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窕兮[香蜜+白发+其他]》 分卷阅读1 ? 《舒窈窕兮[香蜜+白发+其他]》作者:忘川等你 文案 香蜜+白发+其他,影视综同。 原创女主。 主香蜜,辅白发,第四卷还有一点点上古情歌人设。 心疼那条太上忘情的大白龙。假若有一人,能从始至终设身处地站在他身边,也许最后也不至于那样绝望。 剧情会有的,但所占篇幅不会过多,更像香蜜电视剧的前伸后延。白发里那样惨兮兮的企鹅,只是一世历劫罢了。 悲痛终会过去,幸福未来可期,许他永世喜乐平安,这是唯一能给他的祝福。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润玉,望舒 ┃ 配角:旭凤,锦觅,天帝,天后 ┃ 其它:润玉同人、香蜜同人 第1章 初遇 “娘娘,娘娘……” 耳畔传来轻柔的呼唤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熟悉的素色鲛纱映入眼帘。 “几时了?” 她撑起身子,望向窗外。 茫茫无际的彩霞与落日余晖相衬,看来时辰不早了。 “娘娘,酉时将近,您该起身了。” 侍女纤阿回答,捧来一个白玉盘。盘中别无它物,唯有一支不知是何材质雕成的发簪。发簪通体雪白,簪尾雕成麒麟状。 她拿起发簪,盘起长发。 簪上坠着的金色小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极清脆的声响。将将把手放下,左臂上的鲛纱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 常人许会注意到,这截手腕如何皎皎兮似无瑕白玉,她却因此蹙起眉头。 “纤阿,你可瞧见了我的越华珠?”她问道。 这越华珠,可是她随身佩戴数万年的至宝,如何能丢得? 她急急将四周找了个遍,也未找到。而后,她数次召唤感应越华珠,都如石沉大海。 眼看时间不早,纵然心中有事挂念,她也只能轻叹一声。嘱咐纤阿继续寻找后,她架起腾云离开了望月台。 天色逐渐沉了,无人注意的夜空,一身素色鲛纱的女子,轻飘飘落在一轮弯弯的皎月上,运转法力,驱使皎月徐徐前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做着同样的事,只是今晚格外难捱。 丢失的越华珠,始终悬在心头,导致她今日驱月结束时,都比以往快了一刻钟。 好在少有人喜欢盯着天边的明月,也便无人知道这细微的差别。 不过世事总是难料,有时这偏差的短短一刻钟,却能影响起始的因果,掀起巨大的风浪。 但此刻,她并不清楚这些,只是徘徊在天河附近。 天河之水,仿佛荟萃了群星光芒,绚烂无比。 难道是她昨日路过天河时,不慎将越华珠落入了河中?这样想着,她再次闭目感应。 不多会儿,她竟隐隐感知到了什么! 接着,她往感知到的方向飞去。不过瞬息间,她就找到了那串丢失的越华珠。 只是此刻,盈亮皎洁的越华珠,正被一个消瘦憔悴的小男孩,十分珍惜地捧在手心里。 “丁零零……” 清脆的铃铛声响,在寂静的天河边,显得格外清晰。 蹲在河边的小男孩,连忙将珠串藏在身后,惊慌失措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他的嘴唇微张,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眼下正值日月不相交之际,群星光芒黯淡,金乌之光还未普照。但黎明前的黑暗,反而生生沦为来人的陪衬,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汇聚于一人。 “你……是仙女吗?”小男孩有些结巴,脸上尽是懵懂之色。 闻言,她微抿嘴唇,心下不免有些好笑。 “天界的女子,自然都是仙女。” 她笑着走向小男孩,髻上清脆的铃铛声随着步伐作响,极有规律。 听了她的话,小男孩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脸上泛起红霞,低下头不再言语。 待走近两步,她细细看去,才发现这小男孩在发抖。 莫不是她说错话了?否则这孩子怎么这般表现? 可她的话并无一丝错处。这天界的女子,不论是仙子还是仙上,都能称的上一句“仙女”。这点常识,众人周知。 “你……怎么了?” 看他依旧沮丧,她回忆着凡间母亲哄小孩的模样,将他抱进怀里,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 小男孩瞬间僵硬了,浑身都紧绷着。 这孩子,还没她一半高,怕是不喜生人接触吧?她想着,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猛地低下头,一副害羞内敛的样子。 看到他抓在手中的越华珠,还有这惹人怜爱的模样,她轻叹一声,蹲下身子与他对视。 “我不知你因何难过,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你,只希望你不要再难过了,好吗?” 她的声音很是温和,就像柔美的月光,拂过人心头一般。 凉凉的,不温暖,却很舒服。 她安慰人的话语很贫瘠,但就是这 分卷阅读2 简单的一两句,小男孩便抬起头来,对她一笑,似乎很是开心。 “谢谢你。”小男孩笑得很浅,眉眼弯弯的,很是讨人喜爱。 终于哄笑了。她暗暗松了口气。否则她都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开口。 “不过小孩,”她指了指他藏在身后的手,说,“你是不是该把珠子还给我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圆溜溜的黑色眼睛,镶嵌在白嫩的小脸上,显得越发可爱。 “你你你……你说什么?” “我我我……我说把珠子还给我。” 看他结巴的样子,她忍不住逗逗他。 将他藏在身后的手抓过来,果然一串散发着莹白幽深光芒的珠子,从他小手的指缝里露出痕迹来。 小男孩的脸,“噌”的一下变得通红,就像烧透了的红炭般,都快冒出蒸气了。 “对……对不起,这是我在天河里捡的!我这就还给你!” 他的眼眶都红了,将珠子往她手里一塞,迅速转身跑了。那狼狈奔逃的模样,仿佛身后有上古凶兽在追似的。 她不禁摸摸自己的脸,暗暗反思:难不成她长的十分凶神恶煞,否则这小孩何以如此怕她? 慌不择路逃跑的后果,就是小男孩刚跑出不远,就被石头绊倒,往前栽去。 “嘭——” 一声巨响,小男孩白嫩的脑门撞上了岩石。 那巨大的撞击声,听得她一阵牙疼,忍不住捂着眼别过头去。 小男孩趴在地上,下意识回头看她,见她这般模样,本就红红的眼眶越发红了。 几滴晶莹的泪珠落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咦?”她定睛一看,那泪珠掉在地上,竟没有消失不见,而是变成了几颗莹润的珍珠。 “人鱼泪?你是鲛人?”她走到小孩面前,捡起一颗细小的珍珠。 疑似脑袋被撞傻了的小男孩,只抬头看着她,眼中的金豆豆要掉不掉,十分可爱。 “罢了,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何必跑那么快,平白撞伤了自己。” 她摇头一叹,掌心酝酿起一道银色的光芒,轻轻覆在小孩额头狰狞的伤口上。 缕缕灵力进入身体中,额头上微凉的手掌,让小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明明她的手掌凉凉的,为何他却觉得有点温暖呢?他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只觉得眼下一切都是幻境,否则怎么会有人愿意亲近面目可憎的自己? 不过小伤,修复起来也就三两下的功夫。 几息后,她收回手掌,摸摸他的额头,笑了笑。 “你既是小鲛人,咱们也算有缘了。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它。”她晃了晃手中的越华珠,说,“不过这珠子,我有大用,可不能全送你。” 她从仅有的三颗越华珠中,取下其中一颗,递到小孩面前。 看着那颗圆润莹亮的珠子,小孩的眼睛蓦然亮了起来,就像漫天星星嘻嘻笑着,掉进了水潭中。 “真的吗?”小孩问道,眼睛紧盯着那颗珠子。 她点点头,把越华珠放在他掌中。 看他宝贝地捧着珠子,十分喜爱的样子,她的心情也不由得好起来了。 “谢谢您,仙……”小孩想道谢,想了一下,还是不知该如何称呼,“谢谢您,仙女。” 她又是一笑。 这孩子,真是可爱。 在天界,晋了上仙才能尊称为“仙上”,普通仙女只被唤作“仙子”。想来这孩子年幼,看不出她的修为,只好囫囵称作“仙女”了。 不过她始终觉得,叫她“仙女”,好像怪怪的。 因此便难得解释了两句:“我名望舒,你可称我望舒仙上。” “望舒仙上?”小孩抿了抿唇,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一礼,“润玉多谢仙上赠礼,只是……” “你叫润玉吗?名字真好听。” 看着瞬间变得生疏有礼的小男孩,她心中暗暗叹气。 真不知这小鲛人,警惕心怎么如此强。得知她仙上身份,竟似变了个人一般。 这厢望舒心中感慨,那边小润玉看着手中的珠子,眼中划过一丝犹豫。 最后,他垂下眼眸,将珠子递了回去:“望舒仙上,这珠子珍贵,润玉愧不敢受。” 看他的神情坚定,望舒一声轻叹,转身走了。 “越华珠一旦取下,便不能再放回去。左右不过一颗珠子,送你了便是你的东西,你若不收,就扔进天河吧。”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随着她的身影逐渐远了。 天际彩霞万丈,一丝金乌之光从云端照射开来。她的身影却已被蒙蒙雾气遮掩住,再看不见了。 他回过神来,眸中再度浮现出一丝挣扎。 “大殿下,大殿下您在哪儿?天后娘娘召您去紫方云宫呢……” 远处有仙侍的声音传来,他握紧手中的越华珠。 仙侍越来越近,润玉却猛地抬起手,将那颗越华珠扔进了天河! “大殿下!您昨天刚被放出来,怎么就到处瞎晃?前不久还害得二殿下醉酒被火烧伤,真是……” 仙侍埋怨的声音不绝于耳, 分卷阅读3 润玉敛了脸上神色,十分客气地回道:“是润玉的不是,让仙侍好找,这便随仙侍去母神的紫方云宫。” 到底是天帝长子,又这般恭敬有礼,仙侍也不好太过分,因此只瞪了他一眼,就领着他走了。 直到走出天河地界,润玉才回头望了一眼,神色间有些黯淡。 第2章 侧妃 自那日寻回越华珠后,望舒数月都不曾再遇见那个小男孩。 左右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时日一长,她便忘了那颗越华珠,也忘了那个哭起来会掉珍珠豆豆的小男孩,只重复着每天夜晚驱月,白昼休憩看书的日子。 直到这天,又是一次朔日。 早晨起来,阳光被浓密的乌云遮住,整个天界昏沉沉的。不久大雨落下,宛如瓢泼。 这奇异的一幕,引起新晋小仙们的好奇。 毕竟天界位于九重天上,从无风云变幻,更无四季变迁,总是和光舒朗,何曾见过这般电闪雷鸣的样子? 此时省经阁里,就有一个负责洒扫的新晋小仙,也好奇地问起这事。 旁边年长些的主事告诉他,每隔百年的朔日,天界就会下大雨。至今已有三万年之久,不值当大惊小怪的。 新晋小仙恍然大悟,还想再问,眼神却突然凝聚了。 在他目光所汇之地,正有一位手执月白伞的素衣女子,缓缓拾级而上。 漫天雨水顺着纸伞滑落,溅在地上,不曾沾染她衣裙分毫。 “她……她是谁……” 小仙心神恍惚,只觉自己的红鸾星似乎动了,恨不得立即去月老那儿求根红线,牵在这女子身上! 省经阁主事早有准备,一脚将发花痴的小仙踹飞,然后连忙迎身上去行礼。 “月天妃娘娘,快请进。” 素衣女子微一颔首,命侍女等在外头,收了月白伞,独自进了省经阁。 阁门关上,被踹飞的小仙终于醒过神来,兴奋地问:“主事大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位天妃娘娘……” 将主事教训小仙的声音隔在外面,整个省经阁里,便一片静谧了。 作为天界的图书馆,省经阁里珍藏丰富,收纳了不少六界的遗世孤本。 望舒这次来,就是为了借书的。 只见她微一拂袖,地上就多出一堆书册。随后这些书就像长了翅膀,纷纷飞回自己的书架上。 “望舒,你来了。” 沉稳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望舒回头,微微屈膝行礼。 “见过天帝陛下。” “起来吧。” 金光闪闪的天帝走过,在首位上落座,问她:“省经阁里的书,你都快看完了吧?” 望舒点头,走到一旁的书架边,翻阅起书来。 “平日里无聊,除了睡觉,也只好看些闲书打发时间了。” 她拿起一册书收进袖中,又继续往下一个书架走去:“陛下若偶有闲暇,可要多收集些书册才好。” “定不付望舒所托。”天帝的声音中似有笑意,语气十分轻松。 望舒埋首在书海中,无心与他多谈,只专心致志地找着书。 过于专注的结果,就是她走动时,无意间被脚下一个什么东西绊倒,身形顿时不稳。 “啊……”她小声惊呼,整个人往前摔去,压在了那东西上。她下意识用手撑地,却发现手中触感软软的! 一抬头,她就对上了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这眼睛,很是熟悉。 是那日凌晨,天河边偶遇的小男孩——润玉。 “没事吧,我压坏你了吗?”她连忙起身,朝小男孩伸出手,“快起来。” 润玉却没回答她的话,只跪在地上,朝她身后磕头。 “你在偷听?” 天帝的声音传来,望舒回头看去,却见他一脸高深莫测。 “父帝……孩儿只是,只是在省经阁看书,不小心睡着了,请父帝责罚。”说完,小润玉连忙磕了几个头,神态间惶惶不安。 “父帝?”望舒看了看这两人,这才发现,二人眉宇间有些许相似,顿时明白了,“原来他是陛下之子。” 天帝眸中精光一闪:“你认识润玉?” 望舒掸了掸袖子上沾染的灰尘,不以为意地说:“一面之缘罢了……” 话虽如此说,但望舒心里直泛嘀咕:天帝真身是金龙,怎么还有个鲛人儿子,实在稀奇…… 天帝没再追问,只是让小润玉起来,然后开始考校他的功课。 小润玉极难有这般亲近父亲的机会,眼睛仿佛被点亮了,回答的声音十分响亮。 因经常出入省经阁,所以润玉并不惧考校功课,反而回答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 那边两父子亲情互动,却与望舒无甚关系,她也并不在意。 一炷香过去了,她选好十余册书,禀告天帝后,就告辞离去了。 大门打开,撑着月白伞的女子悠悠远去。滂沱大雨丝毫沾不湿她的裙摆,素裙干净的就像天边的皓月,皎洁的不染尘埃。 看着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不可见,天帝才收回了视线,看向候在一旁的润玉。 分卷阅读4 “你与她如何相遇的,且细细诉来。” 小润玉一愣,将半年前那次偶遇简略说了,不过没讲她赠越华珠的事。直觉使然,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提这件事。 只是他不说,天帝也能猜到。 下一刻,只见天帝张开手掌,掌中灵力翻滚。不一会儿,一颗银珠就从小润玉袖中飞出,落入天帝掌心。 通体银白,幽凉皎洁,正是越华珠。 “她竟送了你一颗……”天帝握紧掌心,眼神幽深。 小润玉打小处境堪忧,因此贯会察言观色,一眼就能看出父帝脸上的不悦。 他立即跪下来,言说要将珠子还给望舒仙上。 天帝看着他,半晌不说话。最后,他将越华珠还给润玉,挥手命他退下。 许久,空荡的省经阁里,传来天帝的轻声言语。 “若非越华珠能隐匿身形,否则以润玉你的修为,本座来此许久,怎会没发现你?” 好一会儿,他眼神一转,似乎已经做了决定。 另一边,望舒早就将那对父子抛在脑后,缓缓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不料,前方转角处的房檐下,却站着一个穿着怪异的人。 说那人怪异,是因为他穿着一件红色坎肩。那坎肩由无数根乱七八糟的红线构成,显得杂乱极了。 分明是俊朗的长相,偏偏要做这怪异打扮。 “月下仙人。”望舒点头微笑,与他打了个招呼。 月下仙人,即月老,主管人间姻缘情爱之事,平生最爱写话本。 一个爱写,一个爱看。算得上与她臭味半投吧。 望舒想起什么,随意挥挥手,就有一个装着话本的大木箱子,出现在月下仙人旁边。 “小月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都这么熟了,你直接叫我丹朱即可,何必生疏?” 丹朱站在屋檐下笑着,望舒却觉得,平白有一股骚。气迎面扑来。 许是因丹朱本体是狐狸,平日里不收敛气息的缘故吧。 “丹朱,多谢你这箱话本,平日里看看也甚是有趣。”看着丹朱脸上逐渐上扬的笑容,她继续说,“只是那些‘奇情话本’,就没必要给我看了,实在令人头疼。” 听得后半句,丹朱脸上的笑容卡住。 “真是不懂欣赏,奇情话本才是精髓所在……”丹朱小声嘀咕,然后在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中闭了嘴。 “行,我把奇情话本取出便是。” 随着他话语落下,又有一个新的木箱出现了。 丹朱捻手掐诀,十余本色彩鲜艳的话本,就从木箱中飞回了他手中。 望舒谢过,将新木箱收入囊中,辞别了月下仙人。 身后,丹朱翻着手中的奇情话本,心中不服气的很:奇情奇情,不奇怎么能好看呢?真是没眼光,不知道欣赏。 风雨吹过,打湿了话本一角。 那些话本,标题都是什么《霸道皇帝独追太子妃》、《俊秀叔子艳丽嫂》…… 话本的右下角,都写着同一个笔名——拜月的小狐狸。 “这么大一个天界,竟没有一个欣赏老夫文笔的神仙,真是孤独啊……”丹朱幽怨的声音,带着股与生俱来的风。骚妖娆,裹挟着风雨而去。 不过这些,已经与望舒无关了。 回到望月台后,她站在那里听雨声。直到天色黑了,大雨停下,才再次悠悠飘到皓月上,驱使着明月,缓缓从西边走向东边。 凌晨下了值,望舒回到寝殿,闭目休息。 两日未睡,这一觉格外香甜,醒来已是第二日深夜。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纤阿,什么时辰了?”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窗台边的背影。 今夜无月,那背影却依旧折射出金黄的光芒。 遍数天界,喜欢把金子全穿在身上,闪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穿衣风格……舍天帝其谁? 望舒的左手忽然握紧了,声音却很是平静,仿佛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不知陛下何时来的?” 天帝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她的左手。 “本座已命云神遮掩天际,无人知道你今日没上值。” “多谢陛下。” 她心神紧绷,左手往后缩了缩,眼神不由往旁边偏移。 这一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床前地上,竟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这是?” 她一边问,一边打了个响指,殿中的烛火顿时燃了起来。 再看过去,她不禁目瞪口呆。 “小鲛人,你怎么跪在这里?” 原来,跪在地上的,竟是年幼的小润玉! 她连忙起身走下床,要将小润玉扶起来。 “更深露重,地面寒凉,你快起来。” “孩儿不起。” 不想这小鲛人倔强,膝盖就像长在地上似的,怎么也不起来。 她只好看向天帝,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天帝也从床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你什么时候同意了,他便什么时候起来。” “同意?同意什么?”她不明所以。 “荼姚素来善妒,今日她竟用毒 分卷阅读5 计,将乐天妃废黜了。” 天帝说的含糊,望舒听得迷糊。 “然后呢,这与我有何关联?” “润玉乃本座长子,交给荼姚教养,本座始终不放心。” 天帝简单地解释两句,望舒就明白了。 “陛下应知,我自顾都不暇,如何照料大殿下?再者,我素日懒散无作为,何德何能敢妄言教养天帝长子?” 听到她否定的回答,跪在地上的润玉,脸色愈发苍白,孱弱的身体似乎摇摇欲坠。 “望舒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越华剑一出,天下几人敢与你争锋?指点润玉,方是大材小用了。”天帝并不担心她会拒绝,“何况,作为资质最老的侧妃,将润玉记在你名下,天界定无人敢有二话。” 这话说得,望舒忍不住叹一口气。 什么时候起,她的资质最老了?天知道她今年不过五万岁,这话从快十万岁的天帝口中说出,竟不觉讽刺吗? 不过细数来,天后荼姚三万五千多岁,刚被废的乐天妃一万多岁,相比较而言……她这个月天妃,真是老得很呢! 望舒暗自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地说:“陛下真是说笑了……” 天帝见她不同意,一道压迫的眼神,顿时投向还跪在地上的润玉。 “润玉在你这凄冷的望月台,跪了一天一夜。可怜他素来体质孱弱……” 润玉挺直背脊,又恭恭敬敬地给她磕了个头,吓得她连忙往旁边躲了两步。 他的唇色已经泛白,失了血色的脸颊,看起来更加柔弱可怜:“润玉求月母妃首肯。只要您愿意留下孩儿,日后孩儿定事事听话,以全亲子之礼,必不叫您操心丝毫!” 这小鲛人,观察力倒敏锐,一眼就看出她是个怕麻烦的人。 “可是……”想起什么,望舒犹豫了。 天帝立即说道:“这望月台的结界,似乎年久失修了。本座上次征战,伤重未愈,只怕……” 闻言,望舒眉头一挑,生生从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将地上的小鲛人扶了起来。 “好孩子,快让母妃看看你……” 小润玉听了,浑身一抖。 第3章 早膳 翌日一早,望月台里传来阵阵“乒铃乓啷”的声音,惊得润玉连忙出门查看。 不想他还没迈出大门,就有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地面都被震的一抖,险些害得人摔倒。 润玉心中一惊,连忙赶往事发地点。 那是望月台的膳房。 膳房早已看不出原形,只余烟熏火燎,浓烟滚滚。 这时,从黑烟中走出一个人影,一副被雷电劈焦的模样。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眼前这个,头发倒竖仿佛爆炸狮子头、浑身破破烂烂黑漆漆的人,好像是他昨日新认的……母妃? 一刻钟后,两人坐在桌前,一脸苦大仇深地望着盘中的东西。 假使哪位仙人,施展回溯时光之术查看,应当能发现,盘里的一团黑炭,生前曾是一只仙鹤。 还是天帝仙兽园里的珍品。 但此刻,任是大罗金仙在此,也别想看出这团焦炭是什么东西。 “咳咳。”望舒清清嗓子,递了一双白玉箸给小润玉,“此物大补。小鲛人,我看你素来孱弱,当好好补补身子。” 小润玉仙龄尚小,还无法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此刻,他嘴角一抽,挣扎地看向那碗,据某人说大补的——黑炭。 什么时候起,吃炭能补身体了? 他本以为在紫方云宫已经挺凄苦的了,没想到这位月母妃有过之而无不及……此物吃下去,只怕小命都要休矣。 心中如是想,但自觉已无后路的小润玉,只好颤抖着手接过白玉箸,在望舒期待的眼神中,颤颤巍巍地夹起一块焦炭。 下一刻,他闭上眼睛,猛地将焦炭塞进嘴里。 刹那间,惊天地泣鬼神般的苦味,在他味蕾间炸裂开来。 他立即捂住嘴,紧闭唇齿,争取不把口中的东西吐出来。这一刻他才知道,什么凡人七苦,半点比不得嘴里这团焦炭! “怎么样?好吃吗?”望舒看着他,明媚的眸中亮晶晶的。 小润玉囫囵吞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点了点头。 “那就好,不枉我将整个膳房炸了,才做出这盘‘阿魏炖雪鹤’。你都不知道,我做的时候,差点被那味道臭晕过去……” 原来……你也知道这东西臭啊?小润玉忍不住心下吐槽。 望舒却没看出来,只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亲自又夹了块焦炭,喂到小润玉的嘴边。 小润玉脸色一苦,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吃了进去。 阿魏——世间奇臭之物,加上这至苦之味,逼得他都想将眼前的桌子掀了。 但没多久,他就恢复了平静,强忍着臭味,一口一口地将黑炭仙鹤吃完了,才捂着嘴告退。 看着小鲛人稳稳当当离去的背影,身边伺候的侍女纤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娘娘,您这堪比制毒的厨艺,也是难为大殿下了。” “胡说,你看他 分卷阅读6 多喜欢?全吃完了呢,明日我继续做。”望舒欣慰地点点头。 “娘娘……您就别为难大殿下了吧?”纤阿嘴角抽搐,试图唤醒有个厨神梦的主上。 奈何装睡的人,是怎么也叫不醒的。 只见望舒果断望向远方,一脸高深莫测地说:“如此善于隐忍伪装,比起那位二殿下来说,他倒更像天帝。” 纤阿扶额:“娘娘您这话题转移的,也太……” 她当做没听到,摆摆手,转身回了寝殿休息。 此后几天,预料中的天后找茬并未发生。 望舒心中松了口气,生怕天后怒极而来,一把琉璃净火,将整个望月台给烧了。 好在没人来打扰,她的小日子一如既往的清闲。 时日见久,原先以为收养小孩是极麻烦的事。不曾想这小鲛人性情喜静,自觉又乖巧,从不给她增添一丝麻烦,偶尔还能帮上她一些小忙,倒是十分讨人喜爱。 她的神职掌月,每每昼夜颠倒,因此与小鲛人的相处机会并不多。只有每日凌晨下值后,亲自下厨做一顿早膳,让他吃下时,两人才有少许的相处时光。 之后,她去寝殿休憩,小鲛人出门,两人便再无联系。 如此交叉行事,过了一年之久。 直到某天早晨,小鲛人吃完早膳后告辞,望舒这才转了转腕上越华珠,琢磨起一个问题。 她虽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但好歹多了个挂名的便宜儿子,总要关心一二。因此她每日命纤阿去逮仙兽,然后亲自做成早膳给他补身体。按理说,这小鲛人的身体早该大好了,怎的脸色却依旧苍白? 难不成真如纤阿所言,仙兽经她之手炮制后,已变成剧毒? 坚决不承认自己下毒……不,是下厨手艺有问题的望舒,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当天下午,值守时辰将近,她照旧离开。但等出了望月台,她便隐去身形,轻飘飘坐在一棵银丝垂绦的树上。 这是出入望月台的必经之路。 她不知道小鲛人白日去了哪儿,但晚上总是会回来的,跟着他也许就知道症结所在了。 晚风徐徐吹过,难得乌云密布,遮住了大半天际,故此没人发现,今晚夜空无月。 等了好一会儿,一道白色的小身影才出现在桥边,一步步往这边走来。 小润玉并未发现,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回望月台,与纤阿打招呼,用膳,回房,下棋,看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隐去身形的望舒,坐在凳子上,撑着下巴看他。近看才发现,这小鲛人长相颇好,相信再长个几千年,必能迷住天界万千仙子。 可再可爱的长相,也经不住一看就是几个时辰啊。 望舒撑着下巴,都快打瞌睡了,润玉才放下书,回到床榻上休息。 看他睡着后,她才走过来,拿起书册,上面写着——《水波术》。 省经阁里的水系初级术法之一。 她眉头微蹙,心中暗暗疑惑:以小鲛人的身份和年龄来看,怎么也不该修炼这么低级的术法。难道那些教习他的师父,都放任不管的吗? 正思量着,耳边却突然传来他的呓语。 “不要!疼……” 一声凄厉稚嫩的哀嚎,在背后响起,吓得她手中的《水波术》都掉地上了。 没想到,书本掉在地上的声音,丝毫未引起他的注意。他只是茫然地瞪大眼睛,额上布满了细汗。 原来是做噩梦了。 惊醒后,润玉的脸色陡然苍白,仿佛针扎般疼痛。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抱住自己躲在床角。脆弱的模样,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望舒一声轻叹,没有冒然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这么坐了几个时辰。 直到凌晨将近,润玉才起身,出了望月台,来到天河边。 他蹲下身体,伸手在河里捞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就捞到了……是一颗珠子。 那珠子很眼熟,银白色的,鸽子蛋大小,正是越华珠。不过这越华珠,为何会出现在天河里? 她的视线飘向小润玉,却见他珍惜地把玩了好一会儿后,才轻轻将珠子藏进天河里。 这时,天边群星的光芒开始黯淡,云霞逐渐透出彩色,凌晨到了。 小润玉连忙飞奔回望月台,躲进了偏殿,接着站在窗边,唇边抿起浅浅的弧度。 那双眼睛,水润可爱,里面是满满的渴望。 渴望?他在渴望什么呢? 透过窗户看去,那里正好是膳房——她每日给他做早膳的地方。 心里咯噔一下,望舒仿佛明白了过来。 这孩子……是在渴望母爱吗? 望着窗前那道瘦弱的背影,望舒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尽职。 这孩子,虽为天帝长子,却是庶出,又早早没了母亲庇护,才养成这般乖顺谨慎的性子,也确实是难为他了。 今日看来,他面色苍白,大抵是因夜间噩梦所扰的缘故吧。 是她疏忽了。 如今,她既同意照料护佑他,总得尽职尽责才行。 这般想着,望舒招 分卷阅读7 来纤阿,问道:“你可知小鲛人的情况?” 纤阿平日里出门多,小道消息自然也多些,便捡了重要的说与她听。 “大殿下是陛下长子,目前已两千余岁。生母早殇,只听说是一位普通的得道精灵,连封妃都不曾。一百年前,天帝欲废天后立花神。因此天后娘娘亲自下界,将大殿下接回了天界,养在膝下。不过如今,天后已诞下嫡子,平日里对大殿下,自然轻慢了些。” 望舒点点头,忽而想起今日那本《水波术》,遂问:“小鲛人的师父是谁?看起来不甚上心。” 纤阿看了眼她的脸色,犹豫着说:“陛下……并未给大殿下请师父。” “你说什么?” “大殿下刚来天界的时候,陛下曾亲自教过他一段时间。后来陛下军务繁忙,就让大殿下自己去省经阁看书。”纤阿解释道。 望舒的脸色微沉。 “你的意思是,天帝让小鲛人自学一切术法?他就不怕小鲛人误入歧途,走火入魔吗?” 纤阿不再说话。 望舒摇摇头,叹气:“想来也有天后的原因在吧?” 罢了,天帝凉薄寡情,天后阴损善妒,她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既然这样乖巧的小鲛人,天帝天后都不疼他,那日后,就由她来保护他吧。 望舒心里这样下了决定。 第二日凌晨,一道怒吼声划破长空,打破了望月台的寂静。 “你个死猪崽子,把我给小鲛人做的菜全打翻了!快拿命来!” 往常清雅的声线陡然拔高,少见的一幕,一下子把小润玉吸引了过来。 “母妃,怎么了——” 他刚走过来,谁知一道白色的光影,就以极快的速度冲来,一下把他撞倒在地。 紧接着,小小的一团白影,“滋溜”一下,躲在小润玉的身后瑟瑟发抖。 望舒眼睛微眯:“你往哪里跑?” 看着一边说,一边朝他冲来的母妃,小润玉也跟着发抖,瑟缩的模样像极了身后那只小白兽。 “母……母妃,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近在咫尺的杀猪刀熠熠生辉,小润玉脸色一苦,连忙拦住她。 “小东西,你快出来,别躲在小鲛人身后!”望舒犹不解气,扔了杀猪刀,就往他身后抓来。 谁知那道小小的白影,反应灵敏的很,嗖的一下溜进了他的袖子里,死活不肯出来。 “母妃,这是什么?您为何要杀它?” 一年多的安然相处,让小润玉的胆子大了不少,他轻轻扯着望舒的袖子,怯生生地问着她。 望舒见状,脸色缓和了。 她在小润玉面前蹲下,说:“这小猪崽子白白胖胖,我把它关在笼子里,打算明天杀了。谁想它竟然逃了出来,还打翻了你的早膳。” 小润玉本来已经将手伸进袖子里,掐着小白兽的脖子,准备将它交出来。 听到她后面半句话,他不但松了手,还将小白兽往袖子深处藏去。 谢天谢地,今日早膳被打翻了…… 假如润玉心中有个小人,此时一定感动的痛哭流涕了。 第4章 猪崽 润玉脸上露出恳切之情,圆溜溜的眼睛,看上去可爱极了。 “母妃,这小兽也是无意,请您原谅它吧。” “那不行,”望舒摇头,指着他鼓起的袖子说,“今天它将早膳打翻了,明日说不得又会跑去膳房偷吃。到时再把早膳打翻了可怎么办?” 他的神色一喜,唇边的弧度渐渐上扬。 “母妃,小兽柔弱,不如留下来给孩儿做个伴,孩儿一定管好它。”——让它每天早上跑去膳房。 “也算给冷清的望月台,增添一分生气。”——顺便把早膳打翻。 “好不好嘛?” 小润玉眼睛亮晶晶的,扯着望舒的袖子,左右摇摆着。轻轻的力道,配合着期待的眼神,简直就像在撒娇一样。 啊……好可爱呀!好想盘他! 望舒体中的怪阿姨之魂咆哮着,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副清冷孤艳,高不可攀的模样。 她装作深思的样子,好半晌才点头:“好吧,既然你喜欢,留下也无妨。” 润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眉眼弯弯的,很是心满意足。 她也笑了,笑得十分温柔可亲。 “不过,你可要管好小猪崽,别让它早上跑去膳房。不然的话……” 小润玉脸上的笑容一僵。 “说不定哪天早上,你就会看见,它变成一团黑炭,出现在你的盘子里。”她的眼神,在小润玉和他袖间鼓起处打转,“母妃说到做到哦。” 说完,她不再理身后僵住的一小人一小兽,悠悠然回到膳房,重新端出了一份早膳。 小样儿,想让猪崽每天打翻早膳,你好躲避不吃?想得美……你母妃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望舒心里得意,面上却很温柔,朝着僵·小润玉·硬招手。 “小鲛人,快来用早膳呀!” 小润玉脸色沮丧,抱着怀里的小白兽,一步一挪地走向餐桌,坐在椅子上。那控诉的小眼神,就 分卷阅读8 差没流几滴眼泪出来了。 这时,他袖中的小白兽,悄悄探出头来。 谁想,刚一冒泡,就被两双噔亮如夜明珠的眼睛,死死盯着。 “母妃,你说这是猪?”小润玉迅速放下手中的白玉箸,拉开话题。 望舒看着发抖的小白兽,振振有词:“你看它四脚兽模样,圆滚滚、胖乎乎的,一身肉膘,不是猪崽是什么?” “猪,好像不长这样吧?”小润玉心里存疑。 “不,这一定是猪。”她十分肯定,“我把它捉来的时候,喂了它好些食物,它吃的可欢了。” “母妃喂了它什么?” “鸡鸭鱼骨头都有,它什么都吃……只有猪才这么贪吃。” 被她笃定的态度迷惑,小润玉也忍不住怀疑起来。 “难不成,真的是头小猪?”他喃喃自语。 自觉占了上风的望舒,食指一翘,分析了起来:“我们用排除法可以知道,首先,它不是鱼!你接上。” “额……”小润玉犹豫,总觉得自己在跟着她做傻事。 可是看着她笑眯眯中暗含威胁的眼神,他不得不屈服了,“它应该不是鸟。” 她点点头,一副我儿甚乖的样子,接着说:“它也不是花。” 小润玉…… “更不是树。” …… 说到后来,小润玉都捂着眼睛,坚决无视了面前这个不靠谱的女人。 然而望舒何许人也,素来权于机变的她,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 “所以,它是猪!” “孩儿觉得,”他声音小小的,想要反驳,“它更像……” 话未出口,她一记温柔眼神杀过来,小润玉立即将剩下的“鹿”字吞进肚中,自觉改口:“更像猪崽。” “嗯,孺子可教也。” 望舒满怀欣慰,拍了拍他的脑袋。 头顶的触感离去,小润玉愣愣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望舒却撑着下巴,看向绝望倒地的小白兽。 “既然小鲛人说要养你,没有名字也不行。不如这样,以后你就叫小猪崽吧!” 新得了名字的猪崽,痛不欲生地打着滚,口中哀哀地叫着,眼角滑落两滴泪。 “小猪崽,看你高兴的都哭了,想来是喜欢极了……” 她笑得春光明媚,一身雪白的小猪崽却生无可恋,倒在地上再不作声了。 又逗弄了一会儿猪崽,望舒才放过它,拉起小润玉的手就往外走。 “小鲛人,过来帮我做一件事。” 小润玉轻轻挣扎着,却察觉到手里的力道加重了,似是不许他挣脱。 然后,他就被她拖进了望月台的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并无一朵鲜花盛开。满目素缟,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也不知怎么回事,从一年前开始,这园中的花全都消失了,真是奇怪。”她拉着他的手,走在花园里,随口说着。 想起外界传闻,小润玉微微抿唇,回答:“听说一年前花神逝世,因此百花凋零。如今尚在花神丧期,所以六界鲜花闭蕊。” 纵然年少,但小润玉贯会体贴人心,所以下意识隐瞒了天帝为哀悼花神逝世,罢朝七日的事情。 望舒点点头,似乎毫不在意。 “原来如此,这六界第一美人仙逝,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要捶足顿胸了……” 两人闲话家常般,来到了花园。身后,跟着一只屁颠屁颠、白白胖胖的小猪崽。 等到了目的地,望舒停了下来,随手指着一棵树。 “小鲛人,你去把那棵树砍了。” 小润玉一愣,不知她此话何意。 不过他向来乖巧听话,连忙变出一把大斧头,摇摇摆摆地往树上砍去。 那颤颤巍巍的小模样,和几乎与他个头齐高的斧头,简直让人为他捧了一把辛酸泪。 “哐当——” 刺耳的金属相接声传来,大斧头裂了一道缝,树却丝毫未损。 小润玉又砍了几次,不料,斧头不堪重击,转眼就碎成了几块铁片。 望舒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从袖中掏出一本书,和一个装着桂圆的盘子,正悠闲地一边看书,一边吃着桂圆。 那优哉游哉的神态,与旁边满头大汗的小润玉,形成了鲜明而又心酸的对比。 眼见斧头坏了,小润玉才扔了它,转身直直地看着她,乌溜溜的眼中满是控诉。 好似接收到来自小鲛人的怨念,望舒吐出一颗桂圆籽,猛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好像才想起来似的。 “哦,忘了告诉你,这树非比寻常,要用灵力方可劈断。” 小润玉嘴角一抽,勉强挤出一抹笑,试探性地在掌心凝聚出一丝灵力,朝树干打去。 然而一刻钟后,树干只劈了一道划痕。 “看我这记性,又忘记了。”望舒剥开一颗桂圆,扔进嘴里,“你要用灵力化作刀剑,才会有作用哦!” 说完,她往草地上一躺,吐出了最后一颗桂圆籽。 小润玉一泄气,掌心灵力就消失了。 此刻,他真的很想冲过去,把那个女人揪起来,狠狠摇醒 分卷阅读9 她! 然而敌我差距过于明显,小润玉只好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转身继续任劳任怨地……用灵力化剑砍树。 “哦,对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小润玉咬牙切齿地回头,就看见她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紧接着恶魔般的话语回响在耳边。 “记得还要把树锯成八根这么大,这么宽的木条哦。” “母妃……”他咬牙。 “嗯?”她闭上眼睛,发出了鼻音。 “孩儿今日要去省经阁看书——” “呼……呼……” 小润玉的话还没说完,夸张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再一看去,望舒已经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前一刻还在说话,后一刻就睡着了,谁信啊! 小润玉的心中,仿佛生出一个长着自己脸蛋、两头身大小、头顶黑色犄角、背有一对蝙蝠翅的小小恶魔,正咆哮着,要拿着手里那把迷你小斧头,冲过去把她砍了。 可惜,草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名义上是他的母妃。 小润玉暗叹一口气,只好按捺下心中的歪念,老老实实地劈起树来。 直到中午,小润玉才完成任务,累瘫了倒在地上,不服气地看向睡梦中的女人。 其实,她闭上眼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最起码在九重天上,他从未见过比她更美的仙子——虽然他也没见过几个仙女。 不想他正思量着,下一刻,她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与他对视。 他吓了一跳,小脸蛋还气嘟嘟的,被她抓了个正着。 她却并不在意,只问他:“都弄好了?” “嗯。” 望舒看向八根整整齐齐的木条,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她捻手掐诀,一股柔和的灵力就飞向八根木板,瞬间将其拼接成一个户外长椅。 不一会儿,又有两根长长的藤蔓,从高大的树上掉下来,牢牢地缠绕在长椅两侧。 “这是……”小润玉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秋千?” “你这孩子,活了两千多年,连秋千都没见过吗?” 她一乐,笑着走向秋千,坐在长椅上。 望月台在天界极西之地,地域辽阔,包含了整片暗林。不过天色却异于别处——只有黑夜,没有白天。这里失了阳光的照射,纵然遍布夜明珠,也总是幽深的。 即使如此,当她坐在秋千长椅上,笑着朝他伸出手时,天地都仿佛沦为陪衬。唯有她,似一轮皎月,独聚夜间万千色彩,照亮了整个晦暗的世界。 这一幕,成了他永世难忘的记忆。 “小鲛人,过来。” 她笑着,朝他伸出了手。仿佛黑暗中唯一的明亮,缱绻在他周遭,将深陷于泥沼的他,从丑陋与淤泥中,拖了出来。 他为她所惑,一步步走过来,将掌心覆上。她的手有点凉,却不冰冷,摸着很舒服。 她一笑,将他拉过来,放在自己旁边。 秋千无人推动,却突然前后晃动起来。 小润玉第一次坐秋千,既忐忑又新奇。 他将目光投向她,见她温柔浅笑。忽然间,所有的不安都远离了,心里只有无限的欢喜。 ———— 是夜,寅时。 望月台偏殿里,小润玉正加紧修炼。 近来,他发现,自己身上从前那几道不知来源的暗伤,都已然痊愈,灵力增长也十分迅速,正是增进修为的大好时机。因此,他每夜勤修苦练到寅时,才愿小憩片刻。 一来,是他内心深处对力量的渴望;二来,却是夜夜噩梦所扰的缘故,他总不愿早早休息。 现下时辰已到,他只好停了修炼,坐在榻上看了会儿书。床边,白白胖胖的小猪崽趴在地上,憨憨地打着盹儿。 今日砍树耗力颇多,因此,他合上眼帘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偏殿里,一片寂静。 小半个时辰后,却有异声传来。 “不要……不要……疼……好疼啊……”床榻上,小润玉的眉间蹙起,额上沁出细汗,口中呓语不断。 细小的哀嚎传来,惊醒了床边打瞌睡的猪崽。 它从地上站了起来,头顶那两个小拇指似的角,靠近他抖了抖,数个或蓝、或黄色的泡泡,就飘了出来。 猪崽一口将泡泡们都吃了,满足地打了个嗝。 而床上的小润玉,眉间的皱褶却平了,呓语也停下了。 “吱呀——” 偏殿的门开了,一道素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走到床榻前,掏出月白手帕,擦去了他额上的细汗。 这时,旁边的猪崽却委委屈屈地瘪瘪嘴,十分不舍地吐出了两颗蓝色的泡泡。 来人将蓝色的泡泡收入袖中,话语很是轻柔,像是怕惊醒睡梦中的小人。 “魇兽,从今以后,你当认润玉为主,誓死效忠,不离不弃。若有背弃,来日定当神魂俱散,天诛地灭。” 分明是柔和的音调,却吓得猪崽瑟瑟发抖。 它呜呜叫了几声,朝着小润玉做出屈膝的动作,以示灵兽认主。 来人这才收回视线,转身移步而出。 出了殿门 分卷阅读10 后,她脚步一顿,轻轻挥动衣袖。 身后,大门自动合拢。 殿里的桌案上,多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炉中紫烟升腾而起,散发着极轻浅的香味。 床上,小润玉眉眼彻底舒展开,隐隐的笑意浮在脸上,似是做了个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小事,更新晚了四十分钟,错字还有点多,实在不好意思(T ^ T) 不过几处不妥已经修改了,希望没影响大家观看的体验。 第5章 冷静 望月台主殿里烛火不明,一片昏暗。 望舒张开手掌,两个泡泡飘了出来。 这泡泡,名叫梦珠,记录着人们梦的内容。 黄色,是所思梦,是做梦者的幻想。蓝色,是所见梦,折射出的,都是做梦者真实经历过的事情。 眼前这两个梦珠,泛着幽幽蓝光。 却都是小润玉的……噩梦。 望舒点开两颗梦珠,泡泡逐渐放大,将里面的事物清晰地显现出来。 第一颗里面,是一个头上长角、身上长鳞的小孩。这时突然冲出一道黑影,一手抓着小孩头上的角,一手拿起刀,狠狠地削了下去!紧接着,那黑影又扒开小孩的衣服,将他上半身的鳞片,一片一片地拔下! 第二颗梦珠里,没有黑影,只有一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他额上的角不见了,只留下两个暗红的血洞;身上的鳞片没了,换上一身鲜红的新衣,衣角滴着血。 “啪!” 主殿里,一切仿佛被无形的手扫过,器物尽毁,一片狼藉。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神情。 “呵……一条变异鲛人,就让你们这般惶恐么?”她轻轻地说,眼神温和到了极致,质变成一股杀气。 她缓缓朝梦珠伸出手。 梦珠里的小男孩,面色苍白。他的上半身是人,两条腿却因疼痛无法维持人形,渐渐合拢在一起,变出白色的鳞片。 可惜梦珠大小有限,望舒无法看到他尾巴完整的形状。 不过那白色的鳞片,和流线形状的尾巴,足以让她肯定——这是一条鱼尾! 润玉果然是一尾白色鲛人。 她肯定了这点。紧接着一股无名之火,从她心头窜出。 天帝真身是金龙,润玉生母为其孕育子嗣,生出的小鲛人头上长龙角,也属正常现象。 那些个眼皮子浅的东西,定是没见过这等变异鲛人,为了排除异类,才这般伤害小润玉的。简直可恨至极! 最好不要叫她知道,是何人这般伤害小鲛人。否则,她定叫他悔不当初! 望舒的眼神瞬间杀气重重,蓝色梦珠受不住气势,“嘭”的一下化为虚无。 主殿的异动过于明显,除了睡得香甜的润玉,谁都能感受到,纤阿也不例外。 大门打开,纤阿行色匆匆地赶来,看到满地碎片,很是吃了一惊。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纤阿赶紧施展灵力,将周围恢复原状,“您许久没生过这么大的气了,可是天帝那里……” 望舒走到窗前,看着暗色沉沉的窗外。 “纤阿,你说过,小鲛人的生母只是一介得道精灵,此事从何得知?” 纤阿不曾料到,她开口就是问这事,于是愣了一下,回答:“天界众仙都如是说。难不成,娘娘觉得其中有异?” 有一事,望舒始终不明。 “天帝是龙,天后是凤,二者血脉同样强大,因此天后的凤凰血脉之力,压过了天帝的真龙血脉,生出旭凤这只小凤凰来,倒不是多么令人惊奇的事。可是,润玉的生母到底是谁,她的血脉竟也压过了天帝,生出一尾小鲛人来?” 纤阿嘴唇嗫嚅,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纤阿真的以为,主上称大殿下为“小鲛人”,只是随口叫的。没想到,她真的以为大殿下是一尾鲛人…… 那厢,望舒还在分析着:“鲛人一脉,虽说早已断绝。但仍有遗留也不是没有一丝可能。可若是普通鲛人,不可能压过天帝生出小鲛人,难不成是一尾上古鲛人?就是不知道这上古鲛人是谁……” 纤阿站在旁边,听着她自言自语,从大殿下的若干事,一直推演到上古鲛人,甚至连几处可能藏有上古鲛人的海域,都列举的一清二楚,就差派人去找了。 纤阿不禁扶额,连忙叫停。 “娘娘多虑了,许是天帝那时身受重伤,血脉之力遭到削弱,也未可知。” 却不曾想,这话瞬间点燃了望舒体内的话本之魂。 “此话有理。可能那时,天帝身受重伤难以返回天界,流落到海边,突见一绝色女子,坐在礁石上唱歌织鲛。天帝一时情难自禁,追求那女子……” 这编故事般的情节,还如此俗套,真让纤阿无言以对。也许该请月下仙人,下次少拿些话本来了。 纤阿摇着头,见主上无事,摇头退出了主殿。 殿门即将合上之际,一道略微颤抖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他是鲛人……对吧?” 回身看去,纤阿只见到她站在窗边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清冷。 分卷阅读11 纤阿的脑中闪过仙子们偶尔的话常—— 天界谁都知道……大殿下润玉,是一尾白龙。 纤阿犹豫了,看着她的背影,最终回答道:“嗯,天界谁都知道……大殿下润玉,是一尾白鲛人。” 主殿大门合上了,殿内又恢复了一片冷清。 望舒摘下窗外一颗夜明珠,放在掌心,微微笑着。 “小鲛人,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她轻轻地说:“一定。” 又是一日清晨,小润玉坐在望舒对面,面色自若地吃着早膳。 经过长时间的折磨,他早已放弃挣扎,因此倒面色自若。真是可喜可贺—— 个鬼啊! 虽时时告诫自己,要谨言慎行、克己复礼。但口中这令人难以想象的奇葩味道,让润玉心中的小小人再次崩溃。 从某方面来说,他的母妃于厨艺一道,当真是个天才——这黑黢黢一团,还冒着深紫色臭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手艺才能做出来? 只怕世间剧毒也不过如此吧? 想起上个月,一只苍蝇掉进早膳里,结果挣扎都来不及,就腐化成苍蝇水的恐怖模样,小润玉就觉得一口气抽不上来。 还有昨天,他不小心洒了半碗大补汤在地上。谁知墨绿色的汤液,一接触白玉似的地面,顿时冒着浓烟,发出可怕的“滋滋”声,不一会儿就把地面腐蚀出一个洞…… 他至今忘不了,他和猪崽抱成一团,惊悚地看着那个大洞,还有旁边母妃明媚的笑容时,心里是何等颤栗! 从前,小润玉总有些自苦,觉得自己万事不如人,不招人喜爱。此后,他却再不这么觉得了…… 能将母妃这么恐怖的早膳吃进肚中,还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的,这世间还有何人? 最起码在消化功能强大这一方面,小润玉觉得,六界第一强,舍他其谁? 煎熬的早膳时间过后,小润玉连忙想溜去省经阁,不想望舒却拦住了他。 她一边吃着桂圆,一边朝他招招手,像个招财猫似的。 “哎呀,小鲛人,急着走什么,怕我吃了你?” 小润玉一脸苦笑地转身,恭敬地答道:“母妃言重了,只是父帝曾交代孩儿,要经常到省经阁读书。” “噗……”望舒吐出一枚果核,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陛下没和你说?” “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不用去省经阁了。” “这……” “陛下他怜惜我素日辛苦,遂叫你留在望月台,好替我分担些重担。” 望舒的眼睛闪闪发亮,与笑靥如花相衬,简直真诚的不能再真诚。 然而这熟悉的表情,她每次逼他吃早膳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绝对不会上当了。 而且,难道在父帝看来,月母妃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这也叫辛苦吗…… 见他表情有异,望舒微挑眉头,收了笑容:“想我堂堂天帝侧妃,会哄骗你一个小孩吗?” 小润玉心中权衡,觉得也有道理,点头应了:“孩儿一切听父帝母妃之意。” 小鲛人这般乖巧懂事,真是不欺负欺负,都不好意思呢!她心中想着,眼珠子转的飞快。 小润玉不查,只拱手问道:“母妃辛劳,不知孩儿能帮母妃做些什么?” “哦,那什么……” 望舒捻起一颗桂圆,细细地剥了皮,惬意地放入口中。许是香甜的口感令她满意,她脸上的笑容更美了。 可是,小润玉心中却升起不详的预感。 果然—— “这望月台万年不变的景象,我早已看厌。小鲛人,你就帮我在花园里挖个洞吧。” …… 诡异的沉默弥漫在殿中,润玉握紧小拳头,强忍着掀桌子的冲动。 “母妃您说什么?孩儿没听明白。”他咬牙切齿,怒目而视,企图引起望舒的后悔之心。 然而心早就被狗吃了的望舒,只是优雅地吐了桂圆籽,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 髻上白玉簪尾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呵呵呵,要挖一个望月台主殿那么大的洞哦!” 小润玉走进两步,直视着她:“孩儿不是泥鳅,不会挖洞!” 可惜,邪恶势力之所以可怕,就在于你恨得牙痒痒,偏偏又咬不到她。 面对邪恶势力,小润玉反抗的力量,太过微不足道。下一刻,他就被扔出大殿,一头栽进泥土里。 “母妃!” 小润玉吐出口中泥沙,正欲怒吼,不想一捧黑土顺着头发,从他额上滑下来,正好呛进他口中。 “咳咳咳!” 这黑不溜秋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一条泥鳅了。 “小鲛人,今天挖不完,明天早膳加两道菜哦!” 望舒的声音从殿中传来,小润玉顿时泄了气。 他变出一把铁锹,用尽全力铲下去,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浅坑。 “小鲛人,不能偷懒,要用灵力哦!” 柔和的女声又从殿中传来,小润玉认命地扔了铲子,用灵力化作铁锹,一下一下地 分卷阅读12 挖着。 一阵微风拂过,素色的身影轻飘飘地从殿内飞出,落在秋千长椅上。 她并没监督小润玉,而是一手拿着话本,一手撑着脑袋打瞌睡。 浅浅的银色灵力萦绕在藤蔓上,使秋千长椅自动摇晃起来。素色鲛纱制成的裙摆,悠悠地飘荡在天地间,被风吹起又落下,静谧又美好。 看着眼前一幕,小润玉怔住了。 随后他眼中漾出浅浅的笑意,不久又低下头,继续忙碌着她口中所谓的“重担”。 灵力铁锹铲了足足一刻钟,挖出的坑还没一个汤碗大。 小润玉再抬头看向望舒时,眼神已经变成了幽怨。 虽然眼前美如画,但他还是好想好想,用铁锹把她从秋千上铲下来,然后倒进刚挖出的坑里,再用黄土掩了,最后上去把土踩严实了怎么办? 润玉,冷静!动心忍性,动心忍性!不能谋杀母妃,此乃大罪! 他在心中念经似的反复告诫自己,这才忍住了弑神的冲动。 睡梦中时间,过的总是飞快。 望舒再睁眼时,已是金乌西垂、酉时将近了。 越发黯淡的花园里,一道灰色的小小背影,还在埋头挖着土。旁边一只胖乎乎的小兽,正开心地在泥土堆里打滚,把洁白的皮毛染成了黑色。 见园中的坑约有半个主殿大小,看来小鲛人确实没偷懒。 望舒摇摇头,说:“才做了一半,真是……” 小润玉脸色微微发红,在尘土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他抿了抿唇,抬头说:“孩儿今晚一定挖完。” 望舒伸出手,他手中蓝色的灵力铲就飞到她手中。 她“噗嗤”一笑,将铲子扔回他手上。 “灵力铲,亏你想得出来。难不成,你打算和人打架的时候,掏出一把铲子,砸人脑袋上?” 小润玉一愣,疑惑不解地问:“母妃此话何意?” “昨日不是告诉你了,灵力化刀剑?” 说完,她挥挥衣袖,避开满地尘土,回了主殿。 “是,母妃。” 小润玉有些不明所以,却下意识按照她说的话来,灵力化剑后开始挖洞。 什么嘛,这剑哪儿有铲子好用? 小润玉心下腹诽,控制着灵力剑,往地下挖去。不想他难以精准控制灵力,导致灵力剑左右打摆,土都掉回了坑里。 他不禁有些沮丧,但想到她的话,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体内灵力,不让灵力剑晃动。 半个时辰后,洞大概增加了——脸盆那么大的面积。 这速度……大概比蜗牛爬快一点。 看着半开的主殿大门,小润玉并不认输,控制灵力剑再次和泥土大战起来。 第6章 月河 主殿内,望舒坐在镜子前整理仪容。 身后,侍女纤阿笑着问:“娘娘您哄骗大殿下,说陛下让他留在望月台帮您做事,难道不怕露馅吗?” “难不成告诉他,天帝根本没时间搭理他?”望舒侧头,扶正髻上的白玉簪,铃铛声声作响,“何苦打碎他一片孺慕思父之心呢?就让他怀抱着希望,好好地活下去吧……” 纤阿说着,也叹了口气:“是啊,大殿下连天帝的面都见不到,又怎知您说的是假话呢?” 望舒看着铜镜,笑得温和又骄傲。 “这小鲛人的资质倒很不错,我不曾教他灵力化剑的方法,他却能自行领会。” 纤阿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铜镜。铜镜里,折射出窗外那道小小的人影,正狼狈地控制着灵力剑,劈向地面。 “娘娘真是用心良苦,但愿大殿下能领会吧。” 望舒看了眼外面,起身准备去值夜。 “他打小落下这一身暗伤,又因无人指引,灵力修炼驳杂。若不替他捋顺了,只怕于他日后修炼有碍。” 她说着,只照常吩咐了纤阿,就离开了。 “天帝的仙兽园,前日新进一头琉璃鹿,属性司水。你今晚且替我捉来,关到膳房里去。记得设下结界,莫让它扰了清净。” “是,娘娘。”纤阿应道,往仙兽园而去。 园中,小小的润玉仍旧在和泥土斗智斗勇,丝毫不知另两人皆已离开望月台。 望月台的宫殿,比不得天帝天后的寝宫,并不算很大。 只是说起位置特殊来,天界无出其右。因为宫殿坐落于极西之地的边缘,小半建筑悬空在天外。宫殿后面,就是万丈悬崖,踏之则跌出天界。 不过好在有一道金色的结界在,就算谁不小心掉下悬崖,也只会掉在结界上,出不了天界。 这道结界,不仅包含了望月台的宫殿建筑,连殿前偌大的一片暗林,都囊括其中。如有人要来找望舒,还得穿过整个暗林,走到暗林尽头,再往里走一段路,才能找到望月台。 暗林有多大呢?大约占了天界一小半面积。由此可知,要找到藏在最边缘处的望月台,是何其难的事。 这金色结界呈圆形,将暗林和望月台一起圈在其中,意思即为——这一大片,都属望月台管辖,是望月台的地界。 因此才说,望月台地界极广。 分卷阅读13 但是二十年后,望月台地界,有一半被小润玉挖了洞。 而后,望舒又说,洞挖的不够深,叫他挖到底。 小润玉早就习以为常,熟练地运起灵力剑,飞速往深处挖去。 又三十年后,小润玉将地底挖通。 直至挖到一层厚厚的金色光晕,他试探性地劈了几剑,发现即使用上十成力道,也无法在光晕上留下一丝划痕。 以地底有异为由,小润玉停手了。 自此,持续了五十年的、浩浩荡荡的挖洞行动,终于告一段落。 其实到了后来,望舒并未强求他继续挖下去。 是小润玉自己察觉到,要在地下挖洞,不但要灵力化剑,还得小心掌握方向,控制力道才能做到。 几十年下来,他对灵力的把控能力,已经炉火纯青——即使再细的一丝灵力,他也能化作灵针,扎入敌人体内,要了他性命! 是以,小润玉这才渐渐体会到望舒的用心良苦。不过,这不能抵消她喜欢捉弄自己的坏毛病! 这不,歇了没两天,他那位母妃,又开始整幺蛾子了。 话说这日吃过早膳,见望舒没去休憩,小润玉心头不妙,找了个借口就想溜。 不料尚未出门,他就被一股银色的灵力缠住,揪了回来。 “小鲛人,看看你把这里挖成什么样了,还不如从前看着顺眼呢!” 这话属实。 五十年来,这里灰尘满天,走进这里就像进了建筑工地一样。 五十年后,那些从地底挖出的泥土,被随意堆在旁边,看起来杂乱不堪。 说起这个,望舒就忍不住拿把扇子扇了扇,似要把灰尘扇走。 “不如你替我想个法子,好生挽救下吧?” “母妃,”小润玉嘴角抽搐,“不是您说,要全挖了吗?” “唉,这黑黢黢的模样,有何好看?”她指着随处可见的深坑,说,“论天地之广阔,无过大海。望月台地界有限,海是不奢望了,但江河湖水尚能容下一二。” “母妃,您是说……” “唤水来,把这些坑填了。” “这……”小润玉的眼神惊疑不定,他不太明白母妃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唤水咒这么初级的术法,不用我教你吧?” 她说完,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走远了。 知道她去值夜,小润玉没有跟过去,而是学着她摸自己的样子,摸了摸猪崽的脑袋。 “其实,母妃都是为了我好。是不是,猪崽?” 五十年来,在望舒的精心喂养下,猪崽越发滚圆胖乎。现下说它是头猪,他倒是愿意相信了。 猪崽点点头,又摇摇头,呜呜叫着,蹭了蹭他的衣角。 小润玉不再看它,只低头微微笑着,伸出手掌来,聚起一团灵力。 那灵力是水蓝色的,却仿佛蕴含了银色闪电在其中,暗含着极为精深可怖的力道。 这就是他五十年来的收获——灵力增长不算迅速,但每道灵力,都蕴含了雷霆万钧之力。 此时,他一掌将灵力推向幽深的坑洞,顿时引来江河般大小的水流,奔腾着涌进坑洞里。 饶是如此,他也足足用了十个昼夜,才让所有坑洞灌满了水。 从此,本来植株密布的暗林,有一半都被河水环绕贯穿。偶尔宽敞处,甚至形成大大小小的湖泊。若有不知情的人进来,只怕会以为来到了水上世界。 暗林江河水成的这天,望舒让小润玉给这条他亲手造出的河流取个名字。 小润玉想了一会儿,看着她笑。 “天界有天河,望月台的河,自然叫月河了。” “月河?”她看向不远处的宫殿,笑着摇头,“你倒是会偷懒。” 小润玉笑而不语。 第二天早膳后,望舒叫住了小润玉,让他跟着自己来到月河上。 小润玉不明所以,跟在她身后,两人在水面上站定。 “母妃……我们这是,又要做什么吗?” 望舒却一言不发,只双手掌心交叠,凝聚出银色灵力,手势迅速翻转变化,紧接着猛地一掌击向水面! 刹那间,草木失色,波浪冲天。 “这是……沧浪掌!” 小润玉惊讶,忽然想起,自己昨晚睡前还在看的那本书,正是水系中级术法——《沧浪掌》! “安静,凝神细看。” 望舒唇齿未动,声音响在他的脑中。 他连忙仔细观察,然后在她的指引下,跟着她一起变换手势,运转灵力,拍向水面! 如此反复半个时辰后,望舒见他掌握的差不多了,这才飞回秋千上,一手撑着额头,闭眼进入梦乡。 小润玉的资质极佳,短短一个上午,掌握了沧浪掌的诀窍,用的十分得心应手。 “母妃,我学会了!” 他高兴地跑过来,拉着她的手摇晃,眼睛亮晶晶的像璀璨的星河。 望舒缓缓睁开眼睛,凝视着他。 小润玉心里一惊,不知为何,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神。 却不料,下一刻,她忽然从秋千上飘下来,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就朝小润玉刺去 分卷阅读14 。 一根树枝,握在她手中,却气势如虹,胜过世间万千利剑! 小润玉连忙灵力化剑,虽勉强抵挡住她手中的树枝,但身体却被剑气所冲击,连连后退了十来步。 “母妃,您这是?”小润玉惊异。 望舒却不多言,手执树枝再次飞来。 霎时间,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水色的月河上打了起来。一时间,盈盈若波的河水,被灵力的余波震荡,卷起阵阵巨浪,冲击着半空。 如是半个时辰后,润玉已然气喘吁吁、汗湿罗衫。 她扔了树枝,飞回秋千上,捡起一册书,看了起来。 小润玉连忙跑过来,拉着她说:“孩儿多谢母妃今日指点!” 看他半跪在地,拉着她手撒娇的样子,她笑了笑,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尘。 “小鲛人,你可曾见过其他仙人斗法?”她问道。 他摇头。 她摸着他的头发,意味深长地告诉他:“你若见过,就会知道,仙人斗法多用法术,所以术法的修炼很是重要。这关系着,你以后能否在天界站得住脚跟。” 小润玉点点头,白嫩的脸上沾了一些灰尘。 她笑了笑,说:“但我要告诉你,不止术法重要,剑之一道,更为重要。” 他的眼睛亮了,对此十分感兴趣。 “剑道,可不只是将灵力覆在剑上,然后劈砍出去那么简单。”她只是粗略讲了几句。 “法术胜在方便神通,威力却不算最大,有些像花拳绣腿。可是剑法不同,那才是真正的所向披靡。” 说起这个,望舒的眼神顿时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轻柔婉约,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吓到了。 没想到,下一刻,她突然撑着脑袋,闭上眼睛睡着了。 小润玉叹气,感慨自己真是多思多虑。 不过,她口中的剑道,他真的很感兴趣。 小润玉回到水面上,仔细回忆着,然后有模有样地练了起来。 就这样,上午修炼术法,下午练习剑法,小润玉之后的日子,简直忙碌的停不下来。 这日,润玉说要去省经阁找一本书,于是离开了望月台。 趁这难得的机会,望舒和纤阿两人来到月河上,分开河水,走进河底。 最近,望舒察觉到越华珠的气息,时有时无地出现在月河里。这才带着纤阿,两人入内一探究竟。 顺着感应往前,不一会儿就找到一个幽暗深邃的洞。 她与纤阿对视一眼,率先走进了洞里。 起初,洞里漆黑极了。但越往里走,光芒越盛。 直到最深处,两人同时捂住了眼睛,别过头去。 原来,这里藏了无数宝贝,什么南海夜明珠、极北冰钻、萤光宝石简直不要太多! 加在一起,光芒万丈的几欲闪瞎人眼。 望舒闭眼捏了捏鼻梁,对此深为叹息。 “这小鲛人的喜好,怎么随了他那可恶的老爹?净喜欢藏些闪闪亮亮的东西。” 纤阿也笑了:“龙不都喜欢收集这些吗?” “嗯?”她挑眉,看向纤阿。 纤阿咳了下,连忙说道:“龙之子嘛,喜好像龙,也正常。” 望舒这才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那可不一样,小鲛人多乖巧可爱呀,是他们龙族能比的吗?世人都以为,真龙尊贵威严,实不知他们个个脾气暴躁,争强好胜,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望舒嘴里说着无数个贬义词形容龙族,手上半点不慢。 只见,她手势变幻,一个纯蓝澄澈、像极净蓝水晶般的东西,就闪着光,出现在她掌心交叠处。 此物叫镇水盅,别名水精魄。 凡天下江河湖泊,若要凝聚一方水域,孕育万千水族,必要置一镇水盅于其中。否则此河必形如死水,无波无息,无生无灵。 地势低凹,水色充盈只是其形,镇水盅才是江河湖海之精髓,因此镇水盅的别名才叫水精魄。 不同的水域,镇水盅级别各不相同。望舒手中这方镇水盅,是数万年前故人所赠,乃上品,置于月河中,倒是有些大材小用。 不过她看中的,倒不是镇水盅生灵的作用,而是聚灵。 一旦聚四方水灵以充其间,就会形成一个大型的水系聚灵阵,于水系灵力修炼者,有极大裨益。 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镇水盅藏于其中,再布下重重阵法,聚灵阵才正式开始运作了。 做完这些后,望舒才顺着感应,找到越华珠。 越华珠被藏在一个手掌大的贝壳里,被蚌肉裹着,看着却如珍珠般。 纤阿摇头:“大殿下也真是的,越华珠可是娘娘您一万年才酝出一颗的至宝,怎的随手就藏在水里了?” 望舒一声叹息,将越华珠收入袖中,带着纤阿离了月河底。 当夜寅时,偏殿的大门又开了。 床边打盹的猪崽,立即警惕地抬起头。看见来人,它又吧唧吧唧嘴,趴下去继续打瞌睡去了。 一道素影缓缓走近床榻,只是轻轻一挥手,小润玉的脖子上 分卷阅读15 ,顿时多出一条银色的项链。 项链上坠着一颗莹白银润的珠子,系着珠子的丝带又细又软,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觉得自己是超有良心的小天使~~~ 看了下存稿君,长长的一大串,每章字数4000±……就问还有谁? 喜欢的小仙女们多留留言哟~~~ 第7章 旭凤 某日,省经阁。 一位老仙翁跪在地上,抚须直叹,神色十分之凄惨。 “启奏陛下,这两百多年来,仙兽园丢失灵兽无数,实乃小仙看守不力之过!但更可恨的,是那偷走灵兽之人!她猖狂无度,竟每晚都偷走一品珍兽……” 老仙翁一边说,一边抹眼泪,仿佛丢失仙兽,如同剜了他的肉似的。只是偶尔从指缝间,偷看天帝神情的动作,泄露了他真正的意图。 上座的天帝,微微抬眸,不置可否。 直到老仙翁绞尽脑汁,实在无话可说了,天帝才表态。 “且压下此事,随她去吧。” “那……”老仙翁忐忑,“丢失灵兽之罪……” “与你无关。” 老仙翁放下心来,遂不再多说,行礼离开。 阁内一时恢复了寂静。 过了一会儿,大门外传来守卫与人的对话。 “大殿下请止步,陛下在里面。” 听到声音,天帝眼神微动,说道:“让润玉进来。” 话语落下,一袭白衣的少年,就从外走来。 明亮的光线,聚在他身后,仿佛都增添了一份温和的暖意,真是好一个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翩翩少年! “孩儿拜见父帝。” 看着跪伏在地的大儿子,天帝仔细打量着。 虽还有些清瘦,但比起从前来,风华气度都大有长进,再不复当初的唯唯诺诺。 看来这两百多年,他的母妃很是尽心。这样就好,也不枉他亲自将润玉送进望月台的一番苦心了。 甫见两百年未曾谋面的长子,天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即开始考校起润玉的术法来。 半晌,他满意地点点头。 “你虽是本座长子,却非天后嫡出。从前本座欲为你延请名师,不想天后执意反对,本座也无可奈何,只好听之任之。” 天帝顿了顿,看了眼长子的表情,发现他并未露出丝毫愤怒不虞,心中暗自点头。 仁善守礼,谦让淡泊,真是人如其名。 对这个儿子,天帝更满意了几分,因此难得笑着说:“听守卫说,你时常来省经阁,如此勤勉乐学,甚好。自今日起,本座允你自由出入省经阁外殿和内阁。” 润玉眼眸微垂,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谢父帝。” “好了,本座还有军务在身,你自己好生在此研读。” 说完,天帝举步离开了省经阁。 润玉跪在地上,膝盖冰凉。 两百余年未见,父帝还如从前一般,多关心一句都没有。 百年期盼成空,润玉忍不住闭上眼睛,只觉地上太过冰凉,那冷意顺着膝盖,爬到了他心间。 这时,突然一股淡淡的暖意,从颈上的珠链传来,温暖着他寒凉的四肢心肺。 他低头,从领口处取出一条银色的丝带,上面的越华珠正微微泛光。 他抿起轻浅的笑,眼神就像醉酒般晕染着漾色。 还好……他还有母妃。 经此一事,润玉再无心翻阅书册。将手中的《漩波咒》放下后,他转身出了省经阁。 “恭喜大殿下,贺喜大殿下!” 门外候着的省经阁主事,见他过来,连忙谄媚地道喜。 润玉免了主事的礼,微挑眉头:“润玉不知,主事所言何喜之有?” 主事看向日益风姿卓绝的白衣少年,觍着脸笑道:“省经阁的外殿,人人皆可进。唯独这内阁,珍藏着六界无数绝迹孤本,唯有两人可入。如今大殿下您也得了天帝法旨恩典,岂不是大喜?” 闻言,润玉脸色未变,只点点头道了声谢后,举步离去。 行至半途,他顿住脚步,回头问道:“方才主事说,此前唯有两人可入内阁,不知是哪两位仙上?” “一位自然是咱们天帝陛下。”主事答道,“另一位,就是您的母妃,月天妃娘娘了。” 润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很快消失不见。 “那天后娘娘……” 主事看了眼周围,见无人便靠近他,小声说道:“天后娘娘都没这个恩典。不过大家也知道,天后娘娘素不喜读书,这几万年来,从不曾踏足省经阁半步。” 润玉点头,拱手谢过:“原来如此,多谢主事了。” 说完,他不再回头,径自离开了省经阁。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主事摸摸胡子,很满意自己刚刚的表现。 手下的小仙很是疑惑,问他为何这般礼遇大殿下。天界谁不知,大殿下不得天帝宠爱,天后又向来嫌恶他,处境实在尴尬。 主事敲敲小仙的脑袋,说道:“痴儿一个!老朽值守省经阁数万年,眼睛可比你尖 分卷阅读16 。天后如今嫡子在手,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说不得哪天火烧过了头……” “不会吧?天后手握整个鸟族,正得圣宠呢!”小仙不明白。 主事却不多说,转而说起另一名女子:“陛下做太子时就纳了月天妃,你是没见过那盛况,比起娶正妃都不差。月天妃何等绝色,你是见过的。如此美人在侧,陛下焉能不心悦之?有这份情在里头,大殿下的未来,只怕不可限量哦!” “可是,”小仙摸摸脑袋,被主事的话弄蒙了,“陛下的情劫,不是花神梓芬吗?月天妃再美又有何用?” 主事一声长叹,再三告诫小仙:“个中缘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你只记着,千万莫与别人提起月天妃,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小仙吓了一跳,连忙问:“为何不能提起她?如果说了又会怎样呢?” 主事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走了。 “你以为,省经阁洒扫的位子,是怎么空出的?” 小仙一愣,喃喃念道:“不是因为我前一任,触犯了天规,仙籍被除,罚入畜生道了吗?” 两人说着,渐渐消失在门口,省经阁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寂。 这时,一道白影出现在原地。那少年人的模样,不是润玉是谁? 听了这段没有头尾的对话,润玉眼中疑虑更深。 相处两百余年,母妃的神秘,他不是第一次发现,却往往不得其解。他行走天界三百多年,从未听人提及母妃的名号。整个天界,知道母妃存在的神仙,掰着指头都算得清。 怀着疑虑,他抬头看向头顶的明月。 隔得这样远,没有人看得到明月上有什么。但是润玉知道,他的母妃,此刻一定轻飘飘地坐在皓月上,素色的鲛纱一定像随风云霞般悠扬起舞,就如她白日坐在秋千上那样。 惬意,散漫,又美丽。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抿唇一笑,眼中漾出暖意。 恰巧这时,前方转角里,出现一个红色的小身影,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不小心撞在他身上。 “啊!”稚嫩的惊叫声,听着有些熟悉。 “……旭凤?”润玉唤道。 红色小身影抬头,看见是他,高兴极了。 “是你啊润玉,太好了!快带我走!”小旭凤嚷着,扯起润玉的衣摆就跑。 润玉不明所以,跟着跑了一段路。 待跑到偏僻的地方后,小旭凤气喘吁吁地才放开手。 润玉看着无忧无虑的小旭凤,眼神复杂。对这个二弟,润玉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是有些羡慕嫉妒的。不过到底手足兄弟,若旭凤真有难处,他也愿全力相帮。 因此,他问道:“旭凤,这是怎么?可有人为难你?” 小旭凤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抱怨:“润玉你不知道,前几日紫方云宫来了一只白孔雀,母神说是我表妹,要我好好陪她。” 这事润玉有所耳闻,天后前不久将鸟族公主穗禾接来天界,并让旭凤与穗禾朝夕相处,只怕意在巩固鸟族地位,培养下一任天后吧? 润玉秉性聪颖,只听了几耳朵消息,便联想到不少前因后果。只是平日他一向温润,所以从不曾开口与人言说。 就连母妃都不曾。 他怕……怕母妃知道他的想法,会觉得他生来心计诡谲,城府深重。 母妃平日里,总说自己怕麻烦,讨厌那些阴谋诡计。 想到母妃,他忍不住又出神了。 还是小旭凤拉着他的袖子抱怨,他才醒过来。 小旭凤摇头叹气:“润玉,你说世上怎么有这么讨厌的鸟?逼着我陪她玩荡秋千,真是太幼稚了!都多大的鸟了,还玩荡秋千?还不如练箭有意思呢!” 润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三百岁玩秋千很幼稚?那他和母妃,一个两千九百岁,一个不知几万岁的神仙,经常一起荡秋千,是不是…… 润玉沉默了。 小旭凤却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口中还喋喋不休,想来是真的讨厌穗禾公主。 “还有哦,她竟然成天仰着头看人!我作为一只凤凰都没那么骄傲,她一只白孔雀算什么?哼哼!我决定了!” 小旭凤说着,扯着润玉又开始跑,“我要离家出走!” “旭凤,不可!”润玉停下脚步,出声制止他。 没想到小旭凤直接坐在地上,两腿撒泼:“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要回紫方云宫,不要见那只白孔雀!” 润玉一声喟叹。 这真的是……一只三百岁的凤凰吗?怕是三岁都没有吧? “润玉,不如这样……你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好不好?我就在那儿住一个晚上,明天早上一定回去。好不好嘛……” 小旭凤扯着他的袖子,圆圆的脸上满是渴望。 润玉暗叹口气,蹲下来看着小旭凤:“可是天后娘娘会担心的。” “没关系的,你派人和母神说一声就好了。”小旭凤不达目的不罢休,“哥,你都不知道,自从两百多年前你搬走后,我好多次想去找你,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哥……我真的好想你呀!” 想起宫里那只白孔雀,小旭凤十分 分卷阅读17 头疼。想当初,他和润玉一起玩的时候,多有意思。现在竟然要陪一个娇娇柔柔的女娃娃玩,真是太无趣、太幼稚了! 润玉不知他心里作何想,只是念及从前在紫方云宫的日子里,虽然偶有责罚冷待,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令人怀念的。 想到这儿,润玉便心软了。 “望月台偏远寒凉,你当真要去吗?” 纠缠再三,实在拗不过弟弟的润玉,只好勉为其难同意了。 “明天一早,你就乖乖回紫方云宫。下次不可再顽皮,妄言离家出走,知道了吗?” “知道啦,润玉你好啰嗦啊!” 小旭凤被润玉抱在怀里,神色兴奋,脸颊微微发红。 其实小旭凤早就想去找润玉玩了,只不过望月台太过偏僻,他怎么也找不着,这才作罢。 前日,小旭凤躲在柱子后,偷听到母神与侍女的谈话,才知道原来母神也一直想去望月台,只不过那里是天界禁地,母神不得其法根本进不去。 小旭凤不知道禁地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连母神都去不了的地方,一定很有意思。 正巧今天他遇见了润玉,当然要缠着他,让他带自己进去喽! 这样想着,小旭凤的好奇心更加旺盛了,一路缠着润玉,非要他说那里面是什么样的。 润玉一边抱着他飞,一边说:“望月台的景致没什么好看的。无日无月,终年昏暗,半点比不得天后娘娘的紫方云宫。” “不可能,你骗我。那里一定有什么宝贝!” 小旭凤始终想着禁地的事,总觉得里面肯定藏着宝贝,他最喜欢探宝游戏了! “若非要说宝贝,也不是没有……” 润玉说着,眼前一瞬间划过她灿烂的笑靥,却很快摇摇头,把她从脑子里晃出去。 “什么宝贝?你快说呀,什么宝贝?”小旭凤吵着要知道。 润玉却笑而不答,只说:“既是宝贝,当然不能告诉你了。” “什么嘛……” “怕你偷走啊。” “我才不会偷你的宝贝呢,最多看两眼……” 两人说笑着,很快来到望月台地界。 那里,一道金色的结界正闪闪发光。透过光晕,隐约可看到里面暗林密布、水色盈盈。 第8章 涅槃 润玉往前走两步,率先走进了金色结界。 小旭凤十分兴奋,跟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不料,下一刻,变故突生! 金色的结界似遇到敌人般,迸发出强烈的灵力,打在小旭凤身上,瞬间将他弹出百米之外! 润玉一惊,连忙飞身接住小旭凤。 刚被润玉接住,旭凤就“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闭眼昏迷了过去! 本就四处寻他的天后荼姚,察觉到儿子仙灵受损,立即循着气息飞来,正好看见儿子倒地吐血的一幕。 唯一的儿子受伤,天后连忙飞过来,狠狠一掌拍向润玉,将他打飞出去。 “月天妃,润玉,你们给本座等着!今日之仇,我荼姚定要你们拿命来偿!” 一声凄啼响彻九天,荼姚化作一只火凤凰,护着儿子的身体,往紫方云宫飞去。 事情前后发生,不过眨眼间。 不一会儿,夜空中不见了火凤的影子,金色的结界外,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清。 润玉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从地上爬起来,缓缓走到金色的结界边,伸手摸了上去。那手,在碰到结界时,如若无物般,毫无阻碍地伸进去了。 既然如此,为何旭凤…… 他心中满是疑惑。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朝金色结界砸去! “嘭——” 石头在接触到结界时,立即被反弹出去,并在空中就碎成无数个小石子,落在地上时已变成微不可见的灰尘。 他又扔了树枝、玉石等物,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反弹出去,化作了灰尘。 金色结界力道之强劲,实属润玉平生罕见,难怪能将旭凤伤成那样。 想到重伤的旭凤和怒极的天后,润玉心中一阵慌乱。 可是当他抬头看向夜空,见到那一轮徐徐东行的明月时,心头的惶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母妃…… 都是他的错。 他轻轻合上双眼,良久才睁开眼眸,转身看向结界。 他的眼神,透过结界,仿佛已眺望到那座悬崖峭壁旁的宫殿,还有花园那棵大树下的秋千。 望月台,无日无月,终年晦暗,但却带给他两百多年快乐的时光。他又怎能因一己之过,而扰了月河上的清净呢? 他本就不是母妃亲子,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最后一次凝视天边皓月后,他一甩衣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了。 朦胧的夜色下,清瘦的白色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蒙蒙黑夜中。 结界内,暗林树下,纤阿走了出来。 “大殿下,此去保重。”她的神色挣扎,最后缓缓定格为坚定,“对不起。” 此刻天后的紫方云宫, 分卷阅读18 已是风雨欲来。 太上老君、岐黄仙倌都面色沉重,连番施展法力,全力救治昏迷不醒的红衣男孩。 “我儿旭凤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办法救他?”天后荼姚的眼中泪水闪烁,难得柔弱的模样,天帝不禁伸手将她搂在怀里。 天帝眼中也带着忧虑,却不如天后那般失态。 “老君和岐黄仙倌定会有办法的,你别急。” “不急?我怎么能不急?陛下说的轻松,旭儿是我唯一的儿子,若他有个好歹,我必拉六界生灵给他陪葬!” 荼姚气急,说出的话不免失了分寸。好在此地并无旁人,不会将她这番话传出去。 但天帝知道荼姚性烈如火,到时盛怒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天帝看向太上老君,问道:“旭凤到底怎么样了?” “陛下,如今之计……”太上老君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回答,“只有提前二殿下的涅槃,方有转圜余地。” “不可!我凤凰一族五百年涅槃一次,每次都危险重重!旭儿如今才三百岁,怎能提前两百年进行涅槃?若撑不过去怎么办?就算撑过去了,未来有损仙元修炼,老君你付得起责任吗?” 荼姚满脸怒火,连连呵斥。 太上老君资历甚深,被她如此怒喝,面上有些挂不住。不过看她双目含泪,忧心如焚的模样,也就勉强压了心火。 老君看向天帝,说道:“若我等全力护持,应能保二殿下无虞。” 天帝虽担心,却比荼姚冷静很多。 他在荼姚肩上安慰似的搂了搂,对她说:“先救命要紧。至于仙元修炼,日后本座定会寻到法子,替他弥补回来。” 荼姚也知道这个道理,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命令一下,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被抬到紫方云宫,将小旭凤放在里面后,炉中燃起熊熊大火。 丹炉旁,天帝、天后、太上老君,三位天界大神,共同施法助其涅槃。 一时间,整个天界噤若寒蝉,紫方云宫更是触而即发。 紫方云宫外,一个白衣少年正跪在地上,任旁人如何议论奚落,他皆视而不见,只担忧地看向宫内方向。 这少年,便是润玉。 天帝和天后忙于救治旭凤,无暇处置他。 但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旦旭凤之伤有了结果,等待着他的,将是真正的雷霆之怒。 脚下玉砖寒凉,跪的久了双腿就有些麻木,因此,他不得不想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今日,倒叫他记起两百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那事,与今日大同小异。 犹记得那时,自己尚记在天后名下,与旭凤同住在紫方云宫。 一日,他与旭凤外出玩耍,看见酒仙喝醉了睡在草地上,旁边还放着一个酒壶。 他与旭凤只见过酒,却从不曾喝过,一时好奇,偷了酒壶就跑远了。 旭凤风风火火的性子,说一不二,吵着要喝酒。他想着并无大碍,于是与旭凤两人,各自都喝了几口。不想旭凤人小酒量浅,醉酒后胡乱施法,引火烧着了自己。他为了救旭凤,连忙引水灭火。 火灭后,旭凤因烧伤疼痛,放声大哭起来,正好被寻来的天后瞧见。天后以为他欺负旭凤,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他关了起来。 这一关就是数月,期间断水断粮,囚于暗室不得出。 从那之后,他便知道,自己必须谨慎行走于这天界。否则一步踏错,便会万劫不复。 不过,现在想想,他还要感谢天后关他紧闭才是。 若非刚从暗室出来,自己心情郁郁,又怎会凌晨跑出紫方云宫,来到天河边散心,进而捡到越华珠,遇到母妃,得她两百余年的真心关怀? 他永远记得那个凌晨,她从天河边走来,髻上金玲铛清脆作响,天地光辉仿佛荟聚于一人之身。 她容貌绝美,眉目温柔,笑他不知天界女子皆可称作仙女。 彼时,他虽在天界生活了百年,却因天后不愿教导之故,许多常识都不知道,因此闹了不少笑话。 那次,他在她面前,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一时困窘不已。 加之,捡到失物不及时归还,还藏在身后,意图据为己有,这样的行为也被她发现,更是让他羞愧难当,只好掩面奔走而逃。 他觉得,当时的自己,一定傻得像只烤熟了的龙虾,所以才会又出差错,一头撞在岩石上。 那时他年龄不大,见自己接二连三地出糗,一时竟羞的哭了起来。 她却以为他撞疼了额头,亲自替他疗伤。那微凉的灵力,冥冥中却仿佛带着暖意,流进他四肢百骸,最后暖在心间。 其实母妃哪里知道,作为一尾白龙,他的头坚硬无比,怎会被一点磕伤所扰? 后来,得她赠珠,他万分喜悦。转眼却得知,她并非寻常仙子,而是一位上仙。 天界上仙不少,但个个身怀神通、势力盘根错节,他哪儿敢高攀? 自觉形惭的他,谨慎心性使然,又有天后的耳目寻来,一时只好狠下心将越华珠扔进天河。 他知道,位卑无宠的天帝庶长子润玉,连护住自己都不能,又谈何 分卷阅读19 资格拥有其他? 只是他实在珍爱越华珠,不舍丢弃于天河,只好每日凌晨溜到天河边,将越华珠取出观赏把玩,再藏回天河中。 该庆幸他本性属水,所以在天河中寻珠并非难事。否则,他真不知该把越华珠藏于何地,才能不被天后耳目发现。 某次,他因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将越华珠放回天河,就来到省经阁,却正好被父帝发现了。 后面的事情,就像一个美梦——他搬进了望月台,认她做母妃。 虽然时常被弄得灰头土脸、啼笑皆非。但是,他不是不知,母妃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 每日形似剧毒的早膳,实际上,正好能修复他身上不明来源、年久日深的暗伤,而且于他的修炼受益匪浅。 每夜偏殿里,多出的一只小兽,一个香炉,正好让纠缠他百年的噩梦再不复出,他得夜夜安眠。 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所有的正好,不过是有人用心良苦的安排罢了。 她知道,他虽处境窘迫,但要的不是别人的怜悯,所以她从未居高临下地施舍,而是以逗弄戏耍为掩盖,暗中激励他成长。 如此全心全意,为他编织出一个无忧无虑的美梦,让他沉溺其中,难以自拔,也不愿自拔。 可如今——既是美梦,时辰到了,也该醒了。 被母妃宠了两百年,自己便失了谨慎之心。如今旭凤生死未卜,天后之怒无人能消。 若要追究,哪怕元神俱灭,他也愿一力承担,绝不连累母妃。 润玉端正地跪着,唇色泛起了白,眼神却义无反顾。 另一边望月台中,下值回来的望舒,侧躺在秋千上,手中拿着一本书。 纤阿端着桂圆盘子,走了过来。 望舒一手撑头,一手打开书翻看,声音有些幽怨。 “小鲛人哪儿去了?连续两天都不归家,难不成被外界那些小仙子勾了去?” 纤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和挣扎,却立即消失不见。 她将盘子放在桌上,然后说:“娘娘,前两天您值夜的时候,陛下来接走了大殿下。” 望舒放下书,若有所思地问:“天帝?他向来老谋深算,谋定后动,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纤阿早就想好理由,解释道:“是大殿下最近修行涨的太快了,为巩固他仙元根基,陛下才命他下界历劫。” “这样么?” 望舒想起自己之前的担忧:小鲛人法力修炼进度太快,心境若跟不上,恐滋生心魔暗鬼,于修行大不利。 如此想来,下界历劫,磨炼心境也是件好事。 不过,她到底有些不放心:“历的什么劫?不会有事吧?” 纤阿对答如流:“娘娘放心,只是寻常凡人劫,不过百余日就能重回天界。” 到底觉得虎毒不食子,因此听到纤阿这样说,望舒就没想太多。 她只是轻叹一声:“看来,进补还要适宜才好。每日早膳补的太过了,以后改成隔日一次吧。” 望舒说完,又拿起手中的书研究了起来。 纤阿看见,那书的封面上,写着“水系凌波掌”几个大字。 “等小鲛人历劫归来,想来仙元已巩固,再修炼这凌波掌,应当没有问题了……” 望舒轻声念叨,纤阿却转身无声离开了。 对不起,主上,不会有那一天了。 大殿下,回不来了。 七七四十九天后,紫方云宫中传来一声巨响。 炼丹炉自动打开,旭凤的提前涅槃,安然度过了。 老君查看后,说道:“如今二殿下涅槃虽过,但仙元仍有些损耗。待好生修养千年后,必能无碍。” 荼姚却不甘心:“还要修养千年?当真可恨!” 此话说的是谁,她与天帝都知道。 太上老君知道接下来没自己什么事了,于是开口告辞。刚出紫方云宫,老君就看到跪在宫外的白衣少年,遂停下脚步。 “老君,不知旭凤可还安好?”润玉的声音沙哑,就像粗糙的磨砂纸互相摩擦着。 也是,跪了七七四十九天,滴水未进,他还能坚持已属不易。 这般想着,老君答道:“涅槃已过,性命无忧。” “如此,润玉谢过老君。” “大殿下客气了。” 老君不欲多言,长叹一声,举步离开了紫方云宫。 以天后心性,大殿下此次怕是在劫难逃。这偌大的天界,谁也救不了他喽…… 第9章 星宿 老君离开后,润玉动了动麻木的身体,膝行往前,来到殿门口。 紫方云宫里,天后正在发怒。 “旭儿遭此大难,陛下还要袒护那对母子吗?” “你欲如何?” “将那孽子,连着月妃一起殛了!” 果然,荼姚一开口,就要将两人都杀了。 天帝却不允:“月妃不能死,本座也不会让你杀了她。” 荼姚指着翼渺洲的方向,冷笑着:“陛下莫不是忘了,我鸟族十万将士,还在前方为您冲锋陷阵呢!” 前些时日,魔界蠢蠢欲动。眼 分卷阅读20 看天魔大战在即,这节骨眼上,天界确实还要仰仗鸟族。 天帝遂闭口不言。 门口的润玉见势急了,连忙往前膝行几步,喊道:“父帝母神容禀!此事全系孩儿一人莽撞所致,母妃毫不知情!求父帝母神不要迁怒母妃!求父帝母神不要迁怒母妃!” 他猛地一头磕在地上,再抬头时,额上已是鲜血淋漓。 看到他出现,荼姚怒气更盛:“孽子安敢再来!” 她的掌心燃起两朵莲花状的红火,就朝润玉身上打去。 天帝微微眯起眼睛,掌中冲出一道金色灵力,将红火半路截了,打在旁边的柱子上。 润玉眼中升起一丝惊喜,他没想到,父帝终究还是护着自己的。 他连忙再往前两步,扯着天帝的衣摆,哀求道:“父帝,求您不要迁怒母妃。所有罪责,润玉愿一力承担!” 荼姚见状怒吼:“你和她,一个都跑不了!” “够了!”天帝抬手,打断荼姚,转而问润玉,“你所言,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天帝又问了一遍:“哪怕魂飞魄散,你也无怨无悔?” 润玉的目光,坚定如炬:“孩儿无怨无悔。” 天帝转过身去,似在思量着什么。荼姚在旁连连催促,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许久,天帝转过身来,半蹲着看向润玉,然后伸手在他胸口处拍了拍。 越华珠果然在此。 润玉却一愣,并不解其意。 天帝却已收回手,站起来,冷冷地下了命令。 “润玉莽撞,阴害幼弟,罚你神魂消散,以赎己罪。” “陛下,那月妃呢?” 荼姚尤不甘心,天帝却一力弹压。 即使是天后,天帝法旨已下,荼姚也不能违逆。但要她就此认了,荼姚却不甘心。 她的脸上划过一丝阴冷,狠狠地说:“既如此,陛下不会不同意,由我亲自掌刑,用琉璃净火送这个孽种上路吧?” 琉璃净火,是凤凰一族最高阶的火系术法,位于八阶业火顶端。其火势之霸道,就是上仙受了,也会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更何况,年仅两千九百岁,尚未飞升上仙的润玉。 天帝不语,已然默许了。 荼姚的掌心,再次运起琉璃净火。那火狰狞地吐着火舌,朝跪在地上的润玉,猛地扑来! 眼看琉璃净火就要烧在他身上,却不想下一刻,紫方云宫内光芒大盛! 只见一道闪耀万分的银光,从润玉的胸口处绽放开来,化作一道坚实的银色结界,将润玉护在其中! 润玉看向自己胸口——是越华珠。 荼姚不信邪,又是一道琉璃净火打过去,却全数被挡下。 “此结界牢固,天后莫要再白费力气了,还是等着吧。” 天帝却似早有预料,一甩衣袖坐回上座,闭目凝神,似在等着什么。 荼姚差点没被气死,却又拿结界无可奈何,只能气冲冲地坐回位子上。 “陛下要等什么?” “等一个人。” ———— 望月台里,酉时将近,天色已晚。 望舒正准备去值夜,腕上越华珠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小鲛人有难! 她变出一把月白伞,就要往结界外飞去。 身后,纤阿见她神态焦急,连忙拉住她:“娘娘,您要去哪儿?” “纤阿。”她回身,看向这个陪伴她数万年之久的贴身侍女,“我再问你一遍,小鲛人去哪儿了?” 纤阿拉着她的手,猛地跪在地上,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蹲下身来,手指勾起纤阿的下巴,冷冷地问道:“我没问你这些,我只问你——小鲛人到底去哪儿了!” 纤阿视线低垂,不敢与之直视。 “天后……紫方云宫……” 纤阿的声音极小,她却立即明白了,转身就要离开结界。 纤阿却突然扑上来,扯住她的衣裙,神色焦急。 “大殿下开罪了天后,天后绝对不会饶了他!”纤阿的声音颤抖,揪着她的衣裙不放手。 “您可想好了,拿什么去救他?” 望舒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 “天帝自己都不疼惜大殿下,您何苦管那么多?” 纤阿抓着她衣裙的手,紧紧地攥起,青筋都露出来了。 “您难道忘了……您为什么留在天界吗?您难道忘了……他是天帝的儿子吗!” 望舒闭着眼,双拳紧握,身体微微发抖。 她承认,她犹豫了。 然而这时,越华珠那边的气息开始衰弱。 再不过去,只怕真的要给小鲛人收尸了! “我知你一心为我好,我也知这是天帝布的一个局。但要我眼睁睁看着小鲛人死……我做不到。” 望舒后退几步,将衣裙从纤阿掌中扯下,然后转身撑开月白伞,疾速往紫方云宫方向飞去。 此时紫方云宫里,银光逐渐黯淡,结界开始摇摇欲坠。 再有一击,便能打破银色结界了!荼姚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运起一道琉璃净火。 天帝不动 分卷阅读21 声色地看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 天帝勾起一抹笑,眼中尽是得意。 望舒,你终究还是来了。看来这一局,是本座赢了。 荼姚本就心情不好,听到不绝于耳的铃铛声,顿时不悦。 “放肆!何人敢在此喧嚣?不知道这里是紫方云宫吗?” 而润玉,却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夜色蒙蒙中,一道窈窕的素色身影,撑着月白伞,缓缓而至。 面对琉璃净火都泰然自若的润玉,却在看见素影的一瞬间,眼眶都红了。 母妃…… 望舒走进大殿,朝上首的天帝天后微微躬身行礼。 “见过天帝陛下,天后娘娘。” 区区一个行礼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分外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当她抬起头后,荼姚心中警铃大作。 这人是谁?她竟不知,天界何时有一个如此天姿国色的女子。若留在九重天上,日后必成祸患! 荼姚这般想着,连忙看向天帝,果然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子看,一时更气的牙痒痒。 但荼姚不好对天帝发怒,只能呵斥那女子道:“放肆!你是何人?冒然闯进紫方云宫,还敢不跪拜本座!” 这时,润玉的一个动作,将这女子的身份揭晓了。 只见润玉转了个方向,朝这女子跪下,磕了一个头。 “孩儿见过母妃。” “月天妃?”荼姚猛地站起来,指着望舒惊叫。 想起天帝曾亲口对她说过,月妃年老色衰,他对月妃早已没了半点情谊。留她在天界,不过是因为她资历深,摆个样子罢了。 荼姚便一直以为,月妃是个相貌普通的老女人。加上她三万年深居简出,荼姚从未与她谋面,因此根本没怀疑过天帝的话。 今日才知,这妖女容颜极盛,一如已故的先花神梓芬! 如今看来,什么貌若无盐,色衰爱弛?全是天帝哄骗自己的鬼话而已! 荼姚心中暗恨不已,万分后悔没早除了月妃,因此就想拿润玉的事,借题发挥。 “月天妃来的正好,我儿旭凤在望月台地界受伤,可是你指使润玉所为?” 开口就是一盆脏水泼上去,这是荼姚的一贯作风。 润玉却唯恐连累了她,立即澄清道:“母神息怒,此事当真是润玉一人所为,与母妃确无半点瓜葛!” 天帝也摆摆手,打断了荼姚:“这事早已澄清,天后莫要随意攀扯无辜。” “无辜?到底谁无辜?受伤的是旭凤,难道他不无辜吗?”荼姚想起还躺在病榻上的儿子,忍不住眼泪闪烁。 天帝见此,也不好过多插嘴了,毕竟此事重伤的是旭凤,天后着急也情有可原。 望舒却不惧天后怒火,只是来到润玉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额上的伤口。 伤口鲜血淋漓,边缘已结出暗红色的血痂,可见伤了许久。 这一幕,让她想起小鲛人的噩梦。梦珠里,一尾白鲛被鲜血染成红鲛。 她的眼神沉了一瞬,立即用灵力治疗润玉额上的伤口。 身后,荼姚仍在数落着:“旭儿受了那样重的伤,还不知会留下怎样的后患,你——” 荼姚还想说,却不料望舒突然站起来,一步步朝她走来,接着猛地一掌,拍在荼姚面前的桌案上。 渐长的凶狠气势,和她放肆的行为,把荼姚吓了一跳。 “你……你想干什么?以下犯上吗?”荼姚喝问。 望舒冷笑着,靠近了荼姚。 “天后总是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只看眼前结果的吗?” 荼姚眯起眼睛,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天后娘娘,您难道不想知道,旭凤到底是怎样受伤的吗?”望舒收了冷笑,转身回到润玉身边。 天帝点了点头,说:“月妃此话有理,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看就知。” 望舒不再多话,只双手翻转着极复杂的手势,手心银色灵力翻涌,然后一掌将灵力推向半空。 只见半空中,出现了一面萦绕着雾气的镜子,镜中人影闪烁——正是润玉和旭凤。 “此乃溯光术,可追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天帝在旁解释道。 随着溯光术的进行,润玉与旭凤如何相遇,旭凤又是如何百般纠缠耍赖,非要去望月台不可的事实,已经昭然若揭。 “如此看来,我儿润玉固然有错。” “他错在不知禁地结界威力,试图满足调皮贪玩的幼弟!他错在没有一拳打晕旭凤,把他扔回紫方云宫!他错便错在——太过心地善良,顾念手足之情!” 望舒的话语掷地有声,恍若一道惊雷,打在润玉耳边,也响在他心里。 以前受了万般委屈,他也只是躲在角落里暗自舔伤。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母妃这样站出来,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身后,不容任何人欺侮冤枉他。 这一刻,润玉只觉得,哪怕就此魂飞魄散,他也能含笑而去。 分卷阅读22 幸福、温暖、满足…… 这些情绪,驱散了长久盘踞在他内心深处的阴霾,照射进缕缕皎洁柔和的月光。将他的心,捂得暖暖的。 另一边,荼姚已知事情真相,却不愿承认,仍百般纠缠。 “胡说,分明是润玉狼子野心,意图暗害我儿!” 望舒也分毫不让,直直与荼姚冲撞上了。 “到底是润玉居心不良害了旭凤,还是二殿下自己淘气顽皮才招来此祸?天后娘娘,您当真看不出来吗?” 这话噎的荼姚一口气上不来,用手指着她,浑身发抖。 “你,你……” 眼看望舒唇枪舌剑,三两下就把局势翻转过来,天帝却突然有了动作。 “月妃,你且与本座出来。” “陛下,你不可受这妖女蛊惑啊!”荼姚抓着天帝的手臂,意图挽留他。 不想天帝拂开荼姚的手,举步往殿外走去。 天后见拦不住天帝,掌中又起一道琉璃净火,就往望舒身上打去。 “母妃小心!”润玉连忙站起来,扑过去挡在望舒身前。 望舒被冲击地往后退一步,只好一手搂着冲过来的润玉,一手运出银色灵力,打散了那道琉璃净火。 “什么?怎么可能!”荼姚惊叫。 荼姚向来自傲于琉璃净火,她不敢相信,月妃这妖女,竟能轻易打散她的琉璃净火! 望舒却没心思搭理她。 将润玉留在原地,并化出一道结界护住他后,她也走出了紫方云宫。 宫外,纷扬的桃花树下,天帝背手而立。 “陛下,此间是非曲直,您都看到了。”望舒试图解释。 天帝却笑了。 “是非曲直?世间诸事,岂能只用这四个字概括。” 天帝伸出手,用手背轻轻地碰触着她的脸颊。 “望舒,今日之事,是润玉的无心之失,还是他蓄意谋害……决定权在你。” 望舒袖中的手掌,紧握成拳。天帝的手在她脸上流连,却让她觉得,恍若刀割。 她垂下眼眸,盯着脚下飘落的桃花:“无心之失,当如何?蓄意谋害,又如何?” 天帝忽然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 “无心之失,自当禁足望月台,百年为期;蓄意谋害,那只能交由天后处置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脱离天帝的钳制,直视他。 “这次,您想要什么?” 天帝又笑了。 “月神辖下,有二十八星宿……” 第10章 业火 紫方云宫中,荼姚坐在上首,端起一杯茶品茗。淡然的模样,与之前判若两人。 等望舒和天帝回到大殿时,看到这一幕,皆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天帝就对润玉说道:“你先回去。” 润玉一惊,抬头来回打量他们几人。 望舒却侧身,对门外的人吩咐:“纤阿,你将润玉带回望月台,镇压在月河底,百年内不得放出。” 早已候在殿外的纤阿,连忙进来,拉着润玉就要离去。 “母妃……”润玉看向她,很是担忧。 望舒却拍拍他的脑袋,神色难得的温柔。 “小鲛人,快回去吧。你此番犯了错,终归要受处罚的。” “那母妃你……” “放心,我待会儿就回去。” 润玉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在纤阿后面,出了紫方云宫。 等润玉的气息远离了,望舒才回过头来,看向天帝和天后。 天帝尚无异常表现,可荼姚却在看到这个结果时,狠狠将杯子摔在地上! “月妃真是好神通,竟迷惑陛下朝令夕改,却不知此事传扬出去,日后天界诸仙将如何看待陛下?” 荼姚冷冷一笑,讽刺地看向他们:“不过无妨,刚才我已下令,命鸟族将士全数撤回翼渺洲!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得为天界出兵!” “荼姚,你!” 天帝恼怒,荼姚却不在意:“陛下怕是忘了,当年可是我鸟族将士鼎立支持,你才坐稳了天帝之位!” 荼姚本性属火,又是凤凰一族,脾气自是高傲。见天帝要轻拿轻放,心疼儿子受苦的她,说什么也不会善罢甘休! “若陛下执意要偏袒这对母子,那我只好带着旭儿回翼渺洲。” 荼姚微昂下颔,居高临下地看着望舒。 “天魔大战一触即发,不知此时鸟族要是归入魔界,陛下会如何应对?” 也就是说,如果天帝处事不公,荼姚就要带着鸟族叛出天界了! 这个威胁的力道,足够引起重视。身为天帝,他绝不可能坐视此事发生。 “天后想要怎样?”他问。 荼姚眼睛一瞪,嘴角微微翘起。 “一,废去润玉所有修为,以偿我儿今日所受之苦。” “二,老君曾言,旭儿元神要休养千年,本座便要润玉受千道业火焚烧,好让他牢记今日之错!” “三,罢黜月妃,将她赶出天界!” “不行!”望舒立即否定,“废我妃位可以,可是第一条和第二条,我绝不同 分卷阅读23 意!” “陛下,你说呢?”荼姚看向天帝。 天帝的目光徘徊了片刻,不久就做了决定。 “第三条不行,其余由天后定夺。” 天帝言下之意,竟是同意荼姚的条件了。 “不可!” “不行!” 两个女人同时开口,心中所想却不同。 经此一事,荼姚越发看明白,比起那个还不成气候的孽种,明显月妃的威胁更大!不过三言两语,就能让天帝改变主意。这等影响力,若留在天界,迟早将她取而代之! 因此,荼姚坚持:“若我执意要废黜月妃呢?” 天帝看了眼荼姚,面无表情地说:“兽族对翼渺洲这块地界,眼馋许久了。” 话不用多说,荼姚身为天后一听就明白了。 自知触到了天帝的底线,她也退了一步。 “那就依陛下之意,废去润玉全部修为,受本座一千道业火焚烧之刑。”荼姚说着,径自招手唤来仙侍,“来人,去望月台将润玉押来!” 望舒连忙出口:“慢着!” “月妃,这已是本座退让的极限了,你莫要再挑战本座的耐心!”荼姚眼睛一瞪,凶狠地看向她。 天帝也出声了。 “月妃,旭凤重伤,天后震怒,总要有人承担后果。润玉虽无心,此事却因他而起。不如此,难以堵悠悠之口;非如此,难以平天后之怒。” 他走到望舒面前,握住她的手,劝道:“本座是天帝,有责任维护天界秩序,保天界一方平安。” 望舒眼看时局发展,深知天帝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荼姚手中的鸟族大军而已。 天帝向来野心勃勃,要他为了她和润玉,而与天后反目、与鸟族翻脸,那是绝无可能的。 望舒知道此事结局已定,只是忍不住想再争取一二。 “陛下,润玉年幼,若失了全部修为,再受上千道业火焚烧,只怕到时生不如死啊!” 荼姚笑得扭曲,掌心冒出一朵金红色的火焰。 “月妃倒是仁慈,不过你说得对,等废了润玉修为后,本座就用会第七阶业火——滚油之火,一道一道、仔仔细细地烧在他身上!” “这滚油之火,就如其名。受刑之人,就像被扔进烧红的油锅里打滚一样。烧不死神仙,却会让人痛不欲生,只恨不能早登极乐!” 荼姚心中怨气未除,又不能除掉这二人,只好用言语来挖苦望舒。 “可怜的小润玉,刚失了所有修为,又要经历千道滚油之火。只怕这满身的鳞片,都会被火烧焦了。到时候,一片片的掉下来,那样子真是……令人痛快!” 荼姚的话,说的是实情。没了修为护体的小鲛人,定熬不住千道业火。 她不禁想起,从前在蓝色梦珠里看到,小鲛人头顶两个血窟窿,目光惨然的样子。 白衣被鲜血染红,一层未干,又染一层。无尽的痛苦、黑暗、寒冷和孤寂。 她又怎忍心,让他再受到此等伤害? 这般想着,她跪了下来,朝两人磕了个头。 “润玉之过,实乃我教导看护不力所致。我愿代润玉受这废修为、焚业火之罚,请陛下和娘娘,不要再追究他的罪过。” “你胡说什么?”天帝怒斥,走过来要将她从地上扶起。 望舒却已打定主意,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看到天帝的反应,荼姚心火烧的更旺盛。 好哇,陛下果然袒护这个妖女!她就更要这妖女生不如死了! 这样想着,仇恨被转移了的荼姚,气极反笑:“这可是月妃你自己说的。” 天帝定定地看着望舒,问她:“你为何这般回护润玉?” “因为……” 他是小鲛人啊。 望舒看着天帝,却笑着说:“他是陛下的儿子啊……” 天帝心神巨震,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异样情绪。 “陛下,这修为,你替我废去,好吗?” 她看着他,笑得明媚,一如当初。 可是,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抠进肉里,将掌心掐出斑斑血迹。 天帝亲自将她扶起来,将她搂在怀中,看向荼姚。 “她本职掌月,若法力全无,以后如何驱月值夜?这次,就废去她一半的修为,以抵消润玉过错。天后以为如何?” 见天帝主意已定,荼姚气的怒火中烧,连表情都扭曲了。 “陛下既要保她半生修为,那不如,就将千道滚油之火,改成一万道。如何?” “天后!” “怎么?陛下舍不得?” 荼姚掌中的滚油之火,已燃起金红色,闪烁着噬人的火舌。 相比起修为来说,业火焚身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权衡再三,望舒点头同意了:“好,就这么定了。” “望舒!”天帝唇齿未动,声音已响在她脑中,“即使你是上仙之体,万道滚油之火,也足以让你痛不欲生!” 望舒也密语传音:“陛下,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天帝眸色沉沉,半晌点了点头。 而后,他当着荼姚的面,抬起手掌,缓缓吸收起望舒体内 分卷阅读24 的法力。 “嗯……” 法力流失的感觉很不好受,望舒忍不住皱眉轻呼。 不一会儿,天帝就将她体内一半修为吸收走了。 荼姚一道金色灵力探在她手腕上,发觉灵力已流失大半,才满意了。 随后,荼姚掌心燃起金红色的滚油之火,闪烁着朝望舒扑来!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望舒始终不发一言,默默地受了这疼痛与苦楚,只偶尔擦去唇边溢出的鲜血。 别看她面色沉静,淡然无波,其实内里就像被架在油锅上,火辣辣的疼痛连头发丝都不放过。 滚油之火的厉害之处,便在于疼痛至极—— 皮肤仿佛被活生生剥落,体内的血水开始沸腾,每一下跳动,都仿佛带来撕心裂肺的针扎感。 再接着,火势就像蔓延到骨头里。骨髓被高温点燃蒸发,骨头渐渐发红,嵌在体内如烧红的铁块般折磨着她。 痛到后来,她麻木了。 也许她的身体此刻已经烧焦了,只剩下一道元神存留在世也说不定。 两千……三千……四千……五千……六千……七千……八千……九千……一万。 整整一万道滚油之火,她愣是一声不吭。 直到一万道业火焚身之刑已过,她才“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随后鲜血像是止不住般,一缕一缕地从她唇间溢出,染红了她的衣襟、胸口、裙摆…… 如今,她也算体会过,小鲛人那白衣变血衣的疼痛了…… 昏迷前,望舒苦中作乐地想着。 而后,她终于晕了过去。 这一昏迷,便是百年。 天地间,百年无月。 凡靠汲取天地日月精华修炼的精灵妖魔,皆不得其法,修为难得寸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香蜜里神仙级别有些混乱。 比如锦觅历劫归来得封一品上仙,袭花神之位。 这样说来,她应该是上仙,而非上神。所以后来称呼锦觅仙上,就无不妥了。 毕竟才几千岁,就飞升上神,感觉有点浮夸。若那么好升,天界上神岂不是多如狗? 综上,作者君的理解和本文的设定是: 【花神、月神、火神、夜神】等都是神职,职位而已。 【仙子/仙君/精灵、上仙、上神】,代表的才是修为的高低(类似三生三世里的设定)。 (ps:本章内容略微短小,作者有话说纯为凑点字数,见谅见谅哈~~~) 另外写个小剧场,以宽慰大家被小虐的心灵(作者君果然是敲有良心的小天使呢~~) 以下小剧场,可看可不看。不喜欢的可以留言,下次作者君就不写了哈~~ ———————— ———————————— 话说望舒被施以万道滚油之火,浑身疼痛不堪,只觉神游九天仙外。 这时,天后荼姚仍不解气。她唤来侍女,在侍女耳边一阵吩咐。 侍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不久从后面扛来一个大蛇皮袋。 荼姚冷冷一笑,打开蛇皮袋,把里面的东西往望舒头上一洒。 只见紫方云宫中,飘起一大堆金粉,还泛着香味。 然后,荼姚眼睛一瞪,嘴角翘起,大笑三声。 “讨厌的敌人不要扔,粘上面包糠,用滚油之火炸至金黄酥脆,老人小孩都爱吃,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真·隔壁小孩·润玉,“咻”的一下飞进来,化成一尾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的小白龙,“嗷”的一口,将炸至金黄的望舒叼在嘴里,嚼巴了两下,吃到了肚子里。 “嗝……”小白龙打了个饱嗝,拍拍鼓起的肚子。 “这下好了,母妃永远不会离开我了。嗝……” 小白龙满意地笑了。 他回到暗林深处、池塘底下的藏宝洞里,呼呼大睡起来,一睡就是千万年。 第11章 苏醒 一百年后,望月台。 “娘娘,您终于醒了!” 纤阿的声音响在耳侧,望舒缓缓睁开眼睛。 “小鲛人呢……”她的声音嘶哑,仿佛破了洞的风箱,听得人直难受。 纤阿悄悄转身抹了抹眼泪,才回答道:“大殿下在月河里,好着呢。” “我去看看他。” 望舒说着就要站起来,却因身体一时剧痛,而忽然倒下。 纤阿连忙扶住她:“等您身体好些,再去看也不迟。” 她摆摆手,又颤抖着站起来。 “你不明白……小鲛人看似纯善温润,其实心思敏感的很,容易钻牛角尖。镇压百年不得出,也不知他心里怎么想的……” 纤阿知道她的脾气,知道劝不动,只好扶着她起身。 路过梳妆台时,望舒看见铜镜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如同女鬼。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纤阿,你且施道法诀,让我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纤阿的眼泪又落下。 望舒艰难地抬起手,擦去她的泪水。 “好纤阿 分卷阅读25 ,知道你担心我。放心,我看完小鲛人,回来就好好养身体。我的事,你不要告诉小鲛人。” 纤阿“嗯”了一声,手间银色灵力翻转,一个法诀下去,望舒瞬间变成从前完好的模样。 只是她俩都知道,这份完好,只是表象。内里的她,早已千疮百孔。 “娘娘,至少让我扶您下去吧。”纤阿说道。 望舒点点头,这次没再拒绝。 月河上,河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可供直行的道路。纤阿扶着她,缓缓走了下去。 水下幽深晦暗,但百年来,镇水盅聚起四方水灵。如今月河中已是鱼群穿梭,水草悠悠,美不胜收的景象了。 可惜望月台地界何其大,当初小鲛人挖洞时,弄出这九曲十八弯的江河,倒叫她们如今好找。 忽而忆及从前那个藏宝洞,望舒便让纤阿带着她,往暗林深处的一个池塘赶去。 越靠近藏宝洞,夜明珠越多,周围光线越发亮了。 等找到藏宝洞,进入最深处,果见一道白色身影躲在里面。 她脱离纤阿的搀扶,缓缓来到他身边,唤道:“小鲛人?” 润玉将脸藏在手臂间,就是不看她。 “怎么,可是生我气了?” 他的身躯动了动,脑袋却不抬起来。 “百年前那件事,你与旭凤都有错。将你镇压河底百年,你是不是不服气呀?”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冰冰凉凉的,摸起来很是舒服。 他微微一动,很快又没动静了。 “唉,也罢。看来你不愿理我,那我走了。” 说完,她起身往外走去。 才走没两步,一道白影忽然从身后冲来,一把从背后抱住她。 嘶…… 望舒心中痛呼,只觉得被他搂住的地方疼极了。 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她却赶紧擦去。 “怎么了,不是不愿理我吗?” 润玉将头靠在她背上,眼眶红红的。 “你一百年都没来看我……” 他的双手抱的越发紧了。 “轻点。”她忍不住开口。 润玉放松了些许力道:“你为什么都不来看我,把我一个人关在水里,我每天只能和鱼儿说话。” “你知道吗,一个人呆在水里的感觉,好可怕……”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对孤寂的恐惧,让望舒很是心疼。 可眼下,比心更疼的,是她的身体。 此刻,她的手已经开始打抖,只是纤阿的法术支撑着,一时才没暴露出来。 但再待下去,必定原形毕露。 将腰间的双手掰开,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小鲛人,你真的知错了吗?” 润玉连连点头。 望舒却瞪了他一眼,装作生气的样子:“我看未必。在真的想清楚之前,你就待在河底,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她朝纤阿使了个眼色。 纤阿连忙过来,不着痕迹地搀扶住她,往水面走去。 “母妃,我真的错了……” 润玉可怜兮兮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望舒却不再回话,毫不犹豫地离去了。 她离去的背影,一瞬间与许多人重叠。 父帝……母神……还有很多很多人…… 好像到了最后,所有人都会远离他,抛弃他……是他做的不好吗? 润玉眼眶微红,一滴泪从脸颊上滑落。 “不!母妃不会抛弃我的!母妃不会的!”润玉捂着胸口,嘴里反复呢喃着。 在她的背影快消失的一瞬间,润玉连忙追了上去。 他想求母妃,不要抛下他。以后,他一定听她的话,绝对不再闯祸了。 但他来晚了一步,因为月河水面,已多出一道结界。 以他如今的修为,可以轻易打破这层结界。 可是结界上闪烁的银色,告诉他,这是母妃设下的。 他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唯恐她一怒之下,将他赶出望月台,再不见他。 因此,润玉只能顺着月河,追着空中两道身影,飞速往前游去。 一路追来,润玉敏锐地发现,母妃的姿势有些不对劲。 纤阿搀扶着她,而她双手环抱自己,似乎在浑身打颤。 隔着结界,润玉看不太清楚。 没想到下一刻,她突然身形不稳,从空中跌了下来。 “娘娘!”纤阿惊叫,连忙接住她,落在月河水面上。 润玉也赶紧跟着游了过去。 靠得这样近,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母妃,面如金纸,双目紧闭,仿佛重伤在身! “啊!” 他睚眦欲裂,体内充盈的灵力爆发出来,一下子将遍布月河上的银色结界打破了。 纤阿捂着胸口,嘴角沁出鲜血。 纤阿瞪了他一眼,说:“大殿下要出来说一声即可,何必打破我的结界,让我受这反噬之力?” “纤阿姑姑,你快告诉我,母妃怎么了?” 润玉走过来,将望舒搂在怀中,脸上满是焦急。 “先回去再说。” 润玉点头, 分卷阅读26 抱起望舒,飞速往主殿而去。 主殿里,望舒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纤阿拿出一颗珠子,看向旁边的润玉,心中想道:反正主上只是不让她告诉大殿下,又没说不让大殿下自己发现。她这么做也不算违背主上命令。 想到这儿,纤阿也不赶他走,任由他留在殿内。 接着,纤阿运转灵力,缓缓将珠子靠近望舒。 一道道金红色的火光,从她体内飞出,钻进珠子里。 昏迷中的望舒,立即辗转反侧起来。她额上的汗水流淌成小溪,唇畔间歇地发出疼痛的低喃。 “母妃……” 润玉跪在榻前,想握住她的手。 却见她本能地躲开后,捂着被他握过的地方喊疼。 即使是一瞬间的接触,他也发现了,她身体如火烧般滚烫。 “大殿下还是不要碰娘娘了。此时您的触碰,对她来说,就像生生搓掉一层皮般疼痛。” 纤阿说着,哽咽了。 “被火烧时疼,烧伤后的治疗却更疼!娘娘她此刻,怕是连呼吸都是疼的。可她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河底看你!大殿下,你还有何资格质问娘娘,说她不去看你!” 纤阿的话,就像一阵惊雷,砸在润玉耳边。 他愣愣的,想碰望舒,却又不敢。 “母妃到底怎么了?” 纤阿别过头不看他,只说:“娘娘不让我告诉你。” “此话何意?母妃的伤,与我有关?”润玉何等机敏,一下就猜到关键。 润玉还要再问,纤阿却不肯多说,只专心催动珠子,将望舒体内的滚油之火转移出来。 如是再三,今日的业火,算是取完了。 剩下的,只有以后再取了。 润玉一直守在望舒身边,只听到她一次次地喊着疼。 可他却连触摸她都不能,只能用水灵力轻轻敷在她肌肤表面,替她减去一丝半点的灼痛。 三天后,望舒眉头紧皱,轻吟一声,眼看就要醒了。 纤阿连忙将润玉赶回月河,叮嘱他不要露面。 主殿里,望舒已经坐了起来。 “小鲛人呢?他可还在河底?没出来找我吧?” 纤阿端着汤药进来:“娘娘开口就是问大殿下,怎么不见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 这药甚苦,望舒一喝一大口,倒是半点没有异色。 “别看他从小乖顺懂事,其实骨子里敏感脆弱的很。” 望舒端起碗,一口喝完了药,笑了笑。 “他这个人,从来都是压抑自己,黯伤在心,又从来不说。我不让你告诉他,就是担心他钻了牛角尖。” 纤阿却摇摇头:“娘娘多虑了,大殿下并不脆弱。他若知道其中缘由,只会愤而反击,真正变得强大起来。” 望舒喟叹一声,微微闭目,似是又要陷入沉睡。 “自古有谁生而强大?不过是千般折磨,万般苦楚锤炼出来的。我总不忍见他如此,我只愿他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纤阿也忍不住叹息了。 “娘娘为救回大殿性命,与天帝进行交易,亲手交出二十八星宿。为保他毫发无损,代受万道业火焚身、半生修为散尽之罚,以平息天后怒火……” “您为什么不替自己想一想?从此以后,您就只能任天帝拿捏,再无反抗之力了!” 纤阿声声切切地追问,望舒不是没听见。 只是她亦不知,该如何作答,遂闭上眼睛假寐。 纤阿无奈,只好端着药碗离开了。 退出殿外,却见润玉站在那儿,眼眶微红。唇间,被他自己咬出的齿印,已然暗红结痂。 他的衣襟,已经湿透。 看来,他在外面很久了。 纤阿摇摇头,从他身边走过。 “别让娘娘知道,否则她会难过的。” 说完,纤阿离开了,留下润玉独自待在原地。 别让她知道……知道什么? 知道她手中权柄旁落,万道业火焚身,半生修为散尽? 知道他所有的安然无虞,都是她用伤痕累累换回来的? 这一刻,他才明白。 原来……天界,从来都是那个森凉可怕、勾心斗角的天界。 原来,所谓的父帝、母神,从来都把他当做逼迫母妃的棋子。 原来,几百年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前方,替他撑起了一片天而已!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眼神仿佛浸染在无间炼狱中,漆黑晦暗的看不见一丝光芒。 “咳咳咳……”殿内,传来一阵咳嗽声,“纤阿……” 润玉漆黑的眼眸深处,逐渐泛起一丝亮光。 那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缓缓驱散了黑暗的阴霾。 “母妃。”他念叨着,仿佛这是他唯一仅剩的宝物。 他走进主殿,跪在榻前。 望舒见进来的是他,连忙擦去嘴角的血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小鲛人……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留在河底……咳咳……好好反省吗?”她捂着嘴低咳,尽力将喉间血腥咽下。 润玉将她的手打开,果见掌中一 分卷阅读27 片猩红。 望舒急了,连忙把手藏进袖中。 “母妃你也真是的,要不是纤阿姑姑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润玉小心擦拭着她的嘴角,神色温和,仿佛没发现她一瞬间的紧张和僵硬。 “原来你修炼出了岔子,险些走火入魔。” “额……”望舒眼珠子转了转,“纤阿是这么告诉你的?” 润玉微微一笑,盯着她的眼睛。 “不然母妃以为呢?” “没,没什么……”她暗自松了口气,眼神下意识躲闪,“我都说了不让她告诉你,这有什么好讲的?” 他不说话,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润。 她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那什么……”她有些结巴,指着外面说,“我饿了,你快去给我找点吃的来。” 颐指气使的样子,一点不像个重伤之人。 润玉却觉得,她这样子,真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小尖牙、粉爪爪,刚出生两个月,只会喵喵叫的那种。 “母妃想吃什么?”他淡淡地笑着。 莫名觉得他的笑,让她头皮发麻的望舒,声音都打着抖:“桂、桂……圆、圆?” 他脸上的笑没了。 “桂圆上火,母妃病中不宜多吃。” 这下,望舒不但头皮发麻,连寒毛也跟着颤栗了。 总感觉,小鲛人好像有点可怕。 她连忙改口:“那我能吃什么?你随便从别的膳房里弄点来吧?” 润玉这才点头,拍拍她的脑袋,转身离去了。 她摸着自己的脑袋,有些呆愣。 她这是……被小鲛人拍脑袋了? 第12章 真身 “乒铃乓啷……哐当哐当……” 一阵奇特的声音,从膳房方向传来,声势之浩大,惊醒了昏睡中的望舒。 等她睁开眼,就看到一团黝黑,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个汤碗。 “你……你是何方妖孽?”望舒指着那团黝黑,失声惊叫。 那团黑影,浑身黑漆漆的,只露出两颗明亮的眼珠,正幽怨地看着她。 “母妃……” “小鲛人?”望舒的鼻子眉毛皱成一团,最终实在忍不住,拍着床榻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真的是小鲛人?你这鬼样子,难道也跳进老君的丹炉里去涅槃了不成?” 润玉咬牙,一时后悔自己太过心急,怕她饿坏了,做好了汤就端过来。 不曾想,她非但不领情,还哈哈大笑。 润玉连忙掐诀施法,变回一开始那个白衣翩翩、风光霁月的少年郎。 然而望舒还是笑得停不下来。 嘲笑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只见她笑到后来,忽然捂着肚子“哎呦”一声。 原来是笑疼了肚子。 润玉连忙放下汤碗,扶好她。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面露期待,“没想到我竟有这样的荣幸,能尝到小鲛人亲手做的汤。” 润玉将汤碗端过来,将勺子递给她。 她看着眼前这汤,忍不住点点头。 “色泽莹白,香味四溢。你炖的鱼汤,从品相上来说,非常不错。” 他听了,唇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羞涩的红霞飞上脸颊。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鱼汤,放入口中细品。 “怎么样?会不会太咸了?”他目露期待。 她咽下鱼汤,舔了舔嘴唇,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色味俱佳、唇齿留香。甚好,甚好。”她伸手拍拍他的脑袋,“我的小鲛人,果然十项全能,连汤都做的这样好喝。” 听到夸奖,润玉连眼睛都笑了。 望舒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喝掉了大半碗鱼汤。 看她津津有味的样子,润玉十分开心,拉着她的手撒娇。 “我也想喝。” 望舒将汤碗递给他,笑得温柔。 他也不避讳,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鱼汤。 …… “啪——” 汤碗砸在地上,变成一堆残片,四碎开来。 再看润玉,已经用手卡着自己的喉咙,一副被雷劈傻了的样子。 “小鲛人,你怎么了?”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奇怪地问。 下一刻,他仿佛回过神来一般,飞速往殿外冲去,“噗通”一声,钻进了殿外的池塘里! 望舒不明所以,只看着他沉下水,又慢慢漂浮在池塘水面上。 “小鲛人,你没事儿吧?” 润玉狂喝了几口河水,幽怨的小眼神,再度飘了过来。 “咸死了……” 那凄惨可怜的样子,让望舒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小鲛人,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润玉把下半张脸浸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她。 “像……一条咸鱼……哈哈哈……” 可不是咸鱼吗?润玉心想。他严重怀疑,母妃是故意整他,才装出一副鱼汤很好喝的样子来。 “我都快咸死了,母妃你还笑。” “没事没事,”她看 分卷阅读28 着池塘里的润玉,一时乐不可支,“小鲛人,咸鱼会翻身,你会吗?快,翻一个给我看看!” 润玉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只要她开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这般想着,他的神态忽然放松了。 殿外的夜明珠,幽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映在池塘那个白衣少年的身上,显得越发温柔雅致。 渐渐的,外面明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银白,点缀在池塘中,就像天边的流星,纷纷洒洒坠落在潭中。 池塘,也仿佛变得星河一般了。 望舒呆愣地看着眼前这幕,惊讶地发现,满塘的银光,竟是从润玉身上折射出来的。 原来……润玉,已然将他的双腿,幻化成一条长长的银白色尾巴。 那尾巴,她曾在他梦珠里看过。 只是梦珠里并不完整,眼下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折射着银白星光的长尾巴,微微卷曲着,一半藏在水下,一半浮在水上。 润玉一直注意她的神情,见她呆愣了,下意识就想变回人身。 可是想起她的笑,他终究还是想尝试一次。 就一次。 也许……她是不一样的。 也许……她能勉强接纳自己,接纳这个丑陋不堪的自己。 他的双手,抓着池边的石头。用力之大,连手背青筋都显露出来,手指更是深深抠进石中。 这一刻,他忐忑、惶恐、怯懦。 就像一个人,生生把自己心底最深处,那烂的流脓的疮口,挖出来暴露在阳光底下,让人随意翻看一般。 是生是死,是救赎还是地狱。 全在她一念之间。 静了半晌,他在池塘里翻了个滚,将肚皮露在上面,作出一副鱼肚翻白、奄奄一息的样子。 他抬起头,眼眸却垂着,不敢看向她。 声音怯生生的,似乎发着抖。 “你看……咸鱼翻身了。” 良久,殿内没有声响传来。 他一用力,掌中的岩石,尽数化作齑粉。 “噗嗤……”轻轻的笑声,从殿内传来。 他连忙抬头一看,却见她侧躺在榻上,含笑望着他。 “那以后,我不唤你小鲛人,就叫你——小咸鱼,怎么样?” 便是再多的伤感,也被这声“小咸鱼”给毁了。 润玉松开手中的岩石齑粉,瞪了她一眼。 “不好!” “为什么不好?这名字的好听程度,简直可以排在猪崽的后面,位列望月台第二了!”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精神劲儿却好了很多。 “母妃……我有句话想说很久了,”润玉的嘴角抽搐,“你取名字的水平——” “玉儿,过来。” 她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然后伸出了双手。 “我想抱抱你。” 润玉猛地抬头看她……她还是温柔浅笑的模样,并无半分异色。 他的脸边飞起一抹红霞,扭捏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离开池塘,来到她的床榻前。 长长的白尾巴,拖在地上,好似羞涩了一般,微微卷曲起来,轻轻摩擦着地面玉砖。 她一把将他拥进自己怀里,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尾巴。” 她说着,伸出手,仔仔细细地抚摸着他尾上的鳞片。 湿湿滑滑,冰冰凉凉,微微发光的……一条龙尾。 她的眼中水色盈盈,晶莹的泪珠徘徊在眼眶里。 “母妃,别看。”润玉想躲回月河里,心中却又升起微薄的期望,“一点都不好看。” “胡说。”一滴泪滑落,她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很轻,“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鲛人尾了。” 他的身体僵硬了,心口涌上一股暖流,裹住他早已冰冷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温暖它,唤醒它的跳动。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想吐槽。 “母妃,我不是鲛人,我的真身乃是——” “真身是什么,有什么重要的呢?只要你是你,就够了。” 她轻柔的声音传来,温热的吐息扫在耳际。润玉的耳朵动了动,渐渐变成了红色。 “从始至终,我欢喜的,便是你温润如玉、从善似水的模样。” 心脏快速跳动着,他却潸然泪下。 隐忍了多年的泪水,终于在今日,彻底发泄出来。 他抬起头,激动地想要抱抱她。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脸上,仿佛带着灼人的炙热。 他愣住了。 因为抬头,他才发现,她早已泪如泉涌。 “母妃,对不起。是不是我吓坏你了?我下次……” 他慌乱的不知所措,她却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唇。 “我太喜欢你的尾巴了。”她笑了,一如既往的明媚,只是眼中蓄着泪水。 “难道你没听过,有个词语叫‘喜极而泣’吗?” 喜极而泣是这样用的吗? 润玉歪歪脑袋,眨眨眼睛。两个尖尖的角,“噗嗤”一下,从他额头上钻了出来。 “哇!好可爱呀! 分卷阅读29 ”她指着尖尖角,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摸摸吗?” 润玉犹豫了一下,然后将脑袋抬起来,把龙角送到她手边。 她轻轻地摸着,只觉得形似鹿角,摸起来却凉凉润润的,有些像玉石的触感。 “好好摸呀!” 她笑着,在他两个角上摸来摸去,玩的爱不释手。 她发自内心的喜爱,让润玉也忍不住抿唇浅笑。 “你若喜欢,我割下来送你。” 她吓得连忙松手,眼泪都憋了回去。 “不可!” “母妃不喜欢吗?”见她拒绝,他的眼神黯淡了,“果然,连母妃也觉得我颜色惨白,面目可憎……” “又胡说!” 她伸手在龙角上敲了个“板栗”。 “我最爱白色了。你生的这颜色,极合我心意。你看我都喜爱的哭了,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那母妃你为何不要我的角?”初次送人礼物就被拒绝的润玉,对此耿耿于怀。 “母妃是不是因为可怜我,所以才安慰我的?” 润玉对此百般痴缠,撒娇的样子,好似她不给个说法,就是在哄骗他。 她只好轻轻揪着他的龙角,左右晃了晃。 “傻玉儿,有朝一日,你终会明白——喜欢会放肆占有,爱却是宽容克制。” 她轻轻在角尖顶上,落下一记轻吻。 “就是再喜欢你的角,我也不会以伤害你的方式拿走它,我只要你好好的。” 他的脸通红,眼睛却笑了起来。 那笑,仿佛亿万星辰般明亮,又似千年酒酿般醉人。 “母妃的意思——您竟是爱着我的吗?” 他握紧她的衣袖一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她点头,笑得温暖和煦。 “玉儿这么好,母妃当然爱你呀。” 她答得肯定。 润玉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好像要满满溢出来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很想做点什么。 下一刻,他突然用长长的白尾巴,将床上的她卷起来,带进河底。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个地方。” 他卷着她飞速游着,很快来到暗林深处的池塘下。 这熟悉的夜明珠,和隐约闪着光的洞口,不就是润玉的藏宝洞吗? 他松开她,变回人身,站在洞口那儿,含笑看着她。 “要……进去看看吗?” 她一头雾水,疑惑地回答:“我不是进去看过吗?” 还不止一次。 润玉脸上的笑意卡住了。 他不再问她,而是拉着她的手,拖她进了藏宝洞。 “你看这颗冰钻,好看吗?” “嗯嗯,好看。” “冰钻极亮,我把它镶在墙壁上,晚上的时候……” 她坐在一堆宝石上,撑着下巴,听他滔滔不绝地介绍每个宝贝。 还是头一次见玉儿这么多话,可惜她只想打瞌睡。 正在她眼帘半阖之际,润玉终于说完了,侧头来看她。 “你喜欢什么?我全送给你。” 她看着他,想了想,摇摇头。 “玉儿你好不容易攒的老婆本,还是留着以后送给水神长女吧。” 她打了个哈欠,从宝石堆里艰难地拔出脚来,往洞外走去。 半晌,身后没有动静。 她回头,见他站在原地,神色失落。 她只好走回来,牵起他的手,一起往河面而去。 “好玉儿,别难过了。若有一日,我想要什么,再问你要可好?” 他勉强点头。 “说定了,母妃若有什么想要的,一定要告诉我。” “好,一言为定。” 两人说着,背影渐渐消失在寂静的月河底。 ———— 夜晚,幕布似的天空,被乌云遮盖,偶尔几颗星星绽放着微弱的光芒。 又是一个无月的夜晚。 “娘娘,天凉。”纤阿拿来披风,替她披上。 她握紧肩上披风,眺望着窗外。 那是偏殿的方向。 “三百年的自欺欺人,今日终是到了头。” 她的背影清冷孤高,话语幽幽:“三万年前,鲛人族就已灭绝,怎么可能还有遗孤……更何况,是一尾白鲛。” 纤阿知她心事,遂安慰道:“昨日之事不可追,娘娘要看得长远些。” “你说的是。”她点点头,“诸事未成,谈何追忆。” 纤阿见她振作,举步欲离去。 临出殿门时,纤阿突然想起盘桓心中许久的问题。 “娘娘,若您一开始就知道大殿不是白鲛,您还会全力护他吗?” 这个问题,让殿内静默了。 许久,她说:“我曾问过天帝,得知玉儿生母乃是一条红龙鱼。” “金龙与红龙鱼,如何生出了一尾白龙?” 闻言,纤阿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蓦然睁大。 “所以纤阿,”望舒转过身来,脸色有些清冷,“再有下次,我必不会原谅你。”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30 你看……咸鱼翻身了。 写到这里心疼。玉儿该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用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去逗她开心呢? 唉……可是疮口不剜去,永远也不会好。 ———————— 小仙女们指名的泡尾巴情节没有,只有泡咸鱼一条,你要不要…… 抓把老坛酸菜进去,一锅炖了? 第13章 千年 两千年后。 寅时末,正是夜未尽,黎明前之时。 望舒下值后,照常走在回去的路上。 谁知刚一走进暗林深处,池塘里突然窜出一条白色带鳞片的长尾巴!望舒一时不备,竟被这尾巴卷住身体,拖进河中。 一阵头晕目眩,再睁眼时,她已身处月河水底。 面前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正含笑看着她。 “母妃。” “我的好玉儿,你这又是闹哪般?”望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事唤我一声就好,怎的非用尾巴将我卷来?” 润玉笑意盎然,从半人半龙,变回了人身。 “母妃不是常说,极爱看我的真身吗?” 润玉柔声解释,又惹来她一个大白眼。 天知道,若不这么说,玉儿就会耍小脾气躲回月河。若如此就罢了,偏偏他躲在水里,还要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一直惨兮兮地盯着她。 真是个难哄的主儿。 好在除了这个外,于其他事情上,他从未违逆过她,顺从听话的不可思议。 让她时常感叹,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脾气的龙? 要知道,龙族大凡自视甚高,容不得半点忤逆。 但是玉儿这尾白龙,却截然不同,他乖巧的令人心疼。 她只恨不得他能强势一点、霸道一点,方能好好保护自己,不被别人欺负。 忆及某一次,她要去省经阁,就让润玉在外等她。 谁知等她出来,竟看见丹朱那头骚狐狸,正拿着天香图册硬塞给小玉儿。可怜的玉儿,一时不知是羞是臊,脸都红成了小龙虾,还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拒绝。 要不是她出面阻止,他怕是要默不作声地被人教坏了去! 每每念此,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他揣兜里,不叫人带坏了才好! “母妃?”润玉伸手在她眼前摇了摇,唤回她走远的心神。 “嗯。”她踮起脚,替他正了正头冠,眼中是自己都未发现的宠溺。 但正面朝她的润玉,却看得一清二楚。 “你叔父最近没再送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润玉一愣,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红。 “没……没有。” “没有就好。”她牵起他的手,往洞外走去。 “玉儿你仙龄尚小,过早了解天香图册不好。待日后你娶了妻子,方可打开天香秘图,与她共同研习其中之奥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丝毫没发现旁边的他眼神躲闪,满脸通红。 他的视线飘向身后,那里一堆宝石杂乱无章地放着,底下隐约露出了书籍一角。 她似有察觉,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堆闪亮过分的宝石。 他却被她吓了一跳,唯恐她发现宝石下的秘密,连忙将她的身子转了回来。 她眨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润玉脸色爆红,想说些什么转移她注意力。 可是,当他与她对视上的一刻起,脑子里却忽然一片空白。 “可,可是……叔父说,只要有了心爱的女子,就可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话语消失在唇齿边。 “他这么说的吗?” 望舒不是那等老古板的神仙,因此在心里好好计较了一番。 玉儿生性喜静,素来温润,日后有了心爱的女子,只怕也不善表达。万一因此错失所爱,岂不是憾事一件? 既然如此,便不如用行动代替言语,加强玉儿在“某方面”的竞争力,也好让他追妻之路更顺遂。 深觉自己想法到位的望舒,猛地一打响指,笑着看向润玉。 “你叔父说得对!若哪一天,你遇到了心仪的女子,就把天香图册上的事,统统对她做一遍。到时生米煮成了熟饭,不怕她不认账!” 听到她这话,润玉只觉得心头狂跳,面红耳赤起来。 “可是……”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她的眼神,已投向他右手露出的腕上。 那里,多了一串晶莹澄澈的蓝色手链。 “你手上此物,可是人鱼泪?” “母妃知道这是人鱼泪?” 润玉的眼神微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收回了视线。 “当天妃的三万年里,我看过的书多如过江之鲤。这先天至宝人鱼泪,我又怎会不知道呢?” 她看向远方,声音轻飘飘的:“这人鱼泪,你从何得来?” “母妃不知么?”他看着腕上的人鱼泪,语气淡淡的,“此物一直戴在父帝身上。今日,他将人鱼泪送予了我。” “这样么… 分卷阅读31 …” 两人出了月河,谁也没再提及人鱼泪。 月河外的暗林深处,依旧昏暗。一汪池塘,折射着天际夜明珠的光芒,倒显得水色盈盈。 她的右手上,多了一把月白伞。 “母妃要去省经阁吗?” 望舒点头,举步往暗林外走去。 润玉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晃了晃。 “我前日借了一本书,还没来得及归还。” 她笑着摇摇头:“小玉儿,你想一起去就直说嘛,何必每次都找同样的借口……” 两人一起走到结界处,只见一道结界,内外却判若两样。 里面晦暗阴沉,外面滂沱大雨。 两人撑起月白伞,走出了结界。 哗啦啦的雨声不停,雨水顺着伞滑落在地,丝毫未打湿两人衣衫。 天界百年一次的大雨,众仙早有准备,都躲在仙居里避雨。 因此去省经阁的路上,十分冷清,唯有两道打着伞的身影并肩而行。 转角处,一个身上挂满红线的身影,正坐着一口大箱子,在屋檐下避雨。 他时不时打打哈欠,眼珠子却滴溜溜地盯着前面,明显在等人的样子。 待两个身影走近,红衣男子摆摆手和他们打招呼。 “小月月,早啊。” “月下仙人,早。”望舒点头示意,看了眼润玉。 润玉颔首表示知道,然后撑着伞,走到丹朱面前,将一个木箱子放在丹朱旁边。 “叔父,这是百年前借的一箱话本,现下如数归还给您。” 丹朱摸着并不存在的胡子,老气横生的姿态,配合青年的模样,实在有些违和。 “嗯。你且让开,我与你母妃说几句话。” 原来,润玉已牢牢占据丹朱眼前的位置,将后头的望舒遮挡个严严实实。 润玉只温和地朝他拱手,身躯却分毫不动,显然是不打算让开了。 丹朱气了,想推开他却发现竟推不动! 敌若不动,那只有我动了。 深谙此理的丹朱,侧身换了个姿势,从润玉身旁探出头去。 “小月月,你这养子也太——” 话说一半就卡住了,丹朱左右寻找:“人呢?” 润玉一直盯着丹朱,闻言连忙回头。 只见天幕间挂着一层厚厚的雨帘,哪里还能找到那道素影? 他也不多话,拱手就要追着离去。 “喂,小子!” 身后传来丹朱的喊声,润玉当做没听见。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脚步一顿。 “你表现的这么明显,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润玉撑着伞转身,眼中没了笑意。 “叔父您在说什么?润玉不明白。” 丹朱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恢复了一贯的嬉笑。 “不明白就好。”丹朱指了指地上的木箱,“把这箱新话本收了,免得你之后再跑一趟。” 润玉收了木箱,躬身谢过后,迅速追着往前方去了。 身后,丹朱看着他的背影,收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不知这份懵懂,能持续到几时。” 若非丹朱主管人间情缘,对感情一事十分敏锐,怕也难看出来,润玉竟然…… 只怕到时候,又是天界的一场祸事。 不论于公于私,丹朱都不会放任不管。 另一边,等润玉追到省经阁的时候,望舒已经进去了,正在里面和天帝说话。 天帝放下手中奏疏,抬头看向望舒:“两千年来,本座的仙兽园屡屡失盗。望舒你说说,如何才能亡羊补牢?” 望舒将书放回书架,似乎完全没听出天帝话中的责备之意。 “陛下坐拥天地八方,多捉些大补的灵兽,添进仙兽园便是。” 天帝也无意多追究,先退了一步:“罢了,左右进了润玉口中,也不算浪费。” “陛下能如此想,再好不过了。” 望舒无可无不可地回答,手上找书的速度,却加快了不少。 这时,润玉从阁外走进来,朝天帝行了一礼。 天帝看向他的右手,说:“本座特意将人鱼泪给你,以做你五千岁生辰之礼,你可喜欢?” “父帝所赠,孩儿自然不胜感激。”润玉如是答道,却不说喜不喜欢。 望舒抬头瞥了眼这边,对天帝说:“陛下将玉儿生母之物赠他,他岂有不喜欢之理?” 润玉摸着手腕上的人鱼泪,并不多说话。 天帝点点头,和润玉说起另一件事:“如今你的修为精深卓越,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若想更进一步,有一事不得不做。” “不知父帝所言何事?” 润玉低头垂眸,温顺的样子看起来甚为乖巧无害。 “飞升应龙劫。” “应龙劫?”望舒与润玉异口同声,面面相觑。 天帝的语气笃定:“以润玉如今之境界,飞升应龙实乃顺理成章之事。区区应龙劫,自当不在话下。” 此时紫方云宫中,同样有人在讨论应龙劫的事。 不消说,自然是时时惦记着润玉的天后荼姚了。 按理说,神仙下凡历劫 分卷阅读32 ,其余仙家不得擅自插手。可若放任润玉更进一步,成功飞升应龙,那望月台的威胁就更大了,所以荼姚不得不早做打算。 看着下方叩拜的缘机仙子,荼姚缓和了表情。 缘机仙子执掌轮回,推演命理。要想截断应龙劫,只有从她这儿动手脚,方有可能。 荼姚摘下一朵花,眼看花瓣化作了飞烟,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缘机仙子,此次润玉历劫,不知命数如何?” “多的小仙也不知,”缘机见天后脸色有变,连忙说,“不过窥得一点先机,应是帝星下凡,一统天下之命格。” 话止于此,看天后脸色更沉,缘机苦笑。 “实是天命如此,难以逆转……” 荼姚冷哼一声,十分不悦:“命数如此好,还称得上历劫吗?” “这……”缘机为难,不知该如何答话。 大殿下修为深厚,仙机已到,飞升应龙,本就水到渠成。劫数简单些,也属正常。 心中如此想,缘机却不敢据实回答。这六界中,谁不知天后脾气,又有谁人敢逆? 那厢,荼姚掐着手指一个一个地算着。 “本座听说,凡人有个什么人间七苦,分别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可有此说?” 缘机一愣,点了点头:“却有其事。” “那就让他都经历一遍。”荼姚看向缘机仙子,眼中威胁之意甚明,“只有万般苦难都过了,才称得上功德圆满,成功历劫。” “可是……” 荼姚走下来,拍了拍缘机的手背。 “事成之后,南斗六君,会放弃玄清九真大司命之位,拱手让给你。” 缘机眼中闪过一道光,躬身应了:“天后法旨,小仙莫敢不从。” 从紫方云宫中出来,缘机有些郁郁寡欢,遂来到姻缘府找月下仙人。 她将天后之举一一说给丹朱听,仰头长叹。 “你说,天后娘娘这是意欲何为?” 丹朱放下手中的红线,声音不大正经。 “这还不明显?希望润玉历劫失败,飞升不了应龙呗。” 缘机猛地一拍手,哀叹自己苦命。 要是从了天后,只怕会开罪天帝和大殿下。若是不从,以天后脾性,自己怕是有苦头吃。 “你无需担心,按照天后法旨做就是。” 丹朱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根线。 那线灰扑扑的,与旁边鲜亮的红线截然不同,隐隐蕴含着不详的气息。 丹朱捏着灰线,声音越来越小:“我这便为润玉,牵上一段旷古绝今的虐恋情缘,必叫他……” 断了心中妄想,从此灭情绝爱,再不敢轻易越界。 缘机只听到前半句,忍不住小声嘀咕。 “大殿下如何得罪你了,竟连灰线都拿了出来,有你这么坑侄子的叔父吗?” 第14章 历劫 另一边,望舒和润玉出了省经阁,正走在回望月台的路上。 行至一半,望舒停下了。 她转身看向润玉,果见他含笑看着自己。 “真不知你在看什么,两千多年了也看不厌的吗?”她娇嗔着,抓起他的右手。 润玉任她抓着,笑而不语。 “你先把人鱼泪借我用用,过几日还你可好?”她心下有些忐忑,毕竟这是润玉生母的遗物。 润玉却不以为意,亲自摘了蓝色的珠串,放在她掌中。 “……你若喜欢,送你便是。” 这熟悉的一句话,叫她想起他数次说过的——你若喜欢,割下来送你。 对自己的龙角都这般不在意,何况人鱼泪呢?是她多想了。 望舒暗松口气,收了人鱼泪,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来想拍脑袋,发现他长得太高,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办。” 这话,让他十分惊讶。 相处两千余年,他深知,她每百年才会外出一次。 每次不过是到省经阁借书,顺便接了叔父丹朱的话本,就会返回望月台。 唯一的一次例外,还是两千年前,天帝天后欲夺他性命时,才走出望月台救他。 他不放心,抓住她执伞的右手。 “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 望舒笑着说:“这事我一人去办就行,你先回去吧。” 说完,她拍拍他的手背,轻轻挣开他的钳制,转身走远了。 看着天地间一道素色背影,逐渐消失在水帘间,他心中竟莫名升起要失去她的错觉。 这种感觉袭来,就像掉入无间炼狱,举目俱是黑暗和孤寂般,令人绝望。 “母妃!”他呢喃着,追了上去。 然而,不过片刻,她的身影就消失了。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啪——” 伞掉在地上,漫天大雨倾泻而下,浇了他满头满身。鬓角碎发顺着雨水滑落,贴在他脸上,反衬出一种清冷绝世之感。 他一步步走回望月台,进了主殿,挨着床边坐在地上,蜷缩着身体。 她到底去哪儿了…… 这时,一头全身雪白 分卷阅读33 的半大灵兽,偷偷溜了进来,蹭了蹭他的手。 润玉垂眸,见小兽乖巧的模样,伸手摸了摸。 “她会回来的,是吗?” 回忆这两千年来,她除了值夜从不出门。似乎只要他回来,她便已经准备好饭菜,浅笑着等他。 多年的陪伴共处,仿佛是如呼吸般自然的事。他从不曾想过,若有一日,她走了…… 摸着小兽的手,逐渐收紧:“她不会走的。” 猪崽一声惨叫,连忙脱离他的手掌,迅速溜了出去。 润玉的视线,随着它看向殿外。 那里,一道身影走近了。 “母妃!”他急急唤道。 不想进来的,却是纤阿。 “纤阿姑姑……” “大殿不用担心,娘娘出门有事,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润玉低下头,将自己藏在黑暗中,并不说话。 “你出去吧。”他说。 纤阿行了一礼,出了主殿。 待走远了,纤阿才回过头,望着紧闭的殿门,轻叹一声。 另一边,润玉心心念念的望舒,已撑着月白伞,离开天界,来到忘川。 河边,一白发老叟问:“夫人可要渡河?” 望舒点头,躬身行了一礼。 “劳烦老伯了。” “不麻烦,不麻烦。” 白发老叟请她上了船,开始划桨。 “老朽原以为,几千多年前见过的那位仙上,已是六界绝色。今日得见夫人,方知眼界深浅。”老叟摇着船搭话。 望舒谢过他的赞赏后,问道:“老伯口中那位仙上,可是花神梓芬?” 老叟摇摇头,只说自己不认识什么花神,只知是位上仙。后来又追来一位锦衣男子,把那位美丽的上仙给抓回去了。 忘川河深且阔,一路听着老叟讲的故事,也不算无聊。 下船前,望舒取出一支千年乌灵参,轻轻搁在船上,而后才举步走了。 “夫人,您的东西掉了!” 老叟举着乌灵参喊道。 她回头,微微一笑。 “观老伯气色,似有心悸失神之兆,一支乌灵参,以做渡河船资。” 说完,她便消失在茫茫大雨中。 “真是个善良的女子,可惜,可惜啊……”老叟收了乌灵参,摇头叹道,划着船又回了忘川对岸。 过了忘川河,便是魔界。 望舒化成一身黑衣,头戴帷帽,混入众魔中,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地方,推门走了进去。 “谁呀,这么没礼数,敲门都不知道吗?” 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扛着菜刀冲过来。 看到望舒时,他的眉毛拧上了天。 围着她转了一圈后,男人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你……你没死啊?” 望舒一笑,不多废话:“我出来时间有限,需赶在雨停前回去,眼下是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男人抓抓头皮,满脸疑惑。 望舒清楚地看见几只虱子,从他头发里蹦出来,她忍不住嫌弃地后退几步。 “莫林,你这头发几万年没洗了?” 莫林熟练地掐死一只虱子,弹了弹手指,笑道:“不多不多……两万年吧。” 望舒又后退几步,离的老远后,才将一串蓝色的手链扔过去。 莫林接过,打量片刻就认了出来:“人鱼泪?怎么到你手里了?” 望舒却不回答,只说:“人鱼泪中封存着剑灵,水族都能引珠化剑。麻烦你帮我解了这封印,再将剑身剑气都加强一二。” “行,没问题。”莫林一口应下,一边研究人鱼泪,一边问,“你要加强到什么程度?” 她微抿唇角,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也不要如何,赤霄剑那样的就行。” “赤霄剑!”莫林惊叫,随手把人鱼泪扔回给她。 “那可是上清天几位上神联手铸造,威力无穷的帝道之剑。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她将头上帷帽摘下,放在一旁。 “怎么,你办不到?难不成三万年未见,手艺已生疏至此?” 莫林看见她,摇了摇头。 “我的手艺生疏?怎么可能!倒是你,啧啧啧,如今这样子……” 莫林捻起她一缕长发,嫌弃似的打量了半天。 望舒一掌拍开他的手,捏死了好几只欲跳到她身上来的虱子,赶紧后退了好几步。 “不牢你操心,你就说能不能做到吧。” “人鱼泪里的剑体只是中上,打造成赤霄剑的程度是不可能了,纯钧剑那样的倒还可以,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和……” “你只管做,所需的天灵地宝,我定会寻来。” “一月后取剑。” 望舒莞尔一笑,谢过后开口告辞。 男人摆摆手,打着哈欠说:“快走快走,一大早扰了我的清梦。” 她点点头,戴好帷帽,推门翩翩离去。 今日魔界无雨,天界却大雨倾盆。 等她回到望月台,已是傍晚时分。 望舒打开主殿大门,走了进去。 不想下 分卷阅读34 一刻,一具炙热的身体贴了上来,紧紧搂着她。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这熟悉的怀抱,不是润玉是哪个? 她叹息一声:“玉儿,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有事去了。” “那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让我跟着?”润玉犹不罢休,黑暗的殿内,只能听到他怨气满满的声音,“你果然是嫌弃我了。我就知道,我自小颜色惨白,面目可憎,没人会喜欢……” 望舒都被气笑了。 这话他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不过是知道她在意他,才每每用来博她怜惜愧疚,偏偏她还得一本正经地陪他演戏。 想到这儿,她引亮了殿内的烛火。 “谁说无人喜爱你——” 话说一半,她才看见他衣摆湿透,满身狼狈的样子。 “玉儿,你这是怎么了?”她连忙捻手掐诀,施了一个换衣咒在他身上。 又见他头发湿透,只得亲自用灵力替他烘干。 润玉任她围着自己忙碌,唇边的笑意渐渐扬起。 忽然,他想起一个问题,脸色又变了。 望舒心下不妙,只觉小玉儿越大越难管了,动不动就要变脸色。真不知道他在别人面前,是不是也这样。 虽心下腹诽,但她深知这时得好好哄他,于是连忙握着他的手,问道:“怎么了?” 润玉瞥了眼交握的双手,唇角微微上挑:“你与叔父是什么关系?你们怎么认识的?” 叔父?月下仙人丹朱? 她回忆着,说道:“我也不记得是哪一年,去省经阁路上捡到了一本话本,后来好像就这么认识了。至于什么关系,借书还书算吗?” 他的脸色平缓了,眸中又露出那种亮晶晶的,很好看的光芒。 “母妃,你以后少与他说话,好吗?” “好啊。” 她毫无心理负担,反正一百年才见一次,少不少的有什么关系。 等将闹脾气的润玉哄回去后,纤阿才从端着一盘桂圆进来。 “娘娘您啊,也太宠大殿了。当心宠坏了他。” 她剥了一颗桂圆放进口中,含糊不清地说:“既是我家玉儿,自然怎么宠都不为过。” “不过大殿这般好的脾气,真真不像龙族呢!”纤阿也感慨。 她翻了个白眼,吐出口中的果核:“那是你没看到,他脾气坏的时候,可得哄好久呢……” 纤阿似有所指地说:“整个天界,也只有娘娘您见过大殿坏脾气的样子。” 望舒只是笑:“我倒是盼着他多发发脾气……” 见她不以为意,纤阿不再多言,退出了主殿。 时间飞逝,转眼一月已过,终于到了润玉下凡历劫的日子。 他一大早起身,找遍整个望月台,都没看到一个人影。 “母妃人呢?” 润玉的脸色未变,两只眼睛却像浸在寒潭里,凉飕飕的。 猪崽“呜呜”地叫着,头摇的像拨浪鼓,表示它也不知道。 等了许久,都未见她回来,润玉的眼神越发可怕。 猪崽趴在他脚边,努力蜷缩身体,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历劫时辰将近,缘机仙子和月下仙人来到结界外找人,润玉才举步踏出结界。 当他走出来时,一切阴暗的情绪都像被清风拂走,脸上只余和煦温润的笑容。 “叔父,缘机仙子,久等了。润玉刚才正与母妃话别,故而耽误了些时辰,请两位见谅。” 如此温文尔雅,旁人自不会多说什么,只催促着他赶紧去因果转世轮。盘。 否则误了时辰,命数有变就不好了。 魔界。 望舒接过人鱼泪,忽然打了个喷嚏。 “又有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你看这想念的怨力,都传到魔界来了。” 莫林咧开嘴笑,齿间一抹韭菜令人侧目。 望舒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房中唯余一句:“多谢,容我来日再报。” 话未说完,身影已然消失。 这迫不及待的模样,倒是多年未在她身上见着了。 莫林摸摸下巴想着,难不成是去会情郎?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打了个寒颤,猛地摇摇头。 至于望舒两人,一过了忘川,便火速往天界飞去。 可惜,等她赶到因果转世盘时,那个一身白衣、俊美无俦的青年已不在那儿了。 “还是没赶上吗?”她轻叹。 旁边还没走的丹朱,眼睛一亮,凑了过来:“今日是什么风,竟把小月月你引来此处?” 望舒却没心思与他开玩笑:“玉儿已经下凡历劫去了吗?” 丹朱点头:“刚进去。” 走之前,可一直在等你。 这话丹朱没说,只是在心里念叨。 她点点头,收回望向那边的视线,转而看着丹朱:“有劳月下仙人了,不知可否借你的窥尘镜一用?” 丹朱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面镜子递给她。 再三谢过后,望舒撑着月白伞,带着纤阿,转身回了望月台。 她俩离开后,缘机仙子才敢惊叹出声。 分卷阅读35 “乖乖,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啊……” 她感叹着,拍拍丹朱的肩膀:“红红,你认识她?” 丹朱并未回话,只是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缘机眉眼一挑,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丹朱,八卦道:“天界何时有这般绝艳的女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丹朱并不想多说,只瞪了她一眼,就迈步离开了。 缘机一愣。 她从没见过丹朱冷脸的样子,一时很是惊异,也就忘了问他,怎么连最爱的窥尘镜都借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小仙女们,下一章白发同人。 先打个预防针:润玉是润玉,容齐是容齐,他们既相同又不同。 润玉是仙,七情寡淡。容齐是人,生来七情六欲。相比起润玉,容齐的情感表达会更热烈而外露。 爱你们,么么哒~~ 第15章 容齐 此时的人间界,天下四分。宸、尉、北临、西启四国,各霸一方,互不侵扰。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一年后,西启国,皇宫。 一声虚弱的婴孩啼哭声传来,润玉下凡,化作西启国六皇子容齐,降生在皇宫。 常言道,人生七苦第一苦,就是生苦。 这话应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 胎儿在母亲腹中,何其脆弱。 可若那母亲,为了自己活下去,却将身体里的剧毒,生生弄进胎儿体内。那这孩子,该多么顽强,才能安然降世? 容齐出生时,体内就带有剧毒。 生苦生苦,当真苦不堪言。 婴儿稚嫩,没有记忆。可在望月台中,通过窥尘镜看到这些的望舒,却觉得心疼。 “娘娘,只是历劫罢了,最多百日,大殿就会回来的。”纤阿在旁劝说。 “若人生七苦,都要玉儿经受一遍……” 也许是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望舒只觉此刻,自己心疼的厉害,险些都要喘不过气来。 “娘娘,前日我无意间路过紫方云宫时,偷听到一些事……”纤阿靠近她,在她耳边小声说,“大殿的应龙劫,本是帝星下凡,一统天下的命数。可天后与缘机仙子密谋,似要篡改天命。” “什么?”望舒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天后意欲何为,“难怪玉儿生来受苦,原来是她们动的手脚!” 她捏着一颗桂圆,若有所思:“以天后心性,早就忌惮我与玉儿,怎么会放过此等良机?只怕还有后招!” 纤阿惊呼:“那凡世的大殿岂不危险?” 望舒扔了桂圆,起身往结界外走去。“六界之大,能对仙人元神造成威胁的,可不止一个琉璃净火。” “娘娘,您要去哪儿?”纤阿在后面喊道。 她摆摆手,身影已远去。 “我不放心玉儿,去凡间护他一段时日……” 人间,西启国皇宫一偏殿,一个初生婴儿被襁褓裹着,放在床上。 婴儿出生至今,什么也不吃,早饿得面色苍白,啼哭声越来越轻。 对此,宫女们也无可奈何。 这时,殿内金光闪过,一道凡人无法看见的身影,出现在床边。 那身影穿着一袭锦衣华服,浑身仙气萦绕,正是本该待在天界的荼姚! 荼姚看着襁褓里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可眼中的阴狠,已将她的来意表露无疑。 “润玉,若你还是从前那个孤苦无依的天帝庶长子也就罢了,本座自然不会亲自下凡收你性命,可惜你如今记在月妃名下。” 红艳艳的指甲,划在婴儿脸上,轻易将娇嫩的肌肤刺破,流出几缕鲜血。 “若任由你们发展,日后只怕成了旭儿的拦路虎!” 荼姚的手掌打开,掌心里一团金光涌动。 那金光明亮的刺眼,让人难以直视,却并不是荼姚的业火。 随着荼姚的动作,金光逐渐靠近床上的婴儿,眼看就要没入婴儿的身体里! 正在这时,一道银色的灵力疾速飞来,一下子将金光打偏在地! 金光不是火,却胜似烈火,瞬间将地砖烤化了。 宫女们见不到神仙,只看见地面莫名其妙烧化了,都嚷着妖怪,飞快地跑了。 “荼姚,你不要太过分!” 一道呵斥声传来,望舒撑着月白伞,出现在殿内。 “月妃你今日来得倒巧,看本座把你二人一起法灭了!” 荼姚说着,唤起一道琉璃净火,就朝望舒打去。 望舒身姿轻盈一闪,躲开莲花火焰。 “看来,你是不肯罢手了。” 望舒的左手掌心银色灵力闪烁,不一会儿竟化出一把银色的长剑。那剑幽寒可怖,似有雷霆万钧之力! 荼姚不以为然,又是一掌琉璃净火打过去! 望舒侧身闪过,掌风却顺着她的发髻擦过,将髻上的白玉簪打落。 “叮铃……” 白玉簪落地的刹那,望舒满头的黑发,顿时化作一头银丝,仿佛月色瀑布般耀眼。 就连她的 分卷阅读36 长相,也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 容貌之盛,一眼便能引神仙沉溺,比之前更加绮丽夺目。 足堪倾国倾城四字。 纵使荼姚身为女人,秉性高傲自得,但在初见她真容时,也不免怔怔好一会儿。 “好哇,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吧?果然狐媚了得!”醒过神时,荼姚更加气的牙痒痒。 此女不除,九重天必乱!她荼姚也难安! 荼姚使出十成法力,几道琉璃净火一起冲了过来! 望舒却左右闪躲着,银发一时飞扬,身姿越发飘逸。 见望舒一味躲避,荼姚气焰更为嚣张。 作为天后,荼姚几万年不曾遇敌手,自然不把望舒放在眼里。 可惜她不知,本任月神望舒,并非之前那些柔柔弱弱、只会用灵力驱月的仙子。 下一刻,望舒出现在荼姚身后,左手中那柄银色长剑,“噗嗤”一声,刺入天后背部。 “你!”荼姚瞪着大眼,嘴角流下一丝鲜血,不可思议地看着出现在身后的望舒。 望舒拔出长剑,正欲说什么。 突然,旁边床上的婴儿,竟开始啼哭起来。 望舒一时间慌了心神,下意识转头看向婴儿。 却不想这时,荼姚拼出最后一道琉璃净火,一掌拍在望舒后背处! 望舒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本能地回身,狠狠一剑划下! 荼姚惨叫着,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脸和腹部,疼得倒在地上。 见望舒提剑还要过来,荼姚一惊,连忙运起最后的灵力,狼狈而逃! 望舒没有再追。 她的剑上蕴含着六界至阴之力,极损元神。一旦打入身体,从此辗转反复难以痊愈。 是以,当年她的越华剑一出,天下少有人敢与她争锋。 连中两剑的荼姚,只怕此后数千年,都没有为非作歹的能力了。 后背烧心般的疼痛传来,望舒连忙运起灵力,将体内的琉璃净火包裹起来,暂时压制一二。 然后,她又用灵力,将地上炙热的金光,用灵力收纳进盒中。 亏得荼姚费心,不知从哪儿弄来这金乌之光。 金乌之光,极其难得,霸道胜于琉璃净火。一旦打入仙体,不消几年,就能烤融了元神,使其魂飞魄散! 到时天帝追究起来,只能查到日神踆阳的头上,与她荼姚无半点瓜葛。 真是好算计! 床上婴儿哭声又响起,望舒连忙来到床边,抱起啼哭不止的小容齐。 “乖,玉儿不哭……乖啊……” 她轻柔地哄着,小容齐却还是抽抽搭搭的。 想起在窥尘镜中看到的一切,望舒知道他是肚子饿了。 可四周既无牛奶,又没茶水。 望舒见他哭得有气无力,一时情急,就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将伤口靠近他的唇畔。 鲜血滴落在唇边,毕竟是孩子,饿极了也不知腥,生生喝了好一会儿,这才安安静静地陷入睡梦中。 望舒的脸色越发苍白。 将孩子放回床上后,她本欲返回天界。 可这满殿的狼藉,还有外面逐渐逼近的人声,却让她停了下来。 “陛下,六皇子似有妖怪附体,殿内地面竟无端融化……” 外面有对话声传来,望舒强行运起灵力,施了一道仙法,使殿内恢复如初。 这时一群人涌进殿中,其中一个为首之人看了眼周围,然后说道:“妖言冤枉六皇子,来人,拖出去……” 看到这里,她举步欲离去。 不想天边凭空出现一道刺目的金光,疾速往皇宫方向飞来。这金光炙热又刺眼,带着择人而噬的锋芒。 望舒心下大慌。 她全盛时都难以逃脱,何况眼下灵力严重受损? 瞥了眼左腕上仅剩的两颗越华珠,她狠心一咬牙,又摘下了一颗捻在指间。 紧接着,望舒的身影缓缓变淡,渐渐消融在天地间,再寻不得一丝踪迹。 越华珠是她继任月神后,一万年才凝练出一颗的至宝,有抵挡伤害、清养心性等功能,其中犹以隐匿行踪的作用最大。 除非她自愿现身,否则没人能发现她。 可惜越华珠隐匿行踪的作用,只能持续一个月。三十天后,这作用没了,越华珠也会随之消散。 因此,望舒从未动用过。 不过如今情势危急,眼看金光越来越近,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下一刻,殿内忽然出现一道金光万丈的身影。那身影高大巍峨,似带有不可直视的威严。 这种威严,与天帝截然不同,浑然天成如山河日月。 只见那身影站定,打量着周围,连一个角落都没遗漏。 忽而,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那里,有一支发簪。 发簪通体雪白,好似白玉。簪尾雕成麒麟状,坠着一个小巧的金铃铛。 “叮铃铃……” 玉簪被来人捡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那身影握着发簪,眼神仔细搜查着四周。 “白玉麒麟簪……你果然没死。” 一个时辰后,来人将整个皇宫翻 分卷阅读37 了个遍,却没发现一丝异常。 最后,他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又消失了。 望舒暗松一口气,捂着唇的指缝里,猩红的鲜血大肆溢出。 琉璃净火起了作用,此时她的四肢发软,头脑发晕,视力模糊,耳朵也听不清晰。 不能在这里昏迷过去。 若她倒在这里,待会儿无论是谁折返,都能轻易要了她的性命! 此时天界才是真正的远在天边,她即使想返回亦有心无力。可若不找个地方赶紧疗伤,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她这般想着,跌跌撞撞地朝床边走去。 床上,小容齐正睡得香甜。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条凡人无法看到的银色飘带,上面有一颗银色皎珠。 望舒来到他身边,伸手小心摸索着,终于摸到了那颗越华珠。 珠子闪过一道银色的亮光,随即恢复平常模样。 殿内,却没了望舒的身影。 三日后,留在越华珠内养伤的望舒,睁开了眼睛。 此刻,她浑身如火烧火燎般难受。 好在两千年前,她曾受过万道业火。这琉璃净火虽霸道炽热,却不比滚油之火痛苦,尚且可以忍耐。 但若不及时处理,只怕她的元神会被生生烧灭。 不过琉璃净火虽可怕,却并非无解。 她遍览群书,知道有一法,可将这火从后背转移到头部,再通过额上的天门穴推出,如此可保性命无虞。 计划好一切,望舒运起灵力,推动火焰往上走去。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光这一步,就耗费了她五年的时间。 直到最后关头,即将把琉璃净火推出天门穴时,竟突生意外! 不知外界发生何事,越华珠竟似受了损,出现瞬间的动荡不宁! 这动荡,直接导致她灵力中断了一息。 短短一息,琉璃净火就脱离了掌控,在她头脑里乱窜起来。 “啊!” 望舒痛呼一声,昏迷了过去。 ———— 一年后。 越华珠外,容齐喝了碗补药后,“哇”的一下,又吐出一大口血。 那吐出的血,简直比他喝进去的药都多。 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流入颈间,被银色皎珠吸收了进去。 而后,六岁的小容齐似乎好了很多,至少没再吐血。 边上的小荀子抹抹眼泪,连连感激这珍贵草药有用。 小容齐却将人统统赶出殿外,然后摸了摸胸口处。 那里,忽然多了一条银飘带,和一颗很美很美的银珠。 小容齐一见珠子,就觉得万分欢喜,忍不住放在手中,来回摩挲。 而后,他还觉得不够,直接用舔了舔银珠。 好像甜甜的? “坏蛋!” 一道稚嫩的女声近在耳边,小容齐脸上的笑容卡住了。 他仔细将殿内打量了一遍,却没看见一个人影。 鬼鬼鬼……鬼吗? 他抖了抖,害怕地闭上眼睛。 “坏蛋,你闭上眼睛干什么?”稚嫩的女声说道,“还有,你干嘛老摸人家,还亲人家?” 摸,摸?还……亲? 小容齐慌得一批,心里都打起了结巴。 “你你你……你是谁?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到你?你是人是鬼?”一连串的问题,像炮仗似的,从小容齐口中蹦出。 “我我我……我在你手里呀!我不是人,我是鬼哦!专门吃小孩的女鬼!”女孩学了他的语气,调皮地说道。 小容齐的眼神僵硬了,直直看着手里的银珠。 下一刻,他扔了手里的珠子,“哇”的一声,迈开小短腿,哭着跑了出去。 “哇哇哇,父皇母后,有鬼啊!” 然而殿门紧锁着,小容齐怎么也出不去。 银珠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又飘回小容齐手中。 女孩嘻嘻嘻的笑声,不绝于耳。 小容齐听了更觉恐怖,脸上不禁飞出两行热泪。 有鬼啊,谁来救救他呀! 第16章 灰线 西启国六皇子容齐,今年十一岁了。 他有个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他脖子上有颗银珠子,珠子里住了个女鬼! 还是个女娃娃鬼! 不管他前一天将珠子扔得多远,第二天早晨,那颗银珠总会准时出现在他脖子上! 坚持扔珠子五年计划不动摇的小容齐,正在书房制定第二个五年计划。 作为读了数年圣贤书的皇子,容齐认为,五年计划的制定要有个重要思想,就是要以科学发展为主题,以摆脱女鬼纠缠为主线,要讲究速度、质量、效益的统一。 回顾上一个五年计划,他要学会反思总结,从中探索发展的规律,通过对比与检视过去,获得宝贵经验,从而指导下一个五年计划的完美执行。 总结上一个五年计划,他取得的成果如下: 1.与女娃娃鬼商谈合作计划,共同发展……呸,是和谐共处。女娃娃鬼答应,以后都不会在半夜出现,不在他耳朵边发出怪叫,不把他从梦中惊醒。 分卷阅读38 2.充分开展“良善为鬼,不害生灵”的主题教育,从小用身体力行告诉女娃娃鬼:做鬼也是要有骨气、有品德的,咱们做鬼的……呸呸,是她作为女鬼,绝对不能对凡人出手,否则因果孽报也饶不了她。 3.积极学习多项高雅技能,打造外在与精神的统一融合,为新时代女鬼做表率。容齐绝不承认,他是为转移女娃娃鬼的注意力,不让她天天捉弄他,才逼着她学这学那的。 反思小结,他在这五年里的不足之处有: 1.心志不坚。 作为一个坚信“子不语怪力乱神”的皇子殿下,容齐自认为,对待女娃娃鬼太过宽纵,致使她胆大到终日都缠着自己。不是都说鬼只能晚上出来么?话本小说都是骗人的!(容齐坚决不承认,自己翻过女娃娃鬼爱看的话本。) 2.心慈手软。 对于自己,每次都将珠子扔进门外池塘里的行为,容齐打心底里唾弃。心慈手软之辈,如何能成大事?他决定,从明日起,将珠子扔到御花园的湖里。还有她每次追着要看话本的行为,要坚决予以取缔。不然每次她都在他耳边念叨,那个狐仙大人这个才子郎君,多帅多俊之类的,简直污了他的皇耳! 3.心浮气躁。 为了打赢这场持久攻坚战,他有时太过急躁。女娃娃鬼消失几天,他就以为她走了,因此差错连连,备受母后斥责,实属不应该。不过一个住在珠子里的女鬼而已,他干嘛要这么在意? 十一岁的小容齐,正在纸上,用端正的魏碑写下这若干反思,耳边突然传来打哈欠的声音。 “嗯……” 知道那个妖精醒了,小容齐连忙将桌上的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阿齐阿齐,你在写什么呀?”女娃娃鬼好奇地问。 容齐捂着嘴微咳一声,掌心里,一抹猩红格外醒目。 “呀,你又吐血了,这可怎么办啊?”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容齐绝不承认,自己的嘴角翘起了一点点。 “都习惯了,无碍。” 他故作老成,端着皇子的气度,细细擦干净手中鲜血。 啧啧啧,还装。当初不知道是谁,被她吓得直哭,吵着要找娘亲。 珠子里的女娃娃这样想着,难得不与他计较。 “阿齐,你怎么总是吐血,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说起这个,她有些沮丧。 不因别的,只因五年过去了,她连离开珠子都做不到,更别说帮他什么了。 容齐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禁心中一暖。 他笑着,摸了摸因时时把玩而越发莹润的银珠。 “我已经习惯了,真的不难受,你莫要担忧。” 他的脸色苍白,眼角眉梢却因笑意而弯起,看着令人更加心疼。 话虽如此,可下一刻,他却来不及用手帕捂嘴,“噗”的又吐出一口鲜血。 猩红的血迹,溅起点点滴滴在银珠上。莹白皎洁的珠子,一瞬间变得暗红。 不知怎么的,珠子内突然一阵剧烈震荡。 女娃娃连忙变幻手势,运起周身灵力。 如是两番后,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色已然不同。 熟悉的书房,往日的陈设,还有一脸吃惊的阿齐。 “阿齐?”她伸出手,朝他打招呼。 没想到,容齐却双颊通红,猛地背过身去,用双手捂着眼睛。 “阿齐?”她唤道。 “你快穿衣服!” 女娃娃看了看自己,竟浑身光溜溜的。 她赶紧打了个响指,身上顿时多了一件粉色的衣裳。 “好了,我穿好衣服了。” 容齐转过身来,先睁开一只眼睛,见她衣着整齐,这才睁开双眼。 这一眼,便是许久。 容齐不得不承认,这女娃娃鬼,长得真的太漂亮了,漂亮的让人连触碰都不敢,只觉靠近都是亵渎。 一头肩膀长的银发,如月色般折射出柔和的光芒,灵动的眼睛滴溜溜直转,五官精致小巧的不似真人。 就是九重天上的小仙女,也不过如此吧? 可是那圆嘟嘟的小脸蛋,还有狡黠机灵的眼神,却看得他心里直痒痒,只想好生揪一揪她。 说做就做,容齐不再端着小大人的模样,而是一把扑过来,将女娃娃压在身下,伸出邪恶的双手,狠狠揉捏着她的小脸蛋。 “呀!坏阿齐,快松手!” 她叫嚷着,极力挣扎,却难以摆脱他的安禄山之爪。 两人嬉戏间撞倒一个花瓶,瓷器破碎的声音传出去,惊得外面的太监宫女连忙进来,却只见六皇子一人摔倒在地。 只是见他这脸颊红红、眼神亮晶晶,满脸笑容的样子,实在不像摔疼了的样子。 容齐心中慌张,下意识将女娃娃挡在身后,呵斥众人退下。 待人都走光后,容齐才将女娃娃从地上拉起来。 “从前一直叫你女鬼,却不知你姓甚名谁?为何出现在珠子里?”容齐问她。 她只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 “我没有名字,有记忆开始就住在银珠里了,至今已六年。”她戳戳他胸口的珠子,“我猜 分卷阅读39 呢,我应该是银珠中的精灵。” 容齐摸摸她银色的小脑袋,笑得很开心。 “既然没有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可好?” 她连忙点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容齐将她抱起,放在椅子上,然后握着她的小手,执着羊毫沾了些墨汁。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简单的几笔写完,宣纸上多出了两个字。 容舒。 “容舒?” 她捧起宣纸,轻轻吹干墨迹,眼中满是喜悦。 “嗯,以后你就叫容舒了。”他笑着,然后用手指沾了一点墨水,点在她的鼻子上,“喜欢吗,舒儿?” 容舒发现了他做的坏事,拿起桌上的砚台,就要往他脸上泼去。 容齐笑着,连忙往旁边躲开。 容舒却不罢休,非要在他脸上泼着墨才甘心。 不过容齐身体羸弱,比不得容舒活泼好动。因此没两下就被她按倒在地,一团墨水浇在身上。 不想这时,她却突然扔了砚台,伸手在他胸口处揪来揪去。 容齐看她一脸疑惑的模样,开口打趣她:“你在抓什么?难道真想把我的心挖出来,然后一口吃掉?” 这话是糗她从前时常说些挖心吃脑的话吓他。 容舒却翻了个白眼,扯着什么东西,给他看。 “你这儿一直有根线,你看不到吗?” “线?” 容齐大惊,看向她手里,却什么也没看到。 “你又想吓我?” “骗你干什么?”容舒耸耸肩膀,“从我第一次见你,就发现你心口这里,有一根灰色的线,一直延伸到外面。” 而且,这灰线,似乎隐隐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这话说的,越发没名堂了。 容齐只当她又在开玩笑,并不以为意。 看他不信的样子,容舒哼了一声,左手变出一柄银色的匕首,靠近了他。 “你要作甚?我信你还不行吗,舒儿?我信你……” 看着熠熠生辉的银匕首,容齐牙根一酸,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容舒却扑向他怀里,左手银刃一闪,利落地割断了那根灰色长线。 “噗……” 容齐吐出一口鲜血,只觉心口一阵怪异的疼痛。但那痛只是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莫非舒儿说的灰线,当真存在? 容齐皱皱眉,摸了摸自己心口处,似乎轻松了不少。 与此同时,西启国冷宫里,一个十岁左右、宫女打扮的少女,也吐出一口鲜血,昏迷了过去。 九重天上,姻缘府里,正在整理红线团的丹朱,咳嗽了两声。 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 这是……有人斩断了他的线? 丹朱手势翻转,掌中多出一团灰色的线。 他蹙眉想了好一会儿,心中隐有察觉。 牵了灰线的凡人,此生注定六亲无缘,婚姻难就,情深不寿。而灰线另一头的人,就是让他饱受情伤,求而不得的对象。际遇实在凄惨,因此,丹朱甚少动用灰线。 近百十年来,唯有一人得他灰线! 想明白此间牵扯,丹朱连忙去找缘机仙子。 “机机,快让我看看润玉在凡间如何了!” 缘机仙子挥挥衣袖,搬出一块镜子,在上面施加几道法术。 “红红,不是我说你,你把窥尘镜借出去了,如今要看凡间诸事,还得找我……嗯?” 缘机发现不对,连连再施法术,却发现镜子里一片模糊,什么也倒映不出来。 丹朱眉头紧皱,说道:“我给润玉牵的灰线,被人斩断了。” “什么?难不成是哪位神仙出手干预了不成?”缘机这般猜测。 “如今我这镜子也看不到凡间之事,说明天意劫数皆如此,旁人万不能插手。红红,你又何必强求呢?” 丹朱置若罔闻,一心琢磨着谁斩了他的线。 缘机却不知他在想什么,开玩笑似的吐槽:“话说你真是大殿下的亲叔父吗?哪儿有你这么坑大侄子的?” 这话,缘机不止一次说过。 丹朱心不在焉地回答:“就因为是亲侄子,我才不见外……” 说完,他匆匆转身离去。 “当你侄子真可怜。” 背后,缘机仙子感慨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这红红心里面,怕是有鬼哟! 天界发生的事情,凡间的容齐、容舒两人并不知情。 此时两人正嬉戏打闹着,一时间,书房里洒满两人欢快的笑闹。 这笑闹声,传到外面时,别人听到的,只是容齐自己开怀的笑声。 书房外,一个华服妇人驻足听了一会儿。 她的嘴唇紧紧抿起,遮挡住上半边脸的金色面具,在阳光下闪烁着可怖的寒光。 “他为什么还能这么开心?” 妇人不知在问旁人,还是问自己,忽而她眼神一冷:“吩咐下去,加大药量。” “娘娘,殿下身中天命之毒,本已活不过二十四岁,要是再……” 身后的御医忍不住劝诫,却被妇人一 分卷阅读40 道眼神扫过,咽下后面的话。 门外的对话,容齐并不知道。 但容舒作为珠灵,虽法力低微,可是要听清殿外的声音,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她知道,门外的妇人是阿齐的娘亲,名字好像叫傅鸢,平日里似乎见不得阿齐好。 如今听傅鸢这么说,容舒就知道,很快又有很多很多的药,要送来让阿齐喝下了。 容舒不知为何,竟有些心痛。 于是,她牵着容齐的衣袖一角,轻轻晃了晃。 “阿齐,我想学东西,你教我好不好?” 容齐微挑眉头。 “舒儿想学什么?”他问的温柔。 “医术。”她答的肯定。 “好。” 容齐应下,眼角眉梢像被暖阳拂过般和煦。 第17章 秦漫 四年后,秋。 西启后宫,某处冷宫角落的墙壁处,攀出数支金黄色的桂花。清凉的夜空中,幽幽桂花飘香。 孤寒门外,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被芬芳的桂花吸引而来。 看到墙角伸出的桂花枝,身穿青衣华服的少年微微一笑,眼前闪过女孩如花的笑靥。 桂花清香,不知她会否喜欢? 这般想着,少年侧头看了眼周围,见四周无人,于是朝着墙上的桂花枝,飞身而去。 其身形轻盈若飞羽,飘逸如流风。 若是被人知道,素来体质孱弱的西启国六皇子容齐,竟有这般好的功夫,只怕不少人要惊掉大牙了。 可惜此地无人。 不,并非无人。 在容齐的手指掐着花枝,正欲将桂花折下时,墙对面也爬上来一个十四五岁、宫女打扮的少女。 那少女见他清俊优雅的样子,一时红了脸,羞怯又大胆地问:“你是谁?” 容齐在墙上站定,淡淡地瞥了眼少女,并不说话,只连连折了五六支桂花。 “你这人,好生没礼貌。不说自己是谁也就罢了,怎么一口气把桂花都折了,也不给我留一点?” 少女颇不服气,捡起一块瓦片就朝容齐扔去。 容齐手势翻转,将瓦片稳稳接住。 正当他想说什么时,忽觉颈间银珠发烫。 知道有人找他,容齐连忙手执桂花枝,翩然而下,往书房方向而去。 少女不想他竟如此冷淡,一时气的瞪大眼睛。 但那潇洒的身形和俊美的长相,已令她心跳异常。 最后,少女大着胆子朝他的背影喊道:“喂,你记住了,我叫秦漫!” 直到那身影不见了,少女才红着脸爬下墙头。 少女怀春总是诗,因此沉浸于心事的秦漫并未发现,冷宫暗处,一道黑影已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黑影离了冷宫,迅速往另一处豪华的宫殿赶去。 宫殿中并无旁人,只有一个带着半边金面具的妇人,正是容齐的生母——傅鸢。 “你是说,他和秦漫见面了?” “是的,娘娘。” “不用插手,继续监视。本宫倒要看看,本宫这个儿子,和秦漫之间,会如何发展。” “是,娘娘。” 豪华的宫殿里,又恢复了冷清,傅鸢戴着面具坐在那儿,看不清神情。 远处一座宫殿里,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正一边翻着书,一边挑拣药材。 这边容舒还在研究医术,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一股清新又熟悉的花香传来。 “是桂花!”她眼睛一亮,朝进门的容齐扑去。 容齐张开怀抱,任她抱了个满怀,然后将桂花枝送与她。 “我总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桂花。”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十五岁男孩特有的音色。 她捧过桂花,埋首其中,深深一嗅,顿时露出陶醉的神情:“好香啊,我记得我从前在……” 话说了一截,她皱皱眉头,想不起后半句了。 “从前怎么了?”容齐问道。 容舒歪歪脑袋,说自己不记得了,然后将五六支桂花插进了花瓶中。 容齐无奈地摇摇头,就放任她去了。 等他走到书桌旁,方知不能放任她。 “说好的学医术呢?你怎么又在看话本?” 容齐咬牙切齿,他看着不但有文字描述,还绘有英俊男子画像的话本,心火顿起。 “这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形态猥琐,眼神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容齐说着,将话本拿起来,放在旁边火烛旁。 火舌卷上纸张,话本一下子烧了起来。 一旁的容舒并未回头,只忙着做事。 阿齐每月都要烧她几册话本,她早就习惯了。 她小心地将红泥炉上的药罐端下来,再缓缓倒入碗中。 “该喝药啦。”她端着药碗,来到他面前。 容齐看了眼直冒热气的药碗,轻声说:“烫。” 容舒无奈叹气,将汤药吹的温热,才端给他。 容齐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却很快强行按捺下。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他一口口喝光了所有的汤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 分卷阅读41 苦吗?”她问。 “早习惯了。”他摇头。 她取出一颗糖,剥去糖衣,塞进他唇间。 “吃糖吧,吃了就不苦了。” 容齐将糖含进口中,舔了舔嘴唇。 “好甜。” 他的眼神看着她,那直勾勾的视线,让人不知他说的甜,到底是什么甜。 容舒看着他的眼神,总觉得好像在抽筋。 不过她向来神经粗大,见状淡定地点点头。 “那就好。” 她转身从书桌底下,又偷翻出另一册话本,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话本里正写着,男主所向披靡,一往无前,统一了整个中原。 容齐轻叹一声,只道她年纪还小,不懂他的心思。 容舒撑着脑袋,突然放下话本,踮起脚尖,原地转了几个圈。 “哇,好帅呀!” 容齐心里一酸,眉头紧皱着,瞥了眼话本上那段文字。 那里写着男主角黄袍加身,一统天下,开创了一代太平盛世。 “这算什么……” 看她满眼放星星的样子,他忍不住吃醋:“你喜欢这样的人?” “嗯嗯!”她点头,脸上满是憧憬,“我最喜欢大英雄了!” 容齐心里酸的直冒泡,忍不住往她面前凑了凑。 “你别做梦了,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你。” 他就像一个赌气的小男生,将话本抢过来,一把扔到火盆里烧了。 “那不一定。”她微扬下巴,自信的仿佛浑身闪耀着光芒。 “将来,我肯定能遇上一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大英雄!” “你还是做梦比较快一点。”容齐莫名不高兴。 她蹦蹦跳跳地走开,凑到桂花前,深吸一口气。 “我这么好看,以后一定能找到的。” 容齐低着头,手指抓着书桌边缘,指节用力的泛白。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的语气很迷茫,眼中弥漫着伤感。 她如今尚未长成,已这样惹人喜爱。长大后,更不知要迷了多少人的眼。她要真想找一个文韬武略的帝王做夫君,又有何难呢? 而他,一个不受父母喜爱的西启国六皇子,身中剧毒,注定活不过二十四岁,又有何资格…… 他正想着,却不料她突然从书中抬起头,傲娇地哼了一声。 “本精灵可是医术天才,快感谢我吧,经过我这几年的医治,你应该能活到三十岁啦!” 他的眼中闪过狂喜。 容齐毫不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毕竟,她天资卓绝,短短几年医术已小有成就,他也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有时,他会想,她其实不是银珠精灵,而是专门下凡陪伴他的仙女,才会这样聪颖善良、美好迷人。 不过,若他能活到三十岁,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奢望一下? 容齐的心中,仿佛燃起了一抹名叫希望的火焰。 看着埋首医书中的女孩,容齐的眼眸,被彻底点亮了。 ———— 时间流逝,岁月静好。 五年后,二十岁的六皇子容齐,登基继位为西启国新帝。 西启皇宫里,张灯结彩,四处屋檐下,皆挂着明晃晃的大红绸花。 容齐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大红色绣龙喜服,手里抓着一条长长的红色喜绸。 喜绸的另一端,伸的无限长,直到伸进前面的宫殿里。 他看着紧闭的殿门,隐隐知道,里面是谁。 他的唇角勾起,心里顿时喜悦起来。 “恭喜恭喜!”周围只闻人声鼎沸,不见一人身影。 “齐儿,快进去吧。”殿门前,戴着半张金面具的母后如是说。 他心里划过一丝怪异,不过喜悦终究占了他全部心神。他顺着喜绸,一路往宫殿走去。 殿门自动打开,他的心跳顿时加快了。 殿内,一个同样身穿大红喜服的女子,正坐在床上,安静地等着他。 他拿着喜秤的手有些抖,缓缓勾起女子的红盖头。 “呼……” 红盖头落地,新娘抬头垂眸,羞涩一笑。 一笑,便是倾国。 “夫君……” 女子低低唤他,一头银丝盘在耳后,在金色头冠的衬托下,显得越发耀眼。 他的心跳快极了,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舒儿……” 红帐落下,将喜烛的光芒遮在外面,榻间有些昏暗,他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 红烛曳曳,床榻摇摇,娇声软语不绝于耳。 “啊……” 容齐一声重重喘气,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金黄的龙纹床帐,哪儿还有半点红色的影子? 举目四望,都是寝殿熟悉的陈设,全然没有梦中入目鲜红的喜色。 感觉到一片濡湿,容齐撑着脑袋坐了起来。 又做了这个梦。 他的呼吸,还带着沉重,一时半刻回不了神。 半晌,心绪平静后,容齐方说:“来人,沐浴更衣。” 宫人们知道新帝有凌晨沐浴的习惯,早已准备 分卷阅读42 好洗浴用品。 小半个时辰后,容齐换了身衣裳,离了寝殿,一路往书房走去。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 容齐走了进来,而后回身将门反锁了。 他的动作很轻,好似怕惊醒什么。 书房靠窗的墙边,摆着一张奢华宽敞的大床,与室内的简朴素雅格格不入。 床上,正躺着一位沉沉入睡的少女。 容齐坐在床沿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指尖细腻的触感,舒适的让他爱不释手。他的手指流连着,缓缓转移到红唇上。 他的眼神深邃了,藏匿不住的渴求,从他心底深处窜出,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性。 容齐慢慢俯下身,逐渐靠近柔润的红唇。 直到近的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才停下,看向她。 她已经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阿齐,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还留有初醒的沙哑,却又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脆。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失望,很快直起身子。 “想咬你一口。” “你的报复心怎么这么强?”她娇嗔一眼,翻了个身。 “不就是小时候经常半夜扮鬼吓你吗?至于每天这么早跑来,就为了咬我一口吗?” 她掀了掀被子,蒙住脑袋,躲进被子里继续睡。 容齐摸了摸她露出的半截银发,捻起一缕,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她的脑袋动了动,往被子更深处钻了钻。 他宠溺一笑,起身来到书桌旁,拿起奏折开始批阅起来。 直到天色微微泛红,小荀子的声音传来。 “陛下,该上早朝了。” 容齐这才放下奏折。 “舒儿,我去上朝了,你一个人不要乱跑。” 半晌,被窝里传来她闷闷的回答:“嗯,你快去吧。” 容齐端起一大堆奏折,起身出了书房。 书房外,小荀子连忙将门关上,然后将他手中的奏折接了过来。 一个新来的洒扫宫女,大抵是不知道规矩,见容齐出来,就提着水桶要进书房打扫卫生。 容齐背对着宫女,并未发现此事,倒是小荀子眼尖,连忙阻止她。 “你谁呀?新来的?不知道书房乃禁地,任何人不能擅闯吗?” 呵斥声传来,容齐回身瞪了小荀子一眼。 小荀子恍然大悟,连忙打了打自己的嘴。 “奴该死,不该大声喧哗。” 容齐点头,朝小荀子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离去。 不想身后,那宫女将水桶往旁边一扔,跪在地上,大声喊起冤来。 “陛下,奴是新来的洒扫宫女,自然得打扫书房卫生啊!” “闭嘴!”容齐低声喝道,犀利的眼神射向那宫女。 两人一对视,皆呆愣片刻。 只因这宫女不是别人,正是秦漫。 自四年前初遇后,他俩也曾偶然见过两面。 对这个胆大包天,不懂礼数的宫女,容齐也算印象深刻。 “原来是你呀!”秦漫站了起来,蹦到容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在这儿?陛下哪儿去了?” 容齐冷冷地看着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 小荀子见状恼了,呵斥道:“放肆,大胆宫女,竟敢对陛下无礼!” “秦……”容齐皱眉想了半天,也不记得她的名字。 那边,秦漫知道他的身份后,连忙跪下来,开心地笑了。 “原来你就是西启的新皇啊!” 容齐本想说什么,这时书房的大门,却突然打开了。 众人见大门无风自开,门口也空荡荡的,莫名有些凉飕飕。 只有容齐,看着那个倚靠在门边,仅穿着白色中衣,银发散乱的少女,脸色突然爆红了。 秦漫正好跪在书房门口,看到他看向自己方向,脸色通红的样子,一时心中小鹿乱撞。 “陛下……”秦漫唤道,声音中添了丝羞涩。 第18章 立后 两天后,西启国冷宫外。 容齐静静地站在那儿,气质飘逸如入画的谪仙。 “母后让朕来冷宫干什么?” 旁边的宫女不答,只说陛下进去就知。 容齐迈步进了冷宫,入目的就是背对着他的太后傅鸢,和一位跪在地上的宫女。 那宫女长得十分明艳,看起来美的像朵花儿,勉强算得上是容齐的熟人。 秦漫。 “母后,不知有何吩咐?”容齐问道,声音很冷淡。 傅鸢摆摆手,立即有一个黑衣人出现,朝容齐杀去。 容齐如今的体质,在望舒精心的调理下,早已非吴下阿蒙,倒不惧这身形诡异的黑衣人。 只是他在外一直假作孱弱,如今时机未到,容齐并不想暴露武功。 因此,黑衣人轻易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命脉受制,容齐的眼神沉了一瞬。 这时,跪在地上的秦漫突然发了疯似的,质问傅鸢:“你到底要做 分卷阅读43 什么?” 傅鸢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说:“秦漫,你若不想他死,就把这毒药吃了。” 容齐心里一阵疑惑,不知母后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秦漫看着受制于人的容齐,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儿,然后接过毒药吃了。 后来的事情,让容齐觉得,自己的母后,只怕是疯了。 因为没过几天,她竟逼自己去冷宫里,接自己的妹妹容乐公主出来。 而这容乐公主,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秦漫。 不过是吃了药后,失去记忆,改名为容乐的秦漫。 容齐知道,他的母后暗中有所图谋。只不过有一点,他不太明白。 为什么母后看他和秦漫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当他就此事问容舒的时候,没想到那小没良心的丫头,笑了他半天,就是不告诉他答案。 几天后,北临国递交国书,想与西启联姻,求娶皇室公主。 容齐不等太后开口,就先一步说话了。 “那就让容乐公主和亲北临,共建两国友好邦交。” 本来还想逼皇帝就范的傅鸢,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皇帝这反应……怎么和哀家预料的不一样?” “难道他不该极力阻止容乐和亲,为此与哀家抗衡。然后哀家再用容乐体内剧毒为要挟,皇帝因此不得不忍痛割爱,亲手送心爱的容乐出嫁北临吗?” 这剧本,好像不太对呀! 太后宫中,傅鸢忍不住对着镜子嘀咕出声。 容舒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这傅鸢娘娘,前世八成是写话本出身,这编剧本的能力,杠杠的啊! 看这样子,她八成以为阿齐喜欢秦漫?可阿齐明明不喜欢秦漫呀! 容舒一直琢磨着这个问题,看起来一副神不思属的样子。 正在写字的容齐,看了眼呆呆的容舒,无奈地摇摇头。 “舒儿,你都十六岁了,能不能别总犯傻,要端庄大方一点。”他宠溺地摸摸她银色的小脑袋。 容舒捻起一颗肉多籽小的桂圆,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回答:“要什么端庄大方?反正此处只有你一人。” “舒儿,”容齐放下狼毫,看向她,“你……有没有办法,在人前现身?” 她吐出一粒桂圆籽,眨了眨眼睛。 “可以啊,很简单的。” 见她答的这般轻快,容齐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那舒儿,你以后就正常出现在大家面前,好不好?” 容舒看了他一会儿,见他面色期待,只好点点头。 “好吧。” 容齐见此十分高兴,又揉揉她的脑袋,然后收回手,缓缓在奏折上落笔。 容舒又吃了个桂圆,凑过去想看他写什么。 他却挡着她,怎么也不让她看。 不看就不看,阿齐如今越来越小气了。 容舒心里虽腹诽,嘴里却说起另一件事。 “阿齐,你的天命之毒,我找到解法了。” 容齐右手一顿,一笔浓墨平添在奏折上,生生坏了一纸峥嵘风骨的魏碑。 “哦?”他的声线平平,似乎并不在意。 看他反应平静,容舒有些郁闷,花蝴蝶似的围着他转了几个圈。 “阿齐你不信我?想我这神仙般的资质,学你们凡人的小小医术,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她双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他:“不过尚缺一味药引,等拿到了药引,我就可以将解药做出来了。” “药引?”容齐问。 容舒点点头,只说已有眉目,很快就能拿到,不用他操心。 知道她很有些神通,容齐就没有多问。 说到药,她突然想起还在火上的汤药,连忙一边嚷着“糟了,药糊了”,一边匆匆离开了书房。 等她走后,容齐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吹干奏折上的墨迹。 只见奏折上,赫然写着: 天地畅和,阴阳调顺,万物之统也…… 后面尚未写完,一笔浓墨,却坏了整幅字。 容齐看之不悦,遂撕了奏折。 “小荀子,宣礼部尚书。” 不多久,礼部尚书赶到书房外。 隔着一道门,容齐淡淡地问:“大婚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礼部尚书愣了一下,答:“回陛下,容乐公主的大婚——” “朕说的不是容乐,”容齐抬手打断他,“是朕的大婚。” “是是是,自陛下嘱咐以来,臣等已秘密将帝后大婚诸事准备妥当,只是尚有些疑问……” 隔着门,礼部尚书不知皇帝的脸色如何,听里面静的可怕,因此忍不住抖了抖。 总觉得这几年来,陛下的威仪越来越重了。 书房中,传来容齐的声音。 “若是问皇后人选,就不必多言了,朕自有主张。” “立后乃国之大事,您是否应与太后和朝臣商议一番……” 礼部尚书尽量委婉地劝诫,视线偷偷飘向门后那道背影。 “到时,朕自有办法,让他们说不出反对的话。” 容齐此时的模样,与 分卷阅读44 在容舒面前截然不同,显得十分运筹帷幄。 “爱卿替朕选个黄道吉日,要近一点的。” 礼部尚书早有准备,立即答道:“这吉日嘛,除容乐公主大婚那天外,廿八日也很好。” 廿八日,十天后?也好。 礼部尚书退下后,容齐回到桌旁,重新取出一张纸,手执狼毫,缓缓而下。 笔尖接触纸张,墨汁随着力道运转,如行云流水般,一行行字逐渐显现出来。 “天地畅和,阴阳调顺,万物之统也。兹有女容舒,温懿恭淑,柔明毓德。宜册为皇后,承宗庙,母天下,为六宫之主,与民更始。” 其实娶舒儿为妻的想法,容齐在两年前就有了。 只是彼时西启政权全数握在太后掌中,他尚无信心,能从太后手中护舒儿万分安全,加之舒儿自身又懵懂无知,他便只好先行按捺下来。 如今,两年的韬光养晦,容齐已不知不觉间夺回朝堂半数掌控权,有了与太后抗衡之力。 所以,他才将立后的事,提上议程。 至于向新娘求婚这事,已经被容齐自动忽略过去。 舒儿,是上天送他的宝物,合该是他的。 谁也不能抢走,谁也抢不走。 他们之间十五年的默契相处,早已不能失去对方。在一起,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等一切成定局,他会好好与她解释。 想来以她的脾气,婚后多拿些桂圆和话本哄哄,很快就会消气的。 容齐并不承认,他是害怕舒儿拒绝,才故意忽略这一步的。 两天后,容舒头戴帷帽,拎着自己的小包袱,离开了皇宫,前往容太师府邸。 容舒想起前不久容齐的话——从今以后,她就是容太师的嫡女容舒了。 这是他特意给她安排的身份。 她要先在容府住几天,过几天,他会亲自来接她回宫。 之后的几天,容齐手头政务增加不少,因此也没抽出空去容府见她。 直到廿五那天,容乐公主出嫁,西启国都十里红妆,繁华非凡。 容舒待在容府里无聊,就凑到街上看热闹。 “听说容乐公主此次是嫁去北临呢!” “是不是嫁给北临那位黎王殿下?” “是啊是啊,听闻黎王英明神武,与咱们公主真是天作之合……” 四周,百姓们议论纷纷。 容舒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她连忙按住帷帽,挤过来问:“容乐公主要去北临啊?” 旁边的人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面容被遮、打扮神秘,只以为是刚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 “是啊,就是去北临和亲。” 容舒点点头,看着远去的和亲队伍,心里开始琢磨。 天命之毒的药引,好像就在北临…… 三日后,容齐出现在朝堂上,骤然宣布自己要立后。 太后震怒,群臣哗然。 然而,一群森然可怖的铁甲军冲进殿内,手执刀戟,将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傅鸢气的拍桌子,咬牙切齿地问他。 容齐却轻轻一笑,若无其事地说:“朕今日要娶皇后,只是不想有人多生事端,仅此而已。” 傅鸢自恃掌控西启皇宫多年,却不想这个从小被自己忽略的病弱儿子,什么时候竟有了这样的魄力和势力,秘密培养了这些铁甲军。 更令她诧异的还在后面。 朝堂上过半的大臣,立即跪下来,恭贺帝后大喜! 眼前这一幕,傅鸢如何看不明白? 这是皇帝早就预谋好的!他不知什么时候起,已降服半数朝臣,只待时机一到,就披露锋芒! 可恨其他人皆被他以往的表现所惑,以为他是个体弱软和的傀儡! 自知大势已去,傅鸢不得不退一步。 “不知陛下欲迎娶的新后是何人?总不是三天前出嫁的容乐吧?她可是已经和亲北临了!” 容齐不解,母后为何总是将他和容乐扯在一起。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容后再谈也不迟。 他朝礼部尚书使了个眼色。 礼部尚书连忙出列,打开手中的圣旨,朗声念道:“西启皇帝诏曰……兹有女容舒……宜册为皇后……” 圣旨念完,所有人怔然。 这这……这容舒是谁呀?他们怎么从来没听过? 不想此时,早就动身去接容舒的小荀子,连滚带爬地从殿外跑进来。 “陛下,皇后娘娘不见了!” 小荀子喘了口气,递上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纵横交错的章草,写着一行大字—— 我去找药引了,归期不定。 这戏剧的发展,让满朝上下皆说不出话来。 更让他们惶然的,是那个高高在上,却眼神阴沉,怒发冲冠的西启国新帝。 “容舒!” 他怒喝一声,拔出佩剑狠狠劈下。力道之大,竟将金制的龙椅生生劈成两半! “来人!全国戒备,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回皇后!” 面对怒极的真龙天子,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就算是 分卷阅读45 傅鸢,心下也有预感:只怕此子早已脱离她的掌控,要化作巨龙,盘踞于天了。 第19章 厨娘 西启国上下,被一道捉拿女逃犯的命令,弄得人仰马翻。 此时容乐公主的和亲队伍,已离开西启地界,进入北临国。 庞大的队伍里,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多出的这个人,是个厨娘。 听说是启皇心疼皇妹,特意送来善烹西启菜色的大厨,以慰皇妹远嫁思乡之苦。 这厨娘打扮怪异,成天用头巾蒙着大半个脑袋,常躲在厨子队伍里,很少说话。 众人起初很是好奇,却被这厨娘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这厨娘言行中,对西启膳房了如指掌,犹胜队伍其余人等,众人不知不觉中就信服了。 不用多说,这位奇怪的厨娘,自然是提起小包袱,跑路了的容舒。 她不是贪玩,绝对不是! 容舒在心里替自己辩解:她是去替阿齐找药引去了。 只要找到最后一味药引,就能治好阿齐的天命之毒。到时候,阿齐自会身体安泰,长命百岁,她也算了结一段心事了。 所以,容舒悄咪咪溜进了和亲队伍中,靠自己混迹西启皇宫十五年的见识,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至于为什么假装是厨娘,这不是显而易见吗?除了厨娘,还有什么人能天天用布包着头发和脸? 想到自己要掌厨,她心中很是期待。 不知为什么,她总有股莫名的自信:她以前厨艺肯定很好的! 可惜,因她将自己的身份塑造的十分高大上,手下几个小厨子从不让她亲自下厨。 加上容乐公主那边,并没有表现出很喜欢西启菜色的样子,自然轮不到容舒这个大厨出手了。 直至队伍到了北临,她也没有掌勺的机会,只是每天浑水摸鱼,过的好生自在。 之后抵达北临国都,他们一干人等都住在了公主府,每天没事就待在府里唠嗑。当然一般容舒都是听的多,说的少。毕竟她从没离开过阿齐,也没离开过西启皇宫,对北临了解不多,说错什么话就不好了。 起初,容舒白天躲在府里,晚上溜进北临皇宫找药引。 半月后,她已将北临宫中的宝库翻了个底朝天,却仍没找到。 难不成药引不在皇宫? 这般想着,容舒心中有些沮丧。 某日,容舒正巧撞见容乐摘下面具,打扮成普通女子模样。 她一时好奇,就附耳在墙上偷听。只听房中的容乐说,要替皇兄找什么《山河志》。 容舒找药引没头绪,听到阿齐在找《山河志》,就每日屁颠屁颠地跟在容乐后面,看她出外都在做些什么。 话说,这容乐这公主,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戴着一张大面具。溜出去时,就露出姣好的真容。 这种设定,怎么和话本里一模一样?还有,她西启何时有了婚前戴面具,只有夫君才可在大婚之日摘下这种规矩的? 她怎么从来没听阿齐说过?真是槽点多多。也不知这么狗血的安排,出自谁之手? 九重天界,姻缘府里的缘机仙子和丹朱,一起打了个喷嚏。 怎么总感觉有人在吐槽自己呢?缘机和丹朱心中不约而同地想。 “想当初,老夫给润玉和一凡间女子牵了灰线,又替那女子与别人牵了根红线,也不知现在发展如何了?” 丹朱抱头痛哭:“本来多好的安排呀,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把灰线斩了。老夫想看的虐恋情深、惨绝人寰呐!就这么没了!” 缘机耸耸肩,说:“谁叫某人把窥尘镜送人了,我这儿的镜子也不管用了。也不知先前安排的命数,会不会发生偏移。” “早知如此,就该编的再曲折离奇一点了!”丹朱悔不当初。 两人抱着脑袋,一通哭诉后,就各自回去了。 凡人界,容舒抓起一把瓜子磕着。 真·容舒·吃瓜群众,仗着自己身怀灵力,时不时跟在容乐身后,出去看看事情发展,也觉得十分离奇曲折,真真是有趣极了。 漫漫长日里,她就靠寻找药引和跟踪容乐,来打发时间了。 要细细说来,却是如此: 宫女秦漫,吃了毒药失去记忆,现在变成西启公主容乐,要嫁给北临的黎王殿下——宗政无忧。没想到宗政无忧躲在家里睡觉,不愿意娶,被侍卫们连床带人,给抬到朝堂上来。后来宗政无忧与容乐定了半年之约,半年之后,如果宗政无忧还不愿意娶,容乐就另嫁他人。 听人说起此事时,容舒难得气的拍了桌子。 这北临,怕是有意给她西启一个下马威,这才把西启的面子丢在地上踩!可恨西启使臣软弱至此,主国受辱,竟一声不吭! 而且国家大事、两国联姻这么儿戏吗?说好的结盟伐尉,北临哪有半点诚意? 此举,也完完全全表现出北临对西启的蔑视!北临,根本没将西启放在眼里! 堂堂一国公主,被如此轻贱,偏偏容乐还自得其乐,每天打扮成拢月楼少东家漫夭,偷溜出府与宗政无忧相亲相爱! 果然西 分卷阅读46 贝货就是西贝货,半点大国公主的处事气度和政治敏锐度都没有。 照此发展,只怕容乐早晚有一天,会背叛西启! 眼看容乐来了北临几个月,《山河志》没找到,两国和亲也没影,容舒心里便很是不悦。 她倒是头一次,这般讨厌起一个人来。 不过容舒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因一件事自乱了阵脚。 启皇来北临了。 启皇? 刚开始听到这个称呼时,容舒还没反应过来。 等她因启皇驾临公主府,终于有机会亲自下厨,一展她西启特色菜式时,她才反应过来——启皇,不就是阿齐吗? 阿齐怎么来北临了?不会是来找她吧? 心里刚这么想,她马上摇摇头,安慰自己不要方寸大乱。 应该是西启和北临两国和亲未定,盟约未立,他担心才来看看进度的。 不过……阿齐,他啥时候也这么二了呢? 堂堂一国皇帝,孤身进入别国结盟。虽说勇气可嘉,可是他难道忘了,楚怀王被骗入秦,客死秦国的前车之鉴了吗?那个故事,还是阿齐讲给她听的呢! 想归这么想,可她眼下也不能冲出去,狠狠摇醒那个莫名其妙的阿齐,只好老老实实地做好手头的事。 好歹把汤做好,多加点补品,给阿齐补补身体。 黄连、木通、龙胆草……杂七杂八的,都要加了一点。 眼看着汤的颜色变得黝黑,容舒偷偷看了眼周围,好在无人注意。 可是这怪异的颜色,哪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敢拿上去,给启皇喝啊! 不过这可难不倒容舒。 只见她偷偷翻转手势,在汤碗上施了个障眼法,那汤顿时变得金黄油亮,看起来令人垂涎欲滴。 一通忙碌过后,有太监来查验菜品,看到容舒做的这道汤,还特意点名表扬了一下,然后命人将菜全部端上去。 容舒心里美滋滋,越发觉得自己于厨艺一道,十分有前途。 想来以后不从医了,去酒楼当个大厨也没问题。 不过这次,容舒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人的防备心太差了吧,竟然没人试菜,万一有人下毒怎么办? 当然,她的菜,一定是没毒的。 另一边,太监宫女们端着菜,来到公主府大厅。 此时,容乐公主正在厅里,为启皇容齐举行宴会,与会的有黎王宗政无忧、陈王宗政无郁,还有两个小姑娘。 菜一端上来,众人的目光就被那道金光闪闪的菜,吸引了注意力。 在座的都是天潢贵胄,珍馐佳肴吃过不少,但像这种金光闪闪,一看就食欲倍增的汤,还真没尝过。 陈王宗政无郁率先拿起勺子,盛了一碗金汤。 “公主殿下府里当真卧虎藏龙,竟连厨子都这般出众!” 容乐也惊讶自己府中大厨手艺,连忙为启皇容齐盛了一碗汤送上。 “都是皇兄体贴,怜我远嫁北临,才特赐下名厨。” 容齐挑眉,不明所以。 他对容乐无半分情谊,何时赐过厨子给她? “容乐,朕何时赐过厨子给你?” 容乐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许是皇兄事忙,不记得了吧?” 容齐眉头微蹙,并不认为此事如容乐所言。 看着容乐亲自端来的汤,容齐伸手挡了回去,自己另拿起一只小汤盅,慢条斯理地盛了几勺汤,往口中送去。 容乐眼神黯了一瞬,收回碗后,无意识地往自己嘴边送去。 宴席上旁的人,早就迫不及待了,盛了汤就往口里送去。 “噗——” “噗——” “噗——” 几乎不谋而合的,所有人苦着脸,吐出汤水,用手掐着自己脖子,巴不得自己从未喝过这汤! 这是汤吗?这什么怪味道,要把他们毒死吗! 所有人内心拼命咆哮,实际上却发不出声音。因为,他们都掐着喉咙,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了! “来人啊,快宣太医!” “侍卫,快把厨房控制起来,有人下毒!” 暗自庆幸自己无福喝汤的下人们,连忙喊叫起来。 大厅里,一片混乱。 宫女们端来茶水,供客人漱口。太监们一涌而出,前往府外找大夫。侍卫纷纷涌向厨房,将厨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番乱局后,大夫们来了。替诸位诊过脉后,大夫都说身体无恙。 其他人直呼奇怪,容乐也很惊讶。她歉疚地看向皇兄,却在下一刻瞪大了眼睛。 不止她,周围醒转的客人们,也一脸痴呆地望着他。 原来,身处乱局中,启皇容齐,竟然还拿着自己那个小汤盅,一勺一勺地舀着汤喝! 就在他们忙碌的这段时间里,那碗汤,几乎都进了启皇一人的口中! “天哪,皇兄,你没事吧?快让太医看看!”容乐喊道,连忙命令太医过去。 容齐喝光最后一滴汤,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平静地说:“朕无事。” 所有人,一瞬间都觉得喉咙疼。 刚才那汤,酸甜苦辣咸,五味都在里面,加 分卷阅读47 起来就像一个炸弹投进嘴里。那爆炸般的口感,他们一口就要吐白沫。 而这启皇,不愧是能当皇帝的男人啊!竟能面不改色地喝光所有汤,真是令人佩服、佩服! 这时,容齐犹嫌不足惊掉人大牙般,说道:“不错,此汤甚合朕的口味,不知是何人所做?” 旁边的小太监一脸惊悚,战战兢兢地说:“是……是公主府的……一个厨娘做的。” 容齐的视线飘向他,分明没有半分情绪,却让小太监吓得趴在地上。 “叫她来,朕要好好赏赐她。” 这时,众人已回过神来,纷纷回到自己位子上,纳闷地看着容齐。 难不成这启皇,天生口味异于常人,否则怎么会喜爱这味道?乖乖,真是不可思议呀! 小太监一愣,连忙要下去传令。 刚走没两步,就听见后面启皇的声音,又传来了。 “对了,别说是朕要赏她,就说容乐公主要赏她。” 小太监一个趔趄,连忙去了厨房。 厨房此时被侍卫围了起来,大家议论纷纷,猜想是不是菜品出了问题。 没想到来了一个小太监后,那些侍卫都退了。 小太监进了厨房,问:“今天那汤是谁做的?” 容舒左右看看,旁边的人都自发远离她,让她显得格外醒目。 “是我。”她举手小声说。 小太监面色怪异,阴阳怪气地说:“走吧,容乐公主要赏赐你。” “真的吗?”容舒很开心,对容乐的观感好了一点。 毕竟是能欣赏她厨艺的女人啊,她决定以后多做两道菜给容乐吃。 “是,说汤很合他的口味,叫你去领赏呢!” 小太监打量了下这个女人,头和脸都被裹在布里,怪里怪气的,难怪能做出这等极品汤。 容舒得了称赞,很是开心,一时竟忘了宴会上还有谁,只蹦蹦跳跳地跟在小太监后面,往大厅走去。 直到站在大厅外,遥望到那个坐在上首,似笑非笑的年轻帝王时,她突然觉得腿软了。 妈呀,她现在转身逃跑还来得及吗? 第20章 妹妹 大厅外,久久伫立的怪异身影,引起厅内众人注意。 下一刻,容齐从座位上起身,飞速往厅外掠来。 容舒心里一惊,本能地转身逃跑! “来人,把她给朕拦下来!” 两旁侍卫应声而动,齐齐朝容舒方向追来。 容舒见状更被吓坏了,一路尖叫着,推开无数拦路的侍卫太监,“咻”的一下冲出了公主府。 公主府大门敞开,容齐身形飞转,带着诸多侍卫紧追不舍。 容舒心跳加速,更加慌不择路,如同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专往人堆里钻。 一时间,北临国都街上,就出现了一女子前面跑,一大串人后面追的奇异景象。 老这么跑不是办法,她眼珠子一转,加速溜进前方一间绸缎庄里。谁想跑的速度太快,又没看前方,一下子就撞进一人的怀中! “呀!” 她身形不稳,连带着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姑娘,你……” 被撞倒的那人,皱着眉毛,下意识就要推开她。 “对不起,对不起!”容舒连忙站起来,向那人道歉。 大街上,甚是喧嚣吵闹,一队队侍卫徘徊着,声音也传进绸缎庄。 “刺客好像往那儿跑了,赶紧追!” “刺客?”那人念叨着,一把抓住容舒的手腕,将她揪了过来。 拉扯间,容舒头上的布巾落下,将脸露了出来。 那人见到她的脸,顿时痴傻了一般,手下钳制的力道都放松了。 容舒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男子长得高大威猛,器宇轩昂,脸上的表情却像个傻子似的。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往绸缎庄外跑。 见她要离去,男子连忙上前两步拦住她。 “姑娘可是要躲避外面的追兵?” 容舒点点头。 男子笑了,从旁边取来一身衣裳和一个帷帽,塞在她怀里。 “姑娘且进去换下这身衣裳,外面的追兵,傅某自有办法解决。” 容舒上下打量着男子,见他神色真诚,外面侍卫的声音又越来越近,于是点点头,进了换衣间。 她刚进去没多久,几个侍卫就走了进来。 绸缎庄老板连忙迎了过来:“几位官爷这是?” “让开,我等奉启皇和黎王之命,捉拿刺客!” 几个侍卫颇为蛮横,一边说,一边往里闯。 侍卫们将绸缎庄前后检查了个遍,也没找到刺客。突然有一个侍卫指着换衣间,问道:“里面有人吗?” 另外几个侍卫闻言,走过去就要推开门。 不想,他们的动作,却被一男子拦住。 正是之前与容舒搭话的男子。 侍卫们怒喝:“你是何人?敢阻拦我等追拿刺客?” 男子冷哼一声,气势十足。 “本将军倒是不知,我北临何时由得你们西启侍卫作威作福了?” 分卷阅读48 听他自称将军,侍卫们的气焰顿时熄了不少。 “不知阁下是?” 男子拿着剑,横挡在侍卫们面前。 “在下傅筹。”他说着,回头看了眼换衣间,“我妹妹正在试衣裳,岂容你等窥探?” “原来是傅大将军!” 侍卫们惊叹,正想说什么,换衣间的门打开了。 一个身穿浅粉色纱裙,头戴同色帷帽的少女,娉娉袅袅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哥哥,”少女躲在傅筹后面,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我好害怕……” 傅筹拍了拍她的手,冷冷地看向那些侍卫。 “妹妹别怕,有哥哥在此,谁敢放肆!” 几个侍卫被傅筹气势所震,加上这少女看着不像之前怪模怪样的刺客,遂收剑拱手而立,让傅筹带着少女出了绸缎庄。 绸缎庄外,将军府的马车已等在那里。 傅筹先将她扶进马车,正欲跟着进去,不想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傅将军,好巧啊。” 傅筹回身,来人一身浅蓝绣银龙纹华服,已将其身份宣告无疑。 “原来是启皇陛下。” 容齐骑马而来,停在傅筹的马车前。手中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掌心。 “先前隐约见一女子进将军的马车,却不知是何人?” 傅筹脸上倒泰然自若:“是本将的妹妹。” “傅将军何时有了一个妹妹?朕怎么没听说过?” 容齐像是一脸好奇,手中马鞭伸向马车的车窗,缓缓将帘子挑起。 傅筹并不阻拦他的动作,而是嘲讽似的回道:“启皇陛下身在西启,不知道的事情,只怕多着呢。” 容齐却置若罔闻,眼睛直直地盯着车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随着车帘一点一点被掀起,马车里的景象一览无遗。 普通的内里,和一个穿着粉衣、相貌平平的少女。 难以掩饰的失望从容齐脸上划过,他随手将车帘放下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陛下,城南发现一名疑似刺客的女子。” 容齐点头,与傅筹寒暄过后,策马往城南赶去。 马车里,听着马蹄声远去,容舒连忙撤下障眼法,把帷帽戴好。 吓死她了,好在她会用法术,这才骗过了阿齐。不过…… 她怎么早没想到用法术呢?都怪阿齐突然追来,吓得她只顾着埋头跑路,竟然忘记了这茬! 她正思索着,这时傅筹进了马车。 看着眼前头戴帷帽的少女,傅筹眼中划过一丝兴味。 “姑娘到底是谁?如此绝色却成了刺客,还引来启皇亲自追捕?” 他一把揭开容舒头上的帷帽,看着她与众不同的银发。 “莫非你这刺客……偷了启皇的心?” 容舒瞪了他一眼,对他很是无语:“我要他的心有何用?又不能吃又不能玩的,有甚意思?” 这耿直的话,让傅筹表情一僵,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到底是谁?”傅筹问道。 容舒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瞥了他一眼。 “傅将军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你妹妹呀!” “妹妹?”傅筹笑了,“你我都知,那不过是——” “你这人也忒小心眼了点。”容舒打断他的话,一副鄙夷他的模样,“男子汉大丈夫,自己亲口说过的话都不承认。真是,啧啧啧……” 大凡男人,都是受不得激的,尤其是像傅筹这样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男人。 傅筹挑挑眉,眼神在她身上流连。 “谁说的?多了你这么个倾国倾城的妹妹,还是傅某划算了。到时想要哪家势力,就将你嫁过去,必能事半功倍。” 容舒却不欲多理他,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见此,傅筹也不再多话,马车里顿时只听见车轱辘滚过青石地面的声音。 许久,将军府到了。 傅筹率先下了马车,往府里走去。 容舒跟在他后面,竟毫不忸怩地也跟着往里走。 “你可当真想好了?”傅筹站定,问着身后的容舒。 容舒点点头。 她思量着自己药引没找到,公主府也回不去,只能暂时先在北临找个地方落脚,之后再谋其他。 因此,容舒掸了掸袖子,在傅筹和一干侍卫的眼皮底下,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将军府。 傅筹使了个眼色,侍卫们立即关上了将军府大门。 紧接着,一道森冷的剑气,从容舒身后袭来。 她只是灵巧地一个侧身,长剑便劈在旁边的柱子上。 傅筹见一击不中,又执剑刺来。 “你到底是何人?意欲何为?”质问连同剑影,一起袭来。 她看傅筹这样子,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索性踢起一根树枝,抓在手里,然后以树枝作剑,轻易抵挡下傅筹的进攻。 这下,傅筹心里才真的震惊了。 他打小修习,一身武艺可以说是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 当今世上,能这般轻易抵挡他攻势的人,怕是不多。何 分卷阅读49 况这人还是个女子! 更令他惊讶的还在后面,无论他怎么进攻,哪怕最后使出十成力,也完全没办法压下她手中的树枝! 越战越勇,越勇越战,这是一个大将军的执着。 直到天色将黑,傅筹累的浑身无力了,率先放下长剑,这场比武才告一个段落。 全程被压着打的傅筹,却十分尽兴。 他一抹额上汗水,将长剑收回鞘中。 “不知姑娘何方神圣,剑术竟如此高深?来我这小庙里,又有何贵干?” 容舒扔了树枝,拍了拍手掌上沾染的灰尘。 想不到这个傅筹,身为北临大将军,看起来英勇过人,竟也这么不经打。 她心里十分失望,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长叹一声,声音可怜兮兮的。 “不瞒傅将军,我家中本有一个哥哥。前段时间,他逼迫我嫁给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我一时不忿,偷偷离家出走,如今无家可归……” 张嘴就是谎话连篇,容舒演的很努力。 傅筹却一下问到关键所在:“那启皇为何捉你?” “额……”容舒眨了眨眼睛,“因为我偷了他东西!” “什么东西,重要到启皇亲自到异国拿人?” 这茬她倒是没想过,不过她总是能找到理由。 “唉,不可说呀,说了会连累傅将军你的。你只要同意我借您妹妹的身份,在将军府待上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容舒尽量耐心地解释着,脚步却毫不客气地往府里走。 傅筹知道,将军府上下没谁拦得住她,只好任她去。可是这么不明不白的,始终是个隐患。 所以傅筹就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看她想干什么。 知道他不放心,容舒也没制止,只是说:“傅将军不用担心,以后,我只住在最僻静的一个院落。其余一切安排,随你就是。” 闻言,傅筹眼神闪过什么,却很快消失不见。 于是,第二天,人们都知道了,傅将军原来还有个妹妹,如今就住在他的将军府里。 当然,这事在北临,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因为人们热议的,是启皇离开后,容乐公主和北临大将军傅筹的婚事,还有他们婚礼后传出的风流韵事。 容乐与傅筹大婚当天,北临黎王宗政无忧竟然在婚礼上抢亲不说,还公然宣布容乐公主已是他的女人,甚至将容乐带到他生母云贵妃的陵寝——思云陵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比话本还敢写的戏剧发展,让整个北临百姓吃了好大一口瓜。 只怕此后数年,都不缺闲话八卦的香。艳话题了。 将军府里,容舒亲眼见到宗政无忧抢亲,并宣称他与容乐已无媒苟合,接着带走容乐的一幕幕大戏。 她拍拍胸脯,表示当时傅筹那一脸绿色,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这真真是丹朱话本里写的——我爱上了一匹野马,头上长满青青草原。 容舒看得乐不可支,直到回了院落里还捧腹大笑。 可惜这笑,并没有持续很久。 大概笑了半个时辰吧,她身后就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声音。 “很好笑吗,我的妹妹?” 嘶……这仿佛要灭了全世界的声音,除了当众被戴了顶大绿帽子的傅筹,还有谁? 容舒连忙转过身,一本正经地说:“哥哥,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万恶的帷帽遮住了她的容颜,傅筹根本无法看到,她脸上是不是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哎呀哥哥,你不在思云陵外等着公主殿下,还回府里干什么呀?咳咳……” 她捂着嘴咳嗽,后面越发忍不住,干脆放肆笑了起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黎王殿下敢做常人不敢做之事,傅将军能忍常人不能忍之气,小女子实在佩服!” 这话说的,把本处于爆发前夕的傅筹惹怒了。 只见他抄起长剑,就朝容舒砍来! “闭嘴闭嘴!” 傅筹疯了般,长剑毫无章法,左劈右砍的,却连她的衣角都挨不到。 “喂喂,傅大将军,我是你亲妹妹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容舒一边躲着,还一边似模似样地用袖子擦擦眼角。 看了一场大戏,顿时戏精上身的容舒,哀嚎的声音大的整个将军府都听得见。 “我的爹呀,娘呀!可怜你们去的早,只留下我和哥哥相依为命。如今哥哥为了个女人,就要杀了我这个弱不禁风的妹妹哟!天道不公啊,谋杀亲妹啦!谁来救救我呀!” 傅筹被她嚎的火气更胜,追着她,从后门撵到前门,几乎把沿路的东西全砍的一塌糊涂,也没见伤着那个“弱不禁风”的妹妹一根头发。 直到夜色降临,傅筹满腔怒火全发泄出去了,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连呼吸都费劲的情况下,这场持续了大半天的追杀才结束。 仍旧以傅筹惨败告一段落。 傅筹累瘫在地上,看着漆黑的夜空,说道:“傅舒,早晚有一日我要杀了你。” 说要杀她,声音却疲惫不堪。 第21章 药引 夜色沉沉,晚风 分卷阅读50 习习。 容舒不知道从哪儿拎来两坛酒,放了一坛在傅筹身边,然后自己打开另一坛,自斟自饮起来。 “随你吧,你若能杀了我,是你的本事。” 她的银发在风中飘扬,美丽的容颜仿佛自带光辉,看得傅筹目不转睛。 而后,他强行收回视线,将酒坛的塞子拔去。 “我不明白,上天为何这么不公平!有的人一生下来,所有人都喜欢他,所有好东西都是他的。而有的人,生下来却像水沟里的臭老鼠,一无所有,人人唾弃!” 傅筹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恨恨地看着夜空。 “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都是一样的出生,他要什么有什么,我却要被那个所谓的父亲追杀!” “凭什么!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所有人!” “我要杀了他最骄傲的儿子,向他证明,我才是他最优秀的儿子!” …… 后来,傅筹说了很多很多话,大抵都是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愤懑,容舒却没听进去多少。 因为她想起了阿齐。 命运待他也不公,可他却从来没抱怨什么…… 他和傅筹,既像,也不像。 许是自己说了这许多,容舒却一言未发,傅筹觉得没得到回应,面子上就觉得有些过不去。 他抱着酒坛坐起来:“我不知道你是何人,但看你言谈举止,只怕是个不经世事的大家小姐,生来就得万千宠爱,哪儿能体会我这番痛苦……” “你们这种人……懂什么?什么都不懂!”傅筹狠狠地摔了酒坛,站了起来。 可能喝了点酒,加上被傅筹这句话触动,容舒难得回答了他。 “你说的那些,我或许都没经历过。因为我这十几年,过的真的很快乐。” 容舒也扔了酒坛,捡起傅筹的长剑,劈在一棵大树上。 “有一个人,他十几年如一日的把我捧在手心里,仿佛我是他的唯一。明明他自己一无所有了,可他却还要把他所有的东西,都送给我。我只知道,这十几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傅筹见惯了她冷淡的样子,难得见她唠叨一回,于是就站在后面,看她一边砍树,一边自言自语。 “你说我不懂,其实我懂……” 她将树砍成长条状,然后缓缓地磨去木条上的倒刺。 “你小时候被父亲追杀,他小时候却被母亲种下剧毒;你说你受人嫌恶,什么都没有。他却连出生都是个阴谋和错误……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替他恨!我恨他的母亲无情,只为自己活命,就生生将毒逼入他体内!我恨他父亲无情无义,根本不管他死活!我恨他周围的人,都把他当做一颗棋子,用来牟利、用来复仇!” 话语这样激烈,她磨树的动作,却依旧那般风轻云淡。仿佛这话不是出自她口,只是傅筹的错觉一般。 “听你这么说,我竟有一丝安慰。原来这世上,还有和我一样可怜的人。”傅筹说着,在她旁边坐下来,捡起一根木条,掏出匕首帮她打磨起来。 “可怜?”她手头一顿,声音凉凉的,“他不可怜,他很可敬。” “此话怎讲?” “纵使全天下都抛弃了他,他却从不像你这般,满心抱怨。他只会在暗处,默默抗争,迎难而上。而且他常说,他很幸运。” 容舒说到这里,声音软了下来。 傅筹却不解,追问她。 容舒笑着说:“他曾说自己这样悲惨,定是上天将他所有的好运收了去,然后才愿将我赐给他,陪着他度过凄苦无依的十五年。他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换来我这个幸运。” “我很羡慕,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幸运。”傅筹说着,语气惆怅。 容舒停下来,平静地看着他。 “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有这样的幸运吗?” 傅筹语结。 其实他身边何尝没有呢?这一刻,他想起那个总是一身黑衣,唯他命是从的痕香。 可是只要想起痕香,他就会想起过去那段屈辱不堪的时光。 他实在没有勇气,一次次回首,这用鲜血与仇恨堆砌出来的道路。 知道劝不动他,容舒没有再多说,只是拍拍袖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傅筹一个人躺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傅筹与容乐大婚当天,宗政无忧把容乐带去了思云陵,按理说傅筹应该气疯了。 没想到傅筹非但没在思云陵外等着,反而回了将军府,在容舒院子里的草地上躺了一夜。 第二天,他和个没事人一样,照常早起练剑,并来叫容舒吃早膳。 院子里多了一个秋千长椅,容舒躺在上面,声音满是困顿。 “不吃不吃,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傅筹不禁一笑,问她:“那你想吃什么?我命人给你做。” “什么都不想吃,我只想睡觉,你快点出去,不要打扰我。” 睡眠不足,她的脾气越见暴躁,充满了不耐烦。 傅筹却不以为意,转身关好院门离开了。 于是从当天下午开始,容舒的小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她戴着帷帽,郁闷地看着众多仆 分卷阅读51 人,抬来许许多多样式不同的食物菜品,说是大将军特意吩咐的。 容舒翻了个白眼,只巴不得傅筹赶紧和他的新夫人相亲相爱去,不要多管她的闲事。 第三天,下人来打扫的时候,发现那些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着,连忙去禀告傅筹。 感受到院子外,傅筹的气息逐渐靠近,容舒长长叹了口气,翻过将军府围墙,往北临皇宫而去。 院子里闹哄哄的,她还不如去皇宫里再找找药引,说不准能在哪个旮旯里找到呢? 直到晚上,容舒才回到将军府。 可她的小院里,已经被鲜花填满了。 花丛中间,傅筹站得挺拔,笑得温柔。 “舒儿,喜欢吗?” 容舒耸耸肩,从他身边走过。 “不喜欢啊。”这些花又不能吃,又不能用,更不能增强法力,要来何用? 傅筹的笑僵住了。 他看着银发少女从他身边走过,一道视线都没瞥向他和鲜花。 临到房门前,她推开门,回身看向他。 “还有,下次不要叫我舒儿。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舒儿。” 说完,她进屋,将门关上。 傅筹定定地站在外面,不知多久,才转身离去。 好在这又送吃食,又送花的行为,只持续了两天。 因为第四天清早,浑身狼狈的容乐,终于失魂落魄地从思云陵出来,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回了将军府。 容乐进将军府后,傅筹没再像之前那样,常常来院子里溜达,容舒因此过了几个月清静日子。 对此,她很是满意。 毕竟,不是谁都是阿齐。她也没兴趣,在阿齐以外的人身上花费太多心力。 好像好久没见到阿齐了,有点想他。 想到阿齐,容舒又蔫了,提不起兴致去打听隔壁院里,将军与公主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药引啊药引,你到底在哪里呀? 容舒叹气。 “怎么又叹气了?” 院门口,傅筹的声音传来。 容舒躺在秋千长椅上,幽幽地又叹了一声。 想找的找不到,不该来的却总来。 对于这位傅筹将军,她的观感十分复杂。 一方面可怜他的遭遇,一方面对他时不时上门叨扰的行为很头疼。 奈何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她现在还住在将军府,只好每月替傅筹处理一下这些不明来源的伤势了。 要不是某次容舒摆弄药草时,被傅筹看见了,他也不会知道她会医术,更不会被傅筹以支付住宿费为由,要求每月定时替他疗伤。 疗伤就不说了,还得陪聊。 真不知每次傅筹来了,怎么都像打翻了药罐子似的,什么杂七杂八的话都跟她说。 这天,日常唠叨完,傅筹问她:“我看你每晚都离开将军府,却不知干什么去了?” 原来他都知道。 容舒并不在意,就算他知道了,也阻拦不了她。 不过想到他是大将军,也许会知道些什么,于是容舒问道:“我要找七绝草,你知道在哪儿吗?” “七绝草?”傅筹犹豫了下,问:“你找七绝草干什么?” “救人。” “救谁?” “救……”容舒看了眼他的神色,觉得似乎有点眉目,于是试探性地回答,“救我哥。” “你哥?那个要把你嫁给老头子的哥哥?”傅筹浓眉一挑,眼睛瞪大,“这样的哥哥还救他干什么?” “啊?” 容舒完全忘了自己编过什么鬼话骗人,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不过这不妨碍她套他的话。 她低下头,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还吸了吸鼻子。 “我和哥哥无父无母,从小相依为命。即使他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他不义。你若不告诉我,七绝草在哪儿,我救不了哥哥,就只好陪他一起下黄泉了!” 傅筹看着她,只觉感动万分。 舒儿真是个至情至性的善良姑娘,她哥哥这般待她,她却以德报怨!这一刻,人性闪亮的光辉照射在她身上,仿佛让他看到了光明! 这样想着,傅筹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她。 不想容舒却警觉的很,连连往后蹦了两步。 傅筹收回手,只怕自己吓坏了这个可爱的好姑娘。 他想了想,说道:“昨天,容乐去青楼救了一个叫可儿的姑娘。” 见他松口了,容舒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然后呢?” 傅筹第一次见她这般表情,忍不住开怀。 “可儿是容乐贴身侍卫萧煞的妹妹,好像自小身体就不好,要用七绝草才能彻底根治……” 听到这些话,容舒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她们今天就要出发去拿七绝草了。” “什么?今天?” 容舒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出府。 傅筹拉住她:“你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容舒摇头。 “那就是了,跟着我走,我带你去。” 容舒连连点头,两人换了身黑衣,蒙住头脸后,悄悄出了将军府。 一 分卷阅读52 阵风驰电掣,他们已骑马来到……思云陵外。 思云陵的门大开着,看样子人刚进去不久。 傅筹牵起容舒的手,迅速跟了进去。 思云陵中,本该在封地的宗政无忧,和名义上是傅筹妻子的容乐,两人正执手相看泪眼。 容舒偷偷打量着傅筹的脸色,发现他表情平静,仿佛眼前这两个不是什么私会的奸夫**,而是两个陌生人一样。 知道他没事,容舒转而看向宗政无忧和容乐。 只见宗政无忧拉着容乐,要她给他的母亲云贵妃磕头行礼。 容舒惊了。 这俩又不是一对,宗政无忧拉着别人媳妇,给自己娘亲磕头行礼,算个什么事儿? 摆明了寡廉鲜耻啊! 不过好在接下来,宗政无忧亲手将七绝草送给了容乐。 容舒趁此机会,给傅筹使了个眼色。 傅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好从藏身之处出来。 “啪。啪。啪……” 一阵掌声传来,容乐和宗政无忧看着傅筹,皆一脸惊疑。 击完掌后,傅筹说道:“今日前来,亲眼目睹了一场旧情人藕断丝连的戏码,本将真是大开眼界。” “傅筹,你跟踪我!”容乐瞪大眼睛,指责傅筹。 傅筹的脸上划过一丝讽刺,他讥笑道:“跟踪你?公主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了吧?” “今日我来,是要借七绝草一用。” 宗政无忧暴怒,抄起剑而来:“卑鄙小人,七绝草乃我母妃遗物,万不能给你!” 容乐也喊道:“傅筹,你不要太过分!” 傅筹挡住剑,又说道:“你今日若将七绝草给我,我就答应休了容乐公主,还她自由身,如何?” 宗政无忧一时犹豫了,容乐却不肯。 “无忧,不要听他的,救可儿性命要紧。休书的事,我自会想办法!” 宗政无忧点头,抄着剑又要袭来。 躲在后面看了半天的容舒,摇了摇头,只觉傅筹行事还是太过优柔。 下一刻,她突然出现在宗政无忧和容乐身后,手里拿着两块砖头,左手一砸,右手一砸,相当的干脆利落。 “噗通”两声,宗政无忧和容乐,两人眼冒金星,晕晕乎乎地摔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傅筹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两男女,只觉得后脑瓜疼。 “这……” “这什么这,还不快走?” 容舒毫不犹豫地抢走七绝草,往思云陵外走去。 站在思云陵门口,她打量了下周围,果然发现了每个陵寝必备的断龙石。 她捡起地上的石头,往断龙石处砸去。 “嘭——” 一声巨响,断龙石轰的落下,将思云陵门口堵死了。 傅筹一直看着她行动,却并未阻止。 “他们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容舒看了他一眼,将七绝草收进袖中。 “要是出不来,那你的计划,不是能更顺利地实施吗?” 傅筹眼睛眯起:“你都知道什么?” 她瞥了他一眼,蹦蹦跳跳地走了。 “你整天跟我说那么多,傻子也知道你要谋反了。看在你这大半年来,对我还挺好的份上,我就帮你困住他们一段时间。” 她朝身后摆摆手,声音已远去。 “不用太感谢我啦……” 第22章 自缚 回到将军府之后,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去看看那个可儿为好。 毕竟若因她拿走七绝草,可儿得不到医治而死,也是一桩罪孽。 然而,来到门口后,她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沉稳的男声传来:“可儿,等公主拿到七绝草,治好你的病后,你要好好感谢公主才是。” 傅筹小声在她耳边说:“这是萧煞。” 容舒点点头,表示知道。 一道脆生生的女声传来:“嗯,不过如今我已得救,哥哥你也不必再为了我,而受启皇的胁迫做事!” 傅筹又小声地说:“这是萧可。” 容舒听到这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启皇?那不就是阿齐? 容舒蹙眉,他们这是……要背叛阿齐吗? 听了后面的对话,容舒才知道,原来萧煞是阿齐的人,可是容乐对他很好,所以他深受感动决定追随容乐公主。 至于萧可,是阿齐用来要挟他的把柄。 唉……如此说来,萧煞没什么错,只是背叛旧主而已。可儿也没什么错,只是被人当做要挟的存在而已。容乐更没什么错,她只是本性善良,想帮助萧煞脱离魔掌,兄妹团聚而已。 可是怎么办呢…… 借用某位帝君曾说过的话——她这个人,既护短又不讲道理。 既然他们要背叛阿齐,那她也没什么必要帮他们了。生死有命,成败在天,一切全看天意吧。 容舒告别傅筹,再不管其他,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十天后,将军府最偏远的后院,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正在用晚膳的傅筹,眉头一皱,连忙起身往后院赶去。b 分卷阅读53 r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大火烧过,只留下一片漆黑残骸的后院,傅筹脸上青紫交加。 “这里怎么了?小姐呢?”傅筹怒吼。 可惜仆人们也是刚到,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而后,傅筹不顾属下劝阻,冲进了断壁残垣中。 “傅舒!傅舒!你在哪儿?你快出来!” 傅筹发了疯似的寻找,可惜侍卫们将一片残骸全清理干净了,也没找到那位传说中的将军妹妹。 如此巨大的爆炸,只怕没人能存活下来。 傅筹双膝一软,呆呆地跪在地上。 不会的……傅舒身形如此鬼魅,区区爆炸,如何能伤得了她?她一定,一定是有事去了。 对,她只是有事去了,忙完了,她就会回来的…… 至于傅筹念叨的人,到底去哪儿了呢? 从四周飞速略过的树木可知,她眼下正在野外……飞。 天命之毒解药已制成,她此刻当务之急,当然是将解药拿去给阿齐啦。 想到从此以后,阿齐再也不用受剧毒折磨,得以长命百岁,她便开心地想跳舞。 若此刻有神仙妖魔注意到此地,就会发现空中有一道身影,像喝了花酒的蝴蝶一样,上上下下打着转四处飞。 要说灵力,真乃杀人越货……不,是居家旅行的不二法宝。 北临与西启数千里之遥,她却只花了半个时辰,便赶到了西启皇宫。 此时的西启皇宫,晚膳时辰刚过,就已灯火通明。 容舒熟门熟路地溜进去,摸索到阿齐的寝殿,发现空无一人。 阿齐向来勤勉国政,也许还在书房议事吧? 想到这儿,她又悄咪咪地溜到书房外,果然听到他的声音。 “尉国那边如何回复?”容齐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 书房外,跪着一个年轻将领:“回陛下,尉国那边,拒不配合。” 书房里静了一瞬,只听见笔尖摩擦宣纸的声音。 好一会儿,才听到阿齐的声音,只是冷到了极点。 “前日我西启丞相出使尉国,听说已遭遇不测?” 西启丞相?那不是傅鸢娘娘的人吗?什么时候遭遇不测了,她怎么没听到风声? 书房外,将领双手抱拳:“是,末将明白。” 待那将领退下后,容齐放下笔,拿起桌上的纸,轻轻吹干墨迹。 “尉皇,既然你不识趣,那朕便只好搅了你尉国朝纲了……” 低声呢喃传来,宛如恋人间最亲密的私语,甜若蜜糖,深入骨髓。 不知为何,门外的容舒听了,只觉浑身寒毛倒立,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可是看看手中的药丸,容舒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容齐头也没抬,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扔过去。 “来人,拖下去!” 砚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可见他用的力气之大。 “阿齐,一年未见,你就是这样欢迎我的?” 朝思暮想的声音响起,容齐以为自己又在做梦,却忍不住抬头望去。 门口,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身影将头上的帷帽取下,露出了绝美至极的脸蛋,和一头恍如月光瀑布的银发。 容齐连忙起身走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舒儿,舒儿……真的是你吗?舒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清香,还有怀中真实的触感,他的嘴唇嗫嚅着,眼角一滴泪悄悄滑落。 容舒想推开他,却发现桎梏她的力道太大,根本难以挣脱。 任他抱了好一会儿,容舒忍不住挣扎起来:“阿齐,你放开我,你快把我抱扁了!” 容齐的双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握成拳。好一会儿,他才收敛起眼中的阴鸷,松开了怀抱,拉着她坐下来。 容舒笑着,感叹阿齐还真是一如从前,手指却自发地按在他脉搏上,给他诊起了脉。 “嗯,脉象平稳,看来阿齐这一年也有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 她满意地点点头,生怕自己不在,阿齐就耍小性子不吃药了。 容齐抬手,摸了摸她的银发,表情虽笑着,眼神却暗了下来。 若不好好保养自己,又怎么能把这个偷了他心的小妖精,给抓回来呢? 他的视线扫过门外,门外一个小太监点点头,迅速消失了。 容舒若有所思地看向门外,又见阿齐神色温和,就没多想什么,只说起其他来。 “阿齐,经过一年的跋山涉水,苦心寻找,我终于把药引找齐,已配出天命之毒的解药了,你看!” 她伸出手,掌心里放着一颗黑褐色的药丸。 “嗯,舒儿真厉害。” 他看也不看那药丸,只一心抚摸着她的头发,仿佛视若珍宝。 “来,快吃了它吧!”她将药丸放在他唇边,面露期待之色。 容齐却只笑着看她,唇齿不动。 “阿齐,快张口呀!” 她急了,想将药丸塞进去,却始终不得其法。 谁知容齐倔脾气起来 分卷阅读54 了,就是不张嘴。 真不乖,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 容舒见不得他这般糟践自己的身体,一时气急,就将药丸含在嘴间,猛地亲上容齐的唇,然后用舌尖抵开他的牙齿,将药丸推进他口中。 直到对上容齐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容舒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恨不得马上抽身回去,然后扇自己几个巴掌! 天哪,她都干了什么?不会是话本看多了,变傻了吧! 正当她欲后退时,容齐却猛地搂住她,按住她的后脑,不让她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唇齿间激烈的交缠,顿时让她的脸爆红,仿佛一只红透的西红柿。 见她瞪大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容齐伸手在她腰上一按。 “嗯……” 她一时软若春水,由他推倒在榻上。 容齐欺身而上,吻得越发深入。 她从未与人这样亲密接触过,一时竟被他的热情裹挟着,以为自己如坠云间,随风颠簸翻转着。 正当两人意乱情迷之时,容齐却突然一咬牙,停了下来。 “阿齐?” 她衣衫散乱,眼带春波,目含秋水,诱人的模样引得他浑身一紧。 可是尽管如此,他仍是从她身上爬了起来,替她整理好衣裙。 这发展……怎么好像不太对?话本里不是说,之后会…… 想到什么,容舒的脸蛋更红了,眼神也闪躲着,不敢直视容齐。 容齐看她这模样,费尽全力克制自己的努力,差点前功尽弃。 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会出事,容齐连忙起身下了榻。 “阿齐,你去哪儿?”她问。 容齐含笑看着她,却没再靠近。 “舒儿,你先在此休息,我待会儿就回来。” “哦。” 容舒乖巧地点点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他走路的姿势怪怪的。 难不成……阿齐身患隐疾,不能碰女人? 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容舒瞪大了眼睛,心头划过一丝怜惜。 啧啧啧,真是可怜呐……放心,阿齐,你还年轻,以后一定会好的! 她这般想着,然后毫无负罪感地倒头趴在床榻上,翻了几个滚,捂着嘴打起了瞌睡。 还是这个睡了十几年的床舒服,将军府那个破秋千,硬邦邦的,用来睡觉还是差了点火候。 于是,等容齐洗完冷水澡回来,看到的就是某人香甜的睡颜。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惹了火就跑。” 容齐爬上床,紧紧抱着暖暖软软的少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舒儿,等到大婚后,你就再也别想逃了。” 容齐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怎么也不肯睡。 他实在担心,以她通天的本领,只要自己一个没注意,她又会溜的没影了。 ———— 第二日清晨,容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阿齐躺在榻上看书,而自己,正窝在他怀里。 这时景,倒很像他们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每每他难过伤心的时候,她便会大方地贡献自己的怀抱。 只要阿齐抱抱她,很快就会振作起来。 他还曾笑话道,他像马儿,她是草。只要马儿吃了草,就能一直往前跑。 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角度:“阿齐,你在看什么书?” 容齐将书放下,温柔地在她额上落下一记轻吻。 “没什么,杂书而已。” 她的眼角余光扫过那书,上面赫然写着——《妖魔鬼怪志》。 什么时候起,阿齐竟喜欢看传奇志怪了? 容齐将书合上,捏了捏她的鼻子,俯身在她唇边轻吻。 他的动作,勾起她昨晚的回忆。 一时间,她心慌意乱极了,连忙推开他,三两步下了床,就要往书房外走去。 容齐以为她要离去,立即追来,从后面紧紧地搂住她。 “舒儿,我曾以为,我们会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可是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你一走就是一年,音讯全无。” 如果她再不出现……他会疯。 容舒低头:“阿齐,我是去找药引了。” “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 容齐搂着她的臂膀越发用力,紧的像钢铁浇筑而成。 “别走,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好不好?” 他埋首在她颈间,温热的液体落入衣襟,仿佛灼伤了她的肌肤。 “舒儿,别走。” 他以此生最卑微、最无助的语气和姿态,哀求着,希望她不要离去。 她被他钢铁似的手臂抱的很不舒服,忍不住挣扎着:“你抱疼我了!” 只是她越挣扎,腰上圈禁她的力道就越大。 耳后,容齐的声音暗沉:“舒儿,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我要被你勒死了,阿齐快放开我!” 她用力拍打着他的手臂,却毫无作用。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容齐如此说着,猛地将她转过来,抵在书桌上,狠狠地咬上她的红唇! 这次,是真的在用牙齿咬,力 分卷阅读55 道大的都将她的嘴唇咬出鲜血来。 容舒恼了,掌心运起灵力推开容齐,才摆脱了他的束缚。 容齐靠在书桌上,用手背擦去唇边的鲜血。 她冷哼一声:“阿齐,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干嘛咬人?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完,她推开书房大门准备离去。 然而,门外,一千黑沉沉的铁甲大军,已手持刀剑,将整个宫殿围的水泄不通。 “你又想走?哈哈哈……” 一阵凄厉的笑声传来,容舒蓦然回头,只见俊美无俦的年轻帝王,整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双阴鸷疯狂的眼睛。 “刘方士何在?”他问道。 铁甲军中,立即跑出来一个穿着道袍,拿着桃木剑的方士。 “属下在!” “开始。” 容齐一声令下,铁甲军和刘方士就将容舒团团围住。 看着刘方士神神叨叨地拿着东西,围着自己打转,容舒一脸莫名其妙。 这是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半空中忽然出现一道金光密布的网,直直朝容舒扑来。 第23章 大婚 那金网上闪烁的光芒,一看就知不是凡间俗物! 刘方士一边操纵着金网,一边说道:“此物名为困妖网,凡六界妖魔鬼怪,无不惧怕之!” 说话间,困妖网已落下,将容舒罩在里面。 “啊!好疼啊!”容舒倒在地上,放声尖叫着。 容齐脸色一变,怒目而视。 “刘方士,这是怎么回事?” 刘方士苦哈哈地说:“陛下容禀,既是困妖网,妖物会有些损伤,实乃常事……” “阿齐,我好疼……你放我出来好不好?”金网中,容舒小脸皱着,可怜兮兮地看着容齐。 容齐走过去,将她连人带网搂在怀中,亲吻着她的银发。 “对不起,舒儿。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你离去……” “谁说我要走的?” 容舒一把推开容齐,从地上站起来,将身上的困妖网扔在一旁。 容齐和刘方士,皆一脸呆瓜相。 “你你……”刘方士指着她,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 容舒歪歪脑袋,将他的手指戳到一旁。 “我什么?一个破网而已,奈何得了我吗?”她扮鬼脸吐了吐舌头,“我可不是妖魔鬼怪,我是银珠精灵!” 说着,她推开挡着道的刘方士,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去。 身后,容齐猛地抽出贴身佩剑,剑指刘方士。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他的剑尖抵在刘方士胸口,“欺骗朕的下场,你知道吗?” “是是是!” 刘方士抖着哆嗦,掏出一大把符咒法器之类的东西,手忙脚乱地朝容舒的背影扔去。 容舒察觉到异常,立即转身回头,把东西全部挡下。 不想,其中有个小布包被她打落后,里面的粉末却洒在空中,纷纷扬扬,无处不在。 她下意识皱眉,可是已来不及屏住呼吸,粉末就顺着她的鼻子进入了体内。 下一刻,她眼冒金星,跌跌撞撞地软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容齐连忙接住她的身体,轻柔地拥进怀中。 他看向刘方士,眉头紧皱:“你洒了什么东西?会不会有危险?” 刘方士脸色惊异万分,指着容舒,战战兢兢地说:“煞,煞气香灰……” 香灰容齐倒听过,煞气香灰却是何物?听着就不像个好东西,但眼下不是询问的好地方。 容齐一声令下,随后一千铁甲军如流水般,缓缓撤离书房。 刘方士此刻镇定了不少,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 “陛下,属下终于明白,为何困妖网没有用了。” 容齐斜眼看去,很是不悦:“不是你道行太浅的缘故吗?” 刘方士捋捋山羊胡子,摇头说:“大凡妖魔鬼怪,纵使不惧这困妖网,也会有所反应。这位姑娘却完全无动于衷,由此可见,她并非妖魔鬼怪。” 容齐的眼眸抬起,沉沉的视线落在刘方士身上。 刘方士接着说:“煞气香灰,只会……对神仙起作用。” 话语落下,书房外静了一瞬。 容齐的手紧紧握起,眼神微微闪烁着。 “仙人私自下凡,沾染太多因果……会有孽报的。”刘方士犹豫着劝谏道,“陛下最好,还是放这位仙子离去吧。” 容齐一记眼刀狠狠射来:“闭嘴!” “朕……不会放她走。”容齐说着,将容舒抱进了书房,“你只需帮朕弄明白,如何才能留住她。” 门外,刘方士摇摇头,叹着气离开了。 书房里,容齐将她放在床上,手指轻轻抚摸着容舒的睡颜,眼神晦涩了。 “即使你是天上的神仙……” 容齐俯身,在她红唇间厮磨。 “我也会把你拉下云端,陪我共堕地狱!” 西启国中暗潮涌动,与之相邻的北临国,也争端四起。 这话要从北临皇帝宗政殒赫说起。 宗政殒赫作 分卷阅读56 为临皇,之前与西启结亲,就是为了共同讨伐尉国。 如今和亲已成,西启虽未出兵,但临皇伐尉之心不死,不顾朝中众多大臣劝阻,执意御驾亲征,讨伐尉国。 因黎王宗政无忧不见人影,朝中又不可无人掌政。 故宗政殒赫让太子监国,陈王宗政无郁辅助,然后自己和大将军傅筹,一起带兵出战。 谁知军中的傅筹,竟然是别人假扮的。真正的傅筹,留在北临国都里掌控着军权和局势。 出征在外的假傅筹,寻机杀了临皇宗政殒赫,并嫁祸给黎王宗政无忧。 等三天后,消息传到国都时,已成黎王杀父弑君,潜逃在外了! 太子一面悲痛,一面窃喜,想借此机会登基为皇。不想时局已被真傅筹操控,他登基的美梦一下子便破碎了。 当着文武百官,傅筹亮出自己的身份——先皇后傅鸢之子,也就是北临名正言顺的嫡皇子。 他又拿出宗政殒赫曾下过的圣旨,圣旨上清清楚楚写着,傅鸢之子必为北临太子。 朝中仍有大臣不服,傅筹却全数压下,自行登基为皇,并主理北临国事。 陈王宗政无郁是铁打的黎王党,事后带兵反叛傅筹,想要夺回北临政权。 不想他太过冲动,又没有黎王在旁给他出谋划策,竟掉入傅筹设下的圈套,不但血溅先皇灵位,还被指控起兵谋反。 最后,陈王被剥夺兵权,关进大狱。 前后事情发生,不过几日左右。 等容乐和宗政无忧想方设法从思云陵出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不过此时,他们刚出来,对时局发展还一无所知。 宗政无忧搀扶着容乐,欲将她送回将军府。 不料两人刚到将军府门口,就被侍卫拦住了。 “大胆!何方白发妖孽,竟敢擅闯将军府?” 侍卫的呵斥声,令容乐羞愧地低下了头。 原来,在思云陵的这段时间里,容乐体内剧毒发作了一回,后来勉强压下,满头青丝却变成了白发。 如今红颜白发的模样,一路引来许多人围观。 宗政无忧却不许旁人这般欺侮她,立即怒喝道:“你没长眼睛吗?将军夫人都不认识了?快让你们将军出来,把夫人接进去!” 侍卫闻言,赶紧跑过来,仔细观察容乐的样子。 容乐闪躲着,口中说:“我是容乐公主,你们的将军夫人。” 不想这时,侍卫却朝四周使了个眼色,顿时一大群侍卫赶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容乐惊呼。 侍卫们却纷纷讥笑讽刺他们。 “容乐公主不是和黎王私奔去了吗?难道你不知道,你早就被休了?如今竟还有脸回来,真是厚颜无耻啊!” 侍卫们纷纷哈哈大笑,看两人的眼神,如同看一对奸夫**,充满了唾弃。 宗政无忧的脸都气红了,怒吼道:“放肆!如此颠倒黑白,叫傅筹出来见我!” 侍卫头子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们:“你们当真要见?” “那是自然!”容乐一脸气愤,“我要当面问清楚,他抢了我七绝草、把我们关在思云陵里不说,如今还污蔑我与黎王,又是何道理?” 侍卫们见此,交头接耳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人来领着两人去见傅筹。 宗政无忧和容乐一路走着,认出这是去皇宫的路,还以为傅筹在宫内办事。 直到进了金銮殿,见到一袭龙袍加身的傅筹,两人才彻底愣了。 之后的事情,不过是互相指责,争论是非而已,实在没什么复述的必要。 结果就是傅筹大权在握,宗政无忧和容乐不敌,遂想尽办法离开国都。 两人狼狈逃往黎王封地——北临南境的青州,而后宗政无忧在青州自立为王。 不久,傅筹在将军府外遇到一个疯女人,认出疯女人是他的母后傅鸢,于是接回皇宫安养。 而南境中,容乐因一头白发,被人诬为白发妖孽。宗政无忧屡屡破解谣言,谁想谣言却愈演愈烈,白发妖孽之说甚嚣尘上。为保护容乐,宗政无忧自服毒药,陪她一头青丝变白发。白发妖孽一说,暂被压下。 宗政无忧与傅筹两方僵持间,北临国境被一分为二,内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西启国都中,却处处张灯结彩。 容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眼前一片鲜红。 定睛再看去,却见容齐一身大红,坐在床榻边,笑着看自己。 “阿齐?” 她坐起来,揉揉脑袋,只摸到满头珠翠。 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也穿着厚重的大红色喜服。 她的唇张成圆形,呆呆地看着容齐。 容齐却靠近了过来,在她的唇角轻吻。 “舒儿,你醒了?” 他牵着她,从床上起来。 “不,不是……阿齐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穿成这样……” 她有些结巴,身体却随着他的牵引,往前走去。 他侧头,含笑看着她。 “舒儿,你睡了许多天,所以不知道,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 分卷阅读57 啊?”容舒懵懂,眨眨眼睛,“你没告诉我呀!” “我说了,你自己没听到。”容齐并不承认。 容舒嘟起嘴巴,哼了一声:“不可能,我耳力好得很!肯定是你没告诉我。” “谁说的,那天我……” 两人一边拌着嘴,一路往大殿走去。长长的大红婚服裙摆,拖在地上,醒目而耀眼。 直到大殿门口,容齐才拿出一方红盖头,盖在她头上。 “呀,我看不见了!”她嘟囔着。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 “无妨,我在。” “哦。” 听到他这么说,容舒本能地放松了,顺着他的指引往前走去。 随他一步步走上台阶,一步步走到万人中央,一步步走到御座之前。 他扶着她,稳稳地坐在龙椅上。 耳边,响起礼部尚书宣诏的声音。 “西启皇帝诏曰:天地畅和,阴阳调顺,万物之统也。兹有女容舒,温懿恭淑,柔明毓德。宜册为皇后,承宗庙,母天下,为六宫之主,与民更始。钦此!” 下首,满殿文武百官跪地,磕头行礼。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中,容舒有些慌了。 眼前的一切,代表着什么,她一清二楚。 可是……嫁给阿齐? 她之前从没想过,今日却任由阿齐牵起自己的手,在众人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感觉到她的犹豫,容齐将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轻语。 “舒儿,我爱你。” 她低头,沉默了。 容齐眸色微沉,半晌,转头看向旁边。 躲在一旁的刘方士,连忙点点头,迅速溜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许多鸟叫声。 百官大为惊讶,好奇地看向殿外。 容齐看向小荀子:“外面怎么了?把门打开。” 立即有两个小太监,把宫殿大门打开。 下一刻,就见各种各样尾羽精致的鸟儿,从门窗里飞进来。 “快来人,保护陛下和娘娘!” 大臣和侍卫们慌作一团,连忙要拿刀剑拦下那些鸟儿。 容齐却制止了他们,声音很是沉稳。 “今日朕与皇后大喜,不宜见血。诸卿先停下,看看这些鸟儿要做什么。” 闻言,大臣和侍卫们才将将站定,紧张地看着鸟儿。 却见那些美丽的鸟儿,在殿中转了一圈,就直直朝龙椅上的两人飞来。 容齐牵着容舒的手,站了起来。 鸟儿就像找到目标一样,围着容舒打转,不时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接着,容齐朝下方递了个眼色。 文武百官中,有一紫衣官员,指着鸟儿,猛地大喊。 “百鸟朝凤,百鸟朝凤!是凤凰啊!” 又有一人跟着叫起来:“必是皇后娘娘真凤降世,才引来这百鸟朝凤的奇景啊!” 怪象乱人心,其他官员正震惊着,听到这两人的话,一时半信半疑。 正在这时,一只鸟儿飞来,叼起容舒红盖头一角。 众人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只见盖头下,皇后娘娘一身喜服,容颜绝世,倾国倾城。 众人哪见过此等仙人之姿,一时都痴了。 等到鸟儿将红盖头全数叼走的瞬间,一只浑身闪着银光的凤凰,扑闪着翅膀,从容舒身上显出身形! 那凤凰抖擞着银色的羽翼,在容舒头顶盘旋片刻后,就朝着门外飞去。 百官们不禁跟着挪动脚步,只见到那银凤飞在皇宫半空,时而清啼鸣叫,时而翻转翱翔。 如此半刻钟后,银凤才缓缓飞远了。 这奇异的一幕,国都里大半百姓都看到了,连忙面朝皇宫跪下磕头,口中直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皇宫大殿中,百官回过神来,个个面带震惊、议论纷纷。 等他们再抬头看去时,竟发现上头的皇后娘娘,头发是银色的! 开头那两个官员,见状连忙又跪下高喊。 “天降银凤,佑我西启!大业得成,一统天下!” 当今人间界,时人多信鬼神。 这一刻,文武百官皆为奇景所震,一齐跪下高呼。 “天降银凤,佑我西启!大业得成,一统天下!” 响声震天,犹如洪钟,振聋发聩。 第24章 青州 当晚,西启皇宫灯火通明。 容舒盖着红盖头,百无聊赖地坐在寝殿里。旁边一溜烟的宫女太监守着,似乎生怕她消失不见。 “吱呀——” 寝殿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宫女太监们躬身行礼,无声退下了。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容齐与容舒两人。 看着床上坐着的女子,容齐深吸一口气,不承认自己竟有些紧张。 他来到床前,手执喜秤,像无数次梦中那般,手足无措着。 容舒察觉到他的靠近,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揭下红盖头。 她一时奇怪,就自己伸手将盖头取下。 分卷阅读58 盖头落地,烛火摇曳下,她满头银发被染成了金色,与头顶精致奢华的后冠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容齐一时看得痴了。 “舒儿……” 他轻唤,眼中满是痴迷。 容舒推开他站了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将头上沉甸甸的凤冠取下,口中娇嗔抱怨着。 “阿齐,你干嘛要选只银凤凰?难道你不觉得凤凰很傻气吗?” 两人心知肚明,她说的是白**堂上飞出的银凤。 容齐走过来,从身后将她搂住,埋首在她脖间,深吸一口气。 “舒儿喜欢什么?” 他灼热的呼吸打在颈上,有些发痒,她忍不住动了动脖子。 “我也不知道,可我就是觉得龙啊凤啊什么的,一点都不好看!” “是吗?”他猛地将她打横抱起,惊起她一声娇呼。 随后,她被轻轻放在床榻上,他随之欺来。 “舒儿觉得……我好看吗?” 他的吐息近在咫尺,眼神紧紧捕捉着她的神色。 大概是觉得热了,她的脸颊难得染上胭色。 “好……好看啊……” 她的话语有些结巴,眼睛左右转着,就是不知道看往哪里。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 “舒儿,你听……这里,一直在为你而跳动。” 她低头,他却勾起她的下巴,不让她逃避。 一记轻吻落下,缓缓加重力道,耳鬓厮磨间,俩人的呼吸彻底乱了。 红烛高照,喜帐垂下,遮掩住无边春色。 她的声音,也仿佛变了调。 “阿齐,你咬疼我了……” “舔舔就不疼了……” “骗人,还是疼!” 接着,她的话语渐渐消失了,唯余女子轻柔的娇吟和男子沉重的喘息。 ———— 三天后,北临国都。 将军府的桌上,放着一个红色的木盒,外盒雕着花鸟鱼纹,十分精致。 傅筹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鲜红色的植株来。 他掏出一把匕首,割破手掌,任由鲜血一点一点地滴在红色植株上。 植株吸收了鲜血,显得越发红艳夺目。 好一会儿后,他才重新将外盒盖上,将木盒藏进袖中。 这时,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少主,西启传来消息,三天前启皇迎娶一银发女子为后。帝后大婚当日,皇宫天降银凤,国人谓之祥瑞。” 傅筹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出鞘的利剑。 “西启,银发皇后……是她?” 黑衣人不明白:“少主是指谁?” 傅筹却不解释,只是迅速起身:“准备一下,朕要秘密去一趟西启。” 黑衣人震惊,连忙阻拦道:“您如今贵为北临国主,岂可随意前往他国?” 傅筹此人生性执着,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黑衣人的苦劝亦无济于事。 还是后来有紧急军务传来,才拦住他前往西启的步伐。 “陛下,叛王宗政无忧,已亲率南境青州五万大军,往国都奔赴而来。” 傅筹冷冷一笑:“哼,他急着送死,朕岂能不成全?” 他的右手抓紧佩剑,转身回了北临皇宫。 隔日,傅筹就点齐兵马,齐齐开赴两军边境。 此时,北临南境,宗政无忧兵马扎营的地方,也不太平。 原来,宗政无忧出征在外,内廷里却传来黎王妃容乐包养男宠的消息。 那消息不但将男宠一事说的绘声绘色,还将容乐此前嫁给傅筹,又与黎王私奔的事情结合起来,生生将容乐塑造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事情后来闹得有些大,不知怎的,容乐竟被逼来到了前线军营。 当着诸多将士和大臣的面,宗政无忧暴怒,与容乐两人愤而决裂,容乐因此伤心离开北临。 其实此事,不过是宗政无忧和容乐的计谋而已。 如今战事在即,青州大军却急缺军马。容乐便献上此策,好名正言顺地从北临脱身,前往宸国购买军马。 可惜他们没有想到,这事在西启也掀起了波澜。 得知这个消息,西启皇宫的议事大殿里,容齐召来几位心腹大臣,几人通宵达旦商议着。 第二日,西启发布檄文,历数北临黎王背信弃义、蔑视西启、欺侮公主等诸多罪状。 容齐更是亲入军营点将,战前慨然誓师,而后率领西启十万大军,开往北临南境。 那边宗政无忧和傅筹在战场上打了个你死我活,不料等他回过神时,西启大军已越过国界,直奔青州,拿下了他的大本营。 青州地处繁华,城墙坚固,本不好攻克。 奈何主帅宗政无忧带着仅有的五万青州军走了,王妃容乐公主坐实了包养男宠之罪,奔逃在外。 青州城内将少兵寡,还都是老弱病残,又无人主事,自然人心涣散。 加上,从容乐入青州后,白发妖孽一说屡屡复现,谣言虽数次被宗政无忧弹压,却并未彻底根除。 自他俩先后离开青州后,城内怪事频频,无形中都指向白发妖孽。 分卷阅读59 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白发妖孽之说,死灰复燃,且愈演愈烈。 这一次,甚至将宗政无忧也卷入其中,直斥他被妖孽所惑,甘愿为虎作伥,才会沦为满头白发的模样。 青州城内纵有黎王几个心腹,却实难服众,更破除不了可怕的谣言。 一时间,青州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等到容齐大军兵临城下,不过围城几日,城中自有人揭竿而起,要反了宗政无忧和容乐这两个白发妖孽。 可叹的是,带头反叛的,不是那些黎民百姓,而是在青州扎根多年的士家大族。 士家大族反叛的隐患,其实早在宗政无忧与容乐,全力在青州推动赡民变法时就已埋下了。 赡民变法一事,不是不好。 只是自古改革变法者,少有好下场的。究其根本,无非是触动了实权派的利益而已。 宗政无忧一来是自恃天潢贵胄,青州又是他封地;二来,他刚收服了几个平民将领,手里还有无隐楼这个江湖门派。 有这两重底气在,他强行在青州推行赡民变法,却没考虑到,他们初到青州根基未稳,又无强力兵权在手,就想从士绅们手中拿走土地,分发给贫苦百姓们。 殊不知,在根本利益面前,即使皇帝来了,士族们都敢豁下一身剐,把皇帝拉下马。何况只是一个,连杀父弑君罪名都未澄清的黎王? 就连宗政无忧的授业恩师,当地孙氏族长孙继周,都因此背叛了他。 至于受惠的平民百姓,倒是感恩戴德。可惜时人多信鬼神,广为流传的白发妖孽谣言,也让他们惴惴不安。 宗政无忧的大本营青州,看似地势坚固,实则已成一盘散沙,触之即溃。 围城第三日,青州城自内而破,士家大族带头投降。 西启一万大军进城驻扎,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其余九万,留守城外,借地利之便,广布暗桩倒茬,以应对宗政无忧回援之大军。 可惜宗政无忧出发时带走青州五万壮丁,回来时却只剩三万。又是疲劳倦怠之师,哪里敌得过容齐十万以逸待劳的军队? 几乎连交手都不用,三万青州军已然溃散。 刀戈剑戟中,无隐楼的人护着宗政无忧,一路往宸国逃窜而去。 而追在宗政无忧后面跟来的傅筹,却在青州城外止步了。 青州本是北临国土,傅筹如今身为北临皇帝,即使受人非议继位不正,但到底是北临正统皇族,比容齐这个别国皇帝的名头好用很多。 因此城内士族们见到傅筹大军来袭,心思又动了起来。只是城里城外都被西启大军包围,他们一时难以擅动。 但若傅筹执意要收回青州,时日一久,只怕容齐也难以阻挡人心所向。 然而事态的发展,冥冥之中注定了天命所归。 北临皇宫中传来消息,傅鸢太后病危,只怕命不久矣。傅筹若不及时回师,只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一边是不容侵犯的国土,一边是失而复得的母亲,忠孝如何两全? 就在傅筹犹豫徘徊之际,后方又传来消息——陈王宗政无郁逃出大狱,已集结两万兵马,占领了北临国都。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傅筹愤恨地看了眼青州城,急急率领大军,班师回朝去了。 青州城中,听闻傅筹大军远去,容齐终于将杯中茶水抿下。 容舒坐在他对面,头上戴着帷帽,很是无聊地蹬着腿。 “阿齐,你怎么这么喜欢喝茶?” 她抢过他手中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色味寡淡,半点比不上喝酒来的痛快。” 她将杯子塞回容齐手上,将头上帷帽取下,露出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蛋来。 容齐眼神一暗,挥袖拂去桌上茶具,一把将她推倒在桌上,轻咬上于他而言甜如蜜糖的小嘴。 “嗯?” 她眨眨眼睛,任他咬了个尽兴,身体却软如春水般了。 “之前我身体不好,你不是经常嘱咐我,不宜多饮酒吗?” 他的牙齿,松开殷艳的的红唇,转而用舌尖轻舔着。 “如今我已然痊愈,日后可陪你浮一大白。” 正在两人耳鬓厮磨间,外头传来小荀子的声音。 “陛下,娘娘,萧煞求见。” 萧煞?容舒听着这名字正觉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容齐替她整理好衣服,并将帷帽戴在她头上后,才问:“何事求见?” 小荀子在门外答道:“他说有关于容乐公主的消息,要当面告诉您。” 容齐神色浅淡,并不在意。 这时,容舒忽然想起来,萧煞是容乐公主的贴身侍卫,他早已背叛阿齐投诚容乐了! 于是,她拉了拉容齐的袖子,小声地说:“萧煞他早就不想帮你办事了。” 容齐心中一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过了一会儿,他却对外吩咐:“让萧煞进来。” 不久,一身黑衣劲装的萧煞进来了。 这还是容舒第一次见萧煞,之前她只听过他的声音。 隔着帷幔 分卷阅读60 上的薄纱,她看不太清萧煞的脸,却本能地觉得他不太对劲。 她连忙扯了扯容齐的袖子,轻声在他耳边提醒:“阿齐,小心他有诈。” 容齐点点头,问萧煞:“你说你有容乐公主的消息,不知是何事?” 萧煞缓缓走上前来,半跪在地上,身体却紧绷着。 “公主她被黎王伤透了心,此时正在宸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却愈发往前倾。 话语未尽,图穷匕见! 下一刻,他拔出袖中匕首,猛地朝容齐刺来! “昏君,还我妹妹命来!” 萧煞挑的时机极好,房中只有容齐和容舒两人,没有别的侍卫保护。 世人皆知,启皇身体羸弱,从小离不了药罐子。而旁边戴着帷幔的皇后,却只是一介女子。两人加起来,也应当不是萧煞的对手。 然而下一刻,一柄锋利的宝剑,却突然出现捅进了萧煞的胸口! 萧煞捂着胸口,手中匕首脱力掉下,发出“哐当”一声。 再看向他对面,容齐已站起来,左手将容舒牢牢藏在身后,右手却握着长剑,捅进萧煞胸口! “你!为什么……” 萧煞的手抓着剑,缓缓倒下,眼睛死死地盯着容齐。 容齐毫不留情地把剑拔出,满溢的鲜血顿时蹦出。 “听说你妹妹萧可前日病故,朕深表遗憾。” 心脏中剑的萧煞,捂着胸口,恨恨地瞪着他,不一会儿就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容齐朝外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过来,将死去的萧煞拖出去。 “怪只怪你明知萧可命不久矣,也不愿臣服于朕,反倒跑去宸国找容乐,因此贻误了医治时机……” 擦去剑尖上的鲜血后,容齐回头,却见容舒已揭开帷帽,怔怔地看着自己。 刚才还不可一世、霸气侧漏的容齐,顿时软了。 “舒儿,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第25章 北临 “噗嗤……” 她露齿一笑,突然朝他扑过来。 莫名被投怀送抱的容齐,一头雾水:“舒儿,你怎么了?” 容舒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容齐一脸懵。 她却笑着说:“阿齐,你好帅呀!” 他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却强行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什么好帅?” “你刚刚的样子,好像话本里的大英雄啊!”她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快说,青州城里的谣言,是不是你让人散播的?” “是,也不是。” 容齐揭开她帷帽前的面纱,附身上去,汲取她唇间的甜蜜。 “母后联合孙继周传播的谣言被破解后,我不过是小小加了把火而已……” “那青州的士族叛乱?” “是我派人挑起的……” “那临皇退兵?” “我助了陈王一臂之力……” “还有——” 容舒还要再问,可惜容齐已经将她的话堵在口中,再问不出来了。 春宵日短,情深不绻,自是无边风月。 ———— 北临国都内,却乱相频现。 先是陈王无端从狱中逃脱,又接手了国都两万守军,更公然在朝堂上宣告傅筹杀害先皇、谋权篡位的罪名,当场废除傅筹的皇帝名号。 十日后,傅筹带兵杀回,一番血雨腥风,重夺北临国都,废宗政无郁的陈王之位,贬为庶人并圈禁府中。 而后傅筹本该镇守国都,平定乱局,再整军待发,夺回被西启抢走的青州。 可是不知何故,傅筹却突然离开国都,前往宸国。 傅筹离开国都的第三日,废太子和陈王宗政无郁,先后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 有不止一个目击者称,曾在东宫和陈王府,看见过傅筹的身影出现。 北临朝野震动,群臣悲愤。 然而傅筹手下大军皆留守国中,因此无人敢在明面上置喙。暗地里,滔天巨浪却逐步逼近了。 青州境内,容齐的十万大军仍驻扎于此。 某日清晨,容齐手执长剑,在王府院中练剑。容舒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脸颊,笑着看他。 看到精彩处,她也折下一根树枝,充作利剑,朝容齐刺来。 容齐微微一笑,挡了她的攻势,转而反击。 一时间,院中两道身影疾速交错着,无数飞沙走石被带起,场面愈加激烈。 这时,一个蒙面人突然出现在院中,跪在地上,将一封信交给了容齐。 “陛下,太后娘娘手书。” 闻言,比剑中的两人默契地停了下来。 容舒只见到容齐打开信看了一会儿,便大笑起来。 “阿齐何事这样开心?”蒙面人退下后,她问道。 容齐却牵着她的手,来到王府最高处的阁楼上。 他指着北边,问她:“舒儿可知,那是哪里?” 她顺着方向看去,想起十万大军徘徊青州,始终枕戈待旦就明白了。 “阿齐想去北临国都?看来,你这段 分卷阅读61 时间一直在等的时机,到了。” 他摸了摸她的银发,笑着说:“舒儿,与我一起去北临国都一游,可好?” 她也笑了。 “君所愿也,敢不从尔?” 当天下午,西启十万大军,一路往北临国都,风驰电掣而去。 一路上,城中兵将皆固守不出,西启大军得以畅通无阻。 不过一两日功夫,西启大军已赶到北临国都外。 北临朝中得到消息,早紧闭城门,坚壁清野以待。 自古国都依山傍水,占据军事地理优势,若要强攻下来,没有十几万军队,围困数年,也难以攻克。 北临国都也是如此。 及至兵临城下,北临国中众人虽十分焦急,却不至于失了分寸。 一来,西启才十万人马,而北临国都却城高墙厚,屯粮甚多,倒不惧他西启围城。 二则,如今天下四分,北临、西启、宸国、尉国各霸一方。四国均衡抗争之势已持续十几年,宸、尉两国必不会坐视西启吞灭北临,独大一方。 大军出征的时日越久,西启的国力损耗就越大。到时宸、尉两国一旦派出援军,不论是驰援北临,还是反围西启国都,都够他西启喝一壶的! 说不准,还会让试图打破平衡的启皇容齐,在此地折戟沉沙! 再者,北临兵事突起,国主失踪,朝中众大臣已拟好诏书,意为国都告急,诏天下勤王。诏书已发往北临各境,想来不日就有勤王大军,赶赴国都城外,击退西启大军! 综合以上三点,就是北临大臣的底气,因此国都中倒不算太慌乱。 然而容齐既然敢孤军深入,自有他的考究。 他命大军在原地扎营,休养元气,准备第二日再发兵攻打北临国都。 手下大将提出异议者众多,容齐却一力压下,只叫他们计划入城后该如何行事。 将军们一方面觉得匪夷所思,一方面又王命难违,只好按照容齐的章程行事。 这夜,容齐与将军们秉烛夜谈,直到半夜才回自己的大帐。 帐中,一盏素雅宫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容舒正坐在桌前,撑着脑袋,眼帘半阖。 他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容舒醒来,拉着他的手撒娇。 “我在等你。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容齐心里一暖,眉眼也柔和了。 他脱下盔甲,躺在床上,将她搂在怀里。 “舒儿……” 许久,他才开口说话。 “嗯?”她的鼻音很浓,似乎要睡着了。 “明日,我若战败,你便走吧。”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俊朗的侧脸:“走去哪儿?” 容齐低头,与她对视:“你是仙女,自然是回天上去。” “哼!”她娇哼一声,背过身去不看他。 “也不知道是谁在出征前跟我说,我若敢离开他一步,他立时便战死在沙场上!” 拍开他伸过来搂她的手,她往床另一侧挪了过去。 “叫我走就走,叫我留就留,我才不听你的呢!” 看着她蜷缩起来,背对着自己赌气的样子,容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当真不走?”他问道。 她又哼了一声:“不走,就不走!” 容齐眼中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后朝她压了过去。 “那你答应我,若我明日赢了,你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她侧头看了他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容齐笑了,只是这笑里充满了决绝和悲伤。 “那明日一战,我必死于北临——” 话未说完,她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不许你说这种话!” 他却在她掌心落下一吻:“那你答不答应?” 容舒看着他,知道他此刻虽笑着,却无比认真。 阿齐这个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骨子里最为偏执。他对别人狠,对自己却更狠。她毫不怀疑,若她今晚不答应,他明日就会死在北临国都的城墙下。 “好吧……我答应你。” 她主动勾住他,吻上他的唇。 “若你打下了北临,我便一生一世陪着你,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容齐的眼中酝起了水色,一滴泪顺着眼角,悄悄滑落在衣襟,晕染出点滴墨色。 他欺身过来,热情似火。 她却推开了他。 “明日还要打仗呢,你还是省点力气留着明天用吧!” 说着,她一把抓起被褥,将自己裹起来,还滚了两圈 ,确保严丝合缝,不留下一点可趁之机。 容齐宠溺地笑着,将她连人带被褥一起,紧紧抱在了怀里。 晚风从帘间吹拂进来,吹熄昏黄的宫灯,室内便一片寂静了。 翌日,旌旗蔽空,战鼓震天。 容舒被鼓声惊醒,睁开眼后才发现身边无人,另一边床榻上温度早已凉了。 耳边传来喊杀声、马蹄声、锣鼓声、刀剑相交声……无数声音夹杂在一起,弹出一曲金 分卷阅读62 戈铁马,狼烟四起。 她却没有走出大帐一步,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等容齐回来……或者不回来。 这是属于他的战争,是他必然要面对的一切。 她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他。 大帐外,刘方士小心地询问道:“娘娘,您在里面吗?” 容舒点头:“我在。” “陛下有令,若他今日有什么不测,让我带您走。” “我知道了。”她轻声回答。 帐外没了声响,但容舒隐隐能感觉到,刘方士还在外面守着。 她伸出手来,打开手掌,试图运起灵力。 半晌,掌心仍没有半点变化。 以往熟悉的银色灵力,全然消失不见。 一身灵力受制,如今的她,除剑法过人外,已与普通凡人无半点差别。 视线飘向桌上放着的糕点,有小巧可爱的桃花糕,有浅黄芳香的桂花糕。 她捻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口中细品,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还是几天,她就这么一直等着,听外面短兵相接,金鼓连天。 这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觉得时间难熬,度日如年。 终于,三天后,大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布帘被掀开,一道身穿青色铠甲的身影,逆着光越走越近。 “舒儿,我回来了……” 她笑了,起身迎接他。 “阿齐,欢迎回来。” 后世,《启书·太。祖本纪》有载: 太。祖三年,上起兵攻青州,绝之。月余,伐北临,北临降启,中土道绝,国灭。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为期一周的双更圆满完成,明天开始恢复日更一章了小仙女们~~ 第26章 联军 尉国,皇宫。 尉皇年过六旬,倒是老当益壮,深夜仍缠绵在美人窝中。 那美人年方二八,长得实在水灵,少见的美丽可人,犹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因此,这位美人成了尉皇这半年来独宠的头一份。每每出行,总少不了这位美人相伴。 有这美人在身边,尉皇总自觉龙精虎胆,更有使不完的劲儿,让他一度以为重回壮年。 正在兴头上,外面突然传来大臣连夜求见的请求。 “不见不见,有事明天再说!”尉皇摆摆手,很是不耐。 外面的大臣听了,连忙说:“陛下,是西启与北临最新战报——北临败了!” “什么?” 尉皇连忙从床上爬下来,一边往外走,一边穿衣服。 身后,美人贴上来。 “陛下,别走嘛……” 尉皇气血一涌,几欲再战。 然而军国大事迫在眉睫,他只好回头亲了美人一口。 “爱妃,等朕回来再好好疼爱你。” 美人羞涩一笑,却在尉皇走后,连忙穿好衣服,偷溜到议事大殿外偷听。 “你说什么?不过短短一个月,容齐那黄毛小儿就把北临打下来了?” 后面大臣说了些什么,美人没太听清楚,只听清后面尉皇一拍桌子,声音十分愤怒。 “好他个积弱贫瘠的西启,敢趁朕不注意私吞北临?爱卿,你速去与宸国联系,联合两国之力给西启施压,不怕容齐不把东西原样吐出来!” “陛下,若是启皇不同意呢?” “哼!那就两国联军,缴了他的西启!” 听到这里,美人连忙蹑手蹑脚地回了宫。 她拿出细笔,在纸条上速速写下几字——尉皇大怒,欲与宸国联合攻启。 写完后,她将纸条交给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我已拖不住尉皇了,你速速将这纸条传回西启,劝陛下万万小心!” 小太监点点头,将纸条塞进袖中,小心离去。 过了许久,尉皇怒气冲冲地返回宫里,拔起剑就要杀了这美人。 “陛下,您这是为何呀?”美人哭的梨花带雨,柔弱的模样让尉皇犹豫了。 但他气仍未消,用剑指着美人:“说,你是不是西启派来的细作?否则为何百般纠缠朕,让朕耽于享乐,忽略西启出兵一事?” 这美人也是胆大,见状竟用手抓住剑尖,就要往自己身上捅去。 “陛下既怀疑我,那就杀了我吧!” 这时,宫殿一角的香炉里,渺渺飘出紫烟,尉皇眼中色。欲顿起,神志有些发昏了。 美人见此,小心挪开剑,柔弱无骨地趴在尉皇身上:“陛下,当时战事将起,朝中诸多大臣都说不用搭理,难不成他们也是细作不成?” “那……当然不是了……” 尉皇喊着美人,再次沉浸在温柔乡中。 那美人看着香炉,讽刺一笑:那些大臣当然不是细作,不过是收了西启的重礼,帮着说了几句话而已。 西启打败北临的余波,不但在尉国发酵,在临近的宸国,也引起轩然大波。 此时的宸国朝堂上,镇北王宁千易正在大发雷霆,十岁的小皇帝坐在皇位上,不敢出声。 宁千易怎 分卷阅读63 么也没想到,他不过是因一件棘手的事,离开了朝堂月余,回来就得知西启攻下了北临。 天知道他初闻这消息时,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一个月!容齐就把北临打下来了?宗政无忧干什么去了?还有傅筹呢?” 宁千易素性阴狠隐忍,这次西启的事,真的触碰到他的痛点了。 下面有大臣连忙回答:“宗政无忧兵败青州,逃亡在外。宗政无筹战前失踪,至今不知所踪。北临废太子和陈王宗政无郁,在府中暴毙。” “哈,容齐好手段!”宁千易指着西边,气的浑身抖了抖,“几下就把北临几个皇子全弄没了,北临群龙无首,焉能不败?” 宁千易将矛头指向朝臣:“你们干什么吃的?就坐视西启出兵吞了北临?” 朝臣们诚惶诚恐,不敢接话。 宸国小皇帝见状,小声说:“镇北王曾说过,凡军国大事,皆要决于你手。因此朕和大臣们,都不敢擅专……” 宁千易长叹一声,回忆起之前那件棘手的事,算是明白过来了。 这全是容齐的谋划! 容齐也真是胆大,这么多环节,但凡哪一个出了差错,他这启皇和西启十万大军,只怕就要魂归北临,再无回国之日了! 不过宁千易还是想不明白,北临国都坚固,容齐是如何破城而入的。 “是不是北临内斗,有人里应外合,开了国都城门?” 又有一大臣出列:“据闻,是北临的傅鸢太后,亲自带着传国玉玺,开了国都城门,迎启皇入城的。” “傅鸢?哈……她怎么会出现在北临,还成了太后?”宁千易来回踱步,右手紧握佩剑。 “这臣等就不知道了……而且听闻,北临发往全国的勤王诏书,也被她截了。所以各城驻军还没反应过来,国都就被西启拿下了。” “这么说……”宁千易冷笑道,“堂堂一个偌大的北临,竟败于一个女人之手?” 众大臣静默。 这等女人,他们实在汗颜又悚然。 这时,外面传来尉国使者求见的消息。 宁千易在小皇帝旁坐了下来,看向殿外。 “来的正好,是时候给西启一点教训,让启皇知道,胃口太大吃多了,是会噎着的……” 等宁千易回到镇北王府时,天色已擦黑了。 镇北王妃昭芸挺着肚子,在府中等他。 吃过晚膳后,宁千易独自一人来到密室。 密室里,站着一个黑衣蒙面人。 此人名叫林申,是天仇门的门主,从小抚养训练傅筹,更是傅鸢的心腹。 “林申,这便是你们说的结盟?可笑!”宁千易拿过结盟书,扔在地上,“傅鸢已助西启拿下北临,难道还觊觎我宸国不成?” 林申好一通劝说解释,却被暴怒的宁千易赶了出去。 等林申离开了,宁千易却看向黑黢黢的阴影里,说道:“不过,虽不可与傅鸢同谋,她提的计划倒是可以借用……” “听说容乐公主,与宗政无忧、傅筹、容齐都有感情纠葛。若能利用她,将三人引来宸国,再灭之……” 密室里,宁千易已制定好一切计划,却不料被躲在暗处的王妃昭芸,听得一清二楚。 等宁千易离开后,昭芸才从暗处现身,捡起地上的结盟书,匆匆藏进了袖中。 千里之外的北临国都,容齐牵着容舒的手,在众人的朝拜下,坐在了北临的龙椅上。 时局未定,人心似水,唯恐民变如烟,故而容齐决定暂留北临,先稳定局势之后再说。 下了朝,容齐与诸位大臣在书房议事,容舒一时无聊,就坐在旁边随意翻看话本。 旁边有大臣见此,想开口谏言,却被交好的大臣拦住了。 众人深知,启皇容齐挚爱皇后,容不得别人说她一分不是。他们这些做大臣的,还是不要触皇帝霉头为好。 待议事完毕,大臣们纷纷退下后,又有几个蒙面人,先后进了书房。 这是容齐秘密培养的暗处势力,专司刺探情报。这次顺利攻下北临,这些人的功劳不可谓不小。 蒙面人进来后,先瞥了眼旁边的容舒,见启皇没有发话,遂照常禀告起消息来。 “陛下,尉国传来消息,尉皇震怒,已派使臣前往宸国,共商联合伐我西启之事。” 容齐点头,挥手令他退下。 接着又有黑衣人进来,说是奉了太后旨意,送信来给他。 容齐接过信,仔细阅读完后,将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忽明忽暗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显得肃穆的可怕。 容舒见他神色不对,放下话本,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抱住他。 “阿齐,怎么了?” 容齐拍拍她的手背,神色松缓了些。 “宸尉联军,西启纵使多两倍的兵力,只怕也不敌。” 她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道:“我记得,你从前曾对我说过,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我的大英雄把整个北临都拿下来了,还会惧怕宸尉两国联军吗?” 闻言,容齐不禁笑逐颜开。 他手 分卷阅读64 臂一用力,将她带进怀里,放在大腿上。 “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的大英雄?” 她给了他一个吻,“啵”的一声非常响亮。 “阿齐伐城,向来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始终坚信,阿齐是天底下最棒的男人,你一定能行的!” 容齐紧紧搂住她,瞬间觉得充满了动力和斗志。 有她在身边,纵使前路再迷茫,他亦无所畏惧。 “舒儿……”他捻起一块桂花糕,喂到她唇边,“你可愿陪我,一起去一趟宸国?” 这话,在攻打北临国都之前,他同样问过。 她依旧笑着,答曰:“君所愿也,敢不从尔。” 他也笑了,用嘴叼了桂花糕,往她唇间送去。 甜软香糯的桂花糕,便在两人口中,绽放出格外甜蜜的味道。 数日后,宸国,镇北王府。 宁千易正设宴款待容乐和宗政无忧,王妃昭芸在旁作陪。 昭芸出身北临,曾是容乐的闺中密友,此次容乐来宸国是为了购置战马,以助宗政无忧事半功倍。 不想容乐留在宸国半月有余,就听闻青州失守、黎王奔逃的消息。 她想着无忧失了青州封地,出逃在外,肯定会来宸国找自己,所以答应了宁千易的邀约,留在王府里等宗政无忧。 果然,过了一段时间,宗政无忧与容乐重逢,两人回不去北临,便在宸国暂住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月,北临国都失守的消息传来,容乐与无忧两人都坐不住了,想要回北临看看情况。 然而,宁千易的一番话打消了他们的想法。 如今北临尽落西启掌中,他俩无兵无将、无权无势,拿什么去与启皇抗争?不如留在宸国,过些时日随宸尉两国联军共同出征,也好再谋后事。 这次宴会,就是容乐他们与宁千易商议借兵和买马一事。 宁千易也不是傻的,能坐到镇北王之位,成为宸国实际掌权人,他有自己的谋划。 因此,他只是打着哈哈,既不说借兵,也不言买马。 宗政无忧两人此时寄人篱下,几度欲翻脸直言,却又强行忍下。 谁知这时,外面传来消息,说北临宗政无筹求见。 众人皆知,宗政无筹就是傅筹,顿时脸色都变了。 宁千易眉头挑起,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请傅筹进来了。 傅筹进来后,见厅中只有宁千易、昭芸、宗政无忧和容乐四人,一时疑惑不解。 “我母后呢?” 宁千易打量着傅筹,若有所思地说:“她?应该回西启去了吧。” “西启?母后去西启做什么?”傅筹问道。 见他当真一无所知的模样,众人这才讶然了。 “你不知道吗……北临,灭国了。”宁千易试探性地说。 傅筹一记眼刀杀过来,神色凶狠。 “镇北王,朕尊重你,却不喜欢你与朕开这等玩笑。” 宗政无忧猛地站起来,拔剑指着傅筹:“傅筹,你这一个多月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 后面的话,宗政无忧没说下去,只是神色愤恨至极。 傅筹看了眼周围,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一个月前,母后告诉朕,若朕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有父皇为何屡屡派人追杀的原因,就来宸国的镇北王府。她会在这里,告诉我一切。” 傅筹晃晃自己的脑袋,似要减轻头晕目眩的感觉。 “谁知还没进镇北王府,朕便被人迷晕了,直到今日才醒来。” 观他言行不似有假,宁千易等四人,皆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原来这傅筹,也被人狠狠下了个套。 容乐等人正想将眼下时局告诉他,不想外面一个守门的侍卫,连滚带爬地闯进来。 “王,王爷……有,有访客……客!” 宁千易皱眉,瞪了那侍卫一眼。 “慌什么,好好说话!” 那侍卫跪在地上,吞了好几口口水,才勉强镇定下来。 “回禀王爷,西启的启皇陛下携皇后来访,正在府外等候!” “啪——” 不知是何人的杯子落在地上,瞬间摔的粉碎。 作者有话要说: 某位细心的小仙女说作者君少更了一章…… 哭唧唧,补一章给你们啦~~ 我说到做到吧,快爱我么么哒一下~~ 第27章 宸国 镇北王府门外,容齐一身便装,牵着一位粉衣帷帽的女子,站在外面等着。 不一会儿,王府中门大开,宁千易与昭芸一同出迎。 宁千易率先开口:“启皇突然驾临宸国,小王不甚惶恐荣幸之至。快请进,快请进!” 容齐微一回礼,牵起容舒的手,与宁千易一起进了王府。 “冒然叨扰,朕也于心不安。只是听闻皇妹容乐如今寄居镇北王府,朕特意来接她回国。” 几人相互寒暄着,一起进了王府宴会大厅。 大厅里,宗政无忧、容乐、傅筹三人都未离席。见容齐进来,皆怒目而视。 原来,在宁千易出去迎接 分卷阅读65 容齐的时候,容乐已将北临国破的消息,告诉了傅筹。 此刻见亡国仇人现身,宗政无忧和傅筹倒难得放下彼此仇怨,一致枪口对外了。 “启皇好威风啊,大摇大摆地进入宸国,真当宸国没人敢在此地杀了你吗?”宗政无忧首先开口讽刺道。 容齐却不欲理睬他,只是小心地扶着容舒落座,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宸国之事如何,就不牢你——前北临黎王操心了吧?” 容齐不甘示弱,一句话回过去,气的宗政无忧当场就想拔剑。 好歹身处宸国镇北王府,宁千易还是要维持表面平和的。 因此,宁千易连忙劝宗政无忧冷静下来,然后才对容齐说:“先前启皇陛下说,此来为接回皇妹。如今容乐公主身在此处,跟不跟您回去,就要问她自己的意思了。” 容乐听了,心里掀起一股涟漪。 宗政无忧看了眼容乐,一声冷笑:“启皇莫非忘了,容乐已嫁我为妻,如何回西启?” 容乐心下一定,也跟着说:“皇兄,你狼子野心,偷袭北临,我是不会跟你回西启的!除非你愿把北临国土,竟数还给无忧!” “噗嗤……” 一阵女子轻笑声传来,众人的视线随之转过去,原来是启皇身边的女子在笑。 容乐怒了,一眼瞪过去:“你是何人?又笑什么?” 粉衣帷帽的女子止了笑声,看向容乐。 “我并非何人,只是阿齐的妻子,西启的皇后罢了。”容舒帷帽后的唇角微勾,“至于笑什么,自然是笑公主天真单纯,惹人喜爱了。” 这话说的,就差没明白着说,容乐你怎么那么自作多情呢? 容乐一听,站起来就要拔剑。 容齐却先一步说道:“容乐,莫非你对朕的皇后有所不满?若是如此,那你以后就留在宸国,不用回西启了。” 容乐气结,指着两人便说:“谁要回西启?就是求我,我也不会回去!” 容齐却半点不在意她的反应,转而看向旁边的宁千易。 “其实朕此次前来,是有一桩生意,想要找镇北王谈一谈。” 宁千易颇感兴趣,挑起眉头。 “不知启皇陛下的生意,是什么大生意?” 容齐瞥了眼宗政无忧、傅筹、容乐三人,缓缓说道:“北临三分,一份赠与镇北王如何?” “哈哈哈……”宁千易大笑,兴趣被彻底调动起来。 “启皇当真愿意拱手相让?” 容齐笑道:“西启国小,吃不下偌大的北临。朕便自作主张,将北临一分为三,西启、宸、尉各得其一,也好延续三国十几年来的和平友谊。” 容齐话说的漂亮,但在座的都知道,八成是他听到宸尉联军的消息,不得不出此下策。 否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有谁愿意分与他人呢? 宁千易对此半信半疑,容齐的谋略他早有领教,不免怀疑其中有诈。 “这么说来,西启全力攻打北临,却让宸、尉坐享其成,委实大公无私啊!” 容齐知道他不会轻信,遂又说道:“不过这块国土,朕不是送给宸国,而是献给镇北王你的。” 这话说的,端的是居心叵测。 天下谁不知,宸国镇北王独揽朝纲,大权在握,可是皇位上坐着的却是另一个十岁的小皇帝。 献地于宁千易,得与不得都是烫手山芋。 若得了,必引来朝野非议,小皇帝猜忌,人心浮动。 若不得,眼看一块巨宝,从自己手里跑出去,进了公家口袋。那种滋味,但凡有野心的人都难以忍受。 恰好,宁千易看似谦和,实则野心不小。 容齐加了一把火,问道:“就是不知,镇北王敢不敢收?” 宁千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笑着答:“启皇所赠,怎敢推辞?” 两人谈笑风生间,已将北临国土切割好了。 这可气坏了一旁的宗政无忧三人。 他们自诩北临皇族,有义务赶走西启,光复北临。 之前本还想借宸尉联军,收回沦陷国土。不想容齐一来,诱之以利,三两下就将宸国实权者买通了。 他们的复国大计,眼看就要化作泡影。 宗政无忧冷冷地问宁千易:“镇北王先前允诺,竟全然不作数吗?” 官场中人,脸皮向来厚的很。 宁千易拱拱手,笑着说:“黎王殿下,小王此举实属无奈。想启皇陛下不远千里迢迢来我镇北王府,此等诚意苍天可鉴,小王又怎么忍心拒绝他呢?” 傅筹冷哼:“哼,说来说去,不过利欲熏心,贪得无厌罢了!” 容乐也在一旁苦劝道:“镇北王,容齐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你若与他合作,不怕与虎谋皮吗?” 王妃昭芸出身北临,此时也满眼泪水地哭诉道:“夫君,北临乃我故土,你如此做,将我置于何地?” 见镇北王执意如此,宗政无忧、容乐、傅筹三人知道事无挽回余地,就想离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恕我等先行告辞!” 三人起身,一起往外走去。 身后,宁千 分卷阅读66 易轻蔑一笑,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几位真是肆无忌惮,当我镇北王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话语落下,宁千易摔杯为号,厅外顿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不多时,数百甲胄军士,已将整个宴会大厅围了起来。 傅筹怒喝:“宁千易,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放你们离去,北临岂不是会再起波澜?那本王与启皇的图谋,可就落空了……” 随后,军士们朝容乐他们三人攻来。 容乐三人都身怀武艺,一时抵抗还不成问题。可若久战,他三人必输。 昭芸见场面失控,连忙站了出来,用匕首抵着自己的喉咙。 “夫君,你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难道你为了自己的野心,就要杀了所有人吗?”她手里微微用力,匕首就划破了颈间一丝肌肤。 “你若执意如此,我就带着孩子,死在你面前!” 宁千易犹豫了一瞬,然而蓬勃的野心,早已让他红了眼。 只见他猛地一挥手,喝道:“杀!” 军士得令,再次朝容乐三人杀去。 容乐三人互为犄角,且战且退。 然而军士仿佛杀不完一般,鱼贯而入,一点一点地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终于,半个时辰后,容乐体内剧毒发作,率先倒地不敌。宗政无忧为护她周全,被一刀砍在背上。傅筹独力难支,也被拿下了。 军士们将三人五花大绑,带到宁千易面前。 此时宁千易已抓住了昭芸的手,将她的匕首夺走了。 看到跪在地上的三人,宁千易一笑,转而望着旁边至始至终,仿佛置身事外的容齐夫妇二人。 “启皇陛下看了一场好戏,不知感受如何?” 容齐拍手鼓掌,很是满意:“此戏甚妙,深得朕心。” 宁千易也笑了,两个人谈笑间,却全是虚与委蛇、口蜜腹剑。 “如今戏已看完了,小王却要向陛下借一物,就是不知陛下肯不肯借?” 容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左右扭了扭。 “镇北王想借的……可是朕的项上人头?” 宁千易脸色突变,仿佛被人戳破了心思:“启皇陛下此话何意?” 容齐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若能在此地诛杀朕,西启立时就会大乱。到时宸国趁虚而入,就可攻下西启。不知朕的推测,可对?” 宁千易扬天长笑,忍不住为容齐的推测鼓掌。 “三分北临固然不错,可若能顺势拿下西启,岂不是更有意思?” “北临,本王笑纳了。西启,本王也不会客气!”宁千易指着容齐二人,喝道:“可惜启皇知道的太晚了。来人,把他们两个杀了!” 军士们立即朝他们扑来,一如刚才捉拿容乐三人一般。 可惜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素来以孱弱闻名的启皇,武艺竟十分高超。前后两剑,剑气横扫,十余个军士顷刻倒地。 见拿不下容齐,宁千易眼睛一眯,果断出手朝容舒方向攻来。 “舒儿!” 容齐怒吼着,就要冲过来,却被刀剑拦住。 “阿齐,不用担心我,你自己小心!” 容舒猛地回头,一脚踢起凳子,直直朝着宁千易砸去! 宁千易不料她也身手不凡,仗剑就劈来。 容舒头上戴着帷帽,只能隐约看见人影,与宁千易对敌却很不方便。 因此,下一刻她便将头上帷帽扔在地上,顺手抓起旁边花瓶里的鸡毛掸子,与宁千易交起手来。 她的剑势锐不可当,纵使一支鸡毛掸子,在容舒手中,也胜过了万千利剑。 宁千易哪里是她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掸子打的一身是鸡毛,痛的嗷嗷直叫。 本来宁千易也不想叫,可是鸡毛掸子打人极痛,容舒又专挑痛穴打,一时竟把宁千易撵的到处跑。 角落里被绑着的傅筹、容乐等人,看到这幅画面,都不禁肉疼。 宁千易被打的实在没办法,连忙开口求饶:“银发美人,你别追着我打了,快去救你家启皇陛下吧!” 容舒侧头看向容齐,见他应对自如,并未有捉襟见肘之势,遂不着急了。 “镇北王真是好大的野心,却不曾想过,阿齐敢孤身来你宸国,难道一点布置都没有吗?” 宁千易看她收手,连忙用袖子挡住几处被抽出血痕的皮肤:“美人此话何意?” 然而不用容舒再解释,外面纷涌而至的军队,和当前一人,已告诉了他答案。 “都住手!”年仅十岁的宸国小皇帝喊道。 容舒见状,往回走了几步,将地上的帷帽捡起来,重新戴在头上。 只这一会儿功夫,那边小宸皇就开始指责宁千易野心勃勃,阴谋窜乱,宁千易却并不承认。 随后,王妃昭芸郡主拿出一纸结盟书,递给大家看。 又有宁千易的心腹,一个名叫洛颜的女子出面,亲口读出这封宁千易与傅鸢的结盟书,并将他的阴谋昭之于众。 宁千易这才不抵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小宸皇赐下毒酒,宁千易看着深爱的妻 分卷阅读67 子昭芸,把毒酒喝了下去。 “如果可以,下一世……”宁千易的眼神越过昭芸,看向站在容齐身边的容舒。 “我想娶一个,启后这样的女子为妻。” 莫名接锅的容舒“啊”了一下,然后在容齐愤怒的眼神中,躲回了他身后。 容齐走到宁千易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用妄想。她是朕的,这一世是,下一世是,永远都是!没有人能从朕身边抢走她!” 宁千易的嘴角溢出鲜血,看着容舒的眼神逐渐发散。 “可惜,我遇见她,实在太晚了……” 容舒莫名其妙被人表白,忍不住尴尬地拉低了帷帽,企图再挡住点脸。 旁边,被五花大绑的三人中,容乐心疼地看着大义灭亲的昭芸,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宗政无忧和傅筹,都眼巴巴地望着容舒。 容乐没发现,容齐却察觉到了。 这一刻,他心中仿佛住进了一只刺猬,暴躁如疯狗! 他冷哼一声,强硬地拉起容舒的手,拖她离开了镇北王府。 身后,小宸皇的声音传来。 “启皇你去哪儿?你我还有事情未商议呢!” 容齐转身回头,只觉得天下男人都是他的情敌,就连小宸皇也不例外。 “有事明日再议,朕先带皇后去别馆休息!” 小宸皇摸摸自己的脑袋,一脸莫名其妙。 启皇这样子,怎么看起来想咬人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七夕情人节快乐鸭! 据说,狗活到我们这个年龄,早没了……我们应该叫单身龟快乐! 第28章 结果 自别馆一夜后,容舒再醒来,已是三天后。 她正躺在马车里,容齐在旁边批阅奏疏。 她动了动,只觉得浑身上下,除了头发丝,哪里都疼。 “阿齐,你前世一定是条疯狗,这么喜欢咬人!”她忍不住抱怨道。 容齐表示,面对夫人的控诉,必须勇于承认错误,但他坚决不改。 “那我前世今生,定然只咬你一人。” 容舒脸红红的,不敢看他。 她轻了轻嗓子,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与他谈起正事来。 “你许了宸国什么?宸皇竟安然将咱们放回去?” 容齐不再逗她,拿起手边大堆的奏疏看起来。 “三分之一的北临,换来五千匹上好战马。” 容舒摸了摸脖间一块肌肤,那里已然被咬破了。 “这买卖可亏大发了。” “是啊。” 容齐回头,两人相视一笑。 马车轱辘轱辘地前进着,一路往西启皇宫而去。 十天后,西启皇宫的冷宫里,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傅鸢的心腹林申,将傅筹和痕香的女儿绑架到了冷宫,宗政无忧、傅筹和容乐三人,只好自投罗网,跑到西启来找人。 等他们到了冷宫后,却发现傅鸢推着先临皇——宗政殒赫出来,并将一切公之于众。 原来二十多年前,宸国本是大陆上最强盛的国家,西启、北临都是宸国的国土,傅鸢则是宸国公主。 宗政殒赫想尽办法娶了傅鸢,并借她之手复国,建立了北临。 他的盟友容毅,也分走了一大块地,成立西启国。 后来宗政殒赫遇见此生真爱云贵妃,集万千宠爱于她身。傅鸢看不过他负心,便几度陷害云贵妃。 另一边,启皇容毅曾见过云贵妃,也觊觎她的美貌,就向宗政殒赫讨要。 宗政殒赫不敢得罪容毅,又不舍得云贵妃,就给自己的皇后傅鸢下了天命剧毒,并将她易容成云贵妃的样子,送去给容毅**。 傅鸢彻底崩溃,为了活下去,她生下儿子容齐,并把天命剧毒逼入他体内,以此苟活于世,只为报仇雪恨。 后来,傅鸢心生毒计,把云贵妃所生的双生子之一——宗政无筹抱了过来,装作自己的儿子,其实她真正的儿子容齐已经送往西启了。 宗政殒赫以为宗政无筹就是傅鸢与容毅的孽种,派人追杀了无筹五年,直到得知他死讯才罢休。 其实宗政无筹没死,他被傅鸢藏在天仇门,由林申养大,并改名叫傅筹,即提醒他不忘母仇似海。 后来,傅鸢终于设计,弄死了云贵妃和她好友秦永。 秦永是北临丞相,膝下只有两个女儿。他死后,大女儿秦湘被带到天仇门,改名痕香,成为一个杀手,从小陪着傅筹一起长大。小女儿秦漫被傅鸢带到西启冷宫,并告之她灭秦家的仇人就是宗政殒赫。 秦漫一直在冷宫秘密训练,时刻想着杀死宗政殒赫。后来无意间遇到容齐,心生爱慕,却被傅鸢知道了。 傅鸢威胁秦漫,让她服下天命剧毒,然后她就失去了记忆,变成西启的容乐公主,前往北临与黎王宗政无忧和亲。 如此种种,实在是坎坷复杂的很呐! 总而言之,简短概括起来就是,宗政殒赫是渣男,为了复国娶了傅鸢,又在成功后抛弃虐待她,与心爱的云贵妃相亲相爱去了。 傅鸢为了报复渣 分卷阅读68 男,就将云贵妃的双生子拆散了,分开养大,意图让他们自相残杀,并颠覆北临政权。 归根到底是上一辈人的恩怨,延续到了下一辈人身上。 善恶到头终有报,如今也到了傅鸢一一算账的时候了。 林申出现,要傅筹在容乐和痕香女儿之间做抉择,二者只能活其一。 傅筹看了看痕香紧张的神色,果断地说:“我选女儿。” 痕香本心如死灰,见他这么选择,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林申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傅筹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容乐。 看到林申的表情,傅筹浓眉一拧,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喜欢容乐,与容乐有感情纠葛呢? 这时,孤寒门外,两道身影相携而来。 “母后。” 容齐与容舒一起走了进来。 傅鸢看到儿子,脸色缓和了些:“陛下怎么来了?” 容齐看了眼受制的几人,淡淡地说:“母后,宗政无忧和容乐两人,儿臣还有用,您可不能一气之下就杀了他们。” “好啊,我本来就没想杀了他们。”傅鸢竟然同意了,“就这么杀了,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容齐点点头:“如今北临刚败,儿臣还需他们安定民心,以保我西启后方无虞。” 傅鸢能当这么多年的太后,一下就明白关键所在。 容舒往前一步,指着坐在轮椅上的宗政殒赫说:“母后,您要泄愤,找始作俑者,岂不是更加畅快吗?” 这话说到傅鸢心里去了,时隔多年,她早已对宗政殒赫没了感情,折磨起他来,自然不会手软。 不过傅筹和痕香…… 傅鸢刚想说什么,容齐已先一步说道:“宗政无筹和秦湘,儿臣也有安排。”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傅鸢想了想,也就由他去了。 她推着宗政殒赫转身,转身离开了冷宫。林申跟在她旁边,一起走了。 凄清的冷宫里,只剩下容齐、容舒、宗政无忧、傅筹、秦漫、秦湘六人。 “容齐,你到底要做什么?” 宗政无忧和秦漫不愧是夫妻,问出的话都是一样的。 容齐却不说话,而是侧头看向容舒。 容舒松开他的手,往前一步,将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然后蹲在傅筹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傅筹回视着她,眼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深情和悲伤。 容齐看到这一幕,只想给傅筹一拳。只是到底顾及容舒,他便忍耐了下来。 容舒看了傅筹一会儿,朝他伸出手。 容齐咬牙切齿,恨恨的目光射向傅筹。要是眼神可以杀人,想来傅筹已死了无数回。 容舒将手伸到傅筹面前,打开手掌。 掌心中,一颗褐色的药丸躺在上面。 “你曾说过,你的过去是由尸山血海堆积起来的。只要回首,便疼极入骨。假如现在,你有机会忘记所有的恩怨纠葛,爱恨情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你愿意吗?” 傅筹直直地盯着她,摇了摇头。 “我不愿。” 容舒不解:“为什么?” “因为……”傅筹的视线片刻未转移,“我有不想忘记的人……” 容齐怒极,拔剑向对:“傅筹,你不要一而再地挑战朕的忍耐!若不是舒儿开口,朕焉能饶你性命?” 容舒站起身,安抚着暴躁的容齐。 “阿齐,你别急呀,让我和他说完好不好?” 她弯弯的眉眼,温和的笑意,都很好地平缓了容齐心里的暴戾。 他收了剑,撇头看向别处,口中说着:“不能超过十句话。” 她踮起脚,在他唇边亲了一下:“保证。” 他的眉眼瞬间柔和了。 边上,被强制撒了一大波狗粮的众人:…… 傅筹低下头,不愿再看这边,声音很是沮丧。 “你那晚说的他,是不是就是启皇?” 容舒回头,开心地点点头:“嗯!” 容齐的耳朵尖瞬间竖起来了,眼睛无意识地偷瞥着。 “那个要把你嫁给老头子的哥哥,也是他?” 容齐猛地回头,瞪着容舒:“我什么时候要把你嫁给老头子了?” 容舒语塞,她伸手捂着自己的嘴,眨着眼睛,一副真诚又无辜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傅筹你记错了!我绝对没有!” 眼看容齐的视线越来越危险,容舒的求生欲登时强起来了,一手祸水东引用的炉火纯青。 “阿齐你别听他胡说,我原来住在将军府的时候,他经常欺负我,还拿剑砍我……” 容齐挑眉,佩剑“噌”的一下又亮出来了。 “好你个傅筹,你有几个脑袋,敢欺负朕的舒儿?” 傅筹已生无可恋,他垂下头,叹息:“原来,你只是不喜欢除了容齐之外的人,叫你舒儿。” 这话中含义,似乎颇多。 容齐脑中转了几个弯,唇角却勾了起来。 “哦?此话怎讲?” 傅筹看了眼躲在容齐身后的容舒,说:“当初我唤了她一声舒儿,她都发了好大的脾气… 分卷阅读69 …” 容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着。 “如果不是她说,找不到药引救哥哥,就要和哥哥共赴黄泉,我又怎会答应她,带她去抢七绝草呢?” 旁边,秦漫和宗政无忧惊讶:“什么?七绝草是你拿走的?” 秦漫恨恨地瞪着容舒:“是你害死了可儿!” 容齐却不管他们说什么,只收了剑,搂着容舒的腰站在一旁,仿佛一只刚被顺过毛的乖乖狼狗。 他不耐舒儿再与傅筹有什么联系,于是从她掌中拿过药丸,扔在傅筹面前。 “舒儿说,她在北临的大半年里,你很是照顾她。为了还这份好意,她叫朕留你一命。” 容齐看了眼旁边的秦湘和小女孩,继续说道:“你自己做决定,是吃了这药失去所有记忆,然后带着妻女一起归隐山林。还是让朕一刀砍了你们,送你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下黄泉。” 傅筹坐在那里,呆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容舒见他没有反应,开口劝道:“阿齐常说,我是他命里的幸运。傅筹,你回头看看,你身边真的没有这样的幸运吗?” 傅筹呆呆地回头,只见秦湘和女儿傅念看着他,早已泪眼婆娑。 “你既是父亲了,就当承担起父亲的责任。不要再让你身上的悲剧,在你女儿身上,继续延续下去了。” 这一刻,傅筹很想伸手摸摸妻女的脸,可惜双手皆被缚着。 他这一生,一直在追求光明,追逐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却从不曾看看身后,那个苦苦痴等的女子。 其实,他对痕香,是几分不同的。只是想起痕香,他就会回忆起天仇门那些痛苦的往事,还有他浑身洗不净的血污。所以,他总是下意识地忽略她。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复仇也罢,目标也罢,都是假的。 唯有她,始终陪伴左右,不离不弃。 也许,他该尝试着,回头试一试。 容齐见傅筹神色逐渐坚定,于是斩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傅筹捡起地上的药丸,轻轻吹去灰尘,看了看相依相偎的容齐两夫妇,终于闭上眼睛,把药丸吃了下去。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的情绪都收拾干净了。 “容舒……谢谢你。”傅筹说道。 容舒摇摇头,笑道:“一饮一啄,自有因果。我既受过你照拂,还你以回报,这是应该的。” 说完,她拍了拍容齐的手,对他微微一笑后,转身戴好帷帽,出了冷宫。 冷宫里,三个男人皆目视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秦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狠狠撞了一下宗政无忧。 宗政无忧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去。 容齐回过身来,看向在场四人,挥了挥手,就有一队黑衣人进来了。 后面的事,容舒没有再过问。 她出了冷宫后就回了书房,书房桌上,摆着一张已绘制完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一顾倾国,绝世独立,浑身萦绕着渺渺仙气,飘逸的不似此界人。 纸张的左下角,用端正魏碑,落下了“容齐”两个字。 她笑了笑,捻起碟子里一块桂花糕,放进口中。 嚼了两口似乎没什么味道,她放下桂花糕,转而抓起一把桂圆,一颗一颗地剥起来。 半个月后,西启皇宫里多了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太监。那老太监腿脚不便,走起路来总是一瘸一拐的。 假如有北临大臣见到他,也许能发现,这老太监长得似乎与已逝的先临皇——宗政殒赫,有几分相似。 又过了几天,两个消息传遍天下。 北临亡国之君,宗政无筹暴毙身亡。 前北临黎王宗政无忧,受封为西启凌王,容乐为凌王妃,两人定居西启国都。 第29章 迎战 西启冷宫里,已恢复一贯的凄清。 容齐站在墙边,抬头看着墙角探出的几支桂花。 他的手上抓着一个红木盒,精致的雕花外壳已被拿下,露出里面一棵红色的植株来。 “她生来银发,想来会遭世人猜忌。用这血首乌煎药给她服下,应该能还她一头乌发。” 想起那个男人昏迷前说的话,容齐冷冷一笑。 下一刻,装着血首乌的木盒,突然掉在地上,里面鲜红的血首乌也被摔成数段。 容齐低头垂眸,看向地上的血首乌,神色极为冷酷。 “傅筹……朕的女人,不用你来操心!” 他抬起脚,猛地踩了上去,瞬间将血首乌碾成红泥。 远远看去,地上就像无端生了一滩鲜血般可怖。 刘方士刚过来,就看到地上一滩血,顿时吓一跳。 “陛下,这……这是?” 待再走近些,刘方士果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容齐收回脚,脸色恢复平静:“这是傅筹拿来的血首乌。” “血首乌?”刘方士揪了揪自己的山羊胡子,想了想,“听闻除了乌白发的奇效外,并无其他作用,寻常人家甚少有机会用到。” “哦?”容齐挑眉。 刘方士解释道:“血首乌虽有乌 分卷阅读70 白发之效,却要日日用鲜血饲养,成本太大,所以极少现世。” 容齐的手紧紧地握着,右脚忍不住再踩了两下。 刘方士很少见到他这般喜怒形于色,一时不免好奇。 容齐却说起另一事:“这段时日,朕有一事不明,还望你解答一二。” 他看着地上的血色,眉头紧皱。 “虽然朕时时注意让皇后戴上帷帽,可难免有一两次意外。便是这意外,就招来了其他人的觊幸之心,实在令朕不悦至极。” 言下之意,朕吃醋了,你想个办法解决一下。 刘方士想起偶然的惊鸿一瞥,心里也是倒吸一口气。 “娘娘容貌实在太过绮丽惑人,神仙有修为在身尚有抵抗之力,凡人却生来七情六欲,自然极易受到诱惑,进而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难道没什么办法解决吗?朕可不想哪一天发现,全天下的男人都要来和朕抢皇后。” 刘方士想了想,说道:“可在娘娘后冠前加一道珠帘,属下再施点障眼法,自然可掩饰娘娘几分容貌。” 容齐叹气,勉强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当天晚上,容舒不出意外地又被咬了。除了脸之外,所有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都被容齐印上了红痕。 等她第二天中午起来时,看见的却是一身披盔戴甲的容齐。 “阿齐,你要去打仗了吗?” 容齐点头,在她唇间轻吻。 “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眼神有些担忧。 旁边桌上放着一顶奢华精致的金凤掐丝嵌珠后冠,冠前下面坠着半帘晶莹的珠帘。 容齐将后冠拿过来,放在她手上。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都得戴着这后冠。” 容舒颠了颠手里的分量,只觉得沉极了,一点都不符合她的审美。 可是看着他神色中的不安,她还是点点头应了。 容齐用力将她搂进怀里,声音苦涩:“我此去不知多久,你若红杏出墙……” 她狠狠掐了下他的腰,引得他低笑。 “你若红杏出墙,我就把敢折我红杏的人,手脚砍去,浸在盐缸里,做成人彘!再日日在他面前,与你恩爱缠绵!” 他的话充满了绝望,似乎已经遥想到那画面,吃起了莫须有的飞醋。 容舒回抱他,献上香吻一枚,又好生安抚了他半天,才把他哄好。 两人缠绵悱恻间,外头传来小荀子催促的声音,容齐不舍地松开她。 “记住我的话,我说到做到。” 容舒微笑。 “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 容齐点头,转身离去。 ———— 《启书·太。祖本纪》有载:太。祖四年,宸尉联军,共讨西启。上领兵四十余万,迎战渭水之滨。 此战极苦,西启调动了几乎全部的人力物力,一切紧着前线供应。皇宫上下,自太后起皆紧衣缩食,节俭出的用度全充作军费,运往渭水大营。 好在前线战事僵持不久,宸国就率先退兵了。 此前小宸皇联合容齐,除去了压制他多年的镇北王宁千易。两国暗地里有约,西启用三分之一的北临国土,换回宸国五千匹战马、联军伐启时出兵不出力等条件。 小宸皇坐享其成,既除了宁千易,又得了大块国土,自然大喜过望,将容齐安然放回西启。 然而,自古主少国疑。 宸国失了成熟善谋的宁千易,只留下十岁的小皇帝,和若干立场难辨的大臣。以前镇北王在时弹压下的隐患,纷纷爆发了出来。 先是宁千易手下将士哗变,要为镇北王之死讨个公道,以清君侧为名,行谋反之实。 又有几个野心勃勃的世家大臣,怀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想法,欲架空小宸皇,做第二个权倾朝野的宁千易。 因此宸国朝中,一时陷入诸权臣争权夺势,相互倾轧的混乱局面,根本难以顾及启、尉两国战事。 当然,宸国的内乱,有没有容齐的手笔,那就不得而知了。 宸国退兵后,伐启之战,成了西启和尉国之间的决斗。 胜者,更进一步。败者,国土沦陷。 谁都没有后路。 西启、尉国隔着渭水相持一年之久,而后终于短兵相接,爆发了大战。 起因就是尉皇的身体状况突然急转直下,为防国中有变,尉太子决定抽调一部分兵力,回师镇守国都。尉国另外几位皇子,在军中各有势力,一时纷纷动作起来。 就是这一个变动,促使容齐下定决心,强攻过河。 两军在渭水上展开激烈战斗,西启足足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拿下渭水,踏上尉国的地界。 那一天,整条渭水尽数染成红色。 捷报传回西启,举国振奋。 皇宫中,凌王和凌王妃又来求见皇后了。 容舒正忙着计算本季度宫内开支,思量裁撤之法,实在无心见他们。 还是宫女们说,凌王是来献计的,容舒才点点头,同意他们进来。 她戴上帷帽后,宗政无忧和容乐进殿了。 “不知凌王求见,所为何事?” 分卷阅读71 宗政无忧走过来,提出自己有一法,可缓解西启后方吃紧的现状,只是需要亲自去一趟宸国。 隔着帷帽,容舒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想到他从前的身份,下意识就要摇头。 宗政无忧是北临归属于西启的象征,必须留在国都才能发挥作用。 一旦任他远去,只怕从此放虎归山。北临若是大乱,西启大军更要腹背受敌了。 因此,容舒委婉拒绝了他的提议,只谢过他的好意,就让人送他们回去了。 旁边的凌王妃容乐肚子已经不小了,看着这一切,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 她不知道多少次劝无忧,可借此良机反出西启,却被他屡屡搪塞。如今他竟眼巴巴地赶来宫里,要替西启去宸国筹钱粮。难道无忧都忘了,是谁灭了北临,让他成了亡国奴吗? 回到凌王府后,容乐与宗政无忧大吵一架。宗政无忧不耐烦看她嫉妒的嘴脸,躲进书房。 容乐追了进去,一把火将书房里挂着的十余幅画像付之一炬。 此举激怒了心情郁郁的宗政无忧,他连忙将画像从火中救出,然后把容乐推出了书房外。 容乐气急,却又拿他没办法,只好回到房中垂泪到天明。而宗政无忧却待在书房里,拿起笔又开始画画。 笔尖旋转,轻描几笔就勾勒出一美丽女子的轮廓。 这些事,容舒并不知情。 只是太后过来,容舒不得不放下手中事物。 傅鸢的消息最是灵通,她看着眼前的容舒,伸手想揭开她头上的帷帽,却被容舒灵敏地躲开了。 “你为何日日戴着帷帽?陛下送你的后冠呢?”傅鸢问。 容舒低头,答道:“卖了。” 傅鸢一顿,不再追问此事,而是说起凌王来。 “宗政无忧要去宸国,你就让他去吧。” 容舒不可置信地抬头:“母后此举岂不是放虎归山?若他转道去北临,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前方大战,后方失火,整个西启都有可能毁于一旦。 傅鸢却笑了,鲜艳的红唇格外妖娆。 “哀家虽没见过你真容,但听传言也知是极美的。论容貌,哀家比不过你。可论懂男人的心,你却不如哀家。” 傅鸢说着,将一颗药丸放在她手上。 “只管放手去做。这颗药,你亲眼看着宗政无忧吃下,就不用担心放虎归山了。” “他若回来,一切都好。若不回来,在外也活不过一个月。”傅鸢说着,将她的手心合上,握紧那颗药丸,“控制了宗政无忧,就等于控制了北临的安宁和大义,你可得好好把握。” 容舒明白了。 “若他不吃怎么办?” 傅鸢却笑了。 “你给的,他一定会吃。” 看着傅鸢离去的背影,容舒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考虑到在她这么多年的努力下,傅鸢应该一心向着儿子才对,应该不会做什么不利于阿齐的事。因此,容舒决定一试。 事情发展果然如太后预测,容舒一拿出药丸,宗政无忧竟二话不说就咽下了。 容舒还替他诊了脉,发现他脉象有变,果然是服药后的症状。 而后,她见他这般顺从,难得与他多说了几句话,顺带留他吃了顿午饭。 只是这样,宗政无忧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喜笑颜开了。 容舒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容齐出征在外的一年,西启朝野还算平稳。 国事有丞相和几位大臣共决,遇有难事时,容舒与太后两人也会出面,与文武百官共商解决之道。 不知是不是容舒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提出意见的时候,大臣们的附和声尤其多。特别是那些中青年官员,更是把她的话奉为圭皋,害得她平时都不敢轻易发表意见,唯恐一句话说错贻笑了大方。 傅鸢眼看这局势,也不知该欣喜还是该惆怅好。 欣喜于有皇后在朝中的威信,镇守后方不成问题。惆怅自己在西启多年,若非威逼利诱各种手段齐上,怕是没几个朝臣会对自己唯命是从。 其实傅鸢根本不知道,在她潜入北临后,容齐迎娶容舒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也就不知道为何容舒在朝中拥趸众多。 只是容舒时而会苦恼,自己在上下朝的途中,每每会遇到这个大臣吟诗、那个大臣练武、另一个大臣摔跤什么的。 戏码之多,都让她生出一种,她才是西启皇帝,大臣们都是为邀宠而花样百出的妃子的错觉来。 就连凌王宗政无忧,也时不时跟在她背后转悠。 好在这一幕没被容齐看见,不然他的心里只怕又要扎进一只刺猬去了。 毕竟,满朝文武都在挖皇帝的墙角,企图把墙挖塌了,让宫中红杏出墙来。这种事情,真是亘古未有啊! 另一边,宗政无忧前往宸国不过大半个月,就满载而归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竟弄来大笔物资和不少战马,为前线的容齐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容舒心中感激,从此后,对凌王夫妇二人倒是上心了许多。 又一年后,西启大军已挺进尉国腹地,却在临近国都 分卷阅读72 的地方,遭遇了巨大的抵抗。 为了突围,三万铁甲军发动自杀式袭击。 容齐的皇弟梁王,穿上容齐的衣服,悍然赴死。 梁王的行为,迷惑了尉军,放松了他们的警惕,才给了容齐大军突破的机会。 容齐强忍悲愤,继续前进,一路打到了尉国国都。 梁王战死的消息,传回西启国都,梁王妃自缢殉情而亡。 等容舒赶到梁王府时,梁王妃的尸身都凉了。奶娘跪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奶娘将孩子交给容舒后,告诉她,梁王妃临终前,希望将儿子托付给皇后,希望皇后念在梁王一家忠良的份上,善待梁王世子。 容舒点头,熟练地处理了梁王妃的后事,牵着梁王世子的手回了皇宫。 可怜永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今日这幕,这两年来容舒已见得太多。今天是这位将领夫人,明天是那位军士的老母。 一场大战,多少白骨累累,才堆砌出这条一统天下的青石路。 她回到宫里,凌王宗政无忧已经等了她许久。 “其实,像以前那样互不侵犯多好,为什么非要大一统呢?” 容舒看了他一眼,拿起奏疏开始批阅。 “天下一统已是大势所趋,凌王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朱笔缓缓在奏疏上,落下一行行纵横交错的章草。 “只要阿齐想打,我就一定会陪他战到底。若是失败,也只不过与他共赴黄泉而已。” 凌王看向别处,眼神黯淡了。 “难怪宁千易临死前说,下辈子想娶一个你这样的女子。想来,他也希望有一人,能不论对错是非,永远站在他这边吧……” 容舒却并不接这话茬,反问起其他:“赢儿最近身体好点了吗?他生来体弱,你做父亲的,要多费点心思。” 宗政无忧低下了头:“多谢娘娘关怀,臣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简而言之,满朝都是颜控舔狗,沉浸女主颜值不可自拔╮( ̄▽ ̄)╭ 第30章 波折 一年后,尉国国都外。 西启大军遮天蔽日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脚下成片的青草已发黄,间歇地露出底下的黄土来。 “咚咚咚”的锣鼓声响了,又到了晚饭时间。士兵们拿着碗,有序地聚集在锅灶前。 “下一个!”伙头兵喊道。 立即有兵士走上前,端着碗过来。伙头兵从锅灶里舀了一勺稀粥给他,敲敲灶沿,叫下一个人上前。 兵士打了粥,狼吞虎咽地扒拉进肚里,三两下喝完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天天喝粥,人都要软了。”他舔了舔碗沿,将最后一滴粥吞进肚中。 旁边有个年纪大些的老兵,也叹了口气:“打了三年仗,还有粥喝就不错喽!” 这话引起其他人的共鸣,士兵们纷纷议论起来。 一个小头目昂起下巴,看了看尉国国都方向:“咱们这还算好的,那些尉国人,可比咱们惨多了!” 其他士兵连忙围拢过来,好奇地问道:“你消息灵通,说给我们听听?” 小头目打量了圈周围,压低了声音:“昨日,我听刘将军说,尉国国都内的粮草,又被人烧了!” “什么,又烧了?这是第几次了?”小兵们诧异。 小头目伸出三根指头:“第三次,他们早没存粮了!” “那可惨喽。”一个老兵感叹道。 小头目点点头,继续说:“听说城里面,已经到了折骨为炊、易子而食的地步了!” “啊!”士兵们一惊,纷纷感慨自己还有粥喝,已属不错了。 此时的尉国国都里,情况之惨烈,一点不亚于那小头目的形容。 哀鸿遍布乡野,饿殍载于诸道。路上随处可见饿得瘦骨伶仃的百姓,和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们。 尉国皇宫内,尉皇正吃着白米饭,大发雷霆。 “废物,这都半年了,西启不退,宸国也没有驰援吗?” 一个大臣跪在地上,瘦的像根竹竿似的。 “陛下,国都现在被围成铁桶般,咱们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派往宸国的求援信使,也全被西启人杀了。” 尉皇如何不知这点,只是心火旺盛无处发泄罢了。 见碗里一点荤腥都没有,尉皇更郁闷了。他巡视了圈大殿,随手指了一个看上去细皮嫩肉的宫女。 “今日就她。” 那宫女连忙跪下来,绝望哀嚎:“陛下不要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立即有守卫过来,拖着挣扎不休的宫女下去了。 一个时辰后,一个大碗被端上来,碗中盛着满满的肉食。 见尉皇夹着荤菜下饭,几位大臣胃中翻涌,差点没呕出酸水来。 不一会儿,大臣们纷纷告退了,殿外却走来一个美人。 那美人挥退了殿中所有宫人,来到尉皇身边坐下。 “陛下……” 尉皇抬起头,夹起一块肉喂到她唇边:“爱妃,来吃块肉。” 美人挡了他夹的肉,突然 分卷阅读73 伸手在他穴道上一点,尉皇顿时动弹不得了。 “爱妃你……” 美人打晕了尉皇,走到香炉边,往里面扔了一物,然后迅速离开了大殿。 几个时辰后,尉国皇宫丧钟敲响了,尉皇被发现猝死于殿中。 隔日,尉太子意欲登基,却被其余几个皇子以杀父弑君之名,联手拉下马。诸皇子内斗,尉太子当庭惨死。 余下几位皇子,谁都不服谁,调遣起仅有的武装力量,相互对抗起来。 五天后的深夜,一支断箭,从尉国国都的城墙上掉了下去,没惊动任何守军。 城墙底下早有人等着,捡起断箭就往西启大营赶去。 翌日,西启士兵们难得每人发了两个大馒头,就连粥都稠了许多。 将士们心知,这是要发动总攻了。 半年来的围而不攻,早就耗尽了将士们的耐心。此刻得了令,个个摩拳擦掌起来。 “大家都听着,总攻在即,陛下有令,一切按照前例:凡杀敌一人者,赏良田十亩;杀敌十人者……” 将军们来到各自的军营,简单的战前动员,就激起了士兵们昂扬的斗志。 随着战鼓擂响,战旗飘扬,中军大营中一声令下,黑云般密集的西启大军,如潮水般怒吼着,涌向尉国国都。 两天后,尉国国都告破。 城墙上的尉国旗帜被砍断,沉沉地掉在地上。 新的龙腾虎旗,代替尉国旗帜,升了起来。 此战极苦,打了整整三年,拼的两国弹尽粮绝难以为继,最终以西启险胜告终。 自此天下两分,四分之三皆入西启之手,西启一时势头无两。 只是余下的四分之一,却是块硬骨头。 两个月后,西启大军班师回朝。 容舒和太后傅鸢,率领文武百官,在城门外等候。 “哒哒哒……” 沉沉的马蹄声传入耳中,地面也轻微震动起来。远处地平线上,黑云压城般的大军逐渐出现。 大军越来越近,当头一人身骑黑马,一身青甲,催马扬鞭飞奔而来。 黑马疾速,很快来到容舒面前停下。 马上人朝她伸出手,含笑唤着她的名字。 “舒儿,我回来了。” 她眉眼弯弯,笑着将手覆上。 “阿齐,欢迎回家。” ———— 三年后,西启皇宫。 大红的宫灯高高挂在屋檐下,散发着喜庆的光彩,到处灯火辉煌。 今天是千秋节,为庆祝皇后二十五岁生辰,西启举国欢庆。 宫中正在举行宴会,宴间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容齐握着容舒的手,坐在上首。 下方,众多文武大臣及王妃贵妇陪侍左右。凌王宗政无忧,也带着王妃容乐来了。 因凌王在三年前的大战中出力不少,如今他已获得自由出入皇宫的资格。 三年过去,容齐与容舒的感情依旧如胶似漆。宗政无忧看在眼里,郁结于心,神色间不觉有些苦涩。 容舒侧头看向他,关切地问道:“凌王、凌王妃,今日怎么没带赢儿来赴宴?” 凌王妃容乐脸色一僵,勉强挤出一抹笑:“有劳娘娘记挂,赢儿前日高烧,眼下还未完全恢复,不便来此。” 容舒点点头,嘱咐宫女送去一株百年人参后,就不再多问了。 这时,旁边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偷偷抿光了杯中酒,神色晕晕乎乎的,往容舒这边靠过来。 “母后,这酒好好喝呀……” 容舒搂住喝醉的小男孩,摸了摸他的额头,发觉有些烫。 她转头对容齐说道:“阿齐,哲儿喝醉了,我先带他下去休息,待会儿再来。” 容齐将她后冠上交缠的珠帘整理好,才说:“快去快回,不然千秋宴没了寿星公,可就没意思了。” 等她走后,凌王笑着说:“娘娘对梁王世子可真好,想来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会是个好娘亲。” 听到这话,宴会上顿时一静,众人皆噤口不言,偷觑着上方皇帝的脸色。 容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头,桌下的手却握成了拳头。 他与舒儿成亲六七年,膝下至今无所出,朝野上下物议沸腾。 宗政无忧这话,正说在容齐痛点上。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太后驾到的唱喏。 傅鸢穿着一身黑色绣金凤长拖尾宫裙,出现在宴会上。身后,跟着两名官家女打扮,又貌美如花的女子。 她坐下后,看了眼空荡的皇后座位,不满地哼了一声。 “皇后人呢?自己的寿宴都不出场吗?” 这话摆明了对容舒不满。 容齐瞥了眼她身后的两女,微微皱眉:“朕叫她先回去了。” “想来是没脸忝居皇后之位吧?”傅鸢脸色冷了许多,“一只不下蛋的母鸡。” “母后!” 容齐猛地站起来,锋利的视线射向傅鸢。 从前傅鸢曾多次表达过对容舒的不满,只是从未像今天这样,在皇后寿宴这种公众场合,下过容舒的脸面。 好在容舒不在场,否则容齐都不知道 分卷阅读74 ,她若是亲耳听到此话,会作何感想。 傅鸢朝身后两女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官家女就走到容齐身边,为他斟起酒来。 容齐接过她们端来的酒樽,放在唇边。 下一刻,只见他猛地将酒樽砸在地上,声音冷到了极点。 “你们是何等身份?也有资格出现在皇后寿宴上,给朕斟酒?”他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来人,把这两个不自量力的女人衣服扒了,扔到湖里去!” 侍卫走进来,两女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地求饶。 傅鸢闻言,一拍桌子站起来:“谁敢?” “这两个女子,是哀家给陛下物色的宫妃,谁敢对她们不敬?” 侍卫的动作一顿,看向容齐。 容齐不怒自威,稍一摆手:“拖出去。” 侍卫们立即应了,拖着哭泣不止的两女出去。 不一会儿,外面的哭嚎没了,两道落水声传进殿中。 殿中众王妃贵妇,一时脸色发白,暗暗打消了往宫里献女人的想法。 被皇帝当众羞辱,扒去衣服扔进湖里,那两女子的名声已然毁了。日后就是想找个好相公,都难了。 比起她们,傅鸢的脸色更难看。 她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容齐,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个不孝子……” 容齐却不在乎,拱手说道:“母后从前不曾关爱过儿臣一丝一毫,也请您今后不要再插手儿臣私事。后宫诸事,儿臣自有主张。若您非要越界……” 他没再说下去,可眼神中饱含的威胁之意,傅鸢已看得明明白白。 容齐冷哼一声,转身出了宴会大殿。 身后,傅鸢怒吼:“皇帝,你当真要为了她,不顾子嗣传承,断绝西启国祚吗?” 他脚步一顿,加快步伐走了。 与此同时,容舒将容哲放到偏殿后,又喂了他些醒酒汤,嘱咐奶娘宫女细心照顾后,才出去了。 这时,一个宫女过来告诉她:“娘娘,陛下在荷花池畔等您。” “荷花池畔?”容舒微微蹙眉,不明所以。 思及每年生辰他送的礼物,她无奈地笑了笑:“这次,他又准备了什么惊喜或者惊吓在等我?” 宫女只说她去了就知道。 容舒点点头,披上一件披风,就往荷花池畔走去。 在她走后不久,一道身影却进了她宫中。 “皇后呢?”那人问。 宫女们连忙行礼:“回陛下,娘娘好像去荷花池了。” 容齐皱眉,转身朝荷花池而去。 另一边,由于荷花池离皇后宫有些远,容舒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到了池边,幽深的黑暗中,却未见一人身影。 “阿齐?”她开口唤道。 脚步声响起,一双手臂从身后搂住她,温热的躯体贴在她背上。 “阿齐?”她想转身,却被身后人禁锢着。 身后人的喘息声很重很沉,有些诡异。 容舒眉头微皱,立即反应过来。 “你不是阿齐!你是谁?快放开我!” 她扭动着身子,后冠上坠着的珠帘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舒儿,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这声音……是凌王! 她的胳膊肘猛地往后用力一击,就将男人撞倒在地。 回身一看,果然是宗政无忧! 她怒视着他:“凌王,你深夜骗我到此,到底有何阴谋?” 宗政无忧坐在地上,神色颓然。 “舒儿,我是真的爱你,你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西启,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她的眉头紧皱,心中生出一股怒火:“凌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还有,不要叫我舒儿,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宗政无忧冷笑:“那为何容齐就可以这么叫你?你知不知道,我留在西启的这六年,都是为了你!看你忧心北临局势,我主动出面安抚人心;你操心前线军费,我自请前往宸国为你筹钱集粮……”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我?” “住口!”容舒喝道,面上一片冷凝,“我感谢你为西启做的一切,可是我不会背叛阿齐!”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容舒下意识想回头。 然而,宗政无忧却突然冲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口中大声喊道:“舒儿,原来你也爱我,我太高兴了!” “你胡说什——” 她本能地挣脱,想反驳他的话,然而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让她浑身一僵。 “容舒,宗政无忧,你们在做什么?” 阴影里,容齐的脸隐在黑暗中,只余那双择人欲噬的眼眸,和地狱般阴寒的话语,昭示着他的震怒。 第31章 一统 “阿齐,你听我说,这都是凌王的阴谋……”她急急地解释道。 容齐却恍若未闻,只朝她伸出手来。 “舒儿,过来。” 容舒连忙小跑过来,扑进容齐的怀中。 容齐拥着她娇软的身子,在她发间深深一嗅,眼神疯狂。 “我知道 分卷阅读75 ,这不是你的错,”容齐挑起她脸上的珠帘,看着她惶惶的神情,“错的,是那些妄图勾引你的男人……” 说完,他猛地搂紧她的腰,狠狠地吻了下去。 两人唇齿相交,激烈热辣地拥吻着,啧啧的津液响在寂静的荷花池畔,显得格外响亮和诱人。 宗政无忧看着这一幕,气得脸都扭曲了。 只见他朝荷花池里丢了一块石头,大声喝道:“给我上!” 顿时,荷花池中水声涌动,二十多条黑影从水中窜出,手拿长剑朝拥吻中的容齐两人砍来! 容齐搂过她,一个转身想抵抗,却发觉丹田气海处顿涩,根本提不起内力来。 宗政无忧见此,冷笑道:“我早已在附近点满销魂烟,纵使你武功盖世,此刻也用不出来了!” 容齐连连催动内力,发现果然动不了。不一会儿,他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阿齐,阿齐你怎么了?”容舒焦急万分地扶住他。 说话间,黑影已来到两人身前,剑上折射出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容舒气急,抓起容齐的佩剑,顺势格挡了黑影们的攻击。 黑影们见状,更发了疯似的砍来,那气势似要将二人剁成肉饼。 不远处,宗政无忧连忙喊道:“别伤了她!” 黑影们却置若罔闻,更卖力地攻来。 见他们不死不休的势头,容舒脸色一冷,左手长剑挥舞,身形飘逸若流风回旋,冠上珠帘叮当作响。 不过几息的功夫,二十几个黑影已站在原地,保持拔剑冲刺的动作,不动了。 “嗤——” 鲜血喷溅的声音传来,二十多道血柱从黑影们的脖子上喷射出来。 “哐当——” 黑影们手中的刀剑,齐齐落在地上。下一刻,他们的尸体,整齐地往后倒去。 容舒身上溅了鲜红,她却浑不在意地一甩长剑,将剑刃上的血珠甩了出去。 “不,不可能……”宗政无忧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你怎么还用的出武功?销魂香早就应该起作用了才是!” “销魂香?呵……” 不过凡间俗物,对她能有作用吗? 她冷哼一声,手执长剑,一步步朝宗政无忧走过来。 旁边的容齐,看着容舒的背影,却开心地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拔剑杀人。 从前,她最多以树枝化剑,却从不伤人性命。今日,她第一次大开杀戒,却是为了他。 想到这里,容齐不禁有种扭曲的快感袭上心头。 他喜欢这样的舒儿,他喜欢血色染上她的衣裳……他喜欢,她被他拉下凡尘,堕入俗世的模样! 正在这时,靠近容齐这边的荷花池里,突然传来水声,一道身影执剑朝容齐砍来! 那剑又近又快,瞬息间就到了容齐眼前。 容舒回头,见到这一幕顿时心惊,一个转身就朝容齐扑来! 容舒扑向容齐,将他护在了身下。 “啪——” 长剑疾速刺在她身上,却仿佛遇到了阻碍,一下断成了两截。 “舒儿!”容齐心脏停了一瞬,用尽全力将她搂在怀中。 “容乐,你在干什么!” 前方,宗政无忧连忙赶过来,一把抓住还想用断剑刺杀容舒的容乐。 容乐挥开宗政无忧的手,用断剑指着容舒,恨恨地说:“无忧,你还要执迷不悟吗?连剑都刺不穿她的身体,容舒根本就是一个妖孽!” 宗政无忧愤怒了:“我只同意利用她引来容齐,可没同意你动她!刚才那些人要杀她,也是你背地里下的令吧?” 容乐冷哼,用剑指着容舒:“是啊,我就是要把她和容齐一起杀了,怎么,你心痛了?” 容乐两夫妇一时起了冲突,旁边容舒却按着自己的胸口,只觉气血翻滚。 不一会儿,一颗莹白皎润的银珠,从她体内掉出来。 那银珠一落到地上,就渐渐化作飞灰,消散了。 “噗——” 容舒吐出一大口血,下一刻她的脑袋剧烈地疼了起来。 “啊!”她尖叫着,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地上打滚。 容齐见了,连忙飞身过去,将她紧紧搂住。 “舒儿,你怎么了?舒儿,舒儿!” 宗政无忧看到这幕,想赶过来,却被人拦住了。 原来,就在刚才,一大堆禁卫军出现在池畔,将几人团团围住。 容乐见势不妙,拖着宗政无忧跳进了荷花池中。 “来人,快追!”禁卫军首领喊道,立即有十几个禁卫军脱了铠甲,跳进水中追捕容乐两人而去。 而岸上,容舒抱着脑袋哀嚎了一阵后,突然双眼一闭,昏迷了过去。 “快来人,宣太医!” 容齐搂着她,大声呼喊着,眼中满是绝望和悔恨。 ———— 三天后,西启所有的名医,都被启皇一道圣命拘来皇宫。 然而面对昏迷不醒的皇后,名医们皆束手无策。 容齐坐在床边,胡子拉碴,眼睛熬得通红,却一刻也不愿离去。 等名医们都到外面议事去了, 分卷阅读76 他才开口说:“小荀子,宣刘方士。”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惊得小荀子连忙应了。 不一会儿,刘方士就来了。 隔着床幔一层薄薄的纱,容齐问道:“皇后乃仙体,凡人难以医治。刘方士你可有良策?只要你能治好皇后,朕什么都可以给你……” 刘方士详细问了容舒昏迷前发生的事后,思量了许久,才不确定地给出自己的猜测。 “莫不是娘娘开了杀戒,遭到了凡世孽报的反噬?” 这话纯属他的猜测,作为一个对仙界一知半解的凡人,刘方士也很迷惑。 容齐急急问道:“那你可有治疗之法?” “要么……”刘方士揪着山羊胡子,犹豫地建议道,“……将娘娘送回天界?” “不行!” 容齐猛地握紧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仙凡两隔,朕不能失去她……” 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在她手背上,她的眼帘似乎动了一下。 这时,门外进来两个宫女,端着洗漱用品,跪在地上。 “陛下,请洗漱。” 容齐置若罔闻,一心看着昏迷中的容舒。 刘方士开口劝道:“陛下,您还是先去沐浴更衣吧。这一身的血,要是娘娘醒过来看见,只怕会受到惊吓。” 容齐低头看了眼,金黄的龙袍已沾满鲜血。只是不知这血,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是啊,舒儿素日最爱干净……” 他呢喃着,终于起身离了他守候三日的床榻。 浴池里,容齐正清洗着,一双柔夷却突然摸上他的背,缓缓抚摸着。 “舒儿!” 他惊喜地回头,却见烟雾缭绕处,穿着暴露的舒儿正看着他笑。 她娇声唤道:“陛下……” 白皙的双手,也跟着摸到他胸膛上。 容齐的眼神猛地一厉,站起身来,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你不是舒儿,说!你是谁!” 那女子被掐住喉咙,双脚离地,脸色立即涨紫了。 见女子说不出话,容齐手上一个用劲,就将她的脖子折断了。 把尸身扔在地上,容齐猛地沉进水中。 等他起来时,神志已然被水浸醒了。再看向那具尸体,却是一个面容娇艳的陌生女人,根本不是容舒的模样。 一切不过是他中了药后的幻想而已。 他的视线飘向角落里的香炉,眼神幽深了。 “查清楚这女人的来历。” 暗处,一道黑影出现,默不作声地点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殿外,有两个太监无声进来,熟练地拖起女人的尸体出去了。 沐浴更衣后,容齐再次来到容舒房中,见她依旧昏迷着,他的眸子不禁黯淡了。 他在她眼睛上落下一记轻吻,小声呢喃。 “我多希望,刚刚那个女子,真的是你……” 夕阳西下,宫中逐渐昏暗,一道身影悄悄走进来。 “陛下,”黑影说道,“那个女人,是太后娘娘派来的。” 容齐双手握拳,看向远处。 翌日,容齐难得上了朝。 朝堂上,他只宣布了一件事:择良辰吉日,举朝迁往东都。 迁都之事,从三年前西启接连打下北临、尉国后,就已提上议程。如今只是把原定的迁都时间,提前了一些,倒没引起朝臣们的非议。 一个月后,朝廷迁往东都,太后傅鸢上折,因思念故土难离,自请留守西都。 至于,傅鸢是不是自愿留在西都的,这就不得而知了。当然,也没什么人关心就是。 此时的东都,朝堂上正发生着一场对话。 大理寺卿往前几步出列,呈上奏疏。 “回陛下,凌王夫妇刺杀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真相已查明,一切皆是宸国野心勃勃,畏惧我西启威势,企图通过暗杀的手段,让我西启分崩离析!宗政无忧和容乐,只是他们的一柄枪而已!” 随后,大理寺卿又将调查得来的证据呈上,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容齐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下方文武众臣,声音威严。 “既然宸国挑衅在先,就怪不得我们反击了。”他瞥了眼中书监,对他说,“念檄文。” 中书监手捧长长一卷帛纸,朗声念道:“往者宸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于泯灭。先皇神武圣哲,拨乱反正,拯其将堕,建我西启……今有宸国,叛主枭贼,还为戎首。居心叵测,戕谋帝后,西启必诛之!移檄天下,咸使知闻!” 随着一道《檄宸文》昭告天下,西启大军,悍然开赴启宸两国边境,开始了对宸国的讨伐之战! 启、宸两国都知道,这一仗迟早会打起来。故而三年间纷纷厉兵秣马,整军备战。如今平衡被打破,皇后重伤致使启皇癫狂,率先一步发动了攻宸决战。 宸国上下抵抗激烈,纷纷固守城池背水一战。 容齐率军攻城拔寨,凡遇抵抗激烈者,攻下后屠城三日! 宸国大地,被鲜血浸染,黄土转眼浇成红色。 西启虎狼之师的名头,在人们心中烙下深刻的痕迹。战至后来 分卷阅读77 ,西启不计一切代价的疯狂进攻,让宸国军队闻风丧胆。 为了避免被西启屠城,许多中下层将士造反,推翻了忠于宸国的城守大人,主动献城投降。 献城投降者,西启一律不杀。 负隅顽抗者,城破而屠亡。 一年后,容齐手下的暗势力发动自杀式袭击,拼的死伤殆尽,才诛杀了宸国十七岁的年轻国君。 宸国群龙无首,政令不通,顿时兵败如山倒。 西启大军攻入宸国国都,宸国皇族全部被捕,尽数诛杀于午门外。 宸国皇脉断绝,国祚崩塌。 而后,西启大军转道前北临国都,围城而困之。 不过围困五日,城中众人惧怕西启军威,唯恐被屠城,于是主动开城受降,并将宗政无忧一家三口五花大绑,献给启皇容齐,以求平息天子之怒。 自此,北临、尉国、宸国先后灭亡。 西启正式建立大一统王朝,改国号启。 王者受命,制正月以统天下。 第32章 修罗 西启东都的大牢里,最近新关进三个囚犯,看样子是一家三口。 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容貌姣好。两夫妻都是一头白发,还带着一个三四岁左右、身体很瘦弱的小男孩。 从关进来那一天起,两夫妻就吵个不停。准确的说,是女人单方面的抱怨啰嗦。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当时你要是让我杀了他们,咱们的复国大计早就成功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不再搭理她。 女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头面向皇宫方向,喃喃自语:“容舒,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你尝尽家破人亡,世人怨憎的苦楚!” 而被仇视的容舒,此刻还躺在床上,安静地像睡着了一样。 容齐将她搂在怀中,睡在她旁边。 第二日早晨,他感觉脸上有些瘙痒。 睁眼一看,她正一根一根地拨弄他的眼睫,玩的不亦乐乎。 “舒儿!”他惊叫,唯恐自己在做梦。 容舒笑得眉眼弯弯,好看极了。 “阿齐,早。” “舒儿,早。” 他的声音沙哑了。 日上三竿,容齐才牵着容舒的手走出来。两人说笑着,自有种小别胜新婚的喜悦。 谁知,容舒刚走到太阳底下,意外就发生了! 只见阳光照射在她身上,仿佛灼人的火焰,在她肌肤上烫起一片红肿来! “啊!” 她连忙甩开容齐的手,躲进屋檐底下,捂着自己被灼伤的手臂。 容齐连忙过来,揭开她的袖子一看,却见到白皙的肌肤上,已有一大片烫伤!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容舒摇摇头,迷茫的样子,显然自己也不清楚。 正当容齐想叫太医来的时候,天边却划过一道凡人看不见的金光。 那金光的速度极快,正往东都皇宫的方向而来。 别人看不见,可容舒却看得一清二楚。不知为什么,看到金光,她就吓得打哆嗦。直觉告诉她,那金光是冲她来的,她必须赶紧躲起来。 “阿齐,有人来抓我了!” 她的神色焦急万分,吓坏了容齐。 他想起神话故事里拆散仙凡相恋,将仙女捉回去的天兵天将,遂问她:“舒儿,是天上的人吗?” 她的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容齐想着,凡间俗物只怕藏不住她。想起从前银珠精灵的说法,他迅速将脖子上的银色飘带取下来。 “快,到珠子里躲躲!” 容舒吓懵了,连忙摸着银珠,默念两道咒语,人就消失在原地不见了。 容齐赶紧将飘带挂回脖子上,把银珠藏在衣领下。 容齐刚做完这些,天边的金光已到了跟前。 一道凡人看不见的金色身影,在皇后宫前出现。金影来回巡视着,灵力覆盖了整个东都皇宫,却未找到那抹气息。 “明明就在这附近。”金影兀自琢磨,看向树下的男子。 树下男子三十岁左右,一身金黄锦衣,衣襟领口都绣着龙纹,想来是此间皇帝,问他也许能有所发现。 金影想了想,化作一个青衣鹤袍、仙风道骨的老道人,现身在男子面前。 突然出现的老道人,吓了男子一跳。 只见那男子指着他,哆哆嗦嗦地问:“你,你……你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里?” 看他似乎怕极了的样子,老道人捋捋胡子,和蔼可亲地说:“老夫是昆仑山上的老神仙。” 闻言,那男子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重复:“神,神……仙仙?” 老道人接着说:“我山上有一头银色灵兽,前些时日偷偷下山玩耍,至今未归。老夫想问你,可曾看见一头银色灵兽?” 男子头摇的像拨浪鼓,充满好奇地问:“银色灵兽?世间还有此等奇物?老神仙若是寻回了,可否带来给朕瞧一瞧?” 闻言,老道人皱皱眉毛,又问他:“那灵兽能幻化人身,有时会化作一位非常美丽的银发女子,你可见过?” 那男子一愣,眼神 分卷阅读78 中满是憧憬:“银发美人?有多美?比那月宫仙子嫦娥如何?”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垂涎:“朕后宫三千,美女如云,却无缘得见银发美人,真是可惜啊!” 老道人见他这样,暗道好一个昏庸好色的君王,问了只怕也无用,于是摆摆手飞走了。 那男子却不罢休,追着他离去的方向,边跑边喊:“老神仙别走啊,昆仑山还差不差徒弟?您收朕做徒弟吧,朕也想修炼做神仙……” 老道人不耐,甩袖飞的更快了,眨眼就消失在东都皇宫中。 皇宫中,一群铁甲侍卫,隐晦地用看傻比的眼神,看着容齐。 陛下今日这是……发羊癫疯了? 容齐收了浮夸的演技,瞪了他们一眼。 “今日之事,有谁敢外传,格杀勿论。” 侍卫们目不斜视,齐声应了。 回到皇后宫中,容齐才将飘带取下来,握着那颗银珠。 “舒儿,你快看看,那个人走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小,显然怕隔墙有耳。 银珠闪烁了一下,殿中突然多了一位银发女子。 容齐握着她的手,很是担忧:“那老道人是谁?他口中的银色灵兽又是怎么回事?” 容舒摇摇头:“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只觉得他身上,有一股我非常惧怕的气息。” 容齐想了想,只恨自己身为凡人,不能帮她做什么。 于是他将银珠取下来,放在她手上。 “万一哪天老道人再回来,而我又不在你身边,你怕是躲都来不及。这银珠你收下,若有人来捉你,你就躲进银珠里。” 容舒笑着应了,接过了银珠。 没想到银珠竟飘浮起来,仔细观察才发现,这颗银珠的周身已遍布细纹,似乎有些破损。 还不等他们看清楚,银珠就自动没入容舒体内,拿不出来了。 之后,她再尝试走出大殿,却发现炙热的阳光已不能烫伤她了。 “这珠子……好生神奇呀。” 她感叹着,想了许久也没得到答案,遂不再多想。 容齐也疑惑,可相比起来,她能安然无恙,自是最好不过的了。 ———— 是夜,东都大狱里,关着一家三口的监牢,大门被人打开了。 一队蒙面黑衣人无声进来,将男人拖走了。 女人大力摇晃着牢门,尖锐的声音响彻过道。 “你们要把无忧抓去哪里?不要抓走他!放我出去,我要见皇兄!” 三岁小男孩被吓哭了,大声抽泣起来。 女人心烦意乱,一巴掌扇了过去:“宗政赢,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哭什么?” 谁知这一巴掌,竟扇的小男孩口吐鲜血,浑身抽搐起来。 “赢儿,赢儿你怎么了?”女人抱着儿子,朝外面大喊,“快来人啊,我儿子的毒发作了,谁来救救他!” ———— 今夜,皇后宫殿中,少见的点了熏香。那味道有点像麝香,又夹杂着龙涎香,总之十分浓烈。 容舒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阿齐,干嘛点这么浓的香?一点儿都不好闻。” 容齐刮了刮她的鼻头,笑着说:“这是安神香,你昏迷的一年多里,我就靠这个入睡了。” 她听了,心疼地亲了他一下,小声地说:“对不起阿齐,我不是故意的。” 容齐笑了,视线瞥向宫殿暗处一角,又迅速收了回来。 “舒儿,我好想你。” 他说着,将她压倒在桌上,动手扯去她身上的皇后常服。 她脸色一红,显得有些羞涩。 “别在这里……” “不,”他吻了下去,吮吸着她柔软的红唇,“今天,我就想在这里。” “嗯……”她呼吸急促了起来。 唇齿相交、津液互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他的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两侧,轻咬着她的唇角,引来她一声声娇嗔。 “阿齐,轻点……” “骗人,你明明喜欢我重一点。”他的力气更大了,“快说,你是我的。” 她轻启红唇:“我是你的。” “大点声,我听不见。” 她大声喊道:“我是你的——” 容齐满意地笑了,继续了下去,一时惹来她娇笑不已。 烛火闪烁,木桌发出快散架似的“咯吱咯吱”声,夹杂着男女欢笑的声音,弹奏出一首月夜花好缠绵曲。 如是几番,直到半夜,他才餍足了,容舒却早已累的睡了过去。 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她睡得格外香甜,容齐却毫无睡意。 他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好,然后走下床,手拿烛台,来到宫殿暗处一角。 阴影被烛光照亮,藏在里面的景物一一显现出来。 那里,有一个很大的瓦缸。 缸里有一个人。 那人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恨不得杀了容齐。 容齐却不以为意地抚平衣袖上的褶皱,轻轻拍了拍掌。 接着,四个蒙面黑衣人不声不响地进来,抬起大瓦缸就往外走。 瓦缸极沉,即 分卷阅读79 使是武艺高强的四人,也费了不小的力才将瓦缸抬起来,一路往荷花池畔搬去。 静寂的荷花池畔,青蛙聒噪地交鸣,与草丛中蟋蟀的叫声交叠,叫的人心里生闷。 黑衣人将瓦缸放在池边后,就静立不动了。 容齐缓缓从黑暗中走过来,用剑鞘挑起缸中人的下巴。 “宗政无忧,就凭你,也敢觊觎朕的皇后?” 原来,那瓦缸中的人,竟然是宗政无忧! 宗政无忧咬着牙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容齐解开他的哑穴,挑起眉头:“一年前那晚,在这荷花池畔,你与舒儿的对话,朕全都知道。” 宗政无忧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他。 “就连你与容乐合谋,用舒儿诱朕来此,意图诛杀的阴谋,朕也一清二楚!” 他说着,示意黑衣人将宗政无忧从瓦缸里弄出来。 黑衣人手脚麻利,却花了好一会儿才将人抬出来。原来,瓦缸里装满了盐块,将宗政无忧沉沉地埋在盐里面。 宗政无忧被弄出来后,身上却还沾着许多细小的盐沫子。 他的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细盐渗进四肢的伤口里,带来加倍的疼痛。 宗政无忧脸色惨白的像纸一样。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装作中计来荷花池?” 容齐轻笑,俊美的侧脸在夜色下,半明半暗,晦涩的可怕。 “不如此,怎么让舒儿知道你怀揣豺狐之心,装有阴险鬼胎?” 他拔出剑,指着宗政无忧:“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刻意接近舒儿,装出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样,是何居心吗?” 宗政无忧哈哈一笑:“是啊,容齐你可真厉害,连这都看出来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容齐,接着说:“是,我费力接近容舒,是因为她是你的皇后。我若能勾。引到她,就等于把你的脸、你的心,都扔在地上狠狠践踏!只要想到这些,我就无比的兴奋!” 他的神色癫狂,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似要蹦出仇恨的利箭般。 “你把她视若珍宝,将西启的一半政权都交给她署理。若能哄得她欢心,诱她背叛你,别说光复一个小小的北临,就是颠覆整个西启,都易如反掌!” 他憎恶地仰视着容齐,恨不得生吃了他的肉:“你说我居心叵测,那你呢?你明知有阴谋,还任由她一步步走进去,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因为你知道,若不是她,我们不会轻易行动。若非她重伤,你没有理由攻打宸国!说到底,你又比我高尚了多少?” 他的语气充满了惋惜和不忿:“苍天无眼,你这样一个冷漠绝情、阴险狡诈的暴君,竟然能娶容舒为妻!老天爷何其不公!” 容齐脸色一变,用剑刺进他的胸膛:“我与她之间的事,不用你来管。” 宗政无忧冷冷一笑,眼神突然冷静了下来。 “你这个人,生来一无所有,因此不择手段,也要把她紧紧攥在手中,却从没想过她的想法。若有一日,她知道所有的一切,你猜她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她不会知道的。”容齐眼睛微眯,面色冷然:“你果然不愧是宗政家的血脉。面对失败,你和你那个恶心的父亲宗政殒赫一样,都选择利用女人的感情来达成目的。只不过他与你,一个成功,一个失败而已!” 宗政无忧被他的话激怒了,口不择言地用容舒来打击他:“容齐,你知道吗?虽然刚才在皇后宫中,我看不到她的样子,但她的叫声真好听。你们俩办事的时候,我一直在幻想,压在她身上的人,是我——”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容齐已经将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闭嘴!”容齐怒喝。 “容齐……你真的爱她吗?你真的懂……什么是爱吗?” 嘴角渗出许多鲜血,宗政无忧还在说着:“如果我是她夫君,绝不舍得别人看她一眼,听她一声,碰她一下……” “去死吧!” 容齐如愿被他刺激到了。他抽出剑,狠狠地在宗政无忧身上捅了十几个血窟窿。 十几剑下去,宗政无忧早死了。 可容齐心里那只得了多动症的刺猬,又糟心地蹦跳起来,把他一颗黑心扎的哪儿哪儿都难受。这种骨鲠在喉、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不爽极了! 偏偏这一切,都是他亲手策划的。他就是想迁怒,也无处发泄。 他想了想,决定按照原计划行事。 “把他的尸体交给容乐。” 他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着剑上的鲜血。 “还有,把宗政赢带走。” 黑衣人应了,很快扛起尸体,一路来到大狱。 狱中,容乐抱着昏迷不醒的儿子,哭得满脸是泪。 黑衣人将宗政无忧往牢里一扔,又强行带走了宗政赢。 “啊——” 容乐绝望的叫声传来,凄惨的令人同情。 一个时辰后,绝了气息的宗政赢,也被扔回牢中。 她抓着满头白发,凄厉哭嚎:“容齐,容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丈夫、儿子的先后离世,给了容乐致命的打击。 绝望中,容乐满身血海深仇 分卷阅读80 ,仿佛化作了第二个傅鸢。 第33章 废后 五年后,大启的新国都——东都,已逐渐取代西都,成为王朝新的政治、军事、经济中心。 而被遗留在原西启境内的西都,因地理位置偏僻,渐渐被排除在政权圈之外。 西都皇宫中,也只剩下上阳宫还有些人气。 随着今冬第一场雪花飘落,上阳宫中早早燃起金丝银木炭,淡淡的木炭香,在宫中弥漫着。 这金丝银木炭可不是寻常之物,因燃起来如金丝银花绽放般美丽,又掺杂着清香,可以说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上阳宫中,因太后傅鸢早年身染剧毒,身体底子一直不好,冬天格外畏寒,所以金丝银木炭从未断过,宫人们也常夸赞陛下孝心志诚,待太后娘娘极好。 每每听到这些赞美之词,傅鸢总是笑得骄傲又得意,连心情都会好很多。 这天,傅鸢正吃着冬日里难见的新鲜水果,看向黑衣人。 那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心腹林申。 “朝中准备的怎么样了?”她一边问,一边用手帕仔细擦拭着一面铜镜,“郎中令如何答复?” 林申替她捶着背,回答说:“郎中令说,一切已准备妥当,届时他会联合十二位谏议大夫,一同上奏。” “那就好。” 鲜红的嘴唇微微勾起,傅鸢将铜镜放回梳妆台上,然后定定地看着炭火盆,眯起了眼睛。 相比起西都的日暮西山,启朝的东都却如初升旭阳,一日繁盛过一日。 比如每逢初一、十五的朔望大朝,就是文武百官齐聚章台,奏议国事的日子。那场面,千人俯首,万人叩拜,不可谓不隆重气派。 然而这天的大朝会,气氛却有些不对。 皇帝容齐坐在御座上,十二冠冕旒垂在眼前,遮住了他的脸庞。无波无澜的声音,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如何。 “不知郎中令这次所奏何事?谏者何人?” 一道身影从文官队列出来,身上黑青色的官袍,说明他位列九卿。 “陛下,臣有本奏!所参谏者,乃皇后容氏!” 话语落下,朝臣们纷纷垂首低眸,噤言不语。 章台中,鸦雀无声。 容齐的眼皮微微抬起,岁月的痕迹爬上他的眼角,留下些微细纹,更带来深藏不露的威势。 “说下去。” 郎中令心中一颤,但想到什么,又强行按捺下了。 “《大戴礼记》有云,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无子,为其绝世也。皇后容氏,忝居中宫十二年,独宠六宫却一无所出,致使我大启后继无人,朝纲不稳,此乃皇后之大罪!” 郎中令跪在地上,本意暴露无遗:“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废除皇后容氏,另纳后妃开枝散叶,绵延我大启国统!” 他一说完,身后十二名谏议大夫立即出列,跪在地上请命。 “请陛下废除容氏,另纳后妃!” 紧接着,又有近三分之一的大臣出声,应援十二谏议大夫。 “请陛下废除皇后!” 几十人的齐呼,气势很足,引来其余朝臣的瞩目。 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多数年轻气盛,初入朝堂不过两三年。混官场的时间不长,自然容易被人挑唆。 然而真正老谋深算的大臣们,却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能盯出一朵花儿来。 容齐右手轻轻敲了敲椅背,语气平平:“丞相,你觉得呢?” 丞相抬起头,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陛下,老臣年纪大了,有点耳背,好像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丞相吹去小指甲上的耳垢,看向武官首列的大将军:“大将军力壮身强,想必听清了?” 大将军莫名接锅,瞪了眼前天刚过五十大寿的丞相,大声回答:“回陛下,臣也没听清!” 这两人表了态,其余大臣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是啊,你别说,今天的风还真有点大。” “有风就有雨,估计要下大雨喽……” “我说我怎么有点听不清,原来殿外风雨太大……” 顿时,满朝老臣都在谈论风雨,好像今日大朝的议题,不是废后,而是未来几日的天气。 宫殿中央,跪在地上的官员们纷纷傻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全力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这种感觉可不妙。 郎中令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因此连忙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即明白了。 “陛下,臣等叩请废除皇后!” 连喊三遍,声势之大,就是再耳背的人也听得到了。 眼看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台阶,就这么被踢掉了,丞相手上一用力,指甲抠重了耳朵,疼的轻轻“嘶”了一声。 老臣们摇了摇头,都不出声了。 容齐微微颔首,冠上冕珠轻响。 “皇后与朕结发夫妻,情深意重,此事容朕思量一段时间。” 下面的官员们还要再奏请,却被其他人拉开了话题,商议起赈济北境雪灾的事情来。 分卷阅读81 下朝后,容齐回到内殿,神色不辨喜怒。小荀子跟在他身边,越发小心谨慎了。 “宣国师。” 小荀子领命下去,不一会儿,一个高高瘦瘦、身穿道袍的人进来了。 那人正是以前的刘方士,如今已是启朝的刘国师了。 免了礼后,容齐只批阅着奏疏,却半天不说话。 刘国师想着刚刚听到的风声,揣摩着皇帝的心意,问道:“陛下可是想问娘娘的事?” 此一问,其实是废话。这么多年,除了皇后的事,容齐就没找过刘国师。 容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朕与皇后成亲已十二年,从来椒房独宠,为何没有日月入怀?” 这问题寻常人回答不上,好在刘国师近来恶补了许多仙界的见识,才堪堪能给出答案。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下者举之,故神话中能与凡人男子结下仙胎的,多数是灵力低微的小仙。高者抑之,故灵力越高强、血统越纯正的女仙,就越难孕育后代。” “娘娘这种情况,若要怀孕,父系血脉一定得强大的足以与她匹敌才行。” 可是容齐,再怎么俾睨天下,终究只是一介凡人。 刘国师偷觑了眼他的脸色,没再说下去。 十二年尝试未果,容齐心中早有预料,可他到底还是抱着一分希望:“就没有一丝可能吗?” 刘国师扯着山羊胡子,摇头:“万分之一而已。” 这渺茫的数字,让容齐沉默了。 后宫中,容舒正在翻看账簿。 这几年,国事逐渐平稳,她便极少出现在前朝,偶尔出面也是戴着后冠珠帘,倒是越发神秘了。 旁边的树下,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正在练剑。 容舒指着账簿上的一栏,嘱咐女官们:“金丝银木炭虽珍贵,可太后那里离不得。你们得及时供应,若是少了分毫,小心我饶不了你们。” 女官们恭声应了。 她又说:“还有昨日北方运来的贡梨,也记得尽快送去上阳宫。过了时日,口感会不新鲜。” 这时,女官们纷纷朝她身后行礼。 容齐点头,摆手叫她们都退下了。 “舒儿……”他从后面搂住她,亲了亲她的侧脸,“你为何对母后这么好?” 容舒微微一顿,放下了账簿:“阿齐国事繁忙,我素日里又无事,就帮着照料一下而已,算不得什么。” 容齐揭开她脸上的珠帘,定定地看着她。 十几年过去了,她的容貌丝毫未变。不似他,皱纹早已悄悄爬上脸庞,如何也隐藏不住了。 旁边练剑的男孩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 “孩儿拜见父皇!” 容齐掩下心思,看向男孩:“容哲,你的剑法大有长进,可是你母后指点过了?” 容哲点点头,开心地笑道:“母后偶有闲暇时会指点一二,孩儿受益匪浅。” 容齐看了眼她,她正抿唇笑着。 他不知为什么,觉得心里有点酸。 他在前朝忙事,容哲却在后宫得她指点,怎么想都不爽。 于是,容齐一本正经地说道:“只懂舞枪弄棒的是莽夫。男儿志在四方,不可偏听偏学。明日起,你跟着朕去议事殿,没事少打扰你母后。” 容哲“啊”了一声,哀叹着:“可不可以不去呀?孩儿只想陪在母后身边。” 容齐更不爽了,他可时时刻刻记得,从前满朝文武都想撬他墙角的事,因此对十二岁的容哲毫不留情。 “不行。” 容舒戳了戳他的胸口,揶揄地看着他。 容齐捻起一块桂花糕,喂到她唇边。 她轻轻咬下,疑惑地问:“冬天了,怎么还有桂花?” 容齐笑着说:“今秋的库藏。” 她点点头,将桂花糕咽下。 从第二日起,大启皇宫的议事大殿里,多了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那少年,老臣们都认得,是伐尉之战中殉国的梁王的世子,早年间被皇后带进宫。后来,皇帝怜他孤苦,将他过继到自己膝下,由皇后亲自教养。 若不是出现在议事大殿,朝臣们都快忘了,大启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而且这人物,名义上还算得上是启朝的大皇子。 容哲的出现,如同在朝廷这个大热锅中,浇了勺油进去,一时激起火花无数。 老臣们皆知,之后的事,只怕是狂澜巨浪不可挽喽。 果然,下一个大朝会时,容齐带着容哲出现,并宣诏——立容哲为启朝皇太子。 一时间,朝野上下蜚短流长。 没过几日,朝廷里的议论平息了下来。 因为,在某次私人宴会上,皇帝的御用太医一时喝醉了,酒后胡话,言及陛下因儿时体脉受损,久病成淤肾精不畅,此生难有后代…… 这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在东都蔓延开来,着实让人大吃一惊。 不久,此前请命废后的近三分之一官员,先后因各种失误罢免官职。郎中令被寻了个错处,流放边地。说漏了嘴的御医,也无端端辞官,带着家人告老还乡去了。 不露锋芒的处理,皆在暗中无声进行 分卷阅读82 ,明面上都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但这欲盖弥彰,却让人们更肯定了一点,那位御医所言,只怕皆是真话。 他们那群人,定是戳到今上的痛处,才会被毫不留情地罢免。 从此,再没有官员敢趟进皇家私事这潭浑水里去了。 至于,容齐是不是真的肾精不畅,也只有他的皇后容舒才知道。 而西都上阳宫中,此后再也没了黑衣人林申的身影。 只能看到宫墙里,一华服美妇与一白发老太监相伴。 宫墙外,禁军时时巡逻,步步警戒。 十年后,西都上阳宫越发冷清,东都皇宫却更繁华了。 东都议事大殿里,已经四十五岁的容齐,正在批阅奏疏,殿中忽然进来一个黑衣蒙面人。 容齐朱笔未停,在奏疏上写下一行端正的魏碑。 “宗政赢和宁正卿那里,怎么样了?” 黑衣人沉声回答:“正在勤练武艺,暗中招兵买马。” 朱笔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写了下去。 “时机差不多了,你去准备吧。” 黑衣人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大殿。 不久,太子容哲求见。 容齐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立即引来容哲的关怀。 等他放下,容哲竟看见他的手帕上,竟满是鲜血! “父皇,您怎么了?来人,快宣太医!” 这事很快惊动了整个太医院。 没两天,皇帝重病,急需安养心神的消息,就在东都传扬了开来。 不久,容齐命太子容哲监国,自己带着心爱的皇后,去了几百里之外的骊山行宫休养。 第34章 拨正 四周一片迷雾,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光线。 宗政无忧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鲜血噗嗤往外冒,染红了他的衣裳。 他缓缓飘过来,问他:“容齐,你真的爱她吗?你真的懂……什么是爱吗?” 容舒冷漠地说:“阿齐,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要离开你,再也不回来!” 说完,宗政无忧突然拉着容舒的手,两人一起转身离开。 看到她离去的背影,容齐阵阵揪心的疼,想求她留下来,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醒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水。 容齐,你真的懂……什么是爱吗? 十五年过去了,宗政无忧的质问,每每出现在容齐的梦中。 容齐擦去汗水,视线飘向一旁沉睡的容舒,暗松一口气。 他翻了个身,将她搂进怀里。 她迷迷糊糊地问:“阿齐,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容齐“嗯”了一声,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胸口处。心上沉甸甸的重量,非但没让他喘不过气,反而让他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还在,真好。 他心想着,将她拥得更紧了。 她忍不住挣扎了下,却被他禁锢的更深。 对于他时不时的莫名抽风,她早已习惯,因此只由着他去了。 很快,她又沉沉睡去。他却毫无睡意。 看着她娇憨的睡颜,容齐揪了揪她的鼻子。 她毫无反应。 他的眼睛微眯,上前咬了口她的嘴唇。 她立刻睁大眼睛,愤愤道:“阿齐,你又咬我!” 容齐狡猾一笑,一把将她抱起来,往温泉边走去。 骊山行宫里,别的不多,唯有处处可见的温泉,最是特色。 容齐一时少年心起,横抱着她来到一处深深的温泉边,然后突然将她扔了下去! “啊——” 她惊叫到一半,就淹进泉水中,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不一会儿,水面平静下来,连水泡都没了,却还不见她浮起来。 容齐心里“咯噔”一下,忘记她是神仙不会淹死一事,赶紧随之跳进了温泉中。 温泉水下暗沉,她藏在水下,笑得明媚灿烂。见他下来了,她游过去,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将红唇送了上去。 一口仙气渡过去,容齐能在水下停留了。 然后,她松开他,往另一边游过去。容齐紧随其后,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袖,却每每被她狡猾地躲了过去。 明明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两个人还一前一后的,在水底下玩着捉迷藏。 许久,容齐终于找到机会,抓住她的裙摆,将她整个抱进了怀里。 两人从水面露出头来,她倚在他怀里,开心地笑着。 他搂着她,靠坐在池壁的台阶上,一起抬头看向漆黑的天幕。 天空中,明月高悬,繁星闪烁。 他指着被天河隔开的两颗星星,感慨地说:“若我是牛郎星,必填了这广袤的天河,也要去对岸找你。” 她却笑他幼稚:“精卫填海数万年不成,你要填天河,怕是要百万年喽……”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忽然,容舒的眉头皱了起来。 容齐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舒儿,你怎么了?” 她双手捂着胸口,脸色越发苍白的可怕。 紧接着,一颗 分卷阅读83 银珠从她体内掉出来,当着两人的面,化作飞灰,消散不见了。 “噗……” 她吐出一口鲜血,死死抓着头发,喊起疼来。 “舒儿,舒儿!” 他赶紧抱住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怀中,疼的发抖,却无能为力。 她无力地呼喊着:“好疼!我的头好疼……” 容齐摸了下她的额头,却发现滚烫的犹如烈火在燃烧。 眼前的场景,他曾见过……十五年前,她莫名重伤晕倒,一昏迷就是一年多。 他完全束手无策,连忙大喊道:“小荀子,宣国师!快宣国师!” 外头正打瞌睡的小荀子,猛地一激灵,瞬间醒了神。 等刘国师来的时候,容齐已将容舒抱到床上,擦拭着她满头的汗水。 而她却抓着头发,疼得在床上打滚。 “国师,快看看皇后,她怎么了?” 刘国师上前,看到他时,突然愣了一下。 原来,容齐竟哭了。 刘国师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围着容舒开始检查。 “这……”刘国师检查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莫不是凡间孽报反噬?” 他的推断一如十五年前,却无法令容齐满意。 “这十五年来,朕没再让皇后手沾血污,如何还有孽报反噬?” 刘国师也不知道原因,只能说:“看这样子,就像有团火在娘娘脑子里烧。但具体怎么回事,容臣回去查查资料。” 容齐点点头,视线却仿佛钉在了她身上。 刘国师退下了,房中却不平静。 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抓着自己的脑袋,用力的仿佛要深深抠进去似的。 容齐连忙制止她,并将她搂在怀里,阻止她进一步地伤害自己。 这时,她突然睁开眼看向他,眸中是全然的陌生和憎恨! “是你!”她的眼中仿佛燃起刻骨的仇恨,“你去死吧!” 她忽然抓起一支发簪,猛地插进他的左肩。力气之大,一下就刺进了肩胛骨中。 他毫无惧色,只是握住她的双手:“舒儿,你醒醒!” 下一刻,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她已恢复平时的温和。 “阿齐,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她看见插在他左肩上的发簪,心疼极了:“这谁干的?快宣太医呀!” 她反复不定的样子,让容齐心中惊疑:“舒儿,你不记得刚才……” “刚才怎么了?”她眉头微蹙,“咱们不是在温泉里吗?” 他迟疑地应了声,摸着她的额头问:“脑袋还疼吗?” 她正想点头,突然,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传来。 她立即抓着脑袋尖叫:“我是谁?你是谁?我在哪儿?” 容齐见状想靠近她,却不想她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往墙角钻去。 “你是谁?你不要过来!” 舒儿,忘记他了? 容齐浑身一僵,双手不停地颤抖。 他连忙将手藏进袖中,小心翼翼地靠近,蹲在她面前,温柔地劝哄:“舒儿,我是你的阿齐,是你的夫君……” 谁知,她听见这话,竟试探性地朝他靠过来。 容齐心下一喜,打开怀抱迎接她。 她却猛地扑过来,拔下他左肩上的发簪,再次狠狠地捅进去! “嘶……” 鲜血流出来,容齐捂着伤口后退两步。 她却又扔了发簪,抓着头发惨叫起来。 “好疼……爹,娘,舒儿好疼啊……” 见她如此痛苦,容齐的心,疼得像有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将他心头肉割下来似的。 他再次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柔声哄着:“不疼,舒儿不疼啊……阿齐陪你……” 容舒眼中流下泪来,猛地一口咬在他左肩的伤口上,死死不放开。 容齐任她咬着左肩,自己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许久后,她忽而松开口,又抓着头发在地上打起滚来。 容齐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肩,眼神彷徨,泪流满面。 外面,刘国师匆匆推开门进来:“陛下,臣有一法!只要将娘娘送回天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惨状吓了一跳。 房中,皇后躲在墙角,浑身发抖。皇帝却鲜血淋漓,神色凄苦。 “陛下?”他轻声问道。 容齐抓起染血的发簪,朝他扔来:“出去!” 刘国师连忙躲开,犹豫了:“陛下……” “朕叫你出去!”容齐怒吼道。 刘国师点点头,迅速转身出去了。但他没走远,就候在门外,以便随时应对局面。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房门紧闭,时不时传来女子的哀嚎呓语,和男人的温柔劝哄。 三天后,房门开了。 容齐抱着昏迷过去的容舒,出现在门口。 他的眼窝下凹,眼珠布满深深的红血丝,下巴处胡子拉碴,衣裳沾染了血迹褴褛不堪。 “国师。”他说。 “你……带她去天界吧。” 分卷阅读84 刘国师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您说什么?” 容齐的眼眶突然红了,他侧过脸去,呼吸都打着哆嗦。 “如果把她留下的代价,是她的痛苦和折磨。那我宁愿……放她离去。”从此,各安天命,各自安好。 容齐将容舒交给刘国师,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刘国师看着紧闭的房门,说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说完,他带着容舒,迅速离开了。 他们刚走不久,容齐就冲了出来。 外面,已空无一人。 “舒儿……” 他念着她的名字,无力地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舒儿,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另一边,刘国师带着容舒,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一座山中找土地仙。 两人很有些交情,刘国师所有对天界的了解,都是从这位土地仙口中得知的。 这时,他拉着土地仙,求他找法子送容舒去天界。 土地仙低微,其实根本没有带人进天界的权力。他本不愿帮这个忙,可是当看到昏迷的容舒时,他突然同意了。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女子虽身受重伤,可是浑身萦绕的浓浓仙气,非一品上仙不可拥有。 土地仙好奇地问刘国师:“你如何认识这位仙上的?” 刘国师含糊应付过去,只催促他赶快救人要紧。 土地仙一想也是,他琢磨着,这位仙上的身份只怕不凡,倒不如全力一试,也好为日后的仙途搏个前程。 于是他嘱咐刘国师:“你先在此地等我,我去去就回。” 刘国师看他驾云远去,连忙大喊:“等救活了她,记得告诉她——凡间还有人在等她呢!” 土地仙也不知听没听到,眨眼间就消失在云间。 几个时辰后,土地仙飞上九重天,来到南天门。可是那里守着的天兵天将,把他拦了下来。 正着急着,忽然看见一个红衣少年过来。 土地公见他仙气盈盈,必然身份高贵,于是跪在地上求他帮忙。 红衣少年十二三岁模样,长相极俊,生的也是一副古道热肠。 听了土地公陈言,少年连忙带他进天界,求见自己的父帝。 原来,这少年,就是天界的二殿下——旭凤。 天帝此时正在省经阁,见到旭凤带一小仙过来,倒是奇怪。 “你怎么过来了?” 旭凤将土地仙禀报的事说出,天帝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八成是哪位仙家斗法受伤,才会昏迷不醒的。 不成想,土地仙刚把容舒放出来,天帝就出现在她身边,抱起人往外飞去。 “父帝,您去哪儿?” 旭凤的声音传来,天帝却早已不见了。 望月台中,一道金光闪过,主殿里多了两个人影。 纤阿察觉异动过来,却见天帝将主上放在床上。 再看去,主上浑身血迹,正昏迷不醒着。 “陛下,娘娘这是?” 天帝没有解释,让纤阿出去了。 他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望舒……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厉光,着手检查起来。 不过片刻,他就发现了她脑中的异常。 几道复杂的法诀下去,一抹红莲状的火焰,就飞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琉璃净火……是荼姚!” 猛地掐散琉璃净火,天帝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他想起前几日,荼姚突然请求,立旭凤为九重天太子。 这几日,他一直在犹豫立储的事。 如今看来,荼姚尚未成功就如此嚣张。若日后他身归混沌,大权落入她手,天界还有望舒母子的活路吗? 想到这里,天帝心中已有了决定。 一边想着,天帝一边输送灵力,治好她身上几处烧伤。 不久,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望舒,你醒了?”天帝问。 望舒坐了起来:“陛下怎么在这儿?” 天帝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会中琉璃净火?可是荼姚为难了你?” 她闭上眼睛,按按脑袋,似乎有些头疼。 “我不记得了……陛下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见她如此,天帝料想是琉璃净火的缘故。怜她受了委屈,天帝就没再追问。 左右一道琉璃净火,已是铁证如山。此事,怎么也逃不脱荼姚的手笔。 见她安然无恙,天帝起身离开了望月台。 只是他的心底,越发厌恶荼姚了。 主殿中,望舒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纤阿拿着梳子,替她梳顺一头银发。 “娘娘,您这一走就是四十五天……” 见望舒闭口不言,纤阿知道她不想说,就没再问了。 望舒拿出窥尘镜,在上面施了道法诀,镜子里顿时显出一个四五十岁、身穿龙袍的男人来。 堂堂大启皇帝,一国之尊,容齐却坐在地上,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 “这不是大殿下吗?”纤阿问道,“怎么哭 分卷阅读85 的这么伤心?” 望舒叹了口气,合上了镜子。 “纤阿,你知道琉璃净火有什么用吗?” 纤阿不假思索地回答:“烧灭元神。” “不,”望舒摇摇头,幽幽的声音传来,“它能把人烧成傻子……” 随着月神望舒返回九重天,凡人界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拨正了不该出现的错位,将一切拉回正轨。 ———— 《启书·太。祖本纪》有载: 启太。祖者,启平帝之子也。以平帝三年腊月生于北临。及生,名为齐,姓容氏。年二十岁,启平帝死,齐立为启皇。上年少,初即位,国事太后掌之。 一年,上收兵权; 三年,上起兵攻青州,绝之。月余,伐北临,北临降启,中土道绝,国灭。 四年,宸尉联军,共讨西启。上领兵四十余万,迎战渭水之滨。 七年,围尉都,尉半载而降,亡之。 十年,上大兴兵攻宸,宸皇死,宸军兵溃。 十五年,上立嗣子梁王世子哲为储。 二十五年,上迁往行宫,太子监国。又使刘、石数方士,于海外仙山,求仙人不死之药。 三十五年,禅位太子哲,幽居骊山。 五十五年,上皇病益甚,屡服丹药,崩于行宫。 太史令曰:太。祖临位,作制明法。登位十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皇帝躬圣,既平天下,不懈於治。终身未娶,永承重戒。 作者有话要说: 乱七八糟的古文,小仙女们轻点锤~~ 第35章 镜子·傅鸢番外 今冬的上阳宫,格外寒冷。 傅鸢躺在榻上,气息奄奄,已经起不了身。 她望着宫门外,仿佛看到一个身影逐渐走来。 那个身影,像是宗政殒赫,又像容毅。最后到底是谁,她已老眼昏花,看不清了。 身体里突然传来一股力气,她竟可以支撑着坐起来。 “来人,扶哀家起来,哀家要梳洗更衣。”她的声音很轻。 宫人们时时注意着她,立即过来搀扶。 穿上大红的精美后袍,花白头发被盘成高髻,簪上华丽的凤钗。 这曾是她最喜爱的装扮,什么时候起成了她的梦魇呢? 傅鸢缓缓躺回床上,思绪飘远,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是宸国公主,美丽又骄傲,仿佛草原上最璀璨的明珠。 明珠逐渐蒙尘,是从她遇见宗政殒赫开始的。 她爱宗政殒赫,所以愿意嫁给他,即使背叛母国,也要助他一展平生志。 她以为,他也是爱她的。从此以后,他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没想到,宗政殒赫遇到了云贵妃。 而她,成了一座待拆的桥。 为了夺回他的心,她全力打压云贵妃。可是宗政殒赫竟然真的爱上了云贵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住她。 那时,喜欢云贵妃的不止他,还有容毅。 容毅觊觎云贵妃美貌,屡次讨要云贵妃。 宗政殒赫不舍得,又不愿得罪容毅。 于是,他给她下了天命剧毒,并把她易容成云贵妃的样子,送去给容毅凌。辱。 三日虐宠,她被送回北临。 回来后,宗政殒赫竟若无其事,让她继续做皇后。 哈,皇后? 一个恶心透顶的皇后! 那晚,她亲手剪碎了最爱的大红凤袍,发誓自己一定要报仇。 可是,她怀孕了。孩子是容毅的。 这是她的耻辱! 这孩子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她,宗政殒赫如何负心、容毅怎么凌。虐。 还有,她的一败涂地。 为了一个男人,她背叛宸国,卸去满身尖刺与骄傲,把柔软都给了他。 可是他,却在她的柔软上,一刀一刀地捅着……鲜血淋漓也不罢手。 母国不认她,宗政殒赫急于摆脱她。天地之大,竟没有她傅鸢的归处。 失败、恼怒、悔恨……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可她不服输!她不愿那些负了她的人,踩在自己的尸骨上,笑得放肆猖狂! 她要活下去,她要报仇! 因此,她把剧毒逼进腹中胎儿身上,再把孩子生下来。这样,剧毒就转移到孩子体内。 对于她来说,这孩子就是她满身血仇的象征。生下来是死是活,她都不在意。 与此同时,云贵妃也怀孕了。他喜悦的笑容,刺痛了她的心。 傅鸢想出一条毒计。 临盆那天,云贵妃生下了双生子——宗政无忧和宗政无筹。 她派人将宗政无筹抱过来,假作自己和容毅的孩子。而她真正的儿子容齐,早就被送去了西启。 后来,她让宗政无筹亲眼看见,他的父皇是如何嫌恶他、追杀他的,以此在他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 蛰伏几年,她找到机会,给宗政殒赫下药让他发狂,亲手杀了最爱的云贵妃,还除掉了北临丞相秦永。 她知道,等宗政殒赫回过神,肯定饶不了自己,所以干脆借一场 分卷阅读86 大火脱身,去了西启。 凭着心计手腕,她在西启后宫站住了脚。 只是对于儿子容齐,她总是厌恶的。 他的存在,仿佛宗政殒赫和容毅的结合,她连见他一眼都不愿,更别说给予母亲的关怀了。 回过头再看,齐儿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没有谁在意他的死活,又身怀天命剧毒,时时疼痛难忍,常常徘徊生死边缘。 每每回忆这些,傅鸢就万分愧疚。 只是当时的她,被仇恨塞的满心满眼,再抽不出一丝温情给齐儿。 以至于齐儿后来神志失常,日益严重,她也不曾察觉。 傅鸢记得,六岁前,齐儿还很正常。 六岁后,他常常一个人在书房里玩闹、傻笑,好像身边有谁在陪他玩一样。 她曾数次偷看,发现书房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人。 在那之后没几年,她遇到了镜子。 镜子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面会说话的铜镜。 如果不是铜镜的陪伴和开解,她一定会在仇恨中越陷越深,直至迷失自我。 她到现在还记得,镜子初次说话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镜子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傅鸢不信。 可是不管她把镜子扔再远,镜子都会自己飘回来。她找来方士、和尚、道士,都没发现任何问题。 那时候的她,困守西启后宫,心中悲愤万分,却无处排解。 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敢和任何人说真话,因为人心似水,说变就变。 可是镜子却不同。 她反复试过很多次,发现它说的话,只有她能听到。她不用担心,自己和镜子说的话,会被第二个人知道。 这意味着——它不会出卖自己。 这么多年来,她实在太苦太痛了,可是却无处诉说。 镜子的出现,是她最好的倾诉和发泄。 渐渐的,她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镜子。 镜子从来不会多说什么,只会温柔地安慰她。 几句简单的安慰,她的心里却舒服了很多。 时间久了,她也觉得,镜子就是她自己。因此镜子说的话,她总是会听的。 比如镜子常说,她心里其实有齐儿,只是被仇恨埋的太深。 起初她不屑一顾。一个耻辱,有什么好在意? 可镜子总是一遍一遍地告诉她,齐儿又吐血了、齐儿又发烧了、齐儿又…… 不可否认,听到这些,她心里很难过。 镜子总说,她在意齐儿。 十年陪伴,镜子把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扎进她心里——她爱齐儿,只是不知如何面对他。 所以她寻来各种珍贵药材,替齐儿解毒。 许是药材起了作用,齐儿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 时机快要成熟了,她把复仇计划分享给镜子,希望它帮自己再完善完善。 没想到,镜子听完后,沉默了。 几天后,镜子告诉她,最好的复仇方式,就是帮助齐儿,打败宗政无忧和宗政无筹。 她不理解,这哪有让云贵妃两个儿子自相残杀来的痛快? 镜子却说,双生子是宗政殒赫和云贵妃的儿子,容齐是她的儿子。 如果容齐把双生子碾在脚下,不就证明,那对狗男女的血统加在一起,都不如她傅鸢吗?宗政殒赫悉心培养的儿子,却怎么也比不过她的儿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打击宗政殒赫的呢? 傅鸢觉得,镜子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她在镜子的提议中,又加了一点。她不但要双生子输,还要他们输的一败涂地。 尤其是北临,若能让其灭亡,那双生子就是亡国奴,而齐儿却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双生子和宗政殒赫,从此都要向她和齐儿跪拜、磕头、求饶…… 这种报复,可比简单的弄死他们,更大快人心! 她不禁兴奋起来,调整计划后,她出手了。 先让秦漫顶替容乐公主,和亲北临,嫁给宗政无忧。然后再用她,引发宗政无忧与傅筹间的矛盾。 本来她以为,齐儿喜欢秦漫,但没想到他竟然毫不犹豫地送秦漫去和亲。 果然不愧是她的儿子,如此心怀长远,以大事为重,何愁计划不成? 她放心了,离开西启前往北临。 然后北临发生巨变,宗政无忧和傅筹终于因为容乐打起来了。北临被一分为二,内战一触即发。 她装作偶遇傅筹,傅筹以为她是他的母亲,把她接入宫中封为太后,给了她接触朝政的机会。 可是面对宗政无忧,傅筹却不肯轻易出手。 她只好拿了云贵妃的骨灰去南境,当着宗政无忧的面,把骨灰全洒了。宗政无忧被激怒,把事情算到傅筹头上,主动带兵挑起战端。 随着宗政无忧离开,王妃容乐被人陷害,说她豢养男宠,因此与宗政无忧闹翻,也离开了青州。 如此,青州无主,民心涣散,正是拿下的好时机。 齐儿果然不负厚望,一个月不到就打下了青州。北临南境的半边国土,尽入他手。 她知道傅筹肯定想收回南境,于是 分卷阅读87 装出重病将亡的假象,想要骗他回来。可惜傅筹不上当,势要收回青州。 好在陈王突然逃脱,傅筹的大本营被端,逼他不得不班师回援。 她知道,陈王逃脱这事,与齐儿脱不了关系。 后来,她用身世为要挟,骗傅筹去了宸国,然后迷晕关起来。 齐儿抓住这个机会,派人暗杀了北临废太子和陈王,嫁祸给傅筹。 母子联手,北临顿时群龙无首,朝政落入她手。 西启兵临城下,她截了大臣们的勤王诏,带着传国玉玺,亲自开了国都城门,迎齐儿入主北临。 从此,北临灭亡。 天道轮回,当初她助宗政殒赫建立北临。今日,她也可以助齐儿,灭了北临。 至于宗政殒赫,她自然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不久,宸尉欲联兵攻启,齐儿亲自前往宸国,帮助小宸皇弄死了镇北王宁千易,一手促成宸国皇权旁落、权臣倾轧的现状。 后来,齐儿御驾亲征,用了三年,把尉国打下来。 捷报传来那一刻,她想找人分享。 她习惯性地对着镜子说话,可是镜子没有回应,她只能去找宗政殒赫炫耀。 那一刻,他的脸色,极大地满足了她。 战事罢,齐儿带梁王世子容哲回宫,过继到自己膝下。 又过了几年,皇宫突然传来消息——皇后重伤昏迷,齐儿要出兵讨伐宸国。 她不禁纳闷了,西启从未有过皇后,哪儿来的皇后重伤? 难道,皇后只是齐儿找的一个攻宸的幌子? 可是出兵理由何其多,实在没必要,捏造一个子虚乌有的皇后出来。 这时还发生了一个插曲,就是她见齐儿身边没女人,特意送了两个女子给他,没想到他却气的举朝搬到东都去了。 这时,她才发现,齐儿好像脑子有问题。 只用了一年多,宸国被打下来。 齐儿统一了天下。 这一刻,她由衷地感激镜子。 若不是它的提议,她又怎么会改变策略,决心助儿子一臂之力呢?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好像她联合朝臣,要齐儿纳后妃还是什么来着,结果齐儿说自己有皇后,很不高兴。 她找来太医。太医说,齐儿神志早已失常,他从小假想出一个美丽的女子,与他玩耍,陪他长大。两人成为恋人,结成夫妇,一世相濡以沫。 她没想到,齐儿竟病得这么重。 那次矛盾之后,齐儿再不见她,林申也从上阳宫消失了。 她知道,齐儿把他处理了。 她住的上阳宫外,到处都有禁军守卫,切断了她与朝臣所有的联系。 这种时候,她越发想念镜子。 唉,可惜镜子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她隐隐感觉,镜子的出现,就是为了劝她好好爱齐儿。 如今,她每天在上阳宫侍弄花草,悠闲自在,也没什么遗憾了。 只是齐儿不愿见她,她到底还是失落的。 不过,只要看到宗政殒赫这个老太监,她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傅鸢眯了眯眼睛,看向上阳宫外。 那里,有一个身影逐渐走来。 走近些,那是一个年过花甲的男人。他穿着青色常服,面目威严。 “齐儿……”傅鸢轻唤。 容齐走进来,跪在傅鸢床前,握着她的手。 “母后。” “齐儿……”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等他,问上一句。 “这么多年,你……你原谅母后了吗?” 容齐一顿,然后点头。 “母后,孩儿早就原谅您了。” 傅鸢笑了,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她摸着枕边的镜子,小声说:“我死后,把镜子放在我的,我的……” 话没说完,她的眼神已涣散,呼吸也停了。 容齐站起来,拿起镜子看了会儿。 只是一面普通的铜镜。 他的脸上无悲亦无喜,声音冷的像结了冰。 “告诉容哲,厚葬太皇太后。” 他拔出贴身佩剑,刺进旁边一个老太监的胸口。 老太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全白的头发被鲜血溅红了一缕。 “把他挫骨扬灰,送到母后墓中陪葬。还有这面镜子,记得放进母后的棺椁中。” “哐当——” 铜镜被人扔在地上,容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上阳宫。 冬日的阳光照着他的背影,寒冷的让人牙齿打颤。 第36章 珠子·小荀子番外 骊山行宫的飞龙殿外,小荀子正靠着墙打瞌睡。 五十岁的人了,他最近瞌睡越发的重。 这时,一个小太监伸手推了推他:“旬总管,陛下叫您呢!” 小荀子猛地一激灵,瞬间醒了神。 里头,陛下的声音似乎十分焦急。 “小荀子,宣国师!快宣国师!” 他大声应了,赶紧往外跑去。路上遇见一个侍卫,忙叫侍卫夹着他飞过去。 没 分卷阅读88 办法,他一个太监的脚程再快,也没人家侍卫飞檐走壁快不是? 不怪他太急,实在是陛下每次叫刘国师,准是因为皇后娘娘。 大启朝谁都知道,若耽误了陛下的事,陛下可能只会训斥一二。若惹了皇后娘娘不开心,那就是掉脑袋的事。 他找到刘国师,把人摇醒,两人又火速赶往御前。 刘国师进去后,小荀子就在外面候着。不久,刘国师摇着头出来了。 他连忙问:“国师,娘娘怎么样了?” 刘国师摇头,只说这次怕是险了。 小荀子想起十五年前,娘娘突然昏迷,陛下发了疯似的攻打宸国,心里一个哆嗦。 飞龙殿外,小荀子和刘国师一起守着。 只听到娘娘痛呼声,还有陛下温柔的劝哄。 小荀子敢发誓,他这辈子都没听过陛下这么温柔小心的声音。 守着房门三天,小荀子实在挨不住了,坐在墙角打了个瞌睡。 谁知等他再醒来,房门大开着,皇后娘娘却不见了踪影。 而陛下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他走过去,才听到陛下在说着什么:“舒儿,你一定要回来……” 娘娘哪儿去了? 看陛下满脸哀恸,小荀子没敢问。 他连忙把陛下扶起来,劝说道:“陛下,娘娘会回来的。您不如先去休息一下,说不定等一觉醒来,娘娘就在您眼前了。” 听到他这么说,陛下的眼中逐渐升起希望。 “是,我去睡一觉。等我醒了……她就回来了。” 好不容易哄陛下睡了,小荀子叫一个小太监顶了班,自己也回去补上一觉。 等他一觉醒来,已到了翌日清晨。 小荀子伸伸懒腰,扭扭脖子往外走。 “荀总管安好。”宫人们纷纷问好。 小荀子点点头,皱着眉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飞龙殿里,陛下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神色很严肃,似乎在思考什么沉重的问题。 “小荀子,朕……纳过什么后妃吗?” 他一愣,下意识回答:“没有啊。” 陛下闭上眼睛,揉了揉脑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朕怎么隐约记得,好像娶过一位女子,立了她做皇后?” “陛下怕是记岔了,”小荀子纳闷,轻声解释,“您从未娶妻,大启也从未有过皇后。” 陛下没作声,下午却把所有的宫人叫来了。 “你们,有没有见过朕的皇后?” 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地回答:“奴婢等,从未听说过什么皇后娘娘。” 众口一词,陛下只是点点头,挥退众人,坐在温泉边,看着水面不说话。 许久,他才问道:“刘国师在哪儿?” 小荀子笑着说:“陛下您忘了?刘国师被您派出去,寻长生不老药去了。” “长生不老药?”陛下呢喃着,忽而摇摇头,“不对,不对。” 陛下捏着鼻梁,试图想回忆起什么,最终却无果。 那天,陛下就这么在温泉边坐了一晚,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的异常,一直持续了很久。 直到一年后,陛下再没提过什么皇后、女子的事。似乎认清了,那只是自己的一场幻境。 后来,骊山行宫里,经常能看到陛下坐在石凳上,望着天空发呆,手里还抚摸着什么。 他旁边的桌上,放着一顶精致奢华的珠帘后冠。 这顶后冠,工艺精湛绝伦,造型精美罕见,是西启皇后的制式。就是有些陈旧,看得出是很早以前的东西了。 小荀子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后冠是谁的。 他只记得,很多很多年前,陛下花了无数精力,才辗转从民间买回了这顶后冠。 买回?小荀子对自己下意识用的这个词,感到很奇怪。 难道,有谁曾把后冠卖了不成?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陛下突然抬起手,问他:“这条飘带是哪儿来的?” 小荀子心里“咯噔”一下,浑身寒毛颤栗。 “陛下,哪,哪儿有飘带啊?” 听到他的回答,陛下的脸色似乎变了。 陛下摊开手掌,伸到他面前,问:“就是这条飘带,你知道它是什么颜色吗?” 小荀子看着他空荡荡的掌心,连忙跪下了:“陛下,您手上什么也没有啊!” 陛下握紧了手掌,忽而勾唇一笑。 “怕什么,朕和你开玩笑的。” 小荀子抖了一下,只觉得陛下虽然笑着,眼睛却是冷的。 后来,陛下似乎迷上了猜猜飘带颜色的游戏,时不时空着手掌问宫人们,把大家吓得够呛。 一段时间后,陛下玩腻了猜颜色的游戏,而是沉迷于找珠子。 他把骊山行宫上所有的珠子找了出来,一颗一颗地观察着,却又一颗颗地扔掉。 有一次,小荀子实在好奇,问他在找什么? 陛下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我的珠子丢了,我想找回来。” 不知为何,听到陛下这么说,小荀子心 分卷阅读89 里一酸,几欲流下眼泪来。 又过了一年,陛下仍旧守在骊山行宫,朝政全扔给了二十几岁的太子殿下。 这时刘国师回来了,说没找到长生不老药,请陛下降罪。 陛下点点头,并不失望。 只是隔了几天,行宫里多了一个宽敞的炼丹房,和一栋高耸的问道楼。 一天十二个时辰,陛下有十个时辰,都待在这两个地方。 剩余两个时辰,就坐在石凳上,手里空荡荡的,做着抚摸的动作,眼睛看着天空发呆。 有时,刘国师会呈来炼好的丹药,可是陛下似乎不爱吃。 直到有一次,国师呈上来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银色的丹药。 陛下接过银丹,先摸了摸,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最后一口吞入腹中。 那迫不及待的模样,似乎怕再晚点,银丹就会自己长腿跑了一样。 从此以后,刘国师呈上来的仙丹,都长一个样子——鸽子蛋大小,通体银色。 随着陛下远离东都日久,大启隐隐乱了起来。 几年后,原北临地界,出现了一个叫宗政赢的人,组建起一支反叛军。 宸国地界,一个叫宁正卿的人,也在招兵买马。 小荀子记性不错,对这两个人有点印象。 宗政赢,是宗政无忧和容乐公主的儿子,听说从小身中天命剧毒。这么一个病弱之人,也能当上叛军首领吗? 宁正卿,则是镇北王宁千易与昭芸郡主的儿子。宸国被灭后,陛下血洗了整个皇室,宁正卿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所有事情疑雾重重,但这不妨碍宗政赢与宁正卿联手。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仇人——大启皇帝容齐。 两军夹击,兵临城下,东都告急。 小荀子急的都抓耳挠腮了,偏偏陛下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整日流连问道楼,沉迷修仙不可自拔。 太子几次传来急信,陛下却看也不看,就把信扔进了炼丹炉。 某一日,小荀子偶然听人提起,东都里疯了十几年的容乐公主,竟然失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叛军里的伪太后秦漫。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装疯,也真是难为她了。 东都风雨飘摇,骊山却平静无波。 小荀子见此,也看开了,只专心服侍着修仙的陛下。 又过了一些年,太子容哲三十岁了。 生辰那天,太子提着三颗头颅,来骊山求见陛下。 小荀子本以为陛下不会见他,一如之前的数年。不想这次,陛下竟召见了太子。 陛下穿着天青色道袍,臂间挽着拂尘,坐在蒲团上。 太子猛地跪在地上,将三颗洗干净的头颅放在旁边。 小荀子这时才认出来,其中一颗白发的头颅,竟是容乐公主! 另外两个,他就不认识了。 不过陛下显然认得。 他点点头,说:“不错。” 太子脸带愧色,答道:“父皇用十载一统天下,建我大启,孩儿不如父皇远矣。” 陛下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问:“听说,你的太子妃,叫傅念?” 太子神色一慌,很快强行镇定下来:“父皇容禀,虽然念儿身份特殊,可是——” 陛下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 “不要给她和她身边的人,任何一点接触朝政的机会,这是保护你们感情唯一的办法。” 太子怔然,半晌郑重地点头:“孩儿知道了。” 陛下合上眼眸,不再看他。 “回东都等着吧。” 太子点头,提起三颗头颅,躬身退下了。 太子走后,三个黑衣人进来了。 黑衣人揭去面罩,原来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陛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年轻人,声音无喜无怒。 “容高、容业、容军,既然太子领先你们一步完成任务,那你们三人,以后当好生辅佐他。” 三个年轻人点点头,齐声道:“臣等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等三个年轻人走后,小荀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三人,分别是鲁王庶子、吴王世孙、赵王庶孙。且都是陛下兄弟的后代! 见他面色有异,陛下瞥了他一眼:“怎么?觉得朕狠心?” 小荀子连忙摇头:“陛下高瞻远瞩,鉴往知来,奴才钦佩都来不及。” 陛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很浅很平。 “大启的天下,怎能交给平庸无能之辈?太子若过得了这关,大启就是他的。若过不了,自然有的是人,想替他坐稳江山。” 听陛下言外之意,宗政赢和宁正卿,只怕是他特意留下的两块磨刀石,拿来验证哪柄剑最锋锐用的。 小荀子犹豫着,问道:“如此一来,岂不是激发了吴王世孙等人的野心?” “自古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不给容哲一点危机感,他又怎会全力以赴。”陛下冷冷地笑了,“何况,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区别?只要是容氏子孙,都照样要尊朕一声太。祖。” 陛下不再多说,转身进了问道楼。 背后,小荀子冷汗淋漓。 他只觉得,对悉心教养了这么多 分卷阅读90 年的太子,陛下尚能如此冷漠绝情。对他人,又会怎样呢? 一时间,小荀子有些迷茫了。 很快,夏季的雷霆暴雨过去,金秋开始飘香了。 每年秋天,陛下都会到园中摘桂花,而后亲自洗净、晾晒、蒸煮、和面,做一碟桂花糕。 这是陛下几十年来的习惯。 做桂花糕时,陛下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嗜好,那就是加一点香灰。 那不是普通的香灰,有点不太好闻。好在桂花清香,盖住了气味。 做完后,陛下就坐在院子里发呆。直到天黑了,明月缓缓升起,陛下才捻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这桂花糕,一点也不甜。” 陛下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手中的珠子。那是前段时间,陛下好不容易得来的一颗银珠。 小荀子站在旁边,很是奇怪:明明倒了半罐子糖进去,只怕桂花糕都齁甜齁甜了,陛下怎的还说不甜? “叮……” 珠子被陛下随手扔了,顺着青石板缓缓滚进温泉水里。透过清澈的水面,可以看见水底已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珠子。 几天后,陛下难得回了趟东都。 他把皇位禅让给了太子,自己成了太上皇,然后带着十几幅字画,回了骊山行宫。 收拾的时候,一个宫人笨手笨脚,不小心打开了几卷字画。 小荀子连忙想收起来,却发现十几幅字画里,没有一个字,没有一处景。 宣纸上,全是空白。 白的就像上面原本写了什么、画着什么,却被生生抹去了似的。 跟着太上皇,小荀子去了骊山行宫。 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来,太上皇只对两件事感兴趣。 一是寻找珠子。 二是修仙问道。 后来,容哲陛下来找过太上皇一次,那时他神情惨淡,满脸生无可恋。 出来后,容哲陛下面色平静地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小荀子觉得,其实太上皇对容哲陛下,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不久,东都传来消息,容哲陛下废了傅念娘娘的皇后之位。 傅念娘娘和她弟弟傅扬,一起回了山林。听说他们的父母也一直隐居在山林中,想来一家团圆了,也会开心吧? 后来的事,小荀子就不清楚了。 因为在他六十岁的时候,太上皇赏了他良田千亩、白银万两,让他荣归故里。 可是小荀子入宫五十多年,对家乡和亲人早没了印象,因此就在骊山脚下建了几间宅子。 后来,他收养了一个心性纯良的孤儿做孙子。一老一少有个伴,也不寂寞。 只是不用再伺候太上皇了,他的身子骨反而差了不少。 七十三岁那年,他快不行了。回光返照之际,他看到了太上皇。 也许修仙真的有用,古稀之年的人了,太上皇却还精神矍铄。他手里把玩着一颗珠子,没多久,就随手送给了小荀子的孙儿。 小荀子老眼昏花了,只模糊看到,珠子似乎是银色的。 “陛下,”小荀子喘了口气,劝道,“以后小荀子不在了,您要少吃点仙丹。那玩意儿,吃多了不好……” 太上皇“嗯”了一声,不知听没听进去。 小荀子又问:“三十年过去了,您要找的,找到了吗?” 太上皇沉默着,摇了摇头。 小荀子有些替他遗憾,太上皇此生,怕是找不到了。 弥留之际,小荀子听见孙儿在问太上皇。 “上皇陛下,您要找什么呀?” 太上皇的声音苍老又迟缓。 “我的珠子丢了,我想找回来……你知道在哪儿吗?” ———— 【白发皇妃】 完 第37章 夜神 望舒回到天界的第三十日,天地间,一道龙吟响彻云霄。 六界皆知,应龙出世了。 润玉刚进南天门,一个仙侍匆匆而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殿下,陛下在省经阁等您。” 润玉微微点头,跟在仙侍身后,转道去了省经阁。 省经阁里,天帝手里拿着一卷书简,见润玉进来,他抬起头,打量了片刻。 润玉任他打量,只恭敬地等着。 随后,天帝收回视线。 “你已年满五千岁,又成功飞升应龙,是时候封个神职了。” 润玉拱手,回答道:“一切任凭父帝做主。” 天帝沉吟片刻,不经意地瞥向他的右手腕——纤长有力,形态甚佳,唯独缺了串蓝色的珠链。 “你修习水系法术,属性亲水。如此,海神一职倒不错。” 润玉一愣,看向天帝。 “父帝,润玉人微言轻,资历尚浅,恐怕难以胜任海神一职。” 平心而论,海神之职司掌四海,职权极大,在天界诸神中都举足轻重。不过如今四海皆有龙王署理,上头还压着一位灵力高强的水神。职权冲突下,只怕也是被架空的结局。 润玉本性淡泊,并不欲勾心斗角。再者若继任海神,白日里巡海值守,便 分卷阅读91 只能在夜里看着明月升空…… 于是他再次推辞:“孩儿此生,惟愿做一逍遥散仙,便是极好。实在无力胜任海神之职,还望父帝三思。” “唉,”天帝一声喟叹,“其实天界还有一神职,只是怕委屈了你。若你母妃知道了,定会怪本座苛待你。” “不知父帝所言……” “夜神。” “夜神?” “执掌布星,昼夜颠倒。辛苦清寒,却无实权。” 润玉垂下眼眸,看着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天帝:“润玉喜静,夜神一职,正合心意。” 天帝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多劝,只叫他回去等着。 临出省经阁时,天帝的声音远远传来。 “润玉,如今你既有神位在身,又晋为应龙,理应另辟宫殿。暗林深处,有一座璇玑宫。从今以后,你就住在那里。” 润玉脚步一顿。 “润玉,谢父帝赏赐。” 省经阁外,一个仙侍候在旁边,满脸是笑。 “夜神殿下,请随我来,我引您去璇玑宫。” 润玉默不作声,跟在仙侍后头。没多久,两人就到了璇玑宫。 从大门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水廊,就到了办公用的七政殿。 七政殿左右,各有一排殿宇。左边是主寝殿,装饰低调奢华,空间也很大。右边的殿宇,看起来是客房、储物,还有仙侍们居住的地方。 他在七政殿门口驻足,视线不由落在两个金色雕像上。 形体似鹿,抬头昂扬,看着怎么那么像…… “吱吱……” 一头雪白滚圆的灵兽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背,头上两个小角抖了抖。 他看看小兽,又看看门口的雕像,转头问仙侍:“门口这两雕像,不知是何神兽?” 小白兽吱吱叫着,跑到雕像身边,做出一个同样抬头昂扬的动作,眼珠子却直晃晃地盯着润玉。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快看我,快看我!这就是我的雕像! 他却淡淡地吐槽:“两个多月不见,猪崽你又胖了。” 猪崽头顶两个角,失落地耷拉了下来。 润玉眼神温柔,摸了摸它的脑袋。 “以后伙食减半。” “吱吱——” 猪崽双眼泪汪汪的,控诉地看了他一眼,耷拉着耳朵,飞快地跑了出去。 哼哼,它要去告状!虽然它是魇兽,只食梦境。可是多吃点灵兽肉,也能增长修为嘛!主人不许它吃,它可以去望月台,那儿好吃的可多了! 润玉摸了摸两尊金色的魇兽雕像,眼神柔和了。 竟放了两头猪崽的雕像,在他办公大殿的门口。这审美,还真是…… 他低头浅笑,声音仿佛温柔的惊艳了时光。 “我回来了。” 这时,璇玑宫迎来了第一个访客。 远远看去,却是纤阿。 润玉迎上去,笑着问好:“纤阿姑姑,好久不见。” 他的视线,轻轻飘向她身后。 “还未恭喜殿下飞升应龙,晋封夜神。”纤阿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朝他行礼,“纤阿特意送来娘娘的贺礼,夜神大殿可万万莫要推辞啊!” 润玉收回视线,展颜一笑。 “母妃所赠,我哪敢推辞?只是回来后,还未拜见她……” “大殿有心,娘娘自然知道的。不过,前不久娘娘顿悟了天机,最近都要闭关,恐怕不得空了。” “闭关?不知要闭关多久?” “这个我也说不好。神仙闭关,千八百年的,都是常事。” 润玉点点头,眼眸却垂下了,似是有些失落。 纤阿见此,连忙将盘子上的布揭开,上面放着一条晶莹澄澈的水蓝珠串。 正是人鱼泪。 润玉将人鱼泪拿起来,才发现它与之前所见,似乎有所不同。 纤阿主动解疑:“娘娘讨要来人鱼泪后,特意解封了里面的剑体,并请人改善加强威力。她曾说,殿下修习多年,却没有一柄称手的利器。如今有了这人鱼剑,也算弥补缺憾了。” 润玉引灵入珠,下一刻,人鱼泪变成一柄锋利的蓝色长剑,散发着幽幽寒气。 他挥舞着人鱼剑,挽了几个剑花。顿时几道剑气直朝水面而去,瞬间将池塘冻成寒冰。 润玉轻抚人鱼剑:“威力果然惊人。” 纤阿点点头,打趣道:“您下凡那天,娘娘特意一大早去取人鱼泪,没想到还是没赶上送您去历劫。这不,您刚历劫归来,娘娘就差我送来了人鱼泪。好像生怕晚了,您没有武器,就会被人欺负了去。” 闻言,他轻轻一笑:“如此,多谢母妃了。还望纤阿姑姑回去后,替润玉转达谢意。” 纤阿应了,随即告辞离去。 她走后,润玉的笑容渐渐隐去了。 下一刻,他飞到水面上,手持人鱼剑,狠狠地朝水面劈下! 一道道剑气带着寒意,将冰面打破,细碎的冰凌如天女散花般,四散溅在璇玑宫中,给地面铺上了一层冰雪,而后又被剑气冻结在半空中。整个璇玑宫,都仿佛笼罩在极寒的冰 分卷阅读92 雪中。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而后收了人鱼剑变回珠链,戴在右手腕上。 他的耳边一直回响着纤阿的话:神仙闭关,千八百年…… 润玉转身出了璇玑宫,一路往里走,穿过整个暗林后,才看见一道金色的结界,正伫立在那里。 那是望月台的结界。 他在这儿住了两千三百多年,自然知道,从前璇玑宫这块地界,也归属于望月台。 如今璇玑宫被单独开辟出去,望月台的结界却挪到了暗林之后。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触摸着金色的结界,结界并未伤他。 但也仅此而已。 结界拦住了他的脚步,他再也进不去了。 润玉脸色蓦然苍白,眼中却闪过一丝恼怒。他彻底冷下脸来,转身拂袖离去。 此后许多年,润玉再也不曾踏足此地。 他升任夜神后,每每披星挂夜,总是忍不住看向那轮皎洁的明月。 这时他才知道,夜神的上值时辰,正好比月神早一刻。凌晨下值,又比月神晚一刻。以他二人的神职,若无意外,生生世世万万年都不会相遇。 习惯了有人陪伴的他,骤然独守清寒,才知何为孤寂。 奈何天边明月,虽夜夜高悬,却那样遥不可及。 渐渐的,他明白过来,月亮能驱散黑暗,却温暖不了人心。 因为,月亮本身,就是冷的。 ———— 此后许多年,两人竟再不曾相遇。 再次相见,是一百多年后的朔日。那日,天界依旧大雨。 望舒撑着一把月白伞,来到了省经阁。 阁里,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身穿一袭白衣,正认真地看着书。光线洒在他身上,仿佛罩出了一道温柔的光圈,显得越发卓然于世。 见她进来,他主动开口打招呼:“母妃,好久不见。” 她的眼神闪了闪:“玉儿,你怎么在此?” 他晃了晃手中的书简:“看书。” 望舒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今日她如云的乌发间,竟别了一支金簪。金簪雕成游龙形,尾部同样坠着一个小铃铛。 他的视线沉了一瞬。 “母妃怎的换了白玉簪,插上了金簪?” 她伸手摸了摸金簪,神色如常。 “那根簪子不知丢哪儿了,就换了一支。再者戴的久了,变变款式也没什么不好。” 他看着金簪上的游龙,垂下了眼眸。 “我倒觉得,白玉簪更衬母妃一些。” 内阁里,突然传来天帝的声音。 “望舒来了?” 她一愣,举步走进了内阁。 似乎每次来的时候,天帝都在批阅奏疏,今天也不例外。 天帝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以往只见你戴白玉簪,没想到插上游龙簪,也很别致。” 她淡淡一笑:“陛下所赐,自然是极好的。” 外阁,润玉抓着书简的手,猛地收紧。一本竹简,险些化成齑粉。 内阁里,天帝与望舒的对话仍在继续。 天帝一挥手,将一块金色的令牌,放在她面前。 “天后近来身体不适,本座反复思量,决定先由你代理天界庶务。” 望舒翻了个白眼,脸色顿时苦哈哈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懒怠的很,巴不得每日窝在望月台不出门。如今您要我驱月不说,还要管劳什子的庶务,岂不是强人所难吗?” 天帝的性格有些奇怪,有时你越是推辞,他便越要这么做。 下一刻,就见令牌自动飞进了望舒的袖中。 “放心,你只是挂个名。其他的事,会有人帮你处理的。” 听他这么说,望舒才点头,勉强算是同意了。 “话说在前头,没什么事可别扰我清净。” 天帝笑着点头,不再多话。 望舒收了令牌,又找了几本书。过了一会儿,她转身离开了内阁。 出来时,润玉站在省经阁外。 “玉儿,我先走了。” “嗯,母妃慢走。” “玉儿,我回望月台。” “好。” 她停下脚步,歪歪脑袋看着他。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润玉也停下脚步。 “回璇玑宫。” 好吧,谁叫回望月台和璇玑宫,都是同一条路呢?她总不能独占道路,把他赶走吧? 望舒想了想,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谁知身后的脚步,也跟着加快了。 她快,他也快。 她慢,他更慢。 她突然刹住脚步,身后的人一时没注意,猛地撞在她身上。 “哎呦!” 两把伞飞的老远,望舒却被润玉沉沉地压在身下。倾盆大雨浇下来,两人倒在水中,浑身湿了个透顶。 “玉儿,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嗯,不看。” “那你看什么呀?” 润玉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眼神直 分卷阅读93 勾勾的。 望舒抖了抖,摸着手臂上颤栗的寒毛。总感觉一百多年没见,她家玉儿,好像有点怪怪的,难道是跟着丹朱那头狐狸学坏了? 都说人经不起念叨,说曹操,曹操这就到了。 “哟,什么时候起,天界的神仙,都喜欢上了淋雨?” 丹朱一边高声说着,一边风风火火地跑进雨里,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顺便,把润玉挤到一边去了。 润玉站在一旁,看着叔父忙前忙后,莫名心塞塞的。 第38章 问罪 各自站好后,望舒挥手,将一箱话本放在丹朱面前。 看到这箱话本,丹朱一下子扑过去,像抱宝贝一样地抱着。 他一边抱着话本箱子,一边抹着眼泪哭嚎:“天呐地呀,这是老夫最后一箱话本了。小月月,我单方面宣布,和你绝交一天!你今天别想借我话本了!” 望舒笑了笑:“看来,你连这一箱话本都不想要了?” “别别别!”丹朱连忙坐在箱子上,“你把我的话本全烧了,总得给我留一箱吧?” 润玉惊异,他只知百年前,姻缘府里一只火烛不慎落地,把叔父的话本全烧了。 却不知,此事乃她所为。 她微微一笑,分外温和可亲:“若再有下次,我烧的可就不止话本了。你那些天蚕……” 丹朱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求饶:“别啊,没了天蚕就结不了红线,结不了红线就牵不了情缘,牵不了情缘那我这月老还怎么干下去啊?” 她从丹朱身上扯下一根红线,“噗嗤”一下烧了,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是你要考虑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撑着伞就要转身离去。润玉见状,也跟着走了。 背后,丹朱犹犹豫豫的,朝她招招手。 “那小月月,你好歹把窥尘镜还我吧?” 她头都没回:“此物甚是有趣,先借我玩个万八千年。” 丹朱脸色发苦,连忙追了上去。 “那……那能不能,把机机从仙兽园放出来?可怜她一介星君,如今却沦落到每天给灵兽洗澡喂食铲粑粑,实在凄惨的很呐!” 她轻哼一声,对他一笑。 “好啊。” 丹朱脸色一喜。 “一百年后吧。” 丹朱一僵。 她却加快步伐,把丹朱甩在了脑后。 神仙脚程极快,一会儿就到了璇玑宫门口。 “你……”他侧头,看着她,“要不要进去坐坐?” 她眼神一闪,笑着摇头。 “不了,我还有事。下次吧。”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暗林深处,留下他一人,低着头,站在雨中。 许久,圆溜溜的猪崽过来,咬了咬他的衣摆。 他摸着它的脑袋,低声说道:“明知月亮是冷的,明明恼她无情至此,我却还是忍不住……” 想要靠近她。 他所求不多,只要能陪在她身边,便是极好。 自那日相遇后,接下来的日子,又如从前一般,日日夜夜不得相见。 之后每百年的朔日大雨,润玉都会出现在省经阁。 简单几句问候和交谈后,两人一同回去,又在璇玑宫门口分开,这便是两人仅有的交集了。 ———— 神仙无岁月,转眼已千年。 千年后,火神旭凤涅槃夜,润玉正在北天门当值。 这时,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飞来,眨眼就进了北天门。 润玉若有所感,微一挥袖,把黑影拦了下来。 黑影十分擅长水系法术,却比不过天界水系大宗师的润玉,因此只好掏出一颗火红的珠子,掷向润玉。 润玉本可以躲开,但他似乎有所顾忌,因此珠子击在他的左臂上,烙下了一道烧伤。 而后黑影趁他不备,消失在北天门处,往旭凤涅槃的栖梧宫而去。 润玉望了眼黑影远去的方向,收回了欲追上去的脚步。 旭凤涅槃正值关键时期,他还是不要过去,免得徒惹是非,引发天后猜忌。 这般想着,润玉便留在了北天门当值。 不久,黑暗的夜空中,一只浑身燃着烈火,鲜红夺目的凤凰,发出一声清啼,从栖梧宫中飞出,冲向夜空。 飞到一半,凤凰却突然被一股寒冰封印住,直直坠入了云海,不知所踪。 火神旭凤失踪,天界起了轩然大波。消息传入魔界,挑起了魔尊的野心。 焱城王在忘川陈兵十万,欲攻天界。 这些,却与润玉无甚干系。 下值后,他回到璇玑宫,观察着手中的火红珠子。 珠子承载着极强的火系灵力,看上去不是凡物。倒有些像他早些年,在天后手上看到过的灵火珠。 灵火珠乃天界至宝,只有天后才有一串。可是天后不会暗害自己的儿子,那伤旭凤的,必然另有其人。 润玉想了一会儿,就收了火红珠子,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千年来,因伙食减半终于瘦下来的猪崽,正趴在床边打盹。 寝殿里,一时安静极了 分卷阅读94 。 不久,殿门突然无声打开。 一阵微风拂过,把外头桂花清冽的香气吹了进来。细碎的小金花飘在地上,仿佛铺上了一层金色的薄地毯。 一个人影,轻轻地走了进来。 她缓缓捻手掐诀,下一刻,润玉似乎睡得更沉了。 猪崽睁开一只眼睛,见来人是她,又懒懒地合上了。 望舒坐在床边,将他左手的衣袖挽上去,果见小臂上一道狰狞可怖的烧伤,正冒着腾腾火气,盘桓在他肌肤上。 “明明打得过,还偏要让自己受伤。玉儿,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一声轻叹,双手连连施法。 半个时辰后,他体内的火毒已被消除,她又掏出一瓶灵药,温柔地涂抹在他伤口处。 肉眼可见的,他左臂上的烧伤逐渐消去,只留下一道纵横交错的伤疤。 伤疤面积很大,一时半刻难以恢复如初。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温度已经降下来了,这才转身出了寝殿。 关门的声音传来,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摸着自己的左臂,润玉抿唇一笑,眼中却划过一丝哀伤和决绝。 然后他取出灵火珠,用灵力驱动它。只见火红的珠子越发灼目,散发着炙热的光芒。 下一刻,灵火珠擦过他的左臂,掉在了地上! “啊!” 他咬牙低呼,汗水从他额上沁出,顺着脖子滑落衣领不见。 猪崽被他惊醒,过来咬着他的衣裳,连连摇头。 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眼神,却亮的惊人。 “猪崽,连你都知道心疼我。你说,她……会不会心疼?” 他捂着重伤的左臂,笑得疯狂而满足。 “她那么善良,一定会的。” 他摸摸猪崽的头,然后朝它伸出手。 猪崽表示明白,然后熟练地打了个嗝,口中飞出一个蓝色的泡泡。 蓝色梦珠飞了起来,渐渐变大。 梦珠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手执银剑。出神入化的剑招,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天地都似乎为之低昂了。 润玉专注地看着,忍不住朝梦珠伸出手去。 指尖还未碰到她的脸,梦珠就“啪”的一声碎了。 他猛地握紧右手,手背上青筋毕露。 “我以为,我可以忍受,一百年只能见你一次的日子。” 他的声音沙哑,眼神也暗沉了。 “可是一千年过去,我发现,我做不到……” 他站起来,打开窗户,看向暗林后头的方向。 “我做不到!” 他的手抓在窗台边,浑身灵力狂风骤雨般席卷开来,将寝殿里所有东西震得粉碎! 猪崽一声哀鸣,赶紧逃了出去。 这时,外头传来仙侍求见的声音。 原来是天帝传召。 他整理好衣冠,来到九霄云殿,就听到父帝下令,命他统领五方天兵,迎战魔界大军。 想是旭凤失踪,父帝一时找不到人手应对,就抓了他去凑数。 可当他来到阵前,正在点兵时,又有仙侍把他叫走了,说是天帝召他有事。 这反复无常的命令,让润玉不明所以。 不过,等他看见天后时,便明白了——这是找他问罪来了。 润玉已有一百多年不曾见过天后。 上次见到天后,还是在灵法大会上。那次,她脸色苍白,匆匆而来,坐了没一会儿,又匆匆而去。 今日一见,天后的脸色似乎更差了。 不等润玉细究,天帝已拿出一颗冰凌,质问他:“如此强大的水系法术,偌大的天庭之上,除了你还有谁?当夜正是你值守北天门,就在这个时候,旭凤涅槃出了岔子,你如何解释?” 润玉早有成算,因此胸有成竹地回答:“请父帝母神明鉴,润玉断无谋害旭凤之理。当夜我值守北天门,从未离开一步,诸位天将皆可作证,此乃其一。其二,润玉与那人有过一番交手,发现那人虽使用冰凌,却同时擅长火系法术。润玉不慎,中了那人的暗算。” 他揭开袖子,一道可怖的烧伤赫然入目。 天帝心中信了大半:“如此严重的烧伤,为何不早报?” 润玉却不答话。 整个天界,除了她,还有谁在乎他的死活?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天后荼姚却不肯善罢甘休。 她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管此事与润玉有没有关系,都要借机把罪名给他定死了!要是能一举铲除润玉这个绊脚石,那是最好不过了! 于是荼姚讥笑着说:“非是本座不信你,只是单凭你一面之词,又怎能叫人信服?你手上这道烧伤,谁知是何时何事落下?说不得,是你拿来蒙混过关用的。” “再说了,”荼姚嘴角一翘,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你昨晚就知有黑衣人闯入,意图谋害旭凤,为何隐瞒不报?难道,不是为了包庇凶手吗?” 润玉跪在地上,神色哀伤。 “润玉之所以不报,就是担心,母神又将旭凤之事,算在润玉头上。” 一个“又”字,用的极好。 瞬间 分卷阅读95 让天帝回想起三千多年前,旭凤调皮欲闯望月台,却连累望舒受罚之事。 深知荼姚本性的他,不禁有些厌烦了。 “你先起来。”天帝示意润玉,然后对荼姚说,“好了天后,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草率定案。” 荼姚冷哼一声,指着润玉,质问天帝:“陛下这是又要偏袒他们母子?想来是不把我和旭儿放在眼里了。若陛下如此行事,日后我在天界,还有何威仪可言?” 见她又要威胁胡闹,天帝面色看着和缓,心里却更加排斥。 “天后多虑了,事实尚未查清,如何定罪?” “陛下莫要忘了,旭凤落难,谁受益最大?如此看来,难道不是望月台的嫌疑最大吗?” “光靠推测,如何定论?你不要什么事都扯到他们头上去!” “说到底,陛下就是偏心月妃!” 一时间,帝后失和,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一个撑着伞的身影,逐渐走来。 荼姚脸色一变,恨恨地瞪着殿外。 “月妃!” 润玉唇角微微勾起,视线也飘向殿外。 然而,走进来的身影,却不是望舒,而是纤阿。 纤阿跪在地上,将一颗透明的珠子呈了上去:“天帝陛下,天后娘娘,我家娘娘说,那晚实情到底如何,一看这溯光珠,诸位便明白了。” 荼姚瞪着她,冷笑道:“你家娘娘?你是月妃的侍女?一个小小的侍女,也敢擅闯九霄云殿,来人——” 她话还没说完,天帝就制止了她。 “天后莫要着急,此间实情,一看便知。” 说完,溯光珠飞到他掌心里,轻轻一碰便化作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回溯的,正是昨夜润玉值守北天门,与黑衣人一番打斗,然后不慎被烧伤的场景。 只是画面掠过的太快,众人只看到他被烧伤,却没看清是何物所伤。 荼姚又是一声冷哼:“谁知道月妃这溯光术,到底真的假的?” 这话,顿时惹怒了天帝。 “天后,溯光术回放的,当然是真实的场景,怎么可能有假?我看你不是身体不适,而是脑子摔坏了,才说出这等无知话语来!” 天帝难得的激动,让荼姚和润玉都惊讶了。 纤阿却扯了下唇角,眼中一片冷然。 “既然如此,想必可以证明,大殿下是无辜的吧?” 荼姚还想胡搅蛮缠,天帝却不再听信了。 正好这时,火神旭凤和穗禾公主、燎原君,三人一起到了九霄云殿。 不久,又有魔界大军退兵的消息传来。 天帝一问,才知是旭凤一人独闯魔界,吓退了十万敌军。 荼姚十分得意,笑着问天帝:“不费一兵一卒,就吓退十万敌军。旭儿立下如此旷世奇功,那此前我提议,立旭儿为储的事……” 天帝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悦,却又很快消失不见了。 “立储事关重大,不能操之过急。天后,也不要太急功近利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天帝这话说的,已然很重了。 “本座看润玉沉稳有度,临危不乱,也该委以重任了。这样,着润玉执掌三方天将府,协同节制天界门户。” 荼姚偷鸡不成蚀把米,脸色气的忽青忽白。 “陛下!润玉一介庶子,凭什么——” 她还想再说,天帝却愤而拂袖离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荼姚谏言立储,反倒惹了天帝不虞。天帝此举,只怕是为了打压警告她。 回到紫方云宫后,荼姚恼怒地砸了殿里所有的东西! 仙侍们都远远地躲开了,谁也不敢这时去触天后的霉头。 好在这怒气没持续多久,就被突涌而来的疼痛打断了。 荼姚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捂着左脸,疼的瘫坐在地上。 撤去障眼法后,只见她左脸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那伤口深可入骨,隐约有银色的灵力在其中翻滚。 而她的腹部,有一道更大的伤痕。那里同样被银色灵力缠绕着,早已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因此辗转一千多年都难以愈合。 “月妃!润玉!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荼姚狠狠地咒骂着,下一刻却被疼痛所困,浑身冒着冷汗。 “奇鸢,快去找大夫!注意别让人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啦啦啦~~ 第39章 烧伤 望月台里,望舒正剥着一颗桂圆,却见纤阿匆匆而来。 “娘娘。” “玉儿怎么样了?可替他洗清了嫌疑?” “是的。不过我刚才见大殿左臂上,烧伤十分严重。” “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去。刚走没几步,她突然皱起眉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你确定是烧伤,而不是一道伤疤?” 纤阿用力点头:“伤口还冒着火焰,确定是烧伤无疑。” 正思索着,一头雪白的灵兽走了过来。 她摸摸猪崽头顶的软毛,对纤阿说:“你带它去膳 分卷阅读96 房里,喂点灵兽肉给它。” 纤阿领着猪崽,往膳房方向走去。 身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以后睡觉前,记得布个结界。这小东西,贯爱偷食你梦境。” 猪崽四肢一僵,耳朵耷拉下来,垂头丧气地跟着纤阿走了。 翌日凌晨,望舒早早下了值,隐去身形进了璇玑宫。 见火神旭凤特意赶来,为润玉去除了体内的火毒后,她才放心回了望月台。 谁知没过两天,纤阿竟拿着一张纸条,匆匆赶来。 望舒打开一看,顿时气不从一处来。 上面竟写着,殿下行动有碍,疑似烧伤未愈。 她猛地一拍桌子,气冲冲地问:“润玉到底在做什么?” 纤阿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望舒眉头轻蹙,将纸条烧了。 “这消息谁传来的?可靠吗?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捉弄我们?” 纤阿想了想,答道:“消息是东枌传来的。要说捉弄咱们,也实在没必要拿这事开玩笑。要不,娘娘您再去看看?” 她点点头,估摸着天色渐亮,润玉应该休息了,才起身离了望月台。 璇玑宫寝殿里,润玉正躺在床上,额上不停冒着细汗,显然睡得不安稳。 她轻叹一声,在床边坐下来。揭开他袖子一看,果然见到一道可怕的烧伤。伤口上,火焰闪烁如附骨之疽,显然不是普通凡火。 看起来,比前几日更严重了。 好在她治过一次,因此不到半个时辰,就熟练地处理好了伤势。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忍不住抱怨道:“也不知道你怎么弄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许是力气有点大,他的额头上,顿时显出一道红印来。 她连忙摸了摸那道红印,用灵力消除了:“这般不爱惜自己,难道你不知道,我会心疼吗?” 睡梦中,他的眉峰缓缓平和了,唇角隐隐勾起一丝弧度。 她摇摇头,叹着气出了寝殿。 璇玑宫外隐秘的角落里,一个仙侍正在等候。 她缓缓走过去,嘱咐那仙侍:“东枌,这几日多注意润玉。若他伤势还有反复,及时来报。” 东枌点点头,迅速离开了原地。 不成想,过了几日,东枌果然传来消息,大殿下旧伤未愈。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过是他使的一出苦肉计,日日折磨自己,也折磨她罢了! 她一时气闷,便接连几天没去璇玑宫。免得治好了他,他却又伤了自己,全然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她生了气,璇玑宫那边,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她几日没出现,润玉的心情一日低过一日。 璇玑宫里,气氛甚是压抑。仙侍们都不敢高声言语,生怕惹了他不悦。 寝殿中,他坐在那里,拿着火红的灵火珠,不知在想什么。 猪崽待在他旁边,小脑袋沮丧地垂了下来。 自从纤阿每晚睡前布下结界后,它就再也没办法吞食她的梦境了。 从此,它在璇玑宫的地位,简直一落千丈。别说好吃的灵兽肉,就连根草也没得吃了……虽然它不吃草。 旁边,润玉神色逐渐坚定了。 润玉的性格看似温润,其实一直隐藏着赌徒般不顾一切的决绝。为了达成所愿,他从来不惧使用手段。哪怕这手段,会深深伤害他自己,也是一样! 下一刻,他猛地驱动灵火珠,将炙热的火珠,用力按在自己左臂上。 “滋……” 仿佛烧红的铁块嵌进肌理,那烫焦皮肤的滋滋声,响在寝殿中。夹杂着他紧咬的牙间偶尔溢出的痛呼,让人看着就头皮发麻。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上滑落,汇成小溪流在茶桌上,很快晕湿了一大块。 “东枌!”他的声音嘶哑,眼神却熠熠生辉。 一个面容普通的仙侍,连忙进来了。 见他如此惨状,东枌不禁惊呼:“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润玉的左手无力垂下,一颗炙热的火珠,深深嵌在他的手臂里,烧焦了周围的肌肤。 “封锁消息,不要传出去……” 说完,他昏迷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是三天后。他正躺在自己寝殿的床上。 床前,果然坐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素色鲛纱,乌发如瀑,容颜倾世,却一脸担忧。 他苍白地笑了笑。 她狠狠地弹了下他的脑袋,然后拿过一个小包袱放在身前。 “我殿里的夜明珠都坏了,乌漆嘛黑的,我待不下去了。” 她没好气地说:“听闻大殿是应龙夜神,最近又执掌了三方天将府,好生威风。我这便来投奔夜神大殿,不知殿下可愿收我做个仙侍?” 他笑了,满足的像拥有了全世界。 “求之不得。” 他答得这般干脆,她的嘴角却抽了抽:“我素来懒怠,什么事都不会做,只会看书、练剑、吃桂圆,你也收吗?” “无妨,杂事有其他人做,你便安心在璇玑宫看书、练剑、吃桂圆好了。” 分卷阅读97 “我脾气不好,喜欢捉弄别人。要是得罪了哪位仙上,连累夜神……” “我不怕连累,到时自会替你摆平一切。天界诸神,你且放心得罪。” “我厌光喜暗,不爱待在亮堂的地方。” “我会请云神在璇玑宫地界,多放几朵乌云。” “我爱吃桂圆,这里没有……” “一千年来,璇玑宫中已种满了桂圆树,难道你没发现吗?” 从来只吃桂圆,不知桂圆树长什么样子的望舒,一时语结。 明明说要过来的是她,如今见他一口应下,又找借口推辞的,也是她。 润玉摇摇头,暗暗感叹,女人心,果然海底针。 不过无妨,她若是海底针,那也是他的定海神针。他必会用无尽海水,将她藏在海底最深处,绝不叫人偷了去。 他含笑看着她,她却瞥了眼他尚未痊愈的左臂,无声妥协了。 “好啦,”她拎着小包袱,朝他伸出手,“今天起,我就叫阿月了,大殿请多指教。” 看着眼前的素手,他毫不犹豫地回握上去。 “小仙表字润玉,以后还要有劳阿月仙子,多多关照了。” 第二天,璇玑宫里多了一个名叫阿月,长得很好看的仙侍。 与此同时,璇玑宫地界,从此乌云密布,罕见阳光。 池塘边的银丝垂柳下,多了一架精致的藤蔓秋千长椅,偶尔能看到有仙子躺在上面,一边看话本,一边磕桂圆。随着秋千的摇晃,素色鲛纱被风轻轻拂起,如同天边最柔软轻薄的云霞。 银丝垂柳旁边的石凳上,总是坐着一个满身风华,仿佛清霜入尘寰般的温润男子。 ———— 是夜,璇玑宫前的池塘里,银光闪烁。 润玉正倚靠在礁石边小憩,下半身化作龙尾,浸在幽深沉碧的池塘里。灵巧可爱的魇兽,也趴在一旁打瞌睡。 这一人一兽,就连休憩都出奇一致的优雅。 来人见到这幕,不由放缓呼吸,停住了脚步。 把一个白玉瓷瓶搁在地上,她又轻轻地转身离去。 刚走没两步,她停住了。 因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轻,似乎只要她微微用力,就能挣脱开。 “疼。” 回身看去,他眉头微蹙,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瞪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来,撸起他的衣袖,没好气地说:“也不知是谁,明知属性相克,还要把灵火珠嵌进身体里。这下好了,知道疼了吧?就该疼死你,谁让你不好好保重身体!” 话虽如此,但她为他上药的动作,却分外温柔。 他垂下眼眸,声音轻浅。 “我只是想,想……见见你。” 她的动作一顿,低头继续擦药。 夜色朦胧中,她微垂的容颜,仿佛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润玉不禁伸出手,如无数次触碰梦珠般,温柔小心地摸着她的侧脸。 脸上触感传来,她抬头,正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就像藏着夜空无数璀璨繁星般,似要引人沉沦。 她好像听见,“噗通噗通”的声音,从自己胸口处传来…… 气氛正好,可惜这时,池塘另一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哇,星星都掉潭里啦!” 察觉有人靠近,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抓住他的手。 “你快放手,别让人看见了!” 润玉瞥过那道煞风景的身影,又看了看她。 下一刻,一条长长的白尾巴,从池塘里窜出,卷起她的腰身,带着她一起跳进了池塘里。 “噗通”一声,水面溅起了硕大的水花,池塘边却没了两人的身影。只留下一头被惊醒的魇兽,懵懵地往水底张望。 “咦?” 一身仙侍打扮,看上去有些稚嫩的仙童,不解地看着碧蓝的水面。 “刚刚我明明看见,这里有一条好大的鱼。怎么不见了呢?难道是跳进水里了?” 仙童蹲在池塘边,好奇地张望着,正好与魇兽碰了个正着。 “是你!”他指着魇兽,惊叫道。 魇兽龇牙咧嘴,口中发出“吱吱”的叫声,似在威吓。 紧接着,魇兽突然一跃而起,冲向仙童,将他发间的一根葡萄藤撞下来了。 仙童的发髻顿时散乱,长发随风飘扬——原来不是仙童,是仙子。 魇兽看似可爱,其实也有自己的脾气。见状,它跺了跺后蹄,又往仙子冲过去。 仙子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连忙向它告饶:“小鹿仙,鹿神仙!小的锦觅,真身只是一颗葡萄。小鹿仙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追着我跑了!” 魇兽玩心大起,偏要追在她后面,时不时拿头撞一下锦觅仙子的屁。股。 锦觅慌了,扔了手里的红线篮,惊叫着跑远了。 等一人一兽的身影远去,池塘水面哗啦一声,冒出两个脑袋来。 望舒游到池塘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她们远去的方向笑着:“这锦觅仙子,着实有趣。” 他离她很近,随手捡起岸边的发簪打量着。 发簪造 分卷阅读98 型古朴,是由一根葡萄藤雕成的。 “锁灵簪?” 望舒接过葡萄藤,问他:“你看的出,这位锦觅仙子是何方神圣吗?” 润玉摇摇头:“刚才在水里,只隐约察觉一股冰寒之气。” “我倒比你看得更深些。”她侧头看他,“她不是葡萄精,是一只花精。” 润玉微皱眉头:“属性阴寒的花精?” 她将葡萄藤放回他手上:“待会儿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吧,免得人家上门来寻。” 他点点头,眼睛却不看她,只看着葡萄藤,不知在想什么。 她抽了抽嘴角,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看他。 “大殿……” “嗯。”他不接话。 “殿下?”她的声音大了一点。 “嗯。”他还是不接话。 “玉儿!” “嗯。” “你能不能把尾巴松开?我都快被你勒死了。” 她将手伸进水里,用力拍了拍那条把她身体下半截全缠住的、湿湿滑滑的龙尾巴。 润玉看了眼水下,语气失落。 “哦。” 长长的尾巴,似乎意犹未尽般,速度极慢地收回。 粗糙湿滑的龙鳞,隔着轻软的鲛纱,擦过她的肌肤,带来一股酥。麻感。她仿佛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浓郁的龙涎香味。 她却很快忽略了这些异常,从水里爬起来,回了她在璇玑宫的住处。 润玉泡在池塘里,低着头,耳尖微红。 长长的龙尾,在水中微微卷曲摩。擦着,似乎有些羞涩。 在池中泡了许久,待燥热散去,他才从水里出来,化成人形,唤来一个小仙侍。 他指着地上的发簪和红线篮,吩咐道:“宛丘,明日一早,你把这两样东西,送到旭凤的栖梧宫去。” 宛丘点点头,捡起东西后,无声地退下了。 池塘边,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昨天我惊讶地发现,本文多了11瓶营养液~~ 然而我找了半天,也不知道在哪里看,是哪个小仙女送的 快点报上名来,让我好好感谢感谢你,么么哒~~ 第40章 阿月 第二日凌晨,润玉下了值,步履匆匆地走在回璇玑宫的路上。 这时,脚下忽而传来滞涩感,拦住了他的步伐。 他低头看向脚边,却见脚脖子处,缠着好几根坚韧的红线。 “叔父。”他拱手说道。 丹朱从一旁走来,对他说:“没良心的小子,多久没来看叔父了?” 润玉微微一笑:“平日里布星挂夜,昼夜颠倒,总是怕扰了叔父。” 说完,他将脚上的红线收起,还给丹朱:“天蚕吐丝不易,叔父您就别在润玉身上浪费红线了。” 丹朱接过红线,哼了一声:“是啊,你自有与水神长女的婚约在身,当然不需要我这个做叔父的,来给你牵红线了。” 润玉脸色不变,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 丹朱看了他一眼,露出一脸狡猾的狐狸笑。 “不过水神长女还未出生,你的正宫天妃呢,是指望不上了。不如先纳几个侧室,两个人芙蓉帐暖,也好过一个人长夜衾寒。” 润玉脸色尴尬,咳了一声:“璇玑宫中还有要事,侄儿不好久留。叔父,告辞。” 看着他转身要走,丹朱收了笑,脸色阴沉沉的。 “润玉,但愿你还记得,你有婚约在身。” 润玉脚步一顿,却又很快举步离去。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等润玉回到璇玑宫,却没看见她的身影。 “宛丘。”他唤道。 东枌走了过来:“殿下,宛丘去了栖梧宫送东西。” 润玉点点头,问他:“阿月在哪儿?怎么没看见她?” 东枌犹豫了一下:“她……在膳房。” 润玉脸色一变,连忙往膳房赶去。 还没到呢,一声爆炸巨响,就从膳房那儿传来。 一道黑漆漆的身影,被爆炸的余波……炸上了天。 润玉摇头叹气,立即飞身过去,将她搂在怀里。 被放下来后,她赶紧退出他的怀抱。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白衣上的脏污,似乎想抠去黑渍,谁知却越擦越脏。 “殿下,我只是见你伤了身体,想帮你好好补补。绝对不是肚子饿了,想烤条鱼吃!” 她黑漆漆的脸上,只能看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笑起来,乌黑的脸上,露出满口白牙,嗑惨极了。 他忍不住嘴角抽抽,然后将她按到石凳上坐着。 “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来到池塘边,顺手抓起一条鱼,提着进了膳房。 她双手撑着下巴,眼里直冒星星:“哇啊,会做菜的男仙,真的好帅呀!” “吱……”魇兽跟着点头,期待地看着膳房方向。 阿月见此,得意又自信地笑了:“看来是得了我的真传,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魇兽侧头看她,下意识想抗议 分卷阅读99 。然而趋吉避凶的本能,让它没敢吱一声——它不想明天早上,变成她盘中的一块焦炭。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味道飘来,润玉端着一个盘子,放在石桌上。 她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抓起烤鱼,狼吞虎咽起来。 润玉见她吃的欢,也撕下一小片鱼肉,放进口中细品。 半晌,他皱皱眉头:“好辣。” 她哈哈一笑,连连称赞:“好吃,非常好吃!” 一条鱼,就这么进了她的肚中。 连鱼刺都没剩下。 魇兽委屈地瘪瘪嘴。 吃完后,她看着十根油腻腻的指头,不好意思地一笑。趁他不注意,她连忙把手藏在桌子下,使劲地摩擦着桌底。 润玉无奈一笑,将她的十指握在手中,掏出手帕,一根一根地擦干净了,仔细的连指甲缝都没遗漏。 她嘻嘻一笑,从旁边桂花树上,折下一根树枝。 桂花的清香飘进鼻间,她深深嗅了嗅:“你不是说种了桂圆树吗?这明明是桂花树!你骗我!” 他抬头看了看,神色十分可疑。 “桂花树,就是桂圆树。只不过,一个开着花,一个结了果。” 他指着一棵桂花树上青青的椭圆形果实,说道:“你看它结的果子,不也是圆圆的吗?” 阿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可是它是椭圆的,桂圆却是圆圆的。” “这果子还青着,应该还没生长完全。” “也对,说不定以后就变成桂圆了呢?”她如此猜测。 润玉一本正经地总结:“所以,桂花树,就是桂圆树。” 旁边全程偷听到他们对话的东枌,忍不住扶额。 连桂花和桂圆都分不清,这两个神仙,没有一点植物常识的吗?东枌突然很不想承认,自己是璇玑宫的人。 关于桂花/圆树的讨论告一段落,阿月拿着树枝,在掌心里敲了敲。 “吃饱喝足了,殿下,咱们运动运动吧?” 润玉咳嗽两声,拳头抵着唇,耳尖微红。 “这么快……不好吧,还是等时机成熟了,再……” “时机成熟?”她不明所以,踮起脚靠近他,手里抓着他的衣领,“现在就很成熟啊。” “可是,”他的脸色爆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嘴里结结巴巴的,完全没发现自己暴露了什么,“我,我……我比较喜欢水里……” “好啊,没问题。”她拉着他来到水上。 他羞涩许久,扭捏着说:“不,不行……这种事情,不是要挑选一个良辰吉日,敬拜天地之后,才能做的吗?” 她抓抓头发,一脸懵比。 “打架……还要挑时辰吗?” 闻言,他脸色一僵,垂下脑袋,语气沮丧了。 “哦。” 阿月仿佛都能看见,一条无形的白龙尾巴,原本都要翘上天了,却突然失落地垂了下来。 她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你不要难过。虽然你被天界的神仙骗了,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就知道了,打架能拉近感情,不用挑选时辰的!” 润玉心中咬牙,暗道:果然被天界的神仙骗了!什么饱暖思淫。欲,他回去就把叔父的天香图册扔了! 阿月却不清楚他所思所想,见他推三阻四的,干脆一马当先,手执树枝就朝他劈来。 润玉再顾不得其他,连忙引珠化剑,召出人鱼剑格挡起来。 一时间,水面上刀锋剑影无数,阵阵剑气冲击起惊天水花,又被极寒之气冻结。剑势密布之下,修为普通的小仙,却连靠近都不敢。 正巧这时,璇玑宫来了两个访客。 见宫里浪潮翻涌,剑气冲天,前面一人更来了兴致。 那人一袭金丝绣红羽长袍,长相颇为俊朗,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似乎天生带着风流多情。 他身后,跟着一个面容稚嫩的小仙童,却是前日来过此间的锦觅。 不用说,能带着锦觅到处转的,自然是天界二殿下旭凤了。 旭凤驻足观看了一会,不由感叹:“不曾想,润玉的剑法竟如此卓绝,此前倒从未见他展露过。” 作为司火之神,又有天界战**声,旭凤向来对战斗十分感兴趣。眼见两人越打越厉害,旭凤心痒手也痒,只恨不得冲进战局中,与两人比拼一二。 忍了好一会儿后,旭凤终于忍不住技痒,也变出一柄利剑,身影疾速朝水面飞去。 见旭凤袭来,润玉和阿月很快变了招式,双双横剑,格挡住了旭凤的剑势。 旭凤却不服气,与两人打斗起来。 顿时,水面上掀起更大的风浪,三道人影电光火石般飞掠,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锦觅在一旁看热闹,一边拍着手掌,一边大喊道:“打他,快打他!不用留情的!叫他平时总欺负我!” 旭凤脸色一黑,深悔自己把锦觅这个迷糊精带了出来。不过,下一刻朝他袭来的两道剑气,却让他分身乏术,只能全力应对。 三人打斗了许久,而后默契地同时收了剑势,互相拱手行礼。 旭凤挑起眉头,很是尽兴地说:“原来 分卷阅读100 这么多年,润玉你一直在隐藏实力啊!” 润玉谦让地说:“过奖了,不过是平日里随意琢磨的,哪儿比得上你真刀实战,从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武艺?” 好话谁都爱听,旭凤也不例外。 他笑了笑,又看向阿月:“剑法如此不凡,却不知这位仙子是?” 润玉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我宫里的仙侍,名叫阿月。” “我怎么不知,你璇玑宫里,何时有了这么个……”旭凤表情很奇怪,将阿月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特别的仙侍?” 润玉不着痕迹地挡住旭凤的视线:“你才来过几次,如何能认全我璇玑宫的人?” 阿月补充道:“我是前些时日刚来的,二殿下眼生,实属正常。” “也是。”旭凤点点头,将身后的锦觅扯过来:“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感谢你归还了锦觅的东西。” “小事一桩。”润玉出言邀请他二人,“近日正好得了一品好茶,不如入内稍坐?” 旭凤也笑了:“大殿之请,却之不恭。” 几人说着,往正殿走去。 阿月却趁旭凤他们不注意,给润玉使了个眼色,溜回了寝殿休息。 等回到了栖梧宫,旭凤坐在桌案前,摸着下巴沉思。 “殿下,你在想什么呀?”锦觅好奇地问。 旭凤看了她一眼,唤来一个仙侍。 “飞絮,你去查查仙侍簿,看看璇玑宫有没有一个叫阿月的。” 飞絮领命下去了,锦觅趴在书桌上,撑着下巴问他:“殿下殿下,你是不是喜欢月儿姐姐,才叫飞絮去调查的?可是穗禾也喜欢你,你要是喜欢上了她,那穗禾怎么办?” 旭凤瞪了她一眼,用书简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你胡说什么?我能喜欢润玉宫里的人吗?我只是觉得奇怪。” 锦觅眨眨大眼睛:“有什么奇怪的?” 旭凤皱着眉头说:“作为一个仙侍,她的实力……强的有点过分。” “很强吗?”锦觅却没有概念,“我看着,还好嘛。” 都没把你打成落水鸟,哪里很强了?锦觅暗自腹诽。 “你懂什么?”他又敲了下她的脑袋,“仅凭一根树枝,就在我与润玉的攻势中来去自如,难道还不强?不行,明天我要再去一趟璇玑宫。” 旭凤正计划着,锦觅却孩童心性,转眼将这事抛在脑后,对即将开始的征兵感兴趣了。 “殿下殿下,征兵有什么好玩的?” 旭凤第三次拿起书简,敲了下她的脑袋,佯作生气:“梵天咒背出来了吗?刹娑诀呢?整天就想着出去玩!” 锦觅连忙求饶,抱着脑袋到处鼠窜。 许久后,飞絮回来了。 “殿下,我在庶务府查到,前几日璇玑宫的确进了一个叫阿月的仙侍。” 旭凤放下书简,继续问道:“详细情况呢?” 飞絮回答:“这位阿月仙侍,是五百年前飞升上界的,在凡界是武将世家出身。至于别的,仙侍簿上,就没有记录了。” 锦觅恍然大悟:“原来是女中豪杰,可惜了。” 旭凤看了她一眼:“可惜什么?” 锦觅答道:“啧啧啧,长得那样好看,却喜欢舞刀弄剑,不甚搭配,不甚搭配啊。” 旭凤嘴角抽了抽,不再搭理脑回路异常的锦觅,转而准备起天界征兵的事来。 另一边,旭凤离开后,趁着阿月回了寝殿休息,润玉来到池塘边。 他往前走了几步,水面分出一条道路。他迈步进去后,水面又缓缓合上,池塘就变得平平无波了。 不过几息,他已走到水底。 水底,有一个幽深的洞穴。 洞穴边,缀满了明亮的夜明珠,将四周照的十分光亮。藏宝洞最深处,有序地陈列着许多亮晶晶的东西。 润玉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昨天晚上,掉进池塘里的一颗星星。 他打量了一会儿四周,将星星镶嵌在洞顶上。 再看去就能发现,洞顶中央,有一大块空着的地方。空白的周围,却镶着十几颗星星,就像小小的夜空一般。 润玉伸出手,在那块空白处描摹着。看他描摹的形状,似乎是个圆形。 他轻声说着什么,眼神失落。 手掌摊开,一条细软的飘带呈现出来。 那飘带由无数根纤细的银丝编织而成,在亮光下,折射着浅淡的银光,柔和又清幽。 许久,他将银飘带贴着胸口放好,转身离开了藏宝洞。 作者有话要说: 打架能拉近感情~~ 第41章 烤鱼 相比起热闹的栖梧宫,璇玑宫中却很安静。 池塘边的银丝垂柳下,阿月正躺在秋千上打盹。润玉坐在石凳上,手持竹简。魇兽趴在地上,惬意地打着呼噜。 “听说今天是征兵的日子,你不过去看看吗?” 她的眼睛未睁,声音却传来。 他顿了一下:“去了也是走过场,何必多此一举。” 她侧躺在长椅上,撑着下巴看他:“好歹执掌了三方天将府,说话怎的 分卷阅读101 这般没底气?” 他无奈一笑:“权力制衡而已,或许哪天父帝就收回去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和他很像。”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知道。 他低头不语。 池塘边,只能听见微风吻过水面,而发出的粼粼波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撑起脑袋,歪着头看他,笑眯眯的。 “玉儿,我早就好奇了。以你的长相风度,从前在凡间历应龙劫时,必然是桃花朵朵开。快从实招来,那时候,你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女子?” 她的语气幽默,神色调侃,看起来确实十分好奇。 润玉顿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红。 “没有。” “脸红了脸红了,一定有戏!”她跳下来,伸手戳了戳润玉的脸颊,“快说说看,说不定我们还能去找找那女子的转世呢?” 润玉瞪了她一眼,轻轻拍开她的手。 “我在凡间待了七十五年,忙着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哪儿有时间谈情说爱?” 她却仿佛不信,盯着他的眼睛:“不可能,那平定天下之后呢?朝臣们会放任你孤家寡人一个?他们一定会逼你娶妻生子的!” 他抬起头:“我前半生驰骋疆场,后半生忙于政务,从来没心思娶妻,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后来老了,就过继了一个嗣子。” 她点点头,似乎在心里琢磨着什么:“那凡人的你,是怎么死的?寿终正寝?” 他嘴角抽搐,缓缓摇头:“是……吃丹药死的。” “噗嗤……”她猛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原来小玉儿你沉迷修仙无可自拔,最后嗑药嗑死了?” 润玉咳了一声,瞥过眼去不看她,耳朵尖隐隐红了。 她打量着他的神色,不怀好意地问:“真的没有桃花缘吗?我家玉儿明明这么优秀,怎么可能……” 他又瞪了她一眼,不服气地说:“真的没有。要是有的话,我还能不记得吗?” “也是。”望舒点点头,“亏我还想打探下你的感情史,然后告诉月下仙人,让他编成话本呢!” 润玉气恼,差点崩了他维持数千年的谦和守礼形象。 好在这时,宫外一阵喧哗声传来。 “月儿姐姐,月儿姐姐,我家殿下又来找你啦!” 锦觅蹦蹦跳跳地走来,手里抓着几朵花。旭凤在后面,无奈地摇着头。 阿月看了眼她手中的花,鲜活明艳,不像假花。 “锦觅,你这花挺好看的,哪儿来的呀?” “我变出来的!” 她从秋千上坐起来:“这也能变出来?” 锦觅点点头,掏出一根红线,缠成四叶草的模样,然后施加灵力。那红线,眨眼就变成了一朵芬芳的鲜花。 锦觅将花递给她:“喏,月儿姐姐,送给你啦!” 阿月莞尔一笑,指尖捻了鲜花,细细打量着。 能在寸草不生的天界,变出真花来。这锦觅仙子,着实有趣。 那边旭凤已和润玉打过招呼,往阿月这边走来。 “阿月仙子,昨日有几招剑法,我不甚明白。”他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可否,再向你讨教讨教?” 锦觅用力点点头:“殿下琢磨这个,今早连征兵时辰都误了呢!” 旭凤见她揭自己的短,举起手就要敲她脑袋。 锦觅捂着头,灵巧的躲开了。 “我说错了,”锦觅的求生欲很强,连忙改口,“是殿下求学心切,勤奋努力。绝对不是不服气,非要想明白不可!” 锦觅眨着大眼睛,欲盖弥彰的解释,让旭凤的脸色越来越黑。 阿月看了润玉一眼,笑着说:“锦觅这个小古灵精,真有意思。” 润玉点头,看了眼活泼好动的栖梧宫二人组,并不说话。 见旭凤诚心来讨教剑招,阿月便应了他的邀约,拿出一把铁剑来。 旭凤挑眉:“今天不用树枝了?” 阿月将鲜花插在发髻间,颠了颠手中的铁剑。 “昨天打扫璇玑宫时,从储物间翻出这柄剑,还算称手。” 旭凤瞥了眼润玉:“让你洒扫宫室,实在大材小用。阿月,不如你来我栖梧宫,只要每日负责陪我练剑即可,如何?” 这话,可惹了润玉的不悦。 人鱼剑一出,池塘水面瞬间被寒冰冻结。 他往前走了几步,将阿月挡在身后,难得冷下脸来。 “栖梧宫中仙侍众多,怎么?你还要从我璇玑宫抢人?” 旭凤兴致盎然:“有何不可?” 润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就要先问问,我手里的剑,同不同意!” 人鱼剑裹挟着凌冽寒气,直冲旭凤而来。旭凤脸上划过一丝战意,手执长剑迎了上去。 阿月耸耸肩膀,收了铁剑,站在旁边围观。 锦觅不嫌事大,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喊道:“大殿下,我家殿下喜欢月儿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啊!” 旭凤脚下一滑,险些从天上跌下来。 他回头瞪着小葡萄:“锦觅,我何时说过喜欢 分卷阅读102 阿月了?你不要胡说!” 等他再看向润玉时,却见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旭凤仿佛感觉到,无数个电闪雷鸣的妖魔鬼怪,在润玉身后张牙舞爪。四周的水汽,如同被冰封似的,寒气阵阵袭来,似要钻进人心里。 父帝、母神……润玉好阔怕,他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了。 小半个时辰后,旭凤被撵的嗷嗷叫,惨叫声响彻整个璇玑宫。 然后,他被冻成了一尊冰雕,立在璇玑宫的池塘边上,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一二。 锦觅拍着手掌,悄悄在阿月耳边说:“大殿这下可算给我报仇了。这会子凤凰该知道,被人关着不能动弹的滋味了吧?叫他用变形术捉弄我,把我变成筷子、白菜……” 正说着,水花翻涌,一条鱼被掀上岸来,正好落在锦觅的手上。 她看着鱼,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嘴角隐隐流出了口水。 “月儿姐姐,我们……烤鱼吧?” 阿月本来打算回去歇着,听到锦觅这么说,顿时眼前一亮。 她指着锦觅,挤眉弄眼地说:“小妮子,有前途!” “啊?”锦觅摸不着头脑。 润玉连忙过来,拉着阿月的手,就要带她回去。 “你想吃鱼,待会儿我给你烤。你昨晚当值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锦觅却不罢休,紧紧抓住阿月的另一只手:“月儿姐姐,我不会烤鱼,你教我好不好?” “啊~~” 阿月的声调拖得老长,颇为欣慰地点点头,然后拂开润玉的小手,投向锦觅的怀抱。 “小葡萄……我这个仙呢,平生好为人师,在厨艺一行尤为擅长。” 她忽然变出一把硕大的杀猪刀,刀锋映衬着她的侧脸,显得可怕极了:“算你有眼光,要来向我讨教厨艺。等着,让我给你展示展示,天界第一厨神的能耐!” 锦觅激动地点头,连连鼓掌欢迎。旁边的冰雕凤凰,眼珠子转着,也颇为好奇地看过来。 唯有润玉,捂着眼睛,不忍直视。 阿月提着鱼,来到池塘边,拿起杀猪刀开始破鱼。 锦觅好奇地问:“为什么要亲自动手,一道法术下去,不就好了吗?” 阿月摇摇头,一副你不懂的样子,告诉她:“用刀破出来的鱼,才有爱与灵魂。咱们做神仙的,吃东西也是要有讲究的。没有爱与灵魂的烤鱼,不是条正宗的好鱼!” “好像很有道理呢!”锦觅用力点头,然后眨眨眼睛,“可是我们不是妖魔,为什么要吃灵魂?” “这你就不懂了吧?爱,是灵魂的佐料。只有用爱制作出的美食,才能征服一切味蕾,成为大家心目中的永恒……” 阿月张嘴就来的本事,可不是吹的,直将天真单纯的锦觅和冰雕凤凰,唬的一愣一愣的。 就在她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只见池塘边杀猪刀翻飞,银光闪烁。看她那架势,颇有一代名厨的风范。 旭凤和锦觅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期待。 半晌,她收了大刀。 众人看着她手里的一团碎肉,半天说不出话。 “月儿姐姐,这……是刚才那条鱼吗?”锦觅指着碎肉,战战兢兢地问。 阿月瞥了她一眼,充满自信地笑了。 “吃过鱼泥豆腐吗?” 锦觅猛地摇头,十分期待的样子:“没有没有,月儿姐姐会做吗?” 阿月笑了,变出一大把粉末,将鱼肉碎放进里面搅拌均匀。 旁边的冰雕凤凰,内心疯狂呐喊:不是说做烤鱼的吗?这鱼泥豆腐又是什么鬼? 然后众人眼睁睁看着,本来白白净净的鱼肉碎,越来越黝黑。其乌黑的程度和粘稠的状态,与他们小时候玩的泥巴团子,有的一比。 即使是锦觅,这个时候也难以昧着良心,夸赞这黑泥团子。 她呵呵假笑着,说道:“月儿姐姐的手法,真是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啊……” 阿月打了个响指,对润玉说:“把二凤放开,让他点火。” 二,二……二凤? 旭凤如同晴天霹雳,锦觅却仿佛解锁了新技能——真·锦觅·小迷妹。 “二凤?月儿姐姐,你取名字的能力,真是太……太棒了!” 难得有人与她臭味相投,她伸出一根沾着黑黑鱼泥的手指头,高兴地对锦觅说:“小葡萄,算你有眼光,姐姐我喜欢!” 润玉坐在石凳上,很想遮住脸,当做自己不存在。 然而阿月一记温柔眼神杀过来,他老老实实地解了旭凤的冰封,对他密语传音:“快带你家仙侍走,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怕是会把我的璇玑宫炸了。” 旭凤拍去身上的冰碴子,拉起锦觅就想走。 身后,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传来。 “二凤,还没替我生火呢,就想走啊?” 旭凤怒而回头:“第一,我不叫二凤!第二,我的火灵力是用来对敌的,不是拿来生火烤鱼的!” 阿月微微一笑:“你当真不肯生火?” 旭凤心里一激动,嘴都开了瓢:“我天界战神旭凤,就是被按在地上捶,被你当场捶死在这里 分卷阅读103 ,也不会用火灵力烤鱼的!” …… 小半个时辰后,旭凤捂着自己鼻青脸肿的头,生无可恋地坐在池塘边,指尖扑腾起一丝弱小的火苗。 旁边的水面上,无数绚丽的金色鸟毛,凄惨地漂浮着。 “火大点!”锦觅吩咐道,眼巴巴地看向笑意盈盈的阿月,“是吧,月儿姐姐?” 旭凤敢怒不敢言,指尖的火苗化成大大的火焰,炙烤着黝黑的鱼泥。 润玉出声,有点犹豫:“还是用小火,比较……” “嘭——” 一道爆炸声,从膨胀的黝黑鱼泥中传来。 余波遍及在场四人。 润玉擦去阿月脸颊上的乌黑,淡定地把话说完:“安全。” 旭凤与锦觅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这时,一个身穿银色盔甲,天界新丁打扮的天兵,从池塘那边走过来。 “天兵邝露,向夜神报到。” “报到?” 四个浑身黑漆漆,只能看见眼珠子转动,露出一口大白牙的身影,转过头来,异口同声地问。 邝露傻傻地抬头,看了看大门上的三个大字——璇玑宫,没错。 又看了看四个黝黑的身影,她默默转身离开了。 对不起,打扰了。 这不是夜神殿下,这不是璇玑宫。她要告诉老爹,她眼花了,走错了地方。 第42章 才艺 之后的数月,旭凤常常带着锦觅过来。 两兄弟在比剑,阿月就和锦觅在旁边,噗嗤噗嗤不知在倒腾什么。 比如这天,旭凤和润玉扛着四根鱼竿,提着四个桶子,任劳任怨地跟在两人的后面,看她们挑选钓鱼比赛的最佳地点。 天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答应,到河边来搞什么钓鱼比赛。 阿月选了一个僻静阴暗的角落,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个地方吧。” 锦觅看着不时跃出水面的鱼群,开心地说:“这么多鱼,今天肯定大丰收!” 旭凤放下鱼竿和桶子,问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暗林里有河。不知这是什么河,水从哪儿来?” 阿月看了看润玉,笑而不语。 润玉脸色不变,只回答道:“这是月河。” “月河?”锦觅好奇,“难道里面有月亮吗?” 阿月搭好钓鱼台,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开始钓起鱼来。 “话不是这么说,难道天河里,还有天空不成?” 润玉坐在她旁边,只是笑着不说话,手里也开始扔鱼线了。 锦觅见此,连忙开始钓鱼,似乎生怕晚了,钓的比他们少。 旭凤更是不落人后,三两下找了个鱼群密集的地方,自信满满地说:“打架打不过,但抓鱼,我们鸟族可是有一手的。” 一个时辰后,两人的鱼竿毫无动静。 两个时辰过去了,天都黑了,鱼漂还是毫无动静。 旭凤和锦觅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瘫倒在岸边,一脸了无生趣。 “月儿姐姐……” 锦觅回头想找她说话,却看见,她熟练地卷起鱼线,将一条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水桶里。再看她旁边的桶子,鱼儿都快满了。 更过分的是润玉,他只是坐在那里,连鱼竿都不用拿,竟时不时有鱼儿,自动跳进他的桶里。 旭凤和锦觅对视一眼,再看看空荡荡的水桶,同时扔了手里的鱼竿。 “不钓啦不钓啦!你们欺负人!”锦觅气嘟嘟的。 旭凤叹气,也垂头耷脑的。 这时一头灵巧可爱的灵兽,从河那边跑过来。 锦觅见了,连忙往旭凤身后躲:“殿下殿下,就是这头鹿,上次拼命欺负我,还撞我屁。股!” 小鹿走过来,却原来是头魇兽。 润玉瞥了一眼,对锦觅说道:“是魇兽无礼了,润玉代它向锦觅仙子赔罪。” 锦觅素来迷糊,听他这么说,连连摆手:“大殿你这个鹿……不是,是魇兽养的挺好。不知要送给哪家膳房?” 阿月突然转过头来,温柔一笑,却仿佛凭空生了万把刀子,生生插进魇兽的心中。 “我家膳房。” 锦觅想起之前那条鱼惨烈的下场,顿时对魇兽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也不气它捉弄自己了。 润玉朝魇兽招招手,魇兽立即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锦觅又问:“大殿,你这个魇兽,叫什么名字啊?” “额……” 润玉语结,眼神瞥过偷笑的阿月,没好意思说实话。 “它就叫魇兽,没有名字。” “真的没有名字吗?不如我给它取一个吧!” 锦觅还要再说,旭凤却拉住了她:“人家的魇兽,你多什么嘴?” 锦觅“哦”了一声,垂头丧气的很。看了眼空空的鱼桶,她又叹了一声气。 阿月走过来,倒了一半的鱼给锦觅,才哄得她喜笑颜开。 “鱼也钓完了,我们开始烤鱼吧!”阿月期待万分地说。 谁知其余三人脸色一变,润玉连忙说:“你钓鱼辛苦了,就在旁边休息一下吧。” 旭 分卷阅读104 凤也应和道:“是啊,你既是天界第一厨神,小小烤鱼,自然不牢你亲自动手,我们来就行了!” 他给锦觅使了个眼色,锦觅过来挽着她的手,半强迫地将她拖到了河边。 “月色如许,不如我们玩点有意思的吧?” 润玉看了看天边一轮高悬的明月,嘴唇微微抿了起来。 锦觅拉着阿月,在河边玩着打水漂的游戏。 旁边润玉和旭凤,一个处理食材,一个生火引灶,十分默契。 “眼看都晚上了,你这夜神,今日不上值啊?” 润玉专心刮着鱼鳞,声音淡淡的。 “你这火神,不也从未管过生火冶炼的本职,一心负责起隔壁战神的职务去了吗?” 旭凤尴尬一笑:“这不是天界战神留空吗?带兵打仗,那可比每天听人类祭拜火神、祈求庇佑,有意思多了。” 润玉摇头,似乎不赞同,但也没出口否定。 等烤完了鱼,众人都分了一条,就连早已等候多时的魇兽,也有一份。 这天上的鱼,可不比凡间。味鲜肉嫩不说,食之还能增长灵力。虽然不多,但也聊胜于无。 吃完鱼后,四人待在河边,围着篝火,一时无聊。 锦觅遂提议唱歌,却不想遭到润玉和旭凤的双重拒绝。 阿月挺喜欢这颗小葡萄的,头一个同意了。润玉见她有兴致,无奈改投了赞成票。 三比一,旭凤的意见,被无情地镇压了。 首先是锦觅第一个唱,她的声音甜美清脆,长相水灵可爱。她选择的那首歌,倒很是应景。 “我唱的是《葡萄歌》,唱的一般一般,大家不要见笑。” 锦觅从篝火旁站起来,轻了轻嗓子,开口唱道: “野田生葡萄,缠绕一枝高。移来碧墀下,张王日日高。分岐浩繁缛,修蔓蟠诘曲。扬翘向庭柯,意思如有属。为之立长檠,布濩当轩绿。米液溉其根,理疏看渗漉……” 凉风习习中,少女轻曼的歌声,显得格外悦耳。 唱完后,锦觅期待地看着他们,眨着大眼睛问:“怎么样?好不好听?” 阿月带头鼓起掌来:“好听,非常好听!小葡萄真是多才多艺,出类拔萃呀!” 锦觅笑得十分得意,连忙贴着她坐下来:“真的吗真的吗?” 阿月诚恳地点头:“在我听过的歌声中,可以排第三!” 润玉和旭凤好奇地看过来。 “此话怎讲?” 阿月掰着指头,对锦觅说:“第一,已经死了。第二的,还没出生。你说你是不是排第三?” 锦觅笑得开了花,旭凤却打趣她:“连梵天咒都背不出来的人,还能背出这么长的词曲?” “殿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其实我还是有点记性的!” 两人拌着嘴,锦觅很快就要旭凤也唱一首歌。 “殿下,可别辱没了你的威名哦!” 旭凤神色一顿,嘴角抽了抽。 润玉见状,替他解围道:“不拘唱歌,别的也行。” 旭凤松了口气,本想拿出剑来,可是看着坐在旁边的润玉和阿月,他又不好意思掏出来了。 最后,他取来一把竖箜篌,双腿盘坐于地,两手同时拨弄着琴弦。 顿时,清越空灵泠泠似雪山清泉之声,萦绕在幽幽月河上,清亮飘忽之感,好像连水面都在微微震动。 一曲奏完,众人纷纷鼓掌赞叹。 “旭凤你于乐曲上的造诣,果然不同凡响,余音当绕梁三日。” 锦觅双手拍的都有些红了:“殿下殿下,你真厉害!” 阿月也送上由衷的赞美:“久闻二殿下文武全才,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旭凤嘴里说着谦虚的话,眼神却仿佛飞扬起来。得意的小模样,看得众人相视一笑。 而后,润玉与阿月互相对视一番,阿月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润玉便站了起来。 他走到月河水面上,拔出人鱼剑,一舞长剑动四方,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阿月看着他,一时有些痴了。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灿若朝光浮于水,静如温风梳柳色。 她的心里,突然冒出这几句话,只觉得用来形容他,真是再妥帖不过的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从前那尾羞涩腼腆的小白龙,已成就了今日这满身风华。 她看着润玉,却不想润玉也一直看着她。 在他眼中,纵然世间万物熙熙攘攘,唯有一轮明月能入得他心怀。 两人间隐晦的丝丝绵连,锦觅看不清楚,旭凤却隐隐有所察觉。 直到润玉收剑回来,阿月才咳嗽了两声,夸赞道:“玉儿真厉害!” “玉儿?”旭凤和锦觅下意识重复。 阿月连忙捂住嘴,当做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润玉坐在她身边,强行转移了话题:“月儿,该你了。” “月……月儿?”阿月指了指自己,眨巴着眼睛,“你在叫我吗?” 润玉抿唇一笑:“我日后,都唤你月儿,可好?” 阿月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浑身抖了抖。 她 分卷阅读105 摇了摇头:“……不好,好奇怪。” 旁边的旭凤和锦觅呆呆的,莫名有种被塞了一嘴狗粮的错觉。 然而不管阿月怎么抗议,润玉就是打定主意,唤她月儿不改口了。 好在后来,锦觅扯着阿月,要她也表演表演,这个话题才岔了过去。 阿月轻了轻嗓子,皱眉苦思许久,也没想到该表演什么。 锦觅连忙问:“月儿姐姐你会唱歌吗?” 她摇头:“不会。” 旭凤又问:“阿月你会弹琴吗?” 她再摇头:“不会。” 润玉接着问:“月儿你会跳舞什么的吗?” 她还是摇头:“……不会。” “那你会什么?”三人不约而同地问道。 她抓抓头发,尴尬一笑:“打架,算吗?” 旭凤猛地咳了咳,往旁边挪了挪,唯恐她又将他揍得鼻青脸肿,凤羽四散。 锦觅也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靠了靠。 “本来想表演剑法的,谁想他抢了先。”阿月指着润玉,收获他无奈一笑,“我也不知该干什么了。” 润玉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想不到就算了。” “哇!不带你这么偏心的!”旭凤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要这么干,咱们兄弟情可没了啊!” 他侧头,看向旭凤:“随你。” 旭凤瞠目结舌:…… 旁边阿月想了许久,终于打了个响指:“想起来了,等着。” 众人见她站起来,来到河边的一块礁石上坐着。素色的鲛纱顺着礁石,落入粼粼的河水中,随着水流飘着,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她看着天边的明月,启唇清唱。 “破晓的曙光,水流明澈波浪,仿佛就在远方。穿越海浪,无垠的蓝色,海燕逆风翱翔,仿佛就在远方。朝生夕亡,追不到的信仰,永远高高在上。雪崩之前,娓娓而唱……”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那个坐在礁石上浅唱低吟的女子,莫名让人觉得忧伤。 润玉看着她的侧脸,静静地问:“这是……海族的歌吗?” 她回眸,一笑。 “嗯,悼念亡者之歌。” 锦觅本来听得好好的,听她这么说,忽觉四周阴寒,连忙瑟瑟抖着,躲在了旭凤身后。 旭凤没好气地说:“神仙唱悼歌能招魂。阿月你能不能别唱了,怪寒颤人的。” “呵呵呵。” 阿月从礁石上飞下来,一把抓住旭凤的脑袋,狠狠按进沙子里。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唱了。” 旭凤四肢拼命挣扎,脸却被紧紧埋在沙子里,连求救声都发不出来。 阿月,阿月……他错了,他错了还不行吗?再也不敢说你唱歌寒颤了! 阿月温和地笑着,手掌却更用力地按下去,还左右扭了扭。 “我唱歌不好听,让二殿下见笑了……” 润玉和锦觅,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感到脸疼。 锦觅惊魂未定地想:果然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凤凰,你自己保重吧! 替他哀悼完,锦觅连忙离苦苦挣扎的旭凤,远了不止一点点。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这两天JJ抽了,我刷不出来你们的评论,没办法留言~~ 不好意思哈~~ 第43章 在意 百年前,花界因丢失了一只花精,一怒之下断了鸟族供给,致使鸟族损伤惨重。 百年后,花界长芳主牡丹,派出胡萝卜仙老胡,四处寻找花界丢失的精灵。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老胡在天界姻缘府中,找到了他要找的小葡萄——锦觅。 老胡刚把锦觅拖出南天门,不想南天门外竟突然飞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浑身发着绿光,虽长着人形,眼神却僵硬冷血,丝毫没有正常人的血色。 “穷奇!”锦觅一声大喊。 原来,那人形兽性的存在,正是上古凶兽穷奇。 穷奇疾速朝这边掠来,瞬间将锦觅、老胡、丹朱三人打倒在地。 穷奇的气息,惊动了在南天门当值的润玉。 润玉迅速赶来,一腿踹飞欲再次进攻的穷奇,然后将锦觅、丹朱等人扶到一边。 穷奇凶猛,力量强悍,根本不惧他这尾白龙。它放出一身瘟针,直直朝他们射来。 润玉拂袖引灵,化作一道水蓝色结界,挡在众人身前。瘟针可怖,却难以突破结界,竟被全数击落在地。 随后,润玉召出一柄冰蓝幽寒的长剑,握在右手中,笔直地朝穷奇劈去。 剑势之凌厉,穷奇只能四处躲避。 近百招后,穷奇被极寒的剑气所伤,全身喷溅出十几道墨绿色的血液来。 趁它重伤之机,润玉又是一记横扫过去,冰寒的剑气刹那间袭来,将穷奇冻成了一座的冰雕。 见暂时压制住了穷奇,润玉收剑背在身后,回头对丹朱说:“叔父,快去禀告父帝,穷奇作乱捣毁了南天门。” 丹朱点头,飞速离去。 谁想这时,一贯大大咧咧的锦觅,竟像与穷奇有大仇似的,跳到冰雕上,掏出 分卷阅读106 一把匕首就往下扎! 她使尽毕生力气,将匕首深深扎进了冰雕中。然而匕首长度有限,只划破了里面穷奇的一点表皮。 本来穷奇被困在冰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锦觅这一匕首下去,却生生在冰雕上凿出一丝裂缝,给了穷奇可趁之机! 下一刻,只见穷奇一声怒吼,浑身力量爆发,将冰雕震得粉碎! 出来后,它立即一掌打向身边的锦觅! 眼看掌风就要落在锦觅身上,润玉一个转身,将她推远了,自己却硬受了穷奇的全力一击。 “噗……” 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半跪在地上。 穷奇深恨润玉禁锢自己,又是一掌打过去! 这时,天边一道金箭擦过润玉身侧,直直射入穷奇身体里。穷奇被金箭力道冲击,跌下南天门后,连忙拖着重伤的身体逃了。 顺着金箭飞来的方向看去,一身金丝绣红羽袍的旭凤,带着众多天兵匆匆赶来。 “你没事吧?”旭凤将锦觅拉过来,着急地问她。 锦觅摇摇头,恨恨地望着穷奇跌落下去的地方。 润玉用手背擦去唇角血迹,自行站了起来。 南天门外,处处洒满了穷奇的血液,将地砖都腐蚀出了许多大洞。 旭凤还想顺着血迹的方向追拿穷奇,身后却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穷奇凶残,众卿莫追。” 众人回首,原来是天帝到了。 “且随本座回到九霄云殿,议出一个对策。” 几人都去了九霄云殿,只剩下锦觅、老胡和丹朱,留在南天门外。 丹朱问:“小锦觅,润玉怎么受伤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锦觅皱着眉头说:“穷奇逃脱,把大殿打伤了,然后凤凰赶来,一箭就把穷奇射跑了。” 却只字未提,穷奇因她的缘故逃脱,润玉也是为救她而受伤的。 也许是当时电光火石间,一切发生的太快。锦觅本就懵懂无知,自然没意识到,自己在穷奇逃脱一事中,帮了怎样一个倒忙。 “原来如此,”丹朱点点头,“果然不愧是老夫的凤娃,战力比那尾白龙强多了!” 锦觅不解地问:“白龙?谁呀?” 丹朱哼了一声:“还有谁,润玉呗。说是修为深厚,其实不过尔尔……” 几人的对话,被周围的天将都听了去。 不久,应龙夜神盛名难副的消息,就在天界传扬开了。 璇玑宫寝殿中,阿月冷冷一笑,烧毁了传声用的纸鸢。 等润玉回来,难得看到她面色不虞的样子。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他走过来,朝她伸出手。 她却灵巧地转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没什么,就是听说有人在南天门英雄救美,不但伤了自己,半点好没讨着不说,还落下了一身骂名。” 一丝惊讶从他脸上划过,他上下打量着她。 “前不久发生的事,你这么快知道了?还知道的如此详细?” 她瞪了他一眼:“据说穷奇本已被你制住,却被锦觅那个糊涂蛋给放了?” 润玉笑而不语。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走上前就要看他的伤口。 他连忙拦下:“一点小伤,我自己来即可。” 她转身拂袖坐在床上,一道灵力过去,殿门自动关上了。 “你今天要是敢走……” 他的脚步顿住,回身看她:“如何?” “我就把你的璇玑宫拆了。” “你高兴就好。”他捂着胸口,虚弱一笑。 她气的脸一歪,一道灵力飞过去,就把他卷了回来,放倒了。 他脸色微红,眼神左右飘着,粉霞红到了耳朵尖。 “你,你快松手……”他的声音很小,听上去害羞腼腆极了。 她的掌心运起灵力,轻柔地覆在他受伤的那道墨绿掌印上。 伤势周围被灵力包裹,让润玉脸色越来越红。 许久,她收了灵力,然后在他额头上狠狠一弹。 “你为何总是肆无忌惮地让自己受伤?”她脸色恼怒,语气也冒着火气。 他却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因为,”他笑着说,“你会心疼。” “你!” 她气的想挣开他离去,他却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不放。 手下,有什么顶着她的掌心。 原来是两个,浑然天成如汉白玉的白龙角。 形似鹿角,却冰冰凉凉,又带着点磨砂般粗糙的手感,摸上去甚是舒服。 她素来喜爱这龙角的手感,一时竟忘了生气,忍不住上下抚摸着龙角。 嗯…… 他咬牙,眼神闪烁着。 她却只顾着感叹:“自从遇见你后,我才知道,原来龙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龙角的触感,就深得我心嘛!” 他羞涩地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手却悄悄地将她抱在怀里。 “你从前……没摸过别的龙吗?” 她理所当然地摇头:“没啊。六界上下,哪儿找得到第二尾你这般乖巧可爱的龙,肯任我摸 分卷阅读107 个痛快?” 他的眼中蹦出惊喜的神色,声音犹豫中带着试探。 “那,那……父帝呢?” “呵!” 她忽然脸色一变,松开他的龙角,坐起了身。 “就他?一条自私自利、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金龙?” 她找了至少十几个词,来形容天帝的罄竹难书,然后插着腰说道:“就是他跪在地上,求我摸他的龙角,我也只会……” 拿把匕首剜了他的龙角,剁碎了扔海里喂鱼! 顾及到润玉的感受,她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从她的神色中,他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却笑得很开心,用尖尖润润的龙角蹭蹭她的手心。 “一次都没有?” 她顺着龙角挠了挠:“真的没有,我骗你干什么?” 龙角和心尖都痒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打滚。 为了止痒,他忍不住抱住她蹭蹭。那哼哼唧唧的样子,就像抱着最喜爱的玩具,心满意足打滚滚的小龙龙,有点傻里傻气的。 她被勾起孩童心性,十指不住地在龙角底挠痒痒,惹得他越发脸色通红。一时又想躲,又不舍得放弃蹭蹭。 她见状越发来劲,像捉迷藏似的,他越躲,她便越要挠挠。直弄得他笑出声,打着滚躲闪,衣裳头发全都弄乱了也不罢休。 “哈哈哈……” 两人欢快的笑声,如铃铛般洒落在寝殿内,空气中都仿佛飘出无数幸福的粉色泡泡。 门外的魇兽听了,跺跺脚离开了。 听到里面的声音,它浑身酸哒哒的,好想也找个母魇兽么么哒一下。唉,要是天界能征婚就好了,它也不用天天被发狗粮了。明明它是魇兽,不吃狗粮哒…… 与它一同离去的,还有端着茶水糕点过来,却一脸黯然神伤的邝露。 是的,百年前那次征兵,邝露最终还是选择留在璇玑宫。 润玉倒无可无不可,阿月却挺喜欢这个清秀水净的小露珠,因此做主把她留了下来,并恢复女身,留在宫中做了仙侍。 第二天,阿月下值后,正在寝殿里休憩,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挠挠脑袋,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却见润玉站在门外。 “有事吗?” 他朝她伸出手:“你可愿陪我,一起去趟魔界?” 阿月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她歪歪脑袋,答道:“我还要睡觉,你自己去吧。” 说完,她关上门,躺回了床上。 门外的润玉:…… 等她再醒来,却是被一阵水声吵醒的。 睁眼看去,四周一片漆黑。 这是哪里? 听声音是水边。身体摇晃着,又像在河上。可惜眼前一片黑,她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这位仙君,你袖中的这位夫人醒了。”外界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似乎有点耳熟。 下一刻,只见一阵摇晃,她再稳住身子时,已身处一条船上。 船上一白发老叟,头戴斗笠,手摇船桨。 面前一白衣仙君,丰神俊朗,低眉浅笑。 周围一条河流缓缓流淌,深绿水波盈盈幽亮。 头顶乌云罩顶,不见天日,绿色极光密布天际,隐隐可闻鬼哭狼嚎之声。 原来是魔界。 她娇哼了一声,转头不看他。 许是离了规矩森严的天界,润玉在这里显得放松了很多。 他坐到她身边,悄咪咪地牵起她的手。 “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 她瞅了他一眼,却没甩开他的手。 他不禁一笑,在她掌心挠了挠。 他贴在她耳边,问:“小仙冒犯了仙子,仙子怎样才肯原谅小仙?” 热气喷在她耳根处,瞬间晕染了一片红霞。 她淡定地回视他:“我要吃桂圆。” “好,我去买。” “哼哼。” 他还要说什么,可惜船已靠岸。 她甩开他的手,一溜烟下了船,往岸边跑去。他只好跟在后头,免得在人生地不熟的魔界丢了她。 两人换了魔界打扮,润玉还变出一顶黑色帷帽,强行戴在她头上,这才由着她往街上走去。 不远处,一道娇俏的女孩声音响起。 “你这里有没有兔耳朵啊?” 顺着声音看去,果然是锦觅和旭凤二人。 眼见润玉举步,阿月连忙拉住他的手。 “你干嘛呀?” “过去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她气嘟嘟的,“他们害你被穷奇所伤,你还打算去帮他们捉穷奇?” 润玉一笑,很是温柔:“兄弟之间,守望相助是应该的。” 见润玉还要过去,阿月拉着他的手,强行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口中还不住地念叨。 “不许去不许去。虽然我挺喜欢小葡萄的,但你为了救她而受伤,她却连道谢都不曾。如此见色忘义,实在不够意思;还有旭凤也是,穷奇明明是你重伤的,他不过射了一箭,就抢走你的功劳。任由别人非议你,也不见他开口澄清,这还是兄弟吗…… 分卷阅读108 ” 她一路碎碎念,颇替他不服气。 润玉任由她拉着,好声劝她消气,仿佛受委屈的不是他一样。 “我救锦觅仙子,不过因为相识一场。她灵力低微,若受穷奇一掌,只怕当场灰飞烟灭。” “再者,别人非议又何妨?左右……” 他握紧她的手,眼神温柔的仿佛浸润在最绵香的酒酿中。 “我在意的,只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乱起 是夜。 魔界一间豪华的客栈中,润玉躺在榻上,悄悄睁开眼。 床上,阿月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他轻轻揭开被子一角,从榻上起身,蹑手蹑脚地往门外走去。 房门半开,她的声音传来。 “我的好玉儿,你这是要赶回天界上值吗?” 他的背影一僵,回过头看着她笑。 “一时睡不着,想出门散散步,顺便看看魔界的夜景。” “哦。”她点点头,“正好我素常上夜班,现下也睡不着,不如一起去散散步吧。” 润玉连忙婉拒:“不用了,你且好好休息,我独自去便好。” 她却歪歪脑袋,朝他一笑。 下一刻,她忽然朝他扑过去,整个人挂在他的背上。 “不嘛,我就要和你一起去。” 润玉托着她的身子,一声叹息,背着她来到忘川河边。 他将她轻轻放在河边,两人背靠背坐着。 单看忘川河这深绿微漾的河水,和盈盈幽绿亮光闪烁的景色,与天空中莹绿极光相衬,倒是难得的美景。 她调皮地脱下鞋子,光光的脚丫上下晃动着,就想往河里伸去。 他连忙拦住她,将她十只圆润可爱的脚趾握在手中。 “河中幽魂无数,最喜噬人魂魄。你若想玩水,等回了璇玑宫再玩,可好?” 嘴里问着她的意见,手上却握着她的脚踝不放。 她得意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将脚从他掌中取出,然后趁他不备,忽然放进了忘川河水中。 “小心!” 他着急喊道,伸手就要去河里捞那双脚丫。 然而,眼前看见的一幕,却让他停下了。 幽绿静淌的河水,轻轻濯洗着她的双脚,河中泛着绿光的幽魂,却自发躲得远远的。 他看着她,眉头微蹙。 她的脚丫上下晃动,溅起些许忘川河水。 “玉儿,你想去找旭凤,对吗?” 他点头。 “穷奇流毒,祸害六界,不可不除。” 她侧头看着他,眼中似有深意。 “哪怕你出手相助,世人也只会将功劳记在旭凤头上。即使这样,你也不在意吗?” 他直直地看着她,半晌,低眉浅笑。 “从前,我或许怨过世事不公,诸事不平。如今,却不在意了。因为……” 后半句,他未曾说出口,只藏在最柔软的心间。 她与他对视,唇角浅浅地勾起一丝弧度。 “纵然你不在意,我却不愿世人辱你威名。总要让他们知道,我家夜神大殿,不是他们口中那般软弱无能之辈。” 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微微合上眼帘。 “我知你心怀苍生,也并非执意阻拦。”她的声音轻浅,似乎即将陷入沉睡,“你在这儿陪我三天。” “三天后,你再去帮他们吧。” 肩上微沉的重量,让他丝毫不敢动弹,唯恐扰了她难得的主动。 “好,都听你的。” 他的声音,缓缓消逝于流淌的忘川河水中,仿佛听不真切。 三天后,邝露来魔界寻润玉。 一过忘川,邝露便在河边找到了他们。 夜神殿下正用手撑着礁石,闭目小憩。阿月侧躺着,头枕在他腿上,睡得香甜。他的手,轻柔地搁在她的肩膀上,虚虚地圈住她。 邝露眼神一黯,加快脚步走过来。 “殿下,陛下急召您去九霄云殿议事!” 润玉睁开眼,看了眼邝露,又看向腿上的阿月。 她已醒了,正噙着笑容回视他。 “快去吧。” “那你?” “我随后就到。” 润玉点点头,嘱咐她待会儿记得回璇玑宫,然后带着邝露,先行往天界赶去。 等他俩的身影远了,忘川河上的摆渡人,正好摇着船桨过来,跟她打了声招呼。 “这位夫人,还没走呐?” 她捡起地上的帷帽,微微一笑。 “老伯,这就走了。” 她将帷帽戴好,转身消失在魔界街道的繁华人烟中。 过了一会儿,她来到街道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坐落着一间杂乱的铁铺。 她忽略了众魔窥探的视线,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进大门,一个流星锤就朝她掷来。 “你谁啊?懂不懂规矩?不敲门就进来?” 一个男人,穿着一身脏的看不清底色的中衣,光着黑不溜秋的大脚板,从屋里走出来。 她摘下帷帽搁在一边,对他一笑。 分卷阅读109 “又来打扰你了。” 男人变出根铁针,一边剔牙,一边朝她走过来:“说吧,这次要弄什么?” 她连连后退好几步,掐死了十几只想飞过来的头虱。 等远离了跳蚤的活动范围,她才取下乌发间的一支金簪。 “叮铃铃……” 金簪尾部的铃铛清脆地响着,她的满头乌发,瞬间化作三千银丝。 连人,也变了个样子。 男人挑挑眉,手里的铁针不小心刺破了牙龈,流出几丝牙血来。 他“嘶”了一声,暗暗嘀咕了句“妖孽”,然后接住了她扔来的簪子,细细打量着。 “游龙簪?原来你躲天界去了?” 她点头,后面一句话,是通过密语传音说给他听的。 他听了,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你该不会是想……” 她低头垂眸,眼中的犹豫挣扎一闪而过。 “只是有备无患。” 许久,他一声轻叹,收了游龙簪,摆摆手往屋里走去。 “十日后来拿。” 她颔首,取过帷帽戴在头顶,转身出了铁铺,隐入魔界川流的街道中。 另一边,润玉匆匆赶到九霄云殿。 只见九霄云殿里愁云遍布,气氛压抑。天帝独自坐在上首,下方诸仙皆缄口不言。 “润玉拜见父帝。”他跪在地上行礼,却半天没听到天帝的回答。 许久,天帝像是才回过神,连忙让润玉起身。 “魔尊焱城王,在忘川陈兵十万。”天帝对润玉说,“此次叫你前来,就是让你率领手下三方天将府,驻扎忘川河畔,抵御魔界入侵。” 润玉一愣:“父帝,焱城王为何突然发兵?” 天帝脸上升起怒气,侧过头似不愿作答。 旁边有一仙人,名太巳者,见状忙将事情经过告知润玉。 原来前几日,火神旭凤手持赤霄宝剑,代天巡守魔界,捉拿穷奇并追查穷奇逃脱真相。 不想,灵力高强的火神竟被穷奇瘟针所伤,陷入昏迷。卞城公主鎏英和他的侍女锦觅,不知如何化解瘟针之毒,慌乱下只好将旭凤带回天界,将事情禀告给天帝。 而拿着陨魔杵,与旭凤结伴而行的两位焱城王世子——泫狩、炽狩,却被穷奇当场击毙。 消息传回焱城王府,焱城王怒火中烧,怪罪火神无能,竟害死他两个儿子,因此点齐十万魔兵,欲强渡忘川讨回个公道。 不过捉拿一穷奇,竟连累天界火神、魔界两世子,或重伤或身死,这叫天帝如何不羞恼? 知道了前因后果,润玉心中一惊。 但如今形势危急,眼看神魔大战一触即发。润玉也来不及详加追查其中因果,只能立即领了圣命,前往天将府点兵去了。 此时,忘川河靠魔界的这边,被遮天的黑色魔军占据。魔界群情激奋,士气昂扬,闹着要天帝给个说法。 润玉带领手下二十万天兵,却没有选择正面与魔军对峙,而是命天兵驻留在云间。 一个身着银甲的将领过来问他:“大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润玉站在云端,远远望着底下乌云压城般的魔军,暗自思量。 许久后,他吩咐那将领:“贪狼,你且带着众兵将留守云间,我先去会会焱城王。” 贪狼脸色一变,连忙开口阻拦:“大殿三思!焱城王痛失两爱子,此时必悲愤交加。大殿若一人前去,只怕魔界趁机痛下杀手啊!” 润玉抬手,止了贪狼的话语。 “无需多言,若能以我一人,化神魔干戈,也算功德一件。”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飞下云端,朝魔军大营而去。 身后,二十万天兵天将,注视着他的离去,心中敬佩不已:久闻夜神碌碌无为,如今看来竟如此正气浩然,甘愿舍身取义!果然不愧天帝长子风范! 虽然润玉特意吩咐了,但天兵天将们仍不敢放任他独自一人,因此都藏在云间,密切地注视着忘川河边的一切。若润玉身有不怠,他们便会立即下去,助润玉一臂之力。 不过好在润玉行事,自有他的准则谋略。 既打算好独自一人前往,便是已有对策。 魔界那边,立即有人发现了润玉的身影。 随着一句句“天界来人了”,魔军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般,蠢蠢欲动起来。 在十万魔军的瞩目下,润玉一身白衣,从天缓缓而降,立于忘川幽绿的河面上。 一时气度风华,如光风霁月,竟震得魔界众人愣在当场。 “在下润玉,乃天界夜神、天帝长子。于此忘川河上,请见魔尊焱城王阁下!” 他的声音舒朗,却如洪钟般响彻在忘川河边。 魔军一时骚动,很快,魔军纷纷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路来。几道黑色的身影从中间穿过,往润玉飞来。 诸人站定在忘川河上,领头的黑衣人头戴黄铜冠,发间夹杂着几缕白发,正是魔尊焱城王。 焱城王愤怒地吼道:“今日,我魔界要找的,是火神旭凤!” “你?”他撇了撇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一个籍籍无名的夜神 分卷阅读110 ,也敢替他出头?还不快交出旭凤,说不定我还会放你一马!” “呵……”润玉收了笑,淡淡地看着焱城王。 众人才发现,当他不笑的时候,竟莫名有种威严无匹的感觉。 “今日润玉敢来魔界,就没打算苟且偷安地回去!”他的话掷地有声。 “焱城王,你既要捉拿旭凤,为世子们讨回个公道。那我且问你,泫狩、炽狩两位世子,丧于谁之手?” 焱城王脸色变幻,冷哼一声:“若不是火神执意借陨魔杵,本尊怎会派两个儿子襄助火神?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死于穷奇之手?” “好!”润玉点头,直视焱城王。 “焱城王敢承认就好。既然两位世子被穷奇杀害,那焱城王为何不出兵剿灭穷奇?反而要转攻天界,难道是为了借机挑起神魔大战,好让六界生灵涂炭吗?” 他的质问一句接一句,砸的焱城王懵了头脑。 魔界中人向来性情直爽,说话直来直往。论唇枪舌剑,自然不是润玉的对手。 只见焱城王气的脸色一青,开口大骂。 “好你个黄毛小儿!你百般饶舌,不过是为了给火神脱罪,本尊才不与你耍嘴皮子功夫!今日我便先拿下你的人头,去祭奠我惨死的两个儿子,再打上天界找火神算账!” 第45章 威名 眼看焱城王周遭暗黑力量涌动,似要朝自己袭来,润玉却巍然不动。 “十万魔军在前,焱城王要杀我,容易的很!”润玉的声音铿锵有力,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你难道不想给你儿子报仇,不想知道,到底谁才是害死你儿子的罪魁祸首?” 焱城王的攻势一断,眼神瞬间犀利了。 “你此话何意?” 他微微一笑:“你难道不想杀了穷奇,为两位世子报仇吗?还是说,你甘愿被人当做枪使,拼光了手中这点儿兵马,然后被人挤下魔尊宝座?” 后面这几句话,才真正戳中了焱城王的要点。 焱城王被愤怒蒙蔽的脑子,一时清醒了过来。 他手中仅有十万魔军,若与天界拼个你死我活,届时只怕群魔异动,都要觊觎他魔尊宝座了。 想到这点,焱城王怒气平了一些,但心中怨气仍在。 “安知你说此话,不是为了替火神开脱?” 润玉显然成竹在胸:“穷奇被牢牢封印在御魂鼎中,若无人私纵,如何逃脱?那幕后凶手,明知穷奇由魔尊您看管,却私纵穷奇,明显就是为了陷害魔尊,然后引诱您发动神魔大战。到时候,他成了得利的渔翁。而您,就是待宰的鹬鸟……” 一番话有理有据,说得众人恍然大悟。 尤其是魔尊,他早前隐约有所怀疑,只是还未想通透,就被儿子身死的消息激怒,放过了这明显的线索。 如今润玉这说法,倒点醒了他。 不过到底丧子之痛,焱城王不可能轻易放过。于是他问道:“就算这样,那又如何?我儿子死了,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润玉见他神色稍缓,便拱手行了一礼,说:“既然是穷奇害了两位世子,自然该它偿命!” “你这话说得轻巧!”焱城王冷哼,“天界素来自傲的火神旭凤,都奈何不了穷奇,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夜神?” 此时润玉一笑,笑容中充满了淡淡的自信。 “当着十万魔军之面,不如润玉与焱城王打个赌如何?” 焱城王拧着眉头:“什么赌?” “润玉必在一日之内,生擒穷奇,交由焱城王处置!” “呵,好大的口气!”固城王不屑地冷笑。 魔军中也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 “哈哈哈,这夜神脑子坏了吧?穷奇凶残,他拿的下来?” “看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会被打的屁滚尿流吧?” “连号称战神的火神旭凤都拿不下来,他?羊入虎口喽!” 魔界三王中,卞城王素来与天界交好,因此不免劝他:“夜神殿下,你对火神兄弟情深,大家都看在眼里。但穷奇确实可怕,就连鎏英与火神两人联手,都奈何不了它呀!你还是不要去了,等日后天兵魔将联手征讨吧!” 众人非议,润玉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听到卞城王婉言相劝,他礼貌地谢过卞城王,然后对焱城王说道:“纵使不为旭凤,单单为了魔尊两位世子,明知不敌穷奇之力,却心念天下苍生,以一己之身迎战穷奇,意图挽狂澜于未倒,最终壮烈牺牲的大义,润玉也不能坐视祸首穷奇,继续为祸六界!” 他大义凛然的一段话,说的在场众人群情激奋、心血沸腾,恨不得仰头长啸,跟着他一起讨伐穷奇去。 焱城王听到他这般形容两儿子,一时又是悲痛难忍,又是骄傲自豪,眼中竟闪烁了泪色。仿佛他的儿子们,不是自不量力去帮倒忙的,而是真的为了六界安危而殉亡的英雄。 都说逝者已矣,死去的人,在大家心目中留下的,总是美好的一面居多,尤其是在父母的眼里。 魔尊伤心渐起,倒把愤怒冲散了不少,态度也软和了许多。 这时,润玉突 分卷阅读111 然拔出凌冽的人鱼剑,狠狠一剑,剑锋划向忘川,顿时激起幽绿波浪冲天。 这一剑中,展现的强大力量,让大家瞠目结舌。 他猛地收剑,背在身后,对十万魔军立誓:“润玉必在一日内擒来穷奇!若做到了,还望焱城王不要再追究旭凤的过失;若做不到,润玉愿代替旭凤,留在魔界引颈受戮,任凭魔尊发落!” “好!”魔尊大声鼓掌,忍不住钦佩地看向润玉。 “夜神真是义薄云天的血性男儿!本尊佩服!但愿你说到做到,本尊在忘川河畔,等你凯旋归来!” 卞城王见状,也不由连连点头,对夜神彻底改观。 “夜神殿下,本王敬你一杯!”卞城王变出两碗酒,递了一杯给润玉,“祝你此去,顺利斩杀穷奇!” 润玉接过酒,正要喝下,旁边传来其余魔军的声音。 “老子别的不服,挺服你这个夜神的,老子也敬你一杯!” “是啊,一起喝一杯,喝完就是兄弟!” “敬夜神!” 人都是容易被气氛煽动的,那些直肠子的妖魔,更是如此。他们被当时氛围一激,各个热血沸腾,都嚷着要为独战穷奇的润玉敬酒。 润玉自然不会推辞,与众人喝了一杯酒,猛地摔了杯子,就毅然转身离去了。 身后,十万魔军用看壮士一般的眼神,目送他离去。 云端之上,二十万天兵天将,也庄严肃穆地目送他远去。 穷奇狡诈狞恶,不论他此行能否得胜,众人都由衷地佩服他。 大家都知道,夜神此去,除非杀了穷奇,否则他不会活着回来! 这般义勇,最容易打动这些常年打仗的将士们。因此他离去后,场面仍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至于焱城王,却忽然醒过神来意识到:他不是要攻打天界,问罪火神的吗?怎么好像一不小心,被夜神给套进去了? 愤怒的情绪,总是来得猛烈激涌。可惜,一旦怒火被泄去,再要酝酿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此时蚩刃山最大的岩洞外,正站着一个身穿黑衣、头戴帷帽的女子。 她捡起地上一颗清霜灵芝,细细观察着。 下一刻,天边突然划过一道白光。不一会儿,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出现在洞口。 “啪。啪。啪……” 她倚靠着岩壁,双手鼓着掌。 “夜神大殿好生威风,一人独对十万魔军,还能劝退焱城王。这般舌灿莲花,找遍六界上下,当真无人可匹敌。” 润玉无奈一笑,向她走来。 “若不是你非要拖着我三天,也轮不到我如此行事。” 她嘻嘻笑着:“如果不这样,如何叫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知道,天界夜神,可绝不是懦弱无能之辈?” 润玉摇摇头,又是一声叹气:“你可知,神魔大战在即,旭凤又重伤……” 帷帽下,她微微一笑:“你生气了?放心,有锦觅在,穷奇瘟针奈何不了旭凤。再者,本任魔尊焱城王,野心有余却能耐不足。他想挑起神魔大战,只怕没那么容易。” 他摇头叹息:“世事哪儿能都算无遗漏?下次不可任性了。” 她点点头:“哦。” 听她语气低迷,他伸手想摘下她头上的帷帽。 不想,她却灵巧地往旁边一跳。 “夜神大殿,捉拿穷奇要紧,你还不快去?” 见她如此举动,润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半晌,他才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 看着他转身走进岩洞,她朝他的背影招招手。 “喂,夜神大殿,需不需要我友情支持一下?” 他的脚步微顿,侧身回头:“不用了,你只要等着我回来,便好。” 他的笑,充满了自信,看向她的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没有再说,只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岩洞深处,然后用银色灵力化作一道结界,将洞口封住了。 这是属于他的战场,除非他开口,否则她不会剥夺他在战斗中成长的权利。 战斗打倒不了他,困难也无法击败他。 她相信,他能做到。 怀着对他的信任,她坐在岩洞外守着。 听着里面传来的巨吼,她知道,穷奇狂化了。 凶兽一旦狂化,战力会立即飙升几个台阶,变得比之前更难以应对。 见状,她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扔进了岩洞深处。 “玉儿,接着!” 洞中的润玉显然听到了,飞身过来。捡到东西的时候,他不禁吃了一惊。 “陨魔杵?” 然而再次袭来的狂化穷奇,让他自顾不暇,只能专心与它搏斗起来。 一个时辰后,穷奇一阵哀嚎传出,硕大的真身朝往外面冲来。 然而洞口处,一道细密坚韧的银色结界,牢牢地挡在那里,阻拦了它的步伐。它无法冲破结界,只好返回去,继续和那尾白龙撕扯。 数个时辰后,“嘭”的一声巨响,偌大的岩洞,刹那间全部化作飞灰。 飞沙走石,尘土漫天之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分卷阅读112 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那身影步履蹒跚地走到她面前,无力地坐了下来。他的手中,牵着一根蓝色的绳子。绳子的另一边,拖着一头浑身惨绿、气息奄奄的大绿兽。 “我回来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脸上沾满了灰尘。 她点头,莞尔一笑:“欢迎回来。” 话音刚落,他就一头倒在她腿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倒下的身体,压住她面纱的一角,不小心将帷帽扯了下来。 天空幽绿极光闪烁,挥洒在她的头发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柔和银光。 苟延残喘的穷奇睁开一只眼睛,轻吼了一声。很快,它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又闭上了双眼。 她却忙着治疗润玉,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穷奇。 蚩刃山荒凉的野外,她静静地抱着润玉,看着天际幽绿的极光,神色恍惚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第二天凌晨,润玉才将将醒转过来。 再醒来时,身边已没了她的身影。 他摸摸旁边的石头,触感还有一丝温热,可见她刚走没多久。 他在蚩刃山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来。眼看与魔尊一日之约将至,他只好拖着沉重硕大的穷奇真身,往忘川河边赶去。 忘川河边,魔军们众说纷纭,都不看好夜神能擒来穷奇。 “我赌一百年灵力,夜神绝对干不过穷奇!” “也不一定,”又一个小魔将说,“看他昨日信誓旦旦的样子,应该是有把握的。” “你还别说,我和卞城王府走的近,常听他们说火神如何威武,夜神却是这个……”一个魔兵比了比小拇指,神色不屑,“火神都打不过,何况他呢?我赌两百年灵力,夜神必输!” 一时间,聚在忘川河畔的众魔都打起赌。只是压夜神输的,显然占多数,只有个别几个,抱着以小博大的念头,压了夜神赢。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魔军中骚动渐起,嘘声连连。 “说了不行吧,夜神到底不是司战之神。” “唉,要是几万年前的战神崇苍,怕是一腿就能踢飞穷奇。” “是啊,如今的天界,没了战神坐镇,果然不行了。” “想当年,天界那战力,啧啧啧……简直可怕。” 众魔将无聊地唠着嗑,中军大营中,魔界三王正在说话。 先是固城王在旁怂恿魔尊,让他趁火神重伤、夜神将死之时,发兵天界。 卞城王却不同意,言及魔界都是性情中人,让魔尊当着十万魔军的面,背信弃义,日后六界会如何非议? 魔尊焱城王一时犹豫,他既想试探攻打天界,又不想背个言而无信的名声,只好说再等等,看看夜神能不能回来再说。 其实他内心里想着,要是夜神死在了穷奇手里,倒是件美事。如果天帝仅有的两个儿子一死一伤,没比他好到哪儿去,想想就很开心。 正在三人各执一词之际,天边忽而传来一道响亮的龙吟。 龙吟?! 众人惊异,连忙出来查看。 只见幽绿的天空中,一尾颀长矫健的白龙,脚踏祥云,越逐清风,腾起雷霆一啸,缓缓盘旋在天际。 再一看去,一道灵力化作的蓝色绳子缠在他爪子上,绳子另一头,挂着一头惨兮兮的小绿兽,正是穷奇。 魔界十万大军,兼天界二十万天兵天将,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啪。啪的打脸声,好像响在每个人耳边。 这一刻,他们才知道,天界除了火神旭凤,原来还有一个义勇双绝的应龙夜神! 天史有载,此战,夜神润玉未费一兵一卒,以一己之身,消弭神魔大战于无形。威名传扬六界,一举震惊世人! 时人谈及应龙夜神,皆交口称赞! 第46章 花界 润玉带着二十万天兵,回天界复命。 九霄云殿中,天帝对他回护兄弟、果敢勇毅的品质大为称赞,又从旭凤手下,拿出一方天将府,归润玉节制。 如此一来,天界八方天将府,夜神与火神各得其四。 一时间,润玉与旭凤分庭抗礼,风光无限,连璇玑宫的门庭,都热闹了许多。 润玉私下与天帝陈言,谈及穷奇逃脱之事的蹊跷。他请命秘密入魔界,调查此事因果。 天帝不欲追究,想大事化小。 润玉却禀明,焱城王痛失爱子心有不甘,若不找出罪魁祸首,光凭穷奇之死,只怕难以消弭焱城王之怨气。届时记恨天界与旭凤,恐有碍两界安危。 天帝深思熟虑许久,终于点点头,命润玉亲下魔界,查明此中原委。 也不知润玉在魔界是怎么调查的,竟顺藤摸瓜找到固城王头上。 固城王向来狼子野心,觊觎魔尊之位久矣,见行迹败露,先是欲杀润玉灭口,不果后又想私逃魔界,却不知为何死在了逃亡的途中。 罪魁祸首伏法,原来都是魔界内部的自乱,魔尊焱城王自然没了发难天界和火神的借口。 此中诸事,看似曲折复杂,其实前后发生在七八日之间。 直到固城王身死,诸事盖棺定谳,润玉才回到璇 分卷阅读113 玑宫,却没见到阿月。 他本以为她先行回了天界,没成想,这么多天过去了,她竟还没回来。 正当他准备出发去魔界时,外头来了一个仙侍,说是天帝召他去栖梧宫。 等他来到栖梧宫,却见天帝、天后、岐黄仙倌、穗禾公主都在此处。 原来是旭凤身中穷奇瘟针之毒,昏迷不醒至今,灵力渐有消散的迹象。 见润玉来了,荼姚眼中闪过一丝恶毒,运起琉璃净火就往他劈来! “畜生!孽种!旭凤重伤,定是你和你母妃在背后耍的诡计!”荼姚的脸色苍白,眼神却阴毒至极。 润玉身形灵巧一避,躲开了琉璃净火。 荼姚这一招,可惹怒了天帝。 “放肆!当着本座的面,就敢戕害本座长子!荼姚,月妃和润玉从未说过你一句坏话,你却时时刻刻想着斩尽杀绝!如此狠厉,如何堪居天后之位!” 天帝早就对她屡次的无理取闹感到厌烦,这次旭凤砸了天界的招牌,润玉好不容易替天界挽回颜面,他又怎会坐视荼姚胡搅蛮缠,恶意攀扯润玉和望舒? 一次次累积压抑的矛盾爆发了出来,天帝难得大怒。 “来人,将天后带回紫方云宫,没有本座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立即有天兵天将过来,要将荼姚押回紫方云宫。 荼姚见天帝大怒,连忙放低了姿态。 “陛下,旭儿还重伤,你却将我这个母亲软禁在紫方云宫,你好狠心呐!” 天帝神色一软,但很快想起了她之前的累累恶行,又冷着脸无视了她的求情。 润玉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心中没有掀起半丝波澜。 天后作恶多端,如今不过自食恶果,算的了什么呢? 荼姚被带走后,天帝与岐黄仙倌、润玉共同商议,以图寻找救治旭凤的方法。 这些时日,天帝用尽无数珍惜药材,才勉强减缓了旭凤灵力消散的速度。但照这样下去,不出三日,旭凤四千多年的修为,必然全数散尽。 到底是宠着长大的嫡子,天帝不忍见旭凤如此,便想尽办法保他。 同样是儿子,差距却这样大。 润玉不禁想起三千多年前,因旭凤重伤,天后非要废去他毕生修为的时候,父帝可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旭凤,往前一步,拱手说道:“润玉遍览省经阁藏书时,曾在一孤本上,见过解穷奇瘟针之法。” 天帝连忙问道:“是何办法?” 润玉沉声:“花界圣草,夜幽藤。” “夜幽藤?”天帝与岐黄仙倌对视一眼,眉毛紧紧皱起。 自四千年前,先花神梓芬逝世,花界早已与天界交恶,如何会出借夜幽藤? 与此同时,魔界中,也有人提起这棵夜幽藤。 忘川河边,一道黑影伫立在那里,头戴黑色帷帽,面容被黑纱笼罩着,看不清晰。 天边划过一道亮光,一个长相普通的仙侍,出现在忘川河边。 “听说旭凤至今未醒?” “是的,今早天后大闹栖梧宫,如今已被天帝软禁在紫方云宫了。” “想办法给她递个消息……”她转过身来,在仙侍耳边密语,“要治瘟针之毒,唯有花界圣草夜幽藤。” 仙侍点点头,领命离去。 黑影转身,望向遥远的天际,声音清冷。 “荼姚,你会怎么做呢?” 习习和风拂过,吹起帷帽黑纱一角,露出一缕耀眼的银色长发来。 黑色纱裙的裙摆被风拂起,她举步,无声地离开了忘川河边。 不久后,天界紫方云宫中,荼姚正在砸东西,外面突然进来一个仙侍。 那仙侍禀告道:“娘娘,我刚才在栖梧宫偷听到一些消息。” 荼姚连忙抓住仙侍的手问:“什么消息?快快说来!” “您走后,我在门外偷听,听到岐黄仙倌说,花界圣草夜幽藤,可解瘟针之毒。” “真的?”荼姚脸上喜色一闪,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旭儿有救了!” “可是……”那仙侍欲言又止。 荼姚眼睛一瞪,怒道:“可是什么?有话一口气说完!” 仙侍的话语意有所指:“陛下似乎不愿为了殿下,去花界讨要夜幽藤……” 荼姚摔了手中的杯子,愤愤不平地说道:“如今旭儿危在旦夕,他竟还顾念着与那妖女梓芬的孽情!” 说着,她就要冲出去找天帝理论,希望让他亲临花界,要来夜幽藤。 仙侍们却连忙拦住她:“娘娘,陛下有令,您不能随意离开紫方云宫啊!” 说到这个,荼姚就一肚子火气。 “今日我总算是知道了,他对我根本一点情谊都没有!指望他去救旭儿,还不如指望我自己!” 她冷冷一笑,将身前挡着的仙侍全部震开,强行离开了紫方云宫。 另一边,栖梧宫中,天帝还在与润玉、岐黄仙倌等人商议讨要夜幽藤的对策。 许久,众人才终于商量出一个不伤和气,又最有可能借到夜幽藤的方法。 不想这时,一个天兵跌跌撞 分卷阅读114 撞地冲了进来。 “陛,陛下!” 那天兵帽子都歪了,行容十分狼狈。 天帝斥道:“何事慌张?” “陛下,天后娘娘带着十万鸟族大军,围剿花界,与众芳主打起来了!” “什么?”众人惊呼。 天帝怒极:“她不是被软禁在紫方云宫了吗?怎么跑去了花界,也没人早来报与本座?” 没人能回答天帝的疑问,因为他们亦不知,为何天后擅自离开,天界竟无人察觉上报。 报信的天兵见殿内沉默,神色越发着急了:“花界死伤惨重,还请陛下速速裁决!” 天帝震怒,领着诸将赶往花界,润玉紧随其后。 然而到了花界,众人才知,情况比天兵禀告的要严重多了。 花界水镜结界已破,无数花精被屠戮一空。 至于鸟族大军,在花界也没讨到什么好。 因旭凤掳走锦觅,花界迁怒鸟族,一连断了鸟族食粮百余年,食不果腹的鸟族大军,战力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再加上花界作为独立的一界,虽然力量微薄,但总有些压箱底的手段。眼见鸟族大军压境,而后大开杀戒,众芳主只得使出最后的保命手段。就是这些手段,让鸟族吃了大亏。一时战损,竟达万余之多。 眼下花界与鸟族两败俱伤,荼姚却还执意威逼众芳主,要她们交出夜幽藤。 众芳主怒火中烧,联手合攻荼姚,双方战了个旗鼓相当。 荼姚暗恨不已,若不是她重伤至今未愈,怎会连几个小小的仙子都打不过? 正当双方相持不下时,一个长相绝美的女孩突然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发光的草。 “我种出夜幽藤了,我种出夜幽藤了!” 她喜笑颜开的表情,在看到现场血流成河后,逐渐消失了。 “这……这是怎么了?” 这懵懂糊涂的样子,不是锦觅又是哪个呢? 荼姚见她跑出来,先是被她容貌一惊,又联想起几千年前的先花神梓芬来。 荼姚冷哼一声,一掌朝她打过去。 锦觅躲避不及,摔倒在地,夜幽藤也掉在了地上。 眼看又一道掌风要落在她身上,这时一道青光闪过,现场多了一个身穿青衣,油头粉面的男子。 “快跟我走!” 那男子击歪了荼姚掌风,拉起锦觅一闪,花界顿时没了两人身影,唯余一棵夜幽藤留在原地。 荼姚咬牙怒道:“彦佑!” 然而地上的夜幽藤,却很快吸引了荼姚的注意。她连忙飞过去,将夜幽藤抢了过来。 “天后,你简直欺人太甚!” 众芳主怒斥,意欲将夜幽藤抢回来。 荼姚却不理会她们,抢到了夜幽藤,转身准备回天界救儿子。 可是,当她带着鸟族残军刚走出花界不远,就看到一眼看不到头的天兵天将,正屹立在云端之上。 天界大军前,几道身影伫立在那里。领头一人,浑身金光闪闪,正是天帝。 “天后,你都做了什么?” 荼姚听见,天帝这么质问她。 荼姚下意识拿出夜幽藤,勉强一笑:“我来拿夜幽藤,救旭儿……” “来人,把天后押回天界!” 至于不远处的花界里,仅剩的十余位芳主,眼看满目疮痍,无数花精身死,不由悲从中来,掩面大哭。 这时,她们派去洛湘府求援的花精回来了,连带着一起来的,还有水神洛霖和风神临秀。 牡丹芳主将事情经过,全都告诉了水神洛霖。 水神一时愤懑,怒而说道:“我必要替梓芬和花界,向天帝天后讨一个说法!” 说完,他飞身往天界而去。 风神临秀看看众芳主,又看了看洛霖远去的背影,叹息一声,也跟着去了天界。 天界,九霄云殿。 天帝怒斥天后,说自己找好了对策,正要向花界讨夜幽藤,她为何这般鲁莽,非要生灵涂炭不可? 荼姚却冷哼一声,答曰,若按天帝之法,不知何时才能拿来夜幽藤,旭凤可等不了这么久。 眼见两人争论逐渐激烈,九霄云殿里一片压抑,众人莫敢插口帝后之事。 润玉见此,为避免牵连其中,连忙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面对天帝的询问,润玉回答说是战穷奇时,受了重伤,眼下还未恢复。 最近天界诸事频发,天帝也忙昏了头,竟不曾让润玉回去休息,因此发话让他回璇玑宫养伤。 润玉点点头,离开了九霄云殿。 其余众仙眼前一亮,纷纷开口告退。 然而水神和风神到来,让他们不得不留在殿中,看他们为了花界一事撕比。 而润玉,却早已回了璇玑宫。 一回来,他便问道:“阿月回来了吗?” 宛丘和东枌都摇了摇头。 他眉头微皱,顾不得疲累,转身又出了璇玑宫。 第47章 废黜 魔界,阿月正在街上闲逛。 她一会儿看看灯笼,一会儿瞧瞧小摊上的法宝灵器,却什么也 分卷阅读115 没买。 这时,一个商贩模样的魔走过来,兜着手里的尾巴问她:“妖娘,要买尾巴吗?我这里各式各样的尾巴都有,装上保管叫人看不出真身!” 她停了下来,看向那魔。 “我要的尾巴,只怕你这里没有。” 那魔见来了生意,连忙问道:“妖娘且说是什么,我可以帮你弄来!” “鱼尾。” “鱼尾?”那魔拧巴着眉毛。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温润舒朗的男声。 “我这儿有一条上好的鱼尾,不知这位妖娘,可愿随我一览?” 听到有人抢生意,那魔连忙看过去,却见一翩翩贵公子站在那儿,眉目浅笑。 阿月回头看到他,笑着朝他走去:“还请这位魔爷带路。” 身后那魔的声音传来:“妖娘别走啊,你要什么鱼尾?魔骨鱼、骷髅鱼、鳐光鱼还是幽灵鱼?只要妖娘你说句话,我这就去给你弄来——” 阿月摆摆手,将那魔丢在脑后,来到他身边。 两人一路并行着,皆不说话。 不知不觉间,两人又走到了忘川河边。 她坐在河边,倚靠着礁石,看着幽绿的水面。 “还未恭喜你,一举成名,威震六界上下。” 他掸去地上灰尘,与她并肩坐下。 “连你也打趣我。”他侧头看着她,隔着帷帽,她的样子看不清晰,“若非你暗中推动,我何需这些威名?” 她却不承认:“明明是你能谋善断、神通广大,却怎么将功劳推给我了?” 他悄悄握住她的手掌,紧了紧。 “陨魔杵从何而来?固城王因何败露?你以为我当真一无所知?你百般筹谋,到底是为了什么?” 知道瞒不过他,她就挑了些必要的告诉他。 “那日你被天帝召去,我先行去了蚩刃山,在穷奇藏身的洞中,找到了旭凤他们遗落的陨魔杵。至于固城王,魔界三王中,他的嫌疑最大,我就装作天界特使诈他一诈,便让他防线崩溃,在你面前露了痕迹。” 她三言两语,说的轻巧极了,可他知道,无论是寻找陨魔杵,还是诱诈固城王,都是极危险的事。 他一面担忧,一面又有些喜悦。 若非真的在意他,以她外热内冷的性子,又怎会屡次为了他以身犯险? 见她不愿多说,他没有盘根究底,只是问她:“你为何偏偏要装作天界特使?不怕固城王拆穿你吗?” 她抬头,仰望着阴暗的天空。 “光凭固城王,如何破得了斗姆元君的封印?想来你也猜到了,固城王身后,另有黑手。” 他点点头,看向遥远的天际。 “只是我想不通,穷奇虽凶残,”润玉沉吟许久,“但旭凤与鎏英联手,怎会奈何不了区区穷奇,以致两位世子惨死?” “呵呵……”她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出声来。 “带着三个拖油瓶,焉能不败?” 穷奇虽说是上古凶兽,力量强悍,但旭凤和鎏英两人合力之下,并非完全不能对付。可惜他们还带了锦觅和焱城王两个世子一起去了。 锦觅总是稀里糊涂的,旭凤掩护她都来不及。鎏英又忙着保护焱城王那两个自以为是的世子。 惨败,也并非出人意料的发展了。 “何况,”她从袖中取出一棵清霜灵芝,嗤笑道,“为了引穷奇出洞,却种上一地的灵芝,生生将穷奇的伤养好了。这个法子,八成是旭凤那只傻鸟想出来的。” 润玉噎了一下。 他没好意思说,假如让他引出穷奇,只怕也会用这个方法。 突然,他想起一个问题:“旭凤大战穷奇时,你正和我在一起,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穷奇告诉我的。” “穷奇?”他眉头微蹙,“我怎么不知道,它还会说话?” 她咳了一声,连忙将灵芝放在润玉手中,开始转移话题。 “你知道这清霜灵芝,是哪儿来的吗?” 他摇摇头。 “锦觅种出来的。” “什么?灵芝乃花界珍稀药材,锦觅仙子如何种的出来?除非……” 她点头:“除非她是花神梓芬之女,才有可能承袭这种能力。” “先花神逝世于夏至,锦觅仙子却出生在霜降。如此看来,花界隐瞒了先花神的丧期。可是,她们为何这么做?” 润玉一下子联想到许多:“是为了隐藏锦觅仙子的身份吗?花神之女的身份,没什么可隐瞒的,那有问题的……” 她掰下灵芝一瓣,丢进忘川河中,顿时引来幽魂们抢食。 “有问题的,自然是她的生父了。你猜猜,锦觅的生父是谁?” 润玉低头沉思,半晌回答:“与先花神有感情纠葛的,唯有父帝与水神两人。父帝真身乃金龙,属性极阳;而锦觅仙子,却偏偏是阴寒之体……”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她轻笑一声,替他说完了:“所以,锦觅的生父是水神。她就是水神长女,也就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他的手忽然握紧,神色变得冷峻。 分卷阅读116 “父帝为我定下的,乃是水神与风神两位仙上婚后所诞长女。锦觅仙子……虽是水神之女,却并非风神所出。” “傻玉儿。”她拍拍他的手背,“天帝定下这门婚约,难道真是为了延续他与水神的情谊吗?他图谋的,从来都是水神长女这个身份。生母是谁,又有何关系呢?” 他沉默了。 “上仙繁衍生息困难,水神一生都可能只有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日后必然会继承他水族的势力。只要与其联姻,等水神遁世后,天帝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将水族势力尽收天界。这与他娶荼姚收鸟族的行径,并无二致。” 看着垂眸不语的润玉,她一声叹息,收回了手,看向河面。 “倘若锦觅的生母真是梓芬,届时还能顺便收复花界。一举两得的好事,你父帝怎会轻易放过?” “可是……”润玉开口,声音沉闷,“我不喜欢锦觅仙子。” “天帝不会同意解除这门婚约的。”她将沉重的现实摆在他面前,不留一丝幻想的余地,“何况上神之誓,又岂是那么好违背的?” 润玉沉吟片刻,说道:“我能看出来,旭凤喜欢锦觅仙子。若我与旭凤一同求情,请父帝将锦觅赐给旭凤,到时候,父帝的筹谋一样能成功。左右父帝要的只是水神和花界的势力,锦觅仙子嫁给我或旭凤,都是一样的。” “玉儿,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她微微一顿。 “谁娶了锦觅,谁就最有可能成为天界储君,日后继任天帝之位。” 她的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他耳边,震得他心神不属。 “你父帝,是绝对不可能坐视水族和花界,落入非天界储君人选的手中!” 她的声音很冷:“否则日后新天帝继位,却有一个手握水族、花界两大权柄的兄弟在旁束缚。新天帝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吗?只怕天界到时又会陷入兄弟阋墙的混乱之中,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等哪天锦觅的身份曝光,若天帝属意的储君的人选不是你,那不用你去求,他自会想方设法毁了婚约,将锦觅改嫁给旭凤。若他本就属意你继任天帝,那即便你与旭凤如何求,他都不会解除婚约。” 她定定地看着他:“玉儿,一旦你退了与锦觅的婚约,或许就等于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润玉眼中,挣扎变幻莫测。 “我……我不知道。” 润玉的心中,乱极了。 他有作为应龙的高傲,只是因儿时际遇,才变得恭慎谦卑,不敢奢求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他心中,不是没有一点野心。他也曾想过,若给他一个机会,他必能翱翔于九天。 见他思绪紊乱,她拍拍他的手,站起身来。 “今日所说,纯属我个人猜测,准不准的还两说,你也无需想太多。” 她转身拂袖而去,黑纱飘扬的裙摆,在风中摇曳而动,久久不能平缓。 “假如有一天,世事真如我所料。到时,不论你如何抉择,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并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忘川,徒留润玉一人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而她,却一路左弯右绕的,去了莫林的铁匠铺。 从莫林手中接过游龙簪,她取下了帷帽,将簪子插进发间。 发簪插进去的瞬间,她三千银丝,刹那间化作一头如云的乌发。 谢过莫林,她回了天界。 站在璇玑宫门前,她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直行,穿过整片暗林,进了望月台。 那天之后,璇玑宫里,再也不见了一个名叫阿月的仙侍。 几天后,望舒躺在秋千上,随意翻着手中的书册。 纤阿走了过来,禀告她:“娘娘,魔界欲趁花界势弱吞并花界,大殿已带兵前往花界守卫去了。” 望舒点点头,捻起一颗桂圆在手中揉捏着。 “听说水神大闹九霄云殿,不知天帝对荼姚的处置结果出来了吗?” 纤阿笑了笑:“听说,咱们那位天帝陛下,打算废后了!” “废后?”她摇摇头,感叹着,“荼姚作恶多年,终是落得这般下场。” “娘娘,众仙都说,天帝处事公正,荼姚纯属因果轮回,自食恶果呢!” “处事公正?” 她冷冷一笑:“若不是我暗中截了荼姚开放天界八大粮仓救济鸟族的命令,致使鸟族战力受损,翼渺洲内乱。天帝可舍不得废了这么个好用的棋子。” “是啊,”纤阿也说,“鸟族长老们早就对穗禾公主仗着荼姚做靠山,以孔雀之身统领整个鸟族,有很大不满了。这百年来,闹得实在厉害。偏偏荼姚那里,您直接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又瞒得滴水不漏,鸟族可不大乱吗?” 望舒猛地把桂圆捏碎,透明的汁水溅了出来。 “若非荼姚一而再地欺侮玉儿,我也不会伤她。我的越华剑,诛仙戮魔不在话下,生生挨了我两剑,没死便是她运气好了。” 纤阿想了想,颇为疑惑:“这一千多年来,她为何不向天帝禀明实情?若天帝出面,让您收回她体内的剑气,她也不至于 分卷阅读117 落得个权柄尽失,鸟尽弓藏的下场。” 望舒笑了笑,眼神却是冷漠的。 “凤凰一族秉性高傲,她哪里拉的下脸告诉天帝?再者,她如何解释,她在何处因何事,被我捅了两剑?难道要告诉天帝,是她想趁历劫杀了玉儿,才落得如此下场?” 何况,荼姚深受重伤的消息一旦被天帝得知,失了强悍实力的她,又没了利用价值,只怕早就被天帝废弃了,哪里还拖得到今时今日? 主仆俩正讨论着荼姚的事,果不出她们所料,几天后,天帝的旨意下来了。 废黜荼姚天后之位,永世圈禁于紫方云宫。 盛极一时的天后荼姚,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倒台了。 第48章 骊山 其实荼姚的倒台,并非猝不及防,而是早有先兆。 天帝后宫中,从来不止荼姚和望舒两人。每隔千八百年,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新天妃,然而过不了多久,等天帝的新鲜感散去了,这些新天妃最终都会不知所踪。 天帝心知,这些事和荼姚脱不了关系。左右那些女人不过是玩物,天帝也就任荼姚去了。 但自从望舒露面后,荼姚数次对望舒和润玉下手,动不动就攀扯望月台的行为,早就让天帝心里十分不满。 这一千年来,荼姚因身受重伤,只能每日留在紫方云宫养伤,早就失了对天界诸事的掌控能力,鸟族那边更是鞭长莫及。穗禾数次来找她,都被人拦住了。 穗禾其人,虽为鸟族公主,一族之长。但她在处事能力和灵力修为上,和荼姚差的不止一点点。之前有荼姚的扶持,鸟族长老们嘴上自然不会说什么。 可这一千年来,荼姚体内的剑气不断吞噬她的灵力,她动辄百余年不出紫方云宫,自身都难保,更加没有心力去操心穗禾那边。 穗禾失了荼姚支持,鸟族中毕方、朱雀、金鹏等诸多神鸟,自然不服穗禾一只白孔雀的管理,翼渺洲因此内乱四起,鸟族如同一盘散沙。 荼姚能稳坐天后宝座两三万年,平生所恃不过两点。一是凤凰血脉强悍,修为十分高深。二是通过穗禾之手,操控着整个鸟族。 如今,荼姚手中天界权柄旁落,体内灵力一日少过一日,穗禾更是失了鸟族的管理权。 她所有的倚仗,都一一失去。 以天帝的性格来说,将她废黜,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所以,等旭凤从昏迷中醒来后,所有的一切都已变了样。 锦觅不知所踪,母神被废后位,父帝不肯见他,润玉风头无两。 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旭凤,还从没受过这种冷遇,一时只觉委屈郁闷。 然而更令他心塞的是,失了强势的荼姚在背后撑着,大家对他的态度也开始躲躲闪闪。一夜之间,他火神名头,在天界似乎不好使了。 这不,就连花界的几位芳主,也能不经过主人同意,就随意出入栖梧宫,质问旭凤,知不知道锦觅去哪儿。 旭凤得知锦觅失踪后,苦思半天无果。 想起自己重伤昏迷,天界一直是润玉主事,于是他连忙去找润玉,想询问锦觅的下落。 谁知刚到璇玑宫门口,他正好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女仙。 那女仙手撑月白伞,身穿素色鲛纱,发间金玲作响,正袅娜而来。 “阿月,你来的正好!” 旭凤心里着急,没注意到她不同的打扮,只过去抓着她的手问:“你可曾看见了锦觅?” 望舒张张口,欲言又止。 旁边璇玑宫里,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她不知道锦觅仙子在哪儿。” 原来是润玉。 润玉的视线瞥过旭凤握着她的手,脸色隐隐冷了。 他走过来,将旭凤的手掰开。 旭凤尴尬一笑,连忙后退两步。 “润玉,你可知锦觅在哪儿?” 润玉瞥了旭凤一眼:“前几日,我听几位芳主说,是蛇妖彦佑带走了锦觅仙子。花界不找他要人,怎么还找上你了?” 旭凤一声轻叹:“她们就是找不着彦佑,才来问我的。” 润玉沉吟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以彦佑的性格,许是把锦觅仙子藏到人界去了。” 旭凤还没反应过来,望舒倒是先开口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去找她吧。” 润玉看着她,又看了看天色:“时辰快到了……你不用值守吗?” 她微微一笑,率先往前走去:“找锦觅要紧,其他的事再说。” 旭凤一脸感动:“多谢阿月。” 润玉见此,只好跟着去了。 三人来到人间,找了许多土地仙寻问,最终在京城地界有了眉目。 他们刚进京城,京城这块的土地仙闻着仙气,连忙追了过来。 土地仙看起来中年模样,穿着打扮颇像人间街头常见的富贵商人,大腹便便,和颜悦色的。 听到旭凤的形容,他回忆了一下,回答道:“我好像在骊山脚下,见过这么一个人。不过不是仙子,是一位公子。” 三人对视一眼,就要往那边赶去。 望舒落后了几步,留 分卷阅读118 在了原地。 土地仙摸着肚子,笑呵呵地问:“这位仙上,不知还有何吩咐?” 望舒微微一笑:“一千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个土地仙?” 土地仙“啊”了一下,满脸疑惑:“仙上您认识我?不过说起来,一千多年前,我还是个贫瘠山头里的土地仙,如今手下管着人间最繁华的京城地界,已经好很多了。” 她点点头,摊开掌心,将一颗晶莹剔透的银珠交给他。 “这是一千年灵力,以回赠你当年相助之恩。” 土地仙莫名其妙,不敢收她的灵力。 “唉,仙上,我不记得帮过你啊?” 她却将灵力珠放在土地仙掌中,说道:“我记得就好。因果轮回,总是要报的,土地仙不用推辞。” 她撑着月白伞,转身欲离去,却见云间不远处,一道白影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她。 “走吧。”她路过他身边,轻轻地说道。 润玉点头,收回打量土地仙的视线,与她一起往骊山方向去了。 骊山脚下,有一幢青砖白瓦的房子,看上去别有一番雅致。 望舒和润玉到的时候,正见旭凤和彦佑打起来。 问了旁边的锦觅,才知道是彦佑带着锦觅到处乱晃,尽学些不好的坏习性,旭凤气不过,才要把他痛打一顿。 事情的结果,以彦佑不敌,被旭凤拿根绳子倒掉在房梁上为结局。 锦觅为了救彦佑,端来一大堆桂花酒,扬言要和众人一醉方休。 旭凤和润玉,都接过酒喝了。唯有望舒,似乎不想喝酒。 锦觅闹着她,说她不够意思,硬要她喝。 她闻着酒的香气,拿起一壶喝了几口。味道如何,她没品出来,但那桂花的香味,着实好闻。 因此,她不免贪杯了。 四人喝的尽兴,房梁上倒挂着的彦佑可不好受,连眼睛都红了。 彦佑的视线扫视着望舒,嘴里不甚文雅:“那位不认识的美人儿,我彦佑混迹六界这么多年,美人见的多了,却不曾见过你这样绝色的佳人……比起锦觅还美上一两分……不知你是何方人士,家住哪里,仙职为何,可曾婚配……” 他的话絮絮叨叨,简直说不完。 润玉眼神微冷,手中的酒壶就朝彦佑飞去,壶口正巧飞进他嘴里,将他剩下的话堵在了腹中。 这下,总算清静了。 四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喝酒,似乎与从前在璇玑宫的日子,并无不同。 但冥冥之中,确实有什么东西,早已变了质,再不复原来的味道了。 旭凤和锦觅说的多,润玉和望舒却甚少开口,只是不声不响地喝着。不知不觉中,四人都或多或少带了醉意。 锦觅看了眼趴下的另外三人,扶着旭凤进了房间。 回廊上,凉凉的夜风吹过,唯余一条倒挂房梁的青蛇,和两个醉醺醺的酒鬼。 润玉撑着额头,晕晕乎乎地倒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更深露重了,夜风越发凉透。润玉被夜风吹醒,皱着眉头清醒过来。 见望舒还趴在桌上,他走过去,将她轻柔地抱在怀里。 路过彦佑时,彦佑朝他挤眉弄眼,说话阴阳怪气的。 “良辰美景奈何天,夜神这就忍不住了?” 润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运起灵力,再次将地上掉落的酒壶塞在他口中,又堵住了他的嘴巴。 他抱着她,一路往骊山飞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山腰上。 那里,有一座行宫。 润玉熟门熟路地进了行宫,来到一处年代非常久远的温泉边,抱着她坐下来。 将她的脑袋搁在肩膀上,润玉看向天边皎洁的明月,和那条一望无际的天河,半晌不说话。 温泉边,一时间安静极了。 许久许久,他才轻声呢喃。 “从前,我还笑牛郎星,不敢越过天河去找他的织女。如今,你我之隔,又岂止天河?纵使天河水阔,也总有填完的一天。可你我之间,却是咫尺天涯。” “你教会我喜,教会我怒,教会我哀,教会我乐。叫我尝尽七情六欲,饱受相思之苦,却不曾教会我……如何忘记你。” 他侧头,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这些话,你醒着的时候,我从不敢告诉你。唯有此刻,我才敢借酒后醉言,与你倾诉一二。” “舒儿……” 他微微挑起她的下巴,想亲亲她。 可惜下一刻,她眉间微蹙,眼帘动了动,似乎将要醒来。 他连忙转头,假装在看星空。 她吧唧吧唧嘴,然后呆呆地看着前方不说话。 耳边,好像传来小玉儿闷闷的声音。 “一千年前,我在这里丢了颗珠子。你知道,我的珠子哪儿去了吗?” 他脸色酡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眼前迷迷糊糊的,胸口却传来“噗通噗通”的声音,声音大的让她想把耳朵捂起来。然而,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带着滚烫的热气,洒在她心尖儿上,又酸又甜又疼。 感觉怪怪的。 她的脸颊,不知是被酒气晕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竟难得飞 分卷阅读119 上一抹粉霞,让润玉一时看的痴了。 他凝视着她,幽暗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带着无数把小钩子,要将她的心从胸膛里勾出来。 她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 “两个玉儿?”她歪歪脑袋,又摇摇头,“不对,是三个玉儿……” 她忽然靠近他,朝他的脸,轻轻吹了口气。 “呼……” 她皱着眉头,挠挠脑袋,嘴里嘀咕:“怎么吹不动?奇怪……” “我再试试看,”她说着,再次靠近了润玉的脸,“呼呼”吹了两下。 …… 唔?鼻子有点痛? 她眨眨眼,看着眼前放大的脸,有点奇怪。 见她还没回神,他用力咬了一口她的鼻尖。 她猛地推开他,愤愤不平:“坏玉儿,你又咬我?” 云里雾里中,她好像听到有一个人在问她。 “我从前咬过你吗?” 她皱皱眉头,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 “有一段时间,你天天咬我……好坏好坏的……”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的声音轻柔又缓和,似乎生怕吓坏了她。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叫容舒?” 她皱着眉,回忆了好久好久,最后才点点头。 “嗯,我……叫容舒,你是阿齐。” 话音落下,他的呼吸声沉重了。 “叮铃铃……” 游龙簪清脆地响着,被人取下来,扔在了地上。 她眨巴眨巴眼睛,抓了抓头发,却见手里的头发,竟变成了银色的。 “咦?我的头发怎么变成银色了?”她想了好久,然后憨憨地点头,“哦,本来就是银色的……” 她傻笑着,撑着下巴看向他。 “我这样好看吗?”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而后眼神蓦然暗沉。 “好看。” 说完,他试探性地靠近了她。见她没有躲避,于是,他轻轻吻了她的红唇。 “舒儿……” 他呢喃着,未尽的话语,消失在两人的唇齿间。 保持着唇碰唇的动作,两人半天不动,都害羞似的不敢看对方。 羞涩的粉霞,从他们的脖颈,一路红到了耳尖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开学即将来临,作者君狂补作业中,读者评论回复的不及时,请大家见谅一下哈~~ 另外,开学后,更新会慢一点点…… 别捶我~~o(_)o ~~顶锅逃跑 第49章 喜欢 唇畔分离,润玉清了清嗓子,指着天上,问她:“我唤一场流星雨来给你看,可好?” 她嘻嘻一笑,拍拍手掌:“好啊好啊,我还没看过流星雨呢!” 他宠溺一笑,指尖灵力流转,一道水蓝色的灵力直直冲向夜空。 下一刻,灵力直击天宇,一颗璀璨夺目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带,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紧接着,一颗又一颗美丽的流星,纷纷闪烁着而至,慢慢扩大了白色的光晕,划破天空,照亮了漆黑如墨的寒夜。 可惜美丽的景物总是短暂,不过十几息的功夫,流星转瞬即逝,再也看不见了。 “好看吗?”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她连连点头,娇憨地答道:“好看极了!” “那我再变给你看。” 说着,他的手势翻转,指尖灵力再次开始翻涌了。 一阵凉风吹过,她轻笑着摇头,握住了他的手。 他不解地看向她,却听见她说:“流星,在凡间也叫扫帚星,是不详的征兆。一场流星雨下去,不知要在人间引起多少惶恐,掀起多大风波,徒生多少杀戮。” 她拍拍他的手背,傻笑道:“流星雨,一场够了……” 她歪着头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眉眼弯弯的,很是开心的样子。 “谢谢你,我已经把它记在这里了。” 闻言,他深深地看着她,视线仿佛黏着在她身上,生生世世,再也移不开了。 似乎,她总有办法,搅乱他的心湖,让他难以自拔。 “舒儿……”他的眼神沉醉了,缓缓靠近她。 她傻傻地笑着,竟不知躲避,让他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第二次轻吻,两人还是羞的满脸通红。 她将脚上的鞋子踢掉,光着脚丫在温泉里泡脚。 他拥着她坐在池边,双腿幻化成龙尾,也跟着在温泉里泡尾巴。 她用脚丫子,轻轻踹了一下他的龙尾。 “拿开拿开,我的脚都没地方放了!” 原来,润玉的龙尾很长,小小的温泉池,根本容不下他的尾巴,更是将她的脚丫子挤到一边儿去了。 润玉轻笑,将龙尾变小了一些,空出足够她搁脚的地方。 她一时好玩,在他龙尾上踩了两脚,脚底凉凉滑滑的鳞片,让她流连忘返。 “你的鳞片好舒服呀!” 润玉羞涩一笑,掌心变出一个弯弯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弯弯的月牙儿似的东西,放在鼻间轻嗅。 “有你的 分卷阅读120 味道,”她笑眯了眼睛,“是你的鳞片吧?” “嗯。”他腼腆地点点头,“这是我从前脱落的逆鳞,我想把它送给你。” “每条龙只有一片逆鳞,龙之逆鳞,拂之则怒,拔之则死。你将逆鳞给了我,那你自己怎么办?” 她说着,握着他的手,打开他的手掌。 “逆鳞给了我,只是一片普通的龙鳞。”她将逆鳞放回他掌心,还给了他,“但在你手上,即使是脱落了的逆鳞,也可抵御一定程度的伤害。比起在我手里,要有用多了,你还是自己好好收着吧。” 润玉定定地看着她,忽而抬手,将逆鳞扔进了温泉。 “你总是这样,我送你什么,你都不要!”他的语气幽幽,“你是不是嫌弃我,讨厌我?” 她指尖一捻,逆鳞就从水里飞到她手上了。 她再次将逆鳞放回他手心,然后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我若真的嫌弃你、讨厌你,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他的眼睛一亮,握紧了手中的逆鳞。 “那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她的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 他眼神直勾勾的,身体越来越靠近她。 “你的心里,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她往后仰去,双手下意识撑在身后:“我……”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两人看向压在她掌下的东西。 一支游龙簪,簪尾坠着一个小金铃铛。 润玉自嘲地笑了笑,直起身体,不再追问了。 两人半晌没说话,温泉边一时静极了。 她捡起游龙簪,轻轻地晃了晃。 他看着金簪,心里酸溜溜的,像吃了酸黄瓜似的,开口就是一股子酸味儿。 “这簪子不好看,还是白玉簪更衬你。” 她点点头,将游龙簪收进袖中,用力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他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既如此,改日我为你寻一支玉簪来。到时候你可不能再推辞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她微扬着下巴,骄傲地说:“傻玉儿,你当我什么发簪都收吗?普通的簪子,我可是不要的。” 她蹬蹬脚,踢起一个小小的水球,又抬脚击散了水球。晶莹的水珠,四溅开来,仿佛折射着粼粼的珠光。 他宠溺一笑:“好。” 我一定为你寻来,世上独一无二的发簪。 她却一时迷上踢水球的游戏,不住地用脚打着水,把池边溅的一塌糊涂。 他微微一笑,龙尾从池中猛地抬起,凝聚出一个硕大的水球,然后用龙尾狠狠地拍了上去! “啪!” 大水球瞬间溅开,把两人淋了个落汤鸡。 “玉儿,你干什么呀!” 她捋捋全湿了的头发,指着他怒吼,恼怒的样子却十分可爱。 润玉眨眨眼睛,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错一样。 “玉儿,你……”卖萌犯规。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他趁她不注意,又卷起一个水球,猛地用龙尾拍碎! 她刚施法恢复,又被他淋了满头满脸。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咬牙切齿的样子,颇似被惹毛的小动物,又急又气又想咬人。 “不要叫我玉儿。”他的声音低低的。 “不叫你玉儿,叫你什么?小鲛人吗?” “也不行。” “那叫你什么?” “叫我,润玉就好。” “我喜欢你……”他抬头看着她,笑得腼腆又害羞,“叫我的名字。” 他摸了摸她的脸:“好不好?” 她想了片刻,最后妥协了。 “好吧,”她顿了顿,唤道,“润玉。” 他“嗯”了一声,拉着她的手,指着天上的星星,问她:“你喜欢哪颗星星?” 她随手指了一颗最亮的星星:“那颗。” 看着高高悬挂的星星,润玉微蹙眉头,思量着:“启明星,难度有些大。” 她不明所以,侧头看他:“什么难度有些大?” “启明星又唤太白金星,主晨昏交替,要私自把它摘下来,只怕不易……” “等等等,”她有点结巴地问,“为什么要摘下来呀?” 他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因为你喜欢。” 她的心怦怦加速跳着,不知是喜的,还是吓的:“我喜欢就要摘下来吗?” 他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嗯,我想送给你。” “哇,夜神殿下!”她上下打量着他,完全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神仙,“你就是这样披星挂夜的吗?天上的星星,早晚有一天要被你偷光了!” 他摇摇头:“我只捡过掉落的星星,没偷过天上的星星。” “那你刚才还说要摘星星!” “因为你喜欢。” “我喜欢就要摘下来吗?” “嗯,我想送给你。” 说来说去,又绕回来了。 她拍拍他的肩膀:“你跟我说说别的星星吧!” 不要再打启明星的主意了,若润玉真的摘了启明星,到时候天下 分卷阅读121 大乱,太白金星那老头儿来找她算账可怎么办呐? 润玉眉眼一弯,尽捡着有趣动听的星星传说,一个个讲给她听。 望舒变出几壶极烈的烧酒,靠在他肩上,边听边喝酒。 听着听着,她就醉倒在他怀里,呼呼大睡了起来。 他在她唇角轻咬了两口,又怕咬疼了她,连忙舔了舔。 好甜。 他的眉目间尽是满足的浅笑,眼中全是柔软的醉意,仿佛酝了千万年的酒酿,酒气都醉的腻人。 他在她唇畔轻啄两下,呼吸逐渐沉重,额上两支龙角忽然显出形来。 他脸色一时酡红,连忙坐正了身体,转移开视线。 只是没一会儿,他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她,怎么也挪不开。 她正吧唧着嘴,梦入醉乡。 他见状,将她手中的酒壶拿下来,一边看着她的睡颜,一边自饮自酌。 这酒极烈,不过小半壶下肚,润玉只觉脑中晕晕乎乎的,随后倒在她身上,也醉了过去。 另一边,旭凤将锦觅留在房中,自己独自回到廊间。 到长廊时,却只看见倒挂着的彦佑,不见了润玉和阿月。 旭凤挑眉看向彦佑:“他们俩人呢?” 彦佑回答:“不知道哪儿去了。八成,干好事去了吧?” 他的表情暧昧,让人浮想联翩。 旭凤却知道润玉为人恪守礼法,彦佑贯爱油嘴滑舌,遂不再理他,留下两句话让彦佑转达。 “如果锦觅醒了,你记得告诉她,花界找她都找疯了,让她早些回去。若润玉回来,告诉他,我先回天界了。” 说完,旭凤转身回了天界。 “喂喂,先把我解开放下来啊!”彦佑还倒挂在房梁上,绝望地喊着。 看着旭凤匆匆离去的背影,彦佑摇摇头,感叹道:“本来今天是天后生辰,干娘和鼠仙打算在她寿宴上发难。没想到,这才几天,天后就被废了。干娘的谋划,只怕都打了水漂……” 彦佑就这么被倒挂到第二天早上,直至锦觅醒了,从房中出来,他还被挂着。 “锦觅,快把我放下来啊!” 锦觅“哦”了一下,连忙过来将他放下来,然后疑惑地问:“凤凰呢?还有大殿下、月儿姐姐,怎么都不见了?” “那只鸟回天界了,”彦佑一脸打趣,“至于那条龙,怕是早就抱着他的美人儿,不知去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锦觅却没听懂他的意思,只嘟囔着:“真不够意思,全都走了。” 她想了想,有些担忧地对彦佑说道:“上次花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既然凤凰没事了,你还是送我回花界吧!” 彦佑嘴里嚷着让锦觅和他私奔,实际上却带着她回了花界。 而骊山行宫里醉倒的两人,却直到第二天才醒来。 先是望舒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玉儿?” 她皱着眉,推了推身上的润玉。 发现推不动,她脸色更差,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他踹到温泉里去了。 “噗通”一声,润玉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正泡在水里。 眼前的女子,拍着脑袋,似乎想将头昏脑涨的感觉拍出去。 润玉看见,她一头雾水地抓抓头发,问他:“我们怎么在这儿?” 他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昨晚,我们……” 她看着他,好奇地问:“昨晚我们怎么了?” 见她将酒后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润玉心火顿起。 他猛地从温泉里飞出来,将她扑倒在地,然后狠狠地咬上她的红唇,缓缓厮磨着。 “昨晚,你说你喜欢我……” 她瞪大眼睛,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不可能!” 她的斩钉截铁,让他心如死灰。 “我怎么可能把心里话说出来,你骗我!” 她下意识的辩驳,完全没发现自己暴露了什么。 润玉心中的那抹死灰,却又突然“噗嗤噗嗤”地复燃了。 他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我说……”她忽然转过弯来,红霞一点一点爬上她脸颊。 “我我我,我什么也没说!” 她捂着脸,飞一般地从地上爬起来,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温泉边。 润玉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低眉浅笑间,连眼睛都是亮的。 “原来,你亦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呀,有小仙女提醒,才发现这章没有发出来…… 作者君设置错了存稿箱发表时间,点错了搞成9月29日……汗颜……刚刚才发现。 第50章 爆发 另一边,望舒一回望月台,就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脸颊上顿时肿得鲜红。 她拔出长剑,宣泄似的挥舞起来。一道道凌冽的剑气,蕴含着可怕的力道,将结界里的一切,毁的一塌糊涂。 “娘娘。” 纤阿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都是疗伤药物。 许久,她收了剑,站在一片宫殿 分卷阅读122 坍塌后的废墟上,抬头仰望着那道金色的结界。 “纤阿,为什么我总是忍不住想见他?明明,已经决定离他远远的……” 纤阿走过来,将药涂抹在她脸部的红肿处。 “您从前告诉过我,生于浮世,当凭本心行事。无愧于心,方能无愧于天地。” 纤阿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看得出来,大殿下早已对您情根深种。若您也爱他,便莫负了这一番情深缱绻。” 她收了长剑站在废墟上,低眸垂首,眼神挣扎。 “我要再想想。” 她这一想,就是数月。 数月里,她每每避开润玉,只在夜间寻了条小路去上值,凌晨又顺着小路回望月台。 完全不知,璇玑宫里的润玉,刚表露自己的心意,就接连数月见不到她,已经被折磨疯了。 数千年爱而不得的妄念,一次次被他埋藏在心底。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不停地扩大加深,却又不断被他强行弹压。 如今,她的躲避和犹豫,已将他逼至濒临爆发的边缘。 他日日守在结界外的月河中,只等着她什么时候出了望月台,就把她关进水底藏宝洞里,用铁链锁起来,再不让她有机会离开自己一步! 这日,望舒依旧在练剑,纤阿匆匆而来,将一张纸条递给她。 她打开一看,上面是一行端正峥嵘的魏碑,只写了六个字——我在洞里等你。 她将纸条收了,看向盈盈的月河,神色不明。 纤阿问道:“娘娘,您要去见他吗?”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 纤阿抓起她的手,放在胸口处,又问她:“问问自己的心,它会告诉您,该怎么做。” 望舒感受着胸口处急速的心跳,脸色渐渐红了。 “我……”她看了眼纤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去见他。” 纤阿推了推她:“那就快去吧,别让大殿等急了。” 她脸色羞的粉红:“知道啦,我去去就回!” 纤阿看她话音刚落,身影就已消失在望月台中,不禁摇了摇头。 “但愿大殿的出现,能改变一切。” 望舒口中说着去去就回,实际上却离开了整整一天,直到值守时辰将近才匆忙回了望月台。 这要从她刚踏出结界那时说起。 她前脚刚出结界,后脚月河里突然窜出一条尾巴,不由分说地裹住了她,将她卷起带进了水里。 水下,长长的白龙尾,牢牢卷住她身体下半截。她落入了他怀中。 丰神俊朗的白衣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玉儿,”她的脸颊微微发红,“你的尾巴太紧了,快放开我。” “我不放。” 他的双手搂着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龙尾更是收紧了两圈。 她无奈,只好任他裹着,被他拖进了藏宝洞。 直到进了洞中,他才变回人身,与她相对而立。 藏宝洞一如千年前,闪亮的让人难以直视,只是里头的珍藏似乎多了不少。就连洞顶上,都镶嵌了许多颗亮晶晶的星星。 她看了看洞顶,越看越觉得像一个缩小版的天空。只是繁星虽多,中间却一大片空白,看上去像少了些什么。 注意到她目光所及之处,润玉淡淡地问:“怎么了?” 她深思了一会儿,指着洞顶中间的空白问:“这里,为什么不嵌上几颗星星呢?如此空白,有些怪异。” 他却不看那里,只直直地盯着她:“过去的千年间,我时常站在这里,看着洞顶,想着……” 他的神色微苦,眼眸也黯淡了。 “繁星已然密布,朗月何时入怀?” 这一刻,她心尖上仿佛有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酸酸的,疼疼的。 她收回视线,微微侧过脸去,眼神微垂。 “既是天边明月,自当……遥不可及。” 洞里一时静默了。 润玉看着她,只觉身体里驻扎了一只残忍的妖魔,正在撕扯着他的心脏。将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撕成碎片。 “呵……遥不可及?” 他嘲讽一笑,双手如铁钳般禁锢着她的肩膀:“那天你的一举一动,分明告诉我,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她的脸色蓦然苍白,半低下头。 “那天,我喝多了,只是信口胡言。” 他猛地闭上眼睛,呼吸痛的都打着颤。 “呵呵……”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扯了扯嘴角。 “难道,凡间相爱相守四十年,在你的眼里,也是船过水无痕吗?” 话音落下,她的瞳仁顿时缩小了,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天道抹去了我的存在,”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是应该,忘了吗?” “本该如你所愿,全都忘了。可惜,我飞升应龙后,天道的克制消失,我都记起来了。”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死也不愿撒手,眼角处却微微发红,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一回天界,我迫不及待去找你,可是你却不见我。我苦苦等待,就是想见你一面……想亲口告诉你,我 分卷阅读123 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你躲开了,一躲就是千年。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把一切都忘了。” 他的声音隐隐有些哽咽,灼热的液体,滴在她脖颈上,如同滚烫的热油一般,直烫进她的心里。 “那你为何,还要装作不记得?” “因为,我不敢……我怕。” 怕什么,他没有说,但她知道。 她闭上眼睛,鼻间萦绕着清冽好闻的龙涎香气,似乎钻进了她的心房,再也出不去了。 他拥着她,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禁锢她的那双手,紧的像是想把她嵌进他身体里似的。 耳边,他颤抖的声音传来,灼热的气息扫在她耳侧,带起一片颤栗。 “一世情深被你弃如敝履,我恼恨憎怒,毅然转身离去。我以为,你早晚会来找我,你不会抛下我。可是我等了你整整一百年,你一次都没出现过,我却一天比一天更想你。我发了疯似的想见你,我想抱着你,我想质问你……”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猩红着,弥漫着疯狂和痴迷。 “最后,我只想祈求你……只要你愿意让我见你,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忍受!” 他环抱住她,如同即将死去的溺水者,抓着仅剩的一根浮木。眼角的泪水逐渐堆积,一部分滴落在她肌肤上,一部分化作珍珠,顺着她的肩膀坠落在地。 她的心头巨震,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回应,仿佛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他埋首在她发间,声音又轻又浅。 “你否定这段过去,你不想我记得,我就告诉自己,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修仙,为什么要长生不老,为什么要找一颗再也不会回来的珠子。” “我不记得,每天我拿着一条别人看不见的银飘带,坐在庭院里,看着天空发呆,是在想念着什么。” “我不记得,我每次沐浴时,都会看着自己左肩上的伤口发呆。每次伤口结痂了,我都要把痂痕扣下来,让伤口一次次流血,一次次不得痊愈。” “我不记得,我要找的那颗银珠子,里面有个女娃娃鬼,小时候经常扮鬼吓我。” “我不记得,那颗银珠子,名叫越华珠。送我越华珠的那个人,她在天上,她在望月台里,我还得喊她——” 他的声音忽而变得细碎而轻浅,飘散在洞中,微不可闻。 “母妃。” 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打着抖。 “我只记得,我凡人一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冰冷的皇位,和一座孤寂的行宫。” “我只记得,我是那个又老又傻的太上皇容齐,每天只会修仙、找珠子。” “我只记得,我在人间,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叫容舒的仙女,没有与她相识相伴,没有与她相爱相守。” “我只记得,有人曾对我说过,喜欢会放肆占有,爱却是宽容克制。我喜欢上了一个人,自私地霸占了几十年。等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我选择了放手,然后她就不见了。” “她多狠心……我等了她三十年,一直等啊等的,等到头发稀疏,满脸皱纹,牙齿掉光了,她也没回来……” 他的神态那样脆弱卑微,仿佛地里的淤泥,乞求天间云霞垂怜般绝望。 他的乞怜,却刺疼了她的心。 他是九天之上的应龙啊! 他不该这般卑微乞求,他应该昂起高高头颅,俯瞰世间万态才是。 怎能为了她,生生折了一身傲骨,只求她垂眸驻足呢?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环扣在他腰间。 “玉儿,你别说了,我……” 腰间的纤手,似乎点亮了他被泪水盈满的眼眸。 他终于将心底藏了千年的话,一一倾诉给她听。 “你总是风轻云淡,你总是什么都不在意,你总是像一个过客一样,清冷地看着世间万物。” 他瞥向自己左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烧伤疤痕:“除了伤害我自己,让你心疼……我没有任何办法,能把你留下来。” “后来,你果然留下来了,你化作阿月陪在我身边,你知道我有多开心?”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哪怕与你咫尺天涯,哪怕掩藏自己的心意,哪怕要伪装成和以前一样,我也心甘情愿!” 他轻吻着她如云的乌发,温柔地呢喃。 “只要你说的,我都愿意听。只要你想做的,我都愿意去做。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从来不觉得无趣。” “你的性子,面热心冷。虽也会喝酒,却从来只是小酌,永远不会让自己喝醉。那夜骊山故地重游,我第一次见你酩酊大醉。我便知道,凡间四十年,在你心中,不是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的,对不对?” 他忽然放开钳制她的双手,转而捧着她的脸,颤抖着问她:“你心里也有我,哪怕只有浅薄的一点点,对不对?” 她的眼中浮现了挣扎,视线却垂了下去,不敢与他对视。 然而疯狂跳动的心口,却让她知道,他说的字字句句,都如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她心尖上。 分卷阅读124 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她心里没有这尾白龙。 可是…… “玉儿,你我之间,相隔岂止天堑地壑。” “没关系,”他苍白一笑,眼中希望的火焰燃了起来,“隔了天堑,我就把山河移了。隔着巨壑,我就把海沟填了!你只要站在原地,等着我来接你,就好。” 她抬眸,与他对视:“可是你我的身份——” 他的指尖,轻轻覆着她的唇。 “上次你说,娶了锦觅仙子,也许能一步通天,轻松继任天帝。你让我好好选择,今天我告诉你……” 他的眼中,满满印着她的身影,再容不下其他。 “我不做天帝,我只要你。” 这话,如同一阵巨雷,响在她耳边,将她的防线,彻底震碎。 “你,你说什么?” “我说,”润玉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做天帝,我只要你。” 她摸摸他的脸庞,难以置信地问他。 “你当真愿意为了我,放弃天帝之位,放弃所有权势荣华?” 润玉看着她,唇畔好像绽出了一朵花儿来似的。 “天帝虽然权掌六界,至高无上。但我却不愿像父帝一样,为了权位,放弃所爱,空留一世悔恨。” 他神色认真的可怕,却像一缕缕暖流涌进她心间。 “我只愿,此生与你相守,长长久久。哪怕为此放弃一切,也在所不惜。” 第51章 定情 这一刻,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长期以来,她用冷漠强行堆砌的那堵心墙,被他拿着锤子,日复一日地敲击着。一道道裂缝,逐渐出现、扩大。那面墙,已摇摇欲坠。 她的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我,我……” 说着,她忽然推开他,背过身去看向洞外。 “你不介意吗?我,我是天帝的侧妃……” 她的肩膀剧烈起伏着,似乎被心里的情意,压的透不过气来。 他的手,从背后搂住她,将她紧紧束缚在怀中,怎么也不肯放手。 “介意,我嫉妒极了。”他低声吼道,“为什么我生的这样晚,没有早一点认识你。如果早一点认识你,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好在现在不算很晚,往后余生,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他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廓边,落下一片粉红。 “我知道你顾忌我们的身份,我早就想好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诉说着,温柔的不可思议。 “日后,等父帝辞世,旭凤登位,我便向旭凤陈情,带你离开天界。旭凤虽然骄傲,但本性良善,他会同意的。到时候,你我必是天地间一逍遥散仙,纯粹又无拘无束。我们找一仙地隐居修炼,此地需是临碧湖粼粼,依青山隐隐,淌清泉潺潺。虽比不得仙界阆苑琼楼,却也不失雅致……” 随着他的描述,她脸上逐渐浮现出憧憬向往之情,仿佛已隔着万千阻碍,看到了那地、那景、那人。 “平日里若是无聊了,我们就收养几只小兽,留在身边。闲时,我们可乘风揽月游九州,寻几株口感甚佳的桂圆果树种下,悉心浇灌。” 他拥着她,为她描绘两人未来美好的蓝图。 “到时候,春采新茶,夏摘莲蓬,秋品佳果,冬赏初雪。逍遥自在的日子,再久也不会厌倦……” 若果能如他所言,当真是极好的。 他将她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神中,满是期待。 “舒儿,你愿意放下一切,和我一起离开吗?” 许是那夜的酒劲太大,她至今醒不了神。许是他所描述的未来,太令人憧憬。 看着他眸中浓浓的缱绻情深,她心中,有什么轰然倒塌了。 “好,我答应你。” ———— 恋恋不舍地将望舒放去值守后,润玉也回了璇玑宫。 只是他心情之好,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咱们殿下这是怎么了?”等润玉进了七政殿,宛丘撞了撞东枌的肩膀,“前段时间殿下天天在水上练剑,那寒气差点没把我们冻死。今天怎么忽然喜笑颜开的,真是奇哉怪哉。” 东枌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我哪儿知道?也许邝露知道?” 两人刚想问邝露,奈何邝露已被润玉唤去了七政殿。 七政殿里,润玉坐在桌案前,手中拿着几张纸。 “殿下。”邝露屈膝行礼。 润玉“嗯”了一声,眼神始终紧盯着面前的宣纸。 “邝露,我想问问你,”他顿了一下,又思量许久,才开口问道,“女子一般都喜欢怎样的发簪?” “因人而异吧。” 邝露连忙低下头,神色有些黯淡:“大抵是些珠玉宫花之类的。” “你且都说一说。” 邝露看了他一眼,见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比对着手中图纸,于是细细说来。 “发簪形式繁多,仅从材料上来说就有骨、石、陶、蚌、荆、竹、木、玉、铜、金、象牙、牛角、玳瑁等许多种。式样更是丰富,簪首可雕成花鸟鱼虫、飞禽走兽等。就光花种来说,梅花、莲花、菊花、桃花、牡 分卷阅读125 丹花、芙蓉花等都是不错的选择。若是鸟兽,还有…… 洋洋洒洒一大堆,听得润玉目瞪口呆,越发一头雾水。 他挥挥手,命邝露退下,然后将手中若干张图纸都撕了。 他苦思冥想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审美,在纸上描摹起图样来。 此后两年间,他除了上值、与舒儿约会外,就是躲在藏宝洞里,悄咪咪地拿着一把玉石雕刻刀,比对着自己设计的图纸,一点一点地雕着发簪。哪怕刀子时常划破他的双手,手指鲜血淋漓,也从不见他停下过一刻。 对了,忘了说,自那日定情后,润玉和望舒两人,就开始偷偷约会了。 碰头地点,就在璇玑宫池塘水底的藏宝洞里。 望舒每日下值比润玉早,便从望月台的月河里溜过去。润玉下值晚一刻,就会找个暗林里不起眼的角落,下了月河,一路游过去。 该庆幸润玉三千多年前挖的这条月河,给两人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在藏宝洞中见面之后,两人有时依偎在一起说悄悄话,有时会计划溜出天界。 偶尔,他们会去人间玩玩,重游一次当年凡间历劫时的路程,互糗对方的傻气行为。 但更多时候,他们会带着魇兽,一起去魔界。 魔界无日无月,终年昏暗,与望月台里的景象差不多。在魔界,望舒可以不用撑伞,因此,魔界就成了两人约会的最常地点。 只是他们每每都要用点障眼法才行。毕竟润玉的样子,在魔界几乎家喻户晓了。而望舒的长相,也很容易引起魔物们的觊觎。 两年后的某一天。 魔界繁华的街道上,一对样貌普通的中年夫妻正在散步,他们后头跟着一头活泼雪白的灵兽。灵兽东钻钻、西溜溜,看起来很是贪玩。 那位夫人一手抓着一把桂圆,吃的津津有味,还递了一个给身后的灵兽。可惜灵兽似乎不太喜爱,蹦蹦跳跳走远了几步。 不用说,这两中年夫妻,就是偷溜下界的润玉和望舒了。 见猪崽拒绝了桂圆,望舒一脸遗憾地说:“光吃肉,不吃水果,会胖的呀猪崽!” 猪崽看看自己苗条很多的身材,吱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搭理她。 润玉一记眼刀过去,猪崽就老老实实地回过头来,张开嘴巴。 她点点头,将一颗桂圆剥了外壳,塞进它嘴里,顺便摸了摸它头顶的软毛,将剥皮时手指上沾到的汁水擦干净。 脑袋被当做擦手巾的猪崽,又吱了一声,沮丧地耷拉着耳朵,跟在他俩后面走着。 润玉看着她,随口问道:“你为何喜欢吃桂圆?” 她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甜啊!” 他瞥了她一眼,哼哼唧唧的。 “我做的桂花糕也很甜。” “我才不敢吃呢!”她扮了个鬼脸,“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里面放了煞气香灰?” 润玉语塞,深深后悔自己无意中把这事告诉了她。两年来,他可被她念叨惨了。 说话间,他俩已来到忘川河边。 “这位夫人,又在吃桂圆啊?”摆渡的白发老叟问道。 她微微一笑,递过去一把:“老伯要不要尝尝?” 白发老叟也不客气,接过来尝了一个。 “味道甚甜。” 这时,又有要渡河的人过来,白发老叟摆摆手,忙着摆渡去了。 她拉着润玉,两人在河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 吃完后,她把手伸到他面前。 他无奈一笑,用手帕将她十指擦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都没放过。 “润玉……” “舒儿……” 两人同时开口。 他看了看她,见她面色微红,于是说道:“舒儿你先说。” 她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递到他面前。 “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我也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他抿唇一笑,也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给她。 一木、一玉的两个盒子放在一起,显得格外奇异。 她一把将玉盒抢过来,哼哼一声:“我先送的。” “嗯。”他笑得宠溺,将木盒拿在手中,“是你先送的。” “不如我们同时打开,好不好?” 她明亮的眼睛,即使生在平凡的面容上,也那样惹人喜爱。 他点头,只觉最近这两年里,自己笑的次数,比从前六千多年加起来还多。 “一、二、三!” 她数完,两人同时打开盒子,皆看着里面的东西惊讶。 “发簪?” “步摇?” 再一看去,才知两人送了彼此同样的东西。 望舒送的,是一支材质好似白玉、通体雪白的发簪。 润玉仔细观察了下发簪的形状,发现簪子整体有些弯曲,如同龙形。簪尾处雕了个脑袋圆圆,胡须细细,头顶两个小小角的动物。 他蹙眉苦思许久,不确定地问:“这……是龙?” 她用力点头,“嗯”了一声:“这支簪子,名唤辟邪。” 说完,她拿出手 分卷阅读126 中玉盒里的东西,那是一对步摇。 两支步摇,整体像树枝似的,有好几处分叉。树枝尖上,镶了好些金铃铛、珍珠、星星等亮亮的东西,几乎能闪花人眼。 她一手抓着一支步摇,左右晃了晃。 不但铃铛声巨响无比,还沉甸甸的。 这要是插在发间,回头率简直百分百。 “你这审美,真是……”她看见他满脸期待,不禁吞了后半句,改口道,“真真是好极了。” “嗯。”他羞涩一笑,摸摸辟邪簪尾上,那颗圆圆的龙脑袋,“你这雕工,也实在是……童趣极了。” 两人相视良久,皆“噗嗤”一笑,然后转为哈哈大笑。 “送两根镶满珠宝的树杈给我,润玉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总觉得带出去好羞耻啊!” “咳咳,其实你这辟邪簪,真的有点幼稚……” 两人嘲笑着对方奇葩的审美和手工,半天回不了神。 但好歹,最后都是各自收了礼物,插在发间。 然后两人互相看看对方,忍不住侧过头去偷笑。 “你这步摇是用什么做的,怎么摸上去好舒服?”她摸着发髻边的两支步摇,晃了晃脑袋,“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是……昆仑玉。” 她微昂下巴,轻哼一声:“六界所有的玉,我都见过。昆仑玉可不是这样的,你休想唬我。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他的脸色微红,眼神躲闪:“那你先告诉我,你送我的辟邪簪,用的是什么玉?” “额……”她也可疑地沉默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是上古神玉,辟邪。” “我也没听说过,世间有玉名唤辟邪。”他表示不信。 但她的神色至诚,半点不似在说谎。 然而润玉深知,她每每说谎和打坏主意时,就是这样一脸真诚无辜的样子。 看他半点不信,她连忙转移话题:“我的辟邪簪,找遍六界也只此一支。那你送我的步摇,有没有名字啊?” “……”他低下头,有些腼腆,“镶了珍珠和星星的那支,是皎。挂着金铃铛的那支,叫舒。” “合起来就是皎舒喽?” 她摸摸头上的步摇,铃铛声又响起来了。 “嗯。” 她想起凡间历劫时,他常吟诵的那首《月出》,便笑问:“润玉,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摸摸她的脸颊,眼神含情脉脉恍如春水。 “我欢喜你,好久好久了……” 他缓缓覆上她的红唇,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你又咬我……” 流不尽的忘川河水,仿佛也被两人说不完的甜蜜缱绻,羞得连忙往前潺潺流去。魔界幽绿的极光下,两人相依相偎,情深如许。 作者有话要说: 开学之后,没啥子时间,更新要变成两天一更哈,还是中午12:30 见谅见谅咩~~ 第52章 计划 某天夜里,润玉和望舒两人双双翘了夜班,手牵着手去了魔界。 因为在今晚,魔界将举行百年一次的火把节庆典。 在望舒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变幻成一老一少,出现在魔界街头。 当然,润玉是白发老头,她是妙龄少女。 街道上,用摩肩擦踵都难以形容其热闹。各色妖魔鬼怪载歌载舞的场面,更是把气氛推向至高点。 她拉着他的手,一人拿了支火把,跟在舞者后面,一起轻歌曼舞。 润玉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她大胆的邀请下,很快就随着她融入其中。 两人疯玩了大半个晚上,直到火把燃尽,人群将散之时,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看着她站在灯火阑珊处,眉开眼笑的样子,一股满足感不由袭上他的心头。 “啪……” 他们手中的火把掉在地上,火苗扑腾着熄灭了。 被火热的气氛感染,他们在川流般散去的人群中紧紧相拥,尽情地亲吻着彼此,亲密得仿佛将纷纭众生隔离在外,再容不得第三人介入。 “舒儿……” 一记热吻结束,润玉拥着她,埋首在她柔软顺滑的发间。 她依偎在他怀中,眼波越发潋滟荡漾,脸颊也通红通红的了。 “我不想再等了。”他的眼眸,温柔的似乎能滴出水来,“我们离开天界吧!” 她将手环在他脖颈后,深深地看着他。 许久后,她轻声笑了。 “好。” 他的脸上划过一丝惊喜:“你答应了?” 她点点头,问他:“你找好隐居之所了吗?是你自己说的,要临碧湖粼粼,依青山隐隐,淌清泉潺潺……若是不雅致,我可不和你走。” 他又是一笑:“早找好了,保证你喜欢。” 她眨眨眼睛,“那我们怎么离开呢?直接逃跑吗?万一到时候,有人来捉我们怎么办?” “我已有初步计划,不过尚需完善……”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一个路人低着头匆匆而行,一时没看路,竟猛地撞在望舒的肩膀上。 分卷阅读127 “哎呀……” 她捂着肩膀,皱眉看向那人。 润玉连忙将她搂在怀中,担忧地看着她。 “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她摇摇头:“没有。” 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路人停下脚步,抬眸瞥了他们一眼。 “不好意思。” 那路人的声线很冷,听得人寒意顿起。 她却在听见声音的刹那,猛地抬头看向那路人。 只见他一袭黑衣,寻常魔界装扮,大半张脸遮在帽子下,只露出半边侧脸,却分外冷峻。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小声地回答:“没关系。” 那人性格也极冷,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见状,心中微松一口气,连忙拉着润玉,往忘川方向而去。 偏偏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大大咧咧的喊声。 “喂,前面的两位等等!” 望舒拉着润玉,脚步非但不停,反而更快了。 见他俩越走越快,声音的主人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他俩面前了。 衣衫褴褛,头发油腻,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臭味……除了可以两万年不洗澡的莫林,还能是哪个? “今晚可不能乱丢火把,你们的火把掉了。” 莫林拦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两支熄灭了的火把。 望舒侧过脸去,往润玉怀里躲了躲。润玉不明所以,却本能地将她护在怀中。 他接过莫林手中的两支火把,说道:“多谢。” 莫林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魔界传统里,今晚的火把要带回家去,否则会有霉……” 莫林嘴里说着,视线却不经意地瞥过润玉怀里的望舒。当他看见她发间的金簪时,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 他看看望舒,又看看老头子模样的润玉,对他说道:“几万年没见,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什么?”润玉紧蹙白眉,额上皱纹顿生,“这位魔君,你认识我?” 莫林“嘶”了一声,仔细端详着润玉,半晌才说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我还以为你是那条金……”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随后转了话风:“原来是个帅小伙子,啧啧啧,眼光不错啊!” 躲在润玉怀中的望舒,嘴角抽了抽。知道莫林认出了自己,她却无意与他相认。 润玉看看莫林,又看看望舒,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隐隐有关联。 “唉……”莫林幽幽一声长叹,拍了拍润玉的肩膀,顿时在他衣服上,留下了一个黝黑的五指印。 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抓了抓头皮:“小子,你的运气……是真的好啊!” 口里说着他运气好,莫林的语气中,却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润玉皱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怀里,她却拉了拉他的衣裳。 “很晚了,我们快回去吧。”她的声音很小,似乎怕被谁听见一样。 润玉点点头,搂着她的腰,就要离去。 这时,凄清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冷的声音。 “莫林。” 听到这声音,莫林和望舒的身体,同时一僵。 她下意识躲进润玉怀中,莫林往前两步,挡在了润玉和她的面前。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魔界了?走,去我那儿坐坐。”莫林上前两步,对来人说道。 来人却不搭理他的邀请,只是冷漠地回视他。 “我找你有事,坐就不必了。” 润玉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身体似乎越发紧绷,遂担忧地看向她:“怎么了?” 她将头埋在他胸前,低声道:“没什么,有点冷。” 润玉把外衣脱下,轻轻披在她肩上。 就在他们说话间,那个和莫林说话的人,拿出了一支发簪。 簪尾“叮铃铃”的铃铛声,瞬间引起润玉的注意。他抬头看去,一眼就认出了那支发簪! 那是她佩戴了无数年的白玉簪! 润玉惊讶地看向拿着白玉簪的男人,忽然发现,他就是刚才撞到她肩膀的那个路人! 当他抬起头和莫林说话时,那张略显冷峻的脸庞,才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人拿着白玉簪,冷冷地问莫林:“她来找过你吗?” 莫林连连摇头,语速不由地加快了:“没有没有,她要是来找过我,我还会不告诉你吗?” 那人看着莫林,不知信了没信。 半晌,那人才问莫林:“借这簪子的气息,你替我布个寻人的阵法,能做到吗?” 莫林挡着那人的视线,嘴里说道:“布阵是没问题,可是能不能找到,就不一定了。” 来人将白玉簪放在莫林掌中,身影已然远去。 “明晚,我再来拿。” “好嘞!”莫林干脆地应着。 等那人不见了,他才抹抹头上汗水,转过身来。 望舒隐晦地看向莫林,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却又很快各自收了回去。 而后,莫林将白玉簪放进袖中,踩着脚底的木屐,“哒哒哒”走远了。 直到莫林的身影看不见了,望舒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分卷阅读128 等她抬起头时,却见润玉看着她,神色莫名。 她踮起脚,在他唇畔轻轻印下一吻。 “什么都不要问,好不好?” 润玉眼神一深,加重了吻的力道。 “好。” 她听见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 回到天界时,天边已经微亮。 润玉进了七政殿,出来时,他手中多了一幅画卷。 “宛丘。”他唤来一个仙侍,将画卷交给他,“去查清楚,他是谁。” 宛丘领命而去。 半个月后,宛丘回到璇玑宫,将画卷递给了润玉。 润玉展开画卷,却见冷峻男子的画像旁,多了四个潦草的大字—— 日神踆阳。 ———— 一个月后,望舒下了值,照常待在藏宝洞里等着润玉。 可是润玉不知被何事绊住了,迟迟没来。 她只好坐在一个玉石凳上,无聊地撑着下巴发呆。 当她的视线瞥过眼前的宝石堆时,却忽然发现底下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她的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将宝石扒拉到旁边,将下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原来是几本书。 封面看上去甚是熟悉,上头写着几个大字——天香图册。 她的脸颊微红,将书原样埋回了宝石堆底下。 没想到啊,润玉看上去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原来也会偷偷看这种书…… 正想着,背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暖的身体。 他从背后搂着她,在她耳边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在想天香图……”她心直口快地说了一半,连忙笑着捂住嘴,“没想什么。” 润玉的眼神,看向似乎恢复了原样的宝石堆,一眼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他脸上划过一丝笑意。 “我记得,有人曾经对我说过。若哪一天,我遇到了心仪的女子,就把天香图册上的事,统统对她做一遍。到时生米煮成了熟饭,不怕她不认账。” “不不不……这是不对的,你听错了,我没说过这话!” 她连忙退出他的怀抱,生怕他说到做到。 见她像炸了毛的小动物似的,润玉忍俊不禁,连忙将她搂在怀中安抚。 “是,是我听错了,你没说过这话。” 他在她额上印下一记轻吻,谈起了正事。 “三天后,我们一起离开天界吧。” “怎么离开?” 他在她耳边细语,将计划告诉了她。 “什么?诈死?” 她眉头紧皱,摇了摇头:“这个计划,很容易被他看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几万年来,天界失踪和死去的天妃那么多,从未见父帝追查过……” 她想了一会儿:“那你打算给我安排个怎样的死法?” “被废天后杀死。” “那你呢?” “一起死了。” 她点点头,亲了他一下。 “好,都听你的。” 润玉笑着,将她拥进了怀里。 “三天后,我们就能离开天界了。” “嗯。” 两人耳鬓厮磨间,说不尽的情意绵绵。 直到旭凤来璇玑宫找润玉,润玉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润玉走后,望舒也回了望月台。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假如,我和润玉同时被荼姚杀死,纤阿你会相信吗?” 纤阿摇摇头:“不信。” “你都不信,何况天帝?” “娘娘您的意思是?”纤阿皱眉,不解其意。 她微微一笑:“那就得想办法,让他相信。” 正在这时,她发上的游龙簪忽然发出金光,一闪一闪的,十分有规律。 她的脸上划过一丝厌恶,却很快不见了。而后,她的身影消失在望月台中。 省经阁里,天帝正在批阅奏疏。 望舒收了月白伞,进了内阁。 “陛下急召我来,不知有何要事?” 天帝合上奏本,深深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笑容。 “三天后就是蟠桃盛宴了。” “嗯。” 她垂下了眼眸,左手微动。 “蟠桃宴每三千年举办一次,历来由天后操持。”天帝顿了顿,“如今荼姚被废,本座寻遍后宫,觉得还是由你来操持更为妥当。” 她后退两步,推辞道:“我向来懒散无为,吃蟠桃还可以,但操持蟠桃宴这种细致活,恐怕有心无力。” “没关系。”天帝站了起来,语气不容拒绝,“你总要学会的。” 她被他的话一震,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陛下此话……何意?” 他却不再解释,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万事皆有人打点,届时,你只要露个面就好。” 话音落下,省经阁里,已没了天帝的身影。 第53章 宴前 第二天,天界,紫方云宫。 荼姚身着素衣,坐在凤位上,脸色奇差无比。 分卷阅读129 她看向下首的黑衣蒙面人,命令道:“奇鸢,后天就是蟠桃盛宴,你可打探到,陛下打算让何人操持蟠桃宴?” 奇鸢跪在地上,沉声回答:“听闻,是月天妃。” “我就知道是她!”荼姚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有她在一日,我就永远没有离开紫方云宫的那一天!” 让奇鸢下去后,荼姚唤来一个仙侍,将一包东西交给了他。 “后天之前,你寻个办法溜进蟠桃园,将这东西,洒在月妃和润玉的蟠桃中……” 仙侍领命下去了,紫方云宫中只剩下荼姚尖利的笑声。 “此毒一下,任你修为再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魂飞魄散!哈哈哈哈……月妃,敢拦我与旭儿的路,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与此同时,一样打着蟠桃宴主意的,可不止紫方云宫。 东海旁边有一湖,名曰太湖。太湖往西几千里,又有一方平静无波的水域,名曰洞庭湖。 这片水域,比不得八百里太湖富庶,却另有一番乾坤。 此时,一道青色的影子落在洞庭湖水面上,然后化作一条灵敏的青蛇,游进了湖底。 湖底有一座老旧的建筑,里面传来阵阵悠长的抚琴声。 只是那琴声悠扬中,却暗含着难言的激愤,便坏了古琴难得悦耳的音色。 青蛇进了一扇标有“云梦泽”字样的大门,隔着一道纱帘,跪在地上。 “干娘。” 纱帘后,一个红衣女人坐在那里抚琴,半边侧脸被垂下的一缕头发所掩,看不真切。 她就是这洞庭湖的主事,洞庭君簌离。 “彦佑,两年前荼姚被废一事,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彦佑微抿着唇角:“一无所获,似乎只是个巧合。” “巧合?”簌离冷笑,“我花了三千多年的时间,都没撼动荼姚和鸟族分毫。如今突然之间,她就被废了。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彦佑心中暗叹,口中却劝说道:“不管如何,荼姚和鸟族受创,干娘大仇得报是好事。” “虽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但我始终觉得,”簌离摇了摇头,“幕后仿佛有一只黑手,在暗暗推动着一切。” “更何况,荼姚没死,火神也没死,算什么报仇?我龙鱼族满门血仇,岂能这样轻易放下?” 彦佑犹豫了一下:“干娘,荼姚已经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了……” 她却置若罔闻,她猛地扯断一根琴弦,将琴狠狠砸在地上。 “荼姚母子一日不死,鲤儿一日不登上天帝之位,我的仇就一日不算报完!” 彦佑紧皱眉毛,问她:“那干娘,你下一步打算如何做?” 簌离凄厉地笑了起来,可怖的笑声遍布湖底。 “你说,火神旭凤要是在蟠桃宴上中毒身亡,荼姚该多么绝望?” 簌离眼中划过一丝畅快,仿佛已亲眼看到那画面。 “只要他死了,天帝之位,不就是鲤儿的吗?” 彦佑低下头,神色很是挣扎:“干娘你想做什么?” 簌离掀开纱帘,走了出来。她抓起彦佑的手,将一个瓷瓶放在他手上。 “你将这毒药,洒在旭凤的蟠桃上,到时候一切就结束了……”她大红的尖指甲,紧紧抓着他的下巴,“好儿子,答应干娘,你一定能做到的,是不是?” 彦佑摇着头:“听闻蟠桃由天山石狮镇守,我不可能骗得过那对石狮子的眼睛。” “干娘知道很难,都帮你想好了。”簌离拍了拍彦佑的脸,“宴席开始前,会有仙侍来将蟠桃端走,你可以在路上找个机会……” “天界秩序井然,只怕难以成事。”彦佑仍有些迟疑。 她冷冷地笑着:“荼姚当了数万年天后,经验老道。若还是她操持蟠桃宴,我们要下手只怕难如登天。不过如今荼姚已废,天帝必另换她人料理诸事。新旧交替之际,纰漏总是难免的,这就是我们的可趁之机。” 彦佑嘴唇嗫嚅着,再问道:“如果天界追究起来……” “你做的干净点。到时我们隐在幕后,天帝要追究,首先要查的,也是操持蟠桃宴的人,与我们何关?” “那样岂非牵连无辜?” 仿佛被说中要害,簌离瞬间脸色大变,右脸上的疤痕愈发狰狞。 “无辜?谁不无辜?我龙鱼族满门被灭,难道就不无辜了吗?”她狠狠地甩了彦佑一巴掌,怒骂道,“他们天界,就没有一个无辜之辈!” 彦佑眼神黯淡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好孩子,你会帮娘的,对不对?” 簌离挤出一个笑容,抚摸着彦佑脸上的巴掌印,眼中却全是仇恨堆积起的阴暗。 彦佑左右为难,最终还是点点头,应下了此事。 ———— 望月台那边,一道施加了法力的纸条,飞到了望舒手中。 她看着纸上一行魏碑,匆忙往结界赶去。等进了藏宝洞,果然看见润玉等在那里。 只是,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怎么了?”她走过去,将他鬓角碎发捋至耳后。 他突然抱着她,将她抵在墙上,用力地啃噬着她的 分卷阅读130 红唇。 她搂在他的脖子,柔情似水般的回应,很好地安抚了他的怒气。 他狂风骤雨般的动作变得轻缓,最后化作温柔的舔舐。 “你都没告诉我,明天的蟠桃宴由你主持。”他的表情有些委屈,声音很是低落。 她抵着他的鼻尖,踮起脚轻啄他的唇畔。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不可以推掉吗?” “他不同意。” “蟠桃宴历来都由天后操持。”润玉又咬了她一口,不承认自己嫉妒的发狂,“他想立你做新天后!” “天后之位,位高权重,威风八面……”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像在陈醋里腌了一万年的黄瓜,酸的直冒泡。 她亲亲他,安抚道:“我不稀罕当什么天后,我只稀罕你。” 润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眼神亮晶晶的。 “真的?” 她又亲亲他:“千真万确。” 好容易将润玉哄好了,望舒这才说起正事来。 “我已经计划好了,明天蟠桃宴上,我们只要……” 两人正低声密语着,洞外忽然传来纤阿的声音。 让润玉留在洞中,望舒一个人走了出来。 “什么事?” “紫方云宫异动。”纤阿在她耳边,轻声禀报着什么。 她点点头,说道:“瞌睡来了送枕头,正愁她不出手,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在纤阿耳侧细语片刻,而后命她下去准备了。 当她回头时,正看见润玉站在身后,含笑看着她。 她走过去,依偎在他怀中,仰起头笑道:“明日,我们俩就要被废天后荼姚毒死啦,你怕不怕?” 润玉笑着摇头。 “只要有你作伴,共赴鸿蒙又有何惧?” 她的心中温暖极了,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着:“明日,我们这样……” 另一边,蟠桃园里一道绝美的素色身影闪过,发间一支白玉簪,叮当作响。 这身影进了蟠桃园后,径直来到存放蟠桃的大殿外。 大殿门口镇守着的一对石狮子,看到她的模样后,又半阖着眼皮,趴回石座上。 素色身影进了大殿,很快找到标着月天妃和夜神字样的两盘蟠桃,用细针顺着叶柄处,将毒药不着痕迹地扎了进去。 做完这些,素色身影迅速离开了大殿。 当天晚上,这道素色的绝美身影再次出现在蟠桃园,进入大殿。 她进去后,同样找到标着月天妃和夜神字样的两盘蟠桃,将两盘桃子收了,另外换了两盘新桃。 出来后,这道身影特意停留了一会儿。 这时,几个仙侍无意间路过此地,见到她纷纷躬身行礼。 “月天妃娘娘。” 她摸了摸发间的一支白玉簪,簪尾的铃铛声音又响了起来。 几个仙侍看了她发间一眼,然后见到她微微颔首,径自离开了蟠桃园。 等她走后,一个仙侍小声说道:“月妃娘娘真美呀!” “可不是?就算只插着一支白玉簪,也端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你说陛下这次让她主持蟠桃宴,是不是……” ———— 第三日,正是举行蟠桃宴的日子。 天界蟠桃园里的蟠桃,每三千年开花结果一次。凡人食之可清除浊气、长生不老;妖精吃了灵力大涨,修为突增;神仙用了,还可破除杂念,心境清明。 总之,是个好东西。因此,来赴宴的仙家很多。 作为宴会之所,蟠桃园里不止种满了桃树,更有一块十分广袤的园林,其中风光很是宜人。时不时有各色仙侍来往其中,为即将开始的盛宴准备着,看上去十分热闹。 一个多时辰后,随着开席时间将近,各路神仙到的七七八八了,唯余上首四个位置还空着。 这些神仙,很多平时都在仙居修炼,千百年难见到一面。如今借这个机会,倒是处处可闻寒暄招呼之声。 神仙聚的多了,总是要讨论些什么的。 比如这次,他们的关注点,就放在上面的四个座位上。其中三个,自然不用说,肯定是天帝、夜神和火神的。那剩下的那个,仅低于天帝,却高过夜神和火神的位置,却是谁的呢? 神仙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总的来说,他们共有两种看法: 一,是废天后荼姚之位。略低于天帝呢,是因为她之前德行有亏,才不能与天帝比肩。 二,是某位侧妃的。天帝有意拔擢,特意带某个天妃来露个脸,叫大家认个眼熟。 目前为止,第一种言论居多。 毕竟荼姚的威名,仙家们都有所耳闻,说她这么轻易就倒台了,他们不是很相信。 当初废后之举,不过是天帝为了堵住水神洛霖和花界众芳主的口,才不得不为之。如今两年多过去,风声渐渐散了,自然就该到荼姚东山再起之日了。 不过,让他们来说,这次蟠桃宴确实与以往不同。 从前园子里的景物,多是金光闪闪的,很符合龙凤两族的审美,却不是所有神仙都喜欢。这次却难得低调了不 分卷阅读131 少,倒是多了不少花鸟鱼虫之类的闲庭意趣。 就连桌椅板凳,也从金玉材质,换成了更素雅的老藤木桌。虽没有天家的大气奢华,却很契合蟠桃园的整体风格。 这次来参加宴会的神仙着实不少,就连花界,也派了一个葡萄精来参加。 花界派来的这葡萄精,看上去修为虽一般,但据说是众芳主的徒儿,代表花界参加也无不可。 毕竟,之前鸟族大闹花界,已将绝大部分花精诛杀殆尽,众芳主也身受重伤。如今的花界,能派出一个小葡萄精来,已经很不错了。 更何况,那小葡萄精还坐在月下仙人身边,两人看上去关系挺好的。 月下仙人可是天帝胞弟,两位殿下的亲叔父。小葡萄精与他交好,想来地位应当不一般。 那小葡萄精身边,还坐着一条青蛇。 女仙多有认识他的,自然知道他是蛇妖彦佑,只是没想到,他这次也被邀请了。 离开席时间越来越近,所有神仙都已到位,这时外面走进来两位仙上。 男的俊如冠玉,女的秀美端庄。 可不就是水神洛霖和风神临秀,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吗? 众人惊叹,这次竟连隐居多年的水神风神也请来了,天界还真是大手笔。 水神风神入座不久后,周遭忽然一静,众仙肃穆,知道正主来了。 随着礼乐声响起,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一个灼似骄阳,一个温润如玉,俱是风华卓绝。 正是天帝仅有的两个儿子,火神旭凤和夜神润玉。 众仙纷纷与他们打了招呼,心里却嘀咕:天帝怎么还没来?以往他不是总讲究什么一家和乐,同进共退的吗? 眼见开席时间都过了,天帝却还未出现,席间各种议论声起。 这时,天边无数乌云纷纷涌涌而来,将蟠桃园上空遮了个遍。 “这,这是干什么?” “难不成要下雨了?可天界一百年才下一次雨,半年前刚下过了呀?” “如此怪异,可不知是怎么回事?” “就是,天色这般暗沉,到时候表演的节目都不好看喽……” 众仙讨论着,忽然发现云神不在位子上,看来这云就是他布的。就是不知道,青天白日的,为什么要布满乌云。 蟠桃园外,天帝站在那里,神色不虞。 “月妃呢?去催催!” 第54章 宴中 一个仙侍匆忙而去,但他步子还没迈出蟠桃园地界,外头就有一个撑着伞的人影,匆匆而来。 望舒三两步来到天帝面前:“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本座以为你不来了。” 天帝说着,仔细打量望舒这身打扮。 一身银丝绣沧浪纹华服,头戴月神水晶冠,银色水晶流苏坠在乌黑的发髻周围,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衬着她的容颜,显得越发美不胜收了。 看他打量自己,望舒不自在地问:“我从未这么打扮过,很奇怪吗?” 天帝摇头,笑了。 “很美。走吧。” 天帝当先一步走去,她摆摆手,一脸尴尬:“等等,我跟你进去,不太好吧?” 她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操持蟠桃园也就算了,如今六界神仙都在里面,我……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万一哪位大能把我认出来,那就不太好了。” 她说着,又往后退了两步,试图再挣扎一下。 天帝冷哼一声,看向月神冠旁的游龙簪:“本座施的法术,哪个能看穿?你若不想去也行,本座回去就把望月台拆了。” “别,我去还不行吗?”她尴尬一笑,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 天帝这才转身进了蟠桃园。 随着他踏步蟠桃园的那一刻起,所有仙人皆起身相迎,肃穆而立。 天帝往前走了两步,见身后没有动静,忍不住皱着眉回身看去。 却见望舒躲在园门后面,只露出长长的裙摆一角。 众仙见他顿步,不禁抬头看去。见天帝回头看着园门,一时很是不解。 下一刻,天帝突然抬手,一道金色灵力打向园门,瞬间把两扇园门给炸了。 园门后,一位绝美的仙上,正站在那里,微张红唇。 望舒看着满园神仙,视线整整齐齐地朝自己看来,她咳了一声,端起清冷的架子,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天帝身后。 天帝这才迈步,继续往上首座位走去。 望舒保持和他足有两步远的距离,尽力忽略四周黏着在她身上的视线,淡定地走着。 路过锦觅时,锦觅一脸目瞪口呆,指着她喊道:“月儿姐姐?你怎么跟在天帝陛下后头?” 不止锦觅,就连与她同桌而坐的彦佑、丹朱两人,也吃惊地看着她。 “小月月?” “大美人儿?” 望舒朝他们微微一笑,就转过头不看他们了,生怕他们当场揭了她的马甲。 脑海中,天帝的密语传来:“没想到你隐居望月台,认识的人还不少?” 她同样用密语回答:“偶遇识得的。” 分卷阅读132 天帝没有追问,带着她来到座位上。 两人各自坐下后,望舒微微侧头。 她右边,是瞠目结舌的火神旭凤。左边,是神色沉沉的夜神润玉。 她各自给了一个得体的假笑后,就收回眼神,再不敢看他们了。 这种在线掉马的感觉,真是如坐针毡呢…… 润玉看了她一眼,本想密语传音,可见在场这么多神仙,终究没敢擅动。 她回了他一个眼神,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一触即离。 转过头来,却见天帝正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她吓得差点结巴。 天帝瞥了眼下方诸仙,说道:“他们都在等你说话。” “说什么?”她疑惑地看了眼四周,发现众仙果然都盯着自己。 天帝指了指刚端上桌案的蟠桃,她立刻反应过来,对着众仙笑道:“诸君请随意。” 众仙得了令,谢过恩赏后,才开始品尝起蟠桃来。 这时,一群群衣裳华美的仙女们,排成两列往园中走来。丝竹乐起,仙女甩袖,丝带飞舞,花瓣四起,舞姿优美。 仙女们跳着精心编排过的舞蹈,可惜众仙的注意力,却全不在她们身上。若有若无的目光,皆投注在望舒身上。 丝竹声掩盖下,仙人们纷纷密语传音。 “不知这位天妃是谁?竟从未见过。” “别说见了,我在天界万年也没听过有这号人物。” “蟠桃宴历来只有天后能主持,陛下这次带她来,你说什么意思?” “难不成……” “八成是了……” “就是不知她到底是谁?天界的侧妃,我们总有人认识,这位实在没见识过。” “你们看她头上戴的华冠,一轮弯月蹁跹其上,可是月神冠?” “月神冠?难道她是月神?” “月神一向神秘,几万年来没人见过她,也没谁知道她的名字,莫非就是她?” 众仙都在密语传音,一时间诸仙的脑子里,吵闹的都如同凡世菜市场。 上首四人,皆是灵力高强之辈,自然能听到他们的窃窃密语,只是表现各有不同。 天帝与望舒一脸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旭凤时不时偷偷打量望舒,似乎才认识她一样。 润玉的神色却愈发低沉,眼眸微垂着,让人看不清表情。 正在这时,一声凄惨的尖叫响起。 “啊啊啊!有老鼠!老鼠!” 随音寻去,却是锦觅突然跳起来,一蹦三尺高。 那老鼠受到惊吓,四处乱窜起来,不一会儿竟蹦到了望舒的手上。 锦觅眼看着老鼠爬到她肩膀上,连忙喊道:“月儿姐姐,老鼠!你身上有老鼠!” 望舒将手伸到肩膀附近,那老鼠竟然顺势爬到她掌心上,很温顺地趴着。她用手指逗弄着老鼠,神态淡定极了。 锦觅见状尖叫:“月儿姐姐,你快把老鼠扔了呀!” 她抬起手,淡淡地瞥了锦觅一眼。 “天生万兽,各司其职。锦觅仙子,不必大惊小怪。” 而后,她看向远处一个中年人模样的神仙,问道:“鼠仙,这是你带来的小兽吧?” 鼠仙连忙出列,拱手应道:“正是,小鼠顽皮,惊扰了诸位,实在该死,请陛下和娘娘恕罪。” 望舒深深看了他一眼,轻柔地将小老鼠送回鼠仙手中。 天帝侧头看她:“既然月妃不追究,此事就算了。鼠仙下次要注意。” 谁知这时,锦觅因害怕老鼠四处躲避,竟突然摔了一跤。 头上的葡萄藤掉了下来,锦觅恢复1了本来的面目。 众人惊讶地看着,就连天帝和水神,也大吃一惊。 锦觅的长相,分明像极了先花神梓芬! 水神连忙走过去,追问起她的来历。 锦觅迷迷糊糊地答着,两人答非所问,鸡同鸭讲,半天没得出什么结论来。 鼠仙在旁提醒:“水神仙上若有疑虑,一探她元灵便知。” 洛霖恍然大悟,探出锦觅真身乃一片霜花。 然后,望舒就撑着下巴,看了好一出父女相认,痛哭流涕的戏码。 接着,天帝锦上添花,说要封锦觅做花神,锦觅推辞了。 缘机仙子这时出列,说锦觅仙灵不稳,若是晋升花神只怕不妥。 这话,就惹了水神不悦。 天帝沉吟片刻,看着望舒问道:“月妃,你觉得呢?” 望舒撑着下巴,眼见众人的视线又飘回自己身上。 她莞尔一笑:“锦觅仙子聪明可人,我看挺好的。” 她这般说了,天帝立即下了法旨,晋封锦觅为花界的新花神,赐花神冠。 这一下,锦觅一举从一个小小的精灵,飞升天界仙班之列。 这倒不出望舒所料。 天帝之所以放任花界这么多年,看似是对先花神余情未了,实则不过是因为花界势力单薄,放任其独成一界,掀不起多大风浪,完全没必要急着收回来。 如今,给花界选个糊涂花神,看来以后花界要的热闹了。 这时,穗禾公主站出来,恭 分卷阅读133 喜锦觅得封花神,又有了一个如意郎君。 在穗禾的提醒下,众仙才想起来,天帝曾与水神立过一个婚约,也纷纷恭喜起来。 可惜这婚约,却惹得润玉和旭凤都不高兴。 旭凤首先站出来,表明自己喜欢锦觅,请天帝成全。 润玉紧随其后,说自己配不上新花神,请天帝解除婚约。 水神本性淡泊,不希望女儿卷入天家的勾心斗角中,也请求解除婚约。 众仙们前脚刚恭喜完花神与夜神的婚约,后脚就见几个当事人竟然异口同声地要求解除婚约。 这场面,着实热闹的很。 天帝扫视了眼在场众仙,神色有些不虞。 “上神之誓,岂是那么容易违背的?” 水神、润玉、旭凤几人执意反对。 锦觅见大家都反对,站在一旁摸不着头脑。 润玉深知她秉性,于是当着众人的面,隐晦地诱哄她开口,让她亲口说出要解除婚约的话来。 这下,天帝的脸色更难看了,可惜众仙面前,又不好当众翻脸。 苦于没有台阶,他看向身旁的望舒:“这事,月妃你怎么看?” “陛下问我?”望舒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反正大家都这么说,我觉得解除了婚约也挺好的。” 众仙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暗思忖。 原来月天妃是个脾气软和的老好人,看来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帮忙了。 天帝却她气到,对她密语传音:“本座不信,你不懂本座让润玉和水神长女联姻是为了什么!你不是对润玉挺好的吗?怎么也不为他想想?” 她看了看润玉,见他和旭凤正跪在阶前,一脸紧张地等着天帝的回答。 于是,她没有密语传音,而是朗声说道:“古话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陛下何必棒打鸳鸯,拆散一对有情人呢?” 天帝气的脸一白,险些拉下脸来骂人。 在场几个仙人见此,连忙说:“请陛下成全他们吧!” 其余仙家看有人牵头,反正站着说话不腰疼,也跟着瞎凑热闹,不约而同地劝天帝解除婚约。 舆论形势压迫已成,天帝骑虎难下,就是不想解除都难了。 最后,他脸色一冷,终究答应了解除婚约。 “行了,夜神与花神的婚约解除。其余事项,容后再议!” 天帝退了一步,暗自恼火在心。 不过润玉、旭凤和水神几人,倒是达成所愿,喜上眉梢。 此事揭过去后,众仙该吃吃,该喝喝,宴席间气氛放松了很多。 旭凤回了座位,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遂拿起一个蟠桃,放在口中吃了起来。 哪想到,蟠桃刚吃下去没一会儿,他突觉腹中一阵翻滚剧痛。 紧接着下一刻,旭凤突然眉头紧皱,嘴角鲜血直流。 不一会儿,他竟倒在桌上昏迷不醒了! 锦觅第一个注意到不对劲,飞快地跑过来,摇晃着晕倒的旭凤:“凤凰!凤凰你怎么了?” 众仙看去,却见火神旭凤浑身灵力开始消散,竟似有魂飞魄散的趋势! “旭凤!” 天帝、望舒、润玉三人同时惊呼,连忙赶了过来。 “太上老君、岐黄仙倌,快来看看旭凤!”天帝急忙说道。 老君和岐黄仙倌立即为旭凤诊治,却说他这是身中剧毒之兆,只恐命不久矣! 众人不由看向掉在地上的半个蟠桃,而后慌忙将手中的蟠桃扔了。 若有若无的探究视线,皆投向望舒身上。 据说蟠桃园是她操持的,宴上出现毒桃,自然她的责任最大! 偏偏这时,旁边一个仙侍,指着望舒,结结巴巴地说:“昨夜,我等曾见到月妃娘娘,进入放蟠桃的大殿!” 锦觅抱着旭凤,泪流满面地看着望舒:“月儿姐姐,真的是你要杀凤凰吗?你为什么要杀凤凰!” 穗禾也冲过来,怒骂道:“月妃娘娘,你好狠的心呐!” 蟠桃园里,一片嘈杂。 众仙怀疑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望舒身上,场面一时危机四伏。 第55章 宴罢 望舒的眉眼冷了下来。 她猛地一拍桌子,将桌椅震成齑粉,怒吼道:“都给我闭嘴!” 那一吼,如同惊雷劈在众仙耳边,大家不由地停下窃窃私语,惊讶地看着她。 “陛下,”她转而对天帝说,“当务之急是先救旭凤。” 天帝点了点头,问太上老君和岐黄仙倌:“两位爱卿可有办法?” 岐黄仙倌摇摇头。 太上老君揪着长长的胡子,皱眉叹气:“此毒甚是凶险,最多一盏茶的功夫,火神殿下就会灰飞烟灭。纵有法子救他,速度也没那么快。” 这时,望舒问他:“久闻老君的九转金丹能起死回生,不知能否治旭凤此毒?” “二殿下此刻魂魄俱在,只要服下金丹,就能转危为安。”老君点点头,“可是此刻去炼,只怕来不及了……” 望舒却不管那么多,得到老君肯定的答案后,她来到旭凤身边蹲下,手 分卷阅读134 掌中多了一颗闪着金光的丹药。 “九转金丹!”太上老君惊讶道,“月妃娘娘从何处得来的?” 望舒却没回答,只是将金丹放入旭凤口中,然后以灵力加持护佑。 不过片刻,旭凤突然“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血和一小块蟠桃,人也悠悠转醒了。 旭凤看向身旁的望舒,虚弱地问:“阿月,你也死了吗?” 见旭凤好转,润玉跪在地上请求:“父帝,有人欲借旭凤之死,暗害母妃。请父帝彻查此事!” 旁边的丹朱最喜管闲事,也附和道:“二哥,这事有蹊跷,你可得追查到底啊!” 正在这时,望舒突然捂着胸口,眉头紧蹙,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 润玉第一时间发现她不对劲,连忙问道:“母妃,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只是脸色越发苍白。 下一刻,她脸色巨变,吐出了一大口血。紧接着,她身形不稳地晃了两下,突然往后面倒去! “母妃!” 润玉冲过去将她扶在怀中,焦急地问:“母妃,你怎么了?” 天帝也连忙赶过来。 谁想紧接着,润玉竟也吐出一口鲜血来,两人同时软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天帝将望舒拥在怀中,怒吼道:“来人,彻查此事!” 旭凤、望舒、润玉先后昏倒,蟠桃宴闹成这样,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蟠桃宴散,天帝震怒,诸仙惶恐。 等望舒再醒来,已是三天后。 她打量着四周,只见金碧辉煌,光芒万丈,是她从没来过的地方。 她晃了晃脑袋,揭开帷幔,从床上起来,却见一排仙侍跪在地上,手中捧着美冠华服。 “月妃娘娘,陛下有令,若您醒了,请您前往九霄云殿。”领头的仙侍们说。 她看着他们,心中疑云密布。 “这是哪儿?” “陛下寝殿,紫宸宫。” 望舒脸色一冷,拿起衣裳一个转身,就换上了一身银丝绣华服。 “我昏迷的这些时日,都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边问着仙侍们,一边随他们去九霄云殿。 从仙侍们口中得知,润玉昏迷后被送回了璇玑宫。他昨日就醒了,身体已经无甚大碍。至于他此刻身在何处,仙侍们却说不知道。 望舒心中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若按照她和润玉的计划,此刻他们应该已身处天界之外。可如今润玉不知所踪,自己却出现在天帝的紫宸宫中。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的计划出了问题! 只是此刻,望舒还不知问题出在何处,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她加快步伐,飞快朝九霄云殿赶去。 当她刚走到九霄云殿前时,门口的两个仙侍立即大声唱喏。 “月天妃娘到——” 望舒脚步一顿,很快穿过大门,走了进去。 谁知,她一进去,满殿仙家的视线都看着她。 这时她才发现,殿中已坐满各路仙家,气氛压抑肃穆,看起来像是在商议什么大事。 御座上,天帝的神情被金黄冕旒珠挡住,看不真切。 御阶下,大殿中央处,却跪着一排人。 望舒一眼就看见一白一红两道身影,跪在最前头。 可不就是润玉和旭凤吗? 她强行按捺下心中的忐忑,从他们身边走过,来到御阶下,向天帝行了一礼。 “不知陛下唤我前来,有什么事吗?” 当着满殿仙家的面,天帝朝她伸出手,说道:“月妃,你到本座身边来。” 她不经意地瞥了眼跪在地上,低着头的润玉,提着裙摆走上了御阶。 天帝拍拍她的左手,情绪不明地说道:“本座有一事难以裁决,想问问你的意见。” 随后,天界九司三省的判府真君出列,将前因后果说出。 原来还是蟠桃宴的事。 事情发生后,天帝震怒,敕令九司三省追查此事。 九司三省主管天界刑狱,稽查能力极强,等闲小事轮不到他们出手。在望舒昏迷的第二天,他们就将事情原委查清了。 首先是望舒和润玉昏迷的真相。 原来是废天后荼姚不忿望舒操持蟠桃宴,遂命一仙侍伪装成望舒的样子,偷溜进蟠桃园,在她和润玉的仙桃里下毒,意图将他们一举除去。 本来蟠桃园的石狮眼睛利得很,寻常障眼法变形术之流,根本瞒不过它们的眼睛。荼姚命人进去下毒,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她派的仙侍,真身乃东海一蜃精。 《六界生灵志》有记载,东海有蜃,能吐气,吐气而成楼,曰海市蜃楼也。故蜃精,生来就有极强的幻形迷惑之能。 因此,那蜃精迷惑了石狮子,顺利投毒。 这般安排,看似万无一失,最后却在一支白玉簪上露了马脚。 荼姚千余年没见过望舒,自然不知道她的白玉簪早在千年前就已遗失。那蜃精幻化成望舒样子时,头上插的竟还是一支白玉簪。 九司三省的人发现这个细节后,一问天帝,就知道有人假扮了月妃,进了 分卷阅读135 蟠桃园。 待他们将天界仙家和仙侍们一一查过,就揪出了那蜃精,再顺藤摸瓜,查出了蜃精后头的荼姚。 如此看来,旭凤跪在殿中,应当是为生母求情了。 不过判府星君说的细致,望舒却不大感兴趣,因为这些事情她知道的一清二楚。那支白玉簪,也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漏洞,只为将线索引到紫方云宫去。 眼下,她在意的是,润玉为何也被牵扯进去了。 然后,判府星君又将旭凤中毒一事的原委说出,原来竟是洞庭君簌离、鼠仙、彦佑等一干人等所为。 就连百年前,旭凤涅槃夜重伤失踪,也是簌离所为。此事有从洞庭湖中搜出的灭日冰凌为证,容不得抵赖。 望舒这时才发现,后头跪着的一排人中,鼠仙、彦佑赫然在其中。他们旁边,还跪着一个身穿红衣,半边脸被头发遮住的女人。 想来,她就是判府星君口中的洞庭君簌离了。 可是这些,又与润玉有何关联?他为何会跪在他们前面? 望舒百思不得其解,她询问的眼神瞥向润玉,没想到润玉却低着头,并不与她对视。 这时,天帝突然开口对她说:“此案牵涉甚广,影响十分恶劣,本座欲将涉案人等,连同洞庭湖一万甲士,按律尽数诛灭,不知你意下如何?” 天帝征求着她的意见,这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御阶下,润玉和旭凤却突然同时开口求情。 “润玉/旭凤,求父帝法外开恩!” 天帝却听而不闻,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望舒。 “你们求本座开恩,那本座就不妨告诉你们:比起本座,你们更应该求的,是月妃才对。” 他勾起嘴角,唇畔的笑意仿佛已胜券在握。 “本座前次的提议,你若同意了,莫说从轻发落他们,就是无罪释放,本座也绝无二话!” 天帝这话说得怪,望舒的脸色却蓦然苍白了。 旭凤并没注意到这点,他一心想保荼姚性命,闻言连忙往前膝行两步。 “月母妃,求求你,你救救我母神吧!求求你了!” 望舒看着他,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的润玉。 润玉的表情挣扎着,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雾色,她看不清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天帝犹嫌不足,在她耳边补充道:“润玉从昨晚就一直跪在这里了。他想为洞庭君求情,却不知洞庭君所犯诸事皆是死罪,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润玉低下头,只说:“求父帝开恩。” 却只字不提让望舒求情一事。 见状,簌离、鼠仙、彦佑等人跪在地上,义正言辞地说:“我等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牵扯旁人,请天帝降罪!” “好,有骨气。”天帝点头,又看向望舒,“来人,将他们带下去!” 随着天帝一声令下,几个天将走过来,将簌离和鼠仙一党押着往外走。 簌离不舍地看着润玉,眼泪纷涌而下。 “鲤儿,以后你要好好听话,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是死了也安心!” 润玉眼角滑落一滴泪,下一刻,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润玉请求父帝,饶恕洞庭君吧!” 再抬头时,他额上已鲜血淋漓。 望舒的眼神一沉,双手藏在袖中,紧紧地交握着。 润玉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青玉石地板上,瞬间溅出一滩血迹来。 看着润玉头破血流,天帝的神色却依旧冷漠。 他看着望舒,扯了扯嘴角:“与其求本座,不如去求你母妃。她知道,该如何保簌离一党平安。” 润玉却不接话,只是傻傻地磕着头,求天帝开恩。 “求父帝,不要追究洞庭君!求父帝,不要追究洞庭君!” 润玉每说一句,就磕一个头。额头叩在白玉石砖上的声音,响的令人心疼。 簌离见润玉这样,心疼得眼泪满眶,只想替他擦去鲜血。 望舒侧过脸去不看他,可那声声巨响,却像利箭般刺进她心中。 天帝半阖眼帘,不再说话了。 旭凤见状,也连忙跟着磕头:“孩儿求父帝和月母妃开恩!” 九霄云殿里,一时只听到润玉和旭凤磕头求情的声音。 簌离摇摇头,哭的满脸是泪。 “鲤儿,我出手之时就想过今天,你不要去求别人,娘亲承受得起!” 她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天帝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来人,把他们拖下去,处以魂飞魄散之刑!” 天兵天将得令,立即拖着簌离等人转身而去。 “不要!” 润玉喊出了声。 他抬起头看向望舒,膝盖跪在地上,一步步爬向她。 他的嘴唇打着哆嗦,眼眶也通红了,那里头含着热泪。脖颈间与手背上,隐忍用力地青筋根根毕露。 几步台阶的距离,再慢也该到了。 他轻轻伸出手,虚握着她的衣袖一角,伏下身子。血流不止的额头,磕在了地上。 “母妃,润玉求您……” 望舒看着那个本该如清霜入尘寰般清绝的身影, 分卷阅读136 就这么跪在自己眼前,她心疼的连呼吸都打着颤。 她的手指抖着,嘴唇也微微哆嗦。 她见不得,真的见不得他这般卑微乞求的模样! 他本该是翱翔九天的应龙啊!为何总是如此低声下气,为何总是这般饱受磋磨? 御阶下,簌离哭嚎道:“鲤儿,你快起来!你不要去求别人,你快起来啊!” 润玉的心仿佛在滴血,一字一句都像费劲了全身力气,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求母妃,救救洞庭君,救救她……” 听到他的乞求,她的心疼的像破了一个洞,冷风飕飕地从洞中钻进去,蔓延至她全身上下。 她抬起头,仰视着天间密布的乌云。 一滴泪,悄悄从她眼角落下,流进她乌黑的鬓角,消失不见了。 半晌,她轻声回答。 “好,我救她。” 天帝的脸上,划过了一丝笑容。 等她再低下头时,神色已恢复平静。 “自即日起,我与夜神,再无任何关系。日后,你无需再唤我母妃。几千年的相处,你便当做……叶落无声,过水无痕吧!” 说完,她后退了两步。 银色的丝绣华服袖角,一点一点的,从他无力合拢的指尖,缓缓滑过。 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第56章 定论 她微一挥袖,转身朝天帝走去,然后在御座阶前跪下。 “请问陛下,可否将簌离一党的处置权交于我?” 天帝勾起唇角,笑着说:“当然。” 望舒沉默着,神色间恢复以往的清冷。 天帝显然十分开怀,挥一挥衣袖,朝望舒伸出手。 “过来,坐到本座身边来。” 望舒一顿,缓缓走到天帝面前,将手放在他掌心中。 天帝一用力,握紧她的右手,坐在了御座上。 “月妃温婉淑德,娴雅端庄,可堪为六界之母仪,宜册封为天后。” 九霄云殿中,众仙哗然变色,震惊地看着上面的望舒,只觉事态发展实在出乎他们所料。 而润玉,早在听到天帝旨意的时候,就已经傻在了当场。 他抬头看向上方持手而立的两人,默念道:“不会的……我听错了,我一定听错了……” 好在众仙的注意力都在望舒身上,倒无人注意他的失礼,唯有簌离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拉住他的手,制止他想冲上去的身影。 天帝顿了一下,等议论声渐渐消了,才侧头问着望舒:“册封天后的大典不可草率,不如半年后在九霄云殿举行,你觉得可好?” 望舒回视他,微微一点头。 “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好。”天帝看向众仙,“本座法旨已下,众卿家可先行参拜天后。” 望舒抬起手,对天帝说:“不必急于一时,封后大典上再行礼也不迟。” 天帝由她去了,只是看向润玉和旭凤,略带压迫地对两人说道:“她既是新任天后,日后就是你们的母神。还不快过来见礼?” 此间形势变换之快,早已惊呆了旭凤。因此,倒是痴傻了似的。 有旭凤在旁比较,润玉的异常,也就不那么惹人注意了。 见两人迟迟未动,天帝眼神一变,冷声提醒道:“怎么,你们是不服天后,还是对本座不满?” 想起关在紫方云宫中的母神,旭凤走到阶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旭凤,见过父帝,”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母神。” 润玉却没有动静。 他垂眸看着地上,眼眶发红,胸膛起伏,袖中的双手,掐进自己掌中,直抠出一道道血痕。 天帝却不悦了:“润玉,你这是何意?” 润玉倔强地站在那儿,就是不开口说话。 正当天帝要生气的时候,望舒却忽然说道:“陛下,算了吧,礼法敬意原不在口中。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荼姚和簌离一党。” 天帝点头,说道:“今天这事你说了算,本座绝不插手。” 她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簌离,缓缓开口:“簌离。你两次暗害火神,本该罪无可赦。然上苍有好生之德,我罚你废去一身修为,禁足璇玑宫千年不得出,由夜神代为看管。如此,你可服?” 簌离神色震惊,她没想到,当着满殿仙家的面,望舒竟敢这样轻拿轻放。难道她不怕,如此不顾天规,天帝与众仙会对她有看法吗? “可是……” 簌离还想说什么,望舒却没心思再听她多说。 “若千年间,簌离出了璇玑宫,再生事端,就连同夜神一起,数罪并罚,绝不宽恕。” 润玉抬头,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 但她却视而不见,转头看向四海龙王那边。 “敖广。” 东海龙王敖广走了出来,拱手问道:“不知……有何吩咐?” “洞庭湖一万甲士,分开打散进你的东海中。万年后,若他们无反叛之心,就可自由决定留在东海,还是回到故土。若万年内有异动,格杀勿论。” “这,” 分卷阅读137 敖广有些犹豫,咧开嘴一笑,“有点麻烦……” 望舒挑眉,淡淡地看着他:“你有意见,不妨说来听听?” “没,没意见。”见她脸色冷了,敖广只觉浑身肉痛,拱手笑着说,“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怂的一批的样子,倒惊掉了其余众仙的门牙。 这东海龙王敖广,性格那可真是人如其名,嗷嗷烈烈的不得了。什么下陷东京、水淹陈塘关,都是他做出来的事。除天帝外,别人要使唤起他来,那是一百个难。 如今望舒三两句话就让他服了软,实在让人心惊。 望舒点点头,嘱咐道:“夜神、簌离,我特许你们可定期前往东海查验,若敖广手下虾兵蟹将任意欺侮龙鱼族,便是他管理不力之过,到时可奏报天界,再行责罚。” 簌离和润玉还没开口,敖广就苦哈哈地说:“小龙哪儿敢呐!你放心,我必会好好看顾护佑他们的,这样行不?” 望舒“嗯”了一声,看向天帝:“不知陛下觉得,我这样处理可还妥当?” 天帝的视线瞥过簌离、润玉等人,不以为意地说:“本座说过,这事交给你处置。” 鼠仙和彦佑几人,则是罚没半生修为,废除仙籍,赶出仙班。 至于废天后荼姚,望舒就将处置权交给了天帝,只是请求他看在旭凤的面子上,饶了荼姚一命。 最后,天帝以荼姚阴险歹毒为名,将荼姚关进了婆娑牢狱。并立下法旨,日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将其放出。 如此一来,一场滔天的杀戮之祸,竟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放了过去。 这场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蟠桃盛宴,终于盖棺定谳。 众仙收获了一肚子八卦和新消息,各自回去了。不过半年之后,他们还得再来一次天界。 因为半年后,天界新任天后的册封大典,将在九霄云殿举行。 ———— 翌日,望月台结界外。 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徘徊在那儿。 邝露和簌离一脸担忧,屡次劝润玉回去。不料他却仿佛听而不闻,只呆呆地站着,怎么也不肯离去。 三天三夜后,金色的结界闪烁了起来。 润玉脸色一喜,连忙往前走了两步。 然而,下一刻,金色缓缓消散。屹立在望月台外三万年的结界,就这么消失了。 润玉心头巨跳,说不出的惶恐袭来,他连忙飞身往望月台飞去。 邝露和簌离担心他,只好跟着一起进去了。 一进望月台,以往温暖美好的回忆袭上心头,润玉的眼眶微微发红了。 然而找遍各个宫殿,皆空无一人。 偌大一个望月台,熟悉的陈设建筑一如从前,只是其中少了个人而已。 润玉在望月台等啊等啊,没等回那个一身素色鲛纱、笑容明媚灿烂的女子,却只等来纤阿,领着一群仙侍,搬着主殿里的东西。 纤阿看了他一眼,又瞥向他身后的簌离和邝露,一声长叹。 “我曾以为,大殿您的出现,是转机和希望。如今看来,不过是奢望而已。” 润玉身体一颤,呼吸发着抖:“她……她在哪儿,我想见见她……” “事已至此,诸事已成定局,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纤阿摇头,并不愿多理睬他,“娘娘让我转告您,从今往后,不论发生任何事,您与娘娘,再无半点关联。这一点,希望您牢记在心。” 说完,纤阿带着仙侍们,搬空了望月台主殿,离开了。 满目空旷中,润玉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啊!” 绝望的龙吟,凄厉的令人心疼。 簌离连忙过来,将他搂在怀中:“鲤儿别难过,还有娘在你身边……” “是啊殿下,邝露也会一直陪着您的!”邝露也劝道。 润玉却忽然起身,推开了两人。 “舒儿,我不会放手的!哪怕是与父帝为敌,我也绝对不会放手!”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眼神浸染在无间炼狱中,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消逝了,漆黑晦暗,唯余一片彻骨寒冷的漆黑晦暗。 簌离惊恐地问道:“鲤儿,你要干什么啊?别做傻事,你斗不过天帝的!” 润玉侧头,没有情绪的视线,看向她们:“邝露,即日起,你负责看好洞庭君。若她出了璇玑宫一步,我唯你是问。” 说完,他一甩衣袖,决然离开了望月台。 ———— 天界极西之地的望月台连同结界,一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位东方的一座宫殿。 宫殿巍峨奢华,大气精致犹在荼姚的紫方云宫之上。 那座宫殿,名叫无极宫,是天界新一任天后的住所。 天色逐渐暗沉,无极宫中,仙侍们来往忙碌着,仔细洒扫装扮各个角落。两列白衣仙侍,捧着手中的东西,无声进了主殿。 主殿里,望舒坐在那里,翻阅着庶务府呈上来的各式记录簿,看都没看进来的两列仙侍。 “天后娘娘,这是封后大典时的服饰,请您过目。” 望舒随意瞥了眼,只见托盘上的衣物和后冠,十分奢华耀眼,金光闪 分卷阅读138 烁的样子,看得出是精心准备过的。 她却摆摆手,淡淡地说:“不好看,换了。” 仙侍们对视一眼,不敢多说什么,躬身退下了。 殿门外,一道威严的身影走进来。 望舒装作没看见,一心盯着手里的簿子。 天帝走进来,对纤阿说:“你出去。” 纤阿一愣,却只低着头,脚步纹丝不动。 “纤阿,本座叫你出去,你听不到吗?”天帝眯起眼,已带了怒气。 望舒头也没抬,轻声吩咐:“纤阿,你先出去吧。” 纤阿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不禁担忧地说:“可是娘娘……” “出去吧,我没事。”望舒说着,看了她一眼。 纤阿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天帝见状,走到她身后,将她搂在怀中,甜言蜜语像不要钱似的乱洒。 “望舒,你终于是我的了,我真的好开心!从今以后,你我共享天界权势,携手俯瞰六界,世上何人能与我们匹敌?你放心,若你诞下麟儿,我必立他做天界储君,日后继任天帝之位……”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唇角冷冷勾起,眼神中充斥着嘲讽。 “陛下这话,不知曾与多少人说过,如今却又拿来哄我。莫非你觉得,我看起来像那些女人一样傻?” 天帝话语一顿,身体僵硬了。 她拂开他的双手,平静地看着他:“抱歉陛下,最近我手头事忙,没空陪你演情深似海的戏码。不如咱们来说说,你千辛万苦把我从幕后逼到台前,到底想做什么?” 天帝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眯起眼睛看着她。 下一刻,他突然靠近她,用灵力束缚住她的双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寝殿走去。 “望舒,你永远只能是本座的。这一点,希望你铭记在心!” 他将她狠狠扔在床上,随后欺身而上。 然而很快,他的动作停住了。 她浅浅地笑着,左手握着一柄银色长剑,抵在天帝左肩上。 “陛下打算霸王硬上弓?” 天帝脸色一变,缓缓往后退了两步,将她的剑刃往旁边挪了一点。 “没,没有……你先把越华剑收起来。” 她眼中划过一道什么,很快收了长剑,盘腿坐在床上。 天帝见她缓和了,于是慢慢走过来,试探性地挨着床边坐下。 她没有反应。 于是天帝又坐近了一点。 他额头上渐渐显现出两个形如鹿角的金色龙角,下半边身体也变成一条粗壮闪亮的金色龙尾。 见到这一幕,她微微皱眉。 “你干什么?” 正在她疑惑之时,天帝牵起她的手,就往自己的龙角上放。 她醒过神来,连忙将手抽回,站起身远离天帝。 天帝看她如此避之不及,于是变回了人身。 “望舒,本座已等了你三万年。如今你既然为了帮润玉求情,答应成为天后。本座希望,从今以后,你能认清现实,好好尽你天后的职责。” 说完,天帝转身离开了无极宫。 望舒走到窗边,眺望着西边的方向。 她的手掌中,忽而多出了两支树枝似的、镶满了珠宝的玉步摇。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风拂过,步摇上挂满的小金铃铛,轻轻地响着。 第57章 等我 无极宫中,望舒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纤阿拿着一把梳子,缓缓地替她梳顺一头柔软顺滑如月色瀑布般的银发。 “娘娘,您真的决定好了吗?”纤阿问。 她轻轻闭上眼睛,不再看向镜中那个美的摄人心魄的女子。 她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从润玉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我早已没了退路。” 她睁开眼看向旁边,那里的桌案上,放着一顶沉甸甸的银色水晶流苏天后冠,和一袭奢华的银色天后华服。 纤阿替她盘好发髻,将游龙簪插了进去,然后无声地退下了。 望舒缓缓迈步出了寝殿,举目四望,无极宫处处琼楼玉宇,步步雕栏玉砌,当真是天界难得的精致奢靡。 然而这些,却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走到池塘边,变出些许鱼食,一粒粒地投进池中,引来池中锦鲤争相抢食。 忽然,池中一尾白色的锦鲤,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都说鲤跃龙门后,可化作真龙叱咤风云。 如今眼看着这尾白鲤鱼,她不禁想起了那尾白龙。 她蹲下身来,朝白鲤鱼伸出手去,自言自语道:“白鲤呀白鲤,你说他此刻,是不是在布星台披星挂夜呢?还是又翘了班,回璇玑宫陪他娘亲去了?” 那白鲤鱼颇通人性,竟丝毫不畏惧望舒,反而摇摆着尾巴,游到她掌心处,用鱼脑袋蹭蹭她的手心。 她勾了勾嘴角,露出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真是尾乖巧的鱼儿,和他真像。” 她说着,摸了摸白鲤湿滑的鳞片。 “你说,我那 分卷阅读139 日在九霄云殿,对他说了那样重的话,他会不会怪我?他……会不会伤心?” “其实我一点都不怪他。”她微微笑了,视线却垂了下来,“他本性纯善,洞庭君又是他娘亲。想来他定是知道了这一点,才放弃了和我离开天界的计划吧?” “只是有了这许多牵碍,我们再想离开天界,已经不可能了……” 对着白鲤,她说了许多,直到酉时将近,她才起身离了无极宫,驱月值守去了。 从那以后,她每日都会来池边,给锦鲤们喂食,和白鲤鱼说话。 白鲤鱼也每日准时候在池边,痴痴地望着宫门方向,等她再次出现。 直到这天,她没有再来。 白鲤鱼亲眼看见天帝进了她的寝殿,待到半夜时分,才离开了无极宫。 这一刻,白鲤鱼才知,何为痛彻心扉。 它想去找她,可是它不敢。 它怕从她眼中,看到她的怨,她的恨。 它怕她,不想见它…… 不久,无极宫寝殿的门开了。 她身披一袭素衣,缓缓走到池边,蹲下身看向池中痴望的白鲤。 夜色朦胧下,她的眼眶似乎有些发红,鼻尖也红红的。 “怎么办?我好想他……”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我好想他。” “哗啦”一声,池中白鲤忽然摆了摆尾,从水中飞出来。 下一刻,只见白鲤化作一道白光,白光又凝成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拥着她,将她死死地抵在池边大树的树干上。 他用手捧着她的脸颊,嘴唇炙热地啃噬着她的红唇,直将她的下唇咬出血来也不肯罢休。 沉重的喘气响在耳侧,他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带起一片颤栗。 他猩红的眼中满是疯狂和偏执,牙齿重重地啃咬,似想将她整个吞进肚中。 她的双手搂着他的脖颈,激烈地回应着他的吻。 两人靠在树上,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似的,绝望地抵死缠绵着。 血液的腥甜弥漫在两人口中,却好似热油上的火星,点燃了两人心底深埋的渴望。 半晌,他才重重地喘着气,停了下来。 他的手紧紧地圈着她的腰,如同烧红的钢铁般灼热,似乎要将她焊死在他怀中。 “舒儿……”他唤着她的名字,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依偎在他怀中,轻声说:“你变成白鲤鱼偷听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我早就原谅你了吗?” 这一刻,他仿佛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 她微微一笑,摸着他的脸庞:“知道洞庭君是你娘亲后,我才明白你为何苦苦替她求情。再说了,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难道还会因这点小事,生你的气吗?” 润玉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柔情温暖仿佛化作一道暖流,涌进他心尖尖上,将他内心深处的暴戾和绝望压了下去。 他看着她,温柔呢喃。 “舒儿,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和温暖。 他在心中默念着,再次捧起她的脸颊,深深吻了下去。 拥吻中,他的双腿化作一条布满白鳞的龙尾。龙尾折射着光芒拖在地上,末端滑入锦鲤池中,无意识地缓缓拨弄平静的池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自他成年后,望舒很少见他变回真身,此刻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喜爱,一边摸摸湿滑的白龙鳞,一边摸摸他的额头。 “我想摸摸你的龙角。你变出来,好不好?”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眼睛也蓦然变得猩红,喘息越发沉重。 “不,不行……” 她踮起脚,轻啄他的唇角:“把龙角变出来嘛,好不好?” 他搂着她的手,忽然用力的过分。细密的汗水渐渐从他鬓角沁出,就连胸膛,也剧烈地前后起伏着。 他本能的想要按照她的话去做。 然而,下一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望舒不解地问:“怎么了?” 他睁开眼,敛了眸中神色。 “没什么。” 两人深情相拥许久,气息逐渐平缓了。 这时,她才开始说起正事。 “你曾说过,会带我离开天界,我们找一个临碧湖粼粼,依青山隐隐,淌清泉潺潺的地方隐居,做一对逍遥快活的散仙。这话,还算不算数?” 他眼中划过一道什么,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放开她,仰望着高高在上的九霄云殿,眼神暗沉晦涩。 “舒儿,经过这次,我才知道,是我太无能,才会一次又一次害你为我受罚,为我牺牲。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你受伤,看着你妥协退让,看着你投入父帝的怀抱,我却连站出来说反对的立场都没有!” 他转过身来,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了很多。 “只有将六界至高权柄握在手中,我才能更好地保护你,才能光明正大地拥你入怀,才能主宰我们自己的天命!” 她沉默了。 再次开口时,她陈述的语气,似乎不带 分卷阅读140 任何情绪。 “你要做天帝。” 他的手越发用力,握的她肩膀都似乎疼了起来。他的眼中,期待是那样明显。 “舒儿,你愿意等我吗?” “等多久?” “……半年。半年后,我会牵着你的手,在满天神佛的见证下,与你结为夫妻。” 她能理解他的想法,也明白他的选择没有错。 可是想起半年后的册封大典,她的眼神忽然黯淡了。 “润玉,跟我走吧,我们离开天界,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润玉沉默了。 她扯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你担心洞庭君和洞庭湖生灵的安危。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那里风景很美,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湖。半年时间,我们可以徐徐图之,分批将他们送去那儿……你放心,那地方很隐秘,天帝找不到的。” 她知道自己这么说,显得很自私,但她不得不低声祈求。 “润玉,你可不可以,放弃当天帝?” 锦鲤池边,一时寂然无声。 许久,他将她拥在怀里,亲吻着她的乌发,说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不彻底扳倒父帝,即使你我逃到天涯海角,也终有被捉回天界的一天!” 这次,轮到望舒沉默了。 她看向锦鲤池中,那里水波柔和地荡漾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你知道,通往天帝的青云路上,有多少险象环生吗?” “我知道。” “一旦你的谋划失败,天帝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只要踏上这条路,你便再也不能后悔了!” “我知道。” “即使你都知道,你却还是选择,与天争,与命争,是不是?” 润玉点头。 “我做不到,亲眼看着你穿上他送你的华服,成为他的天后。” 他看着她,仿佛她是他的全部。 “为了你,我愿意赌上一切,与父帝争个高下!” 她眨了眨眼睛,眼睛好像有些酸涩。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却缓缓勾了起来。 许久后,她点点头。 “好,”她柔声说,“我愿陪你一起,走上这条通天路。”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润玉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满天星辰笑嘻嘻地掉在水潭中似的。 他摇了摇头,含笑看着她。 “舒儿,这一次,我不要你陪我。我只要你站在原地,等我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她笑着点头。 “好,我等你。” ———— 是夜,无极宫中银光一闪,望舒的身影消失了。 等她再出现时,已经身处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她伸手敲了敲角落里一扇破烂的木门,屋内没有人回应。 她又敲了敲。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有事明天再来!” 粗犷的男声传来后,门里又没了动静。 望舒看着眼前的破门,狠狠踹了一脚过去。 “嘭——” 一声巨响传来,加持了魔力的木门,就这么被踹飞到天上去了。 被这动静一惊,四周立即出现成群的黑衣蒙面人,将望舒团团围住。 她飞身而起,凌空一脚将黑衣人全部踹翻在地,然后稳稳地站在地上,朝空荡荡的大门走去。 铁铺里面,一个男人拎着狼牙棒出来,声音凶巴巴的。 “你他妈的谁呀,大晚上的找死啊!” 她走进铁器铺里,摘下了帷帽,静静地看着男人,唤道:“莫林。” 莫林一顿,将狼牙棒扔回武器架上,抓了抓头皮。 “哟,这次又有啥事找我啊?” 第58章 暗潮 半年后,册封大典前一天夜晚,六界暗流汹涌。 婆娑牢狱中,一片冷清寂静。 荼姚穿着一袭朴素的纱衣,看着倒比从前顺眼了。 她站起来向东眺望,隐约能看到无极宫的尖顶。 果然是极奢华的,看来那些狱守的闲言碎语说的没错。新天后很得天帝喜爱,天帝为了她,寻来了世间最奢华的东西。 从前,荼姚为了权势嫁给天帝太微时,就知道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个人,自己不过是他巩固权势的工具而已。曾经,她以为太微心里的那个人,是花神梓芬。如今看来,却不知是真是假了。 她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外面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荼姚头都没回,只平静地说:“你来了。” 来人浑身被黑袍盖着,进来后行了个礼,将帽子放下来,露出一张明艳亮丽的容貌来。 是鸟族公主穗禾。 “姨母。” 荼姚回身,看着她:“如今我被囚禁在婆娑牢狱,我知道,天帝是不可能把我放出来了。我将毕生修为传授给你,以后你要好好辅佐旭凤,助他登上天帝之位。” 穗禾点点头。 荼姚运起浑身灵力,火红的灵力,渐渐从荼姚体内传入穗禾精元中。 分卷阅读141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荼姚三万多年的灵力修为,已尽数归了穗禾。 灵力尽失的那一刻,荼姚瞬间变成白发老妪模样,脸上和腹部两道狰狞的银色伤口,再也掩饰不住了。 她捂着伤口倒在地上,发出凄惨的叫声。 很快,荼姚脸上和腹部处黏着的至阴灵力,缓缓扩大,蔓延到她全身。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没了修为的荼姚,再也压制不下银色灵力,神魂开始消散。 穗禾跪在荼姚身边,眼睛里流出泪水。 直到眼睁睁看着荼姚魂飞魄散,穗禾才抹干净眼泪,从地上站起来。 “姨母,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您的遗愿,杀了那些挡着旭凤的人!”穗禾暗暗发誓。 然后她将帽子戴起来,遮住容颜出了婆娑牢狱,然后离开了天界。 穗禾如今得了荼姚毕生修为,功力大增,因此隐去身形进入花界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偷偷找到百花宫,摸了进去。 本想对锦觅下手,不想这时,水神洛霖从外面进来,将一柄翊圣玄冰刃交给锦觅。 这翊圣玄冰刃是水神半生修为凝聚而成,用来送给锦觅,可见他一片护女之心。 可惜在偷听的穗禾眼中,水神修为大减,正是可趁之机。 这时,天边划过一道黯淡的流星,锦觅与水神皆看向那流星。 “荼姚……死了。” 水神说着,心中不知该高兴大仇得报,还是惆怅她死的不声不响。 锦觅却很担心旭凤:“明日是月儿姐姐的册封仪式,可是凤凰的娘亲却死了,他一定很伤心……” 外面,穗禾知道现在并非最好的下手时机,所以转身离开了花界。 同样离开花界的,还有旭凤。 明日的册封大典,注定了乱象频生。旭凤心里也没多大把握,因此今夜就想来看看锦觅,交代她明日注意安全。 可是他还没进入花界,就看到荼姚的星宿坠落了,顿时心急如焚地赶回天界去。 等他到了婆娑牢狱,荼姚早已神魂俱灭。 只有一个穿着黑衣,戴着半边面具的男人站在那里,将荼姚的遗物交给他。 “殿下,天后娘娘要我告诉你,你若不夺回天帝之位,她死了也不瞑目。” 旭凤捧着手中的盒子,痴痴傻傻地回了栖梧宫。 了听、飞絮等仙侍都担忧地看着他,却被他赶了出去。 寝殿中,旭凤搂着生母遗物,痛哭流涕。 “母神,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这就听你的话,去争天帝之位!母神,是我的错!一直以来,我都让你失望了!只要你能活过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眼中却弥漫着自责和悔恨。 荼姚之死,让他逐渐走进了偏激的死胡同里。 他搂着盒子,眼中满是阴暗。 “母神,我听你的。我要当天帝,天帝之位本来就是我的……” 正在这时,外面燎原君求见,说他发现夜神手下四方天兵最近调动频频,似要图谋不轨。 燎原君遂问旭凤,是否要提前反制夜神的四方天兵。 旭凤冷着脸,变出六界第一凤首箜篌弹奏了起来,以琴音占卜明日大典卦象吉凶。 一番抚琴后,卦象上红多蓝少。 也就是说,若按常理发展,明日润玉的胜算,很低。 得知这一结果,旭凤心中微安。 同样的一个结果,对正在布星台上推测天象的润玉来说,却是另一种心情。 可惜,明天的行动已箭在弦上,即使毫无胜算,他也必须铤而走险。 “舒儿,你等等我,明日之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轻声的呢喃,宛如亲密的私语,甜若蜜糖,柔似春水,却冷彻骨髓。 这时,邝露匆匆走进布星台,将一颗珠子交给了他。 “殿下,有人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润玉接过珠子,仔细地打量着。他将灵力注入珠子,脑海中顿时多出了一道柔和的声音。 “小鲛人,快到藏宝洞里来,我想见你。” 润玉握紧了珠子,脸上划过一丝笑意。 他看了眼天际一轮缓缓东行的明月,而后转身离开了布星台。 邝露失落地望着他的背影,苦涩一笑,也无声地离开了布星台。 想起殿下明天大典时穿的衣裳忘了拿,邝露转身朝庶务府走去。 没想到,路过姻缘府时,却被地上一个什么东西绊倒在地。 “哎呦!”邝露摔在地上,捂着胳膊肘叫出声。 等她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地上倒着个人。 她仔细打量好一会儿,才认出,这不是月下仙人吗? “月下仙人,你怎么睡在这儿?还喝了那么多酒?” 邝露的手掌在鼻子前挥了挥,都快被那股浓郁的酒气熏晕过去了。 醉成这样,也不知月下仙人到底喝了多少酒。 正在思忖时,一个仙侍小跑了过来。 “哎呦月下仙人,我到处找您呢!”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 分卷阅读142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丹朱一边吟着酸诗,一边搂紧了怀里的酒坛,“喝,再喝……” “这可如何是好?”仙侍急的团团转,“陛下急着召见您呢!” 邝露见仙侍着急,遂给他使了个眼色。 那仙侍恍然大悟,从旁边池子里引来一盆水,“哗啦”一下倒在丹朱头上。 丹朱甩甩脑袋,醒了大半的酒。 “谁啊,不知道老夫心情不好,想讨打吗?” “月下仙人,陛下找您呢!“仙侍连忙解释。 丹朱冷哼一声,而后垂头丧气地跟着仙侍走了。 等来到紫宸宫,丹朱却见天帝正站在那里,看着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哥,你这么急着找我干什么?”丹朱打了个酒嗝,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天帝微微皱眉:“你喝了多少酒?” “今日机机从人间弄来几坛好酒,我贪杯,喝多了点。”丹朱随便扯了个谎。 天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向来与缘机仙子私交甚深,不如本座为你俩赐婚如何?” “别别别,我才不喜欢她那样的,陛下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丹朱瞬间从凳子上蹦起来,“而且,一个人也挺好。” 闻言,天帝也没再多说,转而谈起大典的事:“本座思前想后,决定明天还是让你亲自去无极宫跑一趟,把天后接来九霄云殿,这样才显得庄重。” 丹朱想了会儿,闷闷地应了声:“好。” 丹朱离开后,天帝坐在石凳上,变出一个酒壶和两只酒杯来。 一道银光闪过,望舒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天帝将两个杯子都倒满酒,然后端起其中一只,递到望舒面前。 “望舒,我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他端起另一杯酒,对她说道:“明日大典,我会把那些本该是你的,都还给你。从此以后,你我夫妇一体,共同进退。到时候,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必站在你这一边。” 望舒点点头,手执酒杯与他交碰,然后一口饮下。 “如此,就多谢陛下了。” 又与天帝说了一会儿话,望舒才转身离开了紫宸宫。 再出现时,她已身处璇玑宫前池塘底下的藏宝洞里。 润玉站在那里,含笑看着她。 她羞的脸色通红,主动依偎了过去。 “润玉。”她轻轻唤道。 润玉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在她唇上舔吻着。 “舒儿,你好狠的心,竟半年不见我。”他的语气有些委屈,轻咬的力道大了一些。 “不是你叫我等你的吗?那我就只有等着我的大英雄,得胜归来接我回家了。在这之前,我可不见你。” 他在她腰上一按,她顿时软如春水般倒在他怀里,两人嬉笑着倒在宝石砌成的床榻上。 “那你今日为何又说想见我?” 他轻咬着她的唇肉,又温柔地舔了舔。 “我怕明日你的大计失败,故而来给你打气来了,不可以吗?” 她亲亲他的唇角,笑得意味深长。 润玉挑眉,戏谑地问:“怎么打气?嘴上说说,可没用。” “这样可以吗?” 她妩媚一笑,然后从他身上爬起来,坐在宝石床上,将身上的外衣一件一件脱了下来。 润玉脸色一红,连忙脱下外裳将她裹了起来。 “不,不行……待我们大婚后再…… 她披着他的外裳,白皙的肌肤却若隐若现,更具有引人沉沦的诱惑了。 润玉看着她,不禁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着。 她主动贴过去,搂着他的脖颈,红唇热情地吻着他,身上披着的外衣轻轻落在了地上。 一时间,洞中只听到两人唇齿相交,津液啧啧作响的声音。 就在他越发沉迷之时,她忽而撬开他的唇,将一个什么东西顶进了他喉中。 润玉察觉到异常,连忙想推开她,将口中异物吐出。 不想她却紧紧地抱住他,红唇死死地抵在他嘴唇上,怎么也不让他吐出来。 异物进了润玉身体,很快起了作用。 他的眼神逐渐迷茫,身体开始无力,最后软倒在宝石床上。 “舒儿……你喂了我什么……” 望舒看着他,俯身在他唇角轻啄,声音很是轻浅。 “没什么,只是会让你睡一天而已。” 润玉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最终却只能无力地昏迷了过去。 “润玉,我怎忍心,你为我担上杀父弑君,霸占嫡母的骂名?一个声名狼藉的天帝,又何以统领六界?” 她在他唇角最后印下一吻:“你所愿的,我都会为你达成。我只要你……好好的。” 确定药效起了,望舒穿好衣服,化作一道银光,秘密离开了天界。 等这道银光再落地时,却在一个宽广的碧湖边。 碧湖的左边不远处,是一望无垠的东海。右边,连接着广袤无边的茂盛森林。 她飞到一个陈旧的秋千藤蔓长椅里坐下,轻声吹着口哨,轻柔的鲛纱长裙悠悠飘扬。 很快,森林里传来 分卷阅读143 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几道黑影出现在秋千长椅前,跪在草地上。 “天帝说,明日他会将本该属于我的,都还给我。” 她坐在上面,秋千无风自动,前后摇摆着。 一个领头人问道:“可包含了那个东西?” 她摇摇头:“他并未提及,看来他并不想给。” 几个黑影点点头,针对此事,他们讨论了许久。 之后,黑影们又像来时般,“嘻嘻索索”消失在阴暗的森林里。 她站了起来,走到碧湖边,随手捡起一块大石头,猛地朝水面下砸去。 这一砸,夹带着浓厚的灵力,直直穿破水面,砸进水底。 “哎呦,痛死我了!” 一道哀嚎响起,一个男人捂着脑袋上硕大的肿包,从水里蹦出来。 “痛死活该。”她说着,又捡起一块石头,吓得男人赶紧离远了点。 “敖广,你怎么那么喜欢偷听?” “我在湖里睡觉,是你们自己要说的。”敖广揉揉大包,龇牙咧嘴。 她微微一笑,掰了掰手指:“你的东海在左边,这里可不是你的地界。还是说,你希望我把你揍回东海?” 敖广连忙说:“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说完,他晃了晃脑袋,“噗嗤”一下跳进了湖里。 看着敖广泡在湖中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什么情况下,一个龙族会变出自己的龙尾和龙角?” “两种可能。” 敖广的脸色很暧昧:“要么是打架,要么是求偶。” “什么?” “如果对异性这么做,那多半是在求偶。此时,若你抚摸他的龙角,就代表你接受了他的求偶,愿意与他灵修。” 敖广色眯眯地一笑,问道:“是不是天帝对你这么做了?你同意了吗?他的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很强——” 望舒脸色一变,抄起手里的石头朝他砸过去。 “嗷嗷——” 敖广捂着脑袋上肿起的大包,连忙潜进水里,顺着湖水往东海游走了。 与此同时,昏暗的魔界中,也有人在讨论明天的事。 繁华街道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落着一家铁铺。铁铺总是很晚关门,很早收摊,每天最多开门一两个时辰。 倒不是多神秘,只是老板太懒而已。 作为一个几万年都可以不洗一次头,不冲一次澡的魔来说,莫林今天难得将自己洗刷干净了。 虽然是施个法就能办成的事,但莫林偏偏要跑去澡堂里,狠狠搓上一顿。 他昨天出的门去洗澡,直到今天才回来。足足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才洗得干干净净,可见身上有多脏了。 等他推开自家破破烂烂的木门走进去时,却险些被里头耀眼的金光,闪瞎了眼睛。 “我去,今天这是吹得哪门子风,把你这位大佬吹来了?” 莫林捂着眼,难以直视那道金光闪闪的身影。 “还是说,咱们的踆阳大人,终于愿意施以援手,挂一颗太阳在魔界?” 刚说完,莫林就嫌弃似的补充道:“还是算了,看惯了魔界无日无月,就不劳日神你出现了。” 日神踆阳任凭莫林自说自话,然后冷冷地开口:“前日,她来找我了。” “嘶……”莫林一脸惊悚,“你不会杀了她吧?” 踆阳摇摇头,手中握着一支玉簪。 那簪子不知是何材质雕成的,通体雪白,好似白玉,簪尾坠着一个小巧的金铃铛。 “她邀请我明天参加大典。” “哦,这样啊。” 莫林没发表任何意见,他走进屋里,一通翻箱倒柜,往外扔了一件又一件破烂衣裳。 好半天后,他才从箱子最底下,翻出唯一一件齐整的衣服。 那是一身黑色鎏金云纹边华服。 他拍了拍衣裳,轻轻将上面的灰尘吹去,回答得漫不经心。 “正好,天帝也邀请了我。” 第59章 战神 翌日清晨,无极宫。 望舒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美丽的女子,面无表情地勾起唇畔。 纤阿站在她旁边,眼睛周围红红的,好像才哭过。 门外传来仙侍的声音。 “天后娘娘,吉时将至,月下仙人已在宫外等候了。” 纤阿擦了擦眼泪,对外面说道:“知道了,娘娘马上出来。” 望舒拉着纤阿的手,笑了笑。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几万年过去了。这些年里,你我名义上虽是主仆,我却早已把你看做妹妹一般。以后,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纤阿点点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伸出手,擦去纤阿脸颊上的泪水,轻轻地说:“帮我梳妆吧。” 纤阿点点头,来到她身后,拿起梳子,将她一头银发梳顺,然后盘成云髻,再插上一支金色游龙簪。 游龙簪插上的瞬间,她满头银发变成黑色,容颜也变成了平日里常见的样子。 纤阿拿起旁边沉甸甸的银色水晶流苏天后冠,端端正正地 分卷阅读144 固定在她的黑发云髻上。 “吱呀——” 无极宫的大门打开了,丹朱听到声音,连忙回身看去,只见那个一袭银装,雍容华贵的女子,被纤阿扶着,缓缓走了出来。 丹朱嘴唇嗫嚅着,眼中闪过一丝黯淡。 “天后娘娘。” 望舒微微颔首:“月下仙人。” 丹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陛下命我接你去九霄云殿。” 她“嗯”了一声,无喜无悲,一如既往的淡雅清冷。 一路无话,丹朱走在她身旁,两人朝九霄云殿走去。 直到九霄云殿长长的阶梯下,丹朱才停住了脚步。 “三万年来,一直叫你小月月,却从不知你到底姓甚名谁,何方人士。”丹朱侧头看着她,眼神伤感,“如今就是想问,以后也没了称呼的机会。” 他的话响在身侧,望舒却没有看他,只是抬起头,仰望着高不可攀的云阶,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她才收回视线,提起长长的裙摆,抬脚踏上了通往九霄云殿的台阶。 “无妨,今日过后,你就知道了。” 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着,缥缈朦胧的云雾萦绕在云阶周围,沾在肌肤上,带来丝丝凉意。 九霄云殿前的台阶极长,极高。 九,是至阳极数,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君权。因此九霄云殿前的台阶,一如它的名字,共分为九层,每层又有九九八十一阶楼梯。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过往的回忆尽数在脑海中浮现,却又一一划过,再留不下什么痕迹了。从此刻起,过去的好也罢,坏也罢,都如浮云随风飘散而去。她的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徘徊不去。 再多的台阶,再长的路途,总有走到头的一天。 望舒缓缓走着,终于走到了九层云阶的顶端。 那里,是九霄云殿,天界最高最大的一座宫殿。 此时,九霄云殿里,已坐满六界无数神仙妖魔,盛况比起半年前的蟠桃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丹朱先一步进去了,望舒留在殿外,回身看向脚下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深台阶,浅浅一笑。 “没想到,我终究站在了九霄云殿上。” 纤阿担忧地看着她,似是想说什么。 她抬手拦了纤阿的劝告,轻声说:“走到今日,我早已不能回头了。” 云殿里面,传来悠长的唱喏声。 “请,天后娘娘入殿——” 大气雄浑的丝竹声,随之奏响,弥漫在整个九霄云殿内外。 她将双手交放于腹前,抬起脚,缓缓地走了进去。 当她踏进九霄云殿的那一刻,漫天神佛妖魔,皆注视着她。整个大殿里,静的只能听见,她乌髻上金铃铛清脆的响声。 “叮铃铃,叮铃铃……” 金玲有规律的响声,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穗禾坐在末阶,首先看到了新天后,再次为新天后的美貌所惊。下一刻,穗禾却又将眼神投向锦觅那一桌。 那里,锦觅拍着手,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似乎很高兴看到新天后的出现。 再往前走,鸟族几个长老和兽族几个长老,分坐在大殿左右两边,虽有水火不容之势,但此刻他们的视线,却都凝聚在新天后身上。 望舒从鸟族、兽族长老中间走过,看见前方又有四海龙王、水神等水系仙家坐在一起,皆面容肃穆。 四海龙王的对面,是来自魔族的宾客。卞城王、焱城王等人自不用说,还有一个戴着黑色帷帽的男人,也坐在魔界席位上。 望舒走到九霄云殿中央的青龙玉石盘,在那儿站定了。 在她前方不远,左右两侧,分别是夜神润玉和火神旭凤的位置。 旭凤的脸色很苍白,眼睛里满是血丝。他今日难得脱下金丝红羽华服,换上了一身白衣。 旭凤的旁边,是夜神润玉的座位。 那个座位,是空的。 她的视线在空座位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看向御阶之上。 那里,天帝一袭金色帝服,面目威严。 在天帝御座之下,众仙席位之上的地方,多了一个金色的座位。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座位,是日神踆阳的。 每逢天界举行大典,都会为日神踆阳设一个席位。可惜的是,数万年来,日神踆阳从未参加过。 想来这次,也不会例外。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不在两个空座位上,而在新天后望舒身上。 望舒站在大殿中央,听着天帝念读册封自己为天后的法旨,眼神平静无波。 天帝念完后,众人的视线聚集在望舒身上。 望舒却轻轻一笑,既不下跪,也不领旨谢恩。 “陛下,您不是说,还有另外几道法旨,也要宣读吗?不如一起颁布吧!” 天帝点点头,冠上的冕珠微微晃动。 “好,天后听旨。” 望舒站在那里,拱手而立。 天帝看着她,当着六界仙魔的面,宣布第二道法旨:“即日起,解除你月神之职。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月神。” 望舒点头,簪上铃铛声声响着:“领 分卷阅读145 旨。” 天帝接着说:“空出的月神一职,由——” 天帝的话还没说,她便抬起头,说:“不如由纤阿继任,可好?” “纤阿?”天帝看向她身边的白衣侍女,眉头微微皱起,“她能行吗?” 望舒微微一笑,扫视了眼殿中诸多仙魔:“我已将御月之法传授给她,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九霄云殿中,一片静默。 众仙魔事不关己,皆不开口出声。 天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那新任月神,就由纤阿继任。” 天帝法旨已下,纤阿跪在地上,叩首谢恩。 望舒将纤阿拉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日后你当恪尽职守,方不负我之期待。” 纤阿的眼睛又红了,哗啦啦的眼泪流下来,她泣不成声:“主上……” 她用手帕擦去纤阿的眼泪,指了指锦觅旁边一个空着的座位。 “那是我特意给你留的位子,快过去吧。” 纤阿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到位子上。 锦觅不解地看着她:“今天月儿姐姐大喜,你为何要哭呢?” 纤阿摇摇头,哽咽地回答道:“我……我开心。” 那边,望舒变出一个酒杯,对天帝说:“这一杯,敬天帝陛下。” 天帝哈哈一笑,端起桌上的玉杯,一口饮下。 望舒又将杯子盛满了酒,对不远处的旭凤说:“这一杯,敬火神。” 旭凤站了起来,脸色复杂地看着她。 但在六界仙魔的注目下,旭凤却不得不喝了这杯酒。 否则,众人都会说他不服天后,不敬天帝,等于明面上与新天后撕破脸皮了。 故而,这杯酒,旭凤必须喝。 另一边,天帝在望舒敬完酒后,满意地点点头。 “天界战神一职留空三万年,这几千年来,本座一直命火神旭凤暂代。如今,也是时候让战神正位了。” 天帝微微一顿,看着骚动四起的六界仙魔,宣布了第三道法旨。 “本座欲命天后继任战神一职,执掌湛卢剑,护佑六界苍生!” 一言既出,震惊满座,众仙魔议论纷纷。整个九霄云殿,刹那间嘈杂异常。 “什么?” “不可以!” “请陛下收回成命!” “天后何堪匹配战神之位,天帝不是疯了吧?” 不一会儿,一个老神仙站了出来,说道:“陛下,战神之职意义非常,万万不能随意交与他人呐!” 有一人出头,其余诸仙随后都站了起来,拱手谏言:“我等不赞成天后继任战神,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九霄云殿中,一大半仙家都站出来附议。 唯有一些年轻的新晋仙家,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幕,不知天帝之言为何会引起这般轰动。 天帝与望舒皆不说话,由着这些仙家抗议。 旭凤皱着眉,一会儿看看天帝与望舒,一会儿又看看众仙家,心中疑惑不解。 太上老君见此,只好出列陈言道:“陛下,战神之职非同小可,上可节制天界八方天将,下可斩妖屠魔戮仙。湛卢剑乃仁道之剑,若由心怀不轨之徒执掌,只怕日后六界生灵涂炭呐!” 老君这话,只差没明说,若由新天后接任战神,六界将战事迭起,永无宁日! 等众仙家议论够了,天帝才摆摆手,说道:“来人,呈上战神冠、湛卢剑。”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个仙侍端着托盘,走进了九霄云殿。 “陛下,不可啊!”众仙家跪地齐呼。 在众人的非议中,望舒伸出手,抚摸着托盘里的战神冠。 托盘中,战神冠呈银白色,中间插着一支银笄,笄尾雕成麒麟状。看这制式,却是男子发冠,而非女子头冠。 另一个托盘中,放着一把湛然长剑。长剑被收在剑鞘中,通体漆黑,浑然无迹,看上去并不锋利,一点儿也不像历任战神的佩剑。然而湛卢剑,的的确确就是天界战神的象征。 湛卢,仁者之剑,无坚不摧却又不带丝毫杀气。 能力越高,责任越大。若代代战神只会穷兵黩武,没有仁善体恤之心,必然将六界苍生拖入火海。故此,天地之初,便有一把湛卢剑凭空而生,飞入初代战神手中,以浑然无迹的形体,警示天命当行仁道。 望舒将湛卢剑拿起来,温柔地抚摸着剑鞘上的纹路。 所有人盯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一件事。 湛卢既为历代战神佩剑,可却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的。 湛卢有灵,会自行择主。自古以来,除了历任战神外,没有人能够拔出剑鞘中的宝剑。 就是火神旭凤,在千年前也曾试过拔出此剑,最终却徒劳无功。 无坚不摧的湛卢,在拔不出剑的人手中,只是一块破铜烂铁而已,根本毫无用处! 想到这里,众位仙家心思微定。 太上老君谏言道:“湛卢择主,非仁者不可受之。若陛下执意要选出新战神,不如让在座诸位都试试,看看有谁能拔出此剑?” 天帝眼睛微微眯起,他看向 分卷阅读146 望舒,见她面无异色,才勉强点头同意了。 “就依老君所言。” 说完,他让仙侍将湛卢剑送到众仙家手中,按座位顺序一一试剑。 既是按顺序,自然由高到低,仙侍首先将湛卢呈到旭凤面前。 可惜他千年前拔不出来,如今也不可能拔得出来。 第二个试的是太上老君,老君随手试了试,也拔不出来。 之后,其余十几位法力高强的上仙都试了试,果然谁都拔不出来。 在场千余人,不可能任由宾客一一试剑。 因此水神提议,众人各自施法召唤湛卢,看湛卢会不会自行择主。 这提议甚好,一时间六界仙魔不管神力高低,都抱着一试的心态开始施法召唤。 然而悬空屹立在九霄云殿中的湛卢,就是不为所动,仍定定地立在那儿。 这时,望舒指尖银色灵力翻涌着,手势翻转着,施了一道召唤咒。 “叮叮叮……” 半空中的湛卢开始上下抖动起来,似乎一个刚刚从沉睡中被唤醒的生灵。 这异常的一幕,几乎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刚刚众人轮番施法,湛卢没有半点反应,安静的就像一块破铁。 如今,却怎的这般模样?难道湛卢当真要认新天后为主?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望舒就朝着湛卢伸出右手,掌心灵力涌出。 “呼——” 一声利啸,漆黑长剑破空之声传来。 下一刻,只见湛卢直直朝望舒飞去,自动落入她的右掌中。 “什么?怎么可能!” 众人目瞪口呆,失声惊叫。 忽然,天地间转瞬黯淡了。狂风席卷着乌云,呼呼作啸。 九霄云殿中,望舒右手抓着剑鞘,左手握住了剑柄。 众目睽睽之下,刺眼的银色光芒从湛卢剑上绽放出来,晃的人难以直视! 耀眼的银光中央,她站在那里,双手缓缓往两边拉,将湛卢的剑刃,一点点从剑鞘中拔出! “噌——” 锋锐剑刃脱离剑鞘的声音传来。漆黑的剑体,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不一会儿银光渐渐消失了,众人连忙看过去。却见视线焦点处,望舒左手执着湛卢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你们,还有何异议?”她淡淡地问。 众仙魔沉默了。 天帝唇角微勾,将事情定了下来。 “既如此,自即日起,由天后继任战神一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青天白日里,一颗代表战神的星宿,凭空冉冉升起,在天际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第60章 兽族 看着下面执剑而立的望舒,天帝勾起一抹笑容。 “本座的第四道法旨,就是由天后接手兽族,继承兽皇之位!” 如果说,第三道立战神的法旨,惊动了大半仙家,引来众仙抗议,那天帝的第三道法旨,就是捅了兽族的马蜂窝。 兽族不比鸟族。 鸟族大多长着艳丽尾羽,天性骄傲自得,向来不喜弄脏自己的羽毛,就连打架都要注意仪态。 可是兽族不同,他们从小在泥潭里打滚,从不在乎外在形象。在兽族,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打架能拉近感情。所以众多兽族,除少部分例外,其余皆是狂躁之徒,动不动就喜欢干架。 今天心情好了,打一架!老友久别重逢,打一架!被人欺负了,打一架!没什么事,好无聊,也打一架! 总而言之,这时一个十足好战的种族。在他们看来,似乎没有打架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再打一架,凡事总要分个高低上下来。 几万年来,各兽族纷争不断,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得谁。 这样的种族,想光凭天帝一句话,就空降一个兽皇去管理。别说底下那些狂躁的低等兽族,就是兽族五大长老,也完全不可能接受。 几乎在天帝话音刚落时,兽族五大长老立即出列,愤愤不平地跪在地上。 “陛下,我等不服!” “我兽族自有各族族长管理,不牢陛下操心了!” “天后娘娘娇娇柔柔的,也能管好我们兽族?真是笑话!” 五大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直将望舒贬到尘埃里去了。 “就是,要想管理我们兽族,除非把我们都打趴下!” 几人说了一大堆,最后,兽族大长老奚布总结道:“陛下,娘娘,不是我等兽族不肯。只是按照兽族规定,必须举办万兽节,才有资格继任兽皇。否则,一切免谈!” 这时,锦觅拍了拍手掌,好奇地问道:“万兽节?什么是万兽节,听起来像个很有趣的节日……” 仙魔们都看向锦觅,吓得她赶紧把后半句话吞了进去。 兽族大长老奚布看了眼锦觅。 “不错,万兽节,是我兽族盛况空前的节日,只在兽皇继任当天举行。节日那天,每个部落会派出最强的一名兽族,与兽皇继任者战斗。我兽族足有上万种类,继任者必须同时与上万名兽族强者搏斗。只有赢了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兽皇,才能继承兽 分卷阅读147 皇印,号令六界万兽。这就是我兽族的万兽节!” 兽族大长老奚布打量着望舒,不屑地说道:“天后娘娘,我等也是为您着想。不是我小瞧您,就您这小身板,怕是连百兽都打不过,何况万兽?” 大长老奚布转而对天帝说:“陛下若是想为我兽族选兽皇,那就只能举办万兽节了。否则,你就是杀了我们所有长老,我们也不会同意的!” 几个长老跪在地上,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差点把天帝气坏了。 他暗暗恼火,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些兽族果然个个粗鲁莽夫,你想与他们讲道理,他们却只跟你讲拳头。若用权势压他们,除非把兽族全灭了,否则不可能令他们臣服。 天帝本来打着让望舒接任兽皇,让兽族为天界所用的主意,却没料到兽族还有个什么万兽节。如今六界仙魔都看着,兽族长老们说的有理有据,他就是强行让望舒继任,也不可能服众。 但若收回法旨,只怕众人都会嘲笑他朝令夕改,那他们以后还有何颜面统领天界? 眼下闹成这样,天帝也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了。 想到他们的计划,天帝看向望舒,对她密语传音:“万兽节,你有把握吗?” 望舒点点头,传音回去:“今日若我不能接任兽皇,只怕日后你我都会沦为六界笑柄!” 天帝继续传音:“可这样一来,你的封后大典,岂不是全毁了?” 望舒脸上划过一丝笑意,密语回去:“兽族的庆典宴会,向来如此,陛下又不是没看过。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种庆祝方式的。” 想起从前见过的场面,天帝也看开了,于是点了点头。 随后,他对大长老说道:“既然是兽族的传统,本座和天后当然要顾及。可是九霄云殿不是用来打架的,你们的万兽节,断没有在天界举办的道理。” 望舒一笑,提议道:“不如这样,请诸位移驾云端,我等在八重天上举办兽族的万兽节,权当做给大家助助兴,可好?” 千余仙魔小声议论起来,他们实在没想到今日的封后大典这么热闹。 不过神仙清修苦闷,爱看热闹的神仙可不少。听到望舒这样建议,许多早看腻了天界歌舞的神仙,和不嫌事大的妖魔们,都纷纷拍手叫好。 就连锦觅都对这个提议感兴趣极了。 可以预料,这次封后大典,绝对是天界历史中的独一无二。 这时,兽族大长老叹了口气。 “可是一时间,哪儿能聚集起各个种族的强者呢?除非,用兽皇印才能唤来万兽啊!” 天帝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命仙侍去宝库中将兽皇印取来。 兽族五大长老各引一道灵力进兽皇印,五人齐齐大吼一声。 顿时,吼声传入下界,将万兽节在八重天举行的消息,传入万兽耳中。 大家都是神仙妖魔,身负法力,前往八重天是很便捷的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千余仙魔都在八重天的云端上,找好看戏的位置,变出小酒瓜子花生米等物,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一个个神色兴奋极了。 兽族的万兽节,除了极少数资历很深的老神仙外,其余仙魔几乎听都没听过。因为上次举办万兽节,还是十几万年前,上任兽皇继位的那天。 如今,有幸一睹从未见过的万兽节,众人当然是期待好奇居多了。 再加上天界宴会,几十万年如一日,不是弹琴就是歌舞,再好看也看腻了。能见识见识兽族别开生面的庆典方式,也算换换口味。 因此众仙魔倒是期待的很。 天帝与旭凤两人,却不能失了天家气度,因此只在云端上布下两个座位,正襟危坐着。 至于望舒,她早就换下沉重的天后服和天后冠,换上平日里常穿的素色鲛纱。 就连发间,也只剩一支游龙簪还插在那里。 要说兽皇印的威力果然巨大,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云端下就密密麻麻聚集了成片的兽族。 看那数量,怕有数万之多。 担心天帝有顾虑,兽族大长老连忙说:“陛下,除了各族强者外,其他兽族必须要亲眼见证,确保比试公平,因此兽族来的多了些。” 事已至此,天帝只好点点头,任由他们去了。左右不过几万兽族,和天界百万精兵比起来,不算什么大事。 等兽族们在云端下聚集齐了,兽族大长老一声大吼:“各族勇士们,万兽节即将开始,不必手下留情!只有最强者,才能统御兽族,继任兽皇!” 下方,万兽猛捶着胸膛,一齐咆哮。声势直冲云霄,将云端上的仙家们吓了一跳。 兽族狂暴之名,果然不假。 云端之上,兽族五大长老对望舒拱了拱手:“天后娘娘,请吧!” 望舒点点头,跟在五大长老身后,飞下了云端。 下方,一万余名兽族强者,皆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看到长老们后面的望舒,兽族们纷纷发出阵阵嘘声,轻蔑和嘲笑扑面而来。 “就你个女娃娃,回去喝奶吧!哈哈哈!” “是啊,听说你是天后,不要命了吧?” “哎哟,待会 分卷阅读148 儿要让俺打成肉饼,可惜喽!” “小妮子挺美,做兽后我同意,兽皇嘛……滚回去玩泥巴吧!” “哈哈哈哈……” 一阵阵放肆的笑声传来,兽族们粗言恶语不断,简直粗鲁至极。 仙魔们在云端上看着,一边是一个绝美的娇弱女子,一边是万余虎背熊腰、污言碎语的兽族壮汉,他们的心当然不由自主地偏向了望舒。 哀叹惋惜之语,在云端上屡屡不绝。 下方,一道透明的结界升起,将望舒和万余兽族罩在其中。 众人看向兽族长老们,大长老解释道:“为免殃及无辜,此结界唯有战至最后一人,方能打开。” 随着一道咆哮声响起,结界中所有的兽族,一齐使出全力,冲向望舒。 望舒在结界中灵巧地闪避着,将众兽的攻击都躲了过去。 此举却惹恼了众兽族,他们开始进入狂暴状态,怒吼着再次朝望舒冲来。 这次,望舒再想躲,就没那么容易了。 结界就那么大的地方,里面容纳了一万余名庞大的兽族,空间实在不剩多少。 望舒若想赢,只能正面对敌。 她亦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下一刻,在众兽族攻来之时,她猛地跃起来,一脚踹飞一片兽族,双手变成五爪状,“刺啦”一下过去,就挠下几个兽族的血肉。 几个兽族失了皮肉,怒吼着再次狂化。鲜血的味道,刺激了在场所有兽族。 他们纷纷狂化了。 望舒侧头看着爪子里的血肉,咧开嘴笑了。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瞳孔忽然紧缩成小圆,眼白逐渐被银色爬满。 再看去时,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人的眼睛了。 “呵呵呵……” 她脸上笑得温柔,眼珠子却瘆得吓人。 接下来…… “乒铃乓啷”“稀里哗啦”“噗嗤噗嗤”的声音不断传来。 云端上的众仙妖魔们,就这么眼看着望舒一个娇娇小小的女仙,左一个飞踹,右一个狠抓,前一个胳膊肘,后一记左勾拳,生生在众兽族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一个接一个凶猛的兽族,不是被她一脚踩进地里,在玉石地面上凹出一个兽形来,就是被她揪着尾巴四处乱甩,强壮的身体甩动起来跟大风车似的,再不然就是被她用胳膊肘撞在结界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口老血喷的到处都是,还有的被她一拳打在下巴处,整个牙龈带着鲜血和牙齿,一起飚了出去。 最惨的,是一个倒在地上的兽族。 望舒似乎很喜欢他身体的质感,每次跳起来打人后,都会跳回那兽族的肚皮上,就像跳蹦蹦床似的。可怜她每从天上落地一次,就要踩他一脚。众仙魔看着那兽族像个气球似的,每次被望舒踩的肚皮凹陷下去,他的四肢和头部就会同时往上翘起,十分有弹性。 等望舒飞走了,他赶紧往边上爬。可惜不管他爬到哪里去,望舒都能在万军丛中准确地找到他的肚皮,然后踩下去、跳起来。 最后,他只能摊平了躺在那儿,生无可恋地吐出一口口血沫来。 下方结界中,场面之血腥残暴,简直在刺激众仙家的眼睛。 这时他们才想到,娘哎,哪个说新天后好说话,脾气软和来着?他妈的没长眼睛吗?什么惋惜哀叹,都给他们滚好吗?这个女仙简直太可怕了! 和他们截然不同的,是天帝的反应。他看着左蹦右跳,玩的很开心的望舒,忍不住笑了。 一个时辰后。 望舒一屁。股坐在一万多名兽族身体堆起来的大山上,右脚架起来,手搭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十足霸气地看向面前仅剩的一百多个兽族强者。 她伸出左手,手指朝他们勾了勾,咧开嘴笑着。 “一起来。” 那一百多个兽族,腿脚哆嗦着,“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我们投降,投降还不行吗?” 她收了笑,从“兽山”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下巴微昂。 “不行哦,兽族只能战死,没有投降。” 一百多名兽族被她一激,站起来又朝她攻来。 她飞身而去,一脚一个,精准地将他们踢到了“兽山”所在的结界处。 “啪。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们的身体纷纷撞在结界上,然后软软地压在同伴们的身上,变成了“兽山”的山顶。 自此,一万多名兽族强者,都被望舒堆成了兽山。 整整齐齐,一个没少。 她一边扭动着脖子,一边按压着拳头,往结界处走去。 这时,透明的结界消失了。 失去了支撑,被堆起来的“兽山”缓缓往后倒去。 “嘭——” 以庞然大山倒下的震撼场面做背景,巨响和无数兽族的哀嚎仿佛是奏乐。玉石地面被血色浸染中,她一身素色鲛纱被染的鲜红,缓缓走了过来。 绝美的脸颊溅上点点血迹,反衬出她肌肤赛雪,嘴唇殷红,魅惑的仿佛天生尤物。 五大长老,分开跪在两旁,低头叩首。 她目视前方,从长老们面前走过,听到身后整齐的声音传来。 “吾等,恭迎兽 分卷阅读149 皇陛下!” 第61章 金鳞 九霄云殿上,诸仙妖魔皆已就位,神色复杂地看着大殿中央的女子。 望舒已换回一身天后装扮,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她的身后,站着兽族五大长老。 他们的眼神,却都看着前方仙侍手中端着的托盘。 那托盘中,放着一方金印。 金印底下,是金色的台座。台座上,有一头蹲踞姿势的麒麟,后肢贴伏于臀部两侧,两只前腿直立,看上去威严霸气极了。 这,就是兽皇印,兽皇统领万兽的象征。 天帝见他们看着兽皇印,遂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望舒已继任兽皇之位,那这兽皇印,自然该归兽皇执掌。 因此,天帝挥挥手,说道:“将兽皇印呈给天后。” 闻言,望舒眼中划过一丝亮光,却很快消失不见了。 仙侍端着托盘走到望舒面前,跪在地上,将托盘高举过头顶。 “天后娘娘,兽皇印在此。” 望舒点点头,缓缓朝兽皇印伸出手。 下一刻,她握住兽皇印上的麒麟,将它拿了起来。 仙侍端着空托盘退下,五大长老却忽然对着望舒跪下来,将额头挨在地上。 天帝与众人不明所以。 紧接着,她在右手食指上轻轻一划。一滴鲜红的血液,从她指尖凝聚出来,缓缓滴落掉在兽皇印上。 刹那间,狂风顿时大作,天地为之失色! 一道金光从兽皇印中四射而出,随后一阵阵雄浑可怕的咆哮声,从兽皇印中爆发出来,九霄云殿的地面都微微震动着。 而后,一头黑麒麟的影子,从兽皇印中一跃而出,在空中奔腾一圈后,直直撞进望舒的身体中! 紧接着,又有一头青麒麟的影子出现,同样飞入她的身体中! 眨眼的功夫,十几头姿态不同、颜色各异的麒麟,一头接一头地出现,又一头接一头地飞入望舒的身体中! 这奇特的一幕,引起在座所有人的惊讶。 从来没人知道,兽皇印中还封印着这么多麒麟! 直到最后,兽皇印中奔腾出一头白色的麒麟。 白麒麟的影子刚一出现,在座众仙魔顿时哗然! 那熟悉的形态,威武的气势,赫然就是崇苍的真身投影! 崇苍围着望舒走了两圈,伸出硕大的前爪,虚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化作一道白影,倏地钻进了她体内。 随着最后一头麒麟白影消失,兽皇印进入体内,她的内丹精元瞬间涨大了一倍有余。她浑身上下被雄厚的灵力包裹缠绕着,翻腾的兽血在她体内灼热涌动。 来自兽族的原始力量,随着兽血一起沸腾! 她再也克制不住体内猛涨的本能,猛地张开嘴,露出尖锐的四颗牙齿! “吼——” 她仰头长啸,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声,从她口中发出,直传天地六界! 众仙魔纷纷捂着耳朵,差点被吼晕了过去。 兽族五大长老,连着其他兽族一起匍匐在地,而后抬起头跟着她一起吼出声! 须臾间,六界万兽的吼叫声一起响起,仿佛回应着望舒的咆哮。 百万兽族的声音加在一起,凝成一股力量,直直冲上九重天界! 这一刻,兽族们心知肚明。 新任兽皇诞生了! 兽族的咆哮,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平息下来。 九霄云殿中,却早已鸦雀无声。 这一刻,众仙魔看着大殿中央的望舒,心头狂跳。 她,到底是谁? 为何能让湛卢认主,正位战神?为何能执掌兽皇印,号令百万兽族? 在座中,有些资历老的神仙妖魔,看着她,嘴里念叨着:“竟然是她……” 而望舒,此时已收了利齿尖爪,银色瞳仁逐渐转黑,变回一个普通女仙的样子。 不知为何,看着她如今平静的样子,天帝心头蓦然划过一丝不安。 他看向她:“你既已接任战神和兽皇之位,日后你我当夫妇一体,共掌六界权柄。” 他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 “过来,到本座身边来。” 望舒抬起头看向他,嘴角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地勾起一丝笑容。 眼睛,却冷的仿佛寒冰入骨。 下一刻,她的手抬起来,摸索到天后华服的扣子上,将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众人震惊地看着她的举动,不知她要做什么。 天帝心中隐隐有预感,连忙喝问道:“天后,你要做什么!” 望舒并不回答。 将一排扣子解开后,她猛地将身上的华服外衣脱下来。 “呼……” 奢华的天后长裙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那裙摆上用银云丝线绣成的麒麟兽纹,仿佛在嘲笑着高高在上的天帝。 脱下天后华服后,众人皆看见,她里面穿着的,是一身素白的衣服。 那是孝服。 天帝再也站立不住,他的双手撑在桌案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她缓缓往前走 分卷阅读150 去,将那身奢丽的天后华服踩在脚下。 她的手,却伸向头顶,将固定天后冠的发簪取下,然后一把抓起沉甸甸的银色水晶流苏天后冠,猛地砸向地面! “嘭!” 天后冠砸在地上,声音响的可怕! 冠上的水晶宝石,哗啦啦碎了一地,像水珠似的溅满了她周围,又弹跳着往四周滚去。 随着她的动作,兽族长老也站了起来,纷纷将外衣脱下。 再看去,却见他们里面穿的,全是白色的丧服! 魔界席位中,一个头戴黑色帷帽的男人,从座位上走了出来,站在望舒的身边,然后摘下帷帽扔在地上。 他的长相,天界仙家虽不太熟悉,但他身上穿着的,一袭黑色鎏金绣金纹的衣裳,众人却认得! 那是,魔尊制式的冕服! 他是谁? 这个问题在众仙心中打转,他们的眼神,不住地在魔界几位宾客身上打转。 忽而有偶然见过他的人,忍不住指着他惊叫起来! “他是魔界前任魔尊,莫林!” “什么!” 旁边有仙人惊呼:“他就是那个曾一统魔界百城,最后又懒得打理,就撒手而去的前任魔尊莫林?!” 众仙魔唏嘘不已,感慨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先是立天后、选战神、定兽皇,如今连消失两万多年,号称魔界历代最强魔尊的莫林,竟然也出现了! 乖乖,这场大典,来的真值啊! 众人的议论声,却全然没有影响到大殿中央的几人。 莫林忍住想剔牙齿的冲动,装作严肃的样子,对望舒说:“小舒舒,为了跟着你搞事情,我昨晚可是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找出这身还能见人的衣裳。看我对你好吧?” 看他靠过来,望舒一巴掌把他的脑袋推开,瞪了他一眼,密语传音道:“离我远点,别把跳蚤惹我身上了。” 之后,她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御阶前,看了眼旁边的旭凤。 旭凤正脸色苍白地坐在位子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原来,望舒之前敬他的那杯酒中,早已下了药。 此刻旭凤内丹精元尽数被封,连声音也被堵住了,只能眼睁睁坐在一旁,看她做了这一切。 望舒收回看向他的眼神,转而抬头仰视着天帝,怒而喝问。 “天帝太微,今日当着六界神仙妖魔,我要问你——” 顷刻间,九霄云殿中安静了下来。 她微微一顿,沉沉地质问:“先战神崇苍,及其夫人池殷,到底是怎么死的?” 天帝眼神闪烁,神情巨变,却仍强撑着辩解。 “此事早有公断,是日神踆阳所为!” 天帝抓着桌案的手,猛地握紧了。 “本座不知,你受何人误导,竟来质问本座。天后!若你此时回头,本座可既往不咎!” “呵……”她讽刺一笑,看向天帝,“太微,我知道你不可能承认。只是,若没有证据,我又怎敢当着满天神魔的面,来与你对峙?” 她面向在场宾客,说道:“我有一秘法,名唤溯光术,意即回溯时光,可重现当年事情真相。” 她侧身,对天帝冷冷一笑。 “这一点,想必你再清楚不过了吧?” 天帝脸色一变,却很快想到了什么。 “溯光术的确能重现过去。但,”天帝眼睛微微眯起,“崇苍身死,已是三万多年前的事了。不是本座小瞧你,你的溯光术,怎么可能隔着三万年,追溯到上古时期?” 太微深知,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自己与崇苍之死有关,否则他天帝之位不保,六界四海八荒更是人人都会唾弃他! 不想这时,九霄云殿上覆盖的层层乌云,被一阵大风吹散。刺眼夺目的金光,直直投射在大殿上。 下一刻,殿内忽然出现一道金光万丈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巍峨,似带有不可直视的威严,浑然天成如山河日月。 随着那身影走来,众仙魔大惊失色,惊恐万分,纷纷往旁边缩去,意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踆阳,是日神踆阳!” “他已数万年不曾理事,今日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有人小声议论着,声音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另外一些年轻的仙魔们,都好奇地打量着日神,只觉他浑身散发着灼热的炙光,偏偏长相神情都冷漠的很。 踆阳来到御阶上那个空了数万年的座位上,拂袖坐下,然后看向天帝太微。 “我正在值守,听天帝提起我,这便来看看。” 太微震惊地看着他,又看向御阶下的望舒和莫林,心中波浪滔天。 他指着他们三个人,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今天之事,原来都是你们三个策划好的!” 踆阳和莫林皆不说话,仿佛默认了。 这时,望舒浅浅一笑,手中变出一片闪闪亮亮的金色鳞片来。 “这片龙鳞,你不会不认识吧?” 如今四海八荒的龙族,唯有天帝太微的真身是金龙,加上鳞片上明显的气息,足以证明这片金鳞就是太微的。 望舒把玩着金鳞,漫 分卷阅读151 不经心地说:“先战神夫妇死后,我曾在越山待了三年。在他们死的地方,我找到了这片金鳞。” 众仙群情哗然,都怀疑地看向天帝。 众所周知,龙鳞长在龙身上,非常坚固。成年龙族的龙鳞,不可能自然脱落,只可能出于战损。 在先战神崇苍死的地方,找到了这片龙鳞。 这说明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天帝却矢口否认,他指着望舒,反问道:“你说金鳞在越山找到的,难道就是真的了吗?谁知你是不是在撒谎!” 望舒又笑了,她的声音又慢又缓,仿佛带着无尽的压迫和蛊惑。 “你只知我会溯光术,却不知溯光术施展的条件——只要有事发时留下的东西作为媒介,便是再远的从前,我也能追溯出来!你信不信!” 太微彻底慌了,他看向四周千余神仙妖魔,只觉他们的视线中满是怀疑和指责,如万箭穿心般射向他。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手强撑在桌案上,咬牙切齿。 “本座不信,三万年前的事……不可能,不可能的!本座绝对不信!” 望舒一直笑着,表情那样的胸有成竹。 她将金鳞掷向高空,冷冷地说:“既然你嘴硬,那我就重现三万年前,战神身死的原委,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卑鄙无耻、龌龊下流的嘴脸!” “届时,我倒要看看,天界还有何人会服从于你!天帝之位,你又能坐稳几天!” 说完,金鳞从空中落下,她右手运起一道浑厚的银色灵力,冲向金鳞,将金鳞包裹了起来。 刹那间,刺眼的银光从金鳞中迸发出来,飞向大殿半空之中,凝聚成一面没有实体的硕大镜子。 镜子中光芒闪烁,不一会儿光芒退去,里面竟显出画面来。 出现在镜子里的,是太微。 不过是三万年前,还没继任天帝的天界二皇子太微! 太微穿着一身黑衣,面相比现在年轻一些。 镜中,他用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然后悄悄地溜进了天界珍宝阁。 珍宝阁里放着无数重宝,闪闪发着亮光,把阁中衬得比外头还明亮。 太微看也不看那些发光的宝贝,只一心到处翻找着。 终于,他的眼光凝聚在某处,仿佛找到了目标。接着,他把木箱子打开,取出一个黯淡无光的东西来。 那东西看似黯淡,但又隐隐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只是光芒很弱,不仔细看却看不清楚。 在场不乏有眼尖之辈,指着那宝贝喊道:“暗虹盏!” “什么暗虹盏?” 众人小声议论着,原来这暗虹盏没别的用途,只是若点亮暗虹盏,置于内丹精元处,就可随意变幻他人。其幻形效果,任是上清天的上神们来了,怕是也难以看穿。 暗虹盏向来被封禁在珍宝阁,等闲不能示人。听说数万年前,珍宝阁失窃,暗虹盏早已不知去向。却不知,原来是被太微偷去了! 镜中,太微拿了暗虹盏,将其点亮,放进了自己的内丹精元处。 第62章 请战 下一刻,太微身上的一袭黑衣,缓缓变成大红奢华长袍。 他的样子,也变成了踆阳。 九霄云殿中的众人,看看镜中太微变的踆阳,又对比了坐在御阶上的踆阳,发现他俩除了衣服不同外,竟几乎没有一丝差别! 就连浑身冒着的九曜真火,都是一模一样的! “哇!”众人惊叹,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时,太微忍无可忍,挥手一道灵力过去,将半空中的镜子打散了,镜中的人影也随之消逝。 他的脸色忽青忽白,胸膛起伏不定,可见情绪已到失控边缘。 望舒见他出手,心里暗中松了口气。 其实太微说对了,三万年前的事,她的溯光术不可能维系那么久。若太微再不出手,后面就全部暴露了。 好在他情绪已然失控,一怒之下打散了镜中影像,否则她只怕要满盘皆输! 为了激怒太微,望舒更加火上浇油。 “你打断了我一次溯光术,我还能施展第二次!总要叫世人看清楚,你到底有多么卑鄙下流!” 太微手抓着桌案,猛地将玉石桌子震碎,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可怕极了,像酝酿着无尽的暴风雨,将里面隐藏的阴狠毒辣全部暴露出来。 “望舒……”他第一次当众唤她的名字,“这么说,你三万年前就已经知道了真相?” 她微微颔首,答道:“是。” “那你为何还要同意嫁给我,做我的侧妃?” 她讽刺一笑,看向暴怒的天帝:“若不答应你,我怎么打消你的戒备?若不进入天界,我又如何查明当年真相?若不做你的侧妃,我又怎能寻机揭穿你的真面目,还六界一个真相?”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是吗?”太微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滔天怒火。 “是。”她点头,捏着手中的金鳞,轻轻一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是你自己承认当年的所作所为,还是让我再施展一次溯光术,让大家亲眼看个清楚?” 说着,她掌心灵力开始 分卷阅读152 涌动。 太微撇了撇嘴,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眼神癫狂。 “是,我承认!当年是我杀了崇苍和池殷!那又怎么样!” 见他亲口承认了,殿中众人皆震惊了。 他们没想到,战神崇苍之死,竟是天帝一手所为。当年那件事掀起的余波,差点颠覆了整个六界! 如今追究其罪魁祸首,才知是太微这个恶徒! 这一刻,真相已然大白,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怒目而视着太微。 太微却不在意,他只是扭曲着脸,愤恨地喊道:“只要权柄在本座手里,本座依然是天帝!你们谁都奈何不了本座!来人,将望舒拿下!” 半晌,殿内没有动静。 望舒扫视了眼周围,又看向疯狂的太微。 “你的八方天将,不是都交给两个儿子了吗?”她看了眼旭凤,“只怕他们此刻,已经抽不出兵力来护你了。” 太微疾言厉色,走到御阶下,揪起旭凤的衣领,怒吼:“本座叫你出兵,你没听到吗?” 旭凤不能动弹,也说不了话,只能着急地看着他。 太微却又扔下旭凤,站在原地笑了。 “无碍,本座还有几十万天兵可以调动。拿下你们,轻而易举!” 望舒也笑了:“我兽族二十万大军,已候在八重天外,只等我一声令下,就可血洗九霄云殿!” 莫林抓了抓头发,咧开嘴笑:“哦,我手里也有二十万魔界大军,他们现在就在忘川边上。” 踆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鸟族十万精兵,随时等着与天兵们一战。” 这一刻,三人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太微颓然坐在地上,看向在场所有人。 他们无一例外的,都鄙夷地看着自己,仿佛他多么十恶不赦。 哦,他忘了,他杀了崇苍,确实十恶不赦。 天帝自嘲一笑,看向望舒。 “搞这么大阵仗,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望舒左手指尖银色灵力闪烁,一柄幽寒可怖,似有雷霆万钧之力的银色长剑,顿时出现在她左手里。 她用剑指着太微,话语掷地有声。 “越山望舒,特来向天帝请战!此战生死有命,死生勿论!” 她的剑尖闪过一道寒芒:“太微,你可敢与我一战?” 太微看着她,:“战又如何?不战又如何?” 这一次,莫林开口替她回答了。 “你若应下,只用和小舒舒一人打。你若不应,就怪不得我们三人联手围剿你!” 这三人,不消说,自然是望舒、踆阳和莫林了。 太微冷笑一声,应下了:“好!望舒,你我生死决斗,死了也怪不得别人!” 望舒一挥长剑:“请!” 太微飞身而来,一掌朝她打去! 望舒灵巧闪开,往大殿上空飞去,太微紧随其后。 紧接着,望舒和太微就这么当着六界仙魔的面,在九霄云殿上方的天空中打斗起来。 天帝已将近十万岁,修为不可谓不深。而望舒虽说才五万岁,可刚刚继承了兽皇印中历代兽皇留下的力量,叠加上她自己的修为,足以与天帝战个旗鼓相当。 一时间,只见天际一金一银两道身影飞快交错,斗了个昏天黑地! 与此同时,璇玑宫门前的池塘底下,润玉躺在宝石床上,紧皱着眉头,眼帘剧烈波动着。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头顶。 洞顶仿佛一片缩小的夜空,周围缀着繁星,中间一大块空白。 想起昏迷前她说的话,润玉连忙起身离开了藏宝洞。 他的脚步刚迈出璇玑宫没两步,就见到邝露匆匆而来。 “殿下,你不是去参加封后大典了吗?” 他摇摇头,脸色蓦然苍白。 “现在几时了?大典开始了吗?” 邝露呆愣着点头:“午时三刻,册封大典开始很久了……” 这时,天边响起一道惊雷。 他们抬头看向天际,却见两条硕大的金龙张开着大嘴,在空中翻腾着! 润玉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却认得,那两条金龙,分明是天帝的化身,每一条都蕴含着无穷力道! 他心下焦急万分,连忙飞身往九霄云殿而去。 等他赶到时,却发现两条金龙下,还有一道素色的身影在持剑反击! 那素色身影的剑势之快,堪可破万物! 眨眼间,她整个人都仿佛化成一柄利剑,直直劈向两条金龙。只见她一左一右两次挥砍,就将两条金龙打散在空中。 呼呼的破空声刮过,吹起她鬓角碎发,震得她髻间金玲作响。 天帝顿时捂着胸口,嘴角流下了鲜血。 没了金龙抵挡,她持剑的身影瞬间近在眼前,锋锐的剑尖闪过一道银光,直直朝太微左肩刺去。 太微瞬间大怒,一声幽长龙吟后,变出庞大的金龙真身,爪子猛地朝她拍去! 尖锐的龙爪闪着冷光,从她耳边险险划过,削落一缕黑发。 那黑发飘悠着落地,竟变成了银色的。 太微一声怒吼,使出了最后的绝招。 分卷阅读153 一颗巨大无比的灵力球,在他口中逐渐凝聚出来,似掺杂着毁天灭地之力! 随后,可怖的灵力球顺着一声龙吼,狠狠朝望舒砸来! “嘭——” 下方众人们,眼看着灵力球与望舒相撞,发出一声可怕的巨响,震荡的余波将天上的云霞全部吹成飞灰,九霄云殿的尖顶,都被强大的力量削去一半! 余波散去,灵力球仍伫立在原处,望舒的身影却不见了! 难道是被灵力球吞噬进去了?众人纷纷揣测道,不禁为她着急。 “不!” 润玉一声大吼,就要飞身过去。 这时,纤阿突然出现,将他拦了下来:“大殿下,请你相信娘娘!” 纤阿话音刚落,下一刻,就见一道素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金龙的背上! 望舒执起越华剑,朝太微肩上刺下去! “噌——” 利剑与锐物相碰的声音传来,越华剑竟被太微的龙鳞挡了下来! 太微一边疯狂地想将她甩下来,一边愤怒地咆哮:“望舒,你以为本座的龙鳞是那么容易破的吗?别做梦了!” 仙魔们见这一幕,不禁为她提了一口气!众所周知,龙鳞坚固,等闲兵器根本破不了龙鳞护甲! 如此一来,她只怕要败于天帝之手! 就在这时,她突然拔下发间金色的游龙簪,双手握住簪尾,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太微左肩戳刺下去! “吼!” 凄厉的龙吟声响起,空中那条硕长的金龙疯狂地甩动起来! 然而他左肩上那支金簪已齐根没入,将他浑然一体的金鳞护甲刺出了一个破绽! 随后望舒双腿死死夹住龙身,左手里变出越华剑,朝游龙簪刺出的那个伤口,狠狠地捅了下去! “吼吼!” 更大的惨痛龙吟传来,太微拼命挣扎着,却怎么也甩不开背上的越华剑! 一刻钟后,硕长的金龙没了力气,重重地从天空中砸下来,掉在了九霄云殿内。 “嘭”的一声巨响,金龙落在润玉旁边,奄奄一息。 望舒却仍保持着持剑的动作,死也不肯放手! 而后,太微再也维持不了真身,变回人身倒在地上。 他衣衫凌乱,头发逐渐变白,显得老态龙钟。 他的左肩上,破了一个大洞,一支金色的游龙簪还插在他肩胛骨里。 望舒收了剑,往旁边走去。 此时越华剑已变成血红色,鲜血正一滴滴地顺着剑刃滑落在地。 太微吐出一大口血,浑身灵力开始消散,这是内丹精元震碎的现象。 太微……他输了。 看样子要死了。 在场众人心中复杂,但对这一结果,竟没一个人站出来替太微说句话,可见他数万年来的所作所为,有多不得人心。 望舒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他。 太微抓着她的裙摆一角,问她:“望舒,你可曾有一瞬间,爱过我?” 望舒往后退了两步,用越华剑指着他。 “你不配说爱。” 太微低头,沉沉地笑着。 “是啊,我做了这么多错事,又有什么资格问你这个问题?” 他从喉咙处拔下一片月牙形状的金鳞,递给她。 “我死后,六界再无人能护你周全。踆阳……”他看向日神踆阳,“他必不会放过你!你拿着这片逆鳞,它好歹能护你一阵……” 她看着他手中带血的逆鳞,往后退了两步,侧过头不再看他。 趁这个机会,太微使出仅剩的灵力,在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 一眨眼的功夫,那灵力漩涡就将太微卷了大半进去! 望舒侧过头,没有发现。其他人离得远,来不及赶过来。 这时,太微冷笑着说道:“望舒,我要走了。你杀不死我,你杀不死我,哈哈哈!” 眼看太微几乎全部被灵力漩涡卷进去,润玉猛地扑过去,拖住了太微的双腿! 他手上一用力,生生将太微从灵力漩涡里拖了出来。 然而下一刻,润玉自己却因漩涡里的强大吸力,而被漩涡卷了进去! “润玉!” 望舒惊叫着,朝灵力漩涡扑去。 不想,漩涡竟将她拦在外面,她被反弹回地面。 太微被润玉拖出来后,没有力气再次扑过去,只能恨恨地瞪着灵力漩涡。 “润玉,没想到,最后我竟败在你手上……” 太微发出最后一声怒号,而后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色灵力,彻底灰飞烟灭,消散在六界中。 天边一颗明亮的星星黯淡了,拖着长长的星尾,忽而从空中坠落。 众人皆知,那是北辰星,代表着天帝。 北辰星坠落,天帝已身死道消。 然而此刻,望舒却难以顾及那么多。 她用力地拍打着灵力漩涡,想要进去却不得其法。 “润玉,润玉!”她焦急地大喊。 好在不久后,那漩涡自动打开,“噗通”一下,吐出了一个人影。 正是润玉。 望舒连忙跑过来,将他拥进怀里。 分卷阅读154 “润玉,你没事吧?” 润玉看着她,微微皱起眉头,不说话。 第63章 陨落 “你……”润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想问什么。 正在这时,旁边的踆阳走了过来,看着她。 “望舒,天帝已死。”踆阳看着她,表情冷漠,“你我之间的恩怨,如何解决?” 望舒站了起来。 此刻,能掩盖她真容的游龙簪已掉在地上,她满头银发的模样顿时暴露出来。 随着她站起来,众多神仙妖魔皆看清楚了她的长相。 “哇……” 惊讶赞叹之声此起彼伏,仙魔们的脸上几乎不约而同地闪过惊艳和痴迷。 “此女,方乃六界真绝色呀!” “是啊,老朽我要是年轻个几万岁,定要去追上一追……” 类似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一道道视线纷纷聚集在她身上。尤其年轻些的仙魔们,甚至忍不住浑身冒出小粉心心,脚步已离开座位,想上前向她示爱了。 只有少部分认识她的仙魔,才叹了口气,知道了她的身份。 踆阳却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只看着眼前的望舒,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半晌,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伸出手递给她。 “你的簪子,还给你。” 她手一翻转,就将那支白玉簪接了过来。抚摸着簪尾雕刻着的麒麟,她的眼神温柔了很多。 而后,她收了白玉麒麟簪,变出一个木盒,送到踆阳面前。 “踆阳君,你的金乌之光。” 踆阳没问金乌之光是怎么落在她手里的,只是收了木盒,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右手灵力闪烁着,变出一把金红色的长剑。 那剑耀眼夺目,通身燃着火红的九曜真火,炽热难匹,威力十分巨大。 踆阳执着剑,对她说道:“旸谷踆阳,特来向越山望舒请战!” 望舒左手化出越华剑,持剑而立。 “请赐教。” 旁边的众仙魔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锦觅连忙问身边的水神:“爹爹,月儿姐姐为什么要和日神打架呢?” 水神摸摸她的头,叹了一声。 “这不是打架,这是生死决斗。” 水神含糊其辞,锦觅却越听越迷糊:“什么决斗呀,月儿姐姐会不会有危险?” 他们在角落里说着话,那边踆阳和望舒已不在原地! “噌——” 一金一银两柄长剑抵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刀剑相交声。 望舒和踆阳,两人各持长剑,互相搏斗起来! 他们的打斗开始后,众仙魔们都来不及说话,一双眼珠子只顾着紧盯战斗中的两人! 望舒天资卓绝,于剑法一道深有研究,一手越华剑法更是威力巨大,几乎难逢敌手,就连天帝太微也惜败于她。 然而,她对上的是日神踆阳。 踆阳此仙,说他是六界第一人也不为过。 作为帝俊长子,他的修为深不可测。几万年前,他已是六界青年才俊中战力排名第一的存在,当时的太微、莫林、望舒等人,皆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剑,和他的人一样,冷漠到可怕。三万多年前,天界派出十万天兵,前往旸谷讨伐踆阳。不想踆阳一人、一剑,就将十万大军全数击败。 若非上清天的上神们出面制止,只怕踆阳当场就会把他们全杀了。 此战之后,再也没谁敢去旸谷找踆阳的麻烦。 天界更是连他的神职,都不敢褫夺。任他背着杀害崇苍的骂名,继续任职日神一位。 可以说,踆阳一直是强大的代名词。 也是众人心目中认为的,近几万年来最有希望突破上仙,飞升上清天的存在。 踆阳同样善用长剑,剑道修行比之望舒更甚。 望舒和他打,胜利的希望实在渺茫。何况她刚斗完万余兽族强者,还一手诛杀了无道天帝。就算再怎么强大,她也该筋疲力尽了。 面对踆阳的攻势,望舒起初还能招架一二。战至后来,却怎么也躲不过他的剑。 几道“噗嗤”声响起,金剑一下子捅穿了她的腹部! 灼热的剧痛传来,鲜血从伤口处喷溅而出,她的嘴角也流下一缕猩红。 踆阳收剑,又是一剑刺来! 她强行躲避开来,飞远了一点。 腹部的剧痛难忍,并没有击倒她。 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咧开嘴一笑。 她漆黑的瞳仁缩小了,逐渐被银色爬满。四颗尖尖的牙齿显露出来,纤细白皙的右手,也长出了银色的鳞片,变成爪状。 “吼——” 她仰头一声咆哮,脸上的战意旺盛勃发。 九霄云殿中,敖广摇了摇头,说道:“她狂化了。” 众人一时惊异,眼看着她浑身灵力汹涌而出,仿佛在沸腾燃烧一般! 兽族的狂化,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代表着战力飙升数倍,更加难以对付! 何况,狂化的不是普通兽族,而是望舒! 下一刻,她 分卷阅读155 仿佛与越华剑融为一体,化成一把利剑,以雷霆之势朝踆阳攻来。 “唰”的一下,就削去踆阳胳膊上的一块血肉! 再一下,在他背部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来! 不过刹那间,踆阳身上最少多了七八道伤口! 九霄云殿中的仙魔们看的目不转睛。这等造诣的剑法决斗,他们还从未看过。有些平时就修习剑法的仙魔,更是看的如痴如醉,心中对剑法的领悟,顿时上了一个台阶。 望舒和踆阳的这场比斗,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后,“嘭嘭”两声巨响,踆阳和望舒同时砸在九霄云殿的玉石地面上,将地板砸出了两个深坑。 众仙魔连忙靠过去,想看看两人谁胜谁负,是死是活。 只见坑中两人都没了声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纤阿、锦觅和丹朱几人,连忙跑去望舒身边。莫林想了想,还是走到踆阳的身边,看看他怎么样了。 许久,望舒的眼睫微微动了动。 她睁开眼睛,瞳仁已变回黑色,样子很是脆弱。 她拒绝了纤阿的搀扶,然后自己艰难地爬着坐起来。 她的身体显然受到重创,衣服被鲜血彻底染红,几处露出来的肌肤,伤势深可见骨。 但她仍勉强挤出一丝笑,扶着剑,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看着倒在不远处的踆阳,她说话的声音,嘶哑的仿佛喉咙破了个大洞。 “踆阳君……咳咳咳,这场比试……是我……赢了吧?” 听到她的话,踆阳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睁开眼睛,也艰难地站了起来。 两人扶着剑,相对而立。 她嘴唇嗫嚅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想必此刻,咳咳……你的内丹精元……已经裂了吧?” 众仙魔震惊。 内丹精元一旦破裂,就代表着即将魂飞魄散!这么说来,日神踆阳,也要陨落了吗? 踆阳缓缓勾起嘴角,语气还是那样冷漠。 “你不也一样吗?” 众人大惊,眼神不住地扫视着望舒。 望舒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说道:“那,就看我们……谁先魂飞魄散……谁就输了,行吗?” 踆阳点点头,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将望舒还给他的木盒打开,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将金乌之光送上天空! “从今以后,就让这金乌之光,代替我东升西落,普照万物……” 说完,踆阳的眼睛微微闭上,周遭金色灵力丝丝缕缕般散开,身形开始逐渐涣散。 “望舒,没想到,最后……你我还是同归混沌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天边一道火红的星宿,拖着长长的流星尾,一瞬间划破天空,砰然坠落了。 日神踆阳,六界第一强者,竟然也陨落了。 众议沸腾间,惶惶不安在仙魔们中弥漫开来。 他们实在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同时坠落两位天界重神。天命之道在此刻,显然已然被颠覆。 比起踆阳,望舒此刻还有一些余力。 直到踆阳死后,她再也控制不住喉间翻涌的血腥,“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最终,我……我还是赢了你们……” 她说着,身体轰然倒地。 丹朱连忙接住她,泪水在他眼中打转,他手指颤抖着,想为她擦去唇边的鲜血。 可是鲜血却一股接一股地流出来,沾湿了她未干的血衣,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朝着润玉,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声音微弱。 “润玉,过来……” 润玉皱着眉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他素净的衣摆,鲜血顿时染上了他的白衣。 他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她。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一如从前哄他那般,令人忍不住心头柔软。 “你蹲下来一点……我想摸摸你的脸……” 润玉下意识想蹲下来,却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们相处三千多年,这一刻,望舒如何看不出,润玉眼中陌生的憎恨厌恶。 他,厌恶她? 想到这一点,仿佛有把利刃割着她的心脏。那疼痛,比她身上的伤口,还要疼的多得多。 她的手忽然像触电了似的,松开了他的衣角,唯余一抹猩红留在他的白衣上,醒目的刺眼。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轻声呢喃。 “润玉,若你日后继任天帝……当善待六界,仁爱苍生,不可像你……你父帝那般……” 话音未完,她缓缓闭上眼睛,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不一会儿,她浑身银色灵力涌动着四散开来,身形逐渐开始消失。 “不!望舒!不要!”丹朱潸然泪下,恸叫出声。 然而没过多久,望舒已经消失在他的怀中。 天边,再次划过一道星辰,明亮的星光,仿佛带着光晕,直直坠下了天宇。 战神的星宿,也陨落了…… 一夕之间,天帝、日神、战神先后陨落, 分卷阅读156 众仙魔都沉默着,唏嘘不已。 一场算不清、道不明的陈年旧事,终究还是把所有人卷了进去。 好在天界三位重神的逝世,没有引起六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便是极好的了。 天史记载:天元二十一万二千七百一十六年,天帝太微、日神踆阳、战神望舒,先后陨落于九霄云殿。 第64章 后续 润玉走在回璇玑宫的路上,心中总觉得不对劲。 天界依旧是那个天界,但与他记忆中相比,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而且…… 此刻,他的心,很疼很疼。 他回到璇玑宫,簌离迎面而来,担忧地看着他:“听说天帝天后都陨落了,鲤儿你没受伤吧?” 润玉“噗”的一下,喷出一口血来,昏迷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睁眼就见到娘亲陪在他身边。 “娘亲,你……你怎么还活着?” 润玉问着,心里奇怪:娘亲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亲眼见到荼姚杀死了娘亲,娘亲怎么又活过来了? 簌离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鲜血,笑着说:“鲤儿忘了吗?是先天后救了我们,她……” 话说到一半,簌离想起他与先天后感情甚笃,先天后又刚逝世,遂把后半句话收了回去。 “先天后?”润玉想起荼姚的秉性,忍不住皱眉,“她也会救别人吗?” 簌离察觉到他的异常,忐忑地看着她:“先天后望舒……你曾寄养在她名下三千多年。鲤儿,你都不记得了吗?” “望舒?” 一念到这个名字,润玉就觉得心口疼的厉害,他忍不住捂着胸口,又吐出了一口血。 “先天后不是荼姚吗?” 簌离摇摇头:“荼姚是废天后,前天已经死了。” 润玉大惊,猛地发现,这似乎不是他的世界……他的世界里,娘亲被荼姚所害,他为了保护三万洞庭湖生灵,受了荼姚三万道业火焚身之刑。 他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邝露正好端着药进来,躲避不及之下,药汁全洒在了他身上。 “殿下,对不起!” 润玉摆手,问:“水神在哪儿?” “水神?”邝露奇怪,“水神和风神在洛湘府。” 润玉看着邝露,越发觉得不对劲。 在他的记忆中,水神和风神三年前就已逝去,如今怎么还存活于世? 想到这里,他便问邝露:“如今的水神是谁?” “水神洛霖啊。”邝露答的理所当然。 “那觅儿呢?” “觅儿?觅儿是谁?新来的仙侍吗?” 润玉蹙眉:“锦觅。” 邝露疑惑不解,“锦觅?她是花神,当然在花界……” 话还没说完,润玉已化作一道白光,往花界而去,徒留下簌离与邝露摸不着头脑。 半晌,簌离看着邝露,对她说:“邝露,你跪下!” 邝露不明所以,连忙放下托盘跪下来。 “我观鲤儿这副样子,怕是悲伤过度以致神志失常。”簌离转着腕上的灵火珠,说道“自即日起,璇玑宫上下,不得再提先天后望舒只言片语,否则我定不轻饶!” 邝露点点头,想起从前殿下与阿月的种种相处,心里一酸,转而又生了些许窃喜。 他心里的那个人死了……那她,是不是有机会了? 邝露眼神一亮,磕头在地:“是,谨遵夫人之命。” 另一边,润玉很快来到花界,发现花界果然也与他印象中不同。 他所见过的花界,人丁兴旺,草木茂盛。而今这个花界,竟几乎看不见低微花精,只能隐约感受到十几位芳主的气息。 润玉掩了心中诧异,循着锦觅的气息去了。 水镜中,锦觅正在那里荡秋千,长长的裙摆随风飘扬的一幕,让润玉眼神温柔了。 他,极喜欢她荡秋千的样子。 锦觅见到他,连忙从秋千上下来:“大殿下。” 微微一笑后,润玉靠近锦觅,唤道:“觅儿。” 锦觅却一脸怪异。 “大殿下,你是不是被妖怪附身了?怎么突然叫我觅儿?你不是从来都‘锦觅仙子’‘锦觅仙子’的叫我吗?也不嫌累得慌。” 润玉一笑,看着她说:“那从今以后,我叫你觅儿,你就唤我‘小鱼仙倌’,可好?” 锦觅猛地摇摇头:“不不不,大殿下乃九天之上的应龙夜神,跟鱼有什么关系?” 这时,一道火红的影子朝花界而来,再站定时,原来是旭凤。 旭凤看着润玉,神色复杂。 “润玉你何时连龙都不想做了,倒要做条鱼?” 润玉也收了笑,冷淡地答道:“听闻你前段时间,在花界做了回乌鸦。我做条鱼,也无伤大雅。” 旭凤接连丧母、丧父,并不想和他贫嘴,遂拉着锦觅,要去别的地方。 润玉眉头微蹙,一把抓住锦觅的另一只手。 “旭凤,你要带我的未婚妻去什么地方?” “未婚妻?”旭凤和锦觅异口同声地重复,表情奇怪地看着润玉。 分卷阅读157 旭凤的语气冷了:“你怕是忘了,蟠桃宴上,父帝已当众解除了你与锦觅的婚约,哪儿来的什么未婚妻?” 他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不屑地看着润玉:“从前,我见你与阿月相处,以为你对她情根深种。没想到……她刚死没几天,你就急着纠缠锦觅!原来,你也不过是利用阿月,达到你的目的罢了!” 润玉听他这话,并不解其意。只是看他要带走锦觅,心中怒火一起,遂朝旭凤攻去。 旭凤将锦觅放在一边,与润玉缠斗起来。 一运起灵力,润玉心中又是一惊。 自己何时有了这样深厚的水灵修为?竟比他受业火焚身之前的修为,足足强大了一倍多!对付起旭凤来,更是绰绰有余。 润玉一边暗惊,一边攻向旭凤。 两人交手不过百招,润玉就将旭凤打败了。 旭凤捂着胸口,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伤。 他擦去嘴角鲜血,愤愤地看了眼润玉:“润玉,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化作流光离去了。 锦觅担心旭凤受伤,下意识要追去,却被润玉抓住手腕。 “大殿下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不放,我不放!觅儿,你是我的……”润玉说着,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锦觅气急,一掌打在他胸口处,瞪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然后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追着旭凤而去。 润玉捂着胸口,神色凄苦。 “觅儿……” 另一边,旭凤离开花界后,回到了栖梧宫。 他正在找东西,燎原君就从外面进来了。 “殿下,我有要事禀告。”燎原君的表情很焦急。 旭凤见了,挥退周围仙侍,问他:“什么事?” 燎原君靠近过来:“是关于夜神殿下的……” 话未说完,燎原君突然出手打晕了旭凤。 而后,燎原君施了一道法术,让旭凤睡得更沉了。 做完这些后,燎原君一挥衣袖,赫然变成了穗禾! 旭凤本心烦意乱,又在润玉处受了伤,加上燎原君乃他心腹,一时大意竟未曾察觉到——眼前的这个燎原君,是穗禾变的! 穗禾打晕他后,又是一个幻形术,变成了旭凤的模样,然后出了栖梧宫。 眼见着锦觅的气息逐渐接近,假旭凤特意往那边飞过去,与锦觅遥遥擦肩而过。 锦觅看着火红的光影,大声喊道:“凤凰!凤凰!你等等我!” 她一路追着旭凤而去,竟来到了水神的洛湘府。 然而此刻,洛湘府里灵力翻涌,似有战斗发生。 锦觅连忙飞身进去,可惜等她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道火红的影子一闪而过。 地上,水神和风神躺在那里,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爹爹!临秀姨!” 然而,锦觅再怎么叫唤也没用了,水神和风神被琉璃净火所伤,灵力渐渐开始消散。 不一会儿,天际一大一小两颗流星划过。 水神和风神,一同身归混沌了。 “爹爹!啊啊!”锦觅仰天大叫,眼泪如流水般涌出。 许久后,她站了起来,眼中满是仇恨。 “旭凤——” 她拿出水神送她的翊圣玄冰刃,跌跌撞撞地朝栖梧宫走去。 刚走到栖梧宫门口,正好碰见旭凤从里面出来。 “锦觅,你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旭凤担心地搂着她,抹去她眼中的泪水。 锦觅看着他,眼睛通红:“你为什么要杀了爹爹和临秀姨?” “什么?”旭凤下意识回答,“我没有杀他们,他们死了?” 看他这般说,锦觅以为他在装模作样,心中仇恨更如滔天般涌起。 她忽然举起翊圣玄冰刃,用力朝旭凤的内丹精元处捅去! 旭凤抓着胸口上的匕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锦觅……你……” 锦觅猛地拔出匕首,旭凤的鲜血溅了她一身。 “是你杀了爹爹和临秀姨!” 她怒吼着,手中染了血的匕首,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没有……” 旭凤挣扎着回答,身体里的火红灵力开始消散。 他抓着锦觅沾满鲜血的手,缓缓跪倒在地。 “锦觅,你可曾……爱过我?” 锦觅闭上眼睛,握紧拳头,鲜血从指缝间溢出。 “从未。” 下一刻,旭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缕结缨束发,从他的内丹精元处飘扬而下。 不一会儿,天际一道火红的流星划过,流星上燃着的烈焰,逐渐黯淡了。 火神旭凤……也死了。 锦觅蹲下身来,捡起那缕结缨束发。 那是她和旭凤在栖梧宫灵修时,旭凤按照人间风俗,各剪他俩的两缕头发,用缨子编在了一起。 这结缨束发,他们一人一束,意即结发为夫妻,恩爱永不疑。 没想到,旭凤果然也将结缨束发,放在了他的内丹精元里……这才叫锦觅找到了旭凤的致命之处。 锦觅呆呆地站在那里 分卷阅读158 ,而后软倒在地,痛哭流涕,最后竟突然呕出一口血来。 一颗血色的珠子,从她嘴里滚了出来。 那是锦觅出生时,先花神梓芬特意为她种下的陨丹,希望她此生灭情绝爱,免受情爱之苦。 正在这时,为了躲避嫌疑,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的穗禾回来了,正好看见锦觅杀了旭凤,旭凤魂飞魄散的这一幕。 “旭凤!” 穗禾惊叫着扑过来,旭凤却已化作飞灰消失。 穗禾扑了个空,摔倒在地上。 穗禾不曾想到,自己的一时错念,竟亲手将心爱之人送上绝路,因此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旭凤!” 穗禾恨恨地看向锦觅,愤怒地说:“是我杀了水神和风神,你为何要杀了旭凤!” 锦觅听到这里,运起灵力,发了疯一般地朝穗禾攻来。 然而,她如何能敌得过身怀荼姚灵力的穗禾? 不过十几招,锦觅便一败涂地。 穗禾一道琉璃净火打过来,眼看就要击在锦觅身上。 不想这时,一道水蓝色的雄厚灵力冲击过来,打散了琉璃净火! 原来是润玉察觉不对,赶过来救锦觅了。 穗禾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深知自己虽有荼姚灵力在身,但决计打不过润玉,遂转身狼狈而逃。 润玉看了眼穗禾远去的方向,收回脚步,将昏迷过去的锦觅抱在怀里,往璇玑宫走去。 这场变故,没多少人看到。 但三位上仙的陨落,众仙皆有感应,一时感叹不已。 前几日,天界刚失了三位重神。 这才几天,水神、风神、火神,又先后逝世,真是多事之秋啊! 就是不知天界受此重创,未来会走向何方…… 这般想着,众仙离天界越发远了,生怕这场滔天变故殃及到自己。 而魔界,却借此机会,强渡忘川,发动了又一次神魔大战。 天帝润玉,率八方天将,百万天兵,迎战于忘川。 魔界大败。 第65章 忘川 神魔大战后,大军都离开了。 忘川河边,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河水宽且阔,幽幽水声响在耳侧。 “这位夫人,你醒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望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看见白发老叟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 我怎么在这儿? “喵喵喵……” 我怎么了? “喵喵喵……” 望舒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嘴巴,却被伸到眼前的爪子惊到了。 她看看爪子,又低头看看自己,却见银白顺滑的皮毛,覆盖了她全身上下。 她猛地蹦起来,沉重的身躯,晃得木船左右摇摆,险些把小船掀翻了。 她用爪子挠挠自己的脑袋,从船上探出头去。 只见幽绿的水面上,倒映出一个硕大威武的麒麟脑袋。那麒麟浑身银色,额上有一缕很长的毛毛,被一个金铃铛皮筋扎起来,垂在眼前。 她晃晃脑袋,河里的麒麟也晃晃脑袋,额上金铃铛响声很清脆。 唉…… 她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木船上,把木船震的又是一个颠簸。 “小麒麟,你轻点行不行?船都要被你震塌了。”老叟抱怨着,将她往旁边赶去,“往旁边点,老朽都要被你挤下去了。” 她“喵”了一声,往旁边挪动了下尊臀,小船又是一个颠簸。 如果此时从天上俯瞰,就能看到宽阔的忘川上,一条小木船里装着一头大麒麟。可怜小木船摇摇晃晃的,河水都快没过了船沿,船身几次险些翻进河里。 那麒麟的身体之大,将木船占据了十之八。九,留下船头一丝丝空地,给白发老叟站着。 老叟叹气:“行了行了,你还是别动了。” 大麒麟歪歪脑袋,眨眨眼睛看着他,乖巧的不动了。 “喵喵喵……” “你不是麒麟吗?干嘛学猫叫?” 老叟捂着额头,有种想上去摸摸大麒麟脑袋的冲动。 为了维持自己高大上的形象,老叟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你是不是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喵。”她点头。 老叟叹了一声,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脑袋上的毛毛,手感竟然十分顺滑舒适。 “你这头小麒麟,自以为用秘法让身形消失,然后散去体内修为,就能伪装出魂飞魄散的假象,骗过满天神佛。” 她点点头。 老叟敲了下她的脑袋:“胡闹!虽然自散修为时灵力消散的样子,与陨落很像。可是代表着你的那颗战神星宿不坠,众仙如何会相信你死了?” 大麒麟的嘴张成圆形,一脸呆呆的样子,与威武的外表对比,莫名的反差萌。 老叟摸了摸她的毛毛,然后又摸了摸,相当爱不释手。 “若不是老朽我助你一臂之力,让战神星辰坠落,你这金蝉脱壳之计,只怕早就被人识破了!” “喵喵。” 大麒麟咧开嘴笑了,明明是凶残的样子,却平白让人看 分卷阅读159 出一丝丝软萌来。 知道她在谢谢他,老叟拍拍她的脑袋。 “你也不想想,为了瞒天过海,你自废全部修为,如今已是一头普通麒麟。若非老朽将你带来忘川,你早就命丧当场了!” 大麒麟傻傻地笑着,然后转头看着天上。 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有璀璨的光芒闪烁着,好看极了。 见不得这麒麟威武又冒傻气的样子,老叟叹了口气,渡了一千年灵力给她。 一千年灵力入体,填补了一丝干涸的内丹精元。 望舒一个变幻,终于恢复了人形。 她穿着一身素色鲛纱,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只用一个系着金铃铛的皮筋束着。 有了灵力后,她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多谢老伯救命之恩,望舒无以为报……” “你别忙着谢老朽,先回答老朽一个问题。” 望舒点头:“老伯请问。” “你又是继任战神兽皇,又是杀天帝斗日神,又是自废修为假死脱身,到底是为了什么?” 望舒的脸颊微微发红,神态有些羞涩。 “我爱上一个人,我想和他在一起。可是……” “可是你与他身份相差悬殊,所以你打算换一个身份和他在一起,对不对?” “老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她很诧异,“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老朽驻守忘川十万年,什么样的恩怨情长没见过。你那点想法,老朽我还会看不透?”老叟摇了摇头,喟然长叹,“都是冤孽呀!” 她笑了笑,对老叟说:“老伯救了我,又渡我一千年灵力,我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老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你既要报恩,那便接替老朽在这忘川河上摆渡,以十万年为期。十万年后,你可自行离去。” 她想了想,点头应了。 “多谢老伯。” 她的话音刚落,白发老叟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忘川上。 白发老叟走后,她变出一顶帷帽,戴在头上,开始了第一天摆渡人的生涯。 不过忘川河着实冷清,整整一天,也没一个路人过河。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望舒放下船桨,跳下木船,悄悄往九重天方向而去。 其实她此刻重伤未愈,一身修为又散尽了,只剩老叟渡的一千年灵力,要想偷入天界,可谓异想天开。 好在她在天界呆了三万多年,对此界非常熟悉,知道不少防卫漏洞,这才能避开天兵天将们,一路掩人耳目地进了璇玑宫。 见璇玑宫依旧冷清,她心里十分担心润玉。 早在蟠桃宴上,为了替润玉求情,她同意成为太微天后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在册封大典上诛杀太微。 奈何后来润玉为了她,竟决定起兵谋反。 他不想让她插手,让她留在原地等他。 可她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踏上这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 即使太微再如何罪行滔天,从礼法上来说,他仍是润玉的亲生父亲。 万一润玉失败,就是泯灭人伦,大逆不道,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润玉成功了,那也免不了有些龌龊小人,会拿着杀父弑君的罪名去攻讦他! 更别说,若他继位后娶她为妻,六界必然舆情喧嚣。 口诛笔伐之下,润玉将举步维艰! 她不愿他如履薄冰,更不愿他受万人唾骂。 因此她便想好了,她本来就打算独自诛杀太微,又何苦再将润玉拖下水?于是她将润玉迷晕了,孤身前往九霄云殿。 在九霄云殿中,她精心算计,步步为营,都是为了拿到太微手中那方兽皇印。 世人只知兽皇印是统领兽族的象征,但却不知里面暗藏了历代兽皇之力。一旦拿到兽皇印,继任兽皇,修为就能连上几个台阶! 修为大涨之下,打败太微便不算难事。 难的,是她暴露身份后,日神踆阳必会循迹而来。 届时她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 这个计划庞杂而深远,形势却变化莫测,一个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这一局,她是在用自己的命,与天斗,与地赌。 输了,魂飞魄散。 赢了,她就能报这一身血海深仇。 拿她的话来说,这个计划输了不亏,赢了血赚。 好在她运气不错,一举诛杀了太微。 与踆阳决战时,那支白玉麒麟簪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随后,玉簪碎成了齑粉,唯留下簪尾的金铃。 因此,她虽负伤累累,却得以存活了下来。 而后,她散了仅剩的修为,模仿成灵力消散的样子,然后驱动最后一颗越华珠,使身形逐渐消失在众仙魔的视野中,伪造出她魂飞魄散的假象。 之后,她便昏迷了过去。 还好白发老叟相助,将她带来了忘川。否则,失了全部修为的她,只怕早被天界的灵压给碾碎了。 此前,她怕计划失败,就没先和润玉通气。 那天,他亲眼见到她死去,不知心里会有多么难过。 不过如今,她已将障碍尽 分卷阅读160 数扫除,日后,若他想当天帝,她就陪他留在天界。 若他不想留下,那她就与他一起乘风揽月游九州,春采新茶,夏摘莲蓬,秋品佳果,冬赏初雪,做天地间的一对逍遥散仙。 这般想着,她的心情越发迫不及待起来。 她悄悄溜进璇玑宫寝殿,却没在那儿找到润玉。 她又跑去池塘水底下,藏宝洞里也没有人影。 “奇怪,润玉到底去哪儿了?” 她嘀咕着,将整个璇玑宫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客房里找到了他。 只是,他的身边,还有锦觅。 透过打开的一丝窗户缝,她看见,润玉将泪流满面的锦觅抱在怀中,神色焦急。 “觅儿,”他抱着另一个女人,深情地唤着她的名字,“以后你就留在璇玑宫,留在天界,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看着润玉卑微乞求的样子,望舒的心口,钝钝的疼痛。 这是怎么回事? 她捂着胸口,告诉自己:一定是锦觅身上发生了什么,润玉在安慰她。一定是这样的……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却打破了她的掩耳盗铃。 因为,润玉伸手将锦觅拥进怀中,在她额上亲吻着。 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珍视,仿佛锦觅是他此生挚爱之人。 望舒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不,不会的。她不相信。 正在这时,一个仙侍神色匆匆往这边而来。 望舒怕被仙侍发现,连忙躲进旁边的七政殿里。 七政殿里的摆设一如既往,仿佛与她离开前没有什么区别。她来到书桌旁,拿起一支水色蓝莹的狼毫,提笔在宣纸上着:润玉…… 刚写完这两个字,她微微皱起眉头。 担心有人从中发现什么端倪,于是她烧了那纸条,又重新写下一行纵横交错的章草—— 小鲛人,我在忘川等你。 小鲛人这个称呼,六界上下,唯有她、润玉、纤阿三人知道。这下,再不用担心别人看出什么来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她连忙用镇纸压住纸条,躲在窗外偷听。 外面的两道声音很耳熟,一个是邝露,另一个却是簌离。 只听见簌离似乎在问邝露:“这一年来,我见鲤儿举止怪异,你陪在他身边时日长,可知缘由?” “邝露委实不知。”邝露如此回答。 簌离的声音似乎沉了下来:“是否因为先天后之死?他与先天后望舒,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如实告诉我!” 邝露一噎,沉默了一会儿:“自然是养母与养子的关系。” “不可能,”簌离否定道,“之前我见他那样紧张先天后,他们的关系绝不普通,你不要骗我!” 邝露又沉默了,许久后,她才开口。 “就算从前有何不同,可如今,她于殿下而言,只是一个已死的杀父仇人罢了。” 簌离想了想,没再继续揪着这一点。 “你说的有理。鲤儿生性善良,谋反一事纯属鬼迷心窍。他从未想过杀父弑君,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将先天帝软禁起来而已。谁成想,先天后如此心狠手快,竟直接将先天帝诛了……”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了。 窗边,望舒脸色蓦然苍白,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她忽然想起,大典那日,她昏迷之前,润玉看她的眼神。 那样的陌生,那样的厌恶。 她捂着有些疼的胸口,喃喃自语。 “天界的灵压果然名不虚传,我才待了一小会儿,心口就疼了……”她看向客房方向,勉强勾出一抹笑,“小鲛人,我在忘川等你,你一定要来呀……” 说完,她一边承受着灵压的冲击,一边迅速离开了天界。 许久后,七政殿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润玉走了进来,坐在桌案前,黯然神伤。 这时,魇兽过来了,它咬了咬他的衣角。 润玉摸摸魇兽头顶的软毛,收拾好心情,拿起奏疏批阅起来。 忽然,他的手碰到了一张纸条,那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他看了一眼,不明所以地皱眉。 “小鲛人?鲛人族早已覆灭,哪儿还有什么小鲛人?” 他不以为意地将纸条扔在地上,指尖弹出一点星火。 暗蓝色的星火接触纸条一角,很快化作明亮的火焰,伸出火舌舔着纸条。不过一两息,纸条顿时化作飞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忘川河上,望舒撑着船桨,等了三天三夜。 她一直望着天空的方向,偶尔来了个过路人,皆以为是润玉。 然而三天三夜过去了,润玉还是没有来。 她的心口仿佛堵了个大石头在那里,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看着忘川河里游荡的幽灵鱼,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鱼儿啊,一定是邝露或者东枌,也有可能是宛丘,他们谁洒扫的时候,不小心将那纸条扔掉了,对不对?” 她将手伸到河中,萤光绿色的幽灵鱼摆摆尾,一拥而散了。 第二天,望舒 分卷阅读161 想再去一趟天界。 可惜她体内灵力微弱,暂时还难以支撑她抵御天界无处不在的灵压。 于是她留在了忘川河上,一边摆渡,一边加紧修炼。 第66章 心悸 望舒在忘川河上休养了一年。 这一年里,大多数时候,她都在清修苦练。偶尔有路人来,她便撑着船桨过去,渡人过河。晚上就躺在木船里,和夜里的极光说话,和水中的幽灵鱼聊天。 一年后,望舒的灵力涨了一些,她再次偷偷溜进了天界。 润玉仍旧没在寝殿,他在膳房里,拿着一把蒲扇给炉子扇风。 一股浓郁的药味从炉子中飘出来,望舒以为他受伤了,心里暗怪仙侍们不上心,怎么让润玉亲自炖药。 却没想到,润玉揭开炉盖,放了把甘草进去,口中说着:“觅儿怕苦,定是不喜吃苦药的,待会儿得让宛丘多准备点果脯蜜饯……” 望舒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了出来。 不知为何,她的胸口又疼了。 呵……一定是上次大战后,受的伤还没好。不然为什么这一年来,她的心总是疼呢? 最后看了润玉一眼,她转身去了七政殿,照旧写了一张纸条放在那儿。 这时,魇兽进来了。 看到她,魇兽欢喜地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摸摸魇兽,勉强地勾起一抹笑。 “不好意思啊猪崽,我现在……没有灵兽肉可以喂你了。” 说完,她收回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天界。 回去后,她等在忘川河上,依旧没等来润玉。 “没事的,一定是他初登帝位,手头事情太多,一时忙不过来……” 她垂首看着河里没有知觉的幽灵鱼,轻轻地说着。 第三年,望舒再上天界。 润玉正坐在璇玑宫院子里的石凳上,左手拿着匕首,右手拿着一块长条形的玉石。 簌离坐在他旁边,母子俩说着话。 望舒却注意到,他纤长的手指上,扎进了许多细碎的玉石。手指间点点血红,衬着白皙的肌肤,显得那样醒目刺眼。 簌离摇头叹气:“你这玉簪,是雕来送给锦觅的吧?” 他一顿,点点头,柔声说:“希望她会喜欢。” 望舒在远处偷听,心像被针扎过似的,一阵一阵,绵延不绝地疼着。 那边,簌离和润玉的对话还在继续。 “锦觅对旭凤的死耿耿于怀,也不知多久才放得下他。”簌离拍拍他的手,“实在不行,你就先娶了她。说不准到时候,她会收心呢?” 润玉沉默了,半晌才答道:“再等等。” “等等等!你每次都是这句话,还要等她到什么时候?”簌离猛地拍桌子,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我就是想抱个孙子,有那么难吗?” 润玉又沉默了。 这时,邝露过来,说太上老君有事找他。 润玉听后,将匕首和玉簪收进袖中,匆匆走了。 这时,簌离突然发了疯似的,一巴掌甩在邝露脸颊上。 邝露连忙捂着脸跪下来。 “你说你有什么用?叫你撮合鲤儿和锦觅,这都两三年过去了,半点用都没有!” 簌离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然后像是忽然从疯癫中醒过神来一样,脸色缓和了。 “好邝露,”她将邝露扶起来,拍着她的手,“你加把劲,等陛下和锦觅大婚了,我就做主让陛下纳你做天妃。到时候,有我在后面帮你,你比锦觅也不差什么的,知道吗?” 邝露捂着脸,眼睛红红的退下了。 望舒远远的看到这幕,心中叹气。 当日,她并不想救簌离。只是看在润玉的情面上,才出手相助。 而今簌离这样,不知要生多少是非了。 这样想着,望舒自嘲一笑。如今她修为尽失,早已自身难保,还操的哪门子心。 她摇着头,进了七政殿,依旧留下一张纸条后,无声离去。 忘川河水幽幽,望舒坐在船上,手中握着两支树枝似的玉步摇。 名叫“皎”的这支,镶满了珍珠和星星。另一支坠着好几个小金铃铛的那支,叫“舒”。 皎舒皎舒。 她幽幽低吟着:“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第四年,望舒又来了天界。 这次,她终于在璇玑宫寝殿里找到了润玉。 可惜此时,润玉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簌离坐在他床边抹泪,邝露跪在地上哭。 簌离哭着哭着,突然揪起邝露,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邝露也不反驳,只是躲着哭。 簌离发了疯似的,冲出了寝殿大门。 邝露连忙拦着她,死活不让她去找锦觅。 两人争吵间,望舒全然听了个明白。 原来是锦觅不知从哪儿听闻,九转金丹可以救旭凤,于是她拼命找到蛇山,求来廉晁的玄穹之光,用自己的真身盛了,拿来天界求太上老君制出一颗九转金丹。 分卷阅读162 这时,望舒才知道,原来太微的大哥,当年天界的大皇子廉晁竟然还没死。不过玄穹之光取出后,他估计也活不了了。 只是锦觅真身乃一片霜花,玄穹之光却属极阳之物。锦觅用真身盛了几个时辰后,霜花真身竟开始融化。 回到天界后,润玉知道了此事。 为了救锦觅,他使用梦陀经中的禁术——血灵子,救了差点魂飞魄散的锦觅。 望舒熟读省经阁所有书籍,自然知道,血灵子,乃施法之人用自己半生寿元,强行逆天改命,将受伤者从濒死状态中救回。 难怪簌离这么愤怒,若是她…… 她只怕恨不得杀了锦觅,别让她祸害润玉! 殿外,簌离和邝露终于离去了。 望舒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润玉还在昏迷着,他的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如雪,梦中都喊着觅儿。 此刻,他虚弱至极,浑身不设防备。望舒看着他,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 “傻玉儿,你不知道我会心疼吗?还是……你只是仗着,我爱你……” 正好这时,魇兽也进了寝殿。 她摸摸魇兽的脑袋,对它说:“猪崽,给我看看他的梦,好吗?” 魇兽点点头,头顶小角有规律地抖了抖,一个蓝色的梦珠就从润玉身上飞出来。 蓝色梦珠中,正是润玉割开自己手腕,放了无数的鲜血,施展血灵子的过程。 而后,梦珠逐渐变成黄色。 她知道,后面都是润玉幻想出来的梦境。 只见黄色梦珠中,锦觅被血灵子救醒,她坐了起来,主动握住润玉的手。 “小鱼仙倌,我喜欢你。” 梦珠中,润玉也笑了,笑得那么好看,那么幸福。 他说道:“觅儿,我亦喜欢你。” 看到这里,望舒忽而挥手击碎了梦珠,无力地坐在床边。 “原来……你是真的喜欢锦觅。”她的嘴唇哆嗦着,抬起头仰望上方,眼中酸涩,鼻尖微红。 她抬头许久,将眼泪憋了回去,才低头看润玉。 “那我们之间,又算什么呢?” “是了,你自小长在望月台,日日接触的都是我……你便是错把亲情当成爱情了吧?想来也是,否则你怎么会像个小孩子一样,那么害怕我离开你?还一次次用苦肉计逼我,叫我不要离开你。你若真的爱我,又怎么会舍得伤害自己,让我心疼?” “凡人一世,我以为我们深情互许。其实……你看中只是我这张脸,对不对?我活了这五万多年,喜欢这张脸的人,不计其数。你便是被我的容颜迷惑住了,才会误以为自己喜欢我、爱我……” 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说到底……你是恨我杀了太微,是吗?” 她低下头沉思许久,忽而抬起头看向润玉。 “你知道吗?梦陀经中有血灵子,可救垂死之人。阿弥经中,也有一法,名换生术。”她摸了摸他苍白的脸庞,苦涩一笑,“换生换生,用我之所有,抵你之失去。” 说完,她左手间灵力闪烁,一把银色的匕首出现在她掌中。 她看了眼润玉,猛地举起匕首,狠狠地刺进自己的胸口! “啊!” 她忍不住低声痛呼,剜心的痛苦传来,她的指尖都打着抖。她的左手,似乎能从匕首上感觉到,刀刃擦过心头肉,心脏裹着寒冷至极的刀刃,一下一下跳动的感觉。 可是每次心脏的跳动,刮过匕首锋利的刃口,带来的都是极致的痛苦。 心头血顺着匕首,被灵力包裹着,流向润玉体内。 一滴又一滴,一缕又一缕。 小半个时辰后,润玉的脸色恢复了红润。 她的脸,却惨白的如纸一般。 她猛地拔出心脏上插着的匕首,将它收了起来。 “小鲛人,我将我的半数寿元,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珍惜呀……” 她说完,拖着胸口的血洞,去了七政殿,留下一张纸条后,步履蹒跚地离去了。 许是剜心之痛已受过,其余的疼,便不算什么疼了。 第五年,望舒再来天界的时候,看见润玉将猪崽,还有他那片月牙形的逆鳞,一起送给锦觅的时候,她竟只是觉得心里钝钝的疼,像有锤子在敲。 不过比起匕首剜心来说,也不算很疼。 第五年,她站在窗外,看着润玉变出一条白色的龙尾,抚摸着锦觅的脸颊。 她听见,锦觅在赞叹他的龙尾。 “大殿下,你的尾巴,可真是无与伦比呀!” 润玉温和的笑声传了出来,听上去很是高兴。 “觅儿,你想看看我的龙角吗?” 听到这里,窗外的望舒勉强勾起唇角,想要笑一笑,却不知她眼中,悲哀已四散蔓延了。 她的胸口,传来一阵彻骨的疼,仿佛让她回到了那天夜里,她将匕首插进心脏,翻转搅动一般。 她捂着胸口,在七政殿写下一张纸条,然后转身离去。 却不知,在她离开后,润玉拥着锦觅,将头上的龙角变出来,锦觅却被吓得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分卷阅读163 原来,润玉额头上,本该有龙角的地方,只剩了两个血窟窿。 那两个血窟窿,正不停地流出鲜血,滑入他眼睛里,将他的眼珠染成了红色。 锦觅逃走后,润玉站起来,看向镜中的自己。 半人半龙的他,满脸鲜血,额上龙角被剜去,只留下两个血洞,可怕的仿佛索命厉鬼。 这四海八荒,有谁,能剜下一尾成年龙族的龙角? 答案不言而喻。 客房里,香炉中细烟微微飘浮,散发出极淡的清香。 润玉看了眼香炉,伸手掩去额上的血窟窿,然后保持半人半龙的样子,出了客房。 外面,簌离站在那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不是喜欢锦觅吗?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你竟然把她吓跑了?” 润玉没有说话,“噗通”一声钻进了宫外的池塘里,缓解自己浑身的燥热。 魅香的作用下,润玉短时间恢复不了人身,只能在水里浸泡着。 药效强力,需要浸泡许久才能平缓。润玉在水中泡着,往水底游去。 来到池塘底下时,他却发现一个洞口。洞口周围镶满了夜明珠,把四周照的很明亮。 他皱皱眉,往里面游去。 里面的东西极多,都是闪闪亮亮的宝贝,很符合他的审美,他不禁在其中探索起来。 洞中宝贝陈列的很整齐,似乎时刻准备着展示给心上人看一样。 忽然,他发现洞顶上镶满了星星,中间却空出一个圆形,看着有些像没有月亮的星空。 他不禁好奇地游到洞顶,摸索着那片空白的地方。 突然,他的手按在一个小小的凸起,空白的洞顶顿时被打开了。 一顶非常陈旧却又很奢华的珠帘凤冠,掉在了他手上。 ———— 那夜之后,望舒回到忘川,再也没去过天界。 她只守在忘川河边,看行人匆匆,观暮色沉沉。 大多时候,她都在默默苦练修为。其余时间要么看着天空发呆,要么对着鱼儿说话。偶尔渡人过河,与行人搭搭话。 只是每年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她会在一张纸条上覆着法力,送往七政殿的桌案上,然后再傻傻地等着。 只是润玉从没来过。 一次都没有。 从前在望月台,她三万年都这么过来了。 如今却觉得,当摆渡人的日子,实在无聊又难捱。 为了摆脱这份煎熬的孤寂,她每日里加倍修炼,修为倒涨了不少。 只是偶尔有过往行人来搭船,她喜欢向他们打听天帝的事。 面对别人的疑问,她总说自己喜欢听天界的故事。 岁月就这么悠悠地过了一千年。 一千年后,某天早晨。 望舒的船上,来了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小姑娘要过河。 那小姑娘性格活泼开朗的很,听说望舒喜欢听天界的故事,于是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说起来。 “我叫卿天,是卞城王鎏英的女儿。我告诉你哦,我喜欢一个天界的神仙!他总是一袭白衣翩翩的样子,真真是好看极了。可惜他就是不喜欢笑,要是能多笑笑就好了。” 望舒手中的船桨一顿,半晌才缓缓滑动。 “你既喜欢他,为何不告诉他?” “唉,可惜了,他今天要大婚了。” “你说的,”望舒的手指微微发抖,似乎都要握不住船桨,“可是当今天帝?” 卿天小姑娘用力点点头,哀叹着说道:“你也听说了?唉,虽说天帝陛下和花神仙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我还是高兴不起来!” “噗通……” 望舒手中的船桨,掉进了忘川河里。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有小可爱说,国庆更多一点的问题…… emm…… 十一要补课,还是没时间……苦兮兮 第67章 怪物 天界,紫宸宫里,润玉正在穿衣服。 银白色的婚服上,绣着最精美华贵的花纹,长长的衣摆仿佛流光溢彩,尽显天帝大气。 这时,门外一头雪白的灵兽走进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魇兽,你又乱吃东西了?”他淡淡地问。 魇兽走过来,将口中的东西递给他。 原来是一张纸条。 他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字体却狂放不羁——小鲛人,我在忘川等你。 这句话很熟悉,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润玉蹙眉思索,忽而想起一千年前,他初登帝位,还住在璇玑宫的那几年里,似乎曾经看到过这张纸条,连内容都一模一样。 他随手将纸条扔了。 纸条掉在地上,“噗呲”一下,被火焰烧掉了。 魇兽看着他,十分着急,咬着他的衣角就往外拖。 润玉皱眉,挥手将衣角扯了回来。 没想到魇兽丝毫不放弃,再次上前咬他的衣角,拖着他往外走。 润玉恼了,一掌打过去! “嘭——” 魇兽倒在地上,哀哀地叫唤着。 润玉看到这一幕, 分卷阅读164 心里瞬间划过不忍,却又强行压下了。他整整衣袖,照了照镜子。 半晌,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太阳,脑中闪过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千年前那纸条就出现过几次,如今再度出现,背后许是有什么隐情。 眼见天色还早,润玉迈步走出了紫宸宫。 另一边,望舒早在将卿天渡过河后,就唤来了魇兽,叫它送一张纸条给润玉。 做完这些后,她就站在靠近天界的忘川这边,定定地看着天空。 等着他来,或者不来。 或许,如果他不来,她应该亲自去天界走一趟,与他将事情说清楚。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魔界天空中密布的黑云渐渐消散,一个光风霁月的身影,出现在河边。 是润玉! 润玉走了过来,然后打量了一圈整个忘川河面,最后来到她面前。 “船家,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望舒喉咙一紧,心跳有点加快,口中答道:“没,没有。” 接着,她看着润玉一声不吭地上了船,背对着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她不知他在找什么,又不知该从何开口,只好摇着桨,将船缓缓划离岸边。 幽幽水声中,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 直到船划到忘川河中央,她听到润玉说:“划回去吧。” 她微微一顿,默不作声地停了桨。 他问她:“你为何不划了?” 她轻轻一笑,说道:“听说今天,是天帝和花神的大婚之日,是不是?” 他点点头,回答:“是。” 她的心口一阵剧痛,血腥味从喉间翻涌出来。 她强行咽下喉中鲜血,又问:“你说,天帝喜欢花神吗?” 隔着帷帽上的黑纱,她似乎能看到润玉的眼神,变得温柔了。 旁边,他的声音响起。 “应该是爱吧。” 这一刻,她心中再多的准备和预设,都化为灰烬。 一缕血色,从她嘴角滑落。她感觉眼睛有点酸楚干涩,喉咙也像堵了什么东西在那儿。 “你说,天帝还记得他的母妃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隔着黑纱,她隐隐能感觉他的不耐烦。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苦苦的,涩涩的。 原来,这就是眼泪的味道。 她尽量保持着平稳的语调,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说,在天帝眼中,他的母妃望舒,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背对着她,声音那样的漫不经心。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平静地回答。 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比起那夜的剜心之痛,还有一种更可怕的疼,叫杀人诛心。 眼见润玉似乎要离去,她连忙翻转了一下手势。 “叮……” 一根白玉似的簪子掉在木船上,那支簪子的簪尾雕出小龙脑袋的形状。随之而落的,还有一根银色的飘带,似用无数细软的银丝编织而成。 她往前两步,将玉簪和飘带捡了起来,递给他。 “……你的东西掉了。” 见他不说话,她的手掌往前递了些。 “你的东西掉了!” 见他将玉簪和飘带接了过去,她心中一喜,以为他心里还是念着自己的。 没想到,下一刻,她听到他说:“这不是我的东西,既在船上,便是你的。” 他将白玉簪和银飘带,放回她手上。 她摇着头,又将簪子和飘带塞回给他。 她的嘴唇哆嗦着,不敢开口说话,因为她怕,只要她一开口,声音会变得哽咽。 润玉见她这么固执,摇了摇头,随手将白玉簪和银飘带一扔。 “噗通——” 白玉簪掉进了忘川河里。 那条银飘带,晃晃悠悠地落在水面上,随着河水,不知流向了何方。 “既是无主的东西,那就扔了吧。” 润玉这般说完,转身离开了。 “啪……”似乎有什么东西摔碎了,响在她耳侧。 她胸腔里的心,像是布满裂纹的水晶,忽而一声彻底碎裂开,碎成无数块,散落着掉在地上。捡也捡不起来,拼也拼不好了。 一股剧痛从心脏处传来,涌至喉间,窜到口中,瞬间化成一股股鲜血,被她吐了出来。 帷帽面纱和素色衣裙,被血液染得鲜红刺眼。 她趴在船沿,绝望地看着无尽的忘川河。 她的辟邪簪,被他扔了。 扔了…… 不,她要捡回来,她要捡回来! “噗通”一下,她毅然决然地跳进忘川河中。 麒麟乃圣兽,天性可辟一切妖邪,因此忘川河中的幽灵们,都纷纷远远地躲开了,她得以潜入水下。 河中幽暗看不到光,但她凭着对辟邪簪的感应,很快来到水底。 水下,一支白玉似的簪子,熠熠生辉。 她一眼就看到了,连忙游过去,想抓住那支辟邪簪。 然而,她没有发现,黑暗中,她的身后,有一个可怕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b 分卷阅读165 r 那东西被她惊扰,怒吼着卷起巨浪,朝她打来! 等她察觉到时,却已晚了! 巨浪已近在眼前,势头之强大,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她的肌肤,将怨力浸了进去!刹那间,她雪色的肌肤,瞬间变得惨绿,而后自内而外、从头到尾地裂开了。 她用尽全部灵力,打向隐在黑暗中的东西! 一击将它打退后,她借机飞了出来。 可是,她的辟邪簪,却被留在了河底。 全力一击,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躺倒在河岸边,无力地闭上眼睛,昏迷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已是三天后。 这时似乎有人要渡河,过来将她摇醒,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她坐了起来,眼看着那人指着自己,嘴巴张的大大的,满脸惊恐,最后那人竟然跑了。 她莫名其妙极了。 直到回了船上,她习惯性地看向河水时,才知道那人为什么逃跑。 只见幽绿的水面上,一张布满坑坑洼洼的脸,赫然倒映其中。仔细看,还能看见一缕缕像黑色虫子般的怨力,在脸上的坑洼里,钻来钻去。 那张脸,已经没有人的样子,比世间最可怕的恶鬼,还要惊悚恐怖。 她愣愣地伸出手,揭开衣袖。却见她身上大半肌肤,都布满了惨绿坑洼,和黑色的怨力虫。 “呕……” 她看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趴在船沿边干呕起来。 然而腹中空空,她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典籍,里面有记载,忘川水底,住着幽冥之怒。若惹恼了它,它便会喷出一种毒,名唤幽冥之毒。 幽冥之毒,汇聚世间怨灵之力,六界无药可解。 她张开嘴,想要嘲笑自己。 没想到,她张开嘴半天,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她用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想卖力地呐喊,可是却连一声最简单的“啊”,都发不出来。 她哑了吗? 她摇摇头,不相信自己会变成这样。 对,一定是她在做梦。等梦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她这般安慰着自己,然后缩在木船的角落里,紧紧闭上眼睛。 等她再醒来,却是被身上的剧痛惊醒。 她睁开眼,就见到一个魔站在她面前,张牙舞爪,口里似乎叽里呱啦在说什么。 她想问他,他在说什么,可是却根本开不了口。 那魔见她没反应,又是一脚将她踹到在地,指着她,神情凶狠。 看他嘴唇一张一合的样子,望舒知道他一定在说什么。 可是她听不见,她真的听不见啊! 她倒在地上,傻傻地看着那魔。 那魔竟更生气了,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地踢在她身上。 直到将她身上的衣服扯破了,那身疮痍可怖的肌肤露了出来,那魔才仿佛被吓到一般停了手。 望舒躺在船上,疼的不能动弹,只看见那魔蹲下来看着她,然后将她头上的帷帽扯了过去。 她的脸暴露在外,那魔却吓得扔了帷帽,指着她说了一大堆话。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但看到他的唇形,重复的最多的,是两个字。 怪物…… 怪物。 她,变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口哑,耳聋,还毁了容的怪物。 她趴在船沿上,看着忘川水面。 “呕……” 第二次看,她还是忍不住干呕出来。 呕着呕着,她看见,水面上那个可怕的怪物,它的眼中,流出一行行泪水。 泪水溅落在河面上,漾起一圈圈涟漪,搅混了幽绿的镜面。 她逼着自己看向水面,然后一边干呕,一边流泪。 这一刻,她终于听到,她的心,死去的声音。 或许,这一切都是她的报应。 谁让她,明知隔着血海深仇,还是爱上了仇人之子。 谁让她,明知龙族薄情寡性,还是爱上了那尾白龙。 谁让她,被那个人的甜言蜜语所惑,不惜九死一生,自废修为,也要越过天堑巨壑,去往他身边。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这样想着,她看着水面上的怪物,眼泪终于流尽了。 “啪!” 她猛地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用力之大,把口中两颗牙齿,连着血沫子,一起扇飞了出去。 她的半边脸立即肿大了一倍有余,看上去更加可怕了。 她却扯出一个笑容来,然后照着忘川水面,将脸上一条又一条黑色的怨力虫揪出来,扔进了忘川。 ———— 此后的九万九千年,忘川河上都有一个奇怪的摆渡人。 在有人的时候,摆渡人总是戴着黑色帷帽,衣服穿得严严实实,没人知道她是男是女。 她永远不说一句话,也不回应任何人,只是默默地划船过来,又渡人过去。无论别人怎么喊她,跟她说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因此大家都知道了,她是个哑巴,耳朵还聋了。 所以路人都不会和她多费口舌,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站在船 分卷阅读166 上,她就会将你渡到河对面去。 至于没有人的时候呢,这个又聋又哑的摆渡人,就会在水面上修习练剑,从来不曾懈怠一天。 偶尔实在无聊,或者苦练到瓶颈时,她就会停下来,平躺在木船里,一边看着极光点缀的暗空,一边把一条一条的黑色虫子,从坑洼溃烂的肌肤里抠出来,然后扔进河里。 这时,幽灵鱼们都会聚集过去,将黑色的怨力虫吃进腹中,再欢快地摆摆尾巴游远了。 ———— 十万年后,忘川河上阵阵异象传来。 “轰隆隆……轰隆隆……” 震天的雷声响彻云霄,一股股闪电,凝成水桶般粗细,仿佛闪烁着吞噬一切的亮光,朝魔界而来。 望舒站在木船上,将黑色帷帽摘下来,扔进了水里。 她看着掌中一对玉步摇,微微笑了。 那对玉步摇造型十分奇怪难看,就像两根挂满珠宝的树枝似的。一支镶满了珍珠和星星,另一支坠着好多个小金铃铛。 “嘭嘭——” 两声轻响传来,她手中的两支玉步摇,震碎成了无数节。 她缓缓将手掌朝下,玉步摇的碎屑,就这么纷纷洒洒地飞进了忘川河水中,再也寻不着了。 而后,她捻指掐诀,忘川水底下顿时飞上来一支仿佛白玉制成的发簪。 那发簪的簪尾雕成圆润可爱的白龙脑袋,胡须细细的,头上还有两个小小角。 她握紧这支发簪,猛地将玉簪震成粉碎! 玉簪碎屑,也就随着狂风,打着卷飞远了。 “噗——” 刚亲手捏碎白玉簪,她却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后,她用手背擦去唇畔的血色,淡然地站在木船上,看向远处的电闪雷鸣。 “化天地,见众生。万相皆空,妙法无音。得情忘情,独私化大爱,用之以至公……” “大梦三生,望舒,你该醒了。” 雷劫落,她低吟着,太上忘情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最后一章虐,真的! 另外~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呀! 第68章 异界·润玉番外 一阵惊天动地的旋转后,润玉突然掉在地上。 他晃了晃脑袋,想将眩晕感甩出去。 御阶之上,传来天帝的声音。 “还不将夜神押解下去?” 九霄云殿里,一片寂静,诸仙天将都默不作声。 穗禾公主站了出来,怒斥道:“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鸟族的隐雀长老将她拦住,骂道:“天帝及废天后德行有失,如今,夜神殿下敢冒六界之大不韪,将天帝罪行一一披露,实属天界之幸!如今天界正是破旧立新之际,我等愿拥立夜神殿下继承帝位,荡清六界乱势,重立天界威名!” 而后,满殿神仙将士,皆朝着润玉跪了下来,齐呼:“我等愿效忠夜神殿下!” 润玉猛地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站在九霄云殿中,身上穿着白色的天界婚服。 旭凤牵着同样身穿白色婚服的锦觅仙子,站在他对面。 父帝和叔父丹朱,站在御阶之上,愤怒地看着自己。 他疑惑不解。 今日不是舒儿被册封为天后的日子吗?他刚刚明明还看见,父帝败于舒儿之手。怎的一眨眼,他从灵力漩涡中出来后,就变成了他和锦觅仙子的大婚? 听着耳边穗禾和隐雀的争执,他忽然皱下眉头,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看向御阶上的天帝,问道:“父帝……我,我母妃呢?” 天帝不知他在搞什么鬼,遂怒喝道:“你母亲簌离已在三年前,于洞庭湖畔伏诛,你问她做什么?” 润玉浑身一震,下意识摇头:“不,不是她!” “我问的,是望舒!是望月台里的,月神望舒!” 天帝和丹朱脸色骤变,仿佛他的话扎中了他们的要害一般。 “孽子!你胡说什么?”天帝呵斥道,“什么月神,你如何认识她的?” 润玉摇摇头,往后退。 他扫视了眼周围诸仙,心中惴惴不安的感觉,直压的他快喘不过气来。 下一刻,他将头上的银龙冠连同头纱摘下,狠狠砸在地上,而后转身往九霄云殿外而去。 开始他的步伐还是慢的,后来他嫌婚服厚重,遂将沉重的白色婚服脱下来,踩在脚下,往外头飞奔而去。 天帝强行突破了煞气香灰的限制,运起灵力跟在后面飞走了。 丹朱脸色一变,化作一道红光追去。 诸仙天将互相对视着,不知夜神殿下和天帝,这是玩的哪一出。不过夜神和天帝都走了,他们也只好跟在后面而去。 否则,今日他们拥护了夜神,若夜神没能上位,只怕他们都要受到牵连!因此不论如何,诸仙天将心中已打定主意,今日定要扶夜神继任天帝之位。 偌大的一个九霄云殿中,只剩下一身金黄的旭凤,和身着婚服的锦觅。 旭凤转身欲追润玉而去,锦觅却拉住了他… 分卷阅读167 … 另一边,润玉着急地往璇玑宫飞去,而后穿过整片暗林,果然见到暗林后有一道金色的结界。 “嘭嘭——” 他运起浑身灵力,朝结界打去。 水蓝色灵力击在结界上,没有损伤结界丝毫。结界反而生出强大的反弹之力,震伤润玉的心肺。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正在这时,天帝已经追赶而来。 见他发了疯似的要破开结界,天帝连忙阻止他:“润玉,这道结界乃本座亲设,你莫要白费力气了!” 天帝拦下他,紧皱眉头:“本座不知你从何得知她的姓名,但本座决不允许有人擅闯望月台禁地!” 润玉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他猛地抓住天帝的衣袖,喊道:“父帝,你快打开结界,她有危险!她一定有危险!” 这时,丹朱与诸仙天将都追来了结界前,一头雾水地看着润玉和天帝的行为。 今日,他们不是要废天帝立新君吗?怎的跑这里来了?而且,他们居于天界多年,却从不知暗林后头,竟有一道金色的结界! 天帝见人声鼎沸,心中暗恼,只想将众人赶走。 谁知这时,结界之上的天空中,一轮浑圆的明月缓缓升起。 天帝大急,也顾不得人多不多的问题,立即开了结界冲进去。 润玉见结界开了,连忙往望月台主殿位置飞去。 然而走了没两步,他们却都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看见,望月台宫殿旁的悬崖边上,站着一道窈窕婀娜的身影。 那身影一袭素色鲛纱轻柔飘扬,乌发间一支白玉似的麒麟簪上,小巧的金铃铛被风吹响。 听见身后动静,女子缓缓回过身来,看向奔来的众人。 “看来,计划还是失败了。” 她轻声一笑,美的惊心动魄。 天帝身体一抖,往前走了两步,小心地问道:“什么计划?望舒,你别吓我……” 纤阿跪在她身边,泪流满面地回答道:“昨晚我奉主上之命,将湮月给了夜神大殿……” “湮月?”天帝愣愣地看着望舒,“毁天灭地却不可掌控的湮月?” 望舒侧头看向旁边,润玉站在那里,一袭白衣翩然而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你就是夜神大殿吧?果然生的极好。” 润玉走过来,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可惜了,你是白龙,不是白鲛。” 他无数次听她提起鲛人。 这一次,他忍不住抓着她的袖子,喃喃念道:“你忘了吗……我是润玉,你的小鲛人啊!” 她一脸莫名,而后缓缓后退两步,将袖子从他手中扯出:“鲛人族早已覆灭,哪里还有遗孤呢?” 这时,天边的明月终于升到天空中央,可是丝丝缕缕的鲜红,却逐渐爬上皎洁的明月。 一个眼尖的天兵,指着天上,大喊道:“月亮怎么变成红色的了?” 众人连忙看去,果见圆圆的月亮上,已有四分之一被血色浸染。 望舒看着润玉,轻轻地笑了:“听闻夜神大殿有青云之志,我便想着助你一臂之力,遂让纤阿将湮月给你送去。谁知……” 她看向旁边脸色复杂的天帝,自嘲一笑:“还是失败了。” 天帝的手紧握成拳,冷冷地问道:“湮月是怎么回事?它从来不可掌控,你如何能……” 她抬头仰望着半白半红的月亮,声音轻飘飘的。 “太微,你不会以为,我当月神的这三万年里,什么都没做吧?” “你什么意思?” “三万年,足够我研究出湮月的掌控之法了。” “原来三万年前,你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 润玉听到他们的对话,对事情隐约有所感悟,但他更在意的,是她口中的“湮月”。 “湮月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她看着他,眼神忽而变得温柔了。 “天帝之位,乃天命有归。若天道不属,你便有再大的能耐,也无法承继帝位。不过,只要湮月一出,就能颠覆乾坤,时移世易。到时运势开始逆转,你再改朝换代,就事半功倍了。” 他的心猛地揪紧,剧痛从心底最深处溢出,席卷了他全身。 “那,驱动湮月的代价……是什么?” 她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伸出手,隔空摸着那轮明月。 明月已被血色浸染了大半,唯余一道弯弯的亮光。 “代价嘛……”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亲密细语,“就是本任月神被湮月吞噬,元神俱散。” “不!”润玉、天帝、丹朱三人皆惊呼出声。 然而下一刻,空中的明月彻底被血色淹没,月光就像无数根血红色的细针,穿过在场众人,直直扎进望舒身体里。 鲜血瞬间从她身上溅出,染红了她素色的鲛纱,然后慢慢地顺着裙摆,如潺潺小溪般流下来。 万针入体,血染大地,魂飞魄散。 这就是启动湮月的代价。 “不!” 润玉大喊着,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却被她衣裙上满溢而出的鲜血,染红了 分卷阅读168 一身白色婚服。 短短十几息的功夫,她的脸色迅速惨白,浑身血液已被放干。 她无力地半阖眼帘,看着润玉,再也无力勾起唇角。 “我一个早就该死的人,又何足挂齿?夜神殿下,我只盼你,若能继任帝位,定要当一个……仁爱苍生的……好天帝……” 她的话音未尽,人却已经闭上了眼睛,浑身灵力散化为银色,一点一点地消解于他的怀抱中。 “啊啊啊!” 他撕心裂肺的哀嚎,绝望的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旁边的太微,眼睁睁地看着望舒死去,竟忽而轻声笑了。 他蹲下身体,捡起地上一支白玉簪。那簪子尾部雕成麒麟状,坠着一颗小金铃铛。 “你若想我死,早点告诉我,说不定我会成全你。” 星星点点的金光,从天帝太微身上飞出。而后金光越来越大,流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丹朱泪流满面地扑过来,抓住太微:“二哥!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太微没什么情绪地回头看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麒麟簪,哈哈大笑。 “哈哈哈……望舒,你就是死了,也别想摆脱我!” 话音刚落,太微的身体化作一条巨大的金龙,咆哮着盘旋在望月台半空。 而后,“嘭”的一声轻响,金龙散成纷纷洒洒的金色灵力,逐渐消弭于天地之间。 明朗的天空中,一轮血色的月亮挂在那儿,而后渐渐消隐。 紧接着,明亮的北辰星和另一颗星星,先后黯淡了,又倏地从空中坠落,如流星一般划破天宇。 自此,天帝太微与月神望舒,玉石俱焚。 九重天最高的九霄云殿里,旭凤看到帝星陨落,连忙想赶去望月台。 不想站在他身后的锦觅,却突然掏出一把蓝色的匕首,猛地扎进他内丹精元处。 旭凤转过身,愣愣地看着她。 “为什么?” 锦觅眼睛通红,情绪激动地喊道:“你知道!是你杀了爹爹!是你杀了临秀姨!” 她拔出翊圣玄冰刃,手中沾满了旭凤的鲜血。 旭凤无力地跪倒在地,抓着她的手,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她:“你可曾,爱过我?” 锦觅垂眸看他,咬牙说道:“从未。” 旭凤倒在地上,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中滑落。而后,他的身体化作缕缕金光,缓缓消散在天地间。 太微天帝已死,没人护住他凤凰一魄。火神被一刀命中内丹精元,结果当场魂飞魄散了。 半年后,先帝长子润玉,继承了天帝之位。 他继位后的无数年里,只做三件事。 一是处理政务。 二是兴兵伐武,攻打其余五界。 三是待在省经阁里,钻研各种奇门禁术。 穷兵黩武之下,六界莫有敢言者。 ———— 天界极西之地。 屹立了三万多年的金色结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澄澈的水蓝色结界。 此后万万年,暗林后头的那片地方,依旧是天界禁地。 凡有擅闯者,皆格杀勿论。 ———— 【香蜜沉沉烬如霜】 完 第69章 梦境 紫宸宫里,桌案上一缕细散的紫烟幽幽飘扬着。须臾间,殿中萦绕着龙涎香的气味。 御案前,坐着一位鬓角微白的老者。 老者头戴紫金的天帝冕旒,面目威严,不苟言笑。 御案下,一前一后跪着两个年轻男子。前头的那个金衣青年,容貌英俊倜傥,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叙说着数不尽的风流多情。 后头那个男子,看起来像是仙侍,穿着普通,长相也不过中等。 “啪!” 大红色的请柬被扔在地上,沉沉的回声响在耳侧。 金衣青年的眼神瞥过请柬,微微抿起唇角。 “太微,你不是说事情已经办成了?那这又是什么?”老者质问着,眼中闪过一道狠厉。 原来这金衣青年,竟是天界二皇子,太微。 太微身后那个普通的仙侍,脸上划过一丝诧异,却很快收了回去。 太微捡起请柬,打开一看。 请柬上赫然写着,战神长女、兽族公主诞生百日之喜,诚邀天帝前往越山赴宴。 落笔是——崇苍。 太微合上请柬,抬起头看着天帝,说:“父帝容禀。那日,孩儿明明亲眼看见,那婴儿心脉俱断,气绝而亡,绝不可能有假!” “那这又怎么解释?”老天帝指着大红请柬,脸色阴沉的可怕。 “这……”太微犹豫着,“孩儿委实不知。” 恰巧这时,玄清九真大司命在宫外求见。 九真大司命进来后,立即将一张纸条递了上去。 老天帝挥袖展开纸条,只见一道金色的字体浮在半空中—— 不顺天地阴阳之道,希图不死,是为逆天而为,终究难得善果。 看到这行字,老天帝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卿家此话当真?” 九真大司命点点头。 分卷阅读169 老天帝沉吟片刻,又问:“但你此前曾预言,此女将颠覆天界,招致大祸……” 九真大司命答曰:“天命无违,陛下不需太过担忧。” 九真大司命退下后,老天帝沉思了许久。 “话虽如此,但崇苍一族,却不得不防。”老天帝看向太微,吩咐道,“你带上重礼,去越山探探虚实。” 太微抬起头,迟疑道:“若师父问起来……” 老天帝冷哼一声,脸上划过一丝不悦,又强压了下去:“就说本座身体不适,不能赴宴,请他见谅!” “麒麟族势大,若父帝不亲自到场,只怕有人心生揣测,误以为天界与兽族心生嫌隙……”太微看着老天帝的脸色,轻声道。 但显然,这话惹了老天帝不虞,老天帝遂冷言命令太微退下。 太微暗叹一声,带着那名仙侍,回了栖梧宫。 回到栖梧宫后,太微对身后普通的仙侍说:“知若,去把那块昆仑玉取来。” 名唤知若的仙侍,迅速离去,又很快回来了,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块难得的美玉。 太微捻起昆仑玉,眉毛紧皱。 “昆仑玉于别人而言,是难得的宝物。可对师父他们来说,也只是一介平平无奇的俗物罢了。这玉,着实有些送不出手。” 知若端着托盘,淡淡地说:“战神大人从不在意这些。” “说的也是。” 太微将昆仑玉放回托盘上,忽而看向知若:“今日,你似乎有点不对劲?” 知若抬起头,疑惑不解:“殿下为何这么说?” “你……” 太微蹙眉,只隐隐觉得知若周遭冷气四溢,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闭口不再提及此事。 知若皱着眉,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太微也没空揪着这事不放,眼前的一团乱麻还等着他去处理。 不久,他领着两列捧着礼品的仙侍,出了栖梧宫,准备离开天界,前往越山。 半路上,九真大司命将他拦了下来。 看九真大司命吞吞吐吐的样子,太微摇摇头,就要离去。 身后,大司命犹豫了半天,才隐晦地提醒道:“二殿下,此去万万小心啊!” 话音落下,太微回头看他:“大司命此话何意?” 九真大司命又神神叨叨地答道:“天机不可泄露,总之二殿下小心便是。” 太微向来不喜这位神神叨叨的大司命,也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只转身朝越山方向而去。 等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后,九真大司命才长叹一声。 “唉……天地万物,生生相克。二殿下,你的劫数已降临,能不能度过,全看你自己喽……” ———— 另一边,不过半个时辰,太微一行人,就来到了越山脚下。 越山上坐落着兽族皇宫,又是麒麟一族的圣地,向来不许外人出入,又有一道结界覆盖其上,因此平日里门可罗雀。 然而今日,是兽族公主的百日之喜,麒麟族难得开了结界。 此刻,越山脚下,前来赴宴的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喧嚣,各式坐骑拥堵在入口处。热闹的景象,比之天界宴会,都有过之而不无不及。 眼看此景,知若不禁感叹道:“久闻麒麟族威名震慑天下,知交遍布四海。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太微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天之道,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取之,必固予之。盛极一时,未必是好事。” 知若点点头,不再言语。 眼见太微出现,越山脚下的宾客纷纷让道,让天界仪仗队伍通过。 太微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越山,来到山顶的麒麟大殿。 殿中宾客如云,用摩肩接踵来形容都不为过。 与诸多熟识打过招呼后,太微走到前头。 大殿最靠近王座的两侧位置处,站着一金、一黑两个身影。 那道金色身影,看上去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冷峻青年,浑身燃着金红的九曜真火。还未走近,一股灼热的气息便油然而生,偏偏表情冷漠的很,与周遭气息形成鲜明反差。 此仙名唤踆阳,真身乃神鸟金乌,是旸谷大帝——帝俊的长子。帝俊大帝与曦和夫人所生的十子中,数他修为最高深莫测。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旁边一道黑灰色的身影,却是个十岁模样的孩童,时不时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殿中众人。 见太微来了,那黑衣孩童才连忙迎过去,笑道:“二师兄,你怎么才来?” “有点事,来晚了。”太微笑了笑,问那孩童,“莫林,师父和师娘还没来吗?” 莫林抓抓头发,哀叹着点头。 太微又看向旁边冷漠的金色身影,和他打了声招呼:“大师兄。” 大师兄踆阳微微颔首:“太微,你来晚了。” 太微找了个借口,扯开了话题。 正好这时,殿中礼乐声响起,众人不由得停住了话题,看向走进殿中的一行人。 领头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面若朗星,俊美绝伦;女的秀婉端庄,国色天香。 能同时得见战 分卷阅读170 神崇苍和夫人池殷,众人皆暗叹,当真不虚此行。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百来个年纪不同、长相各异的麒麟。 可以说,这次兽族公主的百日宴,惊动了整个麒麟族。麒麟族一百九十余人,都返回越山赴宴了。 等主人家也入座后,宴席才正式开始。 众星捧月中,池殷夫人怀中的小娃娃,就分外引人注目了。止不尽的打探目光,纷纷投向池殷夫人怀中。 不怪众人好奇,实在因为这孩子的身份,太特殊了。 她的父亲,是威名赫赫的战神崇苍,一手剑法惊世绝伦,百战百胜难逢敌手。有他坐镇天界,五界尽归天界管辖,无人敢有异动。与此同时,崇苍以麒麟之长的身份,继任了兽皇皇位,负责统领整个兽族,不可谓不位高权重。典型的打个喷嚏,五界都要抖一抖的人物。 她的母亲池殷,作为一头母麒麟,虽不修剑法,但犹擅长各类战斗法术。其独创的溯光术,更是技惊天下。池殷的名声,早些年也曾响遍天下。 如此强强联手,生出的孩子,将是怎样的天资卓绝,实在令人期待。 更别说,他二人,正好一个有第一美男之称,另一个还是五界第一美女。于外表一项,没有比他们更出色的了。 谁让麒麟族,就是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种族。生来资质强悍不说,容貌上更是傲视众生。 因此,他们的孩子,生来就注定了举世瞩目,得世间万千宠爱。 不过,眼下这孩子刚满百日,还裹着襁褓,躲在母亲怀中睡觉,倒看不出如何与众不同。 见状,踆阳、太微、莫林三人先行出列,将自己的礼品呈上,并齐声恭贺。 “旸谷踆阳/天界太微/河洼莫林,恭贺师父师娘掌珠之喜!” 崇苍和池殷笑着收了三个徒弟的礼,又接了众宾客的礼物,大多是些玉石珠宝饰品摆件之类。 如此闹哄哄许久后,才到了抓阄环节。 神仙本无此习俗,不过偶然听闻某界有此趣事,池殷夫人便安排上了,也算增添点趣味。 在大殿中央铺上毯子,然后置放诸多金银、胭脂、纸笔、术法书籍等物件儿。接着,池殷夫人才将襁褓放在毯子上。 出人意料的是,揭开襁褓后,里面竟不是一个女娃娃,而是一只——巴掌大小,浑身披着银色柔软皮毛,鼻头和小肉垫粉粉的…… 小银猫。 虽然众人知道,麒麟幼小时,体征还未长出来,就是这样的。 可是,这样又小又弱的小兽,真的是神兽麒麟吗? “喵~” 众人的视线汇聚处,小银猫伸出粉色的小爪爪,拍了拍嘴巴,打了个哈欠,然后又趴在那里不动了。 殿中一时寂静,众人眼前,仿佛飞过一行嘎嘎叫的乌鸦。 崇苍面上有些过不去,连忙咳嗽了两声,看向小银猫,说话的声音沉沉的。 “望舒,还不快去抓一件?” 池殷夫人也连忙说:“是啊,别让大家久等了。” 趴在毯子上的小银猫,睁开一只眼睛。 似是很不耐烦一般,小银猫敷衍地伸出左爪,在毯子上拍了两下。 顿时,一把银色幽寒发亮的匕首,就出现在她左爪上。 看到这把银剑时,崇苍夫妇的脸色都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喵喵喵……” 众人听不懂她的话,但崇苍和池殷显然明白。 池殷夫人连忙解释:“舒儿说,她选这把剑。” 太微笑着说:“想来小师妹日后定能继承师父衣钵,练成一手好剑法。” 其他宾客也纷纷恭贺起来。 没多久,池殷夫人就将望舒抱了下去。 挂着战神长女、兽族公主、麒麟王女等一连串响亮身份的小麒麟望舒,第一次闪亮登场,便这样匆匆结束了。 只留下什么也没看出来的众人,带着一肚子问号各自回去了。 对于太微来说,第一次见到小麒麟望舒,就像见到路边一条阿猫阿狗一般,完全没什么不同。 至于他身后的仙侍知若,却在回去后不久,就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 与此同时,十万年后。 润玉忽然睁开眼睛,神魂从太虚幻境中收了回来。 他坐起身,侧目看向紫宸宫外。宫外已红霞满天,金乌缓缓升起,分明是早晨了。 昨晚梦中所见一切,丝毫不似随意而生的梦境。 那身临其境之感,仿佛他就是太微的仙侍——知若。 垂首沉吟片刻后,润玉召来梦机星君。 他起身站在窗边,眺望着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背对着梦机星君,声音冷的像冬日的寒冰。 “凡人做梦,大多日有所思。神仙做梦,又有何解释?” 梦机星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背影,小心着措辞。 “一般来说,神仙做梦,与凡人无不同。” “哦?”润玉的尾音微微上扬,仿佛自带多年沉浸下来的威严与压迫感,“若是本座的梦境呢?” “这个嘛……” 梦机星君犹犹豫豫地回答:“若是 分卷阅读171 陛下您的梦境,大抵有三种可能。” “嗯?” “一曰常见梦,便是日有所思引起的;二曰预知梦,意为天道预警,大祸横生。”梦机星君抬头看了他一眼,“三曰……因果梦。” “因果梦?”润玉喃喃默念。 梦机星君点头。 “轮回往复,偿还报应的因果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我来啦~ 休息了十来天,最后还是决定按照原定的剧情发展,谢谢大家的支持~~ 更新的时间的话,应该还是两三天更新一次,下午6:30,时左时右~~ 第70章 麒麟 知若第二次见到那只小麒麟,是在一年后。 兽族公主望舒的周岁宴上,太微带着知若来赴宴,顺便带来了老天帝的法旨—— 战神之女望舒,聪明伶俐,门庭勋贵,特册封为天界公主。 明面上的理由,是老天帝膝下只有两个儿子,见小望舒聪明可爱才想收作义女。但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老天帝拉拢麒麟一族的手段。 不知何故,自五万年前起,麒麟族便没有嫡宗血脉出世。 麒麟王女望舒,是五万年来出生的第一头小麒麟,因此她的满月宴,才惊动了整个麒麟族。 如今老天帝封她为天界公主,此举的拉拢之意,已昭然若揭。 崇苍身为战神,本就效忠天界,所以坦然地接受了老天帝的法旨,并在周岁宴后,带着女儿望舒,一起去了天界谢恩。 第一次来到天界,踏上九霄云殿,完成受封天界公主的仪式后,小望舒跟着爹娘走出了大殿。 崇苍抱着小望舒,揉了揉她一头细碎顺滑的银发,指着九霄云殿,告诉她—— “舒儿,身为麒麟王女,早晚有一天,你要站在这九霄云殿上,继承爹爹的战神之位。” 小望舒歪歪脑袋,尚不能理解爹爹话中的意思,只是伸出手,好奇地抓着崇苍腰间佩剑上的缨子。 那把佩剑通体漆黑,浑然无迹,毫无锋芒。剑柄上佩着的缨子,却异常鲜艳的大红。 这大红缨子,似乎本是成双成对的。 崇苍将佩剑取下来,放在小望舒手边。 “此剑名唤湛卢,乃天界历代战神象征,向来为我麒麟族执掌。” “为什么是麒麟族执掌呀?”小望舒好奇地问。 旁边的池殷夫人笑了笑,带着淡淡的自豪解释着:“自天地初生以来,天界历代战神,都由麒麟一族世袭,天下皆知麒麟战神之名。” 小望舒眨眨眼睛,揪住了湛卢剑上的大红缨子:“为什么是麒麟族继任战神呢?应该谁最强,谁才是战神嘛!” 池殷夫人摇摇头,看了眼崇苍:“说起武力,你爹爹可是五界之中的第一人。” “哇啊!”小望舒双眼变成星星眼,仰慕地看着他威严的容貌,“爹爹好厉害!” 崇苍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将湛卢剑放在她手中。 然而湛卢剑极沉,她双手抓不住,剑便“嘭”的一声掉在地上。 崇苍和池殷看着掉在地上的湛卢剑,神色皆是一愣。 池殷勉强笑了笑:“舒儿年纪还小,握不住湛卢也很正常。” 崇苍却不说话了。 这时,云阶下一道金光闪过,踆阳从下面走上来,看见他们三人,停住了脚步。 “师父,师娘。” 踆阳捡起湛卢剑,还给崇苍,然后看向他怀中的女娃娃,唤道:“小师妹。” 小望舒张大了嘴巴,看了看爹娘,不知如何作答。 崇苍收了湛卢剑,拍拍她的小脑袋,吩咐道:“叫大师兄。” “哦。”她转头对踆阳说,“大师兄。” 崇苍又问踆阳:“听闻旸谷大帝与曦和夫人身体不适,不知最近可有好转?” 踆阳的脸色黯淡了些,而后摇摇头:“家父家母还在旸谷休养,特命我暂代族中诸事。” 崇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他几句后,带着夫人池殷和女儿望舒,离开了九霄云殿。 不想南天门外,却有一位穿着奇特,举止怪异的仙者等在那儿。 仙者叫住崇苍,围着他打转,将他怀中的女娃娃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 池殷夫人皱着眉,不解地问他:“不知九真大司命,为何这般看着我儿?” 大司命摇摇头,长叹一声,说道:“池殷夫人您怀孕时,小仙我曾推演过天命,得知你腹中孩儿,日后将搅动天下风云,给苍生众灵带来浩劫。好在天道怜悯,此女注定生来早夭,因此我便不以为意,没想到……” 话说到这儿,崇苍和池殷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大司命此话何意?” 大司命扯了扯小望舒额前一缕长长的银发,说:“小仙虽不知你们用了什么法子,强行将她救了回来,但逆天而为、希图不死,到时她难得善终不说,五界更会因她而战火纷纭,生灵涂炭呐!” 不过片刻,崇苍的脸色便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大司命,严肃地问:“不知大司命可有解法?” 大 分卷阅读172 司命指着小望舒,靠近崇苍和池殷,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你家这小麒麟,两眼泪汪汪的形似桃花眼,目光游离眼波流转,一看便知命犯桃花劫劫煞,日后必成颠倒五界、魅惑众生的祸水哟!” 大司命摇着头远去,唯余一句幽幽话语徒留耳边。 “崇苍,届时一人与天下人,你作何抉择?” 年方一岁的小望舒,虽听得懂话语,却完全理解不了意思,因此无聊地扯着爹爹的头发,掰弄着他髻上的战神冠。 混不知,崇苍与池殷两人,早已因大司命这番话,心中起了惊涛骇浪。 三人回了兽族圣地越山,崇苍将小望舒放在殿中,然后紧急召集了麒麟一族,在大殿中商议着什么。 小望舒趴在柱子边偷听了半天,只听到些什么“天道、命数”之类的,她又完全不懂,于是就溜出了大殿,偷偷跑到了越山脚下。 越山脚下,一道银色的结界屹立在那儿。 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或站、或蹲、或趴地看着结界,一脸无奈。 一个孩子问:“老大,你说要去看什么小公主,可是咱们连结界都进不去,该怎么办啊?” 被叫做老大的,是一个看似七八岁、却满头白发的小男孩。 白发小男孩看着结界,大声地说:“哼,我们谁都没见过那什么麒麟王女,凭什么以后都要听她的?我不服气!” 其余几个小孩子也跟着用力地点点头:“就是,真不知为什么爹娘都要我们尊敬她!” “就是啊,在咱们兽族,向来只看谁的拳头大!” 白发小男孩又哼了一声:“何况,听说兽皇陛下本是白麒麟,池殷夫人又是青麒麟,二人怎会生下一头银麒麟?说不定她根本就是野种!” “嗯!一定是野种!”几个小男孩跟着应道。 躲在石头后,偷听他们说话的小望舒,听到这里,忍不住咬了咬牙,一掌拍在石头上。 “嘭——” 一声巨响后,石头化作齑粉。 几个小男孩,看着结界里的银发小女孩,表情傻傻的。 “好……好可爱呀!”几人完全忘了石头的下场,不约而同地说道。 “你……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白发小男孩的脸色变得通红,眼睛盯在她身上,似乎怎么也转不开了。 小望舒眼睛滴溜溜一转,看见天边挂着一轮明月,信口胡诌道:“我叫阿月,是越山上的一只小银猫。” 看着几人呆呆的表情,她微微眯起眼睛,露出可爱的笑容:“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发小男孩连忙回答:“我叫奚布,是白虎族族长之子。” 小望舒又笑了笑:“哥哥,你们是不是想进来呀?” 甜美的声音,迷惑了几个半大的小孩子。 几个小男孩眼看着她从结界里出来,说要带他们走一条小路进越山,便毫不设防地跟在她背后。 几人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路欢声笑语地走着。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处高耸的悬崖处。 “这……”几个小孩子看着幽暗的悬崖,皆踌躇不前。 她指着悬崖,笑得灿若朝阳。 “越山的秘密入口,就是这里哦!只要跳下去,就能进入越山啦!” 奚布几人疑惑,可看着她娇娇小小又甜美可爱的模样,心中半信半疑。 “你们不信?那我先跳下去咯!不敢跳的是胆小鬼哦!” 说完,她率先跳下了悬崖。 茫茫云海,又是夜晚,悬崖深不见底,她的身影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几个小男孩互相对视了眼,有些犹豫不决。 奚布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见状,另外几个小男孩也一头扎进了悬崖。 悬崖边上,小望舒抓着一根粗壮的藤蔓,站在那儿,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几个小身影尖叫着跳下了悬崖。 “噗通——” “噗通——” 几声巨大的落水声传来,小望舒看着扎进崖底水潭,咕噜咕噜沉下去的小男孩们,开心地笑出了声。 小男孩们显然都有修为在身,不过片刻就从水中飞出来,只是浑身湿成了落汤鸡。 他们怒瞪着悬崖边的小望舒,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她笑眯了眼睛,看上去可爱极了。 “因为我想骗呀!”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倏地坠落,眨眼就来到几个小男孩面前。 “啪、啪、啪”几声过后,几个刚出水的小男孩,就被她一人头上一脚,再次踹进了水潭里。 一时间,潭上仿佛玩起了水面打地鼠的游戏。 望舒玩的不亦乐乎,哪里有人冒了头,她就一脚将人踹进水里。 水面上,水花四溅,声势巨大,只听到清脆悦耳的笑声不绝于耳。 笑语与嬉闹,惊动了潭底休憩的生物。 在她又一次将小男孩们踹下水后,踩进水下的脚,似乎碰到了什么很坚硬的东西。 下一刻,潭面水势滔天,一个巨大的可怕的存在,“哗啦”一声从水中露出来,将她顶了起来。 分卷阅读173 她踩着脚底的生物,摇摇晃晃地站在半空中,笑得更灿烂了。 等那生物完全离开了水面,众人才看清,原来竟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龙! 小小的望舒好奇地戳了戳金龙的睫毛,惹得金龙晃了晃脑袋,险些害她摔下去! “你是谁呀?” 小望舒看着金龙硕大的眼睛,坐在他的鼻子上,双手撑着下巴问他。 金龙似乎笑了,雄浑的龙吟响在悬崖底下。 “我是你的二师兄,太微。” 小望舒瞪大了眼睛,扒拉着他的金色龙鳞,惊讶地说:“真的是龙啊……二师兄你怎么这么大?” 她变回自己的麒麟真身,绵软的一团银色小兽,趴在他鼻子上。 巨大的金龙衬托着鼻尖一点银色,显得她越发渺小了。 “喵喵……我怎么这么小喵?” 娇娇的声音,仿佛在撒娇一样,甜软到人心坎里去了。 太微不由柔和了眼神,变回人形,将小小的她捧在掌心里,安慰道:“麒麟真身威武,你以后会长大的。” 当晚,太微陪着她,将几个小男孩送回了各自族中后,才带着她返回了越山。 一身仙侍打扮,面容普通的知若,始终跟在太微身后,默默不发一言。 回到天界后,太微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知若确定没自己的事后,便离开了栖梧宫,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刚躺在床上,就像昏死过去了一般,陷入深深的沉睡中。 ———— 一抹神魂被不知名的力量所控,从知若身上剥离,飘悠着返回了十万年后的天界紫宸宫。 紫宸宫里,润玉睁开眼睛,眼前闪过银发小女孩的笑脸。 灿若朝阳,甜似蜜糖,暖如春风。 尚且年幼便这般迷惑人,长大之后更不知会是如何景象。 这时,殿外传来仙侍东枌的声音。 “陛下,奉您的法旨,丹朱下凡历劫九世,生生磨难,世世坎坷。如今九世历劫已过,不知该作何处置?” 润玉微皱眉头,脸上划过一丝浅淡的厌恶。 “生死有命,得成在天,能否悟道飞升,全看他自己的缘法。” 明白他的意思,东枌领命下去了。 润玉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眺望着西方璇玑宫的方向,声音轻不可闻。 “叔父,本座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死去……” 第71章 知若 一万年后,越山。 一头浑身漆黑,身形庞大,好似犀牛的兽族泡在泥潭里,时不时翻身在里面打两个滚。 另一个身着粉衣纱裙,银发松松绾着的少女,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拿着一根钢针,满脸嫌弃的样子。 “咻”的一下,数个黑黢黢的泥点,溅在少女粉色的裙摆处,弄脏了她一袭精致的长裙。 “莫林!“少女气嘟嘟地瞪着大犀牛,怒吼道,“你要是再溅我一身泥,我就不帮你剔牙了!” 泥潭里的大犀牛听了,连忙收了尽情翻滚的动作,沉重的身体像小山一般,朝少女走来。 等他来到少女身边后,便老老实实将下巴搁在石头上,张开血盆大口,眨了眨大眼睛。 “小舒舒,我不打滚了,你快点帮我剔牙吧!”莫林说道。 少女娇哼一声,一巴掌拍在他硕大的脑袋上:“往旁边靠一点。” 大犀牛任她指挥,把脑袋移了移。 少女走到他嘴边,熟练地拿起钢针,将大犀牛齿间的食物残渣一一清理了出来。 她一边剔牙,一边捂着鼻子抱怨:“好臭,莫林你又偷吃了什么?还有啊,你多久没洗澡了?怎么身上这么多跳蚤?脏死了呀!” 大犀牛张开嘴巴,傻傻一笑,任她抱怨个够。 等她收了钢针,大犀牛忽然合上嘴巴,四肢猛地跺地。 一时间,地动山摇的震感传来,泥潭里黝黑的淤泥全都溅了起来,砸了少女满身满脸。 “莫林!” 少女怒吼着,身形猛地拔地而起,一手抓住犀牛头顶粗大的尖角,然后按住他的脑袋,一拳将大犀牛捶进泥潭里! “吼吼……” 大犀牛疼痛的叫喊声传来,愤怒中的少女却不罢休,左一拳右一脚的,与犀牛在泥潭中打了起来! 刹那间,泥潭周围天昏地暗,又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潭底的淤泥四溅,阵阵恶臭弥漫在空中。 不远处,一道金色的身影遥遥看到此景,微微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他飞身而来,一手捏着少女颈后泥巴似的衣领,将她从泥潭里提了出来,再一脚将漆黑的大犀牛踹回泥潭里。 “小师妹,你的生辰宴快开始了,师父命我前来寻你。” 望舒“哦”了一声,软趴趴地任他提着,眼神小心翼翼地偷觑他。 “知道了,大师兄。” 踆阳见她这样,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而后,他侧头,冷冷地瞥了眼潭里的大犀牛。 “莫林,身为师兄,怎可随意胡闹?”看着不服气的大犀牛,踆阳冷漠地说,“下次再欺负小师妹,休怪我不客气!” 分卷阅读174 莫林哀嚎了一声,仰头长吼:“大师兄,明明是小舒舒欺负我!不带你这么偏心的啊!” 旁边,望舒笑眯眯地对莫林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 这小人得志的模样,气的莫林更是火大。 然而,面对严肃冷峻的大师兄,莫林也不敢再说二话。 两人遂跟着莫林,回了越山顶。 谁知刚一回山顶,池殷夫人就拉着望舒,将她关在了房里。 望舒不明所以,隔着房门问池殷:“娘亲,你快放我出去呀!” 池殷轻叹一声,解释道:“今日宴席宾客众多,你又素来调皮任性,权且待在房中好好修炼法术,不要出去胡闹。待宴席结束,宾客散尽,你再出来也不迟。” 说完,池殷在房外施了一道结界。 房中,望舒求饶的声音传来。 “娘亲,今日是我一万岁生辰,我怎么能不露面呢?那太失礼了。”她声音软了下来,“娘亲,我保证不胡闹、不惹事,你就放我出去吧!” 池殷摇摇头,态度十分坚定:“你今日就待在这儿,哪儿也别想去。” 说完,池殷转身离去。 踆阳和莫林看了看池殷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前的结界,也跟着池殷离开了。 路上,莫林不住地回头,心不在焉地问:“师娘,您为何把小舒舒关起来?您知她素来爱凑热闹,这一万年来,您和师父将她拘在清静的越山中,已经够让她郁闷的了……” 话音刚落,池殷的脚步一顿。 她冷哼一声,瞪着莫林:“莫林,这一万年来,你多次偷偷带舒儿溜出越山,你当我与你师父不知情吗?” 莫林脸色一变,语速不由得加快了:“没没没……师娘你听我解释……” “若不是看在你们有分寸,没离开越山范围太远,你师父早就发怒了。” 池殷说完,看着如今越发出类拔萃的两个徒弟,忍不住轻叹一声。 踆阳见她神情为难,遂说道:“这般拘着小师妹,天长日久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池殷看了他一眼,想起女儿刚出生时的景象。 “知道你心疼舒儿,可她那相貌……” 话语未尽,踆阳和莫林都沉默了。 三人往麒麟大殿而去,被关在房中的望舒却不安生。 她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娘亲设下的结界,偷偷溜出了房间。 越山脚下一片茂密的森林里,几个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年等在那儿,时不时张望四周。 “二哥,这么晚了,阿月是不是不来了?”一个胖胖的男孩说道。 另一个坐在石头上的白发青年看了男孩一眼,摇了摇头。 “阿月一定会来的。”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几人连忙朝声源处看去。 只见阳光照耀下,一袭粉衣的少女翩翩而来,银色的长发松松绾在脑后,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然而,比银发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少女美到极致的容颜。 尽管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眉宇间还略带着稚嫩青涩,可那精致绝伦的容貌,却足以引来万千瞩目。似乎她生来就该站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处,享有无上荣光一般。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天地皆为之失色,日月都难以与她同光。 光芒万丈之下,她缓缓而来,举手投足间已能预见日后颠倒五界,魅惑苍生的绝代风仪。 几个青年呆呆地看着她走近,直到一人头上挨了一拳,他们才擦擦嘴角的口水,回过神来。 “老大!”青年们整齐地喊道。 粉衣少女点点头,飘到一根树枝上,轻盈地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奚布,计划准备的怎么样了?” 名叫奚布的白发青年连忙走过来,笑着说:“老大放心,都按你吩咐的做好了,只等你一声令下!” 她又看向其他几个青年,问道:“我想,这件事,除了我们几个,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的,是不是?” 几个青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生怕回答的慢了,被她按在地上捶的满地找牙。 见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中,少女笑了笑,然后带着几个小弟,飞速往山脚下的一个山洞里赶去。 那个山洞本是天然形成的,后天又经过人为挖掘加深,导致山洞直接贯通了整座越山山基。 亲自检查了山洞里埋着的东西后,少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带着一票小弟,回到山洞入口处。 “哼,谁让你们不放我出来……” 想到越山上正在举办的生辰宴,她的眼睛眯起,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随即,她的视线瞥过胖男孩,对他说:“点火。” 胖男孩指尖燃起一丝火焰,犹犹豫豫地看着她:“老大,这不太好吧?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商量?”她微微一笑,然后一脚飞踹而起,“啪”的一下,将胖男孩砸进山石中。 奚布抓了抓白头发,不耐烦地说:“老大叫你点,你点就是了,废什么话?” 胖男孩“哦”了一声,自觉从石头中把自己**,然后蹲在地上,指尖火焰缓缓靠近一根银白色的引线。 分卷阅读175 “嘶……” 引线被点燃的声音传来,几人相互看了眼,皆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还愣着干嘛?等着看越山变成烟花啊?”少女猛地一掌拍在奚布背上,对他们说,“还不快跑?” “哈哈哈……” 年轻少男少女们的嬉笑声,响彻在森林里。 几人哄笑着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欣赏自己亲手缔造的恶作剧“杰作”。 不过几息功夫,远处的山洞中不住地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强烈的地震山摇之感传来,即使远在森林里的几人,也能明显感受到。 奚布抓了抓白头发,心里有点忐忑:“老大,咱们……不会把越山炸塌了吧?” “额,这个嘛……”她沉吟片刻,肯定地摇摇头,“这些**,是我从我娘的仓库里偷出来的。拿出来的时候都快潮了,想来威力不会太大——” “轰轰——”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从越山底下传来,肉眼可见的爆炸余波,以极快的速度吞噬了整座越山! 很快,越山上飞沙走石不断,山顶的麒麟皇宫大殿,被整个炸飞上了天! 整座越山被动摇了根基,竟然开始坍塌! 亲眼看见越山爆炸坍塌,几人面面相觑。 奚布捂着险些被震聋的耳朵,绝望地看着粉衣少女。 “老大,你不是说**潮了吗?” 少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她露出一个甜美如蜜糖的笑容,正想解释些什么。 不想,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麒麟怒吼。 “望舒!又是你做的好事!” 这熟悉的暴怒声,少女一听就知道,爹爹又要把她吊起来打了…… “唉……” 她一声长叹,然后拍了拍手下小弟们的肩膀:“这次我在劫难逃了,你们快走吧!” 说完,她把几个小弟抛在脑后,扭头往另一边飞速离去。 刚飞出五里路,一个身影匆匆从越山下来,正要离去的模样。 “嘭”的一声,望舒一时收势不及,一头撞进了那人怀中。 那人下意识搂住怀中少女的腰,将她的身体扶住。 等各自站定后,那人呆呆地看着她,眼眸中满是惊艳。 “你……你是……” 望舒左右看了看,见远处天空中浮现出一头威武的白色麒麟真身,顿时吓得直打哆嗦。 她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仙侍打扮的普通仙人,嘴里炮仗似的迅速说道:“我本是一头越山上的灵兽,如今越山被毁,无处藏身,还求仙君收留!” 说是求人收留,但她拖着仙侍的手,力气却大到可怕。 仙侍完全挣脱不了她的钳制,只好被她拖着离开了越山。 这仙侍性格冷淡,本不是随意搭理人的性格,却不想今日遇见着少女,一时间被她所惑,竟鬼使神差地将她揣在兜里,带回了天界。 是的,刚跑出去没多远,望舒就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银猫,跳到了仙侍掌中,迈着四条小短腿,在他掌中打滚撒娇求收留。 仙侍心湖荡漾,没忍住冲动,**了几把小银猫后,将它塞进了口袋里,打算带回天界继续撸。 好容易等事情都做完了,仙侍回到住处,小心翼翼地将兜里的小银猫捧出来,却见它正微张口鼻,两颗可爱的小尖牙露在外面,四个软软的小粉肉垫微微蜷缩,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他怕扰醒小银猫,遂将它安置在柔软的枕头上,扯了块小布盖在她粉粉的小肚皮上。 没有人知道,这个仙侍的体内,有一道神秘难察的神魂,正透过他的眼,冷冷地旁观着十万年前发生的一切。 随着时辰将近,仙侍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失去意识,昏睡了整晚。 第二日清晨,仙侍被脸上似有若无的瘙痒扰了好梦,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一睁开眼睛,就见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蛋近在眼前,一个绝美的少女躺在枕侧看着他。 她和他打招呼,脸上的笑容仿佛生有万道温暖耀眼的光芒,直直扎进他柔软的心尖。 “早啊。” 仙侍的脸,顿时通红的冒起了烟儿。 “早、早……早啊……”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叫阿月,是越山上的一头普通灵兽,你叫什么呀?” 仙侍看着她,片刻都转移不开视线。 “我,我叫、叫知若……是二皇子太微身边的仙侍……” “哦~”她的尾音微微拖长,明亮的眼眸划过一丝亮光,“知若,你的名字真好听。” 听到她的夸奖,知若的脸更红了,似乎滚烫的都能噗呲噗呲冒出烟气儿来。 她又笑了笑:“越山坍塌,我无家可归了。知若,你收留我吧,好不好?” 看着她充满期待的星星眼,知若枯寂了万年的心湖,仿佛掀起阵阵滔天巨浪。 他的头,点的像小鸡儿啄米似的。 “好、好……” 作者有话要说: ———— 时间节点: 本卷是穿过来的原著天帝玉继位五 分卷阅读176 万年后,白天正常,每晚却开始梦到十万年前的事情。梦境中的时间,与他现实中的流速相同。梦境中过了一万年,所以现实中润玉也过了一万年,变成继位六万年。 第72章 白鲛 天界,紫宸宫中一片寂静。 窗棂微微开着,徐徐晚风悄悄走进来,浅黄的烛火随之摇曳,在室内打下斑驳的烛影。 一道素白清冷的身影端坐在桌案前,左手持奏疏,右手执浅蓝兼毫。 兼毫墨色的笔尖,却迟迟未落下。 原来,那身影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敞开的窗户上。 窗边,浅粉色的帘子轻轻摇摆着,如同随着少女转圈而飞舞的粉纱裙摆,带着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润玉的视线落在粉色纱幔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连笔尖的墨水坠落在纸张上,都丝毫未觉。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个长相平凡的仙侍走了进来。 “陛下,近日魔界似有异动。” 他微微侧头,看向躬身而立的东枌,语气淡淡的。 “可是卞城王?” 东枌摇头,禀告道:“虞渊近来异象频出,四溢的魔气越来越浓,惹得周围地界寸草不生。卞城王鎏英已带领手下前往查看,但尚未发现任何问题。” 润玉颔首沉吟片刻,吩咐道:“让水神去魔界看看。” 闻言,东枌犹豫着说:“陛下,水神仙上……到花界祭拜去了。今日他心情郁郁,怕是不愿去魔界走一趟。” “啪。” 笔杆儿与笔架相碰的声音传来,比之平常响亮了一些。 “既如此,那便算了。”他放下笔,声音有些低沉,“让贪狼去查。” 东枌领命下去了,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垂眸看向被风吹起的粉色纱幔,眼神淡漠。 “我竟忘了,今天是她的忌日。” 话音落下,紫宸宫中已没了润玉的身影。 一道无人察觉的白光,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紫宸宫。下一刻,白光出现在繁星密布、星云峦叠的布星台。 他手持一朵云霞化作的洁白昙花,站在布星台上,眺望着遥远的天际。 那素白的身影,气度高华,威然天成,只是显得分外孤清。 从前,好歹还有一头懵懂的魇兽跟在他身后。如今,竟连魇兽也不知去向,徒留他一人枯守无涯的天界。 这时,天边划过一道流星。 漆黑的天幕中,仿佛凭空幻化出一张美丽的女子容颜。 那熟悉的容颜,曾是他梦中的牵挂。此时再想起她,润玉的心里,竟不知是何滋味。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转眼,他成为天帝已有六万载。 就算再如何激烈真挚的情感,也早被时光打磨的模糊了本色。 更何况,是那样一段伤痛到极致的往情。 想起从前,淡淡的疼痛就从心尖涌起,彻骨的凉意浸入了四肢百骸,似乎冷的他动弹不得。 这时,漆黑天幕中,那张美丽的女子容颜,却闪烁了片刻,消失了。 无尽的星幕下,缓缓变出另一个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美到不可思议的少女,银发飘扬,眉眼弯弯的样子,如同天边最绚烂的骄阳,肆意播洒着灼热耀眼的光芒,将所有人的视线紧紧攥住。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必能引来人们的争相追逐。 对于自己竟会想起少女的模样,润玉心中划过一丝惊讶。 而后,他很快闭上眼睛,企图将她的影子驱逐出去。 再睁眼时,少女甜美的笑容果然不见了。 夜空,依旧是那片万万年冷清的黑暗,哪儿还有什么绚烂灼热的骄阳? 润玉的手指微微打开,云霞化作的昙花便轻飘飘落在地上,消失不见了。 他转身拂袖,往紫宸宫而去。 亥时将至,他已回到紫宸宫,静静地倚靠在桌案上,阖上眼眸,陷入每晚必至的睡梦中。 许久,等润玉再睁开眼,果然看见粉衣少女蹲在他的床头,双手撑着下巴,眼睛眨巴眨巴着,里面满是期待。 “知若,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呀?” 润玉听见,身体里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温和地说:“你不是想去海边吗?” 少女微张红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真的吗真的吗?我们要去海边吗?太好了!” 少女欢快肆意的笑着,笑音如同清脆的银铃声声,笑容好似温暖绚烂的朝阳,衬托着飞扬的粉色轻纱裙摆,美的不可方物。 隔着十万年的时空,润玉看着巧笑倩兮的少女,心尖儿似乎被一根洁白的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那种感觉,好像苦到极点后,挤出来的零星一点儿甘味,痒痒的,甜甜的。 ———— 多次叮嘱阿月,让她不要到处乱跑后,知若去了栖梧宫中当值。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回来,我留你们何用?” 还没进门,知若就听见,二皇子太微愤怒的咆哮就从殿中传来。 殿中跪了满满一地人,气氛压抑极了。 知若小心翼翼地进了门,跪在众人后头。 分卷阅读177 好不容易等太微气冲冲地离开后,宫中仙侍才敢站起身来。 这段时间忙着哄那只小猫,知若总是来去匆匆,对许多事情都疏于过问,因此了解的不甚详细。 他来到关系尚可的仙侍身边,问道:“殿下今日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那仙侍惊异地看着他,反问他:“出了这等大事,你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知若摇摇头,不解地微皱眉头:“最近我身体不适,着实没过问这许多。” 那仙侍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告诫他:“听说兽族公主失踪了,战神仙上震怒,兽族正倾巢而出四处找人呢!” 知若心里“咯噔”一下,眼前划过粉衣少女灿烂的笑脸,而后强行镇定下来。 “只是一个兽族公主,哪里值当引起这般大动静?” 那仙侍摇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知若你这家伙,平时最通透不过,今日怎么愚钝起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靠近知若,小声说:“麒麟战神一脉势大,只要登高一呼,必定一呼百应。这等威势锋芒,连天帝陛下都要退避一二。战神崇苍夫妇成婚几万年,才得来一个宝贝女儿。偏偏这小公主突然丢了,岂不是捅了马蜂窝?如今,四海五界八荒全都被惊动了,连天帝陛下都下了法旨,非找回望舒公主不可!” “眼下这关口,局势微妙,咱们还是小心为妙。”那仙侍告诫道。 知若点点头,没再多问了。 接下来的一天,因心里记挂着事,知若颇有些神思不属的模样。好在他人缘尚可,倒不曾有人为难他。 他心不在焉地下了值,回到住所,一进去就看见银发少女笑嘻嘻地看着他。 “知若,你回来啦?” 少女巧笑倩兮的样子,立即让他将什么兽族公主、战神震怒,通通丢诸脑后。 “阿月,我回来了。” “那我们可以去海边玩了吗?” 看着她眉宇间的期待,知若怎忍心拒绝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于是他把变回小银猫的望舒揣在兜里,偷偷下了天界,往大海方向而去。 直到脱离天界范畴,来到一处隐蔽的大海边,知若才把睡着的小银猫掏出来,捧在手心里,温柔地笑着说:“阿月,到了。” 小银猫睁开眼,用小爪爪拍了拍嘴,打了个哈欠。 下一刻,它跳在沙滩上,转了几个圈,变成了一个银发粉衣的少女。 “哇!这就是大海呀!好漂亮啊!” 她兴奋地脱下鞋子,一路从沙滩上,跑到海边,调皮地用脚踏着湿咸的海水。 知若捡起她掉落的鞋子,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灿烂耀眼的笑容,完全移不开视线。 “你没来过海边吗?”知若问她。 她摇摇头,捡起一颗微黄的贝壳:“我从小一直长在山上,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 不知为何,听到她这样说,他心里有些疼惜。 她却浑不在意,一会儿玩水一会儿堆沙滩城堡的,玩的好生自在。 他们出来时,本就是下午时分,没多久,天色逐渐转黑了。 夜晚的海边,除了呼啸的海风和汹涌的海浪,再没什么有趣的景象。 沙滩上升起一团篝火,望舒和知若抓了几条鱼,串在树枝上,然后架在火上烤着。 气氛一时安静,望舒突然开口说:“知若,谢谢你。” 知若手上动作一顿,问道:“谢我什么?” 她侧头看着他,笑着说:“这些天,你白天要工作,下了值还要带我去沙漠骑骆驼、去草原赶牛羊、来大海烤鱼虾,所以我要谢谢你呀!” 知若心中一股温暖和羞涩同时涌起,他大着胆子说:“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带你游遍九州大地,遍览天下风光……” 他眼中的倾慕那样明显,她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无声的拒绝弥漫在空气中,知若一时失落万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堆小布包,将里面的粉末都洒了一些在烤鱼上,一股怪异的味道立即传了出来。 知若有些犹豫地问:“你,你洒了什么?” 她抓起小布包,说:“这些药粉,是我娘调制的,专治跌打损伤的,可灵了!” 知若嘴角抽了抽:“你随身携带药粉的吗?” 她用力地点点头,表情很是得意:“你都不知道,我爹每天要把我吊起来打八百回,还动不动就把我丢进山洞里和野兽搏斗,要不是我娘配的这些药,我早就缺胳膊断腿了!” 知若沉默了,许久才问:“你爹为什么每天要把你吊起来打八百回?” “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望舒眨了眨眼睛,像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她坚决不承认,自己偷过老爹十几把藏剑,玩死过娘亲养的几十条观赏鱼,三次试图拆除麒麟大殿,五次摧毁了越山结界阵眼,还无数次欺负来越山觐见的其他兽族小辈们…… 一万年来,整座越山,就没一个不曾被她祸害过的东西。 如今想想,爹爹时常一边捶她,一边骂她小魔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为了转移话题,她又问他:“那知若你呢?我只知道你是二殿下 分卷阅读178 身边的仙侍,却不知你出身何地,真身是什么?” 知若见她好奇,一时回忆起了久远的从前。 许久,他淡淡地回答:“我不似你们神鸟神兽,天生强悍,法力无穷,得道成仙轻而易举。” “我曾经是一个凡人,为凡界宣阳国的四王子,本名宣阳知若。在一次对敌战场中,陷入地火阵,险些被火焰吞噬。好在被刚巧路过的二殿下所救,得以保全性命。只是等我醒转过来,凡间的父母妻儿,皆已化作白骨,再无人记得我的存在。” 望舒见他怅然,便说道:“我曾听爹爹讲过,凡人修仙困难,胜过神鸟神兽千百倍。你既能凭凡人之躯,跻身天界仙班,实属大能耐,更当好好珍惜眼下,莫再困于往昔才是。” 两人坐在篝火边,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天色完全黑了,才起身准备离去。 谁知这时,她突然站起来,微蹙眉头,眺望着四周。 “怎么了?”知若不解地问。 她深深嗅了嗅,紧紧盯着波浪起伏的海面:“有血腥味。” “什么?”知若连忙将她挡在身后,打量着水面。 过了好一阵子,都没见到四周有什么异常。 知若正想带她回天界,谁知这时海面上,忽然跃起一道身影。 那身影体型呈流线型,尾部偏长,皎洁的月色洒在那身影上,折射出淡淡的白光。 尽管只是一跃而过,但却没逃脱望舒的眼睛。 她飞身而起,悄悄地往那身影的方向而去。 知若见她突然跑了,连忙追在她身后,生怕把她弄丢了。 前方的白色身影一直往岸边游去,速度却越来越慢,勉强游到了一处入海口,那身影奄奄一息地趴在海滩上,无力再继续前进。 一直跟在身影后头的望舒见了,好奇地走了过来。 直到走近了,她才清楚地看见,那身影的上半截裸。露着,下半截竟是一条鱼的模样! 而他的鱼尾,竟然是白色的! 只是那条白色的鱼尾,正不住地往外沁出鲜血,将鳞片间隙染成了红色。 她三两步走过来,蹲在那身影旁边,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脸。 “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长着一条白色的鱼尾呀?” 那身影被陌生人靠近,下意识的浑身紧绷。而后,他动了动眼皮,抬眸看向她。 下一刻,他却忽然闭上眼睛,昏迷了过去。 望舒正一头雾水,知若走了过来,看着趴在沙滩上生死不明的人鱼,说道:“听闻东海有一族,人身鱼尾,名唤鲛人。他应该是东海鲛人族的。” “哦。”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指甲,好奇地抠了抠鲛人鱼尾处的白色鳞片。 见抠不下来,她一脸失望地摇摇头。 然后,她又将这尾白鲛,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发现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于是她站起来,打算转身离去。 知若愣了一下,问她:“你……你不救他吗?” 望舒摇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知若:“生死轮回,各有天命,我为什么要救他?”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看她这么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知若还是觉得怪怪的。 毕竟,一般貌美的姑娘,不都应该心地善良,尽己所能帮助别人的吗?怎么会冷漠的见死不救呢? 可惜,望舒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蹦蹦跳跳地离去,在沙滩上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知若看看她,又看看昏倒在不远处的白鲛,也摇摇头走了。 没想到,刚走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 知若连忙走过去,不解地看着她。 她看看知若,又看看自己的双脚,然后抬起脚,从沙滩上捡起了一个什么东西。 昏暗的月色下,知若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大红色的缨子,已沾满了泥沙。 她仔细打量了许久,而后把大红缨子收进袖中,转身朝那尾昏迷的白鲛走去。 “阿月,你怎么了?” 她重新走回白鲛身边,蹲下来,再次仔细打量他。 “我要救他。”她突然说。 接着,她一把将伤痕累累的白鲛抱了起来,往前方走去。 见白鲛的尾巴掉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知若说:“我来吧?” 她摇摇头,快走两步就过了入海口。 入海口前方,是一方澄澈碧蓝的湖泊,湖泊边上有一栋小木屋,右边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森林。 第73章 天帝 碧湖边的小木屋里,竹制大床上躺着一个少年。少年面容青涩,略显稚嫩,五官长相却很是英俊。 相比起他的长相,他下半截长长的鱼尾,更为引人注目。 鱼尾本是白色的,只是鳞片间渗出些鲜血来,便将鱼尾染成了微红色。 看得出来,他身受重伤。 此刻,他虽然昏迷着,但浑身上下的伤口都被包扎过了,已无生命危险。 小木屋中除了这尾白鲛,便没有其他人了。 这时,一阵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从外面传来。 顺着娇笑声看去,却见木屋窗外有一棵 分卷阅读179 大树,粗壮的树枝上悬挂着一个缠满鲜花藤蔓的秋千长椅。秋千长椅有些破旧,看得出来是很久以前的物件了。 少女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粉色的裙摆顺着轻风摇晃,仿佛带着数不尽的柔美缱绻。 “知若,你快来推我呀!” 亥时将近,天边星辰绽放着明暗不定的光芒,一轮弯月蹁跹其上,为大地罩上了一层温柔的轻纱。 月色下,一位长相略显普通的仙君,笑着朝她走来。 然而,下一刻,变故突生! 不知为何,知若刚走到一半时,突然摇摇晃晃,身形不稳!紧接着,他竟闭上了眼睛,猛地一头栽倒在地上! 望舒连忙从秋千上飘下来,走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来,焦急地问道:“知若,你怎么了?” 见他半晌没动静,望舒指尖运起灵力,小心翼翼地从他额间探入。 谁知,银色灵力刚触及他额头,却好似碰触到一道结界般,瞬间将灵力反弹了回来! 正当她想将灵力收回来的时候,知若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与她对视的那双眼睛,却充斥着幽暗深邃,如同夹杂了极北之地里冰霜般的寒凉。 好在这冷意稍纵即逝,不一会儿,知若便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望舒看着他,总觉得他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好像,比从前冷了许多。 “知若?”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奇怪地问,“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晕倒了?” 知若垂下眸子,视线低垂,并不开口说话。 见他不像有事的样子,望舒眨了眨眼睛,没再多问。 她转身飘回大树下那架花蝶萦绕的藤蔓秋千上,自顾自地荡起秋千来。 “哈哈哈……” 少女清脆的笑声响在耳侧,散落的银色长发被温柔的晚风拂起,映衬着绝美的脸颊,就像夜空中最闪亮的存在,吸引着所有生物的目光。 知若站在一旁,散漫的目光仿佛不经意似的,落在藤蔓秋千那儿,许久没有偏移。 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眸底的淡漠逐渐散去,一抹轻浅的柔和缓缓浮了起来。 望舒显然很喜欢秋千,坐在秋千上高高晃起,又疾速冲下。 可惜,这秋千不知何年制成,年深日久下,乍然有人坐上去,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无人察觉的地方,一道道细小的裂缝逐渐加深,承重的绳子越来越细,逐渐不堪重负。 “嘣……” 一声细小的绳子断裂声传来,高高荡起的秋千忽然在空中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前方飞去。 “啊——” 她一声轻呼,神色略微慌张。 这时,一道翩若惊鸿的身影从树旁划过。 下一刻,只见他身形一闪,已将甩飞出去的少女接住,搂在怀中,稳稳地落在地上。 那身形翻转间,带着一股不属于普通仙侍知若的风华,灼如羿射九日落,灿若朝光浮于水。 望舒微张红唇,眨着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知……知若?” 她的话音落下,知若却好像刚被惊醒过来,连忙松开箍在她要腰间的双臂,往后退了几大步,仿佛她是什么夺人心魄的精怪似的。 夜色朦胧下,他的目光透着寒凉。 无人知道,那寒凉底下,隐藏着星星点点的余烬,正缓缓扑腾着重新点燃了。 望舒不解地看着他,微微蹙起眉头。 正当两人各怀心思对望间,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小木屋的木门被人打开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却见一个面色苍白的俊秀少年站在那里,疑惑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少年问道。 知若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便如高高在上的万物主宰,凛然威严不可冒犯。 少年莫名觉得有些胆寒。 望舒却什么也没察觉到,只是看着少年,笑着说:“我们是你的救命恩人哦,小少年~” 少年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一记裹挟着凌冽寒气的掌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望舒打来。 她愣了一下,但多年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本能地收势挡在面前,将他犀利的攻势拦住了。 少年见此更加怒火朝天,又是几记掌风打来。那凶猛狠辣的势头,似乎不取她性命不罢休一般。 知若站在一边,旁观着少年凶狠野蛮的进攻方式,眉头微皱。 虽然眼下场面看起来危急万分,实则赢面尽在望舒手里。但望舒只是一味地防守,并不出手伤那少年。 少年显然怒极冲天,连自己身上伤口再次崩出鲜血来都顾不上了,只运起猛烈的灵力和她拼命。 见少年脸色越发苍白,浑身鲜血不止的样子,她眉头微蹙,身形一闪就出现在少年身后,一掌击在他脑后。 少年的修为显然敌不过望舒,因此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她打晕了。 看着少年浑身染血的模样,她轻叹一声,熟练地将他抱起来,安置在竹床上,开始重新包扎他裂开的伤口。 知若站在一旁看着她忙前忙后,表情淡淡 分卷阅读180 的,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在她毫不避讳地掀开少年下面的衣服时,一只手横空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把药给我。” “啊?” 下一刻,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合上的木门,又呆呆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 她手中的药瓶不知何时被抢走,人也被一道灵力轻轻送出了小木屋。 半晌,知若从小木屋中走出来,将一个白玉小瓷瓶放回她掌心。 “药上好了。” “哦。” 四目相对,一时两两无言。 漫长的夜晚逐渐过去,天际晨曦微露,将半边朝霞染成了沉沉的红色。 不久,一轮火红的旭日,从山顶露出脸,缓缓升腾到空中。 她侧头看着初升的太阳,轻声呢喃:“看来今天是大师兄当值呀。” 知若顺着她的话音看去,也见到了一轮燃着九曜真火的太阳。 果然是踆阳的真身——金乌所化。 几百年前,旸谷大帝帝俊和夫人曦和逝世,踆阳作为他们的长子,接管了金乌族,成为鸟族大长老,并继承了日神之职。 此后,踆阳与他的九个弟弟,轮流化作太阳,在空中值守。今日恰巧轮到了踆阳。 知若正想说些什么,忽而脑中一阵强过一阵的眩晕感传来! 下一刻,他突然闭上眼睛,倒在了地上。 她连忙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脸颊。 “知若,知若!你到底怎么了?” 直到她将他的脸庞都拍红了,天边的金乌放射出万道金光,天色完全亮了,知若的指尖才微微动了动。 紧接着,知若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一脸着急的望舒。 “我,我怎么在这里?” 望舒诧异地看着他:“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知若皱眉苦思良久,不解地说,“我只记得,昨晚你在荡秋千,让我过去推你,然后我就昏了过去……” ———— 十万年后的天界,紫宸宫。 润玉睁开眼睛,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他的眼眸低垂,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腰肢处柔软温热的触感。 一瞬间,仿佛让人连心尖都滚烫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唇畔微微勾起一抹轻浅的弧度,却又很快强行被收敛了起来。 这时,几个仙侍捧着天帝冕服进来了。 “陛下,灵法大会马上开始了。”东枌说道。 润玉颔首,换上冕服,离开了紫宸宫。 天界最高的九霄云殿中,各路仙家们齐聚一堂,等着借万年一次的灵法大会,与上清天的诸位上神坐论天地化生之大道。 润玉刚一进入九霄云殿,诸仙皆拱手行礼。 他端坐于御座,环视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空位上。 “水神何在?” 殿中静了一瞬,而后太巳仙人出列,禀告道:“回陛下,水神他……身体不适,不能来参加灵法大会了。” 润玉沉默,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东枌,将那支十万年的水灵参给水神送去。” 东枌领命下去了。 这时,一道庄严的神音响起,玄灵斗姆元君与其余两位上神出现在九霄云殿,众人皆严肃以对。 玄灵斗姆元君讲道结束后,看向润玉,问道:“天帝陛下眉宇郁结,可有困惑于心?” 润玉点点头,问:“本座偶得一梦,见一亡者现身,故而困惑。不知死生之境,可逆转否?” 斗姆元君回答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芸芸众生,相生相灭。自有来处,归于虚无,不可强求。” 润玉垂眸,眼中划过一丝隐晦的失望。 ———— 另一边,仙侍东枌领了天帝法旨,亲自拿了一支十万年的水灵参往花界而去。 路上,他遇见了从前一起在璇玑宫任职的宛丘。 宛丘见他捧着礼盒,就猜测道:“你这又是去花界吧?” 东枌无奈地叹气:“除了水神仙上,还有哪个能得陛下如此恩宠?” 宛丘看了眼花界方向,摇了摇头:“可惜水神仙上以为陛下害死了他爹娘……” 说到这个,宛丘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才小声与东枌说:“连仅剩的亲人都这样了,难怪别人都说,当今天帝是万年孤独的命理。你看陛下冷冷清清地过了六万多年,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东枌却说道:“不过最近陛下的心情似乎挺好的,偶尔还能见他笑一笑,比起从前好多了。想来你待会儿去复旨,陛下应该不会多说什么。” 宛丘点点头:“这样就好。要知道,这六万年来,陛下一次都没去看过洞庭夫人,洞庭夫人那里的埋怨可大着呢!” “也难为你了,还要监督那位夫人。”东枌拍拍宛丘的肩膀。 两人如今各有忙事,一番简单寒暄后,就分开了。 ———— 忙碌的一天过后,润玉回到紫宸宫,见过宛丘不久,又有仙人求见。 原来是前阵子,派去魔界调查虞渊魔 分卷阅读181 气四溢原因的贪狼。 贪狼将奏疏呈上去后,解释道:“臣与卞城王鎏英进入虞渊调查,发现虞渊深处破了一道裂缝,因此魔气四溢。昨天,臣已与卞城王联手,将虞渊裂缝堵住,把此事解决了。” 润玉将奏疏放在一边,问他:“可查清楚了,虞渊为何出现裂缝?” 贪狼回答说:“虞渊本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六万年前日神踆阳陨落,代为普照万物的金乌之光,力量薄弱,封不住虞渊的魔气,这才导致裂缝出现,幸而如今已无大碍。” 润玉点点头,命贪狼退下了。 等忙完一切,已亥时将近。 润玉准时放下奏疏,缓缓躺在床榻上,闭上了眼睛。 想到即将要见到的少女,他的唇畔边,似乎隐约绽放出一丝期待的笑意。 第74章 淮沧 等润玉再睁开眼时,果然见到一银发少女蹲在床前,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知若知若,你醒啦!” 知若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脑袋。 知若刚想开口,望舒便迫不及待地问:“知若,你今天什么时候下值呀?” 知若盘算着今日无甚大事,便回答说酉时初即可。 得到这个答案,望舒笑得更迷人了。 “那你下值后,我们一起去看看那尾白鲛好吗?” 话音落下,知若沉默了一瞬。 这一刻,看着少女如花的笑靥,他们的心中,皆划过一丝酸意。 知若的眼神闪了闪,又说:“我突然想起,今日栖梧宫中还有些事要处理……” 望舒却不管那么多,只轻轻拉扯他的袖子,娇娇地声声唤他。 在她绵软的撒娇下,知若很快败下阵来,答应带她再去一次海边。 于是这天下值后,望舒和知若两人又来到了碧湖边的小木屋里。 可惜,小木屋中空无一人。 望舒失落地叹了口气。 知若见状,心里暗喜,便说:“那白鲛不在,要不然咱们先回去吧?” 望舒环顾四周后,收回了视线。 “不,我不回去。” “什么?”知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在这里等他吗?” 望舒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要在这里等他,而且我不去天界了,以后我就住这里了。” 知若一时情急,抓住她的手腕,问道:“你要想看那尾白鲛,我以后天天带你来,你和我回天界不好吗?” 望舒看着他,坚定地将手腕抽了出来,笑着说:“知若,这段时间谢谢你啦!不过现在我有了更想要的东西,就不和你回去啦!”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往小木屋走去。 知若哑口无言地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甜如蜜糖的笑容下,隐藏的竟是这样冷漠的性子。 喜新厌旧不说,竟说走就走,丝毫不犹豫,似乎从没把这段时间的相处放在心上。 看着她快乐的像小鸟一样,一边哼着跑调的小曲儿,一边勤快地打扫小木屋,知若一口气噎在喉间,差点喘不过气来。 不止知若,神魂附于他身上的润玉,也觉得后牙根有点痒,很想抓个什么来磨磨牙——最好是娇娇软软、毛绒绒银色小猫那样的。 可是气归气,但要知若就这么转身走了,他却舍不得。因此,他只好跟在她后头,帮她一起收拾小木屋。 木屋看着小,实际上年代久远,藏污甚多,打扫起来也花了不少时辰。 直到婵娟高悬,亥时一到,两人才将将收拾干净。 望舒站在干净整洁的木屋中,很有成就感地点点头。 “第一次做杂务就能做的这么好,我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额……”知若无言以对,嘴角抽了抽,“其实,我们可以用仙法的。” 她一拍脑袋,瞪大了眼睛:“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知若点点头:“只要你施一道法术,这里立时就能焕然一新——” 他话还没说完,望舒猛地一拍手掌:“可惜我不会呀。” 知若愣住了,他犹豫地问道:“扫尘咒……你都不会吗?” 她摇摇头。 “那幻形术呢?” 她再次摇头。 “濯洗术?” 她还是摇头。 知若又沉默了,他问道:“那你会什么?” 她咧开嘴,露出明媚的耀眼晃人的笑容,回答:“打架,算吗?” 当她顶着这样美到犯规的容貌,说自己只会打架时,知若觉得,自己心中那个娇娇柔柔的善良少女形象,似乎瞬间崩塌了。 虽然她从没说过自己是好人,但任何人看着她的模样,都会恨不得将世间最美好的词汇堆积在她身上。 正在两人一个扶额,一个懵懂时,旁边的碧湖边传来一阵巨大的水声。 循着声音看去,却见一抹身影忽然出现,上半边身体趴伏在岸上,下半边浸在湖水中,生死不明。 望舒连忙跑出去,将那身影抬到岸上。 果然是昨天遇见的那个白鲛少年。 此时,他的白色鲛尾已被鲜血染红,昨天包扎的伤口还 分卷阅读182 没好,今天又添了新伤。 小木屋中,知若正想追出去,忽感一阵强烈的眩晕从脑中传来,他强撑不住又晕倒了。 等“知若”再醒来时,身体的掌控者,却变成了润玉。 只是润玉刚清醒过来时,就看见她又在扒少年鲛尾处的鱼鳞。 润玉眉头微蹙,握住了她的手腕。 “知若?”她疑惑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冷淡,手掌的力道却紧了紧:“鲛人族的尾巴,只有恋人才能触碰。” 她“啊”了一声,连忙想将手从他掌中抽出。 谁料,之前还能轻松抽出的手腕,这次却怎么也抽不出来了。 “知若,你快放开我呀!” 他眼神微沉,半晌才松开禁锢的力道。 “以后不要随便摸别人尾巴。” 她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显然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一时间,不知为何,他有些想咬人了。 见她还要伸手,润玉立即翻转手势,运起一道水蓝灵力,替竹床上的白鲛医治伤势。 法术的作用比起药粉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几息功夫,白鲛尾巴上的鲜血便止住了。 不一会儿,白鲛少年眼帘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少年一醒来,目光便投注在旁边的望舒身上。 这次,他伤势更重了,眼神却依旧凶狠暴戾。 下一刻,只见他忽然翻身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望舒的手腕,狠狠地在上头咬了一口! “啊!” 这时,旁边一道水蓝灵力像闪电一般击来,将白鲛少年击倒在旁。 润玉冷冷地望着少年,小心地托着她的手背。 却见她白皙的手腕上,已被白鲛少年咬掉了一块肉,一片鲜血淋漓! 润玉眉头紧皱,一记眼刀朝白鲛少年刺去,浑身外放的冰寒灵力,将小木屋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冰霜。 白鲛少年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忍不住瑟缩了下,却又在下一刻,抬起头倔强地瞪着他们。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极了被冒犯领地的野兽。 两人对峙间,望舒却像个局外人似的,熟练地掏出药粉,洒在自己手腕的伤口处。 “看着是尾白鲛,实际上你的真身是头狼吧?” 她舔去腕上的鲜血,眼角带着微红,双唇被血色浸染,显得愈发殷红惑人。 这一刻,润玉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一丝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渴求,似乎正在冒出头来。 他的眼珠子似乎都红了。 偏偏她一无所察,只直直地盯着白鲛少年。 “咕噜噜……” 一阵轰鸣从白鲛少年的腹中传来,在场两人皆看向他。 白鲛少年难得的有些难为情,微微低下了头。 望舒看着他,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大红色的缨子,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喂,这缨子是你的吗?” 少年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十分迅速地朝她扑来! 眼看要挨到她了,一旁的润玉却忽然出手搂住她的腰肢,带着她翩然转身,躲过了少年的袭击。 少年重伤在身,一击失败后无力再出手,只能躺在竹榻上,狠狠地瞪着他们。 望舒却笑得灿烂,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得告诉我,这缨子是谁的,否则我可不还给你。” 白鲛少年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只是声音嘶哑的像被沙石摩挲过似的。 “给我!” “那我问你,这缨子是谁的?” 少年咬牙切齿地回答道:“这是我的,你快还给我!” 得到答复后,望舒定定地看了少年许久,才将大红缨子放在白鲛少年手中。 少年一把将缨子抢过去,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沙子,贴身藏了起来。 望舒却拉着润玉,出了小木屋。 看着前方一望无垠的碧湖,在沉沉夜色下折射出粼粼的波光,望舒的目光,似乎也暗了下来。 润玉站在她身边,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却全无察觉,呆的像个石头。 许久,她才动了动,然后出手利落地在湖中捉了一条鱼,用火烤熟了,撒上些来历不明的药粉。 她手里拿着烤鱼,侧过头来看他,眉眼弯弯的,好看极了。 “知若,你要不要尝一尝?” 润玉看着树枝上叉着的鱼,眼中浮起一丝挣扎。 正在他刚克服心中的犹豫,决定伸手接过烤鱼时,她却突然站起身来,拿起烤鱼往小木屋中走去。 “算啦,反正也不是烤给你吃的。” 看着她果断离开的身影,润玉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等润玉再进入木屋中,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粉衣少女正温柔地给白鲛少年喂食。 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其乐融融、和平共处的样子,与不久前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润玉看向少女手中那条烤鱼,已经被白鲛少年吃的连鱼骨都不剩多少。再看少年的举止,俨然街角一条可怜兮兮的流浪狗,偶然得到关怀喂 分卷阅读183 养,便十分珍惜似的。 难道这少年,就这么被一条鱼收买了?润玉心中暗暗思忖,看向烤鱼的眼神略带期待。 等少年吃完了,望舒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却有一丝忐忑。 “怎么样?我做的鱼好吃吗?”她不着边际地吹嘘道,“算你有口福,我可是山上第一厨神,想当年……”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少年的眼角却突然流下一行泪水。晶莹的眼泪滑落脸颊,变成一颗颗水蓝澄澈的珠子,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见状,望舒扯了扯润玉的袖子,小声在他耳边说:“知若你快看,他眼睛里会掉珍珠豆豆耶!” 润玉并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她也没在意,一心问那少年:“我做的鱼这么好吃吗?你看你都哭了。” 少年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望舒脸上划过一丝喜色,得意洋洋地说:“第一次下厨就有这般手艺,看样子我于厨艺一道,很有天赋嘛……” 润玉摇摇头,心中暗叹,真不知她哪儿来的信心。 这时,少年突然开口说话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做饭。”少年的声音低低的。 “额……”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娘呢?” “我出生后不久,就死了。” “那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白鲛少年摇摇头,平静地说:“我没有父亲。舅舅们嫌我颜色黯淡,血统不纯,把我赶出了鲛人族。” 原来也是个有故事的少年。 她没再追问下去,而是笑着转移了话题:“好啦少年,从今天开始,我要住在你这里,你快挪个地方给我吧!” 她径自宣告着,似乎完全没有征求房屋主人的意思。好在少年似乎真的被她一条鱼收买了,态度软和了许多。 随后,望舒强行拉着润玉,在小木屋外的大树上,重新用藤蔓和木头,打造出了一架更加结实的秋千长椅。 少年就坐在竹榻上,透过大开的窗户,看着他们两人在外面忙碌,不一会儿就将秋千长椅做好了。 一切完工后,望舒拍去手上的碎屑,轻飘飘地躺在秋千长椅上,笑着对润玉说:“好了知若,你可以走啦。” 不知为何,一种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微妙感,从他心头冒了出来。 润玉刚想说什么,那厢她却已经侧过头去,看向窗户里的少年,笑嘻嘻地问:“对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微抿嘴唇,脸颊泛着红晕。 “淮沧,我叫淮沧。” 第75章 错过 小木屋里,淮沧撑不过伤重,先一步睡着了。 外面的大树旁,望舒看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轻声叹了一口气。 从来只见她光芒耀眼的笑意,似乎不知人间愁滋味的模样,却不曾见过她这样沉静怅然,润玉便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为何叹气?”他问。 她缓缓摇头,说:“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 淡淡的月色仿佛柔软轻薄的纱,轻轻地遮在她身上,更衬出一种朦胧清冷之美。 润玉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想家了?” 这话像戳中了她的痛点,惹得她顿时像只炸了毛的猫似的,一蹦三尺高。 “才没有!我才出来三年,怎么会想家了” 她不停地碎碎念着,不知是想说服她还是说服自己。 “再说了,外面的月亮比山上的圆多了,待在山上有什么好?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课和练剑,一点儿多的时间都没有。稍微偷下懒,爹和娘就会追着我满山打。要不是我忙里偷闲,利用空余时间找点‘乐子’,我估计都快被逼疯了!他们这是压迫、是剥削……” 听着她的抱怨,润玉却觉得她鼓着脸颊、嘟着嘴巴的样子可爱极了。 “可是在他们的压迫下,你才能这么优秀,不是吗?” 望舒娇哼一声,微抬起下巴看向他,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 “我这么优秀,那是天生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伏在润玉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以后,会继承爹爹的位子,像他一样,成为世上最强的那个人!到时候,你们谁都打不过我!” 润玉的注意力却不在她的话语上,温热的少女吐息,带着她身上轻浅的发香,窜进他的鼻间,似乎一路钻进了他的心里。 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触电了一样。 然而下一刻,他却突然推开她,往后退了几步。 纵使离的再远,她身上的清香,似乎还在若隐若无地缠绕在他的鼻间和心尖上。 他握紧双拳,眼神一瞬间慌乱了,别过眼不去看她。 望舒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而后摇摇头,叹了一声气。 “才说两句,你就嫉妒了?”她耸耸肩,飘到秋千长椅里躺下,“果然人太优秀,是会打击到别人的。我还是闭嘴睡觉吧,免得你自渐形秽。” 说完,她果然闭上眼睛,晃晃悠悠地在秋千上睡着了。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润玉的脸色忽青忽白,复杂难言的情绪,从他眸中缓缓透出 分卷阅读184 。 ———— 第二天清晨,润玉从梦境中醒来后,就去了省经阁。 省经阁中藏书庞杂,润玉却显得极为熟悉。 不过片刻,他便从书架上,翻出了一本厚厚的书册。那书是由纸张制成,足有三块砖那么沉,可见记载的东西很多了。书的封面上,只写着两个简单的大字——《天史》。 《天史》的最后一页,记着前些时日灵法大会和虞渊魔气的事情。 把书倒着往前翻,足足翻了有一千页,他才找到了想找的名字—— 天元二十一万二千七百一十六年,天帝太微、日神踆阳、战神望舒,先后陨落于九霄云殿。 看到这里,润玉整个人忽然怔住了。 天元二十一万二千七百一十六年,他刚到此界。 一旁的省经阁主事见此,心里直犯嘀咕:“陛下,您怎么了?” 润玉醒过神来,问道:“把有关望舒此人的所有资料,全都找出来。” 省经阁主事心里“咯噔”一下,犹豫着说:“陛下,这……” 润玉看着他,淡淡地问:“有问题吗?” 主事一个哆嗦,连忙将所有资料都翻了出来。 然而,庞大的藏书中,记录着望舒的内容,不过寥寥数语。 大抵是被立为天后、受封战神当日,亲手诛杀太微的记载。其余的,却是一句也没有。 “啪。” 看着干净的仿佛白雪似的记录,润玉猛地合上书。 “这些记录,清理的真干净。”他的眼神暗沉了,声音中充满着压迫。 “这……”主事的神色迟疑,显然有不可诉说的隐情。 润玉并不说话,只淡淡的看着他,阁中的灵压却瞬间暴涨数倍,翻涌着向主事而去。 主事连忙跪在地上,飞快地说:“六万多年前,洞庭夫人曾亲自来省经阁,将其他记载全销了,并威胁小仙,绝对不能将此事报告给陛下!” “而且,她还严禁任何人,谈及那位仙上的一切。” 阁中恢复平静,灵压也消失了。 只是润玉抓着书册的手背上,暴露的青筋显示了他的不平静。 “本座之前忘了许多事,你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本座。” “知道的?”主事一愣,没反应过来。 而后,主事忽然一拍脑袋,回过神来。 “原来陛下您都不记得了?难怪了。” 主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当年先天帝迎娶望舒仙上的时候,小仙还是省经阁洒扫。后来每隔一百年,望舒仙上会来一次省经阁。从前,她都是一个人来。后来,她经常带着陛下您一起来。那时候,小仙看着,你们的感情好得很呢,您可黏她了,一步都不愿离开……” 许是年纪大了,废话就很多,省经阁主事絮絮叨叨的,像极了老头子话痨的模样。 “想当初,陛下您被荼姚接上天界,寸步难行之时,还是望舒仙上收养了您。当时小仙就预料到,陛下您未来不可限量,不想果然被小仙猜中了……” 省经阁主事说了很多,直到快磨干嘴皮子了,才停了下来。 润玉合上书册,眼神变幻莫测。 “她,果真死于九霄云殿,与先天帝同归于尽吗?” 主事叹了口气:“当时小仙在殿中,陛下您不也在殿中吗?那时候,咱们都亲眼看见,她魂飞魄散了。唉,当年她掉落的一丝银发,老朽还好好收藏起来了……” “银发在哪儿?”他问。 主事进去找了许久,才从一个老旧的匣子里找到一缕银发,递给了润玉。 眼前的这缕银发,牵起他脑海中极其久远的记忆,尘封遗忘了六万多年的画面,一时间纷涌而至。 他忽然想起来,六万多年前,他刚被灵力漩涡卷进去,初到此界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银发散乱的女子,软倒在地上,浑身沾满了刺眼的鲜血。 那时,她好像在唤着他的名字,叫他过去。 而他是怎么做的? 润玉坐在御座上,撑着额头,努力地回忆六万多年前的那一天。 “嘭——”忽然,他手中的书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那时候……他因为嫌恶鲜血和红色,见她满身血污,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了自己面前! 润玉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忽而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这一刻,每晚梦到的银发少女、六万年前死去的银发女子,和《天史》中冷冰冰记载着的“望舒”这个名字,真正地在他脑海中融合在了一起。 这个六万年前偶然听人提起过一两次,后来再不曾耳闻的、早已被他遗忘许多许多年的名字,才像是鲜活的有了生命般,在他的世界里跳动了起来。 只是它的每一次跳动,带来的,却是一阵阵揪心般的疼痛。 因为,它才出现,就注定了错过。 他从没想到,时隔六万年,会再次有一个鲜活的女孩,如同一轮骄阳,带着无可比拟的耀眼光芒,强势地打开他的心扉,闯进他的世 分卷阅读185 界。 可惜这一切,还未开始,就已经宣告了结束。 ———— 回到紫宸宫后,润玉眺望着窗外无边的云海,表情却冷漠了。 “万年孤独的命理,竟妄图奢求温暖,真是可笑至极!” 他的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不知在笑天命,还是笑自己。 许久后,他沉声说道:“来人,召梦机星君。” 东枌立即领命下去了,不一会儿,梦机星君匆匆而来。 这时,润玉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威严冷静,冰冷的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不知陛下何事急召?” “梦机星君,”他冷冷地问,“你可有法子封印太虚幻境?” “封印太虚幻境?”梦机星君震惊地说,“世上一切,皆有其存在之用。若人为擅自干预,只怕后果不妙。” 润玉神色很坚定,显然心意已决。梦机星君只好领命下去了。 不过半天的功夫,梦机星君便将太虚幻境强制关闭并封印了起来。 当晚,润玉的神魂果然没有再离体,前往十万年前的上古时期了。 他只是躺在床榻上,睁眼看着屋顶,一宿没合眼。 干完了活儿后,梦机星君去找缘机仙子聊天,无意间谈及到此事。 彼时,已成熟了许多的缘机仙子,闻此感叹道:“天道轮回,自有因果。有些事情,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你想逃就能逃脱得了的。有时候,你越是想逃,孽障业果便来的越快,纠缠的便越深……” 梦机星君却一头雾水:“缘机,自从你继任九真大司命之位后,说话怎么开始神神叨叨的?我都听不懂了。” 缘机仙子摇摇头,不再多说。 “好了,我要回去沐浴了。” 说完,缘机转身离去,只剩梦机星君对着她的背影嘀咕:“虽然神仙不会洗脱皮,但你怎么一天要洗十多次澡?” 缘机幽怨地回头,答道:“我总觉得身上有股仙兽粑粑味。” 想起她曾经被扔进仙兽园,伺候了仙兽一百年吃喝拉撒,梦机星君顿时不说话了。 ———— 此后的百年里,润玉晚上再也没做过梦。 只是闲暇时,他时常会去省经阁。 大多数时候,他总是坐在那里,眼神轻飘飘地看向远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上的两个字。 时日久了,写着那两个字的地方,便被磨的粗糙了。 那纸上,就只剩下这一行字:天元二十一万二千七百一十六年,天帝太微、日神踆阳、战神 ,先后陨落于九霄云殿。 战神后头的名字,渐渐的让人看不清晰了。 ———— 一百年后,魔界新任魔尊继位。继任者,是从前的卞城王鎏英。 鎏英,也是魔界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魔尊。 与此同时,困扰魔界多次的虞渊,再次出现异常,魔气四溢而出。虞渊方圆几千里以内,所有生灵全部入魔并失去神志,最后走向灭亡。 新任魔尊即位之初,便出此不利之事,魔界蜚短流长。 魔尊鎏英之女——卿天,自发请缨前往虞渊探查详情。 天界水神白鹭,与卿天相识多年,偷偷以友人身份,与卿天一起前往虞渊。 然本次虞渊异动不同往常,白鹭、卿天两人进入虞渊后,数日没有消息传回。 等消息传到紫宸宫,已成水神白鹭在虞渊失踪,危在旦夕。 天帝润玉得知此事后,封锁了所有消息,秘密离开天界,亲下魔界寻人。 渡忘川河的时候,润玉见到了一个穿着黑衣,头戴帷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摆渡人。 隔着黑纱,那摆渡人不知是男是女。 摆渡人的性格显然十分内敛,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所有动作没有一点儿声音,唯有发上似乎绑了一个金铃铛。 那金铃铛偶尔会随着摆渡人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除此之外,船上便安静的如若无人。 润玉上船之后,恰好又有一魔跳上船,要去魔界。 那摆渡人便划着船,将他们运往对面。 润玉看方向不对,便出言提醒道:“船家,我要去虞渊。” 谁知摆渡人却充耳不闻,继续向对岸划去。 润玉眉头微皱,暗自打量着摆渡人。 旁边那魔见状,拍了拍润玉的肩膀:“兄弟,你没来过魔界吧?” 润玉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数万年不曾去过了。” 那魔笑了:“难怪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润玉淡淡地问。 那魔指了指船头的摆渡人,大声说:“他是个怪物!” 润玉提醒道:“当面议人是非,道人长短,莫非你乃凡界长舌妇托生?” “你说什么呢?”那魔怒喝,“反正他是个聋子,还是个哑巴,我就算说他什么,他也听不见!而且别人都叫他‘怪物’,我跟着喊怎么了?” 润玉摇摇头,并不生气,只是心中不齿与此魔同舟,遂用一道灵力,将那魔卷起扔回了河那边。 船上发生的事情不大不小,摆渡人却像没看见似的,安安静 分卷阅读186 静地划着小小的木船。 润玉用灵力,在摆渡人眼前写下了“虞渊”两个字。 摆渡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便是许久。 半晌后,摆渡人拉紧了头上的帷帽面纱,调头往虞渊方向而去。 忘川水幽幽,河水宽且阔。 两人同舟,一路无言,只闻水波荡漾,绿水潺潺。 抵达虞渊后,润玉下船孤身往深处走,摆渡人悄然划船离开。 两道身影,彼此交错,背道而驰。 第76章 虞渊 虞渊深处,除了呼啸而过的寒风,和四溢的浓郁魔气外,便没了别的动静。 四下诡异的寂然中,一道白色身影从外面走来,持剑往虞渊深处走。 若是寻常仙魔,早在靠近时,就已经走火入魔了。而白影却依旧稳稳地前行,可见白影的修为十分了得,难怪敢独自一人前往虞渊深处寻人。 只是随着深入虞渊,他的步伐愈发谨慎。 小半个时辰后,白影进入了虞渊最黑暗的深处。 那里的地上,正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躺在那里,生死不知。仔细一看,正是水神白鹭和魔界公主卿天! 白影上前查看,探得两人只是灵力耗费过度而昏迷,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运起两道灵力,分别卷起白鹭和卿天两人,往虞渊外走。 谁料到,来时路途艰难,回去时要带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小辈,倒是更困难了。 眼看虞渊出口就在不远处,一道夹杂着魔气的剧烈罡气,却裹挟着无可匹敌之势,朝白影三人袭来! 白影带着两人一个闪身,迅速躲避开了这道罡气。 残余罡气从他身边刮过,削去了一缕乌黑的长发,将他身上的斗篷和帽子掀开了! 再眼看去,会发现,那斗篷下的竟是一个风华无两、光风霁月的白衣男子。 那俊美绝伦的相貌,和周遭威严无匹的气势,倒不难叫人猜测他的身份了。 只是高居九天之上的天帝润玉,为何会出现在黑暗的虞渊里,着实令外人摸不着头脑。 可惜,虞渊里的黑色罡魔气,却不管来者是谁,只管朝润玉、白鹭和卿天三人袭去。 若只有润玉一人,应付这罡魔气并不算难事,只是手里还得护着两个累赘,一时间便有些捉襟见肘。 支撑一段时间后,虞渊里的罡魔气越来越浓,也越来越犀利! 润玉眉头微蹙,手上两道水蓝色灵力裹起白鹭和卿天,使出全力一推,将两人送出了虞渊!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罡魔气袭来,重重地击在他背心处! 他捂着胸口,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他拔出锋利的赤霄剑,引出灵力劈在罡魔气上,一剑便将罡魔气劈碎了! 然而一道罡魔气被劈散,虞渊中还有数不清的罡魔气,正源源不断地从深处满溢出来。 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将藏在虞渊深处的祸患源头,从根部断了! 这般想着,润玉提起赤霄剑,转身地往虞渊深处飞去! 虞渊的罡魔气固然可怕,但六万多年后的天帝润玉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润玉本就天资卓绝,加上素来勤苦,六万多年的苦练下,如今的六界,再无人是他的对手。 这虞渊罡魔气,也不例外。 润玉一路往虞渊深处而去,一路上不知劈散了多少罡魔气,终于杀到虞渊最底部。 底部的环境更加恶劣,浓郁四涨的魔气萦绕着。身处这种环境,若是等闲仙魔,只怕早已魂飞魄散了。也就润玉修为高深,才能在此屹立不倒。 他尚有余力查探四周情况,找出问题症结所在。 仔细搜寻一番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魔气最浓郁的地方——那是虞渊的地底下,此刻已经破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 这洞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下面隐藏着什么,只是看得出来,虞渊周围弥漫的伤人罡气,和诱人走火入魔的魔气,正是从这个脸盆大小的洞里散发出来的! 他想起了之前贪狼汇报过的虞渊裂缝。 不想这裂缝非但没有堵住,反而越发扩张了,如今竟有脸盆大小了。 润玉眉头微蹙,手执赤霄剑,一剑捅进那洞中,然后施了十道镇压封印之法,直将这脸盆大小的深洞封住了才罢休。 深洞一旦被封,虞渊内的罡魔气便不再增长。剩下的,不过是日后徐徐除之罢了。 正在他松了一口气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小鱼仙倌……” 润玉浑身一震,眼中弥漫出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小鱼仙倌,你回头看看我呀!我在这儿呢!”那女子的声音娇俏可爱,仿佛带着说不尽的蛊惑。 润玉一僵,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无边的黑色罡魔气中,一个美丽的女子站在那里,笑着朝自己伸出手。 “小鱼仙倌,你快过来呀!” “锦觅……”润玉看着黑雾笼罩中的女子,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是你吗?” 黑雾中,锦觅开心地点点头,再次朝他招了招手:“我在这 分卷阅读187 儿好冷,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润玉微不可见地点头,然后一步一步地,朝锦觅走去。 直到走到她面前,他才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她。 “小鱼仙倌……”锦觅还在唤他。 润玉却忽然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复杂情绪皆消失一空,唯余万年不变的孤寂冷静。 下一刻,他突然拿起赤霄剑,一剑劈在锦觅身上! “啊……”锦觅一声惨叫,变回了一道四散的罡魔气,往周遭逃窜。 润玉迅速翻转手腕,两剑下去,便将那罡魔气搅成了渣。 看着消失的罡魔气,润玉淡淡一笑,神色间全然是释怀。 “锦觅早在六万年前已经身死,如何还会出现?你便是想哄骗本座,也别编这般错漏百出的幌子。” 也许时间真是治疗的良药,六万多年过去,曾经刻骨铭心的伤痛,已逐渐消失不见。直到最后,消逝于平静无波,在他心中激不起半点波澜。 “桀桀桀……” 虞渊中忽然响起一阵似哭似笑的怪叫,下一刻,又一团浓郁的罡魔气凝结在一起。罡魔气忽闪忽闪的,竟隐隐又汇成了一个人形。 润玉心中有准备,因此早已提高警惕,紧紧盯着那罡魔气凝结成的人形。 经过这短暂的交手,润玉发现这罡魔气能探知他人内心所想,因此才能幻化出锦觅的样子来迷惑他。殊不知,这招对他已经没有作用了。 只是不知这次,罡魔气会幻化成谁的样子? 如今六界,能动摇他心神的存在,早就没有了。或许,罡魔气会变成他娘洞庭夫人,又或者是侄子白鹭? 正在润玉心中暗自揣摩时,不想那罡魔气中闪过了一道幽暗的光芒,下一刻,那光芒落下后,变出了一个人的样子! 黑雾弥漫中,十几岁的银发少女巧笑倩兮的模样,灿烂的仿佛夺去了天地日月之光辉,美到极致轻而易举便能令人丢盔弃甲! “知若,你快过来呀!” 润玉迅速转过头去,不敢再看那少女的样子,执着赤霄剑的右手,却隐隐颤抖了起来。 “知若,我好想你,你怎么还不回来呀?”少女调皮地眨眨眼睛,声音是那样的清灵又充满诱惑力。 “知若,我已经一百多年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呀,难道你不想我吗?”银发少女继续说着,一颦一笑与他记忆中的她毫无偏差。 他的左手微微握紧,指甲逐渐扣进了手掌中。 “润玉,你为什么要封印太虚幻境?为什么不再理我了?”少女的声音忽然变了。 她仿佛看透了他心底的秘密,将他掩藏的心绪全部揭了开来,“是不是因为——” “你害怕了?” 润玉猛地看向银发少女,眸中的波澜不兴终于变成了惊涛骇浪:“休得胡言!” “真的是胡言吗?”银发少女裹在黑雾中,走到他身后,贴着他的耳根轻声说,“若不是害怕,你怎会不敢再见我?又怎会强行关闭太虚幻境,匆匆落荒而逃?” 银发少女捏着他雪白的袖子,微微一笑。 “呵……你在怕什么呢?” “本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吗?” 少女在他耳后吹了一口气,拂起他鬓角黑发。 “你在害怕……你害怕自己万年孤独的命理!你害怕自己又爱上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你害怕再受一次生不如死的情伤!不是吗,润玉?” “胡说!”他的语气中,少见的有了些惶然。 银发少女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以为自己不去见、不去想,就能断了心中所想。可是……从那以后,每晚再也睡不着的人,是谁?那个偷偷将她一缕银发藏在内丹精元处的人,又是谁?” “住口!住口!” 润玉眼中划过一道厉光,一剑狠狠劈在银发少女身上。 银发少女顿时化作一道四散的罡魔气,尖叫着被劈散了。 “润玉,难道你不想去十万年前,真正地见她一面吗?你甘心每次都是用宣阳知若的身体与她对话吗?你放我一马,我有办法让你去十万年前……” 润玉的动作一顿,执剑的手微微一抖。 然而下一刻,他却果断地一剑劈散了大半罡魔气! 鬼哭狼嚎的虞渊底,剩余的罡魔气已不成气候。 他神色淡淡的,似乎万物入不了他心一般,平静地说:“本座的事,不劳你这非妖非魔的异物来管。” 他收回剑,举步往虞渊外走去。 却不知,罡魔气汇聚了最后一记强力,朝他背后狠狠偷袭来! “噗……” 润玉看着插进腹中的罡魔气,吐出了一口鲜血:“你……” 片刻后,他捂着腹部,倒在虞渊的土地上,昏迷了过去。 罡魔气见状,正想一击毙命,于是再次卷起一片刀风朝润玉袭去! 不想紧接着,一把锋利的银色长剑从天而降,“噌”的一声击在罡魔气上,一下便将罡魔气搅的粉碎。 “噌噌噌——” 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剩 分卷阅读188 下的罡魔气就全都被来者一人一剑,清除了个干净。 为祸一方的虞渊魔气,一时销声匿迹了。 见此,来人扶起昏迷的润玉,无声地将他带出了虞渊,放在了一条小木船上。 此时的小木船上,除了润玉,还有另外两个昏迷的一男一女,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两人,正是天界水神白鹭和魔界公主卿天。 来人熟练地收起剑,拿起船桨,往河那边划去。 直到对岸,来人才将三人轻轻放在岸边,而后又无声地划着小木船,往幽绿宽阔河中央划去。 一道漆黑的身影,撑着小舟,逐渐消失在潺潺的忘川水面上。 ———— 随着一记罡魔气入体,润玉的身体陷入沉睡,神魂却被神秘力量裹挟着,飘飘悠悠地前往十万年前,投入仙侍知若的体内,彻底夺取了知若身体的操控权。 许久许久后,等他睁开眼睛,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在一个很熟悉的地方—— “知若,你醒了?” 一个美到不可思议的银发少女,正看着他笑。 “嗯……”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忽然发现下面的心脏,跳动快的到了极点,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你,你是谁?”他结结巴巴地问。 “我是阿月。”少女回答。 “那我又是谁?”他再问。 “你是我的好朋友,天界二皇子太微的仙侍,知若呀。”少女轻轻触碰着他的额头,疑惑不解地皱眉,“知若,你怎么了?” 感受到额上覆着少女的手掌,他的脸颊飞上一抹绯红,似乎都红到了脖子根处。 “阿……阿月……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知若还想说什么,没想到这时旁边突然挤来一个面容俊秀的白鲛少年。 那白鲛强硬地挤进两人中间,然后拉起银发少女的手,就往旁边跑。 “他能有什么事?八成是装出来博你同情的!” 少女摇摇头:“淮沧,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吗?还博我同情……” 叫淮沧的白鲛少年却不松手,将她拖到了屋外的湖边:“阿月,你不是说想学唱歌吗?我今天就教你。” 名叫阿月的少女点点头,立刻将知若扔在了脑后:“好啊好啊!” 淮沧瞥了跟在他们身后出来的知若一眼,得意洋洋地说:“你听好了,我只唱一遍。” 少年启唇清唱,悠扬的声调仿佛世间最动听的音乐,令人深深沉浸其中。 “破晓的曙光,水流明澈波浪,仿佛就在远方。穿越海浪,无垠的蓝色,海燕逆风翱翔,仿佛就在远方。朝生夕亡,追不到的信仰,永远高高在上。雪崩之前,娓娓而唱……” “好好听!”少女惊叹着。 淮沧少年越发得意。 知若的心里却酸的直冒泡,不知怎的,他觉得这个淮沧少年好碍眼。 他勾唇一笑,铺天盖地的冰寒之气就瞬间凝结成冰箭,“噗嗤噗嗤”地朝湖边唱歌的白鲛少年刺去! 淮沧压根躲闪不及,被冰雪冻成了冰雕,与一望无际的冰冻湖水,彻底凝结在了一起。 “……” 对上银发少女惊讶的眼神,知若神色淡淡的。 “不关我的事。” “哈哈,”望舒少女咽了口唾沫,觍着脸笑道,“是吗……” 心里却暗暗嘀咕,知若何时有了这般强大的水系修为?难道从前都是他的伪装不成? 但感受着他周遭可怖的寒气,望舒摸了摸胳膊上颤抖的鸡皮疙瘩,深深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的知若,都是受伤失忆的天帝陛下~ 第77章 姐姐 某日,知若在天界栖梧宫当值,见到二皇子太微正站在池畔,垂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知若,一百多年了,你说她会去哪儿呢?” 知若心头茫然,失去所有记忆的他,并不知道太微所言的“她”是指谁。 许是他不解的样子十分真实,太微幽幽一声叹息,如摸不着边际的云雾,四散在池畔边。 “听闻大哥与鸟族公主荼姚情投意合,也许不久后,父帝就会给他们定亲。” 甫一听到“荼姚”这个名字,知若本能地皱起眉。不知怎的,他心中竟生出一股厌恶憎恨来,仿佛与她有弥天大恨似的。 那厢,太微还在自言自语。 “大哥本就更讨父帝喜爱,若再与荼姚结亲,得了鸟族势力扶持……”太微转而对知若说道,“知若,你知道的,我爱望舒,我真的很需要望舒!她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你如果知道她在哪儿,请一定告诉我,好吗?” 知若微蹙眉头,任由太微上演好一出情深意重,却始终不置一词。 见他没有反应,太微的眼睛微微眯起,探寻的视线萦绕在他身上,似是想看出些什么。 最终,太微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眼中划过一丝冷意,却又很快消失了。 知若离开后不久,一个黑衣人忽然出现在池畔,跪在太微面前。 “你确定,望舒一万岁生辰宴那 分卷阅读189 天,宣阳知若曾出现在越山?” 黑衣人点头:“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返。” “哼!”太微冷哼一声,对黑衣人说道,“从现在开始,你时刻紧跟着宣阳知若。也许这样,能把我可爱的小师妹找出来也说不定……” 黑衣人立即领命而去。 池畔,太微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小望舒,你躲了一百多年,可惜……我马上要找到你了,你高不高兴?” 另一边,知若走出没多远,就发现身后有什么一直跟着自己。 本来,以宣阳知若原本的修为,根本难以察觉这条尾巴。不过此刻,知若体内的灵魂已换了一人。察觉到身后异样,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 轻易地摆脱跟踪后,知若悄悄溜出天界,前往东海。 东海入海口深处,一道结界覆盖其上,让人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怀着隐秘的喜悦,知若进了结界,走到木屋边。 见那个烦人的白鲛不在,他的心情不由更加愉悦了。 “破晓的曙光,水流明澈波浪,仿佛就在远方……” 一阵清灵的歌声从屋内传来,少女清越的声音,柔和了他冰冷的眉眼。 他三两步走进去,背对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那东西闪亮的很,刚一拿出来,就照亮了整间木屋,迅速将银发少女的目光吸引过来。 “送给你的。” “这是什么?” “星星。” 她接过亮晶晶的星星,惊叹地打量着:“哇,这就是天上的星星?好亮好亮啊!” “喜欢吗?” “嗯!”她高兴地点头,脸上的笑容如同天际最璀璨耀眼的太阳。 看到她欢喜的笑意,他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流,只觉得,若能换她一笑,便是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这星星是哪里来的?该不会是你偷的吧?”她看着他,笑得揶揄。 他摇摇头,表情不似作伪。 她没说什么,笑着将星星挂在屋外大树的秋千藤蔓上了。 “这星星叫什么呀?”她好奇地问。 “启明星。” “哦,启明星啊。”她嘀咕着,“好像有点耳熟……” 正在这时,结界外传来一道声音:“你们在说什么呢?还不快来帮忙?” “帮忙?”望舒嘻嘻一笑,“小淮沧你还要别人帮忙呀?我以为你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呢?” “废话,你来不来?”淮沧在结界外问。 望舒与知若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出了结界。 刚出结界,就看见淮沧坐在沙滩上,旁边放着一头已死去的、巨大的海兽。 再仔细观察,会发现淮沧浑身是细小的伤口。 “你这又和谁打架了?怎么三天两头见到你,都是一身伤。”望舒嘴里抱怨着,伸手在淮沧伤口上戳了一下。 “啊!你想杀了我啊!”淮沧惨叫一声,“啪”的打下她作乱的手。 “反正你天天打架,还会怕这一点疼痛吗?” 她口中埋怨着,手里却拿出几个小瓷瓶。 正准备将自制的药粉洒在淮沧的伤口上,知若却突然凑了过来,抢走她手里的药瓶,接替了她的工作。 “我不要你替我疗伤,我要阿月!”淮沧又抢走知若手中的药瓶,塞回望舒手中,“每次都抢走药瓶,让她替我疗一次伤怎么了?” 淮沧嘴里说着,心里直骂知若小气。 不就是她替他疗伤的时候,赞美过他白色的鲛人尾很好看吗?至于吃醋到连替他疗伤都不准了吗?这个宣阳知若,真是个小气鬼! 知若冷冷地瞪了淮沧一眼,将药瓶狠狠地捅在他伤口上! “啊!!”这次淮沧的惨叫声,才是真的惨痛。 知若冷哼一声,拉起望舒的手,带着她远离淮沧。 “别以为我看不穿,你每次可怜兮兮地回来,就是为了博她同情的。相同的招数,用了这么多次,你不腻吗?” “要你管?多管闲事的臭老头!”淮沧尤不服气。 “谁管你?毛都没长的小子。”知若难得爆了粗口。 场面一时紧张起来,望舒看着幼稚争执的两人,耸耸肩,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庞大的海兽边,好奇地戳了戳。 淮沧见状,十分得意地说:“这海兽,不但口感鲜嫩美味无比,而且能助长灵力修为,整个东海也不超过十头!我可是千辛万苦,才从别人手里抢下来的!” “哇,真的吗?”望舒拍了拍海兽皮,果然觉得极有弹性,想来应该不错吧? 三人正说着话,往常少有人来的沙滩边,竟来了一队海族士兵。 那队海族士兵,手里拿着一张什么东西,正四处张望着。见这边有几个人,海族士兵们走了过来。 “喂,你们是谁?为何在近海徘徊?” 对这盘问,淮沧显然已十分熟悉,三两下便应付过去了。 海族士兵拿起手中的纸,朝他们说:“你们见过一个女的吗?十四五岁模样,一头银发,长得很美……” 这话问的,着实有的放矢,淮沧和知若一听就知道,他们 分卷阅读190 找的是谁。更别说,士兵们手中的纸上,正画着一个巧笑倩兮的绝美少女。那模样,与她的样貌几乎无二。 两道探究的视线,往望舒那儿飘去。 可是刚刚还待在原地的望舒,这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唯有知若的灵力探知到,她就躲在庞大的海兽尸体身后。 “她是谁?你们找她做什么?”淮沧没有正面回答,只这样问道。 海族士兵指着画像上的少女,不耐烦地说:“兽族公主望舒失踪了一百多年,全天下都在找她!你问那么多干嘛?就说你看没看过她!” 谁知,听了他的话,淮沧却像被雷劈过一样,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画像发呆,口中喃喃道:“兽族公主……战神长女……望舒……” 海族士兵还要再问,知若却将人支应开了,只留下淮沧呆呆地站在那里。 “嘭——” 淮沧重重的一掌打在海兽尸体上,瞬间将海兽化作血水四溅。 海兽后躲藏的少女,因此露出行迹来。 “原来,你不是什么山上的野猫阿月……”淮沧摇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是战神崇苍的女儿,望舒!” 她的脸上,是一片泡沫假象被戳破后的平静。 她静静地看着淮沧,不发一言。 淮沧后退两步,神色暴怒。 “这一百多年来,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 她脸色微黯,然后点了点头。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 她再次点头。 “哈哈……”淮沧自嘲一笑,一颗颗泪珠从眼眶滑落,变成澄澈的水蓝色珠子,坠落在沙滩上,发出一声声轻响。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望舒视线微垂,指了指淮沧腰间坠着的一个大红色缨子,轻声回答。 “湛卢剑柄上,有个一模一样的大红缨子。” “哈哈哈!”淮沧扯下腰间的大红缨子,凄厉地怒吼,“我把你当做生命中唯一的光,你却是蓄谋已久的接近!你为什么要接近我,是为了看我有多惨吗?还是为了向我炫耀你的光辉人生?亦或是……你想杀了我?” 她低下头:“我,我想杀了你……”本来。 后面的两个字,她没说出口。 因为一柄剑,已刺穿她的腹部。 执剑的少年泪流满面,眼中满是失去一切的迷茫和愤怒。 “原来,你一直想杀我!” 知若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这两个平日里虽爱斗嘴,但感情挺好的两人,怎么忽然拔剑相向了,因此没料到淮沧会一剑刺向她。 等他回过神来后,连忙一掌打开淮沧,将望舒搂在怀中。 “淮沧,你做什么?!” 他愤怒的质问,没得到少年的回应。白鲛少年本就受伤在身,受知若愤怒一掌后,顿时伤势更重。 呼啸的海风中,一尾白鲛倔强地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俩一眼,愤而转身跳入大海。 淮沧离去不久后,一道刺眼的金光从天际而来,以极快的速度落在了东海这片沙滩上。 若是往常,望舒定会提早发现异常躲起来。然而这次,她只是愣愣地坐在地上,任由知若替她疗伤,任由那道金光迅速接近。 下一刻,金光落在她旁边,一道明亮巍峨的身影出现在她旁边,定定地看着她。 “小师妹!” 金影的声音低沉中夹杂着愤怒,看到她受伤后却瞬间怒气皆散,眸中充斥着深深的担忧。 望舒侧头,茫然地回道:“大师兄……” 踆阳无奈地摇摇头,压根没搭理旁边的知若,一把将望舒打横抱起,以极快的速度,往越山方向而去。 几天后,兽族寻回了失踪小公主的消息,传遍了四海五界八荒。 据说是小公主误闯结界流落在外,后来被天界一好心仙侍救了,这才得以返回越山。 这场历时百年的失踪之谜后,战神崇苍和夫人池殷对望舒的看管更加严格了,越山的结界也被一次次的巩固加强。此后,望舒一直留在越山上练剑习武,再无机会出去晃悠做坏事。 偶然一次,她在越山脚下捡到一头小苍狼崽。那苍狼崽是母的,被赶出狼群很长时间了,因此瘦弱的皮包骨一般,看起来奄奄一息的。 望舒难得善心大发,将苍狼崽捡回了越山,养在身边。 因小母狼太过瘦弱纤细,故而望舒给她取名,叫纤阿。 又有一次,极难得的休息时间里,望舒抱着小母狼,眺望着东海方向,喃喃自语。 “听说东海鲛人族有了一个新王,是一尾极少见的白鲛。” 莫林站在她旁边,打了打哈欠:“鲛人一族,向来只看重鱼尾颜色。色彩越艳丽地位越高,反之地位越低。也不知新鲛人王使了什么手段,凭他那寡淡无奇的白鲛尾,竟在鲛人族站稳脚跟,还当了鲛人王。” 另一边,太微捧着一束艳丽朝霞折成的织锦花,朝她走来:“听说新鲛人王铁血手腕,不但将反对者全镇压了下去,还血洗了整个鲛人王族。” “啧啧,那可是他的母族啊,当真不留情面。”莫林感叹着,“不过东海鲛人族,也 分卷阅读191 许会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兴盛也说不定。” 太微点头:“毕竟他一上位,就废黜了以鲛尾颜色论高低的陋习,用人唯才是举……” 听着师兄们的讨论,望舒只静静地眺望着远方,却丝毫没注意,他们两人的视线,始终不离她左右。 又过了一些年,望舒依旧被关在越山上勤修苦练。越山上越发空寂,除了父母亲,只有三位师兄和知若常来探望,偶尔为她带来东海鲛人族的消息。 东海鲛人族,果然在淮沧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直到某一天,她在麒麟大殿偷听到,日益崛起的鲛人族,开始强盛到威胁了东海龙族的利益。东海龙王太敖,带着海族士兵,把鲛人王宫围了,意图彻底抹杀这个一再挑衅他利益底线的小小鲛人王。 她爹爹崇苍意图出面阻止此事,维护鲛人族,却遭到母亲池殷的激烈反对,两人爆发了巨大的争执。 这是望舒第一次看到,父母吵成这样。 从前,他们之间连红脸都不曾。 争吵下,母亲一把抓起湛卢上的大红缨子,狠狠扯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看着爹爹沉默的背影,望舒转身离开了麒麟大殿。 当晚,她偷偷打开了越山结界。 结界边,莫林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她。 “我……”她不知该说什么。 莫林却只是轻声叮嘱:“早去早回。” 她点点头,火速离开了越山。 第二天,一则消息随着四海龙王一起闹上天界,而传遍天下。 兽族公主望舒,趁夜大闹东海,竟亲手将东海龙王太敖的龙角剜了、鳞片剐下、龙筋拔光! 要不是被人阻止,太敖的命都要丢在她手里了! 兽族公主顽劣,引来老天帝大怒,几日后,降下一千道雷霆电火之罚,以示惩戒。 行刑当天,崇苍带着刚救回一条命的淮沧,来到天界行刑台。 一道道雷击电闪中,那道纤细柔美的身影显得那样不堪一击。 “你便是你精心设计的结果,你满意了吗,淮沧?” 崇苍问着那个已长成青年的鲛人王,眼中似有什么在闪烁。 淮沧脸色苍白,嘴唇皲裂,转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那边。 “你以为,她为什么陪在你身边一百多年?你以为,你这条命,是怎么救回来的?” 崇苍的话语很重,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淮沧,她当得起你叫她一声——” “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脑壳疼,不想写惹…… 想加快速度。 第78章 金铃 一个月后,受天雷重罚的兽族公主望舒,才从沉睡中醒来。 当她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就是趴伏在她床边的白鲛青年。 白鲛青年黑眼圈很浓,伏在床边沉沉地睡着,显然劳累过度了。 见状,她本想为淮沧披上一件外衣,不想起身的动作,却惊醒了沉睡的青年。 “你,你醒了?”淮沧的眼神闪烁着,不敢看向她。 “嗯。”她点点头,觉得后背受伤的地方,似乎又沁出了一些鲜血。 “你……你不是想杀我吗?那天,你为何要救我?”淮沧有些别扭地问,只敢用眼角余光瞥向她。 她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说:“想救就救了,哪儿有那么多理由?” “骗人!”淮沧低哼一声,反问,“若真如此,为何你看到我重伤濒死时,会发了疯一样去杀东海龙王太敖?” 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嘴硬道:“我早就看太敖不顺眼了,借机揍他一顿,不可以吗?” 见她死不承认,淮沧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变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海产药材之类的,哗啦啦堆满了她整张桌子。 “这些东西放我那儿占地方,送你了。”说完,淮沧也不顾她反应,麻溜地端起药碗,用汤药堵住了她的嘴。 而后,两人各自贫嘴,针尖对麦芒的样子,一如百年来在碧湖边的相处。 只是,谁也没有再提,淮沧如何刻意激起望舒的怒意,致使她差点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也没有人提起,望舒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将淮沧从重伤濒死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在这一刻,两人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过去的种种,就让它过去吧。 看她脸色越发苍白,淮沧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忧地问:“很疼吗?” 她微微勾起唇畔,笑着说:“不疼。” 看她嘴硬的样子,淮沧一巴掌拍在她肩上,顿时逼出她一声痛呼。 “啊!淮沧你想杀了我吗?” “说什么不疼,果然是个爱骗人的……”姐姐。他默念着。 听到前半句,她微昂起下巴,傲气地说:“我可是要继承战神之位的女人,会怕这一点小小的疼痛吗?” 嘴里这么说,其实她心里早就疼的龇牙咧嘴了,不过是不愿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又聊了一会儿后,见她神色疲乏,淮沧才告辞离开了。 等他一走出 分卷阅读192 房门,就见乌溜溜一排人,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 一路看去,却是踆阳、太微、知若和莫林。 踆阳见他过来,冷冷地撂下一句话:“若再有下次,我便踏平东海,绞了整个鲛人族。” 冰冷的话语,如同冰锥一般刺人心扉,但踆阳的神情,分明昭显着他此话的认真。 踆阳说完,率先进了屋里去探望望舒。 太微见淮沧发愣的样子,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鲛人王,大师兄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别放在心上。” 淮沧点点头,沉默着。 太微笑眯眯地看着他,拍着他肩膀的手,却忽然用力握紧了! “看在师父和小师妹的面子上,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太微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和气,仿佛不带一丝恶意,“传言鲛人肉有长生之用,想来忘川河里的幽灵鱼们,定然没尝过鲛人的血肉。你,想不想试试喂鱼的滋味?” 太微松了手,又笑着拍了拍淮沧的肩膀。明明态度和蔼的不得了,淮沧却觉得一股毛骨悚然之感油然而生。 至于太微身后的知若,他并未说什么,只是狠狠地瞪了淮沧一眼。 待两人进去后,冰雪般可怖的氛围才有所缓和。 莫林的态度也没多好,下完逐客令后,便转身进了屋。 看着这一个两个着急忙慌的样子,淮沧并不生气,只是心中隐隐觉得,他那个爱骗人的姐姐,惹得桃花债着实太多了些。 屋里,望舒已经躺下来打算休息了。这时,四个男子纷涌而进,她不得不强撑起精神应付。 然而,几人关怀了没两句,太微就率先向踆阳发难了。 “据说鸟族二公主宣珠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大师兄以为如何?” 闻言,望舒看向踆阳,发现他眉头紧皱,看太微的眼神却不太友善。 “不知。”踆阳这般答道。 太微显然不罢休,皮笑肉不笑地问:“听闻前段时间,大师兄救了宣珠公主,还把她接去旸谷,眼下又怎会不知?” “哦?宣珠公主真的很美吗?难道大师兄你喜欢她?”望舒好奇地问道。 谁知,这话却像捅了马蜂窝,惹得踆阳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踆阳瞪了她一眼,而后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第一次见大师兄甩脸色,望舒一时间有些怪怪的:“大师兄这是……” 太微眸中划过一道得逞的笑意,而后佯装解释道:“大师兄面皮薄,你把话都说破了,他当然生气。” “这样么……” “是啊,下次记得,和大师兄谈及这方面话题的时候,要说得隐晦一点。” 旁边的知若和莫林两人,眼看着太微误导望舒,将她引向越来越偏的方向,皆作壁上观。 ———— 半年后,望舒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父亲崇苍却忽然将她带去了麒麟大殿。 当着阖族一百九十多头麒麟的面,崇苍历数望舒七条罪状,其中尤以大闹东海一事为重。 而后,崇苍请来族法,当场将望舒打了个半死! 一顿刑罚下去,望舒皮开肉绽,双腿俱断!连胸前肋骨都断了五根!可见崇苍下手之重! 直到她快支撑不住晕过去前,崇苍才停下手。 而后,他从袖中取出一物,固定在她沾满鲜血的银发间。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声音响在耳侧,望舒却连伸手摸一下的力气都没了。此时此刻,只要稍一动弹,她浑身便疼极入骨了。 “麒麟一族向来和善,司战之神更是坚守正义,绝不妄造杀孽!而舒儿你,周遭杀戮之气太重,若不多番磋磨,日后如何继任战神之位?” 崇苍摸着她银发散乱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金铃,意为警铃。愿这金铃时时作响,日日提醒你,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莫要再肆意妄为,以致生灵涂炭。” 后面的话,望舒听得迷迷糊糊,只记得清脆的铃铛声,铃铃铃的响个不停,像无数只惹人烦的臭苍蝇一样,围着她转个不停,简直令人生厌。 可惜,她再如何厌恶这金铃铛,也不得不每天戴在头上。因为,金铃被崇苍施了法,她根本摘不下来。 一段时间后,她慢慢习惯了,偶尔还会觉得金铃铛声音挺好听的。 ———— 自从上次大闹东海,将太敖抽皮拔筋的风波过后,越山的结界又加强了几个度。 这一次,一百九十余头麒麟们,举族搬回了越山。原本空荡荡的越山,一下子热闹起来。 可惜望舒没高兴多久,就发现,这一百九十多头麒麟,说好听点是回来陪她的,说难听点,就是多了一百九十多个看门人,专门看着她,不让她出去外面乱跑! 最无奈的是,自那以后,她不但要接受崇苍和池殷的教习,还要接受其余众麒麟的轮流教导。 那场景,就像她多了两百来个师父一样,天天学这学那,忙的她连睡觉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虽然身为神兽,并不用吃饭睡觉,但她可以用那些时间来“找乐子”啊! 然而,她仅剩的一点“乐子”也被剥夺了。师父们一个个全力灌输, 分卷阅读193 巴不得揠苗助长的样子,实在让望舒大喊吃不消。 可惜这次,没有谁救她于修炼的苦海之中了。 一年到头,也唯有年底的时候,她能稍微休息两天,见见三个师兄和几个好朋友了。 说起来,她活了一万多年,好友竟只有知若、奚布几人。 当然,后来多了一个敖广。 对于敖广,望舒实在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是那个差点被她捅死的,东海龙王太敖的儿子,不知怎么的认识了自己,从此每年都来越山求见。 望舒本不欲搭理他,没想到这个敖广为人很是有趣。久而久之,她和敖广,便成了能胡吹海侃的损友。 除此之外,其余的日子里,她便像被人追着赶着一般,拼了命地汲取知识。 她本就天资卓绝,在麒麟阖族的逼迫下,她的修为日进千里,很早就突破了上仙的临界值。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崇苍和池殷联手压制住了她的修为,这才导致她飞升上仙的雷劫迟迟未降。 ———— 时光匆匆如流水,转眼已过了一万年。 再有一月,兽族公主两万岁的寿辰就到了,越山上日渐热闹起来。 此刻,望舒却难得没待在越山上,而是一边拨弄着发髻上金色的小铃铛,一边迈着欢快的步伐,往东海赶去。 东海海面上,这时已有不少宾客出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沙滩上的四个男子。 这四个男子,或冷峻或温文,或不羁或高华,风格各不相同,但都同样俊美,一时间惹来许多女仙调笑。 奈何这四人,却像四块顽石一般,半点眼光都没瞄向这些女仙,女仙们见此,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随着日头上升,时间越来越近,四人仍不动如山,在沙滩边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不远处的入海口那边,一阵极轻的小铃铛声由远而近,四人的眼眸皆像被点亮了一般,齐齐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目光暗含期待。 四人目光所汇之处,一袭粉衣的银发少女,踏着欢快的步子而来,口中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破晓的曙光,水流明澈波浪……” 不止他们看见了她,她也早就远远见着他们。 而后,她突然站定。不一会儿,身影竟消失在原地。 四人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四人身后。一把锋利的半长银剑,被她紧紧握在左手中,紧接着顺着她的攻势朝几人袭来! “哐当”一声巨响,莫林用手掌挡住了银剑,两者相击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痛死了!小舒舒,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可敬的三师兄呢?”莫林抱着手掌跳到一边,龇牙咧嘴的样子,好生逗趣。 望舒自得一笑,又是一剑刺来,直把莫林逼到角落里,然后…… 把他按在地上捶。 “喂,小舒舒你过分了吧?虽然我是神犀,皮肤很厚实,可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啊?”莫林被揍的抱头鼠窜,口中哀嚎着,“大师兄二师兄!救命啊!” 然而踆阳和太微两人站在一旁,只宠溺地看着望舒,半点不把挨揍的小师弟放在眼里。 见那两人靠不住,莫林连忙求饶:“小舒舒,你再揍,那东西可就没了哈!” 闻言,望舒才收回手,微昂下巴,居高临下地说:“我的东西呢?” 莫林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小心地放在她掌中。 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是一串水蓝色珠子串成的手镯,晶莹澄澈,看上去便不是凡物。 “这就是你的贺礼?”太微捻起水蓝珠串,仔细打量着,“几颗鲛人的眼泪?” 她点点头,一副骄傲小公主的样子:“这可是鲛人王的眼泪,我请莫林在里面封存了一把上好的剑体。平时可做装饰,关键时刻还能当武器呢!” 踆阳斜眼看她:“淮沧今日大喜,你把他的眼泪当贺礼送给他?” “那又怎么样?”她颇不服气。 “没什么,”踆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很淡很淡的笑,“只是很蠢罢了。” “大师兄!”她气鼓鼓地瞪着他,一把将水蓝珠串抢回来,嘀嘀咕咕地说,“谁说我的‘人鱼泪’很蠢了,明明很厉害的……” 闻言,几人再次笑了起来。 “人鱼泪?这就是你取的名字?” “真的有点傻。” “果然一如既往的起名废呢……” 望舒看着嘲笑她的几人,眼中徒然生出滔天怒火:“你们……” 下一刻,她倏地拔出银剑,不由分说地朝几人砍去。一场师兄妹间常有的大乱斗,就这么在东海的沙滩边上演了起来。 一时间,飞沙走石不断,大浪滔天不止,海边被搅的一团乱! 一盏茶功夫后,其中最矮小的望舒,被几个人联手压制了下去。 被按在沙子里不得动弹的望舒,蹦跶着四条细软的手脚,咬牙切齿的样子,活像一只被按住龟壳的笨笨乌龟,怎么也翻不了身。 “你们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打败你们的!” 踆阳不以为意地一笑:“不会有那一天的。” 分卷阅读194 “哼哼,话不要说太满,说不定哪天我就赢了你们呢?”她显得十分不服气。 好在不久后,东海海面分开,一条人身鱼尾,头戴鲛人王冠的白鲛,从水底而来,无奈地看着一塌糊涂的沙滩边。 “你们是来赴宴的,还是来打架的?” 望舒连忙甩开几人,蹦蹦跳跳地来到淮沧面前,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啊小淮沧,今日是你成亲的大喜日子,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与那几个幼稚家伙计较了。” 说完,她还瞪了一眼旁边看戏的几人。 淮沧笑着摇头,将身边一位长相普通,但神色温婉的女鲛介绍给望舒几人。 望舒拿出那串早就准备好的水蓝珠串,放在女鲛的掌中。 “这是人鱼泪,祝你和淮沧喜成连理,恩爱情浓。”望舒拍了拍女鲛的手,小声对她说,“如果他敢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保管揍得他嗷嗷叫!” 女鲛笑着应了,也取出一个方形的、像极净蓝水晶般的东西,搁在她手上。 “初次见姐姐,唯有一方水精魄还能拿出手,请姐姐笑纳。” 这女鲛倒是不见外,直接喊了望舒姐姐,惹得她大喜。 她一边收了水精魄,口里一边说着,还好弟妹不像淮沧那个万年来都不喊她一声姐姐的臭小子,否则她可真要气死了。 这时,海面上又飞来一条巨龙。 原来是新任东海龙王敖广来了。 敖广是个贯会说笑话的,一时间逗得在场两个女子笑声不断。 一行人就这么说说笑笑的,朝海底的鲛人王宫而去。 第79章 定亲 一个月后,麒麟族打开了越山结界,越山迎来了久违的热闹景象。这一切都因为,今日是兽族小公主望舒两万岁的生辰,也是她的成年礼。 兽族公主望舒向来神秘,外人少有见过她的人,但她美貌之名却不知怎的传扬在外。难得有此机会,得见美人一面,好事者自然不少。何况,在兽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兽族少女在成年礼之时,一般都会择选出自己未来的配偶。 光冲这一点,来越山的人都不会少。不说样貌如何,就冲她战神之女、兽族公主、麒麟王女的身份,哪怕她是个丑八怪,也会有人排着队要娶她。 毕竟仙界,从来不是什么与世无争的地方。权力这两个字,在天上地下,都是通用的。 宴会开始前,战神崇苍和夫人池殷,却把望舒叫到了后山,脸色有些沉重。 “舒儿,今日是你的成年礼。”崇苍问,“众多求亲使者已经到了越山脚下。对此,你怎么看?” “爹,娘,我不想嫁人。”望舒摇头,她并没有嫁人的想法。 她的娘亲池殷夫人却说:“舒儿,若是别人,爹娘可以替你挡了。可是有两家使者,我们却轻易推辞不得。” 望舒很聪明,转眼便想到:“是天界和鸟族吗?” 池殷轻叹一声:“五万年前,你爹率领众兽族,为天帝陛下一统五界立下了汗马功劳,兽族因此势大。然而五万年过去,天帝对你爹和兽族的猜忌一日胜过一日。如今,我族看似风头正盛,实则烈火烹油。” 望舒何其聪明,一下便猜到其中关键:“你们想借我的婚事,缓解兽族目前的困境?” 池殷点头:“你若愿意,面前就摆着两个选择:一,嫁给踆阳,兽族与鸟族结秦晋之好。二……以兽族公主身份嫁给太微,兽族势力尽归天界所有。如此两法,各有利弊,全看你怎么选择。” “这是你的终生大事,若你不愿,我们不会逼你。”崇苍显然很在意她的感受,“我们兽族,生来便不曾怕过什么。” 她沉思许久,抬头问崇苍:“爹,你的意思呢?” 崇苍看了看天界的方向,说:“太微……性阴损,非良人。”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崇苍和池殷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担忧。然而随着时间将近,他们也不好过于追问此事,只能迈步往麒麟大殿走去。 宽敞的麒麟大殿里,前来赴宴的宾客不胜枚举,各自坐在座位上,场面一派热闹喧嚣。 时辰一到,战神一家三口出现在麒麟大殿中,立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当望舒露面的那一刻,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传来,在场宾客皆是一脸惊艳痴迷的模样。 如果说崇苍和池殷夫妇的长相,已经位列五界顶流的话,那他们的女儿望舒的容貌,便是打破常规和认知的美貌。此等美色在前,少有人能视若无睹。众人这才明白,为何崇苍夫妇要将她拘在越山上了。 好半天,人们的赞叹声才渐渐平息,但一道道探究觊觎的视线,却忍不住投向上首的望舒。 今日是望舒的成年礼,可她脸上却看不出多大的喜色,反而平生出一股清冷来。 她的目光在殿中环视一圈,首先看到了下方的踆阳和太微。他们一个坐在鸟族使者前面,一个与天界使者坐在一起。见她看过去,皆轻轻笑了笑。 旁边是一脸置身事外,抓着一个仙梨啃的三师兄莫林。他和东海龙王敖广坐在一 分卷阅读195 桌。他俩朝她挤了挤眼睛,递来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再下面就是兽族内部各大族群的代表,年纪轻轻却满头白发的白虎族少族长奚布也在此列,后面还有几个以前经常跟着她做坏事的小伙伴们。 兽族不比天界,规矩没有那么繁冗。简单的介绍和祝福后,崇苍便直奔成年礼的主题——为女儿望舒定亲。 说到这件事,下面的气氛顿时高昂起来。各方势力的代表纷纷向前,献上厚礼以图得到公主的正视,你来我往之下,攀比之风渐起,一个个跟红眼鸡似的,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场面哄闹的如同凡界菜市场。 几乎没露过什么面的望舒,本来对宴会还颇为期待,谁料竟是这样的局面,一时心里感到无聊极了。 她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周围,一点都没有自己才是这场争端焦点的感觉。 她的视线落在大师兄踆阳身上。他只坐在那儿,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并没把眼前这片乱象放在眼中。旁边的太微看上去也泰然自若,没有急着出头的意思。 只因他们都明白,兽族公主若要结亲,对方必然要门当户对。在场诸多势力,唯有天界与鸟族,才是真正的巨头。换言之,小公主的夫君,必然在踆阳或太微中择选。 天界坐拥五界高高在上,太微身为天帝二子,身份高贵,迎娶兽族公主为妻乃是锦上添花的大好事。届时只待日后战神夫妇陨世,天界就能尽收兽族势力,实力自然更上一层楼。 而鸟族,作为天帝座下与兽族平起平坐的存在,实力水平与兽族皆伯仲之间。金乌与凤凰同为神鸟,在鸟族地位崇高。踆阳作为日神及金乌族长,顺理成章地接任了鸟族大长老之位。他若娶了望舒,两大种族联手,莫说是天帝,就是这五界之中,也再无人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可以说,虽然都掺杂着算计权衡,但两桩婚事,都是世人难求的好姻缘。一来,他二人与望舒皆有多年同门之谊;二来,天下无人不知,踆阳与太微两人,不但同为战神崇苍之徒,而且力量强大、修为高深,都是五界难得的青年才俊。 直到宴会中后段,踆阳和太微才站出来,同时说道:“旸谷踆阳/天界太微,欲求娶兽族公主望舒为妻,请战神仙上应允!”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鸦雀无声。先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皆住了口。众人心知,他二人一出面,怕是没有别人的机会了。 崇苍看了眼旁边的望舒,见她不置一词,于是说道::“你二人都是我的徒弟,在我门下修习已有数万年之久,对舒儿的情谊,我都看在眼里。但舒儿只有一个,今日难免有人得意,有人失意。但多年同门之谊在前,你们莫要因此失了和气。” “舒儿懵懂,一时无法决定,那就由我这个当爹的来给她选一个佳婿了。”崇苍的视线投向了踆阳和太微,“我的意思是——” 谁知话还没说完,装了半天哑巴的望舒却突然开口了。 “爹,我的婚事让我自己做主吧。”她看向在场众人,漫不经心地说,“兽族崇尚武力,要做我的夫君,首先要打得过我。” 这话说的,刹那间有一半人打了退堂鼓。 说实在的,比起她的美名,望舒更为世人尽所皆知的,是她凶悍无比的名声。就她夜闯东海,将太敖剜角剐鳞的事迹,至今还有不知道多少个版本流传于外。 太敖何许人也?那可是活了几十万年,暴躁强大无人敢惹的东海老龙王!还不是险些命丧一万多岁的兽族小公主手里? 其他人要想迎娶望舒,过了她这关,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比不比得过前东海龙王、现红河龙王太敖吧! 是的,说一句题外话。当年望舒受天雷刑罚不久后,太敖就被某些人联手从海龙王之位赶下来,成了一个憋屈的小河龙王。他儿子敖广接任他成了新的东海龙王。 然而,来客中虽有一半人打了退堂鼓,但垂涎望舒美貌不愿放弃的,也不少。望舒干脆在大殿外摆了个擂台,来上一场比武招亲。对此,众人都无甚异议。毕竟,兽族就是这样一个奇特的种族——好战成性不说,任何情况下都可能演变成一场搏斗,更遑论只是一场宴会了。 擂台上,望舒独自站在那里,第一次朝众人笑了。 她勾了勾手指,微昂起下巴:“一个一个来太慢了,一起上吧。” 众人被她自信的态度 一激,立即涌上擂台。 结果可想而知,统统被她打趴在脚下。 看着场中旋转飞舞的粉色身影,踆阳、太微等人的眼神柔和下来,嘴角皆扬起了笑容。 下一刻,踆阳和太微,一左一右飞上了擂台,朝她拱了拱手。 “小师妹,可敢与我一战?”两人说道。 她的嘴角抽了抽,脸色发苦:“两位师兄……还请手下留情……” 越山上,望舒独自迎战踆阳和太微,另一边的天界里,知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愣愣地看着前方。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起身往外面走去。 还没走出栖梧宫,另一仙侍匆匆而来。见他还在这里,一时诧异:“知若,今日望舒公主生辰,你没去越山祝贺吗?” 知若摸了摸自己 分卷阅读196 袖中的一支发簪:“现在就去,昨晚不知怎的竟睡过了头。” “哦,你快去吧,说不定能赶上殿下与望舒定亲呢!”那仙侍说。 知若心里“咯噔”一下,立即问道:“什么定亲?” “你还不知道?”仙侍奇怪地问,“今早,殿下和天界使者,带着重礼到越山求亲去了。” “什么?”知若的心脏猛地扯了一下。不知为何,一股心慌意乱升起,打破了他万年不变的冷淡。 他来不及说什么,连忙抄近路往越山赶去。 谁知刚走到一半,一颗巨大的陨石从天上凭空坠下,正好卡在小路上,拦住了他的去路!他运起全身灵力,一掌拍向陨石。受他全力一击,那陨石却纹丝不动!他又是几掌拍去,却仍旧无济于事。眼看时间流逝,他越发心急如焚。 见挪不开石头,他转身返回大路上,准备从那儿去越山。可是当路过一处湖泊时,竟有一条藏匿水底千年的蛟龙腾空而出,发了疯似的攻击他! 知若被蛟龙缠住了步伐,凭他如何神通广大,却怎么也无法从蛟龙手底下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容易狼狈地脱离湖泊范围,这时山上却莫名冲下一头野猪精,“呼哧呼哧”地朝他冲来…… 野猪精过后,他又先后遭遇了山崩、地裂、雪崩等等千百年难遇一次的怪象,生生把他拖在路上几个时辰。直到日暮时分,他才赶到越山顶的麒麟大殿。 然而,等他刚进入殿中,见到的第一幕,就是兽族小公主望舒,走到日神踆阳身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中,对他说:“大师兄,以后请多指教了。” “小师妹。”踆阳握住她的手,第一次笑得那样温柔。 鸟、兽两族共同的欢呼声中,崇苍定下了踆阳和望舒的亲事。 人潮涌动中,望舒微微抬眸,视线穿过人海,准确地落在殿门口的知若身上。 下一刻,她的手被人紧紧一握,她收回视线,看向定定地盯着她的踆阳。 “小师妹。”他低沉的声音响在耳侧,“我好高兴,你高兴吗?” 她笑了笑,没说话。 无人注意的角落,莫林无声来到知若身边,不带什么情绪地说:“你来晚了。” 知若双手紧握,手背青筋毕露。 “她一直在等你。”莫林漠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懦夫。” 他并不打算听知若的辩解。当然,知若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这一路来的诡异遭遇,任谁听了,怕都不会相信,他又何必再费口舌? 第80章 天意 越山不比天界,没有那么奢华大气,宫殿多建在深山老林中,更加古朴自然。望舒住的地方,就坐落在一棵万年老树旁。 天边夜幕漆黑,老树上,一个藤蔓缠着的秋千长椅轻轻摇晃,一个粉色的身影斜躺在上面,懒散地看着手中的战斗法术秘籍。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树下多了一个人。 看着无忧无虑的少女,来人眼神暗沉了。 “望舒,”他深深地看着她,“你爱大师兄吗?”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她微微侧头,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太微身上,“你问我爱他吗,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听到她的回答,太微神情巨震:“你不知道爱是什么?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爱踆阳?” 他连连追问:“既然不爱他,你又为何提议以武力值高低来选夫婿?你明知道,论武力我打不过——” “二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她打断太微,“兽族崇拜英雄,你又不是不知。作为兽族公主、麒麟王女,我所嫁者当然得是最强的那个。没办法,谁叫你打不过他呢?” “是,我是打不过他!可是你知道吗,踆阳他……”太微咬紧了牙关,看她的目光中满是阴郁:“他根本不爱你!” 话音落下,场面一时寂静。 她抬眸:“何出此言?” “你久居越山故而不知,外界早有传言,说踆阳与鸟族二公主宣珠纠缠甚深。此事你不也问过他,他没否定,不是吗?”太微急切地说,“他只是为了鸟、兽两族的联合大计才娶你的,难道你一点都不介意吗?” “望舒,你信我!若你愿嫁我为妻,我会一直爱你、敬你、护你!日后,我登上天帝之位,你便是天界独一无二的天后!” 相识两万多年,太微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她何曾见过他这般焦急愤懑的模样?只是,他情绪激动之下,却没注意到,自己掩藏了多年的野心,全然暴露无遗。 但无论他说什么,如今结局已定,任他怎么翻搅,也没有作用了。 因此,她只是摇了摇头:“二师兄,此事已有定论,你无需再提了。” 闻言,太微脸上瞬间失了血色,苍白的如素纸般。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他才勉强收了外放的情绪:“好,既然是你的选择,那……我祝福你。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蓦然拂袖而去。 太微离开了越山,望舒还没来得及打个瞌睡,又有一人来到了她身边。那清冷的气息,她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了。 分卷阅读197 “月儿,你真的……要嫁给踆阳吗?”明明这人的音色很温和,她却偏偏从中听出一股冷意来。 她淡淡一笑,无所谓地说:“反正早晚要嫁人的,嫁谁不都一样?知若,你还没恭喜我觅得一个如意郎君呢!” 知若走到她面前,忽然单膝跪下,然后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跟我走吧。” “你说什么?”她诧异极了,“跟你走?为什么?去哪儿?做什么?” 他的眼神非常认真,往日里如寒潭般的眸子,这时却像隐藏着两团剧烈燃烧的火焰。那火极大,像是要将他烧得片甲不留,然后再拉着她一起跳进滚烫的岩浆里似的。 “月儿,嫁给我。”他的声音低沉,火热的声线中充满了蛊惑,“我带你离开越山,离开这个束缚了你两万年的地方。我们一起乘风揽月游九州,看遍天下逍遥景。” 她收了脸上的笑,定定地看着他。 许久,她抿唇又是一笑。 “知若,你来晚了。”她的目光是那样平和,仿佛说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我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 他急急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带你离开——” “有关系!”她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下巴微微昂起,“我望舒的夫君,必须是最强的那个!今天,踆阳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你,却连出现的勇气都没有!” “不,不是这样的。”他握住她的手,神色哀戚,“你听我说……” “说什么?难道你要说,今天睡过头了,所以才来迟了?”她抽出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或许你可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他抿了抿唇,视线低垂:“我来的路上,遇见了天崩……” 他将一路来的经历,简单地说给她听。 “呵,说谎也不打个草稿。”她却双手环着胸,不屑地笑了笑,“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说完,她侧躺回长椅上,背对着他,显然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 知若跪在秋千前,死死盯着她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下一刻,他突然出手,以奇快无比的速度袭向她的后颈! 但她一身卓绝的战斗天赋与两万年的苦修,不是摆着好看的。几乎在他出手的同时,她就察觉到身后的异动!她敏锐地跃身躲过,身体凭空飞起。 “宣阳知若,你想干什么!”她站在树干上,冷冷地质问他。 他却一言不发地朝她而来,出手快如闪电,攻势又急又猛,竟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她连忙出手格挡,短短的时间,两人已过了数百招,但谁也奈何不得谁。 随着打斗的深入,望舒心里的惊异越来越大。以她的修为,毫不夸张地说,在当今世界,几乎算是顶级的那群人之一了。但宣阳知若,一个天界仙侍,竟能与她战成平局不说,还隐隐有压制她的趋势! 这种被压制的感觉,同辈之中,她只在与大师兄的对战中感受过,连二师兄太微也没有!这个知若,为什么会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没人解答她的疑问,就连知若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身为一个小小的仙侍,体内竟有仿佛用之不尽般磅礴浩瀚的水系灵力。 转瞬间,两人交手已有千招,她逐渐出现不敌之势。这时,察觉到异动的崇苍和池殷匆匆赶来,一眼就看见在树上鏖战的两人。 崇苍脸色微沉,一抬手打断了两人,接着又是一道强势的灵力袭来,将知若紧紧缚住。 “知若仙侍,大半夜出现在越山,还与小女打了起来,这是何道理?”崇苍显然没有多说的意思,“请你速速离开越山!” 知若看着银发微乱的少女,又看了看横眉以对的崇苍和池殷,知道今日决计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带走她,因此只好再三赔罪,然后离开了越山。 他刚离开不久,池殷便修改了越山结界,明显不待见知若。 望舒看着爹娘的行径,并不出言阻止。只因她知道,事已成定局,谁都没有了反悔的机会,包括她。 闹哄哄的一天终于结束,她也没了心思继续荡秋千,于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想,房门口,一身黑衣乌发的莫林,却斜倚在门边。 “小舒舒,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她耸了耸肩:“怎么今天谁都来问我?” 莫林从来都是放荡不羁的,此刻却难得的正经:“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为了兽族牺牲自己的幸福。凡人一世不过百年,忍忍也就过去了。而我们,却有生生世世万万年。”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嫁给大师兄会不幸福?难道你们都信了二师兄的鬼话吗?” “不,我只是希望,你能嫁给自己爱的人。” “我没有心,也不懂什么是爱,嫁给谁不都一样吗?”她不以为意地挑眉,从他身边走过。 他却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我以为你会选太微。” “为什么?凭他嘴巴甜会说话吗?”她好笑地问道,“我要嫁,就嫁给最强的那个。” “明明是托词,偏偏说得跟真的一样。”莫林摇摇头,指了指黑暗的夜空:“你真的不考虑太微吗?他可是天界二皇子,说不定就是下一任天 分卷阅读198 帝。你若嫁给他,未来数不尽的荣华地位。” “你都说了,说不定的。”她轻笑道,“如今他和大皇子廉晁越发剑拔弩张。想来是廉晁有鸟族大公主荼姚为助力,实力更胜一筹,二师兄这才急忙来娶我,巴望着将兽族拉到他麾下,好白白替他卖命呢。” 说起如今天界局势,莫林知道的也不少。不得不说,望舒的考虑不无道理。这么多年来,兽族向来中立,只效忠在位的天帝,多年下来才得以保存实力。如果她嫁给太微,那兽族必然陷入天界惨烈的储位之争。届时风云变幻,一着不慎,便会葬送整个兽族。 “纵然如此,你也无需嫁给大师兄……” “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她歪歪脑袋,“我可是战神长女、兽族公主,享受了无上荣光的同时,也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是吗?” 他摸了摸她银发上束着的金铃铛,眼神却黯淡了:“有时候,我宁愿你不是师父的女儿。” “很晚了,我要休息了。”她推开房门,脚步停了一瞬,“对了,今天有哪里出现了天漏、地裂或者雪崩吗?” 莫林摇头:“没有。” “哦。”她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明显的失望。 ———— 另一边,知若从越山离开后,没有立即返回天界,而是去了来时的那条路。 再回去时,之前亲眼所见的天漏、地裂和雪崩,皆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也摆脱不了的蛟龙和野猪精,竟弱小的不堪一击;还有挡在路上的陨石,更是自动化作了齑粉。 这一切,干净的就像生生被人抹光了一样。莫非,一切都是幻象不成? 不,不可能。那样真实的场景,绝对不是幻象! 如此诡异的一幕,引起了他的怀疑。如今想来,今日白天,他一路走来,所遇之事皆匪夷所思,但都有同一个目的——阻止他去越山! 可是,能造成天崩地裂等异象堵住他去路,又迅速抹干净的,莫说五界之中,就是五界之上的上清神界,也没有哪位神仙有此大神通。 到底是谁想方设法阻止他去越山?他这样做的目的又何在? 幕后的黑手,到底是什么? ———— 这边知若正在追查神鬼莫测的异象,另一边,太微回到天界后,却被老天帝召去了紫宸宫。 紫宸宫里,老天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微,面无表情。 “你说要通过联姻的手段,将兽族势力尽收天界所有,如今看来,已经失败了。”老天帝冷酷地说,“既然崇苍不识相,不愿将女儿嫁入天家,那他一族,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太微忽然跪下,双膝狠狠磕在玉石地板上:“父帝容禀,麒麟一族为我天界立下过赫赫战功,在一统五界之战中,更是身先士卒、劳苦功高。若贸然动手,我天界岂非自断其臂?何况麒麟乃仁兽,性温善,知交好友遍布天下,届时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连连磕头:“请父帝三思!” “本座已经思虑的够久了!”老天帝怒喝,“世人皆知麒麟战神之名,其余四界更唯崇苍之命是从,又有何人记得我天界的三千威仪!” “何况……”老天帝停顿了一下,“麒麟不灭,龙凤不兴。” 初闻此言,太微不解:“父帝此话何意?” “天道欲兴龙凤,灭麒麟。这是天意。”老天帝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否则你以为,五万年来,除了崇苍不知用什么法子保住了他女儿的性命外,为何麒麟族再无其他后嗣?” “我以为,是父帝您……” “你太天真了,光凭本座,如何能扼制麒麟族繁衍生息?”老天帝冷冷地看着太微,“兴龙凤灭麒麟,这件事,由你去做。” “麒麟王族皆修为深厚,覆灭麒麟谈何容易?”太微摇头,“光师父一人,就足以匹敌百万天兵,我又怎么可能……” “太微,”老天帝突然说,“你以为,几万年前,本座为何将你送往越山,拜入崇苍门下?” 闻言,太微神情一震,连身体都哆嗦了起来。 “父、父帝……” “一旦鸟兽两族联姻事成,再想动手就没机会了。”老天帝将一个酒坛模样的东西交给他,“这酒无色无味,一滴就能消解神仙的灵力。崇苍对你不设防,覆灭麒麟一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老天帝欲言又止:“事成之后,天界储君的位子……” “对不起,父帝。”太微抿了抿唇,“这件事情,我不能做。” 老天帝闻言,脸色暴怒:“太微,你觊觎天帝之位,本座不是不知!如今绝佳的机会摆在你面前,难道你也不想要吗!” 太微还是摇头。 老天帝冷笑一声:“是为了崇苍的女儿吧?” 他神色一变,却很快恢复如初:“我不知道父帝在说什么。” “不知道?”老天帝讥讽地笑了,“如果让麒麟族知道,望舒出生时心肺俱毁、气息全无,险些生而早夭,都是你搞的鬼,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他脸色一变,语气激烈起来:“父帝,这件事是您说……” “可是,出手的人是你。”老天帝打断他的话,“ 分卷阅读199 麒麟族盼了五万年才降生的第一头小麒麟,生下来却在他们眼前生生咽了气。虽然本座不知道崇苍用了什么办法,才把她救回来,但他们当时的绝望,本座想想就开心。” 老天帝看向太微,语气充满了压迫:“这件事,一旦被麒麟族……不,被望舒本人知悉,你该怎么办?” 太微语塞。这件事埋在他心里两万多年,早已成了心结。如今再次被提起,他的心神不由得动摇了。 老天帝趁热打铁:“本座知道,你虽心计深重,但本质不算很坏。你倾慕望舒爱而不得,所以不愿她恨你,本座也能理解,但是……” “你真的能做到,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吗?而且那个人,还是你永远也无法超越的对象,你连打败他,把她抢回来都做不到!” 随着老天帝的话语,他的眸光闪烁着,脸色忽明忽暗的。 “本座虽没和她打过太多交道,但她是个怎样骄傲的性子,本座有所耳闻。”老天帝低声说,“这样高高在上的存在,要想得到她,就得……” “将她扯下来,折断她的羽翼,毁了她一切!让她深陷泥沼,心甘情愿走入你为她画的牢笼,再也不能离开……” “她会恨我……” “天界藏宝库中有一物,名唤暗虹盏。” 老天帝的话,实在太有蛊惑力。只要想到他说的这一切,太微就难以自已地心血沸腾起来。 “呵呵……”他捂着脸,轻声笑着。 老天帝却从他半开的指缝间,看到了他脸上诡异的笑容。 “将你扯下来,折断你的羽翼,毁了你一切。让你深陷泥沼,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再也不能离开……” 太微喃喃自语着,低垂的眸中,尽是难以形容的疯狂和执迷。 第81章 大婚 半年后,日神踆阳与战神长女望舒的婚期如约而至,越山上笙歌鼎沸、鼓乐喧天。 望舒穿着一身鲜艳的大红绣金纹婚服,长长的银发披散着。她的母亲池殷夫人眼眶微红,站在她身后,将她的银发盘成高髻。 “舒儿,娘对不起你。”池殷说,“从你一出生,我和你爹便一直逼你勤学苦练,容不得你丝毫懈怠。如今两万年过去,你虽有了足以傍身的修为,但终究错过了许多。” 望舒摇摇头:“娘,别这么说。爹说过,麒麟战神坚守正义,责任重大。我若想继任战神,自然得付出比别人多千倍百倍的努力,您不需要因此愧疚什么。” “可是,你连婚事都不能自主,如今还要为了兽族的未来……”池殷面容忧虑,“没有感情的婚姻,你真的会幸福吗?你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她微微一笑:“娘,你和爹不也坚持了这么多年吗?为了麒麟族。” 池殷脸色一变,为女儿的敏锐而心惊:“你知道什么?” “淮沧曾和我说过,他的母亲以前是鲛人族的公主,有一个相爱多年的恋人。后来,她的恋人离开了。”她停了一瞬,“为了他的族群。” 房中静了下来,她们谁都没有说话。 这时,房门轻轻响了响。侧目看去,原来是太微。 池殷离去后,太微走到望舒面前,在她髻上插了一朵辛夷花:“小师妹,祝福你。” 她摸了摸那朵花:“好香的花,二师兄在哪儿找到的?” 太微看着她,意味不明地说:“上个月,我在太虚幻境中遇到了一个女子,她叫梓芬,长得十分美丽,行动间步步生莲。” “哦?难道二师兄你动心了?”她挑眉问道。 太微点头:“她善司花,性情极冷。我苦苦追寻她一月有余,陪她听戏赏曲,好容易才得到她的回应。” “这花便是她送你的?那我可不能收。”她说着就要摘下来,“别人的一番心意,既然二师兄你也欢喜,还是莫辜负了的好。” “能再遇见一个心仪之人,确实不容易。”太微轻声说,“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她。” “想必她容貌定然极好,”她颔首应下,神色间有些期待,“祝师兄早日抱得美人归。” 见她信了这话,眉眼间褪去戒备,太微扯了扯嘴角,眸子却暗沉了。 又聊了几句,太微出去了。望舒一声轻叹,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两万年来,二师兄对她异乎寻常的好,她不是不知道。但她徒长了两万岁,却始终无心情爱。加上盘根错节的局势横亘在两人中间,她注定不可能答应他的求婚。如今,他淡然抽身,另遇佳人。对两人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从前,他们是师兄师妹。以后,他们仍是师兄师妹。这样,很好。 随着时辰将近,纤阿过来,扶着她动身前往麒麟大殿。 麒麟大殿中,一身大红婚服的踆阳,一眨不眨地看着殿门口的方向,冷峻的神情下隐隐透着欢喜。 望舒走进来,第一眼就看见高高的首座上,崇苍和池殷端坐在那儿,面带笑容。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们似乎有些老了。虽然样貌没变,但就是莫名给她这种感觉。 她跪在大殿中央,恭恭敬敬地给他们磕了三个头。 分卷阅读200 “望舒拜别爹娘。女儿走后,请爹娘千万莫要太过挂念,当保重自己身体才是。” 崇苍牵着池殷,两人从王座走下,来到她身边。 池殷看着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眸中隐有哀戚闪过:“舒儿,你听着。若鸟族有人敢欺侮你,你便回越山。山上一百九十多位麒麟长辈,都不会放过欺负你的人!” 她点点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娘,放心吧。除了大师兄,鸟族可没有谁能打得过我,又谈何欺负呢?” 池殷点点头,眼泪似止不住一般。 崇苍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他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稳如泰山,令人安心。 他拍拍她的头,将她髻上的金铃铛取下来。 “叮铃铃……”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她抬头看去,却见他的手中多了一支发簪。 那发簪,不知是何材质制成,通体雪白,好似白玉,簪尾雕成麒麟状。 崇苍手指翻转,将金铃铛扣进了白玉麒麟簪的簪尾,然后将白玉簪插进了她的发间。 “叮铃铃……”她伸手摸了摸发间那支白玉簪,只觉一股极为亲近的气息从簪子上传来。那种感觉,仿佛与她血脉相融一般。 “爹,这是……”她猛地抬头看向崇苍,却见他的脸色隐隐带着苍白,“麒麟玉骨簪?!” 见她神情有异,踆阳不禁问道:“何为麒麟玉骨簪?” 她的嘴唇嗫嚅着说:“玉骨簪,乃麒麟一族特有之物,里面蕴含着制造者的半生力量,是绝佳的防御灵宝,非上神修为不可破。”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微微酸涩了:“制作时,那头麒麟要生生抽出自己体内半身骨血,再亲手熔炼打磨雕琢而成。其痛苦程度,不下扒皮抽筋!” “一头麒麟一辈子唯有一支麒麟玉骨簪,只会送给此生最重要的人。”她摇摇头,取下白玉簪,要还给崇苍,“爹,我不能收。” “玉骨簪一经制成,即使你不要,这半身骨血也是回不去了的。何况,娘还在上面施加了一道幻形术,必要时可遮掩你的模样。”池殷将白玉簪插回她发髻上,“这是我们送你的新婚贺礼,你难道要拂了爹娘的心意不成?” 崇苍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眸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以后不在我们身边,你要收敛自己一身戾气,以维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不要忘了麒麟族对你两万多年的教导。” 这一刻,她心中有什么翻涌着。激荡的情绪,第一次充斥在她心间,温暖着她的心扉。往日里总是冰凉入骨的心肺,终于渐渐暖了起来。 她跪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头。 而后,她跪在地上,娘亲池殷取过托盘中金色的奢华头冠,然后端端正正地固定在她发髻上。 “当当当……” 时辰已到,响亮的鼓乐声响起,踆阳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丝竹笙歌中,她与踆阳并肩同行,走进了喜轿中。随后,喜轿忽而从地上腾空而起,直直地飞上云天。 刻着金色扶桑树纹的喜轿飞在空中。轿前,九只浑身金光灿灿、体形巨大如鹏鸟般的金乌,在不远处引路。炽热的光芒,张扬着踆阳九个弟弟的欢欣。 喜轿左边,九条颜色各异的真龙,排着整齐的队伍,跟随喜轿缓缓翱翔。领头的那尾体态矫健雄劲的青龙,正是现任东海龙王敖广。其后八条,是天帝特派的族人。 喜轿右边,又有九只展翅振飞的凤凰随行其侧。除为首火凤者,亦有青色鸾鸟、鹅黄鹓鶵、紫黑色鸑鷟和浑身雪白的鸿鹄。踆阳身为鸟族大长老,鸟族为表祝贺,特派出五色九凤,与九只金乌一同迎亲。 喜轿底下,是茫茫无际的大荒。荒原上,百万兽族一齐奔腾,追随着喜轿前进的方向,仰头用声声咆哮,欢送他们的小公主出嫁。 如此声势浩大、排场奢华的婚嫁场面,简直蔚为壮观。此后的数万年里,人们提起这场婚礼,皆赞叹不已。 路程行至一半,路过东海的时候,众人耳边却传来一阵接一阵欢快又清越的歌声。 望舒连忙揭开轿帘,好奇地朝下张望着。 随着歌声看去,却见东海蔚蓝的海面上,十万尾色彩斑斓的鲛人,在一尾白色鲛人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引吭高歌。十万道悦耳的歌声,带着浓浓的祝福,直冲云霄而来。再看去时,鲛人们排成了整齐划一的队伍,用鱼尾拍击出巨大的水花,营造出声势喧天又美妙绝伦的场景。 “淮沧。”望舒默默念道,眼角眉梢皆是温柔。 踆阳看了,少见的笑了笑。 “麒麟玉骨簪,一生只能赠一人。”他冷峻的神情下,似乎带着些紧张,“小师妹,你可愿赠予我?” “取出半身骨血,如同抽皮拔筋,我才不要承受这样可怕的疼痛呢!”她看着踆阳,摇了摇头,“我这辈子都不会送出去的。” 她信誓旦旦的模样,逗笑了踆阳。 “好,我也不忍你受苦。”他笑着说,“我只愿,你永远不要取出那半身骨血。” 说笑中,旸谷已到。 踆阳牵着她的手,在众人的见证下,向天地叩拜。 跪在地上磕 分卷阅读201 头的时候,他对她密语传音:“小师妹,我定不负你。你我生当共度韶华,死亦同归混沌。” 众人面前,她只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奇怪:听说大师兄喜欢的,是鸟族二公主宣珠。怎么转眼却能与她山盟海誓?果然,这世上的男人,贯会花言巧语,不可轻信。 踆阳却不知她在想什么,只以为她同意了,顿时眉眼间盈满温柔。可惜他身边的那个人,生来是个铁石心肠,注定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结局。 拜礼行过后,望舒被送入新房,踆阳留在谷中招待客人。 等夜色漆黑,他敬完了所有的酒,准备回新房的时候,一个鸟族不知名的小卒,焦急万分地跑过来。 “日神仙上,求你救救我家公主吧!”小卒在他耳边小声说。 踆阳本不欲搭理,那小卒却忽然跪在了地上:“您要是再不去,宣珠公主就真的死了!您就去看一眼吧,很快就可以回来的。” 看着不远处新房下挂着的红灯笼,踆阳皱眉苦思许久。终于,始终顾虑着什么的他,深深看了房门一眼,转身随那鸟族小卒离开了。 新房里,望舒坐在那里,看着房门的方向。她能感应到,大师兄刚刚在那儿,然后又走了。 这一晚,她在房中等了很久。 等待的过程中,她心里一直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却又不知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从何而来。 直到第二天,红烛燃尽,天边微亮,踆阳还是没回来。 她起身摘下头冠,换下大红婚服,走出了新房。新房外,踆阳的九个弟弟都站在那儿,满脸抱歉的样子。 “嫂嫂,对不起,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大哥了,但还没找到……” “别担心嫂嫂,大哥只是一时有事去了,绝对不可能背着你做什么坏事的。” “是啊,要不嫂嫂你再去睡一觉?也许醒来,大哥就回来了呢?” 九个金乌七嘴八舌地说着,尽力地劝慰她。可惜,他们遗传了金乌族嘴笨舌绕的特点,反而把事情越说越糟了。 这时,外面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头栽倒在他们面前。那是一个满身鲜血,身负重伤的兽族。 “公主殿下!你快回越山看看吧!麒麟族、麒麟族……” 兽族的话还没说完,就口吐血沫,当场身亡了。 一夜担忧成真,她再也顾不得金乌族的挽留,化作一道银光,火速往越山赶去。 然而此刻的越山上,早已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吹过草木的声音。除此之外,连一点生命的气息都没有了。 越山顶上,熊熊烈火从麒麟大殿升腾而起。从前她数次试图拆除都未成功的麒麟大殿,终究还是被一把大火,烧了。 她发了疯似的冲进大火中,滚烫的九曜真火灼烧着她的肌肤,她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疼痛一般,拼了命地来到火势最凶猛的地方。 那是大殿中央的地方,还穿着昨日衣裳的崇苍和池殷,倒在地上。下一刻,他们的身体,就在她眼前,化作一道道灵力,逐渐消散了。 与此同时,与他们一起消散的,还有遍布整个大殿各个角落的,一百九十七头麒麟的尸身。冲天的九曜真火中,大殿被一百九十九道各色的光芒点点弥漫。 她亲眼看见,麒麟阖族,除了她以外的一百九十九口,全部灰飞烟灭。 这里面,有她至亲至爱的爹娘,有传授她各种本领的长辈,有会拍着她脑袋说她调皮的亲人…… 她站在灵力光芒的中央,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摇头默念着:“不,不可能,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身后,纤阿与九只金乌追随而来,皆一脸震惊。 “不!”望舒怒吼着,眼眸逐渐被银色爬满,四颗尖锐的牙齿露了出来,手指也变成了锋利的爪子。 “吼——” 她仰头咆哮着,第一次没有喵喵叫。内心的激愤,促使她发出了第一声麒麟吼。吼声一出,顿时山摇地动,引得方圆千百里内兽族都吼叫了起来。 愤怒中,她对着燃烧的大殿,全力使出娘亲池殷教过她的溯光术。 溯光术化作一面镜子悬在空中,镜中,一身大红的踆阳出现在麒麟大殿,手持一把火红长剑,朝崇苍和池殷等人砍去…… 望舒猛地坐在地上,左手剧烈抖动着。 下一刻,她左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银色长剑! 她手执长剑,剑锋指着不远处的九只金乌,冷冷地喝问。 “踆阳,在哪儿?” 第82章 终局 天界,等知若从睡梦中醒来,已是三天后。 不知为何,这次他竟毫无预兆地沉睡了三天,生生错过了那场豪华程度旷古绝今的婚礼。 他连忙起身,想去找她。可是走在路上,天界惶惶不安的气氛和仙侍们的窃窃私语,令他心头一惊。 花丛后面,不知是哪家仙侍正在聊天。 “事情进展如何了?找到日神踆阳了吗?”一个仙侍问。 另一个仙侍回答:“没呢,听说望舒公主带着十万兽族,把鸟族圣地打下来了!” “什么?果然不愧是战神之女,短短 分卷阅读202 三天,就把戒备森严的鸟族圣地占领了。”前一个仙侍有些不解,“不过她攻打鸟族干嘛?” “唉,金乌乃神鸟,在鸟族地位崇高。事发后,鸟族极力回护踆阳,望舒公主带兵攻打鸟族,就是要他们交出踆阳。” “不是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人吗?鸟族拿什么交人?” “所以啊,经过鸟族合议,认为踆阳罪大恶极,决定将金乌族从鸟族除名!从今以后,鸟族与金乌族再无瓜葛,望舒公主这才罢兵的。” 另一个仙侍疑惑:“不对啊,你又说金乌地位高,怎么被赶走了呢?” “你以为鸟族内部是铁板一块?这世上,从来没少过争权夺利的事。” “是啊,同为神鸟,凤凰、金乌的高低之争日久,这次就是凤凰一派力主除名金乌的。” 几个仙侍的议论声渐渐远了。知若从石后走出来,心中生出一股不安。 那件事太过骇人听闻,他随便问了两个仙侍,就得知日神踆阳为了鸟族二公主宣珠,在新婚当夜,杀了战神夫妇和整个麒麟族的消息。 知若与踆阳打过不少交道,深知他虽为人冷漠,但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时局诡谲难辨,知若却本能地觉得,这件事绝对和天界脱不开关系。 之后,他去了越山。 他本想见她一面,可是却进不了那道越山结界。不止他,这道新添的银色结界,拒绝任何人的进入。 他知道,这是她设下的。她封闭了整个越山,他若要强闯,必然损及她身。 因此,他回了天界,打算调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翌日,他悄悄尾随太微,潜伏进紫宸宫,亲耳听到他与老天帝的对话。 “你为何留她一命?你下不了手?”老天帝质问道,“如果让她知道麒麟族覆灭的真相,将后患无穷!” “父帝,你不是默许我,将她留在身边……” “呵,本座什么时候默许了?”老天帝狡诈的很,“太子之位和她,你只能选择一个。” 太微的脸上盈满了愤怒:“父帝,那天你明明说——” 老天帝冷笑一声:“不这么说,你会出手除去崇苍和麒麟族吗?如今你骑虎难下,你自己考虑清楚——” “是选择杀了她,成为天界太子;还是选择留下她,然后本座把你俩一起杀了。” 太微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了手掌中。 半晌,他笑了,笑的的亲切温和:“父帝,要我亲手杀了她,我确实做不到。” “这么说,你选择和她一起死了?” “不,”太微摇头,“您难道忘了,虞渊里还有一个失忆的踆阳。咱们能困住他一时,却困不了他一世。若他出来,把事情真相捅出来可怎么好?” “你的意思是?” “留下望舒,让她与踆阳自相残杀。” “望舒打不过踆阳。” “只要咱们设个圈套,让望舒死在踆阳手里。那踆阳,就再也洗不清了。到时这件事盖棺定谳,所有人都会认定,是踆阳灭了整个麒麟族。” “是个好办法,还能把天界摘个一干二净。”老天帝点点头,“可是,你真的舍得让她死?” 太微忽然无所谓地笑了笑:“天下的女人千千万,至高无上的权位却只有一个。” 隐身的知若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一切。他急欲前往越山,将真相告诉她。 谁想这时,跪在地上的太微突然站起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能看见我?”不是知若自信,以他的隐身水平,没有上神修为是决计看不穿的。没想到,竟轻易被太微看穿了! 这是怎么回事? “哼,早就知道你跟在后面。不过,活不久的人,多听了两耳朵也没什么!”太微说完,拔出剑朝他砍来! 太微的剑招剑势,在知若的眼中,慢的像地上爬的乌龟,他轻而易举就能躲开。 然而,就在他打算躲避的时候,却诡异地发现,自己体内磅礴的修为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大约一个仙侍正常的水平! 可是,那点修为,如何能在老天帝和太微的联手中逃脱? 下一刻,“噗”的一声,利剑插进身体的声音传来。太微手中的剑,已刺穿了知若的腹部。 接着,老天帝一道噬灭法术朝知若打来!他躲避不及,被噬灭法术正中要害! 不久,他捂着被击碎的内丹精元处,口中不断吐出鲜血沫子,身体缓缓倒下了。 太微拔出剑,冷酷地笑了:“你想将一切都告诉她?可惜,你没机会了。” 阵阵剧痛中,知若闭上了眼睛,浑身化作道道灵力光点,逐渐消解于紫宸宫中。 临死前,他脑中最后闪过的,是她的笑容。 那样耀眼灿烂的笑颜,好像生来就注定了光芒万丈似的。 好想……好想再见她一面。 怀着对她深沉的思念,仙侍知若,在紫宸宫中,身死道消了。 ———— 三年后。 封闭了三年的越山结界,终于打开了。穿着一身素白孝服的望舒下了山,直奔金乌族的领地旸谷而去。 旸谷有木,名扶桑。扶 分卷阅读203 桑枝叶茂盛、参天蔽日,乃十只金乌的住所。 望舒站在扶桑树下,左手执银剑,剑锋直指众金乌,沉声说道:“交出踆阳。” 九只金乌纷纷摇头,七嘴八舌地说:“我们也不知道大哥去哪儿了。” “我不相信大哥会做这种事,虽然他和宣珠公主是有些瓜葛……”一只金乌说。 “闭嘴!”其余八只金乌齐喝,“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啊,宣珠公主不是经常来找大哥吗……”那只金乌还在笨头笨脑地解释,试图证明自己没胡说。 其余金乌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再无意识地火上浇油了。 “嫂嫂,此事兴许有误会也说不定,还是等大哥回来再说吧!” 扶桑树上一片嘈杂,树下望舒的表情却越发冷漠了。 “等?”她的银色的眸子里燃起怒火,“若非心虚,为何我等了三年,他却至今未归?” “今日丧期已过,我便来讨个说法——”她飞上枝头,银剑闪过一道锐利的冷光,“你们,到底交不交出踆阳?” “嫂嫂,我们真的不知道大哥在哪儿!”九只金乌齐声说道。 她眉眼一冷,如同出鞘的利剑般,化作一道银光,直直冲向九只金乌。 “好!他不出来,我就杀了你们!” 她剑势翻转,一道道剑风劈过,直将整棵扶桑树,全部拦腰砍下! “轰”的一声,参天蔽日的扶桑树倒下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轰鸣巨响! 地动山摇中,她执剑朝九只金乌追去:“我倒要看看,弟弟危在旦夕,踆阳他出不出现!” 望舒的修为,五界少有能及者。若踆阳在,自可轻易拦下她的攻势,可如今留在旸谷的,是他的九个弟弟。即使他们九人联手,也难以与她抗衡! 面对她的追杀,九只金乌无奈之下,只好离开扶桑树,往无边无际的天空飞去! 一时间,除了踆阳外,九只金乌齐齐出现在天空中,给凡人界带来了莫大的灾难。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九只金乌逃到空中不过一个时辰,就造成了可怕的后果——人界中,土地焦热皲裂,许多动植物干渴而死,凡人们苦不堪言。 愤怒中的望舒却没想到这么多,她抄起银剑朝九人追去,直将天空搅得昏天黑地,一片狼藉。 无奈之下,凡人界的帝王请来一位擅长射箭的神人,名叫羿。 羿听了帝王的恭维和请求,十分得意,当即取出弓箭,对准了天空中的一只金乌,嗖的一箭射了出去。 箭矢飞出去时,天空中,望舒一剑刺穿了一只金乌的心脏!随后,一支闪着金光的箭呼啸而至,擦过那只金乌的身体,不知飞向了何处。 被她一剑刺中心脏,金乌惨叫一声,当场灰飞烟灭。 随后,第二只、第三只……直到第九只。 九只金乌先后被望舒诛于剑下,凡人界却误以为,是神箭手羿射下了九个太阳。因此,羿射九日的传说,一时传颂人间。 扶桑树倒,金乌族灭,旸谷领地毁于一旦。 望舒握着染血的银剑,一步一步回到越山。越山脚下,一道银白的身影却等在那里。 是淮沧。 麒麟一族的衣冠冢前,她跪在那里,神色清冷。 “姐姐,你打算怎么办?”淮沧问。 她说:“杀了踆阳,为麒麟族报仇。” “这件事情疑点重重,我不相信姐姐你一点都没注意到。”他给崇苍上了一炷香,“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覆灭麒麟族,对踆阳并无好处。” “宣珠公主遇害,他以为是我爹娘为了逼他成亲所为……” “姐姐!你冷静一点!”淮沧突然打断她的话,“宣珠公主只是失踪,谁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了!更何况,踆阳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就弑杀亲师。” 她冷笑一声:“那他在哪儿?如果不是心虚,为何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姐姐,你看看这个。”他打开手掌,掌中放着一片金色的鳞片,“我在麒麟大殿的废墟底下找到的。” 望舒接过金鳞,神色忽然剧变。 “这是……二师兄的金鳞!” 一道溯光术涌向金鳞,顿时化作一面铜镜挂在空中。 镜中,太微穿着一身黑衣,用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悄悄溜进了天界珍宝阁。他从木箱中取出一个看似黯淡,但又隐隐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宝物,放进了他的左肩。 那是暗虹盏。只要点亮暗虹盏,置于内丹精元处,就可随意变幻他人。 下一刻,太微身上的一袭黑衣,变成了大红奢华婚服。他的样子,也变成了踆阳。 望舒精修剑法多年,对法术的修习略差一筹。她娘池殷夫人独创的溯光术,她只学了个大略。因此,溯光术的回放画面,到这儿就戛然而止了。 不过,也不用再往下看了。事到如今,一切的真相,两人都已明了。 太微,天界…… “我想静一静,你先出去吧。”望舒跪在地上,眸中似有水光闪烁。 淮沧点点头,无声离开了衣冠冢。 曾经的大气卓然的麒麟大殿,如今只剩一片荒土。废 分卷阅读204 墟前,一道金色的身影背对着淮沧。 “你来了。” “太微!”淮沧的表情充满了憎恨,太微背对着他,并没有注意到。 “一刻钟前,踆阳出现在旸谷。” “什么?!”淮沧一脸震惊,随后化作深深的忧虑。 “以他的性情,必然不会放过望舒。”太微看向淮沧,眼眸微沉,“你打算怎么办?” ———— 十天后。 东海深不见光的海底,偶尔游过一两条尾部发光的灯笼鱼,照亮了深邃幽暗的一角。 海底某处石窟外,一尾白色的鲛人飞速游来,弯弯绕绕好一会儿后,才进了其中一个洞穴。 洞中,望舒双手环抱着膝盖坐在那儿,银发垂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淮沧走到她面前蹲下,定定地看着她。 忽然,他朝她伸出手,掌心里放着一把桂圆:“刚刚摘的,尝尝看。” 她静默了半晌,许久才抬起头,接过他掌心的桂圆,捻起一颗剥了壳,缓缓放进口中。 “甜吗?”他问。 她点点头:“嗯,甜。” “骗人。明明,你生来不辨五味。”淮沧看着她,眸中似有水光闪动,“果然是个爱骗人的姐姐。” 她试图勾起嘴角,却一次都没有成功。 “姐姐,我想抱抱你。”他说。 她扯了扯嘴角,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淮沧,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 他“嗯”了一声,伸手回抱她。 “姐姐。” 这是他最后一次叫她了。他在心中默念着,然后迅速将一个东西扎进她脖颈中。 “淮沧,你……” 眼前逐渐昏沉,周围的一切好像天旋地转般,越发不清晰了。朦胧中,她听见他说:“这些蓑鲉棘刺会让你昏迷一段时间。等你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不要……” 微弱的吟声唤不回他离去的脚步,她手中的桂圆,咕噜咕噜落下来,滚了一地。 确认她陷入昏迷后,淮沧返回了鲛人王宫。那里,他的妻子牵着女儿齐凝,在大殿中等他。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敖广,他会帮你们的。”他笑了笑。 “真的要去吗?” “对不起。”他在妻子和女儿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再见。” ———— 距离东海千里之外的越山上,熊熊火焰夹杂着滚滚浓烟,如贪婪的火舌般毁灭着山上的一切。那火不是普通凡火,而是吞噬性极强的九曜真火。 天空中,踆阳化作一轮太阳,以日光为眼,在阳光能够普照的一切地方,满世界搜寻着望舒的身影。尤其是火势滔天的越山。 越山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以她的性情,一定不会坐视越山化为灰烬。 果然,在他日夜严密的监视下,一道银色的身影出现了。踆阳立即变成一道金光,飞速往越山赶去。 “望舒!”他怒吼着,拔出火红长剑朝她砍去! 他以为她会躲、会质问、会反击,却没想到,她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长剑夹杂着踆阳极致的愤怒,势头又快又猛,完全收不回来了。在凌厉的攻势中,那把长剑轻易刺穿了她的身体! “噗……”鲜血一股股从她体内涌出,她抓着他的袖子,断断续续地说:“对,对不起……” 说完,她倒在地上,失去了气息,身体化作点点的星光,逐渐消散于空中。 “哐当”一声,长剑从他手里脱落。一滴泪,缓缓从他的眼角滑落。 这时,她的身体闪烁了一下,踆阳眼看着,她还未完全消散的半边身体,竟变出了半截流线型的白色鱼尾! 他的眼睛蓦然睁大,脸上充满了愤怒。 “望舒……鲛人族……” 低声言语中,踆阳化作一道金光,急速往东海掠去。 而越山上的这场大火,却烧了三天三夜。整座越山,从此荡然无存。 ———— 一个月后。 她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微黄的轻纱。仙气莹然的住所里,似有若无的熟悉灵压告诉她,这里是天界。 这时,一阵女子的欢笑声传来。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几个仙侍模样的仙子从外面走进来。 看到她醒了,其中一个仙子说:“阿月,你醒了?” “阿月?”她坐起身,疑惑地反问,“这是哪儿?” “这里是栖梧宫,你不记得了吗?” 她无声地垂下了眸子。 见她不说话,仙子们也没有穷追不舍,而是说起了最近五界里的大新闻。 “喂喂,听说了吗?日神踆阳绞杀了整个鲛人族!” “怎么会这样?”另一个仙子问,“他杀了望舒公主还不够,连鲛人族也不放过吗?真是穷凶极恶!” “是啊,好像五界已组成联军,由天界统辖,要去旸谷讨伐踆阳呢!” “五界联军?不是说先战神死后,咱们天界失去震慑力,四界已不服管教了吗?” “是啊,听说先战神的三弟子,那个叫 分卷阅读205 莫林的神犀,他也堕入魔界,做了魔尊呢!” 仙子们议论纷纷,旁边的阿月像是慢半拍似的,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们的话。 “你们说什么?鲛人族……都死了?” 仙子们看向她,惊讶地问:“你还不知道吗?说是踆阳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呢!” 正在这时,一个金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你们都下去。” “是,太子殿下。”仙子们纷涌着退下了。 “望舒,”等人都走光了,太微才对她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栖梧宫中的仙侍,阿月。” ———— 《天史》有载:天元十八万三千六百七十年,日神踆阳屠戮麒麟,麒麟族灭。金乌自鸟族除名。兽族公主望舒,诛九日,绝金乌。踆阳弑杀之,兼屠鲛人。魔界叛变,脱离天界。 这场牵涉甚广的恩怨纠葛,直接导致天界所辖的麒麟族、金乌族、鲛人族或灭绝或重创,震慑五界的天界战神崇苍身死道消,法力高强的日神踆阳从此与天界再无往来。 天界自断臂膀,实力大不如前,其余四界蠢蠢欲动。 尤其是魔界。在魔尊莫林的带领下,魔界率先叛出天界,摆脱天界控制。另外几界见状,纷纷效仿。 老天帝大怒。 时隔五万年,老天帝以大皇子廉晁为将,陈兵数十万于忘川,再次发动了神魔大战。 起初此战双方不分高下,最终却以廉晁战死为结局。天界奈何不了魔界,只得默许魔界独立成一界。此后数百年,另外几界亦寻机摆脱天界控制,独成一界。 自此,天界秩序崩塌,三千威仪扫地,无上荣光尽毁。 第83章 造梦 “啊!” 十万年后的紫宸宫里,润玉忽然惊醒,愣愣地看着雪白的房顶。 随着在虞渊中,被罡魔气打出体外的一魂一魄归位,作为宣阳知若那一万多年的爱慕与痴恋,也随之汹涌而澎湃地涌入润玉的神魂中。 他隐隐能感受到,被太微一剑刺穿身体的剧痛。然而他却丝毫顾及不上,因为,比起身体承受的痛苦,更让他难受的,是内心的焦灼。 下一刻,一道白光闪过,润玉已离开紫宸宫,来到省经阁中。 主事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焦急狼狈的样子,连忙问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润玉飞快走过来,不顾仪态的,一把揪住主事的领子:“《天史》呢?你放哪儿去了?” 主事吓了一跳,连忙将《天史》找出来,递给他。 他打开《天史》,迅速地翻阅着,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厚厚的书册翻到中间部分。然后,他细细搜寻着里面的文字,试图找出些什么。 可惜他的努力只是徒劳,任他如何翻来覆去,都没在天元十八万三千六百七十年这一年里,找到任何一丝关于麒麟族覆灭的记载。不止麒麟族,书里连月儿的身份都只字未提,更别说记载此后的事了。 仿佛那一年,根本什么也没发生。 润玉猛地合上书册,沉沉的目光投向省经阁主事:“为何上面独独没有天元十八万三千六百七十年的记录?” 主事刚开始还迷糊,没想起这一年有什么特殊,但见润玉表情冷暗,心里下意识一慌。再仔细一想,主事突然想起了什么。 “陛下,当初先天帝继位的头几年,省经阁曾意外失火,焚毁了阁中一半藏书,《天史》亦在其中。”主事想了想说,“后来《天史》重修,因此有小部分记录不全。” “先天帝……大火……”他喃喃念着,忽而眼神如利箭般射向主事,“你以为,本座会信吗?” 一道水蓝色灵力袭向主事,缠绕着主事的脖子,如同一条绳子,将他紧紧缚在半空中。随着灵力逐渐收紧,主事的脸涨成猪肝色,身体隐隐有承受不住灵压的趋势。 “你说,还是不说?” 没想到,面对如此威胁,主事却只是紧抓着脖子上的灵力绳,努力摇了摇头:“小仙……不,不能说……” 润玉剑眉微挑,松开了主事:“此话何意?” “咳咳……”主事剧烈咳嗽几声,“小仙只能告诉您,先天帝曾下过强制禁令,即使他如今死了,可是泄露者仍会魂飞魄散!您就是再怎么逼小仙,小仙也不敢说出口啊!”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听到这里润玉已经明白,八成是先天帝将麒麟族的事,全部压了下来。 闻言,润玉猛地一拂袖,银白长袖一震,激荡的灵力如台风过境一般,疯狂地扫过省经阁。顿时,阁内书架倾倒,书页纷飞,一片狼藉。 “太微!”润玉握紧双拳,浑身冰寒之气四溢,将省经阁冻了个彻底。 主事管理省经阁多年,早已对这儿有了感情。见天帝似乎一怒之下想毁了省经阁,主事连忙冲过来,跪在地上说:“陛下息怒啊!您若想知道当年之事,兴许有一人能解答您的疑问!” 话音落下,省经阁里一时寂静。润玉将手背在身后,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冷然威严。 “陛下,当年那些事情,先战神的侍女应该最清楚。”主事小心翼翼地说,“而且小仙当年曾偶然得知,先天 分卷阅读206 帝唯独没封那个侍女的口。” “先战神的侍女,是何人?” 主事偷偷觑了眼他的神色,小声说:“就是如今的月神,纤阿。” 润玉眸光一闪,转身拂袖而去。 ———— 外头艳阳高照,天界极西之地里,那座七万年前由本任月神重建的望月台里,却少见的来了一位客人。 深居简出七万多年的纤阿,小心地擦拭着一架年代非常久远的秋千长椅,看也不看旁边那道卓然于世的身影。 润玉起初本不打算先开口,可是见月神纤阿从始至终都忽略自己,他心中有些不悦。 “月神。”他冷冷地开口。 纤阿擦完秋千长椅后,拿着抹布在月河边濯洗着。 “啊,原来是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不知您纡尊降贵来这儿,有何贵干?”纤阿拧干净抹布,“若是您还想借望月台达成您什么目的,不好意思我没那么好心,怕是不能奉陪了。” 纤阿的表情火。药味儿十足,就差没指着大门叫他滚了。 润玉眉头微蹙,强压下心中怒气问她:“我与月神不过初次见面,你为何这般夹枪带棒?另外,你所言‘还想借望月台达成目的’是何意?莫非,本座曾借望月台达成过什么目的吗?” 听到他这么说,纤阿冷笑一声,重重地将抹布扔进月河里! “呵,天帝陛下真是好记性。”她瞪了润玉一眼,讥讽道,“也是,都七万多年过去了,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还记得那些被您踩得粉身碎骨的垫脚石!” 见她越发说的没边际,润玉不耐烦听她东拉西扯,遂召来赤霄剑,架在纤阿脖子上。 “本座没心情与你胡扯,你只要负责回答本座的问题即可。” “哼,休想!”纤阿丝毫不惧,“你要杀便杀,大不了身归混沌罢了。” 见她不听话,润玉手中的赤霄剑往前挪了一点,在她脖子上划出了一丝血线:“你的主上,是先战神望舒吗?” 纤阿反问:“你既知道,还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来望月台干什么?主上所言不错,比起旭凤,你果然是最像太微狗贼的那个!怪只怪我从前没狠心拖住主上一刻钟,否则荼姚早杀了你!” 她隐约中透出的话语,让润玉恍惚间忆起,很多很多年前,他似乎听谁说过……月儿,曾经抚养过他。一万年前,省经阁主事也曾提及此事。当时,他因为抱着斩断情愫的想法,强迫自己没有追查下去。如今,竟再次在他人口中得到证实。 想到这儿,润玉收了赤霄剑,心平气和地对纤阿说:“本座……曾经失忆过。继位前的事,都忘了。” “哈哈哈,忘了?”纤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然后狠狠啐了一口,“好一个忘了!一句忘了,就能把主上的付出踩在脚下!一句忘了,就能在主上丧期都未过的时候,去追求锦觅那个残花败——” “嘭!”一道水蓝灵力打向纤阿,将她打飞出去,打断了她的怒斥。 再看去,只见润玉冷然的脸色下,隐藏着一丝怒火。 “月神,既然你不识相,就休怪本座不客气了。”他挥了挥衣袖,召来一队天兵,“月神目无尊长,悖逆无道,即日起剥夺月神职位,打入婆娑牢狱。” “润玉!你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早晚有一天,你不得好死!”纤阿唾骂着他,被天兵们押下去了。 润玉擦了擦脸,然后环顾四周,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在这个陌生的望月台里,他的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亲切熟悉的暖流,仿佛……这个地方与他有很大的渊源。 他漫步在无人的望月台中,看着阴暗的树下,那架老旧的藤蔓秋千长椅,脑中却一瞬间闪过梦中碧湖边的那架秋千。那架秋千,和这架,几乎一模一样。 再往里走,无人居住的主殿中,素色鲛纱缓缓飘扬着,带着数不尽的清冷孤寂。旁边梳妆台的铜镜,被人擦拭的一干二净,似乎正等着它的主人坐在那儿,对着镜子轻执素手,细描弯眉。 他坐在主殿的床榻上,摸着冰冷的被褥,不知为何,心绪竟久久不能平复。 许久,直到天色微暗,他才起身离开了望月台。 从望月台回紫宸宫的路上,他路过了璇玑宫。 当初,他登位几年后,便搬离璇玑宫,住进紫宸宫了。因璇玑宫里掩藏着他那段伤情的往事,故而多年来一直被尘封。时间一久,璇玑宫便成了天界约定俗成的禁地,无人敢擅入。 “吱呀”一声,璇玑宫的门被人推开。润玉缓缓迈步走进,在灰尘遍布的璇玑宫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驻足了一会儿,看着紧闭的七政殿大门,半晌又转身离开了。 不久,他回到紫宸宫,缘机仙子和梦机星君已经恭候在侧。 “梦机星君,把太虚幻境的封印解开。”他说,“本座要你造一个梦境。” 梦机星君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不过,什么叫造一个梦境?” “提取记忆,连接太虚幻境造梦。” “提取谁的记忆?” “那人在婆娑牢狱里。” “小仙从未试过提取他人记忆造梦,”梦机星君犹 分卷阅读207 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知能否成功,又会有何结果。” 润玉默然,半晌后颔首道:“去吧。” 梦机星君依言退下,缘机仙子轻轻一笑:“陛下,可是有事要问小仙?”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光世事,是否当真一去不复返?” “当然。” “那为何今日之人,能去往昨日之日?” 缘机皱眉,疑惑不解地说:“小仙从未听说过这等事。” 润玉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昔有一人,可由太虚幻境而入,遍览上古大荒。实否,虚否?” 缘机微微张开口,神色间恍然大悟。结合梦机星君透露的信息,缘机猜测,只怕天帝陛下口中那人,就是他自己。 “小仙听闻,十万年前,栖梧宫中有一位仙侍,名唤知若,乃大机缘加身,命本不该绝,谁料牵扯进一桩意外变故中,致使其身死道消。但他身虽死、道也消,体内一魄却卷入太虚幻境,并消融在其中。因此,太虚幻境偶尔会变幻出它生平之记忆,化作梦境迷惑世人。” “那为何梦境中,会出现天崩、地裂、雪灾等千百年难遇之奇景,随后又渺无踪迹?”想起在梦境中多次遭遇的奇景,润玉如此问道。 缘机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不会出现超出它那一魄记忆之外的事,除非……” “除非?”润玉追问,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除非入梦之人,企图改变事情发展的节点,并且有能力改变。那么,天道必然插手阻止之。” 听到缘机的解释,他暗想果不其然。 天道第一次出手,是月儿定亲当日。它千方百计设下陨石、天崩、地裂等障碍,就是为了阻止他去越山,改变她与踆阳定亲的结局。 第二次,却是他知悉先天帝太微和老天帝的阴谋,打算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如果他将一切告诉了她,也许事情会往另一个方向发展。难怪当时,他没有征兆地昏迷了三天,对战太微时又突然灵力尽失,果然都是天道所为! 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润玉却立即抓住缘机话里的一个漏洞。 “你说太虚幻境是化作梦境迷惑他人,那入梦之人在里面所经历的一切,也必然是梦境。既如此,天道又何须害怕入梦之人改变既定的过去?反正一切不过是场梦而已。” “这……”缘机的眼睛左右转了转,心虚地低下了头,“这个嘛……” “也就是说,”润玉难得勾起了嘴角,眼角眉梢尽是喜意,“太虚幻境通往的,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的、可以改变的过去!” 缘机浑身猛地一哆嗦,神神叨叨地摇着头说:“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 见缘机这幅模样,润玉的眉眼都笑弯了。 原来……一切还来得及。 抱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喜悦,那天之后,润玉经常亲临梦机星君仙府,只为督促他尽快开启幻境,进行造梦。 然而人为干涉幻境运行终非易事,梦机星君足足用了一百年的时间,才完成造梦之事。 一百年间,梦机星君数次欲言又止,似乎想对润玉说什么。见他始终迫不及待、兴致勃勃的样子,梦机星君却又暗自按捺下来。对此,润玉不是不知,只是对梦中人的牵肠挂肚,更胜过梦机星君此刻的支支吾吾。 一百年后,太虚幻境再次开启。 润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刚从知若身上收回的一魂一魄,投了进去。再睁眼时,他身处在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说熟悉,是因为,这里是栖梧宫。 说陌生,是因为,这里张灯结彩,满目红绸,似乎正在办喜事。 说是办喜事,又不尽然。虽然宫中布置奢华无比,宫外丝竹鼓乐升天,但在场见证的仙家却寥寥无几。既热闹,又冷清,说的就是眼下这种场景了。 再看去,润玉的目光,却突然落在宫殿中央,那个一身嫁衣,却面无喜色的女子身上。 那个女子绝美又清冷,长相很陌生,一头黑发盘在脑后,发上除了奢华的钗饰,还有一支不知是何材质的白玉簪。那簪子尾部雕成麒麟状,坠着一个小巧的金铃铛。 随着她逐渐走近,簪尾的金铃铛清脆作响,很有规律。 视线略过她髻上的金铃铛,润玉的呼吸为之一窒。 那个金铃铛,是月儿随身佩戴一万多年的发饰,他绝不会忘记!虽然他不知道何时多了支白玉簪,但他凭着这个金铃铛,一眼就认出了那绝美女子是谁! 虽然换了一副容貌,但她无意识的小动作,和无法改变的神韵,让他肯定——她就是月儿。 他的月儿。 然而,时隔一百多年,他想方设法来见她,看到的却是她穿着一身大红婚服,嫁给别人! 润玉亲眼看着她将手交给太微,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揪心似的疼痛。 为什么你要嫁给他?你知不知道,他灭了你全族?!润玉在心中怒吼,欲上前打断婚礼。 然而,一股无形的、强大的不知名力量,忽然将他紧紧缚住,无声阻止了他的行为。 束缚之下,润玉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太微,只觉心如刀割。 分卷阅读208 第84章 劫数 婚典礼成后,润玉的身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自发地上前扶住绝美的新娘,将她送进了新房。 太微犹豫了一下,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新房中,新娘径自摘下头饰,褪去大红婚服,露出里面素白的孝服。 “望舒,对不起。”太微站在她背后,通过铜镜的折射,看见了她的漠然,“若非父帝起疑,我也不愿用这个办法委屈你。明日觐见父帝,你……” 她缓缓点头,眉眼间弥漫着的,是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寂静。 “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太微低声道:“好,我在侧殿休息,明日一早再过来。” 素衣下,她的左手微微抖动了一下,一抹淡淡的银光从她掌中露出痕迹,却被衣裳挡住了。 “吱呀”一声,殿门合上的声音传来,无形禁锢着润玉的力量终于消失了。 “月儿,你听我说,麒麟族的覆灭,全是天界的诡计!他们不知还有什么阴谋,你先和我离开这里,我们寻一个安全的地方……” 润玉从不知道,原来自己是一个这样多话的人。这一刻,他只恨不得自己再长一张嘴,尽快将事情说清楚。 然而,在他解释时,她却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月儿,你听见了吗?”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你叫我什么?” “月儿,”润玉轻轻握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她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深沉:“纤阿从不唤我月儿,她只称我主上。说,你到底是谁?为何假冒她?” 润玉心里“咯噔”一下,面色却丝毫未变:“主上,您说什么——” 下一刻,她左手银光一闪,一把银色的长剑出现,随后猛地捅进了润玉的心口! “你一定不知道,我最讨厌那些假冒别人的人。”说完,她拔出长剑,一道银色灵力将他击倒在地。 润玉捂着伤口,无力地倒在地上:“月儿,我是,是……” 后半句,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天道不允许。 有口难言的痛苦中,他被银剑所伤,不久便消失了。 ———— 太虚幻境外,一魂一魄被弹出来,飘回了润玉体内。 他猛地惊醒过来,捂着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一剑刺进去时的疼痛。 他怎么也没想到,进入纤阿梦境的第一天,他竟会因举止可疑,被她一剑刺死。 若是从前的她,即使他再可疑,她也不会不问缘由,便拔剑杀了他。 看来,麒麟族的覆灭,对她的影响,真的很大。 从前的她,每每笑得那样灿烂耀眼,仿佛生来即是万丈光芒的骄阳。然而这次再见,她却如此漠然孤寂,清冷的如同遥不可及的寒月。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股的痛苦和心疼。 随即,他来到婆娑牢狱。 婆娑牢狱中,梦机星君正在等他,旁边是纤阿。 “把她的记忆提取出来,”润玉看向纤阿,对梦机星君说道,“本座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梦机星君犹豫了一下:“陛下,目前只能提取她一万岁之前的记忆,否则会对她的神魂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润玉想了想,顾及到纤阿曾是她的侍女,因此点了点头:“便依爱卿所言。” 通过极其复杂的法诀,梦机星君将纤阿一万岁前的记忆,传送给了润玉。 润玉撑着额头,站在一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纤阿那一万年的记忆,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与润玉作为知若时了解的相差不远。只是他没想到,纤阿对她的情谊,竟那样深厚。 纤阿小时候只是一头柔弱无依、资质奇差的苍狼崽,因跟不上族群前进的脚步,便被赶了出去。奄奄一息之际,被望舒捡回了越山。 得知她的境遇后,望舒没有丝毫安慰和怜惜,只是平时修炼招式时,会刻意放缓速度,让她勉强能跟上。每每闯凶兽阵时,望舒也会带着她一起。生死存亡之际,她仅有的潜能被激发出来,修为也跟着涨了不少。随着她战力的提升,曾将她赶走的苍狼族又来找她,希望将她认回族群。 可惜纤阿并不觉得,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追随她更有吸引力。 这般执着的情感,压得润玉心头微沉。 他看向牢狱中,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的纤阿,难得起了丝怜悯同情之心。 “婆娑牢狱阴寒,即日起,将纤阿关押于临渊台。”他召来几个侍女,吩咐道,“尔等要好生照料。” ———— 不久,润玉的一魂一魄,再次进入纤阿梦境。这次,有了纤阿一万年的记忆打底,他没有再引起望舒的怀疑。 然而,两人刚说没几句话,栖梧宫外就有一个仙侍匆匆而来。那仙侍走到望舒面前,屈膝说道:“月侧妃,天帝陛下召见。” 她眸光一闪:“陛下召我何事?” “小仙亦不知,娘娘只管去就是了。”那仙侍强硬的态度分明在说,这次召见她必须去了。 望舒看了润玉一眼,对 分卷阅读209 他密语传音道:“前日觐见天帝的时候,他好像起了疑心。” 如此说来,此去只怕凶多吉少。想到这里,他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要去。” 她微微摇头,然后轻轻拂开他的手,跟着那仙侍走了。 润玉下意识追上去,那仙侍随手一挥,便将他推倒在地。 眼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他狠狠一拳砸向地面!即将失去她的惶恐,促使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去找了太微。 这一刻,即使他心里再如何痛恨太微,也不得不从承认,如今的天界,能护住她的,只有太微了。 一刻钟后,等太微和润玉赶到紫宸宫时,正好看见老天帝使出一道噬灭法术,狠狠击向望舒! 太微立即上前,一掌将噬灭法术打偏在柱子上,柱面顿时开始破裂倾倒。纷扬的灰尘中,太微来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推向润玉:“快走!” 她回首,无声地问:你呢? 太微轻轻一笑:“你快走,我能应对。” 她微微颔首,被润玉拉着离开了紫宸宫。刚走没两步,她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润玉问。 她摇摇头,举步往回走去:“我想去看看。” 两人遂悄悄回到紫宸宫。再回去时,紫宸宫已被一道金色结界笼罩,结界中飞沙走石、风云变幻,外头却全然平静如往昔。透过结界,她亲眼看见,太微与老天帝鏖战数百回合,最后扔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铁链,将变回龙形的老天帝紧紧绑住! 老天帝拼命挣扎,口中不住发出愤怒的咆哮,但是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条铁链。 随后,太微变回人身,取出了一个酒坛。 那酒坛看上去平凡无奇,与普通酒坛并无二样,老天帝却像见了鬼似的躲避着,神情也从愤怒转为哀求。太微听了老天帝的哀求,却诡异地笑了,接着对他说了不少话。 望舒听不清太微在说什么,但是却认出了一句简单的唇语——谢谢。 太微在对老天帝说:“谢谢”。 他为什么要谢老天帝呢?望舒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不久后太微将那坛所剩无几的酒,统统灌进了老天帝的口中,老天帝哀嚎着,浑身的灵力开始逐渐散去。 这父子相残的一幕,没有什么好看的,望舒却缓缓勾起唇角,低低地笑出了声。这是自麒麟族灭亡后,她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却满是讥讽和恶意。 从前越山上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璀璨夺目的兽族小公主望舒,终究还是不存在了。 笑着笑着,一滴泪珠落下,滑过她微扬的嘴角,美得令人心疼。 这一刻,润玉忍不住满腔的心疼怜惜,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别笑了。” “求求你,别笑了。”他的气息吹过耳畔,带着深深的悲戚。 她轻轻推开了他的怀抱:“走吧,我们回去。” 后来,他们回到了栖梧宫。太微却直到深夜,才再次出现。 他换了一身黑衣裳,脸色苍白,步履有些蹒跚:“望舒,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她静静地看着太微,视线落在他的左肩上:“包括你吗?” 太微定定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低头垂眸,不以为意的模样,一如从前的两万多年。 然而,她的这份漫不经心,只维持到太微离开为止。等太微的神识消失后,她立即拔出左手中的银剑,狠狠地朝殿内一切劈去,压抑地低声怒吼:“太微!太微!” 刹那间,寝殿里如同狂风骤雨过境,被损坏的一塌糊涂。 润玉连忙冲过去,将她死死搂在怀里:“冷静!眼下时局诡谲,愤怒不能帮助你复仇!” “哐当”一声,银剑落在地上,她闭上了眼睛:“你说的对,我得好好计划计划,怎样才能让他付出代价!” 有了复仇这个信念,望舒重新振作了起来。她一边与润玉商量着该如何行事,一边企图偷偷离开栖梧宫搜寻太微的罪证。 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她走出去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竟像炙热的火焰般,猛烈地灼伤了她的肌肤! 刹那间,天际一道金光划过,正朝栖梧宫方向飞速而来!望舒和润玉一眼就认出,那道金光,正是踆阳! 与此同时,紫宸宫中的太微似有感应,也连忙回宫。 眼看踆阳即将到达,太微却先一步回到了栖梧宫,将望舒和润玉推进了宫前一汪寒潭里。 “噗通”两声,两人掉进水中,太微立即在水中设了一道结界,将水面和水下分隔成两个世界。 刚做完这些,一只耀眼而巨大的金乌落在栖梧宫中,变成了高大冷峻的男子。 踆阳冷冷地问:“她在哪里?” “她?”太微表现的很坦然,“哦,你要找望舒吗?我可不知道。” 踆阳显然不信:“日光告诉我,她刚刚在这里。” 太微一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你可以进去找找。” 踆阳果然不跟他客气,当场就把栖梧宫翻了个底朝天,可惜什么也没找到。 他看着那汪寒潭:“何时建的?” 太微叹了一声:“几年 分卷阅读210 前,我在太虚幻境中偶遇花神梓芬,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只好在栖梧宫中修建一口寒潭,取名为留梓池,以寄托我的思念……” 踆阳朝留梓池走了两步,这时一个鸟族飞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有人在魔界见过她。” 得了这个消息,踆阳也顾不得追问留梓池,连忙与那鸟族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太微才解了结界,让两人从水中出来。 望舒看着踆阳离去的方向,不解地皱眉:“踆阳修为高深,你如何能瞒过他?” 太微带着点炫耀地说:“我这结界虽还不完善,但涉及时间和空间双重法义,非普通结界可比。” “什么意思?” “这道结界,算是隐藏在当前时空外的一处独立小时空,他自然搜寻不到。” 太微将她送回寝殿,小心叮嘱着,“魔界那边,我放了些**,想必能误导踆阳一段时间。眼下,他不知用了何法,在日光上附着了法术,能轻易灼伤你的身体,最近你没事不要出门,小心他寻到端倪……” 栖梧宫里不平静,天界之外也不安生。 三天后,魔界异动频频。魔尊莫林布告天下,极言天界之龌龊,宣告魔界不再受天界管辖,将自成一界。据说老天帝大怒,特派出大皇子廉晁,陈兵数十万于忘川,再一次开启了神魔大战。 神魔大战期间,太微忙的脚不着地,自然没时间来找望舒。望舒看着他一边圈禁架空老天帝,一边假传法旨自导自演,只觉可笑至极。 神魔大战越发焦灼,望舒与润玉却想好一个绝佳的办法,只待揭穿天界伪善的脸面,就可将一切大白于天下。 这时,一个噩耗从前线传来——大皇子廉晁战死了。 廉晁与望舒没有交情,这事本与她无甚关系。但在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天,玄清九真大司命找到了望舒。 “望舒公主,”大司命一眼就看破她的伪装,直接开门见山,“二殿下不能死。” 望舒反答:“我不懂你此话何意。” “天帝之位,乃天命有归。你若杀了二殿下,断绝天道传承,五界必然大乱。届时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才是不可挽回的大罪过啊!”大司命忽然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一个头,“麒麟一族本性仁善,战神一脉更是以护佑天下苍生为己任。望舒公主,您身为崇苍仙上的女儿,难道要悖逆他对您最后的嘱托吗?” “你都知道些什么?” 大司命一脸慎重:“二殿下是命定的天帝……不能死。” “天道,竟属意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继任天帝之位。”她冷然一笑,“这个世界,还有是非黑白,公理正道吗!” 大司命摇头:“世间之事,从来不只有公理正道,是非黑白。” “若照大司命所言,我麒麟一族的血仇,岂非永远无法偿还?” “非也,”大司命说,“二殿下继任天帝,运势加身紫气磅礴,纵使你想杀他,恐怕也很难如愿。” “那我要等到何时?” “最好的时机,就是下一次改朝换代,旧主气运衰竭,新帝冉冉升起之时。在此之前,望舒公主,请你三思!” 大司命又劝说了许久,才叩首再拜而去。看着他的背影,她取下了髻上那支麒麟玉骨簪。 “大司命此话中,似有矛盾之处。”润玉提醒道。 她点头:“若太微有天道护佑,很难被杀的话,那为何大司命要亲自前来,请我不要杀了他?除非……” “除非别人的确很难杀了他,但是你可以。”润玉的声音低沉,眸色暗了下来,“或者说……你是他命里的变数,也是劫数。” 他附在她耳边,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做?” 她并不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纤阿,最近你变了很多。” 他一愣。她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无妨。变了也好,没变也罢。左右,你都不会背叛我的,是不是?” 润玉点点头,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我会帮你。” “好。”她埋首在他怀中,身体微微颤抖。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两人相拥着,谁都没有说话。 润玉的视线,落在她紧紧攥住玉簪金铃铛的手上。他知道,此刻她的心里,一定正面临着艰难的抉择和磨难。 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个晚上。直到天边朝阳初升,她才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从前我顽劣不堪,对麒麟圣训不屑一顾。如今他们不在了,我总不能让他们死了也不安心吧?”她回眸看向他,“纤阿,你可愿陪我守在这残酷伪善的天界,直到太微的死期?” 他一笑,眸中的光是那样温柔:“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后面的纤阿……全部是润玉陛下伪装的!别纠结什么男变女,天帝陛下已经没有底线了^_^ 第85章 嫉妒 廉晁战死后的某一天,老天帝的死讯忽然传开了。天界一片素缟,众人都或真或假地哀悼着。 唯有润玉悄悄告诉望舒——紫宸宫里的那位,昨晚挣脱铁链逃了。 不论老天帝是如何逃脱的,太微那边的处境,可越发不 分卷阅读211 妙了。之前老天帝被困,他自导自演出许多戏码,几乎将权柄尽收手中。如今老天帝逃走,他立即宣布了老天帝的死讯。可是一旦老天帝扳回一城,将太微的罪行披露,他的下场就是万劫不复。 为了顺利继位,太微向鸟族大公主荼姚伸出了橄榄枝。 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面对权力的诱惑,廉晁尸骨未寒,荼姚却投入了太微的怀抱。没两天,太微即将继任天帝并迎娶荼姚的消息,就人尽皆知了。 然而,任外界如何波浪滔天,望舒却不为外物所动,每日里只醉心于修习剑法。 太微继任天帝的前一夜,来找了望舒。 他对着八荒大泽立誓——如果她愿意,他愿立她为后,与她共掌天界权柄。 可惜,任他如何甜言蜜语,她依旧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说此生除了诛杀踆阳外,再无其他追求。太微苦劝无果,只能黯然离开。之后,润玉劝她离开天界,她也毫无反应。 隔日,锣鼓喧天,鼓乐齐鸣中,太微在九霄云殿继位天帝,并迎娶了荼姚。 半年后,太微论功行赏,晋封了一大批仙者。望舒藏在里面,封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月神,半点也不引人注意。加上她住在最偏僻的极西之地,深居简出之下,天界见过她的人,竟寥寥无几。 荼姚初封天后,为显示宽怀大度,倒不曾刁难栖梧宫里的老人。比起据说色衰爱弛的月妃,花界的梓芬和新进的天妃们,显然更招荼姚的眼。 假如荼姚有先见之明,愿意纡尊降贵前往望月台一瞧,便会知道,她最大的威胁,并不是那些形形色色的桃花。因为不说别的,光看这笼罩在望月台广袤地域上、不知耗损了太微多少灵力修为的金色结界,就可知他的用心良苦了。 又过了几十年,省经阁起了一场大火,将小半藏书都烧了,《天史》也在其中。随着太微一道重修《天史》的法旨下来,天界再无人敢提及当年麒麟族、金乌族和鲛人族的惨案,那些纷纷扰扰的恩怨纠葛,就像过眼云烟一般,风一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百年后的一个朔日里,和光舒朗了万万年的天界,突然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倾盆大雨浇灌而下。 “你已有百年不曾出来走动,我有些担心。”滂沱大雨中,太微撑着一把金伞走来,“阳光难以穿越云层,有云神雨神遮盖天界,以后每逢百年的朔日,你都可以出来散散心。” 望舒朝他笑了笑:“有劳陛下挂心了。” “望舒,如果你愿意,仍可以叫我二师兄。”太微将金伞递给她,“你我之间,本不必如此生疏。” “礼不可废。”她拒绝了他的金伞,变出一把月白伞,与他擦肩而过。 “你去哪儿?” “寻几本书看看。” 说完,她撑开月白伞,走入了大雨中。隔着厚厚的雨帘,她隐隐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有如实质般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走出一段距离后,润玉出声问道:“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留在望月台吗?” “有何不可?”她反问。 “麒麟族灭绝后,兽族犹如一盘散沙,势力地盘被鸟族倾吞了大半,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润玉试图激起她的斗志,“困守天界并非唯一的出路。” 她的眼神是散的,语气有些虚无:“兽族如何,自有天命安排。我一个早就该死的人,如今苟活于世,所念唯有报仇而已。” 润玉无声轻叹,眼神中满是复杂。 时光匆匆如流水,又是一个百年过去。朔日那天,望舒与润玉一同前往省经阁。 路上,她遇见了一头被大雨打湿了皮毛的红色小狐狸。 身为兽族公主,望舒骨子里对兽族犹为偏爱。因此,她难得起了善心,蹲在小狐狸的身边,替它遮风挡雨,为它烘干了湿漉漉的皮毛。 “小狐狸,你迷路了吗?” 烟雨朦胧中,她的眉眼显得犹为温柔,直看得小狐狸迷了眼,乱了心。 “我,我叫丹朱,”小红狐狸羞涩地问,“你叫什么?为何我从没见过你?” 听到他的名字,望舒的表情似乎冷淡了些。 “原来是三殿下,失敬了。”她站起身,“我叫阿月。” “阿月……”小狐狸念叨着,眼眸亮了起来,“你是哪家的仙子,以后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她微微摇头,不再回答他的话,转身走入了雨中。倾泻的雨帘很快隐去了她和润玉远去的身影,而那头小狐狸丹朱,却一直傻傻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润玉回头,看向身后的方向。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口中虽这样说,但润玉总觉得,丹朱刚才的表现有些奇怪。非但没有后来的玩世不恭,反而纯情痴傻的很。 “时间很紧,我们快走吧。” “嗯。” 两人隐去身形,瞒过南天门守将,悄悄离开天界,去了东海边。 入海口深处的碧湖边,几个兽族早已等候在那儿。见了她,他们立即跪在地上,激动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其余几人,润玉没什么印象。但是为首的那个青年模样,一头白发的兽族,润玉记得,他是白虎族 分卷阅读212 族长奚布,也是她从前最要好的兽族伙伴。 原来她和他们还有联系,亏他还担心她真的心死如灰,万事不管了。 她们出来的时间很紧迫,没有多少时间叙旧聊天。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眼下兽族的困境。面对日益强势的天界和鸟族,他们最终决定韬光养晦,避其锋芒。不过话虽如此,但有些利益要害,却不能轻易拱手相让。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的讨论告一段落,几个兽族匆匆离开了碧湖边的小木屋。 望舒他们却顺着入海口,偷偷潜进了东海。他们在曾经的鲛人领地找了许久,可是除了成片的鲛纱外,再没找到别的东西。 直到深夜,两人才回了望月台。 望月台中,太微等在那里,神色隐约间有些不对:“你去哪儿了?” 见他果然在怀疑,望舒摆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她微微垂眸,失落地说:“鲛人族,真的一个活口都没了。” 太微的视线落在她掌中那片鲛纱上,表情缓和了许多。 “我知道,淮沧为你挡了一命,鲛人族更是因此被踆阳一怒之下诛灭,你心里很愧疚自责。只是踆阳到处在寻你,你千万不要随便离开天界,否则到时候连我也护不住你!” 她轻轻点头:“知道了,以后我只在朔日大雨那天离开天界。” “你放心,一旦有鲛人遗孤的消息,我一定立即告诉你。”太微长叹一声,“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她点点头,神色却很是悲伤。 那日太微走后,润玉再次劝说她离开天界。她似乎有所动摇,片刻后却又拒绝了。 神魂附在纤阿身上的润玉,对此十分无奈。他没想到,她竟会这般固执。无论他怎么劝说,摆出多少理由,她却像个石头似的,水土不侵,软硬不吃。 好在离她陨落还有三万多年,他还有很多时间和机会,将她引向另一条路。 他绝不会,再次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原定的死亡。 ———— 三万年后,踆阳不知怎的心有所感,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九重天。这一次,他似乎下定了决心,非把望舒找出来不可。 他不请自入,在天界日神府里住下了,一住就是两千年。 踆阳在侧,太微如坐针毡。特别是有一次,踆阳竟问他:“你忘了她吗?” 太微心里一惊,面上却轻浮地笑着:“本座当了天帝才知道,世上美人何止千千万,万种风情各有千秋。踆阳,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不相信。”踆阳并不搭理他的话茬,自顾自地说,“你还爱着她。” 太微脸色一变,却很快掩饰了过去:“我和她,早就过去了。” 他都这么说了,踆阳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平静,太微也不知道他到底信了没信。但从此以后,太微的行径越发乖张。具体表现在更无节制的寻花问柳上。比如在某次荼姚的寿宴上,他竟然与前来拜谒的龙鱼族公主簌离暗通款曲,珠胎暗结了。 这一切,都入了踆阳的眼。 某次路过省经阁的时候,踆阳遇见簌离。 两人擦肩而过时,阳光照射下,她的右手正好折射出一丝蓝色的光芒。 他忽然拦住簌离,抬起她的手腕,看见了她腕上那串水蓝澄澈的手链。 “人鱼泪,哪儿来的?”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簌离惊异,连忙想将手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回来,“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正当踆阳要继续追问时,太微却出现了。 他掰开踆阳的手,用力挥开:“日神,你造的杀孽,已经够多了。” 两相对峙间,气势陡然紧张了起来。 踆阳看着惶恐的簌离,视线落在她腕上的人鱼泪上。许久,像是确定了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他松开手,蓦然拂袖而去。 踆阳走后,太微将吓坏了的簌离搂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簌离见他虽然说着话,眼神却一直盯着人鱼泪,于是将手链取下来,放在他掌心:“既然你喜欢,我便把人鱼泪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你!” 太微如愿以偿地接过人鱼泪,戴在自己右腕上,然后送了她一串灵火珠。 省经阁那边发生的事情,望舒并不知情。踆阳住在天界的两千多年,她越发足不出户。外界的事情,大多是从润玉口中得知的。 听说后来,太微拆散了水神洛霖和花神梓芬,强行将梓芬掳来天界,还逼洛霖迎娶风神临秀。之后,天帝欲废天后,立花神的传言喧嚣其上,天界局势逐渐混乱。 这段时间,太微的种种行径,看上去就像一个被爱冲昏头脑的普通男人。但望舒始终觉得怪异,可到底怪在哪儿,她却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 最终,她将其归结为太微不满荼姚,欲趁机敲打警告荼姚和鸟族,让他们不要太得意忘形。或许,还有报复东南水系对天界摇摆不定的态度,兼之打击水神势力的意图。 但要达到同样目的,这并非最好的办法,太微又为何要用这个方案呢? 站在旁观者角度的润玉,隐约能猜出,太微这么做,只怕也有迷惑踆阳的意思在里面。 分卷阅读213 后来的事情,印证了润玉的猜想。 见太微如此作态,因迟迟寻不到望舒,在住了两千多年后,踆阳终于离开天界,回了旸谷。 之后不久,梓芬便被荼姚所伤,跌落临渊台,生死不知。对此,本该有所察觉的太微,却连追查的意思都没有。就连后来梓芬逝世,他也没有去花界祭拜。给世人的理由,却是梓芬不想见他,所以他不想再惹她心烦。 这理由看似说得过去,但如果真的爱一个人的话,得知爱人死去,又怎么可能这样无动于衷的轻轻揭过? 然而,随着时光流逝,一切恩怨纠葛,便犹如雾里看花,亦真亦假,难以分清了。 ———— 几百年后,夜晚。 “破晓的曙光,水流明澈波浪……” 望舒悠然地坐在一轮明月上,一边哼着歌,一边熟练地用越华之力,将月光化成一缕缕极细的丝线,然后凝结成一颗浑圆莹白的珠子。 月宫中金桂的香味飘来,她不禁打了个哈欠。左腕上,两颗已经制成的越华珠泛着皎洁的光芒。 等到晨星隐退,她从月亮上飘了下来,准备回望月台。因心里想着事,路过天河的时候,她腕上的越华珠不小心掉落了,她却没有发现。 直到第二天,她才察觉越华珠不见了,于是连忙循着天河去找。 不想,在找到越华珠的同时,她还遇见了一个哭起来会掉珍珠豆豆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的名字,叫润玉。 当她捡起地上的珍珠时,竟少见地笑了。 治好小男孩额上的伤后,她取下一颗越华珠送给他,并且告诉了他,她的名字……望舒。 时隔三万年,这是她第一次说出她的真名。不是什么月天妃、月神或者阿月,而是望舒——这个被世人所遗忘的,昔日战神之女,曾经兽族公主的名讳。 ———— 几个月后的一天,润玉正在膳房里研究菜式。 这时,他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知道她来了,他欣喜地迎了出去:“你回来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他看见她牵着一个小男孩,面带笑意地对他说 :“纤阿,他叫润玉,以后住在望月台。” “纤阿姑姑,你好,我是润玉。”小男孩羞怯地说。 润玉? 相隔十万年的时空,润玉第一次见到幼时那个卑微怯弱的自己,除了感慨怅然外,竟本能的有些排斥和敌意。这股排斥和敌意,来的莫名其妙,却久久不散。 以前,即使面对太微和踆阳,润玉的心里,也从未生出过如此强烈的排他感——仿佛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似的,对入侵者报以十二万分的反感。 他的嘴唇嗫嚅着,本想说些什么,但当看见她脸上绽开的久违笑容后,他又收了回去。 如果他的存在,能让她每天开心多一点,快乐多一点,那么,他愿意为她收敛所有的排斥和敌意。 这般想着,润玉勉强笑了笑:“你好,润玉。” “好了,”她拉起小男孩的手,带他去往偏殿,“小鲛人,你的房间在那边……” “母妃,我叫润玉,不是什么小鲛人……” 两人的话语声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行渐远。 润玉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指狠狠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中。这一刻,他的心里,好像有无数蚂蚁到处爬来爬去,带起阵阵轻微的刺痛。 他不想承认,他竟然有点嫉妒,嫉妒这个能轻易让她展颜开怀的小男孩。 即使那个小男孩,是他自己。 第86章 梦尽 太虚幻境外,润玉余下的二魂六魄,留在他身体里自主地运行着。 随着梦境中一魂一魄传回的记忆,润玉本尊的眼眸不由的暗沉了。他蹙眉思考:“小鲛人……这个称呼,在哪儿听过?” 就在他苦思无果之际,仙侍东枌进来了。 “何事?”润玉问。 东枌偷偷观察了下他的神色,发现他嘴角紧绷,连忙降低声量:“陛下,今早传来消息,魔界有九九八十一道雷劫降下。” 润玉有些惊讶:“飞升上神劫?那人可成功渡劫了?” 东枌点头:“上清天刚发了布告——神界多了一位以剑入道的上神。” “送一份贺礼去。”他想了想,“如果本座没记错,这是上清神界第二位以剑悟道的上神?” “是的。” “这位新晋上神如何称呼?” 东枌打开帖子看了一眼,恭敬地回答:“上神名讳不详,只知其道号——玄德和光元君。” “元君?竟是位女仙。”润玉接过帖子,看了两眼便搁在一旁。 比起这位刚飞升上神的玄德和光元君,在纤阿梦境中听到的“小鲛人”,反而更令他在意。 到底在哪儿听过这个称呼?他反复思忖着,但因时间太过久远,一时也记不清了。 ———— 十万年后的润玉本尊苦思无果;另一边,润玉的一魂一魄却依旧依托于纤阿梦境中,试图力挽狂澜,却浑然不知,一切在天道的运作下,不过是照着历史重演了一遍。 随着她陨落的时间越 分卷阅读214 来越近,润玉也越来越着急。 本就焦急心燥的情况下,眼看着她对小男孩润玉越来越好,不但每日亲自下厨做早膳、教授他剑法要诀、为他寻来魇兽安眠,还亲手为他打造出一条月河,只为方便他修炼。 润玉何尝不知,她所做的一切,是因为她以为他是小鲛人。她在尽力弥补自己对淮沧和鲛人族的亏欠,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有所作为和付出,总比从前什么也不能做要好一些。 可是,每当看见小润玉脖子上挂着的那颗越华珠,润玉心中总是忍不住闪过一丝嫉妒。那颗越华珠,是她送给他安神的,系着越华珠的银飘带,却是她用自己一缕银发编织而成。这样珍贵的含意,如何能让润玉不介意? 她的美好,简直能引来所有男人的觊觎,这一点润玉从未怀疑。随着小润玉逐渐长大,眼中隐约多了对她的倾慕与迷恋。 他喜欢上她了。 润玉并不惊讶,他早就料到会这样。可是即使早有准备,他却还是忍不住嫉妒。 他嫉妒这个从小被她收养,无忧无虑、单纯快乐的自己;他嫉妒,她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着爱着,唯恐他受了一丝委屈;他嫉妒,这个世界的他,拥有自己所渴望的所有一切…… 随着时间流逝,一星一点的嫉妒,逐渐堆积成山。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一看到这个世界的自己,润玉便时时刻刻觉得,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他心间钻来钻去似的疼痒难耐。 因此,在小润玉无意中带小旭凤误闯望月台结界,却因此重伤,惹来天后荼姚大怒之际,润玉做了和从前纤阿同样的决定——他隐瞒了小润玉被荼姚带去紫方云宫,性命垂危的消息。 但就像太微不能死一样,作为天道认定的下任天帝,这个世界的润玉注定了不会,也不能死。 当荼姚的琉璃净火打在小润玉身上时,望舒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直奔紫方云宫而去。 之后,润玉亲眼看见,她为他受了一万道滚油之火,然后陷入昏迷。 荼姚动手时,他恨不得冲过去为她以身代刑。然而,在天道的束缚下,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一刻,润玉体会到了更甚于幼时面对荼姚的悲愤。然而,他却无力反抗。 昏迷百年后,她终于醒了。可是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却是去月河底看他……看她摇摇欲坠却强装坚强的模样,润玉心疼的无以复加。 业火焚身之刑后,太微来过一次望月台。他祛除了她体内大半的火毒,并把他当着荼姚的面抽出她的那一半法力,都还给了她。 望舒醒转后的一次朔日大雨,她与润玉一起下了天界。明面上的理由,还是她的执念——寻找鲛人族遗孤。其实,他们确实去了东海,但不是去寻找鲛人族,而是秘密造访了东海龙宫。 当敖广看到他们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拿着把扇子,一边扇着风,一边围着她打转。色眯眯的样子,活像人界风流公子哥似的:“哟,哪儿来的大美人,找我何事?” 望舒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扇在敖广的后脑勺上,瞬间将他拍飞按倒在珊瑚堆里。 “嗷嗷嗷!怎么美人都这么暴力?”敖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头顶鼓起的一个大包抱怨,“当我堂堂东海龙王不要面子的啊?” “敖广,我问你。”望舒没兴趣和他贫嘴,直接了当地问道,“你可知,天帝长子润玉可泣泪化珠的缘由?” 敖广的眸子蓦然眯起,他狐疑地打量着她,口里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真不知?”她反问。 敖广还是摇头,看起来滴水不漏的模样。 见他如此,她优哉游哉地走过去……一把揪起他的衣服,把他当大风车一样甩起来:“快说,人鱼泪为何在润玉手上?他与鲛人族到底有何关联?” 敖广被甩的晕头转向,奄奄一息,不得不求饶:“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的好姑奶奶,你快把我放下来吧!” 望舒依言将敖广放下,这时才听到他说:“三万年前,鲛人王身死,踆阳四处追杀鲛人族。鲛人王后把女儿齐凝送到我这儿,求我庇护她女儿。” “然后呢?”她追问道。 敖广笑了笑,走到她身边,围着她打转:“然后我就偷偷带着齐凝,顺着东海的入海口进了碧湖,又通过相连的水域,把她送去了太湖。我与当时的太湖掌管者龙鱼族族长有交情,便委托他收留齐凝,将她藏在太湖底。后来,齐凝与龙鱼王子相识相知,结为连理。” “原来,润玉是齐凝的后世子孙。”她的语气很平静,显然早就有所猜测。听到这里,润玉猛地抬头看向望舒,内心波涛汹涌。他从没想过,他和她之间,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那边,敖广还在继续:“齐凝的子孙大多随了龙鱼族,为红金龙鱼。唯有天帝之子润玉,被生父的真龙之力激活了隐藏血脉,隔代遗传了上古鲛人血脉,故真身为龙,却生来白色。” “润玉……他是齐凝的几世孙?”她轻声问。 “龙鱼族繁衍很快,”敖广掰着指头算了算,“记不清是第四代还是五代了。” “原来如此。”她笑了笑,看着敖广的 分卷阅读215 眼神却很认真,“敖广,谢谢你。” 敖广挥了挥扇子,不怀好意地说:“真要谢我,不如以身相许?” “嗷!”一声惨号传来,敖广连忙拔下脸上的海参,揉了揉脸上被蛰出来的洞,“我错了我错了,别再朝我扔东西了!” 看着敖广落荒而逃的背影,望舒摇摇头,与润玉一起离开了东海龙宫。 回去的路上,润玉低着头,始终沉默不语,看起来有些异常。 望舒没急着回天界,而是来到了入海口深处的碧湖边,悠悠地坐在秋千座椅上。 “你早就知道,我……”润玉改了口,“润玉是齐凝的后代?” 她点点头:“只是猜测。” 闻言,润玉一时不知该作何想法。是该庆幸,这个世界的润玉能得她喜爱,不过是因为淮沧。还是该心疼,原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去,这个世界润玉的出现,只是她的一丝慰藉罢了。 “纤阿,你知道吗?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淮沧。”她突然开口说。 “为什么?”润玉不解。 论身世,她贵为战神长女,兽族公主,一出生便万众瞩目,身世高贵。淮沧却是崇苍与鲛人公主的私生子,从小颠沛流离,饱受歧视欺侮。 论处境,她父母双全,众人宠爱,阖族一百九十多头麒麟成天围着她打转。可淮沧却母亲早亡,生父不详,被赶出鲛人族多年。 论修为,她天资卓绝,举世难寻,才两万岁便跻身天下一流高手行列。淮沧虽同样是崇苍子嗣,却没遗传到父亲强悍的天赋,与战斗一项根本无法与她相提并论。 她为何会羡慕处处不如她的淮沧呢?润玉并没有问出口,但是望舒却能轻易看出他的疑惑。 她用手指卷起自己一缕黑发:“淮沧遗传了爹的血脉,生来鱼尾便是白色的,因此饱受鲛人族的欺凌,但我却很羡慕。” “你喜欢白色?”润玉猜测道。 她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取下自己一丝头发。漆黑的发丝一被摘下,立即从黑色变成了银色。 “你知道吗?”她的眼神飘远了,遥遥望着越山的方向,“其实,我本来是头白麒麟。” “什么?”润玉惊讶,“可是,你的皮毛是银色的。” 她点点头,左手银色灵力翻涌,紧接着一把仿佛夹杂着雷霆之力的银色长剑,忽然出现在她左手掌心中:“此剑,名为越华剑。” “越华剑?”他不止一次见过她用此剑,却从未听人提及此剑名称来历,只知此剑威力惊人,诛仙戮魔不在话下。 “我与踆阳大婚前一天晚上,爹独自来找我。他告诉我,五万年前他窥得一丝天机,感应到麒麟族有灭族之难。果然,从那日开始,整个麒麟族几百余口,竟再无后嗣出生,生息繁衍断绝。后来各种变故突生,麒麟数量锐减,阖族竟只剩一百九十余口。” 润玉蹙眉:“为何会如此?” “爹为了麒麟族,离开鲛人公主,娶了我娘。”她的表情很平静,丝毫没有愤恨不满,“因为我娘是最强的母麒麟。他们想结合两个最强者,诞生出一个资质能力强大到足以抵抗天命的存在,以挽救麒麟族将亡之困局。” “所以,”他的嘴角紧绷,神色间流露出丝丝心疼,“你是他们谋划下的产物,也是计划的一环,对吗?” “可是他们没想到,我出生时受了诅咒,因此生来便心脉俱断,早夭而亡。可我是整个麒麟族盼了五万年的希望,他们努力了五万年,又怎能轻易放弃?” “他们做了什么?”他追问道。 她执着银剑,轻轻抚摸着锋锐可怖的剑刃:“为了保住我的神魂,爹亲手拔出了越华剑。” “这把剑打小就在你身边,不知有何特殊之处?” “此剑自开天辟地以来便镇守在越山底下,关系着麒麟一族生死存亡的运势。一旦拔出,麒麟族必然衰败。爹把越华剑炼化后,放进了我的体内,就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从那以后,越华剑代替了我断绝的心脉,成了维系我神魂之所在。就这样,我从白麒麟变成了银麒麟。” “爹常说我性情冷漠,杀戮戾气太重,便是因为越华剑的缘故。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心怀怜悯,什么又是天下苍生,为人做事只知率性而为。”她将越华剑收了回去,轻轻按着自己的心口,“若非爹娘和大家两万年的教导,我只怕早成一个祸害众生的魔头了。” “原来……你没有心。”润玉看着她的胸口处,只觉心头惴惴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对,我没有心,不懂情,五味不辨,俗事不通。唯一能算得上优点的,怕是只有这身皮囊和修为了。”她无奈地摇摇头,“所以,我真的不能理解,也感受不到,那些争着吵着说爱我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丹朱的那些话本,我看的再多,也不明白到底什么是爱。” “其实,大婚前夜,爹将这些告诉我时说过,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世上还有一头麒麟存活,麒麟族便不算灭绝。那时,我还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可是等第二天,他将自己的麒麟玉骨簪送给我时,我却忽然感觉到了温暖。从前,有时候我会想,假如我不是爹的女儿,只是一个普通 分卷阅读216 的散仙,会不会没有这么多拘束管教,会不会没有每天学不完的战斗法术,会不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麒麟族灭亡后,我却忽然明白了——我生来就是要扛重担的,我生来就为了抵抗天命,我生来就不可以平庸!因为,平庸就注定了死亡!” 她说完这些,情绪有些激动。润玉上前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吻着她的额发:“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帮你摆脱所谓的天命注定。 她难得乖顺地依偎在他怀中,微微闭上了双眼:“独自前行了这么久,我有些累了。等报了仇,我便去找他们。” 润玉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你想去找谁?” 她漫不经心地笑着:“我的爹娘。” 闻言,润玉的指甲猛地掐进了自己掌中,一阵接一阵的无力和挫败袭上了他心头。 ———— 两千年后,小润玉已成年,即将下凡历应龙劫,望舒得知荼姚阴谋后,担心他的安危,特下凡护持一二。 润玉本想下凡相随,可是却被天道所阻,困于天界难以离开。 借着丹朱的那面窥尘镜,他亲眼看到她为琉璃净火所伤,住进了容齐脖子上那颗越华珠内。为了抵御琉璃净火,本能促使她变成了幼时的模样,减少能量的消耗以减轻所受伤害。 那时的她,忘记了一切痛苦的记忆,每天开心的都像快乐的小鸟,围着容齐叽叽喳喳个不停。 润玉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是她这几万年里最开心的日子。自麒麟族出事以来,她从未露出过这样灿烂轻松的笑容。 随着时间的推移,琉璃净火一直在她体内燃烧。隔着窥尘镜,他发现,琉璃净火渐渐地将她心口悬着的那把越华剑本体,烧尽融化在她四肢百骸中。空荡荡的心房中,一颗全新的、鲜红的心脏,一点一点地重新生长了出来。而她的身体,也随着心脏的生长,完成了一个成长周期。 有了心的她,比从前善良了许多。 许是无意识的同病相怜,她有时会依附在一面铜镜上,与困守在西启后宫的傅鸢聊天,缓缓荡清她心中的仇恨阴霾,劝她多关心关心容齐。 她会为了容齐,想尽办法学习医术,只为了治好他身上的天命剧毒。 她会开始向往话本里甜美的爱情,会憧憬能认识一个文武双全的大英雄。 有了心的她,比没有心的她,更引人痴迷了。所以容齐的深陷,并不足为奇。后来,容齐守在她身边,守了整整四十年。 一个是有了心刚开窍的少女,一个是用心良苦执着不放的帝王。她又怎么逃得过容齐步步为营的谋划呢? 后来,她迷迷糊糊地嫁给了他。日日恩爱缠绵中,她爱上他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这是她五万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动心,感情来的浓郁而强烈。所以,即使亲眼看见容齐在桂花糕中下了煞气香灰,为了安抚他的焦躁不安,她还是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将那些桂花糕吃完了。 她爱他,爱的心甘情愿。 可惜凡间四十年后,两颗越华珠都已消损,日神踆阳循迹而来。她侥幸逃过一劫,然而失了越华珠镇压,琉璃净火越发乱窜,致使她头疼昏迷。 容齐绝望之下,只能将她送回天界,独自在凡间苦等三十年。三十年后,等容齐终于恢复记忆,成功飞升应龙时,她却再也不愿见他了。 ———— 纤阿的回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梦境中忽然生出一股力量,将润玉的一魂一魄弹了出去。 润玉本尊连忙来到太虚幻境,却猛地发现,幻境已经自动关闭了! 召来梦机星君后,润玉命他修复幻境。不想许久过去,梦机星君仍然不得其法。 “陛下,不好了!”一个仙侍匆匆赶来,满脸惊惶,“临渊台传来消息,纤阿自毁元神了!” “什么?”润玉惊道,立即赶往临渊台。然而,纤阿的神魂早已消失在茫茫六界中,再找不到痕迹。 梦机星君叹息道:“难怪梦境突然中断,原是她自毁元神了。唉,本就损了一魂一魄,这下倒死的干脆了。” “损了一魂一魄?”润玉紧紧蹙眉。 “陛下,太虚幻境之所以能借助仙侍知若的记忆,重现过去景象,是因为他临死时有一魄卷入太虚幻境,并消融其中。您要重现纤阿梦境,小仙试过方法不下百种,皆不可行。唯一的办法,便是将纤阿一魄取出,投入太虚幻境并消解。没想到纤阿却因此……” “你为何不早禀告?”润玉质问。 梦机星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仙是不忍您失望,才自作主张的!陛下见谅啊!” 眼见离她陨落的时间越来越近,润玉忍不住暴怒:“放肆!自作主张的事之后再追究,本座问你,纤阿梦境还能否再启?” 梦机摇头:“纤阿已死,梦境不可能再开了。” 告饶声中,润玉脸色惨白,心如死灰。 他没想到,断断续续了五万年的一场大梦,如今走到尽头……梦里的她,他终究束手无策。 第87章 假装·踆阳番外 他叫踆阳,是旸谷大帝帝俊与夫人曦和的长子,是鸟族人人仰望的 分卷阅读217 大长老。在五万岁之前,他的生活除了旸谷休憩、越山修炼,就是在天空巡视。 他的世界很简单,不是金色就是红色——金色的太阳,红色的灵力。职务和修炼,别无其他。 金乌族不比凤凰族,他们没有鸟族一贯的牙尖嘴利,反倒显得嘴笨舌绕。知道自己的缺陷所在,踆阳总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久而久之外人看他,便觉得他如何冷峻漠然,其实他只是不善言辞而已。 在越山拜师学艺的前些年,师父崇苍因推脱不得,收了天界二皇子太微为徒。又过了两三万年,师父又从不知哪儿的河谷洼地里捡回来一头皮糙肉厚的小犀牛,收入门下成了三徒弟。 先有能说会道的二师弟太微,后有嬉皮笑脸的三师弟莫林,越山逐渐热闹了起来。但越山上真正的热闹,却是从小师妹望舒出生开始。 说起小师妹望舒,踆阳心里总是一阵柔软。 她就像得了上天所有的眷顾,绽放出世间最美好的光芒,璀璨的有些摄人心魄。踆阳的目光,也不可避免地被她牵引着。不论周围如何繁花似锦,他的心神却始终只为那一轮耀眼骄阳所沉沦。 两万年里,他一直在等她长大。两万年后,他如愿与她定亲。 谁都不知道,在迎亲的那一天,他紧张得手掌直冒汗,胸口的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他尽自己所能,以最盛大豪奢的仪式来迎娶她,只为换她一弯浅笑。 如果不是宣珠,他和她,会是世上最引人艳羡的眷侣。 如果不是新婚那夜,他离开了旸谷,那个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绝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麒麟族动手。 如果他没有被困在虞渊三年,她也不会失去理智,做出那些事来。 如果他能冷静一点,也许就不会在暴怒下绞杀了整个鲛人族。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再多的悔恨也换不回曾经的单纯痴恋。 等他彻底冷静下来,已过了许多年。知道追悔无益,踆阳首先去找了宣珠。彼时宣珠在凤凰族的庇护下,已和情郎偷偷隐居在人界成亲了。 当他见到宣珠的女儿穗禾时,踆阳不禁冷笑。这声笑,是在嘲讽宣珠,也是在嘲讽他自己。 宣珠此人,作为荼姚亲妹妹、鸟族二公主,却没遗传到父母的凤凰之身,而是一只孔雀。一万年前,他无意中救了被妖魔追杀的宣珠,并将她送回了凤凰族领地,谁知却惹来一堆麻烦。 先是宣珠公主自行前来旸谷,对他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洗手作羹汤,在外人面前伪装出一副对他情深似海的模样,转眼就让谣言传得满天飞。金乌族人少,又多嘴笨,根本解释不清此事。加上踆阳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端,没必要畏惧流言蜚语,故此不予理会。 没想到,传言流入越山,引来小师妹调笑,踆阳这才开始顾忌。第二日,他寻到宣珠,将自己钟情小师妹,无心她人之事,一一与她说清。 他本以为,宣珠会知难而退,不想她却跪在地上,说自己只愿留在他身边,哪怕不是正妻之位,委身做他侧室也可以。踆阳只觉荒谬,断言拒绝了她。 后来,宣珠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他。但在他与小师妹定亲后,宣珠又开始找上门来,踆阳直接将她拒之门外。 直到成亲前夜,有鸟族来告诉他,宣珠病重已不久于人世。成亲那天,又有鸟族来报,宣珠公主想见他一面。他若不想让婚宴被鲜血诅咒,就去虞渊见她一面,否则她会以自身神魂为代价,诅咒他们生世分离。虽然不惧她的诅咒,但新婚之日闹出这般麻烦终究不妥,踆阳最终去了虞渊找宣珠。 这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为宣珠所害,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独自徘徊在虞渊最深处。三年后,等他恢复记忆,一切已物是人非。 此后一切世事发展,都如洪流之水,一往无前地朝前走去,再无法追回。 世人皆以为,他是因为师父设计逼死了宣珠——这个传说中他真正爱的人,才愤而屠杀麒麟族。这一切的起因,是宣珠公主的死亡。 然而某次意外中,踆阳得知宣珠没有死。他找到了隐藏在人间的宣珠,质问她一切的真相。宣珠却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所为,然后自尽身亡,留下她的丈夫和年幼的女儿穗禾。 踆阳收了剑,转身离开了人界。 后来,他听说宣珠的丈夫也死了,穗禾被荼姚接回了鸟族。 踆阳心中明白,宣珠伪装出痴缠自己的模样,不过是凤凰族对金乌族的又一次算计排挤罢了。但事已至此,他没有心力再去追究纷纷扰扰的恩怨纠葛。 现在,他只想再见见她。虽然,他也没想好,如果自己找到了她,见到了她,该怎么说,又要怎么做。 既然如此,在没想好之前,就先这样假装吧。假装,他不知道她在哪里。 这样,对他,对她,都好。 【上古情歌卷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完了,咱也卡文啦,小可爱们让我缓几天想一想下面怎么发展好嘛,谢谢啦! 第88章 上神 “听说了吗?天界要举办灵法大会了 分卷阅读218 !” 巡逻途中,一个东海的虾兵大声说着,周围的小喽喽开始七嘴八舌。 “真的假的?不是无缘无故停了两万多年吗?今年天帝陛下竟然开恩了?” “就是,灵法大会每隔万年举行,会邀请上清天得道的上神到天界,与众仙生灵坐论天地化生之大道,对仙家修行大有裨益。不知今年会邀请哪位上神过来?” 一个背着青壳的蟹将,掰着手指头算:“如今不比上古时期,六界灵力日渐稀薄,上清神界尚存的上神,一只手都算得清。左右不过东方崇恩圣帝、玄灵斗姆元君、司天昭圣大帝、圣母碧霞元君等七八位而已。” “你怕是忘了,”一个小海兵打断了他,“两万年前,有位以剑入道的女仙,也成功飞升上清天了。” “对对,”蟹将拍拍自己的脑袋,“就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玄德和光元君!” “对,就是玄德和光元君!”蟹将啧啧称奇,“在她之前,六界已有十万年无人飞升,她可是十万年来的头一份呐!” “可不是,前一个以剑道飞升的上神,还是司天昭圣大帝呢!就他的剑法修为,世上有谁能接得住他一剑?不知这位玄德和光元君,比之司天昭圣大帝如何?” “唉,到底飞升的晚,又是女神,应该打不过昭圣大帝吧?”一个小喽喽猜测道。 “那也未必,依我看……” “叫我说,咱们与其八卦那些高不可攀的上神们,不如想想看,今年能不能借机跟着去天界,见识见识灵法大会的场面。”开头那个虾兵说道,“谁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天帝陛下又会隔上多少年再办灵法大会?” “也是,真不知天界到底怎么了,这两万年来,什么灵法大会、蟠桃盛会等等,所有大型庆典活动都给停了,惹得小仙们怨声载道。” “我听说,是因为天帝陛下至今未娶,无人操办宴会,天界才冷冷清清的。”小喽喽看着大家,心照不宣地说,“十二万年的单身汉,难怪搞什么都没心思咯!” “我听闻可不是这样,”蟹将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外人才说起,“听我一个当天兵的同族说,天帝陛下——非常奇怪!” “奇怪?”众人十分诧异。 蟹将的声音越发小了:“我那个同族,是天帝陛下的护卫,常常跟着他出入,知道的比别人多些。上次他回东海,我们几个同族聚在一起喝酒,他喝多了才说出来的……” “他说了什么?你倒是快说呀!”见蟹将卖起关子,一副说来话长的模样,众人连忙催促道。 蟹将吊足了他们的胃口,才得意洋洋地说:“他说啊,这两万年来,只要处理完天界的事务,天帝陛下就满六界乱跑。” “也许是巡视领域?”虾兵猜测。 “不是,”蟹将摇头,“我同族说,天帝陛下那样子,明显在找人,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找谁。” “他找的是男是女?” “八成是个仙子吧?毕竟单身了十二万年……”众人议论纷纷,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还不止这些,”蟹将继续透露,“我同族说,两万年前,他刚到陛下身边做护卫时,有一次无意间跟着陛下去了璇玑宫。璇玑宫知道吧?” 众人纷纷摇头。 “一群消息闭塞的家伙。”蟹将哂笑道,“那是陛下做夜神时的潜邸。” “哦!”众人恍然大悟,“然后呢?” “璇玑宫里有一座主殿,名唤七政殿,那是陛下以前办公用的地方,却已封闭了十二万年。”蟹将刻意停了停,又卖了个关子,“一进七政殿,你们知道,陛下和我那同族看到了什么?” “什么什么?”众人追问。 蟹将看了看他们的表情,突然放大了声音:“全是灰尘!” “切!”众人翻了个白眼,虾兵说,“这么多年没人进去,肯定都是灰啊,你这不是废话!” “哼哼,还有呢。”蟹将压低声音。 “还有什么?”众人又被吊起胃口,连连问他。 蟹将小声说:“还有无数的小纸条!” “纸条?”众人疑惑。按理说,作为办公场所,从前七政殿也是有人打扫的,怎么会有无数的纸条呢? 虾兵表示不信:“你骗人的吧,好端端的怎么会有纸条?” 见有人质疑,蟹将憋红了脸:“我才没骗你!我那同族都说了,那些小纸条少说有一千多张。当时七政殿大门打开的时候,风把小纸条吹得纷纷扬扬,到处都是。天帝陛下一看到那些纸条,脸色都变了!” “呵呵,你就编吧,说的跟你亲眼所见似的。”另一个小头目也不相信,“当今天帝最是寡情冷然,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一张纸而已,能让他变了脸?你就吹吧!” “是真的!那纸上还写着字呢!”蟹将挥舞着手脚叫嚷,“上面写的是什么‘小鲛人’啊,‘忘川’啊什么的。” “瞎扯,鲛人族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跟忘川又有什么关系?” “哦,我想起来了!那一千多张纸上,都写了同样一句话!”蟹将突然说,“好像是什么——小鲛人,我在忘川等你!” 众人面面 分卷阅读219 相觑,莫名觉得有些诡异。 那厢,蟹将还在说:“听说当时,天帝陛下疯了一样冲出天界,跑到忘川找人,可惜他什么都没找到。” 虾兵突然问道:“就因为这个,你就说天帝陛下举止异常?” 蟹将点头:“听我同族说,天帝陛下回天界后,就走火入魔了。” “照你说,陛下两万年前走火入魔,那早就该出事了,怎么如今还好端端地在天帝位子上坐着?”众人还是不信。 这时,一道青色的细长身影跃进水里,朝海底迅速游去。虾兵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那道青影:“谁?” 几人立即收了话头,朝青影追去。但青影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海中。几个海族士兵连忙朝龙宫赶去,报告给东海龙王敖广。 敖广听了此事,眉头紧皱:“你们确定看到的是青影?” 虾兵蟹将们连连点头。敖广冷哼一声,怒气满满地朝后宫方向赶去。来到后花园,他果然见到一个细长眼睛高鼻梁、锥子下巴蛇精脸的男人,正黏黏答答地贴在自己新纳的妃子身边。 “彦佑,你个鼻涕虫!又来勾引本王的爱妃!”敖广一声咆哮,抄起一把大刀,怒而冲向青衣男人。 那青衣男人,正是天帝的义弟彦佑。他素有贪花好美之名,最爱遍览六界美人。不巧敖广也是花中好手,后妃多美色,这便引来了彦佑的觊觎。说觊觎也算不上,彦佑只是油嘴滑舌,喜欢用言语调戏美人罢了,叫他真动手撬敖广墙角,他却是不敢的。 尽管如此,但龙族向来自负,敖广对此也甚是不悦,故而每每都要修理他一顿不可。 今天,彦佑一如既往地挨了一顿揍,然后一边捂着鼻青脸肿的头,一边意未平地离开了东海。 然后,他去了魔界。 分隔天魔两界的忘川河上,水流泛着绿光,潺潺流着。河边,一道银白的身影定定地伫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冰冷的如同一座玉石雕像。 “喂,天帝陛下,”彦佑朝河边那个身影翻了翻白眼,“你在忘川河边看了两万多年,难道还没看厌吗?” 他口中的天帝没有丝毫反应,始终沉默地看着缓缓流淌的水面。 彦佑又贫了几句,见天帝没有任何回应,只能默默在心头叹了口气。 “润玉。”时隔十二万年,彦佑再次以名字称呼他,而非冰冷的天帝陛下,“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所以一直不愿去见她。” 彦佑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他们都知道。 “十二万年过去,她也老了,再多的恨也该消散了吧?”见他默然无声,彦佑再次劝解道,“这次她真的快不行了,你难道连她最后一面也不肯见吗?” 河边一时安静,唯余轻缓的水声萦绕耳际。 知道劝说无益,彦佑长叹一声,离开了忘川。许久,天帝收回眺望河面的视线,微微垂眸。这时,河对岸划过来一条陈旧的小木船,上头站着一个穿着黑衣的摆渡人。 对这位每天都要来忘川的天帝,摆渡人显然已经很熟了。他热络地打了声招呼:“天帝陛下,要走了?” “嗯。”天帝漠然地看着他,“若她……” “陛下放心,如果前任摆渡人回来,小仙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对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叮嘱,摆渡人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您就放心回天界吧。” 天帝闻言,并未再说什么便走了。不过离开忘川后,他没有回天界,而是转道东南方向,去了一个许多年没有踏足的地方。 ———— 北风呼啸,吹得洞庭湖面泛起层层波纹。水上寒风凌冽,水下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如许。只是这惯常的平静,却被一阵赛过一阵的咳嗽声破坏了。 顺着从前的记忆,天帝来到水底的云梦泽。那里大门已经打开,仙侍宛丘恭敬地守候在一侧。 “陛下,已经请岐黄仙倌来看过,”宛丘小心翼翼地说,“洞庭夫人这次是真的病了。” 天帝点头,进了大门。 云梦泽中,一个身穿红衣的中年女人躺在床上,巴巴地看着门外。见天帝的身影出现,女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笑容。 “鲤儿,真的是你吗?”簌离轻唤道。 天帝走过来,坐在簌离床边,握着她的手。 “娘。” “鲤儿,”她强撑着一口气坐起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这么多年,你……你原谅娘了吗?” 天帝的动作不经意间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娘,孩儿早就原谅你了。” 她摸摸儿子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鲤儿……你不要怪娘狠心,娘当初看在……锦觅是洛霖之女的份上,才极力撮合你们……谁知,锦觅那女人却,却与旭凤暗通款曲,无媒苟合……还生下了私生子白鹭……你若娶了锦觅,六界仙魔都会嘲笑你,你天帝的名声必然毁于一旦!娘也是为了你好……才联合丹朱,诱发锦觅晋封上仙时埋下的隐患……鲤儿,娘真的是为了你好……” 十二万年后,再听到此事,天帝心中毫无波澜。只是见簌离至今仍打着为他好的名义,狡辩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见他不置一词 分卷阅读220 ,簌离以为他果真原谅了自己,表情轻松了许多,似乎放下了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然而一旦放松了,之前强行压抑着的病痛便席卷而来,惹得她咳嗽越发厉害。 神仙并非凡人,飞升后便不食五谷杂粮,没有百病侵扰。然而一旦生病,那必然是危及生死的重病。簌离如今嘴唇发青,眼窝深凹的模样,明显已命不久矣。 她躺回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鲤儿,你要记得……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 说着,她的瞳孔已经有了涣散的迹象。 天帝垂眸看着奄奄一息的她,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十二万年前,战神望舒身死后,你趁我神魂混乱、百事缠身时,刻意抹去她存在的痕迹,也是为了我好吗?” 闻言,簌离的瞳孔忽然紧缩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口中却无力再说出什么:“鲤、鲤儿……” “娘,你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借机把她从我的世界剥离,以免她对我两千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夺走你天帝之母、天界太后独一无二的地位和权势?” 簌离的嘴唇剧烈抖动着,脸上一瞬间闪过的,是谎言被戳破后的慌乱。她想辩解什么,然后病痛的折磨下,她再无法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天帝看着她,心平气和地说:“娘,我幼时的记忆只有漫无边际的鲜血、疼痛、寒冷、孤寂。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是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为了你所谓的‘为我好’,伤害我爱的人,让我在万世的孤独和悔恨中度过余生?” 话音落下,云梦泽中一片寂静。对于他的问题,簌离已不能再回答了,因为她已合上双眼,浑身化作红色的灵力光点,缓缓消散在湖底。 天帝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等湖底恢复平静后,他站了起来。 大门外,多年来一直负责看护簌离的宛丘走过来,忐忑地问道:“陛下,是否要将洞庭夫人的灵位,供奉在先贤殿?” 天帝一顿,脸上的表情无悲亦无喜,声音冷的像结了冰。 “不必。” 说完,天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洞庭湖。冬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寒冷的让人牙齿发颤。 ———— 洞庭湖底,宛丘正在收拾洞庭夫人的遗物:“您总说,您是为了陛下好,可自先花神在与陛下大婚那日,当众跳下临渊台灰飞烟灭后,这十多万年来,六界的议论诽谤,陛下受到的情伤痛苦,没见着少一星半点。相比起来,也不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东枌匆匆而来,刚巧听见他的感慨:“这些事轮不到咱们插手。你赶紧收拾一下,陛下召你返回天界。” “终于能回去了。”宛丘伸伸懒腰,“正好能赶上灵法大会,不知这次哪位上神会来?” 东枌摇头:“我也不知道,上清天还没递消息。” “希望是那位新晋上神。听说她十分神秘,六界无人见过她。” “你说的是玄德和光元君吧?她连陛下继位十二万年的庆典都没露面,会出席灵法大会吗?” “谁知道呢?不过既是女神,不知容色如何……” “你怎的这般肤浅放肆?那是尊贵的上神,岂容你随意品评?” “随口说说嘛……” 交谈声中,两人捡好东西离开了。喧闹了十几万年的洞庭湖,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第89章 白鹭 随着灵法大会的日子越发近了,六界上下开始明显活跃起来。许多尚未飞升的修炼者和小神小仙们,都积极走动着,指望能找些关系进入天界论证听道。 不怪他们骚动,就连不少天界上仙们,也巴望着可以借此良机,突破修行之瓶颈,在仙途上更进一步。 毕竟,上清天的上神们,个个修为可怖深不可测,堪称最接近大道的存在,却偏偏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等闲仙魔连个影子都摸不着。故此,灵法大会便成了向他们请教的最好良机。 话虽如此,但今年到底是哪位上神莅临灵法大会,这个谜底六界迟迟不知。莫说他们,只怪上清神界至今也没递出个消息来。 为着这事,上清天里万八千年都不出门的几位上神,少见地聚集在大殿里,商议本次灵法大会的赴会人选。 说是商议,但八位上神,到场的只有四位,分别是东方崇恩圣帝、玄灵斗姆元君、圣母碧霞元君和清虚道德真君。 未到场的四位中,有两位是万万年不出世,一心修炼闭关的上神。余下的两位嘛…… “司天昭圣大帝何在?”白发苍苍的东方崇恩圣帝,微微阖着眸,看起来老态龙钟,“没通知他?” “早通知过了。要问他的去处……”圣母碧霞元君笑了笑,打趣道:“除了和光那儿,他还会去别的地方吗?” 玄灵斗姆元君脸上划过一丝厌恶:“祸水。” “呵,是不是祸水,也轮不到斗姆你来管教吧?”碧霞元君看了眼崇恩圣帝,“怎么说,和光也是和我们同等级的上神,还是圣帝的关门弟子。” 斗姆元君不欲与碧霞元君起口舌之争,遂闭口不言。 一旁的 分卷阅读221 道德真君像是什么也没听见,半闭着眼睛,似乎正昏昏欲睡。 崇恩圣帝侧首看向一侍者:“去,把昭圣大帝与和光元君请来。” 侍者领命下去了。离开大殿后,侍者腾起祥云,往上清天另一端飞去。 上清天极大,比之天界亦不差多少。尽管住着八位上神和他们的奴仆侍者,但仍显得冷清。加之上神们的居所,向来分隔的很远,呈互不相扰之势,因此侍者花了些时间,才来到玄德和光元君的神府。 作为上清天八大上神之一,玄德和光元君今年刚满十七万岁,比起其他动辄几十万岁的上神来说,她无疑是最年轻的一位。 话虽如此,但上清天却无人敢轻视她。不是因为别的,正是由于她乃剑道飞升的上神。 剑道素来霸道卓绝,与杀戮相辅相成,因此戾气心劫极重,修炼者在过程中极易走火入魔,要想成功飞升,除非天降奇迹。多年来,剑道飞升者,只有司天昭圣大帝一人。两万年前又多了一个——玄德和光元君。 因此,和光元君神府前矗立了一把银色巨剑,就不足为奇了。当侍者绕过这把银色巨剑后,果然在殿前找到了伫立在那儿的司天昭圣大帝。 “昭圣大帝,”侍者行了一礼,“崇恩圣帝请您与和光元君前往大殿,有事商议。” 昭圣大帝冷冷地瞥了侍者一眼,挥手让他退下了。随后,他看向神府方向,声音有些沉闷。 “和光,是否同去?” 殿中沉默半晌,半天才有一道清越的女声飘出:“我就不去了,代我向师父致歉。” 昭圣大帝也未强求,转身离开和光地界,到众神聚集的大殿去了。 大殿中,见他只身前来,碧霞元君捂着嘴笑:“怎么昭圣,和光还是不愿理你?” 昭圣无视她的调侃,抬头看向崇恩圣帝:“她在修炼。” 崇恩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来聊聊吧,派谁出席灵法大会之事……” 这边,五位上神正在商谈;另一边,和光元君的神府,一如既往的安静。整个地界里,侍者奴仆出入极静,一点儿嘈杂之音都没有。静到极致了,便显得冷清到骨子里去。 直到日暮时分,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才冲了进来。 “和光,和光!你快出来!”穿着一身绿衣的碧霞元君匆匆而来,径自打开紧闭的大门,走进殿中。 大殿中央,一个黑衣银发的女子,静静地盘坐在蒲团上。她双眼闭着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正在冥想。 碧霞蹲下来,定定地看着她:“和光,经过众神合议,决定由你出席灵法大会。” 话音落下,殿里一时安静极了。 尽管身处大殿正中,本该引人瞩目,但和光坐在那儿的模样,却如同一把隐藏在剑鞘中的长剑,悄无声息又毫无锋芒,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忽略过去。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眸。 睁眼的瞬间,流光溢彩的万千风华,仿佛自她眸中绽出,看得碧霞直咂嘴:“可惜我是个女子,否则定会如昭圣那般,日日痴守在你殿外。” 和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合上了眼睛:“我无心插手六界之事,灵法大会就算了吧。” “这事儿你得去跟崇恩说,他是你师父,这事也是他做主定下的,说是为了让大家认识认识你这位新上神。”碧霞显然是个极热情又话多的性子,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谁让你既不办飞升宴,又不参与天帝继位庆典,六界上下都纳闷着呢!” 和光由着她说也不插嘴,苍白的脸上似乎没什么血色。 等小柱香时间过后,碧霞终于说累了,她才轻轻点头:“我去找师父。” “好吧,随你意。”碧霞无奈地摊开手掌,掌中放着一个小药瓶,“最近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和光接过药瓶,感激地笑了笑:“多谢,不疼了。” 说完,她离开了殿宇。看着她的背影,碧霞摇摇头:“又嘴硬……” 对此,和光没有多解释的意思。眨眼的功夫后,她便来到了崇恩圣帝的神府。这时,她的神识感应到另一位上神的存在。 侧目看去,只见神府前,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负手而立,火红色的长发在光线下显得十分耀眼。 “昭圣大帝。”和光颔首,算打了个招呼。 昭圣眸中的光色一闪而过,似乎有什么极隐秘的情绪,藏在他火红的眼底:“和光,你要去天界?” 她沉默着,视线低垂,与他擦肩而过,进了崇恩圣帝的神府。 里头,崇恩圣帝正戴着一顶斗笠,坐在河边钓鱼。斗笠下,一缕白发露了出来。 “想问我为什么让你去天界?” 和光点头:“我还要闭关。” “闭关?”湖面的鱼漂动了动,崇恩圣帝却仿佛没看见,“你飞升上神后,就一直卡在瓶颈期了吧?” 和光不说话,视线瞥向那只鱼漂。 “前尘往事,于神仙而言,是羁绊也是阻碍。”崇恩圣帝拉起鱼线,上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鱼钩,“若不了结,只会固步自封。” 她的眼神飘远了,空荡荡的不知落在何处。 ———— 随着灵法大 分卷阅读222 会日近,天界少见的人潮涌动,仙来仙往,打破了从前万年如一日的冷清。 因着这事,洛湘府里来登门造访的人极多,不堪困扰的水神白鹭,只好提着他的小水桶和鱼竿,跑到偏僻寂静的天河边钓鱼,以躲避来往求情的宾客。 没办法,谁让天帝陛下让他负责邀请大会宾客。那些想借机求学问道的小神小仙们,自然会各方托关系找到他这里来。 他摇摇头,将不愉快的事情甩在脑后,接着搭好钓鱼台,躺在椅子上,用斗笠遮着脸,优哉游哉地钓起鱼来。 “媳妇儿啊媳妇儿,你什么时候才能上钩呀?” 花界那个小胡萝卜精甘薰说过,媳妇儿要靠钓上来的。白鹭想想至今单身的自己,不禁幽幽一叹。 说起白鹭,作为天帝的亲侄子,先火神旭凤和先花神锦觅之子,生下来是一只水鸟。灵力不符,不能继承火神之位;又是一只鸟,花神之位也轮不到他。天帝陛下开恩,封了他做水神,又因他不喜繁琐,另派了人替他管理洛湘府。 这等高贵的出身,没想到却像天帝陛下一般,打了十二万年的单身。 在自称是他舅舅的彦佑,和跳脱小胡萝卜精甘薰的“诱导”下,钓媳妇儿就成了他这些年里的头等大事。 “唉,钓媳妇儿到底靠不靠谱啊?”白鹭摇着扇子,郁闷地感叹道。 没想到,老天爷像是听见他虔诚的祷告般,下一刻,竟有一道清越动听的女声响在耳侧。 “这位仙君,”来人轻声问道,“你可知璇玑宫在哪儿?” “知道知道!”白鹭立即摘下脸上的斗笠,激动地看向来人,“天界没有我不知道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袭黑衣,站在那儿似乎一点也不引人注意。但当人将视线投注在她身上时,却会发觉,满天星光璀璨耀眼皆不如她一丝银发灼灼。 难道……他真的钓来了一个媳妇儿?白鹭这般想到,心跳忽然加速了。 “你,你……要去,去哪儿?”女子平静的注视下,白鹭忽而羞赧了,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璇玑宫。”女子淡淡地答道。 “哦,璇玑宫……璇玑宫?”白鹭突然反应过来,“那是天界禁地,你……” 白鹭本想问她去璇玑宫做什么,但看着她时,他又不好意思问,只好一边带头往暗林深处的璇玑宫走去,一边羞怯地偷看她,脸色越发的红了。 “不知你是哪家仙子?”白鹭小声问道。 黑衣女子并不回答。 “你去璇玑宫做什么?”白鹭又问。 “取东西。”女子的话很简短,“天界的结构,改变了不少?” “是啊,十几万年来,天帝陛下大兴土木,改了不少地方。尤其最近这两万年,极西之地都面目全非了……” 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两人很快来到璇玑宫外头。 宫外头守着天兵,白鹭出面将天兵们支使开了。随后,他带着女子进了璇玑宫。 璇玑宫本就清冷,多年的弃用更是荒废了大半,比之十二万年前来说,简直判若两地。 黑衣女子来到这里,却像熟门熟路一般,很快找到七政殿,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七政殿中,却与外头截然不同。陈设整齐干净,不染毫厘灰尘,可见有人精心打扫过。 黑衣女子巡视一圈,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放着一些纸张。 纸张的数量极多,少说也有一千来张,都被人叠的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地放在案上,用玉质的镇纸压着。 “你快取东西,晚一点说不定天帝陛下就来了。”白鹭站在大门口,看起来像是在为她把门放风。 她拿起一张小纸条,只见纸条边缘已经泛黄卷边了,看上去有些年头,上面用狂放不羁的草书写着几个大字——小鲛人,我在忘川等你。 她没什么情绪地勾起唇角,指尖窜出一抹火焰,扑腾着吞噬了那张纸条。 眼见火焰快要燃尽,她松开手,任由燃烧的纸张落在桌案上,瞬间引燃桌上一千张同样的小纸条。 火光明灭的光影中,她的神色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正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白鹭仓皇的声音。 “陛,陛下!” 一道熟悉又冰冷的声音传了进来:“白鹭,你为何在璇玑宫?” 第90章 神座 七政殿外,天帝看着白鹭,神情间喜怒难辨。 白鹭心头一慌,身体自发挡在殿门口,声线不由自主地扬高:“陛下,我……我散步到此,看见此地宫门大开,一时好奇就进来看看……” 天帝眉头不经意间微蹙,不知信了没信白鹭的谎话。 这时,一股不起眼的黑烟顺着窗户飘出,两人皆闻到一阵浓郁的烧焦味。 天帝神色微变,冷酷的眼神像一支箭般,犀利地投向七政殿。 “嘭——” 殿门被猛然打开,下一刻,天帝举步走进了七政殿。 殿内空无一人,唯余窗户大开,阵阵清风拂起殿中片片水蓝色轻纱。 跟在背后进来的白鹭,见状轻 分卷阅读223 吁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水。 润玉的视线,却落在窗边水蓝色的帷幔上,那里隐约倒映出一道黑色身影。 “既然来了,不如出来喝一杯茶再走,方不失本座待客之道。” 帷幔后,那道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润玉眼眸微眯,右手运起灵力,瞬间如利爪般袭向那身影! “噗”的一声,帷幔被灵力撕扯的粉碎,那道黑色的身影竟化作无数雪白棉花似的絮状物,纷纷洒洒地遍满了七政殿! 白絮飘扬中,天帝看着桌上纸条燃尽后的余烬,眼底划过一丝极致的愠色。 这时,被白鹭调开的璇玑宫守卫们匆匆而来。 “拉下去,按天规处置。”天帝的声音很轻和,却吓得守卫们惶恐跪地求饶。 求饶声中,天帝的表情越发冷漠,看的白鹭心头微颤。自他有记忆起,他从没看过天帝陛下如此情绪外露! 天帝震怒可不是好玩的,若非灵法大会在即,天界不好横生枝节,只怕被牵连的就不止这几个璇玑宫守卫了。 就连水神白鹭也受到波及,不但被禁足洛湘府,还被剥夺了诸多特权。早前外界还有传言,说天帝陛下无妻无嗣,未来极有可能传位于水神。 谁也没想到,如此盛宠的人物,第一次受罚,竟是因为璇玑宫里一堆被烧光的小纸条。 但不管怎么说,白鹭身份特殊,未免有心人借此攻讦,天帝不会轻易对他出手。所以灵法大会当天,他便被放出来了。 想起要参加灵法大会,白鹭便一千个不愿意。 他的出身,于六界而言,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于天帝而言,却是个戳心戳肺的耻辱。仙魔们对他总是当面礼遇,背后嘲笑,因此他很少参加天界盛会。 往届灵法大会,他都借口身体不适避开了。这次,他大错在先,若不想再惹怒天帝,只能老老实实前往九霄云殿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十分不情愿,因而刻意拖晚了动身时间。 许是上天垂怜,他刚走到一半,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尽管只见过一次,但那简单纯粹的黑色衣裙、独一无二的银色长发,不正是前几日他在天河边钓来,又消失无影的媳妇儿? “媳妇儿!”一时激动下,白鹭大喊出声。好在四周并无旁人,倒也没人看见他的失态。 只是那黑衣女子却像没听见一般,径自往前走着。 白鹭心急,连忙绕到女子面前:“媳妇儿!” 女子脚步一顿,平静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即使是问句,女子的语气也是淡淡的,似乎什么也不入她眼眸。 “没,没什么……”白鹭脸红了,“我认错人了。” 女子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白鹭见她前进的方向,似乎要去九霄云殿,立即问道:“仙子可是要去参加灵法大会?” “嗯。”她的话语总是很少,好像天生不爱讲话。 白鹭听到回答,却像受了激励一般,神采飞扬地说:“那你有灵法大会的请柬吗?” 女子脚步不停:“没有。” 白鹭心里惊喜,连忙呈上一封金色的请柬:“小神不才,正好负责安排本次大会的宾客。小小心意,还望仙子收下。” 女子瞥了眼他掌中的请柬:“多谢,不用。” “要的要的!”白鹭将请柬硬塞在她手里,笑的春光满面,如同一只开屏求偶的雄鸟,“没有请柬进不了九霄云殿,仙子就不要客气了……” 他正说着话,后头有另一个黑衣女子追了上来:“白鹭!白鹭!你听不见我叫你吗?” 顺声看去,原是迟来的魔尊鎏英之女,卿天公主。 卿天追上来,一眼便看见白鹭身边站着的女子。卿天知道,自己的姿色已是六界难寻,没想到这黑衣女子却犹胜她千百倍。只怕任何人站在这女子身边,都会自渐形秽。 “白、白鹭,她是谁?太美了,好像……”都能勾出人心中最深暗的欲。望。后半句话,卿天想了想,本能的没有说出来。 白鹭这才想起还不知道她名字,于是问道:“这位仙子,虽然冒昧,但小神还是想问问,你名讳为何,居于哪方仙地?” 女子看了看手中请柬,将它还给白鹭后,举步踏上了九霄云殿前的九重云阶。 “仙子息怒啊,我不问你名字就是了,你把请柬拿着吧,否则怎么参加灵法大会?” 白鹭跟在她身旁,也上了九重云阶。卿天颇有兴致地打量两人,在后面走着。 一时间,九重云阶上,只看见这三位不慌不忙的身影。 他们好像都没注意,云阶上再无其他仙人,他们是不是已经迟到了。 登上重重云阶,便来到九霄云殿,目光所及的是殿前一群严阵以待的天兵。 一看见三人,为首的将领贪狼连忙露出一个笑脸:“水神仙上,卿天公主,灵法大会业已开始,二位还是快进去吧!” 白鹭收了脸上的随意,不笑的样子倒有些天界上仙的威势:“上清天的上神可到了?” 将领贪狼摇摇头:“尚未,满殿的仙家都还等着呢。” 白鹭和卿天相视一眼,心中划过一丝 分卷阅读224 不解。 但不等他们问什么,贪狼就把那名走在他们后头的、黑衣银发的女子,给拦了下来。 “入灵法大会,需受邀请方可。这位仙子,可有请柬?” 女子面色不变,眼神平静:“没有。” 贪狼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长相虽美丽至极,周身却无灵力翻涌,看起来仿佛一个凡人,贪狼顿时心生轻蔑。 “没有请柬不得入内!九霄云殿可不是什么豢养的宠物能进的地方!” 时下六界,虽无明令禁止,但也有个别仙魔有饲养凡人做灵宠的癖好。贪狼的言下之意,竟是将她看作被人豢养的灵宠了! “放肆!”白鹭怒斥道,“她是我请来的客人,岂容你如此侮辱?还不放行?” 贪狼脸上划过一丝恼怒与尴尬:“水神仙上,规矩是陛下钦定的,没有请柬不得入内,本将必须执行!” “你!”白鹭气急,“少拿陛下来压我!” 卿天也在一旁劝说:“贪狼星君,不过多带一人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刁难?” 可惜贪狼说什么也不肯网开一面,硬拦着不让女子进去。一时间,殿门口喧哗声声,惊动了里面满殿仙家。 “何事喧哗?” 一道威严如天成的冷然声音传来,门口几人皆是一愣。 贪狼命令手下天兵看好殿门,然后与水神白鹭、卿天公主三人,一起进了九霄云殿。 大殿中,所有人的视线投注在他们三人身上。白鹭有些拘束,卿天却大胆的很,将事情一五一十地与天帝和众仙家说了个清楚。 听完三人陈述后,天帝神色没什么变化。 “没有请柬不得擅入,贪狼也是在执行本座法旨,并无过错。”天帝瞥了白鹭一眼,“水神不得胡闹。” “她有请柬!”情急之下,白鹭从袖中掏出一封请柬,“她的请柬落在我这儿了!” “既有请柬,为何不早呈上?”贪狼反问道。 白鹭语噎,顿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天帝接过请柬一看,只见上头姓名一栏空无一字,显然是还没启封的空请柬。 他合上请柬,眉宇间全然是不动声色:“既有请柬,让人进来吧。” 贪狼瞪了白鹭一眼,颇有些愤愤不平地回到大殿门口,没好气地对那黑衣女子说:“陛下准你进去了!” 那女子得他恶语相向,却半点儿没放在心上。她整了整衣袖,礼貌性地微微点头:“多谢。” 见她这般有礼,贪狼一愣,无端有些后悔自己的粗鲁无礼。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着她,见她一步一步踏进九霄云殿,半晌也没回过神来。 另一边,上清天的新晋上神迟迟未露面,大殿中等候在座的仙家们早就有些无聊了。见有一凡人女子引起水神和贪狼的嫌隙,他们心中好奇,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朝殿门飘去。 万众瞩目中,女子的身影还未出现,就有一阵阵铃铛声,首先传入众仙耳中。 那铃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听起来清脆悦耳却又极有规律。 随后,一道窈窕的身影,逐渐出现在门口,缓缓走上前来。 “仙子,你来啦,快请坐吧!”白鹭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满脸笑容地看着来人。 来人一袭黑衣,银发上束着的金铃铛并不起眼。当她出现的那一刻,九霄云殿中刹那间变得悄然无声。 “嘭——” 天帝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站起的瞬间,他的长袖带翻了桌上的酒壶。酒壶骨碌碌的一路滚远了,他却根本没注意到,只顾着看向来人的方向。 四大龙王之首的敖广指着她,一脸仿佛被雷劈过的傻气模样。 兽族大长老奚布立即站了起来,引来周围几个兽族新晋长老的注视。 她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径自来到大殿中央,抬头与高高在上的天帝对视着。 一眼对视,仿佛隔着千万年流淌的光影,让她清楚地看见,他眸中的震惊与狂喜。 月儿……他嘴唇嗫嚅着,这声迟来了两万年的呼唤,再一次响彻在他心底,他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仙子,快坐到这儿来!”不远处的白鹭朝她招招手,脸上充满期待。 她并没有理会白鹭,而是微微朝天帝拱手,行了一个同级平辈之礼。 顿时,九霄云殿里炸开了锅,仙家们议论纷纷。 “太过分了吧?竟敢视水神如无物,还敢与陛下执平级之礼?”一个表现欲很强的仙人见此,不屑地说道。 亦有嫉妒她姿容的女仙,阴阳怪气地嘲笑:“就是,看她浑身似乎毫无灵力,想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女子!仗着姿色就敢自恃过人,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白鹭见此,心里焦急,想为她辩护却无处入手。旁边的卿天含着笑,似乎正在看热闹。 就在众仙等着看好戏的时候,出乎他们意料的,御座上的天帝陛下竟像刚反应过来一样,朝她走过去。 刚下台阶,他的步伐还是慢的,渐渐由慢变快,越来越快,到最后竟有些像跑了。 天帝来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 大殿中一片哗然,所有仙家惊的下巴都快掉 分卷阅读225 地上了。 谁不知当今天帝最为寡绝冷情,眼前这个穿着天帝衮冕、见面就激动地握住人家女孩子手的家伙,真的不是冒充的吗? “天帝陛下,”不想她却轻易的将手腕抽出,先开口说话了,“本神初次赴会,竟不知还要请柬。” 天帝似乎冷静下来了,他掩袖咳嗽两声,将手背在身后。 “寻常来说,是这样没错。” “既如此,下次劳请天帝将请柬送至上清天,”她瞥了眼殿门口守着的贪狼,“省得有人再把本神拦在殿外。” 听她这么说,殿中顿时人声鼎沸,众仙都好像沸腾的烫水般纷纷冒泡。 “她此话何意?” “上清天?本神?” “难道她是……” 白鹭和卿天,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齐声喊道:“你,你是……” 她看着四周,目光有些虚无,语气却是淡淡的。 “本神道号,玄德和光元君。” 话音落下,九霄云殿中所有的议论声,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动物似的,憋回了肚子里。 天帝看着她,表情少见的愣住了。 “你是……上清天两万年前,剑道飞升的新晋上神?” 她微微颔首,在众仙的瞠目结舌中,稳稳地坐在大殿中央,那个负责本次讲道的上神神座上。 “时间不早了,开始吧。” 高居神座之上,万众中央,她却仿佛一柄收在鞘中、毫无锋芒的长剑,萦绕着清冷又不引人注目的气息。 “……” 九霄云殿中,众仙表情各异迥异。天帝看着神座上的她,默默收回手,神色很是复杂。 第91章 昭圣 因有些事耽误,和光元君来的晚了些,灵法大会推迟了一炷香的时间。如今新上神已露面,大会自然该正式开始了。 和光居于神座之上,平静的眼神落在众仙身上,正想开口说话,下方却忽然传来一道女声打断了她。 “素闻剑道霸绝难修,能以剑道飞升上神者,古来不过两位,想必和光上神您的修为定然不差。”卿天走上前,双手各执弯钩,朝和光元君行了一礼,“卿天在此,请求与您一战,还望您不吝赐教!” 这没来由的一出,再次惊了众仙眼球。 天帝立即说道:“卿天公主,不得胡闹。” 谁知天帝不出声还好,他一说话,卿天脸色顿时就变了。她气冲冲地看着和光元君,仰起下巴问:“不知上神可敢一战?” 众仙的视线,一会儿飘向天帝,一会儿看着卿天,一会儿又偷觑神座上的元君,似乎明白了什么。 听说卿天公主打小便倾慕天帝陛下,这么多年来不知拒绝了多少青年才俊,如今亲眼目睹天帝对和光元君青睐有加…… 想到这儿,众仙倒是有些看好戏的意思了。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位和光上神实在太过神秘。 众仙见她初次现身,虽然气质高华、容颜倾国,但周身毫无灵力波动,浑然如普通凡人,着实令人难以信服。正好卿天公主出面挑战,借着这个机会,众仙也能掂量掂量这位上神的分量,因此倒是乐见其成。 和光元君扫视了一圈殿内,心中大致有些猜测。她低垂着眼眸,整个人显得很沉静。 “好,小豌豆。” 卿天瞪大眼睛:“你叫谁小豌豆?” 和光元君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但卿天仿佛就是能看出她在说:你的真身不就是颗豌豆吗? 卿天的外公真身是根长茄子,她母亲鎏英又是个小辣椒,遗传了上代血脉的她,生下来就是颗豌豆。但她对她们家一点都不威武霸气的真身深恶痛绝,因此平生最讨厌有人叫破自己的真身。 如今被和光元君无意识的一激,加上先前看到的“夺爱之恨”,卿天一时火气冲天,执起双弯钩,像一支离弦之箭般,疾速朝和光掠来! 作为魔尊鎏英独女,卿天的功法以快闻名,平素最擅长以快破力。除非遇到一些老怪物,否则她的修为几乎可以在六界横着走了。 下一刻,卿天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极快的速度,使她来到和光元君面前时,身后还残留着虚影! 她的速度如此之快,许多仙家心中暗惊。他们迫不及待看向和光元君,期冀她会有怎样的反击。 没想到,当众人看过去时,却发现和光元君只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卿天行动间带起阵阵疾风,刮得周围纱幔飞舞,仙人衣袂纷飞。然而呼啸的骤风中央,和光元君稳坐如山,衣角裙摆分毫不乱,三千银丝半根不扬,静的如同一尊罕见又精致到极点的雕塑。 眼看双弯钩已到她眼前,她依旧没有动作,众仙都暗暗纳闷:难不成这位上神吓傻了不成? 还有的仙家已经开始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毕竟她看起来几乎没有修为,难不成她只是个冒牌货?若真是个冒名顶替者,只怕立时就会丧命于卿天公主的双弯钩下! 天帝眼见这幕,银色衮服长袖下掩藏的手掌中,水蓝色的灵力已经开始聚集。 就在这时,她忽然动了。 只见她的右手轻飘飘 分卷阅读226 一挥,灵力就变成了一把剑的雏形。那灵力构成的长剑,活像被垂垂老矣的樵夫握在手中,吃力地砍着柴似的,显得那样笨拙迟缓。 然而,就是这样笨拙又迟缓,看上去毫无锋芒的灵力剑,却格挡在她面前! “哐——” 一声巨响传来,众仙不由得捂住耳朵。下一瞬,却见双弯钩被远远击飞出去,倏地不见了踪影,卿天本人也连连后退几十步! 直到殿门口时,卿天才止住后退的趋势,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神座上,和光元君收了势,又恢复了天边遥不可及的寒月似的清冷。 对她一招致胜,众仙虽惊讶但并不新奇,作为上神有这般实力才属正常。问题是,刚才那一剑,缓慢又沉重,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又是怎么抵挡住极快的双弯钩,还震伤卿天的呢? 别说众仙摸不着头脑,就是卿天自己,也一下子蒙掉了。 好一会儿,卿天才站起来,狠狠擦干净嘴边的鲜血,倔强地看着她:“卿天,多谢和光上神赐教。” 和光元君半闭着眼睛,微微点头。 这下,众仙再也不敢质疑她的身份了。 见事态平息,她才启唇道:“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 随着她清越的声音落下,大殿中渐渐安静了,众仙皆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神仙论道无岁月,这场讲道足足进行了三天三夜。三天后,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收回心神。 这次论道出乎了众仙预料。他们本以为剑修飞升的上神,必然武力强悍文墨不通,没想到和光元君却对世事万物皆有独特的见解。如此说来,她能飞升上神,当真不是出自偶然。想到这儿,众仙齐齐拱手,朝和光元君行了一礼以示敬意。 她淡淡地还了一礼,起身展袖往大殿外走去。 “等等。”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再看去,天帝的身影已近在眼前,“稍后还有宴席,月……上神能否留下,待会儿与本座……和众仙,再叙论道?” 她看着他,眸色浅淡通透:“不必,上清天有事,本神无意多留。” 得到这个答复,天帝绞尽脑汁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她已先一步离去。 望着她的身影,逐渐隐没在云雾中,他眉眼却低垂了,似乎有些失落的样子。 在场的都是活了千年万年的神仙,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见素来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天帝陛下情绪如此外露,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崽似的,大家心中都生出了八卦之心。 没想到哇,独居了十二万年的天帝陛下,竟与新晋的上神和光元君有交集,看样子交集还不浅呐!一时间,无数你爱我我爱他他不爱我的虐恋情深戏码,已在一些好事仙人的脑中打转。 因此灵法大会后,关于天帝与和光上神的传闻,在六界甚嚣尘上,也就不足为奇了。不久,传言流入天界,天界既并不否认也不申斥,奇怪的态度引得众人越发摸不着头脑。 ———— 风言风语在六界广为流传,上清天里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众上神或事不关己,或不曾耳闻,或心如止水,几乎对此事都没有任何表态。 要说上清神界唯一的变化,唯有和光神府前,多了一道每日伫立的身影。 “元君。”和光神府的侍者见了来人,立即来到大殿中,对坐在殿中央蒲团上入定的和光元君躬身行礼,“天帝陛下今日又来求见了。”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静的没有丝毫声音。侍者抬头看了眼她,见她纹丝不动,恍若未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随后,侍者无声离开了大殿,来到神府前,找到了伫立在银色巨剑旁的天帝。 “天帝陛下,我家元君正在闭关入定,不便见客。” 天帝眉眼不动,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因此他只是微微颔首道:“无妨,本座在此等候即可。” 侍者见他不为所动,只好轻叹着进了神府,唯独留下他一人守在外头。 天帝日日前往上清天,求见和光元君的事,六界不知情,但六界之上的上清天却人尽皆知。 虽然大部分对此没有反应,但也有个别上神的眼睛,始终留意着和光神府的动静。比如司天昭圣大帝。 作为第一个剑道飞升的神明,昭圣大帝在上清天的地位举重若轻。自天帝第一日出现,他便注意到了。但他没有选择正面交锋,而是隐在旁边静静观察。 昭圣神府中,披散着火红长发的昭圣大帝,背着手站在窗棂边。隔着隐隐绰绰的云雾,他的视线落在不知名的地方,谁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不,不能说谁也不知道。最起码,昭圣身后,那个坐在茶桌前,穿着一身黑袍的男子,就能大概猜测到。 “你在担心什么?”黑衣男子抓起一杯茶,猛地灌入口中,牛嚼牡丹的样子,看起来粗鲁至极。 “天帝喜欢她。”昭圣的语气很肯定,“你早就知道。” “呵,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黑袍男子挑挑眉,自嘲地笑道,“喜欢她的人,从来没少过。” “莫林,太微身死前夕,本神在魔界与你和她二人相遇, 分卷阅读227 当时你为何替她和天帝遮掩?”昭圣冷冷地问,“她和天帝,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毕竟是我们的小师妹,是师父一族仅存的血脉。我以为你在追杀她,当然不可能告诉你。”莫林扯了扯嘴角,避重就轻地说,“至于关系,你难道不知道吗?当然是……她一时无聊,收了一个养子而已。” 昭圣转身,紧紧盯着莫林:“那你今日为何来找本神?” “知道你看天帝不顺眼,”莫林啪的一下捏碎了掌中的茶杯,“正好,我看他也不顺眼。” 昭圣眼中划过一道暗光,口中却说道:“天帝乃六界之统,不可轻易动摇。” “管他什么天界之主六界至尊,我只要他付出代价!”莫林松开手,任碎片砸在地上,“你帮不帮我,昭圣大帝?或者说,我该叫你……日神踆阳?” 昭圣眸子紧缩,随即脸色冷峻下来:“那只是本神的一魂一魄。” 莫林冷笑一声,问道:“既如此,我走便是。” 说完,莫林一甩袖子,转身欲离开昭圣神府。他的脚步即将迈出殿门时,身后却响起了声音。 “好。不过……”昭圣微微停顿,“本神要他死。” 莫林嘴角微勾:“正有此意。” 殿外,一个侍者匆匆而来,恭声说道:“昭圣大帝,我家元君请莫林君前往一叙。” 莫林回头瞥了昭圣一眼后,转身随侍者走了。 那头相距甚远的和光神府里,和光元君起身离了蒲团,往后殿走去。和光神府占地极大,除主殿及门前矗立着的银色巨剑外,便是后殿和一大片广袤的森林。 她来到森林中,轻轻吹了两声口哨。 口哨声响后,一道“嘻嘻索索”的声音,从森林中传来。不一会儿,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女人,从里面钻出来,跑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姐,姐……”女人一边拉着她,一边傻笑着。 她握了握女人的手,变出一把玉梳,轻轻为女人梳理长发。随后,她又掖了掖女人的领口,替她将衣裳端正了。 她幻化出一颗银色的灵力丹递给女人,女人一把接过银丹塞进口中。吃完银丹,女人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随后,刚整理好衣裳的女人,便化作一匹浑身苍银色、身形流畅的苍狼。苍狼蹭了蹭她的手背,接着“嗷呜”一声长嚎,快活地奔进了森林中。 苍狼的身影消失后,一抹黑衣出现在她身后。 “你找我来,是为了她吧?”莫林抓了抓头发。 “两万年了,纤阿还是没有起色。”她一声轻叹,神色间有些愧疚,“你可有法子?” “三魂七魄,六界神仙妖魔皆缺一不可。”莫林摇头,“她失了一魂一魄,能维持如今模样,已是你多年来努力的结果了。” “你能否替我再制些仙器灵宝,助她恢复神智?所需天灵地宝,我必一一寻来。”她今日难得有些多言,可见纤阿之事确实牵动了她的心神。 莫林知她心中所想,却只能无奈摇头:“要想恢复,除非寻回她消融在太虚幻境中的一魂一魄。” 他停了停,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许久,他方说道:“可是,自两万年前起,太虚幻境便一直掌控在天帝手中。” “要来便是。”她淡淡地说。 “若他不给呢?”莫林追问。 “抢。”她的眼眸,平静的恍如古井无波。 第92章 机会 四周一片黑雾,无日无月的地方,总是显得阴暗幽晦。 她睁开眼,看见了魔界。独守忘川十万年,她对这里熟悉到骨子里。 不管是夜空泛着的幽绿极光,还是河里游弋摆尾的幽灵鱼,亦或没有一丝声音的世界。 她微启红唇,试着发出声音,发现只是徒劳。 从船上坐起,她看见,水面倒映出一个头戴黑色帷帽、裹得严严实实的忘川摆渡人。揭开面纱,那张可怖的、不成形状的脸,露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忘川幽冥之毒,汇聚世间怨灵之力,六界无药可解。但早在她突破六界限制,飞升上神那刻起,幽冥之毒便被她体内磅礴的力量净化个彻底。 眼下这又聋又哑还毁容的模样,只可能出现在她的梦境中。仔细观察,会发现四周遍布黑色浓雾,视野边缘的景物也模糊化了。若是真正的忘川,绝不可能这样。 她站在木船上,静静地眺望四周。 这时,魔界那边岸上,一黑衣男子跌跌撞撞走来,朝她招着手。 她将船划过去,尚未靠近便闻见一股浓郁的酒气。 黑衣男子显然已经喝醉了,一上船就瘫坐下来。他背靠着船沿,似乎在打瞌睡,又好像在看着她这边发呆。 她眸光微动,随后转身拿起船桨,将黑衣男子送去了对岸。 黑衣男子打着酒嗝下了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梦中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那黑衣男子又来了。这次他没喝酒,上了船就坐在船尾处,一边扒拉着头发,一边看着她出神。 第三天,他也来了。他 分卷阅读228 往前挪了一点,坐在靠船舷的位置,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第四天,他过河的时候,又往前坐了一点,撑着脑袋坐在船中间。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黑衣男子每天准时来坐船,每次都往前坐一点。 直到一个月后,他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可惜她耳朵听不见,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说完话,他就下了船。然后她亲眼看见,他扛着一把砍刀,砍倒了几棵大树,随后刨出木料,在河边搭了一个……一个房子? 她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见他搭好木屋后,斜倚在木墙上,咧开嘴对她一笑。 那一刻,他齿间嵌着的韭菜,实在醒目的可怕。 从那之后,忘川河畔多了一栋房子,房子里多了一个黑衣男人,男人在房前屋后做了栅栏养了鸡种了地。 地里的韭菜熟了后,他就会拔下一把韭菜,泡在河里洗干净,接着笨手笨脚地扔进锅里炒熟,最后装进盘里,端到船上给她吃。 第一次,她犹豫了很久才接过盘子,然后背对他,揭开面纱尝了一口,一口,又一口。 虽然神仙已经辟谷,她生来又五味不辨,但这一刻,她似乎知道了韭菜的味道。那应该是一种,有点苦又有点甜的蔬菜。 梦中时间跳跃的很快,又一眨眼,几万年过去了。 她守在忘川的第十万年里,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朝忘川而来。 狂风呼啸中,她将帷帽扔进水里,露出了那张坑洼可怕的鬼脸。 他手中的铁针猛地刺进牙肉,铁腥味在口中弥漫,他却浑然不觉。 电闪雷鸣过后,她成功渡劫。幽冥之毒被净化,她的容貌逐渐恢复了。 等她转过身来,却看见他紧咬着牙关,压抑着怒气咆哮道:“是谁?到底是谁伤了你!” 她不答,掌心却多出了一对挂满珍珠铃铛星星、形如树杈的玉步摇。 他一眼就看出,这对玉步摇并非什么树枝做成的,而是……两根成年龙族的龙角。 龙角呈磨砂白玉色——是白龙的龙角。他想,他知道这对步摇是谁送的了。 接着,她将步摇震碎了。 这时,她从河底下取出一支白玉似的发簪。那簪尾雕着圆润的白龙脑袋,脑袋上还有两个小小角。 “这是……”他脸色骤变,“你的麒麟玉骨簪!” 她微微一笑,握紧了这支发簪! “不要!”猜到她的想法,他一边大声喊着,一边企图阻止她。 “嘭。”令人绝望的、轻微的声音传来,麒麟玉骨簪已碎。与此同时,她吐出了一口鲜血。 “望舒!”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亲手捏碎自己半身麒麟骨血,非但此生修为不得存进,而且你永远都要饱受蚀骨折磨!” 所谓蚀骨,便是一种蚀入骨髓的疼痛,一年一次,无可罔逆。 “莫林,无妨。”她却淡然一笑,眸中满是释怀,“化天地,见众生。万相皆空,妙法无音,得情忘情……” 见她不当回事,莫林简直气的肺都要炸了。 “你自己都不在意,我着急什么?望舒,下次你再有事,千万别来找我!”他愤然转身,拂袖而去。 梦境到这儿戛然而止,她忽然睁开眼,从入定中回过神来。 眼前无数银白的纱幔随风自舞,周围一片寂静清冷,这里正是她位于和光神府的主殿。 侍者见她神色有异,连忙问道:“元君,您怎么了?” 她轻轻摇头:“梦到了一些从前的事情。” 这时,另一个侍者走过来:“元君,天帝陛下又来了,是不是请他回去?” 她难得开了口:“让他进来。” 侍者一愣,随即下去了。 不一会儿,一道长身玉立的银色身影缓缓而至。 面对欲言又止的天帝,她主动开口:“天帝陛下。” 见到她,天帝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听到她生疏的称呼时,他脸上的笑意却微微一顿,眸中光彩收敛了些:“……和光上神。” “一别经年,不知你这些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天帝有些难以启齿,“……过的还好吗?” “尚可。”她答道。 “这么多年,你一直守在忘川,是吗?”他似乎在明知故问,又或者是因为万般滋味在心头,不知从何说起。 她却不回答,直接开门见山道:“听闻天界有一宝境,名唤太虚幻境,不知可否借本神一用?” 他思忖片刻:“可以。不过你需随我去一趟紫宸宫,将幻境取出才行。” 她点头:“好。” 因事情紧迫,在和光的示意下,两人立即动身前往天界。刚来到南天门,就碰见了水神白鹭。 白鹭匆忙走来,没注意到两人。等近在眼前后,白鹭才回过神来。他看到并肩而行的天帝与和光,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和慌乱。 “白鹭,你在做什么?”天帝问道。 白鹭恭敬地回礼,目光却一直偷偷瞥着和光元君:“刚从花界回来。” 天帝眉眼一冷,身体不经意往前挪了两步,挡住了白鹭的视线:“早些回洛湘府。” 分卷阅读229 说完,他转而对和光说:“走吧。” 她微微颔首,无视了白鹭流连的视线,跟着天帝一起走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白鹭的袖子忽然鼓动了一下,一根水嫩壮实的胡萝卜滚了出来。胡萝卜“扑通”落在地上,变成一个少女。 少女穿着橙色衣裳,长得很是美丽,一双圆眼睛非常灵动。 白鹭痴痴地望着远方:“甘薰,你看见了吗?那就是我在天河边钓到的媳妇儿……” 名叫甘薰的少女想了想:“没仔细看……不过,刚才那人就是九重天的天帝陛下吗?真是丰神俊朗……” 白鹭回头,见甘薰满脸迷恋,忍不住出言打击:“难为你个不爱读书的胡萝卜精,还知道用成语。可惜他素来冷酷,从不为女色所动。” “谁说的?我看陛下对你那媳妇儿挺上心的嘛,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还不近女色呢?我才不信!”甘薰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白鹭,你带我去吧?” “去干嘛?” “去找陛下!” “找陛下做什么?” “我想和他双修!” “什么?!”白鹭震惊地看着她,“甘薰,彦佑舅舅又教了你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刚说到“彦佑”,恰巧远处就有一条硕长的青蛟飞速靠近,眨眼间来到两人身边,化成一个青衣裳、蛇精脸的男人。 “舅舅。”白鹭唤道。 彦佑狠狠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地拉起甘薰往回走。 “白鹭,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甘薰带来天界!你想害死她吗!” 白鹭不解地问:“甘薰为什么不能来天界?这里有谁会害她一个法力低微的胡萝卜精?” 甘薰用力点点头:“就是啊,如果不是白鹭带我来,我又怎么会遇见天帝陛下,还对他一见钟情了呢?” 彦佑不可置信地回头:“什么?你对润玉……一见钟情?” 这边三人凑在一起,喧闹的不得了;另一边,天帝与和光进了紫宸宫,一路上倒是十分安静。 和光瞥了眼天帝紧皱的眉间,问道:“天帝陛下,心情不虞?” “没有。”她简单一句似关怀般的询问,便如春风化雨般拂去了他眉间的阴霾,使他的脸上漾起了浅笑。 “那个胡萝卜精,倒是有趣。”她淡淡的话语,似乎只是随口闲聊。然而,他却已经很满足了。 “你也发现了?也对,毕竟你如今位列上清天八大上神,是我小觑你了。”他颇为好笑地摇头,“说起来,白鹭也该找个仙侣了。只要他喜欢,哪怕对方是个胡萝卜精也无妨。” 她轻轻一笑,眉眼间高不可攀的冷意好像少了些。 见此,他眼眸微动。那些紧缩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情感,仿佛一根细长又牢固的藤蔓,顺着他心口裂缝中探出头来,然后一涌而出,迅速将他整颗心紧紧捆绑住。 那感觉勒的有点疼痛窒息,窒息后却仿佛有种绝望又逢生的、上瘾般的甜蜜,甜的不给他留一点儿思考的机会。 他开心地笑着,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天边最灿烂的晨星。 “你……我,我好想你,”他有些语无伦次,眼眸中隐隐有水光在闪烁,“我一直以为你死了,后来看到你留的纸条,我才知道,原来你一直在忘川等我……都怪我,我没看到纸条……你没死,真的太好了……对不起,我……”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有些事情本该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然而,这些埋藏在他心底的挚爱和歉疚,却像画者手中的绘笔,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填色。时间越久,色彩愈浓。浓墨重彩下,便刻进他的心尖、他的神魂里了。只要一想起来,那些炙热的过去,就像色彩斑斓的绘图般,一幕幕展现在他眼前。 “对不起……对不起……”他呢喃着。 “无需道歉。”她低垂着眼眸,“紫宸宫已到,太虚幻境何在?” 天帝“嗯”了一声,使出一道法诀,将幻境变作一座手掌大小的琉璃塔。 “你既喜欢,送你便是。”他将琉璃宝塔递给她,眉眼间满是宠溺,“若有什么需要,寻我即可。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她反问。 “是。”天帝笑道,“许我一个……与你携手此生的机会,可以吗?” 她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打量他此话的真假。然而看的再久,她也只能看到他一片昭昭如日月般诚挚的真心,不带一丝虚假阴暗。 “天帝陛下,真是可怕。”她的声音很低。 天帝并没听真切:“什么?” 她摇摇头:“我是说,陛下忘性真大。” 他越发不解。 她却第一次抬起头,与他视线相接。这一次,天帝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神,是何其的虚无淡漠。 那双眼中,哪怕有一丁点的愤怒、埋怨或别的什么,都能让他好受一些。可是偏偏,她看他的眼神,仿佛他与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株草木,或者六界中的任何生灵,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承受不起她这样的眼神。 “你要的机会,本神早就给过你。”她微微顿了顿,“无数次。” “什么?”他心 分卷阅读230 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她说:“可是,你亲手把这些机会,一个一个扯碎、搅烂,然后丢在地上,碾成血泥。” “你甚至还要朝它啐上两口,以此来展现自己的嫌恶憎恨。”她一步步靠近他,反问道,“这些,不都是陛下您亲手所为吗?” “我,我没有……”他下意识反驳,“对不起,我……” “说过了,无需致歉。”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其实,我该谢你的。” “谢我?”他愣愣地重复。 “如果没有你,我会选择与太微同归于尽。如果没有你,我无法看破情劫飞升上神。”她的眉眼间,全然一派风轻云淡,“这世间的强大,不过是千般折磨,万般苦楚锤炼出来的。你的出现,成了磨砺我成长的一把刀。你将我割的遍体鳞伤,却也成就了我的今天。” “所以,润玉,谢谢你。” 她微微一笑,淡定从容地转身离去。 “月儿!”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天帝喊着。然而不过须臾,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天界,再也寻不着了。 这一刻,他站在原地,如坠冰窟,冷彻心扉。 第93章 魔气 紫宸宫外,一袭黑衣的莫林双手环胸,倚靠在柱子上。 “见过了?” “嗯。”她看了莫林一眼,“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一个人,跟着来的。”莫林倒是坦荡,“你心里还有他?” 她蹙眉:“没有。” “你看似洒脱,实则心里有怨。”莫林摇摇头,“否则你绝不会对他说那些。” 知道他看透了自己,她不再作答。 两人一路沉默着,直到上清天,她才问道:“莫林,你听到了吗,他刚才叫我什么?” “啊?”莫林抓抓头皮,嚼着嘴里的铁针,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是什么,月儿吧?” “月儿……”她低声自语,神情若有所思。 ———— 另一边,紫宸宫里,和光走后,天帝独自站在窗边。 他望着外头璀璨的云霞,眼神却逐渐变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通过太虚幻境,他知道了她的过去。可是当年纤阿梦境重现,却只进行到润玉历完应龙劫,晋封夜神。之后种种,都因纤阿突然身死而无法继续。 虽然他花了许多时间去查,但是当年太微将她存在的痕迹全部抹消了,加之她素来深居简出,与六界众人多无瓜葛,又是十几万年前的往事,查起来实在困难重重。便是如今,他也只查到,两人曾因簌离投毒案而分道扬镳,其余的一概不知。 话虽如此,但她今日既那样说,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若不解开她的心结,只怕他会永远失去她! “东枌。”他对身边的仙侍说道,“你去查一查,和光上神的往事。” 东枌下去后不久,玄清九真大司命前来觐见。 看着下首伏拜的缘机,他的眼神变冷了:“怎么样了?” 缘机看了他一眼,有些为难:“陛下当真想知道?” 他颔首:“无论结果如何,你且道来就是。” 缘机犹豫了下:“那丹朱……” “本座自会放宽限制。” “好。”缘机点头,“问题的关键,在于情劫。” 天帝微微蹙眉:“情劫一说,本座有所耳闻,只知凶险非常,不知其中有何奥妙?” 缘机脸上划过一丝怅然:“举凡仙者,一生必有情劫所在。但有的人会遇上,有的人却不会。若不经历情劫,自可安稳一生,只是终究难登巅峰。若遇上了,无非就是两种结果。” “顺利度过,更进一步。”天帝猜测道,“或者一生坎坷,因此丧命?” “是的,既是劫,便有性命之忧。”缘机举了个例子,“比如前任大司命曾推演出,先天帝太微乃前前任花神梓芬之情劫,后梓芬果因先天帝而死。还有先天帝太微的情劫……” 说到这儿,缘机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停下了。 然而她不说,天帝也早知道了:“太微的情劫是望舒。所以,他注定死于望舒之手,是吗?” 缘机惶恐地低下头:“而您,正是她的情劫。” “你是说,”他脸上划过一丝震惊,“她很有可能,因本座而死?” 缘机犹豫了下,显然并不确定:“那倒未必。虽然能度情劫者少之又少,但她如今已是上神,应当是顺利度过了情劫,所以才更进一步了。” 闻言,他心头放松稍许。 “话虽如此,但你要继续留意推演,不可大意。” “是,陛下。”缘机应下,表情有些迟疑。 见缘机还未离开,他抬头问道:“大司命还有何事?” 缘机想了想,又说道:“小仙推算到,六界……将有大难降世。” “大难?”他不置可否地问。 “小仙也不太确定,虽然再三推演了,但结果还是一样……”缘机的嘴唇嗫嚅着,犹豫了许久,“但这结果似乎并不可靠,故而不敢随意报与陛下,但事关重大,小仙又不敢不报…… 分卷阅读231 ” 随着她的话语,他的眼神逐渐犀利了:“何等程度的大难,让你如此辗转难决?” 缘机一顿,而后咬了咬牙。 “回陛下,是……灭世之难!” “大难从何而来?” “目前尚不清楚。” “本座知道了。”他的面色一如往常,“此事切莫宣扬,以免引起六界恐慌。” 缘机退下后,天帝的身体剧烈抖了起来。两万年来,从前走火入魔时留下的隐患,时不时在他体内作乱,以至于他的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四窜为患。 “咳咳……”他捂着嘴唇咳嗽,指缝间猩红的鲜血越发灼目了。 ———— 与此同时,六界最深最暗的地方,却有人影出没。 要说六界最深暗之处,非魔界虞渊莫属。自几万年前,虞渊魔气四溢,导致周围生灵纷纷入魔而死后,虞渊附近越发荒凉。除了天、魔两界派来的兵将,负责远远监督虞渊异动外,再无其他人出入。 这种情况下,瞒过守卫靠近虞渊已属不易,何况潜入虞渊深处呢?但那人不但做到了,而且在魔压非常的虞渊里,依旧行动自若,可知这人修为高深了。 从外部看来,虞渊周围一切正常,曾经肆虐小半个魔界的罡魔气早已不见了踪影,除了比外面黑一点,魔压强点,这里似乎没什么与众不同的。 然而随着那人的深入,就可以发现,越往里走,这儿逐渐出现了极少数的魔气。再往里走,直到进了虞渊最深处,却出现了骇人听闻的一幕! 这里充满了那些为祸一时,曾被天、魔两界联手绞杀的罡魔气! 比起几万年来,罡魔气并未四散溢开,填满整个深渊,而是凝聚成极其浓郁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实体!那是比黑雾还浓,比流水还稠的黑色物质! 其中罡魔气最深重处,已经凝聚出了一个有头有脚、面目模糊但依稀可见的人形!但罡魔气的那张脸,看似像人,可却是畸形的——眼睛一大一小,只有黑色的眼眶,原本眼珠所在之处唯余黑雾翻涌;嘴像被什么东西活活撕开,咧开的幅度之大简直吓人,令人不由想到会有多少生灵丧命其中。 见那人走过来,罡魔气汇聚成的罡魔人翻涌了一下,用它那亦男亦女、似真似假,如同无数个不同的鬼怪融合而成,听之即毛骨悚然的声音说:“莫林,你还是来了。” 没想到,来人竟是莫林! 莫林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天帝作为六界之主,乃天命有归,你当真有法子杀了他?”莫林有些迟疑。 罡魔人却嘲讽地笑了一声:“你不信我,不如自己去试试,看天底下还有谁能杀他?” “常人不知因果运行规律,我师娘却早对此有所研究。天帝至高无上,凡要杀他者,必受反噬。除非,那人是天道属意的下任天帝,或者与本任天帝有极深的因果,才能借助因果孽力诛杀之。否则,天道必然出手庇护。”莫林咧开嘴一笑,眼底的怀疑并未消去,“并非我不信你,只是你看看,你符合哪个条件?” “万事万物无绝对,何况你师娘又是谁,她的推测一定准确吗?”罡魔人冷笑道,“再者,下任天帝是谁,你我皆不知。但你所说与天帝有极深因果之人——不是那位玄德和光元君吗?听说如今六界满是他们的传言,想必两人多有瓜葛……” “住口!”莫林怒喝,“你若敢打她的主意,不用天帝出手,我便先绞了你!” “啊……触到你底线了吗?”罡魔人笑着道歉,诚意却没有多少,“真是抱歉……” 罡魔人身上的黑雾翻涌着,仿佛择人而噬的鬼怪,引诱出人心中最黑暗的一面:“至于诛杀天帝之事……” 两方商议许久,莫林才匆匆离开此地。 他走后,罡魔人轻轻笑了起来。 “和光元君……和光上神?看来,得借你之手了。” ———— 上清天,崇恩神府。 崇恩圣帝坐在湖边,朝水里洒了一把鱼饵。和光元君站在一旁,将桶里的鱼又倒回了湖里。 “喂,小麒麟,”崇恩圣帝连忙拦住她,“那是老夫好不容易钓上来的,你怎么又放了?” “湖中生灵受师父熏陶,万年来皆已成精,就这么吃了岂不可惜?不如放回去……”和光眨了眨眼,貌似纯良,“养大点再吃。” 听到她这话,鱼精们吓得纷纷死命逃窜,不一会儿便游到离她最远的地方去了。 “唉,老夫真是亏大了。”崇恩圣帝感慨道。 “缘何这么说?”她看向湖面,神色有些心不在焉。 崇恩圣帝摇摇头:“想当年,为了还你一支乌灵参的情,老夫与你结下因果,还送了你一场飞升上神的契机,你说老夫亏不亏?” “还白得了您这个师父,您确实亏了。”和光想想,点了点头,“那您怎么不说,自己答应别人在忘川摆渡二十万年,后头那十万年,可是徒儿替您留守在忘川。” “好好好,算扯清了行吧?”崇恩圣帝无奈地摇头,“收了你这么个弟子,真是造孽哟。” “后悔也晚了。”她笑了笑,并不以为意,“神府里还有事, 分卷阅读232 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欲离开。快要走远时,背后传来崇恩圣帝若有似无的声音。 “和光,一人与天下人,你会选谁?” 她回头,莫名地看着他:“师父此话何意?” “没什么,你走吧。”崇恩圣帝摆摆手,状似不耐烦地赶她离开了。 回到和光神府,碧霞元君正在等她。 见她回来,碧霞将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多谢。”她收起小瓷瓶,真心道了声谢。 “何必客气?你我同为上神,日后需要互相帮衬的地方多着呢!”碧霞拍拍她的手,“你这疼痛一年犯一次,也不知从何而来。眼看发作日期就要到了,但愿我调的这药,能为你缓解一二吧。” 和光笑了笑,没多解释疼痛的由来,只为碧霞送上一药学孤本。 碧霞收了孤本后,喜笑颜开地走了。刚走出去,她便看见了那道伫立在银剑旁的身影。 “天帝陛下。”碧霞打了个招呼。 天帝颔首。 “陛下又来找和光了?”碧霞捂嘴笑道,“说来也奇怪,自和光飞升以来,昭圣便每日痴守在她神府外。如今陛下日日前来,他反倒不露面了。” 天帝眸光一闪,没接话。碧霞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不久,神府里走出一个侍者,恭敬地对他说:“陛下,您请回吧,元君不见您。” 他不出声,眼底蕴藏的火光,却像燃尽了的灰烬般,只剩凄凉。 许久,他转身离开上清天,失落地回到天界。半路上,他偶遇了一个黑衣男子。说是偶遇也不尽然,因为黑衣男子是专门等在那儿的。 尽管过了几万年,但天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黑衣男子。 “莫林。” “你认识我?”莫林有些惊讶,他自认为平时隐在幕后,识得自己的人应该不多才对。 天帝笑了笑,他当然不会说曾在知若的记忆中见过莫林,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带过去。好在莫林的心神不在这上面,故而没追着不放。 莫林看着他,眸底隐隐藏着什么不知名的情绪:“天帝陛下,听说你在查和光的往事?” “你从何得知?”他立即看向莫林,眼神掺杂着怀疑,“你都知道什么?” 莫林讥讽一笑:“不管我知道什么,都不会告诉你。我也警告你,不要再继续查下去,否则我定不饶你!” 莫林的言行,无疑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盯着莫林:“这么说,你的确知道……” 莫林却不理会他,只冷冷地说:“你死心吧,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 扔下这句话后,莫林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天帝眼神闪烁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94章 危险 是夜,魔界虞渊外。 因几万年前,虞渊魔气数次异动,为祸一方,为六界安全着想,天、魔两界各派了一队将士看守此地。但数万年过去,虞渊始终如常,看守的将士们渐渐便松懈了守备力度。 这晚,天界的阵营里,大多数天兵正在酣睡,唯有两个天兵悄悄爬起来,溜出了营地。 两人一边捂着怀里的东西,一边偷偷摸摸地往虞渊方向走去。 “喂,你摘了多少?”天兵甲问道。 “肯定没你多。”天兵乙小声说,“这东西偷偷卖出去,肯定能赚不少钱。” “是啊,先藏起来再说。”天兵甲说着,往虞渊更里面走去。 因虞渊从前恶名在外,如今魔气尽除了,敢靠近者寥寥无几,故而两人就把东西藏在里面,只等几年后交班轮岗的时候,再将此物偷偷夹带出去。 但虞渊魔压沉重,两人也不敢轻易进入深处,只敢在外围徘徊。这种事情他们做过许多次,因此驾轻就熟,完全没预料到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 就在两人偷偷藏东西的时候,一个仿佛裹挟着无尽黑渊般的可怕的东西,以快的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朝两人袭来。 下一刻,只见天兵甲突然僵直了一瞬。随后,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珠子开始往上翻,疼的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扭曲了。偏偏,他的喉间好像有一只大手紧紧掐住似的,让他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干嘛不说话?”天兵乙看他一动不动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嘭。” 一声轻响后,天兵甲突然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天兵乙吓得不惊失色,他连忙冲过去将天兵甲扶起来:“喂,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就在他以为天兵甲死了的时候,天兵甲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身后。 “你醒了?” 昏暗中,天兵乙没有发现,天兵甲的眼睛里,本该是眼白的部分,已经被漆黑爬满。 更没有发现,他自己的身后,站着什么。 “嘭。”又是一声轻响。 片刻后,两个天兵都站了起来,僵直地面向前方跪下。 “哒、哒、哒……”一阵缓慢又从容的脚步声传来,一道人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去,把他们带回来。 分卷阅读233 ” 他的声音亦男亦女,幽深可怕的让人打颤。 “是,主人。”两人齐声回答。 与此同时,天界阵营里,众天兵正沉沉睡着。不久,一道急促的嚎叫响起,两个浑身血迹的天兵从外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面对众人的吃惊和疑惑,两天兵惊叫道:“虞渊……虞渊里有怪物!” 天兵们立即骚乱起来,驻守此地的将领很快决定一探究竟。 “你们留在这里。”将领对受伤的天兵说,“若半个时辰后,我们没有回来,你们立即前往天界禀告陛下!” 两天兵低着头颅,应下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眼睛里,有漆黑的雾气弥漫着。天兵们出发后,两天兵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 说是半个时辰,但实际上用不了这么久。 一炷香过后,天兵天将们都回来了。他们比去时更加组织严明,几十个人组成的队伍,出入皆鸦雀无声。 而且,多了一个共同特征——他们的眼珠子,变得比最暗的夜还要黑。 “哒、哒、哒……”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人影悠悠走来。 刚吸收了几十个天兵的神魂,人影的身体有些变化——表皮不再是纯粹的黑雾,隐隐有些皮肤的质感了。 “去,把魔兵们带来。”他说。 “是,主人。”天兵们整齐地跪下,如同最忠心的仆人。 ———— 和光神府后头的森林里,一匹皮毛苍银色的母狼,正快活地奔跑着,时不时做出扑食的动作,扑向前方一头浑身雪白、成年鹿模样的兽族。 两头动物一前一后追逐着,看似恶狼扑食,实则是在嬉戏娱乐。 等她俩玩累了,这才变成两个女子的模样,往森林中最大的一棵树走去。 树上,有一架藤蔓编织而成的秋千长椅,椅子上斜躺着一位女子,女子一手撑额,一手执书,飘扬的黑色轻纱裙摆微微晃动着,衬托她散漫披着的银色长发,色彩鲜明的恍若一幅灼灼如华的画卷。 “姐姐……”纤阿倚在她脚边,痴痴地看着她。 另一个女子轻轻哼了一声,抱住她另一条腿,打了个饱嗝:“主上,嗝!” “珠哉,不要调皮。”和光摸摸女子头上的两支鹿角,“吃多了梦境,撑了?” “嗯,嗝!”珠哉点点头,“上清天吃不饱,我只好到下界寻梦境吃了。” “随你。”她说道。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突然问道:“珠哉,你是否还记得,从前润玉都是如何称呼我的?” “嗯……母妃、舒儿?”珠哉想了一会儿,掰着手指头算着,“主上,你为何突然问起他了?” 她摇头不欲多说,只让她吐出一个梦境泡泡来。 作为成了精的魇兽,珠哉的能力显然远超一般魇兽,她随口一吐,便能复刻出从前吃过的梦境。 泡泡逐渐升空,里面是十二万年前,润玉还是夜神时的梦境。梦境中,他轻吻着她,声声呼唤充满了爱意。 “舒儿……舒儿……” 她像是猜到了什么,美丽的眸中闪过一道厉色。 这时,一个侍者匆匆而来。 “元君,天帝陛下在外面,说想见您一面。” 她坐起身来,想了想还是说:“不见。” 侍者走后,珠哉好奇地看着她:“您不是有问题想问天帝陛下吗?为何还是不见他?” “我问,他会说吗?”她收回视线,在两人脑袋上拍了拍,“我还有事,你们自己玩。”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和光神府。下一刻,她出现在碧霞神府中。 “见过和光元君。”众仆连忙行礼。 她摆摆手,径直找到了碧霞。 “哟,难得你出府,找我何事啊?”碧霞正在摆弄药瓶,见她进来,不禁好奇地问道。 “碧霞,你这里有没有让人说真话的药剂?” “你要这个干什么?” “有,还是没有?” “有倒是有,不过条件苛刻,得让人身心放松……” 两人交谈间,碧霞将一个小香囊递给了她。 ———— 再次被拒绝后,天帝失落地离开了上清天。他没有回天界,而是去了忘川河畔。 忘川摆渡人一看到他,乐呵呵地问:“陛下,您好久没来了,是不是找到了前任摆渡人了?” “嗯。”天帝点头,神情冷淡。 摆渡人笑着说:“那就祝您早日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共结连理了。” 天帝眉眼温和了些:“多谢。” 摆渡人走后,天帝在河畔伫立许久,眼中渐渐清明了。 这时,一道声音从后头传来。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 天帝寻声看去,发现是莫林。 “羡慕,有何羡慕?羡慕本座如何生离死别,永守万世孤独吗?” “不,”莫林怅然一叹,“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你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人,花费了多少心思,只为换她浅然一笑吗?而你这小子,竟误打误撞得了她的垂青。你说,不值得羡慕吗 分卷阅读234 ?” “你也是其中一员?”天帝切中要害,连看莫林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你喜欢她?” “我自然是喜欢她的,”莫林耸耸肩,“哥哥对妹妹的那种。” “哦?”天帝有些不信。 莫林却无所谓地说:“随你信不信。你若真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就跟我来吧。” 天帝却微微蹙起眉头:“你不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愿她情深如许,最后却饱受情苦之痛。解铃还须系铃人,能治她心病的,只有你了。”莫林长叹一声,“机会只有一次,决定权在你。” 说完,莫林唤来摆渡人,率先上了木船:“去虞渊。” 摆渡人应了一声,撑起桨开始划船。 看着远去的木船,天帝毅然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无话,都默契地避开了虞渊附近的兵力,悄悄进了虞渊。 见莫林什么话也不说,一心朝最深处走去,天帝心中十分疑惑。但求知的心情压过了一切,他只好跟着莫林一直走。 直到虞渊最深处,莫林才停下来。 天帝打量着周围,发现这里与几万年前大不一样,那些曾经肆虐猖獗的罡魔气都消失了,除了黑暗,看上去似乎温和无害。 “你为何带本座来这里?” 莫林嗤笑一声:“这里黑,我看不到你的脸,否则我怕自己说着说着,会揍你一顿。” 知道莫林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天帝反而没有怀疑,他只是催促莫林。 莫林也不含糊,直接将一颗透明的珠子扔向天空。然后,那珠子变成了一面发光的镜子,镜中竟开始倒映出人影来。 “溯光术?”天帝微惊,“原来你也会?” “比起师父的剑法,我反而更擅长师娘的法术。”莫林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不是溯光术,但原理差不多。” 天帝心中一喜,连忙看向镜子。 镜中,详细地记录了润玉飞升夜神千年后的事情。 一切的开端,与他记忆中并无二致。包括旭凤被人偷袭,落入花界当了一回乌鸦,并与锦觅相逢相爱的一幕幕。 但一切,又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比如,他被灵火珠灼伤后,她偷入璇玑宫为他疗伤,他却利用她的心软,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将她留在了璇玑宫; 比如,荼姚问罪时,她派纤阿出面,强势地将他护在羽翼下; 比如,他们一个不敢面对,一个不敢奢求,不约而同地假装自己不记得凡间四十年的相爱相随,默契地配合着彼此的表演; 比如,她助他独自拿下穷奇,令他一举名扬六界; 比如,她架空荼姚权柄,挑拨鸟族内乱,引起花鸟两界冲突,致使花界重伤、荼姚被废; 比如,他挑明情愫,执着追求,终于得到她的回应,两人以步摇皎舒、玉簪辟邪,定情于忘川河畔; 比如,两人计划逃离天界,却因簌离投毒案而分道扬镳; 比如,她为了保他,成了太微的天后。他为了和她在一起,义无反顾地起兵谋反; 比如…… 无数个比如,也说不尽两个世界的差异。无数个比如,也道不明这个世界的润玉,到底有多幸运。无数个比如,也写不出他心中的……欢喜,和痛苦。 他欢喜,因为她爱的,是润玉。他,也是润玉。 他痛苦,因为她爱的,是这个世界的润玉!他,不是这个世界的润玉。 这一刻,翻天覆的嫉妒和痛苦,都汹涌着冲进他心头,将他整个人都填满了。 情绪激昂下,勾起了走火入魔后留下的隐患,使他体内灵力再次失去控制。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吐出了一口口鲜血。 莫林知道天帝陷入痛苦之中无法自拔,忍不住冷冷地笑了。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修复纤阿神魂时,从她记忆中看到这些时,心里是怎样的绝望与痛苦!他以为只要她喜欢,只要她能幸福,无论对方是谁,他都愿意支持。可是没想到,伤她最深的,正是这头忘恩负义、寡廉鲜耻的白龙! 他捧在手心里,不舍得伤一根头发丝的人,却被他这样摧残糟蹋,这叫他如何不心痛如绞,恨之入骨? 不过,看到他如今这样子,莫林倒开心了一些。总要让他付出代价,偿还她曾经受过的磨难才好。 就在这时,无人注意的地底下,缓缓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罡魔气渐渐出现,慢慢地朝天帝而去。 罡魔气一开始的速度很慢很慢,但随后它如同野兽捕猎般,直到距离很近了,才猛地朝天帝扑去! 尽管心神不定,但天帝不愧是天帝。他本能地一转身,执起赤霄剑,一记横扫过去。 顿时,罡魔气尖叫一声,立即被炙热的剑锋劈散了! 莫林脸色微变,他没想到罡魔气竟如此不堪一击。看来,诛杀天帝非得他自己出手了! 这样想着,他背在身后的手,变成了锋利尖锐的犀牛爪,几乎要朝天帝拍去—— 然而,还不等他动手,天帝却忽然捂着脑袋,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莫林点起一束光焰,朝他看去。 光 分卷阅读235 焰下,只见天帝脸色苍白,浑身微微颤抖……他左脚上,一缕细如丝线般的魔气,正紧紧缠绕着,并迅速钻进他体内。 原来,刚才声势浩大的罡魔气,竟然只是佯攻。真正致命的,是这些细魔线! 不一会儿功夫,细魔线就全部进了天帝体内。 顿时他痛呼一声,昏迷了过去! 第95章 入魔 正在这时,天帝周遭忽然闪过一阵白光,将他笼罩在其中。光芒过后,细长的黑魔线被排出体内,半死不活地掉在地上! 罡魔气惨叫一声,浓郁的黑雾险些被打散了! 罡魔气聚成一团,逐渐形成人形,阴森地说:“天道出手了。” “这么说,你杀不了他?”莫林走上前,掌心黑色的灵力开始翻涌。 “有天道的庇佑,我杀不了他,你更不可能。”罡魔人冷笑道,“不过,我留了一缕魔气在他体内。这缕魔气,必能助你我达成所愿。” 莫林冷哼一声:“但愿如此。” “好了,你把他带走。”罡魔人说,“别让他发现了。” 莫林半信半疑地问:“你就这么让他走,不怕他醒来后找你算账?” “我能操控他体内的魔气,抹去他关于我的记忆。” 莫林想了想,召来魔兽,让它背起天帝,将之送回忘川河畔。 做完这些后,莫林也不耐在此久留,举步便往虞渊外走去。 这时,罡魔人那道诡异可怖的声线传来。 “我有一问,希望你解答。” 莫林顿住脚步,半侧过身来,嘲讽地看着他:“你一个罡魔气化作的怪物,也会有疑问?” 闻言,罡魔人没有生气,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 “纤阿的记忆中……为何会有旭凤掉入花界,与锦觅初识的画面?莫非只是你的臆造?” 莫林歪着头,嗤笑了一声:“我没有告知你答案的义务。” 罡魔人不以为意:“那我只能去找那位所谓的玄德和光元君,看她能否解答我的疑惑。” 软肋被捏,莫林顿时脸色一变。 “告诉你也无妨,左右是些无关紧要的往事。”他狠狠瞪了罡魔人一眼,“不过是有心人,早就注意到了锦觅的存在,本想利用她来颠覆天界政权,最终却因不愿将仇恨牵连到下一代而放弃了。” “你说的有心人,是谁?”罡魔人问。 “说了你也不认识,”莫林笑了笑,“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人。” 罡魔人反问:“有多美?” “堪称此界绝色。”莫林答。 “哦。”罡魔人的语气很淡,“可是她死了。” 莫林很奇怪:“你怎知我说的是谁?又怎知她已死去?你不是出不了虞渊吗?” 罡魔人指着外面,说道:“昨天有两个天兵误闯虞渊,我吞了他们的神魂,顺便搜刮了记忆。” “你不要太过分!”莫林警告道,“如果六界知晓你的存在,到时候你抵得过满天神佛的追杀吗?” 罡魔人轻轻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最好如此。” 莫林撂下这句话后,愤而拂袖离去。 “哈哈哈……” 莫林走后,罡魔人突然开口笑了起来。 一时间,虞渊里充斥着他那仿佛来自深渊地狱般的怪笑声,直叫人瘆得慌。 “莫林啊莫林,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听从你的安排?”罡魔人浑身黑雾翻腾,发出凄厉的咆哮声,“这个世界,如此肮脏龌龊!就让我拉你们所有人,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这时,阵阵整齐划一的行军声,从虞渊外传来。 不一会儿,一支夹杂着黑色与白色的军阵,便像被人操纵的人偶般,来到了罡魔人的面前。这些人里,有天界的天兵,也有魔界的魔将。比起昨天来说,他们的动作不再那么僵硬,已经基本行走自如了,只是眼睛依旧漆黑。 “主人。” 百余人的军阵,统一跪在地上,等候他的命令。 “不够……不够……”罡魔人厉声道,“要拉这个世界陪葬,你们远远不够!” 他对军阵下达命令:“去,带更多的‘食物’回来。” 百人军阵领了命令,立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军阵走后,虞渊里又只剩下一团浓稠又漆黑的罡魔气。 “看来,我无法在天道的庇护下杀了你。既然如此……”罡魔人突然发了疯似的狂笑起来,“那就让你们心心念念的玄德和光元君,替我杀了你吧……哈哈哈……” “不过,我得好好计划计划。毕竟,掌控别人体内的魔气容易,但要操纵天帝体内的魔气,却会损耗大量灵力……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一击即中……” 幽暗的虞渊里,罡魔气一边翻涌着,一边自言自语。远远看去,那黑漆漆的模糊人形,恍若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忘川河畔。 天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魔界泛着幽绿极光的夜空。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但一时想不起来。 忽然,他身体一僵,记起 分卷阅读236 了之前的一切——他和莫林去了虞渊,然后…… 他终于知道,当初,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她为他舍去天界荣华权柄,甘愿放下灭族之仇,与他远走高飞。 而他,却放开了她的手。甚至,在穿来这个世界后,任意践踏她的真心,让她独守忘川十万年! 这一刻,数不清的悔恨愧疚袭来,仿佛澎湃的海浪般将他淹没了。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抱恨终天的遗憾,什么又是刻骨铭心的疼痛! 情绪起伏之下,他嘴角溢出一缕缕鲜血,却恍然未觉。比起身体的痛苦,来自内心的折磨,才是真正的残忍!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天界,一路跌跌撞撞地往紫宸宫走去,把众仙侍吓了一跳。 面对蜂拥而来的仙人,他猩红着眼怒吼:“滚!都给本座滚!” 众仙被吓得连连后退,再没人敢上前过问天帝之事,周围终于安静了。 “嘭——” 他踉踉跄跄地进了紫宸宫,将大门重重合上,然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对她的冷漠和伤害,他就疼的如同万箭攒心,恨不得放声大哭。但他不能哭。他是天帝,他不能哭。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感,但激烈的情绪起伏,难以避免地牵扯出他身体里的暗伤,使他吐血越发频繁。他一边吐血,一边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悔恨交加中。 正在这时,一道朦朦胧胧,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轻轻响在他耳侧。 “润玉,你后悔吗?痛苦吗?绝望吗?” 此时,他的情绪已隐隐处于崩溃的边缘,这个声音的出现,更带来了无数的负面情绪。 “是,我后悔,我痛苦,我绝望。”他喃喃自语。 无人察觉到,他眼白部分,逐渐出现了丝丝细微的黑线。但黑线显然有所顾忌,不敢太过嚣张,只敢在眼周附近徘徊。 “你为什么后悔?为什么痛苦?又为什么绝望?”声音又问。 渐渐的,他的眼神放空了,整个人似乎处于一种无知无觉、懵懵懂懂的状态。 “我后悔,伤了她。我痛苦,她不会原谅我。我绝望,我绝望……” 他说到这儿,只重复着“绝望”这个词,却怎么也不肯说下去了。 “润玉,你因何绝望?” “我不知道……”他的眉头紧锁,似乎本能的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你真的不知道吗?”声音像是出现在每一个角落,“你为什么会绝望?” “我没有绝望……”他勉强应答,但他的情绪已然绷到最紧,再往前一步,便会彻底崩溃! “你不绝望吗?” 声音重复着同一个问题,充斥在每个角落,让他避无可避:“不,你在绝望,因为你知道——” “她爱的,从来都不是你!” 轻轻的声音,响在他耳侧,却像巨雷砸下,将他整个人都砸晕了! “她爱的,是这个世界的润玉!”声音继续说着,“而你,只是一个小偷……一个窃取别人身体、记忆、情感,妄图鸠占鹊巢的小偷!” “不,不……” 他摇头,极力否定这一点。但他却不知道,越激烈的否定,就越揭露了他内心的弱点。 其实,天帝修为强悍,声音的主人根本无法搜索他的记忆。之前所说的一切,只是它试探性的迷惑罢了。但它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误打误撞,正好踩到了他的要害。趁这个机会,声音逐渐加大了迷惑力度。 “她不会爱你,她永远不会爱你……”声音带着极强的蛊惑性,仿佛要将这个念头,死死地扎进他的认知里,“你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 “不!不可能!她爱我!她爱我!她爱的是我!”他怒吼着,咆哮着,情绪开始崩溃,浑然状似癫狂。 “咯噔”一声,似乎有什么锁链断掉的声音传来。住在他心底几万年的心魔,猛地砸开了禁锢的牢笼,肆无忌惮地闯了出来。 重重帷幔下,他的半边侧脸被遮挡在阴影中。昏暗的光线中,只能看见他神色已经扭曲。与此同时,猩红的血色和漆黑的魔线,一左一右爬满了他的眼睛。 声音进一步劝诱:“你要让她爱你,那就去做些什么吧……否则她一定会离开你,逃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她……” “不能让她离开,不能逃走……”他缓缓站起来,仿佛被。操控的人偶般,一顿一顿地动作着,“我要做些什么……我要她爱我……” “是的,就是这样。”声音笑着说,“去,请她过来,然后……把她关起来,锁在身边,永远也不能离开。” “关起来……锁在身边……不能离开……”他痴痴地重复着。 “这样,她永远是你的了。” “永远是我的……我的……月儿……是我的……” ———— 紫宸宫里发生的一切,外界一无所知。直到傍晚时分,大门才打开了一条缝。 一道阴冷的、略带森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去,请和光元君过来。” 东枌一愣,随即问道:“若是上神不来呢?” “你就说,”远远地听着, 分卷阅读237 天帝声音沙哑的可怕,“是太虚幻境的事。” “是,陛下。”东枌领命而去。 而紫宸宫大门处打开的缝隙,又“吱呀”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条极细的黑色魔线,悄悄沿着缝隙爬出来,离开了天界,回到了虞渊。 ———— 虞渊里,罡魔人收回了细魔线,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假如这张脸更清晰可辨一点,也许就能从表情看出来,他似乎在等着看好戏。 下一刻,罡魔人却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身上的黑雾也变淡了一点点。 “看来,操控一次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下一次不知还要等多久……不过,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爱上了那个什么和光元君。” 罡魔人从心口处,掏出一个小玉人偶。那人偶巴掌大小,是白玉制成的,雕的十分精致。 “我有点好奇,这和光元君到底有何与众不同,竟能让他爱上……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 虞渊底下,暗的见不到一丝光。他一个人坐在地上,一边轻轻抚摸着小玉人偶,一边柔声对它自言自语,看上去竟莫名有种诡异畸形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高能核弹预警,狗血洒の满天飞。 做好心理准备,慎入。慎入。 第96章 蚀骨 上清天,和光神府。 “元君,天帝陛下请您去一趟紫宸宫。”侍者说。 “嗯。”和光不经意摩挲着腰间的香囊,举步往外走去。 “本神去紫宸宫的事,不要泄露。”还未踏出殿门,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样交代侍者,“尤其是昭圣大帝和莫林。” 侍者一愣,她却已飘然而去。 上清天位于天界之上,离得不算远。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她就到了紫宸宫。 宫外,仙侍们恭候在两侧,整齐地弯腰行礼:“和光上神。” 她微微颔首:“天帝在里面?” 仙侍们答道:“是的,陛下等候已久,请上神先进去吧。” 她不再多言,走进了紫宸宫。 时下正值傍晚,日月不相交之际,紫宸宫中未燃烛火,帷幔重重下,显得越发昏暗。 再眼看去,一袭银白色奢华衮服的天帝,正坐在床榻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天帝陛下。”她唤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头。见到是她,他勾起了一丝笑意。 “你来了。”他的笑容和煦温雅,似乎一如她记忆中那般,“我以为,你此生都不会见我。” “陛下多虑了,你我本是缘分使然才有这一遭。”她也难得地笑了笑,“正如此前所言,我能飞升上神,你的作用不可或缺。” 听她这么说,他的脸色有些黯然:“你还在怨我。” “不,我不怨你。”她摇摇头,“前尘往事,早已是过眼云烟,我们何必困守其中?” 他低垂着视线,眼帘微微颤动:“你,你此话何意?” 她缓缓走过来,腰间的香囊随着她的走动,散发出极淡极淡的清香。 “相逢一场即是有缘。若陛下介意,你我就此相忘于江湖,我必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若你不介意,你我不如一起畅怀往事,坐谈大道,当彼此是相识多年的故友如何?” 她说这话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放松天帝警惕,好让腰间香囊发挥作用,以验证自己心中困惑。 因此她决定主动抛出橄榄枝,希望以此一笑泯恩仇。然而,这话落在他的耳中,却不啻于剜心泣血。 “相忘于江湖?相识多年的故友?”他低着头,声音轻不可闻,“若我都不愿呢?” 她微微蹙眉,心中划过一丝不妙:“陛下意欲何为?” “我……不想做你的朋友。”他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她,“我要做你的男人。” 她目瞪口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靠近她,快准狠地出手,用力咬住了她的唇。 “我要做你的男人,你唯一的男人。” 唇齿交缠间,她听到他在耳边说,“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铁腥味在口中绽开,有什么液体夹在血液中,滑入了她喉中。 她恨恨地推开他,抹去了唇上的鲜血:“润玉,你做梦!” 他被她推开,踉跄了两步,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是,我在做梦……一场永远也不会醒的梦。” 这时,她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你!你做了什么?” “吻你的时候,喂了点东西。”他笑着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了。不过,在她身体接触地面之前,他却已伸出双手,将她紧紧圈在怀中。那力气之大,似乎恨不得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去。 “月儿,你是我的。”他说话的语气,温柔的不可思议,“永远都是。” 合眼之前,她隐隐看到,他的眼眸中,似乎有一黑一红两种光芒在闪烁着, 等她再次醒来,却是被剧烈的疼痛惊醒的。 睁眼 分卷阅读238 所见,她依旧在紫宸宫,宫中没有天帝的身影,他不知去哪儿了。 然而比起不知所踪的天帝,身体里传来的剧烈疼痛,却更让她难以忍受——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本该后天发作的蚀骨之痛,竟然提前了! 天下无人知道,剑道飞升、修为高深的玄德和光元君,此生唯一的弱点,就是一年发作一次的蚀骨之痛。这一天,她会变得非常虚弱。往年这时候,她都会选择一处秘密之所藏起来。只是今年,蚀骨莫名提前发作,这才令她措手不及! 而这蚀骨,顾名思义,就是一种痛入骨髓,侵蚀神魂之痛。发作时,仿佛有人用尖锐的铁凿和长针,一下一下地击打在全身的骨头上,将骨头一寸一寸击成碎块,碾成粉末。然后骨头又重新生长起来,再次重复这非人的折磨。 她咬紧牙关,忍住了吐血的冲动。随后,她踉踉跄跄地从床榻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外挪着。每走一步,似乎都在从刀尖上滚过一般。 好在室内无人,看不到她这虚弱至极的模样。 一步,两步,三步……她渐渐挪到门边,额上的汗珠,像潺潺的流水般,打湿了她的鬓角衣裳。 “吱呀——” 她的手触碰到大门,轻轻将殿门推开,左脚往前一步,跨出了门槛。 这时,一道带着轻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而,这看似轻快的声线,暗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 “月儿,你要去哪儿?” 她脚步一顿,迟缓地侧过身。 回头看去,只见天帝站在帷幔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他脸上的笑容,一如她记忆中的温润和煦。然而他的眼睛,却仿佛最黑暗的深渊,似乎藏着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你……”她的嘴唇哆嗦着,指着他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缓缓走过来,步伐不快,但却成功让她浑身寒毛倒竖了起来。 “我跟自己打了个赌,”他轻轻笑了,“若你醒来后不逃,我便放你离去。” 他忽然敛了笑意:“可惜……你一醒来就想离开我!” 她摇着头,本能地从他身上感知到危险,连连往后退去:“你不要过来,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然而她蹒跚的步子,才两步便退到底了——因为她的背,撞在一面坚硬的墙上。她再无可退之地。 再眼看去,就会发现,她面前已没了天帝的身影。而她的后背那面墙,却是温热的。 灼热的吐息,洒在她耳后,似乎渐渐沉重了。 她愣愣地回头,正好与他的眼神对上——那是多么可怕的视线啊!猩红的眼眸,深邃的眼神,火热的渴望,都深深藏在里面,烫得她浑身都要颤抖了! “润玉,你……”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问出口了。因为下一刻,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 “嘭——” 殿门无风自动,重重地关上了。层层叠叠的帷幔落下,将外头的光线和声音,阻隔的一干二净。 昏暗中,他那双深沉的眸子,仿佛折射出猩红的光芒。 “月儿,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他轻轻舔舐着她耳后娇嫩的肌肤,湿濡的感觉,又慢又痒的,从耳后蔓延到脖子根部。热热的感觉,烫得她颤栗起来。 “润玉,不要逼我恨你!”她虚弱的连手脚都动不了,连痛斥的声音,都像小猫撒娇的叫声似的。 “哈哈哈,”他笑着说,“你恨吧,我不在乎。” 然而,有什么声音,一点一滴地响在耳侧。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脸颊上。 “滴答,滴答……” 她微微抬眸,却看见,那个伏在自己身上,施加着暴行的天帝,脸上带着笑容,眼眶却湿润了。 一行又一行的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一点一滴地落在她脸上、身上。 “月儿,你恨我吧。”他轻吻着她的脸颊,眼眶微红“只要你留下来,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说完,他狠狠一动。 剧烈的疼痛传来,她闭上了眼睛,无力地任由他施为。 “润玉,我会杀了你。”她无声地说。 他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她。 许久,他捧起她的脸颊,重重啃噬着她的红唇。 “好,我等着。” 下一刻,他再次动了起来。 他的动作坚定而激烈,每一次都像下一刻就会死去般,执着而猛烈地纠缠着、冲撞着。又或者,如同那坚定不移的飞蛾,明知是死亡,却也要完成生命中唯一的使命般,抵死都要冲向那温暖耀眼的火焰。即使把自己烧的尸骨无存,也在所不惜。 “叮叮叮……” 重重的帷幔,遮掩着无边的风月。唯有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零零散散地床榻上滚落,掉在地上,逐渐铺满了玉石地面。 ———— 魔界,卞城。 卞城原是魔尊鎏英从前的领地,后来她继任魔尊,卞城王的位置便空了出来。鎏英本人是属意女儿卿天接手卞城的,不过魔界并非铁板一块,也有不少人以卿天年龄尚轻、无功无绩为由,反对卿天成为卞城王。 分卷阅读239 无奈之下,鎏英只好按下此事,让卿天暂管卞城。 不管怎么样,卿天还是有些能耐的,几万年来将卞城治理的井井有条。如今,随着夜幕降临,卞城的街头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街上遍布各式小摊小贩,倒是比忘川河边还热闹,隐隐有成为魔界第三大城的趋势。 嘈杂喧闹中,无人注意的城门处,一队又一队穿着或白色、或黑色铠甲的士兵们,有序一致地走来。他们的脚步声很整齐,整齐的就像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偏偏那声音又那样大,仿佛有千军万马一般。 这怪异的一幕,立即引起城中所有妖魔的注意,他们纷纷朝士兵们看去。 士兵们的服装制式,城中人都很熟悉。那少部分白色的,是天兵;大多数黑色的士兵,穿着的是魔界的盔甲。 一时间,城中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天兵和魔兵们竟然走在一起?”大多数妖魔摸不着头脑。 “没听说最近哪儿出了大事,要让天、魔两界一起行动啊?”有消息灵通者,暗自纳闷着,引起周围人附和。 有极个别认识其中某些魔兵的,连忙朝魔兵们喊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镇守在虞渊吗?” 声音落下,数百人的军队,“唰”的一下,一起侧头看向问话的妖魔。那高效又整齐的动作,吓了所有人一跳。 这时,卞城的半空中,从下往上,渐渐升起了一道黑色的结界。顿时,结界如同一个黑色的、牢不可破的气泡般,将整座卞城团团裹住。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慌乱起来。毕竟,用结界将硕大的卞城围起来,所需能量不知凡几不说,几十万年来也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发生。 “哒,哒,哒……” 正在众妖魔人心惶惶之际,一阵脚步声缓缓传来,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卞城街头。 那影子看上去像个人,只是浑身黑黢黢的,弥漫着浓郁的雾气,看上去诡异极了。 “哒,哒,哒……” 他一步一步走在卞城街头,浑身的黑雾,化作千丝万缕的丝线,迅速地钻向城中一切生灵,攥取着他们的神魂。所过之处,皆一片哀嚎。 遮天蔽日的哀嚎惨叫中,他静静地站在街道中央,看着倒地不起的妖魔们。随着魔气吞噬的妖魔增多,他身体表面的质感,也逐渐变得越来越接近正常人类,就连脸上的皮肤也不再是黑色的了。 “主人,是否继续前进?”一个将领木讷地问。 他的目光穿过卞城人海,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不。”他轻轻地笑了,“前面是莫林和鎏英的地界,暂时不要惊动他们。” 将领说:“卿天公主不在城中。” “把她抓回虞渊。” “是。” 他点点头,转身回了虞渊。 虞渊深处,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一尊白玉雕成的小人偶,欣喜地笑着:“很快,整个魔界都是我的。我马上就能把他们,全都送去陪你。你高兴吗?” 他说着,忽然伸出舌头,开心地舔了舔那尊小玉人偶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圣诞节快乐鸭~~ 今天也要小甜甜 第97章 蟒蛇 四周一片黑暗,漆黑的如同最底下的深渊,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一点儿声音。 她警惕地看着四周,心里惴惴不安,似乎绵延的黑暗中,隐藏着什么可怕的存在,随时等着偷袭她。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像燃烧的火焰般,投注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像一条火热的舌头,一寸一寸地舔在自己身上,令她止不住起鸡皮疙瘩。 奇怪的声音传来,她立即看向那儿。可是周围太黑了,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接近自己。 “嘶……” 她听出来了,那是蛇在吐信子。黑暗中藏着的,是一条蛇! 对于曾经的兽族王者来说,她从不怕蛇。因为再阴冷的毒蛇,也无法对她构成威胁。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毛骨悚然。 潜意识里,她似乎惧怕着它! “嘶嘶……” 蛇越来越近了,近到似乎能听见,它的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 她想逃,可是逃不开!她根本不能动弹! 蛇渐渐靠近了,它碰触着她的脚尖,然后是脚踝、膝盖、小腿…… 它爬到了她身上! 那蛇好像把她当成了猎物,先缓缓地缠绕在她身上,然后逐渐收拢、箍紧……就像蟒蛇捕猎一样。 很快,一阵接一阵的窒息感袭来,她忍不住想挣扎,蛇却死死地勒紧她不放! 蟒蛇缠紧了她,黑暗中,她无意中侧头看去,却碰到了蛇冰冷的头部! 然后,她看见了,它那竖成一条线的瞳孔,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下一刻,它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了下去! “啊……” 她低呼一声,突然睁开了眼睛。 原来,刚才都是她做的梦。 她长吁一口气,下意识想擦去额上汗水。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束缚住了。 再看去,她才发现 分卷阅读240 自己躺在一张闪闪发光的宝石床上,身边还有一条……白龙? 那条白龙正在睡觉,它长长的龙身,牢牢圈住了她,一如梦中那条可怕的蟒蛇。 这一人一龙,身体相连,密不可分的姿势,令她瞬间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羞辱与愤怒从她心中翻涌而出,她下意识坐起身,想拔出剑杀了他。然而起身的动作,带动了体内不同寻常的感受。一个很长的什么东西,伴随着液体滑出来,这尴尬的一幕,让她羞愤难当。 她瞪了他一眼,选择先把衣服穿上。 她转过身背对他,匆匆抓起长裙穿着,再也不想看一眼身后的那条白龙。 可是,衣服刚穿到一半,接着她的手一沉,衣裳便被人扯去了! 她心中恼怒,手中用力抓着衣裙一角。身后的力道也不放弃,仍紧紧握着不放。 “刺啦”一声,黑色的纱裙被两人撕烂了,一只指甲尖锐、强劲有力的白龙爪,轻轻按在她肩上。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隐隐带着一种既餍足又饥渴的感觉。 她压低声音呵斥:“放开!” “不放!”白龙爪稍一用力,就将她翻过来压在下面,他的龙尾再度缠了上来,“我死也不会放开你!” “润玉!” 她横眉冷目,他却欺身而上,坚硬的龙首还磨蹭着她的脖颈:“我担心你还会疼。” “什么?”她皱眉。 他却黏黏腻腻地蹭着她:“那日在紫宸宫,我见你疼得厉害。没想到你我灵修后,你这疼痛却立即缓解了。不知你还疼不疼,如果还疼的话,我可以……” “不……”她刚想拒绝,他却已先动为敬,“明明,是……是你的,发情期……” 周围水波汹涌,剧烈的起伏顶动下,她泣不成声,根本没办法质问他。 一时间,被宝石点亮的洞里,只听见一人一龙或急促、或满足的吟声。 该说龙性本淫,又或是单身太久的缘故,足足一个月后,那条可恶的白色龙尾,才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第一时间穿好了衣服。而润玉,也已变回了人形。 然后,她拔出剑,一剑刺进他心口处! 鲜血从他胸膛迸发出来,溅在她衣衫上。 她眉眼冷漠,眸子微微眯起:“润玉,你去死吧!” “好。” 他低低地笑着,一手紧紧握住剑刃,鲜血“哗哗”地从他掌中流出,滴落在满地的宝石中。 接着,他用力将剑刃从胸膛拔出,抓着长剑,缓缓抵在自己喉间。 “我逆鳞早失,你若想杀我,该刺我此处。” 他说着这样的话,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眼神却蕴藏着数不尽的悲哀,和永不停息的渴求。 “我这一生,只要一息尚存,便会一直爱着你、缠着你,直到你我死去。” 话音一落,她的剑尖抖了一下。 她冷冷地看着她,居高临下。他却痴痴地仰望她,仿佛卑微到了尘埃里。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眼神。 余光扫在床角的锦囊上,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是润玉。”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丝慌乱从眼底划过。 “你,你说什么,我怎么会……不是我自己?” 她的剑尖往前移了一寸。 “真正的玉儿,从来不叫我‘月儿’。”她深深看进他眼底,语气肯定,“你不是他。” “说!你到底是何方妖孽,竟然夺舍而生,霸占天帝之躯?” 他一愣,忽然记起从莫林那儿得知的记忆——以前的润玉,一直唤她舒儿。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忽然镇定下来。 “不知你听信了谁的谣言,但我要告诉你,我就是润玉,润玉就是我。” “你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自己是自己这个问题,他从未遇到过,但显然难不倒他。 “我知道,我从前一直唤你舒儿,你喜欢吃桂圆,爱看话本,厨艺不精却偏偏热衷下厨……我记得我们所有的一切。”他握住她的手,急切地问,“即使这样,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 她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真假。 他神色真挚的似乎不带一点虚假,任她怎么看,也看不出一丝破绽来。 许久,她微微垂眸,掌中多了一块透明的石头。 “魔界验心石可证夫妻情深,然而我这块测谎石,却能测试你是否说了实话。一旦你撒谎,这石头就会变色。”她把石头递给他,问道,“你敢不敢握着这石头,再说一遍?” 他看着测谎石,眼神一瞬间波云诡谲。 “怎么,不敢?” “既是真的,何惧一试?” 说完,他接过测谎石,握在手心里,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着。 “我名润玉,乃九重天天帝。” 话音落,两人的视线聚集在测谎石上。 许久,测谎石没有变色。 他所说都是真的。 他的眸中迅速划过一丝笑意,随后,他握着测谎石,看向她的眼神是那样深情。 分卷阅读241 “我倾慕于我眼前的女子。无论她是阿月、望舒、还是和光元君,我都深深爱着她。” 他说完后,测谎石依旧没有变色。 她瞪了他一眼,一把将测谎石抢回来:“谁让你说这个了?” “我想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他勾唇一笑,找准时机,迅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走开!” 她冷哼一声,收了长剑,立即转身出了宝石洞,回了上清天。 这一次,他没有阻止她离开。 她走后,他斜斜地倚坐着,眼神瞥向床角那个香囊,唇畔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不会告诉你的,永远也不会。”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道流血的伤口,轻轻舔了舔手上的鲜血,低声呢喃着。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能爱他,也一定会爱我的,对不对?” ———— 另一边,和光回到神府后,却觉得心绪混乱。 虽然经过多方验证,她什么也没查出来。但她始终觉得……他,不是她记忆中的润玉。 她一直以为,是她看走了眼,不知道他如此薄情寡性,见异思迁。 可如果,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呢? 这一刻,她非常怀疑。 不知为何,越多的证据能证明他就是润玉,她反而越不相信。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这个,而是她体内磅礴运转的灵力——她似乎要突破上神后的第一个小境界了。 别看只是一个小阶段,但对于她来说,自两万多年前飞升上神起,她便一直卡在瓶颈期,终究不得寸进。如今,竟轻而易举跨越第一个小境界,莫非这就是灵修的好处? 她想了许久,也没发现,除了灵修外,自己最近还做过什么有可能提升境界的事。 而且,如跗骨之蛆般伴随她两万多年的蚀骨之痛,在与他灵修后,也确实缓解了很多。 话虽如此,但被那条白龙莫名其妙关在洞里一个月,她还是觉得恼火。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一边闭关修炼,这一闭关就是一年。 直到一年后,她迷迷糊糊地,又陷入了梦境。 这一次,还是那个梦境,梦境里仍然那样暗无天日,没有一丝光线,旁边依旧盘踞着一条巨大又可怕的蟒蛇。 她一进入这里,蟒蛇便“嘶嘶”的吐着信子,飞快地朝她爬来。 接着,它再次顺着她的脚尖,爬到了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紧紧裹住,然后逐渐收拢、箍紧……张开血盆大口! 梦境里,似乎都是它的天下,她怎么也动不了,只能任它宰割。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为什么它每次都想吃了她?难道是为了吞噬她的灵力修为吗? 她的心中闪过很多想法,一时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颤栗起来了。 随后,蟒蛇吐出信子,轻轻地舔着她的耳垂。 “啊……”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然而,她仿佛是一个被禁锢的傀儡,只能呆在那儿,任它为所欲为。 它的蛇信子慢慢舔舐着、摩挲着,渐渐从她耳垂处,舔到了脸颊、红唇。 它似乎很喜欢她的嘴唇,不断试探着。一开始的力道很轻,一触即分。随后,它的力气突然加大,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双唇,然后疯狂地黏磨、啃噬着。 那模样,就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她很惶恐,活了十几万年,她从未有过连身体都控制不了的感觉。在梦中,她显得尤为弱小无力,就像案板上的一块肉、一条鱼,随时等着人来宰割、享用。而且,对方还是一条蛇。 下一刻,它突然张开大口,一下就将她的头吞进了口中! 那场景,就像蟒蛇吞噬猎物一般!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吞入腹中! “月儿,月儿!”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模糊到清晰,重重地响在她耳侧,打断了可怕的梦境。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惊肉跳地喘着气,浑然不知,自己的脸色多么苍白。 “月儿,你怎么了?”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天帝制式的常服,深邃的眸中满是焦急,“梦魇了吗?” 她呆了许久,似乎深陷梦境不可自拔。 他掏出手绢,温柔地擦拭着她额角的汗珠。 “不怕,我在这里。”他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不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半晌,她回过神来,推开了他的怀抱。 “我做了一个梦……不,不是一个,是好几个梦……”她小声说道。 怀里空荡荡的,他有些失落。 “是什么梦?” “梦里有一个怪物,很可怕,很可怕。” 她连续说了两遍,眉目间有些疲惫。 “那个怪物长什么样?有何奇怪?” “它,”她想了想,说,“应该是一条蛇。” “神仙,从不轻易做梦。”他沉思片刻,意有所指地说,“这是上神之梦。”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她却不欲再记起梦中经历的一切,因此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来了?又是如何进的神府?” “这个……” 分卷阅读242 他笑着,笑如朗月入我怀,暖似旭阳拂人心。 “一年之期已过,我来自荐枕席,助你驱除伤痛。” 看着他一副全心全意为她考虑的模样,她气的肝疼。 她真没想到,原来世上当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偏偏这人还是九重天的天帝,统领六界,高高在上,她还杀不得! “滚!”她怒喝道。 第98章 魔尊 魔界王城,作为魔尊鎏英的领地,这里繁华富庶犹在卞城之上。只是这段时间,王城里的氛围莫名有些诡异。一股惴惴不安的情绪,若隐若现地浮现在王城的上空。 由于卿天公主失踪,鎏英焦急不已,故而命令魔界上下全力寻找。可惜一个多月过去,谁也没找到卿天。 就在这时候,一封神秘的来信,突然出现在鎏英面前,说是知道卿天的去向。 鎏英心急之下,没与任何人交代,便孤身离开了。 这一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此之后,魔界众人再也没见到过鎏英和卿天两母女。 一个月后,一支数量庞大、悄无声息的军队,悄悄接近了魔界王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座魔界最大的城市拿下了。 王城被袭,前任魔尊不知去向,魔界其余百城城主皆惶惶不安。 好在那神秘势力攻下王城后,没有继续进攻的意图。他们只是拥立自己的君主为新任魔尊,然后强制命令所有城主,前来参加新魔尊的继任礼。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卖这位神秘人的账,其中尤以几个势力最大的城主为首。为了抵制新魔尊,他们联合起来不出席继任礼。更有甚者,还专门派了使者去王城,极尽鄙夷羞辱之言。 想来也是,魔界从来不是铁板一块,鎏英之下犹有几位大城主,野心勃勃地觊觎魔尊之位。如今鎏英不知所踪,魔尊之位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抢走了,他们自然不服气。 可惜的是,神秘人非但对使者的羞辱视若无睹,而且很从容地完成了继任礼。 万魔殿中,正在观礼的小城主们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无法从新魔尊那一身裹的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到的装扮下,看出他此刻作何感想。 当“礼成”声音响起后,新魔尊麾下军队率先跪地,齐呼“魔尊万岁”。十几个小城主对视一眼,也犹犹豫豫地跪下了。 这时,新魔尊似乎笑了一声。他的语气是平淡的,可音色却亦男亦女,似魔似幻,如同万千妖魔鬼怪合体,诡异的可怕。 “不服,可以死了。” 说完,他从王座上起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他麾下的军队,仿佛提线的木偶般,“唰”的一下起来,跟在他身后走了。 一天后,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震惊了整个魔界。 那位新魔尊,血洗了大半个魔界! 不服就杀,绝不废话的残酷手腕下,众魔战战兢兢,纷纷归附了新任魔尊。 与此同时,魔界诞生了一位铁血魔尊的消息,传遍了六界。 ———— 彼时,天帝正黏在和光元君身边,硕长的白龙尾扭动卷曲着。龙尾尖尖的地方,轻轻摩擦着玉石地面。 可惜,她只是瞥了一眼他额上小的可怜的龙角,丝毫没有动手摸一摸的意思。 “走开。” “哦。”求偶再次被拒的天帝陛下,只好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连身后那条高高扬起的尾巴,都失落地垂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打坐。 他却干脆变回龙形,银白的龙身盘旋起来,将她圈在中间。那模样,就像在守护最珍贵的宝物,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 这个时候,外头传来的禀告声,就显得格外扰人清闲。 “陛下,魔界发生重大变故,众仙家正在九霄云殿等着您定夺此事呢!” 闻言,白龙瞪大了眼睛,鼻中喷出一道重重的气息,看上去很不满。 “有事快去,不要耽误。”她说。 他想了想,化作人形蹲在她面前,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马上回来,等我。” 她依旧闭着眼,并不回答。 不久,他的灵识飘然离去,她才睁开眼睛。 片刻后,她已离开神府,来到崇恩圣帝府上。 一望无垠的湖边,崇恩圣帝依旧在钓鱼。 他似乎很爱钓鱼,她每次来拜访,他十有八。九都在垂钓,偏偏极少见他钓上几条鱼来。 “这般匆忙,发生了何事?” 见她来了,崇恩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满脸的褶子活像风干了的橘子皮。 她伫立在一旁,视线瞥向湖面纹丝不动的鱼漂,没有急着说话, 崇恩见此,便没有再问。 一时间,湖边十分安静,只能听见微风吹拂的轻音。 过了许久,她才开了口。 “师父,世上可有离魂之事?” “自然是有的。” 崇恩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为何突然这么问?” “师父应知,我素来爱看话本。”她的眸光闪了闪,“前几日,我新读一话本。书中写到,一男子被精怪夺舍 分卷阅读243 ,举止与从前截然不同。男子之妻很惶恐,就请了得道高僧前来查看,谁知竟查不出丝毫端倪,真是咄咄怪事。” 崇恩似乎是年龄大了,手腕一时抖了抖,湖面的鱼漂便漾出了一圈涟漪。 “话本之说,当不得真。” “不尽然吧?” “连时光倒流、重来一世的戏目都能编排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想的?”崇恩说道,“可惜他们不知道,万事万物,唯有时间不可掌控。” 她却说:“即使时光不可掌控,但传言上神有起死回生之能耐,却也不假。” “此言差矣。”崇恩说,“你只看到先花神锦觅死而复生,便以为斗姆有此本领,却是片面了。” “可是十二万年前,锦觅跳下临渊台,当场魂飞魄散之事,六界皆知。”她有些不解,“前些时日,我在天界偶遇水神白鹭,他袖中那只胡萝卜精,分明是锦觅转世。魂飞魄散之人,如何还有来世?想来是斗姆元君看在弟子洛霖的份上,这才出手救回了他的女儿。” “此中缘由你不清楚,我却是知道的。”崇恩一笑,“当年洛霖带锦觅求见斗姆,斗姆算出她有一生死劫,便赠了一抹香灰给她护身。锦觅跳了临渊台,本该神魂俱灭,却因香灰护佑,留得一线生机。几世托胎凡人,历经苦难后,她轮回成了一根有点仙缘的胡萝卜。后经有心人相助,才修成了一花界精灵。”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又问道,“不过为何是个胡萝卜精,而不是别的什么花精?” 崇恩轻嗤一声:“她当年以仙家之体,对天道发过誓,后来却违背了誓言,天道自然要惩罚她。” “天道的惩罚也真是……”她灵机一动,“莫不是当年锦觅说过,若违此誓,来世托生成一根胡萝卜?” 崇恩点头。 “她这誓言说的,也着实有趣。”她抿唇一笑,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锦觅之事先不说,师父,我刚才问你的精怪夺舍却查无所证之事,是否有此可能?” 他摇摇头:“也许是那高僧盛名难副,所以看不出精怪作祟。” “高僧一生降妖除魔无数,绝无看走眼之可能。” “又或者夺舍的精怪,大有来头。” “此话怎讲?”她连忙追问。 这时,崇恩却突然闭目沉思着,陷入了沉默中。 她在一旁等着,有些焦急。 好在不久后,他便说道:“世上有一禁术,名曰破空。此禁术,涉及时空之力,极为深奥难练。可一旦练成,便可另塑须弥空间,独立于六界之外。除本人外,无人可察此空间的踪迹。” 崇恩停了停,又说:“破空之术,若修炼到极致,甚至能建立通道,连接两个平行并存的世界。” “什么?”她一下就抓住要点,“难道真有所谓的平行世界?” 崇恩忽然睁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是的。破空之术的可怕在于,它能让施法者穿越到平行世界——以神魂互换的形式。” 她微微睁大眼睛,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施法者身体不变,只有灵魂换了人?” “不,不能说灵魂换了人。” 崇恩看向湖面,那里鱼漂微动,漾起波纹,看来有鱼儿咬钩了。 “灵魂还是他,只不过,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他。”他收了收鱼线,“这样就会出现类似夺舍,却难以察觉的情况。” 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往后退了两步:“怎么会这样……” 崇恩笑了笑:“本就是异世界的同一人,所以灵魂会与身体高度契合。用寻常办法,根本查不出异常。” 她又问:“可有法子能验证此事?” 崇恩却沉默了,许久才说:“没有。” 她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总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当真没有?” “没有。”崇恩还是这么说。 她点点头:“好吧,疑惑既解,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举步欲离去。 刚走出去没两步,她停住脚步,问道:“师父,你从何得知破空之术的?” 崇恩继续收着鱼线,全然八风不动。 “天界,省经阁。” 她微微眯起眼睛,忆起了什么。 很多很多年前,她曾亲眼见一人,能重塑空间于六界之外。 那人就是,先天帝太微。 结合十二万年前诛杀太微时,他身后诡异出现的灵力漩涡,她已猜出大半原委! 想到这里,她立刻回到了神府。 接着,她查阅了所有藏书,希望能找到关于破空之术的只言片语。可惜,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正巧这时,碧霞元君来她神府里送药。 她突然想起碧霞平生最爱收集药学孤本,据说府中藏书数以百万计,或许她那里会有线索。 好在她与碧霞相识两万余年,关系向来不错,进她的藏书室找几本书并非难事。 苦寻一个月后,她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本古籍,古籍中详细记载了破空的破解之法。 随后,她立刻动身,前去寻找古籍里写的东西。 ———— 和 分卷阅读244 光走后不久,碧霞元君就来到了崇恩圣帝的府上。 崇恩还在垂钓,不过他手里正抓着一条鱼。那是他刚钓起来的。 “事情办妥了?”他没有看碧霞,只是将鱼儿放进桶子里。 碧霞“嗯”了一声:“她已经出发去找那两样东西了。” “她向来聪颖,你小心藏好,别露了马脚。” 碧霞幽然长叹:“圣帝,这样做真的好吗?” “为了天下苍生,别无选择。”崇恩沉着脸,看上去冷酷极了,“一切劫难,因她而起,自然要由她结束。” 碧霞犹豫着问:“天帝一死,莫说平定天下了,只怕六界立时大乱……” “他死了,自然有新天帝继位。”崇恩不欲多说,“你只管做便是。” 说完,他躺在摇椅上,用斗笠遮住脸,不再解释。 碧霞元君叹着气,怅然离去了。 ———— 魔界,万魔殿。 新任魔尊坐在上首,拿着一把小巧的玉石雕刻刀,正全神贯注地雕琢着什么。 仔细看去会发现,他雕的,是一支和牙签差不多大小的白玉。经过他细致入微的打磨,牙签状的白玉,渐渐雕刻成了发簪的模样。 随后,他从心口处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人偶,接着用法术将牙签大小的发簪,固定在它的头上。 这样看上去,小玉人偶的头发上,就巧妙的多了一支玉簪。 完成后,他轻柔地吹去小玉人偶上的玉屑,又亲了亲它的脸颊,视线半点没瞥向跪了满殿的魔族们。 这些都是血洗魔界后,他留下来的各城城主们。 他们一个个浑身颤抖,将脑袋贴在地面上,生怕魔尊看到他们——那意味着可怕的刑罚,亦或是死亡。 好在这一次,魔尊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魔尊满意地看了看小玉人偶,忽然一口将它的脑袋含进嘴里! “咯吱咯吱……”牙齿摩擦玉石的声音传来,在阴森恐怖的万魔殿里,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众魔吓得满头大汗,谁也不敢往上瞄一眼。 假如他们有谁抬头看一看,就会知道,魔尊正含着小玉人偶的脑袋,像吃糖葫芦似的舔舐着,仿佛恨不得一口吞进腹中。 不过他终究舍不得,因此只是反复舔了舔。 “走吧,”他将小玉人偶收好,轻声说,“去花界。” “哒,哒,哒……” 缓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的身影消失在万魔殿中。 一起离去的,还有他麾下的十万军队。 众魔长吁一口气,劫后余生般瘫坐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天后,一则消息再次震惊天下——那位不知名姓的新魔尊,把花界打下来了! 铁血强权之下,花界不得不宣告,从此归附魔界! 世上六界,魔界强势独占两界地域。一时间,天下人心惶惶。 第99章 神交 周围又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线。 她努力想睁开眼,却忽然发现自己非但动弹不得,竟连眼皮子都控制不了,根本睁不开眼睛。 视觉被限制,黑暗中,她的其他感官尤其灵敏。有风轻轻洒在她的身上,温温的、热热的,就像人的吐息…… 人的吐息?她身边有人? 她立即警觉起来,越来越觉得那温热的风,是别人的呼吸。 正在这时,旁边有什么湿湿滑滑、冰冰凉凉、布满鳞片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脚尖。 她下意识一哆嗦,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那东西的动作很轻缓,它摩擦着她的小腿肚,顺着她身体往上爬。她不禁想起,森林深处循着树干缓缓挪动的动物。 她知道,她又梦到了那条蛇。 一条该死的蛇,整天不是想着吃她,就是想着“吃她”。 她心中愤懑,却无从诉说,只能任由这条蛇为所欲为。然而,从它一点一滴的动作中,她敏锐地发现了不对……一股来源不明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熟悉,真的很熟悉。 无论是蛇摩擦自己身体的动作,还是它起伏的幅度,挪动的速度……这些都让她觉得很熟悉。 只是一时间,她想不起来,曾经在哪儿有过这种感觉。 因着这事,她陷入了沉思中,完全没把心神放在那条蛇身上。 这引起了那条蛇的不满,它狠狠咬了一口她的树莓,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嘶……疼!”她忍不住拍开它的头,“别闹!” 它微微一顿,转咬为舔,动作温柔了许多。 但她自己,却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愣住了——她终于想起来,在什么时候碰到过这样的场景了! 被润玉困在天界的一个月里,他特别喜欢变回龙身,缠绕在她身上,咬她的树莓,还经常咬疼她! 她气不过,总是用力拍开他的脑袋,让他别闹。这时,他就会歉疚般的舔一舔,然后下一次继续咬上去! 真身是龙,本质却跟条狗似的,见着骨头就眼巴巴的不松口。 这种习性,除了润玉,还有哪个? 原来,频 分卷阅读245 繁出现在她梦中的,就是润玉那条臭不要脸的大白龙! 表面装作一副软磨硬泡、惺惺作态的模样,背地里却在梦中占她便宜!龙是百鳞之长,外观秉性却与蛇有相似之处。难怪她会以为,藏在黑暗中的是条蛇。 这边,她被真相震惊着,心头怒气郁结。 那边,蛇却不知她在想什么。在听到她那句“别闹”后,它突然像泡进了千年美酒里一般,整条蛇都兴奋的不得了! 它用力地箍住她、勒紧她,在每一个地方留下浅浅、红红的印子。 在她没有察觉的地方,它身体接近尾部的地方,一些鳞片突然被顶开,有东西出来了。 “啊!” 下一刻,她突然惊叫了一声,因为……在她出神思考的时候,蛇溜进洞里了! “润玉,你疯了!” 环境所限,她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显得她的怒斥,像极了娇娇的嗔怪。 蛇听到她的声音,更加躁动了。它的力气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让她来不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润玉……我,我要杀了你……”她咬牙切齿地说。 随后,她第一次听到了它的声音。 “好。”它的声音很奇怪,“只要你回来。” 回来? 她不解,但却没精力再想了。因为她已被它裹挟着,沉入灼热翻腾的岩浆中。 ———— “嗯……”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睁开眼睛,从那场可怕又羞。耻的梦境中醒来。 入目所及之处,一片清冷寂静,正是她在上清天的神府。 她站了起来,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身上很干净,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旖旎的梦境。 然而,说是梦境也不尽然。 因为,这一刻,她感觉到一股极为通畅舒适之感,萦绕在身体里。 那种感觉,比起上次与天帝灵修,来得更加强烈又不可阻挡。 她想了想,又进入了冥想的状态中。 不久,她身边形成了一个吸力旋涡,将周围灵力翻腾涌动着吸收进体内。不一会儿,灵力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很快开始缩小挤压,最后全部被她吸收了。 两个时辰后,她竟又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许久,她将境界巩固后,才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珠哉。 珠哉撑着脑袋,笑着打趣:“主上,您知道您现在看上去像什么吗?” 她挑眉:“什么?” 珠哉嘻嘻一笑:“像春天里受够了滋润的水蜜桃!” 她恼羞成怒:“闭嘴!|” 珠哉头上的两个白色鹿角抖了抖,一颗闪烁着蓝光的梦珠,便从她口中吐了出来。 梦珠中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传来,暧昧的让人脸红心跳。 “润玉,你疯了!” “润玉……我,我要杀了你……” “哗——”一道银色的剑光划过,击散了蓝色梦珠。 “你偷食我的梦境!”她有些生气。 珠哉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上神梦境,可遇不可求,食之可长千年修为,所以我才偷偷吃了嘛……” 她长叹一声,摸了摸珠哉的脑袋:“再有下次,我便将你逐出上清天。” 珠哉胆怯地点点头:“主上,我再也不敢了。” 她冷哼了一声,这才放过珠哉。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刚才的梦珠,是蓝色的?” 珠哉点头:“是啊,蓝色梦珠是所见梦,记录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主上,您什么时候和天帝陛下在一起啦?” 看着一脸好奇八卦的珠哉,她一巴掌将她拍飞了:“一年不准吃肉。” 珠哉口中哀嚎着不要,化作天边一颗流星飞远了。 神府中,她微微蹙眉,兀自奇怪着。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所见梦?但那感觉,如此真实,不像梦境……” 这时,碧霞元君带着几本书前来拜访。 碧霞一看到她,就惊讶地围着她打转。 她皱着眉,不解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碧霞捂着嘴笑道:“看你这模样,我倒想起几句诗。” “什么诗?”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说实话,你刚才是不是和别人灵修了?” 直白赤果的问话,臊的她脸都快红了。 “胡说。”她抿着唇,强行装出一张冷脸,“我一直在神府中,寸步未离,谈何与人……灵修?” 碧霞“哦”了一声,仍旧一脸揶揄:“也是我专精药理,才知悉这方面的事。你虽不曾离开,但灵修一事,却不一定要面对面才能进行呀!” 她愣住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碧霞解释说,“像我等修为高深之神,在某些特殊时候,神魂可以离体。这时,如果遇上另一个极度契合的神魂,两者自然能以魂体为载,来上一番云朝雨暮……” 她不可置信:“还有这种事?” “有没有,你不清楚吗?”碧霞 分卷阅读246 戏谑地看着她,“这种另类灵修,很是少见。它在神界有一个特殊的叫法。” “什么叫法?”她问。 碧霞笑着说:“这就叫——神交。” 她嘴角抽搐着,小声说:“你这番解释,倒叫我难以直视一个词语了。” 碧霞一副很懂的样子,暧昧地点点头:“记住,以后千万不要滥用‘神交已久’这个词哦。否则,别人会以为你在勾引他们……” 又聊了一会儿,碧霞才告辞离去。 碧霞走后,她收起脸上外露的神色,取出两个东西……一把匕首,和一张幡。 她比划着匕首,眼睛微微眯起。 “神交?”她冷冷一笑,“润玉,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虞渊一如既往的黑暗。 他轻轻一笑,餍足地舔了舔嘴唇。 于他而言,梦寐以求的甜蜜味道,简直美好的像人间仙境一般。 因为昨晚做了个好梦,今天他难得心情愉悦,以至于路过那三人时,被他们一眼看了出来。 “怪物。”黑暗中,一个浑身被魔气缠绕的人骂道。假如有哪个魔界中人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说话的这个人,竟然是前任魔尊鎏英。 鎏英旁边,是同样被魔气牢牢捆住的魔界公主卿天。 原来,这俩母女不是失踪了,而是被抓了。少有人能想到,抓她们的人,正是这位出身虞渊的新魔尊。 卿天啐了一口,气息奄奄地说:“你最好放了我们,不然……天帝陛下知道后,不会放过你的!” 面具后,他扯了扯嘴角,似是不屑一顾。 “好。”他说,“我等他找我。” 旁边,魔气最浓郁的地方,关押着另一个存在,那就是魔界第一任魔尊,巨鼎神犀,莫林。 对于自己疏忽之下,放出这样一个可怕的存在,莫林不是不后悔。但比后悔更重要的,是制止他要做的事。 被关押了几个月,莫林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性,深知他暴戾残忍,丧心病狂,一心想将六界变成无尽炼狱。因此,莫林在关押期间,一边想着法子脱身的同时,还企图找出他的弱点,以便日后联合满天神佛共诛之。 所以,莫林不动声色地打探:“你今日心情很好?” 他难得解答了:“做了个梦。” “一定是个美梦。”莫林补充。 他回答:“如果梦是真的,该多好。” “原来你也能感受到世间美好。”见他心情尚佳,莫林又说,“我见你以覆灭苍生为己任,还以为你恨透了这个世界。” 他脸色一沉,并不答话,显然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 “不过,你为何要毁了这个世界?”显然莫林想从他口中探听出什么,“其实这个世界很好。” 若是往日,他早就一掌打过去。但他今天心情好,便与莫林多聊了两句。 “没有她的世界,只剩肮脏卑劣,不如全然毁弃。” “她?她是谁?”莫林敏锐抓住关键点,瞥向他手中的东西,“你的那个小玉人偶?” 他立即将小玉人偶藏回心口处放着,速度之快,似乎生怕别人把它看了去。 “与你无关。”他说。 “听你此言,你的‘她’已经死了?”莫林找到一丝可趁之机,“你如何知道她死了,是你亲眼所见吗?” 说起她的死,他脸上便浮现出一丝极致的愤怒与悲哀。 “她死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狠狠揪起莫林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我搜刮了所有相关人员的记忆,他们都看见了……她当场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她死的时候,你在哪里?”莫林追问。 “我……不在她身边。”他闭上眼睛,话语中隐藏着数不尽的痛苦绝望。 “哦,那真遗憾。”即使被揪住衣领,莫林也不害怕,“就因为她死了,所以你要毁了这个世界?” “是!我要杀了他们,让六界给她陪葬!” “真奇怪,谁杀了她,你找谁报仇就是,何苦要拉上天下苍生,去偿还她的性命呢?”莫林摇摇头,无法理解他的偏执。 “我也想报仇!”他说,“可杀她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不是更好吗?”莫林问,“大仇得报,心愿以偿,何苦生灵涂炭?” “呵,”他冷笑一声,“若不是这个世界,我怎会离开她?若不是天道作祟,她又怎么会魂飞魄散?” 暴怒之后,便是冷寂。 他立即收敛外放的情绪,恢复了一开始的冷酷。 “挡我者死。”他的瞳孔被漆黑爬满,可怖极了,“你再多嘴,下一个就是你。” 这时,虞渊外传来一道禀告声。 “魔尊,妖界已臣服魔界,特派使者前来朝拜。” 他微微眯起眼睛,问道:“天界作何反应?” 外头又说:“日前天帝派来使者,请您前往天界一晤。” 他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往虞渊外走去:“告诉使者,本尊很忙,无瑕前往天界。” 莫林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忽然灵机一动。 分卷阅读247 “魔尊大人,你想不想让她活过来?” 虞渊一时寂静,唯余呼呼的风声刮过耳侧,像是吹进了人的心里。 “你说什么?”他问。 “我有一禁术,可收天地之灵气,招九幽之魄引,聚散魂于旧物。”莫林咧开嘴一笑,“魔尊大人可敢一试?” “你说的是结魄灯?”他蹙眉,“我早已试过。” “不。”莫林看向他的心口处,“招魂禁术,只需借你的小玉人偶一用。” 第100章 失魂 天界,九霄云殿中,众仙正在商议魔界那位新魔尊的事。 十几万年来,天、魔两界向来相安无事。纵使有些矛盾,也不过是些小摩擦。谁知十几万年后的今天,这位强势铁血的新魔尊刚一继位,就先后血洗魔界、花界、妖界。 如今六界中的魔、花、妖三界已是他囊中物,但看他行径,只怕并不满足于统摄三界。早晚有一天,他会向天界和人界发难! 因着这事,天界接连召开了几次朝会,持续时间足足有月余。 眼下,天界派出使者前往魔界,试图看看有无回寰余地。但新魔尊拒绝了天界的邀约,显然要一意孤行下去。 对此,天帝正在与众仙家商量,是否出兵魔界。 上战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出兵讨伐魔界,再掀神魔战火,实属下策。若非新魔尊行事太过火,又不留一丝余地,天界也不会出此下策。 朝会进行到尾声的时候,一个仙侍悄悄进来,走到天帝身边轻声说:“陛下,玄德和光元君来了。” 他脸上划过一丝惊喜:“在哪儿?” “偏殿。” 他点点头,示意仙侍退下。 而后,他看向太上老君:“老君,你继续主持,本座去去就来。” 说完,他立即起身离开了。那迫不及待的模样,倒是惊掉了一众仙家的大牙。 “陛下这是……” “没事没事,陛下有事去了,咱们继续,继续。”老君笑呵呵地说。 另一边,和光在偏殿里等候。 宛丘见她独自一人,又算得上与她有故,便想着和她聊了一会儿。 于是宛丘说道:“不好意思,上神您可能要等上一会儿了。实在是最近魔界太闹腾,弄得六界不得安生。” 她想起听到的魔界之事:“听说新魔尊好战黩武,野心勃勃?” “可不是嘛!”宛丘叹气,“短短几年功夫,他就控制了魔、花、妖三界。有传言讲,他下一步就要攻打人界了。” “人界是天下之基,动荡若起,六界必亡。”她点头。 宛丘摇头:“他只怕是想摧毁六界,重建天道秩序啊!咱们陛下肯定不会任由他胡来,所以正和仙家们制定魔界作战计划。” 她忽然皱了皱眉:“你说,他在朝会?” “是啊,这些天一直在九霄云殿,忙的片刻不得脱身。”宛丘答。 这就奇怪了,若他从未离开九霄云殿,那偷入她梦境之人,又是谁呢? 她蹙眉沉思着,忽然四周安静了。宛丘不知何时,已悄悄退下。 抬头看去,那个一袭银白天帝衮服的润玉,正站在自己面前。 “月儿,”他轻唤着,眉眼间温柔极了,“何事烦忧?” 他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头:“可是有事寻我?” 她迟疑了会儿,似乎在犹豫是否开口询问。 “无妨,”他笑了笑,“无论何事,我都会帮你。” 她垂着眼眸,轻声问:“润玉,这几天你一直在九霄云殿?” “是。”他含笑点头。 “寸步不离?” “对。”他还是点头。 她抬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神色中判断出此话真假。但他神色一如既往的真诚,似乎并未说谎。 虽有共处几千年的经历,她自认对他比较了解。但分隔十二万年,谁知道人心如何善变。何况,这副皮囊里的,是另一个神魂。 这个神魂的演技,她早有领教。 因此,她并不是很相信他的话。 看出她眼神中隐约的猜疑,他轻笑着摇头:“我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九霄云殿。众目睽睽之下,众仙皆可作证,实在没必要扯谎骗你。” 他突然靠近了,将她圈在怀中:“你最近,对我猜忌颇多。” 她眸光一顿,不经意地转移了视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勾唇一笑。 “没什么,随口说说罢了。”他又问,“一进来就看你十分苦恼,肯定有事,也许你可以告诉我。” 她的眸子动了动,抬头看向他。 “你怎知我的心情如何?” 她很疑惑,自己从来都是清冷淡然的模样,任什么人也别想轻易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因此崇恩圣帝和碧霞元君都曾抱怨过,她天生一副冷脸,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若她愿意笑一笑,多表露些情绪,想必和光神府也不会这么冷清了。 这种情况下,面前的润玉,为何总是一眼能看穿自己的情绪呢?莫非他有读心术?她想想又觉得 分卷阅读248 不可能。 听到她这个问题,天帝愣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几万年来,一直偷偷留在她身边的缘故吧? 因此,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说:“都写在你脸上呢,我自然看得出来。” 好在她心中有疑,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其实,今天早上……”她有些难以启齿,“我梦到了你。” 他笑了:“原来是想我了。” 她瞪了他一眼:“胡说!我只问你,可曾偷入我梦境?” 他摇头:“我哪儿来的时间?” 想起刚才宛丘的话,她愈发困惑,不由呢喃道:“不是你,又是谁……” 天帝眼睛微微眯起:“有人偷入你梦境?” 她点点头。 他又问:“你为何觉得,那人是我?”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人举手投足间,分明就是你。”她嗔怪道,“若不是你,还有谁会做出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是哪种事情,天帝一听就明白了。 他握紧拳头,浑身冒着冷气。那冷气嗖嗖的刮着,简直要把整个偏殿变成极北冰狱似的。 “是谁!” “收了你的冷气。”她看着他,淡淡地说,“我以为是你。” 下一刻,冷气被收回去,偏殿恢复了一开始的温暖如初。 难道……是他?天帝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前几次见你深陷噩梦,莫非也为此人所困?”他联想起之前见过她噩梦连连,声称梦见蟒蛇的事情,立即明白了。 她点头:“我以为是蛇,却没想过,还有可能是条龙……这天下除了你,还有那条龙有这般能耐,可以突破我的禁制,强行拉我入梦……” 这厢她还在猜测着,旁边的他却越听越如坐针毡。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上心头,他的眸光剧烈闪烁着。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还在说话的和光,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昏脑胀,就像有什么巨大的吸力在身后,要将她整个人吸走似的! “润、润……玉……”她伸手抓住他,企图抵抗那可怕的吸力! 天帝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我,我……”她还想说什么,但是已有口难言。 下一刻,她忽然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的身体,登时往后倒去! 他立即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月儿!月儿!”他慌得六神无主,“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然而她却不能再回应他的呼唤,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好像睡着了一般。 但天帝深知,上神的神魂之强大,非普通凡物难及。能在她神魂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手脚,对方的实力,惊人的可怕! “来人!快来人!”此时,他却无暇顾及那么多,连连大声喊道,“快宣岐黄仙倌和太上老君!” 天界效率惊人,天帝法旨刚下不久,岐黄仙倌和天上老君便过来了。 见到陷入昏迷的玄德和光元君,两仙皆是一脸诧异。 但当他们看见心急如焚的天帝时,也不敢懈怠,连忙上前诊治。 许久,两仙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陛下,和光上神这模样,只怕是失魂症。”太上老君说。 “失魂?”他咬紧牙关,试图保持冷静,“为何会有失魂之症?” “这……”老君与岐黄仙倌面面相觑,推测道,“也许是内因,也许有外物,这我们也说不准。” 闻言,他紧紧闭上眼睛,半晌才睁开。 “来人,给本座彻查!看看她的神魂,到底去了哪里!” 人说天帝一怒,伏尸百万。和光上神的昏迷,使天帝震怒,天界都为之颤栗——九霄云殿的朝会暂停,魔界作战计划搁置,众仙全力搜寻和光的神魂。 终于,一天后,有仙家用秘法找出了上神和光失踪的神魂。 天帝连忙诏那仙家过来。 众人瞩目中,那仙家指着南方说:“陛下,和光上神的魂魄,此刻应在南部。” “南部?何处之南?”九霄云殿的御座上,天帝搂着昏迷的和光,神情已怒不可遏。 那仙家说:“南,为人界之南,天界之底。” 众仙哗然。 大家都知道:人界之南,天界之底——正是魔界。 “魔界!”天帝震怒,拂袖而起,“贪狼,破军!立即点齐百万天兵,随本座出征魔界!” ———— 天界波涛诡谲,而一天前,在魔界的万魔殿中,却进行着一场诡异的庆功宴。 这场庆功宴,是为魔界一举拿下妖界设下的。与会的,除了魔界众城主,还有妖、花两界的主要人物。 并非他们愿意来参加,实在是新魔尊麾下的魔军太过可怕,霸权之下谁敢多言?因此只好哭丧着脸出席这场庆祝自己失败的宴会了。 与寻常热闹喜悦的庆功宴不同,这场庆功宴,处处弥漫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怖。尤其是殿内四周张扬的黑旗和白幡。黑白相间下,倒是把一个好端端的宴会场所,布置的像灵堂一样。 即使妖魔向来对鬼神嗤之以鼻,但此刻,面对着上 分卷阅读249 首坐着的黑衣魔尊,他们个个如丧考妣。 新魔尊执着酒杯,扯了扯嘴角:“怎么,你们不高兴?” “魔尊说笑了!” “高兴,高兴!我们高兴着呢!” 众妖魔争先恐后地说,唯恐说得慢了被他点名。 “你们是该高兴。”他轻轻一笑,“因为我今天高兴。” “是是是……”妖魔们连声应和。 可魔尊的视线,却瞥向了黑旗白幡后头。 “莫林,你最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他笑了笑,松开了手指,“否则,我就杀了这满殿妖魔。” “哐当……”他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咕噜噜一圈滚远了。那酒杯落地的声音,惊得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视线交汇下,莫林摸了摸鼻子,从黑旗白幡后走了出来。 “魔尊大人别这么说,我压力怪大的。”莫林咧开嘴笑,“事无万全,万一招魂无用……” “没有万一。”魔尊打断了莫林的话,“如果做不到,你就和这满殿妖魔一起死。” 莫林一顿,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小玉人偶给我。” 他看了莫林一眼,然后脱下手套,小心翼翼地从心口处取出一个东西。 莫林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毫无血色,惨白的可怕,仿佛死去多时的肌肤。但比起莫林从前所见的一团模糊黑雾,已是改善了许多。最起码,有个人的样子了。也不知吞了多少神魂,才铸就了他今日的模样。 这样想着,莫林接过了他递来的小玉人偶,将它放在万魔殿中央的一个法阵上。 妖魔们这时候才发现,大殿的地上,原来还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 当莫林将小玉人偶放在阵眼中心,又在法阵上洒下一股鲜血后,万魔殿中立即被阵阵诡异的妖风袭扰。 呼呼的大风发狂地刮着,吹动殿内遍布的黑旗白幡猎猎作响,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接着,黑旗白幡闪烁着暗暗的光芒,逐渐显现出旗帜和幡面上的图纹。 妖魔们这才发现,这些黑旗白幡,分明就是聚灵旗和招魂幡! 聚灵旗和招魂幡,是专门用来强拘魂魄的! 但仔细看去,又会发现,这些黑旗白幡,与普通的聚灵旗、招魂幡似乎有所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为何不同,妖魔们却一无所知。 然而,还不等他们猜测出个结果来,阵眼中心的小玉人偶却发生了变化……一阵强过一阵的光芒,从那里照射开来。强烈的光线,刺激的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魔尊连忙走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阵眼中心,半点也不把强光当一回事。 强光足足持续了几个时辰,才渐渐微弱下去,妖魔们这才看清楚。 但阵眼中心的小玉人偶,却依旧没什么变化。除了发着微弱的光芒外。 魔尊回过头,一把揪住莫林的领子。 “怎么回事?” 莫林无奈地掰开他的手:“要么,是她的神魂太过强大;要么,是她的灵魂,碎了个彻底。” “所以呢?”他问。 莫林耸耸肩:“不管哪种,都没那么容易找回来。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最后一次机会。”他松开莫林,拍了拍手掌,轻轻掸去了袖子上的灰尘。 莫林看着他的动作,莫名觉得眼熟。这个掸袖子的动作,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但形势来不及让莫林多想,在魔尊强势的威逼下,他只好划破手腕,让更多的鲜血流在了法阵上。 这一次,法阵发出的光芒更刺眼了。隐约的震动,从法阵中传来。 一天后,法阵的光芒散去,众人便看见,阵眼处的小玉人偶,轻轻动了下。 然后,它在没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己坐了起来! 魔尊大喜过望,立刻冲了过去,蹲在它面前,呼唤着:“舒儿,是你吗,舒儿?” 小玉人偶歪了歪脑袋,奇怪地看着他。 后头,莫林听到这声“舒儿”,立即联想到了另一个名字中带“舒”的人。但他看看魔尊,又看看笨拙的小玉人偶,还是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她。 这时,万魔殿外,一个魔兵匆匆跑进来,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向魔尊禀告着。 “不好了,不好了!天帝亲率百万天兵,朝我魔界逼来!现在已经过了忘川河!” 第101章 决战 “魔尊,是否迎战?”手下问道。 新魔尊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眼睛却一心盯着法阵中央那个小玉人偶。 “不,让他来。” 众妖魔群情沸腾,但看着似乎没把天界看在眼里的魔尊,他们只好闭嘴了。 阵眼中,小玉人偶疑惑地歪歪脑袋,仰视着不远处的魔尊。不过拇指大的脸上,竟能生动地表现出疑惑的神色来。 魔尊微微一笑,蹲在它面前,朝它伸出手。 它眨了眨眼睛,蹦跶着跳上了他的掌心,好奇地打量他。 将它举到自己眼前,他与它四目相对。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和舌头有点痒,很想咬点什么东西。 从前他最 分卷阅读250 喜欢舔舔它。如今它有了意识,他却不知为何,竟不敢造次了。 旁边,众人见魔尊丝毫不担心天界来军,一心想着他的小玉人偶,都有些忐忑。 新魔尊可怕,但那天界大军也不是吃素的。两军若是开战,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不是他们魔族不忠诚,实在是新魔尊太残忍冷酷了。这几年,在他的统治下,魔界血流成河,以致于相比起魔尊,这些妖魔们的内心,反而更倾向天界一些。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忐忑不安之际,天界大军已杀到万魔殿外。 “嘭——” 一声巨响传来,万魔殿黑黢黢的大门,被一道飓风震碎。面无表情的天帝,伫立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大殿中的一切。 他的身后,站着绵延不绝的天兵天将。狂风吹起他们白色的战袍,纷扬翻飞下,如雪般覆盖着脚下的魔界土地。 殿中,魔尊斜倚在王座上。他的身旁,不知何时已汇集了一支军队。远远看去,那支军队漆黑如夜,寂如深渊。 大殿中顿时安静极了。 “百万天兵,天界好大的阵仗。”一道诡异的声线传来,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都汇聚在魔尊的身上。 接着,他们就注意到了魔尊的手。他的手上,放着一个冰雕玉琢般的小玉人偶。它正坐在魔尊的手掌边缘,翘着两条玉色的小细腿,轻轻在空中晃悠着。 “今日天帝带了这么多将士,可是来参加我魔界宴会的?”他将小玉人偶举起来,“吧唧”一下亲在它脸颊上,“若真如此,我与夫人自当扫榻以迎。” “夫人?”天帝的眸中满是怒火,几乎以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质问道,“本座倒不知,魔尊何时迎娶了夫人?你的夫人,又在何处?” 魔尊将掌中呆若木鸡的小玉人偶举高,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它。 “她就是我的魔后。”他轻轻一笑,又亲了它一下,“至于什么时候迎娶……现在不就是吗?” 话音落下,他一甩袖子。 下一刻,一阵怪风刮过,将所有的白旗黑幡都收走了!紧接着,大殿中被大红色填满——鲜红的绸布、明艳的红毯、灼目的灯笼、成对的喜烛、醒目的“囍”字…… 所有喜堂里该有的东西,这里眨眼间就都有了。 众妖魔目瞪口呆,不明白上一刻还是个灵堂似的地方,下一瞬如何变成了欢庆的喜堂。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那边的天帝却是怒极! 他愤而拂袖,将喜堂里的东西,全都震了个粉碎! “魔尊,你开什么玩笑?你明知本座为何而来!”他的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你若将她还给我,我或可饶你一命!否则,我定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超生?”魔尊笑的开怀,“不劳天帝操心,我与夫人只打算生一胎,没打算超生。” 小玉人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直犯嘀咕,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魔尊心里也很疑惑,一时半刻间,他还没明白天帝口中的“她”,指的到底是谁。不过输人不输阵,他说什么也不会顺着天帝的意思来。 那边,天帝却冷冷地怒斥道:“自你继任魔尊以来,穷兵黩武倒行逆施,以致生灵涂炭,六界早有不满!如今竟敢强拘上神之魂,简直罪该万死!如今本座率领百万天兵亲下魔界,就是要为六界苍生讨个公道!” 说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长剑倏地飞来,被他握在手中! 他手执赤霄剑,正声下令:“杀!” 天界大军齐喝:“杀!” 杀声震天下,万魔殿中众妖魔心思活络了起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挪到了天帝身边。 “天帝陛下,我等愿臣服天界,与天界一起诛杀这魔头!”众妖魔指着王座上的魔尊,齐声喊道。 场面一时群情激奋。 众叛亲离下,魔尊孤零零一人坐在王座上,身边只有一个小玉人偶陪着。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的眼神,依旧紧紧黏在小玉人偶上。 “润玉,我此生所系,唯一人而已。”他的声音第一次听上去很正常,“我此来只为带走一人。待我走后,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天帝,不会有谁能威胁到你的天帝之位。” 天帝笑得讽刺。 “做梦。” 魔尊扯了扯嘴角,缓缓站了起来。 “润玉,天帝……你可真贪心。”他的掌中翻涌着漆黑的魔气,“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这番对话何意,天帝与魔尊心知肚明,但周围的人却是一头雾水。不过眼下,剑拔弩张的氛围,已惊得人不敢随意出神。 一阵雄浑的水蓝色灵力,从天帝周身泛出,隐约汇成了一条巨大的银龙模样。 他身后,看不到尽头的天兵天将们,也拿出了武器,几欲冲上前来。魔尊身旁,黑色军队的眼珠,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天兵们。 战事一触即发。 这时,魔尊掌中那个小玉人偶,却突然有了动作。 它在他掌中站了起来,踮起脚朝他招了招手。 魔尊听话地凑过来:“怎么了?” “神魔大战着实无趣,”它拍了拍他脸上的面具,“我更想知 分卷阅读251 道,你们两个谁更强。不如你俩打一架?” 闻言,他愣了一下。 随后,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夫人想看,自然要打。” 这话,顿时惊掉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大牙。但他却淡然自若极了,仿佛乖乖地听她的话,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 “天帝,我夫人想看,你不会不接招吧?”魔尊笑着说。 天帝见他们这样,早已怒发冲冠:“闭嘴!厚颜无耻的东西,谁是你夫人!” 小玉人偶在魔尊掌中溜达了一圈,看向天帝:“润玉,你不敢吗?” 天帝如何受得了她这一激,立即便应下了:“好!” 说完,他手执赤霄剑,直直朝魔尊袭来! 魔尊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下后,才正面格挡了天帝的攻势! “哐……”兵刃相接的巨响传来,灵力波动的狂风席卷了周围的一切,将众人吹得东倒西歪。唯有小玉人偶所在的地方,依旧是一片平静。 仔细看去,会发现它的周围,有两道淡淡的结界光芒闪烁。 一道水蓝色,一道黑色。 两道结界,共保它不受打斗殃及。 “你们要拆了万魔殿吗?”它努力跳了两下,试图让他们注意到它的存在,“要打去忘川河上打,别折腾魔界了。” 战斗中的两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即默契地停下打斗,互相对视一眼。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忘川方向飞去。 小玉人偶偷偷对莫林使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这时,一股灵力袭来。那灵力很温柔地卷起它,将它带走了。 莫林连忙追着灵力,往忘川去了。 到了忘川才知道,原来它是被魔尊带走了。他舍不得少看它一眼,连和天帝决斗,都要带上它。 这一刻,忘川河上巨浪滚滚,灵力翻涌。万人之上的天帝与初登宝座的魔尊相斗,到底孰强孰弱,一时之间倒是看不出胜负。 小玉人偶悄悄溜出战火边缘,爬到莫林的肩膀上。 “莫林,你为何出现在魔尊身边,真打算助纣为虐?”它跺了跺脚,“你到底在想什么?” 莫林将它摘下来,捏着它的身子,没好气地问:“还说我呢,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 “我怎么了?”它反问。 “你和魔尊究竟有何渊源?为何我替他招魂,竟把你的魂魄拘来了?”莫林磨了磨牙,“他还说,你是他爱的人,还想迎娶你做夫人!” “我怎么知道?”它莫名其妙地说,“我本在天界,找天帝商谈事情,谁知突然失去了意识。醒来后,我就出现在这个人偶里,怎么都出不去。” 莫林叹了一声:“我这招魂之术,本是禁术,威力巨大。但仍耗费了大量心血,才将你拘来。不过,你当真不认识这位魔尊?” 它摇摇头:“裹得这样严实,我哪儿知道他是谁?” “八成是你从前的桃花债。”莫林猜测着,“不过我知道,他是虞渊罡魔气化成的罡魔人。说到底只是一种厉害的魔气而已,如何能凝成实质的肉身?还有这般可怕的修为?这两点,我始终想不明白。” 莫林的能耐,它是知道的。虽然在剑法上没什么天赋,但实力也不容小觑。连他也打不过那魔尊,不知六界何时多了个这样的人物? “我可不相信,你会这样老老实实的被人拿捏。”它在他手上跳了跳,“你又动了什么手脚?” 莫林咧开嘴一笑:“你的神魂如此强大,招魂禁术要想拘来,不但要了我小半鲜血,还费了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它好奇地问。 “我的鲜血只是媒介,真正消耗的,是魔尊本人的灵力。”他神秘兮兮地说,“我在招魂时动了些手脚——强拘来的魂魄,留在这里的时间越久,魔尊所要耗费的灵力就越多。” 它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此战天帝必胜,魔尊必败了?” “是,”莫林冷冷地勾起唇角,“他必输无疑。”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忘川河上,持续了几个时辰的交手,已逐渐能看出高下了。 天帝气势如虹,愈战愈勇;魔尊束手束脚,似有不逮。 一道道金黄的剑气直直朝魔尊劈去,他闪躲间越来越吃力,能看出来的确是灵力出问题了。 直到天帝最强一击白龙吟出手,魔尊立即被腾飞的银龙击中,无力地倒在地上! “莫林!”魔尊恨恨地看着这边,一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原来是你动的手脚!” 莫林走到他面前蹲下:“怪只怪你戕害六界,残忍暴虐。我等,也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面具下,魔尊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神色。 下一刻,只见他突然出手,一把将莫林身上的小玉人偶抢了回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亲了亲挣扎的小玉人偶的脸颊,笑了笑,“莫林,你大意了。” “月儿!” “小舒舒!”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家里来了亲戚小孩,闹腾的不得了,根本静不下心来写文。只能先写这些了T_T 分卷阅读252 第102章 黑龙 眼见这一幕,不远处的天帝一言不发地冲过来,闪到魔尊身后,一剑朝他劈去! 赤霄剑一向可以诛仙戮神,斩妖除魔不在话下。下一刻,只见炙热的剑锋所指之处,顿时将魔尊劈散成两半! “啊……”魔尊为赤霄剑所伤,不禁低声痛呼。 天帝见此,立即出手抢夺他掌中的小玉人偶。 然而,魔尊即使重伤也不愿松手。他招架着天帝的攻势,逐渐吃力了。 不远处,莫林召来聚灵旗和招魂幡,轮番施法促使魔尊的灵力加速流失。魔尊支撑到现在,早已是强弩之末。 “嘭——” 一声巨响传来,天帝掌控的那条幻影白龙,狠狠打在魔尊身上,一下便将其击倒在地!他那黑雾所化的身形,隐隐闪烁着,似乎有些维持不住了。 天帝趁势而上,凌厉的赤霄剑,直直地抵在他喉间。 “你输了。”天帝说。 “我本就没打算赢。”他说着,紧紧握着手,“我只要她。” “做梦!” 天帝怒斥着,扬起赤霄剑砍向他握着小玉人偶的胳膊! 他一声闷哼,右手散成了一团黑雾,掌中的东西也掉了下去。 “咕噜噜……”小玉人偶一路滚落着,直到莫林脚下。 “不!”眼看着莫林捡起小玉人偶,他怒吼着,“把她还给我!” 莫林冷笑,忽然拿起小玉人偶,狠狠一摔! “不——”他暴怒而起,拂开喉间的赤霄剑,直直朝小玉人偶掉落的地方追去!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啪”的一声,小玉人偶砸在忘川河边的石头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这意味着什么,大多数妖魔们都知道——作为招死者魂的灵物,玉偶一旦碎裂,被拼凑起来的神魂便会随之烟消云散,再无聚拢的可能。 眼见十几万年的努力毁于一旦,魔尊彻底怒了! “啊啊啊——”他怒吼着,眸色彻底被漆黑填满。呼啸的妖风不知从何而起,刮的在场众人连脚步都站不稳,纷纷后退着十几步。 下一刻,浓郁的黑雾从魔尊身上散发出来,不断往外界蔓延着,不一会儿就形成了遮天蔽日的黑暗。致命的黑暗中,谁都看不清彼此,只能听见猎猎作响的狂风,似乎要透过他们的耳廓,钻到人们的脑子里去。 “杀!” “杀了他们!” “都给我死!”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被一阵阵诡异的话语蛊惑着。那些心志不坚的人,逐渐有被黑暗心魔感染的迹象。他们的眼白处,爬上了一丝又一丝的漆黑。 与此同时,虞渊深处,越来越多的魔气,像可怕的洪水般,从裂缝中泄出来。 数次被镇压,又数次裂开的虞渊缝隙,终于如洪水冲刷开的山崖般,轰然塌陷!随之涌出的,是更多的黑色魔气。 魔气一接触空气,就像绵延不绝的瘟疫般,迅速朝有生灵的地方袭去。所有被魔气侵蚀的生灵,眼球都在一瞬间变成黑色。他们失去了神魂,变成一具被人操纵的杀戮人偶,拿起手边的武器,发狂地砍向身边所有人。 那些操控着杀戮人偶的魔气,在吞噬神魂后,都像反哺似的,一股又一股地涌向忘川河边,灌进了魔尊的体内。肉眼可察的,他的实力大幅度增强了。 耳边传来兵戈相向的声音,金属碰撞摩擦的音色,在黑暗中听得人头皮发麻。 天帝随手一挥,丰沛的法力就化作一道光,点亮了黑暗的魔界上空。 这时,所有人才发现,忘川河上已经没了魔尊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雾气所化的、硕长强壮的……黑龙。 黑龙盘旋在半空中,冷漠地俯视着一片疮痍的魔界。 “不能让他继续下去!”莫林大喊,“否则他只会越来越强大!” 天帝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忘川河边。 下一刻,一阵阵清越的龙吟声响起——天帝化作一条巨大的白龙,腾飞在空中,与黑龙打斗起来。 有细心人立即发现,此刻空中相持不下的两条巨龙,除了颜色不一样,外形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天帝还有一个孪生兄弟不成? 巨大的疑团萦绕在人们心中,一道道怀疑的视线,如芒刺般射向两条巨龙。 这时,水神白鹭率领三界援军,匆匆赶来。 他指着空中相持不下的天帝和魔尊,大声喊道:“润玉,快束手就擒吧!” 一声润玉喊出,两条巨龙同时停下打斗,扭头看向白鹭,不约而同地问道:“白鹭,你什么意思?” “不要再装模作样了!”魔界上空的黑云,逐渐被一道道光线驱散。白鹭看了看云端之上,继续说道:“上清天诸神已查证清楚,虞渊魔气和血洗魔界之事,都是润玉你一手所为!” 两条龙看着白鹭,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面对他们深寒的视线,白鹭咽了咽口水,强装着说:“新任魔尊,原本就是你的半。身所化。你丧心病狂,穷凶极恶!为了一统六界的狼子野心,你故意树立一个六界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新魔尊!然后你再假借新魔尊之 分卷阅读253 手,一边削减六界实力,一边扮演救世主的角色,施恩于六界,好为你收服六界做准备。” “你胡说什么?”两条龙有志一同地问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见他们反驳,白鹭看向在场其余人:“外形特点,说话语气都一模一样,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人,谁会相信?何况,润玉当初为了窃取天帝之位,可以利用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先天后望舒,挑唆她与先天帝太微失和,使他们互相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后来,他为了铲除竞争对手,竟不惜对我父火神旭凤和我母花神锦觅出手,害得他们魂飞魄散!为了稳固帝位,他甚至连仅剩的亲人——我的叔公丹朱,也赶出了仙班,剥夺了仙籍!这样一个忘恩负义,六亲不认的人,有何脸面忝居天帝之位?!” 白鹭的身份特殊。天帝膝下无子,作为天帝亲侄子,他在天界可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加之他是当年混战留下来的遗孤,说话的分量便格外有力。 自天帝继位以来,关于他得位不正的流言蜚语一直没断过。加上相隔久远,当年为了天家颜面,润玉又掩盖了许多不堪的事实,外界更加无从得知真相。 因此,白鹭这话仿佛印证了多年来的传言,一下子便将天帝的名声,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刻,众人看向两条巨龙的眼神,不再担忧紧张,而是满满的唾弃! “呸!什么东西!弑父欺母,丧尽天良!” “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家伙。想当初,他强娶先花神锦觅,没想到人家誓死不从,还从临渊台跳了下去!” “果然是忠贞女子的典范!没想到,润玉这厮竟做下过这么多恶事,真该下万重地狱!” 众仙妖魔们窃窃私语,看向他们的眼神,是那样鄙夷不屑,仿佛他是世间最恶心的渣滓一般。 议论纷纷中,所有的闲言碎语,逐渐汇成了一句话。 “诛天帝,立水神!” “诛天帝,立水神!”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这一刻,润玉深知,自己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了。人言诽谤之下,众人只会相信自己认定的事实,没有谁会听他的解释。就算他曾经如何兢兢业业,为六界做过再多的好事,如今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 “你真惨。”黑龙笑着说,似乎很高兴看到他倒霉。 一看到他,白龙就难以克制心里止不住的嫉妒和酸水。他看着忘川河畔,意有所指地说:“没你惨。” 黑龙嘴角刚扬起的一丝笑,立即僵住了。 白龙嗤笑一声,又敛了笑意。 听着耳边振聋发聩的“诛天帝,立水神”之声,他只觉心中一片苍凉。 兢兢业业十二万载,他仁爱众生,克己复礼,唯恐重蹈先天帝覆辙。没想到,最后却落得和太微一样的下场……不,应该说,比他还可悲。 太微所犯罪责,皆因他贪婪所致。而白鹭所扣罪名,却是真真正正的莫须有。 即使如此,但他一人一嘴,如何抵得过六界众生众言?难怪太微曾说,天帝,才是这天帝间最大的囚徒。 这一刻,白龙莫名的沮丧感伤了。 尽力保护着的人们,却都反过来捅他一刀。这种黯然神伤,让他没了解释和继续的动力。他突然觉得,自己十二万年来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诛天帝,立水神!” 众仙妖魔怒吼着,在水神白鹭的带领下,抄起兵器,直直朝半空中的两条巨龙冲来! 那拼命的劲头,代表着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图。 “喂,需要帮忙吗?”众人围攻下,黑龙侧头看了白龙一眼。 白龙冷冷瞥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 看着汹涌而来的人群,白龙抬起了爪子。 这时,一道耀眼的银光如利箭般划破半空,“唰”的一下,牢牢插在前进的人群面前,挡住了他们进攻的步伐。 再看去,会发现插在地上的,是一把银色的长剑。 对大多数人来说,银剑的造型有些陌生。但也有部分人认出来,那把剑……是属于上清天某位上神的。 “啪、啪、啪……” 一阵轻轻的掌声传来,人群不由得分开一条线,往后面看去。 只见潺潺的忘川河边,一袭黑衣软纱的女子,坐在石头上。她的脚边,还有一堆摔碎的玉屑。 一看到她的出现,半空中两条巨龙的眼睛,“噔”的一下亮了,活像四只硕大明亮的灯泡似的,紧紧盯着她。 “白鹭,”她没有搭理两条傻龙,而是看向不远处的水神白鹭,“你撒谎不打草稿的本事,倒是不错。” “什么?”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关心~~ 烧已经没了,但是咳嗽还是很严重,整个人蔫嗒嗒的没精神,一起床就想睡觉……不知道是什么鬼 寒假即将来临,尽量日更~偶尔可能要隔日更~~ 第103章 出手 “话该从哪儿说起呢?”她拾起脚边一块玉石碎屑,“就先聊聊先天帝太微之死 分卷阅读254 吧。” 她的举止间仿佛有种魔力。大多数时候,她站在一旁总是不引人注目的。但当她开始说话的那一刻起,她便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瞩目的焦点。 众人停下动作,不由得看向她。她却直直望着白鹭。 “你说,润玉为了谋取帝位,不惜利用望舒,挑唆她与太微内斗,以致两败俱伤。”她顿了顿,接着说,“那你可知,望舒是何许人也?” 白鹭蹙着眉,犹豫着说:“有传闻说,她是兽族公主,曾经最强盛的麒麟一族的王女。” “她是天地间最后一头麒麟。”她笑了笑,“那你知道,是谁屠灭了整个麒麟族吗?” 白鹭下意识摇头:“天史并无记载。” 她将玉屑丢进忘川河中,站了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是太微。”她收回银剑,走到白鹭面前,“太微本就是望舒杀父灭族的仇敌,他们之间注定了不死不休,又何须你口中的‘天帝’……那条傻白龙去挑唆?” “就算如此——”白鹭还想再说什么,她却打断了他。 “再说望舒。作为润玉养母,教导养育诸事皆出自她本人自愿,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的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她都没有说什么,轮得到你这个无知小辈,跳出来说三道四吗?” “你……”白鹭咬了咬唇,神情间有些委屈的模样,“可是我的父母……” “说到这个,也许你还不知道吧。”她的剑尖,挑起了白鹭的下颔,“你的父亲,火神旭凤,不是被天帝润玉所杀,而是死于你的亲生母亲,先花神锦觅之手!” 白鹭愣住了,脸上是晴天霹雳般的震惊:“不可能!你胡说!” “相信你也听说过,鸟族有位逝世的公主,名叫穗禾的。她还是你的表姑母。”她冷冷地说,“当年穗禾变成旭凤的样子,杀害了你的外祖父洛霖,你母亲锦觅因此误会了旭凤。趁你父亲不备之时,你的母亲锦觅,亲手将翊圣玄冰刃,捅进了旭凤的内丹精元,致使他当场魂飞魄散!” “不会的,你骗我……”白鹭摇着头,极力否定事实真相。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回去问问你的好舅舅彦佑,就一清二楚了。”她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你真正的杀父仇人,是你的生身母亲锦觅!” “至于你母亲锦觅是如何死的,相信没有人比你的叔公丹朱,知道的更明白了。”她一鼓作气,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你父亲死后,锦觅生下了你,却要改嫁于当时已是天帝的润玉。丹朱不忿之下,联手洞庭夫人簌离,引发锦觅仙元中的隐患,然后逼得她跳下了临渊台。你的叔父润玉,却为了给你母亲报仇,下令把丹朱赶出天界,将簌离禁于洞庭……” 她微微一笑:“你说说看,这杀父弑母之仇,你到底该算在谁头上?” 此刻,白鹭已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衣袖,掩耳盗铃地说:“不可能……你是骗我的……”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又为何要骗你?”她后退两步,将袖角从他掌中抽出,“当年,天帝顾及天家颜面,意图让你远离痛苦仇恨,才将所有事情掩盖下来。这些事,你只要愿意去查,就一定能查到真相。可惜,你只听得进谣言诽谤,却连亲自查证的勇气都没有。” 话说到这儿,白鹭已是无话可说。他扔下手中兵器,不顾众人劝阻,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水神白鹭走后,现场为之一静。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谋反逼宫之事既已开弓,就绝没有回头的箭。若不能趁此机会拿下天帝润玉,等他再主天下,只怕他们都落不得好下场。 因此,所有人仍聚在忘川河边,不愿轻易离去。 但空中盘旋着的一黑一白两条巨龙实在可怖,众人一时也没勇气与他们对峙,只好将矛头指向了她。 “和光元君,别怪我等唐突。虽然你贵为上神,但当年之事波云诡谲,你又从何得知?又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谁知道,你与天帝是不是一伙的?” “你又怎么证明,你所言不虚?” 众人议论纷纷,但好歹顾忌上清天的实力,不敢太过出格,只是言语指责罢了。 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一道剑势甩过,轻轻地劈在了地上,一举将大地劈开了。 众人神色骇然,不约而同地连连后退,生怕被那看上去毫无锋芒的剑锋所伤。 “六界当前,我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她歪歪脑袋,银发上扎着的金铃铛清脆作响。 “众所皆知,本神道号,乃玄德和光元君。” 她这话说的不错,但话音落下时,身后却有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她不解地回头看去,只见半空中那条黑龙,正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似乎第一次听说她的道号似的。 “你,是玄德和光元君?”黑龙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她蹙眉,点了点头:“我本名望舒,道号玄德和光元君。” 说完,在场众人皆瞠目结舌。 他们从来没想过,当年那个诛天帝、斗日神的先战神望舒,竟然还活着,而且摇身一 分卷阅读255 变,成了上清天八大上神! 众人如何愕然暂且不说,最让她奇怪的,却是半空中那条黑龙。只见他一脸痛不欲生的模样,看起来不知是牙疼还是内急,总之怪模怪样的。 “他怎么了?”她问白龙。 白龙幸灾乐祸地说:“悔恨交加吧。” “闭嘴!”黑龙怒吼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这方世界是我的天地,我当然知道。”白龙得意扬扬地说。 “卑鄙小人!”黑龙怒火冲天,气得恨不得冲过来把他打一顿,“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是你亲手把她推进我怀里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吧。”白龙轻轻笑了笑。 白龙飞到她身边,硕长的身体虚虚地将她围绕了起来。 “月儿,谢谢你为我作证。”白龙一边嘚瑟地看着黑龙,一边缠在她身上撒着娇,“我真没想到,当所有人抛弃我的时候,你依然站在我这边。我好感动……” 黑龙看着肆无忌惮的白龙,只觉得一股又一股的心火窜出来,简直要将他焚烧殆尽了! “我要杀了你。”黑龙说着,直接朝白龙冲过来。 很快,一黑一白两条龙,就在空中缠斗了起来。他们争夺的焦点,正是那位最年轻的上神。 这戏剧化的一幕,看呆了在场众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是来诛杀这两条龙的,现在怎么变成了……双龙夺珠的曲目了? 不管如何,之前和光元君说退水神白鹭,三界援军这边大义已失,着实不是冒然行动的好时机。加上黑龙吸收了虞渊底下的无尽魔气,失去的灵力很快被填满,实力大幅增长。 纵然两龙如今斗得旗鼓相当,但他们打斗掀起的阵阵余波,却让众仙妖魔连立足都难,又谈何诛杀天帝?因此,众人便打算等他们斗出个结果来,最好是两败俱伤,到时再相机行事。 不管众人如何想,处于战斗中心的和光元君却沉稳极了。 她左手化出越华剑,缓缓划下一记剑势。那剑势看上去轻飘飘的,没有丝毫杀伤力,却轻易的将忘川河劈成了两半! 倒灌的河水汹涌着往两岸流去,露出了水底的河床,和河床里那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众仙妖魔们惊悚地往两边逃窜,唯余两龙不由得停了手,定定地看着她。 “二位,能否听我一言?” 两条龙傻傻地点头,像极了两条听话的龙崽子。 她先看向白龙,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润玉,我之所以出面直言,不过是澄清当年真相,与你并无多大关联。” 见她神情不对,白龙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月儿,你为何这么说?” “我只是不想……”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半晌,她还是说出了口:“我只是不想,你背着肮脏的骂名死去。” “死?”白龙很有自信,“他们杀不了我。” “是,他们是杀不了你。” 她的嘴唇嗫嚅着,眼神逐渐变了。那眼神,看上去像一把锋锐的剑刃,泛着冰冷的光芒。 “但是,我可以。” 话音落下,全场为之一静。 白龙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要杀我?” 她缓缓点头:“自你出手的那一刻起,我便说过,我会杀了你。” 白龙想起宝石洞的一个月,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忘了。你总是说什么就是什么,说要杀了谁,就一定会动手,哪怕隔得再久。”他的眸色黯淡了,“对父帝如此,对我亦是如此。” 她手执越华剑,银冷的剑锋,直指白龙。 “十二万年了,润玉,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白龙身体一颤,露出一丝苦笑。 “好,如你所愿。” 这时,黑龙忽然飞过来,挡在她面前,对她说:“无需你动手。” 她微微蹙起眉头,仔细地打量着他:“魔尊此言何意?” “你若要杀他,我替你出手便是。”黑龙看着她,眼神罕见的温柔。 “不用了。”她摇摇头,拂开了他,“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说完,她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柄利剑,飞一般地冲向白龙!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哈哈哈 第104章 选择 她飞身而去,手中的银剑仿佛带着难以匹敌的力量,任是谁也难以躲避。 “唰!” 啸声响起,白龙身上便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她的剑势之凌厉,连素来以坚硬闻名于世的龙鳞,都轻而易举地刺穿了。 她的剑势微顿,冰冷的剑刃指着白龙,银白的剑面上,折射出他苍白的侧脸。 “你为何不躲?” 他轻轻一笑,一如她记忆中温柔。 “只要你欢喜,我死又何妨?”他伸手抓住剑刃,挪到自己的颈间,“我说过,要杀我,你得刺这里。” 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刃滑下,先是一滴一滴,而后逐渐增多,变成了一股 分卷阅读256 又一股,猩红的像血汇成的小溪。那颜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的眸色闪了闪,似乎想起了从前共处的岁月,眉眼渐渐柔和了。 “月儿,你的心里……有没有一个角落,曾经属于过我?”白龙有些迫不及待,“哪怕只有一点点?” 白龙的身后,那条漆黑的长龙盘旋在那里,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神情,紧张的如同一个等待审判结果的囚徒。 她的指尖抖了一下,银剑微微有些不稳。 黑龙的心,也跟着抖了抖,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 舒儿……黑龙在心中呢喃着,眼眸逐渐黯淡了。 见她似乎有些犹豫,一副下不了手的样子,那个早早藏身在云端之上,静观事态发展的某个人,终于现身了。 “和光,他不是润玉。”来人捋了捋胡须,叹着气说,“他只是一个霸占着天帝身躯的异端罢了,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她的眼神紧了紧,声音也冷了下来:“师父,我知道。” 原来,来人竟是上清天最年长的上神,也是引导和光进入神界,最终得封上神的恩师——东方崇恩圣帝。 崇恩圣帝深居简出,众人只知他资历甚老,却少有见过他真容的。如今见崇恩圣帝一副白发苍苍的模样,倒不觉得意外。 这时,又有一位碧衣缥缈的女仙出现。那亲柔慈和的容貌,正是碧霞元君。比起崇恩来说,碧霞常来往于六界,又精通药理,多救助世人,故而名声甚佳。 碧霞从云端而来,走到和光的面前,对她说:“其实,之前水神白鹭所言不虚。经过我们查证,你眼前的这个天帝,早已不是你记忆中那个纯良悯善的夜神润玉了。他以极端手法窃取天帝之身后,便野心勃勃地想摧毁六界,重建天道秩序。黑龙魔尊,不过是他的半。身所化!天帝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魔尊,削弱六界,进而吞并六界,唯吾独尊!” 面对两人的指责,白龙摇摇头,沾满鲜血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月儿,他们是骗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黑龙却嗤笑一声,暗骂道:“装模作样。” 崇恩圣帝化出一根木棍,狠狠抽在白龙身上。 “孽畜,事到如今,你还想迷惑和光吗?你且看看你自己!” 随着崇恩话落,众人的视线凝聚在白龙身上。只见他身躯中,隐约有魂魄游移浮离的现象出现。 众人哗然,不知出自何因。和光却清楚,这是因为神魂与身体没有绝对契合的缘故。异世润玉穿越而来,寄居天帝之身,虽算得上同一人,但又不能说是同一人。经崇恩神棍一抽,自然会有神魂不稳的现象出现。 “和光,你看到了吧!”崇恩有些激动,“若非他作祟,焉有血洗魔界、六界大乱之事?你不杀他,是要坐视众生颠倒,生灵涂炭吗!” 她的身体颤抖着,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挣扎之色,锋利的剑刃在白龙脆弱的颈间,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碧霞走过来,附在她耳边低语道:“和光,只有杀了他,才能还六界一片清宁……才能让原本的润玉回来。” “啪!” 她轻轻摇头,忽然松开了手,银色长剑重重地落在地上。 “不……”她轻声说。 白龙的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喜悦。 “月儿,我真的好高兴!”他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笑得就像一个满足的孩子,“谢谢你选择了我。” 见此,崇恩圣帝脸上划过一丝不满。 “和光,我问过你,一人与天下人,你会选谁。”崇恩恨恨地用拐杖跺了跺地,“这就是你的选择吗?这就是麒麟一族教出来的好战神吗!” 碧霞长叹一声:“和光,你可知……你的润玉,一直在那个世界等着你。你忍心让他绝望吗?” 和光依偎在白龙的怀中,忽然瑟缩了一下。 “她不知道。”黑龙自嘲地笑了笑,心灰意冷地说,“她早就把他忘了。” 白龙看了眼黑龙,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月儿,你别听他们胡说,他们都是骗你的。” “和光,休要执迷不悟。”崇恩皱眉道。 碧霞也说:“和光,你只不过是天帝一统六界的棋子罢了!他如今就是在利用你,一如十二万年前他利用你打败太微登上天帝之位一样!你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似是嫌局面还不够乱,黑龙也看着她,眼巴巴地说:“你谁也别相信,他们都在骗你。你乖乖的,先离开这里。” 比起崇恩和碧霞的指责,黑龙的存在明显更碍着白龙的眼。白龙瞪了一眼黑龙,压抑着怒火说道:“你胡说什么?” “你敢说,你没有骗她?”黑龙冷哼一声,“你嘴里,就没几句实话!” “和光,他们是一伙的,你不要被这两条心思歹毒的恶龙骗了!”碧霞急切地说。 白龙蹭了蹭她的身体:“月儿,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三方争执不下,唇枪舌剑不断。其中犹以两条傻龙的嘴炮技能大开,互喷的狗血淋头,场面一时混乱极了。 但奇怪的是,虽然大家彼 分卷阅读257 此大骂,但竟没有一个人率先动手,就像彼此都压抑着什么似的。混乱的场面底下,暗藏着剑拔弩张的杀机。 周围旁观的众仙妖魔们,只觉得听的一个头两个大,根本判断不出谁是谁非,更没察觉出三方克制下的暗潮杀意。 和光依偎在白龙怀中,丝毫没把全场的混乱看在眼里。 她摸了摸白龙颈间划出的血痕,担忧地问:“润玉,还疼吗?” 白龙立即收回视线,连点眼角余光都不再看向崇恩、碧霞和黑龙几位。 “疼。”白龙委屈巴巴地说,“要你吹吹。” “不要脸。”黑龙咬牙切齿。 她依言,轻轻在他颈间的伤口上吹了两口气。 白龙顿时一脸享受,那骚气的模样,看的所有人都想捶他一顿。 “月儿,原来你还是相信我的,是不是?” 她点头:“当然。” 白龙笑得又傻又憨:“月儿,你一定不知道,听到你这句话,我有多开心——” “噗——”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利刃刺穿身体的声音便传来了,打断了他的话。 他呆呆地低下头,看见猩红的鲜血,从自己颈间溅出,喷洒在她的脸上,衬得她越发妖艳如雪。 “月……月儿……” 他意图捂住脖子,却摸到一把匕首。那匕首不大,却轻易地刺穿了他的喉咙。 假如,他的逆鳞还在,想来那匕首应该刺不穿他的鳞片。可惜,他的逆鳞早就被锦觅丢了。而且,他还把这个最致命的地方,告诉了他的月儿。 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只是,有点贪心,有点不舍得。他不舍得放手,他贪恋她的温暖,他希望能取代他,成为她心中的唯一。 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 只要他一出现,他就输的一败涂地。他永远也取代不了他。 怀着满腔悔恨遗憾,白龙变回人身,“嘭”的一声跌落在地。他颈间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死了。 黑龙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忽而有种兔死狐悲的怅然。 崇恩和碧霞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伸出手,对和光说:“恭喜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她猛地拔出匕首,任由白龙的鲜血溅了她满身满脸。 她走到崇恩面前,冷冷地说:“接下来,我还要做什么?” 崇恩欣慰地笑着点头:“按照古籍记载,这把匕首能杀了寄居在天帝体内的异端魂魄,然后你再用那张幡,将本尊神魂召回本体,如此方可破解穿梭破空禁术。” 旁边,天帝润玉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原来……你早知道了……” 她蹲下来,漫不经心地在他喉间伤口处戳了戳。 “是,我知道。你鸠占鹊巢的时候,就该料到,早晚会有物归原主的一天。” 天帝讽刺地笑了笑,看向她身后的崇恩和碧霞:“你以为……他们真的为你好吗……他们,只不过是在……利用你……”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她站起来,招来一面黑幡,“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崇恩和碧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施法,唯恐她出一点差错。好在她记性不错,将所有法诀都施了出来。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她已将法诀施展完毕。 崇恩和碧霞的脸上,这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法术既成,黑幡周围立即起了一阵阵大雾和狂风,那大雾和狂风形成一个巨大的引力漩涡,直直朝黑龙所在处袭去! 见万事已成,崇恩才摸摸胡须,得意地对她说:“和光,此次老夫真得多谢你了。” “谢我什么?”她眉眼微沉。 崇恩笑着说:“谢你一举为六界除去两大祸患。” “何来两大祸患?你不是说魔尊亦是天帝幻化?”她皱起了眉头。 碧霞长叹一声,将事情真相说了出来:“这黑幡功能与招魂幡相似,能招死者魂魄。但有一点不同……” “什么不同?”她紧张地问道。 正在这时,黑龙被引力漩涡吸进去,发出了痛呼声。不一会儿,他的整个灵体便若隐若现,看不大清楚了。 碧霞摇摇头说:“如果招的是生魂,非但无法引灵,反而会生生碾碎他的神魂。” 她的目光抖了抖:“这……与新魔尊又有何关系?” “你不知道吗?”崇恩的眼神凉凉的,“这条黑龙,就是你要找的人。” “什么?”她脸上的震惊不似作伪。 碧霞怜悯地看着她:“你想招回润玉本体,可惜他千方百计来到你面前时,你却亲手杀了他。” 似是映衬她的话,引力漩涡中的黑龙灵体,不一会儿便开始消散了。 “舒儿……舒儿……” 黑龙强撑着一口气,声声呼唤着她。 灵力耗尽时,他从黑龙变回了人身。 他的样子,她再熟悉不过……除了皮肤惨白的可怕,他的模样,分明就是另一个润玉! “不要!”她摇着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然而,她却只 分卷阅读258 能眼睁睁看着,天帝润玉和魔尊润玉,同时在她眼前消散了…… 崇恩最后看了她一眼,对所有人说。 “灭世浩劫已过,都回去吧。” 第105章 天道 所有人走后,和光看着崇恩,神色哀伤极了。 “师父,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崇恩神色冷淡,半点没有平日的慈祥和蔼。 “和光,你该感谢润玉。”崇恩的样子很冷漠,“如果不是他,你连飞升上神的契机都没有。” 她轻轻颤了颤:“这么说,从一开始,就是你布的局?” 崇恩眉眼低垂,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带着针扎。 “和光,你可知,这场灭世浩劫皆因你而起?”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崇恩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美色令六界垂涎,也给六界带来了巨大的祸患。如果按照一开始命运的轨迹,你与润玉永生永世都不会有交集。” 说到这里,崇恩朝碧霞使了个眼色,碧霞知趣地离开了。 寂静的忘川河边,只剩下崇恩与和光两人。 这时,崇恩才继续说道:“太微必然会死,他的死也注定与你有关,这是你们的因果。如果没有润玉,你肯定会选择与太微同归于尽。可惜,一朝相遇,便遗祸无穷!你的出手,让太微动用禁术,企图穿越异界互换灵魂。谁知,换回来的却是异世界的润玉神魂!” 她难以置信地摇头:“因此,你就要杀了他?” “天帝之位执掌六界,何其重要?一旦有失,天下必乱!”崇恩气愤地说,“此前破空禁术从未现世,以致老夫没察觉润玉神魂互换之事。直到两万年前,虞渊异动,魔气四溢,老夫才猛然发现不对。” “虞渊魔气不是早就被清除了吗?这又有何不对?”她追问。 “前两次魔气暴动,老夫没有在意。等察觉时,魔气早已无法根治。所以老夫想到了你。” “这与我何干?” “你可知魔气来自何处?” “日神踆阳陨落,金乌之光难以镇压虞渊魔气……” “不对。”崇恩摇头,指着她说,“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魔气是你惹来的。” “我?”她很诧异,“不可能。” “那你知道,这些魔气的本质是什么吗?”崇恩反问。 她蹙眉:“魔界自古以来阴暗交聚,这些魔气当然是天生天长的……” “不对。魔气并非天生天长,而是人为造就!”崇恩走到她面前,阴冷地看着她。 她想了许久,忽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些魔气……是润玉所为?!” “对,是真正的润玉,从异世界带过来的!”崇恩咬牙切齿地说,“他以整个世界为祭,强行聚集了亿兆魂魄,生生打穿平行空间的壁垒,回到了这个世界!” 她浑身颤抖着,眼眸剧烈闪烁,一滴又一滴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难道这些虞渊魔气,都是……” “是!每一道魔气,都是一个异世界生灵的魂魄!”崇恩的情绪显见的激动起来,“他把那个世界全毁了!就是为了回来见你!” 他把那个世界全毁了! 就是为了回来见你! 这两句话太沉重,如同惊雷响在她耳侧,惊得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我不相信!”她哆嗦着说,“我的润玉,是个纯良真善的好孩子,他不会这样做的……” “人都死了,老夫何必再骗你?”崇恩冷冷地说,“异世魂魄构成的魔气一旦四溢,就会找到它在这个世界的身体,然后趁机钻进去。魔气与身体,本属异世同一人。高度契合下,根本难以将魔气驱逐。届时所有人的身体中,都会寄居两个魂魄!” “到时候,别说那些没有修为的凡人草木,就连你们这些上神也逃不过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下场!”崇恩挑起她的下巴,讥讽地笑着,“两万年前,老夫便知道六界有此灭世浩劫。若要渡劫,唯你可破!” “所以才有了我飞升上清天,晋位上神的一幕……你早就打算让我杀了润玉!”她甩开崇恩的手,美丽的眸子中满是怒火。 “谁叫你……乃他毕生所求。”崇恩笑的得意,“也是他唯一的软肋呢?” “除了你,谁也杀不死他。哪怕是老夫。” “就算如此,那异世界润玉的魂魄呢?他当天帝的十二万年里,什么也没做过,你为何也要杀了他?”她犹有不解,“他若暴毙,天界岂不大乱?” “他死了,自然有新天帝继位。温顺听话的水神白鹭,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道今天白鹭怎么突然跳出来,原来是你在背后撑腰。”她说,“可是十二万年来,润玉都兢兢业业地治理着六界……” 崇恩轻蔑地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他有多干净?” 她答:“他严于律己,善待苍生……” “那只是明面上。”崇恩打断了她的话,“背地里,他早就与新魔尊……也就是真正的润玉联手了!不听话的天帝,老 分卷阅读259 夫留他何用?” “什么?”这下她真的震惊了,“那他们今日为何大打出手?” “半真半假,演戏给你和天下苍生看罢了。”崇恩又说,“天帝与魔尊联手,既削弱了六界实力,又施恩于六界……” “为了一统六界?”这个理由,她已经听得太多。 崇恩却冷笑着说:“看似想统一六界,实则……是为了摧毁天道,重建天地秩序!” “摧毁天道?”这个答案,似乎她从没想过,“润玉身为天帝,乃天道所属,怎会忤逆天道?又有何能耐反抗天道?” 崇恩哼了一声,抬起了手中的神棍:“光靠他当然不行,加上那个以天下为祭,化作魔气而来的真正润玉呢?” 她明显有些忌惮崇恩的神棍,往旁边挪了挪:“刚才听你所言,我一直有个疑惑——为何真正的润玉能毁了异世界?异世界的天道呢?它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出来阻止他?” 说到这里,崇恩突然顿了顿:“老夫怎么知道?” “不,你知道。”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敏锐地发现了崇恩表情的变化,“异世界的天道,已经被真正的润玉吞噬了,对不对?” “闭嘴!”崇恩眸光闪烁,“你不过是个卑微的蝼蚁,知道什么?” “以前从没出现过天道被吞噬的情况,这启发了你,不是吗?”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因为真正的润玉,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天道。所以,你才遏制不了虞渊魔气,也杀不了他们,非得借我之手才能达到目的;所以,你要杀润玉,不仅是为了天下苍生,更是为了得到润玉身上,属于异世界的天道力量,不是吗?” “聪明。”崇恩忽然笑了,“不过,那又如何?最终我还是成功了,他们都被你杀了。不久,我将拥有两个世界的天道之力,而且天下也能恢复太平了!” “天下真的太平吗?”她反问道,“真正的润玉虽然死了,但他带来的异世魔气,还充斥在魔界……” “魔气很快就会消失。”崇恩有些志得意满,“连同整个魔界。” 她的脸上划过一丝骇然:“你想……” “不出一日,天下人都会知道,”崇恩仔细瞧了瞧她的脸,似乎有些可惜的样子,“上清天八大上神之一的玄德和光元君,在神魔大战中失手误杀此生挚爱——前任天帝润玉,于是悲愤交加之下自爆身亡,进而引发巨大的灵力爆炸,炸毁了整个魔界……魔界,以及其中充斥的魔气,自此将不复存在。” “崇恩,你太狠了!”她怒斥道。 要知道,如今魔界还有许多生灵幸存,一旦崇恩这么做,魔界千万生命都将随之蒸发! 而且,刚才她招魂时,碧霞曾说那张招魂幡若引来生者魂魄,就会将之生生碾碎。如此说来,由魔气组成的真正润玉,仍是生者魂魄!同理可见,其他的魔气,也一定是异世界的生者魂魄! 他们的魂魄还活着,只是**被摧毁了。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说不定可以找到办法挽救他们! 但若崇恩引爆魔界,到时候别说魔界千万生灵,就连那些异世而来的亿兆魂魄,都将灰飞烟灭! “整整一个世界!你怎么能这样做?”她质问道。 崇恩似乎觉得她的话有些好笑,反问道:“润玉能灭了他们的躯体,老夫为何不能毁了他们的魂魄?” “你竟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吗?” “那个世界已经消亡,他们回不去了。老夫不可能留他们在这里作乱!何况,不过是些异世魂魄,与老夫又有何干?” 不过是些异界魂魄,说得倒轻巧。 她压抑着怒气问道:“好,你说异世魂魄与你无关,那魔界呢?魔界千万生灵,又为何要一起陪葬?” “亿兆生魂,等闲爆炸岂能毁之?”崇恩不屑一顾,“不过一个魔界,没了再建便是。” “不过一个魔界?”她咬咬牙,“我真难以想象,世上竟有人能将一界生灵,说得如此轻松。” “你着相了。”崇恩摇摇头,“身为师父,我便最后教你一次。斗姆有一言说得好,活一命非慈悲,活百命亦非慈悲——若天降骤雨,洪水起。水漫十城,伤百万众生,如何救之?情势危急,唯毁堤分洪于一二城,以水淹十数万生灵,可救数百万苍生。如此普渡众生,方是慈悲为怀。” “舍小我,成大我?”她气急反笑,“我只知道,生命无论多寡,但凡有一线希望,便不该轻易放弃!” “愚钝!”崇恩摇头叹息,“老夫早就安排妥当,毁了一个魔界,日后天地间自会孕育出新的一界,以容纳世间阴暗之力。名字老夫都想好了,就叫鬼界。” 她讥讽地笑着,突然转了话风。 “就像麒麟灭族后,自有龙凤代之兴起一样。对吗?”她紧紧抓住崇恩手中的神棍,“天道。” “果然不容小觑。”崇恩表情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那次,我们讨论锦觅复生一事时,你说锦觅以仙人之身对天道起誓,若违誓言,来生愿托生为凡人、胡萝卜……且不说她的誓言如何,我只问你,锦觅只对天道发的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的眼神蓦然犀利了: 分卷阅读260 “除非,你就是天道。” “当真聪明的可怕。”崇恩,或者称之为本方世界的天道更合适,“然而任你再聪明,也算不到今天是你的死期吧?” “身为天道,老夫孤独太久了,身边连个能聊天的人都没有。”天道和蔼地笑了笑,“正好老夫挺喜欢你的,便想着与你多聊一会儿。” “不过很可惜,你就要死了。” 天道说完,手中的神棍便狠狠地朝她击来!这一棍若挨实了,任何存在都必然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了……不好意思呐 第106章 结局 然而,在天道这一棍落实之前,一股力量阻挡了他的动作。 “嘭——” 巨大的碰撞声传来,天道手中的神棍猛地被甩飞在地上! 再看去,只见前方云雾弥漫处,出现了一道光风霁月的身影。清风拂过,纯白的衣角在风中飞扬。那身影缓缓走来,逐渐露出了真容。 正是天帝润玉! “你高兴的太早了。”他轻声说道,脸上的神色淡漠极了。 “你竟然没死?那匕首上有禁制,一旦……”天道忽然反应过来,恶狠狠地望着她,“和光,是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衣袖中取出另外一把匕首。这把匕首的外观,与先前捅进天帝体内的匕首,竟然一模一样! 天道的脸色忽青忽白:“偷梁换柱,好手段!老夫竟没有察觉你的诡计!不过,那又如何……凭你和润玉,也敢与老夫为敌?” 天帝微微眯起眼睛:“你倒是自信。” “身为此界生灵,你们生来就受天道束缚,如何赢得了老夫?”天道十分镇定,“便是老夫让你们下一刻魂飞魄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说完,像是为了印证自己此话不虚,天道冷笑着说:“以天道之名,天帝润玉与和光上神联手作恶,残害魔界生灵,当受魔界反噬而——” “噗——” 天道口中的“亡”字还没说出口,一柄利剑便刺穿了他的身体! 仔细看去,那柄利剑并非寻常模样,而是漆黑如墨、雾气翻腾的形状。顺着黑雾凝成的剑看去,却见到一个身穿黑衣、冷若冰霜的身影。 除了脸色惨白的像鬼,他的五官外貌,分明与天帝润玉一模一样! “你……你没死?!”天道满脸震惊,震惊之下还隐约掺了一丝恐慌。 和光低垂着眸子,似乎有意无意地躲避着后来者的视线。 “既然天帝没死,你当立即想到,魔尊也不会死。”她又取出一张黑幡,交给了身旁的天帝。 不消多说,天道也知道,这才是他费劲曲折,引她去寻的真正黑幡。 “该多谢你,将所有人赶走,布下魔界这个结界。”魔尊润玉将手中的黑魔剑紧紧钉在天道身上,半点儿也不放松,“若非如此,我们当真不知,该如何在不惊动六界的情况下……杀了你。” 天道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三个联手布的局?” 和光没什么情绪地勾了勾嘴角:“既然你污我们联手作恶,自当不辜负你的期望才是。” “可是你们杀不了我!”天道叫嚣着,极力挣扎着,想逃出魔尊润玉的挟制。 然而浓郁的黑魔气,却紧紧缠绕在天道周遭,使他轻易动弹不得! “那就试试看吧!”和光说。 话音刚落,她便抓紧手中匕首,直直朝天道刺去! 当初为了诛杀天帝润玉,天道费尽心机在匕首上做文章。但他万万没想到,如今这把匕首竟成了和光反制他的武器! “不!”天道怒吼,“和光,你敢!” 天道挣扎的更激烈了! “噗!” 一声利器刺穿**的声音传来,和光握着匕首,狠狠捅进了天道体内!天道顿时惨叫连连,犹如被捕猎钳夹住的野兽般疯狂挣扎! 下一刻,天道竟直直倒在地上,看上去生死不知的样子。 面对一界主宰,三人唯恐给他可趁之机,因此丝毫不敢大意。 天帝润玉立即拿起黑色招魂幡,将灵力注入其中,一边念起法诀,一边朝天道方向挥舞着。 果然! 妖风骤起,招魂幡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引力漩涡。那漩涡吸力极大,不一会儿就把一股若隐若现的白烟吸了过来! “那是什么?”她看着白烟,眉头微蹙。 “天道本源。”天帝与魔尊同时开口。说完后,两人对视一眼,皆厌恶地扭过头去。 “果然如此。”她心中猜测道。 以天道之力,怎么可能仅仅被一把匕首杀死?恐怕匕首杀死的,只是天道寄居的身体罢了。哪怕死了这具崇恩的躯壳,但只要天道逃出去,自然有无数选择供他挑选。到时敌暗我明,他们又能上哪儿去找隐匿起来的天道? 若没有这天道亲制的招魂幡,可能天道早化作透明的白烟,悄悄溜走了! 但招魂幡出自天道之手,也许困不住天道多久!如今天道被困在幡中,正是消灭他最好的时机!时不可失,机不再来,若不趁早出手,只怕再也没机 分卷阅读261 会了! 如此想着,三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们各自分开,三人呈三角状站立,把天道和招魂幡包围起来。随后,他们运起灵力,用力朝忘川河底拍去! 顿时,黑、银、水蓝三色灵力柱涌向忘川,立即将河中幽绿的河水抽干,露出了湿润的河床。河床上,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赫然在目。 那是不久前,她为了阻拦三界援军划下的。 然而此刻,在三道灵力的作用下,一阵耀眼的光芒,从河床剑痕中绽出。霎时间,那光芒如同液体般,迅速地流向四周。 随着光芒的流动,一个巨大无比的阵法逐渐显露原形! 那是一个整体呈圆形的阵法,上面刻画着极其繁复的花纹,一笔一划间暗含磅礴可怖之力,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随着光芒充盈在阵法上,阵法上的花纹刹那间亮了起来,那亮光几欲直冲云霄! 好在天道先前封锁了魔界,亮光被拦截在魔界范围内,这倒方便了他们行事。 阵法既成,三人联手以灵力为剑,将困着天道的招魂幡,紧紧压制在阵法的中心阵眼上! 巨大的压力立即朝天道袭去,不过片刻便生生将他疼醒!他凄厉地哀嚎着、叫骂着……到了最后,演变成可怜兮兮的哀求。 天帝和魔尊始终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看着天道,和光却往前走了两步。 “小心!”两人同时出手拦她。 她轻轻摇头,拂开两人的手,走到阵法旁边,看着垂死挣扎的天道。 “和光……和光,老夫是你师父,对你有恩……你不能这么对老夫……”阵法中,那股朦胧的白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轻地笑了笑。 “麒麟不灭,龙凤不兴……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那股白烟顿住了,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了:“麒麟一族,毁于龙凤两族联手。” “十五万年前,天道欲兴龙凤,灭麒麟。麒麟被屠,太微只是一把刀。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天道你啊……”她的声音轻浅,笑容柔和,“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救自己的灭族仇人?” 天道怒极吼道:“和光……望舒!你不得好死!” 天道唾骂不已,她却淡然自若。 不久,天道被阵法吞噬剿灭,彻底消散了。 与此同时,一道亮的刺眼的光团,从阵法中心缓缓飘起来,落在离阵法最近的她手中。 她好奇地掂了掂光团,只觉得触手的瞬间,有种极为浩瀚无边的力量,充斥在身体里似的。 天帝与魔尊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皆闪过一丝对彼此的警惕。 “月儿乖,”天帝温柔地笑了笑,对她说,“把你手中的东西给我吧。” 她眉头微挑,打量着天帝的神情:“这是什么?” “天道之力,世界本源。”魔尊看着她,似有试探之意,“你要给他吗?” “给又如何?不给又如何?”她反问。 “给他,他成为新的天道。”魔尊定定看着她,“给我,我就能留下。” “然后让你成为新的天道,再杀了我?”天帝的话语夹枪带棒,显示了他的极度不悦。 魔尊冷笑一声,笑声中弥漫着的是满满的恶意:“若给了你,只怕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驱逐出去!” 她左右看了看,又望向手中的光团,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你们不是同一人吗?为何就是容不下对方?” “就是因为同一人,所以容不下对方。”天帝与魔尊异口同声地说。 她不解,他们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给我。”这时,两人又是不约而同地说道。 她抬起手中光团,微微挑眉:“你们都想要?” 他们点头。 “可世界本源只有一个,你们却有两个人,这该怎么分?”她又问。 “舒儿,你想给谁,便给谁。”魔尊说。 “月儿,你做主吧。”天帝也说。 看起来,两人是将决定权交给她了。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不如,给我吧?” 两人愣了一下,似乎想了一下。而后,两人整齐地点点头:“好。” 对他们毫不犹豫的支持,她心中有些怪异。 这可是世界本源呐,谁拥有了它就能成为新的天道,继承无边法力,掌控一界生死。他们,就这么轻易地同意给她了? 虽然她有些不信,但两人的神情却丝毫无伪。 在两人的护持下,她半信半疑地继承了世界本源。 全程无波无澜。 半晌,她接收所有力量后,才睁开眼睛。 睁开眼后,就看见一黑衣、一白衫两道身影,站在她面前,整整齐齐的。 “说吧,你的选择。” “啊?”她傻眼了,“什么选择?” “我和他,你选谁?”两人同时问道。 她突然有些头疼。 “异世界被摧毁了,其实你们两个可以一起留在这方天地……”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人打断了。 分卷阅读262 “不可能!” “这个世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看两人脸都气歪了的傻样子,她突然叹了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面对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的压力有点大。 随后,她轻轻一挥手。 “嘭、嘭。” 两道身体倒下的声音传来,天帝与魔尊突然倒下了。 他们无力地倒在地上,努力撑着眼睛,不让眼睛闭上。 “你要……做什么?”他们问。 她轻轻笑着,一如他们记忆中的温柔。 “你们的烂摊子,我总要收拾的。” 说完,他们感到一阵困意袭来,都不由自主地陷入沉睡中。 ———— 三年后。 六界皆知,天界东边有座闻名天下的蟠桃园,每三千年一结果。然而少有人知道的是,三年前,天界西边突然也多了个水果园。 那园子里种的,不是旁的水果,而是龙眼。 虽然叫龙眼,但天帝陛下却给这座园子取名为桂圆园。 真拗口。这是大多数仙人的第一想法。 不过可惜,对于这座桂圆园,众人只闻其名,未谋其面。因为那里是禁地,天帝禁止任何人进入。 不过据说,天帝每年都会在那里种一棵桂圆树。至今为止,园子里应该有三棵桂圆树了。 宛丘一边想着,一边往桂圆园走去。 他的脑子里,突然有一个声音说道:“你说为什么陛下要种桂圆树呢?” 宛丘对脑子里的声音说:“因为陛下喜欢吃?” “平时也没见陛下吃过桂圆。”脑子里的声音又说。 “也对。陛下自己没吃,也没见把桂圆送给谁,真是奇怪。”宛丘说道。 宛丘一边说,一边敲了敲桂圆园的大门。 对于脑子里多出来的声音,宛丘早已习以为常。 不止他,几乎六界所有人的脑中,都有一道自己的声音。大家都知道,那是另一个自己。自他们出生以来,他们的身体里,就住着另一个自己。随着时间的增长,两个自己会融合在一起,到时候实力就能更上一个台阶。 这是上天给大家的恩赐,人们称之为“勘心”,意为勘破心劫。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也都这么期待着,宛丘也不例外。 正这么想着,桂圆园的门突然打开了,一身素衣似雪的天帝陛下,从里面走了出来。 “陛下,甘薰又来求见了。”宛丘连忙说。 天帝顿了顿,冷的像天山的冰雪。 “白鹭身边的胡萝卜精?”他拂袖而去,“不见。” “还有,”宛丘又说,“……魔尊陈兵二十万,意图将忘川河界重新划归魔界管辖。” 天帝面无表情地说:“一条没有水的河,有什么争的?” 话虽如此,但这三年来,天、魔两界总是针锋相对,以天帝如今的脾气,是绝不会允许魔界拿走一丝好处的。因此后面的话,宛丘倒也不意外。 “召贪狼、破军。” “是。”宛丘匆匆走了。 天帝站在门外,回首望着偌大的桂圆园,想起里面空荡荡的只种了三棵树苗,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种桂圆,也不知道为何就是看不惯魔界那位的行事作风。虽说六界皆知,魔尊乃是他同父同母的双胞兄弟,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莫名奇妙地讨厌他。 一切,都如此莫名其妙。 听说他那个兄弟,在魔界也种了一片水果园,也每年只种一棵树苗,至今园子里也只有两三棵树。那园子,也叫桂圆园。 真是雷同的令人厌恶。 想起这些,天帝心情愈发不虞,便顺着桂圆园边的河流散起步来。 听说这条河叫月河,是天界极西之地最大的一条河,可惜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 听说,他那个兄弟的桂圆园,也建在河流附近,不过是河水早已干涸的忘川河边。 听说,他那个兄弟,也常常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等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亦或是在等什么。 他曾经问过他那个兄弟,可他兄弟却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要等一个人。 生生世世都要等。 ———— 上清天,一座荒废的神府中,住着一个喜欢穿黑衣,还爱用牙签剔牙的古怪人。 这个古怪人身边,有两个侍女,一个头上有两支白色的鹿角,一个成天喜欢嗷嗷叫。 三个人住在这座废弃多年的神府中,他们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擦拭神府门前,那柄伫立的银色巨剑。 那巨剑是银白色的,看上去很幽寒森冷,剑身上全是裂纹。 这把剑,三年前突然碎了,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他们花了许多功夫,才将碎块黏在一起,立回门前。 没有人知道这把剑叫什么,从哪儿来,为什么碎了。就算是他们三人,也只知道,这把剑有净化神魂的力量,天性驱邪避祟。 上次,有一个仙人的灵魂被魔气感染了,无意间来到此 分卷阅读263 地触摸此剑,没想到就将所有魔气度化了,整个人也恢复了正常。只是本就破损的巨剑,因这一遭,又多了一道裂痕,险些再次破碎。 ———— 除了上清天,要说六界之中,有什么不同的,大概就是多了一座山了。 听说从前这里只是一片荒地,像是被天火烧过,万万年难生草木。不知怎的,三年前却突然变成了一座山。 这座山高耸巍峨,绿意环翠,十分美丽。山上有一座无人的宫殿,宫殿旁有一棵万年古树,树下挂着一架藤蔓秋千长椅。秋千长椅的不远处,是连成一片的墓地。 仔细数数,墓碑正好有两百块。 墓碑上没有碑文,只刻着一头麒麟。每个墓碑上的麒麟,样子都不相同。有黑的、白的、青的、红的、黄的、绿的、银的……颜色各异,不一而论,但都同样栩栩如生。 唯一特殊的,就是有一个墓碑上,还刻着一把剑,那把剑是银色的。 可惜,是把断剑。 微风吹过,这里除了风吹草木、鸟叫虫鸣,就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 不,还有风吹过窗边书桌,带起纸张“沙沙沙”的声音。顺着风吹开的书籍看去,上面赫然写着: 麒麟禁术·剑心——心脉俱断之将亡者,许以绝世宝剑镇于心府,代之以心脉重生,是为“剑心”。自此后,剑即人,人即剑。剑为身心,亦为内丹精元。剑若在,人亦在;剑若亡,内丹破,则人亡。 除了这些声音之外,这里永远那样寂静。 以后,这里会是一块无人打扰的净土。 第107章 不配·天帝番外 “她会死。” “你是谁?她又是谁?” “你知道。” “本座不知。” 话音到这里截止,他自一片黑暗的梦境中醒来。目光所及之处,是陈设如故的紫宸宫,和永生不灭的孤独清寂。 梦中人是谁,口中的“她”又是谁,他并不清楚。但他相信,若梦中人有所求,他还会来的。 果不其然,当晚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依旧漆黑如许。 这时,一道素衣飘飘的身影由远而近,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的长相美丽极了,与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发间一支麒麟白玉簪,簪尾坠着一颗精致的金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悦耳的响声。 “润玉。”来人唤道。莞尔一笑的模样,一如他记忆中的清冷绝美。 他的心就像被锤子狠狠撞了一下,忍不住失态地向前走了两步。 “月儿!”他惊喜地呼唤她,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忽然一变,“你不是月儿!说,你到底是谁?” 听到他的话,她只是笑,眼底深处弥漫着的,却是满满的恶意。 “你认识她。”她的语气很肯定。 他紧紧皱着眉头,心中很是不悦:“不要用她的脸与本座说话!” 她忽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厌憎阴寒,如同看见了世间最厌恶的存在。 下一刻,她的身影“嘭”的一声轻响,化作白烟消失。站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长身玉立的男子。 男子一袭黑袍,一眼看去气质绝伦,美如冠玉。但若再看一眼,就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一条阴冷的蛇,在你背上缓缓爬着,时不时吐着猩红的蛇信子。 看到黑衣人的那一刻,他心神巨震,身体隐隐颤栗。 假如此时有外人在场,定能发现,此刻面对面站在黑暗中的两人,从头到脚长的一模一样。差别只是一个白衣,一个黑衣,仅此而已。 他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 “怎么?回来报仇的?”此刻,他的语气有多冷静,内心就有多惶恐。他知道,只要他想,可以轻而易举夺走一切。 不管是天帝之位,还是她。 黑衣润玉冷笑一声:“看来,我所料不错。” 他不解:“何意?” “你认识她,”润玉目光中满是试探,“你喜欢她?” 他毫不犹豫地说:“我爱她。” “你愿意为了她去死吗?”润玉又问。 “这是什么问题?”他避而不答,“你以为你回来了,我就会把一切拱手相让?做梦。有能耐,自己来拿。” 润玉定定看着他,似乎执意得到答案:“你愿意为了她去死吗?” 他冷笑:“莫名其妙。” 说完,润玉忽然嗤笑一声,消失在了黑暗中。 下一刻,他被弹出黑暗,自梦中醒来。 再醒来后,他发现掌中多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兴龙凤,灭麒麟。 这熟悉的一句话,勾起了他久远的记忆。 很久很久以前,她是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掌珠,总是笑得那样璀璨,仿佛一轮灿烂辉煌的红日,温暖又耀眼的光芒,衬得世间黯然失色。 只需一眼,他便沉沦在她的笑靥下,自此深陷其中,再无超脱之日。 可是刚刚梦中的“她”,笑得却那样清冷,孤寂的让他心疼。 也许,这是润玉心中的她。 然而,在他心里,她永远是他记忆 分卷阅读264 中的那轮小太阳。 他,绝不会放手! 正在这时,东枌敲门进来了。 “陛下,庆典快开始了,您该起身了。” 他点头,接过东枌手中托盘中的衣裳。 那是一套白色镶银边绣龙纹的天帝衮服,由天界最顶尖的一百位织云女仙,耗时数十年制成,堪称当世最璀璨华美的服装了。 他摸了摸银白衮服,忽然说:“拿下去。” 仙侍们连忙跪在地上:“陛下可是不喜欢?” “不想穿。”他挥挥袖,示意仙侍们退下了。 东枌跟在他身后,忙不迭地说:“陛下,今日庆典,乃是祝贺您继位十万年的大典,您穿着如此朴素……” 虽是忠言,但着实吵闹。 他瞥了东枌一眼,吓得他连忙闭嘴。 “给上清天送请柬了吗?” “早送了。那边回了消息,说会有五位上神莅临庆典。”东枌立即答道,“至于另外三位——东方崇恩圣帝素来隐世不出;司天昭圣大帝在闭关;五年前刚飞升的玄德和光元君,听说天性喜静,不爱喧闹,所以也不来了。” 他点点头,转眼便将此事放在脑后。此刻,令他记挂在怀的,是那个忽然出现的润玉。 当夜,他果然又见到了润玉。 “说吧,你的目的。” 他很了解自己,润玉一而再地拉他入梦,所图定然不小。 润玉的眼神闪了闪,脸色越发冷凝了。 “这具身体归你,我不会再回来。” 这话,倒是出乎他所料。他以为,润玉会想方设法要回属于他的一切。 “你到底想说什么?” 润玉随手一划,黑暗中多了一行闪光的字—— 兴龙凤,灭麒麟。 “你知道这六个字的意思吗?”润玉问他。 他眸色一闪,神色却巍然不动:“不知。” 润玉看着他,忽然说:“不,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知道,而且很清楚。”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反问道,“这些与你何关?” 润玉冷冷地说:“这是天道的意思。” 提起“天道”,他才有了点反应:“此事已尘埃落定,为何还要提及?” “真的尘埃落定了吗?”润玉压低了声音,“龙凤两族兴盛,确是既定事实。可麒麟族,真的灭了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明白润玉的意思了。 润玉走过来,手掌朝上摊开。他的掌心中,放着一尊精雕细琢、玲珑剔透的玉质小人偶。 虽只有手掌大小,但他一眼就认出,那小玉人偶的模样,分明就是她! “你知道,她的真身是什么?”润玉问。 他伸手想拿小玉人偶,不料却被润玉收了回去。 看着润玉一副藏宝贝的样子,他没好气地回答:“我当然知道,她的真身乃是一头银麒麟。” “麒麟颜色各异,不一而论,唯独没有银色。”润玉又问,“那你可知,她是有史以来第一头银色的麒麟?” “我当然知道。”这些事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我还知道,自她之前,麒麟族已有五万年没有后嗣诞生。她出生时,本来和她爹一样,是头白麒麟。”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知道的要多。”润玉沉思片刻,“如此说来,你也一定明白,背后的缘由是什么。” 想起这些,他心中泛起阵阵细密的心疼。 “天道欲灭麒麟。而她,是麒麟阖族仅剩的希望火种。” 润玉步步紧逼:“你认为,天道会放过她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敲下一记重锤,令他悔恨交加。 “所以,她死了。” 润玉冷笑:“谁说她死了?” “她,她没死?”他不可置信地摇头,“十万年前,我亲眼看见,她与太微、踆阳在九霄云殿同归于尽……” “我不信,她不可能会死!”润玉的语气很坚定,坚定就像不容一丝质疑,“把你那段记忆取出来,我看看。” 他点头,双手掐诀作法,在空中化出一道泛光的虚化铜镜。铜镜中人影闪烁,正在回放十万年前那场大战的画面。 润玉微微眯起眼睛:“溯光术?你怎么会……” 他不好说是自己偷学的,只好连忙拉开话题,引着润玉看向铜镜。 许久,润玉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她做月神时,结下了三颗越华珠。其中两颗,在我下凡历应龙劫时被毁,应该还剩一颗。” “你是说,”他茅塞顿开,“她利用越华珠隐匿行踪,装作魂飞魄散的假象……” “对,她这么做一定是为了我。若她还活着,必定会留下线索——”润玉脸上满是复杂,忽然想起了什么,“带我去璇玑宫!” 话音刚落,他立即自行弹出黑暗梦境,火速赶往璇玑宫。 找遍了璇玑宫每一个角落,直到打开七政殿大门的那一刻,无数灰尘呛鼻,漫天纸条飞扬。 看着纸条上熟悉的狂草,他骤然出了一身冷汗——十万年来,他到底做了什么! 下一刻,他连忙赶往魔界忘川。 分卷阅读265 忘川河边,一条老旧木船摇曳其上,一袭黑衣帷帽的身影,正握着船桨摇动。 他大喜过望,冲过去一把抓住摆渡人的手,深情地唤道:“月儿!” 摆渡人呆愣愣地回头,露出一张硬挺的糙汉脸:“谁?” “噗嗤!” 嘲笑声传来,他侧目看去,正是润玉。 他下意识松开手,看向摆渡人,却发现摆渡人似乎没发现润玉的存在。 “怎么是你?之前在这摆渡的人呢?”他问。 摆渡人哈哈笑着,说:“早就走了。” “她去哪儿了?” 摆渡人耸耸肩:“天大地大,不知道。” 摆渡人离开后,润玉走过来:“你不是会溯光术吗?试着找找她的踪迹。” 他微微蹙眉,毕竟溯光术不是万能的,法术的施行有严苛的条件,一是高深的法力,第二就是相关联的物品。物品与本人相关联越深,回溯的可能性越大。 就像十万年前,月儿当众揭穿太微时,用的就是太微身上的金鳞。 他想了想,从内丹精元中取出一缕银发。 润玉眼神微闪,暗自咬了咬牙。 他用这缕从省经阁主事手中得来的银发为引,将时间线定位在十万年前,随后全力施法。 随着浩瀚磅礴的水蓝色灵力涌出,围绕着银发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中,一头银色的大麒麟就出现在上头。 大麒麟坐在木船上,呆萌呆萌地眨着眼,头顶一撮儿银毛被金铃铛束着。 分明是神气威武的麒麟,但在两人眼中,却分外无辜可爱,萌的他们心都快化了。 然而不久,两人的心倒是真的痛了。 镜外,他们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去天界,一次次失望而归,一次次鲜血淋漓。 直到那一次,她踉踉跄跄地从天界回来,素色的纱衣上,心口处却已满是鲜血!那鲜血像是小溪般,一直不停地流下来。还有她手中那把匕首,早已沾满她的鲜血。 他们听到她在说着什么…… “换生换生,用我之所有,抵你之失去……润玉,你一定要好起来。” 那一刻,他们忽然想到了《阿弥经》中换生术。 润玉不知道她为何用了换生术,他却很清楚——当初他用血灵子救锦觅,失了半生寿元。后来莫名自愈了,他只以为是身体素质不同的缘故,加上诸事缠身无暇细查,他便没有追查。 没想到,他所有的平安……都是她换来的! 他浑身哆嗦着,手指不住颤抖。 旁边的润玉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愤怒与憎恨。 然而,后面的发展,更令他们揪心抓肺。天帝大婚,还簪断情,激怒幽冥,身中剧毒。 这一刻,他们心疼的无以复加。 “嘭!” 润玉重重的一拳捶在他脸上,他立即被击倒在地。 “你便是这样伤害她的……”润玉咬牙切齿地怒吼,眼睛逐渐被浓郁的黑色爬满,“都是你!是你害了她!” 润玉说完,又是一拳打过来。 他捂着脸,定定地看着铜镜中那个一身黑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摆渡人,精神几欲崩溃。 “啊啊啊!” 凄厉的喊叫声响彻在忘川河上,久久徘徊不去。 他的眸子猩红如血,张扬着最混乱的疯狂。 “噗……” 忽然,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身处紫宸宫,太上老君和岐黄仙倌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陛下,您走火入魔了……” “滚!”还不等他们说完,他便将所有人赶了出去。 重重帷幔落下来,殿内一片昏暗,隐隐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润玉,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害了她!” “你注定万世孤寂!” “你活该!” “你不配拥有爱!” 嘈杂吵闹的声音响在耳侧,纷纷扰扰不堪重负。 “噗……”他忽然又吐出一大口血,神魂开始剧烈动荡起来。 若再无人阻止,任由他走火入魔下去,只怕魂飞魄散就在眼前! “是我对不起你……月儿……都是我的错……是我不配……我不配!” 他蓬头垢面、颠三倒四的样子,活像一个疯子! 来人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既然如此悔恨,不如以死谢罪?” 他抬头,果然见到了那个润玉。 “记得我上次说过,灭麒麟乃天道之意。身为麒麟遗孤,天道不会放过她。” “我该怎么做?” 润玉微微眯起眼睛,身后仿佛有万千鬼影重叠乱舞。 “诛灭天道,重建六界秩序。” 第108章 灭世·润玉番外 妖界。 漫天飞雪,寒风飒飒,冷入骨髓。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大多数妖族们该待在各自的洞府中,或烤火打盹,或小炉轻酌,以度漫长的寒冬。 今年的冬天却格外不同。 今天,各个部族的男女老少,皆手握兵器,聚集 分卷阅读266 在冰封的越河边,一言不发地望着河那边。 银装素裹下,静的只能听见白雪飘扬的声音。 无声的沉默下,隐藏着的,是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慌。 “大,大长老,”一个矮个子结结巴巴地问,“是今天吗?” 众人的视线,立即聚集在领头人身上。 那是一个叫奚布的中年男人。作为白虎族族长,他的身材高大,相貌英挺,头发苍白,看上去很有男子汉的气魄。 “等了这么久还没来,莫非推测有误?”二长老问道。 奚布摇头:“不可能。今天是第五万年,按照惯例,他一定会发动战争。” “十足的疯子!”三长老怒骂道,“往任天帝的继位庆典只有歌舞升平,唯有他,竟会选择在自己继位庆典当天,对他界宣战!” 四长老是女的,相比起来说话温和一些:“骂娘也无用。他登基那天对魔界宣战,历时千年,以魔界败北彻底臣服结束;谁能想到,一万年后,他又在自己继位庆典上,当众宣布征伐花界,几年功夫就拿下来了;第三万年是人界;第四万年是冥界……” “今天是他继位五万年的日子,”五长老长叹一声,“六界之中,就剩咱们妖界了。” 大长老奚布看上去很冷静,只是说:“等着吧,他会来的。” 话音落下,越河边再无其他动静,唯余北风呼啸,白雪飘飘。一股难言的寂静,充斥在妖界的土地上,百万兽族皆静立等候着。 寒风凌冽中,不知过了多久,河岸那边始终没有动静。直到天色擦黑,他们也没有看见天界的军队。 “看来,他们不会来了。”二长老说。 奚布点点头:“不可放松警惕,各自回去吧。” 百万兽族得了令,都乌泱泱如潮水般撤离。 “对了,让战士们驻扎在圣地附近,不要走远。”奚布心中惴惴不安,“我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几人一边商议着,一边往山上走去。 紧张之后的略微松弛,使他们没有注意到,整座山上,似乎静的出奇。 来到山顶后,他们推开了大殿的殿门。 殿内漆黑如许,看不见一点灯光,唯有窗外星星点点的月色披洒进来,留下斑斑驳驳的阴影。 “怎么没点灯?”四长老疑惑道,“殿里的人呢?” “点灯吗?”黑暗中有人问。 四长老点头:“那当然,黑漆漆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阴影中传来三下轻轻的掌声。 “啪,啪,啪。” 掌声很轻,却清楚地回响在众人耳边。与此同时,一阵刺眼的亮光从殿内传来,将殿内照的通亮。 突然而来的光明,使所有人下意识眯起眼睛。 一道声音,从上首处传来。 “本座替你们点了。” 什么? 众人惶惑,立即睁眼看去——只见大殿的王座上,一道身穿银白天帝衮服的身影,正端坐在那儿。 他俯视着所有人,如同一尊最尊贵的神像,那样冰冷,又那样高高在上。 “天帝?!”众人悚然惊叫,吓得连声线都拔高变了调。 王座上,天帝微抿唇角,扬起了手。 “今日,本座继位天帝五万年,心里高兴,便来妖界看看。”他的笑很浅,像是连一丝弧度都吝啬勾起,“尔等,不会不欢迎吧?” 奚布压下心中恐惧,连忙说:“天帝陛下大驾光临,兽族蓬荜生辉,怎敢不欢迎?” “嗯。”他点头,手指动了动,“既如此,告诉本座,你们的选择。” “陛下此话何意?”奚布咬牙,想要佯作不知。 他却毫不留情:“战,或和。” 奚布与其他四大长老相视一眼,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陛下有所不知——我们兽族,从不畏战!” “你们的勇气,本座佩服。” 他站起来,随意挥了挥手。 “杀。” 一声令下,殿外埋伏的天兵天将立即冲进来,与殿中众兽族拼杀起来。 烛影重重中,兵戈相交,杀声四起,大殿很快乱成了一团。 不知是谁绊倒了桌上的火烛,火烛的苗头很快舔上窗边的布幔,将一切吞噬燃烧起来。灼目的火焰与浓浓的黑烟,掩映在深沉的夜色中,谱写出一曲统一与分裂的战争终曲。 将一片混乱丢诸脑后,他漫不经心地走出了大殿。 不得不说,这座山的景色很不错。细细看来,这里虽没有天界的奢华、花界的秀丽,但胜在天然古朴的意趣。 听说,这里是仿建的兽族圣地。原本的圣地在很多年前,被一把火烧了。 想到这儿,他有些惋惜。许是幼时的经历所致,比起天界的琼楼玉宇,他倒更喜欢妖界的景色。漫步其中,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熟悉感,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他还不是夜神,只是天界无足轻重的一尾小龙。后来,被她捡回了望月台……那里的陈设风格,与这里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想法划过脑海,却又很快消失了。他苦笑着,暗怪自己思念过甚。 这时, 分卷阅读267 他突然停住脚步,目光锐利了起来——那里有一棵万年古树,树下有一架藤蔓秋千长椅。 这架秋千,与望月台和璇玑宫里的一模一样……难道是巧合吗?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有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始终萦绕在他脑中,令他心绪难安。 他沿着秋千附近,走进了隔壁相邻的宫殿。 这里显然很久没人居住过,但是打扫的很干净。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是一处女子的闺房。 房间的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册话本,一碟桂圆。在话本和桂圆的前面,是两支正在燃烧的白蜡烛。蜡烛前面,挂着一幅画。画上……画着一个女子! 看清画像的瞬间,他浑身颤抖了。 下一刻,他立即冲过去,一寸一寸抚摸着画像上女子的容颜。 “舒儿,是你吗……舒儿……”他抱着画像,一边哭一边笑。 许久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小心翼翼地将画像卷起来收好,然后飞一般地冲向正在交战的大殿。 殿中依旧一片混乱,然而万人群中,他却一眼看见了奚布,那个骁勇善战的兽族大长老。 “嘭——” 一声巨响传来,所有人下意识朝他看来。 “住手。”他冷冷地俯视众生。 众人不明所以,但都停了下来。 然后,他一把揪起奚布,将他摔在地上,直直地打量着他。 奚布打出了血性,发了狂地冲过来,却被他轻易一脚踢倒在地。 见奚布还要冲上来血战,他一道法术过去,将奚布捆了起来。 “天帝,你到底意欲如何!如果你想要妖界臣服,除非你把所有兽族打趴下!” 他不欲与奚布争口舌之长,因此只是坐下来,斜倚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兽族。 “本座有一问。” “呸!疯子,谁要回答你的问题!”三长老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他。 “唰!”身边天将兵刃出鞘,剑锋直指三长老。 他却没追究三长老的出言不逊,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卷,缓缓展开在众人眼前。 “她是谁?你们为何在圣地的宫殿中供奉她?” 五位长老面面相觑,但都没人说话。 他挥了挥手,命令所有天兵天将退出大殿。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 几个时辰后,他从大殿中出来,手中握着一本残卷,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麒麟禁术·剑心》。 “收兵。” 他回头望了眼葱郁的山峰,拂袖而去。 “陛下,这……”将领们疑惑不解。但见他的身影已消失,众人只好班师回天界。 此战,天界与妖界皆损失不大。令世人奇怪的是,一向穷兵黩武,像疯子一样酷爱发动战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天帝润玉,竟然没有对妖界下死手。 更令人奇怪的是,此后的日子里,天界军队再也没有踏足妖界领地。 妖界,成了六界中唯一独立的一界。 对此,天帝竟也默许了。 不得不说,事情的发展当真惊掉了世人的大牙。 不过妖界虽保持独立,但实力根本无法与吞并四界的天界媲美。自此,天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六界主宰。 而这五万年来的征伐战争,在《天史》中被称为“统一圣战”。 战争过后,便是长久的和平。 在天帝润玉的管理下,六界日益繁荣。 而他本人最常做的事,便是留在省经阁里,或处理政务,或研究术法。比起紫宸宫,省经阁倒更像他的住处。 没几年,天帝爱书之名传遍六界。特别是在某次庆典中,有人投其所好,送了绝世孤本给天帝,得了天帝赞赏后,这一点更毋庸置疑了。 从此以后,所有人给天帝送贺礼,永远是各色的孤本典籍。谁让他只收这个。 后来,润玉在省经阁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破空禁术,可另塑须弥空间,独立于六界之外。若修炼到极致,甚至能让施法者以神魂互换的形式,穿越平行时空。 因这道法术太过逆天,被隐藏在内阁最深处,他花了许多时间才找出来。此后的时间里,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修习破空术,足足花了一万多年的时间才修炼成功。 就在他喜不自胜地做好一切准备,打算施行法术穿越时空时,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那人,润玉认识,又不认识。 说认识是因为,他记得那人的长相——硬挺的脸庞,冷漠的眼神,给人感觉十分冷峻。 虽只一面之缘,但他记得,他曾与舒儿在魔界偶遇此人,当时舒儿很忌惮他。事后他查明,此人就是日神踆阳。 但此刻他眼前这人,虽长着日神踆阳的脸,但发色鲜红,修为深不可测,与日神踆阳不可同日而语。 姑且不管此人是不是踆阳,但他一出现,便打断了润玉精心准备的阵法,并彻底摧毁了破空术的存在! 那一刻,润玉知道了何为绝望,也第一次真真正正恨上一个人。 此人离开后,润玉花了许多功夫,终 分卷阅读268 于知道了他是谁。 上清天七大上神之一,司天昭圣大帝! 没人知道昭圣大帝的修为有多深,只知他是比崇恩圣帝更可怕的存在。 再后来,润玉归纳无数孤本典籍,结合自己理解,独创出一种有可能穿越时空的办法——放弃身躯,以魂魄化气的形式穿梭时空隧道。 然而这个办法,却在即将成功时,被昭圣大帝察觉了。 昭圣再次摧毁了一切! 自此,润玉与昭圣结下不死不灭的血仇。 之后没两天,六界以天帝润玉修习禁术,残害苍生为由,率军逼宫叛变,然后拥立水神白鹭为新任天帝。 作为被赶下台的前任天帝,润玉被关押在婆娑牢狱。 从六界叛变,到新帝登基,他沦为阶下囚,前后不过两个时辰的事。 作为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润玉心知,这一切都发展的太快了,快的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推动着一切。 他想到了昭圣大帝,并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深不可测的修为,未卜先知的能力,对世间万物绝对的掌控……这样的存在,仅仅只是一位普通上神吗? 不管昭圣到底是谁,眼下的当务之急,却是如何离开牢狱。 他猜,此时白鹭肯定在与众仙商量如何处置自己。 他在位屡屡发动战争,动摇了不少人的利益。如今他一倒台,那些害怕他东山再起的人,必然欲除他而后快。 只要他活着一天,六界必不放心,白鹭难以安枕,昭圣更目不转睛!无论他想做什么,都颇多桎梏,举步维艰。 想到这里,他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 不久后,六界传遍了一个消息,前任天帝润玉因日夜研究禁术,最终被禁术反噬,横死狱中。 听到这个消息,人们不知该哭该笑。 作为战争狂魔、禁术疯子,润玉之死固然让人拍手叫好。然而,这种身处绝境仍不忘学习研究禁术的精神,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如果他把这股劲用在正经修炼上,只怕什么事都成了。 话虽如此,可他的死终究围绕着一层迷雾,甚至有人怀疑是新帝白鹭杀了他。 但不管怎么说,在昭圣大帝亲临现场,确认润玉是因禁术反噬死亡后,这事终于盖棺定谳。 就在昭圣刚放松警惕,回到上清天后,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存在,却忽然出现在他身后,钻进了他身体里! “你是谁?!”昭圣愤怒地质问。 周围无人作答。 “润玉,是你!”昭圣忽然猜到了,“只有来自异界的魂魄,才能不受我本源之力的制裁!原来,你杀了自己,就是为了骗过我的眼睛!”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把自己毁的只剩魂魄的润玉,早在昭圣开口的瞬间,已经钻进他身体中。 随后,一阵阵地动山摇传来,六界开始震荡起来。 “你不能杀我!”昭圣大喊,“我是本方天道!” 润玉顿了顿,透明的魂魄忽然变成一条巨大无比的白龙。 昭圣猖狂地笑道:“我若去死,定会拉这个世界陪葬!你敢杀我吗?” 白龙眯了眯眼睛,骤然张开血盆大口,“嗷”的一下将昭圣整个吞了进去! “润玉,你会后悔的……”绝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白龙的腹中。 昭圣所言果不其然,他临死还要拉着这个世界陪葬——天道秩序崩塌后,整个世界开始逐渐崩溃。 无数生灵的惨叫声传来,润玉白色的龙身刹那间变成墨色般的漆黑,就连眼眸也被黑色爬满。 他沾上了灭世的恶果。 然而,在吞噬天道的瞬间,润玉成为了新的天道。他明晰世间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更知道了麒麟族灭绝的真相。 天道行事,必斩草除根! 他的舒儿,在那个世界,有危险! 他要救她! 可是,满目疮痍的世界,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此方世界的毁灭,已是定局。可这举世的亿兆生灵,该怎么办? 若放任不管,他做不到。 深思熟虑许久,他终究还是动用了自己之前研究的禁术——放弃身躯,以魂魄化气的形式穿梭时空隧道。 地点,就在时空壁最薄的虞渊。 然而,亿兆生灵的魂魄要穿越过去,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润玉运用天道之力,生生将世界崩塌的速度拖缓了两万年。在这两万年中,他日以继夜地将魂魄化作的魔气,运送到异世。 虽然不知,那个世界能否容纳下他们。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世界的天道不同。 天道寄居在他人身体,会抹杀原主的一切。所以天道是天道,昭圣是昭圣,不一样的。 第109章 断剑·莫林番外 微风吹过山岗,树叶儿唰唰作响。莫林独自走在上山的路上,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眼前熟悉的景物,一如十几万年前,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 然而他知 分卷阅读269 道,失去的终究已经失去,不可能再回来。如今这座山,不过是十几万年后的复刻版。 当年的越山被九曜真火焚尽,不管过了多少年,这里依旧寸草不生,灵气稀薄。兽族无法生存下去,只好举族迁往妖界,成为妖界的一员。 虽然在妖界中,也有一座兽族仿建的王宫,但终究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而眼前这座越山,却再次郁郁葱葱,花草繁盛,这可是十几万年没有过的景象。 眨眼之间,不但山峰林立,景色恢复,甚至连当年建筑的一切原貌都还原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能力。 莫林深知,这已经是神力难以企及的领域。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的步伐却戛然而止。 “你来了。”柔和的女声传来,他寻声望去,在一棵万年古树下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坐在秋千上,轻飘飘晃悠着的女子。月色下,她的银发折射出闪耀的光芒,比之天边明月还要璀璨夺目。与之交相辉映的,是她那遗世而独立的气质。她的容貌,仿佛聚集了世间所有的优点,每一丝每一毫都美的令人痴迷沉沦。 莫林垂下了眸子,不敢多看。 “小舒舒,找我来有何事?” “莫林,还记得吗?从前我们在这里度过的快乐时光?”她浅浅地笑了笑,美丽的脸庞仿佛在月色下发着光,“你虽比我大,但我好像从没叫过你师兄。” 莫林耸耸肩,拿出一根钢针,一边剔着牙,一边抱怨道:“你还知道啊。除了求我锻造兵器的时候,你哪次真心实意叫过我师兄?” 她躺在秋千长椅中,轻薄柔软的黑色纱裙垂了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曳,朦胧又简约。 “三师兄。” 莫林一惊,忍不住打量她:“你每次这么叫我准没好事,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 她轻笑,轻轻挥了挥衣袖。 下一刻,只见不远处突然凭空出现一片的墓地。 看数目之多,大约有一两百座坟茔。坟茔前的墓碑上没有碑文,只各自刻着一头麒麟。每个墓碑上的麒麟,颜色各异,不一而论,但都同样栩栩如生。 立在最前头的,是两块并行的坟茔。左边那块墓碑上雕着一头白麒麟,右边墓碑是青麒麟。 她指了指那两块墓碑,问他:“像吗?” 莫林仔细瞧了瞧,对比了记忆,然后点点头:“和师父、师母的真身如出一辙。”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为何不让他们合葬?” 她摇摇头,眼神飘远了。 “不必了。我想他们也不会愿意。” 想起往事,莫林也沉默了。 一时间,这里唯余风吹草木、鸟叫虫鸣的轻吟。 许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终于开口了。 “三师兄,我要走了。” “去哪儿?”莫林早有预感,因此问道,“云游四海,翱翔九州吗?” 她的视线瞥过不远处的墓地,那里有一块空白的墓碑。 “是啊。”她勉强笑了笑,“到处走走。” 莫林点头:“也好。” “我有一事想托付你。”月光洒在她脸颊上,衬得越发苍白,嘴唇似乎都失了血色,“纤阿和珠哉,她们还在和光神府等我……”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想拜托我照顾她们?” 她点点头:“她们行事有分寸,你稍微照看一下即可。” “好,我答应你。”莫林说,“你的脸色不太好,我带你去找碧霞元君……” “不用了。”她摇头,下了逐客令。 “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见她神色坚决,他亦无可奈何,最后只好遂了她的意,转身离开了越山。 但他并未走远。 她的神态和语气很古怪,他有些放心不下,因此在越山脚下寻了个地方躲藏起来。 这夜注定难眠。 天边明月缓缓东行,屈指可数的几颗晨星闪烁着,山峦间隐约可见薄红色云霞升起,已是凌晨,即将天亮了。 然而,就在黎明的前一刻,越山顶上出现了巨大的灵力漩涡。那漩涡震荡着迅速扩散,却在刚出越山范围便被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拦住,被阻拦在越山地界中。 莫林心中不安,连忙穿过结界,直奔山顶大殿而去。 等他赶到山顶时,只见老树的藤蔓秋千上,她闭着眼躺在上面,浑身的灵力正在分解成星星点点的银光,渐渐消散在天地间。 “望舒——” 莫林猛地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拥在怀中。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她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问:“你不是走了吗?” 莫林摇摇头,难以掩饰的激荡情绪充斥在他的心头。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她无力地笑了笑,美丽的眸子望向漆黑的天空。 “我这一生,太长,太孤独。”她的眼角沁出一行泪水,“我好累,想休息了。” 莫林搂紧她,声音里似乎带了哭腔:“不要……” 她轻轻拍拍他的头,就像从前拍打犀牛脑袋似的:“事有终时席有散,无 分卷阅读270 需难过,也不必挂怀,记得照顾纤阿和珠哉。” “好,我会的。”莫林努力挤出笑容,只是眼眶微红,“你放心,好好睡一觉,睡够了就早点醒来,我们都等着你。” 她摇头:“不用等我,我想多睡一会儿。” “好,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眼见她大半个身体已经消散,莫林有些哽咽。 她却笑了。 望着不远处的墓碑,她小声呢喃着。 “你说,我到底算麒麟,还是一把剑……” 惆怅的轻音像柔和的音符,悠悠地飘摇着。 下一刻,她缓缓闭上眼睛,浑身化作光点,消散的无影无踪。 “望舒,不!”莫林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仰头长啸。 然而,她却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啪。” 金属落地的声音传来,他循声望去,看见地上多了一把银剑。 那是她的越华剑。 只是此刻,越华剑断裂成几截掉在地上,就像几块没用的破铜烂铁。 他捡起断剑,已是泪流满面。 他早该想到的! 其实三年前,她和天帝、魔尊联手,诛杀崇恩圣帝时,他就在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后来,他亲眼看见,她以越华剑为媒介,净化了所有魔气。 纵使越华剑乃麒麟圣物,天性辟邪驱祟,但那些魔气多到可怕,这个过程仍足足耗费了三年的时间。 事后越华剑便断了,当时他就觉得,她脸色苍白的可怕。但她始终不愿多说,他也无可奈何。 或许在别人眼里,净化魔气毁掉的,只是一把佩剑。但他知道,对她来说……那把剑,就是她的命。 正常情况下,内丹精元一般隐藏在体内。唯有她不同——她的内丹精元,就是那把剑。 他早该想到,越华剑断了,她的内丹精元也毁了! 他将残剑收回袖中,悔恨的无以交加。 就在这时,天边晨星隐去,一轮灼灼红日自地平线升起,将天边的云霞染红了。 她死了,天却亮了。 看着太阳刺眼的光芒,他微微眯起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困。 越来越深的困意袭来,他实在难以抵挡,便合上双眼,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瞬间,他有些迷惑了——这里看上去有些熟悉,好像从前的越山。不过越山已经被叛出师门的踆阳烧了,怎么还会存在呢? 他的视线略过不远处的墓地,发现了两百块墓碑,其中一块墓碑上,竟雕刻着一头银色的麒麟。 他蹙眉深思,好像没听说过越山曾有银麒麟,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被他抛在脑后。 因为此刻,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那就是去找纤阿和珠哉——他记得,她们是他的义妹,曾服侍某位陨落的上神,上神死前将那座神府留给了她们。 至于那位上神是谁,莫林实在记不起来了。他只记得,自己要照顾她们。 想到这里,他连忙赶往上清天。 到达目的地时,他看着眼前荒凉的神府,莫名叹了口气。 “哐当——” 几块破铁从他袖中跌落,他好奇地捡起来,发现这似乎是一把断剑。 “莫林哥!”神府中,两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她们看见莫林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地上的断剑。 “这是什么?”纤阿问。 莫林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们修好它吧!”珠哉头顶的两支鹿角抖了抖,“然后把它立在神府前,好不好?” 纤阿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见两个义妹都点头了,莫林便将断剑重新拾了起来,带回了神府。 迈进神府前,他抬头看了眼门前的牌匾,只见四个硕大的鎏金字体刻在牌匾上——和光神府。 和光? “和光是谁?你们侍奉的上神吗?”莫林问道。 纤阿和珠哉想了想,说:“好像是吧,我们也不记得了。” “真是两个迷糊精。”莫林无奈地摇头,走进了和光神府。 进去前,莫林顿了顿,回首又望了眼那块牌匾。 和光……真是个难言的名讳。 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为和光。 或许,这名字的主人原是一个耀眼夺目的存在,后来却被生生磨光了所有锋芒,所以才叫这个名字吧。 不过,与其计较这个,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才能修复断剑。 不知为何,看着这把断剑,他总有种心疼的感觉。 似乎这把断剑,很重要。 第110章 后记 一万年后。 漆黑的虞渊深处,一道孤独的黑影立在那儿,深沉地望着远方。 这时,一道素白的人影缓缓前行,复杂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黑影的音色很空寂,就像覆灭的死灰,没有一点生机。 来人收回视线,语气很淡:“润玉……我好恨。” 分卷阅读271 黑影回过头,看着来人冷笑:“如今的结局,你满意了?” 阴影中,来人的侧脸显得那样冷漠,却与黑影的长相如出一辙。 众人皆知,天帝与魔尊是亲生兄弟。但因魔尊从不露面,故此无人知晓,他们俩的长相一模一样。 如今眼下在虞渊远远对立的两人,正是当今的天帝与魔尊。 天帝喜白,总是穿白色居多;魔尊尚黑,永远黑衣帷帽。 “你知道吗,我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天帝的嘴角划过一丝苦笑,“身处黑暗的人,一旦拥抱了阳光,便再无法固守囚笼。” 魔尊讽刺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安慰的意思。 天帝自嘲地笑着:“为什么那个世界没有她……凭什么你能得她真心相随?” “多说无益,”魔尊打断他的话,“你走吧。” 天帝垂下视线,幽幽叹了一声。 “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 闻言,魔尊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两眼。 天帝苍白地笑了笑,双手呈掌心向上托起的姿势,仿佛在捧着什么。 魔尊的目光不由看向那儿,却见下一刻,一道泛着淡淡光芒的圆形光晕缓缓出现。 “这是……” 天帝深深地望着光晕,表情温柔的不可思议。 “你曾问我,是否愿意为了她而死。”他轻轻在圆圆光晕上,印下一记轻吻,“我的回答是……我愿意。” 话音落下,他浑身上下开始隐隐震荡,飘出点点滴滴的银白色灵力光点。那些灵力光点,被他掌中的光晕所吸引,纷纷踊跃着流进了光晕中。 魔尊看着这一幕,拳头紧紧握着,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你……要献祭自己的魂魄。” “是我不配。”天帝笑得温和,一如很多年前的纯善少年,“是我伤了她。也许,我本不该出现。” 随着他的话语,天帝浑身灵力散发的越来越快,涌进光晕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为了净化异世魔气,她早已魂飞魄散。就算你动用逆天禁术,献祭自己魂魄,也未必能救回她。”魔尊这样说着,心中竟有些惆怅,“若最后,她没回来,你也死了……” 魔尊深知,三万年前天帝的走火入魔,终究留下了祸根。她的死更进一步刺激了他。只怕眼下,他看着正常,其实早已疯了。 天帝的脸上,却充斥着孩童般天真的期待,微微笑着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怪异。 “万一,回来了呢?” 不过聊天的须臾间,天帝已化作漫天的银白光点,砰然飞扬在虞渊中。点点的银白,如满天耀眼的星光,照亮了一瞬最黑暗的虞渊。 “记得,好好照顾她。”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天帝消散在天地间。 下一刻,魔尊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他伸出手,欲抓住空中那个逐渐明亮起来的圆形光晕,不料却在触手可及时,忽然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魔尊自昏迷中醒来了。 睁眼后,入目可及的依旧是虞渊万万年不变的黑暗。 唯一不同的,是地上那团银白的光晕。 它看上去比刚才大了许多,晃晃悠悠的样子,像是注入了生命力。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光晕团子捧在手掌心。 无人发现,他注视着光晕团子的眼睛,似乎在发光……就像漫天星河流淌其中般璀璨闪耀。 “舒儿。”看着掌心中越发活跃的团子,他连眼角眉梢都是喜意。 光晕团子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立即上下抖动起来,隐隐有绽开的迹象。 眼见这一幕,他的心都提起来了,紧张的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恐打扰到光晕团子的变化。 不一会儿,像是终于酝酿够了,团子突然褪去了闪耀的光晕,变成了一颗硕大的…… 蛋? 他捧着蛋,眉毛眼睛都皱到一起去了。 然而,大蛋犹不甘心,“啪”的一声自己裂开了! 裂开的蛋中,是一只……小猫? 还是银色的。 “喵~”小银猫扬了扬粉粉的小爪子,又叫了一声,“喵~” 他紧皱眉头,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太严肃,于是连忙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柔声细语地问小银猫:“舒儿,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发誓,他好像看见小银猫对他翻了个白眼,似乎在怪他怎么那么笨。 谁知这时,一道身影匆匆走进了虞渊,仔细看去却是东枌。 “陛下,刚刚传来消息,厨神身死道消了!” 他皱了皱眉:“你叫谁陛下?谁是陛下?” 东枌奇怪地看着他:“您怎么了,难道您忘了……您是九重天的天帝吗?” 魔尊迟疑了一下,看向自己,才发现自己身穿一身银白衮服,果然是天帝的着装。再仔细感受一番体内灵力,才恍然知晓,自己此刻已不是魔尊。 他的魂魄,回到了天帝体内。 那厢,又有一个仙侍匆匆而来,却是宛丘。 宛丘气喘吁吁地说:“陛下,水神白鹭和花界的那个胡萝卜精甘薰打起来了!” “对对对,” 分卷阅读272 东枌转头就忘了润玉刚才的失态,转而说道,“厨神不小心卷入他们的是非,结果被牵连进去,这才……” “他们因何争执?”魔尊润玉很快代入天帝角色,一下子就找到了问题关键。 东枌说道:“好像是水神知道了……甘薰是他娘亲锦觅转世。” 宛丘补充道:“既是生身母亲,又是杀父仇人,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两人正喋喋不休着,一个银色的小团子,突然从润玉的领口中钻出来,“喵喵”叫了两声。 几人的视线,立即凝聚到小银猫身上。 小银猫伸出粉粉的小爪爪,拍了拍润玉。 “爹爹,我要当厨神!” 小银猫的眼神亮晶晶的,就像世间最澄澈美丽的宝石,东枌和宛丘两人却差点摔倒了。 “爹爹?” 润玉轻轻揪住小银猫软软的后颈,将它整只提起来,在眼前晃悠晃悠。 “谁是你爹爹?” 小银猫四条小短腿垂下来,小脑袋也沮丧地低了下来。 “呜呜,爹爹……不要我了……嗝……” 润玉连忙将它捧在掌心,那温柔的样子,如同对待最稀世可贵的珍宝。 “我怎么会不要你?” 眼见这一幕,宛丘大着胆子问:“陛下,这是您的女儿……咱们天界的公主殿下?” 润玉刚想摇头,就看见小银猫抬起头,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似乎只要他一否认就哭给他看,模样实在可怜极了。 “嗯。”受不住它的眸光,他只好咬牙切齿地应下了。 旁边的宛丘忒没有眼力见了,又八卦地问:“不知公主名讳是什么,生母何许人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润玉一记凶狠的眼刀吓住了:“额,没什么,小的只是好奇问问。” 然而他的话,却引起了小银猫的注意。 “对呀,爹爹。我叫什么?什么是生母?” 润玉轻轻笑了笑:“你叫……容舒。没有生母。” “喵喵。”小银猫满意地喵了两声,顺着润玉的胳膊,爬到了他脑袋上窝着。 润玉无奈地笑了,全然不顾旁边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还伸手挪了挪它的位置,生怕它在自己脑袋上坐不安稳。 东枌与宛丘诧异地对视一眼,润玉却已扶着他的小银猫,走出了虞渊。 “没有生母?”两人一副天打雷劈的表情,齐声喊道,“难不成……咱们的容舒殿下,是陛下生的?!” 另一边,润玉与小银猫已走出虞渊,唯余小猫清脆娇嫩的撒娇声传来。 “爹爹,舒儿想做厨神,好不好嘛……” “不好。” “为什么?” “女孩子家家,沾什么油腥?该身着华服美裳,品鉴风花雪月。珍馐佳肴,自有他人奉上,何须你亲自出面?” “不嘛不嘛……爹爹待舒儿这般好,舒儿只做给爹爹一人吃。” 天帝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真的不用了。” 下一刻,小猫娇娇的哭声传来。 “呜呜……” “好吧,随你。” “谢谢爹爹!” “能不能……不要唤我爹爹?” “那叫什么?” “润玉。”天帝顿了一下,“唤我润玉即可。” “哦。”小银猫清脆的笑声传来,“润玉爹爹。” “润玉!” “润玉爹爹。” “好吧,”天帝的声音有些沮丧,“随你。” “润玉爹爹最好啦!” “舒儿更好。” …… 东枌看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不由得笑了笑。 “你笑什么?“宛丘摸不着头脑。 东枌摇摇头:“虽然不认识,但总感觉……容舒公主对陛下而言,一定非常重要。” 宛丘点头:“是啊,他们的周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结界。除了他们自己,别人谁也融入不进去。”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东枌问。 宛丘拍拍脑袋:“对了,丹朱大人成功修佛飞升,我得赶紧把贺礼送过去。” “谁能想到,曾经最爱插手人间姻缘的丹朱大人,竟然看破红尘,断绝七情六欲,成了名佛修。”东枌感叹道。 “若非陛下罚他历经十世情劫,只怕以他那懒怠的性子,也成不了受人尊敬的佛修。”宛丘摇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虞渊。 一出魔界,便看见天边一轮皎皎明月,缓缓东行。 下方,月色轻洒万物,似乎有谁正倚坐在干涸的忘川河边,吟诵着悠扬浅和的诗句。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