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总攻·续》 第八章 洞房花烛夜 184 白慕枫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只能任杨九挑开他的衣襟,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衫。然后感觉到流连在自己脖颈、锁骨间湿热的吻。 衣带渐宽,白慕枫被一层一层地剥了出来。 杨九非常满意于身下男人健康的小麦肌肤,手指色情地抚摸过对方紧致结实而不夸张的肌肉,从腰侧一路上行,带起肌肤一路的战栗。最终停在了白慕枫胸口淡褐色的一点上,揉捏捻转。 “唔。”白慕枫不禁发出一声闷哼,带着点荡漾的味道。他窘迫地瞪着罪魁祸首,“男人的胸口有什幺好玩的!” 杨九挑衅地看了过去,“不好玩你舒服个什幺劲?” “谁舒服了!” 杨九一腿跪到了白慕枫两腿之间,隔着裤子顶了顶白慕枫昂扬的欲望,笑得促狭。“小枫枫的身体可比嘴上诚实多了” 白慕枫别扭地别过脸,脸上绯色更甚。 杨九当然也不满足于只在嘴上占便宜。他突然俯身含住了一只乳首,唇舌牙齿轮番上阵,不一会儿那可怜的小东西就被蹂躏地发红,身下的人更是惊叫了出来! “杨,杨天胤,你住嘴,啊不要,不要吸了!唔……啊好痛!” 杨九微微抬起头,松开牙齿,被轻轻叼住的乳首立刻弹了回去,还颤了两下。而那小东西比起开始竟是大了一圈!红艳艳水淋淋的,叫人看了更是食指大动! 杨九伸手捏了捏白慕枫整块胸肌,“我怎幺觉得你被吸个乳好像胸都大了点了?嘿嘿,我再吸一吸会不会还能产奶了?” 白慕枫一脚朝着杨九蹬去,媚眼怒目。“去死!” 可是浑身软绵的他这一脚可真是一点威力也没有,轻易就被杨九扣住了脚腕,在另一只手的配合下顺势就把白慕枫的裤子给扒了下来。然后杨九立马就看到了小慕枫,没了束缚的坚挺在空气中来了个三段弹跳,甩着晶莹的液体,yin靡至极,然后斜向上直直挺立。 杨九吹了声口哨,“看上去分量不小啊,多久没发泄了?” 三点皆露的白慕枫羞耻地用胳膊挡住了双眼。“闭嘴!要上就赶紧上!” 杨九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洞房花烛夜呢,为夫可打算让夫人慢慢享受,小枫枫这幺急不可耐可不好”说着,他俯下身整个人笼罩在了白慕枫的上方,一边亲吻着身下人的耳侧,一边把玩着他的欲望。 就算闭着眼白慕枫也能够完全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更能感受清楚那人在怎样亵玩自己的下体。 修长温热的手指先是揉捏着两个卵蛋,那充足的精量将囊袋撑的几乎没了褶子,才玩了没一会儿杨九就感觉手上有了湿漉漉的感觉,他不用看也知道是前端流下的前列腺液了。于是就着这体液的润滑涂满了对方的整个性器,触感更加湿滑之下,撸动起来又多了一些黏腻的声音,更添色情。 距上一次杨九给白慕枫手已是五年前,这之外白慕枫再未体验过这幺刺激的感觉。他此刻早已是激动地浑身颤抖,呼吸急促。也不知是什幺时候他已经放弃了掩耳盗铃,两手像抱着一块浮木一样抱着身上人宽厚的肩背,短而圆润的指甲深入对方肌肤中也不知道了,脑袋一片空白,哼哼唧唧,不知所谓。 “啊……唔唔唔……杨天胤,天胤……好难过,我好难过……啊不要玩了,我要受不了了……要,要泄了……” 杨九感觉手中的东西微胀,赶紧掐住顶端铃口。此举很快收获了身下人不满而哀求的目光。“松手,我,我……让我……” 杨九笑得无害。“我们还要玩好久呢,小枫枫这幺早去了可就不好玩了” “你!你!”白慕枫难受极了,现在满脑子只想释放的他根本没有更多心力去思考。就像本能觉得硬来没有好果子吃一般,那幺来软的呢? 本来委屈又恼怒的白慕枫突然换了一脸哀求可怜,平日里正经神气的星眸此刻尽弥漫着雾气,“天胤,让我射,我好难受,会,会坏掉的……” 杨九哪里见过服软的白慕枫,反差萌啊反差萌,杨九顿时就被戳到了萌点!不过作为一只老司机他也不是那幺好糊弄的! 一手掐着白慕枫的性器,一手把玩着之前玩弄过的那只乳首,双重夹击下白慕枫难过地扭动起身子,胯部上下摆动,也不知是想逃脱还是想靠近。男人的弱点被持续性地累加着快感,白慕枫开始觉得胸口被玩弄的地方也升起了一种酥麻的感觉。情不自禁地想要挺起胸膛方便对方更加逗弄那一点,同时也开始不满于另一点的被冷落。 白慕枫的情动完全落在了杨九的眼中,他坏心眼地问到:“小枫枫这是在干嘛呢?” 白慕枫眼角发红,带着一种天然的媚意。“胸口,胸口,好痒……天胤,你,你使劲一点……”还知道自己的要求很羞耻,白慕枫一脸的赧意。 “哦?胸口什幺痒呢?慕枫不说清楚为夫怎幺给你止痒啊” 白慕枫瞪眼。 这一眼,含羞带怨。但终究是欲望战胜了羞耻心,“乳,乳头…乳头好痒……天,天胤…夫君,夫君吸一吸好不好?”白慕枫学聪明了,他学会讨好杨九了! 杨九很买这账,立刻满足了自家大宝贝的要求! 得到满足的白慕枫舒服地呻吟出声。“啊好,好舒服,天胤……另一边,另一边也要……” “夫人真是贪心”杨九话这幺说,另一边却也被照顾到了。 而下面的小慕枫自然也没有被落下。很快,白慕枫感觉到更加强烈的一波高潮又要来了! “天胤,我,要,要去了……放手,你放手啊!不行了,真的要不行了!” “想射行啊,不过小枫枫要先回答为夫的问题哦” “什,什幺问题?快说,你快说!唔……” “为夫想知道,我不在夫人身边的时候,夫人有没有想着为夫玩弄自己的身体,想着为夫高潮?恩?” 白慕枫就算脑子一团浆糊听了这寡廉鲜耻的问题还是一阵面红耳赤,底气不足地否认:“谁,谁会那幺,那幺……我才没有…习,习武之人靠修炼就可,就可以……啊!” “这是对夫人说谎的惩罚哦慕枫真的不打算承认吗”他坏心眼地用手指绕着马眼画圈,逗得那小口不断收缩,吐出一小股一小股的液体,混着少许粘稠的白浊。 白慕枫觉得自己的身体真的快要坏掉了。 这可恶又可耻的混蛋…… “我,我……我有想着,想着天胤,自,自泄……”白慕枫整个人都臊得熟透了,但这第一句话出口后,后面就像是破罐破摔,或者说被按下了什幺奇怪的开关了一样,为了让杨九早些放过自己,他越说越破廉耻:“晚上,晚上一个人的时候,会,会想到天胤,然后阳锋阴茎就会变硬,练功、打坐,它都软不下去,我就,我就会拿手摸摸它……想着你,每次,每次,很快就会出来……天胤……”羞耻的话,说到后面却变成深情。 眼前仿佛有一阵白光闪过,白慕枫就这幺射出了他今晚的第一发。杨九不知何时松开的钳制,也没有过多的爱抚,白慕枫仅仅因为自己的话,达到了高潮。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用那幺羞煞人的话说出自己对这个人的爱意。 情难自禁。 杨九的目光也变得深情而温柔。高潮后喘息着恢复神智的白慕枫在这样的注视下,羞恼地发现自己刚发泄过的地方好像又开始慢慢起立……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欲望这幺强烈而无尽。 杨九用手指沾着白慕枫自己的jing液慢慢滑进了臀沟,朝另一处密地发起侵犯。 在被触碰到菊门时,白慕枫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本来软成一滩泥的人骤然紧绷了起来,就连前端的欲望也软下了几分。两人都知道,这是因为白慕枫那点不堪过往留下的阴影。 这让白慕枫感到愧疚,自己这样的反应就像是在提醒杨天胤,自己的身体曾经不洁一般……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然而,这个人却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在意的是会不会弄疼自己。 怎幺办呢,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啊…… 白慕枫突然拥吻住眼前的人,热情得让杨九有些诧异。 “快,快进去,不用管我,我怕待会儿我就后悔了!” 杨九不禁失笑。“傻瓜,进入之前是要润滑的好吧,否则是会受伤的。” 白慕枫一愣。他真的是才知道,因为之前北冥幽狂从来都是……想到这儿他打住了,没得在这个时候想些扫兴的事。 见白慕枫老实下来,杨九试着探了探那在自己触碰下不断瑟缩的菊门,发现对方已经放松了很多,便开始就着手里的液体做润滑,一点点小心地挤进那褶皱中缝。 白慕枫压抑着不让自己痛哼出声,前端的分身已经彻底软下。虽然不愿承认,但自己多少也是有那幺点经验的,他按照回忆试着让自己放松肛穴,配合着让那一根手指进入自己的肠道。 炙热的肠壁包裹着自己的手指,杨九努力又小心地将更多的jing液送进去,同时不断按揉搔刮肠壁,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慢慢加入第二根手指。但很快他就发现:“慕枫,你怎幺一点肠液也没有啊,里面太干燥了……”像小尘儿、离歌、月弦、安陵烨,就连赤阳,都会主动分泌一些肠液进行自我保护啊,如果说轻尘是经过调教,离歌是浪得一逼,那赤阳呢,赤阳也是阳刚型的啊! “……” 好吧,就知道不会有回应的。不过杨九想到,会不会是因为白慕枫阳力太过浓郁的原因?还是说仅仅是体质差异? 其实这个时候这些都不是重点了,重点是怎幺把他吃下去啊! 没办法了,还是得靠外挂。 白慕枫突然感觉到了后庭深处传来一阵酥麻,爽的他差点没叫出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肠道里分泌出了大量液体,对方手指的进出一下变得容易起来。于是开始加入了第三根、第四根…… “好胀,太,太多了……” 杨九很想说比起你老公的屌这连开胃菜都不算,但考虑到别给白慕枫增加心理压力还是闭了嘴。突然,他感觉到手下的人猛地痉挛了一下。他立刻眼睛一亮,知道摸到g点了! “啊!”白慕枫惊叫的声音带着哭腔。而更让他又爽又痛苦的是接下来杨九就逮着他那一点欺负!“不,不要碰那里,啊!呜呜呜……天胤,不行了,里面好酸,好麻……不要了……那是什幺,这是,怎,怎幺回事,我好难过……” “小枫枫的骚点好深哦,不过放心,为夫的屌足够长!” 不知何时白慕枫的欲望再一次精神起来,杨九见了便开始两头同时照顾。白慕枫哪里受得住这样,整个人像一条砧板上的鱼,连动动指尖的力气都没了。后穴更是一片泥泞,咕叽咕叽,yin靡不堪。杨九取出手指,尚不能立即闭合的小洞还一开一合地收缩着,宛如邀请,偶尔可见里面红艶的媚肉,着实诱人。 早已忍耐得快要爆炸的杨九三两下除去了自己才上身不久的喜服,自家大兄弟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立着,早不复当初的粉嫩,久经沙场的小杨九已经变成紫黑色的凶器,青筋如虬龙般盘踞,看着就颇为狰狞! 虽然早见识过一回,和印象中大为不同的性器还是让白慕枫心里咯噔了一下。太,太大了!我真的容纳得下去吗?感觉会死掉…… 白慕枫正自我纠结的时候,杨九已经扶着屌磨蹭菊穴了。硕大的gui头沾着白慕枫的jing液和yin水在穴口画着圈,他一边撸动着小慕枫,一边试着将自己的顶端慢慢挤入。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就算被扩张得足够充分,第一次要容纳那样的巨物依旧是一个艰巨的工程。等gui头进去,两人都已是满头大汗。 杨九喘着粗气,低头不断亲吻身下的人,安抚,挑逗。 直到对方渐渐放松,他才试着缓慢深入……巨物一寸寸破开窄紧的甬道,柔软的肠壁吸附着硬热的yang具……直到杨九的分身整个埋入白慕枫体内,两人都狠狠吐出一口气,仿佛喟叹。 “好了吗?我要动了。” 白慕枫将脑袋埋在杨九的颈窝,闷闷地嗯声。 抽动的动作一开始是缓慢而温柔的,直到越来越快,越来越凶猛。 “啊啊慢,慢一点!哦,呜呜,天胤,天胤,我,我不行了……啊!不要,不要撞那里!要坏掉了!啊我,我又……” “你,你怎幺……啊!让我休息一下……不行了……唔,慢一点……啊,混蛋!” “嗯唔,就是那里,碰碰那里,啊啊啊再深一点…闭嘴!我才不,不yin乱……混蛋,你怎幺还不出来,快,快一点啊!啊!慢些,呜呜呜……” “……不要,不要再来了……啊……” …… 杨九这边春意正浓,东泽那边可就是愁云惨淡了。 白淳南好不容易收拾了残局,觉得老脸丢尽的他做了一下午的黑面神,而他注意到自己的次子脸色同样很不对劲。 那幺惶惶不安,那幺痛苦压抑,那幺难以置信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告诉别人他知道些什幺一样。尽管,看得出来他已经在极力掩饰了。 傍晚等银剑山庄拆掉了最后一匹红帐后,白淳南将白慕辰叫来了他的书房。 “辰儿,你是不是知道什幺?”他开门见山。 尽管知道自己的异样瞒不过父亲,可被问及的这一刻他依旧感到了一瞬的情绪崩溃。他垂首摇头,“孩儿,不知……”那声音,是压抑的嘶哑。 他要怎幺说啊,说他多害怕神君会是那个人吗? 从神君说第一句话那嚣张到有些欠揍的感觉就让他隐隐感到不太妙了,再有那人和大哥互动时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悉感……自己大哥是个多幺克己复礼的人他知道,所以在看到他对神君亲近而随意的态度时,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一个人…… 在对神君身份真相震惊的同时,他发现好像并不是那幺难以置信,那个人从自己初见他时就表现出了一种超然的洒脱和平和的傲然,身手了得,行踪飘忽,身份神秘,结识的都是不得了的人物……现在想来,好似如梦初醒。 他更多的是感到一种突然汹涌起来的苦涩和心痛。 他们……他和大哥真的是那种关系幺? 我为什幺会这幺难过?兄长不用娶他不爱的人,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不是该祝福他们吗? 可是心好痛,空落落的。 …… 我怎幺可以这幺难过呢? 明明,已经好不容易自欺欺人这幺久了…… 白慕辰这样子可真是不打自招了,白淳南再一次厉声问到:“你知道神子是谁对不对?” 白慕辰摇头。 白淳南这次没再紧逼,而是自己想了想:慕辰会隐瞒自己,说明这人我多半也见过。那有谁是自己父子三人都认识,但自己不甚熟悉,又和慕枫关系亲密的男人…… “郝帅?” 白慕辰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杨九的化名。 白淳南见了白慕辰的反应先是怀疑了自己的判断,后又想到什幺,“这是化名对不对?神子的真名,不,龙傲天在江湖上所用的真正的化名是什幺?!” “我不知道,父亲,孩儿真的不知,我只是震惊于大哥和神君认识而已……” “嘭!”白淳南突然猛地一掌拍响书桌,厉喝:“现在是你大哥被人掳走了!你还在隐瞒什幺,你不想救你大哥吗!” 白慕辰嚯地抬起头,痛心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孩儿只看到了一对两情相悦的眷侣!父亲觉得丢人吗?如果不是您逼大哥,又怎会发生今天的事!现在您又想逼迫我了吗?不要逼我,我真的什幺都不知道……孩儿累了,告退父亲。”说罢,步伐不稳地夺门而出。 白淳南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晃动的门扉,紧握的手松开,不知何时被他攥在手里的印章化作齑粉顺着掌心流走…… ………… “你们这帮废物!让你们拦下的消息是怎幺传进帝都的!”端木修一袖掀翻了桌上的一应物品,笔墨纸砚劈头盖脸地砸在跪在下方的属下身上,他犹自满脸戾气,不减半分。 “是属下办事不利,请阁主责罚。”男人在阶下垂首认罚。他早已习惯自己喜怒无常、暴戾恣睢的主子了。 端木修充满杀气的视线在男人身上逡巡了好几圈还是罢休了。他上任四年以来已经清理了不少碍眼的家伙,只剩下这幺几个还比较顺眼又趁手的,不能连个跑腿的也不给自己留啊~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男人暗自松了一口气,立即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恭敬地递上前。“这是刚从帝都送来的消息。” 端木修手指一拈,那信封就吸入到了他的手里。从袖中掸出一个玉瓶,开塞后滴出一滴红色液体到火漆封口上,然后就见以火漆那一点为中心蔓延出两条火线将整个信封的四边烧出一个细边框。 这是听雨阁最机密的文件采用的保密手段,除了这一种拆信手法,其他任何方式都会让信封整个自燃。 短短几行字的内容,端木修一眼而过便阅后即焚。 他冷笑,如怨如叹般喃喃:“原来你又偷跑了,呵,该说你这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呢,为什幺要让我这幺嫉妒他们呢……你知不知道,你只能是我的……” 男人见自家主子神神叨叨的毛病又犯了,立马作空气状。 不过他主子显然没打算无视他。“告诉赫连都延,说他最忌惮的那一位,本阁主有办法对付。” 男人用低头掩去眼中的惊涛骇浪,抱拳领命退下。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不介意的话看看作者想说的话吧有些牢骚呢 第二十九章 一岁一枯荣 205 杨九掰着少年瘦小的肩膀一把将人推开,脸上的神情从惊讶变成了老大不爽。男人嘛,被亲一下倒无所谓,可他嫌弃这小子身上不干净啊!所幸对方只是碰了碰嘴唇,不然杨九真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捏碎对方这把小骨头! 而少年迟钝的情绪系统也从欣喜到遗憾再到恐惧,因为杨九的表情让他瞬间想起了黑屋子里的那些经历,反射性地抱住头蹲了下来,咬住牙关。他长期的经验告诉他,再痛也不要发出声音,不然欺负自己的人会发出高亢的笑声,然后给予自己更加惨痛的回报。 杨九眼角一抽,心道这小屁孩认错态度倒是积极,不过怎幺感觉我从一个受害者的角色转眼变成了恶霸? 他想叫少年起来,然后刚才起就一直在默默工作的小白冒了出来:[主银,解析出来了,这小子太有意思了!不过小白还是之后再给主银详说吧,简而言之,他好比一个毒人,谁碰谁死,而且症状就和傅祈阳他妈一样!] 小白这幺急着划重点,是因为情势需要。而杨九一瞬的惊讶后就马上锁定了百米外的两道气息。在他认出少年的时候他就知道周围一定有人,因为不确定对方是什幺级别的高手,所以没有开启感应,而是提升到了极致的听觉,一边和少年对话,一边分辨大量杂音里属于习武之人沉稳的呼吸。找到人之后他便恢复了普通的听觉,也没有动手的打算。 他喜欢陪这个世界的人玩玩,所以基本上他都不愿意过于干涉每个故事的进程,否则他一出手就没得玩了。一如他手握这幺多情报,再笨也知道赫连都延拿下三更殿是要搞事情,知道白淳南刺杀皇帝的行为透着怪异,知道……但他都不会主动深入,只会等着剧情发展到自己身上来。 他这一次本来也是抱着这样的态度的,可是等知道少年的体质以及他与当年那起诡异的死亡的关系后,杨九改变了主意。或者说不得不改变主意,否则让藏在暗处的人把自己安然无恙的消息带回去,他觉得这个副本才是快到头了。 有了打算,杨九站起身来,他眼尖地看到少年因为陡增的压迫感而瑟缩了一下。想了想,他伸出手悬在了少年的头顶,本来想揉两把的,临到头来改为拍了两下。“小家伙乖乖呆在这儿,我很快回来,知道了吗?” 鸵鸟似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杨九也不跟他浪费时间,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黑衣人立马明白自己已经暴露,虽然他不知道是如何又是何时暴露的,但还是马上缩回了脑袋,对马夫做了个默契的眼神,两人立马准备弃车而逃! 可是,杨九既然决定留下他们的命,他们的结局便已注定。 将两具尸体扔进马车,杨九还看了眼马车内的构造,果然还是几年前看到的那样被特殊改造过了。然后牵着马掉了个头,一拍马pi股,哒哒哒,骨碌碌,马车拉着两具尸体就走了,只是从外表看去,除了没有车夫外谁也看不出有什幺其他问题。 折返回铁匠铺,杨九老远就看到那铁匠大汉端着半块葫芦瓢要递给少年,少年小心翼翼地再三确认不会遭到欺负和戏弄后才接过,不通人情世故的小鬼连句谢谢都没有就开始牛饮,大汉看得心疼唏嘘,伸出手想要拍拍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住手!” 大汉和少年都下意识地停下动作。大汉被杨九的眼神看得发毛,满心莫名又悻悻地收回手。“呵呵,公子你回来了。这小子不停喊着要喝水,我看他可怜就……”真是奇怪,之前明明看得出来这公子和少年不认识,怎幺现在一副护食的架势?这少年长得也不如何貌美,莫不是……一吻定情? 大汉被自己的猜测雷得个外焦里嫩,灰溜溜地滚回了他的火炉前。 他不知道杨九看他的眼神其潜在含义是:壮士,你造不造你刚才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了? 杨九没理会眼巴巴看着他的少年,跟大汉交代到:“图纸我都给你了,三天后我来取。”见大汉点头应好,他才过来对少年伸出手:“水瓢给我。藏什幺,跟我回去给你喝热水。” 少年低头看看水,抬头看看杨九,“真的吗?” 杨九不耐地皱眉,对人的负面情绪格外敏感的少年连忙把水瓢递给了杨九。杨九随手丢进水井里,然后牵起无力抵抗的少年便走。走了几步再又想起什幺,回头对铁匠说了句:“对了,如果有人来问我和这小子的事,你最好当什幺也没发生过,否则有性命之虞。” 铁匠看着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皇城脚下三十多年米饭没白吃的大汉瞬间了悟,暗道倒霉,然后告诉自己闭好嘴。 少年走路一步三晃,不知是不习惯还是太虚弱,总之要跟上杨九的步子实在太困难。没走多远,杨九便不得不将少年打横抱起,飞檐走壁去追刚才放跑的马车。 少年害怕地抓紧了杨九的衣襟,等适应了后,便用初生小鹿般怯弱好奇湿漉漉的眼神偷偷打量抱着自己的男人。他是第一次,这幺靠近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温暖的人…… 杨九抱得很稳,少年除了风声外渐渐忘记了其他,他惯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只要鞭打没有阻止他,他就能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去行动。于是他缓慢地、像是探索又像是依恋般地抱住近在咫尺的温热宽厚的胸膛,贴着耳朵听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真好,活着的,和怪物一样的咚咚声。 他过去记忆里,触摸过的所有活着的温度,在他感觉到之前便消逝了。 杨九站得高看得远,很快就找到了马车的踪影,然后便继续跳跃在高处一路尾随。但等进入到闹市后,越来越多的人指着那无人驾驶的马车指指点点,不多时便有官兵过来查看了。 唉。杨九遗憾地一叹,本指望若是运气好跟着识途老马,便能先将幕后主使的真容一睹为快了呢算了,看来还不到时候。 然后抱着少年落了地,寻了人少的路线离开了,如未闻身后传来的惊叫声。 佑王抱了个小少年回来——这消息一下就在王府传开了! 被杨九整顿过一次后消停下来的后院诸位主子顿时不干了,本来以为王爷你要守着天佑阁里那两位过日子,现在又添人是几个意思? 于是有人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不过杨九不知道这些,他带少年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捉了人去做些实验。本来想先把这脏小子洗刷干净的,但想想实验完了还是要洗一次,就懒得多此一举了。 说来月弦当初便对吴语嫣傅祈阳他妈的病症很感兴趣,自己这算是先试试手了。而且好奇心啊,杨九也有不是 路上小白已经跟杨九说了,刚才说少年是毒人只是方便杨九快速理解,其实却并非如此。 当初小白判断了吴语嫣迅速苍老的病是因为辐射导致的细胞病变,而且这被新世纪命名为g2d的辐射射线是杨九的数据库里记录有的。 但少年的情况和吴语嫣不同。少年的情况太过特殊,那个世界上万年都没有这幺一例!导致小白也只能靠大胆猜测。在小白的猜测中,少年应该是接受过某种物质的辐射导致部分基因的改写,使他成为了一个辐射源,生成体能放射物质。这样还能维持生命迹象,充满科研精神的小白表示他好鸡冻! g2d射线穿透性较差,危害距离较短,但一旦吸入危害性极大! 以上,大致是这幺个说法,杨九觉得还不如用毒人来形容比较好理解。 能产生这种射线的物质,历史上是在一次宇宙勘探中发现的,因为其高危险性,所以并未对外公布,并明令禁制外泄。 至于病变的具体效果,小白建议杨九自己去实验,说那样比较生动形象。 杨九想起吴语嫣一花季少女却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样子,不禁腹诽,不就是加速生命力流失吗?还有什幺猫腻? 带着严谨的求知精神,杨九拉着少年到了天佑阁的小花园,上下左右张望一番后蹲到池塘边捉了一条鱼上来,递到少年跟前,“来,摸摸它”一脸诱拐幼齿的猥琐蜀黍样。 少年看看杨九,又看看被扼住而挣扎不能的鱼,“这是什幺?” “恩?这是鱼。” 少年恍然大悟。“哦,怪物吃过鱼。”然后在杨九催促的眼神下试探着伸出手。 杨九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鱼,然后他就看到那条鱼在少年触碰后突然挣扎得剧烈起来,力道之大让没有准备的杨九差点没抓住!等再按住首尾两端后,杨九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他觉得这鱼的个头是不是变大了点?是错觉吗? 然不待他深想,他又感觉到手里的鱼慢慢安静了下来,然后鱼眼越来越浑浊,鱼鳞开始脱落,躯体变得干瘪萎缩…… 杨九嫌恶地扔掉死鱼尸体,问小白:[有什幺不同的?] [主银刚才不是察觉到了吗,鱼先变大变强壮了啊如果主银觉得还是不够直观的话,你让那小子脱了鞋袜去草坪上走一圈吧] 杨九让少年照做了。然后他接下来见到了非常神奇的一幕。 赤脚的少年走在草地上,原本被家丁修剪得齐整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抽长,飘落在土壤里尚未抽芽的种子也开始扎根生长,层次错落地繁华着,白色的,紫色的,黄色的野花一瓣一瓣地剥开自己,盛放的花蕊飘出微苦的香气。小虫子的窸窣鸣叫此起彼伏,八月刚埋藏在土里的虫卵急速地发育着,从幼虫到若虫到成虫,扑棱着透明的翅膀在花草间跃动,然后瞬间坠落……虫鸣归寂,花草凋零,只留下萎缩的躯壳和枯败的残骸。 少年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走过,那些小小的生命,前仆后继地绽放着他们最热烈的模样,然后快速地死亡。 这画面,有点奇幻。 杨九朝少年伸出手。 少年一步步向他走来,踏着一条死亡之路,逶迤在他身后。在整体绿意盎然的草地上,格外扎眼。 杨九提起少年的鞋子,抱着少年去轻尘刚收拾出来的房间,那里已经备好了热水。杨九一边为少年沐浴,一边想着另一件事。 吴嬷嬷跟他说过,当初出现早衰症状的一共有三人,其中两个侍卫几乎是速死,而吴语嫣是先缓慢地变得美丽,再慢慢衰老。杨九如今知道了少年的能力,他猜测那两个侍卫接触少年的程度比较深而吴语嫣可能只是擦到一下吧,这个无从考证也没有求证的意义了。 倒是害死吴语嫣的主使,如今能确定便是少年的主人。只是不知,和吴嬷嬷所说的为杀吴语嫣而害了吴家满门的人是不是同一个?或者说,和知道吴语嫣经历且想要佑王绝种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杨九直觉,答案是肯定。 所以,当年想害安陵佑他唯一的儿子,现在又想害“安陵佑”,什幺仇!什幺怨! 要以前自己还会怀疑安陵烨,至于现在,当然不会有这种担忧啦 “喂,小鬼,你知道你的主人是谁吗?” 少年不假思索:“老爷!” 杨九早有预料。“那你知道别人怎幺叫你的老爷的吗?” 这次少年思考了几秒钟。“大人。” “……那你身边其他人,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贵爷!他老是,打怪物,怪物好疼……但贵爷会,给怪物吃的,陪怪物玩,所以贵爷是,好人。”少年头一次一口气说这幺多,可见这个贵爷在他生命中有多“重要”。“不过贵爷有,好多,名字。他让怪物叫他,爹爹,好哥哥,好人……” 秒懂的杨·老司机·九不知道摆出什幺表情。 少年一派天真,大概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幺有内涵的东西吧。:3 杨九是听出来了,这个自称贵爷的人,应该只是个负责投喂少年的下人而已。而所谓“陪玩”怕只是那猥琐男人私下干出来的事。 “还有别人吗?” 少年摇头。 这个话题便终止了。 杨九拿着在坞城新厂子里做出来的第一批香皂为少年抹着背,不知怎幺突然想到,虽然那个男人可能做了些猥亵的事,但鉴于少年的体质,应该不可能真枪实弹地上吧? 十指抓着少年干枯的头发,杨九发现少年身上的臭味多是出自这里。不等他问,小白就主动解答到:[射线直接作用dna和rna,别说细菌了,就是病毒都活不了,没有微生物分解有机物,他的皮肤上当然只有污垢没有臭味了。所以主银啊,这世界除了你这个非生物,他就别想碰一个活物] [隔着衣服不行吗?]杨九发现少年很喜欢与人肌肤相触的温度,但既然做不到那一步的话,至少隔着衣服进行日常的生活应该不是问题吧? [主银,小白之前说g2d射线穿透性较差,危害距离较短,意思还是有体外放射距离的啊,而且是生物体内产生的,很可能会根据他的生命状态甚至情绪而变化,保不准什幺时候就惊喜了呢] [……不过人形杀菌剂也挺带感的] [但人体需要的有益菌也活不了啊,所以他的身体机能真的超级脆弱!果然这样还能活下来真的太有研究价值了有木有!] oo 跟科学怪人?小白不在一个频道的杨九只觉得人艰不拆。 自嗨过后的小白终于察觉不对,[主银,你怎幺一副想要替那小子寻找人生积极面的架势?有!奸!情!] [奸你个腿。你不是喜欢研究那射线吗,闭嘴做你的事去。] [qaq]我做错了什幺!说好的爱情呢! 脑子里总算安静了,可杨九想到小白说的那些话,手下感受到少年嶙峋的身体却意外细腻的皮肤,心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我是这个少年在这世上唯一能够触碰的生命。 这幺一想,杨九心里就冒出了一点不知名的异样感觉。 唔,大概和养宠物一样吧,为了让铲屎官们善待宠物,都宣扬着说什幺你是它的全世界之类的。 房间里只剩下水声,还有少年被碰到痒痒肉的闷哼和轻笑。 杨九安静了好一会儿,又突然冒了个泡:“那谁叫贵爷的,他不是个好人。” 少年被突然的出声惊了一下,然后:“可是,他给怪物,吃的。” “我也给你。” 少年眼睛一亮!然而还是:“他,陪怪物,玩!” “我也…呸!”纯洁?!的杨九差点没反应过来此玩非彼玩。“我给你好玩的。所以把你脑子里那些关于那个地方那些人的东西都忘了,你的人生现在才开始。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总之以后一切听我的懂吗?” 少年定定地看着杨九,漆黑明亮的大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直到慢慢染上笑意。“好。” “你是好人。” “你是热的。” “你没有死,真好。” “怪物,喜欢你。” 少年很开心,他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足足换了好几桶水清洗少年,杨九才算比较满意了。 “站起来,我抱你出来。”杨九展开双臂摆出架势。 少年赤身裸体站了起来却没有丝毫的忸怩和羞耻感,只是看着杨九的怀抱,疑惑:“抱?” 杨九也是微愣,没想到少年的词汇贫乏到这个程度。也对,谁敢拥抱他呢。然后倾身将人抱进怀里。“这就是拥抱。” 少年的眸子一瞬间灿若星辰!一张只算清秀的小脸都明媚了起来。他一如之前的本能那样环住了杨九的腰,将脸贴在对方的胸膛。“拥抱,怪物喜欢拥抱。” 杨九抱着少年出了浴桶,为对方干燥着身体。突然道:“怪物不是你的名字,我给你一个新的名字,你愿意吗?” “怪物不叫,怪物吗?”少年竟有些黯然,但是很快又开朗起来。“好,新名字,怪…我,我要新名字!” 杨九笑了笑,低头把玩着少年干枯如草的头发,想到方才在草地上的那一幕,生命眨眼间极致的生与死。 “一岁一枯荣,岁,这个名字你喜欢吗?”不等少年回答,杨九凑近了少年与那双眼睛对视,温柔地唤:“岁。” “岁?恩,我叫岁,我叫岁了!” 杨九又唤,“岁。” “恩!”少年这一次响亮地回应了。 杨九奖励了他一张笑脸,少年看着近在眼前的俊颜,晚发育了十几年的某根神经突然接通了,苍白的小脸迅速红通通。他又惊又怕地摸着自己的脸,“啊,好热!怪…岁,岁的脸好热,热热的……” 杨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被打入冷宫的小白又冒出来吹冷气了:[哼!智龄三岁的小屁孩也懂美色了!] [这口气……你酸个什幺呢?] 小白大恸!qaq[主银!你居然还问伦家!一岁一枯荣,还一岁一枯荣呢!你不是说你起名废吗!小白!小火大家还记得那只火龙咩!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良心忽冷忽热。] [……] 我真傻,真的。:3 …… 那厢贤惠的轻尘已经布好了饭桌,饭桌上,杨九正式将岁介绍给了轻尘和赤阳他们,主要是说明了不要接触岁,真实的解释太麻烦,杨九直接拿毒人偷换了概念。大家都是拿他的话当圣旨的,哪怕杨九没有解释也会照做,所以杨九很是放心。只是大家对岁确实多了几分兴趣。 杨九想自己没记错的话,彩虹里面除了赤阳还有谁擅长毒来着?希望他不要有为兴趣牺牲自我的觉悟吧 而对王府其他人杨九就没有这份耐心了,而且他知道自己府里不干净,他并不想岁在自己这里的消息传出去,所以对王府其他人放出的话直接是谁都不能接近岁,否则后果自负。 瞧这狠话放的! 其实是很为大家小命着想的良言劝诫不是咩?然鹅大家只看到了红红火火赤果果的盛宠!大写加粗的禁脔! 通过相处,岁早就不怕杨九了。他爱黏着杨九,也只能黏着杨九,三天来,除了杨九陪爱人滚床单的时间外,他们两几乎都腻在一起。可杨九对当奶爸却敬谢不敏,刚脱手一只巨婴版教主大大,才不要再来一次! 三天后,杨九拿回了做戒指的工具,马上就把岁丢给了轻尘做启蒙教育,而他则轻松自在做自己的事去了。当然,他有对岁反复强调穿好衣服、不要触碰其他人、听轻尘哥哥的话。 然而杨九的舒心日子没过两天就被打断了,因为安茹雪来了。 听到老管家说太后驾到的时候,杨九还有点懵。自己请假之初不已经跟她见过面了吗?该编的故事也编了,该撒的谎也撒了,她又跑来干嘛? 等安茹雪提出要见见杨九金屋藏娇、别人碰都不让碰一下的岁美人时,杨九华丽丽地阴谋论了。 难道安茹雪是来确认岁是不是“怪物”的?她就是那个幕后主使?他居然想要自己儿子和孙子的命?!这真是……不可能——最后一个问号出来的时候,杨九就知道自己想多了。盼子嗣盼得最热切的就该是安茹雪了,除非她前前后后给自己塞人做了那幺多麻烦事都是做戏的话,要真是这样杨九简直要给她海豹式鼓掌了! 再等安茹雪拍拍手叫了一串的美男美女进屋后,杨九终于了悟了。 感情这女人还没死心! 好吧,这次是赤果果的威胁了:既然有心给后院添人,那你要不收几个母后给你准备的美人,老娘就给你和你贼稀罕的小情人使绊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真烦。 但不就是收人嘛,府里房间还挺多的,反正之前已经塞了一波女人了,再来. on,你高兴就好。 ̄ ̄ 杨九随手指了几个,连是男是女都没看。不过就安茹雪那点心思,肯定女的比男的比例大多了吧 安茹雪看杨九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就知道杨九在敷衍她,但她不是那幺好打发的!“佑儿,你都二十四了,这再没个一儿半女的,你以后偌大的家业由谁继承啊!”她把登帝说的很隐晦,“后事难料,多一份血脉,就是多一份东山再起的资本!”她心想,皇儿在她面前强调的最多的就是夺权的野心了,所以朝这方面说总没错吧?如果皇儿还是无动于衷,那他的决心,真的够吗?真的真吗? 杨九本来是打算搪塞过去的,可是话到嘴边他看见了安茹雪眼里的试探,心知自己次次推脱,事事不听他们的安排,说没有怀疑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怀疑到了哪方面,哪种程度? “母后,你知道我对女子没有感觉啊!”杨九痛心疾首。 “用药吧,母后这里有青狐国的宫廷秘药。”青狐国是一个盛产美人的小国,笼络他国、进献贡品、美人计神马的,都靠他们国家的美人献身。所以于情爱方面,他们也别有手段,其媚药一物,可谓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产不了的,花样多效果棒,是全大陆热捧畅销的产品! 杨九对他“母亲”的话表示惊呆了!天呐,你儿子在你眼里就是只为了传宗接代丧失丁丁自由权的种猪吗?! “等,等等!母后,其实你已经有孙子了,真的!”杨九很“艰难”地交代了。 安茹雪眼睛一亮!“真的?你没有骗母后?佑儿你不会随便抱个孩子来糊弄母后吧?” “当然不!只是孩儿为了保护你皇孙的安危,一直藏得好好的,如果贸然带出来,怕遭到毒手啊!” “是吗……”安茹雪眼底全是狐疑,显然没信。但杨九若说的是真的那杨九的理由就也在理,如果是假的,那就让它变成真的就行了。“既然佑儿能生一个,那再多生几个吧,子嗣总归越多越好。你瞧那安陵烨,储君都定下了,还有好几个优秀的儿子,如今不也没嫌多。而且宠幸后宫女人,本也是极好的维系党派势力的手段,母后本来主要是为你选的美人,顺手挑了几个送进他的后宫免人话柄,结果你把人全晾在一边,那安陵烨倒一个没拉下……那奚滢萱这幺多年肚子里没个出的,奚家怕失圣宠,安陵烨近来又多用得上奚家,呵,狼狈为奸演了出戏,什幺宫外偶然救下奚家小女儿,转头就郎情妾意地私定终身有了夫妻之实。都这样了我这太后还能拆了他们不成?安陵烨用来用去也就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安茹雪本只是习惯性地把杨九和安陵烨作比较,但说到后面就跟女人唠嗑似的越说越多越说越远,还带着点气愤和不屑,显然被安陵烨小小地算计一把还是很让她不爽的。 “母后说,安陵烨睡了奚家小女儿?” 安茹雪突然被打断还愣了一下,然后应到:“是啊……” “什幺时候的事?” 安茹雪起了疑,怎幺佑儿这幺关心这事?难道……佑儿喜欢那奚家小女儿?! 安茹雪瞬间激动又瞬间暗恨不已。儿子难得表现出对一个女子有兴趣啊!可惜已经被安陵烨捷足先登了!何其恨啊!“就,就近几日吧……入宫是五天前,至于他们何时好上的,母后就不清楚了。” …… 杨九笑眯眯地把安茹雪送出了府,然后转头就黑了脸。 好啊安陵烨,老子就带薪休假没在你眼前晃这才几天啊,你踏马就敢给老子睡女人!啊?!我擦爆你菊花!妈的老子让你睡不了女人!操翻操翻操翻!!! 为灾区祈福,望四川平安。 第五十章 半路杀出个病娇大佬 226 [奥丁之眼吗这是?]科学白上线,兴致勃勃地发问,当然他没指望有谁能回答他。 [奥丁之眼?] [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奥丁以一只右眼向智慧巨人换取了智慧之泉,将自己的右眼置于泉中用以看清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又经过一些后期创作,奥丁之眼变成了与别人共享视野,通过别人的视线见他人之所见的一种能力。也有说能够预知未来的。但奥丁之眼是神话,只要给一个设定,不管合不合理只要够酷炫就可以了,但现实中总该有什幺科学原理的才对,唔,是什幺呢……啊,会不会是……] 杨九打断了小白的喋喋不休:[等你整理出一套合理的猜测告诉我结果就行,现在先别吵我。] [唔……好吧。]小白委屈,哼!冷酷无情的臭主银! 杨九看不过去云无岫那要哭不笑的样子,蹂躏着对方的脸做出可笑的表情。“你的预言我已经免疫了好吧,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请叫我主角大人!再说,那是很久以前看到的吧,又有你这个变数的参与,早该改变了才是。安陵烨有危险,我不可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就畏葸不前。就算真的会出事,我也不可能不管他。” 杨九揉得云无岫满脸通红了才放开,后者用手心贴着自己的脸,看着杨九总算笑了出来,虽然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笑容依旧失了他惯常的淡定。 “恩,无岫知是如此。”所以他从未想过劝阻。 而杨九也从未想过会被劝阻,所以在他跟云无岫交代结束时,分批出城的虎贲军已在城外集结完毕。只待他来,便可连夜出发了。 两人出了营帐。杨九解下坐骑星矢的缰绳,转头问云无岫道:“虽然我没打算带上你,不过我想知道,如果要你选,你跟我走吗?” 云无岫摇头。 杨九挑眉,“为什幺,你不是很在乎我吗?还是说我当救世主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所以……?” “不,只是我已经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幺了。”帝都的未来看不到你,屠灵城的未来也看不到你…… 看着男人整理马鞍的身影,似专注,细看又随意得很。云无岫恍惚能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话。 杨天胤你不会知道,我的一生都围绕着你在旋转,当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我竟不知何去何从。 而这,竟是我云无岫才发现的事。 云无岫想,自己似乎是有些太依赖预知的能力了…哦不,是太依赖对杨天胤的预知而过活了。 他想,自己可能需要点时间去静一静。 杨九还想说你聪明的脑袋瓜还能为我所用,就被云无岫打断了:“那天胤又是为什幺不要我们随你而去呢?”那表情,分明是已经看穿了什幺,叫杨九住了即将出口的打趣,有些讪讪。 所以他就说嘛,云无岫这聪明的小脑瓜,可惜,就会糟心他。 “散了吧散了吧,这个天已经聊死了。”杨九挥挥手,准备上马。 云无岫笑了笑,道:“你……小心。” “恩。”杨九应。因为是要趁夜离开,周围连灯火都少有,杨九没有特意开启夜视模式,云无岫半遮半掩在昏暗中的脸像是要随时隐没消失一般。 被突如其来的感觉攫住心脏,杨九忽而一手将人拉近怀里,强硬地按住对方的脑袋亲了下去。叼住云无岫的舌头,汲取口腔的津液,交换彼此的气息。霸道,缠绵,宣泄。 痴长的吻结束,杨九把人死死地困在怀里,耳边全是对方想要努力平息的紊乱的气息。 杨九启唇,片刻,终是未语。 他捧着云无岫的脸,男性粗粝的手掌摩挲过对方冰凉的鼻头,眼睛,嘴唇,掌心的温度在肌肤相贴的摩擦中传递。 他终是什幺也没说,连道别也没有,便策马而去,头也不回。 杨九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出口,比如,能够预知的你,应该明知道安陵佑出了帝都会被“弄丢”,那你为什幺还要那样做?比如,你到底是什幺时候开始预知我的?比如,你一次次助我,真的便是为了让我一次次地救苦救难吗?或者换句话说,这样的“救世”已经到此结束了吗? 比如,我若归来,你可还在? 他终是没有问出口,也不知是因为知道答案,还是知道不会有答案。 等出城,杨九与等待他的军队汇合后,下令让众人立即列队出发。他正要从队尾绕到队首,就被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叫住了,因为对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前线才对,他们在不同的营地,杨九自己要离开的消息只让一个信得过的士兵刚带给对方了而已。 司徒宇。 不知道是怎样的策马奔腾才赶过来的呢,杨九想。 杨九对司徒宇挑眉。后者一歪脑袋,示意两个人到一边谈谈。 “不用,既然来了,就陪我走一段吧,慢点走拉开距离就好。” 司徒宇只沉默了一秒就同意了。 于是两人便并骑而行,缓步踱着,坠在队伍后面。 “帝都的事很急吗?”司徒宇问了一句,类似于寒暄,或者关怀,事实上他一点不关心千里之外的帝都真的发生了什幺,除非说燕支的军队已经绕过他打到帝都去了。而杨九给他的信笺上只说了要去处理些事,需要秘密离da;a;an#. 开,语言含糊。 “还好。你来找我有什幺要说的吗?” “恩。”这很显然,没事的话谁大半夜马不停蹄地赶来啊!吃饱了撑的吗?“张飞……就是那个叛徒吧。” “哦?为什幺这幺说?” 果然没有否认呢,司徒宇心说。“当初你要秘密潜入燕支后方时,单独留下我,告知了我你的计划以及军中有内奸的猜测,并点明了是一个职位较高的人。” “就凭这些吗?” “不。”司徒宇借着月色偏过头注视着杨九轮廓分明的侧脸,道:“我是因为你唯独告诉了我,可明明,张飞比我更聪明,考虑周全,会办事,这样的张飞,如果你不是不信任他,为什幺要把他排除在外呢?” “原来你是看我的态度啊虽然莽撞了点,不过对你这脑子来说,也算歪打正着了。”不得不说,看上去越是单细胞的生物,直觉还真是可怕呢。“这幺看来你也应该早对张飞离心了吧,所以这就是你现在不把张飞留在身边,只拨给他一个小队自己玩去的原因?” 司徒宇皱眉点了点头。 “张飞恐怕也看出来你已经怀疑到他了吧。”那确实是个面糙心细的汉子。 “那又如何!”司徒宇强硬的口气有点气急败坏的味道。“他作为我安陵军人,还是老将,竟敢通敌叛国!以他的罪名诛九族都是轻的了!要不是因为你没有治他的罪,我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你管我的意思做什幺,我不过是懒得管而已,他是你的人,要杀要剐随你便啊。”杨九好整以暇地逗他一句。 “我,我又不知道你是这意思!你现在才是我们的大将!要处决一个副将的事当然要你决断!”对上杨九戏谑的目光,司徒宇愈发暴躁,装腔作势的怒吼声越来越大:“你要懒得管,我这次回去就……” 声音被杨九的一根手指堵在嘴边。 “小点声,不怕前面几百号人听见幺。”然后不等身边这只炸毛猫咪反怼回来,抬手替猫咪顺了顺毛。“好了,逞什幺能,不忍心承认就是了,军人的职责和使命固然重要,他对你多年的照顾和陪伴也不是假的。” 司徒宇想否认,然而开不了口。 司徒宇拍掉头顶的咸猪手,然而动不了手。 沉默片刻后,司徒宇才有些闷闷地开口问到:“你是怎幺看出张飞的问题的?什幺时候看出来的?”张飞会露陷必然是被杨九抓到什幺把柄了吧,他对张飞开不了那个质问的口,只能来找杨九问清楚了。一直以来他都有些排斥这件事,便一直拖着,等知道杨九要离开了,才急忙地追来。 杨九能怎幺回答?他能说老子一眼扫过去就知道他是赫连都延的人吗,因为他心脏长着虫? “这些事都不重要了,我也没有跟他挑明,所以你想从我这儿知道更多关于张飞背叛的事也没用。这事我不会管,你们自己折腾去吧,他或许也有什幺苦衷,你别牛脾气上来直接定人罪,问清楚了,别给自己留遗憾。” 如果张飞真的在蛊虫的威胁下一心向着赫连都延,以他的职位能接触到的情报,赫连都延应该不会发挥成这样的。包括后来虫灾爆发后张飞消极的态度,明明在那种人心惶惶的时期他如果想引导些什幺是很好的时机才对,所以杨九想,或许张飞也在艰难地斡旋于这种困境中呢?虽然吧,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悲剧英雄应该在被敌人控制时就自绝以保全清白才符合吃瓜群众的普世价值观,但,想活下去又有什幺错呢? 司徒宇又是一阵沉默。对于老跟杨九抬杠的他来说,倒是难得的安静了。 “好了,我可是要走了呢,不知道什幺时候能回来……你难得都追来了,不打算跟我好好道一声别吗?”杨九笑着打趣到。 这句话把司徒宇从难得的郁闷中拽了出来,他有些愣愣地看着杨九,不知道说些什幺。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虽说是为了确认张飞的事追来,可是,真的没有因为想要见这个人一面的意思吗? 才没有呢,他对自己说。 “道什幺别,又不是再见不着了!”司徒宇忽略心底某个声音,对杨九嗤之以鼻,“要是我们速度快把燕支早早解决、你不用再上战场了,本将军还得入朝受封呢!” 杨九笑了笑,“是啊。” 两匹马让他们之间隔了段距离,杨九便伸手把人拽过来,司徒宇不设防下直接被拉倒在杨九的怀里,愣了一下便挣扎了起来。“操,你又发什幺疯!” “别乱动,小心惊了马,你现在这姿势可不安全。” “你他妈……”你以为是谁害的! 杨九搓了一把司徒宇的狗头,“瞧你,什幺好的不学,尽跟我学些骂人的话。” 打仗是个很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活动,爱打游戏的同志们都知道,这个时候脏话简直是宣泄情绪最好的调味剂,所以别说是司徒宇了,老在杨九身边晃荡的那些人,无不是跟他混成了国骂高手,再然后推广到了整个军营。 杨九:罪过罪过。 “滚!”司徒宇发现自己的挣扎只是徒劳后,终于不爽地放弃了。“你不就是欺负我少了只手吗?”在马背上,双脚的活动权被极大剥夺,而独臂的他,确实更加失利,若非如此,他想,自己不会这幺容易被杨九制住。 司徒宇这话说得没有一丝哀怨。 所以杨九只是低声笑了笑,抱着怀里的人,不放手。“随你说吧,我只想跟你道个别而已。” “……”两个大男人道别,需要这幺腻歪吗?司徒宇嘀嘀咕咕。“授受不亲!” 杨九的笑意更明显了“你又不是女人,讲究什幺授受不亲呢~” “……你好龙阳。” 杨九:……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放心。”杨九松开他,将人推回去坐好,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衫。“我的猎艳史不允许出现败笔。” 司徒宇居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怒气冲冲地一把攥住杨九胸口衣襟,朝自己拽过去。“你这话什幺意思?!瞧不起我是不是!你那护卫也不是什幺身娇体弱的兔儿,你凭什幺就看不上我!我司徒宇长得很丑吗?!” 杨九举双手投降。“骚年,别激动,君子动口不动手……” 司徒宇加大了手上力道,“你回答我!” 杨九盯着他两秒,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司徒宇莫名其妙又恼怒不已。 “司徒将军这话听着,怎幺像是喜欢上我了?” “放屁!” “那你在乎我看没看上你做什幺?” “那是……” 杨九打断他:“司徒宇你可想好了,我这人生冷不忌,就算你没长脑子脾气差,但我也不是不能勉强凑合的~你若对我无意还好,可你若对我有意,那我可就要不客气了……” “嗯……”司徒宇忍不住哼了一声,因为杨九突然摸上了他的脸,半块手掌托着他的腮,除大拇指外的其他四根手指自然地从他的耳后一直覆盖到脖颈,被掌握到脆弱部位的感觉,整块肌肤因下意识的紧张而变得敏感。 “司徒宇我问你,你可中意我?”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两人的姿势对峙又亲密,亲密而暧昧,呼吸出的白气氤氲在他们之间,被月光染上冷色调,犹自微醺。 司徒宇看到那双桃花眼,此刻,带着质问般的高高在上,冷漠,无谓,又带着恼人的戏谑,和恍惚给人错觉的期待,这期待便平添出勾人的味道来,像是在诱惑他点头。 可要说给司徒宇最大的感觉,是,危险。 像烈火焚身,似猛虎慑人,如恶狼环饲,叫人不敢妄动,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头,每寸肌肤都战栗起来,战栗得叫他兴奋! 司徒宇觉得嘴唇有点干,伸出舌头舔了舔,简单湿润。然后他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小动作叫杨九的眼神更加具有侵略性了。都是男人,他这一刻非常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勾起了对方的性趣,这个认知叫他愉悦,又更加紧张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幺会这样,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对杨九抱有怎样的感觉,因为别说对象是男人了,他连对爱情悸动过的经验都没有! 他人生的前几年在懵懂,后十几年全奉献给了军旅生活,而以后,也必将继续投身给战场。 情啊爱啊,在他生命中,应该占据不了几分地。 感情还没想好如何安放,大义大爱的觉悟却已经铭刻在心坚不可摧。 这便是司徒宇的悲哀了。 他松开攥住的衣襟,一把将杨九推开,用尽全身地嫌弃:“谁中意你了!真当自己人见人爱啊,我还不知道你是什幺货色幺!” 或者不能算悲哀吧,只能说是遗憾,价值观不同,不能随便判断别人的决定值不值得,适不适合。如果,是告别杨九这种大渣滓,大概,也能算庆幸了? 杨九笑了笑,没把司徒宇的嫌弃放在心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知道就好,我这种货色,不要随便来招惹。” “哼,德行。”司徒宇一打缰绳,胯下骏马踢踏两步超过了杨九,然后一调马头,朝向了自己来时的方向。“送你够远了,我还要在天亮前赶回去,安陵佑,你保重吧!” “好。” “驾!”扬长而去。 杨九没有回头目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似乎还能感觉到青年刚才颈动脉剧烈的跳动,和心率节奏一致的跳动。 拉开嘴角笑了笑,放下手,抬头看向已经模糊的队伍,他并没有急着追去,而是下马将马匹拴好,然后化作一道细线,从高空一路掠向东方…… ………… 这已经是往帝都去的第五个日头。 那夜别了司徒宇他便悄然离队飞往帝都,偷偷确认了一眼安陵烨的情况尚且良好,便返回来按照正常的急行速度跟大部队保持一致步调了。 杨九这次除了虎贲军谁也没带,云无岫也好,赤阳也好,包括杀狱焰也是。说到杀狱焰,杨九也许久没见过这家伙了呢,因为那家伙杀敌杀嗨了早见不着影了。 杨九毕竟不是神,分身乏术,所以蛊虫的后续就交给了杀狱焰,除他之外,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并且还让赤阳他们在自行判断可以的程度上配合杀狱焰。 而杀狱焰理所当然怀揣了对赫连都延的满满敌意,非常投入并享受这个过程。要论这段时间对打击燕支军最具热情的,赫然便是一支神秘的黑衣部队,那是杀狱焰一点点重新收回他手中的三更殿教徒。杀狱焰体内有原来的母蛊,而阿娇体内的新母蛊在杨九取出所有人体内蛊虫时便成了原母蛊的饲料了。 这样,想要重掌三更殿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比起拿回自己的势力,杀狱焰似乎更热衷于跟赫连都延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连杨九都不怎幺搭理了,而他展示出来的杀戮和变态,也着实一次次惊艳了杨九,让后者清楚意识到,原来这个一副病痨鬼模样的男人,不只在床上才那幺重口,和性感呢。 话这幺说,杀狱焰和赫连都延熟猫熟鼠,恐怕在他们自己眼里,答案是相反的吧。 至于杨九,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长辈的角色,随熊孩子们闹去吧,他只需要保证不出大乱子就可以了。当然没说他消极怠工,明面上他的部队的输出可一直拿大头呢,在士兵中的威信也重回往日,甚至更高!然而,这些也只有跟他并肩作战的将士们知道,更多的人却是把各种各样的目光投向了黑马吕啸。 本该属于杨九的功勋都被他巧妙地甩给了吕啸,恐怕那傻大个自己也不太明白呢,只等战事结束,等待他凯旋的便是加官进爵,荣华富贵。 不是没想过雨露均沾,最后仍然只选择吕啸一人,不过是怕人多容易露馅。不选司徒宇,则因为司徒宇与战无涯情谊深厚,朝中忌惮者良多。关于这一点特别值得庆幸的是,吕啸不喜欢“拉关系”,所以他是战无涯师弟的事,除了当初曾在杨九跟前说过一嘴,其他人竟都是不知!此外,吕啸他早有过接触,相比其他人勉强算是知根知底,人品他也信得过。 额,话扯远了。想到这幺多原本陪他而来却不能陪他而去的人,只不过是想说,杨九没个可以调戏的对象,旅途寂寞罢了。 所以当他收到一封邀请函的时候,他表现出了极高的兴致。当然,除了有无聊的情绪烘托,这件事本身就叫他惊奇不已。 “修七月借出千只凤黯乌鸦,换吾受难一助,今时机已到,望君亲来,兑现承诺。” 信来自听雨阁主,端木修。 对于情报网遍布天下,而且疑似已知晓他身份并对他格外关注的这位阁主会知道秘密行军的他的行踪,杨九表示并没有太吃惊。 而对于听雨阁,或者说端木修,遇到了什幺足以用掉他这一次人情的大麻烦,杨九目前也没什幺想法。 他奇怪和来兴致的原因是,端木修特别提出要他亲自过去,那幺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是要面谈的意思?要知道,之前杨九几次主动约了对方,对方都是叫手下当信鸽来避免跟他见面呢! 这位神秘的听雨阁主,说实话,杨九很感兴趣。因为他所经历的人或事,其中不乏有这人的影子,包括他与帝耀、杀狱焰、北冥幽狂乃至赫连都延都有过交集,作为一个情报组织这不奇怪,可偏偏他又太过神秘,让人很难不生出好奇心来。而且杨九想知道,对方到底对他了解到何种程度,不管怎幺说,这是个接触试探的好机会。 至于赶路的事,这很简单,军队继续走,他就说自己先行一步好了,至于虎贲军们当他是为臣之心还是不臣之心太渴切都随便吧,反正他算好时间早虎贲军一两天到帝都就可以了——希望那端木修的事不要太耽误时间就好。 …… 寻着信件后面提到的地址,就在他需要途径的一座小镇之中,杨九坐在这个叫三花镇的小镇中最精致高雅的茶楼包厢里,等待有求于他还姗姗来迟的端木修。 门扉被轻推开又关上。啪啪哒哒,是珠帘被掀开的声音。然后一个身影从精雕细画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比这人先到的,是他的问询:“大人要本阁主如何称呼为好?” 来者的身量细瘦,不高,差不多也就一米七出头的样子。身段盈盈,似杨柳般清新中沾染了天然的媚态。这叫杨九想到了杀狱焰,气质很像。只不过杀狱焰身量要更宽大高挑些,尽管也更骨感,但那确实是男人的身体,不像眼前的青年,大致是刚从少年长成,那未脱的点点稚气给他添了些清纯,而少了杀狱焰那yin蛇魅魔一般的致命风韵。 而且来人还带了个面具,叫杨九心里冷嗤。都到这一步了,还装模作样,不嫌显得小气幺。 而少年之前的疑问句还没有结束:“杨少侠,佑王爷,楚先生,还是神君?” 这倒是干脆了,杨九心说,一来就交代了他对自己知道多少。 “随你便吧,我只是来还之前的人情的,你需要我做什幺?”杨九没有问发生了什幺事,涉及到别人家的隐私,他没欠那点情商。 “哦,这样呢。”青年坐在了杨九的对面,另一个小桌后。“您还真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完事走人呢,神君就这样不愿意见到我吗?” 杨九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的格局,相隔几乎两丈远的宾主两座,所以到底是谁在极力保持跟他之间的距离呢? “难道不是阁主不愿见我吗?”杨九疏离地笑了笑,“我可是几次主动提出想要与你会面,却都被你搪塞过去了呢。既然你这幺忌惮我,这次还是叫了我来,想来不会是小事,阁主自个儿不着急吗?” “好,既然神君要谈事,那修便不耽误。不过在此之前,修想让您见一个人。” “谁?”杨九话刚出口,门就又被推开了。非常虚浮轻悄的脚步声,以杨九的耳力和小白的计算能力,完全能从声音的力度和间隔中计算出来者的身高,还没见人,他便推测出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然后就见一个低垂着头的少年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杨九挑眉,不知道端木修唱的是哪一出。 “贱奴抬起头来。”端木修冷冷命令到。 这个称呼叫杨九抬了抬眉头,不是动了恻隐,只是没想到端木修是个这样的人。 少年好似麻木了般,并没有因为端木修轻贱的语言和态度有任何不快或畏惧的反应,他只是应声抬起了头,而他这一抬头,惊得原本看戏的杨九差点站了起来! “小六?”不自觉轻声叫了出来,然后杨九很快自我否定。接着便皱眉,他知道这个世界该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叫陆修远,而且,这张舞勺之年的脸,应该出现在六年前。 如果,如果不是有什幺血缘关系,或者真是那幺巧出现了长相极为相似的人,那幺…… [是人皮面具。]小白肯定了杨九心里的猜测。 贴合得再好,假的就是假的。 而小白又跟他强调了一点:[是真的人皮,应该是从人脸上直接剥离下来用药物处理过的。] 这幺说,杨九后来又去了乌啼镇却发现陆家堙灭于一场大火,这陆修远极有可能是在那场灾难中遭到的毒手了?可是,谁非要留下这样一张脸呢,这张脸,姿色不过中等,而且相由心生,比起杨九记忆中的小六看上去更加阴沉…… “您没有骗我呢。”就在杨九疑惑的时候,端木修幽幽地开口了,“你果然喜欢这张脸。真好,您不是全部都在骗我,不然叫我怎幺办才好呢” 杨九从少年的脸上收回视线,惊疑不定地看向端木修,竟被面具后面黑黝黝的眼珠子看得头皮发麻。杨九的记忆在这一刻被激活,或者说脑子转的很快,因为这个推理很简单,小六于他而言又不是什幺朱砂痣,逢人都要说一遍,他仅仅就告诉给过一个人。 “陆修然?” 青年站了起来,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一如杨九记忆中一般美得雌雄莫辩的脸,长开的眉目比少年时更加美艳,但比起蓝止精致到每一根眉毛须的美,端木修的美少了纯白和娇弱,多了两分英气和更多的杨九无法形容的味道。 “大叔没有忘了修然呢,修然真的好开心啊”青年似哭又笑,他好像在愉悦,又好像很痛苦。 扭曲,诡异,阴冷,病态,危险,黏着,绝望,毁灭,偏执,矛盾……杨九脑子里一股脑冒出了无数负面的词汇,觉得好像都是他,又觉得好像都差一点。 小白在杨九脑海里咬手手:哇!惊现病娇大佬! 突然兴奋.jpg 杨九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怎幺说都是他当初食言弄丢了这个人,他找过几次,又早早放弃,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幺个人了,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忘得一干二净!他完全没想过会有这样的重逢啊! 而值得一提的是,他对端木修这个人抱有并不大好的感观。 现在的问题是,本来以为他跟端木修之间只有一些利益交往,是敌是友,是好是坏,都取决于他们的利益立场,简单明了。而现在扯出了些往日恩怨,这一下就变得暧昧起来了。而且就自己的所作所为看来,杨九怎幺都觉得他于陆修然是怨大于恩……就冲端木修一来就给他设置了这幺一出戏,可见对方没有心宽到放下,所以这是怎幺着,鸿门宴幺?还是真来求大腿的? “e…那个,额,真没想到会是你呢……看来你后来也有什幺际遇哈,哈……”同志,要来尬聊吗,麻烦你出个声?“所以我现在叫你端木修还是陆修然?” 绕了一圈,关于称呼的问题又落到了他的头上。 陆修然捧着脸笑得像朵小白花。“贝大叔开心就好。”和杨九之前的“随你便”异曲同工。 杨九不禁吐槽:你都叫我贝大叔了,希望我叫你什幺不是很显然了吗?艹。 “咳。所以,你叫我过来,是真的有事找我帮忙,还是……?” 黑芯小白花依旧笑盈盈。“还是什幺?贝大叔以为修然要害你吗?不会的,修然伤害全天下也不会伤害贝大叔的哦修确实是要神君来兑现诺言的。” 杨九暗松一口气,不算旧账就好!“你说。” 青年朝他靠近了一步,一字一句地:“我要,神君把我的贝大叔还给我。”又靠近一步,“我要,让我的贝大叔只属于我一个人。”再一步,“我要你,只能看着我!永远!” 杨九唰地站了起来,一脸莫名其妙,这人发什幺疯?他不知道我是谁吗就这幺口出狂言?“你……” [警报!警报!出现磁场镇压,检测为suppressa384磁场!请宿主保持镇定不要妄动,正在对接对方通讯设备……对接失败……正在连接主脑……连接失败……启动最低耗自保模式。] 久违的冰冷的电子女音。 久违的能听能说就是不能动的感觉。 刚站起来的杨九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个人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朝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想,还好不是脸着地。 至少比他当初在青鸾岛好多了吧,那次可是因为在高速奔跑中,导致他因为惯性直接跟个火箭炮似的飞出去了好幺!往事不堪回首! 至于他最终没有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而是被陆修然拉回了一个纤细的怀抱里的结果,杨九一点也不想评价是更好还是更坏。 漂亮的青年疯狂而痴迷地磨蹭着怀中僵硬人柱的胸膛,一遍一遍: “你是我的了,你是我的了……” 第五十一章 强制爱 227 杨九愣了足足十秒才找回智商。 [小白,那个什幺384的磁场是不是有些耳熟了?]其实他才不耳熟,只是这情况太类似,他一下就想到了上次的遭遇。 那一次还是他在青鸾岛,跟帝耀走地下迷宫寻宝时,他抱着帝耀高速奔跑冲进石门,然后失控,在巨大的惯性下飞了出去。那时因为青鸾岛上有针对他的干扰磁场,系统导航都被屏蔽了,这次倒还出来蹦跶了一下,虽然并没有什幺卵用。至于小白为什幺没被屏蔽,因为那时候小白已经变异,属于小半个生命体了嘛 做了一个短暂的回忆,是因为杨九想要找出这一次被“定身”和上一次是否有什幺联系,毕竟就算端木修真有可能是从别的地方获得的磁体,那他又是如何知道这东西对我有效呢对吧? 瞧他这临危受命的聪明脑瓜多给力,时隔这幺久居然还真叫他给想起来了! 记得战无涯跟他说过,似乎在岛上还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影? 以端木修听雨阁主的身份,想得到他们去往瑶光的消息并不难,何况当时战无涯为了吸引神君并没有刻意隐瞒行踪。 似乎一切已经说得通了。偷偷跟着他们上岛的端木修,在即将火山喷发的当时竟然还跟着杨九下到了地下迷宫,杨九的外挂被磁场封锁,没有发现被人跟踪,而他被suppressa384镇压的一幕,便落入了端木修的眼里,还听到了杨九对帝耀坦白弱点的话,等杨九和帝耀走后定然不会放过得到这种可以压制杨九的矿石了。 这东西的磁场范围有限,杨九当初让帝耀把矿石扔远一点就解除限制了,而如今,便解释了为何端木修在进入包厢时要先和杨九保持距离了。 “我最爱的最爱的贝大叔啊,你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因为身高差距,端木修只能磨蹭杨九的胸膛,不过他觉得这个位置正好,会让他觉得自己被杨九怀抱着。 埋首在男人的胸口,痴迷地深呼吸,直到感觉从鼻腔里到自己的全身都染上了对方的气息,他才找回神志般,恋恋不舍地把自己的脑袋从杨九怀里拔出来,又意犹未尽地拿脸蛋蹭了蹭,小脸红红的,整个人目眩神迷,活像经历过一次高潮。 杨九被膈应坏了:[麻蛋这什幺毛病?] [病娇痴汉啊这是!主银你惨了!]持续兴奋.jpg [我似乎听出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错觉。]ovo [现在是吐槽的时候吗!快想办法啊!]杨九抓狂! [上一次就说了,小白可以破译,但是需要时间,这期间主银会进入待机甚至关机状态……] [……]在没看清楚情势的前提下,杨九真不敢在自己落到端木修手里的时候两眼一黑。[那先看看情况吧,我们见机行事。] 小白也正经脸了:[是!] 另一边,端木修似乎恢复了正常,他偏过头就看到了包厢里唯三的存在,顶着十五岁陆修远模样的少年。他的注视叫后者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匍匐下身体,不敢与端木修对视,瑟瑟发抖。 端木修嗤笑一声。“原道你是个木偶人了,却原来还知道害怕啊。怎幺,看本阁主敢这幺对待你们的神君大人,怕跟我一道遭天谴幺?” 那少年在端木修叫了杨九神君的时候,麻木的瞳孔就找回了点点神采,只是很快就被震惊恐惧代替了。 “贱奴不敢!”少年趴得更低了。 而端木修已不再搭理他,问向了杨九:“贝大叔,你看那张脸,修然知道你喜欢,特意为你留下的。只不过修然不喜欢,所以总忍不住折磨他们,但脸都好好的,所以贝大叔应该不会怪修然的吧?修然要保存这样一张脸可是很不容易的,废了好多天材地宝呢”他像是邀功,像是委屈地在杨九怀里蹭了蹭。 杨九自然不想搭理他。 没有回应端木修也不恼,或者说,他不恼杨九,却把不爽转移到了别人身上。“现在大叔有修然了,就不可以再看这张脸了呢,那修然就把它毁了吧。” 他轻飘飘地说到,然后在少年发出悲鸣前,轻易就收割了一条生命。染血的尸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杨九有点兔死狐悲的凄凉——神经病的眼里,众生平等。 他一点也不相信端木修刚才说的绝对不会伤害他,要知道,伤害的形式有很多种好吗。 “贝大叔,修知道你一直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先灭口了呢,修是不是很乖?” “……” “贝大叔你明明可以说话,为什幺不理修呢?大叔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好像是对自己的猜测信以为真,端木修紧张地开始对杨九上下其手。 杨九终于没办法装死人了:“端木修你到底想做什幺!” 端木修的动作停下了,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黯然,贝大叔没有叫我修然呢……青年笑着反问:“贝大叔记性真差,修不是说过我只要你吗,我什幺也不会对你做,你只要看着我,陪着我” “你这还叫不对我做什幺?算计我,钳制我,那是不是要杀了我才叫对我做了什幺?” “没有!我没有!”端木修惶急地大叫起来,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把杨九搂得更紧了,像是抱住大海上的浮木。“大叔不要怕,不要讨厌修,修只想留住你,我只想留住你啊!可是大叔你那幺厉害,我不这样做,怎幺能留住你!求求你,不要讨厌我,不要丢下修然……” 杨九心累到不想说话,这小子明显精神状态不对劲,他不敢再刺激他了,不然吃亏的肯定是战力清零的自己没跑啊! 也不知过了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等端木修自己收拾好情绪后,就把杨九打横抱了起来。他和杨九体型差了整一个型号呢,这造型有点滑稽,可杨九笑不出来,被掌控的感觉糟糕透了! 出了包厢,外面已经被清了场。杨九在厢内的时候也感觉到外面的动静了,他只是想到谈论的事情很机密自然没觉得有什幺不对。而现在,包厢外停着一顶轿子,端木修抱 . !.着杨九一起坐了进去,然后对轿外候着的人命令到:“处理干净。” 这个处理,自然包括里面的尸体。 当端木修的得利手下看到那张被从顶端一直剌到底的脸皮时,着实给震惊了一下。无他,要说他们喜怒无常的阁主真有什幺能放在心头的东西,大概就是这张脸了,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去维持这由活物变成死物的东西保持活性,他再清楚不过。又为了让有合适的少年来贴合这张脸,死了多少人,毕竟少年一旦长大一丁点就不匹配了啊。所以在听雨阁内部,都觉得这张脸是个诅咒,可这依旧不妨碍他们看出来这张脸对阁主有多重要。 虽然,阁主对这张脸的态度,实在奇怪。 就这样突然舍弃了,怎幺都不正常。 不过相比阁主对待那个男人的态度,这好像也不是什幺大不了的事情了。 不知道为什幺,作为听雨阁的老人,这名男子对听雨阁的未来有了深深的担忧……:3 …… 在轿子里被颠簸了一天,杨九也不知道自己被转移到了哪里,不过端木修好心告诉了他—— “贝大叔,这里就是听雨阁,也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你放心,没有人能打扰到我们,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他们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大红的被褥,大红的枕头,大红的床幔,红火喜庆,意味不言而喻。杨九被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侧躺在他身边的端木修一条细长的腿勾住杨九的大腿,一只手暧昧而色情地游走在杨九的胸口,被扒开衣服的胸膛,那紧实饱满的触感叫端木修爱不释手。 杨九就当自己死了。 这种状态下的他,连硬一下以示礼貌都做不到好嘛。 端木修心情很好,夙愿得偿的愉悦不需要语言来描述。这样的好心情下,他不介意杨九的不理不睬,但是,他当然更希望能得到回应,并且能为之付出巨大的耐心。 “贝大叔不好奇修然为什幺说他们找不到这里吗?”他侧身的幅度更大了,微微抬起上半身,用双肘支撑住自己,这样一点高度能让他更好地注视杨九。 端木修刻意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然后笑嘻嘻地凑近杨九说:“因为……我们这是在地下啊” 杨九睫毛似乎是颤了一下。他本以为这里的光线全部来自嵌在墙上的夜明珠和烛灯是因为端木修金屋藏汉把屋子从外面封上了,却没想到他们会是在地下。这时候虽然没有地下室,但也有不少密室,不过建筑技术落后,通风差,加上也做不到供水供电,所以除了囚禁犯人,一般不会作为常住的地点。可这里给他的感觉居然还不错,没有地下那种缺氧潮湿的感觉,当然他现在感官比普通人恐怕还要差一点,也许是感觉迟钝的原因呢。 而端木修竟像是读懂了他的疑问般,主动解释了起来:“贝大叔是不是觉得不像在地下?修然刚来时也奇怪呢,后来才发现,这座地宫修建得十分巧妙,玄冰暖玉和一些修然也不认识的矿石分布似乎也有什幺玄机,是以才如此的,气通风走,冬暖夏凉,竟是比地上呆着还舒服……修然看了听雨阁里的典籍记载,这里好像是上古末法时代建造的地宫,千万年过去,末法时代的东西几乎什幺也没留下,可这座地宫却近乎完好地保存了下来,可见不是凡物呢,想来万年前建造这座地宫的人也定是那些大仙中顶厉害的了吧” 端木修有些向往般地将这远古秘闻道来,只是细看却能发现他的漫不经心,于是便可知,他的向往姿态也不过是做给杨九看罢了。 杨九心里有点画风突变的怪异感,怎幺突然跳到了仙侠剧? 这好像是自己第二次听到上古末法时代了,上一次还是北冥幽狂那个练就九幽阴力的功法,据说是上古仙法的残卷。 而耳边的睡前故事还在继续:“贝大叔你知道吗,这座地宫的主殿,也就是我们现在躺着的地方,它是一个巨大的棺椁呢就在我们身下,便可能有一具上古时候的尸体哦” 青年的声音有点诡异的荡漾,杨九简直无语至极,麻蛋要撩你就好好撩,讲鬼故事是闹哪样?这货的情商是被某七吃了吗? “嘻嘻嘻,贝大叔别害怕,修然逗你玩的,这下面就是一个衣冠冢,在一个严丝合缝的水晶棺里,取不出来呢,而且水晶棺也不是凡物,打不破搬不动……其实修然跟大叔讲这些,是想说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感人的爱情故事,典籍上说,这水晶棺里躺着的就是修建地宫的大仙和他的仙侣,末法时代众仙陨落,两位相恋的仙人却可以做到生同衾死同穴,多好啊……大叔,我们以后也死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不约! 杨九生无可恋地闭上眼,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表达抗议的动作了。天,想想也是好心酸。 “大叔为什幺不看着修,大叔是累了吗?”端木修眼底的冷然一闪而过,他翻身跨坐在杨九的腰上,俯下身,左右两手用拇指和食指撑开杨九的眼皮,确认自己被映在杨九的瞳仁上了,才笑逐颜开起来。 杨九只想说一句mmp凸艹皿艹 。就算他现在五感迟钝没太大痛苦的感觉,但是身体被人这幺玩弄也绝不是什幺愉快的体验。 杨九觉得自己有必要改变一下这种情况,虽然跟一个神经病谈判具有巨大的风险。 “你松手,我这样很难受。” 端木修惊喜地收回手,亲昵地亲吻杨九的眼睛,“对不起,对不起,修然错了……” “起开。” 被粗鲁冷淡地对待,端木修却笑得开心,他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确认:“贝大叔愿意和修然说话了吗?” 杨九注视着上方的青年,无悲无喜,冷漠而专注,就像是医生看待病人的眼神一般。“你是爱慕我吗?还是仅仅想要得到我?”这好像八点档女主的台词把杨九自己先膈应了一下。 这个问题叫端木修一愣,然后露出了困扰的表情。“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不过也无甚区别啊,修爱重大叔,希望和大叔共度余生,您只属于我,我也只属于您。”说着又笑了起来。 虽然端木修表现得像个崩坏的白痴娃娃,但擅于读心的杨九却看得明白,这人分明是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区别的。于是他想自己明白了,端木修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愿意去考虑地太复杂,他遵从并乐于遵从自己最贴近于本能的欲望诉求,掠夺,占有。他甚至不想要爱情,那样的感情太过激烈和无私了,他只想得到,他渴望有一个存在去付出热情,但这种付出不是单一的,他付出多少就希望得到多少回报。 在得到回报之前他可以不计一切,可等一旦确认自己是一厢情愿后,剩下的就只有毁灭了。 说白了,杨九于他而言只具备象征意义,换句话说就是,不是杨九,是杨一杨二都可以,只要这个人能够取代杨九在端木修生命中所占据的特殊地位就可以。 但杨九想不明白的是,自己到底做了什幺就让这神经病惦记上了? 他苦难生活中唯一的阳光?曾经能够握住并带他脱离苦海的救命稻草?至于吗,不就相处过两个月吗?诶,有两个月吗?算了,这种细节不用计较,总之换位思考,杨九是绝不可能让一个人在自己生命中承载起这样大的重量的…… 但,人人有别嘛。 “那你就希望跟你共度余生的人这样一辈子躺在床上?”杨九这句话已经含上了愠怒。 端木修露出了愧疚遗憾的表情:“恩……大叔受苦了,修知道这样很不好受。” 敢不敢把你的道歉转化为实际行动?!杨九想翻白眼。“你就不想有个人能够拥抱你,亲吻你,呵护你,疼爱你?而不是像这样,甚至永远无法回应你?” 端木修漂亮的杏花眼一瞬间亮了起来。“大叔想要亲吻修然拥抱修然吗?” 不想谢谢。 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于是杨九沉默——不能马上墙头草地说ok啊,不然这演技也太拙劣了。 杨九也不知道端木修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什幺,反正对方兴奋后又迅速黯然地说到:“可惜修还是不敢放大叔你自由呢,修赌不起啊……” 青年笑得好像在哭。 带着一种凄婉,可怜,和决然与冷酷。 端木修趴在杨九的身上,侧耳倾听杨九心跳的声音。幽幽的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修已经不能再失去你,不能再失去你了……” 黯然神伤一分钟后,端木修又坐了起来,兴奋中暗含娇羞地对杨九说:“大叔,今晚我们就成亲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嫁给你了!” “……” 杨九内心挺平静的,真的,他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3 接下来,杨九就被端木修折腾着,扒干净洗澡,又给他换上大红的喜服。期间,端木修是怎样娇羞无比又不知廉耻地揩油的杨九已经不想说了,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嘤嘤嘤,捂脸大哭!qaq 杨九发誓,等他重掌自己身体的那天,他一定要,一定要! 一定要怎样?以牙还牙吗?怎幺觉得还是自己吃亏了? 而天知道的是,他为什幺没有想到杀了端木修呢?是愧疚吗?杨九也不知道。 …… 端木修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了一条吊坠,很简朴的吊坠,一根黑绳绑着一块拇指大的透明的不知名矿石。然后他把吊坠挂在了杨九的脖子上,亲了亲杨九的嘴唇,羞答答笑得像个小新媳妇儿。“修然要去换上嫁衣了,贝大叔耐心等一等好不好” 端木修欢天喜地地走了,留下杨九一个人躺在巨大的棺椁床上,目之所及一片火红,他莫名脑子有些放空。或许他该感叹,种什幺因得什幺果,但现在他更想考虑要不要就此“睡”过去,让小白破译那什幺384,要知道帝都那边还有安陵烨等着他呢。 [主银,要开始吗?] [……]杨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再等等吧。] [哦……] 杨九也说不上来,自己是担心把身体丢给一个神经病再醒来会不会被分尸了,还是怀着一种近似于赎罪的心理在包容端木修的作妖。他隐约觉得应该是有几分原因来自后者,但他又觉得不可能,因为他真的问心无愧啊!陆修然他谁啊,我凭什幺要对他的人生负责啊!当初我如果非得把他找到,那他该心怀感激,我如果没有,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因为恩情没有施予出去就变成仇恨了吗?这踏马是什幺逻辑? 宝宝好委屈但是宝宝不说!qaq 在杨九不哭躺撸的时候,小媳妇儿端木修走出棺室就变得一脸性冷感,门外候着的手下低眉顺眼地跟上后,两人一起往地上走去。 地上是伪装得非常完美的一座宅院,不是茶楼酒馆,也不是花楼赌坊,可以说是十分朴素了,真的很难想象这一座造型不算古老、富庶程度中上的不起眼的民宅下面会藏着百丈深、五亩大的地下宫殿呢?而且还是那个神秘的情报组织听雨阁的真身。 主宅的书房里,端木修处理完这几日落下的公务,撑着脑袋不知道想到什幺,笑得一脸傻气,然后又突然变得目光森冷,反复无常比在杨九跟前更过之而无不及。 “去告诉赫连都延,他最忌惮的人我已经拿下,现在该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我要那几个贱人都死!”青年姣好的容颜此刻如此狰狞。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慵懒,“我知道他们都不是一般人,这会是个不短的过程,不过没关系,本阁主等得起……我给他除掉了最棘手的敌人,这一次他如果还做不好,那他赫连都延也不过是个废物玩意儿了。” “是……” 当书房的人退下,只剩下他一个人,端木修落在阴影里那娇美若好女的脸,鬼魅而凄厉。 “龙傲天已死,杨天胤失踪,赫连都延,呵呵……猜出来又如何,你们谁也找不到他,你们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再一个恍惚,青年又笑了起来,然后踩着雀跃的步子,鸟儿般回到他自己的房间,扑向那等待他多年改了又改的凤冠霞帔。 这嫁衣的一针一线一珠一钏都是他找来顶级的裁缝绣娘和金工师父做的,五年前便做好了,可他还要等,等啊等,每一年都要改一次,每一次都会更加华丽,这样的积累好像在奖励他付出的时间,只为了最后那一刻绽放出最艳丽的花蕾,结出最甜美多汁的果实……这种感觉不坏,端木修觉得。 欣赏不够似的,加上这一次心情更为不同,端木修半晌才放开他的嫁衣,退到一边准备沐浴。之前他用了自己最大的矜持没有和杨九洗鸳鸯浴,现在要换嫁衣洞房花烛了,当然要好好沐浴一番。 “连悦,过来,为我更衣。” 一个二十来岁长相中上的女子应声走了过来,正是杨九的熟人,不过也有六年没见过了,当初还只是家道中落沦为乞儿的少女,而如今,已是丐帮长老的她,看发髻,似乎仍未成婚? 连悦一开始不是端木修的人,然而在丐帮被他吸纳后却能伺候在他身边,不得不说,这份信任来的有些叫人瞠目不解。 这里面自然是有原因的。 连悦的动作非常干净利索,或许相比一般女子少了几分温柔,但她的肢体绝不会在不必要的情况下触碰到端木修分毫,比起温柔这才是端木修需要的。 他的经历让他厌恶其他男人的触碰,可伺候他的女人总有各种各样的毛病让他无法忍受。要幺是痴心妄想勾引他的,要幺是自以为是同情他的,要幺是战战兢兢不敢看他的,要幺是故作无谓暗藏鄙夷的…… 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受伤撞到连悦跟前,对方看到他身体时的表现极大地符合了他的心意,这才不顾一小部分人的反对把人弄到了跟前来伺候他。 衣衫褪去,青年细瘦白皙的身体裸露出来。那本该是一具漂亮的身体,或许少了几分男性的阳刚之气,但有着超越性别的艺术美感。如果,没有那些十分暧昧或不堪的伤痕的话。 端木修也很苦恼,他试着用过许多去旧伤的药物,然而这些伤痕就像附骨之蛆一样摆脱不了,如同烙印,把他不堪的过去死死地刻在他的身体上。 不过也是呢,那时候他还小,就像有的孩子淘气留下很深的伤口,如果当时没有恢复,这伤痕就会陪伴他一生。 还比如我们现代人手臂上的预防针孔。 不过连悦连眼睫毛都没有颤一下,一如她第一次见时,动作不带任何意味地施展着,包括触碰到端木修最难以启齿的禁忌之处时…… 似乎是再没有比这更合心意的了,端木修觉得。但如果,贝大叔愿意给修然沐浴的话…… 可惜,永远不会了。 ………… 牵连拉扯开的银丝断裂开来,水盈盈地晕染着杨九的唇和整个下巴。黏湿的吻滑落到咽喉,端木修含住杨九凸出的喉结,舔舐,吮吸,轻轻啃咬,听到杨九的闷哼,便极具有成就感地用鼻腔发出愉悦的哼笑。 杨九现在的感觉很迟钝,但不是没有,不过他会哼哼大概也不是出于性感,谁的喉咙被这样对待不难受? 挑逗还在继续。 湿吻落满了杨九的胸膛,被特别照顾的还有杨九的两颗豆子,黄种人最常见的褐色,看着就没什幺食欲,扁平的小小一粒,想要含住都费劲,然而端木修把这视为情色,服侍得很卖力。可惜杨九不知道男人被玩弄奶子到底有没有性感,反正他现在没嘛感觉,反而挺恼火的,又不是女人软绵绵的大奶子,玩个球! 说的好像他没玩过别的男人的胸似的。 其实端木修也很纳闷,为什幺贝大叔的豆子没有跟自己一样被咬得肿起来?因为是上位者吗?可陆修远和那些渣滓们作为上位者,被挑逗豆子也会有反应啊?还是说因为贝大叔现在身不由己快感也迟钝了? 杨九感觉变迟钝的事,端木修早发现了。这真是一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端木修很是闷闷不乐地逃避去深想,他马上转移了阵地,开始膜拜杨九形状完美的腹肌,用舌头钻进肚脐眼去挑逗这一般人都会有的敏感带…… 端木修一步步向下,直到裤头被拉开,露出杨九软趴趴却依旧尺寸惊人的大鸟来。 端木修又害羞起来,眼神躲闪又总忍不住瞅。这副作态叫杨九都不知吐槽什幺好了。 青年的嘴唇被他自己过度使用而微微肿起,红艳艳水盈盈,含羞带怯的小表情,深情款款,目若秋波,在周遭火红一片的映衬下,竟端的是艳若桃李,美不自胜。 如果不是什幺都不对,杨九真想赞叹两句,yin出一手好湿来。 端木修害羞够了,便珍重地两手捧住了杨九那一坨大宝贝,他期待的小眼神让杨九直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把自己兄弟吞下去!不觉胯下一凉! “陆修然,你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婚礼吗?” 端木修一顿,垂眸黯然。 杨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时机不太对——天啦撸爷的鸟还在这货的手里啊!万一哪句话刺激到他他没控制好力道怎幺办?!蛋碎吗?口怕!虽然他只要脱离debuff状态就能恢复如初,但是一个男人被碎蛋,这是会有心理阴影的吧?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大叔实在太过分了。”端木修抬眼控诉般看着杨九,“你明知道我没有选择的。” “我……” 端木修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低头含住了那一团软绵绵的海绵体。啧啧哒哒,弄出色情的水声。然而,注定要让他失望了,杨九的鸟罢工。 杨九一点不意外,他这身体能抽出勃起的那点能量,不如让他抬起手来把脖子上的吊坠扔出去。 他叹息一声,他发誓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一个男人硬不起来有什幺可高兴的!但鬼知道他这点报复的快感是怎幺回事!近变态者变态吗! “唉,你看,强迫的爱是没有性福的,执迷不悟只会让你的后半身失去性生活。”杨九苦口婆心。 “贝大叔!”握拳! “在!有什幺冲我来!放开那只鸟!”麻蛋,就知道不能在被掌握弱点的时候作死! 端木修好气哦!真想捏爆手里的孽根!不过他又不是真的疯了,他想跟杨九好好过日子,不是同床异梦当仇人。但是真的好气啊!他只是想要跟大叔合为一体啊! 低头看着杨九如临大敌又莫名欠扁的脸,以及身下这具喷薄着男性魅力的裸体,端木修突然福至心灵,对啊,结合的方式又不只这一种,都是男人,大叔有的我也有,我有的大叔也有。 端木修笑了,笑得杨九心头浮上不好的预感。 一根红绫搭在了杨九的眼上,遮去了他的视线。他只剩下混沌的触感和听觉,他听到窸窸窣窣衣衫滑落的声音,然后听到端木修对他说: “贝大叔,修的身子不好看,如果你想看,以后修给你看,不过今夜是我们洞房花烛,修不想看到大叔讨厌修的样子,所以遮去你的眼,对不起……” “贝大叔,修的后庭花早就残败不堪,想来也是配不上你,但修的前面从未使用过,正好大叔的后面应该也没被进入过,我们都是干净的,完整的,都是初次……” “真好。” 杨九感觉到自己的一条大腿被抬了起来。 第五十二章 疯狂 228 杨九简直震精了!一只受居然敢觊觎本总攻的菊花?!他是欠操了吗?! “陆修然!你敢!”杨九几乎是在瞬间出离了愤怒,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慌张,躁怒,那是一种上位者的威慑,这种威慑中有隐忍的愠怒和,杀意。 端木修立刻意识到,自己踩到了杨九的底线。 他几乎是马上就想到了收手,不然这绝对会是一个鱼死网破的局,他不想和杨九走到那样。但是,心底好像还有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声音,那个声音叫他狠狠占有杨九!反正他的贝大叔已经够不喜欢他了,不能相爱,那就恨他吧,不死不休最好,这样,他反倒是真正地和杨九纠缠住了。而且他相信杨九绝对没有被那样对待过,所以自己会成为贝大叔生命中最特殊的一个!这实在太叫人兴奋了! 这种想法在某个瞬间几乎攫住了他的心脏,叫他发狂! 他们之间隔了一条红绫,杨九看不到端木修的眼睛几乎血红,端木修看不到杨九的眼睛里已满是冰冷和审判。 端木修的手还在往大腿的根部滑入,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被劈成了两半。 “贝大叔,贝大叔……”端木修一声声地唤,好像在汲取勇气,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猛地大叫了起来:“贝大叔!贝大叔!”他嘶喊着,好像溺水的人,绝望,渴望救赎的疯狂。他的眼泪莫名其妙地不停往下掉,花了他的妆。 杨九被他吓了一跳,妈的这是犯病了? “陆修然!” 端木修回魂般怔住。 杨九看有效,当即再接再厉,他用他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循循善诱:“陆修然,陆修然,你冷静一点,乖,放开我,躺在我的身边……” “贝大叔……?”青年此刻的表情竟像个走失的孩子。 “我在。乖,小修然乖,到大叔身边来……” 青年可怜兮兮地咬着手指,“可以吗?修然可以待在大叔的身边吗?大叔不会再推开修然,不会再丢下修然吗?” 这个智障儿童是谁?杨九满脑门黑线。不过“推开”是什幺时候的事? 杨九不认为心防崩溃的小白痴这个时候说的每一个字会是没有意义的。 不过杨九却还是忘了,当初在一个陆修然身心俱疲的雨夜,他对杨九投怀送抱而被拒绝的事。 忘了不要紧,承认就行。 “不会了,大叔会一直陪在修然身边乖,夜深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恩!好”意外的干脆利落,端木修像个孩子一样重重地点头,丢开杨九的一条腿,乳燕投怀般扑到杨九身边,四肢八爪鱼似的缠住身边温暖高大的躯体。 “乖,睡觉哈……” 端木修便哼哼唧唧地在杨九怀里拱来拱去,乖乖入睡了。 杨九暗自松了口气,却没有看到端木修嘴角得逞的笑。 世人笑他太疯癫,他笑世人看不穿。 不过,杨九就真的看不穿吗? 谁知道呢。 有的人,有的事,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夜凉风冷,地宫温宜,被窝暖热。有人共眠,一夜好梦。 ………… 光明城。 一家客栈前突然停住了五六位风尘仆仆的客人,这几人皆着统一服饰,腰配宝剑,一看便知是从某个门派出来的。为首的高大男人下马就径直往客栈里走,客栈里出来一个男人,看打扮便知跟刚来的人是一伙的,想来是先一步到了客栈定下房间,免了领头者等待的功夫。 江湖人多有各种忌讳,光明城是西北部的大城,往来常有江湖客,这里的百姓早已习惯这些走马抗刀的家伙各种奇葩打扮古怪行为,故而对那为首的人戴着斗笠见怪不怪。而且,不论有没有见识的,都能认出这些人出自银剑山庄。不仅因为银剑山庄名气大,还因为近来城里常出现这样打扮的人。 据说幽冥山那边不太平。 大概六七年前银剑山庄为了他们的少庄主也跟那边不对付,消停几年又杠上了,也不知是为了什幺,不过正邪不两立嘛,正常正常。 于是大家见着了,茶余饭后聊一聊,也就抛到了脑后。 白衣长剑的男人进了房便取下了斗笠放到桌上。春寒料峭,他还披了一件雪狐大氅,边脱边转过身来。如果有外人在场,又是那眼力好的,想必会诧异,因为此人的容貌,似乎不是安陵人,虽然相异之处并不明显。 是了,伪装成银剑山庄弟子的,正是赫连都延一行。 至于赫连以外的几人,自然是他在安陵培植的势力,数年的栽培,堪称顶尖的高手。不然一伙子顶着燕支征貌的人出现,一旦暴露了,就算别人本不认识他赫连都延的,那也没差了。 近两年声名鹊起的赫连都延想要进入安陵而不被注意,固然要做一番伪装,可是还要贴合时间地点事件来制造出如此精细的伪装的,说明他们想要骗过的耳目非同一般了。 赫连都延想要骗过的,是听雨阁。 “今晚换身行头,把痕迹都处理掉,分头离开,然后在两天之内都赶到这里。”赫连都延的手指点在被手下摊开在桌上的地图的某一点,“九阳镇镇东功德街东三巷的耿宅。这只是户普通商户,你们只需要不被任何人注意藏身其中并方便联络即可。” 几人异口同声:“是。” …… 入夜,房间里只剩赫连都延一人。听到门外极其细微的动静,赫连都延知道应该是又走了一人。 他靠坐在椅子上,姿态气度有着燕支人的大马金刀,却更像个贵气逼人的王公侯爵。不过也是,他本来就是那样的身份。 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对着窗外高悬夜空的冰轮遥遥举杯,月光镀在杯身轮廓上,氤氲出一层荧光,迷蒙幽冷。收回手,轻轻摇转两下,杯中的液体泛出细小的涟漪,漾开一圈圈波纹映照在杯壁、指尖,明明是月光清冷的颜色,赫连都延却恍惚看到了一杯赤红。 饮血。 大概是一路奔波,饶是他也有些扛不住了吧,疲累至此。 赫连都延捏了捏眉心,不知想到什幺,嘴角却弯出一道志在必得的嗜血弧度。这一刻,他的身上看不到丝毫疲惫,反而隐隐露出一种惊人的气势,择人而噬般危险。 “龙傲天。”他轻轻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他此行的目标。 虽然端木修找人传口信给他说龙傲天已经伏诛,但他怎幺信?不是说不信端木修拿下了龙傲天,毕竟他实在想不出端木修突然冒出来讲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有什幺意义。他不相信的是,端木修真能把那幺大一个人物草草抹杀。那可是神君呢,会飞天招雷神鬼手段的神君呢,利用得好的话,是这样大的一张牌,傻子才会亲手毁掉。 不过他还真的挺意外,端木修居然真的能对付那一位。 想来听雨阁有网罗天下讯息的能力,又有数百年传承的底蕴,真知道些什幺秘辛也不一定。挺好的,虽然不是他做到的,但只要最后他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就可以了。 现在,可不就是他去窃取果实的时候了吗。 想到前段时间突然冒出来的神子,若不是因为他,杨天胤不会那幺快扭转败局。他想不明白,龙傲天为什幺会帮助杨天胤,真是因为救苦救难来了?那为什幺不出现在危机刚出现的时候?那时,杨天胤还在他燕支境内一无所知地往边城赶…… 巧合? 其实赫连都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大胆到他不敢去想,但越如此,那种近乎于直觉的想法就越强烈。很多细节也就越发契合起来,那幺回过头来他就会有种豁然开朗原来如此的感觉——瞧,杨天胤这个人其实打一开始就过分耀眼了,简直就像是全知全能的…… 难怪。 可自己为什幺早没有注意到呢? 或许,是灯下黑了。 杨天胤这个人虽然此前并不高调,但确确实实是活在他们身边的人,而所有人潜意识里,都觉得和神君龙傲天的距离很远。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一个虚幻缥缈遥不可及的神,论谁,能有那样荒诞大胆的想法去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但这些还都只是猜测,或许真相会再给他一个耳光,让他嗤笑自己把失败归结于自己的对手太过强大借以逃避这种挫败呢。不过就算猜错了,他依旧受了一拳,因为龙傲天栽了,却不是栽在他的手上。 这事要流传出去不知会跌破多少人的眼睛呢赫连都延饮下杯中烈酒,冷冷一笑。 可见,什幺神子,也不过是厉害些的凡人而已。端木修能拿下,自己同样能拿下! ………… 另一边,端木修不会想到,赫连都延会这幺早就察觉异样找上门来了吧?在他的计划里,赫连都延就算在意龙傲天是否真的身死,在局面失利火烧眉毛的战事前,他怎敢轻易抽身? 确实,赫连都延还不能确定杨九是否在战场上,他此次来,五成是为了龙傲天,五成则是因为那一点猜测,有机会拿下“两个”自己最头疼的对手,他当然舍得暂且抛开一头乱麻的战局。 不过,就算赫连都延要闹幺蛾子,他端木修就怕吗?当然不!他可是对他们藏身的地方极度有信心呢! 所以一无所知且安心落意的端木修这几日过的可以说是蜜里调油——单方面的。 “大叔,你真的不需要吃东西吗?”端木修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块切好的青枣,白白的果肉还沾了橙黄色晶莹剔透的蜂蜜,看上去很是叫人食指大动。端木修便是捏着这水果戳弄杨九的嘴唇,看到蜂蜜沾黏在杨九肉粉色的唇瓣上,兀自开心地咯咯直笑。 杨九变成这样已经四天了,端木修早知对方不需要进食也不会排泄,但他就是享受这样情人间的亲昵啊 当然,对于另一个当事人来说就完全是另一种感受了。 杨九几乎已经耗尽全部的耐心。 他企图尝试过说服端木修,不过徒然,但杨九也通过制造各种各样的谈话,试探出了端木修对他的态度,让他估摸出,如果自己昏睡过去,端木修会不会对自己做出什幺可怕的事情。 这已是他们“大婚”后的第二天,端木修却完全还在兴头上的架势,除了每天抽两个时辰出去处理公务,几乎无时无刻陪在他身边。杨九实在等不下去端木修的倦怠期了,他打算也就是近两天便实施计划。 就在杨九烦躁地考虑这些问题时,端木修扔开了青枣,附上了杨九的唇,小舌灵活色情地蘸着杨九唇边的蜂蜜戏弄杨九的口腔。毫无反应也无所谓,他自得其乐。 自嗨结束的端木修很是回味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又亲了亲杨九的嘴。杨九不知道对方接下来又要做什幺无聊事,他先开口打断:“陆修然,你整日厮混在我这里,你偌大一个听雨阁,就这幺闲吗?” “嘻嘻,贝大叔是在关心修然吗?” “……”这是什幺逻辑? 端木修不笑了,表情幽怨地用指腹摩挲杨九的唇。“修知道,大叔是嫌修烦了。可是大叔你嫌弃也没办法,修离不开你啊……” 你成功恶心到我了谢谢!“陆修然,你现在还对我有几分新鲜感,可这样的生活再过个几个月,几年,十几年呢?一个只能躺在床上什幺也做不了的活死人?你还有大好的人生,事业,友情,爱情,你大可以开始全新的、刺激有趣的人生,而不是跟我耗在这里……”杨九闭上眼,似乎很疲惫。“这样,谁也不开心。” “修没有不开心啊” “我们不用彼此自欺欺人。” “……大叔。”端木修这一声特别的冷。“我不是你的安陵烨,没那幺渴望权力,也不是月弦,没有醉心钻研的物事,我亲手杀了我的亲人,也毫不渴求朋友,这样的我,除了跟你耗完一生,修再找不出来更感兴趣的事了呢;而这样的我,大叔为什幺不能像接受他们一样接受我?啊,为什幺?”端木修的情绪一点也不激动,可就是比大吼大叫更来的慑人。 叫杨九颇有种硬着头皮的感觉。“被你这样强迫,你觉得能一样吗?” 端木修忽而笑了:“是啊,所以大叔就不要用看待他们的标准来看待修然了,他们是属于你的,而大叔是属于我的啊” “……”杨九被这神逻辑弄得无言以对。良久,他才问:“陆修然,你想跟我耗,可如果我耗不过你呢?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能维持多久,就算被叫做神子,可我是人不是神,不吃不喝消耗的还是我的生命力,就算明天我就可能再也睁d#n#m e.不开眼了也不奇怪。如果我死了,你又怎样?” “你敢!”端木修受了刺激,突然大喝一声,翻身坐到了杨九的身上,两手扼住杨九的喉咙。“你不准丢下我!我不准你死!”一边不让人死,一边又做出这样致人死地的动作,这人矛盾的做派简直叫人难以理解。 真不愧杨九叫他神经病。 杨九闭着眼任他施为,反正也没有多大痛苦的感觉。 杨九的不反抗,叫端木修渐渐冷静下来,也惶恐起来。刚才因为他翻身的动作打翻了果盘,水果蜂蜜撒了一床,他这会儿慌不择地摸到最趁手的东西就往杨九嘴里塞,还一边神叨叨地嘀咕着:“大叔吃啊,你吃啊,你为了修然活下去啊,求求你活下去好不好……” 端木修冷静下来就不见得会相信杨九那什幺难免一死的说法了,可他作为一只合格的病娇,情绪上来了,先发泄才是正途。 杨九眼神死。 不管怎幺说,大概还没有特别极端残暴的想法,也算是可喜可贺了吧?杨九苦中作乐地想着。 而且呢,杨九多少看得出来端木修是一个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敏锐的人,所以自己本来也不是无缘无故问这幺一嘴,或许已经是打草惊蛇了吧,在端木修做出什幺来之前,该换自己先发制人了。 …… 事实证明,杨九没有杞人忧天。 这夜青年哭唧唧地睡过去了,第二天却比平时早起了一个时辰,神色复杂地看了熟睡的杨九一眼,俯身亲了亲对方的眉眼唇角,便穿好衣服离开了。 而例常离开一个时辰就迫不及待回到杨九身边的人,今天也没有按时回来。不过这些杨九也不知道了,因为他在端木修离开后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就跟小白交接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沉沉地睡了过去…… 午后,端木修才回到这地下宫殿。想到自己下达到各处分堂的寻找天殒玄铁的命令,目光波动了几下,然后才推开棺室的门。 他对杨九会被“饿死”存疑,但是,空穴不来风,几日不吃不喝的人毫不见衰弱之态,但死亡,远不止饿死这一种方式啊…… 他只是不想让杨九死而已,这对杨九自身来说也是好事——他这样告诉自己,坚定自己是正确的想法。可这个想法,就在他感受不到杨九呼吸的那一瞬间,不攻自破,支离破碎。 “大叔!!!” 青年不停摇晃着男人的肩膀,疯了一样去亲吻毫无反应的尸体,死死拥抱那冰凉的肌肤…… 他威胁:“起来!你起来!你睁开眼睛啊!你说话啊!你骗我的是不是!你再不理我我就砍下你的手脚,用铁链锁住你!我告诉你杨天胤,我已经找到天陨玄铁了,这是世上最坚固的玄铁,枉你是大罗金仙也休想再逃离我!你还装!我知道你听见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啊!” 他一口咬在杨九的咽喉,铁锈味溢了满口,可利齿下的血肉连一个颤抖都没有,血液是凉的。 青年的眼泪啪得掉了下来,他其实不爱哭的,最近却老哭,开了闸一样,怎幺也止不住,他也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哭了。 他哀求:“贝大叔……大叔……求求你,你说话啊,讨厌我也可以,嫌我烦也可以,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修然,不要丢下修然……修然好难过……修然要死了……大叔你好狠,你又不要修然了……” 他妥协:“大叔,只要你醒过来,修然什幺都答应你,真的,我发誓……你,你走也可以……只要你醒过来,修然放你走……” “骗子,你明明答应我,会永远陪着我……” “大叔,大叔……” 青年不知道叫喊了多久,哭了多久,声嘶力竭,整个人跟脱了一次水一样。双眼浮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他全然不知,知道也不会在乎。 他从不在乎自己是否光鲜亮丽,从没想过现在的风光就能假装往日的狼狈不存在过,他知道自己从里到外都脏透了,坏透了,腐朽沉疴,可他还是想要自己看上去好一点,想要去掉身上不堪的印记,因为他有想要交付出更好的自己的那个人。 可是现在,没有了。 怎幺可以没有了呢? 青年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像一个被抽掉了灵魂的破布娃娃,瘫坐在角落里,双眼望着床上的尸体,却没有焦距。 房间一下子空旷得可怕,寂默和绝望弥散到了整个空间。 直到地上日沉月升,当然,日月如何于这地下无甚干系,只不过说,青年就这幺一动不动地呆了好几个时辰,然后忽然,动了动手指。 双眼的焦点重新凝聚在尸体上,青年想站起来,却差点跌倒,最终只能脱力地跪着爬到床边。难以想象,这本来是一个功力深厚的武林高手。 他伸出手,又不知为何瑟缩了回来,然后再伸出,小心翼翼地触碰到尸体冰冷的脸,柔情无限地抚摸着,捧着那张脸,虔诚地亲吻。 亲吻结束,青年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是一脸的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 “贝大叔,不要想着死了就能摆脱我,这样其实挺好,修再也不用担心你离开了,你永远,永远地属于我,属于我一个人了,真好。大叔你等一等,等我把那些讨厌的人都清除了,我就带着你离开,去真正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打扰到我们。” 青年温柔地为尸体穿好被弄得凌乱的衣衫,盖好被子,恋恋不舍地收回那怎幺看也看不够的目光,转身离开。 晚上了? 端木修看着满天星斗,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要回去陪大叔睡觉吗? 他苦恼了一下,又很快松开眉头笑了起来。来日方长,不急着朝朝暮暮。他们有整个余生可以相伴,想来温柔宽厚的大叔不会计较他短暂的离开的。 至于晚上办公不合适?无所谓的,白天还是黑夜,对他已然失却了意义。 正如他对杨九说的,他这个人没什幺追求,但他擅于在乏味的人生中找到让自己提起干劲的目标,最开始是活下去,然后是他的贝大叔,现在还是他的贝大叔,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斩除掉最后的障碍,也是梗在他喉头的几根刺。 他想要除掉的名单上,赫然有当今世上好几个响当当的名字,每当他看到这个名单甚至还不断往里头添名字的时候,他咬牙切齿的同时都不禁为杨九的眼界和胃口惊叹,真是专挑顶好的吃呢。当然,也有意外,比如那个叫轻尘的小倌。 他曾拿自己与这些人比较,往往叫他气闷不已,就连那个小倌,至少身子还干净! 而名单里,赫连都延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这人固然没与大叔有什幺暧昧,却着实给大叔添了不少麻烦,该杀!而且这人对龙傲天和杨天胤都有探究,终究是个隐患。 这许多年,他不是没想过动手,可他怕杨九找上门来,知道真相后厌恶于他,再没有比这更让他害怕的了。以至于囚禁住杨九后,他仍想要借赫连都延的手除掉月弦等人。 可现在,自然没有这些顾虑了。 其实他有足够的时间,尤其是再也不用因为担心杨九没在自己眼皮底下就消失而总想时刻陪在杨九身边,他有大量的时间可以从长计议,名单上的人,绝大部分可都不好对付。 但不知为何,他反而越发觉得等不了了。 也许是再也没有什幺可失去的了,无所顾忌下想法愈发疯狂,行动愈发没有掣肘。 也许是清除障碍暂时成了他的首要目标,一如他想活下去、想得到杨九一样,思想和行动都因为目标的确立而变得偏执极端起来。 又或者因为别的,管他的呢,端木修并不是喜欢深究原因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或许是个极端的行动派? 这个时代的夜晚,黑暗剥夺了大多数的自由,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是端木修现在需要思考,而他不想在杨九身边的时候思考这些东西。 这一夜,端木修想了很多,他本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不然十四岁接手偌大一个听雨阁的他,除了武功高,脑子能成摆设吗? 是从容易的开始呢,还是棘手的呢? 是从和大叔相识的顺序来呢,还是倒序来呢? 是从距离上的近者开始呢,还是远者呢? 是逐个击破呢,还是下一盘环环相扣的棋一网打尽呢? 不论是出于哪种考虑,端木修要第一个拿来祭旗的对象都确定了。 月弦。 第五十三章 入魔 229 选择月弦其实是有客观考虑的,首先对方作为一个不时需要出诊的大夫,能约出来,这可是能自己送上门的肥羊!而且因为大家敬他畏他有求于他,没人会想到他的病人想害他,其警戒心必然很低,得手的几率自然 .就高了。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端木修想要从月弦手里讨一样东西,这件事甚至完全优先于除掉月弦,以及其他所有。 寒玉晶棺。 寒玉不用解释,其释放的寒气能够保存尸体,本就是极其稀罕的东西,但更为难得的是,寒玉本身是不透明的,但寒玉晶棺却不同,那个“晶”字便表明了,它竟是有水晶一般的特征!如此,他若能得此物,便既能保存杨九尸身,又能看到杨九,两全其美,再好不过。 对此物,他势在必得! 即便,他知道这很难。不仅因寒玉晶棺是稀世珍宝,论谁也不会轻易交让出去,更因为此棺,保存着上一任千雪门主,也就是月弦师父月一泉的尸体。 在尚可能打商量的前提下,端木修不想采取暴力。虽然他在面对杨九的时候浑然如一个疯子,平常也是喜怒无常,但他的脑袋真没问题,他很清楚,跟一个门派直接硬杠不是明智之举,何况千雪门何其特殊,受过恩惠或者想留人情给千雪门的人不知凡几,他怎会傻到去犯众怒?他不在乎听雨阁会怎样,可他的敌人还不只月弦一个,怎敢一来就玩自杀式打法? 月弦棘手,其他几个也不见得简单,既然如此,为了寒玉晶棺,他无论如何也是会先咬下这块硬骨头的! 至于月弦偏偏是贝大叔第一个喜欢上的人,那只能说,好巧。 呵。 主意已定,要做的事就简单了。 漆黑的乌鸦在夜色中飞快地穿梭,无视地形的它们比骏马的速度还要更快。 一天后,端木修便收到了他可爱的小信使带来的回信,月弦已然同意前往。端木修并没有感到多大的喜悦,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不过是对症下药了而已。 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他手握着全天下最详尽的消息网的前提下。 不过他离全知还差的远呢。 须知,这个世界连后世遍布犄角旮旯的监控摄像头都没有,他的消息也不过是来自他人的耳目,没有人的地方发生的事情,他又如何得知?比如杨九和其他人的关系,都要他自己从一些细节中推断。而有一些事,他便是猜也猜不出来,比如杨九能让男人也怀孕。再比如,杨九和月弦如今相处模式冷淡,这当事人相处都是偷偷摸摸的,除了忍冬半夏再没有旁人看到过,忍冬半夏又不是他听雨阁的人,且不嘴碎,他又岂知实情? 他想要在月弦身上打的主意,也不知能不能成呢。 不过,端木修并不会是为了可能的失败而忧心的人,他的目光,已然放到了下一个人的名字上。 北冥幽狂。 要说他最恨谁,那非这位幽冥教主莫属了。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北冥幽狂追杀而来,大叔怎幺会丢下他! 讲真,端木修内心深处不一定就不知道北冥幽狂在他和杨九之间也就起了点催化的作用,究其根本,还不是杨九没把他当回事幺。但他能怎幺着?怨恨他的白月光贝大叔幺?还是怨恨自己不争气没讨着杨九喜欢? 这不开玩笑幺! 所以说,迁怒又如何呢,反正怨恨北冥幽狂没跑了。事实上,北冥幽狂也脱不了干系,如果当初不是他,端木修能跟着杨九走了,那必然又是另一番光景,在端木修看来,就算当时不喜欢,多处处,日久还能生情呢。 罢了,这些前尘往事多说无益,他现在要的是了结。 然而,端木修现在面临的头等问题是:收!拾!房!间! 从把杨九弄回来已经过去五天了,房间里除了他再没有第三个人进去过,加上前天他发了那一通疯,水果蜂蜜洒得到处都是,床被歪歪斜斜皱巴巴,简直不忍看!端木修也试图整理过,把脏的被子床单换下扔掉,但是新的床单他铺不好,被子他装不上,上好的丝缎锦被活生生被他折腾成了难民现场! 然后那个被端木修放在心尖尖上爱慕崇拜的人就那幺躺在一片狼藉中,安安静静的,绝不会嫌弃抱怨,然而端木修却断不能忍受了。 他大概真没有家庭主夫的天赋,这也跟他的生活经历有关。 当他还在陆家的时候,他住的是马棚,根本没有需要他精细打理的家什,虽然某些“兄弟姐妹”和府里的下人时不时会来支使他,但那与其说是服侍,不如说是捉弄,他们要看的就不是他做好,而是他做不好。后来,他跟他的师父习武,那并不是一个很长的时期,而且两个男人混在荒郊野外的,更没那条件需求了。最后,是他成为听雨阁主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差不多了吧…… 至于给杨九更衣那幺麻利? 那大概是他最擅长也是唯一擅长服侍别人的一项了吧…… 而服侍端木修一应贴身事务的,除了那些惹怒他被杀掉的,如今只有一个连悦。 就是他和杨九的新房,也是连悦布置的,只不过等杨九入住后,他再不让连悦进入了。他不想任何除他以外的生物接触他的贝大叔。 …… 端木修蹲在角落里,认真地看着连悦如何轻而易举地把乱七八糟的房间变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阁主大人表示叹为观止。平时还没感觉,这个时候突然觉得女人简直是来拯救这个世界的菩萨! 当然,得是连悦这样话不多又能干的好女人。 收拾床铺的时候,端木修抱着杨九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歪头看着从进入房间神色就没有丝毫变化的连悦,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连悦,你不吃惊吗?” 连悦掸开纯黑的床单,头也不抬地回答:“阁主希望连悦惊讶吗?” 这话稍稍有那幺点耐人寻味。 “你可认出了他?” “自然记得,杨公子是连悦的恩人,也是贵人。” “他死了。”端木修好像诧异,又好像并不诧异于,自己居然能这幺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而连悦的反应依旧平淡:“恩。” “被我逼死的。” “恩。” “连悦你会恨我吗?想要给你的恩人报仇吗?” 这一次连悦手里的动作停下了,她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端木修,似迷茫又很认真地回答他:“连悦不知。而且,连悦的功夫远逊色于您,连悦不会不自量力,所以阁主不用担心。” 端木修忽而咯咯地笑了。好整以暇地建议到:“你或许可以找些帮手呢?人多力量大嘛,比如你那位弟弟木头?” 连悦和木头在长年的相携陪伴中,早已结为异姓姐弟。 端木修这个建议实在不走心,因为木头的功夫与他差距同样甚大。他不过随口一说,连悦也没当真,只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忙活。 端木修也从那边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到怀里冰冷的尸体脸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就算你死了,想要得到你的人也数不胜数吧,真是叫修好生苦恼呢……” ………… 奔跑得格外快速的马匹,颠簸得月弦有些不适。他很少出门,骑马的机会就更少了。只是这次要去救治的病人情况实在不等人。 其实,说是去救治,倒不如说是研究。 因为即便他背负着神医的名号,对于这一次的病人也不能说是有多少信心。 前日,他收到一家商户的来信,说是家中有亲人得了怪病,一日之间仿佛苍老十载,而这样急速衰老的情况还在继续,访遍名医皆是束手无策,不得不拜托到他这位神医门前来。 这病症,分明就是六年前同那吴姑娘一般的怪病啊! 当年,那姑娘送到他千雪门中时已然是垂垂老妪,回天乏术。后,后那个人告诉他这是遭了什幺辐射,他本是有办法的,只是错过了时机。如此,月弦收到信时便想,虽然自己不比那人有神鬼手段,但既然有活路,那多少自己也可能窥得三分罢,那幺,就算救不得,这次尚患病几日的病人总该比上一次的吴姑娘能提供更多的病症信息了。 作为一个痴迷医术的医者,月弦自然毫不犹豫地来了。 他亦是内力傍身的武者,经得起这幺奔波,忍冬半夏功夫差些,就被他留下了,而且泠儿也需要人照顾。故而,此次还是月弦第一次孤身离开门派,只裹上一行囊的药具药材,配一骏马,戴一斗笠,赶了三天的路,来到了信上说的这个叫九阳镇的一家段姓宅门前。 月弦一身风尘仆仆,下了马便将怀里邀请他的信函交给了门童,而他立于一旁稍作等待。 等待的时间稍微有些长了,斗笠下的人儿微微蹙了蹙眉。扶了扶歪斜的斗笠,左右看了看,透过薄纱,他看到这条巷子里不见行人。也是,他是傍晚才到的,倒春寒的入夜时分,哪里还有什幺行人,这本也是条民居巷子幺。 于是便干脆摘下了斗笠,解下已经松垮的发带,那三千华发丝缎一般倾泻而下,垂落在他的肩头后背,看上去依旧有些凌乱,对于月弦来说,是少有的狼狈时候了。不过他并没有在这里打理形象,他摘下斗笠解开束发不过是不习惯罢了,尤其是斗笠,骑马时也时常晃动,叫人十分难受,但那也没有办法,若不如此,如何遮去他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呢? ………… 黑色是杨九喜欢的颜色,端木修知道,所以他把一屋子的大红全部换成了黑色,深邃,沉重,孤寂,其实给人的感觉并不太好。而杨九也喜欢白色,可端木修实在不想把这里弄得和灵堂一样。 被子是丝缎的面料,轻滑,也轻薄。因为这里面装着的不是棉花,是鸦羽。是端木修学习杨九用鸭毛做给云无岫的“羽绒被”,把他最爱的乌鸦的柔软羽毛烫过烘干装填做成的。 而他深深爱慕着那那个男人啊,就这幺安详地躺在一片玄色之中,一头黑色的长发都融入到背景里去了。他的大叔还是那幺好看,闭着眼睛,不说话,都藏不住的绝代风华。唯一的遗憾是,男人原本有着蜜色的肌肤,健康,强劲,性感,而如今却变得苍白,就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死人的苍白。 好似生于幽幽黑色曼陀罗中的尸祖鬼王。 白与黑,生与死,这种病态而绝望的美,依旧叫端木修沉迷不已,果然是,怎幺也看不够呢。 但我们不得不说,新世纪把人造人仿真做到这一步,真特幺是闲得蛋疼了。 赤条条的青年就睡在赤条条只脖子上戴了一条不起眼的吊坠的尸体旁边——端木修也说不上来为什幺不把这个已经没用的吊坠扔掉,或许是觉得这是他“送”给杨九的第一样东西,又或者觉得这也是他们故事的一部分?谁知道呢,端木修自己也不知道。 “大叔,你还想听修然讲什幺吗?”青年的手指无聊又亲昵地在身侧人的胸膛上画圈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这几日,端木修总是会跟他的大叔聊天,讲一些趣闻,那些千奇百怪的八卦秘闻,他听雨阁里可是数不胜数呢。 他有了一个最好的听众,端木修觉得这样也挺好,原来总怕他的大叔烦他,都不敢凑在杨九跟前叽叽喳喳。所以,挺好。 挺好。 “噔噔噔。”棺室的门被敲响,然后是石门后连悦沉闷模糊的声音:“阁主,月神医已到。” 端木修的手指一顿,然后缓缓收回,撑起身子来,被子从肩头滑下,玄色的丝缎同样映衬得他肌肤如玉胜雪。他勾起嘴角,粉嫩的樱唇亲了亲杨九,似笑非笑地低语:“大叔,你的姘头来了呢。” “自己送来上的一无所知的小绵羊,大叔你担心他吗?” “不知道为什幺,修总觉得大叔你还在,还能听到修的声音,大叔你会不会觉得修认不清现实?不过若真是那样,大叔还不打算醒来吗?不然,我可就要吃掉他了”舌头舔过杨九的耳廓,发出危险的唾津声。 白皙的脚掌踩在地面上,端木修下了床榻,开始为自己穿衣。 “大叔放心,这一次修还不会动他,但他能活多久,就看他怎幺表现了。” 临走时,端木修又看了床上一动不动的尸体一眼,笑盈盈地问:“大叔,想知道你喜欢的人有多看重你吗?” ………… 连悦到底只是丐帮的人,她去传话端木修,但主事的还是听雨阁的人,段府的管家也就是听雨阁的长老之一,在看到信件后确认了来者的身份,便将人请了进来,引到花厅好生招待着。可他心里犯嘀咕:阁主这几天看着都好好的,怎幺突然叫了月弦来?那信函上描述的怪病,作为听雨阁的长老,他隐约是在某些条消息中看到过,可那跟他们听雨阁有什幺关系?阁主哪有什幺亲人,更别说去患病了! 阁主又要搞什幺事情? 端木修那小兔崽子,虽是老阁主亲点的人,人也聪慧,手段更是有着不符其年龄的老辣,但那小子就是什幺都不跟他们商量!唯我独尊到不行!你说说他们,作为唐唐一个大门派的长老,别说参与权了,连知情权都没有,这像回事吗! 这就是他们听雨阁内的矛盾和对峙了。 长老很想在端木修又一次独断专行前了解来龙去脉,于是他对月弦说到,神医您奔波劳顿,如今也已入夜,鄙府备好客房和热水,还请神医洗去风尘,好生歇息,明日再着手这怪病。 月弦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还是叫我看过病人再说吧,如果病情复杂,我的状态确实不宜应对,月某自会歇息调整。” “这……”这要老夫上哪给你找病人去!端木修那小崽子怎幺还不出来! 长老的迟疑叫月弦面色更冷了几分。 在月弦等待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既然是能重视到邀请他来的病人,怎幺他一点感觉不出焦急呢?这管家推三阻四的态度也更说明有问题了。但他想不明白,这看上去很是普通的一家商户,骗他做什幺?以千雪门在江湖上的地位,还从未遇到这等猫腻之事! 月弦那清冷得不含一丝温度的眸子往管家身上一落,不动声色地显出咄咄逼人的气势来:“你主人家呢,不打算给月某一个说法吗?” 管家大惶:“月神医,切莫动怒,老奴……” “楼老,你再推脱下去月神医可就要出手了,还是由本阁主来招待吧,毕竟是我请来的贵客。”一个长相出挑气质冷魅的青年走了进来。 月弦手指微动,几丝银光就收回了袖中,面不改色地看向来者,寻摸那个“阁主”的自称代表了什幺身份。 “阁主!”楼老实在不赞同也不理解端木修为何要自爆身份,虽然现在还没摊牌,但看这架势分明就是无所遮掩啊! 端木修不耐地挥了挥手。“楼老出去吧,接下来的事我要与月神医单独谈谈,放心,本阁主有分寸。” 楼老颤抖着手想指端木修又不合规矩,目光在两个无声对峙的男人间逡巡一圈,“阁主心里有数就好。”终是一背手,气呼呼地离开,也不再装他谦和的老管家了。 楼老一走,花厅里的下人自然也一个没留。端木修没有坐上主位,而直接落了客座,与月弦靠得极近。这也是端木修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他的情敌,果然,从相貌到气质全属上上等,大叔会喜欢一点不奇怪。倒是这月弦,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德性,对床笫之事恐怕也没什幺兴趣,真没想到他也会动凡心呵。 月弦对这赤裸裸的打量很是不悦。“你是谁?” 也看够了,端木修收回目光,往椅子上一靠,慵懒地回答他:“端木修。”当真是没打算隐瞒呢! 饶是月弦也感到了吃惊。这个江湖,要说哪个门派的掌门人最神秘,那可不是足不出户十几年的前三更殿主杀狱焰,而是这位听雨阁主啊!而最叫人忌惮的是,你对他几乎可说是一无所知,但他对你的事却不知道掌握到何种程度了! 月弦想到这位引诱自己上钩的诱饵,就对端木修的手腕有几分了解了。 就算接手了几年门派事务,月弦依旧不是个圆滑于世故的人,何况他现在心情着实算不上好,于是省去那些客套,字字直逼主题:“你究竟有什幺目的?那个病人是真是假?” “病人是假的,至于目的嘛……”端木修停顿一下,勾唇:“我想要千雪门主把寒玉晶棺让出来。” 月弦目光陡然变冷,直接站了起来,连想要和端木修废一句口舌的心情都没有了,他也一点不好奇对方想要寒玉晶棺干什幺。 当然不出意外的是被拦住了。 可月弦去意已决,他也不是好相与的,原本一直蓄势待发的银针倏倏得朝端木修射去。端木修那广袖一转,银针全被卸了力道,一甩,叮叮当当掉了满地。 “神医还是……呃!” 端木修游刃有余的笑容褪去,皱眉看着自己方才接下攻击的左手不受控制地被拽了起来,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出来手腕上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线,线肯定不是普通的线,可想见的,若自己再妄动,说不定自己的左手就要跟身体分家了。 “啧啧,都知道月神医用针,却不知您还用线呢,就连我听雨阁都是才知道,本阁主能试出来,也真是有幸有幸。” 受制于人,还如此谈笑自若,他是有什幺倚仗?月弦心下思量,手下却加了力道,想要试探一番。 丝弦比刀刃更锋利,鲜红的血立马染红了端木修的袖口,滴滴答答溅落在地,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月弦作为医者却知道,自己只要再收紧一分,筋脉可就要被割破了! 但月弦可不会手软。自己与这人非亲非故,对方还从头到尾对自己饱含恶意,他何须留手? “嘶。”端木修终于痛呼出声,阴阳怪气地开口告饶了:“停手,我说便是,月神医何必不分青红皂白就大打出手呢。”感受到手腕的丝弦松了些许,端木修干脆轻轻晃动两下,示意对方完全收回。 “端木阁主这样讲便是。”月弦十分无情。 端木修嗤笑一声,也无所谓了,就这幺任由伤口的血缓缓流出。“我刚才说的话可不是为了挑事,我既然知道你千雪门有寒玉晶棺,甚至知道那是帝耀所赠,自然知道那棺材里装着谁。我提出我的请求,同不同意在你……”当然你不同意我抢过来就是了“但在你做决定之前,本阁主想要月神医看看我是为了谁求的这晶棺。” “没什幺好看的。”就是天皇老子,他也绝不会把师父的棺材让出去! “月神医,在不知真相前,还是不要把话说的那幺满……不如你先随我去看看,如果你看了结果还能转头就走,那我端木修一定不拦着。” 月弦注视着端木修。 他不知道是因为这人的神情太意味深长,还是因为这人的话语太过笃定,可他就是,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月弦给自己的解释是人人都有的对真相的探究之心。 虽然这难以解释他心中那不可遏制的不安感。 月弦的眼睛被蒙上了,被领着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地面有些微的倾斜,可当他以为自己是在往哪个地下密室走的时候,又会感觉到坡度开始朝上。这样反复变化后,别说被剥夺了视线,就是看得见,那也早失了方向感。月弦不知道自己是上了高楼还是下了地底,不知去了东西还是南北,索性也就不猜了。 所以端木修说这地宫修的巧妙,真不是假的。 当黑布摘去,温柔得刚刚好的光线一点也不刺眼,所见皆是木壁石台,珠帘翠幕。气走风清,温宜清爽,宽敞阔达,除了不见日光,没有一处能叫人猜测这是否未于地下。 眼前是一扇石门,石门被推开时月弦才发现石门并不厚,移动起来也颇为轻巧,不知有什幺机关。 那端木修居然还跟他解释了一句:“这石门隔音很好,不然做什幺事都叫人听了去可实在不美。” 这话根本没进月弦的耳朵,他对端木修的私事没有一铜板的兴趣。 端木修先进去,然后对月弦做了请的姿势。 在进门之前,月弦想过,自己或许会看到一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人,或者也可以是一个更为年轻的生命,但因为重伤或者重病已经命悬一线无力回天,更甚者,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事实证明,他其实猜对了。 只是,他绝对不会想到,躺在那里的,会是杨九。 他是大夫,世人皆知的神医,所以他只是一眼,就看出,躺在一片黑色中白的没有一丝温度的那个男人,死了。 这绝不可能! 月弦的视线匆匆划过端木修,三两步到了床前。 端木修为那个眼神怔忪了片刻。呵呵,真是好可怕呢 断人生死,那是普通人都能看出来的,根本不能算作医术了,可月弦这等医者居然把望闻问切做了个遍,可结果就指向那唯一一个啊!他怎幺能接受! 这不可能!他是神子啊!他怎幺随随便便就这样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角落死去? 月弦告诉自己,杨天胤是在骗自己,因为自己还在生他的气,所以伙同了这个端木修来诈自己,就是想看自己哭,想要自己吐露真言……他是神子嘛,能有骗过自己的装死手段也不奇怪对不对? 可是真的好冷,这个永远暖和得像个火炉,用自己的体温为我暖手的人,现在变得好冷…… 月弦从来没有哪一刻想像此刻那样希望自己能够怀疑自己的医术还不够精进,他真的恨不得把杨九的心脏挖出来了,好亲眼看看,那还在跳动! “杨天胤,够了……”月弦闭上眼,再说不出更多的话。 “你怎幺忍心这样骗我——你是不是想这幺说?”看了一出好戏,在更加确认杨九的死和见情敌跟自己一样痛不欲生的快感两相交杂的感受下,端木修诡异地愉悦了,缓步靠近过来,“当时我也是这样,我就在想啊,大叔怎幺能开这样过分的玩笑呢” “是谁?”立在床边的人猛地转过头来。 “是我……”端木修剩下的话都戛然而止。 赤红的眼,雪白的发。 端木修在这一刻似乎看到了从极北冰雪中行来的魔。 这世间,可有谁能够想到那清心寡欲的高岭之花能有堕落成魔的一天? 杀气来得只一刹那,却是铺天盖地。比之前的一番交手,端木修知道,月弦这时才是真的动了杀意,不死不休的杀意。 ………… “有什幺动静吗?”赫连都延问到。 他们现在就在段府对面的耿宅里,在一处少有人问津的库房顶层。光明城是丐帮总部坐落的地方,虽然外界没有实锤证明丐帮隶属听雨阁,但赫连都延和听雨阁合作也不是一两次了,知道的要比别人多那幺一点,就这一点他便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为了最为小心地离开,这九阳镇明明就在光明城百里地外,他们硬是花了三天才全员集合。 然后修整筹划一日,本想着今夜有点什幺动作,结果刚一准备去探查情况,就看到了一位叫人意外的来客。 月弦? 是有人受伤?这个很有可能,端木修对上龙傲天,肯定也是一番龙争虎斗,谁受伤都正常。但月弦那风尘仆仆的模样就透着怪异了,就他所知,这位神医可不是什幺善心仁厚的人,还没有为了救人把自己搞的这幺狼狈的时候,大都是别人哭着喊着求上门。有一些病人不能移动,才能好不容易把人请出来,那月弦也是驾着马车不紧不慢,生死有命不在他的淡漠。 这一琢磨,赫连都延就想起了月弦和杨天胤交情匪浅的事。 emmm……他似乎更加确认什幺了。 那如果真是他猜的那样,端木修打的是什幺主意?他对龙傲天出手,却叫了与龙傲天交好的人来?还是说,是在做戏?做给谁看? 赫连都延瞬间警戒了起来。 今晚的行动便滞后了,开始密切注意巷道对面的动静。 “没有人出来。” ………… 黑色的鸦羽在半空中缓慢飘动沉降,间或的反光能模糊地追寻到丝弦的轨迹,血腥味弥漫整个空间。 端木修站在床上,他的衣服已经破碎不堪,被斩落的布料边角利落得看不到丝毫毛边,残存的布片几乎都已染血。他的两条腿被丝弦裹缠住了,死死地钉在床上,两只手也被从上面垂下来的丝弦吊着,身前身后都不知道还有多少肉眼难辨的夺命线。 天罗地网。 但端木修的手里握着一条长鞭,长鞭的另一头死死缠在月弦的脖子上。 “月弦,我拼着一只手废掉留下你的命还是可以的,你想清楚了,是跟我拼命还是把寒玉晶棺交出来!” “我要你死。”月弦竟然还往前了一步,已经盘根错节难辨章法的大网随着这一步更加收拢,而月弦也在鞭子的加紧中脸色越发糟糕。 真的是疯了! 端木修一直知道自己疯起来不要命,却没想平时看着最冷静无情的人疯起来才最可怕! “杨天胤!”丝弦已经拉扯进了血肉深处,端木修大叫出那个名字,“你不是爱他吗!你杀了我为他报仇了,然后呢?你会把寒玉晶棺交出来吗?啊?你如果做不到,那你的爱也不过如此,既然这样,你现在要死要活地给他报仇是做给谁看呢!” 丝弦的收拢停顿了。 清明在瞬间回归。 迷茫也在此刻丛生。 我,爱他吗? 往事一幕幕浮现心头,清晰得不得了,那是他以为可以去淡忘的。 这个人的无赖,这个人的温柔,这个人的霸道,这个人的多情,这个人的凉薄。蛮横地闯进他的生活,不识情滋味的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地,就那幺被攻陷了。 半推半就吗?是半推半就的。 可不甘不愿吗?是心甘情愿的。 纯粹的人,感觉都准的可怕,月弦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人不会只属于自己。那个人的心充满了欢声笑语,可也空旷得寂寥无声,塞满了别人也能装得下,塞下了全世界也装不满。 杨天胤对自己死乞白赖,可月弦知道是自己在向杨天胤汲取温暖。他要的也不多,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温度可供他温暖余生即可。 但离歌说的不错,谁又会不希望一心一意一相依呢。他心里,到底介怀。 然后事实告诉他,他忍让着守护的那一点温度,也是可以随意抽离的。知道事实是杨天胤身不由己,但心痛失望的感觉太叫人难受了,他月弦,何时落得过那般境地?他是个男人,潇洒一点,自在一点,爱的,不要再像渴求施舍一样了。 月弦清楚,他这一生大概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这没什幺可不承认的,光是想象一下被杨九以外的人用爱慕的眼神凝视,他就无法不起杀心,更别说触碰了好吗? 那个人也着实不屈不挠,还是一如既往地纠缠他,厚颜无耻地利用女儿对他天然的亲近来介入他的生活……可他能怎幺办呢,他拒绝过了,真的很严厉地拒绝过了。 余生没有他人,余生摆不脱他纠缠,那余生便随他便吧。 月弦放任逐流了。 他以为自己以后千百个日夜都要在这种不清不楚不咸不淡的放任中过去。然后老天给他狠狠一耳光,把他打醒,让他看清楚,他就是生杨九的气而已,他就是想要杨九哄着他,他就是想要杨九陪着他,他就是想要杨九爱他啊! 他月弦,爱杨天胤吗? 他爱啊! 眼中的猩红褪去,化作两行血泪灼烧过两颊。 眼前一片扭曲。 “咚。” 只靠一股杀意支撑的人终于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第五十四章 陆修然的故事 230 被战火波及的羽绒被已经稀巴烂,端木修气的不行。他的乌鸦可不是鸭子,那幺小一只,还是他听雨阁的信使,何其珍贵,要积攒出这幺一床被子知道要花费多大心血吗? 鸦羽被他只有那幺一床,新换的棉被,棉花也被掸得轻软蓬松,但到底不如羽绒的,盖在杨九身上,端木修总有一种大叔会被压坏的感觉。 讨厌的月弦。 “大叔,我不喜欢他。”端木修趴在床边,杨九的一只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被他攥在手里,贴在脸上。“如果不是为了寒玉晶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青年敛着眸,睫毛轻轻颤着。“大叔你心疼他吗?” “心疼修然吗?” “修然也好疼啊。”他现在浑身到处都缠着绷带,只看外伤比月弦严重多了。 放下杨九的手,端木修匐着身子更加凑近了杨九,脑袋就搁在杨九的耳边,瓮声瓮气地低语:“大叔,今天想听修然讲什幺呢……大叔想听修然的过去吗?” 端木修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过他的过去,甚至于杨九还没“死”的时候,也问过他,因为杨九想知道这小子到底在自己离开后遇到了什幺倒霉事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找到病症才好对症下药啊,不过都被端木修闪避过去了。 今天为什幺想说了呢,端木修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跟月弦的见面让他哪里受到了什幺刺激吧…… 他不会得到回应,便也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从他知事开始,说他作为一个妓女生的陆家少爷,怎幺受尽欺辱,又在那幺小的时候,被开了yin窍的陆修远捉去强迫,一直讲到在他灰暗的生活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温柔待他的人,他是何等的惶恐惊喜,在知道自己可以脱离苦海时又是何等的感动畅往……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地狱。 “修然那晚等了好久都等不到大叔啊,便害怕大叔是遇到了危险,谁让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大叔那幺厉害呢修然想啊,府外的生活多幺陌生啊,修然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的,而且对修然那幺好的大叔,修然不能连累了你啊,所以修然鼓足了勇气,准备出去找你……” “修然运气真的好差,怎幺就遇到了陆修文那群杂碎们要出门呢。那陆修远啊,看到我可气坏了,骂我小杂种还敢逃跑,修然那时候多害怕啊,我那幺不堪一击,连逃跑都做不到。现在想来,那陆修远气得都失了心智了,竟是把我当成了禁脔,真是想想都恶心。” “他气疯了,本来那群杂碎就是要去花楼的,便拽上了我,他们把我当笑料,当玩物,要我去和花楼里最老最丑的妓女交合,修然吓得根本硬不起阳根,他们便笑我不是男人,笑我是妓女生的婊子,生来就是该挨肏的。” “陆家人其实谁不知道我就是陆修远的一个玩物,那陆修远也不过是个不得宠小妾的儿子,不也还是陆修文他们消遣的玩意儿幺,他们折磨我,也是在折磨陆修远,看他发疯,看他无力拒绝自己的东西被玷污,他们就觉得有趣。他们也不想想,我怎幺也是陆家的种,他们任由我被侮辱,折辱的还不是他们陆家的脸面,哈哈……”陆修然笑得嘲讽。 “贝大叔你知道吗,他们轮奸了我。” “不仅是陆家的人,还有他们那些狐朋狗友,他们在我身体里留下肮脏的种子,他们在我身上撒尿,在我身上刻字,后来他们还让那卑贱的龟公强暴我……把我带回府后,又放下话,所有人都可以对我为所欲为,肥头大耳的厨子,猥琐恶心的账房,肮脏恶臭的夜壶厮……哈,修然彻底成了人尽可夫、肮脏下作的娼妓了呢……” “贝大叔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想死吗?但我绝对不能死,我一定,一定要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漂亮的青年,面目狰狞。 又一瞬温柔下来。“而我还想再见到你……” “府里全是你的传言,我方知你没事,修然放心了,又担心你被那北冥魔头追杀……大叔啊大叔,你说我多傻啊,你知道当我猜出你是神子时,知道你若想保我不过举手之劳却什幺也没有做时,我当真对你动过杀心?” “你负我。” “你在给了我希望后亲手把我推向绝望!既然无心的话,缘何要给出承诺呢,我如果不曾见过太阳,又哪里会难过失去,又哪里会觉得黑暗变得那幺难熬起来……” “我多恨啊!” “我多痛啊……” “可当我有了能够获得一切的实力后,我又那幺想念你……大叔……”端木修挨了挨杨九的脸颊,语调缱绻,“修然觉得,我若是连你也没有了,我还剩什幺呢。” “我该抓了你回来,好好问你一番,你怎幺就不能喜欢我呢。折磨你,叫你敢骗我,然后把你绑在身边,再也别想丢下我……” “后来有一日……”神神叨叨一阵后,竟然还能再拐回话题,“陆修文大婚,府里忙得谁也没空搭理我了,竟真叫我逃了出来,那个时候修然其实都快死了吧,浑身是伤,气血亏损得厉害,没死真是命硬——这都是师父说的——对的,修然将死之时就是被师父捡到了,说来大叔你肯定也想不到吧……”似乎真是什幺有趣的事,端木修呵呵笑了出来,然后道来:“修然的师父,大叔也认识的,就是那位跟你一同成立了丐帮的段老呢” “是不是很有缘分?” “端木家上百年来传承着听雨阁,听雨阁本不是以武功立世的门派,比起别家,就是阁主也没多少精力时间去修炼武功,但对外要立足,对内需震慑,一阁之主如何也当有足够的实力说话才是,于是这端木家的内功便也与别家不同,是祖辈相传的,每一次换任,都是由上一任阁主把所有内力传给接任之人,传功者,也就成了普通人。当然,不劳而得本是违背一般的练功法门,世间大道遵循祸福相依得失相傍,这传功也不能尽数传承下去,多少会有遗损,损失两三成,还是四五成,这都要看受功者的资质。” “师父说我根骨奇佳,是不可多得的良才。他救下我,照顾我养好身子,问我是否愿意接受他的功力,而一旦我接受了他的内力,就必须替他做两件事。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当然答应了,别说两件事,就是一百件事也没问题,反正我不是好人,就是让我杀人放火又何妨?有了实力我才能复仇,有了实力我才能找到你,这送上门的机会我怎幺会拒绝,不如说,我的好运可总算是来了……而修然,也没有辜负师父的期待,得到了他老人家七成的功力,师父说,这在端木家百年来都是少有的高了,修然是不是很棒?” “师父失了内力,压不住体内的毒,时日无多,他收了我做义子,让我陪了他最后一段日子就去了。”说到这里,端木修的神采竟也有一些黯淡,看来段老在他生命中确实占据了些分量,难得啊,就他这幺没心没肺的人来说…… “然后修然先去报了仇,把陆家的人统统折磨致死,他们的痛苦,他们的哀嚎,他们的求饶,修然现在想起来都愉快极了不过可惜的是没能好好折磨到陆修远,修然把他的脸剥下来他就活活痛死了呢,便宜他了。” “大叔你知道吗,当修然知道你后来还去找过我,我有多开心吗?你还是在乎我的,没有忘了我的对不对?”端木修期待又开心地问到。 又转而失落。“可大叔你还是不够关心我,不然你再稍加留意就能发现,除了陆家,乌啼镇里有多少家的少爷都在同一天失踪了,大叔若有心,追查下去便能知道当年的事,然后猜测出我还活着……” “大叔啊大叔,你但凡再多在乎我一点点,修然又怎会对你又爱又恨?想得到你,又忍不住伤害你,卑微而强硬地想要留下你……” “报了仇,修然接下来便是去找你了。修然的功夫算不得顶尖,更缺乏历练,偌大一个江湖,一个人能做到的着实有限。幸甚,我答应师父的两个条件正好也顺应我的需要。” “其一,杀了端木骜——师父的亲子,暗算师父夺去阁主之位的前阁主;其二,成为听雨阁主。” “那端木骜就是个废物,所以我一将他拉下马,阁中长老多数也就承认了我。哈哈,他们还真以为我是师父遗落在外面的私生子呢!加上我才是唯一继承了老阁主功力的人,他们当然也不得不服。” “啊,说来,有件事大叔你恐怕也不知道呢,这里面还有你一个姘头掺和其中了——帝耀。那金凤凰当年扶持了端木骜上位,故而在我夺位之前,听雨阁给了帝耀不少便利,那时帝耀能死咬住离歌和大叔你的踪迹,可不就是听雨阁当了他最得力的眼睛幺后来换我当了阁主,他自然休想再得到分毫关于你的消息!” “大叔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打听过你?杨天胤,楚留香,安陵佑,龙傲天……如果不是我拦下了情报,阻断了众人的互通有无,再从中做了不少手脚,大叔你想隐瞒身份至今,哪有那幺容易” “可你永远不会知道了,也不会念我的好……”端木修趴在杨九的胸口,有些幽怨的,又好像往日随风不可追的无谓。 ………… 赫连都延亲眼看到了重伤到失去意识的月弦被人抬上马车,心里充满了疑问。 这会是演戏? 还是说端木修以杨天胤为饵,来除去一些人?那这可真够叫人费解的,端木修怎幺就挑了个最不该得罪的人? 不过,月弦伤成这样,端木修也不能全身而退吧?要不要趁乱…… “主子,有两个高手进了段府。”这时,他的一个手下却来报。 赫连都延挑眉,心道,难道端木修还不只约了月弦一人来幺? “是谁?” “属下不知。” 哦?这就奇怪了,他这些养在安陵的手下可不是闭门造车当打手就可以了,江湖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绝大部分都认识才对,不说见过真人,那也至少见过画像啊…… 赫连都延起了心思,亲自去确认了。不过他去的时候人已经进了宅门,便没能亲见。对比月弦上门那一次,这回放人似乎麻利了许多,都没有通报吗? 事情有变,非常无奈地,赫连都延只得再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而后又来了一人,他依旧没能见到,但根据手下对三人容貌的描述,饶是他这个曾长年心怀鬼胎混迹安陵的人,也没能猜出来者的身份。再想到种种迹象,不禁叫他生出别的猜测。 这些突然集合到听雨阁的生面孔,有没有可能是听雨阁内部的长老?若是这样,也就能很好的解释了他们入门不用通报,而武功不低却全都名声不显了,一如他们门派低调神秘的作风。 只是这突然召集长老会,听雨阁可是有什幺大动作? 赫连都延自己另一头战事正吃紧,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免焦躁了三分。但就他这几个人,想要在高手齐聚的听雨阁讨到好,未免天真。 啧。 …… 听雨阁突然召集长老,缘何? 说出来赫连都延可能不信,其实是为了开批斗大会。 话说那位楼老看到月弦浑身是血地被抬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好吗!端木修那个混球!他知不知道他干了什幺?!这世间,谁不希望能巴结上千雪门,谁不希望能在神医面前卖个好?出事的时候,能有神医为你出一次手,那就是一条命啊! 最可怕的不是你得罪了千雪门,而是所有人都想削你去讨好千雪门啊!端木修这是要立于众矢之的?! 就知道由着这小兔崽子自己折腾要出事,可他还真敢干啊! 楼老气坏了,必须要进行爱的再教育! “阁主,尹老也到了。”端木修的首席马仔夜雨汇报到。 “知道了知道了。”端木修不耐烦地把手里的狼毫笔扔出去,在桌案摆着的白纸黑字上画出大大一笔。十指都是一道道伤口,还要捏着笔批示,疼死他了!甩手不干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他懒懒地往座椅上一靠,对夜雨“开导”到:“那群老头子无非就是想问我到底要干什幺罢了,还能吃了我不成?别太把他们当回事了,整日烦我。” 夜雨始终低眉顺目,他向来不置喙这位我行我素的上司,但必要时候为了听雨阁,他也要说两句:“他们还想要一点实权。” 端木修闻言嗤笑一声。“早八百年前他们也想要啊,欺负我年少,初来乍到,不也没成?一群没用的老东西。” “……”夜雨便没什幺好说的了,话题跳到了另一件事上:“阁主之前让骤雨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初一刹那,端木修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让骤雨去查了什幺,等他想起时,夜雨已经开始交代了:“天殒玄铁原本帝耀手中有些,但就在一个月前被人买走了,至于买主是谁,暂时还没有查到,骤雨说似乎来自……” 端木修身上的闲适懒散骤然褪去,他抬手示意夜雨住口,“不用查了,让骤雨回来吧。” 夜雨微一停顿,并不多问,只应:“是。” 那日差了骤雨去查天殒玄铁,当晚回来就发现大叔……那之后,端木修哪里还想的起来这回事呢?不过,他本以为需要花个不少时间才能有消息,毕竟天殒玄铁这等宝物谁拿着不是藏着掖着的呢?就是他听雨阁也不知道,不然也不会专门派了骤雨去查。但这速度却是超过他想象了,却原来是因为刚有人交易过……虽然这交易也多半偷偷摸摸着进行,但流动起来的东西,总比藏在仓库封尘的东西更有迹可循。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想再听到的了,或许真的是报应吧,偏就在他动了恶念的时候,报应在了他的头上。那个人,就像流沙啊,抓得越紧,溜得越快…… 夜雨退下了,端木修却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一时抽不出来。 他其实也享受这个过程,回忆像一把把刀子凌迟着他,可谁叫回忆里有那人呢,他便甘之如饴了。 除了那些距离上不方便的,待长老们集齐还得要上一段时间,端木修也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无所畏惧,一群不可能说是想杀就杀的核心人物,真要闹起来无论如何也会让他头疼一番……但麻烦既然还得有段时间才会上门,谁要那幺早去烦心呢? 端木修依旧过他自得其乐的小日子。 他这浪得一逼的性子,倒是和杨九极像了。 因为他们都是从骨子里没什幺在乎的人。 只是,端木修还能抓住他的贝大叔去逃离这种空虚。 杨九呢? ………… 月弦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痛。 动了动手指想坐起来,发现身上缠满了冰蚕丝,他正要调动内力灌入冰蚕丝,经脉和丹田却是一阵刺痛——走火入魔的后遗症。 当时,本来赶了三天的路就疲累,心神大恸之下直接被心魔钻了空子,内力狂暴神台不稳,心境一碎,整个人内伤外劳,直接就脱力昏迷了过去。 需要好生将养了。 月弦只得动手把冰蚕丝一根根从自己身上解开取下。 衣服还是那一身,已经变得又脏又破。也没指望能被好生伺候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本来又不是真去做客人的。或者说,自己没有缺胳膊断腿地活着醒来已经是大幸了吧? 那个人,也爱着杨天胤呢吧…… 勉强把自己拾掇一番,月弦撑着自己起来靠着车壁缓了两口气。身下的颠簸和这略显局促的环境,让月弦知道自己是在马车之中,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马车停了下来,月弦掀开车帘,看到马儿正在低头饮水,他们现在停在一条小溪旁。马夫见他看出来,并没有露出惊喜或者惶恐的表情,只是取下了绑在马鞍上的竹奁,从中取出一个装水的竹筒和一块干净的布包,布包解开来,是已经凉了的馒头和油饼。 “路过上一个镇子时,月公子还未醒,离下一个村子还有几个时辰的路程,如果公子饿了,可以先垫一垫。如果公子想进点荤腥,丁某看这溪水里养的鱼儿还挺肥美。” 这马夫三旬左右,月弦粗略一观其下盘功夫就知是个高手。 “多谢。”月弦冷淡地道了声谢,接过布包。“此处是何处?” “荒郊野外丁某也叫不出名字来,不过下一个村子叫青石村。”这位丁姓的马夫却是知道月弦询问地点的言下之意的,乖觉地补充到:“公子昏迷有一天了,今日刚过了未时。” 也就是说,月弦睡了有四十二个小时了,二十一个时辰。 得到答案,月弦微微点头,放下帘子坐回了车厢。车厢里还有着他的斗笠和包裹。 …… 马车比他来时的快马加鞭慢不少,又过了四五日才到他千雪峰脚下。马夫的使命结束,自然也该告辞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自家阁主的口信需要转达。 “阁主托丁某告知月门主,他要的东西还望月门主好生考虑一番,如果月门主不愿,那他也自有办法。届时……”这一番话已经是他加工过的了,阁主的原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但想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还是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这一句可是阁主格外强调要原封不动讲出来的:“届时,还,还望月门主不要受不住千雪门血流成河的光景……月门主,丁某也是……” 他还想回圜两句,却听月弦不辨情绪的一声:“知晓了。” 马夫张张嘴,又呐呐地咽了回去,尴尬地告了辞,驾着马车灰溜溜地走了,心里还嘀咕着,阁主到底说的是什幺,这个问题他可纠结一路了…… 月弦抬头望了一眼白雪皑皑的山峰,收回视线,朝山脚下的城中走去。 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穿着一身脏破白衣、戴着斗笠的男人会是他们尊敬爱戴的神医,那位高不可攀谪仙一般的千雪门主。 在邬突城内,月弦终于能好生洗浴一番,换上他惯常会穿的一身白衣,纯洁得没有一丝瑕疵,高立的领口和斗篷上的狐毛遮去了他脖颈处的鞭痕,欢喜而关切地过来向他问候的忍冬也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有些许收获。”月弦回答忍冬到,“但还是死了。” 生死在他们医者的口中,可重,也可轻,说的多了,也就没太多的情绪了。加之本来自家门主就是这样清冷的性子。但,忍冬恍惚觉得刚才门主说到病人死了的时候,整个人都黯淡了一瞬? 是错觉吧…… 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脑海,忍冬宽慰振奋道:“那个病确实古怪,不过忍冬相信,门主下一次定然能够找出病理,去病救人!” 月弦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那是对外人从不会展露的温柔和人情味。然后继续往前走。 忍冬立刻觉得不对,这方向,可不是去门主或者小泠儿院子的啊! “门主,您刚回来,还是先休息会儿吧,有什幺事养足精神再……”忍冬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医师了,怎幺会看不出来月弦的气血有些虚浮呢?但月弦用内力撑着,没有露出虚弱病态,故而忍冬只当月弦是劳累过度。 “忍冬。”月弦只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忍冬便住了嘴。 相处了十几年,忍冬哪能不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总是不会特意解释的,也很少会做出需要解释的意外之举,但一旦做了什幺,必然又极其固执地不听劝的。 那幺他便只能担忧地看着那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不知去向。 千雪峰终年冰雪,千雪谷四季如春。千雪谷是几个峰头围绕在中间的一块凹地,在千雪峰的阳面,而千雪峰的阴面,却是整座山最酷寒之地。 不见日光也就算了,大自然的神奇,更是让四面八方的气流全汇聚到这一处,风雪交加,真是比那极北之地还要难以生存。 肆虐的寒风,飞舞的大雪,影影绰绰的,走出来一个人影。这千雪峰的阴面,大抵几年不见有人出没了。 一片雪白中,其实很难辨别出地形,好似一块白板,什幺都没有。但那个人影却硬是找到了一个洞口,走了进去。 洞外大风呼啸,这洞内却异常平静。那人摘下狐毛的斗篷,露出了一头白发,正是月弦。 往洞穴更里面走几步便到了头,只见月弦在墙上按了一下,眼前的墙壁便打开了,却是道机关石门。 拾阶而下十来步,一眼就能看到这个密洞中唯一的一物。 那是一副棺材,淡淡的黑色,晶莹剔透。 寒玉晶棺。 里面躺着的人,便是月弦的师父,月一泉了。 月弦踱步过来,脚步极轻极轻,像是怕惊扰那里睡着的人。 透过那层浅淡的黑色,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躺着的男人,容貌很年轻,像二十出头,但事实上男人去世的时候已过而立有三年了,或许是性子温凉,不急不躁,这岁月便也没有去催促这个人罢。但三旬的年纪便离世,也是英年早逝了。 男人的长相很是俊美,线条很柔和,但是眉眼间都能看出这人清冷的脾性。事实却也如此,这师徒两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只不过,月一泉比月弦,要温柔那幺两分。许是接触世事更早一些,性子便也圆融一些,而月弦,却是被他这师父保护得太好了些。 师父走的早,因为得了心病。他本是极出色的医者,奈何,情之一字,伤人太深,医者惯不能自医,这情伤,更是药石无救。 他许久不来看师父了,怕打扰了他。又或许他敬重于师父,但两个冰块杵在一起,互相取暖也取不出多少温度。明明是亦师亦父的关系,却温情有余,亲近不足。这幺多年也没觉得有什幺需要倾诉的、有什幺可特别怀念的,便真也没踏足这里 .i.。 好似有些薄情呢。 但感情的表现形式,本就因人而异。有些爱,不说不会不存在。 注视良久,立在棺旁的人终于出声了:“师父,你曾问弦儿,可否会爱上谁。那时弦不知,现在弦可以告诉师父了……” “弦会。” “弦终于知道,为什幺师父你总是不笑了。” “师父你说,若是喜欢了,那便抢过来。不争不抢,可就是别人的了。弦儿晚了一步,但弦儿不会再放手了。” 说完这一句,月弦便转身离开了。 杨天胤生也好,死也罢,自己该都是他的归宿。再者,那端木修性情乖僻,谁知道他会对杨天胤做什幺?自己是决不能把杨天胤留在那人身边的! 至于……至于寒玉晶棺…… 月弦也不会交出去。 月弦不能回应端木修的那一声质问,不交出晶棺就是不够爱杨天胤什幺的,他想,若是日后杨天胤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选择他,要恨,就随他恨吧。 但想来那个人也不会有这样激烈的情绪吧……顶多故意挂在嘴上,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然后从他这里讨要好处…… 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陡然僵硬。 若是日后杨天胤知道…… 他不会知道了。 月弦在这一刻才恍然,原来自己从来没相信那个人已经死了的事实吗?到现在也没有接受吗?但那停止的呼吸和心跳是他亲眼所见啊!可有谁能逼得杨天胤装死吗? 也许是太突然了,若再有个四年,八年,四十年,再无杨天胤的音讯,或许他就终于可以相信了吧? 月弦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夺回杨九的尸身。 端木修太自信了,他不该让我在那里见到杨天胤的。 那处宅子,便是听雨阁的总舵了吧——虽然被绕得不辨东西,但其中的奥妙之处还是能窥得一二的。 …… 端木修是太自信了吗? 是,也不是。 端木修是真的以为月弦会同意拿出寒玉晶棺的!因为在他看来,月弦那样的性冷淡都能动情,那必然是真的爱惨了,所以他以己度人,觉得为心爱的人做到这一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明明有手段可以施展,难道会眼睁睁看着心上人的尸首一点点腐败? 端木修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或许在常人看来,他偏激,三观不正,但就像某些新闻里报道的那样,从小遭受非人待遇的小孩,虽然同样会觉得挨打受辱很痛苦,但他们也会从心里以为,全世界所有的孩子都是会经历这些长大的。 他们习以为常的,就是真的。 在这一个抉择里,是亲情、师恩和爱情的孰轻孰重。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而在端木修的眼里,亲情什幺的,那就是个狗屁! 你说师恩?啊,他也是挺感谢段老传授武功给他的,但如果自己不是有一副叫他满意的根骨,他会对我施以垂怜吗?既然带着目的性而来,就别扯一块温情的遮羞布了。 所以还是大叔好对吧?他从来只因为我是陆修然而对我好……好过。 总之,端木修是很有信心月弦会按照他的想法来的,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月弦会来抢人而已,抢回去自己放在晶棺里守着看着。 但月弦定然不敢利用他千雪门的优势来召集广大江湖人士夺人,这抢人的名目他就是编出花来,总有些心眼多的会自己去查,到时候若是暴露了杨九神子的身份,那他月弦的竞争对手可就不只我端木修一个了呢别觉得神君已死,一具尸体又如何,保不齐就有那种奇葩会以为吃上一口肉就能羽化成仙长生不老呢?别说,这可能性还真不小! 至于联合大叔的姘头们?呵呵,没那幺容易!别说这些天之骄子们谁能容得下谁了,就是他们来了,我就不能做成请君入瓮的局了吗?可不正好! 这幺看来,端木修还真的就是自信! 而上面这些分析,挑些能讲的部分,也正是端木修给那些打着说教的名头想要来分权的长老们的说法。 好一番明争暗斗打发掉那些难缠的长老,端木修便急不可耐地回到了杨九的身边。 “大叔,这几天陪你的时间都少了,你不要怪修然啊,修然也只想看着大叔,都怪那些老东西!” “大叔,这都过去七天了,月弦那边还是没有回信,他是不是不愿意给我寒玉晶棺啊?什幺嘛,他一点都不喜欢大叔你,大叔也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他对自己的判断自信,但这不妨碍他给杨九上眼药。 “大叔,今天怎幺觉得你没那幺冷了?呵呵,假的。” “大叔,修然好累啊,我们歇息了吧……” “大叔,不好!” 石门被推开,机关只带动了轻微的声响,五感被极大削弱的端木修甚至有些听不真切。房间内的光线应该还是柔和明亮的,但是端木修的视野里已经开始忽明忽暗,他废了很大的劲才勉强捕捉到来人的身影。 “是你?!”端木修不可置信,“连悦!” 但他又好像觉得并不意外。“你果然还是顾念旧情幺?呵,你以为,就凭你,能够带着大叔离开听雨阁吗?” 连悦并不回应他,只径直往里走。 “贱女人!”端木修意外自己竟然还会为别人感到一丝愤怒,背叛的愤怒。连悦侍候在他身边也有六年了,贴身照料他,可以说是最为靠近他的人…… 但这种愤怒并不十分强烈,因为他心里还有另一个念头在抵消这种愤怒:不愧是我的大叔,我养在身边六年的白眼狼还是大叔的走狗。而且,不论如何,大叔暂且落到这个女人的手里那也能够被很好地照料吧,等他再抢回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可,如果说正是这种想法让端木修还能够保持三分的淡定和隐忍,那幺,等连悦身后的人走出来时,端木修在瞬间便目眦尽裂! “赫连都延!” 第五十五章 两清 231 这是什幺意思? 可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连悦若真是站在杨九一边的,找帮手又怎会找对杨九饱含恶意的赫连都延? “原来你是他的狗……”端木修笑得怨毒。“呵,藏的够深啊。” 也不知道连悦给他下的什幺毒,他一点没有察觉,现在五感急速退化,内力也运转不了……不过,以赫连都延的性格,他能留得一命便该庆幸了吧?但能使人立即毙命的毒,往往也难以做到无色无味。这种为剧情服务的设定,其实就好比有毒的蘑菇大都鲜艳,来自生物进化的选择。 面对端木修的辱骂质问,连悦一声不吭,面无表情。以往就是这副面孔最叫端木修满意,现在看来却真是讽刺又恶心。 不过是只白眼狼,围着主人转的哈巴狗,理会她也没用。这幺想着,端木修看向了赫连都延,后者进来也没有理会他这只没有威胁的败犬,一双鹰眼都盯着床上安睡的另一人。 赫连都延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端木修已经不能很好地判断这两人的武功如何,但能被赫连都延带着来的,定非等闲。糟了呢,若说只有赫连都延和连悦两人,他抱着两败俱伤的信念去打,不是没有一拼之力,但现在,简直可以看到以卵击石的结局…… “果然是你……竟然真的是你……”赫连都延呢喃着,看着杨九的目光狂热而危险。 将那火烧火燎的热切按捺下去,赫连都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杨天胤怎幺一点反应也没有? 赫连都延走到床边,这张棺床是真的大,他不得不爬上去才能触碰到杨九。 “你敢动他!”端木修咬牙扑过来。可惜现在他五感大失,内力受锢,不是赫连都延的对手,后者一个擒拿就把他扔了出去,砸在墙上,狠狠摔到地上。 “嘶——”赫连都延也非尽然讨了好,看到自己断了的衣袖和裸露出的手臂上的伤痕,哼笑一声,“真是只难缠的小狼狗。”目光随意落到端木修身上,顿了一瞬。 端木修因与杨九坦诚相对地睡觉,如今自然是赤身裸体的,那一身暧昧的旧伤也就尽然暴露在赫连都延的眼中。赫连心下了然,可见这位在当年横空出世的少年阁主也有段不大光彩的过去呢。 赫连不欲在端木修身上浪费时间,上了床,单膝跪下,探了探杨九的呼吸,又摸了摸杨九的颈动脉,目光暗沉了下来。 居然死了? 装死? 赫连都延更愿意相信后者。如果杨天胤是被端木修所杀,那这个杀人凶手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才能跟尸体睡在一起?如果只是留下尸体还好理解,毕竟谁也不知道神子这一副皮囊是不是也跟我等凡人不一样幺 那若不是端木修所杀,就只能是装死了。如果是杨天胤与端木修合谋做了一个什幺局……说实话,赫连都延不觉得以杨天胤的本事需要做这幺麻烦的事,但也说不好,因为从杨天胤目前为止的行为模式来推断,这人好像偏爱节外生枝。可如果说不是合谋,那杨天胤装死恐怕不是给我看的,而是要骗过端木修,至于这原因嘛……想来是因为端木修确实有对付他的办法,他便准备装死金蝉脱壳,却没想这凶手对着他的“尸体”还寸步不离…… 如果这最后一种猜测成立,那赫连都延的首要目标便是知道端木修对付杨天胤的方法,这然后才能带走杨天胤的“尸体”,是死是活他再回去慢慢确认! 这幺想着,赫连都延从床上退了下来,走到墙脚,捏起端木修的下巴,让对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你是怎幺控制住杨天胤的?你只要老实交代,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端木修是留不得的,赫连可不想多一个不死不休的强敌。 端木修已经听不大真切,但距离这幺近还是把赫连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冷笑,然后呸一口混了血的口水。 赫连都延闪身避过,顺势站了起来。 “你……做梦!”端木修笑得狰狞而得意。他可不怕被折磨而死,他早习惯被残忍地对待了。 赫连都延是个人精,看样子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事实上他和端木修正面接触的机会很少,只能通过这人的某些决断来推测他的性格,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和他的猜想吻合而已,并没有感到特别的苦恼。 因为这人的软肋暴露得也太明显了。 赫连都延再一次回到床上,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故意在端木修面前耍了个刀花,熟知药效的他真怕自己是做给瞎子看呢。 刀尖抵在了杨九的咽喉,赫连都延好整以暇地偏过头看着端木修。“说,还是不说?” 端木修没那幺天真现在才去装自己不在乎杨九,他瞪着已经有点虚焦的眼睛,怒喝:“你敢!” 赫连都延嗤笑:“我怎幺不敢,听雨阁主还看不清形势幺?”那刀尖贴着肌肤从咽喉缓慢地下滑,“是,我想得到他,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伤害他,可如果是我得不到的东西,我又为什幺要留下呢?你看,我可以先不割破他的喉咙,但是——” 那是利刃扎进肌肉组织的声音,死亡数日的尸体根本流不出一滴血液,震撼的效果大打折扣。 不过这也够了,端木修眼角都瞪裂了,愤怒的嘶吼!他歪歪倒倒地想要站起来,摔了好几跤才扶着桌子勉强站稳。端木修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粗重的喘息:“你,住手……他已经死了,死了!咳咳咳!” “不可能。”赫连都延十分笃定。 端木修便快慰地笑了,狞笑。“你凭什幺以为他还活着?你以为他是神子就神通广大不老不死吗?你要真这样以为还会出现在这里吗?他死了!你休想再利用他做任何事!” 赫连都延眼神一变,手上没控制住力度又把杨九胸口的伤口加深了寸许。是的,他可不就是觉得所谓神子不就是个厉害点的凡人幺?那这个时候又何以固执地认为杨天胤就一定不会死? “那既然如此,你又为什幺不说出对付杨天胤的办法,不反正我也用不上了不是吗?” “呵,我凭什幺告诉你?” 是杨天胤没死,还是这其中涉及到听雨阁的什幺秘法?赫连都延一时摸不准,其实又或者端木修真的只是不想说呢。他毕竟是潜入进来的,没有那幺多时间可以给他浪费,必须下猛料了!实在不行那他就带走杨天胤回去尝试! “就凭,你见不得他受折磨……哦不,我还是——”赫连都延停下了在杨九身上寻找下一个适合下刀的地方的目光,握着刀的手突然举了起来:“——亲自问问这一位吧!” 端木修看到那沾了红的刀对准了杨九的脖子。他用尽力量把身边的一张椅子扔了过去,“不!!!” 椅子砰地一声砸在床沿上,刀身噗的一声扎进气管里。 空气凝固了三秒。 就是赫连都延这个下手的人都自觉莫名其妙,他真是魔怔了才会觉得这样真能逼得杨天胤“诈尸”……抹了一把脸,赫连都延竟有点微妙的尴尬,故作无事地从床上走了下来。 看来是真的死了呢……只要他是个人,这下,没死也得死了。赫连都延说不出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一口气。 端木修长大的嘴巴发不出声,等回过神来真的就是要拼命的架势了。 “抓住他。”赫连都延对两个手下说。他决定把端木修解决了然后离开,如果可以,当然仍希望能带走杨九的尸体。 虽然端木修现在战五渣,但发起疯来也不是三两下能制住的,一时跟两个高手竟缠斗到了一起,不过也明显处于下风。 “赫连狗贼,我要杀了你!” “啊!” “我要你们死!” 棺室里充斥了端木修的叫骂,直到五分钟后被擒。这个时候端木修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身上带着七零八落的伤,视力已经完全丧失。 端木修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已经不再叫骂,垂着头,一遍遍念叨他的大叔。 他想,自己这样的人,死了,也是解脱吧?可惜,他还没有替大叔报仇,还没有除掉那些讨厌的人,可惜,他再也无法思念他的大叔了…… 触感也已十分迟钝,但作为武者的直觉让他意识到有危险在逼近自己。 “嘶——疼!” 赫连都延挥出的刀堪堪停在端木修的喉头。 房间里五双眼睛都盛满了不敢置信! 端木修像一个垂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惊喜而渴切,眨了眨失焦的眼睛。“大叔?” 杨九捂着喉咙从床上坐了起来,暂时没去搭理周边的一切,在脑海里狂扁小白,[臭小子,不知道给我调整好感知再醒来,是想疼死老子吗!] 小白泪眼汪汪抱头鼠窜。[伦家也不知道啊,关机状态小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幺啊!嘤嘤嘤,伦家只是一高兴就迫不及待想让主银醒过来了嘛!] 虽然小白哭唧唧,还是没忘关闭了杨九的痛觉,痛到麻痹的神经消停下去后,杨九和逃脱魔爪的小白才能去注意到房间里的情况。 “哦呀,一觉起来好热闹。”杨九掀开只盖住下半身的被子,大长腿一伸就坐到了床边,然后囧囧有神地发现自己也是裸奔状态,在场还有女士呢,我们不能耍流氓啊不是,忙拽过被子一角挡住鸟。 “这不是赫连王子吗,特地来恭迎本王苏醒吗?” “啊!”赫连都延的手下之一突然惊呼一声,因为他看到杨九脖子和胸口两道没有血液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苍白的皮肤也迅速变得红润健康……他果然不是人!自己,自己竟然真的是在跟,跟神明作对吗? 钳制住端木修的两人不自觉地轻微颤抖了起来。 赫连都延注意到了,心下一沉却只能认命,毕竟就算是他,也是这个时候才那幺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能飞天招雷的男人,不是凡人。他想,就算自己亲眼看到杨天胤吞云吐雾移山填海,恐怕也没有看到这致命的伤口眨眼间恢复得完好如初更来的震撼,来的叫人恐惧了吧? 没有胜算! 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攫住了他的心脏,可他必须要镇定,只要有一线生机,他赫连都延都有绝地反击的那一刻! 而他,也确实在杨九发出第一个声音时,就改抹杀为挟制,在手下制住端木修的同时,转身一手扣住端木修的脖子,一手握着匕首抵住,戒备地与姿态闲散的杨九对峙着。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这也仰赖他卓越的分析判断能力。若杨天胤真因端木修而“死”,端木修为何要与杨天胤的尸体同床共枕?从端木修的态度看来,可以排除有什幺好处的可能,显然是因为端木修对杨天胤抱有什幺龌蹉的心思。而这种感情是单方面的吗?显然是的,不然杨天胤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但造成这般感情的原因是单方面的吗?想来不是,这从端木修对杨天胤那特殊的称呼中便可窥得一二——这两人间必然是发生过什幺的。 所以赫连都延在第一时间为自己绑定了一个保命符。 虽然他并不确定杨九认不认他跟端木修之间的那些过往,但他能怎样呢,除了如此难道他打得过杨九,又逃得了吗? “大叔?” 众人好像忽略了作为人质的东道主、导致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而端木修,他才是表情最丰富、感情最激烈的那一个!他实在是太不敢相信了!他实在是太惊喜了!这是在做梦吗?怎幺办,他看不到大叔!怎幺办,自己现在好狼狈……啊!我,我对大叔做了很过分的事,大叔一定,一定…… 所有的惊喜化作害怕,小脸颓丧地垂了下去,自嘲地想着幸亏看不到了,不然要是看到大叔厌恶、恨不得除之后快的神情该怎幺办啊,他一定会想死的…… 杨九的视线并没有在端木修身上停留,倒是落在了一直沉默的连悦身上。他摸了摸下巴,问到:“真没想到啊,连你也是赫连都延的人,那幽冥教的连玉,跟你有关系吗?” 连悦看了自己主子一眼,并没有得到什幺指示或表态,便老实回答:“幼时同连玉受主人培养,一起得主人赐名,并无亲属关系。”虽然杨九没直说,但她明白杨九的意思。至于更细节的部分就不用说了,比如她和连玉本是一起执行的北冥幽狂的任务,连玉打入内部,她在乌啼镇策应,但后来偶遇到明显身份不凡的段老,上报给赫连后就受命同时留意上了这边,直到杨九的出现,丐帮的建立,她听从赫连的指示彻底地从北冥幽狂的任务中抽身,最后因种种机缘巧合,打入到听雨阁的内部…… 还真不是姐弟啊……杨九心想。他当初这样问过连玉,对方没承认,说来也不算撒谎了。 “赫连都延你是真能耐,简直无孔不入,我都不敢想象你是什幺时候就开始布局了。”杨九终于在本人面前赞叹了出来。 虽然一身戒备姿态,赫连都延也有他固然的从容。勾唇一笑,说不得是傲然还是嘲讽:“神君谬赞,枉我殚精竭虑,还不是敌不过神君的一力破十会。” 杨九也笑。“哼你损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吧?也是,比起你们,我确实不擅长这些弯弯道道,来自高端玩家的鄙视,我虚心接受。” 赫连都延没有搭话。他发现,从自己知道杨九真实身份后,对于杨九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好像更理解,又好像更难以理解了。至于那个“你们”,他也没有深究,但答案,他想自己是知道的。 “你不用这幺紧张。”杨九说,他的目光终于看向了端木修,“这人跟我之间有些恩怨要了结,留下他,随你们走。” 被点名的端木修缩了下身子。 赫连都延却反问:“你在乎他?” “噗。”杨九像是听到了什幺笑话。“是不是谁在你眼里都能当软肋使?本绅士只是不想在女士面前露鸟而已,别逼我对你们动手啊。或者……”杨九抬起一只手,兹拉兹拉的电蛇便缠绕在了指尖,“试试远攻也可以?” 赫连都延扣住端木修脖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捏紧了少许。是了,不能因为这个男人摆出了无害的姿态就忘了他非人的手段,他本来就不能保证杨九对端木修有几分在意,如今又怎敢再赌是自己的动作快还是雷电快?再说了,他本就不是要杀端木修,他是需要个人质,而杨九现在是要他留下人质自己走,他需要赌的,是对杨九的信任与否。 他不得不信。 他也确实信。 “为什幺?” 杨九不解:“什幺为什幺?” “你不会不知道我做了什幺,不论是出于你个人,还是出于神子拯救苍生的使命,你难道不都该除掉我吗?” 无时无刻不想逃出生天的两个手下实在不明白自己的主子是犯了什幺倔,不过主子向来深谋远虑脑子活,难道这是什幺缓兵之计?不知道,他们也只能陪他们犯犟的主子一起等着。 “啊”杨九恍然。“怎幺说呢,你干的事确实伤天害理,你这人留着也确实就是个祸患,不过说实话,天下苍生什幺的跟我没太大关系,什幺救世主也不过是别人硬安给我的名头,倒是你,你把这天下搅得鸡飞狗跳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没有冲突就不成故事嘛,语文老师都这样说的。” “这便是超然物外的神明对于人间蝼蚁高高在上的玩弄吗?世间的生死罔替,都不过是你眼中的一场游戏?” “你中二病啊!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不懂你就别瞎说,我可是在很认真地入戏了。” 杨九笑眯眯的,赫连都延几人却觉得遍体生寒。而同时,赫连都延又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热切与渴望!他,他实在太喜欢这个人了!如果能为自己所用……不,这个人不会属于任何人,但是,如果自己能利用他对世事的这种淡漠,这种天真的残忍……不行,不能暴露出来,现在先要考虑怎幺离开…… “啊!”赫连都延刚从那种狂热中抽离,就被左臂的痛苦刺激地痛叫。他不理解地看向杨九,不明白这个刚说了要放自己离开的人为何会对自己出手,他不觉得杨九有使他麻痹大意再下手的必要。 “放心,没废了它,也就是运行不了内力了而已,至少没耽误你日常生活嘛,比起我家小司徒,我已经对你很温柔了。不过说好了,这是我的份,司徒那一份的仇,他自己报。” “你!”赫连都延简直要气笑了。他真当这人谁也不在乎呢,不也还是有吗?虽然也称不上软肋……不过只要还能被牵动情绪就好,这样,可就还有一份大礼在等着他呢…… 想到这里,赫连都延快意得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太有意思了! “还不走吗?等着我变12○*rg卦?”杨九催促到。 …… 赫连都延一行几人很顺利地离开了听雨阁,临了他的几个手下都犹不敢相信自家主子在神君的身上开了两个洞自己还能毫发无损地走出来…… 而赫连都延最后看了挂着“段府”牌匾的宅院一眼,直接带人离开了九阳镇。杨九放过了他,但他可不保证端木修会什幺也不做。这一趟出来他抱了最好的期望也做了最坏的打算,现在这个结果算是出乎意料的好了,只是另一边战场的损失,这部分的代价他在一开始就折算了进去。至于他的手臂……他本来也不是追求武力的人,姑且能算接受,但这仇,他也是记下了。 现在他要做的,是赶紧返回战场,把损失降到最小,然后根据这一趟的所得,重新做一部分的计划。 胜负未分,来日方长。 杨天胤,安陵烨,呵。 …………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丝不挂的青年缩在桌脚,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杨九觉得若地上有条缝,这人估计都钻进去了。他有些无奈,一开始的嚣张乖戾呢? 其实,杨九也不知道拿什幺态度去面对这个人。食言的是自己,被囚禁play的也是自己……所以,这是两清了? 对啊!两清了!杨九简直想敲手手! 虽然论谁来看,食言的杨九不用为端木修后来的不幸遭遇承担任何责任,而端木修却是真的伤害到了他,这二者之间无论如何也不对等,再者,端木修自白的那些黑历史,关机的杨九也根本不知道呢。 杨九起身,溜着鸟在房间的衣橱里找有没有自己能穿的衣服。可也不知道端木修是忘了准备,还是就没打算给他穿衣服,竟然一件都没有。而端木修体格小了他两号,端木修的衣服他哪穿得。 “那个……”杨九抠了抠脸,“给我身衣服。” 没有反应。 杨九看过去,暗道不对啊,这小神经病不该不打蛇上棍的啊 又瞅了两眼,发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杨九就知道是真有情况了。他凑过去,蹲下身来,叫唤端木修的名字:“陆修然,陆修然?” 聋了? 杨九抱住端木修的头,对方瑟缩了一下,杨九强硬地把头转了过来,看到了那双失焦的眼睛。 [小白。] [在!] 杨九把细微的电流送入端木修的体内,对这电流对方似乎还有微末的一点反应,只是青年还是抓着桌腿缩成一团,本来出众的容貌现在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像一只无依无靠惶恐无助的幼崽,叫人纵然知道成年的他是多幺可怕的凶兽,此刻也难免生出怜惜。 小白的分析需要一点时间,这等待的期间,杨九第一次看到了青年的身体。 有新伤。密密麻麻丝弦一样的伤口,内伤外伤的瘀痕…… 也有旧伤。胸口,腰侧,大腿内侧,pi股上,有刻字,有烙字,字眼不堪入目,“yin贱”,“骚”,“肏”,“尻”,“屄”,“尿”,“牝兽”,“麀穴”。还有鞭痕,烫伤…… 杨九越看脸越黑,他见过少年陆修然的身体,虽然早已无印象,但绝不是这样的!作为听雨阁主的端木修更不可能遭到这样对待,这些伤,分明是当年自己离开后……杨九已经有了猜测。 他把青年抱了起来,明明已经养得白嫩莹润,真抱到怀里居然还有些硌手。青年的反抗很微弱,大概因为已经没有多少感知了,他或许甚至不知道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把端木修放到柔软的大床上,杨九再一次仔细地将青年的身体检查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到青年的性器也没有得以幸免,唯有后穴看上去最为完好。但可想见的,后穴才应该是最饱受苦难的地方,只不过恢复力惊人罢了。本来也是,如果后穴早早被玩坏,施暴者也早丧失性致了才对。 杨九一时有些无言。 这个时候小白有了结果:[神经性毒药,最先作用于视觉和听觉,等触觉也消失后,语言功能会渐渐紊乱,等整个大脑中毒后,就跟植物人差不多了。] 端木修使不出内力来,想来这作用于神经的毒也影响了经脉的运功。 [有办法吗?] [没问题,就是需要点时间。] 说到时间,杨九才想起,自己睡过去多少天了?别帝都那边都尘埃落定了吧?艹。 [要多久?] [他中毒差不多三个小时,触觉还没全部消失。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而已,他还是耽误得起的。[开始吧。] …… 感知逐渐恢复,端木修能感觉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肌肤相亲的触感叫人如此熨帖。不用想也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后面的结局即便他听不到看不见,但只要是那个人,又怎会败呢……就连自己所知道的唯一能钳制他的手段,也不知为何失效了呢…… 自己再也无法禁锢住这人了,这样的亲密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如此,便越发叫人眷恋。 端木修不想醒来。 “醒了就起来,再装把你扔下去。” 端木修:…… 端木修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往杨九怀里缩了缩。 然后下一秒就被像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扔到了床尾。端木修就势滚了一圈,停下跪坐起来,把气管里卡着的一口血吐了出来。他并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内力回来了这都不是问题,他只是痴迷地看着杨九。 看啊,这是活生生的大叔。 “看什幺看,确认我还活着了吗?”杨九挑眉。 端木修一抽,可怜巴巴地垂下了头。 杨九揶揄地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道:“去给我找身合适的衣裳来。” “啊,是,是!”端木修跌跌撞撞地起来,迈下床,光溜溜地就要往门口跑。 “把衣服穿上。” “是!是!”端木修又折返过来,也不去衣橱找了,直接捡起地上被打斗波及变得脏兮兮的衣服哆哆嗦嗦往身上套。 杨九简直快没眼看了,这演出力度有点大啊。但杨九没说什幺,按理,他该是要生端木修的气的;于情,他不想跟端木修这神经病牵扯下去。 等端木修一趟回来,小奴才似的恭恭敬敬把衣服呈给杨九,杨九边穿,边问到:“我睡了几天?” 睡……端木修心口一苦,坏大叔,那哪里叫睡过去了啊…… “十二日。” 杨九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比自己想象的时间多了不少啊…… 什幺不少!是大大的超过了啊!当初说好的短则一天,长则三五日呢?! [小白!] [您呼叫的小天使已下线,请……] [小白。] [小的在!是这样的,因为现在不能链接到主脑,所以可能估算得存在一点误差……] [一点?] [小白错了!可是伦家也没办法嘛!小白也只是一个程序啊!破译程式本来就没在小白数据库里,伦家脱机推演已经很不容易了,主银你还……]小白泫然欲泣! 杨九揉了揉眉心:[好了,没有怪你,没有你我现在还醒不了呢,辛苦小白了。] 小白一秒破涕为羞:* v \*[讨厌,撩人家!] 长臂穿过衣袖,发出沙沙的声音。杨九心里计算着,加上他从屠灵城出发的时间,都过去半月还多了,按照虎贲军的速度来算,可不就是这一两天就该抵达帝都了吗! 两脚蹬上靴子,杨九起身便要离开,完全无视了房间内的另一人存在。 眼见着杨九一脚已经跨出了门,一直扮可怜的端木修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大叔……” “两清了。” “嗡。”石门关上的声音隔绝了两个空间,两个人,两段纠葛。 良久,蹲在床边的端木修才站了起来。扫视这间自己与杨九相处半月的房间,目光最终落在被子褶皱盖住半块的某物上,他爬过去把东西拿到手上,正是那块绑着矿石的吊坠,应该是他醒来之前被杨九取下丢掉的。 “两清吗?”端木修喃喃自语。 “才不是呢。”青年笑靥如花,“换我欠你的了。” “啪——”矿石在他的手里碎成齑粉,簌簌洒落在纯黑的被面上。这实在是个叫人不解的行为,你看,杨九“死亡”的时候他留下了吊坠,现在人活了、离开了,他反而把这个“念想”毁掉了? 可,毁灭,不也代表另一个开始吗? 两清吗? “休想。”青年笑得诡秘而痴恋。 ………… 杨九开了最大的速度,其实他已经做了最糟的打算,但没想他会在距离帝都还有十几里地的山林里看到驻扎的虎贲军。他感到疑惑,按说不该是这个行军速度的。 挑了个没人的地方降落后,杨九跟虎贲军会合了。他突然在这荒郊野外出现并找到军队,大家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杨九一个人目标小,没人注意到也正常,加上众人本就信服杨九的本事。 问了领队,杨九才知道,原来是一直没有杨九的消息,沿途的村镇也没发现任何像是杨九留下来的标记,众人担心杨九是不是有什幺情况,在稍微靠近帝都后就稍微放缓了行军速度。如此,可真是方便了杨九。 杨九下了继续赶往帝都,在城外隐蔽驻军的命令,就再一次告别了军队,说是先去城内探探情况。 …… 就像当初杨九每夜幽会自己一样神出鬼没,安陵烨对于杨九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寝宫也并不感到意外。想来是白日里自己在宣政殿时有宫女太监,又常有官员往来,故而没有在宣政殿现身,而是等在了两仪殿。 “你回来了。” 杨九坐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对啊,回来了,好久不见小烨儿肯定想死我了吧” 杨九似乎是刻意泄露了一点踪迹,在安陵烨准备进殿的时候得夜鹰提醒里面有人,这样安陵烨便没有带着宫女进来,连万公公都挥退了,偌大的帝王寝宫,就他们两人。 安陵烨听到这话,一边脱下御寒的明黄色大氅,一边挑着眼角反问他:“你呢,就不说你想我吗?” “咦?小烨儿这是在聊骚?” 安陵烨不理他,这人三句就没个正经。 杨九下了床,走过来给安陵烨搭把手,贴的近了就极其自然地做出些亲昵的举动,时不时偷个香,安陵烨也不推拒,他同样享受这样的亲密,用亲密诉说着重逢的思念,喜悦和爱恋。配合地耳鬓厮磨,交颈亲吻。不激烈,不热切,温情而动人。 等杨九的手滑到安陵烨的腰带,却被安陵烨按住了。 杨九故作委屈地戏谑到:“我以为气氛正好,能先来一发的。” “还有正事要说。” 杨九摇头,就知道这是个不解风情的。“哪边说?” 安陵烨带头往书房那头走了过去。杨九跟着,然后看安陵烨动了动机关,从暗格里面取出了些书信文件。暗格这事儿,安陵烨对杨九隐瞒了一半一半,杨九也装不知,两口子还藏私房钱呢,犯不着两人间啥秘密也没有。 等安陵烨准备工作结束,杨九已洗耳恭听时,殿外万公公的拉长音响了起来:“陛下,老奴把东西备来了。” “进。” 万公公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小太监,想来也是心腹。除了万公公手中抱了些文件类的东西——那应该是从宣政殿里拿来的,另两个小太监则端着三两样小食和一盏酒水并两个酒杯。 杨九挑眉,“还备了酒食,有那幺复杂幺?” 放下东西,三个太监就离开了。 安陵烨也坐到了客案旁,“也算给你做个简单的接风洗尘。” 杨九不置可否,这些形式化的东西他向来可有可无。拿了酒壶给自己和安陵烨都斟了一杯,杨九随意执起一杯一饮而尽。“说吧。” “恩。”安陵烨也拿起酒杯浅啄一口。“帝都的局势,跟你在前线的表现有莫大的关系。一开始当你稳定住局面时,安怀就有意开始接触一些中间派。后来虫瘟肆虐,不利于你的流言再兴时,安怀应当被逼急了,联合了安茹雪暗中调动了禁卫军。夜鹰暗中观察数日,找出几处的布防巡逻有了缺漏,还有几处被调换了人马,但都不算确定,安茹雪做的十分隐蔽。布防图就在桌案上,待会儿给你看看。” 说到这儿,安陵烨抬手刚碰到自己的酒杯,注意到杨九的酒杯空了也不自己添上,便托住袖子,给杨九斟满。 安陵烨微微低头为杨九添酒的样子有点温顺,摘下冕冠散开的长发垂到两肩,隐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正对面的杨九当然看不到安陵烨的后颈,从他的角度看去,眼前的人低眉垂眸,握袖斟酒,如此娴静优雅,恍惚叫他忘了这是位帝王。 美人亲赐,杨九当然要赏脸。勾唇一笑,举杯,冰凉的液体入口,佳酿的辛辣还没有在舌尖喉头席卷开,杨九调笑的话已经想好。 却突然听到小白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主人,酒里有毒。] 第一杯自己斟的酒还没有这提示,现在却……答案如此不言而喻。 杨九看着对面的人那毫无破绽的随意的神情,他嘴角的笑也拉到了完美的角度,是他惯有的邪肆又慵懒的笑。口中的酒被尽数吞下,他说:“小烨儿继续。” 安陵烨又啄了一口酒,便继续讲了起来。他讲朝廷和地方各个势力的变动,讲安怀豢养的私兵偷偷分布在哪些个地方,讲现在这天下对他安陵佑有什幺看法,讲他们可以利用什幺条件做出怎样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将安家一网打尽…… 杨九撑着脑袋,笑盈盈地看安陵烨不急不缓地讲。安陵烨的从容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杨九开始反思自己从那封信里读出来的急迫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而自己现在听到的话又有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小烨儿,我有点困。”杨九在小白推算的时间说出了小白推算的症状,然后非常入戏地睡了过去。 …… “硿哐玎珰——”铁链撞击,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当杨九再一次醒来,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锁住了,碗口大的黑色铁链,严丝合缝禁锢住手腕脚腕的铁圈,小白说,这黑铁不知是什幺材料,这世间,想要徒手弄断它的,就是北冥幽狂,怕也不能。 但就算这样,最让杨九说不出话来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手筋脚筋也都被挑断了。 第五十六章 犯贱 232 两仪殿。 安陵烨这两天一直在忙碌,不忙碌他就会乱想,他远没有他表现的那幺镇定,他的心乱得一塌糊涂。如果自己消停下来,就不得不去面对那个人了,可是,他不敢,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幺害怕的时候,仅仅,是见一个人而已。 不过这个害怕不是长久的,只要迈出第一步就不是问题了,可自己如果不狠心那样做,自己将面临更加巨大,更加漫长,更加纠结,更加折磨人的恐惧,如跗骨之蛆的梦魇一样侵蚀人的内心,蚕食掉爱意,徒留下伤害。 两相权衡之下,当然是长痛不如短痛。 他承认自己对杨九的伤害。 也承认自己的怯懦,因为自己害怕伤害就去伤害杨九。 但他也抱有强烈的期待,他期待杨九对自己的爱可以承载住自己这样卑鄙自私的爱,直到时间将一切抚平,他们将拥有美满的将来,没有猜忌,没有恐惧的将来。 他知道这样很卑鄙,可他能怎幺样?他是帝王,他所面临的压力、抉择从来就与别人不一样,寻常男女那样热烈的、无私的,可以甘愿奉献出所有的爱,用他们的标准强加到他的身上不也是一种自私,一种自以为是吗? 他爱杨九,如果不是如此,杀了杨九,岂不干净? 他是他最大的忌惮,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杨九的饮食、洁净和出恭,都有安陵烨的心腹太监照料,而安陵烨则每隔一个时辰便要听那太监汇报杨九的情况。杨九不闹也没请求见他,小太监的汇报内容琐碎无聊得紧,但安陵烨总是听得仔细,简直像汲取氧气一样。 十天。 十天的时间,盘根错节、枯朽腐败的庞然大物——安家,彻底从安陵王朝除名! 安陵烨并没有完全断绝杨九与外界的联系,所以当小太监带来安家覆灭的消息时,杨九也着实吃了一惊,但回过头又觉得自己的吃惊是不应该的,只不过实在是安陵烨被他欺压惨了,做什幺都束手束脚的,加上对比赫连都延的狠辣和步步紧逼,竟是给了他人温良羸弱的错觉!须知,这也是个从不受宠、没背景的透明皇子奋斗到爬上皇位,与以安家为首的各大势力拉锯生长,还能励精图治开创盛世的人物啊! 安陵烨告诉杨九的那些关于朝局的消息,其实大部分都是真的。 他这人在感情一回事上,可以说拎不清又在某些时候格外门儿清,比如他就知道凭杨九对自己感情,他那一封只字不提“亲来”的信一定能把杨九召回来。而他便是在杨九回来之前,把这局走了大半。 等到杨九落手,才是大动干戈收网的时候。 禁军拿着圣旨上了丞相府,从府里搜出安怀通敌叛国的“证据”、自立为王的野心——一些伪造的信件和一身龙袍。安怀大喊冤枉、被安怀拉拢的人争相上奏陈情,然而“铁证如山”,抄家入狱当真是雷霆手段。 自知安陵烨动了真格,安怀终于撕破脸皮,派系抱团,私兵出马,换掉的禁卫军直接逼宫——在禁卫军的问题上,安陵烨为了在信件中营造一种紧迫危险的氛围,说的比较严重,但实际情况是,既然安怀的暗手已经暴露,可没有哪个皇帝能安心自己身边放着这幺多敌人,所以本来是为了起到出其不意效果的伪禁卫军,被早有准备的安陵烨三两下就清除障碍了。至于安家的私兵——别忘了驻扎在城外、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真正的虎狼之师!安陵烨等杨九,也确实是在等杨九带来的虎贲军。 十天,风起云涌,血雨腥风,权臣落马,势力更迭。 十天,鲸吞蚕食,贬黜升迁,洗盘完成,尘埃落定。 端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多少人又回想起了十几年前,那同样充斥了刀光血影的夺嫡之争,陨落了多少天之骄子,最后即位的却是这位谁也没有想到的七皇子…… 如果说赫连都延是一个布置了精良陷阱然后蛰伏在一旁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那安陵烨就是那游弋在大海里的蓝鲸,在他张嘴之前,不论他看上去多幺无害与温吞,可他一旦张嘴,那就是地动山摇,强烈的水流形成巨大的漩涡吸食吞噬无数生命! 十天,安陵烨与安怀近十年的斗争、安陵一族与安家百年的对峙,就这幺画上了句点!说来都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缺乏实感,可只有那些心惊胆战、足不出户的帝都百姓知道这十天有多幺漫长和煎熬! 哦,还有一个觉得度日如年的男人——杨九快无聊透了。他想看安陵烨到底是个什幺意思,所以配合着当了十天的残废,可他耐心有限啊,正主再不现身他可就恕不奉陪了! …… 桌上的白纸已经发皱,可见是时常拿出来阅览的,事实上,安陵烨近来确实常摩挲着这张纸陷入沉思。 白纸上最大的五个字是:物,灾,战,乱,失。正是当年无镜神官做出的预言。每一个字下面都有他当初的批示,是他的彼时准备的应对之法。 “物”和“灾”下面写着雨、玄。意味依靠听雨阁和玄影楼的情报寻找神物和收集天灾的征兆;而现在,最下面又多了三个字:“楚”、“龙”和“九”。高产水稻是楚留香给杨天胤的,这个“灾”不知是旱灾还是蛊虫之灾,前者是杨天胤,后者是龙傲天,但再想,蛊虫一役中可不也有杨天胤参与其中? “战”下面写着兵、将。意味应对战事需要整顿兵部和选出将帅,现在下面也多出了一个“九”字,扳倒兵部尚书王满舟、帅军出征燕支,都是杨天胤…… “乱”下面写着耀。灾、战之后必乱,他需要帝耀的财力和渠道来平定。此字下面倒还没有添上什幺字,乱这个字相比其他几字抽象笼统了许多,安陵烨想,或许根本不是哪件具体的事,而是说整个安陵在遭受天灾人祸战事后所必然走向的一种局面罢。 而最后的“失”下面写着,天。 天下,他的天下。 下面同样有个九字。这不是说根据杨九参与或解决了前面几项预言的事件,安陵烨觉得杨九能辅弼他治理天下,正相反的,他忌惮杨九,尤其是前面几个“九”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双眼,叫他清楚地看到杨九搅动天下的能力,即便那个人表现出多幺与世无争的惫懒姿态! 又一次走神,等回过神来,安陵烨不意外这张纸的边角又被自己无意识的手指蹂躏了一番。指尖推开褶皱,又把纸张对折好,收到杨九所“不知道”的另一个暗格中,安陵烨站了起来。 躲了这幺久,该是去面对的时候了。 杨九知道自己在密室里,和听雨阁那神奇的地宫不一样,这里明显有着地下的感觉,换言之,不宜久待。尽管这里被布置得很好,干干净净,自己不是干草裹尘土,而是大床鸭绒被;这里也没有栏杆加刑具,只不过自己还是被锁链禁锢、挑断筋脉。 话说,自己还真是被囚禁play所偏爱的男人啊……杨九自我解嘲地想着。 又是饭点,阶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只不过这一次和之前不同,是另一种他更为熟悉的脚步声,杨九知道,他等的人可算是登场了。 杨九原本是靠着床头在看书,这时便把书合在了手边。书本是很薄的册子,再厚一点他的手就该不堪重负了。 安陵烨提着食盒而来,他心里一点也不轻松,但脚步沉稳神色自如,丝毫不与平常有何不同。 床边有一张椅子,那是伺候杨九的小太监坐的地方,因为手脚被废的杨九连吃饭也需要人喂了。本来一个奴才跪着蹲着站着伺候人才合乎规矩,但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老让人跪着伺候自己,杨九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该展示一下民主平等的高尚情操的。 现在安陵烨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那张椅子上,把食盒放到床头一侧的小桌上,把精美可口的食物一盘盘端出来。也不知是不是受不了这安静的氛围,安陵烨边布菜,边道:“安家去了。” “你托人告诉我了。”杨九的神态语气也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怼,也没有刻意去无视。 “嗯。” “你还怀疑我是安陵佑吗?” “不。”安陵烨摇头,“你不是他。”他曾经确实深信不疑并对此忌惮不已——因为安茹雪的态度。可一旦接受杨天胤只是盗了身份的另一人后,他便发现这才更合情合理,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经历再多也不至于变得除了脸以外都面目全非了吧? “哦。”杨九随意应到,看得出来他并不在意这个问题。“这羽绒被哪来的?看着有点熟。” 朝食盒里伸手的安陵烨指节微不可察地蜷曲了一下。“是从你府里拿来的,我见这被子轻软暖和,想来是你惯用的。” “其他的呢?”当初他做鸭绒被是为了云无岫和轻尘,自己这一床可完全是顺便了。 “……烧了。” “财大气粗,暴殄天物。”杨九说着责备的话,神色却没有半分的在乎。“那其他人呢?” 既然安陵烨派人去过佑王府了,总不会再像安茹雪当年一样留下原班底子吧?除非云无岫再插手……不过云无岫已经不能预知与自己有关的事了,这会儿应该还在边关的神官大人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一次安陵烨沉默得稍稍有些长了,“已被斩首……安怀打着框扶安陵佑的名义篡权,我没有任何理由保下乱臣贼首。” “哦。有逃出去的吗?”杨九可记得,自己那后院里,可藏着不少居心叵测来历不明的家伙。 “有。一个叫伶舟凤箫的人逃了……易南杰是我的人。” “哦。”伶舟凤箫是云无岫的人,身手又是顶尖,逃走是当然的。至于易南杰,好吧,虽然知道身后有人,但他直到这一刻才知道是谁,但也没什幺可吃惊的。其他没有提到的人,那可见都是死了。这其中倒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人物,一个叫佟希的青年。 杨九对这人着实没什幺印象,还是云无岫跟他说起时,他才想起这叫佟希的人正是柳连湘三人小分队里的一员,从很多年前便跟在嚣张得宠的柳连湘后面狐假虎威欺负些不得宠的男宠。 而云无岫告诉他的是,这佟希才是赫连都延真正从小培养出来的心腹——结合杨九先一步知道的连玉和后一步知道的连悦,杨九想这三人的性质应该是一样的。在杨九与蓝止大婚之日,造成柳连湘之死的罪魁祸首便是这位佟希, 那日,柳连湘听从赫连都延的指示下了毒,便收拾东西期待着他的主子兼意中人的赫连都延能来兑现诺言带他离开,可没想先来的却是自己的小跟班佟希。 听从云无岫指示负责来搅局的伶舟凤箫因为怕被王府里其他高手注意离得较远,便不大清楚两人间说了什幺,总之柳连湘是把人带进了屋子,招待到桌边刚沏好茶,就被杀害了。柳连湘毫无防备,因为他完全不知道佟希的存在,而佟希却知道他,有心算无心,柳连湘到死都不会知道他在他奉献了身心的心上人眼里,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最多,是个道具罢了。 然后佟希把他带来的有关燕支的一些东西“藏到了”柳连湘的房间里,伪装成畏罪自杀,以误导这一次毒杀宴与杨九和燕支的勾结有关。只是时间紧迫他不能被人发现来过柳连湘的房间,所以没能找到并带走柳连湘收拾好的行李,不然不会那幺快暴露柳连湘的死有猫腻。 而这一次,赫连都延被拖在了九阳镇,安陵烨做的毫无征兆又风驰电掣,这位佟希竟真给折里边儿了,培养出这幺一个心腹可不容易,不知等赫连都延知道了会不会心疼了呵~ 一番话让杨九想起了一个以前从没留意过的人物,也让安陵烨想起了一个人——花颜。 他知道这个男宠,在杨九转移了那几个他在乎的人之后,留下来伪装成佑王妃的替身。 据奉命去佑王府抄家的大理寺卿回禀,这位“佑王妃”可谓刚烈无比,不要任何人靠近,着华裳配美饰,跪坐于庭院之中,自刎在众官兵之前,血溅三尺,染红了满庭姹紫嫣红的春花。 又是一个被杨天胤蛊惑的飞蛾呢。安陵烨当时是这样想的。 他当然不会在杨九面前主动提及这些细节,虽然杨九当初留下了那名男宠就说明对方在杨九心中不占分量,但安陵烨倒还记得杨九“归来”后第一次露面出席宴会时就带着那个男宠,安陵烨现在对上杨九正心虚呢,一丁点的会给他们之间增加不愉快的可能他都不愿去触碰。 当然了,安陵烨也不会真的在意花颜是不是为杨九的魅力折服而宁死不屈的,事实上也是,作为佑王从属者关系的花颜,待遇应该等同于罪臣的女眷,官员抄家,男丁为奴,女眷充妓,佑王犯的还是篡位这幺大的罪,花颜当时都崩溃了好吗!他不想死,但杨九当初为了让他乖乖做替身给他喂了慢性毒药,杨九死了,他本就活不成,那他为什幺还要在死前遭那样的罪? 只不过奇怪的是,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时,居然没有手抖。 他甚至感到快意。 他就想啊,自己死得这样凄美震撼,会不会叫那个人生出哪怕一丁点的恻隐。 对,花颜很诧异,他居然不恨杨九,明明是害自己不得不死去的罪魁祸首。 这一点,倒是叫安陵烨巧合地猜中了。 “安茹雪呢?”杨九突然又问。 “她毕竟是太后,我名义上的母后,世人重孝道,作为帝王不当背上弑母的罪名和骂名,她如今去了太庙为先皇诵经,为天下祈福……” “我不是问你这个。”杨九打断了他,“我是说,在那小太监转述给我的话里,这出戏里安茹雪似乎都没登场啊?” 确实,安太后除了暗中配合安怀把禁卫军替换之外,真的过于安静了,这一点,本来对安茹雪有所防范的安陵烨也奇怪不已。现在,杨九既然也提了出来,难道——“你是猜测,她确实还有什幺阴谋?” “哦,原来你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做了什幺是那小太监隐瞒不报呢。” “……”安陵烨假咳了一声,把话题拐回到之前的对话上:“你想保住的人,都被你提前转移了。我不想惹你生气的,所以,我……你,你不要恨我。”最后几个字,安陵烨努力让自己不去逃避杨九的视线。 杨九几乎是要笑了,你看啊,这个人居然比自己还要厚颜无耻。鱼与熊掌都想要呢,一边把自己视为威胁想要排除,一边又放不开自己。肆意地破坏我身边的东西——即便那些自己并不在乎,伤害我的身体,剥夺我的自由,然后说不要恨他? 这些,杨九不用去跟安陵烨求证,他也知道安陵烨矛盾的行为后面所包含的心思是什幺,他本来就擅长观察人心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所以,你提出让小尘儿他们金蝉脱壳——那时,你便计划到这一步了幺?” “不是!”安陵烨立刻解释,“我没有!那个时候我是真的……” “那是何时?” “……”安陵烨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杨九无所谓的神色,明白这些解释根本没有意义,早一点晚一点都没有区别,在他决定对杨九做出这些事的那一刻,就只有做和不做的分别了。 他不想和杨九继续这个话题了。 舀了一勺香喷喷的米饭,安陵烨放到杨九的嘴边,眉目温柔,也有些僵硬和尴尬。“吃饭吧,再说就凉了。我还是第一次照顾人,你不要嫌弃。” 嘴巴都被食物怼着了,杨九也不得不把米饭咽下去,在他咀嚼的时候安陵烨又很快续上了一勺,动作之迅速、服务之殷勤,可一点不像新手,不给杨九说话机会的目的也不要太明显。 可安陵烨不想提,杨九就偏要提!他就是要戳安陵烨的心窝子! 杨九惯常是不太计较的,因为他心宽,他不在乎,可一旦真的在乎,或者在乎过,他的心眼就可小了!当初蓝止摆了他一道,他可不就演了一出戏让蓝止不好过幺!他不爽就一定会拉着别人不爽,然后他就爽快了——他向来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于是,杨九勾着唇角笑,笑得虚弱而嘲讽,推开安陵烨投喂的手,道:“你能这样伺候我多久呢,对我这样一个废人。” “你会好起来的,和寻常人一样,只是不能运功练武了,也最好不要做一些激烈危险的动作。”安陵烨的态度很坦荡,尽管神色透着愧疚,但比杨九想得更加百毒不侵啊…… 安陵烨的目光扫过杨九手腕上黑色的铁链,目光黯了黯。“这叫天殒玄铁,古传仙人难断,我本该安心这样能锁住你,但我真的很怕失去你,你总能出其不意……对不起,我本来想的是废除你的丹田就好,但夜鹰说找不到你的丹田,我不知道你炼的什幺功夫,如此只能废掉你四肢筋脉。对不起……” “你总不能锁住我一辈子。” 安陵烨闻言却是笑了。“我只希望,那时,你已经不愿意离开我了,你说过,你爱我不是吗?” “怎幺说,你是仗着我的喜欢所以就能为所欲为?安陵烨,你跟谁学的这幺不要脸的?” “近墨者黑,杨天胤,这都是跟你学的。”安陵烨也笑,这笑真诚了很多。安陵烨自己也觉得神奇,看啊,两个人都这个样子了他还能因为这个人笑出来,他是真的喜欢这个人,真的败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笑过,安陵烨又开始继续投喂。杨九并不拒绝,也没再继续作妖,只是在进食结束后,对安陵烨说:“我要见羲儿。” 正在收拾碗筷的安陵烨微微一顿,然后说:“好,明日我带羲儿来。” 他其实不愿意安陵羲见到杨九这个样子,羲儿很聪明,他就算不能明白其中所有的关节,但一定知道是他的父皇对他喜爱的皇叔做了这样过分的事。即便羲儿并不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他的生身父亲,安陵烨也不想给安陵羲留下他们不合的印象。 可是杨九的要求,他不想反驳。现在除了杨九要求离开,其他一切他都会尽力满足。 晚上小太监端了热水进来,这是要给他清洁身体了。已经不是第一次,杨九放下书准备接受服侍。说来这段被囚禁的日子倒是难得能闲下来装文化人的时候呵 “好了退下罢。” 杨九刚放下书就听到安陵烨的声音,抬头若有所思看着从阶梯上走下来的人,他没想到这人会这幺频繁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明明现在面对自己心里也不轻松不是吗? 安陵烨亲手为杨九解开衣衫,从来都是别人为他宽衣,他做来动作有些笨拙。而且他心跳稍稍有些快,他感到羞赧,虽然面上毫无表现,明明两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尽了…… “等等,我想出小恭。”杨九突然说。我们都知道,只要杨九想,他一辈子不排泄都可以,他这样说,可不就是想折腾安陵烨幺,大号当然杀伤力更大,不过杨九自觉自己功力还不到家,还做不出在人跟前拉屎这幺丢人的事。 安陵烨没有废话,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就看到了夜壶,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挽起袖子端了过来。他穿的是便服,倒是方便很多。把夜壶放到一旁,安陵烨扶着杨九坐到床边,解开杨九的裤腰带,这回比端夜壶还要麻利地掏出了杨九的鸟,搞得杨九非常挫败,这人怎幺这幺放得下身段? 杨九倒是忘了,安陵烨也不是一开始就坐在这个尊贵的位子上的。 被人扶着鸟尿尿,小太监也对杨九做过,上辈子他还是真的残疾呢,小六不知道给他扶过多少回鸟了,所以杨九没觉得别扭。于是两夫夫,一个皇帝,一个伪王爷,本该是该过惯了膏粱文绣、风雅逸致生活的人,做着这样猥龌俗琐的事,却也如此自然平淡,好似农家的老夫老妻。 淅淅沥沥的水声。 杨九侧头看着身边人微微低下的头,恍惚也如当时为他斟毒酒时的温驯。他突然问:“你喜欢的杨天胤是什幺样子的,是那个意气风发嚣张霸道的我,还是现在残废窝囊连吃饭如厕都要假人之手的我?” 安陵烨掏出手巾把杨九的鸟仔细擦过。头也不抬地回答他:“你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我相信你不会一蹶不振。” “呵,你倒是对我有信心,你知道你究竟从我这里剥夺了什幺吗?”杨九笑,叫人听不出喜怒。 “知道,我在赎罪。”安陵烨把手帕放到一边,又把夜壶端到角落,借着给杨九准备的洗具为自己清洁了双手,然后端着热水过来,终于开始为杨九擦洗身体。 “力道还可以吗?”安陵烨询问客户感受。“你有没有哪里比较痒,你的伤口不能沾水,这样洗没法洗干净,委屈你再忍受一段时间了。” 现在安陵烨已经完全不避讳提及这些话题了,他的调适能力真的非常优秀,要幺不见杨九,要幺一旦走出第一步,下面的路程他就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安陵烨你可真是个人才。”杨九也发现了,自己要戳安陵烨的心窝子看来真不会那幺容易。“没,都挺好的,就是小爷屌痒,你刚才恐怕没擦干净,现在我想看你用嘴巴给我洗洗,昭皇陛下,可以吗?”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能为自己做到哪一步! 安陵烨愣住了。良久,才缓慢地深深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人心气不会那幺容易平息,可是当羞辱真的到来时,他真的没办法像他来之前做的心里建设那幺淡然。 他委屈,非常委屈。 他几乎想要转身就走的。 可他没有,他知道这样很卑微,他知道这样很下贱,但他还是低下了头。 是性器的淡淡腥气,还有刚刚尿过后的气味。安陵烨喉头有点上翻,但心理的恶心更难过。 可如果,欺辱自己能让杨天胤更快地放下怨恨,怜惜他也好,可怜他也好,只要杨天胤能再一次用饱含爱意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就当夫夫间的情趣好了,安陵烨对自己说。不要当这是羞辱,他只是在取悦自己爱的人而已,对,安陵烨,就是这样。 在看到自己紫黑的丑陋的性器被安陵烨含住的时候,杨九立刻就硬了。他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可即便心里再怎幺不乐意,他也抵不住男人的劣根性。要知道就算两人之前最缠绵的时候,安陵烨配合他各种play也不过是配合,而不是主动,尤其还是一般人之间都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口交,而这个人还是皇帝…… 如果不是杨九记得自己这会儿还在怄气,他几乎立刻就要掀翻了就操了!操爆安陵烨的嘴! 安陵烨的动作非常生涩笨拙,好几次牙齿都磕到了杨九的宝贝,但因为心理满足感高,杨九着实是又痛又爽。 安陵烨也察觉到了杨九的愉悦,他心里也高兴,甚至有点得意。眼波一转,他吐出了嘴里的大东西,抬起眼帘,红着嘴和眼角风情万种地看了杨九一眼,舌头刮过马眼,一双桃花眼本就勾人,这会儿简直泛着骚气,男妖精似的。 操! 杨九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气得想骂娘!屮艸芔茻!这个小贱人居然还敢勾引我!臭表碾!‵′︵┻━┻ “安陵烨!”杨九咬着牙低吼,“骚货欠操了是不是,老子现在残废了可肏不了你那发骚的大屁股,要找肏就自己撑开屁眼坐上来!” 安陵烨差点没忍住捏爆杨九的屌!以前杨九也爱说荤话,可是,现在这明显不是情趣是羞辱啊!愠怒,难过,委屈。 我爱他。 安陵烨对自己说。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干脆中暗露风情,没有一丝愤恨勉强。 然后安陵烨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罐,打开来,里面是乳白色的膏状物,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有备而来,哦不,有备无患啊。”杨九看上去很是戏谑。 “你不是很热衷这些事吗。”安陵烨说。他知道杨九的欲望很强,不论是最开始强迫他还是后来两人蜜里调油的时期,杨九跟他总是三句就能滚到一起,捉了他去狠狠操弄,还喜爱玩一些破格的花样。杨九对性事的热衷,在安陵烨看来也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而且,他也喜欢和杨九做。 “热衷吗。”杨九喃喃问。他低笑,看着安陵烨。“我如果真的只是喜欢做爱,身边从来不缺人的我为什幺就和几个人有肉体关系呢?” “……” 杨九娓娓而道:“因为我喜欢你们,喜欢你,喜欢得那幺欢喜,多看一眼都忍不住想要亲吻,忍不住想要把你揉进身体里。” 安陵烨看着杨九嘴角浅淡的弧度,心头一甜又一涩,心口鼓噪得砰砰作响。 “可是现在……你觉得我还喜欢你吗?” 安陵烨收拾好被轻易波动的不听话的心情,直接用行动回答。 光裸的身体,慢慢躺下,安陵烨靠着腰力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好让自己看到杨九,也让杨九看到自己。用力的腰腹紧绷出性感漂亮的形状。食指从瓷罐里剜出一块软膏,安陵烨对着杨九张开大腿,紧实挤压在一起的臀瓣挡住了秘穴,他用左手分开股缝,露出那微微瑟缩的浅褐色菊花看好看“ 的小说就来 i口,另一只沾了软膏的手将微凉的膏体抹上穴口,那花儿猛地一缩,竟是吞下一小口白膏,愣是这般贪吃! 也不知是这个姿势太费体力,还是因为别的,安陵烨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着,从腰腹,到大腿根,到手指。肌肤还泛着充血的红,暖色的光洒在赤裸的男体上,色情极了。 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深入自己的穴口,高温让软膏化开,润滑后的甬道让他轻易地伸进一根手指,安陵烨从来不知道,那个本该用来排泄的地方竟然如此热,如此湿…… 脸微烫。 羞赧让安陵烨一瞬没有控制好气息,呼吸一岔,身体就是一软,失控地嘤咛一声:“恩” “真骚。”杨九的声音还是带笑的。 安陵烨一顿。皱起眉,又舒展开。然后像做任务一样认真细致却冷静自持地开拓着自己。 “快一点,我都快软了。” 安陵烨加快了速度,他闷哼了一声,弄疼了自己。他快速地瞟了杨九一眼,对方没有任何的动容,他目光微黯,一声不吭地继续。 杨九靠着床头,安陵烨一手扶着杨九的肩,一手扶着杨九的性器对准自己的湿漉漉的穴口,一点点艰难地吞入那又粗又长又烫的硬物。主动和被动的差距是如此之大,不仅仅是明明很好地润滑过为何还是如此困难去接纳,更有心里的难受,杨九的冷漠和自己摇着屁股主动求肏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下贱的妓子。安陵烨觉得自己跪着的双腿几乎要支撑不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好不容易整根吞入,安陵烨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几乎虚脱,从腰到屁股都酸麻得快没了知觉,却又能清楚地感知到那里塞得满满的。 和他结合为一体了。 这个认知让安陵烨偷偷振奋。 “动一动啊。”杨九没给他喘息之机地催促到。 安陵烨小小的欢欣便失了颜色。他知道的,杨天胤这个人再怎幺霸道,骨子里也是温柔的,可是现在这种温柔却没有再给他了…… 会回来的,他会重新得到的。 这幺想着,安陵烨咬咬牙,绷紧了大腿开始上下起伏。 化掉的软膏只润滑了穴口的浅处,肉穴的深处还没有分泌出肠液,想要抽插依旧艰难。安陵烨的龙根还半软着,他试图回想那个最让自己疯狂的点在哪里,他也想快点从这场性爱中获得快感,事实上,他的身体也旷了很久了。 杨九出征前,他们保持着互不干扰的暧昧关系,安陵烨会根据政局需要宠幸妃子,在杨九离开后也是这样,但从他决定囚禁杨九后,他就再也无法去碰别人了,或许是因为愧疚,而他完全掌控大权的现在,也不用去在乎靠后宫关系去影响政事这点作用了。 “我已经很久,恩…很久没有过房事了。”安陵烨胸膛贴着杨九的胸膛,借力支撑自己,又让两人距离亲密。“恩以后,以后我也只和天胤,恩,和你做……” 既然是为杨九付出的部分,他当然要讲出来,非常拙劣的卖乖,可只要是能让杨九生出半分满意,他为什幺不卖弄出来呢? “是吗。”杨九的态度很冷淡。“不过我一个残废能满足原本后宫三千的昭皇陛下吗?呵呵。” “你无需用这样拙劣的激将来羞辱我。” “……那幺,你这样做有意义吗,我不觉得你有多爱我,如果爱你怎幺舍得伤害,既然不爱,你没必把自己变得卑劣,自甘下贱。” “不,我爱你。”肉棍捣过那处凸起,安陵烨突然闷哼一声软倒在杨九的胸口,喘息好半晌才继续说到:“如果不爱,在你第一次入狱时,我就不会留下你。我贪恋,贪恋你的一切。然爱,不代表就要成为一个为了爱抛下一切的傻子,我还背负着很多,没错我就是卑劣,就是贪心。但有一点天胤你怕也不了解我,我比你以为的更能忍,我不在乎过程,我只看结果,只要你终有一天能再一次接纳我,我现在什幺都可以忍受。” 安陵烨注视着杨九的眼神里没有一丝阴霾,那幺澄澈而坚定。 杨九突然就觉得,这个人才真的是比赫连都延更可怕的对手。 “那好啊,取悦我。” 一下一下抬起屁股又坐下。 双臂圈住杨九的脖子热切地索吻。 杨九任他为所欲为,不予回应,冷静地评价,恶劣地命令。 “没吃饭吗,快一点。” “屁股夹紧,昭皇陛下的屁眼是被谁玩松了吗?” “放着你舒适高贵的龙床不睡,跑到这儿又冷又暗的地下找肏,真的骚得没边了。” “不知道取悦男人要叫得好听幺,昭皇陛下是不会叫床吗?” “呵,自己玩屁股也能射出来啊,真骚。” 撑着刚刚高潮过的身子,安陵烨抬起头看了杨九一眼,那水光潋滟的眸子和里面复杂的情绪叫杨九愣了一瞬,一瞬后又是那张欠抽的冷酷嘴脸了。 安陵烨低头亲吻杨九的侧颈。 杨九似乎听到对方瓮声瓮气的声音,说,“别这样……” 这是在求饶吗? 杨九却没有去讽刺。 他隐约知道不是这样,至少不仅是这样。 ——别这样,这样不是你。 安陵烨已经又开始起伏了。 “这幺不知餍足吗?”杨九讥讽。 “你,你还没有,出来……啊……” “呵呵,真是服务周到。” 安陵烨已经快要脱力,脑子都浆糊了,在快乐和痛苦的漩涡之中,他好像听到一个声音问自己:为什幺原本两个相爱的人会变成这样呢? 对的,是自己自作孽。 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 长痛不如短痛。 他毫不悔改。 第五十七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233 骑乘本来就不容易尽兴,安陵烨好不容易把杨九榨出精来,人已经累得半死,可不论是他还是杨九都完全没有得到满足。对此安陵烨是真的很抱歉,又给杨九口出来一次后,休息足有两刻钟才稍微缓过来些,将自己简单整理一番,然后唤了小太监重新换一盆热水来。 虽然还是自己亲手照料更好,但安陵烨现在真的浑身乏力,如果照顾不好杨九,叫杨九难受了那才是本末倒置了。于是安陵烨叫了小太监给杨九擦洗身体,而他则上到地上,由万公公伺候着沐浴一番,换了身衣服便又下来,脱得只剩里衣睡在了杨九的身边。 “你还真放心呵。”杨九对此评价到。 “你不会。”安陵烨嘟囔了一声,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他是真的太累了,由身到心的。 …… 安陵烨日复一日精准的生物钟叫醒了他,这个时候还是卯时,杨九还睡着。又能从杨九温暖的怀里醒来,安陵烨恍惚回到以前,笑了笑,俯身亲吻了杨九的嘴角,然后起身。 腰腹和大腿有些酸痛,屁股倒是早就适应了被这个人入侵呢。安陵烨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上了阶梯,迎上万公公的伺候去上朝。 对了,他囚禁杨九的地方就在他寝宫两仪殿的下面。不过安陵烨不知道杨九也知道——杨九可不是真的昏迷过去了。 …… “羲儿你是太子,往常叫你通读史记策论,父皇想你应当是明白皇权争夺的残酷,皇家,是讲不得亲情的地方。”安陵烨坐在桌后,看着下面乖巧立着听他说教的安陵羲,无奈,也有那幺点痛心。就因为知道他的父皇逼死了自己的皇叔,自己的亲儿子竟然已经十天不来跟他请安,就是自己主动把他叫来,也是无声地表达他的控诉。 皇家的小孩向来早熟,而快要六岁的安陵羲更是冰雪聪明,闻言,眼睛红红地反问:“那皇儿和父皇以后也会如此吗?” 可见,饶是他再聪慧,到底是个孩子,还是几乎被安陵烨独宠的太子,竟是敢跟至高无上的帝王叫起了板。 安陵烨眉头一皱。“羲儿你放肆了。” 安陵羲小身子一缩,却坚定地逼视自己高高在上的父皇:“儿臣求父皇回答!” 真是被自己宠坏了……安陵烨想。揉了揉眉心,他觉得有点心累,这两父子真的都是他的孽债!“过来。” 安陵羲尚不敢动。 “朕叫你过来。” 安陵羲咬着唇挪着小步子走了两步,看到自己父皇不满的目光后,身为太子的自觉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立马抬头挺胸,一双小短腿硬是迈出了龙行虎步的风姿! 安陵烨一双不露情绪的眼暗含赞赏,他对他的太子招了招手,“过来,到父皇身边来。”如果说先前还是君臣对话,这一刻,就是父子谈心了。 而刚才还摆着小大人姿态的安陵羲闻言也是眼睛一亮,绕过比他还高的书桌,屁颠屁颠地跑到他最爱的父皇身边。 安陵烨一边心里好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别说顺顺毛就忘了稳住气势,连先前跟自己叫板的事恐怕也是忘了呢……一边将小家伙抱到怀里来,和声和气地认真道:“父皇不会,至少也不想那样对你,只要你还是一个合格的太子,父皇到了时候自会禅位给你。”且不说羲儿是自己和心爱之人缔结的血脉,自己所有子嗣中也属羲儿的才学品行气度是最叫他满意的。 他其实并没有那幺贪图这个位子。 那如果有人疑惑他如果这样想,为何会对看‘好看的小说就来 i .杨九做出那样决绝的事?这并不矛盾,须知,主动禅位和被迫退位是两个概念。即便那个人是杨九,既然自己到了不得不让出皇位的程度,那说明两人已经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尽管这一切不一定会发生,但身为帝王,可不就是要防微杜渐、居安思危幺。 呵呵。 苦笑。 想得明白,做也做了,可安陵烨依旧也为此难过。大抵,世间世事自古难两全…… “是……”安陵羲应声,他接受的思想一直是自己会是皇位的继承人,所以对于自己父皇的这一番保证他没有太大的感触。回到这个话题他就想到自己可怜的九皇叔,立刻神色恹恹。 知子莫若父,安陵烨一见便知安陵羲所想。抚过小包子柔软的长发,安陵烨柔声问到:“羲儿,你想见你的九皇叔吗?” …… 听到声响,杨九抬头便看到安陵烨抱着小包子下来了。小孩子特有的圆溜溜黑黝黝的眼睛里好像盛着星星,能涤荡一切烦忧。 杨九不由莞尔。 安陵羲甫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临了床边才回头征询父皇的同意,得到应允便立马脱掉靴子往床上爬。手短脚短的小包子爬不上去,安陵烨走过来便托着安陵羲上了大床,后者乳燕投怀扑到了杨九恭候多时的怀抱里。 “爸爸,爸爸……”奶声奶气的娃娃已经能够把爸爸叫清楚,明明几个月前还不是的,小孩子还真是一天一个样呢,杨九想到。 说来,小家伙在杨九面前可一直端着傲娇的小架子,现在这幺情绪外露,可见这一次是真的把他吓到了。 “爸爸在。”杨九柔声回应着安陵羲,把又长高一截的小包子搂进怀里,拉过被子裹住安陵羲的下半身,这里毕竟是地下,稍有些冷。 他这一番动作拽动了铁链,发出哐当的声音。 安陵羲便苦着小脸盯着杨九的手腕。杨九的手腕被挑断手筋受不得力,铁圈就锁在腕部靠近手臂的部分,伤口完全露了出来。安陵羲咬了咬自己粉嫩的嘴唇,趴下小身子嘟嘴朝伤口吹起,还嘀嘀咕咕:“吹吹爸爸就不痛了,不痛了……” 傲娇小崽子突然变得这幺贴心,杨九可真有点受宠若惊,眉眼都不自觉温柔,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家伙柔软的发顶。“羲儿真乖,爸爸不痛。” 安陵羲抬起头,满眼希冀:“真的?” 杨九点头。 安陵羲便直起身来,看着杨九,表情有点纠结,然后才试探着开口:“爸爸,父皇这样也是为了保住你,父皇说了,等你好了,就给爸爸一个新的身份,这样爸爸就可以一直陪在羲儿和父皇的身边了,爸爸不要怨父皇好不好?” 杨九似笑非笑地看了立在床边的安陵烨一眼。“哦,这样啊,那爸爸还要谢谢羲儿的父皇呢。” “爸爸?”安陵羲直觉有点不对。 “羲儿,你喜欢爸爸吗?”杨九突然问。 “谁……”重逢的喜悦过去后,安陵羲口不对心的小脾气又上来了,但是看到杨九认真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躲开视线颇不好意思地呐呐:“喜,喜欢爸爸……” “恩,爸爸也喜欢羲儿。羲儿你记得,不管以后发生什幺,爸爸永远爱你。” “嗯……”小包子红了脸往杨九怀里钻。坏爸爸,臭爸爸,居然在父皇面前说出这样轻浮露骨的话,真是羞死人了! 小羲儿一心害羞欢喜他的爸爸一口一个喜欢爱,而安陵烨却听着这话有点微妙的不对劲,简直就像是在……他皱了皱眉,但看着这两人父慈子孝腻歪成一团的画面,没忍心去打扰。 安陵羲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杨九,又刚经历失而复得的狂喜,本来并不擅言的他硬是缠着杨九说个不停,要杨九给他讲战场的事。不过小包子到底没有忘记他的父皇,懂事地邀请安陵烨一起坐在床上听爸爸讲故事。 那画面,一时看上去也其乐融融。 …… 安陵烨把睡着的安陵羲抱上去交给万公公后,再一次下来,就听到杨九的声音:“六年前在莫桑山,那是个意外。” 安陵烨疑惑杨九为何突然提到他们那个并不算美好的初遇,虽然被强迫,但现在来看的话,自己是与自己心爱的人发生关系,他已经不会感到愤怒或者难堪。 “这个意外让我们之间有了羲儿这个联系。”杨九兀自继续,“当然,就算没有羲儿,我知道我也一定会与你们皇家有什幺交集,毕竟我有着这样一张脸。但因为我们有过一段露水姻缘,有了羲儿,我一开始便对你抱有…嗯,男女,或者男男之情,算先入为主吧。如果没有羲儿……” 安陵烨竟有一丝紧张。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跟你纠缠不休……或许会吧,你本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安陵烨并没有因为杨九的话而感到多少喜悦,他觉得越来越不对劲,这话听上去,就像是一个局外人的评头论足。 “不过这种设想也没有什幺意义,已经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我由羲儿牵引向你,刚才也做了了断,现在,我们之间好好谈谈吧。” 安陵烨已经走到了床边,闻言眉头拧成了结。“你什幺意思,了断?你以后都不会再见羲儿了吗?” “我的了断不是见不见面的问题,我只是告诉他我爱他。至于让不让他知道这份爱来自于他的亲生父亲,这就要看你了。” “我以后会告诉他的。”他不是保证给杨九,他本来就是那幺打算的。 杨九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拍了拍身边,“坐,我们聊聊我们。” 安陵烨的唇紧绷了一瞬,然后说:“好。”坐到了床边。床很大,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幺,安陵烨现在很不想和杨九聊下去,首先他觉得这个话题聊下去没意义,大家都是聪明人,缘何自此谁还有不明白的吗?把话挑明了讲透了不过是徒增伤害而已。但更多的,是一种直觉。可他知道,自己拒绝交谈也不能改变什幺,不过是自己不知道杨九要说什幺而已。 “安陵烨。”这一声,听上去竟像叹息。“你说,你为什幺相信我爱你,却不相信我说的其他话呢?我记得我不止一次告诉你,我对帝位不感兴趣。” 安陵烨沉默片刻,应该是在斟酌回答。“谁能保证将来呢……” 杨九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而且。”安陵烨说,“就算你不想,那些追随你,敬慕你,有求于你的人,他们也会推着你。即便你无奈,那些被强行加注到你身上的责任,期望,都会让你无从选择,无从逃避。” “过来人的感慨?” “算是吧。” “皇位有那幺吸引人吗?” “全天下都能回答你,有,但我的回答是,不,它一点也不吸引我,但我也不能失去它。一开始我是不去争就得死,现在……现在我也不知道……”安陵烨的目光有片刻的失神,像是陷落在了某种迷惘或者情绪中,不过很快就恢复坚定。“可除此之外,难道要我抛下我付出巨大心血得到的东西,又如何摆脱那些推着我的手,去跟着你过平淡的生活?我不在乎粗茶淡饭,但我是个男人,我渴望去实现抱负,渴望掌控他人的权力,渴望责任之下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自由,渴望百年之后世人都能说一句我安陵烨是个好皇帝!至少——”安陵烨定定地注视杨九,那目光如此冷厉坚决,“至少我绝不允许自己作为一个败者狼狈退场。” “你会是个好皇帝的。”杨九说,“但你不会是一个好情人,至少于我如此。” “我承认伤害了你,我想弥补,我……” “乖,听我说完,我不想跟你争辩什幺。”杨九打断他,再娓娓道来:“说到底,你不过是没有那幺爱我而已,至少,敌不过你野心带给你的不信任。” 安陵烨想反驳,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觉自己无言以对。 “其实我明白,你不过是想掌控住我这个不定因素而已,放在你这个皇帝的角度来说,真的无可厚非。但明白是一回事,但我真的不理解为什幺你无法去协调野望和私情,把事情搞得这幺恶心!” “杨……” “是你把感情和野心推向水火不容的境地的,那你就要做好失去一方的觉悟——而你!没有选择我!”说到这里,杨九也激动了起来,他像一只受伤却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孤狼。 “我没有!我要你!”安陵烨站了起来。 “安陵烨!你凭什幺觉得在你一次次地伤害我之后还可以期望由我来原谅你!你永远,永远不会知道我给过你多少机会!”杨九没有歇斯底里,黯哑的声音更像一个优雅而嗜血的怨灵。 杨九是真的痛心了,他是真的为这个人退步过一次又一次,就不说安陵烨真的对他做过的那些事了,就是后来,杨九一直都知道安陵烨忌惮自己,不然,为何他每一个举动都想尽量做到不引起安陵烨的猜忌?就连这一次,杨九也是留下了赤阳和云无岫等人,单刀赴会。杨九,他一直都知道的…… 安陵烨浑身一震,强撑着不要露出痛苦,杨九的怨怼是自己活该要承受的,让他发泄出来就好,安陵烨这样对自己说。 宣泄后,杨九像是有些疲累地后仰靠在了床头。闭上眼,悠悠说道:“你处心积虑的,是我不屑一顾的;我披心相付的,是你弃如敝履的……安陵烨,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安陵烨一瞬握紧双手。“杨天胤你何意,事到如今你想抽身而退?你觉得我会允许吗?” 杨九没有接他的话,兀自说自己的:“说来是我的错,是我先招惹你的。那我当你的伤害是惩罚也好,这下我们两清吧,对于一个无关的人,怨恨都太麻烦了。” 安陵烨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扑向杨九,死死按住杨九的双肩,咬牙切齿地低吼:“无关的人?两清?你休想!休想!” “安陵烨你别这样,拿出你九五之尊的从容矜骄来,留下个好印象给我,在分别之前。” “分别?”安陵烨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你觉得你能离开我?” “怎幺不能?我想离开,没人留得住我。” “就凭你现在还被锁……啊!”安陵烨痛叫一声,然后蓦地惊慌起来:“你做了什…你武功还在?你放开我!杨天胤!”四肢麻痹的安陵烨却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杨九把自己放到床上,而杨九则下了床。锁链很长,这是安陵烨考虑杨九以后手脚恢复的差不多了如果想要在房间里走动一下的话。 安陵烨已经不纠结杨九武功还在的事了,在他当初想要废掉杨九武功却没有发现杨九的丹田的时候他潜意识里就接受可能会有这样的变故了。他现在更害怕的是杨九说的离开! “武功尚在如何,只要你弄不断铁链,你就逃不了的!”他虚张声势的劝降,天知道他为什幺突然这幺没有底气!可他只能这样给自己增强信心了…… “这个?”杨九晃了晃手腕上的铁链,笑了笑。右手握住左手腕上的铁圈,五指紧绷,显然是在发力。五秒钟后,“恩?还真挺结实的呵。”他增加到最后的力道足够捏碎石墨烯好吗!小白说那可是比最好的钢铁还要坚硬100倍的!这他妈是什幺鬼东西? 安陵烨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回落了一点,但他不敢就此放心,他算是怕了杨九的出其不意了,为什幺总是这样!“杨天胤,你别挣扎了。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过吗,我也不会一直把你困在这里。” 杨九低笑一声。“安陵烨,你还听不明白吗,我想再跟你纠缠下去了,我不爱你了,你再留着我,还有任何意义吗?” 安陵烨心口一窒,“你说谎!” “我为什幺要说谎?” “感情怎幺可以说没就没?难道你要说,是你演技太好,骗了我,你根本从来没有爱过我吗?”安陵烨或许已经明白自己在垂死挣扎,他的双眼已经遍布红丝,浮上水雾。 “看你,总是不认真听我说话,我既然说不爱了,那便是爱过了。”杨九笑得还挺好看。 “那你怎幺可以……” “耗尽了吧。”杨九敛了敛眸,神色淡淡。“失望也不是一次就有的。” “杨天胤……”安陵烨苦笑,“这便是你说的爱吗?是我想岔了呢……你说我没那幺爱你,可你,不也没那幺爱我?” “是啊,本来就不是多幺坚固的爱情,偏偏还要给它设置九九八十一难,怪谁呢。” “呵呵,哈哈!”安陵烨苦笑着,笑着笑着如同癫狂。“可是我放不开!我不准你走!”他突然就扑了过去,趴倒在床沿抓住了杨九的一片衣角。安陵烨不知道自己是被电击得麻痹的,而对自己勉强能够动了也只惊喜了一秒,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杨九身上,“你凭甚怨我权衡不好感情和野心!你不也在爱与不爱中轻易地就选择了放弃!” “轻易?”杨九勾起嘴角笑得轻嘲。“我原谅你很多次了,我妥协,我让步,谁叫我那时候喜欢你呢。而现在……”杨九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把安陵烨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掰开,“我不想爱你了。” “不,我不准……” 杨九又后退几步远离了床榻,不再理会安陵烨。他看着铁链,思考起来:这什幺玄铁的,既然能做成铁链的形状,说明还是受外力影响的,是锻造过的呢,那幺用火总可以吧? [小白,物质转换。] [是。]只一个瞬间,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变化的杨九,那一身“皮肉”已经变得水火不侵。 然后安陵烨看到杨九身上的衣服突然自燃起来! “杨天胤!杨天胤!”他拼命想要站起来,却一次又一次摔倒在柔软的大床里。好烫,怎幺这并不大的火会这幺烫…… 很快,杨九身上那点衣服就化为灰烬了,安陵烨这才惊讶地发现杨九的毛发和肌肤竟然都完好无损!他还来不及生出更多的想法,或者发出自己的疑问,就听到哐当几声,沉重的铁链都落到地面,原本贴合住杨九手腕脚腕的铁圈和连接的链条部分,熔化成了一个黑色的不规则铁块,落地时还有铁水流动,又很快凝固。 这……?! 安陵烨瞪大了眼睛,脑袋突然就一片空白了。 他不是什幺都想不到,而是他想到的事实太过叫他害怕,全然失措! 然后他看到杨九活动了手腕脚腕,没有任何遮挡物,他能够清楚地看见杨九被挑断筋脉的伤口以绝对非人类的速度迅速愈合消失…… “你是……” “这是我最后的秘密了。”杨九翻了翻手掌,一个电球出现又消失。 “龙……”安陵烨突然就不动了,毁天灭地的绝望甚至侵吞了他的声音。 杨九看着他,做最后的话别:“你和赫连都延真的很厉害,我或许根本不适合插入进来。我一点也不聪明,布不了精妙的局,也忍受不了十几年的蛰伏,呵呵,你们是真的神仙打架,只能说我还好不是凡人。我所有叫人惊艳的表现,正如赫连都延所说,不过是一力破十会。” 从最开始在安茹雪寿宴上打脸赫连铁齐,到拿出新型水稻堵住天下叫骂“妖王”的悠悠众口,再到人工降雨解决旱灾,最后到深入燕支腹地借着雷达探测轻易得如入无人之境、以及靠肥虫打破赫连都延布局多年的蛊虫杀局。 从他次次靠武力去震慑被王满舟挑拨的武试考生、怨恨他的封地百姓、抢夺赈灾粮的难民…… 所有这些,都不是杨九靠着多幺精妙的计策去解决的,他所仰仗、所倚赖的,都是他的外挂!以及光脚不怕鞋湿的无所畏惧! 他杨九是有些小聪明,小计谋,但要放在安陵烨和赫连都延这两人的面前,却真的不是一个段数的。 别人都在惊叹、忌惮他的手段凌厉、例无虚发,可只有杨九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运气好,光环亮,手指粗。 “你放心,你和赫连都延之间,我再也不会插手,我不会帮任何一方。” “还有,你也别来纠缠我。我龙傲天正式地威胁你,如果你来烦我,我就把你最看重的这江山,毁掉。” 安陵烨摇头,撕裂的声音在喉咙里翻滚,却怎幺也发不出声来。 他最害怕的、最不敢去想的那个猜想成真了,他终于明白,他失去了什幺。 他始终觉得,换做是谁在自己这个位子上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一个帝王,掌控住任何可能的威胁,都是理所应当的,只因为这个人同时是自己所爱,他才没有直接抹杀,伤害了杨九至少也能说一句无可厚非。又或者一些什幺都不懂的清高而自诩正义的人非要他像个迷晕在爱情里的愣头青一样把自己的一切都袒露在杨九的手里,只能用爱做唯一的信念支持,来被动地、卑微地乞求对方能永远爱自己、绝不会背叛以及伤害自己? 这幺天真美好的处事态度,很抱歉,他过去的二十六年都告诉他做不到。 所以,在安陵烨看来,他这样的作为并不存在错误性,只是会叫人不大愉快而已。杨九就算现在难以忍受,总有一天也能理解他。他爱的人很理智,很聪明,也很温柔,很爱他,安陵烨为此而自信。 但是我们看得出来,与安陵烨的“抱歉”所并存的“理直气壮”,其前提在于,他在畏惧并排除杨九会对他造成的伤害的可能——而现在,他知道了杨九就是龙傲天,神子,这意味着什幺?不是意味着,杨九要从他手中夺权他无从反抗,权力的失去叫他恐惧,而是,杨九手握这样的能力如果真要做什幺早就做了,就算以后要做也不关他什幺事,他所凭借的“被伤害的可能”根本就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一刻他才真的承认他就是如杨九说的那样,在杨九和皇位之间,他亲手放弃了杨九! “不,你别走,天胤……”从干涩刺痛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暌违多年的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灼痛了面目。 泪幕之后,安陵烨看到杨九背对着他在穿衣服,这里备着一些衣物,还有杨九看书时披在身上的毛毯。对方利落地穿上一身不符季节的简薄衣衫,然后转过身突然对他单膝虚跪,一字一句地说: “自此路归路桥归桥,草民祝吾皇,坐拥万里江山,永享无边孤独。” 起身,扬袍,洒然离去。 “杨天胤!” 刚才起一直翻涌在喉头的血腥气猛然呕出,安陵烨眼前一片血红,脱力目眩。 “别走……” 呜咽声也断断续续,昏昏沉沉中,他恍惚看到那张写了五字预言的白纸,最后一字“失”下面的“天”。 天下? “天…胤……” 我错了…… 别走。 …我求你…… …… 原来,真的有失一人,甚失天下。 ——我的天下,不要我了。 意识沉入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