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按剧本走》 正文 第1部分阅读 陛下请按剧本走 第1章 开端 “小焕子,你又偷懒” “哎哟,姐姐饶命小焕子我哪里敢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灰落落的衣裳,做的是是宫中最低等的小内侍的打扮。 可他眉宇间的狡黠却并不似一个简单的小宫人:“姐姐还没听说吧,皇上又在御书房闹事儿了。” “我呸小焕子你还要不要脑袋了连皇上都敢这么议论。” 被唤作姐姐的姑娘穿的是一件嫩粉色的宫裙,腰间还系了一个香囊,落落大方的样子,倒像是哪个娘娘身边得意的宫人,她说着就是一拧那小焕子的耳朵。 其实也没使上什么劲儿,可小焕子还是夸张地哇哇大叫了两声:“好姐姐饶命小焕子哪里敢不要脑袋啊,可皇上这几日的反常您也是知道的。我师父是皇上身边德福公公的徒弟,这事儿准错不了。” 那姑娘一双杏眸一瞪,啐了小焕子一句就道:“怎么的,又该是咱们皇后娘娘的差事了” 小焕子讪讪一笑,吐吐舌头:“这小焕子就不知道了,不过左右玉嫔小主也该去凤仪宫诉苦了,姐姐这会儿子回去,估摸着还能碰个正着。” “呸,我才不去招这个晦气呢,那玉嫔哪次来,不惹得咱们娘娘一肚子火的,可娘娘还是个闷葫芦,心里在不舒服,面上也不漏,那玉嫔也讨不了几分好处去。” 姑娘边说着,边麻利的将手里的账本递到小焕子手里:“这是后宫里头上个月的账目,你且收好了。” “哎,姐姐放心,小焕子我省得的。”小焕子两只眼珠子一转,顺势推了一把那姑娘,“姐姐还是快回凤仪宫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姑娘一个眼风扫过小焕子,也不多做停留,嘴上说是不想回去的,可终究是自己从小跟到大的主子,哪里有不关心的道理。 想到这里,姑娘的脚程又快了几步。 她一把推开凤仪宫的宫门,迎上来的小内侍忙不迭地做了个千儿道:“倾璐姐姐,你可总算回来了,里头玉嫔小主正在前殿上坐着呢,瞧咱们娘娘的意思,像是并不高兴。” 倾璐点点头,拍拍那小内侍的手:“恩,知道了。倾墨呢没在跟前伺候着” 小内侍摇摇头,拉着倾璐快步走至正殿门前:“倾墨姐姐被娘娘派去内务府吩咐差事去了,里头只有听竹一个。” 倾璐先是也不急,让小内侍从小厨房里取了些茶点,这才扣了扣殿门,听到里头主子熟悉的声音,遂推门而入,福下身子道:“奴婢倾璐给玉嫔小主请安,小主万福。” 玉嫔人如其名,生地十分精致,五官小巧,皮肤白皙,一副小家碧玉,我见犹怜的样子,也难怪皇帝会喜欢。 可她的脾气,却没有封号来的好听了,她先是柳眉一挑,表情里透漏着和面容十分不符的骄纵与鄙夷:“恩,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姐姐的宫人回来了。” 玉嫔离开皇后的位分还差了很远,可她这姐姐就是生生地叫出了口去,倾璐知道皇后娘娘的性子温吞,必不会在意这些,才让玉嫔越发得意。 果不其然,自家主子沉稳的声音传来过来:“倾璐,去给玉嫔小主上茶点,玉小主咱们方才说到哪儿了” 其实身为皇后娘娘的沈盈之很头疼,这样一模一样的剧情,一模一样的人物,一模一样的人生,她早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上一辈子端坐皇后之位,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与皇帝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可事与愿违,皇帝压根儿不喜欢自己,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宝贝玉嫔,哦,不,后来成了玉贵妃,还给了六宫之权,形同副后。 自个儿在宫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最后却得了这么个消息,还被玉嫔设计当中出了丑,被皇帝辱骂,一时没想明白,就病倒了。 本也不是什么大病,宫里太医又医术精湛,按理说没几日就能好起来的。 可自己的身子却越来越差了,原先只是忧虑过重,将养几日便可,后来变成了卧床不起,昏迷不醒。 再然后呢不好意思,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自己两眼一闭,就这么过去了。 飘在空中好些日子,才看明白原来是玉贵妃勾结了太医,在自己的汤药里下了几味慢毒,连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 好吧,贤良淑德,为后宫操碎了一片玻璃心的皇后娘娘,就这么众望所归的薨逝了。 看完了这些,也该收拾收拾东西,去投胎了,但去哪儿投胎呢自己没经验啊,别的鬼都是怎么投胎的 沈盈之又就着这个问题,想了好久好久,错过了投胎的最佳时机。最后牛头马面寻了过来,还连带着日理万机的阎王爷。 阎王爷翻看着沈盈之的命理,啧啧了两声,大手一挥,善心大发:“罢了,看你活地这么憋屈,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就这样,沈盈之还魂了,她回到了自己十六岁入宫为后的那一年,回到了大喜之日独守空闺的那一天,开始了与上一辈子毫无差别的人生。 皇帝那么渣,沈盈之为什么不逃呢原谅沈盈之一辈子受的都是大家闺秀的教育,沈家从她一出生,就是按照皇后的线路培养的,哪里有这个胆子和想法。 沈盈之想好了,反正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剧本都一样,还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不就是个小小的玉贵妃嘛,从前自己目光短浅,被她气得半死不活却自个儿咬着端着不肯说,如今这会儿子,捏个玉贵妃,还不是和捏小蚂蚁一样简单 所以,沈盈之太太平平地接受了现实,继续做她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话归原题,言归正传。 倾璐将手里早就备好的茶点奉上,那玉嫔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的三绕曲裾,裙摆上还绣了芙蕖图样,衣袖上明暗可见的纹理,一瞧便是上贡的锦缎,应是挞玛国进献的料子,倾璐记得前几日自家娘娘也得了一匹,却一直没做成衣裳,却不想这玉嫔已经穿上了身。 她垂了眼睑,抿去唇边笑意:“玉嫔小主请用茶。” 白瓷杯里装的是六安瓜片,本是应上大红袍的,可这位玉嫔小主最爱绿茶,自家娘娘统领六宫,这些事儿面子上都该做的漂亮,才换了六安瓜片上来。 果不其然,玉嫔启开茶盖,双眉顺了顺,轻啜一口道:“姐姐这儿的六安瓜片也如此鲜醇,倒是难得,不过妹妹记得姐姐一向是喜欢红茶多一些的。” 她眉宇间的骄矜毫不掩饰,炫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若是搁在从前的沈盈之身上,怕是已经银牙暗咬了,可如今的沈盈之早就身经百战,百毒不侵了。 盈之唇边勾了勾:“玉小主喜欢就好,本宫记着小主方才说皇上又为难你了” 她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是怎的了,前些日子皇帝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好像也没从前一样沉稳了,性子跳脱不说,还总是闹出些不大不小的事儿来,让御前伺候的德福公公头疼不已。 玉嫔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口里抿的那口茶喝也不是吐也不是,茶水的香味在口中四溢,玉嫔却丝毫没了品茶的兴致,她好不容易将茶咽了下去,端着茶盏的手立即停顿下来,声音里带着尴尬:“皇后姐姐,咱们是不是该请个道士来宫里做做法,皇上这两日邪乎的很,妹妹这伺候的,也心慌啊。” 沈盈之心里冷笑连连,从前怎么不觉得这玉嫔也不过如此,当真蠢笨 她支起手朝倾璐招了招,示意她上前捶捶腿,惬意地眯起双眸淡道:“玉小主这话本倒是听不懂了,皇上好端端地站着,怎的进了玉小主的嘴,就成了邪乎了。玉小主入宫的时日也不算短了,过一阵儿三年一轮的选秀也该开始了,玉小主那时候便算是宫里的老人了,怎的连这些规矩都不懂” 玉嫔还不算太蠢,当下就明白了过来,面色变了几变,咬着唇边挤出一句话来:“嫔妾越矩了。” “本宫知道皇上疼爱玉小主,可小主心里也该掂量掂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盈之并不打算处置玉嫔,一来若是翻了脸,在场的只有自己玉嫔和倾璐听竹,若是传出去,指不定几个宫娥乱嚼什么舌根子,再者说皇上的心可是在玉嫔身上的,就算要下手,也不该经由自己,这后宫里,碍眼的宫妃多得是,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玉嫔脸色十分不好看,她猛地站起身来,脚上踩的也是新制的宫鞋,上头串着名贵的珠子,盈之就算是端坐在后位之上,一眼望去,也耀眼非凡,直刺自个儿的眼睛。 “今儿也是妹妹叨扰了,便不多久留了,只是皇上反常这事儿可不是妹妹一个人觉着的,娘娘单放着不处理,最后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可别怪做妹妹的没提醒姐姐”话音刚落,玉嫔就扯着帕子转过身去,也不等盈之的反应,亲自启开屋门,脚步落地很重,像是在泄什么愤一般,几乎是夺门而出。 第2章 初见 倾璐站起身来,原地跺了跺脚,愤愤不平道:“娘娘,您就任由着这玉嫔去目无尊卑,这凤仪宫何时成了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沈盈之抬起手,揉了揉太阳岤,曼声道:“还说你今日倒是沉稳了些,还没过上一炷香呢,就原形毕露了。” “娘娘”倾璐收回双手,像是赌气似的不愿继续捶腿,沈盈之失笑:“你这丫头还说不得了,本宫何时说过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那娘娘的意思是”倾璐的眼睛亮了几分,带着几分疑惑和考究。盈之也不着急,抬了抬下巴,示意倾璐继续捶腿,倾璐认命地上了手,动作不轻不重,盈之十分享受。 她的柔荑抚摸着杯壁,杯中茶水传来温度,慢慢温暖着盈之的指尖,就好像她现在的声音,让倾璐唇角的弧度越勾越大:“一会儿子等倾墨回来,你让她去寻几个小丫头,将今日玉嫔的话原封不动的传出去,急着,不必添油加醋,往实里说便是。” 倾璐终是欢欢喜喜地应了下来,倒像是替她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一般:“哎,奴婢省得,娘娘您放心,奴婢这就去瞧瞧倾墨回来了没。” “瞧你猴急的样子,倾墨去内务府,估摸着还得有些时候,这事儿也不急,慢悠悠的办着便是了,左右不过是两句话,依着皇上对玉嫔的心思,多半也只是训斥几句,添个堵便是了。” “添堵也好呀,那玉嫔日日请安的时候,都耀武扬威的模样,穿金戴银更是不在话下,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个儿得了什么赏似的。” 倾璐平日里也算是个稳得住性子的丫头,可一遇上玉嫔的事儿,就总是压不住脾气。 从前盈之觉着她沉不住气,便渐渐地不爱让她入殿来伺候,反而提拔了几个底下的小宫娥,生疏了自个儿知根知底的陪嫁宫女,可人都死过一回了,谁对自己好,谁又是虚情假意,盈之哪里会看不明白 树倒猢狲散,上辈子自己去的时候,凤仪宫的宫女内侍都走了个干净,生怕与自己沾上什么关系,唯有自己的两个陪嫁宫女倾璐和倾墨日日哭灵,悲痛欲绝,这听竹也算是个好的了,至少没急着找下家。 所以这辈子一重生,盈之就将这三人重用了起来,倾璐说到底是个直脾气,遇上个事儿爱打抱不平,可也是为了自己,不过胜在机灵,极会看眼色行事,有些时候还有些小聪明,而倾墨性子稳,人际关系也好,总是与别宫的内侍宫娥交好,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这事儿先搁着,待倾墨回来交代一句就是了,你与本宫一道去御书房看看。”盈之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收回了腿,任由倾璐搀扶站起身子,端庄得体的绛红色衣裙抖开,上绣大朵牡丹,样式中规中矩的很,全然没有玉嫔衣衫那样的巧心思。 倾璐咦了一声,搀着自家主子道:“娘娘真要去看奴婢觉得这玉嫔来的蹊跷,说不定使了什么炸,咱们不必这样,真上赶着去瞧吧若是碰了皇上的晦气,可不是什么好说的事儿。” “不论如何,本宫作为后宫之主,都要去看看的,听竹,你去吩咐备舆。” 盈之转眸看向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听竹。 听竹是后来被分来凤仪宫的一个宫娥,因为干活利索,人也老实,被倾墨选了上来,做了个二等宫娥,又得重生后的盈之的赏识,虽说其貌不扬,但却时常能入殿伺候着。 听竹颔首,应了声:“喏。”说着就退了下去,一句话也不多说,这也是盈之欣赏听竹的原因之一,伶俐的宫人,一个就够了,更多地还是需要这些知情识趣,不会多话的宫女。 这边听竹麻利地准备好了肩舆,那头盈之也被倾璐强硬地拉住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才被送上了肩舆。 凤仪宫离开御书房并不是很远,一路闭目养神,也很快就到了,落舆的时候,盈之深深呼出一口气来,随意勾了勾嘴角,站在御书房前,早有小内侍忙不迭地进去通报,没候一会儿就被请了进去。 御书房盈之不常来,本以为会如同从前一般肃穆威严,却被入眼的景象吓了一跳,若不是倾璐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怕是向来最重规矩,一丝不苟的自己会忘了行礼问安:“臣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齐少翊本是背着身子的,这会儿子听到了动静,自然转了过来,上下打量了盈之一番,嘴角勾起了盈之不太熟悉的痞笑:“起吧。” 盈之被倾璐搀扶着站起了身子,御书房的案几上摆放的不是平日里堆积如山的奏折和文房四宝,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各类宝石瓷器,还有一幅如意馆的仕女图。 “臣妾冒昧前来,叨扰了皇上政事,还请皇上宽恕。”不管怎样,盈之还是昧着良心,假装没看见桌上的东西,张口就是各类场面话,当了两世的皇后,盈之最拿手的,怕就是这些了。 “你是皇后你头上的玳瑁簪子倒是不错,瞧着雕花工艺,像是能换不少钱的。”齐少翊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皇后的疑惑,继续说着让盈之心惊的话来。 就连一旁垂首站着的倾璐,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皇上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皇上说笑了,这玳瑁簪子不是臣妾嫁进宫来的时候,皇上御赐的嘛”盈之抬眸,与齐少翊身后的德福公公对了个眼色,暗自伸手推了推倾璐,示意她退下去。 齐少翊剑眉一挑,动作轻挑地直接抬手将盈之鬓间的玳瑁簪子抽了出来,拿在手里细细把玩:“啧啧,远远看着就知道是个好东西,如今拿在手里更是不得了。” 倾璐欠了欠身子,侧身退出们去,德福公公也紧随其后。 盈之局促地抬手摸了摸鬓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皇上” “恩朕还不能拿你一根簪子嘛”齐少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而身旁站着的盈之,却只好摇摇头:“臣妾不敢,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赐的,哪有不能拿的道理,皇上若是喜欢,收去便是了。” “哦”玳瑁簪子在少翊的手里转了一圈,直接放在了案几上:“那朕就收下了,不知皇后前来,是所为何事啊” 齐少翊喜欢玉嫔,是后宫众所周知的事情,在这后宫并没有太多妃嫔的日子里,更是像独宠单房一般,几乎是夜夜笙歌,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在盈之心里早就对这个渣男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可事儿就出在月前皇上照旧宿在了玉嫔那儿,临到半夜欢好之时,竟昏了过去,吓坏了玉嫔,待到醒来,就变得言行举止,都标新立异,从前盈之多半是躲着不见,今日一瞧,实在是被这架势吓到了的样子。 也不怪玉嫔会三天两日的往凤仪宫跑,三不五时地说这说那,今日还说出了邪乎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就算是沉稳如盈之,也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臣妾有些日子没见皇上了,过了这月就该开始筹备选秀的事儿了,臣妾今日特来询问皇上的意思。”盈之随意捡了个话茬便开了口,皇后的事物众多,随便挑拣几个就可搪塞过去。 少翊好看的眉毛却蹙了起来:“选秀选妃子” 盈之小心翼翼地点点头:“正是。” “搁置搁置。”少翊连说了两个搁置之后,更是小声地嘟囔了句,若不是盈之耳朵好,又站得近,恐怕得错过了这句:“我又不是什么七次郎,这么多女人,铁杵磨成针了咋办” 可就算听清了,盈之也不敢相信这是齐少翊能说出来的话,她努力消化着这一切,好半晌才继续开口道:“可三年一选,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便是辰统帝独宠元贵妃一人的时候,也不曾断过的,再者说皇上后宫也确实冷清了些,多些妹妹伺候皇上,臣妾也好放心。” 齐少翊没有像沈盈之想象中的那样点头应允,还是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还带着不认同和不可置信:“皇后就这么想朕选秀” “额皇上为了大局”沈盈之一时被噎了话,措辞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皇上若是觉着麻烦,耽误了政事,臣妾也择了几个家世不错样貌也好的姑娘,皇上从这里头挑几个也便利得多。” 齐少翊像是看异类一样继续直勾勾地盯着盈之使劲瞧,看地盈之一阵发毛,下意识地错开眼睛,后退了两步,错过了齐少翊精彩的语录:“我姐姐要是能像你这样,姐夫也不用在家跪薯片,碎一片就舔干净了” 第3章 中邪 姐姐夫盈之简直觉得自己也见了鬼了,皇上哪里来的姐姐还姐夫姐夫又是个什么东西不不都叫驸马的嘛 “皇上这几日可是累着了”怎么一个劲儿的说胡话呀盈之努力咽下自己后面那句话,继续扯着笑脸,缓声问道。 少翊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度,随即垂下,唇边挂着恶作剧的笑容:“你猜” “啊”盈之下意识地疑惑出声,让少翊越发来劲了。 还没等盈之自我消化完毕,那头的少翊更是直接凑了上来,雅痞的笑容配上精致的五官,无限放大在盈之面前,错开脸颊停在了耳畔,少翊的嘴一张一合,说了一句话,可盈之却实在没把心思放在他的话上。 她绯红的脸颊,就像是个未经人事的大姑娘,少翊的呼吸撒在盈之的耳朵上,让她一阵发痒:“朕累不累,你这个做皇后的,难道还不知道吗” 盈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少翊,刚伸出手,却被少翊一把攥住,少翊手掌的温度阵阵传来,温暖了盈之冰凉的指尖,他的眼眸微动,再次开了口:“没想到朕的皇后,也这么好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盈之觉得这个世界都不对了 这,这皇帝不该是这样的啊 别说是拉着自己的手了,除了大场合需要表现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皇帝平日里连个笑容都不愿给自己的,偶尔来坐坐也都是嫌自己这儿闷气,不过一会儿子就走了。 这才有了后头玉嫔从凤仪宫抢人,连初一十五老祖宗定下的皇后侍寝的日子也被打破,一时间让她在后宫里风头无二,门庭若市。 自己这正牌皇后的凤仪宫却无人问津,门可罗雀。 “臣臣妾身子不适,恐皇上沾了病气,先行告退了”盈之猛地收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眼睑福身道。 少翊不置可否地抬眉看了她:“皇后哪里不舒服朕给你看看。” 他说着就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子只逼向盈之。 盈之这辈子最大的败笔,便是身高了,也不知是遗传还是什么,从小盈之的身子总是比同龄人娇小些。 就连自家的表妹,都长得比自己高上不少。 平日里也不碍什么事儿,这会儿子被少翊这么一近身,就觉得压迫感十足了,逼得盈之步步后退:“皇上,御书房重地,还请您自重” “自重你这么想知道朕的体重”盈之越是后退,少翊就越是紧逼,御书房说大也不大,说小其实也宽敞,盈之不断地后退,不一会儿就被逼到了门边,眼前的皇帝还在胡言乱语,扰得盈之心烦意乱。 她横了横心,抬起眼眸飞快地开口道:“皇上与妃嫔们打闹惯了,一时玩笑也是有的,可臣妾终究是一国之母,不比玉嫔她们性子跳脱,恐陪不了皇上玩闹,还请皇上恕罪。” 她话音刚落,就逃命似的转身推开屋门,步子比平日里快上不少,而少翊呢,正藏在后头闷头大笑,嘴里还嘟囔着:“这个皇后比玉嫔好玩多了,太闷马蚤了哈哈哈哈” 候在御书房门口的倾璐与德福正闲聊着,被突如其来的盈之吓了一跳,连忙福下身子垂眸噤声,盈之头也不抬地走过二人身边:“倾璐摆驾回宫,德福公公就劳烦您照看好皇上了。” 说完这句,脚步也不做停留,径直往前走。 倾璐不明就里,但也不敢胡乱开口,与德福对了眼神,便碎步跟了上去。 德福公公摇了摇头,看了眼前头已经走远的皇后娘娘,转首又望了一眼御书房里头,轻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了进去:“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德福公公是御前的大宦官,在宫人里头是最权贵的,但这会儿子却也点头哈腰地打了个千儿,垂首跪在少翊面前,少翊不耐地挥挥手:“恩,巧克力,你起来吧。” 德福公公的嘴角略微抽了抽,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皇上,奴才真不叫什么巧克力啊。” 这些日子,皇上总是唤自己什么巧克力,名字古怪不说,还一点也不讨喜,压根儿比不上自己德福这个名字来的好,他当然据理力争了起来。 少翊努努嘴,把玩着案几上的玳瑁簪子:“都叫德芙了,不是巧克力难道还是冰激凌” “这这冰激凌又是何物啊”德福挠挠后脑勺,面色有些不好看。 其实德福的年纪也并不大,甚至比少翊还小上两岁,只因小时候舍命救过不慎从假山上掉落的齐少翊,左腿上还留下了难看又吓人的疤痕,才受了赏识,一举被提拔了起来,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德福别的不说,小聪明和察言观色是极好的,更何况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皇帝,毕竟他无时无刻不陪在皇帝身边伺候着,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早就看出了皇上的巨大变化,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若不是因为怕说了出来被人抓去话柄,估摸着他也会同别人说,这皇帝,八成是中邪了 想到这里,德福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少翊,而少翊面色明暗不定,半晌才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去:“这没你的事了,你下去歇着吧。” “喏。” 反观那头的沈盈之,坐在肩舆上,面上的绯红却依旧没有落下,从前的自己也不是没有过少女怀春的时候,可皇帝并没有给过自己机会,久而久之就成了自己心中的一个执念,变了味儿。 虽然活了两世,但这样面红心跳的场景,却真真是第一次,其实没有人知道,自己做了皇后这么多年,却还是处子之身。 皇帝不愿碰自己,嫌自己沉闷无趣,又拥有强大的外戚压制,更让皇帝处处制肘,越发生厌,哪里会给自己好脸色看。 在外人眼里,皇上还算是见面三分情,而只有自己知道,皇帝连手都不愿意牵一下,唯一的一次还是因着祭祖的时候,迫不得已才拉了上来。 盈之的脑子里乱如麻,实在是猜不透皇帝今日的言行到底是为何。 就连下舆的时候都差点一不小心踩空了下去,吓得倾璐一路紧紧搀扶,丝毫不敢怠慢一分。 好不容易坐定了,倾墨就迎了上来:“娘娘,奴婢听说玉嫔小主又来了娘娘这是刚从御书房回来” 倾璐拉了拉倾墨的衣袖,冲着她摇了摇头,倾墨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听上座的盈之曼声道:“恩本宫这几日总是睡不安稳,就请几个道士进宫来做做法事吧。” “啊”倾墨不知事情始末,立即不再拘着礼,关切地上前询问:“怎么回事,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 “不必算了,是本宫糊涂了,不用去请道士了,你回头去找德福聊聊,探探他口风,看他怎么说。”盈之闭上眼睛,一只手揉着太阳岤,像是十分头疼的样子。 倾墨更是一头雾水,不知自家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瞧着倾璐像是个知情的,也不再多言,只点点头应了下来:“奴婢知道了。” 一旁的倾璐缓步上前,替盈之按压着岤道,舒缓几分:“娘娘,莫不是您也觉得皇上中了邪了” “闭嘴”盈之猛地睁开眼睛,严厉地扫向倾璐,倾璐自知失言,低下头不敢多说。 盈之缓了缓自己的声音,继续道:“难道你也和玉嫔一样,不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嘛” “奴婢失言,还请主子恕罪。”倾璐立即跪了下来,唇瓣抿地紧紧的,一副知错了的样子。 盈之叹了口气,示意倾墨将她搀扶起来:“皇上的确是有些与平日里不同,但皇上就是皇上,哪里是咱们能背后议论” 盈之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外头传来了叩门的声音:“娘娘,沈大人差人传了话进来。” 这声音,也是与陪嫁进来的宫人,年纪稍大,入宫便人称孙姑姑,孙姑姑为人低调,多为沈府传话,也不便在内殿里伺候着,偶尔才进来几次。 “进吧。”盈之看着孙姑姑低着头走了进来,谨慎地关上殿门,便听她的声音继续传来:“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老爷说,边境那头有些不太平,总有小国来犯,挞玛国的国君前几日薨了,留下一众世子争抢皇位,恐有战事发生,大少爷已率兵镇守。” 盈之好看的双眉轻微蹙起,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段还是上辈子自己太执着于争宠,而忽视了前朝政事所以不记得这一段 “哥哥可会有事”盈之压下自己的心思,皱着眉头开口问道,孙姑姑的声线沉稳,像是能抚平人的心一般好听:“老爷说请娘娘放心,大少爷武艺高强,也熟读兵书,这两年跟着老爷南征北战早就练成了本事,此番定能平乱,倒是二少爷,不肯为政,三少爷也一切都好。” 第4章 针锋 盈之呼出一口浊气,眼眸动了动,忽的开口道:“怪不得皇上如此反常,怕是因为哥哥出征,为了安抚吧。” “安抚”孙姑姑抬起额首,看向上座的盈之,盈之柔荑轻颤,敲了敲桌沿,曼声道:“恩,皇上这几日有些反常,本以为如今想来,怕是因为哥哥出征了。” 孙姑姑转眸于一旁的倾璐,后者暗自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状况,还不等孙姑姑回话,盈之就继续开口了:“皇上今日斥责了玉嫔,玉嫔来找了本宫,本宫想着不论如何,也该去看看皇上,方才便去了一回,不曾想皇上前言不搭后语不说,举止还异常亲近。” 盈之顿了顿,嘴角像是泛起了一丝苦笑:“孙姑姑你是知道的,皇上从来不爱与本宫多说一句话,更别说是亲近了。” “这是好事啊娘娘。”孙姑姑眼眸中带了一丝惊喜,“说不准说不准是皇上回心转意了呢那玉嫔出身低微不说,空长着一副好皮囊,做事蠢笨,还事事挤兑娘娘。” 她说着,略上前两步,孙姑姑资历不薄,在这凤仪宫里也算是说的上话的主,年纪又比倾璐倾墨大上许多,按着年龄,也是该尊重的,故倾璐顺势退了几步,垂着头没有接话。 “孙姑姑,这只是皇上的安抚之计,不过是让前线的哥哥宽心罢了,倾璐不懂,你也看不懂嘛” 盈之的手自然垂下,腕间的玉镯顺着手臂的弧度滑落下来撞击着案几,发出清脆声响:“可可奴婢觉着,皇上也不至如此吧说不定皇上的心里还是有娘娘的,自娘娘入主中宫以来,事事以皇上为先,六宫无人不赞娘娘贤明,有大家风范,哪里是那个玉嫔能比的皇上不过是一时被玉嫔蒙蔽了心智罢了,如今看清了,自然就待娘娘好了。” 孙姑姑抚了抚盈之的背脊,她的发髻梳成了云髻,鬓间工整地簪了两只扁平的玉簪子,那是入宫那日,盈之赏下的。 盈之抬眸看了眼孙姑姑,唇边的苦笑深了些,若是这话放在上辈子,或许自己就信了,可孙姑姑毕竟不知道她都经历过了什么,皇上会喜欢自己 简直是笑话,所有的温柔体贴都是逢场作戏,皇上心里有的不过是他的江山,他的社稷,和他的玉嫔。 她想到这里,摆摆手示意孙姑姑不必多做安慰:“姑姑不用说了,这事儿本宫自有分寸。” “娘娘”孙姑姑又紧了步子,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老奴是看着娘娘长大的,论才貌,论学识,娘娘绝对是京城里拔尖的,不然老爷也不会如此宠爱娘娘,娘娘又何必妄自菲薄呢罢了,今儿天色尚好,娘娘又正巧还没换下衣衫,不如咱们去御花园走走,也算是散散心了。” 孙姑姑的话刚说完,倾璐就接了话过去:“是啊娘娘,奴婢听小焕子说御花园的牡丹开的正艳,夏里百花齐放,可奴婢觉着,牡丹就是牡丹,永远是艳压群芳的那一个,谁都压不过她去的。” 倾璐很会说话,这点盈之早就知道,她好笑地看了一眼二人,点点头道:“那就去瞧瞧吧,也好一阵没去看了。” “哎,肩舆还没撤下去,咱们现在就走还来得及。” 倾璐风风火火的性子从来没改变过,只是时常压抑着,今儿却一股子地跑了出来,搀扶起君言就往门外走:“慢点儿,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这是上赶着去处置哪个妃嫔呢。” “这有什么娘娘是皇后,想处置个谁,还不是一句话的功夫”倾璐不假思索地开了口,还不等盈之反应,那头的倾墨就皱着眉头扯了扯倾璐的衣袖:“娘娘跟前,说话也不仔细着些。” “哎说起这个,倾墨,你不必去御花园了,一会儿子去看看贞美人与锦贵人那儿,今儿内务府刚发了份例,若是缺什么短什么也好及时说。” 盈之说到这里,使了个眼色给倾璐,倾璐哪里会不懂盈之的意思,当下扑哧一声笑开了:“是呢,顺便再同贞美人与锦贵人的宫人聊聊,哎,就聊聊今日玉嫔小主竟然说陛下中了邪的事儿。” 倾墨的眼眸一亮,连忙欠下身子道:“奴婢这就去,娘娘放心。” 盈之伸出手指,点了点倾璐的额首:“鬼灵精。”说着又转眸与倾墨道:“你办事,本宫向来都是放心的。”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说话间的功夫,已经走到了凤仪宫的门口,四个抬舆的小内侍齐齐跪了下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就算皇后娘娘不如玉嫔受宠,可如今皇上脸面上的功夫也还是做着的,宫里的宫人们也不敢轻视了皇后,更何况朝堂之上沈家独大,就凭着这一份,也不敢有人随意找盈之的麻烦。 倾璐扶着盈之上了肩舆,朗声道:“娘娘有些闷了,想去御花园转转,听闻御花园的牡丹开的极好,咱们就去西亭那头看看,记着选条清凉些的路走,若是晒着了娘娘,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四个小内侍稳稳地将肩舆抬了起来,为首的连连点头:“哎,倾璐姑娘放心。” 盈之嗔怪地睨了一眼倾璐,却也给她留足了面子,并不出言打断。 一路稳稳当当地到了御花园西亭,一下舆,就瞧见满院子的牡丹,多数为艳红色,远远地像是还有几朵梅红,粉红,瞧着煞是好看。 盈之一下被吸引了过去,随意拨开了手边一朵牡丹,花瓣上像是还有几颗露珠,娇艳欲滴,美不胜收。 “哟,这不是皇后姐姐嘛,嫔妾还以为看花了眼呢,姐姐也喜欢牡丹花” 盈之蹙起了眉头,推开手里的牡丹花,转头看去,果然就见玉嫔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摇着一把双面绣的团扇,依旧是那双新制的宫鞋,璀璨夺目。 盈之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原是玉小主。” 玉嫔的笑僵了僵,却还是很快回过神来,随意地福了福身子:“妹妹给姐姐请安,姐姐万福。妹妹本想着今儿天色这么好,若是不出来转转,实在辜负,却不想与姐姐想到一处去了。怎么,姐姐也喜欢牡丹花” 她似乎不愿放弃这个话题,笑容明丽,一双桃花眼扫过那朵梅红色的 陛下请按剧本走第1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第2部分阅读 牡丹,也不等盈之叫起,直接走了过去,伸手摘下,对着自己的鬓间比了比:“姐姐瞧这朵可还好看” “玉小主好大的派头,这不应便起的规矩,也不知是哪宫的姑姑教的” 倾璐当即就刺了一句,被盈之一个眼神制止:“玉小主手里的那朵牡丹开的极好,不过本宫倒是觉得牡丹花,还是该要正红色的,才最漂亮。”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自己身旁的牡丹上:“这真国色,说的也该是这朵吧不论旁的花开的再如何好,偏色便就是偏色,永远比不上正色来的好看,小主说是不是” “你”玉嫔瞪了一眼盈之,手里的牡丹花应声落地,在空气中划出梅红色的弧度,花瓣零落,像是连光泽都失去了一般。 玉嫔毕竟是受宠惯了,这几日皇帝的反常早就惹得她心神不宁,这会儿子又在盈之这里碰了个软钉子,当下便爆发了出来,伸手就像是要推搡盈之的样子,倾璐反应极快,哪里容得玉嫔上前放肆,径直挡在了盈之面前:“玉小主以下犯上,这可是大罪。”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本嫔是在和皇后说话,哪里容得你插嘴” 玉嫔转头就冲着倾璐开炮,盈之就算是再软弱无能,也不会让自己的贴身侍女当着自己的面被一个低位妃嫔打脸,更何况是重生后的盈之:“玉嫔小主,容本宫提醒你一句,倾璐好歹也是凤仪宫的宜人,官居四品,虽说不比后妃来的尊贵,可与小主一个五品嫔位的,也算是说得上花了吧” “皇后姐姐,这又是何必妹妹只知道皇上宠爱的是妹妹我,皇后姐姐不过是个凤仪宫的摆设,皇上从前也亲口同妹妹说了,姐姐又为何强撑着脸面呢在这宫里最重要的可不是位份尊卑,而是皇上喜欢谁,姐姐入宫这么久了,难道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玉嫔挑衅地言语像是倒豆子一般地说了出来,再配上她名贵的衣衫与鞋子,倒真想那么一回事儿。 盈之本不欲与她多言,但见她如此得寸进尺,当下笑了出来:“本宫身为一宫之主,倒也不知什么时候需要玉小主这个正五品的嫔来指教了还是玉小主觉着自个儿的能力超群,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帮本宫处理事务了”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就听西亭边上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盈之揉了揉酸涩眉间,唯恐又是哪个不知事的宫妃跑来凑热闹,刚想遣了倾璐前去瞧瞧,就看见西亭后头露出了一截明黄色的布料。 “妹妹怎么敢指教皇后姐姐可皇后姐姐管理六宫,怕是分身乏术,皇上宠爱妹妹,妹妹也该为皇上分分忧才是,姐姐如此不得圣心,便不要上赶着凑上去惹得皇上生厌了吧” 第5章 寻找 “琼月,还不快把你家小主扶回去,今儿早上在凤仪宫说胡话,本宫已经既往不咎,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本宫不欲与你多言,玉小主好自为之吧。”盈之抚了抚衣袖,目光再次落在西亭后头。 明黄色的布料收回去了一些,连声音都听不太见了,盈之转了转眸子,不动声色地抿了笑意于唇边:“本宫乏了,玉小主也早些回去吧。” 她说着又看了眼地上的梅红色牡丹花:“玉小主若是喜欢,本宫便命人摘了送去小主那儿,不过不知姑姑有没有教导过玉小主,这牡丹花,是只有一国之母,才能采摘佩戴的。” 盈之的声音传入空气之中,悠悠散开,直刺进玉嫔的耳蜗里,玉嫔被激地眼睛都红了,恶狠狠地使劲踩着地上的牡丹花,像是要发泄出心中的那股恶气一般。 盈之又哪里会理睬她这些小动作,径直转身,临走时还瞄了一眼西亭,见已经看不着那布料,心下了然,这可比谣言舆论有用得多了,不管皇上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上上眼药,总是没错的。 “咱们娘娘也总算是出了口气了,那玉嫔嚣张惯了,娘娘总是忍让着,今儿也该让她碰碰壁,奴婢还以为娘娘真是个被欺负的没脾气的,没想到娘娘今日这么厉害。” 还没走远,倾璐就忙不迭地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不可抑制的兴奋和开心,若不是要搀着盈之,估摸着都能连人蹦了起来。 盈之嗔怪地睨了她一眼:“本宫同你说了多少次了,好歹也是四品女官,在凤仪宫里和倾墨都是姐姐级的人了,怎的还这么不定性” 倾璐嘟了嘟嘴,也不生气:“奴婢从前在府上就是如此,娘娘还不是带着奴婢入宫了嘛娘娘定是也喜欢奴婢这样的,奴婢又何必去改呢” “就你理多,可这里终究是皇宫,连本宫都有许多不得已,咱们关起门来,你爱怎么说,本宫都不会拦着你,可这是在外头,就好比今日你与玉嫔争执,这又是何必呢本宫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也不愿本宫受了委屈,可你” 盈之苦口婆心地一路嘱咐着,就算是上了肩舆也没停下来。 倾璐揉了揉脑子:“哎哟,奴婢的好娘娘,这话奴婢听地耳朵都快出茧子了,奴婢省得的,可这玉嫔,今日也太过分了些,谁不知道牡丹是皇后才能用的花,就凭她也敢评头论足,娘娘咽的下这口气,奴婢可咽不下,再者说了,这不还有娘娘在嘛,她也不敢把奴婢怎么样了。” “你啊。”盈之最后只有无奈地叹了口气,“本宫想说的,你自个儿心里都知道,本宫不是怕别的,只是怕最后,本宫也护不住你。” 盈之说着,就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倾璐与倾墨伏在床前痛苦的情景。 “娘娘胡说什么呢,娘娘才是真正的一国之母,真正的牡丹花。您瞧这世上花儿这么多,就算是花相芍药,也终究比不过牡丹的。” “但愿如此吧。” 夜,静谧无声,寒空中,闪着稀疏的几颗明星,或大或小,散在一弯皓月周围,不胜美景 凤仪宫的内殿,此刻无一人出没,只余树影婆娑,风声过客,回廊边每隔十步远,就挂着一盏琉璃八角灯,灯上的雕刻兰花,镶着金丝边,清雅中却又带着几分贵气,隐隐的泛着暖光,盈之笑容清冷的握着一叠沉厚的金门宣纸,透过隐隐的墨香,隽秀清雅的字体如有了生命一般活了起来,这是从前自己还待字闺中之时所写的诗词了。 一帧晴岚照烟波 执丹翠尤碧 娉桃花嫣然 长相思不见东风起 何处送雁字回时 半里飞雪过杨花 穿绫罗珠玉 过流萤玎琅 千花树摇曳琼浆露 君不见此情殇处 那时候只觉得自己身为名门闺秀,又有远播京城的贤德美名,此生是一定会嫁一个白头偕老的如意郎君的,那时候所写所作,多少有些为赋新诗强说愁的青涩,如今一朝选在君王侧,母仪天下万民人,翻到越发不懂从前自己那般情怀了。 盈之苦笑一下,良久,终究是放下了手中的诗稿,一夜入梦。 . “巧克力,巧克力。” “奴才在。”德福伸手擦了擦额前的细汗,把头低地像是快要钻进地下去了一样,那头的少翊却不以为然,自顾自地往回走着,像是从来没做过偷听这样丢人的事情一样无谓:“你回头去送些东西给皇后,也算是慰问了。” “喏啊皇后”德福先是快步跟上少翊,刚点头应下,却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不不是玉嫔小主” 少翊转头古怪地看了一眼德福:“为毛是玉嫔应该是玉嫔吗皇后不是国母发妻原配梓潼咩”他歪着头,眨巴着一双眼睛,还故意把手贴在两旁,德福甚至觉着皇上的声音里都带着些刻意的矫揉和造作。 “不不是,奴才不敢。”德福连忙摇头,皇帝反常也算是有四五日了,他时不时地冒出一些语句来,德福也渐渐地能听得懂些日常用语了,不过皇帝若是在朝堂之上还这么说话 德福想到这里,身子猛地一颤,忙不迭地甩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袋:“那就得了,哦对了,前些日子让你去传几个神算子来,你办地可妥了” “额神不,钦天监的正使刚从江南回来,皇上可要现在就传召”德福觉得自己能顺利和皇上完成对话,简直是一件太神奇的事情。 不过少翊可没有这样的想法,他脚下的步子快了些,冲着御书房的位置直直地走了过去:“对,反正就是叫个算命的,邪乎点儿的,来御书房见朕,现在,立刻,马上。” 像是要加重语气似的,少翊想了想,补了一句:“不然朕砍了你的脑袋” “啊奴奴才这就去”德福一听这事儿事关自个儿的脑袋,急忙打了个千儿小跑下去找人,临走时还不忘唤了个自己机灵些的小徒弟去御前照看着。 也不知是真怕自己掉了脑袋,还是德福的办事效率一向都这么高,少翊刚在御书房坐定下来,就听外头传来内侍的朗声:“钦天监正使求见皇上” “快传”少翊的眸子亮了亮,像是一刻也坐不住一样地猛地站起身来,在御书房里踱来踱去。 钟徽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手足无措的皇帝,钟徽虽然身为钦天监正使,可见到皇上的机会并不到,这也和当今皇上不信鬼神,觉得人定胜天有很大的关联。这会儿子被急急地传召了过来,心下不免有些忐忑。 少翊可不知道钟徽的小心思,见他作势要行礼,竟然亲自上前搀扶,让钟徽更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皇上抬爱。” “不说这些,朕且问你,四不,应该是五日前,星象可有什么异样” 少翊急迫地看向钟徽,那眼神里的热忱与激动让钟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他错开少翊的目光,缓声道:“臣臣夜观星象,并并无什么不妥之处啊。还是皇上觉得身子有哪里不适可要臣传召太医来替皇上看看” “不必。”少翊打断了钟徽的话,继续道:“怎么会没有呢,就没有什么七星连珠,什么天空一片红云,什么一道闪电划开天际” 钟徽的肩膀被少翊紧紧捏住,连脚都有些打颤了,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轻声说:“没没有啊。这几日星象都十分太平,乃大吉大吉之兆” 少翊猛地推开钟徽,双手自然垂下,却捏地紧紧的:“怎么会没有呢不可能啊,那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皇上,您说什么”钟徽暗自拍了拍自己的双腿,迫使自己不在皇帝面前失态。 少翊头也不回地继续来回走着:“巧克力,巧克力你给我你给朕滚进来” 德福公公守在门口,刚松了口气,享受着自己的徒弟惬意地服侍,正感慨着这才是人生的时候,就听见御书房里头皇帝的怒吼声,吓得脚一蹬,差点踹飞了下头捶腿的小内侍,他一把推开身旁还想献殷勤的小内侍们:“给我起来,快起开。” 德福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使劲捏了捏衣角,垂着头走进了御书房:“皇上,奴才在。” “你给朕找的什么神算子还有没有别人给朕换”少翊瞪了一眼一脸无辜的钟徽,像是在责怪他的无能。 “啊可可朝堂之上掌管星相占卜的,只有钦天监了啊”德福哭丧着脸,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又惹毛了这个怪怪的皇帝。 齐少翊转到案几前坐下,一只手瞧这案几桌沿,过了一会儿子才开口道:“那就去民间,把那些神神叨叨,邪邪乎乎的算命的,看星象的,测字的,看面相的,都给朕找来” 第6章 回宫 “姐姐,姐姐,留步啊倾璐姐姐”小焕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倾璐后头,一边跑着,一边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住快步前行的倾璐。 倾璐手里捧着一大摞的衣裳,这本是小宫人干的差事,可只要是皇后娘娘吃的用的穿的,她与倾墨都不会假以他人之手,唯恐出了什么差池,让旁的人钻了空子,这会儿子她正觉得手酸呢,就听后头的小焕子叫唤,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道:“又怎么了,小焕子公公奴婢这儿可还忙着呢。” 小焕子揉了揉后脑勺的碎发,笑地腼腆:“哎哟,倾璐姐姐快别寒碜人了,我哪里当得起姐姐一句公公,不过倾璐姐姐,我听说皇上最近一直在找什么算命的,可邪乎了,皇后娘娘那儿也没什么反应吗” “做好你自个儿的事儿就得了,娘娘与皇上的事情,哪里是你我可以议论的”倾璐一只手托着衣裳,腾出一只手来拨弄着上头的布料,说地随意。 “姐姐,你就不好奇吗咱们皇上可从来没信过这个,忽然找来钦天监正使文化就罢了,竟还寻了民间的人过来,姐姐你可不知道,这几日御书房里进进出出的人都神神叨叨的,可怕极了。”小焕子拍了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倾璐有些懒得理他,手里的衣裳压得她手都不稳了:“得了吧,这有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人家德福公公可还一句没抱怨呢,赶紧回去干活,没见我忙着呢吗。” “姐姐,最后一句,我听管事儿的宦官说,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知道了这事儿,已经从五台山往宫里回了,这消息可靠,怕是错不了。”小焕子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多言,却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倾璐猛地步子一停,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重不重了:“你说的可是真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起驾回宫了” “哎哟我的好姐姐,我小焕子蒙谁也不敢蒙您啊,这事儿千真万确,那宦官就是管这茬儿的,难道皇后娘娘那儿还没得消息吗不应该啊” 小焕子话还没说完,就见倾璐已经火急火燎地往凤仪宫跑了:“哎,倾璐姐姐,您慢点儿啊,小心摔了” 倾璐扶着门,大喘气了好久,出来迎她的倾墨替她顺了顺背脊:“你这是怎么了,拿个衣裳也不必如此着急啊。” “快快去告诉娘娘,太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起驾回宫了” 倾璐一句话分了好几段才说完,眉宇间藏着焦急,倾墨扑哧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为了这事儿啊,方才德福公公已经遣人来说过了,娘娘也知道了,你别急了。” 倾璐这才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在原地站了好久才顺了气:“我去把衣裳给娘娘放好了,你再去问问娘娘这事儿,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自皇上登基以来就不爱管事儿,没过多久便一齐去了五台山,还带着柔太妃和慧太嫔,这怎么冷不丁地就回来了虽说是为了皇上,可这太皇太后说到底,也是玉嫔的娘家人,若是玉嫔告的状,难为了咱们娘娘” “你就别瞎操这个心了,咱们娘娘自个儿心里有分寸的,赶紧干活去吧。”倾墨推搡着倾璐进门,二人说说闹闹,就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待到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回宫那人,众人相迎,单是后宫这些宦官内侍,妃嫔宫女,就满满当当地站了一路。 更别提站在前头迎接的各位王爷大臣,老远地就能瞧见太皇太后的肩舆,上头赫然垂挂着绛紫色的帷幔,遮去了太皇太后的身姿,皇太后的肩舆紧随其后,再有两架小的,分别是柔太妃与慧太嫔。 盈之领着后宫为数不多的妃嫔站在内宫宫门口低垂着额首,福身作礼,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 就连玉嫔也老老实实地站在人堆里不敢抬头,等了好一会儿子,盈之觉得自个儿的腿都在打颤了,那肩舆才渐渐走近了,盈之睫毛动了动,朗声道:“臣妾率后宫众妃嫔,恭迎太皇太后,皇太后回宫,太皇太后万福,皇太后金安。”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后头的妃嫔们也一齐高声喊了请安词,绛紫色的肩舆里传出敲击的声音,那是停舆的指示,四个小内侍立马止住了脚步,慢悠悠地将肩舆放下,太皇太后却并不出来,只是在里头发话:“皇后呢,站近些让哀家瞧瞧。” 盈之贝齿轻咬下唇,从旁边走了出来,跪在路中央,曼声道:“臣妾见过太皇太后。” “落吟,你替哀家看看,可是个好的皇帝大婚的时候,哀家与语棠已经去了五台山,礼佛之人最讲究的就是清净与坚持,就没能回来一见,只听说沈家姑娘姿容过人,端庄贤淑。” 太皇太后的声音回荡在路上,句句钻进盈之的耳朵里,上一辈子,太皇太后可是在最后关头才回了宫的,那个时候柔太妃已经去了,连皇太后的身子都不大好了,怎么这会儿子这么早就回宫来了 盈之想不透其中的缘由,只能硬着头皮道:“太皇太后谬赞,臣妾愧不敢当。” 还不等盈之的话音落地,那头太皇太后又开了口:“玉嫔呢。” “嫔妾在。”玉嫔今日穿的是一身藕荷色的曲裾,更显得她容色娇俏,果不其然不等玉嫔跪下来,太皇太后慈爱的声音再次响起:“清雨,快进来让哀家好好瞧瞧,从前哀家唤你入宫时,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也不知现在长地有多水灵了。” 盈之被晾在了一边,玉嫔却娉娉婷婷地上前入了太皇太后的眼,这也怪不得盈之,玉嫔本来就是苏家人,又和太皇太后的隔地并不远,本就是一门心思培养着进宫的。 可苏家已经有了一位太皇太后了,若是再立一位皇后,怕是会引起朝政非议,才退而求其次,屈居妾室,玉嫔的父亲官位并不高,入宫能一举封嫔已经是皇帝厚爱了。 太皇太后肩舆后头的皇太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看完太皇太后这一出戏,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瞄了盈之一眼,就连倾璐也暗自握紧了拳头,这在外人看来,实在是在打皇后的脸面了。 皇帝在前头,并没有过来,太后也没有叫起,盈之只能跪着,还得赔着笑脸。 “母后,不如先让皇后起来吧,一会儿皇帝来了,恐怕是要心疼了。” 盈之抬眸望去,是那略显暗沉的肩舆里传出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倒像是个吴侬软语的年轻女子,可盈之知道,上头坐着的,是自己的母后,皇太后。 皇太后出声了,太皇太后才给了脸面,随意说了句:“哎哟,瞧见清雨丫头,哀家都高兴忘了,原来皇后还跪着呢,皇后也真是,哀家老婆子年纪大了,也不知提醒一句。” 这话说地像是盈之里外不是人,她却还是笑着站起了身子:“是孙媳不好,求太皇太后恕罪。” “恩。”太皇太后像是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孙媳,“也别都杵在这儿了,快些回寿康宫去吧,皇后可收拾妥当了” “太皇太后放心,孙媳都按着你的要求,将寿康宫收拾好了,皇太后的寿宁宫也准备妥了。只是柔太妃与慧太嫔” “怎么,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太皇太后冷笑一声,像是马上就要苛责一般。 德福来报时,只说了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会回宫,并没有提起太妃和太嫔,估摸着也是太皇太后故意使的绊子,想要当众给盈之难堪。 可盈之是谁经历过两世的人了,同样的招数上一辈子太皇太后就用过了,若是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盈之也只能说是自己蠢了。 所以她噙了丝笑容于唇边,柔声道:“臣妾惶恐,择了寿宁宫的东配殿和西配殿给柔太妃与慧太嫔居住,若是皇太后娘娘不喜,也额外收拾了永寿宫。” 太皇太后的声音一顿,半晌才不阴不阳地说了句:“皇后想地倒是周到。” “臣妾不敢居功。” 盈之笑眯眯地说着,一弯星眸煞是好看,后头的皇太后依旧是柔柔的声音:“皇后办事妥帖,人老了,也和你们这些年轻的妃嫔热闹不起来,就让太妃和太嫔在寿宁宫陪陪吧,一会儿子安顿完了,皇后也到寿宁宫坐坐吧。” “喏,臣妾遵旨。”盈之笑着应了下来,命人引了几人分别前往各自的宫殿,好不容易人群散了去。 刚坐上了肩舆还没到凤仪宫呢,倾璐就憋不住了,撇着嘴不顾倾墨阻拦就道:“娘娘也是太好心性了,这太皇太后摆明了就是在为难您,之前可没说过太妃和太嫔会回来,摆明了是要给您难堪” 第7章 家法 “啪”伴随着盖碗落地的声音,太皇太后中气十足道:“哀家还以为这事儿其中必有些讹传,没想到皇上当真如此糊涂,落吟,去给哀家找皇帝过来,哀家不管现在他在做什么,让他立刻来见” 她一双凤眼隐含着怒气,坐在下首的玉嫔也颤抖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太皇太后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太皇太后历经三朝,看过的事儿当然比一个小小的玉嫔来得多,玉嫔本不过是想给皇后上上眼药,指责她没有辅佐好皇上,才让皇上进了这歪门邪道的法术里去,不曾想太皇太后这会儿子在意的根本不是皇后怎样,而是靖国的江山社稷,她双鬓染白,却不减英气。 若说苏家对这靖国最有贡献的一件事,怕也就是出了太皇太后这么一个女子了,先帝在世时软弱无能,若不是太皇太后幕后相助,又亲自照料自己的孙儿,将他养成了帝王之才,这靖国,估摸着也是要逐渐走向衰败了。 苏家本是文官出身,就如同玉嫔一样,家里养的女人大多目光短浅,只知争风吃醋,内宅相斗,也丝毫不动政事,可太皇太后却不同,她从小就与别的女子相反,不爱女戒女则,只看兵书战策,她嫁给自己的丈夫时,并不是正室,而是小小一个才人。 可想而知一个女人能从才人之位,一步一步踩着别人往上走,最终原来的皇后被废黜,而她,苏氏女取而代之,是多么艰辛与艰难。 太皇太后坐上了后位,一力提拔起自己的兄弟与叔侄,苏家渐渐崛起,只不过是因为文官出身,终究不能与沈家并肩罢了,可论起人脉资历,可丝毫不比沈家差。 落吟一身暗色女官衣衫,安抚地看了一眼玉嫔,轻声道:“奴婢遵旨,娘娘您先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太皇太后面前唯一说的上话的,也就是落吟一人了,她从小跟在太皇太后身旁,也替她做了不少事儿,太皇太后器重她,她也很是争气,从来没有失手过,委派的事情件件处置地既漂亮又不留痕迹,很得太皇太后欢心。 果不其然,她的面色稍稍好看了些:“知道了,你快去吧。清雨丫头,可还有别的什么事儿要与哀家说的” 若说玉嫔胆子小,也的确是小的,方才太皇太后不过是掷了个盖碗,她就吓得浑身一颤,可若说她是个胆子大的,倒也刻意,这会儿子她已经缓过神来,锲而不舍地给皇后上眼药:“太皇太后英明,您是咱们苏家的老祖宗,父亲每每说起您,都带着敬仰的,嫔妾也时时牢记自己是苏家女儿,不能给太皇太后丢人,可皇后娘娘处处为难嫔妾,嫔妾实在是” 她说着,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太皇太后再次皱起眉头:“这又是怎么回事那沈家的还真敢欺负你不成” “太皇太后明鉴,皇后娘娘怕是看在你的威严上,不敢明着欺辱,可可暗地里也给嫔妾使了不少绊子,她她还说嫔妾身为苏家女,是没有资格喜欢牡丹花的嫔妾一人受辱,也就罢了,可这话里明着就是在暗指您啊,嫔妾哪里允许她这样诋毁您。” 玉嫔顿了顿,执起帕子抹了抹眼角泪痕:“嫔妾气不过,就与她争辩了几句,谁曾想她依旧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直接就打发了嫔妾去” “岂有此理”太皇太后重重地拍了下案几,猛地站起身来:“她一个沈家的小女儿,算是个什么东西沈家个个都是莽夫,粗鄙不说,还敢居功自傲,那沈家二公子更是不成器,是谁借她的胆子敢如此说话” 玉嫔附和着太皇太后,适时地上前替她抚了抚背脊:“太皇太后息怒啊,嫔妾本不想说这事儿来惹太皇太后不高兴的,可皇后娘娘实在是太过分了,嫔妾嫔妾” “清雨丫头,这事儿你又有什么错处都是那沈家的不知天高地厚,哀家不过离宫礼佛,就敢如此目无尊卑,还真以为这后宫已经是她的天下了吗”太皇太后胸口猛烈起伏,“哀家倒要看看,在皇后的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皇太后了” 玉嫔像是还不够似地,又往太皇太后的火气上添了一瓢油:“太皇太后是咱们苏家的老祖宗,也是这皇家的老祖宗,这皇后娘娘不尊重您已是大罪,竟还不规劝皇上。嫔妾尽心尽力地侍奉皇上,发现皇上有不对劲地地方立马禀告了皇后,可她却不理不睬,丝毫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她偷偷笑了笑,继续道:“若不是皇后娘娘没有及时规劝,皇上今日也不至于走入这步田地,痴迷星相之术就罢了,还总是召宫外的人进来,搞得宫里乌烟瘴气的,宫女们都不敢随意走动了,嫔妾还听说上次来了个人,打扮地奇形怪状的,竟还妄想轻薄一个宫女” “真是造孽”太皇太后紧紧地抓住玉嫔的手,眼中的怒气像是随时都能喷发出来一样,还不等她平复,那头落吟已经走了进来:“太皇太后,皇上已经过来了,正在外头等着传召,可要现在” 太皇太后立即打断了落吟的话,咬着牙道:“叫那个孽子立刻给哀家滚进来” 落吟眼皮一跳,抬眸看向玉嫔,见她搀扶着太皇太后,一脸难以掩饰的小人得志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这苏家果然除了太皇太后,就没有一个成得了气候的了。 她稳了声音:“喏。” 皇帝被小宫娥引了进来,还不等他请安,太皇太后就随手拿起案几上的茶壶直接丢了下来,茶壶在少翊的脚边绽开,茶水飞溅在他玄色的衣袍上,留下暗色的茶渍,少翊愣了愣:“太皇太后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他抬眼环顾了一周:“可是玉嫔照顾不周” “哼,清雨丫头好得很。”太皇太后冷哼一声,“倒是你,哀家走的时候如何嘱咐的你,你可还记得” 少翊这下傻了眼,支支吾吾了半天:“啊朕,朕近日政务繁忙,有些头晕,一时一时想不起来” “哀家看你是被皇后迷得晕头转向,被几个妃嫔搞得七荤八素,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话音刚落,就又是一阵声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落吟,哀家的拐杖呢哀家今日要亲自教训这个孽子你父皇软弱,哀家好不容易培养了你,不过不在宫里半年,你便变成了这幅模样” “太皇太后”玉嫔不可置信地转眸过去,连忙拉住了老太太的手:“太皇太后使不得啊,皇上不过是被皇后迷惑了,这事儿怪不得皇上啊,还请太皇太后息怒。” “起开”太皇太后一手推开玉嫔,一手继续翻找着自己的拐杖,落吟咬着唇边沉吟了片刻,才道:“太皇太后刚刚回宫,此时便动用家法,是不是” “怎么连哀家的命令都不听了”她凤目一瞪,落吟只得拿出拐杖来,双手奉上。 少翊傻傻地站在原地,这会儿子才反应过来:“等等等等我朕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太皇太后怒极反笑,“哀家把江山社稷交到你的手里,是希望你勤政爱民,而你呢,终日碌碌无为,这会儿子还给哀家找来什么民间的神算子,搞得宫里乌烟瘴气这就是皇帝的勤政爱民这就是皇帝的治国之道” 少翊简直觉得冤枉,这个劳什子的皇帝谁特么要做啊 身旁的德福早就吓得跪在了地上,一直喊着太皇太后息怒,而他却接着说道:“这根本不是我要做的事我有什么错” “皇帝这是疯魔了吗皇帝不治理国家,难道还每日花天酒地不成” 太皇太后像是气急了的样子,抡起拐杖就是一下,重重地敲击在少翊的背脊上,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握住那拐杖:“都说了别打我了很疼的,你看都红了” 太皇太后用力想要抽回拐杖,几次都没有成功:“你你你”连说了好几个你,却没有下文,落吟连忙上前搀着太皇太后,冲着少翊道:“皇上就给太皇太后认个错吧”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认”少翊不假思索地开了口,致使太皇太后一口气喘不上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少翊,像是不相信他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 玉嫔已经傻傻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了,落吟一手托着太皇太后,一手替她胸前顺气,连声道:“德福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传太医” “哎哎奴才这就去”德福连滚带爬地起身,逃命似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临了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是在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了一回。 太医没有请来,盈之却带着倾墨从皇太后那里赶了过来,在寿康宫门口差人通报。 第8章 维护 “太皇太后皇后在外头求见。”落吟听到小内侍传话进来的时候,简直头疼,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通报,果不其然太皇太后刚刚平复一点的脾气立刻又火爆了起来:“来得正好,哀家倒要问问皇后,是怎么照顾皇上,是怎么料理后宫的叫她进来。” “喏。”落吟低垂着头,退下去为盈之引路,盈之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寿康宫的低气压,她悄悄吸了口气,刚听说太皇太后传召皇帝来,还大发了雷霆,便知事情不好,再如何,自己这个做皇后的,也该过来瞧瞧的。 只是这气氛,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糟糕一些,盈之福下身子,曼声道:“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给皇上请安。” 少翊手里还握着太皇太后的拐杖,站在那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本就无意为难盈之,摆摆手就说:“起来吧起来吧。” 可太皇太后却别过头去,像是要把先前所有的气都发泄在盈之身上一般,少翊虽然不是太皇太后的嫡亲孙子,可毕竟从小养在身旁,就算是牲口,也养出了感情,更何况是人。 方才那一拐杖打在少翊身上,太皇太后又何尝不心疼呢,可少翊实在是不争气,太皇太后也没有轻饶的道理,这会儿好了,皇后自己送了上来。 “哀家本以为皇后是个好的,才放心把皇上,把后宫交给你,谁曾想哀家不过离宫半年,这后宫就被皇后搞得乌烟瘴气,皇帝也变成了这副不思进取的样子,皇后,你自己说,该当何罪” 太皇太后中气十足,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盈之闭了闭眼睛,抬眸看了眼上座的太皇太后,她被玉嫔搀扶着,看不见正脸,倒是玉嫔,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站在太皇太后身侧,不仔细看,倒像是她在受盈之的礼。 盈之抿抿唇,依旧半曲着身子道:“臣妾愚钝,没能及时规劝皇上,请太皇太后责罚。可臣妾这半年来治理后宫,一直勤勤恳恳,不敢有半点马虎,臣妾不知太皇太后为何动怒,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还请太皇太后对皇上手下留情。” “哼,当然是你的错。哀家果然是看错你了,沈家出来的人,哪里会是贤良淑德的” 太皇太后阴不阴阳不阳地丢了一句话出来,本来还算淡定的盈之,忽然蹙起了眉间:“臣妾惶恐,沈家一直为靖国江山鞍前马后,不敢有丝毫怠慢,臣妾的哥哥固守边疆,保卫靖国子民安全,臣妾没能让太皇太后满意,是臣妾的错,与臣妾母家并无关系。” 太皇太后转过身子,这才正式地上下打量了盈之一眼,刚想开口说话,就听旁边的少翊说:“太皇太后,皇后拘着礼这么久了,您也不叫起吗” 太皇太后面色一沉,自己本来就有心给盈之一个下马威,故意不喊她起身,不曾想这皇帝竟然如此不会看眼色,不对难道皇帝是故意 她锐利地眼神扫向皇帝,后者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她沉吟了片刻:“起来吧,哀家年纪大了,也是糊涂了,一日里竟两次都忘了让皇后起身,皇后不会记恨哀家吧” “臣妾不敢。” 盈之由着倾璐搀扶站起身来,今日跪了许久,方才在外头被太皇太后变着法子的责罚,还没休息上一会儿,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这儿来,许久没有拘礼的她显然有些吃不消,脚下微微打颤,幸得倾璐暗自用力一把托住,才没有露丑。 “皇后既然不知道哀家为何要责罚与你,哀家今日便与你说个明白。”太皇太后推开玉嫔的手,坐在太师椅上继续道:“皇后你乃皇上原配,理应及时规劝皇上,这是其一。” 她转眸看向玉嫔:“与后宫妃嫔无端 陛下请按剧本走第2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第3部分阅读 生口角,毫无一国之母的风范,这是其二。” 最后她随意转动了腕间的一串佛珠子,垂下眼睑:“目中无人,无视我太皇太后尊位,这是其三。” “皇后,你是服,还是不服” 盈之站在原地,欠了欠身子,发间步摇轻颤:“臣妾没有及时规劝皇上,愿受太皇太后责罚,可臣妾并没有与妃嫔无端生口角,也不敢无视太皇太后尊位,臣妾惶恐,还请太皇太后明示。” 她说着,就作势要跪下来磕头,刚曲下身子,就被少翊一把扶起,盈之诧异地向他看去,却只得到了他的侧脸。 “太皇太后,皇后何错之有朕做的不好的地方与她何干更何况,朕怎么不知道皇后与妃嫔生口角,还无视您的尊位” 他字字句句皆在维护盈之,引得上头的玉嫔银牙暗咬,怀恨地剜了一眼盈之。 太皇太后皱着眉头看着他的动作:“皇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哀家说的话还有错吗自古皇后都得服侍皇上,一国之母也应该及时规劝辅佐,皇帝做错了事,皇后必须一起受到惩罚。”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言,哀家听清雨丫头说,皇后无端在御花园里与她发生口角,字里行间皆在讽刺哀家,你且问她,有,还是没有。” 盈之心下一惊,这玉嫔黑状告地也太快了些,她与太皇太后系出一家,当然是一个筒子出气,就算自己说没有,恐怕太皇太后也不会相信,也难怪这玉嫔敢这么造谣。 她心里飞快地想着对策,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少翊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太皇太后若是问这事儿,朕倒是可以替皇后作证。” 他看了一眼玉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日朕正巧也在御花园西亭闲逛,玉嫔出言不逊在先,遇皇后更是不请安行礼在后,这已是大错。”他说地倒的确像是那么回事儿,玉嫔慌乱地看向太皇太后,使劲摇头道:“太皇太后明鉴,嫔妾没有啊” “没有朕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嫔位,也敢擅自摘取御花园的牡丹,皇后规劝了几句,你竟还变本加厉。”少翊冷笑一声,接着道:“太皇太后,朕所言句句属实,当日里巧不,德福也在场。” 太皇太后狐疑地扫了一眼德福:“皇上所言当真” 德福刚刚从外头请了太医进来,就被太皇太后点了名字,心下一苦,皇上,你何必要这样害奴才呢。 他连头都不敢抬起,轻声道:“回太皇太后的话,奴才确实在场,这事儿也的确如皇上所言,奴才不敢撒谎。” 玉嫔这会儿子哪里还敢耍什么威风,连忙走上前跪了下来:“嫔妾嫔妾没有啊” “下去下去”太皇太后头疼地看着她,揉了揉太阳岤:“赶紧给哀家退下去。” “嫔嫔妾告退。”玉嫔灰头土脸地快速退了下去,临走时还不忘泫然欲泣地深情望了一眼少翊。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哀家省心,走都走”太皇太后许是觉得拉不下脸面来,闭着眼睛就下了逐客令。 盈之在心里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口气:“臣妾告退。”带着倾璐退出这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寿康宫。 “娘娘,今日皇上好帅气呀您瞧见没有,皇上替你说话的时候,那玉嫔的脸色实在是快哉”还没走远几步,倾璐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脸上洋溢着雀跃的表情。 盈之睨了她一眼:“太皇太后发这么大的脾气,亏你还笑得出来。她终究是和玉嫔系出同门,哪里有不偏帮着的道理,这回是本宫走运,没着了她的道,下次,怕是没这么容易了。” 倾璐才不管那么许多呢,一路叽叽喳喳的,反反复复地说着今日皇上有多帅气:“奴婢看,皇上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啊,皇上对咱们娘娘这么好,咱们凤仪宫也算是有盼头的了,为何不能高兴娘娘您啊,就是顾虑的太多了,有皇上护着娘娘,太皇太后也不敢拿您怎么样啊。” 盈之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从何与她说起,索性不予理睬。 反观寿康宫里头的太后,支着头一直不发声,落吟从小宫女手里接过茶盏,放置在案几上,挥挥手示意宫人们都退下去,才轻声道:“娘娘,用些安神茶吧。” 太皇太后恩了一声,一只手执起茶盏,又听落吟道:“奴婢多嘴,今日玉嫔小主所言,不过是片面之词,娘娘您本就不该完全听信的。” 她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又道:“娘娘,您从前并不是这样的。” 太皇太后拿着茶盏的手一顿,深深看了一眼落吟。 而那头的少翊呢,也紧接着盈之出了寿康宫。 他坐着肩舆走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巧克力巧克力” “奴才在。”德福擦擦额前的汗,小跑至肩舆旁,应了声。 “哎,你说,朕今日是不是酷酷的” “啊”德福傻了眼,慢悠悠地问道:“奴才愚钝,不知皇上所言何意,什什么是酷酷的” 少翊正在兴奋头上,便与他解释道:“就是很帅很厉害很迷人很有魅力” 德福嘴角抽了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当当然啦,今日皇上酷酷酷的” “我就知道”少翊像是吃了糖一样开心,一双眼睛笑眯了起来,可德福没有听见的是,少翊小声地嘟囔着:“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演起来还是有几分腔调的嘛赞” 第9章 太后 盈之因为答应了还得去康宁宫,所以也不敢怠慢,从寿康宫出来,歇了没多久就辗转至康宁宫,这两个宫里安排的都是遗孀,太皇太后又比太后再尊贵些,所以康宁宫并不在正面的位置,而是稍侧一些,倚靠着寿康宫而立。 康宁宫的东配殿与西配殿里,柔太妃和慧太嫔早已搬了进去,这两位能在先帝的后宫里斗争,从来活了下来,直到现在,都是明哲保身又有几分聪慧的。 柔太妃膝下有一子,是当今皇上的弟弟,名唤齐少诚,年纪不大,只有七岁,还养在宫里,只是因为皇上登基,柔太妃为了避锋芒,避而不见自己的儿子,才让母子二人没有引起皇上的疑心。 慧太嫔育有一女,先帝在世时很是宠爱,也是先帝唯一的一个小公主,三岁的时候就受封,闺蜜一个沁字,赐号瑰和。 瑰和公主今年五岁,正是小孩子可爱的时候,慧太嫔不舍自己的女儿,就连去五台山也带着,现小公主重回宫中,天真可爱的样子惹得人人都爱。 当今太后是少翊的生母,出自书香门第,是朝中有名的清高之家,宋家。 太后软弱,在当皇后的时候就表现地无功无过,而先帝更是一个泥性子,二人摆在了一起倒算相安无事,日子久了,也有些举案齐眉的味道。 太后在还是皇后的时候,就一直受太皇太后的压迫,面对强势的太皇太后,太后虽然坐着后位,却一点实权也没有,整个后宫都听从太皇太后的旨意,好不容易媳妇熬成了婆,成了太后,可太皇太后依旧健在,甚至于新皇刚登基,太皇太后就带了太后和先帝遗孀一道去了五台山吃斋念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宋家女,也算是个命苦的了。 盈之不是没有见过太后,可在上一世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所以当她踏进康宁宫请安的时候,还是暗暗有些吃惊。 这太后保养得很好,看上并不像是已经做太后的人了,眉宇间也轻轻浅浅的,看上去极好相处。 盈之抿抿唇,开口道:“儿媳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 “好孩子,快起来吧。”太后温婉柔和的声音响起,她转眸于一旁随侍的宫女道:“娥菱,去给皇后泡壶茶来,就用清莫大师赠的禅茶。” 名唤娥菱的宫人,穿了一身正三品令人的衣裳,欠了欠身子算是应了下来。清莫是五台山上有名的大师,轻易不会开门讲禅,就算是太皇太后,也只与他交谈过一次。 而太后竟然有清莫大师赠的禅茶,盈之地眼眸动了动,在小宫娥的引领下坐了下来:“太后娘娘觉得康宁宫一切可还习惯若有什么短缺的,尽管问内务府拿便是。” “哀家现在哪里还讲究这些皇后布置的很好,哀家很是欢喜。”太后笑着说,“从前皇帝大婚时,哀家已经跟随着太皇太后去了五台山,没能与你见上一面,连个见面礼都没给备下。” 她说着,拿起案几上的一个梨花木盒子,轻轻启开:“这手钏是哀家诞下皇上的时候,先帝所赠的,如今这花样已经不适合哀家了,倒不如转赠了你,也算是讨个好彩头。” 太后从盒子里取出那手钏,作势要起身亲自过来给盈之戴上。 盈之哪里还敢端坐在原地,连忙站起身子迎了上去:“太后娘娘这礼物贵重,儿媳受之有愧。皇上沉迷于歪门邪道,是儿媳没能及时规劝,才惹得太皇太后动怒,已经是做错了事,哪里还敢收太后娘娘的礼。” “皇上怎么样是皇上的事儿,这孩子从小性子倔,从前还抱在手里的时候,若是换了个奶娘,就死活不肯喝奶了,长大了自然也如此,怪不得皇后你。” 太后说着,顿了顿,唇边勾起一丝笑意,“也是哀家不好,没能把皇帝养在身边,如今他见了我,也只有一句生硬的太后娘娘” 盈之面色一僵,便知事情来了:“哪里,皇上很是挂念太后娘娘您的,您离宫半年,皇上还不是三不五时地就差人送东西上五台山去,唯恐太后娘娘住的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你也不必如此劝我,这东西是皇上送来的,还是皇后你送来的,哀家心里一清二楚。太皇太后强势了一辈子,看不清皇后的心意,哀家这个闲散人,哪里又会不明白呢。”她笑着摇了摇头,将手钏给盈之戴上。 “果真好看,先帝的眼光从来都是最好的。”太后说起先帝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勾起笑意来,盈之心底有些微微的羡慕,自己与皇上,从上辈子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 “儿臣带母妃来给母后请安啦。”盈之摸着自己刚刚戴上手钏的手腕,还没收起思绪,就听一个软糯地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源头看去。 一个身穿桃红色齐胸襦裙的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跑了个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众宫女内侍,远远地站着一个一脸窘迫的暗色宫裙女子。 想必这就是瑰和公主和慧太嫔了。 “瑰和来了呀。”太后笑眯了眼睛,招招手,示意瑰和到跟前来。 瑰和公主嘻嘻一笑,扑入太后怀中,身后跟着的宫女内侍纷纷跪地:“太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奴婢等没能看好瑰和公主。” “无碍的,瑰和还小,再说也还是在康宁宫里,瑰和呀,在母后这里,你永远没有规矩。”太后说着,捏了捏瑰和公主的小鼻子。 瑰和公主蹭了蹭太后的衣裳:“母后最好了,母妃也最好了。”她说着转头看向盈之:“这就是皇帝哥哥的妻子吗” 慧太嫔这时才柔柔弱弱地走了进来,面色显得有些苍白:“秦氏给太后娘娘请安。” “如吟不必多礼,你身子弱些,还跟着瑰和到处跑,也是辛苦了。” “秦氏恭请皇后娘娘金安。”慧太嫔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又给盈之请安,盈之躲开半礼,亲自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太嫔娘娘是长辈,沈氏受之有愧。” “要的,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秦氏理应参拜。”慧太嫔娇柔的声音,配上她的话语,让盈之觉得像是三月的春风一样沁人,看来先帝倒是就喜欢这样温温婉婉的女子。 太后抱起瑰和,笑看了一眼互相客气的二人:“皇后说的是,如吟你快些坐下吧,瞧你脸色都白了。” “秦氏这是老毛病了,太后娘娘不必挂心,许是刚从五台山回来,舟车劳顿才不济了些,将养些日子就好了。”慧太嫔说完,不赞同地看向瑰和公主:“沁儿,快到母妃这儿来,怎么好这么让太后娘娘抱着你。” “可,可是母后还没有告诉我,这个漂亮的姐姐是不是皇帝哥哥的妻子呢。”瑰和仰起脸,嘟着嘴不愿离开太后娘娘的怀抱。 太后嗔怪道:“鬼灵精,这位就是皇后了。” “皇后所以这位漂亮姐姐就是沁儿的嫂子吗” 慧太嫔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这么多东西,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还不快给皇后娘娘请安” “使不得,使不得。”盈之连连摆手,“瑰和公主连太后娘娘的礼都免了,沈氏哪里受得起。再者言瑰和公主娇憨可爱,实在难得。” 她说着对上瑰和的眼睛:“是呀,瑰和公主就是我的小姑子了呢。” “小姑子是什么呀很厉害的东西吗”瑰和公主天真地转眸,朝着太后问道。 太后这会儿子已经眉开眼笑,摸了摸瑰和柔顺的头发:“是呢,咱们瑰和也当起小姑子来了。” 盈之刚想开口,就见娥菱端着茶具进来,却也不泡茶,而是跪下身子道:“太皇太后传话过来说,让皇后娘娘带着近三个月的后宫账目,这会儿子就去寿康宫问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太后最快反应过来,唇边像是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声音里略带无奈:“既是太皇太后传召,那哀家就不留你了,皇后快些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盈之是最尴尬的那一个,她欠了欠身子:“儿媳惶恐,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叨扰娘娘。” “皇后嫂子要走了吗”瑰和挣扎了几下,从太后的怀抱里跳了下来,拉了拉盈之的衣袖:“那瑰和日后可以去找皇后嫂子玩吗” 盈之当然拒绝不了瑰和的要求,她点点头道:“当然了,瑰和公主随时来都行,嫂子给你准备好吃的点心,好不好” “点心”瑰和的眸子亮了亮,“嫂子真好沁儿有点心吃啦嫂子可不许赖账赖账是小狗” “沁儿快回来,别妨碍了皇后娘娘正事”慧太嫔由着宫女搀扶,将瑰和公主拉开,歉意地笑了笑:“皇后娘娘快些去吧,沁儿不懂事。” 盈之朝着瑰和摆摆手,与她道别:“无碍的,公主很是可爱。” 第10章 账目 盈之派了倾璐回凤仪宫取账目来,自个儿坐在肩舆里等着。倾璐也是怕节外生枝,一路小跑着拿了过来,还带来了倾墨。 这账目一向是倾墨收着的,论起来,倾墨才比较熟悉。 太皇太后想看账目是假,想要挑刺儿才是真。 幸好盈之也算是做了两世的皇后,管理起后宫来已经是游刃有余了,账目做地也十分漂亮。 自然是不怕太皇太后过目的。 她带着倾墨走进了寿康宫,太皇太后的怒气已经平息了下来,恢复了她平日里不温不火,却威严十足的样子。 “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娘娘万福。”盈之盈盈落拜,眼睛眨了眨,像是在为应对太皇太后而做准备。 “皇后起来吧,把账目呈上来给哀家瞧瞧。”太皇太后开门见山,张口就是要翻看账目,盈之朝着倾墨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账目呈上去。 落吟双手接过倾墨手里的三本账目,将它们摆在太皇太后面前。 太皇太后的柔夷一一抚过三本账本:“哀家这么着急地把皇后从太后那里请来,皇后不会心里不高兴把” “臣妾不敢,宫中事务为重,太后也说应先紧着太皇太后的旨意。” 太皇太后挑了挑眉毛,随意捡了当中的一本拿起来看,她双眉微微蹙起,过了一会儿,啪地一声盖上账本:“皇后的帐做得倒是不错。” “太皇太后谬赞,臣妾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盈之不卑不亢,连面色都没有变一下。 可太皇太后却好像憋着一口气的样子,将账本推开:“这帐就先放在哀家这儿吧,等哀家看完了,自会让人给皇后送回去。” 这账目本来是没有假以他人之手的道理,也应该一直收在凤仪宫里,不能放在外人手里的。 可太皇太后都开了口了,盈之也不好当面驳了她的面子:“在太皇太后这儿,臣妾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太皇太后挥挥手,示意盈之可以退下去了。 整件事不过一炷香都不到的功夫,倾墨搀扶着盈之走出寿康宫的时候,都带着些疑惑:“太皇太后这么着急地请娘娘过来,怎么就这么一会儿便让您出来了” 盈之勾了勾唇边,指节扣了扣肩舆上的横木,示意小内侍们起舆:“太皇太后是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后宫账目里,到底是哪一宫出了问题,这会儿子哪里还有心思找本宫的麻烦,若是再等等,说不准咱们就能瞧见玉嫔的肩舆了。” “原来如此,娘娘英明,竟还留着这么一手”倾墨钦佩地看向肩舆里的盈之。 “哪里是本宫英明,这本就是玉嫔自己造的孽,仗着自己盛宠在身,内务府的宫人们又不敢违抗,便像流水一样地花银子,早就超出了她一个嫔位的份例,这种烂摊子,既然太皇太后出了手,那本宫也乐得做个甩手掌柜。” “去把玉嫔给哀家叫来”太皇太后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好不容易等盈之走远了,才拍了一下案几,中气十足地喊了出来。 “太皇太后娘娘息怒,可是账目上有什么不妥奴婢听说玉嫔小主之前很是受宠,稍有些超出份例,也是情理之中,这内务府一向是见风使舵的。”落吟握起太皇太后的手,替她揉了揉,宽慰道。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另一只手直接将账目丢至落吟眼前:“稍有些你自己看看。这玉嫔吃的用的,都快赶上一个妃位了再怎么得宠,也不该如此奢靡无度” 她说着,像是怒气又上来了几分:“先帝软弱,哀家一手扶持朝政,又怎会不知道国库一度空虚,哀家从前都是拿自己体己的银子出来填平,后宫用度也是一减再减,才有了现在的局势。” “而她呢目光短浅,满嘴谎言。哄骗了哀家还不够,竟已经到了如此奢靡的用度实在是让哀家失望”太皇太后将账本全数推开,“叫她来叫她来见哀家哀家一手提拔的苏家,绝对不能落在这等蠢货的手里” 落吟将掉落在地上的账本一一拾起,背过身去偷偷叹了口气:“娘娘,儿孙自有儿孙福,玉嫔小主再不懂事,也有皇后在旁看着,您年岁也大了,何不就同在五台山的时候一样,好好养养身子呢。” “这叫哀家怎么养身子我苏家能到今天的地步,投入了哀家多少心血哀家不想看到,等哀家百年过后,苏家明争暗斗,落寞被欺”太皇太后固执己见,完全听不见劝:“话你也不必多说了,落吟,你今日也有些越矩了不要仗着哀家用惯你了,便在这里对哀家的旨意指手画脚。” 落吟抿了抿唇边,欠着身子道:“奴婢不敢。”她将收拾好的账目放在太皇太后身旁的案几上,亲自去请了玉嫔过来。 玉嫔刚回自个儿宫里没多久,就又被太皇太后叫了过去,心下不免有些忐忑。她心神不宁地坐在肩舆上,这是皇帝特赐的恩典,一个小小嫔位,就能拥有肩舆出行,也助长了玉嫔的气焰。 “落吟姑姑,太皇太后可有说什么吗” 落吟已被太皇太后斥责,也不敢多言,只是垂着眼睑摇摇头道:“奴婢不知,只是太皇太后像是心绪不佳,小主还是规矩些好。” 这话说得玉嫔更是有些心慌,连带着走进寿康宫的时候,都差点崴了脚。 她颤颤巍巍地跪下身:“嫔妾给太皇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万福有你在,哀家又如何能万福”太皇太后直接将手旁地账本丢了下来,正中玉嫔的发髻,玉嫔下意识地惊叫一声,原本华丽精巧的元宝髻散了一半,显得十分狼狈。 “太皇太后娘娘恕罪太皇太后娘娘恕罪”玉嫔吓得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连连在地上磕头谢罪。 太皇太后抑制住自己想要再扔账本的冲动:“玉嫔,哀家且问你,你可知自己错在哪里” “嫔嫔妾不该为一己之私,添油加醋地将皇后娘娘的话传达给太皇太后您,可皇后娘娘的确有为难过嫔妾,她嫉妒嫔妾盛宠,嫔妾与太皇太后娘娘系出同门,还请娘娘看在嫔妾也是苏家人的面子上,饶了嫔妾这回吧”玉嫔手足无措地说了一堆,眼中已经开始泛泪。 太皇太后十指紧紧地握住,指节青白,像是忍了很大的怒意:“同是苏家人苏家出了你这么个蠢货,简直败坏门风” 她随手翻开一本账本,指着上头的记录便问:“你倒是同哀家说说,这些吃穿用度,是谁赏给你的是谁允许你身在嫔位,就日日要求御膳房加餐,还非海参燕窝不用哀家倒是不知道,咱们苏家的姑娘已经精贵如此了” 玉嫔咬着唇边,支支吾吾了半天:“嫔嫔妾那些都是内务府那帮奴才唆使的娘娘您也是知道的,这内务府趋炎附势,拜高踩低早已是惯例,她们看嫔妾得宠,就日日送来这些,嫔妾不是有意要逾越规矩的还请太皇太后娘娘明鉴啊” “唆使”太皇太后怒极反笑,“怎么那些个宫女内侍是把东西放进玉嫔的嘴里,逼着你咽下去了吗是把东西放在你屋子里,逼着你用的吗好一个受人唆使,并非有意真是苏家的好女儿” 玉嫔已经哭地花了妆容:“嫔妾知错了,嫔妾知错了,还请太皇太后开恩啊嫔妾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才会” “外头的百姓吃不上饭,用不上棉被,而你呢日日非要血燕才肯用,皇上宠你,将东西赏给你,那是皇上的事,可若是皇上并没有赏下,而你自己去取,那就是你的过错。哀家真是看错了你,才把你当做是苏家的希望,这样鼠目寸光,只看重眼前的利益,日后怎么在后宫立足” 太皇太后咳嗽了两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样的东西,皇后不说,并不代表她不在意,你可知道这账目上,一笔一笔,皇后都给你记地清清楚楚,若是秋后算账起来,连哀家都救不了你” 玉嫔花容失色地不停磕着头,嘴里喃喃道:“嫔妾知错了,嫔妾知错了,还请太皇太后救救嫔妾啊” “滚下去哀家不想看见你”太皇太后转过头,闭上眼睛不欲与玉嫔多言,可玉嫔还在原地不住地磕头认错,惹得太皇太后越发心烦意乱:“没听见哀家叫你滚吗还是玉嫔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需要哀家找人来帮一把” 玉嫔颤颤抖抖地站起身子,整个人都靠在琼月身上,琼月吃力地搀扶着自家小主出去。 “娘娘”落吟犹豫着轻唤了声,却被太皇太后打断:“哀家知道你想说什么,哀家是不会改变心意的。” 太皇太后顿了顿,没有睁开眼睛:“明日,你去与皇后说,就说哀家这里的小宫女失手将盖碗打翻在账本上了,顺便将哀家收着的那白牡丹花篮绿瓷瓶给皇后送去,算是赔罪了。” 第11章 杖毙 “娘娘,这太皇太后是个什么意思”倾璐怀里抱着半个人高的白牡丹花篮绿瓷瓶,略有些吃力地开口问道。 盈之的目光落在那绿瓷瓶上,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来:“太皇太后不过是希望本宫守口如瓶罢了,你且将这个绿瓷瓶寻个地方摆着吧,咱们也不好辜负了太皇太后的一片心意不是这可是上好的瓷瓶,存在库里实在是可惜了。” “守口如瓶娘娘可是账目上有什么不妥”倾璐并不是管账本的宫人,这会儿子问出这个话来也是出于好奇。 盈之抿唇浅笑,手指拂过绿瓷瓶的瓶口,像是在欣赏瓷瓶:“玉嫔挥霍无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本宫无意为她遮掩,账上也写地明明白白,太皇太后怎么会看不懂这事儿若是追究起来,本宫顶多是个未能劝阻,而她玉嫔,可是逾越本分的重罪,孰轻孰重,太皇太后又岂会不明” “娘娘英明,那奴婢就把这绿瓷瓶摆在正殿上恰好那日摘回来的花儿还没来得急寻个瓶子收起来,用这也刚好。”倾璐听了这话,眼眸弯弯,像是自己得了什么赏一样高兴,盈之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 “娘娘,奴婢可以进来吗”门外先是传来倾墨的叩门声,随之而来的是她一贯沉稳的嗓音。 盈之推开倾璐手里的绿瓷瓶,淡道:“进来吧。” “娘娘,方才听寿康宫那里的小内侍说,太皇太后传了皇帝前去问话。”倾墨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盈之也不惊讶,像是早知道会如此:“太皇太后这次回宫,倒也是匆忙,还没歇上几日呢,就忙不迭地传这个,找那个的了。” “太皇太后雷厉风行,倒也是她做事的风格。”倾璐将瓷瓶摆在一旁,插话道。 “不过皇上这几日的确是有些反常,别的倒也罢了,怎么还能从民间叫来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有些还特许留在宫中歇息,这叫后宫中人如何安枕”盈之一手敲击着案几,轻咬着下唇分析着。 倾墨点点头,顺势帮倾璐拿起瓷瓶:“娘娘所言极是,前些日子奴婢还听说那些个人里头对宫女有些不规不矩,那些个小宫女敢怒不敢言,哭成一团,此风实在不可长。后宫中的女子,就算是小小宫娥,又岂是他们市井匹夫可以染指的” 盈之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恩,这事儿本宫知道了,既然太皇太后已经接手了,那本宫也不方便再过问,且看看太皇太后那儿的动静,她老人家如此强势,想必定能处理的漂亮。” “那奴婢去打听打听。”倾墨将那瓷瓶摆在位置上,取出绢帕擦了擦。 . “跪下”寿康宫正殿里,所有人都浑身一颤,敢这么和当今圣上说话的,也只有太皇太后一人了。 少翊撅撅嘴,有些不愿意跪下,一旁的德福不住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小声道:“哎哟我的皇上啊,赶紧跪下来吧。”许是实在害怕,他竟然伸手拉住少翊的衣袖,猛地一用力,少翊一个不稳,重重地跪在地上。 “哀家从小时怎么教导皇帝的哀家离宫的时候皇帝又是怎么同哀家保证的”太皇太后拍了下案几,发出沉重的声响,少翊伸手揉了揉疼痛的膝盖,瞪了一眼德福:“儿儿臣知错。” 太皇太后凤目扫过德福,冷哼一声:“德福,若不是你从前立过大功,对皇帝也算忠心,哀家是断不会让你坐上如今这个位置的。怎么,德福公公位置做大了,就不知道什么是本分了” 德福哭丧着脸,连忙磕头谢罪:“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啊” “不敢皇帝做出这种荒谬的事情,你作为御前宦官为何不劝阻”太皇太后没有冲着少翊发难,而是为难德福。 少翊这些日子和德福呆惯了,也有些感情,他懊恼地看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您有事儿冲着我来,为难一个宦官干嘛” 太皇太后转眸看向少翊,怒极反笑:“皇帝何时也有这种慈悲心肠了奴才就是奴才,主子做错了事情,奴才就该受罚。建章宫里的奴才一个都不能轻饶。” 她顿了顿,锐利的眼神让德福身子都瘫软了:“传哀家懿旨,建章宫一众奴才,杖毙。” 最后两个字,太皇太后念地十分清晰,少翊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你凭什么杖毙他们做错事的是我,为什么要他们替我受罚” “凭什么就凭他们没能伺候好皇上,才让皇上误入歧途。”太皇太后一甩衣袖,背过身去,“还不快来人把德福拖下去” 德福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他身上,让他全然没有了以往机灵的劲头,而求生的意识慢慢蚕食,他开始呢喃:“太皇太后饶命,太皇太后饶命皇上救救奴才,皇上救救奴才啊” 少翊终究是慌乱了,他伸手拉住德福的手臂:“太皇太后,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杀他们好不好,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啊,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太皇太后没有答话,她挥挥手,示意宫人们将德福继续拉下去,可皇上还站在一旁死死地抓住德福的手臂,不愿松手,宫人们不敢使蛮力,一时间左右为难地杵在原地。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动手难道你们也想同他一起”太皇太后转过身子,扫视了一眼下头的所有人。 宫人们咬了咬牙,上前欲拉走少翊:“皇上,请不要为难奴才们,还请皇上松手。” “不我不”少翊来到古代这么久,就算是口头上开玩笑,说要砍了德福的脑袋,可他终究是一个现代人,他没有办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因为自己,而被处死。 “你们谁敢带走德福,就先带走朕”他对上那个说话的宫人的眼睛,话语里带着决然与狠厉。 那宫人下意识地错开少翊的目光,跪在地上道:“奴才不敢。” “朕就在这里站着,看你们敢还是不敢。”少翊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修长的身姿让他得以俯视几个矮小的内侍们,深深的压迫感再次让这些内侍有些缩了手。 少翊上前两步,将德福拉在自己的身后站稳:“太皇太后,德福伺候了朕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前些日子,都是朕一时鬼迷了心窍,与德福无关,他也曾规劝过朕,只是朕一意孤行,不愿听取。若太皇太后一定要罚,那便罚朕。” 太皇太后闻言,唇边噙着冷笑:“皇帝以为哀家不敢吗” “太皇太后是朕的祖母,自然有权惩罚朕,朕毫无异议。”少翊说着,咬咬牙,跪了下来,“只求太皇太后饶过德福,若是没了他,朕一时也用不惯他人的。” 太皇太后攥着手里的佛珠,半晌才道:“好,既然这样,那哀家就饶过他一次,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以示惩戒。” 少翊还想开口说什么,他身后的德福已经反应了过来,他知道就算是重打二十大板,也已经是太皇太后法外开恩了,她可是宫里有名的说一不二:“奴才谢太皇太后开恩奴才谢太皇太后开恩” “先别急着谢哀家。”太皇太后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好转,她继续道,“德福可以饶过,但建章宫里头剩余的宫人,必须处死,这等丑闻,怎可传出宫去,让他人耻笑” “太皇太后朕” “不必多言,此事就到此为止,哀家也希望皇帝能适可而止,哀家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哀家累了,你且回去吧。”太皇太后说完这句话,便犹自走进内室里,不再与少翊多言一句。 少翊呆呆的站在原地,连德福被宫人们带下去领板子也没能让他动一下。 他的眼睛里微微有些湿润,他努力回想着建章宫里的人,活泼可爱爱说话的芸儿,一丝不苟做事刻板的杜若,默默无闻却手脚麻利的霜儿,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曾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可这回,她们却要因为自己,而结束短暂的生命。 就算少翊,是来自几千年之后的现代,他懂的远远比这些古人要多,他见识过电脑,手机,开过汽车,坐过飞机。 可他从来没有这么直面地面对过死亡。 原来一群人,真的可以因为一个人,而轻易地去死。 少翊闭了闭眼睛,他觉得眼里有些湿润,却自嘲地笑了笑。 一直觉得古人是愚昧无知的,甚至不愿与他们为伍,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回去现代,那里才是自己的家,才有自己的亲人,自己的朋友。 可自己终究低估了这个地方,封建王朝的世界,就算是皇帝,也有许多的不得已。 该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呢。 第12章 留下 “娘娘,奴婢听说建章宫那儿,不大好。”倾墨替盈之换上了热茶,将原先的盖碗收了起来,盈之抬手去抚那盖碗的杯壁,温热的触感让盈之缓了缓面色:“如何不好” 倾墨为难地转眸看了眼倾璐,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来说。 倾璐气鼓鼓地等着倾墨,撇撇嘴认命道:“那日太皇太后处死了建章宫里头所有的宫人,重打了德福二十板子,皇上回去闷在屋子里闷了好久,这几日面色都阴沉沉的,逢人也 陛下请按剧本走第3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第4部分阅读 爱说话了,娘娘您是不是” “皇上从前不都如此么。”盈之用了口热茶,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一般惬意。 “可可”倾墨着急地开了口,“可虽然前些日子皇上举措是反常了些,但待咱们还是很好的。体恤宫人,说话也风趣了许多,再说了,这终究都是用惯了的宫人们,一时间皇上难以接受,也是有的,娘娘何不趁此机会,去安慰安慰皇上,别叫那玉嫔占了先机。” “就是就是,那狐媚子一天到晚地就只知道勾引皇上,自个儿脑子不好使便罢了,可却有个满肚子坏墨水的丫鬟,这会儿子连太皇太后都回宫帮她了,娘娘咱们再不抓紧些,那狐媚子可不要作威作福了”倾璐一向是个口无遮拦的,一口一个狐媚子骂地十分爽快。 盈之睨了她一眼,示意她注意自己的用词:“本宫教了你多少次,入宫都有半年多了,还不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宫里是什么地方这话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叫本宫如何救你” “这不也就倾墨和娘娘嘛,都是自己人,奴婢还怕什么。”倾璐吐吐舌头,躲在倾墨身后。 盈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小心隔墙有耳。” “听去边听去了,也左不过是句话,到时候奴婢抵死不认,她还能杀了奴婢不成”倾璐嘟着嘴,依旧藏在倾墨身后,哼哼唧唧的不愿认错。 “你啊。”盈之伸手点了点她的额首,还想说什么,就听倾墨道:“倾璐虽说话糙了些,可理儿却是对的,这可是个好机会,娘娘为何不把握住呢,何苦把这机会让给他人,白白便宜了她们。” 说着也不等盈之应允,联合着倾璐就一边一个的拉起盈之,盈之一抖,险些把手里的水给撒了:“你俩在本宫这儿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奴婢们怕什么,娘娘心疼奴婢们,定不会处罚的,再说了奴婢们都是一心为了娘娘的。”倾璐将盈之推在铜镜前,左右比划了几下,“可得好好打扮打扮,一举得了圣心才好。” 连倾墨这次都也赞同地打开衣橱,细心地挑选起衣裳来:“娘娘您觉着这件粉色的怎么样不行不行,粉色的未免轻佻,少了皇后的威严。要不穿这身墨绿色的哎也不好,墨绿色的太沉闷,怕是皇上不喜欢” 盈之被这两人的架势逗笑了,迫不得已道:“罢了罢了,本宫就去走一次建章宫。你也别这么大阵仗地找了,随意捡一件便是了,到时候本宫去了建章宫,穿地花枝招展的,皇帝还以为本宫是去看他笑话的呢,这不就得不偿失了。” “娘娘说的也在理啊”倾璐握着梳子的手一顿,转眸看向倾墨,后者也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手里还攥着一件水蓝色的齐胸襦裙。 盈之看了眼两人,终是忍不住扑哧一笑:“就穿那件月白色的对襟襦裙吧,发髻也不必太过繁复,从简为好。” “那百合髻流苏髻”倾璐歪着脑袋,苦思冥想了两个发髻。 “就百合髻吧。”倾璐欢快地应了一声,一双手灵巧地穿梭在盈之的发丝间,倾璐是出了名的巧手,梳出来的发髻干净又精致。 倾璐拿起桌上的小凤步摇,在发髻上比划了几下,想寻个好位置簪进去,却被盈之抬手制止:“不必了,就用个玳瑁簪吧,压得住身份,也清爽些。” “喏。”她将妆奁里的玳瑁簪子小心地取出来,挑了个合适的位置簪了进去,满意地看了眼铜镜:“咱们娘娘也是明艳照人的,哪里是那等下作的小蹄子能比的。” “就你话多。”盈之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由着倾墨搀扶站起身来换了身衣裳,倾墨细心地替盈之带上腰间香囊:“娘娘,外头肩舆已经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去吧” 这两个小姑娘,盈之佩服地摇摇头,还真是做了一手的准备。 盈之上了肩舆还懊恼地揉着太阳岤,怎么觉得自己一个活了两世的皇后娘娘,被自己的两个小丫鬟给设计了一回。 建章宫离凤仪宫不远,这也是先祖们划定皇帝与皇后的地位的标志。 倾璐搀扶着盈之下了肩舆,门口的小内侍瞧见盈之,像是见了救星一般连忙上前,打了个千儿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来吧,皇上可在里头本宫冒昧前来,不知可有叨扰了皇上正事” “谢娘娘。”小内侍机灵地站了起来,他也是个新面孔,怕是内务府刚调来的,“皇上在里头呢,娘娘快进去看看吧,奴才几个劝地嘴皮子都快破了,皇上还是一动不动的,送进去的膳食也动不了几筷子,这上头要是怪罪下来,奴才几个奴才几个可怎么办啊。” 他说着,面上露出恐慌的表情,原先能侍奉在御前,都是宫人们抢都抢不来的差事,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宫人们都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避之不及。 被选送进来的几个宫人们,终日诚惶诚恐的,唯恐自己有什么差池,也同先前那一批一样,说杀就杀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送进宫来的,大多都是家境平寒,孩子又多的,家里养不起,便让大的进宫来伺候主子们,宫里包吃包住,每月还能拿月例银子回去补贴家用,可这样的人,往往只有一年一次见家人的机会。 在这后宫里,有多少人等不到那日子,就一个又一个的,死在了这里,连个坟头都没有,草席一裹,扔去乱葬岗了事。 “本宫知道了,你进去通报一声吧。”盈之叹了口气,看眼前这个小内侍,也是可怜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倾璐塞了一两银子给他。 那小内侍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地捏着手里的银子,呆呆道:“德德福公公交代了,若是皇后娘娘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进去便是了。”他把后半句吞了下去,德福公公还交代了,若是玉嫔来,也是如此。 盈之点点头,让倾璐在门口守着,带着倾墨走进宫门,推开内室的屋门,刚抬眸想要请安,却被屋内的情景吓了一跳。 屋子里暗沉沉的一片,帘子都被拉得紧紧的,盈之扫视了一周,才在屋子的一隅看见了一个人影,身后的倾墨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想要把盈之护在身后:“娘娘” “无事,你在门口等着,本宫自己过去看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可拒绝的命令,倾墨咬着唇退了下去,“那奴婢在门口守着,娘娘若是有事,喊一声奴婢就来。” “怕什么,这里是建章宫。”盈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头,提起裙摆就往里头走。 走近些,才确认那的确是皇上无意,盈之试探性地轻声唤道:“皇上” 那人并没有什么动静,依旧背对着盈之,不发一声。 “皇上您还好吗”盈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上了少翊的肩头,后者轻微地颤了颤,还是没有回过身来,盈之有些疑惑,皇帝自小生存在皇宫里,就算是因为用惯了的奴才被赐死了,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啊。 盈之压下心底的疑惑,脚步再次往前挪了挪:“皇上,您还好吗” 这次的少翊,才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沙哑:“你是谁” “皇上,臣妾沈氏给皇上请安。”盈之象征性地福了福身子,再次关切道:“皇上,您可是有哪里不适臣妾给您传个太医来看看” 她说着站起身来,欲往门外走。 “别走。”少翊抬手,一把握住盈之的手腕,“别走。” 他垂着眼睑喃喃地说了两次,盈之的脚步顿在原地,一时间暗沉的屋子里安静地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皇上,您怎么了”盈之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缓声问道。 “留下来,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少翊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在黑暗的屋子里显得尤为明亮。 盈之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对上少翊无助的眼眸,不知怎的,她抬起手,抚了抚他的背脊:“好,臣妾陪您。” “他们都死了都死了。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回去,你帮我,你帮我好不好。”少翊希冀地望着盈之,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 盈之被他说地一头雾水:“皇上,您在说什么您想回去哪里” 第13章 坦白 少翊张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来:“我”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再次垂下头,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来,“没事,是我是朕方才魔怔了。” 盈之的目光里依旧满是疑窦,她安抚性的回握住少翊的手,曼声道:“皇上别怕,慢慢说,臣妾在这里陪着您。” “我”少翊犹豫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斥着纠结,又多了几分安稳。 盈之努力地让自己笑起来更温柔些:“皇上,臣妾是您的发妻,您连臣妾都信不过了吗不然,臣妾去给您把玉嫔找来,皇上平日里最爱玉嫔的,想来她也能解开皇上心结。” “不要”少翊这话说地很果断,他摇摇头,不假思索地就说了出来,盈之的心里,绕过千百种思绪,最终还是化为一声轻叹:“那皇上,您想同谁说呢” 少翊的神情看上去十分可怜,让盈之想起了从前在府上,爹爹送的那只小狗,每当做错事的时候,也是用这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盈之的心里一软,当下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我说出来,你会把我当做是怪物吗”少翊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还下意识地躲开了盈之的目光,这话让盈之更是惊奇,“怎么会呢,皇上是咱们靖国的国君,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怎么会把你当做是怪物呢。” 少翊像是在下什么决心似地,他紧紧抓住盈之的手,横了横心道:“我我不是什么皇帝,我来自另一个时空,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地方,我也不知道我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会附身在这个皇帝身上,我想回去,我不想呆在这里。” 盈之瞪大眼睛,猛地甩开少翊的手,后退了几步:“皇上您在说什么胡话呢可是受了大惊吓的缘故什么时空什么附身皇上您别吓臣妾啊。” “这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少翊上前两步,再次抓住盈之的手,“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的家乡在未来,那个地方有四个轮子自己跑的汽车,有可以载人飞在天上的飞机,有会制造冷热风的空调,所有的所有,都和这里不一样” 盈之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她垂下眼睑,不敢看少翊:“皇上,臣妾看您是吓傻了,臣妾还是给您传个太医过来看看吧,您先放开臣妾好不好。” “我”少翊懊恼地看着盈之,握着她的手抓也不是,放也不是,“我所言句句属实,你若不信,便算了,我知道,这种事情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的。我也只在我姐的小说书里,看过这样的情节” 他慢慢松开了盈之的手,退回自己的原位上,依旧垂着头,像方才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我不是想吓你,我只是想回家,在我们那里,是不可以随便杀人的” “那,那你叫什么名字”过了许久,盈之才渐渐抬起眼眸,试探性地开了口。 那头的少翊猛地转过身来,眼睛里带着惊喜:“你信我” 盈之摇摇头:“臣妾不知道,可皇上这些日子,的确同从前不一样了。但皇上这话太惊世骇俗怎么,怎么会有人来自另一个时空,还还附身”盈之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起来,她往日的从容与淡定都分崩瓦解,她甚至觉得自己怎么可以站在这里,这么心平气和地同少翊讨论这个问题。 少翊失望地抬了抬手,想要再次握住盈之,可却怕又吓着了她:“我也叫齐少翊,可我不是这个齐少翊,我不知道他之前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想代替他活下去,你们这里太可怕了,一群人说死就死了。” 不管怎样,盈之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动摇了,别说皇帝这几日的反常举措,就是今日的动作神情,也绝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齐少翊。 她对那个齐少翊简直太熟悉了,两世的夫妻,上一世的执念,她清楚他的每一个细节,也清楚的知道,他是不会这样主动地拉起自己的手的,因为,他讨厌她。 “那你是怎么来的”盈之再次开了口,她的步步退让和疑问,让少翊重新点燃了希望,“我也不知道,我和以前一样,晚上回家收拾了几下,打完游戏睡觉,一觉醒来,我就发现我到了这里,我不敢跟别人说。我怕你们当我疯了,给我吃很苦很苦的药,我知道的,你们没有西医,只有中药。我从小最讨厌的就是中药了” 说到这里,他好看的鼻子皱了皱,眼睛里闪过一丝闪躲,像是想起了中药那苦涩的味道。 “你多大了”盈之实在不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会比自己年纪大,他的一切看上去都幼稚极了,不会,不会才十四五岁吧 少翊抬起额首,渐渐有些习惯了这种对话方式:“我二十五了。” “二十五”盈之再次上下打量了齐少翊,眼神里满是怀疑,少翊歪过头,缓声问道:“对啊,我二十五有什么不对么” 盈之干咳了两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有没有,我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应该很小的。” “切。”少翊扭过头,一副自傲的表情。 盈之抚了抚额首,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好吧如果盈之也来自现代,她就会用卖萌,来形容这个无赖。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盈之转了转眸子,声音十分轻微,好在少翊听见了,“我想回家。” “不行。”盈之一口否决,她收敛起笑意,“先不说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谈什么回不回家,你若是走了,皇上会回来吗若是皇上没有回来,那我们靖国岂不是大乱了” 少翊撇撇嘴,嫌弃道:“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皇帝。” “可你现在就是皇帝。”盈之错开身子,抿了抿唇边,“你也知道,你的故事荒谬无稽,说出去大家只会当你疯了,把你关在建章宫里,给你吃很苦很苦的药,你愿意吗” 少翊猛地站起身来,强烈抗议道:“我不要” “那不就得了,你要继续当这个皇帝,既然老天给了你这个契机,来到我们靖国,他也自有他的定数,我能信你,不代表别人都能信你。” “可可我根本不懂这里。” “我帮你。”盈之冲着他笑了笑,“你虽然不着调,可你从来没有在政事上马虎过,定边疆,赈灾济民,你都做得很好,甚至比原来的齐少翊还要好。” 少翊哼了哼,双手插在胸前:“那还用说,我可是it毕业的高材生,就你们这点儿小东西,有什么难的,我只是不愿意认真,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盈之一双杏眸里透着狡黠:“那便是了。” “我” “皇上您怎么了”少翊刚想开口说话,就听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强烈的光线照了进来,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待缓过神来,就见玉嫔花枝招展地站在门口,一旁还杵着强压着满脸不高兴的倾墨。 少翊的动作还愣在原地,他的手里还攥着盈之的手,玉嫔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一身桃红色的齐胸襦裙把她衬得肤色极好,双刀髻上簪着娇嫩的宫花,未施粉黛,绛唇轻点,好一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儿。 她先是一把抓过少翊的手,努力甩开盈之,再轻轻启唇,声音如三月黄鹂一样娇啭:“皇上,嫔妾听说您这几日茶饭不思,把嫔妾急坏了,嫔妾嫔妾的心都疼化了。” 她说着,眼睛看都不看盈之一眼,继续拉着少翊,另一只手取出锦帕,按了按眼角,像是在拭泪:“皇上,您都瘦了,嫔妾带了您最爱吃的鹅油卷子,您尝尝。”玉嫔冲着门外招了招手,琼月手里提着食盒就走了进来。 “哎哟,皇后姐姐也在呀,姐姐恕罪,嫔妾心里太惦记皇上了,才没看见您的,您可别忘心里去。”玉嫔接过食盒,取出里头精致的吃食,放在少翊面前,这才像是刚看见盈之一般,锦帕捂住嘴角,话说地陈恳,可笑里却满是得意。 “怎会,玉嫔小主一心为了皇上,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罪你呢。”盈之笑了笑,外头的倾墨也迎了上来,玉嫔刚想接话,就听盈之继续道,“只是这鹅油卷子未免腥腻,皇上这几日用的也少,这会儿子若是吃了,怕是对脾胃不利,皇上您说是不是” 少翊先是一愣,而后看向盈之,见她眼眸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调侃,当下就撅了嘴:“拿走拿走,你是存了心想要害朕吗” 玉嫔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皇上会这样对自己,她结巴了几句:“嫔嫔嫔妾只是” “会不会说话呀,嫔嫔嫔嫔什么嫔,赶紧滚下去。”少翊像是玩上了瘾,直接将玉嫔打击地体无完肤,临了还补上一句,“傻了不会滚巧克力巧克力,你进来” 门外候着的德福忙不迭地一路小跑走进,打了个千儿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这个玉嫔有点蠢,连滚都不会,你教教她,记得啊,是滚。”少翊挥挥手,不耐烦地吩咐着。 德福苦着个脸,自己的屁股还没好利索,这会儿子又要来示范滚,还得招了玉嫔记恨,这是哪门子的御前宦官啊 他刚俯下身子,准备开滚,就见玉嫔狠狠地跺跺脚,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连食盒都忘了拿。 第14章 瑰和 “娘娘,您都不知道,这后宫里疯传着呢,玉嫔得罪了皇上,失了宠不说,连带着被太皇太后都当成了弃子。咱们皇上现在,爱正宫,不爱妾室,从前不到晨昏定省,这些个妃嫔哪里会往我们凤仪宫跑,个个巴结着玉嫔,现在呢真是痛快”倾璐的嘴不停地说这话,手里的动作更是一个接一个。 倾墨忍着笑在一旁替盈之布菜,盈之头疼地与她对视一眼:“得了得了,你还真说上瘾了,本宫这儿还在用膳呢。” “就是,娘娘用着膳,你偏唾沫横飞地在那头说话,也不避讳着些。”倾墨手里握着银箸,将金腿烧圆鱼夹至盈之盘中。 倾璐鼓了鼓腮帮子,表达着自己的愤慨:“我哪有倾墨尽瞎说” “我瞎说,我瞎说行了吧。”倾墨头都没抬,换了勺子舀了一碗罐焖鱼唇汤,放在盈之手边。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再同我说说嘛,当日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倾璐面色一变,一手拉住倾墨的衣袖,使劲地摇晃着,倾墨手里还握着勺子,被她这么一折腾,直接换了个手,赏了她个栗子道:“这事儿你都问过十七八遍了,还嫌没听够吗” 倾璐嘻嘻一笑:“不够,不够的,多少遍都不够。能把玉嫔踩在脚下,这种好事怎么会听腻烦娘娘您说是不是” 盈之失笑,压根懒得理她:“今儿这菜未免太过荤腥了,从前倒是清淡。” “哼,那当然了,眼瞧着咱们娘娘得宠了,还不把好东西都往咱们凤仪宫送,只可惜咱们娘娘还瞧不上这些,也只有那没见过世面的玉嫔,偏喜欢这样的排场。”倾璐毫不在意盈之的转移话题,句句话不离玉嫔。 盈之止住了倾墨布菜的手,曼声道:“撤了吧,叫他们送碗荷叶膳粥来,解解腥。” “喏。”倾墨将银箸放下,横了眼得意忘形的倾璐,小声道:“收敛着点儿吧,娘娘从前怎么嘱咐的,你都混忘了,小心隔墙有耳。” 她顿了顿,又道:“回头传出去,还不得说咱们娘娘容不得人,恃宠而骄了。” “容不得人这么半年都容得了,这话他们也好意思传”倾璐不屑地撇撇嘴,帮着倾墨收拾桌面。 “怎么传不得本宫早就同你说过,说话前,先过过脑子。”盈之这才开了口,算是提点了倾璐一句,主仆三人刚收拾停当,就听外头听竹传报,说是慧太嫔带着瑰和公主来访。 慧太嫔待人温和,倒是给盈之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自然没有不请的道理,她命人添了两把椅子,又准备了些小点心,这才传了进来。 慧太嫔还是同前几日一样客气,一入殿就作势要行礼,被倾墨一把扶住:“太嫔娘娘客气,咱们娘娘特意吩咐了,太嫔是娘娘的长辈,怎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道理,太嫔娘娘请坐。” “娘娘这儿果然是好的,连个丫环都这么机灵。”慧太嫔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来,她顺着倾墨的指引落了座,身后还跟着小小的瑰和公主。 她依旧是一身桃红色的衣裙,奶声奶气地行了礼:“瑰和给皇后嫂子请安,皇后嫂子万福。” “咱们瑰和这么懂规矩呀。”盈之一见瑰和,就觉得心都快软化了,连忙叫了她起身,让倾璐送上点心,“这是皇后嫂子答应你的点心,嫂子可没食言吧” 瑰和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案几上的糕点,径直就拿手去抓,一边抓还一边道:“皇后嫂子这里真好,屋子又大又宽敞,还有糕点和漂亮姐姐。” 她手里抓着糕点,塞了满嘴,冲着倾璐一笑,倾璐不自觉地就红了脸,连忙拿出绢帕给她擦嘴:“奴婢哪敢当得起公主一声漂亮姐姐。” “你比我大,当然是姐姐啦。你长得这么好看,自然就是漂亮姐姐啦。”瑰和努力咽下嘴里的吃食,一本正经地说着。 那神态,逗乐了全殿上的所有人:“沁儿年幼,不懂规矩,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放在心上。”慧太嫔宠爱地看着小瑰和,嘴里却说着客套话。 “哪里的话,瑰和这么可爱,本宫喜欢还来不及。”盈之伸手捏了捏瑰和的小脸,却被她的小手一把抓住,煞有介事地说:“瑰和是大孩子了,大孩子是不能被捏脸蛋的了” 盈之扑哧一笑,故意问道:“为什么呀为什么大孩子就不能被捏脸蛋了呢” “因为因为母妃都没有被捏脸蛋啊”瑰和转了转一对小眼珠,眸子里尽是狡黠。 慧太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半晌才道:“娘娘这么喜欢孩子,不如和皇上也生一个小公主多好呀,咱们瑰和也有个伴。” “小公主瑰和要有妹妹了吗”瑰和眨巴着大眼睛,对着糕点又是狠狠一大口地咬了下去。 慧太嫔摇摇头,替她擦着嘴角:“皇后嫂子生的小公主,可不是瑰和的妹妹,而是侄女儿哦。” “侄女儿侄女儿是什么”瑰和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转过头看向盈之,“不管啦,随便是什么,瑰和也想要小伙伴” 盈之被她说地脸颊绯红,嗔怪道:“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要生小公主了。” 可慧太嫔却好像会错了意,她站起身来,像是要跪拜一样:“秦氏失言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娘娘天姿,又得皇上宠爱,自然是小皇子才是。” 盈之使了个眼色,示意倾墨扶住太嫔:“太嫔娘娘误会了,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小公主小皇子在本宫眼里,都是一样可爱的。只是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太嫔娘娘就别打趣儿本宫了。” “什么事打趣儿不打趣儿的朕也要听。”还没等太嫔说话呢,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少翊穿了一身亮色衣衫,十分马蚤包地站在了门口,带着他招牌的八颗牙微笑,看在盈之眼里,越发觉得像是那条小狗了。 可慧太嫔是着实被吓了一跳,她连忙跪下身子参拜:“秦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哎,起来起来,整这些就没意思了啊。”少翊挥挥手,径直走了进来,一把抱起瑰和公主,自来熟地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糕点就往嘴里送:“还是皇后这里的糕点最好吃,今儿倾墨做的是什么,哎呀还有芸豆糕呢。” 盈之嘴角抽了抽,接过少翊手里左右扭动的瑰和,自个儿抱在手里:“皇上也不害臊,同一个小姑娘抢东西吃。” “朕哪有,这儿的东西写着是专门给瑰和吃的吗有吗有吗”少翊耍着无赖,一口一个地往嘴里送,瑰和被盈之抱在手里,眼见一个个属于自己的点心被少翊吃了个干净,撇撇嘴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哭起来:“皇帝哥哥坏,皇帝哥哥吃瑰和的点心,瑰和在再也不要和皇帝哥哥做好朋友了” 慧太嫔脸色白了白,连忙瞪了一眼瑰和,歉意道:“皇上恕罪,瑰和年纪还小,不懂事儿,皇上想吃糕点,哪有吃不得的道理,是瑰和胡闹了。” 少翊扬了扬眉毛,朝盈之看去,像是在炫耀一般。 盈之根本不理他,拍着瑰和的背脊安慰道:“瑰和乖,瑰和不哭,皇后嫂子一会儿再让倾墨给你做好多好多的糕点,给瑰和带回康宁宫吃,好不好呀。” 瑰和吸吸鼻子,还带着哭腔皱着鼻子问:“真的嘛。” “当然是真的啦,皇后嫂子什么时候骗过我们的小瑰和了”她捏了捏瑰和的小鼻子,瑰和这才破涕为笑:“皇后嫂子最好了,皇帝哥哥最讨厌了。” “瑰和说什么胡话呢”一旁的慧太嫔,被瑰和吓得魂都没了,急忙跺了跺脚,瑰和一看自己的母妃在训斥自己,小嘴又是一撇,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一般。 盈之赶忙开口哄着,在瑰和的背后,朝着慧太嫔摆摆手,示意她不要紧张:“瑰和说得对,皇帝哥哥最讨厌了,我们一起不理皇帝哥哥了好吗。” “恩”瑰和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还不够一样,转过头对着少翊吐了吐舌头,“哼” “小屁孩”少翊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子,满意地咂咂嘴,“来,给你皇帝哥哥看看,瑰和有没有长胖了。” 瑰和虽然是小女孩儿,但也知道胖姑娘不好看的道理,她扭过身子,将头靠在盈之的肩膀上。拒绝道:“不要。” “切,不要也得要。”少翊站起身来,强硬地一把抱过瑰和完全不理会她的拳打脚踢,故意道,“哎哟,朕怎么觉得咱们瑰和好像长胖了不少是不是晚上又偷吃点心了” 瑰和使劲地挣扎着:“哼,瑰和才没有呢。瑰和才不会告诉你昨天晚上母妃放在桌上的蒸糕,是瑰和吃了的” “噗。”少翊当场就笑喷了出来,“小笨蛋。” 慧太嫔站在旁边,听着瑰和公主的话,从头到尾的出了一身冷汗:“这这时候也不早了,秦氏得带着沁儿回去睡午觉了,皇上” “抱走抱走。”少翊将孩子往慧太嫔手里一放,重新坐了回去。 慧太嫔如蒙大赦,直接做了礼,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倾璐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奴婢怎么觉着,娘娘方才和皇上还有瑰和公主,倒像是一家三口一样。” “哪哪有你不要乱讲” 第15章 筹备 听竹卷起帘子,将手里的团扇递给倾墨,轻声通报道:“娘娘,外头有个说是寿康宫的小内侍,想要求见娘娘。” “让他进来吧。”盈之享受着倾墨和倾璐二人的贴心服侍,正闭目养神呢,一听是寿康宫里来的,不自觉地蹙了蹙双眉,后又抚平。 “喏。”听竹退下去,将那小内侍带上了殿。 小内侍看着十分不起眼,礼数却是不差的:“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吧。”盈之吹了吹茶沫,连眼睛都没抬起来一下,轻啜了一口香片,慢悠悠地将手中茶盏放下,晾了那内侍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位公公今日前来,不知所谓何事啊” 那内侍倒也算是个沉得住气的,站在下头许久,面上一丝不漏:“奴才奉太皇太后旨意,她老人家的意思是,想在御花园摆桌赏花宴,也算是好好见见后宫里的妃嫔们,太皇太后娘娘说了排场不一定要大,但也得撑得住身份才好。” 盈之手里顿了顿,这才抬眼向他看去:“太皇太后可有吩咐什么别的日子定了吗” “回皇后娘娘的话,太皇太后说明日便是个极好的日子,虽说时候赶了些,但还请您体谅一下她老人家的心。”那内侍毕恭毕敬地回答着,让人抓不出错来。 倾璐站在盈之身旁,紧紧捏着拳头,死咬着下唇不发声,倒是倾墨神色都好,还奉上了果仁,放在案几之上。 “本宫知道了,你且回去吧。”盈之扣了扣案几,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她的手抚弄着腰间香囊,朱红色流苏在她指尖垂落,更应地她肤色雪白。 “那奴才就回去复命了。”内侍打了个千儿,便告退了下去,刚合上门没一会儿,就听倾璐冷哼一声:“哼,欺人太甚。这时间苛刻不说,连要求都说得这么不明不白的,娘娘累死累活地操办完了,那头随意寻了个理由打发,奴婢看,就是故意在折腾娘娘您,也就您好脾气,就这么应了下来。” “不应能怎么办”盈之回望了她一眼,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太皇太后这事儿说是在问本宫的意思,可本宫有拒绝的权利吗” 倾璐咬咬唇边,为难道:“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盈之的唇角略有些狡黠,“你去传玉嫔过来。” “玉嫔娘娘何苦在这档口上,还叫她来堵在眼前,平白添了恶心”倾璐跺跺脚,一副不乐意的样子,盈之睨了她一眼,“叫你去你就去,哪里那么多废话,本宫自有分寸。” 倾璐哼哼唧唧地垂着头,一脚画着圈儿,半晌才道:“奴婢遵旨。” 所以盈之等来的,是一对不情不愿,相看两相厌的女子。 玉嫔选了身嫩绿色的宫裙,远远看去,像是刚抽了芽儿的柳枝儿,的确有几分脱俗美意,也难怪上一世的皇帝这么喜欢。 倾璐跟在她身后,嫩粉色的宫女衣衫倒也不落俗套,盈之这才诧异地发现倾璐脚上的绣花鞋,这并不是内务府发的款式,用的是上好的妆花锦的布料,盈之的眸色暗了暗,先按着不发,只看着玉嫔行礼,曼声道:“玉嫔小主快些起来吧,本宫今日唤你前来,的确是有一事要与你商量商量。” “皇后姐姐是六宫之首,嫔妾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嫔位,哪里敢与皇后娘娘商量后宫之事,娘娘还是另请高明吧。”玉嫔刚站起身来,就猛地一甩袖子,准备离去,像是在发泄什么小姐脾气一般。 “玉嫔小主且等等,小主伺候皇上多日,最得皇上欢心,皇上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自然只有玉小主最熟悉了,明日御花园里预备着要办一场赏花宴,本宫怕皇上不喜欢,特意寻了小主前来商议,到时候若是得了皇上欢心,问下来,也只道是小主的一番心意,小主确定不再留下来聊聊” 盈之好脾气地继续开了口,果不其然,那玉嫔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盈之:“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本宫是皇后,自然要权衡利弊,规劝皇上雨露均分,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前些日子若是有冒犯小主的地方,也是本宫治理后宫心切,小主也是知道的,皇上已经独宠小主半年有余了,这后宫里别的妃嫔,自然是有些意见了,本宫作为皇后,也不好不为民怨啊。” 盈之一副为难的表情,言辞陈恳,倒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儿一样。 玉嫔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娉娉婷婷地落了座:“皇后姐姐这是哪儿的话,姐姐是皇后,又怎会有冒犯嫔妾的地方呢,皇后姐姐太客气了,只是皇上喜欢嫔妾,嫔妾也不好将他往外推是不是” “小主所言甚是,那么小主觉着,这赏花宴,该如何办才好呢”盈之顺着她的话不住地点头,一旁的倾璐早就看出了门路,躲在后头闷头笑着,被倾墨扯了扯衣角,拉了下去。 玉嫔瞅了一眼桌上的盖碗,蹙着眉不发一言,盈之眼眸一转,连忙道:“倾墨,快去给玉嫔小主换一盏六安瓜片来。” “喏。”倾墨欠了欠身子,收起案几上的香片,耳房里做事机灵的听竹已经煮上了六安瓜片,不消一会儿,就被送了上来。 玉嫔端着架子,启开盖碗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这才开了口:“既然皇后姐姐相求,那嫔妾自然是尽力而为,知无不尽尽无不实的。” “嫔妾觉着虽说是赏花宴,也不好失了皇家的排场,这乾果四品,饽饽四品,前菜七品,膳汤一品,御菜五品,膳粥一品,水果一品的排场是必然少不了的。”她说着,像是又闲这茶不喜似地,放了下来:“娘娘这儿的六安瓜片倒也不如从前的了。” 盈之笑了笑,姿态放得很低:“皇上知道 陛下请按剧本走第4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第5部分阅读 妹妹最爱六安瓜片,自然都是紧着妹妹宫里的,本宫这儿能存着的,已经是顶好的了,不曾想妹妹还瞧不上呢,本宫真是惭愧。” 这顺耳话谁不爱听,玉嫔又本就是个骄矜的人,当下就愈发得意起来:“娘娘说笑了,也是因为娘娘多爱红茶一些,妹妹才得了个好处的。” “玉嫔小主就不要谦虚了,那赏花宴上,可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备下的东西吗”盈之这话越说越顺口,张嘴就来,都不用思考几分。 玉嫔那双桃花眼转了转,柔声道:“妹妹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姐姐可会喜欢。” “玉嫔小主有了主意,就但说无妨。”盈之笑地一片和蔼,将面前的木犀糕推至她面前。 玉嫔也不客气,捏起一块细细尝了:“娘娘这儿的糕点一向精致,妹妹那儿的小厨房倒是不如了。” 她不紧不慢地吃完了一块,取出帕子擦了擦手,这才道:“虽说是赏花宴,但素来就有将美人比作娇花的惯例,妹妹觉得倒不如献上一曲歌舞,借个赏花的荫头,皇上见了新奇,该是也会喜欢。” “妹妹这主意甚好,只是寻常舞姬未免俗套,皇上怕是也看厌了,妹妹可有什么别的好想法吗”盈之示意倾墨再添些糕点来,缓着声音继续问道。 那玉嫔笑眯了眼睛:“娘娘倒是与嫔妾想到一块儿去了,寻常舞姬的确已经让人生厌了,妹妹近日确是学了些新花样,若是姐姐不嫌弃妹妹粗笨,妹妹愿博君一笑。” “哦素来就听闻小主在闺中就精通舞艺,只是本宫无福,还不曾见过小主之舞,若是此番能有机会一见,倒也圆了本宫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妹妹自会准备,姐姐备下赏花宴的膳食便可了。”玉嫔嘴角藏不住地笑意往外流,像是脑子里已经在幻想明日情景了一般。 盈之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日酉时,咱们就来个掌灯看花,小主也好一展舞姿。” “时候不早,嫔妾就早些回去准备了。”玉嫔按捺不住心底的期待,连忙起了身子准备告退,与来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盈之也不恼,大大方方地命人送她出了凤仪宫,自个儿坐在太师椅上,随意拿起一个佛手酥,轻咬一口,样子十分悠闲。 “娘娘怎么会答应让那玉嫔明日一展舞姿,若是皇上再被那小妖精勾了过去,可如何是好”倾璐替盈之换了盏热茶,将玉嫔的盖碗收了下去,疑惑道。 盈之睨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本宫自然有本宫的道理,倾墨你去建章宫通传一句,请皇上明日酉时来御花园赏花宴上一坐,本宫请他看一出好戏。” “奴婢遵旨。”倾墨已经懂了其中关节,点了点倾璐的额首,笑骂道:“平日里见你挺机灵的一个人,今日怎么傻在了这里,咱们娘娘的计谋,自然是妙计,你等着看便是了。” 第16章 盛宴 “单子都拟好了吗” “回娘娘的话,都拟好了的,菜单按照玉嫔小主的意思已经送去御膳房了,至于赏花宴的布置陈设,奴婢这儿也定了个样子,娘娘您可要过目”倾墨手里捧着赏花宴细则,不紧不慢地回答着盈之。 盈之最放心的,也就是倾墨这份细心和周到,这样的事情交给她,向来都能省下不少的心:“不必,你让听竹送去玉嫔那儿,让她过目,她说改什么,就改什么。” 倾墨捂嘴笑了笑:“奴婢明白了,那赏花宴上的花类品种的单子,也一道给玉嫔小主送去吗” “恩,都送去,叫她拿个主意。”盈之眨了眨眼睛,“怎么个说法,你同听竹商量便是了。” 倾墨点点头,将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奴婢知道了,那奴婢就先下去预备着了。” “等等。”盈之一手握着椅柄,另一手抚了抚额前细发,“倾璐人呢” “倾璐去小厨房了,娘娘方才午膳用的不多,倾璐准备了些小吃食,一会儿娘娘若是觉着饿了,也好垫垫肚子。”倾墨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地回了话。 盈之思忖片刻,最后还是开了口:“倾璐这几日可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啊”倾墨摇摇头,“奴婢不知,倾璐应是和往常一样的,奴婢并不觉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娘娘您的意思是” 盈之扑哧一笑,摆摆手:“你多虑了,本宫不过是随口一问,今日看她脚上那双妆花锦的鞋子,倒是特别,不像是内务府发下来的宫鞋,就顺嘴想问问,你可知道” “妆花锦的鞋子”倾墨想了会儿,“奴婢记得娘娘日前是赏了妆花锦下来的,奴婢的那匹还留着,宫里规矩严,妆花锦料子贵,还想着日后若是能有机会,带给奴婢的妹妹。” 她顿了顿,复又言:“倾璐的那匹,奴婢倒是没留意,想来应是做成了宫鞋的,娘娘这么一问,奴婢倒是想起来了,近几日,倾璐的确像是爱俏了起来,早上梳妆,总是问奴婢这儿好看,那儿好看的。” “恩,本宫知道了,那倾璐最近可有和什么人走地近些”盈之转动着腕间玉镯,像是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也多少打消了倾墨的紧张之情,她与倾璐虽说不是亲生姐妹,但一起伺候盈之多年,早就生出了亲姐妹的情分,这会儿子被单独留下来盘问另一人,心里多多少少会为倾璐担忧上几分,看盈之像是随意问起的,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 “倾璐性子跳脱,和宫里不少小宫人关系都不错,闲来也爱一起玩闹,若说是走得最近的”倾墨咬着下唇,半晌才继续道,“奴婢记得像是从前有一个在司计手下干活的小焕子,如今被调至了御药房当差,近来多被倾璐提及。” “小焕子”盈之喃喃地念了这人的名字,抬起螓首,抿唇浅笑,“好了,你下去做事吧,这事儿也不必与倾璐提起,倒像是本宫疑她一样,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关心一句。” 倾墨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奴婢记下了,那奴婢就先去找听竹了。” “去吧。”盈之挥挥手,神色并无异常。 倾墨欠了欠身子,后退两步,走出了屋子,盈之这才轻蹙起双眉,反复想着这个小焕子。 过了许久,她一手撑着头,扣了扣案几,朗声道:“来人。” “奴婢在。”推开门走进来的,是一个二等宫女打扮的女孩儿,盈之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来,只随意吩咐道:“本宫觉得有些头疼,你去请太医院的太医过来瞧瞧。” “喏。”那小姑娘离地很远,当下就应了声合上门走了出去。皇后娘娘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向来是太医院的大事儿。 太医院的院使亲自提着药箱过来问诊,望闻问切过后心里觉着压根儿没有什么问题,但见皇后娘娘双眉紧蹙,像是头疼欲裂的样子,心下有些慌张,只得开口胡诌了些话,说是操劳过度,开些安神静气的药,慢慢调养即可。 他胆战心惊地抬眸看向盈之,后者却一点没有为难他的意思,点点头应允了:“恩,只是凤仪宫不同别的地方,用药更得小心谨慎,一会儿子你选个牢靠的小内侍,将药材送来凤仪宫便是了,熬药的事儿,本宫不想假以他手。” 这事儿在后宫之中也实为常见,院使能做到今天的位置,对于后宫妃嫔的勾心斗角,心里跟个明镜似的,当下就以为是皇后害怕有人从中做些手脚,连忙俯下身子道:“臣遵旨,臣定亲自选了药材,让内侍送过来给娘娘服用。” “恩,没别的事儿,你先下去吧。明日宫中要举办赏花宴,本宫今日事务繁忙,恐是抽不出时间来,你后日一早,将药派人送来即可。” “可娘娘不是现在头疼” “怎么,本宫的旨意,院使大人也要过问吗” “臣不敢,臣先行告退。”那院使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跟随着小宫娥退出凤仪宫,这越是上了年纪,就越怕担上个什么事儿,掉了脑袋,胆子也越发小了起来,不像年轻的时候一样,能沉得住气。 毕竟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自己回去。院使大人想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是时候退位让贤了,自己的年纪也够大了,若是还在后宫里看诊,一不小心老眼昏花了,着了什么道,自己这一家子就都算是完了。 还好太医院里后继有人,几个年轻的御医也都算是牢靠,尤其是那个穆南,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他暗自点了点头,回去与家人商量此事,咱们暂且按下不提。 听竹从玉嫔那儿回来,手里捧着的细则已经被玉嫔改地不成样子,盈之随意捡了些看,一个赏花宴,倒像是个年节宴一样隆重了。 她失笑了几分,将单子重新塞回听竹的手里,转眸于倾墨道:“就按她说的去办,皇上那里,可应允了会来参加” “娘娘放心,德福公公派人传话来说,皇上兴致极高。”倾墨唇边掩不住的笑意,想来那传话的定是把皇上夸张的语句也一并传来过来。 可盈之一点也不感兴趣,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明日的赏花宴上,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算消停。 时间就在玉嫔和盈之的期待中,慢慢来到了第二日的酉时。 御花园里已经摆起了豪华的宴席,梨花木的桌椅周围堆放着大朵牡丹月季芍药之流,十分艳丽。 盈之命人点了小灯笼,映照在花朵上,橙黄色的灯光,配上鲜艳的颜色,入眼之时竟让人颇有了几分奢靡之感。 这当然也不是错觉,梨花木的桌子上摆放着各色膳食,用的全都是名贵的食材,就连那碗碟,也都是盈之从凤仪宫的库房里取出来的上等的白玉碟子。 太皇太后就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之下,款步走来,她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泛白的鬓发被一丝不苟地梳起,鬓间簪着鎏金衔珠步摇,红宝石压发彰显着她的身份不凡。 太皇太后一落座,就不满地蹙起了双眉,冷哼一声道:“皇后好大的手笔。” “太皇太后娘娘谬赞。”盈之不温不火地接了句话,少翊坐在她身旁,有些不耐烦地扣了扣案几,像是在问好戏什么时候开锣。 盈之会心一笑,拍拍手示意可以开宴了。 清一色鹅黄色宫装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红木盘子,上头摆满了精致的御酒和各类茶水,她们一一奉上之后,退了几步,站在人后,灯笼的余光同样映照在她们身上,倒的确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可太皇太后却并不满意:“皇后,这就是你办的赏花宴哀家是要赏花,而非赏人,再者言,这黑灯瞎火地,皇后是欺负哀家老眼昏花看不清东西了吗” “臣妾不敢,只是素来就有人比花娇这一说法,臣妾不过是讨个好彩头罢了,太皇太后娘娘稍安勿躁,一会儿更有惊喜奉上。”盈之垂下眼睑,恭谦地说完了话,附耳与倾墨道:“去通知她,可以开始了。” 倾墨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之间全场的灯笼都暗了许多,一个粉衣女子提着莲花灯笼缓步走来,面上还蒙着一层纱,额前点的朱砂透着妖冶,她看见太皇太后先是一愣,随后才迈开步子,踏着乐声,开始起舞。 她身姿轻盈,手中的莲花灯笼也变得灵巧起来,抛开别的不说,玉嫔的舞姿,也的确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少翊本来兴致缺缺地看着这舞,最后变成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蒙头吃起东西来。 玉嫔像是有些着急,竟然往前了几步,试图想要引起皇帝的注意。 “荒谬”只听上头传来太皇太后严厉的声音,“一个小小舞姬,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勾引皇上。皇后,这就是你所说的惊喜” 第17章 惩处 玉嫔脚下动作一滑,像是被太皇太后严厉的声音吓着了一样,她踉跄了几下,向后跌坐,钻心的疼痛从屁股底下传来,直直地钻入脑子,玉嫔哎哟地大叫了一声,面纱从脸上滑落,露出她因为疼痛,而略显狰狞的脸。 当下出了盈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轻薄舞衣打扮的玉嫔。 玉嫔一手向后伸去,想要揉揉摔疼的屁股,一手有惶恐地想要遮住脸颊,一时间动作局促而又滑稽,让底下的小妃嫔们都有些忍俊不禁。 “玉嫔”太皇太后猛地站起身来,一副怒急攻心的样子。 盈之哪里会让她继续说下去,连忙做出惶恐的模样,示意倾墨上前搀扶住太皇太后的手臂:“太皇太后娘娘息怒,臣妾并不知玉嫔如此大胆,竟然胆敢在太皇太后的赏花宴上公然公然是臣妾治理六宫失职,还请太皇太后娘娘惩罚。” “你胡说”玉嫔瞪大眼睛,怒指盈之,“是你让我在赏花宴上献舞一曲的,若不是你设局,我又怎会入了圈套皇后你好毒辣的计谋” 盈之摇摇头,一双凤目里透着无辜:“玉嫔小主这是在说什么呢本宫并没有指使你在赏花宴上为皇上献舞啊,玉嫔小主自降身份,难道本宫也会这么想不开,陪着小主胡闹吗” 盈之加重了指使两个字,纵使玉嫔再蠢笨,一回想就明白了其中关节,她气得全身都在发抖,轻薄的舞衣如今穿在身上也看起来异常讽刺。 好在她还不算蠢到了家,当下就哭了起来:“嫔妾真的是冤枉的,嫔妾伺候皇上这么久,嫔妾的为人,皇上您还不知道吗皇上,求您给嫔妾做主啊。” 她一边梨花带雨地哭着,一边一双泪目看向少翊,美人带泪着实让人怜惜,可惜少翊早已经换了芯子,对她之前就十分不耐烦,这会儿子就少翊这恶劣的性格,当然是落井下石,再补一刀了:“不知道。”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随后弯起嘴角,亮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玉嫔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少翊是在回答她那句,您还不知道嫔妾的为人吗。 她再次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是要把心肺都哭喊出来一样伤心。 “给哀家闭嘴”太皇太后忍无可忍地大拍了一下桌子,怒目圆瞪地看了一眼盈之,她哪里不知道是盈之的计谋,可玉嫔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就这么点小算计,竟然也绕了进去,弄得今日这个局面。 太皇太后实在头疼,转了个话锋,继续道:“玉嫔这事儿咱们回宫再议,可皇后,哀家从前就提醒过你要节省开支,昨日让人传话给你的时候,也没并没有吩咐这宴席要变得如此奢靡,这事儿你又如何同哀家解释” “太皇太后娘娘容禀,昨日臣妾听了那小内侍的传话,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臣妾嫁进宫来之时,娘娘您已经为靖国祈福,前往五台山礼佛了,娘娘的吃穿用度和生活习惯,臣妾不敢擅自揣摩,思忖了许久,想到玉嫔小主与太皇太后娘娘系出同门,想来在家时就熟知娘娘生活作息,才请了玉嫔小主前来谋划。” 盈之顿了顿,垂下的眼眸里透着狡猾:“今日一切都是按着玉嫔小主的意思做的,难道太皇太后娘娘不喜欢吗” 玉嫔,又是玉嫔。 太皇太后恨不得杀了这个脑子里装满了屎的玉嫔,自己英明一世,从来没有在这样的事情上着过别人的道,没想到年纪大了,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玉嫔,而被皇后扳回一城。 “玉嫔,哀家问你可有此事”太皇太后的心里,其实多半已经是信了皇后的这一番话,可她还是不死心,锐利的眼睛扫过玉嫔,咬牙切齿地问道。 玉嫔的哭声还没有止住,就被太皇太后的气势所吓倒,打着嗝哽咽回答:“嫔嫔妾以为是皇上所办,所以才” “哦玉嫔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朕喜欢这些”少翊听玉嫔提起了自己,挑了挑眉毛,看了眼盈之,“朕倒是不知道玉嫔这么了解朕的心意,连朕都不知道的事情,玉嫔倒是能这么信誓旦旦。” 少翊勾着唇边,继续装腔作势起来:“朕为国家,为前线,为百姓能挤出一点是一点来,而你呢整日奢靡,从前日日必用血燕一事,朕就不提了,今日还如此变本加厉起来,太皇太后明鉴,朕觉得今日玉嫔之事,实在不可姑息,咱们皇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他说完,煞有介事地朝着太皇太后拘了个礼道:“太皇太后娘娘素来都是秉公职守的,想来也不会因为玉嫔同为苏家人,而徇私枉法吧” 太皇太后被少翊噎了一句,手紧紧地捏着椅柄,连指节都青白了起来:“那句罚玉嫔半年俸禄,禁足三月吧。” “朕倒是以为,这惩罚还轻了些。”还不等太皇太后的话音完全落下,少翊再次开了口,“不如就再降玉嫔为才人,褫夺玉字封号,改为恪字,希望恪才人日后能恪守本分,不要再做出这些事情来了,太皇太后您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皇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她又能意下如何呢 太皇太后僵硬地点了点头,再无心情用膳,随意称了两句,就拂袖离去,太皇太后一走,赏花宴就没了主心骨,少翊失了乐趣,撇撇嘴冲着盈之眨眨眼睛,也回去了建章宫。 到这里,这场闹剧算是落了幕。 可太皇太后心里的郁积,却久久没有散去,寿康宫里阴霾一片,宫人们个个大气不敢出一下,唯恐当了那个出头鸟。 “落吟,你过来。”太皇太后闭着眼睛,独自坐了有两柱香的功夫,才缓缓开了口。 落吟放下手中活计,凑至太皇太后身边来,柔声问:“娘娘有什么吩咐” “咱们苏家,可还有什么适龄的女子吗关系偏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主要是能扶得起。”太皇太后的声音里听不见起伏,但却透着些疲惫。 落吟跟随太皇太后这么多年,心里还是记挂着她的,虽然太皇太后手段狠戾,脾气也大,但对落吟算是好的,年轻的时候做妃嫔,尝尝省下御赐的糕点,与落吟分享,等坐上了高位,也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落吟就好像是依附在太皇太后身上的一株伴生植物,紧紧靠着太皇太后而呼吸,而生存,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若是没有太皇太后,或许她落吟,早就已经消失在这后宫里了。 “回娘娘的话,这两年苏家的姑娘大多都定了人家,余下的,也多是太过老实的,妾室所出的,身份实在摆不上台面来。”她缓了缓声音,再次道,“不过倒是有一个娘娘的侄女儿,嫁去了钟家,得了个女儿,奴婢听说这个钟姑娘品行样貌都是极好的,只是由于自视过高,才一直没能说到人家。” 太皇太后捏着佛珠的手一顿,慢慢睁开眼睛道:“嫁去钟家的可是鸢儿那丫头” “回娘娘的话,正是鸢儿小姐,当年她自个儿看上了钟家的小儿子,两人难得两情相悦,苏家拗不过鸢儿小姐,就依着她的意思,把她嫁了过去。当年的钟家,不过还是钦天监一个小小的官吏,算是高攀咱们苏家了,如今,钟家的倒也算是出息了,出了个钦天监正使,才被苏家高看了几分。” 落吟说得很详细,这么多年她一直按着太皇太后的意思密切地关注着苏家的一切,这会儿子问起来,也说地有理有据。 “钟家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几岁了” 落吟笑了笑,替太皇太后换了盏新茶:“那姑娘今年十七了,本来早就该许人家了,但家里一直不舍得,也没有什么看上的人家,就拖到了现在,名字取得也好听,单名一个媛字。现在想起来,估摸着就是老天专门留给咱们皇上的人儿。” 太皇太后没有急着接话,她缓慢的捏着佛珠,一粒一粒地滑动着,待转了一圈儿,才道:“选个日子,叫她进来说说话儿,恩还有鸢儿丫头一起。” “喏,奴婢记下了。” 这头太皇太后在筹谋着换子下棋,那头已经被降为恪才人的玉嫔,在自己的宫里哭地嗓子都哑了。 被皇上捧在手上足足有半年有余,一下子从天堂掉落进地狱,实在让她很难接受,而恪字这个封号,也好像是个笑柄一样,不知得陪伴她多久。 琼月看着自家小主的样子,咬了咬唇安慰道:“小主别灰心,不是还有太皇太后娘娘呢嘛,小主也是苏家人,太皇太后娘娘不会不帮的。小主咱们养好身子,别的什么事儿再从长计议啊。” “滚都滚”恪才人捂着脸不肯见人,“你们一个个的都在看我的笑话是不是是不是” “小主明鉴啊,奴婢哪里敢,奴婢从小就伺” 琼月连忙跪下身子,还没把话说完,恪才人就丢来了一个盖碗,稳稳地砸中琼月的额头,琼月惊呼一声,委屈地捂着流血的额头,也不敢退下去,就这么一直跪着,一时间主仆二人都十分狼狈。 第18章 怀春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这是院使大人吩咐奴才送来的药材。”一个灰衫小内侍将手里的锦盒高举过头顶,看不清脸面,听声音像是个年纪很小的。 盈之并没有为难他,扬扬手示意他起身:“东西就放这儿吧。” 她顿了顿,像是随意道:“倾璐,你去小厨房瞅瞅咱们煎药的那东西可还在吗,许久不用了,也不知落了灰没有。” 倾璐不疑有他,欠欠身子就退了下去。 那小内侍依旧低着头站在下头不敢出声,想来也是,就算是平日里在御膳房已经顶机灵了,到了皇后面前,总是有些害怕紧张的。 “本宫听说,你们御药房有个内侍,叫小焕子”盈之悠悠开了口,转动着腕间玉镯,唇边笑意清浅。 那小内侍不敢松懈,点点头道:“正是,小焕子与奴才同住一屋,是司计那头调来的,平日里做事也很认真。”他想是想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加上了最后一句。 盈之挑了挑眉毛,指尖划过自己腕间玉镯:“小焕子平日里都与谁走得近些可有什么相熟的太医” 那小内侍这时候抬头看了盈之一眼,却也不敢隐瞒:“小焕子能说会道,人缘极好,刚来咱们御药房不久就和宫人们打成一片,若说走得近些,奴才实在不敢随意定论,平日里大家活计不少,实在无暇顾忌旁人。” 他顿了顿,复又言:“不过小焕子很得穆大人喜欢,穆大人也曾说过小焕子做事妥帖,人也机灵,更难得的是认识几味简单的药材,为他省下不少事儿。” “穆大人”盈之将这个人的名字念了一遍,那三个字从舌尖一一滚过,“太医院何时有这么位大人了,本宫怎么没有印象。” 那小内侍像是松散了些,说话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了:“回皇后娘娘的话,穆大人是月前刚上任的太医,并不是宫中吏目提拔的,而是长孙大人推荐的,皇上也许了,他才得以破格入了太医院,穆太医人虽然年轻,但医术高明,为人也好,刚来不久就很得咱们宫人喜欢。” 他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奴才的妹妹前些日子得了伤风,也是穆大人给看好的,穆大人良心好,不嫌弃咱们做奴才的粗鄙。” 盈之听他一口一个穆大人,言语之间皆是赞赏,不由自主地就对这个穆太医上了心:“哦那这位穆大人叫什么” “回皇后娘娘的话,穆大人单名一个南字,是南方的南。”他打了个千儿,将穆南的名字说了出来。 听这名字倒像是个干净的人,又是个年轻有为的,盈之心里将这事儿过了一遍,大概有了个底,也算是松了口气。 “本宫知道了,你去倾璐那儿领个赏,就说是本宫的意思,且下去吧。”盈之舒了口气,冲他一笑,那小内侍第一次见皇后娘娘的笑颜,一时间傻在了原地,许久才缓过神来谢恩告退。 送走了这个小内侍,盈之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来不少了,她一手扣着案几,一手托着腮,就等倾璐进来问话了。 “娘娘,奴婢把这药材拿下去小厨房给您煮了。”盈之心底还在盘算怎么打趣儿倾璐呢,这头倾璐就傻呵呵地走了进来,还想着要下去煎药。 盈之见了她就笑,看地倾璐下意识地摸摸鼻子,也不知自己是哪儿出了问题:“娘娘,奴婢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本宫就是觉得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咱们倾璐也长成大姑娘了。”盈之一开口就是揶揄之语,倾璐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娘娘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盈之抿唇浅笑,假意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道:“咱们倾璐今年几岁了” “奴婢今年刚过十七,比娘娘小上一点。”倾璐感觉自己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她搓搓手,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猜不透自家的娘娘这会儿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盈之哦了一声,指腹在桌上打着圈儿:“也的确是不小了,本宫处理后宫事务繁忙,一时倒把你的终身大事给忘了,倾墨还好,是个自己有主意的,倒是你,羞羞答答的,若不是本宫那日瞧见了你的妆花锦绣鞋,还不知咱们倾璐已经对这事儿起了心思呢。” 她说着掩了帕子轻笑,倾璐一吓,脸刷的一下红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您说什么呢,娘娘娘。” “哟,还不承认,这都紧张地喊起娘来了。”盈之很少有这么好的心情与人开玩笑的,平日里她大多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如今遇上倾璐的终生大事,她倒是有了几分人情味。 盈之丝毫不给倾璐留有余地,直截了当地把穆太医提了出来:“本宫怎么听说这太医院来了个新太医,年轻有为不说,还很英俊潇洒,叫什么穆南。” “娘娘”倾璐红透了的脸颊上印着恼羞,她跺跺脚,像是随时要夺门而出的样子。 盈之见状扑哧一声,弯腰笑了好一会儿子才肯罢手:“好了好了,本宫也不打趣儿你了,你自己老实同本宫说,可有这回事儿” “奴奴婢只是觉得穆大人待宫人们极好,不像别的太医一般看不起咱们还还主动给颖儿妹妹治病”倾璐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她双手攥着衣角,一脚点着地,最后都成了口中的呢喃。 盈之横了她一眼:“得了,宫中待宫人们好的太医也不止他一人,本宫便知道太医院里还有一位赵大人,不也为人乐善吗” “娘娘赵大人赵大人他都五十有三了” “这不就得了,你还不是看中人家穆南年轻英俊,旁的都是假的。”盈之直截了当地拆穿了倾璐的借口,“那你现在怎么想,真喜欢上人家穆大人了” 说到这里,倾璐开始没了底气,她咬着下唇,许久才轻声说:“奴奴婢看上了有什么用,奴婢出身低微,哪里配得上穆大人,娘娘也是知道的,奴婢硬气,是做不了妾室的,若是做了妾室,也是必要和正室不和,扰地鸡犬不宁的。” “都想得这么深远了”盈之忍不住接着逗了一句,“有什么配不配的上的,好歹是本宫这里出去的宫人,宫里女官也是皆有品阶的,论起官职来,他也不比你高,你也不必这样妄自菲薄。” 倾璐的面色还是不见好转:“自来婚嫁都是要看门第的,奴婢这出身,若是真勉强嫁了过去,也只有给穆大人抹黑的份,再者说了奴婢从前就想好了要一辈子在宫里伺候娘娘的,绝不会嫁了人出宫。” “你这又是何必呢,宫里的事儿你自己也跟个明镜似的,若是能好好嫁个人出去过日子,本宫也必不会拦着你,总比在这宫里,事事拘着你的好,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自然是盼你好的。”盈之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了一番。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倾璐的手:“旁的你也不必挂心,左右宫里还有个倾墨照应着,待听竹成事了,倾墨若是也有了意中人,本宫一道放出去,你们二人的情分,与她人不同,本宫又怎么会自私地想要一直留着你们,后宫这种地方,如今还有太皇太后把着,实在” “娘娘,奴婢留下来的心,自入了宫以来就没有变过,奴婢知道错了,不该起了私心,偷偷肖想着穆大人的,平白拖累了大人,也丢下了娘娘。”倾璐抬起头,对上盈之的眼睛,说地坚决。 盈之急忙接了句:“你知道,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本宫是一心想着你好的。” “奴婢知道的,奴婢从小和娘娘一道长大,哪里会不知道娘娘的性子,可奴婢也下了决心的,娘娘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绝不会变。”倾璐说到最后,自己笑了起来,回握住盈之的手,就好像自己小时候刚刚入沈府,一主一仆也是这样拉着手,半夜关着灯偷偷说话的。 沈府上只出了盈之一个姑娘,许多姑娘家的体己话,都只能和自己的丫环说,多少个夜里,倾璐倾墨和盈之三个人,分享了无数个少女的小秘密。 盈之抿了抿唇,垂下眼睑来:“你既这么说,本宫也不好强求你,可本宫从来没想过要留你一辈子的,这事儿左右也不急,穆大人定还不知道你心思,本宫找人去说说,说不准还能成事。” “娘娘不要”倾璐果断地摇了摇头,一口回绝,“奴婢这样的出身,大人又怎么会会对奴婢上心,便是连记都记不得了吧,娘娘好心遣人去问,可若是传了出去,满宫皆知,奴婢,奴婢” 盈之再次握紧了她的手:“是本宫疏忽你了。” 倾璐的眼眶红了红,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一个微笑:“没有,奴婢很好。” 第19章 钟媛 “臣妇苏氏恭请太皇太后圣安。” “臣女钟氏恭请太皇太后圣安。” 寿康宫里同时响起请安之声,殿上跪着的,就是苏语鸢和钟媛。 苏语鸢是太皇太后侄女辈的,从前未出阁时也曾见过太皇太后几面,在几个侄女辈中,算是拔尖的,太皇太后本来是预留着想要许个好人家,也好巩固苏家势力。 可这个苏语鸢却是个主意大的,上元节偷偷溜出府去不说,还结识了钟家的小少爷,与他一见钟情,二人私下互通书信,两情相悦,甚至到了非卿不嫁的地步。 可当时的苏家因有着太皇太后的支撑,在朝中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了,而钟家不过就是出过一个小官,根本不值得一提。 苏家哪里会把培养了这么久的一个姑娘,嫁给这么一个毫无实力的人家。 当家的苏老爷子就一口回绝了上门提亲的人,苏语鸢听后从屋子里飞奔出来,跪倒在苏老爷子跟前,苏老爷子狠了狠心,依旧没有松口。 苏语鸢也算是个硬气的,也许是话本里的才子佳人故事看多了,她便开始仿照书里人物绝食抗议,连水都不肯喝一口。 刚过去第一天,就面色苍白地在床上,却仍然不肯罢休。 苏老爷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一想到那钟家这么没出息,就还是不愿将自家这么好的姑娘嫁过去。 钟家的小少爷得了消息,不顾家人的阻拦,冲进苏府,长跪在苏老爷子门前,当时还是冬天,京城里下着鹅毛大雪,钟小少爷就这么跪着,不消一个时辰便成了雪人。 苏老爷子到底是松了口,答应将苏语鸢嫁去钟家。 这才圆了两人的愿。 可这事儿传进了太皇太后的耳朵里,她却是十分不满意的,心里甚至怨着苏老爷子太过心软,两个小年轻人,能坚持多久,这事儿门不当户不对,本不该答应的。 但木已成舟,太皇太后再下旨拦婚实在不妥,这事儿便这么定了下来,可太皇太后心里对这个侄女儿疏远了起来,渐渐地也就开始不闻不问了。 不曾想,孙辈里苏家的姑娘个顶个的蠢笨,没有一个扶得起的,倒是这个嫁出去的苏语鸢,生了个好的,可惜终究不姓苏,心也不一定就是向着苏家的。 太皇太后想到这里,轻抿了一口茶盏:“都起来吧。” “谢太皇太后。”苏语鸢做的是妇人打扮,盘起的发髻上簪着精美的白玉簪子,既脱俗也雅致,就这么一点,便戳进了太皇太后的心里去。 再往一旁站着的钟媛那里看过去,未出阁的姑娘,长得就像刚抽的嫩芽似的干净清爽,头垂地低低的,看不清面孔,可嫩色衣裙衬着那流苏辫子,就是这么一瞧,便知道人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太皇太后在心里点了点头,命落吟给二人引了座:“自鸢丫头出嫁以来,哀家就不曾见过你了,心里可有埋怨哀家吗” “太皇太后娘娘您说笑了,臣妇知道娘娘是一心为臣妇着想的,又怎么会埋怨您呢。”苏语鸢笑着摇了摇头,耳垂上的坠子跟着 陛下请按剧本走第5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第6部分阅读 动了动,煞是好看。 太皇太后也抿了丝笑意:“你知道就好,那一辈里,哀家最满意的,就是你。本想给你指个好人家,不说皇亲国戚,也要官居三品,保你衣食无忧的。不曾想当时你这么有主意,哀家一时气不过,才对你不闻不问了这么多年,好在你是个懂事明理的,钟家那个也还算争气。” 她顿了顿,复又言:“在钟家过得可还好,若是有人欺负你,便来告诉哀家,哀家给你做主。” 苏语鸢面上表情一僵,才笑了笑,继续道:“臣妇心里知道太皇太后娘娘是疼臣妇的,钟家上下都对臣妇十分客气,咱们苏家的名望摆在那里,钟家哪里有不客气的道理,臣妇也是个有福气的,有太皇太后娘娘的福泽庇护,刚嫁过去,钟家便得了高升,日子也不算难过。” “这就好,哀家年纪大了,就想看着你们几个小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哀家也就放心了。”太皇太后不紧不慢地说着话,将面前的点心往钟媛面前推了推,“这小丫头生得也水灵,快尝尝哀家这儿的糕点,合不合脾胃,哀家记得从前你娘是最爱吃这红豆糕的。哀家回门的时候,锦盒里装了些,你娘就眼巴巴地盯着盒子看,旁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语气里带着和蔼,像是真的在与苏语鸢和钟媛叙旧一样,谈地也都是旧事。 苏语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娘娘说这些做什么,这丫头也主意大着呢,回去还不当着她父亲的面,取笑臣妇。” “这有什么,哀家看到你们一家都好,心里也欢喜得很。”太皇太后爽朗地笑着,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钟媛身上,“还没好好看过这丫头的长相呢,快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钟媛手里攥着帕子,缓缓抬起额首,鹅蛋脸上精致的五官像是雕琢上去的一般,不同于恪才人的小家碧玉与我见犹怜,钟媛有的是瓷娃娃似地长相,却好像还透着些艳丽的意思。 “哎哟,出落地这么漂亮了,鸢儿这女儿养的真是极好。”太皇太后与落吟对视一眼,开口夸赞了一句。 话题绕到了钟媛身上,苏语鸢的眉头开始隐隐有些皱了起来,但还是维持着笑容答话:“哪里,这丫头生性顽皮,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总爱和男孩儿一样野在外面,一点闺阁家小姐的样子都没有,别说是女红了,便是琴艺也实在是拿不出手的。” 她像是在抱怨钟媛的顽劣,可太皇太后是何等精明之人,当下就听明白了苏语鸢话里的意思,她却不接那茬,只道:“这个年纪的丫头,可不都这样吗鸢儿难道忘了,你自个儿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是这个性子的。可哀家当时在这么多小辈里,也就唯独喜欢你。” 太皇太后仍然在打量钟媛:“是个标致的好丫头,像是鸢儿生出来的女儿,告诉哀家,你可许了人家” “回太皇太后的话,臣妇的女儿她”苏语鸢急急地出了声,却被太皇太后制止。 “哎,哀家在问她,没有在问你。”太皇太后的笑意收了收,睨了一眼苏语鸢,像是在警告。 钟媛并没有察觉到这么许多,她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甜甜一笑:“回太皇太后娘娘的话,臣女年纪还小,爹爹也说了不着急,一定要择个好的才行。”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再啜了一口香茗:“恩,是该如此。不然实在是荒废了一颗好苗子,你这丫头合哀家的眼缘。” 钟媛抿唇笑着,转眸看向自己的母亲,却见后者面色不是很好看,刚想开口询问,却觉着不是时候,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苏语鸢张了张嘴,还是顶着太皇太后的压力,开了口:“媛儿顽皮,若是许到了规矩森严的人家,怕是会惹了麻烦,这事儿还是交给臣妇去” “怎么,哀家亲自赐婚,鸢儿还不满意吗鸢儿的婚事哀家没能插手,才让你嫁去了钟家那地方,虽说现在日子过得比从前好了,可到底不过是个钦天监正使,能有什么出息媛儿可不能再像你一样了。”她的话语开始强硬起来。 苏语鸢不敢明着抵抗太皇太后的旨意,咬着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行了,哀家今日也乏了,这事儿过几日哀家自有安排,你们且回去吧。”太皇太后揉了揉太阳岤,下了逐客令。 苏语鸢拉起钟媛的手,站起身来作礼告退。 落吟亲自将二人送出宫门,钟媛与母亲同坐一个轿子,看像是走远了些,才开口问道:“母亲,你为何方才脸色这么难看是媛儿说错话了吗” 苏语鸢一愣,轻轻叹了口气,拉起钟媛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傻丫头,你从小就被你父亲捧在手心里,哪里听得懂太皇太后那话里的意思。我本想着给你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家,也不必官有多大,只盼着能对你好,可事与愿违,太皇太后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来。” “什么意思”钟媛又眨了眨眼睛,眼里全是美好的单纯。 “是娘和你爹把你保护地太好了,你不知道,这外面的人,是多么可怕。”苏语鸢紧了紧钟媛的手,“是娘没用,没能保护好你,日后若是真的” 她垂下眼睑,像是有些哽咽,钟媛慌了神色,取出帕子替她擦拭:“娘您这是怎么了,是媛儿说错话,惹你不高兴了吗” “不,媛儿很好,是咱们的媛儿太好了才”苏语鸢吸吸鼻子,半是骄傲半是担忧地摸了摸钟媛的头,“不要紧,娘教你,娘都教给你,希望还不算太晚” 钟媛将头埋进苏语鸢的胸前,双手环抱着自己的母亲,喃喃地叫着:“娘” 第20章 相处 “我想吃玉米烙。” “不行,皇上刚才已经吃过八宝甜酪了,再吃玉米烙,晚膳还怎么用” “我就想吃玉米烙。” “不行,皇上别像个孩子似的,连瑰和都知道吃饭前不能再吃零食了。” “玉米烙。” “没门。”凤仪宫里,盈之手里拿着账目,一一比对着,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一旁的少翊托着腮不停地捣乱。 盈之敲了敲案几,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来:“皇上没有政事要处理吗” “处理完了,来讨点心吃。”少翊嬉皮笑脸地说着话,一手抽出盈之手里的账目,随意扫了两眼,“太皇太后宫里怎么多了一份份例” 盈之揉了揉眉间酸涩,唇边勾起一丝弧度来:“太皇太后娘娘接了钟家的姑娘进宫来,说是解解闷儿,特意吩咐了要按容华的份例来。” “钟家的哪个钟家钦天监那个”少翊随口多问了一句,将账本往后翻了翻,“恪才人倒是太平多了。” 盈之点点头,指着账目上的条例道:“正是那家的姑娘,太皇太后说很是喜欢,就接了进来,她母亲原也是苏家的,说起来也算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儿了。” 她见少翊问起恪才人,目光扫过才人位的几个记录:“恩,是本分了不少,前几日去求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没让进,后来也闹腾了几天,见没什么反应,就消停了。” “怪不得,太皇太后这几日明里暗里的都打发了人来,问我得不得空,估摸着是要把侄孙女儿推进宫来了。”少翊的笑里带着些讥讽,“太皇太后也真够忙的,折腾完了恪才人,又找了个钟姑娘。” 盈之睨了他一眼,将账目抽了回来,啪地一声合上,递给一旁垂首待命的倾墨:“谁说不是呢,皇上好福气。这钟姑娘听说可是貌若天仙,脾气秉性也好,家世虽说不是上乘,但好歹也有太皇太后撑着,入宫脸面定不会差。” “吃醋了”少翊冲着倾墨挥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去了,倾墨抿着笑意,后退了几步合上房门,门外的倾璐探过脑袋来,小声询问:“怎么了” 倾墨拍开她的头,啐了句:“没你的事儿,主子的事儿也是你打听的” “我这不是关心咱们娘娘嘛,这几日皇上正经了不少,待咱们娘娘也越发好了,可就是没没”倾璐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双颊也红了起来。 倾墨哪里会不知道她的意思,又是一拍:“瞎操什么心呢,皇上心里定是有谱的,咱们主子哪里差过了不过方才我在里头听说,太皇太后那儿又来了个什么钟姑娘的。” “我呸,又是个马蚤蹄子,上赶着想爬上咱们皇上的龙床。”倾璐立即小声地骂了一句,却被倾墨捂住了嘴,“嘱咐了你多少次了,谨言慎行” 倾璐顺了眉目,指了指她的手,示意她拿开,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了,这里不是没别人嘛。” “就你最有理,皇上方才提了句玉米烙,你下去和小厨房交代一声,晚膳加个点心。”倾墨垂下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倾璐古灵精怪地欠了欠身子,掐着嗓子道:“是,倾墨姑姑,奴婢这就去。” “贫嘴”倾墨跺了跺脚,刚想开口,就见倾璐吐了吐舌头,提起裙摆已经跑远了。 里屋的少翊见盈之没有反应,敲了敲案几继续道:“皇后今儿若是不给朕做玉米烙,朕可就去寿康宫用膳了皇后这儿没有玉米烙,那儿定是有的。” “皇上说笑了,您爱去哪儿去哪儿,哪里是臣妾拦得住的”盈之阴阳怪气地接了句,觉得语气像是怪了些,索性背过身去随意捡了个璎珞拿在手里把玩。 少翊不怒反笑,站起身来走至盈之跟前,俯下身子:“行了,跟你开玩笑的。宫里这么多女人,麻都麻烦死了,再来个,可不就又要不消停了。” 他见盈之还是别扭着不接话,自个儿又继续道:“巧克力说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生辰了听说你们这儿都是要大操大办的,你可有什么主意了没有” “太皇太后主张后宫节省开支,我哪里敢在这档口再去撞她的晦气,上次的赏花宴,她那口气怕是还没消呢。”盈之翻起眼皮,瞪了少翊一眼,“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回头太皇太后还以为我吹枕边风呢,到时候什么祸国殃民的头衔就落在我头上了。” 少翊切了一声,拉过盈之,重新转了回来,这才又坐了回去:“枕边风哎,皇后这是在暗示朕些什么吗” “没正经。”盈之抽回手,欲再次转身,却被少翊捉住了,“跟你开玩笑呢,太皇太后添个容华份例就行,凭什么一场生辰宴就不行了这事儿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就告诉我,想办个什么样的。” 盈之见他说地真诚,也软了下来:“办不办的,我也并非在意,咱们关起门来,自个儿吃桌宴席也是可以的,太皇太后说的也没错,如今国库也不像从前那么充盈,能省就省吧。” “哎,我可从来没委屈过自己的女朋友。”少翊打断了她的话,“再说了,你都成我老婆了,虽然我俩没啥感情基础,但是也要慢慢培养嘛,生日一定得过。” 哪个女人会不爱这些的,盈之脸颊涌上粉色:“那那就依你的意思吧,也不必太隆重的。” 少翊刚想接话,就听盈之又道:“不过是有一事,一直想问问你。” “你说。”少翊笑了笑,依旧没放开盈之的手,盈之一时没注意到这个,开口问道:“太医院里,是不是有个叫穆南的听说还是你收进来的” 少翊的笑意收了收,握着盈之的手没有那么紧了:“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怎么见人家年轻有为的,动心了” “皇上您说胡说什么呢”盈之猛地瞪大了眼睛,“我都嫁进宫来了,哪里会对别的男人动心思。” 少翊狡黠一笑,样子有些痞痞的:“那你对我动心了” “问你正经的呢。”盈之推了一把他的手,“是倾璐,像是对他有意思的,穆南这人我也不了解,倾璐面上看起来活泼,丫鬟做久了,心里头自卑着呢。” 少翊收了玩笑,这才回答起来:“是收了个穆南,医术精湛,人也不错。就是出身不如别的太医那么好,家境从前也称得上是贫寒的了,就是之前,我广收异士的时候认识的。” 他顿了顿,心里知道盈之对那一双丫头很是看重,又补了句:“穆南为人好,也有风度,可毕竟家里头条件一时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的丫头若真是嫁了过去,怕是得吃些苦头的。” 盈之略一思索,抿了抿唇边:“这样也好,倾璐怕配不上穆南,心里头还自卑着呢,家境虽说贫寒,但这样想来也不会瞧不起倾璐。不过倾璐跟了我多年,虽说只是个丫鬟,但也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头,你这么一说,太医的月例也不多,不知倾璐吃不吃得消。” “正是,再说了,这嫁娶之事至少也得两情相悦吧,若是倾璐一头热,真嫁了过去,不得穆南喜欢,到时候日子更难过。”少翊说着,转了转盈之的手。 盈之听他说这话,心里头有些不高兴了:“倾璐虽说是个宫人,但也没哪点比个世家小姐差的,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也都略知皮毛,女红了得,也能管些账目,长得也不差,哪点配不上那个穆南了” “话不能这么说,这男女之事,是讲究眼缘的好不好。”少翊无奈地笑了笑,“恪才人也是个世家小姐,脾气大了些,但长相也不差的,可朕看上了吗” 盈之嘴角抽了抽:“这不是一码事儿。” “怎么不是一码事儿了” “你你你你眼光奇怪” “哦。”少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话倒是不错,不然我怎么会贬了恪才人,天天围着你这个不知情趣的打转呢。” 盈之一听这话,甩开少翊的手,冷下脸来:“是臣妾讨不了皇上欢心,皇上大可去找恪才人,她可是日日盼着皇上去呢,臣妾必不会拦着您的。” “醋罐子。”少翊摊摊手,“我来这儿,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别的我不说,在我们那儿是只能娶一个妻子的,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就必不会再去管旁人,这是原则。” 盈之面色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臣妾不过是皇上的原则,皇上放心,您若是喜欢旁人,臣妾愿意退位让贤的。” “哎,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说话了。”少翊扒拉了几下后脑勺,渐渐失去了耐心,“我的意思是我认定了人,就不会变了,你别曲解我好不好。” “我” “皇上,娘娘,奴婢打扰了,晚膳已经备好了,可要现在传上来”盈之还没接上话,外头就传来了倾墨沉稳的声音,二人都静了下来,半晌少翊才朗声道:“传吧。” 第21章 戒指 “巧克力,巧克力。”少翊独自在书房里踱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唤来德福。 德福躲在门外偷着懒儿呢,连忙将帽子重新扣上,小跑着进屋道:“奴才在,皇上您有什么吩咐吗” “你你去打听打听,宫里可能找到什么什么你知道金属吗”少翊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出了金属两个字。 “奴才愚钝,不知皇上所说的这个金属是个什么东西”德福拉了拉头上的帽子,将头又低了下去一些,这皇上三天两头的就冒出点儿新鲜事儿来,还得瞒着太皇太后,自己这个做奴才的,也是蛮拼的。 少翊眼眸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忽地顿住:“你去库房了取些金子来,把它融了去,命人打个指环,大小一会儿子朕写给你,可记下了” “奴才记下了,可皇上您若是想做个指环,宫里头也有好几个铜的收在库房里,这东西都是蛮夷之地上贡来的,您从前也都瞧不上的,何必去用金子做呢。” 德福小声地说着,又补上一句,“前些月挞玛国那头还献了几个上来,皇上可要看看” 少翊转过身子:“铜的” “正是呢,说是挞玛国里用来记事的物什,那君主觉着好用也方便,就让人送了几个过来。可咱们靖国地大物博的,宫里人手又多,哪里还用得上这种东西来记事,皇上您就让收进库房里头去了。” 德福点点头,略一思索:“这东西做地粗糙,也没有玉扳指那样尊贵。” 少翊摆摆手,接话道:“你去,把朕库里的账目拿来给朕瞧瞧,朕记得库里像是收了个红宝石成色还不错可有钻石一类的东西吗” “哎哟,奴才惶恐,红宝石是有一个的,可这什么钻石奴才可就没听说过了,皇上您比对个样子,奴才派人去宫外寻寻”德福面色稍稍有些垮下来,“可奴才这辈子,都没听说过有什么钻石这种东西的。” 少翊抿着唇边,叹了口气,轻声说了句:“也是,我记着这东西也就几百年的历史,估摸着是寻不到的。” “皇上您说什么”德福并没有听清少翊的呢喃,他上前两步,询问了句。 少翊睨了他一眼,挥挥手道:“没什么,那你去把那红宝石拿来给朕瞧瞧,咱库房里还有什么更好的宝石不” 德福是建章宫的总管公公,库房里有什么早就映在了他的脑子里,他细细思索了一遍就开口道:“那红宝石是霍大人进献的,论品相论成色都是上佳,如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么就只有邻国那里送来的月光石,倒是稀罕。” “月光石”少翊的眼睛亮了亮,“是不是中间发着幽蓝或者是亮白的晕彩的那个” 德福点点头,笑了起来:“回皇上的话,正是那个,皇上当时也觉得稀罕,但想不到用在那儿,就让奴才先收进库房里存着了,皇上可还记得” “额记得,当然记得。”少翊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就用那个,你找两个能工巧匠,把那月光石打磨了,镶在金指环上,再呈上来给朕瞧瞧。” 德福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少翊:“皇上您要将这么稀罕的东西打在指环上那指环根本没什么用啊。” “朕让你去打,你就去打。”少翊颇有些不耐,他将案几上的宣纸拿了起来,递到德福手里,“就按着这图上的做,若是做岔了,就让他们回去吃自己的吧。” 德福接过那张宣纸,看着上头怪异的线条,和奇怪的图案,心里头替那几个工匠捏了一把汗:“是,奴才这就去嘱咐他们,皇上可还有什么别的事儿要吩咐的” “十日,朕给他们十天的时间,记清楚了吗”少翊算了算日子,一手扣着案几,这动作是盈之思考问题的时候最爱做的小动作,潜移默化之间,倒是被少翊学了去。 href=〃.l.〃=〃blnk〃.l. 平南文学网 德福一个做奴才的,哪里有不应的道理,只能擦擦额前的冷汗,躬下身子道:“奴才遵旨。” “恩,那”少翊顿了顿,刚想接着嘱咐一句,门外就传来了一个宫娥的声音,那是太皇太后拨来的宫人,自打建章宫大换血之后,她就总是明着暗着的和德福抢活干,德福没有把她放在心上,更是让她恼火不已。 “皇上,太皇太后娘娘那儿传话过来说,午膳备了您最爱的四喜丸子和香麻鹿肉饼,都是今儿早上特意嘱咐小厨房准备的,请您过去用膳。”那宫娥名唤素锦,少翊不耐她很久了,张口闭口的就是太皇太后娘娘不说,连用膳用几口也要管着,简直神烦。 可太皇太后的面子是不能拂的,她既亲自开口请了,自己这个做孙子的,就必要去一趟的。少翊使了个眼色给德福,示意他去把门打开,自个儿出声打发了素锦去:“知道了,朕这就让巧克力准备肩舆,你就留在建章宫里管管事儿吧。” “德福公公对建章宫里的事儿比奴婢熟悉,不如还是奴婢陪您一起”素锦面色一僵,不依不饶地继续开了口,这么些天她也摸清了这皇帝的脾气,多说几句也并不碍事儿。 少翊睨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既然如此,素锦姑姑就先去领了二等宫人的差事来做吧,先熟悉熟悉咱们建章宫的事物,再上御前来伺候不迟。” 话一说完,还不等素锦反应,少翊就径直走出了书房:“还不快跟上,巧克力” “哎,奴才这就来。”德福小跑了几步,路过素锦边上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见她还傻站在原地,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来:“素锦姑娘,还不快下去领了差事来做咱们建章宫可是不养闲人的。” 素锦到底如何,少翊不知道,他一路坐着肩舆,心里头将太皇太后的意思过了一遍,想着也不过是借着机会把钟媛推给自己罢了。 终究是个老妇人,自己若是不收,她也没有强塞的道理。 打定了主意,少翊的面色就好看了不少,连请安的声音里都在着些明朗轻快:“儿臣给太皇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来吧。”太皇太后今儿的心情看起来也好像是不错的样子,她一双凤目因为笑容而眯了起来,倒是也有了几分慈眉善目的意思在里头了,“哀家千盼万盼,才把皇帝盼来了。叫她们传膳吧。” “喏。”落吟应了声,冲着下首的小内侍做了个手势,外头的膳食就个个摆放在宫娥的红木盘子上,鱼贯而入,足足摆了有一大桌子。 少翊挑了挑眉,看着这满满一桌子的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没有开口说话,在太皇太后身旁坐了下来。 太皇太后心里头还藏着事儿,也不欲与少翊多加寒暄,望了眼自己身后的钟媛,将她的手拉了过来,曼声道:“瞧我这老太婆子,忘了给皇帝介绍了,这位是钟家的丫头,论辈分也算是哀家的侄孙女儿了,来,钟丫头,给皇帝请个安去。” 钟媛垂着头走至殿中央,跪下身子行了大礼,声音清脆犹如三月黄鹂:“臣女钟氏恭请皇上圣安。” “皇帝你瞧,多懂规矩。”还不等少翊接话,太皇太后就自个儿笑着出了声,还忙不迭地让落吟将人搀扶起来,“快别跪坏了,一个小小姑娘家的身子骨弱,哀家看着就心疼,钟丫头生得好,又懂规矩,是个可人疼的,皇帝你说是不是” 少翊这头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对着德福道:“去将那道百花鸭拿过来给朕尝尝。” “皇帝,哀家在与你说话。”太皇太后果不其然轻蹙起了眉间,钟媛小心翼翼地再次退至太皇太后身后,轻声道:“太皇太后息怒。” 少翊用了口鸭子,放下银箸道:“嗯太皇太后娘娘家的姑娘都是个顶个的好的,哪里还用得着朕来夸。娘娘您不是传朕来用午膳的嘛”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道酱焖鹌鹑上,德福极有眼力见儿的布了菜,少翊这才继续道:“朕以为太皇太后娘娘是知道老祖宗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的。” 太皇太后的面色变了又变,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椅柄,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咽下这口气,顺了眉目与钟媛道:“皇上年轻,总爱和哀家开些玩笑,你不必在意,一起坐下来吃吧。” “臣女遵旨。”钟媛欠了欠身子,在二人的下首坐了下来。 一时间寿康宫里气氛有些凝重,可少翊却不以为然,犹自吃得欢快,德福觉得自己简直是顶着太皇太后杀人的目光完成了一顿午膳的布菜。 第22章 设计 一顿午膳,德福觉得像是过了一年一样漫长,就连钟媛都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太皇太后的意思,这会儿子,她不是不知道,天下哪个女子没有点儿虚荣心,若是真能嫁给万人之上的皇帝,钟媛心里头还是愿意的。 可皇帝不买账不说,连一点脸面都不给,钟媛终究是个没出阁的女孩子,脸皮薄,手里捏着帕子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但她依旧还记得临走时苏语鸢叮嘱的话,到了宫里,凡事儿都得讲究一个忍字,忍得了一时,才能活得了一世。 太皇太后就着宫人的手,用了漱口水,擦了擦嘴角:“皇帝,哀家今儿个叫你来,也是想让你见见这个钟丫头的,这会儿子膳也用完了,老祖宗的规矩咱们也守了,你们俩同龄人有话聊,我这个老婆子就不多搀和了,年纪大了,一到了晌午就犯困。” 她说着,冲着落吟招招手,示意她扶着自己站起身来:“这儿就留给你们俩说说话,等我老婆子睡醒了,再来看你们。”太皇太后对着落吟使了个眼色,落吟点点头,搀扶着她走出了屋子。 屋里少翊坐地随性,压根儿没有开口理睬钟媛的意思。 钟媛涨红了一张脸,心里头酝酿了半天,这才开了口:“臣女斗胆,不知皇上平常都爱做些什么” “朕日理万机,哪里有你们这种小丫头的闲心思。”少翊不冷不热地回了句,就低着脑袋吩咐道:“虽说太皇太后让朕在这儿呆着,可国事终究不可废,巧克力,你去建章宫取些奏折来,朕就在这里批阅吧。” 少翊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经让德福暗自撇了撇嘴,这会儿子倒是知道国事为重了,在建章宫的时候不到最后一刻,是万不会拿起折子批阅的,皇上您倒是会装。 心里头这么想着,可面上也不敢露出分毫来,德福毕恭毕敬地做了个礼:“喏,奴才这就去取。” 他退后两步,小跑往建章宫里头去。 回了里屋的太皇太后仍由落吟替自己除去珠钗,她对着铜镜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事儿:“落吟。” 落吟应了声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奴婢在,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太皇太后随手拿起一只珠钗,抚过上头的纹路:“看皇帝今日这架势,怕是不肯。他也不定是瞧不上钟媛,只是与我老太婆怄气。” “太皇太后您哪儿的话,皇上从小就孝顺您,怎么会与您怄气呢。”落吟笑着宽慰了句,双手又开始活动起来,刚想替太皇太后摘下耳坠,却被她伸手握住。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哀家离宫半年多,这皇帝变得连哀家都不认识了。定是那沈氏从中作梗,离间我们祖孙情谊。”太皇太后说到这里,眼神开始狠厉起来,落吟面上笑意一顿,“娘娘您别多想了,皇上年纪还小,不定性也是有的。”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不定性从前哀家在宫里的时候怎么就定了性,哀家一走,他就不定了你不必替那沈氏说话,哀家心里都知道。钟媛是个不错的,她娘也是咱们苏家人,若是真得了宠爱,看在她娘的面子上,比会对苏家照拂,这钟媛,哀家是扶持定了的。” 她话音未落,就猛地站起身来:“你去用从前柔太妃的法子,现在就去。” “娘娘”落吟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太皇太后,“这,这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妥不妥的哀家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太皇太后回眸深深看了一眼落吟,软了些语气:“哀家知道,这么多年让你明里暗里做了不少阴私事儿,委屈了你。可哀家也是为了苏家,为了皇上。” 落吟垂下眼眸,不敢与太皇太后对视,她咬了咬下唇:“可这事儿让皇上知道了,只怕与娘娘您的祖孙情谊,会越来越远啊。” “那又如何,哀家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靖国,为了苏家。皇帝早晚会明白哀家的一番苦心的。”太皇太后的声音掷地有声,中气十足。 她拉起落吟的手,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能明白哀家的,也是有落吟你了,你会帮哀家的,对吧” 落吟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太皇太后苍老的脸庞,和染白的双鬓。 自己十几岁就跟随太皇太后入了宫,在后宫里如今也算是个说得上话的老嬷嬷了,可谁又能知道今日荣耀的背后,是数不清的 落吟回握了一下太皇太后的手,随即欠下身子:“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办。” “恩。”太皇太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了回去,闭上双眼曼声道:“这事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听清楚了吗” “奴婢听清楚了,请太皇太后娘娘放心。钟姑娘必能入宫为妃的。”落吟说完这些,小步退出屋子,她轻轻合上了屋门,缝隙里依稀还能看见太皇太后苍老却依旧挺得直直的背脊。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落吟深深呼出一口气来,门外的小宫人纷纷围了上来:“落嬷嬷您这是怎么了,太皇太后娘娘可睡下了” “恩,娘娘已经歇下了,你们在门外守着,我去替娘娘取些东西,去去就来。你们都伺候好了。”落吟对着屋门愣了一下,这才转过身来,细心地吩咐着。 小宫人们扬起笑脸,甜甜地应了下来:“奴婢们知道了,嬷嬷您去吧。” 落吟点点头,抬起步子往前走,她刚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门外几个小宫人。 曾几何时,自己也同她们一样,天真不知事,身边还陪着落羽,落歌。 好些日子没去看看她们了,这次替太皇太后娘娘办完了事儿,也该去给她们上柱香了,后宫争斗,死一两个宫女内侍,从来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只有落吟自己心里知道,落羽与落歌的重要性。 落羽从前最喜欢吃桃花糕了,每每太皇太后赏了下来,都会在自个儿的屋子里偷偷吃着,还吃得满嘴都是。 落歌做事是最沉稳的,当初若不是为了替自己顶缸,也不会 落吟想到这里,手里捏着的帕子又紧了紧,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斑驳的皱纹和细细的银丝让她不再年轻。 可终究还活着,比起那些死去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 落吟迫使自己不再去多想,她加快了步子,刚走至寿康宫前殿,就见德福匆匆从里头跑了出来。 “德福德福。”落吟提起酱色裙摆,往前跑了几步,叫住了德福。 德福一转身,见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落吟,连忙换上了笑脸,停了下来:“奴才给落嬷嬷请安了,嬷嬷您有什么吩咐” “德福你这么着急,是要往哪儿去”落吟笑了笑,还取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前细汗。 德福摆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错开脸去,连连摆手:“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奴才哪里劳得动您老亲自动手。您这双手是用来伺候太皇太后娘娘的。” 他嬉皮笑脸地说完,这才回了话:“皇上说了,国事不可废,让奴才去建章宫取些奏折来批,打发些时间,也好等太皇太后娘娘休憩完了,皇上催得急,奴才就跑了几步。” 落吟听了这话,面上笑意顿了顿:“皇上挂心国事,是我们靖国的福分,太皇太后那儿也挂念着皇上呢,这不,刚回了屋就想起还命了御膳房准备了瓜果点心,唯恐皇上饿着,让老奴去取,也好,遇上了你。” 落吟缓了缓声音,继续道:“你瞧,我也年纪大了,没你身子骨活络,刚走了几步身子就有些不爽利,德福你若是有空,可否顺道去一次御膳房,把太皇太后娘娘备下的点心一道拿去给皇上用用” 她笑地真诚,又不论辈分,资历和地位都在德福之上,德福哪里有不应的道理,忙不迭地点点头:“嬷嬷你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嬷嬷您就去歇着吧,奴才取完了奏折,便顺道去御膳房给皇上拿点心来,太皇太后挂念皇上,奴才先替皇上道声谢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太皇太后面上严厉,但心里还是很疼皇上的。” “正是呢,咱们皇上也是,得了什么朝贡的新鲜玩意儿,也是第一个想到太皇太后娘娘的。”德福笑着回了话,他抬头看了眼日头,“哎哟,耽搁了不少时候了,回头皇上又该责罚奴才了,奴才就不陪嬷嬷多说话儿了,还得赶着去建章宫呢。” “是我耽搁了你的正事儿,快去吧,别忘了去御膳房取点心。” 德福嘻嘻一笑,拉了拉帽檐:“奴才记着呢,嬷嬷您放心。” 落吟又随意嘱咐了几句,就目送了德福离去。 她看着德福的背影,唇边勾了勾,转身往前殿走。 第23章 中计 落吟走至门前,停住了脚步,抬起手想要敲门,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才继续敲了下去:“奴婢落吟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少翊支着头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玉佩,闻声动作顿了下来:“恩,进来吧。” 落吟推开屋门,唇边勾起笑容来,缓步走了进来:“太皇太后不放心皇上这儿,底下的小宫人不知事,怕伺候不好了,让老奴来看看。” 她的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钟媛,后者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像是有些委屈的样子。 落吟笑容隐去了不少,复又言:“皇上和钟姑娘聊上了吧一会儿太皇太后娘娘起 陛下请按剧本走第6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第7部分阅读 ,必得是要问话的。” “她闷得很,朕不想说话,也不行吗”少翊睨了她一眼,继续把玩着玉佩。 落吟尴尬地笑了笑,捏紧了手中的锦帕,目光看向案几上的茶盏:“这茶凉了吧,奴婢给您换一盏热茶去,奴婢记得皇上从前是最爱喝雨前龙井的,太皇太后心里也念着,就算皇上不来,宫里也会备下不少的,奴婢这就去取。” “不必,朕近日换了口味,觉得皇后那儿的大红袍喝着就不错,也不怎么爱龙井了,劳嬷嬷费心了。”少翊不温不火地顶了回去,那玉佩入手冰凉,雕工也是上乘的。 落吟刚拿起茶盏,动作就停了下来,片刻才继续道:“也是,皇上长大了,也总要变些喜好的,是老奴记岔了,这大红袍也是有的,老奴去跑来给皇上一用。” 已经拂过了一次面子,若是再说第二次,未免有些过分,再怎么说也是宫里有名望的老嬷嬷,少翊眉头蹙了蹙,并没有制止她的动作:“那就有劳嬷嬷了。” “皇上和老奴客气什么,皇上还抱在手里的时候,就常常是老奴带着的,从前皇上想吃藕粉圆子,太皇太后说甜食吃多了不好,皇上就晚上缠着老奴,让老奴偷偷拿来给皇上吃,后来被太皇太后发现了,我们二人一同受了罚,皇上可还记得”落吟一边说着,一边走入耳房,取出大红袍来,慢慢泡着茶。 少翊已经换了芯儿,哪里会知道原主小时候的故事,只能随便点头应允着:“恩,记得。” “是老奴啰嗦了,皇上长大了,很多事儿也不爱听了。”落吟叹了口气,将烧开的水倒入茶壶中,“太皇太后终究也是个女人,就算皇上不念着她的身份,也该想想从前的情谊,太皇太后娘娘为了皇上,也是操碎了心。” 她说着,手中动作慢了下来:“就算她做错了事,也是因为心里记挂着皇上,只是用错了方式,皇上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皇祖母的用心,朕知道的。”少翊随意搭着话,却连眼睛都不曾抬起来。 落吟抿了抿唇边,从袖中取出了小药瓶,将里头的药粉轻轻倒入茶壶之中,药粉在热水里很快散开殆尽,落吟合上茶壶盖儿,心里头存着事儿,一个不小心就触碰到了茶壶壁,滚烫的热水从里头传来温度,冷不防地就烫了落吟一下。 落吟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四周看了看,将茶水倒入盖碗里,彻了两杯茶,将它们放在红木托盘上,走出了耳房:“方才是老奴多嘴了,皇上来尝尝这儿的大红袍。也是新岁刚进贡的,皇后娘娘特意命人送来的,想来也不会比凤仪宫的差。” 少翊不疑有他,直接从托盘里拿了一盏下来,拨开茶沫儿,轻抿了一口:“恩,是皇后那儿的味道,皇后做事一向妥帖,朕也放心。皇后知道太皇太后对朕的重要,心里也都是记挂着的。” 落吟听了这话,脚步缓了缓:“正是呢,一家人哪有什么说不开的话,皇后娘娘贤明,老奴也是知道的,太皇太后娘娘只是拉不开面子,老奴会尽力劝几句的,皇上您放心。” “有嬷嬷这句话,朕怎么能不放心呢。”少翊笑了起来,语气上也轻松了不少,甚至对着身旁坐着的钟媛道:“这是皇后那儿最好的大红袍了,你尝尝。” 钟媛被人遗忘在角落,好不容易被提了一句,却是要品茶,她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红木托盘上的茶盏,轻啜了一口,也不敢多用,将茶盏放在案几上就回话道:“臣女惶恐,是好茶呢,皇后娘娘用的东西,果然都是顶好的。”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幸好少翊心情不错,并没有与她计较。 落吟手里握着红木托盘,往后退了几步,少翊见状,端着茶盏道:“嬷嬷也辛苦了,朕这儿用不着嬷嬷亲自伺候,你也先下去歇息吧。” “老奴是劳碌命,一刻也停不下来的,再者言老奴伺候惯了太皇太后和皇上,若是皇上遣了老奴下去,老奴心里也是闲不住的。”落吟笑着将红木托盘放在一旁,“方才过来的时候还瞧见德福了,从前几次都没仔细瞧,今儿才发现也长高了不少呢。” 少翊勾了勾唇边,并没有接那话茬:“那嬷嬷就留着吧。” 这话说完,又是一时无言。 钟媛局促地捏着衣角,下唇咬地死死的,却又不敢做什么动作,少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心里头思忖着这德福怎么还没回来。 而落吟呢,面上沉着冷静,什么也瞧不出来,心里也是紧张的,毕竟这下药的对象是皇上,不是别人,若是怪罪下来,第一个掉脑袋的,也只有自己。 时间过去了一会儿,药效也终于上来了,落吟瞧着少翊与钟媛都是一副筋疲力尽,上眼皮马上就要耷拉下来的样子,心里头的石头稍微落下来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都闭上了眼睛,落吟小心翼翼地上前了几步,轻声唤道:“皇上皇上”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了,落吟松了口气,再上前几步,搭上少翊的手,嘴里喃喃道:“老奴得罪了,太皇太后也是为了皇上好,皇上千万要明白太皇太后的一片苦心啊。” 她说着,将少翊扶了起来,往里头的厢房里走去,安置完了少翊,钟媛一个姑娘就轻松了很多。 她把两人都扶上了床榻,她替少翊和钟媛除去了鞋袜,看着两人任人摆布的睡颜,紧了紧手里的帕子,心一横,褪去了二人的外衫,只留下中衣。 做完了这些,她才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厢房,将门关了起来。 刚走出前殿,迎面就走来了德福,他手里捧着几叠奏折,身后还跟着提着食盒的小内侍。 德福也瞧见了落吟,他作了个礼:“哎哟,又瞧见您了,奴才刚才御膳房回来呢,这会子就进去伺候皇上用点心。” 他说完,就对着身后的小内侍招招手:“还不快跟上,耽误了皇上的事儿,不得要了你们的脑袋。” 话音未落,落吟就伸手拦了下来:“德福别忙了,皇上方才已经在里头歇下了,皇上这几日处理国事多有劳累,你就别进去添乱了。” “啊歇下了”德福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半晌才继续道,“可皇上方才精神头像是还不错的样子,刚遣了奴才回去拿奏折来看呢,怎么这就歇下了呢。” 落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混小子,还非得我把话说明了才听得懂。皇上累不累是一码事儿,可由谁伺候着又是另一码事儿了。” 德福脑子里过了一遍事儿,瞪大了眼睛道:“落嬷嬷您的意思是” “正是呢,皇上这会儿子正在里头休息,你冒冒失失地冲了进去,小心被皇上撵出来治了你的罪。”落吟笑眯眯地说着,又抬头对着几个小内侍吩咐道:“也辛苦你们几个白跑一趟了,一会儿子先别急着回去,我给你们发些赏钱。” 小内侍们哪有不应的道理,一个个的都忙不迭地点头谢恩:“奴才谢落嬷嬷体恤。” “哪里是我体恤你们,是太皇太后娘娘的恩典。”落吟说完,再次转眸回来,看向德福,“你也快别愣在这儿了,皇上在这儿歇下了,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好不了,你不如先回建章宫去等着” 德福摇摇头,心里头像是还有些怀疑,却也不敢就这么走进去问清楚状况,只好开口道:“皇上一会儿完了事儿醒过来找奴才,若是奴才不在,怕是又是一顿板子逃不了的,奴才就在这儿候着,落嬷嬷您忙您的去吧。” 落吟也不强求,拍拍他的手:“那就辛苦你了,若是有事儿,随意遣个小的过来知会我一声儿。” “嬷嬷您这是哪儿的话,咱们做奴才的,哪里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能为主子办事儿就是我们的福分了。”德福在宫里这么多年,别的不好说,这客套话是一套接着一套的。 落吟满意地点点头:“恩,那我就先回太皇太后娘娘那儿伺候着了,估摸着娘娘也快醒了。” “嬷嬷您忙您的去吧,您放心。”德福目送着落吟走远了,这才换下了笑脸,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几个小内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在了原地不知该不该跟上去。 壮了半天的胆子,才推搡出一个代表来:“德德爷爷,那您看我们” “下去下去,还堵在这儿干嘛,给你们发赏的事落嬷嬷,又不是爷爷我,杵在这儿就心烦,还不快滚”德福瞪了几人一眼,随意将他们打发了走,自个儿守在门前,左右想着还是觉得不对,鼓起勇气敲了敲前殿的大门,轻唤了几句:“皇上,皇上” 里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倒真像是已经进厢房安置了的样子。 德福撇撇嘴,重新蹲坐了回去,果然还是当皇帝的好啊,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顺手拉低了帽檐。 第24章 名分 “德福”一声怒吼从屋子里传来,靠在门外打瞌睡的德福吓得一激灵,掩在脸上遮挡太阳的帽子猛地掉在了地上,他连忙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帽子,拉了拉褶皱的衣服边儿,四周望了望,还以为自己出了幻听。 皇上可是好久没有叫过自己德福了,怎么今儿个又叫起这么名字来了,巧克力听多了,冷不丁地听皇上这么喊,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容德福多想,屋子里头传来了接二连三的怒吼,像是要把房顶掀了一样。 德福咽了咽口水,连忙推门走入前殿,殿里并没有人,声音是从后头的厢房里传出来的,德福不敢怠慢,小步跑着往厢房里走,刚到门口,想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头像是混乱一片,皇上的声音混杂着钟姑娘的哭泣声,显得十分凌乱。 德福这下慌了神,这皇上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吧 他连门都顾不上敲了,直接推门而入,大喊道:“皇上您怎么了皇上您还好吗” 话音刚落,他就抬起头来,眼前的一幕,让他愣在了原地。 衣衫不整的钟姑娘怀里抱着锦被掩面哭泣,而皇上只穿了中衣中裤在屋子里踱步,德福急忙转过身去,连声请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该死该死,你的确是该死”少翊的手指在空中点着他,指节青白像是用足了力气一般,他懊恼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钟媛,一把拉过德福至自己跟前:“你来给我朕解释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朕怎么就” 德福哭着一张脸,心里委屈地不得了,这皇上您一时兴起宠幸了钟姑娘,一觉醒来就死不认账了,这是谁教的您啊,现在这翻脸不认人的架势,难道还要奴才替您背黑锅么可可可奴才不行啊 他手藏在衣袖里,头都不敢抬起来:“奴才不知啊,皇上您遣奴才回建章宫取奏折,奴才回来的时候,您您您已经” “不可能”少翊推了一把德福,后者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朕让你去取奏折,你倒是说说,你去了多久别说是建章宫的奏折了,你就是从去锦宫里头取来,也用不了那么久德福你胆子大了,敢睁着眼睛蒙朕了恩” 德福哎哟了一声,跪倒在地上:“奴才哪里敢蒙皇上,奴才这是不要命了吗。” “朕看你就是不要命了”少翊冷哼一声,使得德福更加惶恐起来,“奴才是去建章宫取了奏折的,可奴才去的路上遇上了落嬷嬷,嬷嬷说太皇太后娘娘备下了点心瓜果,在御膳房没取,让奴才顺道去取一次,奴才哪里敢不应,去了御膳房,那里头又忙活了好半天,才算拿了,刚回来就听落嬷嬷说您已经歇下了。” 他缩在墙角,撇着嘴继续道:“奴才就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蒙皇上您啊,奴才回来的时候还在前殿唤了您两句,见您没有反应,才在外头候着的。” 少翊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着拳,他的目光从德福身上转移至钟媛,钟媛咬着下唇,嘴里发出嘤嘤的哭泣声,她似乎是感觉到了皇上的视线。 钟媛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少翊锐利的目光,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臣女不知道啊,臣女什么都不知道啊。” “哼,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少翊随手捡起一个盖碗就往地上扔,“你不是一心一意地想要爬上龙床么,如今称你的心愿了,你就在这里给朕装无辜”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片,再也不看钟媛一眼:“太皇太后呢,朕要见太皇太后。” 话的尾音还没有完全落下,敞开的门外就出现了落吟的身影,她不卑不亢地从远处走来,行了个礼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皇上歇息的可还好” 少翊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嬷嬷,半晌才挤出了一句话来:“劳嬷嬷费心,朕好得很。” “那就好,太皇太后娘娘刚睡醒,心里就记挂着皇上,遣奴婢过来瞧瞧,太皇太后也知道了皇上这儿的事儿,虽说不和祖宗规矩,和太皇太后娘娘说了,皇上还年轻,难免有血气方刚的时候,她不会怪罪于您的,只是钟姑娘既然已经就该给她一个名分了。” 落吟垂着头,声音平缓地将这一番话说话,余光看向坐在床上的钟媛,嘴角终是往下拉了拉,很快又抿了回去。 “太皇太后娘娘打地一手好算盘,朕真是佩服。”少翊见了落吟那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恨那太皇太后卑劣的手段,也恨自己居然大意中了计。 落吟笑了笑:“皇上这话老奴听不懂,皇上若是有什么想要告诉太皇太后娘娘的,还请皇上更衣之后,去前殿一坐。” 她说着,转眸看向钟媛:“至于钟姑娘,老奴也带了宫人来伺候您更衣,太皇太后也在前殿等着您呢。” 钟媛自落吟来的时候,就渐渐地止住了哭声,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落吟嬷嬷,片刻才木讷地点点头,任由几个宫人摆布地更衣梳妆。 少翊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睛:“德福,更衣。” “奴奴才遵旨。”德福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拿过衣架上的衣衫伺候少翊换上。 男子着装,总要比姑娘家来的快些,少翊扣好了最后一粒扣子,连一个余光都没有赏给钟媛,径自走了出去。 钟媛坐在梳妆镜前,低了低下巴,一手抚摸上华丽的发髻:“姑娘这么打扮很是好看呢,太皇太后娘娘说了,有她在,必不会委屈了姑娘的。 href=〃.l.〃=〃blnk〃.l. 平南文学网” 那小宫人很是机灵地说着吉祥话,钟媛呆呆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是吗。” “是呢,奴婢们该改口叫您小主了呢。”另一个递簪子的小宫人也笑着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帕子捂住嘴,哥哥的笑了起来:“奴婢说错了,姑娘这么漂亮,该封个娘娘才对。” 钟媛抿抿唇边,敷衍地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我们走吧,别让太皇太后娘娘等急了。” 那两个小宫人不疑有它,一边一个搀扶着钟媛起身:“不用,我自己能走。” 那两个小宫人们相视一笑:“姑娘真是有趣儿,这宫人搀扶可不是因为走不稳路,而是气势,难道您以为皇后娘娘也是走不稳路吗” 钟媛脚步停了下来,她喃喃地说了一句:“皇后”两个小宫人只当她是害怕,笑了笑随意宽慰了几句。 这厢房本就在寿康宫前殿的后头,走过去也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当钟媛抬步跨入前殿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另一个女子的身影。 “钟丫头,快进来快进来。”还不等钟媛细看,上座的太皇太后就冲着她招了招手。 钟媛收回目光,上前两步,就听那太皇太后又言:“你进宫日子也短,还没来得及见见皇后,本想着找个机会安排你们见一面,如今可好了,钟丫头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钟媛这才反应过来,那就是皇后,她脚步往后退了退,福下身子请安道:“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还说什么臣女这一类的见外话。”太皇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她,目光像是扫过了皇后一眼,盈之羽睫轻颤,接了太皇太后的话茬:“本宫听说钟姑娘方才伺候了皇上”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盈之,脸色都变了变。 太皇太后的笑意隐去了几分:“皇后怎么说话的。” “儿臣惶恐,不如太皇太后娘娘您会说话,儿臣只是想问清楚,也好给钟姑娘安排位分,您说是不是”盈之笑地一派大度,反倒让太皇太后生了疑。 她假意清了清嗓子:“钟丫头终究是个姑娘家,脸皮子薄,哪里经得住你这么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方才落吟已经与你说过一遍了,哀家并不觉得还有多问的必要。” 脸皮子薄那意思就是说自己脸皮厚咯 盈之唇边勾了个弧度,欠了欠身子道:“儿臣知错,请太皇太后娘娘恕罪。那依娘娘的意思,是给钟姑娘一个什么样的位分比较好呢” “朕说了,朕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少翊忽然出了声儿,他一把拉过盈之的手,将她揽至身后,“皇祖母,难道你连朕的话都信不过吗” 太皇太后原本喜气洋洋的脸瞬间就暗了下来,她拍了拍手边的案几:“混账哀家这是在给你解决烂摊子皇帝自己做出来的糊涂事,难道还想不认账吗” 她目光扫过少翊和盈之,一手捏紧了桌沿道:“就算哀家相信皇上什么都没有做,可皇上能堵得住这满宫上下所有人的嘴吗这事情传出去叫钟丫头还怎么嫁人” “她怎么嫁人,关我屁事。”少翊白了太皇太后一眼,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太皇太后气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过手边的拐杖,作势要打,被落吟拦了下来:“娘娘息怒,为今之计,是妥善安置好钟姑娘,而不是和皇上置气啊。” 落吟使了个眼色给少翊,后者却压根不理睬,太皇太后一口气憋在胸口,酝酿了半天,终于说道:“哀家不管你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钟媛这宫是入定了钟媛是哀家的侄孙女儿,万不可委屈了她,传哀家懿旨,就给昭仪的位分,赐居棠梨宫” 太皇太后说完这些,重重地将拐杖一掷地,转身就往里间走。 第25章 人命 “太皇太后”少翊拉着盈之的手,上前一步,太皇太后的脚步顿了顿,背着身子道:“皇帝还有什么事儿吗” 少翊握着盈之的手捏地紧紧的,盈之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太皇太后宫里的宫人们欺下瞒上,知情不报,也不及时劝阻,才闹到现在这个局面,太皇太后难道不打算处置一下吗” 太皇太后慢悠悠地转过身子,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少翊继续道:“以落吟嬷嬷为首,寿康宫前殿所有的宫人们没能及时劝阻主子,这事儿万一要是又传了出去,可是皇家的一大丑闻。太皇太后娘娘一心为了靖国朝纲,想来也不会轻纵了吧。” 她听了这话,闷哼了一声,像是想不到少翊会如此说来,一时语塞,片刻才道:“落吟也是为了皇帝好,既然皇帝已经开口了,那就传哀家懿旨,寿康宫今日轮值前殿的所有宫人们,都杖毙。” 太皇太后说完这句,对上了少翊的眸子:“这样,皇上可满意了” 前殿里所有的宫人们都猛地跪在了地上,有的甚至已经哭出了声来,如此飞来横祸,让他们个个儿都吓傻了,主子们之间斗法,难道就一定要牺牲了她们这些无辜的人吗:“太皇太后娘娘饶命,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可就算他们把头磕破了,把喉咙喊破了,木已成舟,太皇太后的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就没有再收回的道理了,她再度转过身去,走回了里间。 少翊垂着头,不发一声,倒是盈之回握了一把他的手,淡道:“皇上,回吧。” 少翊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盈之不悲不喜地面容,忽地一股无名火就从心底窜了出来,他甩开盈之的手,大声道:“你也不相信我” “臣妾不敢,皇上说什么,臣妾就信什么。”盈之错开了少翊的目光,此时殿里还站着钟媛,她攥着衣袖,眼泪还在眼眶里打着转:“皇上息怒,皇上若是不喜欢臣臣妾,臣妾就去像太皇太后娘娘求情把臣妾送到尼姑庵里去做姑子吧”她说着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少翊见了她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朕问你话了吗这么装腔作势的给谁看。杵在这儿干嘛碍了朕的眼”他说完,就一甩袖子,径直出了寿康宫。 盈之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安抚性地拍了拍倾璐的手,对着钟媛道:“钟妹妹咱们也是一家人了,棠梨宫那里还没收拾妥当,可能要委屈妹妹现在寿康宫继续住一段日子了。” 钟媛吸吸鼻子,使劲摇了摇头:“皇后娘娘抬爱,能和太皇太后住在一起,怎么会是委屈了呢。” 她顿了顿,犹豫了片刻,继续道:“今日的事,臣妾” “今日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盈之打断了她的话,“这事儿惹了皇上不高兴妹妹也是知道的,再者说,说起来于妹妹,于皇上,终究都是脸上不光彩的,妹妹这事儿就咽回肚子里,从今往后都不要再提了。” 钟媛努力点点头,她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锦帕,擦了擦满脸的泪痕,扬起精致的小脸:“臣臣妾可否再求一个恩典” 盈之挑了挑柳眉,刚想接话,就听倾璐怪声怪气道:“还没正式当上昭仪娘娘呢,事儿倒还挺多。” “倾璐,休得放肆。”盈之不满地睨了她一眼,重新看向钟媛,“本宫这宫人不懂规矩,妹妹不要放在心上,妹妹有什么事儿,不妨直说。” 钟媛缩着头,往后退了几步,手里攥着的衣袖已经皱巴巴了起来:“今日伺候我梳妆更衣的两个小宫人很是机灵,臣妾很是喜欢,不知可否向皇后娘娘请个恩典,免了她二人的死罪,跟着臣妾一同去棠梨宫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很没有底气的样子,盈之笑了笑:“当然,妹妹你回头将这两个小宫人的名字遣人去内务府知会一声,太皇太后娘娘疼惜妹妹,定是会应允的。妹妹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没有了。”钟媛摇了摇头,头上的珠花随着她的动作而左右摆动,盈之收回了目光,却意外地注意到了她光洁白皙的脖颈,她的目光暗了暗:“本宫凤仪宫里还有事儿,就不多陪妹妹了,妹妹自个儿保重身子吧。” 钟媛连忙欠下身子,慌乱间还差点绊住了自己:“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盈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她横了倾璐一眼,在她的搀扶中也离开了寿康宫。 “鲁莽。”盈之刚下了肩舆,走进凤仪宫,就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你当她钟媛是什么人就容得你一个宫人随意指责吗” 倾璐梗着脖子,倔强道:“奴婢也是为主子打抱不平,这事儿一看就是太皇太后娘娘一手安排的,皇上不过是一时不查,着了太皇太后的道,那钟媛扮着一副无辜的样子给谁看像是咱们娘娘还委屈了她似的。” 她跟上盈之的脚步,继续说:“这事儿她钟媛怎么可能不知情,怕是一心想爬上皇上的龙床,才和太皇太后做出了这种缺德事儿来” “放肆”盈之猛地转过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就属你最聪明,别人全都看不透,就你都看透了是吧本宫从前怎么跟你说的,如今你都混忘了” 盈之板着脸,坐在了太师椅上:“主子的事情,是你一个宫女可以议论的嘛还当中给了钟媛脸色看,别说她现在是太皇太后娘娘钦点的昭仪,就算是从前那个没品没级的钟姑娘,她也是主子,你也不该这么和她说话,你还要不要命了” “奴婢”倾璐咬着唇边,接不上话来,可盈之像是还没说够似的:“这事儿明眼人在殿上,都能瞧出来个所以然,别人都不说,偏偏你嘴巧” “奴婢知错,请主子责罚。”倾璐跪下了身子,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盈之最头疼的就是她这幅样子,她又怎么会真的狠得下心来责罚:“起来,自个儿下去领了差事干,别在本宫眼前晃悠” “奴婢遵旨。”倾璐小心翼翼地吐了吐舌头,欠了下身子就往门外走,盈之头疼地揉了揉酸涩眉间,一想到这后宫一堆烂摊子事儿,就忍不住地恼火起来。 反观太皇太后娘娘这儿呢,她由着落吟搀扶走回了屋子里,落吟送上热茶,思索再三,终是开了口:“娘娘,今日这事儿前殿的那一众奴才也着实无辜,您看” “无辜”太皇太后的声音里没有什么起伏,“这入了宫伺候主子,命就交给主子了,主子让他生,他就生,主子让他死,他就死。” 她看向落吟,眼神里带着严厉:“不过是几个奴才的贱命,皇上高兴拿去撒气,就撒气。只要钟媛能入了后宫,就什么都不是问题。” 落吟端着茶盏的手一晃,盖碗里的茶水差点撒了出来:“奴婢多嘴了,可皇上今日瞧着像是很不高兴的样子,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对钟姑钟昭仪感兴趣。” “人只要进来了,后头的事情就都好办。”太皇太后不以为然地接过茶盏,拿在手里接着道:“皇上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皇后沉闷,哪里懂什么小女儿家的情趣,不然从前那个蠢物也不会这么得宠,钟媛胆子小些,但胜在可人,日子久了皇上发现了钟媛的好,哪里有不宠幸的道理。” 她轻抿一口茶盏,惬意地眯了眯眼睛:“你要记住,这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更何况皇上皇后表面上伉俪情深,哀家知道,这都是演给哀家看的戏码,你看那彤史,若是真两情相悦,怎么会一笔侍寝的记录都没有呢” “钟媛底子是机灵的,只需要稍加培养,定能俘获皇帝的心。”她放下手中的盖碗,目光顿了顿,柔和了下来:“今日这事儿你办的很好,你跟了哀家这么多年,若是说赏你什么,哀家实在是想不出来,你自己可有什么恩典,想要讨的” 落吟忙不迭地跪下身子:“奴婢惶恐,能为太皇太后娘娘办事,已经是奴婢的福分了,不敢肖想什么恩典,方才内务府哪里传话过来说,钟昭仪想要今日伺候她更衣梳妆的两个小宫人,带回棠梨宫去伺候,那里传人过来,看看您的意思。” “不过是两个小宫人,也算是钟媛心地好,就拨给她吧。”太皇太后挥了挥手,“你起来,跪在这儿旁人还以为你做错了什么事儿。那两个小宫人叫什么名字” 落吟缓缓站起身来,低着头道:“那两个是寿康宫的二等宫女,一个叫双儿,一个叫喜儿。” “这名字喜庆倒是喜庆,就是俗了点,既然送给了钟丫头,你就让她自个儿给她们换个名字吧。” “喏。” “恩,哀家乏了,扶哀家进去歇息。” 第26章 不耐 “德福。” “奴才在。” “朕问你,这满朝里头,有多少个是和苏家牵连的”少翊丢下手中奏折,朱笔就放在一旁,紧皱着眉头。 德福知道每次皇帝这么叫自己的时候,就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垂下头,余光瞥了一眼门外,轻声道:“苏家在朝为官的,正五品以上仅有三位,可从前苏老爷子硬朗的时候,苏家很是昌盛,又有太皇太后娘娘坐镇后宫,所以就算子嗣并不多,但也有很多外姓官员站在苏家这一边。” “多少”少翊一手拂过朱笔,闭了闭眼睛,听到的数字比自己预计的还可怕,“回皇上的话,明着支持苏家的大约有小半数,可也有许多精明些的,表面上一丝不漏,所以这数字也不好预计,估摸着半数总是有的。” 啪地一声,少翊推开朱笔,红色的墨汁侵染在案几上:“还有呢,朝中可还有能和苏家抗衡的世家” “苏家多为文官,所以在武官里头人并不多,而皇后娘娘的母家是世袭的大将军家族,皇后娘娘的父亲与哥哥都是镇守边疆的大帅,武官多数为人耿直,看不惯文官那弯弯曲曲的心思,所以也有不少人并不喜苏家作风,反而更倾向于沈家多一些。”德福作为御前伺候的大宦官,这些个局势自然都是摸得清清楚楚。 少翊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模糊:“若是苏家对上沈家,该当如何” “奴才惶恐,苏家在朝威望极高,又有太皇太后的支持,而沈家兵权在握,也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若是真对起来,奴才也不敢估测。”德福打了个千儿,顿了片刻继续道,“奴才多嘴了,先帝爷在世的时候曾交代过,苏家不过是文官,可放之任之,可沈家掌有实权,皇上还得三思。” 少翊一手抵了抵额头,轻叹了口气:“本不想多管这些个破烂事儿,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真是忍无可忍了。” “皇上您说什么”德福诧异地抬起头来,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难道皇上的职责,不就是权衡朝臣,为国为民吗,怎么现在到了皇上的嘴里,变成了不想管的破烂事儿了 少翊撑着椅柄站起身来,没有多看德福一眼:“没什么,你下去吧,去凤仪宫通传一声,就说朕晚上过去用膳,让皇后预备着。” 德福的笑容瞬间尴尬起来,他摸了摸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皇上您忘了,皇后娘娘说新妃入宫,按着规矩您该先去棠梨宫三日的,祖宗规矩不可违,皇后娘娘也说了,有太皇太后娘娘坐镇,她着实不敢造次,请皇上移步棠梨宫。” 少翊一个眼刀杀了过去,冷哼一声:“太皇太后管太平洋的嘛朕爱去哪儿去哪儿,碍着她什么事儿了,若是真要人去棠梨宫,就太皇太后自己带人去好了。” “这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规矩,当个皇帝比当个医生还不如,看是看满桌子的菜,一盘只能吃两口,知不知道节能减排,节约粮食。”少翊不满地嘟囔了几句,德福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奴才愚钝,不懂皇上您的意思,可不当皇上这话可说不得啊,皇上您三思啊。” “三思什么三思,我都思了七八百遍了,要不是回不去,鬼爱在这儿管闲事儿。”少翊的声音压得很低,德福只能听见前头几个字,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唯恐又惹了这位皇帝不高兴。 少翊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德福:“起开,朕要去哪里,谁都管”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少翊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素锦的声音,少翊翻了个白眼,踢了德福一脚:“还不快去看看。” 德福忙不迭地拉了拉帽檐,打开了殿门:“什么事” 素锦面色一沉,伸出脑袋往里头张望了几下:“奴婢有事要禀告皇上。” “御前也是你一个二等宫女能伺候的地方吗有事儿你同我说便是了。”德福端着架子,手里拿着净鞭,倒还真想那么回事儿。 素锦不甘心地抬高了声音:“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奴婢有事儿要禀告皇上。” 话音刚落,就听里头传来了少翊不耐烦地声音:“德福,朕不是让你去处理了吗。” “皇上息怒。”德福转过身低下头请了句罪,再次转过来的时候眉宇间带着不耐:“死心了吧,有什么事儿还不快说。” 素锦黑着脸,站起身来道:“棠梨宫来了个宫人,说是昭仪娘娘备下了晚膳,还请皇上过去一用。” “知道了,你下去吧。”德福挥了挥手里的净鞭,作势要转身进去,素锦咬了咬牙,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德福公公留步。” “还有什么事儿”德福连身子都没转回来,素锦猛地跪倒在地上:“还请德福公公垂怜,奴婢是太皇太后娘娘那儿拨下来的人,理应伺候在御前的,从前都是奴婢不懂事,奴婢知错了,奴婢实在不想干这二等宫人的差事,太皇太后从前差奴婢来的时候,也是安排的御前宫女的活计。” 德福不怒反笑,一手拨开素锦的手指,掸了掸衣袖:“素锦姑娘这是什么话,既然你都来了建章宫里头,你的主子就是咱们皇上了,皇上安排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杂家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还能替你违背皇上的意思。” 他缓了缓声,转过头来瞥了一眼地上的素锦:“素锦姑娘还是快起来了,杂家受不起姑娘这么大的礼,姑娘若是觉得在建章宫屈才了,委屈了姑娘您,您 陛下请按剧本走第7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第8部分阅读 大可回去寿康宫继续伺候着,可太皇太后娘娘还收不收你,这杂家就不能保证了。皇上里头催得急,还得杂家进去伺候着,就不配姑娘多聊了。” 德福说完了这些,一脚跨进殿门,朝着殿外看门的两个小内侍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关上门,自个儿走了进去,回禀道:“是素锦,说是棠梨宫来人请皇上。” “不要脸就是不要脸。”少翊口不留德地咒骂了一句,“做些下三滥的手段就罢了,如今还这么上赶着的来请,真不知是哪门子的大家闺秀。你去传朕的旨意,就说朕建章宫里头还有奏折未批,今儿就不去昭仪那儿了。” “喏,奴才这就去传旨。”德福福了福身子,刚想告退,就听少翊那儿又出了声:“等等,你再多说一句,就说朕说了,昭仪平日里若是闲得无聊,就多看看女戒女则,她一心又记挂着太皇太后娘娘,就替朕尽尽孝心,每日抄写佛经一则,日日诵念,再送去寿康宫里头。这事儿得心诚则灵,让她万万不可懈怠,若是被朕知道了,这后宫她自己清楚。”少翊勾了勾嘴角,带着些雅痞地说了几句。 德福眼眸转了转,笑着说:“奴才记下了,奴才一定把皇上的意思带到。那皇上今儿个还是去凤仪宫用膳” “算了。”少翊说到这里,眼眸暗了暗,“人都不欢迎咱们了,咱们何必去瞧脸色,叫御膳房备下晚膳,今儿就在建章宫用吧。” “喏。”德福点点头,少翊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这样。你明日去整理一份苏家人那边的名单,沈家的也一同送来。” “奴才记下了,皇上您放心。”德福收起了笑意,沉吟了一会儿子,“不过倒是沈家的二公子,不喜在朝为官,偏爱云游四方,倒是难得。” 少翊抬了抬眼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世间男儿哪有不爱功名的,说句难听的,现在不觉得,日后有了夫人,难不成还赖在沈府上吃老本吗你且看着,越是这样的公子哥儿,日后越是不可估量。” 这头德福去传了话,等在建章宫的宫娥将消息带回了棠梨宫。 钟媛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她摸了摸鬓间精致的步摇簪子,特意打扮过的她还选了一身湘妃色的齐胸襦裙,可就算人比花娇,也终究无人来赏。 “知道了,那你把膳食撤下去吧,这事儿你别和太皇太后娘娘提,免得她又动怒,是本宫没用,请不来皇上。”她苦涩地笑了笑。 那宫娥正是那日钟媛从寿康宫带回来的双儿,如今改名叫松筠,她是有些小聪明的:“娘娘,这事儿就算奴婢不去说,太皇太后娘娘那儿也不会不知道的,您” “娘娘,娘娘。寿宁宫的柔太妃带着平南王过来了,正在前殿候着呢。”松筠还没说完话,就见另一个性子跳脱的小姑娘打帘而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喘息。 钟媛先是一愣,随即连忙站起身来:“柔太妃怎么过来了,快去瞧瞧,可别让太妃娘娘等急了。” 第27章 太妃 钟媛匆匆走入前殿,见柔太妃已然端坐在太师椅上,身旁还站着一个小男孩儿。 她伸手抚了抚鬓角,福下身子请安道:“臣妾恭请太妃娘娘,平南王圣安。” 柔太妃长得很是普通,连一点点让人值得称赞的地方都没有,若是混在人堆里,恐怕是根本就忍不住来。 但架不住她的出身,柔太妃的母家曾经是威极一时的薛家,薛家世代骁勇善战,薛家祖先更是为靖国的开国功臣,按理说这样的一个家族,长久不衰到今日,就算是子嗣单薄,无能人掌权,也该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 可靖国出了个苏家的太皇太后,就偏偏把薛家打压的落魄不堪。薛家这几辈里也都不争气,读书习武样样拿不出手来。 当初皇帝纳了柔太妃,也是纯属意外,这事儿只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知道实情。 皇帝咽下了这口气,纳了柔太妃为嫔,不曾想这柔太妃运气也是好,不过一次就一举得男了。太后懦弱,可太皇太后却强势,她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柔太妃,将平南王看得死死的。 平南王也或许是知道自己的降临是不受很多人祝福的,连当时的皇帝也觉得这是人生中的一个污点,对平南王不闻不问。 所以平南王自打出生以来就体弱多病,在襁褓中的时候更是有好几次都险些救不会来。太皇太后见平南王不过是个药罐子,柔太妃是个识相的,平南王过了三岁就没有养在身旁了,太皇太后见状,也渐渐丢开手去不管,留了她们娘俩一条性命,算是给少翊积德行善了。 待到少翊登基,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前去五台山,平南王才再次回到了柔太妃的身边。 柔太妃攥着平南王的手,起身亲自搀扶起钟媛,她的眼睛并不大,眼皮厚厚的,看不清眼神:“昭仪娘娘不必多礼,哀家听说昭仪娘娘被皇上纳了进来,就过来瞧瞧。果然是个天生的美人儿,难怪皇上” 这话说到这里,钟媛的身子就僵在了那里,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太妃娘娘快请坐,松筠去取些茶点来,太皇太后娘娘那里赏下的雨前龙井呢,给太妃娘娘用上。” 她说着抬起头来对着柔太妃歉意地笑了笑:“臣妾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太皇太后娘娘赏下的茶叶最好的了,不过是雨前龙井,不知娘娘喝不喝得惯。” “哀家都老婆子一个了,那里还计较什么茶的口味。”柔太妃摆摆手,拉了一把平南王,将他推至身后,“再者说了,太皇太后娘娘喜欢雨前龙井,从前宫里就都得用着这茶,就算是不喜欢,喝久了也就喜欢了。” 钟媛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她用帕子遮住自己的嘴:“臣妾失仪了,还请柔太妃娘娘不要见怪。” “哪里,哀家记得哀家从前进宫的时候,也是你这样子的,哀家看你就像是在看自己一般,亲切着呢。”柔太妃柔和了面容,抿唇笑了会儿,却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甚至都比不上宫里一些有头有脸的宫女来的好看。 被这样一个人夸着说像自己,钟媛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又听她的话总是带个弯子,不经有些头疼:“臣妾承蒙太妃娘娘垂怜,是臣妾的荣幸。” “是个懂规矩的。”柔太妃回头看了一眼平南王,“少诚,过来见过你嫂子。” 平南王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可面色却带着不健康的苍白,他挪开步子,欲对钟媛行礼,钟媛哪里敢受,错开身子就道:“钟氏不过是妾室,当不起平南王的礼,太妃娘娘折煞臣妾了。” 柔太妃单薄的嘴唇上扬了几分,松筠捧着茶盏与点心走了进来,柔太妃上下打量了几眼:“太皇太后娘娘待你也是极好的,连宫人都舍得给你送来,从前皇太后可都没有这个待遇,更别说是当今皇后了。” “太皇太后娘娘厚爱,是臣妾几世修来的福分。”对着柔太妃,钟媛说话显得十分小心翼翼,唯恐自己一个言语不慎,就被她抓去了把柄。 柔太妃挑了挑眉毛,平南王站在她身旁倒不像是她的孩子。 平南王生地或许是更像先帝多一些,眉宇间也能瞧见不少皇家的气派,但终究是孱弱了些,连说话都显得费劲。 钟媛毕竟是个小姑娘,心里多少有些怜悯这个平南王,如今被太皇太后拘在宫里,小时候又见不到自己的母妃,身体还这么弱,这生在皇家,却不如不在皇家,当真可怜。 她这样想着,就把面前的蜂蜜卷往他跟前推了推:“平南王喜欢吃点心吗我这儿倒是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些小点心了。” 平南王先是看了眼柔太妃,才伸手过来拿碟子,礼数也很周全:“谢谢昭仪娘娘。” “不客气。”钟媛冲着他一笑,本就精致的脸蛋看起来更是漂亮了几分,平南王呆呆地看着钟媛,咽了咽口水:“昭仪娘娘真好看,比我见过的那个柳儿还漂亮。” 不等钟媛接话,柔太妃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她也不顾忌着钟媛在场,直接转身对着身后的侍女问道:“平南王身边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柳儿哀家不是交代过了不许这些个狐媚子靠近吗平南王若是哪天跟她们学坏了怎么办” 那侍女缩了缩脖子,向后退了几步:“奴婢惶恐,那柳儿是几日前御膳房送膳食来的宫女,主子瞧着喜欢,就说是要留下来,奴婢知道娘娘您的规矩,并没有答应,可主子闹腾,偏要柳儿姑娘日日送膳,这才” “胡闹。”柔太妃瞪了一眼侍女,面容显得更加难看起来,“平南王还小什么都不懂,你们也不知道规劝着点吗。” 钟媛看那柔太妃旁若无人的管教下人,手里拿着的另几样点心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还在犹豫的时候,就见平南王伸手接过一个碟子,苍白的小脸吃力地勾了个笑容,小声道:“谢谢昭仪娘娘,母妃,昭仪娘娘这儿的点心真好吃,少诚以后可以经常来吗” 这也算是替钟媛解了围,柔太妃转过脸来,面色还未缓过来:“你身子不好,甜食不可多吃。再者说了,哀家不是叮嘱过你,不要和宫女们厮混了吗看看你如今什么样子,不过七岁,就多了这么多个坏心思。” “母妃,少诚没有少诚只是觉得她们好看” “好看好看能当饭吃吗” “柔太妃娘娘。”钟媛出了声儿,吸引到了柔太妃的目光,“臣妾多嘴,平南王殿下也不过是孩子心性,人都还说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 柔太妃眼尾扬了扬:“钟昭仪年纪还轻,入了宫时间匆忙,太皇太后娘娘没能好好教你规矩,哀家也并不怪你,这话哀家就当做是没听过。” 她话刚说完,就拉起平南王的手,站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哀家就先带平南王回宫了,钟昭仪好不容易进了宫,可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保住自个儿的位置,别人的闲事,哀家劝你还是少管。” 柔太妃说完这些就转身离去,平南王踉踉跄跄地小步跑着才能跟上柔太妃的脚步,本就身子弱,这下更是大喘气了起来,钟媛心里有些担心,却也不敢再多嘴了。 平南王临出门的时候回望了钟媛一眼,那眼神,看得钟媛心都要化了。 松筠叹了口气,上前收拾着没有动过一口的茶盏:“娘娘,您这又是何苦,柔太妃娘娘是宫里出了名的孤僻不好相处,人也不讨喜,您何必待她这么好呢。” “毕竟是长辈,总要敬之的。”钟媛笑了笑,转身看了眼案几上的东西,只有几块点心被人动过。 松筠将茶盏重新放回红木托盘上:“娘娘日后还是少和柔太妃与平南王来往吧,太皇太后不喜欢的。再说了,柔太妃今日来摆明了就是落井下石,看您笑话的,也就您心性儿好,还好茶好水的招待着,可她放在眼里了吗不过是个落魄的太妃带着个病秧子的王爷,娘娘有太皇太后撑腰,理她作甚” “那平南王打小身子就这样”钟媛捏起一块蜂蜜卷,若有所思地问道。 松筠动作顿了顿,复才继续收拾着:“奴婢从前做的都是二等宫人的差事,哪里会知道这么多,宫里头都说是柔太妃积怨太深,人性子又不好,才生出了这么个病秧子王爷,先帝走的时候,念及终究是自己的骨肉,才勉勉强强地封了个平南王,却连封地都没交代。” “这样啊”钟媛点点头,松筠将东西规整齐了,见钟媛还杵在那儿,安抚道:“娘娘您别多想了,您福气好,人也好,有太皇太后给您做主,皇上会看见您的,您看连皇后娘娘不也被冷了半年多嘛。” 第28章 戒指 钟媛这边送走了柔太妃和平南王,盈之这头却迎来了自己的生辰。 之前还和少翊打情骂俏地商量了生辰宴,却被突如其来的钟媛打搅了计划,盈之本也没觉得什么,皇帝纳妃天经地义,合伦理朝纲,自己作为皇后,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但作为一个女人,就算是从小熟读女戒女则,也多少有点心里不是滋味,更别说这个昭仪还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儿,纳妃原因更是让人皱眉不已。 这钟媛论出身,并不算高贵,得了个九嫔之首,算是抬举到天上去了的恩典,可盈之向来息事宁人,少翊对后宫的等级制度又不甚熟悉,太皇太后强硬,这事儿也就半推半就的成了。主子们都没了意见,唯有倾璐整日气呼呼的,见谁都摆这个脸色。 倾墨劝了她几次,都没有什么起色,最后还得是盈之恩威并济地说了一通,才见了好转。日子就这样过着,少翊那儿没传人来再提起生辰宴,盈之也拉不下这个脸面跑去问。 待真到了那日,倾璐替盈之换了身鲜亮的衣裙,上绣大朵红色牡丹,盘了个繁复的灵蛇髻。 盈之皱着眉头,想要抬手将发髻拆了:“倾璐你这是做什么呢,灵蛇髻哪里是本宫用的,也太娇媚了些,快撤了换个端庄些的,一会儿子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若是让太后娘娘瞧见了,还不怎么得心里腹议我呢。” “娘娘您忘了,今儿是您的生辰,御膳房那里也都备下了长寿面,太后娘娘今儿早派人传话来说,特意免了您的礼,各宫妃嫔也被打发去了。”倾璐拿起一支七宝玲珑簪,插入发髻中比对着,又选了个红宝石孔雀衔珠金步摇。 盈之握住她的手,再次发了问:“那事儿都没了,在自个儿宫里何必打扮地这么花枝招展的,传了出去,让旁人怎么看本宫。” “哎哟我的娘娘哎,您今儿也不过豆蔻,哪里就用不起这样的打扮了,是个女的都爱俏,怎么到了您的身上就不行了呢今儿这么好的日子,打扮打扮谁敢说句不是”倾璐掰开她的手,硬是把步摇簪入鬓间,取来面小铜镜在后头照着,“怎么样,好看吧奴婢这么巧的手,入了宫每每只能盘些老掉牙的发髻,可不糟蹋了。” 盈之睨了她一眼,依旧伸手将那步摇取了下来:“敢情是委屈咱们倾璐姑娘了,那成,本宫今日就下旨,把你嫁给穆太医去,回头你想怎么倒腾自个儿就怎么倒腾,你看怎么样” 倾璐的脸颊刷地一下就红了起来,当即跺了跺脚:“娘娘您又打趣儿奴婢” 说着她也顾不上那步摇了,躲在倾墨身后老实了起来。 倾墨掩着帕子轻笑,上前替盈之正了正发簪,重新将那步摇簪了回去:“娘娘您今日就听倾璐一回吧,不过是个步摇,哪里就招摇了,娘娘贵为皇后,用什么都是不为过的。” “你们俩今儿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盈之眯起了眼睛,转身看向二人,倾璐和倾墨对视一眼,委屈道:“奴婢们哪儿敢啊。” 倾墨将小铜镜收进妆奁里,规整着妆台上的东西,曼声道:“娘娘您就放宽心吧,今儿又不出凤仪宫的大门,外头的人哪里知道您是个什么打扮,就算是知道了,还不许人过生辰打扮地好看些嘛。” “就你俩道理多。”盈之啐了句,心里想着也是这么个理儿,就丢开手去不管了,她抬手抚了抚鬓角,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倒真有几分人靠衣装的样子,换去平日里沉闷的打扮,今儿瞧起来是轻松不少。 她站起身来,抿了口茶盏,壁沿上留下了红印:“那今儿都不用请安了,就去把本宫存着的那幅绣图找出来吧,长久不绣了,刚好得了空,手恐怕都生了。” “啊娘娘您生辰就在宫里绣花儿啊”倾璐惊讶地出了声儿,不情不愿道:“奴婢还没听说过哪宫的娘娘过生辰就是自个儿绣个花儿的呢。” 盈之瞥了她一眼:“那你想怎么样啊,倾璐姑娘” 倾璐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倾墨在身后扯了扯衣袖,她吐了吐舌头,开口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给您去拿绣篮子。 href=〃.l.〃=〃blnk〃.l. 平南文学网” 盈之将二人的互动全数看在眼里,狐疑地扫视了一下:“你们俩今儿都精怪得很。” “哪里,奴婢们是高兴。”倾墨四两拨千斤地笑着说了句,也退了下去,像是要和倾璐一同去找绣篮子一样。 盈之暗自呢喃了句:“奇怪,这两人怎么都怪里怪气的。”她有些不习惯灵蛇髻的样式,总是不自觉地去摸发髻,刚要伸手上去,却被身后的一只手一把握住。 盈之下意识地惊叫了一声,转过身来道:“什么人” “surprise~”少翊标志性的雅痞的笑容映入盈之眼帘,她瞪了一眼少翊,甩开他的手道:“皇上又在说什么胡话呢,臣妾听不懂。” 少翊摸摸鼻子,憨憨一笑:“哎,是我家乡话,总之就是有没有很惊喜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还连带着挑了挑双眉,模样滑稽的很。 盈之一个破功,笑出了声来:“不正经。” “这才对嘛,笑起来才好看。”少翊自个儿寻了个位置坐下,顺手就拿起案几上的茶盏,印着那红印就用了口。 盈之脸蛋红了红:“臣妾还说呢,这倾璐和倾墨今儿怎么怪里怪气的,原来是皇上您的主意。” “诶,我可冤枉啊。”少翊放下手中茶盏,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什么都没吩咐,这都是她俩的自由发挥,不过” 他抬眉仔细打量了盈之几眼:“皇后这样打扮,倒也不输那钟昭仪了嘛。” 盈之眼眸微动,摸了摸鬓角:“皇上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臣妾平日里就比那钟昭仪差了吗” “诶,我不是这意思。”少翊手里玩着茶盖儿,继续道,“夸你漂亮呢,你还多心起来了。钟昭仪就算是再漂亮,也是钟昭仪,不是你。” 少翊现代的几套情话功夫放到古代来,怎么会不把盈之说地面红耳赤。 她娇嗔地瞪着少翊,眼眸间更是多了几分妩媚。 少翊笑着取出一个小锦盒,拉过她的手放了上去:“喏,送你的礼物。” 盈之的目光被小盒子吸引了过去,她看了眼少翊,又看了眼小盒子,轻声问道:“这是” “你打开看看咯。”少翊耸了耸肩膀,看上去很是轻松的样子,可他心里却紧张得很,连手心都开始冒起汗来。 盈之得了应允,将小盒子上的丝带解开,轻轻打了开来,里头在绸缎的包裹下,躺着一枚小小的戒指,月光石小巧玲珑地镶嵌在上头。 少翊正打算等着盈之兴奋的尖叫呢,却见她面容怪异地将戒指取了出来,在眼前转了几下:“这是指环还是戒止” “自然是戒指啊,你有见过指环还带镶嵌的嘛。”少翊接了话,不懂她为何表情如此奇怪。 盈之将戒指重新放回案几上,脸上再没了笑意:“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少翊眨了几下眼睛,不懂盈之为何突然就不开心了起来,“这是送你的礼物啊,你不喜欢吗是觉得月光石不好看还是纯金的太扎眼了” 盈之垂下眼眸,僵硬地勾了勾唇边:“皇上送戒止给臣妾,是让臣妾识相吗” “啊什么东西啊”少翊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抬手扶住盈之的肩膀,低下头去瞧盈之的表情,“你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 盈之抿着唇边,好半晌才继续开口道:“臣妾怎么会误会您的意思呢,这戒止难道意思不是禁止,戒止的意思吗” 少翊瞪大了眼睛,从案几上拿过那枚戒指:“不是啊,送戒指难道不是定情信物的意思吗什么禁止戒止啊,我不知道啊。” 盈之抬起头,眼睛里有些雾气:“皇上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这戒指是用以记事,是一种“禁戒”,“戒止”的标志啊,咱咱们祖宗也曾有用过这东西来” 她的话音顿了顿,面色泛起潮红来:“若是有身子在身,不便伺候君王,就戴这金色的东西避忌,平日里可佩带银色的” 少翊扒了扒后脑勺的头发,有些哭笑不得:“这我还真不知道,在我们那里,只有情人和夫妻才互送戒指,用以定情的,我是真不知道你们这儿还有这规矩,巧克力这死东西也没告诉我啊。” “德福虽说在宫里长大,可这毕竟也是祖宗的东西了,后来妃嫔们觉着尴尬,也麻烦,就不戴了,他不知道,也是常事。”盈之看了眼那枚金戒指,缓声道,“皇上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用来” 少翊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那戒指直接套入她的手指中:“废话,我骗你干嘛,我若真是你那意思,又何必大费周折地叫人打了戒指来送你,我像是这种拐弯抹角的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更~ 今天的三更都很甜哦 明天开始有重大转折~ 第29章 生辰 盈之弯了弯手指,唇角不由地向上勾起:“真的” “真的”少翊无奈地摩挲着她手指间的戒指,唇边带着些许宠溺的笑容,“本来打算给你做个蛋糕的,可这东西实在不是一个男人弄得来的,以前都是店里现成买来吃的,从来没琢磨过怎么做。” “蛋糕”盈之眨了几下眼睛,难得露出一副迷糊的样子,这模样落进少翊的眼睛里,只觉得分外得意和自豪,“恩,我们过生日都是要吃蛋糕的,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一种点心,上面插上蜡烛,然后许愿来着。” 他说着,大喊了一声:“巧克力,给朕滚进来,偷听什么墙角,打量着朕不知道是吧”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德福扶着帽子,笑嘻嘻地开门走了进来:“奴才给二位主子请安,奴才哪儿敢偷听,这不是皇上您吩咐了准备松糕嘛,奴才刚从御膳房带来,还热乎着呢。” 少翊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个栗子:“还不赶紧给朕拿进来。” “奴才遵旨。”德福从门外小内侍的手里接过食盒,将里头的松糕取了出来,这松糕做地和平常精致小巧的模样大相径庭,圆圆的一个大松糕上零星了些许蜜饯,胖嘟嘟圆润润的样子看起来倒也好玩。 盈之抬眸向少翊看去,却见他亲自从食盒底下掏出了十七根蜡烛,一一插了上去:“我听巧克力说你今儿个也有十七了。”他一边插着蜡烛,一边抬头对德福说,“还杵在这儿干嘛指望着朕给你发赏呢还不快滚。” 德福挠了挠后脑勺,嬉皮笑脸道:“哎哟,奴才这就走,这就走。”他说完话,就退了下去,而殿里别的宫娥,早就和倾墨一起退完了。 少翊见他关上了门,才继续开口道:“咱们那儿的规矩,几岁就得插几根蜡烛,特意让内务府制的小蜡烛,你拿个火折子来点上。” 盈之呆呆地点点头,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地将十七根蜡烛统统点燃了,蜡烛的烛光在室内摇曳开来,少翊熄灭了所有的烛台,将屋子里的帘子尽数拉起。 “这又是做什么呢。”盈之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好了。 少翊回首看了她一眼:“许愿的时候就得这样。”他说着拉过盈之的手,将她带到松糕面前,指了指那松糕:“不会做蛋糕,就用松糕代替吧,意思到了就成,你赶紧闭上眼睛许愿吧。” “哦”盈之将信将疑地颔首,小心翼翼地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下愿望。 “好了吗”少翊一手扣着案几,另一手环抱着盈之,盈之的面容不知是在蜡烛的映衬之下,还是自个儿害羞的缘故,染上了不少绯红,“好,好了。” 少翊并没有看清她的神情,他紧了紧抱着盈之的手:“那就赶紧吹蜡烛吧,要一口气都吹掉才好啊。” “啊”盈之错愕地转过头看向他,“这这儿有十七根呢,臣妾臣妾怎么吹得完啊。” 少翊见她一副着急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来来来,我帮你,我吹蜡烛可是远近闻名的,小时候在家没东西玩儿,就和表哥比赛吹蜡烛,谁吹得多,谁就能多吃一颗桃子。” 他说话的时候面上洋溢着笑容,像是很怀念那样的日子,盈之见他这样,面色却不由自主地暗了暗,这样的皇上,这样的少翊,终究不属于这里,也不知是不是哪一天睡醒了,日子就又回去了,亦或者是,这一切,不过是自个儿的一场梦罢了。 盈之心里的小纠结,少翊自然是看不见的了,他兴奋地拉起盈之的手:“愣着干嘛,赶紧一起吹啊,我数三下啊。来来来准备了。” 盈之拉回了思绪,象征性地勾了勾唇边:“恩。” 少翊凑上头去,认真地数着:“来,一,二,三”两人一同吹了出去,十七根蜡烛一一熄灭,室内成了一片黑暗。 “皇皇上”盈之闭了闭眼,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昏暗,“臣妾去叫倾墨进来点灯。”她说着松开了握着少翊的手,想要往门口走。 “等等。”少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盈之的脚步随之一顿:“怎么了” 他猛地一用力,盈之的身子就撞进了少翊的怀里,清冽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闹得盈之又是一个大红脸。 少翊将头靠在盈之的肩膀上,嘴唇靠近她的耳畔,他吹了口气,果然得到了盈之的一阵颤栗:“沈盈之,生日快乐。”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因为近距离的关系,全数传入了盈之的耳里,盈之抿着唇边,过了片刻才开口道:“谢谢谢皇上。” 少翊并没有放开怀里的盈之,倒像是很享受这样的时光,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室静谧,盈之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抬起还是放下。 正在犹豫间,一只大手就附了上来,拉着她的手环抱住了少翊:“举着干什么,想抱就抱,我不介意的。” 暧昧的气氛被少翊这句话打破,盈之恼羞地伸手想要推开少翊,却因为力量的悬殊更加贴近了他:“这么主动哎我可是很保守的。” “你”盈之跺了跺脚,不知该如何是好,少翊开怀一笑,胸膛的起伏紧紧挨着盈之,让她更加羞涩。 “你还记得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吗”少翊停下了笑容,嘴角却还是上扬着,“我告诉了你我的身份,你非但没有觉得我疯了,甚至还开口要帮我。” 盈之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恩,太皇太后把建章宫所有的宫人都杖毙了,这事儿就算是落在我的头上,恐怕也是要难过上一阵子的吧,你不是说,你们那儿是不可以这样杀人的么” “对啊。”少翊紧了紧自己的手,“那之后,你就一直在帮我,很多事我不知道该问谁,你却已经提前想到了,差人来告诉我该怎么做,太皇太后的事,我很抱歉,我不知道她原来会这么针对你,至于钟媛” 他顿了顿,手往下滑了些许:“钟媛这事儿,我知道我百口莫辩,我从前让巧克力给你送信,说是不如交往看看的时候,我跟你保证过的,有些事我不会做,就真的不会做,那日在大殿上,你是真的不信我吗” 盈之垂着头,顺下眉目,拍了拍他的背脊:“我信你,你会如何,我不信你,你又会如何呢” “我不知道。”少翊的话说的很坦诚,“我只知道,在这里,只有你会相信我。” 盈之的手缩了缩,半晌才重新抚了上来:“我信你。” “当真”少翊拉开她,使她的目光正对着自己,一片昏暗中,盈之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少翊的眼睛:“恩,当真。” “你真好。”少翊像是个得了糖的孩子,再次把盈之揽入怀中,他吮吸着盈之身边的空气,就好像和别处不一样一般,“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盈之笑了,弯起的唇角将她精致的面容勾勒的更加好看了:“恩,臣妾就在凤仪宫里,等着皇上的保护。” 温情弥漫着整个屋子,就算是不说话,两人也像是能明白对方的心迹,或许这就是恋爱中的男女,产生出的无声的默契。 少翊忽然在想,如果真的永远都回不去了,就这样和盈之呆在这里,呆在这个历史课本上其实根本就没有的时空,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打破了二人的寂静:“奴婢惶恐,太后娘娘遣人来传话说今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太皇太后的意思是不能大办,可毕竟是大日子,太后娘娘思来想去都觉着不能委屈了娘娘您,故寿宁宫里备下了筵席,还请皇后娘娘和皇上移步寿宁宫用膳,慧太嫔和瑰和公主也在。” 倾墨的声音缓了缓:“太皇太后说是犯了旧疾,就不过去了,钟昭仪奉旨侍疾也到不了场,柔太妃娘娘说平南王的身子又不大好了,得要人守着,恐传了病气给娘娘,也不吉利。” 盈之从少翊地怀里退了出来,面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散去,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能平稳一些:“知道了,你取个火折子进来把烛台都点上吧。” “奴婢遵旨。”门外的倾墨欠了欠身子,机灵的倾璐已经递上了火折子,对着倾墨促狭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娘娘的声音可不太对啊” “小丫头片子,整日里想什么呢。”倾墨瞪了她一眼,作势要敲她,倾璐闪过身子,掩帕直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是你自个儿想歪了。”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二更~ 这章男女互动比较多 粉红泡泡 泡泡 泡泡~~~ 第30章 寿宴 “去你的,我得赶紧禀明主子,将你嫁出去了才好。”倾墨推了她一把,整了整衣裙推开了屋门:“皇上,娘娘,奴婢进来了。” 外头的光线照了进来,盈之一时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少翊伸手替她挡去光线,温柔道:“仔细眼睛。” 还杵在门外的倾墨转头与倾璐对视一眼,唇边都勾起了笑容,倾墨手里拿着火折子,将烛台一一点起。 倾璐在门口张望着,瞧见案几上的大松糕,上头还怪异地插了十七跟蜡烛,一时也憋不住了,随意福了福身子,就往屋子里走,指着那松糕就问:“娘娘,您们这是在做什么呀,什么时候蜡烛也能往松糕上插了,这十七根蜡烛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可不浪费了。” “多嘴。”倾墨扯了扯她的衣袖,难得盈之并没有变脸色,少翊更是道:“你们将这松糕拿下去分了,这是你们寿星娘娘的生辰糕点,大家也都沾沾喜气。” 倾璐眼珠子一转,忙不迭地应了声:“哎,奴婢这就下去分了,可要给皇上娘娘留两块儿” “朕就不必了,近日总觉得这些糕点腻味儿,给你们家娘娘留一块儿吧,寿星总不能不吃吧”他说着,转头看向盈之,盈之眼眸里带着笑意,点了点头:“既然是皇上赏的,臣妾哪有不吃的道理。” 少翊拍了拍她的肩膀,无所谓道:“说什么赏不赏的,不过是个礼儿,用上赏这个字,可就变了味儿了啊。” “那是臣妾错了,多谢皇上相赠。”盈之好脾气地笑着改了口,“可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若是耽误了时辰,瑰和用不上饭,估摸着也要闹腾了。” 她话音刚落,就猛地拍了下案几:“哎呀,还有这发髻,赶紧给本宫换了,这打扮去寿宁宫,可不得吓坏太后娘娘了。” “换什么换。”少翊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朕看这样就挺好的啊,谁说皇后就不能打扮地鲜嫩些了你也不过是十七的年纪,日日打扮地那么老气横生的作甚。” 盈之动了动唇,不好意思道:“六宫之主,哪里能和妃嫔们一样打扮,不端庄不说,也压不住身份的。” “什么鬼道理。”少翊直接拉过她的手,往门外走:“朕看就这样不错,咱们赶紧走吧,就坐我的肩舆,也省些力气。” 盈之瞪大了眼睛,连忙道:“不行不行,臣妾怎么能和皇上同坐一舆呢,这不合规矩的。” “什么合不合规矩的,朕是皇上,朕就是规矩,朕说什么叫就是什么,有朕在,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少翊转过身,说出来的话让倾璐倾墨都偷偷背过身去一阵笑。 盈之摆摆手,仍然不松口:“皇上,这是老祖宗的规矩,若是臣妾起了这个头,还怎么做六宫典范,怎么统领六宫,若是让太皇太后娘娘知道了,更是得发条子了。” “又是她。”少翊翻了个白眼,无奈道:“那好吧,倾璐,你去给你们家主子准备肩舆。” 被点了名的倾璐手里还捧着大松糕,愣了会儿神才道:“娘娘的肩舆已经在外头备好了,皇上与娘娘直接上舆就是了。” “是呢,方才太后娘娘传话过来的时候,已 陛下请按剧本走第8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第9部分阅读 经让人备下了,奴婢与娘娘同去吧,也好为娘娘布菜。”倾墨放下手中的火折子,笑着接了话。 盈之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两个侍女的贴心与细心:“还是你俩做事周全,那倾璐就留在凤仪宫里,将松糕给大家都分一分,倾墨跟我一同去康宁宫吧,皇上您看这样可好” “关我什么事,赶紧走啦。”少翊挥挥手,继续大步往门外走。 盈之失笑,提起裙摆跟了上去,倾璐将松糕寻了个地方放下,接过倾墨手里的火折子:“你赶紧去吧,凤仪宫里有我呢,若是有什么好事儿可别忘了同我说啊。” “少不了你的。”倾墨听着前头半句还好,后头就觉得变了味儿,没好气地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跟上了盈之的脚步。 寿宁宫里一片喜气洋洋,太后不是爱热闹的主,今儿却也高兴地不得了,活像是自个儿过生辰一般,早早地就遣了宫娥去寿宁宫门口候着,一瞧见少翊与盈之的肩舆,就急忙回去通报。 瑰和坐在慧太嫔的怀里,左右扭动着十分不老实,她眼巴巴地看着案几上的吃食,咽了咽口水抬眸看向太后,奶声奶气地问道:“母后,瑰和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吃呀,瑰和饿了。” “就快了,等你皇后嫂子过来,就能开宴了,今儿是你皇后嫂子的生辰,一会儿子瑰和该说什么,都知道吧”太后笑眯眯地看着瑰和,不放心地问道。 瑰和转头看了眼自己的母妃,笑着说:“知道,瑰和一会儿要祝皇后嫂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然后瑰和就能吃好吃的啦。” 慧太嫔眼里尽是宠溺,她摸了摸瑰和的头,轻声开口道:“你个小丫头,眼里就只有吃,日后若是吃成了难看的大胖妞,可别怪母妃没提醒你。” “才不会呢,瑰和是乖孩子,瑰和吃完饭饭都会和姑姑们一起踢毽子玩儿,姑姑们说了,这样瑰和就不会变成大胖妞了。”瑰和嘟着嘴,扭过头不再看自己的母妃。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门外就传来了声响,不等小内侍通传,少翊就自己出了声:“老远就听见瑰和的声音,怎么,瑰和这么爱吃,还没吃成小香猪呢” 瑰和从慧太嫔的怀里跳了下来,一双小腿跑动着,径直扑入盈之的怀里,连看都不看一眼说话的少翊:“皇后嫂子来啦,瑰和要皇后嫂子抱抱” 盈之俯子,将瑰和一把抱起,亲了亲她的脸庞:“咱们瑰和公主又长漂亮了呢。” “还是皇后嫂子好,瑰和才不要喜欢皇帝哥哥呢,哼。”瑰和冲着少翊做了个鬼脸,把头埋进盈之的胸前。 这可吓坏了胆小的慧太嫔,她连忙上前福子边请安边道:“放肆,还不快下来给皇上请安,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没事的,要说不懂规矩,怕是没人比得上皇上了,前几日还拉着德福玩儿什么新鲜花样,把建章宫搞得一团糟呢。”盈之毫不客气地揭了少翊的老底,手里抱着瑰和福子给太后请安:“儿臣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 上座的太后看皇帝皇后关系融洽,瑰和公主又活泼可爱,三人站在一起,倒像是三口之家的样子,早就笑的合不拢嘴了,她抬抬手把盈之叫了起来:“好孩子,快起来吧,今儿你是寿星,哀家可受不起寿星的礼,赶紧坐下,瑰和早就嚷嚷着肚子饿要开宴了。” “都是秦氏没管教好沁儿。”慧太嫔站在一旁说着话,歉意地看向盈之,“娘娘交给秦氏来抱吧,瑰和比从前可重了不少,别累着娘娘您了。” “不嘛不嘛,我就要皇后嫂子抱抱。”瑰和在盈之的怀里扭动着,死活不肯下来,慧太嫔尴尬地笑着,却又不敢开口训斥。 盈之拍了拍瑰和的背脊,与少翊一同入了席:“无碍的,瑰和还小呢,哪里会重了,太嫔娘娘放心吧。” “就是就是,瑰和可轻了呢。”瑰和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赖在盈之的怀里惬意地享受着,她转了转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张小脸满是笑容,吧唧一口给了盈之的脸蛋一个湿漉漉亲吻就道:“恩瑰和祝皇后嫂子福如南山,寿比东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话音刚落,这头的少翊就破了功,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恶劣地捏了捏瑰和娇嫩的小脸:“你个小笨蛋,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笨都笨死了还赖在盈之的怀里,赶紧给朕下去。” 瑰和一听,脸就红了起来,可却依旧梗着脖子,犟道:“一个意思嘛,瑰和就不要下去,瑰和就要皇后嫂子抱,皇后嫂子你看皇帝哥哥欺负瑰和,嫂子给瑰和做主啊。” “小小年纪的,哪儿来那么多小心眼儿。”少翊毫不客气地从盈之的怀里强行将瑰和抱了出来,交到慧太嫔手里:“自己坐好,不然不给吃饭。” 瑰和撅着嘴,用银箸戳着碟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慧太嫔还没出声呵斥,上头的太后却笑意盈盈道:“看来咱们皇上还是严父呢,日后等皇后也有了孩子,这宫里可就热闹了,皇帝可别太过严厉啊。” 盈之被太后说地闹了个大红脸:“太后娘娘您说什么呢,这都是没影儿的事儿,瑰和也饿了,咱们赶紧开宴吧。” “可别怪哀家每次都说这个,咱们做女人的,最重要的事情可不就是传宗接代了嘛,先帝子嗣并不繁茂,皇后你得加把劲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三更~ 每次一写小瑰和就根本停不下来啊qq 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正版 给阿暖一些动力~ 最后么么哒所有妹子~ 正是有你们的支持 阿暖走到今天~ 第31章 不安 “娘娘,瑰和还在呢。”盈之的手伸在桌子下头,扯了扯少翊的衣袖,少翊使了个眼色给德福,自个儿津津有味地吃着膳食,就是不出手替盈之解围。 太后娘娘回眸与自个儿的侍女对视一眼,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好了好了,吃菜吃菜。” 盈之的表情略有些局促,刚要拿起银箸用膳,就见殿外站了个小内侍,殿里的几个人照旧用着膳,唯有德福告了罪,退下去与那小内侍耳语。 看那打扮像是建章宫里头的人儿,许是前朝政事,这可不是妃嫔们能插手的,盈之没有开口询问,抬眸看了眼吃得满嘴流油的小瑰和,推开倾墨布菜的手,亲自夹起一块鸭肉,放进瑰和的碗里。 瑰和扒着自个儿的小碗,头也没抬起来不停地吃着,一室其乐融融,连殿内的宫人们都沾染上了喜气,人人都上扬了嘴角。 可就在这时,德福的脚步匆匆而来,他先是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盈之,后又顺下眉目,靠在少翊身旁,俯子,压低了声音道:“皇上,前朝有些事儿,建章宫里来了份急件。” 少翊的动作顿了顿,放下银箸道:“用完了膳再回去看,今儿是皇后生辰,不能扫了兴。” “皇上,这事儿耽误不得。”德福面容带着严肃,他又压了压声音,就连坐在少翊身旁的盈之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见到少翊的面色变了变。 盈之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询问了句:“怎么了皇上可是建章宫里头有事儿皇上若是有急事,就先去吧,无碍的。” 少翊没有答话,德福抬起头,为难地看着盈之,连上座的太后娘娘都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她向盈之投来目光:“怎么了” “回母后的话,儿臣建章宫里来了个急件,恐怕不能陪母后和皇后用完膳了,还望母后恕罪。”少翊抬起额首,站起身来像是下一秒就要走了的样子。 太后娘娘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儿,前朝的事物她一个太后也万般不敢插手,更何况现在宫里还有太皇太后看着,她点点头:“恩,前朝的事儿要紧,想来皇后也不会介意的。你放心,皇后哀家会照顾好的,你去吧。” “那儿臣告退了。”少翊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出了寿宁宫。 盈之的双眉轻蹙,咬了咬唇边总觉得这事儿好像有几分不对劲。 太后以为盈之是在担心少翊,便启了唇道:“皇后放心吧,从前先帝也是这样,前朝事务繁忙,总是有些不得已的,咱们做女人的,就在后头安分守己地支持着就是了。” “儿臣知道了。”盈之笑了笑,再次拿起银箸,太后见状,满意地颔首,“哀家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钟昭仪那事儿,也是委屈你了。” 她手里的动作一顿,笑意略带嘲讽:“皇后不会怪哀家没有替你说话吧,你也是知道太皇太后娘娘的脾气的,这事儿哀家就算是说了,也于事无补,哀家这么多年过来了,只能告诉皇后一句,太皇太后娘娘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她说到这里,笑容里掺了几分苦涩:“看好,你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其实太皇太后娘娘也是为了靖国,皇后千万不要心生怨怼,咱们做正室的,丈夫纳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盈之点点头,声音十分乖巧:“儿臣知道的,钟昭仪聪明伶俐,懂事乖巧,儿臣也很是喜欢。” “这就好,六宫平衡安顿,皇上才能更好的治理国家,皇后你贤明大度,哀家也很欣慰。”太后说完这些,让身旁的侍女送下了一碗杏仁粥:“哀家吃着这粥不错,皇后也尝尝吧,不过可不要多吃了,一会儿子还要吃长寿面呢。” “儿臣谢母后赏。”盈之起身双手接过那碗杏仁粥,而埋头苦吃的瑰和这会儿子已经抬起了头,一双大眼睛来回转着:“母后偏心,瑰和也要喝杏仁粥” 太后被瑰和的模样逗乐了,遣了宫人也送了一碗过去:“有,有,有,瑰和想吃什么都有。” 气氛再次融洽了起来,几人坐了很久方才散去,瑰和更是摸着自己圆溜溜地肚子,在慧太嫔身旁打起了瞌睡。 盈之带着倾墨回了凤仪宫,宫里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妥当了,盈之转了转那枚月光石戒指,嘴角不由自主地爬上了笑意。 “主子这是在想什么呢,这么高兴。”倾墨捧着茶盏,将它放置在案几上,倾璐站在一旁打趣儿道:“还能有什么,定是在想陛下咯。” “就你话多,还不快去干活,本宫的绣篮子呢,让你拿了一天了,怎么还没给本宫拿来。”盈之啐了她一句,倾璐捂着嘴直笑,“娘娘原来还记着绣篮子呢,奴婢还以为娘娘现在满心都是皇上,已经装不下别的了呢。” 盈之羞恼了起来,扣了扣案几:“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不快去拿,废什么话。” “遵命,奴婢这就去。”倾璐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殿,倾墨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倾璐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盈之又转起了那枚戒指,若有所思道:“活泼是活泼了,可她这个性子,哪里适合在宫里留着,不行,是时候给她找个婆家了,还有你,你们俩一起伺候的我,也该一起出嫁才是。” 倾墨的面色一沉,立即跪在地上:“娘娘不要把奴婢嫁出去,奴婢不要离开娘娘。” “你这是什么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宫怎么好一直把你们拘在宫里,这不是害了你们吗。” “奴婢不想出宫,奴婢就想陪在娘娘身边,还是娘娘已经不需要奴婢了吗”倾墨低着头,看不见面上的表情,倾墨从小就比倾璐来得稳妥沉静,这会儿子却有些情绪化了起来。 盈之犯了难,伸手想要把她拉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女人总是要嫁人的,难道你想要一辈子留在宫里,孤独终老不成” 倾墨不肯起身,依旧低着头:“若是能一直伺候娘娘,奴婢愿意。” “傻话。”盈之想了想,觉得现在说这些也还太早,倾璐有了心上人,倾墨却并没有,就顺着她的话往下道:“得了得了,赶紧起来吧,一会儿子倾璐来见着了,还以为本宫把你怎么着了呢,这事儿就先搁着就是了。” 倾墨这才抬起头,缓缓起身重新站回了盈之身旁。 盈之叹了口气,支着头想起方才用膳的时候,少翊和德福的脸色,以及他听了消息之后急忙离开的样子,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倾墨,你说皇上今儿是怎么了”盈之想了许久,猛地开了口,倾墨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应该也没什么事儿吧太后娘娘不是说了这样的急件其实是很平常的嘛皇上前朝事务繁忙,也是常有的事儿。” “可本宫就是觉着不对劲。”盈之摇摇头,抬眸向她看去,“不知怎的,这心就跳地很快,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倾墨笑了笑,将案几上的茶盏推至盈之面前:“娘娘喝杯热茶宽宽心,别瞎想了,能有什么事儿呀,这左右都是前朝的事儿,娘娘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娘娘难道您忘了,后宫是不能干政的。” “本宫没有想要干政,只是觉得觉得”盈之慢慢地端起茶盏,送至嘴边,却又再次放了下来,“觉得心里很不踏实。” 倾墨无奈地笑了笑:“娘娘,您就放心吧。” “不,不会的。”盈之一手抚摸着杯壁,“你人脉广,你去建章宫打听打听,看看可有什么消息。” 倾墨瞳孔缩了缩,抿了抿唇边:“娘娘,这可是政事儿,咱们后宫里怎么能打听这些,若是让太皇太后娘娘知道了,可不又要发难了。” 盈之却好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仍然道:“这事儿若是不查明白了,我就放心不下来,你做得隐秘些,太皇太后这几日忙着给钟昭仪制造机会,哪里有功夫管这些有的没的,你去就是了。” 倾墨再次深深看了眼盈之,轻叹了口气道:“奴婢知道了,奴婢明日就去探听。” 盈之先是点了点头,再次端起了茶盏,却又放了下来:“不行,你今儿就去打听,若真出了什么事儿,可拖不得。” “娘娘”倾墨一时语塞,但也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她欠了欠身子道,“那奴婢这就去,娘娘您放心。” 盈之用了口茶,缓缓闭上了双眼,轻声道:“早去早回,希望是我的感觉错了。” “一定是的,能出什么事儿呀,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倾墨说完就转身告退了下去,刚好与门口的倾璐撞了个正着。 “哎你这是上哪儿去啊”倾璐手里捧着绣篮子,叫住了倾墨,倾墨刚想开口,话在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娘娘让我去建章宫送个东西,马上就回,你和听竹伺候好娘娘。” 倾璐不疑有他,笑了开来:“知道了,这事儿还用你嘱咐嘛。”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猜猜发生什么了~~~~~~ 艾玛昨天v后那千字收益qq 悲剧到不能看 有一种分分钟切腹自尽只能砍大纲的感觉tt 大家都还在么qq能给我点反应吗 第32章 失踪 盈之托着腮,心不在焉地绣着手里的花样子,就连倾璐的话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接着,她双眉紧锁,定定地坐在那里,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针往上戳,尖锐的针头冷不丁地扎进她素白的指尖。 疼痛拉回了她的思绪,盈之的瞳孔一缩,血珠从手指上涌了出来,她吃痛地喊了一声,引来了倾璐的目光,倾璐皱起眉来,一把握过盈之的手,替她吮去血珠:“娘娘今儿是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事” 盈之抿了抿唇边,仍由倾璐动作,她心底的不安随着血珠的出现更加强烈了:“没事,你去看看,倾墨回来了没。” “好。”倾璐点点头,提起裙摆往殿外走,临走时回眸看了一眼殿里的听竹,与她眼神交汇,示意她照顾好盈之。 听竹将绣篮子收拾了一番,抬起眼眸淡道:“娘娘宽心,红色吉利。” 盈之惊讶于她的细心,勉强勾了勾唇边:“恩,总觉得生辰之日见血不太好,也没什么事儿,你下去吧。” “倾璐姑娘让奴婢在殿里伺候,若是一会儿姑娘回来了没见着奴婢,奴婢是要受罚的,还请娘娘体谅。”听竹一反平常地乖巧听话,垂着头不肯挪开步子。 盈之的心思也并没有在这些事情上,点点头便没有再多说了,她握着那只出血的手指,咬着下唇目光一直看向殿门口。 不知这样安静了多久,倾墨终于步履姗姗地回来了,她先是在殿外欠了欠身子,盈之连忙招手让她进来,倾墨的面容看不出事儿来:“怎么样,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倾墨顺下眉目,声音平稳却也带了些疑惑:“奴婢惶恐,今儿建章宫上下人极少,皇上更是紧闭在内室里,里头只留了德福公公和军机大臣,奴婢进不去,外头的宫人一问三不知,奴婢实在打听不到什么,只知道是前朝出了些急事儿。” 她顿了顿,或许是为了安抚盈之,再次道:“娘娘放心吧,如今太平盛世,能有什么事儿,咱们在后宫里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盈之听了这话,撑起身子,还未散去的灵蛇髻依旧妖娆:“不行,这事儿若是不弄个水落石出,我这心里就不踏实,你叫倾璐准备肩舆,本宫亲自去一趟建章宫。” “娘娘”倾墨抬起额首,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先不说建章宫里都是外臣,皇上如今忙着处理事务,也没时间见您啊。” 盈之却不以为然,她径自往殿外走,紧着步子边走边说:“那本宫就等,等到他有空。” 倾墨小跑着尾随其后,殿外的倾璐疑惑地向她看去,却只得到倾墨的叹息与吩咐:“娘娘说准备肩舆,去建章宫。” 倾璐点点头,灰色的马面裙随着她的脚步晃动开来,划出好看的弧度,倾璐的办事效率极高,待盈之走至凤仪宫宫门口的时候,已有四个抬舆的小内侍候在那里。 盈之就着倾墨的手搀扶,稳稳地坐上了肩舆,她一手急切地敲击着梁木,示意小内侍们赶紧起舆,倾璐与倾墨对视一眼,倾墨先行开了口:“我跟着去吧,你在凤仪宫守着。” “好。”倾璐点了点头,目送着肩舆离去,她歪着头,不知为什么今儿的主子这么反常,可她也被沾染上了一种紧张地气息。 焦急与不安笼罩着凤仪宫的肩舆,小内侍们似乎也感觉到了皇后娘娘的情绪,走路的速度极快,倾墨唯有小跑才能勉强跟得上肩舆。 建章宫本就离凤仪宫不远,再加上小内侍们刻意地加快速度,倾墨只觉得一眨眼地功夫,建章宫的宫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她伸手搀扶着盈之下舆,转眸看了眼领头的内侍,随意嘱咐了句:“寻个地方候着吧,也不知要多久了。” “喏。”那内侍像是个懂规矩的,他挥挥手,空荡的肩舆再次被抬起,往角落而去。 盈之的脚步越走越快,倾墨本就已经跑了一路了,这会儿子便觉得有些吃不消了起来:“娘娘,您慢些,仔细着脚下。” “无碍,我有分寸,你不必跟着了,一起在外头等着吧。”盈之的面容随着越来越临近的建章宫儿越发凝重起来。 她能感觉到,里头正商议的事情与自己有关,并且不是什么好事儿。 想到这里,她再次紧了紧步子。 倾墨拧着帕子,看着一意孤行的主子,不知该如何劝阻,最后也只好停住了脚步留在原地:“那奴婢就在这儿等您,您自个儿小心。” “无碍的,又不是进什么狼岤。”盈之的眼睑下垂,羽睫轻颤,看门的小内侍根本不敢阻拦她的脚步,眼睁睁地就看着皇后娘娘面色凝重地径直走了进去,好久才回过神来,一路追着喊:“娘娘您留步,容奴才去通报一声啊娘娘” 盈之恍若未闻,她的脚步直到建章宫内室的门口才停顿了下来,她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敲了两下门。 屋子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片刻便有德福的声音传了出来:“谁” 盈之隔着门福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稳却还是带着几分颤抖:“臣妾沈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臣妾私闯建章宫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少翊快步走了出来,亲自将她搀扶起来:“怎么回事,你怎么来了” 盈之抬眸向他看去,又望了眼他身后的几位大臣:“臣妾心里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胡闹。这是你该管的事儿吗赶紧回去。”少翊的面色细微地僵了僵,后就推搡着盈之往建章宫外去。 这更激起了盈之的不安,她握住少翊的手,声音传入风中,随着微风为飘散开来:“皇上,是不是和臣妾有关” “没有,你别瞎想。”少翊的动作不停,却没有抬起眼睛看她,盈之转而叫住德福,“你来说。” “奴才奴才”德福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了半天,看看盈之又看看少翊,一副为难的样子,盈之皱起了双眉,横了横心道:“你要不说,本宫现在就要了你的脑袋。” 德福猛地跪倒在地上,边磕头边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奴才” “你到底说不说”盈之错开少翊的手,走到德福的身前,德福的目光看向少翊,向他投去求救的信号:“皇后,别在这儿胡闹。这是政事。” 盈之的动作一僵,她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少翊的眼睛:“臣妾没有胡闹,若是与臣妾无关,臣妾立刻就走,绝不干涉。” 她转过身子,扫视了一眼殿内的大臣:“诸位大人,今日是本宫打搅,本宫在这里给诸位赔个不是,也请诸位坦诚地告诉本宫,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本宫作为皇后,也有权知道吧” 几位老臣互换了眼神,就有一个山羊胡子的老者站了出来,他先是行了礼数,才缓缓开了口:“皇上,这事儿也理应让皇后娘娘知道的。” “这里轮到你说话了吗”少翊一个眼刀杀过,那老臣却丝毫不惧地继续道:“臣不敢越矩,可这终究是沈家的事,皇后娘娘虽说已经加入皇家,但也曾经是沈家的姑娘。” 盈之听了这话,越开德福的身子站在了那老臣跟前:“周大人,您直说,沈家出了什么事可是我那二哥又在外头惹事了我二哥生性顽劣,但人是不坏的,应该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啊。” 那被盈之唤作周大人的老者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皇后娘娘节哀,边疆那里传来消息,说是挞玛国发动了政变,如今是二皇子谋朝篡位,多次向靖国来犯,沈老将军与沈将军带领兵马抵挡了数次,皆取得了胜利,但” “但是什么”盈之的双手有些颤抖,她紧紧地咬着下唇,迫使自己继续站稳了身子,发出了疑问。 周大人叹了口气,躬子,他的话语字字都在击溃盈之的坚强:“沈将军在最近的一次战役里,被挞玛国的二皇子亲自射伤,下落不明。” 最后的四个字像是魔咒一样不停地回旋在盈之的耳畔,直直地窜入她的神经,她的身形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会向后栽去。 少翊猛地大步走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身子:“你放心,这事儿朕会派人查个明白,如今不过是下落不明,你大哥骁勇善战,也不是什么莽夫之辈,定能安然无事的。” “皇上,你拿什么给臣妾保证”盈之慢慢转过头,眼神悠远而空洞,少翊被她问地一时语塞,好半晌才道:“朕会尽力。” 作者有话要说:qq看到大家惹 这一更有点晚 这两天学校里有点事 明天恢复正常 依旧早上8:30 我们不见不散~ 第33章 渐露 盈之想要勾起一丝笑意,却怎么也牵动不了自己的嘴角,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甚至都能尝到血腥的味道,从唇上蔓延开来。 真奇怪,从前就算是再不得宠,再受尽欺辱,自己总能笑得出来,永远端庄华贵地坐在凤位上,不漏一丝痕迹的,重活了一世,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盈之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一个也抓不住,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终是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 少翊拍了拍她的脸颊,眉宇间尽是焦急:“盈之盈之你醒醒。”他抬起头,怒瞪了一眼周大人,打横抱起盈之,往里屋走,“回来再找你算账,德福,开门。” “喏。”德福甩了甩手里的净鞭,小步跟上了少翊,他回头看了眼周大人,轻叹了口气:“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如今皇后娘娘在咱们皇上心里的分量,您还不够明白吗何必去做这个出头鸟呢。” 周大人犟着脾气,一张老脸憋得紫红,他别过头,冷哼一声:“老臣也是为了靖国江山社稷,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就这么点承受能力,如何辅佐皇上老臣不过是实话实说,又何错之有” 德福望了眼加紧脚步的少翊,又瞧了眼周大人的样子,摇了摇头:“奴才只能帮您到这里了,您还是自己好自为之吧。幸好皇后娘娘不过是晕厥,若是方才一时做了什么过激的行为,大人哎。” 他收住了话语,转过头去跑至少翊身前,替他开了门。 少翊的怀里,躺着安静祥和的盈之,她的双眉紧紧蹙起,像是有什么解不了的愁思,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仍然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少翊将盈之平放在床榻上,企图松开她的贝齿,却又不敢用蛮劲,二人僵持了好久,也不见有什么进展。 他拉出盈之的手来,摸上她的手腕,身影挡去了他的动作,让德福根本瞧不见他的动静,还以为不过是皇上想要拉着皇后说说话儿,不过片刻,少翊重新把盈之的手放了回去,他的面色是好看了不少,但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他头疼地低吼一声,烦躁地随意甩了腰间玉佩:“你去找两个小宫人照顾皇后,朕还得去前头议事,皇后若是醒了,即可来通报。” 德福顺着眉目点点头,这会儿子可不敢去触皇上的逆鳞,他应下了吩咐,又思忖了片刻:“奴才听说倾墨姑娘还在建章宫外头候着,可要奴才传人将她带进来伺候” “也好,倾墨毕竟亲近些,也好劝劝她,你给倾墨透个底儿便是了,旁的也不用说太多。”少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下意识地回眸再次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盈之,苍白的脸色与毫无血色的双唇让他不自觉地揪心。 他的脚步停在了门口,半晌才道:“叫穆南抓酸枣仁三钱、麦冬、远志各一钱,煮了三味安神汤过来,给皇后娘娘服用。” “啊”德福手里抓着的净鞭差点掉落在地上,他拍了拍脑袋,总以为是自个儿听错了,皇上怎么会突然说起药方子来,竟还说的有理有据的,“奴才惶恐,皇上您刚才说什么” 少翊瞪了他一眼,也不欲与他多说:“酸枣仁三钱、麦冬、远志各一钱,或是你直与穆南说三味安神汤,他自然懂,皇后娘娘需要调养,叫倾墨安心伺候着,就在建章宫里养,这两日不必回凤仪宫了。” “奴才遵旨。”德福揣着满肚子的疑惑,但这会子不敢多问,暗自记下了方子,就尾随着少翊离开了屋子,他心里还默背着那房子呢,冷不防地装上了少翊忽然停顿下来的身子,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跪子请罪:“奴才该死。” 少翊丝毫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板着个脸,双拳攥地有些紧:“这药方的事儿,是朕闲来从医术上看来的,不过是些小方子,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再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又是一摊子麻烦事儿,你就自个儿烂在肚子里咽了,若是有人问起,你就只说是穆大人开的方子,懂了吗” “奴才知道了。”德福的头触碰着地面,声音压得低低的,他依旧是跪拜的姿势,不敢起身,少翊懒得看他,拂了拂袖子边走边道:“起来吧,在这儿装什么雕像。” 德福忙不迭地起身,小碎步地跟上少翊的步子,他招招手,找来个小内侍:“师父,您唤徒弟来有什么事儿” “你去给门口的倾墨姑娘传个话,就说皇后娘娘方才气血不稳,一时晕在了里头,唤她进去伺候着,皇上隆恩,让皇后娘娘这几日就在建章宫里养着,若是她问起什么,你就只管说沈大少爷的事儿,但也不必细说,知道了吗”德福在自个儿徒弟面前,端地一手的好架子,他眼角眉梢尽是高冷,若是这时候少翊转身停下脚步过来瞧,定会说他一句逼格真高。 小内侍或许是德福的得意徒弟,他看起啦十分机灵,当下就点点头道:“奴才记下了,师父您且去吧,定给您办好了。” “恩还有。”德福叫住了他,“你去御药房找小焕子,让他请穆大人抓几服安神汤来,方子是酸枣仁三钱、麦冬、远志各一钱。” 那小内侍乐了,嬉皮笑脸道:“哎哟,师父您什么时候还学会开方子了,徒弟佩服啊。” 德福抬起净鞭,狠狠地敲了下他的帽檐:“你懂什么,这方子之前穆大人开过,皇上觉得好用,咱们做奴才的能不记么,学着点儿,整日里没个正形儿。” 他说着,往小内侍的屁股上一踹:“还不快去。” “诶,诶,奴才这就去。”小内侍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往宫门走,德福暗自啐了句,这才转过头去找少翊,见那高大的背影早就已经走远,连忙像个孙子似得拉了拉帽檐,小跑着往前走。 . “倾墨姑娘,德福爷爷吩咐的,该说的奴才都说了,您还是赶紧进去照顾照顾皇后娘娘吧,别在这儿为难奴才呀。”建章宫门口,那得了命令的小内侍,哭着一张脸,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他的衣袖被倾墨死死地拽着,甩都甩不开。 再者说了倾墨好歹也是皇后娘娘跟前有头有脸的大宫女,自个儿使了狠劲儿,若是被倾墨在皇后娘娘面前告了一状,那自己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可别指望师父会救,德福什么人御前大宦官,还会缺自己这么一个小徒弟吗。 倾墨不依不饶地拉着他,就是不肯放他离去:“你把话说说清楚,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就晕倒了呢,边疆一向好好的,大少爷怎么就突然失踪了呢” “哎哟,我的好姑娘哎,奴才不过是个外头看门的小内侍,哪里能知道这么多个事情,您若是还有什么想问的,不如亲自去问皇上吧,或是等德福爷爷空下来了,说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来,奴才是真的不知道啊。”小内侍就差要跪在倾墨面前哭出来了,“奴才还得赶着去御药房给皇后娘娘抓安神汤,您放过奴才吧。” “可” “哎哟我的姑奶奶哎,倾墨姑奶奶,奴才真的是把知道的都说了啊。”小内侍说着,就真的作势要跪下来,建章宫门口宫人虽说是不多,但这场景也委实难看了些,倾墨一把把他拉起来,“得了得了,我先进去看看娘娘,你们德福公公什么时候得了空,千万告诉我一声。” 小内侍如蒙大赦,捣蒜似地点着头:“哎,奴才记下了,奴才定给姑娘传到,姑娘快些进去吧,若是娘娘醒了过来,身旁没人伺候,可就不好了。” “恩。”倾墨一步三回头地往里头走,那小内侍可没那么多顾虑,好不容易甩开了倾墨,一溜烟儿地就跑没了影。 倾墨走进里屋,一眼就瞧见了躺在床榻上,面色难看的盈之,她惊叫一声,快步飞扑至床边:“娘娘娘娘” 盈之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倾墨握着她的手,眼泪就忍不住地往下流:“娘娘,您快醒醒啊,倾墨一个人好害怕为什么大少爷就失踪了,那夫人和老爷可不得急死,这事儿让倾璐知道了,她那个急性子,怕是也娘娘,您快醒醒啊,娘娘。” 哽咽的声音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呢喃,倾墨将头伏在床榻边,蹭上盈之的手,终究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遇上了这事儿往日里再如何沉着冷静,现在也一样慌了神。 “倾墨姑娘。”倾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发现屋子里走进来一人儿,她闻声抬头望去,一个二等宫女打扮的女子正站在她的眼前,“你是” 那女子笑了笑,犹自走至案几前,替倾墨倒了杯茶,送至她的手中:“奴婢素锦,听闻皇后娘娘这儿身子不大爽快,特地过来看看,可有什么需要奴婢帮忙的地方。” “素锦”倾墨念了遍她的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娘娘这儿有我看着就够了,你出去忙你的吧。” 素锦的面色一僵,很快再次笑了起来:“人多总比人少来的方便,姑娘放心,素锦入宫多年,这伺候人的功夫,必不会比姑娘差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有看出少翊什么事情来 陛下请按剧本走第9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第10部分阅读 嘛~ 顺便求个作收qq 虽然暖扑扑这篇又扑了 但是还是不死心的求作收来了 bg:等你爱我爱我哪怕只有一次也就足够 下一篇还是想写穿越 如果有想看的妹子就收藏一下作者 开新坑有公告哦~ 第34章 处死 “皇后那边怎么样”少翊背着手,疾步从议事的屋子里出来,略侧了侧头,问向身后的德福,德福今儿一天都在跟着皇帝到处快步走,这会儿子七夕稍有些不稳,“倾墨姑娘照看着,应是无碍的,奴才也遣人去找穆大人抓方子了。” 少翊点点头,刚打算推开那安置了皇后的屋子的门,就听里头传来细微的说话声,他伸出手来,推了推德福,示意他不要出声。 屋子里的两个女声从细小变得清晰了起来,其中一个就是倾墨:“素锦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特意下旨让咱们娘娘在此休憩,方才姑娘来的时候,就说了是来帮忙的,这会儿子娘娘还未醒,你就张罗着赶人了” “哟,倾墨姑娘可别扣大帽子给奴婢,这里好歹是建章宫,不是你们凤仪宫,建章宫的主子也不是你们皇后娘娘,摆这架势给谁看呢奴婢之所以能来这儿,又怎么可能是奴婢一个人的意思,倾墨姑娘你也不好好想想。”接话的女声听起来略显陌生,但想必就是那个被贬为二等宫女的素锦了。 少翊听到这里,先是回眸瞪了一眼德福,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把她弄来了” 德福不是没有听见里头的声音,苦着一张脸,连连摇头:“奴才冤枉,奴才知道万岁爷不待见她,又怎么会唤她来伺候皇后娘娘,定是底下传话的小内侍不仔细,被她听了去,她几分手段,万岁爷您不是不知道,那小兔崽子被一唬,吓着了也是有的。” “哼。”少翊转过头,刚想推开门进去,就又听那素锦道:“皇上仁德,不忍亲自下旨,才让素锦这个做奴婢的来规劝规劝娘娘,倾墨姑娘不领情就罢了,在这里横给谁看奴婢虽说现在不过是个二等宫女,从前可是在太皇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上扬了几分:“皇后娘娘今儿好大的气性,竟然胆敢直接闯入内室,公然责问前朝肱骨大臣,皇上面上不说,是给皇后娘娘留几分颜面,但倾墨姑娘也别太蹬鼻子上脸了,这事儿太皇太后娘娘迟早是要知道的,奴婢好心劝你一句,赶紧带着皇后娘娘回凤仪宫,别呆在建章宫里碍人眼。” “你”倾墨气急,伸手就想打她,可还没动作,屋子的门就被一脚踢开,少翊板着一张脸,沉了脸色,神情很是难看:“朕倒不知道素锦什么时候能这么明白朕的心意了。” 屋子里的两人双双跪地,素锦更是全然没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她跪倒在地上,声音里带着颤抖:“奴奴婢素锦恭请皇上圣安。” “哼,宫里有你这样的奴才,朕还怎么圣安”少翊大步走了进来,一脚踢翻她的身子,他的目光往盈之的床边看去,见她还是紧锁着双眉,没有转醒的意思,这才转过头来,目光紧紧地盯着素锦。 “德福。” “奴才在。”德福甩了甩手里的净鞭,连看都不看素锦一眼,少翊冷哼一声,所有积攒在心里的火气全数爆发了出来,他上前踩住那素锦的手,用力捻了捻。 素锦分明能听到自己的指节发出咯咯地声响,她下意识地想要惊叫出声,被少翊及时制止:“给朕堵住她的嘴。” 德福怕是也看那素锦不顺眼了许久,麻利地从屋子里随意抽了块布匹就直接往素锦的嘴里塞,素锦使劲地摇晃着自己的身子,想要挣脱开束缚,少翊哪里会让她得逞,一个男人的力气又怎么会小过一个女人。 他俯子,凑近素锦的脸,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痛苦,她的嘴里发出呜呜地叫声,甚是怪异,少翊一手捏起她的下巴,青白的手指透出他的用力:“给朕闭嘴。” 素锦生理上的疼痛让她完全丧失了理智,她依旧在哪里使劲地挣扎,嘴里的声音更是越来越大,少翊的眉头打了个死结,猛地丢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起身将她踹远,他盯着素锦在地上打滚的身影,想了很久。 抽过案几上盈之的锦帕,仔细地擦着方才捏过素锦下巴的手指,像是沾上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恶心:“拖下去,乱棍打死,扔到寿康宫门口还给太皇太后。” 德福先是一愣,随即颔首:“奴才遵旨。”他小心翼翼地望了眼少翊,像是有些陌生。 皇上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气,从前就算奴才伺候地再不尽心,皇上心里再不耐烦,也绝不会就这样踢打一个人,更何况还下旨将她处死。 上一次降旨处死是什么时候了德福不自觉地开始回想,像是像是皇上爱叫自己巧克力之前了。 他甩了甩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抛开,地上的素锦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人的求生是十分强烈的,她连滚带爬地往德福那儿蹭,好不容易抓住了德福的衣角,她连忙死死地扣住,像是溺水的人,得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绳索。 她的嘴因为被布匹堵起,而说不出话来,只能嗯嗯啊啊地发出声响,德福是什么人,在宫里这么多年早就见惯了人的本性,他面不改色地一把将素锦从地上抓起,就这么拖着她的衣领往门外走,屋子外头守着的两个小内侍连忙迎了上来。 德福随意一甩,将素锦摔在了地上:“皇上说乱棍打死,扔到寿康宫门口。” “奴才遵旨。”那两个小内侍都是有几分力气的,二人很轻松地就将素锦再次拎了起来,带出去执行惩罚。 德福掸了掸自个儿的衣服,睨了眼远去的几人,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晦气。” 他再次折返回了屋子,里头的少翊已经蹲守在盈之身旁,从倾墨手里接过巾子替她擦了擦额头,少翊听见了声响,转眸回去看了一眼:“你带着倾墨先下去吧,让她回去凤仪宫取些东西来,顺便把倾璐也叫上,朕在这儿守一会儿。” “喏。”德福打了个千儿,朝着倾墨招招手,倾墨回望了盈之一眼,又抬眸看了少翊一眼,咬着下唇,步子却没有移动的意思。 “怎么,还怕朕吃了你们家娘娘不成”少翊头也不回地拉着盈之的手,低低地说道。 倾墨手里攥着衣角,声音细微却十分清晰:“奴婢不敢,只是娘娘近日一直多有操劳,奴婢想守在娘娘身边。” 少翊的动作一停,继续道:“操劳说明白点儿。” 倾墨的胆子大了些许,她的声音开始响了几分:“太皇太后娘娘总是变着法儿的召见娘娘,一会儿是对账目,一会儿是看库房,一会儿又是彻查内务府,娘娘掌管六宫,本就琐事繁多,每日里还要应对太皇太后娘娘留下的事儿,这也就罢了,左右也是娘娘份内的事儿。” 她的声音缓了缓,复再次启唇:“可娘娘心系皇上,前朝之事万般不敢插手,但也知节省开支,为皇上分忧,咱们凤仪宫里每日膳食从原有的份例中削去了一大半,更别提进贡的金银珠宝,字画古玩,娘娘是能省则省,尽数都推脱了去。可娘娘是省了,那别人呢,太黄太” 她的话语突然停顿住了,倾墨跪子,低着头道:“奴婢越矩,还请皇上责罚。” 少翊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挺着背脊直直地坐在床边,这样安静的时间持续了很久,久到倾墨还以为自己会立即被皇上处罚:“你起来吧。” “喏。”倾墨缓慢地站起身子,跪久了的膝盖已经麻木,她险些再次摔倒在地上,幸有德福,眼疾手快地搀扶了她一把。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德福,刚想开口道谢,就听少翊又道:“这事儿朕知道了,你同德福先下去吧。” 倾墨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个干净,实在是没有理由再次抗旨不尊。 她垂着头,跟着德福的脚步走出了屋子,转身合上屋门,少翊僵直了背脊,手里仍然握着盈之的柔夷,他轻轻地抚摸了几下,那月光石镶嵌的金戒指仍然戴在盈之的手指上,依旧是那个位置,像是从来没有被主人摘下来过一样。 少翊叹了口气,一手再次搭上了她的脉搏,凝静了一分钟后轻声道:“傻丫头,这么多事儿,藏在心里,我又怎么和你分担呢。” 他喃喃地说着,手顺着盈之的手腕再次握住了她:“从前我虽然答应你,会在这里做个好皇帝,可总是心里还想着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盈之憔悴的脸庞上,轻轻勾起了嘴角:“你放心,我说过会保护你,就真的会保护你,从前是我不好,让你受累了。还懒在床上干什么呢,快点醒过来,这次换我,来维护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爆发吧少翊的小宇宙~~~ 崛起吧天才的阿暖暖~~~ 爱我吧亲爱的妹子们~~~ 第35章 避见 “混账”太皇太后将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掷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气极败坏地在殿里踱来踱去,落吟跪在殿上,年迈的她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只跪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就有些吃不消了。 可太皇太后正在气头上,落吟再如何也不敢开这个口,她紧紧地抿着唇边,努力让自己的身子不颤抖地太厉害,她身旁是少翊命人送来的素锦的尸首,素锦的死状很惨烈,眼睛还瞪得大大的,许是小内侍们怕她叫喊的声音太大,惊扰了皇上,她的嘴里依旧塞着那块布匹,却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这样难看的死尸,按理说是不该抬进来给太皇太后看的,以免脏了太皇太后的眼睛,可太皇太后毕竟不是什么胆小懦弱的宫廷女子,她扶持三朝皇帝,早就俨然一副手握大权,铁腕过人的样子,太皇太后处死的奴才,不说千万也有上百,区区一个素锦,还不至于吓着她。 可这样生生地打脸,却让她咽不下这口气,太皇太后一直以长辈自居,靖国最重孝道,若非犯了什么诛九族,灭人性的事情,小辈们是不能忤逆长辈们的意思的,就连皇帝,除了政事,别的地方都得听太皇太后一句。 更何况,婚嫁之事,本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皇太后作为皇祖母,赏个妃子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手段是卑劣了些,下药也的确过火。 可少翊没有证据,那日在寿康宫里,左右都是太皇太后的人,落吟又在宫里沉浸了这么多年,做起这些阴私事情来,自然熟练地很,毁尸灭迹也做地不留痕迹,少翊没有证据,就算带人来搜宫,传了出去也只会留下一个不孝的名声。 在靖国,不仁不孝的皇帝,是最让百姓们厌恶的,这事儿盈之不止一次地对少翊提起过,这也是为什么就算太皇太后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盈之,她也只能笑脸迎对,为了不给少翊添堵,都鲜少与他提及。 太皇太后更是仗着这一点,先是掌控了先帝,再是直接将少翊养在身旁,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没有魄力不说,就算有,也不敢轻易违背,皇后说是一国之母,但毕竟是嫁进来的外人,自古婆婆对上儿媳,哪有儿媳专横,婆婆示弱的道理。 更别说二人的脾气秉性本就悬殊了,太皇太后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加茁壮了她的手腕与胆量,唯一的败笔,或许就是柔太妃了。 柔太妃本不过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宫人,当时的先帝,极其宠爱一个女人,将她封为淑妃,可淑妃的出身并不是很高,先帝又沉溺于温柔乡中,甚至还给淑妃的母家升了官儿,太皇太后自然容不下。 她知道皇后无能,没有本事料理了淑妃,就亲自下手,准备寻个机会将她结果了。 淑妃不是什么顶顶聪明的人,可她身边有个贴身侍女,鬼主意多,人也机灵,淑妃对她有恩,所以她伺候起淑妃来也忠心的很。 她观后宫局势,知道太皇太后的手,即将会伸向淑妃,便替淑妃出了个主意,让她培养个心腹妃嫔,若真出了事儿,也好有人替她说说话,淑妃心气小,本不愿亲手将别人送上龙床,可耐不住那宫人的劝阻,权衡再三,不敢选年轻貌美的女子,恐皇帝变心。 挑来挑去,相中了身为宫女的柔太妃,淑妃让那心腹给柔太妃下了药,与皇帝行苟且之事,这事儿在宫里传开了,人言可畏,太皇太后也实在压不住,只好给那宫人赐了个位分,心里更是记恨淑妃,不消一月,便趁着先帝秋闱狩猎之时,将淑妃留在宫中,对她下了手。 本就想这么了事了,可那柔太妃竟然有了身孕,柔太妃心思缜密,虽说人长得不漂亮,但经历了这事儿,心眼多了不少,皇帝因着丑闻,不待见自己,太皇太后又因淑妃一事,看自己不顺眼,她行为举措都十分低调,简直可以说是在夹缝中生存。 但这个孩子,却给她带去了希望,她努力将这孩子瞒到肚子大了起来,才被太皇太后发觉,太皇太后在自个儿的宫里发了雷霆大怒,但终究是皇家的子嗣,且已经这么大了,在落吟的规劝之下,让她生了下来。 见还是个男孩儿,太皇太后再次起了杀意,柔太妃不是不知道太皇太后的脾气,硬是将孩子喂成了药罐子,甚至还狠心与他分离,这才保住了平南王一命。 href=〃.l.〃=〃blnk〃.l. 平南文学网 可惜就算是男孩儿,先帝也始终对柔太妃喜欢不起来,连着孩子也只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过去瞧一眼,大多都是匆匆一瞥,就回了建章宫。 柔太妃一事让太皇太后的专政在后宫变本加厉起来,直到原先的齐少翊继承了皇位,才舍得丢开手,带着一众遗孀去了五台山祈福。 或许是觉得齐少翊自幼养在自己身旁,定是和自己齐心的,太皇太后一去便是大半年,直到听闻宫中杂谈,恐生变故,这才从五台山回来了。 太皇太后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她冷哼一声,揉了揉眉间酸涩:“把她拖下去,扔去乱葬岗埋了,没用的东西,留在这儿也是脏了哀家的眼。” 她说着抬起头来扫视了殿中的所有人:“你们一个个儿伺候哀家的时日也不短了,该是了解哀家的脾气,不中用的人,不用别人动手,哀家自会了解了她。” 这话一出,殿里所有伺候的宫人,都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上:“奴婢奴才惶恐,谨遵太皇太后娘娘旨意,定当尽心竭力,为娘娘办事。” 太皇太后侧过身子,宽大的袖摆随着她的手向外一拂:“落吟,你去把皇帝给哀家叫来哀家要亲自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落吟在冰凉的地上跪了许久,颤抖着站起身来,险些向前栽去,这会儿子,她可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她一手撑着地,缓缓地立稳了身子:“奴婢遵旨。” 太皇太后连身体都没有转过来,看不清面上的表情,不发一词,落吟艰难地咬着牙走出殿门,门外迎上来的小宫女一边一个搀扶着她:“嬷嬷,不如让奴婢们去吧,您先回去歇着。” “不必,就这么点儿路,传个话的功夫,若是让太皇太后娘娘知道了,咱们都得挨罚。”落吟摆摆手,继续往前走着:“你们回去吧,我去去就回。” “嬷嬷您没事吧”那两个小宫女担忧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放心地开口道。 落吟扯了扯嘴角:“放心,一会儿子我还得回来检查你们的活计呢,还不快回去。” “哎,奴婢遵旨。”那两个小宫女欠了欠身子,一步三回头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干起了活儿,落吟揉了揉自个儿的膝盖,叹了口气。 幸得建章宫并不远,她也是伺候管了人的奴婢,咬咬牙就过去了,只是建章宫里的闭门羹,让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来。 “这是太皇太后娘娘的旨意。”落吟撑着建章宫的宫门,斜靠在上头,歇着脚,面色十分难看,一半是因着自个儿的身子,一半是因着这小内侍的话语。 “奴才惶恐,皇上真的交代了,皇上前朝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出空来去拜访太皇太后娘娘,还请娘娘见谅则个。”那小内侍只将宫门开了条缝儿,从里头探出头来,话说地不卑不亢。 落吟咬着唇边,一把抓住那宫门的一边,想要用力推开它:“让我进去,皇上最重孝道,怎么会不见太皇太后娘娘呢,定是你们这些个小内侍惫懒,我要亲自去找皇上。” “落嬷嬷,这私闯建章宫的罪名别说是您了,就算是您的主子,皇上若是怪罪下来,都是但不住的事儿,皇上若是默许了,就无事,可皇上若是追究起来,奴才奉劝您一句,您年纪也大了,还是养好自个儿的身子为上。” “放肆,我传地可是太皇太后娘娘的旨意,皇上怎么会不听你让开。”落吟说着再次用力想要推开宫门,却被那小内侍一把握住,将她往门外一送:“落嬷嬷,皇上也说了,若是太皇太后执意要见,可他实在抽不出来空,便让几个与太皇太后娘娘熟识的宫人回去,给太皇太后娘娘解解闷。”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话语里不带一丝起伏:“可陛下实在繁忙,不能保证人送到娘娘宫里,还能有力气与娘娘说话。” “你”落吟胸口涌上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话,建章宫的宫门就被那小内侍合了起来,他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了出来,却依旧清晰刺耳:“落嬷嬷还是请回吧,也别为难咱们这些个做奴才的了,皇上的意思,咱们也不敢违啊。” 落吟站在建章宫宫门口,喘着粗气,胸口猛烈起伏,她闭了闭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这事儿,又该怎么和太皇太后娘娘禀报 落吟简直可以想象太皇太后知道以后的盛怒,她顺遂了一生,两代帝王从来没有人这样的违背,而落吟呢,作为太皇太后身边有头有脸的角色,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生吃了个闭门羹,谁见了自己不是客客气气一声落嬷嬷的 她想到这里,转身靠住了宫墙。 作者有话要说:向前进向前进虐太皇太后的大部队~ 这里解释了为什么太皇太后底气这么足。 第36章 才人 这头的落吟还在想着对策,那边的盈之终于悠悠转醒,她的睫毛轻微地颤抖了几下,眼睛由模糊转为清明,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看着陌生的床榻和屋子里的陈设,蹙起了眉尖。 刚转过头,想要唤一个宫女进来问问,就见少翊坐在床榻边上,定定地看着她,却不发一声。思绪慢慢回笼,盈之想起了方才晕倒之前的事儿,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涌入了眼眶。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对视着,没有一个人开口,盈之的眼泪充盈着眼眶,终于不堪重负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床榻之上。 今日还是她的生辰,明明几个时辰之前,所有人都一派喜气,可为什么没过多久,就都沉寂了下来呢 上一世的盈之虽说不得皇帝宠爱,但好歹家庭顺遂,从来没有过什么挞玛国边疆来犯,大哥失踪下落不明的事儿。 经历了两世,若是说盈之最在乎的,恐怕就是家人了,皇帝薄情,皇家无爱,盈之所有的寄托都在自个儿的家人身上,原本以为这一世是得了老天眷顾,有了现在的少翊,但不曾想到过大哥会出事。 “陛”盈之的嘴唇缓缓动了动,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少翊的手抵住,他俯子,吻去她脸上的泪珠,轻声道:“别哭。” 盈之先是愣了楞,随即强烈的委屈与不安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的手握上了少翊的手,眼泪开始不停地往下流,甚至到了失声痛哭的地步。 少翊将她扶着坐了起来,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别哭了,乖。你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盈之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的肩上,或许不只是因为大哥的失踪,还有太皇太后的为难,身为皇后的不得已和拘束,盈之就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肆意地将情绪全部激发了出来,少翊没有任何厌烦,他就这样抱着盈之,任她哭。 或许是因为平日里的盈之总是笑的,就算再艰难,唇边也会带着笑意,所以现在才更让人心疼,少翊叹了口气,缓声道:“哭多了伤身子,你平日里思虑过重,底子本就不大好,你这样,我如何放心,你大哥又如何放心呢。” 盈之哽咽着,抬起头,看向少翊,泪水模糊着眼睛,让她看不真切,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她吸着鼻子,声音一噎一噎的:“我大我大哥怎么会他是我们家最稳重的,父父亲常说大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怎么会,怎么会呢” “只是失踪,你别往坏处想,薛少将军年轻有为,脑子也活络,一定能活着回来的。”少翊摸了摸她的头,扬起安慰的笑容来:“你若是不把身子养好了,等你大哥回来,可不是要怪我了。” 他说着,像是想要盈之宽心,做了个表情:“我可冤枉啊,刚来没多久呢,就摊上这事儿,若是打起来,我可打不过你大哥的,你们不都是会什么轻功的嘛。” 盈之看了他一眼,终于眉眼弯了弯:“没个正经。” “笑了就好了嘛,来,把药喝了。”少翊笑了笑,从案几上端了碗来,用勺子舀了舀里头的安神汤,作势要喂。 盈之错开头,局促地伸出手来:“臣妾臣妾自己来吧。” 少翊将勺子一放,抬起头看着她:“坐好,别动。” 他舀起一勺来,凑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至她唇边:“这安神汤里加了酸枣仁,吃起来并不苦,方子抄给了倾墨,你这两日都先用着,好生休息。” 盈之张开嘴,温润的安神汤入喉,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味甘而酸,她的睫毛抖了抖,顺下了眉目:“嗯。” “朕也给凤仪宫吩咐了,让倾璐收拾了东西一同过来,你身子没大好之前,就在建章宫住着,缺什么短什么,与德福说一声即可。”他手里的动作不停,且做起来还有模有样的,倒像是长期做惯了这事儿的人。 盈之抬起眼眸,连忙道:“不用了吧,臣妾方才只是一时晕厥而已,没有什么大碍的,还是回去凤仪宫吧。” “不行。”少翊将勺子放回碗里,搅合了几下继续道:“你的晕厥的确是因为情绪不稳,但你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好,需将养些时候,你气血不足,脾虚胃弱,若不是因为这次晕厥,我还险些没有察觉。” “陛下怎么知道这么多”盈之抿了抿嘴唇,“本不过是些不碍事的小毛病,若是开了药来,一日三餐的用着恶心不说,也浪费药材。” 少翊重新舀起汤来,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小毛病你若是不在意,若真发作起来,也有你的苦头吃,这事儿没得商量,你就在建章宫养着,若是害怕汤药苦涩,难以入口,朕就给你找些食补的方子来,慢慢调理,总是会好的。” 盈之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这样不妥,我身为皇后,若是都不能以身作则,还怎么治理六宫,太皇太后知道了,也是要罚的。” “这事儿你不必管,我自有主意,养病的人就好好养病,想这么多做什么,都说了你思虑过重,还不知收敛。”少翊睨了她一眼,终于将手里的一碗安神汤喂了个干净,他重新扶着盈之躺子,替她捏了捏被角。 “皇上还没告诉臣妾呢,您怎么还懂这些”盈之顺从地躺了下来,却还是睁着眼睛看着他。 少翊勾唇笑了笑,错开了眼睛:“从前在家时学过一些,不过也是学艺不精,不值一提,但养养你这身子,也是绰绰有余了。” 他站起身来,将床边的帷幔放了下来:“安神汤有宁心安神,镇静的作用,好生再歇一会儿,旁的事不用多想,还有你大哥,朕会派人搜寻的。” “臣妾谢皇上恩典。”盈之柔声说完这句,目送着少翊离开了屋子。 少翊将屋门欢欢合上,招了招手,示意一旁站着的德福迎上前来,德福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低着头道:“皇上有何吩咐” 他回望了一眼屋子,轻声问道:“倾璐可来了” “倾璐姑娘已经带着东西来了,只是方才皇上在里头,奴才就让倾璐姑娘和倾墨一起在别处先歇着了,可倾璐姑娘焦急,有些坐不住,总是吵着要过来瞧娘娘,说是必得看一眼才放心。”德福说完这些,把头低得更低了,“奴才不敢擅自做主,就叫人把那屋子看住了。” 少翊睨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是忠心,只是这样急躁,总是不大好,皇后娘娘方才已经醒了,不过朕给她用了些安神汤,这会儿子又睡了,你去通知倾墨一声,叫她过来伺候,至于倾璐” 他顿了顿,好半晌才继续道:“你叫倾璐去穆南那儿,皇后娘娘气血不足,脾虚胃弱,身子需要调理,只是本就胃不大好,若是用汤药,恐会更加不适,让穆南想想法子,做些药丸来。” “奴才记下了。”德福眼眸微动,顺着少翊的话应了下来。 “还有,通知御膳房,日后皇后的膳食,都不用准备了,让建章宫的小厨房来做吧,挑些清淡补血的,今儿就让备个枣粥,还有皇后的茶,别送茶叶来了,就用桂圆,红枣,枸杞,当归泡了水来喝,可记住了” “皇上放心,奴才都记下了,皇上对皇后娘娘上心,连这等小事都亲自吩咐。”德福抬起头来,机灵地说了句奉承话,可少翊偏偏不吃这一套,斜看了他一眼:“就你话多,太皇太后那里有什么动静没” 德福听到这里,才正经了起来:“是有的,太皇太后娘娘身边的落嬷嬷方才来了一次,说是请皇上您过去寿康宫,门口的内侍按照皇上的意思回绝了,可看落嬷嬷的神情,像是不太甘心,这会儿子还杵在宫门口不走呢。” “由着她去,她替太皇太后做了多少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为老不尊,手都伸到朕这儿来了。”少翊冷哼一声,“还有那钟昭仪,你也给我看好了。” “奴才知道,那恪才人呢”德福点点头,忽的提起了恪才人,少翊先是一愣,片刻才想起这号人物来,“恪才人怎么了” 德福摇了摇头:“也没怎么,只是恪才人最近与柔太妃走得挺近,说是喜欢柔太妃绘地花样子,柔太妃也乐得与她一道,底下的人说是也只是绣绣花儿,没做什么旁的出格的事情来。” “你就放她去。”少翊挥了挥手,“叫吴恒,薛洺,彭贡顺进宫。” “喏。”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还记得玉嫔吗 就是这个才人 冷了她这么久 终于要放出来溜溜啦。 第37章 薛家 “微臣吴恒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微臣薛洺恭请皇上圣安。” “微臣彭贡顺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章宫的小书房里,三位大臣齐齐跪下,这三人也算是少翊的心腹大将了,年纪都不大,那吴恒更是新科状元出身,朝中老臣多为苏家卖命,只有这些新臣,转而支持皇上,如今太皇太后的手越伸越长,险些要伸进前朝了。 老臣们迂腐,若是皇上违反太皇太后的旨意,便是不忠不孝,不堪为明君,而新臣们热血,靖国大业,怎么可以落在一个老婆子的手里,年轻人的抱负和血性让他们对太皇太后早有顾忌。 少翊扫视了一眼三人,点点头示意他们起身:“不必多礼,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沈少将军在边疆失踪下落不明的事情,边疆如今还是沈老将军把守,朕也命人快马加鞭过去通传,将副将一并派了过去,挞玛国二皇子生性残虐,自视极高,你们看,该如何是好” 吴恒最先站了出来,他一身朝服,穿得十分周正:“启禀皇上,依微臣看来,挞玛国不过是边疆小国,翻不出什么浪,沈老将军战功卓越,何不直接派兵打退了去。” 少翊睨了他一眼,不置一词,转头看向薛洺:“你觉得呢” “臣惶恐,薛家世代为将,自然也是主战的。”那薛洺是薛家的一个旁支,从前并不兴盛,薛家倒台,这个旁支也跟着受了牵连,幸好少翊不是看中家族出身的人,薛家败落,连柔太妃也入宫为婢,若不是淑妃的计谋,恐也出不了头。 如今的薛家,已挑不出什么人儿来,唯独这个薛洺,是远房的关系,从前和薛将军一族来往并不密切,为人也低调,才逃过了太皇太后的魔爪。 “臣却觉得就算二皇子生性残虐,也知以卵击石的道理,只要派个使者过去,讲和总比开战好些,边疆若是开战,且不说沙场刀枪无眼,将士们的性命难保,便是边疆的百姓的生活,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臣主和不主战。” 一直没有说话的彭贡顺低着头,往前挪了一步,他刚说完,就听吴恒冷笑一声:“胆小” 他说着抬眸看向少翊:“启禀陛下,我靖国兵强马壮,土地辽阔,岂是它一个挞玛小国可以比肩的,它有胆来犯,咱们就该把它打过去,让他知道些厉害。” “不妥不妥,咱们不能为了一时之气,而让边疆百姓民不聊生。”彭贡顺摆摆手,也上前了一步,像是要与吴恒对峙。 “行了,都闭嘴。”少翊揉了揉眉间,他扣了扣案几,缓声道:“吴恒,彭贡顺你们都先退下吧,薛洺留一下,朕还有事要同你商议。” 三人动作一顿,吴恒快速地看了眼薛洺,眼睛里带着探究和慎重,他弯下身子边告退边思索着:“那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彭贡顺的动作来地平常得多,他目不斜视地告了退,同吴恒一道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门被缓缓合上,少翊回眸看了眼屋外,确定二人已经走远了,才继续道:“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可总是忧国忧民,朕不忍她多加操劳,却唯恐话说过了,太皇太后心生疑窦,朕心里烦得很,你可有什么想法吗” 薛洺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虽说他与薛将军来往并不密切,可终究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薛字来,到底是一家人,薛将军被太皇太后扳倒,在他心里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埋怨的,可靖国规矩便是如此,他一个小小臣子,哪里违抗的了,也不敢去趟这趟浑水。 如今皇上竟然说出了这等话来,摆明了是要收权,更甚极有可能要整治。 他想到这里,面色好看了不少,却也不敢太过明显,恐让人抓去了话柄,他低下头,掩去脸上的表情:“皇上仁孝,体恤太皇太后凤体,是我靖国之福。” “爱卿谬赞,可太皇太后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若是贸然行事,指挥惹她不快,伤了我们祖孙情分。” 少翊勾了勾唇角,他哪里不知道薛家与苏家之间的恩怨,薛家就是从前的沈家,与苏家在朝堂之上平分秋色,一文一武,一动一静,因为文官与武官的政治看法不同,而常常发生口角,也正是因为这样,太皇太后才出手扳倒了薛家,薛家的姑娘们也失去了大选的机会,直接充入宫中为婢。 叫这薛洺来,少翊也不否认有看好戏的成分在里头,他知道,若想保盈之,就得保沈家,若想保沈家,就得除太皇太后。 她的手实在太长,她的心实在太贪,但谁不是这样呢得到了一些之后,就会想要得到更多,这就是人的劣根性,这就是人的贪婪。 少翊冷哼一声,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遭遇,竟也和古代不谋而合起来,看来人的贪婪与劣根,就算在从前,也丝毫没有减弱过。 薛洺抬手擦了擦额前细汗,少翊没有留下任何人,唯独只有自己,这其中的意思,他是想不知道也难:“微臣惶恐,太皇太后娘娘定能明白皇上一片苦心的。” “别在这里给朕绕弯子。”少翊猛地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朕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得很,朕为何唯独只留了你,你自个儿心里也是有数的,可别叫朕失望了。” 薛洺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硬着头皮跪倒在地上:“皇上息怒,臣不过是薛家偏远旁支,哪里能帮得上皇上什么忙,微臣的父亲从前在家族里连句话都说不上,还是微臣做了京官儿,一家才从老家遣了过来,从前实在没什么交涉,还请皇上明鉴。” “行了,别在这儿给朕磨唧,你们世家里的那些个弯弯道道,朕不过问,你便当朕不懂吗从前若不是朕替你们薛家说话,你还有站在这儿同朕说话的时候吗”少翊这话倒 陛下请按剧本走第10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第11部分阅读 是不假,从前太皇太后本想发配了薛家男丁,也算一劳永逸了。 可当时的少翊身为太子,养在太皇太后身边,竟然出声制止了,这也算是那原主唯一做的正确事儿了,太皇太后看在太子的面子上,饶了薛家男丁,只是将那一支贬为庶人,别的流落在偏远地区罢了。 “微臣微臣” 薛洺头大如牛,不知该如何回话,他也实在太过年轻,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出身的薛家人,从小就被薛将军一家所看不起,总觉得是穷酸亲戚,如今这事儿搞得他心里百感交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也有一日能这样,薛将军一家留下的几人的命运掌握在了他的手里。 少翊不耐烦地看着他,见他还是那副扶不上墙的阿斗的模样,心里已经没寄托什么希望了,也是,若是真是什么不得了的人才,早就被太皇太后打压了,哪里还会留他到今日,看他这副表情,真不知心里在琢磨些什么。 若不是看中他是薛家人,并没有站在苏家一头,人也年轻,做事还算谨慎,又怎么会传他进来问话。 少翊叹了口气,背过身子不再看他:“你退下吧,朕再好好想想,这事儿朕今日同你说了,你便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朕知道有了第三个人通晓此事,你是该知道后果的。” “微臣微臣不敢。”薛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少翊这样一句,连忙磕头表明自个儿的立场,少翊不耐再看他,挥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他转过身子,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托着腮,一手扣着案几,心里的思绪百转千回,德福杵在门外,也不敢进来,唯恐打扰了皇上。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拍桌子高声喊道:“德福,德福。” “奴才在。”德福连忙推开屋门,走了进来,打了个千儿跪在地上待命。 少翊紧了紧拳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你去派个人盯着柔太妃那儿,给朕千万盯仔细了。” “啊”德福疑惑了一声,“可柔太妃娘娘那儿皇上不是早就派人看着了么” “朕说地不是这个。”少翊眼眸亮了亮,“罢了,你想个法子,把柔太妃传进建章宫来,记着选个好些的理由,千万别惹了人侧目。” 德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陛下怎么忽然想要见柔太妃了,从前不是不怎么待见这位先帝遗孀的么,也只有和慧太嫔还有瑰和公主走得近些。 可主子的事,不是一个做奴才的可以随意过问的,他只有应下命令:“奴才知道了,皇上放心,过几日便是九月十九,举国同庆之日,皇后娘娘又暂居建章宫内,皇上召见柔太妃娘娘,问些祭礼的事儿,也便没有什么人怀疑了。” 作者有话要说:柔太妃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太皇太后没几天了 后面的大剧情也会慢慢展开~ 第38章 博弈 “启禀皇上,柔太妃在外头求见皇上,说是回宫这么久了,还没来给皇上请过安,心里实在难安,只是太妃娘娘说平南王殿子不适,犯了旧疾,恐过了病气给皇上,就没与她一同过来给皇上请安。” 德福打了个千儿,细细讲柔太妃的话传达了个遍,最后自己又补上一句,“奴才刚想派人去请太妃娘娘,她倒是自个儿不请自来了,想来也是念着皇上的。” 少翊听到这里,批阅奏折的动作一顿,将朱笔放了下来,面色倒是好看了些许:“这柔太妃有点意思,去传她进来吧。” “奴才遵旨。” 德福转了转手里的净鞭,一走出屋子就对两头守门的小内侍们打了个手势:“好好伺候着,杂家去请太妃娘娘进来。” “哎哟,德爷爷您放心。” 那俩小内侍好不容易有了个御前露脸的机会,顿时脸笑得像朵菊花儿一样,德福瞧着这俩人的反应,心底不屑,再次转了转净鞭,就往宫门外走去。 柔太妃娘娘一身素色对襟襦裙,花纹雅致却看上去并不怎么精巧,料子也有些过时,头发盘成了最为普通的云髻,发髻上簪的绢花并不是时下流行的样式。 德福作为御前大宦官,这么点眼力见儿不会没有,他远远地上下打量了柔太妃一眼,唇边带了丝笑意:“奴才给太妃娘娘请安,太妃娘娘万福。” 柔太妃正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会儿子听见了德福的请安之声,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她是最玲珑心思的人了,不然也不会带着个皇子还活到了现在:“德公公多礼了。” 德福听惯了阿谀奉承,走到那儿不是都被礼让三分的,面上便十分沉着:“劳太妃娘娘久等了,皇上刚批完奏折,处理完政事,传您进去呢。” “有劳德公公跑一趟了。”柔太妃笑了笑,平淡无奇的脸上没有一丝光彩,她取出一锭银子顺势塞入德福手中。 这些宫里不成文的规矩,德福不会不懂,也乐得收些好处,他双眸弯了弯,掂了掂那银子的重量,心里便有了数儿:“太妃娘娘跟奴才来吧,皇上方才还念叨着您和平南王殿下呢,殿下的旧疾可还好宫中新进了个穆太医,医术了得,不如让他去给殿下瞧瞧。” 这话说地平常,信息量却不小,柔太妃眼眸微动,抿去了一丝笑意,淡道:“哀家不过是老婆子一个,也劳皇上挂心了,少诚的病一向是那样,好好坏坏的也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是到了秋日会有些反复,平日里倒还好些,穆太医大名哀家早有耳闻,入宫时日不久,就被皇上钦点了专门请陛下的平安脉,少诚何德何能,劳烦穆太医的大驾。” “哎,不是奴才多嘴,皇上心里记挂着您和殿下呢,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哪有这么见外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德福嘴甜人也机灵,受了银子乐得说些好话来哄柔太妃高兴,他一路带着柔太妃往书房里走,一路讨着巧说着吉祥话。 柔太妃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如此宠辱不惊,德福心里有了底,看这位貌不惊人的太妃娘娘的眼色不知不觉就变了不少。 “您瞧,这就到了,奴才就送您到这儿了,皇上正在里头等着太妃娘娘您呢,若有什么吩咐,里头传一句,奴才定是随叫随到的。” 德福的脚步停在了书房的外头,他转过头来,眉目含笑地说了句话,甩了甩手里的净鞭,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了身子,好让柔太妃通行。 柔太妃点了点头,半欠了个身子:“辛苦德公公。” “哎哟使不得,这可不是折煞奴才了嘛,太妃娘娘快些进去吧,别叫皇上等急了。” 德福很是谨慎地让开了身子,一把将她搀扶起来,眼神看向书房的门,外头的两个小内侍对视一眼,一齐将门打开,柔太妃这才站稳了身子,莲步微抬,走入了书房。 少翊正背着身子,手里拿着一张宣纸,不知在看些什么,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少翊转过身子,正巧看到这一幕,他挑了挑眉尖,还未开口就听那柔太妃道:“薛氏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行地是稽首大礼,如此隆重让少翊对她再次改观了些许,他亲自上前将她搀扶起来,从前柔太妃都是站在太皇太后与太后的身后,看不怎么真切,少翊也没用心去瞧,这会儿子才看清她的脸。 宫里人都说这柔太妃长得丑陋,若不是淑妃,怎么也轮不到她封嫔,怎么说也是上辈子积德了,听多了这话,再一看柔太妃,却发现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入目。 只是到底在美女如云的后宫里的确是太过普通了,脸型也不怎么讨巧,不笑的时候还有几分刻薄的样子在里头,配上她这身素净的打扮,倒有些格格不入了。 “太妃快起来,太妃回宫这么久了,朕一直抽不出空来与您说说话儿,怎么说您也算是朕的长辈了,是朕失了礼数,方才听德福传话说少诚病了可有什么大碍吗” 少翊引了她入座,开口是闲话家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柔太妃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面色平静:“是薛氏的不对才是,皇上日理万机,料理国事,哪里能为了薛氏分心呢,薛氏不过是先帝遗孀,若不是先帝留下了平南王殿下给薛氏,如今还不知身处何地呢。” 少翊的笑容僵了僵,来了这么久,早就知道了这里的规矩,若是没有子嗣,皇帝驾崩后妃嫔都是需要陪葬的,这事儿被柔太妃如此轻巧地戳了出来,少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儿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面前的茶盏推了推:“太妃娘娘请用茶,不知娘娘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柔太妃的头一直低着,眼底的情绪藏得很好,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急不慢道:“薛氏叨扰,只是想着回宫这么久了,也该来给皇帝请请安了,倒是方才德福公公说皇上有事儿宣薛氏来皇上又是所为何事呢” 少翊的神情正色了不少,他开始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位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好城府,若是朕也说没有呢” “那薛氏也不敢多做久留,打扰了皇上正事,用完了这杯茶,薛氏自会告退。”柔太妃说完,举了举手里的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猛地传出了少翊爽朗的笑声,紧接着是他带有欣赏的语气:“柔太妃娘娘果然出身不凡,的确是有薛家小姐的风范,朕佩服。” 柔太妃随意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茶盏放了下来:“皇上谬赞,薛家已成历史,薛氏不过是个宫女出身的遗孀,还带着个病秧子的皇子,能在宫里活多久都不知道,哪里当得起皇上的风范二字。” “薛将军英勇善战,与如今的沈将军比起来也不差分毫,薛家小姐又怎么会当不起风范二字呢” 少翊扣了扣案几,也不急着将话题迁入,只与她继续绕弯子,就看谁先沉不住气来。 柔太妃抬起眼眸,这才看了一眼少翊,甚至对上了他的眼睛,这本是大不敬的举措,少翊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柔太妃更是不当回事儿:“薛家如今留下的不过是薛氏这么个弱质女流和薛洺这么个不成器的臣子,薛将军再如何英勇善战,也已经被太皇太后勒令处死,连哥薛少将军都一并去了,皇上还有什么好提的呢。” “此言差矣。” 少翊抚摸着温暖的杯壁,指尖上传来的温度让他觉得十分惬意,棋逢对手的博弈更是让他兴奋了起来,“就算薛将军已死,可谁也无法抹去薛将军曾经为我靖国立下的赫赫战功,柔太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柔太妃的手不自觉地一抖,险些把盖碗里的茶水撒了出来,她努力平稳了情绪,缓缓开口道:“皇上这话薛氏就听不懂了,难道皇上还想为薛家平反不成” “就算如此,又有何不可呢”少翊眨了眨眼睛,随意拿起茶盏用了一口,“还是太妃娘娘不愿意呢” “皇上说笑了,太皇太后定下的事情,难道还能有推翻的道理吗皇上一向这么听话,怎么又会做出如此不仁不孝的事情来呢” 柔太妃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疑惑了,她另一只手一直藏在袖子里,现在已经捏了起来。 少翊恍若未见,依旧在那儿惬意的用着茶,甚至还眯起了眼睛:“何为不仁不孝这事儿本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朕想做的是明君,而非仁君。” “薛氏年纪也大了,别的不想,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少诚。”柔太妃忽然话锋一转,也一同端起茶盏来,细细的品着茶。 少翊睁开眼睛,眼眸里尽是笑意:“少诚不只是太妃娘娘您的儿子,也是朕的弟弟,手足之情从来都没少过。” 太妃摇了摇头,神色已经平稳了下来,讲话也有了几分底气:“别的薛氏也不敢妄求,只想和少诚过上安稳日子,母子俩能平乐一生。” “太妃娘娘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帅不帅帅不帅 好吧其实我是问太妃帅不帅大雾 陛下请按剧本走第11部分阅读在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