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有朵栀子肥》 分卷阅读1 內容簡介 常家小姐站在窗前,笑说:“二哥来瞧苏州娘姨的闺女,庞儿若剥壳的鲜荔枝,水滋滋。” 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槅,照在另个高大男人半边脸上,微凝目,半明半暗地闪烁。 冯栀踮脚掐朵又白又肥的栀子花,簪在鬓边,无意瞥见窗边的他。 那年,她十七,他三十。 ........ “口甜尾毒,腻粉腰,穿花度柳飞轻盈,粘絮寻香滚团绒,小小微躯能负重,透透薄翅会乘风,是甚麽?” “黄蜂?”冯栀气息凌乱,挟紧他精壮的腰身。 他俯首种下胭脂记:“是你!” 备注: 剧情肉,不是纯肉!入坑需谨慎。 猪猪每满五百加更 特殊情况会微博请假,我会尽量保持日更。 簡體版1V1H年上甜文 第壹章冯姑娘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32243shuise 第壹章冯姑娘 《月光奏鸣曲》从琴房的窗牖传出,显然是新学,弹的很生涩,冯栀想,她站在廊下,百无聊赖睨向院墙伏满的爬山虎。 琴声断裂的间隙,有风飞过叶子掀起绿海,一只黄莺儿婉转歌唱。 四月时,春光正盛。 冯栀收回视线,垂首看自己的脚,布鞋半新不旧,穿久了,虽刷洗干净,鞋面一圈难免泛起黄渍,清水白线袜的袜口失了弹性,松裹足踝,走长路会往脚底滑,直至塞满鞋子顶和脚趾间仄逼空余,像金蚕脱壳,感觉很奇怪,有点可怖。 这也是她等在此的原由,练琴的是常家五小姐毓贞,受新思想冲击,有众生皆平等的觉悟,每逢在校园遇见她,总相邀搭车一起归府。 冯栀却觉太打眼,能避则避,进女校读书的机会薄如蝉翼,经不起谁在背后私拆暗算,若不为袜子松脱缘故,她宁愿自己走着回去。 但听身后嘎吱门响,常毓贞同教她钢琴的薛小姐一道走出,薛小姐很热情,拉着毓贞又说好会儿话,才惜别地辄返进了琴房。 “真的很烦恼。”毓贞垮下脸,边走边朝冯栀抱怨:“她今总算露出狐狸尾巴,想通过我结识二哥,喛,二哥那样的人,怎会看得中她呢!” 薛小姐家境是好的,兄弟为官,长辈也很开明,虽未出洋,却也去香港教会学校读了几年书,弹得一手好钢琴,只是岁数大了,又不能找英国人、法国人、犹太人、印度人这些凹眼高鼻的洋人,也没遇见称心如意的世家子弟,说白了家里急她自己更急,灰溜溜回来急等待嫁,却也高不成低不就地拖至今。 “你说她漂亮麽?”毓贞皱起鼻子问。 薛小姐爱穿贴身旗袍,显出熟透的木瓜乳和两瓣肉臀线条,可媲美月历牌女郎。 冯栀抿嘴唇:“身段匀称,很会穿衣打扮,气质迷人。”气质这东西,往往会让人忽略面貌平庸,类似于一白遮三丑的效用。 毓贞凑近她耳边,嗤嗤笑起来:“她都二十七了。”而她和冯栀才十八岁,九年如隔大江大河,薛小姐在她眼里已日薄西山。 想想再添一句:“我听说薛小姐原来不是大胸脯,屁股也不肥圆,是在香港时被洋人又咬又揉弄大的。” 冯栀听得脸庞红通通:“这怎麽会?!” 毓贞神秘道:“是真的,四哥不是上月新娶麽,四嫂长得清秀,就是身材板板没起伏,娘忧心她生养,大嫂说无妨,四哥多吃吃揉揉就会发身的。她们以为我睡熟了,才敢这麽说。她们还说......” 冯栀抬眼已走出校门,常家的黑色轿车前,林家七少爷在和车夫说话,她忙道:“我先走一步。” 毓贞愣了愣,出声唤:“你走甚麽走?一起回家呀!”却见她已经拐过街口路灯消失不见。 也才发现林清轩不知何时走近身边,脸庞一烫:“你甚麽时候来的?把冯栀都吓跑了。” 她(他)俩自幼订下亲事,如今都在各自学校读书,闲来也会见见面,看场电影甚麽的。 林清轩有双桃花眼,同他额头花尖一样出色。 不过当下流行人才老诚稳重,油头粉面小生模样不若往年吃香,遂常戴副茶色边的眼镜遮挡。 他喛一声:“我又不是老虎,会吃了她不成。” ......... 冯栀看着黑色轿车后端喷出大团尾气,渐行渐远,心底方显轻松,她放缓脚步,正路过十六铺码头,笛声长鸣送来一船渡江客,一个老妇坐在路边小炉小锅卖油墩子。铁丝笼里放着煎好几个,五六伶人缩紧水袖围簇过来,不要现成的,非 分卷阅读2 要现煎,不要甜豆沙馅,要荤馅肉多些,白萝卜丝要少不加葱花,价钱却不肯多添。 老妇手没停,却操着姑苏话抱怨:“个个夭寿哦,戏子嘎难搞。”欺他们听不懂。 冯栀嗅着油滋滋的香味,半蹲把指尖塞进鞋后跟,勾起袜沿拉上足踝,呼口气才起身,一个穿西装的瘦削男子近前笑缠:“小姑娘卖相灵额,想当明星哇?想拍电影哇?” 冯栀佯装没听见,不理不睬走横马路往街对面去,对面一排洋行前停满黄包车,她问到淮海路雁荡路几钱,拉车的开口要十元,估摸着砍半去最低也得四元,她觉得物价又比往年翻涨了,也没真心想坐,仰颈觑眼看钟楼,时辰还早,便摆摆手,继续往前走,百步后有个电车站,还是乘电车最划算。 路过个瓷器店门前,伙计把些过时的花瓶摆在地上减价处理,冯栀看了会儿,皆仿古的花瓶,有粉彩桃花长颈瓶,孔雀蓝胆式瓶,霁红釉梅瓶,各种形状青花瓷瓶儿,还是极美的,不晓当初怎没售出去,搁得过久,有了旧痕迹,没玻璃柜台里摆设得鲜暄亮丽,只好路边站。 她想起薛小姐,何尝不似一只人形的旧花瓶呢。 “要麽,半卖半送哩!”伙计看她穿着半新不旧的红蓝灰格子旗袍,懒洋洋地招呼。 冯栀摇摇头,忽听“当当当”地响,由沉远到清脆,是电车进站的声音,黑漆漆铁栅栏打开来,站上不过寥寥几人,欲要关阖,却见个年轻姑娘招手跑来,袖子往下捋,露出一截滚白的胳臂,青春,鲜活而饱满的生命,值得人来等待。 冯栀喘着气听到铁栅栏在自己背后“呱嗒”阖拢,卖电车票的看向她:“五角钱。” 冯栀从布包里掏出个灰皮面的乘车证递过去,卖电车票的接过翻开看,神情有些吃惊,也没说甚麽,照旧还给她,却没再索票了。 电车里人不多,她寻个最近的空位坐下,把乘车证放回布包里,一个百无聊赖的太太仔细观察许久,朝她搭讪问:“那是免票证麽?” 见冯栀不答话,她自言自语:“真是好哩,乘车不用买票.......怎样的世道。” 冯栀把头扭向窗外,这乘车证是府里二老爷给她的,勿要说电车、轮渡这些,就是乘火车或汽轮都是不要钱的。 因为,二老爷常燕衡,就任内河轮船招商局总办,其位高权重,气势正盛! 第贰章恼人事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33509 shuise 第贰章恼人事 下了电车还有一段弄堂要走,没甚麽人,香樟从青白墙头探出茂密枝桠,风吹着叶,一地斑驳。 松脱的袜子又试探地往脚底滑缩,因着快到常府,冯栀索性随它去,不远便见处带花园的洋房,被一圈泰山砖贴面的外墙遮掩,仅露出黑红瓦坡屋顶,两副天窗则白玻璃嵌暗绿边框,一团阳光炸在上面,白晃晃地刺眼,有些维多利亚建筑的风格,却又不尽是。 漆黑大门开了半扇,门房常保站在椅上,拿块布擦拭门首挂的一盏雕花晚照灯,听得有人娇软地喊他阿爷,才隔着肩膀看去,呵呵笑道:“姐儿下学了。” 冯栀朝他喊:“阿爷当心摔着,我来替你。” 常保扶住她的手下地,只叹气:“人老腿也老,立在上头不由地打颤。” 冯栀擦好晚照灯跳将下来,想想问:“五小姐可回来?” 听常保答未曾见,心底有了数,跨进门槛朝右夹道径直到底,是幢两层的佣仆房,此时都散在各处当差,显得空荡荡的,她一个人住阁楼,虽冬冷夏炙,却胜在自由。踩木梯子嘎吱嘎吱上去,换双袜子又嘎吱嘎吱下来,往厨房走,午后这里正是手闲之时,几个厨婆子坐在台阶上围圈打长牌,其中个姓薛的婆子,一双绿豆眼却把她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姐儿今有十七八罢?读书了不得,愈发像个小姐样子,我家阿涞高攀不上喛。” 冯栀听出话里酸意,佯装不明白,问另个婆子她姆妈在哪里,走进灶房里,果然只有冯氏闷头在拌荠菜猪肉馅,一旁撂着一叠馄饨皮子。 她自去缸里舀水洗净手,再回转来,馅已经拌好,冯氏坐在竹篾旧椅子上抽水烟,嘬着嘴唇吧咂响,红光一闪一灭,青烟笼迷脸庞,一阵失魂落魄。 冯栀试试馄饨皮子,有些发粘,揭片皮子,挟馅搁中央,对折再折,两头一捏,一个鼓囊的元宝便展在指尖,搁案板上,再洒些干面粉。 冯氏开了口:“昏时陆点,二老爷派车来接你去南京路的公馆。” 冯栀低“嗯”一声,彼此又无话,厨房里一方小窗开得高,被两条 分卷阅读3 悬吊的风鱼遮挡严实,灯泡虽拉亮却熏满油黄,光线很阴暗,倒是灶膛里亮光一片,在炖茶,茶香随着咕噜咕噜声渐渐溢开来。 冯氏终冷笑说:“不用摆脸子给我看,我个寡妇帮佣做工,辛苦拉扯你长大,吃饱穿暖已属不易,哪有余钱供你上女校!你不愿去公馆就不去,没得谁逼迫你。照理你也到出嫁的岁数,趁还年轻吃香时,我也能多收些聘礼,再过两年就成陪钱货,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到那时连阿涞这等猪狗样儿的,都要百般嫌弃糟践你。” 冯栀听得直戳心底,她手未停,视线却有些模糊,抬袖抹把眼睛,方道:“没摆脸子给你看,总要把这学期念完,拿到毕业证才好,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待。” 冯氏还欲羞辱她几句,忽听有脚步窸窣由远及近,便闭了嘴,斜身探看,来得是大奶奶跟前丫头彩娥,她踩着门槛吩咐:“冯婶子,大奶奶晚间想吃酸菜黄鱼面,黄鱼刺虽不多,却也要弄弄干净,勿要像上回,卡了奶奶的嗓子,谁都过不安生。”她又皱皱眉,拿手扇鼻息:“你又抽水烟,弄得饭菜里也是一股怪味。” 冯氏连忙把烟筒放下,起身陪笑道:“瞧你说的,我就趁闲抽一嘴子,忙时哪里敢碰一下,就恐老爷太太们忌讳呢。”又道:“我才炖的香茶,给你斟碗来吃。”一面去洗碗拎壶。 彩娥凑到冯栀跟前看她包馄饨,有些嘴馋,笑问:“包给谁吃的?先给我煮碗来尝。” 冯栀未开口,冯氏抢着说:“是二老爷遣人带话来,想吃荠菜肉馅馄饨,让包好送到公馆去,突突然然的,到哪里寻荠菜,好不容易找来些,就拌了这点馅,可不敢分谁吃,等明儿备了再给你送去。”有种说不出的神气。 彩娥听得悻悻,略思忖问冯栀:“你倒下学早,这时候还不见五小姐回!” 冯栀语气平静:“五小姐还有钢琴课要上。” “是麽?”彩娥紧盯她的面庞,笑了笑:“外头可有些五小姐的风言风语,也不知是真是假呢。” 冯栀摇头:“我不知。”她俯身拿过带盖的小铁锅,把馄饨摆在箅子上。 彩娥冷哼一声,推开冯氏递来的香茶,头也不回走了。 ............. 冯栀拎着小铁锅到常二爷的公馆时,天边红灿灿似火烧云上来。 管家特意说:“二老爷在卧室里睡有半个时辰,估摸等会儿就醒。” 这话委实令人多心,冯栀便到厨房里,把馄饨交给娘姨下锅,她哪里也不去,窗上安着一根根雕花铁栅栏,外面是南京路,能看见不远处,大世界闪耀的五彩霓虹。 娘姨盛好馄饨,冯栀挑只白瓷调羹插在碗里,热腾腾端着,地面铺着狮子滚绣球绒毯,一直延伸到楼上去,怕汤洒溅出来,褪了鞋只穿袜,小心翼翼的踩楼梯,左手二间门虚掩条小缝儿,烧得龙涎香味悄悄散出,她用脚尖踢了踢门,小缝变成大缝,足够她一人侧身近去。 房顶水晶吊灯没开,只床前柜上有一盏掐丝珐琅镶玻璃灯,灯光是柔和的橘黄色。 她听得常二爷嗓音冷沉:“是谁?”便低声回话:“是冯栀,送馄饨来给二老爷。” 欲要搁桌上,却又听他道:“你端过来。” 常燕衡已经坐起,腰下搭条樱草洒花被,上身只着荼白里衣,懒洋洋倚靠床背,光线虽然昏暗,冯栀却能感觉他的目光、深邃锐利地看着她。 她(他)们从年后就没怎麽见面,他整日局里繁忙,大多时歇在这边公馆,纵是回府给老太太请安,亦来去匆匆,她呢忙着念书,还要替姆妈做事,也是没甚空暇。 除非迫不得已,比如缺钱的时候。 常燕衡晓得这丫头穷得只剩下自尊心了,是以估算时候差不多,便主动指一件事,让她能体面的过来。 第叁章燕憩栀(h)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34481 shuise 第叁章燕憩栀(h) 常燕衡拿调羹舀馄饨慢慢吃着,他喜欢荠菜肉馅,有种清香的野趣。 偶尔看一眼冯栀,她巧妙的避过床前灯橘黄的光线,挨捱窗前垂手而站,仿若映在落地锦帘上一道黑漆沉默的影子。 唇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年纪还小呢,少女的自尊心,倔强又不甘示弱,偏偏被无情现实撕扯的千疮百孔,她却非要缝缝补补自欺欺人,可爱又有些可怜。 很捧场的把面汤喝尽,那道影子总算活了,接过碗去,又端来香茶伺候他漱口。 常燕衡淡淡说:“打个手巾来。”手巾没拧干,把干燥 分卷阅读4 的掌心都润得潮起:“嗯?怎是湿的!” 冯栀抿抿唇,走上前要替他换一条,哪想得却被他箍住腕往怀里拉,连惊叫都未来得及,背脊已紧贴床褥的柔软,二老爷宽肩厚背,因着魁梧高大,轻易便把她整个儿轧在身下,心突突地往上跳,接着烫了脸,甚是无措地紧攥住他胳臂袖口。 常燕衡并非急色,抬起指骨摸她的脸:“搽胭脂了麽?这麽红!” “才没搽胭脂呢。”冯栀晓得总是躲不过这场床笫之欢,便也顺服的不再挣扎。 常燕衡轻笑,把她齐整的前溜海抚成人字型,显出奶白光洁的额头,平日里前溜海和浓睫毛总把眼睛遮藏,你细看,略天青色的眼白,眸瞳若浸水里的黑石子,总没有甚麽表情,他俯首亲亲她的鼻尖,她眼里荡漾起水波,有了嫌弃的神采。 常燕衡噙起嘴角,看着她发鬓有个塑料绿卡子,用来夹耳边散落的碎发,卡尾缀着一朵栀子花,故意染的泛黄免去忌讳,小巧并不精致,很廉价货色,躲在乌亮滴油的发中,却看得他很心动,伸手摘下丢到床柜上,瞬间被灯光映成橘红色。 他去解格子旗袍襟前元宝扣,领口旧了,因常搓洗已磨得毛毛的,冯栀睇他的眼神起了异样,顿时察觉到,却也不吭声儿,只扭头看那灯,灯罩上描着桃花枝,开了几瓣,浓浓的红色,又觉不像桃花,好似冬梅,从玻璃里鼓突出来,她鬼使神差的竟伸长胳臂,用指甲去掐那瓣。 “专心些。”常燕衡眸光幽黯,扯下她的旗袍,解开胸衣,露出玉搓雪揉的乳儿。 十八岁女孩儿的胸乳,青涩稚嫩,却也敏感极了,娇颤抖动如一对受惊的白鸽子,嫣红的奶尖儿触及空气,盈盈硬翘着耸立。 常燕衡俯首欲去吃含,颈间却缠上胳臂,引着他去亲她的嘴儿。 他自不客气,舔舐若花瓣娇艳的嫩唇,再抵开将大舌送入,冯栀喘不过气,悄用舌尖去推拒,却正是着了他的道,被他的牙不轻不重地咬住,猛吸一通甜水蜜涎,再哺喂她吃下自己的。 冯栀喉咙微动,被迫吞咽他湿热的津唾,房间昏蒙静谧,只有啧啧混搅声响。 常燕衡粗喘着分开彼此唇舌,直身脱去里衣解散裤带,里裤松垮垮挂在臀边,肚脐下浓密黑林蔓延至胯下,儿臂粗胀的肉茎露出一截,看一眼就觉分外可怖,冯栀抑不住满心的害怕,一脸惶恐难安。 常燕衡深知自己那物现在有多粗有多硬,这几月除非手解,都抑忍着等她来,可看她紧张成这副样子,若是强要必会弄伤她。 到底还小着呢!他起了怜惜,伸手要揉弄她的乳,却见她两臂牢牢交叠在胸前,很警惕,不由微怔:“不让碰麽?” 见她不答话,手掌便从臂底往上撑,他的力气可不小,冯栀拗不过低嚷起来:“你不能亲这里,摸这里。” “为何?”常燕衡皱了皱眉宇,那男女交媾还有甚麽乐趣。 冯栀鼓起勇气回话:“会变得很大,我年纪还小,不想被别人发现......” 常燕衡明白她的意思,是不想被别人发现已破了身子,他慢慢道:“该大总是会大的。” 冯栀可不这样想:“教钢琴的薛小姐...还有四奶奶...”她把毓贞说的话讲给他听。 常燕衡看她认真苦恼的模样,憋不住沉沉笑起来:“你听她胡诌!”想来也并非全错,他含糊道:“丰乳肥臀甚好,男人都喜欢的。” 冯栀竟听进耳里了,嘟着嘴,挣扎着拿脚踢他腰腹:“你去找薛小姐,木瓜奶水缸臀,你顶顶喜欢,她正央五小姐作媒哩,郎情妾意,一对......”一对狗男女未出口,即被他的嘴唇堵住,来势汹汹,亲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不许胡言乱语。”常燕衡松开说,看她被自己欺负的眼里水汪汪,再不多语,抓握她纤腿屈起搭上肩膀,足上穿着清水线袜,有处破了,绣着朵白花,他扯掉随意丢落床下,连同她的里裤一起。 这人欺她年纪小,只许州官放火,不起百姓点灯,冯栀觑眼他俯在自己腿间,抬起手背,用嘴咬住不肯叫出来。 他手段极鄙劣,自己斗不过的! 冯栀感觉一汩春水如溺尿般涌出,悲观绝望地想。 常燕衡抬起头,看她乌黑的眸瞳裹着泪花,羞愤愤地狠瞪他,十八岁的姑娘本该没甚风情的。 无奈她的眼睛太好看,被他挑逗久后,那媚意如泡花从水底突突冒出来,勾的人再难自控。 他抹去唇上的清湿笑了,一手扶着壮硕肉柱,掰开嫣粉湿滑的瓣肉,显出缝中的桃源洞,对准顶进半截。 冯栀“嗯呀”一声娇咛,浑身抖若秋风扫落叶,蹙眉嚷痛的厉害呢。 常燕衡俯首把她奶尖儿连同骤缩的嫣粉 分卷阅读5 乳晕大口吞含,舌头紧抵奶尖儿打圈,白牙则细细啮咬乳晕,冷不丁的用力吸吮。 果不期然,她太生嫩,经不起这等阵仗,身子不在似先前紧绷,软成棉,汪成水,两腿亦不自觉大开,主动挂在他悍腰两侧。 常燕衡耸身蛮力一挺,整个肉柱尽根捅进了花径深处,层层严密紧实的包裹另他滋生某种痛意,却也舒畅的没话说。 “阿栀!”他嗓音暗哑地低唤,落在冯栀的耳里却是别样意味.....又被他得了逞! 备注:亲们,看我这般努力,投珠珠奖励啦! 第肆章歡情意(h)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36607 shuise 第肆章歡情意(h) 常燕衡年纪三十又一,已非毛头小子可比,开阔的眼界、丰富的阅历、渊博的学识,颇有手腕的为人处世,令他如窖藏的红酒,经岁月的沉淀,反愈发香醇而浓厚。 年少在英国留学时,也谈过几段发乎情止乎礼的恋爱,皆无疾而终。自回国后即任内河轮船招商局总办,为站稳脚跟终日忙碌,一年多的运筹帷幄没白费,他如今位高权重,能媲及者寥寥。 看着身下年轻女孩,小小尖尖的脸,清水眼儿,鸽子似的乳,软细腰,他粗大的肉柱正肏她的牝户,全力抽出又尽根而入,两瓣肉唇被冲撞的欲似滴血,太娇嫩了,就连白腻的少腹,被他浓密糙硬的阴毛磋磨的红痕一片,她便嗯嗯呀呀的嚷痛,不知男人天生有狩猎的习性,对手越弱小可怜,越能激发他体内熊燃的兽欲。 冯栀闯入他的生活是个意外,他没有拒绝,由着顺其自然,至少......看着她少腹鼓突起一条杵物,某种快意顺着脊椎攀爬堆积,确是此时最灭顶之乐。 他将她两条长腿撑到极致,扯得瓣唇大张,露出隐藏的舂血肉珠,用指腹掐揉搓捻,果然黏稠花液顺着他抽插柱身涓涓潺潺,溢流的褥子浸透,晓得她已能受,遂不再怜惜,箍紧她的身子策马驰骤,大开大阖,横冲猛撞,俯首吞含乳肉胀满口腔,一面重咬,一面用劲全力挺耸,忽然一大沱蜜水浇透他茎柱顶端马眼,烫得腰谷陡然酥麻,顿时脊背僵直,低吼一声,浓白精浆喷涌而出。 常燕衡记得她葵水的日子,是以尽兴地激射在她暖宫深处。 再抱着冯栀翻个身,任她趴在自己胸前喘气,肉柱还在一抖一抖地吐着余精,浑身透骨的舒畅。 拨开她汗湿的鬓发,看着潮红氤氲的脸儿,顺着薄薄的肩往嫩背摸,手掌滑腻,皆是汗水。 他这样的年富力强,一次岂够,身体很诚实,冯栀察觉他的变化,狠狠地用泪眼瞪他一下。 常燕衡笑起来:“怪不得我,你这般久才来......”忽听有脚步停在门前,遂止再问:“是谁?” 是长随福安,道警察厅厅长电话来在华懋饭店做东,请二老爷务必昏时七点赏脸。 常燕衡沉吟稍顷命备车,福安应承着去了。 冯栀要下来,却被滚着反压到他身底,那话儿还在她体内,又胀又硬,撑得人难受,忍不住戳戳他胸膛:“你还不走麽?” 常燕衡摇头,凑近她耳边半真半假:“想尿在你里面。” 冯栀唬得脸色发白,嘴唇都颤抖了:“二老爷勿要糟践我。” 常燕衡不过戏谑之言,却见她当真,淡淡道:“我在你心底这麽不堪?” 冯栀咬唇不语,他也没指她回答,起身去盥洗,再回来已穿戴齐整,站床沿看她会儿,才缓和语气:“我的钱你是知在哪里,自己去拿。”他顿了顿:“后日晚我有空闲,一道去大光明看电影,票很难搞到,不许不来。”拎过衣帽架上的一顶礼帽,再不耽搁,径自走了。 冯栀光脚踩着地毯走到窗前,掀起乌梅色丝绒窗帘一角,福安打开车门,常燕衡头戴礼帽,穿着竹根青茧绸长衫马褂,俯身进了车里,福安阖门,就听得哧哧发动声,即刻绝尘而去。 她长舒口气,自在了许多,房里套着净室,浑身汗津津黏糊糊的难受,对着镜子往身上浇水,看着胸乳上凌乱的指痕咬痕,侧瞄臀儿也没被放过,定是故意的,往时没这么狠过,那人看着温和儒雅,报复心却重。 冯栀把压毛的辫子重新梳过,再去拉开黄花梨制的大衣橱门,最底层是个长方小屉,嵌着锁孔,她把手伸进件马褂口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蹲身插进锁孔一扭,小屉轻易开了,搁着一沓钱票,一块镶满钻的怀表,还有个圆球型的紫绒小盒子,她明知不该有好奇心,却还是忍不住掂在手里,做贼般四处望望,又觉多此一举,赌气的掰开盒盖,是一枚镶绿色钻石的戒指,带 分卷阅读6 黄的绿,像剥开荚里的毛豆子,饱圆却还嫩生。海绵切割的缝里卡着菱形纸片,用根细细的红绳子与戒指相连,她凑近眼前是价格签,后面零多的数不清。 忽然就失了兴趣,她阖紧仍放回原处,取了一张钱票足够支付学费,便锁住小屉,把钥匙照旧丢进衣袋里。 找到袜子穿好下楼,鞋却不见去处,恰来个娘姨手里捧着一个鞋盒给她,笑道:“老爷把你穿的鞋子扔了,命买双新的送你。” 冯栀托着底揭开,是双油黑发亮的皮鞋,矮跟,鞋头椭圆,鞋面钻了一圈花色,很画龙点睛,皮子香若有似无地往鼻息钻,不是劣质皮革的味道。她看过女校里有人穿着,说是香港那边流传来,最时新的款式,蹬蹬踩着地,跺的尘烟飞扬,充满了神气。 她觉得这双鞋很结实,能穿好多年。 火烧云很快下去了,黯淡的天色,却又被五彩斑斓的霓红染得透亮,没人去昂望吊树梢的一轮明月,只顾盯瞧洋车里女人迈出的玉腿。 十里洋场一派繁华奢靡,是愈夜愈美丽。 南京路上人潮如织,大世界门前更是水泄不通,卖香烟洋火的,鲜花的,酸梅汤的,擦皮鞋的四散周围,浓妆艳抹的廉价妓女没资格进去,只得和路边等候的跟班们打情骂俏,黄包车夫为抢最显眼的拉客位置争得面红耳赤,一阵嘟嘟嗯喇叭地催促声,年轻力壮的门僮挥手驱撵车夫滚蛋,给汽车让道,下来穿金戴银的老爷扶着龙头拐杖,后跟两个大花锦绣旗袍紧裹出曲线的美人,一个晃着小巧檀香扇,一个用撮穗银红帕子捂嘴媚笑,精致的眉眼描得弯弯细细。 坐在侧边台阶上的冯栀,指着那俩美人,说给凤梅和苑芳听:“新出的月历牌,穿泳装的就是她俩个。” 第伍章好友聚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38579 shuise 第伍章好友聚 在苑芳眼里,冯栀最吸睛的是她的肌肤,和旁的白美人不同,不是凉薄的瓷色,亦无软玉的柔润,哦,像初绽的栀子花瓣,是一种又肥又浓并不透明的白,迫得人蠢蠢欲动,总想用指尖去掐出个月牙印、或总想凑近鼻前深嗅一口,这时,她会用挟裹水意的黑眼珠瞪退你。 而凤梅的美则像糖醋排骨,才出锅,滋滋响着,被娘姨拿筷子一块一块小心地挟进盘里,再兜头浇一勺糖醋汁,淋的黏稠发亮,娘姨一定是苏州人,糖总比醋搁的多,吃口偏甜,只回味里带一丝丝酸,最后轻洒些白芝麻,是凤梅颧骨星点的可爱雀斑。 苑芳说:“你俩好好打扮一番,比她们都扎台型(沪语,好看的意思)。” 冯栀笑了笑,没接话,苑芳是月梅带来的,仅见过几次,不太相熟,月梅三言两语介绍过,双桂评弹班子与大世界签了一年搭台唱戏约,苑芳在班子里做学徒,苦的很。 月梅吃完荠菜肉馄饨,苑芳接过碗把汤喝了,咂咂嘴称赞:“味道怎这麽鲜?” 冯栀笑道:“我让娘姨加了把虾皮紫菜,还有两小匙熟猪油。”她说着,从布包里翻出两双新买的玻璃丝袜,月梅一双,苑芳一双。 月梅满脸惊喜:“又滑又软。”有些怕新剪的指甲边儿把它刮抽丝,小心翼翼捏在手里,瞟了眼她脚上,再打量:“新买的布鞋?黑色不好看。”又添一句:“哪里来的钱?二老爷给的?” 冯栀点头,想来也无错,她把皮鞋退了,换了这双黑布鞋和四双丝袜,还能剩点余钱。 哪里能穿那样高贵的皮鞋呢,来路不明会引人猜疑,纵是跳进黄河都解释不清,她抿嘴笑说:“黑色怎样穿总是黑的,不显旧。” 白鞋虽好看却不耐,刷洗遗留的痕迹、像佣工阿涞牙齿泛起的黄渍。 一个锦衣华服的跑堂从旋转门出来,四处张望,五六着破衣的少年机灵围拢去:“爷诶,要买甚麽吃食,你勿动,我们替你跑腿,快去快回不耽搁!” “我赚点外快去。你们等我。”苑芳哧溜站起拍拍屁股沾的灰尘,跑去大力拨开少年们的肩,挤凑到跑堂胸前大声嚷:“阿昌爷,莫忘记我的稳妥。” 那唤阿昌的跑堂朝后迫退两步,细看是他,咧嘴笑骂:“小赤佬哪里钻出来,唬我一跳。金宝姑娘点稻香村的单,糟水毛豆、五香牛肉、糯米塞藕、咸水鸭半只加鸭肫肝五件,每样一盘子。”他比划不过碟子大小,再从袋里掏出五张碎票又拿掉一张,递了过来。 晓得被他克扣了钱去,苑芳佯装不知,笑嘻嘻接过钱票一溜烟跑了,少年们悻悻,瞧到另边门又走出个跑堂,振了精神,一窝蜂地追蜇过去。 月梅拿中指戳冯栀额头,咬牙低声抱怨:“你大方哩,把那 分卷阅读7 麽好的丝袜给个小倌儿,不如都给我,脏污了还有的替换。” 冯栀微怔,笑说:“我总见你们一起......以为很好的交情。”顿了顿:“他是评弹班子的学徒,哪是甚麽小倌儿。” “戏班的污糟你哪里晓得。”月梅咬起嘴唇,莫名起怒:“甚麽叫我们一起,不过碰巧你见我时他都在罢了,难道娼妓女儿只配和戏班学徒做朋友,你这大府丫头读几年书,又能高贵哪里去,至多不过给二老爷作妾的命!” 冯栀沉默片刻,冷冷道:“你明知我无这层意思。二老爷是留过洋的人,一早就说明拒绝纳妾,我更不愿,读书不过为了以后出去能找个事,不用在大府里当丫头,看老爷太太的脸色讨生活。” 月梅心底虽有些懊悔,却依旧板着脸,彼此都没再说甚麽。 大世界环绕墙面的灯都亮起来,像黄金堆砌成的一座高高城堡,似乎偷撬一块砖就能安逸好些年。 三四楼的窗皆被帘遮掩,一楼有许多拱状落地窗,皆镶着大块的毛玻璃,看不清里面,只模糊有许多影子,被拉扯成光怪陆离的瘦长条儿,像飘来荡去无主的魂魄。 苑芳兴冲冲过来,手里提个食盒子,上面龙飞凤舞鎏金描着稻香村字样,揭开盖,里面一槅槅摆的齐整,他笑道:“各片儿捻了尝尝鲜,不可多,金宝姑娘为人最小嘎巴器(小气),真会片片数着吃。” 冯栀站起身,只摆手笑着婉拒:“我要回去了。等着和你告辞一声。”也不理月梅,擦身就走。 苑芳冲着她背影喊:“我玩笑哩,特意每样多买些,有的你吃。” 冯栀瞧见一辆电车由远及近,只朝他挥挥手,急忙跑着往马路对面车站去。 “她不吃我吃。”月梅拈起一片卤成胭脂色的鸭肫放嘴里嚼,却不高兴。 “你这狗脾气,逮谁咬谁。”苑芳挺有感触:“也就冯小姐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 “甚麽冯小姐。”月梅瞪他一眼:“阿栀,叫她阿栀,不许对她生疏。” 苑芳从裤袋里掏出玻璃丝袜,递给她:“一双哪够,总要替换着穿。” 月梅接过,出了会神,又“噗嗤”一笑:“你早点给我不就得了,也不会和阿栀生份。” 苑芳摇摇头,把食盒子小心盖好,和她辞别,评弹戏一场快结束,端茶倒水递巾,找不见他,便是一顿打骂。 月梅也起身站着,磨磨蹭蹭不走,只把旗袍上坐皱的褶痕用指尖捏着,一条条地拉直。 她的娘亲这时应该正在接客,她若现在回去,不怕碍眼,就怕被谁看上眼。 “苑芳。”她忽然喊。 “作甚?”苑芳回头看她,夜色渐黑浓,她的眼里像洒了一把揉碎的星子,分外流光溢彩。 月梅走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食盒子,狡黠地笑:“你听小凤仙在唱梅兰梅兰我爱你,我想进去听,听过就回家。” 苑芳愣了愣,顿时急得直跳脚:“出来出来,那里头不是你进的地方。”却已是不及阻。 月梅灵活的一闪身,顺着旋转门一溜,就很快消失在花花世界中。 第陆章母女隙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40878 shuise 第陆章母女隙 几个阿妈盘腿坐在床上玩长牌赌钱,冯氏倚在一边嚼着五香豆瞧热闹,瞥见冯栀端盆热水嘎吱嘎吱上阁楼。 她穿的旗袍是旧年年时,二爷特地签了笔钱给佣仆做新衣,听闻每人两件,老太太不乐意,狗皮倒灶地折腾几日,每人只肯给做一件,另件则把主子的旧衣改改也算一件。她这条格子旗袍、是大夫人没发胖前穿的,当时还松落一身,此时抬手投足却紧张了,显出正发育的胸乳、和圆翘半弧的臀。 “阿栀倒是一年年长开了。”姓薛的阿妈手攥着牌,却仰颈瞟溜那纤直的长腿至不见,朝冯氏笑嘻嘻地:“说给我家阿涞做媳妇好不啦?!” 冯氏鼻孔出气:“阿涞也配!” “你个老东西心太高了罢。”薛阿妈扔张牌碰,一面分辩:“阿涞怎地不好!不吃喝赌,不嫖女人,性子忠厚,如今在外面做掮客,也成了几样相样的买卖,手头攒了余钱,净等娶个媳妇替他把管。” 陈阿妈调笑:“你最精打细算,舍得阿涞把钱交给别的女人?” 薛阿妈正色道:“有甚舍不得,阿栀脑子聪明,又识文断字,交给她,我是放一百二十个心。” 李阿妈咂吧下嘴:“阿涞像他爹,卖相不大灵。”阿栀配他似鲜花 分卷阅读8 插牛粪。 “卖相灵有甚用。”薛阿妈脸带不屑:“能当饭吃、当衣穿、当银票用麽!阿涞还是小伙子,瘦骨削肉的,待结婚过几年,长胖些就不难看。” 陈阿妈哧哧地笑:“你怎知他还是小伙子?又没整日里拉襟拽袖随着,听说掮客最欢喜在大世界百乐门还有跑马场谈生意,那里尽是堂子里的人,手段可是老辣,最喜阿涞这种愣头青,专设圈套让他钻。” “我可听着了,陈阿妈背后尽编派我。”忽得传出个男声,一众随音望去,可不就是阿涞,瘦高个儿,穿着荼白长衫,外罩墨绿夹纱马褂,手上带着很粗的玉扳指,揭下帽子,头发油溜溜往后梳,露出大脑门。 陈阿妈没必要得罪他,话里带份狡黠:“我没说完诶,你如今也是历过大场面的,哪里就能轻易上当。” 众人心照不暄地笑起来,薛阿妈趁势扔掉一手烂牌,下床去招呼儿子,有人迅速补了她的空,冯氏则往阁楼上走。 才不过四月,阁楼已开始吐纳热气,冯栀盥洗手面,又解开旗袍元宝扣,拧干棉巾擦拭颈子和锁骨的汗渍,想想拿过镜子照,锁骨处有团青红,是二老爷激狂时嘬咬的,她怔怔看着出神,忽听木梯嘎吱嘎吱地响,连忙遮掩起衣襟。 她猜也是姆妈,把棉巾搁一边儿,抽出桌上的书来看。 冯氏坐她床上,继续吃剩下的几颗五香豆,在那自言自语:“阿涞倒出息了,戴的玉扳指可粗,一副少年得志的神气劲,顶看不惯!” 没听见回声儿,索性开门见山:“学费给了罢?二老爷有多给些麽?我整日里切切剁剁,肩背酸痛死了,买膏药的钱都没有。” 冯栀明白今晚不给她,定不善罢甘休,取过布包,掏出退皮鞋仅剩的余钱,递她手里。 冯氏来回数了两遍,顿时沉下脸色:“我好好的丫头给他糟蹋,就只给这点儿?打发叫花子麽?”心有存疑,腾地站起,两步跨到桌前,夺过布包翻找,除了学费确实再无其它,抬手就给她一记耳光,暴跳如雷:“天生的赔钱货,连站街的妓儿都不如,明儿我要找二老爷问个明白,若不肯把你收房,就嫁阿涞去,趁他现在正走狗屎运,我还能多得些聘礼。” 冯栀眼底含泪,不屈地看她:“你想被赶出府就尽管问去,我是死也不嫁阿涞。”转身端起盆水踩着木梯下楼。 李阿妈嚷着胡牌,陈阿妈接过她的牌细算,道只有六方门子,还差一方才算胡,李阿妈则称明明就是七方门子,怎会少一方,定是被做了手脚,两人争得面红脖子粗,其他人在旁拉劝;薛阿妈做了虾仁炒面,阿涞在桌前吃着,两人低声说话。 冯栀暗松口气,显然没人关注阁楼上的动静,她走到门外往院里泼水,一时不想进房,屋檐下亮着熏黄的玻璃灯,有些昏暗,愈发显得月光皎洁,映照院中如若银海,一只虎皮猫蹭她的脚,忽听背后“吱扭”拉门声,回头看是阿涞从房里走出来。 冯栀看向他抿嘴道:“你发财!”若不把她(他)俩硬凑一对,这几年还是有些情份。 “不敢不敢。”阿涞摆手,嘴里虽谦虚,面上还是显了得色。 冯栀有些好奇,歪头问他:“听闻你在做掮客,主做哪方面的?” 阿涞回道:“甚麽都做,药材、珠宝、房产、洋货......最近我总在大世界里买卖股票,很是来钱。” 冯栀笑了笑没说话,并无瞧不起他的意,只是觉得掮客这一职业,总三五人围簇在角落里嘀咕私语,比划着难懂手势,互丢眼色,卖着神秘,总让她联想到夜里出洞窸窣的老鼠,虽未怎麽着,却有种见不得人的感觉。 两人都沉默了会儿,听得管事在门外大吼:“熄灯寝啦!” 冯栀朝他点个头,要往房里走,阿涞从袖里掏出个锦布袋子:“我买了两个有机玻璃花发卡,还有一罐牛乳精,每天舀两勺冲水喝,皮肤好。”冯栀不肯接,忙摆手拒绝:“我发卡有的用,皮肤也好着呢,你拿去孝敬你阿娘,她定开心的。” 阿涞把袋子丢进她端的铜盆里,笑道:“不晓得你欢喜甚麽,乱买的,你就凑和着用罢。”说着大步跑向院门外去,他自做掮客后,就不再这里搭伙过夜了。 冯栀看着盆子踌躇会儿,拿定主意进了房,打长牌的阿妈都散了,挤在浴房里洗漱,她把袋子悄悄搁到薛阿妈的枕边,再上了阁楼,拉灭电灯,想想心里总不安,点燃一根蜡烛,取过布包,把里面的学费细细点过,果真少了一张。 她脸上浮起苍凉,渐渐被黑灰的烛烟、氤氲成一片迷离。 第柒章销金窟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43007 shuise 分卷阅读9 第柒章销金窟 月梅走进旋转门,面前像打开了新世界。 水晶灯灭了,一圈壁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彼此之间隔了层薄纱,朦朦胧胧间,臆想成了真,男人应风流潇洒,女人当美丽神秘,这场景像一副黯淡的西洋画,尽是人间百态。 一大束明光照得最前方半圆戏台如白昼,小喇叭小提琴吹拉正欢快,一排年轻女郎穿着肉色薄纱紧身衣,大片的金银丝线混着珠子羽毛,把胸乳罩得高挺,衣摆像泳装掐在大腿两弯根部,紧挟裹住私处,突起馒头状,赤着两条白光光的细长腿,随着曲调抬腿、踢腿、屈腿、叉腿、卖大腿。 嗤嗤笑声混着鼓掌叫好此起彼伏。 月梅肩膀被重重一拍,抬眼见是个黑眉倒竖的守门人,忙提高食盒子:“替金宝小姐买的哩!” 守门人松开手,遂一指方向:“快去快滚,莫腌臜了这销金地。”当她是个小子。 月梅朝他背影呸了一口,把食盒子抱胸前,扭身穿梭在桌隙间,很快便找到金宝。 金宝穿件无袖的海棠红丝绸旗袍,露出的胳臂,像两根仔细刨过皮的大白萝卜,一个硕头阔耳的爷正抱住一根在啃。 她吐掉一圈烟雾,把猩红的燃头摁熄在玻璃碟里,朝月梅勾勾手指头:“可是晚了!” “不晚不晚。”月梅把食盒子小心搁上桌面:“稻香村里排长队,我认得里面打杂工,特意加塞先拿到。” 金宝半揭盖子觑眼往里瞄:“老实承认可有偷吃?你骗不倒我。” 月梅笑嘻嘻地:“哪里敢,还得在这里讨生活哩!” 金宝把盖按紧,吩咐道:“你替我送到常二爷那桌去,就说小金宝请他吃点心。”见她杵着不动,挑起弯眉:“耳聋了麽?” 月梅嗫嚅:“请赏个跑腿钱。” 金宝抿嘴笑起来,侧旁富态男人狠踢她一脚:“赏你个腿子!” 月梅从地上爬起来,迅速上前拎食盒就跑,真是黑,狭道窄呢,胳膊肘又撞到另个桌子一角,酸痛地直冒眼泪,有人骂:“小赤佬,寻死啊!” 她不敢多停留,终于杀出包围圈,钻到壁灯下,用袖子抹抹眼睛,把掌心一直攥的瓶子细看,拎食盒时顺手从桌上拿的。 白玻璃拗成美人腰,是一小瓶香水,里面澄黄液体浅浅近瓶底,用得已所剩无几。 “臭婊子。”月梅咬牙恼恨,扬手要摔出去,又顿住,扭开瓶塞,连着一根细长的棒子,她捏着抵瓶底搅几下,拔出来抹在手腕,很短的沁凉,凑到鼻前,是一缕栀子花香,稍顷后,不用闻手腕也能嗅到了。 她忽然做个决定,摘下毛边破帽子,理理流海,拂拂鬓角,把两根长辫儿搭到胸前,这才挎着食盒往里走。 有一桌被一扇花开富贵的锦屏隔开,周围侍立数个随从,听她说明来意也让进了,便见圆台桌上摆了七八茶点碟儿和几壶香茶,围坐五个男人,身边皆有倌人陪,常燕衡正和个方面乌须的中年男子在划拳,却输了,笑着欲接过随从递来的罚酒,却被身旁的倌人截去要代吃,中年男子不允,张嘴嚷嚷,又去拉倌人的手,不想那倌人手一颠,酒液洒出浇他一脸,引得哄堂大笑。 那倌人站起身,忍住笑揩帕子要替他擦,一面说:“曹厅长大人大量,饶我此遭!” 月梅看的眼热,清清喉咙,捧着食盒子上前问:“不知哪位是常二爷?” 所有人都朝她望来上下打量,都是品尝风月的老饕,男人掠过旧衣迅速捕捉住那份暗丽,倌人则羡嫉年轻的飞扬跋扈,一时倒冷了场,月梅颊腮泛起红晕,因无措却更烈艳。 “有事?”常燕衡端盏吃茶,淡淡看她一眼,没甚麽表情。 月梅闻声一愣,没想过他样貌如此出众,连忙回:“金宝小姐命我来给常二爷送点心。”语罢,把肘挎的食盒搁到桌上。 浇曹厅长满脸酒的那倌人调侃:“金宝何时这样大度,敢放个活招牌在面前招摇?”其它倌人皆捂起嘴笑。 月梅晓得她们误会了,待要辩解,却听常燕衡很随意的语气:“退下罢!”随从过来打赏一张钱票。 她攥紧钱票谢了,转身出锦屏,朝旋转门的方向去,脚步尚留恋此间纸醉金迷,却又必须赶紧离开,守门的已虎视眈眈盯着她。 背后传来小凤仙在唱梅兰梅兰我爱你,她这才看见天上的圆月亮,像桌上闲搁的大白盘子,泛起陈积的油黄渍。 身后有人喂喂拉长调拽她的脚步,回头看竟是给赏钱的那随从,一颗心瞬间擂动如鼓、震得她手指发麻。 “这位哥哥有事麽?”嗓音隐隐有份期待,真期待甚麽,她自己也不知。 分卷阅读10 那随从递给她一张名片:“我们有位爷相中你,你若肯的话,可照上面地址去找他,他是个官爷,有钱有势,你自己看着办!”转身就跑。 “是,是常二爷麽?”她扯着嗓子喊,却没得到回应,呆愣着站了会儿,才慢慢往福州路去。 两盏高挂的灯笼把“新乐里”三个字映成胭脂红,熙来攘往的人流竟是比南京路还热闹,她把辫子盘起塞进帽里,低头埋颈往弄堂里走,快至尽头时,才见一家墙上挂着灯,是间花烟馆,大门敞开,只阖着腰门,她推开,踩着木梯上楼,伸手扒开珠帘,是间不大的房,左右一排相对搁着烟榻,中间走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走,她苗条纤细倒能容个全身,今生意不好,仅有三四人烟迷了,蜷在烟榻上睡觉。 月梅轻着脚步穿过烟榻走到底,左边挂着一丈青布正瑟瑟发抖,里面皮肉相接噼噼啪啪像过年放鞭炮,床榻桌椅嘎吱嘎吱似要散架,她听得姆妈喘着气在催: “好了哇,好了哇,你倒是快点,勿要磨洋工,喛,怎地软了?” 那男人嘻皮笑脸地: “你再催,再催更软,说好泄了才给钱,是你耽搁辰光。”又哎呦一声:“骚娘们,一提钱你才逼紧是不是,肏死你.......” 备注:我知道500珠要加更啦,这两天完成。 第捌章万种念(加更)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43442 shuise 第捌章万种念(加更) 月梅转身往厨房走,掀开油渍渍的一丈青布,捻亮熏黄油灯,被灶台上窜下的一团黑影唬了一跳,细看已拱开布帘突围出去,是条癞皮老狗。 把姆妈留给她的一盘炒年糕吃去大半。 也不晓用纱笼罩住!她莫名的心生气愤,蹲在灶膛前往里捅把柴,看着数点猩红忽明忽暗,连成线,抱成团,时长时短,扯圆捏瘦地旺燃起来。 她把年糕一片片丢进去,白变成了黑,散发出一股子前所未闻的气味,水壶里的水咕噜咕噜,一肚子牢骚。 月梅双手撑腮出着神,直到面颊被烘的发烫,想起甚麼,从袖里取出那张名片,有五行字,第一行应是姓名,三个字,阿栀说过二老爷叫常燕衡,是三个字; 第二行应是职务,两个字,阿栀说过二老爷任总办一职,是二个字; 第三行应是衙门所,五个字,阿栀说过二老爷在轮船招商局做事,是五个字; 下面是地址,很长,占了两行,还有一串数字,应是洋电话。 要是能像阿栀那样会识字该多好,这个念头也不过稍纵即逝,她又想,那侍从若不是常二爷的近身,怎会给她赏钱呢。 诸多巧合必有蹊跷,难道真是他相中了她?! 月梅的思绪如柴在火中噼噼剥剥,却挟杂着某种难以言述的兴奋,忽然摸摸脸,弯唇笑了。 女孩子天生有张娇好的容貌,便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性,因为管你出身高低贵贱,男人才不在乎呢。 瞧,今不过落魄的稍一亮相,便勾到了达官贵人的名片,轻而易举超出想像。 可想到阿栀,神情瞬间转黯,有种愧疚的负罪感在心底油升,毕竟常二爷现和阿栀在一起。 且她心底跟明镜似的,阿栀再如何嘴硬,其实欢喜着这个男人。 她突然横插一扛子,必会打散彼此情谊,姐妹从此陌路成黄昏。 怪不得阿栀欢喜他,那面相,那气度,那通身的尊贵,怕是这辈子再难遇见第二个。 常二爷实在太坏了,明明有了阿栀,还来勾引她,要享齐人之福。 可如今这世道,男人的德性不都这样麽,只有你迁就他的份....... 月梅胡思乱想着,脑里像有两个自己在打架,月光照进窗户,伴着卖夜宵小贩地叫卖声:“鸭血...粉丝汤,油煎的...菜馄饨!”由远及近,最后像扒在窗台上叫似的。 她腹中咕咕响个不停,腾得站起往外走,忘记了盘辫戴帽子。 恰那抽花烟的熟客,边提裤子,边挑起布帘走出来,正和月梅打个照面,月梅要逃,被他猛地一把揪住长辫子,目中精光大现,呵呵一声笑:“这不是月梅麽,果然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水灵喛。” “你放开她!”布帘子“唿”得一把扯开,一个女人衣裳凌乱地站在那,表情平静冷淡。 那客回转头:“你个骚娘们,竟私藏着好货在这里,明儿我就带几个兄弟来给她开苞.....唉哟!”手腕一阵 分卷阅读11 巨痛,忍不得一松,再看,两个深牙印,滴滴地淌血。 望着那一溜烟跑远的身影,气无处撒,一脚踹向那女人:“等着明儿,你就在旁看着,我怎麽肏死你闺女!” 第玖章戏阿栀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45771 shuise 第玖章戏阿栀 有两只猫没羞没臊的在屋顶追逐爱情。 你在高处呜咽一声、我在低处啊哦一声,管你天黑地暗人间正眠,天王老子来也无惧,谁也甭拦我俩肆意叫春。 听着不觉美,像两个婴孩在合谋一桩秘事,却偏要大着声说壮胆,反而显得十分凄厉。 冯栀睡在阁楼上,暗忖被常二爷压在床榻折腾至魂消魄散时,她是不是也叫得如此难听,应是的罢,人和动物都是禽兽,有互通性。 翻来覆去难阖眼,起了两三次开窗驱赶,却是逃了又聚,聚了又逃,像一对打不散的苦鸳鸯。 她叹息着放弃,楼下房间里,李阿妈的呼噜激昂高亢,伴着磨牙、痰鸣、翻身、梦话这些熟悉的声浪,像在演奏一曲世纪大合唱。 月光透过玻璃窗正洒在床上,把白色的床单映成一片鸭壳青,她翻来覆去渐渐睡着了,不晓过去多久又忽然惊醒,听得有人在嘀咕,是薛阿妈在说:“大夫人的暹罗猫不见了,四处都找遍没个影,生气,把热水瓶呯得一脚踢碎。”李妈啧啧两声:“昨晚屋顶猫闹的厉害。” 冯栀揉揉眼睛坐起,发了会呆,它俩终是相偕私奔而去了,不过近日报上有好几则新闻,和穷小子私奔的富家小姐陆续回心转意,养尊处忧惯了,哪里耐得住清贫岁月的无情。 “倒马桶哩!”叮铛铛铜铃乱响,是收粪水的车近至府门前,每日清晨很准时,她起晚了不及梳洗,拎起马桶嘎吱嘎吱下楼,出了房往外走,却也不止她,都往门外赶,有人左右手各拎一桶,溺得满,又沉重,愈发要走得急,泼泼洒洒蜿了一路,一股子新鲜的骚臭味,在空气里淡淡的弥散。 洒扫院子的佣仆急了,嘴里骂咧不停,冯栀的马桶、浆果红外表刷的很干净,桶口覆着盖,她走的不疾不徐,尽力给旁人让开道,是而她便成最后一个。 收粪工把桶还给她,她道声谢,辄身要往大门走,不经意望见,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停在路边,二老爷常燕衡和四老爷常燕西并肩说着话,也朝这边来。 常府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每至周末,各房老爷奶奶们要聚在一起陪老太太吃顿合家饭。 冯栀想走快些赶在他们前面,哪想他们走的也不慢,她便缓下脚步让他们先进,哪想他们又走的不快,似存心与她作对,这般踌踌躇躇,犹犹豫豫,他二人已近在咫尺。 常燕西笑道:“我手头的钱皆套在股票里,好容易相中思南路那里一处公馆,租金需得付一押三,二哥好歹借些钱给我救急。” 常燕衡蹙眉:“如今时局不稳,入市颇风险,你趁早脱身为宜,既手头紧,租甚麽公馆,这里不能住麽?” “总不能把生意朋友、三天两头往府里带不是?你知道他们玩闹起来那阵仗.....就算老太太不说,也得顾忌着嫂嫂妹妹她们。”燕西去挽二哥的胳臂,却被他眼神瞥开,只得缩回手,笑洒洒的神气:“拜托拜托!” 常燕衡早已看见冯栀,平素总是梳一条大辫子,此时却梳了两条,睡的起毛,松松懈懈搭在起伏的胸前,穿件水红斜襟衫,淡青细管裤子,趿着双米黄平底鞋,鞋尖绣着花,手里拎着......他嘴角噙起笑意,原来如此! 燕西察觉到二哥的心不在焉,抬眼望去,捂起鼻,喛了一声:“一大早就秽气。” “秽气甚麽。”常燕衡低斥,与垂颈恭立的冯栀擦身而过,一面训道:“谈生意未必要带进府,公馆也不必租,我没钱与你,还有你打理的那几家铺子,趁今得闲,你把帐册拿我书房来。” 燕西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再不敢和二哥多待,恐又多生出事,指着先去看老太太迅速溜了。 冯栀抬起头松口气,前面已没了人影,她才急急往大门里走,耽搁太久,姆妈骂起人来是不给脸的,便抄近路从紫藤花架下穿过。 紫藤花一嘟噜一嘟噜搭垂下来,灿盛极了,远看像腾起烟雾的紫布瀑布。 她埋头赶路,忽然看见前路站着常燕衡,他竟等在这里,等她做甚麽?! 冯栀很紧张,心怦怦跳到嗓子眼,环顾四围确实无人,两手扣着马桶拎环放在身前,膝盖一顶一顶的朝前走,距他五六步顿住,生疏的叫声二老爷。 常燕衡背手走近 分卷阅读12 ,她急忙道:“马桶刚倒过还没刷,腌臜的很,二老爷还是离远些,勿要污了你的衣袍,一大早就秽气。” 他的话总听不进,燕西一句话她倒耳尖。 常燕衡已至她身前,取过马桶顿在地上,把她手腕一带,再按住薄薄的肩,冯栀不由后退,直至背脊贴抵花架上。 他撩开她帘子般的刘海,俯首凑近:“你在我面前又不是没尿过,我还会怕这个!” 冯栀红着脸瞪他,他凑的太近,近得她只要嚅唇说话,就会沾碰他的嘴,这样便像她主动吻他。 “你不信?”常燕衡眼里浮起笑意,一只大手摸向她的腿间:“昨晚亲你这里时,你不就尿了,我还喝.....” 十八岁的冯栀,面皮薄的不行,羞愤的要嗔他,嘴儿一张便落入圈套。 一股子薄荷的清新味儿,提醒冯栀还没有洗漱,想要躲开已是不及,他湿腻微凉的舌头滚入她的牙间,汲取甜蜜而炽热的津唾。 半晌才退出来,亲她嫣粉浓腮。 冯栀抓紧他的胳臂,气喘吁吁地:“我没刷牙,也没洗脸。”说实话,恶心他。 常燕衡面不改色,指腹在她眼角轻点,再给她看:“我知道!” 冯栀觉得反把自己恶心到了,挣扎着推他胸膛:“被人看见,我就真的死了。” 常燕衡想说怕甚麽呢,总是有他在,但思忖着又算罢! 他如她这般年纪时,也未尝会相信谁的真言。 “合家宴你也来侍奉。”常燕衡替她整理松开的衣襟。 一根辫子散了,冯栀手指绞着花儿,银牙咬根红头绳,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常燕衡微微笑了笑:“我会赏钱的!” 第拾章隐秘事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46987 shuise 第拾章隐秘事 冯栀想说你不妨直接给我好了。 嚅嚅嘴唇把话压下,因着某种难解的自尊心,可看他真的走远,又渐渐生起后悔。 合家宴也算是常府大宴,半点马虎不得,杀鸡,宰鹅,摁住活鱼刮鳞,厨房早就忙开来,杂工站在凳上把屋梁挂的两尾风鱼取下,窗牖没了遮挡,阳光照进来,啪的一声,管事捻灭灯,省电。 灶膛里噼噼啪啪响,青红大舌舔着黑黑的锅底,正在炖牛肉,乌浓发亮的卤水咕嘟咕嘟翻滚,香味随着热气袅袅散到房外,缠绕五六围簇一起摘菜的阿妈鼻前。 冯栀也在帮着剥蒜皮。 薛阿妈正择草头,草头时令紧,主打吃个嫩字,三月还是一把鲜,这四月已半把老了。 她话里有话:“姑娘家趁青春年少早打算,勿要这山向望那山高,待得过了季,就不是你挑人家,是人家挑你。” 瞥冯栀垂首不语,她朝李阿妈呶嘴儿:“阿涞见我前面碎发总挡眼睛,特买的玻璃卡,这一卡眼前敞亮。” 李阿妈笑道:“阿涞孝顺。”旁人也望来,带着羡慕。 薛阿妈愈发显得神气:“他买的牛乳精,早时我冲一碗,就这命,竟吃不惯,现还有些反胃。” 一众嗤嗤笑起来,炖牛肉的味道也愈发浓烈,她吸吸鼻子,很内行地挑剔:“又把八角茴香搁多了,掩得没肉气,论谁炖一手好牛肉,还得属曹阿姐。” 没人笑了,沉默稍顷,冯氏期期艾艾问:“曹婶子现在谁的府邸帮佣?总说要去瞧瞧她,记得月梅同阿栀一般岁数.....” 话气难得带抹羞惭,原相处是极融洽的,却抵不过人走茶凉。 “当成三只手(小偷)撵出去,传遍了,哪有东家敢请她进门。”薛阿妈道:“还是听阿涞提起,在四马路偶遇着月梅,问起近况,才知曹婶子在间烟花馆里,专给客人烧烟。” 话说的给面子,谁不晓在那种地方就是“卖”了。 “当初不是桩无头案麽....”李阿妈轻轻说:“谁晓就动了真架势。”其实都心如明镜,主子奶奶窝里斗,斗累了,没定论,便找个替罪羊来受。 “可怜月梅那小囡,卖相不比阿栀差!” 薛阿妈接着道:“阿涞说,她姆妈应当她男孩养的,戴顶毡帽遮住半脸,和出府时差不多高,好似这几年没长过。” “那种折磨人的地方...”李阿妈用袖管抹抹眼睛:“不长才好,晚两年受罪。” “阿涞心善,把身上的银钱都掏给她喛......”薛阿妈还待要说,厨头从灶房跑出来, 分卷阅读13 横鼻子瞪眼吼:“甚麽时候了,还在这里嘎讪胡!” 众人起身一哄而散,冯栀正把一瓷缸蒜瓣递给冯氏,就见丫鬟彩娥匆匆过来,朝她抬下巴:“大奶奶那只雪狮子,不晓哪里去,你赶紧四处找找!” 快要开筵了,冯栀不肯:“我还要端菜上席,哪里来的空闲。” 彩娥冷笑道:“读了几日学堂成小姐了,都使唤不动呢!” 冯氏上前在冯栀背上拍一巴掌:“叫你去就去,多甚麽话。” 冯栀咬紧唇瓣朝外走,被李阿妈拉住低慰:“要体谅你姆妈,这些个奶奶跟前的丫鬟,皆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儿,嫌嘴几句,可够人受。阿毛一早见猫往街对面的楼里跑了,你去找一圈,管有地没地,心意到就成。” 冯栀道过谢,打起精神走出府门,街对面是幢老旧的三层洋房,听说主人欠债把它抵给银行,现都分租出去了,也不晓到底住有多少户人家,门前挨墙叠放十数破烂的自行车,一个剃头匠摆着担子,没人光顾生意,他坐在阳光里发呆。 冯栀进了拱门,也没人搭理她,便横着胆子,嘴里咪咪、咪咪一面叫唤,一面东张西望地往楼上找,待快至三楼时,忽听有人低低说话,伴着几声笑,只觉十分耳熟,伸颈往里瞧,是个穿天青色旗袍的背影,梳着两条麻花辫子各弯成圈状,扎着水红绸缎蝴蝶结。 “五小姐?!”冯栀有些不确定地唤了声,见那背影倏得僵直,似乎一个人影迅速晃过,有扇门“吱扭”阖起。 回过头果然是常毓贞,手里抱着雪狮子:“你怎到这里来?” “来找它呢!”冯栀指指她怀里的暹罗猫,这个大小姐或许跃下屋顶那刻就起后悔,爱情到这幢洋房已是仁至义尽。 常毓贞“哦”了一声,看上去很是心神不定,快进常府大门时,忽然把猫儿递给冯栀,故作轻快道:“这猫是你找到的,也没见过我,可记住了?” 等冯栀点点头,她才笑了笑,加紧步伐朝老太太房方向去。 冯栀捏着猫颈柔软的毛,在紫藤花架前站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似乎无意撞破了甚麽,却又无从说起。 到底不关她的事。 待她赶到花厅,合家宴已接近尾声,老太太捂着嘴正用心剔牙,看毓贞用老鸭火腿扁尖汤捣饭吃,吱唔不清道:“等着胃痛。” 老爷们也没离席,面前摆着香茶,讲政府、时局、跑马、股票、甚电影明星的桃色新闻,皆意味深长地微笑。 大奶奶拉着三奶奶、四奶奶在讲自己的雪狮子,她今日不敢摆臭脸,语气愉悦说着痛苦的话:“你们不晓它有多懂事,不允它上床,它就乖乖在地上趴着,还会叼手绢儿给我....” 李妈离门前最近,见冯栀抱着猫挑帘进来,惊奇又惋惜:“还真被你找到,不过来晚一步,老爷才发过赏钱。” 彩娥眼尖,已笑呤呤禀报:“雪狮子找到哩。” “快抱来。”大奶奶喜出望外,彩娥辄身朝冯栀这来,李妈低道:“你抱着去,别让那坏丫头讨巧儿,没准奶奶还有的赏。” 冯栀对邀功无甚兴趣,听得有赏心底一动,抱紧雪狮子撇过彩娥伸来的手,径直朝大奶奶走去,也就这档儿,那乖乖伏在她怀里的暹罗猫,忽然使劲一挣脱,跳下地来,喵呜一声拱进了桌底。 第拾壹章姐妹心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48491 shuise 第拾壹章姐妹心 “捉牢伊!”大奶奶秦婉惊叫:“勿要再让伊逃脱!” 冯栀脑门一热,竟是捞起桌布荡下的撮穗子,猫腰也跟进底去,不晓谁扔了只鱼头在地央,雪狮子正俯头舔着,趁其不备一把抱住,她欲要走,忽觉臀股被人踢了踢,恼望去,一双穿烟灰回纹束腿袴的健实长腿,小腿间夹着红纸赏封,是常二爷。 她取过赏封,又伸手拧住他腿腹块肉用力掐一记,才解气地钻出来,大奶奶接过雪狮子,嘴里喊着心肝,一面左瞧右量个不够。 冯栀暗估她并无打赏之意,有些失望,正要退下,听得常二爷温和的嗓音:“大嫂不赏麽?” 大爷常燕庆戴着玳瑁眼镜正在翻《申报》,闻这话瞪起眼珠子从镜片底眱她,语气不耐烦:“大方点好不好?” 又朝常二爷义愤填膺道:“如今囤积居奇之风正盛,皆是掮客从中作祟,为牟几分利、导致沪上买卖频繁、市价激涨,股票不稳,该抓起来枪毙。” 四爷笑起来:“大哥股票定是又折损了。” 大奶奶才得大爷训,半边 分卷阅读14 颊红通通的,像被谁凭空狠打了一巴掌,越是佯装镇定,越是烧烫的厉害。 平日里常燕庆还算对她尊重,今当着众人拂她面子,有闲言传他外面公馆养女人,想来绝非空穴来风。 命彩娥拿赏封给冯栀。 冯栀接了道过谢,连忙退到帘外,姆妈已等在廊上,火燎燎瞪眼:“拿来!”也不多说递给她,闷头一口气走出很远才渐慢,从袖里取出常二爷的赏封,未打开只是捏捏,又小心翼翼揣好,午后的阳光有些烈,她有些喘,闻到一股子栀子花香,绿葱葱白油油,很神气的站在青石板径边,伸手掐朵簪在鬓上,莫名微笑,脚步也轻快起来。 月梅看见有个男人走在前面,像父亲的背影,宽阔健壮,她和姆妈阿爹其实是潮汕人,在家乡开一爿卤水鹅店,兼带卤点牛杂。那是她最好的时光,忆起鼻间总有红稠卤水翻滚的浓香味儿,后来阿爹去了南洋,又建个家,就没再回来,姆妈带着她活不下去了,颠簸流离来到上海。 “阿爹!”她边叫边追,眼见抓住后背的白布衫,却又差了点:“你个混蛋。”她咬牙大骂。 猛然睁开双目又倏得阖上,像照像机聚焦按下快门的刹那,炸的眼前白灿灿一片。 随手抓起一把蒲扇举在额前,仍有阳光透过破损骨缝戳刺她的眼皮,不得不坐直躲避。 此处是另间幺三妓馆的厨房,昨晚逃出来后没敢回去,这里娘姨都认得,放她进来歇一宿,太阳很高似乎时辰不早,她翻身站起,拿瓢去大缸舀水擦把脸,重新梳好辫子,忽听得脚步窸窣声近,是个女人沧桑的声音:“月梅在麽?” 她上前开门,接住丢来的一个包袱,听姆妈说:“里面是你的衣裳、和我所有的钱,你自寻出路去,再勿要回到这里。”又褪下耳环和腕间的镯子塞她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梅眨眨眼睛,站了会儿,并没有眼泪。 把银票数数,小心叠好塞进衣襟贴胸放着,最近四马路来了好些个三只手,总得提防住他们。 肩背包袱朝外走,两个娘姨篷着头,惺松眼儿在说话,看见她问要往哪里去,她笑道:“过好日子去。” 冯栀从校工手里接过铁皮饭盒,烫呼呼才从蒸笼里出来,中饭都是自带,可以在这里加热。 就听得同学叫她的名字,说校门口有人找,是个女孩子。 能来找她的也只有月梅。 学校旁是片露天的花园,种了许多梧桐树,她俩寻着一处石凳坐了,冯栀问:“中饭吃了麽?” 月梅吮着唇摇头,莫说中饭,连早饭也没沾过嘴。 冯栀把饭盒递给她:“你吃罢,我不饿,下午还会发点心和红茶。” 月梅揭开盖子,除白米饭外,有腌鱼、腐衣包肉、甜酱焖茄子,雪菜绿豆芽,还有颗用肉汁浇透的虎皮蛋。 “你倒过的好....”她有些羡慕嫉妒。 冯栀笑道:“昨府里办合家宴,都是主子用剩下的。” 月梅没了言语,只含混地低嗯一声,挟菜带饭狼吞虎咽吃起来。 冯栀早看她身侧傍着个包袱,待吃得差不多方问原由,月梅用帕子擦擦嘴,才道:“花烟馆的熟客要带人给我开苞,姆妈赶我走,不要回去了。” “那你有甚麽打算呢?”冯栀听得忧心忡忡,满脸急色。 月梅默了半晌,忽然从袖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二老爷的。” 冯栀接过扫了几眼,神情有些莫名:“哪个二老爷?” “你的二老爷。”月梅又补充一句:“是常燕衡给我、他的名片。” 若是阿栀不介意,她想去找他,若是阿栀很介意,她...... 冯栀抿抿唇:“这不是二老爷的!是个叫翁云绪的名片,在地政司任司长秘书。” 月梅怔怔好一会儿,她的眼底掠过万千情绪,讶异、不信、猜测、动摇,瞬间归于黯淡。 从冯栀手里抢过名片,怎麽可能呢,明明是....明明......根本没有甚麽明明..... 这些黑油漂亮的龙飞凤舞,原以为只是不认的字,却原来连人也不认得。 翁云绪是谁呢,又是个甚麽模样,她脑里只有常燕衡,哦,还有个方面乌须的曹厅长,其他众干皆成模糊难辨的背景板。 “我要去找苑芳,看评弹班子里能否收留我。”月梅突然站起来,包袱挎上肩膀要走了。 冯栀出手拦阻,定定望进她的眼睛:“你老实说,这名片和常燕衡有甚关系?是他要你去找这个人?找他又做甚麽?” 月梅摇头笑了笑:“你多心的很,和常燕衡没关系,不 分卷阅读15 过......”她又道:“常燕衡也不是甚麽好人,昨晚我在大世界见到他,左拥右抱着倌人喝酒玩乐,还有个小金宝专请他吃点心,也是个风流纨绔子!你要他的钱可以,可别把心给他!” 备注:争取明天加更! 第拾贰章坦心意(加更)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50575 shuise 第拾贰章坦心意(加更) 一缕春风吹乱冯栀鬓前柔软的碎发,她往耳根后捋了捋,淡淡道:“你完全弄错了,我们这样贫苦的女孩子,是没有心的,定要说有甚麽心,只有野心、虚荣心、向往自由的心。” 月梅睁大眼睛望着她,关心地问:“你姆妈又给气受了麽?” 冯栀摇头:“她也是可怜人,你不知她从前有多漂亮,年纪很轻成了寡妇,被逼嫁给小叔,只得逃出来,带我四处帮佣讨生活。我很害怕重复她的命运......”她顿了顿:“所以,没有常二爷,也会有李二爷,张二爷,只要给我钱完成学业,我都可以的。” “阿栀...”月梅劝慰她:“等你毕业就好了。” “是啊!”冯栀眼里还含着苍凉,却微笑,她想想,从袖里掏出个折叠的手帕,揭开是一沓整齐钱票,一起递给月梅:“你拿去用罢,总能救一阵子急。” 月梅喜出望外,接过小心地收好:“你身上揣这麽多钱,可要提防三只手,近来这样的人是越来越多。” 冯栀没有说话,忽然听到从学校方向传来钟声,这才告辞,月梅认真道:“这些钱我会还你的。” “不忙还,我现并不缺用。”她招招手走了,近教室前先去水槽洗饭盒,恰遇见教钢琴的薛小姐和另两个先生也在,恭敬地称呼一声,薛小姐她们眼都未斜,只敷衍地点点首,又继续自顾说话。 薛小姐问:“你们能买到《野草闲花》的电影票麽?高价票也行的。”一个先生道:“早五日前大光明门口就放着售罄牌,票贩子手里也空了。”另个先生问:“不就是场电影麽!怎地如此火爆?”薛小姐撇她一眼:“因为这部男主角是金焰。喛,都说他和常家二爷分外的像。” “常毓贞的二哥麽!”前个先生面露恍然:“你这般说倒真是....像极了。” 另个先生也笑起来:“怪道票子紧俏,原来都指着看常家二爷去。” “唉哟,还有课,不说了。”薛小姐把饭盒甩甩,一道水痕溅上灰白的墙,没人在意,她更是习惯了,走在廊前,忽听身后喊:“薛小姐。” 她作风洋派,不惯学生喊先生。 回头看是冯栀,穿件青蓝发白的布旗袍,已经洗得表面泛起绒光,却愈发映衬发的乌黑、肤的雪白,小嘴一抹红。 似乎有些意外她还在这里,沉着脸问:“有事?” 冯栀递给她《野草闲花》的电影票,薛小姐接过,神情有些吃惊:“你从哪里得的?”又迟疑:“倒不好拿呢。” “府里老爷随手赏的。”冯栀镇定道:“方才听薛小姐说很想看,我却对这些没兴趣,每趟看都睡着了,实在浪费。” 薛小姐听得嗤笑一声,把饭盒挟在胳膊肘,她今天穿条鹅黄嵌银线西洋裤,有口袋,作势去掏:“我把钱给你。” “不用。”冯栀摆手:“也不是花钱得的,怎好意思收你钱,被旁人晓得要瞧不起。”听得又是一阵钟响,她微俯腰作个礼:“得上课去呢,再见。” 薛小姐喊住她:“我听你弹过钢琴,指法生疏,以后琴房空闲没课,你想要练习就来罢。” 冯栀连忙道过谢,辄身时,噙起了嘴角。 第拾叁章失约人鬓边有朵栀子肥(民国)(大姑娘浪)| articles/8151111 shuise 第拾叁章失约人 白日里还有太阳,至黄昏时凉风紧起,刮蹭出零星雨沫,四处飞散。 离电影开映不多时,门前有几个孩童,手里拿着玫瑰花,恋恋不肯离去。 常燕衡下了汽车,未打伞,只把帽子戴上,司机摇下车窗,恭敬道:“这附近停满了,我开到大世界去。” 常燕衡颌首,快步朝大光明电影院去,这是座美式建筑,大幅的广告牌高竖,用浓墨重彩画着一对拥抱的男女。 墙面贴的是黑色大理石,鸡油黄铬合金框条嵌大片玻璃做门,映出一位俄罗斯女郎高大丰满的身影,见得人来,连忙热情地拉 分卷阅读16 开侍迎。 孩童围簇上来,争先恐后地嚷嚷:“先生,买束花罢!” 那女郎接过他手中的票,递上一瓶桔子汁。 常燕衡摆手,走进大堂环顾四围,喷泉飞溅着大朵水花,除俄罗斯女郎,除个抱着孩子走动的太太,大体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在等他。 他继续朝放映厅走,厅内暗下来,大幕布开始晃动黑白人影,几盏花状壁灯幽幽透出昏橙,他借着星光踩上阶梯走到五排,位子在中央,一阵欠身缩腿地窸窣响,夹杂着轻微不满声。 薛小姐默睇右侧空位,心底不由感慨,想进的进不来,得进的却不来,正如她悲催的爱情人生。 忽便见过来一人,纵是脊背压低,依旧显得高大清梧,幕布里影片恰至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全场也跟着明亮了许多,她悄瞄那人近至空座脚步微顿,头微垂,圆帽遮住额头和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嘴唇,薛小姐有女性天生的敏感,能察觉他透过帽檐在打量她,目光濯濯,这是个很有魅力的成熟男士,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不自觉的抬手抚了抚鬓角,就听那人嗓音低沉入耳:“借过一下。” 他不坐下麽,薛小姐愣了愣,本能的并腿后缩,让出空隙来,那人头也不回径自走了。 原来是个走错座位的过客,她心底浮起一抹怅然。 冯栀早早梳洗上榻,倚在枕上拿本书,雨似乎大起来,滴嗒滴嗒打在天窗上,像落在她心里。 有些神魂不定,翻了许久还是停在那页,木梯嘎吱嘎吱地响,探出李妈半只脑袋,她端个盘子举高:“黄枇杷,晓得你最欢喜。” 冯栀连忙下床来接过,剥了颗吃,看着皮黄里头却是酸的,两个大核像两个栗子,霸道的占去三分之二空间,把果肉挤压成薄薄一层,她辛苦地吃完,看着盘里残骸一片,却只塞了牙缝。端着盘子下楼梯,阿妈们照例在打长牌,她看到阿涞坐在桌前吃一碗焖肉面,恰阿涞也抬头看过来,视线相碰,互相笑了笑。 “你要出去麽?外面在下雨。”阿涞从桌底抽出个油纸伞递给她。 冯栀摇头,再指指盘子:“不用打伞,去倒到院里垃圾箱就回来。” “甜麽?”阿涞笑着问:“是个朋友送的。” 冯栀便说甜,开门出去了,倒完枇杷皮核,还是觉嘴里酸涩,去取牙粉擦牙齿,最便宜的货色,酸涩没了,倒是一嘴苦杏仁的味道。 “阿栀?阿栀!” 冯栀听见有人唤她,顺音望去,门首的玻璃灯照亮他满脸的雨水,是常二爷的长随福安。 “甚麽事?”她的心蓦得被一只大手揪紧,跑到他面前嚅嚅地问。 “二老爷让你立刻去一趟公馆。”福安用袖子抹把脸:“车停在门外。” 冯栀沉默少顷,低声道:“天已经很晚,又下着雨......” 福安打断她的话:“二老爷说了,如果你今不愿去,以后也不必再去了。” 阿涞一碗面吃完,还没见冯栀回来,便拿起油纸伞出门,找过一圈不见人影,正暗自纳罕,恰迎面撞上冯氏。 他问:“见到阿栀麽?出来倒垃圾,一直没进房,怪让人担心的。” 冯氏冷冷淡淡:“被五小姐叫到房里去了,你好生管好自己,勿要瞎操阿栀的心。”。 阿涞摸摸鼻子,没再多说甚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