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深琥珀浓》 分卷阅读1 內容簡介 一个杀姐逼母、谋权篡位的女皇与她的几位“公子”的故事。 权利的欲望已在您心中生根……殿下,请带上您的刀,砍下她的头颅。 万里江山,近在咫尺! 从亲王到帝皇,一切宫斗都是政治斗争 野心家女主×另一群野心家男主 关陇门阀联姻的贵公子 有道则现,无道则隐的谋士 帮忙做龌龊事的忠心宦官 草原鞑子为求和平献上的质子 为打倒旧门阀而豢养的贫寒公子 女主拿铁血帝王剧本,为皇位杀害胞姐,反戈入京。 五个男主,一个忙着反水,两个考虑反水。 女生子,np双强,全员野心家。 (政斗权谋,不喜慎入) (想看甜宠文请绕道,想看温柔甜萌女主请绕道,残暴与阴谋不耐受者慎入) (男主全员洁,女主没法洁) 这篇更新会比较佛,评论多催催就肝一肝(这样我也知道有人在看) NPHBG古代女性向 声声慢(一)【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746955shuise 声声慢(一) 凤泽大帝,讳霜,鸾和女帝第三女也,父为如月公子。鸾和三年正月生于东宫之丽正殿,彼时苍鹰击殿、太白经天。五年,封晋王。十六年,任右武侯大将军,北击东突厥。——《楚书?凤泽本纪》 长庚自下而上依次点燃灯树。 十五连盏金灯,共七层,呈枝丫状向上延伸,错落有致。灯上镂空雕有大雁三只,其下造有两位身披铠甲纯金小人,一个执剑、一个拿弓,守在巨树状的灯塔旁,笔直地站在灯树基座上。 这盏宫灯是一年前晋王殿下大败东突厥时,由陛下赏赐。 鸾和十八年,当今圣上大摆宴席,犒赏边关归来的将领,预备论功行赏。几轮杯酒后,副将皆有升职,唯独主将晋王仍未得到嘉奖。正当众人翘首以盼,揣度陛下将会以何种方式来犒赏功劳最大的主将,同时也是她的亲生女儿——晋王陆重霜时,鸾和女帝却突然命人将此宫灯呈上。 她言笑晏晏地以一盏灯夺了女儿的兵权,并给她安了个不痛不痒的南衙诸卫,统领安置在皇城内的十六卫禁军。 十六卫禁军乃是皇家私军,三千余人,虽名头响亮,但直接听命于女帝。身为南衙诸卫的晋王只能帮母皇练兵,不得擅自调兵。 此事一出,时人无不扼腕叹息。群臣几度上奏,直谏鸾和女帝赏罚不当。 女帝迫于压力,改晋王为司卫少卿,掌管宫廷、祭祀、朝会之仪仗帷幕,并兼任南衙诸卫。 与旁人的义愤填膺不同,晋王本人似乎并无多大怨意。阔别帝都两年之久的她重修晋王府,安安稳稳地在长安住了下来,这一住,便到了鸾和十九年冬。 长庚点明宫灯,晃动的灯火照着他阴媚的脸,微弱的光与幽深的影如水波般荡漾。 他肤色瓷白,眼眸细长,唇瓣樱粉,男生女相。身姿更是高挑纤细,近乎孱弱。大楚以端正雍容为美,女子讲求气宇轩昂,男子讲究端正温雅。长庚这种男生女相的宦官,不管眉目有多精致,一统都被归为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 此时为三更天,家家户户皆已闭门,只剩巡夜的队伍提灯举火,在夜色中穿行。 晋王亥时三刻睡下,卯时便起。五更时城楼将擂鼓四百下,以来报晓、开市。五更五点前,百官上朝。 长庚负责守卫后半夜,五更鼓响后也由他服侍晋王洗漱穿衣。 宫内设有巡逻军一支,二十五人,皆负甲带刀。寝宫留两名心腹轮班值夜,分别为:大女子春泣,小男子长庚。 长庚持剑,身着胡粉圆领袍,立于纯金灯树旁。右边是白羊毛编织而成的厚重帷幔。帷幔一年四季各不相同,常换常新。春为桃红绢罗,夏为碧玉素纱,秋以姜黄锦缎作帘,冬则为奶白绵羊毯。而在重重帷幔后,睡着的便是他誓死效忠的主上。 寒鸦若有若无的鸣叫自远方传来,乘着凌冽的西风,化为薄薄的冰刀。 隆冬将至,今夜甚寒。 忽得,殿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接着便是树叶被风吹落的声响。 长庚第一个念头是野猫跑进来了,兴许是天渐寒的缘故,原本在偏殿安家落户的野猫最近总爱往暖和的寝殿跑。晋王府两年无主,这些野猫趁着下人懈怠,臭不要脸地把王府当成自家居住。待到晋王殿下回来,灰猫、白猫、花猫生了一窝又一窝。 属下本打算将这些个野猫驱逐,却被晋王阻止。 “我晋王府能容天下名士,自然也容得下几群野猫。”晋王陆重霜如是说。 既然殿下吩咐过莫要驱赶,长庚便也未将那一声细响放在心上。 身侧的烛火骤然晃了一下,影子也随之扭曲。 此时,长庚耳畔传来第二声响动。 这次是从头顶传来,细不可闻。 长庚抬头,在一片幽暗中隐约瞧见几粒灰尘自梁上落下,扰动了身侧那一簇烛火。 不对, 分卷阅读2 不是野猫…… 房上有人! 就在他拔剑的刹那,梁上突然跃下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子。她苍鹰捕食般直直坠下,手中的匕首闪着凌厉的寒光。寒刃一道惊雷般猛得压向长庚的头顶,几乎同时,长庚拔剑而出,挡住了逼上眉心的匕首。 “来人!有刺客!” 长庚话音刚响,黑衣女人便是一脚踹在他腹部,逼得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黑衣人趁他步伐正乱顺势逼近,掌中匕首朝他心口直直刺去,气势凶猛。长庚急忙后退,银光闪过,只斩落一缕额前发。 他握紧剑柄,以身躯挡住背后的 Q群7/8/6/0!9/9/8/9/5帷幔以及尚在睡梦中的晋王殿下。 眼前此人绝非市井小贼!她此行前来,刀刃直指晋王殿下! 长庚提剑挥去。长剑与匕首交锋,对方薄如蝉翼的刃顺着上好的长剑下滑,猛然弹开两方相执的泥沼!在此间隙,黑衣女人率先攻上,抢夺了攻防战的时机,她带着腰劲挥出匕首,横劈,刀刃自带一股寒气。长庚俯身逃离,不甘示弱地举剑刺去,却被她抬剑相抵。 剑与匕首再次相撞,居然各自都被震退一步! 黑衣人不敢恋战,从腰中摸出一把沙粒,就冲长庚撒去。步伐变幻,擦着长庚的身躯便如狂风般冲帷幔内奔去。 长庚抬手护住双眼,断喝一声:“殿下小心!” 就在此刻,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直刺而去!正中刺客左眼! 这一羽箭的力道竟将层层叠叠的帷幔骤然掀起,令厚重的羊毛帐仿若海浪般翻滚。 黑衣人捂住左眼,血流如注。 长庚急忙提刀跟上,想一剑斩断刺客的左右手,但被她翻身躲过。血流水似的喷涌而出,温热的血污了地板。 “长庚,住手。”一个声音从帷幕内传出,声线仍显稚嫩,让人无端念起日光下的泠泠霜雪。 少女以朴刀的寒刃将遮光帷幔挑起一角,晕黄色的光争相涌出,照亮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铅灰色的眉淡淡的,睫毛覆在忧悒的双眸,瞳仁宛如深夜。她身着乳白色的袍,左手仍提着赭红色的轻弓,右手持朴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唇瓣微红。整个人全然由霜凝结而成,眉目生寒。 她便是未来的凤泽女帝,如今的晋王殿下——陆重霜! 鸾和十九年的陆重霜年仅十六,过了冬日才堪堪十七。十六岁在大楚不算年幼,但相较于她在战场上立下的赫赫战功,十六这个的数字未免太小。 后世惊叹于她的天赋,因而迂腐的文人们总爱将她描绘成威严的武神,可她们不知道,真正的陆重霜生着怎样一张姣好的面容和一双令人陷落的空灵眼眸。 刺客提刀扑上,飞蛾赴火般妄图杀掉面前的女人。 陆重霜迈出一步,左手以弓箭轻松挡下女人的匕首,右手提朴刀挥去。在多少人手上笨重的刀,在她的操纵下竟如披帛般轻巧。黑衣人后退一步,以匕首抵抗,扎入眼瞳的箭矢还未拿下,令她的步伐凌乱到荒唐。 冷兵器的摩擦,却如绸缎般顺滑,发出如环佩叮当的撞击声。 陆重霜厌倦似的微微拧眉,抬刀搠中刺客腰间,继而抬腿一蹬,将她踹翻在地。她紧跟着上前,抬脚踩住女人的面颊,让她双唇大开,不得咬舌自尽。 一边的长庚见状收剑,单膝跪在主上面前,紧挨着那刺客:“臣下无能,令殿下受惊了。” 陆重霜连一个眼神也未施舍与他。 她稳定地控制着那柄朴刀,刀刃沿女人的脖颈缓缓移动,锃亮的刃倒映着她的面容,还有那只瞎了的眼……刀光如霜雪。 这比什么言语威胁都来得有效。 “谁派你来的?”她淡淡问,声音不大。只有活在权利中心的人才会有那般口吻,她不用厉声去责问谁,但出口的每句话都是不可抗拒的命令。 刺客无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陆重霜冷冷一笑,道:“无趣。” 话音落下,兵刃毫无犹豫地割破女人的咽喉,血流猛地喷出,溅得一旁俯身跪下的长庚半身是血。 几滴滚热的血溅上陆重霜的衣衫,白的衣衬着猩红的血迹,显得格外扎眼。 “殿下,”长庚不敢抬头,颤颤巍巍地唤了句。 “几时了?” “回殿下,三更了。” “三更啊……”她呢喃,“三更。” “殿下……” “叫春泣和巡夜军来。”陆重霜冷声下令。 她说完,一刀砍下贼人的头颅。双目瞪大的首级随着落刀的力冲外滚了一圈,满头黑发从包裹的头巾里散出,仿若厉鬼。 “把头收进匣子,”她淡淡补充。 “喏。” 入睡的春泣接到下人的报道亦是大惊,她发髻未挽,仅裹着御寒的裘衣便出了门,急急忙忙赶到时,晋王府大殿已跪着一片人。 “殿下!”她穿过匍匐在地的巡夜军,在最前端单膝跪下。 陆重霜懒洋洋地抬眼:“来了。” “属下失职,罪该万死。” “小事,”陆重霜云淡风轻地说。“但巡夜军失职 分卷阅读3 ,今夜各领军杖二十棍,由你来盯着。” “是。” 陆重霜身侧的长庚并未换衣,半身是血地开口:“殿下,此事我等是否要派人去禀报圣上?” “不必为这等事犯夜禁,”陆重霜摆手,“省的落人口实。” “是。” 陆重霜长吁道:“都下去吧,本王乏了。” “是。”春泣跪安。 “长庚,沐浴更衣。” 长庚上前一步,行礼:“喏。” (写古言大概这么个画风,随缘入坑) 声声慢(二)H【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753191 shuise 声声慢(二)H “殿下。” “嗯?”陆重霜趴在汤池边的木板上,尾调拖着绵长。 她裹一件妃色娟纱齐胸衫裙,浸在暖和汤池,发髻润湿。轻盈的罗裙浮浮沉沉,时而卷起,时而散开,宛如早春刚解冻的小溪里,一朵浮花顺流而下。胸前肉奶奶的乳肉被浅碧色的绳儿缠得聚到一起,留一条浅浅的乳沟。 Q群7/8/6/0!9/9/8/9/5 “殿下……您该睡了。”长庚颤颤道,诞液沿嘴角下淌却不敢擦拭。“五更,五更还要上朝。”他匍匐在主上跟前,左手掌虚虚撑住木板,另一只手的手肘支起身子。 陆重霜轻轻一笑,拇指抚摸着他口腔的息肉,食指和中指绕着滑腻的舌上下亵玩。“不困。才杀了人,精神着呢。”她说着,手指从他嘴里撤出,玉指间拉出一条淫秽的银丝。 与内监玩闹近乎是大楚贵族心照不宣的事儿。 上至天子,下至从五品,皆会于家中豢养内监。他们大多是十五六岁后被割去肾囊(指睾丸)保留阳具,因而无法使女子怀孕,却能助兴。大楚的历史上也曾有皇太女拉着正君一起,同时与多名宦官淫乱的丑事。事情败露后,这位皇太女被朝臣联名弹劾,最终死于非命。 有时,母亲会将这些个阉人赐予女儿,让她们在迎公子前享受鱼水之欢。 不过,陆重霜的长庚可非母皇所赐。 他本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刺客,是袖里的毒刃。在陆重霜十四岁第一次来月事后,心腹春泣直言上谏,要求将长庚阉去,以防两人玩闹时脱手,引发未迎公子先有身孕的丑事。 陆重霜欣然应允,长庚便从一个男人成了阉人。 “坐起来。”她命令。 长庚乖巧地直起身,跪坐着。靛青色的交领衫笼着他纤弱的身躯,堪堪掩住肚脐,胸前两点殷红硬挺起来,腰间那活儿也直竖竖坚挺。他咬唇,唇色发白,长发垂落肩头,精致的眉眼低垂,仿若天际一抹飘忽不定的烟云。 陆重霜伸手,手指微颤地从下摆往上探去,手下是少年坚实的肌肤。腹肌,胸膛,嶙峋的骨姿,瘦不脱骨。 他是她一手打磨出来的剑。 陆重霜拿手掌磨蹭着长庚的乳头,又仰头吻住,嫣红的舌舔弄着,面上缓缓露出孩子般嬉闹的笑意。 情欲令她感到快乐……她喜爱一切令她觉得快乐的事物,春花秋月、夏风冬雪,小憩,烹茶,读书,欢好,杀人。 长庚揪紧被水沾湿的外衫,身子绷成弓弦,不敢有丝毫动弹。 他是她最忠心的鹰犬,就是为取悦她而生的。 陆重霜抬眼瞧他,面颊绯红,眼眸却如泠泠的霜。 “真乖。”她呢喃,猛然从水中起身。浮于池中的妃色罗裙骤然收拢,勾勒出姣好的身姿。 不同于深宫中女人的丰腴雍容,陆重霜的身体如同她形影不离的朴刀——轻盈又锋利。一个征战沙场、北击突厥的将领,想来也不可能一身白嫩嫩、软塌塌的肥肉。 长庚还是跪在哪儿,眼神落到主上的小腿。白生生的腿被薄如蝉翼的妃色纱紧贴,正往下一滴滴掉水珠子,连腿上那粒墨点般的小痣也瞧得清清楚楚。眼珠子稍稍往上抬,能瞧见紧实的大腿,无毛的牝户。她身上有某种微寒的花香,令人目眩神迷。 他嗓子眼一紧,低低喘息起来。“殿下……” “让你服侍沐浴,怎么嘴上没个歇的。”陆重霜道。“都叫了几声殿下了?” 她抬手,抚过长庚的侧脸,勾住下巴让他抬起脸来。 “长庚,你可恨我?”陆重霜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长庚不语,屏息等主上说完。 “害你不能与家人相见,害你时时忧心性命不保,夜夜守门没个好觉,还失了当男人的资本,成了个胯下玩物……长庚,你可恨我?” “不敢。”长庚轻声道。“也不恨。” 陆重霜微眯着眼,顿了一下,才说:“不敢便好。” 语落,她俯身,吻上他的唇。舌尖在唇瓣上缓慢舔舐,又探进去勾着他的舌头嬉闹,葱白的手指摸上男人许久的硬挺阳具,上下套弄,指腹的薄茧时不时蹭过精窍。指尖蹭上顶端溢出黏腻的液体,潮湿的触感像是植物被折断后溢出的乳白色汁液。 下体被温暖指尖触摸的酥麻感让长庚不自觉地去拥抱她,攥紧她后背湿透的薄纱。闷闷的呻吟堵在喉 分卷阅读4 间,秀美轻蹙,如海潮般上涨的快感洗刷着意识,让他害怕自己忍不住泄出,脏了主子的手。 长庚上身往后稍退,躲开陆重霜缠绵悱恻的吻,勉强稳着语调,“殿下……殿下不必如此。” “无碍。”陆重霜道。 大楚女儿迎公子前不必保持完璧之身,只是不许怀孕生子。男子则必须洁净。他们认为不洁净的公子会给下一代招来灾祸,因而男子未结亲前以折扇遮面,或躲居幕帘后,以表洁净。仅在各个节日,他们才能丢掉折扇和筚篥,自由在街道穿梭、出席宴会。 不过也有部分女子为表达对未来正君的尊重,保持贞洁,将新婚夜的落红赠与正君作为“与君共白头”的信物。 只可惜这浪漫的初衷早就被玷污。不少身价平平女子为迎娶名门公子,命令家中豢养小郎君只许走旱道、不许走水路,或是亵玩遍了全身独独不破身。由此也衍生出不少奇技淫巧,让女子又能尝到欢好之乐又能保全蜜穴的贞洁。 陆重霜属于为人不齿的后一种。 她可不是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主儿,留着贞洁不过是打算将此作为砝码,兑换更值得带回晋王府的公子。 因而与长庚嬉闹多年,始终未曾让他尝到小穴的滋味。 长庚清楚主子的打算,因而每回都小心翼翼,生怕坏了大事。 他垂头,舔去女人皮肤上的水珠,温热的舌苔摩擦着颤颤的乳尖,将雪白的乳儿含进嘴中。右手扯开紧贴身躯的纱罗,中指抚摸过大腿内侧,轻触着主上小小的花蕾,不敢往里探,只和缓地揉按着。 “长庚……”她低低唤着,软了身子,仰面倚在木板。 他顺着乳儿往下亲吻、舔舐,胸骨,平坦紧实的腹部,圆圆的肚脐。她腰上剑伤,是两年前于原州之战中被突厥人所刺。突厥人假意派使者前来求和,实则行刺,近卫保护不当,竟让他一剑刺中殿下,洞穿腰腹。幸而未伤及根本,加之天寒,伤口修养小半月便无恙。 长庚在那道剑伤上亲了又亲,呼吸又轻又缓,怕弄疼了她早已愈合的旧伤。 他将她两条腿拉开,露出细白无毛的牝户和一道淡粉的细缝。双指拨开两片花瓣,便显露出一张一合的小孔,软穴湿漉漉的。 长庚在那一瞬忍不住心生嫉妒。 晋王过了冬日便年满十七,到了可以迎公子的年纪……也不知是哪家纨绔有这个福分能进晋王府。 正君吃醋欺压侧室的事儿在大楚并不罕见,更有甚者,直接逼得侧室出家或自杀。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宦官,仅有三脚猫的功夫傍身,或许迎公子那日,便是他该退场的时刻。 他会被如何? 如狗一般地被驱逐,还是像蚂蚁般被碾死。 无人知晓。 长庚俯身,吻上湿漉漉的花瓣,不敢太往里探,舌头只绕着花蒂打转儿,吸吮着她的小核。 “长庚,长庚……啊!。”陆重霜的呼吸急促起来。长庚太懂自己的身子,哪儿能让她最快地崩溃他一清二楚。“快点,快点……” 长庚感到头皮一紧,是她揪住了自己的长发。 他的殿下啊…… 舌尖探入细缝,更为猛烈地扫着内壁,牙齿咬住她肿胀的花核,饮下穴口溢出的蜜汁。少女的双腿开始忍不住痉挛,两片花瓣颤动 Q群7/8/6/0!9/9/8/9/5着,身子微微扭动。 陆重霜呜咽一声,双腿夹紧他的头,泄了身子。 长庚抬头,喷涌而出的淫液沾湿了下巴。他撑起身子,轻轻地将脸颊贴上主人的腹部,暖的叫人心口一阵紧缩。 “殿下该睡了。”长庚轻声说。“一早还要上朝。” “真是漫长啊。”陆重霜笑笑,眉宇间有一丝疲倦。 朝堂的明争暗斗可比沙场上的刀光剑影来的复杂。要命的是她一方面厌恶着勾心斗角,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地去沾染权力。 万人之上……多么有诱惑力的词。 “长庚……可知我为何赐你长庚一名?”陆重霜抚着他的长发,半阖眼眸。 “不知。” “我降生时天生异象,苍鹰击殿、太白经天,故而为母皇不喜……”陆重霜稍顿,缓了口气说。“长庚……也算是衬我。” 太白经天,天下变,民更王。 长庚,此星现,兵起。 “倘若吾这一生注定与兵灾相伴,那么就来吧。天命也好,异象也罢,都放马过来!……本王不惧。” 长庚一愣。 这是陆重霜第一次直言兵变。 他轻轻咬牙,一字一句道:“殿下若想反,臣等誓死相随。” 陆重霜眯着眼看他忠心耿耿的模样,莞尔一笑。她拍拍长庚的头,哄一只小狗似的柔声说:“乖,你不必心急——这天下,迟早会是我的。” 声声慢(三)【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756641 shuise 声声慢(三) 五更鼓响,长庚挑帘叫醒主子。 陆重霜迷迷糊糊地合衣起身,待到长庚取来帕子拭面,方才清醒过来。 卷帘外望 分卷阅读5 ,天色未明。枯朽的枝丫横在窗外,斜斜地朝天际延伸,将暗淡的天色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截。兴许是夜深刮风不知,又或是年老脱落,总之它就那样横在窗外。 长庚取来裙衫,服饰晋王穿衣。一层白衫白裤外穿防寒的夹袄。夹袄半旧不新,外是浓红菱织,里是茄紫细棉。再套绛紫圆领袍、铜绿绒裤,腰束革带,挂金制鱼纹袋。陆重霜不爱带头巾,边关两年束发束厌了,长庚便简单地为她挽发,未用宫内盛行的假发髻,只以本发卷成月牙状,插两根鎏金发钗。而后以黛描新月眉,口脂嫣红。 “从前嗤笑宫中人奢靡成性,结果这两年风沙里来去,回京后,反倒更贪恋这些浮华玩意儿了。”陆重霜瞧着镜中的女子,弯弯唇角。 长庚取来胭脂绘花钿。寒冬当画梅,他便提笔在主子眉心绘八瓣红梅,嘴上轻轻说:“殿下乃是晋王,又是征讨突厥的将军,身负赫赫战功,多奢华都算不上奢靡。” 末了还填一句:“何况殿下性简,吃穿用度只取本分,未曾越矩,何来奢靡一说?” 陆重霜瞧着他,微微扬眉。八瓣红梅缀在眉心,让她凌厉逼人的眉眼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一丝明艳。 “你贯会讨我欢欣。”她说。 “长庚只说实话。” 陆重霜淡淡一笑,挑起长庚的下巴,蓦然吻上。她的小舌舔舐着他的牙根,数数似的一颗一颗地触摸过去,继而勾住他的舌嬉戏,往里渡着口津。手指不安分地按住他锦袍下略微鼓起的一团,绕着鼓囊的那一块儿打圈。 长庚摁住主子作乱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将她推离半寸。 “殿下要上朝去。”他说这话时喘得厉害。 陆重霜看着他迷乱的眼,以拂过阳具的手贴上唇瓣,指腹擦过半残的口脂,又伸出舌尖舔过,面容似笑非笑。 “口脂残了。”他呼吸未稳,又想着拿口脂为殿下补妆。 他沿着柔软的唇线重新描绘,将颜色补得更深更浓。 “新送的口脂倒是比以往的好闻。”陆重霜道。 “臣令仆役去了麝香,添了桂花油,故而香味较之以往更为清雅。”长庚毕恭毕敬地回复,身下仍硬着。 “所以我说呀,你贯会讨我欢心。”陆重霜轻轻一笑,指腹摁上青瓷小罐内的膏体,又在他眉心轻柔一点,留下暧昧的红印。“下回点个朱砂给我瞧瞧。” 偏殿的春泣命人备好马匹、灯笼,早早在殿外等候。她并无官职,算随行侍卫,故而穿了身石榴红的裙裾,搭掐毛边的姜黄色格纹褙子,发髻高挽。头带三支玛瑙簪,耳带金丝攒成的玲珑耳坠。 晋王未起时,长庚便出门将刺客的头颅收入锦匣,交给立于殿外的春泣,并让她随殿下将此物带入朝堂、亲手献与陛下。 “此等秽物,带给陛下作甚?”春泣拧眉。 长庚双手交叉道:“殿下自有吩咐。” 春泣手捧锦匣,冷冷一笑。 她本就看不惯长庚,再加上昨日护主不利,此时火气更大,耐不住讽刺道:“怎么,殿下的鸾旨也轮得到一个阉人来传达了?还是你自 Q群7/8/6/0!9/9/8/9/5作主张,替殿下说的话?” 我堂堂护卫军首领,出仕怎么也有个宣节校尉可当,一个男人也配与我同列?更不要说长庚连男人也算不上,充其量是贵妇们房内玩物,何来的胆量给我下令! 长庚沉声回道:“大人如有疑虑,烦请自行询问殿下。” 春泣瞪着长庚阴媚的脸,咬牙道:“你莫要以为自己上了殿下的床便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你这阉人胆敢为害殿下,我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长庚不敢。”长庚后退半步,俯身作揖,满脸的恭顺柔和。 春泣咀嚼着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滋味,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徒在腹中翻腾。她冷哼一声,道:“男人就是男人,愚钝不堪,比不得女子聪慧……而阉人,连男人都不如。” 语落,她转身唤人来将锦匣包起,不愿再多看这阴阳怪气的家伙一眼。 待到陆重霜出殿上马,已是五更一刻。 今日无霜雪,却冷的厉害。寒风混杂着重雾流窜在仍显寂静的都城,天厌厌地闷着,隐约能瞧见远处提着灯笼、举着火把赶来上朝的官员们,跳跃的火在夜雾里拼接成闪烁的红星。 今年的长安寒得早,多雾多风,却还未落雪。 高官骑马上朝,低官只得步行,百官需于五更五刻前到达大明宫南边的望仙、建福门外,如若迟到,轻则挨骂罚款,重则入狱判刑。 但行进至鸾和年间,朝纪松散。受宠的大臣时常躲避朝参,前来上朝的官员也有不少无视礼法。或奔跑上殿,争抢班位;或谈笑喧哗,交头接耳。 此时大楚仿若一个逐渐下陷的奢华宫殿,表面望去的确金碧辉煌,但细细去瞧便能看见摇摇欲坠的房梁。 “殿下可吃胡饼?”春泣身后背锦匣,一手牵缰绳,一手拿着从房内顺出来的胡饼。“上朝前填填肚子,省得饿着。” “一大早的,你从哪儿来的胡饼?”陆重霜反问。 “昨日无聊,骑马去西市买的。”春泣道。 分卷阅读6 她是实打实的武夫,擅用长朔、擅骑马,生一张明艳可人的脸和直来直去的脾气。从长安跟随到雁门关,再从雁门关回到长安,给吃、给喝、给该给的赏赐,她便无半句怨言。纵然有时在小事上没规矩,但在大事上从未含糊。 陆重霜斜睨她一眼,轻笑道:“罗裙花色甚美。” 春泣垂眼瞧了眼石榴红的裙衫,没心没肺地笑道:“谢殿下夸奖。” 她紧接着说:“殿下也该添新衣了,不几日便要过节,该早早备好衣饰。西市新来了群胡人商队,我昨日去,瞧见不少女眷在那儿看布匹,还有两个小姑娘差点为血牙色的缎子打起来,我寻思着应该不错。” 春泣一个劲儿地撺掇主子买新衣可不光是为了陆重霜,也为自己。 晋王府主管名为葶花,治家甚严,衣食住行皆不得僭越。介于主子衣饰简练,属下亦要节俭,不得随意增添衣饰,不得招摇过市,不得有财外泄,不得欠债赌坊,不得沉湎花街。 这可苦了春泣这类贪求享乐的家伙,毕竟在边关出生入死了两年,好容易回到长安还不许锦衣玉食,因而她们这群人在葶花背后偷偷管她叫石女,意思是她为人顽固不化,还喜好穿灰黑色衣物。 在她的管制下,除非主子购置新物,否则晋王府不会给属下额外购置衣帛首饰。要买东西?自己拿俸禄去买。把逛花街,让游君陪酒的铜板省下来买新衣。 陆重霜怎会不知属下心思,只轻轻道了声好。 马蹄哒哒,雾气深重。 陆重霜忽得勒马,念了句:“前面有人。” 话音刚落,只见远处浓雾中浮现一骑青牛的蓄须老人。他身穿道袍,带冠,手执一柄拂尘。 大楚律令规定:出家男子可蓄须,不必顾忌男女之别。 可此地乃是长安大道,何来的道士,还骑着青牛? “万福,晋王殿下!万岁,未来的君主!”他清亮的嗓音遥遥传来,如风过湖面。“愿您与天同齐,万寿无疆!” 春泣被这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胆寒,慌忙斥责:“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词!信不信我剜了你的舌头!” 道士充耳不闻,只遥望陆重霜,不卑不亢地发话:“老朽夜观天象,算得四句,不知殿下可愿一听?” 春泣抓紧缰绳,策马横于陆重霜前,朗声道:“明年的运势星官早已乘上,殿下不必听这野道士的胡言乱语!” 道士浅浅一笑,伸手遥遥一指,道:“大人身后背的可是昨夜刺客的项上人头?” 春泣下意识朝身后摸去,背上的锦匣内的确装着刺客的人头,此事除去晋王府的一干人,无人知晓此事。 她刚想策马奔去,将这装神弄鬼之徒擒来问话,就被陆重霜呵止:“春泣,退下。” “可是!” “退下。”她重复。 陆重霜策马上前,冷面道:“阁下有话便说,直言无妨。” “四句,”那道士说着抬起右手,伸出四指。“一曰荧惑入羽林,二曰太白经凤阁。三曰流星出中台,四曰轩辕入紫薇。” 荧惑入羽林,太白经凤阁。流星出中台,轩辕入紫薇。 皆是星象。 陆重霜对星宿略有涉猎。她垂眸,粗粗解卦,得到的是这四句:军队起火,皇宫兵变,宰相失职,后宫作乱……皆是不祥之兆。 正当她还想追问,抬眼,那人已如呼吸融化在雾中般消散在眼前。 Q群7/8/6/0!9/9/8/9/5 声声慢(四)【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767592 shuise 声声慢(四) 陆重霜策马至大明宫南门外时,各层官员亦陆陆续续站定。 监门校卫正手提竹笔,在黄麻纸上勾勾画画,忙着清点人数。她一下抬头,一下低首,缠枝梅花簪所挂的流苏珠在乌黑的鬓角晃荡,朝服外所穿的赭红裘衣被长安城浓重的雾气沾湿,晕染成更为深重的红。 陆重霜下马,在春泣耳畔低声嘱咐几句后,令她携锦匣前去拴马。 不几日便是新年,各层官员较之以往懒散不少,不排队,反倒凑成一团又一团的小圈儿。有的是两三人聚一起,有的则十来个凑一团,都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新春安排。 忽得,陆重霜耳边闯入一句轻轻的笑,紧接着是女人们叽叽喳喳地闲谈声。她微微侧身,故意背对话音方向。 “哎,听说了没。前几日渠州刺史携家人入京述职,其子在东市被人掀了筚篥呢。” 另一个急忙搭话:“谁啊?竟敢在天子脚下做出此等放肆之事。” 陆重霜听闻,微微挑眉。 《大楚律》规定,除却节日庆典和花街酒肆,男子不得以真面目示人,而女子亦不得当街掀去未婚男子用于遮面的筚篥、羽扇、面具,毁人名节。 倘若有女子做出此等轻浮之事,轻则赔礼道歉,重则押送官府。 此时又一个人插进来,嗓音低低的,令陆重霜险些没从四面涌来的嬉闹声中辨出。 “还不是那个夭娘。”她说。“带了个圣上赐的腰佩便认不清自己是条狗了。” 分卷阅读7 语落,那几人不约而同地掩面,嗤笑出声。 皇太女陆照月此刻并不在此。陛下有恩准,她不必与朝臣们一同自南门入宫,而是直接从更近玄武门进。因而对其心怀不满的朝臣们才敢在南门外偷偷聚在一起,躲着皇太女殿下说她的闲话。 而夭娘是陆照月眼下最宠爱的家仆,年仅十五,明面上是东宫侍女,并无一官半职。但此人也不晓得耍了什么手腕,竟在短短一年内迅速蹿红。如今但凡要巴结皇太女,就必须先从她眼皮底下走上一圈。 “自家儿子当街受辱,渠州刺史不上御史台去闹?” “闹,怎么不闹?可去御史台讨说法,也要有人不怕死敢管。”中止话音又被续上,“这事儿往大了说是强抢人子,往小了瞎编是无心之举。你说御史台的可会为一个外来的刺史得罪皇太女?” “哎!你小点声儿,也不怕被人听了去。”问话的赶忙掩唇,提醒这位胆大的官吏小心隔墙有耳。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单是夭娘算不得什么,关键是背后给她撑腰的可是皇太女,这保不齐就是未来圣上。再加上当今皇上向来疼爱皇太女,万一惹得龙颜大怒,大家吃不了兜着走。因而瞧在背后人的面子上,文武百官皆敬她三分。 “对了,她家公子怎样了?可还好?” “还能怎样,自然是上吊自尽。被这么一通闹,哪儿还有女人愿意迎他进门做正君?”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随即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说回来,一个公子竟敢不带随从独自前往西市采购,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男人。” 话音而落,又是一通嬉笑。 不过是上朝前的闲言碎语,陆重霜想着,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个新念头。她默默在心底记下此事,预备回府后派晨风前去探查是否属实。 晨风乃陆重霜麾下四位能人之一,擅易容、轻功极佳,人送外号梁上鼠。在这长安城内,只有没发生的事儿,不存在她打听不到的事儿。 五更五时,开门、鸣鞭,百官上朝。 上朝分常朝与大朝。大楚建国初,日日常朝,后改为三日一朝。至鸾和年,女帝陆启薇下令,使常超从三日一朝更为五日一朝,后又改为七日,仅宰相每五日至紫宸殿与其商议国事。而随着太上皇留下来扶持江山的几位老臣相继病逝,竟连宰相五日一次的议事也被免除。 鸾和女帝今日似是精神不振,半阖凤目,连朝臣们的进言都是听十句应一句。一名侍女正立于香炉边,手拿长柄孔雀羽扇,徐徐地扇着新焚的龙涎香。 臣子见陛下无心理政,也聪慧地对“烦心事”绝口不提,转而商议起新春事宜。殿内众人要么是神游发呆,想着自己没填饱的肚子;要么是想趁机说些玩乐的新点子,讨皇帝欢欣。繁乱的政事在女帝的一个皱眉下,被众人从嘴边咽回肚子。 大厦将倾,栋梁摇移。 数百年后,新王朝的读书人们评价鸾和年时,常会说:君不君,臣不臣,国不将国。 陆重霜斜眼瞄向前方的皇太女,她正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连朝服也没穿。朱红的衫子配蜜色夹袄,下身是槐花染就的花鸟裙,正婷婷袅袅地站着,时不时对那些新提出的玩乐建议点头,或是用尖细软嫩的嗓音发话。鸾和女帝诸多子嗣里,皇太女与陛下生得最像,皆是明眸皓齿,娇胜牡丹,一眼瞧去便是被皇宫的各式香料熏染出的美人。 那批槐花染的料,宫内共八缎。女帝自留三缎,赏给后宫诸君两缎,皇太女一缎,其余各庶出皇女一缎。最后分到陆重霜手里却只剩半尺,还是个宦官送来的。多出的那些料子谁也不晓得去哪儿了,可能是被内官贪掉,也可能是被皇太女劫下。 毕竟陆照月最爱玩的就是这些个小把戏。 陆重霜轻轻一笑,忽得想起昨夜被她一刀斩落的头颅。 要是哪日能将陆照月的项上人头一刀斩下,装在竹篓里风干了当球耍,可就有意思了。 正当陆重霜低眉思量,有一人的目光也偷偷瞄上了她。那眼神只停留一瞬,紧跟着便回到女帝身上,唯有腰间晃动的金鱼袋泄露了她方才的小动作。 下朝后,官员散去用饭。 无政务者可以回府歇着,有职务者各自去部门报道。 南门外的春泣牵马来迎陆重霜,冲她邀功似的扬了扬眉。 看来一切顺利。 陆重霜策马回府,一进寝宫门,便见晨风这没大没小的货色坐在矮凳上。她一手拿着羊腿,一手提着新酿的米酒,膝上放着黑陶扁盆,身侧站的是满脸肃穆的葶花。 葶花见晋王回府,急忙趋步上前作揖,黄衣外穿白狐毛无袖褙子,将她装点得仿若一只身披冰霜的黄雀儿。 一袭劲装的晨风则扬起拿壶的手,嘴上不清不楚地念了句:“殿下。”她捏着葶花给的三两白银出去探查足有七日,如今归来,想来是在花街睡了五日后突然发现自己任务未完,才急匆匆地冲去打探消息。 跟在主子身后的春泣最怕的便是当主管的葶花,整日阴沉着,脸一拉跟自己老娘似的,又打不得、骂不得。她往陆重霜身后躲了躲, Q群7/8/6/0!9/9/8/9/5生怕葶花看见自 分卷阅读8 己的发髻上的玛瑙簪又要训人。 “春泣,你先出去吧。”陆重霜吩咐。 春泣听闻,欢欣地行了个万福礼,如释重负地从葶花眼皮子底下溜走 葶花眉眼低垂,待春泣合门后才轻轻说:“殿下未免太纵着她了。” “她所求的无非玩乐,给便是。”陆重霜道。“最怕的是无所求。” “这话我爱听,”晨风吮着奶白的酒液,“像我,就爱财爱美人儿!” 葶花斜睨她一眼,姣好的面容如石像般凝固,泄不出一丝情绪。这些个没规矩的乡野人她没一个看中的,若非殿下留着有用,她早把她们扔出晋王府了。 “听说昨夜晋王府来客,可惜我没赶上。”晨风慢悠悠地说。“听说您派春泣把人家的尸首献给陛下了?” “未曾有的事,”陆重霜道,“只送回主子那儿了。” 晨风一挑眉,压低了声音,“那您的小长庚可是说瞎话了。” 葶花听闻不由蹙眉。 主子的意志就是一切,长庚若是对外虚传殿下旨意,罪不容赎。 “说正事。”陆重霜在面朝矮凳的软塌上坐下,轻轻揭过针对长庚的指控。“皇太女给母皇送了多少人?” 晨风把油汪汪的羊腿搁进黑陶盆,冲主子比了个手势。“九位,从南到北,从北到南,个顶个漂亮。” “也不怕圣上折在这些不干不净的骚狐狸上。”陆重霜冷淡一笑。明明是嫡出的皇女,谈论起自己的母亲,倒是疏离地很。 鸾和女帝的后宫早乱成了一锅粥。正君如月公子亦是储君与晋王生父,如今退居安阳寺,一心念佛,不问俗世,正君之位也因此空闲。 两位原是管理后宫的侧君各自为阵,一位是皇太女党,一位则想着为自己亲生女儿谋福,彼此争斗不休。再往下的十名妃子除去三位中立后的七位公子,两人是陆重霜这一派别,两位支持皇太女。其余三位则被侧君笼络,为庶出的吴王陆怜清效力。妃位下有正二品的夫人一名,少时与如月公子交好,旗帜鲜明地支持嫡出女。 再往后排列,正三品的昭仪,从三品的修仪,庶三品的充仪,各个美人,婕妤,才人……纠缠不清。要么是没想好站在那一派,要么是已经被上一层死死把控。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只要迈进皇城半寸,吃一口白饭那都是政治。 鸾和女帝到了这把年纪自然而然地开始图新鲜,常年侍奉在她身边的几位皇女也忙不迭地往后宫里输送新鲜血液。其中属皇太女最殷勤。她本就爱玩乐,东宫内有名分的、没名分的加在一起起码有个七八人,更不要算能在晚宴上相互赠送的宦官与小侍。 闹到现在,连母女共用夫侍也不再是新鲜事。 “要真死在男人身上……啧,大楚丑闻啊!”晨风窃窃笑着,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话说,殿下,您就不抓紧机会送点人进去?” 陆重霜微眯双眸,似笑非笑地瞧着晨风,指尖捻起金鱼袋晃动。 一下,两下,三下…… 见她不答话,晨风提着心继续往下试探:“外头找来的小公子们再怎么媚,也比不上您的长庚。依我看,您就把长庚送上去,吹吹枕边风什么的,不比那九个公子管用?也省得您现在提心吊胆。” 葶花也向主子面上瞟去。眼角的余光先落在她眉心的嫣红,一朵八瓣梅衬得面色如雪,继而是波澜无惊的眼,琼鼻朱唇,嘴角微扬。她打量完,悄悄松了口气。 殿下并未动怒。 “长庚我自有安排,”陆重霜淡然道,“那些后宫里的男人,左不过是要殉葬的,送去又有何益?” “您的安排小的不过问。”晨风打了个哈哈,提起酒壶猛灌一口。 “对了,渠州刺史。”陆重霜忽然发问。“你对渠州刺史了解多少。” “您指的可是夭娘的事儿?” 陆重霜摇头。“我只问渠州刺史。” “渠州刺史啊……”晨风沉思片刻,道。“我只知渠州刺史姓沈,出生贫贱,科举入仕,久不得志。后来得罪了户部侍郎,就被扔到渠州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当官了。” “子嗣如何。” “渠州刺史只迎了一位正君,生有两男,无女。”晨风道。“本就福薄,现在还折了个小儿子,现在怕是正以泪洗面呢。” “原来如此。”陆重霜轻声念道。 另一侧,东宫。 隔着一道黄竹编成的门帘,着朱红的衫子的女子正垂肩弄花,肩上耷着不掺一丝杂毛的白狐裘。一支红梅插入青瓷瓶,几朵落花跌在羊毛毯,红白相称,自带一股沉寂的奢华。她身侧的男子半环着她的肩,不成体统地穿了身绛紫色长袄和织金外披,正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甜言蜜语,将陆照月逗得甜甜地笑起来。 这时,宫内的嬷嬷突然闯入,急匆匆地躬身行礼。“殿下!” 陆照月抬头看去,吊着尖细的嗓子喊道:“怎么回事,不懂规矩吗!” “殿下,殿下……”嬷嬷颤着手,将锦匣呈上。 匣子穿过黄竹帘,露出一个怒目圆瞪的头颅来。她黑发海藻般紧缠断掉那截的脖颈,白皙的面容长着青黑的小斑。匣内被人恶意塞了几条长虫 分卷阅读9 ,虽不是蛆,却也带着尘泥,它们蜷曲的身子正在血肉模糊的断口蠕动。 陆照月见了急忙掩住嘴,往身侧男人怀里一靠,尖叫道:“哪儿来的东西!” “禀殿下,就在……就放在殿内,不知是谁送来的。”嬷嬷心惊胆战。 男人见状,伸手扯出置于匣内的细娟。 陆照月吓得埋进身侧男人的怀里,娇嫩的双手捂住眼眸,细声细气地骂着:“扔掉,快些扔掉!” 细白娟缎只写六个血红大字——长安城要乱了。 (其实我觉得在古代当官是蛮惨的一件事。遇到个励精图治的君主就要每天上朝坐班,天不亮就起来,一年到头没几次休假。遇到个昏庸的又要担心国家衰落、民不聊生,运气不好碰见兵变不是被俘就是被杀。) (当皇帝也一样,明君累到吐血,昏君小命不保。) 声声慢(五)H【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774741 shuise 声声慢(五)H 日暮时风刮得厉害,待到天色暗沉,又淅淅沥沥地开始落冷雨。 长庚提宫灯,手捧装有新衣的木匣,自偏殿往晋王寝殿。一簇细长的火苗在绿薄纱笼罩的提灯内晃动,纱幔随风飘摇,如春日绿池骤起涟漪。他穿过被雨水沾湿的长廊,来到寝宫外,扣门三下,听里头传来懒洋洋的一声“进”后,方才启门。 晋王正斜窝软塌,倚在矮桌上读书。她卸去花钿与口脂,换下朝服,白虎皮掩着就寝的妃色襦裙,乌黑的长发又落在白虎皮上,蜿蜒而妩媚地流淌。宛如藏于深林的山鬼,匿于沧海的鲛人,在凡夫俗子苍白的只言片语中流传。 “殿下。”长庚唤了声,将木匣呈上。“葶花总管遣人送来新衣。” 陆重霜瞥了他一眼,垂在腰际的左手探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 微凉的手掌忽得贴上肌肤,令长庚心口一紧。他急忙说:“殿下可是冷了?臣即刻命人去加炭。” “不必,”陆重霜道,“你且坐这儿让我暖暖手。” 长庚拧眉,将木匣搁在软塌,索性宽衣解带。他跪坐在软塌,握着陆重霜的手腕儿将她结着厚茧的手指贴上心口。“这般暖些。” 陆重霜挑眉,右手放下书卷,撩起罗裙, Q群7/8/6/0!9/9/8/9/5露出一双纤纤玉足,埋进他怀中取暖。她天生体寒,入了冬不管烧多少的炭火都是手脚冰凉。 她抽过匣子打开,扯出新裁的衣裙。血牙色罗裙以绒线绣祥云,配天青色菱花衫与绯罗贴金帔子。一瞧便知是新年宴乐所用。 大楚宫廷奢靡之风自如月公子带发出家后日益强盛。不论男女,皆以奢华繁琐的服饰为炫耀资本,宴饮时不把昂贵的裙衫溅上酒渍便会遭人笑话。 “春泣买的新料子?”陆重霜问。 “臣不知。” 陆重霜轻轻啧了一声,似是责备:“你可不比以前心细了,都不晓得顺带问问。” 长庚垂首,低眉顺眼地说:“臣知罪,请殿下责罚。” 陆重霜探过身勾起他的下巴,曲起腿,脚掌轻柔地踩在阳具上,喷洒在他眉眼的气息带着一股微寒的花香。 “是该好好责罚。”她说着,手指抚上他的面颊,“长庚,告诉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以后我便拿你最想要的东西来罚你。” “长庚只期望能长长久久地服侍在殿下身边,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他侧过脸,唇瓣贴着指尖细细吻去,逗得她结着寒霜的眉眼都软化了几分。 “你就会讨我欢心。”陆重霜微微笑着,将食指塞进他的唇齿间,奖赏般拿手指陪着软舌嬉戏。“乖,自己把阳具掏出来。” 长庚呼吸一滞,手指颤抖着解开裤带,掏出早已挺立的阳物。在主子的脚掌落在下身时,他就已经硬到浑身发烫。 陆重霜从他口中抽出手指,淫秽的唾液连成一道银丝,粘在指尖。她随手将唾液擦在他的衣衫,脚掌心缓慢地磨蹭着充血的龟头,让它在脚下溢出透明的液体。 “嗯……”长庚紧咬牙关,不敢让殿下听见呻吟。 他望着她,幽暗的心底滋生出僭越的念头。他想知道他的殿下的雪乳是不是硬得像石子,小穴是不是流出了蜜液等着他去亲吻,以唇齿探入抚慰,让她逐步迈入极乐。 这种幻想令他目眩神迷。 “长庚越发淫荡了,”陆重霜淡淡道,将一切尽收眼底。“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你管不住这胯下孽根,与殿内侍女通奸……可如何是好呀。” 她说着脚下微微用力。 长庚喘息着,双手揪住衣衫,尽可能稳住嗓音。“臣若是与人通奸……千刀万剐,剥皮腰斩,不得好死……殿下、殿下若是不解气,到时便将臣的尸体大卸八块喂狗,或是将臣挫骨扬灰,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陆重霜微微一笑,眼底却寒如霜。 “过来,亲亲我。”她当着长庚的面褪下亵裤,俯身含住他的下唇,牙齿轻轻啃噬。 脚从阴茎挪开,转而敞开双腿夹住他的腰身。股间的柔嫩悬在直直挺立的阳具上,一点点下沉,只让他探 分卷阅读10 进去一个龟头。 “殿下,殿下。”长庚眼底净是血丝,瞳仁急速收缩。 他尝到了涂在刀口的蜜。 顶端在从未有人探入的穴口浅浅抽插,探入又离开,仿佛一张小嘴在嘬着下体,妖娆地勾引着男人往里再深入。 男人骨子里的独占欲骤然心脏的每一寸作祟。 他想就这样狠狠地捅入,拿走殿下的落红,让阳具彻底霸占蜜穴。他想把高不可攀的殿下肏到失神,在他怀里一次又一次地泄身。稚嫩的子宫里装满精液,连小腹都鼓起,只要轻轻一按,小穴就会滴滴答答的流精水。她会完完全全成为他一个人的殿下。 普天之下没有一个男人比他更适合躺在殿下身下! 他的喘息越来越重,双手不自觉地环住她的腰身,在主子的后背毫无章法地抚摸,渴求她再多点怜惜。 陆重霜冷冷一笑,毫无预料地甩了他一巴掌。 长庚一惊,涣散的眼神触碰到她冷如冰的眼,顿时清醒过来。 险些酿成大错! 他连滚带爬地下榻,颤抖地匍匐在她面前,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请殿下赎罪,长庚、长庚知错,请殿下赎罪。”语落,便是砰砰得叩首。 陆重霜合衣,厌倦似的蹙眉,“再越矩一次,我便,popo7,8,6,0!9┋9,8`9!5 命人彻底阉了你。” “长庚明白,请殿下责罚!” 陆重霜垂眸,轻声道:“滚吧,给本王滚远点。” 长庚直起身,难以置信地往她的方向伸出手,嗓子眼发出哀求地呜咽。“殿下,长庚知错了,请殿下责——” “没长耳朵吗?”陆重霜拔高声调,“给本王滚远点!” 那晚,长庚跪在寝宫外疯了似的自掴,到最后一口鲜血吐在殿外,昏了过去,直到巡夜的侍卫发现已是二更,巡夜军高喊着“内侍大人!内侍大人!”,一起将他抬回自己的寝殿,连夜请太医来救治。 陆重霜得知此事已是翌日清晨。 醒来开窗,殿外凝了层薄薄的霜,望去皆是凄惶的白。 身着一袭浅灰色罗裙的葶花前来服侍洗漱穿衣。她一边不急不缓地述说昨夜的事,一边为陆重霜挽发。 “想必这个结局殿下是早已预料。”葶花道。 陆重霜挑眉,“何以见得?” “从殿下对晨风说,未曾对长庚下令要将贼子头颅呈予陛下时,婢子便窥视到了殿下千分之一的心意。”手下四人,独独葶花自称婢子。 陆重霜笑道:“哦?说来听听。” “婢子不敢。”葶花垂眸。 “有何不敢?” “婢子曾闻曹操杀杨修,有鸡肋之事在前警示,故而不敢。” 陆重霜还是玩味地浅笑,“我非曹操,你非杨修,有何可惧?但说无妨。” “喏。”葶花微蹲行礼。 她先是稍稍一顿,继而开口:“春泣与长庚积怨已久,只是碍于殿下颜面未曾发作。假设长庚想借贼子头颅去处一事害春泣获罪,故而假传号令,是说得通。可春泣与殿下一同上朝,此事只要殿下稍微一提便会败露。他做了,损不了春泣几分,反倒容易落下假传号令的大罪。再者,长庚乃内侍,断然不会将此事泄给晨风,而春泣与殿下一同归来,没有时间将此事告诉旁人。故而让晨风得知这个消息的,婢子思来想去,应是殿下自己派出的小厮。” “不错。”陆重霜赞许地点头。 “再加上昨夜之事,更加坚定了婢子的想法。”葶花道。“殿下是故意在敲打长庚。” 她停顿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只是婢子愚钝,不知殿下为何要这样做。难道长庚有了二心?” “我不曾怀疑他忠心,但我要的是听话。”陆重霜说。“我是疼他的,但也不能让他的得意忘形坏了我的大事。” “婢子愚钝。” “日子安逸太久,我生怕那些跟着我的旧人们忘了自己的身份。”陆重霜轻叹,眼神落在葶花的面上。“他呀,在我床上睡了几次,就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葶花,你可还记得自己的本分?” “婢子记得,”葶花挽发的手一僵,语调仍是平缓,“婢子乃是殿下的棋。殿下叫葶花五更死,葶花就五更死,绝不敢多活一炷香。” 陆重霜顿时笑了,“你现在心里想的可是伴君如伴虎?” 葶花刚要张嘴,却被陆重霜的指尖轻轻按住唇瓣。“葶花,你莫要怕。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哪个不是刀口舔血?你若想一步登天,就得豪赌……乖,把命放在我这儿。事成之后,我等便是千万人之上!我定保你荣华富贵,子孙无忧。” “婢子明白。” 得到满意的回复,陆重霜才真的欢欣地露出笑容,薄霜与瞳仁相映,泠泠生寒。 葶花深深呼气,又道:“晨风今早送来一张信笺,殿下可要看?” 陆重霜抬手接过。 信笺展开,以飞白书写:寒玉簪秋水,轻纱卷碧烟。雪胸鸾镜里,琪树凤楼前。 落款:沈怀南。 “啧,有趣。”她轻叹。 午时,葶花奉晋王之命探望内侍长庚。 分卷阅读11 她令屋内的闲杂人等皆退离后,才开口:“殿下心善不罚你,可不代表你是无罪。前几日守卫不当,昨夜又多次越矩,换了我,非把你打到皮开肉绽不可!” 长庚擦去唇边的残血,躬身道:“臣知罪,只斗胆请殿下垂怜,莫要将我赶出去。” “先别急着认罪。如今殿下有一要事需你去做。做得好,便是将功补过,做不好——”她未再说下去。 “臣定不辱使命。” 葶花道:“你暗中去一趟尚书右丞相的府邸,着重,popo7,8,6,0!9┋9,8`9!5 打探右相家中独子情况。五日内,连她府中看门的狗是公是母都要一清二楚。” “喏。” (双坑同填,要我狗命) (“寒玉簪秋水,轻纱卷碧烟。雪胸鸾镜里,琪树凤楼前”出自温庭筠的《女冠子》) 声声慢(六)【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781275 shuise 声声慢(六) 鸾和十九年冬,与大楚停战近两年的突厥忽然传信,将于鸾和二十年上元日遣使者与长子阿史那氏前来朝贺,愿世代为臣、永结同好。 此举震惊朝堂,是迎是逐,左右各执一词。争锋相对的臣子险些在朝堂斗殴,幸而被身侧人死死抱牢,才避免一场拔簪脱镯撸袖子、以笏板互击的丑事发生。而后斗殴者皆被记名罚俸,领笞二十。 女帝被底下七嘴八舌的鹦鹉们吵得头疼,断然下旨,命晋王陆重霜负责招待突厥使者,并变相将她逐出自己身侧。 上元灯会,一年一次的盛宴,堂堂大楚晋王竟要去陪鞑子派来的小男人游玩? 此举合乎礼法,却未免可惜。 女帝不喜晋王已久,朝野上下无一不知。皇太女陆照月几次三番上言想将晋王逐出长安,或是令她迁到陪都洛阳,皆碍于其战功累累被几位太上皇留下的老宰相阻止。 眼下突厥已定,仍有吐蕃。若因皇位斗争将一员大将调离长安,万一边关的狼崽子趁机联手杀大楚个措手不及,该如何是好?有趣的是,吴王陆怜清在此事上与宰相持有相同态度。紧跟着,鸾和女帝因与男宠欢好时服用丹药昏迷三日,使得皇太女的进言更一步被搁置,最后不了了之。 晋王迁离长安一事虽被多方势力联手压制,但也令不少闻风而动的大臣们嗅到了不一般的气息。 如今女帝耽于男色,身体每况愈下,皇位归属却悬而未决。 深受宠爱又合乎礼法的皇太女陆照月,父君掌权后宫且父族强势的吴王陆怜清,尽管兵权离手,却依旧声名显赫的晋王陆重霜……究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而为人臣者,已经要开始站队了。 夏鸢退朝后策马回到府内,已是酉正。 天色憋着股气似的闷在那儿,由妩媚的紫红酿出深重的浓青,四周寂寂,唯有寒鸦立于树梢凄惶地乱叫,盖过马蹄哒哒。 “哑——哑——嘎嘎——”倒像是赌坊内怪笑的老妇。 夏鸢递出缰绳,命门童前去拴马。在卧房内等待已久的女侍见她回府,急忙上前服侍雍容的主人脱去朝服,换上新裙,并将其腰间的金鱼袋收好。 夏家三代为官,族上出过五任宰相,与前朝亦有姻亲,乃是关陇一带响当当的家族。她二十五岁科举入仕,有升有贬,如今任尚书令,为大楚宰相之一,年仅四十。 “小公子今日如何?”夏鸢问。 女侍道:“公子今日练剑插花,研读春秋。” 夏鸢满意地点头。 她十七岁迎正君,二十三岁纳侧室两名,陆陆续续诞下三女一子。三女各自成家入仕,皆不在长安。 幺子乃正君所出,名文宣,年十六,风姿绰约,仍未出阁。 “去,把文宣叫来。”夏鸢吩咐。 侍女欠身行礼,趋步退离去请公子。 夏文宣正在听雨阁读书,凉风穿堂过,窗外皆是残荷枯莲。阁内挂有他手提小句,曰:一轮明月上天衢。笔力遒劲。手边一盏油灯照着他身上的花青色驼绒长袍,袖口露出一点儿的烟火里回纹夹袄袖,蓝缎透赭红的销魂劲儿仿若禁闭的花骨朵儿吐出一点儿诱人的蕊。 听下人来报,他起身前往母亲住处前的厅堂,风吹衣衫,翩翩而来。进门,行礼,盈盈而拜。头束玉冠,腰悬短剑,举手投足皆是一派大楚贵公子的气度。 “坐吧,”夏鸢说着,抬手示意仆役退离。 母子相对而坐,灯火照亮彼此的面颊。 她膝下三女,两女皆娶了吴王派系下大臣的公子,一女与皇太女那派有几分交情。三人都不在长安,万一突发变故,一时半会儿间也算安全。 这样一来,独子的去处便成了难题。放眼望去,门当户对的除去同朝为官的幕僚,便是未曾迎公子的晋王与尚未立侧君的吴王。若是再将儿子许给吴王,难免会害自己陷入被皇太女针对的泥沼,若是将儿子许给晋王…… “侍女说你今日在读《春秋》,学得如何?”夏鸢柔声问。 “才读到隐公六年。” “哦,”夏鸢似是无心地 分卷阅读12 感叹,“郑庄公此人如何?说说。” “乃是令人提剑相随的明君。”夏文宣答,全当母亲在考差自己的课业。“可惜其子嗣为争夺王位互相残杀,使得郑国国力一落千丈。” 夏鸢颔首道:“说的不错。” 她起身一边踱步,一边问儿子:“庄公寤生,故为其母武姜不喜,隐忍多年后夺回王位,又与母亲和好如初……文宣如何看待此事?” “虚伪。”夏文宣轻笑。“所谓覆水难收,哪能和好如初。左不过是庄公为施行孝道做的样子罢了。”,popo7,8,6,0!9┋9,8`9!5 夏鸢也笑,她打量着儿子,神态温和。“那文宣觉得,晋王与圣上……也是覆水难收吗?” 夏文宣心里一惊,揪住衣摆。 母亲这是意图以武姜比陛下,以庄公比晋王。 “近日皇太女觐见陛下,要求将晋王外迁,被几位宰相联名制止……再加上陛下凤体欠安,此事才算不了了之……”夏鸢顿了顿,好似是转了话头,“文宣,你已十六,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可有心仪的女子?” “儿子恪守家规,研读经典,不敢做出越矩之事。” “那若放手让你选妻主,晋王与吴王择其一,文宣会选谁?”夏鸢笑道。“或是说,文宣觉得将来——谁会是大楚唯一的皇!” 夏文宣仰起脸,漆黑的瞳仁如万丈深渊。“阿娘,儿子腹中皆是大逆不道的话,该如何是好?” “这里只有你我母子二人,什么话都不算是大逆不道。” 夏文宣微微一笑,缓缓道:“依儿子愚见,皇太女素来荒唐,身侧一有吴王与之相争,二有晋王虎视眈眈。圣人凤体欠安,如遇不测,长安城怕是免不掉一场血雨腥风……阿娘贵为宰相,一步走错,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说的不错。”夏鸢道。“但只说其一,未说其二。” 当下晋王与吴王最想除掉的便是皇太女陆照月。按名分,若是皇太女陆照月被除,随之继位的应是晋王,可陛下向来不喜晋王,是否会立其为皇太女仍是个谜。更不要说吴王生父名为侧君,可所享的礼数已与正君无差,保不齐哪一天便成了新帝君。 因而三方势力,相互牵制,皆是按兵不动。 此时只需往其中一方累加重码,这种平衡便会被打破。 而夏文宣,便是那个改变局面的砝码。 “阿娘作何想法?”夏文宣道。 “我心许晋王。”夏鸢道。“表面瞧去的确是太女赢面最大,可她裙下公子众多……你是我独子,阿娘也舍不得送你去。” “可依我看,吴王的赢面比晋王大。” “是,吴王赢面要比晋王大。”夏鸢点头。“可晋王有兵。” 夏文宣拧眉,不解地询问:“晋王的兵权不是被殿下夺了吗?” “难道将士是只会看虎符的木头?”夏鸢垂眸反问。“只认晋王裙,不认将帅印……她可不是善茬,边关二载不是白呆的。” 好一个只认晋王裙,不认将帅印。 夏文宣听闻,忽得心尖发痒。这种痒像是一簇火在心口燃烧,逐渐蔓延、扩张,烧到他嗓子眼都干疼起来。 入吴王府,不过是侧君。 入晋王府,乃是正君。 要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么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 他暗暗握拳。 勃勃的野心在胸膛跳动,敦促着他向前,命运分明已经将帝君的冠冕罩在头上,就等着他伸手帮助未来的妻主去扫除一切阻碍。 “你是阿娘最宝贝的儿子。我将你送出去难道是让你当个不痛不痒的正君公子?阿娘送你去,是为让你君临天下的!”夏鸢负手而立,朗朗道。“你要么就当上帝君,要么……就别见我了!” 夏文宣定定地望着眼前的母亲,带着一抹笑意,唇齿运转道:“好。” 声声慢(七)微H【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管`理Q`35`359`5967`7/articles/7791239 shuise 声声慢(七)微H 玉茎振怒而头举,金沟颤摄而唇开。屹若孤峰,似嵯峨之挞坎,湛如幽谷,动趑趑之鸡台。——沈怀南托晨风递来的第五封便笺,赋诗一首写得比一首露骨。 莲花纹的银炉内的水沉香正缓缓焚烧,一只青鸟单足立于炉顶,振翅欲飞。炉边红木架挂罗裙以熏衣,曳地碧色长裙恰似春日溪流。 陆重霜合上信笺,轻笑着传给葶花。“你瞧一眼。” 葶花接过一瞧,忍不住拧眉。“晨风怕不是疯癫了,此等污言秽语也敢呈上……” “飞白书倒是写得不错。”陆重霜抚着跃上软塌的花毛猫的脑袋,眼眸半阖,手边是余了半盏的桑落酒。 自晋王征战归来,这些个鸠占鹊巢的野猫也顺势成了家猫,由府中仆役日日喂食理毛,不足一年便从凶神恶煞的小霸王变为温顺可人的宠物。不仅剪光了指甲,体积也纷纷膨胀。现如今莫说与大活人 分卷阅读13 打架,连只灰扑扑的小雀儿都敢站在它们头上休憩。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大抵如此。 葶花捏着华美的信笺又看了看,勉强道:“是写的不错。” 飞白书乃文姬所创,笔画中丝丝露白,燥润相宜、轻灵缥缈,似枯笔写就,自开国便备受帝王青睐。所谓上行下效,在朝为官者大多以写一手漂亮的飞白书为荣,此股风气甚至影响到了深闺中的男子。 这般高雅的字配上如此淫荡的词……有趣。 “这沈怀南究竟是哪一号人物?”葶花道。“婢子竟从未听过。” “渠州刺史剩下的那个儿子。”陆重霜漫不经心地逗着在锦塌上打滚的花猫,提点道。“夭娘,东市,掀筚篥。” “那走狗。”葶花嗤笑。 夭娘这人她见过,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嘴上还没个干净。主子在外面哭哭啼啼演戏,她就跟在一侧狂吠帮腔。陆照月乃当今皇太女,再怎么荒唐都是金枝玉叶,而她一个奴婢,稍微受点宠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确实可笑。 “我本是让晨风去渠州刺史家中探探,不曾想这家伙受不住美男央求,竟帮着他向我送信笺。”陆重霜笑笑,“能把晨风哄住,也算是有手段。” 葶花听闻,一脸嫌恶道:“他一正经人家的公子竟如此不守夫道,写这种淫言浪语来污殿下的眼,简直比花街里的小倌还下贱!” “怕是被逼到绝路了。”陆重霜声音轻缓。“母亲回京述职本是乐事,谁曾想胞弟竟遭此横祸。经这么一闹,沈家名声受损,小公子是一死了之,活着的却还要继续受难。” 夭娘掀筚篥一事传遍京城,沈小公子不甘受辱悬梁自尽,渠州刺史三上御史台皆被遣回,沈家亦是名誉扫地。不往远的地儿说,至少在这京城里是没哪家女子愿迎沈家那仍未出阁的大公子为正君了。 能写一手漂亮飞白书的男人,怎会甘愿灰溜溜地回到渠州那弹丸之地,委身于当地士族?皇太女与晋王不合,举世皆知,他与其忍气吞声不如放手一搏,依附于晋王,等待时机扳倒皇太女。 给晋王当侧君,可要比给底下的官吏当侧君来的体面。若有一日晋王称帝,他便是一步登天,纵使当不了帝君,也有个正三品昭仪的名号。 陆重霜摸着油光水滑的猫儿,对那素未谋面的沈怀南心里的小算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着实会抓人心思。 以极雅的飞白书写极淫的艳词,未见其面,便被勾住了好奇心。 啧,有趣。 “葶花,我若是纳此人为侧君,如何?”陆重霜道。 葶花皱眉道,“不妥。” “哦?”陆重霜挑眉。“说来听听。” 葶花稍一琢磨,缓缓道:“殿下贵为晋王,想在府中豢养多少宠臣便可养多少,我晋王府不是养不起。可侧君不同。亲王婚配,一正两侧,无故不得废,此乃族制。婢子认为殿下应将侧君之位留给更值当的公子,而非一个……出身不高,名声损毁,还耍手段写艳词的男人。” 陆重霜淡淡一笑,未有言语。 葶花咬牙,拧眉道:“殿下若是耽于男色,婢子当以死劝诫。” “想哪儿去了。”陆重霜放下在膝上窝成一团的花猫,摸不准喜怒。“不过是个男人,还能翻天不成?要是不懂事就杀了。” 她说完,骤然改了话头,显然是已在心里拿定注意。“过几日我去安阳寺给父亲送些衣帛,你安排一下。” “是。”葶花垂首,不再多语。 陆重霜瞧着她,端起手边未饮尽桑落酒,涂满蔷薇色口脂的唇贴上酒杯。白烟自银炉袅娜着上升,水波般荡漾出雍容的香气,熏得人如坠云端。 她幽幽道:“葶花,长安很快就要落雪了。” 入夜,陆重霜召长庚回殿内服侍。 长庚身着莎蓝色长衫,眉心一点朱砂,媚态横生的面庞在殿内流动的光斑下晦暗不明。他规矩地匍匐在主子脚侧,任由她纤细的足踩上他的肩头,时而旋转摩擦,时而轻轻压下。 “这东西瞧去厉害、张牙舞爪的,实际不过是花架子。”陆重霜抱着跃上床榻的白猫轻声道。“底下人分不出好歹,起什么白狮子、花老虎的名号。可再怎么有灵性也终究是畜生,喂饱养熟后便没了野性。” 她说着,挥袖将白猫赶下床,衣袂翻飞。 “让你去办的事做得怎样?”陆重霜问。 管`理Q`35`359`5967`7 长庚俯身道:“尚书夏鸢,年四十,出身关陇夏家。十七迎正君,二十三纳侧室,二十五科举入仕。膝下三女一子。三女各自成家入仕,皆不在长安。幺子乃正君所出,名文宣,年十六,仍未出阁。” 陆重霜颔首,又问长庚:“长庚,你觉得这夏文宣可有资格做晋王府的正君公子?” 长庚呼吸一滞,没接上话。 他满怀欣喜地点了她想看的朱砂来,得到的却是主子这样一句问话。 夏文宣出身关陇贵族,又是尚书独子,单论身份便是万里挑一的男子。而长庚……一介草民,又是宦官,说好听些是内侍,难听点不过是罗裙之下的玩物。 “你莫要慌 分卷阅读14 ,”陆重霜轻轻一笑,抚着方才膝上白猫似的伸手去摸他的头顶,纤纤细指勾起他的长发,“我非薄情寡义之人,不会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 “臣不敢,”长庚低语。“我乃主子裙下走狗,只听殿下吩咐。” 陆重霜被他涂蜜的话语逗得眉眼弯弯,冲他招手道:“过来吧。” 她解开罗裙,露出莹白的身躯,粉嫩的乳尖已然翘起。一只脚踩在他的肩上,另一只微微抬起,让湿淋淋的花穴暴露在他眼前。两瓣沾染着淫液的花瓣微微张合,瞧去分外淫糜。 “朱砂极美。”陆重霜含着几分笑意称赞。 “殿下喜欢便好。”长庚染着情欲的嗓子低哑。她只要从手掌心稍稍漏那么一丁点的疼爱,他便成了扑火的飞蛾。 他将自己的右手中指塞入唇齿间舔舐,沾满诞液,再探入主子下身。食指抵在阴蒂,柔和地剐蹭。两根手指肏弄着花穴,速度逐渐加快。 我的诞液……进到了殿下的小穴里。 长庚按捺住砰砰直跳的心,左手抚上下身昂扬的肉茎。他本就是男生女相,被情欲一泡更是妩媚摄人。 陆重霜受不住酥麻的快感,身子向后仰去,手肘撑住床榻。长庚顺势起身,伏在她身上,细细碎碎地吻着带伤的腹部。 “再深点,长庚,再深点。”她唤着,双腿夹紧他的手腕,不知足地磨蹭。 再多叫几声,多叫几声我的名字。 他一把搂住主子的腰身,将她摁在床榻,手指狠狠通入。一想到如此曼妙的地方会被别的男人拿阳具捅入,撕裂她的小穴,让它开花般落下鲜血,他就忍不住心里的嫉妒,妄图一口一口地把主子吃下肚。 身体越来越热,大腿根阵阵发软,她雪捏成的身躯微微颤着,呼吸急促地叫“长庚,长庚……”,嗓音甜腻勾人。红晕自面颊缓缓蔓延,她揪住长庚莎蓝色长衫,花穴痉挛着绞死他的手指,发丝如云。 待到她平静下来,长庚长舒一口气,将手指拔出,把淫液擦在自己的长衫。 “殿下早些休息。”他说。 高潮的余韵尚未褪去,陆重霜红着脸道:“退下吧。” 长庚拾起落在地面的裙衫,点燃床边鎏金狮子状的小香炉,散去帷幔内糜烂的气味。 他带着主子的衣物离开,将细软的布帛紧贴下体,缠着耸立的玉茎上下撸动。 “殿下,殿下……我的,殿下。”长庚小心翼翼地呢喃,仿若一个饥肠辘辘的灾民面对米食却不能下手。 这种痛苦日益滋长,没有一个可以宣泄的口子。 长庚明白,假使再次越矩,即便殿下开恩,葶花也不会放过他。因而至少在现在,他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个阴媚的宠儿。 他揪着主子罗裙,爱怜地抚摸着,似是在抚摸殿下的肌肤。 突然,长庚瞧见了被塞在打着双耳结的细绳中的信笺。 展开信笺,映入眼帘的便是雅致的飞白书。 “沈怀南,”他轻念落款,杀意被关在眼眸,结成一层血色的寒霜。 (现实中飞白书由后汉蔡邕,即蔡文姬父亲所创,唐太宗、高宗及武后皆倾心飞白。文中为贴合女尊设定,将创始人自蔡邕移为文姬。) (现在五个男主出场三个。宦官长庚,宰相之子夏文宣,刺史之子沈怀南。) *——*——*——*——*——*——*——*——*——*——*——*——*——*——*——*——* popo小说屋78609/98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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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摇头笑着揶揄:“呦,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沈怀南沉默不言,算是默认她的嘲讽。 “但你还不够漂亮。”晨风为自己满上一杯热酒。“晋王殿下身边可是有个一等一乖巧妩媚的宠儿,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你若想魅主……啧,皮囊欠点儿。” 晨风此言不假。 论皮囊,沈怀南肌肤微黄,身形枯瘦,面容只是清隽,谈不上惊艳。而长庚虽然消瘦,却苍白羸弱,躯干如上好的白玉,更别说那一张阴柔妩媚的脸,简直是话本里的雄狐妖。 论风采,又温雅有余,气度不足。他毕竟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家伙,通身的气派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京城里的贵公子,有的只是一股春池绿草般的柔。 沈怀南收回枯瘦微黄的手,笔直站着,面容藏在为胞弟服丧的白纱筚篥后。一双不大不小的窄眼定定瞧向她,温声道:“但我够聪明。” 此时四面寂寂,雪落不止。 雪并非只落在长安,益州的鸾鸣山也迎来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棉絮般的漫天飞雪都快把骆子实的破茅屋淹没,只留他一人凄凄惨惨地裹着被窝缩在草褥子上发抖。纸糊的窗户被寒风吹得呼啦呼啦响,屋外仿佛有一只叫魂的催命鬼一边敲木门,一边摇着手上的铜铃铛,幽怨地嚎着:“骆子实,纳命来。骆子实,纳命来。” 冷呀,冷呀。 他一个连煤炭都要用不起了的破落户,只盼着能从樵夫手里收点柴火。可雪下得连枝头的灰雀儿都瞧不见了,哪来的樵夫上山砍柴卖柴呦? 古人是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他这儿还没出山呢,就要成为荒山野尸。 老天不开眼啊! 正当骆子实满脑子“吾命休矣”时,一个披着裘衣的女童伴着风雪声,砸响了骆子实家中的门。 “骆子实,骆子实!你快出来!长安传信了!” 骆子实一个激灵,连草鞋都来不及穿,揪着御寒的破棉被便往外跑。 他开门将女童放入屋内,搓着红肿的手跺脚问:“信呢,信在哪里!” 女童不过八九岁,以红绳绑发,一身青蓝色的圆领袍,穿黑皮靴,蹀躞带上挂水壶和钱袋。她扔下背上鼓鼓囊囊的布包,脱掉皮帽,再慢悠悠地掸去帽顶的积雪,“在我袖子里呢,别急,我又不会给你搞丢喽。” “我怎么不急,等着它救命呢!”骆子实拔高声调。 女娃娃仰起冻得红扑扑的小脸,手掌一摊,道:“县学的先生令我明日交一首五言绝句,仄起入韵。你快给我写一篇!” 骆子实欲哭无泪,裹着小棉被瑟瑟发抖道:“姑奶奶啊,小人冷得脑子都冻住了,哪来的心替你写作业。” “慌什么,我给你送被褥来了。”女孩说着,扯开自己的布包,掏出一块鹿皮毯和两贯铜钱。“背这两样东西上山可算累死我了。” 骆子实接过皮毯和铜钱,问:“你这钱哪儿来的?” “随信一起寄来的。”女童又从袖子里掏出信。“驿站一到我就冒着大雪给你送来了,够不够讲义气?” “够,够!”骆子实急忙点头。“我看完信就帮你写诗。” 他哆嗦着拆开自长安跋涉而来的书信,只见里头以簪花小楷写:你若有心出山,便来长安。我在安阳寺等你。 落款:如月公子。Q.qun.7`8/6,0!9/9`8/9!5 骆子实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放入衣袖。 盼了数日,终于等到如月公子的回信……可喜可贺。 “怎么样?信上怎么说?”女童攀着他的胳膊问。 “自然是成了。”骆子实道。“这两贯铜钱想来是路上的盘缠。”他说 分卷阅读16 着,颠了颠两捆沉甸甸的铜钱。“待到雪停,我便下山买条毛驴,直奔长安城!最少三日,最多七天,我便能到达长安!” “呦吼!骆子实要去京城当小倌啦。” “呸!谁说我是去当小倌的!”他呵责。“我是去给天子脚下的贵人们当门客的!” “你一男人,不好好学怎么持家耕地,跑去长安当什么门客。”女童撇撇嘴,轻蔑道。“等你被长安城的达官贵人们骗到连裤衩都不剩,就知道后悔啦。” 她一把拽住骆子实的胳膊,补充着:“要是你从长安城回来后没女人愿意娶你,我倒可以考虑考虑把你领回家。” “说什么胡话,”骆子实皱眉。“我可大你八岁,你要迎公子也要找跟你差不多的。” 女孩儿气势汹汹地反驳:“我家娘亲说了,男大八、有钱花。” “你个小丫头片子满嘴歪理……回去读你的书。” 说到读书,女娃娃随即想起自己束手无策的诗,便说:“不回去,你先帮我把诗写了。” “行行行,写诗。”骆子实唉声叹气地哄着她,撸起袖子跑到桌案上对着冻住笔墨哈气。随后用捂暖了的雀头笔在麻纱纸上写:“素月倚空阁,花明露浅和。孤芳疏影处,笙乐复几何?”字迹端正有力。 小诗写成,女童抽过泛黄的粗糙麻纱纸细细端详,耐不住埋怨:“咦,你还吹自己多大学问,诗就写成这样啊。” 骆子实又气又笑,揉揉她的小脑袋说:“得了,你才九岁,三礼三传里的字都还认不全,想写什么千古名句?去去去,给你老师送诗去。” 小女娃哼了一声,折起纸塞入袖子,重新穿上裘衣出门。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喊一句:“骆子实,你可小心些!我在长安行商的小姨说了,长安城里都是披着人皮的鬼怪!” (本文时代背景参考开元、天宝,但存在大量改动。唐代除华南外,并不把金银作为货币使用,因而不会出现给几两银子的情节,恳请诸位谅解。) (一千铜钱为一贯,一贯约能买二十石米,而正三品京官年工资仅四百石。因而给骆子实两贯钱,让他从益州骑驴到长安,其实不少。) (本章中骆子实的诗是我写的,请不要纠结格律,我真的尽力了。) 声声慢(九)【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802327 shuise 声声慢(九) 雪连下三日方止。 第四日晨鼓初歇,一辆马车从朱雀大道缓缓驶过,稳稳当当地出了明德门,銮铃清脆。车轮碾过清扫后路面的薄雪,留下两道笔直的痕。 长安城分东、西两县,西为长安县,东为万年县。万年县再依地势高下分三层。皇宫屹立于高地,可俯视长安,巍峨逼人。往外延伸则为官僚料理日常政务所在,紧接着便是亲王府、公主府与朝臣住处。 陆重霜总在脑海反复描绘这座城池的构架——形如棋盘,宽阔方正,好似正等着谁来此手谈。 车辇内的长庚正将焚到一半的水沉香熄灭,转而燃起略显辛辣的苏合香。沉闷雍容的沉香与尖锐提神的苏合香在帷幔内交缠流转,逐渐演化为更中庸的气息。 他精密地操控晋王的香炉,一如他殷勤地服侍主子穿衣梳妆。 “乏了。”陆重霜长吁一口气,扔掉书卷。 卷轴在软榻上滚了两圈,被长庚俯身拾起。他将书卷搁置身侧,柔声问道:“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谁抄的书,乱成那样,”她细眉微蹙,冲长庚招手。“过来,让我靠会儿。” 长庚依言上前,怀中满是馥郁的香。他半环住陆重霜的肩给她当靠枕,光洁的额头靠在他胸前,令心口窝着一股融融的暖。 “殿下若是不满,臣即刻命仆役去查抄书人。”他轻声说,呼吸间能嗅到抹在鬓发的兰膏香。 陆重霜道:“罢了,不必多生事端。”昨夜被雪声扰得半宿未睡,又一早起身前往安阳寺探望父君,此时身心俱疲。 她靠在长庚怀里,嗅着香炉内冉冉升起的暖烟,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长庚搂着她,小心翼翼地隔着衣物触碰她的身躯,恍惚中,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觉睡醒,马车已到安阳寺山下。 长庚为她披上狐裘后率先下车,双膝跪地给她当脚凳。 陆重霜撩开车帘,薄红的绣花翘头鞋踩在他后背,继而轻轻落地。发髻高挽,插成对的莲花纹金梳和缀有松绿石与石榴石的凤钗,耳畔是一对金牡丹花耳环。不掺一丝杂毛的黑狐裘衬着她霜白的脸,更显肃穆。 浅灰色的云笼罩着山上承雪的佛寺,幽静的山涧隐约传来一两声山雀的啼叫,又蓦然消散于凄冷的风中。 守在山下的灰袍僧人赶忙递上暖手的小炉,将贵客步步引上寺门。 六年前,大楚帝君如月不知何故被逐出皇宫,撵到郊外的安阳寺带发修行。虽然鸾和女帝保留其正君之位,但他自此仅留如月封号,以公子自称。 男人一旦出阁,闺名便只有父母与妻主两家人知Q.qun.7`8/6,0!9/9`8/9 分卷阅读17 !5 晓。布衣出身的男子对外将以妻主之姓叠加自己母亲姓氏作为新名。而皇家则会赐予正君、侧君、陪臣以称号,譬如皇太女与晋王生父如月公子,吴王生父九霄公子。 帝君一朝被赶去出家,朝野震荡,几位宰相联名上书阻止,却被圣上淡淡一句“此乃家事”驳回。皇家恩怨,纵使身为宰相亦不好插手,这么一逐,便是六年。 陆重霜斥退左右,推开木门。 屋内陈设简谱,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几案,一个放盆的木架子和两张铺在地上的坐垫便是全部的家具。 男人手拿佛珠,面对一尊金身佛陀,正在诵经。古铜香炉内积满香灰,中间插着两根烧剩了的香棍。 听见启门声,他朝门口望去,淡淡道:“来了。” “你倒是一点儿没变。”陆重霜说。 岁月并未在这个男人脸上留下痕迹,他还如六年前那般俊美无双,恰似凉风袭来的夏夜,无星的夜空悬着的那轮明月。纵使身着粗布麻衣,也难掩灼灼之华。 男人垂目道:“你倒是变了不少。” “边关二载,自然会变。”陆重霜轻声带过,又说。“我令长庚将衣物交予寺院,你若有需要问主持便是。” “你费心了。”他轻声道谢。 陆重霜看向他,良久沉默后,才徐徐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肯开口。” 男人撇过头,指间的佛珠不停转动。 陆重霜见他不答话,不恼不气,只牢牢盯着他。“既然今日来看你,我便再问一遍……父君,昔年传言你偷梁换柱,以近侍之女换取女帝之子,是真是假。” “我若说你并非圣上之女,能否止住你膨胀的野心?”男人抬眼看向女儿,轻声责问。 陆重霜淡淡一笑。“若不是,我便要多费点神了。” 外人不明白如月公子因何被逐,宫中人又怎会不清楚。 六年前,如月身边的一位近侍揭发帝君“狸猫换太子”之事,并称晋王陆重霜并非女帝所出,而是自己妻主之女。昔年女帝诞下的本是一男婴,帝君恐其地位动摇,便用近侍之女替换皇子。 此事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事关皇家血脉,大理寺随即接手侦查。虽然此事以近侍受昭仪指使,意图陷害帝君作结,可女帝却令如月帝君带发出家安阳寺,而四年后,年仅十四的陆重霜以右将军之名派往边疆。 鸾和女帝的暧昧态度使本来平息的谣言复燃,宫中至今都流传着帝君杀人灭口、买通大理寺的流言,只是碍于晋王身份不敢多语。 女帝此举似是为让晋王此生都背负“狸猫”之名,令她不论以何种手段登上帝位都名不正言不顺,并为其他皇女日后高举“清君侧”的旗帜留借口。 “我就不明白你怎会愚忠至此……怎的,是皇太女来看你了,还是皇上来看你了?”陆重霜嘴边噙着一抹讥诮,抬着下巴摇了摇头,“不,只有我这个你最嫌弃的女儿来看你……而你连我是不是你女儿都不愿说。” “青娘,过去的事已经过去。”男人幽幽说。“现在你好好当你的晋王,孝敬母上、尊敬皇姐,有何不好?” 青娘乃是陆重霜小名儿,意同青女。 青女,天神,青霄玉女,主霜雪也。 “她毫无母皇之态,我又何苦舔着脸去当她的乖女儿?”陆重霜轻声问,面上无喜无怒,“父君,你也知道长安城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她陆照月的刀已经伸到我晋王府了,我自然要回礼。” 如月公子长吁一口气,合掌哀叹:“佛门清净之地,容不下你……你走吧,别再来看我了。” 陆重霜微微眯眼,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后,拂袖而去。 不欢而散。 午间陆重霜随僧人在后院用完斋饭后,令长庚守在房内。她随啼叫的山雀穿过沙粒铺就的长道,见一亭台,亭柱镌刻一对楹联,上联“果有因,因有果”,下联“心即佛,佛即心”。旁栽腊梅,枯槁的枝头零零散散开了几朵花,更显萧瑟。 这便是梅园。 亭内坐一男子,厚重的白纱筚篥遮面,一袭青袍,身形干瘦。 “晋王殿下。”他轻笑。“在下沈怀南。” 真是会吊人胃口的男人,陆重霜思忖着走近,发髻之上的珠翠叮当作响。 他比她略高些,因而陆重霜去瞧他还需微微仰面。 “字不错,诗写得也不错,”她低低地称赞,指尖触到他遮面的白纱,纤纤玉手缓缓撩开筚篥一角。 沈怀南不动如山,只拢手躬身而立,嘴边一抹笑。Q.qun.7`8/6,0!9/9`8/9!5 他的笑谦和温良,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可陆重霜一看便晓得他的笑是麻木的,他这种家伙不论见谁都是笑脸相迎,而笑容之下到底是藏刀还是藏蜜,不得而知。 陆重霜露出一丝笑,指腹抚上他的唇瓣。 她就想看看,这家伙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胆大。 沈怀南含着笑意启唇,舌尖轻轻舔过指腹,唇瓣顺势含住手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掌心,一阵酥麻。 他不算貌美,只是此时眼眸低垂,睫毛密密的,一抹翠色被含在一片银装素裹中, 分卷阅读18 分外诱人。 陆重霜心尖一痒,轻启朱唇吻上他的喉结,又伸出舌头舔弄,浓艳的口脂在他的咽喉留下显眼的红印。 沈怀南闷哼一声,握紧拳头。 “乖,小点声,”陆重霜说,“倘若被僧人发现,你可就名节尽毁了。” 沈怀南低头,在她耳畔呵着气:“那样殿下便是非娶不可。” 真是聪明过头了。陆重霜感叹着,伸手探入他的衣襟,划过肌肤。 沈怀南松松地握住她的手腕,截住她在胸口为非作歹的手。 “在寺院窃情这事儿,还是春日比较好。”他的舌尖舔过她的耳廓,声线温雅。“冬日未免太冷。” 有利可图的乖巧要比无欲无求的顺从更可靠,她素来懂这个道理。 就在此时,陆重霜骤然听见梅林深处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呦,看来有只小老鼠。”她浅笑着放开沈怀南,抽出藏在黑狐裘之下的短剑。 在梅林深处狂奔的骆子实可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要命,大冬天来趟佛寺怎么还能遇到偷情的!他们也不嫌冷!那两人看衣着就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公子,也不晓得自己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石阶上的雪被提前扫尽,但仍略显湿滑。他忙着胡思乱想,脚下一个没留神,砰地一声响,摔在青灰色的石阶上。 身披黑狐裘的女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她不急不缓地走到骆子实面前,言笑晏晏地俯下身。“跑啊,怎么不跑了?” 另一侧,亭内的沈怀南见到了一个他耳闻已久的人物。 晋王内侍——长庚。 长庚手中长剑如水光般流出,直指对方心口。 “就算你杀了我,晋王也要迎正君、纳侧君。至于是不是沈某,想来于大人而言并无差别。”沈怀南徐徐劝说。“大人与其一个个堤防,倒不如另择出路。” 他温润清隽的面庞骤然浮现出狡猾的笑。“你我合作,如何?” 声声慢(十)【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812354 shuise 「管`理Q`3535959677」 声声慢(十) “哪来的小老鼠,竟跑到佛寺偷窥?”陆重霜打量着面前冒冒失失的男人,黛色的细眉微挑。 他瞧去不过十六七,粗布麻衣、面黄肌瘦,只一双眼睛灼灼地闪着光。 骆子实手脚并用地爬起,踉踉跄跄地往后连退两步,慌忙作揖道:“得罪,得罪!” 裹发的头巾被方才一番狂奔撕扯得松散开来,靛蓝的布条搭在额前,一缕青色晃悠悠地从鬓角落下,遮在鼻尖。骆子实皱皱鼻子,想撇开碍事的发带,却不敢抬手去撩,亦不敢抬头晃掉。 陆重霜扑哧一笑,被他滑稽的动作逗乐了。眉眼弯弯的模样少了几分高不可攀的方正严肃,多了些十六七岁少女的活泼可人。 原以为是哪里来的探子,不曾想是个呆头驴,白费她扔下沈怀南一路穷追不舍……都怪前日的刺客,害的人一惊一乍。 “你叫什么名字,又是谁家的男子,竟连遮面的扇子也不带一把。”陆重霜说着,伸出食指勾住他鼻尖的发带。 宫里人没一个会像他这样直勾勾看人,双眸懵懵懂懂分不清状况。要么是毕恭毕敬地垂眸,譬如长庚、葶花;要么是眼含敬畏和忌惮,譬如春泣、晨风。 她身边聪明人忒多,难得碰见一个蠢东西,怪稀奇的。 “小人益州骆子实,少加孤露,未见双亲。方才如有得罪之处,望姑娘海涵!”他再后退一步,嘴里的话半文不白,别扭得很,估摸着也是个拧巴的家伙。 陆重霜负手而立,“好好的来长安作甚?行商还是投奔友人?” “礼佛!”骆子实说谎不打草稿。“来佛寺自然是礼佛,姑娘难道不是来礼佛的?” 他哪儿敢说自己是佛寺来见帝君如月公子,看她一身黑狐裘便知出身豪门,再看看自己夹袄棉袴的寒酸样,别待会儿被乱棍打出去。 陆重霜淡淡瞧他一眼,道:“我不信佛。” 骆子实舔了下唇,偷偷望向面前的女子。她瞧去与自己岁数相差不大,结着寒霜似的一张小脸,只有最初猛然一笑时才展露少许柔软。 也不知是谁家贵女,他瞎想,既然跟男人冬日在佛寺窃情,想来是家里反对,兴许是相爱不能相守的苦命鸳鸯也说不准。 骆子实糊猜一通,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人真的什么也没瞧见,姑娘何苦在此为难我。天寒地冻,早些回去,免得伤风。” 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的,往往什么都瞧去了。 陆重霜本想叫人将他押走,转念一想又算了,忧心扣着他还落了个欺压百姓的恶名。倘若此事外泄,她便将沈怀南从衢州刺史那儿讨来当侧君,以他的身份作侧君也算是高抬。 “罢了,你走吧。”她摆手道。“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不然翻遍长安城我也要将你找出。” 待到骆子实的身影全然消失,陆重霜才转身离开, 怪有趣的家伙,她想。 分卷阅读19 回到梅园,发现沈怀南还呆在原处。 他半倚亭柱而坐,身侧积雪莹白。筚篥已卸,面容皎皎。手中多出一条枯枝,上开两三朵红梅,青袍衬着指尖早开的腊梅,别有一番风味。 “好雅兴。”陆重霜道。 “沈某乃是等殿下等到心酸。”沈怀南浅笑着将手中的梅枝探向她。“盼着妻主归来,希冀妻主多加怜爱……这便是深闺男子的一生了。” 陆重霜伸手接过,一朵红梅落在掌心,天地间的寂静皆栖息于此。 “你并非盼着我,你是盼着借我的手复仇。”她说。“何必说那么多好听话。” “沈某也没骗殿下。有求于您是真,忠于您是真,帮您笼络与太女不和的下品京官亦是真。”沈怀南缓缓道。“有求于您,才忠于您。” 好一个有求于我,忠于我。 明明白白,足够敞亮。 陆重霜轻轻一笑,摘下腰间悬挂的玉佩。“我以这块玉佩,换你手中的梅枝。” 沈怀南接过,拿在手中。 一块鸟衔花白玉玉佩,玉质上佳,除此外并无特别之处。 “凭此物,你可自由进出晋王府。”陆重霜道。“这是我眼下能给你的承诺。” 无人知晓日后举世无双的翠微公子沈怀南竟是以这种方式入了凤泽女帝的眼。后人津津乐道的梨花水榭、燕池击鼓,仍是晋王的凤泽女帝醉酒舞剑,翠微公子抬琴相和,一曲动京城的奢华盛景,不过是粉饰后的假象。 而被尊称为女帝喉舌的南山公子,此时此刻也不过是某个贫困潦倒的贱民,粗布麻衣、牵头小驴,淹没在这偌大的长安城中,惊不起一丝波澜。 打安阳寺归来,长安城被一股临近新年的其乐融融的气氛笼罩,一时风平浪静。 但年末又出了一件大事。 户部侍郎刘静阁与尚书令夏鸢不和,竟酒后怨望失言,拔剑击柱,声称要杀夏鸢以泄愤。刘静阁家中一小侍失宠,竟将此事状告其姊,其姊以谋逆之罪禀报官府。此事被传到鸾和女帝耳中,女帝大怒,以谋反罪名将其下诏入狱,幸而未牵扯家眷。 巧的是这刘静阁乃是皇太女一派的人物,他连夜密送信笺,求太女出面。陆照月得知此事后,多次入大明宫求情,无果。 所谓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刘静阁之死这无疑是对皇太女派系的一个沉重打击。 也有不少官僚认为,此事乃是鸾和女帝对皇太女近来跋扈行为的警告。 不管怎样,户部侍郎刘静阁的死,使得原本皇太女做庄的稳定局面出现了小小的倾斜,也令沉浸在新年将近的长安城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待刘静阁头七已过,陆重霜才招来长庚细细说道此事。 夜里又开始落雪。雪粒子细细碎碎地 「管`理Q`3535959677」 落在庭院,辨不出形貌,只瞧见灰蒙蒙的阴影在往下掉。 陆重霜温一壶清酒,端坐殿内启门赏景,几度烛花开又落。 她悠然道:“官盐私卖,勾结商贾,兜售官职,私蓄武装……这么多事,她陆照月总算是栽了一回。” “殿下觉得是何人动的手。”长庚跪坐在一旁侍奉。 “自然是陆怜清,”陆重霜微微一笑,“但也不全是她。” 她呷一口热酒,温声道:“户部侍郎酒后的糊涂话都能传出去,怕是少不了陆玖的掺和……她与陆照月平日里瞧着像是好姐妹,私下免不了有纷争。何况在利益面前,莫说姐妹,母女亦会反目。” 陆玖,昭仪之女。 女帝此时育有七女,皇子若干。嫡出不过陆照月、陆重霜二人,若是吴王陆怜清之父九霄公子爬上帝君之位则需另算。此三人,出将入朝,非一般子嗣可比。其余的皇女要么不在京城,要么各自找人依附。 但此时去看,一向与皇太女交好的陆玖似是起了二心。 “殿下如何打算?” “我?”陆重霜偏头看向长庚,“我自然是当我的晋王。” 她盈盈地笑完,又说:“此事过后,夏鸢势必会与陆照月生出间隙。她身为尚书令,绝不能被拉入吴王一派……求娶夏文宣一事,看来要提上日程了。” 长庚暗暗握拳,躬身不语。 门外大雪纷飞,天与地都分辨不出界限,只瞧见长廊处几处袅娜的红光在混沌中飘摇。 陆重霜倏而长叹,又止不住摇头。 内,女帝耽于男色,身体每况日下,朝堂之事不愿多闻。皇位悬而未决,三股势力互不相让,不出三载便会爆发一场政变。 外,北方吐蕃日益强大,南方南召频频骚扰,而此时的大楚经不起浩大的战事。突厥虽遣使者与长子来访,却不知是敌是友。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啊。”她嗓音清朗,泠泠说来,风动玉碎。 长庚沉声道,“殿下便是英雄。” 陆重霜忍不住露出笑意,葱白的指尖拂过长庚的面颊,最终落在他的唇上。“可是换香料了?” 长庚顺势爬上前,露出象牙般的脖颈。 馥郁的香如藤蔓般密密地爬满心房,勾得人胸中起火。她一双乌黑的眸子慵懒半眯,手臂 分卷阅读20 攀在长庚肩头,沿着下巴细细吻下,嫣红的唇含住他微凸的喉结,舌尖小鱼似的触着。 “新用了什么?”她问。 “青木香罢了,”长庚喉结微动,“可行气止痛。” “甚好。”陆重霜轻笑一声,撩起厚重的裙衫。 上回碰男人还是在安阳寺,可惜没吃到嘴,只闻到了味儿。 她嗅着长庚颈间的香气,双腿缠上他的腰身,耳畔是雪落的声响。 长庚伸手探到她裙下,拨开湿淋淋的花瓣,让娇软的阴户将整个手指吃了下去。直挺挺的肉棒挨着穴口,在臀瓣缓缓抽插。 一切淫秽之事都被掩在裙下。 她今日湿的很快,兴许是门户大开的缘故,长庚指尖轻轻一勾就是满手的水。他一边吻着她的后背,一边刮着仍显粉嫩的乳尖,如同水蛭般缠着主子请求交合。 他想爱抚她,折磨她,撕裂她。 想掏出心脏献给她,想将贪婪的阳物伸向她可爱的臀瓣、娇软的蜜穴,想触摸到她隐秘的心田。 可不管怎么抚慰,她却始终难以达到高潮。 “罢了,扫兴。”陆重霜呼出一口气,心想该快些迎正君了,再这样胡闹下去苦的是自己。 长庚浑身一颤,仓皇地还想去吻她,却被主子一根手指抵住唇瓣。 “乖,下去吧,迎了正君便能把你吃下肚了,”陆重霜凤眸微眯,脾气甚好地哄着他。 长庚垂眸,规矩地行礼后趋步退下。 他走在幽暗蜿蜒的长廊,低声念了句:“香快用完了。” (女主欲望强的原因之一可能是压力大) (我乱说的,别理我) 鬓边华(一)【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819702 shuise 鬓边华(一) 鸾和十九年,季冬。 距离长安城不远的银州的官方驿站迎来了一匹特殊的客人。 为首的年轻男子骑的是高头大马,小麦色的肌肤健壮有力。他身披羊皮大衣,脚踩镶银丝边的马镫,腰间乃是黄金狩猎纹蹀躞带,别一柄嵌红黄二色宝石的银月弯刀。乌黑的长发变成辫子披散在脑后,面纱遮住半个脸,深邃的眼窝嵌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垂眼俯视人群时眼底泛起一抹幽幽的深蓝。 尾随其后的人亦是披发骑马,佩着长弓,高举旗帜,行进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前来迎接的大楚官员缩在锦袍内,捧着暖炉,冒着冬日凌厉的风向远道而来的贵客俯身行礼。 领头的男人则是倨傲地淡淡点头,冷声道:“我乃阿史那摄图,奉伊然可汗之命,前往长安。”嗓音毫无中原男子的清朗温雅,字字低沉威严,仿若粗粝的沙。 阿史那摄图,东突厥伊然可汗长子,年十九。 突厥,一个起源于狼的民族。而阿史那这个姓氏的本意就是高贵的狼。 两百年前,突厥人以对柔然的战争为契机,建立了突厥汗国。他们把控着大楚与外商的贸易要道,以肉和奶制品为食,住在帐篷内。不管 「管`理Q`3535959677」 男女老少,人人皆兵。 而万国来朝的大楚改朝换代也不过一百余年的历史。 这一百年,大楚与东突厥有战有和。和,多是和亲,譬如与已逝的老可汗婚配的永乐皇子。战,则是胜败平分。太宗曾踌躇满志地发动对东突厥的战争,结果耗时十余年,弄得天下百姓怨声载道,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突厥人的轻骑极其凶猛,手拿兵器如闪电般瞬间攻上,一眨眼就能冲散我方军阵,任凭你大楚再怎么兵强马壮,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甚至连三年前晋王陆重霜挂帅征讨,也只是将这些个狼崽子逼退一步,使其龟缩草原,不敢再派兵骚扰雁门百姓。 此次乃是突厥战败后第一回向大楚发出交流意图,截至目前,似是友善的信号。 他们已落脚银州,不出七日,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将抵达举世闻名的万城之城——长安。 迎接的官员们不敢懈怠,急忙将这群远道而来的贵客迎入事先备好的住处。 阿史那摄图脱下羊皮大衣和碍事的面纱,露出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他的五官深邃迷人,鼻梁挺拔,薄唇高颧骨,微微眯眼时便是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这种凶悍的气质绝非那些富家子弟窝在院里舞刀弄枪能有的,而是扎扎实实上战场磨砺出来的。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热马奶,一饮而尽。 汉人安排的住处格外风雅。云榻绣屏、纱幔飘落,启窗见云雾,日暮苍山远。而落在蛮子眼中这近乎是一种无情嘲弄,是汉人一贯的傲慢姿态。 “少主。”侍卫单膝跪在他身侧。“我们的人已成功潜入长安。” 她是一个豹子似的女人,姿态矫健,粹毒的寒刀藏在马靴。 阿史那摄图听了,微微扬眉。 母亲此回派遣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能干,竟提早他们一步瞒过守城的官吏,以胡商之名进入长安。 离开家乡前,他的母亲伊然可汗赐他顾鸿云一名,并亲自找来萨满高唱神歌为儿子祈福。 分卷阅读21 她将圣水洒在儿子额头,朗声道:“万能腾格里,请保佑我的儿子!庇佑他不受病魔的侵袭,不受风霜的阻碍,不受汉人的蛊惑!凡是他意志所向,便是我数万铁骑将踏平的地方!” 有了这层祝福,所有人都相信,这位骁勇善战的皇子将成功出使楚国。 “抵达长安后,何人前来迎接?”阿史那摄图问。 侍卫微微抿唇,嗓音带了些畏惧。“是晋王。” “陆重霜?”阿史那摄图冷冷一笑。 她可算是他的老朋友了。 两人曾在雁门有过交锋,他因男子身份退居幕后指挥,而她亲自带兵迎战。那一战是阿史那摄图此生罕见的窝囊仗。她的长弓一箭穿心,快准狠,逼得人无法喘息。 “我迟早要砍下她的头祭天!”阿史那摄图冷哼一声,唇齿间有未散的血腥。 不,我们现在应该叫他的汉家名——顾鸿云。 被顾鸿云如此惦念着的陆重霜,此时正在尚书夏鸢操办的宴会上饮酒作乐。 乐师们鼓瑟吹笙,奏响琵琶。半裸的胡姬媚笑着赤脚起舞,白莲瓣似的脚上套着一对摇铃,胳膊上乃是金灿灿的臂钏,每每扬手便是一阵晃动的金光。 宴厅酒香弥漫,木炭噼里啪啦燃烧的声响被喧闹的乐声、谈笑声掩盖,源源不断的热气与美酒烘得在场的宾客们面颊绯红。冷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只能在门外徘徊。 陆重霜就着小侍的手用下新切的鱼脍,默不作声地瞟向端坐赏舞的夏鸢。 因户部侍郎刘静阁之死,宰相夏鸢的地位瞬时微妙。陆重霜本计划拉拢她,以防其迫于形势投靠吴王陆怜清,不曾想她竟先行一步,遣人将请柬送至晋王府。 自孔圣的学说被定为治国安邦的最高理念后,历朝历代,无一不将“礼”与“孝”作为治理天下的必备准则。 君君臣臣、母母女女,再辅以仁义礼智信。 就算是改朝换代,在外举兵夺取皇权后,必须大肆批评前朝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令上天震怒、百姓受苦,以此彰显自己的政权合法性。在内宫变夺权,也要逼迫前朝的末代帝王起草退位诏书,争一个让贤的名头。 因此,举兵逼宫、杀姐逼母,永远是政变的下下策,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而与逼宫相比,联合宰相联名状告太子,以祖宗之法逼迫帝王废旧太女、立新太女,要划算得多。 不论是陆怜清,还是陆重霜,都想在朝堂上拥有 珀ˇ文/裙7┋8,6,0!9┋9,8┋9!5 更大的话语权。 酒到醉时,陆重霜悄然离场。 她撩起厚重的幕帘,寒风迎面而来,吹散满身的酒气。黑裘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绯罗贴金披帛拖曳在地。 微醺间,行至花园,天色沉沉。 陆重霜隐约听见假山处传来的隐秘声响,忍不住驻足。 呦,谁家的骚蹄子在这儿偷情呢,她想着,含笑掩面,是真有些醉了。 此时廊道另一头,有人提灯而来。 男子身着绀蓝色绸袍,腰配禁步,俨然一副大楚贵公子的派头。 躲在假山处窃情的二人似是察觉到了微弱的光,喘息声顿时弱了下去。 陆重霜放轻脚步,轻轻跃到他跟前吹灭了灯,在他开口想要行礼前猛然将他拉到怀中,葱白的指尖点上柔软的唇。 “嘘。”她贴在他耳畔,口中湿润的水汽吹进他的耳蜗。“莫要惊扰了他们。”呼吸间,酒香混杂着衣帛上的青木香,缓缓荡漾开来。 “惊了谁?”夏文宣低语,心脏砰砰直跳。 宴会上他一直躲在帷幔后观察这位未来的妻主,在她落在他面前的第一瞬,他便认出她来了。 “偷情的小老鼠。”陆重霜浅笑着拉着他的手躲到花园假山的另一侧,“别怕,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幽暗的月光下,两人靠得那么紧,好像要融成一体。 男女交合的声音近在咫尺,原先弱下去的淫言浪语声又重新高昂。 “爹爹肏我!好舒服!”女子尖叫起来。 男人低低笑着,“正君明日几时回来?” “午时,午时!我要给爹爹生孩子!” “大点声,你要给谁生孩子!” “给爹爹生孩子,只给爹爹生孩子!”女子道,“我是爹爹的骚货,我要吃爹爹的阳精!” 夏文宣抬头看陆重霜一眼,变了脸色。 他夏家一向自诩治家严明,竟然在晋王面前出了此等败坏门庭的腌臜事。 陆重霜眼眸低垂,戏谑地对夏文宣道:“宴上盯了本王那么久,现如今尾随出来就为听这个?” “您知道。”夏文宣往她身上贴了几分,意图躲避耳畔的骚浪之言。 “夏鸢之子夏文宣。”陆重霜刮了下他的面颊。“不难猜。” 她是沙场出来的人,躲过无数冷箭,什么人在偷偷观察她,她一清二楚。 假山那头的女子闷哼着喘息着:“爹爹想肏的时候就来找我!要去了,要去了!” 夏文宣紧紧握拳,红晕从白皙的面颊缓缓渗了出来,一滴汗珠从脖上慢慢滑落。陆重霜侧脸吻上那滴汗珠,舌尖舔舐着肌 分卷阅读22 肤,留下暧昧的水渍。他身上有好闻的木香,克制雅正,丝毫不惹人厌。 夏文宣眯起眼,捂着嘴发出一声诱人的喘息。 “殿下可要以正君之名来娶我。”语落,他忽然捧住陆重霜的面颊吻上,捉住她的舌,讨好地含在嘴里吸吮,舌尖一点点地搅着它舔。 陆重霜撩起裙衫,双腿间的那朵小花被一个吻逗弄得满是蜜液。她探出另一只空余的手,在他下身鼓起的那块打圈儿。 “尚书之子,自然是本王的正君。”她温声道。 (碎碎念分割线) 男主们出场完毕,男配们遥遥无期。 女主除了五个男主还有别的小妖精。五个男主从打天下就跟在女主身边,感情戏也最多,其余男人们没有男主的规格待遇。 PS:用心搞阴谋,用脚写床戏,说的可能就是我吧 鬓边华(二)H【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829982 shuise 鬓边华(二)H “好乖。”她轻轻笑着,手指解开他的复袴的结,指腹粗粝的茧摩擦着生涩的阳物。袴顺着腿滑下,落在花园泛黄的枯草,小腿光洁,脚趾紧张地蜷起。 他比陆重霜还小上一轮,矜贵孤傲下藏着的东西,好比他绀蓝色绸袍下掩着的嫣红衬里和雪白衣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美味的可爱。 这个正君要比预料地更好吃些,陆重霜想,若是花大力气迎回一个正君当摆设,那可真是浪费。 她抬起他尖尖的下巴重新吻上。与先前夏文宣讨好又色情的吸吮不同,她给予的吻宛如一只蛰伏的母豹,缓慢、危险,强行拖拽着他的舌领入自己的檀口,清浅的呼吸薄薄地覆盖在他的面颊,挑动着彼此的心肺。 夏文宣的酒意随着交缠的吻一股脑涌上,半张脸都是牡丹似的晕红。他第一次尝到了话本里诉说的迷乱,底下那物正胀疼,恨不得咬着她的白皙的脖颈一股脑捅入。 他拨开陆重霜青色的菱花衫,露出肉奶奶的乳儿和俏生生挺立着的乳尖。 原来女子的胸部是如此柔软,夏文宣想着,手掌托起胸前软肉。 衣衫一解,温暖的馨香在微寒的风中散开,多次调和后形成的香味中掺杂着一丝驱寒的辛辣,稍稍一嗅,便觉得整个身子都要烧着了。 他侧头含住,灵巧滑腻的舌尖绕着乳头儿打转,时而轻轻咬住吸吮。 “是尚书令派人调教过,还是自己偷偷瞧了春宫图?”她低声问着,呼吸吹入他的耳蜗,轻轻捏了下他发麻的龟头。 假山那头的野鸳鸯似是快要完事,粗野的话语从另一侧传来。 “我要泄了,我要泄了,爹爹再快些!” “居然敢勾引爹爹,看我不肏死你!我要让你怀上我的孩子,再扔给你正君养。” 几重浪叫后,又蓦得没了声。不一会儿,踢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两人似是要往这头走。 夏文宣停下动作,垂眸静候未来妻主的指示,拧紧的心在黑暗中狂跳不止。 这份颇具心机的乖巧算是卖到了陆重霜的心坎儿上。她勾着他的长发,淡淡道一句:“此回换成你我要避人了。” 她说着,环着他的身子将他绕着假山揽到另一边,脚尖勾起小石块往远处一蹬,预备惊走这对野鸳鸯。 果不其然,那二人先是驻足探头探脑了一会儿,便提起裙衫匆匆忙忙地逃离。 夏文宣松了口气,庆幸陆重霜并未故意折磨自己,给 珀ˇ文/裙7┋8,6,0!9┋9,8┋9!5 自己难堪。 她放弃了给眼前这个近乎是毫无廉耻的男子一个下马威的权利,也是在给不晓得知情还是不知情的尚书令夏鸢一个面子。 陆重霜自然晓得夏文宣这口气松的是什么。 男子名节为重,不管他此番行为是否受母上指示,都是败坏门风的丑事。若是此次不给他面子,未来进了门难免心怀芥蒂,无意义的恶趣味她可不感兴趣,进了她家,合上门,有的是法子逗弄。 “宽衣解带时倒是骚浪得很,方才知道慌了?”陆重霜调笑。 “哪家男子不想谋个好妻主?又有哪家男子不在乎名节?”夏文宣淡然发问,指尖拂过绀蓝色绸袍。 陆重霜挑眉一笑。 男人就像吃食,不管外表多光鲜亮丽,送到嘴里尝一口寡淡便是下品。俗语云:女子有才,男子有貌。可除此之外,男子还应当有情趣,方才对得起妻主的供养。 长庚是她最忠心的狗,由她一手调教,懂事、会讨人欢心;沈怀南瞧去谦和有礼却满肚子坏水,养只笑面狐狸倒也不错;至于夏文宣,光会端架子就没劲,掺了点矜傲的外壳下的媚方有意思,他偏生还比她小上一轮,少年气未脱,青梅似的涩口。 几个家伙,各有各的好玩儿。 她扶着男人的阳物插入,双股打开,那处还未正儿八经被肉棒侵入的肉缝儿相当紧致,在淫液的润滑下,毫无廉耻地紧紧包住少年的下体。 渐渐深入,绀蓝色的袍与血牙色的裙相映成趣,血丝沿着股间细白的嫩肉滑落,令她忍不住低低地闷哼一声。 分卷阅读23 并非如何的疼痛,可总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月色飘落成素素的纱幔,蒙在两人身上。夏文宣揪着她的菱花衫,下身顶着她,一双明朗秀丽的眼眸快要滴水了。 陆重霜垂眸,嫣红的唇凑了上去,湿热的舌面扫过眼皮。 “你动一动,”她说。 得了她的准许,夏文宣才轻柔地抽插起来,寂寥的冬夜除了喘息,便是湿哒哒的汁水随着动作发出的淫糜声响。他顶的好深,肉棒尽数插进小穴,毫无章法地抽插着,唇齿在粉颈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时而在被黏腻的花穴搅紧时,轻轻咬住她的脖子。 陆重霜细眉微蹙,哼哼颤颤地受着他的伺候,身子又酥又胀,连冷风都感受不到了。 情欲如美酒般诱人且危险…… 失去判断力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边关征战首次凯旋时,年少轻狂的她曾设宴摆酒,犒劳将士。美酒佳肴备齐,自然也少不了小倌陪酒助兴。不曾想那次酒宴竟有刺客混入其中,趁身侧人酒酣,一刀插入脖颈与肩膀交接的那两指不到的软肉,一员猛将当场毙命。 自此之后,凡是她在场的庆功宴,皆不许有男子陪酒,连鼓瑟的乐人们也得退居帘后。 以往未尝透男女欢好的妙处,哪怕被长庚侍弄到性头上也能一巴掌将他赶下床榻,可如今被他这样生涩地插着,肉棒磨得人一身硬骨头都要酥了。 也便是在这浓情蜜意的时刻,陆重霜冷不丁想起往事,迷离的凤眸清醒几分。 若他现在拔剑,纵然她朴刀再利,也难以脱身。 陆重霜思量着,指尖穿过他的长发。 …… 柔软的阴茎从湿软的嫩穴里拔出,体内的白浊一下涌显。 陆重霜用亵衣擦去腿间的泥泞,又将沾染落红和精液的布料缠上他的阳具,环成可爱的双耳结。 还真是份私密不堪的礼物。 她轻轻笑着对他说:“野鸳鸯成双对,另一对别忘了捉。” 夏文宣合拢衣衫,在她唇畔落下一吻,道一声“遵命”后,随即恢复端正矜傲的模样。 他提起熄灭的宫灯,泰然自若地回到宴厅。 又有谁能想到尚书家小公子的胯下裹着一位女子的亵衣? 过了两日,葶花到箭亭向主子传话,恰好长庚也在。 无风无雪的晴朗日子,虽然瞧不见太阳,但总归是敞亮的。 她向主子福了福身,说昨日一早,尚书家的小公子去给母上请安时,有仆役冲入,向尚书令汇报底下有人败坏门风。 小公子夏文宣以此乃后院之事为由,请缨排查,当日便揪出了后宅里藏着的一对野鸳鸯。随后半句话也不多说,直接拖下去杖毙。 “正君倒是个铁血手腕,”葶花说此话时,神态间有掩饰不住的满意。 出身关陇门阀,又是宰相之子,才是晋王府未来男主人该有的样子。 她笑完,又改口道,“不过殿下还是冲动了,这花园窃情……万一被发现,传出去未免难听。” 陆重霜拉满弓弦,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她擅用轻弓,百发百中,但从不连射。 “并非我冲动,”她说,“是有人下药。” 葶花眉头一紧。 陆重霜抽出第二支羽箭,张弓搭箭。 “当晚归来,我便秘传太医署主医科的医博士,”她继续说,“说是两重药。单用不伤身,合用可催情,幸而所食甚微。” 又一箭,紧挨着上一支插入靶心。 “殿下准备如何处理?”葶花道。 陆重霜淡淡一笑,素白的手抽出第三支箭矢。“要查,也要先从自家查起。” 亲王待遇同一品官,由太仓署于每月中旬按时发放禄米、人力、月杂给等,并享有职田一千两百多亩。 倘若这些东西出了事,怕是要惊动刑部和大理寺。 晋王府内打杂仆役约二百人,逐一排查也需上一些时日。 “先从月杂给查起。”陆重霜下令。 “是。”葶花俯身行礼。 她已隐隐嗅到了风中涌来的血腥。 陆重霜拿着第三支羽箭,偏头望向身侧石像般垂肩叉手候着的长庚。 “长庚,”她低低柔柔地唤了声,笑意清浅,“你若不忠,我便活剥了你的皮。” 鬓边华(三)微H【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841739 shuise 珀ˇ文/裙7┋8,6,0!9┋9,8┋9!5 鬓边华(三)微H 说要查,那就得层层往下查。 奉晋王之命,主管葶花亲自坐镇,晋王府内但凡与饮食起居有分毫关系的,皆被扣留,历时七日,打杂仆役二百余人被逐一排查,连春泣房内拉屎的茅坑都翻了过去,愣是什么也没查到。 葶花因此事终日冷着脸,逮住个不懂事的婢子就是杖刑,一时间晋王府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留神惹祸上身。 跟着遭殃的还有统领府中巡逻军的春泣。她本就是贪图享乐的莽妇,性子同她手中的长槊一般直,听到手下人被葶花以 分卷阅读24 私自带人入王府留宿为由喂了十几杖后彻底坐不住了,摔了陶碗就跑到主子陆重霜跟前一通骂:“葶花那个死玩意儿,没人肏的老婆娘,可气死我了!” 陆重霜正在屋内读书,长庚跪于身侧煮茶。 他将剑南的蒙顶石花捣碎,与葱、姜、橘皮、茱萸、薄荷、胡椒同煮至沸,倒入白瓷盏,冬日正暖身。 春泣骂完,才后知后觉地行叉手礼,面上仍是忿忿不平的模样。 “正巧长庚煮了茶,先喝一口暖暖身。”陆重霜道。 “不了,谁要喝他的茶,”春泣将脸一撇,鬓发上的珠翠叮当作响。 陆重霜搁了书卷,温声问:“春泣,我有一事想问你。” “殿下问来便是,春泣知无不言。” 陆重霜淡淡一笑,道:“偌大的长安,马不能乱骑,车不许乱跑,你呆得可痛快?” “不痛快。”春泣道。 “那你可愿回雁门?” “殿下!”春泣骤然拔高声调,上前一步,“您若是不爱听臣抱怨,直说便是,何必——” 陆重霜抬手止住她的话,缓声道:“昔年与我征战沙场的姐妹大多留在雁门镇守边疆,而你随我来长安二载有余,未曾谋到一官半职,只屈于这小小的晋王府,带着那几十号人……你既然来了,我也就明问,你若是想回边关,我即刻修书。” “可长安热闹啊,每日都有新鲜玩意儿送来。”春泣拧着裙衫,小嘴嘟嘟囔囔,哪儿还有骂葶花时的嚣张气焰。 “长安城虽热闹,可有趣的东西总有一日会被看光的。”陆重霜接过长庚递上的白瓷盏,幽幽道,“我不知何时能出头,又不愿你随我白白耗下去。” 春泣扭捏半晌,憋出一句:“殿下为何执着长安?依我看,与其在这里受气,倒不如回封地。” “我乃皇家子嗣,头上顶着的是陆楚。”陆重霜轻轻一笑。“上头不晓得还能活多久,我若一走了之,将来这天下不论是落到太女手中,还是吴王手中,都没我好日子过……我封地的几千号人可顶得住天子派来的几万兵马?” 天子最忌讳的便是功高盖主。 如今鸾和女帝与她有一层母女身份在,不论女儿有多高的威望,都得归功于母亲教导有方。但换了姐妹坐皇位可不一样。不管皇太女陆照月和吴王陆怜清哪一个登上帝位,第一个要杀的便是晋王陆重霜。 听主子细细一说,春泣啐了口唾沫,骂道:“我若有能耐,必定剁了她俩的狗头,悬在城门示众!” 陆重霜垂眸,装作未曾听见手下人大逆不道的言语,只道:“此事不急,先安安稳稳地过年,上元的花灯也不能错过……等开春了再考虑也不迟。” 春泣听罢,晓得殿下心意已决,只得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 她前脚走,长庚后脚便放下茶具,跪在陆重霜身侧道:“殿下可是觉得春泣有二心?” “我从不养有二心的人,但她身边不干不净的小耗子忒多。”陆重霜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脱了外袍上塌来。“前些年养精蓄锐,她越是口无遮拦于我越是有利……如今歇了两年,又要迎夏文宣入府,身边人口风自然越紧越好。万一被捉住把柄,套上谋逆大罪,她便是第二个刘静阁。” 陆重霜说着,瞧了乖巧跪在身侧的长庚一眼,逗弄狗子似的抚摸着他头顶。“自被逐出长安那刻起,我就发誓迟早要回来拥有这里……但我的长安终究不是她们的长安。” 昔年她将晨风从死牢救出,晨风立下誓言,许诺为她奔走五载。细细算来,时日也快到了。离了晨风与春泣,手边能用的贴己人只剩下管事的葶花,内侍长庚以及不知人在何方的刺客左无妗。 “曲终人不见,启门候霜雪。”陆重霜轻声说。 长庚垂眸,俯身吻上她的手指,幼犬般吐舌舔去指尖的热气,又沿着指尖往上,湿热的舌苔在指窝打圈儿。“长庚此生都是殿下的狗。” 陆重霜被舔舐地微眯凤眸,倚着软塌调笑道:“那我得给你套一条拴狗的绳。” 他低低笑着,狐狸似的眼泄出邪气的媚态。他扶住主子的腰,缠了上去,往耳蜗里呵气。“只要是殿下赐的狗绳,长庚甘愿带一辈子。” ∮qun7`8,6,0!9,9,8`9!5 “迎公子礼节繁杂,着实头疼。”陆重霜冷不丁开口。 皇族娶亲与民间礼节并无大差,只是礼节更为繁琐庄重。正君乃是明媒正娶的公子,需天子下旨,任太尉为正婚使,宗正为副婚使,祭天祭祖,记名宗册。 长庚搂腰的手一紧,垂眸含笑道:“殿下费神了。” “此事还要看夏鸢。”陆重霜慢条斯理地解开他的衣带。“她与我一同上奏,纵使圣上也无话可说。” 长庚将脑袋埋在她颈窝之间,亲昵地蹭了蹭她脖颈柔软的肌肤,又吐舌舔舐。双手探入衣衫,按上心口,掌心贴着乳肉揉捏起来,拉扯着乳尖的粉嫩。 陆重霜本想好好说说有关迎夏文宣入晋王府的事,不曾想被他搂着腰猛地一下插了进去。 “胡闹。”她闷哼一声,低声斥责。 突如其来的入侵给还未湿润的花穴带来轻微的刺痛,媚肉不适 分卷阅读25 地推挤着阳具,不一会儿就尝到了欢好的滋味。陆重霜被他顶的心窝的一阵酥麻,也便由他在身上放肆。 他的吻稀稀落落地降临在她的锁骨、胸口、肚脐,身下不急不缓地插着,偶尔几下顶到花心,让她忍不住发出鼓励的嘤咛声。 “正君之事交与葶花与我去处理便好,您不必为一名男子费神。”长庚哑着嗓子在她耳畔说,他微微歪着头,唇瓣轻柔地触着耳垂, 陆重霜撩起他的长发,让发丝如纱幔般从指尖落下。她含着几分笑意,迷离道:“你呀……你少下眼药……啊,别顶那儿。” 小穴将肉棒吸裹地严实,带来一股酸软的饱胀感,龟头顶到最深处又有一些疼。双腿缠着他的腰身不停磨蹭,越是深越是酥。她伏在软塌呻吟,被一波又一波的快感掀倒在地。 杀人杀多了有快意,交娈亦是如此。 当长庚搅尽力气去占有时,早已软烫的花蕊骤然缩紧,酥意顺着背脊窜上脑海,烧得大脑一片空白。 一场欢好后,她趴在塌上同他玩双陆,同时让他负责点筹。 薄毯盖着赤裸的身躯,无毛的牝户毫无遮掩地暴露出稍稍外翻的细缝,两股间缓缓泄出浓白的精液。 可惜他没有让女子受孕的能力,不然如此多精水,殿下应该会怀上他的孩子。 几轮游戏下来,有胜有败,自然是陆重霜赢得多、输得少。 “今晚不必在这儿守夜,”陆重霜忽然说。“退下吧。” 长庚抿唇,趋步告退。 葶花巳时求见,说有要事商议。她入门行礼,快步走到晋王面前躬身道:“夏公子托小侍前来传话,说前些日子杖毙的那对野鸳鸯乃是吴王安插在尚书府的棋子。” 陆重霜拧眉。“何出此言?” 葶花道:“府内仆役犯错杖毙,按理需将尸首扔还家人安葬。夏公子多留了个心眼,派人盯紧了女子的正君,发现他竟暗中给吴王麾下的人夜传信笺。” 尚书府中有陆怜清的人,陆重霜并不稀奇。 刘静阁谋逆之事后,夏文宣就成了一块肥肉,陆重霜想要,陆怜清自然也想要。 只是为何如此之巧,偏生那对要捉的鸳鸯就是陆怜清的眼线?若说是探子,花园窃情未免太过放肆……希望是她多心。 亥时夜深,巡夜军穿着缺胯袍,脚踏六合靴,照例巡视王府。细雪同夜幕一起降临,灰扑扑的雪粒倒像是从炉灶里冒出的烟灰,四散地飘。想来明早启门,又是一层莹白的冰霜结满石阶。 行至留香阁,巡夜人瞧见不远处闪着一丝亮光,她悄声抽出环首刀,屏息逼近。 长廊内背对着她立有一男子,宫灯置于地,那一缕飘忽的光便是从宫灯内泄出。 他似是听见了身后人的脚步,倏忽转身。 睫羽承着雪粒,眉心一点朱砂,见他第一面便要被那双狐妖似的妖异眼眸夺去心魄。 巡夜的女子看清来人,急忙小退半步,行叉手礼。“内侍大人……” “去告诉葶花,说贼人已死,”他微笑着擦去唐刀上的血迹。“淫药的事,不必再查了。” 脚边一具死尸,满地血。 鬓边华(四)【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852532shuise 鬓边华(四) “宵分入人家,非奸即盗。” 沈怀南轻轻一笑,“殿下亲自煮茶相迎,沈某三生有幸。”他手拿一柄绘有青鸾追月的圆扇,在炉边徐徐扇风。身披熟麻布编织的丧服,腰间一条绿丝绦垂落在地。 五服之大功,为弟兄服丧,着九月。 陆重霜瞥他一眼,心中道一句:好一只会说话的碧鹳鸟。 她捻袖,手中的云纹银柄勺从两层的鎏金纹银盐台落进开口的鎏金刻花银葫芦,将葫芦内的香料依次舀出,撒入泛起白沫的茶汤。 佛寺初见不穿丧服,半夜三更摸进晋王府倒晓得穿丧服了,也不晓得这份兄友弟恭的高洁劲儿演得费不费力……偏她就好这一口,着实头疼。 “说吧,拿着我的玉佩不顾宵禁前来,所为何事?”陆重霜道。 沈怀南微黄的手放下长柄扇,执起银勺,搅着风炉内的茶汤,浮沫层层。“沈某受尚书令之托,为夏公子的婚事前来。” 陆重霜微微挑眉,漆黑的双眸定神瞧了他一会儿,道:“夏鸢下的药。” “是。”沈怀南应得痛快。 他沉默片刻,语调稍降。“尚书令的意思是……求娶一事需您独自上奏,三拒三迎,婚事乃成。” 陆重霜听闻,脸色顿时阴沉。 她与夏文宣如今木已成舟,于情于理,迎他过门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美事。其中曲折在于是她与夏鸢一同上奏,还是她独自上奏。若是与夏鸢一同上奏,你情我愿,纵使圣上也无从反对。若她独自上奏,则是明摆着要拉拢夏家势力,无异于向圣上直言野心。 而夏鸢所说的三拒三迎,左不过是要给自己留后路,两袖一甩佯装无辜,向皇太女以及吴王表明:自己将独子许给晋王实属不得已。再加上夏鸢膝下三女,两女皆迎了吴王派系下大臣的公子,心 分卷阅读26 思昭然若揭。 陆重霜冷冷一笑。“若本王不认账,如何?” “若您不认账,夏公子余生便要在道观辟谷修仙了。”沈怀南轻声说着,一勺一勺将茶汤舀入黑瓷盏。“花园私会,始乱终弃。此事宣扬出去,您还是陷于不义之地……殿下可不能为一口气与尚书令交恶。” 年仅四十便能坐上大楚宰相的位置……夏鸢不光 ∮qun7`8,6,0!9,9,8`9!5 是老狐狸,还是一只心狠手辣的老狐狸。 “好好的,你怎么摇身一变,替夏鸢来传话了?”陆重霜接过沈怀南手中的茶盏,丝毫不见方才的怒意。 “未来都是一家人,沈某总得认识认识。”沈怀南说得轻描淡写。“何况送出去的男子,泼出去的水。待到夏公子成了殿下正君,他便跟您是一条路子上的人,以什么手段迎回来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说道最后,尾调带了几分笑,清癯的面庞霎时活了起来,活像一只偷到食物的狐獴。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男人。 从收买晨风递送信笺,到如今勾上夏鸢,亥时入王府……还真是一环套一环地把她的心往里勾。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两边不得罪。”陆重霜浅笑着摇摇头,端起黑瓷盏,尝了尝这茶汤的滋味。 辛香提神,应是加了苏合香的缘故。 “沈某不敢。”沈怀南眉眼低垂,微微弓身。 “嘴上说着不敢,实际你什么是不敢的?”陆重霜说着,伸手将浅尝一口的茶汤从他的肩膀淋下,飞溅的水珠将他掩在衣襟下的脖颈烫得微红,腰间的绿丝绦被浸湿后显现出沉甸甸的深绿。“告诉本王,入王府后你预备同谁结盟?长庚还是夏文宣?” 沈怀南一动不动地受下,嘴边噙着一抹和煦的笑:“沈某始终都是您的人。” 一盏茶倒尽,其声恰似珠玉落银盘,大殿内点着的十五连盏金灯令相对而坐的两人的影一直铺到门前,横梁明晃晃地亮着。门外的雪粒子簌簌坠,落满庭前的石阶。 “你同长庚说了什么,竟让他点头同意放你入晋王府。”陆重霜说。 沈怀南先是一愣,继而意识到晋王已经猜到自己会拉拢她身边唯一的男宠。他悄然握拳,含笑道:“沈某说——殿下总归是要迎公子的,将来一朝称帝,后宫男子只会多不会少,内侍大人为何不趁早拉拢些自己人在身边?” 沈怀南天生长了一张能说动人的嘴,句句都能戳中长庚肺腑。 巧的是,这份小心思恰好踩中了陆重霜的意图。 夏文宣身份地位无可动摇,最怕的便是入王府后一手遮天,若是长庚愿与沈怀南联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小手段,但我可以为你破例。”陆重霜缓声道。“只要你能保持这份聪明。” 沈怀南喉结微动,仍是那派不改的笑颜。他抽开腰间的丝绦,从丧服到里衣,层层松散开来,露出消瘦的身躯。 “服丧九月,一月未过……这般耐不住?”陆重霜调笑。 沈怀南撩开陆重霜耳畔的发,冲耳蜗呼着热气,嗓音低哑:“殿下,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及时行乐才是正事。” 陆重霜被他这番胡乱搬用圣人之言的无耻行径逗乐了。她细细去端详他的面容,才发觉他脸侧生了一点淡褐色的小痣,缀在颧骨以下半寸。便是这点小痣令他跳脱了平庸的斯文秀雅,像是密语般泄露出狡诈本性。 往后晋王府的后院只会添人,不会少人……她需要一个有手腕的男子坐镇,保全各方平衡。 她抬起他的下巴,在那一粒小痣上落下浅浅的吻,“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免得被人瞧见多生事端。” 翌日一早,前来服侍洗漱的并非长庚,而是身着灰青色裙裾的葶花。她板着脸,轻手轻脚地为主子的鬓发摸上兰膏,从半合的仙人驾鹤纹木匣内挑拣一番后,斜斜地将两三支珍珠梅花簪插入鬓发。她上身微倾,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自己的手艺,反复确认没有一丝差错后,才退后半步。 “有事?”陆重霜问。 葶花踌躇片刻,沉声道:“昨夜亥时,巡夜的士卒在留香阁目睹长庚杀人。长庚说是找到了给您下药的贼子,可……彼时夜深,不敢惊扰殿下。” “长庚如今在哪。” “婢子已命春泣将其押解至王府监牢。” “放了吧,”陆重霜不急不缓地说。 “殿下!”葶花声调骤升,含着三分怨气说。“并非婢子执意告状,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小侍死了便死了,不是大事,可就冲长庚这恃宠而骄的个性,殿下也万万不能再留!” “你们呀,一个个的,”陆重霜无可奈何地长舒一口气,“你看春泣不顺眼,看长庚亦不顺眼……你到底看谁顺眼?” “殿下身边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叫婢子如何放心?”葶花义正言辞。“待到尚书令家的夏公子入府,哪怕殿下日日宣淫,婢子也绝不拦一句。” 提到夏文宣,陆重霜耐不住轻笑。她拨弄着手腕儿上的扭丝翡翠镯,耷拉着眼眸问:“你可知昨夜谁来了?” 葶花眉头一紧,急忙问:“谁?” 分卷阅读27 “渠州刺史之子沈怀南,”陆重霜道,“说是奉了尚书令夏鸢的命令前来。” “夜半?” 陆重霜颔首。“夏鸢要为儿子在我晋王府中铺路,顺藤摸瓜找上沈怀南我并不意外。她要我上奏求娶夏文宣,再由她出面拒绝,如此走上两三回,才会点头同意这门婚事。我若不答应,她便将花园窃情抖落出去,直接将夏文宣送入道观,再以此事为契机,与吴王或皇太女结盟。” “那夏鸢好大的胃口,看这架势是要三道通吃了。” “不,她是想与我结盟。”陆重霜轻笑。“想来那对被夏文宣杖毙的野鸳鸯,也是她的礼物。” 她就说怎么这么巧,偏偏就遇上了陆怜清的探子,想来是夏鸢在用这两人的死来向她示好。 夏文宣毕竟是尚书令家的独子,没必要为一点催情的脏东西坏了这段姻缘,夏鸢若没有十二万分的把握,也不会这样将儿子送出。 正如先前所言,求娶夏文宣百利而无一害,只是这临门一脚如何处理,恐怕要费点心思了。 夏鸢不想过早暴露,她陆重霜也不想! 葶花一眨也不眨的严肃目光落在主子身上,“殿下是说,长庚所杀之人乃是夏鸢的——” “也不见得。”陆重霜慢悠悠伸出两根手指。“莫要忘了,两重药。” 葶花略一思索,琢磨出了点味道。 夏鸢为何要下两重药来掩人耳目?难道仅仅是为防止被查出是她自己一手促成花园私会? 陆重霜瞧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笑了笑。“此事我自有定夺,你要莫要再追究,用完早膳后去把长庚放出来吧。” “那小侍的死该如何——” “简单点,就说暴毙而亡。” 葶花行叉手礼。“喏。” ∮qun7`8,6,0!9,9,8`9!5 鬓边华(五)【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862315 shuise 鬓边华(五) 长安城,大明宫内。 糊着红纱红纸的宫灯将庭阶的瘦雪染了层轻薄的红,仿若女子脸侧一抹妩媚的胭脂,配着珠串环佩的叮当响,散落于深宫的各个角落。洋溢着喜乐的箜篌声一阵阵地从水晶帘内涌出,扰乱了萧瑟的寒风。 远望,南至城墙,北达渭河,灯火连绵千里,却尽收眼底。 腊月三十晚,皇宫设家宴。由侧君九霄公子代出家修行的帝君如月公子出席。 三位皇女,独独陆重霜仍未婚配。因而她身边只带了葶花一人相随,长庚则被留在晋王府照看杂事,以及接应早几日修书来报的左无妗。 既然是家宴,便免不了要跟几位死对头见面。 陆照月身着红衫白裙,裙褶敷金,通明的灯火一照,金箔便如散落的艳阳。陆玖一如既往地跟在陆照月身边,一袭湘妃色团花罗裙配水碧色格纹褙子,言笑晏晏,俨然一幅乖巧又贴心的好妹妹模样。 陆照月见了陆重霜这个嫡亲妹妹,捻着水红色的衣袖,淡淡一笑撇过头便走。陆玖在身后微微垂首,趋步紧随,不敢作声。 嫡亲子嗣取风花雪月之景——这是大楚旧俗,庶出子嗣则随意许多。 吴王陆怜清早早入席,她吃着玉盘之上的麦芽糖,冲陆重霜点头示意,一袭浓紫色的团花绫罗裙衬得她端庄艳丽。身侧的正君右臂高抬,以袖遮面。他乃前朝萧氏所出,与夏家上数三代有过姻亲。这也是陆重霜担心夏文宣会被陆怜清劫走的缘由之一。 陆怜清与陆照月、陆重霜二人皆不同。若说陆照月继承了女帝柔美明媚的面庞,那么陆怜清就接近生父九霄公子的容貌,贵气逼人中又掺了分勾人的妩媚。 提裙的舞姬脚踩胭脂色的绣鞋在大殿内打了个旋儿,隔开对视的二人。陆怜清再望,发觉陆重霜已经入座。 陆怜清轻轻一笑,指尖残着胶牙糖的碎屑。 她乃侧君庶出,就算太女倒了,紧跟着上位的也是晋王。此时赶紧扶持父亲九霄公子把控住圣人的心思,将那个窝在佛寺里的废物挤走,登上帝君之位,才是她的正道。 至于太女与晋王……呵,坐山观虎斗,岂不妙哉? 宴席上献曲的乃是东宫豢养的琴师,皇太女手下的人,生得清隽温雅。从上元的灯轮到除夕的献曲,陆照月一向不会放过讨好女帝的时机。 乐师属贱业,女子不可担任,闲暇之余可把玩琴瑟,绝不可卖艺求生。而舞蹈与祭祀有关,上通神灵,男女皆可。 陆重霜饮着椒柏酒,在葶花的服侍下,尝了一筷子的五辛盘,名曰咬春,以预时疫。媚药之事闹得府内鸡犬不宁,如今但凡主子是要吃的东西,葶花与长庚皆要过手试毒。 乐师操琴,身侧立一少年朗声唱: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李仙人的诗。 一曲毕,陆照月突然开嗓:“母皇,照月方才听曲子,忽得想起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鸾和女帝抬手示意,“坐在这儿的都是一家人,你且说来。” “女儿十五岁迎的公子,怜情妹 分卷阅读28 妹则是十六。如今姐妹几人各有婚配,唯独晋王年满十七却还未迎公子……作为长姐,照月甚是忧心。”她半倚身侧正襟危坐的正君,似是酒到浓时不经意提的闲话。“如今那突厥伊然可汗的长子,阿史那氏,不几日便要抵达长安,不如让他与重霜妹妹配成一对,也让我大楚与突厥休止干戈、永结同好……怜情,你觉得呢?” 陆怜清微微一笑,道:“自然是美事。” 要是晋王娶了突厥的蛮子,看她用什么来娶夏家公子。 葶花斟酒的手微微一颤,左手赶忙扶住矮桌上的绿玻璃十二曲长杯。这种自大秦而来,由波斯商人兜售的稀罕物,她若是手抖砸了,便是给主子惹麻烦。往轻了说是晋王府的人不懂规矩,重了就是目无圣上。 女帝陆启薇望向席间的陆重霜,只见她放下酒盏,不急不缓地开口:“突厥乃是我大楚手下败将。他们不过一群夹着尾巴在草原到处跑的小耗子,也配与我楚国缔结姻亲?若是阿史那氏的名儿被放入太庙,岂不是令大楚英灵蒙羞?” 轻飘飘的“大楚”二字,便堵住了陆照月的嘴。 亲王婚配,又是嫡亲的皇女迎正君,那名男子的名号可是要记进宗册的。泱泱大楚,又怎能让一个突厥蛮子玷污了祖宗? 陆照月还没来得急说话,陆怜清就抢在她前头作揖赔罪,笑道:“晋王说的是,是阿姊方才糊涂了。” 女帝的眼神拂过三个女儿,最终落在穿着绯色罗裙的陆重霜身上。 她一向不爱这个女儿……她的存在总令陆启薇想起一些不大愿意记起的往事。 陆照月轻蔑地笑了声,挑眉道:“照先前某些人的说法,突厥乃是威胁我大楚的隐患。与其同他们刀剑相向,倒不如以德服人,扬我大楚国威。母皇,如今照月好心好意为大楚江山着想,倒被某人信口雌黄,平白无故地泼污水……还是某人心里有别的打算?” 陆重霜起身作揖:“重霜未有不敬之意,望陛下明鉴。” 某些人、某些人,她陆照月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理寺查的那些杀人犯还说自己没杀人呢!泼泼qun7/8/6/0!9/9/8/9!5 ”陆照月鄙夷地撇过头,心想她这装模作样的假面孔摆给谁看,虚伪又恶心。 陆照月身侧的正君赶忙悄悄拉了下她的衣袖,示意闭嘴。 陆照月略显委屈地瞪了他一眼,便乖乖地不再说话。 葶花假意服侍,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眼角的余光落在皇太女身侧着绛紫色长袄,金边玉带束腰的正君公子身上,凑巧瞧见他方才的小动作,隐约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看来太女身边的正君不简单,她想着,手持小刀,剖解呈上的羊腿。 鸾和女帝被吵得头疼,她一挥袖,朗声道:“好了,一家人难得聚一聚,莫要说这些伤感情的话。” 女帝发话,陆照月再不甘愿也要闭嘴,算是走了步无用的棋。 引傩的队伍酒席过后行进至殿外。傩舞由太常卿负责,十余位头戴面具、手执戈盾斧剑,假扮方相氏的女子从长乐门、永安门进入,过门后,人们杀鸡浇酒,乞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队伍一路朝大明宫行进,最终抵达宴饮的殿外。 陆重霜一贯遵从先贤教诲——敬鬼神而远之——因而规规矩矩地看完傩舞后,在重回大殿,见数位取乐的小倌共跳踏歌时,悄无声息地退场片刻,命葶花留守。 傩舞通明的灯塔未熄,将大殿外照得恍如白昼,连月光都失了颜色。 夜晚风大,吹得鬓边的红水晶流苏随风摇曳。颈间密密的热汗瞬时冷却,带来一丝彻骨的寒意。 若是女帝随了陆照月的心思,一道圣旨下来,她便难以翻身。 千万人之上的地位,一言断人生死的权利……这才是世间极乐啊。 她沿着挂满红金二色宫灯的长廊慢悠悠地向前。宫灯表面绘有凤鸟与鸾鸟,或是糊上雕有凤凰纹的金箔,一路走去,神态姿态各异,未有重复。走到廊道拐角,发现有一男子坐于外头矮矮的假山,面前升了一丛篝火,正往里扔麻纸。 陆重霜定神一看,发现这人是方才大殿操琴的乐师。 他听见脚步声,抬眸见来人乃是晋王殿下,慌忙起身行礼。 “躲在这里做什么?”陆重霜负手而立。 琴师略显羞赧地笑了笑,解释道:“殿下,此乃旧时风俗。每逢腊月三十,乐师便要将一年的琴谱焚烧,乞求祖师爷赏脸瞧一眼。” 这种相传的习俗不是自小入东宫调教的乐师当有的,于是陆重霜又问:“你从哪儿出来的?中曲还是南曲?” 平康坊紧挨官僚住宅,聚集了不少伎人。中曲、南曲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小倌,谈吐文雅,上的了台面。一般高官家中都豢养宠臣,不必外出,譬如陆重霜一直养着的长庚,除非是同僚宴请,才会让小倌陪酒寻乐。 琴师踌躇片刻,不大愿意地低声说:“南曲,不过马上就要赎身从良了。” 想来是陆照月要赎他。 陆重霜带了几分笑意,慢悠悠道:“进宫没回头路。你呀,莫要信女人,女人的嘴都是会骗人的。” 分卷阅读29 琴师也笑。“殿下也是女子。” “本王说的便是自己。”陆重霜道。 琴师摸了下悬挂腰间的玉玦,柔声道:“她与别的女子不同。” 好言劝不住想死的鬼,陆重霜只是嘲讽地笑了下。 此时,低眉顺眼留守原处的葶花隐约瞧见,皇太女的那位正君公子在陆照月的耳畔说了些什么,紧跟着穿上纯黑的织金外披,起身离席。 葶花伸手招来带入皇宫的晋王府侍女,命令她暂替自己守在此处,自己则悄声随着离席的公子走出大殿。 她远远地跟着那抹人影,行进至一偏僻处,只见草丛中走出一个消瘦高挑的身影。她止住小步,一眼扫去就近处皆是矮草,毫无遮身的物件,便只能躲在稍远的殿门内偷听二人谈话。 寒风送来几个模糊的字眼——上元,走水,东西二市,尚书令。 待到两人离开,葶花默不作声地回到宴席,悄声将方才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对归来的主子一五一十地复述。 说完,她又道:“这位正君公子瞧着不对劲。” 陆重霜稍一思索,稍稍扬起唇角。 寒川公子,中书令第三子也,年少以丰姿绰约、博闻强识出名,如今是皇太女陆照月的正君公子。 男子一旦以正君或侧君的身份嫁入皇家,对外便会以妻主所赐的号来自称。如月公子、九霄公子、以及眼下这位寒川公子,皆是如此。 葶花瞧见主子面上的浅笑,不解地低声发问:“殿下笑什么?” 陆重霜悠然道:“寒川公子倒是个有趣的人儿……可惜只聪明一半的家伙,往往活不久。” 上元日,看来有得忙了。 (漫长的碎碎念分割线) 梳理一下目前的出场人物。 晋王陆重霜(女主)派系:宦官长庚,渠州刺史之子沈怀南,主管葶花,刺客左无妗(远游即将归来),晨风(即将离开),春泣(即将离开)。 皇太女陆照月派系:正君寒川公子以及其代表的中书令,东宫侍女夭娘,皇女陆玖(有叛变嫌疑),户部侍郎刘静阁(已死) 吴王陆怜清派系:正君代表的前朝萧氏。 目前中立方:尚书令夏鸢、独子夏文宣以及代表的关陇门阀势力,带发修行的帝君如月公子 心怀不轨方:突厥伊然可汗长子顾鸿云(也就是阿史那摄图) 本文政斗成分比较重,出场人物也会多一些。 毕竟朝堂内的弹劾、上谏、党争、政策角力都需要一套班子,有人高升,有人贬谪,有人一步登天,有人满门抄斩。 而朝堂外的兵变也要人。女主的私军是杀招,一旦被查出来就是私蓄武装,不是被贬为平民,就是被杀头。因而不等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调动。 掐指一算快到小高潮了,所以我弱弱地再次劝退一下。 政斗残酷,权谋烧脑,不喜慎入。 鬓边华(六)【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869835 shuise 鬓边华(六) 沈怀南坐在门槛上,看院里的侄子侄女放爆竹。 头上扎着红绳的女孩儿猛然将点燃的硝石塞进竹筒,往院里的空地扔去。胸前挂着的白如米糕的小玉坠轻轻摇晃,黄色竹筒内噼噼啪啪的炸裂声如同惊蛰轰轰作响的雷。 因胞弟的丧事,母亲全然失了启程回渠州的心,便暂泼泼qun7/8/6/0!9/9/8/9!5 住京城的姑母家中休养。 元正再多的热闹也与穿丧服的落魄人无关。 小儿子不甘受辱自尽后,渠州刺史终日闭门不出,向来由她题字的桃符,也被交到了姐妹手里。请医师来瞧过,只说是郁结于心,开了几副化气的方子便算完事。 寒风阵阵,吹起立在屋外的竹竿上悬挂的幡子,也将孩童的欢闹声托举起来,演化为一朵紧挨夜色浮着的粉红色的云。 沈怀南仰头,瞧见墨蓝色的天幕。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才是母亲最大的郁结。 堂堂刺史,朝廷从五品官员,几上御史台皆被扫地出门,何其屈辱。 就在此时,一小厮快步走来,俯身在沈怀南耳边悄声道:“公子,侧门有人约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鸟衔花玉佩,递给自家公子。 沈怀南微微一笑,将玉佩收入袖中。他朝院里的孩童们招手,温声道:“叔叔先离开一会儿,你几个在这儿乖乖的,莫要伤了自己。” 几个玩耍的孩子一同停下手中的事,脆生生地应了句:“好——” 穿过挂着灯笼的廊道,沈怀南在提灯小厮的陪同下,轻启半掩的侧门。 来人拿一柄轻巧的唐刀,红木刀鞘缂金云纹,身披黑狐裘大氅,面容素白如冬日雪。 沈怀南含笑行礼。他拿过小厮手中照明的灯笼,示意他先退下。 “天冷,内侍大人不妨进屋坐坐。”沈怀南说着,微微侧身,似是要亲自为长庚引路。 长庚却道:“不必。玉佩已送还,自此你我互不相欠。” “大人怎么有空来?”沈怀南似是不经意地发问。 分卷阅读30 “殿下今日进宫赴家宴。”长庚答。 “那内侍大人的亲眷可是要在晋王府与您团聚?” “我只有殿下。”长庚微微眯眼,隐有不耐。 沈怀南嘴角噙着那抹不改的微笑,躬身道:“大人,沈某虽出身低贱,却也是见过后院相斗的……正君毒害小侍,侧君陷害正君。以色侍人,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我跟了殿下十余年,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长庚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出鞘半寸。“殿下还没迎你过门,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沈某不敢。”沈怀南言笑晏晏地行礼赔罪,纤长的刀影印上肩胛。“沈某只是觉得……这场合作可以继续下去。当然,是为了殿下。” 长庚对合作不感兴趣,但听他提到了主子,便愿耐着性子听一听。 “夏家乃是关陇贵族,延续的时日比大楚朝都要长久,祖上曾出过五位宰相,贵不可言。”沈怀南冲长庚比了个手形,面色凝重。“殿下择夏文宣做正君,为的就是得到夏家帮助。反观夏家,尚书令与中书令政见不合已久,而皇太女的正君寒川公子便是中书令之子。再加上刘静阁之事,尚书令必然不会将独子许配给皇太女。然而除了殿下,还有一个合适人选——吴王。吴王生父九霄公子如今名为侧君,实则与正君无差,何况吴王的正君公子乃前朝萧氏所出,实打实算,夏公子还要管他叫一声姑父。” 豪门姻亲,皆是如此,亲上加亲总归出不了错。 沈怀南伸出的手缓缓握拳,“太女自小被圣人养在身边,权势之大、气焰之盛不必多言。吴王如今任卫尉少卿,正四品,后加封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晋王殿下虽有军功在身,可这里是长安,不是雁门!……大人,尚书令若是将夏公子嫁与晋王殿下,图的是什么,您可明白?” 图正君之位,图外戚之名,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敢问大人,那夏公子入了晋王府后,谁能保证他一心一意地为殿下呢?” 这段姻缘中的弯弯绕绕沈怀南早已看透,因而当夏鸢手下的人找到他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她的要求——前往晋王府,扮演中间人角色。 比起与吴王联手,仍欠了那么点火候的晋王要更好掌控。那夏文宣既是两方联手的证明,也是一个放在晋王身边的眼线,一个向她施压的工具。 夏鸢……看来是想当第二个长孙氏。 沈怀南细细品味着长庚微妙的神色变化,温声道:“请大人给沈某帮助殿下的机会。您与我联手,于殿下百利而无一害。难道您想看着殿下被区区一个豪门公子把住命脉吗?” 若是陆重霜在场,必会被沈怀南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耐逗乐。 在她面前,一口一个“沈某不敢”,信誓旦旦地说夏文宣入府后必然会听话。到了长庚前头,便死死咬着他的忠心,恨不得把素未谋面的夏公子描绘成野心勃勃的乱臣。 果不其然,长庚被他这一通话刺中软肋。 他冷笑着将唐刀收回朱红的鞘:“别在我面前耍滑头。为了殿下,莫说你,我连那夏文宣都敢杀。”语落,转身离去。 沈怀南看他愈发远了的背影,浮在表面的温雅笑容缓缓褪去,露出一张讥诮的脸。 内侍大人……呵,不过如此。 他提灯回屋,关紧侧门。蜿蜒的廊道稀稀落落地挂着彩灯,赏景的院子只有寂寞的浓黑,假山翠竹都隐匿了,非要人睁眼仔细辨认才能瞧出些模糊的轮廓。远处隐约传来军鼓般有力的爆竹声,纵然如飞雪易逝,可沈怀南还是想沉湎于这稍纵易逝的轰然一声。 他才踏入小童嬉闹的院子,便被匆匆赶来的婢子带走去见母亲。 母亲在离院子不远的书阁,负手而立。丧子之痛令她满头的黑发浮现出几缕扎眼的银丝,发髻亦是草草弯起,未见饰物,洗到快看不出色彩的新桑色褐袍罩住骤然消瘦的身子。 她见自己仅剩的一个儿子前来,抄起责罚的戒尺质问:“你方才去见的人是谁?” 沈怀南深知自己瞒不住,双膝一跪,叩首,给母亲行大礼。“儿子不孝,做出违反礼法之事,给您蒙羞了。” 女人一听更是害怕,“我问你是谁,你答来便是!” “晋王的人。”沈怀南道。 渠州刺史瘦弱的身子抖了抖,险些掉了手中的厚木板泼泼qun7/8/6/0!9/9/8/9!5 。 “晋王,你怎会与她……”女人喃喃自语,忽然懂了儿子的心思。“好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她突然刺耳地尖叫一声,抄起戒尺打向儿子的肩膀,手上用了十足的力。 “沈怀南,你以为你手段了得,你以为自己手段了得!”她癫狂似的呵斥,每一击都在儿子的身上留下一团抹不开的乌青。“胡闹!那晋王、那晋王……但凡是灵通点的官员,都晓得她和吴王肚子里揣的是什么心思!她的心是谋逆的心,干的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事!谋逆之事是要诛九族的!” 沈怀南咬紧牙关,硬生生扛着母亲的责骂,眼眶通红。 嗓子眼涌起一股甜腥,又被他硬生生吞下。 戒尺也不知道朝着他的脖上、 分卷阅读31 身上、手上、后背打了几百下,只知道女人着实是打累了,才将戒尺一甩,揪住沈怀南后颈的衣衫将他拖起。 “你给我过来,你看看,看到外面的那些孩童吗?”女人气急败坏地拉着儿子的胳膊往院里拽。“看到没!那是你表系,那是你堂系,那个、那个是你小侄女!” 她吼完,把他往地上一推。“看到没,你走了这条道,我们都得死!” 沈怀南抹了把快要糊住双眼的汗,踉踉跄跄地爬起,咬着牙说:“阿娘,难道我不走这条路,我们就有活路可以走吗?”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扶着胸口,一字一句如泣血。“阿娘,您是堂堂正正的从五品官员!这是您十年寒窗无人问换来的!然而呢?被同僚排挤是时运不济,您认了;被奸人诬陷,贬谪渠州,您也认了!那被一个小小东宫侍女欺辱又算什么?她不过是个家奴!一个家奴竟敢欺压到我等头上!” “阿娘啊……阿娘,您难道要让弟弟死的不明不白吗?” 女人听此一句,张着口愣愣地站着,直着眼睛,手指颤了几下,猛然落下两行泪来。她无言地拭泪良久,才吐了口心肺里积攒已久的酸楚气,啜泣道:“怀南,你从小就比弟弟心思重,他性子要是有你一半稳妥,也不至于就——” “阿娘,”沈怀南跌跌撞撞地上前几步,扶着母亲的后背,“您别怕,怀南有分寸的。” “你个男儿家家,有什么分寸!”女人哽咽道。“自古伴君如伴虎,晋王绝非善茬!我就盼着你和阿恒找个性子和善的妻主,平平安安过完此生。你倒好,与谁窃情不好,与晋王……” “儿子苦练飞白书,不是为了找温柔和善的妻主,而后与她相敬如宾地过完此生的。”沈怀南轻声说。 他长吁一口气,再次下跪叩首。“阿娘莫要担心,儿子此番去,必将光耀门楣。” “我让这长安城内,无人再敢欺辱我沈家!” 鬓边华(七)H【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889952 shuise 鬓边华(七)H 经过除夕夜通宵达旦的畅饮,京官与各国使臣需于新年的头一日进宫朝见大楚女帝,繁琐的觐见、献礼、献贺词能从卯时一直蹉跎到申时。直至年初一的礼节行进完毕,奇珍异宝堆满宫室,鸾和女帝已在帷帐的遮掩下止不住地打哈欠时,忙碌的官员们才能离宫回家与亲人团聚。 这也是陆重霜最为疲惫的一段日子。 抛去通宵达旦的除夕家宴、初一宫宴暂且不论,她身为司卫少卿还需照管器械文物,总领武库、武器、守宫三署,维护新年期间人员繁杂的皇宫内各项事务都能有条不紊地进行。 她本就是武将出身,不论是担任司卫少卿,还是统领南衙诸卫都合情合理。 大楚的南北衙制度由来已久。 北衙诸卫原为左右羽林军,后增龙武军,几年前鸾和女帝在太女陆照月的提议下新添一支神武军,共四军,由皇帝直率。如若南军发动政变,需自南往北,跨过三朝五门,才能打到皇帝寝宫。 在鸾和女帝将南衙诸卫交付给陆重霜的短短几日后,陆照月便上奏请求母亲增添北衙诸卫人数。其中心思并不难猜,她不过是为了威慑自己的亲妹妹,告诫她——这天下此时是母皇的,未来是她的,轮不到你来动心思。 彼时,年仅十五的陆重霜听闻北衙诸卫新增一支神武军的消息后,掩卷长叹,对身侧的长庚道:“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想来本王便是不平这个命吧。” 一句“本王不平这个命”,令她头也不回地犟到如今。 鸾和二十年的雪,比往年都来得晚,却下得格外寒。主管晋王府诸事的葶花日日敦促下人烧炭扫雪,以免给主子造成不便。偏殿收养的野猫们也来了次集体迁移,终日在暖炉边团成一堆大毛球,喵喵地叫唤。 操劳之余,葶花无心地说了一句:“这样怪的天气,总让人觉得今年会出大事。” 在梁上静坐凝神的左无妗听后,微微蹙眉,似是嫌她打扰了自己的清净。 除去一贯受到主子疼宠的内侍长庚,无人知晓这位神出鬼没的暗刃的底细。她宛如一只无声无息的鸟儿,操着隐约的陇川口音,带着除瘴气的草药,轻盈地落在了晋王府的枝头,留给外人的不过一句——“我此次来,意在为左家清理门户。” 左家是什么,又要清理掉哪个犯事的叛徒……通通没说。 见到这种人,葶花总归是不开心。主子先前说她看谁都不顺眼,这话着实偏颇,她只看名门正派出身、家世清清白白的人顺眼。 尤其是主子将落红作为信物交托给夏公子后,每每长庚被晋王召见服侍,葶花的眼神锐利的都恨不得将他的身子活生生凿出一个洞。 “你近来乖巧许多。”陆重霜赤裸地趴在床榻,漫不经心地对取水的长庚说。 他沉默地拧干帕子,擦净射在主子腰窝的精液。 “怎么不应话?”陆重霜胳膊撑着身子坐起,柔软的胸脯袒露在他面前,一点红缨俏立,还留着未退却的殷红吻痕。 长庚稍稍一顿,垂首道 分卷阅读32 :“臣怕嘴笨,说了殿下不爱听的话。” 陆重霜盯着他妩媚的面容,手指勾起下巴,令他被迫看向自己。“今日是怎么了?不开心?” 长庚侧面,脱开主子擒住下巴的手指,右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他虔诚地吻上手掌,舌尖时不时在掌心舔舐,左手在湿润的穴口滑动,研磨着细嫩的肉缝,接着缓缓探入一个指节,指腹摁压着娇软的肉壁。 陆重霜闷哼一声,慵懒地眯起双眼。 长庚跟她最久,自然也最懂她喜好。 他的吻从掌心落到腹部,舌尖在小巧的肚脐打转儿,手指从一根变为两根,在小穴里噗嗤噗嗤地抽动。顺滑的黑发在腰间四散开来,菟丝子般缠绕着主上。 她身上还残留着自己惯用的香料的气息,似是一种印记。 长庚想着沈怀南魔咒般的话,心中一种珍宝被抢夺的愤怒油然而生,身下的阳具愈发硬挺。 他此时才懂得为何正君会毒害侧君,小侍会陷害公子。 这些男人们被关在后院,除去妻主一无所有。他们嫉妒彼此,互相攻击,仿佛被圈养在囚笼里的困兽,随时随地都能开辟新战场互相斗殴。 夏文宣,沈怀南……如果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都杀死就好了。 陆重霜难耐地喘息着,淫水湿透双股。 她拿手肘撑住软塌,一手按住男人的肩头,命他仰面倒下,纤细的五根手指扶住阳具猛然整根吃进去,肉棒随即陷入媚态横生的泥沼。 两人都忍不住发出煽情的呻吟,这种姿势的快感是同步的。 粗长的阴茎在两片雪白的肉臀中出没,她的手指压在宠臣的胸口,鞭策马驹般调整肉棒撞击的位置,确保每一次陷入都能得到酥骨的快感,又不至于深陷宫口带来痛楚。 她以绝对支配的姿态在掌控男人的呼吸。 “殿下……殿下!”长庚叫得乱七八糟。 他沉湎这种被宠爱的快感,又害怕自己的失礼惹得主子不快。 “傻孩子。”陆重霜咯咯笑起来,被交脔的快乐诱惑着的她仿佛顽皮的幼童。 长庚想伸手触碰她的肌肤,却被主子一下捉住手腕摁在床榻。 “小长庚,你可不能就这样射了。”她俯身贴[最快更新的群号7`8/6/0.9.9/8.9.5] 在他耳边低语,贝齿咬着耳廓,温热的呼吸似乎能从耳蜗吹到心脏。 花穴深处弥漫出熟悉的瘙痒,她绷紧足尖,腰肢扭动地更为剧烈。 长庚轻轻咬牙,主子光用呼吸就可以绞死他的神经,更不必说此时性器相贴。他在主子的蜜穴一股热流涌出,甬道紧缩时,颤抖着射了出来。阳具在小穴里一抖一抖地磨蹭着,享受着高潮后的余韵。 陆重霜跪着直起身,精液顺着大腿留下。 “射了这么多,”她说着,指尖勾起一点浓白的阳精,蹭到长庚樱粉色的唇边,“乖乖,舔了。” 长庚毫不犹豫地舔掉主子蹭上的液体,舌头缠上她的食指,整个含在口腔舔舐。 “思来想去,这么多男人,我还是最喜欢你。”陆重霜缓缓说。 未等长庚尝到轰然而来的欢欣,她又接着说:“文宣生涩却有力,只可惜还未长久相处。” 她用一句将他哄上云霄,又用一句话将他狠狠摔落在地。 长庚听着主子细细地说道与其他男人的欢好,仿佛被活生生挖出心肺放在油锅拿慢火去煎。 “殿下。”他卑微地唤了一声,不敢透露过多的心思。“夏公子何时入府。” “兴许是初春。”陆重霜道。“眼下还不着急。” 比起还要与夏鸢周旋一番的婚姻,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开年的头等大事莫过于迎接远道而来的阿史那氏。 顾鸿云策马入长安那日,为年初六,正是大雪。 前几日本是雪霁天晴的好日子,可到了初三天又渐渐阴沉起来,初四小雪落又止。 初六,启门,大雪纷飞。 他骑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穿过朱红色的大门,纷纷扬扬的雪落在他乌黑的发上,凝结成灰白色的发饰。没有遮面的纱幔,也没有护行的小奴。这个古怪的男人带着他腰间镶嵌着红黄二色宝石的弯刀,策马刺入了长安城。 绘有狼首的旗帜在风中飘扬起来,举旗的人身跨纯色白驹,大氅罩住身子,应是祭祀般的人物。冗长队伍里的女武士们面容黝黑,腰佩长刀,宛如一群蹲伏着等待捕猎的母豹。 好大的威风。 陆重霜轻轻一笑,胯下的良马呼出白雾般的鼻息。 身后的禁军一字排开,人人披坚执锐,两队在相见的刹那便弥漫出一股兵刃相见的锐气,令离开沙场两年之久的春泣瞬间嗅到了久违的血腥。 “不过是个突厥男子,竟敢摆这么大的阵仗。”陪同主子接人的春泣伸手捏了捏泛红的鼻尖,描成黛色的粗眉拧成个八字。“蛮子就是蛮子,没规没矩。” “阿史那摄图……可不是什么一般男子。”陆重霜低语。 她策马上前,冷声道:“在下晋王陆重霜。” “鄙人顾鸿云。”阿史那摄图将手掌贴上胸口,以本族方式行礼。 他紧盯 分卷阅读33 女子的双眸,深邃的眼瞳泛起一抹幽幽的蓝。 这就是他要手刃的仇敌。 多年后,史官们在撰写《楚书·公子列传》时是这样描述的。 凤泽大帝弃妃顾氏,突厥人,伊然可汗之子也。性英武,尤善骑射。年二十入长安,帝亲迎之。左右谏曰:“突厥人,鄙也;男子,贱也。何故亲迎?”帝曰:“善!顾氏骁勇,非寻常人,乃以将士之礼相待。” 鬓边华(八)【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905118 shuise 鬓边华(八) 骆子实扫尽门前积雪,在砂石地整理出一条笔直的路来。 三三两两的麻雀落在屋檐,肚皮下黄褐色的小爪踩住灰黑的瓦片,一双圆溜溜的小豆子眼四处张望,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佛寺清晨的宁静。 他将枯枝捆成的大扫把挨着墙立起,抓了把散茶,加盐、小米和花椒末,煮上一壶茶汤坐在门槛看雪。 “这鬼天气怎么一阵一阵的。”他嘬了口热汤水,仰面数小鸟。 新年的人潮让避世的佛寺敞开大门,沙弥们迎来又送走一群群达官显贵,连坐在离大殿隔着老远的后屋里的骆子实都能嗅到遥遥飘来的香油钱的气息。 骆子实看着看着,回屋掀盖抓了把陈米,一点点地往庭院撒,嘴里念叨着:“天寒地冻的,喂你们点吃食……可别吃太多,再吃下去我都要没饭留给自己吃了。” 来长安谋生活远比他想象的艰难。 几次登门自荐要么被拒之门外,要么被冷眼相待。 古往今来,凭才学成为贵人座上宾的男子寥寥无几,更不要说是尚未婚配的男子……骆子着实是挑了一条最不现实的路闷头在走。 几次三番碰壁后,他在如月公子的建议下暂住佛寺旁的废屋,抄书乞食。 幸而近来有位出手阔绰的客人一连约了好几本书,这才让他有钱置办年货,让自己和他带来的小骡子安稳过年。 他挑灯数日,从“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抄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以来宽慰自己。冷了就在屋里小跑几圈,口齿不清地自言自语,竟是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类自嘲自解的话,待到手稍暖便继续抄书。 骆子实近乎是不分昼夜地赶工,仅在元正那日前去拜访独居的如月公子。 说到元正,又有件头疼事。 他那日牵着自己那头益州带来的倔脾气骡子上山。这家伙不晓得哪来的娇贵气,扭着头死赖着不愿走,气得他双手拽住缰绳,两脚蹬住被踩[最快更新的群号7`8/6/0.9.9/8.9.5] 成冰的深坑往上头拉。他一头喘着粗气拉骡子,一头还不忘破口大骂:“倔、倔骡子!你信不信我今个儿就宰了你当下酒菜!……我上山了,等我上山我就磨刀宰你!你给我上来啊你……上来,上来!” 那头骡子似是通晓人语。它被主人满嘴的威胁吓得胆寒似的撒腿胡踢,猛地轻盈一跃,没头没脑地冲山上的大松树撞去。这一撞可好,横在骆子实脑壳上的松树枝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动荡,莹白的积雪刷得一下把他从头到脚给盖满……衣物湿透。 如月公子启门见他这幅狼狈样先是一惊,继而赶忙拿出避寒的衣物令他换上。 骆子实换掉湿透的粗布麻衣,用面巾揩面时,如月公子架起了自己的泥炉开始煮酒。他乃俗家弟子,不必事事恪守佛门法规。几年下来,他已弃掉绝大部分的肉食,但仍会在特别的日子小酌一杯。 “这般好的衣裳,穿我身上总觉古怪。”骆子实抚着掐狐毛的衣袖,在如月公子对面坐下。 “是我小女儿送来的。”如月公子垂眸低语,苍白的指尖转着一串檀木念珠。“你拿去吧,我也不缺。” 骆子实摆手。“太贵重了,我可受不起。” “收下吧。元正过后便是十五,那日未出阁的男子都要上街看花灯。”如月公子笑了下,道。“你还是体面些好。” 骆子实轻轻啧一声,还想推脱,却被对面推来的酒盏堵住了唇舌。 “不说这个,先喝酒。”如月公子举杯。 那日他与这位忘年交对雪痛饮,酩酊大醉,席间也是讲了不少糊涂话。 酒到兴头,他傻乎乎地问如月公子,“难道这就是我等的命?可怜吾满腹经纶、一腔义气,就因是个男子,上不得推选考科举,下不得自荐当门客!这难道就是男子的命?” 如月公子神色淡然:“你是个读书人,这尊卑礼法的都写在了经史子集里,还需我这个半吊子僧人来开导?” “我只知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骆子实道。“当今这个世道还不出世,何时出世?苏罄,上官氏,离春君……哪个不是名满天下的男子?” “苏罄是清倌人,上官氏曾是中宗的昭仪,离春君更是威王明媒正娶的公子。”如月公子沉声道。“子实,你要以未出阁的身份干出一番事业,太难。” 他说着,幽幽叹了口气,悄声感叹道:“何况这个世道……真的敞亮吗?武帝算是 分卷阅读34 明君,可你看那卫仙人乘白鹤求见,不也是失落而归?” 如月公子见他神情稍显犹豫,便趁热打铁道:“你倒不如在长安觅个良善的女子安顿下来,先掀了遮面的筚篥,再做其他打算。” 语落,对面的男子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骆子实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他往草席一躺,手指解开一路穿回去的精贵狐裘,再拉开一层外衣,两层里衣,赤着胸膛发呆。他坦胸露乳地倒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消解不了上涌的酒气,头脑晕乎乎的,酒酣时说的那些话搅和在一起,比浆糊还粘稠。 他使劲咳嗽几声,最后呛出个小酒嗝,尾调儿还带上扬。 可去他妈的找个良家女子过日子! 我骆子实饱读诗书,难道就为了找个妻主过日子? 他愤愤然下榻,一把扯出抄书的卷轴,纸张铺开。上涌的酒气配着雪后朗朗的月色,他挥笔写: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市,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写罢,甩笔,一气呵成!酣畅淋漓! “这大好的世道,这大好的江山!此时不出山,何时出山!……我骆子实……偏要……偏要在此青史留名!” 他大笑着吼完,把亵裤一脱,裹着棉被盖着狐裘沉沉睡去。 第二日酒醒骆子实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把要给客人送去的书来了顿鬼画符。非要细究也并非是鬼画符,这百余字,字字遒劲有力,反倒是难得的好书法。 但对于雇主,这段话绝对是离题千里的鬼画符。 若是将此段裁下,整卷的纸就断在前头没抄完的部分,分量也比其余已经抄好的书卷轻,怕是要算违约。若是不裁……可真是贻笑大方的蠢事。 骆子实挠头都要挠秃了,才用墨笔在纸面添上蚊虫大小的得罪二字,又换朱笔提孟老二字补在文末。 书卷初六送出,如今已是十三,也不晓得被发现了没。 哎……生活不易。 他的这声哀怨的叹息轻飘飘地融入风中,吹过香火气弥漫的寺庙,溃散在色泽寡淡的郊野。 正月十三,忌做活,宜上灯。 陆重霜坐在庭院旁的露台读书,读着读着,忽得掩卷而笑。 跪坐一旁的长庚瞄见,也是一笑,他柔声问:“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陆重霜问:“这书是谁抄的?” “新寻的一个抄书匠,”长庚答,“殿下上回说书乱,我便命人换了一个。” 陆重霜打开书卷,看着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段话,以及那缩在角落里不敢冒出头的“得罪”二字,忍不住继续笑。 书写得刚劲有力,还带了点天真气,文中此八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力透纸背,给孟老本就气势磅礴的文辞更添一层勇猛,颇有虽万人吾往矣的气魄。 “抄的不错,”陆重霜道,“让下头的人多加打赏。” “喏。” 陆重霜笑完,又问:“顾鸿云近来如何?” 长庚答:“终日闭门,只见女眷进出,极为安静[最快更新的群号7`8/6/0.9.9/8.9.5] 。” 掰着手指去算,后个儿便是一年一度的上元日。那时全城的人都会涌上街头看花灯,不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皆要换上最好的新衣,插满最好的首饰,尤其是未曾嫁娶的男女,都盼望在花好月圆、灯火如昼的良夜觅到心上人。 这阿史那摄图千里迢迢来就只为过个上元表态度?……陆重霜万万不信。 她亲自领兵打的突厥人,又怎会不知自己只是打退了这群野狼,而非打服了、打怕了?只可惜浮华之气弥漫朝廷,不少官员为讨好圣人,尽管知晓真相,也会称贺天子圣明,道此战血洗了自建朝以来战败突厥的耻辱。 就是不晓得这位顾鸿云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既然他不愿出门,本王只好亲自去探问探问。”陆重霜说。“去,把葶花叫来。” 又是葶花相随?长庚心思微动,面上却恭敬地俯身行礼。“喏。” (每次引经据典都要性转一群先贤……哭笑不得jpg) 鬓边华(九)【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910520 shuise 鬓边华(九) 葶花深吸一口气,恼怒地拔掉手腕骨插着的一根银针,哐当一声将头上戴着的两三支翠玉簪狠狠甩到垂手而立的阿娘跟前。 她一拍桌,起身骂道:“钱钱钱,我是没给你钱还是怎的,又来要!上月的月俸你取走了八成,这月就没个结余?才年十三你就伸手管我要钱,我哪儿来的俸禄!” 身着褐衣的妇人不安地搓着手,嗫嗫嚅嚅地冒出一句:“取一些,取一些还能取穷了贵人……” “这话你也敢说,”葶花低声呵斥一句,赶忙挥手让招来的医师退下,临走前不忘往她手心塞了些铜板,示意她在外定要闭紧嘴。 分卷阅读35 前头事才完,后头事又跟上。 几日前被长庚一刀斩死的小侍本应由王府给家眷送去丧葬费,谁曾想葶花的嘱咐下去了,钱却没安置好,就那么点铜钱丝帛愣是被人贪了去,闹得那边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布衣非要去告官。还是她找司库调取了三倍的丧葬费,又寻来相熟的长安吏帮忙私下警告,才把事情顺利压下。 凡事最怕去皮见骨。想那曾经风光无限好的户部侍郎刘静阁,只因醉酒多说两句糊涂话就被斩首示众,谁又能预料这件小事会引发什么波澜? 私拿布帛,窃取粳米……上上下下的贪污葶花心里门清儿。 这么大的晋王府怎么可能从上到下没一丁点脏东西,连作为主管的葶花也免不了偶尔中饱私囊。 出了这种糟心事儿她只能尽量往下压,不敢往上头报,万一晋王殿下出手认认真真查起来,谁也没好果子吃,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眼下家里老母又来伸手要钱,想必是她那不争气的妹妹厮混赌坊欠了一屁股债后,跑到阿娘跟前哭诉。 葶花本姓林,算是官宦人家出身,又是家中长女,自小读的是三纲五常,学的是经史子集。只因太祖母犯事,无奈家道中落,才到了晋王身边做活。能给皇女做家奴不算委屈,主子又是晋王这号人物,干得好,未来很可能成为执掌皇宫的内官。只可惜家中一帮子人没一个争气,葶花一个如此强硬严肃的女子,治得了晋王府上上下下百来号人,却治不住家中几张嘴。 “妹妹若是长点能耐,我又何苦自卖为家奴!”葶花骂。“你让她在外头嘴闭严实了,如有一句话说错害了殿下,休怪我不讲姐妹情谊!” 她话音方落,门外遥遥传来婢女传话的声响,说是殿下喊人。 葶花还想训斥的心顿时被堵了个干净。她瞥见妇人伸出的如瑟缩枯叶的手,长叹一声,开门唤人,将老母亲托付给底下知根知底的婢女照管,并令手下按惯例从公家的账上取一笔钱填妹妹赌坊的窟窿,待到下月月俸发放,再补上此处空缺。 雪后的庭院甚是明亮,从木制廊道走过,能听见屋檐翘脚细微的往下落雪的声响。 晋王正端坐露台与左侧的长庚闲谈,面前摆着一壶热酒,一碟羊肉,两三盘甜点心。她见葶花,招了招手,两点靥面嵌在酒窝,面上隐有笑意。 “殿下,”葶花行礼。 “来,坐。”陆重霜指向右手边的空位。“等日头阴些,你再去备车,随我去一趟顾公子住处。” 葶花微微蹙眉,垂首应下,心里总觉不妥。 她的职位是王府管家,而非随行侍从,殿下要带也应该带近卫身份的春泣或是身为内侍长庚。 近些日子她明显感觉到殿下有意拿她去打压长庚,不少本应由长庚出面的事被转交到她手上,其中缘由不得而知,她也揣摩不透殿下的心思。 几只灰麻雀落在莹白的雪地,留下一连串小小的爪印,被冰碴覆盖的灰黑色的卵石露了出来。 “这月的钱,长庚可去取了?”陆重霜问,看的是葶花。 葶花道:“取了。” 每月长庚都会以主子的名义扣走一笔钱,至于到底用于何处,就不是她有权过问的事了。 “王府的账目有你盯着,我自然放心。”陆重霜毫无征兆地来了这么一句。她神色淡淡的,似是随口谈起,葱白的指尖抚过纹银鸳鸯纹的杯盏,烫热的米酒弥漫出甜丝丝的香气,令寒凉的五指泛出红晕。 “殿下谬赞。”葶花猜不出主子知道了多少底下的事,只得含糊其辞。 哪朝哪代不贪?关键在于贪得多、贪得少,是不是贪得恰到好处。 皇太女私结商贾、买官卖官是大贪,可举国上下哪个不长眼的敢揭举?顶多是关起门来嚼舌根……身为大楚宰相的中书令与太女结为党羽,自然是一块难踢的铁 ——*7┋8,6,0!9┋9,8`9!5—— 「管板,这也是陆照月春风得意的资本。 百官之所以服从皇帝,必然有所图谋。帝王与文官相辅相成,共同构建出一套精密且复杂的机构,用于支撑偌大的疆土与成千上万的百姓。底层官员将报告汇报中枢,在层层递交中,事物被不同层级的官吏化解,而皇帝作为真龙天子,需将自己的绝对权利分化出一部分,交付于有能力的人,任命其为宰相,并在各方势力发生缠斗时做出决断。 在一代代政权交替中,这套机构被不断微调,从礼仪到思想、从法制到伦常,最终形成一种独有的惯性。 大楚建朝,太祖吸取前朝教训,下令提高官吏俸禄,力求增大明面收入,收缩不明不白的情分钱。可再健全的制度也要有人维持……治国如行舟,不进则退。 “看你这模样……”陆重霜抬着酒盏,似笑非笑的模样最是骇人。“你们但凡取得是本分,我又何尝说过一句?” 杯沿留下一抹浓郁的口脂,染红了酒盏上阴刻的云霞。 ……她什么都知道。 葶花咽了口唾沫,跪伏道:“婢子有罪,请殿下责罚。” 陆重霜放下酒盏,伸出手点了下她的眉心,嗓音似有宠溺。“瞎说什么呢,莫要胡闹,去备车吧。” 分卷阅读36 此话说完,她又添上一句:“文宣入府前,晋王府需你俩照管。入府后,也需你俩各方面帮衬……各类杂事自己多注意,莫要让本王忧心。”此话是说给面前两人同时听的。 葶花惴惴不安地叩首,起身招呼下人备车。她顺道找来信得过的婢女,传话司库,让她该整顿的整顿,该赶走的赶走,万一殿下着手去查,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水清无鱼,葶花家道中落,看透世间冷暖,岂会不懂这层道理。 进晋王府干事的奴仆哪个没给管事送过钱财,入了王府后自然想捞点油水回去。 这大楚朝堂,亦是如此。 葶花思量着为主子前去取出防风的狐毛裘衣和鎏金仙鹤纹手炉,心头总觉得殿下话中有话。那根手指不仅仅点的是府里的贪污,还点了些别的还没琢磨过来的东西。等不及她进一步细究,仆役便将马匹牵到。 料峭的风刮了起来,吹得路面扬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顾鸿云暂住鸿胪寺内的馆舍,由典客署负责接待。说起鸿胪寺,寺内倒有一位陆重霜相识的人——前任陇西节度使,现任鸿胪寺卿,李柚。 突厥此次来访,还需她多加配合。 车内葶花捂着嘴闷闷咳嗽两声,生怕吵到小憩的主子。她捏着掐灰黑色毛边的兜帽,脑海中忽得想起殿下先前的警告,紧跟着联想到那句夏公子入府,这三三两两的事一收拢,冷汗刷得一下就下来了。 彼时长庚越礼,殿下在晨起挽发时说:“日子安逸太久,我生怕那些跟着我的旧人们忘了自己的身份。”葶花原以为是长庚与春泣的争宠惹恼了殿下,此时细细想来,这话分明是说给她听。 府内之事,一半交予葶花,一授权长庚。如今晋王有意借葶花打压长庚,便将原先的对半分化为一六一四,葶花持的是六。 事情至此终结便也没什么,可偏偏殿下与夏公子木已成舟。待到夏文宣入府,必然会以整顿王府为由收权立威。权,收的是葶花的权;威,立的是正君的威。 她这个活生生的靶子立着……是留给夏公子打的。 晋王在正君入府前便抽出了两分的权,故意留下借口等夏公子来练手。一来能清一清晋王府的杂鱼,二来给尚书令夏鸢卖了个好,三来是给诸位旧人泼冷水清醒。 她以葶花、春泣打压长庚,又以夏公子打压葶花,待到正君真正入府,恐怕要用那沈怀南去牵制夏文宣。 “这便是当帝王的人呐。”葶花喃喃一句,遍体生寒。 鸿胪寺的门已经开了。 (连续挂水七天,一天雷打不动五瓶……我已经进化到能笔记本放膝盖单手打字了。) 鬓边华(十)【女尊】杯深琥珀浓(木鬼衣)| 7916528 shuise 鬓边华(十) “晋王至——”高亢的呼声裹挟着寒风遥遥涌来,吹起遮风的幕帘。 葶花正想叫醒小憩的主子,一回头,却发现她早已醒来,一双空灵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看向自己。 她真的安稳地睡过一觉吗?葶花不由想。她又真正地信任过谁吗? 身为鸿胪卿的李柚早早列队等候,尾随其后的是两位鸿胪丞、一位主簿,鸿胪寺少卿并未到场。 她不过二十五六岁,穿一身大红官服,皂靴,腰挂金鱼袋。一张宽厚温顺的圆脸,见谁都是笑脸相迎,眼睛又小又窄,眉毛也细,上唇鼓鼓的,有点儿龅牙,活像某尊慈眉善目的菩萨像。 接待四方来客的家伙,自然长着一张恭顺和气的脸。 鸿胪寺,前朝曰宾部,大楚后将其迁出尚书省,改称鸿胪,署为寺,掌外交。设卿一员,从三品。少卿两员,从四品。每逢四方夷狄来朝,辨其等位,以宾待之。 见晋王下车,李柚趋步上前,拱手行礼。“殿下。” “你我之间不必拘礼。”陆重霜轻轻按下她的手。 “殿下可不像是来看老朋友的,”李柚莞尔一笑,将她引入室内。 屋内置一张梨花木矮桌,一盏黑陶杯盛着的酒,一局未完的棋,以及一个落地青瓷瓶,瓶内枯枝三两根。 户牖空对落梅,缥绿的薄纱自房梁垂落。 “你倒是雅兴十足。”陆重霜说着,解开大氅,一旁的葶花随即接下,退居主子身后。 “殿下见笑了。”李柚道。 她垂眸扫一眼未完的棋局,俯身一粒一粒地拾起棋盘上的黑白子,归拢进不同的竹篓子。“殿下此次来可是为了阿史那摄图?” “正是。” “殿下大可放心,我鸿胪寺也不是吃素的。”李柚侧脸笑道。“底层人员往来进出皆需门籍,身份不明者绝不放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手下人心里门清儿。何况还有典客署盯着那群狼崽子。” 陆重霜沉吟片刻,低声道:“他妹妹的一条胳膊是被我砍断的……” “殿下?” “他在你手下,我一万个放心。”陆重霜抬手,面色凝重。“本王忧心的是上元。” 天官赐福上元日,灯月相映,鱼龙混杂。 ——*7┋8,6,0!9┋9,8`9!5—— 分卷阅读37 「管 李柚双眉微蹙,倏忽来了句:“这突厥来访必然由鸿胪寺接待……殿下,你与我交好,您觉得圣上知不知情?” 陆重霜神色未改,只看着她,候着她嘴里的余话。 “官场如战场……您征战归来,势单力薄。”李柚说着,右手抖了下装棋的竹篓,哐当一声。“圣上为何让您去接待曾经的死敌?只因皇太女的两三句话?” 陆重霜轻笑:“不然?” “您聪明绝顶,怎么偏偏在这事上犯糊涂。”李柚叹了口气。“圣上是老了,糊涂了,但也不至于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 李柚非皇家人,早年又常驻陇西,里头的弯弯绕绕她不懂,陆重霜也没必要说,说了也是一地鸡毛。 她没吭声,眉宇间流淌着漠然的气息。 “要在朝堂头角峥嵘,得想法子出奇制胜才行。”李柚接着说。她伸出一根微胖的手指,舌尖舔了下唇,又迅速收回。“若是真有乱子,我等可以借力……打力。” “只是个猜想。”陆重霜道。 “有没有乱子这事儿其实也不是阿史那摄图说了算,”李柚慢悠悠地说,眼神落在晋王身后弓肩垂首的女侍身上。 葶花双唇紧闭,生怕露出半点声响。能听见这种腌臜事是被主子信任,嘴闭不紧就是灭口。给贵人干事,要么一步登天,要么挫骨扬灰。 陆重霜搓捻着手指,下一秒就回过味来,忍不住调侃一句:“你倒是面如佛陀,心如蛇蝎。” 自己做局自己解,借突厥人的手在长安立威——这点子够阴。 “任职鸿胪寺,不得己、不得已……”李柚急忙摆手,只见外头一层肥白细腻的皮肉在笑。“您到底什么主意,我李柚一概不知,我只管我鸿胪寺上下老小。” 她刚点了苗头,又双手一摊要逃跑了。 陆重霜不想勉强。储君之争暗潮涌动,谁也不想把新皇登基的喜庆日子变成自己的忌日,没心思的忠心耿耿,有心思的望风而动。 只可惜举棋不定的人,往往不得好死,陆重霜想着,微微一笑。 “你觉得顾鸿云揣的是什么心思?”她面容带笑地问李柚。 “小人不敢乱下猜测。”李柚伏身。“他的心是黑是白,还需殿下定夺。” 忽而窗外来了一阵风,白梅簌簌落了一地。 那抹被悬着的春日浮萍般的淡绿纱幔被吹得卷起,泠泠的风夹带着隐秘的花香袭了进来,杯中酒液微晃,屋内人鬓边的碎发起起落落。 “葶花。”陆重霜回眸。“将带来的几位男侍领来给大人瞧一眼,好给鸿胪寺添几个打杂的仆役。” “不必带进来了,”李柚说。“恰好典客署来跟我抱怨说顾公子那儿缺人,她们忙不过来……直接送去那儿吧。” 陆重霜笑了下,眼眸沉沉的仿佛结着一层薄冰的湖泊。 隔了一会儿,李柚也笑了起来。 “这样的天气,应当喝点热酒,吃点新烤的羊肉。”李柚抚了一下脸侧的碎发,将它们塞回头巾。 她望着面前贵不可言的皇女,还有她乌云般的黑发上插着的成对的多宝琉璃钗……曾经一起带头巾的人,此时带上了玉石,也回到了她应当要去的地方。两人相差八九岁,彼时相遇,李柚暗暗地将她视作胞妹,可皇家的人哪会是她的妹妹,踏入长安城的第一步便注定她们是两类人。 “有机会在城郊寻个酒肆,”陆重霜说,“暮春不错。” 暮春策马出城,在野郊挂着番旗的酒肆吃两口新鲜鱼脍,喝几杯绿蚁酒,待到微醺,牵马在碧绿的草上缓缓地走……的确是一桩美事。 分别前,李柚在陆重霜身侧低声添一句:“殿下日后要多保重,未来的路上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围在您身边,但能交心的,将越来越少……天下之人,熙熙攘攘,皆为一个利字。” 陆重霜微微停一步,语气平静地说:“包括你?” “包括我。”李柚呵呵笑着,躬身行礼。 长庚苦苦守了好几个时辰,才盼到归来的车队。他疾步向前,先看到的是板着脸的葶花,继而门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主子的半张脸。 车内的陆重霜瞟他一眼,极淡的笑了。 长庚正打算双膝跪下、两手撑地,给主子当下车的脚蹬,却被她唇中轻轻的一声“过来”捆住了心神。 她伸出手,示意他上前搀扶。 长庚微微抿唇,握住她的手,如同扶住一枝梅。 殿内早已焚起香炉,干燥的沉香木在金炉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呛人,反而有种融融的暖意。 长庚解开陆重霜身上的狐裘大氅挂在香炉边熏衣,似是不经意地问了声:“殿下今日可见到了那突厥蛮子?” 陆重霜看着他,道:“吃醋了?” 长庚双眸低垂,快步走回主子身边,单膝跪地,捧起她的脚脱去鞋袜,“不敢。” “为夏文宣与沈怀南吃醋便算了,怎么连突厥人的醋也吃?” 她其实没打算去见顾鸿云,只是故意当着长庚的面说要去瞧别的男人……谁叫他吃醋的模样那样可爱。 “长庚不敢,”他重复,悄悄转了话题,“左宗主方才 分卷阅读38 交与我一封信,要我呈给殿下。”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笺。 陆重霜接过,细细看完,语调骤然降了几分:“谁让你拆的信?” 长庚嗓子一涩,慌忙辩解道:“臣只是怕殿下读信不便,绝无窥视殿下……”他急匆匆地说着,狠辣的巴掌刚要往脸上甩,就被陆重霜眼疾手快地擒住腕骨。 她的指腹一寸寸地蹭着他白皙的肌肤,柔声道:“可别把脸打坏了, ——*7┋8,6,0!9┋9,8`9!5—— 「管我会心疼的。” 说完,陆重霜奖励似的让长庚抬起头,在唇上留下一个痴缠的吻。 不怪他,是左无妗的秘信让她失控了。 火烧东西市,刺杀尚书令,嫁祸吴王陆怜清,推责晋王陆重霜……陆照月,我的好姐姐,你的口味可真不小啊。 既然如此,莫怪我将计就计。 (如果有人在看留个评论好不好,不用送珠,评论区打个句号就行。给读者老爷们卑微打滚耍杂技了。) 破阵子 (一) 又是一日宵禁巡逻。 某一位巡夜的逻卒恰好今夜来了葵水又来不及调班,正一手牵住缰绳,一手揉着闷痛的小腹,慢悠悠地在大道上走着。她们负责的区域是万年县,都是贵人居住,没什么焚烧抢掠的糟心事,顶多碰见几个被招进府内陪酒弹曲的伎人摸黑趟水沟回家。要是被分配到窑子赌坊聚集的地方才是头痛,斗殴、抢劫、私设赌局、贩卖良家男子,应有尽有。 果然是破烂地方破烂人,富贵地方富贵人。 “再撑一晚,明日便是上元啦。”身侧的女人出言安抚。她高举照明的火炬,身后拖曳出浓浓的黑影。 天色已晚,寒风阵阵。 被葵水折磨的女吏长叹一声,刚想开口说话,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砰”得一声闷响,将她胯下马匹惊得高抬马首、双蹄一缩,骑马的人被狠狠瞬间颠了一下。 “吁——”女吏慌忙勒紧缰绳。 两人交换了下眼神,急忙策马往声源处奔去。 只见砂石地上缩着一名女子,头巾已然散开,编得细细的辫子被干涸的血迹粘成马尾巴似一捆,还黏上了烂泥。她身着鸦青色的圆领袍,胸口殷红,牛皮蹀躞带上挂着一柄小刀和一个钱袋子,皂靴落了一只,只剩白袜。 地上挣扎的女人隐隐约约瞄见了火光,她蜷缩着挣扎良久,看清来人衣着后,才颤颤地伸出一只手,五个手指的指甲缝里都掺着木屑、泥巴和血迹。 手掌摊开,赫然是一枚价值不菲的白玉腰佩。 “快,送我晋王府……”她喘着粗气,嘴里的白雾一股股地往外冒。“不然,你俩……你俩人头不保!” 话音刚落,女人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举火的女吏拧紧眉头,翻身下马。她凑近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的手掌心一瞧,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了?” “此人拿的是——晋王的牌子。” 正月十四,子夜。 晨风悠悠转醒,胸口疼得厉害。 她刚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踉跄着从床榻爬下,捂着心口嘶哑着喉咙喊:“殿下,殿下……快来人!去叫殿下来!” “别嚎了,”门咯吱一响,身穿烟灰色罗裙的葶花推门而入。“殿下才睡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晨风猛地跺脚,这过于激烈的动作害得被堵上没多久的伤口险些裂开,令她狠狠吸了一口屋内的热气。“你快去把殿下叫来。”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说话,懂不懂规矩!”葶花呛声,下一刻又怕惊扰到主子似的掩唇,重新压低声音。“快披件外袍,我带你去见殿下。” 晨风算是怕了葶花的榆木脑袋,“行,行!姑奶奶呀。”她说着,一把扯下架子上烤火的外袍,搭在肩头。 偏殿与安置晨风的地方只隔一条窄窄的廊道,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站在了帘幕外。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纱将外厅与小憩的软塌隔开,透过薄红去瞧,里头有三人。 左无妗坐在高脚椅,右手捏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若有所思。小刀连带刀柄不过半个食指长,刀刃迎着灯光泛出浅浅的铜绿,柄为玄色。 就是这柄刀扎入晨风的胸口,险些要了她的命。 跪坐在软塌的长庚正揉着主子的太阳穴,他怀中的晋王曲着腿,华美罗裙的一角垂落地面。 陆重霜本就是闭目养神,听见门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便猜到是葶花与晨风。 她长舒一口气,阖眼道:“杵外面做什么,进来。” 葶花瞟晨风一眼,为她撩开幕帘。 “礼数都免了。”陆重霜蹙眉。“晨风你先坐。” 晨风捂着胸口,随意择了一处地方坐下。她双脚岔开,径直瘫在椅上,嘴里调侃着:“殿下您在小长庚怀里享艳福,属下在外头拼死拼活可是受了不少罪。” “你这是刀扎得还不够深。”陆重霜扶着长庚的胳膊,缓缓坐起。 左无妗将小刀递给晨风,冷声道:“再迟几炷香,毒入筋脉,你的小命不保。”她的话音掺有一股令人寒毛直竖的冷 分卷阅读39 ,仿佛陇川毒蛇。 晨风捏着刀柄反复端详着刀刃,发现刀柄上阴刻一个古怪的符号。她呼出一口浊气,嗓子眼还满是血腥味。“使暗器那人……好功夫。瞧去也不过二十出头,带着面具,一出手招招要人命……我四五年没被那样追过了。”沉吟片刻,又说。“数十个携佩囊的异族人,组一支奇袭小队绰绰有余。皇太女假如真要刺杀尚书令,殿下您不一定防得住。” “什么异族人?”左无妗问。 晨风耸肩:“波斯人,新罗人,天竺人,粟特人,突厥人……妈的,油灯一灭,都忙着抄家伙互砍,哪里分得清谁是哪儿人。” “募集兵。”陆重霜开口。 她一说话,屋内几人皆屏息凝神地候着,谁都不作一声。 “前几年招兵政策改制,加了募集兵,也就是雇佣兵。”陆重霜紧跟着为不在朝堂的几位解释,“官府出钱雇人打仗,多数驻扎边关,因而外族人居多。” 这种人以杀戮为生,大多聚集在边关,为何会在一派祥和的长安城? 又到底是谁在养着他们? “倘若这群人是被雇来的,那么能否查到上家?”葶花低声问。“顺藤摸瓜,直至问出幕后指使者。” “那也得先捉到活的。”陆重霜皱眉。“晨风那么好的轻功都成了这样 ——*7┋8,6,0!9┋9,8`9!5—— 「管,明日便是上元,我们怎么抓?” “她爹爹屁眼里拉的屎!老娘是在让她们!” 葶花急忙开腔训人:“殿下面前不得无礼。” “旁人是捉不住,但有一个能抓。”左无妗说着,从晨风手中抽回那柄轻盈的小刀。“此乃我左家的独门暗器,会用的,不过十余人。” “那人便是你弟弟。”陆重霜道。 左无妗点头。“是。” “男的?”晨风讪讪地抹了把鼻子,心想一个小男人竟把自己追成这副狼狈样,“不是我说,这陆照月怎么这么爱靠男人,忒不是个娘们儿!” “靠男人,靠母亲……也是种本事。”陆重霜轻笑。 一声不吭地扮演人肉靠枕的长庚敏锐地嗅到了主子的不对劲,他伸手搭上陆重霜的臂膀,温热的指尖反复摩擦那一块微凉的肌肤。 陆重霜斜眼瞧他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火怎么办,东西二市的火?”葶花问。“如今我们得到的线报是——先在东西二市纵火,而后趁乱刺杀尚书令。无论得手与否,都将贼人作乱推责给吴王派系下的京兆尹,而后追究殿下护驾不当。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从纵火上入手,只要这场火烧不起来,他们的阵脚必然会被打乱。” “不,这火要烧。”陆重霜捻着衣袖,想起了李柚的话。“不光要烧,还要往大了烧。吴王坐山观虎斗的时日够久了,也该亲自下场活动活动筋骨。” 这场计划涉及尚书令夏鸢、吴王陆怜清以及晋王陆重霜。 陆照月看来是打算彻底放弃夏鸢,靠这次上元节走一步险棋。如能除掉一位对家宰相,再依靠中书令的权势扶一位依附自己的新宰相,那么皇位归属基本上是一锤定音。如若不能,顺道追责吴王陆怜清与晋王陆重霜也是不错的选择。至于那些募集兵,本就是一群无根的亡命之徒,事后杀光,抛尸荒野便好。 吴王陆怜清自知斗不过太女,长久以来都是在扮演墙头草,一心扶持父亲登上帝君的宝座。她是个明白人,因此事加入战局后也不会同晋王联手。与晋王一道对付太女不过是吃力不讨好的蠢事,皇太女被拉下马,吴王、晋王必有一战,彼时晋王羽翼已丰,手中又把持兵权,她唯有死路一条。 但对陆重霜而言,这把火一烧,无疑是将夏鸢往己方阵营更推一步。何况吴王陆怜清被拉下战局,无疑是在为她吸引谴责夺嫡的火力。因而她只要能保住夏鸢不死,及时救驾,这场火……当烧! 葶花稍一思索,顿时通晓其中用心。 “葶花,明日劳烦你再跑一趟鸿胪寺,让李柚大人万万盯紧顾鸿云,至于陆照月的事,半个字都不准往外露,不然提头来见。” 葶花俯身行礼,道一声:“喏。” “那名使刀的左家人……” “殿下放心,我此次就是为清理门户而来。”左无妗垂眸,微微低头。 “最后,”陆重霜看向座椅上负伤的晨风,“按约定,过了上元日,你我就再也无瓜葛。今日本王拜托你最后一件事……尽全力,查到那群异族人的来头,他们的上家到底是谁,又是谁胆大包天地在长安城里喂养这群暴徒。” “得令!”晨风笑嘻嘻地一抱拳,随后立刻龇牙咧嘴地捂住闷疼的胸口。 东宫,子时,昼夜不熄的灯火如海潮般涌动。这是一个世人眼中的销魂窟,贵公子、番邦人、乐师、男伎皆被关在这座华美的宫殿内,供心善的女主人赏玩。陆照月是个爱玩、会玩的女人,她贪恋男人的美色如同蜜蜂贪恋花朵,她也爱惜他们,如吝啬鬼擦拭宝物。 “你还有脸回来!二十五人的队伍,居然捉不住陆重霜手下的一个人!”寒川公子冷笑着夺过对面男人的短剑,甩到地上。 男子掀开面具,是位清隽 分卷阅读40 苍白的少年郎。“你多虑了,她中了我的毒,必死无疑。” “不许用那种口气对我说话,你不过是一条殿下随手捡来的狗。”寒川公子道。“明日便是上元,我再说一遍……此次行动手脚必须干净,听清楚了吗?” 少年郎别过头,轻哼一声。“自然。” 破阵子 (二) 昨夜睡得颇为安稳,天刚蒙蒙亮,沈怀南便起床洗漱。 他换上一身缥绿色的缠枝纹绫罗袍,头巾裹发,面容素5」 7`8,6,0!9,9`8,9!5独.家.整.理雅,眉眼带笑,一看便是好相处的主儿。 上元节是难得的男人们能抛头露面的日子,也是觅得良人的好时候。 可沈怀南的心思全然不在此处,他早早答应小侄女今日陪她看杂耍、瞧花灯。姑母本说要带他去见某位小姐,只因拗不过宝贝女儿,才勉强作罢。说是小姐,其实不过是个太医署的医学生,去年正君去世,仍未续弦。 此时的沈怀南恰似一件发霉的绣袍,除去贱卖别无他路。 同姑母一家用完早膳,沈怀南遣小厮给房内的母亲送饭,自己则牵起侄女的手带她出门玩耍。 前几日给母亲请安,他无意中听见姑母正劝说母亲莫要守着正君过日子,多纳几房侍君,趁年轻看看能不能再怀上,指不定下一胎便是金贵的女儿。沈家世代务农,好不容易出了个光宗耀祖的读书人,祠堂里的祖宗都指望着她这条血脉,万万不能断在这里。 姑母纳了三房侍君,两个出身贱籍,是花钱买来的,因而不需要多添奴仆照顾,不过是多个人多双筷子。此二人,出身低贱又无女儿傍身,姿色平平无法魅主……平日里深居简出,行为处事莫不小心谨慎。 这便是男子的命。 沈怀南还不想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 正月十五上元日,天官赐福。 赐福什么的……一句吉祥话罢了,天下的苦楚忒多,福气远远不够。 日色渐晚,沈怀南牵着小侄女在街边看艺人耍猴玩,这儿离东市放烟火的地方极近,走个两三里便能瞧见皇家放出的凤凰灯。 凤凰飞天灯乃皇太女陆照月献给天子的礼物,据说数百位能工巧匠耗时一年才造出了这玩意,点燃时凤鸣不息、光耀四方,象征圣人恩泽浩荡。在太女的提议下,此灯被安排在距离太极宫和大明宫都不远的东市,允许百姓前来观看。届时凤凰飞天,烟火璀璨,威仪赫赫,也好显现天子气概。 女孩梳着圆鼓鼓的发髻,头戴一只薄纱剪成的蜻蜓,左手拿着新出笼的蒸糕,右手紧紧牵住叔叔。她仰头,目光顺着圆柱向上望,黄昏的楼台是鸡蛋黄的颜色。一排排看去,扮作女子的伎人们正端坐阁楼梳妆,准备晚上的表演;女商人朝苦力抛下布帛,华美的罗缎同夕阳一样迷人;有人在吃宴席,帘幕半拉,慢悠悠的小曲儿被嘈杂的人声吞没得一干二净。 陆重霜透过帘幕,稍稍往下一瞥,便瞧见了下头看杂耍的百姓,乌央乌央的。 这里是罕见的开在东市的酒肆,胡姬所开,有极为特别的龙膏酒,芳辛酷烈。 太阳一点点下沉,余晖落在她敷粉的面颊,细眉朱唇,额上花钿精巧,两点靥面透着一丝疏离的妩媚。 长庚斟酒。他难得身着华服,束发带冠,带一柄唐刀,腰佩上有青鸾逐月的纹样,代表他是晋王府的一员。 “你说,连远在陇川的左家子弟都成了她的裙下臣,还有什么人是她拢不到的呢。”陆重霜面朝远处隐约可见的花灯,忽然开口。 她不说是谁,也知道是谁。 长庚眼帘低垂,只说:“利益罢了。” 陆重霜看他一眼,呷一口酒,道:“你也不是因为利益……” “长庚是殿下的人,殿下的利益就是长庚的利益。” 陆重霜微微笑了,没说话。 “殿下身边人不多,但个个都愿为您肝脑涂地。”长庚见她不应,继续说了下去。“陆照月身边无根的浮萍忒多,风一吹就散了,骗人的浮华景象,算不得数。” “你倒是会说话,”陆重霜道,“前几日不还为夏文宣的事儿生气吗?……怎么,现在不气了?” “气,但一想到殿下是为大局,便不气了。”长庚道。 陆重霜笑了笑,纤纤细指挑起他的下巴,缓缓吻上他的唇,含着舌头轻轻吸吮。妩媚的口脂留在他淡色的唇瓣上,如坊间传奇里专门勾引少女爬墙的狐妖一般迷人。 鞭子抽多了总归要喂点枣。 陆重霜继而温和地说:“乖,把今夜的棋下好,回去了陪我。” 话音方落,糊纸的木门被横向被推开几寸,咯吱一声响。 葶花露出半张脸,光透过纤细挺拔的身影照在一层成色颇好、鲜有杂质的纸上,一道人影兀自矗立,极有情趣。 “进来。”陆重霜道。 葶花等到了主子的命令,才走入房内。 “底下传消息,西市着火,该出动的人都出动了。”她打头第一句便是这样的消息。 陆重霜沉吟片刻,轻声感叹。“这两场火,得烧死多少人,多少铺子呐。”说 分卷阅读41 完这句,她极淡地笑了下。“随意一句感慨,你不必放在心上。” 朝堂相斗,一步走错,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国运全压在天子和那帮最顶尖的大臣们身上,这两大场大火算不得什么,该烧。 陆重霜晓得自己是假仁义。若是仁义之辈,早派人去阻止大火,而不是在这儿喝着酒等它发生。 西市大火,东市必然疏于防备。 不是多高明的计谋,但胜在胆大。 “可惜不知道他们如何放火,不然也好先发制人。”葶花道。“要不我即刻派人去查,虽然不比晨风与左小姐,但聊胜于……” “不必去查,我已经猜到了。”陆重霜道。“她在朝堂上提的点子,我早该料到的。” 陆重霜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凤凰灯。” 一股寒意袭来,葶花忍不住缩起肩膀。 皇太女陆照月在早朝提议圣上于上元日至东市赏灯,而这凤凰灯又是她遣人去做的。事成之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去母皇膝上哭诉,说自己不会如此愚蠢,必定有人陷害。主动去揽嫌疑反而使嫌疑变小,再加上她用的十有八九是没户籍的流民和胡人,毁尸灭迹后,大理寺也难查。 “去,让李柚看好顾鸿云。”陆重霜漫不经心地转着酒盏。“我与长庚去一趟西市,子初昌明阁见。” 葶花行礼。“喏。” 她退出房间,合上木门,沿回旋的楼梯向下到后庭。守在门口的两位鸿胪寺侍女见她来,一齐拉开木门,隐秘的花香忽得袭来。 八角亭临溪而建,一条窄窄的人工挖出来的沟渠内飘着白梅,两三只豢养的仙鹤悠悠然地挥舞着翅膀。 风过水动,梅花白鹤。 亭内摆宴。 隔一道架在木柱上的帷幔,顾鸿云遥遥坐在那头。带来的侍卫如同匍匐的母豹簇拥在他身边,构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坐在他对面的李柚转头冲葶花招手,仍是笑呵呵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葶花俯身在李柚耳边说:“李大人,西市走水,殿下带人前去支援。”她未曾向鸿胪寺方面透露过半句有关皇太女的事,因而拿这个当借口。 陆重霜不过是个十七岁的丫头,李柚又私心把她当妹妹对待,便未多想,只好当她偶尔孩子气发作,不愿来见顾鸿云。 她一个亲王去掺和什么,连京兆尹都是吴王的人。李柚边想,边苦笑着对葶花柔声说:“你替我同你主子说,难得过节,放轻松些,这里有我照看。” 葶花走后,李柚抚平身上团花宫锦袄的褶皱,冲顾鸿云道:“风和日暖,正是下棋的好时候……不知王子意下如何?” “你们汉人的东西,我玩不来。”顾鸿云淡淡说。 李柚自诩八面玲珑,却屡屡在这个突厥男人面前无计可施。他就像头高傲的狼崽子,不屑与人类交流,不管你提什么都是不感兴趣。 “刚刚来的仆役是晋王的人,对吧。”顾鸿云顿了一下,主动开口,面无表情地叙述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战场上刀剑无情,错不在晋王,她不必这般避我。” “没什么,来是说西市走水,一大片房子都烧没了,殿下5」 7`8,6,0!9,9`8,9!5独.家.整.理骑马前去疏散百姓。”李柚顺着葶花的理由往下说。“难得的日子,竟出了此等丧气事。” 顾鸿云听完,挥手招来下属,用突厥语说了一两句含混不清的话。碍于男女之别,两人隔得远,李柚隐约听出他在说西市,兴许是在复述自己的话。 “草原上有一个部落靠近交界处,汉话熟练,那里的许多百姓都会选择来长安行商。”顾鸿云道。“不知道这场大火有无波及她们。” 西市多胡货,五湖四海的人都在那儿聚集,其中不乏亲近大楚的突厥百姓。 李柚听闻,觉得自己可能打开了突破口,便提议道:“您若是忧心,我这就遣人去瞧一眼,也好搭把手。” 顾鸿云沉吟片刻,道了声好。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身边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突厥女战士与鸿胪寺的官员一同前往西市。 草原的百姓在西市,他派来潜入长安的突厥士兵也在那儿。 “到了之后传我命令,凡杀陆重霜者,重赏。”顾鸿云用突厥语对手下补充,神态平静。 破阵子 (三)杀人见血预警 晨风身子低伏着,紧跟前头落地无声的左无妗朝西走,稍稍抬头,落日毫无遮挡地闯入眼帘,柿红色的火球似是要将她整个吞下。 这栋房屋有着罕见的古怪布局,房屋矮小、屋檐极低、坐东朝西。跨进大门,一股阴森森的鬼气袭来。枯朽的老树兀自矗立庭院,扭曲地生长,四周寂静到连一声猫叫都听不见,更别说上元的热闹气氛……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她与左无妗在长安县的大小街道兜兜转转了大半日,终于摸到了这里。 昨夜晨风被袭的赌场人去楼空,他们只揪到几个回来偷摸东西的小人物,顺着这几个人提供的零星线索摸到赌场老板。左无妗负责唱白脸,晨风唱红脸,长剑一横,再靠着晨风在长安城内积攒下的好人缘一路查到了传说中的 分卷阅读42 “有求必应”菩萨庙。 “您功夫这么好,哪里还有用得着我这个二等残废。”晨风忍不住调侃。 左无妗瞥她一眼,冷声道:“我不会周旋,只会杀人。” 长安县,“有求必应、大慈大悲”菩萨庙,日落。 两人推开禁闭的木门,眼眸低垂的彩绘菩萨像显现在眼前。它高约一丈三尺,占据了大半个房屋,发髻高挽,身着青衣,走近仰头去看,会发现它的眼眸里含着的黑珠子正凉凉地紧盯着你。 晨风按照线人的朋友所说那般,合门,再吹灭供奉在桌上的油灯。 屋内霎时暗下,仿若陷入天地未开的混沌。一抹淡淡的蓝光从脚下的夹板内泄出,左无妗取下腰间的匕首沿着缝隙撬开,底下嵌的是一块微微亮的青石,青石旁是一道铁汁浇灌的细缝。 左无妗刚想硬撬,却被晨风阻拦。 “别动,这是要香油钱。”她说着,摘下悬挂腰间的荷包,将铜钱一枚枚往下仍。约莫扔了五百钱,菩萨像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暗道。 “屏气。”左无妗嘱咐一句,鬼魅般飘入暗巷。她简直比洞窟里的蝙蝠还熟悉黑暗,比死人还要无声无息。 向来自负的晨风继昨夜被个小男人捅刀后,又一次遭受了打击。陇川左家……究竟是哪一号的人物,她想着,咬咬牙,紧接着劝慰自己过了今日就回去当她的潇洒游侠,没必要多搅和。 皇家的事,沾手便是血,底下的水不是她这种平头老百姓能去蹚的。 她们沿青石板作阶梯的甬道向下,一直走到尽头,展露在眼前赫然是一座地下堡垒。未等晨风阻拦,左无妗便飞鸟似的扑向守卫,两刀割喉,快得连刀刃上都瞧不见血。晨风瞧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拧眉扒下腰牌,没有作声。 再往里,一道木门后,绢纸上隐约显现出两个人的身影,似是在争吵。 左无妗抬手,示意晨风停下。 “接私活便罢了,皇家的事你们也敢伸手,谁给的胆子!”其中一人说。 另一人辩驳。“大人,同样是付钱做事,为太女做事有何不可?这是我们脱离罪籍的好时候!……我们不过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女人轻蔑的笑声传了出来,她亲昵地环住对面人的脖子,冰凉的脸贴过去,忽得冲不知天高地厚的手下的腹部狠狠来上两拳,再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不过是杀一个读书人?”她踩住手下的腹部,道。“你知道尚书令是谁的猎物吗?” “谁、谁……” “晋王陆重霜。”她森森地笑着。“那个杀人只需要用一根金簪子的……陆重霜。” 女人说完,瞧着年轻手下害怕又怀疑的恍惚神态,伸手拍了拍她的脸。“你现在想那些不过是传说,对吗?”她又笑了声。“我现在告诉你,那些你听到的有关她的故事,全部是真的……陆重霜绝非武功顶好的女人,但杀人手段比她干脆利落的,我还没见过一个。” 她话音刚落,袖中一柄小刀破空而出,直直朝着门外的偷听的两人打去。晨风眼疾手快,一把将前头的左无妗摁下,让刀打了个空。 “谁在那儿!” 要死,我最近怕是命犯太岁,晨风打了个哆嗦,抽出腰刀。 酉正,万物皆芒枝起,长安西市,火光与霞光连为一色。 官吏和百姓都乱哄哄地忙着救火,在一片猩红色与金色交织的街坊内,马背上的陆重霜被一个被烟呛到的女人堵住去路。 “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女人猛地跪下,看模样是来行商的突厥人,汉话说得含混,“她被困在屋里,求求你救救她!” 陆重霜往内一看,确是有一个六七岁女童被围困在火海中。她两边的房屋已经坍圮,头顶两根燃烧的木梁构成一个勉强能支撑的三角形结构,但隐隐已有陷落的趋势,火星子蒲公英般的四处飘。从这里到女童处横着一片火海,是倒下的阁楼压着支撑花灯的灯架,恰好堵住前去救人的道路。 人钻不过去,马却能跃过。 因此这位年轻的外族母亲才慌张地四处拉人,乞求有精通马术的官吏能去搭救女儿。 陆重霜微微拧眉。 她看了眼火海中的女童,又瞧了下马边殷切的母亲,心弦微动。 “长庚,到我身后。”陆重霜说着,手掌拂过战马的鬃毛,挥动缰绳。 她是切切实实上过战场的狠角儿,这样的距离并不难闯。只见马蹄高扬,一道漂亮的弧线从空中划过,看似健硕的骏马在她的操纵下如蝴蝶般轻巧,轻轻一跃便扑闪进了熊熊烈火中。 女孩听见马的嘶鸣声,惊恐地捂住脸。 “别怕,你阿娘让我来救你。”陆重霜翻身下马,冲她伸出手,想将她抱上马匹。 女童哭得更厉害,她抹着眼泪大喊:“她不是我阿娘!她把我阿娘推倒了!” 话音刚落,陆重霜感到额上几寸一阵炽热,两年的磨砺令5」 7`8,6,0!9,9`8,9!5独.家.整.理她本能地往右一撇头,箭矢擦着鬓发射入背后熊熊燃烧的废墟。 有埋伏! 她抓住女孩儿的胳膊把她拖到身边,正要起身上马, 分卷阅读43 七八个手持环首刀的突厥女人扑过了来。 陆重霜将女孩护到身后,身子一晃,躲过迎面劈来的环首刀,手指拆开束袖的罗带。为不打草惊蛇,她今日穿的是参加庆典的罗裙,手腕一抖,那条艳丽的绸带瞬间化为夺命的利器,蛇般缠住敌人的脖颈。 她手臂使劲,为自己争夺了敌人一眨眼的恍惚,趁此机会,陆重霜反手扭断她的脖子,右手扬起拔下横插在发髻的金簪,冲背后挥刀砍上的人的晴明穴戳去! 金簪精准又狠辣地扎入眼头的泪腺,陆重霜下一个瞬间做的便是将金簪斜斜地一勾,血霎时从眼眶涌出,溅上她雪般苍白的脸,一个圆圆的珠子从敌人的眼眶落入尘埃。紧跟着金簪变幻方位,冲着咽喉猛扎三下,她的食指与中指掐住簪子上的金丝凤凰,当作施力点,让每一次针对气管的攻击都干脆利落。 精心准备的华服被血迹浸透,此时天是血色,被火焰蹂躏的地亦是血色,倒映着火焰的黑眸也隐约是红的。她半身是血地扶住咽喉扎着凤凰簪的死尸朝其余的突厥人扔去。对手也毫不含糊,胳膊一挥,将队友的尸首推到身侧,挥刀刺来! 砰得一声响,尸体重重地砸在燃烧的木头上,溅起无数火星。 陆重霜调整呼吸,重新拔下一根簪子。这根是配簪,只有祥云暗纹,滑溜地没有任何接力点,最多当粗上许多倍的银针使用。 她躲过敌人的刀锋,几缕垂落的黑发在躲闪时被利刃斩断,纤细的手把住持刀者的腕骨,逆时针旋转,带血的金簪精准地扎入血管间最柔嫩的肌肉,一招下去,簪子顶住手骨!突厥人吃痛地松开拿刀的右手,左手握拳挥来。重霜急忙退后,脚尖勾住落地的环首刀,抛入手中。 一刀挥去,斩落首级! 无头的女尸凭借惯性踉跄着向前一步,头颅落入火海。 陆重霜如同面见老友般拿紧手中的刀刃,沾血的面颊缓缓露出笑容。 “我乃大楚晋王陆重霜,”她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们,“你们之中不怕死的……现在可以上来了。” 破阵子 (四) 掀起帘幕一角,夏鸢躲在檀木屏风后,眼睛瞄向不远处母女和睦的场面。 古往今来,太多嫡长女死于母皇之手,或是谋权篡位,或是后宫挑拨,这一对算少有的和睦。 一炷香前,西市走水与晋王救火的消息一齐传入耳内。夏鸢听罢,略感失望,觉得陆重霜还是太过年轻,沉不住气,忙着显威风不知避锋芒。可转念一想,自己贪得便是晋王的年轻浮躁,日后登基,她身为丈母娘也好趁机为夏家谋福利。 于是她温和地笑着,轻声细语地往底下官吏的身上落下一句:“既然晋王已经去了,就别去叨扰陛下……扫了陛下雅兴,不值当。” 此时,鸾和女帝正与皇太女一起坐在阁子里赏舞,由寒川公子与九霄公子作陪。 混着龙涎香的红烛缓缓燃烧,融蜡挂在小刀雕刻的吉祥纹样,恍若凤凰泣泪。金纱帐重重叠叠,一层撩起便涌来一阵馥郁的浓香,熏得人如坠云端。长衫曳地的侍从唇红齿白,眼角眉梢间流动着皇家禁脔们独有的雍容闲适的气派。 夏鸢抬手示意门口的小侍莫要出声,她探身悄声瞧了一眼,为自己敏锐的直觉露出淡淡的微笑。 太女在场,提晋王立功,岂不是自讨苦吃? 她垂眸思忖片刻,慈爱地从荷包内掏出打赏的白玉兔,递到屏风边的小侍手里。 脸生,应当是新来的宦官,不过十五六岁,喉结都没长好。比起那些进进出出服侍惯了的男子,他多了几分干净,好似雏鸟般孱弱。 女帝身边服侍的人年年不同,兴许是年纪大了,比起旧人,更爱赏玩新鲜面孔。也因为年纪大了,经不起怀孕的苦楚,身边的宦官日益增多。 小侍惶恐地接下,躬身静候尚书令下吩咐 02 。 夏鸢和声道:“方才接到底下传话,说西市着火,幸而有晋王相助。我为人臣,既忧心百姓安危,又恐惊扰圣上,不知如何是好。” “小人人微言轻,不敢……”小侍急忙推脱,要将玉兔递回夏鸢掌心。 “进去乖巧地行个礼,说西市着火,有家人在那儿做买卖,自己甚是忧心便好。”夏鸢笑着将白玉推回,温声点燃他心中那一缕飘摇的欲望。“本官瞧你应是贫寒出身,既然自阉,何不努力一搏?这玉你且收下,也好给父母亲添几件衣裳、买几石粳米。” 能攀住皇家,享个一年半载的福气也算不负此生。 夏鸢说完,悄声离去。 女帝有令,正月十五上元夜邀群臣 ——*7┋8,6,0!9┋9,8`9!5赏灯,子正昌明阁赏凤凰振翅。三位宰相,六部至侍郎职位,九寺五监的长官除鸿胪寺的寺卿李柚外,皆已携家眷赴宴,歇在静笃院。 夏文宣倚着小桌,看那帮男子聚在一块儿玩双陆,兴致缺缺。 正当他被屋内的香炉熏得昏昏欲睡,那几个未出阁的男子忽而停下玩双陆的手,谈论起各家尚未娶亲的小姐。 在座的都是显赫人家的公子,未来的妻主也必定是门当户对的贵人,保不齐日后便因姻亲成为一家子。 分卷阅读44 礼部尚书家的小姐,大理寺寺卿家的小姐,新入职的左拾遗……兜兜转转后,免不了提到晋王。闺阁内的男子们敬仰她,同时也畏惧她,征战突厥的伟业与皇家身份令她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面纱。 夏文宣偷偷竖起耳朵去听,忍不住回想年前在花园的短暂相聚。 刚与她分别的那几日,每早醒来,亵裤便黏了一大团硬物,胯间的性器发疼,深红的龟头还不知廉耻地吐出粘液。 他不敢惊动服侍自己的贴身侍从,悄然在被褥的遮掩下褪去衣物,单手抚上阳具。她那日缠在他下体的亵衣被夏文宣洗净后偷藏了起来,此时从被单下抽出,垂首细细嗅着,隐约闻到她的肌肤遗留的微寒花香。 继而缓缓在脑海描绘她的身姿……四肢矫健结实,双股间的小穴却软嫩得滴水,直挺挺地刺进去,便能尝到被甬道紧紧压迫的酥麻。他咬住亵衣,如同沉湎于快感的小兽,嗓间堵着无法泄出的喘息声,一缕透明的诞液沿着唇角落下。 有了对象的自读区别于他往日难耐的发泄。他想用缎子将她的双腿缠起,曲起压在胸前,在白日去观赏她漂亮的花户,用舌尖品尝露出的嫩肉,带着一丝敬畏去服侍自己的妻主。 欲望是入骨的毒,浅尝一口便开始糜烂地滋生。 就在这时,母亲带来的女婢突然推门而入,裙裾卷进一阵料峭的风,吹散了他一时间的意乱情迷和面颊隐隐浮现的潮红。 夏文宣白玉般温润晶莹的手指缓缓抚平衣袖,变回那个高傲自矜的贵公子。 尚书令家的公子算得上世家公子内有头有脸的存在。出身显赫、容貌俊雅、博闻强识,就是性格微瑕,算不上难相处,就是自视甚高、目中无人。因而同辈那些未出阁的公子瞧他,总是表面客气,背地嘴碎。 世家中,地位、容貌、才干、性情样样出众的女子一双手就能算出来,对于这些除去嫁人别无出路的男人们而言,多个不合群、却在其他方面颇为出挑的家伙,无疑是在争夺城内所剩无几的资源。 “夫人请您前去云亭。”婢子道。 云亭紧挨静笃院,是夏日赏莲避暑的地儿。 夏文宣依言前往,遥遥地看见母亲正漫不经心地喂鱼。他走到母亲身边,顺着抛落的鱼食低头一瞧,灰白色的湖水中隐约可见几尾红鲤鱼游动的虚影。 云亭内挂的彩灯已被点亮,高高悬着,灯影照在夏文宣鸭蛋青的长袄上,如绿湖中的浮游般飘荡不息。在鸭蛋青的外衣下,藏着的是偏沉闷的红,丝毫不扎眼的色彩,却与他的唇色相应。 “西市着火,晋王已经带人前去相助。”夏鸢挑拣着手中的鱼食,似是漫不经心地对儿子说起此事。“借此立威未尝不可,但她还是年轻,没挑中好时机。” 夏文宣道:“阿娘是在害怕?” “纵使阿娘在官场沉浮多年,见惯风浪,面对皇家内斗也会忧心自己押错人。”夏鸢说着,轻轻笑了下。“文宣,你可曾听过那句话?……能耐人死在本事上。” 夏文宣不语。 “你先稳稳心,阿娘不会害你。”夏鸢道,“那沈怀南是阿娘给你留的帮手,可以先你入府,把晋王的心笼住。他出身不怎么样,长得也不怎么样,就是手段多。你且放心用着,他日后若令晋王受孕生女,你便以正君之名将孩子讨来记在自己名下抚养。” 夏文宣截住母亲的话头,轻声问她:“阿娘,如若晋王始终不低头,我又当何去何从?” 夏鸢抚了抚独子的手,未有言语。 戌时,一封密报送入夏文宣手中,来人是葶花手下的女婢,年前瞒着夏鸢悄悄与他的心腹通过气。 他细细看完,将信笺收入袖中,垂眸一笑。 信中写,借太女作乱,救夏鸢邀功,以此求娶夏家公子。 她心里有他。 与此同时,随鸿胪寺诸位官吏一同游览至东市的葶花看到了仍未点亮的凤凰灯。 天色已晚,四面灯火如海,袅娜的歌舞声自远方传来,唱得不知是哪位大家的诗词。 她准时接到了主子派人传来的消息,再依照计划,由她转而上报李柚。 “你是说,西市的火是他们……”李柚侧面,眼神在对面的突厥人身上走了一圈。 “不敢说,但殿下的确受到了突厥人的袭击。”葶花垂首行礼,藏住自己眉眼之中若有若无的浅笑。 突厥与大楚,既不能战,也不能和。 战,殿下将被派往边关,彻底被政治中心边缘化,夺权难上加难。 和,晋王将失去最大的利用价值,在险象环生的朝堂之上更无话语权。 这战与和之间微妙的平衡,便要借皇太女之手实现。 太女想趁乱杀夏鸢,再将夏鸢之死挑拨到顾鸿云身上,借主管长安事务的京兆尹乃是陆怜清一脉的人,暗示顾鸿云与陆怜清珠胎暗结,意图谋反。虽无罪证,但太女素来受女帝喜爱,陆怜清与女帝必生间隙。而陆重霜负责招待顾鸿云,少不了失职的罪名。 可惜还是陆重霜棋高一筹。 东西二市的火照样放,再由她出面救下夏鸢,带兵围剿太女收买的募集兵。事成,凭借救命 分卷阅读45 的恩情,借舆论向夏鸢施压,求娶夏文宣。随后顺着陆照月的心意将罪责推到顾鸿云与陆怜清身上,拉陆怜清进入她与陆照月的虎狼之斗,暗示突厥心思不纯,压下顾鸿云作为质子,让鸾和女帝不敢将她调出长安。 一箭三雕,从夏鸢到陆怜清,都算了进去。 所以放火这个罪名……顾鸿云,你是不想担也要担了! 参考资料补充(一) 0202 0202 文中反复提及的刘静阁之死以及皇太女陆照月求情事件的原型为刘文静之死。 0202 0202 武德二年,刘文静与裴寂产生隔阂,并于酒后狂言,被小妾告发谋反。唐高祖听信裴寂,太宗极力保全,无果,最终刘文静被杀,抄没其家。 0202 0202 上元之乱原型为天宝年间一次 ,popo7,8,6,0!9┋9,8`9!5 涉及焚烧长安的阴谋。 0202 0202 以下文字摘录自于赓哲教授《平衡的失败——唐玄宗的得与失》 0202 0202 天宝十一载四月九日,有人向唐玄宗举报:户部郎中王銲和一个名叫邢縡的人密谋在两天后作乱,他们计划勾结禁军,然后焚烧长安城门和东市、西市,造成混乱,再趁乱之际杀死宰相李林甫、陈希烈和杨国忠,继而夺权。 0202 0202 重合要素为:焚烧东西二市与密谋杀宰相夺权 0202 0202 由于文中设定,禁军与女主挂钩,故而替换为唐代改制后诞生的募集兵,并进行了大量虚构。(架空故事,千万别把官制当真) 0202 0202 文中“尚书令”一职在真实历史中,由于太宗曾经担任,故而后期被废去。杯深为简化官职便于行文,选择保留。 0202 0202 唐不以儒教立国,此处在文中进行更改。 0202 0202 总之,混杂了太多臆想和虚构,千万千万别当真。 0202 0202 下文采用的史料会慢慢补充。 破阵子 (五) 李柚派出的人策马抵达西市时,火势已被武侯控制。他在焚烧殆尽的灯架前寻到晋王,此刻,日落的余晖与未熄的火焰连成一片,落在她身上,与沾血的衣袍相映,乍一看,以为身上烧着火星。 她牵着缰绳,静静望着火焰与晚霞一点点熄灭,黑漆漆的眼眸仿佛藏着漫长的冬季。 见有人来,陆重霜偏头瞧了他们一眼,又默不作声地转回去。 “李大人派卑职前来询问殿下是否安好。”李柚手下的官员下马行礼。 “本王无恙。”她轻轻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上元日,祝融也想来沾沾喜气……拦不住。” 钟鼓声冷不丁地响起,闷雷似的一阵阵传入耳内。 “殿下,戌时已到。”长庚忽然说。 他话音刚落,上苍仿若有所感应,天猛然阴沉。举目望去,穹顶尽头仅剩的几缕橙红被墨色吞噬。扫尾的小吏重新挂起灯帘,令大火后的废墟重新添上几分热闹。 走水就灭火,天黑便点灯——此乃陆重霜一贯的做派。 “戌时了……”陆重霜轻声呢喃,想起什么似的,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的方向。“本王需换身体面衣服去面见圣上,恕不作陪。” 说完,策马离去。 与此同时,留守在李柚身边的葶花气得砸了瓷碗。 窗外的天色眼见着暗淡,东市的灯火却将此地照得如白日般明朗,空落落的屋内才点上灯,微弱的火星即刻被外头连绵的灯盏吞噬,照得屋内人半边脸明亮、半边脸昏暗。 此时的长安,谁还留守家中?都上街看灯去了。 因而这一帮突然在雅阁内聚集的女人,显得格外突兀。 砸了碗的葶花还不解气,她指着晨风的鼻子骂:“殿下就交予你这一件事,你也做不好?废物果然还是废物!” 晨风闷哼一声,没有辩解。晋王府带出来的小丫鬟正往她冒血的伤口倒止血散,疼得她直吸冷气。 左无妗跪坐一旁,默默地饮下新送上的米酒。 她们势单力薄,幸而敌方也无心恋战。这种掩藏在地下的门派,最怕端坐金銮殿的贵人们认真,万一派军队前来围剿,谁都没好果子吃。不过话说回来,官不与匪斗,不管士兵多么强悍,面对流窜的匪徒,也是治得了一时、治不了一世。与其赶尽杀绝,倒不如适当分权,让底下的能人们自成派系,弥补中央人员的匮乏。 因此,毒虫横生的陇川才有了左家。 “晨风有伤在身,能侥幸逃脱实属不易——至少我们知道皇太女招募的人与募集兵中的其他人理念不和。”一杯酒饮尽,左无妗发话。如若不是自家出了左失恃这个大逆不道的叛徒,她也绝不会掺和皇家的争权夺利。 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向来是两个世界。 葶花调整呼吸,再开口显然带了几分恭敬,“左小姐,此次事关大楚国运,婢子不敢怠慢。殿下命晨风彻查异族之人的来头,她就算被五马分尸,也得把情报带回。绝非一句有伤在 分卷阅读46 身能脱罪的。” “你是晋王府的狗,我可不是。”晨风冷笑着插话。 “不是我晋王府的人,还用我晋王府的药?”葶花反唇相讥。 晨风想着——度过今晚,你我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便翻了个白眼,撇过头,息了声响。 “现在几时了?”左无妗适时插话。 “戌正,钟鼓方才又敲了一次。”葶花道。 戌时,距离昌明阁点亮凤凰灯还有两个时辰。 左无妗听闻,向外望去。 楼下人影重重,看灯人摩肩接踵,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两侧的琴瑟声、鼓乐声徐徐降落在这些人的肩头,连带着他们唇间跳跃的欢腾的说笑声,一起搅和成快乐的烟雾,弥漫开来。 陇川偏僻寂寥,她在来长安前,未曾见过此等盛景。 这些人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带上压箱底的首饰,不论男女,都光彩照人。左无妗不知道皇太女会以何种方式点燃东市,兴许是凤凰灯在燃起时瞬间坍圮,又或是在腾飞时骤然坠落。但她知道……这些人,会有一部分被烧死、烧伤。 人命,的确有高低贵贱之分。 “李大人与那突厥人应已启程面圣。”葶花沉着脸补充。“不知殿下能否及时赶到。” “谁知道呢。”晨风轻飘飘地说。“真可惜啊,这么美的灯。” 就在这时,门哐得一声被拉开。 屋内几人一起朝门关望去,先看到的是华贵的玄色裘衣,紧跟着,来人摘下防风的帷帽,露出一张妩媚勾人的脸。 “我与殿下在西市遭到埋伏,”长庚站在门关,低声道,“现在殿下怀疑突厥人真有人埋伏在长安,意图取她性命。” “殿下可还安好!”葶花拔高声调,跪坐的身子骤然立起。 “殿下无恙。”长庚道。“可惜死了个无辜的女孩儿。” “死便死了,一个小丫头而已……殿下没事便好。”葶花松了口气,坐回软垫。 晨风眉头一皱,撇撇嘴,未说出反驳的言语。 “殿下派我来,一是询问探查外邦人之事进展,一是改变计划。”长庚说话,三句离不开陆重霜。他从不说我来为何,只说殿下让我如何。 “改什么?”晨风问。 长庚沉吟三息,启唇道:“殿下说 。Q.qun.7`8/6,0!9/9`8/9!5 ……顾鸿云万不可因此事死在长安。” 她们原计划是将陆照月作乱一事泼点嫌疑给顾鸿云,让刑部或大理寺介入侦查,坏掉皇太女与吴王意图让主子与突厥联姻的心思,以给陆重霜迎娶夏文宣争取时间。 可如今假话成了真话,且不说顾鸿云不能白白送出去给陆照月当替罪羊,伊然可汗的嫡长子若是因谋害大楚宰相和楚晋王的罪名被斩首示众,那么大楚与突厥的战事势必一触即发。 “一帮狗东西。”晨风骂了句。 长庚置若罔闻,气定神闲地解释。“殿下的意思是——我等可凭借此事威胁顾鸿云。” “怎么说?”葶花紧跟着问。 “顾鸿云孤身犯险,为的是将殿下遇袭一事推诿给皇室内斗,他们好趁机攻打边关。如今皇太女意图谋杀尚书令夏鸢,不如让顾鸿云认为,太女意图嫁祸的对象是他。这样一来,不管他多么不乐意,都要与我们合作。” 顾鸿云敢在大楚帝都刺杀陆重霜,就说明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可一旦将太女意图对付晋王一事透露,情况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晋王、尚书令不管谁死,朝堂上下必定义愤填膺,无人袒护的顾鸿云会成为一只可怜的替罪羊,而大楚也有了正当的出师理由。 一个愿意为族人长途跋涉、以身犯险的男人,断然不会让此事发生。 左无妗听完,幽幽问:“若他不从,又当如何?” 长庚垂眸,复述主子交代的话。“如若不从,送他归西。” 另一头,身形矫健的女人手端木托盘,托盘上搁着金酒壶和玻璃盏,悄然来到顾鸿云身侧。 她佯装斟酒,俯身在他耳畔道:“少主,我们的人没有得手。” 顾鸿云冷笑着接过酒盏,心道:一群废物。 “但奴婢发现西市的火并非意外……有人蓄意纵火。”身侧的人补充。 顾鸿云手微微一抖,玻璃盏内盛满的酒液洒了出来。 他从未下过任何有关放火的命令。 (险些因为觉得写得太烂而删文重来,幸好及时遏制住了这个想法。) 破阵子 (六)微H 寒川公子轻扣房门。 “殿下,该启程了,”他站在门外,低声说。 隔一道门,隐约可见屋内交缠的身影。 沉湎于欢好中的女人置若罔闻。她平躺在男人身下,娇媚的身躯仿若新生的羊羔。饱满的胸脯上,熟透的乳尖高高挺立,被男人夹在指尖把玩,粉唇咿咿呀呀地叫唤着:“云泽,云泽……啊……别这样,顶得太深了。” 男人听闻,愈发往深处捣去,猛烈地抽动起来,几下便让淫水沾湿股间。 不过是个刚赎身的伎人,竟得此 分卷阅读47 恩宠,寒川想着,冷笑一声。 他身为皇太女的正君公子,又出身显赫,对于妻主的淫乱见怪不怪,如今只是气她不分尊卑贵贱,全由喜好做事。 皇太女陆照月自小娇养于深宫,常伴女帝左右,性子说好听些是开朗机灵,难听些便是娇纵软糯。她虽与晋王是一个父君所出,行为处事却迥然不同。 若将晋王比作深山里的雪豹,太女便是金銮殿的御猫。 “殿下。”寒川公子提高声调,催促屋内的妻主。 男人伏下身,在陆照月耳边说了些什么,紧跟着抬起她的一条细白的腿,猛地一下插进去。 “啊!”女子愉悦的尖叫声传来,她脑海一片空白,舌头颤颤地对门外的正君说,“寒、寒川,你先去,你……还要、还要,喜欢云泽的大棒子。” 寒川面无表情地矗立门外,他笔直站着,双手交叠,冲门内俯身行礼,道:“那寒川先行一步,殿下莫要误了时辰。” 早几年,门内的是他,门外的是自小跟在太女身边的男侍。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堂堂一个正君公子,也沦落到站在门外听妻主与旁人欢好了。 寒川想着,又是冷冷一笑。 太女性子娇,又爱说谎。不管东宫内哪个男人去问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她都会瞪着可人的圆眼,软糯地说“我当然爱你呀,只是除了爱你,我还爱着别人……莫要问我爱谁嘛,太为难人家了”。说完,佯装气恼地撇过头,等男人们上前请罪。 可只有后宫里被冷落的男人们自己知道,她的爱早已不在旧人身上。 寒川公子并不在乎爱与不爱。 打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母亲便在筹谋如何才能将自己的嫡长子培养为大楚的帝君,而他活着的价值就是登上帝君之位。 行至烟雨阁,寒川公子在交叉的廊道遇上了个不该碰见的人——晋王陆重霜。 她孤身一人提着宫灯,从左侧的长廊走来。若非一身绯紫罗裙和彰显身份的白玉禁步,倒像是个寻常女婢,腰间玉石相撞,缓急有度、轻重得当,在昏暗的冬夜徐徐传开。 巧的是,寒川此时亦是独自一人。 她是不被圣上所喜的女儿,他是不被妻主疼爱的公子。 两人本应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可此情此景,甚是寂寥,令寒川无端生出几分兮兮相惜之情。 “晋王殿下。”他行礼。 陆重霜淡淡瞥他一眼,回礼。 “殿下可是要去昌明阁面见圣上?”寒川问。 “是。”陆重霜道。 寒川公子停了几息,意在等她问自己要去往何处、为何不与太女一道,可两人足足并肩走了七八步,也未等到她开口。 与昌明阁相比,烟雨阁颇为荒僻。掺了紫泥的夯土墙高高耸立,在廊道内一串灯笼的照耀下,隐约可见夯土墙旁光秃的树木与一条笔直的排水明沟。 行宫内带出的女婢男侍一窝蜂地随圣上迁到凤凰灯附近。此时,整座城的达官显贵都应聚在阁内饮酒赏舞,等着子正点灯的刹那。 夜风拂过他的鬓发,一时间,唯有女子腰间的禁步,叮当作响。 寒川未曾见过陆照月孤身一人的模样,不知道独来独往的女子,是否都如她这般清冷。他思索片刻,低声问她。“晋王殿下怎么带没侍奉的女婢?” 陆重霜眼角的余光在他面上轻轻划过,似在诧异皇太女的正君怎会与她搭话。 “府内带出的奴婢皆留在寺卿身边,”她说。 寒川想起,她今日要给突厥送来的阿史那氏作陪……还是他替太女拿定的主意。 “殿下不必来的。”寒川道。 “上元日,为人子女,应当来请安。” 寒川公子语塞。 二人沉默地走到廊道尽头,如春日蜂蝶般狂乱的彩灯迎面涌来。 “按名分,本王理应唤您一声姐夫。”陆重霜侧身,半张脸映着纷繁的彩灯,清透的白粉覆在面颊,唯有唇上的口脂与眉心的贴花艳得扎眼。“可本王向来不爱理这些七七八八的关系,便直称您为寒川公子,望您莫要怪罪。” “男子卑贱,殿下唤我为于子崇便好。”他忽得说。“寒川是赐来的号。” 寒川说完这句,后悔不已,他不该把自己的本名告诉晋王。 陆重霜听闻,笑了下,心道:果真是世家公子,同文宣的名儿是一个调调。她提着宫灯向前走去,笔直的身影渐渐消融于彩灯中。 皇权政斗,不死不休……可惜了,他想着,露出一丝苦笑。蓦然低头,他忽得发觉脚下的砂石地落了一层薄薄的白梅,如霜。 寒川公子的微妙情绪,陆重霜隐隐约约能猜出,她欣赏有野心的男人,只可惜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q.u.n7,8`6,0!9,9,8`9!5 ※q 出了那条廊道,大家都是关在金笼内,以彼此为食的野兽。 昌明阁内的宫婢见陆重霜走来,先是一愣,继而如梦惊醒般俯身行礼。 陆重霜吩咐下人带路,前去觐见天子。 作为天子临幸之地,昌明阁早在一个月前便着手翻新,按女帝喜好,装饰极为奢华。梁上彩绫 分卷阅读48 垂落,细绢上又系着金铃,开门、闭门,夜风吹拂,铃声清脆。 门刚开,陆重霜便见一位身着缥绿色衣袍的男人立于母皇前,高喊:“乐奏,玉树后庭花。” 鸾和女帝端坐主位,左右两侧是受邀赴宴的群臣。 陆重霜穿过琴瑟声,来到母亲前,俯身行礼。 “你怎么来了?”鸾和女帝执起白玉筷,将手边金碟内片好的鹿脯送入口中。 “女儿来给母亲请安。” 女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随口道:“无事便退下吧。” “陛下,今日酉时西市走水,臣怀疑是城外的流寇趁上元解除禁令,潜入城内所为。”陆重霜上前一步,拔高声调。 女帝厌烦地皱眉,啪得一声搁筷,朗声斥责:“城内大小事宜有怜情在管,干你何事?还不快退下!”责备之声大到连吹笙的乐师都停了手,引得屋内人纷纷侧目。 陆重霜未再言语,面不改色地躬身三拜后,趋步退离。中端的乐曲又逐渐升起,男子温润的嗓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房门,吟唱着:“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她退离房间,还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下!” 陆重霜转身,瞧见了许久未见的夏文宣。 夏文宣快步走来,鸭青的外衫下藏着闷闷的红衣,灯火一照,身上的色彩好似饱粘雨水,颇具雅趣。 “你怎么来了?”陆重霜道。 “圣上摆宴,可携家眷前来。”夏文宣装傻,故意将她的话曲解为询问他为何会在昌明阁。 陆重霜笑笑,不去戳穿男子的小伎俩。 “我要去阁顶,你可要一起?”她说着,指了指上头。 夏文宣撇过脸,装腔作势地说:“上元佳节,文宣怎能让殿下孤单一人……去透透气也无妨。” 她说阁顶,夏文宣本以为在指昌明阁顶层,从那儿的围栏往外望,能一眼看到大半个长安城。可随着她一层层往上,直至顶层,只见陆重霜一开房门,夜风涌入,她健步如飞地走出,双手抓住支撑阁楼的赭红柱子,脚踩墙壁,轻轻一蹬,便跃上高阁的翘角。 陆重霜口中的阁顶,指的是最顶层的瓦片上。 “害怕了?”陆重霜挑眉,朝夏文宣看去。 夏文宣摇摇头。“不怕。” 陆重霜冲他伸手,神色和软。“过来。” 夏文宣顿了一秒,继而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将手掌交予女子。她的手臂纤细却有力,仔细触摸,能感觉出指腹常年拿刀磨出的薄茧。她使劲一拽,便将他带上阁顶。 站在此处眺望,万家灯火,尽收眼底。熙攘的人群如同沙粒,连那雄伟的凤凰彩灯都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石子。 升得极高的孔明灯似一缕稀薄的炊烟,悠悠忽忽地飘荡。 “真美啊。”夏文宣轻声感叹。 陆重霜笑了笑,低声告诉他:“我幼年与泠公子同住,不似太女被养在如月帝君身边。吃穿用度样样齐全,却无人照管。每逢夜深人静,我便趁侍女不注意偷溜到屋顶,想看看站在上头究竟是什么感觉……后来被派往边关,便是坐在城墙上眺望。边关的月色与长安不同,那儿的月更萧瑟,也更明亮。” “殿下……” “站在上头的感觉如何?”陆重霜问。 “甚好。”夏文宣道。 一眼看尽城池繁华,如同将天下收入囊中。 陆重霜负手而立,一字一句对他说:“文宣,成为我的夫君,这些未来都会是你的。” 据《楚书·公子列传》记载:凤泽女皇文德帝君夏氏,尚书令夏鸢之子也。生五月而能言,四岁诵《毛诗》,五岁读《论语》,八岁好属文,十六长成,《左传》贯通。 【不负责番外】成为女帝后的某一日 五更,槐雾稍稍散去,黑鸦的鸣叫渐行渐远。 夏季燥热的空气催促着东方早早泛出鱼肚白,为前来参朝的文武百官照明前路。 凤泽女帝依太宗仪制,将先帝定下的七日一朝更为三日一朝,三位宰相与六部尚书需日日前往紫宸殿议事。因而清晨前往皇宫的路上,总会被骑马的红袍官吏塞满。 这可便宜了挑担的小贩——贵人们起早,家中来不及准备膳食,级别较低的官吏往往会选择在小贩那儿买些胡饼、蒸糕垫垫肚子。 长庚轻扣房门,与浮彩宫的小侍打了个照面后,走入寝室。 陛下昨夜歇在骆子实那儿,如今五更铜钟响罢,屋内还未动静,想必是夜里闹得厉害。 长庚撩起幕帘,轻手轻脚地拿薄纱毯裹住陛下赤裸的身子,将她抱起。 “你来啦。”陆重霜眯着眼打了个哈欠,胳膊搭在他笔直的肩。 “陛下明知今日需起早,还同他嬉闹到半夜。”长庚说这话时,一股遮不住的醋味。他抱着主子走到屏风后,放入备好的水桶,洗掉她满身薄汗。 “一想到今日又要听那帮混账东西瞎吵吵便睡不着。”陆重霜扶额。“就知道偷懒,天天磨洋工,白白发那么多俸禄养着。” 她抱怨一句,睡眼惺忪地冲长庚招手道:“ 分卷阅读49 过来。” 长庚依言俯身。 陆重霜挨着他的身子,手掌探入他轻薄的长衫在胸口摸了又摸,直至他嗓音沙哑地唤了声陛下,才心满意足地睁眼。 “今晚来我寝殿,”陆重霜道。 刚醒的骆子实披一件长衫走入,散着长发,含糊不清地问:“陛下可要吃些东西?”显然也没睡醒。 “赶不及了。”长庚不咸不淡地说。 骆子实转过身,悄悄打了个哈欠,活像只被养得懒散的猫儿。 “我去找点吃食,咬一口也是好的。”他揉着眼睛,出去叫宫侍。 不一会儿,骆子实捧着瓷盘回来。陆重霜便泡在浴桶内,就着他的手吃了几口甜酥糕和从刚冰池内拿出的蜜瓜。 「管`理Q`3535959677」 洗漱,更衣,梳妆。 他俩一个帮着挽发,一个帮着描眉,陆重霜只管闭目养神。 “陛下倒是懒起画峨眉,浓妆梳洗迟。”骆子实低低笑着,俯身描眉。从他手中出来的眉,总浓淡相宜,仿若一团朦朦胧胧的雾。陆重霜曾调侃,他描的眉应当起名叫巫山,这本是一句玩笑话,不知怎得被传了出去,一时宫内人人艳羡巫山眉。 “还好意思说,一个个活得都比朕滋润。”陆重霜轻轻拍了下他的手。 骆子实笑道:“陛下身担重任。” 五更五刻,早朝。 先来一通不可免的朝礼,紧跟着听朝臣们奏事。 自陆重霜上位,大楚政坛便迎来了第一次大换血。 先太女陆照月与先吴王陆怜清的人马中,识时务的老早告老还乡,不识时务的血溅金銮殿,没用的全贬谪去岭南,有用的留下来干活。 此刻,天下人才大半被收罗于此。 然而人才济济的缺点便是……过于励精图治。 左将军征吐蕃,大获全胜,朝堂为安边之策吵了十余日还未有结果。 中书令提议将败军依照先贤之法就近安置,作为中原屏障,也便于礼法教化。秘书监随即反对,要求将其远迁至西南边陲,以防败军再次作乱。兵部尚书又有不同的想法,她建议女帝将败军分散,让其解甲归田,融入我族。 然后,就吵。 不停地吵。 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大楚女儿们的暴脾气一上来,拔簪脱镯撸袖子就预备互殴,拿着上朝的笏板当短剑使。 兵部尚书那不亏是兵部尚书,一个打两个没问题。中书令年事已高,谁都打不过,干脆一屁股坐下擦着眼泪闹着要以死殉国。 时任尚书令的乃是夏鸢,亦是陆重霜的婆婆,她背手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看高兴了,才让司礼监叫人来全拖下去令笞二十。至于中书令,老同志年纪大了,打五下意思意思就行。 王八蛋!全王八蛋!陆重霜很暴躁。大家伙儿都没吃饭,怎么就你们仨这么有劲?后头站着的那个六品官别以为我没看见,还裹着袖子偷偷吃蒸饼,朕都没吃呢,你还想吃,早朝结束就给我去领笞五十。 烦死了,想亲自下场打人。 早朝结束,陆重霜饿得头疼。 帝君已备好早膳等她去用,一到,发现沈怀南也在,应是请安没走。 长庚帮她布筷,在她右手边坐下,沈怀南坐在左边,夏文宣正对她坐。 “陛下瞧着脸色不大好,”夏文宣道。 “今儿几位大人为安边之策又打起来了,再加上工部和户部两位尚书因为殿下修扶梨宫和鱼藻池的用度扯皮吵嘴,您说陛下脸色能好吗?”长庚笑了下。 扶梨宫是正在修建的避暑行宫。 原先的避暑行宫是鸾和女帝在陆照月的提议下修的,陆重霜自然不愿去。 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干脆下旨拆旧宫殿的材料建个新的。 大楚历史上,这并非首例,相反,拆旧建新是常态。想那宗庙的顶梁柱还是拆前朝大殿得来的,立了三百年,不还是好好的? 沈怀南舀起一勺清风饭,送到陆重霜唇边。米饭佐以冰片、牛酪浆,垂下冰池,是消暑利器。 “行宫再不建好,酷暑都要过去了。”陆重霜含着银勺抱怨。 她瞥向往她碗里夹鹿肉的夏文宣,佯装恼怒地责怪道:“夏鸢也是,就在一旁看热闹,也不帮忙拦着点。” 夏文宣挑眉,“陛下,臣的阿娘这么大岁数了,怎么拉得住。” “就你理多。”陆重霜笑起来。 用完早膳,摆驾去紫宸殿接着吵,吵了一上午。 当明君可难透了。 吵到中途还有个插曲——大理寺派人来说陆玖留下来的女儿里有个不懂事的,前几日策马在城内狂奔,踏死一个老人。为安抚民心,出去陆照月、陆怜清二人外,鸾和女帝余下的子嗣或监禁,或调往边陲,子女交予父族养育,不予追究。 陆重霜此时正恼火呢,一怒之下直接将其贬为平民,赶出长安。 天下都换人坐了,还以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横着走?混账玩意儿,敢喊一声冤就斩首示众。 用完午膳,由沈怀南陪寝。躺在男人怀里听他念志怪传奇,读《宣室志》,讲少女与与男鬼私会媾和,甚是有趣。 分卷阅读50 迷迷糊糊间睡去,醒来,去批奏折。 批到一半又被气到。一封奏折绕了四十来字的福寿绵长还没绕到重点,真当长安纸贱?打回重做。 陆重霜想着,传葶花前来,一把将奏折扔到她脚边,命她传旨:从今往后,诸事直言,虚浮谄媚之词一概不准呈上。 底下有公子前来献曲,被葶花堵在门外罚站。 待到陆重霜批完奏折出来,见他站在廊道内哭,陆重霜回忆了好一阵儿也没想起他到底是哪号人物,兴许当时瞧着乖巧漂亮又是出身士族,便提起性子临幸了几回。不过十四五的男孩,人生得白净纤细,哭起来活像是被水打湿的梨花。 陆重霜瞧着新鲜,便让他随行去骑马场,到了才发现顾鸿云正在遛马。 “一个个活得都比朕滋润。”陆重霜第二次感叹。 顾鸿云下马,凛冽的目光掠过跟来的小公子,淡淡说:“陛下的侄儿?” 得,醋了。 策马归来,同顾鸿云一起用膳。太医署的医师说她旧伤未愈,禁了半月的鱼腥,今日总算能吃生鱼脍。用完晚膳,被顾鸿云摁在软塌上办了,还没湿透就插了进来,涨得她止不住皱眉,她就是太宠顾鸿云,害得他现在都敢骑到她头上。被肏到泄了三次,最后是长庚来接的人。 明天总算不用起早上朝,能慢慢逗长庚。 破阵子 (七) 夜已经很深了,四处却亮如白昼。上半夜的宴席接近尾声,屋内流淌着一股懒洋洋的闲适。太女正笑着与女帝耳语,说着母女间亲呢的悄悄话。往来的宫仕为闲谈的达官显贵奉上蜜糕,为一群即将启程前去观礼的贵人添上一份甜意。 露台观礼后,会再开下半夜的酒宴,可供人畅饮至天明。 兴许是喝多了番邦进贡的葡萄酒,夏鸢的心跳得厉害。她右侧端坐着的夏文宣似是有些心不在焉,母亲叫了两三回才反应过来。 方才不声不响地离席,想来是寻晋王去了。 儿子大了,留不住,夏鸢便也没拦。 只是晋王前脚被陛下训斥,他后脚离席,未免显眼。作为母亲,夏鸢也只得万般无奈地感叹一句:男孩儿果然还是不中用的男孩儿,不比女人,再怎么教养,还是稳不住大局。 “圣上起驾观灯,你可要同阿娘一起?”夏鸢呷一口润喉的甘泉,低声问,目光在夏文宣的身上轻轻划过。 夏文宣先是一愣,继而忆起陆重霜的嘱咐,垂下眼帘。“自然要去。”他说着,起身抚平长袍上的褶皱,一缕未被白玉簪挽好的发落在颊侧,衬得面如冠玉。 鸦青盖着绯色,白玉挽着黑发,夏文宣俨然是养在细口瓶里的花,供在檀香木桌的古玩,古雅、矜贵。 夏鸢应了一声“嗯”,心中感叹还好自家儿子算是秀朗端润。好皮囊终归是受宠的资本,将来入了晋王府,也不至于一夜临幸后打入冷宫。 想到晋王陆重霜,夏鸢又生出些失望。 刘静阁之死注定她要与太女分道扬镳,她虽有一个女儿压在皇太女阵营,可毕竟不在皇城内,更别说太女的正君寒川公子乃是与夏鸢政见不合已久的中书令于雁璃的嫡长子。 一旦太女登基,她定然会被排挤出朝堂,甚至连带整个夏家都会受到牵连。 可晋王陆重霜真是押宝的好人选吗?夏鸢心存顾虑。 她一边思虑,一边随同僚踱步出屋 [最快更新的群号7`8/6/0.9.9/8.9.5]。 两扇木门被侍女拉开,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自露台往前眺望,为凤凰灯的腾飞预热的纵向九排明灯徐徐燃起,仿若匍匐在长道的游龙。 夏鸢暗中扫视一圈,看着那些因太女精妙的布置啧啧称叹的官僚与皇族,目光最终落到吴王陆怜清身侧的正君身上。 萧氏子弟,往上数两家结过姻亲。 拥立之功只能贪一次,不管是夏鸢还是中书令,以及她们背后的夏、于两家,都不约而同地将下一步棋压在了皇储之争上。 或许能再扶一下萧家,夏鸢盘算,倘若那九霄公子真有能耐爬上帝君之位,吴王陆怜清继位,靠着与萧家的关系,再从家族里找点听话懂事的男子送进宫,也算一步不错的棋。 思及此,夏鸢吐出一口浊气。 她露出和善的微笑,与其他人一样,朝安置在中央的凤凰灯望去。 一盏盏明灯依次点亮,最终聚拢到中央,起初较慢,继而加速,仿若夏日急雨。数以千计的烟花在子正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冲上云霄,凤凰形的彩灯被座下烟花推起,风灌入订制的风竹,令它发出一声清脆嘹亮的啼叫。 随着那声威震四方的啼鸣,站在女帝身侧的陆照月提裙下跪,用她那尖细软嫩的嗓子朗声道:“祝母皇光耀千载,万寿无疆!” 她话音刚落,飞到半空的凤凰灯晃了一晃,长长的尾翼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继而调转方向,直直朝观礼的露台砸来。 凤凰灯……落了? 而此时,顾鸿云隔一道帷幔,收到了来自葶花的合作邀请。 此人以晋王侍女的名义孤身前来,将李柚手下的男侍逐出室内 分卷阅读51 ,她眉眼低垂,先对顾鸿云行大礼,继而端坐问安。 顾鸿云摸不准晋王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不敢轻举妄动,只让自己带来的下人奉上小食。 西市的废物们失败了一回,难保陆重霜那头不起疑。当务之急是稳住葶花,让潜伏在东市的刺客们有时间动手,最好能一举杀掉大楚皇帝与陆重霜,引发皇室内斗。 只要大楚朝堂一乱,草原立刻秣马厉兵,发兵攻打雁门。 “王子可知太女与我家主子的恩怨。”葶花率先开口,不紧不慢。 顾鸿云挑眉,保持沉默。 “太女一贯娇纵,与殿下虽是同胞姐妹,却素来不和。”葶花道。“今日西市起火想来王子有所耳闻……”她说到这儿,稍稍一顿,才继续往下。“突厥纵火,谋杀晋王,表面求和,实则野心不死……太女是想一箭双雕,杀死同胞妹妹,再嫁祸给您。” 她说了七分,自留三分,纵火一事被说得半真半假。 顾鸿云缄默半晌,轻声道一句。“你同鸿胪寺的李大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晋王知道一下子扳不倒太女,葶花先前与李柚说的话,摆明是想把皇太女纵火引到他身上,坏掉二人联姻可能。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点到为止。 葶花面色不改。“婢子原以为王子殿下是有远见的。” “远见?呵,这要你主子来谈。”顾鸿云冷声道。“你不配。” 葶花垂眸,道:“婢子只是替主子传话……殿下的意思是——突厥以配属国之名与大楚永结同好,官仓买粮价钱减两成,沙漠之中往来商旅大汗可取三分油水,朝贡半年一回。” 顾鸿云笑了笑。“不够。” 葶花抬起头,道一句:“眼前而言,足够。” “陆重霜就这般笃定自己能成为楚国女帝?”顾鸿云扬了扬声调,语调有一丝轻蔑。“据我所知,她自边关归来,可是被女帝冷落了足足两年。” “若是加上尚书令呢?”葶花道。“西市袭击殿下的突厥人的尸首已经运到晋王府,待到上元日一过,便转交大理寺……依婢子愚见,太女谋杀晋王,与您无关。而您瞧着也不是愿意多生事端的人儿。” 顾鸿云心弦一紧,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陆重霜的意思是——如若他不答应合作,便立即将西市刺杀一事抖给大理寺,再加上意图推责纵火的太女,顾鸿云小命不保。若是答应合作,那么纵火连带刺杀的嫌疑直指太女,西市刺杀一事,她陆重霜当没发生过。 顾鸿云沉默片刻,道了句:“往后的事往后说。” “王子的意思是——” 顾鸿云垂眸,搓捻着手指道:“成了。” 葶花神色一松,俯身行礼。 待人走合门,顾鸿云派人去取火点灯,让逐渐暗哑的室内重新亮堂。 火折子一吹,点燃屋内堆着黑亮炭火和易燃稻梗的壁炉,墙壁顿时被掺杂着微红的光铺满,焚烧的烟雾如泉水般汩汩涌出。顾鸿云端坐屋内,莫名想起沙漠中往来的僧侣所说得业火。 四门四道罪人入,门开业火出来迎。 他咬紧牙关,举起握拳的手停滞许久,才松了牙,缓缓呼出一口气,筋疲力尽似的对左右下令:“全部人,撤退。” “少主!”豹子般的女侍拔高声调,意图劝说主人。 钉子已埋下,怎能三言两句被人说动,说撤就撤! “没听到我的话吗?”顾鸿云拧眉。“全部人撤退。” 他抬手,示意最贴心的亲信上前,低语道:“派人把参与此事的人处理掉,再去面见李大人,该说什么你自己拿捏。我们这里出了事,鸿胪寺脱不了干系。” 说完,他顿了下,又补充一句:“记住,我的手,必须干净。” 势力盘根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才是政治本色。 回到阁子内的葶花,与休养的晨风打了个照面。 “成了。”葶花对她说。 晨风呼出一口气,又忍不住喃喃:“可日后殿下登基,这约定——” “你懂什么?”葶花斜睨他一眼,嘴角噙着冷笑。“不过一个外族,只要他还在这皇城内一日,殿下就有的是办法让他死。” 破阵子 (八) 凤凰灯朝露台俯冲而来,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陆照月的正君公子。 他右手掌轻轻一推,仿佛在提示妻主往女帝的方向扑,左手背在身后,朝左右打了个手势。 在彩灯将倾这千钧一发的关卡,没有人发现他的小动作,除去被陆重霜嘱咐过要盯紧太女与寒川公子的夏文宣。 一连串火星在被烟火描绘得纷乱的夜空中划过,拖出一条长尾,宛如扫把星从天而降。它跌落在距离楼台十余仞的地方,并未撞倒阁子,落地时一阵热浪席卷,簇拥在彩灯附近的百姓被火焰吞噬,化为一个个尖叫的火球。 在阁楼上看,他们不过是四散的火星。 紧接着,一阵风竹爆炸的轰鸣声涌入人们脑海,过于巨大的凤凰匍匐在地,发出濒死的啼叫。凤凰双翼上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仿 分卷阅读52 若听从号令的步兵,它们迅疾地架好云梯,攀上最近的楼台,毫无畏惧地攻打脆弱的木梁。 此时守候在昌明阁附近维持秩序的神武军已全然乱套。士兵依照指令组成一道人墙,挥舞着长槊将一个个奔跑的火球驱赶,不管男女老少,都不准往昌明阁方向涌,违令者,就地处死。 纯木质结构的塔楼极易燃烧,东市多少楼台商铺,一栋接着一栋,不出三炷香,火势就会蔓延到圣上所在的昌明阁。不光是圣上 珀ˇ文/裙7┋8,6,0!9┋9,8┋9!5 ,大楚的三位宰相,诸位尚书、寺卿,皆被困在那一栋高阁内。 而对抗这突如其来大火的,只有一支队伍。 “文宣!”夏鸢高喊一声,本能拽住身侧的儿子往门廊跑去。她今日与同僚装扮无差,一身华服,金簪珠玉满头。在一堆手足无措的贵人中,夏鸢当机立断地扯掉腰上禁步和沉重的金冠,再将碍事的外袍脱下护住头部,遮住半张脸。 太女护着鸾和女帝跌跌撞撞地往前,她一边推开两侧慌乱的男女,一边高喊着人们听不清的话,大抵是护驾之类的词句,尖细地嗓音与他人都不在一个调。 偌大的彩灯轰然坍塌,威力不容小觑,一旦火势蔓延于此,整栋高楼将在刹那间化为一个巨型火炬。此时,不管是操琴的伎人,供人玩赏的小倌,还是珠翠满身的高官,全争分夺秒的往外逃。 外头守卫的神武军也不好受,救火的人想进去,逃命的人想出来,两头的人顿时推搡成一团。他们一面挡着受惊马群般的百姓,一面派人奔去求助,金桔色的天和周围赤色的火将人们的双眼都染得绯红,团团黑烟直冲云霄。 一个抱孩子的男人冲到面前,他的头发和眉毛都烧没了,可怀里还死死搂着自己的女儿,枯黄的身躯不管不顾地随着人群往前挤,又被阻拦的士兵一挥长槊击倒在地。 “绕去那头,绕去那头!”不知谁在喊,声嘶力竭。 他们拦着的路是留给王侯将相的,怎能让贱民闯入。 在高阁内穿梭的夏鸢攥紧儿子的胳膊,警惕地左顾右盼,从政多年的直觉令一阵冷意涌上她的心头。 在座同僚,她每一张面孔都牢记在心。 可摩肩接踵地一路下来,她看见了手下的六位尚书,几位寺卿,甚至是尚书们带来的受宠的小侍,可独独没瞧见她一贯的死敌——中书令于雁璃。 从阁中跑出,踩着几位被践踏而死的宫女,她转头一看,面前赫然是即将吞噬人群的火舌。 太女的凤凰灯,莫名走水的西市,被分散的注意力,消失的中书令…… 在潮水般奔涌而来的热浪前,夏鸢竟打了个寒颤。 就在此刻,一柄森冷的刀悄然出鞘。 本是保护皇亲国戚撤退的神武军中,突然冲出一位手拿短刃的武夫,映着火光看,仿佛在燃烧的刃口迎面而来。 要怪就怪鸾和女帝对太女陆照月的娇宠,以至于这次刺杀,胆大包天到收买神武军,令雇佣兵伪装禁军。 “阿娘小心!”夏文宣朗声呵斥,拦在母亲身前,亮出袖中藏着的短刀。 一柄轻巧的短刃,两个巴掌不到的长度,却足以拦下刺客破空而来的一击。 趁敌人不备,挡下一刀已是极限,他踉跄着倒退两步,额头一层薄汗。 夏鸢惊魂未定,她看向儿子,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哪儿来的短刀”。 刺客原以为将夏鸢一击毙命如掐死一只麻雀般轻巧,见她身侧的男子飞鸟般突然掠出,不由呆滞片刻。 可此回来的不是什么三脚猫功夫,而是切实在刀口走过的女人。 她不过停滞一呼吸,紧跟着挥刀扑来。 夏鸢乃是文官,骑马围猎尚可,面对沙场的亡命之徒,只有逃窜的份。她推开儿子,将自己彻底暴露,双手握紧成拳,毫不畏惧地看向面前披坚执锐的女人。 数十年从政生涯,宫变下的累累白骨,她早已看清。 只可惜未曾算到太女竟如此急躁。 长刀高高举起。 夏鸢缓缓闭眼,一股灼热的气在心肺流窜叫嚣,酸疼的味在口腔嗓子蔓延开来,难道这就是死亡前的苦涩?她突然想到独子,一时间有些懊悔,如若早些将他许给晋王,夏家或许还有出路。 突然,战马的嘶鸣传来,接着女人的尖叫钢针般刺入耳膜。夏鸢听着自己勃勃的心脏,却迟迟未感知到它停止跳动。 她仰面,只见一支羽箭贯穿了刺客的咽喉。 刺客扔掉淬好毒液的匕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去扶住纤细的脖颈,鲜血一下涌出,染红了她的掌心。 好箭法……百步穿杨都不足以形容的好箭法! 就在夏鸢短暂松了一口气的刹那,身后袭来一位不起眼的男侍。 他藏在人群中,见一人败亡,误以为自己能得手,罗缎袖中抽出一柄翠绿色的小刀,不过一根食指的长度,径直冲心口飞去。 火海中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叮”,暗器被破空而出的另一柄翠刃打落。 阿离朝翠刃的方向看去,一个虚影鬼魅般浮现在火海。 他浑身一抖,喃喃出两个字:“师姐… 分卷阅读53 …” 沉重的铁蹄声传来,整齐划一的军队如同铁色的利剑,像要将这血红的锦缎劈成两段。 被重重铁骑簇拥的女人垂落手臂,她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拿着长弓,战马的鬃毛好似着了火,泛出浓郁的红棕色。 火海顿时被一股更加有力的掌控笼罩。 来人属南衙诸卫,由晋王统领。 她垂眸看向马下之人,声音不大,却足以威慑全场。 “这里,由我接管。” 话音刚落,身后破开火海的利刃眨眼间化作坚实的盾,以无法抗拒地姿态将群龙无首的神武军驱赶,掌控局势,有条不紊。 夏文宣冲到母亲身边,将她扶起。他的玉冠歪了,几缕黑发垂落。 陆重霜下马,云淡风轻地走到夏鸢身侧,微微垂首示意。“大人。” “殿下。”夏鸢拱手行礼。 “圣上何在?” “圣上,圣上……”夏鸢连念两声,答不上来。 陆重霜笑了笑,“无妨。” 说着,就要带人入昌明阁。 夏文宣不由自主地朝她伸手,又在下一秒深知不合礼数,意欲收回。陆重霜眼疾手快地牵住他,半个手掌松松地捏住他四指,凑到唇边,温和的吻落在他手背。 “没事了。”她说。 浅色的口脂落在莹白的肌肤,男子心跳如鼓。 陆重霜冲他浅浅弯起唇角,松开了他的手,带人朝混乱的高阁走去。 火势尚未烧到此处,可彩灯坠落令高阁内近千人乱作一团。尖锐的琉璃、陶瓷和玻璃的碎片随处可见,梁上是被扯断的彩绫,被践踏致死的尸首留在楼梯,鼻腔涌出一滩深红色的血。 此时,陆重霜身侧跟着的是春泣。 她微微扬眉,鹰爪似的手随意拖过一名小侍,在纷乱的人群前一刀劈断他双腿,拖着他的胳膊压在出口,刀架在他的脖颈。 “肃静!”她高喊。7`8,6,0!9,9`8,9!5独.家.整.理 杀鸡儆猴,再乱就死。 一群无头苍蝇哀鸣一声,抖如筛糠,却也安静下来,随着南衙诸卫的安排有序撤离。 陆重霜踩着废墟,朝混杂在人群内的母亲走去。 她单膝跪下,朗声道:“臣救驾来迟,望母皇赎罪。 鸾和女帝愣愣地看着陆重霜,这个自己不喜的女儿,身形一晃,跌坐在地。 她可真像……真像他啊…… (第一次看到于赓哲教授书中写:户部郎中勾结禁军,意图焚烧东西二市谋杀宰相时,我幻想的是一片亮橘色与赤色的火海,四处逃窜的人群以及藏在躁动中的刺客森冷的刀。火是热,刀是冷,逃亡是热,伏击是冷,对歌似的,有唱有和。) (结果……想得挺美,写得挺差,说得就是我吧……读者老爷勉强看看,我磕头了。) 破阵子 (九)微H “废物……一群废物!” 寒川公子来回踱步,终究忍不住呵斥出声。 他右手五指揪着左手的袖口,深吸几口冷气,却也压不住心口沸腾的怒火。 干不掉夏鸢便算了,反正还有后招准备着,可晋王突然带人冒出头算什么?这下他们如何收场! “你不是自诩陇川左家出身,暗杀的功夫无人能敌吗?上次抓不住晋王底下的耗子,这回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都杀不了!”寒川公子气极反笑, 戴面具的少年失了魂,只垂首把玩着他翠绿的小刀,心里默念着:师姐。 陆照月见了,于心不忍,几步走到少年身侧,握住他泛着凉意的手,“寒川,你莫要怪阿离……” 莫要怪他?呵,待到你我被晋王、吴王搞下台,看你还能不能说这种轻巧话,寒川公子咬牙,这番大逆不道的话险些破口而出。 忤逆妻主有失伦常,纵使万般不愿,他也得咽下这口气。 一条被捡来的狗而已,她还真上心了,寒川嗤笑。 见正君不做声,陆照月抚了抚鬓角的碎发,指腹擦过发髻上垂下的珍珠流苏,惹得三四串长坠子一阵晃动。 “寒川你莫要担心,母皇总归会袒护我的……”她声调软,讲起话来比米糕都糯。“我乃太女,若非近臣在母皇面前嚼舌根,怎会有吴王、晋王的事。” 光知道女帝身旁的弄臣在嚼舌根,倒也不想想为什么嚼舌根,又是谁给的胆子让他们嚼舌根。寒江愈听愈气,冷笑一声,撇过脸去。 这时,寒川公子的贴身小侍快步走入,他冲在座几位行礼,而后对所服侍的主子道:“宰相来访。” “宰相?”寒川一挑眉。 小侍走近两步,低声说一句:“是于大人。” 此时来访,还能有哪个于大人?自然是寒川公子的母亲,大楚宰相于雁璃。 寒川公子长吁一口气,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穿过长廊,夜风贴地吹。大氅下蟹青的裙裾随之摇曳,偶尔露出他绣纹繁复的锦靴,仿若风过水动,湖泊泛起层层涟漪。拐入偏殿,一拉门,屋内的烛火霎时荡漾开来。 于雁璃,时任中书令,大楚 分卷阅读54 政坛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第一眼瞧去不大显眼,矮且精瘦,背总佝偻着,又是溜肩,远不如尚书令夏鸢端正温雅。衣饰素净寡淡,发间金簪二三,腰间悬着表明身份的金鱼袋。 寒川公子恭敬地给母亲行礼,而后对她对坐。 “天色已晚,圣上先睡下了,内官传话,说有什么事明儿解决。”于雁璃打头来了这么一句话。“想来明日便会传太女、晋王以及诸大臣入宫。” 她看着自己的长子,上身微微前倾,道一句:“太女可想好应对之策了?” “哪有什么应对之策……太女心胸狭隘,毫无天子气概,成天想的不是读书论道,反而跟男人似的,流连床榻,胸无大志。”寒川公子抑制不住恼怒,握紧拳头。“儿子悔恨!” “悔恨?”于雁璃轻笑一声,摇摇头。“不许给太女,还许给谁?庶出的吴王,还是不受宠的晋王?你与太女缔结婚约之时,晋王年仅十二,而吴王籍籍无名。有谁能想到那九霄公子手腕竟如此厉害。” 她说着,挑起眉,低声警告。“这番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万不可再说了。” “儿子知晓。” “不论何时都不能失了气派。”于雁璃慢悠悠地告诉他。“你走出去,代表的是我于家百年家业。你要是没了方寸,我们于家的面子往哪儿搁?贵人瞧不起你,就敢欺负你。下人瞧不起你,就不服你。”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子崇,记住你的目标,别为无聊的事伤神。” “儿子颇为忧心。”寒川公子长叹。“太女绝非明君。” “我们图这个人做什么?”于雁璃莞尔一笑。“子崇,我等图的是皇太女……是皇太女啊。” 陆照月如何,于家不在乎,只要是皇太女就足够了。 百事不会又怎样,万事皆有执政大臣处理,她只要会做一个垂手治天下的皇帝便可。 寒川公子听及此,胸中积郁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他清清楚楚地明白母亲这是打算在太女上台后,玩一出后宫干政、外戚弄权,可面对一言定千万人生死的偌大权利,谁也没法拒绝。 权利……在这皇城之中,没什么比权利更加重要。 回到殿内,侍奉的家奴禀告寒川公子,道太女在安抚小侍,想来安慰着安慰着,就该滚上锦塌。 他命人找来夭娘,意在嘱咐明日说辞。 夭娘年仅十五,是陆照月最疼宠的女侍。她与寒川正君因东市掀筚篥一事闹得极不愉快,陆照月顾忌正君颜面,对她明面上的疼宠少了些,可尽管如此,她依旧是太女最为重视的内官。 见到寒川公子,夭娘盈盈一拜。她面如芙蓉,头戴珠翠,连脚下踩着的宫鞋都是罕见的好货色,一看便晓得不是普通女婢。 “明日你与殿下一同前去面见圣上,”寒川公子道。“刺杀夏鸢的是贼心不死的突厥蛮子,原目标是圣上,凤凰灯也是他们蓄意[追ベ新婆┈文═来`群╢7,8,6,0!9,9,8`9!5] 捣毁……这点咬死不能松口。”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东西二市双双走水,你等先揪住西市不放。晋王上报时说乃流寇所为,我们不妨顺着她往下编造,京兆尹是吴王的人,西市流寇作乱,她逃不了责任。记好了,将陛下的注意力往西市的火引,把吴王给我拉下来!……这趟水,搅得越混越好。” 夭娘听闻,低眉顺眼地说了句:“公子……这说话容易,做事难。” 寒川冷冷一笑:“少在我跟前装模作样!你心里装着什么东西我不清楚?构陷污蔑,栽赃嫁祸,颠倒黑白,这么简单的事还用我教吗!” 说完,寒川公子呵斥道:“行了,快滚吧。” 将吴王拖下水不过是权宜之计,他驱散仆役,孤身待在房内,细细谋算下一步。唯在如此静谧的深夜,他才能感觉到自己依旧是于子崇,而非身陷囹圄的寒川公子。 油灯暗了几次,他又亲手去挑灯芯,晃动的火芯在细白的绢罗上透出波纹般的影。 晋王陆重霜本应与鸿胪寺的李柚一道儿,怎么就半路杀出来了,寒川公子忍不住思索,西市着火也不应当由她去,难道她真如此体恤百姓?还是说——她是将计就计。 想到这儿,他浑身一抖,寒颤顺着膝盖爬到牙齿。 他们分明是被截了情报。 “陆重霜,”他垂眸,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晋王……晋王必须死! 而此时此刻的陆重霜,刚被长庚从温泉池抱到床榻,白玉般的胳膊袒露在外,半透明的纱裹着身子,流畅的腰线隐约可见。 男人扯过搭在木架子上的狐裘,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起,除去那双莹白的双足。 “累了吧,”陆重霜说着,指尖缠起一缕男人垂在肩头的黑发。 才从浴池回来,发丝还有些水汽。 “与殿下比,丝毫不累。”长庚垂眸道。他的左腿站在地面,右腿试探主子情欲深浅似的,单膝跪在床榻,压在她裸足边沿。 陆重霜笑了下,抬起脚,踩在他的胸口蹭了下。“过来。” 得到首肯,长庚脱去外袍。他鉴赏一块美玉般,抚摸 分卷阅读55 着主子的双足,唇齿含着薄纱系带,缓缓解开,一点点往下拉,蝉翼般的纱随着他的动作,从胸乳滑下,露出仍显青涩却足够有力的身子,以及腰间的旧伤。 女人倚在软塌,凤眸半睁半壁,享受着男人的殷勤。 舌尖挑开合拢的花瓣,露出藏在其中的嫣红甬道。温热的舌苔舔弄起更深处的嫩肉,口腔的热气一阵阵呼在花蒂,每一次都让她更加湿润,好似牡丹滴露,含羞带怯。贝齿挨着珍珠轻轻研磨,害主子咿咿呀呀地气喘。 尖锐剧烈的快感令她浑身燥热,陆重霜抓住男人的长发,不自觉地将双腿合拢几分,让他能更深地抚慰自己。被舌苔摁压抚摸的花蕊鼓囊起来,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揉按,她弓起腰,面上出现一瞬间的迷乱。 “长庚,长庚……”陆重霜轻喘一声,指尖在长庚胸口划过,将男人压在身下。 柔韧的腰肢往下一沉,身下的小嘴将巨物完全吃进。 “殿下。”长庚轻呼,声音骤然变了调。 “我明日便要同圣上求娶文宣。”她耸动着腰肢,轻声对宠臣说。绯红的面容也盖不住她清亮的双眸,仿若月光下泠泠闪光的霜。“长庚,我要你记住——没有夏文宣,就没有晋王的明天。” “长庚明白。”男人道。 他伸出手,掌心起先流连在腰肢,继而抚慰起挺立的双乳,手指来回揉捏挺立的乳尖。交合处发出煽情的水声,随着男人配合的狠肏,隔两下便会顶到敏感的宫口。 陆重霜微微眯眼,逗弄猎犬一般,挑起他的下巴。“果然还是最喜欢你了。” 夜半,披衣起身。 温热的精液从红肿的小穴流出,沿着双腿滑落的淫糜味儿令人舒畅。 陆重霜裹紧狐裘,推开卧房门,点亮一盏小灯。 “出来吧。”她冷声道。 一个轻盈的身影从梁上跃下,借着微弱的光定神一看,原来是晨风。 陆重霜挑眉,道:“也不嫌冷。” “你俩喘得我浑身发热呢,”晨风调侃。 “你来做什么?” 晨风耸肩,轻笑着说:“来同您道别……晨鼓一响,我便出城去。” “这般着急。” “怕被诸位贵人玩死,”晨风道。 她并无官职傍身,偏生又掺和进了皇储之争。万一皇太女反应过来要搜她,她双拳难敌四手。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赶紧跑才是真。 陆重霜沉吟片刻,问了句:“何时回来。” “您要是真有一日当上大楚女帝,我便带上最好的酒闯一闯禁庭。”晨风笑道。“过一把单挑禁军的瘾。” “对了,临走前再送您一个情报。”晨风掸掸手,道。“陆照月的正君,那个姓于,封号为寒川的家伙……在东宫过得并不如意。” 陆重霜搓捻着手指,道了句:“多谢。”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以下是碎碎念) 和各位读者老爷商量一下收费 目前想法是,杯深收费和谁杀保持一致,主线全免,支线打赏。支线是对主线的补充,不影响正文阅读。 求求给点留言吧,没有留言真的不想更杯深,写杯深太累了。 破阵子 (十) 葶花推门进屋,一撩帘子,便瞧见服侍主子洗漱的长庚。 他长发未挽,黝黑的发丝遮住半张苍白妩媚的脸,浓密的睫羽含着眼珠,正慢吞吞地朝来人的方向瞥。长发从肩头堆积的丝绸上滑落,露出脖颈苍白的肌肤几处薄红,似是女人的齿痕。 葶花瞪他一眼,在心里讥讽着:媚主的阉人,太不像话! 浴桶中的陆重霜伸出胳膊,在长庚手背轻轻拍了下,让他先行退下,又冲葶花招手,道:“过来。” 寝殿内烧得极暖,焚烧香料的烟雾徐徐弥漫,不一会儿,葶花的脖颈就被蒸出一层薄汗。她拿起撂在浴桶边沿的方帕,顺着女子的肩胛擦拭,陆重霜扬起手,水珠沿着滑腻的手臂往下滚。 “夏公子入府后,殿下应多招点小侍。”劝诫的话在肚子里跑了好几个来回,葶花还是忍不住说出口。“只留一个宦官在身边,忒不像话。” 底下的仆役都贼的很。尽管殿下暗暗撤掉长庚的一部分权利,转而交予葶花,可只要他早晨从晋王卧房里出来,底下人就知道他还受着宠。 这让葶花极不舒服。 她自视甚高,自然不愿与宦官一个地位,更别说她早派人与夏公子暗地里通过气,自然要将长庚排挤出去。 陆重霜抬眸望向葶花,吃吃笑着说:“不睡长庚,难不成睡你?” 主子突然冒出的俏皮话令葶花兀得脸红。 “枕边人可不好物色,”陆重霜说着,从浴桶起身,葶花随即为她披上外袍。“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长庚自小跟着我,总比外头的来得放心。” 葶花沉吟片刻,道一句:“曾听春泣谈起,花街老鸨手里有不少初初卖身的男子,大多是被父母卖来贴补家中姐妹,也有些是年幼丧母,还有就是人贩子拐来的。他们大多家世清贫,虽不知礼数,但加以悉心调教,也能上得了台面。”b 分卷阅读56 r 陆重霜拭净身子,没做声。 葶花细细揣摩着主子的神色,心中有了定夺。 女帝的传唤申时方至。 至曲薹宫内,鸾和女帝、皇太女陆照月与侍女夭娘、中书令于雁璃,尚书令夏鸢、侍中令沈念安,以及大理寺寺卿戴弦皆已在座。 陆重霜上前施礼,而后落座。 不一会儿,李柚与顾鸿云双双到场。 殿内焚着三台等人高的火炉,炭火发出闷闷的灼烧声,好似一只关进铁笼子的老虎,在囚牢内徘徊低吼。 陆照月揪着蜜蜡色的袄裙,按夭娘嘱咐的说辞,先以言挑之,朗声道:“母皇,夏宰相遇刺一事,女儿彻夜未眠。幸而工匠在勘察凤凰灯残骸时,发现了蛛丝马迹。” 她卖关子似的,换了口气,继而道: ※qun7`8/6/0!9/9`8/9!5“凤凰灯被人动了手脚。” “被晋王一箭射死的贼人……是突厥人吧,”中书令于雁璃开口。 答话的是与刑部一同负责处理此事的大理寺寺卿戴弦,“是突厥人,今早查到了他的租屋。” 女帝探索的目光随太女与中书令的一唱一和,落在顾鸿云身上。 “陛下,在京谋生活的异族有千千万。鸿云此次来,力求与大楚永结同好,绝无不臣之心。何况鄙人与李大人在一处,手下人皆由典客署接待,如何躲过重重禁军,毁坏凤凰灯?”顾鸿云垂眸,显得羸弱。他今日峨冠博带,整衣端坐,腰间缠着灰白色的野狼尾,官话说得低沉有力。 “李柚,此话当真?”女帝蹙起黛色的柳叶眉。 “顾公子的确与臣一道儿,寸步未离。”李柚直言。“顾公子远道而来,是贵客,微臣岂敢怠慢。” “李大人身为鸿胪寺寺卿,当然是寸步未离。”夭娘拨弄起指甲,轻笑一声,意有所指。“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她连道两声“人之常情”,分明是暗戳戳地说李柚包庇顾鸿云。 要换个刚直的,非得被这家奴的阴阳怪气惹怒。 可李柚身为鸿胪寺寺卿,接得是八方来客。 她哑然而笑,道:“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燕雀笑大鹏,不过如是。可这天子跟前,岂容丑角放肆?” 夭娘先是一愣,继而看了看身侧的主子,才明白过来。 纵使伶牙俐齿,也不过是个奴婢。 “陛下,依臣愚见,兴许是外头的流寇趁上元人杂混入城内。”陆重霜适时开口,将话题一下从顾鸿云挑到流寇身上。 陆照月以为是时候按寒川公子所布置的那般,将吴王陆怜清带下场,便急忙附和:“母皇,这城内出这么大的事,京兆尹干什么去了?怜清妹妹应当来一趟才是!” 陆重霜听到阿姊急促的字句,微微一笑。 鸾和女帝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大女儿,抬了下手,道:“传吴王。” 吴王陆怜清尚未从昨夜的大火里缓过神,就被女帝突然召见。她步履匆匆地前来,还以为是让她来做个见证。 陆怜清是个聪明人。 一直以来,在这场夺嫡之争中,她至少在明面上做到了与世无争。其父九霄公子常陪女帝左右,令她知晓鸾和女帝最爱的,是爱玩、会玩,没什么攻击性的女孩儿。陆怜清虽不如陆照月明艳可人,但也端正大气,在母皇面前有礼有节,温吞宽厚。 她才落座,便被陆照月急性子地发问:“怜清,晋王说西市着火是流寇所为,京兆尹在你麾下,因而我便提议母后来找你问问……怜清,晋王这话是真的吗?”她一番话说得还算有水平,至少怜清二字念得满是姐妹情。 陆怜清被太女劈头盖脸一句,懵了一刹那,继而含笑道:“人员出入并无异常,想来是晋王搞错了。” 陆重霜垂下眼眸,不紧不慢地开口:“死者昨日移交大理寺,想必戴大人已经看过了。” “是。”戴弦道。“几人身姿健硕,腿、肩皆有刀伤,绝不是长安城内的百姓。” 夏鸢这时候来了一句:“西市的人扮作平民,东市的则打扮成禁军模样行刺,想来这些人必然是有熟人相助。” 陆重霜看了眼夏鸢,接着说:“国家大计,社稷安危,臣不敢妄言。只是一日之内,东市二市相继着火,未免蹊跷。流寇窜入,非吴王之过。要问责,也要找守城门的卫兵,不知太女为何急匆匆地找吴王前来问话……” 皇太女陆照月刚想辩驳,又被陆重霜一句话打住。“若说吴王失职,那么本当保护凤凰灯的禁军也当问责。” 明处指禁军,暗处说太女。 按寒川公子设想,招吴王前来,是为让吴王对晋王心生芥蒂。 晋王曾向女帝汇报,西市起火有关流寇。而他想借这点,暗示吴王——晋王意图挑拨你与女帝之间的关系,说西市的流寇是你吴王放进来的。 而太女陆照月最初的几句话,也的确令吴王陆怜清心神一颤。 只可惜陆重霜随即将话锋拨了回去。 一,用尸首向众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二,指出急吼吼让吴王来的人,并非她陆重霜,而是陆照月——这点在座诸位都可以证明。 三 分卷阅读57 ,假意为吴王开脱,并将锋芒指向不称职的禁军。既然陆照月说京兆尹在吴王麾下,流寇必然与吴王有关。那么失职的禁军……必然与陆照月有关喽。 层层辩驳,皆含在这三言两语中。 陆照月喉间一梗,没能说出话。 夭娘见主子不吭声,咬牙开口:“晋王莫要血口喷人,彼时火球袭来,皇太女殿下是用身子去护住圣上的啊!太女一片孝心,怎能被你这张嘴颠倒黑白!” 夏鸢笑了下,冲身侧始终保持沉默的侍中令沈念安说:“这小家奴聪明伶俐,说得话倒是比我都多。”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传入在座所有人的耳中。 于雁璃则辩驳:“忠心护住,甚是英勇。” “的确,人之常情。”夏鸢道,眼神分明是看向李柚。“没人比这些个家奴更懂人之常情了,好的坏的、真的假的……哎,底下的人呐。” 李柚何等聪明,夏鸢一个眼神、一句话,她便知道陆重霜求娶夏鸢独子的事儿是成了。 她佯装不经意,随着夏鸢的话往下补上一句:“臣知晓太女与这婢子亲厚。可粗鄙小人,未受教化,口无遮拦,妄议朝政!好似聒噪鹦鹉,不会开口说人话,只会学人说话。臣任大理寺寺卿以来,效忠朝廷,恪尽职守,望陛下明鉴!” 被骂作鹦鹉的夭娘气得发抖,张嘴欲言,又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敢说话。 李柚这笑脸胖子说她只会学人说话,分明是在说她暗示李柚玩忽职守、包庇突厥人是受太女指示。 而李柚与晋王有私交,这样一来,太女难免会被怀疑是故意针对晋王。 顾鸿云看准时机,起身行礼。“圣上,鸿云愿留在长安,以便诸位大人彻查此事。”他一个男子,千里迢迢来,自然不愿空手而归。 留在这里……能打探的东西还有很多。 李柚与顾鸿云态度刚硬磊落,太女又无直接证据。女帝此刻被吵得头疼,摆摆手道:“那便请顾公子在长安小住一会儿……” ,popo7,8,6,0!9┋9,8`9!5 你一言,我一语。 陆怜清在唇枪舌剑中隐隐摸清了形势,一边在心里恨太女将她拉下水,一边出列,向女帝跪拜行礼:“女儿愿彻查西市大火,为母皇排忧解难。” 呵,开始明哲保身了。陆重霜轻笑。可惜你查也查不出东西……火是太女放的,人却是顾鸿云的。现在,太女那头应当将知晓计划的人杀光了吧。 大理寺的戴弦却说:“吴王殿下,此时已由大理寺接手,其中的是是非非,微臣必当一一查清。” 由大理寺接手这件事,想来是三位宰相角力后的结果。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在形式上博了个公正开明。 一直保持沉默的侍中令沈念安在此时说话了,她的嗓音幽静温润,像幽潭里掬起的一捧水。“圣上,上元一事,吴王、太女各有失职,不妨稍加惩戒以显天威。其余事项,待到大理寺查清后再办也不迟。” 鸾和女帝听闻,随即下令:“太女玩忽职守、监管不当,但念在护驾有功,领笞五十,罚俸三月。吴王罚俸一月,并革除京兆尹的职位。具体换谁……夏鸢,你看着吧。” 昨日之事令女帝大为恐慌。为保长寿,她午后服用仙丹,本应静坐修养,吸纳天地灵气。可惜被这几人一闹,此刻心口发疼,气虚不稳。 “至于晋王——”鸾和女帝顿了顿,道,“护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话音刚落,陆重霜上前跪拜。“臣同夏宰相独子情投意合,愿与其结为连理,恳请陛下赐婚。” “准了。”鸾和女帝心不在焉地应道。“都退下吧,朕乏了。” 【支线】昭昭若日月 (一) 青雀二十三年,距昭明已过近百年。 在一个秋风萧瑟的夜晚,这位残酷任性的帝王将大楚所有的史官召集到寝宫,下令要重修昭明年间的史书,尤其是涉及太白之变的篇幅。 昭明,是凤泽女帝陆重霜在位时的年号,此二字,取自“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而后来的人们将她在位的这段时间称之为——昭明中兴。 凤泽女帝在位三十二年,驾崩后,传帝位与孙女,亦是白泽女帝。白泽女帝无女,传帝位与旁系女,亦是青雀女帝。 造化弄人的是,青雀女帝的曾曾祖母乃是被凤泽女帝陆重霜囚禁终身的政敌,因而才有了“修史”这一出,意在为祖先翻案。 接到修史任务的是史馆中的监修国史。 她在史馆掌灯,召集手下或年轻、或苍老的史官们来到身边,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们,这不仅是修史,还是一场横跨百年的政斗。 青雀女帝远不如白泽女帝,白泽女帝又不如凤泽女帝。 大楚的国运,好似在凤泽女皇陆重霜的手上尽情燃烧了最后一次,如同凤凰掠过苍穹,它发出的光芒照耀千里,令人不敢直视。而后,火焰逐渐归于平静,渐渐走向微弱。 白泽女帝留下来的前宰相因不堪同僚迫害,去年辞官返乡。 这位生于凤泽,长于白泽,如今满头银发的女子,当庭摘去金鱼袋,悲号道:“ 分卷阅读58 昭明的辉煌,大楚再也见不到了吗!” 返乡后不久,她为挽救大楚危亡而推行的种种政策,做出的种种努力,逐一废弃,最终泣血而亡。 万幸的是,修改后的史书不必呈给陛下查阅,而是直接交予秘书监封藏,直到青雀女帝逝世才有可能公诸于世。 不然这帮文臣,十个里面八个要掉脑袋。 这群史官中,有个颇不显眼的三十来岁的女子,姓白,名园。 而我们的故事,便要从她开始。 白园揉着发酸的晴明穴,搁笔,挑亮灯芯。 她负责整理昭明八年至昭明十三年的重大事件,眼下才开了个头儿。 昭明八年,三月,宰相夏鸢勾结党羽,霍乱朝堂,女帝震怒。九月,下诏,夏家六百人流放边陲,此生不得返回长安。文德帝君苦苦求情,无果,一朝遁入仙门。 昭明——昭明——昭昭若日月之明。 白园在心中呼唤着百年前的光辉时代,心脏随着舌尖微微颤动。 她执笔勘定的五年不同于负责太白之变的史官,较为清晰明朗,鲜有争论。 太白之变,发生在鸾和二十一年。 凤泽女帝以兵围困长安城,杀太女陆照月。鸾和女帝大惊,乃以凤泽为太女,随后即位。彼时太白经天,故称太白之变。 传闻即位后,陆重霜曾逼迫史官修改史书,让其在记录中添上暧昧的一句:太女欲害手足。 白园熟读史书,原想争一争这个名额的,却被长官无情地一口否决。毕竟如此敏感的部分,只敢交给出类拔萃的史官撰写,以她的资历,轮不上号。 “八年七月,命沈半烟任太女少师。”女子轻声念着,将字句抄录进书卷。 她反复琢磨这一句话,一些隐秘的东西在脑海深处闪现,萤火虫似的,忽明忽暗。 沈半烟在史书中着墨不多,远不如宰相夏鸢,甚至不如执掌内宫的葶花。可这三个字好似零星的火,将白园漆黑的思绪点亮,让她得以窥视到昭明年辉煌的一角。 白园零星记得,这位沈大人贫寒出身,曾任渠州刺史,后被女帝提拔,有一子入宫。 想着、想着,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白园生怕自己记错,慌忙地披衣起身。她点燃灯笼,撑一把绘有白梅的纸伞,悄声前往典经阁查阅起居注。 夜已经很深了,入了冬的长安分外寂寥,天空飘下细小的冰粒,断断续续地砸在伞面,簌簌得响个不停。 她打开禁闭的木门,一阵寒风涌入,将门帘吹得卷起, 安置在内的金灯被依次点燃,橘红的火光点亮了偌大的高阁,昏黄的色彩落在书卷,好似侍女娇嫩的肌肤点缀上金箔,同时又流动着雾霭般的朦胧。尘埃随着抽书卷的动作,在半空中飘舞,它们被油灯的光晕染,亮闪闪的地旋转着。为防虫蛀而使用的香料带着一股好闻却刺鼻的辛香,摊开卷轴,香气骤然弥漫。 白园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字里行间潜藏的秘辛,在呼吸中,她隐约听到那个名为昭明的时代正对她发出呼唤。 内官记录——昭明八年正月至五月,女帝频繁前往南山公子所居的浮彩宫。而在五月后,女帝好似突然一下厌倦了南山公子,转而常常宿在翠微公子住处。 并非所有的公子都能青史留名,绝大多数时候,被临幸公子们会被内官记录,以便日后确定生父。随着帝王的驾崩,这些鸟雀般的男人们的名字会被塞在藏书阁的最深处,变成无关紧要的存在。 白园耐下性子,一卷卷地搜索,最终查}qun7/8/6/0!9/9/8/9!5 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翠微公子,姓沈,沈半烟之子,生卒年不详。 按记载,这位翠微公子在文德帝君被迫离宫后,曾代为行使帝君之职。其虽无帝君之实,却有帝君之权,规格待遇与后宫之主无差。 除此之外,正史并无记载。 或许是史官不愿在后宫男子身上多着笔墨,又或许是被后头凤泽女帝与突厥人浩大的战争吸引,翠微公子沈氏,成为了昭明诸多谜团中不起眼的一个。 民间倒有流言说,这位翠微公子死于突厥叛乱前夕,暴毙而亡,怀疑是顾氏下的毒手。 对于宫闱之事,民间的流言倒是比宫内的讯息多出不少。 毕竟,还有什么能比后宫的男人们的互相残杀,更能挑起女人们的兴趣? 翠微公子最为出名的是他的字。 宫内的典藏里,便有他临摹褚相的字帖。 白园在阁子的最深处翻出翠微公子满是尘埃虫蛀的信笺。它们大多是写给女帝的,零零散散不成规律,且时间不可考。白园照着他的字,用食指暗自描摹,不由惊叹自己竟学不会这等风流。 梅花纹的纸上,他的字清雅飘逸。 昭明八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宫斗吗?翠微公子将南山公子斗败,扶自己的母亲为太女师。那文德帝君的离宫,甚至是夏家百人流放,是否也与他有关? 他又是怎么死的?是否如民间流传的那般,死于突厥顾氏之手。 迎着逐渐凋谢的烛火,白园看着散落的书卷,一股 分卷阅读59 炽热的气郁结于心,在肺腑熊熊燃烧。 青雀是冰冷的,凤泽却是炽热滚烫的。 昭明——昭明—— 她再一次呼唤那个伟大的时代。 或许,我应该写一本书,白园想,我要完完整整地去讲昭明,讲长安,讲凤泽女帝,以及围绕在她身边的朋友和敌人们。 她思索着,暗暗决定将这些早已废弃的信笺藏于衣袍,带出宫闱,带到更为广阔的天地。 从高阁出来,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浑浊的还未透露出绯色的霞光,恰似漂浮在水面的薄纱。 女子怀揣着被人遗忘的秘密,走上探寻的道路,渐行渐远。倘若是站在皇城的最高处去看,会讶异地发现,她几乎是被波涛汹涌的光推着向前的,像是海,起伏的、乳白色的……海面。 接下来的二十八年,这位名为白园的女子,将穷尽毕生精力去撰写一本叫作《昭明拾要》的书。 此书从前朝写到后宫,从庙堂之高写到江湖之远,与凤泽女帝有关之人,无一疏漏。 她一反常态,起笔不写凤泽本纪,而是将帝王留到最后一个篇章。 兴许在她眼中,凤泽女帝陆重霜是所有人的旗帜,亦是所有人的归宿。 《昭明拾要》分为四个篇章。 皇室以皇太女陆照月开头,继而是吴王陆怜清与鸾和女帝陆启薇。朝臣则以尚书令夏鸢开头。民间以陇川左家开头,继而是被女帝下令清缴的刺客王朝。后宫又以文德帝君夏氏开头。 昭明的是非功过,就这样承载在了白园细细的毛笔尖。 (碎碎念分割线) 昨晚写好了人物番外,今天一看不满意,发给友人,也说不大好,干脆推翻重来,接着就成了这样。 用这种方式写支线,说实话,特忐忑。写付费和写免费不一样,收了钱总要放点含水量少的东西,可又担心读者老爷嫌杯深复杂。 支线的出现,意味着杯深的时间线往后拉了一百余年。大楚将真正地走向灭亡,再也没有一个陆重霜能出现实现中兴,而白园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撰写了《昭明拾要》。支线主线相互补充,支线中整理的事件会随着主线推进,一件件发生。 最后,日常想枪毙自己,我为什么要作死啊!(痛哭流涕) 金缕衣 (一) 初春的第一场暖风吹来,未能溶解凝结在石阶的薄冰。 尽管如此,人们仍能从深褐的枯梅枝上,那一粒绿豆似的芽里看出,春雨正自南而北,一步步走来。 “今儿怎么来得这般早?”九霄公子将一支枯梅枝供在桌案上的青瓷小瓶,两臂抬着,浓紫的广袖垂落,连一丝褶皱也无。他没转头,只让黑漆漆的眼珠子往右边一转,余光扫到来人的绣鞋,又转回来,定神摆弄那一支枯梅。 他与如月公子截然不同,却又与各自的封号牢牢贴合。 晋王与太女的生父——如月帝君,的确是如明月般清朗的玉一般的人物,纵使被关在寺庙,身着袈裟,依旧让人挪不开眼。 而吴王的生父九霄公子华贵大气,与吴王端庄艳丽的容貌一脉相承。 有人说后宫里的男人像鸟,也有人说像是花。 不论是花是鸟,都得千姿百态,各有各的动人。不然作为赏花人、观鸟人的帝王,迟早会厌倦宫中数十名,甚至数百名男子。 陆怜清走到九霄公子身侧,瞧着桌案上的枯梅和未完成的九九梅花图,轻笑道:“还没开呢,供它做什么?” “给陛下看,”九霄公子道。“待到她来我宫里,便会像你方才那般,询问我为何供枯梅枝。”他说着,指尖敲了下青瓷瓶,上好的瓷器随即发出悠扬的回响。 在后宫沉浮数十载的九霄公子明白,永葆圣宠的诀窍在于——令圣上保持对他的好奇,以及让帝王知道自己有多爱她,哪怕这份爱虚伪至极。 “说吧,有什么事。”男人道。 陆怜清稍稍一顿,说:“是上元——” 九霄公子轻笑一声,打断女儿:“你要是连陆照月都对付不了,我生你作甚。” 陆怜清稍稍顿了下,对父亲说:“是大理寺,她们,唉……失职的罪名是躲不过了。” “大理寺你暂时还动不了。”九霄公子沉下语调,眉宇拧起一片阴云。“大理寺那帮班底是太上皇留下来的,再加……再加上先帝君的扶持。”他说得先帝君显然是指鸾和女帝名义上的父亲,太上皇的正君。 “不过是失职,你就随她们去吧,”管`理Q`35`359`5967`7男人补充,“当务之急是考虑清楚,这口黑锅究竟往谁身上套。” 陆怜清沉吟片刻,长舒一口气,“太女有于雁璃扶持,又素来讨母皇欢欣,一旦错过这次机会,我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到她的错处,将她拉下皇储之位。而晋王……晋王精明强悍,若与她联手对付陆照月,女儿又担心与虎谋皮。” “与晋王联手吧,”九霄公子淡淡道,“你且放心,只要陛下还能说话,就绝不可能让她当大楚太女。” 陆怜清不明白父君为何如此笃定,她紧紧拧眉,在心底思忖一轮,五指鹰爪似的蜷缩 分卷阅读60 ,却怎么也找不出他说这话的缘由。 难道宫中流言是真的? 晋王真的不是女帝的子嗣? “其中曲折,你不必细究,”九霄公子垂下眼帘,“晋王绝不可能被陛下立为太女……她太像他了。” 陆怜清点点头。 “父君,您一定要登上帝君的宝座,”她擒住男人的手腕,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的力气愈发大了。“没有嫡女的身份,女儿很难出头。” 不管多受宠、多有威望,立嫡立长,这礼法不能变。 “慌什么?如月公子都被赶出去几年了,而泠公子近半年老得厉害、疲态尽显,”九霄公子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谈起两名宿敌的现状,令他不自觉地带上笑意。“太女急吼吼送进宫的那帮兔子成不了气候,能爬到充仪都算有手腕。” 得到父亲有力的保证,陆怜清松了口气。 与不受喜爱的陆重霜不同,陆怜清与太女陆照月一样,自小养在深宫。她出生时,鸾和女帝尚未登基,皇太女也不过是个三岁毛孩。而当她年满三岁,陆重霜出生,已经是鸾和三年。 从最早的蒙学到日后的经学,礼乐射、御书数,陆怜清样样胜过陆照月,却也只能被师长摸着脑袋夸赞一句——日后必能辅佐太女。 这天下怎么就不能是我的?陆怜清常常想,明明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只因父亲地位不同,就注定她为人臣子? “还记得我说的吗?”九霄公子徐徐道。“你要让大家都说吴王有德,不论是于家还是夏家,是朝臣还是陛下。” “女儿记得。” 九霄公子浅浅笑了下,呢喃道:“隐藏到最后的人,才能获胜。”他轻声说着,羊脂玉般的手指拂过枯朽的梅枝,一缕黑发垂落,衬着线条分明的面庞。 吴王的诞生其实是个意外,但他很好的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打磨她、引导她,让自己凭借她从不起眼的小侍一步步爬到现在的地位。 曾经的敌人一个个老去,如今轮到新一代出场了。 陆怜清抬手压平鬓发,偏头望向窗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灰蒙蒙的云徘徊在连绵的殿宇,透过浓雾般的烟云,能隐隐瞧见几月后春雨纷纷的朦胧情调。 就在这样一个苍白色的天气,沈怀南敲响了夏家的门。 他随女婢穿过迂回的廊道,遮面的帷帽垂下白纱,跟着紧凑的步伐起起落落。沿廊布置的山石花木还在沉睡之中,枯萎的园林别有一番动人风味。 果真是宰相府邸,坐落在威严显赫的皇城周边,却能布置地仿若世外桃源,一草一木都透着主人的风雅趣味。 往两侧倏得拉开木门,一阵暖风扑面而来,走入,合紧门,清雅的梅香暗涌。 “宰相大人,”沈怀南行礼。 夏鸢微微一笑,让他过来坐下。 “饿了吗?”她说着,食指在桌案上摆着的两个玻璃盏上点了点,口吻似是在与自己的儿子说话。 波斯的绿玻璃,龟兹的巴旦杏和新罗的松子。 沈怀南微微俯身,捻了几粒松子送到口中咀嚼,隔着一层纱,看不清他的神情。 毫无疑问,夏鸢欣赏沈怀南。 毕竟这样又聪明又识时务的男子已经很难找了。要躺上皇家女子的床榻,要么美得倾国倾城;要么是足够聪明,会讨人欢心。夏鸢不需要媚主的祸水,而要一只能被夏家控制的狐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辅佐文宣稳固正君的位置。 上元的火令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欠了晋王一个天大的人情,再加晋王护驾有功,圣上愿意下旨赐婚,她先前的计划算彻底作废。 如今,太女与她算是彻底撕破脸。吴王那儿有萧家撑着,短时间内不会与自己为敌,故而如何让自己的儿子在晋王府牢牢站住脚,成了夏鸢眼下的要紧事。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晋王。”夏鸢不紧不慢地开口。“但凡对大楚政局有些了解,就该明白,晋王是个不受宠的。” “宰相大人,夭娘害死了我弟弟,母亲又因此事气急攻心、卧病在床,我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沈怀南说。“何况沈某一介男子,初来乍到,怎敢谈朝堂之事。” “但你要明白,你这种出身,远谈不上给亲王当侧君。”夏鸢眯起眼。“我瞧你同我儿差不多年岁,又写得一手好字,书也读了不少……与其入王府,倒不如随母亲回渠州。两地相距千万里,丑事传不到那么远,你能找到好人家的。” “沈某来皇都前,曾听闻这儿是万城之城,天下所有的繁华都被倾倒于此,令人流连忘返。”他说道这儿,悄悄抬眸扫了眼对面人的脸色,斟酌着词句往下。“沈某本以为是来开眼界的,谁曾想飞来横祸……”男子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夏大人,这血海深仇未报,沈某要多冷血才能佯装无事地发生地回渠州?” 夏鸢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明明瞧不见对方的面容,可那玩味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的外壳,直直挖出心肺,将每一缕不干净的小心思都扒出来,打死一只蚊蝇般,轻易地将他话里藏着的心机捏在两指之间, “甚好,”夏鸢柔声道,她似是估算完了男人的价值,并深觉自己做了桩好买卖。 待到 分卷阅读61 从房内趋步退离,沈怀南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才发觉后颈满是细细的汗水。 “辛苦管事特地跑一趟,这是沈某的一些心意,您拿着买点酒喝。”沈怀南说着,掏出钱袋。 被派出来跑腿的女人,哪能是什么管事,左不过是个有点名堂的杂役。可被男人有礼有节地唤了声“管事”,女人浑身上下无一不畅快,虚荣心好似被泡发的干蘑菇,逐渐鼓胀。她接过他递出的铜钱,握在掌心瞧了瞧,咧嘴一笑。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呼声。 “沈公子留步。” 沈怀南回头一瞧,笑了。“哦,是夏公子。” 二人相对行礼。 “沈公子是来见家母的?”夏文宣道。 “见过了。”沈怀南说完,轻巧地补上一句祝贺。“对了,沈某在这里先祝贺夏公子,愿您与晋王殿下……百年好合。” 夏文宣挑眉,神态流露出一丝懒得隐瞒的轻蔑。 他乃名门望族出身,自然瞧不起沈怀南这种不知廉耻的家伙。 “夏公子可知道沈恒?”沈怀南突然说出这个名字,“他是我弟弟。” 夭娘那事儿夏文宣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被玷污名节的男子是叫沈恒。 “他本不想来这儿,嫌路途遥远,”沈怀南接着说,“是我劝他来的……我告诉他,这里比渠州好,他没准能在这里寻到一个待他极好的妻主,两情相悦,举案齐眉……是我让他来的,也是我害得他丢了性命。” “事发后,我一直劝他没什么大不了,只是露面而已。沈恒却说,自己不仅仅露面,那个家奴羞辱了他,拿马鞭抽他,让他跪下来舔她的脚……再后来,太女遣人将布帛米粮送到家中,说那家奴是无心之过,她喝醉了,那些毁人名节的话全是酒后失言。”沈怀南的声音越来越低。“夏公子,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您这样的出生和家世的。” 夏文宣垂下眼,没说话。 沈怀南瞧他一脸自责,倏忽大笑出声。 “哎——我是骗您的,夏公子还真信了。”他弓起身,拭去眼角的细泪。“沈某啊,不过是个贪心的老鼠,哪儿有什么血海深仇要报……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夏文宣保持缄默,不知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思索着回到房内,他挑起隔帘,目光扫到床榻时,吓得浑身一抖。 女子发髻半挽,斜插两支珍珠钗,正侧卧在他床榻。她瞧见男人进屋,扬起手中的画卷,冲男人晃了晃,道一声:“过来。” 教授他房中事的人让夏文宣学会了许多东西珀ˇ文/裙7┋8,6,0!9┋9,8┋9!5 ——如何侍奉妻主,怎样挑起妻主的兴致。 但没人告诉过他…… 被潜入闺房的妻主发现藏在床榻的春宫图,该如何应对。 “殿、殿下。” 金缕衣 (二)H “殿下怎么来了。”夏文宣佯装镇定,缓步挪到床边。他没敢坐,腰杆笔直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床上的女子淡淡瞥他一眼,撑着手肘坐起,半挽的发丝随动作松松散散地落下。她仰面看向男子,未涂脂粉的面庞清透如玉。 “想你了。”呵气似的,陆重霜吐出这三个字。 一股被脂粉浸透出的馨香扑面而来,夏文宣见她直起身,朝自己逐步贴近。密密的睫羽含着水晶似的眼珠子正打量着他,他甚至能数清楚女子柔软纤长的睫毛。 “你呢,有没有想我。”她问得语气平淡。 夏文宣喉结一动,应了声:“嗯。” “真乖,”陆重霜笑起来,神态有些揶揄。她说着,拾起铺在床榻的春宫图,眼神在文宣与淫画间打了个圈儿。 “殿下,这种东西是从哪儿——” 未等夏文宣将装模作样的话说完,陆重霜便一句话掐灭了他妄图撇清嫌疑的念头。“从你的被褥下翻出来的,好像还不止一本。” 嗯,一本不太够。夏文宣腹议。上元那件事之后,突然一下变得很——好像被埋在稻草里的火星,本来只闷闷地泛着红光,此刻却已熊熊燃烧。 “在想什么。”陆重霜瞧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稍稍侧身,冲他的耳朵吹了口暖气。“耳朵都红了。” “没有!”夏文宣退后半步,撇过脸道。“那东西才不是我的,殿下快些拿走!” “不是你的?”陆重霜扬了扬声调,抬起右手贴在男子的心口。“可这玩意儿是同亵衣一起被发现的……本王的亵衣。” 夏文宣绷紧身子,不由咬住下唇。 “本王很好奇,你究竟是把它咬在嘴里自亵,还是——”陆重霜边说,手指边往下滑去,指腹压在胯下鼓起的一块硬物上,绕着它画圈。“还是把它裹在这里,缠紧,一面揉搓,一面想着我呢。” 引诱的话语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夏文宣额角青筋跳动,隔着外袴,她的手指富有节奏,像是乐师的琵琶曲。 “殿,殿下……”他勉强发出声,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陆重霜解开他外袍的系带,唇瓣顶住他的下颚线亲吻。她心里忽然想,下回要涂上蔷薇粉的口脂来,这样亲 分卷阅读62 过去,会在他白净的肌肤上留下一层淡粉色的痕。 “乖嘛,告诉我,我和她谁好看。”陆重霜诱哄着,鱼一边,轻轻吸吮着少年的脖颈。 “谁?” “春,宫,图。”她一字一顿,每个音都在男人的心尖跳舞。 夏文宣喘息着说:“当然是殿下。” 女子灵巧的手又解开一层衣衫,扯开,五指流连在他的胸口。她的手带着一层习武的薄茧,从胸前两点擦过,继而抚摸起小腹。 还差一点手指便能触到昂扬的性器,可她却像在恶作剧一般,久久不去安抚,只在结实的小腹赏赐身为妻主的恩惠。 “所以说,看春宫图是在想我?”陆重霜缓声问。她不厌其烦地去逗弄夏文宣,并不着急将他吃下肚。 “是……” “说出来给本王听。”她压在小腹的手指微微用力。 “文宣、文宣在想殿下,看春宫图,是在想殿下。”男子愉悦地喘息。“想让殿下解开裙带,想让殿下打开双腿,让文宣那物什插进去,顶到最里面,狠狠抽插,再给殿下的莲房喂满精水,喂到溢出来才好。” 陆重霜沉默片刻,继而笑着刮了下他的脸,道一句:“真乖。”话音方落,她擒住夏文宣的手腕,将他推倒在床榻,反身压上。 在陆重霜眼里,养在闺阁里的贵公子大多是不懂事的金丝雀,养起来麻烦,肏起来也麻烦。她屡遭刺杀,不免多疑,因而在枕边人的选择上慎之又慎。除去自小陪在她身边的长庚,并未有其他小侍。 夏文宣恰逢其时的出现填补了这份空白。 唉,真麻烦,谁叫自己就爱一口,陆重霜哀叹。 她跨坐在男子腰身,不急不躁地拆下长裙,浓紫的绫罗衬得肌肤瓷白。 “上回天黑,都没好好看过。”陆重霜挑起他的下巴,笑道。“现在看清楚了吗?” 富有张力和活力的身躯,仿佛一柄漂亮的长剑。肌肤丝绸般光滑,双乳弧度饱满流畅,樱色的乳头挺立着,腰肢揉捏起来并非滑腻,而是柔韧。 她是一柄剑,一张弓,一只匍匐的母豹,一个马背上的征服者,一位天生的君主。 夏文宣想起他与陆重霜在昌明阁看灯的那晚,她牵住他的手,轻盈地将他拉上阁顶,然后对他说——成为我的夫君,这些都是你的。 该死!他暗骂一句,也不管是否僭越,拉住陆重霜的胳膊,抬头去吻她。 他先是用舌尖描摹着唇,继而舌头一顶,钻了进去,含着她的软舌吸吮交缠。下体的阳具顶在她臀缝磨蹭,勾得淫水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他被情欲蒸得面颊微红,整个人冒着微微的热气,手指揉捏着她的胸乳,将挺立的乳头捏在指腹揉搓。 “殿下……”夏文宣唤了一声,动作突然缓下来,开始征求妻主的意见。 “你可以叫我青女,或者重霜。”陆重霜眯起眼,语调慵懒下来。“青娘是我的小名儿。” “青女乃出,以降霜雪。”夏文宣道。 陆重霜笑了笑。“是的。”不知是因为情欲熏染,还是因为她想到了什么,总之这一抹笑颇为复杂,算不上欢欣。 “过来吧,”她说着,转而躺下。 夏文宣掰开她的腿,手指插进软嫩的花穴探了探。 湿到能插进去,但还不够。 各方面都甚是良好的家教令夏文宣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粗鲁,比起着急释放欲望,他此时更需要做的是让妻主适应。 男子抽出手指,俯下身,吻上大腿内侧的细*Q`Q35`359`5967`7肉。 他被教过,却从未试过。 教他这种事的是家中豢养的伎人,专门在宴请贵人时拿出来劝酒、陪客,是显贵人家诸多华美装饰中的一件。 没人比他们更懂得如何取悦女人,这是他们谋生的手段。 夏鸢对他们的吩咐是教会夏文宣基本的手段,万不可令他像下贱小倌一样搔首弄姿。可夏文宣的违反了母亲的规定,他在伎人那里学会了所有,只是从未付诸实践。 他先在腿心徐徐地亲吻,继而用舌尖拨开小穴,露出被掩藏起来的花蒂。温热的舌苔从嫩肉上舔过,动作倏忽加快,像是在捣,又像是在搅,每一次都让她发出勾人的喘息。 “文宣,”她身体颤抖,难耐地下令,“快点进来。” 得到准许,男人扶起阳具,猛地插进去,整根塞满,使她随即发出煽情的呻吟。 “殿下,”他的吻徐徐降落,下身顶开穴口,急插猛攻,嗓间的话语又软的像只奶猫,在被她穴内的软肉绞住时,骤然变了声调,念出一句。“霜儿。” 霜儿便霜儿吧,陆重霜被顶得头皮发麻,人也好说话了,毕竟是正君,总要给点优待。 囊袋拍打着阴唇,阳具对准一点肏弄,他明明是急切的,却又好似被一根细细的丝线牵住理智,在僭越与守礼的边缘游走。 陆重霜断断续续地呻吟,她像睡在摇晃的莲叶,热气身体里蒸出来,池塘氤氲的水汽般,双眸雾蒙蒙的。他献上的快感更直接坦率,少了长庚的阴媚,令人忍不住蜷缩起脚趾。 “啊……好乖,”她呼出一口热气,“文宣,文 分卷阅读63 宣。” 夏文宣讨好似的去亲吻她的脖颈,晃动的乳房被捏在掌心揉捏。他抽动自己的性器,腰部用力挺进,惹来她骤然高亢的惊呼,肉穴随之紧缩,咬住埋在体内的肉棒,丰沛的淫水包裹着富有朝气的阳具,强烈的快感自尾椎袭来。 男人身体微微一僵,压着她的一条腿,几下抽插后全射了进去。 待到从射精的快感中抽身,夏文宣第一件事便是探身去看她。他拨开被汗水浸湿的发,露出她沉静的面容。 双颊微红的少女不似以往那般高高在上,反而显露出与年龄相符的稚气。 陆重霜懒洋洋地睁眼,瞥他一眼,道:“婚期定在暮春,可好?” “好。” 陆重霜沉默半晌,又道:“你不必太担心,你总归是我的正君。” 夏文宣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读懂她话中的含义。 想来她应当是知道沈怀南与夏家合作的事儿。 “殿下——”他正意图辩解,却被重霜一根食指抵住微启的双唇。 “说了,你无需唤我殿下。” 夏文宣往后缩了缩,轻咳一声。“重霜。” 陆重霜微微一笑,拾衣起身。 “要走?” “不然呢?”陆重霜反问。“等夏宰相来捉人?” 夏文宣抽了件外袍披上,又拽住她的裙衫,想往她身上套。 别说服侍女子穿衣,文宣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怎么动手穿过,一时间捏着裙衫的系带,手忙脚乱。 陆重霜止住他的手,笑道:“别勉强,这不是你做的事。” 正君有正君的用途,内侍有内侍的,这点她分得很清。 回到晋王府,天色暗淡下来,雅致的暮色被寒风从苍穹扫了个干净。葶花服侍她换衣洗浴,又遣人为殿下布膳,七七八八收拾完,已然天黑。 陆重霜尝着新炙的羊肉,轻飘飘地吩咐葶花:“婚期定在暮春吧,下午才去见了文宣。” “殿下果然还是更喜爱夏公子。”葶花的语调里满是掩不住的欣喜。 “他是我正君,我自然疼他。”陆重霜道。“毕竟正君是切切实实的夫君,只能有一个。” 长庚默默听着,什么也没说。 入夜,按惯例由长庚贴身伺候。他逐一吹熄寝宫的烛火,抬起木杖将毛毡的防风幕帘挑下。今夜无月、无风,随着一盏盏明灯的熄灭,他逐渐被黑暗吞噬。 “长庚,男子偶尔闹一闹是情趣,”主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飘飘忽忽地传入耳内。“闹多了,就惹人嫌了。” 男子听闻,消瘦的身形微微一晃,如同隆冬收起羽翼的寒鸦。“是,长庚明白。” 金缕衣 (三) 薄如蝉翼的轻纱帘掀开,水沉香的轻烟随暖风一齐吹入屋内。 伎人们懒起梳妆,伸手招来贴身小侍。一件件夹着丝绵的绫袄从衣架上取落,环佩叮当作响,沿着木廊趋步向前,形色各异的男子身着风格迥异的服饰,或高雅、或温润、或妩媚,举手投足,如春风袭来,徐徐展开,共同拼成一幅瑰丽的画卷。 长安有平康坊,伎人所居之地,京都侠少萃集于此。 手巧的奴仆跪坐在公子前,给残破的彩塑补色似的,为他们画眉,浅浅一层黛,绝不能多。 没有女人会爱脂粉味比自己还浓的男子,因而如何装点自己便成了一门伟大的学问。 精通此道的伎人懂得如何才能使自己绿叶似的衬着女子,让自己既是她炫耀的资本,又是衬托她美貌的工具。 譬如数年前,曾有伎人在面上半绘红莲,长发未束,又拿白绢的折扇堪堪掩住下巴,双目勾人得难以用浅薄的词句转述。因而一夜之间,贵人们的缠头小山似的堆积在矮桌边,酒壶被圆润的珍珠装满。 主管采月楼的男人俗称燕公子,城府深沉、手腕玲珑,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地痞流氓,他都能说上话,听话的人也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他今日难得起早,要去人贩子那儿选新货。 按《大楚律》,拐卖良家是重罪。 可法是法,人是人。 有法,往往意味着有人不守法。 鸾和年间,大楚上下浮华之风弥漫,官员受贿、买官卖官屡见不鲜,连皇太女都公然招伎人入东宫服侍。赌与淫敛财的速度,比十二月的飞雪还要快,尝到甜头的官吏,不约而同地选择闭口不言。甚至一些在任官员也会参与到这项见不得光的买卖之中,通过包庇人口买卖,为自己敛财。 此时,贩卖人口之猖獗,难以估量。 燕公子在老地方与贩子碰头,他随着女匪徒走进地窖,几盏油灯一点,被麻绳束住手脚的男子便显现在他眼前。 “都干净的?”燕公子拿过一盏油灯,俯身往他们身上照去,以便自己能看得更清楚。 “熟客了,我不至于去窑子给你抓人。”女贩子说着,脚尖踢了踢自己的“货物”们,冲燕公子说。“要么是被家里卖来的,要么是外乡人,被我手下捉来。” 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会守在入城的当口,盯好每一个贫贱无主的男子,有些时候,他们 分卷阅读64 会极有耐心地蹲伏数十日,等着将他掳走的那一天。 “这回怎么这般着急?”女贩子问。 “过几日有贵客上门,”燕公子轻描淡写地盖过。 “对了。”女贩子想起什么似的,对燕公子补充。“手下说盯上了几个新罗人,问你要不要?” 异族人也是人口贩卖链上的一环。 某些外出的商队会用狡猾的手段,将不谙世事的少年从异国骗到远东,最终在踏上中原土地的那一刻关进囚笼。 大食人,新罗人,回鹘人,吐火罗人……从细腻诱人的棕皮到新雪般的冷白,他们数量稀少,生于遥远的他乡,身材高大,五官深邃,别有风情。 缺点是老得太快,又不会说楚语,往往死[最快更新的群号7`8/6/0.9.9/8.9.5]于非命。 “新罗?新罗的男人现在不吃香了。”燕公子摇摇脑袋,在面前的一群男子前踱步。“何况现在采月楼里的贵人日益增多,异族人太显眼,万一惹出事来不好交代。” “慌什么,你不是说自己的最上头有宰——” “哎!”燕公子喊了声,森冷的目光扫过女贩子。“话可不能乱说,不然哪日被人割了舌头也不清楚。” 他收回目光,老辣的眼光在一堆蜷缩着的男子中挑挑拣拣。 贵人遣来的女婢说了,要干净、听话、懂礼,年纪不要超过十八,生涩拘禁些无妨,万万不能蛮横娇气。 他在少年前走走停停,最终选定一位,道了声:“抬头。” 少年先是一愣,继而抬起脸,眼眸低垂。 不算令人眼前一亮,但胜在眉目生得温润,睫羽又密又长。面颊丰润,欠一点就瘦的脱骨,肥几分又腻人,恰似春风吹过雾气重重的小山,远望,柔和的山峦骤然泛出青色,薄雾却还未散去,温温吞吞、干干净净。 “狐皮?”燕公子微微皱眉。 他瞧见男子黑色外袍内的分明是掐灰白色狐狸毛的夹袄,不免起疑心。 贫贱子弟大多穿絮、麻、绢,贵人多穿绫罗绸缎,内里夹丝绵。 穿兽皮的,八成是胡人。 可瞧他的面孔,又分明是汉家子弟。 “您说要干净的,这绝对干净!佛寺里出来,蹲了十来日,没见到有亲眷,”女贩子急匆匆地说,误以为买主是在嫌弃货物的打扮,“我手下连衣服都没敢扒,身子没人见过呢。” “不是说这个,”燕公子稍一思量,手指在几个少年身上点了点,对女贩子说,“就这几个吧。” “先拉走,干不干净我回去再验。”他补一句。 燕公子并非第一回与她做买卖,心里还有几分信任,何况贵客临门,多备几个男子总没坏处。 回到采月楼,他将此次进购的“货物”交托给信得过的手下,并告诉他,七日内,要见成效。 “七日?未免太——” “房事要留些生涩,太圆滑就失了本意,教的是礼仪规矩,不能冲撞了贵人。”燕公子叮咛。“你且记住,此回来的,是贵客中的贵客,是长安城内没几个能攀得上的凤鸾!” 这批人里,有个容貌相当漂亮的男孩,年仅十四,唇红齿白,惹人生怜。可惜性子胆小,问话总答不上,连从长安那些落榜考生手里买来的诗词也背不熟。 燕公子思量许久,还是决定将他安置在最前。 毕竟男人的乖,也是各有各的乖法儿。 活络能哄人的,是乖;胆怯羞赧的,是乖;沉静温润的,还是乖。说不准贵人就喜好这种弱柳扶风、不谙世事的小少年。 第四日入夜,宵禁后,燕公子命人掌灯,想看看这七八个少年到了何种地步。 通明的灯火照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精贵的绸缎上绣着的梅鹤在摇曳的烛火下,刹那间活了过来。 第一个被考得是那位胆怯却美貌的小少年。 倒酒和接物做得还不错,到了问答和吟诵便开始犯难。 他缩起肩膀,大叫一声:“我要回去!放我走!钱财让阿娘还给你们,我挑担卖胡饼供姐姐迎公子!” 燕公子面色一沉,不耐烦地拧眉,身侧人见了抽过竹鞭,扬手要打。 正在此时,跪坐在他身后的男子突然上前,镇定自若地抬手,止住将要落下的竹鞭。他坐直,淡淡吟唱着:“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春江花月夜,吟唱得清雅邈远,不沾染世俗气。 燕公子淡淡一笑,面色转好不少。他起身走到排在最前头的少年郎跟前,蹲下,冰冷的右手在少年的面颊拍了拍,缓声道:“既然来了这儿,就乖乖跟其他公子学习曲艺,如若乖巧,显贵人家的公子当学的识字读书、吟诗作对也不会少了你……” 他的双眸如同幽暗的墨,仿佛能与外头的天色融为一体,都快要瞧不见活人的眼光。少年愣愣地直着脖子,怕得浑身发抖。 “运气好,还能早早赎身,寻个良家女子嫁了。记住,有钱在手上,哪怕某天不高兴了,都能差人买个低贱的女奴来,关在屋内糟蹋,打死还没人管呢。”燕公子说着,苍白的面上露出一丝渗人的微笑。“记住 分卷阅读65 啊,在这儿,天大地大不如钱财大,依你这皮囊,刻苦学,我保管你比官家的公子都活得好。” 燕公子说完,转头看向那个出头的少年,发现他正是那位先前穿着狐皮的男子,换了身体面衣服,倒显得更耐看了。 “你叫什么名字?”燕公子问。 “小人骆子实。”男子答。 “识字?” “认得一些。”骆子实含混地说。 这种地方,枪打出头鸟,只有藏得深才能寻到脱身的机会。 他来长安为名扬万里,可不是被人贩子拐到青楼里卖身。 早知道就与如月公子同住7`8,6,0!9,9`8,9!5独.家.整.理 ,骆子实暗暗懊悔,多个人照应也不至于被打晕了拐卖到青楼。 “瞧你同他关系不错,”燕公子不紧不慢地抚着衣袖,“还有两日,多教教他。” 骆子实眼眸低垂,轻声道:“是。” 余下几个按部就班地瞧过去,燕公子没再多说。待到他离开,屋内众人长舒一口气。 “子实哥哥,”少年凑到骆子实面前,两手撑地,佝偻着背,像只羸弱的小雀儿。 骆子实握住少年的手,温柔地笑了。 “别怕,”他小声说。“等那位客人来,他们放松警惕,我便我带你跑。” “我们能跑出去吗?” “能,”骆子实斩钉截铁。“你还小,有大好的人生,不能为了补贴姐姐就把自己的一生都毁了。” 另一侧。 管事拨弄着屋内的熏香,笑道:“公子,采月楼好久没这么大的排场了。” “你以为来的是谁?”燕公子轻笑。“此回来的……可是晋王大人啊。” “可晋王同宰相不是——” “住嘴!”燕公子呵斥。“也不怕掉脑袋。” 他深吸一口气,徐徐说:“上头如何,同我等贱民无关……你只要知道,来了贵人,就要伺候好。” (霜女儿穿兽皮是因为尚武风气,与其他人的穿衣打扮都不一样,因此给如月公子置办的衣物也带了兽皮。每到宫宴,别人都是绫罗绸缎,她一身黑狐裘进来,再刷得一脱,露出杏子红团花的襦和金红色的裙,配上浓红的口脂,就显得特别飒hhhh) 金缕衣 (四) “难得换了衣裳。”陆重霜瞟一眼推门进屋的葶花,面上带着一丝笑,继续靠在软塌与长庚玩双陆。 葶花欠身,道:“春日即刻便来,殿下也当添新衣了。” 她换的新衣也没新到哪儿去,一贯的淡雅素净,鸭蛋青的上襦与芦灰色的裙,无袖的褙子是奶白的,唯有上衣缘边绣着的几只肥嘟嘟的雀鸟有那么点活泼气。 陆重霜道:“得,咱们晋王府不用干旁的,一年四季都忙着做新衣去吧。” “婢子惶恐,”葶花躬身,暗暗忖度殿下是因王府用度说得这话儿,还是在嫌手下人怠惰。 “还没说什么呢——哎,该你走了。”重霜扬扬眉,冲长庚说。 长庚依言走棋。 他近来似是身体不适,肤色惨白,一双眸子幽潭似的,玄色长袄罩着他消瘦的身躯,露在外头的手腕和指节肉眼可见地细了。 病恹恹的狐媚子也是美的,长庚再如何憔悴,也是勾人的雄狐狸。 “你与长庚不同,上有老母,下有幼妹……”陆重霜停下手,托着腮朝葶花看去,衣袖倒垂,鱼戏莲叶纹路的金镯子露了出来,衬得双颊莹白透亮。“你的苦,本王晓得。” “为殿下做事,是婢子福分,哪有苦不苦的。”葶花讪笑。 她晓得,殿下是瞧在自己忠心肯干的份上,才会对自己暂时挪用王府钱财补自家窟窿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葶花因官宦子弟出身受用,又因这个落魄身份处处吃亏,不管自己爬得多高,都要帮衬身后的姊妹弟兄。 “行了,净说好听话。”陆重霜的目光落回到双陆棋盘。“事情办得如何?” 对待属下就像驯马,不能逼得太紧,也不能放得太松。 而重霜恰巧是个驯马好手。 “正如殿下所料,大理寺坐实吴王失职,其间怕是少不了中书令掺和。”葶花眼角浮现出笑意,温声说着。“吴王此时正忙着同太女扯皮呢。一个总管帝都事宜,一个负责督造凤凰灯……据在场的人讲,吴王那眼神,恨不得活吞了对方,哪里有平日端庄的贵女风范。” “就凭九霄公子的雷霆手腕,他女儿能是个善茬?”陆重霜轻笑。“让她们打去吧,打得愈厉害愈好,我们就在这儿看热闹。” 端坐在陆重霜对面的长庚悄悄抬眸,看了眼主子。 九霄公子的上位,伴随着如月公子离宫与陆重霜出征。连绵的阴云盘踞在巍峨的宫殿之上,似在暗示一场隐秘宫斗的落幕。 “在外人看来,我现在是救驾有功又喜事将近,马上要和关陇夏家成为一家人了……”陆重霜摇摇头,指尖捻起几粒桌案边放着的干杏仁,送入口中咀嚼。“既然如此,我也得拿点春风得意的样子出来。” “请殿下放心,采月楼那边婢子已安 分卷阅读66 排妥当。”葶花随即说。 她在采月楼的事上费了不少心思。 一是为充填殿下后院,给殿下送棋子。底子干净、无依无靠的少年郎最好掌控,日后不管是牵制长庚,还是制衡夏公子,又或是其他什么棘手的公子,都能派上用场。 二是她存有私心,想给自己培养点在殿下跟前说得上话的男人。不必多受宠,能在她床榻睡上一两晚就行。 陆重霜满意地颔首,道了声,“下去吧。” 待到葶花离开,两人继续玩了会儿双陆,长庚才垂着头,有意无意地来了句:“殿下要去青楼?” 陆重霜瞧他装作毫不在乎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少女的娇憨,“哎呀,你这口气……” 去平康坊听曲吃宴,也算大楚女儿们的风流雅事,至于留宿与否,全看兴致。 朝堂里,叫得上名儿的官僚十有八九去玩过,有的还是常客。甚至一些女子在上元日不带自家正君出门,反倒去青楼里找公子陪同游乐。 长庚也笑,打趣似的扯开一点领口,露出干净诱人的锁骨。“殿下如若喜欢清倌的花样,长庚即刻学来。” “上元凤凰灯由陆照月督建,除去户部拨的款项,陆照月自己出了十来万。先前修行宫的几百万也是她出的。”不知怎得,她的话题倏忽从去青楼,跳转到太女身上。“长庚,你就不好奇她哪儿来的这么多钱?靠朝廷支 「管`理Q`3535959677钱和封地收款绝对不够。晋王府上下算是干净,从未穷奢极欲,仆役不过百来人。可在日常支出外,拨一笔款项养本王的击刹轻骑,都能让财政隐隐吃紧。” “太女不是在买官卖官吗?这可是一大笔钱。”长庚道。 “官总有卖完的时候,”陆重霜笑了,“哪来那么多官供她卖?再卖,爪哇国都要有十个县长,二十个监察刺史了。” 长庚蹙眉,试探地说:“殿下的意思是——太女联合底下的人,做一些不干净的买卖?” “八九不离十。”陆重霜道。“我猜不光陆照月在做,吴王多多少少也在做……前年我刚回帝都不久,南边突发水患。女帝嫌烦,撒手不肯管。三位宰相虽然联手摆平,但户部的钱估计没剩下多少。可十月份为给皇上庆生,又北上巡游,这笔钱吴王也出了不少……她要是一点儿没沾染才奇怪呢。” “可青楼——” “除夕晚宴,我恰巧碰见太女带来的琴师。那人提了一嘴,说太女要给他赎身。”陆重霜继续说。“再加上陆照月送进宫的那群男子里,不少人是从平康坊出来的。” “赌坊和青楼太多暗地里的收入,这些不会往上面交税,”陆重霜耐心解释下去,“青楼拐卖男子没有成本,赌坊近乎是个无底洞。别的地方不说,单单长安,如若彻查赌坊、乐坊,估摸一扫能有将近三十万。” “当然,光这些还是不够,”陆重霜长叹,“可惜我离京太久,又被冷落两年,太多腌臜事没办法捉到尾巴……” 长庚一时没说话。 他沉默半晌,抬起头,微微笑着说:“殿下总有殿下的思虑,长庚只管听从。” 自六岁被她养在身边,长庚便明白,自己一辈子都会是殿下脚边的狗。 “你呀——”陆重霜莞尔一笑,手肘撑在矮桌,指尖勾住男子的下巴,逗狗似的挠了挠。“我说过你是我的人,那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人。” 夜里陪寝,长庚将她的身子一寸寸吻过,舌尖搅着腿间的滴露牡丹,继而含住不肯放。兴许是病着,又媚又色,脸凑得那般近,眼里又只有她,骨节分明的手指藤蔓一般纠缠着她的手,连手指窝都被霸占着。 第二日为她穿衣梳妆,扯出金红的罗裙,选的是淡绯色的口脂,翡翠、珊瑚和一枚和田玉的青鸾玉佩,与她结了霜雪似的面容搅和在一起,既明艳逼人,又不可接近。 长庚为主人披上贵重的紫貂,给她当脚凳,送她进马车。 葶花站在廊道冷眼旁观,见长庚折回,阴阳怪气地开口:“希望殿下此次能相中个乖巧的男子。” “葶花,你以为殿下不晓得你与夏文宣暗自通气?”长庚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轻声说。“不说,是给你面子。”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葶花轻蔑地扫了眼长庚那张比雄狐狸还妖媚的脸。“我跟殿下三年,她不信我。你呢?你跟殿下怎么也有十年八年了,她信你吗?” 长庚漠然。 “我呀,奉劝你一句——别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葶花徐徐道。“帝王没有私情,也不会有私情……要怪就怪你身份低贱,还是个连传宗接代都实现不了的宦官。” 长庚微微一笑,望向葶花。“管好你和你那些不省心的家眷……我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才没对你出手。” 金缕衣 (五) “是晋王来了。” 不知谁低声喊了一句,晋王驾临的消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采月楼内传开。青楼内的诸多男子也算见过风浪,可听见晋王的名号,还是忍不住悄悄撩开防风的帘幕,朝外头看去。 十四出征,十六凯旋,大败匈奴,还边关 分卷阅读67 百姓太平。 何等的丰功伟绩。 他们举起折扇,含蓄地遮住面庞,小雀儿似的眼神在熙攘的人群里上蹿下跳,希冀瞧见传说中北击突厥的英雄。可惜,如此殷切地期盼只换得她所披紫貂的一角,继而在燕公子派来的奴仆的遮挡下,女子的身影如晨雾般消散。 是时,手巧的奴才正忙着为这些新主子梳妆打扮。 除非天生丽质难自弃,素着一张脸便如清风明月,否则都要稍稍装点。描绘彩塑般,补补残缺的眉毛,眉心点朱砂或是眼角缀泪痣,面色苍白的要擦一点混上桃花汁的胭脂。 骆子实推开仆役的手,自己动手别上云纹玉佩,月白的丝绦笔直垂下,与靛蓝的衣衫相映。脖颈绕了一圈防寒的毛绒领巾,平增几分不谙世事的少年气。经过调养,原先偏黄的肤色褪了个干净,如今面如冠玉,算有了点青楼卖笑人的雏形。 他系好玉佩,又接过仆役手上的披风,走到刚补完唇色的少年身边。 “子实哥哥,”那个相貌出众可性子胆怯的男孩转过头,低低唤了声,“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不急。”骆子实俯身,为少年披上衣裳。 少年抿起嘴,小声问了句:“子实哥哥,我们就这么走了……余下的人怎么办?” “不用管他们。” “可是——”。Q.qun.7`8/6,0!9/9`8/9!5 “你看看他们,起初几天哭得多厉害,现在呢?”骆子实讥讽地笑了下。“喂点羊肉,送点好衣裳就走不动道了。” 拐卖来的男子大多出身贫寒,被锦衣玉食一砸,难免头晕目眩。 “阿畔,你与我不同,你是被家里卖来给姐姐换彩礼钱的。所以逃跑后,你不能回家,不然会被贩子找上门……”骆子实接着说。“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走不走?” “当然要走!”少年郎攥紧拳头。“我去卖胡饼,或是去捕鱼……我不怕苦。” “好,我带你走。”骆子实摁住少年的手,让他放松。 采月楼有三个出口。 正门是贵人进出所用,偏门供青楼里的诸位公子和地位较高的贴身小侍使用,打杂仆役则要从后门出入。 粗俗的打手可不能在贵人面前瞎晃悠,何况此次来的是赫赫有名的晋王殿下,也就是说,最显眼的正门会是守卫最薄弱的地方。 同理,送他们去单间的会是采月楼里顶好的侍者,矜贵不输公子。这也意味着前往单间的路上,那迂回复杂的楼梯与弱不禁风的侍者会构建出最好的逃跑时机。 香炉已经点燃,娉娉袅袅的青烟为屋舍内的七人挂带上最后一件饰品。 如同做好的美食装上托盘,他们随着侍者一步步向前,采月楼的全貌随之展现在几人眼中。 一扇扇白娟糊的门内,能瞧见隐约的人影,嬉闹声、琴瑟声,不绝于耳。 楼道狭窄,最多容纳三人并排行走。 前来找乐子的女人便在这局促的地方公然寻欢,套着金钏的手轻薄地抚摸过男子的胸膛,指甲拨弄起胸前的两点红梅。偶尔有酩酊大醉的女子跌跌撞撞地下楼,瞧见心仪的人儿,就伸手去牵他的衣袖,发间珠翠叮当响。 娇媚的女人,肥腻的女人,年轻的、年老的,胖与瘦,貌美与貌丑…… 她们是觅食的客人,而盛装打扮的男子是喂饱主顾的餐点。 阿畔提着裙摆,胆战心惊地往上走,而骆子实在他身后,悄悄观察四周。 快要抵达第四层,领头的侍者骤然放缓脚步,怕惊动什么似的,比躲着猫的耗子还要小心。这里不同于下面的喧闹,长长的一条道儿瞧不见一个人,白娟也透不出人影了。 骆子实扫上一眼,心里暗道:是这儿了。 他打了下前头阿畔的手,示意他做好准备。 就在侍者踏上第四层的刹那,阿畔一个跨步上前,侧身向一个侍者撞去。只听咚得一声,身着华服的男子被撞倒,嘴里止不住地哀鸣。 骆子实抓紧这个机会,揪住另一个人的衣衫往后扔。他使劲一踹,让那长袖长裙的家伙撞向后头一众公子,连轴轱辘似的往下滚。 “跑!”骆子实暴吓,牵住阿畔的手往前奔。 楼道狭窄,采月楼特地造了两个楼梯供客人上下,另一条就在长道尽头。 最先反应过来的侍从听见有人要逃,也大喊起来:“去,快去叫人!” 他喊完这句,又赶忙改口道。“不,别让他们上来,就守在下头!莫要惊动贵人!” 骆子实反应极快,他拽着少年奔到廊道尽头,从拐角探出半个头,又迅速收回。 没人。 可他不准备现在就莽撞地往下跑。 底下都是采月楼的仆役,他们这样跑下去,不过是自投罗网。 骆子实稍稍思量,在瞧不见人影的木门前徘徊。这一层的构架应当同下面相同,有供寻欢的后寝,也有宴饮的前庭。 他们可以藏在后寝的床底,待到晋王预备离开,就有可能混着人群离开。 骆子实赌这些人不敢惊扰晋王。 “子实哥哥,”阿畔攥住骆子实的手,略显 分卷阅读68 焦急地唤了声。 骆子实反握住少年的手,深吸一口气,赌场上买定离手般,拉开一道木门。 屋内也没有人。 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撩开层层叠叠的纱幔,瞧见准备的卧房。檀木的衣架挂着一件紫貂,桌案上是从发髻拆卸的金簪与凤头钗,还有一柄皮革刀鞘的短刀。 中央浴桶里徐徐上升的热气暗示着主人离开不久。 骆子实松开阿畔,走到桌案边,目光扫过摆放整齐的首饰。 这样的东西,只有皇家的人才有资格用。 看来方才晋王在此沐浴,兴许是听见了外头的嘈杂,暂且披衣离开。 骆子实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伸手朝桌案的刀摸去,发现这里面没有刀,只留了一个刀鞘。 他心颤一下,转身朝背后望去,骤然发现本应待在他身后的阿畔消失了。 层层纱幔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过来,”那人说。 “晋王殿下,小人无意打扰。”骆子实咽了口唾沫,朝她走去,最终在纱幔这头站定。“小人、小人误入此处……” 话音方落,短刀破空而来,劲风掀起纱幔,骆子实往后一退,泛着寒芒的刃险些划破他的双眼。 未等骆子实站定,女子侧身,一脚便将v骆子实踹翻在地。 她无意杀人,那一刀不过是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刺客。 女子两只白皙的胳膊拨开纱幔,右手握住短刀,左手捻着薄纱。因为背光,一时看不清面容。金红色齐胸的系带松松地挽成结,还没来得及穿上襦,两条胳膊白得晃眼。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腿部线条7`8,6,0!9/9`8/9!5〉 优雅且富有张力。赤裸的脚从他的腹部缓缓上移,在脆弱的咽喉压了压,骆子实屏息,一动不动。他知道,自己只要敢动,女子就会毫不犹豫地用短刀割开他的咽喉。 温热的脚趾蹭了蹭他的下巴,最终下移,压在心口。 “呦,小老鼠,咱们又见面了。”女子踩着他的胸膛,稍稍俯身,醉人的馨香袭来。 这下,她的面容才显露在骆子实面前。 “看来菩萨的生意不好做,连一心向佛的小耗子都来青楼卖身了。”陆重霜调侃。 她还以为是太女埋伏的刺客呢,结果是虚惊一场。 “你是——”瞧见眼熟的面孔,骆子实险些说不出话。 “楚晋王,时任司卫少卿,”陆重霜扬起眉,语调带上几分调戏意味,一颦一笑都美得摄人。“你可以唤我殿下,或是陆大人。” “阿畔呢?”骆子实稳住嗓音。“晋王殿下。” “那孩子没事,只是晕过去了。”陆重霜踩着男人的胸膛的脚捻了捻,玉足小蛇一般,从交领里钻了进去。 骆子实颤了颤。 “嘘,乖孩子……”陆重霜慵懒眯起凤眸,食指抵在红豔的唇瓣。“不要动啊。” 她下肢微微用力,脚掌磨着他胸前的两点红缨。 “起来前,你要先回答本王几个问题。” 金缕衣 (六) 陆重霜居高临下,赤裸的脚尖探索着他的身子。从敏感的胸口两点红缨划到腰间,继而轻轻踩住小腹,脚跟已经触到潜藏的男根。 没有武器。 “说说吧,怎么从佛寺跑这儿来了?” 骆子实全身紧绷,“被拐来的。” 陆重霜俯视着骆子实,微微皱眉。 “殿下难道不知道城里有贩子?您说,日子过得好好的,如若不是真遇到难处,或是被坑蒙拐骗,这么会来这种、这种毁人清誉的地方!”骆子实着实嘴皮痒,忍不住向她巴拉巴拉地告状。“殿下身为晋王,可要狠下心整治——” 陆重霜不耐烦地用力踩住他的小腹。“没问你,不用说。” 骆子实倒吸一口冷气,皱皱鼻子,睁大眼不敢吭声了。 “记得你说自己是从益州来的?” “是益州,益州鸾鸣山。” 见他一五一十地回话,陆重霜神态稍缓,接着问:“你在山上做什么?” 骆子实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地喊:“种菜!” 陆重霜起先勉强憋住,可瞧他面红耳赤,眼睛瞪得像只要咬人的大鹅的滑稽模样,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为何来长安?同谁一道儿来的?”她轻咳一声,缓过气。“此回无佛可礼,老实点,有什么说什么。” “独自一人。”骆子实道。“来此为入贵人眼,作门客,名扬万里。” “行了,起来吧。”陆重霜垂眸,指尖挑了下胸前凌乱的系带,漫不经心地将脚挪开,去拿挂在檀木架的紫貂。 裘衣披上,恍若一阵紫气缠在赤裸的双肩。 “收拾好就出去,”她背对男子整理系带,补充一句。 骆子实起身合拢衣衫,杵在原地踌躇片刻,继而点着脚尖迈出小半步,右手攥拳问:“殿下能否帮我和阿畔,就是那个晕过去的孩子……殿下能否帮我俩从这儿脱身。” “同本王有何干系。”陆重霜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你一个无依无 分卷阅读69 靠的男子,独身入京城,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 “殿下贵为晋王,得知良家男子被拐卖入青楼为奴,不去管制,反倒来斥责小人活该?小人本以为晋王保家卫国,是英勇之士,不曾想这般胆小怕事,还不如我这个男人。”骆子实梗着脖子,反唇相讥。 嗷嗷乱叫,像头蠢驴,陆重霜腹议,模 ,popo7,8,6,0!9┋9,8`9!5 样倒是温润干净,就是性子太差,吵吵嚷嚷闹得人头疼。 “你还挺有理的。”陆重霜漠不关心地随口应着。 “大楚律卷十三中写得清清楚楚——“以良人为奴,徒三年,未成者,杖两百”,您明知此地贩卖良家却不作为,难道就有理了?” 陆重霜轻笑一声,回眸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知命者不立于危墙之下……还好意思说自己读过书呢。” 骆子实一愣,刚想反驳,就被女子讥诮的声音打断。 “你找错人了。有冤屈寻衙门,不必在这儿费口舌。若都像你这般,一有事告御状,那皇宫门前跪着的人怕是比房梁上的麻雀还要多。”她显然是真动了气,面上噙着一抹讥讽的微笑,可瞧去活像一阵带着冷雨的寒风席卷而来。“真是深山待久了,旁得没学会,采葛食薇的酸臭劲儿倒是学了不少。” “本王领兵打仗,不玩你们这——”陆重霜蹙眉,沉吟片刻,勉强找出个合适的词汇。“花里胡哨的东西。” 骆子实听闻,攥紧拳头。 倘若晋王不肯出手相助,他与阿畔必会被采月楼的人捉住,到时候严刑拷打,才是真的小命不保。 与其如此,不如此刻赌上一把。 “既然如此,小人骆子实今日偏要犯僭越之罪,与殿下辩一辩其中是非。”他深吸一口气,高高抬着下巴,挺直腰板冲陆重霜喊。 男子也不比她矮,这样一仰头,更不晓得在看哪里。 这头话音方落,那头的木门传来一阵小心翼翼地扣门声。 “殿下。”骆子实的嗓音跌了下去。 陆重霜置若罔闻。 她鸟似的掠过骆子实,掀起幕帘走到前厅,朗声命门外人进屋。骆子实随即躲到门板后,先是听见几人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杯盘相撞的清脆声响,环佩相撞的金玉声掺杂其中,时不时还传来几声琵琶弦的脆响。 “手下教养不当,让殿下笑话了。” 进屋的男子粗粗环视一圈,率先瞄到被陆重霜扔在地上的阿畔。 骆子实隔着帘子一听,便知这是常常跟在燕公子身边的得力干事。 陆重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目光扫过男子身后垂肩低头的少年们,道:“也只有你们采月楼能一下找到这么多的清秀少年,手段非凡啊。” “殿下莫要拿我打趣。”男人微微笑着,招手让身后的少年上前。“方才惊扰到殿下,燕公子特派小人前来赔礼道歉……” “不必了,人多嘈杂。”陆重霜说。“就这样吧。” 相当漂亮的银莲花碗被她拿在手心,羊肉米糊羹正往上冒着热气。 她小口舀着羹汤,苍白的肤色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男子隔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悄悄打量对面的少女。皇家多出美人,那是一定的,毕竟普天之下最出挑的男人都被圈养在皇宫,一代代下来,再怎么不美,也应当美了。只是她生得着实不像一位开疆拓土的将军,也很难让人一眼瞧去就发现她刚满十七。 她是位令人忘记年龄的女子。 陆重霜似有所感,眼角余光扫来,逼得他迅速避开。 “既然如此,小人便不打扰殿下雅兴。”男子道。 捕捉到这句,骆子实泄气般长舒一口气,朝外头探出半张春风吹散山岚般的脸。 “行了,过来吧。”命令传来。 “殿下……” “不是说想当门客?”陆重霜食指轻叩桌案,示意骆子实上前落座。“让本王看看你的本事。” 骆子实依言坐到她对面。 短暂的沉默后,他舔了下嘴唇,开口:“殿下身居高位,有所不知。就算小人告到官府,吏卒捉人也难,好不容易逮住,也大多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哪怕真就抓到了领头人,多花点钱财贿赂也就出来了。正因如此,小人才请殿下出手,禀报圣上,直接从刑部派人,扫掉这股不正之气。” 陆重霜扬了扬眉,玲珑的瓷盏在指尖转动。 “采月楼的客人里面有我,骆子实,你可知这意味什么?”她说。 “意味着燕公子长袖善舞。” “不,”陆重霜抿了口瓷盏中的米酒,甜香弥漫。“这意味燕公子背后有一位身份不亚于我的人在为他撑腰。” “我帮你,不仅是越权,更是打了幕后人的脸。”她补充。“倘若是女子被拐骗还好些,男人嘛……啧。” 骆子实驳斥。“男女有何差别,都是一条人命。” “长安城内有近百万人口,其中识字懂礼的,可有十万?”陆重霜突然问。 骆子实摇头。 “整个大楚,在册人口为九百万户,约八千万人。这其中,单单是识字的,可有一千万?” 骆子实还是 分卷阅读70 摇头。“想来没有。” “那你觉得,这识字的一千万管得了余下的七千万人吗?” 骆子实没吭声,心里已经知道她想要qun7`8/6/0!9/9`8/9!5说什么。 “一个县衙有多少号人你应当清楚。如若没有妻主管理她们的公子,父母教育膝下的儿女,族长领导家族的子嗣,那谁来治理不识字、甚至可能不会说官话的七千万人?你来吗?” “倘若有智识的男子也能读书入仕,帝王便能有足够的臣子去治理天下。”骆子实道。 “想得不错。”陆重霜轻笑。“我且不问你谁来教,又哪来的钱财建乡学、雇人抄四书……本王就问你,倘若男女无差,可一同科举入仕,那男子便要服役。兵役、徭役,九死一归。女子受孕极难,往往纳两位公子才能有一个子嗣。可按你所说,男人都死在了徭役上,大楚百姓要如何繁衍生息?” 骆子实垂首,漠然良久,才叹息。“殿下,建在男子的尸体上国度可走不远。” 随着低头,他的颊边垂下一缕长发。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办法,却最省事,与那套仁义礼法无关。”陆重霜并不在意男人的出言不逊,反倒像对待孩子般,伸手帮他将落下的发丝别回耳后。“本王是个领兵打仗的,见惯生死。要想让军队往前走,就会有人饿死、战死,无可避免。” 骆子实抬头,忽得发现这位晋王殿下有一双极为安静双眸。 目光淡淡地放出去,月光一样,飘远了。 她一定非常寂寞,男人忍不住想,只有寂寞的人才会有这样波澜不惊的眼。 “殿下的意思,子实明白了。”骆子实寂寥地弯弯唇角。“那殿下可否帮我向城外的友人传句话。” “说。” 骆子实拧着衣袖,道:“他叫如月,住在城外的安阳寺,是位带发修行的俗家僧人。” 陆重霜装作不经意地转过身,神情瞬息万变。 “罢了,本王以小侍的名义将你俩要过来吧。”她打断男子。“就当行善。” 金缕衣 (七) 骆子实入晋王府,葶花喜忧参半。 虽说殿下贵为晋王,府里养上七八个没名没姓的小侍都算洁身自好,可如今大业未成,又卡在夏公子将要嫁进来的当口,带人进来总归怕外头传闲话。 皇太女再如何荒唐,那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女。可晋王不同,有太女拦着,吴王盯着,于宰相那派门阀子弟围着,各路人虎视眈眈,比夏日蚊蝇还难缠。 幸而殿下只是将人带回,暂且安置在偏殿,跟狩猎时捉了只活泼野兔回来似的,交给下人,叮嘱她们准备个漂亮笼子好生养着,便不再过问。 天愈发暖了,轻浅的湘妃色晕染开来,归燕衔泥筑巢息于横梁,正是一年中的好时节。 圣上不知哪儿来的兴致,突得说要春猎,朝野上下一时间又吵成一片。天子狩猎,那可不是牵一匹汗血宝马到草场上便了事的,皇亲国戚、各路官员、留在京城的番邦使节都得带上。 几十号人在大殿吵一天,歇五天,五天后上朝接着吵,如此三回,闹得春草长齐还未有定夺。鸾和女帝嫌闹心,推辞说身子倦了,将此事交给太女与三位宰相共同处理。 事情既然交到太女手中,十有八九就是要办了。 过两日,户部尚书暗暗找到尚书令夏鸢,开头三句就是抱怨账上——真没钱。上元灯会结束,这才喘了口气,还没等底下各州县的税收上来,眼见着又要花出去。南边的水灾克扣赈灾粮,北方戍边的粮草发不出去。这两三年下来,全靠吃老本,加之总管财务的几个部门拆东墙、补西墙的技术出神入化,才有了眼下这鸾和气象。 比这个还糟的是太女派人向户部尚书传话,指责度支指使太府隐瞒财物。 度支(户部)总管全国开支,财物进出则由太府的管理。 太府支出,需凭户部的文件和印章行事,进出数额每十日申报一次,库存数目则是每月月上报。度支文件由上级签署,又受御史监督,上旬与下旬衔接,上月与下月相连,账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可能有问题。 分明是太女有意挑几位户部成员开刀。 夏鸢撑着一层浅笑,悉心安抚下属,让她稍安勿躁。继而宽慰道,过几日上朝,她自然会提请御史台插手,查明此事,清者自清便是。 九日后便是夏文宣出阁的日子,太女着急要拿她手下的人作杀鸡儆猴的戏,夏鸢并不奇怪。 她随之撰信,命手脚干净轻快的女v婢赶紧去一趟晋王府。 陆重霜刚在长庚的服侍下用完晚膳。 她展开信笺,细细读完后,命女婢回禀夏鸢,道此事她自会帮衬着解决。 长庚瞧主子面色不对,却未着急问,直到服侍主子洗漱上塌,才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殿下可是为夏鸢的事烦心?” 陆重霜斜睨他一眼,轻笑道:“还能是什么?送到我手上的东西,不是钱的事儿,就是权的事儿。” 实打实的真心话。qun7`8/6/0!9/9`8/9!5 坐到她这般高位的女 分卷阅读71 子,不为钱权忧心,还能为什么? 她冲长庚招手,命他解衣上塌。 “户部尚书今日找到夏鸢,说陆照v月要拿她手下的人开刀……我猜一部分是春猎的缘故。账上没钱就是没钱,偏生皇上又将此事交托给了陆照月处理,不找户部扯皮,还能找谁。另一部分,想来是——”陆重霜停顿片刻。 她倚着长庚的肩,手指捻起一缕他垂在胸前的乌发,拿在唇间亲了亲。 “殿下……”长庚垂眼看向主子,喉结微动。 “我娶文宣,陆照月还是慌的啊,”陆重霜幽幽道。 夏文宣不几日便要入府,身为主管的葶花早已遣人将他的嫁妆箱笼搬来,他的几个侍从也陆陆续续地进府。 不算其他,光是现钱,夏鸢就给了三十五万贯作嫁妆,相当于京三品官两到三年的俸禄,算给独子摆足排场。 “罢了,不说他,头疼的事已经够多了。”陆重霜说着,猛然咳嗽几声,因忧思过甚而日益苍白的面容,骤然浮现一层病态的薄红。 长庚赶忙握住她的手,道。“殿下可是受凉了?” “吹了点冷风。” 长庚听闻,翻身欲起。“我去叫人煮点姜茶。” 陆重霜伸手牵住他的衣袖。“不必了,明日再喝吧……省得又一窝蜂人往我这里涌,烦呢。” 长庚眼帘低垂,转身去抚主子的后颈,手指温热细腻,摸得她心口微微发烫。他俯下身,薄唇印在锁骨,沿着那截细细的骨头辗转舔舐,在它与起伏的胸口间划出一道隐约的水痕。 陆重霜小猫似的蜷缩在床榻,鼻翼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她黏腻地唤着“长庚,长庚”,像在叫一条懂事的小狗。 可哪家的狗如他这般会服侍人,又有哪家的狗生着那般雄伟的物什,能让女主人轻吟低喘。他那双狐狸似的眸子在一片阴影里尤为邪气,藏着些不能见人的心思似的,又像是砚台里积攒着的干涸的墨。 夜深梦魇。 陆重霜一觉醒来,长庚仍睡在她身侧。 她轻手轻脚地下榻,扯一件裘衣披上,孤身穿过空落落的寝殿。 启门外望,原是下了场春雨,隐隐传来雨打芭蕉的萧瑟声。 “殿下有心事。”不知何时,长庚站到了她身后。 陆重霜没回头:“身子不舒坦。” “殿下……长庚陪伴在您身边十多年了,您骗不了我。” 陆重霜一时无言。 沉重的夜色里,庭院潮湿的像漆黑的泥沼。 她默然良久,终究还是挑了另外一件事来转移视线。“骆子实近日如何?” 安置骆子实是葶花操办的。她原计划将骆子实安排在距离晋王寝殿最近的屋子,可还没着手去做,就被长庚截住,骆子实就这样被打发到最偏僻的殿宇陪野猫。 府里的明争暗斗、争风吃醋,陆重霜一清二楚。她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给长庚尝点甜头,也好让底下人知道,内侍大人说话还是顶用的,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冒出来越矩。 王霸之术,在于权衡——她深谙此道。 “一直待在殿内,很是安分。”长庚说。 陆重霜短促地应了声,继而搓捻手指,徐徐道。“安分就好……就怕是谁家安插进来的钉子。” “殿下何出此言?” 陆重霜侧面瞥向长庚,冷峭的眼神在他身上默默流淌。 “他认得本王的父君。”她的嗓音轻若月光。“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孤儿,又与如月公子相识……长庚,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被调包的皇子。” 长庚心弦一颤。 “我已经派左无妗去查。”陆重霜接着往下说。“不是最好……如若是,人在府里,处理起来也方便。” 那段甚嚣尘上的流言自始至终都是扎在她心里的尖刺。 “长庚,此事除你外,无人知晓。保守秘密,长庚……那种事,我经不起再来一次了。”少女一字一句地说,声调里藏着寂寞的回响。“我说过,只要忠心,你就能活到最后。到那时你想要什么都行。” 长庚暗暗攥拳,指甲抠住掌心,面上却忽得展露笑颜。“殿下放心,长庚永远是那个会剜心给您当药的狗,十年如一日。” 陆重霜微微一愣,“你还记得呢。” 掰指头算,是十二年前的事。彼时长庚刚被父母卖入宫内,还未净身,他随一众男孩被带到寝殿,规矩地站成一排,等待主子挑选。 陆重霜挑帘而出,用的是一把绯色柄的短刃。 一缕薄荷香,一点脂粉味,还掺杂着少女蜜蜡的甜,随着身后涌来的风冲昏了男孩们的头。苦苦等待的孩子们霎时间呆了,他们干瘪的脸像被光点亮,痴痴看着女童水玉色的罗裙飞鸟般起伏。身侧的女婢见状,急忙俯身帮忙按下,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啼,裙摆也随之收敛了羽翼。 “曾听闻,不足之症可用心肝作药,辅以蔷薇根三两,龙胆、防风各一两。”她将那把刀放在这些男孩的面前,抬着下巴,面上好似敷了雪。“你们之中,谁有用这把刀剜出心头肉的觉悟,站出来。” 那群孩童里,独独长庚上前,握紧了拿把刀。 一握 分卷阅读72 ,就握到现在。 他们随后谈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彼此的心思藏在薄冰下,冰层之上的人隐约能瞧见,却无论如何都瞧不清楚。 陆重霜可谈权谋,可谈政事,可谈文史,独独不谈情谊。 爱上帝王之才,是没有回头路的。 她不会爱上别人,因为她不会爱上任何人。 “殿下,待到扳倒太女,入主东宫……那时候,您会开心些吗?”长庚缓缓问。 陆重霜又一次陷入沉默。 她抬眼看向长庚,抬起手,[追ベ新婆┈文═来`群╢7,8,6,0!9,9,8`9!5] 葱白的指尖拂了拂他的喉结,“去睡吧。” (突然觉得,要是性转回来……霜霜简直是渣中之渣,标准的渣渣龙) 金缕衣 (八) 鸾和二十年,三月。 润泽的小雨一遍遍洗刷沉寂的都城,浅草色被风吹着,由野郊蔓延而来,一口吹散了早晚沁凉的轻烟,枯枝化为烟柳,皇城一时换新。 上元之乱带来的惊恐也随着气候回暖,逐渐走向尾声。 在皇太女陆照月、吴王陆怜清、于家、夏家的多方施压与博弈下,大理寺寺卿戴弦不得不重新考虑是否继续追查此事。 如果一件事的真相要引来朝堂震荡与数百人丧命,甚至可能连自己都人头不保,那还是不说为妙。 但这位官场老手也狡猾地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她在太女跟前装傻充愣,转头又暗示吴王此事有人从中作梗,如若太女忧心事情败露,要责办寺卿戴弦,吴王陆怜清也会为戴弦手中握着的狐狸尾巴出面保人。 因而最后呈给圣上的结论是——太女督造凤凰灯失职,吴王监管不当,晋王护驾有功。顺借此事,联合各方衙役,查处了不少藏在帝都的脏东西,而那些半黑不白的外族人也成了这场动乱最好的替罪羊。 对于大理寺的结果,鸾和女帝显得兴致缺缺。比起追责,她对陆照月操办的春猎要感兴趣的多。 这般,大火后废墟便被掩藏在重重宴饮的帘幕后。 入夜,鸿胪寺,顾鸿云住处。 男人上身赤裸,玄色的褐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抵住晚春深夜寥寥的寒气。他手中握着一柄家乡带来的佩刀,嵌红黄二色宝石,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矮桌上的黑陶碗盛着米白色的浊酒,带一丝回甘,是草原上难以尝到的米甜。 顾鸿云将刀刃贴近油灯去看,锃亮的铁随之映出他邪气横生的面庞。那是一张野心磅礴的脸,像难驯且孤傲的野狼,时不时露出锋利的獠牙。 先前身处草原,他虽靠往来的商贾与传送的书籍知道了不少有关楚国的消息,可光凭道听途说来的资讯,看大楚,恰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学来学去,不过剥下一层薄薄的皮。 如今不同,他正处在整个国家的政治中心,党派纷争、皇室内斗,近在咫尺。 女人往往会小瞧男人,尤其是那些作为和平的礼物送到自己身边的男人。 就在此时,门无声地开了。 顾鸿云原以为是自己的下属来催促歇息,转头一看,是个面色瓷白的男人。 随之,焚后的檀香从外头传进屋舍。 来人站在门口,抽出腰间缠着的绢帛,抖落开来,不卑不亢地行礼,道:“于大人有要事传与王子。” “于大人?”顾鸿云挑眉。“宰相于雁璃?” “正是。” 顾鸿云心弦一颤,伸手接过。 他细细看完,鼻翼发出轻蔑的哼音。“有意思。” 入夜犯宵禁前来递送的消息,多半是不可告人的龌龊事。 于、夏两家不和多年,你来我往,未有胜负。 先前的事使得晋王扶摇直上,感到威胁的于家必当有所行动以来巩固太女地位。 此回来,为的便是这个。 春猎在即,于雁璃计划在那时安排顾鸿云觐见女帝,旨在翻供,将上元之事再做文章。看样子,于家这次不光想针对晋王,还想把大理寺一起端掉,继而渗透进自己的人。 “晋王可给我开了相当不错的条件。”顾鸿云微微眯眼,锦帛从指尖轻飘飘落地。“欺君乃是大罪,不知于大人打算拿什么来换。” 瓷白色的男子吐出几个字。“为盟国,永结同好,共取吐蕃。” “那是要皇帝才能许下的诺言,”顾鸿云道,“靠画一张饼,不值得我冒风险。” “王子不必操心。”男人柔声道。“再等一年,这儿就要变天了。” 顾鸿云听闻,抬了抬深邃的眼,细致地看起面前的男子。 二十七八,有着黛色的眉和一双纤细如玉的手,脸上不但化了妆,还是颇为浓艳的妆。面粉均匀地打在脸颊和脖颈,唇上是藏红花调出的口脂,这般妩媚的画法落在他身上却一点儿都不奇怪,好似夜深兀自游走的精怪,吃人魂魄。 顾鸿云暗自吃惊,毕竟只有身经百战的刺客才会这般小心翼翼地遮掩自己的气息。 “你看看你们,各个胸有成竹,”顾鸿云按捺住心底的异动,轻笑一声,“然而我们草原上有句谚语, 分卷阅读73 大意是——鹿死之前,狼永不停止追逐。” “王子殿下,我等不过是贵人掌心的小男人,不是鹿,更不是狼,而是随处可见的草芥。”男子幽幽道。“您若想干一番大事,最好找个能信任的大树倚靠……晋王与你有血仇,绝非好人选。” 顾鸿云被人戳中心坎,无端生出一股气恼。 出发前口口声声向腾格里发誓:必以陆重霜的头颅告慰我族万千战死沙场的英灵。可真到了这儿,被漩涡裹挟着待着几个月,仍}qun7/8/6/0!9/9/8/9!5 一事无成。 男子垂首,飘飘忽忽地笑了下,道:“这桩买卖的有效期至春猎前三日,您还可以慢慢考虑。” 他说着,再次行礼。 “也请您相信,于家给的价钱绝对合适。” 不是皇太女陆照月,而是于家。 这一句落入顾鸿云耳中,堪比惊涛骇浪。 楚国的门阀竟强悍到了这般地步? 话音落下,如同来时那般,男子恰如白鸟收拢羽翼,将门一拉,待到顾鸿云起身再看,已然毫无踪迹。 那随着他的到来而传入的诡异幽香,顷刻间,随风散去了。 顾鸿云抚了抚额头,鬓角满是细汗。 同样被惊出一身冷汗的,是远在父君寝殿内的陆怜清。 大理寺的奏折令她无事惹了一身骚,眼见太女盛宠不见,反倒接了春猎的活儿,一贯以宽厚仁和闻名的陆怜清也要坐不住了。 晋王那边因与夏家的婚事也逐渐强势,近些日子,出入青楼,四处赴宴,结交官员。 正君的地位之所以远高于小侍,甚至有处死陪臣权利的原因在于,贵人们的“明媒正娶”往往代表世家间的利益交换。 以嫁妆为例,两家联姻,入府为君,男子的奁产除衣服首饰、日常器物外,还随田产、房屋、山园。贫寒却有才学的女子入赘世家,那一纸婚约,能使她们毫无阻拦地谋到官位。 九霄公子执起玉笛,敲了下女儿的肩头,轻声责备:“心浮气躁,白教你了。” “倘若母皇身子健朗,女儿也不必慌。”陆怜清咬牙道。“沉迷男色,留恋床榻,还日日炼丹服药……这样下去,未等我扳倒太女、晋王,天下就要易主了。” 九霄公子倏忽笑出声,那双为他赢得盛宠的漂亮眼睛盈盈闪光。“傻孩子,说你聪明,你聪明;说你愚钝,你也是愚钝。” 陆怜清眸子一抬,看向父亲。 “好好想想,女帝沉湎新人不愿早朝,我一人独守空房已有半载,为何不拦。” 陆怜清不由拧眉,脑海里繁杂的思虑熙熙攘攘地挤在一块儿,想着想着,骤然打了个哆嗦。 她刚要张口,就被父亲抬手止住。 “嘘,心知肚明便好……我们啊,还要靠这个举清君侧的旗。” “可真是——胆大包天。”陆怜清攥紧手。 “在这儿安稳活过去的,哪个没留后手,”九霄公子接着说,“不怪你,太女有于家撑着,是难掰。你要做的是与官员交好,尤其是仍未标明态度的侍中令,以及九寺内的诸位寺卿。” “女儿明白,”陆怜清应了声,上前牵住父亲的衣袖,道,“还有一事,您要同我说。” “哦?” “晋王的身世。” 九霄公子看着女儿,长叹一声后暂且松了松口:“有传闻,晋王并非如月的子嗣,而是……先帝君的。” “先帝君?” “是,”九霄公子颔首,感慨道,“先帝君,才是真的狠角儿啊,” 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只要见一眼就不会忘记他的风华,仿佛躲藏在黑暗中的人被光点亮,纵然是个女童都恨不得为他去死。 十七岁入宫服侍年过半百的先皇,二十六岁铲除诸位老人,没有子嗣却登上帝君之位,三十岁先皇驾崩,他排除万难,扶持当时并不显眼的陆启薇为帝,自此开启鸾和时代。 他是一个有女人气魄的男人。 “此事真假尚未得知,你听听罢了,莫要深究,但凡漏了一丝风头出去,吃亏的是我们。”九霄公子长吁。 “既然如此,父亲为何敢笃定母皇不会立晋王为储君?”陆怜清问。 “晋王与先帝君单从容貌瞧不出关联,可二人气质神似……此事是真是假不重要,”九霄公子徐徐道,“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 “父亲,”陆怜清骤然叫住父君,明艳的面庞因勃勃的心跳而浮起一层薄红。“如月帝君被逐出宫一事,不会也有您的一份吧。” 九霄公子微微笑着,没说话。 金缕衣 (九) 雨停了,云还没有散。 细细的水珠沿翘角的房檐一滴滴往下落,打在刚冒出头的碧草,户牖皆开,小侍们手捧托盘穿过廊道,脚下的锦鞋发出几声砰砰响,步履匆匆之余,还能时不时听见他们交头接耳的闲聊声。 夏文宣搁笔,唤来小厮询问为何外头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小厮见自家公子一无所知的模样,暗暗吃惊。他随即回复,晋王前来,寻家主有事,夏大人便命 分卷阅读74 前庭摆酒招待。 前庭有一处人工凿的小渠,周遭种柳树,长得十分漂亮。 “我去看看,”夏文宣说,“莫对母亲说。” “可公子——” 夏文宣按住下人意图阻拦的话语,道:“不见,只远远瞧一眼。” 穿过仍有湿意的卵石小道,连绵的绿意映入眼帘,早开的花尽数盛放,一眼看去,零零散散,仍有些斑驳。桃枝结起花苞,静候一阵更暖的风将它吹开。 陆重霜与夏鸢相对而坐,一张小桌摊开,案上的酒壶也泛着青绿色的光泽。 女人们细尖清脆的嗓音飘飘渺渺,听不真切,夏文宣也只躲在重重绿叶后瞧见她半个徐晃的影。 出嫁在即,夏文宣一心留在闺阁习字读书。 与平辈们漫长的候嫁期不同,夏文宣算急吼吼地出嫁,上元刚过皇帝一道圣旨赐婚,两府匆忙开工。主子不用沾手琐碎事,只等着亲迎,底下人是真真儿忙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围着公子打转的小侍们一会儿说绣工为软缎上的红腹锦鸡瞎了眼,一会儿又说晋王为将迎亲队伍拓宽,命人拆掉了沿路的矮墙。 街头巷尾的无稽之谈在夏文宣耳边传来传去,一个比一个夸张,想来无非是下人们意图在小公子离府前多讨点赏赐。 晋王殿下有没有命人拆墙,夏文宣不清楚,但送来的嫁衣着实精巧。 大袖连裳,青质素纱,层层叠叠的物件逐个展开,外绣红腹锦鸡,内绣团花与连理枝,成片的靛青里点缀几抹跳脱的杂色。绢丝编的新鞋被封在小箱内,只在落地褪扇时能蹭到灰。 夏文宣想着婚服,又瞧了瞧远处妻主的身影,脑海自觉勾画出她服朱红是何等妩媚逼人的模样。 正与婆婆对饮的陆重霜浑然不知夏文宣的心思,她要操心的东西太多,婚服由葶花送来的当日,她草草瞧一眼也便过去了。 “遣人送到府邸的信笺,殿下可有应对之策了?”夏鸢开口询问。 她说得是陆照月指责户部隐瞒财物的下贱行径。 皇太女动不了尚书令,便挑户部的诸位开刀,官员们再怎么清者自清都要被泼一身脏水出来。 “杀鸡儆猴的戏也没那么好做,”陆重霜淡然道。 她小酌几杯,浓郁的酒香充斥唇舌。 夏鸢细眉微挑,“哦?” “这戏既要做得真,能吓唬到山上的猴子,又不能做得太真,把猴吓得握紧石头砸人。”陆重霜道。“半步不对,就是白惹一身骚。” “这您不必忧心,”夏鸢笑起来,“就算太女不会做戏,还有站在后头的于大人手把手教,她可是精于此道。” 陆重霜直勾勾看她一眼,随着对方面庞虚浮的笑意,嘴角慢悠悠地扬起。“昔年本王乘船回京,曾听渡船的老者说,山上的猿猴不是一齐叫唤,而是有个领头的先叫,随之扩大为一群,最后两岸连山几里都是猿啼。” 她停顿片刻,为空了的杯盏斟满酒水。 “夏大人,杀鸡人的刀还没落下,鸡便在猴群前惨叫,那些猴必当对杀鸡人群起而攻之。” 夏鸢是官场老手。 她听完前半句,心中已有雏形,再听后半句,了然一笑。 陆照月把夏鸢底下的户部当鸡杀,余下没站队的群臣会作何感想?吴王陆怜清手底的人会不会闻风而动,忧心下一个要被除的便是自己? 屠刀尚未落下,被捉住的户部要提前发出警告的惨叫,化为惊醒猴群的第一声啼鸣,闹得人心惶惶,钳住她的手,令陆照月不敢下这个刀。 政坛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陆重霜玩得相当妙。 “那我便在春猎之时提早将风声散出去。殿下新婚燕尔,理当陪圣上安心打猎。” 夏鸢不露痕迹地提到婚事。 陆重霜笑着说:“夏大人费心了。” 于情,夏文宣性子好,生得也讨她喜爱;于理,关陇夏家何其强势,又有身为尚书令的夏鸢坐镇。 陆重霜自然会善待他。 “对了,听闻女帝最近命人拖走了几个陪臣,”陆重霜说,“怎么,又倦了?想要新人?” “不过是清理掉一匹不懂事的狂徒。”夏鸢解释。 几日前,宫内摆宴,琵琶名手正奏着曲,女帝一边赏舞,一边打着拍子唱和。几名素来受宠的小侍给女官送了好处,趁机凑到女帝身边服侍,不曾想女帝厌恶他们聒噪,一怒之下命人拖出殿门。 数名年岁正好的少年就此锒铛入狱。 事情虽小,可朝中不乏以小见大者,后宫里更是不缺爱嚼舌根的婆娘,一来二去,事情传得到处都是。 以至于京城内一时流言四起,道——“天下将大乱,君臣皆灭亡!” 陆重霜听后,反倒笑起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笑完,她的眸子骤然暗沉,呢喃一句:“若是好事者的无心之举,便是上苍有眼;若是有心人在故意散播……啧,不知是谁家动了歪心思在为自己造势。” “殿下慢点喝,您别看杯中酒淡如水,后劲足着呢。”夏鸢伸长胳膊,为她斟满酒盏。 几壶见底,二人当谈的也谈尽。 陆重霜本要坐车 分卷阅读75 回府,转念一想,低声命女婢退离,而后悄然拐到夏文宣的阁子里。 她是习武之人,步伐轻,落在廊道如同一只青鸟栖息在枝头。 夏文宣正忙着处理脚底粘泥的锦靴,半跪在地上拿吸墨的缎子擦拭。 陆重霜在他身后瞧了一会儿,微微一笑。 “文宣,”她唤道。 夏文宣浑身一颤,刚要转头,却被 7`8,6,0!9,9`8,9!5独.家.整.理她止住。 “别转头,”陆重霜忽然说,“不吉利。” 坊间传闻,公子出嫁前几日不能与妻主见面,说是会有冲撞,对日后不好。 仪制礼未有规定,可她这么说,夏文宣愿意照做。 “殿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陆重霜笑道。 夏文宣微微抿唇,面上浮现一层薄红,舌头打结似的问她:“殿下与阿娘在谈什么?” “政事。”陆重霜道。“无趣的很,就不同你说了。” 其实您说什么我都愿意听,他在心里暗暗说。 “白日喝酒对身子不好,”夏文宣话锋一转。 “喏,还没嫁到晋王府呢,就开始管妻主了。”陆重霜吃吃笑起来。“还有,莫要再叫殿下,说过要改口叫青娘的。” 夏文宣悄悄攥紧手,道了句:“青娘。” “嗯,心肝儿。”酒意上头,陆重霜口齿间打了个旋,念得缠绵悱恻,“我今日是顺道来见你,不久留,被旁人瞧见对你也不好。” 夏文宣应了声嗯。 他听见女人细碎的脚步声,还是忍不住回头的心,稍稍侧面,目送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实在车不动,凑活着看剧情吧……我是废物……) 金缕衣 (十) 夏文宣出嫁那一日,长安城内外并不太平。 去年南边的瑞兰江决堤,又恰逢秋季暴雨,粮食欠收不说,几万百姓流离失所。几个州县的长官怕被问责,一昧互相推诿,赈灾的事儿统统被压在地方传不上去。待到尸横遍野、瞒无可瞒,这笔账才一层层递送中央。 彼时,已是孟冬。 负责此事的朝臣第一次上奏,是在冬初,女帝下旨命户部诸位拨粮。 圣上潦草一句话,户部可是犯难,账目亏空不是一日两日,是接连几年入不敷出。近两年户部但凡遇到无钱可用,而圣上又要大办宴饮的窘境,大多是由太女、中书令所代表的于家、尚书令所代表的夏家慷慨解囊。 东拼西凑,集了一批米粮给南边送去,本以为能缓一口气。 可大楚三位手腕能耐一等一的宰相万万没料到,更为可笑的事还在后头。 地方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里汇报受灾百姓人数为一万四千人,实则三万八千人,拿不到安葬父母妻儿的钱财,只得就地挖坑掩埋。 家家有伏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声。 第二次意图上书水患之事是在年前,本想谈账目亏空与第二次拨粮,奈何女帝心不在此,大朝还没开头,就被皇太女三言两语带走,散朝后,臣子们也就记得太女尖细软糯的嗓音和那旧槐花新染的蜜色袄。 事情一拖再拖,可活人张嘴要吃饭,这从去年压到今年,叫唤的生民全成了死尸。 等着、耗着,年夜的纵情声色过了,上元纵火的轩然大波也过了。 鸾和十九年轻飘飘地翻篇,鸾和二十年的春风已然翩翩而起。 三省六部九寺好容易熬到时态平息,意欲再提此事,却因春猎不了了之。 夏文宣入晋王府,恰好卡在这皇家狩猎前夕。 春草才没马蹄,花林疏落,埋在南边浅滩下的死尸快要演变为一场凶悍的瘟疫,而朝中的诸位能臣不发一言,无声息地开始选择未来入住金銮殿的皇女。 他们正悄然等待。 等炼丹服药、沉湎男色的鸾和女帝松开她描摹成朱红的十指。 等一场太白经天的异象。 屋外早早响起奴仆步履匆匆的乱响,走路声、谈话声、时隐时现的鸟鸣声、金玉相撞之声,交杂成一团。 夏文宣在众奴仆的服侍下,梳发带冠,先抹面脂手膏,再浅浅擦一层细粉,描眉,双唇点少许口脂。嫁衣拿巴掌大的金熏炉一层层烤着,两个时辰后取出,沁人心脾的草木香迎面而来。 申时,代为催妆的葶花与春泣登门。 春泣率一排骑马的军娘子在尚书府邸外催妆,其声震天,而后葶花入府递送催妆诗,迎夏文宣,俯拜行礼,朗声唤了句:“公子。”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难怪先前传言说晋王为了婚事派人推倒了行道两旁的土墙。 婚事自然要极尽铺张,哪怕时间紧凑,也要拿出晋王府和尚书府的排场。 夏文宣攥紧手中遮面的长柄圆扇。他悄悄四处瞥了几眼,没见到晋王殿下的身影,兴许是还在与阿娘谈话。日色渐晚,婚服隐约的草木香在风中逐步散去,他想再看一眼妻主的小心思只得作罢,在数位贴身小侍的搀扶下步入车辇。 夏文宣如坠云雾,耳畔嗡嗡响,做梦似的被送到晋王府。 街道两 分卷阅读76 旁观望的人群踮着脚挤作一团,谈论声如风般蔓延。她们张开手去拦婚车,意图讨点皇家的彩头,春泣带来的数百位军娘子爽朗地大笑着,挥舞手臂,但见蜜饯铜钱纷纷洒落,哪怕隔着车帘,夏文宣也能听见一路上叮叮咚咚的甜蜜声响。 车停,闷着的落日劈头盖脸得砸下来,满眼黄红色的彩光,害得他险些没拿稳扇子。 陆重霜的婚服最外层为绛红,夹带着隐约的浓紫,与官服颜色相近。内一层的衣领为薄青,再里为米白,腰间配一柄金剑以彰战功,锦鞋为朱红。发髻高挽,罕见地插满珠翠,在将要坠落一般的黄昏下,摇动着稀稀疏疏的光点。 看到她,夏文宣不知为何,突然松了口气,心里紧绷的弦骤然松了。 陆重霜也远远地瞧见了他的身影,颇为轻松地朝丈夫笑了笑,让他心安。 两人按部就班地完成余下的繁琐礼节,远处圆日沉没,云霞连绵地燃烧起来,仿佛被焚烧的书页,边沿一层层卷起,由明黄到深红,最后剩下炭一般的漆黑。 婚房另设矮桌软塌,新人被牵引着走入其中。 待到左右撒完帐,各自退去,陆重霜浅浅笑了下,指腹抚过他执扇的手背。 她拨开遮面的圆扇,浅薄的云被吹散,露出他明朗的面容。 没有擦胭脂,脸却红成一片。 浓艳是女人的事儿,与男人无关,稍加修饰后的温润公子才是大楚对男人的审美。 陆重霜笑意不减,她垂首,贴近他,女人绯红的胭脂自眼角流动到唇畔,连带这一个唇齿相依的吻都是暧昧的胭脂色。 着实旖旎。 正在此时,紧闭的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接着人声喧哗。 陆重霜稍稍一愣,转身掀起门帘。 门外守着的长庚快步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殿下,有急报。” “急到非要往大婚之日凑?”陆重霜挑眉。 长庚神色一暗,他似是轻微地磨了磨牙,再出声,依旧是恭敬的语气。“是左小姐,与春猎有关。” 左无妗做事最为谨小慎微,若不是有天大的事,她万万不会惊扰主子。 “她在哪儿?” “正等在南殿。” 陆重霜长吁一声,命长庚去取氅衣,自己则解开繁琐的婚服,对夏文宣低语几句,大意是自己去去就回。 透过低垂的帘幕,夏文宣瞧见匆匆离去又赶回的内官手提一件绣有红梅的玄色氅衣,沿边掐绒绒的灰黑毛边,那个长相极为妩媚的男人双手拎住大氅往她身上一盖,便遮住了大半个瘦长的身子。 陆重霜快步走进与婚房相距不远的南殿,屋内几人见她来,皆是起身行礼。 “说吧,”她坐上主位,手指扯开大氅,半披在肩头。 葶花、左无妗、长庚,此三人相互看了眼对方,还是当家的葶花先开口。 “殿下,您派婢子埋在顾鸿云身边的探子传消息来。二人语焉不详,只听到春猎和于家的名号。” 陆重霜不言,视线落在左无妗身上。 “估摸是我的小叔。”左无妗开口。“所以阿离才会逃到京城,留在皇太女身边。” 她抬起眼,对陆重霜说:“晋王殿下,左家的腌臜私事闹成朝野纠纷,无妗这个家主难辞其咎。” “当务之急是解决顾鸿云。”葶花打岔。“殿下,顾鸿云这个墙头草万万不能留,得找个法子干净利落地做掉···假若太女那头买通那蛮子,他突然改口供说是殿下做戏毁坏凤凰灯,再假意救驾邀功,岂不麻烦!他一改嘴,太女、吴王有了弹劾殿下的由头,必然往大了闹,到时功亏一篑啊!” 长庚冷着脸:“你说做掉就做掉?万一被捉住把柄,岂不是落人口舌。” “左姑娘,”葶花转而去看左无妗。 左无妗却道:“春猎在即,顾鸿云不死,恐是要倒戈;死,又怕死的蹊跷,被揪住不放。现在就是一堆烂摊子,搞得好,风向大转,搞不好,我等都要陷进去。” 虽是废话,但句句不假。 大理寺费尽力气将火分成好几股莫须有的罪状,分别安插在不同人的头上,让诸位贵人不至于伤了元气,又给圣上一个交代。 再闹,鸿胪寺、大理寺、夏家、于家、太女、吴王、晋王,哪个都漏不了。 “啧。” 居上头的主子唇齿间一声杂音,四下坐着的人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言,好似他们方才的争论是逢场作戏,就等着晋王这一下——“啧”。 “有些事,还是要绝一点。”陆重霜如是说。 葶花哑然,暗自忖度殿下是说要对顾鸿云做绝一点,还是要对皇太女,或是对吴王。 “于家走了个昏招,”陆重霜淡淡补充,“她想帮太女翻上元大火的案,也要看看大理寺同不同意。” “可顾鸿云……”葶花张口。 “我自会与李柚接洽。”陆重霜抬手往下压了压。“今日本王大婚,有一事,想与你几个商议。” 她停顿片刻,缓慢地陈述:“一山不容二虎,本王与太女必有一战。依你们所见,此战是先礼后兵,还是——尔等与本王身处一条船,不妨说说看。” 分卷阅读77 左无妗定定地望着陆重霜,凝重地吐出几个字:“殿下,先下手为强。” “葶花。” 葶花蹙眉,只道:“婢子随殿下定夺。” 长庚未等陆重霜开口问,便抢言道:“殿下,先下手为强!” 陆重霜望他一眼,未有言语。 婚房内的夏文宣望着雕着鸾鸟的红烛一点点凋零,忽得忆起被雨水打落的海棠。 残红遍地,恰似面颊掉了的胭脂。 夜更深,晋王派人来传话,让他先睡下。 夏文宣别无他法。 巡夜的敲锣声浮在深沉的夜色,飘飘忽忽地荡到他耳畔。 难以入睡,他一会儿想着凋零的海棠,一会儿想着上元大火时,晋王落在手背上轻薄似蝉翼的吻,再一会儿是她情动时,偶尔喊出的“心肝儿”。 有挑帘的细响。 夏文宣没起身,只背对着睡在里头。 陆重霜卸去浓妆,胭脂化成浅红色的水在盆中一圈圈荡漾开,留下一张素白的脸。她素着脸总显得紧绷,颇为不近人情,甚至挟带一股子杀气,在浮华的宫闱内算不得美人。 她睡下,感觉身侧人清瘦的躯干骤然绷直。 “怎么还醒着?”陆重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夏文宣抿抿唇,道:“睡不着。” 陆重霜噗嗤一笑,借着徐徐燃烧的红烛的暖光,仰面去看他。 靠近了瞧,这才发现他懊恼地抿唇时左腮会有个小涡旋。陆重霜瞧着可爱,食指随之探上去戳了戳。 “好了,心肝儿。”她亲着正君的下巴,轻声细语地哄人。“过来睡。” 话音落下,她往夏文宣的怀里靠了靠,头埋在男人颈窝,嗅着未散去的香木焚烧后的余韵。 夏文宣将她搂紧,薄唇轻轻吻着:7┋8,6`0!9┋9,8┋9!5细软的额发,继而是低垂的眼睑。 陆重霜通晓男人的意图,只抵住他的胸口,微微笑着,道了句:“改日再补给你。” 夏文宣本想说,改日补回来的洞房与今日的洞房不是一回事,转念觉得这话着实酸,还是不说为好,不然令妻主觉得自己气量忒小,进王府头一日就丢了面子。 陆重霜撑起身子,瞧着夏文宣明摆着生气,可憋在肚子里强撑端庄的模样。 她皱皱鼻子,罕见地流露出少女的娇憨,牵住了夏文宣的衣袖。“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 陆重霜挑眉,下榻点燃一盏宫灯。 “过来,牵住我的手。”她说。 夏文宣披上靛青的大氅,握住妻主的手——布满茧子,是拉弓射箭留下的。 借着豆大的火光,夏文宣随她在殿内东绕西绕,直至走入一个书柜前。陆重霜扭动桌下机关,夏文宣才发现原来晋王府的地底有着蜿蜒曲折的暗道。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夏文宣,而是陆夏氏。”女子将他带入地道,清冷的声音沉下去。“因而有些事我需与你交底。” “你现在看到的是晋王府最后一道防线,”陆重霜说着,把宫灯凑到他眼前,令文宣踩实石阶。“倘若我有一日不幸蒙难,你要带好我晋王府的残余。” 夏文宣凝重地点头。 “然后这个交给你,”陆重霜随手递出储藏在地道的一卷书卷。“这才是晋王府真正的账目。” 夏文宣掀开一看,发现除去正常开支外,每月支出最大的赫然是—— 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