦镜子中的世界,里面的世界和现实世界是相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1 的,那我们也可以试着写这种,用镜子世界来反衬现实中的一些事,比如镜子中的世界是完完全全正当的世界,没有那些暗箱操作,如果有人妄图暗箱操作会被全社会指责这种。” “这个想法很棒啊!”温盏还没说完,成月就不由得拍了拍她的肩膀,夸赞起来。 “对吧对吧。”温盏得意地昂起头,然后站起身,拉起成月:“不过现在呢,当务之急是在镜子没倒之前我们把腿法练熟。” 于是成月苦哈哈地继续和温盏一起练腿法。 第34章 入秋 天渐渐冷了下来,成月翻出柜子里的加厚卫衣,想了想,把棉衣棉裤也拿了出来。她站在阳台看窗外光秃秃的银杏树,突然有一种岁月荏苒之感。 又到了穿棉衣棉裤的季节。 她最近除了跟着某位老师做课题,还在搜集夏令营的相关信息。看到在京都的高校时,她的目光总要多停顿几秒。 “成月,你考研到底想报考那所学校啊?”从白玉音粉色的床帘里传出了她那甜腻的嗓音。 “还没想好呢。”成月淡淡地回应,把棉衣棉裤挂好,然后继续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奋战。 白玉音不甘心,终于从床帘里探出头来再问:“不可能吧?你肯定想好了,都这么晚了。”她说着笑盈盈地看着成月。 白玉音相貌普通,但胜在素净,又自带一种江南女子的温婉气质,所以在她们班里人缘一向很好,即便做什么错事,大家也是一笑了之。 “真没想好呢。”成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自己面前的屏幕。 “哦,好吧。”白玉音收敛了笑意,又坐回了床帘里。她从大一开学以来,就一直坐在帘子里,哪怕平时樊星雨在宿舍里如何哭闹,她也不会出来看一眼。 久而久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樊星雨也不会找她了。 不过她在宿舍里不怎么说话,这样倒挺清净,成月和她单独在宿舍里时就跟没人一样。 没过多久,宿舍里另一位舍友回来了,把东西扔在桌子上,慢吞吞地爬上了床。 成月皱起了眉头。 果然,这位室友在床上躺平之后,没过一会儿,某部电视剧的台词声就传入了成月耳朵里,其中还夹杂着她的哈哈大笑声。 成月没多说什么,站起身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背着电脑包出了宿舍。 临近冬天,时州的天好像更高更蓝了,天上的云少了许多,让人觉得心情都舒畅起来。街上落满了银杏叶,金黄的,枯黄的,堆积在一起,好像怎么也扫不完似的。 路上有些学生抱着些书低头步履匆匆地走着,也有些人拉着姐妹找了一处好的取景地,站在簌簌落下的银杏叶间摆pose,在镜头里笑得灿烂。 如此秋色,不可辜负。 成月默默掏出手机,对着一棵蓝天下金黄的银杏树拍了好久,才终于拍出一张自认为好看的照片,发给了钟寻。 她拎着电脑包站在路边,对着手机上自己的作品绽放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走在路上还看手机啊,”成月被这声突然的感叹惊得收敛了笑意,抬起头一看,原来是个打扮得挺绅士的老大爷,老人一副“这世界越来越坏了”的神情,打量了她一会儿,最后目光定格在她手上的手机上,摇头叹息:“现在的年轻人,哎。” “啊,不是不是。”成月立马想为“现在的年轻人”正名,但“不是不是”了许久,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摸摸鼻子,默默收起手机,继续拎着电脑包走向教学楼。 教学楼里总有些人坐在那里,有的看着看着书就拿出了手机,有的则一直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 成月进了一间没有课的教室,她刚走过第一排,就被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孩子吸引了目光,她在认真地练字,低头一笔一划地写着字,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成月默默看了一会儿,莫名对她生出几分好感。她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把电脑拿出来,开机,继续开始修改论文。 不得不说,创作的过程很享受,但修文的过程就像是把已经吃过的馒头再细细咀嚼一遍一样,实在算不上是什么享受的过程。 又细细地看了好几遍论文,确认她已经把这篇论文改到她能力的极限之后,成月揉了揉眼睛,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树上。远眺了一会儿,她才把第N次改好的论文发给老师。 她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只能靠老师来给她提出一些建议,让这篇论文的水平再有所提升了。 关上电脑,她从书包里拿出专业书和笔记本,继续细细看着。途中她瞥了坐在前面的女孩一眼,女孩仍然在练字,笔尖在纸面上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 成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也不太好意思走上前去和女孩搭话。 看完论文,再看专业书就觉得格外顺眼了,成月少有的觉得他们的修辞学教材是如此的有趣,并且情不自禁地沉浸在其中。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2 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成月抬头一看,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该去吃饭了。 成月背好电脑包,起身去吃饭。到了食堂里,点好饭坐在座位上,她拿出手机,看到钟寻给她发了条短信。 准确地说,是一张照片,照片里钟寻正在秋天的阳光下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朝着镜头微笑。 多年前的某个秋日,成月应当见过这一幕,只不过那时她跟在钟寻身后,像一只快要逃窜的小动物那样,鬼鬼祟祟地想要偷窥人间。 成月默默点了保存。 看来京都那边今天也是个好天。 到了大三,钟寻更加忙碌了,除了拍日常的那些片子,他也在搜寻更多与工作相关的信息,成月看他已经在朋友圈里转发过好几次短片拍摄的广告海报了,以前虽然也有,但总没有现在这么频繁。 他和成月的联系相应的少了很多,但只要成月一打电话过去,他还是会立马接,可成月能听出他话语里透露出的疲惫。 他太累了,成月想尽量不打扰他。 事实上,成月每天也被各种事项压得喘不过气来,除了关注保研相关信息,她还在准备考研,她的考研战线拉得很长,从大一开始她就在关注考研的相关信息,平时除了上课的内容,她还在自学考研的相关内容。 不过,今年春天的时候,她的目标才渐渐定下来。 她知道考研战线不能拉得太长,但是没有办法。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学校,即便她是专业第二,她也有可能保不出去。 大一的时候,她认识一位学姐,学姐很优秀,本科大三就发了一个核心期刊,英语六级全院第一,学生工作这方面做得也很不错,成月和她有过一些接触,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也算认识。 但是有一天下午,成月却见证了算是学姐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自此以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特别。 那天下午上完课,成月照常在教学楼的空教室里坐了一下午肝文学评论,等到快吃饭了才出去,然后,她就看到学姐在教学楼旁的花坛旁,哭得眼睛红红的,妆都花了,大概是觉得丢人,面对着花坛哭,也不敢哭得太大声。 成月看到学姐时先是愣了一下,以往学姐出现在她身边时,总是自信大方的,她从未见过学姐如此失态的样子。 此时刚刚下课,正是教学楼前人潮涌动的时刻,学生们拥挤着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看到学姐在哭时,都只是诧异地看了一眼,然后又谈笑着走开了。 成月在花坛前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了卫生纸,又犹豫了一会儿,才走上前把卫生纸往学姐跟前递了递。 学姐看到眼前的卫生纸,哭声顿了顿,抬起头看了成月一眼,才接过纸,轻轻说了声谢谢。 成月看着学姐擦了擦脸上的泪,又看她扭捏了一会儿,抬起头朝自己露出一个有些羞怯的笑容:“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成月连忙摇头,把书包重新背好,整了整书包肩带,才有些迟疑地问:“学姐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学姐不说话了,怔怔地看着她,叹了口气,良久,看了看教学楼前越来越少的人,才说:“我们边走边说吧。” 成月就和学姐一起慢慢走着,走两步她看看学姐,学姐眼圈还红红的,但看样子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们走到路边一个小树林里,坐在长椅上。日光暗淡,变得有点冷。 “我保不了研了。”学姐低着头,突然说。 成月没说话,那时她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过也隐约懂得。 学姐轻轻笑了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哽咽起来:“刚刚我去找院长,问他,为什么最后不是我,他们几个,有哪一个发了核心期刊,有哪一个六级成绩像我这样高,他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不行。” “你不行。”她又重复了一遍,轻轻笑着。 “你知道最后的那个人是谁吗?”学姐转头看着成月,慢慢说:“他成绩并不是很好,甚至不是专业前五,甚至没有过六级,但他是学生会主席。”说着说着,她咳嗽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刚刚哭了太长时间。 成月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说:“我们考研,学姐,考研,一切都还来得及。” 后来的很多个时刻,成月回想起那天学姐哭花的妆容,总觉得感慨万千。 保研很难,但她仍然想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在写作的过程中,我越来越能意识到自己的匮乏,词汇的匮乏,经历的匮乏,以及人格上的匮乏。我总觉得自己目前写出的东西带着些莫名的土味和苏味,但我明明在努力逃离这两者。 眼泪太频繁了,情绪的表达并不很需要眼泪。 情节过于松散。 感情太浓重了,你能不能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把这些讲出来? 我在控诉什么东西吗? 第35章 新年快乐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3 r   但在了解得越来越多之后,成月却犹豫了。 不只是学姐一个人有这样的经历,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她又陆陆续续遇见了许多有相似经历的人。 他们听她说她有想要保研的想法,第一反应是皱眉头,然后劝她不要这么想。 “不要妄想了。”他们这么说。 也是有挣扎成功的人的。 成月在某次交流活动中认识了另一位学姐,有次她们在食堂里一起吃饭,成月谈起自己想要保研的事。 学姐听到她这话先是叹了口气,说自己保研也失败了,但她提起自己一位保研成功的朋友,神采奕奕地说:“她啊,可霸气了,直接把自己的成绩和科研经历摆在书记面前,问书记:‘你给我说,凭什么我不能保研。’” 学姐说着,还很生动地再现起了当时朋友的动作,她劈手一指,竖眉怒气冲冲地看着眼前的盘子,质问道:“你给我一条条列出来。” 周围的人被她这幅义愤填膺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身子。 学姐察觉到周围人的反应,很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安慰道:“抱歉抱歉,我有点过激了,你们继续吃哈。” 然后回过头继续探着身子鬼鬼祟祟地和成月说:“你知道书记是什么反应吗?” 成月摇摇头。 学姐的眼睛亮亮的,她低声和成月说:“书记劝她保本校,许诺了她一堆好处,免学费免住宿费,但她和我一样,得到了好几个夏令营的最优营员,只要学院这边同意她就能去,怎么甘心呢。最后书记死活不同意,她就和书记说,如果再这样,她就告到教育局那边去,书记被吓怕了,最后同意她去了。” “她很有勇气。”成月静默了一会儿,最后总结道。 “对啊,她很有勇气。”学姐重新把背靠回座位上,声音也变大了,最后又呢喃着说了一句:“但我没有,所以最后我要了书记的那一堆好处,保了本校。” 她看着成月,慢慢地摇了摇头,眼里失去了刚刚的光彩:“我没有勇气。” 宿舍楼窗外的银杏树上已经没有叶子了,前两天又下了一场大雪,人们却没有心思停下脚步再看,恐怖的考试周又到了。 不管是图书馆还是教学楼都挤满了人,每当这个时候,成月尤其能感受到这所学校的学术气息。 考完试就要放假回家过年,成月却本能地抗拒回家。最后在温盏的撺掇下,她和温盏两个人一起在时州租了个房子,准备平时在图书馆准备考研,周末出去带家教。 温盏自始至终都是准备好了要考研的,她比成月要坚定得多。 有着坚定目标的温盏和成月一起蹲在教学楼的某个小角角里疯狂背毛概,背得口干舌燥,却还不忘抬起头来八卦一下:“你要是不回家钟寻怎么办?你们两个都半年没见面了。” “他这个寒假刚好也要来时州拍片子,”成月抬起头,同样口干舌燥地看着温盏。 “哇,那感情好,不用回商州你们也能联络感情了。”温盏两眼放光,又轻轻撞了成月胳膊一下,揶揄地看她一眼:“他不会是故意的吧,大老远的来时州,拍片子?” 成月坦坦荡荡地看着温盏揶揄的眼神,也撞她一下:“害,你想到哪儿去了,他跟着老师一起来的。”又指指温盏身前放着的教材和笔记本:“专心背毛概!” 于是二人继续在图书馆潮水般的学习气息里浸泡着,偶尔成月抬头看看栏杆外楼下抱着书在念经的学生们,像两年前一样再次叹息: 但凡平时有好好学,期末都不至于这样。 熬过考试周,学校放了假,成月和温盏在考试周常常能看到在街上拉着行李箱走的人,那时候她们总是一脸羡慕地看着,听着行李箱在地上滚动的声音都觉得那是天籁之音,这下终于轮到她们了。 成月收拾好了东西,和温盏一起搬出了宿舍。 时州这座城市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即便是过年也没有什么年味,街上没多少人走动,街边树上挂着的红灯笼显得街道更冷清了。 成月和温盏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又转乘公交车,最后终于到达目的地。她们累死累活地把行李箱放到租的房子里,又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最后两个人一起躺倒在床上。 “我们解放了!”成月在床上扭扭身子,喊。 温盏坐在床上,表示鄙视:“才干了这么点活就受不了了,”她又戳戳成月的腰,一字一顿地说:“小,垃,圾。” 成月追着她暴打。 就在这个时候,成月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温盏拿枕头挡着当武器,顺手拿起柜子上的手机递给成月:“你手机响了,看看是不是你爸妈。” 成月接过手机一看,又看了温盏一眼,扭捏着不肯接。 温盏觉得奇怪,走近看了手机屏幕一眼,然后恍然大悟:“哦,是钟寻啊,没事没事你接吧,我不打扰你们。” 说着温盏把枕头放到床上,轻手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4 脚地出了卧室,临走前她还朝成月做了个鬼脸。 成月回她了个鬼脸,然后接通电话,坐在床上:“喂。” 电话那边人声嘈杂,钟寻大概没意识到他的电话已经被接通了,过了一会儿才说话:“喂,我刚好到时州,想问你现在在哪儿呢,咱们一起吃个饭。” 成月委实被惊到了,她站起来:“这么快吗?你上次不是还说还要一周吗?我还想着去机场接你呢。” “我们老师提前时间了,忘了和你说了。你现在在哪儿呢?还在学校吗?” 成月看了看卧室窗外的建筑,觉得很难和钟寻描述,不过还是说:“我和温盏刚从学校搬出来,现在正在租的房子这呢,你呢?” “在酒店,安顿了下来才给你打电话的。你和你朋友出来吧,我请你们吃饭。” “好。” 钟寻发给她了一个定位,是个火锅店,刚好成月和温盏心心念念了好久,说等考完试一定要约着去吃火锅。这火锅店离她们住的房子也不远,走路就能过去。 温盏拽着成月走在路上,一个劲儿地夸钟寻:“他也太懂你心思了,大冬天的,刚好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吃火锅,他就送上门来了。”夸了一会儿,她又捏了捏下巴做沉思状:“这回我可要好好看看你家钟寻到底长得是有多帅,让你一直念念不忘。” “咳咳,”成月被温盏那句“你家钟寻”呛到了,扭头看她:“好好说话,我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叫法。” 温盏白了成月一眼,然后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到了和钟寻约定好的火锅店门口,成月看了看招牌,脚步慢了下来。 温盏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见拉不动,停下脚步来嘲笑她:“近乡情更怯?” 成月加快了脚步。 刚走进店里,成月就看到了正坐在靠近门口座位的钟寻。 他这次仍然穿着去年那件月白色的羽绒服,手上没拿手机,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坐在座位上看着门口这边,看样子一直在专心注意着门口的动静,看到成月走进来时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成月:awsl 钟寻却趁成月发愣的空走了过来,先和成月打了个招呼:“来啦,”然后友好地看向温盏:“你就是温盏吧,我听成月常提起你。” 温盏也愣愣地看着钟寻,愣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好你好。” “先到里面坐吧。”钟寻带她们走到靠近里面的座位坐下,又到前面去点餐了:“服务员,我要等的人来了。” 温盏坐在座位上,拉着成月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朝她喊:“这也太帅了吧!”她又悄悄瞥了一眼钟寻留给她们的背影,拍拍成月肩膀:“我理解你了。” 成月把她的手拍开,看她一眼:“收敛点。”然后打量店里的陈设。 这店里的装潢不错,仍然是木质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人身上很好看。不过大概是因为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店里的人并不多。 钟寻带着服务员走来了,朝她们笑笑:“你们想吃什么来点吧,鸳鸯锅可以吗?” “好。”成月和温盏一起点头。 点好了菜,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钟寻和成月对面坐着,温盏坐在成月旁边。 “对了,你这次来拍片子要持续几天?”成月看着锅内滚烫的汤汁,抬眼问钟寻。 他把外面的羽绒服脱下,露出里面的藏青色毛衣,在烟雾缭绕中更加好看了。 成月却不太敢看。 “其实也不算是来时州拍片子,”钟寻温和地笑笑,帮成月添了果汁:“只是刚好路过这里,不过目的地离时州也挺近的。对了,”他添好果汁,叮嘱成月和温盏:“你们过年不回家的话在这里一定要注意安全,最近不是冠状病毒流行吗,你们尽量少出门,出门一定要戴好口罩,勤洗手。” “你也是。”成月接过果汁,仍然不敢和钟寻对视,回道:“我对这边还熟悉点,你大老远的跑过来,人生地不熟的。” “要不……”温盏一直在默默吃饭,这时候插了一嘴:“成月啊,你不放心的话跟着他去?” 成月看她一眼:“他是跟着老师来拍片的,又不是来游玩的。” 钟寻笑笑:“这次也实在是不方便,不过以后肯定有机会。” 三个人边聊边吃,最后饭局走向了尾声,他们也聊得差不多了。 吃完饭出去,钟寻又陪着她们散着步走到租的房子那里,他在楼房门口外停下,帮成月系了系围巾,说:“那我就不送啦,快过年了,就算要考研,你们也要抽时间放松一下。” “哎,你等等。”成月任由他帮自己系围巾,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赶忙往楼房里跑。 温盏有些不知所措,也跟着她跑了回去。 回到屋子里,成月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从里面翻出一条围巾。 一条藏青色的围巾,样式很简单,但材质很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5 这还是考试周之前她和温盏一起去逛街的时候在街上看到的,那时候她看了一眼,就觉得很适合钟寻。但当时没有买,后来走过了两条街之后,她一跺脚,拉着温盏回去把围巾买走了。 温盏之前还一直拿这件事嘲笑成月犹豫不决,这时候她倚在门口看着,感叹:“原来是买给他的啊。” 成月抱着围巾小跑下了楼,回到大门口时她看到正站在那里等她的钟寻,又慢下了脚步。 钟寻看她抱了条围巾下来,有些惊讶。 成月走到他跟前,把围巾展开又叠了一层,就往他脖子上系。钟寻顺势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成月看。 成月只会最简单的系法,手法还不娴熟,她有些笨拙地把围巾系好之后,看着钟寻轻轻笑了起来: “新年快乐。” 钟寻看着面前的人,也笑了:“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成月对钟寻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近乡情更怯的心思,过于细密,但我觉得很动人。 写到送围巾那段的时候,我久违的觉得自己写得很好。【叉腰 第36章 除夕夜 这年除夕夜,钟寻已经拍好了片子,他和成月告别,回到了在商州的家。 成月和温盏起初还在市图书馆里过了几天,和她们一样不回家在图书馆自习的人有挺多,每次抬起头看时都能看到埋头苦读的人,成月觉得很安心。 后来临近年底,图书馆彻底关了门,又因为冠状病毒横行,两人只好窝在屋子里自习。说是自习,但因为是过年,再加上冠状病毒横行,两个人几乎隔一个小时就看看微博上的新闻,觉得世界正在兵荒马乱,压根没有心情学习。 除夕夜前几天,她们一起去买了些水果蔬菜,还有肉和零食,不得不说,温盏是真的养生,她和她古筝老师一样,也是位素食主义者。即便是临近过年也只吃素面,因此那些肉最后都到了成月腹中。 成月趿拉着棉拖鞋,把洗好的青菜和豆皮从洗碗池旁端到厨房里的桌子上,她们租的这个房子没有客厅,因此只能在厨房里挤挤吃了。 温盏则正在拌待会儿吃火锅要用的酱料,她很熟练而又很小心地把酱料和醋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搅拌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好笑的事,就笑着扭头对成月说:“以前我们家吃火锅,也是我准备食材和酱料,那时候我妈还要求我,吃火锅呢,要好吃但是又不辣。” “而且还要素。”成月放好电磁炉,又准备了碗筷,听了这话扭头也补充了一句。 温盏哈哈哈笑了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两个人对坐,温盏率先往里面放了一些豆皮和金针菇。又把成月碗里的酱料搅拌好,两个人就看着锅内慢慢沸腾起来的汤水,也不说话。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就这么跟着我出来租了房子,家里人同意吗?”成月也夹了蘑菇往里放,这时候问。 “恩,我妈同意了。” 成月夹起了第一口菜,不得不说,温盏在她妈妈的逼迫下,酱料调得还真是不错,能把蔬菜调得让人很有食欲。 吃了一会儿,温盏突然提起:“啊,我和你说过吗?我老家也是商州的。” 成月被惊了一下:“是吗?我都没听你说起过。” “恩,”温盏夹着个蘸了酱料的豆皮,目光停在成月身旁,发了会儿呆:“以前是那儿的,后来我妈带着我跑来了时州。” 她继续说:“我妈是个很厉害的人,你也知道,商州那个地方,重男轻女比较严重。那时候我妈生了我,因为我是个女孩,奶奶就特别不待见我,也不喜欢我妈,经常对她冷嘲热讽,还让我妈干各种粗活。我妈受不了,就跟她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了。” 成月停下手里的动作,屏气凝神听她说。 “就这样,她带着我,踏上火车,来到了几千公里以外的时州,并且决心在这里生活。不过她走的时候已经怀上了我弟弟,只是她当时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以后,我父亲也追了过来,生下我弟弟之后,我妈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去,我父亲没有办法,只好两头跑,不过他在我们家的时间很少。” 温盏说着,低头给碗里的金针菇糊上一层酱。 成月注意到,她称呼自己的父亲为父亲,称呼自己的母亲却是“我妈”。 “我觉得我妈很勇敢,是因为我觉得如果当时是我陷入那样的境地,我不会做到我妈那样的地步,或者说,我不敢。我可能就那样,一辈子即便不喜欢但也凑合地过了。” 温盏从锅里盛了一勺汤到碗里,又慢慢吹了吹,沉默了。 成月看着面前的这个姑娘,觉得她肯定也承受了不少东西。 “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过年呢,”过了一会儿,成月聊起了自己:“我爸肯定又要说我不肖了,有一年过年我在姥姥家,他就说了好多遍我丢他的脸,过年不在家过,不像样。”她顿了顿,又说:“但我是真的不想回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6 ” “过年嘛,在哪里舒服就在哪里过。”温盏轻声说。 成月看着温盏温和的神情,又看了看她身后虽然狭小但也还算温暖的屋子,笑了:“对,我总算踏出这一步了。” 她总算慢慢逃离了家庭的束缚,孤身一人走向远方。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也没有什么事,两个人就窝在成月的卧室里看春晚。成月家里的电视很早就坏了,所以每年过春节家里人都是各干各的事。 今年不一样了,成月看着温盏的侧脸,默默想着。 她低头低久了,脖子有些疼,就抬起头看窗外,窗外是朦朦胧胧的灯光。 异乡的万家灯火,明明应该是让人油生孤独之感的景色,成月却觉得温暖。 但其实没人想在异乡找寻温暖的。 听完《难忘今宵》,春晚就算是结束了。成月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温盏腿上,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一亮,成月看到了钟寻的消息,他给她发了个红包,后面附上一句:“新的一年也要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成月眉眼弯了弯,回复:“你也是。” 夜色渐浓,成月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没来由的,她突然想起前年除夕夜时家里的那场闹剧。 那天晚上,她父亲和母亲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又吵了架,她窝在自己的屋子里看手机,习惯性地将他们的吵架声当做背景音乐。 没过多久,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中间还夹杂着弟弟的哭声。弟弟哭着来找她,脸上湿漉漉的,说:“姐,你去看看吧,咱妈拿着菜刀要砍咱爸。” 她这才慌了神,脸上却还不动声色,翻身下床到了院子里。 母亲手里果真拿着把菜刀,她把刀刃对准自己的脖子,冲面前的男人喊:“你不是一直嫌我干这不行干那也不行吗?好,我不是你们家的人,你把我杀了吧,把我杀了咱们都清净。” 已经近乎癫狂。 父亲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语气平静地对她说:“你别闹了行不行。” 母亲把刀放下,成月松了口气,却又看到母亲把刀柄往父亲手里直塞:“你杀了我行不行!” 父亲避了几次避不了,最后拿起菜刀,把菜刀扔到院子里,又推了推面前的女人。 却没想到母亲没站稳,又或许是父亲手劲太大,她一头从走廊上栽到院子里。 成月跑过去想要拉她时,看到了母亲脸上流着的一行清泪。她愣了愣,突然想到,母亲有好几次和她说,她还当姑娘的时候,原本有两家人想要她,一家是离家近的成月父亲家,另一家则是离家远的镇上一家。 母亲还说过,她当年在庄里出了名的漂亮。成月看母亲年少时的照片,看到的是一个清瘦的姑娘,她很有民国时才女的气质,身穿一件白色的上衣,打着把伞朝镜头浅浅笑着。 她那时就想,那一定不是母亲,如果是,那那个温婉的姑娘,到底是经过了怎样的事,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一个女人。 母亲却从地上爬起来,仿若发了疯似的,捡起地上的菜刀,往门外冲。父亲赶忙去拦,成月也冲上前,好不容易把大门关上,帮着父亲把母亲手上的刀夺下来,混乱中,母亲却给了父亲一刀,往头上。 ——还好是用刀柄。 父亲捂着头坐在地上,母亲愣住了,又低下身子用手往他头上抹了抹,似乎是看有没有血。 成月问父亲:“怎么样?” 父亲晃了晃头,冲她说:“我没事。”又摇晃着站起来。 弟弟始终在张着嘴哀嚎着,门外的狗也一直在不安地叫。 那场闹剧就以一个女人给一个男人的一刀结尾。 男人和女人,而不是母亲和父亲。成月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脑子里对他们的描述变成了这样的词。 成月翻了个身子,又往被窝里钻了钻,强行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最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又做起了小时候的一个梦,梦里她还是小时候的自己,她站在家门前的坡中央,母亲在坡顶,父亲在坡下,母亲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举了个和路同宽的石头,往坡下扔。 石头快速从坡上滚过,碾过成月的身体,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地疼。 第二天早上醒来,成月记忆犹新,真是个不愉快的梦。 但,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天正在破晓,以后的日子应该也会越来越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贫贱夫妻百事哀。 第37章 完结 成月找了个家教带,她教一个六年级的小姑娘语文和英语,小姑娘倒也还算听话,只是正赶上贪玩的年纪,学一会儿就嚷嚷着要画画。 她喜欢画画,并说她以后一定要当个画家,那是她的梦想。 成月看着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好多说什么,最后和她约定,如果完成了规定的任务,她就和她一起画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7 小姑娘很开心。 过了年,因为赶上疫情严重,学校也推迟了上学时间。成月倒乐得不被管束,平日里仍然和温盏窝在屋子里自习,闲下来的时候就和钟寻聊天。 她教的小姑娘也渐渐和她熟悉,有时候谈起自己的梦想,小姑娘总是一副笃定的语气。 好像未来一定是她想的那样,或许还要更好。 成月跟着小姑娘重拾了画画这一爱好,小时候她有一段时间沉迷于画画,也曾想着用图画来展示她看到的世界,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文字。 过年窝在出租屋里的日子很安稳,但想起疫情,成月仍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不过政府已经出台相关措施,专家也在研制药物,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成月趁着这些日子空闲,把专业书又翻了一遍,把历年真题也做了一遍,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她从未觉得未来离她这样近过,她期待却又恐慌未来。 温盏倒是不紧不慢的,有时她甚至还要在床上瘫几天刷视频。 又过了两个月,天气渐渐回暖,时州重新有了些绿意,疫情已经步入尾声。 各大高校早就已经开学,街上仍然有不少人戴着口罩。学校里的活动陆陆续续开展着,一切都在复苏。 只是可惜了那些在疫情中死去的人们。 学工办的老师们又恢复了往日的面孔,客气却不容拒绝地安排成月他们去做事,大都是一些无聊又费时的事。熟识的老师又安排给她一个课题,成月推阻不得,整日在校园里奔波。 学弟学妹们用清澈的眼神看着她,成月不好意思安排他们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只能尽力让他们跟着自己学点东西。 温盏仍然安安静静在准备考研,成月有时路过某间空教室看到她,看着她低头认真读书的样子,会有些羡慕。 但她想试试另一条路。 到了五六月份,天渐渐热起来,就没多少人记得颇有些兵荒马乱的年初了。 人们继续为前途奔波,人都是往前看的。 成月忙得焦头烂额,她在报名参加各大高校夏令营。有时候夜里做梦,她都能紧张得突然惊醒。她从来不是那种能够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的人。 倒是钟寻闲了一些,总是和她打电话聊天,帮她打听各种信息。 钟寻不准备考研,他跟着某位老师在剧团里工作,前途好像并不像成月那样未卜。 到了七八月份,就是往各大高校奔波的时候了。期间她和钟寻在京都见了一面。 那时她正在参加京都某个高校的夏令营,抽空和钟寻一起出去。 她仍然紧张,仍然不自信,害怕自己会失败。好像同两年前没什么区别,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钟寻在一旁走着,安静地听她说她那些顾虑,却给了她一个拥抱,轻轻说了声加油。 成月被他抱在怀里,心渐渐安定下来。 然后回到人群里,踏上了往南方的某个高校去的火车。 她的确长了不少见识,夏令营里有太多大牛,随便拿出一个人的履历表都足以让她惊讶一整天。但她所结识的大多数人,仍然是那些好像成就并不怎么突出,却很努力,让人觉得温暖的人。 她从来没有妄想过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只要能让自己活得舒服就够了。 再然后,她拿到了几个学校的优秀营员,以及心仪学校的offer。 一切顺利得让人不敢想象,但成月知道,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回到学校,继续做老师们安排给她的事,九月份末就要公布保研资格,老师们常常以此为由,让她帮忙做事。好像如果不做,到时候他们就不会选她。 身边的同学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她,好像她一定能被保走一样,她的头更低了。宿舍里的白玉音和樊星雨有时会对她冷嘲热讽,成月看着她们,却觉得能够理解。 但她们并不理解她的处境。 保研资格结果出来的那天,成月并没有看到群里的通知,她先是走在路上,看到温盏对她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 她的心沉了沉,看了手机上的通知,径直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她心中就只有两个字,果然,果然。 她想冷笑,却已经懒得做表情了。 办公室里,院长仍然用那副温和的面孔对着成月,他面容和蔼,苦口婆心地对成月说:“你保不上的。” 成月直愣愣地站在他面前,很平静地问他:“为什么?” “这是老师们决定的,你学生工作这块做得不够好,相比来说,另一位同学做得更好一些。”院长冠冕堂皇地说着这些话,他见惯了这种场面,早有一套自己的说辞。 他口中的另一位同学,是学生会主席,绩点却不能看,科研和课题也大都是挂名的,这些信息成月早已经听别人吐槽了无数遍。 成月最后笑了,她看着面前这个所谓身居高位、决定许多学生前途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8 人,眼里都是讥诮,说: “到底是我不够好,还是院长您的心中早已经有人选了呢?”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再不回头。 好在,这个社会,不只有一条路。 她最后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她出了院长办公室,刚好碰见李施,就是那个当初大一时和她一起去夏令营的化学系李施。 李施正拽着身旁一个姑娘经过,看到她时悄悄对身边的姑娘说了一句: “都上大学了,不会还指望着只以成绩定胜负吧。”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成月,眼里满是嘲讽。 声音不大不小,成月刚好能听到。她听到这话,直接看了李施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李施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心虚,拉着身边的人快步走开了。 成月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她能说什么呢,李施说得对。 很多年后成月回想起自己考研的岁月,也觉得那并不是一段愉快的回忆。 她比别人要承受得更多,除了前途的渺茫,还有来自身边人的嘲笑或同情。 “你看她,浪费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怎么考得上。” “其实成月本来可以……” 很多个晚上,她被心中的情绪扰得睡不着觉,最后干脆爬起来学习。 她要打一场胜仗,她要赢。 所幸钟寻没有对她展露出同情的情绪,他知道这个消息后,只是臭骂了院长一顿,然后让她好好加油。 许多个晚上,成月觉得自己要疯了,看看钟寻给她发的消息,她就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住。 学习,学习,学习,不能停。你现在所做的努力都是为了逃离这个地方。 每天早上醒来,成月都会这样告诉自己。 当然大多数时候,她没有那么偏执,她希望自己能用乐观的态度看待考研。她会每天早起跑步,注意饮食,注意自己的情绪,也注意自己的身体。 简直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即便是上考场的时候,她也对自己说,如果失败了,没什么的,她的人生没有失败,最起码她还有钟寻。 但最后录取信息出来的时候,成月还是忍不住哭了,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她哭了一会儿,又抹了抹眼泪,给钟寻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成月听着钟寻温和的声音,冲那边的人咧开嘴笑了:“我赢了。” 志在必得的语气,大颗大颗的泪珠却顺着她的面颊流下来,打湿了被褥。 成月听着电话里钟寻开心的叫喊声,习惯性地抬头看窗外。 窗外紫色的丁香花正在悄悄盛开,枝叶随着风,在微微拂动。 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和钟寻一起踏上去京都的火车。 他们会有个很好的未来。 全书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