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南明》 第一章 关帝庙 这是一座关帝庙。 庙宇早已破败,主体结构只剩下仪门和正殿。 正殿的部分墙体也已坍圮,但在这乍暖还寒的三月夜间总归是个容身之处。 殿中一个身着湖蓝色儒衫的年轻郎君正靠在一簇火堆旁取暖,火舌烧的木柴劈啪作响,火光更是把他的面庞映照的清晰可见。 虽然他的面色有些惨白还带有几分菜色,但却掩盖不住眼神中的那份坚毅。 “小爷,已经是三更天了,您快些歇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声调里满是忧愁。 “刘伴伴,现在距离淮安府城还有多远?” “回小爷的话,估摸着还有两百来里路,最少也得三天才能到。” 年轻郎君闭上了眼睛,开始思考下一步的打算。 如今江北是在明军控制中的,只要到了淮安府城便可以叫官军护送去扬州。到了扬州,过江一两日便能到南京应天府。 他的心绪稍定,睁开眼睛和声说道:“刘伴伴,你去与韩护卫说,明早寅时出发。” “这么早?” 那刘伴伴骇了一跳,嘴唇翕张想要说些什么,但见年轻郎君目光坚毅,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奴婢遵命。” 见刘伴伴起身去了,年轻郎君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来他隐姓埋名,风餐露宿只觉得疲惫不堪,若不是南面还有一丝希望,真怕是撑不住了。 他的身份贵不可言,便是皇明太子朱慈烺。准确的说也不尽然,因为他的灵魂来自于后世,只是在崇祯十七年二月末才稀里糊涂夺舍附身在大明皇太子的身上。他前世是个大学历史教授,负责讲授的恰巧就是明末以及南明史。 虽然他穿的也是个太子,可穿越的时机着实不怎么好。 如今是崇祯十七年三月,闯贼李自成兵临神京城下。在原历史中,三月十九日李自成便攻克京师,崇祯帝自缢煤山。现如今已经是三月二十九,李自成估摸着已经破城了。 朱慈烺当然无法打听到准确的消息,如今兵荒马乱消息阻塞,原历史中便是南京的那些部堂大臣们也是在四月中旬以后才得知神京沦陷的。 现今看来,历史的走势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发生大的改变,唯一的改变就是他被崇祯帝勒令去南京监国,在京师外城被攻破前逃了出来。 朱慈烺是三月十六日逃出京师的,与之同行的只有一名太监以及十几名侍卫。 那太监名叫刘传宗,是朱慈烺的贴身内侍,十分忠诚可靠。侍卫长叫赵信,也是东宫侍卫中的老人了。 对他们朱慈烺还是信的过的。 朱慈烺一行先是乘快骑从京师奔到天津卫,再从津门坐船走海路一路南下来到海州。从京师到天津用了三日的光景,从津门到海州则用去九日。到了海州后,朱慈烺一行弃舟骑马,一路朝淮安府奔去。 他们骑得都是快马,一天能跑七八十里,估摸着再有三日就能抵达淮安府城了。只要到了淮安城这一明军实际控制区,朱慈烺的安全便有了基本保障。他知道南京诸臣拥立福王任监国是在五月初三,福王朱由崧正式称帝是在五月十五。 现在不过是三月二十九,如果顺利的话十日内必达南京,朱慈烺也就不会陷入到帝位争夺的漩涡中了。 朱慈烺前世是历史学教授,他当然知道南明的混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文臣武将争夺定策之功,导致武将膨胀藩镇坐大。 若是朱慈烺这个正宫太子能够来到南京继承帝统,那么形势却会好很多。 当然,手中有兵才是最重要的。朱慈烺自然不会指望高杰、刘泽清这些人,南京京营则更不可凭恃。神京三大营都糜烂成那副模样,何况南京京营乎? 朱慈烺想要做的是训练组建一只新军,把军权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不过这些都是他到达南京继承帝统之后需要做的,现在需要考虑的自然是如何安全的抵达南京。 朱慈烺继承了这副身体的全部记忆,对于这一世的父亲便不可能全无感情。事实上,在朱慈烺的记忆中崇祯帝是一个很感性的人,甚至可谓之慈父。 便说这次闯贼围攻京师,崇祯帝便把朱慈烺叫到身边,嘱咐他带十几心腹突围出城到南京监国。 崇祯帝自己和皇后、永王、定王则都留在了京师,以给朱慈烺突围创造条件。 毕竟那个时候京师已经危若累卵,突围的人越多成功的可能性越低。皇帝若要走,随驾人员数以百计,目标如此之大,被闯逆发现阻截的可能性就会大增。 从那一刻起朱慈烺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替崇祯帝报仇。饶是光复大明这个担子有千钧重,他也要一人把其担起来。 朱慈烺叹了一声复又闭上了眼睛。 他实在太累了,今夜怕是还能再睡两个时辰吧? 一夜无话。 翌日寅时,朱慈烺是被内侍刘传宗唤醒的。 天还有些漆黑,朱慈烺也是困乏不堪。但他知道必须得赶路了。要想在三日内赶到淮安府,每天都得骑马走上七八十里路,这对于朱慈烺这副养尊处优的身子可是个不小的挑战。 这关帝庙中甚至连口井都没有,朱慈烺也顾不得许多囫囵个抹了把脸,便在赵信和刘传宗的侍奉下翻身上马。 二人侍奉朱慈烺上马后亦翻上马背,一行十余人打马一路向南而去。 从海州往淮安的这段路还算好走,只是由于近年来这一带兴起的流贼土寇无数,行商们多不往这边来了。 没有了商队,官道便显得冷清了不少。 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朱慈烺发现官道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流民队伍,大多是从海州方向往淮安逃难去的。 这些流民队伍大多是几十人,稀稀拉拉的走着,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看他们的眼神都是空洞无物,有的甚至面目通红,脸颊浮肿。 朱慈烺知道这是吃过人的表现,不敢大意,吩咐众人莫要耽搁,速速赶路。 在明末吃人根本就不算什么,流民们饿极了不仅吃死尸还吃活人,最先吃的是妇孺,妇孺吃完了便吃身体羸弱者。 朱慈烺一行人都有马骑,马背上又驮着干粮,在流民眼中就是一锅红烧肉。 若是被这些流民盯上,绝不是件好事。 ...... ...... 第二章 刘家庄 朱慈烺一行都骑快马,很快便甩开了流民队伍。 行到刘家庄时已是正午。朱慈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便下令众人稍作休整,用过午饭再赶路。 刘家庄是这一代的大庄,庄里有户三百,丁口一千五百人。和江北许多庄寨一样,刘家庄也拥有相当程度的自保能力,不但有寨墙,还由庄主号召所有男丁利用农闲时间训练,以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流贼土寇。 自打崇祯八年以后,江北各府便不再安宁,流贼土寇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指望官府发兵剿匪是不可能的,这些庄寨想要存续下去只能靠自己。 朱慈烺一行十余骑,规模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他们行至刘家庄寨门前立刻引起了哨塔中守卫的警惕。这名守卫毫不犹豫的吹响了号角,很快上百名扛着锄头、粪叉的男丁便吭哧吭哧的跑到了寨门前。 “我家少主只是想进贵庄稍作休整,并无恶意。” 东宫侍卫长赵信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尽可能用和善的语气说道。 寨门后的庄丁们立刻议论了起来,过了不久,一名身材健硕的年轻人上前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来刘家庄?” “我们是山东来的商人,去应天府做生意,路过贵庄还望能够歇歇脚。” 这次却是朱慈烺发声了。真实的身份他当然不会说,思前想后也就是商人这个身份最为合适。 那身材健硕的年轻人显然有些犹豫,他与身边的一个老翁交流了许久这才挥手示意两个壮汉打开了寨门。 吁! 朱慈烺长长松了一口气。 进庄寨前朱慈烺一行纷纷下马以示对刘家庄方面的善意,至于对方之前警惕的行为朱慈烺认为很正常。毕竟现在是乱世,小心驶得万年船。对方能够让自己进庄休整,朱慈烺已经很感激了。 进到刘家庄后,朱慈烺便开始细细打量庄中一景一物。他发现此中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简直就和陶渊明描述的桃花源一般。 这给朱慈烺很大的心理冲击。要知道他这一路行来,看到的是贫瘠龟裂的土地,衣不蔽体的灾民。有时朱慈烺自己也会疑惑,大明的气数是不是真的尽了? 但看到刘家庄中的景象后,朱慈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某人刘去病,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见对方抱拳相问,朱慈烺连忙拱手回礼:“在下朱权,多谢刘兄盛情。” 这是他前世的名字,故而用起来没有任何的障碍。 “朱兄,请!” 刘去病单臂向前做了个请的动作,便走在前面引路了。 朱慈烺也不做作,快步跟了上去。至于太监刘传宗和赵信等一班东宫侍卫自然不敢离开太子殿下左右,时刻保持警惕以防突然有人冲出来行刺。 刘去病把朱慈烺一行人引到一座三进的大宅前,笑着介绍道:“这便是某家了,朱兄若不嫌弃不妨进去喝杯茶。唔,马匹就系在外面好了。” 朱慈烺心中啧啧称叹,看来这刘家庄的财力不一般啊,要修建这么一栋三进的大宅可是要不少银子的。若无意外,眼前之人应该便是刘家庄的少庄主了吧? “刘兄有请,敢不从命?” 朱慈烺微微一笑便跟着刘去病踱步而入。 恰巧到了午饭的时间,刘去病便命人给朱慈烺一行准备了饭菜。还好刘去病家足够大,不然伙房要想一时间多准备出十几人的饭菜还真有些难度。 看着一盘盘菜肴端上,朱慈烺咽了咽口水。这一路行来风餐露宿自不必说,鲜少能吃上一顿热乎饭,故而眼前的菜肴在朱慈烺看来无异于珍馐美味。 等到香喷喷的大米饭端上来时,朱慈烺再也顾不得仪态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刘传宗、赵信等人也不例外,连太子殿下都放开吃了他们还顾忌什么仪态? 等到众人吃饱后,刘去病才问道:“朱兄你们从山东来,可听说北面的消息了?” 朱慈烺心中咯噔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现在是无论如何不想暴露身份的啊。 “刘兄可说的是神京的消息?实不相瞒,我们虽然是商贾,但都是往南面走的,从没去过神京。不过我也听说闯贼打到神京去了。” 刘去病点了点头:“这消息我也听说了,只是不知道闯贼现在有没有围城,勤王之师有没有抵达......” 朱慈烺虽然心中很感动,但却没有吐露身份的想法。 他感慨道:“圣天子在位,将士用命,神京之围一定可以解除的。” 他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便岔开道:“刘兄,方才我看贵庄戒备森严,可是为了防备土寇?” “不错。” 刘去病微微颔首道:“若是放在十年前江北还是安稳的,但近来愈发乱了。闯贼那些巨寇自不必说,小股的流贼也时常出没劫掠,若是不想等死就得武装起来。再说...” 刘去病面上一红道:“我们是外来户,本地人对我们多少是有敌意的,也不可不防啊。” “哦?刘兄不是淮安府人?” 刘去病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我们祖上都是辽东人。萨尔浒之战后,祖上逃难入关,一路辗转最终在这里安顿了下来,这才有了刘家庄。” 朱慈烺听得唏嘘慨叹,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该死的建奴,若不是他们,我们又怎么会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刘去病说到恨处,眼眶通红,紧紧攥起了拳头。 “终有一日,朝廷会剿灭建奴,光复辽东的。” 朱慈烺神情坚定的说道。 “真的吗?”刘去病眼中闪出灼灼光彩:“真的有那一天吗?” “恩,我保证。”朱慈烺毅然说道。 正自此时,突然有人跌跌撞撞的跑到刘去病面前,神色慌张的说道:“少庄主,大事不好了,射塌天他们来劫庄了!” ...... ...... ps:公布一下书友群:3o9429159,感兴趣的书友可以加下畅聊《振南明》。 第三章 土寇 听到这个消息,刘去病只觉得一阵眩晕。 “刘兄,这射塌天是何许人也?” 朱慈烺见对方面色惨白,关切的问道。 “是这一代最大的土寇,麾下有五百多土匪。” 刘去病努力使自己心情平复下来,解释道:“前些时日射塌天曾经派人来征税,要我们准备一万两银子,以及全庄一半的粮食,不然就要血洗刘家庄。” “岂有此理!” 朱慈烺怒不可遏道:“这些土匪真是太猖獗了。” 他对流贼土寇自然没有什么好印象。在朱慈烺看来,这些人都是不事生产的蝗虫,走到哪儿抢到哪儿,吃到哪儿。 “寨中可有足够人手防守?” 既然恶战不可避免,那么便要将准备工作做到极致。 在朱慈烺看来,虽然刘家庄庄民装备不算精良,但毕竟有寨墙可以据守,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能够动员的男丁有三百三十人,女人也可以协助搬运石块。” 刘去病攥紧拳头道:“无论如何,我不会束手待毙!” 朱慈烺点了点头:“刘兄,我们也要加入守寨!” 刘去病一时有些愕然。对方的好心他是明白的,可这些人不过是一群商贾,即便有心也是无力啊。 难道说这些商贾平时也习练一些拳脚功夫? 不管怎么说,多一个人守寨也是好的,刘去病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朱兄便和我们一起杀贼!” 对于太子殿下的这个决定,东宫侍卫长赵信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作为臣子,他只需要服从。哪怕太子殿下现在叫他去死,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何况这些土匪穷凶极恶,若是叫他们攻破了寨子,刘家庄势必被屠个鸡犬不留,太子殿下也很难幸免。既然如此,凭借寨墙坚守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正如朱慈烺所料,刘家庄的动员力还是很强的。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庄内所有成年男丁都集合在了寨墙上,他们手中拿着长短不一的木矛,以及一面粗糙的圆盾。少量的人还背着一张猎弓。 当然寨墙上还堆积着不少石块,以及烧的滚烫的沸水。朱慈烺猜测一会他们便要借助这些杀贼。 东宫侍卫们在赵信的带领下,把朱慈烺簇拥在正中,确保太子殿下不会受到流矢的伤害。 从寨墙上居高临下的望去,朱慈烺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的阵仗。 只见排头立着几十马匪,之后便是乌泱泱的一群步寇。看人数还真有五百人上下,难怪刘去病刚刚会表现的如临大敌一般。 不过朱慈烺发现这股土寇的旗帜打的十分混乱,人数显然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真打起来效果如何还很难说。 “入你妈妈个毛,咱老子给你脸子你不要,那便休怪咱老子无情了。待攻下庄子,必定将你庄内男丁悉数斩杀,小娘子带回山寨尽情玩耍。” 突然骑马居中的一名莽汉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刘去病恨恨道:“这便是射塌天了。” 朱慈烺心道擒贼先擒王,便吩咐赵信取弓来先射这厮一箭。 赵信当即弓拉满月,搭箭上弦。 他使用的不是一般的步弓而是开元强弓,一般臂力的人很难拉开。可赵信天生神力,使用此弓得心应手。但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射出径直朝射塌天射去。 赵信使用的羽箭也不是一般的雕翎箭,而是天子亲卫和东宫侍卫才能使用的铁甲箭。 这种箭不但能在百步之外射穿棉甲,甚至可以穿透锁子甲。 那射塌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破甲箭正好射中他的右肩,痛的这匪首立时滚落马背。 “韩壮士好箭法!” 刘去病赞叹道。 射塌天被两名小喽啰扶了起来,只觉得晕晕沉沉。他不敢现在就把破甲箭拔出,便叫人把箭柄砍断,这样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给老子攻,攻进寨中,把他们全部杀光!” 射塌天被彻底的激怒了,他不想再做过多拖延,要立刻把这些该死的家伙剁成肉泥。 朱慈烺见状直是大喜。 他对刘去病道:“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这些土寇不过是我们人数的两倍,竟然也敢强行攻寨,正是全歼他们的好机会啊。” 刘去病点了点头道:“某也正有此意。” 这边刘家庄的庄丁严阵以待,射塌天的部众也没闲着。 他们抬着简易的排梯准备蚁附攻寨。 在攻城战中,如果采用蚂附攻城,攻城方往往要比守城方付出大的多的代价。但在射塌天看来,区区一个庄寨,怎么也不能和坚城相比。 何况冲锋在前的都是刚刚入伙的新匪,便是死绝了射塌天也不会有丝毫的心疼。 只要他手中那一百名老贼安然无恙,他就有资本随时卷土重来。 第一波土匪已经将排梯搭在了寨墙上,小喽啰们鬼叫着开始攀爬。而在寨墙上,刘家庄的庄民们也开始把早已准备好的石块扔下。那些土匪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石块砸的头破血流,径直跌下梯子。仅仅一波冲锋刘家庄的庄民便砸死了几十名土匪。 这让刘去病欢欣鼓舞。看来这射塌天也不过如此,只要他据寨坚守,土匪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冲上来的。于此同时,朱慈烺的东宫侍卫们也纷纷弯弓搭箭,与刘家庄的庄民们并肩作战。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形势对刘家庄都是一片大好。 不过朱慈烺却觉得有些诡异。 按理说那射塌天是这一代最大的土寇,不会如此愚蠢的孤注一掷。除了蚁附攻城,他就没有其他战术了吗? 便在朱慈烺凝神沉思的时候,赵信大喊一声不好。 “贼人要撞开寨门!” 朱慈烺顺着赵信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几十名土匪扛着一根撞木朝寨门冲去。 这撞木显然刚刚砍下,上面还有不少树枝,但这不妨碍它成为威胁刘家庄寨门的大杀器。与城门不同,寨门的防御力较低,完全无法承受撞木几次撞击。 “都跟我来!” 朱慈烺毫不犹豫的跑下寨墙。 ...... ...... 第四章 血战 贼人要撞开寨门这个意图已经是显然易见了。 现在想用石块堵住寨门是不可能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土匪撞开寨门前尽可能的做好防御准备。 在朱慈烺的指挥下,刘家庄庄民和东宫侍卫合力搬运他们能够搬到的任何物件,大到磨盘、米缸,小到柴火、扁担。 总之,要尽可能的给土匪们造成阻力。 寨墙上的庄民显然也发现了土匪的意图,拼命朝下扔着石块。不时有土匪毙命,但抱着撞木的土匪却已经开始撞击寨墙。 “咚咚咚!” “咚咚咚!” 这在刘家庄庄民听来如同催命的撞击声在射塌天听来却如同仙乐般美妙。哈哈,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龟孙,竟然以为区区一面寨墙就能够拦住老子,真是太天真了。 “再加把劲,破了寨墙,里面的小娘子任你们玩耍!” 射塌天放肆的狂笑着。 他这次倾巢而出,带了全部的五百土匪,虽然在攻城中已经折损了两百人,但射塌天斯毫不心疼。这些都是刚刚归顺他的新匪,本来就是做消耗的,只要有了银子还愁没人来投奔吗? 据射塌天所知,刘家庄极为富有,劫掠一番便是把麾下扩充到千人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听轰隆一声,刘家庄的寨墙终于被撞开了。 虽然肩头还隐隐作痛,但此刻射塌天已是狂喜不已。 “冲进去,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如果说凭借寨墙这些庄户还有一守的实力,但现在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原本准备蚁附攻城的土匪纷纷撤下,全部汇聚在一起。 射塌天指挥剩下的两百名新匪冲锋,自己则带着一百老匪压阵。 如此一来他自觉已经万无一失,即便还会折损几十人,也不会损失他的精锐。何况射塌天认为庄户们已经丧失了抵抗的勇气,他根本不会有任何折损。 可惜事实让射塌天失望了。 冲在前排的土寇刚刚透过滚滚黄尘看清眼前的景象便纷纷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十几杆鸟铳齐射,瞬间便结果了十数名悍匪。 其余的悍匪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呆立当场一动不动。 这给了朱慈烺东宫侍卫们继续装填火药的时间。 在皇太子殿下的命令下,东宫侍卫们将火药填入鸟铳,并将铁杆从铳口伸入将火药舂实,装入弹丸,之后他们给鸟铳装上火绳,并取出火折子将火绳引燃,等着火绳燃尽...... 这一切步骤他们都操作的十分熟练。 等到第二阵枪响,土寇们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狂叫起来。 “是雷公显灵了!” “是火神祝融施法!” “大家快跑啊!” 射塌天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雷公显灵,也不是祝融施法。这是鸟铳,这些庄户竟然有军队才有的火铳! 看着新匪们成群朝自己跑来,射塌天冷笑一声,命令老贼们将胆敢逃跑的土匪斩杀以此震慑群小。 在心腹老贼斩杀十几名企图逃跑的新匪后,混乱总算平复了下来。 射塌天大声向土匪们解释,寨中庄户所用的不过是一种叫鸟铳的东西,和普通弓弩没有什么区别。 后退无路的土匪们只得再折回来闷头向前冲去。这一次他们的动作迅速了不少,东宫侍卫们装填射击的间隙不少土匪已经逼近到了距离刘家庄众人五十步。 “弓箭手准备,射!” 朱慈烺再次下达了命令,只不过这一次执行命令的换成了刘家庄中的猎户。 一共三十余张猎弓一齐拉动,箭矢平射而出。在这个距离,平射弓箭的杀伤力丝毫不弱于火铳。 何况射箭的这些都是猎户,准头狠劲皆是一流,顷刻间便有三十多名土匪被射死。 疯狂冲锋的土匪又是一滞,便是利用这段间隙,东宫侍卫们再次做好了鸟铳射击的准备工作,轻而易举的取了十几条土匪的性命。 几番下来残余的两百新匪也死的七七八八了,射塌天已是暴怒。 他实在没想到刘家庄的庄户战斗力如此之高。 撤退是不可能撤退的,既然决定了劫掠刘家庄就必须打下来。不然损失的三百多名手下谁来替他弥补?不抢掉刘家庄的财富,他的实力就得不到补充! 这些庄户已经把弹药和箭矢浪费完了,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击垮他们! 射塌天在心中想到。 “马兵在前,冲开他们的阵型!” 这次射塌天选择让骑兵先行。没有了寨墙的阻碍,骑兵可以随意冲杀。 可当射塌天领着几十马匪冲到刘家庄庄户面前时纷纷傻了眼,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口口水缸。 “刺!” 朱慈烺一声令下,几十杆木矛刺出。 这是刘家庄庄户最精锐的武器,对付骑兵十分好用。 不少马匪当即被刺死,其余马贼想要拨转马头,但在这促狭的空间内如何能够做到。何况他们身后还有不少步寇,更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难道是天要亡我? 射塌天正自想着,他胯下坐骑便发出一声嘶鸣,紧接着软倒在地。 射塌天连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他艰难的抬起头,迎面看到的是一张有些青涩稚嫩的脸。 这是他最后的记忆,因为随后那名少年便挥起手中宝剑将他的首级斩下...... 射塌天死后,战况变成了一边倒。 朱慈烺高高举起匪首的脑袋,那些所剩无几的老贼也都没了战斗的欲望,纷纷投降。 对这些手上沾有无数鲜血的老贼朱慈烺当然不会生出恻隐之心,在与刘去病商议一番后命令手下把这些土匪全部斩首。 一场血战过后,刘家庄庄户只阵亡五人,几十人轻伤,而五百名土匪尽数被诛杀,引得众人一阵狂欢。 不过刘去病却没有像其余庄户那样庆祝,在他看来方才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朱权一行人,真实身份肯定不是商贾。 大明不禁止百姓拥有刀剑,但绝对禁止私藏弓弩、甲胄。更不必说火铳这种东西了。 如果刘去病没有猜错的话,朱权的真实身份应该是一个军官。总兵、副将之类的不大可能,但至少也得是个千总、把总吧? ...... ...... 第五章 去淮安 “朱兄,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刘兄但说无妨。” 朱慈烺收起宝剑,微微笑道。 “朱兄应该是位将军吧?” 刘去病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和朱慈烺能够听到。 朱慈烺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是啊,如果自己不是个将军的话,无法解释为何会拥有这么多的火铳以及弓弩。 “此事你知我知,万万不可对旁人讲。” “某晓得。” 得知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刘去病十分高兴。 “有朱将军这样的忠臣在,某相信朝廷终有一日会剿灭建奴,光复辽东的!” 刘去病紧紧攥住了拳头:“一切为了大明,为了圣上!” 朱慈烺神情一滞,嘴唇翕张道:“一切为了大明,为了圣上!” ...... ...... 离开刘家庄后朱慈烺一行还算顺利,两日后抵达淮安府城外。 淮安府隶属于南直隶,下辖山阳、清河、盐城、安东、桃源、沐阳、赣榆、睢宁、宿迁九县,另辖海州、邳州。阖府共有户一十万九千二百五,口九十万六千三十三。 当然,这是万历六年的统计数据,到了崇祯年间有所增减,大体还是作准的。 其府治在山阳县,漕运总督驻地也在此县。淮安城位于神京与南京之间,是京杭大运河上的重要枢纽,故而明廷在此设立漕运总督,总理漕运事宜。 朱慈烺知道如今的漕运总督便是路振飞,这时路振飞还兼着淮安巡抚的头衔,可谓这一地区当之无愧的一把手。 朱慈烺对路振飞的评价很高,在原本历史中弘光朝廷覆灭后此人能够追随隆武帝朱聿键坚持抗清,也算是大明朝为数不多有风骨的文臣。 这也是朱慈烺选择径直来淮安的原因。此时四镇尚未形成,淮安又有路振飞这样的忠贞之士坐镇,大体形势还是好的。 要说这淮安府城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其北面是淮河,西南是永济河,东南有射阳湖,东北有马逻乡、庙湾镇、羊寨乡三巡检司,可谓要冲。 与普通的四方城池不同,淮安为新城、旧城、联城三城并列的格局。 旧城周长为十一里,城高三十尺,有城门四座。东门曰观风,南门曰迎远,西门曰望云,北门曰朝宗。城上有大楼四座,角楼三座,窝铺五十三座,雉堞二千九百六十垛。 新城周长七里零二十丈、高二丈八尺,有城门五座。东门曰望洋,西门曰览远,南门曰迎薰,北门曰洪极。在大北门的西边开有一小北门,叫戴辰门,另有角楼四座,窝铺四十八座、雉堞一千二百垛。 联城则在新旧二城之间,东长二百五十六丈三尺,西长二百二十五丈五尺,城高一丈四五尺不等,后加高六七尺,加厚四五尺,城楼大小四座,东南城门曰天衢门,东北城门曰阜成门,西南城门曰城成门,西北城门亦曰天衢门,雉堞六百二十垛。 三城合在一起,周长为十七里,面积大约在四平方公里。 旧城始建于唐,新城则是元末张士诚部史文炳在旧城以北修建的。 至于联城,则是嘉靖三十九年修建。 当时东南倭寇肆虐,数次侵扰淮安。为了防备倭患,漕运都御史章焕上奏朝廷,由原旧城东北隅接新城东南隅,修建了联城,联贯了新旧二城,也称为夹城。 至此,淮安城三城联立的基本格局便已形成。 朱慈烺看到这等雄壮城池心中亦不免啧啧称奇。 淮安府的各衙门官署多集中于旧城,朱慈烺一行从北面来,要想进入旧城,得先穿过新城、联城。 他们由新城北门洪极门进入城中,一路穿过新城,联城,又经旧城北门朝宗门进入旧城,直奔巡抚公署而去。 巡抚公署位于淮安城旧城北,府衙稍南的位置。 要说这淮安城中的衙门着实不少,既有山阳县衙、淮安府衙,还有巡抚衙门、漕运总督部院、以及常备察院。 如今路振飞兼任漕运总督以及淮安巡抚,据说却是住在巡抚衙门的。 这倒可以理解,毕竟此时运河几经中断,需要花费在漕运上的精力甚少,路振飞的大部分精力肯定还是花在督办淮安军政上。 朱慈烺知道,在原历史时空中,南面就是淮安最先得到神京沦陷的消息的。四月初八,路振飞便根据塘报向治下官绅宣告了这一消息。 稍晚一些时候,南京留都的官员们也得知了这一消息,便各自动起了歪脑筋,想要靠拥立藩王获得定策之功。 如今朱慈烺既然已经从京师突围,自然不可能任由这些政治投机客胡作非为,只要他这个正牌太子在,那就是道统,是帝位毫无疑问的继承者。 朱慈烺对于路振飞的了解更多是来自于史书。这一世他也只是从邸报上读到过几次路振飞的名字,与他本人却是从未见过。当然,在崇祯十七年他穿越之前,东宫太子有没有见过路振飞,朱慈烺就不知道了。 不过见没见过却不重要,朱慈烺随身带着东宫宝玺,足以证明他的身份。那路振飞又是绝对的忠于帝室,有他的支持朱慈烺便可以安然无恙的抵达南京。 “小爷,前面就是巡抚衙门了。” 内侍刘传宗小心翼翼的说道。 东宫侍卫长赵信也道:“公子,我们便陪您一起进去吧。” 这个称呼还是朱慈烺特意强调过的。起初赵信常常口称殿下,这实在太危险了,故而朱慈烺命他只准叫公子。 朱慈烺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定下心神来道:“一会见机行事好了,那些门子护卫未必好对付。” 刘传宗与赵信齐齐点头。 一行人走到巡抚公署前,果然有几个护卫凑上前来。 他们见朱慈烺衣着华贵,气质不俗,不敢贸然呵斥,小心翼翼道:“这位公子来巡抚公署有何贵干?” 朱慈烺微微笑道:“我乃抚台大人世侄,受家父之命前来拜会抚台大人。” 那两名兵卒听闻朱慈烺是路巡抚的世侄,态度变得愈发恭敬了。 “这位公子且稍等,我去通禀一声。” 其中一名兵卒冲朱慈烺抱了抱拳,便转身进了巡抚衙门。 不多时的工夫一个身着藏青色云纹苏绸长衫的男人踱着步子朝朱慈烺走来。在他身后便是那前去通报的兵卒。 那男子不算太高,身材微胖,脸上倒是富态的很。 朱慈烺正自琢磨着这人不会就是路巡抚吧,那人却率先开口道:“鄙人便是本府门子路安,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他态度十分恭敬,嘴角还带着笑意。 朱慈烺愣了一愣,门官?这厮只是个门官?门官都穿绸衣,好大的派头啊! 他清了清嗓子道:“晚生姓朱,从京师来,劳烦老伯通禀一声。” 那门官微微颔首,转身去了。 朱慈烺也不着急,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门官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脸上堆满笑意:“公子请进,快快请进。” ...... ...... 第六章 路振飞 朱慈烺倒也不意外,淡淡笑道:“劳烦老伯前面引路。” 那门官连称不敢,弓着身子走在前面。 朱慈烺振了振袍服,跟在了后面。 刘传宗和赵信对视一眼,亦跟了进去。至于其余护卫则在衙门外等候。 这巡抚衙门的布局与一般县衙、府衙大同小异,都是前衙后院的格局。 前衙是供巡抚处理公务的,后院则是巡抚起居生活的地方。 稍有不同的是,这巡抚衙门前衙中辟有一小校场,四周兵器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兵刃。 朱慈烺知道明末卫所制度崩坏,卫所军户逃籍严重,留下的也多是被各级军官层层压榨,成为了他们的佃户,毫无作战能力。 明末真正有战斗力的便是边军,也就是募兵。在这些边军之中,战斗力最强的便是总兵、副将的家丁。这些人是将领的私兵,作战时最为勇猛,但也存在着只认将领不认朝廷的问题。 辽镇、左镇皆是如此。 除了武将统率的边军,总督、巡抚的标营也是一支颇有战斗力的军队。 便说这淮安巡抚路振飞标下,就有一支能征善战的标营,兵额在一千人左右。 如今山东大部都被闯贼控制,与山东毗邻的淮安府自然能够感受到压力。 路振飞平日里不但组织乡勇训练,更是将这一千巡抚标营士兵锤炼的如铜铸铁打一般。 朱慈烺相信,若是闯贼真的派出一支偏师围攻淮安,路振飞是有一战之力的。 门子带着朱慈烺一路穿堂过院,在一垂花门前停了下来。 他微微欠身,面上堆笑道:“我家老爷便在这院子正屋中,进了这门便是后宅了,便只公子一人进去即可,余下这两位爷还请在外面稍候片刻。” 此话一出,刘传宗急了,他的工作就是侍奉太子,自然不能离了朱慈烺左右。 赵信也极为不满,他是东宫侍卫长,若他也不在朱慈烺身边,太子的安全由谁来保证? 朱慈烺见二人怒目圆睁,双手向下压了压。 “你二人且在外面等我好了。” 说罢朱慈烺从刘传宗手中接过一个包裹,径自穿过垂花门来到了后宅。 后宅是由几个独立的院子组成的,按照那门子所说,淮安巡抚路振飞就住在这一进门的跨院中。 朱慈烺走到正屋前定下步来振了振袍服。 他正要敲门,便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启开了门。 朱慈烺定睛瞧去,只见此人头戴乌纱,穿着一件云雁补子服,腰间系着革带。 他心道此人大概就是路振飞了。 此时路振飞以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淮安,这云雁补子服恰与正四品的官阶相对应。 谁料路振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臣漕运总督、淮安巡抚路振飞拜见皇太子殿下。” 朱慈烺心中直是疑惑不已,他印象中并没有见过此人,为何对方连自己身份都没确定就俯身叩拜? 但转念一想,路振飞是做过右佥都御史的,也算是大员了,或许在京时与自己见过。毕竟朱慈烺穿越是在崇祯十七年,在此之前东宫见过路振飞也有可能。 路振飞显然读懂了朱慈烺的疑惑,解释道:“臣崇祯十六年陛辞时曾见过殿下。” 朱慈烺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崇祯帝十分疼爱他这个长子,不论是议政还是接见臣子,大多会让朱慈烺待在身边侍奉。 路振飞既然在崇祯十六年赴淮安上任前入宫陛辞,那么见到过朱慈烺也就不难解释了。 只是朱慈烺并没有继承这段记忆罢了。 朱慈烺赶忙把路振飞扶了起来,感慨道:“皓月公,孤领天子旨意赴南京监国,今路过淮安,特来一见。”他顿了顿道:“闯贼围困京师,天子下旨命孤前往南京监国,孤怎敢违命?所幸突围成功,先至津门,再乘船走海路至海州,又历四五日方至淮安矣。” 路振飞见太子知道自己的别号,并以别号相称直是激动不已,但一想到圣天子仍被困于神京便哽咽道:“敢问殿下如今神京形势如何?” 朱慈烺知道他是在担心崇祯帝,只叹了声道:“神京已危若累卵矣。” 在原历史中,四月初八路振飞就会得到神京沦陷、天子殉国的塘报,估计在这个时空也差不多。 朱慈烺当然不会提前把这个结果说出来,反正再过最多十日,消息便也该到了。 “臣不能为陛下分忧,直该万死!” 路振飞又是一阵捶胸恸哭。 朱慈烺对此还是颇为感动的。若是人人都像路振飞一般,大明怎会走到如今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安慰道:“皓月公此言差矣。孤听闻皓月公在淮安练兵数万,皆是可战之兵。今闯贼虽围困神京,然勤王之师纷纷奔至畿辅,破贼指日可待矣。” 他这当然是在安慰路振飞,若是他没有料错的话,李自成现在多半已经坐进了紫禁城金銮殿作威作福了吧?他的部属们则多是在京师之中追赃。那些大敌当前不肯拿出银子助军的王公权贵们到头来非但没能逃过一劫,连身家性命都得搭进去,还真是应了那句因果报应,天道轮回。 路振飞听到这里心头复又燃起了希望:“殿下谬赞了,臣所练不过两淮间团练乡兵两万余人,比不得边军的。” 朱慈烺和声道:“短短一年皓月公能练得数万乡勇已属难得,孤心甚慰。” 朱慈烺确实盯上了路振飞的这两万乡兵。他现在手中没有一兵一卒,除了一个皇太子的名头真没有啥说服力。在这明末乱世手中有兵才有话语权,朱慈烺可不希望成为弘光一样的傀儡。要想光复大明,接收路振飞这两万乡勇便是第一步。 当然他现在和路振飞还不熟,不可能贸然提出这一要求。加之他现在的身份只是监国太子不是皇帝,贸然索要军权也是犯忌讳的,路振飞也不可能给他。 待过上几日神京陷落崇祯自缢殉国的消息传来,朱慈烺便可在南京登基称帝,届时再想索要路振飞的这两万乡兵便名正言顺了。 ...... ...... 第七章 乡兵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好了!一会抚台大人要检阅营兵和乡兵,咱老子不指望你们和营兵一样,但也别歪歪扭扭的跟个娘们一样。咱老子丢不起那个人!” 秦拱明快步从一排排乡勇前走过,厉声呵斥着。 作为两淮团练总兵,秦拱明在这些乡兵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被他呵斥一番,这些乡兵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不敢瞧他。 见此景象秦拱明心中长叹一声。 他当然明白不能要求这些乡勇太多,毕竟这些人半年前不过是在田间挥舞着锄头的农夫,能够在短短时间内集结成军,懂得基本号令已经不错了。 可如今大明内忧外患,闯逆围困神京,东虏觊觎山海关,再没有时间给他们慢慢训练了。 若是逆贼鞑子真的杀向淮安来,这些乡兵是要拿起手中的兵刃保护自己和家人的。 “驴球子!” 秦拱明啐骂一声,又继续朝前走去。 偌大的新城内此刻站满了乡兵,好似一个大校场。 只是这军容着实不怎么好,乡兵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手中拿着木棍、锄头,只有少数手中有刀。 “巡抚大人到!” 秦拱明听到通报声直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快步朝营门方向走去。 他还未走到营门,巡抚路振飞便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来到秦拱明身前。 秦拱明欲行跪礼叩拜,路振飞连忙把他虚扶了一把,笑道:“元一不必多礼,本官来是看看乡兵们训练的如何了。” 秦拱明脸上立刻露出羞愧的神色,叹了一声道:“下官有愧抚台大人重托,这帮驴球子心思不在训练上,如今只勉强能摆个阵列出来。” 路振飞咳了一声,摆了摆手道:“练军非一日之功,慢慢来。” 秦拱明连忙把路振飞迎到一校台上训话,无意间瞥见路振飞身边还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 这少年看着十分面生。秦拱明与路振飞也是老相识了,竟然从未见过。 他不禁大为疑惑,压低声音问道:“敢问抚台,这位公子是?” 路振飞面容一变,朝朱慈烺望去,朱慈烺轻点了点头,他这才轻声说道:“这位便是大明皇太子殿下。” 他声音极低,故而除了一旁的秦拱明,几乎没有人能够听到。 秦拱明神色一滞,随即便要跪倒行礼。 路振飞忙把他托住。 “殿下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在淮安。” 秦拱明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皇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淮安?如今神京不是已经被闯贼团团围住了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秦拱明的脑中出现,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便恭敬的垂手侍立在一旁。 朱慈烺站在校台之上微微眯着眼睛,观察着这两万名乡兵。 在他看来这些乡兵虽然军容不整,但至少还可以算是兵,比明末的那些军户总归要好一些。 他还是有些失望的。原本他想接手这两万名乡兵,充作自己的近卫军。可现在看来,即便接手了这只乡兵,也必须对他们进行严格的训练。不然这样的军队上了战场,是会一触即溃的。 路巡抚又说了一番勉励的话,便和朱慈烺、秦拱明一起离开了乡兵大营,往新城总兵署去了。 淮安的大部分官署都在旧城,唯有这团练总兵的官署设在新城。 路巡抚也索性大手一挥,把这两万名乡兵尽数安置在了新城。这淮安新城中,除了这两万名乡兵外,只有少数的几十户商贾,并无其他民户。 是以淮安新城更像是一座戍堡关城,只是规模却要大上很多。 团练总兵的官署是个三进的院子,并不算大。 一进的外院是秦拱明办公的地方,进到厅中朱慈烺自然走到上首坐定。 见路振飞和秦拱明还站着,朱慈烺微微笑道:“路巡抚,秦总兵快快坐下,孤还有要事与你们商议。” 路振飞和秦拱明对视一眼,这才各自在下首坐了下来,但屁股只坐实了小半边,有大半都是悬空着的,用战战兢兢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朱慈烺端起茶杯微微呷了一口,用极其温润的声音说道:“皓月公和秦将军练出这样一只乡兵,乃是社稷之福。” 秦拱明立刻涨红了脸,羞愧道:“殿下谬赞了。这些驴球子如今只能勉强守城,叫他们上阵杀敌怕是不行的。” 朱慈烺之前便听路振飞提起过这秦元一,见此人生的英朗,隐隐有大将之风,便多问了一句:“秦将军以为把他们练成什么样子才能上阵杀敌?” 秦拱明毫不犹豫的说道:“自然是练成川军一般。” 川军...... 朱慈烺心中一动。他是明史教授,自然知道川军二字的分量。 如果把明末军队战斗力做个排行的话,川军和戚继光训练的浙兵可以排进前二,第三则是卢象升统领的天雄军。其余的军队除了秦兵稍有战力外,实在战斗力有限。 这秦元一也姓秦,难不成也是川军的一个将领? “秦将军可知道秦夫人的练兵之法?” 在明末提起秦夫人三字那说的自然是秦良玉了。 只见秦拱明拍着胸脯道:“秦夫人正是臣的姑母。” 朱慈烺愣了一愣。 他知道秦良玉有两个兄长,一个弟弟。秦良玉的兄长秦邦屏、秦邦翰都在天启元年的浑河血战中战死。而秦良玉的弟弟秦民屏也在天启四年平定“奢安之乱”中战死,可谓一门忠烈。 至于秦良玉的侄辈,朱慈烺知道的有秦翼明、秦拱明、秦佐明、秦祚明。秦翼明、秦拱明这二人都是秦邦屏的儿子。其中秦翼明官至总兵,封威远伯,在原本历史中在顺治十六年与马万年一起降清。而秦拱明也做到了总兵,在平定沙普之乱中战死。秦佐明、秦祚明都是秦民屏的儿子,也都做到了参将。 朱慈烺却是并不记得秦良玉有一个侄儿叫秦元一啊。 见朱慈烺有些疑惑,秦拱明解释道:“家父便是都司佥书秦邦屏。” ...... ...... 第八章 良将 原来他是秦邦屏的儿子! 经过秦拱明一番解释朱慈烺才知道元一是他的字,路振飞因为和他相熟,故而以字相称。 这便可以解释了。 秦拱明在历史上确有其人,只是没有留下字。朱慈烺前世虽然是明史教授,也不可能凭空猜出秦拱明的字是什么。故而他听到路振飞称呼秦拱明元一时,根本没往四川秦家身上想。 “秦佥书忠君体国,战死浑河,孤甚是钦佩。” 听到浑河二字秦拱明的神色有些落寞。 他感慨道:“想当初浑河之战,大军分为两营。游击周敦吉与家父先行率兵渡河,以在桥北立营。总兵童仲揆、陈策,副总兵戚金,参将张明世统三千浙兵于桥南立营......” 秦拱明稍顿了顿,继续说道:“东虏多次用骑兵发起冲击,却丝毫占不到便宜。若不是袁应泰那厮不派兵来援,孰胜孰负犹未可知!” 说到这里秦拱明额上青筋暴起,双手也紧紧攥成拳状。 “秦将军当时可在军中?” 秦拱明摇了摇头。 “当时臣并未随父出征。” 朱慈烺微微颔首。 浑河血战之惨烈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四千川军白杆兵,三千戚家军浙兵除了极少数的逃回辽阳,基本都阵亡报国。若是秦拱明当时也在战场,估计也已殉国了。 还好,还好给秦家留下了这点血脉。 “秦将军说希望把这只乡兵练成川军一般,可有法子了?” 朱慈烺话锋突然一转,秦拱明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臣无能,这些乡兵比之石柱兵素质差了太多,恐怕很难练成川军那般。” 朱慈烺却是笑而不语。 在他看来兵员本身的素质固然重要,训练方法亦很重要。 白杆兵的编制适合山地作战,在平原却未必适合。单一的兵种很容易让敌军找到突破口,在朱慈烺看来戚继光训练的戚家军更适合作为标杆。 “孤有一个想法。” 朱慈烺稍顿了顿道:“可否按照戚少保《纪效新书》上的方式训练乡兵?” 秦拱明出身将门,自然是听过戚家军的。事实上浑河之战,就是四川白杆兵和戚家军浙兵的一次合作。 秦家统率的川军名震天下,在他们看来大明的其余军队都不值一提,唯有戚家军值得尊敬。强者只会尊敬强者,惺惺相惜说的便是如此。 如今朱慈烺提出按照《纪效新书》的方法训练乡兵,秦拱明并没有拒绝,而是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抱拳道:“臣愿意一试。” 朱慈烺长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秦拱明倔劲上来了,不给他面子。 川兵固然也很犀利,但秦家没有留下一个系统的训练方法,加之白杆兵兵种单一,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戚家军的训练方法是明确的写在《纪效新书》上的。 饶是朱慈烺不怎么懂军事,也能看明白其上书写的阵法常识。 他相信有秦拱明这样一个将领在,按照《纪效新书》上的方法训练,是一定能够把两万乡兵的作战水准提升一大截的。 秦拱明又问了问神京的情形,当得知神京已危若累卵时,直是怒发冲冠。 朱慈烺相信只要他下一道领旨,秦拱明就会毫不犹豫的率领这两万乡兵北上勤王。 当然他不会下这道旨意,一来现在京师多半已被攻破,再赶去也于事无补。二来这些乡兵的战力确实太低了,赶过去也是给闯逆填牙。 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光复神京,该忍的时候一定要忍。 当然朱慈烺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两万乡兵身上。他打算在义乌等地招收一些矿工,并在淮扬运河沿线招收一些在码头做事的力棒。 这些人最能吃苦,用他们做班底组建新军是最合适不过的。 明末的官场、军队都已经烂到根子了,要想翻盘绝不能倚靠那些军阀,训练乡兵,组建新军是必不可少的。 朱慈烺又与秦拱明说了一番勉励的话,便和路振飞一起离开了团练总兵公署,经过夹城回来了淮安旧城。 巡抚路振飞热情的引领太子参观了他的巡抚标营。 与那些乡兵不同,巡抚标营的士兵清一色的大红胖袄,皆配备了腰刀、长刀、长矛,只是火器配备上有些捉襟见肘。除了四门虎蹲炮,两门小佛郎机外再无火炮。火铳也很少,基本只能保证十人中有一支,还是准度最差的鸟铳。 这种鸟铳制作工艺很粗滥,经常炸膛,以至于士兵畏铳如虎,有的说什么也不敢使用鸟铳,宁可使用弓弩。 朱慈烺摇了摇头。 想当初明成祖建立神机营,大力发展火器,那时的大明火器部队在全世界都是处于领先地位的。想不到两百年过去了,明军的火器配比反而越来越低。也就是戚家军的火器配比能超过五成,其余边军、督抚标营估计连一cd没有。 要想改变这一现状,只能从源头想办法。朱慈烺觉得有必要成立一个火器局,专门让匠人们研制新式火器,并建厂流水线生产火铳、火炮。 当然,这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眼下朱慈烺显然无法提供,还得等他登基继位之后才能提上日程。 视察完了巡抚标营,朱慈烺和路振飞一起回到了巡抚衙门。 小太监刘传宗和侍卫赵信一直紧紧护卫在朱慈烺身边,直是寸步不离。 虽然他们看得出路巡抚是忠臣,不会对太子殿下不利,但难保有些居心叵测的人隐藏在暗处。若是让这些人伤到太子殿下,他们可就万死莫恕了。 朱慈烺在等京师沦陷的消息传到淮安,也不急着去南京。进到巡抚公署后厅坐定之后,朱慈烺有一搭没一搭的向路振飞问道:“听闻凤阳总督马士英和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商议孤去南京监国一事,不知皓月公可否听说?” 路振飞摇了摇头道:“不知殿下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史部堂确实曾经有这个想法,但马总督却并未表示过。” 朱慈烺本就是在试探,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报!急报!” 正自时一个亲兵跌跌撞撞的跑到后厅大门外。 路振飞大为不悦,呵斥了一番才放他进来。 “禀大人,总兵高杰抵达淮安,请求进驻城中!” ...... ...... 第九章 高杰 路振飞听到“高杰”二字不由得皱起眉来。 一旁的朱慈烺却是神态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殿下,这高杰一路溃败至淮安,臣无论如何不会让他进城。前几日山东总兵刘泽清也溃逃至淮安,想要进城,被臣一番责斥,灰溜溜的绕道去扬州府了。” 路振飞稍作思忖便冲朱慈烺拱手道。 朱慈烺微微颔首,笑道:“这淮安府的事宜自然该由皓月公决断。” 路振飞立时明白了,太子殿下是不想掺这池浑水啊。 “臣明白,这就打发他们走。” 路振飞喜声道。 “且慢!” 朱慈烺摆了摆手。 路振飞微微一愣,愕然道:“殿下?” “皓月公打算让高总兵去哪处府县驻扎?” “这...只要不是在淮安府辖境内,他去哪处都可以。凤阳府、庐州府、扬州府......” 路振飞的底气显然不是很足,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微若蚊呐。 朱慈烺心中一叹,感慨道:“高总兵所领皆是溃兵,不论去往何处总归是难以维持军纪的。世人言‘贼过如梳,兵过如篦’,孤实在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殿下仁厚,臣惭愧。” 路振飞立时涨红了脸。和太子殿下比起来他确实太小家子气。 听朱慈烺说了这一番话路振飞算是明白了,原来太子殿下之前说的让他全权决断不过是个场面话,实际上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路振飞不敢再忖度东宫心意,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知殿下可有万全之计?” 朱慈烺微微笑道:“万全之计不敢说,不过可以保淮安一府百姓安居。” 他稍顿了顿,嘴唇翕动道:“就让高总兵部驻扎在淮安城外,军饷就遵从客军之例好了。” “殿下!” 听到这路振飞面露忧色道:“高杰部是溃军,怎可遵从客军之例?” 他心道若真是遵从客军之例,高杰这几万人马的军粮都得淮安府出,人吃马嚼一天耗费甚巨,时间短了还好说,若是时间长了,他也受不了啊。” 朱慈烺挥手向下压了压,示意路振飞不要激动。 “孤敢向皓月公保证,少则十日,最多半月,高总兵部便可调离淮安府。” 路振飞喉结微微耸动,犹豫了良久才叹声道:“臣遵殿下令旨。” 朱慈烺也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若是路振飞抵死不从,他这个皇太子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事实上,他让路振飞把高杰部约束在淮安府,并不单纯是害怕高杰部祸害抢掠百姓。 历史上南明江北四镇中,高杰和刘泽清都是望风而逃的溃将,黄德功原本就驻守在庐州,刘良佐本驻扎在河南正阳,受马士英之邀才进驻南直隶。四镇中高杰和刘泽清属于丧家之犬的类型。若不是他们见风使舵拥立福王朱由崧,是根本不可能封伯的。 刘泽清已经去了扬州,高杰还没有地方驻扎,这个时候朱慈烺若能略施恩惠让他待在淮安,高杰多少会存些感激。 朱慈烺倒不怕高杰借拥立之功变成割据军阀。 毕竟他是正宫太子,是继承帝位的不二人选。 四镇之所以可以借拥立弘光飞黄腾达,是因为朱由崧对其余藩王并没有绝对的优势,潞王、桂王都有机会。而朱慈烺只要坐镇南京,就一定可以继承帝位。谁若是敢提出异议,那才真的是谋反。 所以高杰支持朱慈烺继承帝统只是锦上添花,朱慈烺完全不必要担心他会像历史上那样独成一镇。 老实说朱慈烺确实看上了高杰这支军队。这支部队虽然是溃军,但因为经常和流贼战斗,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加之高杰本人是一员猛将,若能收服确是不小的助力。 若早早把高杰攥在手里,也是绝了其他藩王的心思。毕竟淮安府内暂住的藩王就有好几位,其中就有福王朱由崧。 朱慈烺不仅占据道统,还要拥有实力,在乱世实力才是王道。 高杰本人的经历颇有传奇色彩。他是陕西米脂县人,和李自成是老乡。李自成追随高迎祥造反之后他也跟着响应。 因为作战勇猛,高杰颇得李自成的信任,一度做到了先锋将的位置。 可高杰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当时李自成的小妾邢氏负责老营的物资分发,涉及军粮、兵器种种。高杰定期会去找邢氏领用物资,时间一长高杰和邢氏看对了眼就私通了。他们担心事情败露遭到李自成的清算,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投了官军。 洪承畴大手一挥把高杰部划到贺人龙麾下,高杰也充分体现出了光棍精神,跟着贺人龙绞杀流贼,很快就累功升迁。 因为给李自成带了绿帽子的缘故,他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再复降李自成的。至于降清,自然也没有多少可能。高杰这个人虽然暴虐了一些,但基本的民族气节还是有的。豪格曾经诱惑他投降,声称‘大者王、小者候、世世王者。”高杰根本不予理会。可以说高杰是牢牢和大明这艘大船绑在了一起。 在原本历史中高杰甚至引兵北征,若不是他被许定国诱杀于睢州,南明北伐毁于一旦,整个南明局势或许会不同。 四镇之中兵力最强的是黄德功、高杰部,巧合的是他们对明朝也是最忠心的。高杰死于睢州之变,黄德功更是在清军大举南下之时战斗到最后一刻,被部将所杀。至于刘良佐、刘泽清之流,不但暴虐成性,还不忠不义,清兵南下之后立即望风而降,甚至连抵抗一番做做样子都不肯。 如今四镇尚未成立,朱慈烺自然要早早布局。在他看来,路振飞、秦拱明这样的忠直之臣自然要倚重,黄德功、高杰这样的也要巧用。 这些猛将若是能用对地方,于大明也是一大助力。 朱慈烺绝不愿意看到原本历史中清军南下,大肆屠城的场面,故而他要利用好能够利用的每一分力量。 ...... ...... ps:高杰这个人虽然一身流寇作风,但民族大义还是有的,至少他敢于北上伐清,在四镇中和黄德功可以归为一档,比刘泽清、刘良佐要好多了。 第十章 赴宴 “贼你娘,这碎怂不让咱老子进城!” 高杰单手挽着缰绳高声咒骂。 来回禀的亲兵小心翼翼道:“将军,路巡抚说愿意按照客军规制给咱送粮食。” 高杰听到这儿怒气稍消,一摆手道:“咱老子就吃定他路振飞了,咱老子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这淮安!” 谋士陈金星见状嘴角微微一扯道:“东翁何必气恼?这路巡抚肯让东翁在城外驻扎,已经是难得的了。” 高杰泄气道:“咱老子就是看不惯这帮文官的嘴脸,敢情那些贼寇都是他们杀的?要没有老子在战场上卖命,哪有他们在城里倚红偎翠的份。” “将军,路巡抚说咱在淮安府驻扎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高杰听到路振飞还有条件,一双眼睛立时瞪得犹如牛铃。 “你说个啥?那瓜怂还有条件?” “将军息怒,路巡抚说咱按客军吃粮可以,但请将军务必约束好部众军纪,不得作出抢掠百姓的事情。” 高杰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东翁,这个条件倒不是很过分。既然那路巡抚愿意给咱供粮,东翁便没必要叫弟兄们‘打粮’了。” 高杰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叹声道:“他路振飞以为咱老子愿意抢粮?这几万人人吃马嚼的,没有军饷不靠抢咋办?咱老子总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啊。罢了,既然他路振飞愿意供粮,咱老子便答应他约束好手下军纪。” 其实高杰对路振飞主动提出资助粮食还是感到有些惊讶的。 他这一路溃逃而来,各府县的文官都坚闭城门,拒绝让他们入城。路振飞虽然也不让他们入城,但至少提供了粮食,这下弟兄们也就有了活命。 现在已经是三月末,天气渐渐转暖了,即便在城外搭帐篷也冻不死人。如今北面打的不可开交,李自成围了北京城,听说建奴也觊觎山海关,实在不是人待得地方。 高杰还没有想好接下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将军......” “你他娘的一次能不能把话说完?” 高杰狠狠瞪了那亲兵一眼,不悦道:“有屁快放。” “路巡抚说想要请将军入城赴宴。” 高杰咽了一口吐沫,疑惑道:“啥子?他叫老子入城赴宴?他不是说不准咱老子入城的吗?” “路巡抚的意思是只叫您入城赴宴,最多可以带上五十名亲兵,部众却得驻扎在城外。” 亲兵小心翼翼的说道。 高杰挠了挠头道:“那咱老子入城有个啥意思?难不成为了多喝几杯花酒?” 陈金星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朗声道:“东翁,这个宴东翁得赴。” “哦?” 高杰对陈金星十分器重,见他表态连忙询问道:“军师何出此言?” 陈金星眼睛眯作一条缝,气定神闲的说道:“路巡抚若是无意与将军结交,便不会答应按照客军规制助军粮草,更不会请将军入城赴宴。将军有所不知,文人谈事情都是在酒桌上的。这路巡抚既然有意和将军坐下来谈,肯定是有合作的可能。” 高杰一拍大腿道:“他奶奶的,这些文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真是多,老子差点没绕过来。” 他刚一说完,意识到陈金星也算文人,连忙尴尬的摆手道:“本将军说的不是军师。” 陈金星淡淡笑道:“无妨的。” 高杰清了清嗓子借以掩饰尴尬:“军师以为本将军为何应当入城赴宴?” “因为路巡抚可以给东翁需要的东西。”陈金星稍顿了顿,继而说道:“东翁也可以给路巡抚需要的东西,双方各取所需罢了。” “军师的意思是,姓路的摆的不是一席鸿门宴?” 陈金星哈哈笑道:“自然不会是鸿门宴,东翁可没有威胁到路巡抚啊。” 高杰抓耳挠腮了一阵,一拍大腿道:“好,本将军便赴他这个宴了!” ...... ...... “殿下,这望仙楼是淮安城中最大的酒楼,在此宴请高总兵算不得慢待了。” 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朱慈烺金口玉言,路振飞只能遵从。不然那就是违抗东宫令旨,这个罪名绝不是路振飞担得起的。 “皓月公,参加此次宴会的除了皓月公和孤没有外人了吧?” 朱慈烺换了一件湖蓝色直裰,头戴网巾,端是一副书生打扮。 太子发问,路振飞毕恭毕敬的答道;“回殿下的话,没有外人了。便是团练总兵秦拱明臣都没有告知。” 朱慈烺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见高杰这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他当然信的过秦拱明,可秦拱明这样出身将门的可未必看得起高杰。 万一酒宴之上秦拱明冷嘲热讽一番,惹恼了高杰却是不美。 作为上位者要考虑的绝不仅仅个别人的利益,而是国家。 大明已经是千疮百孔,朱慈烺要想中兴,绝不能再允许窝里斗的事情发生。 “报!总兵官高杰率亲兵前来赴宴!” 便在此时,路振飞的一个家丁疾奔至二楼,跪倒禀报。 “殿下,您看?” 路振飞朝朱慈烺投来了问询的目光。 “叫高总兵把亲兵留在楼下,自己赴宴即可。” 朱慈烺虽然不担心高杰作乱,但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那亲兵领命前去,朱慈烺便闭上眼睛养神。 过了片刻,他听到一阵粗重的脚步声。只有常年行军打仗的人步子才会如此重。 朱慈烺知道一定是高杰来了,便睁开了眼睛。 “哈哈,路巡抚盛情设宴,高某却之不恭啊。” 高杰人未至声先至,路振飞和朱慈烺齐齐把目光朝木梯口投去,但见一个身着藏青色绸袍的男子踱步而上。 今日这望仙楼整个都被包了下来,故而此人不可能是别人,必是高杰无疑。 朱慈烺细细打量着这个个人经历颇为传奇的人物,只见其生的宽额厚面,虎背熊腰,一身的腱子肉,眉宇间满是英气,光看面相确是虎将一枚。 ...... ...... ps:公布一下书友群:3o9429159,感兴趣的书友可以加下畅聊《振南明》。 第十一章 各取所需 那高杰虽是武将,却不是无知莽夫。 他见路振飞上首坐着个锦袍少年,讶然问道:“路巡抚,这位是?” 路振飞朝朱慈烺望去,见朱慈烺微微颔首,便清了清嗓子道:“这位便是东宫殿下。” 高杰直是一愣。 东宫? 自己眼前这个俊秀少年就是太子? 我勒个娘呀! 高杰只觉得一阵眩晕,险些一头栽下。 他抿了抿嘴唇,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孤素闻高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 朱慈烺伸出右臂和声道:“高将军坐吧。” 高杰只觉得喉咙发干,良久才哑声道:“臣遵旨。” 高杰此刻一头雾水,屁股只将将沾在了椅子上,却是不敢坐实了。 “高总兵,殿下是从海路到的淮安府。” 路振飞不疾不徐的说道:“京师被闯逆围困,殿下来南边监国,吾辈文武当誓死追随殿下。” 高杰连声称是。 他现在大概明白了,原来东宫在李自成攻城之前逃了出来,然后走海路来到了淮安府。 虽然此时是三月末,高杰却觉得后背直冒虚汗。得知李自成挥师神京后,他急忙跑路,先是到了山东,之后又一路逃到南直隶。他本以为就此可以松一口气了,谁知却在淮安府遇到了东宫太子。这可真是要了他的亲命了。 太子是谁?那是当今天子的大儿子啊。 天子在神京势微时曾经下诏令各部兵马入京勤王,高杰却充耳不闻只管跑路。 若是太子秋后算账,追责起来,高杰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现在越发觉得这场宴席就是一个鸿门宴了。天杀的陈金星,竟然怂恿他来赴宴。这下好了,他连亲兵都在楼下。万一这东宫太子真的要发难,他是毫无抵挡之力的。 高杰做贼心虚,自然觉得风声鹤唳。他环顾四周,只觉得屏风之后都隐藏着甲士,怕是那太子一掷酒杯就会冲杀而出。 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冲朱慈烺拱手道:“殿下既为监国,臣自当为殿下效死命,杀贼杀虏,匡扶社稷。” 他绝口不提神京被围之事,就是怕牵连到自己。 他也知道李自成攻破京师是迟早的事,那时天子必定不能苟活,这监国的太子就会理所当然的继承帝位。 此时表态多少还有些用处,高杰不求加官进爵,只希望这个东宫殿下能够看在自己效命追随的份上不要再追究他跑路逃命的罪过。 “好,好啊!高总兵有如此壮志,孤心甚慰。” 朱慈烺拊掌笑道:“不知高总兵此来淮安带了多少人马?” 高杰连忙回道:“禀殿下,共有步卒两万,骑兵五千。” 朱慈烺哦了一声,心中却是惊讶不已。 两万五千人马,其中还有五千骑兵,这实力可不算一般了。 这还是高杰刚刚逃到淮安拥有的人马,历史上他定策开镇之后,在当地补充兵员,麾下兵马更多。怪不得史可法想要北伐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高杰,大概也是因为此人的实力在四镇中最强吧。 朱慈烺有些庆幸当时的决断,他现在手中缺少的就是高杰这样有作战经验的将领。 他倒了一一杯酒,微微呷了一口,幽幽说道:“两万多人马,粮草之事便是重中之重,孤已经命路巡抚按照客军规制向高总兵输送粮草,当能解燃眉之急。” 高杰闻言朝朱慈烺投来感激的目光。 路振飞无缘无故援助他粮草,他就觉得十分奇怪。不曾想这竟然出自东宫太子的意思。 高杰一路逃来如过街老鼠一般,文官们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这路振飞虽然与他说了一些客套话,但高杰知道,若非太子路振飞也不会对他如此客气。 “殿下!臣今后便是殿下的人了!” 说罢高杰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朱慈烺叩首道。 他虽是武将,却甚是机敏。如今傻子都看得出天子没有活路,那么这东宫继统就是迟早的事。这种时候大表忠心虽然算不得雪中送炭,却比太子登基之后再投效好的多。 那时候大局已定,太子已成天子,怎看的上他这区区几万人马。何况锦上添花的分量也轻了许多啊。 高杰长跪不起,朱慈烺却没有急着去扶他。 上位者礼贤下士换取对方追随,是有一个完整的套路的。其间分寸拿捏尤为重要,一个细节没做到位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朱慈烺当然不认为高杰会死心塌地的追随他,此人既然当初会造反,就不会相信什么受命于天的鬼话。 朱慈烺与高杰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朱慈烺眼下需要的是一只有足够威慑力的军队,那两万团练兵自然不行,高杰的部众是最好的选择。 高杰需要借助朱慈烺觅得从龙之功,从而加官进爵。 他现在是总兵,加官是没法加了,但进爵却是可以的。 至于对高杰的安排,朱慈烺早已想好。此时他会对高杰较为倚重,等到登基称帝局势稳固以后,他会慢慢把高杰部边缘化,并拆分他的军队。 届时朱慈烺势必已经有了自己的亲军,绝对实力上会高于高杰,谅高杰也不敢反对。 当然,高杰本人朱慈烺还是会用的,只不过会淡化高杰的影响力,只给他保留一营的兵力。 这也是大明制衡武将的套路,总兵只有作战时拥有指挥权,平时总兵除了自己那营官兵,连副将、参将都指挥不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还是得获得高杰的效忠。 高杰这句话看似平常,实则表达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他是朱慈烺的私人了。 朱慈烺现在毕竟不是皇帝,即便登基称帝也会有心腹之说。 看来这个高杰的野心很大,是想做未来圣天子的心腹啊。 对此朱慈烺却是并不排拒,就凭高杰敢于兴兵北伐抗清,就不是个没把的孬种。 此人身上固然有暴虐、唯利是图的缺陷,但也无是一无是处。 有缺陷的人才更好驾驭,朱慈烺坚信自己可以驾驭好他。 ...... ...... 第十二章 登基 崇祯十七年四月初五,比原本历史早了三日,淮安巡抚路振飞接到塘报,神京陷落。 路振飞在和朱慈烺商议过后将这个消息公布给了当地官绅,并告知南京六部官员。 原本路振飞想要封锁消息,只叫家丁快马至南京报与史可法,却被朱慈烺拒绝了。 神京既已沦陷,消息传到南面是迟早的事。这种时候封锁消息不但无甚用处,反而会令当地官绅惧怕,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稍晚几日,崇祯帝自缢煤山的消息传来,永王、定王等皇族也被闯贼俘获。所幸的是东宫太子殿下顺利南渡,已经抵达淮安。 这个消息也被重点散布,使得绝望中的南京六部官员看到了一丝希望。 朱慈烺对于神京陷落、崇祯自缢的消息早有心理准备,路振飞等人却是一时难以接受,若不是还要主持大局真怕是要垮掉。 恰巧此时福王朱由崧、潞王朱常淓以及周王、恒王都逃难至淮安,暂居于淮安城中西湖咀。朱慈烺便把他们召集,商议赴南京即位的事宜。 这些藩王们得知东宫就在淮安皆是惊讶不已。原本历史中继统的两个热门人选福王朱由崧和潞王朱常淓此刻都十分坚定的拥护太子继位,全无政治投机客的嘴脸。 朱慈烺另下了一道令旨,命人送到南京交予史可法。 作为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是留都文官中地位最高的,朱慈烺要去南京继统,自然要找他。 史可法收到朱慈烺的令旨,直是激动不已。原本他就是奏请太子监国的倡议者,现在太子真的南渡,他自然会毫不犹豫的拥戴。 史可法立即召集了六部官员商议太子赴南京的具体方案和细节。 而直到此时,凤阳总督马士英才刚刚得知太子就在淮安的消息。 他不禁勃然大怒,对路振飞的‘欺瞒’举动十分不满。 然此刻太子对路振飞颇为倚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点了一些护卫星夜奔来淮安护驾。 原本历史上借定策之功飞黄腾达,跃居首辅的马士英,此刻却是连喝汤都喝不到了。兵部尚书史可法和礼部尚书王铎先行一步,于四月十三抵达淮安,而马士英四月十四才到了淮安城外。 对于这个政治投机客朱慈烺没有什么好感,但要说厌恶却也说不上。 有人说马士英是阉党,给他贴上一个大大的阉党标签。实际上这却是政治斗争的结果,说马士英是阉党太过勉强。 但既然马士英已经被贴上一个阉党的标签,那么朱慈烺却可以利用这一点制衡朝堂。 毕竟南京六部官员中东林党复社的背景太浓重,还是需要一些平衡的。 四月十五日,在兵部尚书史可法、礼部尚书王铎、凤阳总督马士英、淮安巡抚路振飞的陪同下,朱慈烺正式从淮安出发奔赴南京。 四月十八日,太子乘坐的舟船抵达南京城外的燕子矶。南京的留守官员以及缙绅悉数到场迎接。 朱慈烺并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先去拜谒了孝陵。 甲申国变,天子自缢煤山,这个时候太子拜谒孝陵自然带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嗅觉敏锐的官绅都感觉到太子殿下身上带了一股浓浓的杀意,怕是近来南京城不会平静。 拜谒完孝陵,朱慈烺于四月二十日从朝阳门进城,受到南京城百姓的隆重欢迎。 神京陷落,天子自缢的消息接踵而至,他们心头聚集了无数阴霾。而东宫太子的抵达就像一束阳光,将这些阴霾尽数驱散。 朱慈烺的到来太是时候了,他在南京百姓最脆弱的时刻给了他们希望,让这些可怜的升斗小民找到了主心骨。 对这些百姓来说,只要有一个人能站出来领导他们就是好的,何况是太微星身份的东宫太子。 朱慈烺原本想先住在内守备府,但在史可法等人的坚持下还是住进了紫禁城。 他在群臣的簇拥下过承天门、端门,沿着千步廊一路行到午门,后在大汉将军的护卫下从午门进入紫禁城。 随行的文武官员大部分止步于此,史可法等六部重臣则绕道东华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午门只供天子、太子出行,除极特殊的情况文武官员多从东西华们进出。 朱慈烺有意在文华殿召见史可法等人,故而他们从东华门入宫是最便捷的。 南京紫禁城的修建是在洪武年间,后来成祖朱棣发动靖难夺了侄子建文帝的江山,迁都北京。 南京便作为留都成了政治失意官员、太监们养老的地方。 南京的六部衙门总还有人在办公,紫禁城却是毫无疑问的空闲了下来。时间久了,风吹雨淋又缺少养护,紫禁城的大部分殿阁都变得破败不堪。 其中就包括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三大殿。 这也是朱慈烺决定在文华殿召集史可法等人的原因。文华殿相对来说破败的没有三大殿那么明显,暂时不需要修缮。 被召集的都是留都重臣,他们此前也与史可法通过气,知道皇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登基大典一切从简。 可他们身为人臣,却不可能让新天子的登基大典寒酸。 他们一进文华殿便纷纷推金山倒玉柱跪了下来,嚎啕大哭请求皇太子按照祖宗定制举行登基大典。 朱慈烺望向史可法,见他默不作声,便明白史可法也是这么想的。 朱慈烺知道这些文官把道统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绝不会在登基大典仪式上让步,也就同意了他们事先设计的方案。 四月二十五,朱慈烺在奉天殿举行登基大典,正式即位称帝,改明年为弘业元年。并令全国臣民按照祖制为先帝崇祯服丧二十七个月。朱慈烺任命原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为中极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张慎言为吏部尚书,刘宗周为礼部尚书,高弘图为工部尚书,原礼部尚书王铎改任左都御史,凤阳总督马士英为刑部尚书,原詹事府詹事姜曰广任户部尚书。姜曰广、刘宗周皆加东阁大学士头衔入阁办事。 这些人事任命都是没有什么异议的,让群臣感到惊讶的是,原淮安巡抚路振飞被新天子任命为兵部尚书,且加东阁大学士衔入阁办事。 路振飞的强势崛起也让原本平静的朝堂暗流汹涌起来。 ...... ...... 第十三章 方略 尽管南京紫禁城奉天殿经过初步修缮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但朱慈烺还是不习惯在这里召见大臣。 这座紫禁城中最宏大的殿宇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便是天潢贵胄的朱慈烺也觉得很不舒服。故而除了登基大典时用过一次,朱慈烺再也没有踏入奉天殿中一次。 按照朱慈烺的心意,大朝议的举办设在谨身殿,平常小范围的君臣议对则在文华殿。 大明历代君主都有召见臣下的习惯处所。便说朱慈烺的父皇崇祯皇帝,就喜欢在云台门召见阁臣。云台门便是建极殿后的一块平台,与乾清门相对。故而也称之为平台召对。 朱慈烺却并不怎么喜欢在室外召集臣子。春秋还好一些,夏冬时节完全就是受罪。 今日是崇祯十七年五月初三,距离朱慈烺登基已经八日。 琐碎的事宜基本已经处理完毕,朱慈烺终于可以好好的与臣下们议论一番大明的国策方略了。 被朱慈烺召见的臣工有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史可法,吏部尚书张慎言,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路振飞,礼部尚书刘宗周,户部尚书姜曰广,刑部尚书马士英,工部尚书高弘图,左都御史王铎。 六部堂官、左都御史悉数到齐,使得这次君臣议对犹如一场小朝会一般。 朱慈烺身穿明黄色盘领窄袖龙袍,头戴翼善冠,端坐在文华殿宝座之上。 部院大臣们皆被赐座,小心翼翼的坐在天子赐下的锦墩上。 五月初(农历)的南京城已经稍稍有了暑意,尽管身后有打扇的宫婢,朱慈烺还是觉得胸口一阵燥热。 他清了清嗓子道:“朕初登大宝,本该免税赋、赦天下。然内有贼酋流匪窃玺,外有鞑虏胡儿嚣衅,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匡扶社稷,中兴大明。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刑部尚书马士英朗声道:“臣有一策,可一举荡平流寇,诛杀闯贼。” 朱慈烺微微笑道:“马部堂有何良策?” “臣以为吴三桂宜速行接济,在海有粟可挽,有金声桓可使;而又可因三桂以款虏。原任知县马绍愉、陈新甲曾使款虏,昔下策、今上策矣。当咨送督抚以备驱使。” 朱慈烺面色立时变得阴冷,这马士英还以为吴三桂是借虏平寇的大忠臣吗? “本兵怎么看?” 朱慈烺又将目光投向了路振飞,期盼这个他一手提拔的兵部尚书能够给出不一样的看法。 “臣以为吴三桂之举与叛国无异。” 路振飞神情肃然道:“吴三桂率部镇守山海关,神京被围时先帝曾下诏命其率部入关勤王。然吴三桂一路拖拉,行至永平后闻讯神京已破,遂投靠闯逆。只因其父吴襄被闯逆拷打才怒而返回山海关。闯贼见吴三桂降而复叛,遂率军前往山海关讨伐,吴三桂支持不下便索性投虏,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怎可褒奖重用?” 朱慈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路振飞看问题还是看的很透彻的。 四月末,山海关大战还是发生了,与原本历史的时间点几乎没有差异。 吴三桂在与李自成激战过后感到力有不支,便一咬牙投了东虏。多尔衮自然是愿意看到这个局面的,他以逸待劳,在李自成和吴三桂两败俱伤时突然杀出收拾残局。 李自成部遂溃败,一路逃回神京。 之后,就像原本历史那样,李自成于四月二十九日在神京称帝,次日即率部离开神京,往西安撤去。 之后清军进驻京师,控制了畿辅地区。然陕西、山西还在李自成控制范围内,而江南大部仍在明朝手中,至于河南、山东则处于三不管的地区,并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对这一地区有效控制。 现在实是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 “朕也以为吴三桂不可倚重。” 朱慈烺终于发声了。 “吴三桂所图无外乎荣华富贵,为了荣华富贵他不仅可以抛弃生父,还可抛弃君父以及万千同胞。诸位爱卿难道不知道吴三桂已经被东虏酋首封为平西王了吗?” 朱慈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中气十足,透露着年轻天子的威严。 众臣皆面面相觑。他们确实不知道吴三桂已经被东虏酋首封为平西王。马士英更是面色惨白,他方才极力为吴三桂说话,恨不得把吴三桂说成郭子仪一样的忠直之臣。 然天子立刻就把他打脸,吴三桂若不是彻底投虏,酋首怎么可能封他为平西王? 礼部尚书刘宗周咳嗽一声道:“陛下,臣以为吴三桂固然不可信,但借虏平寇之策确有可行之处。” 朱慈烺心中一叹,这些人怎么就看不清局势呢。如今实力最强的就是满清,李自成次之,大明最弱。 若是大明联合满清把李自成灭了,那么满清就会立即调转枪头朝向大明。 “首辅怎么看?” 朱慈烺又望向史可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史可法终于发声。 “陛下,老臣伏乞敕下兵部,会集廷臣,既定应谴文武之人,或径达虏主,或先通九酋。应用敕书,速行撰拟,应用银币,速行置办,并随行官役若干名数,应给若干廪费,一并料理完备。定于月内起行,庶款虏不为无名,灭寇在此一举矣!” 好嘛,他的内阁首辅亲自来拆台了! 朱慈烺心中又气又笑,他原本对史可法的观感还算不错,现在看来其也是个昏庸之辈。偏偏他还能把对东虏行款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理所当然! “臣以为首辅此言差矣!” 路振飞的声音再度响起。 “对东虏行款,期望借虏平寇乃痴心妄想。今日江左形势视之晋、宋更为艰难,肩背腹心,三面受敌。念先帝、先后殉社稷之烈,念三百年生养黔黎尽为披发左衽,断宜以进取为第一义。进取不锐,则守御亦不坚。乞师突厥,召兵契丹,自昔为患。及今不备,万一饮马长、淮,侈功邀赏,将来亦何辞于虏?” “好,本兵说的好!从今日起,再有提议向东虏行款者立斩不赦!” 朱慈烺环视众臣一周,毅然说道。 ...... ...... ps:感谢书友汉族鼎盛、不老胖子的1oo币打赏~ 第十四章 新军与军校 结束这场君臣议对后,朱慈烺独把路振飞留下。 “本兵觉得若想荡虏平寇,光复神京,该有怎样一只军队?” 路振飞稍作思忖便答道:“回禀陛下,自然是岳家军、戚家军那样的强军。” 说完之后路振飞又觉得有些不妥,便补充道:“当然,这只军队必须是忠于陛下,忠于朝廷的,绝不能冠以臣子将领的名号。” 朱慈烺微微颔首道:“本兵说的不错,朕也正有此意。太祖一手创立军户制度,及至万历年间便已糜烂不堪,这才有了募兵。可各镇所募之兵战斗力仍然有限,不但被建奴压制,甚至连剿匪有时都力不从心。朕一直在想,问题究竟出在了哪儿。” 稍顿了顿,朱慈烺接道:“如今,朕想明白了。其中症结在于家丁、亲兵制度。凡是总兵、副将,甚至参将、游击都能拥有相当一部分的家丁、亲兵。这些家丁、亲兵是将领真正的嫡系,即使将领调任,他们也可以跟着调走。故而这些亲兵、家丁可以在军中享受到高人一等的待遇。不论是军饷还是甲胄兵器,他们都是最好的。久而久之,普通士兵自然心生不满。” 朱慈烺背负双手在殿中踱了几步,慨叹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啊。普通士兵觉得既然家丁、亲兵吃穿用度高人一等,作战时候自然也要冲在最前面。真的打起仗来,普通士兵肯定会消极怠战,出工不出力。可家丁、亲兵再多,几也不过几十、几百,指望靠这几十、几百人打胜仗,不是痴人说梦吗?” “陛下圣明。” 路振飞对此也是深有感触:“臣在淮安练乡勇时便有此感触,故而团练之中不设家丁、亲兵。” 朱慈烺神色一振道:“故而朕要练新兵,练兵之法尽数按戚少保《纪效新书》、《练兵实纪》中所书。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定要练出一只悍不畏死的强军。这新军的名字朕也想好了,就叫神策军!至于军将的选拔也要改一改。朕决议开设皇明军校,培养军官。” 路振飞微微愕然,按照戚少保之法练新军他可以理解,可皇明军校是什么意思? 朱慈烺就知道路振飞会感到困惑,便解释道:“这皇明军校类似于国子监,国子监培养出来的监生可以做文官,这皇明军校培养出来的学生便能任军官。本兵以为如何?” 路振飞还是比较开明的,他微微颔首道:“陛下此举大善,只是这皇明军校该有谁人执掌?” “朕会亲任皇明军校的校长,咳咳,就是祭酒。” 路振飞恍然大悟。所有科举出身的官员都要经过殿试选拔,而殿试是天子亲自出题并主持的。经此一试后所有官员便都理所当然的成了天子门生。文武相应,这武将的选拔权自然也得掌握在天子手中。以往武将的选拔多是各镇总兵推荐,朝廷对他们推荐的名单不会有异议,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久而久之,这些提拔起来的将领就成为了那些总兵的私将,不会念着朝廷的好。这也是为何崇祯末年,诸镇总兵军阀可以肆无忌惮的培植心腹,听封不听调。 现如今,天子是想收回这项任命将领的权力,把这项权力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至于为何皇明军校的执掌者叫校长而不是祭酒,路振飞觉得也很好理解。天子毕竟是天子,如果兼着一个祭酒的名头,不怎么好听。但如果用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校长”代替,至少面上不会让人觉得天子吃相难看。 皇上真是天纵英明啊! “老臣愿为陛下效死力,定将这皇明军校办好!” 作为兵部尚书,路振飞的表态还是很重要的。 原本朱慈烺还以为得颇费一番唇舌。谁曾想路振飞竟然这么痛快的答应了。 “朕以为这皇明军校既然要办,就要接受所有人报名。凡是新军中的士兵,皆可以报名。至于各镇总兵的子侄,也可以报名军校嘛。国朝唯贤取才,朕相信他们也不会输给普通士兵的。” 路振飞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如何听不出天子的弦外之音? 天子让各镇总兵子侄去读军校,名义上是对他们器重,实则是收回这些武将任人唯亲的权力。要不陛下为何要强调国朝唯贤取才呢?至于这贤与不贤还不是陛下说了算?路振飞相信,用不了多久皇帝陛下就能拥有一只绝对忠于朝廷的军队。而这只军队的各级军官将都是皇明军校毕业的学员,他们是毫无疑问的天子门生,将牢牢地绑在对天子的效忠链条上。 皇帝陛下这招釜底抽薪,真的是高啊! “陛下放心,老臣便是肝脑涂地,也要为陛下练好新军,至于皇明军校之事,这几日便会着手去办。” 在路振飞看来,皇明军校不同于一般的朝廷机构,其执掌者是天子本人。如此一来,那些御史言官即便想要大放厥词,质疑皇明军校的合法性也不知从何说起。 “有劳本兵了,朕等着好消息。” “老臣告退!” 路振飞又冲朱慈烺躬身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退出殿去。 兵部尚书离去后,刘传宗和赵信齐齐入殿。 “奴婢、微臣叩见陛下。” 如今他们二人的身份是东厂提督、锦衣卫指挥使。 这道旨意一出便遭到了御史言官的一致反对,但皇帝可以发中旨,不必经过内阁、六科。对那些言官的聒噪直接无视就好。 朱慈烺认为崇祯朝之所以会出现政令难以下达,圣旨不出紫禁城的情况,和崇祯皇帝荒废东厂、锦衣卫有很大关系。 管理的核心是制衡与监督。自永乐之后,文官势力便急剧膨胀,正是因为有锦衣卫和东厂监察,才能够勉强压制。 而崇祯登基后,轻信文官之言,荒废了东厂和锦衣卫这两大机构,等于是自断臂膀,自绝耳目。 任何权力失去监督都会变得疯狂,这绝不是朱慈烺希望看到的。 所以他要复起东厂、锦衣卫。文官集团们自然可以破口大骂,但这丝毫不会改变朱慈烺的决定。 ...... ...... 第十五章 复设厂卫 “朕知道东厂和锦衣卫人手不足,可这件事必须现在就去做。” 朱慈烺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在十日之内查清南京官员的财产。” 朱慈烺不是崇祯,他当然知道这些‘国家栋梁’们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当初崇祯帝号召京师官员捐献银两助军,结果这些股肱重臣一个个开始在殿上哭穷。带头哭穷的就有朱慈烺的便宜外公周奎。这厮原本只是一个街头的算命人,因为女儿选入信王府,后来改立皇后从而飞黄腾达,被封嘉定伯。可以说周奎的一切都是皇帝赐予的。可这厮不但不思报恩,在闯贼兵临城下之际,竟然还惦记着自己那点私财。 崇祯派太监徐高去周奎府上,希望周奎能够捐多点,起个带头作用。但周奎一上来就哭穷,表示最多只能捐献一万两银子。 后来周皇后看不下去了,掏出自己攒的五千两银子,叫父亲一并捐出去。 可笑的是周奎拿了这笔钱,并没有如数捐出,而是扣下了两千两只捐出了其中三千两。 国丈都如此,其余朝臣的情况可想而知。内阁首辅魏藻德,只捐了区区五百两,大太监王之心只捐了一万两。 这些人心中怎么想的朱慈烺当然知道。他们认为反正天下是朱家的,凭什么为了你们朱家的皇位让我们捐钱? 可惜这些人还是失算了,北京城破后,李自成开始在城中大肆追赃,包括魏藻德在内的大明‘股肱之臣’都在追赃之列。这些官员家中被查出几十、上百万两银子,他们不肯捐钱给明军发军饷,最后却白白便宜了闯贼,落得个身死抄家的下场,真是讽刺。 正是因为朱慈烺知道这些内情,他才准备叫锦衣卫和东厂去清查这些官员的财产。 合法的财产自然受到保护,但贪污所得绝对要让他们尽数吐出来。 朱慈烺可不是崇祯,不会由着这些官员蒙骗。 “皇爷、陛下放心,奴婢、臣一定会按时查清这些官员的资产。” 刘传宗和赵信一齐说道。 “除此之外,朕还要你们办一件事。朕准备在大明各地征收矿税。” 朱慈烺见二人并不惊讶便继续说道:“神宗时派内监赴金矿、铜矿征税,遭到朝臣反对。他们的理由是天子不得与民争利。乍一听起来很有道理。可神宗为何还要不顾群臣反对征收矿税呢?” 朱慈烺并不等二人回答,自顾自的说道;“因为朝廷没钱。太祖皇帝定下祖制,三十税一。不管是田税还是商税都是这个数。若是土地都掌握在普通百姓手中也就罢了,可大明立国近三百年,土地都被那些读书人兼并了。这天下十有其九的土地都集中在这些人手中,有时朕都怀疑这个天下究竟是谁的。” 说到这里朱慈烺长叹了一声。 作为前世明史专家,他当然明白明朝的问题出在了哪里。土地问题绝对是最要命的。普通百姓们为了免税,便把土地投献到有功名的读书人名下。久而久之,他们都成了佃农,若是丰年还好,遇到灾年很可能就要卖妻卖子了。 当然这个问题的恶化还因为一条鞭法。征收银两代替征粮导致中央朝廷的粮库里没粮。遇到荒年,奸商们囤货居奇,把粮价抬到一个很高的程度,朝廷便是想要买粮赈济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才导致明末农民起义四起。 “奴婢、臣该死。” 刘传宗和赵信齐齐将头埋了下去。 主辱臣死,既然天子说出这种话来,他二人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匍匐在地,主动请罪了。 “罪不在你们。”朱慈烺摇了摇头道:“朕现在也动不了田税,所以只能先在商税上进行改动。收矿税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整合各式杂税,按照阶梯综合征收。朕管它叫阶梯税。” “皇爷,这阶梯税怎么个收法?” 刘传宗显然对这个名词没有任何概念,讪讪的问道。 “很简单,收入越高,交的税越高。穷人少交税或不交税,富人多交税。” 朱慈烺原本的设想是在全国各行业推广阶梯税,但现在看来还不行。至少田税不能这么收,要不然不用满清南下,整个缙绅集团内部就能把朱慈烺吃了。要想做这点必须得等朱慈烺掌握了绝对权力,稳固控制军队后。 现在他也只能先拿商贾开刀了。 “穷人少交税,富人多交税。皇爷圣明啊。” 刘传宗这句话倒不是完全拍马屁,而是有感而发。现在的大明朝完全就是富人少交税或者不交税,沉重的赋税完全压在了穷苦百姓身上。要是皇爷真能改变这一现状,那大明是完全有希望中兴的。 “这件事朕还会和诸位臣公商议,但在此之前,朕希望你们拿到朝臣们的资产明细。” 朱慈烺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刘传宗和赵信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的疑惑。 看来陛下是想借此威胁朝中诸臣,与他们做交易啊。至少陛下降旨改革商税时诸臣不会反对。 “陛下、皇爷放心,臣、奴婢一定把这差事办好!” “恩,退下吧。” 朱慈烺摆了摆手,有些疲惫的说道。 ...... ...... 京师。 多尔衮端坐在皇极殿的龙椅上,俯瞰着殿中的八旗旗主。 自打皇太极死后,他曾无数次想过取而代之。 但八旗内部的反应十分强烈。尤其是两黄旗,他们坚决要求尊奉皇太极之子为帝。两红旗、两蓝旗虽然没有敌视自己,但让他们支持自己登上帝位是绝不可能的。 仅仅靠两白旗的支持,多尔衮肯定不能服众。要是他执意登基,肯定会引起八旗内部的火并,导致满洲八旗实力大损。这也是多尔衮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最后接受了妥协,成为了摄政王,扶持福林登上大清皇帝的宝座。 多尔衮继续奉行着皇太极的政策,拉拢蒙古各部,打压朝鲜。在他看来,与明朝的对峙至少还要持续几十年。谁知道明朝内部出现了问题,李自成一股脑打下了北京,崇祯自缢煤山。之后吴三桂降而复叛,李自成挥师山海关,吴三桂无奈之下向大清求援,多尔衮便趁机率八旗入关,并顺势进驻北京,接管了明朝畿辅、河南的势力。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简直就和梦一样。 ...... ...... ps:感谢八宝粥侦察兵的5oo币打赏~ 第十六章 清廷奏对 多尔衮瞥了代善一眼道:“二哥觉得我大清既已入住中原,当如何经略天下?” 老代善本正在打瞌睡,见多尔衮唤他遂眯着眼睛道:“先帝在时曾言‘若得北京,当即迁都,以图进取’。所以当下之际,迁都为重中之重。” 多尔衮见代善顾左右而言他,心中已是十分不满。他要问的是该由谁统兵攻城略地,而不是什么迁都。迁都这种事情是迟早要做的,何必急于一时。再说多尔衮也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福临从盛京接来膈应自己。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虽然福临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但毕竟顶着大清皇帝的身份,其不在自己身边,多尔衮自然乐得如此。 当初皇太极身死,八旗旗主就谁继任大清皇帝吵得不可开交。多尔衮和豪格更是隐隐有率部火并的架势。豪格有皇太极留下的两黄旗、正蓝旗117个牛录。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兄弟则手中攥着两白旗98个牛录,双方势均力敌。这时候掌管两红旗的代善与掌管镶蓝旗的济尔哈朗的态度便显得尤为重要。 不论是豪格还是多尔衮都派人游说代善与济尔哈朗,希望他们可以站在自己这一边。 最终济尔哈朗倒向豪格那边。代善则是个老狐狸,并没有明确支持任何一人,而是劝双方静下来好好谈。 多尔衮无奈之下只能与豪格妥协,选择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即从皇太极的子嗣中挑选一个年幼的继承大清帝位,作为补偿由多尔衮出任摄政王。 从这个方案来看,获利最多的当然是福临,多尔衮掌握了实权,也勉强可以接受。 但他现在一想起代善的暧昧态度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道:“此事本王自会安排,本王想问二哥的是我大清该如何制定国策以谋得天下。远的不说,便说这京畿附近的三河县、昌平州、良乡、宛平、大兴、霸州等地揭竿而起者无数,都是打着反抗大清的旗号。以二哥所见,本王该如何处置?” 代善却没有丝毫建言献策的意思,朝旁边的范文程看了一眼道:“这事摄政王得问范先生。” 真是个老狐狸! 多尔衮心中暗骂道。 对范文程多尔衮是又爱又恨。爱的是这厮确实很有能力,为大清入主中原立下了汗马功劳。恨得是这厮也是坚决拥护皇太极子嗣继位称帝的一派。 为了分权范文程,多尔衮不惜启用在皇太极主政期间郁郁不得志的洪承畴,使其二人同为秘书院大学士。 代善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多尔衮自然也不能无视。他转而问范文程道:“范先生以为本王该当如何处置?” 范文程冲多尔衮行了一礼,恭敬道:“禀摄政王,奴才以为京畿附近府县多揭竿起义,是因为有传言大清会强制推行剃头政策。只要由朝廷出面进行辟谣,便可安定民心。与此同时,王爷可派精兵猛将前去平剿,双管齐下定无忧矣。” 范文程这番话可谓鞭辟入里,可多尔衮却是听得直蹙眉。 剃发令是大清的国策,在努尔哈赤、皇太极时代便在辽东被严格贯彻执行。如今大清入主中原,这一国策理所应当全面推行。那些不服的刁民自然应该狠狠镇压。 可按照范文程的意思,大清还得出面辟谣,声称不会强制推行剃发令? 见多尔衮面色阴沉,范文程忙道:“王爷,奴才以为大清刚刚入主中原,还需要时间稳固统治,这种时候实在不宜激起民愤。剃发令是肯定要推行的,但不急于这一时。等到王爷平定西北的李自成,南面的残明势力,再推行剃发令,那些刁民还敢跳蹿吗?” 多尔衮微微颔首:“听范先生这么说,本王明白了。” 多尔衮自然不能任由范文程独出风头,他冲殿中的洪承畴递了个眼色,后者便心领神会的出班奏道:“禀摄政王,奴才有本奏。” 多尔衮和颜悦色的说道:“洪先生请讲。” 洪承畴上朝之前早已打好腹稿,此刻便侃侃而谈道:“如今京畿地区在我大清掌控之中,但仅仅如此是不够的。要想最终定鼎中原,山东、河南为必取之地。” 稍顿了顿,洪承畴继续说道:“山东乃粮运之道,河南则为中原腹心。此二地宜即刻招抚。若二省兵民归我大清版图,则财赋有出,国用不匮矣。” “洪先生说的好!” 多尔衮一时喜形于色。 洪承畴这番话真是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啊。 一片石大战,真满洲勇士击败伪顺李自成部,从而顺利接管了京畿。李自成一路西逃,却在山西留下大部兵马据守。 有西边这个威胁在,多尔衮就不可能放心的派遣主力南下取河南、山东。在这种情况下招抚是最好的办法。 “本王也认为此二地宜行招抚。只是该派谁去呢?” 洪承畴急主子所急道:“禀摄政王,奴才以为,宜派方大猷、王鳌永招抚山东、河南。” 好奴才! 多尔衮一时心花怒放,心道洪承畴真是个懂事的好奴才,连人选都拟好了。 他细细思忖,觉得由这二人主持招抚事宜十分合适。这二人都是明朝降臣,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考察一番。 若是他们能够把招抚山东、河南的差事办好了,便证明他们是忠于大清的,那么以后便可以多用用这二人。 “准奏。命方大猷为监军副使招抚山东,王鳌永以户部、工部二部侍郎名义总领招抚山东、河南事宜。” “嗻。” 洪承畴恭敬应道。 “至于山西...” 多尔衮一想到山西还在李自成的手里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就像一只锋利的匕首抵在背心,让人寝食难安。 “山西肯定是要用武力取的。便命固山额真叶臣率部收取吧。洪先生和范先生当齐心为出行大军准备粮秣。” “嗻。” 一番命令下达后,多尔衮摆了摆手道:“本王也有些乏了,都退下吧。” ...... ...... ps:感谢书友八宝粥侦察兵的45oo币打赏,感谢书友yI1993o512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2o17o822115832459的5oo币打赏~ 第十七章 欲取山东 南京紫禁城,奉天殿。 朱慈烺缓缓翻阅着庆藩奉国中尉朱帅钦的檄文副本,心情极为复杂。 四月二十七日,以卢世漼、赵继鼎、李赞明、程先贞、谢陛、马元騄等人为首的山东德州乡绅突然发难,将伪顺派驻在德州的官员一举剪除。他们共推流落此地的朱帅钦为盟主,假称济王,号召山东大地的儿郎们起事反正。 朱帅钦在檄文中写道:“不佞派居天裔,义切君亲,适税驾于德城,快凶流之正罪,谬当推戴,统众专征。闻吾君犹存六尺之孤,况寰宇不止一成之藉。史司马整旅江南,旌斾夹舳舻并进;吴总戎扬塞北,清兵挟汉将齐驱,屡有捷音,多方响应。知匡复之不远,识中兴之有期。於戏,新市、平林究扫除于汉祖,思明、庆绪畴摇夺夫唐基,繇来滔天之恶必亡,伊我列祖之灵未坠。共成义举,早睹昌时。” 朱帅钦是在四月二十七日起事的,当时朱慈烺已经登基两天。但是考虑到明朝时信息传递的速度,以及此时南北交通阻断,朱帅钦不知道朱慈烺已经登基也情有可原。 历史上,朱帅钦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发布檄文,号召山东、河北儿郎反正,很快光复了山东德州、济南府、东昌府、青州府、临清州、武定州、高唐州、滨州、海丰、蒲台、沾化、莱芜、陵县、乐陵、利津、济阳、商河、齐东、乐安、朝城、恩县、平原、德平、临邑、禹城、阳信、武城、宁津。北直隶的河间府、大名府、景州、冀州、沧州、吴桥、故城、武邑、交河、献县、武强、东光、饶阳、衡水、清河、曲周等地。 此时局面对南明朝廷是十分有利的。可惜当时的弘光朝廷担心接收山东、河北等地会引起清朝震怒,从而调转过来打他们,故而不肯踏出江淮一步,更未给予朱帅钦任何支持。直到六月二十一日,觉罗巴哈纳、石廷柱率领的军队兵临德州城下,朱帅钦仍然率军抗击。最终因为手下实力不如清军,朱帅钦率部投降。 这一个月的时间弘光朝廷什么都没有做,眼睁睁的看着满清接收了山东,从而丧失了战略纵深。 在这个时空,朱帅钦在山东光复的州县大抵与历史上相同,北直隶的情况就要差的多了,除了大名、沧州等零星几地反正,大部分还都是在顺军控制中的。当然,很快满清就接收了整个北直隶,大名、沧州这两处飞地也不可能幸免。 河南的情况则有些复杂,此时豫西在李自成手中。黄河以北的怀庆、彰德、卫辉三府则在满清控制下。其余河南各府县多被山贼土寇、大小军阀控制。 朱慈烺当然不会重蹈覆辙,相较于河南、河北,山东的地理位置更为重要,不论是阻截清军南下还是将来北伐都是必取之地。 在朱慈烺的心目中,山东的重要性是大于河南、河北的。从眼前的局势看,山东也是南明最容易收复的土地。 但现在朱慈烺还没有完全整合南明兵力,新军也刚刚开始操练,这个时候它能够调动的兵力也就是几个军阀手中的“私兵”。 思前想后,朱慈烺觉得在这个时候还是应该强势一些,至少不能让山东的大明子民寒心。 深吸了一口气,朱慈烺威严道:“宣徐州总兵高杰觐见。” 立刻便有太监一级级的将天子旨意传达出去,早已在奉天殿丹陛下等候的高杰一个激灵,连忙跟着内侍迈上一级级的台阶。 此时已经是五月(农历),南京的天气溽热难耐。高杰的官袍已经湿透,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么多,恭恭敬敬的跟在内侍身后,直到步入奉天殿正殿内仍然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 天子要亲自召见他! 有明一代,除了开国元勋,武将基本都被文臣压制。 到了明末更是如此。三品武将给五品文官下跪的情况比比皆是。随便一个御史都能够呵斥武将,并命随从把这些丘八拿下打板子。 这种情况下武将们自然战战兢兢。饶是贵为总兵,也不过是文臣的陪衬。 文臣可以陛见,可以陛辞,可以享受面见天子的荣宠,但武将基本是不可能的。 高杰虽然在崇祯朝做到了总兵,却从未被天子召见过。是以此次新君召见他,他才会如此激动。 进到正殿中,高杰当即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行大礼道:“臣徐州总兵高杰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慈烺微微抬手道:“爱卿平身。” 高杰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却不敢抬头。 虽然就在一个月前他在淮安府城亲眼见过朱慈烺,但那时朱慈烺还是太子,现在却已经登基继位,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是在紫禁城奉天殿中,皇家的威严更是彰显的淋漓尽致,高杰只觉得呼吸急促,随时都可能晕厥过去。 “来人呐,给高卿赐座。” 朱慈烺接下来的这句话让高杰幸福的几乎晕厥过去。 “臣谢陛下恩典!” 很快便有一个小太监把一枚锦墩放在殿中,高杰谢恩之后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 他思前想后也不明白天子为何要单独召见于他。即便天子要问兵事,不也应该问那些尚书、阁老吗?庙算运筹总归是文官的事情啊,武将们只需要听从文官打仗就是。 “高卿来看看这份檄文吧。” 朱慈烺冲随侍内监递了个眼色,那小太监立刻恭敬接过檄文副本,再快步走到高杰身边把檄文递了过去。 高杰接过檄文便看了起来。他早年虽然不识字,但在投降明朝后也请了个师爷教他认字,如今基本的字他也算认识了。 起初他看这篇檄文时还神态自若,可看到最后眉毛已经拧到了一起。 朱慈烺把这一切看到眼中,淡淡道:“朕意已决,朝廷会立即派遣一支军队前去山东接管反正各府县。高卿以为,朕该派谁去合适?” ...... ...... ps:朱帅钦的钦字实际是中间有个火的,因为是老朱家自己造的字,打不出来,故而就用钦代替了。感谢书友天下纵横有我的2oo币打赏,感谢书友shaJIa、书友shenyuo6331的1oo币打赏~ 第十八章 神策军 高杰虽然有些震惊,但还是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此事陛下当乾纲独断,臣岂敢妄言?” 朱慈烺微微颔首道:“朕想让高卿率军前往山东。” 不待高杰回应,朱慈烺继续说道:“山东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进可攻退可守,乃兵家必争之地。朕思前想后,觉得唯有高卿有能力统帅大军驻守此地。” 高杰连忙谢恩道:“臣多谢陛下信任,一定收复山东,不辜负陛下重托。” 朱慈烺又给高杰允诺,表示只要他能守住山东,朝廷便会给他赐爵,封伯甚至封侯都不是问题。 朱慈烺之所以选择高杰出师山东,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高杰这个人还是颇有骨气的,历史上就是因为北伐死在了睢州许定国手上。后者杀掉高杰后立即投了满清。 所以,朱慈烺完全不必担心高杰会投靠满清。 至于高杰投靠李自成,就更不可能了。高杰拐走了李自成的小妾邢夫人,给李自成带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这一点只要是个男人就不能忍吧? 现在天下呈三足鼎立之势,排除了其他两种可能,高杰也就只能依附明朝。 当然,用高杰接管山东也只是权宜之计。等到朱慈烺训练好新军,肯定是会慢慢替换这些旧式军阀的。但在此之前,他也只能倚靠这些军阀。 说到底,还是苦于手中无兵啊。 作为君王朱慈烺不可能对高杰完全信任,选择一人对其制衡是必不可少的。 朱慈烺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朕决议调淮安团练总兵秦拱明与高卿同行,这样高卿在山东布防起来也游刃有余一些。” 如果说这天下还有谁绝对忠于明室的话,那么非秦家莫属。秦拱明手下的老川军白杆兵虽然只剩下五百人,但却是绝对的精锐。至于路振飞巡抚标营的一千人,朱慈烺也准备让秦拱明一并统领。 剩下的那两万名乡兵,虽然战斗力肯定不如营兵,但朱慈烺还是准备叫他们开赴山东。 这些乡兵野战能力不足,但守城足矣。此时山东全省都被济王收复,朱慈烺要做的只是叫人接收城池罢了。 当然,如果历史还按照原本发展的话,多尔衮很可能会派一支偏师南下山东。但这只偏师的人数不会太多,正好让这些乡兵见见血,历练一番。 “臣遵旨。” 高杰当然明白朱慈烺这么安排是为了制衡他,但身为人臣他能做的只有遵命。 “朕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元照今年应该年满十五了吧?朕想让元照到皇明军校读书,不知高卿意下如何?” 朱慈烺话锋陡然一转,又说到高杰儿子高元照的身上。 高杰没想到朱慈烺还知道自家儿子的名字,直是感动不已。他连忙跪倒在地叩头道:“臣替犬子谢陛下隆恩。” 这个皇明军校之前他也有所耳闻,据说是皇帝陛下钦点成立的官学,类似于培养文官的国子监,是用来培养高级军官的。 而且这皇明军校的校长就是皇帝陛下本人,若是能够进到皇明军校读书,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天子门生了。 在这个时空,高杰并没有像原本历史那样被封为兴平伯,故而高元照也不是什么兴平伯世子,不过是个普通的总兵之子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高杰当然要费些心思为儿子铺路,只是不曾想这么一个好机会主动送上门来了。 高杰也明白天子叫他的儿子留在南京读皇明军校,其实也有做人质的意思。但历朝历代,武将之子不都是留在京师做质子吗? 既然他没有反心,又何必顾忌这些呢? 再说陛下已经允诺,只要他替朝廷守住山东,便会给他赐爵。一想到自己有机会封侯,高杰便兴奋不已。 朱慈烺上前虚扶起高杰道:“高卿何必如此多礼,虎父无犬子。朕相信元照将来一定能像高卿一样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的。” 闻听此言高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一扫而空,泣声道:“吾皇圣明,臣阖家上下愿为陛下效死命!” ...... ...... 南京京营。 路振飞眉头紧蹙,望着校场上集结起来的这一千来老弱士兵,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料到京营将领会吃空饷,喝兵血,却不曾想会严重缺额到这个地步。即便是剩下来的这一千多士兵,也都是羸弱的如柴火一般。京营本该是大明最精锐的军队,如今却是这般景象,怎能不叫人痛心? 好在陛下高瞻远瞩,叫他主持编练新军一事。不然仅靠这些京营士兵肯定是一场硬仗也打不了的。 在校场的另一边,排起长队的应征新兵一个个的接受登记。 按照皇帝陛下的要求,并非所有报名者都会被录用,路振飞他们要做的就是甄别挑选合适的苗子。 天子有严令,所募新兵必须是身世清白吃苦耐劳的良家子弟。那些地痞无赖,街头混混是绝不能进入新军的。 这些新兵登记后并不会立即获得正式编制,而是会进行一轮集训。只有通过集训的才能留下来成为神策军的一员。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应征营兵?” 征募士兵的小吏熟练的问起问题。 “我叫刘三水,应天府人。爹和娘都饿死了,便想投军混口饭吃。” 桌案后面,一个十五六岁,面黄肌瘦的少年怯怯的说道。 他衣衫褴褛,头发污垢不堪,但眼神却十分有神,让这征募士兵的小吏眼前一亮。 “你可知这次征募编练的新军名为神策军,是要由天子亲领的。若是有士兵表现不佳,定会受到严惩。” “我不怕吃苦,我愿意报效朝廷。一切为了大明,为了圣上。” 刘三水鼓起勇气把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儿的抛了出来,用恳切的眼神望着这小吏道:“求求您,就让我报名参军吧。” 那小吏点了点头,把刘三水的名字登记在了名册上,沉声说道:“你通过初选了,领一套训练服,去校场东边集合,会有人安排你的住处。现在你还不是神策军的一员,只有通过了一个月的集训,你才能留下来。” 刘三水咬了咬嘴唇,点头道:“谢谢大人提醒。” 那小吏心头一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下一个,继续!” ...... ...... 第十九章 新军训练(一) 刘三水和其他通过初选的人一样在校场东边集合,由一名军官领着来到军营。 这还是刘三水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放眼望去,周围全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儿郎。 进到军营之后,刘三水等人并没有被立即分配房间,而是被勒令前去混堂洗澡。 据说这是皇帝陛下特地嘱咐的,为的是让参加集训的每个人保持个人清洁,避免传染疫病的发生。 此次集训的人数有一万,被分到四个营房,每营两千五百人。 刘三水分到的这个叫玄武营,沿用的都是原来老京营的营房。现在京营名存实亡,这些营房却是可以派上用场,完全不必担心住不下的问题。 这是刘三水第一次在混堂洗澡,他有些羞涩的脱下破烂的衣裳,小心翼翼的叠整齐。 试探着将脚踏进水池里,刘三水只觉得一股温热感袭来。氤氲的水汽熏得他睁不开眼睛,索性阖上双目用澡巾搓起背来。 “都洗干净一些,绝不能留有虱子。半个时辰后集合,统一换上集训服,你们原先的衣裳会统一销毁!” 啊! 听到这番话后刘三水下意识的喊出了声,不过既然有新衣裳穿,原先的破旧衣裳销毁就销毁了吧。 刘三水打散发髻开始仔细清理头发。他熟练的捉出藏在头发里的虱子,毫不犹豫的把它们捏死,然后再舀上一瓢水从头上浇灌而下。 真的好爽啊! 若是以后都能这么洗澡,那就太好了。 刘三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顺利的通过集训,成为神策军的一员。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刘三水擦干身子换上了崭新的集训服,发髻也仔细挽好。 所有集训人员一溜小跑到校场中集合,因为是第一次集训,所有人都站的七扭八歪。 刘三水也不例外,他被前面的人踩到了右脚,痛的龇牙咧嘴差点喊出了声。 “肃静!” 便在此时一声厉喝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锦衣卫指挥使赵信神情肃然的扫视着众人。 “你们都是经过初选参加集训的应征人员,从即日起你们会在京营之中接受一个月的集训。通过集训者,会正式成为神策军的一员。神策军是天子亲军,是拱卫皇明的精锐。望尔等刻苦训练,报效朝廷!” 赵信稍顿了顿,继续说道:“神策军的士兵每人每月可以领二两银子的军饷,一日三餐顿顿有肉吃。在集训期间除了没有月饷其余待遇与神策军正式士兵相同。但若是被淘汰,尔等必须立即离开军营。” 这一番话对众人的触动还是很大的。他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应征参军就是为了混口饱饭吃。 赵信把前景描述的如此美妙,他们自然不希望成为那个被淘汰的人。 “你们一定要记住你们不光是为了自己而训练,更是为了大明,为了圣上。有种的便给老子咬紧牙关,流血流汗不流泪。老子要说的就这么多,训练从明天开始,今天你们先好好休息吧。” 赵信训话结束后,刘三水等人在军官的带领下前去吃晚饭。 由于皇明军校还没有培养出第一批军官,如今这些集训的军官暂时都由锦衣卫校尉兼任。 看到这些身高体阔,仪表堂堂的大汉将军,应征的苦哈哈们都油然而生出一股敬畏感。 这些都是天子亲军啊,方才赵将军说了神策军也是天子亲军,那就是说他们将来也有机会成为这么威风的人物。 京营伙房已经很久没有给这么多人准备伙食了,故而今天忙碌了整整一天。 好在总算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把晚饭准备妥当,让参加集训的准新兵们不至于饿肚子。 军营之中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故而用晚饭时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面对一盆盆香喷喷的大米饭以及卤肉菜,准新兵们纷纷放开来吃。刘三水更是吃到腹胀。 直到军官下令集合之时,刘三水仍恋恋不舍的盯着那盆剩菜。 一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顿顿都能吃到这么好的伙食,眼泪便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集训的准新兵们被军官各自带到营房休息。 京营的营房每间能住五十人,都是大通铺。 刘三水分到的这间是丁丑号。 进到营房后,刘三水便细细打量起来。他发现营房内除了大通铺以外,还有一排柜子,供士兵们放一些私人物品。刘三水将自己仅有的包裹放下,与身旁的一个汉子主动攀谈起来。 “大哥,你怎么称呼?” “啊?” 那汉子微微一愣,挠了挠头道:“你叫我王富贵就好。嘿嘿,今后咱都是睡一张床的人了,彼此之间多照拂照拂。有啥困难,你就来找我好了。” 刘三水估摸着这王富贵年岁在三十上下,又见他一身的腱子肉,便试探着问道;“王大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我是杀猪的啊。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对了,小兄弟怎么称呼?” 王富贵倒也是自来熟,上前拍了拍刘三水的肩膀笑道。 “我叫刘三水,以前在码头做力棒。” 刘三水怯怯的说道。 “咦,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这身板做力棒,真是难为你了。” 稍顿了顿,王富贵接着说道;“不过既然你要投军,那就好好训练。你也看到了,这军营里的伙食好的很,你要是当了兵以后便再也不用为了吃饭犯愁了。” “恩。” 刘三水忙不迭的点头。在他看来吃饭绝对是最重要的事情,既然当兵能吃饱饭,那么他便是拼死也要留下来。 营房中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借以消磨时间,很快天便黑透了。大明的夜生活是属于达官显贵的,对于大头兵来说入了夜闷头睡觉才是正理。 何况明日一早还要集训,若是睡眠不足影响了训练效果可是不美。 故而一众准新兵们纷纷脱了靴子褪去集训服,摸上了大通铺准备休息。 可就在他们迷迷糊糊,准备梦交周公时,一声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响起。 ...... ...... ps:感谢书友夏娒、悲伤的羁鸟的1oo币打赏~ 第二十章 新军训练(二) 刘三水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冲身旁的王富贵道:“王大哥,这是咋了?” 王富贵瞪了他一眼道:“还能咋了,这可是军营,不论何时听到号角声都要立刻前去校场集合。” 说罢便把已经脱下的中衣穿上。 “啊!” 刘三水惊呼一声,连忙有样学样的穿上中衣、外裳。 整个营房的人乱作一团,有的甚至一边提着裤袋一边冲了出去。 等到他们跌跌撞撞的来到校场,发现绝大部分的集训者也和他们一样慌慌张张,根本不知道该站在何处。 “肃静!” 锦衣卫指挥使赵信的声音一响起,人群立时安静了下来。他们本能的排起队列来,却是站的歪歪扭扭。 “你们可知道本官为何会在这时吹响号角?” 见无人响应,赵信冷冷说道:“军队之中最重要的便是令行禁止。你们心中一定会抱怨,本官明明说了明日才开始正式训练,为何大半夜的要把你们折腾起来。不错,本官就是要做到出其不意。从你们踏进军营的那一刻起,就必须用天子亲军的标准要求自己。” 赵信这一番话让那些迷迷糊糊的人困意全无,羞愧的将头垂了下去。 “这还是在训练,若是两军对垒,敌军夜袭劫营趁机放上一把火...你们还是这般拖沓,那我们都得葬身火海!” 赵信将攥紧的拳头松开复又攥紧道:“今日就这样吧,明日起开始正式训练。各营军官将集训者带回营房休息!” 直到此时刘三水才松了一口气。折腾了这么一通总算又可以躺在床上睡觉了。 一夜无话。 翌日卯时,号角声再次响起。 刘三水和同营房的其他弟兄一样以最快的速度起床梳洗,之后到校场集合跑操。 按照集训期间的规矩,每天吃早饭前,集训者必须绕着校场跑五圈。用皇帝陛下的话说这也是为了培养组织性纪律性。虽然大伙儿不太明白这个词语的含义,但既然是皇帝陛下说的,那肯定是很有道理的。 跑操结束后,所有人到伙房用早饭。 今天的造反是大米粥配咸菜白馍馍,每人还有一个煮鸡蛋。 这对这些经常食不果腹的苦哈哈来说绝对是丰盛大餐。 有些人甚至感动的哭了出来,口中念叨着要是顿顿早饭都能吃的这么好,就是叫他们立刻去打鞑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然集训是会淘汰人的,一个月之后他们中的某些人注定要离开军营。这让他们纷纷以更为饱满的热情投入到训练之中,力争能笑到最后。 第一天的训练全部是队列训练,这也是朱慈烺特意要求的。 在他看来一只军队的战斗力直接体现在执行力上,而执行力的强弱则由日常的队列训练决定。 看起来最简单的几个动作有时却代表一只军队的精神面貌,这也是朱慈烺十分看重的。 他有心以戚家军的方法训练这只新军,但在此之前他准备先加入队列训练打磨这些新人的性情。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各营队的军官纷纷喊起了口号。他们事先都经过了锦衣卫指挥使赵信赵大人的培训,至于赵指挥使则是由天子亲自面授机宜。 刘三水和王富贵分到了一排,他学着本队军官的样子将双手紧紧贴在裤腿上,然后出脚、收脚、摆头。 经过几番训练这些动作他都熟练的掌握了,心里只觉得美滋滋的。看来这队列训练也没有什么难度嘛。 可本队军官接下来的命令就叫刘三水感受到了站队列的辛苦。 军官要求所有人保持立正姿势半个时辰,在此期间不能有任何的附加动作。 开始的时候刘三水还觉得没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只觉得浑身发痒,本能的想用手去挠痒。 加之五月(农历)的天气溽热难耐,刘三水已经汗流浃背。 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蛰的刘三水生疼,他再也忍不住用手揉了揉。 便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被本队军官看在眼里,他快步走到刘三水面前,兜头便是一鞭子。 “啊!” 刘三水痛呼一声,定睛瞧去只见左臂上已经多了一条猩红色的鞭痕。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瑟瑟发抖的呜咽道:“将军,将军我...” “废话什么,给老子站好了。再给老子丢脸就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得知自己不会被赶出军营,刘三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可以放下了。他立刻站的笔挺,心中暗道一定要争气,绝不能再在袍泽面前丢人现眼了。 接下来还要再站军姿一个时辰,众人虽然心中叫苦却不敢表露出分毫,生怕在这第一关就被淘汰。 直到正午时分训练才结束,赵信宣布用午饭时众人紧绷的神经才得以稍稍放松。 好在午饭是大白米饭配东坡肉,这让辛苦训练了半天的士兵们很是欢喜。他们个个狼吞虎咽将饭菜吃了个精光,仿佛不如此就对不起自己流下的汗水似的。 下午的训练和上午大同小异,但加入了旗语训练。这是士兵们在军中应该掌握的最基本语言。现在看来让他们全面掌握还需要一段时间,不少士兵都会记错旗帜的颜色从而做出错误的反应。 点将台上,身着便服的朱慈烺感慨道:“军心可用,但若想把他们练成一只所向披靡的强军任重道远啊。” “陛下仁厚,一定可以练出一只强军的。” 赵信冲朱慈烺礼了一礼道:“半年,臣最多需要半年,一定把他们训练成一批不惧刀枪剑戟的猛士。” “好!” 朱慈烺顿时生出一股豪情:“只要爱卿按照戚少保的练兵法训练,朕相信儿郎们一定会大有所成的!” 朱慈烺知道他的敌人一定是满清,对付满清这样的八旗精锐一定要用精兵。像崇祯朝那样堆人数是没有任何用的。辽镇兵马几十万,可跟几万人的八旗军对决时仍然一哄而散。 兵不在多而在精,训练一只完全听命于天子的精兵确是朱慈烺现在的当务之急。 ...... ...... 第二十一章 军校开学 五月初九,南京国子监。 今日一早这座大明朝最高等学府前便香车宝马争驰于路,热闹非凡。但热闹却不是因为其本身,而是皇明军校的创立。 作为皇帝陛下钦点的官办学校,皇明军校的定位很明确,那就是为大明培养军官。 天子亲自交办的事情办事的人自然十分用心。不过这皇明军校的选址却是一件难事。 工部尚书高弘图觉得重新修建一座官学耗费甚巨,建议天子在现有官学的基础上进行翻修。 朱慈烺也觉得如今形势严峻,每一分钱都要省着花,便同意了高弘图的建议。 高尚书拟定的选址共有两处,一处是南京武学,一处是南京国子监。 这两处都是大明朝廷的官办学校,改造起来也容易一些。 从类型上说南京武学更贴近于军校,但朱慈烺最终还是选择对南京国子监进行改造。 因为南京武学的规模实在太小了,没有多余的屋舍用来改造。如果要重新征辟用地的话,就和新建一座官学没有两样了。 再者两处官学虽然都位于南京中城,具体位置却差的有些远。 南京武学位于三元巷以南,跑马巷以东,距离应天府衙不远。而南京国子监的位置则更靠北一些,位于四牌楼以北,成贤街以西占地足有一坊。 如果要找个参照物进行定位的话,南京国子监距离玄武湖极近,就在著名的金陵四十八景之一的北湖烟柳正南。 南京国子监实在是太大了,且大部分的号舍都空置未用,征辟改造起来十分轻松。朱慈烺之所以选择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国子监以东有府军右衙。如今五军都督府虽然废止,但其遗留下来的园区却可以加以利用,供皇明军校的学生列阵实操。最合适的地方便是府军右衙的小校场。 唯一的问题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们对此反应强烈。 文人和武人是天然敌视的两个群体,大明朝尤甚。在读书人眼中,武夫都是一群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丘八莽夫,而如今皇帝陛下竟然为了修建什么皇明军校,要征辟一部分国子监的号舍。 虽然这部分号舍都是空闲用不到的,可这些监生还是觉得十分不快。 在他们看来,自己用不上的荒在那里也无所谓,但要让给武人们建造军校,却是绝不能忍受的。 故而这个方案最终确定下来后,国子监监生们一度聚集到正阳门前请愿。 这也是文人表达自己看法的杀手锏。不管是文官还是没有入仕的读书人用起来都是得心应手。 在他们看来,只要他们聚集个几百人,跪倒在地嚎哭一番,天子就得服软认怂。 可这次天子竟然无动于衷,任凭他们哭天喊地也不予理会,最终跪的膝盖酸痛,灰溜溜的自己返回国子监了。 国子监监生大规模请愿抗议不了了之后,工部正式派人对国子监进行改造,将其中一部分闲置不用的号舍划圈起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天子交办的任务。 今日是皇明军校创立的第一天,也是开学的第一天。为此天子甚至亲自驾临,在开学典礼上发表了一通讲话。 这让国子监监生们嫉妒不已。要知道天子登基后还没有来国子监看望他们这些未来的国之栋梁过,现如今竟然为了一群丘八降尊纡贵...... 他们真想跪倒在皇明军校的大门前借以表达自己的愤怒情绪,可考虑到前不久刚刚在正阳门外跪过半日,现在还膝盖酸痛,这才把这个想法按了回去。 朱慈烺当然不会有闲心理会这些无事生非的监生,如今要他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常常是一天忙碌下来仍然有许多奏疏没有批阅。 这便看出内阁的重要性了。若是没有内阁对通政司递送上来的奏疏进行票拟,全部由皇帝来决断,那真得累死不可。 也就是太祖朱元璋这样的超级工作狂能够乐在其中了。 皇明军校创立之初生源并不充足,学生基本都是各总兵、副将的子侄。这当然不是朱慈烺的本意。在他的设想之中,皇明军校最主要的生源是新军中表现优异者,以给新军士兵们除了争立军功外又一个上升阶梯。 不过现在新军也刚刚开始集训,等到从中挑选优秀者到皇明军校读书怎么也得三个月以后了。在此之前皇明军校却也不能闲着,故而挑选总兵、副将子侄作为第一批学员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朱慈烺可以借机笼络这些旧军阀。在他彻底掌握军权之前,还是要对这些人加以安抚的。 当然这些军将子侄在某种程度上也相当于人质,可以让这些军头们投鼠忌器。 结束训话之后朱慈烺并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叫内侍去国子监宣召一人。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郑成功。 只不过此时郑成功还叫郑森,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国子监监生。 听闻天子召见后郑森激动万分,也顾不得焚香沐浴了,直接跟着内侍来到皇明军校接受朱慈烺召见。 朱慈烺前世对郑成功就很推崇,认为国姓爷和李定国是南明少有的有能力改变历史走势的人物。如果郑成功那次著名的南京之战可以获胜,或许整个历史都会随之改写。 穿越后朱慈烺也十分希望和郑成功见一面,虽然此时郑成功还没有崭露头角,但好苗子早些收到手里总归是没错的。 头戴翼善冠,身着明黄色衮龙常服的朱慈烺端坐在皇明军校讲武堂上首的位置上。这个位置本来是该由讲官来坐,当然朱慈烺坐在这儿也没有任何问题,毕竟他是皇明军校的校长。 “宣国子监监生郑森陛见!” 朱慈烺细细打量着这个迈着方步走入讲武堂的年轻人。 只见郑森穿了一身绛蓝色的直裰,头戴网巾脚蹬方头鞋,虽是儒生打扮身材却十分健朗。 再定睛细瞧,郑监生顶高额阔鼻直口方,双目炯炯神情肃然,进入讲武堂后便推金山倒玉柱冲朱慈烺行了大礼。 “国子监监生郑森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 第二十二章 郑家有子曰成功 “平身。” 朱慈烺微微抬手道。 郑森这才起身,恭敬的束手而立。 “朕如果没记错的话,汝的父亲便是都督同知郑一官吧?” 郑森连忙答道:“陛下所言极是。”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朱慈烺感慨了一番道:“郑卿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有他坐镇福建朕心甚安。” 稍顿了顿,朱慈烺接道:“若是太平年景,治国当然是靠文臣。可如今国事艰难,东虏窃取神京,各镇营兵又不堪用,故而朕要设军校,练新军。汝在国子监读书,于国事可有什么见解?” 郑森思忖片刻,拱手答道:“回禀陛下,学生以为为今之计当先取山东,苦练水师。只要拿下了山东,不管是防御还是将来主动出击都有大益处。” “哦?那你说说看,拿下山东对于主动出击有何益处?” 朱慈烺颇是起了几分兴致,微笑着问道。 郑森正色道:“学生以为建奴的优势在于八旗骑兵,大明要克制骑兵只靠步兵是不够的。悊皇帝时,毛军门创立东江镇,极大的牵制了建奴。那时辽事也是一片大好。可惜奸贼袁崇焕矫诏杀害了毛军门,东江镇终成一片散沙......” 说到这的时候郑森刻意停下来观察朱慈烺的反应,见皇帝陛下没有动怒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毕竟袁崇焕是在任辽东督师期间杀害了毛文龙。虽然袁崇焕是矫诏,但尚方宝剑却是崇祯给的。崇祯毕竟是今上的皇考,若是今上计较起来郑森也会落个影射君父的罪名。 “建奴之所以对东江镇无可奈何,就是因为东江镇的主力都在海岛之上,往来皆靠船只。建奴主力一出,毛军门便率着儿郎们骚扰萨尔浒、赫图阿拉等地,扰的建奴不厌其烦。所以学生以为大明要想击溃建奴,得靠水师!” 说完这番话郑森已经从紧张的心情中平复下来,双手束立。 “好,说的好!” 朱慈烺兴奋的站起身来,走到郑森身边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说下去,你觉得朝廷收复山东之后,该如何行事?” 朱慈烺真没有想到郑成功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在朱慈烺看来收复山东绝对是北伐大计中的重要一环。 得到鼓励的郑森接着说道:“学生以为,朝廷可在登州复建水师。只要朝廷有一只强大的水师,便可随时把军队投送到建奴的老巢。” “恩。” 朱慈烺点了点头,背负双手踱起步来。 如果方才的一番话是其他人说的,朱慈烺或许还不会相信。但说这番话的人是郑成功,是历史上那个可以把十万水师从福建投送到崇明岛长江口的郑成功! 事实上明末的海船航行能力已经十分强大,从福建往日本、马尼拉进行远航都没有问题,那么从登州往抚顺等地航行自然也不会有难度。 何况朱慈烺知道在原本历史中郑成功是有成功经历的。 “你想靠登州水师袭扰建奴,这很不错。但建奴既已入关,势必会把重心放到关内,水师即便投送王师到抚顺,能做的也有限。” 朱慈烺的判断来自于他知道的历史。 满清入关之后,八旗精锐尽数调入京畿,连顺治皇帝福临也在九月抵达神京。这时候的沈阳等地就类似于努尔哈赤、皇太极时期的萨尔浒、赫图阿拉,恐怕只会留下较少的旗人。 这种情况下即便王师光复了沈阳,对满清来说也不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最可恨的还是山海关在满清手中。要不然便可以阻截住满清的去路,甚至从山海关外直接杀进关去,来一个兵临城下。 但现在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山海关是天下第一雄关,坚固性毋庸置疑。从建关之初,其就是为了防御蛮族的。故而从关外往关内打十分难打,而从关内往关外相对容易很多。 “陛下英明,单纯靠水师是肯定不足以剿灭建奴的,但却可以极大的牵制建奴,让其首尾不得兼顾。届时陛下再派大军北伐,必定可以一举光复神京!” 郑森说的慷慨激昂,神情十分激动。若不是考虑御前不能失仪,恐怕都要挥舞拳头了。 “你说的这些朕会考虑的。如今国事艰难,你可愿意来皇明军校读书,将来报效朝廷?” 朱慈烺话锋陡然一转,紧紧盯着郑森。 郑森先是一愣,随即跪倒在地叩首泣声道:“学生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郑森当年入国子监监学完全是遵其父郑芝龙之命,大概因为郑芝龙是海盗出身,希望儿子能混个体面出身。 可郑森骨子里却不是甘于舞文弄墨的,如今天子亲自问他愿不愿意读军校,他自然不会拒绝。 以他的理解,只要从皇明军校毕业,将来就有机会领兵抗击建奴。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啊! “好!从即日起你便可以离开国子监去皇明军校读书了。国事艰难,朕特赐你名成功,并赐国姓朱,望你与大明同心同力,早日驱逐鞑虏,恢复神京!” 成功,成功!国姓... 郑森此刻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又冲着朱慈烺叩了三叩,泣声道:“学生定不负陛下重托。” 朱慈烺又把郑成功虚扶起来,语重心长的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朕打算委任郑卿为福建总兵,将来伐清定然会予以重用。” 朱慈烺对于郑芝龙的封赏只是权宜之计。毕竟郑芝龙历史上有过不光彩的降清卖主行为,虽然眼下这个时空并未发生,可朱慈烺心里还是有疙瘩的。 但眼下朱慈烺即便是为了郑家的水师也得先用着郑芝龙,绝不能把他逼反了。等到朱慈烺掌握、稳固军权后,再把郑芝龙调到南京。若是郑芝龙识趣,便给他任个虚职架空,若是其不识趣,朱慈烺自然有无数种方法让郑芝龙死去。 “学生替家父谢陛下恩典。” 郑成功连忙谢恩。 “朕还准备创立皇明贸易公司,负责南洋、日本等地的海贸事宜。这件事朕觉得只有郑家能办好。” “陛下,这贸易公司是何意啊?” 郑成功一头雾水的看着朱慈烺。 “相当于商会。” 朱慈烺当然不会详细的给郑成功解释这个名词,而是一笔带过道:“朕希望郑家能够入股,利润所得朕与郑家五五分之。” 郑成功听到这儿脑子翁的一炸,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朱慈烺也不把他逼得太急,而是和声道:“这件事你可以写一封家书与郑卿说明,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 ...... 第二十三章 治贪 朱慈烺回宫后当即召锦衣卫指挥使赵信、东厂提督刘传宗觐见。 他之前命二人查脏查贪时已是下定决心。如今大明病入膏肓,其中最要命的便是官员贪腐。如果不肃整朝纲,遏制贪腐大明是不可能中兴的。 二人行礼叩见后朱慈烺便发问道:“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朕的这些公忠体国的臣子们可都是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赵信与刘传宗对视了一眼,沉声禀奏道:“启禀陛下,经微臣所查,勋臣之中以忻城伯赵之龙贪墨最甚,其家财逾一百三十万两。书画、珍宝不计其数。其余勋贵也大抵如此,魏国公徐文爵家财九十万两,保国公张国弼家财七十万两,隆平侯张拱日家财六十万两。其余勋贵家财超过二十万两的还有临淮侯李祖述,怀宁侯孙维城,灵壁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永昌侯徐宏爵,定远侯邓文囿,项城伯常应俊,大兴伯邹存义,宁晋伯刘允极,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安城伯张国才,洛中伯黄九鼎,成安伯郭祚永......” 赵信将一长串名字一口气说完,下意识的垂下头去。在他看来天子得知大明有这么多贪腐的勋贵一定会雷霆暴怒。 可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朱慈烺的咆哮。 “大明立国之初,太祖、成祖大封勋臣,以奖赏他们对国家的贡献。谁知两百多年下来,这些勋臣之后并没有像他们祖辈那样尽忠国事,而是争着抢着挖大明的墙角。殊不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们把大明挖倒了,还能享受到现在的荣宠?看来朕是该动一动刀子了。” 朱慈烺又将目光投向刘传宗,淡淡道:“刘伴伴,该你说了。” 刘传宗连忙答道;“禀奏皇爷,经奴婢所查,文官之中,贪墨最多者为左都御史王铎,据初步估算应有五十万两,其余贪墨官员还有侍郎朱之臣、梁云构、李绰等。另,另......” 朱慈烺冷笑一声道;“另什么?直说。” “奴婢遵命。”刘传宗深吸了一口气,进而说道:“经奴婢所查,许多已经致仕、去职的官员贪墨尤甚,其中以前礼部侍郎钱谦益为首,贪墨超过四十万两......” 钱谦益吗?这个名字还真是不陌生啊。 作为前世的明史教授,朱慈烺对于钱谦益当然十分了解。这位留下‘水太凉’,‘头皮痒’的东林党魁和一干勋臣一起毫不犹豫的献出南京城,作为降清的投名状,名字赫然列在满清编写的《2臣传》里,连他的满清主子都看不起他。 至于其贪墨了超过四十万两银子,朱慈烺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早在崇祯初年的时候,钱谦益主考浙江,考生钱千秋舞弊案震惊朝野。这厮将‘一招平步上青云’作为暗号写在了文章末尾作为暗号,却被人发现,最终直接责任人考场官员金保元、徐时敏被严惩,崇祯在文华殿亲自质询钱谦益,最终将其撤职。 从另一个角度看,钱谦益也一定是家财不菲的。不然,他怎么可能给当时的名妓柳如是赎身,且在虞山盖了华丽无比的“绛云楼”和“红豆馆”? 在原本历史中,钱谦益在弘光朝被拜为礼部尚书,但在这个时空,朱慈烺却并没有起复他,故而钱谦益现在还是白身。 朱慈烺之所以那么急着让郑成功离开国子监去读皇明军校,除了将其拉拢为嫡系外,最大的原因便是使其免受钱谦益的影响。毕竟钱谦益是东林党魁,名望甚厚,又是郑成功的老师,只要郑成功在国子监一天,就多少会受到钱谦益的影响。 “徐州总兵高杰即将领兵赴山东。朕明日朝会之上便会请诸位臣工捐银助饷。” 朱慈烺一字一顿的说道,面色冷若寒冰。 ...... ...... 翌日,奉天殿。 朱慈烺在朝堂之上宣布了命徐州总兵高杰率军前往山东驻防的决定。 圣旨刚一下达,就引起了渲染大波。 左都御史王铎手持笏板出班奏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山东如今乃虎狼之地,高总兵区区四五万人马,怎么可能驻防的过来?若每处府治都要留兵驻防,则等于处处不设防啊。陛下请三思!” 兵部侍郎梁云构也出班奏道:“陛下,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山东虽然距离徐州不远,可四五万人马一天人吃马嚼也耗费甚巨,国库可拨的出这么多军饷?” 朱慈烺嘴角微微扬起道:“国库存银已不足百万两,还要维持江淮守军的日常训练花费,不可轻动。故而朕已决定,高总兵增援山东之师的军饷,由诸位卿家募捐而得。” “这......” 朱慈烺此话一出,朝堂之上立时炸了锅。 一众平日里‘公忠体国’的臣子纷纷抱怨了起来,虽然理由千奇百怪,但归结为一句话那就是‘没钱’。 朱慈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并没有立即打断。等到他们闹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道:“朕会从内帑之中拿出十万两,诸位爱卿准备捐出多少?” 明代内帑和国库从来都是分开的,简单的说国库是国家的储备库,内帑是皇帝的小金库。 但也不是完全彻底的分开。 譬如万历朝的时候,神宗皇帝就从内帑之中拿出大量银两奖赏有功的将士,崇祯朝的时候京营的军饷也是由内帑来出的。 但这毕竟是皇帝的私房钱,如今天子明确表示会拿出十万两内帑银,若是他们这些国之栋梁再没有丝毫表示,也太说不过去了。 左都御史王铎身为都察院之首自然是避不过去的,他手持笏板冲朱慈烺一礼道;“老臣愿意捐银一千两,以助军饷。” 朱慈烺面色不改道:“总宪公忠体国,为君分忧,朕心甚慰。来人呐,记下来。” 有了王铎的这第一步,其余文武官员也纷纷“慷慨”的认捐起来。 “臣捐银五百两...” “臣捐银三百两...” “臣捐银六百两...” “臣捐银三千两!” 忻城伯赵之龙手持笏板出班一步,气势十足的说道。 ...... ...... 第二十四章 天子一怒 朱慈烺并不对这个场景感到意外。 事实上,在李自成率军围攻京师前,崇祯帝便曾经号召过京师官员、缙绅捐款,以奖赏激励将士守城。 结果这些平日里满口忠君爱国的国家肱骨们,个个哭起穷来。就连朱慈烺的外公嘉定侯周奎也只肯拿出一万两,周皇后看不下去了,拿出私房钱五千两给周国丈,结果周奎竟然还从中贪了两千两,只再捐出三千两...... 崇祯皇帝本想募捐一百万两,结果最终只募得个零头! 最后这些大臣、缙绅、勋贵、国戚的财富也没能保住,全部便宜了破城拷饷的李自成。 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陛下,臣还有本奏。” 忻城伯赵之龙再度发声。 “讲。” 朱慈烺不咸不淡的说道。 他倒想看看,这赵之龙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先帝时命臣镇南京,执掌京营。臣鞠躬尽瘁,日夜操练军士以报朝廷。陛下即位,募新兵练神策军,然营房、校场皆用京营,京营将士的日常训练受到不小影响。臣恳请陛下加拨白银二十万两改善京营用度。” 这下朱慈烺差点气得骂出声来。 好嘛,朕还没跟你算吃空饷、喝兵血的事呢,你先自己跳出来,还管朕要钱。 “哦?据朕所知,京营如今只有一千余士兵,多余的营房给神策军的士兵来住有何问题?至于校场,忻城伯以为一千人站的满吗?” 朱慈烺的音调虽然不高,但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臣......” 赵之龙被问的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作答。 朱慈烺心中则是冷笑。 勋臣世受国恩,最终却是一帮软骨头。如果朱慈烺没记错的话,多铎大军南下时,就是这个镇守南京的忻城伯赵之龙和钱谦益、王铎等开的城门献城。 虽然在这个时空,赵之龙还没有做出献城的举动,但也不妨碍朱慈烺对其为人感到作呕。 而且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此人操守极为低劣,若是大势真像原本历史那样的话,这厮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献出南京城借以投靠满清。 “朕如果没记错的话,忻城伯在南京城外的庄田就有五万亩,可都是上好的水田。忻城伯名下的商铺也有一百来间,绸缎铺、米行、胭脂铺、酒楼茶肆甚至是青楼,简直是应有尽有。忻城伯家中的银库怕是已经满的装不下了吧?要不要朕从内帑拨些钱出来帮爱卿修个新的?让朕来猜一猜,忻城伯家中的存银怕是不少于一百万两吧?” 朱慈烺的突然发难让赵之龙登时懵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皇帝陛下怎么会把他的家底摸得如此清楚。难道陛下早就对他起了疑心? 联想起最近复设的厂卫,赵之龙便觉得头皮发麻,两眼发黑。 一定是锦衣卫和东厂这两个鹰犬,一定是他们! 赵之龙既已想通,便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叩头求饶道;“陛下,微臣知错,微臣知错啊。微臣愿意尽数捐出家财,献给朝廷。” 太晚了! 朱慈烺既已决定用赵之龙的人头立威,自然不会犹豫。 他拂然起身,怒喝道:“来人呐,给朕把这个狼心狗行、中饱肥己的蛀虫拿下!” 天子一怒,众臣皆是跪倒在地俯首不敢视君。 两名锦衣卫大汉将军当即走到赵之龙身边,把他架了起来往外拖去。 赵之龙直到被拖到奉天殿外时才反应过来,连声高呼求饶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微臣愿意把家财尽数献给陛下啊。” 只是锦衣卫们却不会给他求饶的机会,随着赵之龙的声音越来越小,匍匐在地的群臣更是瑟瑟发抖。 就连方前意气风发的王铎也浑身颤栗,胡须乱抖。 “朕知道汝等是怎么想的。汝等一定认为举朝上下皆是贪墨,多一人又如何?可汝等却忘了你们是朝廷命官,理当为国尽忠,为民请命。汝等读的是圣贤书,圣贤书怎么教汝等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汝等是怎么做的?汝等吃的是朝廷俸禄,一米一粟皆是民脂民膏!朕之前以为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可是朕现在才明白朕错了。先帝仁厚治国,勤俭不已,连龙袍都是修补过的。可大明仍然是穷的一干二净,原来都被汝等贪食干净了。太祖皇帝时定下贪赃剥皮的律条,贪污超过六十两者皆剥皮实草,做成稻草人示众。朕觉得十分可行!”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殿中文武此刻真真切切感受到这句话的道理。他们一个个把头埋下,生怕圣天子接下来叫到他们的名字。 朱慈烺冷冷扫视了殿中跪伏的群臣,继而道:“朕再给汝等最后一次机会,今日下朝后把家产登记报备。朕会酌情定下你们的捐献银额。朕提醒你们,不用想着偷奸耍滑,故意隐瞒。朕会命锦衣卫和东厂一一核对,若有出入者,汝等便等着剥皮实草吧。退朝!” 朱慈烺一甩衣袖扬长而去,众文武官员仍然慑于余威跪伏在地,良久不敢挪动分毫。 回到内宫后,朱慈烺再次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赵信和东厂提督太监刘传宗。 “陛下,朝会之上为何不把这些贪官全部拿下?” 赵信已经在奉天殿外安排了不少锦衣卫校尉,只要朱慈烺一声令下就可以立即冲进去缉拿贪官。 可最终朱慈烺还是选择给这些贪官一次机会,这让赵信大为疑惑。 “你以为朕不想吗?” 朱慈烺摇了摇头,长叹道:“治大国如烹小鲜,不易啊。若是朕把名目上那些贪官全部拿下处死,这朝堂之上还剩下几人?还有谁为朕做事?眼下建奴势大,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这些官员能力还是有的。只要他们能够把贪污的银两吐出来,今后不再犯朕便饶他们一命。不过其中有一些人朕不绝不会放过,即使现在为了求稳不与诛杀将来也总有一日要将他们明正典刑。” 朱慈烺在名册上勾选一番,这些人正是原本历史上献出南京城,投靠满清的朝廷‘柱石’。 ...... ...... 第二十五章 钱谦益 南京钱府。 花厅大门上挂着一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副著名的对联是东林党创始人顾宪成所作。当初他在无锡创立东林书院,抨击时政、褒贬大臣。可随着顾宪成的去世,东林党也渐渐演变成一个争权夺势的党派。 到了本朝,东林党奉钱牧斋钱谦益为党魁,但其在与温体仁的争斗中落败从而去职,一直赋闲在家。 甲申国难,太子继位。许多南京老臣都得以起复,惟独钱谦益没有。这使得他气愤难耐,夙夜难寐。多亏有继室柳如是在床笫间悉心侍奉,才使得他每夜精疲力竭后倒头大睡。 今日钱谦益又是到了午后才醒来,在柳如是的服侍下正用着午饭,便有门子来报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铎来访。 钱谦益大喜,顾不得吃完午饭连忙起身前往花厅相见。 自打崇祯十年去职以来他一直过着赋闲在家,偶尔讲学的生活。这日子虽然清闲,但对于志在庙堂的钱谦益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如今新君即位,钱谦益本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可天子似乎并没有起复自己的意思。这让钱谦益十分焦急。 钱谦益一度想去拜会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史可法,想让这个同为东林党的同僚替自己说说话,让天子征召他。 可是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这是因为钱谦益放不下来面子。毕竟他是公认的东林党魁首,而史可法虽然师从左光斗,但出仕比他要晚的多。 钱谦益是万历三十八年的探花郎,而史可法是崇祯元年才进士及第的。 从资历看,钱谦益绝对是史可法的前辈。 从年龄上看就更不用说了,钱谦益比史可法大了整整十九岁。 这天底下哪有前辈长辈主动屈尊纡贵去求一个后辈晚辈的道理。 哪怕这个后辈晚辈现今是位极人臣,红的发紫的内阁首辅! 钱谦益多么希望史可法主动来找他,举荐他重新出仕,可新皇登基以来近一月,史可法却一点这个意思都没有。 这让钱谦益大为失望。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钱谦益没有等来史可法却等来了王铎。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王铎不能算是东林党。在天启六年时魏忠贤命顾秉谦、黄立极、冯铨等主持编修《三朝要典》陷害东林党。王铎也曾一度参与修撰,不过后来其与黄锦、郑之玄主动辞修,与阉党划清界限。从这一点上看,王铎至少也不能算阉党。 其在政治立场上,更像是一个中间派。 明哲保身,无可厚非。 论私交,其与吕维祺、倪元璐、黄道周等人也甚笃。甲申之后,东林党势力已经大不如前,对于政治身份钱谦益也不能太苛求。 在他看来,只要对方不是纯粹的阉党就能够接受。东林党若想恢复至万历末年的荣光,像王铎这样的中间派,甚至稍稍偏向于东林的更要好好拉拢。 何况钱谦益现在赋闲在家,一个东林党魁的名头也没甚用处。若是能够借王铎之手起复,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王铎虽然官位不如史可法,但好歹也是左都御史。由他出面举荐,天子总归要给个面子吧? 一想到自己很快又可以叱咤庙堂,钱谦益便觉得十分兴奋。 当然身为“东林君子”他不能表露出分毫,一定要是一副视官爵为粪土的态度。 “十樵(王铎的号)今日怎么来了?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钱谦益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 “牧斋这养性的功夫着实了得。”王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只怕某们是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十樵何出此言?” 钱谦益见王铎面有忧色,不似矫揉造作,遂关切的问道。 王铎冲不远处的柳如是看了一眼,钱谦益遂清了清嗓子道:“河东君你先下去吧。” 柳如是遂冲钱谦益福了一福,躬身退下。 等到柳如是出了花厅,钱谦益这才说道:“十樵现在可以说了吧?” 王铎微微颔首,复又一叹道:“本以为新君是个仁厚之主,可现在看某看走眼了啊。” 钱谦益心中不由得一惊。虽然他对于天子也满腹怨言,却从不敢在人前表露。毕竟以臣议君是为大过。 王铎继续说道:“牧斋有所不知,今日朝堂之上陛下以助饷为由号召百官捐钱。忻城伯赵之龙认捐三千两,已是颇多。无奈他多说了句话,请求陛下为京营拨银二十万两,就引得陛下雷霆暴怒,当即命锦衣卫把忻城伯拿下,投入诏狱中。” 钱谦益听得直皱眉。 这个忻城伯也太不会办事了吧。你哭穷捐个三千两没啥问题,可别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管天子要钱啊。 京营的钱都是内帑来出,等于是让天子剜肉。你前脚给天子捐了三千两,后脚就叫天子吐出二十万两来,莫不是把天子当猴耍呢? “这忻城伯做事也却是孟浪了些。” 钱谦益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在他看来勋臣和文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阵营,永乐朝之前勋臣是压制文官的,永乐以后土木堡之前,文官和勋臣基本是分庭抗礼。待到土木堡之变后,有血性的勋臣死绝了,文官便彻底的压制勋臣。 及到本朝,文官已经彻底不把勋臣放在眼里。 故而一个勋臣下了诏狱,在钱谦益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事情。 莫说是一个勋臣,哪怕下狱的是文官,只要不是东林党,都和钱谦益没什么关系。 “牧斋有所不知啊。陛下针对的不仅仅是忻城伯一个人,而是整个朝堂啊。” 王铎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徐州总兵高杰奉旨赴山东镇守,这军饷全靠文武官员捐助,一人出几百两怎么可能凑够,陛下是要让我们大出血啊。看陛下势在必得的样子,应该已经叫锦衣卫和东厂把我们的家底查了个遍,若是我们有意欺瞒,怕是会落得个跟忻城伯一样的下场。” 稍顿了顿,王铎又补充道:“牧斋你也得小心一些,陛下暂且是叫在职的文武官员捐助,可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在已经去职赋闲的前官员身上动心思?牧斋你家财不菲,可得当心啊。” 现在钱谦益明白王铎为何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了。 陛下这是要杀鸡儆猴,借忻城伯赵之龙敲打满朝文武啊。 见王铎一副兔死狐悲的表情,钱谦益清了清嗓子安慰道:“十樵莫要焦急,事情也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哦?牧斋可有办法了?” ...... ...... ps:感谢书友萧潇潇雨的2ooo币打赏,感谢书友弗格森的人的5oo币打赏~ 第二十六章 欲谋拥立 王铎双眼不由得一亮。在他看来钱谦益是整个东林党中最有谋略的。这也是他为何下朝后第一时间来找钱谦益问策。 “陛下掌握文武官员的家产情况无非是通过锦衣卫、东厂这些鹰犬,十樵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牧斋的意思是,弹劾厂卫?” “正是!” 钱谦益双拳紧攥道:“厂卫乃祸国殃民之兆,悊皇帝时重用魏忠贤,导致朝野上下乌烟瘴气。先帝裁撤厂卫,大明大有中兴之势。如今陛下又复设厂卫,是要将大明大好前景毁于一旦吗?十樵身为总宪,理当向陛下上书,请求天子裁撤厂卫!厂卫一旦裁撤,天子就没有了双眼双耳,又怎么可能追查官员的财产?” 王铎嘴唇翕张,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是长叹一声。 钱谦益见他欲言又止,不由得大为疑惑。 “怎么?十樵可是觉得弹劾厂卫不妥?” 在钱谦益看来,文官最犀利的武器便是死谏。 只要王铎登高一呼,便会有无数奏疏飞向内阁。小皇帝只要不想被吐沫淹死,就得乖乖服软。 再说,东林党对付阉党可从来没手软过。天启年间,权阉魏忠贤何等嚣张,还不是被东林党斗趴下了。 在高贵的东林党人看来,阉党完全就是戴罪出身,就连呼吸都是错。东厂和锦衣卫的官员毫无疑问可以打上阉党的印记,只要这个印记打上,东林党人士便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对这些祸国殃民的厂卫走狗口诛笔伐! 王铎蹙眉道:“今上虽以冲龄即位,但雄心魄力不输二祖。这点想必牧斋也是看在眼里。复设厂卫是陛下的意思,即便吾辈弹劾也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十樵这说的是什么话!” 钱谦益一吹胡子,狠狠瞪了王铎一眼。 “吾辈既为人臣,自该尽心竭力规劝君上。所谓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若是一味媚君奉承,那和阉党又有什么区别?” 见钱谦益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王铎十分无奈。 “话虽那么说,可若是陛下将奏疏留中不发怎么办?” 作为崇祯朝的老臣,王铎对于天子与大臣周旋的伎俩可是一清二楚。 若是皇帝觉得那些奏疏棘手,便可以把它们都留中不发。那些气势汹汹的臣子们最终发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别提有多郁闷了。 钱谦益却不以为意的冷哼了一声。 “留中不发?陛下可以留中不发一份、十份奏疏,难道可以压下一百份,两百份?十樵可是总宪,都察院的御史有哪个敢不卖你面子?” 王铎自问养气的工夫一流,可听到这里仍然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差点就喷了出来。 好嘛,你一个赋闲在家的‘白身’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老夫倒是可以发动一两百人同时弹劾厂卫,但这样一来傻子都看的出来是老夫在背后推波助澜。 陛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让陛下盯上...... 王铎一想到奉天殿上被锦衣卫拿下投入诏狱的赵之龙,便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十樵?十樵?” 钱谦益见王铎默不作声,直是有些急了。 “你倒是说句话啊!” “不行,这绝对不行。” 王铎连连摆手道:“牧斋可有别的办法?” 钱谦益见王铎如此爱惜羽毛,直是愤怒不已。 好嘛,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万全之计。难道要等皇帝把我们的家财都抄走才想着反击? 钱谦益背负双手,恨恨的踱起步来。 过了须臾他猛然停住,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要不然,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 王铎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钱谦益,良久才颤声道:“牧斋你说什么?” 钱谦益冷冷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牧斋你要弑君!” 王铎吓得连连朝后退去,面色苍白如纸。 “不!” 钱谦益摇了摇头道:“十樵还记得悊皇帝是怎么驾崩的吗?” 不待王铎接话,钱谦益便继续说道:“悊皇帝在西苑泛舟,不幸大风刮翻了小舟......” “牧斋!陛下可是先帝血脉!” “天子当有德者任之!” 钱谦益一句话就把王铎顶了回去。 “我看潞王便有仁君之相。”钱谦益抿了抿嘴唇,嘴角微微勾起:“十樵在崇祯朝可是礼部尚书。凭什么新君即位,只拜十樵为左都御史?归根到底,今上不把十樵当做自己人呐。” 钱谦益越说越兴起道:“正因为今上是先帝的血脉,故而继统名正言顺,十樵没有立功的机会。但若是潞王则大为不同。若十樵拥潞藩继大位,则内阁首辅如探囊取物矣。” 疯狂,真是太疯狂了! 对于钱谦益的这番话,王铎在心中暗暗评价道。 拥立之功可是那么好拿的? 功莫大于拥立,罪亦莫大于拥立不成。 看看于谦于少保的例子吧,土木堡之变连天子都被俘虏了,也先率瓦剌大军挥师神京城下。于谦奉命指挥京师保卫战,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可最终还是因为拥立代宗一事,被复辟的英宗皇帝问斩抄家,下场何其可悲。 政治一事上根本没有对错可言。 “这件事,十樵莫要操心,某自有定策。” 钱谦益轻捋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王铎还是觉得不踏实,劝阻道:“牧斋,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这件事根本不用我们动手。” 钱谦益却似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字一顿道:“十樵觉得,除了文官最恨今上的还有谁?” “自然是勋臣了。” “不错!” 钱谦益神色一振道:“赵之龙下诏狱,勋臣们自然会兔死狐悲。他们手中有兵也有船,若是在天子视察水师时......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人怀疑到你我头上的。” “可,可......” 王铎仍然有些犹豫:“牧斋敢肯定此事能成?” “当然!”钱谦益大手一挥道:“武庙老爷、熹庙老爷可都是落水染疾驾崩的,有一有二为何不能有三?” ...... ...... 第二十七章 龙江船厂 南京,龙江关。 尚是辰时,龙江宝船厂内已是人影穿梭,熙熙攘攘。 厢长、作头们一面急着命人将船坞内的积水排去,一面将重新召集的工匠分配到各处作坊。细木作坊、油漆作坊、捻作坊、铁作坊、篷作坊、索作坊、缆作坊都还好说,唯独打造海船风篷的篷厂恢复生产慢一些,据初步估算,最少半个月后等工匠全部到位才能开始打造风篷。 负责船厂督造的工部营缮司郎中袁泰满面愁容,上峰已经下了严令,必须在一个月内恢复船厂至永乐年间的规模,可这谈何容易! 作为历史最为悠久的大明官办船厂,龙江宝船厂鼎盛时西接长江,东邻秦淮河,东西横阔138丈,南北纵长354丈。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时,除了一部分在福建当地建造的船只外,大部分的船只都是在龙江宝船厂建造的。 其间所造大船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中船长三十七丈,阔一十五丈。 可因承平日久,龙江宝船厂日渐荒废,造船的工匠也所剩无几。 但这一切都在前不久突然改变。 圣天子下诏,令工部召集船工,修缮龙江宝船厂,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恢复江船、海船的造制。 圣旨一下,工部尚书高弘图立刻积极响应,调派部中人手前来龙江口负责船厂的督造事宜。 正所谓主忧臣辱,陛下关心的自然是臣子们需要尽心做好的。 高尚书也给袁泰下了严令,务必在一个月内恢复宝船厂在永乐年间的规模。 袁泰当然不会反对本部尚书的命令,但他也深知这件事的难度,故而愁得茶饭不思。 令他稍感欣慰的是,重新召集的匠人都是老手艺人,可以很快投入到船只的造制中去,不需要再渡过学徒阶段。 这也是拜大明的匠户制度所赐,匠人们世世代代都靠着手艺吃饭,离开了手艺自然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匠人的祖辈也多是龙江船厂的船工,后因船厂废弃才各自离去靠造制漕船混口饭吃。现如今朝廷重新把他们召回,对他们来说也就是换个地方造船罢了,并没有什么分别。 龙江船厂自弘治以后分为前厂和后厂,各有通往龙江的溪口,并设有石闸。造船时将水排空,关上石闸。造好船体后打开石闸,引水入坞,浮船入江。 对袁泰来说眼下首先要做的便是把船坞内的积水排空,这样才能让工匠们在船坞中施工。 不行,还是要去篷厂看看! 袁泰倒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既已决定当即离开提举司往篷厂而去。 一众员外郎、主事、提举,帮工将袁泰簇在正中,如众星捧月一般。 袁泰在来龙江船厂前已经在工部衙门对船厂的人事构造做了基本的了解。龙江船厂的工匠编为四厢,每厢分为十甲,每甲设甲长,统管十户。一厢分为船木、梭、橹、索匠;二厢分为船木、铁、缆匠;三厢为艌匠;四厢分为棕、篷匠。除此之外还设有内官监匠,御马监匠、看料匠、更夫、桥夫等。 这些匠人共有四百户,虽然隶属于工部,但本身却是坐工匠,被编入匠籍,世代居住在南京城中。这也是为何一道圣旨后,工部官员便能在十几日内把逃散的工匠重新召回。 原本按照这个模式,甲长负责本厢内的任务分配,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上官不需要太操心。 可当袁郎中来到篷厂后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目瞪口呆。 只见上百名匠人在篷厂内吵吵闹闹,混乱的简直就像是集市。 “放肆!放肆!” 袁泰歇斯底里的咆哮。这反应也吓坏了篷厂内的船工,他们纷纷扭过头来,傻傻的盯着袁泰。 “甲长呢?都给本官出来!” 过了半晌,才有十个人极不情愿的从人群中走出。 “本官且问你们,既为甲长,为何不对手下船工严加约束?这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耽误了造船工期,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袁泰此时直是急红了眼。 兵船督造事宜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如今龙江船厂百废待兴,就是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够按照高尚书的要求在一个月内恢复船厂的规模和造制能力。眼下这些船工们却如此惫懒怠慢,叫人如何不气! 他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才爬到了工部郎中的位置,要是因为龙江船厂督造兵船一事办的不好被上官责问从而贬谪岂不是太亏了? 如今袁泰不敢觊觎侍郎的位置,只求能够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故而在这件事上他绝不容许犯错! 那十名甲长纷纷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 “大人恕罪啊。实在不是小人有心怠慢,而是船工们不听调遣啊。” 其中一个肤色黝黑,五短身材的壮年男子大倒苦水:“小人是到了船厂后被临时指派为甲长的,其余人也都是如此。本甲船工不听小人调遣,小人也是无可奈何啊。” “岂有此理,你这刁民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袁泰大手一挥,喝斥道:“来人呐,把他与本官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板。” 立刻便有两名提举司帮工上前把那名甲长拖了下去。 片刻后便传来那甲长的哭嚎声,跪倒在地的一众甲长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其实袁泰也知道这名甲长说的有道理。龙江船厂荒废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工部匆匆把船工召回,却不可能在短时间恢复船工内部的统属关系。 无奈之下,上官们只能拍脑袋人为指定甲长,可这样指定的甲长毫无威望和信服力,自然不可能约束本甲匠人了。 但袁泰却不能把这个想法表露出来。他若是同情这名甲长,谁来同情他? 既然上峰把压力给到了他,袁泰自然会把压力传递下去。 这是官场默认的原则,不管合理与否下级都必须竭尽全力把事情办好。 “本官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五日内...不,三日内本官要看到至少一面完整的风篷!” ...... ...... ps:感谢书友永恒炽天使的1ooo币打赏~ 第二十八章 恩威并施 “袁爱卿好大的脾气啊。” 朱慈烺在内侍、锦衣卫的簇拥下阔步走进篷厂,用一种近乎戏谑的眼神打量着暴跳如雷的袁泰。 啊! 袁泰愣了片刻,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一跪三叩的常礼。 “臣工部营缮司郎中袁泰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圣驾前来,微臣有失远迎,还望圣上恕罪。” 一众船工也纷纷跪倒山呼万岁。虽然他们很好奇皇帝长什么模样,但对天子的敬畏还是压过了好奇心,使他们老老实实的把脑袋埋下去。 此刻袁泰的内心是崩溃的,皇帝陛下突然驾临龙江船厂直是一点征兆都没有。而且内侍怎么没有唱报? 其实这倒也不怪内侍,朱慈烺亲下旨意,圣驾所至皆不唱报,他就是要看一看臣工们真实的工作状态。 不得不说朱慈烺对看到的景象很失望。 就拿这个袁泰来说,身为工部营缮司郎中,遇事不知思考症结所在只会一味拍脑袋下命令,有什么用处? 难道他一句务必三日内完成,船厂的工匠们就真的能够造出风篷了? 若真是如此简单,那朱慈烺一声令下,大明军队是不是就能所向披靡,将建奴杀个片甲不留? 朱慈烺一直对基层官员充分信任,现在看来是他错了。华夏官场自古以来就没有什么变化,溜须拍马,欺上瞒下之风盛行,能力反而不受重视。 大明也正是因为有太多袁泰这样的官僚才会积重难返。 看来整顿吏治任重道远啊! 朱慈烺在心中感慨一番,清了清嗓子道:“朕有心修缮龙江宝船厂,为朝廷建造各式江船、海船。可朕也知道船厂荒废多时,若要恢复定非一时之功。袁卿又何必为难这些工匠呢?” 朱慈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袁泰被天子问责,早已吓得抖若筛糠,连连叩首道:“臣知错。臣知错...” 朱慈烺虽然很想惩罚袁泰,但他也知道如今大明的官员拎出十个来有九个都得是袁泰这样的。即便他现在换了袁泰,也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与其如此倒不如亲自教教这些官员该怎么做事。 朱慈烺微微转身,朝方才那名被打了板子趴在地上的甲长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甲长直接懵了,被同伴提醒后才挣扎着要爬起来。 “你有伤在就不必起身见驾了。” “草民,草民吴有财,拜见皇爷。” 那吴有财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冲朱慈烺行了礼,战战兢兢的垂下头去。 “吴有财,朕且问你,你是一甲之长,缘何不能管理好本甲事务?” “回皇爷,草民是大人们临时指派的,威望不够不能服众。” 吴有财倒是实诚,毫不犹豫的把龙江船厂的督造官员给卖了。 朱慈烺稍稍思忖便道:“既是如此,错不在你。但你既然已经被任命为甲长就该用心想些办法。罢了,朕来替你想吧。” 稍顿了顿,朱慈烺肃然道:“从即日起,龙江船厂视同军营,所有船工视为官兵,厢为营,甲为哨,甲长既为哨官。若有人蔑视你,便是蔑视大明军律,你可以军法处之。” 朱慈烺这番话无疑让龙江船厂的船工都惊讶不已。以前船厂虽然也是归工部直接管辖,但从没有军事化管理。既然天子说从今往后船厂按照军营管理,那么他们若是犯了错便理当按照军法处置。听说军营里面可是很严酷的动不动就会处死士兵,这让船工们都惊惧不已。 “当然,朕的意思是类同军营,并不是完全照搬。死刑在这里不适用,贯耳等肉刑也不准使用,但可以使用军棍等刑罚。” 朱慈烺补充道:“甲长相当于军官,有执法权。不过你们也需要接受督造官员的监督。” 朱慈烺的这套思路其实和明末边军的模式很相似。 从士兵到低级军官到高级将领一级级的绑在皇明的效忠链条上。督造官员则相当于监军,可以防止高级将领有不轨行为。 袁泰听得眼前一亮。圣天子的这个办法好啊,那甲长不是抱怨威望不足吗,陛下便给他们充足的地位,这样普通船工们便不敢挑衅他们的权威了。 妙哉,妙哉,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吾皇真是圣明啊! 朱慈烺又向前迈了几步,肃然道:“不过你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士兵,不能领军饷。朕觉得你们的月钱还是从工部领的好,不过方式要改一改,按件计费。” 朱慈烺早就觉得朱元璋的匠户制度有些反人类,工匠们世代为匠不说,干多干少都一样,最多混口饱饭,能有积极性就怪了。但他一时又不可能把匠户制度废除,只能先慢慢引导。 “敢问陛下,按件计费是什么意思?” 袁泰鼓起勇气问道。 “袁卿问的好。”朱慈烺赞许的点了点头:“按件计费的意思就是按照工匠打造的物件数量结算银钱。譬如一名工匠打造了十根桅杆,就按照十根桅杆的工钱结算。如果是二十根,就按照二十根的工钱结算。” 朱慈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袁泰当然明白了。只是他着实吓了一跳。 明代匠人地位极低,基本只有固定的月钱。实际上这个月钱经过层层盘剥也所剩无几,只能勉强保证工匠不会饿死。 朝廷在举行登基大典、册立东宫的典礼后也会奖赏一些银两给匠人,但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现如今陛下竟然要按照工匠打造的件数给他们结算,这费用不知要翻多少倍! 袁泰的第一反应是朝廷负担不起。 如今建奴窃取神京,朝廷的所有银钱都用在军饷发放上哪里还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如果是半个月前朱慈烺确实拿不出来。那时候连神策军的军饷他都是从内帑中抠出来的。可现在不同了。 那日大朝会后,包括魏国公徐文爵在内的一众文武官员老老实实的报备了自己的家产。 朱慈烺命锦衣卫认真核对,对那些如实上报的,只叫他们捐出一半,那些有所隐瞒的则打入诏狱以贪赃论处,家产全部查抄。 现在朱慈烺手头有上千万两银子,且都存在内帑。故而别说是一个龙江船厂,便是把神策军扩军到十万人他也养得起! ...... ...... 第二十九章 勋臣密谋 这些工匠也听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意思,原本浑浊的眼白重又变得清晰起来。 “皇爷英明,皇爷英明!” 吴有财心思最为活络,他第一个冲朱慈烺叩首谢恩,其余工匠也有样学样,叩头如捣蒜。 此时此刻朱慈烺心中生出一抹豪情。他能感受到这些匠人并非出于惧怕而冲他叩拜,而是在真诚的表达谢意。 是啊,在这个人命贱如狗的时代,天子竟然如此看重他们...... 回想起前半生,这些匠人心里五味杂陈。但一想到天子的允诺,他们又立时觉得自己下半辈子有了奔头。 只要做的工多,就有多的钱拿! 嘿,朝廷若早些这样厚待他们,他们又怎会纷纷逃离龙江船厂! 至于袁泰,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拂天子逆鳞。反正银两的问题有户部的官员发愁,他只要遵旨领用就是。 看的出天子是个仁德之君,只是这仁德二字在乱世中或许会成为拖累啊。 ...... ...... 魏国公府。 坐在梨花木南官帽椅上的保国公张国弼愤恨的摇了摇头道:“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身为天子竟然明取豪夺。三十五万两白银,那可是三十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我不甘心呐!” 一旁的隆平侯张拱日也抱怨道:“陛下这次吃相也太难看了,先是在大殿上杀鸡儆猴,之后又命锦衣卫咄咄相逼,就是要我们大出血啊。” 一直不做声的徐文爵冷冷道:“大出血总比掉脑袋好吧?我们如实上报家财,陛下便只抽了一半。你们看看临淮侯李祖述和灵壁侯汤国祚,不过少报了几万两,被锦衣卫核查了出来,此刻正在诏狱蹲着呢。” “这,这,唉!”张拱日端起茶杯一股脑的灌了下去,眉宇间尽是颓色。 保国公张国弼跺了跺脚,骂声道:“真是穷疯了啊,我倒要看看他把咱们都得罪了,靠谁来治国!” “慎言啊。若是被锦衣卫听到,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张拱日打了个哆嗦。 “呸,那帮鹰犬!” 张国弼心有不甘的望向徐文爵道:“魏国公,你倒是想个办法啊。皇帝这次可以拿走我们一半家财,下次就可以拿走全部。我们不能坐着等死啊!” “他是君,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天子驾崩了。” 徐文爵勾起一抹冷笑:“天子若是驾崩了,我们再拥立个新的天子,非但不用提心吊胆反而可以极尽荣宠。” 嘶! 张国弼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张拱日更是吓得浑身发抖:“魏国公,你想做什么?” 没出息的东西! 徐文爵在心中对二人如是评价道。 “你们弄错了,不是本国公要做什么,是上天要怎么安排。” “可,可如今忻城伯赵之龙已经被投入诏狱,京营已经被皇帝控制,仅仅靠我们手中的几百人怎么可能翻转乾坤?” “谁说要靠军队了?” 徐文爵搓了搓手掌,慢条斯理的说道:“皇帝命工部修缮龙江宝船厂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 “劳民伤财!” 张国弼哼了一声道:“这小皇帝不会是想学成祖搞什么下西洋的把戏吧?” “当然不是。”徐文爵长长吐出一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皇帝是想兴建自己的水师了。” “水师...”张拱日眼前一亮道:“魏国公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江上动手?” 徐文爵微微颔首,对张拱日的悟性还是满意的。 “皇帝有心兴建自己的水师,但这绝非一时能做到的。以皇帝对水师的痴迷,若是我们此时上奏请天子驾临新江口检阅,他是一定不会拒绝的。” 徐文爵口中的新江口便是大明的一个老牌水师基地。大明建国之初新江口额设兵船四百艘,后来削减为两百。嘉靖年间为了防御倭寇,又增添到了四百艘。 如今这支水师便掌握在徐文爵的手中。 不过因为江南承平已久,兵船早已替换成了更适合内河运输的沙船,所谓水师其实更像是一只漕运船队。 当然,这只漕运船队名义上还是大明朝新江口水师,也依然每年从户部支取十数万两白银。 “妙计,妙计啊。江上风大浪急,小皇帝不慎落水,神不知鬼不觉!” 张国弼也明白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 “事关重大,仅仅皇帝落水并不稳妥...为保万全御船必须得沉!” 徐文爵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紧紧攥住了拳头。 嘶,好狠毒啊! 不过张国弼细细一想徐文爵说的很有道理。别管是武宗还是熹宗,在落水后都被救起,虽然最后还是病死,但却拖了不少时间。 对于他们来说既然决定弑君就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要知道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万一被人看出端倪整个家族都要跟着他们陪葬。 而如果提前将御船的船底凿穿,整艘船就会沉入江中。那时御船上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会葬身鱼腹。 即便别的船上有人想跳进江中救起皇帝也不可能实现,因为大船沉没后会带起很大的漩涡,跳入水中施救的人也会被卷入吞没。 不得不说这招虽然毒辣,但太稳妥了。 无毒不丈夫,他们连皇帝都敢杀,再多一船人陪葬又有何不可? “魏国公好计谋!只是新君可有人选了?” 既然他们要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弑君,自然要追求更大的利益。 拥立从龙之功,是必须牢牢攥在手中的。 “这个钱先生已经替我们想好了。潞王贤明,当为新君!” 徐文爵朗声说道。 “哪个钱先生?” “这应天府中,除了前礼部侍郎东林党魁钱牧斋钱谦益外,还有谁当得起先生二字?” 徐文爵幽幽说道:“皇帝得罪的不光是勋臣,还有文人呐。以钱先生的资历在新朝竟然连一官半职都捞不到,如今皇帝又要逼迫已经致仕的官员缙绅捐银子...我看他比你我更恨这小皇帝。钱先生门生故吏满天下,只要他登高一呼,我们再竭力拥戴,潞藩必能登上大宝!” ...... ...... ps:感谢书友shaJIa的1oo币打赏 第三十章 驰援山东 崇祯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秦拱明部明军抵达山东德州。 济王朱帅钦率卢世漼、赵继鼎、李赞明、程先贞、谢陛、马元騄等人及德州乡绅出城迎接。 从四月二十七日起事到五月二十三,这一个月的时间内朱帅钦直是寝食难安。 一来他毕竟只是一个宗亲远支却假称济王,犯了朝廷的忌讳。二来他手中并没有可堪一用的大将和军队,伪顺的官员虽然都被擒杀,齐鲁大地的城头都插上了皇明的龙旗,但要想守住这些城池也不容易。 据朱帅钦所知,李自成一路退回关中,只在山西留下一部分兵力驻防。伪顺尚且自顾不暇,自然是没有精力进军山东的。 真正的威胁来自东虏。 如今神京在东虏的控制之中,整个畿辅也都归顺。河南的情况有些特殊,豫西尚在李自成的手中,其余大部分府县也都偏向于归顺东虏。 朱帅钦知道东虏志在定鼎中原,他们之所以现在没有进军山东并不是不想,而是要先稳固畿辅、河南的统治。等到他们腾出手来,一定会挥师山东的。 朱帅钦虽然努力号召乡绅募兵,但他也知道没有经过训练的新兵和普通农夫没有什么区别。东虏只需要派出一支几千人的偏师,就可以轻易的拿下整个山东。 故而他苦苦期盼王师的到来,十日前从南面传来消息,说徐州总兵高杰、淮安总兵秦拱明部奉朝廷调令率所部明军七万人驰援山东。 直到此时,朱帅钦总算可以长出一口气了。 七万人马虽然不多,但若集中驻防重要府县也勉强可以应付了。 东虏本来就兵力不足,还要对付西边的李自成,绝不可能派出大军进犯山东,至少短期内不可能。这就给了朝廷练兵恢复生产的时间。 眼下时间才是最重要的啊! 却说秦拱明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来到德州南门定边门前。见朱帅钦等人站在城外迎接,秦拱明微微颔首道:“庆王殿下有心了。” 闻听此言朱帅钦如遭雷击一般,身子猛地一颤。 庆王?他没有听错吧? 即便是当初起事,为了团结山东父老他打出的也是济王的称号啊。 见朱帅钦一脸茫然,秦拱明解释道:“陛下已经降下圣旨,准许殿下继承庆藩了。” 朱帅钦嘴唇翕张,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盈满了他的眼眶。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朱帅钦对圣天子的感激。 也不怪朱帅钦如此失态。 要知道他不过是个庆藩的奉国中尉,虽然出自庆藩,却是旁支。若是太平年景,他是绝无可能继承庆王之位的。 可崇祯末年中原板荡,群寇四起。 无数藩王被流寇屠戮,庆藩也未能幸免。 庆藩的封地在宁夏。崇祯十六年,李自成攻占宁夏,末代庆王朱倬纮及主要王室成员被捕,次年皆被押往山西处死。 自此庆藩嫡系亲王、郡王皆绝嗣,只有像朱帅钦这样的远支宗室侥幸活命。 而按照大明对于宗藩的管理来看,这种远支宗室是不具备继藩条件的。如果一切按照正常情况发展,庆藩会被就此除国。世上将再无庆王。 偏偏朱帅钦做了一件改变庆藩命运的事。 他率领山东乡绅起事,光复齐鲁大地。 这在朱慈烺看来是天大的功劳。为了表彰朱帅钦的英勇大义,朱慈烺特意下旨命朱帅钦继承庆藩,改藩地为德州。 从血统亲疏来看,朱帅钦是远支,但也是名副其实的庆藩宗室,所以继承王位不存在任何纲常伦理问题。至于以旁支远支继藩统是不是违背祖制,朝臣们也懒得管。 毕竟这说到底是朱家的家务事,只要陛下高兴就好。 没有人会傻到在这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上与圣天子大吵一架,尤其是在朱慈烺以雷霆手腕整治朝纲之后。 朱慈烺下达圣旨后,特地派一名宦官随军传旨,并嘱咐他一定要跟在秦拱明的军中抵达德州。 因为此次援赴山东的明军分为两个部分,在出发之前朱慈烺就已经做好了防区划分。 秦拱明所部守德州,高杰所部守济南、东昌、兖州。 这也是两部兵力多寡所决定的。高杰部众众多,有五万人且多是厮杀多年的老兵,即便分在三个府也尚且能够支持。 秦拱明麾下只有两万人,且多是淮安的团练乡兵,训练时间不超过一年。这种情况下让秦拱明再分兵是不现实的。集中兵力驻守德州一地是最好的选择。 除此之外朱慈烺还有一个考虑,那就是高杰为人跋扈。虽然从此人原本历史的结局来看,其绝不可能投降满清,但朱慈烺还是担心高杰会和宗室朱帅钦一派起了摩擦。 毕竟朱慈烺刚刚命朱帅钦继承庆藩,若是高杰对一个亲王耀武扬威,那确实有辱皇权。 眼下国事艰难,绝不是起内讧的时候。故而朱慈烺要将一切情况都考虑周详,确保万无一失。 德州是山东的北大门,与河间府接壤,直面满清的可能性很大。 若是秦拱明麾下只有这两万名团练乡兵,朱慈烺肯定是不放心由他独自镇守的。 好在秦拱明麾下还有五百名白杆军老兵,以及路振飞做淮安巡抚时的的一千巡抚标营士兵。 这些都是战斗力很强的老兵,尤其是那五百名白杆军,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以守城来论,并不需要士兵全部都是老兵,只要有一千多老兵带着,新兵们就不会慌张。 德州城池坚固,满清若不兴大军来犯,根本不可能攻下来。 而明军只要经过一次守城战的洗礼,这些团练乡兵就会迅速成长为老兵。 新兵只有见血才能蜕变,这是朱慈烺所坚信的。 况且高杰坐镇济南府,若形势真的不利,再驰援也来得及。 不过朱慈烺也嘱咐秦拱明要小心满清用间,这也是其自辽东叛明以来惯用的伎俩。 秦拱明、高杰大军出发前朱慈烺已经下了圣旨,山东必须守住。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天下棋局中最关键的一点。 对满清来说,拿下山东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挥师南下,直面江淮。 对皇明来说,拿下山东就可以获得战略纵深,让满清投鼠忌器。 得山东者得天下! ...... ...... 第三十一章 招降德州 秦拱明率军进城后,迅速接管了德州城防。 朱帅钦也渐渐从激动的心情中平复下来。 一个月前在德州起事时他绝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够继承庆藩王位。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拨乱反正,驱除伪顺官员暂时为朝廷接管齐鲁大地。 当初他也不知道先帝太子已经平安抵达南京,只盼着皇明宗室中能有一个人站出来,带领风雨飘摇中的大明中兴。 之后太子登基,山东也被明军接管,事情正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朱帅钦如何能不激动。 现如今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守住山东,守住德州。 毕竟他的封地改到此地了啊。 作为德州起事时众人共推的盟主,朱帅钦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在他的安排下德州城内的一应事务进行的井井有条,这一点秦拱明也看在眼里。 加之他毕竟是武将,对于治理府县并不擅长,所以索性沿用朱帅钦任命的官员。大不了事后再向天子呈递名单。天子曾嘱咐他事急从权,战时自然有战时的原则。 既然天子已经让朱帅钦继承庆王位,肯定也不会拒绝其推荐的官员人选。 但朱帅钦不这么想。 作为一名宗室子,他对皇权的敬畏远超秦拱明。 在他一再坚持下,秦拱明只得派出信使将朱帅钦推荐的人员名录送去南京。按照朱帅钦的说法,在天子认可之前,这些人都只是暂时代理相应职务。 解决了这一问题后,秦拱明总算可以静下心来分析山东局势了。 如今山东北面、西面都与东虏控制区接壤。南面是淮安府,东面是大海。 也就是说明军的压力主要来自于西面和北面。 其中秦拱明驻守德州,要为大明扼守山东的北大门。 德州以北是河间府,本身并没有太多兵力,东虏若想攻打德州,势必会从京畿地区调遣兵力。 这便给了秦拱明时间。他命心腹下属去核查武库,将所有能分配的物资尽数分发了下去。德州是重镇,武库丰盈。五百白杆兵和一千抚标士兵自不必说,便是两万名团练乡兵如今也被武装到了牙齿。 对于东虏的凶残,秦拱明十分清楚。 当年他的父亲便战死浑河,一同战死的还有无数川军白杆兵和戚金将军带领的浙兵。 这些都是大明的精锐军队。 秦拱明深知自己手下的这只军队无法和当年的川浙联军相比,那么要想抗击东虏就只能倚靠城池稳固防守。背靠坚城秦拱明有十足的信心重挫之。只要多尔衮不从京畿调来十几门红夷大炮,也绝不能对德州城造成威胁。 秦拱明与东虏有血海深仇,他比任何人都想与东虏列阵厮杀。但他也清醒的知道自己麾下的将士不具备出城野战的条件。若是因为一己之恨葬送军队,丢掉德州,他如何对得起那些反正的山东义士,如何对得起皇帝陛下的信任? 控制情绪,一定要控制住情绪。 皇帝陛下答应过他,终有一日要驱逐鞑虏,恢复神州。那么,他就要相信陛下的战略部署,不能轻举妄动坏了陛下的大事。 秦拱明也想听听朱帅钦的意见。不过他几次请朱帅钦来共商军事,都被朱帅钦拒绝了。 作为一名藩王,朱帅钦绝不愿意和领军大将走的太近。 这可是犯天子忌讳的事情,这种政治错误他绝不会犯。 秦拱明也不再勉强,只叫自己的心腹谋士来为他赞画军务。 不过五月二十五日,即秦拱明率军进城后的第三日,庆王朱帅钦匆匆来到秦拱明暂时办公的府邸,说有要事求见。 秦拱明不敢怠慢,便叫人把庆王请到了偏厅。 随后秦拱明在几位心腹的簇拥下来到偏厅,冲朱帅钦行礼道:“末将淮安总兵秦拱明拜见庆王殿下。” “秦将军快快请起。” 朱帅钦连忙上前一步把秦拱明扶了起来。 “小王来找秦将军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哦?庆王殿下所为何事?” “这...” 朱帅钦朝秦拱明的那几个心腹瞥了一眼,欲言又止。 秦拱明遂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标下遵命!” 一众心腹齐声应道。 待他们都退出偏厅,朱帅钦才叹声道:“方才有人来报,东虏招降的官员已经抵达德州城外,如今想派信使进城。小王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叨扰秦将军了。” “哦?来的这么快?” 秦拱明稍稍有些诧异,不过他很快便平复了心情道:“那招抚之人是谁?现在何处?” “听说是虏廷任命的伪监军副使方大猷,伪户部工部侍郎王鳌永。他们在城外五里驻扎,只派人将信件绑在箭上射入了城内。” “两个降臣,东虏还真会委派招抚官员啊。” 秦拱明轻蔑的说道。 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降臣。 不论是王鳌永还是方大猷都深受皇明之恩,如今变节投敌竟然还跟忠犬一样摇尾讨好主子,替虏廷招降山东,真是太无耻了。 “秦将军?小王该怎么做?” 朱帅钦忧心忡忡的问道。 从对方的姿态来看显然还不知道秦拱明部明军已经进驻德州城中,还想着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就拿下德州。这种时候如何决断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你不妨先命人放下竹篮把那信使接进来。” 秦拱明略作思忖后说道。 “啊!” 朱帅钦惊呼道:“这怎么使得。这不是有通敌的嫌疑了吗?” “庆王殿下莫急,且听末将说。” 秦拱明稍顿了顿道:“眼下虏廷肯定不知道我部已经进驻德州,不然也不可能只派出文官招抚了。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呢?” “秦将军的意思是,诈降?” 庆王朱帅钦惊恐道:“不行,不行。万万使不得。东虏迟早会发现,到时万一恼羞成怒从京畿调来红夷大炮那可该如何是好?” 红夷大炮重几千斤,运输极为不便。但也不排除东虏不惜一切代价长途运输的可能性。 如果现在逞一时之快耍了他们,东虏势必恼羞成怒,到了那时德州方面又该如何应对? ...... ...... ps:感谢书友睺帝的2ooo币打赏,书友希卡利1的6oo币打赏,书友八宝粥侦察兵、书友恢复旧神州、书友再见了过去丶的5oo币打赏~ 第三十二章 最终考校 朱帅钦反应如此强烈,实在出乎秦拱明的意料。 诈降可是消灭东虏有生力量的好机会啊。 “庆王殿下请放心,末将有实足的把握守住德州。” 秦拱明信誓旦旦的说道。 “东虏不太可能从京畿运输来红衣大炮,即便他们真的运输来红衣大炮,也不可能打穿德州的城墙。” 见秦拱明如此自信,朱帅钦讶然道:“秦将军何出此言?” “东虏虽然重视火器,但未得火器使用之精髓。昔日孔有德叛乱,登州陷落,城中不少火器都被他用海船运到了辽东。可孔有德却没有把登州城中的佛郎机雇佣兵一并带走。这些雇佣兵绝大部分都被他杀了。” 秦拱明稍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孔有德的那只炮兵队伍根本就是半吊子,便是给他们红衣大炮也发挥不了五成威力。” “话虽如此,可小王还是有些担心。德州是山东重镇,若是有失,对朝廷和陛下的大计怕是有影响。” 朱帅钦眉头紧锁,十分忧心的说道。 秦拱明说了半天朱帅钦却丝毫没有听进去,这让他十分恼火。 可朱帅钦毕竟是亲王之尊,秦拱明也不好发作,只得叹声道:“那以庆王殿下之意该当如何?” 朱帅钦大手一挥道:“自然是写一篇讨贼檄文,然后绑在箭上射出去。” 秦拱明听到这番话差点背过气去。 庆王这样不是等于告诉虏廷我准备好了,你快来打我吧。 秦拱明之所以想诈降,就是要借机消耗一部分东虏的有生力量。毕竟东虏是小族,男丁一共也只有几万人,根本经不起消耗。 而若是让东虏知道德州城内驻扎有大量明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即便不诈降,也不能主动下战书,庆王殿下不回复即可。” 秦拱明认为,哪怕庆王不表态也好过写下檄文。 默不作声会被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心虚。 只要让东虏以为德州空虚,兵锋所至唾手可得那秦拱明的目的就能达到。 王鳌永和方大猷招抚不成,虏廷最终还是会派出一支军队来接管德州。 秦拱明可以利用东虏的轻视之心,在其攻城时予以痛击。 当然这样做的效果肯定不会比诈降来的好,若是诈降秦拱明有信心全歼来犯的鞑子。 “恩,秦将军说的有道理。小王便当做没有看到这封信。” 朱帅钦还是觉得这个方案最为合理,既不会沾上通敌的嫌疑,也不会让德州城陷入危机,可谓两全其美。 ...... ...... 南京京营。 遴选神策军士兵的集训已经进行了二十九日,主动退出的人却寥寥无几。 优渥的待遇让所有人都牟足了劲想要成为笑到最后的人。 刘三水也不例外。 他刚刚报名参训时面黄肌瘦,二十九天训练下来不但面色变得红润了,就连力气也涨了不少。 这当然得益于专业的训练,也和丰盛的伙食分不开。 每顿有蛋有肉,香喷喷的白米饭管够,这在任何军中都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天子养得起这么精贵的兵。据说采买食材的银子都是从内帑中拨出来的,可见圣天子练新军决心之大。 自打进到京营训练后,刘三水只觉得自己前十几年白活了。说句没出息的话,便是为了每顿丰盛的伙食,他也要留下来,成为一名正式的神策军士兵。 这些天从简单的队列训练到方阵训练,再到实战训练刘三水都咬紧牙关坚持着,甚至因为表现优异获得了嘉奖。 今天是集训的最后一天,也是最终考核日。 只要能够通过考核,便可以留下来成为天子亲军中的一员。 这日天还将亮未亮,刘三水便早早醒来。他小心翼翼的翻下大通铺,蹑手蹑脚的穿上训练服走出营房。 为了锻炼力量,他每日清晨都会在营房前提石锁。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一连提了几十次,刘三水才将石锁放了下来。 与刚刚开始训练时相比如今他提起石锁来轻松了不少,就连呼吸都不会变的急促。 此时军营中的号角声响起,集训兵们66续续起床洗漱,之后才集合跑操用早饭。 这也是军官们一再要求的,皇帝陛下十分强调新军士兵的个人卫生,要求所有人吃早饭前必须洗漱。 刘三水匆匆洗漱过后与同营房的袍泽一起小跑着来到校场开始跑操。 按照规定跑了五圈后他们便被带着来到伙房用早饭。 “嘿嘿,三水老弟,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该不会是担心被淘汰吧?” 王富贵主动凑到刘三水旁边坐下,小声打趣道。 “才不是...唔”刘三水一口咬下小半个煮鸡蛋差点噎着,连忙喝了口粥顺了顺。 “嘿嘿,你就承认吧。你若是信心十足,干嘛每天早上都要加练举石锁。” 王富贵眉毛一挑道:“不过你小子是挺有种,虽然身子骨弱了些,但这不服输的劲头叫咱老子佩服。” “王大哥,你说这最后的考校会是个啥?” 刘三水被王富贵说的心里直犯嘀咕,放下粥碗怯怯的问道。 “这可说不好,不过归根到底比的还是力气。你小子这些日子算是练着了。” 王富贵将白面馒头掰碎了扔到粥里,拿筷子搅了搅然后一股脑的灌进口中。 喝完粥后他又用舌头沿着碗边舔了一遍。确保全部喝干净了,王富贵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这日子真是做神仙也不换呐。”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突然响起,刘三水条件反射般的放下碗筷,身子蹭的一下直接弹了起来。 伙房中的集训兵都以最快的速度冲将出去,多日的训练已经让他们养成了闻号角声而动的习惯。 所有集训兵在校场集合之后,锦衣卫指挥使赵信施施然在走上点将台,两旁的鼓手遂擂起鼓来。 一通鼓响后赵信清了清嗓子道:“诸位都是应募神策军的参训者。这一个月来你们流过汗、流过血,本官都看在眼里。今日是集训的最后一天,本官为你们安排了一场考校,通过者便可留下正式成为神策军的一员!” ...... ...... ps:感谢书友g那那的5oo币打赏~ 第三十三章 练胆 刘三水咽了一口吐沫,借以平复激动的心情。 最后一关,只要通过这最后一关,他就能成为一名光荣的神策军士兵,成为天子亲军的一员! 但赵信接下来的一句话无疑给刘三水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把人犯都带上来!” 赵信一声令下,便有锦衣卫校尉手持长鞭,将一群身着囚服的人驱赶到校场上。 “这些都是朝廷核准的死囚犯。你们只要斩下他们的首级,就能留下来成为神策军的一员!” 刘三水定睛瞧去,发现这些死囚足有几千人之多,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若是太平年景,整个南直隶也凑不出这么多死囚。 但现在是乱世。 崇祯末年便已是流寇四起,河南、陕西战乱不断,官兵与流贼、土寇你来我往,一次剿杀动辄就会有成千上万人丧命。 南直隶的情况比北方稍好。 自打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革左等部洗掠江淮后,这一代一直没有太大规模的流贼。但小股土寇一直是层出不穷的。 便说朱慈烺在刘家庄遇到的那股土寇便有数百人之多。 这些土寇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朱慈烺早就想要收拾他们,便命高杰部明军在北上驰援山东前顺带把淮安府附近的土寇进行了一番清剿,抓获的土寇一律解送南都。 高杰部毕竟是正规军,收拾区区土寇还是不在话下的。高杰也乐意为圣天子分忧,经过一番卖力的清剿,淮安一地的山头被全部拔除,几千名被俘的土寇全部解送至南京,关入了南京刑部大牢。 这些土寇一律被判处死刑。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死囚皆是几十人关押在一间牢房中。好在不用等待太长时间,新军集训完毕之日,便是这些死囚就戮之时。 朱慈烺正是要用这些死囚来练新兵的胆气! 士兵不见血,永远都是新兵蛋子。但只要其见了血,便能迅速蜕变成长。 眼下朱慈烺显然不可能把新兵投送到前线和清兵肉搏,那么让他们斩杀死囚练胆气便是最好的方式。 这些死囚都被捆绑着双手,嘴巴也都被破布堵着,听闻赵信要将他们全部斩杀,一个个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开始吧!” 赵信大手一挥,立时鼓声四起。 急促的鼓点此刻听来就像催命声一般,三名死囚一时心慌拔腿便跑。 “他妈了个巴子,不就是杀人嘛,与杀猪也没有什么分别。” 王富贵啐出一口痰来,抄起手中腰刀便拔步追去。 那些死囚虽然没有被捆缚双脚,但在牢中这些日子挨饥受饿,早已被折磨的有气无力,哪里跑得过王富贵。 王富贵很快就追了上来,狠狠一刀刺入一名死囚的背心。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王富贵却顾不得去擦,他用力将腰刀拔出,抬臂向前一挥朝另一名死囚脖颈砍去。 他这一刀运足了力气,竟然生生将这名死囚的脑袋砍了下来。 血柱喷涌而出,无头的尸体又向前跑了几步才轰然倒下。 剩下那名死囚趁着机会跑出十几步,王富贵却不打算放过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腰刀狠狠掷了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腰刀便贯穿了逃跑死囚的胸腔,那死囚闷哼一声身子便如同一滩烂泥般软倒下去。 “好!” 点将台上的赵信看的兴起大喝了一声。 “这位壮士当即录用,编入神策军中!” 王富贵的举动彻底激发了校场中集训者的血性。他们本就是性格坚毅者,之前只是因为没有杀过人才有所犹豫。 但细细想来他们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这些都是朝廷核准的死囚,都是罪大恶极之人。即便不是他们来杀,这些死囚也一定会被明正典刑。既然如此,由谁来杀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通此点,集训兵们纷纷抄刀冲向死囚,而在本能的驱使下,死囚们纷纷拔腿逃命。 战场之上,绝大部分的斩杀都是在追杀溃兵的过程中完成的。 因为在追击时,溃兵已经完全没有战斗欲望,只知道逃命。这种时候杀人就和杀鸡一样简单。 不时有死囚被追上砍翻在地,有些还没死透就被集训兵们挥刀割下首级。一些胆子小的士兵径直呕了起来,一番过后今早喝的米粥尽数吐出。 军官们对此见怪不怪。这是一个新兵成长的必要过程。如果他们连死囚都不敢杀,将来又怎么有胆子在战场上杀流贼和鞑子? 砍杀声中,刘三水却有些犹豫。 他之前在码头做力棒糊口,连鸡都没有杀过,更不用说人了。 虽然他要斩杀的是死囚,但毕竟都是鲜活的生命,他着实有些下不去刀。 “三水老弟,你瞅啥呢?” 不知何时王富贵突然来到刘三水背后,着实吓了他一跳。 “啊,是王大哥。” 刘三水长出了一口气,尴尬道:“我有些下不去手。” 王富贵白了他一眼道:“呸,有啥下不去手的?赵将军不是说过了吗,这些都是朝廷核准的死囚,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他们手中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我们斩杀他们是为民除害!” “话是如此,可,可...” 见刘三水这副模样,王富贵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狠狠一脚踹向刘三水的屁股,啐骂道:“你小子可别犯糊涂,你这一个月来受了这么多苦为了个啥,还不是想要留在军中吃皇粮?你要是不割下一个首级,就得卷铺盖滚蛋,你可想清楚了!” “啊!” 刘三水痛呼一声,捂着屁股揉了揉,这才清醒了些。 “但我从没有杀过人...” “嘿,这有什么难的,杀人和杀猪一样,你运足气力一刀从胸口捅进去便成了。若是那人还不死,大不了你再补上几刀。” 王富贵不厌其烦的给刘三水讲解道:“割脑袋的时候要找准位置,不然可不好割断。” 刘三水闭上眼睛,天人交战了好一番才下定决心。 我要留下来,我一定要留下来成为天子亲军的一员! ...... ...... ps:感谢书友晓枫之士的1ooo币打赏,感谢书友朕躬钦处军国事、书友暗I花、书友楚河中跳大神、书友田爸爸、书友小鱼龙^_^的1oo币打赏, 第三十四章 分营编制 饶是已经呕吐多次,只要一看到那血淋淋的脑袋,刘三水还是觉得一阵恶心。 他怎么也忘不了那死囚临死时的眼神...... 刘三水杀死的那名死囚年纪和他差不多,只是稍显的壮一些。 当刘三水的腰刀穿透死囚的胸腔时,那绝望不甘的眼神一度让他心悸。 也许这名死囚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但当他自己面临死亡时仍然怯懦的如同一只硕鼠。 也许这就是生命的脆弱吧。 最终首级是王富贵帮着割下的,如此刘三水又承了他一个人情。 好在刘三水最终通过了考校,成为了神策军的正式一员。 之后他有的是机会还人情。 赵信对于集训者的表现还是大体满意的。一万人中有八千人砍下了死囚首级,两千人被淘汰遣散,这个比例已经很不错了。 每一名砍下死囚首级的人都成为了天子亲军一员,接下来最紧要的任务就是把这八千人编入军营。 按照皇帝陛下的意思,神策军共编为四营,分别为玄武、神武、骁果、天骑。 皇帝陛下有意效仿戚家军打造神策军,故而军队编制中也借鉴了不少戚家军的思路。 神策军中最小的作战单位为伍,一伍由一名伍长和四名普通士兵组成。伍之上为队,一队含两伍,除了两伍的十人外还有一名队长以及一名负责炊事工作的火兵。队之上设哨,一哨辖四队,队中设一哨长。除此之外,皇帝陛下还稍加改良,在每哨中加入一名宣传兵,主要负责做好士兵的政治思想工作。 哨以上为局,设百总,统兵一百人。 局之上为司,设把总,统兵五百人。 司之上为部,设千总,统兵一千人。 部之上为营,设营总,相当于边军之中的营兵统帅。 只不过边军的各营可分为正兵营、奇兵营、援兵营、游兵营。 其中正兵营由总兵统辖,奇兵营由副将统辖,援兵营由参将统辖,游兵营由游击统辖,且人数不等。 到了神策军这里,下辖四个兵营人数全部相同,核准两千人。每营的营总也都是平等的,不存在谁高人一等的情况。 ...... ...... 赵信处理完神策军的录用事宜后便前去宫中向朱慈烺复命。 得知一万人中有八千人通过了考核,朱慈烺还是很欣慰的。 看来这个赵信不光是忠心,能力也很强。 也不枉朱慈烺让赵信临时兼任神策军指挥使,统领四营。 当然,朱慈烺也知道由赵信同时任锦衣卫指挥使和神策军指挥使其精力未必够用,也不符合皇权的制衡之道,但神策军是天子亲军,指挥使人选十分关键,在挑选出一个绝对可信任的心腹前也只能先用赵信兼任了。 或许秦拱明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眼下他在山东德州驻守,东虏又对山东虎视眈眈,朱慈烺总不能直接把他调回来。 朱慈烺为了培养神策军士兵的荣誉感,还仿效后世建立了军衔制度。 只不过具体的军衔他是结合明代的武散阶和武勋品阶定的。 军官的最高衔级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简称大元帅,只授天子一人。 大元帅下为元帅,正一品。 元帅下为骠骑将军,从一品。 骠骑将军下为奉国将军,正二品。 奉国将军下为辅国将军,从二品。 辅国将军下为定国将军,正三品。 定国将军下为镇国将军,从三品。 镇国将军下为昭武将军,正四品。 昭武将军下为轻车都尉,从四品。 轻车都尉下为上骑都尉,正五品。 上骑都尉下为骁骑尉,从五品。 骁骑尉下为飞骑尉,正六品。 飞骑尉下为云骑尉,从六品。 云骑尉下为武骑尉,正七品。 武骑尉下为承信校尉,从七品。 军衔制度先在神策军中推行,待将来时机成熟,再在全军推行。 眼下最关键的是要让神策军提升战斗力,而这是要靠大量训练实现的。 朱慈烺决定基本按照戚继光的训练方法进行。 戚继光的阵法最犀利的当属鸳鸯阵。 鸳鸯阵强调多兵种、冷热兵器协同配合。 这样在与敌军交战的时候,本方军队就可以利用兵器互补占据优势。 为了适应将来与东虏的对决,朱慈烺对其进行了一定修改。首先神策军四营被他分为两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以及一个炮兵营。 玄武、神武营为步兵营。骁果为炮兵营,天骑为炮兵营。 就骑兵营来说,最基本的作战单位是小队而不是伍。一小队为十二人。设队长一人,配旗枪一杆,腰刀一把,双插一副,掌旗;设鸟铳手两人,由伍长担任,各配备鸟铳一杆、马刀一把;设长枪手四名,各配备长枪一杆;设镗钯手两名,各配备镗钯一杆、火箭三十支;火兵一名,配备木棍、解首刀,除了负责炊事外战时也兼顾收割首级。 步兵营分杀手队和铳手队。不论是杀手队还是铳手队,皆是十二人一队。 其中杀手队设队长一名,配备旗枪一杆,腰刀一把,双插一副,掌旗;设藤牌手两名,各持藤牌一面,配腰刀一把;设狼筅手两名,各配狼筅两柄;设长枪手四名,各配长枪一杆,双插一幅;设镗钯手两名,各配镗钯一杆,火箭三十支;另设火兵一名。 其中铳手队设队长一名,配备旗枪一杆,腰刀一柄,双插一副,掌旗;设鸟铳手十名,各持火绳枪一杆,腰刀一把;另设火兵一名。 炮兵营则比较特殊,因为炮兵营通常是在骑兵营与步兵营的掩护下作战,不会直接面临敌军的冲击,故而兵种配备上比较单一。其中设队长一名,配备旗枪一杆,腰刀一柄,双插一副,掌旗;设镗钯手两名,各配镗钯一杆,火箭三十支;设炮手八名,负责佛郎机炮、虎蹲炮等的发射;另设火兵一名。 四营之中最容易训练的就是步兵营,因为其所需火器较少,基本是鸳鸯阵冷兵器阵型变换演练。 骑兵营次之。因为士兵要适应骑战,故而比步兵营的训练周期要长。 最难训练的是炮兵营。 别看其兵种相对单一,但训练一个合格的炮手需要大量的时间。 为此,朱慈烺不惜把南京城中所有的葡萄牙雇佣炮兵派到了神策军中充任教官,教习骁果炮兵营的新兵们射炮技术。 ...... ...... 第三十五章 东窗事发 这些时日来,龙江船厂渐渐步入正轨。 自打朱慈烺御驾亲临,与一众船工许下一通允诺,原本消极懈怠的工匠们纷纷卯足干劲,投入到兵船造制中去。 龙江船厂是大明最大的船厂,船工的个人技术也都是顶级。 理论上他们能够造制的战船包括:战座船、巡座船、哨船、开浪船、火轮神舟、鹰船、三板巡船、连环舟、子母舟、两头船、大福船、苍船、单撇船、白艚、唬船;能够造制的运输船包括:大小黄船、快船、江汉课船、八橹船、满篷梢、摆子船、三吴浪船、西安船、清流船、梢篷船、黑楼船、盐船、乌艚、红单船等等;一般的海船则有:蟹船、遮洋船、封舟。 但朱慈烺却不需要他们造制种类如此繁多的船只。 他下了圣旨,命龙江船厂全力造制福船、广船和鸟船,以及一小部分的开浪船。 福船、广船自不必说,分别是福建、广东等地区使用最普遍的海船。至于鸟船,是一种小型海船,船身长直,在海上行驶极为灵活。 这三种船型被朱慈烺定为将来大明水师的主力船,至于沙船更适合作为内江的运输船,实在不宜在海中远航。 这也是为何朱慈烺在看到魏国公徐文爵上的奏疏后没有感到丝毫的欣喜。 魏国公在奏疏中写到,位于新江口的大明水师基地中有四百艘战船等待接受皇帝陛下的检阅。 朱慈烺却知道,这个水师基地里所谓的战船都是清一色的“沙船”。 沙船为平底,吃水浅不易搁浅,适合在内河内江中行驶。但要把其作为海船尤其是兵船就太勉强了,这种船遇到大的风浪很容易就倾覆,且不适合装配火炮,怎么看都不是战船的合适选择。 当然,朱慈烺也没有立即朱批,而是把这份奏疏留中不发。 眼下要让他操心的事情很多,他还没有工夫去新江口检阅这个所谓的水师。 正当朱慈烺想要翻越一份山东来的加急塘报时,提督东厂太监刘传宗求见。 朱慈烺只得放下了手中的塘报,召见了他。 “奴婢叩见皇爷,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传宗跪俯在地行了大礼,朱慈烺便抬手唤道:“刘伴伴平身吧,你今日来觐见所谓何事?” “皇爷,奴婢有密奏!” 说罢刘传宗将一个黑色的木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呈上来。” 朱慈烺微微颔首,贴身内侍便走到刘传宗身边接过木匣子,又小心翼翼的走到朱慈烺面前。 朱慈烺亲自启开木匣子,从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文册,从头开始细细看来。 他花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将这一叠文册看完,面色早已变得冰冷无比。 “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 原来朱慈烺一直命锦衣卫和东厂的人盯着那些文官、勋臣,防止他们转移财产。 毕竟狡兔三窟,朱慈烺不信他们会把所有财产存在南京的宅邸中。 不曾想东厂的番子们没发现这些蛀虫们转移财产,却发现赋闲在家的钱谦益突然前去魏国公府拜访。 这立刻引起了刘传宗的警惕,当即加派人手到魏国公府附近打探消息。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却是吓了刘传宗一跳。 钱谦益离开后,包括保国公张国弼、隆平侯张拱日在内的一众勋臣都来到魏国公府,与魏国公徐文爵密议。 虽然东厂的番子不能探查到他们具体商议的内容是什么,但事出非常必有妖,这么多勋臣突然聚集在一起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名龙江船厂的工匠到应天府报案,称他的族兄自打前几日被魏国公府的人带去新江口水师基地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这名船工忧心不已,遂报案请青天大老爷帮他讨个公道。 应天府尹却哪里敢得罪魏国公,当即命人把这名船工打了四十大板,叉了出去。 这一切被一名路过应天府的东厂番子看在眼里,并立即向东厂提督刘传宗汇报。 凭借敏锐的嗅觉,刘传宗认定这两件事有着某种联系,便叫那东厂番子把被打的半死的船工带来质询。 一番询问后,刘传宗得知,原来五日前魏国公府的管事去到龙江船厂,以新江口水师基地的几艘沙船需要修补为由,从龙江船厂借调了几名船工,其中就有这名报案鸣冤船工的族兄。 正常修补船只一两日足矣,可这些借调的船工一连五日都没有返回。龙江船厂提举司的官员不敢得罪魏国公,便把此事压了下来。 可那族兄失踪的船工心有不甘,遂前去应天府报案,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这其中疑点多多。 魏国公为何偏偏要从龙江船厂借调船工去新江口水师基地修缮沙船?难道偌大个水师基地中就没有一个人会修缮船只吗? 即便新江口水师基地真的没人会修缮,那借调船工修缮完了也该放人回去吧?哪有把人扣下的道理。 魏国公一定在有意掩盖什么! 刘传宗彻底被勾起了兴趣,他派出东厂内所有档头、番子去调查此事,终于从隆平侯张拱日身上查到了蛛丝马迹。 原来隆平侯张拱日有一房宠爱的妾室,平日里藏在乌衣巷的别院中。 这别院只有两进,是张拱日金屋藏娇的所在。院中除了几个老妈子,三两个丫鬟外再无旁人,比起戒备森严的侯爵府可太容易潜入了。 这日夜里,张拱日像往常一样来到别院与宠妾欢好,因为喝的酩酊大醉,床底上竟然把他们和魏国公的计划都说给了宠妾听。 这一切都被潜入隆平侯别院的东厂番子听到耳中,并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刘传宗。 这帮文官勋臣竟然要弑君! 得知这个消息后刘传宗亦是震惊不已,顺着这条线索又搜集了不少证据,这才匆匆赶来宫中向天子奏禀。 直到他进宫前,东厂的番子也只是严密监视着涉事官员,并没有实行抓捕。 在他看来,在皇帝陛下知晓此事并作出决断前,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 ...... ps:感谢书友庐山东林寺夜花的3oo币打赏,感谢书友阿承119的1oo币打赏~ 第三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朱慈烺面色阴沉不定,良久才长叹一声。 “大明养士三百年,竟然养出这么一帮衣冠禽兽。看来朕还是太仁慈了。” 原本朱慈烺没有打算对这些文官、勋贵斩尽杀绝,但现在看来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若他再不清洗朝堂,这些大明朝的‘股肱之臣’便要弑君了。 当然,他们会炮制出一场意外,就像正德、天启帝落水那样。 钱谦益! 朱慈烺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双拳猛然攥紧。 一切因其而起,想不到这个东林党魁别的本事没有,论谋毒计来却是无人能及。 至于那些勋贵,不过是被钱谦益等东林党利用的棋子罢了,虽然可恨却也可悲。 纵观大明历史,就是皇权与士大夫权力争夺的历史。 皇帝强势时,如太祖、成祖,便可以乾纲独断,彻底压制文官势力。皇帝弱势时,文官便可以把持朝政,皇帝沦为傀儡。 朱慈烺若想把权力牢牢的把控在手中,就必须对朝堂进行一轮清洗。即使这个过程血腥无比也在所不惜。 现如今,这些愚蠢的东林党人便给了他这个机会。 这些满口仁义道德,把自己标榜成圣人的东林党们,竟然与勋贵勾结,谋求弑君,那么朱慈烺便可以借着机会杀他个人头滚滚。 你们东林党不是嘴硬吗?那就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朕的刀硬! “拟旨!” 既已下定决心,朱慈烺便不再犹豫朗声吩咐道:“命神策军指挥使赵信领神策军接管京营,任何人不准放出!” 虽然京营现在的战斗力很弱,但求稳起见朱慈烺还是要对其封锁。 大明朝京营向来都是由勋贵轮流统领。崇祯末年便是忻城伯赵之龙统领南京京营,赵之龙下诏狱后是由魏国公徐文爵暂领。 朱慈烺既然已经决定对魏国公等人开刀,就要先稳住京营。好在神策军如今就驻扎在京营中,近水楼台先得月,控制起京营来也容易。 至于新江口的所谓水师,朱慈烺倒不怎么担心。这所谓的水师竟然没有一条战船,四百艘全是漕运用的沙船。船上既无火炮又无火铳,对南京坚城毫无威胁。 深吸了一口气,朱慈烺继而说道:“刘传宗,朕命你统领锦衣卫校尉、东厂番子,包围所有涉案官员府邸,将其全部缉拿入诏狱!”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如今这些密谋弑君的勋贵、文官都在南京城中,只要命锦衣卫东厂将其缉拿下狱,便是有人想要借机闹事也找不到主心骨。 皇帝毕竟占有大义优势,只要先发制人,这些逆臣绝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奴婢遵旨!” 刘传宗闻言大喜。 虽然他和赵信都是东宫时就跟在朱慈烺身边的老人,但毕竟一个代表锦衣卫,一个代表东厂。 自打皇明建立以来,厂卫之间的争斗便没有停歇过。 东厂强势时,锦衣卫就沦为东厂的附庸。譬如九千岁魏忠贤提督东厂时,就连锦衣卫指挥使都是厂公养的狗。锦衣卫强势时,东厂亦会暂避锋芒,譬如6柄任锦衣卫指挥使时,陈洪敢在6指挥使面前说一个不字吗? 若说刘传宗没有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作为一名宦官,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的权力完全来自于皇帝。 所以在皇帝允许的范围内提升自己的实力,便是刘传宗唯一能做的。 眼下天子招募建立神策军,指挥使的位置让赵信兼着。但这绝不符合君王制衡之道。 刘传宗坚信用不了多久,赵信最终只能实掌神策军、锦衣卫其中之一。 从天子刚刚下达的圣谕来看,分明是偏向于让赵信执掌神策军。那么锦衣卫毫无疑问会由同是厂卫系统的东厂提督兼任。 这对于刘传宗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而且这次东林党与勋贵密谋弑君的事情不也是东厂发现的吗,看来天子对锦衣卫和赵信已经隐隐有所不满了啊。 刘传宗坚信只要自己把这件差事办好,以后就会成为天子鹰犬中的头号人物。 “皇爷,这次下的是中旨?” 刘传宗小心翼翼的问道。 朱慈烺冷笑一声:“怎么,不下中旨,难道还要经过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吗?” 刘传宗闻言直是打了个哆嗦。 是啊,他怎么问出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 一般来说,天子要下圣旨,都要经过票拟、批红的程序。一整套程序走下来,圣旨才具有效令。 但凡事总有例外。 如果天子不经过内阁直接降下圣旨,那么就叫中旨。 中旨送达有关衙门后,有的官员会以“伪命乱旨”的理由拒绝接旨。 当然,这是文官的特权,武将是绝对不敢抗旨的。 试问你手中攥着兵权,还抗旨,是嫌活的太长吗? 文官们就没有这种担忧。 相反,拒接中旨反而成为他们标榜自己忠正的一种方式。就和大明文官争抢着被皇帝廷杖一样,若是有谁拒接中旨,那一定会成为士林中的一股清流,进而留名青史。 不过,朱慈烺现在显然不用担心官员们拒接中旨。因为这道旨意他是直接下给东厂、锦衣卫、神策军的,根本不需要经过中枢六部执行,也就不存在封驳拒接了。 既然你们不仁在先,就休要怪朕不义了。 这世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想当官的人却遍地都是。 杀了一批文官勋贵,大不了再启用一批,这些新启用的官员势必对朱慈烺感恩戴德,他用起来反而更顺手。 此前朱慈烺对这些文臣勋贵还存有一丝幻想,现在看来却是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了。 遍观南明史,大明曾经有无数次机会翻盘,最终都因为猪队友窝里斗毁于一旦。 朱慈烺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在这个时空发生。 别管是文臣还是勋贵,只要想挖大明的墙角,那就是朱慈烺消灭的对象。 对那些手攥兵权的藩镇将领朱慈烺暂时还不能轻动,但南京城中的文臣勋贵,朱慈烺要想捏死他们就像捏死蚍蜉般简单。 杀吧,杀他个人头滚滚,尸山血海!大明朝绝不留狼心狗行,中饱肥己的衣冠禽兽! ...... ...... 第三十七章 大抄家(上) 魏国公府。 徐文爵卧房床榻上躺着一个只着薄衫的妙龄女子。 这小娘生的面容姣好,皮肤紧致光滑的就和绸缎一般。 她的艺名叫韶娘,是南京秦淮河芳云馆的头牌,徐文爵那日去芳云馆寻欢,无意间瞥见韶娘一眼。 只那一眼,徐文爵便怔住了。 这世间女子有千百种,可却从没见过这般特别的。 徐文爵饶是阅人无数,还是被她勾的神魂颠倒。 魏国公当即给韶娘赎身,将其接回府中,充作第十三房妾室。 那老鸨虽然心疼,却如何敢阻拦。只暗叹不该让魏国公这等色中厉鬼看到韶娘。 韶娘本人倒是无所谓。 在风月场中待得久了,她早就觉得麻木了。 能有人给她赎身,过几日安生日子也是极好的。 像她这样的出身,又怎敢奢望被名门正娶呢? 何况纳她为妾的还是堂堂大明魏国公。如此她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徐文爵在韶娘娇臀上轻轻拍了一记,含混不清的说道:“来,让老爷我再亲一口。” 韶娘忙别过身去,满是娇羞的说道:“老爷真坏。” “唔,那我便坏给你看。” 说罢竟然一把将韶娘扳了过来,就要欺身压去。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便在这时管家徐福突然跑到屋外,十分慌张的喊道。 徐文爵一时兴致全无,没好气的斥骂道:“慌张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吗,老爷我今天晚些起身,你这狗杀才听不懂人话吗?” “可,可老爷,咱府上被人围了啊!” 徐福的话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什么!” 徐文爵闻言色变,一把推开怀中人,踩上靴子便三两步踱至门前。 打开门后,徐文爵厉声质问道:“什么人敢这么大胆。我徐家可是太祖亲封的国公,他们不想活了吗!” “老爷,是锦衣卫啊!” 徐福哭丧着脸道:“锦衣卫就要冲进来拿人,家丁们硬顶着门,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轰隆! 徐文爵脑子一炸,只觉得天塌地陷一般。 锦衣卫!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鹰犬,只要被他们盯上绝对不是小事。 难道是事情败露了? 若非如此,徐文爵实在想不通锦衣卫怎么会包围了他的府邸。 现在他该怎么办? 带家丁冲出去?那不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了吗? 束手就擒?他不甘心呐! 徐文爵一屁股坐倒在地,堂堂魏国公竟然以手捶地,嚎啕大哭起来。 徐福看的心急,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得安慰徐文爵道:“老爷,兴许锦衣卫只是找您质询一番呢?要不,您还是出去见一见吧。” 谁知他这番话彻底刺激了徐文爵。 魏国公猛然起身,狠狠一掌掴向老管家。 啪!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说,是不是你出卖的我?若非有家贼,锦衣卫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 徐文爵双眼通红,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狠狠踹了老管家几脚,放声大笑道:“你以为出卖了我就能活命了?老子告诉你,这大宅子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哈哈,哈哈哈...” 老管家一脸委屈道:“老爷,小人伺候您一辈子了,怎么可能出卖您?若是您不信,小人便撞死在您面前!” 说罢竟然真的朝墙上撞去。 须臾间徐福便撞得头破血流,徐文爵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嘴角不时抽搐。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原来锦衣卫校尉强行撞开大门冲入府内,家丁们抵挡不住作鸟兽散。 转眼间锦衣卫校尉便杀到了徐文爵眼前。 在一众锦衣卫校尉簇拥下,东厂提督太监刘传宗施施然走上前,笑吟吟道:“魏国公别来无恙啊。” 徐文爵见东厂提督太监也在,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知本国公犯了什么大罪,竟然劳烦刘公公亲自前来。” 徐文爵站起身来振了振袍服强装镇定道。 “哦?魏国公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刘传宗讥笑道:“咱家奉了皇爷圣谕前来抄家。” 徐文爵哈哈大笑两声:“抄家?我徐家乃是太祖高皇帝钦封的公爵,世袭罔替!本国公手上还有太祖高皇帝赐下的丹书铁券,可以免死!不知刘公公可知否?” 刘传宗不屑的笑道:“这个咱家当然清楚。中山郡王可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大功臣,太祖皇帝亲自赐下丹书铁券,可免其本人及其后代死罪。” 徐文爵长长松了一口气,仿佛湍急江河中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不过丹书铁券虽可免死罪,却有一种情况下不能作数。” “什么?” 徐文爵颤声道。 “谋逆!” 刘传宗掷地有声道。 此刻徐文爵已经彻底崩溃,近乎疯狂的嘶吼着:“血口喷人,血口喷人!你没有证据,你不能动我!” 刘传宗却不与他废话,冷冷道:“有什么冤屈魏国公大可以到诏狱中再说。咱家还要向圣上复命,没工夫听魏国公倾诉。来人呐,府中男丁女眷尽数锁拿,放走一个咱家要你们的脑袋!” 一众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早就等的不耐烦,听闻此言纷纷抱拳领命上前拿人。 那些魏国公府的家丁早就放弃了抵抗,眼睁睁看着锦衣卫校尉们上前捆绑。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夫人少爷小姐都被锦衣卫用麻绳五花大绑,再用一根绳子串起来,像赶牛羊一般赶出府去。 诺大的魏国公府顿时哭嚎一片,如修罗地狱一般。 ...... ...... 诏狱。 当徐文爵真正走入其中的时候,才体会到此地为何会如此声名狼藉。 这里的阴气实在太重了,空气中都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据说进到这里的人极少能活着出去。难道他这辈子已经结束了吗? 便是这么一愣的工夫,徐文爵便被身后的锦衣卫狠狠抽了一鞭子。 徐文爵被抽的一个趔趄,却是不敢再发愣,挪步朝里走去。 ...... ...... ps:感谢书友神性の复苏的1ooo币打赏,感谢书友睺帝、书友2o18o41616215663o的1oo币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欢迎大家加群聊剧情。 第三十八章 大抄家(下) 越往里走徐文爵越是震惊。 保国公张国弼,隆平侯张拱日,怀宁侯孙维城,安远侯柳祚昌,永昌侯徐宏爵,定远侯邓文囿,项城伯常应俊,大兴伯邹存义,宁晋伯刘允极,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安城伯张国才,洛中伯黄九鼎,成安伯郭祚永全在诏狱中...... 徐文爵又向前走了几步,在一单间牢房中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面孔,不由得惊呼出声。 “钱先生,你怎么也在!” 这人不是东林党魁钱谦益却是谁! 钱谦益先是一怔,随即惨然笑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魏国公请便吧。” 说罢他转身面向狱墙盘腿坐下,口中喃喃念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顾,要留清白在人间!” “呸!” 一名锦衣卫校尉冲钱谦益啐了一口浓痰,斥骂道:“你这老贼密谋弑君,竟然还好意思念于少保的诗,真是脸都不要了。” 钱谦益猛然转身,歇斯底里的狂吼道:“厂卫鹰犬,你懂什么?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老夫以杀身成仁,为的是天下苍生!老夫虽然身死,但可让天下人看到这暴君的真面目,他们便会起来抗争!百年以后,老夫亦会青史留名!” “放你娘的罗圈屁!”那锦衣卫校尉却丝毫不给东林党魁面子,讥讽道:“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陛下乃先帝嫡长子,克承大统理所应当。陛下即位以后轻赋税,练新军,命官军收复山东,时刻准备着北伐东虏,恢复神京。这哪一点不是明君所为?而你们呢?陛下让你们捐出一些银两助饷,你们便一个个哭起穷来,仿佛都是家徒四壁的破落户。实际呢?你们哪个身家不是十几、几十万两?这些银钱若不是贪墨来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稍顿了顿,那锦衣卫校尉接道:“陛下仁德,并没有让你们把贪污的银两全部捐出,你们倒好反而生出弑君的想法。你们儒家不是最喜欢强调三纲五常吗?难道不知道君为臣纲的道理?还是你觉得刺杀了陛下,再立一个皇帝便是?你这等目无君父的逆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老夫......” 钱谦益还欲争辩,却被那锦衣卫校尉打断道:“是,我是厂卫鹰犬,但你口中的厂卫鹰犬也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这样的‘东林大儒’难道不明白?烈皇时钦办逆案,我只以为魏忠贤可恶,阉党一除就能四海靖平。现在我才明白我错了,比起魏忠贤,比起阉党,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东林伪君子才是真的可恶!你方才有一句话说对了,你的名字肯定会在史书上大书特书,不过却不是名留青史,而是遗臭万年!” 说罢之后那锦衣卫校尉又狠狠的朝钱谦益啐了一口,继而扬长而去。 钱谦益一屁股坐倒在地,神情惘然的自语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 ...... 乾清宫。 朱慈烺静静听着东厂提督刘传宗和锦衣卫指挥使赵信的奏报。 “启奏陛下,臣已奉旨率神策军封锁、弹压京营,确保无一人出营。随后臣派人去接管新江口水师,并未遭到阻拦。臣还在新江口找到了失踪的那几名船工。他们供称,徐贼以借调他们去修缮船只的名义把他们骗去新江口,实则是为了在船上做些手脚,确保陛下检阅水师时御船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沉没。” 朱慈烺蹙眉道:“凿穿船底,他的人就不能做吗?为何又要从龙江船厂借调船工,平白惹人怀疑?” 赵信连忙道;“禀陛下,据那几名船工说,徐贼要求凿穿船底后船只不能立即沉没,而必须在驶入江中半个时辰后下沉,如此才会显得很自然,他们也容易洗脱罪名。若是单纯凿穿船底自然很容易,但要达到以上要求,对凿船之人的手艺要求极为严格,凿的重了狠了则船会快速沉没,凿的轻了缓了则船不易沉没。非造制船只多年的龙江船厂老船工不可。徐贼就是打算等陛下驾临新江口登船时再命扣留的船工动手。届时这些底舱中的船工跟着御船一起沉入江底,自然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徐贼真是打的好算盘!想必他也以为不会有人在意几个船工的失踪,却不料其中一名船工的族弟是个血性之人,竟然上应天府衙鸣冤。若非如此锦衣卫和东厂的人真不会注意到此獠的异动。索性苍天有眼,庇佑陛下,将此獠的恶行暴露。” 朱慈烺长长吐出一口气。 赵信的分析有理有据,又有那几名船工作证,看来徐文爵真的是想来一出御船沉江的戏码,只不过百密一疏,因为一个小破绽而满盘皆输。 “刘伴伴,你说说看,逆犯都缉拿的如何了?” 朱慈烺又转向刘传宗质询道。 “禀奏皇爷,涉及谋逆大案之人,除了左都御史王铎畏罪自缢外,已尽数投入诏狱,听候皇爷发落。” 这次因为要由赵信统率神策军弹压京营,锦衣卫方面的势力也由刘传宗一并调动,这让刘太监畅快不已。此刻他自然急不可耐的向天子请功。在他看来办妥这件事后他在天子心目中的地位又会高上几分。 “这件事你办的不错。” 朱慈烺微微颔首,赞许道:“涉案人的宅邸可都抄没了?” “禀陛下,奴婢已命人将其尽数抄家,亲眷亦投入诏狱,听候陛下发落。” 朱慈烺微微颔首。 谋逆在任何朝代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如今东林、勋臣谋逆,朱慈烺虽然痛心疾首,但换个角度想想也是一件好事。 把这些吃里扒外,狼心狗行的逆臣处决后,不但可以起到震慑朝野的作用,还可以借机安插心腹。毕竟朝廷之上一个萝卜一个坑,总不能直接剥夺这些老东西的官位。 现在他们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朱慈烺了。 “拟旨,谋反逆案首恶钱谦益、徐文爵凌迟处死,其余涉案文武一律满门抄斩,财产抄没入内帑,首级悬挂在南京城门示众!” ...... ...... ps:感谢书友樱落丶空、写信告诉你的1ooo币打赏,感谢书友么么劫,老头683,star破晓,睺帝,九天炎羽的1oo币打赏~ 第三十九章 明正典刑 至于潞王朱常淓,朱慈烺打算废除他的王爵,圈禁在凤阳高墙之中。 据东厂番子调查,钱谦益等人谋逆的计划中,潞王便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他们打算弑君成功后便拥立潞藩登基,这样还可捞得一份从龙之功。 而潞王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表示反对或排斥,而是装作若无其事,任由钱谦益、徐文爵等人谋划。颇有几分乐见其成的意思。 看来潞藩还是心存侥幸,有觊觎大宝之心呐。 朱慈烺之所以不杀潞王,一是因为朱常淓在谋逆的整个过程中并没有积极参与,二是朱慈烺不想留下一个迫害宗亲的名声。 这些宗亲虽然一个个脑满肠肥,但毕竟还是有些家底的。朱慈烺将来打算让他们出些血,自然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绝,点到为止即可。 潞王这件事他处理的稍有不慎就会被有心人利用宣传成天子觊觎藩王财产。偏偏朱慈烺真的有这个想法,真杀了潞王,届时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在南京诸恶已除,一个被废圈禁的藩王毫无威胁。只要朱慈烺手中牢牢攥着军权,就不用担心有阴谋家颠覆政权。 倒是该借着机会培养一批自己的心腹了。 朱慈烺从京师带来的侍卫们虽然忠心,但毕竟人数有限,还是应该开源才是。 细想了想,朱慈烺叫贴身内侍铺好纸张,亲自提笔写下一串名字。 陈子龙,张煌言,夏完淳、王夫子,阎应元,顾炎武,傅青主,宋应星,卢象观。 这些都是朱慈烺一时能够想到的抗清英雄,在原本的南明历史上都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这个时空,由于朱慈烺的到来抗清形势一片大好,朱慈烺也不能忘记这些忠贞之士。 这些人的忠心毋庸怀疑,比那水太凉头皮痒的钱谦益用的放心多了。 朱慈烺坚信南明只要上下一心,翻盘满清恢复神州绝不是什么难事。偏偏就是有太多这种汉奸掣肘才使得大好形势付诸东流。 所以他要确保自己手中有足够的人才可用,重要位置皆派心腹任之。唯有如此大明内部才不会变得四分五裂。 陈子龙,张煌言,夏完淳、王夫子,阎应元,顾炎武,傅青主,卢象观等人征募之后朱慈烺打算让他们去读军校,毕竟历史证明了他们还是很有军事才华的。 若能经过系统的培训,他们的统兵能力能够更上一个台阶。 朱慈烺打算等到他们军校毕业后派其进入神策军担任军官。 神策军现在虽然只有四个营八千人,但将来肯定会扩军,有充足的职位提供。 从这个意义上讲,皇明军校就是朱慈烺一个人才储备库,且具有为皇明不断造血的功能。 朱慈烺坚信将来青史上会将皇明军校大书特书! 至于银两...... 朱慈烺现在抄家得来的银两足有几千万两,全部堆在内帑,完全不用担心新军军饷的问题。 在他看来就是把神策军扩军到十万人他也养得起。 至于宋英星,那可是《天工开物》的作者啊。 《天工开物》涉及砖瓦、陶瓷、硫磺、烛、纸、兵器、火药、纺织、染色、制盐、灌钢、采煤、榨油等方面,是名副其实的百科全书。能够编写出这种书的人,简直就是天才。 朱慈烺打算把宋英星调到工部任职,这样也算人尽其用了。 朱慈烺甚至把这些人现在的居住地也一并写下,惊的小太监目瞪口呆。 不愧是圣天子,虽不出这宫门一步却对天下人事了如指掌! 发完几道旨意后朱慈烺长长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山东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郑成功的家书应该已经送到福建了吧?张献忠入川后局势还是向着历史方向发展?湖广的左良玉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满清的下一步还是先灭李自成?山西乃至关中的李自成部有何打算? 太多的问题生出,却有些一头雾水。朱慈烺觉得有必要向这些地方派出探子搜集情报。仅仅靠锦衣卫和东厂还不足以实现,朱慈烺打算成立一个军情司,在重要府县设置分支机构,从南京辐射到全国。 军情司的探子不需要有显赫的身份。他们可以是一个米铺的掌柜,一个酒楼的伙计,甚至是一处寺庙的和尚。 越不起眼的身份越有助于潜伏。毕竟现在很多关键地点尚不处于大明控制,而是敌战区。 在敌战区生存就要尽可能的低调。只有低调才能存活下去,才能把尽可能多的情报送达南京,供朱慈烺阅览决断。 军情司的成立朱慈烺不打算通过锦衣卫或者东厂,他准备复建内厂,军情司便隶属其下。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朱慈烺可不希望听到的情报都是出自于东厂和锦衣卫。 情报越多,朱慈烺决断时失误的可能性就越低。 如今的大明已经经不起有任何失误了。 ...... 南京西市。 一众谋逆案的涉案人员及其亲眷都神情涣散的呆立在法场。 监斩官每甩下一只签子便有一排人被带到前列按倒在地,开刀问斩。 钢刀挥过,头颅滚滚,鲜血如泉喷涌。无头尸体一阵抽搐便重重砸在地上。 此时此刻,被安排在后面行刑的人犯直是煎熬不已,他们只想快些结束这一切。 斩了近一个时辰,三千多名逆犯及其家眷才被杀完,断头台前已是血流成河。 兵卒们将尸体纷纷拖到小推车上,准备送出城去集中挖坑掩埋。 逆犯的头颅则会按照天子的旨意悬挂在城头示众。所幸南京城墙足够长,完全挂的下这么多头颅。 刑罚还没有结束,随着两个人犯被压上法场,观刑的百姓直是兴奋不已。 这两人便是此次逆案的首恶钱谦益与徐文爵,正是他二人商议密谋弑君。另一巨恶王铎已经畏罪自缢,从而逃过一劫。不过天子已经命锦衣卫将其鞭尸并枭首示众。 钱谦益与徐文爵被几名刽子手绑在木桩子上,皆是面色惨白。 押送至法场的路上,他们被愤怒的百姓攻击,此刻身上满是烂菜叶和屎尿。 钱谦益原本还想作一首绝命诗表达心志,此刻却也没了心气,恹恹的耷拉着脑袋无一丝生气。 对这二人要处的是凌迟,刽子手走到钱谦益和徐文爵身边先试了试刀,继而笑道:“某家也好久没活剐过人了,若是刀法不好片疼了两位大人还请担待着点。冤有头债有主,二位大人黄泉路上可不要埋怨某家。” ...... ...... 第四十章 降臣的自我修养 六月初九,伪清户部、工部侍郎王鳌永,监军副使方大猷一行人返回了北京。 此行他们是奉了摄政王多尔衮之命,前去招抚山东。二人本想借着机会好好表现一番,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招抚齐鲁各府县,在新主子面前挣得一个好印象,谁知事情颇有些波折。 王鳌永原本以为崇祯自缢煤山,李自成兵败一片石,清廷以雷霆之势入关控制畿辅,明眼人都能看清形势。而他只要一路游说,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让山东各府县插上清廷的旗帜。可谁知他们抵达德州城外时,发现城门紧闭,似乎城中之人早有准备。 王鳌永遂命人将劝降的书信绑在箭上射进城中,希望实际控制这座城池的人可以识时务,献出德州归顺清廷。 可谁知对方丝毫不予理会,完全没有商议的意思。 这让王鳌永勃然大怒。 再怎么说,他也是清廷摄政王委任的户部、工部侍郎,是堂堂高官,是负责山东招抚事宜的特使。对方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清廷面子,跟他作对就是跟清廷作对。 当时王鳌永就想立即派人告知摄政王多尔衮,请求清廷从北京发兵来攻,用武力将德州攻下并屠城以作示威。 但这一想法刚一生出就被监军副使方大猷劝阻了。 方大猷的理由很简单,他们二人是降臣,要想获得清廷的信任,就必须卖力的表现。 若是遇到一点挫折就立即搬兵,便会显得能力极为平庸。 方大猷一语点醒梦中人,王鳌永连忙表示他们不但不能立即去搬兵,还得多去几处城池,以给清廷留下恪尽职守的印象。 他们离开德州后又去了武城、临清、馆陶,无一例外的,这些城池都紧闭城门,拒绝与清廷招抚官员进行任何接触。 这下王鳌永坚信这绝不是巧合。 一番打探后他才得知原来德州缙绅奉宗室朱帅钦为济王,号召山东各地缙绅反顺,一时间齐鲁大地各府县的顺朝官员都被拿下,山东大地名义上又回到了明廷治下。 当然,只是名义上。 王鳌永知道在山东各地起事的只是一些缙绅,并没有军队支持。而顺朝委任的官员之所以能够被轻易的拿下,也是因为手中没兵。 这样看来山东大地其实处于一种绝对的兵力空虚状态,无非是缙绅们暂时倾向于明廷罢了。 若是没有军队驻防,山东缙绅的这种热情自然不会持久。 正所谓城头变幻大王旗,这些缙绅是最不可能拿自己的家族命运去开玩笑的。 这时候只要摄政王派出一支偏师就可以轻松的接管山东。满洲大兵所到之处,定是城门大开以迎八旗王师。 而经过这一番调查行动后再返回京师,清廷便不会认为他二人敷衍,反而会对其积极刺探情报的行为予以嘉奖。 从降清的那一刻起,王鳌永和方大猷便知道自己没了退路。 武将降清后或许还有反正的机会,因为他们手中有兵反正后此消彼长对明廷有益。 文官却不行。 他们手中无兵无卒,即便反正也对明廷没有任何益处。所以文官一旦降清,便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所幸现在清廷占据畿辅、河南,并有拿下山西,进窥关中的趋势。 得关中者得天下,只要清廷拿下了关中便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脚对付残明小朝廷。 王鳌永和方大猷坚信羸弱的残明小朝廷绝不是清廷的对手。 当初明廷富有四海,以举国之力尚不足以战胜仅辽东一隅之地的清廷,现在只剩下半壁江山,拿什么抵抗满洲大兵的兵锋? 二人相信,清廷灭掉残明小朝廷,定鼎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二人就是要帮助清廷在更短的时间内驯服九州。 拿下山东,便是第一步。 作为文人,他们十分清楚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 投降事清算什么?只要最后是清廷得了天下,他们便是有功之臣。 虽然功劳比不了辽东时期就投降的老人,但至少有官当,总好过给老朱家哭坟不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清廷不会亏待他们的。 至于降清之后就从士大夫变成了奴才,他们才不在乎。 做奴才能换得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傻子才不去做! 之所以现在世人觉得他们低贱,是因为南面的残明尚在。等到清廷灭了残明,天下人就都成了奴才。 大家伙都给主子当奴才,就不会显得他二人刺眼了。 为了尽快把全天下人都变成清廷的奴才,王鳌永和方大猷回到京师后顾不得休息,立刻入宫求见摄政王。 多尔衮听闻王鳌永和方大猷已经返回京师,急于了解山东情况,便在乾清宫召见了二人。 王鳌永和方大猷一进殿便推金山倒玉柱行了大礼,口中高呼:“奴才王鳌永(方大猷)给摄政王请安。” 见二人恭敬的匍匐在地,多尔衮十分得意的抬了抬手:“起来回话吧。” 王、方二人直是大喜,连忙道:“谢主子恩典。” “说罢,此次招抚山东情况如何?” 王鳌永与方大猷对视了一眼,清了清嗓子道:“启禀摄政王,奴才此次前往山东,所至府县皆紧闭城门,遂不得入。” 见多尔衮皱起眉来,王鳌永连忙道:“奴才打探道,近来德州缙绅拥戴伪明宗室朱帅钦,假称济王,号召山东缙绅处死伪顺官员,实行自治。奴才以为,他们之所以不开城门是想等残明朝廷派兵接管。” “哦?”多尔衮脸色稍霁:“你是说山东现在并没有明军驻防?” “王爷所言极是!”王鳌永欢喜道:“奴才敢肯定山东现在十分空虚,不然那伪明宗室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奴才招摇而过。但凡他手中有些兵马,早就命人冲出拿下奴才向残明朝廷邀功了!” 多尔衮细细思忖了一番,觉得这奴才说的很有道理。 王鳌永一行不过两百余人,朱帅钦都不敢派人出城逮拿。 畏惧如斯,定是手中无兵。 不过此人是明朝宗室,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从他的表现看,也不像是要献城归顺大清,还是尽早剿除为妙。若是让其形成气候,或者由南面增援的明军接管了山东那就不妙了。 “来人呐,传本王口谕,着令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石廷柱领兵收取山东!” ...... ...... ps:感谢书友2o18o41616215663o,书友阿承119,书友睺帝的1oo币打赏~ 第四十一章 从包衣到旗人 多尔衮此次派去收取山东的两员大将皆是大金创立时就立下汗马功劳的老人,如今皆任固山额真。 觉罗巴哈那是满洲镶白旗人。 十七岁即投戎,屡从皇太极征战,著有功绩。 天聪八年,授骑都尉世职。 崇德三年,授刑部理事官。 崇德四年,擢刑部参政。 顺治元年四月,授蒙古正蓝旗固山额真。寻调满洲正蓝旗固山额真。 另一位将领石廷柱资历一点不比觉罗巴哈纳差。 石家祖上是瓜尔佳氏,因为在明朝任官才改了汉姓。万历年间,石廷柱是明朝的广宁守备。后来努尔哈赤率兵攻至,王化贞弃城入关,石廷柱遂降,授游击。 天聪六年佟养性卒,石廷柱代之,从伐察哈尔,多斩获。七年,从贝勒岳讬伐明,攻旅顺,师还,进三等总兵官。八年,从伐明,攻应州,克石家村堡。九年,复从伐明,与明兵战大凌河西,斩明副将刘应选,获游击曹得功等。 崇德二年分乌真超哈为左、右翼,以石廷柱为左翼固山额真。 崇德七年,定汉军八旗,置八固山,以石廷柱为镶红旗固山额真。 不过虽说二人都是固山额真,但一个是满洲正蓝旗,一个是汉军镶红旗,地位着实差了不少。 此次率兵征讨山东,觉罗巴哈纳便是统兵主帅,而石廷柱则为副帅。 多尔衮的命令是一个月内拿下山东,故而二人皆不敢慢待。 毕竟西边李自成虎视眈眈,清廷不可能一直分出兵力征讨山东。 在接到摄政王的令旨后二人立刻清点旗下人马,决定三日后便拔师出发。 粮草的事情不需要他们担心,如今整个畿辅,大半个河南都在清廷的掌控之中,几千人的军粮还是轻而易举就能筹备妥当的。 ...... ...... 海螺号的声音一响起,陈顺才便一个骨碌爬将起来。 要出征了吗? 午觉没睡好的陈顺才憋了一肚子气,踩上鞋子便往屋里走。 原本满洲镶红旗固山额真叶臣主子率兵前去山西时他还暗自庆幸。他隶属于汉军镶红旗,不归叶臣主子管自然不用去山西打仗。 入关之后,他和绝大部分旗人一样都过上了安逸的生活。人一安逸下来就不想再拼命了。 可陈顺才十分清楚海螺号一响,就意味着要打仗了。 既已入旗,便由不得他了。 陈顺才最早并不是旗人,而是萨尔浒的汉人。 后来老汗努尔哈赤起兵讨明建立了大金国,陈顺才自然也就成了旗人的包衣阿哈。 陈顺才最早被分到满洲镶红旗,给牛录额真哈勒泰做包衣奴才。 那时候日子苦啊,大金国周边强敌环伺,老汗还一度在辽东大肆屠杀汉人。就连李春芳这额驸都差点被清洗处决。 陈顺才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一早就被主子拖出去砍头。 索性这恐怖高压的时期并没有持续太久,老汗突然暴毙,新汗皇太极继位。 比起老汗来,新汗的手段高明的多。 一方面他大力安抚幸存的辽东汉人,另一方面他又号召大伙儿抢西边。 满洲人不事农耕,地都得汉人包衣来种。可辽东汉人被屠的十不存一,哪里种的过来。 大伙儿若不去抢难道饿死不成? 东边的朝鲜不用说,穷的叮当响,没啥好抢的。 至于东江镇,甚至比朝鲜还要穷。 所以大汗英明,大手一挥抢西边! 这西边却不是指的蒙古,而是明国。 蒙古各部除了与大金亲近的科尔沁,其他穷的和朝鲜、东江镇也没有啥两样。 陈顺才现在还记得当年抢西边前的场景。 那时候大伙儿都住在一个村屯里,一个村子就是一个牛录。 他所在那个牛录的额真叫哈勒泰,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身的腱子肉。 据说哈勒泰主子年轻的时候是个出色的猎手,骑射娴熟。萨尔浒之战时便跟着老汗大破明军,立下赫赫战功,成为了本牛录的牛录额真。 新汗继位后,哈勒泰主子又跟着打了几场大胜仗,在本牛录中的威望无人能及,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只要哈勒泰主子一动员,本牛录的青壮们便个个跃跃欲试。 在哈勒泰主子的描述中,明国的士兵都是没卵子的软蛋,只敢缩在城里防守,绝不敢和八旗勇士野战。 远的不说,十几万关宁军缩在堡垒里做缩头乌龟,这事情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事实证明哈勒泰主子说的是对的。 大伙儿跟着大汗抢西边,哪次不是轻松破口,一路烧杀抢掠。 有一次大汗率着大伙儿杀到了北京城下,好生耀武扬威了一番。 城中的明军却装作没有看见,说什么也不敢出城和八旗勇士对决。 那时候大汗还没有组建乌真超哈,缺乏攻城器械的情况下肯定不会尝试进攻北京如此坚城。 反正大伙儿的目的是抢西边,北京抢不了,抢别处就是。 京畿附近,河南,山东一通的抢下来,大伙儿赚的盆满钵满,个个喜笑颜开。 至于这些财富是从明国百姓手中掠夺来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同被掠夺带回辽东的还有数以十万计的丁口。 这些丁口都是青壮,回到辽东后都是种地好手。 陈顺才是最乐意看到如此景象的,毕竟有了新的包衣奴才,他的活儿就会少很多,主子使唤起来也不会只使唤他一个人了。 可大金还是缺粮,虽然抢了不少银子但银子不能直接吃啊,只能通过明国的晋商走私粮食,即便这样还是不断有包衣阿哈饿死。好在哈勒泰主子照拂,在最艰难的时候给陈顺才一口饭吃,虽然根本吃不饱但好歹活了下来。 崇德七年大汗组建汉八旗,陈顺才累功被抬旗编入汉军镶红旗,成了一名光荣高贵的旗人。 后来大金变成了大清,越多越多的汉人争相投降,就连明国辽镇总兵祖大寿也不例外。再后来大汗也死了,多尔衮主子被推为摄政王,山海关之战后率领大伙儿威风凛凛的进了关。 好日子终于来了! ...... ...... ps:感谢书友六月十九三四的1oooo币打赏。感谢书友阿承119的5oo币打赏~ 第四十二章 陈顺才的梦想 陈顺才神情有些恍惚,仿佛回忆起多年前的时光。 直到牛录章京(注1)的咆哮声传来,陈顺才方是一个激灵,快速的走出营房来到小校场上集合。 身旁全是他熟悉的人,陈顺才和本牛录的几个熟人打了招呼,然后小心翼翼的走到队列最后。 自打大伙儿跟着摄政王进驻北京,就真真切切的过上了好日子。那些有家室的每人都分到了一套宅子,至于这宅子之前的主人,自然被毫不留情的赶了出去。 反正他们都是低贱的汉人,有什么资格跟高贵的旗人争夺资源? 据说摄政王还有意在北京内城建立满城,让旗人都住进去。这样一来最好的资源都可以让旗人优先享用,汉人只配吃旗人吃剩下的。 只不过因为现在天下尚未平定,摄政王担心汉人反抗,故而暂时没有命人修筑满城。 陈顺才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汉人,尤其是抬旗之后。他坚信摄政王不会亏待他们这些从老汗时就跟着大清打江山的奴才。 虽然汉八旗比不了满八旗和蒙八旗,但既然抬了旗总归也是旗人。 陈顺才相信过不了多久石主子就会分给他一套阔畅的大宅子,再分给他十几个包衣阿哈...... 哈喇子从陈顺才的嘴边流下,他都顾不得去擦,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将来的好日子。 过了不知多久,汉军厢红旗固山额真石廷柱在一众奴才的簇拥下走到点将台上训话。 包括陈顺才在内,一众旗人都肃静下来,巴巴的望着石廷柱。 对于这位主子,陈顺才是十分敬重的。毕竟石主子可是纯粹的满人出自瓜尔佳氏,只不过早年间在明朝任职才用的汉姓。后来老汗起兵伐明,石主子毫不犹豫的投了诚。 先汗叫石主子独领汉军厢红旗,足见荣宠。 事实上,满人在汉军旗中任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侍奉这些真满洲主子陈顺才反而觉得舒坦。 毕竟他已经习惯了被真满洲主子使唤,到了军中也改不了了。 和其余汉军旗人一样,陈顺才用心听着石廷柱说的每一句话。直到弄明白石主子是要带着他们收取山东后,陈顺才方是长松了一口气。 吹响海螺号无疑是要打仗,而眼下大清的心腹之患自然是西边的伪顺政权。虽说顺军打不过八旗勇士,但毕竟也算是个劲敌。跟这样的对手交战,死伤是难免的。陈顺才好不容易才抬旗混到了今天的地步,可不希望死在胜利前夕。 所以若是石主子要他们去山西打顺军,那绝不算是个好消息。 但山东就完全不同了。 据说现在山东是被一群支持明朝的官绅控制,兵力十分空虚。 这时候石主子挥师南下,简直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山东的富饶让陈顺才记忆深刻。 早年间跟着大汗抢西边,就数在山东收获最为丰盛。 比起畿辅来,山东的府县富得流油,尤其是运河沿线,粮食银子抢都抢不完。 陈顺才还记得在临清时,跟着哈勒泰主子抢了一家豪商,光是银子就装了满满一麻袋,拖回口外的途中累死了三匹驮马。 虽然连年战乱,山东已不比几年前,却也肯定是比京畿地区富庶的。 摄政王既然派石主子率兵武力收取山东,肯定是对拥护明朝的官绅不满。按照满洲人的传统,势必会对这些府县实行屠城。 只要一屠城,城中的财富不都是他们的了吗? 纵然有觉罗巴哈纳主子统领的满洲正蓝旗同行,财富也足够分。 想到这里,陈顺才便吞下一口吐沫。 他已打定主意,这次前往山东不但要抢掠银子,还要抢个女人回来。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包衣阿哈了,而是个高贵的旗人。 旗人怎么可以没有自己的女人? 偏偏京师的女子都被满八旗的未婚旗人盯上了,即便剩下一些,也是留给蒙八旗的,陈顺才要想抢一个来绝不容易。 故而他才退而求其次,决定从山东抢一个回来。 恩,要抢一个胸大屁股圆的,这样好生养。 抢,抢他娘的! 陈顺才双眼露出野兽般的贪婪目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便在这时,石廷柱宣布此次出兵山东,汉军厢红旗兵丁抢掠的银钱只用上交一半,其余皆可自留。 一时间校场内众人皆振臂高呼:“大清万岁,大清万岁!” 陈顺才眼角有热泪划过,心中暖洋洋的。 石主子对我们可真好啊,有个这样的主子便是战死也值了! ...... ...... 南京,乾清宫。 东暖阁御案上摆着一份奏疏。 奏疏是内阁首辅史可法上的,内容很简单——乞骸骨。 或许是朱慈烺肃清朝堂的动静搞得太大,史可法有些看不下去了? 朱慈烺知道东林党人一直都是以忠正自诩的,虽然往往他们达不到自我标榜的高度。 对历史熟稔的朱慈烺当然知道史可法的个人气节毋庸置疑,但除此之外这位东林重臣似乎并没有太多值得称道之处。 原本历史中,就是因为史可法的庸碌无为,导致弘光朝廷错失收复山东的大好机会,将齐鲁大地拱手让给满清。 其督师期间,基本就是给四镇和稀泥擦屁股,完全起不到文臣节制的作用。 这样一个臣子,在内阁当当吉祥物是可以的,却绝对不能委以重任。 这也是朱慈烺拜史可法为首辅却一直不予问策的原因。 若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史可法别扭,朱慈烺也别扭。 何况此次谋逆大案牵扯到的东林党成员着实不少,作为东林党领袖的史可法压力可想而知。 在这个节骨眼上史可法上书请辞,其实就是在表明他并非贪恋权位,也没有替东林党争权夺利的意思。 朱慈烺没有拒绝的理由。 若是他拒绝了,等于是把史可法架在火上烤。 一般来说重臣辞官,天子都会象征性的挽留。 整套流程下来,就是三辞三留。 但朱慈烺没兴趣走完一整套流程,他决定一次性通过史可法的辞官奏请。 作为上位者,有责任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而显然史可法不适合再做这个大明首辅了。 ...... ...... 注1:天聪八年,皇太极改额真为章京,除了固山额真保留外,其余皆叫章京。所以此处应该是牛录章京。之前一章是回忆,所以用的牛录额真。 ps:感谢书友轻风清韵的5oo币,书友2o17o822115832459的1oo币打赏~ 推荐两本书,《乱世之巅峰召唤》,《大秦龙雀》。 第四十三章 征召文安之 史可法致仕,内阁首辅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内阁不像司礼监,司礼监可以空着一个掌印太监的位置,内阁却不能一日没有首辅。 遍数朝中诸公,较得朱慈烺青睐的是吏部尚书张慎言,礼部尚书刘宗周,兵部尚书路振飞。 可惜张慎言在前不久突然病重,朱慈烺虽然派太医前去诊治,但并没有太好的效果。 原本历史中张慎言就是在崇祯十七年病逝的,照这个节奏看似乎命不久矣。 剩下的两人,二选一的话朱慈烺倾向于选择刘宗周。 一来刘宗周是礼部尚书,且加了东阁大学士的头衔,接任首辅名正言顺。 二来刘宗周比路振飞更有资历。 刘宗周是万历二十九年的进士,经万历、天启、崇祯三朝,历任礼部主事、右通政、工部侍郎、左都御史,是名副其实的三朝元老。 崇祯十七年的时候刘宗周已经六十六岁,资历足够。由刘宗周接任首辅,朝中诸臣不会有什么异议。 路振飞就不同了,在任兵部尚书前他做到的最高官职是漕运总督兼淮安巡抚,虽也算是封疆大吏,但和刘宗周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当然,朱慈烺这么安排还有一层考量。那就是他需要路振飞这个鹰派执掌兵部,这样他就可以更好的贯彻自己的新军方略而不会被掣肘。 若是由路振飞入阁接任首辅,兵部尚书的位置势必会空出来。眼下王铎自杀,史可法致仕,张慎言病重,能够接替兵部尚书的人几乎没有。若朱慈烺强行进行内部调动,只能调礼部尚书刘宗周去兵部,可刘宗周是个坚决反对发展火器的人。他曾经向崇祯进言“臣闻用兵之道,太上汤武之仁义,其次桓文之节制,下此非所论矣。”“今日不待人而恃器,国威所以愈顿也。”“火器终无益于成败之数。” 这和朱慈烺的战略构想实在相去甚远。 再说若不发展火器,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岂不是浪费了? 所以,朱慈烺绝不会让刘宗周染指兵部。如此看来,路振飞留任兵部,刘宗周接任首辅是个最好的选择。 反正内阁首辅在朱慈烺的人事架构中只是个吉祥物,并不会对大政方针产生太大的影响。 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必须是绝对忠于大明忠于皇室的。 在这一点上,刘宗周和史可法倒是一致。 与他的政治天赋相比,刘宗周的儒学天赋显然更强,他上承阳明心学,下开蕺山学派,是为一代大儒。大名鼎鼎的黄宗羲等人都是他的弟子。 刘宗周也的确是有风骨的。 在原本历史中清兵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当时已经乞骸骨在杭州寓居的刘宗周在城破后效法伯夷叔齐绝食而死。 如此之人,绝对是忠义之臣,作为内阁首辅表率天下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仅仅用好眼下这些臣子是不够的。 年轻一辈的可以放到皇明军校培训,老资历的臣子却是急缺。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如今的南明朝廷还是需要一些老臣撑场子的。 而大部分有名气的官员在北京城破后或殉国,或降顺、降清。 南京的官员就这么多,朱慈烺实在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既然南京城中没有,朱慈烺决定把范围扩大一些。 细细考量一番,朱慈烺决定征召文安之。 文安之这个名字很多人听来可能会觉得陌生,即便在南明的诸多英雄人物中,其也不如郑成功、李定国、张煌言等人出名。可在朱慈烺心目中,文安之绝对是个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 文安之是天启二年的进士,曾任南京国子监司业、祭酒,后被薛国观所构罢官回乡。他在夷陵老家一待就是十数年,直到甲申国变,神京陷落他仍然赋闲在家。 弘光帝和隆武帝都先后诏起过他,但因为当时夷陵在敌占区,交通不便,文安之都没有应召。 不过朱慈烺觉得这其中除了交通不便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文安之对福王、唐王等人争相称帝的不满。 文安之是天启二年的进士,是堂堂天子门生,自然不会因为争立藩王的一句话就应召为官。或许在文安之的心目中,对这些国难当头仍然争立火并的藩王十分不屑吧? 至于后来文安之应召永历朝廷东阁大学士,肯定不会是认为永历天子比之弘光、隆武优秀,而是文安之清醒的认识到大明已经到了大厦将倾的时刻,故而他决定放弃对永历的成见前去广西。 “共持精进心,贾勇寻幽壑。起视桃李烟,春光未云薄。长松相与青,同志有余乐。下马理清言,不复问寥落。” 路过龙泉时,文安之留下了这首《龙泉晓发》,足以表达其光复天下的决心。 这位老臣在广西梧州陛见永历时已经是六十八岁高龄,却仍然满怀雄心。 可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为了抗清大业,文安之自请督师川中联合闯军余部。永历帝封文安之为太子太保兼吏兵二部尚书,总督川、湖诸处军务,并赐尚方宝剑。 在文安之的努力斡旋下,原本与明廷不死不休的夔东十三家最终联明抗清。 这才有了后来永历十三年的袁宗第、李来亨水攻重庆。 不过这个计划最终因为谭宏、谭诣投降清朝而失败,永历也在不久后逃到缅甸,最终南明覆灭,文安之郁郁而终。 从文安之有效基集结夔东十三家联明抗清来看,他不仅是个史可法、刘宗周式的忠贞死节之臣,更是个极有能力的干臣。 如今国事艰难,朱慈烺需要更多文安之这样的干臣! 是以朱慈烺决定以礼部左侍郎征召远在夷陵的文安之。 与原本历史中的弘光帝不同,朱慈烺是以崇祯太子的身份继承皇明帝统,可谓名正言顺。 所以文安之绝不会有原本历史上媚侍藩王这方面的顾虑。 唯一的问题是此时夷陵仍然处于敌占区。 李自成当初控制湖广荆州、襄阳、承天、德安四府后留下大将白旺驻守,而夷陵正处于荆州府辖制内。朱慈烺要想联系到文安之就必须派人穿过敌占区。 ...... ...... 第四十四章 内厂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御马监掌印太监韩赞周在得知天子把复建内厂的差事交给他后直是感动不已,冲天子三叩九拜,发誓一定不负天子期望。 难怪韩赞周这么激动。 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对他们这些内宫的奴婢来说更是如此。 刘传宗是在东宫时就服侍天子的老人,新君继位其进入司礼监并提督东厂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至于他韩赞周,能够从南京守备太监升为御马监掌印太监,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御马监可是十二监中极为重要的一个机构,掌握着部分禁军,地位仅次于司礼监。 正是因为御马监掌握了兵权,这个位置历来都是天子心腹出任。 成化年间大太监汪直便被宪宗皇帝委任为御马监太监,并始建西厂一时权倾朝野。 如今天子虽然没有复建西厂,却要重新建立内厂,这个差事又交给了韩赞周,他如何能不喜? 如果只是挂着一个御马监掌印太监的名头,他或许比不过以司礼监禀笔提督东厂的刘传宗。不过若是加上一个内厂厂公的名头,韩赞周便自认为不输于刘传宗了。 是人都很有野心,太监也是人,自然也不可能免俗。 韩赞周自然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成为内监中的头号人物。 但路要一步步走,韩赞周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天子交给他的差事办好。 与以往相比,这次要复建的内厂职权大大增加,不但负责侦缉应天府内事,更是把范围扩张到全国,包括伪顺,伪清占领的地区。 天子明确表示要在内厂中下设一个军情司,负责在各布政司府县搜集情报,包括敌占区。 对此韩赞周自然极为重视。 在他看来天子复建内厂就是对东厂不放心了。 自古以来,天子御下重在制衡。不论是东厂还是锦衣卫都是天子养的鹰犬,但若是这对鹰犬太过齐心,天子自然不能放心。 韩赞周十分清楚自己的作用。内厂的复建就是为了针对东厂。而他就是天子养的一条狗,天子让他咬谁他就咬谁,哪怕天子让他咬的是东厂提督、锦衣卫指挥使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勇士营和腾骧四卫是天子亲军,但自万历以后战斗力远不如从前,崇祯朝时,勇士营与腾骧四卫被整编为新的勇卫营。 统兵将领有周遇吉、孙应元、黄得功。 这支直属御马监的天子亲军屡立奇功,在与李自成等流寇以及清军的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因为两线作战终是被拖垮。 最终孙应元、周遇吉战死,只有当时在四川剿西贼张献忠的黄得功部勇卫营保存了下来。 按理说黄得功部勇卫营理应由御马监统辖,但天子命黄得功率部镇守扬州看护南京大门,故而只能从中抽调一千五百名精锐入南京由御马监统辖。 南京勋贵谋逆案后京营被裁撤,天子用神策军代替京营,原先京营的五千余士兵亦被拨给御马监统辖。 故而现在韩赞周手中有六千五百名士兵。 韩赞周决定从这六千五百人中抽调五千人组建内厂。 其中五百人负责应天府的侦缉工作,其余四千五百人全部派往地方。 这四千五百名派驻地方的番子便隶属于内厂下设的军情司,直接对韩赞周负责。 这样分下来,一个布政司大概能有三百名军情司番子,仅就情报工作来看也算够用了。 在韩赞周看来军情司的作用是东厂和锦衣卫替代不了的。 因为军情司会往伪顺、伪清占领地区派驻番子,刺探情报并及时送回南都。 久而久之,内厂势必会压过东厂锦衣卫一头,韩赞周胜出担任司礼监掌印的可能性也会大增。 当然,韩赞周也知道内厂与东厂的竞争是长期性的,出于制衡的考量,不到最后一刻天子是不会委任掌印太监的。韩赞周所能做的也只是恪尽职守办好分内的事,至于最终司礼监掌印太监由谁担任还得由天子决断。 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需要韩赞周去办。 天子有意征召远在夷陵老家的文安之为礼部左侍郎,命韩赞周派人前去传旨。 若是太平年景这自然没有什么难度,偏偏现在夷陵是在闯贼李自成麾下大将白旺的控制中。 在这种情况下前去夷陵传旨是件极为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被敌军抓获。 一般来说传旨都是由太监或者文官,但这种局势下肯定不可能了。 要穿过敌占区,必须有充足的体力和耐力,这绝不是养尊处优的文官和太监能做到的。 所以韩赞周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一名士兵。 当然这名士兵现在还有一个新身份,那就是内厂军情司番子。 在韩赞周看来,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试验往敌占区派驻军情司番子的可行性,是以他对人员的挑选极为重视,甚至亲自过问。 经过层层筛选,韩赞周终于确定了执行此次任务的番子。 此人叫周道宁,今年刚满三十,生的孔武有力,此前是京营的一名普通士兵。 得知这个消息后周道宁直是欣喜若狂。 他十分清楚,当今天子最倚重信任的是其亲手组建的神策军。南京勋贵谋逆案后京营被裁撤,原京营士兵被打散与黄得功勇卫营一千余人混编,归御马监统辖。 原本他以为这辈子也就是混吃等死了,谁知韩公公突然表示要挑选大量人手组建内厂,周道宁也被选中了。 这本不算什么,毕竟六千五百人有五千人都被挑中了。 但之后韩公公又在这五千名番子中挑选一人前去夷陵传旨,最终选中了周道宁。 这叫人如何不喜! 因为此去要穿过敌占区故而人越少越好。 对独自执行任务周道宁并不抗拒。三十年,他活了三十年了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他要证明自己并不比别人差。而如今机会终于让他等到了。只要他能够顺利的把圣旨带到夷陵,带到文安之面前,他的命运便会就此改变!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 第四十五章 忠烈祠与军歌 南京京营。 玄武营的将士们像往常一样在校场东侧集中训练。 自打原南京京营编制被废除,其中营兵被打散由御马监重新组编后,神策军便彻底替代了京营成为最重要的一只天子亲军。 这原本属于京营的营房与校场自然便由神策军接收使用。 按照皇帝陛下的战术分配,炮兵营负责火力压制,骑兵营负责两翼袭扰,步兵营负责本方阵营的防御与正面推进。 玄武营是步兵营,士兵们的训练以阵列训练为主。如今士兵们已经能够根据旗语在短时间内做出多种阵型变换。 刘三水被分到了杀手队,在本小队中担任长枪手。 从那刻起他练习的内容除了阵列变换就是刺杀。 不论是伍长还是队长,都明确的表示他只需要练习“刺”这一个动作,至于格挡、挑这种动作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的解释是鸳鸯阵可以根据需要在战时进行多种变换,诸如大三才阵、小三才阵。不论是哪种阵型,士兵们都可以进行互补。 站在最前的是藤牌手,为全队提供掩护。藤牌手后是狼筅手。所谓狼筅是一种保留枝桠的竹竿,枝桠上还会绑很多利刃。因为狼筅上有很多枝桠,可以有效遮挡敌军的视线。其超长的长度也使得身后的长枪手的出击不会受到影响。 狼筅手之后是长枪手,也是杀手队小队中最核心的力量。就像刘三水被告知的那样,他要做的就是拼命的刺杀,完全不用担心身后。因为在他们身后有镋钯手掩护,保卫他们的周全。 本哨的宣传兵也不厌其烦的向他们宣传军规: 临阵诈称疾病者斩; 临阵抛弃军器者斩; 临阵退缩斩; 一人退却则一人被斩,全队退却则队长被斩,队长殉职而全队退却则全队被斩; 埋伏作战,遇贼不起及起早者,队长斩,各兵捆打。 不服上官,令不行,禁不止,杀平民冒功、奸**女者斩。 在这样严格的军规制度下,一个小队便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士兵们相互照拂帮助,完全不用担心被同伴出卖。因为他们的生死早已捆绑在了一起。 军规如此严格,士兵们却鲜少有人抱怨,毕竟这个时代的军规大都如此。何况天子还废除了绝大部分肉刑,如贯耳游营、割耳割鼻。如今神策军中除了打军棍和抽鞭子,再无其他肉刑。 仅仅凭借这一点,士兵们便对天子感恩戴德了。 对着稻草人刺完了一百枪后刘三水把长枪放回兵架上,抹了一把汗冲本队队长王富贵抱怨道:“队长,成天对着草人刺也太乏味了,再说打仗的时候敌军士兵也不会站在那里让我刺啊。” 王富贵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真到了战场上不是敌军冲我们,就是我们冲敌军。到时候两军对撞,必定白刃肉搏,还不是一刺一个准?” 刘三水挠了挠头道;“那倒也是。不过我就真的不用练练别的?” 王富贵抡起一脚踢向刘三水的屁股,笑骂道:“你就只管刺你的,剩下的交给老何老吴他们。” 镋钯手何二狗嘿嘿笑道:“队长说的是。” 藤牌手吴大牛更是拍着胸脯道:“三水兄弟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叫人伤到你分毫。” 众人调笑之时,忽然听到号角声传来,连忙在队长王富贵的带领下列队朝点将台方向赶去。 等到四营将士列阵完毕,点将台上的神策军指挥使赵信清了清嗓子道:“本帅召集你们来是有两件要事宣布。第一件,从即日起,朝廷会在南京城中建忠烈祠,凡是为国捐躯的将士,你们的牌位都会供奉在忠烈祠中,受后人敬仰,你们的亲眷也会收到一百两抚恤银!” 赵信说完刻意停顿片刻给士兵们消化的时间。 台下士兵们虽然惊诧不已却并没有人大声喧哗。 这是因为神策军军规严禁士兵在军官宣布重大事项时议论喧哗,违反者会被重则四十军棍。 圣天子仁厚,圣天子仁厚啊! 刘三水眼眶一红,泪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他之所以选择从军当兵就是为了混口饱饭吃,别的事情从来没想过。 自从成了神策军的一员,他不但顿顿有肉吃还有军饷拿。这让刘三水有些恍惚,总以为自己在做梦。现在天子竟然还要在南都建忠烈祠,供奉为国捐躯将士的牌位,其家眷还能拿到一百两银子的抚恤...... 这他娘的,谁要是再不奋勇杀敌报效天子,还是个人吗? 与刘三水想法相同的不在少数。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他们好,他们便念着谁的情。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没有读过书,甚至不认识几个字,但他们明白滴水之恩当涌泉报之的道理。 如今天子给予他们的恩典已经不是滴水了,是涛涛江水啊。 赵信见效果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第二件事也很重要。陛下钦定了神策军的军歌。从即日起,哨中宣传兵会一句一句的教给你们。全军所有人限期三日内学会。三日之后,每日跑操时、午饭前、晚饭前必须唱此歌!” 说罢,赵信冲身边的一名宣传兵点头示意。 那名宣传兵遂扯开嗓子高声唱道: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虏寇兮,觅个封侯。” 这军歌本是戚家军的军歌,被朱慈烺稍加修改用作神策军的军歌。 军歌的作用是激励人心,鼓舞士气。还必须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从这两方面看,这首歌十分合适。 宣传兵一连唱了三遍,不少士兵已经攥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起。 刘三水也在心中默念了起来。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虏寇兮,觅个封侯!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虏寇兮,觅个封侯...... ...... ...... ps:感谢书友香江劉胖子、书友2o18o3o11823o545o的5oo币打赏~ 第四十六章 一石二鸟 徐州,总兵府。 如今坐镇总兵衙门的不是徐州总兵高杰,而是他的外甥李本深。 五月十三高杰奉旨率部驰援山东,带走了麾下几乎全部精锐,只留下了三千人驻守徐州。 如此大规模的人员调动使得徐州兵力空虚,李本深只得将仅有的三千名士兵集中在徐州州城内驻防。 最近接连传出消息,驻守在凤阳府的刘良佐部与刘泽清部屡起摩擦,甚至发生过小规模的火并。虽然战火并没有蔓延到徐州,可李本深还是忧心忡忡。 这两个军头之所以起了摩擦,无非是因为钱粮二字。凤阳虽是大府,却供养不起两只军队。当兵吃粮天经地义,这些丘八吃不饱可是会闹事的。 现在看这仅仅是二刘之间的问题,但万一他们回过味来,打算吞掉徐州呢?即便他们不敢公然吞并徐州,也可以派兵来掳掠,甚至抢割秋小麦。若是麦子让他们割了,徐州这留守的几千兵吃什么? 若是高杰在徐州李本深自然不会担心,可现在高杰主力在山东戍守,若是二刘达成协议一致把刀口指向徐州,那可该如何是好? 李本深越想越担心,可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 便在他忧愁之时,有亲兵进衙来报。 那亲兵显然极为慌张,跪倒在地后惊恐道:“将军,萧县一代发现了大股土匪,且都是马贼......” 李本深闻言直是惊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禀奏将军,萧县一代发现大股马贼,看人数有上千骑啊。” 李本深闻言脑子翁的一炸,险些就要跌倒。 上千马匪?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徐州没有那么多马,便是有那么多马又怎么可能都集中在一股土匪手中? 毫无疑问这股马贼是人乔装打扮的。至于谁有能力派出上千骑,不用想都知道必是二刘其中之一。 相较于刘良佐,李本深认为刘泽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刘良佐驻扎在寿州一代,而刘泽清驻扎在怀远,距离徐州更近。 当然具体是谁李本深无法确定,除非抓上几人严加审讯。 “贼你娘,欺负到老子头上了。派人去萧县务必给老子抓几个活口回来。” 李本深气的跳脚骂娘,那亲兵却是为难道:“将军,派多少人去?” 这一问却是把李本深问的怔住了。 是啊,现在徐州兵力空虚,驻守州城还嫌不够,哪里还分得出兵力来呢。 若是派出十几人,几十人恐怕只能跟在这些“马贼”身后吃灰。若是派出上千人,徐州就更空虚了。 “这他娘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帮孙子抢掠?” 李本深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别提多难受了。 “咱老子就不信了,舅父知道了这件事能忍得了!叫杜先生来,咱老子要写信!” 那亲兵连忙闪身跑了出去。 片刻的工夫后,一个身着儒袍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入。 李本深连忙迎了上去。 “呀,杜先生,快坐快坐。咱老子都要气炸了,快给出出主意!” 李本深口中的杜先生便是高杰的幕僚之一杜晦了。离开徐州时,高杰不放心把徐州交给李本深这个大老粗,便留下了杜晦辅佐。这样李本深束手无策的时候多少也有一个可以问策的人。 这杜晦今年四十有一,虽然做的是高杰军中幕僚,功名却着实不怎么拿的出手,只是一个秀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文人多傲气。别说进士了,但凡有个举人功名的,谁肯来军头营中做个区区幕僚? 不过这杜晦虽然功名不显,能力却是不错,尤其擅长出一些奇谋之策,被高杰引为智囊。 李本深拉着杜晦坐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与他说了一遍,感慨道:“舅父这次真是常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啊。” 杜晦眯着一双三角眼,缓缓捋着下颌短髯,良久才悠悠道:“将军莫急,依某看这倒是件好事。” “哦?此话怎讲?” 李本深连忙催问道:“杜先生快快说与我听。” 杜晦微微颔首道:“正如将军所说,此次扮作马贼劫掠萧县的一定是刘良佐、刘泽清其一。不过究竟是谁却不重要。” “啊?”李本深听得直发晕,心道读书人的花花肠子就是多,说话也是云山雾罩。 “将军以为,朝廷为何将二刘皆安排在凤阳府?” 见杜晦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李本深有些急了:“这我咋能知道?我又不是那小皇帝肚子里的虫子。” 对李本深蔑视君父的行为杜晦丝毫不在意,只淡淡道:“朝廷是想一石二鸟啊。刘良佐和刘泽清都不是省油的灯,凤阳又不比淮扬富庶,二人若想把本部养的兵强马壮势必会起摩擦,这是朝廷最愿意看到的。” “这咱老子知道,他们俩愿意怎么打那是他们的事。可若是打徐州的主意,咱老子第一个不干。” “李将军稍安勿躁,且听某讲完。” 杜晦捻了捻胡须,慢条斯理的说道:“朝廷对二刘多有忌惮,故而他们若是火并朝廷是乐得见到的。若是他二人并未火并那么为了转移钱粮压力势必会往外扩张。凤阳北面是徐州,南面是和州、滁州,东面是淮扬,西面是河南。按理说淮扬是最富庶的,可淮扬现在是黄德功驻守,他二人不敢硬拼。和州、滁州次之,可距离应天府太近,二人若是调兵前往,却有谋反的嫌疑。若是北图徐州,他们确实有机会,不过从眼下看他们也不想和总兵大人撕破脸皮,只派人扮作马贼劫掠。二刘也是在试探将军,若是将军强势一些在萧县驻军,他们估计也就绝了图谋徐州的想法了。毕竟总兵大人在山东还有数万人马,万一一怒之下班师回朝二刘便是联手都未必能敌。既然北面、东面、南面都不行,那么便只剩下西面了。” “杜先生的意思是,朝廷希望二刘去打河南?” 李本深眼前一亮道。 ...... ...... ps:朱慈烺对于“四镇”驻地的安排与原本历史不同,详见前文第十二章。说到底南明依赖四镇还是因为朝廷手中没兵。这也是为何本书主角那么急着编练新军了。黄德功、高杰还算是有气节的,至少没降清,属于可以一用的。至于刘良佐,刘泽清这两个软骨头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主角碍于二人的实力又不能直接夺了他们兵权,把他们部众打散整编,要真这样估计二人直接反了,南明暂时经不起内耗了。主角为大局着想姑且只能先用这种权术争取利益最大化。当然,最终决定一切的还是实力,手中有一只强军才是决定性的。任何谋略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第四十七章 火器司 (ps:听说推荐票不求就很少,老坤也求一**荐票,南明文写起来不容易,希望能感受到大家的支持。感谢书友睺帝、书友家里窝囊家外雄的1oo币打赏。) 南京工部衙门。 工部尚书高弘图正在内衙官署之中处理公务,突然有书吏来报天子驾到。 高弘图大惊,连忙起身迎驾。 他刚走出官署还未及拔步绕过影壁,就见天子在一众亲军侍卫的簇拥下朝他迎面走来。 高弘图连忙跪倒在地叩拜行礼。 “臣工部尚书高弘图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官署中的大小官吏听到这番动静,也都赶了出来叩拜行礼。 朱慈烺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见院内跪了一片,右手抬了抬道:“诸卿平身。” 高弘图遂缓缓起身。见尚书大人站了起来,一众工部官吏也都纷纷起身束手而立。 只不过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敢抬头去瞧。 朱慈烺对此倒不在意,他阔步走入官署内,冲紧跟在后面的高弘图道:“大司空随朕到内衙来。”(注1) 高弘图见天子要唤他进内衙,知道是有极重要的事商议,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拔步跟去。 进到内衙后,一众锦衣卫分列两旁跨刀把守。如此这般,怕是连只蝇虫都飞不进来。 朱慈烺进到官署在上首坐定,冲恭敬侍立的高弘图道:“大司空不必如此拘束,朕这次来是与卿商议一桩要事的。坐吧。” “老臣谢陛下恩典。” 高弘图战战兢兢的在下首坐定,心中琢磨着皇帝陛下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若是放在两个月前陛下刚刚登基时,高弘图自然不会如此绞尽脑汁的揣摩上意。可现在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陛下这两个月来的举动太惊人了。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天子复设厂卫,练新军,建军校,查贪官,破逆案,甚至派军队收复了山东...... 这哪里像是一个少年天子所为,高弘图自认为便是太祖、成祖在世也不会比今上做的更好了。 当然这对大明是好事情,雄主在位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但对高弘图这种重臣可就不完全算好事了。 雄主绝不会允许朝中重臣是庸碌无能之辈,高弘图虽自问无愧于社稷,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万一有一些小纰漏恰巧被天子看在眼中,一番责斥他这老臣的面子往哪里放? 越是位高权重之辈,越是爱惜羽毛。 高弘图也不例外。 工部虽然掌事繁杂,但归根到底也就是那么几项。 紫禁城诸多宫殿不久前已经进行过修缮,天子肯定不是为此而来。 至于陵寝的修建就更不可能了。虽说历任天子都会在登基后即派人修建陵寝,可那也多是一年后。 今上践祚不过二个月,不可能这么急着修建陵寝。 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天子是为匠作之事而来。 能够劳烦天子亲自摆驾工部,这件事绝不会是一般的匠作,一定跟军务有关,高弘图猜一定涉及到军械造制。 虽然高弘图已经将天子的来意估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却没有表露出分毫,而是恭敬的等待天子发问。 朱慈烺却不知道高弘图心中已分析了这许多,嘴唇翕张道:“大司空以为大明的火器如何?” 火器? 高弘图愣了一愣,咳嗽一声道:“禀陛下,大明的火器自然天下无敌。” 朱慈烺摇了摇头。 “若真是这样,为何士兵们畏铳如虎,宁肯用弓弩也不用火铳?” 朱慈烺一句话把高弘图问住了。 是啊,大明的火器若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天下无敌,为何士兵们对使用火器那么抗拒呢? 别的不说,工部造制的鸟铳,十杆里面有五杆打不响,剩下的五杆里也有三杆会炸膛。营兵士兵们常常戏称鸟铳为烧火棍,也就是近身肉搏的时候可以抡圆了砸。 见高弘图默不作声,朱慈烺继续说道:“朕没有怪罪大司空的意思。朕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永乐时成祖建神机营,那时的火器是何等犀利。为何两百年过去,反而造出的火器越来越低劣了呢?” 朱慈烺刻意顿了一顿,见高弘图面色通红,岿然一叹道:“朕思前想后,无外乎是两个原因。其一,朝廷拨给工部的银子有限,要求造制的火器数额却是定死的,工部要按期交付足额的火器就必须用低劣的料子,如此一来造出的火器却是没法用。其二,自太祖皇帝建立匠户制度,匠人的命运便从一出生就确定了。便说隶属于工部的这些匠人,他们只领着微薄的月钱,却要承担极为繁重的活计,难免会心生怨恨,体现在火器造制上便是出工不出力了。” “老臣万死......” 朱慈烺将手向下压了压继续说道:“朕虽然对火器不甚精通,但也知道要打造一杆合格的火铳,最重要的便是铳管的打制,若是铳管的内壁太薄、不匀就极可能发生炸膛。换做是朕,也不敢使用这样的铳。朕以为工部现有的模式,很难造制出符合要求的火器,故而朕准备在工部单独下设火器司负责火器造制。” 朱慈烺一通说完高弘图才算是明白了天子的意思。 要说在工部单独下设一火器司并没有什么难度,无非是再增加几个郎中、员外郎、主事罢了。可这真的能改变如今大明火器多粗制劣质的现状吗? 朱慈烺仿佛看出高弘图心中所想,淡淡道:“仅仅成立火器司显然是不够的。银两若是不给足,说什么都是空的。从即日起朕会从内帑直拨银两给火器司用于火器造制。” 这倒不是朱慈烺空画大饼。他从贪污、谋逆文官、勋臣那里抄来的银两全部入了内帑,如今足有上千万两。这么多的银子仅仅供养神策军十年八年也花不完,拨一些给火器司造制高质量火器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陛下英明。” 高弘图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要有了足额的银子什么都好说,不然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陛下便是把这担子压在他的肩上他也挑不起来啊。 ...... ...... 注1:大司空为工部尚书的雅称。 第四十八章 一视同仁 (ps:求推荐票,求收藏) 至于这笔银子是从内帑直接划拨的,高弘图自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之前的京营,现在的神策军不都是天子用内帑银养着的吗? 既然国库拿不出这笔钱,自然该从内帑来拨。 “不过朕有一句话说在前面,银子朕可以从内帑拨,但一应开支朕会命人来工部核对,朕不希望核查结果与工部账簿上记录的有任何差别。” 朱慈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高弘图连忙道:“陛下请放心,老臣绝不会准许任何贪墨发生。” “银子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便是工匠的问题了。想必大司空也知道朕给龙江船厂工匠的允诺了吧?” “老臣略有耳闻,陛下仁德,乃大明江山社稷之福。” 高弘图不着痕迹的拍了一记马屁。朱慈烺却是笑道:“朕也不瞒高卿,火器司的工匠朕也会一视同仁。就比如一名工匠一月打造了十根铳管,就按照十根计件结算,若是五根便按照五根结算。” 嘶! 高弘图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 “敢问陛下,这笔钱也是从内帑中拨吗?” 这个老狐狸! 朱慈烺在心中腹诽了一句,清了清嗓子道:“自然如此。但朕同样会派人来核查,若有出入朕可是要找大司空讨说法的。” 见天子一副市侩商贾的嘴脸,高弘图直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天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提条件。 “陛下放心,老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 ...... ...... 离开工部衙门后朱慈烺便摆驾回宫。 总的来说,这次工部之行他还是满意的。 他之所以要亲自前去工部,而不是召高弘图入宫,就是为了给高弘图施压。 毕竟工部衙门人多嘴杂,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高弘图,万一他把差事办砸了,那在本部中的威严形象可就彻底毁了。 高弘图是个聪明人,朱慈烺相信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朱慈烺刚刚回到乾清宫,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便有内侍来报,御马监掌印太监韩赞周求见。 朱慈烺嘴唇翕张,吐出一个宣字。 现在正值六月,紫禁城中亦是酷热难耐。 乾清宫前又无树荫,等候在此的韩赞周的后背已经湿透,汗水顺着脸颊嗒嗒的滴落下来。 “宣御马监掌印太监韩赞周陛见。” 晕晕乎乎间,韩赞周听到宣召的声音,连忙振了振袍服快步朝殿内走去。 为了消暑乾清宫中摆了无数盒冰块,韩赞周方一进去便觉得阴凉畅爽了不少。 他却顾不得享受这难得的凉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入暖阁,冲朱慈烺叩拜道:“奴婢韩赞周拜见皇爷。” 朱慈烺呷了一口茶,抬手道:“起来吧。你这么匆忙的求见朕,可是有要事?” 韩赞周哭丧着一张脸道:“皇爷,奴婢有负皇爷重托,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说罢竟然左右开弓,狠狠的抽起自己的嘴巴来。 朱慈烺见状不由得蹙起眉来。 “有什么话好好说,在朕面前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韩赞周这才停了下来,委屈道:“皇爷,是内厂军情司的事情。自打皇爷把这个差事交给奴婢,奴婢便一心想着怎么才能把差事办好。内厂不比东厂,底子实在太薄。军情司又是刚刚设立,什么都得估摸着来...” “捡紧要的说。” 朱慈烺面色一板道。 “哎。”韩赞周吞了口吐沫道:“奴婢前些日子从前京营士兵中挑选出内厂番子,按照皇爷的旨意把他们派到各布政司侦缉。分到应天府的这些和东厂、锦衣卫那边辖区多有重叠。今日一早在乌衣巷巡查的东厂番子和奴婢属下起了冲突。奴婢本不敢用这种小事打搅皇爷,可怕这事若是处理不好让底下的人寒心。” 好嘛,原来是告状的。 朱慈烺直是有些头大。 在他的构想中,内厂军情司和东厂、锦衣卫的作用有很大不同。 东厂、锦衣卫是注重南京附近情报工作的,而内厂军情司更多是负责全国性的情报工作。 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却出现了偏差。 出现偏差的原因也很好理解,韩赞周存了私心。 御马监掌印还是稍稍比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低一些的,韩赞周要想和刘传宗比个高下,就必须依靠内厂。如果把内厂的全部番子都派驻到全国,手头一点不留,那韩赞周这个内厂厂公就成了样子货,完全无法和东厂抗衡。 所以韩赞周出于私心将五百名番子留在了南京。虽然人数比之东厂、锦衣卫少了一些,但总归也能撑撑门面。 对此朱慈烺自然不会太过责斥。 上位者有时候也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起派驻全国的四千多名军情司番子,留在南京的五百人只是零头罢了,并不会对全局造成什么影响。 何况多出一个情报来源对朱慈烺也算是个好事。虽然他不怀疑刘传宗、赵信的忠诚,但凡事小心一些总没有错。 但他没想到内厂这么快就会和东厂、锦衣卫发生冲突。 朱慈烺不用想也能知道冲突起因肯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但冲突既已发生,便需要妥善处置。处置的稍有不当,韩赞周和刘传宗、赵信心中就会生出疙瘩。 韩赞周和刘传宗、赵信不同。 刘、赵二人都是打东宫时期就跟着朱慈烺的老人,可以说是嫡系。 而韩赞周则是原南京守备太监,在朱慈烺登基后才被提拔为御马监掌印太监。 从亲疏关系上来看,朱慈烺和刘传宗、赵信更为亲近。 这也是为何韩赞周在出事后立即入宫觐见。 他急于试探天子对此事的态度! “传旨,涉事东厂、内厂番子各杖责五十。” 朱慈烺突然发声,让韩赞周吓了一跳。 他嘴巴张的有如鹅蛋大,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从今往后朕不想再听到类似的事情。在朕眼中,东厂、锦衣卫、内厂俱为一体,无分亲疏!” ...... ...... 第四十九章 蝼蚁草芥 (第一更,求推荐票,求推荐票啊,新书榜竞争惨烈,又要被挤下去了。大家给老坤些信心吧。) 黄土夯实的官道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灾民,他们个个饿的皮包骨头,面有菜色,双目空洞无神。 早已废弃的驿站前长满了杂草,不远处一条野狗撕扯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那几个灾民却对此熟视无睹,乱世人贱如狗,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好赖他们现在还活着,即便只吊着一口气也是活着不是? 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一天赚一天。 踏踏踏,踏踏踏... 嗯?是马蹄声? 一个上了年纪的灾民愣了一愣,旋即扭头朝身后看去。 只见道路的尽头卷起滚滚黄尘,继而出现了很多黑点。那踏踏踏的马蹄声也变得越发响亮,竟如同夏日闷雷一般。 听声音该是有上百骑吧? 他猛然一惊,大声呼喝道:“快闪到一边去。”那几个年纪较轻的灾民却并没有立即跳下官道,而是疑惑的望着那年长者。 “是马贼,马贼啊。快躲到路边杂草堆里!” 那老者吼了一声,也顾不得许多自闷头跳下官道骨碌一滚就藏在了杂草堆中。 那几名后生总算明白过来。马贼二字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他们连忙有样学样的纵身跳下官道,连滚带爬的藏身草丛中。 过了不过须臾的工夫,真有一队骑兵驰来,只不过却不是什么马贼。 这些人脑袋上剃的光溜溜的,只在后脑勺上留着一根金钱鼠尾般大小的辫子。 是建奴!是建奴! 几名灾民心中皆是惊恐不已。 这是去往山东德州的官道啊,建奴不是在京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皆把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建奴的凶残他们是有所耳闻的。据说当年辽东的汉人被建奴屠的十不存一,致使建奴不得不一次次的破口入关抢掠。他们抢掠的却不仅仅是钱粮,更是丁口。 建奴自己是不会去耕种的,那些抢来的丁口都被当作牛马驱持,稍有懈怠就会一通鞭子抽下来。 如今建奴虽然入了关,但本性未改。若是被他们抓了去,哪还能有活路? 他们不敢再看,本能的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 ... 这支军队便是清廷摄政王多尔衮派去收取山东的觉罗巴哈纳部与石廷柱部。 走在最前面的是满洲正蓝旗骑兵,约有一千骑。 之后是黑压压的一片满洲正蓝旗和汉军镶红旗步兵,皆是装备精良,甲胄鲜亮。 再往后则是一些衣衫褴褛的丁壮,他们十几人一组,拉着一车车的辎重艰难的往前挪着步子。 最后是一些殿后的满洲正蓝旗与汉军镶红旗旗兵,他们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监督这些汉人壮丁,防止他们偷奸耍滑甚至逃走。 由于多尔衮下令旨太过突然,觉罗巴哈纳没有时间征集辅兵,索性按照当年抢西边时的老办法,抓了汉人运辎重粮草。 这些汉人完全当作牲口一般使唤。 在觉罗巴哈纳等人眼中,这些汉人的性命就如同草芥一般,根本不值一提。他们就是消耗品,只要能够帮军队把粮草辎重运送到德州城外,便是全部死光也值了。 反正将来打下了德州,纵兵劫掠一番再抓一批新的便是。 这汉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生,如猪羊一般。山东这么多汉人还怕抓不来人吗? “别偷懒!” 一名满洲正蓝旗旗兵狠狠一鞭子甩下,在一名汉人壮丁背上抽开一道血口子。 那汉人被抽的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站稳后却是不敢有丝毫抱怨,继续卖力的拉着车子。 至于同在队尾对这些汉人进行监督的汉军镶红旗旗兵则很少挥鞭责打,最多只是责斥几句。 这倒不是他们良心发现,而是从北京出发时带来的壮丁已经死了多半,剩下的这些勉强可以支撑到德州。 若是全部抽死了,还得现去抓壮丁,可看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方圆百里哪里有人? 若是抓不到壮丁,辎重就得他们这些汉军镶红旗旗兵亲自来运。没办法,谁叫与他们同行的是满洲正蓝旗的旗人呢?总不能叫满洲旗人亲自拉车吧? 可是满洲正蓝旗旗人不这么想。在他们看来行军艰苦,鞭打这些汉人壮丁便是取乐的方式。 反正打死了这些汉人,也有汉军镶红旗的那些人顶上,又不用他们卖力气。 即便这些汉人壮丁没有犯错又如何?大爷快活就好! “军爷,给口水喝吧,小老儿要渴死了。” 一个老汉只觉得一阵眩晕,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一名满洲正蓝旗旗兵狠狠一鞭子抽下,催骂道:“你这偷奸耍滑的汉狗,分明就是想要偷懒。” 那鞭子嗖的一声抽在了老汉的右肩,痛的他蜷缩一团。 一旁的汉人壮丁步子都慢了下来,怔怔的往这边望来。 “好啊,你不是渴吗?老子便给你喝。” 说罢那满洲正蓝旗的旗兵竟然解开裤带,对着那老汉撒起尿来。 “喝啊,喝啊,老子叫你喝个够。” 这满洲正蓝旗旗兵憋了好一泡尿,此刻一泄如注,自然畅快不已。 只可怜那老汉被尿喷的左躲右闪狼狈不已。 不远处的几名满洲正蓝旗旗兵也凑了过来,解开裤带便尿,顷刻的工夫老汉已是浑身淋湿。 一旁的陈顺才见状,不知怎的一股悲凉感升起。他咬了咬牙凑近笑道:“几位兄弟,这种人打一顿就是了,没必要跟他计较。” 那几名满洲正蓝旗旗兵见状纷纷侧首过来,见说话的是个汉军旗人,不由得放声大笑。 “哈哈,什么时候在老子面前汉狗有资格说话了?” 陈顺才一怔,随即怒道:“我不是汉狗,我是旗人!我已经被主子抬旗了。” 那为首的一名满洲正蓝旗旗兵却不屑道:“汉狗就是汉狗,即便抬了旗也是汉狗。在老子眼中,你们这些辽东的汉狗和南人也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是早几日给满洲旗人当包衣奴才罢了。怎么,你真以为自己是旗人了?告诉你汉狗,在老子眼里你永远都是包衣奴才!” ...... ...... ps:感谢书友起个名字这么难111的1ooo币打赏~ 第五十章 山东塘报 (第二更,求推荐票,撒泼打滚求推荐票啊~) 汉狗就是汉狗,即便抬了旗也是汉狗。在老子眼中,你们这些辽东的汉狗和南人也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是早几日给满洲旗人当包衣奴才罢了。怎么,你真以为自己是旗人了?告诉你汉狗,在老子眼里你永远都是包衣奴才! 这几句话反复在陈顺才脑中回响,每一字听来都如同针刺刀剜一般。 他双拳紧攥,额上青筋暴露,喉结上下耸动,胸脯更是像个羊皮筏子似的胀了起来。 我不是汉狗,我不是汉狗! 陈顺才能够感受到从胸腹深处发出的愤怒。可这愤怒到了嗓子眼却淡了不少,最终歇斯底里的咆哮化成了低沉的呜咽声。 陈顺才默默的转过身去,不再理会那被羞辱的汉人老者。 尽管不愿承认,他还是能在这老汉身上看到自己当初的影子。在辽东这些年,最艰难时他甚至活的还不如这老汉。 原本这些记忆已经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淡去,但在这一刻却被全部唤醒如潮水般涌来。 何必自找不痛快呢?说到底,这事情与他无干啊。 陈顺才在心中默默安慰着自己,嘴角渐进泛出了笑容。 我是旗人,不管那满洲兵愿不愿意承认,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这次山东之行,我一定要抢一个好生养的女人回去,跟她生上几个孩子。多年以后我一定是子嗣绵延,人丁兴旺。到了那时谁还会记得我曾经给满洲人当过包衣奴才?大伙儿只会记得我是个给大清立过赫赫战功的旗兵。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最终大家会接纳我是旗人的事实,一定会的! ...... ...... 南京乾清宫。 朱慈烺正伏在御案前聚精会神的作画。 只是他画的却不是什么山水花鸟,而是燧发枪的结构图。 他前世虽然是历史教授,却也是个军事发烧友,经常逛逛论坛,和枪迷们探讨在十七世纪的大明列装燧发枪的可行性。 他清晰的记得一个枪迷在论坛上贴出了燧发枪的详细结构图。虽然如今这个结构图在他脑海中并不十分完整,但凭着记忆大致勾勒个轮廓出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朱慈烺承认大明的火器很多,在同时期也较为先进。但按照历史的进程发展,火绳枪最终会被燧发枪取代,前膛炮也会被后膛炮取代。 既然已经知道了历史的选择,朱慈烺为什么不提前做好准备呢? 当然,朱慈烺无法在具体制造工艺上给工匠们太多指导,他只能画出简易的结构图,再把重要的使用原理做个简单的介绍。 索性大明的匠人悟性极高,在被唤起积极性的情况下还是有可能根据结构图做出燧发枪的。 对此朱慈烺的心态倒是很好。这些工匠若能研制出燧发枪自然最好,他便可以逐步替换军中配备的火绳枪。即便这些工匠不能研制出燧发枪,对朱慈烺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损失,反正他还有优质的火绳枪保底。 火绳枪虽然不好列装,实施大规模高密度杀伤,但只要质量上去了不轻易炸膛也是不容小觑的。 朱慈烺还是坚定的认为火器装备只是辅助,战场上真正拼的还是执行力和勇气。 没有执行力的军队是一盘散沙,没有勇气的军队终归是乌合之众。 在朱慈烺的计划中神策军将来肯定要扩军,如何把神策军培养成一只悍不畏死,坚决执行命令的天子亲军便是朱慈烺现在的当务之急。 朱慈烺画好燧发枪的结构图后唤来心腹宦官将其封好,火速送到工部衙门交给尚书高弘图,命其派人立即开始研制。 这件事朱慈烺并不打算通过内阁,而是直接下中旨。 燧发枪可是大杀器,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若是经过内阁,六科也是要抄誊备案的,朝中官员岂不是人尽皆知了? “皇爷,兵部尚书路振飞求见。” 便在朱慈烺出神之时,突然有宦官奏报道。 “宣。” 朱慈烺不咸不淡的吐出一个字来。 须臾的工夫,路振飞便阔步走入殿中,来到暖阁后冲着天子跪倒恭敬行了大礼。 “臣兵部尚书路振飞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礼毕,朱慈烺抬了抬手笑道:“爱卿平身。” “来人呐,给本兵赐座。” 朱慈烺一声吩咐,立刻便有个小太监取来一只锦墩放在路振飞身后。 “臣谢陛下恩典。” 路振飞谢恩之后小心翼翼的坐下,却只是小半边屁股沾着墩子,脊背挺得笔直。 “本兵入宫陛见,可是有要事?” 朱慈烺对路振飞还是很有好感的,此人办事十分干练,又是个难得的鹰派,在当前形势下执掌兵部再合适不过了。 “陛下,山东塘报!” 路振飞短短几个字便说明了来意,倒是极为符合他干练的性格。 “哦?山东来塘报了?本兵快快奏与朕听。” 一般来说,各地上的塘报都会由兵部集中送到内阁,内阁分类后再交给天子御览。 这次路振飞竟然亲自入宫请求面圣,足以见得事关重大。 “臣遵旨。” 路振飞恭敬应道:“今日一早兵部接山东塘报,德州方向有东虏军队迫近,据初步估计,甲兵有五千人,辅兵有两万人。总兵秦拱明特拟塘报发予朝廷。” “秦总兵在塘报中可还说了什么?” 朱慈烺不疾不徐的问道。 “禀陛下,除此之外秦总兵再无多言。” 路振飞如实禀奏道。 “嗯,朕知道了。” 朱慈烺闭上眼睛开始分析起山东形势。 五千人。 按照秦拱明塘报上所写,清廷这次派来收取山东的兵力应该就是这个数了。 至于那两万名辅兵,朱慈烺自然不会算在内。所谓辅兵不过是好听一些的说法,其实多半是用来填壕的炮灰。这种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 朱慈烺知道原本历史上清廷派觉罗巴哈纳、石廷柱收取山东差不多就是几千人。看来多尔衮还是被西线的李自成牵扯的很严重啊。 至于清军统兵将领是谁朱慈烺并不在意。 此刻的山东已经不是原本历史上无一兵一卒的山东了。 别管是谁,要想靠五千人打下驻兵数万人的山东绝对是痴心妄想! ...... ...... 第五十一章 阳谋 (第一更,求推荐票,求支持,老坤要被挤下榜了) 只要多尔衮的战略重心一日不向东南倾斜,朱慈烺便不必太过担心。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大局势和原本历史很相似,只不过南明已经在山东站稳了脚跟。 “粮秣军饷之事朕便全权交给本兵去办了,山东这仗不但要打,还要把东虏打痛!” 朱慈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为此他必须向清廷挥舞一番拳头,告诉多尔衮大明也不是好欺侮的。 历史上南明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软了。政治软弱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对手的轻视。满清可以毫无顾忌的把全部兵力投入西线,拿下关中解除后顾之忧后再腾出手来灭掉南明。 朱慈烺要做的就是在多尔衮心中钉下一根钉子。 “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力保山东粮秣军饷供应。” 6振飞稍顿了顿道:“还有一事臣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启禀陛下,徐州发来塘报,说萧县一代发现大股敌骑,有千骑之多。徐州方面判断这些人是马贼。” 路振飞面上满是忧色。 如今山东方面大战一触即发。这个时候后院起火绝不是什么好事。 朱慈烺却是并不怎么惊讶,轻叩了叩手指道:“如今留守徐州的是高卿的外甥李本深吧?” 路振飞愣了一愣,旋即道:“陛下英明,如今守备徐州的正是李本深。” “此人虽然武略一般,但有个优点那就是十分谨慎。所以高总兵才会在尽遣主力北上的情况下放心把徐州交给他。” 李本深这个名字对朱慈烺来说再熟悉不过。 在原本历史中此人在高杰被杀后与李成栋一起降了清,充当满清的急先锋一路残杀同胞,绝对当的起为虎作伥四个字。 只是在这个时空,高杰已经收取了山东,李本深似乎暂时没有降清的动机。 那么他突然上塘报给朝廷是什么意思? “南直隶不产马,一时在萧县出现上千骑,本兵不觉得奇怪吗?” 朱慈烺颇为玩味的说道:“在朕看来,如果这个李本深没有夸大其词的话那么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这些人是清兵。其二,是二刘部众化妆成马贼劫掠。本兵以为是哪一种?” “这...” 天子突然把问题抛给路振飞,这让他有些无措。 他当然也怀疑过劫掠萧县骑兵的身份问题,但却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若是清军的话肯定是从河南方向来的。但现在清军在河南的主要兵力都囤积在豫西,和李自成对峙,怎么可能分出上千骑兵去劫掠萧县? 再说与河南直接接壤的是凤阳府,此乃刘泽清和刘良佐的驻地。若是清军真的派出骑兵去徐州袭扰劫掠,肯定要通过凤阳府,二刘难道就没有对徐州方面发出任何的示警? 倒是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只不过两镇总兵派部下化妆成马贼劫掠重镇,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陛下,若真是二刘所为,恐怕此事有些难办了。” 路振飞喟然一叹道:“昔日刘良佐是受凤阳总督马士英之邀进驻凤阳,沿途便烧杀劫掠。刘泽清从山东一路溃败逃入淮安时军纪也十分败坏。但那时他们都是丧家之犬,劫掠一番尚是为了吃饭活命。现在他们已经驻扎安定,再生劫掠之心也太无耻了。” “所以他们才化妆成马贼去劫掠萧县的嘛。” 朱慈烺冷笑一声:“他们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要脸,便把脸遮住以为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路振飞猛然一惊道:“若真是二刘所为,他们难道所谋徐州?” 也难怪路振飞会这么想。如今高杰主力尽在山东,徐州兵力空虚。 刘泽清、刘良佐两只饿狼挤在凤阳府一处,难免会心生贪念。 “他们敢想却不敢做。” 朱慈烺摇了摇头道:“除非他们想和高杰彻底撕破脸皮。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调部分黄得功军队驻守滁州、和州吧。” 若是手中有充足的军队,朱慈烺便会毫不犹豫的调亲军驻扎在滁州、和州。但现在神策军不过八千人,加上两千御马监的军队也就是一万人。 一万人驻守南京尚且有些捉襟见肘,如何能够再往外调拨。 看来扩军事宜刻不容缓了,若是手中有一只五六万的亲军,便是哪个军头也不敢把朝廷小看了去。 之前朱慈烺之所以没有招募太多的新兵是因为担心银子吃紧。毕竟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一个人一张嘴,一万人便是一万张嘴,能生生把本就不充盈的内帑吃空了。 但现在经过几轮查抄,内帑中堆放着上千万两银子,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花光的,扩军也就没了顾忌。 等到朱慈烺和郑家的海贸合作步入正轨,朝廷仅靠海贸一项一年便能有数百万两的收入,完全养得起一只数万人的军队了。 而眼下调黄得功部到滁州、和州驻防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黄得功是勇卫营出身,对朝廷忠心耿耿,其部又是除了高杰部以外最强大的一只军队,调一部分监视二刘可以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朱慈烺此举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尽可能的把二刘逼去袭扰敌占区。 河南如今在清廷手中,二刘不能去徐州、滁州、和州,那就只能去袭扰河南了。 别管他们是光明正大的去还是化妆成马贼流寇,都会让清廷在河南本就薄弱的统治动摇。 也许朱慈烺现在还无法像收复山东那样收复河南,但他却不介意不断的打游击战骚扰清廷后方。 哪怕是小规模的骚扰也好,只要能够不时给清廷放一放血,他们就会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之中。 在如今小冰河的时代背景下,北方常年干旱,粮食歉收很严重。 清廷接收了河南、京畿地区就要养这些地方的投降军队。 而如果当兵的吃不饱饭那可是会闹事的,哗变一旦发生便会像海啸一般席卷,清廷即便是弹压下来也会精疲力竭。 当然二刘若是能够和清军大战一场就更好了,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这也会消耗二刘的实力。 清军和二刘拼的两败俱伤,朱慈烺坐收渔翁之利绝对是最理想的结果。 ...... ...... ps:感谢书友荷塘V听雨的1ooo币打赏~ 第五十二章 滇马 (第二更,求推荐票) 比起凤阳府驻扎的刘泽清、刘良佐,朱慈烺更关心战马的问题。 大明自立国以来素来关注军队战马的配备。 洪武年间便有马政,永乐时期屡征蒙古也获得了不少良驹。 这之后明廷在边境设立马市,向蒙古人买马,甘陕地区也可以养马,总得来说不必太担心战马供应问题。 可到了明末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陕西流寇四起连年战乱,马政自然废弛。原本与明朝关系良好的蒙古各部也被满洲人打怕打服,收为跟班。 及至甲申国变,满清入关半壁江山陷入贼手。 此时明廷彻底失去了从西北获取战马的途径。 虽然依靠装备精良的步兵和炮兵也可以抗衡骑兵,但朱慈烺还是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犀利骑兵。 这也是为何他在组建神策军的时候单独成立一骑兵营。 不过南明的战马来源很成问题。大部分战马都是各镇军头带来的,如高杰部、黄得功部。 属于朝廷的马匹大部分都是各省乃至藩国的供马。 这些马挑选凑出几百上千匹来不成问题,但要凑出上万匹是绝不可能的。 现在朱慈烺还勉强可以给神策军天骑营配备足额战马,但等到将来扩军,增设更多的骑兵营,再想靠供马配备就不可能了。 于是乎朱慈烺便得从别处想办法。 让各镇军头进贡马匹是不可能的。战马在明末是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远比士兵重要。 黄得功、高杰或许会看在天子的面子进贡几十上百匹,但要想让他们一下进贡上千匹战马绝对是痴心妄想。 向蒙古人买马也不靠谱。 且不说林丹汗死后蒙古各部相继臣服清廷,便说真有蒙古小部落贪图南明朝廷给出的高价卖马给明廷,如何从北地把马匹带回江南也是个问题。 要知道这可是上千匹马,目标实在过于明显,只要被人盯上很难安全输送到南面。 北面不行自然只能在南面想办法了。 朱慈烺毫不犹豫的想到了滇马。 滇马又称云南马,是华夏历史上有名的马种。 早在两汉、三国时期滇马就已见诸史书。《华阳国志·南中志》云:“长老传言,滇池有神马,或交焉,即生骏驹,俗称称之曰‘滇池驹’,日行五百里。” 唐宋时期,《蛮书》记载:“马出越赕山东面一带……尾高,尤善驰骤,日行数百里……腾冲及申赕亦出马,次赕,滇池尤佳。”《新唐书·南诏传》中亦云:“越赕之西有荐草,产善马,世称‘越赕骏’。始生若羔,岁中,细莎縻之,饮以米渖,七年可御,日驰数百里。” 宋朝范成大《桂海虞衡志》记载:“大理马,为西南蕃之最。” 周去非《岭外代答》也说:“南方诸蛮马,皆出大理国。” 元代,《马可波罗游记》记载:“云南省及广西高地产健马,躯小而健,贩售印度,然应知者,人抽取其筋二三条,俾其不能用尾击其骑者。” 明时《南中杂志》记载:“滇中之马,质小而蹄健,上高山,履危径,虽数十里而不知喘汗,以生长山谷也。” 世人都误以为滇马身材矮小,故而不适合做战马。 其实历史上滇马作为战马的使用先例不胜枚举,就连南宋岳飞军中有使用滇马的记录。 事实上滇马虽然身材矮小,却耐力极强。也许短距离冲刺滇马比不了大宛马,但长距离行军跋涉滇马绝对完克大宛马。 战马也分很多种,有的是专门冲锋的,有的是用来输送士兵的,有的是用来驼运粮草辎重的,不可一概而论。 就滇马来说日行八九十里完全没有问题。 滇马一般两至三岁即可配种繁衍,四岁左右就发育完全。 大体来说,滇马分为三个类别。 其一是大理马。 大理马主要产于云南鹤庆、大理、剑川等县。这一品种成年马匹的高度大概在1.1米左右,主要用作驮马。 其二是乌蒙马。 乌蒙马产于昭通地区,在高原和山区分布最多。 因为高山草场水草肥美,乌蒙马的数量亦较多,成年马匹平均体高也在一米一上下。相较于大理马,乌蒙马能适应南北干湿两种不同的气候,比大理马更适合做战马。 最后一种是腾冲马,也是三类滇马中是体格最大的一种。一般来说成年腾冲公马体高能达到一米二。由于腾冲山地草场面积很广阔,马匹皆是放牧。所以腾冲产的马匹野性也是三种滇马中最强的。 朱慈烺一直认为马匹必须放牧,不能圈养。圈养出来的马匹失去野性,做驮马、挽马或许还行,但做战马是不够格的。 如此看来腾冲马是最适合选择的类型。 其实蒙古马也是矮种马,成年马匹的平均高度也就是一米三左右,比腾冲马高不了多少。 只是因为蒙古草原太过广阔,马匹的野性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保留,耐力爆发力尚佳,是以蒙古马才会被大规模用作战马。 但即便如此骑乘蒙古马的骑兵也只是轻骑兵,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蒙古马负载力有限,扛不动太重的甲胄。 欧洲之所以可以组建重骑兵,就是因为马匹高大,负重能力更强。 在这方面滇马的优势便体现出来了。 因为多是生于高山草场,滇马的负重力极强,成年滇马负重力能达到两百斤,甚至可以用做重骑兵。 当然,即便是最优质的滇马也不可能立即适应行军打仗,必须进行一轮轮的训练才能使滇马变成战马。 如今云南尚在沐天波治下,朱慈烺决定把采购滇马的事宜交给这位黔国公来办。 此人对大明的忠心是不用怀疑的。原本历史中,永历帝逃到缅甸时沐天波誓死追随,于咒水之难被缅军挟持,仍夺刀杀敌直至战死。 现在南明的大形势比原本历史要好,沐天波自然更会忠于以太子正朔继位的朱慈烺。 唯一的问题是张献忠已经入川,为了防备张献忠入滇,沐天波势必会派大军到滇川边境驻守。 如果朱慈烺没记错的话历史上沙普之乱便是发生在这前后吧。 ...... ...... 第五十三章 填壕 (第一更,求推荐票啊,老坤需要大家的支持!) 六月二十一日,觉罗巴哈纳部、石廷柱部清军进抵德州。 二十二日,觉罗巴哈纳命人写下劝降书绑在箭上射入城中,无果。 二十三日,清军开始攻城。 德州城周长51oo米,城高12米,墙厚9米。护城河宽15米,深6米,共开有五个城门。其中东门为长乐门,南门为朝阳门,西门为聚秀门,北门为拱极门,西北为广川门,又称小西门。 觉罗巴哈纳派人绕城一周仔细勘察,与石廷柱一番商议,最终决定从北门、西门实攻,至于东门、南门则只作佯攻。 这并非是觉罗巴哈纳不想合围,而是他们此次带的甲兵数量有限。德州又是大城,若是清军兵力分得太开,反而每一侧都占不到优势。 由于此次出师太急,清军并没有来得及打造太多的攻城器械,就连撞城锤都是现砍树木制做的。 不过觉罗巴哈纳却对攻下德州信心满满。 在他看来此时德州城中一定十分空虚,最多就是由一些衙役、乡兵驻守。 只要满洲勇士发起一轮冲锋,就能轻易的拿下此城。 一想到德州城内的金银财宝,牲口女人觉罗巴哈纳便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哈哈,摄政王待他不薄啊,竟然把这么一桩美差交给了他。 而一旁的石廷柱神情却有些严肃。 在他看来大战前夕的气氛有些奇怪。 安静,太安静了。为何德州就像一座死城一般?难道城中的人都逃完了? 不论如何,城还是要攻的。 随着一声声海螺号响起,旗兵们开始驱赶抓来的壮丁,勒令他们扛着一包包沙袋朝护城河冲去。 德州城的护城河实在太宽,现在又是夏日,要想过河必须要用沙袋把护城河填满。 旗兵们当然不会去做这个工作,填河的过程太过危险,自然要由这些抓来的壮丁顶在前面。 从京师出发时清军抓来的汉人壮丁有两万人,这些人在路上死了一半,清军在德州附近又抓了五千人,是以现在能够被他们驱驰填河的壮丁约有一万五千人。 觉罗巴哈纳与石廷柱进行了粗略的任务分配。 觉罗巴哈纳率领两千满洲正蓝旗甲兵攻北门,并派出五百甲兵佯攻东门。石廷柱率两千名汉军镶红旗甲兵攻西门,同时派五百名甲兵佯攻南门。 至于充当炮灰的壮丁,大概也是按照这个比例分配。 陈顺才的运气不错,被分到攻西门的队列中。 西门是主攻方向,这意味着他可以第一时间进入城中抢掠。 按照陈顺才以往的经验,破城后一定要冲在前面。冲的越快的人抢的越多。若是被分到佯攻那侧,多半得等到其他甲兵从城中打开城门才能进城,也就只能分些残羹冷炙了。 石主子说了,如今的德州城极为空虚,大伙儿只要一轮冲锋就能拿下城头进而控制整个德州城。 这种情况下陈顺才可不希望落到后面,让同伴把金银财宝都抢光了。 “快,不要偷懒,把沙袋丢到护城河里!扔完之后立刻再去搬,动作迅速点!” 对这些抓来的壮丁陈顺才可没有什么好脸色。 也许他在行军途中对这些汉人动过恻隐之心,可现在是在攻城,他绝不会再生出一丝同情。 战争是一定会死人的,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嗖啪! 一个汉人壮丁步子挪的稍慢了些,陈顺才兜头便甩下一鞭子。 那壮丁脊背上顿时绽开一道血红色的鞭痕,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再偷懒,小心老子一刀剁了你!” 陈顺才恶狠狠的啐出一口痰来,扬言威胁道。 护城河越早填上他们便能越早攻城,不然几千旗兵只能在护城河对岸干瞪眼。 “快,再快一些!” 陈顺才不停的挥舞着鞭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原先做包衣奴才的时候他也没少挨鞭子,鞭子挨的多了便知道主子什么时候会生气。 渐渐的陈顺才便学会了忖度主子的心思,竭尽所能的讨好他们。 如此一来,陈顺才挨的鞭子越来越少,虽然偶尔也会挨上几鞭,那也是提醒他做奴才的本份不是? 不正是因为他做奴才做的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才被主子抬了旗,成了一名汉军旗人吗? 再看看眼前这帮蠢材,一个个偷奸耍滑不肯老实干活,不是找抽吗! 那些被鞭子驱赶的壮丁扛着沙袋拼命朝护城河冲去,口中默念着菩萨保佑、佛祖庇护。 只是他们所求的佛祖菩萨似乎并没有显灵,在其进入弓箭射程后,城头上便射下漫天箭雨。 虽然壮丁们竭力用沙袋护住面颊,还是会有箭矢射中他们的周身要害。 这些壮丁的身上别说甲胄,就是一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故而一般的雕翎箭都能对他们造成极大的杀伤。 不少壮丁还没冲到护城河边就被射中,像滩烂泥般的软倒下去。一些壮丁则侥幸的冲到了河边,一将手中沙袋扔到河里便拼命往回跑。 只是他们中的多数还没跑出几步便被追身箭钉死。 那些逃回去的壮丁在旗兵的威逼下不得不又扛起一袋沙子重复之前的任务。 陈顺才见状微微有些愕然。城头的守军似乎箭矢很充足,完全没有收着射的意思。 不过这也正常,德州毕竟是大城,又是山东的西北大门,城中武备库肯定很充实。 但那又怎样? 他们也就是倚仗着坚城才能负隅顽抗一会儿,等到壮丁们把护城河填上,旗兵们便可以轻易蚁附攻城拿下德州。 只是城头射下的箭雨没有停下的意思,壮丁死伤比例太高,不少都畏惧不前,一些甚至掉头跑了回来。 陈顺才见状不由得大惊。 要是让这些壮丁冲散了甲兵队列,那可不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抽出腰刀呵斥道:“不许逃跑,不许逃跑。后退者死!” 其余汉军镶红旗甲兵也大多和陈顺才一样抽出刀来,若是这些壮丁再不止步便要挥刀屠杀。 ...... ...... 第五十四章 众志成城 (第二更送到,求推荐票!感谢书友大号被封用小号的13oo币打赏~) “秦总戎,看这架势东虏是要攻北城和西城啊。” 北城城楼上,一身明光甲,头戴凤翅抹额盔的庆王朱帅钦忧心忡忡的说道。 虽然他在德州起事时能够镇定自若。但那时德州城内空虚,他们要对付的不过是几个闯贼封的伪官及其亲信罢了。现在德州城外却有数千名东虏甲兵,还有万余名壮丁供其驱驰填河,形势十分严峻。 秦拱明摆了摆手道:“就凭这点人,东虏也想攻城?简直是痴心妄想。庆王殿下放心,末将一定确保德州城不失。” 朱帅钦这才松了一口气,感慨道:“有秦总戎这句话,孤便放心了。” “过不了多久东虏便会攻城了,城上危险,庆王殿下千金之躯不宜立于险境。” 朱帅钦闻言却是面色一板道:“秦总戎此言差矣。孤虽然不懂用兵却也知道士气的重要性。孤是大明亲王,有孤在城头鼓舞士气,将士们也会更用命杀敌吧?” 秦拱明微微一愣,实是没想到朱帅钦如此想。大明朝的亲藩大王一般都是生性怯懦的,能够主动站在城头鼓舞士气的实是少数。 不过他细细一想倒也觉得可以理解。毕竟朱帅钦是庆藩远支,若不是号召缙绅各杀伪官拿下德州乃至山东,这个庆王之位怎么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富贵险中求,这个朱帅钦确实有几分胆色。 秦拱明对朱帅钦不由得高看了几分,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就请庆王殿下坐镇城头,看将士们杀敌报国!” “秦总戎放心,只要德州城不倒,孤便不会离开城楼一步!” 秦拱明直是热血上涌,抽出腰间佩刀高呼道:“将士们,现在到了杀敌报国的时候了。城墙下都是穷凶极恶的鞑子,他们在辽东残杀汉人,入关后一路烧杀劫掠。如今他们要打德州,打山东,把我们都变成奴才。辽东的汉人,畿辅的百姓,河南的父老,但凡在鞑子治下的都要剃发易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侮!将士们,我们不要做奴才,不要留那丑陋的辫子,不要做亡国奴!” “杀杀杀!” 秦拱明部大部分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淮安团练乡兵,整日被秦拱明灌输鞑子的残暴,对于清兵自然极为仇视。 尤其是秦拱明手中那五百川军白杆兵,更是和清军八旗有着血海深仇。 秦拱明的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已经彻底把他们的情绪调动起来,吼声震天。 德州城中现有兵力为两万名团练乡兵,另有一千名原淮安巡抚标营,五百川军白杆兵。 由于清军主攻方向是北城和西城,秦拱明也做了针对性的调配布置。 北城、西城分派七千乡兵驻守,东城、南城各留三千乡兵协防。 另外,他亲率五百川军白杆兵坐镇北城居中调度。 一千名巡抚标营老兵由副将何荣统领在西城压阵。 德州城虽然是坚城,却并没有配备红夷大炮。不过城中倒是有六门佛郎机炮。 秦拱明命人把这六门炮皆搬上了城头,城北城西各留三门以壮声势。 见越来越多的壮丁被清兵驱赶前去填河,秦拱明命人在城头大喊。 “父老乡亲们,咱们都是汉人,你们不要再为鞑子卖命了。有种的汉子便跟鞑子拼了,便是死也要拉一个鞑子垫背!” 那些扛着沙袋前冲的壮丁却似没有听见。他们实在是被鞑子杀怕了。 鞑子们绝不容许他们逃跑,任何企图逃跑的人都会被立即砍死。 往前冲还有一线生机,往后退却是必死,他们没有选择。 至于他们是在帮鞑子填河攻城,打自己的同胞又如何呢?乱世人贱如狗,命运不都大抵是这样吗? 不是被流寇裹挟驱驰,就是被鞑子抓来做壮丁填壕,这其中又有什么分别呢? 秦拱明见喊话无果,遂闭上了眼睛下令道:“开炮吧!” 无论如何不能让鞑子轻易的填平护城河,秦拱明若是对这些汉人壮丁同情便是对城头两万乡兵、城中数万父老的不负责任。 罢了,既然这骂名注定要有人来背,那就由他秦拱明来背好了。 御史们要弹劾便由他们弹劾,言官们要骂娘就让他们骂娘。 总之秦拱明绝不会在面对鞑子时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软弱,他和这五百名川军白杆兵一样,和鞑子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浑河血战,派驻前线的白杆兵尽没,如今到了他这秦家小辈挑大梁的时候了! “开炮!” 这六门炮每门长九尺,重六百斤,皆有五个子铳,里面已经提前装填好了铅子和弹药。 秦拱明一声令下,六门佛郎机炮同时被引燃。 轰鸣阵阵,一处子铳中的弹药发射完了,另一处子铳中的弹药立刻装入母铳发射,完全不必像红夷大炮那样发射完后还需要灌水冷却。 这还是秦拱明第一次亲眼见到佛郎机炮放炮,立时被这种后装填火炮吸引。 虽然这种小炮的威力不如红夷大炮那么大,但装填速度很快,又可以连续作战,战场上的效率极高。 而且佛郎机炮的重量比红夷大炮轻得多,不但可以用作守城还可以在野战中配备。 冲在前面的壮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铅弹射中,铅弹旋转着穿入他们的身体,穿透他们的脏腑。 起先他们只是感受到一些刺痛,随后变成撕心裂肺的的绞痛,痛苦的倒地哀嚎,过了没多久便咽了气。 一些运气好的则直接被铅弹砸穿了脑袋,免受痛苦折磨。 但明军的佛朗机炮数量毕竟有限,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壮丁扛着沙袋来到护城河边。 如此近的距离,佛朗机炮无法命中目标,秦拱明只得下令弓箭手齐射。 壮丁们纷纷举起沙袋护住脑袋。但他们周身要害如此之多,仅仅护住脑袋怎么够。 明军的雕翎箭对无甲的壮丁杀伤极高,一片箭雨撒下便有几十上百壮丁倒下。一些壮丁的尸体甚至直接跌入护城河中,和沙袋一起成了填河的一部分。 城头上金鼓齐鸣,杀声震天。没有人注意到负责德州守卫战的总兵秦拱明已是双拳紧攥,眼眶通红。 ...... ...... 第五十五章 德州血战(一) (感谢书友飘空游的3oo币打赏。求推荐票~) 越来越多的壮丁倒在了护城河前,觉罗巴哈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这些抓来的壮丁最大的用处便是填壕。只要把护城河填平了,他们的任务便完成了。 此刻已经有部分河段被沙袋填平,觉罗巴哈纳却并不着急。 他要等石廷柱的汉军镶红旗先发动进攻。 觉罗巴哈纳这么想,石廷柱又如何没有自己的小算盘? 不论是满八旗还是汉八旗,旗兵数量的多寡都直接决定了固山额真的地位。 若是这次石廷柱带来的两千多名汉军镶红旗士兵折损严重,那么他在八旗中的地位也会随之下降。 强者为尊,这是所有旗人都必须遵循的原则,就连摄政王也不能例外。 说句大不敬的话,摄政王之所以可以代皇帝坐在紫禁城中发号施令,不就是因为他和多铎、阿济格三兄弟手中的旗兵最多、最强吗? 石廷柱是有心保存实力的,可惜他统率的是汉军旗,重要性与根正苗红的满军旗无法相比。 既然填壕的壮丁死的差不多了,自然该汉军旗先发动冲锋,这样满洲旗人的损失便可以降到最低。 当然,觉罗巴哈纳也不会等到石廷柱部完全攻到城头才派兵攻城,只要汉军镶红旗的士兵牵制了城西守军的注意力,他便会命满洲正蓝旗的勇士们对北门发起猛攻。 低沉的海螺号声响起,汉军镶红旗的旗兵扛着简易排梯踩着沙袋冲过护城河,向城墙下靠去。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遭到城头明军的猛烈射击。 如蝗的羽箭一轮轮的射下,汉军镶红旗的旗兵纷纷举盾去挡。 大部分的箭矢经过格挡泄了力道滑落至地面,但仍有一些流矢射中旗兵的臂膀、大腿。 汉军旗的甲胄配备不如满军旗,但比无甲的壮丁肯定是要好太多了。 这些流矢并没有对清军士兵造成致命伤,一些悍勇的旗兵甚至直接将箭矢拔出。 西城城头上的副将何荣见此景象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准备好滚木、礌石。金汁烧的如何了?把铁锅都挪到垛口,鞑子一爬上来便给老子浇下去!” 作为原淮安巡抚标营的统帅,何荣还是有一定统兵能力的。但他此前从未组织过一次城池守卫战,哪怕只负责一侧城墙,是以此刻他稍显慌乱。 在巡抚标营士兵的敦促下,乡兵们纷纷将滚木、礌石挪到垛口边上,只待主将一声令下,就砸将下去。 德州城中的武备库还是很充盈的,故而每一名乡兵都分到了一套棉甲,一柄腰刀,一杆长枪,一副双插。 这些兵器装备或许在边军中并不显眼,但对于使用木矛的淮安乡兵来说,绝对算是尖货了。 他们此刻心情既兴奋又紧张,不时从垛口探出脑袋,想要亲眼看看在秦将军口中凶神恶煞的鞑子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城头下汉军镶红旗的旗兵们已经在西城城墙上搭好了十几面简易的排梯开始蚁附攻城。与此同时十几名身强体壮的清兵抱着一根刚刚砍伐下来的撞木快速朝西城城门冲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扔滚木礌石!” 见这些乡兵还在发呆,何荣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让清兵攻上了城头,可是极为棘手的。乡兵虽然人多,但都是新兵蛋子。清兵只要在城头杀掉几十人,便可以引起极大的恐慌。到了那时便是他率领巡抚标营老兵弹压恐怕也控制不了局势。 是以何荣要做的就是不让一个鞑子登上城头! 乡兵们虽然缺乏战斗经验,但胜在服从指挥。 他们两两一组将堆积在垛口旁的滚木、礌石抬起,狠狠朝沿着排梯攀爬上来的清军士兵砸去。 噗! 一名汉军镶红旗旗兵正在闷头攀爬,一块磨盘大小的礌石从天而降,生生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名旗兵可以清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一口鲜血喷出老高,随即身子一软从排梯上跌了下去。 相较于礌石,滚木显然更为好用。 一根滚木从城头砸下,将三处排梯上的清兵一齐扫中,这些清兵就像散落的绿豆一样哀嚎着跌落下去。 “哈哈,砸他娘的,砸死这帮鞑子。” 滚木礌石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汉军镶红旗第一轮凶猛的攻势被压了下去。但何荣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他知道清军绝不会如此脆弱,还会有更猛烈的攻势等着他们。 果然,在稍作休整后,清军又发起了一轮攻势。 而此时城头预备的滚木礌石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何荣一方面命乡兵火速去城下搬运,另一方面令麾下将士把烧好金汁连锅浇下。 所谓金汁并不是指的融化状态的金子,而是粪汁。 把粪汁烧沸之后从城头浇下,凡是被浇到的人一定会皮开肉绽浑身起泡。 由于粪汁中有许多细菌,即便被浇到的敌军士兵没有立即毙命,也一定会感染而死。这就是金汁比沸油厉害的地方。 此刻明军把一锅锅烧的滚沸的金汁浇灌而下,无疑给了蚁附攻城的清兵极大打击。 不少清兵被烫的哇哇大叫,黄白之物糊了一脸,直是十分狼狈。 但金汁数量有限,浇完之后明军只得改为浇沸油。 一锅锅滚烫的沸油浇了下去,顷刻间便听到刺啦啦的声响,接着便传来烧焦人肉的味道。 一大片本已快攀到城头的清兵被浇中径直跌了下去摔成肉泥。 在不远处小土丘上督战的石廷柱见状面色铁青。 大清从来都不擅长攻城战,在辽东时也多以围城为主。 相较于武力攻城,用间是个更好的选择。 只要提前在城中安插内应,让他们在清军攻城时散播谣言制造恐慌,就可以极大的动摇守城军队的军心,若是能够趁乱打开一扇城门,那城池也就不攻自破了。 这招屡试不爽,石廷柱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但此次他们出征山东太过仓促,来不及安插内应进德州城。而且看德州城城门紧闭的样子,城中守军似乎很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仗有些难打啊。 ...... ...... 第五十六章 德州血战(二) (感谢书友香江劉胖子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飘空游的1oo币打赏,求推荐票~) 但再难打也要打! 石廷柱可不想落得一个收取山东失败,贻误朝廷大计的罪名。 如果拿不下德州,大军也就无法深入山东,必须班师回朝。石廷柱能够想象京城里的各旗旗主们会何等愤怒,这种情况下汉军镶红旗一定会被摄政王拉出来顶缸。 旗主们才不会管攻城的艰难,在他们看来山东完全就是不设防的,几千人进抵德州光是声势就能吓的一众汉人献城归降了。 其实一开始石廷柱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但等他率兵攻城后这种想法便烟消云散了。 城头有大量的守军,绝不像方、王二人那样说的是一座空城。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这么灰溜溜的回京,不是狠狠打了摄政王一巴掌吗? 石廷柱叹了一口气,命令掌旗兵打旗语,请求觉罗巴哈纳统率的满洲正蓝旗部旗兵开始攻打北城。 大军若只从一处猛攻,城内守军便很好应对,只要死守西城便可。但若是清军从两个方向同时进攻,城内守军便会应顾不暇。 只要城内守军出现慌乱,清军的机会便来了。 不论是哪一只旗兵登上了城头,都会对城中守军的士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不论是攻城还是守城有时候拼的就是一口气。 谁能憋住这口气谁就能掌握场面的主动,乃至最终取胜。 “传我将令,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银一千两,包衣奴才五十个,晋牛录章京。” 石廷柱坚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今双方拼的都是一口气,只要充分调动了旗兵们的积极性,咬住这口气那么破城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果然汉军镶红旗的旗兵在听到石廷柱的封赏允诺后个个摩拳擦掌,用牙齿咬着单刀,拼命朝城头爬去。 一千两银子没什么,只要破了城银子还不是随便抢。 但五十个包衣奴才以及晋牛录章京的赏赐可是很有吸引力的。 清军抓来的包衣奴才都是种地好手,五十人使唤起来可是解决了大问题。 至于牛录章京的职位更是身份的象征,这意味着从旗兵到将领的转变。 见原本泄了气的清军士兵嗷嗷叫嚷着顺着排梯朝城头攀来,城头的乡兵们纷纷傻了眼。 这帮人真的不怕死吗? “还愣着干什么,放狼牙拍!” 何荣怒目圆瞪,厉声嘶吼道。 所谓狼牙拍是一种大型守城器械。 《武备志》中记载:狼牙拍,用榆槐木枋造,长五尺,阔四尺五寸,厚三寸。以狼牙铁钉数百个,皆长五寸,重六两,布钉於拍上,出木三寸,四面嵌一刃刀,四角钉环,以绳滑绞於滑车,钩於城上。敌人蚁附攻城,扯起拍落下,自难攻也。 狼牙拍往往是在守城器械不足敌军又大肆攻城时才会使用,何荣命人放狼牙拍御敌足以见得形势严峻。 看着黑压压的汉军镶红旗旗兵向城头涌来,何荣心里也有些打鼓。 真的能守住吗? “快,快向秦总戎求援,请他立即增派几百白杆兵来西城城头协防!” ...... ...... 和其他汉军镶红旗旗兵一样,陈顺才被分到了攻城队列中。 只是他在第一轮冲锋中就倒在了地上装死。 这项本领他已是驾轻就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具死尸。 此刻大伙儿都忙着攻城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陈顺才倒着的地方有一处隆起的小丘遮挡故而不用担心流矢射来。 他也偶尔会微微眯着眼睛看看战况。 若是其他旗兵登上了城头并占据了优势,陈顺才便会毫不犹豫的翻身而起,立即攀上排梯朝城头爬去。 只是从他的角度观察战况似乎很焦灼,一会清军攻上了城头,一会明军又把清军赶杀了下去。 陈顺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往的话清军攻城势如破竹根本不会遭到什么抵抗,可今日这德州城中的守军怎么如此顽强? 稳妥起见陈顺才还是决定继续装死。 在战况彻底趋向于明朗之前他不准备投入到这残酷的城池争夺中。 遇事不出风头是他这么多年来总结的保命经验。 别管主子们怎么鼓动,他总是冲在最后的那一个。 当然这需要一些技巧,装死便是最好的方式。 从老汗到大汗再到摄政王,陈顺才身边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唯独他毫发无损。 在他看来与其去争率先破城的奖励,不如等大局将定时跟着冲杀来的实在。 反正破城之后有无数金银财宝等着他们去抢,何必为了钱财把命搭上。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是陈顺才在做包衣奴才时就认定的道理。 如今他被抬了旗,更是舍不下大好前景。 只要大清皇帝坐稳江山,他们这些旗人还不是跟着吃香喝辣? 嗯,也许汉八旗比满蒙八旗待遇稍差一些,但肯定比关内的南人要好。 是以他绝不能死在胜利前夕。 装死,继续装死! 只要再装一会便能有人攻上城头了! ...... ...... “秦帅,何将军请您速派人手去西城增援啊。将士们,将士们要撑不住了啊!” 一名巡抚标营的士兵跪倒在秦拱明身前泣声道。 一身戎装的秦拱明面色铁青,不发一言。 若是在一刻之前他肯定会派人增援西城。 可现在满洲正蓝旗的甲兵已经对北城发起了猛攻。 五百白杆兵是守城的中坚力量,若是没有他们压阵,这几千乡兵便有溃散的可能。 要知道满洲正蓝旗的战斗力比汉军镶红旗还要高出许多,若是城外野战,就连秦拱明也没有把握战胜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秦拱明绝不敢对觉罗巴哈纳统率的满洲正蓝旗甲兵有任何轻视。 “本帅现在调不出人手来,你告诉何荣,便是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顶住。如今拼的就是口气,这口气我们绝不能泄。” “大帅!” 那名抚标士兵绝望的高呼。 “这是军令,你要抗令不成?” 秦拱明冷冷的说道。 “标下不敢。” 那抚标士兵打了个冷颤。军令如山,违抗军令是军中最大的罪过。 他虽然归何荣直接统领,但也是秦拱明麾下的士兵,秦拱明若是以违抗军令直接斩了他何荣也说不出什么来。 “标下这便去西城传令。秦帅...秦帅请保重!” 第五十七章 德州血战(三) (第二更,求推荐票。感谢书友荷塘V听雨、书友柔之虎的2ooo币打赏,感谢书友前天不是前天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大号被封用小号的1oo币打赏。) 越来越多的满洲正蓝旗甲兵开始蚁附攻城。 秦拱明指挥明军使用一切他能够想到的守城器械来阻止清军的攻势。 滚木、礌石、沸油、金汁。 甚至是狼牙拍和夜叉擂。 虽然秦拱明内心对鞑子十分痛恨,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甲兵十分犀利,不但动作迅捷而且悍不畏死。 几十名满洲正蓝旗旗兵甚至跃上了城头,对守城乡兵一通砍杀,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幸好秦拱明手中还有一只精锐军队压阵,那就是白杆兵。 虽然白杆兵只有五百人,却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好汉,即便是与满清军队中的白甲兵正面交锋也不会落于下风。 当年浑河血战,川军白杆兵就给满清八旗造成了极大的麻烦,若不是迟迟无援军接应,怎么也不会落得个全军战死的凄惨下场。 这五百白杆兵都是当年浑河血战川军的后代。从天启元年到崇祯十七年,整整二十三年过去了。这些当年不谙世事的稚童早已成年,他们心中埋藏的种子也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报仇,他们一定要亲人报仇! 为了亲人,为了大明,为了朝廷,为了圣上! 秦拱明怒目圆睁,拔出腰刀就向前冲去。 他虽然最擅长使枪,但城头上空间促狭,长枪完全施展不开,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刀了。 一名长相凶悍的满洲正蓝旗甲兵显然注意到了秦拱明,哇哇怪叫着冲了过来。他只一眼便判断出秦拱明的身份是明军将领,这不光是因为秦拱明身披一套光鲜亮丽的明光铠,还因为他眼神中透露出的坚毅、决绝、愤怒。 普通明军士兵绝不会有如此强硬的表现。 这名满洲正蓝旗甲兵的名字叫乌泰尔,自打六岁起便开始练习骑射,从十六岁那年就从军跟着大汗打仗。 因为作战悍勇,他被选为巴牙喇兵,是八旗旗兵精锐中的精锐。 此次攻城,觉罗巴哈纳主子便命他带队冲锋在前。 乌泰尔也不负主子所望带着几十名甲兵冲上了城头。 面对着茫茫多的明军士兵,乌泰尔却并没有慌张。 在他看来城头明军士兵的数量虽多,但都是一群待宰的猪样。这些汉人骨子里都是软弱自私的,之所以还能站在这儿守城是因为慑于统帅的官威。 汉人不是有句话吗,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这个明军统帅,城头的明军势必一哄而散。 以往的经历便是最好的佐证,只要明军的统帅逃跑,其余士兵就会一哄而散,毫无抵抗的斗志。而这时八旗勇士就会策马追上去,将逃命的明军士兵砍翻在地。在这个过程中,逃跑的明军绝不会停下来反抗,最终会被八旗勇士们全部杀死。 今日也是一样的! 他要替觉罗巴哈纳主子拿下德州北城! 狭路相逢勇者胜,战场之上拼的就是一口气。 秦拱明和乌泰尔都憋着一口气,浑身气力都灌注在刀口之上。 两刀相遇之时发出刺耳的声响,二人皆被震得虎口一痛,向后退了一步。 “这龟儿子真有两下子。” 秦拱明在心中暗暗道。 “这个汉人好生厉害!” 乌泰尔也收起了方才的轻视,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对手。 猎人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不是一个甘于就戮的猎物,而是一个可以伤人性命的猛兽。 若是被其咬上一口,可能自己反而会葬身于此。 经过一番谨慎的审视,乌泰尔再次发起了攻击,这次却是猛攻秦拱明的下半身。 这是因为秦拱明身材高大,乌泰尔认为其下盘不稳,攻击下路最容易获取优势。 战场上的搏杀讲究稳准狠,每一刀劈砍下去都要置敌于死地,不需要多么花哨的招式。 乌泰尔一通猛劈,逼得秦拱明连连后退。 秦拱明见状不由得大急,将为一军之胆。他不擅长使刀,故而被这凶悍的鞑子逼得一时有些不适应。 但城头的乡兵们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认为连秦将军都打不过鞑子,鞑子果然是不可战胜的。 由于明军自萨尔浒之战后与满洲八旗交战鲜有胜迹,士兵们对于和鞑子作战都极为恐惧。 在他们的内心深处,认为鞑子都是以一敌十的凶悍之徒。 甚至有一种说法,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久而久之,普通明军士兵见到鞑子就如同见到了鬼,直是撒腿就跑。如此一来,这仗还怎么打? 如今秦拱明就面临同样的问题。 为了稳住军心,秦拱明不但要战胜这名凶悍的满洲正蓝旗甲兵,还必须干净利落的斩杀掉他! 是以,秦拱明决定主动卖一个破绽。 在乌泰尔突进砍杀的时候,秦拱明故意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乌泰尔见状直是大喜,猛地抽刀朝秦拱明胸腹砍去。 这一刀若是砍实了绝对能把秦拱明开膛破肚,令其肠子流一地。 乌泰尔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故而运足了力气,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带了进去。 这一刀既出便再没有收回的可能。 乌泰尔的刀速很快,转眼间刀口便抹到了秦拱明的胸前。 便在这时,原本踉跄不稳的秦拱明身子猛地朝后仰去,顺势一记铁板桥避过了这夺命一刀。 乌泰尔眼中闪露出惊讶和不可置信,他想要收刀止步,可前冲的惯性实在太大,完全停不下来。 秦拱明趁此机会狠狠抬起右脚朝乌泰尔裆部踢去。 嘶! 乌泰尔只觉得两腿之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身子像个虾米似的弓了起来。 秦拱明也不拖拉,轻巧的翻身而起,运足力气一刀朝乌泰尔脖颈砍去。 手起刀落,飞起一个好大头颅。 鲜血从乌泰尔脖颈喷涌而出,洒了秦拱明一脸。 秦拱明一脚踹倒乌泰尔的无头尸体,冲身后的白杆兵们怒吼道:“杀鞑子,为了大明,为了圣上!” 一众白杆兵被秦拱明所感染,纷纷抽刀朝那几十名满洲正蓝旗甲兵冲去。 “老子今日收拾了你这龟儿子!” “日你仙人板板!” “驴球子,老子捅死你这死鞑子!” “杀鞑!” “杀鞑!” ...... ...... 第五十八章 清军退兵 (感谢书友东京网友的3ooo币打赏,感谢书友飘空游的1oo币打赏。求推荐票。另外推荐一本书,《史上最强崇祯》,比较爽的一本皇帝文。) 觉罗巴哈纳面色阴晴不定,狠狠空抽了一记马鞭。 战况和他预想的很不一样。 原本他以为有石廷柱的汉军镶红旗在西城牵制,他再派出真满洲正蓝旗勇士攻城,便能一举拿下北城,从而控制整个德州。 谁曾想城头的守军比他想象中顽强的多。 一度满洲白甲兵甚至都冲上了城头,本该迎来一场一边倒的屠杀,结果却硬生生的被守军化解,几十名白甲兵无一幸免! 这太匪夷所思了! 德州城中真的兵力空虚,只有乡兵、衙役守城吗? 觉罗巴哈纳不这么认为! 从他们攻城开始,守军表现的一直很镇静从容,应对也都很到位。 这绝不是一些新兵蛋子能够做到的。 觉罗巴哈纳认为德州城中一定有一只犀利的军队! 该死的王鳌永、方大猷! 此刻觉罗巴哈纳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二人生吞活剥了。 若不是这二人扯谎,向摄政王说什么德州兵力空虚,可一举破之,摄政王又怎么会派旗兵前来收取山东。 八旗兵是大清的精锐,满打满算一共只有十万人。 这十万甲兵死一个少一个,绝对经不起和明军对耗。 是以摄政王才会定下以绿营兵作先锋攻掠的策略。 所谓绿营其实就是原本明朝的官军,投降之后并不打散整编而是直接由原将来统率,替大清卖命。 就拿畿辅、河南的绿营兵来说,摄政王让他们去山西和李自成部交战,借以消耗李自成的实力。 而像收取山东这种‘美差’自然是留给自己人了。 可现在觉罗巴哈纳却发现这绝不是什么美差,而是一个送命的苦差事。德州城中一定驻扎了精锐兵马,先是示弱引他们攻城,再借机消耗折损大清的兵力。 不行,不能再攻下去了。 如今他带来的满洲正蓝旗两千余人,折损已经超过三成,石廷柱那边的情况可能更差。 他们此来本就准备不充足,在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蚁附攻城实在太吃亏了。 保存实力班师回朝,请求摄政王派更多的绿营兵来打头阵才是最好的选择。 既已思定觉罗巴哈纳便不再犹豫,果断下令退兵。 “呜呜,呜呜呜,呜呜!” 听到号角声的旗兵们都长松了一口气,纷纷快速的撤退。 觉罗巴哈纳也派人第一时间通知猛攻西城的石廷柱部,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立刻撤离。 八旗士兵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除了在撤退途中有几十人被流矢所伤,极少有人再受伤阵亡。 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把麾下旗兵集合到一起,进行了一番清点后便调头开拔。原本他们是想把死去旗兵的尸首抢回来的。可德州守军箭矢充足,强行去抢尸首可能会被集中射击,风险实在太大。 无奈之下觉罗巴哈纳只能放弃这一想法,尽可能的保存有生力量。 德州,我记住了,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再杀回来。到了那时必定一举破城,把城内屠的鸡犬不留。 我保证! 觉罗巴哈纳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 ...... “鞑子退兵了。鞑子退兵了!” 城头的明军个个欢欣鼓舞,兴奋的挥舞着拳头。 秦拱明却是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他能够理解此刻士兵们的心情。 在普通士兵心目中,八旗士兵不仅凶残暴虐,更是强悍无比不可战胜。 如今他们凭借自己的努力击退了旗兵,守住了德州城,如何能不喜? 德州大捷,捷报送到朝廷,天子龙颜大悦,将士们理所当然的会受到封赏。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可秦拱明却觉得有些遗憾。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庆王朱帅钦诈降,这样等清军入城的时候发动奇袭全歼之。 可朱帅钦担心诈降会引起朝廷的猜忌坚决不同意,秦拱明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等着清军主动来攻城。 他让士兵们坚壁清野,坚守城中不出,给清军一种德州兵力空虚的错觉。这样清军势必会毫不犹豫的攻城。 秦拱明对守住德州自然是有信心的。但他想做到的不光是守住德州,更是借此消耗尽可能多的清军。 八旗精锐的数量有限,死一个少一个,短时间内亦不可能得到有效的补充。 如果能够全歼这五千多兵八旗兵,对清廷来说绝对是个极大的打击。 但这不是秦拱明一个人能做到的,还需要清军将领的“配合”。 偏偏觉罗巴哈纳十分谨慎,在权衡过后直接选择了退兵。 如此一来这只清军还是保存了不少实力的。 秦拱明麾下的这两万人若都是白杆兵等精锐,还可选择出城追击。但其麾下大部分都是团练乡兵,守城还是可以的,与八旗兵野战基本就是送死。 是以秦拱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率领部众撤离。 这一仗过后,相信清廷对于山东的虚实会有一个新的认识,对于山东的重视程度也会随之提高,难保不会做出兵力调整。 若是其把兵力向东线倾斜,欲求先取山东,那秦拱明和高杰的驻防压力也会随之大增。 不过这些都不是需要立刻考虑的问题。眼下刚刚打赢了一场大胜仗,秦拱明要做的就是派人清点斩首清军士兵的首级数,然后向朝廷报捷。 自三月京师陷落先帝殉国以来,朝廷一直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几乎每天传来的都是坏消息。 朝中诸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这种时候实在是太需要一场大捷来振奋人心了。 德州保卫战的胜利关乎的不光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更会影响整个天下战局。 此役更是打破了八旗军队不可战胜的神话,让朝廷君臣能够挺直腰杆跟东虏干到底。 说到底大明立国三百年,在百姓心目中是毫无疑问的正朔所在。 如今李自成势颓困守关中,张献忠龟缩四川一地。也就是南边的大明朝廷有实力和东虏分庭抗礼。只要朝廷能够拿出保护子民的决心与实力,民心便会倾向于朝廷并为之所用。 ...... ...... 第五十九章 天下棋局 (ps:感谢书友柔之虎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大号被封用小号、书友飘空游的2oo币打赏,感谢书友喜欢历史课、书友dick117712的1oo币打赏。求推荐票!) 南京,乾清宫。 朱慈烺一口气看完从山东德州送来的捷报,心中直是畅快不已。 秦拱明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不但守住了德州,还斩杀满洲正蓝旗甲兵六百七十三人,汉军镶红旗甲兵八百三十一人。 这些首级秦拱明已经命人全部用石灰处理好,由一只军队押送运往南京。 让朱慈烺兴奋的不仅仅是秦拱明打了一场胜仗,更是就此破除了八旗军战无不胜的神话。 自打萨尔浒之战后,明军在与八旗军的战斗中便是败多胜少。往往明军一听说八旗军来了就会一哄而散,全无战斗的欲望。 这种情况下,一场大捷绝对可以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 当然,朱慈烺也知道此次秦拱明能阵斩这么多人是因为清廷方面的大意。 多尔衮一定认为,山东各府县兵力空虚,可不费吹灰之力收取之。 这种情况下多尔衮派去收取山东的兵力肯定不会太多,大概认为八旗兵所到一处,城中官员便会打开城门跪迎。 可当八旗兵马进抵德州时却发现城门紧闭,统帅自然会勃然大怒。 这种情况下,正常的统兵将领都会选择攻城,毕竟在他们得到的信息中德州就是一座空城。 秦拱明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在清军攻城的时候予以猛烈攻击,消耗了不少八旗有生力量。 赏,这些有功将士一概要赏! 只待从德州运来的清军首级由兵部核验无误,朱慈烺就会降旨对德州将士们进行封赏。 秦拱明已经官至总兵,只能在勋爵上想办法。 与原本历史不同,此刻南明封爵尚未泛滥。像原本历史中的四镇都没有封爵。左良玉也只有一个崇祯封的宁南伯爵位,并未晋封侯爵。 但这样一来就有一个问题,秦拱明封爵后,四镇以及左良玉会不会心生不满? 黄德功、高杰还好说。这二人毕竟还是对大明忠心的,即便心中不满也不太可能兵变。 刘泽清、刘良佐这二人首鼠两端,可现在被夹在凤阳府,除非降清也没有别的出路。 最让朱慈烺担心的便是率兵镇守湖广的左良玉。 此人在崇祯朝的时候就很跋扈,到了崇祯末年已经是听封不听调,就连崇祯都指挥不动他。 甲申国变,北京城破,朝廷的威望又降了不少,左良玉更是无所忌惮。 这年头手中有兵才硬气。偏偏左良玉手中有大军二十余万,占据了大半个湖广,俨然当年的辽镇祖家。 这样一个军阀占据的还是鱼米之乡的湖广,粮食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自然不会把朝廷放在眼里。 如今的左良玉,与其说是大明的湖广总兵,不如说是个土皇帝。和当年的辽镇祖大寿很类似,左良玉既不投清也不受明朝节制,这种模式对他是最有利的。 当然,左良玉至少在面上还是明臣,如果朱慈烺给秦拱明封爵的行为刺激到了他,很可能这厮会立刻翻脸。 要知道历史上左良玉可是做出过疯狂举动的。 当时李自成被满清赶出关中,如丧家之犬般的逃到了湖广。 左良玉哪里敢跟李自成硬碰硬,闻讯之后下令麾下将士把武昌洗掠一番,即顺江而下攻向南京。 左良玉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其实就是想要占据南京,要不是在途中病死,说不准真要和弘光朝廷拼个你死我活。 当然,现在的局势要比历史上的好。至少山西还没有尽数落到满清的手中,山东也在大明的掌控中。 这种时候朱慈烺要做的就是稳住左良玉,就像他对郑芝龙做的那样。 没有人比朱慈烺更清楚,左良玉最多只有十个月的寿命了。朱慈烺完全等得起,到时候左良玉一命呜呼,便是朝廷收编其部众的大好时机。 当然,朱慈烺要利用这一段时间提前布局,拉拢左良玉的部下。 左良玉麾下虽然有二十余万人,但大部分都是独立成营。 如金声桓部。这种有实力的小军阀就是朱慈烺要着力拉拢的对象,只要对其许以厚利,未必不能分化其与左良玉的关系。 是以朱慈烺决定令下一道密旨,派人送到湖广交给堵胤锡。 堵胤锡可以算南明少有的能臣。 若不是被何腾蛟这个猪队友一坑再坑,湖广的局势也不会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现在堵胤锡以湖广按察司副使职掌武昌兵备道事,与湖广巡抚何腾蛟一起节制左良玉。 朱慈烺当然不会把分化左良玉部众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何腾蛟,遍数湖广文臣,能够胜任的也只有堵胤锡了。 对于堵胤锡,朱慈烺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他能够和文安之、路振飞一起撑起大明的朝堂。当然,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朱慈烺这次给堵胤锡下密旨,便是重用他的第一步。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朱慈烺还是决定在给秦拱明封爵的同时亦给左良玉晋爵,一同封爵的还有高杰、黄德功、郑芝龙。 其中秦拱明封临沂伯,左良玉晋宁南侯,高杰封兴平伯,黄德功封靖南伯,郑芝龙封南安伯。 至于刘泽清和刘良佐,朱慈烺并不打算封爵。 在这个时空二刘没有定策之功,手中兵力亦有限,困驻凤阳一府,绝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原本历史中二人降清是因为手中不但有兵,还有大块辖地。清兵南下之时二人献城献地,满清便不需要再花力气打了,自然对二人有优待。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二人手中虽然有一只直属军队,却无法把凤阳府献出去。 毕竟清廷连北方都没有统一,根本没有精力去图谋南方。 这种时候凤阳府对于清廷来说就是一块飞地,即便拿下来也守不住,没有任何用处。 二刘如果没有献城献地的筹码,单纯的率部降清,获得的待遇势必很差,还会被驱驰作先锋去攻城掠地。 与之相比,二刘自然是继续站在明廷的旗帜下划算。 如今局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朱慈烺必须小心谨慎的走好每一步,一子得失都可能影响到整盘棋局。 ...... ...... 第六十章 姜瓖 (第二更送到,求推荐票啊,推荐票有点惨,大家给老坤点动力吧。) 对朱慈烺来说,当下最重要的便是提升自身的实力。 只有手中攥着一只绝对听命于朝廷、听命于天子的精锐之师,才可以左右天下大势。 神策军虽然是按照精锐军队来训练的,但人数实在太少。八千人控制南京尚且有些捉襟见肘,要在将来与满清的对决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扩军势在必行。 京营能够容纳的人数在十万人,不过朱慈烺却不能把神策军一下子扩充到这个规模。 这倒不是担心发不起军饷。抄没那些贪污谋反的勋贵文臣后,朱慈烺内帑中堆积了上千万两银子,两三年内根本不用为军饷发愁。 朱慈烺担心的是神策军人数暴增带来的不确定性。 毕竟他要训练的是一只精锐之师,如果一下招募的人数太多,人员资质参差不齐,训练效果也难以保证。 朱慈烺当然需要足够的人手拱卫皇明,但却不是以牺牲军队质量为代价。 是以他准备先将神策军扩充到五万人,训练几个月后再招募一批新兵,达到京营鼎盛时的规模。 有了最初招募新兵的经验,这一次做起来容易的多。 朱慈烺决定把扩军的事情全权交给路振飞和赵信去做。 至于原神策军四营中表现优异者则可以充当军官训练这次新招募的士兵。 当然,淘汰原则还是不会变的。这些新兵要想成为神策军正式一员,必须手刃一名死囚。 死囚显然不够用了,朱慈烺决定让原神策军四营将士前去剿匪。一来可以让这些经过系统训练的士兵经历实战的检验,二来也可以抓捕足够多的土匪回来,给新兵练胆。 另外朱慈烺决定把这次集训淘汰的士兵编为辅兵,单独成营。 这个想法绝对是超越时代的。 不论是大明朝的官军,还是李自成的顺军,张献忠的西军,亦或是满清的八旗军,几乎都是战兵编制。所谓的辅兵不过是临时抓来的夫子、壮丁。 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那就是不用负担这些辅兵的口粮。临时抓来的壮丁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是消耗品,大不了再抓一批就是。 但坏处同样显而易见。 这些壮丁是被裹挟入营的,稍稍遇到风吹草动便会炸营,若是遇到夜袭甚至会引发营啸。 朱慈烺要组建的辅兵营更类似于现代的工兵营,战前负责修建营寨、防御工事,战时负责给战兵提供有效的物资支持。 当然,神策军的辅兵营也是领军饷的,朱慈烺准备把饷额定在战兵军饷的一半,即一两银子。 辅兵也不是不能升为战兵的,只要表现优异就可以累功升迁。 亦或是战兵营损失惨重,出现严重缺额时,也会将部分辅兵补充进入战兵营。 这种模式可以确保战兵营的血液随时得到补充,而辅兵们因为长期和战兵一同训练、生活、战斗,也不存在适应性的问题,是最好的兵员补充。 当然,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会增加一笔不小的开支。不过朱慈烺认为这是值得的,战争说到底打的是补给,有一只专业的辅兵队伍可以有效的提升战兵的战斗力。 如果按照原本历史发展,朱慈烺大概还有十个月的时间,只是不知道在这个时空,因他到来会不会引发一系列的蝴蝶效应,使得天下格局为之变动? ...... ...... 山西,大同,总兵府。 原明廷大同总兵姜瓖召集了一干幕僚商议对策。 自打他五月初十杀李自成委任的顺军制将军张天琳反正以来,一直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要说这天下形势还真是一天一个变化。 年初的时候李自成以摧枯拉朽的态势拿下了太原,姜瓖毫不犹豫的率部投降。 那时候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大明要完了,李自成拿下天下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姜瓖作为明廷降臣不可能像商洛十八骑那样获得从龙之功,但至少也能保住自己的官爵,保得子孙富贵。 是以姜瓖降顺没有任何的压力。 及至三月李自成毫无悬念拿下京师,进一步证明了姜瓖眼光的狠辣。 可谁知随后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李自成一片石大败,转眼间清军就占据了畿辅。 李自成山海关大败后随即放弃畿辅,率领部众向山西撤退。 其派马重禧驻守固关,派张天琳驻守大同,派刘忠驻守长治,派陈永福驻守太原,派唐通驻守保德,派袁宗第驻守汾阳。 在外人看来李自成是想守住山西的。 可姜瓖不这么认为。 若是李自成真的想要守住山西,为什么那么急着率部渡过黄河回关中? 若是李自成真的想要守住山西,为什么不从西安调集精锐来增援? 若是李自成真的想要守住山西,为什么不派刘宗敏坐镇太原居中调度? 因为李自成根本就不想守住山西! 从一开始李自成就没有定鼎天下的雄心,他只想做一个割据关中的山大王!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拿下京师后并没有及时安抚前明官员、缙绅,反而是大肆拷饷。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不能妥善的解决好吴三桂的安置问题,导致吴三桂降清。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没有从关中调集重兵把守山西,把其当做必守之地!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效忠! 良禽择木而息,既然李自成没有面南而坐的志向,姜瓖也不会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率部反正,杀死了张天琳控制了大同。 只是姜瓖还没有想好是降清还是归附南明朝廷。 这些日子来他一直派人多方打探,得知清军攻占了河南大部,南明朝廷则收复了山东。 如此看来,这天下大部还是在明廷手中的。 姜瓖内心渐渐有些向明廷倾斜。以他的实力只要率部归降,南明朝廷肯定也不会追究他的降贼之罪。 便在这时突然有亲兵来禀报军情。 姜瓖挥了挥手示意让那亲兵进来。 那亲兵一进到议事花厅便跪倒在地禀报道:“姜总戎,清廷派来了使者求见!” ...... ...... 第六十一章 两头下注 (第一更,求推荐票,老坤急需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飘空游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大爱楚玉嫣的1oo币打赏。) 姜瓖犹豫再三,还是叫亲兵放那清廷使者进城,一路引着来到总兵府中。 那使者手持摄政王多尔衮的令旨,又有清廷兵部信牌为证,姜瓖命人查验后便亲自查看了多尔衮下达的令旨。 “大同总兵官姜瓖忠诚为国,擒杀伪将,平定大同、阳和等功,予甚嘉悦。但立枣强摄理国事,以延先祀等语,甚觉不宜,其枣强王可炤旧守其本等爵级......” 多尔衮在令旨中肯定了姜瓖反正杀贼的功绩,但也指出其立明宗室枣强王摄理国事是不合适的,其中口吻俨然是以神州之主自居。 原来姜瓖反正之后,为了赢得民心拥戴了明朝宗室枣强王朱鼎珊为盟主。 照理说这位枣强王不过是个傀儡,根本没有什么权力。但多尔衮的反应却极为强烈,直接以令旨的形式对姜瓖发出了警告。 如果说之前姜瓖还存在一丝幻想的话,现在他可以确定清廷确实有逐鹿中原之心。 那么他究竟该如何是好? 此先他已经拥戴了明宗室为傀儡,表现出对归顺明廷的倾向性,在这时候清廷摄政王招降于他,该何去何从? 好在那使者并没有逼姜瓖立刻表态的意思,只淡淡道:“姜总戎且考虑几日,摄政王的意思很明白,只要姜总戎能够归顺大清,高官厚禄朝廷绝不吝惜。” 这一番表态让姜瓖心里痒痒的。 千里做官,只为吃穿。 给谁卖命不是卖命?既然清廷能够允诺高官厚禄,那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现在清廷并没有展现出绝对一统天下的实力,这个时候归顺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想到这里,姜瓖又有些犹豫,咳嗽了一声道:“贵使一路车马劳顿,实在是辛苦了。来人呐,且带贵使下去好好休息。” 打发了清廷的使者,姜瓖长叹一口气道:“诸位以为某该如何是好?” “大帅,为今之计,还是降清为妙!” 说话的是姜瓖麾下猛将孙应武。 他抱拳道:“属下听说恭顺侯吴惟英之弟吴惟华已经奉清廷摄政王之命前来招降山西,带来了几千人马。另外固山额真叶臣也已经集结人马准备进兵山西。摄政王这时候下令旨给大帅是先礼后兵。若是大帅不从,恐怕清军第一个要打的就是大同啊。” 姜瓖面色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孙应武一番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如今清廷在山西边境动作频频,明眼人都知道大战在所难免。 大同不光是边关重镇,距离京师更是只有七百里,多尔衮若不拿下大同势必寝食难安。 如果说吴惟华带的几千绿营兵马没有多少威慑力的话,叶臣统率的满洲镶红旗部可是让人闻风丧胆。 真要打起来,姜瓖不认为自己能够守多久。 何况现在他已经背顺,万一再得罪了清廷,等于被夹在中间两边挨打。 但姜瓖仍然不甘心就这么降清。毕竟清廷没有定鼎天下的绝对实力,万一最终失败了姜瓖可是要跟着陪葬的。 高官厚禄虽然极具诱惑,可身家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吃饭的家伙什没了,要再多的钱有何用,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大帅,万万不可啊。清军八旗乃是虎狼之师,若是入主大同可还有大帅说话的份?” 姜瓖侧头看去,发声的正是他的首席幕僚荀宜。 “荀先生说的不错,只是若某不降清,难道还有别的路?” “大帅可以两头下注,清廷强则降清,明廷强则降明。” 荀宜一字一顿道。 两头下注? 姜瓖愣了一愣,旋即心中大喜。 是啊,如今局势不明,他为何不两头下注? 多尔衮并没有急着派人接管大同,姜瓖还能继续拖下去。 如今河南大部在清廷治下,但豫西尚在李自成手中,豫南处于权力真空之中。这种情况下清军不可能把全部兵力囤积到山西沿线。 若是派出十几信使化妆成顺军骑兵,经太原、汾州、平阳,由豫西、豫南辗转进入南直隶,向南明朝廷表个态,岂不是多给自己留条后路? 至于化妆问题完全不必担心,姜瓖所部几个月前本就是改旗易帜成了顺军,现在不过是把顺军军服重新换上罢了。比起剃发留辫子这可容易多了。 对于姜瓖来说,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只要让明廷相信大同反正的军队是心向大明的,效果便达到了。 同样的话他也会通过那个清廷信使说给多尔衮听。 至于他最终倒向谁就要看谁能够先取山西了。 姜瓖觉得清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过即便清廷真的拿下了山西,也不意味着能够最终定鼎天下。 姜瓖觉得凭借南边数省的富庶,明廷迟早能够收复山西、河北,光复神京。 那时候姜瓖便可再次反正,声称自己之前只是在与清廷虚与委蛇,待时机成熟便反清拥明。所以提前派人去南京向天子表忠心便显得尤为重要。 思定之后姜瓖便朗声吩咐道:“某意已决,便依荀先生说的办。这书信之事便请荀先生捉刀代笔吧。” 荀宜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谨遵东翁之命。” ...... ...... 北京,紫禁城。 多尔衮听闻觉罗巴哈纳、石廷柱德州大败的消息后直是暴怒。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五千余旗兵怎么连一座德州城都拿不下来。 按照王鳌永、方大猷这两个奴才的说法,德州不是连五百士兵都凑不出来了吗? “王爷请息怒,奴才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可待二人率部返京之后仔细质询。” 侍立一旁的范文程不疾不徐的说道。 多尔衮抬眼一瞥,清了清嗓子道:“范先生觉得此中有诈?” “回禀王爷,奴才觉得多半是明廷向山东驻兵了。” 嘶! 多尔衮闻听此言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明廷还有多余的兵力增派山东?” 多尔衮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若真是如此,李自成领军攻向北京的时候这些人为何不率部勤王?” “此一时彼一时。” 范文程悠悠说道。 ...... ...... 第六十二章 范文程献策 (第二更!求推荐票,老坤急需推荐票,泣血求!感谢书友懒的杨杨的1ooo币打赏,感谢书友柔之虎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飘空游的1oo币打赏。) 多尔衮不由得眼前一亮,清了清嗓子道:“范先生不妨明说。” 虽然他出任摄政王以来,在汉臣方面更加重用洪承畴,但并不是说他就忘记了范文程。 恰恰相反,他对于范文程十分信任。这份信任也是有道理的。毕竟范文程万历四十六年时就主动投到太祖皇帝帐中效命,多年以来为爱新觉罗家出谋划策,立下汗马功劳。 若是没有范文程,天聪三年时皇太极怎会如此轻松的招抚潘家口、马栏峪、山屯营、马栏关、大安口五城。 若是没有范文程,天聪七年时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又怎会毫无顾忌的前来归降。 若是没有范文程,顺治元年时他多尔衮又怎会毅然出兵伐明,最终谋得山海关,得以逐鹿中原。 大清不能没有范文程,也绝不会忘记范文程多年来为大清立下的汗马功劳。 “王爷,这天下若是一方棋盘,那么王爷以为何处是必取之地?” 范文程双眼微微眯起,不疾不徐的说道。 “这个嘛...本王也听说过金角银边草肚皮的说法。依本王看,若把如今天下看作是一方棋盘,四川、关中、北直隶、东南便是四角,为必取之地。” 多尔衮也是颇为精通棋道,当即便高谈阔论起来。 “四川位于西南,有天险可守,号天府之国。若是取之则可放心发展,屯田练兵自给自足,无后顾之忧矣。不过此处已经被张献忠占据,恐怕一时难以取之。” 稍顿了顿,多尔衮继续道:“关中自古便是谋取天下必取之地,有得关中者得天下之说。如今关中在李自成的手中,要想打下来恐怕少不了一场硬仗。” 深吸了一口气,多尔衮起身踱起步来。 “至于北直隶不用多说,为畿辅龙脉所在,如今在大清的掌控之中。剩下的便是东南了,尚在残明治下。” 多尔衮一口气说完只觉得畅快不已。 “王爷说的不错。若是把天下看做一方棋盘,那么黄金四角确实是这四处。巧合的是,这四角恰恰被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的四方占据。” 范文程的话得到了多尔衮的认同。大清、残明、李自成、张献忠都有实力逐鹿中原。 “王爷也说了,下棋讲究的是先占角,再夺边,最后发力扩张谋得全局。那么王爷何不把这四角连起来,看看银边在何处呢?” 多尔衮恍然大悟,仔细分析道:“若连起四角,山西、山东、湖广、汉中则为四边。这么看来,河南位于天下腹心,反而是四战之地了。” “山西位于北直隶、关中之间,不论是大清还是李自成,若想吞并对方皆必取之。汉中位于四川、关中之间,不论是张献忠和李自成,若想吞并对方皆必取之。湖广位于东南与四川之间,不论是张献忠和残明,若想吞并对方皆必取之。山东位于北直隶、东南之间,不论是大清亦或是残明,若想吞并对方皆必取之。” 范文程一口气说完,感慨道:“如今与大清接壤有直接冲突的便是关中的李自成,东南的残明。大清要想往西边扩张,则必取山西。大清若想往南边扩张则必取山东。同理残明要想往北扩张,山东亦必须攥在手中。至于四川的张献忠,暂时先不必考虑。” 嘶! 经由范文程一番分析多尔衮直是心惊胆战。 照这么说来,残明朝廷收取山东便十分好理解了。 “若真是这般,本王该如何是好?” 多尔衮有些惊慌失措,若是山东被残明收取,明军便随时可以北上,进窥河南、畿辅。山西那边又有李自成虎视眈眈,大清四周可谓虎狼环饲啊。 “王爷莫急,奴才有一计可破此僵局。” 听闻范文程要献策,多尔衮直是大喜,连忙挥手道:“范先生快快请讲。” “为今之计,当集中兵力先取一边。奴才以为当集中兵力猛攻山西。山西一取则关中唾手可得。至于残明,可先虚与委蛇。只要灭了李自成,王爷便可腾出手来对付残明。” 多尔衮蹙眉道:“本王也知道应该先打一边,可残明朝廷会不会在本王对付李自成的时候从背后插上一刀?” 多尔衮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清廷抽调主力对付李自成,畿辅一代的兵力势必十分空虚。 若是残明朝廷派兵从背后偷袭,确实十分麻烦。 “王爷不必担心,奴才有一计可保畿辅不失。” 范文程刻意卖了一个关子,用余光瞥了一眼一旁的洪承畴,神情十分得意。 多尔衮此刻已经被范文程彻底吊起了胃口,哪里还注意的到范文程和洪承畴之间的嫌隙,只催促道:“范先生快讲与本王听。” 范文程清了清嗓子道:“离间。” 多尔衮对于离间自然不陌生,自太祖皇帝起兵伐明以来,他们便屡次离间明廷君臣关系。 这一招屡试不爽,甚至几次把大清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尽管多尔衮很自傲,但也不得不承认,若是明廷君臣一心,恐怕辽东早已被收回。 但是汉人骨子里便是互相不信任的。这点放到君臣之间尤甚。 便说崇祯和袁崇焕,从最初的互相信任到貌合神离才用了几年? “范先生是说,让本王离间残明小皇帝和山东守将的关系?” 多尔衮越想越觉得有趣,面上隐隐浮现出一抹笑意。 “不错。奴才听说如今残明的皇帝是崇祯的太子,不过十五岁耳。其以冲龄践祚,如何能压服诸镇军阀?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正是离间的好时机。” 范文程幽幽说道:“不论山东的守将是谁,其统兵在外,小皇帝势必不会放心,这时候若是有传言四起,恐怕小皇帝自己就坐不住了。如此一来,残明后院起火,自然没有精力对大清用兵。只要大清收拾了李自成,腾出手来还解决不了一个残明小朝廷吗?” “妙哉,妙哉!范先生真是胸中自有百万兵,经你一番谋划,这天下岂不已是我大清囊中之物?” ...... ...... 第六十三章 郑芝龙动心 (第一更,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柔之虎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前天不是前天,书友Factfish的1oo币打赏。) 泉州府,晋江县。 作为泉州府治所在,晋江县可谓东南形胜。县东北有泉山,名清源。东南有宝盖山。南有灵源山。东南滨海,有盐场。海中有彭湖屿。南有晋江,自南安县流入,经城西石塔山下,又东南至岱屿入海。东北有洛阳江,南流入海。又东南有永宁卫,南有守御福泉千户所,俱为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东南有祥芝、又有乌浔、南有深扈、又有围头四巡检司。西南有嘉靖中期所筑安平城。东南有万历中期所筑石湖城。 不过如今一提起晋江县,当地百姓立即会想到的便是奢华无比的郑府。 自打崇祯元年被熊文灿招抚任海防游击后,郑芝龙便离开台湾,坐镇闽海。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三万部众以及千余艘船只。 崇祯三年,郑芝龙在晋江县安平镇修建豪华宅邸。郑芝龙花费了三年时间修建这座宅邸,富可敌国的他毫不吝惜金银,整座府邸西抵西港,北达西垵头,南临安平桥头,直通五港口岸,占地一百三十八亩。府邸主构为歇山式五开间十三架,三通门双火巷五进院落。两旁翼堂、楼阁,亭榭互对,环列为屏障。东有“敦仁阁”,西有“泰运楼”,前厅为“天主堂”,中厅为“孝思堂”,规模宏耸。大厝背后辟有“致远园”,周以墙为护,疏以丘壑、亭台、精舍、池沼、小桥、曲径、佳木、奇花异草。 在当地百姓眼中,这座府邸堪比皇宫。 两月前当今天子擢升郑芝龙为福建总兵,前不久又加封南安伯,故而这座府邸不光是郑芝龙的私邸,更充任福建总兵府。 这位南安伯爷、总兵大人喜欢在自己的宅邸处理公务,自然没有人敢说什么。 事实上,整个安平镇已经成为郑芝龙拥兵自重的军事据点和严密控制下的海贸港口。 郑芝龙把安平镇经营的滴水不漏,铁板一块。 别管是海盗、商船还是荷兰人要想从金门航线行过,就要乖乖的交出买路钱。 此刻致远园撷芳亭中,郑芝龙正背负双手缓缓踱着步子。 他一身墨蓝色直裰,头戴懒收巾,脚蹬渡云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封疆大吏,而更像是一个书生。 虽然已经年逾四十,他却保养的十分得当,面颊光滑白皙,皮肤紧致的看不到一丝皱纹。 常年奔波海上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岁月的痕迹,这位亦官亦寇、亦正亦邪的闽海霸主着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便在郑芝龙心事重重的于亭中踱步时,花园小径上匆匆走来一人。 “大哥,你找我?” 这人一身短打,露出一身的腱子肉。 看他皮肤黝黑,身材健硕,与郑芝龙的柔美却是两个极端。 “四弟你来了?快进来坐。” 郑芝龙口中的四弟便是他的亲弟弟郑鸿逵。 郑鸿逵原名郑芝凤,兄弟排行第四,是著名的十八芝之一。后来考武举时改名鸿逵,字圣仪。 郑鸿逵今年虽然只有三十一岁,却已是郑芝龙的左膀右臂,深得郑芝龙的信赖。 此次郑芝龙唤他来致远园议事,便是为了答复朝廷一事。 一个月前,郑芝龙的长子郑森(郑成功)写了一封家书派人送来福建。这封家书可不仅仅是问安这么简单,郑森委婉的表示天子希望和郑家联合成立一个皇明贸易商会。 皇明贸易商会直属于朝廷,由郑家负责具体运作。挂靠在皇明贸易商会名下的船只都可以用朝廷官船的名义走海经商,不需要再向朝廷缴纳海税。 走海经商利润所得,朝廷和郑家平分。 郑森同时指出,郑家可以对外售卖入会权,别的海商想要加入皇明贸易商会可以直接向郑家付一笔钱,至于这笔钱是多少,朝廷不会过问。 当然,朝廷也可以出售入会权,最终按照入股多少分红。 这无疑给了郑家极大的权力,郑芝龙甚至获得了垄断闽海商贸的特权。 不过郑芝龙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毕竟现在他已经是福建的绝对实权者,海税收多收少全在他一句话。 收缴的海税当然要上缴一部分至朝廷,但上缴多少同样也是看他的心情。 他的心情好了,就给朝廷多一些银子。他的心情差了,就给朝廷少一些银子。 要是成立了皇明贸易商会,至少理论上要给朝廷让出一半的利润。 这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好在天子是让郑森以家书的名义把这层意思隐晦的表露给郑芝龙,这样郑芝龙即使没有立即做出回应,天子面子上也不会太难看。 只是昨日长子郑森又派人送来一封家书,郑芝龙看过之后真的有些动心了。 “大哥,可是那朝廷又许下什么允诺?我那好侄儿在信中怎么说?” 郑鸿逵心情显然很不错,最近朝廷对大哥又是加官又是进爵的,可谓恩宠有加。这种时候郑森又派人送来家书,准保是好事。 郑芝龙将一份已经拆封的书信递给郑鸿逵,淡淡笑道:“你自己看吧。” 郑鸿逵接过书信,将信纸展开来看,起初还神态自若可看了一半却是惊呼出声。 “朝廷要改漕运为海运?” 也难怪郑鸿逵如此惊讶,自京杭大运河开凿以来,便一直是贯通南北的重要纽带。大明立国后对大运河的倚重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别管是江南的丝绸、粮食还是盐巴,都需要依靠大运河运输送往北京。 但到了万历年间,运河经常淤塞,朝廷得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清淤。加之漕运的效率日渐低下,朝廷便起了兴海运替漕运的心思。 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一直无法付诸实施。 原因就在于千里大运河养活了几十万漕工,如果废除漕运改为海运,固然能够提升效率,精简开支,但随之几十万漕工都会没有饭吃,很可能会闹出大乱子。 不过当今天子旧事重提却是有了不同的意味。甲申国变天下板荡,北地近乎全部落入东虏、闯逆之手。即使圣天子英明不久前命官军收取山东,但不得不承认南北漕运还是阻断瘫痪了。 ...... ...... 第六十四章 抉择 (第二更,求推荐票。感谢书友柔之虎的5oo币打赏~) 即使杭州到临清段的运河畅通,亦只是原大运河的一半。 原本依靠运河为生的一大半漕工,将不可避免的转行谋生。 何况现在是乱世,即便是山东段的运河亦不能保证完全通畅,这就意味着这个甲申年漕运基本是瘫痪的。 所幸朝廷如今只拥有半壁江山,不用担心把物资运送到北方的问题。现在真正需要头疼的是占据畿辅、北直隶、河南大部的清廷。 当然,现在不需要担心不意味着永远不需要担心。 朝廷若是击败东虏收复了神京,势必要面临南北物资转运的问题。 天子提前把这个问题提出来,郑芝龙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以海运替漕运万历年间便有争论,只是朝廷顾忌诸多最终不能成行。如今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郑鸿逵平静下来后仔细分析了一番,觉得这对郑家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大哥,看来天子对你真的很看重啊。不如大哥就答应了吧?” 郑芝龙摇了摇头道:“废漕改海,我郑家当然有这个能力承担南北运输。只是那也得等朝廷收复了神京再说。” “这倒也是。现在朝廷不过是画了个大饼,想先稳住大哥。” 郑鸿逵也不傻,言语间颇有些对朝廷的轻视与讥讽。 “这张画的大饼想要吃到也不容易啊。”郑芝龙长叹一声道:“四弟,你可知道森儿在信中还说了什么?” 郑鸿逵一愣道:“我那侄儿还说了什么?” “朝廷把这海运的担子交给我郑芝龙可不是白给的,天子的意思很明白,要我牵头去办这皇明贸易商会。” 郑芝龙面色有些阴沉,声音发干道:“条件还是跟上次说的一样,所赚银两五五分成。” “嘶!这朝廷怎么跟商贾一般,一股市侩嘴脸。” 郑鸿逵有些无奈道:“这件事大哥怎么想?” “朝廷是想把我郑家牢牢绑在皇明贸易商会这条大船上啊。”郑芝龙微微眯起眼睛道:“若是我料想的不错,今后这南北海运一事也必须以皇明贸易商会的名义进行,若是我郑家不做势必也会有别家去做。就怕到那时我们想插手进来也没机会了。” 郑芝龙的眼光一向独到,当初和荷兰人开战前没有人看好他,都认为他这是飞蛾扑火。 可事实证明郑芝龙的选择是正确的,自从他打服了荷兰人,福建沿海的航线便被他彻底控制,往来商船,别管是南洋背景,闽商背景还是日本背景都需要给他交过路费,郑芝龙也靠着收税赚的盆满钵满,富可敌国。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机遇同样可遇不可求。 若能独揽南北海运的任务,郑芝龙便是大明第一皇商,一年的进项保守估计也有几百万两,这不亚于他收取海税所赚银两了。 究竟该如何抉择,郑芝龙十分纠结。 郑鸿逵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并没有急着逼迫郑芝龙表态,而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郑芝龙做出决定。 过了约莫盏茶的工夫,郑芝龙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这件事森儿说的对,机会难得,我郑家不能放过!” “大哥说怎么办便怎么办,不过如此一来咱们真得办那什么皇明贸易商会?” 郑鸿逵话音刚落,郑芝龙便笑道:“办,当然要办。天子说皇明贸易商会所赚银两朝廷和我郑家五五分成,我方才细细琢磨了一下,对我郑家收入影响并不太大。” 郑鸿逵有些发懵。 “可我那侄儿在信中说的明白,只要加入了皇明贸易商会,就不需要再交海税了,不就等于变相把咱郑家锅里的饭刨出去了吗?” “可森儿也在信中说了,决定谁能加入皇明贸易商会的权力在我郑家和朝廷。别的地方我管不了,福建沿海的商贾要想加入皇明贸易商会还不是得我郑芝龙同意。他们若不给足了钱,老子能让他入会?至于那些荷兰人、日本人,他们连我大明百姓的身份都不具备,自然也不可能加入皇明贸易商会,老子照收海税朝廷也挑不出毛病来。” 郑芝龙一番话彻底点醒了郑鸿逵。 “妙哉,妙哉。大哥真是明白人啊。哈哈,等于咱们左手倒右手,收税换个说法。” “我在想这个入会费该怎么收取。若是一次性收取也太亏了,不如每年收一次,按照入会商贾海贸的体量估算一个数出来,这样怎么也不会太亏。” 当然,入会的商贾越多,皇明贸易商会需要分红的量就越多。总体算下来,郑家还是要比只收税亏一些,唯一稳赚不赔的就是朝廷了。 郑芝龙嘿然一笑道:“想不到天子还真有两下子,只凭借朝廷大义就能坐吃一半的利润。” 郑鸿逵双手一摊道:“这个也没办法,谁叫天下是他朱家的呢。老子打江山,儿子坐江山,天经地义。哈哈,说到这儿,我那小侄儿不是还被天子赐了国姓吗?大哥,你说咱兄弟能不能捞个藩王当当?” 对郑鸿逵的半开玩笑郑芝龙丝毫不以为意。 “藩王?”郑芝龙摇了摇头道:“除了开国元勋,大明可没封过异姓王。再说,自古以来异姓王可有好下场的?咱兄弟坐享富贵便是,要那虚名作甚。” 郑鸿逵点了点头。 是啊,在这乱世之中,只要手中有兵就是王道。 朝廷对郑家一再拉拢,不就是因为郑家手中有数千艘海船,数万名士兵吗? 真要是把郑家惹急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我现在唯一有些担心的是森儿。” 郑芝龙眼神变得有些阴鸷:“原本是想把他送去国子监混个监生的,不曾想他却被天子调去读什么皇明军校,还赐了姓、名。我总觉得他这几次写信有些异常,口吻更像是给朝廷当说客。” 郑鸿逵哈哈大笑道:“大哥,这你怕是想多了。森儿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自打他六岁离开平户藩被接到泉州府安平读书,一连八年都没挪窝。他整日都在你我的眼皮底下,吃的是咱郑家的米面,喝的是咱郑家的水,怎么会胳膊肘往外拐呢。”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郑芝龙幽幽说道:“若真有一天森儿为了朝廷站到了我郑家的对立面,我绝不会留情。” ...... ...... 第六十五章 神策军扩军 (对老坤老说五月三号是个重要的日子,咳咳,不弄那么神秘了,今天是我生日,勤奋敬业的老坤向大家求一**荐票支持,有打赏的话最好不过了!感谢书友东京网友的2ooo币打赏,感谢书友遇见在似水年华、书友柔之虎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2o18o413234516313的1oo币打赏。) 对刘三水来说,近些日子无疑是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 神策军扩军,新招募来的士兵需要老兵来带,他和大部分老兵一样被选为教官,负责一队新兵的训练。 当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些新兵还不能算作神策军的一员。 只有等他们集训完成,通过了最终考校才行。 刘三水自然清楚最终考校是什么,只有砍下一颗死囚的脑袋才能被编入营。只不过这帮新兵运气好,据说即使在最终考校中被淘汰也能编入辅兵营。虽然拿的军饷只有战兵的一半多,但好歹也算吃上了皇粮,有了稳定的收入进项。 在这乱世混口饭吃活下去不就是最好的事情了吗? 由于要训练新兵,刘三水本身的日常训练可以先放一放。这就意味着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他不用一早爬起来绕着校场跑上十几圈。不过刘三水还是决定每天自发的跑上三圈,只当是为了保持状态。 今日一早他在伙房用过早饭便慢悠悠的来到校场。 新兵们已经列好了队,一个个站的笔挺。 刘三水见状十分满意,走到由他负责的那队新兵前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进行队列训练已经五天了,来说说看都是个啥感觉?”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大伙儿对刘三水都有些怕,谁也不敢做冒头的那个。 刘三水见状不由得有些恼怒,可一时却也发作不得,便绕着队列走了两圈,学着自家队长的样子训斥道:“你们一定认为队列训练是枯燥的,心里肯定盼着早些结束。是不是?” 新兵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见新兵蛋子们默不作声,刘三水直是又气又笑。 “不妨告诉你们,当初本教官也是这么想的。” 刘三水清了清嗓子道:“本教官当时想,既然是来当兵的总得发些兵器才是。别管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先来一样啊。有了兵器的兵才能称之为兵,不然赤手空拳和敌人战斗搏杀吗?” 他这番话说的倒也是实在,一个新兵怯生生的问道:“最后发兵器了吗?” “当然。只不过是在队列训练考核通过后。” 刘三水一说起兴来便收不住,吐沫四溅,喷的新兵们一脸。 可怜那些新兵又不敢动手去擦,只盼着刘三水赶快说完。 “队列训练是什么?你以为只是让你们站站军姿那么简单?我告诉你们,队列训练的意义在于训练你们的组织性纪律性,培养你们的服从精神。” 刘三水回想起宣传员对他们说的那些话,揉吧揉吧又对这些新兵说了出来。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你们这帮娃娃十个有九个都是为了吃饱饭来当兵的吧?这没有错!不过我也要告诉你们,进了这军营就要以士兵的标准要求自己。何况神策军不是一般的军队,是天子亲军。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神策军的形象。故而从即日起你们必须给老子站的笔挺,走的方正!” 刘三水说完之后狠狠吞了一口吐沫,开始喊起口令。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新兵们连忙遵照指令执行,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都很用心。 对此刘三水还是很满意的。 分给他的这批新兵里没有偷奸耍滑之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孩子。 这么看来,这次神策军虽然扩军,但招募标准并没有变低,依旧只招收身世清白的良家子,那些地痞混混一个也别想进来。 这点很重要。军队是最讲究服从的地方,神策军尤甚。 打进入军营开始,每一名士兵被灌输的都是遵从上级指挥,誓死报效圣上的思想。 如果军营中有地痞混混这种刺头存在,势必会对风气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对神策军来说,并不怕新兵是一张白纸。相反,一张白纸更容易塑造,更容易培养组织性纪律性。 “从现在开始站军姿半个时辰!” 刘三水厉声吩咐了一番,便拔步朝树荫处走去。 六月末的天气着实是热,才在太阳底下站了一小会他就热的满头大汗。 做教官就是这点好,最热的时候可以名正言顺的躲在树荫底下。 不过刘三水的好日子也没有几天了。等到这帮新兵开始练习长枪突刺,他就要开始手把手的纠正动作,那时再想像现在这样休息是不可能了。 是以刘三水决定抓住这最后的休息时间好好放松一下,也不枉自告奋勇担任教官训练这帮新兵蛋子啊。 “三水兄弟,你这帮兵怎么样?可还让你省心?” 王富贵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冲刘三水挤眉弄眼的打趣道。 “呀,王大哥啊,快来坐会,这毒日头真要把人烤焦了!” 招呼王富贵坐下刘三水才有些得意的说道:“说起来我手下这些新兵还真不赖,学东西那叫一个快。教他们一个动作立马就能学会。” 见刘三水开始吹嘘,王富贵咳嗽一声道:“咋的,比你当初那会还学的快?” 刘三水面色有些尴尬道:“哈哈,看老哥哥说的,这不能比嘛。那会咱也是刚到军营,没见过世面。” 王富贵心中暗暗腹诽,那这些新兵就不是第一次进军营了? “说起来这时间过的还真是快。两个月前你我还都是新兵蛋子,现在却开始给新兵当教官了。” 王富贵由衷的感慨道:“也就是在这乱世才有这等机会,不然哪有你我兄弟熬出头的份儿啊。” 这话可是说到刘三水的心坎里去了。在报名参军之前,刘三水不过是个码头上搬货卸货的力棒,王富贵也就是个杀猪的屠夫。若是没有什么意外二人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可自打他们报名参军,最终通过考核被选入神策军,每个月能拿二两银子的军饷,还顿顿有肉吃。 刘三水舍不得花钱,把银子偷偷存了下来,打算攒上一年买上两亩地,再娶个媳妇。 有了家整个人便不再是飘的了。 刘三水只想早些给老刘家留下个种,这样即便是将来战死沙场也不会有遗憾了。 ... ... 第六十六章 核验首级 (第一更,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荷塘V听雨的2ooo币打赏,感谢书友柔之虎,书友家里窝囊家外雄,书友香江劉胖子,书友睺帝的5ochao的1oo币打赏,感谢大家的生日祝福~) 这几日对南京兵部负责核验首级的吏员来说绝对是有生以来最忙碌的。 应兵部尚书路振飞要求,几乎所有相关吏员都被抽调前去核验东虏首级。 山东大捷,德州总兵秦拱明斩杀东虏满洲正蓝旗甲兵六百七十三人、汉军镶红旗甲兵八百三十一人,合计一千五百零四人。 按照秦总兵捷报中所书,这些旗兵都是在攻城战中被斩杀的,明军并未出城追击。 即便如此,这也是近十年来大明对东虏最大的一场胜利。包括圣天子在内,朝野上下无不欢欣鼓舞。 秦总兵派人将用石灰处理好的首级全部装车运至南京。圣天子虽然对秦总兵信任有加,还是命人将这些首级交由兵部核验。 此举别无它意,就是为了向天下臣民宣示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大捷,而不是用笔杆子虚构出来的。 就像当年的车厢峡之战,虽然朝廷一再宣传车厢峡大捷官军多么威猛,但百姓们可不买账。 其实细细想来其中疑点多多,陈奇瑜明明已经把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十几路反王都围困其中,为何还要接受他们的投降,最终放虎归山? 若这件事是真的,只能说明陈奇瑜是个愚蠢之极的白痴。 但陈奇瑜显然不是白痴。 当时陈奇瑜可是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五省军务的封疆大吏。能够坐到这个位置的有几个是白痴? 唯一的解释就是车厢峡之战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陈奇瑜或许真的和张献忠等贼寇有过交手,但一定不敌,使得流寇成功脱身。 但陈奇瑜上报给天子的奏疏中又不能这么写,于是乎炮制出一场车厢峡大捷便显得尤为必要了。 勇猛的官军先是重挫流贼,狡猾的流贼头目表示要投降,接受朝廷的招安。 仁慈的总督大人心存善念,接受了流贼们的投降。不料流贼们在出了车厢峡之后立刻反悔,重新竖起反旗...... 如此陈奇瑜的面子保住了,官军的面子保住了,朝廷的面子保住了,天子的面子也保住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唯一的问题是,天下人不信! 如果车厢峡大捷是真的,为何兵部塘报上、陈奇瑜写给崇祯的奏疏上语焉不详,连具体的位置都描述不清? 这种所谓的捷报不但不能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反而会让朝廷的威信一再下降。 朱慈烺当然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遍。 “车厢峡大捷”时朝廷的威望还是很高的,经得起这么挥霍。可如今国事艰难,稍有不慎就将面临亡国灭种的危险,朱慈烺绝不准许任何谣言动摇人心,损害朝廷威信。 要想让百姓相信朝廷宣传的大捷,便要明明白白的把事实展现在他们面前,越是盖着捂着越会惹人生疑,若是敞开来把一切暴露在阳光下,反倒不会有那么多阴谋论了。 朱慈烺对秦拱明当然是信任的,但这件事他绝不能草率处置,必须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点,为朝廷赢得民心和舆论支持。 一千五百余首级全部核验完毕绝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 饶是兵部吏员们已经夜以继日的核验,也用了足足三日才完成了这一任务。 大明官军的名声一向不怎么好,杀良冒功的事情时有发生。 一些总兵、副将在东虏入口劫掠百姓时不敢率部迎战,等着东虏抢够了拍拍屁股走人再把幸存的百姓屠戮一番,将首级砍下剃发编好辫子送到京师邀赏。 这种拙劣的作假手段通常会被识破,但有时报功的将领会买通兵部负责核验的吏员,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那些没有打点好处的将领,即便送来的首级是真的,有时也会被诬陷成杀良冒功,其间是非黑白早就是颠倒的不成样子了。 但此次圣天子下了严令,又有本兵大人亲自坐镇监督,兵部吏员们自然不敢颠倒黑白,饶是秦总兵没有打点他们一文钱,也不敢从中作梗诬陷好人。 兵部吏员们首先要核验的便是被斩杀者的性别身份,因为杀良冒功者常常会杀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充数。照理说要仅仅凭借首级分辨性别难度很大,但兵部吏员们自有一套方法。水中浮尸,男俯女仰,即使人为翻覆依旧会回到最初的状态。同理,把首级投入水缸中,仰者为妇人,俯者为男子。 于是乎南京兵部的吏员把这一千五百余首级依次投入水缸中,无一例外的首级全部俯朝向下,证明所有被斩杀者皆为男子。 经由三日的查验,兵部方面最终得出结论,其中六百余首级牙口、颧骨与东虏完全吻合,辫子也都是编结了数十年的,剩下的八百多首级虽然从牙口、颧骨看和汉人没有什么分别,但辫子也都是编结了十几年的。 如此一番对照,正好能和明军斩杀满洲正蓝旗甲兵六百七十三人、汉军镶红旗甲兵八百三十一人的数字对应上。这批首级都是鞑子和二鞑子的,不存在杀良冒功的可能! 大捷,这是一场真真切切的大捷! 即便是那些混吃等死的兵部吏员此刻也由衷的感到一丝欣慰,原来大明朝的官军也是能打胜仗的,原来东虏八旗不可战胜的神话也是可以打破的。 原来大明还是有希望的! 朱慈烺在下旨对德州大捷有功将士进行封赏的同时,命神策军的营兵协助兵部官员将这一千五百余首级悬挂在南京城墙上示众。 如此一来,进出南京城的百姓都能够看到明军斩杀的鞑子、二鞑子首级,对德州大捷的真实性便会深信不疑了。 至于原先悬挂在城头示众的谋逆勋贵、文官的首级早已腐烂,只剩下骷髅头。朱慈烺命人将其取下,挫骨扬灰以警世人。 乱世用重典,朱慈烺对于这些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既得利益者绝不会有丝毫的同情。 通过这一轮的威慑,南京城中剩下的那些图谋不轨之辈定被吓得肝胆俱裂,再不敢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对朱慈烺来说只要手中有兵权,便不必担心有宵小逆臣犯上作乱。若有人真的想找死,朱慈烺不介意再次把钢刀举起,杀他个人头滚滚! ...... ...... 第六十七章 棱堡 (第二更,求推荐票!感谢书友柔之虎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喜欢历史课的2oo币打赏,感谢书友陈帝扬的1oo币打赏~) 德州大捷给整个大明帝国带来的欢欣鼓舞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不过朱慈烺却没有一直沉浸其中。 作为一个灵魂来自后世的穿越者,他十分清楚此次满清派来收复山东的只是一只偏师。 如果多尔衮被这次德州大败刺激,改变了整体战略,将兵力往东线倾斜,明军就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朱慈烺当然不会对满清抱有任何幻想,他要做的就是未雨绸缪,将一切可能的情况考虑在内。 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满洲人便一直缺乏攻城能力,故而多是用间,靠内应制造混乱打开城门,兵不血刃的拿下城池。 这种战术自然是有局限性的,皇太极也正是看到了这点才组建了乌真超哈——一只配备大量火炮的军队。 皇太极的战略眼光还是很毒辣的,他知道明军的优势在于火炮,那么只要八旗军能够在这一项上追赶上明军,便可以在与明军的对决中处于全线优势。 宁锦防线给皇太极制造了极大的阴影,他自然无比迫切拥有一只重火炮军队,轰开坚固的城墙。 可惜只有辽东一地的满洲人缺乏制炮技术,即便皇太极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亦不能让乌真超哈的火炮媲美明军。 直到登州之乱的发生,孔有德叛明降清,带去了大量登州的火炮。 这些火炮都是葡萄牙雇佣兵从壕境(澳门)带来的佛郎机炮,属于同时代最先进的火炮。 有了这些样炮,皇太极便可以命辽东的匠人们进行仿制。虽然仿制出来的重炮不及佛郎机人的原装货,但比之原先的粗糙火炮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至此,满洲人的火炮已经不输于明军。 原本历史中崇祯十七年孔有德等三顺王随清军入关,发挥的主要作用就是攻打李自成。 他们和吴三桂部一起作为先锋为满洲人冲锋陷阵。 其中吴三桂、尚可喜等军追随阿济格由大同向榆林进兵,从陕北南下西安。孔有德、耿仲明等部则在多铎的带领下,从河南怀庆攻击潼关。 李自成的应对是派李过、高一功守陕北,自己则亲率大军死守潼关。 最终潼关失守,李自成自知西安守不住,再次做出大撤退的决定。这之后被清军一路穷追猛打,最终死在了九宫山。 若按照原本历史发展,满清对陕西用兵发生在崇祯十七年十月下旬,在此之前孔有德等部汉军不可能威胁山东。 但朱慈烺担心德州大捷带来的蝴蝶效应影响多尔衮的决策。 若是多尔衮把孔有德等部派到山东,那局势就完全不同了。 德州虽然是坚城,但面对孔有德部汉军的重炮猛轰恐怕会承受极大的压力。也许这些重炮不能直接轰塌德州的城墙,但却可以严重损毁城垛以及守城器械,使得明军的伤亡人数急剧攀升。 这当然不是朱慈烺想要看到的。 思忖再三,朱慈烺决定在山东北部,即武城、德州、乐陵一线修筑棱堡。 所谓棱堡,实质就是把城塞从一个凸多边形变成一个凹多边形,这样的改进,使得无论进攻城堡的任何一点,都会使攻城方暴露给数个棱堡面,防守方可以使用交叉火力对其进行多重打击。 而大明现有的城池,包括孙承宗当年在辽东修筑的堡垒群,都是传统意义的四方城。 这样的城池如果修筑的坚固,面对一般的火炮或许没有什么问题,但其最大的软肋在于会需要较多的士兵守城。 试想一下,四面城墙每面即便派一千人去守,整座城池也需要派至少五千人驻防。五千人便是五千张嘴,即便城中没有一个百姓,粮食全部供给士兵,消耗量也是惊人的。 当年皇太极取大凌河的策略,便是围而不攻。即便清军不能直接攻下城池也可以把其团团围住,把祖家军饿死。围城拼的就是消耗,清军的消耗固然很大,但大凌河城中的祖家军消耗更大,而且是坐吃山空。 最终祖大寿吃光城中百姓后开城投降,皇太极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大凌河。 如果把大凌河换成西式棱堡群呢? 毫无疑问,效果会非常好! 棱堡的一大优势就是需要的守军兵力极少。一座小型棱堡只需要几百人,甚至几十人就可以抵挡成千上万的攻城士兵。这些小型棱堡虽然面积不大,但就像一颗钉子钉在那里。你拔还是不拔? 不拔他就在那里恶心你。 若是拔,棱堡抗火炮击打能力远比普通城池要高,最终还是得围城。 可几十人、几百人驻守的棱堡怎么围?派出多少人围? 派的人少了围不住,派的人多了粮食消耗是个很大的问题。 若是攻城方派出上万人围一个几百人防守的棱堡,围上个半年粮草要消耗多少? 而棱堡内的守军,完全可以储备几百人一年乃至更久的口粮。 怎么看,都是攻城方吃亏。 若是棱堡群,则更为恐怖,可以有效阻止骑兵推进。要想把这些钉子全部拔除,恐怕得倾尽举国之力。 当然,棱堡的强大是建立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 只有搭配犀利的火枪,棱堡才可以把优势发挥到最大。 这也是朱慈烺这么急着设立火器司,打造优质火铳的原因。 棱堡可以提供交叉火力,如果再搭配犀利的火铳,无疑可以起到机枪交叉扫射的作用。 棱堡、火铳,这两者是缺一不可的。若是把火铳换成了弓弩,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当然,棱堡不可能是绝对无敌的。 它的诞生是因为旧式火炮的出现,它的消失是因为开花弹的广泛使用。 朱慈烺现在自己都研制不出开花弹,满清自然也不可能制出。 所以,棱堡在这个时代就是无敌的。 最关键的是修筑棱堡所需要的费用实在是太低了。 一座几十人、几百人驻守的棱堡花费不到一座县城的十分之一,以大明朝廷现在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在山东北部修筑一片棱堡群,彻底把满清军队阻隔在外。 满清不把这些棱堡尽数拔除,便是想劫掠棱堡群后方的村庄、镇子都不可能! ...... ...... 第六十八章 密旨 (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小司機、书友东京网友的5ooo币打赏,感谢书友大号被封用小号的4oo币打赏,感谢书友寂寞的小鱼27、书友16o7241o185542o,书友雪洗天心、书友家里窝囊家外雄的1oo币打赏。) 棱堡的主体结构较为复杂,朱慈烺前世曾做过这方面的研究。 他最赞赏的便是沃邦式棱堡。沃邦式棱堡主要结构包括实心棱堡、空心棱堡、胸墙、中堤、凹面堡、三角堡、隐蔽路、屯兵所、斜堤。这种棱堡呈星形放射状,在表面会覆盖一层厚厚的土层,以避免敌方火炮跳弹产生的二次伤害。 实心棱堡是一个土堆高台,堡上配以胸墙。在胸墙之后往往会配备火炮,作为棱堡主要火力输出。所谓中堤指的是棱堡中间的部分,与大明的城墙类似。 凹面堡的修筑是为了防止敌方火炮对中堤直击轰击,三角堡亦之。两者皆会比主堡低,以不影响主堡上的火炮射击,形成交叉火力。 隐蔽路和屯兵所的作用是掩体,斜堤是最外围的防御工事,较大的倾斜角度能够最大程度发挥交叉火力的威力。 总体来说,棱堡与大明现有城池的构造完全不同。如果没有一张详细的图纸参照,工匠们很难建造出符合朱慈烺要求的棱堡。 好在朱慈烺曾经做过这方面的研究,棱堡的结构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中,要想画出一张主体结构图并不困难。 朱慈烺并不想有任何的耽搁,当即提笔勾勒起棱堡的轮廓。 不得不承认,朱慈烺的空间结构感并不算好,画出的棱堡结构图也不算太美观,但好在把主体结构都交待清楚了。 朱慈烺已经决定,在山东北部先修筑一批外围棱堡群,这批棱堡不用修筑的太大,每个能容纳两三百人足矣。它们的作用就是拖住满清南下的脚步,为朱慈烺训练新兵赢得时间。 这当然会花费一大笔钱,但比起修筑坚城要便宜的多,运维费用更是低了不少,而且花的值得。 “来人,召兵部尚书路振飞、工部尚书高弘图觐见!” ...... ...... 武昌,按察司衙门。 湖广按察司副使堵胤锡背负双手在花厅中不住踱步,显得心事重重。 前日朝廷派来传旨的陈公公抵达武昌,包括湖广巡抚何腾蛟、湖广总兵左良玉在内一干文武官员都来到巡抚衙门,设好香案跪接圣旨。 堵胤锡自然也在其中。 陈公公当众宣读了圣旨,声音抑扬顿挫,彰显着浩浩天威。 至于内容却是波澜不惊,无非是表彰何腾蛟、左良玉等人的忠心,还给左良玉晋了爵位,从宁南伯晋为宁南侯。 巡抚何腾蛟和宁南候左良玉接旨之后设下接风宴为陈公公接风洗尘,除了何、左二人,其余一众文武官员在酒宴上对陈公公大肆吹捧,恨不得认了陈太监做干爹。 堵胤锡对此虽然很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如今大明官场的风气就是如此,他便是站出来反对也没有什么用处,还会引得同僚反感,从而受到排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太监以酒醉为由率先离席,众人便也相继散去。 堵胤锡也坐上了轿子返回自家宅邸休息。 翌日一早,陈太监便以私人的名义去了何腾蛟、左良玉的宅邸。 对此堵胤锡不觉得有丝毫的奇怪。宦官多贪财,这个陈太监自然也不会例外。 按照官场上的惯例,上官所到之处,下属要准备一笔丰厚的程仪以作表式。 陈太监是代天子传旨,自然是上官,何、左二人作为湖广文官、武将的代表,各自送上一份程仪自然也可以理解。 但之后陈太监又去了武昌知府、湖广布政使等大员的私宅,看样子是狠狠的赚了一波。 当时堵胤锡给陈太监作了一个评价:贪中恶鬼。 看样子这位陈公公不向所有湖广官员都讨要一份程仪是不会罢休了。堵胤锡官场混了半辈子,没少见贪婪的人,但贪到陈太监这个份上绝对是独一份。 如此贪婪的人自然不会忘记堵胤锡。 实际上,堵胤锡此时虽然是湖广按察司副使,但因为正职一直空缺,他便是实际的按察司衙门堂官。加之堵胤锡又掌着武昌兵备道事,绝对可以排到湖广官场前五。这样的大鱼,陈公公自然不会放过。 堵胤锡得知陈太监登门,便命管家准备了一份程仪,只盼着早点把这位瘟神送走。 可谁知陈太监进到堵胤锡书房中并没有急着暗示程仪的事,而是叫堵胤锡屏退左右。 堵胤锡虽然感到十分奇怪,但还是给陈太监面子照做了。 陈太监环顾左右确定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命堵胤锡接旨。 堵胤锡微微一愣,旋即明白天子有密旨给他,连忙跪倒在地接旨。 陈太监从贴身小衣里抽出一份叠成手掌大小的纸张,展开来念。 密旨的内容十分简短,只有一句话:左镇跋扈,卿可分而治之。 便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堵胤锡激动不已。 他之所以激动,不是因为天子看重他,特地下了密旨给他。而是天子有收服左镇的雄心! 作为大明的忠臣,堵胤锡对左良玉的跋扈早就看不下去了。可惜何腾蛟和左良玉打得火热,二人一唱一和,外人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加之左良玉手下二十余万大军,堵胤锡为大局计也不敢斥责左良玉引发不良的政治影响。 在他看来朝廷也是忌惮左良玉的,这才会对他加官进爵以示恩宠。 这也无可厚非,朝廷手中没兵,不和军阀合作又能如何?得过且过罢。 但当他领到天子密旨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当今圣上是个有着雄才大略的英主。 天子看问题看的很透彻,分析的也是一针见血。 左良玉跋扈,是因为其手下兵多将广。 但这些兵将可不都是左良玉的嫡系,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投降收编的。 因为军饷待遇不同,左良玉麾下各营矛盾不少,绝非铁板一块。 而天子的策略便是分而治之! 只要分化了左良玉的部众,他的实力便会变弱,朝廷便有了机会! 此刻堵胤锡才明白陈公公为何要去一众湖广官员的宅邸“讨要程仪”。这是为了保护他堵胤锡,避免引起左良玉、何腾蛟对他的怀疑啊。若是陈公公直奔堵胤锡府邸,何腾蛟、左良玉这两只老狐狸肯定会有所察觉。 天子要收左镇,又不想打草惊蛇,只得发一明一暗两道圣旨。 ...... ...... 第六十九章 分而治之 (感谢书友雪洗天心的1oo币打赏,求推荐票支持!) 虽然皇帝陛下的圣旨内容十分简短,却是给了堵胤锡一个努力的大方向。 分而治之! 左良玉麾下共有三十六营:马进忠、马士秀、王允成、惠登相、吴学礼、张应祥、杨国栋、徐懋德、毛显文、张光璧、金声桓、常登、徐勇、张应元、徐育贤、卢光祖、卢鼎、李国英、徐恩盛、高进库、胡友声、徐元仁、常国安、杜应金、印启贵、于自成、段凤翔、秦天禄...... 其中实力最强的当属金声桓部。 堵胤锡决定先从此人下手。 金声桓是陕西榆林人,原是巨寇,匪号“一斗粟”,后来投降左良玉,部众并没有被打散而是完全保留建制依旧由金声桓统领。 金声桓不是左良玉麾下嫡系,但却是左镇三十六营中最能打的。 在对抗顺军白旺部时,左良玉最为倚重的便是金声桓。 马进忠的实力排在左镇三十六营的第二位。此人是陕西延安人,别号“混十万”,早年间也是颇有名气的巨寇,后来于陕州战败,投降了左良玉。 巧合的是,金声桓和马进忠都是流贼出身,又都是陕西人,故而整个楚镇中陕西兵占据了很大一块比例,足有七八万之多。 若是能争取到这二人,堵胤锡有信心架空左良玉。 只不过这二人都是一股流寇习气,堵胤锡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方式拉拢。 直接用银子贿赂?且不说堵胤锡拿不出大笔银子,便是他能够拿出来恐怕只能满足二将一时胃口,不是长久之计。 许以高官厚禄? 堵胤锡似乎没有这个权力。他虽然得了天子密旨,但没有权力代天子向金声桓、马进忠允诺。在手中没有王命旗牌的情况下,以堵胤锡本身的职位,不足以越过何腾蛟直接向左良玉要人。 这差事有些难办啊。 堵胤锡思忖良久,突然灵机一动心中狂喜。 既然很难通过内部手段达到目的,便可以借助外力。 堵胤锡要借助的外力,便是白旺。 作为李自成留在湖广的大将,白旺控制了荆州、襄阳、承天、德安四府,并对武昌虎视眈眈。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对此,左良玉自然是极为忌惮的。虽然这几个月来,顺军和明军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冲突,但局部摩擦时有发生。 堵胤锡决定利用这点做些文章。 “来人呐,备轿!” ...... ...... 湖广巡抚衙门。 何腾蛟在书房之中聚精会神的临帖,左右各立着一个女子为他打扇。 六月末的天气着实是热,连扇出来的风都带着浓浓的暑意。 何腾蛟叹了口气将笔放在笔架上,冲身旁的一名女子吩咐道:“取些冰镇的饮子来。” 那名女子遵命照做,何腾蛟则一撩袍摆坐在了官帽椅上闭目养神。 待那冰镇饮子取来,何腾蛟才睁开眼睛,细细嘬了一口,只觉得一股通透的寒意从嗓子眼通到了周身肺腑。 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便在这时,有门子来报,湖广按察司副使堵胤锡求见。 何腾蛟皱了皱眉,心中暗道这堵胤锡就会添乱,大热天的不在按察司衙门好生待着,来巡抚衙门作甚。 虽然感到十分不满,何腾蛟还是得见堵胤锡。 他摆了摆手道:“把堵臬台请进来吧。” 何腾蛟养气的功夫着实一流,须臾的工夫便收起了愠意,面色平静如水。 “下官拜见抚台大人。” 堵胤锡进到屋中冲何腾蛟深施一礼,之后双手束立,微微垂首。 “仲缄(堵胤锡的字)来找本官可是有要事?” 何腾蛟轻轻捋着胡须,不疾不徐的说道。 “抚台大人可知朝廷为何只为宁南候晋爵,而不为抚台加官?” 堵胤锡却是没有直接回答何腾蛟的问题,反问一句。 何腾蛟简直被堵胤锡问懵了。这厮不是拿自己开涮呢吧? 湖广官场中有谁不知道他何腾蛟已经是实际意义上的总督。他和左良玉一文一武,配合的十分默契,地位稳如泰山。 但他毕竟名义上还是湖广巡抚,只要朝廷一日不任命他为总督,这层窗户纸便捅不破。 该死的是堵胤锡竟然赤裸裸的在何腾蛟面前说了出来,难道是为了羞辱他? “朝廷自有朝廷的用意,本抚只知道忠心王事,报效朝廷,旁的事情无暇去想。” 何腾蛟语调冰冷,就差端茶送客了。 堵胤锡却丝毫不急,和声道:“下官以为,朝廷之所以不给抚台加官,乃是因为荆州、襄阳、承天、德安四府迟迟没有收复。” 何腾蛟哼了一声道:“荆州、襄阳、承天、德安四府又不是在本官手上丢的,与本官何干?” 何腾蛟这么说,倒也不是全无道理。自崇祯朝起,大明对于文官守土有着十分苛刻的规定。 文官失土则必定问责,多半难逃断头一刀,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故而文官们在得知城池必破时往往都会自杀殉节,以此保全家人。 可何腾蛟却是在李自成打下荆州、襄阳、承天、德安四府后才出任湖广巡抚的。 这四府不是在何腾蛟手上丢的,何腾蛟当然不用为此负责。 “抚台此言差矣。荆州、襄阳、承天、德安四府虽然不是在抚台手上丢的,但不意味抚台没有义务收回失土。以下官看,朝廷对湖广局势十分关注。若抚台能够收复四府,则必定升任湖广总督。” 堵胤锡说罢紧紧盯着何腾蛟。 说的轻巧! 何腾蛟直想翻白眼。 荆州、襄阳、承天、德安四府岂是那么容易收复的?白旺那厮是李自成麾下一员猛将,有他坐镇四府防御端是滴水不漏。 仿佛看出何腾蛟心中所想,堵胤锡接道:“下官有一计,可保重挫白贼!” 闻听此言何腾蛟连忙催问道:“快快讲来。” 堵胤锡将整个计划与何腾蛟说了一遍,不忘强调这件事必须由左良玉亲自出面。谁料何腾蛟紧皱眉头道:“宁南侯会同意吗?” “这便要看抚台的了。”堵胤锡深吸了一口气道:“功成与否在此一举。” ...... ...... 第七十章 何腾蛟与左良玉 (第二更,感谢书友朕躬钦处军国事的十万点币打赏,感谢书友柔之虎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前天不是前天、书友一文野字的1oo币打赏。晚些还有一更,为盟主朕躬钦处军国事加更。求推荐票。另章推一本书:造物主说) 堵胤锡此时静静等着何腾蛟做出决定。在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说服左良玉,要做到这点无论如何都得何腾蛟出面。 良久,何腾蛟方是叹了口气道:“便试一试吧。” 堵胤锡闻言大喜,连忙道:“有抚台出面,宁南候必定会采纳这个计划。” “希望如此。”何腾蛟双手朝南京的方向拱了拱道:“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圣上啊。仲缄也帮我做个见证。” “下官愿为抚台鞍前马后。” ...... ...... 宁南候府。 左良玉正兀自把玩着一柄玉如意,有下人来报,湖广巡抚何腾蛟有请。 左良玉将玉如意放下,沉声问道:“何巡抚可说是为了何事?” “禀老爷,传话的人只说有万分紧急的要事。” 左良玉捻了捻胡须,呵声道:“备马!” 片刻的工夫后左良玉便在一众亲兵的侍奉下翻身上马,打马扬鞭朝巡抚衙门而去。 见一队骑兵扬尘飞驰而来,沿途街道上的百姓十分识趣的闪到一边。 敢在武昌城中如此肆无忌惮的跑马,不用说一定是总兵府的人。 若是被总兵府的人撞倒踩死了,那便是白死。知府衙门、巡抚衙门难道会为了一两个升斗小民的性命得罪总兵府? 一行几十骑一路疾驰,不多时的工夫便来到巡抚衙门前。 左良玉一踢马镫,轻巧的跳下马背,随手把马鞭扔给一个上前的门子,也不待其通报,阔步朝巡抚衙门大门迈去。 对于这帮祖宗爷,门子哪敢得罪,陪着笑脸迎了进去,再叫人来帮左良玉的一帮亲兵把马拴好。 左良玉一路穿堂过院来到后衙,见何腾蛟正自在院子里舞剑,便凑步上前。 “啪啪啪!” 他连着鼓了三掌,哈哈大笑道;“何抚台这套剑法真是犀利,左某佩服。” 何腾蛟见左良玉来了,连忙收剑入鞘,摇头道:“让侯爷笑话了,快请屋里坐。” 何腾蛟单臂向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左良玉也不推让,径自迈步朝前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厅,又有仆人端上上好的菊花茶,何腾蛟抿了一口道:“怎么样,本官这菊花茶味道可还合侯爷的口味?” 左良玉也呷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着滋味:“这菊花茶的味道真是清润,可左某喝不惯,左某还是喜欢喝酒。” “哈哈,来人呐,把本抚珍藏的那坛上好女儿红端上来!” 何腾蛟也是爽快,当即便命人取酒来。 他亲自启开泥封,为左良玉斟了一杯道:“侯爷尝尝这酒。” 左良玉接过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十分的畅快。 “还是喝酒带劲,何抚台,这坛子酒便赠予左某可好?” 何腾蛟微微颔首道:“别说是一坛,便是侯爷要把本官酒窖里的陈酿都搬走,本官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那不能够,君子不夺人所好嘛。” 左良玉十分得意的掉了句书袋道:“何抚台也是好酒之人,左某就拿一坛好了。” 何腾蛟轻捋了捋胡须,和声道:“尚怜秦痔苦,不遣楚醪沉。楚地有好酒,江陵之酒尤烈,可惜本官和侯爷尝不到啊。” 左良玉虽然是个粗人,但如何听不出何腾蛟有弦外之音? 他咳嗽一声道:“何抚台先是舞剑再是吟诗的,把左某都弄糊涂了。有话不妨直说。” “爽快,侯爷果然是爽快人!” 何腾蛟双手向南京方向拱了拱道:“圣天子在位,一心恢复大明山河。作为臣子,为君分忧自是本份。本官虽然不才,但也知道湖广是天下粮仓。如今闯贼窃据关中,其部白贼占荆州、襄阳、德安、承天四府。白贼利用四府之地所产粮食,源源不断的供给关中群贼,这才让闯贼能够有实力对抗朝廷。若是侯爷率兵取了四府,仅靠关中产粮,闯贼迟早会饿死。” 何腾蛟的这番分析不是没有道理。 关中地狭人稠,粮食一直便不够吃。 李自成麾下几十万军队,仅仅靠关中产粮肯定是无法维持的。 所以,长久以来李自cd依靠白旺部将湖广四府的粮食运到关中填窟窿。 若是李自成在湖广的地盘丢失了,很可能军心涣散,不用朝廷派兵去打,自己就溃散了。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这是李自成起事已来流传甚广的一首打油诗,其核心便是李闯能够带领大伙吃饱饭。 但若是这个允诺不能实现,那些投靠李自成的人会作何反应?他们还会跟着李自成干? 当然不会! 在乱世有奶便是娘。别管是李自成、张献忠还是朝廷,谁能让大伙儿吃饱饭,大伙儿便拥戴谁。 若是左良玉赶走了白旺,便等于釜底抽薪,断了李自成的活路。 何腾蛟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左良玉自然不能再装糊涂了。 长久以来他和何腾蛟之间相处的很愉快,他甚至一度认为何腾蛟是个妙人。 二人同样支持东林党,政治立场相同。 在具体事务的权力分配上,二人亦很有默契。 何腾蛟除了自己的巡抚标营几乎不染指兵权,只负责文政。 而左良玉坐拥几十万大军,成了湖广当之无愧的军头。 何腾蛟需要左良玉的支持以坐稳湖广巡抚的位置,左良玉也需要何腾蛟的身份维系和东林党的关系。 他二人一直以来都用共同的利益。 可今日,何腾蛟却做了一件蠢事。 收复荆州、襄阳、承天、德安四府,于他左良玉有什么好处? 何腾蛟也许可以因功升为湖广总督,但他左良玉还有升的可能吗? 总兵已经是武官的顶峰了。 至于爵位,他已经是宁南侯,再往上只有国公。而大明除了太祖、成祖封了开国、靖难功臣国公爵位,往后的历代君王可有不吝赐臣下国公之爵的? ...... ...... 第七十一章 博弈(为盟主朕躬钦处军国事加更 (第三更,为盟主朕躬钦处军国事加更!求推荐票!) 左良玉与何腾蛟的关系看似亲密,实则十分微妙。 至少在此时此刻,左良玉觉得何腾蛟并不是和他一条心。 收复四府,说的轻巧! 白旺部虽然只有七八万人,但都是李自成部的精锐,绝非裹挟的流民夫子。 对付这样的精锐顺军,左良玉自问没有十足的把握。即便他的兵力是对方的数倍,也很难一举溃敌。 何况左良玉并不想灭掉白旺部。 如今的楚镇和当年的辽镇很类似。 当年崇祯帝征收辽饷,一年几百万两银子养着关宁军,为的就是对抗东虏。 可祖大寿却不急着主动出战,而是躲在城里做缩头乌龟。 道理很简单,若是东虏灭了,朝廷还会一年给祖大寿拨几百万两,养着这帮兵大爷? 养寇自重,是任何手握大权将领的必备素质。 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 左良玉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如今的白旺部就像当年的东虏,而他左良玉就是当初的祖大寿。 要想继续过着土皇帝般的日子,左良玉就不能消灭白旺部,必须以此为筹码要挟朝廷,获得源源不断的好处。 当然,有祖大寿的前车之鉴在,左良玉也不会放任白旺部壮大。 如今的他夹在顺军和朝廷中间,是最理想的情况。 若是白旺部继续蚕食湖广府县,他左良玉的地盘就会缩小,甚至有可能被吞并,就像当年的祖大寿,降清当了奴才。 维持现状是左良玉的想法,故而主动进攻白旺部控制下的四府绝不是个好选择。 “何抚台公忠体国,左某是敬佩的。不过荆州、襄阳、德安、承天四府城坚易守,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攻克。” 左良玉刻意把语调放的冰冷,只希望何腾蛟能够意识到错误,收回方才说的一番蠢话。 何腾蛟却是心中冷笑一声,暗道这个老狐狸,真是难对付。 不过他已经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笑声道:“侯爷误会了,本官并没有说让侯爷强攻四府啊。” 左良玉听得一愣。 这何腾蛟莫不是傻了吧。若是他不派兵强攻四府,难道白旺还能率领麾下顺军乖乖退出城去吗? “何抚台有何计策不妨明说。” 何腾蛟清了清嗓子道:“侯爷何不派出一二营诈降?” 诈降? 左良玉连连摇头:“不妥,白旺又不是傻子,若是诈降他怎可能看不出?怕到时反倒要平白折损了兵力。” “诈降当然要真实,若是侯爷麾下嫡系各营前去诈降,白旺当然不会信。但若是与陕西群寇有着同乡之谊的金声桓、马进忠二位将军前去,恐怕白旺多少会动心吧?” 何腾蛟这番话让左良玉有些犹豫。 金声桓、马进忠都是陕西人,其部众也基本都是陕西兵。 当初二人先后投降于官军,被左良玉收编纳入麾下。 虽然二人所部不是左良玉的嫡系,但却是左良玉手中最能打的军队。对此,左良玉的内心其实也有些矛盾。喜的是他可以依靠二人所部做先锋破敌。忧的是二人不是嫡系生死存亡时刻能否靠的住还是两说。 “若是白旺接受了金、马两位将军的投降,那侯爷在白旺军中便有了内应,可以轻而易举的收取四府。” 何腾蛟咽了一口吐沫道:“至于侯爷担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本官觉得大可不必。白旺部虽然强悍,但与李自成本部、张献忠部比起来就是蝼蚁与巨象的差距。灭了一个白旺,还有李自成、张献忠、东虏在。侯爷麾下将士乃是大明最精锐的,朝廷还指着侯爷呢,怎么可能自毁长城?” 何腾蛟最是善于忖度人心,他看出左良玉对此事态度冷淡是因为害怕朝廷过河拆桥,便准备了一番说辞。 这番说辞虽然不怎么华丽,但直击人心,让左良玉都有些动摇。 是啊,楚镇的情况虽然和当年的辽镇类似,但并不完全相同。 辽镇面临的强敌只有一个东虏,而楚镇面临的强敌不光是白旺,还有李自成、张献忠,甚至是东虏。只能说白旺部是楚镇面临的最直接威胁。收复四府,统一湖广只是第一步,距离光复神州还远的很。这种时候朝廷自然不太可能直接翻脸。 换句话说,朝廷不是不想过河拆桥,但在天下平定之前不会。 这么看来若能在不折损太大兵力的前提下收取四府,即便不能在封爵之事上更进一步,获得一番金银赏赐也是不错的。 “即便有内应,大军调动也是要消耗巨大的。粮秣之事何抚台可能保证?” 左良玉的态度终于有所软化,何腾蛟听在耳里,喜在心中。 “侯爷请放心,粮秣之事包在本官身上。至于破城之后侯爷如何行事,本官不会干预。” 左良玉闻言不由的眼前一亮。 何腾蛟是在暗示破城之后可以肆意抢掠吗? 毕竟如今四府是在顺军统治下的,那么破城之后纵兵抢掠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一直以来左良玉也是这么做的。 他麾下各营成分太过复杂,仅仅靠军令很难约束。故而左良玉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让各营士兵随意抢掠百姓。 对于朝廷治下的百姓,左军尚有些顾忌。但对那些顺军治下的“逆民”,左良玉当然可以毫无顾忌,随意抢掠。 怪就怪他们生在了顺军治下吧。 既然何腾蛟答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良玉便可以完全放开手脚去做。 反正湖广就是他二人的天下,只要何腾蛟不说,朝廷也不会知道发生的一切。到时候把所有责任推到白旺身上,岂不美哉。 左良玉做事完全看利益,经由方才何腾蛟的一番分析,他渐渐发现这个计划能够给他带来的利益远远高于维持现状,心中已经把主意拿定了七八分。 “且容左某再想一想。” 左良玉闭上眼睛分析了一番,最终下定决心道:“纵兵劫掠三日,左某要何抚台保证允准军队破城后劫掠三日。何抚台若是答应,左某便干了!” ...... ...... 第七十二章 李自成的心结 (新的一周,求推荐票支持,老坤急需推荐票!) 西安,原秦王府承运殿中,一个面色黧黑,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咒骂道。 “贼你娘,这帮鞑子真是贼心不死!竟然还敢打山西的主意。”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山西。只要鞑子不渡过黄河,就不可能威胁关中。” 一个身材微胖,书生面相的男人恭敬献策道。 此对答二人便是大顺朝的皇帝李自成与丞相牛金星。 如今虽然形势严峻,但大顺政权还拥有关中、山西以及湖广四府的土地,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要想死中求活,最重要的便是保住关中。自古王图霸业兴于此,牛金星坚信李自成只要以关中为根基,迟早可以重新打回北京。 “恩,这个额...朕当然知道。朕已经在山西留下大部兵马,鞑子要想偷鸡摸狗,朕便叫他有来无回!” 另一位年纪较轻的谋士宋献策则沉默不语。自打山海关、定州、真定几场连败下来,大顺军的士气已经低到了谷底。 这种时候李自成不但没有安抚人心,反而听信了牛金星的谗言,冤杀了制将军李岩。 对此宋献策十分失望,在政事上已经不怎么发声,任由牛金星和另一位当红谋士顾君恩献策。 李自成当然也察觉到了宋献策的变化,不过他却不打算像当年一样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让宋献策重新为他尽心尽力的卖命。 因为宋献策犯了一个他不能容忍的错误——公开支持李岩并替其求情。 “齐候怎么看?” 李自成直接跳过了宋献策,转向了顾君恩。 在攻克北京后,顾君恩曾被封为齐侯,但李自成通常还会以‘顾先生’相称。是以他突然喊顾君恩齐候,反倒让顾君恩有些不适应。 “启禀陛下,臣也认为关中乃是帝业根基,守关中则必守山西。不过除此之外,还应该尽可能的拿下武昌。如此粮食便不用愁了。” 李自成听得频频点头,大手一挥道:“朕早就说了,湖广必须用心经营,马上下一道旨意给白旺,叫他图谋进取。” 顾君恩见李自成虚心纳谏,便继续道:“陛下,白将军所部不过七八万人,守住四府不在话下,但要攻打武昌恐怕兵力有些不足。不如派汝侯领兵五万增援,将武昌一举拿下!” 顾君恩说的热血沸腾,本以为李自成会立即采纳他的建议,谁曾想这位大顺皇帝却摇了摇头道:“捷轩(刘宗敏的字)不能走。他是朕的左膀右臂,若是他领兵去了湖广,万一清兵真的渡过黄河,兵临潼关,朕又能用谁?” 顾君恩大失所望。富贵险中求,这么简单的道理李自成怎么就不明白呢? 原先做流寇的时候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和官军拼命,也没见着有啥害怕的啊。怎么人一当了皇帝,胆子就变小了这么多? “关中有陛下坐镇,已是稳如泰山。汝侯带兵增援白将军出其不意,定能打那左良玉一个措手不及!” 顾君恩仍然不肯放弃,据理力争道。 “不用再说了,朕意已决!” 李自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捷轩必须留下来。” 顾君恩咬牙道:“即便汝侯不能带兵前去增援白将军,也该派员大将增援。不然白将军要想拿下武昌恐怕不易。” 见顾君恩退了一步,李自成也不想搞得太僵,遂也让了一步道:“那便叫宗第带领右营的兵马增援襄京吧。” 绵侯? 顾君恩见李自成最终挑中的是袁宗第,心里有些没底。 相较于李过所部后营、刘芳亮所部左营,袁宗第所部右营的战斗力较差。而且袁宗第本人的性格也较软,在军中属于老好人的类型。 派这样一个人统兵增援,能够对白旺部提供多少支持? 可李自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顾君恩不好再行反驳。 毕竟已经不是当初一口锅里抡马勺的日子了。 政权一旦建立,君是君,臣是臣,泾渭分明。 从李自成把秦王府改为大顺皇宫的那刻起,便已经和当年打天下的弟兄们拉开了距离。 “陛下英明。” 顾君恩十分无力的冲李自成拱了拱手。 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不可能回头了,只能期盼着袁宗第硬气一回,和白旺部军队一起拿下武昌。 只要拿下了武昌,形势便会立刻好转,到时不管是和南明朝廷谈判联合抗清,还是形成默契三足鼎立,大顺都有足够的本钱。 ...... ...... 离开承运殿,李自成立刻返回了后宫。 一见到皇后高桂英,他便急切的摆手道:“快把小鼐子宣进宫来,额有要事吩咐他。” 高桂英见李自成这般急切,连忙问道:“陛下为何这么急着见小鼐子?” “哎,桂英,不瞒你说,额这些夜里总是睡不踏实,常常做恶梦梦到捷轩提着刀砍掉额的脑袋。额想让小鼐子帮额盯着他些。” 李自成口中的小鼐子便是他的养子张鼐。因为无嗣,李自成一直都把养子当亲子看待。他的另一名义子李双喜在山海关战败后因为替大军殿后被杀。是以李自成对张鼐便更为看重。 “陛下怕是多心了吧?捷轩不过是说了几句玩笑话,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高桂英见李自成怀疑起了刘宗敏,便好言宽慰道。 李自成却摇了摇头道:“那可不是几句玩笑话,捷轩是不服额哩。” 原来李自成进入北京后想要立即登基,刘宗敏却说:我与他同作响马,何故拜他? 后来李自成对刘宗敏拷掠原明官员的凶蛮手段不满,刘宗敏直接回应道:皇帝之权归你,拷掠之威归我,无烦言也。 四月吴三桂降而复叛,李自成决定派刘宗敏出兵山海关讨伐吴三桂时,刘宗敏在殿上又说了句:大家都是做贼的,凭什么你在京城享受,让我去前线卖命? 李自成无奈之下只得御驾亲征,刘宗敏这才跟随李自成一同前往。 虽然双方并没有产生实质性冲突,但裂痕却已经形成。 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刘宗敏曾是李自成最要好的兄弟,也是大顺军中第一骁将。也正是因此,刘宗敏在大顺朝的威望仅次于李自成。 功高则盖主,李自成正是对刘宗敏不放心,才不敢让他单独统兵前去增援襄京。 ...... ...... 第七十三章 文安之抵京 (第二更,求推荐票!感谢书友柔之虎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顺水推粥,书友傲娇腹黑眼镜男,书友151214o85622455,书友frzhj42o的1oo币打赏。) 至于袁宗第他就放心多了。这位老兄弟虽然也是当年商洛十八骑出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跋扈嚣张,属于老好人的类型。 让这样的将领统兵前去增援白旺,李自成才能睡得踏实。 当然,李自成也不会对刘宗敏怎么样,至少眼下不会。 只要刘宗敏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也不会主动发难。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大顺皇帝,即便刘宗敏再不服也不会公然火并。 李自成要防备的就是刘宗敏拉出一只军队单干,就像当年郝摇旗做的那样。 唉,以前他常常觉得领导一只义军太难,现在才发觉做皇帝更难。 “陛下若是不放心,要不要把一功,虎子他们调回来?” 高桂英见李自成满面愁容,不由得有些心疼。她的素手轻轻在丈夫有些粗糙的面颊上抚过,眼神之中满是温情。 李自成咳嗽了一声道:“那怎么行?榆林那快还指望着虎子和一功守着呢。关中有额坐镇,捷轩不敢怎么样的。” 李自成口中的虎子和一功便是顺军之中大名鼎鼎的李过和高一功。 李过是李自成的亲外甥,绰号一只虎。因为李自成一直无子嗣,李过便被李自成当作接班人来培养。 高一功则是高桂英的亲弟弟,十分骁勇善战,深得李自成的信任。 二人都是当年老八队出身,不比刘宗敏的资历差。是以高桂英才会提出调二人回关中,以求万全。 不过李自成显然有自己的打算。 在他看来陕西的整体防御分为两大块。 其中一块是以潼关为主的关中防区,另一条则是以榆林为主的陕北防区。 要想确保陕西的绝对控制权,这两块防区都不能出现任何的问题。 从现在的情况看,清廷收服了蒙古各部,完全有可能借道从陕北发动进攻。 如果榆林被打下了,关中几乎无险可守。是以李自成才会让高一功和李过率领十几万大军坐镇榆林。 至于刘宗敏,李自成还是不想轻易的放弃。毕竟是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一起刀口舔血拼到了现在,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火并。 李自成打算过段时间找个机会和刘宗敏好好聊聊,若是能够冰释前嫌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但在此之前派张鼐监视刘宗敏也必不可少。如今顺军大部还是得以保留的,李自成绝不容许任何人带走他的军队单干。 刘宗敏也不行。 “那鞑子那边呢?听说山西沿线他们囤积了不少甲兵。” 高桂英现在虽然贵为皇后,但仍改不了和李自成商议军情的习惯。李自成也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毕竟这么多年过来了他和高桂英知无不言。大顺朝刚刚建立,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 “山西是陕西的屏障,额在那里留下了重兵,鞑子便是要打也得掂量掂量。”李自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显然不怎么有底,搂着高桂英道:“实在不行我便派芳亮去压阵。” 刘芳亮也是当初商洛十八骑之一。和其余义军将领不同,刘芳亮领兵风格十分稳重,但真打起来又很凶悍,是李自成麾下心腹大将。 当初山海关一片石,顺军和吴三桂的关宁军血战,眼瞅着吴三桂就要支撑不住,顺军破关在即。这时候鞑子突然冒了出来,杀了顺军一个措手不及。 大伙儿都傻了眼,军中到处都是“鞑子来了,快逃命啊!”的声音,就连刘宗敏和李自成这样久经战阵的统帅都有些发懵。 这时候是刘芳亮站了出来,率领所部殿后,让顺军主力得以保全。 最难能可贵的是刘芳亮且战且退,主力并没有多少折损,足见其沉着冷静。 “陛下,不论如何臣妾都会跟着陛下的。” 不知为何高桂英突然冒出这句话,整个身子靠在李自成宽阔的胸膛上。 李自成心中一暖。当年潼关之战前,高桂英就是像这样安慰自己,表示不论如何誓死追随。 后来潼关之战闯军大败给官军,他也和老营走散,高桂英等亲眷不知所踪,洪承畴、孙传庭派人四处搜山,想要捉到李自成献俘虏北京。李自成身边一度只剩下十八骑,不得不蛰伏商洛山中。 但他一直不信高桂英就这么死了,一面在商洛经营发展,一面派人四处打听高桂英等人的下落,最终二人终于团聚。 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他与高桂英之间的情感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那是真真切切的患难之情,相濡以沫,同舟共济。 “桂英你放心,额保证赶跑鞑子,叫咱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李自成替高桂英拢了拢鬓角的发丝,眼神变得坚毅无比。 ...... ......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文安之掀开车帘,看到的是南京城巍峨的城墙。 南都,他终于到了南都! 一路辗转他这副老骨头差点散架。好在最终到了,这便值得了。 自打崇祯年间以国子监祭酒职致仕,文安之便返回了夷陵老家。 这一待便是十年。十年间烈皇没有征召过他,文安之也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起复的希望,索性寄情于山水之间,聊以自娱。 不曾想甲申国变,闯逆攻破京师,天子自缢殉国,天下形势大变。 就当文安之为烈皇恸哭之时,东虏入关,赶跑了李自成进驻北京。 天下人都以为东虏只不过是吴三桂请来的援兵,赶走李自成就会主动退出关去。 谁曾想东虏却死皮赖脸的留在神京,任命官员,招降畿辅。 东虏是想图谋神州啊! 文安之和天下人一样对此感到愤慨。他一度想要在家乡夷陵组织乡兵勤王。便在这时有一名壮士找到了他。 这名壮士叫周道宁,身上带有当今天子的圣旨。 文安之当即跪倒在地冲南京方向三叩九拜,恭敬接旨。 得知圣天子要起复他为礼部左侍郎时,文安之嚎啕大哭。 十年了,十年过去了朝廷终于想起他了。 他并没有一丝一毫怨恨烈皇的意思,只盼着能够早日来到南京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 ...... 第七十四章 国士无双 (新的一天,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六月十九三四、书友雪洗天心,书友闯逆变神器终、书友林紫Linzzy的1oo币打赏。) 过正阳门,沿着千步廊一路向前行去,文安之只觉得心潮澎湃。 他的左手是通政司、锦衣衙、钦天监、太常寺。他的右手是宗人府、翰林院、吏、户、礼、兵、工部。 千步廊走到尽头便是承天门。 走至承天门前文安之停住了脚步,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切。 回来了,都回来了! 记忆如同泉水般奔涌而出,提醒着他是大明的臣子。 二十二年前,他在北京承天门前和一众新科进士意气风发的畅想着今后的人生,在礼官的引导下迈着四方步过端门,至午门。 午门是天子之门,通常情况下只能供天子出入。文官从午门左边偏门进出,武官从午门右边偏门进出。 但凡事总有例外。皇后入宫时是从午门进入的。新科进士初次进宫陛见是也是从午门进入! 文安之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他浑身颤抖的穿过午门进入了紫禁城,成为了一名天子门生! 是啊,他是悊皇帝亲自简拔的天子门生! 北京紫禁城完全是以南京紫禁城为样本建造的,奉天、谨身、华盖、武英、文华...... 每一座大殿都和文安之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甚至一块块青砖,一片片琉璃瓦都是那么相似。 直到行至乾清宫前时,文安之才感慨的摇了摇头。 现在是崇祯十七年了! 当今天子以礼部左侍郎之职起复文安之,足以看出对文安之的重视。 是以替文安之引路的内侍个个都赔上笑脸,卖力的讨好这位老先生。 文安之却不发一言,似一株松柏一样立于丹陛下。 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早已看破了人世间的名利。若不是为了大明社稷,为了天下苍生,他怎么也不会以如此高龄重新踏入朝堂。 “宣礼部左侍郎文安之陛见!” “宣礼部左侍郎文安之陛见!” “宣礼部左侍郎文安之陛见!” 内侍的唱诵声一级级的传下来,文安之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杆拾阶而上。 二十二载前他正壮年,春风得意致君尧舜上。 二十二载后他已花甲,老骥伏枥誓要挽天倾。 那个倔脾气的文安之又回来了!那个不服输的文安之又回来了! 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文安之大口喘起了粗气。到底是上了年纪,身子大不如前了。 文安之苦笑了两声,振了振袍服,阔步走入殿中。 无需多言,自有内监凑步上前引着文安之来到暖阁之中。 “臣文安之叩见陛下。” 文安之冲着朱慈烺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已是老泪横流。 “铁庵公快快请起!” 朱慈烺竟然屈尊走到文安之面前,将这位刚刚起复的老臣扶了起来。 文安之愣痴当场,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子竟然以他的号相称,天子竟然称他铁庵公! 通常情况下皇帝以官职称呼臣下,对于敬重的老臣最多称呼一句先生。 像当今天子这样以雅号称呼臣下的,不说绝无仅有,也绝对十分罕见。 好年轻啊! 这是文安之目睹天颜后的第一反应。 而且,当今天子和悊皇帝颇有几分相似。 这也对嘛,毕竟当今天子是悊皇帝的亲侄儿,血缘如此之近,长得像些也很正常。 天启二年,悊皇帝也差不多是当今天子这么年轻吧?只不过今上看起来比当年的悊皇帝更加坚毅,虽然以冲龄践祚却满满的雄主气象。 文安之虽然远在夷陵,但对南京的人事也有所了解。 正是因为看到当今天子如此雄才伟略,他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辅佐于他。 朱慈烺今日并没有穿朝服,而是身着一件大红色圆领团龙袍。 他十分激动的攥住文安之的双手道:“朕等铁庵公等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不过文安之却眼眶一红,泣声道:“臣何德何能,让陛下如此看重。” 朱慈烺却笑了笑道:“铁庵公是朕的卧龙,朕当然看重了。说来朕还占便宜了,毕竟朕没有三顾草庐就把铁庵公请出山了。” “陛下谬赞了。老臣,老臣......” 文安之直是有些哭笑不得。当今天子真是一点架子也没有。 朱慈烺确实十分高兴。 他没想到自己下了一道圣旨,文安之就毫不犹豫应召前来。 南明不缺忠臣,但绝对缺能臣。遍观南明史,能像文安之这样独自扛起一片天的能臣绝无仅有。 文安之是当之无愧的宰辅之才。 得文安之相助,朱慈烺的信心又增添了几分。 “铁庵公随朕来。” 朱慈烺引着文安之绕过屏风,指着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幅舆图道:“铁庵公觉得当今天下大势如何?” 文安之滞声道:“陛下就这么急着听一个闲居山野十余载的老者论道?” 朱慈烺神色一正道:“昔日汉文帝宣室召见贾宜论道,却不问苍生问鬼神。朕可不能犯这种错误。” 文安之喉结上下耸动,良久才点了点头。 “那臣便以愚见侮圣听了。” “等等!” 朱慈烺一挥手道:“今日朕要和铁庵公坐而论道,遵古礼!” 说罢当先跪坐在锦垫之上。 文安之明白了天子的意思,连忙跟着跪坐下来。 秦汉之时,以跪坐为尊。 便是天子上朝都是跪坐。 今日天子以跪坐之古礼与文安之坐而论道,是真真切切的以国士待之。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文安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目光投向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幅舆图。 “陛下,今神州板荡,天下三分。形势与当年三国之势十分相似。” 稍顿了顿,文安之继续道:“陛下以为,孰为魏,孰为蜀,孰为吴?” 朱慈烺略作思忖便答道:“以朕之见,东虏为魏,闯逆为吴,皇明为蜀。” 从军事实力来看,确实是东虏最强,李自成次之,大明最弱。朱慈烺完全是以三者的军事实力和魏蜀吴三国进行类比,而不是以地理位置。 ...... ...... 第七十五章 两虎相争,坐收其利 (第二更,求推荐票。感谢书友家里窝囊家外雄,书友公子忘语的1oo币打赏!) 文安之微微颔首道:“东虏势大,以两家之力合而击之方为上策。” 朱慈烺皱了皱眉,默然不语。 历史上永历帝就曾经联合张献忠、李自成抗清,文安之也曾参与其中,积极协调各部关系,也一度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可惜功败垂成。 历史穿越小说中的主角除了外带金手指的,也基本是依靠吸收李自成和张献忠的余部与满清周旋。 可问题是天下人都能这么做,唯独他朱慈烺不行。 张献忠所部还好些,李自成可是带着大军攻破北京,逼死了崇祯的。 身为人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朱慈烺怎么可能公然与李自成合作? 若如此做,朝野上下必定一片哗然。 文安之显然看出了朱慈烺所想,微微笑道:“陛下当然不能与闯逆达成同盟,但可以坐收其利。” 朱慈烺眼前一亮道:“怎讲?” 文安之点了点关中的位置道:“李闯据关中,山西,直接威胁京畿。东虏势必视其为心腹大患。如果臣没有料错的话,过不了多久东虏便会对李闯大举用兵。” 朱慈烺追问道:“可山东也很重要,难道东虏不想打吗?” “山东富庶,东虏自然垂涎。可山东不比山西对京畿的威胁大。德州一战东虏已经意识到山东守军并非像其想象的毫无招架之力。如此情况下东虏势必先平关中,再取山东。” 朱慈烺细细品着文安之的这番话,觉得确实有些道理。 起初朱慈烺担心因为德州大捷引发蝴蝶效应,改变多尔衮的战略决策,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只要李自成一天不灭,满清就不可能投送主力攻打山东。 毕竟山东毗邻的是河南,还有战略缓冲。而山西可以直接威胁到畿辅,威胁性完全不同。 而且历史上一般都是老大先灭老二再灭老三,很少有先灭老三再灭老二的。 曹魏实际上一开始也是奉行先灭吴再灭蜀的策略。只不过晋代魏后,才改变了策略,改为先伐蜀再灭吴。当然,这是因为钟会的建议以及一再伐吴无果后做出的战略调整。 “对大明来说,最理想的情况便是两虎相争,陛下坐山观虎斗。” “哦?铁俺公继续说。” 朱慈烺越来越感兴趣了。他甚至觉得文安之赋闲在老家这些年一直在学孔明韬光养晦。 “陛下请看,山西之险在大同。大同破,则整个山西北部会陷入敌手。若是东虏先取大同,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围攻太原。” “铁俺公为何认为东虏会先打大同,大同是雄关,未必那么好打下吧?” 朱慈烺当然知道历史上姜瓖降清导致大同瞬间易帜。可问题是满清不知道啊。 按照正常的逻辑,多尔衮不会去主动碰这么个硬钉子。 朱慈烺这么问就是想看看文安之的判断是以何为依据。 “原因无二,在于大同总兵姜瓖。” 文安之十分坚定的说道:“此人脑后有反骨,必定降清!” 嘶! 听到这里朱慈烺不仅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文安之不会也是一个穿越者吧?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如此肯定姜瓖会降清? 见朱慈烺一副惊诧的模样,文安之叹息道:“陛下,姜瓖此人深受皇恩,领大同总兵要职。结果闯逆挥师山西,他毫不犹豫就投降了。连闯逆都看不起他,只叫他做个副手。这样的人毫无品性可言,是典型的墙头草。闯逆强则侍闯逆,东虏强则侍东虏。若是有朝一日皇明北伐,他也必是第一个反正的。” 这一番分析鞭辟入里,朱慈烺听的频频点头。 从历史上来看,姜瓖确实是个反复无常的人。 先是降顺,继而反正扶持明宗室,再之后降清,最后因为不满清朝给出的待遇,又反清...... 这样的人给他一个脑后有反骨的评价一点都不冤枉。 “照这么看,山西易手是迟早的事。铁俺公所说坐收其利又怎么实现呢?” 朱慈烺十分谨慎的问道。 “陛下,闯逆若不失山西,朝廷又如何坐收其利?” “此话怎讲?”朱慈烺有些懵了。李自成丢掉山西和大明坐收其利之间有何关联? “陛下,闯逆一直是想定都西安的,关中是他的根基啊。他可以不守山西,但不能不守关中。他可以撤离京师,但不可能撤离西安。” 文安之十分激动的说道,下颌胡须都跟着乱颤。 朱慈烺听到这儿,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声。这件事文安之判断错了。 潼关大战失败后,李自成自觉不能守住西安,再次带领部众来了次大撤离,一路溃逃至湖广。就连襄阳等地的守军也一并带走。 看来文安之不是穿越者啊。 “朕不这么认为。”朱慈烺徐徐说道:“闯逆毕竟是流寇,对于根基一事并不十分看重。陕西虽然是他的发迹地,但粮食无法自给自足,土地又多贫瘠,朕看不出他有什么必守的理由。” “陛下?” 文安之有些发懵。 为什么圣天子这么确信李自成会舍弃陕西? “若是这般,那火候就需要好好把握了。” 文安之复又思忖了片刻,这才接道:“原本臣以为闯逆会死守关中。这样陛下派出一只大军偷袭北京,则有七八分的胜算。可若是闯逆为了保存实力主动退出关中,那东虏便可以随时调兵力回援。” 文安之关注的是战略层面的东西,而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 北京对于大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能够光复神京,天下人都会欢欣鼓舞认为驱逐鞑虏指日可待。 可若是李自成打了一仗后自己怂了,满清就不会在陕西方面牵扯太大的精力,随时可以掉转过来回援北京。 对皇明来说,精锐军队是最珍贵的资源,绝不能轻易的损耗。 所以若真要出兵,时机就非常重要,必须卡在李闯和东虏大战焦灼的那一刻。 ...... ...... 第七十六章 乾纲独断 (深夜更新,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天下纵横有我,书友雪洗天心,书友睺帝的1oo币打赏。) 与文安之促膝长谈了一个时辰,朱慈烺觉得受益匪浅。 虽说文安之的见识不可能比得过来自后世的朱慈烺,但对问题的剖析很有深度,可谓一针见血。 朱慈烺虽然前世也是做学术研究的,但跟文安之比起来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他的优势更多来自于信息的爆炸式输入,以及对故有历史走向的了解。 虽然朱慈烺很想继续和文安之聊下去,但考虑到文安之已经六十二岁高龄了,不宜太过劳累,便先叫文安之出宫歇息。 反正文安之已经起复任职礼部左侍郎,以后有的是机会向他问策。 文安之退下后朱慈烺立刻吩咐内侍准备肩舆,摆驾工部。 上一次他将棱堡的结构简图画出,交给了吏部尚书高弘图。如今已经过去了几日,朱慈烺很想看看进展如何。 天子出行绝不是一件小事,光是仪仗、护卫的准备就要用去不少时间。 饶是朱慈烺强调一切从简,等他到达工部衙门时也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圣天子驾临,一应工部官员纷纷跪倒行礼。朱慈烺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都起来照旧处理公务,独叫高弘图伴驾。 君臣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内署,朱慈烺刚刚坐定便开门见山的问道:“朕那日交办的事情大司空办的怎么样了?棱堡可能大规模修筑?” 高弘图冲朱慈烺深施一礼,恭敬道:“回禀陛下,老臣调来了南都手艺最精湛的泥瓦匠、石匠,他们看了陛下绘制的图稿后纷纷表示这棱堡比普通的堡塞难建造的多。” 朱慈烺听的直皱眉,方才与文安之指点江山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困难,若是连南京的工匠都觉得棱堡修筑困难,那要在整个山东北部修筑棱堡群恐怕会耗时甚长。 其实,这就是一个习惯的问题。 大明的匠人已经习惯修筑四四方方的城池,突然让他们修筑棱堡肯定会觉得不适应。这不是朱慈烺抛出一张棱堡结构图就能做到的。燧发枪也是这个道理,虽然看上去这种枪支的结构也不甚复杂,但匠人们就是捅不破那层窗户纸。 对此,朱慈烺虽然很失望,但也不能太过怪罪于高弘图,好言安慰道:“大司空不必抱愧,朕也只是提一个思路。不过朕还是觉得棱堡的优势很明显,即便修筑困难,也一定要在德州外围修筑十几座,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封建王朝集权统治的好处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君主可以调集手头一切能够调用的资源,集中起来办他认为最重要的事。 工匠们不是觉得修筑棱堡困难吗?那好,修建的数量可以减少一些,由原计划的几十座减少为十几座。 什么?十几座还嫌多?不好意思,这是圣旨。 当然,朱慈烺也会把最优秀的泥瓦匠、石匠全部派到德州前线。既然在修筑棱堡一事上这些人都是新手,业务能力有限,那就堆人数好了。 不管东虏会不会调整战略,将兵力向东线倾斜,朱慈烺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若是孔有德等汉军真的用数门红衣大炮轮番猛攻德州,朱慈烺还真是心里有些没底。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棱堡来阻挡、延缓清军攻势。 把棱堡修筑在清军前往德州的必经之路上,其要想攻打德州就必须拔除这些钉子。 而清军想把这些棱堡拔除,没有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 “老臣遵旨。” 高弘图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 虽然天子没有明着责斥他,但言语中已经隐隐表露出一丝不满。 便是修筑棱堡再困难,高弘图此刻也必须咬牙把任务接下来。 “陛下,火器司新制出的一批鸟铳、鲁密铳经过试射,极少出现炸膛,是不是可以列装神策军了?” 高弘图有心挽回在朱慈烺心目中的形象,便话锋一转说到了火器司新造制的一批火铳上。 在他看来,这件差事自己办的十分漂亮。 自万历末年以来,工部造制的火铳质量便无法保证。因为用材偷工减料以及打制的铳管内壁薄厚不均经常出现炸膛的情况。 士兵们往往一开铳便把自己炸得半残,故而畏铳如虎。 对此,工部的官员们也都没有太好的办法。因为朝廷拨给工部的银子有限,要求打造的火铳数量又是定死的。为了完成任务,只能在材料上偷工减料,造出了一批批粗制滥造的火铳。 这种火铳用来作烧火棍还差不多,但想要杀敌于百步之外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不过如今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当今天子不但成立了火器司,还从内帑中拨出大笔银钱用来打造优质火铳,如此造出的火铳质量自然很高。 朱慈烺却是摇了摇头:“仅仅不炸膛可不行,火铳的威力如何不仅取决于火铳本身,还取决于火药。” 既然眼下一时无法造出燧发枪,朱慈烺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火绳枪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大明后期的火绳枪除了炸膛以外还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杀伤力有限。 三眼铳在三十步外就难打死着棉甲的士兵,鸟铳对甲兵的有效杀伤射程也在五十步内。 而戚家军中所配备的火器,三眼铳的有效射程可以在五十步以上,鸟铳的有效射程更是高达一百五十步。 简直是天壤之别! 既然戚家军的火铳能够达到一百五十步的射程,为何过了仅仅几十年退化的这么厉害? 除了一部分火铳本身的问题外,最重要的便是明末时朝廷对于火药的配置、保存不再重视。 此时的火药不是后世的化学火药,而是黑火药。 朱慈烺前世虽然不是学的工科,却也知道黑火药一定要干燥保存,切忌使其受潮。 而此时的火药一般是粉末状,极易受潮。最要命的是,朝廷经常会将受潮的火药晾干继续使用。这时候火药一般会凝结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疙瘩,威力大打折扣。 要想发挥出黑火药的最大威力,便需要使火药做到颗粒化。 “从即日起,朕要大司空保证,每一桶火药随便舀出一勺都必须是颗粒状的。只有做到了这点,火器司新造制的火铳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 ...... 第七十七章 颗粒化火药 (第二更,求推荐票。感谢书友雪洗天心,书友前天不是前天的1oo币打赏。) 其实《武备志》中有对颗粒化火药制作方法的记载: 制火药,每料用硝五斤,黄一斤,茄杆灰一斤。以上硝、黄、灰共七斤,分作三槽,定碾五千五百遭,出槽。每药三斤,用好烧酒一斤,成泥,仍下槽内,再碾百遭,出槽。拌成粒,如黄米大,或绿豆大,须入人手心然之不觉热,方可。 可惜历史上这种颗粒化火药并没有得到朝廷的认可,官方造制的黑火药还是粉末状的。 朱慈烺当然要改变这一现状。 他把颗粒化火药的制作方法写了下来,交给高弘图道:“大司空让底下的人按照这个法子制作火药,便能达到朕的要求。” 高弘图双手颤抖的接过颗粒化火药配方,心道皇帝陛下怎么会知晓这种东西? 大明出了一个木匠皇帝,莫不是还要出一个药子皇帝? 不不不,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高弘图连着摇了摇头。 一定是上天赐下的法子。陛下是天子,得老天爷亲口相传也在理啊。 “老臣谨遵陛下之命。” 朱慈烺对于高弘图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此人虽然能力差了一些,但十分踏实肯干。所谓勤能补拙,只要他能按照自己的意思把火器司办好了便不枉朱慈烺对其信任放权。 “还有一点大司空需要注意。这个制作颗粒化火药的法子一定不能外泄出去,若是让朕知道有谁泄露配方,国法森严绝不宽恕!” 颗粒化火药的用处很广,不仅可以配合火器使用,还能制作炸药包。虽然黑火药爆炸性能不如化学火药,但只要使用得当还是能够发挥出不俗的威力的。 不管是李自成,张献忠还是满清都不曾掌握颗粒化火药的制备方法,这是大明的一大优势。朱慈烺当然不希望这种优势因为人为原因丧失。 故而他直接跟高弘图把话说明白,让他负责防间事宜。 交代了这么一番,朱慈烺便离开工部,移驾皇明军校。 一方面他想看看军校的学生最近的学习情况,二来他要单独见一见郑成功。 前不久郑芝龙回信,表示坚决支持天子皇明贸易商会的想法。 朱慈烺虽然明白倚靠郑家走海不是长久之计。但眼下郑芝龙是必须要用的。 郑成功无疑是朱慈烺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王牌。虽然郑芝龙此人生性自私,但不到逼不得已还是不会六亲不认的。 来到皇明军校后,朱慈烺便亲切慰问了在军校学习的学生。 皇明军校的学生构成主要有两块,一块是各军阀头子的子侄,另一部分则是朱慈烺根据自己对历史的了解搜罗来的青年才俊。 如张煌言、卢象观等人都是值得好好培养的对象。朱慈烺坚信这些人从皇明军校毕业后可以无缝衔接,直接委派至神策军中担当军官。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他们接受系统的军事理论培训。 这一部分的内容自然是由朱慈烺记下笔稿,再由专门的书吏编纂成册。 如此,朱慈烺可以确保军校生接触到最纯粹的军事理论。 天子驾临,所有人都很紧张,郑成功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是天子还要单独召见他,这让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心情平复了下来。 “朕今日来便是想问问,南安伯回信中所书可当真否?” “陛下,家父所言千真万确。我郑家愿为大明效死力!” 郑成功并不傻,他明白皇帝问他这番话就是为了试探。 虽然他明白父亲大人口上答应的好,实际执行起来可能会以各种理由藏私,但至少在对天子允诺时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至于父亲大人那里,只能多行规劝了。 “听说你有个叔父叫做郑鸿逵。” 朱慈烺不咸不淡的提了一句。 “启禀陛下,这是学生的四叔。” “朕有意让他来负责皇明贸易商会在闽海一代的商贸事宜,好让南安伯专心于海防。” 朱慈烺提出这一想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郑芝龙想要降清时,郑鸿逵和郑成功都强烈的反对,最终郑芝龙一意孤行投降清朝。 从此看出郑鸿逵还是有底线的。 朱慈烺不需要郑鸿逵能够站在朝廷这边。他只希望此人能够分走一部分郑芝龙的权力。这样即便郑芝龙将来真的生出二心,也不至于完全无法收拾。 “这...陛下有所不知,学生这四叔一直是跟着家父赞画军务的。不过学生相信,家父一定能够理解朝廷的苦心。” 事关重大郑成功不能直接回答朱慈烺,无奈之下只得编出个理由先应付过去。 因为没有人比他清楚父亲大人是军权财权一把抓的。 若是朝廷派一个人去福建总领皇明贸易商会事宜,肯定会遭到父亲大人的强烈抵制。但若是这个人换成了自己的亲叔叔呢? 郑成功知道在自己诸多叔父中四叔是最得父亲大人器重的。或许父亲会同意吧? 朝廷现在的威望虽然不比几十年前,但毕竟也是朝廷。 若是父亲大人直接拒绝了天子的要求,郑成功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 是以他才没有把话说死,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嗯,朕是相信南安伯的。”朱慈烺给了郑成功一个台阶下,主动转换了话题:“听说你是在平户藩出生的?” 郑成功听得一愣,下意识的说道:“陛下知道平户藩?”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向他问话的可是天子啊。 自己那么回答若要深究,是有大不敬意味的。 天子即便不知道也不能说出来。若是知道,更要高呼陛下英明。 “你不必感到惊讶。朕虽然没去过日本却也看过舆图。平户藩是日本的大藩啊。” “陛下英明,学生确实出生在平户藩,不过六岁那年便应家父要求返回福建了。” 郑成功思忖了一番措辞小心翼翼的答道。 朱慈烺知道这一时期的日本基本只跟明朝、荷兰人做生意。明朝这方面基本就是郑家。 “朕想知道南安伯往来日本的海船装的都是什么?” 朱慈烺半开玩笑的说道。 ... ... 第七十八章 敲打郑家 (求推荐票,求支持。感谢书友何闲的1oo币打赏) 郑成功觉得皇帝陛下言语间有试探的意味,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他的父亲郑芝龙取代李旦的地位后基本垄断了前往日本的贸易。 与南洋诸国喜好差不多,日本人对大明的生丝、绸缎、瓷器很感兴趣。 郑家去往日本的海船上也基本都是装满了这些东西。 郑家在平户藩有很广博的关系,这些瓷器、绸缎根本不愁卖,基本一卸货就能包销,价格是本价的三到五倍。 这个利润看似可观,但和远渡重洋的高风险相比着实不算什么。 真正赚钱的是返程时带走的“货物”。 郑家的船队销货后会在平户藩停留一段时间,等候倭人把“货物”装船。 他们返程要带走的“货物”不是别的,正是铜!大量的铜! 日本产铜是举世皆知的事情,铜矿极多。 郑家买铜当然不是为了给佛祖铸像,而是要造私钱。 万历以前,白银还没有大量涌入,民间交易基本还是依靠铜钱。 即便是白银大量涌入后,也基本是聚集在少数的商贾、地主手中。一般的农民、市井小民手中并没有多少银子。民间还多是依靠铜钱进行交易结算,只有在大宗交易时才会使用银子。 是以铜钱的质量就成了普通百姓最为关注的东西。 历朝历代,造币权都是统治者享有的特权。 统治者若是心善一些,就把铜的比例提高一些。若是统治者心黑一些,铜四铅六的钱也是铸的出来的。 崇祯初年,朝廷曾经铸造过一批良币,但最终因为消耗巨大而作罢。 百姓不是傻子,良币劣币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有些朝廷官府铸造出来的铜钱实在是没法用,故而他们便会选择使用私钱。 私钱的铸造需要大量的铜,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搞到的。所以能够铸造私钱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商贾。 这些人在官府也有关系,能够保证私币铸造出来后可以顺利的流入民间。 要说起来铸币绝对是天下最赚钱的生意。即便铸造铜钱时不像朝廷那么心黑,也绝对有的赚,其间利润足以高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郑芝龙当然不会看不到这点。他在很久之前便利用自己在日本平户藩的关系,打通渠道,以低价收购大量的铜,再利用海贸的机会将收购的铜装船拉回福建。 经过十几年的苦心经营,郑芝龙掌握了一只数万人的军队,战船超过千艘,俨然福建的土皇帝。 在这里他可以毫无顾忌的铸造私币,铸出的铜钱自然而然的流入寻常百姓家。 铸钱本就是暴利的事情,又因为郑芝龙购得主要材料铜的价格极低,更是使其赚的盆满钵满。 如此大的动静当然会引人瞩目,可闽地的大小官员有哪个敢不给郑家面子? 所有官员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对郑芝龙铸造私钱的行为熟视无睹。 故而这么多年下来了,一封弹劾郑芝龙的奏疏都没有递送到御前。 天子突然发问,让郑成功十分紧张。 大明盛产之物无非就是丝绸、瓷器。 这些尖货也多是海商装船走海的首选。 郑家自然也不例外。 天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那么他问郑成功郑家往日本走海卖的是什么,显然就是试探了。 郑成功勉强使自己镇静下来,恭敬答道;“启禀陛下,多是些丝绸、瓷器之物。” “哦。”朱慈烺淡淡笑道:“那返程时带的是什么呢?总该不会是空船而归吧?” 轰隆! 郑成功只觉得脑子一炸,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他的推测完全正确,天子这么问看来已经知道郑家在日本买铜,带回福建铸造私钱的事情了...... 郑成功双拳紧攥,内心思忖着该如何作答。 他也知道铸造私钱为大忌,父亲做的确实有些太过跋扈嚣张了。 可再怎么样,郑芝龙也是他的父亲。只要父亲没有做出类似叛国等人神共愤的恶行,郑芝龙还是不忍大义灭亲的。 一面是君,一面是父。一面是国,一面是家。 他该如何抉择,该如何取舍? “朕不过是开了一个玩笑。”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南安伯走海多年,应该对日本的特产很清楚。倭刀、折扇、漆器都不错,郑家返程的海船上一定装满了这些吧?” 皇帝陛下主动给郑成功一个台阶下,郑成功自然十分感激。 他就坡下驴道:“陛下英明,船队确实主要从日本带回这些东西,都很好卖。” 大明并不对民间禁刀,故而售卖倭刀是可以拿到明面上说的。 郑成功见天子并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心情放松了不少,冲朱慈烺礼道:“陛下,听说龙江船厂造出的第一批海船已经可以下水了。不知陛下是想将其充作海船还是商船?”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郑成功的一个试探。天子的作答在某种程度上就暗示了朝廷今后的动作。 “兼而有之。” 朱慈烺似笑非笑道:“朕准备拨出一些做商船,留出一部分做战船。” 郑成功心中长叹一声。天子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他的试探推了出去,当真是高明。 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何天子方才只是点到为止,没有深究郑家走私铜铸造私币的事情。 难道天子想要借此敲打郑家,令其在与朝廷海贸合作一事上本份老实些? 郑成功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不然皇帝陛下为何要把龙江船厂造制的第一批海船分为两半,一半充作商船,一半充为战船? 这不就是表明天子想要组建一只由朝廷掌控的船队进行海贸吗? 至于战船则是炫耀武力了...... 炫耀武力给谁看,郑成功十分清楚。 虽然朝廷现在可能没有合适足够的兵将组建水师,但若天子真的下定决心,招募人手也不过是几个月的事情。 最好的人选便是渔民,其熟悉水性又吃苦耐劳,出身又清白,不似海寇会引朝廷顾忌。 郑成功心中感慨道,陛下恩威并施,真乃雄主之为! ...... ...... 第七十九章 抱团取暖 (第二更,求推荐票。感谢书友huang9oo928、书友家里窝囊家外雄,书友梦诺凉冰的1oo币打赏~) “贼你娘,好事不想着额,要诈降了倒念起额的好了!” 金声桓得知左良玉想让自己和马进忠诈降白旺以做内应助他打下襄阳四府后,直是暴跳如雷。 多年积攒下来的窝囊气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茶杯盘子不知道砸了多少个。 当年金声桓投靠左良玉,本想着可以捞个美差,坐享荣华富贵。谁知左良玉根本不把他当作心腹看待,甚至都不让其所部驻扎在武昌城内。 这让金声桓感到不可接受。 他虽然曾经做过贼,但既然已经反正了,就应该按照官军对待。 凭啥左良玉自己的嫡系各营可以在武昌城里花天酒地,他就得跟部下在城外吃土? 这便也罢了,偏偏在军饷发放,甲胄兵器配备上左良玉也区别对待,让金声桓觉得甚为屈辱。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大伙儿做营兵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就是为了那每月发下的一两银子吗?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他左良玉凭什么克扣军饷。 至于甲胄兵器更是一只军队最需要的东西。 往往一只军队战斗力的高低就由这些东西直接决定。 当然,左良玉也不会做的太过火,完全不给金声桓部配备甲胄兵器。只是会把淘汰下来的旧甲胄,兵器配给金声桓的属下,凑合着也能用。 金声桓虽然心中恼怒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强自忍了下来。 可这一切屈辱慢慢积累下来,在左良玉命他诈降做内应后彻底爆发了。 他娘的,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想的倒是美! 金声桓本想着直接去找左良玉把事情说清楚,但转念一想这样岂不是和左良玉撕破脸了。 虽然他麾下所部是左良玉三十六营中最强大的,但毕竟人数有限。真要闹翻了,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 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这一点金声桓十分清楚。 是以他准备和马进忠商讨一下该如何行事。二人若能联合起来,左良玉也不敢过于催逼。 “禀大帅,马将军前来拜访!” 便在金声桓盘算对策的时候,亲兵在帐外抱拳禀奏道。 金声桓直是大喜,心道老马啊老马,还是你先沉不住气了。 当即大手一挥道:“把马将军请进来!” 金声桓虽然和马进忠同是陕西人,但此前并没有走的太近,只是略有交情罢了。 马进忠此次突然登门造访不用说肯定和诈降之事有关。 见马进忠风风火火走进来,金声桓立刻迎上前去,拽住马进忠的胳膊寒暄道:“哎呀老哥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相比于金声桓,马进忠显得身材魁梧的多。 他似一座小塔一般立在那儿,看金声桓似只猴子一般上蹿下跳,心中不由得有些鄙夷。 这厮真是丢额们陕西好汉的脸! 虽然心中鄙夷,但马进忠来找金声桓是商议对策的,面上自然得表现的热情一些。 “瞧金将军说的,额和你都是陕西人,在这湖广诸营中算是最亲近的了。遇到这事,额不来找金将军还能来找谁?” 马进忠自顾自的走到椅子前,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金声桓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嘿嘿笑道:“老哥哥说的是,咱老陕在这楚地本就是受排挤了,若再不互相帮衬着点还不让外人欺负死!” 说罢金声桓也坐了下来,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 “老哥哥,说罢。今日你来找额是为了个啥?” 金声桓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让马进忠先提出来。 这样他便占据了主动,可以有更多发挥的空间。 马进忠却也不傻,心中暗道这个老狐狸真以为额是瓜怂吗?额已经主动登门了,这厮怎么一点合作的诚意也不拿出来? 若不是金声桓是他唯一可以联合的对象,马进忠真想直接拂袖离去。 “咳咳,额也明人不说暗话了。额不来找你一斗粟,你便真能沉住气?” 见马进忠称呼自己当年做贼寇时的诨号,金声桓心中一沉,面色登时有些难看。 “额们都是做过贼的,被左大帅看不起也正常。只是左帅既然看不起咱,就不该让咱去做这卖命的事情。你说是也不是?” 金声桓没想到马进忠直接把话说白了,尴尬的笑了两声:“老哥哥真是快人快语,不过话糙理不糙,是这么个道理。” 马进忠心中冷笑,你个小崽子还想拿捏额,嫩的很呢! 他翻了茶盖,呷了一口茶润了嗓子,感慨道:“诈降?说的好听,还不是把风险都推给额们了?那白旺可是李闯麾下大将,手下有七八万精兵,岂是好对付的。” 马进忠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他和金声桓的兵力加在一起也有七八万人,但战斗力却是没法和白旺部相比。 一来是左良玉对他们二人有所防备,不把他们当作嫡系,甲胄兵器配备上都捡最旧最差的发。 二来二人麾下士兵的素质确实不如白旺的。 李自成虽然也是贼,但那是巨贼。 当初潼关惨败,李自成身边只剩下了十八骑,都能钻进商洛深山中潜伏下来,拉起杆子东山再起。 靠的是什么,自然是号召力,是闯王那块金字招牌! 而金声桓和马进忠在这方面就要差李自成太多了。 二人在做贼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山大王的角色,和竖起大旗对抗朱家皇帝的李自成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这种情况下,他们麾下能够招募到弟兄的能力自然差了李闯一大截。 没办法,良禽择木而栖。即便是做贼也得挑最有前途的那家啊。 当初李自成打下襄阳,改名襄京,在此建立大顺政权,很是用心经营了一番。 即便后来打败孙传庭进驻关中,李自成也把麾下七八万的精锐交给白旺,让他镇守四府。 可以说白旺部是李自成麾下最得力的精锐,真要被白旺发觉二人是诈降,双方正面打起来金声桓不认为他和马进忠能够有多少胜算。 ... ... 第八十章 对策 (求推荐票!感谢书友雪洗天心的2oo币打赏,感谢书友前天不是前天,书友何闲的1oo币打赏~) “老哥哥咱怎么办,你说句话,额听你的。” 金声桓再一次把难题丢给了马进忠,一副无赖嘴脸。 马进忠皱了皱眉,心道自己怎么就碰上金声桓这种无耻之徒了呢。 “要额说,这诈降之事做不得。” 马进忠深吸了一口气道:“索性跟大帅把事情说清楚。” 一听马进忠想要直接拒绝左良玉,金声桓吓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老哥哥啊,你以为额不想去找大帅说道?可额们毕竟不是大帅的嫡系啊。若是公然违抗军令,可有咱的好果子吃?” “那你说怎么办!” 马进忠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嘿,真他娘解气。你小子也有被额将军的时候。 “这个...” 金声桓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叹了一声道:“要不额们合伙儿演一出戏?” “演戏?” 马进忠双目圆瞪犹如牛铃一般,一脸的不可置信。 “咋演?” “老哥哥听额说,这样,再这样...” 金声桓凑到马进忠的耳旁,低声细语说了一通,听的马进忠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看不出来这小子肚子里的坏水这么多。 “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不要脸了?” 马进忠毕竟还算是个爷们,感觉有些难为情。 “嘿老哥哥,看着你是个明白人,咋子关键时刻犯糊涂啊。大帅待额们如何你比额清楚。只需他恶心咱,不许咱恶心他?” 金声桓摇了摇头道:“额也不想做这不要脸皮的事情,可不这么做就得去诈降,怕是有去无回啊。” “这...” 马进忠显得十分犹豫,站起身来回踱步。 过了良久,马进忠方是长叹一声道:“就照你说的办吧!” 金声桓闻言大喜。 “就知道老哥哥是个爽快人。” 马进忠却是摇了摇头道:“此事只许一次,下不为例。” 金声桓连忙道:“那是当然。” “额先走了。” 马进忠也不与金声桓多说什么,拔步朝外走出。 待马进忠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金声桓冷笑一声道:“老匹夫当了婊子还想着立牌坊,额呸!” ... ... 武昌府,总兵衙门。 今夜却是十分热闹。 左良玉麾下各营主将悉数到齐,参加左大帅设下的宴席。 这是左良玉拉拢手下的一种方式,酒桌之上恩威并施,却是一个好手段。 当然今天的酒宴还有一层别的意味。那就是动员湖广诸营武将,与闯贼白旺部作战。 一直以来左良玉和白旺都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 左良玉麾下几十万大军,白旺部不过七八万人。 但真打起来,左良玉却占不到什么优势。 这固然有左良玉部战斗力参差不齐的因素,但左良玉主观的态度才是决定性的。 左良玉一直把自己当作当年的祖大寿,而把白旺视作东虏。是以便有了养寇自重的想法。 但那日与何腾蛟一番长谈后,左良玉发现白旺部根本算不得东虏,只有李自成嫡系本部够这个资格。灭掉白旺部收服四府不但不会让朝廷鸟尽弓藏,反而会更加看重楚镇。 左良玉从来就是一个投机者,看重的只有利益。 既然灭掉白旺比维持原状来的利益大,他便动了心。 何腾蛟更是给出了他一个具体建议--诈降。 毕竟白旺部还是战斗力很强的,硬打损失太大。 而如果派出一两营诈降,混入四府充当内应,左良玉率领大军攻打的时候便能以较小代价拿下。 至于人选他早就想好了。 要说楚镇三十六营中,谁最能打,当属金声桓和马进忠。 这两人都是陕西人,手下带的也都是陕西兵。 秦人多勇猛凶悍。 崇祯朝的流寇有很大一部分都出自陕西。最出名的当然就是李自成。 而孙传庭训练的秦军在大明官军中的战斗力也是能够排的上号的。 事实证明陕西是最好的兵源地。从秦地出来的兵绝对是悍勇的。 加之金声桓和马进忠不是左良玉的嫡系,他多少有些忌惮。 做内应势必会和白旺部火并,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削弱二人的实力,左良玉自然乐得看到。 至于李国英等人统率的嫡系军队,左良玉轻易不会拿出来作战。 这是他权威的象征。正是因为有着这些嫡系军队他才能压服各营。若是嫡系军队损失严重,左良玉的威望势必会大减。 在乱世手中有兵才是王道。左良玉可不想一觉醒来被部将发动军变绑了拉出去砍头,所以诈降内应、冲锋陷阵的事情只能交给非嫡系军队去做。 大不了事后对他们好言安抚一番,再多分给他们一些金银女子做补偿。 想到这里左良玉心情十分畅快,把玩起近前的白玉酒杯来。 “巡抚大人到!” 便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唱报声让左良玉神色一震。 何腾蛟来了? 左良玉感到有些奇怪。 一般这种酒宴何腾蛟是不会参加的。因为他十分明白这是左良玉安抚拉拢手下武将的手段。 何腾蛟不会在这种时候抢风头。 但今天何腾蛟却来了,看来是想在众将面前博得一些存在感。毕竟与白旺大战在即,堂堂湖广巡抚屁都不放一个也太不像话了。 左良玉虽然心中有些不爽,却还是站起身来,拔步迎去。 左良玉还没有走到门口,这边何腾蛟已在一众抚标亲兵的簇拥下进了花厅。 左良玉笑道:“什么风把何抚台吹来了?” 何腾蛟轻轻捻了捻胡须道:“哈哈,本抚来给将士们鼓鼓劲,顺便蹭些酒喝。” “管够,管够!” 左良玉单臂向前延请,何腾蛟微微颔首,在左良玉目送下朝主座走去。 虽然朝廷加封了左良玉侯爵,但其毕竟只是个武将。 而大明文尊武卑的局面并没有什么改变。至少在面上何腾蛟这个湖广巡抚是能够压住左良玉的。 至于实际如何却是另一回事了。 何腾蛟在上首坐定,左良玉则坐在了何腾蛟左手侧稍稍靠下的位置。 众营军将见状这才纷纷入席,一场丰盛酒宴即将开始。 ... ... 第八十一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第二更,求推荐票!感谢书友前天不是前天的1oo币打赏~) 何腾蛟作为湖广巡抚,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讲话。从忠君报国,到拯救黎民苍生,直是闻者落泪。 而左良玉也十分配合的搭了几句话,表达了湖广全体将士誓死杀贼的决心。 二人一文一武相得益彰,酒宴的氛围也被推到了最高潮。 左良玉拍了拍手掌,便有两排身着薄纱的妙龄女子鱼贯而入。 这些女子个个身材高挑,容貌姣好,细细一数恰巧是四十人。 三十六营主将一人分得一名美人,左良玉和何腾蛟则是左拥右抱,好不快哉。 值此时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众人推杯换盏仿若置身极乐。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金声桓突然推开坐在他大腿上的美人,一把将近处服侍马进忠的歌妓揽入怀中。 “老哥哥,你这女子长得比额的好看,借额好生耍耍。” 说罢双手在那歌妓身上肆意揉搓。 “啊!” 那歌妓惊呼一声,更激起金声桓的**。他将怀中美人整个翻了过来,狠狠一掌拍在了翘臀上。 “好女子莫怕,额来疼你!” 金声桓刚要俯身去亲那歌妓,马进忠便似一只猛虎般朝他扑来。 金声桓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马进忠扑倒,那歌妓连着滚出去两圈才惊慌失措的站起身躲到一旁。 此时马进忠已经将金声桓整个压在身下,不停的对其挥以老拳。 他的身材本就比金声桓魁梧,又因为愤怒而爆发,金声桓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没过多久,金声桓便被打的两颊红肿,甚至掉了一颗牙。 直到此时,正自看热闹的众营主将才发觉不对,连忙上前劝架。 可马进忠正在气头上如何能听? 他冲金声桓拳打脚踢,就差掐脖子了。 可怜那金声桓衣裳被扯破,发髻被打乱,满脸血污远远看去和厉鬼也没有什么分别。 “老马啊,你别打了,都要把老金打死了!” “老金不就摸了你女人屁股两下嘛,至于吗?再说那也不能算你女人嘛......” “就是就是,为了个女人影响了兄弟情谊不值当。” 马进忠却似完全没有听到,不停的暴揍着金声桓。 “够了!” 左良玉实在看不下去了,拂然起身怒斥道:“你们两个要想丢人现眼,给老子滚出去打。这里是总兵衙门,不是你们撒泼干架的地方!” 左良玉毕竟积威甚久,甫一发声马进忠便停了下来。只是拳头仍然悬在空中,随时都可能挥下。 “来人,把他们两个给老子拉开!” 左良玉一挥手,立刻有两名亲兵跑到马进忠身旁想要拉开他。 “你这个瓜怂,今日要不是看在大帅的面子上,额便把你那话儿拧下来下酒!” 马进忠朝着金声桓狠狠啐了一口,这才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冲左良玉行了一礼主动请罪道:“大帅,额给你添乱子了。多好的酒宴啊,被这瓜怂生生给搅了。额的女人他也敢乱摸,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左良玉面色铁青,差点想要下令把二人拖下去重责四十军棍。 但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 不管是金声桓还是马进忠,部众都有三四万人,还是不要轻易翻脸的好。 要不然真把他们惹恼了,在武昌城里放一把火叛乱火并都有可能。 “滚,都给老子滚!” 马进忠嘿嘿干笑了两声,大大咧咧的转过身朝外走去。 金声桓就要惨的多了。他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才勉强站了起来,被一路连拖带拽的弄了出去,还不时发出一两声哀嚎。 他心中暗骂这马进忠下手也太狠了,是真的下死手啊。 经由二人这么一闹,酒宴显然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左良玉大手一挥,众人一哄而散。 何腾蛟冷冷道:“侯爷麾下猛将如云,真是让人羡慕啊。” 左良玉苦笑道:“让何抚台看笑话了。这两个蠢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为了个贱女人大打出手,毁了好一席酒宴。” 何腾蛟摇了摇头道:“以金、马二位将军的身份地位,什么女子弄不到手,偏偏大起干戈伤了和气。哎,可惜,可惜了。看样子侯爷想让二人一齐率部诈降白旺是不可能了。” 左良玉也是长叹一声。 “出了这种事情,我怎么敢继续用他二人诈降。” 短时间内马进忠和金声桓和好的可能性不大,这种情况下左良玉当然不会冒险。那可是七八万精锐啊,若是因为金声桓和马进忠一时意气用事,让白旺捡了便宜,左良玉可没地哭去。 若是单独派任意一营诈降则更为不妥。出了这档子事二人肚子里都憋着一股气。若是左良玉区别对待,很可能引发另一人的不满,将帅之间出现裂痕将不可避免。 再说,不管是金声桓还是马进忠,单独一营的实力相对于白旺部都没有什么优势。 三四万人往顺军控制地区一丢,占不到一丝一毫的便宜,更不必说充作内应了。 至于嫡系各营,左良玉是不想指派的。 为了四府之地折损了自己的嫡系军队,不值当! 出了这种事情何腾蛟和左良玉都很郁闷,原本的计划被突然打乱,整个策略都得随之做出调整。 内讧是兵家大忌,至少眼下想要拿下襄阳等四府是不可能了。 拿不下襄阳等四府,何腾蛟升任湖广总督便遥遥无期。 此刻何腾蛟连生吞活剥了金声桓、马进忠的心情都有。 “再等等看吧。兴许过个几日他二人便合好了。” 说出的这番话左良玉自己都不信,但也只好借此找个台阶下了。 “但愿如此。” 何腾蛟苦笑一声,却也没有逼迫左良玉太甚。 在他看来与左良玉合作必须慎之又慎,毕竟对方是手握兵权的军阀,真闹僵了恐怕自己连性命都难保。 以左良玉的实力,要想让何腾蛟暴毙简直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何腾蛟虽然醉心于借收复四府之功升任湖广总督,但身家性命显然是更重要的。 ...... ...... 第八十二章 好苗子 (求推荐票,感谢书友封鈊丨灬薆戀的1oo币打赏~) 刘三水这些日子心情很不错。 他手下的新兵蛋子训练很刻苦,最终都通过了考核,成为了神策军的一员。 这便意味着他们吃上了皇粮,不用再担心挨饿受冻了。 当然编入神策军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训练会更加艰苦,不但每天会进行大量的阵列训练,还会进行小队突杀练习。 因为神策军各营实战时都是以小队为基本单位的,故而熟悉队中每一个袍泽便是新兵们必须要做的。 刘三水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新兵们,使他们尽量少走弯路。 “朱文彬!” “到!” 刘三水走到一名身材瘦弱的新兵面前,将他手里的长枪夺了过来:“作为长枪手,长枪就是你的性命。我这么轻易就把长枪夺过来了,你在发愣吗?若这是在战场上,你早就没命了!” “标下,标下...” 朱文彬急得面色通红,却是结结巴巴说不利索话。 “好了,看我怎么使枪!” 刘三水端着长枪走到不远处一个稻草人旁,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神策军的长枪手枪法只有一式那就是突刺!当然具体来讲会有不同演化,比如左突刺,右突刺。上突刺,下突刺。看仔细了!” 刘三水紧紧攥着枪杆朝稻草人胸腹猛的刺去,如同毒蛇吐信一般。 但听噗的一声闷响,那稻草人胸前便多出一个窟窿。 包括朱文彬在内的一众新兵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动作也太快了,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长枪便刺穿了稻草人。 “长枪使用讲究一个稳准狠,要求一枪下去重创敌人。” 刘三水将长枪从稻草人身上拔出,冲朱文彬递了个眼色:“你再来试试。” 朱文彬小心翼翼的从刘三水手中接过长枪,有样学样的攥紧枪杆向稻草人身上刺去。 “不行,太慢了。” 刘三水摇了摇头:“战场之上的敌人可不是木头桩子,你刺的这么慢,他早闪开了。” 朱文彬连忙把长枪拔出,向后退了几步又要再刺。 “慢着。我教你一个法子。你试试看。” 刘三水咽下一口吐沫道:“把眼前的敌人想象成你最恨的人。把你的愤怒全部倾注进去。” “最恨的人?” 朱文彬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凶神恶煞的形象。 朱文彬是徽州人,父母早亡,十四岁起便在徽州一个制墨作坊里做工。 这作坊里的伙计都是长工,平日里就住在作坊中。 制墨作坊都有督工,平日里监督伙计做工防止他们偷懒。 何老大便是其中的督头,最是凶狠。他手中总会攥着一根皮鞭,看到谁动作稍稍有些慢就兜头抽下一鞭子。 朱文彬没少挨打,身上添了不少鞭痕。 最终朱文彬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屈辱的生活,趁着督工不注意和一个要好的朋友王二狗一起逃跑了。 后来王二狗被作坊的督工抓了回去,朱文彬一路狂奔才逃出升天。 他不敢在徽州再待,索性一咬牙前往南京。 他在南京有一个远房表舅,想着前去投奔。 可到了南京后才发现,这个远房表舅已经病死了。 表舅母已经改嫁,自然不可能收留朱文彬。 朱文彬的希望落空,心中满是绝望。 难道真的要沦落街头做乞丐了吗? 不,就是饿死他也不要做乞丐! 便在这时他在街头看到有人张贴告示,经由一名军爷模样的人宣告他才知道原来是神策军要扩军,需要新招募一批新兵。 要当兵吗? 朱文彬当时有些犹豫。在乱世,当兵的风险极高,说不定哪天就看不到升起的日头了。 可当兵的好处同样很明显,就拿这神策军来说,一旦被选为战兵,一个月可以有二两银子拿。即便是辅兵一个月也有一两银子。 而且可以顿顿吃饱饭,甚至还有肉菜吃。 这个诱惑力实在太大,让人难以拒绝。 最终朱文彬还是决定报名投军。他寻思着神策军是天子亲军,应不会经常上前线打仗吧? 可进到神策军后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神策军虽然是天子亲军,但一样会到前线杀鞑子。 只不过现在他们还没有训练妥当,还不到上阵杀敌的时候。 开弓没有回头箭,朱文彬即便是想反悔也没有机会了。 军营不比徽墨作坊。要是逃跑被捉到可不是一顿鞭子的事情,而是要砍脑袋的。 何况神策军的待遇确实很好,朱文彬便下定决心要好好在神策军待下去,混出个人样来。 “何老大,我杀了你!” 朱文彬把眼前的稻草人想象成了何老大,怒喝一声端枪刺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显然快了很多,长枪干净利落的刺穿了稻草人的胸口。 一旁的刘三水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道这小子有种,是个可造之材。 不知为何,从看到朱文彬的第一刻起刘三水就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当初刚刚进到军营时也是像朱文彬一样怯懦茫然。但慢慢的也适应了下来,性格变得更为坚毅。 军营果然是个磨炼人的好地方。刘三水相信朱文彬只要坚持下去,用不了多久也会变成一个钢铸铁打的汉子。 “你这次刺的很不错。” 刘三水拍了拍朱文彬的肩膀笑道:“继续照这么练!” 在校场另一侧,火铳手正在练习三段击。 工部造制的最新一批鸟铳已经配备至神策军中,极少出现炸膛的情况,让将士们欣喜不已。 “放!” 王富贵一声令下,第一排的士兵点燃了火绳引子,但听砰地一声几十杆鸟铳铳口青烟冒出,五十步外的稻草人大部分被射穿出大窟窿。 还有少量一些脱靶的,多是士兵自己的问题。 “第一排退至第三排后!第二排顶至第一排,第三排顶至第二排。” 王富贵沉声命令道。 此时第二排的神策军士兵已经装填好了弹药,走到前排端平鸟铳瞄准了五十步外的稻草人。 “放!” 又是一声令下,鸟铳齐射。这次效果更好,只有一人脱靶。 ... ... 第八十三章 剃发圈地 (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雪洗天心、书友何闲、书友前天不是前天的1oo币打赏~) 活着真好啊! 陈顺才又盛了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狼吞虎咽起来。 打从德州回来,他每天都要吃到十成饱。仿佛不这么做就对不起自己似的。 德州之战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了。战无不胜的大清八旗面对德州城竟然无可奈何,成百上千的精锐甲兵折损在这里,陈顺才在汉军镶红旗中最交好的几个旗人也都负了重伤。 所幸的是陈顺才本人毫发无损。这得益于他炉火纯青的装死本领。在入关之前,八旗军与辽西关宁军也有过不少交手。大凌河、锦州、宁远...... 那时的陈顺才还没有抬旗,只是个低贱的包衣阿哈。在战斗中,他和其余包衣奴才一样是被驱驰在最前填壕的。 其余包衣奴才傻傻的往前冲,多数都被明军射死了。陈顺才当然不想死,虽然他活的很苦,吃不饱穿不暖时常还要挨主子的鞭子,但那也是活着啊。 人一死可就啥都没了。 于是陈顺才便学会了装死。 一开始他还不太纯熟,但随着经验的累积他已经成为了个中老手。不但明军发现不了,督战的满洲甲兵也察觉不出。 别管每次战斗死掉的包衣阿哈有多少,陈顺成总能够奇迹般的幸存下来。 也正因为此,他“累功”被抬旗,成为了汉军镶红旗的一员。 从多尔衮王爷带着大伙儿进驻北京的那刻起,陈顺才便觉得好日子来了,从未想过会有德州之战这么惨痛的失利。 这是陈顺才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一只流矢就射在他右眼一拳外的位置。那时陈顺才正一动不动的装死,若那流矢再偏差一分,他的小命便要交待了。 唉,明军抵抗如此顽强,照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陈顺才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包衣奴才了。现在的他有属于自己的宅子、金银、奴才,唯独缺的就是个女人了。 本想着去山东掳掠一个回来,却不曾想刚到德州就碰了一鼻子的灰。 罢了,想这么多作甚?还是吃好喝好睡好实在。 想通之后陈顺才便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米饭。 他正吃得兴起,便听到屋外响起一阵阵马蹄声。 他分到的宅子临街,故而听得十分分明。 陈顺才好奇之下放下碗筷往院子里走。 包衣奴才吴狗子弓着腰凑到近前道:“主子,吃得可好?” 陈顺才摆了摆手道:“外面发生什么了?怎么那么多人跑马?” “啊,主子还不知道?是朝廷下了剃发令了。” 剃发令? 陈顺才微微一愣。 作为一名辽东汉人,陈顺才对剃发令当然不陌生。满洲男人都会剃头,整个脑袋剃的精光,只留下后脑勺一小根辫子,细的能够从铜钱眼中穿过,故而又称金钱鼠尾。 老汗努尔哈赤时期在辽东严厉推行剃发令,不光满人要剃头,其治下汉人也必须剃头。陈顺才是包衣奴才自然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但辽东汉人中有不少反抗的,这些人都被砍了脑袋,尸体丢去喂狗。 不过八旗军进驻北京后却并没有立即推行辽东时期的剃发令,这是因为大学士洪承畴担心会引起畿辅地区百姓的反抗。 毕竟大清还没有拿下天下,如果态度太过强硬后院起火就不好了。 吴二狗见陈顺才一脸茫然,媚笑着说道:“奴才刚刚出门买菜的时候看到街角墙上贴的告示,朝廷正式在畿辅、河南推行剃发令了。据说是多尔衮王爷认为畿辅有人向伪明方面透露军情,这才导致德州大败。多尔衮王爷一怒之下,便要推行剃发令。” 陈顺才点了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门前。 往出走个百十步,他便看到街角墙上贴的告示。 告示上用满文和汉文同时写道:“无论官民,限十日内尽行剃头,削发垂辫,不从者斩。” 陈顺才点了点头,心道早就该这样了嘛。不光要剃头,还要易服。既然当了大清的顺民,衣冠自然应当遵本朝之制。 “主子,您再看这张告示。” 吴狗子朝那张告示右下方点了点,陈顺才便移目一瞥。 要圈地了! 怪不得城中有那么多骑兵!大概是要出城圈占土地罢。 这种事情当然是赶早不赶晚。赶得晚了良田都被人圈占完了,能圈的都是劣地了。 对此陈顺才倒是不怎么上心。毕竟告示里说的很清楚,只许满洲旗人圈地,可没汉军旗人什么事。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段时间北京城内外有的乱了。 “这些日子少在外面晃悠,若是被当做奸细砍了脑袋也是活该。” 朝廷连下剃头令、圈地令两项政令,足以看出多尔衮王爷是真的暴怒了。 既然王爷认为北京城里有奸细,那么势必会有一番清洗。 陈顺才可不希望自己仅有的奴才被当做奸细砍了脑袋,是以才会刻意提醒一番。 吴狗子连忙点头媚笑道:“主子教训的是,奴才记住了。奴才这就把这个月的米面、菜果全买下来,不再轻易出门了。” “对,快去多买点米面,弄不好过几日便要涨价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京师的米价肯定会涨。陈顺才虽然不缺银子,却也不想白白割肉。 还记得在辽东时米价一个月能涨几十倍,即便手中捧着大把银子也买不到米。 北京眼下虽然存粮够用,但大败之际难保不会有人从中作梗囤货居奇。 ...... ...... 南京,乾清宫。 朱慈烺看着内厂军情司递送的密奏,心情十分复杂。 清廷还是推行剃发令了。 在原本历史中,满清大规模推行剃发令是在灭掉南明弘光政权,基本掌控全国之后。但在这个时空却是提前了不少。 满清在剃发易服时宣传,“金钱鼠尾,乃新朝之雅政;峨冠博带,实亡国之陋规。” 更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之说。 在原本历史中这一政令一经推行便激起了民间强烈的反抗,热血男儿们纷纷自发抗清,打起华夏衣冠保卫战。 民心可用! 对朱慈烺和大明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 ...... 第八十四章 民心可用 (求推荐票!感谢书友狼崽少爷的1ooo币打赏。感谢书友雪洗天心、书友五千年文明,书友涟水连的1oo币打赏。) 历史上南明的内耗直接导致满清趁虚而入,不费吹灰之力席卷天下。 弘光、隆武、绍武、鲁监国、永历...... 南明的政权更迭频繁,你方唱罢我登场,却鲜有能与满清抗衡的。 眼瞅着满清就要坐稳江山,结果多尔衮出了一式昏招,便是剃发令。 本来对普通百姓来说,是朱家皇帝坐江山还是满清皇帝坐江山没有什么分别,他们也都做好了做大清国顺民的准备。 可剃发令一下,神州大地仁人志士纷纷揭竿而起,自发组织抗清。 在他们看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侮。 要他们剃发易服,披发左衽,简直是奇耻大辱。 起初他们只以为满清入关,亡的是朱明一家一姓。 直到剃发令的发布,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满清想要亡的不仅仅是大明,还有华夏文明,汉家衣冠。 亡国可忍,亡天下绝不可忍! 一时间神州大地处处打起抗清旗帜,有星火燎原之势。 就连李自成余部、张献忠余部也和南明朝廷精诚合作,共同抗清。 他们虽然曾经想要推翻大明,但此一时彼一时。 此时满清已经张开了獠牙,显露出其凶残的面目,若想不被亡国灭种,就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若再醉心于内斗,则必定被满清各个击破。 是以郑成功站了出来,张煌言站了出来,李定国站了出来,文安之站了出来。 在抗清的这面旗帜下,不分大西军,不分大顺军,不分明军,不分义军。 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驱逐鞑虏,恢复神州! 昔日的个人恩怨放了下来,各个阵营精诚合作,甚至一度转守为攻。 抗清联盟势头最盛时便是全面反攻湖广,携李定国两撅名王之势,若能一鼓作气打下去,说不准就能一路打回神京,光复神州。 可惜因为各种猪队友拖后腿,最终功败垂成。 眼下的形势远比原本历史要好。朱慈烺是崇祯嫡传血脉,是名正言顺的大明帝位继承人。只要朱慈烺在,南明就不会陷入帝位争夺的泥潭之中。 满清提前颁布剃发令和圈地令,无疑是最大的昏招。 如果朱慈烺没料错的话,逃人法和投充政策很快也会颁布。 他只要借助这股势头多加宣传,就能让满清治下河南、畿辅等地统治不稳。 这个任务他准备交给内厂军情司来做。 如今内厂军情司在畿辅、河南的番子加在一起有五六百人,稍稍显得有些不足。朱慈烺准备命韩赞周再增派几百人潜伏,利用世人对满清剃发令的厌恶打一场轰轰烈烈的舆论战。 这也是内厂复建军情司设立以来第一次承担如此重要的任务,正好借此机会检验一番军情司的成色。 至于东厂和锦衣卫还是对内监视为好。同类型情报部门同时执行一项任务很可能会出现相互掣肘的情况,这与朱慈烺的初衷完全相悖。 再说南京城内的文武,南直隶的缙绅阶层只是这段时间稍稍安稳了一些,天知道他们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若是没有专门的番子监视,朱慈烺可睡不好觉。 当然,军队的训练也不能落下。神策军现在已经增编到了五万人,如此多的人数操练起来也是一个大问题。最严峻的问题是军官人手紧缺。即便第一批神策军四营中的佼佼者全部充为军官,还是有很大的缺口。 朱慈烺在犹豫要不要调集一批皇明军校的毕业生前往神策军中任职。如张煌言等人已经经过了初步的培训,对军事理论有了一定的了解。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还没有任何实战经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兵新将新,组建新军必须经受这一阵痛期。 最好的办法是调集新军去前线作战,战斗可以使新兵迅速变为老兵,也会有更多优秀的人才涌现出来。 可惜现在神策军中稍有战力的不过是最早组建的四营,区区八千人实在是杯水车薪。把这些人放到山东战场并不会有太大的作用。朱慈烺在等待机会,若满清真的孤注一掷猛攻山西、关中,便可以调集神策军与秦拱明部、高杰部等一道直取京师。 是时候和股肱之臣们好好商议一番了,朱慈烺神色一正道:“宣兵部尚书路振飞、礼部左侍郎文安之觐见。” ...... ......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两句出自刘禹锡《乌衣巷》一诗,意在感慨东晋时期繁华无比的乌衣巷已经变得荒凉破败。 这其中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事实上,直到本朝乌衣巷仍然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 乌衣巷位于秦淮河南岸,从文德桥往西南走不远便能看到。 其与南京贡院仅仅隔着一条秦淮河,如此文风鼎盛之地,怎么可能少得了文人雅士。 在乌衣巷深里一间不起眼的小院中,便住着明末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 侯方域是复社领袖,前户部尚书侯恂之子。 这位风流倜傥的佳公子今年不过二十六岁,却早已没了五六年前的意气风发,如今常常眉头紧锁,尽显老态。 神京陷落,其父侯恂被闯军从狱中救出。李自成本想任命其为官,但侯恂坚决不受,最终辗转来到南京。 本想着新皇即位,父亲能够重新起复,谁曾想几个月过去了,天子完全没有想起这位崇祯朝的重臣,父亲仍然赋闲在家。 这让侯方域十分焦急,不停的奔走于父亲的门生故旧之间,希望能够找到机会让父亲起复。 可前不久朝廷刚刚平定了一场预谋叛乱,钱谦益等东林党人牵扯其中,被连根拔起。 加之史可法致仕,如今东林党元气大伤,能够站出来的大佬少之又少。剩下的多是些虾兵蟹将,即便想要替侯恂运作,也是有心无力。 难道父亲真的没有机会起复了吗? 对侯方域来说,他与父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崇祯十一年南都乡试,他因为在策论中讥讽时政而落第。若是父亲起复他还有可能借势而起。若是父亲再无希望,他这辈子怕也就是这样了。 ...... ...... 第八十五章 侯方域拜会高弘 (新的一周,老坤拜求推荐票!感谢书友中島風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雪洗天心,书友何闲、书友前天不是前天、书友傲世九十九重天、书友2o18o51321o9o5223的1oo币打赏。) 侯方域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因为一篇策论就断送了他的大好前程? 他还年轻,他的父亲也是老当益壮,绝不能闲云野鹤般过一辈子。 通过他的一番努力,终于搭上了工部尚书高弘图的线。 高弘图虽然不能算是东林党一派,但却是与阉党势不两立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侯方域信奉的不二准则。 加之自己父亲在崇祯朝与高弘图的私交不错,更让他下定决心拜访这位政坛大佬。 侯方域对着铜镜整了整衣衫,又往面上敷了些脂粉,这才满意的踱步往外走去。 过文德桥,沿着秦淮河岸一路而行,至徐府街,绕过中山王府去到承恩寺中拜了一柱香,侯方域心中才稍定了几分。 他现在是在南城,而高弘图的宅子是在中城大石桥一代,颇有一段距离。 侯方域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步行前往。 这并不是因为他坐不起轿子,凭借他复社领袖和江南风流才子的身份,主动给他送钱的红粉知己不计其数。也正是靠着这些银子,他才能买下乌衣巷中的那套小宅子。 但侯方域不想太过招摇,免得引起小人嫉恨使坏。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候家现在处于最低谷,有无数人想要看笑话甚至是落井下石。 侯方域绝不会让这些人如意。 所幸候大才子的脚力还算不错,在天色彻底黑下来前抵达了大石桥北的高府。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高弘图如今是工部尚书,虽说不是宰相,也是差不了多少。 侯方域振了振袍服,阔步朝大门走去,方是敲了两下,便有一个身材浑圆满面油光的门子打开大门。 侯方域主动将名帖拜上,和声道:“晚生求见高尚书,还请通禀则个。” 侯方域? 那门子翻看了一眼名帖,见是著名的风流才子侯方域拜见自家老爷,心头的轻视稍稍淡了几分,清了清嗓子道:“还请候公子稍等片刻,容某前去通禀一声。” 侯方域索性闭上眼睛养神,心中默默念着准备好的说辞。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那门子去而复返,轻声唤道:“候公子,请随某来。” 侯方域微微颔首,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跟着那门子一路前行。 自打父亲下狱问罪后,他是多久没有进过这等高门大院了? 官场上的事情有时就是这么现实,人还未走,茶便已经凉了。 侯方域想起当初为父亲奔走时受到的冷眼,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声。 眼下父亲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至少不再是罪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侯方域跟着门子一路穿庭过院,来到一处月亮门前。 那门子恭敬道:“候公子,进了这道门就是后宅了,小的不便前往,候公子请自便。” 侯方域轻点了点头,从荷包中掏出了些碎银子递给那门子道:“这是侯某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那门官见到银子立刻喜笑颜开,一把抓了来。 “公子请便。” 侯方域再次振了振袍服,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昂首阔胸穿过月亮门。 一进院子先是一面影壁,绕过之后是一段抄手游廊,沿着走到尽头有一方假山,曲水蜿蜒而过,汇聚到一汪清澈见底的池塘中。 侯方域沿着石桥走到池塘中心的凉亭中,见一身着墨蓝色深衣的老者在捧卷而读,便断定此人是高弘图了。 其实他和高弘图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侯方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秀才,跟着父亲与一众朝中大佬在一次文集上小聚,瞥见过高弘图一眼。 如今十年过去了,他对高弘图的印象早已模糊。 但看亭中这人闲适自得的样子,不是高弘图又能是谁? 侯方域走到近前一揖到底,恭敬礼道:“小侄侯方域拜见世伯。” 他没有称呼高弘图为高尚书、大司空,而是以世伯相称,就是想要尽可能的套近乎。 毕竟他是有求于人,若是公事公办的说反而不容易达成所愿。 不过这样做是要冒一定风险的。万一高弘图不卖他这个面子,直接甩了脸子,侯方域怕是就只能无地自容,仓皇而逃了。 但侯方域想要赌一次,他要赌高弘图不会羞辱于他。 “贤侄来了?坐吧。” 高弘图朝身旁点了一点和声道。 侯方域连忙道:“小侄不敢。” “唉,你这孩子还跟老夫这么生分作甚?罢了,既然你不愿意坐便随老夫走一走吧。” 高弘图站起身来往外走去,侯方域紧紧跟在其半个身位之后。 “说罢,这次来找老夫,可是为了令严之事?” 侯方域心中咯噔一声,心想高尚书还真是开门见山,快人快语。 他将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说出:“世伯,家父打从神京来到南都,便一直未接到朝廷起复的诏令,一腔报国热情无处施放,日日愁眉紧锁,茶饭不思。小侄这个为人子的看在眼中,实在是心痛。还望世伯能够念在昔日同僚之情,向朝廷举荐一二,以成全家父拳拳报国之心。” 侯方域这番话说的极为漂亮,从亲情入手,以同僚之情加注,最终以报国之情收束,端是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说完之后侯方域静静等着高弘图答复。他当然知道这种事情高弘图不可能轻易的答应下来,但只要高弘图表露出举荐意愿来,侯方域就能把准备好的说辞继续说下去。 过了片刻,高弘图喟然叹道:“令严的事情,怕不是老夫能够左右的。” 侯方域脑子翁的一炸,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什么?连高弘图都感到无能为力? 他可是堂堂工部尚书啊! 若是连他都不行,这朝中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见侯方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高弘图安慰道:“贤侄啊,你可知为何令严来到南都之后朝廷没有任何反应?这是陛下的意思啊。” 陛下的意思? 侯方域这下更是有些茫然了。当今天子刻意冷着父亲,这是出于什么目的? ...... ...... 第八十六章 你也配叫人渣? (第二更,求推荐票!感谢书友闯逆变神器终,书友何闲,书友前天不是前天的1oo币打赏~) 高弘图叹了一声道:“陛下对令严另有安排,旁的话老夫也不能再多说了。” 侯方域还想再问,可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 既然事关天子,想必高弘图能说的也有限。他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很给侯方域面子了。 侯方域可不想惹恼了高弘图,把这仅有的一根线断了。 “是小侄孟浪了。” 侯方域冲高弘图拱了拱手,便要告辞。 高弘图嘱咐道:“令严未必没有机会起复,但能否复官全在圣天子一念之间。老夫劝贤侄这些时日少去烟花柳巷,须知勾栏中人多嘴杂,祸事往往起于此。” 侯方域点了点头:“多谢世伯关心。” 便拔步而去。 高弘图摇了摇头道:“希望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 ...... 南京乾清宫。 朱慈烺看完一份湖广急递的奏疏,心情直是大好。 奏疏是堵胤锡写的,内容大体是遵奉圣命,拉拢分化左良玉部。 堵胤锡在奏疏中写道,左良玉三十六营中,属金声桓部与马进忠部实力最强。二人所部因为都是陕西兵,故而很受其余各营的排挤。 堵胤锡利用了这点,借何腾蛟之手巧施了一计,使得金声桓和马进忠对左良玉不满情绪达到顶峰,如今二人与左良玉已是貌合神离。 这正是朱慈烺想要看到的。 左良玉麾下军队是整个南明人数最多的一只,足有几十万之巨。 朱慈烺若想抗衡满清,仅仅靠组建的神策军是不行的,必须收编左良玉的部众。 若是一切按照历史发展,左良玉还有不到一年的寿命,届时左部必定分崩离析。若是届时再行收编便来不及了,必须要早作准备。 是以朱慈烺才会下了一道密旨给堵胤锡,让他运作此事。 朱慈烺在圣旨中只说叫堵胤锡‘分而治之’。至于具体怎么去做,就要堵胤锡自己领会了。 若是堵胤锡连这点事情都悟不明白,朱慈烺便要重新考量对堵胤锡的定位了。 好在堵胤锡没有让朱慈烺失望,很好的完成了任务。 朱慈烺洞悉历史,所以知道金声桓和马进忠的重要性。堵胤锡可不是穿越者,却能把拉拢的对象定在金声桓和马进忠身上,看人的眼光可谓毒辣。 眼下堵胤锡很好的完成了初期的任务,接下来该怎么做直接关系到将来收编楚部的成败。 朱慈烺思量再三,觉得现在就让堵胤锡向金声桓、马进忠透露底牌有些为之过早,还是再等等吧。 当然,在此之前可以让堵胤锡主动与金声桓、马进忠走的近一些,也好为之后的摊牌做足铺垫。 “皇爷,东厂急报!” 一名内监走到暖阁中跪倒在地高声唱报道。 朱慈烺取出急报,撕开封泥慢慢来看。 看罢之后,朱慈烺已是眉头紧蹙。 原来东厂番子奏报,侯方域主动登门拜访工部尚书高弘图,二人相谈甚欢。 东厂急报中虽然没有写明侯方域此行的目的,但朱慈烺也能猜到他是为了候恂奔走。 说起候恂,也算是个蛮复杂的人物。此人是毫无疑问的东林党大佬,却在朝堂争斗中屡次败下阵来。 更因为性格问题两度被下狱,经历可谓坎坷。 当然,候恂远不如他的儿子侯方域出名。 侯方域之所以出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桃花扇》的宣传。 李香君与侯方域的凄美爱情故事确实赚足文艺青年的眼球。 但传奇剧本和现实是有很大分别的,侯方域在历史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 此人不但参加了满清主办的科举,得了‘两朝应举侯公子’评价,还替满清统治者出谋划策,镇压了榆园军起义。任何一个尚存人性的人,都不会建议满清用扒开黄河大堤的方式镇压起义。 但侯方域毫不犹豫的这么做了。 荆隆口黄河大堤一决口,直隶、山东、河南死人者以百万计。 其所作所为直是令人发指。 明末不乏有骨气的民族英雄,亦不乏带路党和汉奸。侯方域绝对属于后者。 在此人眼中权势是高过一切的,为了获得权力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出卖掉上百万父老乡亲。 这样的人,用人渣形容都是对这个词的侮辱。 吴伟业虽然也不要脸,但好歹只是做清朝的官,并没有为清廷出谋献策杀害起义军。侯方域却是真真切切的为虎作伥,毫无底线可言。 这人怎么和高弘图走到了一起? 朱慈烺的面色立时阴沉了下来。 对于候恂他没有什么恶感,但对于侯方域却是深厌恶之。 他立刻下旨,着东厂紧紧盯着侯方域,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至于候恂嘛,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此人虽然政斗实力有限,但识人的本领却是一流。 如今南明最大的军阀左良玉便是他举荐提拔的。 也正是因为候恂对左良玉有知遇之恩,左良玉一生都很敬重候恂。 也许皇帝的话左良玉不听,但候恂的话左良玉多多少少会听一些。 朱慈烺的目的是让候恂以私人情谊拖住左良玉,至少别让他像历史上的那样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沿着长江纵兵而下直取南京。 只要拖到了左良玉一命呜呼,以他那个败家子儿子左梦庚的鼠胆,是绝不敢兴兵来犯的。 届时,朱慈烺只要拉拢一部分将领如金声桓、马进忠,就可以有效的控制住左镇局势。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侯方域不要添乱。 ...... ...... 南京济盛昌粮店,内堂之中一个身着员外服,头戴六合帽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正细细品着一杯茶。 一个身材高挑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屋中不住踱步,几次想要张口最终都忍住了。 直到那中年男子喝完了整杯茶,那年轻人才道:“爹,商会就等您一句话呢。只要您说涨价,咱们立刻就能把价格抬起来。” “愚蠢!愚蠢之极!” 那中年男子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厉声质问道:“你做的这么明显是怕人拿不住把柄吗?” ...... ...... 第八十七章 操纵粮价 (求推荐票!感谢书友神の豆腐、书友甲学生,书友五千年文明的1oo币打赏~) “那,那怎么办?” 见儿子这般无用,沈三贯长叹一声道:“扩儿啊,平日里让你多去柜上跟着学些东西,你就是不听。整日和一帮酒肉朋友拈花惹草,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看不明白。” 见父亲责怪,沈括连忙道:“儿子知错了,还请父亲指点。” 沈三贯面色一板道:“为父且问你,粮价为何会变?” 沈括心道这算是什么问题,父亲也太看轻我了。 “回父亲大人的话,农户种粮看天吃饭。若老天爷赏脸,收成好了粮价自然压的低。若天灾不断,旱灾蝗灾跟着来,那必定颗粒无收,只能靠仓中存粮,粮价自然就涨上去了。” 见儿子一副沾沾自得的样子,沈三贯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哼,那我且再问你,本朝何处产粮最多?” “自然是湖广。” 作为南直隶首屈一指大粮商的儿子,这么简单的问题沈括还是能答出来的。 自家常常会雇船队从武昌运粮拿到南直隶来卖。 走水路运送粮食耗损甚少,一进一出却是能够赚取不少的差价。 原先南直隶也是产粮地区,甚至有苏湖熟天下足之说。 但自嘉靖朝奉行改稻为桑的国策之后,江南尤其是浙江、南直隶等地多把农田改为种植桑树。 种植桑树带来的收入虽然高了,可粮食便不够吃了。 江南人口稠密,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只能从湖广调粮。 是以便有湖广熟,天下足之说。 对自己给出的答案沈括十分满意,等着父亲赞扬一番。 可沈三贯却继续问道:“如今湖广粮价如何?” “这...” 沈括有些挠头了。 他只知道湖广产粮最丰,但具体粮价如何却不知晓。不过应该不会很高吧? “孩儿不知。” 沈三贯冷冷道:“如今襄阳、德安、荆州、承天四府在闯部白贼手中,与朝廷官军对峙。官军几十万,军粮消耗甚巨,今年以来粮价已经翻了三倍了。” 沈括连忙道:“这不是好事情吗?湖广的粮价涨了,咱们跟着涨,合情合理啊。” 这下沈三贯真的要气吐血了。 “你,你怎么如此愚笨啊!” 沈括一脸委屈,嘟囔道:“儿子愚笨还请父亲明示。” 沈三贯哼了一声道:“湖广自成一系,粮价怎样朝廷管不了。但若是南京的粮价也像湖广那样疯涨。朝廷是会开仓放粮平抑粮价的。” “这是什么道理。朝廷的手伸不到湖广,就知道扰乱南直隶的行情?” 沈括直是愤慨不已,不住挥舞着拳头。 “所以粮价不能猛涨,只能慢慢来。” 沈三贯捋着胡须道:“等吧,山东不也在打仗吗?朝廷的存粮怕是要调得差不多了吧?” “那又有何用?粮价还是涨不上去啊。” “你,你!” 沈三贯真的是快疯了。 “眼下咱们不敢贸然涨价,是因为朝廷手中还有存粮。咱们涨价朝廷可以开仓平抑粮价。若是朝廷的存粮都调去了山东,咱们再涨价,朝廷拿什么去填坑?” 沈括总算听明白了一些,一拍脑袋道:“啊,孩儿怎么没有想到呢。父亲大人真是好算计啊。不过父亲大人怎么知道朝廷的存粮快用完了?” 沈三贯淡淡道:“很简单,为父在朝中有人。做我们这行的,没有人在朝中盯着怎么行。你看好吧,多则一月少则半月,朝廷粮仓就要见底了。到了那时咱们想怎么涨价就能怎么涨。” 沈括闻言大喜:“那眼下有什么需要儿子做的?” “暗中多收些粮食,以不同人的名义,做的谨慎一些。” 囤货居奇一直以来便是商贾的拿手好戏。沈三贯自然不会不知道。但粮食是个极为敏感的东西,囤积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绝不能授人以柄。 是以他才会用不同人的名义收购粮食囤积起来。 “这件事我会交给何掌柜去做,你便不要插手了。” 对这个败家子儿子沈三贯还是不怎么放心,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委派大掌柜何金去做。 因为南京市面上的粮食是被慢慢抽空的,故而这期间粮价并不会有太大的波动,朝廷不会轻易察觉。 等到朝廷仓中粮食见底便是沈三贯翻云覆雨之时。 那时朝廷便是反应过来也晚了。 “商会中其余粮商先不要知会。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为保万无一失,沈三贯决定在这件事上吃独食了。 至于事后这些同行戳着脊梁骨骂他沈三贯,就由着他们骂好了。 ... ... 秦淮河,媚香楼。 此时已经华灯初上,媚香楼中传出嘤嘤婉转的歌女清唱声,勾的行人魂魄欲丢。 侯方域失魂落魄的走到楼前,抬头一瞧不是媚香楼又是什么? 他自打从高弘图府上离开后整个人都似泄了气的羊皮筏子彻底软了。 父亲不能起复是天子的意思?什么叫做天子自有安排? 难道父亲一辈子都不能起复了? 侯方域直是不能接受,一路浑浑噩噩下意识的走到媚香楼前。 何以解忧,唯有香君。 此时此刻也只有李香君能够安抚他受伤的心灵了吧? 侯方域拔步便往媚香楼里走,可刚一进楼便被一个龟公模样的人挡住。 “哎呦这位不是侯公子吗?怎么,侯公子又得了空来我们媚香楼了?” 侯方域强忍着怒意道:“我要见香君。” “啊?侯公子要见香君小姐?银子可是带够了,莫不是香君小姐贴送的吧?” 那龟公皮笑肉不笑,一脸讥讽。 侯方域大怒,手指着那龟公骂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叫你家鸨母出来。” 那龟公翻了翻眼皮道:“瞧侯公子这脾气。小的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再说侯公子这钱是怎么来的与我何干?喏,拿钱来吧。” 侯方域气的牙齿打颤,闭上眼睛强自把火气压了压,这才平复了心情,从荷包里取来银子拍在龟公手上。 “够了吧?” 那龟公掂了掂分量,陪笑道:“侯公子快请,香君小姐可一直在等你呢。” ... ... 第八十八章 李香君拒侯方域 (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16o3161414323o1、书友曲落满天星、书友神の豆腐、书友前天不是前天的1oo币打赏~) 侯方域冷哼一声,一甩袖子拔步而去。 他方一来到小楼二层,便闻到一股清香。 这是香君身上特有的香味。 侯方域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走到李香君闺房前,侯方域整了整衣衫便推门而入。 李香君正自抚琴,见侯方域来了便停下起身相迎。 “朝宗。” 侯方域轻咳一声道:“香君,我有一事要对你说。” 说罢也顾不得李香君满面疑惑,拉起她的手道:“假如我现在要为你赎身,以正妻之礼娶你,你可愿意?” 事发突然,李香君也有些懵了。 她和侯方域相识已久,自然是倾心的。 可若论到谈婚论嫁,却是另一番事情了。 李香君当然想要嫁给侯方域,但她十分清楚自己是一个青楼女子。 读书人狎妓是雅事,但娶妓便是荒唐事了。 侯方域的好友冒辟疆便娶了董小宛,引得众人非议。更不用说那文坛盟主,东林党魁钱谦益不顾一切以正妻礼娶柳如是造成的轩然大波了。 如果说冒辟疆已经六次乡试落第,心灰意冷不在乎功名。侯方域却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何苦因此意志消沉娶一个青楼女自毁前程? 李香君太爱侯方域了,正是因为如此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侯方域走向歧途。 “朝宗,听我一句劝,先取功名再说吧。” 谁知她这番话刚一出口,侯方域就大笑道:“功名?我这辈子不可能有功名了。” 他在高弘图府上已经听的明白,父亲之所以不能起复就是因为天子。 什么叫圣天子另有安排? 明明就是扯谎,明明就是为皇帝面子说的场面话! 父亲再无起复的希望,他又在策论中讥讽过时政,看来这辈子是没有希望入仕了。 既然如此,何苦再自找没趣去应试呢?早些为香君赎身,抱得美人归才是正经事啊。 李香君听得心疼,安慰道:“朝宗,你何苦自贬呢。以你的文才,别说中举便是进士及第也是手到擒来的。” 侯方域摇了摇头道:“香君你不懂,若只是凭文才就能出仕,那我现在已经是翰林修撰了。这里面的水太深太脏,不蹚也罢。” 李香君素手轻轻抚过侯方域面颊,替他拢了拢鬓角散落的发丝,柔声道:“朝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侯方域浑身一颤,咽了一口吐沫,犹豫再三道:“只要当年天子在位,我便再无出仕的可能。” 李香君皱眉道:“怎么会这样?朝宗你并未得罪过当今天子啊。” 侯方域长叹道:“香君你糊涂啊。我虽然没有得罪过当今天子,但得罪过先帝。今上是先帝嫡子,自然记恨于我。家父一直未能复官,也是当今天子的意思。” 对于香君侯方域一直是信任有加的,自然不会有所隐瞒。 李香君听罢也沉默了。 若真像侯方域所说,那他确实前途黯淡。 真可惜了这一身才华。 “香君,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你可愿意嫁给我?” 李香君如今就是侯方域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香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自然是愿意嫁给朝宗的,可是...” 见李香君面露难色,侯方域以为她是担心赎身的银子不够,连忙道:“赎身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早就准备好了。嘿,我今夜便替你赎身!” “朝宗莫急!我不是担心赎身的事情。我是在想朝宗替我赎身后该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 侯方域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既然仕途无望,继续留在南京自然没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回老家归德去。 只不过如今整个河南都在清廷治下,侯方域要想回乡恐怕要得费一番周折。 等等! 侯方域突然发觉这是一个天赐良机。 清军控制京畿、河南以后也算是一大势力,与西边的李自成,以及南面的明朝成三足鼎力之势。 既然是政权自然需要委派官员治理州县。 清廷权贵都是满洲人,不懂治理,只能靠汉人做地方官。 要选拔地方官只能靠科举。满洲人要想笼络人心,必定会开科取士! 既然考不了残明的科举,为何不考大清的科举? 既然做不了残明的官,为何不去做大清的官? 以他侯方域的才华,在北面一定可以受到重用,一路平步青云,成为范文程一般的人物! 一想到这里侯方域便觉得热血沸腾,原本已经消沉的意志重新振作了起来。 见侯方域面露喜色,李香君以为他想好了出路,便问道:“朝宗可是想好去处了?” 侯方域微微颔首道:“不错,香君我准备收拾一番回老家归德府,你跟我一起走吧。” 李香君听得直皱眉:“归德府?河南现在不都被东虏占了吗?朝宗回那里作甚?” 侯方域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关系。东虏也是人,也需要官员帮他们治理国家。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北方开恩科取士了。我想好了,早些回到老家,若是赶上恩科便去应试,中了举就能接着考会试、殿试...” 侯方域兀自做着美梦,却被李香君打断道:“朝宗,你说什么胡话呢。那可是东虏啊!你难道没有听说,东虏在北地推行剃发易服之策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侮。” 侯方域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不就是剃发易服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觉得留着这么长的头发麻烦呢。每次沐浴之后都得重新束发,还不如剃了头来的利落。再说,头发太长容易长虱子,头皮也痒。” 李香君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朝宗真是这么想的?你可想过令严怎么办?” 侯方域思忖一番道:“我会去劝父亲,以他之前的身份地位,去清廷必定可以做个大官。” 李香君悲愤欲绝道:“我虽是一风尘女子,但食的是大明的米,饮的是大明的水。绝不做出变节投敌之事。” ... ... 第八十九章 一夜恶名扬 (万水千山总是情,多张推荐多份情!大家太给力了!继续求推荐票支持!老坤需要大家的支持,才能写出更精彩的章节!感谢书友雪洗天心,书友前天不是前天的1oo币打赏~) 侯方域难以置信的盯着李香君。 他的这位红粉知己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陌生。 “香君,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什么叫投敌变节。残明气数已尽,这天下迟早是满洲人的。我这时候投效过去,总比将来人家兵临城下再投诚来的好吧?” 侯方域稍顿了顿继续说道:“王朝更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又何必在残明一棵树上吊死呢?” 李香君却是冷冷道:“王朝更迭自是平常,可这东虏却是异族。若代替大明的是李闯也罢了,可若代替大明的是东虏,那便是亡天下了。你若想投李闯我都不会这么气愤,偏偏你要去剃发易服投那东虏!罢了,罢了,我真是看错了人,还以为你是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君子,却不曾想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你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侯方域气的咬牙切齿:“香君,你可想清楚了。” 李香君猛然转身端起盆架上的洗脚水朝侯方域泼去。 “滚,不要脏了我的媚香楼!” 侯方域躲闪不及,被浇了个正着直是狼狈不堪。 他怒而一甩衣袖,叱骂道:“不过是个娼妇,竟敢如此猖狂。好,从即日起,我跟你一拍两散!” 说罢转身离去。 李香君已是哭成了泪人。 她实在想不通侯方域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厚颜无耻之徒,而自己竟然被他骗了这么久。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幸的是她最终看清了侯方域,没有一错到底。 ...... ...... “听说了吗?媚香楼的香君娘子大半夜的把候公子赶了出去。” “啊?候公子不是香君娘子的帐中人吗?” “听说是候公子想要给香君娘子赎身,她却不肯。” “这是什么道理?风尘女子脱籍从良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这个嘛,嘿嘿......” 秦淮河万花楼中两个嫖客有滋有味的聊着。 这十里秦淮青楼楚馆无数,但真正有分量的却屈指可数。 媚香楼绝对算一个。 李香君更是当红花魁,让无数嫖客垂涎不已。 只是自打侯方域替李香君梳拢之后,她便只接侯方域这一位客。虽然李香君并未赎身脱籍嫁给侯方域,但实际上二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一个是秦淮八艳之首,一个是复社领袖,江南四公子之一。怎么看都是郎才女貌,天作地和的一对。 结果这样的一对鸳鸯竟然变成了分飞燕。 真是太叫人惊讶了。 “听说是候公子想要回归德府老家,香君娘子不肯。” “归德府?如今河南不是在鞑子控制下吗?” “谁说不是呢。他想要做鞑子的官呗。” “嘶,他候家世受皇恩,乃祖父侯执蒲官至太常寺卿,乃父候恂更是拜户部尚书,他怎么做的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这有什么奇怪的。某听过一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啧啧,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这香君娘子还真是个有气节的。比那什么狗屁江南四公子强多了。” “某也是想不明白,给鞑子当狗有什么好的呢?” “总有人是贱骨头嘛。好好的士子不当,偏偏要千里迢迢赶去做奴才。” 同样的场景在秦淮河沿岸几十家青楼上演。 消息当然是李香君放出去的。青楼本就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消息传播的速度惊人。加之李香君在秦淮河的影响力非凡,稍稍打个招呼,几十家青楼便同时响应。 这一夜下来,侯方域想要回老家投靠东虏做鞑官的事情便整条秦淮河的嫖客都知晓了。 如此劲爆的消息可比桃色花闻有吸引力的多,一传十十传百下,虽不说满城皆知却也是差不了多少。 紫禁城中的朱慈烺自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当然,他是通过东厂锦衣卫的渠道。 想不到这个历史上著名的大汉奸竟然这么快就生出了投清的心思。 朱慈烺当即下旨命锦衣卫缉捕侯方域下诏狱审问。 他的忍耐自然是有限度的,对于汉奸绝不姑息。 何况侯方域是复社领袖,影响力很大。若是他真的投清,造成的影响十分恶劣。 将侯方域下狱,候恂势必会反应强烈,朱慈烺原本的计划也得随之做出调整。 朱慈烺本想先把候恂晾一段时间,等时机差不多了,再放出这张王牌针对左良玉。 但现在看来,这张牌可以提前打出了。 ...... ...... 锦衣卫诏狱。 侯方域被几名锦衣卫校尉剥了个精光,一丝不挂的绑在铁床上。 总旗陈天笑手中把玩着一根铁刷子,笑声道:“候公子你便老老实实招了吧。不然沸水泼上去,某家再用刷子这么一划拉,候公子便得皮开肉绽了。” 侯方域怒道:“你们这帮鹰犬,真是无法无天。你凭什么逮拿我?” “哎呀,我们是遵旨行事啊。至于为啥逮拿你,候公子心中没点数吗?” 陈天笑讥笑道:“意欲投虏,这个罪名够不够?” 侯方域闻听此言心中直是大惊。 投清的事情他只对李香君说过,锦衣卫的人怎么会知道? 虽说锦衣卫的人手眼通天,可也不可能钻到他的脑袋里去啊。 思前想后,侯方域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香君出卖了他。 这个婊子! 此刻侯方域恨不得将李香君生吞活剥了! “你血口喷人!我乃堂堂候家公子,怎么可能前去投东虏。” 这种罪名若是承认肯定难逃断头一刀,是以侯方域下定决心死扛到底。 “不承认?现在整个南京城不知道侯公子想要投虏的怕是只有三岁小儿了。” 陈天笑将沾了凉水的铁刷子在侯方域脊背上轻轻滑过,侯方域直是一个激灵,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别紧张嘛,陈某还没有开始呢。” 陈天笑兴致盎然的打量着侯方域,不疾不徐的说道:“陈某再给侯公子一次机会,你招还是不招?” ...... ...... 第九十章 侯恂面圣 (第二更,求推荐票!) 侯方域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冰凉的铁刷刚一碰到脊背便昏死了过去。 陈天笑命人把侯方域从刑床上翻了个身,仰躺着绑好。 之后又将其双目用黑布蒙好。这一切准备妥当后一盆凉水朝侯方域浇去,其便从昏死中清醒了过来。 陈天笑当然不准备真的用铁刷子把侯方域的皮肉刷下来。 圣天子有命,不可令侯方域毙命。 是以陈天笑方才只是在虚张声势。 不过侯方域却不知道这些。 锦衣卫的审讯手法有很多,但圣天子写下的这种陈天笑还从未见过。他决定试上一试。 陈天笑蹲了下来,在侯方域耳边轻声道:“侯公子,陈某改主意了。咱们玩点有意思的。” 说罢陈天笑冲一旁的锦衣卫校尉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将准备好的面盆放在了侯方域右侧方。 之后他粗暴的将侯方域的右臂往外一扯将将悬在面盆上方,并用绳子把他胳膊绑死固定,再拔出刀来用刀背猛的在其右腕上一划。 另一名校尉将早已准备好浸湿的破布挂在面盆上方半人高左右的架子上。 水滴滴落在面盆中发出滴答滴答的脆响。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侯方域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把这一系列事情联系起来,他才猜出陈天笑干了什么。 “宰杀牲口前都要先放血,侯公子猜猜你的血流干要多久?” 侯方域虽然已经猜出陈天笑做了什么,但听其亲口说出又是另一番意味。 这厮真是太狠毒了,竟然想要让他失血而亡! “你,你!” 侯方域这下彻底慌了。 听着滴答滴答的声音侯方域只以为是自己手腕伤处流下的血滴在了盆中,因为紧张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 “怎么侯公子怕了?这才刚刚开始呢。” 陈天笑戏谑道:“我估计侯公子的血全部流干要好一阵时间。不如趁这机会咱们好好聊一聊。” 侯方域咬牙切齿道:“本公子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虽然他极力的表现出决绝,可因为恐惧声音中已经带了颤意,陈天笑更加笃定侯方域是在强自苦撑,已是吃定了他。 “啧啧,侯公子还真是嘴硬呢。你觉得陈某若是请媚香楼的香君娘子出面佐证一番会如何?” 侯方域暗暗叫苦,心道这娼妇真是把我害惨了。 “你想凭借一个妓人的指证就给我定罪?哈哈哈哈......” 他强装出不屑道:“实话告诉你,李香君是因为我要和她分开才报复性的说出那番话的。那都是她编造出来的,全部是子虚乌有!” 侯方域仿佛觉得还不够强硬,便搬出亲爹来壮胆。 “你可知道我父亲是前户部尚书,门生故吏满天下。你要是敢对我不利,他们便会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你不过是个区区总旗,还以为能够对抗满朝忠良吗!” 陈天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呀,侯公子说笑了。令尊确实在朝中颇有人脉,可那人脉应该都是东林一系的吧?你可知道前不久有一场东林官员与勋贵密谋发起的叛乱?这其中便有东林党魁钱谦益,你应该知道钱谦益是被凌迟处死的吧?最后割下来的肉片子都被百姓抢光了。啧啧,此次逆案牵扯到的东林系官员近百人,都被砍了脑袋。不知令尊还有多少人脉在?” 陈天笑的这番提醒让侯方域彻底崩溃。 他当然知道东林党牵扯到前不久的逆案,朝中势力被连根拔起。不然他运作父亲起复一事也不会如此之难。 难道真的没有大佬能救他了吗? 难道就凭借李香君一面之词,皇帝就能定他投敌叛国之罪? 侯方域十分惊恐,滴答滴答的声响更是让人心烦意乱。 可他能怎么办呢? 陈天笑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咳嗽一声道:“怎么样,现在侯公子想和陈某坦诚聊一聊了吗?” ... ... 得知儿子被锦衣卫逮拿至诏狱,侯恂直是心急如焚。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诏狱的恐怖。 他曾经因罪两次被崇祯皇帝打入诏狱,每一次都是生不如死。 要不是李自成拿下了北京,把他从诏狱中放了出来,侯恂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到多久,牢底坐穿都有可能。 如今侯方域欲投东虏的消息弄得举城皆知,侯恂自然也不例外。 对此他是绝然不信的。 自家的儿子自家清楚,侯方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怎么可能做出投虏背国的事情?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侯恂此刻心中满是舐犊之情,甚至想要去求见天子。 虽然他现在不是官身,但念在昔日功劳上天子总会召见他吧? 官场混了一辈子,侯恂早有些倦了。 若不是因为侯方域这事,他真不想再和朝廷有任何瓜葛,只想酿酒参禅,闲云野鹤的过一辈子。 偏偏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逼着他腆着这张老脸去向天子求情。 罢了罢了,儿子是一定要救得。这张老脸不要也罢! 侯恂下定决心,便准备去往紫禁城求见天子。 可他刚一出门便见十几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站成一排。 其中一个百户模样的上前两步抱拳道:“老大人,某奉陛下之命接老大人入宫陛见。” 闻听此言侯恂心中咯噔一声。 天子这是早有准备吗? 还是因为侯方域出事后想要叫他入宫接受质询? 难道天子怀疑他也想要投虏? 侯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不论如何这件事他是毫不知情的。虽然他在诏狱中对烈皇有过不满,却也从未想过投虏。 侯恂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是天子不相信他,他就一头撞死在乾清宫大殿的柱子上,也好成全名节。 他侯恂绝不能在史书上留下污笔! “那便有劳了!老夫正想入宫面圣!” 侯恂一振袍服,中气十足的说道。 “老大人请!路途较远,还是坐轿子吧。” 侯恂也不矫情。 此刻他仿佛回到了户部尚书的身份,背负双手拔步朝轿子走去。 待侯恂在轿子中坐定,那百户模样的锦衣卫一甩手,八名锦衣卫校尉便把轿子抬起一路朝紫禁城而去。 ... ... 第九十一章 问罪 (感谢书友刮脸的熊的2ooo币打赏,感谢书友家里窝囊家外雄的5oo币打赏,老坤急需推荐票支持!) 当侯恂双脚踩在紫禁城的青石砖上时心情直是无比复杂。 儿子身陷囹圄,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天子开恩上。 侯恂自然见过当今天子。当年天子还是东宫太子,随侍烈皇听政。 在侯恂的印象中太子是一个很文雅的人,和烈皇很像。 转眼间神京陷落,烈皇殉国,太子践祚。 侯恂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年轻的天子便雷厉风行的树立了自己的权威。 整吏治,杀贪官,平谋逆,收山东,怎么看都是一副中兴之主的样子。 就连侯恂也不得不承认当今天子比烈皇更有帝王的气魄。 乱世之中需要这么一个强势的君王乾纲独断,力挽狂澜。 不知不觉间侯恂已经来到了乾清宫前。 内监前去禀报的时候,侯恂索性闭上眼睛思忖一会该如何应对。 毫无疑问,天子诏他入宫和儿子侯方域的事有直接关系。 明君圣主是不能容忍任何欺瞒的,是以侯恂决定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原原本本的禀奏圣听。 当然,侯恂仍然坚信自己的儿子是冤枉的。 侯家以诗书传家,怎么可能教出一个投虏叛国的败类?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侯恂便听到内侍高声喊道:“宣侯恂陛见!” 他睁开眼睛振了振袍服,昂首阔步的拔步而去。 侯恂拾阶而上,从两侧的锦衣卫大汉将军旁走过时心跳不由得加快。 他两度被下诏狱,对锦衣卫已是本能的畏惧。一想到儿子如今也在诏狱中,侯恂便轻叹了一声。 臣子面君有一套完整的仪式,庶人面君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套。 侯恂是前朝重臣,但已经罢官,故而既可以臣礼陛见,也可以庶人身份面君。 若是以庶人身份面君,则仪式更为繁琐。 庶人要先沐浴熏香,再穿上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袍。之后才能由内监带着入宫面圣。 当然,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皇帝深居宫中,能够见到的就是臣子、宦官、宫婢,主动召见庶人的情况极少。 侯恂是以臣礼面君的。 一来他之前的官位极高,即便已经罢官也不可像对待庶人一般。二来此次天子召见极为突然,根本没给侯恂留下沐浴熏香的时间。 虽是如此,侯恂亦不敢有丝毫的轻视,做足了臣子礼数。 一进到暖阁,侯恂便拜倒在地,山呼万岁。 侯恂恭敬的跪着,等候天子叫他平身。 出乎他意料的是,过了良久天子仍没有发声。 侯恂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忖度上意一直以来便是臣子最需要掌握的本领。 只有猜到天子心里在想什么才能针对性的做出应答。 若是猜不到天子在想什么,那就只能被动的等着,被牵着鼻子走。 此刻侯恂便是如此。 朱慈烺将手中的珠子捻了几十遍这才冷冷道:“侯恂你可知罪?” 侯恂吓得连连叩头道:“罪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想不到天子竟然直接问罪于他,这叫侯恂一早准备好的说辞无法祭出。 当然,侯恂为官多年与君王斗智斗勇的本事也是一绝,只一句话便把难题化解了几分。 但朱慈烺显然是有备而来,见侯恂把球踢回给他,便沉声道:“侯方域意欲投虏之事你可知晓?” 侯恂心中咯噔一声。 “回禀陛下,罪臣并不知晓。” 话刚一说完侯恂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若是回答不知晓,证明确有其事,只是他不知情。 皇帝陛下这是在给他挖坑呢啊! 偏偏他还傻傻的往里跳。 侯恂心中叫苦不迭,朱慈烺却没打算停下来,继续质问道:“即便你不知晓,这一个失察之罪也逃不了。子不教父之过,侯方域犯下如此大罪,你觉得朕该怎么处置?” “罪臣,罪臣...” 侯恂只觉得自己完全被天子牵着鼻子走,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罪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 无奈之下侯恂只得表态。 “不用查了,这份供词你自己看罢!” 说罢朱慈烺将一张记录口供的册子甩了下来。 侯恂连忙捡起来看,内容大体是侯方域承认想要离开南京北上前去投靠东虏以求出仕做官。末尾还有侯方域的签字画押。 侯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糊涂,这个孩子真是糊涂啊! 对大明天子而言,投贼和投虏都是大罪,若天子真要严责,一个凌迟处死侯方域是逃不掉的。 比起降虏,主动投靠的罪名显然更重。毕竟降虏是被迫的,投靠却是主动的。 但无论如何侯方域都是侯恂的儿子,是他倾尽心力培养的儿子。 作为一名父亲,侯恂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明正典刑。 “陛下,这逆子虽然孤傲,却不会做出这等目无君父的事。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罪臣请陛下改由三法司会审此案。” 虽然侯恂没有明说,但意思就是锦衣卫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侯恂是东林党,和厂卫本就不对付。 何况事情牵扯到他的宝贝儿子,自然更要将锦衣卫狠狠踩上一脚,才有为侯方域洗脱罪名的可能。 在侯恂看来这一招还是很有效果的。 毕竟锦衣卫恶名在外,诏狱更是臭名昭著。 在诏狱中惨死的朝廷忠良数都数不过来,按照这个逻辑,他的儿子侯方域自然也可以是被冤枉屈打成招的。 在侯恂看来锦衣卫和诏狱的存在本就不合理。只要天子一道旨意,锦衣卫便可以随意拿人,并将大臣投入诏狱拷打。 如此嚣张,简直是对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法司的蔑视,是对朝廷公器对大明律的侮辱! 是以锦衣卫审讯得出的口供自然是不能够作数的。 如果天子想要让他服气就得改由三法司会审侯方域。 朱慈烺心中冷笑。想不到侯恂胡搅蛮缠的本事这么厉害。 这位官场老油条十分善于偷换概念,一张口就把锦衣卫与严刑逼供连接在了一起。 “三法司会审?投虏叛国这种案子三法司审的了?”朱慈烺厉声斥道:“这是朕钦定的逆案!” ... ... 第九十二章 局中局 (感谢骨头巨,书友东京网友的1ooo币打赏,感谢书友大号被封用小号、书友炒饭必加蛋的1oo币打赏。老坤这段时间有点卡文,写起来很难产,还请大伙儿多多鼓励。那个...多来些推荐票支持,也许老坤就文思泉涌了呢!) 这是朕钦定的逆案! 朱慈烺的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辟在了候恂的身上。辟的他头晕眼花,四肢发麻。 天子钦定逆案,锦衣卫负责审理,怎么看域儿都是凶多吉少。 可若天子真的要置域儿于死地,又为何会召见他这个做父亲的呢? 侯恂百思不得其解。 朱慈烺将侯恂的心理猜的十有八九,并未急于表态,而是刻意晾着他。 越是如此,侯恂越是觉得惴惴不安。 他急于弄明白天子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索性豁出这张老脸哀求道:“陛下,这逆子定然是一时糊涂,还请陛下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罪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得了侯恂如此表态,朱慈烺心中直是大喜。 要不是侯方域这个坑爹货帮忙,朱慈烺想要拉侯恂出山还得颇费一番心思。而现在事情就简单多了,侯恂为了保住儿子侯方域的性命愿意为朱慈烺做任何的事。 侯恂的价值主要在于对左良玉的牵制。只要侯恂在朝为官,左良玉便不太可能公然兴兵作乱。只要拖下去,对朱慈烺和大明朝廷便是最有利的。 ...... ...... 诏狱。 昏死过去的侯方域被几名锦衣卫校尉装入了一口麻袋,抬到一辆平板马车上。之后,那几名锦衣卫校尉也坐了上去。 车夫挥动鞭子,马车缓缓驶离诏狱。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重复上演。 诏狱中的都是钦犯,十有八九会命丧于此,最终装在一口破麻袋里,亦或是裹上一张破席子,丢在马车上运到城外乱坟岗胡乱一扔。最终被野狗分尸。 收尸?有谁敢给钦犯收尸? 看到这辆马车,路过的百姓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了晦气惹上祸事。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乱坟岗前。 只是那几名锦衣卫校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麻袋随手一扔,而是解开了口袋,将侯方域拽了出来。 啪啪! 一名锦衣卫校尉左右开弓,两巴掌扇醒了侯方域。 侯方域被扇的七荤八素,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般。 好不容易看清身处所在,侯方域端是吓了一跳。 他怎么在个坟地里?这几名锦衣卫校尉把他带到这乱坟岗,不会是要杀他吧? “哼,算你小子走运,捡了一条狗命。” 一名锦衣卫冲侯方域呸了一声,随即拔出绣春刀,斩断了绑缚侯方域双手的麻绳。 侯方域直是大喜。 原来这些锦衣卫校尉不是要杀他,而是要放了他。 至于这些人为何这么做,他却是不明白。难道说有人花了重金救他出狱? 侯方域正自思忖间,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上掀帘走下一人。 侯方域定睛瞧去,不是他的老父侯恂却是谁! 他立刻明白了,一定是父亲动用关系把他救了出来! “父亲,我就知道您会救我出去的!” 侯方域喜不自胜,三步并作两步朝侯恂而去,却被抢步赶至的侯恂狠狠一掌掴在脸上。 侯方域被抽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又惊又气道:“父亲,您这是做什么?” “逆子,你做的好事!” 侯恂怒吼道:“若不是我入宫面圣,苦苦恳求陛下,你的尸体现在已经在乱坟岗喂狗了。” 侯方域忿忿道:“儿子做错了什么?儿子又没真的投靠虏廷,无凭无据的,锦衣卫凭什么抓人。都是那昏君...” “闭嘴!” 侯恂狠狠瞪了侯方域一眼,叱骂道;“你再说这大逆不道的话,便是陛下不杀你,老夫也要动家法杖毙了你!” 侯方域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两步。 便在这时一名锦衣卫校尉咳嗽了两声道:“时候差不多了,也该上路了。” 侯恂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木枷上在了侯方域身上。 刚刚被松绑的侯方域又被上枷,直是愤怒不已。 “你们做什么!” 侯恂猛然停下步来,叹声道;“老夫腆着这张老脸替你向陛下求情,才保得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此去崖州,你好自为之吧。” 崖州,难道要把他流放去崖州? 侯方域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崖州隶属于琼州府,遍地瘴气,经常有毒蛇猛兽出没,是流放罪人的地方,去到那儿的人基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侯恂不忍再看,登上马车后便催促车夫赶快离开。 此刻他的心情直是复杂不已。 天子虽然答应饶域儿一命,但却不能让他继续以‘侯方域’的名字活在这个世上。是以锦衣卫伪造出域儿死于狱中的假象,并把他的“尸体”运到了乱坟岗。 锦衣卫只要把域儿已死的消息散布出去,便可以平息愤怒的民情。 另一方面,锦衣卫又会遵照天子的密旨把域儿流放到崖州,以惩罚他意欲投虏的罪行。 虽然心痛,但侯恂知道这是他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站在天子的角度考虑,能够如此宽宏实属不易。 便是为了天子饶恕域儿的恩典,侯恂也准备誓死以报。不论天子命他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遵照执行。 ...... ...... 带上枷锁的侯方域被扔到了一辆黑色篷顶的马车上。马车的车窗都被木条封死,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侯方域嘴里骂个不停,却并没有得来任何答复。 渐渐的,侯方域也倦了,倒头呼呼大睡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侯方域仍自睡着便被锦衣卫校尉打醒揪下了马车。 迷迷糊糊间侯方域看到了一片雄伟的城墙。 定睛瞧去,侯方域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 南京皇城西安门! 他不是已经出了城在流放去崖州的路上了吗?怎么绕了一圈又回到南京城了? ...... ...... 第九十三章 宫刑 (第二更送到,求推荐票支持!) 一股不祥的预感升上侯方域的心头。 难道天子还是想要杀他? 方才只是做个样子给父亲,让父亲念着他的恩情,好为他效死命。 侯方域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心中直是又惊又惧。 他现在该怎么办? 跑吗? 可他如今被上了枷锁,如何跑的了? 恨,好恨啊! 要不是李香君这个婊子大肆宣扬,锦衣卫怎么会知道他要投奔清廷? 侯方域正自问候着李香君的十八代女性祖宗,锦衣卫校尉便把他颈上的木枷卸了下来。 侯方域直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不待他多想,两名锦衣卫校尉便压着他从西安门进入了皇城。 沿着皇城城墙一路而行,侯方域拼命分析着所有可能性。 可他绞尽脑汁还是想不明白天子究竟要怎么处置他。 直到他走至一排低矮的值房前才稍稍看出了端倪。 南京皇城的构造与北京皇城有很大不同。 从西安门进入皇城的话,迎面是一条宽阔的大道。 大道南北两侧各开有一门。北面是西上北门,进入后是内府诸库。南面是西上南门,穿过西上南门便是内宫诸监。 而如果沿着大道一路向东走便可以看到西华门。过了西华门便可以进入紫禁城。 内宫诸监大部分都位于皇城西南角,内守备府以北,社稷坛以西的位置。 结合看到的值房和大致的方位判断,侯方域断定自己正被带去内宫诸监。 嘶!内宫诸监属于内宫二十四衙门。 内宫二十四衙门分为十二监、四司、八局。 具体来说十二监便是司礼监、御马监、内官监、司设监、御用监、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 四司便是惜薪司、钟鼓司、宝钞司、混堂司。 八局便是兵仗局、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 二十四衙门里都是宦官,这两名锦衣卫校尉把他带去内宫诸监作甚? 侯方域心中忐忑,走的稍慢了些,一名锦衣卫校尉便呵斥道:“磨蹭什么,还不快些!” 侯方域苦笑道:“这位军爷可知道把我带去内宫诸监作甚?” 那锦衣卫冷冷道:“少废话,到了就知道了。” 说罢狠狠推了侯方域一把。 侯方域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心中不由得感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两名锦衣卫校尉押着侯方域穿过朱门,便有个小宦官凑上前来。 “二位可是奉了皇爷的旨意押送侯方域?” 为首一名锦衣卫校尉点了点头:“正是,我们奉命押送侯方域来皇城内宫诸监。” 那小宦官笑道:“那便是了。二位把此人移交给咱家便是。” 说罢冲身后两名健壮的宦官递了个眼色,那二人立刻拔步上前。 “有劳了!” 那名锦衣卫校尉冲小宦官抱了抱拳,便把侯方域推了出去,交给了两名健壮的宦官。 内宫诸监是太监的地盘,锦衣卫插不上手。他们把侯方域押解到了,履行完交接手续后任务便完成了。 侯方域刚出狼巢,又入虎穴,心中直是叫苦不迭。 不过已经如此了他也不打算再挣扎,先看看这帮人究竟在搞什么鬼再说!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侯方域被压到了一间低矮的瓦房前。 “几位公公,敢问这是什么地方?” 侯方域心道十二监的衙署不可能这么简陋吧? 那两名健壮宦官不发一言,身材瘦小的宦官则冷哼一声:“狗汉奸!” 侯方域热脸贴了冷屁股,自讨没趣便不再发问,由着两名宦官把他推入了瓦房。 甫一进屋一股发霉的味道便扑鼻而来,夹杂着些许血腥气。 侯方域隐隐感到有些不妙,便四下扫了屋子一眼。 整个屋子除了位于正中的一张形制古怪木床外再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侯方域的注意力自然全部被这张木床吸引。 这张木床大小和普通床没有什么分别,但上面绑系着许多革带。 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头走了过来毫无感情的问道:“这人便是侯方域了?” 那身材娇小的宦官微微颔首道:“这人便是侯方域,这个狗汉奸真不是个东西。何老公替他净身,真是便宜他了。” 听到净身二字,侯方域如遭雷击。 什么,天子竟然想阉了他! 侯方域怒吼道:“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天子已经饶恕我了!” “哼,皇爷只是饶了你的死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便须对你施以宫刑!” 侯方域面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小宦官也不与他废话,大手一挥两个身材健硕的宦官便把侯方域连拖带拽弄到了木床前。 二人在那何老公的指挥下把侯方域严严实实的绑在了木床上,默默退到一旁。 何老公只朝侯方域两腿之间瞥了一眼,便转过身去,取来一面托盘。 掀开托盘上的红绸布,里面的工具便露了出来。 最显眼的便是一只镰形弯曲的阉割刀。 刀身用金、铜打制而成。 托盘里还有一口木碗,木碗里有半碗热胡椒汤。 何老公显然很有经验,先命两名宦官把侯方域的裤子扯下,用热胡椒汤对他两腿之间清洗了一番。 之后他把阉割用的镰形刀在火盆上烤了烤,复又走到了侯方域的面前。 “你们两个上前按住他。” 这是何老公说的第二句话。 虽然侯方域全身已经被牢牢捆住,但宫刑时的剧痛往往会令受刑人奋力挣扎影响阉割。 两名宦官遵命执行,直到此时侯方域才反应过来,这帮杀千刀的要来真的了!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爹是侯恂!” 何老公依然面无表情。 他取来一个煮熟的鸡蛋剥了皮,整个塞入侯方域的嘴中。 这倒不是嫌他聒噪,而是阉割中必备的工作。这么做是怕被宫刑人因为剧痛咬断了舌头。 一切准备就绪后,何老公捏起镰形刀朝侯方域那话儿比了比。 “你这狗贼,活该断子绝孙。” 这是何老公说的第三句话。 ... ... 第九十四章 提督操江 (感谢书友刮脸的熊的4ooo币打赏。各位看官老爷,看的爽了投张推荐票可好?) 侯恂起复绝对算是一件大事。 不过如何安排他的官职,却是足够让朱慈烺头疼。 侯恂的最大作用是牵制湖广的左良玉,那么从理论上讲授予侯恂湖广总督之职是最合适的。 左良玉虽然加了宁南候的爵位,但说到底只是一个武将。湖广总督则是总抓湖广军政的文官一把手,光靠名头就能压制左良玉。 加之侯恂对左良玉有知遇之恩。只要侯恂在武昌开衙坐镇,左良玉多少会收敛几分。 但实际却很难这么安排。 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湖广已经有了何腾蛟。 虽然现在何腾蛟只是湖广巡抚,但因为总督之位一直空缺,何腾蛟便是湖广实际意义上的文官领袖。 何腾蛟理政能力水平一般,但钻营政治的水准绝对是一流。 其在湖广任上,与左良玉打得火热,二人之间十分默契。 这当然是以牺牲朝廷利益为条件的。 正是因为何腾蛟对左良玉的纵容,使得湖广军阀藩镇化越来越严重,俨然有第二个辽镇的趋势。 若是换做堵胤锡做湖广巡抚,湖广的局势绝对不会糜烂到这种地步。当然,把湖广藩镇化完全归咎为何腾蛟的无能有失公允。但不可否认的是,湖广局势的糜烂和何腾蛟的不作为有直接的关系。 如今的湖广文臣武将相互勾结,形势极为严峻。 这直接迫使朱慈烺一方面对左良玉采取怀柔的策略,另一方面暗中分化其部众。 现在朱慈烺只能等,等到堵胤锡分化更多的左镇营将,等到左良玉一命呜呼。 那时,左镇群龙无首,方是朝廷动手的好时机。 历史上何腾蛟出任湖广总督,收编忠贞营,完全是把湖广当做自己老巢经营。即便如此,湖广仍然被他搞得一盘散沙。而且何腾蛟此人绝对算不上忠心,其对隆武帝阳奉阴违,大搞权力寻租,公然挑战皇权。 是以此人肯定是不能重用的,只待朱慈烺对左镇动手时,便可将其一并剪除。 朱慈烺准备再发一道密旨,命堵胤锡暗中监视何腾蛟,必要时可直接写奏疏密报。 对于侯恂的使用,朱慈烺征询了两个人的意见,其一是文安之,其二是路振飞。 文安之建议授侯恂提督操江之职,湖广总督则继续空置。 他的理由是提督操江负责江防,可以更多的影响长江防御。 这对于朝廷来说是极为有利的。毕竟荆州府还在闯贼白旺部手中,随时可能顺江而下攻掠武昌。 侯恂可以利用身份对左良玉施加影响,令其把更多兵力投注到上游江防上去。 这么做合情合理,又是侯恂发声,左良玉没有理由拒绝。 如此一来,长江中下游的压力就小了很多。即便左良玉真想像原本历史上搞出一波‘清君侧’,也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调动水师。这便给了朝廷准备时间。 当然,这是最悲观的情况。 正常情况下,侯恂应该还是能够稳住左良玉的。 文安之之所以建议空置湖广总督之位,也是因为担心何腾蛟狗急跳墙。在文安之看来,何腾蛟的权力欲望实在太过强烈,早已将湖广总督视为囊中之物。 这种情况下如果朝廷贸然派侯恂出任湖广总督,等于狠狠扇了何腾蛟一巴掌。这是何腾蛟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若是何腾蛟一气之下丧失理智,煽动左良玉图谋自立,那局势可就彻底无法收拾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何腾蛟与侯恂平级。 何腾蛟任湖广巡抚,侯恂任提督操江。 看似二人势均力敌,但因为朝廷在湖广还有堵胤锡这枚暗棋,故而其实在文官层面是朝廷占优的。 而路振飞则持不同意见。 他的想法比较激进,认为提督操江一般是加都察院佥都御史衔的,和湖广巡抚平级,难以压制何腾蛟。 而湖广总督至少会加都察院副都御使头衔,比佥都御史高了整整一级。 官大一级压死人,侯恂说话底气也足。 路振飞的观点也有一定道理。 大明的巡抚、总督起初只是临时设立,到后期才逐渐发展为定职。 饶是如此,其本身也是没有任何品级的。 不论是巡抚、还是总督,亦或是提督操江都要加都察院官职,以风宪官之本职出任。 按照惯例看,总督确实比巡抚、提督操江的都察院加衔高。 路振飞认为既然要让侯恂压制何腾蛟、左良玉,就要给他充足的支持,在官位上做足文章。 二人一个温和,一个激进。一个属于鸽派,一个属于鹰派。 从政治平衡上来讲这是好事。 朱慈烺作为大明帝国的掌舵人,需要听取不同的意见,这样才能够减少决策失误。 他毕竟也是凡人,是人就会出现判断失误。朱慈烺需要的是在他出现判断失误的时候,有臣子能够提醒他。 若是臣子都是一个声音,朱慈烺便很可能步入歧途而不知。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若是在清平盛世,出现这种失误还不打紧。但现在是乱世,大明周围豺狼虎豹环伺,随时可能被分食,这种情况下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失误。 朱慈烺本人更倾向于文安之的观点,但路振飞说的亦有道理。 朱慈烺索性根据两种方案分别进行推演,分析出所有的可能性。 最终他还是决定采用文安之的方案,加侯恂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授提督操江职。 这不光是因为这种方案更符合朱慈烺的全盘布局,还因为朱慈烺对侯恂的定位就是个过渡人物。 如果按照原本历史发展,左良玉还有不到一年的阳寿。侯恂最大的作用便是牵制左良玉,那么左良玉一死侯恂便没了价值。 那时候如果侯恂只是提督操江,朱慈烺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他调回南京。 毕竟长江那么长,理论上提督操江可以到任何长江沿岸的重镇任职。 湖广总督的位置,朱慈烺是准备留给堵胤锡的。此人的能力不在文安之之下,完全可以撑起湖广的一片天地。 既然如此,湖广总督的位置还是先空着好。 ...... ...... 第九十五章 哄抬米价 (第二更,求推荐票支持!)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刘陈氏看了一眼家中见底的米缸,长叹了一声。 打一个月前,南京的米价就开始见涨。一开始涨的并不算快,刘陈氏也没有太注意。可从五日前,粮价便开始暴涨,从每石米一两银子涨到了一两三钱,又接着涨到了一两五钱,三日前涨到了一两六钱,昨日更是攀到了一两八钱! 五日之内,米价从一两一石涨到了一两八钱一石,足足涨了八成! 这直是把刘陈氏吓傻了。 她的丈夫不过是个私塾的教书先生,一年的束脩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两。这么算下来,赚的银两全部买米都不够。 她们这样的小户人家没有囤积米粮的习惯,基本都是现吃现买。 是以米缸中的米粮从来都是浅浅一层。 如今已经断了粮,再不去买就得挨饿。家中虽说还有七八两存银,但现在这个粮价也太离谱了,揣着银子去买粮不等于上杆子挨宰吗? 刘陈氏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决定去邻居家借些米来。 她邻居王贺氏的夫家是做绸缎生意的,一年少说也有上百两银子的进项,算是这一代街坊邻居里少有的富户。她和王贺氏平日里的关系不错,这番遇到难处前去借粮,对方好歹会借一些吧? 思定之后刘陈氏便抱着个空坛子出了门。 王贺氏的家就在刘陈氏家西边,她轻叩了叩门,不多时便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前来开门。 见是刘陈氏来了,王贺氏微微笑道:“妹妹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她先是把刘陈氏让进院子,再四下望了望把门插好。 她丈夫一早就到柜上了,家中只有她一个妇人,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王家的院子是个二进的,外院一般是待客用的,内院则供自家人居住。 王贺氏把刘陈氏让到外院的小厅中,沏了一壶茶给自己和刘陈氏各倒了一杯。 “妹妹,你今日可是又泡了酸菜,拿来一坛叫我尝鲜?” 见刘陈氏手中捧着一只坛子,王贺氏嘤声笑道。 “王家姐姐,我是来借米的。” 便是再难出口,这话终归还是得说。 刘陈氏咬了咬牙道;“实不相瞒,家中已经断粮了,还望姐姐能够借些米给我。” 王贺氏一听刘陈氏是来借米的,脸色立时阴沉了下来,皮笑肉不笑道:“呦,妹妹说笑了。眼下米价高的吓人,我们自己家还不够吃呢,哪有多余的米借给你啊。” 刘陈氏脸色腾地就红透了。 她不是一个善于言说的人,被王贺氏一番讥讽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妹妹,这年头便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何况我家这种做小生意的。眼下米价已经涨到一两八钱银子一石了吧?我劝妹妹你好歹去买一些。我看啊,这米价还得涨!” 王贺氏说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啊!” 刘陈氏吓得面色惨白:“米价还得涨?” “那可不?这米价涨起来就收不住啦。妹妹难道忘了崇祯十五年的时候,米价最后可是涨到了三两六钱银子一石。我看呐这回估计至少也是这个价!” 说罢王贺氏感慨道:“想一想,还是万历年间的日子好过啊。一两银子能买两石米,米缸里的米多的都吃不完......” 说这番话时王贺氏脸上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显然对当年的生活极为怀念。 自打天启朝以来,米价便一直见涨,到了崇祯朝更是涨疯了。 前段时间米价好不容易回落,这一下子又窜了起来,看样子来势比崇祯十五年那次还要凶猛。 刘陈氏是个嘴笨的,被王贺氏这么一忽悠半句话也憋不出来。 她手指紧紧掐着大腿,暗红色的马面裙都被掐出了褶子。 “听姐姐一句劝,便是米价再贵也得买一些存着。一石买不起,就买一斛,一斛买不起就买一斗,一斗买不起就买一升,一升买不起就买一合嘛......” 王贺氏说的兴起,直是吐沫四溅,都快喷到刘陈氏的脸上了。 可不管她说的天花乱坠,舌灿莲花,就是绝口不提借粮的事。 刘陈氏也看出王家娘子是不想借粮给她,也不愿意继续待在这里受辱,遂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便回家和夫君商议商议,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妹妹慢走!” 王贺氏见刘陈氏终于走了,心里直是十分欢喜。 借粮?啊呸! 就刘家穷的那鬼样子,借了米也还不起。 她要是真把米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退一步讲,便是刘陈氏事后真的把借的米还上了,那也是自家吃亏啊。 现在一石米都快二两银子了。若是刘陈氏等到米价降到一两银子一石时再把等量的米还上,里外里要亏一半。 那刘陈氏是个心地善良的,可心地善良又不能当饭吃。 如今适逢乱世,能够保全自身就不错了,哪还有精力照顾邻居。 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吗,‘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 王贺氏觉得十分有道理。 刘陈氏是可怜,但天下可怜人多了,河南、陕西饿死的灾民少说也有几十、几百万,又有谁可怜他们了? 要怪就怪生在乱世吧! ...... ...... 朱慈烺看罢户部尚书姜曰广上的奏疏,面色冷若寒冰。 南京米价在短短五日内涨了整整一倍,如今已经逼近二两银子一石。 虽然这个价格与崇祯年间的最高价还有一些差距,但也已经十分恐怖了。 如果朝廷不及时平抑粮价,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大面积饿死人的情况。 姜曰广的建议是立刻开仓,依靠府库中的存粮来平抑粮价。 这当然是个办法,但仅仅如此却是治标不治本。 短短五日内米价如此暴涨,一定是有粮商囤货居奇,哄抬米价。 朱慈烺要做的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从根子上把病治好。 毫无疑问,这次米价暴涨,根源在这帮奸商身上。 好嘛,你们让朕的百姓吃不起饭,朕便要你们没命吃饭! ...... ...... 第九十六章 奸商 (第一更!那个,要上三江推荐了,还希望大伙儿能够多多投推荐票支持。三江可是大推荐啊,老坤绝不能给历史组丢人!) 朱慈烺绝对有愤怒的理由。 大明朝的商税极低,为太祖皇帝朱元璋定下的三十税一。 这是什么概念? 就是说你赚了三十两银子,只用交一两银子税钱。 遍数封建王朝,如此低的商税是极为罕见的。 偏偏这些商人不思感恩,竟然还想着囤货居奇发国难财...... 明末粮价疯涨,除了一部分天灾因素外,和这帮贪婪无耻的奸商疯狂抬价有很大关系。 就拿这次南京米价暴涨来说,此前没有任何征兆,竟然能在五日内翻倍,说没人在暗中操纵鬼才信。 朱慈烺立刻召见锦衣卫指挥使赵信、东厂提督刘传宗、内厂提督韩赞周。 厂卫系统的三名掌舵人齐聚乾清宫,恭敬听候天子的吩咐。 朱慈烺与他们交代了一番背景后,即命三人发动锦衣卫、东厂、内厂的一切力量彻查此事,查清是谁在哄抬粮价。 南京城中的大粮商就十几家,要想调查清楚易如反掌。 朱慈烺之所以派锦衣卫、东厂、内厂同时执行任务,便是有意让他们三者竞争。 帝王之术在于制衡,特务机构十分重要,朱慈烺自然不希望看到一家独大的局面。 但他同样不能容忍吃大锅饭,混日子的情况出现。 竞争上岗便是最好的选择。 眼下东厂、锦衣卫、内厂在不同方面表现出了自己的优势,此次粮商案便是对他们的一次小考。 另一方面,朱慈烺下旨开仓放粮平抑粮价。 虽然粮价暴涨的锅不该朱慈烺背,但他还是要尽力收拾烂摊子。 ...... ...... “爹,您真是神机妙算啊!” 沈宅内院书房之中,沈括眉开眼笑的冲沈三贯礼道:“如今市面上的粳米、汕米、糙米都被咱们收走了,米价一路见涨,眼瞅着就要破二两银子一石了!” 书房之中放了不少冰块,十分清凉。沈三贯只穿了一件丝绸小衣,正靠在躺椅上养神。 儿子一番恭维令他心情大好,轻嗯了一声睁开眼睛道:“你也多学着一点,别总急着出手。钝刀子割肉更疼。” 沈括哈哈笑道:“父亲说的是,儿子这次是真服了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三贯面前,抄起一只折扇便替父亲打扇。 操纵粮价说起来简单,要想做好却很难。 时机的把握,火候的拿捏都很关键。尤其是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叫人怀疑不到自己头上来。 “朝廷在山东养着十万大军,军粮都不够用,仓中怕是没有多少存粮了吧?” 沈三贯捻了捻胡须,沉声道;“你要记住该省的银子一定不能省。若不是刘大人暗中与为父通气,为父怎么会知道这么关键的信息?” 朝中有人好办事,官商勾结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沈三贯这次下定决心操纵粮价,便是因为得到了朝廷存粮不足的消息。 如此天赐良机若是不加以利用,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至于哄抬粮价会导致南京城很多百姓饿死,沈三贯完全不在意。 乱世人命贱如狗,这些泥腿子即便现在不饿死,迟早也得病死、战死。 “父亲,粮价猛然涨了这么多,朝廷不会盯上我们吧?” 兴奋过后,沈括隐隐还是有一些担心。毕竟他们家是南京城最大的粮商。粮价暴涨,朝廷肯定第一个会往沈家的身上想。 “哼,朝廷便是盯上我们又能如何?” 沈三贯一甩衣袖道:“即便是朝廷也得讲证据吧?为父是以不同人的名义收购粮食的,朝廷怎么查也查不到咱家头上。” “父亲英明!” 沈括连忙拍了一记马屁。 “不过你担心的也有一些道理。这些时日还是小心一些。秦淮河你就不要去了,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家里。” 知子莫若父,自家儿子什么样沈三贯十分清楚。沈括是南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终日流连于秦淮河,可谓风月场中的老手。 沈家家大业大,沈括再怎么败家也无所谓。 若是放在平时,沈三贯根本懒得去管。 可现在这段时间确实有些敏感,还是不要叫人抓住把柄的好。 沈括被父亲下了禁足令,一张脸顿时布满愁云。 他心中暗暗叫苦,这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在父亲面前说这番话。 可现在事已至此,也只能顺着父亲的意思憋在府里一段时间了。 ...... ...... “快,快,再快点。” 在沈忠的催促下,伙计们将最后几袋米搬到地窖之中。 沈忠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厉声命令道:“从即日起,再有来店里买米的,一概说没有,知道了吗?” 一众伙计齐齐称是。 沈忠点了点头,扭头朝柜上走去。 作为济盛昌粮店的大掌柜,沈忠深得东家沈三贯的信赖,大小事情都放手交给他去办。 这次操纵粮价,便是沈忠一手策划的。 他先是以不同人的名义零散的购置南京市面上的大米,最后集中到沈家的地窖中囤起来。 前些时日铺子里还偶尔限量放出些米来卖,但就在刚刚老爷下了严令,不准再卖一斗米。要是有人来买米,一概说没有。 沈忠自然明白老爷这么做的用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整个南京城都缺粮,偏偏沈家有粮卖,官府想不注意都难。 虽说老爷在朝中颇有关系,但还是小心为妙。 眼红沈家的同行着实不少,要是让他们抓住把柄,一定会狠狠咬上一口。 “掌柜的,大公子叫您马上回府一趟!” 沈忠刚刚坐定,便见一个家仆风风火火的跑进店来。 他定睛一瞧,此人不正是大公子身边的贴身小厮吗? “大公子有何事吩咐?” 沈忠满腹狐疑的问道。 “这个,这个......” 那小厮欲言又止,弄得沈忠心烦意乱。 “若是没有什么紧要的事,便请大公子等一等。老爷吩咐,叫我白日里多盯着些柜上。” ...... ...... 第九十七章 捉贼捉赃 照说这是老坤第三本三江的书了,应该很淡定从容。可老坤还是和当初《寒门首辅》上三江时一样激动、忐忑! 这本书和老坤前两本书类型都不一样,是南明文。 有人说南明文是小众文,不可能出成绩,你干嘛不继续写生活文捞钱呢? 我只能说我一直想写一本纯粹的南明文,因为南明有太多可歌可泣的忠良之臣。 张煌言、郑成功、李定国、阎应元、文安之......不胜枚举。 他们或许出身背景不同,生活阅历不同,甚至是政治利益不同,但在汉家天下将亡时能够站出来为守护家园而战。 每每读南明史我都会痛心疾首。明明有机会翻盘,明明就差那么一点,最终还是功败垂成。 李定国两蹶名王,李成栋、金声桓反正,郑成功长江之役...... 哪怕抓住一次机会,结局也就完全不同了。 可历史就是如此的残酷。 老坤写《振南明》就是为了圆梦,不仅是圆自己的一个南明梦,更是为了圆无数汉家儿郎一个南明梦。 说了这么多煽情的话,希望大伙儿能够静下心来与老坤一起享受这段波澜壮阔的南明之旅。 一切故事始于崇祯十七年淮安府的那座荒废的关帝庙...... 最后,求推荐票支持,老坤泣血拜票! 第九十八章 严惩不贷 (第二更送到~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天意※如此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2o18o51321o9o5223的1oo币打赏~) 抓贼抓脏,眼前的米粮堆积如山,足以证明济盛昌囤货居奇,操纵米价。 陈天笑二话不说,命令麾下锦衣卫把济盛昌粮铺查封,店内之人一概不许离开。 同时他又命人将此间所获奏报给指挥使赵信,请他立即派人前去沈府拿人。 锦衣卫捷足先得不仅对陈天笑很重要,对指挥使赵信赵大人也很重要。 立此大功,锦衣卫在短时间内便能压过东厂和内厂一头,成为皇帝陛下的首要选择。 此事过后,陈天笑觉得自己至少能够升任一个百户。不!是千户。 一想到此,他便觉得热血沸腾。 地窖中的每一袋米都是沈家父子操纵粮价的罪证,凭此将沈家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想发财不要紧,发国难财却是罪无可恕。 便在这时沈忠匆匆赶回。 他一进铺子刚想坐下,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便上前叱骂道:“没看到锦衣卫办案呢吗,今日别来买粮了!” 畏缩在一角的一名小伙计连忙喊道:“军爷,这个就是我们济盛昌的大掌柜!” 沈忠心道不妙拔腿便要跑,一名浑身腱子肉的锦衣卫校尉纵身一扑将他压倒在地。 “他娘的,差点被这厮给骗了去。” 他从袍泽手中接过绳子把沈忠捆了个严严实实,呸了一口道:“无商不奸,某家今日算是信了。你们这帮奸商连粮价都敢操纵,还有一丝人性吗?” 沈忠苦笑道:“我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哼,少废话,有什么话跟我家总旗大人说去吧!” “时也命也,时也命也啊!” 沈忠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 ...... “禀圣上,沈家一家老小已经全部下狱,济盛昌的伙计也都缉拿,听候圣上发落。” 锦衣卫指挥使赵信跪倒在地,恭敬的向朱慈烺禀奏。 这次锦衣卫抢在东厂、内厂之前破获哄抬粮价案,让他窃喜不已。 虽说厂卫是一家,但谁没有点自己的私心? 要想成为天子手中最锋利的刀,便要先取得天子的信任。 赵信相信这件事后锦衣卫在天子心中的地位要比东厂和内厂高了几分。 朱慈烺轻叩着手指,面容冷峻。 这个案子锦衣卫办的干净利落,甚至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竞争机制的引入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啊。 对于沈家父子,朱慈烺不会有任何的同情。 这种人毫无大是大非的观念,心里只有自己一家一姓的私利。 “拟旨。沈三贯、沈括、沈忠囤货居奇,哄抬粮价,着令刑部验明正身即刻处斩。沈府男丁一概流放崖州,女眷充入教坊司。沈家家产一概抄没,归入内库。济盛昌诸人虽非首恶,但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每人杖责四十,以儆效尤。” 赵信犹豫了片刻道:“那提供线索的伙计可也要杖责?” 朱慈烺淡淡道:“功是功,过是过。他为此案提供线索,赏银不会少他的。但他亦为虎作伥过,若不责罚于他,置国法于何地?” “圣上英明!” 赵信连忙拍了一记马屁。 “这件事赵卿办的很好,朕心甚慰。” 朱慈烺对赵信称赞了几句,抬手道:“平身吧。” 赵信连忙站起身来恭敬道:“这一切都是陛下决策之功,臣不敢居功。” “随朕走走吧。” 朱慈烺背负双手,踱步朝殿外走去。 “赵卿觉得朕是个怎样的皇帝?” 朱慈烺走到平台上,拍着一根汉白玉栏杆突然发问。 赵信吓了一跳,这个问题叫他怎么回答? “陛下自然是中兴大明的雄主。” 思忖再三,赵信只得给出一个最稳妥的答复。 “朕自然是想做中兴之主。但满朝文武几百人,与朕齐心匡扶大明的有几个?” 朱慈烺联想到前不久东林党和勋臣密谋叛乱,忽生感慨道。 “匡扶大明不是朕一个人想做就能做到的,需要君臣同心啊。” 赵信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心道陛下为何会突然有此之言。 “沈家操纵米价的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 朱慈烺不疾不徐的说道:“朕认为他们在朝中有内应,故而才能将时机和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若不是朕在内帑提前备下了一批存粮应急,这次南京城中怕是真要饿死一大批百姓了。” 他稍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就此至少可以断定,这内应不是内廷而是外朝的。朕要赵卿帮朕查出此人究竟是谁!” 得朱慈烺如此信任赵信心情十分激动,双手抱拳道:“臣领旨!” ...... ...... 山东,德州。 半个月前传旨的小黄门抵达德州,在总兵府当众宣读圣旨,代天子褒奖了德州将士。 与小黄门同行的还有几百名工匠。 这些工匠基本都是泥瓦匠、石匠,为的是在德州城外围建造一批棱堡。 对此,秦拱明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早在孙承宗主政辽镇时,便有过修筑堡垒群抵御东虏的策略。虽然这个策略最后并没有把东虏压缩在辽东一隅,但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德州外围若是能有堡垒群,势必会减缓东虏的推进速度,对秦拱明和德州明军是有利的。 最重要的是,这笔钱不用秦拱明自己筹措,而是由朝廷直接拨付。 摊上如此好事,秦拱明怎会说一个不字。 他要做的只是派出一些辅兵和民壮配合南京来的工匠修筑堡垒。 但当半个月过去棱堡稍显端倪时,秦拱明却是惊了个目瞪口呆。 这,这棱堡形制怎么如此古怪! 即便是四川土司的石寨,也不似棱堡外观怪异。 秦拱明实在沉不下气了,带着亲兵气势汹汹的出城奔着正在修筑的棱堡群而去。 抵达现场之后秦拱明立刻挥着马鞭责问修筑棱堡的负责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得知棱堡的外形结构完全是圣天子一手绘制的,秦拱明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跋扈的军阀,而是一个忠明的臣子。 既然是圣天子要把堡垒修筑成这个样子,他自然不能反对。 可这样的堡垒群真的能够挡住东虏的骑兵吗?秦拱明忧心忡忡。 ...... ...... 第九十九章 侦骑 (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大号被封用小号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2o18o5o5154258388、书友随便x的1oo币打赏。) 周越生端起盛满白米饭的瓷碗坐到土堆上,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米饭下面填满了笋炒肉片,直叫人垂涎欲滴。 这是他来到德州的第十六天,伙食与以往一样的好,让人浑身充满干劲。 原本被选中到增派南京的工匠队伍时周越生还很沮丧,但现在看来这却是一项难得的美差。 “老周,你家小子今年多大了,娶了媳妇没有?” 周越生扭头看去,见说话的是赵福,便笑声道:“我家那小子今年刚十四,娶婆娘还不急。” “呀,咋这么说呢。十四的娃不算小了。” 赵福把嘴角粘着的米粒塞到嘴中嚼了嚼,建议道:“这种事情越早办越好,十四娶媳妇,十五就能抱孙子了。” 周越生脸色一红,叹声道:“给儿子娶媳妇没有钱咋行,像咱们这种匠人,攒钱不容易呐,我想再等等。” 赵福嘴巴一撇道:“你看看你,咋还跟以前一样呢?要我说,你这次从山东回去便能把你家小子娶媳妇的钱凑齐了。” 周越生没好气的白了赵福一眼道:“你个赵驴子就会拿我寻开心。凭啥这次从山东回去就能有钱了?” “咦,你难道没听何大人说?咱修建棱堡是有赏银的,修建个十几座下来,赏银还不够你给儿子娶媳妇?” “呸,那些大人说的话和放屁一样,也能信?” 周越生嘴都要气歪了。 “你赵驴子还真好骗。” “老周你咋骂人呢,要光是何大人画个大饼我也不能信呐。关键修棱堡分赏钱是皇帝陛下的旨意啊。龙江船厂的老徐你记得吧,他这两个月赚的银子都快二十两了,啧啧,那可是实打实的银子啊!” 周越生两只眼睛瞪得犹如牛铃一般:“二十两银子?真的?” “我骗你作甚,不信你可以回去问老徐嘛。” 赵福砸吧砸吧嘴道:“皇帝陛下既然允了诺自然不会反悔,君无戏言嘛。我寻思着咱得的赏钱不会比老徐少,要是能有二十两银子,我便把清河坊的那间铺子买下来盘出去。” 匠户靠手艺吃饭,收入来源十分单一。赵福怕自己老了干不动了活活饿死,便想着先买下一间铺子出租,靠收租子过活。 “还是你赵驴子鬼点子多。” 周越生叹了口气道:“就是如今这世道太乱了,也不知道赚了银子有没有命花。” 赵福拍了拍撑得滚圆的肚子,嘻嘻笑道:“老周你也太多虑了吧,这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咋也砸不到你啊。” “那倒也是。” 周越生放下手中碗筷,躺倒在土堆上闭上眼睛小憩。 虽然只能眯上一会儿,也是聊胜于无。下午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干呢。 眼下虽然给他们配了几十个帮工,但都是不通泥瓦、砖石活计的门外汉,凡事都得他们指导,着实累心。 周越生好不容易有了困意,便觉得有人在猛地摇晃他。 他猛然睁开双眼,见面前是赵福,怒道:“赵驴子,你作甚?” “周大哥,骑兵,骑兵来了!” 周越生没好气道:“骑兵咋了?肯定是秦将军派来问话的。” “不,是鞑子,是鞑子啊!” 赵福面色惨白如纸,双手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周越生见他装的像模像样,有意调笑道:“鞑子来了?那把他们赶跑就是。有秦将军在,你还担心个屁!” 赵福却猛地摇头:“可秦将军的兵都在德州城里啊,远水解不了近渴!” 虽说棱堡将来都会驻军,但在修筑好之前却是不会派兵驻守的,是以赵福才会有如此之说。 周越生只觉得有些不对劲,扭头往远处一瞧,立刻怔住了。 鞑子,真的是鞑子骑兵来了! 原来赵福没有和他开玩笑!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逃跑吗?他们两条腿,怎么跑得过鞑子骑兵。 战斗吗?要是棱堡修筑好了还可以勉强试试,但现在棱堡堡墙还没有一人高,怎么可能守得住。 周越生只觉得绝望不已。 堡内几十人皆是惊慌失措,下意识的缩成一团。 满洲鞑子的残暴他们都有所耳闻,据说鞑子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废墟。 那些被鞑子掳掠的百姓会成为鞑子的包衣奴才,无条件的给鞑子种地,还要忍受鞑子肆意的打骂,毫无尊严可言。 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众人根本不敢去想! 他们大多都有家室,若是被鞑子掳走,妻儿怎么办? 老天爷啊,你咋就这么狠心呢? 他们却不知道这股鞑子骑兵一共只有十骑,是觉罗巴哈纳派来这一代侦查的斥候。 自打德州惨败后,觉罗巴哈纳被多尔衮严厉责斥了一番,又因为麾下甲兵损失严重在旗中地位大降。 觉罗巴哈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便发誓一定要亲自率兵杀回来,拿下德州一雪前耻。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觉罗巴哈纳派出一百人的斥候来到德州外围侦查,好搜集充足的情报,以让摄政王下定决心。 上次德州惨败就是因为情报工作没有做好,觉罗巴哈纳已经吸取了教训。 这十骑便是那一百斥候的一部分,侦查范围在这一片。 他们远远的看到有人在修筑堡垒,便驱骑前来看个究竟。 不过他们行到距离堡垒五十步左右便没有继续前行,大概也是担心堡垒中有驻守的明军。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侦查,既然侦查的目的达到了,自然没必要多生事端。 在堡垒外围徘徊一番,他们便纷纷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老周,老周!你听到没有,马蹄声远了!” 赵福还是第一个发觉的人,他拼命晃动着周越生的胳膊兴奋的说道。 周越生睁开眼睛扭过头去瞧,除了滚滚黄尘再也看不到什么。 鞑子真的走了! 老天爷开眼啦! 周越生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与赵福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众人宣泄了一番情绪,还是赵福提醒道:“咱们还得赶快回德州城向秦将军禀报此事,万一鞑子又折回来,我们便跑不掉了!” ...... ...... 第一百章 先取山西 (第二更,南明文真的不好写,写一章要花好几个小时,每次写完真的精疲力竭的感觉。弱弱的问一句还有推荐票吗?老坤需要鼓励啊!) “我们要求见总兵大人!” “鞑子来了!我们要见总兵大人!” 德州总兵府前,周越生、赵福等工匠疾呼道。 守卫立刻拔出刀来斥责道:“胡言乱语些什么,若是扰乱了军心一概按军法论处!” 周越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缩着脖子道:“真的是鞑子,我们亲眼看到的。” “是啊军爷,烦请您通禀一声。” 那守卫蹙起眉来,犹豫了片刻道:“你们且在这儿等着,我去禀报总戎大人。” 此时秦拱明正在对着一副舆图出神,听得亲兵禀奏说有一伙工匠聚集在总兵府外,口称鞑子来了。 秦拱明深吸了一口气。 鞑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德州附近? 他不敢大意,立刻命亲兵把这伙儿工匠的主事人叫了进来。 片刻的工夫后,周越生和赵福皆被带到。二人见到总兵大人,低垂下头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拱明摆了摆手道:“说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越生和赵福对视了一眼,咬牙道:“启禀总兵大人,今日我与一众工友在堡内做工,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便探头去瞧,只见一百步外有不少鞑子骑兵。我们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谁料鞑子骑兵竟然主动撤离了。” 周越生说完后又把头垂下下去,双手束立十分恭敬。 秦拱明追问道:“你们说看到了鞑子骑兵,有多少人?” “这...” 周越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当时他看到鞑子来了,两条腿都吓软了,哪还有心情去数人数。 不过他有印象,鞑子的骑兵并不是很多。 赵福见状连忙解围道:“禀总戎大人,小人看到鞑子骑兵约摸是一二十骑。” 一二十骑,看来多半是哨骑。 秦拱明背负双手在厅内踱起步来,分析着鞑子哨兵出现在德州附近的原因。 德州之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北京的虏廷肯定早已知道了结果。 以多尔衮狂傲自大的性格肯定不能忍受这样的惨败,多半会筹划对德州再发起一次突袭。 这些哨骑多半是来踩点探底的吧。 眼下棱堡群还没有修好,修筑堡垒的工匠处于毫无保护的状态下,这样是很危险的。 秦拱明决定小心为上,派出一部分士兵到这些正在建造的棱堡旁防御,以防鞑子骑兵偷袭,掳走南京来的工匠。 这些工匠可不是一般的匠人,他们手中掌握着棱堡的建造技术。 若是让鞑子抓获,棱堡的特点便会被鞑子提前知晓。说不准鞑子还会想出应对之法。 秦拱明虽然对棱堡不是很看好,但也不希望鞑子将这新式堡垒看穿,还是小心为上吧。 “你们且先下去休息吧。从明日起本将会派人到你们修建的堡垒处驻守,再有鞑子来犯,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得知总兵大人会派兵保护自己,周越生和赵福皆是大喜。 “多谢总兵大人!多谢总兵大人!” 秦拱明挥了挥手,二人便自觉的退了下去。 鞑子究竟想做什么? 秦拱明长叹一声。 “来人呐,准备笔墨!” ... ... “王爷,据奴才所知,山西的姜瓖不过是个墙头草。只要八旗大军抵至,他必定开城投降。” 范文程十分耐心的给多尔衮分析着山西形势。 “之前王爷写信给姜瓖,姜瓖便态度恭敬的回了信,虽然没有请降,却也含糊表达了替大清效命的意思。” “哼,这帮南人一个比一个狡猾。他若真心想投诚,为何不主动献城?” 多尔衮对姜瓖两头下注的行为十分不满。 如今天下形势如此明朗,大清有鼎定天下之势,这个姜瓖连这点都看不清吗? 也难怪多尔衮如此气愤。 山西对于京畿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如果拿不下山西,多尔衮就不能毫无顾忌的兴兵南下收拾残明。因为如果山西的顺军突然杀向京畿,他是来不及调兵救援的。 “王爷,姜瓖此人不可重用但也不可不用。王爷不妨先许以高官厚禄,等到大同到手,再随便给他一个闲职。” 范文程作为努尔哈赤时便投诚的头等奴才,对满洲人的性格十分了解。 他们对汉人一直十分提防。文官也就罢了,但对手握重兵的武将却是像防贼一般。 姜瓖本就是明将,李自成一来就毫不犹豫的开城投降。 见形势反转,又杀顺将叛变,实在不敢让人相信。 但若是不允诺给姜瓖高官厚禄,此人必定不会心甘情愿的献城,那样多尔衮就得派出八旗军攻城。 虽然最终也能拿下大同,但肯定会有损失。 这是多尔衮不愿意看到的。 八旗子弟总共不到十万,十分的金贵,死一个少一个,怎么可能随意浪费。 罢了就按照范文程说的做吧。大不了大同到手后再来一出翻脸不认人。 那时整个大同被清军接管,谅那姜瓖也不敢造次。 “大同只要到手,整个山西北部便牢牢攥在王爷手中了。到时王爷只需要集中兵力围攻太原便是。” 范文程见多尔衮面色转好,十分合事宜的说道。 “太原不好打啊!” 多尔衮感慨道:“恐怕要调孔有德等汉军前去打头阵。” 范文程点了点头:“王爷英明。三顺王等汉军有不少红衣大炮,确是攻城拔寨的利器。那太原城虽然坚固,但也禁不住几轮炮轰。不过太原留守是李自成的心腹,想必会死守到底。奴才建议王爷下令,命大军在城破后屠城,以震慑宵小,也给后来人做番警示,告诉他们抵抗大清铁骑的下场!” 范文程这番话算是说到多尔衮的心坎里了。 满洲人少,以小族御大族,必须要靠高压统治。 这一点尤其体现在城破后。 但凡没有主动献城的,城破后都会遭到屠城。 一来是让八旗子弟有个光明正大的劫掠奸淫机会,二来可以杀鸡儆猴,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守将主动开门请降,以让清军兵不血刃的拿下更多城池。 “好,就按照范先生说的办!” ... ... 第一百零一章 军校众生相 (感谢书友随便x的1oo币打赏。各位看官,求推荐票支持啊~) 多尔衮的令旨一经颁布,便在各旗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两白旗自然是坚决支持拥护的,但两黄旗却是有着不同的意见。 他们的观点是德州之战惨痛失利,应该马上派兵前去攻打,拿下德州屠城示威,向南面的残明小朝廷宣战。 多尔衮对这个观点嗤之以鼻。 山东当然重要,但对于京畿的威胁远不如山西大。 两黄旗完全是在意气用事,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虽然从名义上讲两黄旗由皇帝直统。但现在顺治皇帝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两黄旗如今的领头人实际是豪格。 两黄旗突然发声反对,背后一定是豪格在作梗。对此多尔衮心知肚明。不过他却并不打算直接对豪格动手。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已经剥夺了豪格的旗主之位,下一步便是彻底解除豪格的军权。 只要豪格手中没了兵,那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多尔衮随便往豪格身上安上一个罪名都能置其于死地。 在他看来,豪格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至于代善那个老狐狸,这次照样是装聋作哑,两不相帮。 对此多尔衮早已料到。不过没关系,如今早已不是八王议政的时候了。作为摄政王,多尔衮大权独揽,又掌握着八旗中最精锐的军队,完全可以乾纲独断。 他已经想好,等到豪格一死就和阿济格、多铎瓜分了两黄旗的牛录。 届时顺治便成了彻头彻尾的傀儡。多尔衮只要愿意随时都能废了他。 摄政王?他可不甘心于此,终有一日他要称帝,成为天下共主! ... ... 摄政王糊涂啊! 觉罗巴哈纳得知多尔衮要调兵遣将攻打山西后十分懊丧。 德州之战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亦狠狠扇了八旗军一巴掌。 八旗铁骑战无不胜的神话就此终结,残明小朝廷的气势大涨。 这种情况下理当立刻调集大军把德州夷为平地,宣示大清鼎定天下的雄心,怎么可以反过头去打什么山西! 当然觉罗巴哈纳承认他考虑自己更多一些。若是打山西,即便一路势如破竹也是旁人的功劳,不足以洗涮他的耻辱。而如果打的是山东,觉罗巴哈纳可以自请先锋,夷平德州,一雪前耻! 可惜他人微言轻,八旗旗主都劝不动摄政王,他一个小小满洲正蓝旗固山额真的话王爷怎么会听? 觉罗巴哈纳只能盼着大军速取山西,再奏请摄政王发兵山东。虽然比直接攻打德州效果差一些,但也只能如此了。 至于侦骑带回的消息,觉罗巴哈纳并不是太过担心。 不就是修建堡垒吗?当年孙承宗老儿就是用的这个策略,结果呢?守军一见到八旗军立刻落荒而逃,一众堡垒全部留给了满洲勇士。 八旗军把堡垒全部扒毁,石料运回盛京。 结果孙承宗等到八旗军退了,再命人重新修建堡垒。 如此往复,觉罗巴哈纳都不记得有多少次了。 就凭南人这群鼠辈,只能缩在坚城之中顽抗,想靠低矮的堡垒阻挡八旗铁骑的步伐简直是痴心妄想! ... ...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皇明军校甲字号舍内,陈子龙吟诗酌酒好不快哉。 一旁的张煌言皱了皱眉,提醒道:“人中(陈子龙的字)兄,你不要再喝了,一会还要上课呢。” 陈子龙年长张煌言十二岁,是以张煌言一直把他当作兄长看待,对他十分尊敬。可今天张煌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陈子龙不耐的摆了摆手道:“暮气,玄著(张煌言的字)你好生暮气!你不喝我要喝!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惟有饮者留其名...” 张煌言大怒,拔步上前从陈子龙手中夺走酒杯吼道:“醒醒吧,人中兄,你再这样喝下去还怎么上课?” “上课?”陈子龙扭过头来醉醺醺道:“咱们在这儿整日除了上课还是上课,就没有别的事了。耽误个一日又有什么关系?” “你!”张煌言愤恨的一甩衣袖:“简直不可理喻。” 说罢拂袖而去。 他离开甲字号舍,快步往讲武堂走去。 今日佛朗西斯科先生要讲的内容是泰西棱堡,他一定要好好听听。 张煌言进到讲武堂时,座位已经几乎坐满。 张煌言满是歉意的坐了下来,冲一旁的顾炎武拱了拱手道:“宁人(顾炎武的字)兄,佛朗西斯科先生还没到?” 顾炎武亦拱手还礼:“佛朗西斯科先生还得晚一些。对了玄著,人中兄怎么没有来?” 张煌言和陈子龙同住甲字号舍,上课时都是一起来的。顾炎武此番没有见到陈子龙才会如此问道。 “唉,人中兄不知怎的狂饮起酒来,我劝也劝不住。” 顾炎武有些尴尬道:“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既然在一起求学,便要多多照拂才是。这样吧,一会下了学我和玄著一起去看看。” “多谢宁人兄!” 张煌言闻言直是大喜。 顾炎武颇有口才,由他出面来劝,子龙多少会听进去一些吧。 便在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红发碧眼的男子走了进来。 讲武堂内众人皆是起身冲他拱手行礼。 这位便是皇明军校聘请的外籍讲师--佛朗西斯科了。 佛朗西斯科名字全称是本杰明·席尔瓦·迪·佛朗西斯科。不过皇明军校的学生都喜欢称呼他为佛朗西斯科先生。 佛朗西斯科是佛郎机人,准确的说是葡萄牙人。这也是他在课堂上一再强调的,葡萄牙和西班牙是世仇,且刚刚从西班牙的奴役中解脱出来,绝不能忍受别人把葡萄牙和西班牙混为一谈统称什么佛郎机。 ... ... 第一百零二章 联名上疏 (感谢书友起1点荣誉会员的5oo币打赏,感谢书友墨香风韵、书友天下纵横有我的2oo币打赏,感谢书友书草我是豪哥,书友少年壮志也言愁,书友喜欢历史课的1oo币打赏。求推荐票支持!) 行家一出口,便知有没有。 佛朗西斯科对于泰西式棱堡的讲解直是叫人如痴如醉。 天下竟然还能有结构、外观如此奇特的堡垒。 张煌言听得热血沸腾,不知不觉的攥起拳来。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佛朗西斯科不仅专业知识过关,汉话也说的极好,甚至听不出来什么口音。 这得益于他在大明生活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他说出一口流利的汉话。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仰慕大明文化。 是以当大明天子聘请他为皇明军校的教授时他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通过佛朗西斯科的讲解,讲武堂内的众人都对泰西式棱堡有了一个大体的了解,都想知道这种棱堡的实战效果如何。 佛朗西斯科结束授课之后,顾炎武便兴致勃勃的对张煌言道:“玄著,你想不想去山东前线看看?” “啊?”张煌言吃了一惊,疑声道:“这真的可以吗?” 他们现在毕竟还是皇明军校的学生,贸然前往山东怕是不合规矩。 “当然是要先向陛下奏请了。” 顾炎武看出张煌言的顾虑,坦然道:“所谓学以致用,听了泰西棱堡这么多描述,总归该去亲眼瞧瞧。怎么样,玄著想不想和我联名上疏。” 皇明军校的学生虽然不算是朝廷官员,但也基本可以看成储备官员了。类似于在翰林院读书的庶吉士,只待散馆就可以立即授官。 故而天子授予皇明军校所有学生一个特权,那就是可以陈写奏疏直达天听。 当然,也不能一人一个想法。要是那样,天子光看皇明军校诸生的奏疏就得累死。 像这种请求休沐以去山东观摩棱堡的奏疏,大可以联名上之。 张煌言有些犹豫道:“我当然是想,不过我有些放心不下人中兄。他最近意志消沉,常常借酒消愁,我怕一离开便没人照顾他了。” 顾炎武还以为张煌言在担心什么,得知他是担心陈子龙没人照顾差点笑出声。 这两人同进同出,该不会是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吧。 抛开这一层,那就是真真切切的兄弟情谊了。 其实顾炎武可以理解陈子龙的失态。毕竟陈子龙比他和张煌言都大,本以为进入皇明军校是鱼跃龙门的一步,谁曾想却是一直在南京窝着蹉跎时光。 万一三年后才能授官,陈子龙岂不是又少了三年大展宏图的时间? 但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毕竟皇明军校不似国子监,他们是第一批学生,此前并无先例。 何时能够授官,还得皇帝陛下说了算。 “这个好办。玄著若是担心人中兄,便叫他一并联名,咱们一起去山东!” “这...倒是个好办法。” 张煌言眼前一亮,当即便要返回号舍告知陈子龙这个消息。 虽然山东之行能否成行最终还要看皇帝陛下的意思,但至少他们应该做出努力。 张煌言走的急切没顾得上看路,与迎面来人撞了个满怀,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他捂着胸口站起身来,见对方是南安伯郑芝龙的长子郑成功,连忙拱手赔礼道:“明俨,愚兄失礼了。” 他与郑成功并不算熟,总共只说过三次话。但既然大家是同窗便该以礼相待。 “玄著兄太客气了。” 郑成功连忙拱手还礼。 虽然他父亲贵为朝廷特封的南安伯,他却不想以势压人。 “玄著兄走的这么急,可是有什么紧要事?” 郑成功淡淡一笑,态度极有亲和力。 “额...” 张煌言本不想与郑成功就这件事多作讨论,可对方既然问起了也只能如实相告。 “是这样的,宁人兄想要去山东看看正在修建的泰西棱堡是什么样的,打算上疏给天子。我打算去劝人中兄联名上疏。” “联名上疏?” 郑成功眉毛一挑哈哈笑道:“好事,这是好事啊。如此好事怎能少的了我,这份奏疏上郑某可否署名?” “当然可以。” 张煌言没想到郑成功也对泰西棱堡感兴趣,心中十分欢喜。 “那我便先去找宁人兄了,玄著兄快快去与人中兄说明情况。” 郑成功兴致冲冲的拔步离去,张煌言也朝甲字号舍赶去。 他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不由的皱起眉来。 他再往里走了几步,见内室中陈子龙卧倒在地呼呼大睡连忙催步上前。 “人中兄,快醒醒。” 张煌言连拖带拽的把陈子龙弄了起来坐好,又给他沏了一壶醒酒茶。这一切办妥,张煌言又用凉水浸湿面巾毫不犹豫的敷在陈子龙脸上。 “嘶!” 陈子龙一个机灵醒了过来,倒抽了一口凉气。 “玄著?你怎么在这儿?” “佛朗西斯科先生已经讲完学了。我来是和人中兄商议一件事情。” 张煌言端起醒酒茶吹了吹,递给陈子龙。 陈子龙皱着眉头把醒酒茶灌下,静静的等着张煌言分说。 “今日佛朗西斯科先生讲的是泰西棱堡。我们都对它很感兴趣。宁人兄建议我们去山东德州看看,那里正在修建棱堡群。宁人兄打算联名上疏,人中兄想不想一起署名?” “等等,你们打算去山东?” 陈子龙不知道他酒醉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直是惊的目瞪口呆。 “对啊,人中兄你不是一直抱怨窝在这南京城中蹉跎时光吗?这么好的机会你要不要一起去?” 陈子龙癫狂大笑几声道:“去,我当然要去。不过这份奏疏却是得我来写,你们来署名!” “额,这个应该不成问题,一会我去和宁人兄商议一下。” 张煌言当然知道陈子龙这么做是想出风头,但他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毕竟陈子龙最年长,就像他的老大哥一般。 出风头的机会对陈子龙这种快四十岁的人错过一次少一次,而他和顾炎武有的是机会。至于郑成功就更不必说了,他才二十,又有一个做南安伯的父亲,前途不限量。 天生我材必有用,天生我材必有用啊!天子看过我写的奏疏,一定会重用我的。 陈子龙如是想道。 ··· ··· 第一百零三章 姜瓖降清 (第二更,求推荐票支持啊,大家给老坤点动力吧!ps:大家想看什么多一些?战争场面还是阴谋诡计?可以书评区留言~) 南京乾清宫中,朱慈烺饶有兴致的看着皇明军校四人联名上的奏疏。 陈子龙、顾炎武、郑成功、张煌言...... 在原本历史中,单独拎出来其中一个都是如雷贯耳的大人物,如今尽数都在皇明军校接受学习,让朱慈烺颇有一种唐太宗‘天下英才尽入吾彀’的快感。 奏疏是陈子龙写的,顾炎武、郑成功、张煌言只是署名。 不得不说,陈子龙很有文采,理由也很充足,朱慈烺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事实上,他也很愿意让这些军校生到前线去观摩一番,闭门造车可不是好选择。 有意思的是郑成功在原本历史中收复台湾时曾经攻打过荷兰人修建的棱堡——热兰遮城。 最终虽然打下来了,却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若是在这个时空郑成功能够对棱堡进行更深入、更直观的了解,那么将来朱慈烺派他收取台湾时,会不会减少一些损失?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大明能够抗过满清的一波平推,不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细算一算时间,多尔衮也该对山西用兵了吧? ...... ...... “大帅,大事不好了!”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的跑到大同总兵府内,双手抱拳禀奏道。 姜瓖皱了皱眉道:“慌慌张张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大帅,鞑子已经在大同城外十里安营扎寨,且派出使者要求见大帅。” 姜瓖着实吓了一跳。这鞑子来的好快啊!他原本以为还能拖上个把月,不曾想转眼间清军便兵临城下了。 姜瓖不敢怠慢,连忙命人把清军的使者放进城中。 来的共有三名使者,其中一人为正使,二人为副使。 姜瓖在总兵府接见了三人,那正使名为韩忠清,因为有大军撑腰态度极为傲慢强硬。 姜瓖直是怒不可遏,几度想要命亲兵把这厮拿下,但一想到大同城外十里便有清廷大军,还是硬生生把怒意憋了回去。 “贵使的意思姜某都听明白了,姜某并非有意怠慢贵朝,而是群敌环伺,应顾不暇啊。” 姜瓖扯谎的本事自是一绝,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他把责任都推到了李自成身上,意思是我要应付顺军,能够撑下来很不容易了。 韩忠清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还请姜总戎速速打开城门,迎英亲王殿下进城。” 原来此次统兵至大同的是多尔衮的亲兄长英亲王阿济格。 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如今多尔衮贵为满清的摄政王,自然不能亲自领兵作战。那么,他能够倚重的便是一母同胞的兄长阿济格和弟弟多铎了。 多铎需要领兵驻防京畿,以备不时之需,多尔衮能够调用的只有阿济格。 此番多尔衮派阿济格率平西王吴三桂、智顺王尚可喜部直取大同,为的就是拿下整个山西北部,将山西和蒙古连成一片,以便从榆林方向攻打顺军。而叶臣部也已经将太原团团围住。 怎么看山西都迟早会落入清廷手中。 姜瓖的脑袋还是很灵光的,大致分析了一番便决定降清。 只是投降也是有技巧的,必须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开门献城之事贵使不必担心,姜某唯一有些顾虑的是之前摄政王给姜某的承诺可还作数?” 姜瓖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 韩忠清气极反笑:“那是自然,王爷说的话自然是作数的。” 他心道这姜瓖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竟然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姜瓖闻言直是大喜,立刻拍着胸脯作保道:“姜某这便下令打开城门,恭迎王师入城!” ...... ...... 阿济格兵不血刃的拿下大同,消息很快传到北京。 紫禁城中的多尔衮得知这个消息直是大喜。 大同一取,整个山西北部就能和蒙古连成一片。要想取道蒙古,攻打陕北便易如反掌了。 这是他整个战略布局中最关键的一环。 不过攻打太原的进程却不如想象中的顺利。 叶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将太原拿下,只得围城。 可太原是大城,城中粮草充足,即便围个半年也不一定会断粮。 多尔衮可等不了那么久。 思量再三,多尔衮决定调豫亲王多铎、智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等部前去太原增援,务必在一个月内拿下太原。 孔有德等部汉军有不少红衣大炮,要想轰开太原的城墙并非什么难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孔有德部汉军也是时候发挥发挥作用了。 至于南面的残明小朝廷,多尔衮并不急着收拾。 听说他们在山东北部修筑堡垒群,妄图延缓八旗军的攻势。真是痴心妄想! 昔日孙承宗主辽事时不也修筑了不少堡垒吗,有什么用?完全就是花架子! 八旗铁骑一到,那些堡垒中的明军跑的跑散的散,即便有负隅顽抗的也会被一一攻克。 山东的情况也一样! 只待两路大军拿下山陕,灭掉李自成,便可以调转头来攻打南面。 八旗大军一至,驻守在堡垒中的明军便会望风而降! 就且让残明小朝廷多活几日吧! 多尔衮对自己的部署十分满意,唯一有些担心的是豪格。 虽然皇太极死后,豪格在政治斗争中全面落败,但毕竟仍有不少旗人支持。 对此多尔衮是十分警惕的。他一直不让豪格领兵出征就是出于提防的目的。毕竟豪格还是名义上的正蓝旗旗主,在旗中颇有威望,若是掌握军权后发动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但只要不让豪格掌兵,把他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多尔衮觉得还是能够压服他的。 当然,若是代善和济尔哈朗突然发难支持豪格,形势就会完全不同了。 多尔衮只能寄希望于二人能够认清形势不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窝里斗,同时期盼着多铎和阿济格能够速速拿下山陕班师回朝。 ...... ...... 第一百零四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新送到,求推荐票支持啊~感谢书友关山离歌的2oo币打赏、感谢书友书草我是豪哥的1oo币打赏~) 姜瓖降清。 朱慈烺得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太过惊讶。毕竟姜瓖已经跟李自成撕破脸,那么除了降明就是降清,没有其他的选择。 而大明如今在北方除了山东并没有任何地盘,给不了姜瓖有效的接应,姜瓖降清是迟早的事情。 但接下来的消息就让朱慈烺感到震惊了。 多尔衮调多铎、孔有德、耿仲明驰援太原,打算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坚城! 因为朱慈烺的决策产生的一系列蝴蝶效应终于开始显现,使得历史走向悄然发生了改变。 首先朱慈烺命高杰、秦拱明收复了山东,这直接导致南下的觉罗巴哈纳部、石廷柱部在德州惨败。 历史上二人收取山东后立即调转方向奔往太原驰援叶臣部,最终拿下了太原。 但在这个时空,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损兵折将严重,显然不可能作为主力投入战场。即便要派他们去太原,也最多是辅力。 太原是一定要增兵的,多尔衮索性派出多铎、孔有德、耿仲明的豪华阵容。 多铎不必说了,手中攥着镶白旗,是八旗中实力最强的一只。剩下两个也不是善茬。尤其是孔有德,其部汉军有不少红衣大炮,是攻城拔寨的利器。 多尔衮令孔有德部跟随多铎一同前往太原,就是为了用红衣大炮直接轰开太原城墙。 辽东三矿工中有两个都去攻打太原,可以预料太原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接下来的走向肯定是由阿济格、多铎领兵从两个方向对陕西发动猛攻。 阿济格、吴三桂、尚可喜绕道蒙古,从陕北进攻榆林。 多铎、孔有德、耿仲明渡过黄河,猛攻潼关继而占据西安。 乍然一看和原本历史惊人一致,但细节却完全不同。 原本历史中,多尔衮是打算让阿济格独自进攻陕西,多铎南下灭掉南明的。 最终因为临汾的顺军发动突袭攻打清廷治下的河南怀庆,最终让多尔衮改变了主意。 多尔衮意识到如果阿济格在榆林战败,李自成便能够立刻调兵遣将从河南一路打过去直捣黄龙。 而京畿兵力空虚,根本就没有可供调遣的军队。 多尔衮当然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是以他立即调遣多铎前去攻打潼关,和阿济格两路夹击,力求一口吃掉李自成。 而那已经是十月的事情了。 可以说是怀庆战役打醒了多尔衮,让他做出了先灭顺再灭明的战略部署。 但在这个时空多尔衮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多铎、阿济格兵分两路夹击陕西! 而现在不过只是八月! 虽然只差了两个月,但意义完全不同。 这意味着朱慈烺训练新军的时间又少了两个月! 摆在朱慈烺面前的是一道难题。 如今京畿包括河南肯定兵力空虚,要不要派出一只军队攻打? 若是能够收复失地,威慑清廷逼清军做出调整,对整个战局都是有利的。 李自成当然不能算大明的盟友,但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却可以说是大明的利益共同体。 只要陕西的李自成不倒,朱慈烺便有时间继续厉兵秣马。 而一旦李自成像历史中的那样丢掉陕西,像只丧家之犬一样逃亡湖广,南面的大明势必成为满清的下一个目标。 哪怕朱慈烺无法改变清军拿下陕西的结局,也一定要让这个过程变得艰难一些,耗时更长一些。唯有如此,才符合大明的利益。 所以他必须利用这个时机做些什么。 朱慈烺在暖阁之中来回踱步,分析着利弊得失,最终决定命高杰部北上攻打河南,威慑京畿。 这个决定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高杰部北上,驻防的山东各地必须有人填补空缺。 可供朱慈烺选择的人并不多。 黄得功部兵马最强,但要驻守江防,以防左良玉起不臣之心顺江而下。 是以朱慈烺只能调动神策军了。 他准备把第一批征募的老兵以及一部分新兵调往山东,统共两万人。 剩下的三万神策军依然留在南京镇守。 这个决定做的很仓促,但没有办法,若是不做出这一番调动,整个局势就会像原本历史那样发展,甚至更快! 不过这对于神策军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如今的山东已经算是前线,让他们尽早感受战争才能迅速成长。 虽然神策军老兵也才入伍三个月,但在乱世必须要有如此强的适应性才能生存下去。 统兵的任务朱慈烺决定交给赵信。他是神策军指挥使,率军驻防山东名正言顺。 山东、河南、山西、陕西... 各个地方都在调兵,随时可能燃起战火。 这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 ... “王大哥,咱们这回真的要去山东了?” 刘三水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山东不是有高杰部驻守吗,为何突然要调他们北上? “是啊,指挥使大人已经接到圣旨,传令各营三日后开拔。” “嘶!” 刘三水倒抽了一口凉气。 三日,这也太快了吧! “你也准备准备,不过不用带太多东西。” 王富贵隐隐有些兴奋。 虽说山东不比南京舒服,可怎么也算是前线,随时可能和鞑子干仗,想想就觉得刺激。 “这次去的就我们四个老营?” “听说还有六个新营,统共十个营,两万人。” 王富贵倒也是实在人,把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刘三水。 “去这么多人!” 刘三水吓了一跳。 这已经不算是小规模的兵力调动了,难道北面有大事要发生? 他的心蹦蹦直跳,面色有些惨白。 “三水兄弟,怎么了?” 王富贵见刘三水面色不好,上前一步关切的问道。 “没,没什么。” 刘三水强自挤出一抹笑容道:“当兵打仗天经地义嘛,我就是一时有些没回过味来。” 自打被选入神策军,吃上皇粮刘三水的人生便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饥一顿饱一顿,在码头上扛麻袋卸货的力棒了,而是天子亲军的一员。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话在理,既然吃了皇粮就该在朝廷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想到这里刘三水的心情宽慰了几分。 ... ... 第一百零五章 家国 (第二更送到~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朕躬亲处军国事的1oo币打赏~)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两万大军开拔山东,一路上人吃马嚼耗费甚巨。 户部尚书姜曰广十分头疼。 照理说神策军是天子编练的新军,应该从内库中拨银拨粮。但前段时间内库中的存粮有很大一部分用来平抑粮价了,银子好说,粮食却不好凑。 无奈之下,姜曰广只得上疏天子,请求将抄没沈家粮库中的粮食用作大军军粮。 朱慈烺看到这份奏疏直是又气又笑。 好一个户部尚书,遇到难题只知道向朕伸手。要是什么事最终都得朕来解决,还要你这个户部尚书做什么? 朱慈烺也知道问题的症结出在了哪儿。 大明自太祖皇帝朱元璋建国以来便在全国范围内重新丈量了土地,实行了资源的再分配。 可以说明初时土地资源分配的比较平均,地主、自耕农、佃户之间的矛盾并不严重。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地兼并情况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多的地集中到了少数人手中。 这些少数人大体上分为两类,一类是有功名的读书人。 一般只要举人以上就能获得免税特权,名下土地可以免除赋税。 照说大明朝的举人也不算太多,几千个举人也占不了太多资源。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普通自耕农为了土地免税,把自家名下的土地挂靠在同乡举人、进士名下,也就是所谓的投献。 一通操作下来自耕农的地变成了举人老爷、进士老爷的地,自然不能再征税了。 还有一类人是皇族。 朱元璋的子孙繁衍速度是很快的,十几代下来宗人府在档的宗室有数万人。 当然这些人不全部是郡王、亲王,可能只是最底层的宗亲。 但在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宗室数量的庞大。 就拿郡王、亲王来说,都有属于自己的庄田。 这些庄田也是不交税的。 照理说亲王、郡王的庄田数目都是定死的,不会对朝廷整体的税收造成大的影响。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藩王侵吞民田的事情时有发生,为了免税自耕农主动投献土地也是普遍情况。 当地官员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 不然怎么办,难道带着几十名“如狼似虎”的差役冲到王府大门前责问藩王为何侵吞土地? 正是这两类人使得大量土地免税,朝廷能够征收上来的税银越来越少。 无奈之下,朝廷只能把更多的税额摊派给无权无势的自耕农,这便导致了越来越多的自耕农破产。 明末爆发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土地兼并,小冰河时期只是一个催化剂。 要解决这两个问题都不容易。 就拿读书人免税来说,若是朱慈烺现在就搞什么土改,绝对会把本来支持明朝的士绅地主推到对立面,直接逼着他们做满清的带路党。 即便要实行土改,也不是现在,必须得等彻底击败满清才能施行。 何况要实行土改就必须重新丈量全国土地。如今朝廷手中的鱼鳞图册还是万历初年推行一条鞭法时绘制的,早已不能作数。 这个工作量是巨大的,眼下国势危难,绝不是分神的时候。 小规模的实行土改倒是可以,可收效不大。朱慈烺觉得还是铆足劲头全力抗清比较符合当下的局势。 银子的事情好解决,查抄贪官、奸商效果很好,光是存货就够至少三年的花销。 但粮食却是个难题。 南直隶产粮有限,甚至不如两广多。整个南方实际上都在靠湖广的粮食输入。 而湖广现在并不完全在大明手中。白旺部和左良玉部隔江对峙,摩擦时有发生。 在随时可能打仗的情况下,农民是不太能静下心来好好种地的。 因为他们随时得担心被抓壮丁,去军中做夫子。 说到底这是一个家与国的命题。 战争还会使本就不算稳定的粮价疯涨,即便手中有银子也买不到粮。 所以对朱慈烺来说,收复襄阳、荆州、德安、承天四府的意义一点都不比收复神京的意义小。 前者可以让大明独占湖广粮仓,解决吃饱饭的问题。后者更多是政治象征意义。 如果按照原本历史发展的话,李自成很可能会弃关中,逃入湖广。到了那时左良玉落荒而逃顺江而下的几率大增。 朱慈烺要做的就是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所以一定不能让满清轻易的拿下关中。 北伐的高杰部便成了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如果必要的话,朱慈烺甚至想让秦拱明部和神策军十营增援高杰。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供给军队军粮。 高杰部的军粮可以让他在山东就地筹措。但神策军路上的军粮却是必须由朝廷拨付的。 朱慈烺可不打算让神策军按照客军模式筹措粮食,这和纵兵抢掠也没有啥分别,会使得一张白纸的神策军变污变黑。 朱慈烺只能选择将刚刚抄没的沈家粮仓中的粮食拨给赵信,让他充做随军军粮。 唉,粮食倒了个手就出去了,朱慈烺充当了一回粮铺伙计的角色。 只希望这次的北伐计划能够起到应有的效果,为朱慈烺和大明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与满清的决战还远未到时候,在此之前朱慈烺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来人呐,传旨,命兵部尚书路振飞、工部尚书高弘图,户部尚书姜曰广,神策军指挥使赵信速速入宫陛见。” 神策军开拔在即,朱慈烺还有许多要嘱咐的。 其中涉及到一些各部门协作配合的事情,他要当面与路振飞、、姜曰广、高弘图、以及赵信说清楚。 ... ...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虏寇兮,觅个封侯。” 神策军诸营的士兵聚集在大校场,一齐唱响了军歌。 军歌嘹亮,唱出了汉家儿郎的家国情怀,唱出了炎黄子孙的壮志豪情,唱出了华夏儿女的赤子之心。 刘三水早已哑了嗓子,红了眼眶,攥紧拳头心中默念: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虏寇兮,觅个封侯! ... ... 第一百零六章 私心 (更新送到,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随便x、书友2o18o51321o9o5223、书友只因凡人的1oo币打赏~) 又要打仗了。 陈顺才叹了一口气,提着满满一袋银子走到后院的枣树下。 他早已挖好了一个深浅合适的坑,小心翼翼的把银子埋下,又把土填上用脚踩实了。 做这一切前他把包衣奴才吴狗子支了出去。眼下整个院子中只有他一个人,不可能有人看到他埋银子。 这些都是陈顺才多年抢掠来的银钱,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了。 本想着若是不再打仗,他可以靠着这笔银子舒舒坦坦的过下辈子。谁曾想刚消停了没几日,旗中便传来消息,摄政王要派豫亲王领兵攻打太原。 陈顺才所在的汉军镶红旗也被抽调一同前往。 陈顺才依依不舍的冲枣树望了最后一眼,便转过身来拔步朝院外走去。 “主子,您这次要多久才能回来?” 陈顺才走到大门外时,吴狗子凑上前来媚笑着问道。 “兴许个把月,兴许一年半载。” 陈顺才有些心烦意乱,摆了摆手的道。 其实他是想把吴狗子带上的。 当初抢西边时主子都是带着包衣奴才的,这样不仅能让奴才抗一些辎重,给胯下畜生省力,还能多个帮手。 但这次石廷柱主子说的很明白,不许旗兵带包衣奴才。 陈顺才当然不敢违抗军令,只得把吴狗子留了下来。 他倒不担心吴狗子逃跑。 多尔衮王爷刚刚颁布了逃人法,规定包衣奴才逃跑前两次被抓到鞭打一百,第三次被抓获直接斩首示众。 吴狗子又没有啥亲戚,在这乱世即便逃走了也藏不住,多半会被抓获狠狠打一百鞭子。 这么蠢得事他不会做。 陈顺才是担心他的银子。万一那狗奴才发现了他埋在枣树下的银子刨出来偷偷花了怎么办? 他岂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在吴狗子的侍奉下穿上棉甲,陈顺才清了清嗓子道:“我不在的时候你机灵一点,别惹麻烦。” 吴狗子点头哈腰连声称是。 见陈顺才要上马,吴狗子连忙跪趴了下去,双臂撑地,屁股高高撅起。 陈顺才踩着吴狗子的屁股翻身上马,好生调整了一番坐姿。 一切准备妥当,他双脚一磕马腹,那畜生便狂奔了起来。 陈顺才单手攥着马缰,另一只手朝腰间马刀摸去。摸到刀柄的那一刻他心中立时踏实了不少。 十年了,这把马刀跟了他整整十年。 十年间这口刀不知饮了多少血,也正是靠着这口刀斩下的首级,他从一个卑微的包衣阿哈被主子抬旗成了旗人。 希望这一次这口刀能够继续带给他好运吧。 陈顺才最后回头朝巷子里望了一眼,便狠狠朝马臀抽了一记鞭子。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加快了步子,发出踏踏踏的响声。 陈顺才微微眯起眼睛,任由热风吹过他光秃秃的额头。 西市口牌坊,汉军镶红旗的甲兵都会在这里集合、整队,由固山额真石廷柱率领列队出城,随豫亲王多铎大军向山西太原开拔。 抢西边啦!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抢的是国运,抢的是天下! ...... ...... “王爷,这回摄政王叫您跟着豫亲王攻打太原,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啊。” 大帐之中,一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汉子十分兴奋的说道。 在他身旁不远,站着一个身着蟒袍四十来岁的壮年男子。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恭顺王孔有德。 孔有德和耿仲明、尚可喜降清后皆被封王,合称三顺王。 三人早在辽东时便认识,曾经一起做过矿工。后来三人都投到毛文龙军中,一个马勺搅饭吃。毛文龙被杀后,因缘巧合下他们策动登州之乱,后一起渡海投降后金。 照理说,这样的经历足以使他们情同手足。 但事实却非如此。 大清要与李自成、残明小朝廷争夺天下,仅仅靠八旗军是不够的,还得倚仗孔有德等三顺王。 比起献出山海关的吴三桂,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绝对算是投诚的老前辈,深得摄政王多尔衮的信任。 多尔衮曾经对三人暗示过,若是将来打下天下,会分给他们一省之地作为实封之地。 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三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明白多尔衮不会那么的大方。 多尔衮只说将来会给他们分一省之地作为封地,却没说是一人分一省还是三人分一省。 孔有德甚至认为多尔衮有可能对吴三桂说过同样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获得一省封地,就得立下尽可能大的功劳,完全盖过其他几人。 兄弟?兄弟和一省封地比起来就是个屁! 摄政王派吴三桂、尚可喜随英亲王阿济格取大同,同时派豫亲王多铎领耿仲明和他孔有德攻太原。 两边都是一位满洲亲王带着两个汉族藩王,意图太过明显。 如果孔有德没有料错的话,这便是一次小考。 如今大同已经拿下,他自然要辅佐豫亲王尽快的打下太原,唯有如此才能够获得个势均力敌的评价。 真正的大考在和李自成部的决战。 若是吴三桂、尚可喜能够先行一步辅佐阿济格打下榆林,那么便会在摄政王的心目中占据更重要的地位。 反之,若是他孔有德先轰开了潼关城门,进而拿下西安,自然会被摄政王高看一眼。 他军中有红衣大炮,光凭这点便足以令同行的耿仲明成为陪衬。 至于尚可喜,孔有德也不怎么在意。 他唯一担心的是吴三桂。 此人年纪轻轻便在辽西将阀中脱颖而出,成为山海关总兵,可见确是有两下子的。 李自成攻破北京,吴三桂归顺后立马叛变引清军入关,翻脸比翻书还快,行事之果断狠辣便是孔有德也要赞叹几分。 最关键的是吴三桂手中攥着几万精兵。 那可是关宁铁骑仅剩的精锐。 虽然关宁铁骑比不过八旗军,但实力在明末诸边军中也算是翘楚了。 有这样一只精锐军队冲锋搏杀,吴三桂极有可能随阿济格先行一步拿下榆林。 ...... ...... 第一百零七章 斥候 (更新送到,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狼崽少爷的1ooo币打赏,感谢书友五千年文明的2oo币打赏,感谢书友关山离歌、书友春秋一統華夏興的1oo币打赏~) 如今是僧多粥少的局面,要想喝到粥就要比其他人更狠。 孔有德并不介意直接用红衣大炮轰开太原的城墙,屠光城中的每一个汉人。 反正这种事情他做的多了,早已驾轻就熟,没有任何的负担。 只是这位豫亲王多铎比较难侍奉,一路上怕是有孔有德的气受。 不过做主子的嘛,总归有些怪脾气。 那位英亲王阿济格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现在吴三桂和尚可喜怕也在捏着鼻子叫苦呢吧? 一想到这里,孔有德的心情就平衡了许多,吩咐亲兵准备甲胄,他要给本家兵训话。 这些本家兵都是他当初渡海降金时带去的军队,有一万人上下,战斗力十分彪悍。 由本家兵组成的汉军军队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正是因为有这只军队他才能被封为恭顺王。 想想在东江镇时穷的叮当响,和乞丐没有什么分别,孔有德便觉得十分可笑。 文官以漂没为理由克扣军饷,军士们连饭都吃不饱,谁他娘的还给你卖命打仗。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袁崇焕那厮更是矫诏杀了毛帅,弟兄们心里不服! 若是放在太平年景,孔有德这样的军官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可他偏偏赶上了满洲人崛起。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既然大明不能给老子荣华富贵,咱就索性剃发降金! 事实证明他孔有德选对了,不仅荣华富贵到手还被封了王! 乱世真是个好时候啊,他孔有德赶上了! ... ... “阿嚏!” 魏得功打了个喷嚏,连忙把衣服披上靠到火堆旁。 这山中夜里也太冷了。 作为一名斥候风餐露宿是不可避免的,翻山越岭更是家常便饭。 要想拿到第一手的情报,就得吃常人所不能吃的苦。 不过魏得功却觉得十分值得。 他是高杰高大帅麾下的一名哨骑,此番被派去侦查豫南的情报。 和他一样背着侦查任务的有五十多人,都是军中身手最好的汉子。 此次北伐,大帅是满怀信心的。 用他老人家的话,如今鞑子的主力都调到山西去和李闯王打仗,京畿、河南的兵力十分空虚。 此番出兵即便不能直捣黄龙光复神京,也至少能够恢复一些州县,涨一涨汉人的士气。 他娘的鞑子凭啥骑在汉人的脖子上拉屎拉尿,真以为汉人好欺负不是? 在魏得功看来别管李闯王、八大王等人再怎么扯旗造反,攻城略地,那也是汉人的家务事。 大伙儿关起门来较量一番,便是拼的你死我活也没啥可说的。最后愿赌服输,别管是朱家皇帝坐江山还是李家、张家大王得天下都服气。 偏偏这个时候鞑子横着插了一脚。 这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好比老爷子死了,弟兄几个在争财产,突然闯进来一个强盗,说这些财产你们一个都不许动,全都是我的... 汉人自己争天下没什么,但鞑子个外人跟着凑热闹绝不能接受。 听说鞑子逼着京畿百姓剃发易服,还有什么“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之说。 呸! 汉家衣冠,身体发肤岂可轻侮! 一想到无数同胞正被鞑子奴役残害,魏得功便恨得牙根痒痒。 “真希望闯王能够争口气,多杀几个鞑子!” 魏得功早年间跟着高杰在李自成麾下的时候便对这位李闯王很钦佩。 后来高帅拐了闯王的小妾刑氏投靠了官军,魏得功自然也跟着高杰走。 他虽然摇身一变成了官军,但并不妨碍他欣赏李自成。 每每看到李自成绝处逢生,魏得功便会打心里高兴。 后来李闯王打下北京,崇祯皇帝自缢煤山,高帅率军一路南下,在淮安驻扎。 再后来,太子在南京继位,封高帅为徐州总兵,率部收取山东。 至此,魏得功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朝廷没有调高帅去打李闯王。不然大伙儿心里还真有些别扭。 毕竟当初都是老八队出来的,兄弟间兵戎相见总归不好。 打鞑子怎么都好说。高帅根本就不需要动员,弟兄们恨不得把这些鞑虏生吞活剥了。 岳武穆岳爷爷不是说过嘛,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魏得功没读过书,但这两句却是背得滚瓜烂熟。 人不是牲口,活着总该有些什么念想。 魏得功的念想便是把鞑子赶出关去,解救百万父老乡亲于水火。 至于荣华富贵当然也重要,不过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高帅带着大伙儿帮朱家天子赶走了鞑子,朱家天子还能亏待了大伙儿? 正自美滋滋的想着,魏得功忽然生出一股尿意。 荒郊野岭也没啥可讲究的,魏得功站起身来扯掉裤带掏出那玩意对着草丛便尿了起来。 开闸放水,一泄如注。 爽快! 魏得功闭上眼睛一边尿一边哼唧着,静寂的夜太过漫长,还是闷头睡一觉的好。 魏得功尿完之后系上裤带正要转身朝火堆走去,便隐隐听到一阵马蹄声。 是从北面来的! 多年斥候的经验让魏得功练就了一副顺风耳,绝不会听错! 他连忙扑灭了火堆,卧倒在地把耳朵贴在地上,仔细的听着。 声音越来越响,证明骑手已经近了。 听马蹄声,魏得功判断来人最少也有十几骑。 若是一两骑兵,他一个人尚且能够应付。 但十几骑兵却是他摆不平的。 魏得功决定隐藏好自己,看看对方究竟想要往哪里去。 他把身子隐藏在杂草丛中,别说是两眼一抹黑的深夜,就是白天也不一定能被发现。 过了约摸半盏茶的时间,魏得功便看见十几骑纵马疾驰而来。 他连忙把头埋下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暗中观察。 虽然看不清面相,但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这些人光秃秃的头顶,和后脑勺上留出的一根小辫子。 金钱鼠尾!这些人是鞑子! 魏得功只觉得心跳加速,整个人像弓弦似得绷紧了。 大半夜的鞑子派出这些人做什么?侦查吗? 可看样子他们是往睢州方向去的啊! 魏得功稍稍思忖一番,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个消息速速带回军中禀报高帅。 ... ... 第一百零八章 睢州许定国 差点忘了强推上架要写感言。 既然必须要写,那就走心一点吧。 《振南明》的创作初衷源于老坤的一个梦境。 在梦中,老坤置身明末的一座破庙中。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真实。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贫瘠龟裂的土地,面有菜色的灾民... 虽然只有这么短短的一个画面,却让老坤下定决心写一本属于自己的南明文。 南明文在历史文里算是绝对的小众。我想主要还是它太真实太残酷了。读者想要找乐子,自然看生活文爽的多。 老坤也写过爽文,知道读者的爽点在哪儿,无非是诗会装逼,发明赚钱,把妹子。 但写的多了会疲倦,也会质疑这真的是我想要写的吗? 写南明文需要勇气,直面扑街的勇气。 这本书开写以来编辑没少给过推荐,老坤在这里要感谢下历史组的编辑,尤其是我的主编锐利,责编徐徐。 但因为题材的原因,这本书上架估计很难到两万收了。 上架精品不敢想,两千订估计也有些困难。 老坤虽然任性的写了一回小众题材,却也不希望扑的太惨。 不仅仅是为我,也是为所有写南明文的作者。 老实说现在写南明文的作者越来越少,归根到底就是因为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 拿老坤来说,写一本生活文,一章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但写南明文一章至少需要两到三个小时。遇到卡文,很可能一天才能憋出一章。 看着上架后那些触手怪疯狂爆更,南明文作者估计只能苦笑。 老坤也不想跟别人比,但网文这行是成绩说话。上架后就是看订阅。你的订阅不如别人,推荐就没你的份。 如此恶性循环。 说了这么多,还是希望大家能够一如既往的支持老坤。 这本书定于六一儿童节上架,希望大伙多多订阅支持。 最好能够开自动订阅,不行的话至少给个首订支持吧。 订阅多了老坤才有动力写书啊。不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向编辑和自己交代。 上架的爆发一定会有的,这点大家放心。 最后求下推荐票,上架后就该求订阅和月票了~ ... ... 第一百零九章 神策军抵济南 (更新送到,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2o18o415o117o3197的5oo币打赏,感谢骨头巨,书友天降之主人公,书友书草我是豪哥的1oo币打赏~) 虽然心中极欲探个究竟,但理智告诉许定国不该自己问的事情不要去问。 “贵使请放心,许某一定将马匹、粮食、银两备好,供贵使一行路上所需。” 虽然降清后的待遇不如预期,但好歹心中悬着的一颗石头落地了。许定国再也不用为向谁效命发愁,大清成了他唯一的主子。 ... ... 到处都是烧焦的屋舍,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尸体的气息,直是叫人作呕。 陈顺才强忍住恶心垂下头去。 从京畿去山西的路上,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景象,时不时的还能看到路边三两只野狗在撕扯着尸体。 陈顺才发现其中不少人都是已经剃发的京畿百姓,许多村庄被屠戮一空。 不用说肯定是满洲八旗的甲兵干的。汉军旗的旗人一般不会下手这么狠,至少不会一把火把整个村子烧的精光。 兔子不吃窝边草,要烧杀劫掠也得捡远些的地方啊。 可满洲大兵不会管这些,他们只顾肆意发泄兽欲,根本不考虑后果。 对此陈顺才有些担心。 如果对治下南人如此严苛,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逃走。 这不是颁布逃人法就能解决的。 为了活命,为了生存,京畿地区的南人没有选择。 如此一来便会出现很严重的问题。 南人逃光了谁来给旗人种地?谁来给旗人当牛做马? 难道要让高贵的旗人和低贱的南人泥腿子一样撅着屁股在地里种庄稼? 扯淡! 他们为旗主打仗,为大清国打仗,理该享受优待、特权,吃铁杆庄稼! 但他担忧又有什么用呢? 多尔衮王爷听不到,多铎王爷听不到,甚至石廷柱主子也听不到。 还是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吧。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 这次太原之行主力是多铎王爷手中的满洲镶白旗,以及孔有德、耿仲明等汉人藩王麾下军队。 有如此强军在,肯定不太需要汉军镶红旗撑场子。 陈顺才觉得自己只需要摇旗呐喊便可以了。 当然这样也有个坏处。 那就是拿下太原后得先紧着各位主子抢掠。 陈顺才这样的汉军旗人能够捞到些汤汤水水喝就不错了。 不过聊胜于无嘛,再怎么说还是能够贴补回此次出征的花费的。 至于婆娘是不用指望了。太原守军如此顽固,城破之后多铎王爷肯定会下令屠城。男丁一概杀死,女人多半是先行奸淫再分尸泄愤。 陈顺才觉得可以把眼光放的长远一点。 如果多铎王爷要一鼓作气继续打关中的话那么他还是有机会抢来一个婆娘的。 嗯一定要挑个胸大屁股圆的,好生养! “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忽然响起,陈顺才愣了一愣,随即抬头朝前方望去。 只见前军已经全部停了下来,看样子是要安营扎寨。 陈顺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直是困惑不已。 离天黑还早啊,为啥要在这个时候扎营呢? 但既然军令如此,他也只能遵命执行。 陈顺才一踢马镫翻身下马,牵着马匹等待主子的下一个命令。 ... ... 对刘三水来说,离开南都后的这些日子无疑是新奇无比的。他仿佛投身于一片新天地,对沿途一草一木都恨不得多看两眼。 行军速度对他来说不算太快,抵达济南府后指挥使赵大人下令各营按照分区驻扎。 接下来的几日各营会分别前往山东各重镇接替北上的徐州总兵高杰部驻防。 但在此之前还是能够稍稍休息一下的。 在刘三水看来,济南府城虽然比南京城小了一些,却也算是一座了不起的雄城。 济南城中名胜一点不比南京少,人文荟萃却是有小江南之称。 不过刘三水可没有多少时间游览名胜。他要负责清点兵库中的甲胄、兵器,好分发给即将开拔奔赴山东各地的袍泽。 这个活当然不好干,饶是有将近三百人同时去做,也忙的焦头烂额手足无措。 不过刘三水有在码头卸货的经验,比起其他士兵做的还算有板有眼。 济南不愧是省城,兵库中的储备可谓丰足。 虽然高杰部拿走了一大批甲胄、兵器,还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存货。 在刘三水的建议下,他们先把这些甲胄、兵器分类,再根据各营士兵的特点进行分发。 如此一来,看似工作量加大了,实则大大减少了无用功,使效率明显提升。 兵库之中最多的甲胄就是棉甲,一共有八千副。这种甲胄是给一般的士兵配备的,步兵、骑兵皆可。 当然此次驰援山东的神策军十营中只有两个骑兵营,并没有太多骑兵。 除了棉甲外便是锁子甲最多,有三千副。这可是人人都稀罕的尖货。刘三水不敢做主,只能先禀报上官再来决定把这批锁子甲分给哪营。 剩下的便是一些高级军官用的甲胄了,数量很少。 刘三水细细数了一遍,勉强够分给各营将官。 兵器的情况则要复杂的多。 库中最多的是长矛,其次是长枪。 长矛加上长枪一共有七千杆。 不管是长矛还是长枪都是木杆或者竹杆,只在矛头、枪头上用了些镔铁。 这两样兵器对神策军来说是十分实用的。 因为神策军各营编制中都少不了长枪手,按照编制分配下来基本上每营都能分到五百到一千杆备用的长枪。 毕竟战场搏杀偶然性太大,枪头矛头若是折断再想修好不是太容易,若是有备用的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除了长枪、长矛外,兵库中还有大量的单刀、盾牌,共在一万套上下。 这些都是明军士兵的标配,没啥可说的。 刘三水觉得按照各营一千套发下去,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火器方面有两千杆鸟铳,一千五百杆三眼铳。 刘三水随便抽出几杆试射了一下,发现不是炸膛就是不响,完全没法用。 怪不得高杰把这么多火器留了下来,原来都是样子货啊! 对此刘三水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神策军中的火器配备比例很高,且都是火器司特供的上等尖货。 这些只配做烧火棍的劣等火铳就让他们继续烂在兵库中吧。 ... ... 第一百一十章 文艺兵 (更新送到,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妙笔生一的1ooo币打赏。感谢书友唐笑糖、书友幽云16州、书友樱花de焚香的5oo币打赏~) 戚少保戚爷爷说过,兵器是士兵的手足,必须格外重视。 尤其是火铳,如果保管不善,很可能会出现炸膛、哑火等一系列的问题。 神策军的火药、火铳都直接从火器司领用。火铳根据各营编制分发到人,火药则由营中专人负责保管,一旦火药受潮,将会追责问责。 故而刘三水一点也不担心军中火铳配备,唯一让他觉得有些可惜的是济南城中没有红夷大炮。 刘三水听说这玩意有几千斤重,放在城头上十分威风。敌人若是强行攻城,闭着眼睛一炮轰下去多少也能炸死几十个。 随军携带的三磅炮、六磅炮倒是有一些,基本都是给炮兵营配备的。 其中三磅炮很轻便,可以随军携带。至于六磅炮,更多的是用于野外阵地战,当然勉强也可以用来守城。 一直以来刘三水对火炮就很痴迷,不止一次向炮兵营的军官请教。 他发现火炮的使用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而是有一整套的流程,其中还有不少细节需要灵活掌握。 这可比舞刀弄枪复杂多了。 “三水兄弟,可算是把这些存货发完了,累死老子了。” 何二牛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的喘起粗气来。 “他娘的,指挥使大人也不多叫些人来帮忙。这要是把我累出个好歹来,谁来替我照顾老娘?” 见何二牛骂骂咧咧,刘三水朝他踢了一脚笑骂道:“你小子活腻歪了,连指挥使大人也敢埋怨,要是被军法队那帮家伙听到了,少不了一顿鞭子。” 何二牛听到军法队这三个字,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三水兄弟,你可别吓唬我。军法队又没长千里眼顺风耳。我不过抱怨几句,他们也能知道?” 军法队是紧随着神策军出现而创立的,各营中都有,人数为五十。 别看人数不多,他们却享有在军中执行军法的特权。 虽然皇帝陛下废除了贯耳、剥皮、抽筋等酷刑,但军中还是保留了鞭子、军棍等肉刑的。 别管是哪种一通打下来都得皮开肉绽,没有哪个士兵想要尝试。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自己别作死公然违背军规,军法队也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用指挥使大人的话说,军法队就是一双眼睛,发现一切罪恶并予以惩处。 如果你自己行的直坐的端,军法队自然不会找茬。大家都很忙,谁闲得没事故意整治你? 但如果有人偷奸耍滑,破坏军中氛围,那军法队也会毫不留情的出手。 何二牛心道他不过抱怨了两句,除了刘三水应该没有其他人听到。这要是都能被军法队得知,还真是通了神了。 “行了,我劝你省点力气,把胡思乱想的工夫花在长枪训练上。” 刘三水翻了记白眼,十分不屑的说道。 “嘿嘿三水兄弟,不说这个了。晌午后你要不要去看文艺队唱戏?” “文艺队?” 刘三水眼前一亮,颇感兴趣的问道。 “你还不知道呀,指挥使大人说了,咱们神策军中除了战兵、辅兵还有文艺兵,就是为了让大伙儿枯燥训练之余有个放松的机会。” 何二牛吞了记口水,兴致勃勃的讲道。 “文艺队的兵都是从辅兵中选出来的,唱的戏都是上边定好排好的。听说最近他们新排了一出多尔衮、布木布泰与皇太极的戏,大伙儿都很期待呢。” 军营生活是乏味的,鲜少能有放松的机会。 在刘三水看来,文艺队唱戏确实是个不错的点子。 当然,军营中没有女人,所有女性角色都是由男人扮演的。这也没啥,毕竟梨园戏子也都是男人啊。 找一些粉面小生稍稍化化妆,和女人也没啥分别! “你咋不早说,咱们得快点去,去晚了怕是就没有好位置了!” 刘三水和其他士兵一样都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很感兴趣,虽然这出戏演的是鞑子,但还是值得一看的。 “好嘞,就等你三水兄弟一句话呢!” 何二牛一个挺身站了起来,冲刘三水挤了挤眼道:“也不用太急,我叫老胡给咱占了位置。” “真有你的!” 刘三水笑骂一句,和何二牛结伴出了兵库。 二人匆忙赶到校场时,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士兵。这些大头兵也没啥讲究的,两腿一盘坐在黄土地上眼睛巴巴的盯着将台。 文艺兵做着开戏前最后的准备工作,场面略显忙碌慌乱。 刘三水跟何二牛蹑手蹑脚的穿过人群,找到胡进打了个招呼,连忙钻进空位坐了下来。 “老胡你够意思,还真给我们占了两个位置。” 何二牛拍了拍胡进的肩膀称赞道。 胡进撇了撇嘴道:“你俩还知道来啊,这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快坐下,别影响大伙儿。” 何二牛嘿嘿一笑道:“哎,看戏,看戏。” 刘三水也没有闲心思和胡进、何二牛斗嘴。他这辈子一共就看过一次戏,这是第二次,当然不想错过任何的细节。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台上的文艺兵们才收拾停当,这出戏正式开始。 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文艺兵当先走上台前,摇头晃脑道:“科尔沁的姑娘就是水灵,那皮肤跟玉石一般光滑,叫人摸了一通便欲罢不能啊。” 这人摇头晃脑的动作十分夸张,刘三水得以注意到此人脑袋后面粘了一条假辫子,看来演的是个鞑子。 “啊呀呀皇上,晚上这么冷,您怎么出门也不披一件衣裳。” 便在这时,一个‘妇人’绕了一圈走到那‘鞑子’面前,福了一福,将一件单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皇上千金之体,可不敢染了风寒。” 虽然明知道这个文艺兵是个男人,但光是粉嫩的扮相就把一众士兵看痴了。 有的人甚至流起了口水。 “布木布泰,朕的大玉儿,你真是上天赐给朕的礼物!” 那脑后粘了假辫子的文艺兵一把将‘妇人’搂入怀中。 嘶! 原来这二人就是皇太极和布木布泰! 原来布木布泰的小名叫大玉儿!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戏剧效果 (更新送到,求推荐票支持~感谢书友东京网友的1ooo币打赏,感谢书友╇═佑一的1oo币打赏~) “大玉儿,朕爱你乌的头发白的肉,朕爱你的一切!” ‘皇太极‘紧紧抱着‘大玉儿‘,满怀深情的说道。 “啊,皇上,我也爱你啊。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说完这句台词,有个提调上台朗声道:“第一幕结束,请大家观看第二幕。” 等到提调离开后,台上只剩下‘大玉儿‘一人。 ‘她‘早已没了方才的情深意切,面容变得十分冰冷。 便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走上台。 台下众人都注意到此人和方才的‘皇太极‘一样,脑后都粘着一绺假辫子。 “大玉儿,我的大玉儿啊,你怎么了?为何闷闷不乐?” “十四郎!” 听到声音‘大玉儿‘猛然转身,扑向年轻‘鞑子‘怀中。 “十四郎你怎么才来?我等你等的好苦!” “唉,你现在毕竟是皇太极的庄妃,我也不能随意见你啊,得找机会。不过你放心,我多尔衮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不会让旁人欺负你,皇太极也不行!” 嘶,原来这个年轻‘鞑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多尔衮啊。 刘三水倒吸了一口凉气,聚精会神的看着。 这出戏的三个只要人物都已经出场,看来好戏即将上演了。 果不其然,‘多尔衮‘猛然把‘大玉儿‘抱紧,朗声道:“大玉儿我们私奔吧!” ‘大玉儿‘显然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道:“这怎么使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是皇帝,我们跑到哪里他都会把我们抓回去的。” ‘多尔衮‘皱眉道:“那怎么办,我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皇太极轻薄于你。” “十四郎,你以为我想吗?每当那个浑身肥肉的人来吻我抱我的时候我都浑身颤抖,恨不得咬舌自尽!” ‘大玉儿‘露出一副决绝的表情,恨声道:“要想彻底的摆脱他,唯有一不做二不休!” “啊!” ‘多尔衮‘被吓了一跳,环着‘大玉儿‘的胳膊都松开了。 “你想做什么?” “杀了他!杀了他我们才能在一起!” “可,可他是皇帝啊。” “十四郎你真傻,你和他都是老汗的儿子,凭什么他能继承汗位继而称帝你不能?杀了他你就能做皇帝啊!” ‘大玉儿‘幽怨的看着‘多尔衮‘,柔声道:“杀了他我就是你的了。” ‘多尔衮‘面色涨得通红,长叹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我的额娘被皇太极逼死时我就恨不得杀了他。可是他手中有着两黄旗精锐,又占着大义,我便是以死相搏也不见得能杀掉他。” ‘大玉儿‘噗嗤笑道:“哪个要你带兵和他打仗啊。杀人难道非得靠刀?” ‘多尔衮‘挠了挠头道:“不用刀怎么杀人?” ‘大玉儿‘眉毛一挑道:“这还不简单,直接毒死他!” ‘多尔衮‘先是一愣,旋即大喜道:“好主意,真是一个好主意啊。大玉儿,你简直是冰雪聪明!” “他下次再来找我时,我就把鹤顶红下到酒里去,骗他喝下去。” “他要是不喝呢?” ‘多尔衮‘蹙起眉来。 “要是他不喝,我们便再找机会。” ‘大玉儿‘倒是不怎么着急,柔声道:“总之只有除掉他我们才能在一起。十四郎你要记住,我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人。” 台下众人看的正兴起,提调又上了台,朗声道:“第二幕结束,大伙儿准备看第三幕。” 何二牛差点跳了起来,咒骂道:“这是谁排的戏,真会卡时候。” 胡进也抱怨道:“是啊,刚想看多尔衮怎么和大玉儿缠绵的,竟然卡住了,真是恼人。” 刘三水却是砸吧砸吧嘴道:“你们俩少说两句,安心看戏。” 待那提调下台,台上又只剩下了‘大玉儿‘一个人。 “唉,人算不如天算,皇太极那厮竟然打猎去了,一连几日都见不到人。想要毒死他怎么就那么难呢。” 正在‘大玉儿‘自言自语时,一个彪形大汉出现在了台上,冲‘大玉儿‘行礼道:“庄妃娘娘,皇上染了风寒,现在寝宫养病。命您前去侍奉。” ‘大玉儿‘闻言先是一愣,后连忙道:“我一会便去。” 待那大汉离去,‘大玉儿‘兴奋的自语道:“真是天助我也。想不到皇太极出去打了一趟猎竟然就会染了风寒。你不喝酒总得喝药吧!” ‘大玉儿‘取来藏好的鹤顶红,用纸包了一小撮,紧紧攥在手中。 罢了,‘大玉儿‘疾步朝‘皇太极‘的‘寝宫‘走去。 在将台的另一边,便是‘皇太极‘的寝宫了。 ‘大玉儿‘疾步踏至寝宫前,正巧从宫女手中抢过药碗道:“交给我便好了。” 她走入‘寝宫‘,跪倒在‘皇太极‘塌前道:“皇上,听说您染了风寒,可好些了?” ‘皇太极‘见到‘大玉儿‘两眼便冒出光来,一把抓住她的双手道:“好了好了都好了见到朕的大玉儿什么病都好了。” ‘大玉儿‘噗嗤一声笑道:“皇上真会拿人家打趣。” 说罢端起一碗热腾腾的药汁吹了起来。 “来,皇上吃药了!” ‘大玉儿‘舀了一勺药汁送到‘皇太极‘的嘴边,柔声道:“喝了药皇上的病就能痊愈了。” ‘皇太极‘露出极为满足的笑容,张开嘴将勺中药汁尽数抿进。 “玉儿,你待朕真好啊。” ‘大玉儿‘娇羞的说道:“皇上,再喝一点吧。” 说罢又舀了一勺送到‘皇太极‘嘴边。 如此往复,直到一碗药汁都进到‘皇太极‘口中,‘大玉儿‘才站起身来。 “玉儿你站起来做什么,快陪朕聊聊。” ‘皇太极‘冲‘大玉儿‘连忙招手。 “你这恶鬼,早该去死了!” ‘大玉儿‘面容猛然变得狠厉,恶声道:“去死吧!” ‘皇太极‘这才发觉哪里有些不对,他的喉咙变得极为干热,进而开始剧痛,像卡了什么东西似的。 他想要说话可完全发不出声音来,双手死死卡住脖子,拼命的乱抓。 噗! 突然‘皇太极‘喷出一口鲜血来,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及时雨魏得功(第二更,求订 只是讨论了一个多时辰却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越其杰不由得有些忧心。 他冲高杰拱了拱手道:“高总戎即便要去睢州,也该多带些人手。越某听说河南总兵许定国已经隐隐有了降清之意啊。” 高杰却是推了推手道:“越抚台多虑了,袁公当初以右佥都御史巡抚登莱时,那许定国可是拜在袁公幕下的,如今袁参政以恩主之子身份与高某一同前往睢州,许定国怎敢生出歹心。” 高杰所说的乃是一桩陈年旧事了。 昔日袁可立于天启二年四月初十奉旨巡抚登莱。河南太康人士许定国拜在袁可立幕下,颇是受到袁可立的器重。 正是因为袁可立的提拔,许定国才能一路高升,最终做到河南总兵的位置。 可以说,袁可立是许定国的恩主。 而参政睢阳道袁枢正是袁可立之子,高杰的意思是,许定国即便对他高杰不敬,难道还会对昔日恩主之子不敬吗? 此番他奉圣旨北伐,是想联合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 大明在河南只有许定国一股势力,若是高杰跟许定国搞僵了,十分不利于北伐大计。 是以高杰才准备只带亲兵前去睢州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越其杰无奈之下只得冲袁枢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发声。 袁枢也不犹豫,咳嗽一声道:“高总戎此言差矣。家父虽然对许定国有过知遇之恩,但此人生性凉薄,未必会念及旧情。何况家父早已故去,所谓人走茶凉,恐怕他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做了。” 高杰不曾想袁枢会这么说,愣了一愣道:“若真如此,这许定国也太不要脸了吧。难道这厮真的与东虏暗通款曲?” 陈潜夫见状连忙劝道:“事关北伐大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这下高杰也有些犹豫了。 花厅中四人,除了他自己外,其余三人都不看好许定国。 这姓许的真起了不臣之心? 便在这时有亲兵来报,说那斥候已经带到。 高杰挥了挥手,示意把人带进来。 魏得功走进花厅,见四位大佬依次坐在上首,也不犹疑当即跪倒在地冲高杰行礼道:“标下斥候营魏得功,拜见大帅,拜见诸位大人。” 高杰嗯了一声,沉声道:“你说有重要军情禀报于本帅,那便说吧。” “这...” 魏得功朝越其杰、陈潜夫、袁枢等人扫了一眼,欲言又止。 高杰看出他心中所想,不耐道:“三位大人都是自己人,你不用顾虑。” 魏得功这才咬牙道:“标下在河南北部侦查时,发现一队十几人的鞑子骑兵往睢州方向去了,标下怀疑这些人是想和睢州许定国商议投降之事!” 轰隆! 高杰闻听此言,脑子直是一炸。 什么,这许定国真的想要投降鞑子! 如果说方才越其杰等人判断许定国有意投清只是捕风捉影,那么魏得功的话便是毫不疑问的证据。 如果许定国没有投降鞑子的计划,为何会有十几骑鞑兵专门往睢州方向而去? “本帅再问你一遍,这些可是你亲眼所见?” “回禀大帅,标下所言句句属实,那些鞑子确实是往睢州方向去的。” “会不会只是路过?” 高杰对许定国还心存幻想,说出了一句叫人哭笑不得的话。 越其杰长叹一声道:“高总戎的心情,本抚是可以理解的。但事已至此,看来许定国早就意欲投虏,高总戎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说完这番话,越其杰自己都觉得有些贱。 自土木堡之变后,文官势力便压过了武将。 到了万历、天启、崇祯三朝,文官的地位进一步升高,甚至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 这种情况下文官完全可以像呵斥家仆一样呵斥武将,稍有不如意便可叫左右亲侍把武官拿下打板子。 可自崇祯末年以来贼寇四起东虏犯边,天下大乱。 烈皇为了剿贼平虏不得不重用武官,这也导致了辽镇祖大寿、楚镇左良玉等人的相继出现。 在乱世手中有兵腰杆子才能挺直,文官与武将的地位瞬间翻转。 除了卢象升、洪承畴、孙传庭等几个少数的强硬督师,几乎没有文官能够指挥的动武将。 如今卢象升、孙传庭战死,洪承畴降清,武将更是个个跋扈。 像越其杰这样手中无兵无卒的光杆巡抚,要是不和高杰合作,是一件事都办不成的。 让越其杰感到稍稍欣慰的是,至少高杰还听朝廷的调令。 朝廷命其北伐,他毫不犹豫的就率部离开山东准备北上。 这种情况下,越其杰当然不希望高杰出现什么意外。毕竟高杰军中部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李本深、李成栋、柏永馥三员虎将谁都不服谁。 若不是高杰强势,麾下三将随时可能起摩擦。 如今除了李本深坐镇徐州,李成栋、柏永馥都跟随高杰准备北伐。若是高杰出现什么闪失,这五万人的军队很可能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是以越其杰才会拼命劝说高杰不要只身前往睢州赴宴,这场宴很可能是个鸿门宴呐。 事实证明越其杰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许定国这厮果然和满清眉来眼去,暗通款曲。 “高总戎还是小心为上,不妨率大军前往睢州,有大军压阵谅那许定国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陈潜夫朗声建议道。 在他看来,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足为惧。 高杰麾下有五万兵马,且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精兵。 那许定国麾下满打满凑也不过一万人,其中还有不少老弱辅兵。 看到高杰率领大军陈兵城下,许定国说不定腿肚子都会发软。 陈潜夫认为对付许定国这种无耻小人,就应该直接大棒扫过,用实力逼服他。 等到高杰大军进驻睢州,控制了睢州城,便可以进一步收编许定国的军队。 到了那时许定国便是想要反抗也没了机会,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在陈潜夫看来,许定国这种意欲投虏叛国的无耻小人一刀砍了太过便宜,就应该解送南京于西市凌迟处死!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子视察龙江船厂(第三更, 八月十三,天子驾临龙江船厂。 虽然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但龙江船厂的大小官员还是紧张的手足无措。 毕竟对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一堵天颜的机会。 朱慈烺之所以选在这一天视察龙江船厂,当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因为由龙江船厂独立造制的第一艘福船在这一天会正式下水。 身为大明帝国的皇帝,朱慈烺当然要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出席。 如今的龙江船厂虽然不比当年刚刚成立时豪气,但也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气蕴,朱慈烺一眼扫去还是基本满意的。 在朱慈烺身后跟着的是郑成功和宋应星。 朱慈烺带二人一同前往视察便是想让他们针对龙江船厂造出的第一艘福船给出一些针对性的建议。 毕竟两人一个是《天工开物》的作者,一个是福建沿海最大海商的儿子。 朱慈烺在一众锦衣卫大汉将军的簇拥下阔步走到造制福船后厂的船坞中,一众官员、工匠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朱慈烺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他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衮龙袍常服,头戴黑色翼善冠,显得十分精神。 朱慈烺振了振袍服,上前一步朗声道:“朕知道龙江船厂已荒废多年,能够恢复至今天这个规模实属不易。这都是诸位用心的结果,朕心甚慰。朕时常在想,隆庆万历年间开海后为何龙江船厂反而荒废了,最后朕想明白了,那是因为朝廷把海运都交给了大小海商,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柜!做甩手掌柜当然不需要再自己造船,是以龙江船厂便废弃了。” 众人面面相觑,直是不知道皇帝陛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皆是默不作声。 郑成功却是尴尬极了。 要论起大明朝的海商,谁能比他父亲郑芝龙大? 自打接受招安之后,郑氏家族亦官亦商亦寇,完全垄断了福建往日本、马尼拉方向的海运。 即便一些小海商想要走货,也得问过郑家的意思,并且需要交上一笔让郑家满意的银子。 至于那些路过福建海域的商船,别管是大明的,琉球的,南洋的亦或是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的,都必须给郑家交税。 正是靠着收取买路钱,郑家才得以年入数百万两白银,养了一只拥有上千艘战船的水师。 郑成功知道郑家在福建的种种行为难免引起了皇帝陛下的不快,却也一时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郑芝龙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最多写信劝阻一番,也不可能做的太过。 皇帝陛下重新设立龙江船厂,并命船厂赶制福船,多少有些针对郑家的意思。这让郑成功有些尴尬。 一面是君,一面是父。一面是国,一面是家。 自古忠孝难以两全,他似乎必须作出一个选择。 方才皇帝陛下说的那番话,是说给他听得吧? 陛下说朝廷是当惯了甩手掌柜,这才荒废了龙江船厂。那么朝廷如今重新设立恢复龙江船厂,就是说不想再做甩手掌柜了呀。 “朕曾经考虑过由朝廷出面负责海运一事,但仔细考虑后发现有很多难以处理的部分。是以朕才会决定成立皇明贸易商会,由朝廷和诸海商一起把海运事宜做好。” 朱慈烺稍顿了顿,继而说道:“既然是合作,自然不能把事情都推给诸海商。朝廷必须造船,必须大量造船。眼下皇明贸易商会中属于朝廷的海船或许还不算多,但朕相信半年之后,一年之后,属于朝廷的海船一定可以在其中占据大头!这是朕的期望,也是对诸位的要求。” 听到这里,郑成功的心砰砰直跳。 皇帝陛下还是给郑家留了面子的。实际上皇明贸易商会就是朝廷和郑家合作办的。这件事别人不知道,他郑成功还不知道吗? 郑成功几次写给父亲郑芝龙的信,都是按照皇帝陛下的意思修改一番遣词造句的。 看来陛下对郑家在皇明贸易商会中扮演的角色很不满意啊! 郑成功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都善于从旁人话中听取弦外之音。 毫无疑问,皇帝陛下在敲打郑家,其亲临龙江船厂观看这艘刚刚造制完毕的福船下水就是最好的明证。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艘福船造制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第二艘、第三艘都会简单许多。 郑成功相信,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造制出成百上千艘海船。 毕竟朝廷掌握着天下财富,若是倾举国之力造制海船,想赶上甚至超过郑家根本不是问题。 到了那时郑家在皇明贸易商会中还能够拿到一半的贸易所得吗? 或者说,到了那时郑家还敢拿一半的贸易所得吗? 郑成功发现这是一个十分令人头疼的问题。或许现在看来还不那么棘手,但迟早都得去面对。 “朕有一个愿望,十年之后大明拥有天下最强大的水师。别管是佛郎机人、荷兰人还是英吉利人在海上都得向大明臣服。在大明水师的保护下,朕的臣民可以放心去到天下每一个角落。” 朱慈烺说的慷慨激昂,高高举起了拳头。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朕需要你们每一个人用心竭力去做。这不光是为了朕,也不光是为了朝廷,而是为了你们每一个人,为了你们的后代子孙可以昂起头挺起胸,自豪的喊出我是大明百姓!” 说罢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道:“开闸!” 圣天子一声令下,立刻有官员传令。 早已准备待命的官吏吩咐工匠将后厂船坞中的巨大石闸打开。 石闸一经开启,龙江的江水立刻灌入船坞。 过了不多久刚刚造制完毕的福船便浮了起来。 朱慈烺看到此情此景直是十分激动。 这是自他登基后朝廷造出的第一艘大型海船,希望是个好的开始吧。 过了良久船坞被江水灌满,福船彻底浮起。 朱慈烺长松了一口气。 “传朕旨意,浮船入江!” 后厂有通往龙江的溪口,只需将福船引入溪口,便可顺势驶入龙江!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兵临城下(第四更,求订阅, 在众人的注视中,福船顺利由溪口驶入龙江。 朱慈烺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次龙江船厂造制的福船只是最小号的,但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再想造制更多更大的海船便会轻松不少。 有人说水师是最能反映一个国家综合国力的,朱慈烺对此深表认同。 纵观大明历史,朝廷水师的兴衰仿佛就是大明王朝兴衰的缩影。 从郑和下西洋时的无敌舰队,到嘉靖时封关禁海,再到万历时期全面开海,天启年间建登莱水师...... 朱慈烺要做的不仅仅是打造一支强大的水师,更要通过此举增强百姓的自信心与对国家的认同感。 就像朱慈烺说的那样,终有一日,大明水师可以护卫百姓去到天下每一个角落。只要海船上打出皇明的旗帜,任何海盗、红夷都会瑟瑟发抖。 当然,现在朱慈烺首先要做的是把水师的架子搭起来。拥有一支强大的水师,不管是牵制东虏还是震慑郑芝龙,都大有用处。 福船顺利下水,天子龙心大悦,下旨按照规制奖赏龙江船厂的工匠。 圣旨一下,众工匠纷纷跪倒叩头谢恩。 圣天子赏罚分明,真是千古明君啊。如此圣明君主一定可以带领天下人完成中兴大业。 对这些匠人来说只要跟着朝廷干能吃得饱过的好,那么谁会愿意单干接私活? 他们的手艺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只有相互合作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而朝廷设立的龙江船厂正是给他们搭建了一个绝佳的平台。 ...... ...... 回到寝宫朱慈烺并没有闲着,而是立刻开始翻阅内厂军情司呈递的密奏。 在朱慈烺的布局下,如今军情司的番子已经潜入了清占区、顺占区、西占区。 每日南京军情司都会把各地送来的情报汇总,按照轻重缓急排列呈递入宫**天子御览。 朱慈烺眼下最关心的就是山西局势以及京畿、河南清军守军的动向。 至于四川局势、湖广局势虽然也很重要,但其情报在眼下却是得稍稍排在靠后的位置了。 朱慈烺翻开一本汇总山西情报的密奏,得知阿济格、吴三桂、尚可喜部已经离开大同,借道蒙古攻向陕北时心情十分沉重。 如今形势已经十分明朗,清军就是想要两翼合围,拿下陕西。 阿济格已经先行一步。接下来多铎部清军肯定会猛攻太原,不惜一切代价轰开太原的城墙。 由于有孔有德等部在,做到这点并不太难。 如果明军不能利用这个空隙做些什么的话,历史就会像原本那样发展。潼关一旦失守,李自成很可能放弃陕西。 不知道高杰部行军到哪里了。 北伐的计划是朱慈烺一手制定的,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全部考虑了进去。 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具体的作战时机还得高杰自己把握,朱慈烺帮不了他。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等到多铎部清军渡过黄河,行到潼关外时,高杰收复河南直逼京畿。 若是高杰攻打的早了,山西的清军完全可以调转头来对付明军。若是高杰打的晚了,怕是李自成的陕西老巢已经被清军一股脑端了。 朱慈烺又翻开一份汇总京畿情报的密奏,看到顺治皇帝迁都北京的消息后,心情十分复杂。 顺治迁都就意味着满清真的下定决心逐鹿中原。 在原本历史中,顺治迁都是在十月,而现在提前了近两个月。 如果顺治还在沈阳,那么满清八旗尚有退路。但顺治迁都北京,北京就成了必守之地。 这对于大明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还要看具体的选择。 朱慈烺思忖再三准备给秦拱明和赵信各下一道旨意,嘱咐他们见机行事,做好接应高杰部的准备。 顺治迁都肯定会带来一部分扈从八旗军,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有这些人在,便可保得京畿短时间内不失。 朱慈烺真怕高杰脑子一热,想要打下北京,立不世之功。 眼下对于大明来说,尽可能的收复失地,逼清军回援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高杰真的受挫,有友军接应,至少主力可以得到保全。 南明有战斗力的军队本就很少,高杰部算是最重要的一支。朱慈烺可不希望高杰出现什么意外,导致其麾下将士分崩离析,转而投清。 至于神策军,朱慈烺只是想让他们参与作战,叫新兵见见血,迅速成长起来。 眼下显然还没有到神策军扛大旗的时候。 ...... ...... 过真定府,经固关、平定州、寿阳,清军一路西行直逼太原城下。 这只清军是由豫亲王多铎统领的。其中既有多铎亲领的镶白旗,也有孔有德、耿仲明等人统领的汉军。 至于觉罗巴哈纳、石廷柱等人统领的旗兵,因为在德州之战折损严重,本次攻打太原并不会作为攻城主力,多是起到摇旗呐喊的作用。 多铎在与叶臣部汇合后下令围城。 如今的太原城中虽然还有不少顺军,但其与周围主要府县的联系已经被清军切断,完完全全是一座孤城。 太原守将陈永福也是一个狠角色,在得知清军将大举来攻时便下令坚壁清野,一把火烧光了即将收割的麦子。即便自己吃不到,也不留给清军吃。 大战在即,双方都很谨慎。 山西是夹在陕西和北直隶中间的一块肥肉,谁能吃到这块肥肉谁就能占据主动。如今清军已经占据了山西北部,山西南部则在顺军控制中。太原便成了双方争夺的关键。 从兵力对比来看,清军显然是占优的。但太原城中驻守的顺军有坚城可以倚靠,也不太惧怕清军的围城。 直到孔有德部汉军把数十门红衣大炮推到太原城前时,城中顺军才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们中的不少人在攻打开封时见识过这种重炮,对其威力记忆犹新。 若是清军用红衣大炮猛轰太原城墙,这看似坚固的城墙真的能够抗住吗?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汝可识得此阵(第五更,求订 红衣大炮! 陈顺才看到一排蹭亮的铜炮被推到前排时双眼眼眸中透出一股精光。 快,快放炮把城墙轰开! 他在心中默念着,恨不得自己上前充任炮手。 嘿,要是打德州的时候有上几门红衣大炮,德州早就拿下来了,根本不会死那么多人! 不过他也知道,整个大清除了乌真超哈中配备了这种重炮,也就是恭顺王孔有德玩的起了。 红衣大炮是重器,因为稀缺才显得珍贵。若是人人都用得起,那还不乱了套? 再说,这种重炮重达几千斤,运输极为不便。 陈顺才不知道孔有德累死了多少牲口才把这些红衣大炮从京师运到太原,但一定不轻松。 嘿,不过仔细想想真的值得啊。 只要城墙一被轰开,等待着城中守军的便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如今多铎主子麾下的士兵有五万多人,待冲进城去还不得把城中守军生吞活剥了? 这次太原他真是来对了! 如今太原城中尚未断粮,守军也肯定没到吃妇孺守城的时候。 陈顺才已经想好了,一旦城破他就趁乱抢一个女人带回北京。 虽然金银财宝也很有诱惑力,但陈顺才现在只关心女人。 抢一个女人回去帮他传宗接代,不比什么都强? 便在陈顺才美滋滋的思忖着接下来的计划时,但听轰的一声,一门红衣大炮将炮弹率先射向城头。 红衣大炮没什么准头,但城墙这个目标实在是太大,这枚炮弹直接砸在一处敌楼上,墙体立时轰塌坍圮,无数的砖石碎落在地。 太原守将陈永福就站在距离敌楼不远的位置,炮弹砸向城头时他被一名亲兵扑倒才幸免于难。 饶是如此,陈永福还是觉得脑子嗡嗡直响。被亲兵扶起来时,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这红衣大炮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陈永福朝坍圮的敌楼瞥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行,不能让鞑子继续这样炮轰下去了! 陈永福一咬牙,传令道:“去把城中妇人都带上城头,摆阴门阵!” 所谓阴门阵,指的是让妇人脱去衣物,赤身裸体面对火炮。据说这样火炮就会哑火,称之为‘**厌炮’。 陈永福作为顺军大将,对这个招式自然不陌生。当年闯王打开封时,就曾经驱赶妇人脱掉衣物,面冲开封城墙。结果开封城头的明军火炮果然哑火了许多,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陈永福深得闯王真传,准备摆出阴门阵对付清军的红衣大炮,寄希望于此举能使得清军大炮通通哑火。 只是事发突然,要想抓来一批妇人需要时间。 在这个空档,又相继有十几炮弹落在了城头。 陈永福看的提心吊胆,几次三番派亲兵前去催促。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66续续有妇人被士兵驱赶着从马道登上城头。 陈永福满怀希望的望去,待看清人数却是大失所望。 怎么才这么点人! 他粗略数了数,被带上城头的妇人只有一百人左右。这么点人摆出阴门阵,效果比起当年闯王攻打开封时肯定要差不少。 当年闯王可是命上千名妇人同时脱去衣裳面冲城头布阵,那景象真是壮观! 不过现在情势紧急,即便只有一百余人也只能认了。 在顺军士兵的叱骂声中,这一百余名妇人十分不情愿的脱掉衣物,被驱赶着走到垛口前。 虽然现在正值八月,但她们还是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太原城下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其间还有数十门大炮正对准城头。 听说这些人都是鞑子! 一些胆大的妇人想要看看鞑子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样生的三头六臂,但更多的人则是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着菩萨保佑。 不知是不是菩萨显灵了,清军的红衣大炮总算停止了向太原城头炮击。 多铎见状愤怒的冲向孔有德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要的效果可不是这样,若是给了太原守军喘息之机,一切就得重头来过。 面对多铎的咄咄逼人,孔有德苦笑道:“王爷有所不知,这是贼寇摆出了阴门阵。兵家有**厌炮之说,只要叫一些妇人脱去衣物,赤身裸体面对大炮,大炮就会哑火。” 多铎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两只眼睛直是瞪得犹如牛铃一般。 “那可有破解之法?” “禀王爷,要克阴门阵,就得用阳气压制。世间以和尚阳气最盛,只要抓来一些和尚对着这些妇人念经,便可以把阴门阵的效果抵去。” 孔有德对阴门阵还是有一些研究的,当即侃侃而谈。 多铎却是冷笑一声道:“那恭顺王可能找到足够的和尚用来破阵?” 多铎这么一问却是把孔有德问住了。 是啊,如今太原城周围的百姓都躲到深山里去避祸了,连个活人都找不到,又去哪里找足够的和尚呢。 孔有德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毅然道:“若是没有和尚也不要紧,泼洒狗血也可以破除此阵。” 见孔有德说的斩钉截铁,多铎冲另一名汉人藩王怀顺王耿仲明问道:“恭顺王方才说的可当真?” 耿仲明连忙恭敬答道:“回王爷的话,确是如此。狗血破除阴门阵有奇效!” 多铎大笑道:“好,这和尚不好抓,野狗还不好找吗?传令汉军镶红旗旗兵,速速抓几百条野狗来。” 多铎军令下的轻松,可命令传到汉军镶红旗固山额真石廷柱那里,却是引得这位名将大怒。 石廷柱认为豫亲王是在有意羞辱于他。 即便汉军镶红旗不能作为主力攻城,也不至于沦落到去抓野狗的地步吧? 不过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固山额真,怎敢对风头正劲的豫亲王抱怨。加之德州惨败在先,他相当于是戴罪之身,面对这么一个不合理的要求也只能遵命执行。 好在汉军镶红旗的旗兵逆来顺受惯了,得知要去抓野狗后并没有太过抱怨,而是分头四散找寻去了。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刘良佐的如意算盘(第十更, 刘良佐分析了利弊得失,最终一拍脑袋决定降清。 他娘的,跟谁干不是干,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如今怎么看都是大清定鼎天下的机会大,继续做明朝的总兵有个鸟的意思,迟早还不得被拉着陪葬。 满清八旗那可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刘良佐可不认为自己能够抵挡的住八旗军哪怕一轮冲锋。 至于德州大捷,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大明将领写捷报的本事那可是一绝啊。想当年袁崇焕主辽事时,斩首二百级都能给朝廷报捷,称‘宁锦大捷’。 刘良佐都对此人感到佩服。没别的,这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如果按照宁锦大捷来比对,刘良佐认为德州大捷多半也是守将秦拱明自己编造出来糊弄朝廷的。 清军或许真的攻打德州了,但看到德州城池坚固后没准主动就退兵了,根本就没咋发力! 毕竟八旗兵少,个顶个的精贵,哪能浪费在这种攻城战中。 也许德州守军侥幸杀死了几十名清军,恩最多一两百人,结果却夸大了十倍报捷于朝廷。 在刘良佐看来,事实一定是这样。 至于首级还不好弄? 杀良冒功不是大明将领们最擅长的事情吗?至少刘良佐非常擅长此事。 虽然他和清军交手的机会几乎没有,但剿贼的次数却是不少。 刘良佐虽是堂堂总兵,麾下却没有多少精兵,面对李自成等强大的农民军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但朝廷那边还得交代,刘良佐便命手下洗掠一两个村庄,把村中百姓全部屠杀,人头斩下送到京师邀功。 贼寇的首级虽然不如东虏的值钱,但好歹也能换点银子。刘良佐既可以蒙混过关又可以获得朝廷的奖赏,何乐而不为? 至于那北京城中的崇祯皇帝,还不是底下的人报啥信啥? 皇帝算个屁啊! 该骗你的时候就骗你,根本不商量。 欺上瞒下,可是在官场混需要掌握的重要本领啊。 所以这个秦拱明多半也是个同道中人。 捷报写的天花乱坠,把南京城中的小皇帝骗的团团转,还以为明军真的能够打赢清军。 呸,自打萨尔浒之战后明军对清军打十仗有九仗九都输了,还是输的彻彻底底。 秦家虽然在四川有些威望,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土司,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这小皇帝也是个愚笨至极的蠢物,竟然想着守什么山东。 山东有险可守吗?守得住吗? 若山东守的住,刘泽清那厮当初为何要仓皇从山东跑到南直隶? 要知道那厮可是正印山东总兵! 老老实实守江淮还能多苟活几日,派兵去山东送死,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吗? 刘良佐虽然书读的少,但也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道理。 东虏又不傻,看到明军占据了山东,肯定迟早会派大军来打的。 到时孔有德等重兵一至,红衣大炮往那儿一摆,德州城还有守住的可能? 识时务者为俊杰,刘良佐自然不愿意给残明小朝廷陪葬。 何况那小皇帝待他着实不怎么样,凭啥左良玉、郑芝龙、高杰、黄德功等人都封官进爵,就他和刘泽清没有? 就冲这点老子反你就没商量! 看看降清的那些前辈吧,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被分别封为恭顺王、智顺王、怀顺王。沈志祥那厮降清后也被封为续顺公。 佟家、祖家哪个不是吃香喝辣? 即便是刚刚降清的吴三桂,不也是被封为了平西王吗? 当然,吴三桂献出山海关这个功劳确实是大。 这也给刘良佐提了个醒,降清的时候一定得送上一份见面礼。这份见面礼越大越好,因为获得的封赏多寡与之直接相关。 刘良佐认为光是带去两三万士兵还不足以体现诚意,是以他准备拿下山东,作为给清廷摄政王的见面礼。 如今高杰北伐,整个山东是神策军在驻守。 这是一支天子刚刚编练不久的军队,战斗力肯定十分有限。 刘良佐认为只要他率军杀至,便能大破神策军,拿下山东诸城。 至于秦拱明部,就放在最后收拾。 一旦拿下德州,山东的北大门就控制在手中。 刘良佐便可以派人去北京请求清廷接管山东。 想必清廷摄政王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定会大为欣喜吧? 为求稳妥起见,刘良佐决定和刘泽清一同出兵。 二人都受到了明朝小皇帝的冷落,自然是一拍即合。 刘泽清原本就是山东总兵,神京沦陷后一路逃到了南直隶,对山东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 他建议绕过徐州直扑济宁州。 这也正合刘良佐之意。 四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徐州,吓得李本深缩在城中不敢出门。 刘良佐、刘泽清率军绕过沛县,沿着南阳湖一路北上,一路过湖陵城、谷亭镇、塌场口,直至济宁州城下。 刘泽清建议以增援山东的名义骗开城门,兵不血刃的拿下这座重镇。 刘良佐欣然同意。 他派人前去叫门,无果后又写了书子绑在箭上射入城内。 谁知那济宁州的守将却是个谨慎的,说什么也不肯打开城门,反而调兵遣将在城头布防。 刘良佐见状大怒。 他可以不打徐州却不能不打济宁州。道理很简单,徐州虽然兵力空虚但李本深也算是个名将,强行攻城肯定会有损失。而手下士兵就是刘良佐降清的本钱,本钱少了封赏自然也就少了。 再说他的目的是取山东,济宁州又是运河沿线重镇,南控徐、沛,北接汶、泗,乃咽喉之地。 打下了济宁州便可控制大运河山东段的最南端,将来利用运河运送粮秣辎重也更方便。 虽然江淮的物资无法输入了,但山东境内的物资却可以运转啊。 等到清廷接管山东,肯定也希望看到一个完完整整的山东吧? 至少从临清州到济宁州的运河沿线必须得在手中。 是以,刘良佐绝不会留下济宁州这个隐患。 杀向山东第一仗不但要打,还要打的漂漂亮亮!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李成栋谏言(第七更,求订阅 对高杰这种军头来说,兼并别家军队早已是驾轻就熟的事。 他之前之所以对许定国以礼相待,是认为二人同为大明臣子,可以一同北伐。 谁知许定国对朝廷阳奉阴违,暗中与东虏眉来眼去。从斥候禀报他的那刻起,高杰便动了杀心。 之后的一切都是演戏,都是为了让许定国麻痹大意。 高杰带进城中的亲兵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可以一敌十。 何况举办酒宴的地方就那么大,许定国的人手也不会太多。只要诛杀了许定国和他的心腹,高杰便可以轻松的打开城门,放自己麾下军士进驻睢州控制全城。 事实证明高杰的预料是正确的。 许定国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就身首异处做了断头鬼。而他的心腹也跟着主上一切见了阎王。 剩下的普通士兵根本没有什么战斗欲望,一股脑的投降了高杰。 控制了睢州对高杰来说只是北伐的第一步。 北面还有祖可法的绿营清军扼守,要想突破封锁并不容易。 最让高杰担心的是粮草问题。 睢州城中存粮只有三万石,而收编了许定国部后高杰麾下士兵足足有六万人。 六万人就是六万张嘴啊,三万石粮食不过是六万士兵一个月的口粮。 河南连年大旱,官军又和各路农民军连番争斗,早已是赤地千里。 高杰即便派出部下去百姓家里搜刮也搜刮不到多少粮食。 所以他只能靠从山东获得粮秣补给。 而如今掌控山东大部的是天子的心腹--神策军。 这只新军由天子亲自督办编练,人数在五万左右,奔赴山东驻防的也有两万人。 高杰此先和神策军指挥使赵信从无交情,吃不准摸不透此人的脾气秉性,心里一时有些没底。 他准备先写一份奏疏将睢州之变的情况简要说明报送南京,并在奏疏中暗示大军粮草不足,请朝廷予以调拨。 当然,借势压人只是不得已而为之。高杰也明白要想无后顾之忧的北伐,必须得到赵信驻防的山东方面的全力支持。 农民军的出身让高杰面对赵信这样的嫡系官军有些自卑。但这一步是必须迈出去的。 面对凶残的满清八旗,大明要想取胜必须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绝不能各自存有私心。 “大帅,咱们要不要把探马先散出去,看看豫北的动静。” 李成栋双手抱拳朗声道。 作为高杰账下第一虎将,李成栋一直都是积极主战的。 此次高杰北伐,李成栋十分兴奋,建议犁庭扫穴直捣京师。 拿下睢州后李成栋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豫北的清军交手了。 据他所知,如今驻防在豫北各府县的都是绿营清军。 所谓绿营军,指的是满清入关后对投降汉人军队的一种编制。 这些军队并不像汉八旗那样成旗编制,而是保留原有的形式。 投降时军队是什么样的,编成绿营军后就还是什么样。满清方面最多就是对统兵将领做出一些调整。 譬如统率豫北各部绿营军的就是祖可法。 “嗯,倒是可以先侦查一番。” 高杰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李成栋的想法。 “这个祖可法你怎么看?” 李成栋哈哈大笑道:“此子不过是一鼠辈耳,不足为惧!” 高杰眉毛一挑道:“此人可是祖大寿的儿子,当年辽镇的少将军。” 李成栋却是不以为意。 “少将军又如何?老子就是个软蛋,儿子又能硬到哪儿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成栋虽然是农民军出身,但并不认为这些辽镇门阀比他们高贵。 说白了,大伙儿都是靠打仗吃饭的。 当年辽镇可是一年拿着朝廷几百万两银子的,却是连战连败一场提气的大胜都没有过。 那些辽镇将领缩卵的本事一绝,就是不敢出城和鞑子野战。 什么祖大寿,祖可法,甚至是吴三桂,都是跑路将军,徒有虚名! “你说的倒也在理。” 高杰笑声道:“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据说投降了鞑子的军队战斗力都会提升一大截,你可知为何?” “这...” 李成栋面露难色,开始低头思索。 高杰这一问还真是把他问住了。 照说兵还是那些兵,将也还是那些将,为何换了一套军服战斗力便有天壤之别? “我来告诉你吧。那是因为这些降兵降将认为他们有鞑子撑腰,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冲杀。所谓扯虎皮拉大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李成栋闻言眼前一亮。 是啊,仔细想想是这么个道理。 一直以来大明官军就对鞑子十分畏惧,有‘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降清的大明官军可以狐假虎威,利用昔日袍泽对八旗军的畏惧攻城掠地。 守城官军一看到满清八旗的旗帜早就吓得开城投降了,根本不会做出抵抗。 如此一来投降的大明官军越来越多,清军的绿营军也就越来越多。 京畿地区短短时间内相继易帜,就是因为各自守军不占而降。 “那祖可法不过是个草包,平日里靠着鞑子这张虎皮吓吓人,真打起来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李成栋稍顿了顿继续道:“何况如今鞑子主力都在山西,也没有人会站出来给祖可法撑腰,属下倒想要看看那祖可法打了败仗除了跑到北京去找虏酋哭鼻子还能有什么办法。” 高杰听罢不禁笑出了声。 “你啊!” “大帅,祖可法不足为惧,但京畿地区还是有一些八旗精锐驻守的。大帅若是想攻克京师,恐怕不容易。” “嗯,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 “属下觉得大帅打下河南后应该给朝廷写一份奏报。一来是报捷邀功,二来也是探探朝廷的口风。” 李成栋的意思很明确,高杰虽然颇得当今天子器重,但毕竟不是天子嫡系将领。 若是收复河南、京畿的功劳都被高杰占了,恐怕天子会不高兴。 即便天子面上不说,心里也难免会结了疙瘩。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二刘来犯(第八更,求订阅, 高杰不由得沉吟起来。 他虽不似文官那样善于忖度上意,却也不傻。 与东宫嫡系出身的赵信相比,他肯定不是天子的首要选择。 天子之所以叫他率军北伐,是因为他的军队是朝廷诸军中最能打的。 但若是自己把功劳都抢了,天子的神策军怎么办? 所以北伐计划中不能仅仅只有高杰部,还必须有神策军。至于秦拱明统率的德州军,则没有那么关键。 李成栋建议高杰在拿下河南后向朝廷上书报捷,高杰却有不同的看法。 他认为这样太晚了。最好是击溃祖可法所部绿营军后就上书朝廷。 这样神策军才能在最好的时机加入战局,收复河南的功劳也能分一份。 拿定计划后高杰长叹一声。以前他总觉得当土匪难,现在却觉得做臣子要更难。 不仅要做好自己,还要忖度上意,不能让君父难做。 高杰这么卖力的替朝廷卖命不光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儿子。 他的儿子高元照如今在皇明军校中读书,显然是被天子当作心腹培养的。 既然他的出身决定了不可能成为天子真正的嫡系,那么就要努力使儿子成为天子的嫡系。 他挣下的这份基业终归是要交到儿子的手中啊。 元照啊,希望你能明白为父的一番苦心呐。 ... ... 徐州,总兵府。 李本深半倚在床上,任由两个美婢给他捏脚。 那手法真是恰到好处。 李本深只觉得筋骨酥麻,魂都快被勾出来了。 “嗯,再用些力,往上一些。” 李本深闭着眼睛尽情的享受着。 现在看来留守徐州也不是什么坏事嘛。要是跟着舅父,现在肯定也得跟着去北伐,哪有美婢环侍来的舒坦。 “将军,大事不好了!” 便在李本深思忖着一会该先办了哪个婢子时,高杰的心腹幕僚杜晦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李本深刚想破口大骂,待看清来人是杜晦后生生把已经冒到嘴边的污言秽语吞了下去。 “杜先生,您怎么来了?” 李本深将给他捏脚的两个婢子踢开,就要起身相迎。 杜晦可是舅父的心腹幕僚之一,即便是舅父本人对他都很尊敬。 “将军大事不好了啊!” 李本深满面狐疑,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杜晦冲两名婢女瞥了一眼,李本深遂咳嗽了一声道:“你们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待那二名婢子退下,杜晦才急切道:“二刘朝徐州城杀来了。” “刘良佐和刘泽清?” 李本深瞪圆了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两个这是要公然造反吗?” 之前二刘虽然也曾经派人来徐州附近劫掠过,但好歹也是化了妆的。 如今他们却是趁高杰率部北伐时攻打徐州,与造反已经没有什么分别。 见李本深又惊又怒,杜晦劝声道:“为今之计,当坚壁清野,不给二贼可乘之机。” 李本深点了点头:“杜先生说的不错。徐州也是坚城,二刘想要打下绝非易事。” 如今高杰远水解不了近渴,李本深只能靠自己了。 他只希望朝廷可以早些发现二刘的动向,派兵来援徐州。 “千算万算,算不到二贼敢如此行事啊。” 杜晦怅然一叹道:“所幸城中粮草充足,坚守一段时间应该是没问题的。” 李本深现在满脑子都是分配人手部署城防,没心情听杜晦发表感慨。 他随便罩了一件外袍就阔步朝外衙而去。 李本深是高杰留下的徐州守备,在高杰不在的日子里可以全权决断。 他在总兵衙门召集一众军将后先是把情形做了一个简单的通报,随后便开始分配任务。 一通调配下来,李本深已是口干舌燥。好在布防事宜已经安排妥当,他自觉没有什么疏漏。 如今便是以逸待劳,等着二刘来犯了。 不过李本深显然没有心情继续待在总兵府了,他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登上城头,于城楼中坐镇。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见黑压压的军队从南面而来。 李本深定睛瞧去,这些人不是刘泽清、刘良佐部却是谁! 他心头腾地升起一团怒火,便要上前骂阵。但仔细一瞧,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刘泽清、刘良佐部军队的人数也太多了吧? 如果李本深没记错的话,二刘麾下都是两三万人,加在一起也不过是四五万,可看这样子怎么有十万人左右。 难道二刘是想驱赶百姓去做攻城填壕的炮灰? 李本深觉得只有这个解释说的通。 不过他对这些百姓不会有丝毫的同情。 只要这些百姓被二刘驱赶冲向徐州城,李本深就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守军弯弓搭箭对他们攒射。 可让李本深感到意外的是,他并没有看到攻城用的撞车、云梯。甚至连最简易的排梯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二刘想靠什么攻城? 正当李本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发现二刘大军稍稍调转了方向,从徐州城西边绕了过去。 嘶,这两个贼人想要围城! 李本深心中断定道。 若是有十万人围城确实是个好选择。何况徐州城中兵力空虚,摊到四面城墙就更是薄弱了。 李本深急忙命集中在南城的兵力分驻到其他几处去。忙活了好一阵却发现刘泽清、刘良佐部并没有合围徐州,而是一路向北而去! 嘶,这两个贼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兴兵来犯,却过徐州城而不攻,难道仅仅是想劫掠徐州城附近的州县?这也太蠢了吧! 便在这时杜晦高呼道:“二贼不是要打徐州,是要窜入山东啊!” 他指着徐州城外黑压压的军队道:“将军请看,二贼抓来的百姓不是用作填壕攻城的,而是抓来做壮丁夫子的。” 经由杜晦那么一点李本深才发现这些百姓身上都套着绳索,奋力的拉着车子。 车子上都是捆绑好的一袋袋粮秣。 若二刘是来打徐州的自然不可能带这么多粮秣。 只有一种解释,二刘要长距离行军。 而看他们的行军方向,确是奔着山东去的。 ... ... 第一百二十章 济宁州(第九更,求订阅,求月 山东,济宁州。 驻守城防的是神策军骁果营。 作为神策军的第二批编练新兵营,骁果营中的士兵集训时间较短,故而被留在了最南面的济宁州。 这里背倚徐州,属于安全的大后方。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什么敌袭的情况。 士兵们在军官的带领下在城中校场卖力的操练,个个挥汗如雨。 “都加把劲,别一个个有气无力软绵绵的,好像老子没给你们吃饭似的。” 王富贵从一队队新兵间走过,时不时的抬脚朝这些新兵的屁股踢去。 半个月前他被从玄武营调到了骁果营,负责新兵的训练。 作为一名有经验的军官,王富贵一眼就看出这些新兵的问题出在了心态上。 这些人大概以为进入了神策军便抱上了金饭碗,故而在训练中有所懈怠。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若是形成风气,会影响整营军队的战斗力。 王富贵走到一颗枣树下,抹了一把汗,解开牛皮囊仰起脖子喝起水来。 咕咚咚,咕咚咚。 连着灌下一牛皮囊的水,王富贵才觉得解了渴意。 他娘的,都八月中了,还这么热。 王富贵盘腿在枣树底下坐下,忽的想起刘三水等人,竟然有一些想念。 也不知道这帮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都是一个小队出来的,情感自然比一般的袍泽深厚。王富贵又是其中最年长的,把刘三水等人当作自己亲弟弟看待。 唉,要是能早点调回玄武营就好了,留在这济宁州,都快闲出个鸟来了。 王富贵刚闭上眼睛想眯一觉,便觉得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睁眼一瞧,不是骁果营的营总沈复却是谁。 据说这位沈将军是正儿八经的东宫嫡系出身,在当今圣天子还在做太子时就是侍卫了。怪不得神策军编练增设新营后,会选他做营总。 “沈将军,我就是休息一下,这天气太热...” 王富贵显得有些尴尬,急忙站起身来解释。 沈复推了推手道:“集合所有人到北门。” “啥?集合所有人?” 王富贵脱口而出。 他一说完便后悔了,在军中服从便是正理,问的太多容易遭上峰厌恶。 “我这便去!” 王富贵挺直腰板保证道。 过了一刻,所有校场上的新兵都被集合到了北门前,接受陈复的训话。 陈复扫视了一番朗声道:“本将奉赵指挥使令率骁果营驻守济宁州,自当坚守城池。现刘泽清、刘良佐所部北上,但本将并未接到圣旨亦或是赵指挥使令,故而怀疑此乃乱兵!” 嘶! 王富贵听到这儿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二刘部北上?这可是件大事啊。 “从即日起济宁州戒严,四门紧闭。没有本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陈复说的气势十足,众兵将皆是面面相觑。 看这架势,怎么像随时可能打起来啊。 刘良佐、刘泽清都是朝廷封的总兵官,难道真的造反了? 不过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二刘部真的是乱兵,确是对济宁州的一大威胁。 上峰一道命令,底下的人自然是跑断腿。 济宁州是大洲,城中百姓亦不少。 要把戒严的告示贴满全城颇费功夫。 陈复派出近千人去到每个坊市张贴告示,向百姓宣贯戒严令。 对济宁州的百姓来说,戒严根本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这年头山东也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贼寇来过官军来,时时刻刻都在打仗。 既然军爷们说要戒严那就戒严吧,待在城里还安全呢。 剩下的千余人则被分派到四处城门驻守,在陈复的命令下搬运巨石堵住了城门。 忙完了这些陈复心中才稍稍有了些底。 他从城头望下去,但见黑压压的一片朝济宁州方向涌来。看人数足有数万。 过了不到一刻的时间,二刘部的前锋营抵达济宁州城下。 一名弓箭手出列将绑着书子的箭矢射向城头。 陈复解开绑在箭矢上的书子展开来看,不由得蹙起眉来。 书子是刘良佐写的,说他们奉了兵部调令赶往山东与高杰部汇合一同北伐。现在路过济宁州,要求城中守将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城补给休息。 刘良佐的话乍一看没有什么毛病,但仔细一想却是漏洞百出。 如果刘良佐、刘泽清真的是接到朝廷调令北伐为何不从凤阳府直接进入河南配合进驻归德府的高杰部,而要舍近求远折向山东兜一个大圈子呢? 再说,陛下派神策军进驻山东就是为了接应高杰部以防不测,为何会又派二刘前来,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陈复越想越觉得刘良佐的说法站不住脚,心中断定二刘所部就是乱兵。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打开城门,而是直接拒绝了刘良佐、刘泽清的入城要求。 济宁州城外,中军帐中。 刘良佐冷笑道:“区区一营将官也敢拒绝老子,等老子打下济宁州定要把这厮五马分尸!” 刘泽清闻言连忙劝道:“老哥哥莫要动气。这厮不过是个小卒子,奉命行事罢了。老哥哥真想要拿下济宁州实乃易如反掌,不过某觉得现在不应该在济宁州上多费工夫,而应该继续北上啊。” 刘良佐如何不明白刘泽清的意思。 这次他们举兵北上投清,还是他的弟弟刘良臣牵的线搭的桥。 早在大凌河之战后,刘良臣便跟着祖大寿降清。 虽然刘良臣的官位不算太高,但毕竟投降早,资历老。 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混了些地位。 此番清廷原本是想招降驻扎在睢州的河南总兵许定国,结果刘良臣建言献策,建议派人顺道潜入凤阳府,策反招降刘良佐。 反正凤阳与河南也接壤,多尔衮一番思量后便欣然同意了。 刘良佐行事十分谨慎。若是突然来了清廷的信使招降他未必会立即答应。但信使带来的还有他亲弟弟刘良臣的一封亲笔信。 刘良臣在信中描述了他降清后受到的优待,苦口婆心的劝刘良佐率部北上降清,并表示摄政王最少会允诺他个总兵之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