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香院首》 分卷阅读1 ================= 书名:御香院首 作者:南烟十三 文案: 【慕南烟版】 御香院,负责宫廷用香的部门。 重生回来的慕南烟发现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不过自己还是被送回了慕家,远离京城。 十年之后,她重新踏足京城,为了成为御香院首,香界的第一人。 让她啼笑皆非的是幼时的玩伴至今记恨她带着月支香不告而别。 “嗯……月支香么?早就用掉了。” 【楚元蘅版】 作为当朝最没志向的皇子,楚元蘅只想把当年“抛弃”他的小丫头和被“骗”走的月支香给找回来。 偏偏小丫头宁愿与一堆没有生命的香料为伴,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某日,终是从慕南烟面前的一箩筐杜衡里探出头来,表情超凶:“都是香料,不许偏心!” 注:蘅,即杜衡,一种香草,可用来制香。 女主一心走事业线,制香制香再制香。 男主一心找存在感,看俺看俺快看俺。 品食指南: 1、HE,1V1。这本走平静淡然的温馨甜蜜路子,和《了愿王妃有点忙》是姐妹文。惠袅袅就是慕南烟曾经去求过的了愿师,因为惠袅袅的穿越,发生了蝴蝶效应,导致了慕南烟重生之后的人生已经完全不同了。但是不影响两本书单独品食哦。 2、作者是个文案废,还是点进正文比较靠谱QuQ~ 3、背景大架空,不可考。 4、男主在女主面前是小奶狗,但现在是愤怒的小奶狗!QAQ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南烟(南三) ┃ 配角:楚元蘅,慕荷,等等 ┃ 其它:香师,调香师,合口脂匠,职场,古代职场,了愿师,了愿王妃,惠袅袅 ================== ☆、第 1 章(《长姊》十月开文,求收藏~) 银妆素裹美不胜收?不存在的。 此时雪已成灾,没有人觉得大雪是美的,甚至于连欣赏它的心情都没有。 五岁的慕南烟被厚重的衣裳包成了汤圆,站在京城的城门外,面无表情地看向城门口处,雪已过膝,眼里是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沉静。 送她的两个人,一个是未来的宁王妃,一个是宁王府的安逸郡主,可是她的姑母和楚元蘅还未来。 准宁王妃揉了揉她的头,“不早了,出发吧。若是能来,她已经来了。” 慕南烟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让慕福将她抱上马车。 安逸郡主跺了跺脚,“我记得南烟刚来京城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性子的,虽然算不上活泼,也不至于一句话都不说。” 准宁王妃不以为意,“皇宫里是个磋磨人的地方,你看看慕荷和太子妃就知道有多可怕。要不然,也不至于宁愿在雪灾的时候赶路也不放过送她回慕家的机会。” 雪路难行,马车行得很慢,慕南烟都听到了她们的话,垂下了眼眸。 她在慕家排行十三,是家主的长女。因为她在三岁时展露出来的天赋,四岁便被送来京城,进入御香院跟随姑母学香,可有一天,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在五岁的时候被送回了慕家,姑母离宫进了宁王府。不到一年,京城几度变天,宁王府无一活口,她的姑母也再没了音讯。慕家从此一年不如一年。 而后她在慕家香赛上夺魁,得到慕家家传的香炉,成为慕家新的希望,却错信了旁人,给了慕家最后一击。她郁郁而终,身怀执念,一直想再活一次,便成了飘飘,在世间飘荡了千年,飘得脸都木了,忘记了该如何露出表情。 她在梦里对一个专门为飘飘们了愿的了愿师诉说了她的心愿,却被拒绝了,理由是:这么逆天的事情,了愿师也无能为力。 于是她继续飘荡,却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四岁刚入宫不久的时候。 眼前的一切和梦里的一切重叠,她发现什么都是一样的,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梦里的自己,还处于没有什么忧愁的时候,一心只想着怎样调出好品质的香来帮助姑母渡过劫难,守住在皇宫的地位,虽然辛苦,却每天都是笑嘻嘻的。 而眼前的自己,希望姑母能放下宁王和自己一起回慕家。自己不论高兴还是悲伤,都扯不出相应的表情。看到玩伴的言行举止,甚至会觉得幼稚…… 她意识到,那不仅仅是一场梦。她真的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像她在千年后看到的小说里写的那样。 她打算拿重生的金手指大杀四方,却意外地发现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没按她记忆里的发生,她的姑母也没有得到进宁王府的机会,她也不是因为姑母进了宁王府才能回到慕家……许多记忆里没有的人出现了,许多记忆里短命的人活得好好的。 分卷阅读2 对于突然变得魔幻的世界,她选择沉默下来暗中观察。直到见到准宁王妃,那个记忆里早就死了的人……竟和她曾经恳求的了愿师长得一样,连名字都是一模一样的! 震惊过后,她便开始适应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记忆里,她离开京城的时候,楚元蘅得到了消息,赶来送行,他们稚气地拉勾,约定以后再见,可这一别便再也不曾见过,他不曾如约去云慕城找她,下落不明,便是小奶狗一样的伙伴,也只是活在幼时记忆里的过客。 眼前的事实是,楚元蘅没有出现,她也不如上辈子那般在意这个伙伴,不过是一个应该不会再有交集的过客。可是记忆里的雪灾还是存在的……当雪化开之后,疫病便要开始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不过糕点大的小盒子,打开看到里面长得像燕子蛋的香,仔细看了看,细细地闻了闻它的香味。 这香是月支国进贡来的贡品,名为月支香,极为珍贵,可防治疫病,整个大楚只有三颗,皇宫里有两颗,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她不过说了句好奇,楚元蘅便赖着皇帝索要了一颗月支香。皇帝再喜爱这个儿子,也舍不得将这样的宝贝给儿子糟蹋。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最后还是将月支香拿到了。 楚元蘅没出现,她反倒松了一口气,左右是以后不会再见的人,等他知道她把月支香带出宫了,天高皇帝远的,也不能拿她怎么样。若是变了天,楚元蘅想拿她怎么样也做不到了吧。真要再见了,要拿她怎么样……他那样的奶狗性子,还能拿她怎么样?她不怕,但她会认罚。 将所有的可能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后,她小心地将盒子盖上,打开马车门,对慕福道:“福叔,我们还有多久到汝南峰?” 慕福愣了一下,“十三小姐,现在官道都很难走,汝南峰的道肯定过不了人的,所以我们不走汝南峰那条道儿。” 慕南烟将马车门关上,不再言语。 纵是慕荷和他交待过慕南烟心智强于常人,慕福的眼里,毕竟只有五岁,五岁的孩子,说起话来都和煮熟的汤圆一样软糯,能知道什么?好在她并不任性,他只当她听了劝就此作罢,继续拉马前行,到雪少些的地方,便坐到车夫位上驾马。搓搓手,“这狗天,下的雪真大,真厚啊!” 慕南烟倒不是放弃了去汝南峰,而是在想记忆里,他们为什么会走汝南峰的那条路,明明那个时候,她也是在雪天里回慕家的。 她记得自己途经汝南峰的时候,雪已经化开,遇到了时疫,整个汝南村的人都染上了疫病,只有一对双生姐妹活了下来。她将这对姐妹带回了慕家,一直陪伴着她。后来,她们都为了自己没有好下场。 上辈子,她们为她奉献了一生,她却没能为她们做些什么,这辈子,她想早早儿地赶到汝南村,用月支香避疫。她们的父母活下来了,她们也便不会再因为无处可去而跟她走,自然也不会再因她而下场凄惨。暗暗希望这场隔世的回报不会来得太晚。 当了上千年的飘飘,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就算是重要的事情,也只有个模糊的印象,所以眼下这个,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怎么改道儿的…… ……*…… 马车“嗤噜噜”地停下。 五岁的身量太小,坐在位置上被窗子挡住了视线。慕南烟听到喧闹声跪在车窗边探头向外看去,见慕福上前不知和一群官兵说了些什么,悻悻地回来对她道:“十三小姐,这一带前几日出现了暴~乱,官兵封了路捉暴徒,我们只能从汝南峰走了。 ” 慕南烟面无表情地点了头,暗自思忖:大灾之下,如果赈灾不到位,便会发生暴~乱,原来是这样改道的。 慕福见她依旧面无表情,不清楚她心里的想法,怕她误会他先前故意不走汝南峰,便补充道:“小的许多年不曾回过云慕城了,今日问了官爷们才知道汝南峰修了官道,现在这天气也能过人。” 他是慕家的家奴,慕南烟年纪再小,也是他的主子。 慕南烟“嗯”了一声,“我们走吧。” “……”慕福挠了一下头,不晓得慕南烟会不会和他计较。奇怪自己这么大个人了都看不懂五岁的主子的心思。不过眼下不能想太多,他们的确是不适合在这里停留的,谁晓得那些暴徒什么时候会出现?纵是他会些武艺,对方人多的情况下,也没办法护慕南烟周全。 慕南烟在位置上坐好,抱着装着月支香的小盒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期待地想着,“原来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见到她们!” 作者有话要说:  慕南烟:我是个没金手指没表情的重生女主。 作者不服!因为宁王妃穿越的蝴蝶效应,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改变了原有的人生,多大的金手指? 楚元蘅:我是个在第一章就被女主无限忽略的男主。 作者装死…… PS:信息量有点大的第一章出炉了。 这本书走平静淡然的温馨风,来自亲情、爱情、友情 分卷阅读3 的如溪水潺潺般的甜蜜,希望你们能喜欢~ 趁着出炉的热度烤烤火,等收藏等评论,等你们的爱,随机掉落小红包哦~ 爱你们~ ☆、第 2 章(小修) 在去往汝南峰的路上,冰雪便开始消融。 化雪时比下雪时要冷得多,慕福的鞋子被化开的雪水打湿了,坐到车夫位上双~腿僵直,连打了几个喷嚏。 慕南烟打开车门,“停车,你进来。”车里烧着脚盆,暖暖的,一开门,便有股暖气向外涌去。 慕福最后一个喷嚏打到一半,被慕南烟的话给惊得生生憋了回去,从头到脚被一股突然涌出的温暖包裹,一个激灵,周身舒畅。 慕南烟见他一动不动,又道:“快进来,车厢要被冷风吹冷咯。” 慕福这才反应过来,慕南烟当真要叫他进车厢,可她是主子,他是家奴,主子是女子,他是男子,“十三小姐,男女有别,尊卑有别,小的坐在这里就好。” “福叔,我只有五岁……”慕南烟无语地道。她的声音清清亮亮的,也带着这个年龄该有的软糯。男女七岁才不同席,难道她看起来有七岁了? 慕福恍了一下神,对啊,主子只有五岁,怎么他会产生自己跟了个年长的主子的错觉呢? 他恍神的工夫,慕南烟已经从车厢里钻了出来,从他身侧走过,跳下了马车,“这样,我在外面,你在马车里,就不会有问题了吧?我去走走。” 慕福想要跟上去,慕南烟又道:“你不必跟着我。”她看到他衣裳也是湿的,“先把衣裳换下来烤干,不要着凉。我去去就回来,不会走远。” 顿了一下,见他又要说什么,用他自己刚说过的话补充道:“尊卑有别,所以,你不能违抗我的话。” 她说话的语气语调像个小大人似的,让慕福又愣了一下,却没有再拒绝,若是他病了,如何还能将慕南烟好好地送回慕家?想再说什么,却见被裹得和个大汤圆似的慕南烟已经走得有些远了。 慕福疑惑:十三小姐怎么看着更圆了些? 慕南烟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心里却是激动的,只恨自己现在身短腿短,走得慢,恨不得现在就到汝南村。 她早就想过了,现在这个时候到汝南村,疫病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点完月支香,悄悄地去看一眼丁香和木香,确定她们和她们的家人无恙就走。而慕福,他的衣服有替换的,鞋却没有,烤干鞋子需要不少时间,足够她把事情都办完回来了。 不过……现实总是与她设想的不一样。 飘了上千年,她早就已经不记得丁香和木香的长相了,但看到两个才从村口走出来的女孩儿,立时便确定她们就是她要找的两个人,怎么也挪不动步子了。最让她震惊的是她们额上绑着的白色孝带…… 她还是来晚了吗? 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只记得她们父母双亡…… 两个比慕南烟大几岁的女孩儿也看到了她,先是惊讶,而后便有一人走到她面前,“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来了这里?” 看到慕南烟眼里涌出来的湿意,她吓了一跳,忙拿出一个油纸包来,“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别难过,我做了些油饼,都给你吃。吃饱肚子就不会觉得那么难过了。” 她说着,努力扯出了一个友好又温柔的笑来。 慕南烟眼中湿意涌动,不可自抑地涌出了眼眶,面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别人都觉得她们两个长得一样,无法分辨,她却能一眼便将她们分辨出来。丁香爱吃,也爱做吃食,眉眼温柔,而木香爱医,眉眼间都是清冷的。此时看到被打开的油纸包露出的金灿灿的油饼,许多画面从脑中闪过。她一句话不说,接过油饼便啃了起来。 不想再把她们带走,这一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吃丁香做的吃食了,所以她吃得格外认真。 丁香被唬了一跳,如个小大人一般揉了揉慕南烟的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说着,她自己舔了舔唇,吞咽了一下。 一场雪灾,食物缺乏,这已经是她们姐妹因为要上山采药,而准备的两天的口粮,被小丫头不客气地吃了,看这样子,怕是一点都不会给她们留。 不过,她看小丫头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几天都没吃过东西了一般,又觉得她可怜起来。吃完了就吃完了吧,进了山,她或许……应该能想办法再找点吃的。 她抱歉地看向木香。木香却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慕南烟,目光有点冷,抿了抿唇,一语不发。 慕南烟的心思都放在油饼上,自是不知道她们的神色,等把油饼都吃完了,才心满意足地抬眼看向丁香和木香,想扯出一个笑,但落在旁人的眼中还是面无表情。 丁香以为她还饿,讪讪地道:“我没有吃的了,你的家人在哪里?我们送你去找家人吧?” 慕南烟摇了摇头。 丁香又道:“是不是和家人走丢了?那你就先留在我们村里吧……” 分卷阅读4 “丁香!”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木香抬高音量打断了,“不能带她进村子!你忘了村里现在都是什么情况?没有吃的,没有药材!”除了她们之外,所有人都病了。把人带进村,那不是救人,而是害人! 丁香悻悻,“木香,我们不是要去采药吗?采完药回来,村里的人就会好了……” “我采了药回来,娘也还是没了。”木香幽幽地道,“我不是大夫,这个病就是村里的大夫都治不好的。” 丁香:“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采药?” 木香沉默了,她总感觉村里的大夫是有意把她们赶出村子,让她们去山里躲避什么。只是这样的想法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便没有沿着这条线继续想下去。 丁香见她不答,便又自顾自地打气道:“不管行不行,我们总要试一试的。万一我们采回来的药有用呢?村子里的人好了呢?”只要有一点希望,她们就不应该放弃呀! 木香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先把药采回来再说。” 寡母还在的时候,她们就靠着上山采药给大夫换些银钱过日子,现在正是她们发挥用处的时候。有村子,有村民,她们才有家。她不敢想一村的人都没了的场景。 转脸对慕南烟道:“我们有很急的事要做,不能送你,但是你也不能进村,就在村外等你家人来找你。你要是敢进去,别怪我回来后对你不客气!” 她打量了一番慕南烟的穿着,觉得她不可能是穷人家的孩子,身边一定还跟着旁人的,越发坚定了不让她进村的想法。 “木香,你不要对人家那么凶啦,她比我们还要小诶!”丁香斥完木香,又来安慰慕南烟,“她看起来凶,其实是在为你着想,你一定不要和她计较哦!” 慕南烟心里暖暖的,木香看起来清冷,却总是为她着想,她好想再多听她凶一凶自己。面无表情地把藏在怀里的一个包袱拿出来递给丁香:“给你们吃这个。” 水洗过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亮,清澈得能让人一眼望到底。 她早就想过了,现在这个时候,她们一定会缺少食物的,所以,把车里一大半的食物都包着塞到了怀里,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被裹得像个浑圆的球。等他们再往南边走,过了灾区,就能花钱买到食物了。 此时将包袱一取出来,她就像一个被咬去了一半的汤圆。 丁香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将包袱打开,摆在最上面的就是一个个用油纸包包着的胡饼,“有胡饼诶!” 木香秀气的眉头拧了一下,“你有吃食,怎么还饿成那个样子?”这些吃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馊的?坏的?会让人染病的? “丁香姐姐做的,香。”慕南烟看向丁香,面上没有表情,眼里的神色却让人想到了“意犹未尽”这个词。 “你真是个嘴甜的!还一猜就中,知道是我做的,不是木香!”丁香开心地咬了一口胡饼,递给木香,在她看来,这胡饼可不比她做的味道差,“要是你能留下来就好了,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丁香……”木香不满地阻止,也小小地咬了一口胡饼,发现确实没有问题,不由得奇怪,同时也放下心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就是说说。”丁香嘟囔着。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们早早地要承担起照料身体欠佳的寡母的事情,尤其是木香,明明比丁香要晚一刻钟出生,却总是如同姐姐一般处事。 “我们现在就走吧。”她将包袱小心地塞到怀里,率先离开。 丁香吐了吐舌头,小声地对慕南烟道:“要是你家人没来找你,你就在村外等着,千万别进去啊。要是我们回来了,还没人来找你,我就再给你做吃的。” 难得遇到一个夸赞她的厨艺的,只是可惜了,是个面瘫。她天真地想着:一定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多,不让人随便笑的缘故。 见慕南烟面无表情地点头,她只觉得乖巧得可爱,在木香的催促下,不舍地跟了过去。 慕南烟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看不到她们的身影后,收回留恋的目光往村里走去。雪灾过后去采药,怕是注定要空手而回了。不过,她没有说破的意思,从她们的话里,她已经知道了村里的疫病开始了,而她的私心里,希望她们能离开村子避一避,等她离开之后再回来。 突然出现一个五岁大的女娃娃,正准备封村的村民们吓了一跳,他们也不问她是从哪里来的,便要将她赶出去。可他们有意地避开她,只用木棒假装要打她,根本就吓不到她。 慕南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突然意识到,丁香和木香之所以能在那场时疫中活下来,是这些村民们有意把她们赶走的缘故,越发觉得自己将月支香带来用在他们身上的决定是没错的。 “木香姐姐和丁香姐姐让我来的,她们有话让我当面转达给村里的大夫。我吃了她们所有的油饼,一定要把事情办到的。” 她面无表情地把这些话说出来,显得格外认真。原本要赶她的人也不由得愣住了。 分卷阅读5 一个下巴上长着小胡子的男人问道:“是南寡妇家的那对双胞胎丫头?” 如果是新死,还不至于马上就说丁香姐妹的母亲是寡妇,可她们又束着孝带,那就是说,她们的母亲也已经没了? 慕南烟发现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因为自己果然还是来晚了有些失落,木着脸点点头,“村里的大夫让她们去采药,她们发现一种药,让我先拿过来给大夫瞧瞧能不能用得上。” 她闻到了一些古怪的气味,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看到他们手上起的疙瘩和溃烂,又补充了一句,“只给大夫看。” 小胡子男:“……” 有人道:“刚才是看到南寡妇家的两个丫头和她说了好一会子话,怕是真的有什么发现。” 小胡子男横眼:“你们忘了为什么要让她们出去了?” “可是我们村里,就只有她们两个没染病,她们真的能发现什么也说不定……” 慕南烟见这群人似乎是以小胡子男为首的,只坚持道:“我要见村里的大夫。” 小胡子男沉思了一会儿,既不想将一个五岁的孩子放进村,又不想放过让村民活命的机会。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允了慕南烟进村,却不许她去其它的地方,让旁人都避开不与她接触,并道:“见了大夫之后,你必须马上离开。” 慕南烟本就没打算在这里久待,点头应允。 ……*…… 村里的大夫是个年迈的老者,眼皮耷着,没有神彩,在小胡子和他说明慕南烟的来意的时候,他便已经咳了四五回了。 他摆摆手,让小胡子出去,对慕南烟道:“她们,让你把什么交给老朽?” 他不相信南氏姐妹真的能找到对这病有用的药,但慕南烟的出现实在奇怪。 慕南烟道:“不是她们叫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吃了她们的油饼子,想要报答她们。我或许有办法帮你们,但我想知道,为什么全村的人都染病了,只有她们没事。” 原本可以什么都不问直接去点香。但她希望自己能表现得自然一些,合理一些。 大夫看了她一眼,觉得不可思议。分明看起来只有五岁大,可那眼中的沉静让人下意识地忽略掉她的年龄。从找借口入村到出现在这里,也都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做到的。不过听她说道到为了一份油饼子而报恩,心里还是有所触动,“你可知道,我们得的是什么病?” 原本想在这之后说话出来吓走慕南烟,让她不要再管他们村里的事的,却听得她平静地道:“疫病。” 大夫坐直了身子,“你知道什么是疫病?” “病了会传染的,沾了会死的。”她依旧说得平静,好似生与死不过是一个极为平常的话题一般,“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我不能久留。” 大夫惊得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再不敢将她当成五岁的寻常孩子来看,只当她要快些离开避免染上疫病,“雪灾少食,便是病死的猪、牛、鸡、鸭,我们都舍不得丢,要拿来作为食物。病死的牲畜哪里是能吃的?所以我们都染了病。南寡妇在下雪前过世,两个孩子为了守孝,这些日子一直都不曾沾过荤腥,才没有染上病。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要是再遇到她们,请你把她们带走吧,为奴为婢都好。千万别让她们回来。汝南村,能活两个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是可以,等她们成年之后,带她们去找靖国侯。” 他倒是想马上就让她们去找靖国侯,但如今面前的人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不敢奢望。 慕南烟懂了,却又不懂丁香和木香与靖国侯有什么关系。转念一想,可能他觉得靖国侯府比她这个商户之女靠谱吧。 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个疫病是不是只有吃了病死的牲畜肉才会传染?喝水不会,和你们接触不会?” 大夫点头。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村里的人基本上都染了病,也幸好他们这里离河边较远,没有污染到水源。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建议慕南烟快些离开,“你只是找个借口进来问我们这里的情况吧?问清楚了,就赶紧出去吧。” “我有个请求。”她从怀里取出小巧的盒子,“能带我去村里正中的位置吗?我想在那里点支香。” 大夫:“……”这是谁家的熊孩子?果然还是个五岁的孩子,根本就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在这里点香,刚才他说过的那些话,还来得及吗?丁香和木香那么好的两个孩子,可不能被这个不着调的孩子给带坏了! 他气坏了,觉得自己被熊孩子捉弄了,还花力气和时间来和她说这么多没有意义的话…… 心里转了几个弯,便已经再没了和慕南烟说话的心思,觉得她不可能有帮他们的办法,也觉得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没必然再和一个孩子计较,让小胡子带她去村里正中的位置,“让她点完香就走。免得那两个孩子回来,再要将她们骗走就不容易了。” 慕南烟并不在意他们对态度的变化,但将 分卷阅读6 他的话听到了心里。她得快些把香点完离开。 小胡子听说这个时候还要点香,根本就没有什么能治病的法子,头就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他就不该相信几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马上就要死了,还要这么操劳一番,不能安安静静地死去……但看慕南烟把小短脚迈得可勤了,几乎要跑起来一样,呆萌呆萌得让人心软,还是强打起精神将她带到汝南村正中的广场上。 慕南烟看看四周,虔诚地取出早就准备好了的香具,在香灰中间的洞里点燃炭火,将银叶置于香灰上,用香箸将如燕子蛋一般的月支香夹到银叶上……所有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顿,纵是小胡子不懂香,也能感受到她是这方面的行家。 她面无表情,在旁人看来,便是极为认真,好似在进行一场极为认真的祭祀一般。 清苦的香气从香炉里一点一点地散发出来,是她从未闻过的,堪称异香。她记住这个香味,偏头去看小胡子,“你有没有觉得舒服些?” 她记得按书上记载,香气起的时候便能开始看到效果。 小胡子呆滞滞的,在她问到第二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叹了一声,“好舒服啊!你这是什么神香?” “不是神香。不过……这香烧完之后,香味会在方圆百里之内停留数月才会消失。”她见他的精神气好了不好,便站起来,“我出来很久了,得赶紧回去。能让你在这里守着这香不熄吗?” 她顿了一下,又道:“叔叔,你能和村里的人说吗?若是好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不要再吃了。” “能,能能能。”小胡子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自染病后从未有的通体舒畅之感。 他们先前就知道病死的牲畜不能吃,可他们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朝廷派人来赈灾,怕是早就被人遗忘了……不吃就要挨饿,他们抱着自己吃了不会有事的侥幸心将那些原本要弃了的牲畜肉吃了。真到病得看得到死亡时间了,他们才意识到可怕,不止一次地想着,如果时间能重来,一定要忍住不吃病死的牲畜。 慕南烟点点头,自行向村口走去。 疫病的腐味里突然生出一股奇异的清苦香味儿,让人精神大震,觉得好转不少,身上也有力气了,纷纷循着香味来了广场,大夫和村长也循着香味到了这里,发现大家的好转是这香的缘故。大夫心里一惊,连给几个人把脉,发现他们的脉象皆在好转。 拉着小胡子问道:“那孩子呢?” 小胡子不明所以,“走了啊。”不是他说让那孩子点了香就马上离开的吗? 大夫追问:“她是谁家的孩子?你问了吗?” 小胡子茫茫然摇头,“她和你说了那么久的话,你没问吗?” “唉……”大夫弓着身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连连叹息,“这下可好,上哪里去找恩人?” 村长一头雾水,开口询问。大夫便将先前的事都说了一遍,大家啧啧称奇。 小胡子插话道:“我们先前见她和南寡妇家的两个孩子说话来着,她们一定认识,等两个孩子回来再问问?” 村长稔着山羊胡,“或许,她会是她们的贵人也不一定。” 而这个时候,慕南烟已经和拉着马车过来寻她的慕福碰头,重新坐上了马车往云慕城去。到达最近的城镇,慕南烟又让慕福悄悄往官府里送了一封匿名信,提醒官府还有一个叫汝南村的地方受灾严重。 她想,若不是他们真的饿狠了,饿急了,他们也不至于明知不能吃而吃。 皇宫里,才得了一日悠闲的楚元蘅急切地抱了一盆香草往御香院走,见到慕荷便问:“南烟呢?她可在里面?她让我种的香草我种活了!” 慕荷早就做好了他会发现的准备,庆幸他发现的时候,慕南烟已经离开多日,语气平静地道:“她走了。” 楚元蘅没有多想,“是回宫舍了?那我去宫舍找她。” “她走了。”慕荷强调道,“远远儿地离开了皇宫,离开了京城。十殿下,请你不要再找她了。她不会再回来的。” 楚元蘅沉默了好一会,忽地砸了手中的花盆大吼:“你骗人!” 可他找遍了宫舍,找遍了慕南烟可能待的所有地方,都不见人影,连带着月支香也不见了。直到有内侍来提醒他该去给他父皇侍疾了,他才恹恹地停止寻找。 皇帝的情况一直在好转,见自己最喜爱的儿子心事重重,想到最近儿子间为了他这把椅子的明争暗斗,便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也想当皇帝。 听到楚元蘅对帝位无意,才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能完全放心,“蘅儿,你要答应朕,一定不可对这个位置生出念想,只要你做个闲散王爷,太子登基后,也会保你一世无忧。” 他的儿女不少,最偏爱这个,却是用寻常父母那般的心来偏爱的,只希望他能一辈子过得舒心惬意,潇洒随性。 楚元蘅才十一岁,并不能完全懂皇帝话里的意思,脑子里还想着慕南烟不告而别的事,他长这么大,才找到这么一个 分卷阅读7 可心的玩伴,他对她那么好,还专门为她偷了月支香,她却私自离开了皇宫,“父皇放心,儿臣胸无大志。才不会像三哥那样想不开。” 他只想把那个糟蹋了他真心的小丫头找回来!还有那颗月支香! 作者有话要说:  楚元蘅:我胸无大志,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慕南烟:哦。 楚元蘅:…… * 啊!好肥的一章啊~用来感谢大家投雷留评。 月支香出自《香谱》by陈敬【宋】 悄悄地告诉你们,我在微bo(用户名:潋月儿)弄了个开新文的转发抽奖活动,转发置顶的那条便能参加抽奖,奖品是自织的一条毛线围巾,暖暖的~ 现在转发的人很少,中奖几率很大的哟~ * 抱住投雷的小可爱们~ 焦桐同学扔了1个地雷 梨膏糖扔了1个地雷 挽挽扔了1个地雷 凤扶微扔了1个地雷 谁还不是小天使扔了1个地雷 是么宁啊扔了1个地雷 ☆、第 3 章(小修) 云慕城在大楚南部。 一对长相一样的姐妹系着孝带,捧着一只香炉在云慕城里一家一家地打听,一次又一次得到让她们失落的答案。 丁香叹了一口气,“是不是香炉太普通了?要不,我们拿那点余香拿来问人?” “不行!”木香一口拒绝,按了按怀里藏着余香和香灰的地方,感觉到它的存在才继续道:“这样的东西,我们头一回见,以前听都没听过香也能治病的,不晓得有多珍贵。若是叫识得的人见了,想要据为己有怎么办?” 丁香咕哝着:“世间那么多好人,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凑巧就遇上了坏人?” 木香反驳:“万一呢?这东西是她的,要是被人看到了,给她惹了麻烦,我们还有脸见人吗?” “你当时,还不是也把她当坏人了?” 这一句,丁香说得很小声,见木香没有接话,以为她没听到。暗自庆幸地吐了吐舌头。她口不择言地表达了不满,心里却清楚木香并没有把慕南烟当成坏人的心思。 木香看了看周围,见有人往她们这里看,拧了一下眉,“我们去下一家吧,希望真的能在云慕城里找到她。要不然,我们就得去别的地方找了。” 丁香点头,没有再坚持要拿余香来找人。 云慕城是大楚的香城,两大调香世家居住于此,若是在这里寻不到她们要寻的人,即便去了别处,也无非是希望更渺茫。 ……*…… 慕南烟并不知这一切。离开汝南村之后,她便将已经了了的心事都放下了,满心都是她自己将迎来的真正新生。 到达云慕城的时候,主仆二人已经卸下了厚重的冬装,换成了轻薄春衫。不起眼的马车驶入城门,穿过长街,朝似有幽香散出的巷子而去,迎接他们的终点,将是一扇古老的雕着谁也看不懂的神秘花纹的大门。 上一辈子,慕南烟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云家一定要将慕家毁得干干净净,两家不是调香世家的兄弟之家吗?云慕两家的联姻,不就是想让慕家重新兴盛起来吗? 这辈子,她依旧不明白,却也不想去弄明白,她只要让慕家一直站在调香界的高位之上,让慕家成为云家不可撼动的存在,让云家无法毁了慕家,慕家也不再需要靠云家的帮助而兴盛。当然,她不能再对云唐动心,更不能再将慕家的家传香炉交给他。 她垂眸想着,让慕家一直站在高位上不是易事,可不对云唐动心这一点,对于她来说,并不算难。 她本就是一个不善交际的人,只要她不当家主,不去交际,云唐便不太可能打上她的主意。她本就是一个对爱情没有什么幻想的人,上辈子才对云唐生出一点感情便被他打破了幻想出来的美好世界,如今即便他再打上她的主意,她也不会迷失。 一千年的思索,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还是香室里的单纯世界适合她。 古朴的门幽幽开启,里面的人惊慌而出,慕南烟从马车里走出来,被慕福抱来来,迈着小短腿走到一脸惊愕的慕承陆,软糯糯地开口:“大哥,我回来了。” 慕承陆是慕家大少,慕南烟的伯父慕家大爷慕海的儿子,不到十岁,便因展露出管家的能力,被慕家用心栽培,现在不过十三岁,已经少年老成,成了慕家的管家之人。是慕家除了慕南烟之外的另一个天才。 她看着眼前模样稚嫩,身形削瘦,却周身散发着老沉之气的少年,觉得格外亲切,虽记不得具体的事情,却记得,这个大哥曾为她遮挡了不少风雨,曾努力地用削瘦的双肩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慕家。只是孤猴扶垂木,终不堪重负。 这一世,她一定不会让大哥那般辛苦。 她眼中莹光闪闪,把慕承陆又吓了一跳,“十三,你怎么回来了?谁欺负你了?姑母呢?” 还有许多的问题想 分卷阅读8 问,将这两个问题问出来之后,便想到了现在的时间和地点都不适合问这些。确定慕荷没有和她一起回来,便抱起她往大宅里走。 一双小手圈着慕承陆的脖子,感觉到他的温度,慕南烟将额头搭在慕承陆的肩膀上,软糯糯地道“大哥,我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慕承陆凝重地敛着眉,没有回答。 慕南烟没有等到他的答案也不在意,不管他高不高兴,她是高兴了。能再见到众多的亲人,没有当飘飘时的寂寥和孤立无援,她已经很高兴了。 慕承陆抱着她走到大堂,慕家家主和有一定地位的人都得到了消息赶往大堂。将慕南烟放下的时候,才轻声道:“你们没事我才高兴。” 慕南烟默然。她是没事的,可是慕荷却不一定无事。也不知再过几个月,是不是会收到姑母最后的消息…… 只有五岁的自己,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希望准宁王妃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蝴蝶效应,能让她的姑母活下来。 他看着慕南烟没有表情的面容,敛着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她这个妹妹一年前离开的时候,是很爱笑的,现在怎么成了这样?难道姑母在皇宫里出了什么大事? 他在思量的时候,慕南烟也在思量着。她上辈子,本也没有要当家主的心思,回忆起来,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当上的家主了。 很快,大家都到了。慕南烟看到一张张清晰的面容,心里欢喜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要跑过去向慕鞅撒娇,但看到一众长辈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还是选择乖巧地站在慕承陆身边由着他们打量问询。 慕鞅看到面无表情的慕南烟的时候,惊讶程度不逊于慕承陆,不过,他是家主,面色一沉,便问起了慕南烟和慕荷在皇宫里的事情。 慕南烟将心里的情绪压到心底,能答的,都一一作答,不能答的,她便沉默。问到皇城里的贵人们,慕南烟更是一字不说。今日的贵人,尚不知是否还是明日的贵人,她不能给大家送出错误的信号。 问得多了,慕南烟才抬起头来看向慕鞅,“父亲,若是姑母离开了皇宫,我们会怎么样?” 她这话把慕家的要员们唬得都呼吸一窒。 慕家大爷慕海睁大了眼,“你姑母出了什么事?” 慕南烟摇头,“没事。”但接下来就不知道了。 慕承陆站在慕南烟身边,不满地道:“父亲,你吓到十三了。她才这么小,哪里知道你们想要知道的那些事儿?倒不如给姑母去信问一问原委。” 慕鞅觉得慕承陆说得没错。思量着,自己这个女儿三岁便被发现是个天才,有着比寻常人都高的悟性,怕是知道有些事情只能看破不说破,还是另寻个机会私下里单独问一问她的好。若是实在不说,只有指着慕荷那里传消息过来了。 “既是回来了,便安心在家里住着。在此之前,你先说说你现在对香的感悟。”家中的人,都是按天赋来侧重培养的,得知道慕南烟如今的水准,才好安排她的未来。 以她在香上的天赋,培养得好,便是做下一任家主也未尝不可。 慕南烟闻言心里一惊。突然意识到,自己会成为家主,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自己在香上的天赋和实力。 她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在各位长辈的追问下,慕鞅、慕海、慕承陆期待的目光下,她不能不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面无表情地憋出了四个字:“香者,臭[xiù]也。” 慕家众人面上的神色顿时僵住:“……” 谁不知道香是气味的一种啊? 作者有话要说:  慕鞅:这是谁家的启蒙妞?怎么和我家十三长得一个样? 慕海:完犊子了,天才变废材。 慕承陆:十三真可爱! 楚元蘅到慕家:我要见你们慕家的天才! 答:查无此人。 PS:他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哟~ ☆、第 4 章(小修) 让慕家众人失望了的慕南烟自然不应该被列为重点栽培的对象。而且,因为她早早儿地被送进了宫,家中都没有给她安排独住的院子。 慕南烟对这些并不在意,慕承陆自然很快就会为她安排好,而她在这之前,可以住在她母亲的院子里,正合她的心意。最后得到的院落偏僻与否,她也不在意,最好能偏些,不再引人注目。至于那些用来栽培她的资源,她也不需要。千年的飘荡,她学了千年的香。倒不如把给她的资源给慕家更需要的人。 一双丹凤眼里眸光沉静,面上毫无表情,一点也没有因为由高到低的落差受到影响。往外走的身影也没有半点犹豫和不舍,这让慕鞅不由得把目光落到她身上,直到她走出了大堂,才似自言自语般道:“想来她必是在皇宫里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未来的培养还是等小荷回信再说,你们看,如何?” 慕海自然是没有意见的,“还得再考虑送进宫的人选。顺便问问小 分卷阅读9 荷过得如何?我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才会把小十三送回来。我们就这么一个妹妹,偏偏还十来年见不到一面。” 提到慕荷,慕鞅和众人都沉默了。 慕鞅这一代,就慕荷一个女子,不论是家中长辈还是这些做哥哥的,都很稀罕她,又因为知道这个妹妹资质也不错,必然是要被送入皇宫的,所以,他们自小都格外疼爱她。即便知道慕荷不是一个会报忧的性子,慕海还是坚持每一次去信的时候问一问她的近况。 ……*…… 慕承陆带着慕南烟走到长辈们都看不到的地方,又有高木遮挡,才停下步子蹲下与她平视,“十三,你和大哥说实话,你与姑母是不是在皇宫里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为什么你回来后要故意藏拙?” 他自己就是少年老成的性子,对于天才有格外的偏爱和了解,自然不会相信那样的答案是慕南烟真实的感悟。她进宫之前,对香的理解便不止于此了。 慕南烟眸光闪了闪,不想骗大哥,也不想把皇宫里发生过的事情说出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大哥看到我回来,高不高兴?” 慕承陆看她这样,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不忍心再追问下去,揉了一下她的头道:“大哥高兴你回来,但如果你是在皇宫里受了欺负回来的,就不高兴。”慕家于皇宫里的人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商户,却也有自己的珍视。被自己珍视的亲人在外受了委屈,他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 慕南烟摇头道:“没有人欺负我,姑母和杜衡都会护着我。” 楚元蘅贵为皇子,平日里被人殿下来殿下去的唤着,却不许慕南烟叫他殿下,让她叫名字。可慕南烟的身份,自然也不能叫他名字,便从他的名字里提了一个“蘅”字,蘅,即杜衡,所以慕南烟便在私下里管他叫杜衡了。 这件事,便是慕荷也不知道的。即便慕家派人去打听杜衡,也打听不到什么,所以,她放心地对慕承陆说出来。 慕承陆松了一口气,“那你有没有好好地感谢那个叫杜衡的姑娘?” 慕南烟呆了一下,“他是个很贴心的男孩子,不是女孩。不过我应该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她眨着眼睛想了想,凑到慕承陆耳边小声地道:“大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把他的东西偷出来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哦,不可以再让别人知道。” 她伸出右手小指来,“来,我们拉勾。” 慕承陆听得心里头跳了又跳。在慕南烟说杜衡是男孩的时候他就觉得那一定是个身份非凡的人,不然怎么能在皇宫里护着小丫头呢?这小丫头竟然把人家的东西偷出来,这么小心翼翼地说,怕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能不能把东西悄悄地还回去以免结仇?若是妹妹实在喜欢不愿意还,便照着样子寻个一样的给人家还回去吧。 百转思量不过瞬间,他的大小指勾住慕南烟的小小指,“那个东西呢?给大哥瞧瞧?” 慕南烟盯着两人的小指,越发觉得满足了,心不在焉地答道:“嗯……那个东西啊,用掉了啊。”她带出来就是为了要用掉的,自然不会再留。 慕承陆心里突突直跳,有种不好的感觉,“那个东西,是什么?你很喜欢吗?告诉大哥,大哥再去给你寻些来。” 慕南烟回过神来,意识到慕承陆问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了,“月支香。大哥,你不用去找了,找不到的。” 听到“月支香”三个字,慕承陆只觉得脑袋被什么撞了一下,嗡嗡直响,“十三,你一定是在和大哥说笑话的,是不是?”月支香这种东西,他只在书上见到过,有多珍贵他自然知道。更要紧的是,月支国早在百年前就亡国了,全天下的月支香,屈指可数,用一颗就少一颗的…… “……”慕南烟不忍看到慕承陆受到惊吓的神色,点了点头,“我不喜欢那个,大哥别找了好不好?” 她也知道那东西珍贵,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香是物,人是活物。在她看来,再珍贵的香,都比不上人的性命来的珍贵。尤其还是会为丁香和木香着想的好人。 “如果杜衡找来了,你就把我交给他。我在慕家不受重视的话,是不会牵累到慕家的。” 看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的话,慕承陆心头一动,“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故意藏拙的么?我知道了。以后你需要什么,悄悄地来找大哥。大哥虽然没能力和京城里的贵人们抗衡,却也有我自己的办法,私下里支持你制香的物资更是没有问题。”他决定了,既然事已至此,真要麻烦找上了门,他这个做大哥的来担责任,一定不能让那个叫杜衡的人找到慕南烟,也不能让她因此就缺这少那的停步不前。 他的这个妹妹,自小就是为香而生的。 藏拙的理由,慕南烟不会说,见慕承陆这般认定了,她也就默认了。她感动于慕承陆对她的关怀和爱护,若是知道慕承陆心中所想,必然会更加感动。 当然,她同时也一点不担心,因为潜意识里不觉得楚元蘅会找过来。 她的母亲张氏是个柔弱的性子,听到慕南 分卷阅读10 烟回来还变成了废材的消息,还没见着人就先哭晕了过去。慕南烟在张氏床边停了停,想到自己离开慕家去皇宫的时候,她的母亲也是哭晕了而错过了和她告别的机会,无奈地拉着三岁的弟弟往东侧屋走去。 她离家前,就和比她小两岁的弟弟慕楚郎住在这里。如今,这屋里已经看不到她的东西,都是慕楚郎的。她记得,上辈子因为很多事情和弟弟不和,她也并不将成天嚷着要超过她又实力不如她的弟弟放在眼里,可在最后的时候,是她的弟弟为她处理了身后事,并不高大的人缩成一团无助而孤独地哭泣的样子让她记了一千年。 飘荡的一千年里,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若是有机会重来,她一定要做一个合格的姐姐。 慕楚郎对慕南烟早就没了印象,乖巧地被她从张氏的屋里带出来是因为被母亲的哭泣吓到了没回过神来。此时看到慕南烟到了他的屋子,便如同一只被侵占了地盘地小兽一般,转过身就把慕南烟往外推,“这是我的房间,我没有允许你进来!” “……”回自己房间还要经得别人的同意……若是前世的自己,她必然会生气。而现在…… 她平静地走到屋外,抬起小手轻轻敲了几下门,“弟弟,姐姐可以进来了吗?” 慕楚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慕南烟会这么配合他,一时间原本想要发的脾气和摆的谱都没有了,一双小手背在身后,悄悄地抠指甲,“那个……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吗?” “那当然!如假包换。” 慕楚郎没听懂后四个字,不过听懂了前面三个字就够了,“那……拿什么证明你是我姐姐?” “你右边的屁~股上有一个黄豆大小的伤疤,那是两年前我在爇香的时候,你悄悄走到我身边来却没走稳,一屁~股坐到了香上留下的。还有……” 慕南烟面无表情地将慕楚郎的糗事说出来,把慕楚郎急得瞪大了眼,“不许再说了!” 就算他只有三岁,也是要面子的! 慕南烟转而问道:“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吗?” “那个……看在你是我姐姐的份上,我就准你进来了。”他别扭地扭着身子让开,“但是,只许你待一会儿。” 在他侧开身子的时候,慕南烟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已经被绞成了麻花,心里顿时软成了一片。 她自是没有待一会儿就出去的,慕楚郎也好似忘了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反倒是到了日暮时分,慕鞅派人来叫慕南烟,慕楚郎还不舍地拉着她,让她明天再来陪他。 慕南烟点头答应着,暗自想道:不用明天,晚上我还得回来,得在这屋里住几天呢。 慕南烟以为慕鞅只是想细问她姑母在皇宫里的事情,却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灰头土脸的两个女孩子。顿时站在门口厅堂,一动不动。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弄得一身狼狈,好似和人打过一场架似的。 慕鞅喝了一口香茗,端着茶盏指了指慕南烟,“你们看,你们说的人,可是她?” 不需要回答,两个女孩看向慕南烟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哼,他真是因为她的年龄而小瞧了她! 慕鞅让丁香和木香先出去,只留着慕南烟,“小丫头片子,你有什么话要说?敢去疫病村里点异香救人,会对香的感悟只有那四个字?” 他重重地将茶盏放下,语气严厉,“今天你不能给我说个所以然来,就家法伺候!”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来啦~感谢笑君投的各种雷,么么啾~ 求评论求收藏呀么么~ 忘了还有营养液……加上一起求么么啾~ ☆、第 5 章(小修) 家法伺候?! 慕南烟缓缓眨了眨一双丹凤眼,面无表情地走到慕鞅面前,抱着他的腿,软糯糯地唤了一声:“爹爹……” 慕鞅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腿也随之一抖,面上的严肃神色差点绷不住。 慕南烟犹自未觉,自己现在才五岁,正是能随意向爹爹撒娇的年龄,错过了就没了! 她不擅长撒娇,也没办法露出撒娇的表情,只笨拙地摇着他的腿道:“爹爹,女儿好想你啊!你想不想女儿?” 不过,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天生容貌的杀伤力,仅仅只是这样呆呆地说话,呆呆地撒娇,也让慕鞅被她触动了。她趁热打铁,“能回家,女儿好高兴啊。终于可以见到爹爹了,爹爹高兴不高兴?” 对慕承陆有用的话,对慕鞅也有用。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孺慕之情,写上了一个五岁的孩童对父母亲人的思念。 他不自觉地便想到了远在京城十年不得见的妹妹,想到自己的女儿可能在京城受到的委屈。小小个儿,别人家的孩子还没开始学打酱酒呢,他家的就要离父母远远地,承担起家族中的一份责任。如果没有这次意外的回归,他们怕是要终生不得见了 分卷阅读11 。 “高兴。”他微哑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将慕南烟抱到腿上横坐着,忽察觉到不对,沉着声道:“高兴也不能把事情揭过去。跑到疫病村里去点香,谁给你的能耐?” “爹爹给的。”不能揭过就不揭过吧,慕南烟早就猜到了瞒不了她的家主爹爹多久,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她想给出一个笑容,但一张脸还是没有半点表情变化。 慕鞅:“……” 不等慕鞅接话,她又道:“爹爹,她们怎么来了?还弄成那个样子?”她的目光落到摆在桌上的香炉上,有些不解。 慕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她们一路从汝南峰翻山越岭直奔云慕城,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人认得这个香炉是谁家的……” 慕南烟没想到,她与慕福坐马车走官道,丁香和木香却翻山越岭地超近道直接来云慕城寻人。 她更没想到,她回到家说的那四个字,如狂风一般,不到半天时间便刮到了云慕城的每一个地方,云慕城的人都知道了,慕家五岁的天才不过进宫待了一年,便成了废材,被从宫里赶出来了,这件事情足以承包他们一年的笑料。 原本已经因为一次次寻人失败而丧气的两姐妹突然听到了关于慕南烟的话,便仔细和人打听了一下,发现年龄、时间,都和慕南烟对得上,心下便认定了慕南烟就是她们要找的人,不许别人说嘲笑慕南烟的话,不许他们说慕南烟是废材。 别人哪里会听两个孩子的?几句话不对,她们索性和人打了起来。 她们也是能耐,将对方打掉了两颗门牙。因着她们自称是慕家的人,便被人扭到慕家来讨要说法。 门房见事情和慕南烟有关,便直接报给了慕鞅。慕鞅看到那香炉,便猜了个大概,又细问了些事情,将人打发了之后,这才将慕南烟叫了过来。 慕南烟不用问也知道,能将人打掉牙的,是木香。 “疫病那样的地方,也是你一个孩子能去的?你以为你点的是什么香?月支香?鹰嘴香?这么珍贵的香,便是我们慕家也没有。你就不怕染上了疫病,再也见不到爹爹?你说想为父,依我看,你根本就不想!” 斥责里满满都是关心,慕南烟听着,并不辩驳。月支香的事,她不打算再和第二个人说。 “现在,她们找到了这里来,说家中无人了,想要跟着你,连卖身契都带来了,你怎么看?”慕鞅还以为她们的父母是死在那场疫病之中,更加觉得慕南烟点的一定不是什么特别对症的香,弄不好就是她自己调制的一些香料,却也不忍再说太多责备的话。 慕南烟从他腿上爬下来,“女儿先去问问她们。” 不待慕鞅许可,她便迈着小短腿到了门外,“他们,都好了吗?” 她有些疑惑。 若是他们没好,她们应该拿不到这个香炉,拿到了也不会来找她。若他们好了,她们更不可能来找她才是。 太阳已经西沉,厅堂里的光从门射出来,照到她们身上,让慕南烟能将她们看得清清楚楚。她们额上的孝带已经摘去了,素色的衣服上带着针脚细密的补丁,有些凌乱,有些地方又有新的破损,身上沾着灰土,脸上也是灰扑扑的,还带着一点淤青。 “不是病特别严重的都好了呀!”丁香笑成了一朵花儿。这个小妹妹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看起来呆呆的,但呆得让她觉得格外可爱。不知道为什么,她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妹妹,就打心眼里喜欢。 “那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村子来找我?”现在让她们再回去,会不会伤害她们?忍不住又问道:“除了脸上,还伤了哪里?” “小伤,没事的。我们可厉害了,采药时摔伤都不会这么轻的。”丁香见慕南烟的目光落在她们脸上的伤上,下意识地用手去挡,“你不是说我做的东西好吃吗?我来给你做吃的。” 她吐了吐舌头,觉得自己找的理由实在太“好”了,也太厚脸皮了。来了这里才知道慕南烟家里有多大多好,哪里会缺给她做吃的的人?同时也拿手肘推了推木香,让她赶紧想个好理由。 木香看着慕南烟,硬生生地来一句,“你有病,我在你身边能想办法给你治好。” 慕南烟愕然,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变化。 “木香,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能乱说人有病呢?”还是她们村子的恩人,“她连村子里的人的病都能治好,怎么会连自己有病都不知道?” 木香依旧看着慕南烟,话却是对丁香说的,“她不是大夫,她面瘫,也不是小病。我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治,但我在这里,一定比在村子里学得多,比在村子里更容易找到治好她的方法。” 她对慕南烟道:“有病,得治。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丁香愣住,慕南烟没表情是因为有病吗?她一直都以为是因为大户人家规矩多的缘故。 “……”慕南烟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她第一次被人当面指出没有表情的怪异,又没法将缘由说出来。气馁地发现,自己甚至说不出要将她们赶走 分卷阅读12 的话,兜兜转转,她们三个还是走到了一起,既然这样,便将她们留下来吧。心中念头一转,她不再如上辈子一样当慕家的家主,慕家平稳,她们也不会再有那样的结局。 转身走回丁堂,抱着慕鞅的腿道:“爹爹,你缺女儿吗?她们怎么样?” 见慕鞅瞪眼,她自知这条路行不通了,便改口道:“我身边正好没人,就让她们留在我身边吧。” 慕鞅是慕家家主,怎么能随便收初次见面的人为女儿?所有的事情都要按规矩来。更何况她们还打了人,慕鞅马上就她们收为女儿,更是会惹出不少事端。总之她们在她身边,她不把她们当下人看就是了。卖身契在她的手里,不论她们什么时候想走,她都会把卖身契还给她们。 慕鞅满意地颔首,“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为什么要故意那样回答问题了。” 慕南烟垂下眼皮,放开慕鞅的腿,退开一步,站在他对面,语气认真地道:“因为我不想当家主。” 慕鞅眉头一敛,“为什么?”这小丫头怎么看出来他想让她当家主的? 她抬眼看向慕鞅,“爹爹,刚才,我明知道你不会同意那样的问题,我也不应该提出那样的问题,我还是会提,以求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这是我的天性始然。我作为爹爹的女儿,不要紧,爹爹会惯着我,别人也不会太和我一个女孩子计较。可我如果作为慕家的家主,就不妥当了。一个家主,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代表的就是慕家,得罪了人,便为会慕家招来麻烦。我们是商户,再往细里说,也不过是合口脂匠,钱材再多,没有权势,家主若只有调香的天赋和实力,不能左右逢源,只会将家族带向深渊。” 慕鞅沉默了一会儿,“既是如此,你为何要从京城回来。你可知,我们为什么要将你姑母和你送入皇宫?”将人送到那里去,对于他们来说,能做到,却也并不容易。 慕南烟复又垂下眼皮,“这个问题,还是让姑母来解答吧。” 说完,她又忍不住抬眼问道:“爹爹,为什么一定要送女孩子进宫,不能是男孩吗?”她发现,御香院里的人合口脂匠,也不全是女子。 慕鞅已经被她说出的一番话惊讶到了,再听到她问出这种问题,也没有因为她年龄小而觉得不该和她讨论,“慕家在云慕城是大家,在京城,却算不得什么。送人进宫,得按常规从最低的身份开始,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进去之后,就没有能出来的,他们用自己的能力在贵人圈里打出一片天下,成为慕家的后盾。为父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女人进去,还是女人,若有机遇,或许能自己成为贵人,还有可能寻到好的归宿;而男人进去,就不再是男人了,一辈子都没有弥补的机会。” 慕南烟面无表情地点头,“我懂了。爹爹,女儿告退。” 说着便转身往外行去。她需要时间来消化掉慕鞅的话。 慕家在云慕城是数一数二的大家,可到了京城,还是得对京城里的贵人们讨好,卑躬屈膝。她在御香院的时候,亲眼看着慕荷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若不是有太子妃信任护着,有准宁王妃和宁王相助,怕是早就没了性命。她重生后,一直都不赞同慕荷将心和希望都放在对她无心的宁王身上,现在却明白了个中的无奈。也明白了慕荷为什么不愿意离开皇宫,却在宫里故意为自己上丑妆,遮挡自己国色天香之貌。 一句宫中无人,便能让慕家多许多麻烦事。只要她待在宫中,即便什么也不做,许多麻烦事便会因为忌惮而自己避让。 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不是家主,重要程度和要承担的、要奉献的却不亚于家主。 慕荷心中有属,却不能得,若她离开了皇宫,慕家商女的身份更不足以与她心中的人比肩,换言之,在皇宫里,她还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为家族做出贡献,两者不误。 身后传来慕鞅的话,“站住。你进宫一年,如今,你心中的香为何物?你的香道为何?今日,必须要给为父一个答案。” 慕南烟知道躲不过去了,顿住步子,转身站直了小身板儿,认真地道:“香有百用,或利或害,在于人心。可为药,可为毒;可清心,亦可浊气;可雅性,亦可促欲;可祛疫避瘟,亦可引疾诱病;可清神醒脑,亦可惑人神志;可强身健体,亦可损人脏腑。于我而言,香道之重,在于本心。保本心之真,不被利扰,不被名困,方能调出世间至纯至清至雅之香……” 慕鞅从惊愕转为欣喜,而后转为平静。自此之后,他绝不会再将慕南烟当成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来看待,同时,他也决定尊重她的选择。成了家主,再不会有这般纯粹。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多年来无法制出更好的香。 作者有话要说:  滴滴滴……启动时光机倒计时开始,9,8,7,6…… * 我发现这是我写的第一个父母双全兄友弟恭的女主诶~ 哗,满满的温暖~就像此时被小太阳烤着我一样 还有啊,我买五十个手抓饼,真的数量很大吗? 分卷阅读13 基友们都一个个惊呆了。我感觉手抓饼可以有千百种搭配啊。准备明天做手抓饼吃~ * 感谢笑君投雷支持~不出意外的话,晚上还会有一章加更,么么啾~ ☆、第 6 章(小修) 这一年,皇帝大病初愈,缓解灾情,平定叛乱,改年号为康宁,定为康宁元年。得到消息的慕南烟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康宁六年,慕南烟十岁,南丁香与南木香皆已十四。 慕家十三娘的天才声名和废材声名皆已经被人遗忘,倒是新出的几个制香能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云慕城里最让人喜闻乐道的,是三年前无端出现的南家三女。 南家也算不得什么什么大家,当家的不过三个女子,最大的不过十四,最小的也不过十岁。她们能在云慕城站稳脚跟,除了她们制出的香当真是质优量少的精品外,还因为她们得了慕家的支持。但她们也不贪,只是开着一个小香铺,每月定时定量增加新的香品,卖完了,也便歇了铺。 众人觉得新奇。这种做法,好似只是展示新出的香品一般,甚至明明有更多的买卖主动找过去,她们也闭门不接。 慕家在云慕城东,与之相对的城西是云慕城的云家。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坐在桌边,一手执书,一手按着书上的香方称量香粉添加到面前的青花瓷皿中,神色认真。不提防有人推门而入,带起一阵风,将他面前的香粉吹散。 他皱起眉,神色不愉,语气不快,却没有抬眼,“二弟,我说过多少次了,进我房门之前要先敲门!” 云唐敷衍地答应着,将门关上,“大哥!我这回有要紧的事情要和你说。不就是一点香吗?你回头有空再重配就是了。咱家还缺这点材料?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叫人去请南家的那几个人了?” 这根本就不是材料的问题! 云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将一盒盒香粉盖上,才抬眼看他,“人来了?” 云唐两条胳膊撑在他面前,“她们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请她们?若不是慕家在背后支持她们,我早就叫人把她们赶出云慕城了。竟敢制出比我们云家还好的香!大哥都派人去请了三次了她们都避而不见,分明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那是就是没来了。 云司把书放下,“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调香之事,用实力说话。不仅仅是调香,便是旁的事,也要尊重更有能力的人,将他们收为己用,壮大云家,而不是一味地打压。别说她们,就是慕家的香,也确实比我们调出来的要好一些。”他清楚地知道,若不是他们的姑母云轻歌成了宫中的贵人,云家在云慕城的地位,可能就不如慕家了。 “那是你们这些要当家主的人才要在意的东西。我就算了吧。只要你们点头,慕家不管,我保证马上把她们打出去。”云唐不以为意,却还是在说到慕家的时候,眸子黯了一黯。 他不在意南家三位姑娘赚了多少钱,却在意他在外的时候,听到别人家制的香比他家的制得好。就算没了南家,还有个他不能怎么样的慕家! 云司嗤笑一声,“听说南家三位姑娘不仅香制得好,还容颜靓丽,与慕承陆关系极好。” “大哥莫不是看上了哪个?” 云司瞪他一眼,“莫要胡说,我尚不曾请到她们,不曾见过,谈何看上?我只是想提醒你,对于这样的人,你如何下得了手?” 云司知道云唐不会对女人下手,越漂亮的女人,他便越下不了手。倒是觉得奇怪,那南家的三位姑娘,似有意不想与云家接触一般。难道这是慕家支持她们的条件? 云唐摸着下巴遗憾地道:“可惜父亲让我和慕家十三培养感情,真是可惜了……大哥,你知道吗?我听说慕十三是个面瘫!丑死了!”他脑中闪过一张瘫着脸,口角歪斜的面容,顿时一个激灵。要与这样的人过一辈子,那是多可怕多残忍的一件事情…… 见云司面色不善,他顿住,眼睛转了转,放出光来,“大哥,不如我们直接去南香坊找她们?或许,她们是因为见到是下人过去才不愿意来,我们亲自过去,她们就愿意见了。”反正慕南烟还小,又丑,等以后有机会接近她了再说。这么丑的人,能得他这样的人示好,一定会屁颠屁颠地跟他跑的。在这之前,他应该去寻求自己的真爱!等拿到了慕家的香炉,便可以解脱了! 云司不知他心中的想法,见他会说出这样的提议,心中很是欣慰,“你说得有道理,请人请贤,诚意当先。是我先前忽视了。我们这便备上厚礼去南香坊拜访。若是能得她们相助,必是皇商之争的强大助力。” ……*…… 十岁的女孩已经抽长了个子,模样也长开了不少,而丁香和木香已经长成了如花的身姿。 她穿着青烟色的纱裙,戴着青烟色的面纱,离远看了,仿若一抹似有似无的,随时会散开的青烟一般。 她与木香、丁香站在铺门口,等着看店的竹子牵马车来。 木香喜欢白色,身上 分卷阅读14 的纱裙和面纱都是纯白的,而丁香喜欢暖暖的橙色。 “南烟,我们现在就要出发吗?” 慕南烟点点头,“眼看就要再选皇商了,我想早些去检查香材的品质。”若是能再配制出一种新香,在香选中脱颖而出,就更能保住皇商的资格了。 丁香对慕南烟颇为信任,“连着三年都是我们赢了,这一次,一定也是的。” 最初两年,因为她年纪太小,又处于风口浪尖上,再加上她也想等京城是否变天的消息,并留在家里亲自给慕楚郎启蒙,便到三年前才乔妆出来开这么一间小香坊,在慕家,则是被安排了学习核查香料的品质事宜。 也是因为她去了,才发现竟然有人在慕家的香料里动了手脚,却又控制得极好,让慕家的香不至于强过云家的香,却又不会落入下乘。而她顺藤摸瓜地发现,这些事情,与云家有关。这一次,她没有藏拙,而是找到证据,让家中长辈都看到了她在识香上的实力。只是在想要揪出幕后之人的时候,有人一口咬定,并以死顶罪,强行将事情画上句号,让她无法再查下去。 有人问她是怎么发现的,她说:“香,不过是气味的一种,不同的香不同的品质散发出不同的气味,仔细闻,便能闻出来了。” 大家想到她曾经说过的“香者,臭也”,顿时不再怀疑她在这方面的能力。而她,也趁机将所有香料的核查权限都拿到了手。 慕家只有慕鞅和慕承陆知道南香坊是她的产业。 慕承陆停在香坊外,笑着看向她,抬步朝她走来,他只当慕南烟想要玩一玩,天才把自己所学的都学完之后,总是会想着找些新的事情来做,却没想到南香坊会有如今的成绩。若不是慕南烟还要去核查香料的品质,南香坊的收益一定会不可限量。 不过,她也明白,慕南烟这么做,更主要的,还是为了将为慕家制香的事情放到明面上来,谁也不会将这些香与后院里几乎成了隐形人的慕家十三小姐联系到一起。 “大哥怎么来了这里?”慕南烟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却又带着一点疑惑,在他走到她面前了才小声地问道。 慕承陆看她呆愣愣的样子觉得可爱,只是如今年龄都大了些,不好再如小时候那般抱着她,便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我是来告诉你得到的最新消息,这一次来云慕城的,不是宁王殿下,而是武王殿下。听闻这位殿下性情急躁,怕是会提前些日子到云慕城来。家主让你快去快回。最好能半个月之内回来,早些将香品准备好。” 慕南烟眨了一下眼,武王是天子的次子,正是十皇子楚元蘅的同母哥哥。她自是知道这位殿下的性子,不仅仅是急躁,而是粗犷,“尚武乏谋”四个字来形容他最恰当不过。他是个不懂香的人,怎么会让他来办理这事? 但这样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她不能理解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让木香加快了赶车的速度,快去快回。 楚元蘅……若不是听到武王要来的消息,她都要忘了自己曾经和这个人认识过了。 云慕城的宽道上,两辆马车擦肩而过,云唐拨开窗帘深吸了一口气,“大哥,你闻到了吗?不知是谁家的马车,竟有这般让人心神一震的冷香。” 云司“唔”了一声,却没有接话,只是在细品着香还未散去的冷香。 大楚官员和世家出行,马车上都会挂着香囊或者香球,香气随风而溢,更何况是在有香城之称的云慕城? 冷香也不是什么奇特的香方,世间香谱里,多有记载,配方诸多,只是这香,让人觉得鼻间一冷,顿时震神,若要形容起来,他只能想到……冷得纯粹。 他竟不知云慕城里什么时候又出了这样实力强劲的人…… 正细细品味着,便听到云唐恨声道:“大哥,你看,慕承陆又在这里!” 慕承陆正欲上马车离开,看到行来的马车,闻到马车上散发出来的雪梨香①,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停下步子,等云司和云唐从马车上走下,才颇为意外地上前打招呼道:“竟能在这里见到云家的两位少爷,不知两位来这里,所谓何事?” 他笑得温和,让人纵是有脾气,也发不起来。 云唐阴阳怪气地不答反问,“慕管家能来这里,我们怎么不能来?” 慕承陆自动忽视了他怀着恶意的称呼,道:“我来看一个人,不过,她已经出门了,来得不是时候。” 云司愣了一下,看向慕承陆,“慕大少可知她们去了何处?” 慕承陆也仿佛没有听到他这个正常的称呼,和善地摇头道:“不知,下回再来,总有能见到的机会。既是没见到人,我就不久留了,先行告辞,两位请便。”并没有要与他们多言的意思。 他转过身之后,面上的笑微敛。云家曾为次子云唐到慕家提议要为他和慕南烟定下亲事,慕承陆私下觉得不妥,现在看来,确实不妥。好在他曾私下里问过慕南烟的意思,这丫头心里只有香,而家主也没有急着要为慕南烟议亲的意思。 云司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看了一眼紧闭的 分卷阅读15 铺门,转身上马车。 “大哥,我们都到了这里了,怎么不进去?”云唐反应过来,“难道他说的,就是南家三个姑娘?”不是只看一个人吗? 云司示意他看那店门,看店的伙计已经把歇店的木牌挂到了门上,这便意味着,南香坊的主子已经外出,不会再做任何买卖了。不论慕承陆说的是不是南家的姑娘,他们都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再上门。 城门处人缓行车缓动,两个男子拉着马入城。身形高大魁梧的,神色焦躁的,正是武王楚元灞,他身边十六岁的少年比他矮了一个头,散漫地打量着周围。 “十弟,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你哥哥我是个粗人,哪里懂香?只知道好闻不好闻。要是选得不合他心意,回去肯定要遭殃。”楚元灞心里急啊,自他三弟那事儿过后,皇帝容不得儿子不听话,还好他有个贴心的弟弟,听到他要来云慕城,主动说也想来玩玩,还提议脱离大队人马早些过来暗访。这个弟弟以前可是在御香院里待的时间比在自己宫里还要多的,一定很懂香,父皇最喜欢他,他也一定知道父皇会喜欢哪样的香! 楚元蘅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他可不是来选香的,他是来捉人的!那死没良心的丫头,当真一走就是五年,半点音讯也没有。他找到她,一定要,一定要……他握紧了拳,却怎么也想不出后面要将她怎么样的话来。 闻到一股奇特的冷香,他偏脸看去,正见缓缓驶过的马车车帘晃开,露出一张蒙着青烟色面纱的人来,一双神光内敛,沉静如水的丹凤眼正看向他的方向,四目相对不过眨眼间,车帘归位,他也转过脸看向了别处。 过了几瞬,他似有所感,又转脸看向那马车,只可惜车已过检,驶出了城门。 ☆、第 7 章(小修) 慕南烟透过车窗,看到楚元蘅身边的楚元灞,可也只是一瞬的时间。 五年过去了,十一岁的少年已经十六岁,模样和身量都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她没有认出楚元蘅,倒是觉得年近三十的楚元灞有点眼熟。 待欲细看辨认时,马车已经过了城门。 她便将这事丢到了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选皇商的问题。 香料和香品都要得贵人们的喜欢才继续做这皇商。不过,对于慕南烟来说,贵人们喜不喜欢先不说,品质好才是根本。没有人会喜欢以次充好的东西的。 丁香将慕南烟摘下来的面纱叠好放入盒中,又将这次要运回的香料清单递给慕南烟,“也不知道那武王殿下喜欢什么样的香,我们要是能投其所好,便能事半功倍了!” 慕南烟默然翻看清单,看完才道:“无妨。” 慕家的调香师对香方有自己独特的见解,香品原本就不比云家的差,只是云家出了个贵人,再加上香料上被人动了手脚才会一度被打压。 当然,到现在,她也不会再相信什么慕家和云家是兄弟之家这样的话。分明就是表面上的兄弟和对手,暗地里的对手和敌人。 与慕荷同时进御香院的云轻歌,被封为才人,品阶算不得高,却也得被尊称一声娘娘。康宁元年和康宁二年的皇商之选,皆没有细选便定下了云家。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因为宁王妃怀孕生子,那两年除了平定叛乱的事,宁王殿下便一直都待在京城。慕荷对慕家香品和香材的品质都很有信心,收到慕鞅的信,便去求了宁王殿下。 宁王殿下虽对慕荷无情,却会尽量照拂她,对于她的请求,只要合理就会答应,而他也不是一个滥用权势之人,到了云慕城,只是给了云慕城里所有的商户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慕南烟因为跟在慕荷身边一年的缘故,时常听慕荷说起宁王对香品的喜好,便走了投其所好的路子,真是如丁香所说的事半功倍。 不过眼下没了这样的先机,她的心里并没有起多少波澜。即便云家得了皇商,她也只会觉得云家可怜。皇帝已经年近六十,云轻歌却不过二十余岁,正在妙龄…… 木香挑开车帘,将挂在车檐上的香球取下放进来,“就你知道走捷径不成?前两年云家也对宁王殿下投其所好了,结果呢?还不是败给了慕家。他们的香,就是不如我们的纯粹!” 她另取了香球挂在车檐上,听得丁香道:“那这个武王要是直接偏袒云家呢?” 木香想了想,道:“应该不敢吧。现在慕家的声名比云家要大,若是和五年前一样直接给了云家,怕是难以服众。” 她说着,看向面无表情的慕南烟,“你要是笑一下,他们或许就二话不说地把皇商的资格给我们了。” 慕南烟收回顿在她面上的目光,从马车里取出香炉、银叶片和香盒来,同时取出两个香球递给木香。 丁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木香刚才说了什么,惊讶地道:“木香!你怎么能让南烟去出卖色相?” 木香“去”了一声,“只是笑一下,怎么就出卖色相了?”但她也知道这一次又失败了。五年了,即便说出了这样的话,也还是没能让慕南烟面 分卷阅读16 上有一点点表情。 挫败感刚升起,便闻到了一股沁心的香气,将她心间刚升起的那点郁气驱散了,“这是什么香?” 慕南烟静心点香,没有回答。 丁香笑道:“你不知道了吧?这几年你满脑子不是打架就是医书,连雪兰香①都不认得。” 木香将面纱摘下来,“你认得又如何?满脑子都是吃的,能将香方说出来?” “我就说!”丁香扁着嘴,“有玄参,有……蜜,有……”让她说些食谱还成,说香方…… 木香笑了起来,“你确定你说的不是什么药膳的食谱?” 丁香一噎,“我是说不出来,南烟能说出来就成了。反正我又不需要学香,只要让南烟吃得开心就够了。就好像你,也不需要学香,只要保护好我们,给南烟治好面瘫就够了。” 木香:“……好像有道理……” 她无言以对,却还是对这个香很好奇。 南家三姐妹的香车里薰的是特制的一种冷香,旁人未见人先闻香便能感觉到她们的清冷与疏离。慕南烟要以慕家女的身份出现,便要把这种冷香遮掩下去。不过顷刻,带着一点暖意的甜香似与原本的冷香融合了一般,再闻不出那股清冷气,舒缓的香味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抚平了她心中的那点躁动,生出愉悦之感。 慕南烟将香炉盖上,“十两栈香一两檀,枫香两半各秤盘,更加一两玄参末,硝蜜同和号雪兰。①这个就是雪兰香的香方歌谣了。里面的确有玄参和硝蜜。其实,香、食、药有共通之处……” 她顿了一下,看向木香,“有没有觉得,好似看到了一个淡淡的柔和笑容一般舒服?” 木香愣了一下,连连点头。她不懂香,但跟在慕南烟身边这么久,多少受了些影响。也知道慕南烟一再和她们说香、食、药、茶之间有共通之处,但她就是只对药和武力有兴趣,而丁香对食特别感兴趣,对香有些了解,却也只是入门罢了。 慕南烟这五年醉心于香,性情比以前更为沉静了。她一次又一次地看清了自己重生的现状,除了几次自己有点印象的天灾发生了之外,记忆里的人和事都完全不一样了。这于她来说,意味着重生就真的是重生,与旁人没有什么特别的;让她欢喜的是,亲人都还好好儿的,慕荷也活着,慕家也还没有走向衰败。 她记得上辈子自己十岁的时候,海面上发生了一场大的龙吸水,慕家的香舶损失惨重,许多珍贵的香料沉入水底,让当时本就在走下坡路了的慕家跌了个大跟头。所以这一次,她提前就和慕鞅说了,今年让香舶走完夏季便歇一歇,冬季再走。一众长辈商议了一番,最终通过了她的提议。 香舶还有几天才会到港口,她要先到慕家的几处香山和香园去看采集的香料。 到麝园一一查点后,发现麝香产量较去年少了一些,她记得慕承陆去年还给麝园拔了一笔款项,让这里新增些香獐子,好多产些上好的生香。 她看向麝园的新管事,“这一年来,香獐子可曾生病?” 丁香闻言瞪圆了眼,斥道:“香獐子生病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向主家禀报?!” 管事是个女子,生得貌美,十五岁便当了麝园的管事,在香上自是有她的能力的,她并不将慕南烟这个十岁的小丫头放在眼里,正准备敷衍着要说“生了病,影响到产量和品质”,猛然听到丁香的话,便改了口,“算不上生病,只是从去年夏天开始,香獐子都不太爱吃东西了,后来想法子新买了些雌的,这才好些。这不就影响到产量了吗?” “所以,去年拨到这里的款项都买了雌麝?”香獐子亦称麝,分泌麝香,却只有雄麝才能产麝香,雌麝是不产的。 慕南烟抬眼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凤眸里沉静如水,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却似有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 管事心里一惊,却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一个十岁的孩子,还是被慕家放弃了的方仲永,定然不懂得什么,也不会有什么能耐,更不会是她这个从千年之后穿越而来的成年调香师的对手,便将心往肚里放,道:“自然是的,你应该知道,麝香是产在麝的那种地方的。要不是我急中生智,买了那么多雌獐子回来,现在还产不了这么多麝香呢!” 她说着,眉头挑了挑,给了人一个需要意会的暧昧眼神。 丁香不懂这香是怎么产的,顿时懵了,看向慕南烟。 慕南烟看着面前穿着灰色麝园管事服饰的女子,淡淡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管事以为慕南烟被自己说服了,完全放下心来,“紫云,冯紫云。十三小姐,我这工作完成得好,是不是该有额外的赏赐?”给点资金,最好来个半年奖年终奖什么的。她真是太穷太缺银子了。 慕南烟将账册笼入袖中,“得等我全部检查完,产量和品质都超预计地完成,才会有赏。现在……” 冯紫云面色一僵,现在麝香的产量少了,看来不会有赏赐了…… 她的目光在冯紫云面上顿了顿,平静地移开,向外走去,对丁 分卷阅读17 香和木香道:“今日天色晚了,我们先去用哺食,好好歇息,明日再查。” 木香默然跟上,丁香懵懂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跟上慕南烟,小声地问道:“她那话是什么意思?麝香是怎么得来的?一定要有雌麝,雄麝才能产麝香吗?” “假的。”木香脱口而出。 丁香不理她,向慕南烟求个答案。 慕南烟道:“雄麝的脐下,有一个麝囊,麝香就在那里聚集,平日里,它都是吃柏树叶子,若是有蛇,也会吃蛇,有时也会吃一些虫子。裹了蛇皮蛇骨的麝香会更香,所以我们麝园里,也时常会给香獐子喂蛇。到了春季,麝囊涨满了,它就会难受得用腿踢麝囊,把香踢下来悄悄藏起来。整个过程,都与雌麝没有半点关系。我们养雌麝是为了配种,也为了能让它们生出更多的香獐子。”倒是这个人的名字,让她觉得特别熟悉…… 天啦! 丁香想大叫,被木香捂住嘴,“别让人知道我们不信她。” 丁香点点头,被木香松开后看她一眼,“你都不懂香,怎么知道?” 木香道:“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南烟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半点表情,眼中却是认真的神色。她说的时候,眼睛会转,笑得古怪,还总是关注我们的神色。她希望我们信她,却又连自己都不信自己,所以这里面肯定有鬼。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当上这里的管事的!” 慕南烟“嗯”了一声,“所以今夜要辛苦你们了。丁香打探一下她这一年来在麝园里的言行和风评,以及她当上管事的过程,木香去点麝,雌麝和雄麝的数量要分开点。” 木香微微偏首:“你怀疑雄麝的数量减少了?” “是与不是,查过之后才知道。”而她,则要把这一年的账册好好地看一看,“半个月之内我们就要回去,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最多还有一天,只能辛苦你们了。”也不知这一次,是不是和上一次一样与云家有关…… 她说着,呼吸忽然一滞:紫云,不正是上辈子云唐心里的白月光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要说:  慕南烟:我是真正意义上的NG。 作者:你忘了你飘荡的千年? 慕南烟:能算金手指? 作者不服:虽然有点小,那也是金手指【叉会腰.jpg】 冯紫云:我是千年后的调香师,我才有金手指,我才是主角。 作者:……三流的……自封的……。 慕南烟看她一眼,面瘫更严重了…… * ①雪兰香,香方出自《香乘》by周嘉胄 * 感谢笑君投雷支持~么么啾~ ☆、第 8 章 慕南烟上辈子并没有见过冯紫云这个人,却没少听过她的名字。很大一部分是从慕楚郎嘴里听到的。 她记得临死的时候,慕楚郎在她身边告诉她,她的丈夫云唐去了京城,要将为云家入宫的紫云接回来。云唐对她从来没有过真心,他爱的,一直都是一个叫紫云的人,那是他心中的白月光。 慕楚郎一遍一遍地告诉她,反复斥她眼瞎,怨她不肯信他的话,临到死了,还不信云唐从来没有爱过她。 其实,慕南烟并不是不信,只是没有那种愤怒的感觉而已。云唐不爱她,她细想之下,也觉得自己对云唐刚生出的一点心意算不得爱,他们之间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是对慕家的一次挽救。只是她失败了,带着慕家走向了灭亡。 她想要利用云家让慕家崛起,而云唐想要得到她手中的香炉。两者博弈间,谁先动心,谁就输了。她先动了那么一点心,所以她输了。成王败寇罢了,不过,她当飘飘之后,发现他们的结局竟然也不好。 人间百态,苍天又曾饶过谁?但她不愿意自困,不愿意让自己重来的一次生命被恨意侵占。 上辈子的往事一点点在脑中变得清晰。 事实上,她亦曾在云唐酒醉之后,从云唐的嘴里听到的紫云的名字,还曾在云唐的书房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据说,她是个很厉害的调香师…… 慕南烟摇摇头,很厉害的调香师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或许是她认错人了?还是说紫云因为她年纪小而把她当成孩子在哄? 把她当孩子哄的事情,还是在三年前她刚开始管理这些的时候发生过,自从她把香料的不妥之处查出来后,慕家各产香地的管事便再没有把她当孩子哄过。所以,慕南烟觉得应该是前者,认错人了叭…… 很快就将这些事情置于脑后,点上一炉醒神香,用心地查看麝园的账本,发现有异之处,便在纸上记下来。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她还沉浸在账目中,随口应了一声,却没想到进来的是冯紫云。 “十三小姐,我特地给你做了一份茉莉汤,是用茉莉花调蜜,再加以热水制成的,清新甜蜜,这个季节喝最合适了。” 她的目光落在慕南烟手中的账 分卷阅读18 册上。先前大意了,直到她们离开了,她才发现她们把账册带走了。虽然她将名目都列得清楚,面对的是个十岁的孩子,却也不想被人太过注意,尤其在看到慕南烟这么认真地看账之后,心中生出一点不安来。 但看慕南烟面上的表情与先前没有半点不同,又放下心来,觉得她应该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单手将一个镶金珐琅彩炖盅端到慕南烟面前,打开盅盖,意要慕南烟直接从她手中接过炖盅。 慕南烟淡淡地看她一眼,目光在镶金珐琅彩炖盅上停了一下,“放那边吧,若是没有别的事,你便先去休息。”她还要继续看账本呢,明天再和她算总账。 无事献殷情,看来这麝园里的问题比她以为的还要多…… 冯紫云露出受伤的神色,“哪有主子辛劳,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休息的道理?还是小姐不喜欢茉莉汤?” 慕南烟:“……” 抬眼看向她,还未说什么,又听得她道:“对了,小姐的两个婢女呢?怎么这么早就去休息了不成?也没个人来给主子守夜?真是觉得主子年纪小就不放在心上,连我都看不过去了,我这去把她们叫来。” 她自动将十三两个字去掉来拉近她与慕南烟之间的距离。 慕南烟自然是不会由着她去叫丁香和木香的。 丁香和木香的屋子都熄了灯,假装早就休息了,其实人根本就没在屋里。 “这茉莉汤当真是为我准备的?”她在冯紫云转身走了两步的时候开口,“我并不是不喜欢茉莉汤,而是不想夺人所好。这汤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麻烦了。” 冯紫云停住步子回头看她,暗自想着,这有什么麻烦的,不过就是茉莉花加蜜再加开水吗?只是得说得好听些想让慕南烟觉得她辛苦罢了。 “当然是为小姐准备的。”她再一次将炖盅递向慕南烟。 慕南烟由衷地叹道:“这个炖盅很漂亮。”也很昂贵。不是一个做管事的人用得起的。她的目光在即将移开的时候复又落到冯紫云的手腕上,那里有一片淤青,若不是她几次伸手,引得衣袖一再后拉,是不会露出来的。 冯紫云笑得娇柔,“这可是小姐来了才特意拿出来的。” 她想通过慕南烟的神色变化来判断其喜好和心思,以便能真正地投其所好,却见她一直没有半点表情。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将镶金珐琅彩炖盅盖揭开,再一次递到了慕南烟面前,却因为慕南烟接着说出来的话而僵住。 “做茉莉汤,要用厚白蜜涂在碗中心,早晚摘茉莉花覆上,盖住碗,午间再摘盖用热水冲泡。茉莉香气四溢,醉人心脾。你要作一盅茉莉汤,最迟今日早间便要采摘茉莉花准备。我来这里是一时兴起,不曾着人通知,你是如何得到消息,这么早准备的?”① 她依旧面无表情,可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眸似要看入冯紫云的心底。 冯紫云面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感觉自己入了慕南烟给她挖好的一个坑,可她又怎么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快四十岁的人,会被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诱到坑里埋了。 她若是回答早就得到了她会过来的消息,势必会被继续追问下去,私下打探主家的行踪,这可是个□□烦事儿…… 转瞬间的思量,她便改口道:“小姐竟然是舌头上的行家啊!实不相瞒,我这原本是给自己冲泡的,因为小姐来了,才忍痛割爱,给小姐品尝我的手艺。” 慕南烟眨了眨眼,“那你平时,也是用的这个炖盅,不是因为我来了才用的咯?”丁香在美食上自有一套,又爱将食谱说出来,慕南烟耳濡目染,自然也会有些了解。 冯紫云呼吸微顿,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自己栽自己挖的坑里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坚定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这是小姐来了才用的,先前,我是用另外一只碗装着的。” 她现在不过是一个管事,还很缺钱,要不是爱极了这套碗,觉得像她前世用的那套,也不会咬牙花重金买下来,当然,这重金也不是属于她的,不过是从她手里过了一下罢了。她自是不会在可能懂行的人面前承认这是她自用的东西。一个麝园的管事,便是做三五年,也不会有闲钱来买一套这样的餐具。 “有心了。”慕南烟往炖盅里看了一眼,汤色尚不够纯,茉莉花的清香与蜜的甜香也没有交融到一块,分明是临时冲泡的,碗底不知为何,还有一点沉蜜。 她吃得了丁香做的精致食物,也不介意吃粗制的食物,可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当成傻子欺骗的感觉。这下,她越发地觉得冯紫云只是恰巧与云唐的白月光同名了。云唐再怎么没眼光,也不会看上这样的女人吧…… “我还是觉得,不该夺人所好,这汤还是你喝吧。你就在我屋里喝,我闻着香味,也是一样的。”她眸光淡淡,“正好我想听人讲些新奇的事儿,你是这里的管事,在这里做了大半年了,可曾遇着什么新奇事儿?以前的刘管事可会讲故事了,平淡无奇的故意都能被他讲得极为生动。这些管事里,也就 分卷阅读19 他还记得我是个孩子了。” 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只是她面上,怎么还没有半点表情? 冯紫云疑惑,倒也没有多想,反倒听到她说自己还是个孩子,爱听睡前故事安心了不少。自己不想她看账本,而她又想听故事,岂不是正中下怀?! 她心里乐滋滋,便没有再拒绝。她将茉莉汤放在桌上,没有再劝慕南烟喝,自己也没有喝。 她的声音是轻柔的,带着一点娇。老实说,慕南烟还是挺喜欢这样的声音的,只是这故事…… 直到听到了丁香和木香回来的暗响,她才揉了揉眼睛,“辛苦冯管事了,我困得很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冯紫云看着她将账本收起,唇动了动,想到她反正马上就要睡了,话到嘴边,改口道:“小姐喜欢听我讲故事吗?” 慕南烟不解地看向她。 她解释道:“若是小姐喜欢,不如将我带在身边?我便可以每天都给小姐讲故事。”离他们这些主家近了,她才能发展得更快更轻松。 慕南烟“哦”了一声,“可是我更喜欢听刘管事讲故事。他会和我说采香的小故事,还有雌麝生麝时发生的动人的一幕……至于你说的灰姑娘,只知道哭着去求过世的人,借着别人的法力来展示外表的美貌,没有真正的才华,他日年老色衰,必会过得凄惨。只是你的故事里没有讲到她最终的结局罢了。而那白雪公主,除了躲避苦恼和等待,还一再地被人哄骗中计之外,什么也没做,还让关爱她的七个小矮人伤心难过,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称赞的,最后还得靠一个男人亲吻才能生活下去,实在是让人生厌。” 冯紫云:“……你不觉得她们都很善良吗?” 慕南烟看了她一眼,“真正善良的人,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也不会为了自己的私欲而一再地给人添麻烦。她们不是善良,只是无能又愚笨,在自己的敌人面前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在自己的亲友面前无尽索取,最终也只能成为被人束在城堡里的金丝雀,永远依附于别人,靠别人的施舍而活,没了这些施舍,她们渺小得不值一提。以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博人同情,不过是伪善罢了。” 她就差直接说出“圣母婊”、“白莲花”一类的词来了,但她从听到冯紫云的故事开始,便意识到了对方很有可能和她一样是飘到了千年后再重生的人。她若是说出这样的话来,必也会被对方识破。 冯紫云尴尬地附和了几句才走了出去。站在院中看到她屋灯光熄灭,这才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去,行到一棵树下停了停,将炖盅里的茉莉花汤倒在粗壮的树根处,“真可恨!不就是投胎投得好吗?说到底,你也不是投胎投得最好的!说话就这么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一定是忌妒别人投胎投成了公主,而她自己只是个商户之女。把东西都端到她面前了都不喝!气死我了!明明这么有钱,还舍不得给点赏钱,真是抠门的财主!” 因为愤怒,她没有去想为什么一个十岁的孩子会有这样不同的见解。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镶金珐琅彩炖盅抱入怀里,叹气道:“真穷啊……倒掉这么一盅汤都让我心疼,偏又不能吃……穿越果然是个技术活!” 作者有话要说:  ①茉莉汤,做法出自《养小录》by顾仲【清】 冯紫云:我两辈子加起来快四十了,会斗不过一个十岁的小丫头? 慕南烟:我当了一千年的飘飘。 * PS:今天把前面七章的内容都修了一下,将原本安排在后面的两条暗线提前安排了出来,埋在第二章和第六章,并将前面的事情说得更清楚一些。 慕南烟希望重生,但得到了不能重生的答案,不抱任何希望之后,突然重生回来了,懵了好一阵,一度以为那是梦境,直到看到原本早就应该死了的准宁王妃和她曾经去求过的了愿师长得一样,名姓也一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重生是准宁王妃带来的蝴蝶效应。也因此,她什么也不用做,自己的人生就已经和前世完全不同了。 她的性子,是淡然、单纯、直接的,她要做的是过好新的一生。 要开心幸福哟~ 至于楚元蘅,他就是个小奶狗皇子,不过现在是一个因为被抛弃而愤怒的小奶狗~ ☆、第 9 章 脚步声渐行渐远,待周围恢复宁静只余虫鸣,主屋里的烛光重新亮了起来。慕南烟从抽屉里取出账本和被账本压住的纸张。 门被轻轻地推开,丁香猫着手脚钻进来,“南烟,吓死我了。她来做什么?” “非奸即盗。”慕南烟找到自己先前看到的位置,用镇纸压住,抬眼看她,“就你一人?木香呢?” 丁香皱了一下眉,似是有些反感的样子,“她跟着冯紫云出去了。对了,她让我和你说,雄麝的数量没少,反倒多了十几只雄麝。”她咕哝着:“雄麝多了怎么产的麝香反而少了呢?” 慕南烟默了一下,然后道:“你打听到了什么?” 丁香眼睛一亮,顿时 分卷阅读20 口若悬河,“你是不知道,还好是我去打听,换成木香,一定打听不到那么深的问题。” 见慕南烟将视线转到了账本上,讪笑了一下,“我们言归正转啊。南烟,刘管事受伤了,是在麝栏里受的伤。听说那些香獐子突然惊起,把刘管事踢了后四处逃窜,把麝栏都给冲坏了。刘管事负着伤去追麝,结果又被发狂的麝给撞下了山坡,当时就昏迷了。当时谁也不敢去救,不敢去揽下这件事,是冯紫云把刘管事扛回来,并将这件事揽下来的,在刘管事醒来之前,还查出是因为刘管事操作不当,沾了不能沾的东西才出了这样的事,因着人是她救的,事是她查的,她便被大家认可成了这里的代任管事,后来,她又把能找回来的香獐子都找了回来,又往主家要了银钱买了新的香獐子,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管事。刘管事伤到了骨头,人虽然醒了,腿脚却还没有恢复,早就被冯紫云着人送回家养伤去了。” 慕南烟手中的笔顿住,抬眼看向丁香,“香獐子受惊发狂,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丁香叹了一声,“我也没听说过,不过冯紫云和大家说都已经报给主家了,主家免罚大家的过失,让大家继续好好干活。也给了刘管事几两银子的医药费。可刘管事伤得那么重,几两银子哪里够啊?他家中的积蓄都用来给他治伤,到如今也花得差不多了。我听人说,刘管事因为银钱不够,连药都没舍得用足量,腿上怕是要留下问题咯。” “这么严重?慕家不是不体恤老人的,刘管事是做了二十年的老人了,他们怎么不来麝园说情况?”慕南烟顿了一下,又道,“麝园这里要不到的话,可以去和主家说,大哥和父亲他们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丁香的小脸皱成了一团,“说了呀。刘管事要面子,不好意思来说,但是刘管事的家人来了。冯紫云又给了他们几两银子,说这是她私自掏腰包给的,已经仁至义尽了。主家已经看在她的份儿上,不计较麝园出事的事了,若他们不识好歹要去主家提这事,主家计较起来,他们要赔偿麝园的损失,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没有本事把麝园的赔偿补上。这样一来,就把刘管事家人的腿给绑了,嘴给堵了,半个不是都不敢说,只在暗地里骂主家没良心。” 她说着,感叹起来,“我的妈嘢,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啊,她做好人,坏人都叫我们主家的人做了。” 慕南烟索性放下笔,“我若不是这次过来,都不晓得麝园已经换了管事……” 丁香气呼呼地点头附和,“对啊!她哪里来的脸说是主家看在她的份儿上?怎么看都是刘管事在主家面前的面子比她的大!不过刘管事是个极要脸面的人,听说了这事,直接把自己的药给停了,没有再和麝园的人来往,也不许家中的人再和麝园的人说什么。有几个平日里和他关系不错的人去看他,还被他给轰了出来,他说什么也不叫自己再拖累家里人,也不会向人求同情。南烟,他好可怜,我们帮帮他吧……” 他这是对麝园里的人寒了心,也是对慕家失望了。 慕南烟点头,“自是要帮的,但光是给银子还不够。麝园里的长短工们对冯紫云的评价如何?” “一个字,抠。”丁香撇撇嘴,“我听他们说,以前刘管事在的时候,早上是两个大白面馒头,一碗粥,一碟咸菜,后来,还是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粥,一碟咸菜,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卖起了官子,“但那是小白面馒头,两个合起来还不如以前的一个大,是一点一点慢慢变小的,粥也越来越稀,以前的粥是可以立得起筷子,现在的粥,一勺舀起来看不到几粒米,还有那咸菜,分量变少也就罢了,听说能咸到人哭,据说是为了好下馒头……更别说中午和晚上了……” 慕南烟:“……为什么他们都没有人想过要去主家反应这些情况呢?” “你猜!”丁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地喝下去,又自己继续道:“他们都怕去和主家说了,让他们承担起麝园里的损失。所以他们一面在心里抱怨,一面又只能服从。” “敢怒不敢言。” “对对对!就是这样!不过,他们还是折服在我的美食诱惑之下,一顿吃的下去,他们就感动得泪流满面,什么都肯和我说了。” 慕南烟翻看着桌上的账本,“可是……按账本所记,当时是有些损失,但损失不大,而且,她马上就让主家拨下来一大笔款项,用于购买新麝和修葺麝园,还有赔偿给刘管事的医药费。”她的目光停在那一栏上,“五十两”几个字映入眼中。 慕南烟:“……”顿时觉得先前被冯紫云递到她面前来的镶金珐琅彩炖盅上沾满了血汗。 丁香不知道慕南烟看到了什么突然就不出声了,碎碎囔着:“她就这么缺钱吗?抠钱也不能要点脸吗?以前刘管事在的时候,还是自己动手采香的,她不仅抠人家的伙食,还把活都给人家做,若是做得慢了些,出了错,就扣人家的工钱,出香量少了,也要扣,但到我们面前,反倒还好意思开口要赏钱……” 慕南烟没有错过丁香碎碎囔的话,就着 分卷阅读21 她的话去看账本里的记录,却没有半点关于扣人工钱的。大家被扣的工钱,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丁香念了一大通,最后得出结论,“我觉得她一定有问题。” 刚说完就听到门响,丁香吓得跳起来,看到了木香,没好气地嗔道:“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正在背后说人呢,要给吓死了。” 木香背着手将门合上,“你说得没错,怕什么?我怀疑,刘管事的伤也和她有关。南烟,我看见她把那盅汤倒在树根处。可惜我没来得及查到什么。” 现在天热,汤水倒到树根下,转眼便没了踪迹,那些茉莉花也四散滚落,她想收集起几朵来检查一下,却不知从哪里跑来的野猫在那里踩了几脚,木香气得不轻,又跟着冯紫云走了一段,直到她屋里的灯亮了又熄才回来。 “不过我一路跟着她,听着她嘀咕着一些奇怪的话,必然是有问题的……” 木香将冯紫云的话复述了一遍,“她说什么……‘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最终会成为人生赢家,你们都将是我爬向高处的垫脚石。’” 丁香惊呼,“我的妈嘢!她到底想做什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 木香嫌弃地看她一眼,“别一惊一乍的,世上有好人,自然也有坏人。遇到好人,大家都高兴轻松,遇到坏人,我们也不怕的。敢到我们面前来,就让她知道门牙是怎么掉的。” “……”慕南烟也不知道门牙是怎么掉的。 她将注意力全放在账本上,仔细地翻看着每一笔收支。她不怕冯紫云,也不在乎冯紫云是不是人生赢家,是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但她绝对不能眼看着慕家被人毁掉,也不能让刘管事这样的人对慕家死了心。 ……*…… 冯紫云第二日起得很早,给自己化了一个明艳的妆容后,对着镜子看了许久,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自己长了一张女主的容貌。忍不住拿自己的手指去抚摸铜镜里的自己,“肤如羊脂玉,唇如蜜桃尖。自有倾城貌,叹无圣人怜。” 听到外边有人唤她,敛了笑沉了脸,让人在外边等着,这才将面上的妆容洗去,重新扑上一层淡粉,让自己看起来面色带着一点苍白,又往发上束上她嫌弃的一片碎花头巾,将屉中几个半透明的琉璃瓶子取出,倒了一些瓶子里的东西混到同一个小琉璃碗里,搅拌均匀后倒入一支透明的琉璃管中,塞上瓶塞收入袖中,这才打开门,温声道:“给十三小姐的早膳都准备好了吗?端过来,我亲自送去。” 门外的丫头垂肩弓腰垂肩,不敢抬头看她,“十三小姐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冯紫云往外走的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她就这么走了?留下什么话没?” 丫头摇头,“没有。” 冯紫云嗤笑一声,“不过才十岁。真是高看她了。早知道就不在她身上花心思了……” 最后一句,她说得声音极小,丫头没听清楚,问了一声。 她微微收敛了得意的神色,“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也别说。让那些工人们今日都勤快些,别和没吃饱饭一样,再这么偷懒下去,粥都要没得喝了。” 她埋怨着往前走,丫头垂着头应声。待她走走了,才捏起袖口来擦了冷汗。 妈呀,她刚才都听到了什么?虽然不懂那几句诗的意思,但她听懂了最后三个字。圣人不就是天子吗?不过一个香园的管事,怎么敢打天子的主意啊?若是别人有这心思,她就当笑话回去说给大家听了。冯紫云手里还拽着她的工钱呢…… 到了午后,冯紫云想起账本还在慕南烟手里,便去她的屋子里寻,发现寻了个遍也没看到账本的影子,皱着眉,却听得丫头来唤她:“冯管事,十三小姐带了人往麝栏那边去了!” 冯紫云神色一变:“……她不是走了吗?!” 还有完没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慕南烟:没完! * 开文四天写了三万字,昨晚又看书到三点多才睡,感觉有些虚脱,需要你们的评论安慰……短评中评长评都爱呀,长评会刺激我想加更哟! 今天就更这么多了,错字也已经捉好哒,如果你们还发现有,就给我留言呀,么么哒~ 感谢龚心文、笑君投雷! 感谢章章留评的小可爱! 爱你们,么么啾~ ☆、第 10 章(捉虫) 冯紫云走到麝栏外,被木香拦住,“没有小姐的允许,你不能进去。” 木香抱胸站在麝栏的入口处,与她平视,目光冷淡疏离。 冯紫云一脸无辜,“木香姑娘,我是这里的管事,主家的人自然应该由我来陪同的,怎么能不进去呢?” 她微微顿了一下,“还是说……你个人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木香睨了她一眼,无视冯紫云给自己挖的坑,“你只是刘管事不在的时候的代理管事罢了,刘管事回来了,自然应 分卷阅读22 该由刘管事陪同。”而她便与麝园里的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木香抬了抬下巴,“你且到一旁候着,小姐要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现在,莫要去打扰刘管事和小姐讲故事。” 又是讲故事! 冯紫云面上的笑容微微扭曲,她可不信自己一个活了两辈子,在新时代里看过中西古今各种儿童故事的人会比不上一个年近四十的大叔讲的故事! 最可恨的是,这个时候,竟然对她说她只是代理管事!等刘管事回到这里,哪里还有容得下她的地方?!而眼前,不过是主家小姐身边的一个小小丫环,都能对她吆五喝六的! 她气得想要原地爆炸,却又不得不努力露出显得柔和又无害的笑容,“刘管事的伤还未好,哪里能让他这般操劳?我也会讲故事,不如让我来代劳吧。” 木香道:“小姐说了,她十岁了,也不是公主,你说和故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还是爱听刘管事的故事,要不然,也不至于一大早亲自去接刘管事过来听他讲故事。而刘管事的伤,不过是伤了腿,便是瘸了,只要他不再亲自干活采香,便没有影响。毕竟,人的心性和脑子还在。” “……”冯紫云的笑容挂不住了,怎么也不相信,十岁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像是变着法儿在骂自己一般。她踮起脚尖往麝栏里看了看,却没见着一个人影,“那些上工的人,怎么也不在里面?” 都胆子肥了!这个时候不在上工,让主家的人亲眼看到他们消极怠工的情景不成?那不是又要成她的不是了? 她扭头问跟在身后的丫头:“那些人呢?快去把他们叫来上工呀。不能刘管事一回来就懈怠了。” 木香听她这个时候还想给刘管事身上抹脏水,微微偏过脸没有说话,跟在她身边的丫头怯怯地道:“他们还在用午饭呢。” 冯紫云眼睛瞪大,“都这个点了,还在用饭?” 她的嘴角一抽,心里直觉不妙,一面催着丫头去叫人,一面对木香道:“平日里这个时候都已经上工了,木香姑娘不要误会,我们这就去把人叫来。” 木香冷眼看她,“你戏真多。” “什么?”冯紫云以为自己听错了。 木香没有重复,而是道:“不必了。你不是这里的管事,没有资格要求他们做什么。他们吃完自然会过来的。” 丫头也没离开,而是在冯紫云的身边小声地提醒道:“就是十三小姐叫他们去吃饭的,是丁香姑娘亲手做的。” 她说着,咽了一口口水,十三小姐一早就带人出去,却是带人去买食材,并将刘管事接回来,若不是她自作主张去通知冯紫云,她现在应该也有好吃的吃了。原本以为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但现在听到木香的话,闻到空中飘来的香气,后悔莫及,心虚得不敢抬眼去看木香的神色,只得将不断分泌的口水往肚里咽。 冯紫云也闻到了这香气,眼睛猛地一亮,“丁香姑娘做的饭食真香!既然是十三小姐叫我们去吃饭,我们便去吧,等刘管事说完了故事,我们再来。”等她去提醒提醒那些人谁才是为他们揽下大事的人! 她身边的丫头连连点头。 木香没拦她们,食物是丁香不可踩踏的底线。丁香做的饭,按人头算的,不会有多余。若是有人敢将饭食分给别人吃,丁香会叫他知道什么叫爆炒。若是有人去打扰吃她食物的人用食,丁香会叫他知道什么叫油炸。 见她们走远后,她才转身走进麝栏。 刘管事被慕南烟扶着站在麝栏边,一手扶在一只雄麝的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当时,我闻到麝栏里的麝香味很重,偏那个时候又不是踢香的季节,我便去仔细查看,刚发现一点问题,这些香獐子就暴躁起来了。”他抹了一把脸,“我一直在等主家的人来问我,可是一直没等到,我以为……” 他哽着声音说不下去了。 他以为主家因为这件事真的舍弃他了,一肚子的委屈憋了大半年,压在心底的时候没什么,到了说出来时候,便如开了闸的洪水,不可收拾。 慕南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在他稳了稳情绪后才道:“你查看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刘管事想了想,“和好几个人搭过话,也没啥特别的。平日里我和他们都这样。” “那依你看,今年麝香的产量和质量都变差是什么原因?”她的声音是十岁的孩童,语气和语调却沉静地与成年人无异。 刘管事虽时常会和她说养麝采香的趣事,拿她当成孩子一般对待,却在正事上从来没因为慕南烟年龄小就把他当成孩子。他沉思了一会儿,“我当时怀疑是雄麝的麝囊爆了。对!一定是!” 慕南烟将刘管事交给木香,自己则去麝栏里,一个一个的检查,“确实有些麝的麝囊爆了……” 可是接下来的问题来了。雄麝好好儿地待在麝栏里,怎么会突然爆了麝囊呢? 刘管事见她一点也没有嫌弃麝栏里的脏臭,穿着锦缎罗衣也没有 分卷阅读23 扭捏之态,呆了一下,让木香扶着自己,去麝栏里给别雄麝检查。 “十三小姐,这些新生的雄麝的麝囊也不不少爆了,但不像是踢爆的。” 雄麝极为宝贝自己的麝香,但更为宝贝自己的香囊。如果能用麝香换命,它们会将自己的香舍下。如果太过贪心惹急了它们,它们则会在死前踢爆自己的香囊,让贪心的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慕南烟连着检查了十余只雄麝过后,吐出一口气,“是有人用利器刮坏了麝囊。” 刘管事的脸色铁青,他养麝采香二十余年,与麝早就有了深厚的感情,从来没有伤害过一只麝,可眼下,就在他的脚边,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这种感觉,就好似自己精心养大的孩子在自己疏忽的时候遭受了暴力侵犯。 ……*…… 冯紫云在与丁香争辩为什么没有准备她的饭食的时候,被木香抓了过来,一脸无辜,“十三小姐,虽然我说的故事不合你的心意,你也不能让人不给我做饭呀……” 她委屈地皱着鼻子,眼里似能滴出水来一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真是被慕南烟欺负狠了一般。 慕南烟面上的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只是让人打来两盆干净的手,与刘管事分别净了手。 丁香举着半球形的菜勺在冯紫云的面前晃了晃,几点油星子弹到了后者的面上,“我最讨厌浪费食物的人了,浪费食物的人没资格吃我做的饭食!”她永远都记得九岁那年的雪灾,村民们饿得连病死的牲畜都吃,才得了病,险些都没了性命。 冯紫云刚想反驳,像她这么缺钱的人怎么可能会浪费食物呢,就听到慕南烟开口道:“饭食的问题,容后再说,现在,你来告诉我,你从大家的饭食里克扣的银钱去了哪里。” “???”冯紫云懵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得慕南烟开口问道:“主家拨来给刘管事治伤的五十两银子,为什么只给他五两?雄麝的麝囊为什么会被利器割坏?你到底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雌麝来?还有……” 慕南烟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你从不到麝栏来干活,为什么手腕上会有麝蹄印?” 若她的时间充足,她还能等着冯紫云自己生刮麝香的时候活捉她,但她还要跑的地方不少,为了能在半个月之内回去,最迟今夜便得离开。 冯紫云一脸茫然,过了一会儿才道:“十三小姐,我买雌麝都是为了让雄麝发~情,刺激它们分泌出更多的麝香来啊!难道不对吗?” 她避重就轻地只回答了这一个问题。而且,就她看来,慕南烟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面对这样的话题会羞恼,无法直面,全然没想到慕南烟看着她面无表情,倒是丁香的菜勺打到了她的额上,“无耻!竟然在小姐面前说这么淫~秽的话!” 冯紫云懵了一瞬,再正常不过的话,怎么就淫~秽了? 但一想到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以及自己刚才直白地说出的词语,不由得变了脸。不会因为自己用这么一个词,便把自己当成什么不贞不洁的女人处置了吧…… 木香也想出手,但见丁香已经出手,便索性扭身去做自己要做的事去了。 慕南烟止住丁香,“你刺激它们的结果呢?香的产量和品质呢?明明等到春天,等到雄麝们自己踢香便能得到品质上佳的生香,为何要在平日里私自去刮香?做这样违逆天时违逆自然之事!” 这样强刮出来的麝香,不论是香味还是效用,都比被踢出来的生香要差远了。 她取出账本来,递给刘管事,“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你总共贪墨了八千七百三十五两白银,加上亏损的,上万两,我且问你,那八千七百三十五两白银哪里去了?” 冯紫云原本还想就她取香之事说几句,自然听到这么多银子,一个激灵,所有的注意力都到了银子上面。 她才穿越过来一年,又是穿越到一个穷人身上,哪里会有这么多银子?要她吐银子,等于要她的命啊! 呆滞了一瞬之后,便计上心头,“小姐,那些银子,都是小钱,我有一个计划,能赚十个甚至是二十个八千七百三十五两银子,甚至是更多!只要你按我说的,给我提供足够多的器械和材料,当然,还有银钱,我就能让慕家成为最强的香界世家,我是天下最强的调香师。” 慕南烟静静地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壮志豪言中,与周围人的惊愕相比,她的神色不动格外打眼。 冯紫云敛了笑,“你不信我?” 慕南烟摇了摇头,“我尚不知你的计划,无从说起信与不信。” 冯紫云想要走过去说给她听,却被丁香的菜勺挡住,周围的人都好似被丁香的美食俘虏了一般,只她吩咐,帮她防备着自己,“你过来,这样的秘密,不能让旁人听到。” “小姐,不能过去。”刘管事忧心地劝道。 他不知香獐子们为什么会攻击自己,只是已经单纯地觉得这个叫冯紫云的人不可信了。 冯紫云扬了扬眉,“毕竟还是个只有十岁的孩子啊,这么点胆量 分卷阅读24 都没有,空有主家的身份,还不如我一个怀才不遇的落魄女。” 慕南烟安抚刘管事,“不怕,我们人多。” 冯紫云一噎,眼中的狠意转瞬即逝。有钱有势了,欺负人谁不会?等她走上人生巅峰,这些欺负她的人,都会让他们好看。 慕南烟看向她时,她已经恢复了弱小无害的神色。 听她在耳边将计划一一说出来。慕南烟心里只有四个字,“果然如此。” 她面无表情地听完,却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目光却落到了急急行来的人身上。 慕福看到慕南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在她身边小声地道:“小姐,总算在这里追上你了。大少爷让你马上回去,武王殿下已经到了。” 站在慕南烟不远处的冯紫云刚好听到了他的话,追问道:“怎么样?我的计划是不是很完美?你什么时候能拨款过来?”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慕南烟正觉得武王来得太快了,听到她的话,似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偏脸看向她,却又好似并不是在看她。 木香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小姐,在她的屋里搜到了这个!” 慕南烟摇动着琉璃瓶里的东西,“你贪墨银钱和强行刮香就是为了这些?” 冯紫云以为有希望,点头道:“对,这些是我从动植物里提取出来的,还有调配出来的。我要的不是已经成块的麝香,而是麝囊里的液体样的,所以,我还需要很多的雄麝,多买些雌麝来,让那些已经不产香的雄麝与之交~配,生出更多的雄麝来供我提取麝香。你们直接用木头和香块,不懂得提取,也不懂得合成,把动植物里真正代表香味的芳香物质提取出来,便能配出最纯的香品来!”千年后,她可以直接用别人提取好的来原液和香粉来调配,现在还得自己提取,实在是过得太憋屈了! 她不断地给慕南烟构建蓝图,眼睛里放出光亮来,好似蓝图已经成了现实一般。 周围的人听不懂她话里的一些词汇,但大多能听明白她确实私下里去刮了麝香才导致的麝香产量和品质上出现问题,顿时看她的目光就变了,大半年来所有的不满都积聚了起来,似要喷薄而出。 冯紫云却半点不觉,只期待地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被她说服拨款过来。 刘管事是不信她的,却又觉得她的话实在太具吸引力了,也不知该如何劝慕南烟才是。却见慕南烟神色不动地将琉璃瓶放回托盘上,“我,以及慕家所有人,在百年内都不会答应你的要求,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冯紫云怔了一下,委屈地快要哭了,“为什么你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慕南烟无法告诉她,千年后的技术条件和这里是不一样的,千年后的调香方法和这里的也不一样。她的理念只能构成一个处在海市蜃楼里的大饼,除非所有的工业技术都成了千年后的那个样子,才有可能实现。根本不是一个慕家能办到的。 “刘管事,这里的事情便交给你了。我将木香留下给你治伤。你将冯紫云所行的证据收集起来,再派人将她送回主家问罪。”余下的地方,她不能去了,只能让他们先将品质最好的香料送往云慕城,先过了眼下的关卡再说。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冯紫云便惊呼着“别推我”朝她扑了过来,她偏脸看去,正见着她手里握着一只已经被打开的琉璃瓶,里面的液体往慕南烟的身上泼去。 慕南烟没动,也没有因为她面上的恨意和狠意而生惧,只是疑惑,自己当飘飘的时候,看到一些报复社会的人寻仇,会往人脸上泼一种叫硫酸的东西将人毁容,冯紫云往她衣服上泼,那一定不会是硫酸,那会是什么呢?会有什么用呢? 作者有话要说:  冯紫云:你冷静得让人发指! 慕南烟:过奖过奖。我只是好奇。 * 今天出去办事,被好吃的拐走了,然后高德地图抽风,转了好久才回来。送上肥肥的一章么么哒~ 嘤……月底了,南烟也想要营养液QAQ ☆、第 11 章 刘管事惊得往慕南烟身前挡,但碍于他腿伤未愈,没了人扶,刚迈出一步便重心不稳向一边倒去。 丁香呆了一下,反应过来要拿菜勺拦她,却发现菜勺已经转到了木香手里,兜住冯紫云泼出来的那些东西往慕南烟身上泼洒的液体,反泼向冯紫云。 慕福面对这个变故,下意识地顶膝踢腿,正中冯紫云腹部。 原本木香反泼过去的液体也只是洒向冯紫云的衣裙上,但被慕福一踢,冯紫云的身形便矮了下来,那一瓶东西,便直接到了她的脸上。但是大家都以为会有的毁容没有发生,仅仅只是让她湿了面,散了发,狼狈些许。 冯紫云正得意着,想从十岁的孩子面上看到惊惶失措的表情,却发现周围的人都惊慌了,唯独这个孩子神色如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鄙夷。那点得意瞬间无踪,还未反应过来,腹部便是一疼,原本应该泼在 分卷阅读25 慕南烟身上的东西,到了自己面上。而她隔着水幕,似乎能从慕南烟面上看到嘲弄的笑容。 她已经狼狈不堪,而慕南烟一身纱制的青烟襦裙,裙摆广袖飘动如烟,反倒如在梦幻之境中才会出现的仙子一般,正用上仙看人间蝼蚁的目光看着她。 不!她不服!她才是女主! 冯紫云的心里,顿时被不甘不敢,不屈和愤怒充满了整个胸膛。 所有的事情皆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慕南烟没兴趣欣赏她的狼狈,被周围躁动的香獐子吸引了注意力,眸光一深,道:“快把她带出麝栏。” 转身扶起刘管事,“我想,我找到香獐子发狂的原因了。” 刘管事发现慕南烟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脸色,还能在这么混乱的环境中找出香獐子发狂的原因,双膝一软就想给她跪下,“我可算是明白主子为什么是主子了。” 也就主家的人能有这样的胆识和魄力吧,换成他自己,早就给吓得变了脸色。 慕南烟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刘管事心头又被一击,主子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啊,呆愣愣的目光,配上带着婴儿肥的脸,比他养的那只猫还惹人喜欢,若是自己养了这么个闺女,说什么也舍不得让她这么劳累的。 恍神间,自己已经被慕南烟和丁香扶了起来。而被人拖出去的冯紫云还在扯着嗓子嘶声地喊着,“慕十三!你今日拒绝了我,是你一生中犯的最大的错误,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们慕家,会因为你的这个决定被整个香界遗弃,你是嫉妒!嫉妒我会成为香界第一人,名扬千古!” 她是一个卖身给了麝园的下人,并不知道慕南烟的名,只知道是主家排行十三的小姐。 一众人看向慕南烟,却见她不为所动,面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 木香无奈摇头,“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慕南烟并不把冯紫云的话放在心上,上辈子慕家确实最后被香界遗弃了,但与慕家的调香技术无关。她偏脸看向木香,好奇地问,“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木香:“……” 丁香在一旁后怕地拍胸口,刘管事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冯紫云的嘴给撕了!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眼瞎了收下这么个人,给自己和香獐子们以及慕家带来祸事。 慕南烟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看到慌乱的众人,看到先前尖叫了一声而后抱着自己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丫环,恍然大悟一般地“哦”了声,深吸一口气,面颊上的皮肤因为她的动作而增加了几分奶色,微顿之后,她使足了吃奶的劲对天张嘴,“啊!!!啊啊啊啊啊!” 两只小粉拳握得紧紧地贴在身侧。 而后面无表情地闭上嘴,“这样,是不是就对了?” 木香呆滞。 众人:“……”周围瞬间平静地半点声音也无,便是被拖到外面的冯紫云也愣住,半晌没回过神来。 冯紫云终是不知被谁拿来了一块洗锅布给堵住了嘴,关去了柴房。麝栏里的香獐子们也被安抚下来,没有发生大半年前的发狂事~件。 木香将马车套好交给慕福,“师父,小姐从小就这样吗?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吗?便是刚才尖叫的时候,脸也还是瘫着的。” 她的武艺最初是慕福手把手教的,虽然后来得了些机缘,还是一直管慕福叫师父。 慕福一回到慕家就被从慕南烟身边调开了,他最初还以为是慕南烟不高兴他不听她吩咐的缘故,后来慕南烟找他教木香武艺,才明白慕南烟根本就没有把那样的事情放到心里去。 他想了想,“从宫里出来后,便一直是这样子了。” 木香:“……”那就是说,以前不是咯? 见慕南烟走了过来,两人便换了话题。 熏染着雪兰香的香车从麝园驶出,留下沁人心脾的气息久久不散。麝园的柴房里却诡异地安静。 夜深人静的时候,冯紫云从柴房有两人高的窗口里爬出去,疼得她呜呜咽咽,不一会,便成了对慕南烟的咒骂,“慕十三,我会让你后悔的!” 小心地避开守夜的人,提来一桶火油,听到火光里香獐子们的嘶叫声,冯紫云总算觉得自己一腔的怒气寻到了发泄的窗口,她看着火光映出自己狼狈却骄傲如女皇的面容,“慕十三,你阻我成功的路,我烧你麝园,这是你该受的报应!” ……*…… 马车驶入云慕城,直过长街。 古朴的大门匆匆开了复又关闭。 慕南烟下马车后急步往慕鞅的书房走去。 长廊上有两人朝他们一走来,一人左顾右盼,另一人似有所思状,一抬眼便看到了脚下生风,神色自若的女子,年岁不大,却显得格外沉静。青烟色的身影在他面前一晃而过,去的正是他们先前出来的方向,后面紧紧跟着两个人,一看便是最前面的年纪最小的是主子,后面两个是仆从,但又觉得有些不对。 正待细看 分卷阅读26 时,三个人已经先后离开了他的视线。 身边左顾右盼的人撞到了他的身上,扶着他的臂膀稳住身形,“大哥,你怎么突然停在这里了?” 云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摆动的花草枝外,什么也没发现,“你在看什么?” 云司敛着眉思索着,“慕家有多少个十来岁的女儿?” 云唐一个激灵,“大哥,你可别,慕家十岁的,不就是慕十三吗?不过也不好说……”他顿了一下,凑到云唐耳边低声道:“我听说慕家大爷慕海有几房妻妾,当年一口气生了八个女儿,也没得一个儿子,觉得是自己沉迷于香损了身子的缘故,见弟弟一胎得子,便主动把家主的位置让给了弟弟。不曾想,后来弟弟的儿子没了,自己反倒得了个儿子。而后,又生了两个女儿,慕家三爷是庶出,也生了两个女儿,慕十二和慕十四都与慕十三差不多大。对了……大哥,你怎么对问起这个来了?你都二十了,也该议亲了。” 听他对慕家的女儿如数家珍,云司不由得看他一眼,“不过二十,还早着呢。我且问你,慕十二和慕十四你可曾都见过?” “不曾。”云唐反感这个话题,“大哥,能不能憋提她们了?慕家还有好几个到了适龄未出嫁的女儿,为何父亲非得要把我和慕十三牵扯到一块?” 他只是这么一说,哪里会真不知道?语气一转,又道:“若当初是慕家大爷当了家主就好,那么多女儿由着我挑,哪里会只有一个又丑声名又臭的人让我选?” 云司没有说话,他见过几个已经出嫁的慕家女,容貌皆是上品,而刚才那个不过十来岁的女子,气质已经强过旁人,仅看到侧脸,却已然让他脑中想到“绝色倾城”四个字。 云唐凑近了他又问道:“大哥,沉迷于香真的会导致生不出儿子吗?那你……” 他过于直接的目光迎来了云司的眼刀子,“少听传言多读书!还不快走?今日宴请两位殿下,殿下让我们通知慕家,并将两家制香制得最好的女子带去。如今已经通知到了慕家,我们也该回去准备了!” 冷冷的语气让云唐打了个寒颤,“大哥,我不过就是说说……就是说说,你别生气啊……” 云司加快了步子,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 慕南烟全心放在回家见父兄的事情上,没想过家中会出现云家的人,更没想到他们兄弟会因她而说出这么一番讨论的话来。 走到慕鞅的书房外,不经通报便可直接进入,“父亲,大哥,你们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慕鞅和慕承陆见慕南烟回来,面上的怒容和愁容都消散开去,转怒为喜。 不知怎么的,慕楚郎也在,看到慕南烟进来,从椅子上跳下来,气呼呼地道:“姐姐,你一定不要和云唐定亲,那个人可过分了!竟然瞧不起我们慕家有能制香强过他们云家的女子!你就去赴宴,让他们都睁大眼睛看看,我姐姐才是全云慕城制香最强的人。” 慕南烟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脸,弟弟长得太快,如今已经高了她半个头,抚头是不合适的了,“天下的男人都死光,我也不会和云唐定亲,你放心吧。”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慕楚郎都是最不喜欢云唐的一个人。不过,她不记得上辈子云唐有看不起慕家女子的时候……转念一起,倒也明白了,上辈子她的声名未曾受损,一直到将香炉交给云唐,都是享誉在外的香师,又是慕家的家主。 不过,不论如何,她都是不会以慕十三的身份去赴宴的,抬眼看向慕鞅和慕承陆:“云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邀请我们赴宴?父亲和大哥可知缘故。” 慕鞅让人把慕楚郎带出去,得了一半的满意答案的少年却一动不肯动,“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你们的事情,我也要听,不许你们再纵容别人欺负我姐,我知道,她不是外面的人说的废材!” 慕鞅和慕承陆:“……”不约而同地看向慕南烟,心里无可奈何地想着,慕南烟做不做废材,其实都握在她自己的手中。 慕南烟偏脸看着八岁的少年,心里一片柔和,正想劝他出去,又听得小少年握着小拳头道:“姐姐四岁就进了宫,我已经八岁了!” 慕南烟眸光微动,颔首道:“对,你已经长大了。大哥开始学着接管慕家大小事的时候,也还不到十岁。” 她抬眼看向慕鞅和慕承陆,“父亲,大哥,我想知道,楚郎是不是适合成为慕家家主的人选。若是不行……” 她的目光定在慕承陆身上,却见后者僵直了背,“十三,你可别为难大哥。大哥知道自己的天赋在哪里,当管家游刃有余,当家主,却是力不从心的。” 慕南烟默然,没有反驳。 慕鞅坦荡地笑了笑,“家主的位置,你与楚郎,能者得之,不论谁成为将来的家主,另一个,都必须全力付出辅助他。你们皆需记住,你们皆是一家顶梁之材,缺一不可。我们慕家,不是小屋小宅,不是一根顶梁柱便能撑得住的。” 几个晚辈心头 分卷阅读27 皆是一动,虚心受教。 慕楚郎到底年纪小些,又与慕南烟感情深厚,忍不住道:“为什么只有我和大哥能当家主,没有姐姐?你们不是和云唐一样瞧不起女孩子叭?” 慕楚郎抿着唇表示不服气。但见慕鞅和慕承陆的目光都转到了慕南烟的面上,也疑惑地看向她。 五年了,慕鞅和慕承陆也想知道慕南烟接下来的打算,总不能一辈子隐藏身份的。 慕南烟神色如常,“我要进宫。等慕家的少主人选确定,我便会进宫。” 见慕鞅和慕承陆似要说什么,她又道:“慕家从来没有人能走到御香院首的位置,我想试试。”若是可以,慕家在香界的地位,百年无人可撼。 三人诧异地发现,慕南烟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放出自信的光来,明明嘴角是平的,却因为微微上扬的眼角让人觉得她在欢喜,她在期待,她在露出让人感觉到徜徉的笑容。 慕鞅犹豫道:“可是你姑母……”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姑母,父亲,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选皇商之事吗?你们为何急召我回来?”她知道慕荷一定不会愿意让她进宫,也知道一个月前,慕家才说服了慕荷新送了一名女子在年轻一辈里除了慕南烟之外制香实力最强的女子入宫,但麝园一行,让她有了一种危机感。 冯紫云的计划极具有诱~惑力,若是有人加以利用,奇技淫巧,对于慕家来说,会是一种打击。进宫,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个囚笼,对于她来说,却是更为广阔的天空,她能得到许多她在慕家不能得到的珍贵资源,还能摆脱女子适龄要说亲的束缚。宫里大多女人都是一生一人,一人一生。 所以,回来的路上,她便想明白了,也将一直以来对未来犹豫的心定了下来,她一定要入宫。 慕承陆想起他们叫她回来的目的,不由得脸色一变,“云家宴请两位殿下,殿下要去慕两家制香制得最好的女子带去,恐怕还有旁的意思。你看……”若是慕南烟想要进宫,这个时候展露锋芒倒是个机会。 慕南烟偏脸,“两位殿下?” 慕鞅补充道:“武王和十皇子殿下。” 慕南烟:“……”他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了叭…… 今天冬至吃饺子去,虽然只有速冻的,也算是吃了叭…… 明天要见面了哦~ ☆、第 12 章 瑞轩楼是云慕城极富盛名的酒楼,不过,却是慕家名下的。 云司原本想要在云家的酒楼时宴请两位皇子,却没想到十皇子会直接提出要来瑞轩楼,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们。 楚元灞拿着所谓的菜单翻过来覆过去,看着每一样都想吃,又不知要先点哪一样才好。焦躁地拿一双脚在桌布下对搓了一下。 他瞥了楚元蘅一眼,“十弟,你过来。” 楚元蘅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面前檀木盒里的香盒,一双眼睛看似看着香盒,余光却到了窗外的大道上。他的呼吸很轻,位置选得很好,将每一个出入瑞轩楼的人的样子都能看到眼中。 五年了,那个小丫头到现在,已经十岁了吧。不过,他相信就算那个小丫头化成了灰,他也能认出来。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好,交的第一个所谓的玩伴,他在她面前不用摆皇子的架子,不必房间为了维持皇子的形象而憋着自己的天性,而她在他面前也没有那种虚伪的谄媚,却带着月支香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他以为她会再回去找他,却没有。现在他来了,想要把她捉回去,却又莫名地有点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想着……是不是先得质问她个不告而别的理由。 楚元灞唤他,他没听到。一连唤了几遍,才回过神来,却好似在品鉴香品一般,懒洋洋地答了一句,“就着可心地点吧。二哥,我们什么时候想过这些问题?”在宫里的时候,一顿饭几十样菜品,不是很正常的吗? 楚元灞秒懂他的意思,但看了一眼面前不大的圆桌,“按我们在宫里的吃法,桌子小,屋子小。” 云唐眼睛一亮,便道:“玉味楼里有极大的雅间,里面的……” 他突然觉得周围的温度都冷了下来,还未出口的话在嘴边顿了一下。 楚元蘅斜了他一眼,“十个菜一上,撤一轮上一轮。我要一份赛牛乳。” 云唐把话生生咽了回去,快速与云司对视了一眼。楚元蘅连这里独特的赛牛乳都知道,显然是专门冲着瑞轩楼来的。 他朝身边的女子使了个眼色,“嫣儿,难得十殿下对你制的香有兴趣,还不过去和十殿下说一说这些香的用途和用法?” 楚元蘅正用余光看着窗外,猛然被人挡了视线,心中不快,抬眼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女子正浅笑嫣然地朝自己行礼,“殿下,嫣儿来和你说一说这香的奇妙之处吧。” 楚元蘅的眉头狠狠地皱起,“你身上用的什么香?离我远些!薰这么香,让我怎么品香?” 分卷阅读28 他说话直接,一点也没有要在人前给云嫣儿留脸面的意思。 云嫣儿脸上顿时羞红,不想承认自己来之前刻意装扮了一般,用上了自己最为得意的香糕。 楚元蘅就突然恍了一下神,想到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曾经一本正经地说过,“一个合格的香师,至少在展示自己的香品的时候,不能让自己身上带着喧宾夺主的香味儿。” 他不屑地扫一眼云嫣儿,“我怀疑你在制香上的实力,甚至怀疑我手里的这些,根本就不是你制出来的。” 云嫣儿面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无法为自己辩驳,云司起身作揖,“让十殿下见笑了。”又对云嫣儿道:“说香不一定要到殿下面前去,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来说。” 楚元蘅把手里的香盒放入檀木盒中,“不必了。等他们都来了再说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外适时响起了敲门声,进来的,同样是两男一女,只是年龄都比云家的三人要小些。 慕承陆面上带着招牌式的笑容,“两位殿下,云大少、二少,云姑娘,不知慕某是不是来晚了?” 楚元灞和楚元蘅皆未出声,一个看着面前的菜谱,不予理会,一个用目光紧紧地锁着慕南烟,搭在檀木盒上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按了下去。 眼前的小丫头十来岁的样子,一身青烟色的纱裙,一双眉眼沉静如水。虽然她的面容被轻纱遮住了,他还是觉得她就是他要找的人,可这个小丫头进门后便目不斜视,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哼!假装不认识吗?我也会的! 云司转身看向他们,笑得柔和,“几位可算来了,两位殿下犹豫着要点什么菜品才好,我们也不好妄自推荐。” 云唐暗自哼了一声,也起身与他们打了招呼。面色不善地让云嫣儿坐回自己的位置。 慕南烟一进来便感觉到了一双直接而探究的视线,目光从屋里众人面上扫过,在楚元蘅面上微微停顿了一下,正听到云司的话,便对身后跟着进来的小二道:“先给二殿下和十殿下各上一盅赛牛乳,给云大少和慕三少上一份酸梅青果汤,给云二少上一份绿豆汤,给云姑娘上一份银耳莲子羹,给慕大少上一份柏叶汤。可记好了?” 小二连连点头,将慕南烟的话重复了一遍,应声欲行,忽反应过来,正要开口提醒慕南烟忘记给自己点了,便见慕承陆转脸看过来,“给她上一份诸花露。” 妹妹竟然担心他喝酒伤身早早儿地给他叫了一份柏叶汤,他又岂能不回礼? 小二应声欢快地下去吆喝了,慕南烟转脸看向慕承陆,“谢谢慕大哥。”她戴着面纱,本不想在这里用食,但更不愿意辜负慕承陆的好意。 慕承陆揉了一下她的头,带着她和慕楚郎入座。 云司探究地打量着慕南烟,云唐不客气地出声,“怎么给每个人点的东西都不一样?”他才不想承认慕南烟点的赛牛乳刚好点到了楚元蘅的心坎上呢! 慕南烟自若地坐下,连看也不曾看云唐一眼,“两位殿下是京城来的贵客,一定不曾吃过瑞轩楼的赛牛乳,不是用牛乳做的,却与牛乳味似,更为滑嫩可口。用瑞轩楼里的特色甜品来招待并无不妥。云大少与慕三少皆是时常调香之人,酸梅青果汤生津润燥,适合他们。云姑娘面色欠佳,银耳莲子汤能助她改善气色。云二少火气太盛,绿豆汤有降火之效,刚刚好。” 提到云司的时候,她的目光转过去,在他面上微微一顿,似惋惜似惆怅又似有些怀念。 回到这个世界越久,上辈子所经历的事情也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上辈子,云家的人里,待她从头至尾都和善的人,会站出来为她说话,护着她的人,就是云司了。只可惜,身体不佳,在她嫁给云唐不久,便没了性命。 云司正打量着她,看到她眼中的复杂情绪,听到她语气里对云唐的暗嘲,微微一怔。 她说着语调一转,“不过是一点餐前的汤品甜点,主食还需两位殿下亲自拿主意。” 楚元灞原本只是看了一眼他们便将注意力又放回了菜谱上,此时才抬起头来,看向慕南烟,“你对这里这么了解,就由你来点吧。点得好,有赏。” 他的眼里放着光,好似解决了一下老大难的问题一般。 能与皇子同食,对于商户的他们来说,是极大的荣耀了,不过楚元灞本带着任务前来,楚元蘅本就是想着低调行事,都没有故意摆出皇子的架子。 慕南烟也不客气,屋里的其他人在殿下面前多少有点拘谨,她却是没有这样的“觉悟”的,所有的时候,都是展示她最真实的性子。菜谱也没接,直接转身开门叫了小二过来吩咐了菜品下去,八道凉菜打头,再是八道热菜,两道主食,四道甜点。 明明她什么讨好的话也没说,甚至连真容都掩在面纱下,偏偏在她的带动下,屋里的气氛诡异地热闹舒适了起来。 慕承陆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他作为大哥,竟不如小十三在这些贵人们面前游刃有余。她不卑不亢,仿佛原本就与屋里身份 分卷阅读29 最高的人平起平坐一般,还没有让人感觉到反感和不适。他偏脸看向慕楚郎,便见他闪亮着一双眼,也没有初见这种场面的不安。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老怀欣慰之感。 在慕南烟在两人间坐下后,他给她倒了一杯略带酸味的柠檬水。 楚元蘅在她给他点了赛牛乳的时候,便猛然站了起来,但看到他们之间亲昵的互动,又想到自己的来意以及被“抛弃”的反差待遇,面色极冷地道:“你就是慕家制香制得最好的女子?不是制香的吗?怎么反倒对吃这么有讲究?” 她说话的语气,都和那个没良心的很像。他说着,又故意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傲娇地扬起头,“慕家没人了不成,连童子军都用上了。” 云唐眼睛一亮,顿时觉得有戏。他们云家没在十皇子面前讨到好,慕家更加没有。他幸灾乐祸地道:“慕家当年倒是有过一个天才女子学制香的,但是被从皇宫里赶了出来,回来之后,便成了废材加丑八怪!”他肆意地打量着慕南烟,就差直接点明说“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慕承陆面上笑嘻嘻,心里哼唧唧:行,你是皇子,我忍。废材……丑八怪……云唐,你娶我家的小十三的门……不,连天窗都没有了! 楚元蘅怔愣了一下,紧紧盯着慕南烟。被从皇宫给赶出去的?变废材?毁容?还有这么多变故?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难怪她要不告而别了……这般想着,心里的愤怒淡了下去,又更加生气,谁敢这么没眼见地对他护着的人下手?! 慕楚郎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下意识地就想站出来为身边的人说话,虽然不知道这个戴着面纱的姐姐是谁,却从她身上感觉到了自己姐姐的感觉。更不用说她是为他们慕家才出面的了。 慕南烟按住慕楚郎,对楚元蘅道:“慕家制香制得最好的女子,一个于十五年前进宫,至今未归,另一个,也于一个月前前往京城。” 楚元蘅转了一百八十道弯的疾驰思绪猛然停了下来,看着慕南烟的神色微微一变,心情忽上忽下,“你不是慕家女?”那她就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小丫头了?! 慕承陆刚欲介绍,便听得慕南烟先一步接话道:“殿下可以唤我南三。与慕家女无异。因着殿下有要女子解说香品的要求,我才自行其是地要求代慕家出面。” 除了慕承陆面色如常外,屋里之人皆是露出惊讶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楚元蘅:这个丫头好像南烟。 慕楚郎:这个姐姐好像姐姐。 云司:这个人…… 慕南烟:请叫我南三。 云司:……好像在哪里见过。 慕楚郎:不是姐姐咩? 楚元蘅:不是南烟?! 慕南烟:……(我没说不是……) * 感谢笑君投雷,感谢是么宁啊灌溉营养液,么么啾~ ☆、第 13 章 各种雷和营养液加更~ 云司惊讶过后,快速反应过来,“你是南香坊里的南家姑娘。” 不是问句,是肯定。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他沉默下来。一顿饭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南香坊与慕家的关系,比他以为的还要好,还要牢不可破。过往三年,慕家能拿到皇商的资格,也有赖于南香坊不遗余力的相助…… 这一次,他见南香坊里的三位姑娘离开了云慕城,两位殿下又来得这么早,生出了先一步夺皇商资格的想法,倒不想,南家的姑娘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又回来了。云唐还对她说出一不敬之言。 过了一会儿,云司又问道:“为何不见另两位姑娘?”若按他们的意思,南家的南丁和南木年龄适当,也是她们一飞冲天的方式。 慕南烟眨了眨眼,似有不解,“两个殿下不是只要一个制香实力最好的女子?” 云司一噎,反应过来他们觉得极为自然的想法,在她的眼里,极为怪异。而她的想法,又是那么简单直接,没有一丝杂念。与这样沉静如水又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对视下来,竟生出自惭形秽之感来。在一个十岁的孩子面前,他们这些人都显得太过功利。 云唐还想再说什么,被云司拿眼风扫过,便闭了嘴。 云嫣儿见她一来便夺走了两位殿下的注意力,心有不甘,咬了咬唇,“两位殿下是龙子,在皇宫里一顿饭少说也有几十样菜品,你只给他们点了这么多,太过小家子气了吧。” 满屋子都酸了起来。 慕南烟端起茶盏于轻纱下轻抿了一口,淡淡地道:“瑞轩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酒楼,怎么能和皇宫相提并论?”有差别,显得小家子气,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云嫣儿:“……” 她的话一出来,云司和云唐都变了脸色,不善地看向云嫣儿。云唐甚至在桌布下悄悄捏着云嫣儿的手腕,贴着她的耳畔警告:“不要以为云家就你一个女儿。” 云嫣儿惊恐地看向云唐,默然不敢再吭声。 分卷阅读30 几人都很好奇慕南烟轻纱下的模样,但无人提出让她摘下面纱的要求,云唐暗自想着,用餐的时候,她总该将面纱摘下来了吧,慕楚郎同样是这般认为的,偏脸盯着慕南烟,却见她只是轻挑起面纱的下摆,露出精致的下巴,将食物送入嘴中,依旧让人看不到她的模样。 慕楚郎的心思不在食物上,偏脸看着慕南烟,越看越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姐姐。虽然不清楚这中间有什么缘故,他已经转着眼珠子满意地收回视线,觉得嘴里的食物比往日里还要香甜几分。 楚元灞早已被美食俘虏,选用哪家的香,哪家的香材,此时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倒是楚元蘅食不知味。几个思绪辗转下来,下意识地希望一个月前被送往皇宫的慕家女便是慕南烟。 吃完之后,亦无心挑选香品,耳听着慕南烟和云嫣儿描述两家送来的香品,心思不知飞去了何处。 楚元灞拿不定主意,见楚元蘅也没有要定主意的意思,便道:“你们且先回去。过些日子,自会安排云慕城里各香户来展示香品。” 听他这般说,云家和慕家的人只得暂且作罢,各自退出,站在瑞轩楼的门外顿住步子呼吸新鲜空气,等各家的马车。 云唐心中不满,嘀咕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应了我们的约,却又不将事情定下来。” 云司的目光落到慕家三人身上,对云唐道:“两位殿下自有分寸,莫再多言,小心言多必失。” 慕家的马车还未到,三人站在门外,却并没有要交谈的意思,却见云司走到他们面前,对慕南烟道:“南三姑娘怎么会想到用心清香?” 自然是因为楚元灞性子急躁的缘故,用心清香能让他静下心来,感受一种沉静的舒适。 不过慕南烟并没有将这话说出来,只是道:“云家的香较重视烟雾缭绕之感,烟聚而直者为上品。但我私以为,烟气过重的香品,少了清雅之感不说,伤身伤肺最是难受。时长日久,纵是神医也乏回天之术。” 说完这几句,慕家的马车也到了,她微一福身,便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地上了马车。 云司看着他们的马车离去,神色莫辨。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体时感不适?当真会回天乏术不成? 云唐疑惑地问道:“大哥,南三和你说了什么?” 云司“呵”了一声,“没什么,我们也回吧。” ……*…… 楚元灞坐在椅子里回味瑞轩楼里的美食,“听云家老二说玉味楼里的吃食比瑞轩楼里的更为精致,十弟,我们明儿个去玉味楼里吃?” 楚元蘅看他一眼,“你自己去便是,我明日就走。” 楚元灞这才注意到楚元蘅正在收拾行李,一个激灵,“你……你你你要去哪里?皇商还没定下来!” 楚元蘅不以为意,“不就是选个皇商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本也就是和父皇说了出来玩上一圈,玩够了,也吃到我想吃的东西了,该回去了。” 楚元灞按住他的手,“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来找慕家那个丫头的!不把皇商的事情定下来,哪也不许去。” 看着楚元蘅扬起眉头似要生气,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十弟,二哥不戳你的痛处了,只要你告诉我,这次的皇商该怎么定,你去哪里都可以。你知道这香不比别的东西,你二哥我是个老大粗,什么也不懂,父皇却又无香不欢,若是选得不好,必然会惹得父皇发怒。我们又不是你……” 壮硕的男子露出可怜的神色,激起了楚元蘅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拍开他的手,“这种问题,你用头发丝想想也知道。父皇这几年都是用的谁家的香?他一直没有说不喜欢,你若贸然换了,必然会惹他不快。这是因着你苦恼父皇对你们疏离,宁王哥哥给你的一个讨父皇欢喜的机会罢了。” 说完这么多,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父皇不过是怕我们赴三哥的后尘。只要你没有那个心思,便不会有性命之忧。时间久了,父皇知道了你的心意,便会与你亲近了。” 说到底,还是楚元灞当初与三皇子走得太近的缘故。 楚元灞将信将疑,“你说的,当真?这是个好差事?” 楚元蘅“嗯”了一声,“你与我是一母所生,我捉弄谁也不会捉弄你。” 说着,便提着包袱大步离开,竟是一步也不想再在耽搁了。 与此同时,慕承陆依次将慕楚郎和慕南烟送回院中,夜色下,兄妹相谈甚欢,若不是月光甚明,能看得到慕南烟摘了面纱的面上没有半点表情,慕承陆险些要以为她笑了。 到了慕南烟院门口,却见两个女子站在那里,其中一个看到慕南烟出现在灯光下,便几步向前跪下,泣不成声,“小姐,冯紫云跑了,麝园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瘦瘦的加更来了~ 抱住苏苏送来的火箭炮,笑君的各种雷,是么宁啊的营养液。 么么啾~ PS:后天( 分卷阅读31 25号)就要抽奖了哦,还有没有转的小可爱们赶紧去转了呀,微Bo(潋月儿)置顶的那条Po,只要转发就可以哦~奖品是我自己织的一条针织围巾啦,中奖几率还灰常灰常滴大呀! ☆、第 14 章 慕南烟早就闻到了烟火的气息,细看之下,发现木香面上身上片片黑污,接连不断的泪水流下来反倒将她的脸洗得干净了不少。 “进屋去,好好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她的冷静,让木香哽了哽,哭声也小了起来。 慕承陆反应过来,也跟着走了进去,“十三,你这一趟,发现了什么?” 慕南烟面无表情地按了按眉心,先前急着去赴宴,还没来得及把麝园里发生的事情说给慕鞅和慕承陆听,原本以为冯紫云已经被他们控制住,却不想又出意外。 她将麝园里的事简单地和慕承陆说了一遍,说到刘管事被冯紫云陷害得摔伤,又被冯紫私吞了拨给他养伤的钱款,慕承陆气得变得脸色,“好大的胆子!” 他连着说了几个好大的胆子,才转脸去问木香,“她是怎么跑的?麝园是怎么没的?” 这是慕南烟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自己老成的大哥面上出现怒容,心里并不害怕,却还是不由得随着他的语调抖了抖肩。 木香已经止了哭,哽着声音将麝园被烧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们赶到的时候,整个麝栏都已经被大火围住,香獐子们都被困在火中出不来,我们都在麝栏这边救火,库房那边却又起了新火,今年新产的麝香,都没了……” 她愤然出声,眼里闪着红光,好似眼前依旧能看到熊熊的烈火一般。 慕南烟心惊,睁大了眼睛问道:“刘管事呢?可有人受伤?” “刘管事说他先统计损失,过几日再亲自来云慕城向小姐、大少爷和家主请罪。”她说着,眼里又淌出了泪水,“是我的过失,我以为将她关在柴房便不会有事,若是我睡前去看一眼,必不会叫她烧了麝园。” 慕南烟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她与冯紫云打过几次交道,再加上这几日的思量,她明白就算对方的制香调香的能力与这个世界的香界格格不入,也不能忽视对方旁的方面的能力。 丁香恨恨地道:“她是属百足虫的吗?怎么打也打不死?” 木香倒不这么觉得,“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打她,还没处置她。若叫她落到我手里。” 她的拳头握得咯咯响,但见慕承陆的慕南烟都转脸看向自己,才顿觉尴尬,愣了一下,解释道:“小姐,大少爷,我这是太气了……” 他们没将她们姐妹当成下人来看,平日里,她也常与慕南烟扮成姐妹,但说到底,她们还是下人的身份,她是知道分寸的。 嘴里这般说,心里已经另有了打算。少爷和小姐都是温柔的君子,她便不能再温柔了。总要有一个人有足够硬的拳头来保护这些人。 慕南烟与慕承陆皆未就她的举止说什么,也不知她心中的打算。麝园被毁之事不小,麝香是调制香品里极常用到的香料,单用麝香也有多种效用,这样一来,接下来一年甚至是数年,慕家要用的麝香都需从外采购,重建麝园也是一笔不小的资金……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接连几日都收到了各香园管事送来的噩耗。一个接着一个香园出事,引进的乳香、没药还未开始产香便被毁,所幸慕家的香舶已经安全到达海港,这一船香,正在安稳地通过陆路往云慕城运。 原本打算让香舶休息数月的,这样一来,慕家无人再赞成香舶停运之事了。 慕南烟听到消息赶去找慕鞅和慕承陆也没能改变什么,她总不能告诉他们她是当了一千年飘飘回来的吧?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她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心里却是慌乱的,可她也知道眼下慌乱解决不了任何事,慕家有再强大的财力,也经不住这么多地方要钱,就好似一只大象,瞬间被刮得只余骨架了一般。 “父亲,我愿意带人去中台山寻麝捕麝,独自出资重建麝园,只求你让船工们休息几月,到了冬季再出海。”她语气坚定,目光凝重,卖掉南香坊和手里的所有香品,当是能筹出重建麝园的款项的。若不够,她再多制些奇香异香,“事实上,只是让香舶休息,这些船工可以召到各香园参与香园重建,亦是节省了一大笔人力和财力。” 她眼睛忽地一亮,“还有沉香园。沉香原本就是香树受伤或是病变才会生成的,如今沉香园受损,或许因祸得福。比起将他国的香运来强撑门面,倒不如让慕家的沉香给慕家打出一片新天地!” 慕鞅终是被她说动了,“去中台山之事……” “父亲,女儿意已决。莫要觉得女儿只有十岁,便不能做那些事。大伯最初去野林里探香的时候也不过十余岁。” 慕鞅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只是静静地看她半晌。这个女儿,自从从皇宫里回来,便满肚子的主意,他早就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了。 可如今的事,他怎么看 分卷阅读32 都觉得慕南烟太过自信执拗,这个时候,还是让香舶去将那些岛国的香料运回来为妥…… 千万种想法在脑中飞速而过,突然觉得,让她出去历练历练也好,磨磨她的单纯和固执。 他点了点头,“麝园的事,交给你,旁的事,你休要再过问。南烟,你莫忘了,你现在在慕家的处境。你这性子,的确不适合当一个家主。” 慕南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明白了慕鞅话里的含义和份量,吐出一口气来,语调如常,“所以我才没有和大家说,只与父亲和大哥说。父亲,若实在要让香舶出海,便让那些家中不是独子,已经生子的人去吧。那些无子的,在家中是独子的,就让他们留在大楚。” 她说着,朝慕鞅行了一个大礼,“女儿从未求过父亲什么,还请父亲能答应我这个请求。”她已经十岁了,不好意思再如五岁时向父亲撒娇。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她的父亲是家主,万事要以慕家的利益为重,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根本不可能阻止香舶出海。这样的话,只能努力将损失和伤害降低了。 慕鞅惊讶地坐直了身子,上半身前倾,双手撑在桌上稳住身形,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儿,时隔五年,再一次觉得陌生,觉得那一双眼睛里承载了许多他看不懂的。 慕承陆也惊住了,伸手要将慕南烟扶起,却见她怎么也不肯动,叹一口气道:“十三,到底是为什么?你要让我们说服族老,总得给个理由。叔父是家主,家主最不能任性妄为的!” 慕南烟沉默了半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今年秋季,海上会有百年难遇的龙吸水发生,我们慕家出海的香舶,无一幸免于难。” 慕承陆瞠目结舌地看向慕鞅,后者冷哼一声,“荒诞!” 可语气里多了一丝微不可见的颤音。 慕南烟的心情,已经沉静了下来,继续道:“那个梦里,因为香舶的损失,慕家元气大伤,便如一头已经被刮去了皮肉和象牙的大象,每往前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最后只能在呼啦啦地倒下。 她说到这里便顿住,看了看两人的神色后,朝他们行了一礼,“梦里的情景极为真实,我不敢无视。但请爹爹全了女儿的请求。” 慕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沉默了片刻之后,对慕南烟道:“带上慕福,再多带些有身手的人去。香獐子不是那么好抓的。” 那是宁死也要让想捉它的人扑场空的性子。 他微微一顿,“若是觉得辛苦,便回来。不过是一个麝园。” 他故作轻松的语气,让慕南烟心里被填充得满满的。 离开慕家的时候,慕承陆来送她,给了她一包东西,“这是我父亲琢磨出来引诱雄麝的东西,你且带着,早些回来,家中的事……别担心,有大哥在。” 慕南烟知道他会帮自己阻止香舶出海的事了,心里一块重石落地,由衷地道:“大哥,谢谢你。” 慕承陆见四下无人,悄悄地附在她耳边问道:“你的梦里,除了龙吸水,可还曾梦到别的什么?” 慕南烟想了一下,道:“梦到有人想要我们慕家的香炉。” 话音刚落,便见慕承陆变了脸色,她跟着问道:“我们慕家的香炉,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按她所知,只是燃出来的香格外好闻罢了。 慕承陆揉了一下她的头,“原谅大哥也不知道。可还有什么要交待大哥注意的?” 慕南烟的眼睛湿了湿,突然觉得,若是只做一个乖乖女,沉浸在大哥温柔的视线里也是极好的。她想回以大哥一个笑容,嘴角却是一动不动,索性作罢,“冯紫云,不可饶恕。” 慕承陆颔首,便是慕南烟不说,他也不能放过这个把慕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 而他们不知,这个女人已经于半个时辰前,走进了云慕城,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走进了云家,成为云唐的坐上宾。 作者有话要说:  哇!我更得这么快,肥得这么快,可是收藏实在是感人…… 看过来的小可爱们能不能动动手指给个收藏给个评论呀……哭 微博里的抽奖明天开奖呀~ ☆、第 15 章 云司看着面前容貌昳丽的女子,又看到自己弟弟落在那女子身上如同捡到宝一般的目光,轻轻蹙了一下眉,“你说,你能制出一点烟尘也不产生的香品?独一无二?” 冯紫云已经沐浴薰香过了,穿着云唐为她准备的世家女常穿的轻柔广袖襦裙,飞仙髻上戴着金色的钗环,面上的妆容精致得好似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过来前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满意了之后,便有了十足的自信,对面云司的问题,她微扬着下巴,“对,只有我能制出这样的香品,将是香界千百年的奇迹。” “为何选择我们?”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让人不敢忽视。 冯紫云摸不清他心中所想,顿了一下,转念一想,那些面试官们,大抵都喜欢 分卷阅读33 问这样的问题吧。她要借助云家的财力,势必要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 只是她顿的这一瞬间,云唐便已经自动站出来护花了,“大哥,紫云会选择我们,那是她有眼光!不选择我们,才是傻子!等父亲归来,我们和父亲说这事,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云司看了云唐一眼,心里觉得不妥。而且,在他自己看来,慕家的财力虽然不及云家深厚,又因为接连的事故而损了元气,但在香上的实力,已经明显强过云家。再加上有南家三女相助,但凡有眼光的,都会选择慕家而不是云家。莫不是其中有什么缘故? 便又道:“你可知……我们云家制香调香,讲究意境,意在制造出烟雾缭绕异香缠~绕的仙境之感。你这种无烟的香,与云家的讲究相悖。” “大哥,那南三不是和你说了吗?烟重的香并不好,轻烟淡烟无烟的才好。” 云司:“……你不是一向对南家姑娘的实力不屑吗?”竟然偷听南三与他说的话还反倒来问他说了什么…… 云唐咕哝:“你不是欣赏她们吗?有紫云在,一定比她们强,能制出比她们制的更好的香!” 哪里来的信心? 云司不快地甩袖起身,“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便由你自己去与父亲说。” 行到云唐面前,眸光微凉,“我不管你怎么玩,看上了这姑娘什么,你得记得你未来的妻子是慕家十三,由不得你任性!” 云唐被云司驳了面子,心中不快,但更怕冯紫云多想,第一时间来看冯紫云的神色,却见后者扬声叫住云司,“大少爷,拒绝我,将是云家最大的损失!” 云司脚步并未停顿,也不知是没听到她的话,还是听到了并不在意。 冯紫云咬着牙,努力让自己面上保持笑容不至于失态。一个慕家十三挡她的路,现在又来了个南三。等她有了足够的资金,制出天下独一无二的香品来,一定闪瞎这些人的钛合金狗眼! 云唐觉得她勉强的笑容像根针一般扎在他心上,让他想要疼惜,“紫云,你别怕,我一定会帮你说服我父亲的。” 冯紫云冷冷地道:“云家将来的家主,是你大哥,他不认可我,我又能在云家待多久?云家不留我,自然有留我的地方。” 她不解,自己明明美艳非常,云司为何看她的目光与看男人无异? 云唐急急保证:“我在云家待多久,你就能在云家待多久。哪怕我娶了妻,她在云家的地位也不会比你高。” 冯紫云甩开他的手,正要拒绝,又听得他道:“慕家十三,哪里比得上你的一根头发?紫云,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留下来吧。我会给你提供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冯紫云打心眼里看不上世家子的,她的目光看向圣人之座,小说里不都是这样的吗?穿越过去的人不是成凰就是成凤,没好男人了就自己做女帝。不过在反应过来云唐会娶“慕家十三”之后,便改了主意,笑容可掬,“二少,我留下来,你真的能为我做一切?” 她有意把话里的内容改了改。 云唐被她的笑容迷得晕头转向,想也没想便道:“当然。” “如果我要慕家十三的命呢?我要慕家垮呢?”她的手指轻抚上云唐的面颊,人却离他远了一步,似是在等着他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云唐握紧她的手,“当然。这就是我要去做的。” 他说的是真话,冯紫云却把他的话当成了哄骗她的。她心安理得地想着:没关系,我也只是要利用他达到目的罢了。哪个女主身边没有几个会说情话的男配呢? ……*…… 仅管慕家已经极力封锁了消息,慕家各香园先后出事的消息还是传遍了云慕城,也传到了楚元灞的耳中。 他的人已经悉数到达,每天都在为定谁家为皇商而争吵不休。 他将所有的人都赶出去之后,总算是觉得清净了,但还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要定谁为皇商才好。想要写信去问楚元蘅,算了一下时间,发现等收到回信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他最迟回京的时间。 身边的侍从方子悄然进来,给他递上一盅清爽酸甜的酸梅汤,楚元灞喝了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再端一盅来!” 方子谄着笑,“殿下,这是云家让人送来的,据说用料独特,就这么一盅……” 楚元灞反应过来,语气马上就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为何早不说?” 他急得在屋里打转转。若是叫他父皇知道他是在收了云家的贿赂之后取消了慕家的皇商资格,他再皮糙肉厚,也经不起薅。 方子哪里想到楚元灞的想法会这么奇葩,只以为自己说动了他,越发小心地道:“殿下,您看慕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定然是做不了皇商的,除了云家,云慕城里还有哪家有这样的资格呢?” 楚元灞抬起脚就踢到他小肚子上,“你害死老子了,原本我还有心要换皇商,现在,换不得了!慕家只是香园出了事,又不是慕家的人出了事,父皇喜欢的是慕家的香 分卷阅读34 品,与那些香料有什么关系?若把慕家的香品换掉,第一个死的就是老子,你就等着和老子一起死吧!” 方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听了这话,都不敢叫疼,心里把让他做这些事的云才人给骂了不知道多少遍。早知道是这样,云才人给他多少好处,他也不做这种背地里帮忙却要赔性命的事。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有硬着头皮想法子了,“奴才有个法子,不知道合不合用……皇商又没说非得只选一家,殿下可以用慕家的香品,云家的香料……”至于香品的事,那女人就躺在皇帝枕边都不能让皇帝喜欢上云家的香品,他不过是个小侍从,能有啥法子? 眼见着楚元灞回头来瞪自己,方子觉得自己不用等到回京就可以死了。却见楚元灞瞪了他一会儿之后笑了起来,大呼:“好!就这么办。去,让云家再多送点这个汤来。别和老子说什么用料独特,这点用料都供不起,还做什么皇商?” 方子:“……”面对脑回路如此清奇的主子,还是啥也不说了吧。保命要紧。 ……*…… 皇商最后定下来的时候,云家和慕家都很意外,却又只能接受这个结果。楚元灞启程回京的时候,楚元蘅已经快马加鞭地回到了京城,见到了慕家被送进宫的女子,只一眼便见对方与自己年岁相仿,不可能会是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 远远看一眼便准备转身离开,最后却又走到那女子面前,“我问你,你是慕家调香调得最好的女子?” 慕等等突然被人搭话,愣了一下,听到身边的人对对方行礼叫十殿下,才慌忙跪下告饶。 楚元蘅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你是慕家调香调得最好的女子?” 慕等等第一次与皇子这般近距离说话,心肝都在颤,舌头也不听使唤地打着卷儿,不知怎么地,就把话说了出来,“原本不是奴婢,但是她五年前回家后就被发现成了废材,只在识香料上别有天赋,便被派去检查慕家所产的香料了。每年送进宫的香料,都是经她的手仔细检查过再送进来的!” 楚元蘅眼睛一亮,随后一黯,“她现在很丑?丑得不能见人的那种?” 慕等等听到这话,也忘了紧张,怒道:“她要是丑得不能见人,世上还有能见人的女子吗?殿下万万莫要听人恶意中伤,这些年在背后中伤她的人实在太多了。幸好这些年她因为检查香料,一年到头,就没有几日留在云慕城的。便是在家,也是教导她的亲弟弟……” 楚元蘅眼中神色难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大步离去。原来有了亲弟弟便忘了他……果然是个没良心的。那他为什么还要去找她。她不陪他玩,他自己和自己玩就是了!认识她的前十年和后五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慕等等后知后觉地吓得软倒在地,自己一来就顶状了皇子,这可如何是好?直到领头的宫人催促她,才颤着腿站起身跟着前行。 此时,慕南烟一行人则到了中台山,环顾入目所及的群山,在山势的压迫下,人便显得渺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收到老爷爷塞到袜子里的礼物,时光机一台【傲娇】,慕南烟和楚元蘅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上去哒~ 感谢笑君投雷~ 大家圣诞快乐~ ☆、第 16 章 慕南烟一行人在中台山一待便是四年。四年里,她们捕了数百只香獐子,有雌的,有雄的,还捕了一些灵猫子,采集了一些天然的香料香草。 她们三人自四年前进了中台山后便一直没有出来,将捕了的动物和采来的植物、香料、调制出来的香品等都交给慕福运出,自己则和木香、丁香在山里盖了一间小屋,成了这里的长驻居民。 慕福每次过来都见不到她们,只按她们留下的字条将东西运到山外。 慕南烟只要看到慕福按时将东西运走,便自以为慕家无恙,不知不觉中,便与丁香和木香过起了两耳不闻山外事的生活。直到她们看到屋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风轻弄着他的袍摆和袖摆,给人一种缥缈间带着孤冷的感觉。他一手曲在身前,垂眸似在思量着什么,听到响动,抬起眉眼朝她们看过来,露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却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慕南烟将手里的香獐子交给木香,大步走过去,语气里都透着紧张和担忧,“大哥,你怎么来了?”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吗? 若是四年前的龙吸水影响到了慕家,他们应该早就来找她了才对。若是没影响到慕家,以慕家的能力,应该足以应对后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更不会来找她了。 她的语气落在慕承陆耳里,成了逃离家中束缚乐不归蜀的人即将被抓回家的不安,“怎么?不高兴见到大哥?还是不想大哥和家人了?是不是……你乐不思蜀,不想要我们了?” 他叹了一声,“九年前那个会想大哥的小十三,哪里去了?快给我还回来!” 见他还会开玩笑,慕南烟放松 分卷阅读35 下来,将背上的竹篓放下,挽着他的胳膊僵硬地撒娇,用九年前的语气和慕承陆道:“大哥,我可想你了,你想我不想我?” 这里不是云慕城,她便是与自家大哥亲近些,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慕承陆微微一僵,耳垂悄悄发红,佯斥道:“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木香和丁香闻言轻笑着去收拾带回来的东西。 慕承陆揶揄道:“你的丫头都笑话你了。”却没有把慕南烟从他手臂上推开。 近距离地打量着自家的妹妹。 她穿着粗布制的女子劲装,打扮得好似一个侠客一般,十四岁的年纪,细腻的皮肤上覆着一层微不可见的绒毛,没有原本以为会看到的粗砺焦黄皮肤,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一双眼睛却多了鲜活的气息,好似会说话一般。现在,他在她的眼中读到了欢喜。是因为见到他而欢喜。 他也欢喜了起来。见慕南烟当真松开了自己的手臂,又隐隐有点懊恼自己先前的打趣。 慕南烟却并不在意,只是意识到,自己在深山里行为大咧了一些,怕是吓到了自己一本正经的大哥了。其实,她也是个正经的宝宝的! 走到一边将自己肩上的背篓放下,“她们哪天不是笑嘻嘻的?大哥才该被人笑话,明明想我了,到现在却一个想字都不说。” 说着,将门上的锁打开,推开门请慕承陆进去,“粗鄙陋室,好歹能遮挡风雨,大哥莫要嫌弃。” 慕承陆看着慕南烟的目光微深,“十三,你在山林里比你在慕家的时候快活。”连话也多了,还俏皮了。 慕南烟木着脸吐了吐舌头,像个俏皮的孩子,“这是自然的。人多的地方,总是有解决不完的纠纷,不是来自于慕家,也会来自于慕家以外的人。倒是在这山林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自然较在山外的时候要自在得多。” 说完,她抬眼看向慕承陆,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过于直接,似乎刺激了这位大哥的小心脏,连他脸上的笑容都僵了起来,便又道:“但我还是很想你们的。只是没有听到任何消息便觉得你们必然都过得不错。” 她在慕家的时候,虽然不知内情的人多会对着她摇头叹息,却鲜少有人会有意来刺激她,这样的善意,她一直都记在心里感怀着。每每想到这些善意,她便觉得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不想失去这些美好,越发不希望不好的事情降临到他们身上。相反,只要他们安好,她便可以放下心来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慕承陆将她的话接过去,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待在这里了?” 心中的那点不快消散开去,他失笑道:“十三,跟大哥回去吧。” 先前没来叫她回去,是因为那场龙吸水的事故真的发生了,他叔侄俩心中有愧,慕家也因此大受损伤,但好在他在慕鞅的支持下,百般周旋,并没有派所有的香舶出海,也没有让家中独子或无子有老的人出海,但仅这样,还有慕南烟为他们解决了麝园的重建问题,慕家恢复到一如从前,也用了近四年的时间。 他们皆不敢回想,若是当初将所有的香舶都派出去了,慕家会经历什么。 由于那件事被慕南烟说中了,慕承陆便将慕南烟的另一个梦说给了慕鞅听,所以即便慕家有不少人支持云慕两家的联姻,慕鞅都一直不曾答应给慕南烟与云唐定亲。可慕鞅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最后,慕鞅提出,慕南烟一直都是个有主意的人,她的亲事,得她自己点头。 慕家和云家的人都觉得这不过是慕鞅的托词,慕南烟自小便乖巧,不多事,只要告诉她大家都觉得她嫁给云唐是件好事,她便不会反对。 云家的人立时便去找慕南烟,这才知道她根本就不在慕家。有慕家的人看好他们的婚事,再一细打听,便有人出于迟早是一家人的心理说出了她的去向……“云唐听说你来了这里,也带人往这里来了,我单马过来脚程要快些,但也多不了几日。” 慕南烟停下手中的动作,“大哥,慕家如今可是被云家压了一头?”若不是这样的话,云唐应该不会有心思来寻她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压制慕家才是。因为只有慕家被压了一头,才需要与云家联姻,只有这种情况下,云家才有拿到慕家香炉的希望。 慕承陆一噎,对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说不出半句故作安慰的话来,“先收拾东西离开。我们路上再说。” 慕南烟的眸光沉了一沉,看来慕承陆所说的几日都是安慰她的话,当下便叫了丁香和木香收拾东西离开。 日常用的器具都留在了这里,只带着她们采集的香、香品以及产香的动植物们随慕承陆快步离开。 坐到马车里,她才再次发问,“大哥,这下,你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慕承陆正有此意才会与她一同进了马车。第一句话开口便是:“等等疯了。” 慕南烟看着前方,呆呆地没有接话。 慕等等,是她二伯,慕家二爷的女儿,在慕家排行第九。二爷是庶子,慕等等的地位自然与她是不同的,所以自小 分卷阅读36 与她相处不多,只有几分印象,记得最清楚的便是:每次见到她,都能看到她对自己善意的微笑。 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我要进宫。” 她等了九年,等自己的弟弟长到了十二岁,原本想再等得久一些,但回想到过往的年岁,她在山林里待了四年,竟没有做什么有益于弟弟成长的事。既是如此,何不进宫做自己早就决定要做的事呢? 慕承陆脸色一变,“不,叔父的意思是,要你歇了入宫的心。我们都不知道她在宫里发生了什么,突然就疯了,便是姑母也不知道,如今她虽性命无虞,却是不能出宫。你进宫一年,便不会再笑,如何还能让你再进宫?你若出了事,婶娘如何受得了?” “那大哥想让我嫁给云唐吗?”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却让慕承陆沉默了。 她又问道:“大哥可知道我们慕家的香炉有什么特别的?” “香炉在叔父手中,我无缘得见。”慕承陆叫停马车,想要改换骑马。 慕南烟叫住他,“大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发生?皇商没了?冯紫云没抓到,又给我们带来损失了?还是……” 她在慕承陆猛然回头看向她时止住话头,疑惑,“大哥,这是……怎么了?” 慕承陆叹了一口气,“什么也瞒不过你。冯紫云去了云家,如今有云家护着,我们无法拿她怎么样。云家在皇宫里的地位和权势比我们慕家的强了太多,加上等等的事……” “所以我才更应该进宫呀!”慕南烟坚持着。她知道慕荷早就到了瓶颈期,如果慕家不派新人进宫,宫里迟早会没有慕家立足之地,那在云慕城里的慕家,也不过是如断线的风筝,飘摇在风雨中。 说出这话来必然无人会信,只有她自己曾亲身经历过,才会因为害怕前世重演而生出颤栗之心来。 慕承陆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十三,你当初为什么要否定冯紫云的提议?” 他到后来才知道,冯紫云最初是想要和云家合作的。“去年开始,香赛便是整个云慕城的香赛,冯紫云夺魁,皇商的资格如今都已经属于云家了。”若是慕家接纳了冯紫云的提议,如今必然不是这样的局面。不过,他的话很平静,没有责问慕南烟的意思。 慕南烟的瞳孔缩了一缩,先慕承陆一步钻出了马车,跨上马朝云慕城疾驰而去。 她先前判断错了,那冯紫云,竟真就是前世里给她和慕家带来无尽麻烦的那个紫云,云唐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这些事情都是上辈子不曾发生过的,却又出奇地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就是慕等等~ 文案下面配角里的等等。【好吧,其实是我皮了一回】 PS:中午的时候,电脑锁了5922字,不写完这么多字就不能解锁更新【泪目】,偏偏下午突然冒出一堆事情让我没法码字,所以拖到现在。终于爬出来更新啦!我要去吃包火鸡面庆祝一下! ☆、第 17 章 四人轻骑在云慕城外停下,慕承陆按着胸口喘气,瞟一眼慕南烟,觉得自己一个文弱之人给一个在山林里生活了四年的妹妹做大哥很有压力。 慕南烟翻身下马,递给慕承陆一个水囊,抬手捏了捏他的手臂,“大哥,你该锻炼了。” 慕承陆脸上因为跑马而泛红,正好掩饰了他的尴尬。无力地瞟慕南烟一眼,喝下一口水,缓过气来便翻身下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倒是木香反应够快,在他砸向慕南烟之前,踮脚从马上跳起,接住慕承陆稳稳落地。 慕承陆晕乎乎地被一个女人打横抱着,半晌没回过神来,直愣愣地看着前面的女子小麦色的下巴,一张脸与天边的火烧云的色泽无二,女儿香顺着鼻孔钻入,刚稳住的呼吸也局促了起来。 慕南烟倒没注意到慕承陆的异样,只是看了看将暗的天色,对木香道:“我与丁香先回去,你随大哥在这里歇一歇,晚些时候再进城。” 她不知道慕家如今的情况,总要先回家见过慕鞅,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她也未停,目不斜视地拉着马就走。 木香一本正经地应声。 慕承陆:“……”我这个做大哥的既没地位又没面子,没有人来问一问我的意见吗?就这么孤男寡女?! 慕南烟哪里知道慕承陆心里冒出了这么多的粉色小泡泡?在慕承陆被木香放到一边的石块上坐稳的时候,她已经与丁香拉着马车进城了。 到了中台山的云唐看到空置的屋子,拉坏屋门上的锁,进屋等了几天,又让人满山地找,在食物用尽之后,终是意识到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 古朴的雕花大门打开,慕南烟感觉到一股萧条的气息涌出。十岁到十四岁是长相变化极大的一年,门房乍一眼没认出她来,确定了她的身份之后立时面露惊喜之色,拔腿就跑。 分卷阅读37 她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丁香,大步向前走。粗制的衣摆随着她步子生出风来。停到栖梧院的时候,慕鞅和张氏正听到门房的禀报走出院来。 看到她,张氏先一步扑过来,扶着她的双肩仔细打量着,确定是自己的女儿没错,又看到她一身的粗布麻衣,还未说话便先哭了起来,“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慕南烟并不擅长安慰人,无助地看了一眼慕鞅,见后者竟站在那里眼尾竟有些发红……只得抬起手来僵硬地拍着张氏的后背,“母亲,女儿没受苦,你别哭。” 张氏的声音娇柔得让人心肝发颤,她狠狠地瞪着慕鞅,话都是对着慕南烟说的,“怎么可能没受苦?那深山老林里,一待就是四年,若不是这只蛮牛不懂得变通,怎么会把你逼到那里去?我可怜的儿,自小被送进宫里,回来没享几年福,又被送去那样生活艰难的地方。也就是你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能活得安稳?” 她的话和目光一点杀伤力也没有,慕鞅却放下身段向妻子赔罪。 慕南烟哭笑不得,心里被填充得满满的,又隐隐有些羡慕自己的母亲。父亲是慕家家主,要撑起慕家的一片天,对外从来不会示弱,但在她母亲面前,从来没有半点脾气,竟好似比她母亲的性子还要软上几分似的。而她的母亲也不是空口一说,若她出了事,她的母亲必是心无宁时,恨不得以身替之。 将张氏安抚好送回屋,这才带着慕南烟往书房走去,“你母亲再受不得失去一个孩子的打击了,往后,不管你去哪里,要做什么,都要想想她希望看到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慕南烟知道,这是因为她那早夭的兄长的缘故。张氏将子女看得比自己还要重,失去了一个孩子,便好似塌了半边天,直到有了慕南烟,她才恢复正常。不知是谁,一次口无遮拦,在张氏面前提了句,“没了老大,还有老二老三……”张氏立马便哭了,哭到晕厥在睡梦里还抽泣着,鲜少发火的慕鞅爆发发雷霆之怒。自那以后,谁也不会在张氏面前提前张氏的第一个孩子。 慕南烟点头,想到自己跟在父亲身后,他必然是看不到自己点头的,便又补充道:“我省得的。父亲,我要进宫。” 慕鞅正跨门槛,猛然听到这句,脚下一踉,便向前栽去。 慕南烟眼明手快地扶住他,“父亲,当心脚下。” 慕鞅站正身子,无心去想自己的女儿怎么有能扶住他的力气。偏头看她一会,走到书案前顿住,转身,肃声道:“你再说一遍。” 慕南烟没有被他突然的严肃吓到,语调平平地道:“等等疯了,姑母在宫中孤立难支,还要护着等等,我要进宫去。慕家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原本,慕南烟从宫里回来,慕家还有不少人想把自己的女儿或者是自己送进宫去,以进宫为荣耀。但在慕等等疯了之后,他们心中也害怕了起来。只有少数几个不怕死的还惦记着去宫里搏上一搏,但他们的制香实力,实在是不足以在高手云集的宫里立足。 “你的姑母来信说不要再送人进去受罪了。”他顿了一下,“你进了宫又离了宫,等等疯了,荷儿又多年未曾升位,宫里也似乎没有再指明要慕家送香师进去的意思。” 他看向慕南烟,希望她能明白他话里的暗示,死了入宫的心。 “那便先瞒着姑母,等我进宫了再去向她请罪。如今我已经不是五岁的孩子了,她不能再直接作主将我送走。父亲,我不是慕家寻常的女儿,是你的闺女,是你曾寄予希望的顶梁柱之一。与其嫁入云家,倒不如打下一片属于我自己的天地。” 慕鞅沉默了一会儿,不知自己曾经对女儿说了那样一番话是对是错,“我不会逼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 慕南烟道:“女儿怎么忍心看父亲为女儿扛住这么大的压力?明明女儿可以自己解决这件事。更何况,入宫是我所愿,我这一生,只有两个愿望,父母亲人安好,我能成为御香院首,香界的第一人。” 她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落地有音。慕鞅惊讶地张大了嘴。 他一直以为慕南烟进宫不过是出于对家族的责任感,欣慰又心疼,但听她这般说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女儿并不是全然没有半分野心的,只是慕家的平台太小,不足以让她施展。 御香院首,是他曾经在慕荷身上寄托了希望到如今又不敢再奢望的位置。 这样一来,他倒不太好阻拦了。 他不是一个迂腐的父亲,并不觉得一个女人长大了一定要嫁人生子,“在你四岁的时候,将你送进宫,为父以为是为你好。在你五岁的时候,你回家来,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我只希望,你之一生,能过得如你所愿。” “进宫便是女儿心愿。请父亲成全。”她的面上僵硬得没有表情,一双眼睛里却充满了恳切。 慕鞅几步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曾说,你梦到云家要夺我们慕家的传家香炉?” 原来慕承陆已经把这事和慕鞅说了。 慕南烟没有否认,“不知我们 分卷阅读38 家的香炉有何特异之处?难道不仅仅是因为它制出来的香……” 她的话被慕鞅抬手止住,“为父可以答应让你入宫,但你需知,你这次入宫,在宫里成功立足之前,不会得慕家的任何帮助。” 慕南烟颔首,她心知慕荷一心不想再让慕家女入宫,不阻拦她便是好的,哪里还会张罗让她入宫之事? “还有,想要入宫,你先得在明年开春的香赛上夺魁。”他微微顿了一下,又道:“其实,这几年,云唐那小子的性子收敛了不少,他多番求娶,可见他心诚志坚,你为何一定要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这话是你大伯让我代问的,你想让为父如何回答?” 梦里梦到的说法太过荒诞,事实上,就是慕鞅自己也不全信,只是牵扯到这香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慕南烟听到最后,沉默了一下,目光在慕鞅发上新生出的白发上顿了一顿,才答道:“去年在香赛上夺魁的冯紫云,是云唐心尖尖上的人,也是唯一想娶的人,纵是娶了女儿,也会为将来迎娶她铺平道路。父亲不必问我是如何知道的,只消在日后留意他们之间的细节便知。” 慕鞅听得心头一凉,原本就不想把慕南烟嫁给云唐,现在更加铁了心。倒不是他偏听偏信,而是听得慕南烟的话回想曾经看到的一些细节,让他无法不信慕南烟的话。 凉过之后,又热血冲头。铺平道路,不是首先就要让慕南烟挪位?“竖子可恶!” 慕南烟却全然不在意,反而出言安慰道:“女儿进宫便不会再有这样的危险,进了宫,便是属于皇家,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主意打到女儿身上来。只是女儿心中……” 她说到这里想到先前被打断的问话,便又顿住,只拿一双闪亮亮的眼睛看向慕鞅。 心知慕鞅是绝然不会将个中的缘由告诉她的,便语气一转:“……女儿心中担忧母亲,还请父亲好生安抚。” 即便她不说,慕鞅也会这么做。但她说了,让慕鞅心里受用,觉得她的心里是惦记着他们的,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别急着交待,现在离开春的香赛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冯紫云也会参加。若是没有拿到头筹,便歇了进宫的心。” 这样的香赛都不能赢,还想做御香院首?哼!还是留在家里做梦吧。 慕南烟:“……” 作者有话要说:  慕南烟:实在不行,悄悄打包细软? ☆、第 18 章(捉虫) 慕南烟带着上一次香赛的资料回到院中,交待丁香和木香守好院门,便去琢磨冯紫云用来夺魁的香,以及准备下一次参赛时要用的香。至于那些来看她的人,让丁香笑眯眯地在院门外回绝。 但真到了有人来了的时候,院外一阵吵闹,丁香却抱着瓜子坐在门后嗑,木香则撑在墙头往院外看。 慕南烟疑惑着朝窗外探头,木香回头见了,给丁香使了个眼色,丁香便抱着瓜子乐呵呵地走到窗边,“不用我们,家主派了家丁来,说不许他们来干涉小姐的决定。就是大爷后院那个最喜欢管闲事的赵姨娘也来了,都被家主派来的家丁给拦在了外面。” 这样一来,她除了嗑瓜子,便再没有用武之地了。 慕南烟放心了,关上窗,继续琢磨冯紫云夺魁的香品,不多时,外面的声音就散了去,而她,呆坐了一下午也没看出来冯紫云的香品有什么特别之处。 丁香推门进来,便见着慕南烟坐在黑暗里发呆,吓了一跳,“小姐,出什么事了?” 她点燃灯才看到慕南烟的神色如常,放下心来,却又想到慕南烟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神色,心复又提了起来。 木香闻言跟了进来,“冯紫云弄的那香,真是那么难以对付?” 丁香不解,“不就是香吗?她还能弄出比小姐的香更好的来?我才不信呢!”她对慕南烟制的香迷之自信。 慕南烟回转神来,摇了摇头,“我看不出她的香有什么出彩之处,不晓得这种寻常的香,怎么会拿得头筹……” 若是旁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少不得会被人说是牙酸,从慕南烟嘴里说出来,丁香和木香都觉得必然是那香真的寻常的缘故。 问题来了,寻常的香,是怎么在香赛上夺得头筹的? “是不是那香内里有什么特别之处?要不,我去一趟云家,取几颗来给你瞧瞧?” 慕南烟似乎没听到木香的提议,只是摇了摇头便沉默着在灯光下重新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些资料,连她们什么时候退出去慕楚郎什么时候进屋来都不曾注意。 慕楚郎进屋来,见慕南烟正认真思索,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蹑手蹑脚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托着腮打量着自己的姐姐。 四年不见,他的姐姐长大了不少,已经有了少女婀娜的身形,眉眼也长开了,虽然她依旧没有表情,那认真的模样却让人觉得格外有神,格外可爱。想着这样的人是他的姐姐,面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了由心而发的满足笑 分卷阅读39 容。 不动声色地将椅子挪到慕南烟的身边,与之并肩,脊背微弯,与她摆出一样的姿势,在她的头顶与自己的额间来回笔划,终是让她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慕南烟偏转头来,眸光发冷,但认出他来,冷意又散开,变得柔和,还未开口,便听得慕楚郎欢快地将她拉起来,继续在她的头顶和他自己的额间笔划,“姐姐!我比你高了,以后,我可以保护你了。” 慕南烟听着这话,心里蓦地一酸。 上辈子的慕楚郎心里也是有过这样念头的吗?可惜她上辈子与这个弟弟一直相互看不对眼,自己总是自大的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那股可笑的自大和冷傲,让她将这么可爱的亲人隔在了她的生活之外。但也是因为她对他的轻视,让云家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没有要他的性命的意思,她死后也一直飘在他身边,护他周全,直到他百年善终。这般一想,她心里又好受了些许。 慕楚郎见慕南烟连目光都呆了,私以为自己的话惊到了她,暗暗有些得意,“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比你高了,以后都该我来护你,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处处让你教才知道要怎么做。也不会和在瑞轩楼一样那么容易生气还差点和人起争执了。” 慕南烟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比她高了一块豆腐的少年,“你知道了?” “嗯。”他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就你,瞒别人还行,瞒你最亲最可爱的弟弟,真是过分了。不过,看在我以前年龄小的分儿上,不和你计较。” 他哼哼唧唧着,根本就没有自己现在也才十二岁的觉悟。 慕南烟从鼻腔里发出了几声哼哼,似乎是在笑,面上却看不出笑意,倒是眼里如布满了星辰一般。 慕楚郎惊讶了一下,但又觉得慕南烟没把他保护她的话放在心上,眸光微暗,目光转到她先前看的资料上,又是一亮,“姐姐,你是不是觉得她的香没有什么特别的?” 慕南烟马上就被香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点头应道:“确实。按这上面记载,这不过是寻常的老山檀为原料制成的塔香,香味是老山檀的,甚至还不够纯,却能比过你制的长春香……实在是让人费解。” 慕楚郎听了哈哈大笑,“老山檀为寻常香,也就我姐姐能把这样的话随口说出来还不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慕南烟:“……我的‘寻常’不是这个意思……” 她成天与香料为伴,再珍贵原料在她眼里,也还没有到最能发挥效用的时候。且正因为檀香珍贵,又有提升其它香料的香气的作用,所以除了佛、道之外,大多都是用来合香而不是直接烧檀。 慕楚郎笑够了才停下来,“姐姐是觉得我制的长春香很好吗?” 得到慕南烟肯定的回答,慕楚郎更高兴了,却敛了笑,认真地说道:“姐姐,那香不是靠香味取胜的,事实上,我输得服气。” 慕南烟疑惑地看他,又听得他道:“她做的是塔香,而且烟气很重,老山檀的原本香味浓郁,从她的香里出来,倒淡了不少,更近于新香檀了,却又不是,还有点奇怪的味道。但奇就奇在那烟不往上走,而往下走。用的是佛莲狻猊香炉。那香炉也是我们从未见过的。香置于狻猊①头顶,却从狻猊嘴里吐出烟来,喷洒在佛手掌心,又恰在佛手掌心所捏的莲花之下,一时之间,形成仿若狻猊臣服于佛前的盛景,烟雾之中,佛手慈爱,莲花摇曳,狻猊好似活了一般。” 慕南烟:“……”原来是倒流香! 得了慕楚郎的话,她心里有了底,可她并不好这种烟气重的香。在她看来,这样的香,过于追求表面,失了香最本真的味道。 这是在几百年之后才开始有人为了追求如仙如幻如梦如境的意境才弄出来的东西,为了要让烟变重,往下走,必然要在老山檀粉里加入加重烟气的材料,相比之下,真正的老山檀用量便少了,香味自然就淡了,因为有加重烟气的材料,香味也自然就怪了…… 但用香的人鲜少是香师,不会有香师对香气那样的敏感度,有的感受无非是舒服不舒服,喜欢不喜欢。 慕楚郎以为她也被那冯紫云的香给折服了,在她耳边不停地描述当时自己看到那场景时的震撼心情,“姐姐,我听说,是你拒绝了她,她才会去云家的。为什么呢?外面传言,你是因为觉得她在制香上比你强,所以容不得她留在慕家。怕她影响你的地位。” 慕南烟将思绪收回,平静地看着他,“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那是为什么呢?”慕楚郎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姐姐会嫉妒比自己实力强的人,便不会亲自给他启蒙,教他制香了,便是他制的长春香,也是她教的在细节上改进后的制法。 慕南烟将那些资料合上,语气平静地道:“我自九年前从宫里归来,谁都知道我已经是个废材,慕家比我强者,比比皆是,我可曾嫉妒过他们?怕他们影响到我的地位?” 慕楚郎想想,的确是这样,越发不解了,“可是她制香的技艺当真神乎其神了……” “不过是投机取巧的东西,在外 分卷阅读40 观上寻些噱头,你就把它当成宝了?”慕南烟有些生气,却不是气冯紫云弄出那样的香来,而是气自己的弟弟也被那华丽梦幻的表象迷了眼,这样,让她如何放心入宫,于是细细地和慕楚郎解释那香为何能倒流,不过是在香体制造了倒流的孔道并加了生成重烟的成分的缘故,并道:“你想想,烟本是向上走,散于高空才是它的归处,若将它留于低处,进人肺腑,将是何种可怕的事情。” 莫名想到自己在千年之后飘在空中发现自己的身形能与PM2.5融在一起的感觉,那一个个疾行的人带着厚重的口罩却还是受烟尘所害,她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回神见慕楚郎一脸呆滞,便又补充道:“香,出于质朴归于质朴,可以让华丽作为它的装饰,却不能替代它的本心。一旦被替代,便已经不再是它。” “我那日归来之后,咳了好些日子,比以往的倒春寒都要严重。”慕楚郎自喃了一阵,缓缓回过神来,惊叹道:“姐姐,原来你早就会制那样的香了,难怪在你看来,她的制香技艺也不过如此。那你可有法子胜她一筹?” 他说完便忙将自己的话收回去,眼里放着光,“不对,姐姐一定有法子的。她那样的小伎俩,怎么也敢拿到姐姐面前来献丑?” 慕南烟抚额,“楚郎,姐姐是烟,你把姐姐吹到天上去了,要散了。” 慕楚郎觍着脸,凑到慕南烟面前,“姐姐,可是评委里,大多数人都喜欢她那样的香,你要怎么胜过她?” 慕南烟眨了眨眼,“山人自有妙计,现在,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先前一直没想明白,也不觉得饿,想通了之后,心里的事情放下来,反倒觉得饿了,丁香和木香早就等在她屋外,听得她这么说,立时便推开门将吃食端进来。 美食当前,谁还去想那劳什子的糟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  吃了再说! ①狻猊:龙之九子之一,因其好烟,常被雕塑在香炉上作为香兽。当然,香兽还有狮、象、鸳鸯、麒麟、鸭等。 感谢笑君投雷,么么啾~ ☆、第 19 章 知道了冯紫云在香赛上夺魁的原因之后,慕南烟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她意识到,冯紫云并不是她以为的完全不能适应这个世界,而是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界,先前的成绩有投机取巧的成分在里面,可细想下来,要能让烟刚好走那条路径,产生那样的效果,老山檀和调和烟气的材料的比例要调制得恰到好处。 她再不会轻看冯紫云了。那么,接下来她要调制什么样的香来参加香赛呢? 她对慕楚郎说山人自有妙计,可她不是山人,又哪里能得说有就有的妙计? 百思不得其法,族中之人又时常三两结伴来“看”她。她索性关了院门,带着丁香和木香换了装戴了面纱悄悄出府去了。 三人在街边闲逛,听着外面说她嫉妒冯紫云的话的传言一点一点转变,想必有慕楚郎的功劳,慕南烟的眼角都柔和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三人行到了南香坊外,丁香惊讶地小声道:“小姐,你看,这里还叫南香坊!” 慕南烟也觉得惊讶。 四年前,她的银钱不够,为了要筹出重建麝园的钱款来,便将南香坊和里面的香品都交给慕承陆代售了出去,难不成是他私下里填补了银钱,没有将南香坊售出? 这般想着,便抬步往里走,想要看看如今里面是啥样子,却见里面走出了一个着着淡青色衣袍的男子,以银冠束发,正前中心镶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羊脂玉。 那人五官和润,只是唇上色泽偏淡,面色也较寻常人要白上一些,显得有病弱。他似在寻人,目光扫过四周之后停在慕南烟三人身上顿住,微微一笑,“南三……姑娘?” 四年前只当她还是个孩子,现在,却不好再拿她当孩子看了。 慕南烟看到他出来,想要走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朝他颔首,“是我,许久不见,倒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云大少。真是巧……” 云司以拳按唇,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拳头接话道:“非也,在下买下这南香坊,便是想等南三姑娘出现。等了四年,才得以如愿……”着实算不得巧,该是精诚所致了吧。 他的话,引来了木香的防备,“你在这里等我们三妹,是何居心?” 丁香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我看这位公子,不像是坏人……” 木香恨铁不成钢地斜了丁香一眼,又瞪向云司,话是对丁香说的,“长相不算坏罢了。” 云司好似这才看到她们一般,唇角笑意不变,“三妹?我记得刚才听到你们是叫南三……小姐?” 丁香:“……我也觉得他是坏人了。” 木香:“……” 慕南烟:“……云大少等我做什么?” 云司侧身让路,“外面风大,请南三姑娘进屋一叙。” 丁香拦着她,“别去,谁知 分卷阅读41 道里面会有什么等着我们?” 木香在一旁直翻白眼,刚才是谁在说他不像坏人来着? 云司扬了扬眉,“三位可以一同进来。” 慕南烟摇头,对丁香和木香道:“如今已是晚秋,秋风重,云大少的身体受不得这样的风,所以才会邀我们进去。你们在外边等一会儿,我进去和他说几句话就出来。” 云司惊讶了一瞬,随后眼睛里都溢出了笑来,等到慕南烟与他对桌而坐,才决定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我与南三姑娘仅有一面之缘,南三姑娘却对我的身体状况这般清楚,让我不得不心中生疑。姑娘这四年来,当真只来过这里一次吗?” “这四年我都不在云慕城,确实只来过这里一次。”慕南烟随口一答,避开他前半段话里表露出来的意思。目光落到他面前的茶器上,发现他正在以金桂薰茶,这样烹出来的茶里,会浸润着金桂香。这不仅是为了香,还因为这茶有润肺的功效。 “噢,在下听说,慕家十三也离开云慕城四年了,不知她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慕南烟猛然回神,将注意力从茶器上移开,“这样的问题,云大少该去慕家问。” “是吗?”他语气轻轻,恍若这两个字是他说的,又恍若不是他说的,一张温和的面容遮盖在水汽的氤氲之下。 一杯半透明的淡黄色茶被送到了慕南烟的面前,“慕家十三身边有两个丫头,一个叫丁香,一个叫木香。” 他微微顿了一下,取出手帕来按住口鼻,过了一会儿,才微哑着嗓子道:“可是她们都姓南。” 慕南烟被他要咳不咳的样子吸引了注意力,正心叹着重活一世,他的病好像提前变严重了,是以没听清楚他后面这句话,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什么?” 云司缓缓喝下半杯茶,嗓音才变得正常起来,“你身边的两个人,叫南丁,南木,慕家十三身边的两个人,叫南丁香,南木香,有心要查,并不难查。” “不过是巧合。” 云司笑了笑,并不就此深究,而是道:“如果是姑娘,可愿嫁入云家?” 慕南烟冷不防被他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倒也不惊不乍,平静地看他一眼,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来轻抿一口,“我年岁尚小,尚不考虑婚嫁之事。” 在大楚,通常来说女子十三岁便可以议亲,到了十七八岁还未定下亲事的,多会遭人话柄,所以,十四岁算不得是个年岁小的。 云司倒也不揪年岁问题,只是追问道:“若是年岁够了呢?” “那也不嫁。”慕南烟觉得云司今日特别执着于这个问题,既然绕不开,那就直接回答吧。 “为何?云家哪里不好?”云司疑惑了,云家虽是商户,却是商户里的领头世家,又出了一个正得盛宠的贵人,应该是云慕城的女子们都期待的归宿才是。 慕南烟的凤眸微眯,里面的光芒却是柔和的,让人觉得,她面纱下的一张脸似乎是在笑,“在我心里,慕家最好。” “云慕两家隔得很近。” “云家二少的心上之人并不姓慕,何必强求?” “若是我呢?” 云司这话一出,别说慕南烟,便是他自己也愣住。 微白的面上渐渐红了起来,他感觉到了面上的温度变化,勿忙间喝下一大口茶,又被烫得一怔,生生把脸憋得格外红润,勉强咽下才道:“茶水太烫……” 说完这四个字,差点咬到舌头,有些四分懊恼三分局促三分故作淡定。俊雅的眉头微微向眉心靠拢。 慕南烟将他的怪异收入眼底,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却并不觉得他是在表述什么心思,心里百转,只是想着他是不是也参与了要毁了慕家的事情上来。 一定是的……因为他也姓云啊,还是云家的少主,云唐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他吗?只是他命短罢了。 这般想着,眸中的柔色便褪了一半,“云大少太会说笑了。云家有冯紫云,她与慕家有难了的恩怨。” 她说着,站起身来告辞,想了想,还是道:“光以桂花薰茶,怕是难以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云大少何不寻了良医好好诊治一番?” 云司面上的温度渐渐褪了下去,笑容柔和,“偏生是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既是南三姑娘好意提醒在下,在下也给姑娘一个善意的提醒,他日若是遇到不可解的难处,带你的两个婢女去靖国侯府求救,必能保你们无虞。” 嗯??? 慕南烟偏头看他,想问下去,却见他已经拿起帕子捂唇重重地咳了起来,摆了摆手以示送客,再没有要多说半个字的意思。 她凝眸盯着他看了一会,被他的咳嗽声击得脑中一嗡,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刚才想问什么了。走出屋去,让木香进屋给他诊治一番,自己则站在风中仔细回想。 说来奇怪,明明云司刚才说了一句话,说是什么善意的提醒,她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 不多时,木香出来,对她摇了摇头。 嗯? 分卷阅读42 慕南烟疑惑:“你也没办法吗?” 木香道:“他不肯让我诊治,我看他的情况……似乎很不好。” 慕南烟垂眸思量了一会儿,记忆里有一段渐渐清晰起来,云司是在她嫁到云家之后又过了几年才逝去,那时,她刚将慕家的香炉“借”给云唐。其实,云司一直到离世的时候,都不曾娶妻,连他议亲的事,都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 “既是他自己都不在意……我们走吧。”慕南烟这般说着,心里却涌起一丝烦闷。 夜里随着天边一声闷雷,她蓦地坐起,惊呼出声,梦里和现在一样,是一场转凉的秋雨,她听到慕家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在秋雨里双足如铅。云司的伞挡住她头顶的一片天空,“……和离吧……” 他说了很长的一句话,她却只听清楚了这三个字。 那个时候,她和整个慕家都将希望寄托在云家的相助上,怎么会愿意和离? 她缓缓向前走,走入雨幕,那伞却在原地不动,可他也没有离开。她回转头,却见云司拿帕子捂着唇用力地咳着,咳声被雨水敲击声盖住。那个时候,她在雨夜里没看清楚他帕子上的情形,这个梦里,一个雷响之前伴着闪电,竟让她看到了已经浸透帕子的红色。闪电放出的白光下,他的眼中是浓得不能化开的不舍和愧疚。 ☆、第 20 章 雨一直浠浠沥沥地下到午时才停。一场雨下来,仿佛进入了冬季。慕南烟的眼前一直浮现着被水化开的刺目色泽,那一段记忆渐渐清晰。 她当时回头看了云司一眼,没有看到他的神色,他手中帕子上的颜色。也不曾察觉到他的异样,便直接离开了。她与云唐之间无甚感情,但她有作为家主的责任。 却没想到没过几天便得到了云司离世的消息,而她,莫名成了杀夫兄的凶手。 她淋了雨生了病,被云家的人关了起来,浑浑噩噩地直到见到慕楚郎。 一阵阵咳嗽声敲在耳边,慕南烟回神看过去,见一人撑伞走来,雨已经停了,却还需要借着雨伞挡一挡空气中的湿气的,她见过两个人,一个是云司,另一个就是慕楚郎。 来人用帕子捂着唇,这一瞬,她有点恍惚,分不清朝她走来的是云司还是慕楚郎。 “听说姐姐一早就神不守舍的,现在又这么盯着我看,这是怎么了?我长得再俊,被你这么盯着,也会不好意思的。” 咳声止住,帕子拿下,收了伞,慕南烟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慕楚郎。因为刚才咳得狠了,这会脸上发红,倒真像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慕南烟拿手点了点他的额,“就你皮。今日竟没去学堂?” “去了,都下学了。回来到姐姐这里来蹭食吃。丁香姐姐做的饭食,是慕家最好吃的。” 丁香还在门外,却已经听到了他的话,笑嘻嘻地端着托盘进来,“给你做了白芷玉竹汤。吃饭前先喝上一盅。” 木香也端着碗筷跟了进来,“药不能停,一会儿我再给你诊个脉,若是叫我知道你偷减了药,哼哼……” 慕楚郎被吓得一缩脖子,“姐姐,木香姐这么凶,太可怕了,以后谁敢娶她?” 慕南烟走到桌边坐下,扫了慕楚郎一眼,“无人敢娶,那是无人能配,不嫁便是。” 慕楚郎一噎,抬眼看到丁香和木香各自瞪他,亦觉得自己失言,埋头喝汤,再不言语。 倒是慕南烟搅了搅汤,觉得无甚味口,抬眼看向木香,“你可有法子让不愿意诊治的人答应诊治?” 木香瞬间懂了她的意思,道:“有。若是昨夜没下雨,我昨夜便去了。哼,只有我不愿意治的人,不能有不愿意被我治的人。小少爷,看什么?” 慕楚郎被她的话惊得抬起头来看她,又被她的话一惊,埋下头去降低存在感。太可怕了!木香姐姐竟像个霸道王爷一样。 慕南烟一颗心放下了一半。连带着面前的食物也恢复了原本的美味,丁香的手艺越发精进了,一份配着红枣胡萝卜熬出来的骨头汤在舌尖化开,所有的味蕾都被激活了一般。她还没想明白自己重活一世,为什么还要去在意云司的生死,便已经将心里的事情丢到了脑后。 美食从来都是化解心中不适的灵丹妙药,更何况是丁香做出来的食物? 四人关上院门,不分主仆同桌而食。慕南烟从不拿她们当婢女来对待,慕楚郎跟她们相处的时候最多,自也习惯了,只在有外人在的时候,才要注意身份,以免被人拿了话柄寻丁香和木香的不是。 刚吃完,便听得门外骚动,与前些日子慕家众人来“看望”是不一样的。隔着院门,他们都能感觉到来人的滔天~怒火。 木香与慕南烟对视一眼,便跃上了墙头。丁香和慕楚郎则躲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观望。 慕南烟仿若不觉,将碗筷端进厨房转身出来,看着慕楚郎和丁香并排压肩翘臀地观望,顿时觉得十分有趣。她不去看,只听外面的人声,便知道来的是谁了。上辈子,这个人的声音,她听 分卷阅读43 得太多了。从她回到慕家后不久开始,他便时常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见木香回过头来,便朝她使了个眼角。前者从墙头跃下,走到她身边,听她低语了几句,便转到门后对慕楚郎和丁香细细交待。 丁香扬声道:“小姐身子不适,不见客。” 门外的云唐哪里听得进这些?他匆匆从云慕城赶到中台山,寻了这么多时日不曾寻到人,回到云慕城才得到她早就已经回来了。他一门儿心地认定了是慕家的人在故意捉弄他,哪怕是过来问慕南烟愿不愿意嫁他,也不可抑制在散发着怒气。 当然,在他看来,慕南烟是一定会嫁的。他家世好,模样好,在制香上的天赋又在上乘,而慕南烟脸上连表情都没有的丑女一个,能认几样香料罢了,能得他的青睐,哪怕是假的,那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不可能不答应嫁给他的。 “速速开门,我只问她几句话就走。” 木香扬声驳道:“不过是问几句话的事情,何不等小姐身子好了再来问?” 云唐气得笑了起来,“等她身子好了,又不知跑哪里去了,哪里还能寻得到她的人?你们只管开门,真要因为开了门加重了病情,本少一人顶着。” 这是什么话?! 慕楚郎唇一颤,险些就要开口责骂起来,好在很快就反应过来,双手捂着唇,以免自己没控制住发出声来坏了姐姐的事。他恨恨地盯着门外,暗自想着一会要去查清楚是什么人自作主张地把云唐给带到了这里。 丁香拉长了脸,“不是你生病,你自然不会在意!守在外面的家丁呢?还不快点把人赶出去?” 云唐不以为意:“他们不敢!” 如今慕家失了皇商之位,就算财力上恢复到了从前,也无法和云家相抗。慕家的人看到云家的人,谁不让上三分,倒是这院里的两个丫头,太不给他面子了。 “我数到三,你们不开门,就别怪我动手了!” ……*…… 云唐不知,在不远处的一处阁楼里,两个男子正站在二楼的窗户处垂眸看着这里发生的事情。 楚元蘅指着慕南烟的院落问道:“那里,他们在做什么?” 楚元蘅已到二十,皇帝再不舍,也得给他封王了,被封了南疆王,赐“逍遥”二字,大楚南部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成了他的土地。他要在云慕城建王府,隔三差五地便会低调地跑慕家来转一转。慕承陆对于接待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却不知慕家到底哪里吸引这位皇子,也不敢怠慢。他的注意力都放话在楚元蘅身上,听到他的话,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时变了脸色,“云唐欺人太盛!” 说完便觉得自己在楚元蘅面前失言了,微微躬身解释道:“殿下不知,那住院落是我刚归家的十三妹所住之地,看这样子,分明是云唐想要强闯。请容在下先去处理此事。” 楚元蘅所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院里站着的几个人,心里澎湃,面上却是将脸绷得紧了几分,仿若不在意地道:“云唐?是云家的那个?他要闯慕家十三的院子做什么?” 慕承陆犹豫一瞬,还是觉得不好如实相告,“先去问过才知。” 楚元蘅摸了摸心口,有点雀跃是怎么回事?一定不是因为慕南烟终于出现了,而是因为有人要找慕南烟的麻烦了!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才不是来打探慕南烟的消息的呢!只是来寻机会打探月支香的下落的。顺便……看看热闹?嗯……就是这样的!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兴味的笑。 慕承陆见楚元蘅迟迟不答,抬眼看向他,正巧看到这笑,却未疑心,只道:“请殿下在此稍歇片刻,在下去去就来。” “啊……”楚元蘅的脑子里已经生出了云唐破院门而入,慕南烟又气又恼,看到他如看到救星一般,因为当初不告而别向他讨好道歉的画面,被慕承陆拉回来,正了正神色,“本王与你一同去看看。” 他一脸正气却又嘴角带笑,让慕承陆有点摸不准他到底是想去只看看还是想去看戏,不过他心里惦记着慕南烟那里的情况,便对楚元蘅做了个请的动作,与之同往。 楚元蘅有意等慕南烟那里的冲突起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再以天神降临一般的姿态出现,是以故意将脚步放慢,见一向老成的慕承陆面上露出担忧之色,便道:“莫要担心,这里是慕家,云唐总不敢做出伤人的事来。” 慕承陆的担忧不减反增,“在下不担心我家十三,担心云唐。” 楚元蘅看他一眼,觉得他说得违心,却也好意地不去挑破,却不想两人在离院门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便见院门开了又合,一个人摔倒在楚元蘅足前,裹了半身的泥浆,甚是狼狈。 院内传出木香的警告声,“云家的人想要见小姐,先将冯紫云绑来任由小姐处置,否则,一律不见!硬闯者,来一个,打一个,再有下次,必不会如这次轻饶!” 慕承陆暗自抚额,“……”还是来晚了…… 楚元蘅:“……”和想象的不一样…… 分卷阅读44 他的用武之地呢?他的如天神一般降临呢? 云唐弓着背,爬起来却又双~腿发颤地摔下去,将地上的泥浆溅到了楚元蘅衣摆的蟒纹和鞋面上,却不忘了压着胸口对院里的人回了一句有气无力的:“休想……” 楚元蘅突然觉得自己来得太不是时候了。悄悄转一转小腿,一脚将云唐踢翻过去,扒着的云唐总算可以坐着了。 暗自补刀的逍遥王爷看着自己越发脏了的鞋面和袍摆,突然觉得有点委屈,有点无辜。 慕承陆:“……”殿下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吧? ☆、第 21 章 事情闹到这个份儿上,守在院外的家丁们都傻了眼。 他们都觉得慕南烟和云唐迟早要成一对,便乐见其成,没有阻拦,现在他们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的放行,似乎惹了很大的麻烦,慕承陆的脸色已经臭得好像要扣掉他们一年的薪钱一般…… 云家的人不听慕承陆说什么,抬起云唐便跑,好似跑慢一点,云唐就要断气了似的。 楚元蘅觉得时隔多年再出现在慕南烟面前,一定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狼狈,盯着自己的鞋面和袍摆看了片刻,转身就走。 慕承陆正愁自己分身乏术,便见楚元蘅摆了摆手,风驰电掣一般地跑了。 慕承陆:“……”刚才被揍的,不是殿下吧?莫不是殿下被木香的那手给吓到了? 细细回想一下,他心里也有点发毛。这个木香莫不是木香根里的老根,香是香,却浓烈而特异,足够……刺激…… 慕承陆上前,还未敲门,那特异的老根便开了门给他让出了进院的道。他想到自己刚才的联想,不由得觉得发窘,不好意思去看木香,将目光转到叫好的慕楚郎和神色数年不变的慕南烟身上。 “你们实在是……” 慕南烟偏脸看他,“实在是什么?” 慕楚郎没注意慕承陆的神色,只当他要夸人,马上将话接了下去,“自然是实在太棒了!看那云唐还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还敢不把我们当一回事,还敢把姐姐的院子当成自己的院子,姐姐都说了身体不适暂不见客了,还非得闯进来让姐姐回答他的问题。姐姐还没答应嫁给他呢,他就这样了,若姐姐真的嫁过去,还不知道会怎么磋磨人!要我说,大哥,你要给丁香和木香奖赏才是,尤其是木香!” 他学着木香的样子踢出一脚,却总也踢不出他看到的那种感觉。看向木香的目光里都染上了一丝崇拜。 被他如爆豆子一般,不带停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慕承陆倒不好再说他们出手太狠了,只沉了眉眼,“你天生有咳疾,不适合习武,别想这些。” 慕楚郎耸了一下肩,他不能习武,可以找个习武的人跟在身边嘛! 慕南烟道:“大哥不必担心,木香下手有分寸,打中的是穴位,让他看起来狼狈,会难受个一时半刻,却寻不见伤,不过半个时辰之后,便会无恙,便是想寻我们的麻烦,也拿不出证据来。这一次,当真只是给他一个警告,若再有下次,我们会用别的法子来对付他。大哥尽管放出话去,我慕南烟拒不嫁他,拒不见他。至于理由,便是冯紫云。他一日不交出冯紫云,或是为冯紫云支付足够的赔偿,这亲事,便一日不可议。” 慕承陆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不由得看了木香一眼,又匆忙将视线错开,“如此,我便知道要怎么做了。” 匆忙离去,好似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他一般。 木香抱胸疑惑,“怎么都和逃命似的?”她分明只对云唐一个人出手……出了一脚! ……*…… 云司的咳疾日渐好转。 楚元蘅的南疆王府也终于建成了,王府的长史要将乔迁宴请宾客的帖子一一填好,送往各府。 如今南疆王就是云慕城最大的了,只要帖子送去,便不会有人没眼角地拒绝,便是有事的,他会把事情排开,以他这里的为紧要。楚元蘅随手些了些名字交给长史,又捏着一张帖子发起愣来。 这些事情琐碎又无趣,在他父皇希望他余生无忧的千叮咛万嘱咐下,他没兴趣打理天下,也无意做个什么辅佐君侧不讨好还要受猜忌的王爷,倒喜欢儿时去挖香草捻香丸的狼狈样。只是自慕南烟出宫后,便再没有人会给他玩这些了。 “没良心的……”他低低念叨了一句。 他都来云慕城这么久了,还经常往慕家跑,也确定慕南烟已经回到云慕城了,却不见她来主动见他。离得最近的一次,便是云唐挨揍的那天了。 他原本想着,只要慕南烟主动来见他,他再端几次架子,等她好言解释为什么不辞而别,他便不和她生气了,却没想到,她根本就没有要来见他的意思。 他凶巴巴地把帖子甩到桌上,“你不来见我,我也不主动去见你,看谁憋得久?哼!”他压根就没想到,慕南烟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制香上,也无人主动在她面前提他,就算他在她面前走过去,也因为时隔太久,模样有变,当真认不出他来,也不知 分卷阅读45 道他现在的情况。 长史被他突然弄出的声响吓了一跳,笔尖一滑,一捺出去便拖了老长,这张帖子就废了,悄悄看了一眼楚元蘅,见他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便悄悄将帖子藏入怀中,待到出去再销毁。 楚元蘅看了他一眼,他手一抖,埋下头赶紧写后面的帖子。 见楚元蘅听人通报有人求见走出了书房,长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位殿下自己都不知道,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在他那双清澈的眸子的注视下,自己都不敢有什么差迟,生怕惹了那双眼睛不快。 楚元蘅听到有人求见,便急急走了出去,以为是慕南烟终于来了,笑着走到花厅外,顿了顿,强行将脸绷了起来,决定一会儿一定要让没良心的小丫头知道他有多生气!见到花厅里的云唐,绷着的脸直接黑沉了下去,“怎么是你?” 虽然想不起来他是因为什么会被慕南烟这般对待,但他本能的就不喜欢慕南烟讨厌的人。 云唐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见到楚元蘅,也不计较殿下话里的失望和嫌弃,笑着道:“在下是来求殿下相助一二的。” 楚元蘅下巴微动,“助你?”做梦吧? 云唐听着这语气觉得有希望,点头应道:“正是。在下与那慕家十三本有婚约……” 楚元蘅的脸拉了下来。婚约?没听说过,不算数。 “……怎奈如今年岁到了,慕家却要毁婚……” 楚元蘅的脸色稍缓。毁了就好。 “……在下要与他们理论,他们却说要问慕家十三的意见……” 楚元蘅颔首,“是该问。”她不会答应的。就是这么肯定! 嗯?! 云唐抬眼看过去,见楚元蘅神色平和,觉得刚才听到的那三个字当是听错了,便继续道:“问一问也没什么不可,慕家十三一定会答应的。可他们阻止在下见慕家十三,想问也无从问起……” 楚元蘅鄙夷地别过视线,嘴角微抽。最终还是懒得和他说自己当时也在,亲眼看到他是被慕南烟拒见,被她的侍女踢出来的。 说到底,被他把自己弄脏了也不是件什么光彩的事,自己当时若是没有思绪飘忽,应该是可以避开的…… 云唐尚不知眼前的殿下思想又飘忽起来了,尤在自顾自地叙述着慕家如何毁婚,如何不仁不义不诚不信,绕了一大圈,最后才道:“在下恳请殿下能将慕家十三传唤过来,让在下得以一见。” 说着,递出了一盒子香品。 楚元蘅倒是听到了他这句话,不由得佩服他不怕再次当众挨揍的勇气,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唔”了一声,便向外走去。 云唐不知他“唔”是什么意思,欲待跟上追问,却被王府的侍从拦下,欲探听楚元蘅的意思,那不苟言笑的侍从只道:“且回去等消息便是。” 云唐只道楚元蘅答应了他,心头大喜,一高兴,将那盒子香品留下,又给侍从塞了个不轻的荷包,春风得意地走了。过了小半日,才想起自己赏人的荷包有些大,若叫紫云知道了,少不得又要说他败家,还不如把那银子都给她。这般想着,又另取了些差不多份量的银子塞到另一个荷包里去,回去给紫云,让她高兴高兴。 楚元蘅回到书房笑得前俯后仰,仿佛看到了云唐自取其辱的场景,他暗自决定,到时多带些人去假装无意间看到的,也和慕南烟来个偶遇,看那没良心的还认不认得他。若她认得他,他便顺便帮她一回。若不认得了……她再没良心也不会不认得的。 她不主动来见他,就让她被动来见他,反正不是他去主动见她就是了。楚元蘅觉得自己实在太聪明了,又保全了面子,又能达到目的,难怪他父皇最喜欢他了。 长史不明所以,看着他一时间忘了下笔。正在他思量着是不是要出去叫人请大夫的时候,楚元蘅坐直了身子,笑着对他道:“单独给慕家十三女下个帖子,就说……” 他突然觉得那话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算了,什么也别写了,就和旁人的一样,让她到时一定要来。哈哈哈哈哈,太有趣了,先再笑会儿……” 长史想了想,大抵是这位殿下性子来了,要玩点什么恶趣味吧,看来殿下实在不喜欢这个人,想要捉弄她。于是在帖子上写下了“慕家十三女”几个字,又加了几个字:“不得借故缺席。” 抬起帖子来缓缓吹干,极为满意。 楚元蘅忽开口道:“给云家的那个叫什么云的那个女的……” 他想了好半天,也想不起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得到长史的提醒,才拍桌恍然道:“对!没错!就是叫紫云的,让她也务必前来!” 到时一定更有趣! 长史不由得默默在心里点了一根粗壮的蜡:看来云家的紫云更不讨殿下喜啊,殿下连名字都不记得了,明显就是要恶作剧了。 作者有话要说:  2018的最后一天了,预祝大家新年好!咱们明年见~ 我要去贴红火火的窗纸啦 分卷阅读46 ~ 谢谢笑君、秋月夕投雷,么么啾~ PS:上一次微博抽奖的结果,中奖的大锦鲤没领奖,今晚再抽一次,加抽一个人一条手工围巾,总共是两名额两条围巾,【史上最尬开奖博主】祝你们好运 ☆、第 22 章(含入V公告) 云家收到帖子的时候惊了一下,云唐懵了一下之后,随后高兴起来,这是不是连南疆王都认可了冯紫云的实力? “大哥,你看,南疆王特意邀请了紫云!” 他拿着帖子在云司面前炫耀,却没提防后者突然咳了起来,一把推开他,拿帕子捂着唇。 他愣了一下,欢喜之色稍减,“大哥,你怎么又咳了?你歇着,我去把帖子给紫云送去。” 云司的咳声在云唐离开之后止了下来,看着后者离开的方向,眸光晦暗不明。冯紫云来了之后,两兄弟之间的心在不知不觉中越离越远。这个弟弟一颗心都在冯紫云身上,即便强让他娶了慕南烟,也不过是多一对怨偶,不晓得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这么做。 冯紫云见着这帖子,激动得没了形状,对着铜镜试头饰,比试胭脂色泽,比对衣裳。嘴里不停地问着,“哪个好?” 那可是皇子诶!还是已经封了王的,若能真得了他的青睐,接下来,还愁自己会缺钱吗?她原本以为云家的财力足够雄厚,可四年下来,她需要的资金越来越多,虽无人明言,她也能感觉到云家的家主和少主都对她的索求有所不满了。暗自撇嘴,云家的财力也不过如此。 在云唐来之前,屋子门窗都是闭着的。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让人神魂俱荡的香气,他看着面前的人欢喜的样子,没得心思去分辨,只道:“哪个都好。” 冯紫云:“……” ……*…… 慕家收到帖子却是另一番光景。 慕家十三女,是指慕家的第十三个女儿还是指十三个女儿呢? 慕承陆走到慕南烟的院中,见她正在仔细调香,便在一旁不去打扰,可心里未定,便踱起了步子。被木香凉飕飕的目光一瞪,连踱步子都不敢弄出声音来了,暗自想着:自己在这家中的地位,怎么比一个婢女还不如了?都怪老木香根香气太过浓烈! 慕南烟调制香品的时候,格外认真,也不曾注意到大哥到了,直到将所有的香料都混合好,在锅中加油煎成黄色,过滤除去渣滓,装于一个个瓷瓶中,这才注意到慕承陆的身影,见他这般小心翼翼,心里暖融融的,也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有要事?”她的目光落到他手上大红烫金的帖子上,不由得想是谁家要办喜事了。 “你看看这帖子。”慕承陆将帖子递给慕南烟,“小十三,南疆王的帖子上请的人,可是你一个?” 慕南烟疑惑地将帖子来回看了两遍,“哪里来了个南疆王?我从未说听说。” 慕承陆这才想起自己妹妹回到慕家不曾过问外事,还不知道十皇子封王之事。便将这事粗略地说了一遍。 慕南烟有点懵,过了半晌才长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他啊……没想到这辈子他倒真来了云慕城,现在还要在云慕城定居。不过来了也没有要寻她的意思,想必早就不记得她了,只是因为他也喜爱香的缘故吧。她并不觉得一个高高在上,连月支香都不当一回事的受宠皇子,会记得她这个擦肩而过的小宫女。不记得了更好,就不会和因为月支香的事情来找她麻烦了。 听到慕承陆问她是不是与他相熟识的时候,她回过神来,将帖子接过去,“他连我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与我相熟识?不过这张帖子就给我吧。慕家十四个女儿,也就我和十四还在闺中,九姐在宫里。另十一个所嫁之地有远有近,三日之内是赶不回来的。我一人去便是。” 微微一顿,又补充道:“兄长也是见过十殿下的,这个人品性不坏,就是皮了些。想必是妹妹最近声名当头,他觉得好奇罢了。” 慕承陆心道:何止是见过,十天里有八天能见着他!可是从来就没听他提起过慕南烟,这才让人担忧…… 不过,听慕南烟这般一分析,他放下心来,觉得应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若是慕南烟早就与他认识,当年去瑞轩楼赴宴的时候,就不会隐藏身份了。 当然,慕承陆此时完全没有把楚元蘅和杜衡扯到一起。时隔近十年,都没有人再提及月支香,他已经把这件事忘到了不知何处。 ……*…… 到了赴宴的那一天,慕南烟终于出现在慕家众人面前了。不过,她也只在大家面前晃了一眼,便上了马车,那些想要来劝她与云家联姻的人全然没有开口的机会。 慕承陆的目光扫过他们,无声警告。他自然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无非是“她到时要嫁去云家,现在与云家撕破了脸,以后还怎么过日子”一类的话,可是他的妹妹不是拘于后宅的人,以后也不会嫁去云家。 慕家的车马到的时候,冯紫云与云家的人已经下了马车在门外停了一会儿了,今 分卷阅读47 年开春的香赛,冯紫云一举夺魁,一时间声名无两,许多人都不知道她那香是怎么做出来让那烟的走向那般恰到好处的。而她本人竟也容貌出众,成为被人津津乐道的出生鄙陋却又才貌双全的奇女子。 冯紫云身上珠光宝气,又带着醉人的香气,被人夸得心都飘了起来,看到慕家的马车停下,便将注意力转向那边,一众人也跟着将目光转向了慕家马车的方向。 能在南疆王府落成的时候收到帖子的,都是云慕城里有一定地位的官家或是世家。 曾经的慕家风头盛,可现在慕家把所有的皇商资格都弄丢了,成了世家们的笑话。 那些没拿到过皇商的世家有可惜的,有看笑话的,但都是商户,不会在表面上做得太难看,是以都走过来和慕家的人打招呼。 慕承陆担心慕南烟头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会不适应,便想去马车边接应她,却被各世家的人围住一时间脱不了身。与他同乘一辆马车的慕楚郎也不能幸免。 至于各家的家主…… 不好意思,咱们的南疆王殿下觉得与年龄太大的人说话有代沟,玩不尽兴,和他自己的年龄差超过一轮的人一个没请。^*^ 慕南烟提着裙子走下马车,一眼就看到了王府门外最为华丽的女子。 四年多未见,只一眼便从那恨不得把所有的珠宝金饰都堆砌到自己身上的风格里认出了这个女子的身份。心中暗想,如今的冯紫云,倒是真的用得起镶金珐琅彩炖盅了。 她淡淡地别过视线。今日是楚元蘅的王庭落成宴,她不想在这里与人起冲突。 冯紫云今日可是特地仔细地打扮过的,衣裙是在云慕城里最好的绣坊里赶制的,艳红色的交领上衣配上颜色更深的百褶裙,裙摆、披帛和衣襕上用金线绣着各种姿态的牡丹盛开图,脖子上带着金钏儿,头上梳着流云髻,戴着金色的牡丹冠,几根流苏从冠沿垂落下来,一步几摇,将她的美貌衬托出了几分雍容华贵又带着一点灵动。她便是为了要在这里将所有的女子的姿容都打压下去,尤其是慕南烟。她要让楚元蘅一眼便能在众多的女人之间看到她。 见慕南烟穿得素净,正想从她眼中看到羡慕的神色,却见她别过视线,好似从来就未看到过自己一般。 冯紫云觉得,自己可以忍受被人压过一头,却不能忍受被人无视。双手交于身前,不急不缓地朝慕南烟走去,“王府落成是大喜之事,你穿得这般素净,似乎不太合适呢。” 云司看到了冯紫云走过去,却不知她要做什么,也无心理会她。 云唐倒在慕南烟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看呆了眼。 慕家就下来这么一个女眷,必然是慕南烟了,她一身青烟色的宽袖流仙裙,对襟上衣被象牙白的抹胸束住,抹胸和裙摆上绣着飞于祥云间的仙鹤,深蓝色的束带束在抹胸上,垂在两侧腋下。头上梳着惊鹄髻,一半的发垂落下来,髻上只簪着几支汉白玉簪子,伴着几束发带,便没了别的饰物。汉白玉簪子价值不菲,是一种低调的奢华。 整身的装扮是比不上冯紫云的雍容华贵,却显得格外清新脱俗。站在那里不动,便如画中仙子,微风拂过,让人看了心惊,生出一种身子要乘鹤归去一般的感觉。 更让云唐惊讶的是慕南烟的容貌。生得那叫一个绝色倾城,面上的确没有半分表情,却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只让人觉得清冷高傲,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清冷高傲。被她的目光扫过,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被她目空却不生气的感觉来。 云唐失神地想着,若是早知道慕南烟长得这般模样,自己说什么也不会用那样的态度对待她。听到冯紫云的话,心里头一惊,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让她们碰了头,他要娶慕南烟,冯紫云心里必然有气,虽然觉得冯紫云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有点不合时宜,心里却是欢喜的。为难的是,自己这个时候,似乎怎么做都不太好。 云司皱了一下眉,想要说什么,却因为顺着风闻到冯紫云身上的香味,嗓子里发痒,忙拿出帕子捂着唇咳了起来。 不过转眼间,冯紫云已经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一般停到了慕南烟的面前,她站在台阶之上,抬着下巴用一种睥睨的姿态俯视着慕南烟,脑中想着当初她在麝园里被人按着仰视一个十岁孩子下巴的场景,后牙槽磨得咯咯直响。 木香冷眼看向冯紫云,新仇旧恨加在一上进心,恨不得活剥了她,却按捺着一动未动。 丁香气得牙痒痒,想要开口斥她,被慕南烟按住。就这装扮上,丁香的身份明显比不过冯紫云,骂了人,可是要出事的。她自己开口,就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慕南烟窃喜:月支香的事情可以翻篇了。 我: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呢? 2019啦,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本文明天入V啦,届时会有三合一章节送上~ 感谢笑君、凤扶微投雷,爱你们,么么啾~ ☆、第 23 章(三 分卷阅读48 章合一) 慕南烟看向冯紫云,“不知, 这是王府里的哪位侧妃?” 她这话一出,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再看冯紫云的装扮,先前夸赞过她的人也觉得不妥起来。只是,在云慕城里, 当真还有不认识冯紫云的世家女吗? 云唐的脸色倏地变得难看进来, 恼怒地瞪着慕南烟:“你莫要胡说。” 冯紫云离云司有了一定的距离, 云司便止了咳, 深吸几口气,正听到慕南烟的话,笑出声来,“姑娘误会了,南疆王洁身自好,未娶正妻是不会纳妾的。这王府里,至今还没有一个能作主的女子呢。” 前一句话,也是说给云唐听的。既然家中早早给他定下了慕南烟是他日后要娶的妻子, 便不该再与冯紫云有这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后一句又有提点慕南烟的意思, 在他看来,如今这样的情况下, 云唐根本就不是她的良配,相比之下,洁身自好的南疆王倒是不错的选择,就是不知她与南疆王之间有没有缘分。 若是能得南疆王的庇护,想必比靖国侯府的庇护差不了。毕竟南疆王是当今圣上亲子, 而靖国侯府是开国皇后一脉。 冯紫云被几句话逼得下不来台,听起来没有一句是针对她的,却又似乎句句针对她,暗讽她和云唐不洁身自好。但她很快就稳住了,顺着云唐的话道:“对,你莫要胡说。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句,你何必说这种故意挑事的话?王府喜庆的日子,还是要穿得喜庆些好。” 慕南烟颔首,“你若是王府的侧妃,自然是提醒,也有资格提醒。可你不是,你自己的穿着都成了问题,又如何能正确地提醒我呢?挑事一词,用在你身上才妥当。” 冯紫云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穿着有什么不妥,顺着她的话就问了出来,“我的穿着有什么问题?” 慕南烟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却悄然移了几步,避开下风口,离冯紫云站得远了点,“王府落成,女主人穿正红没有问题,女客穿得艳丽些是可以的,却也不能过头,若是你身上这种红色,当是侧妃所穿,而你身上的饰物,也过于华贵,给人一种喧宾夺主之感。我穿着素净,但不是失礼的素,倒是你,艳过了头,反倒失礼了。只是不知,你是谁家的女儿,现在回去换还来不来得及。” 云唐只觉得冯紫云好看,从来没有细看过她今天的打扮。他自己是商人,在穿着上,讲究体面,平日里都不曾想过朝廷官员等级上需要注意的一些东西,却不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的。被慕南烟这么一点,顿时觉得心头大不好。若是叫人误以为冯紫云有为侧妃之心,将她弄进王府了怎么办? 冯紫云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是因为自己的穿着不合适,而是因为自己的心思被慕南烟不分场合地赤~裸裸指了出来,展露在人前,让她必须硬着头皮去想如何应答。 云司却以这个时候接话道:“这是云家请来的香师,紫云姑娘。自幼在乡野中长大,平日里穿着倒也得体,今日许是因为要来南疆王府的缘故,高兴过了头。云唐,还不快带紫云姑娘回去换身合适的衣裳再来?” 从看到慕南烟出现开始,他便嗅到了异样的气息,快十年了,慕家十三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他不信没有人做小动作。只希望这事和云唐没有关系。不过他的话音平平,语气里没有鄙夷之意。 云唐听到他的话,觉是自家大哥在给他找机会让冯紫云离开,立时附和,“紫云,快回去更衣。”他却没有要一同离开的意思,一会寻着机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冯紫云动了动下巴,此时回去更衣必然来不及回来赴宴,也不会再得到南疆王的特别注视,更别说,她这一身原本就是带着目的的打扮。憋了几瞬,才咬着牙对慕南烟道:“你这是嫉妒我!” 丁香实在忍不住了,“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我们小姐为什么要嫉妒你?” 慕南烟也偏脸看她,眼中茫然而疑惑,似在无声地问她,为什么要嫉妒她。 冯紫云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便道:“因为你们是慕家人!”仅留的一丝理智让她没有直接说出慕南烟的排行。 周围的人恍然大悟,有几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也有不为所动,从慕家的马车上下来的自然是慕家人。当然,更多的人是看戏。若是云家和慕家在这大门口公然闹起来,惹了南疆王不快,于他们来说,倒是机遇。 慕楚郎和慕承陆这时候也已经从人群中挤出来朝慕南烟的方向走过来,担忧鲜少参加这种场合的慕南烟受欺负。 慕南烟更是疑惑,“慕家人为什么要嫉妒一个逃犯?” 她的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得只余点点风声。 这位姑娘是不怕事大,不怕惊动南疆王吗? 她继续道:“我一下马车就认出了你。几年前,在麝园里故意引香獐子们狂躁伤人,趁麝园管事受伤擅自替代他,克扣下人伙食和工钱,贪墨八千七百三十五两白银,事发之后欲再次行凶被抓,后又趁夜火烧麝园,一路逃跑,一路烧毁慕家各大香园,合计损失不下十亿两。这 分卷阅读49 两笔账,我们定是要向你讨要回来的,只是今日是南疆王殿下高兴的日子,我即便看到了你,也想假装不认识,想要避之不理,与你做一日陌生人,日后再与云家与你计较当年之事。倒是你主动前来寻不快,我很好奇,是为什么?是谁给你的底气?” 极静之后又热闹了起来。 果然这位慕家的姑娘是认得冯紫云的,原来个中有这样的内情…… 楚元蘅在门后听着,压低声音笑了起来。这丫头还是这样,不想理的事,便不会出声,想理了,便会不分场合地直言直语。但想到她先前不想理的理由是为了让他高兴,心里便高兴了起来。见长史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这才故意绷了脸,显示出王爷的威严来。 众人皆知慕家曾经受过严重的损失,失了香料的皇商资格,用了几年的时间才恢复过来,但也失了香品的皇商资格。鲜少有人去问其缘由,完全没想到是眼前这个女子所为。 “我曾听说,紫云姑娘是从慕家出来的,被慕家嫉妒拒绝了才会投靠云家,当时还奇怪,慕家在调香的实力上一直是居首位的,行事谦虚,从未嫉妒过谁,怎么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生出嫉妒来。现在总算明白了。” 她说的话也很直接,说得又快,等众人反应过来,一番话已经说完了。 慕南烟转眼看过去,见是一鹅黄裙衫的女子,秀气得精致。她朝对方微微颔首致意,心里在想着那是谁家的女儿。 前世她当家主的时候,云慕城里各家的人都见了个遍,眼前这个人她应该认识,只是时间隔得太久,记忆都模糊了,不在特定的刺激下,无法清晰地想起相应的事情。 那姑娘看起来是个率直的性子,见慕南烟朝她颔首,立时笑着想要说什么,却被她身边的男子扯了一把头发,“别多事。” 说话时,露出两颗金色的门牙。 姑娘不甘地抽出自己的头发,怯怯地站到一边不让人看到她的狼狈样。 慕南烟看向木香,无声地问道:这是不是被你们打掉门牙的那个人? 木香无声摇头:当时情况混乱,我也不知道打掉的是谁的门牙。 慕南烟:…… 两人的视线交汇只在瞬间。冯紫云面色尴尬了一瞬,又平复下来。等她当了王妃,必会叫今天这些看过她笑话的商户好看。 当下只是吸了一口气,不理会劝她离开更衣的云唐,道:“你莫要因为我赢得了香赛便故意栽赃陷害于我,毁我声誉。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如何会与你有几年前?”她早就想好了,现在这个世界,又没有监控,谁知道她做过什么?只要她不承认,便没有人能拿她怎么样。而时隔四年余,慕南烟由一个十岁的孩子长成了翩翩少女,有了不小的变化,她认不出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云唐想想也是,顿时心疼起冯紫云来,“别担心,我不信她。” 云司:“……”喉头一痒,又咳了起来。 慕南烟不在乎云唐信不信,但慕家的声誉是要维护的,她今生不想按家主的身份来约束自己的言行,便能比上辈子说得无所顾忌。不过不待她说话,慕楚郎已经先一步开口了,“就你那样的香,我姐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只是不屑做烟重的香。你用这样的香赢了比赛,有什么好炫耀的?若我是你,就自己认清自己的实力,不说这样的话来丢人现眼。” 慕南烟:“……”猝不及防被慕楚郎炫姐,有点无奈,同时也有些从来不曾感觉到过的愉悦。原来能被弟弟引以为骄傲是这样的感觉。 她看着慕楚郎,目光变得温暖而柔和,门后的楚元蘅的脸色却硬了下来。难怪把他忘到了脑后,原来是有“新欢”!他当年竟没看出来她是个喜新厌旧之辈! 慕楚郎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就连冯紫云听到这话都掩着唇笑了起来,“我没听错吧?你说她能制出那样的香?她不过是个众所周知的废材!” 慕承陆的脚步顿住,面上笑意浅浅,像是一抓到了猎物尾巴的狐狸,“这么说,你是早就知道了这是我们慕家的小十三?我们慕家只有她是众所周知的废材。可你刚才分明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慕某不知,紫云姑娘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过往所说的话里,又可有真话?” 冯紫云脸上的笑登时凝住。 慕承陆却并没有要就此作罢的意思。他的目光在云唐的身上停了一停,意味深长地道:“一直听闻紫云姑娘是云二少的红颜知己,所以云家才会对她格外观照,原来是真的,不然,一个寻常的香师,怎么能作这么华丽的打扮呢?紫云与我们慕家的恩怨,以后再谈,今日皆是受南疆王殿下相邀来到此处,先恭贺殿下为要。诸位,你们若还想在这缓上了缓,慕某就不客气了,携弟妹们先一步进府了。” 云司听着他的话,频频点头。暗自觉得,慕承陆明显比慕楚郎要沉稳老练得多,一针见血,还将自己的德行抬高,只是做一个管家,屈才了。 似乎是为了响应慕承陆的话。王府长史出现在门边,“殿下久候各位不至,还以为各位 分卷阅读50 迷了路,着我来查看一二,既是各位到了,便速速随我进去吧,莫让殿下久等了。” 说着,特意看向慕承陆,“慕大少,殿下刚才还在念叨着您呢,您先请。” 周围的人大多是人精,听这一句话,便知道南疆王殿下对慕承陆另眼相看了,心里一跳。 可他们刚将念头转过,又听得长史道:“紫云姑娘还愣着做什么?殿下点名让你来的,你还不快快进去?” 冯紫云心中一喜,刚才所有的不快都不重要了,有什么比被南疆王另眼相看更重要的?最紧要的是,她还不用去换掉自己精心准备的衣裙! 她得意地瞥了慕南烟一眼,想在她面前炫耀一番,却见她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根本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一般,暗自磨牙,突然又觉得没那么高兴了。 众人:“……”这可不得了,难道殿下真的看中了这个女人,要收她为侧妃?不对,她这样的身份,怕是做个寻常的妾室都高攀了吧。 云唐:“……”这可不得了,南疆王殿下当真要和自己抢人不成?!得跟紧了! 慕南烟:“……”杜衡又想玩什么花样? 之所以用又,那是因为她记忆里的楚元蘅就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在宫里的时候,他就格外爱看热闹,看完了,还爱到她耳边来说叨。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他自说自道,她弄她的香,只有听到准宁王妃的事情的时候,她才会停下手中的事,认真地听上一听。 片刻的愣神便让她慢了几步,在云唐和冯紫云都进门了,才回过神来,迈腿朝里走。却没想到云司就停在门边,似是在等她一般,“南……” 他顿了顿,似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称呼慕南烟才合适一般,“多谢。”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慕南烟很诧异,想到前世到了云家之后,他也曾时而这般低声与她说话,不过具体都说过些什么,不记得了。 “云大少不偏不倚,当我向你道谢才对。”不仅是这一次的不偏不倚,还有上辈子的。 两人并排缓缓向前走去,云司低笑一声,“不,人心都是偏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偏心的方向。”只是他的心偏向左边,此时的左边,走的是慕南烟,“我一直都不赞成那个人留在云家,只可惜这件事不由我作主。” 不等慕南烟接话,他又道:“你的人医术精湛,让我少受不少折磨。所以,还是我该向你道谢的,方才之事不过举手之劳,我并没有真的帮到你什么。于云家而言,若能真的将她赶走,倒是一大幸事,我还得再向你致谢。”一个香师的开销不小,可是冯紫云的开销,比二十个香师还要大,虽在今年的香赛上夺了冠,云家的付出与所得却完全不成正比。 慕南烟却是被他那句致谢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看来,云大少也已经知道了。” 云司轻“嗯”了一声,“我想,我大抵是这世上最不希望你们是同一个人的人了。” 他的视线偏转,“慕三少在等你。” 慕南烟也看到了,没有深思云司的话,也忘了自己刚想起要问为什么他会和慕楚郎得一样的病的话,匆匆向他告辞便朝慕楚郎走去。没有注意到云司看着他们姐弟的目光缓缓变成不舍和羡慕。 ……*…… 慕楚郎跟着慕承陆走了好长一段,直到见到楚元蘅才注意到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姐姐不见了,悄悄回过头来寻找,却见她和云家大少在说着什么。正犹豫着是上前去还是在原地等,便见慕南烟朝他走了过来。 “姐姐,云家大少倒是不错,为什么云家不先给他议亲就直接给二少议亲了?” 慕南烟随口答道:“许是觉得他身体不够好吧。” 慕楚郎撇嘴,“可别,他都和我们的大哥一般大了。若我们的大哥还活着,就算他病着,家里也会给他议亲的,我倒觉得,是云家偏心。” 慕南烟听着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慕楚郎嘴里说的大哥,是他们死去的那个亲大哥。其实他们的亲大哥比慕承陆还要大两岁,正与云司一般年纪,只是他们的大哥夭折的时候,年岁尚小,便没排得上序齿。到了慕楚郎的时候,原本该给他排在第二的,张氏坚持慕楚郎还有一个哥哥,慕鞅迁就妻子,便作主将慕楚郎排在了第三。 她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注意他们这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背后说别人的家务事总是不好的。好在慕楚郎也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姐姐,我们快些过去吧,刚才南疆王殿下看到我们,还在问慕家怎么就我们两个人……”他心里有些忐忑,若是那帖子上的意思,是要他们慕家总共来十五个人,那怎么办才好。 他们为商,最不想得罪的,便是这些权贵。 慕南烟劝他安心,“你看看别家,殿下总共才请了这么些人,若是慕家来十五个人,不是要占了宴席的一半?” 慕楚郎暗自数了一下先前看到的人数,不超过二十人,这才放下心来。 慕南烟顿住脚步,不大的争执之音传入 分卷阅读51 耳中,顺着声音看去,被一丛一人高的灌木挡住了视线,却可以从灌木下看到两人足和衣摆,一男一女。 不知为何,女子的双~腿不稳地踏了几下,鹅黄色的裙摆无章法地摆动,好不容易站稳,隔了一会,又踏了几下。 “锦娘,你想清楚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哥哥,我是你妹妹啊!”这个声音,慕南烟姐弟在不久前才听到过,只是当时很轻快,现在却夹杂着哭腔。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妹妹,能有这样的好事落到你头上?” “我不!他看不上我的。”这对她来说,也不是好事……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那个叫紫云的小婊~子,早就与云二私混到了一起,以前还是别人家卖身的奴才呢。她都觉得自己能当侧妃,你怎么就不能当王妃了?你当我不知道她那些事?只要慕家把紫云的卖身契拿出来,她就完蛋了,还想做侧妃。见鬼去吧。你听我的话,以后让哥哥跟着你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哥哥保证再也不打你了。” “如果他不喜欢我这样的……” 鹅黄的裙摆又是一阵无章法的摆动,伴随着女子呜咽的哭声,“我说你笨不笨,有你哥哥我在,他怎么能不喜欢你。你就等着吧,我知道他是个爱香的人,一定会喜欢你的。” “哥哥,你别乱来……” “没用的东西,你平日里不是老喜欢去外面勾~引人吗?” “我没有……” “我管你有没有!总之若是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到,还留着你做什么?” “我会制香。” “制香,你比得过云家的人还是慕家的人?也没见你因为会制香被他们请去做香师。老实说,你做的香还不如我做的,一边儿去。敢坏了我的好事,回去我就告诉爹娘,有你好看。” 很快,两人越走越远,灌木丛那边恢复了平静。 “那是什么哥哥?他们爹娘都不讲理的吗?哥哥说什么就信什么不成?”丁香听着气不过,但实在是被这样的场面惊到了,才迟迟没有反应出声。 慕楚郎一直敛眉听着,“他们是康家的两兄妹。哥哥叫康月风,就是你刚回来那年,被丁香姐和木香姐打掉门牙的那个人。父亲给了他们家一大笔赔偿算是了了那件事,他们家也因此发迹了起来,但康月风自小就不学好,长了几年之后,吃喝嫖赌占全了。如今他们家里的生意不景气,他们又打上了我们家的主意。不过没有叫他们得到好处。而且我听说,康家父母心里只有这个儿子。儿子再怎么败家,他们也纵着,倒是对女儿格外地严厉。平日里过的日子,和下人的差不多。有一次,康家老父生病,康锦娘到学堂里来找康月风叫他回去,当时就被康月风给打了一巴掌,说他竟成天想着出来勾人,爹娘病了也不知道在身边照料着,要她何用一类的话。说完,就把康锦娘赶走了,而他自己却和一堆狐朋狗友去了酒楼。” 他当时看着康锦娘实在可怜,便让自己的书童去把人扶起来送去看伤再送回去,还给她垫付了医药费。不曾想,康家父母带着一双儿女反倒找上门来说他打伤了他们家的女儿,要慕家赔钱,还否认他们垫付了医药费的事情。 当时的事,空口无凭,康锦娘又闷着头在一边不出声,不为他证明清白,他只能认了栽,但暗自决定再也不会管康家的事。 “姐姐,我们走吧,他们家的事,我们管不了。” 慕南烟看了木香一眼,给她使了个眼色。后者悄悄地朝那对兄妹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想到他曾经傻乎乎地以皇子之尊当真天天去给她采香料,就让她有种自己家的小可爱被屠户看中了的微妙感。 听了慕楚郎的话,康家的事她管不了,但楚元蘅的事,她不能不管。虽然他已经不记得她了,可不论是因为他曾经给予的庇护还是月支香,她都不能坐视那个小奶狗一样的人被这一家子给坑咯。 ……*…… 慕南烟与慕楚郎走到王府宴客的厅堂的时候,一众人正在向楚元蘅道喜,慕承陆也在他身边和他说着什么,但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往一旁飘。 慕南烟暗自觉得好笑,楚元蘅还是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应酬,只一小会儿,就会烦了。却也觉得奇怪,他现在不是在宫里什么都不能由着自己作主的小皇子了,是一片疆土的王,不宴请便不宴请,不想理就不想理,哪里还能让人给逼成这样勉强应酬? 看到离他越来越近挡在他们之间的冯紫云,她便觉得大抵是真的对这个女人感兴趣的缘故。这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般想着,眸光便沉了下来。却突闻一声惊天喷嚏,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南疆王殿下的喷嚏声回响。 慕南烟疑惑了一下,随后明白了。 她先前便闻到了冯紫云身上的香。那是一种不算难闻却着实有些古怪的香味,出于对一个香师最基本的尊重,便没有当众指出来。按她的推测,冯紫云当是用了豆蔻汤①沐浴,而后又用了傅露华百英粉①傅身。不过,这两 分卷阅读52 种香品都在千年以后失传了,即便是现在的书册里,也不曾提到具体各成分的用量。若是配得对了,如同前前前朝名盛一时的宠妃一般独占盛宠,甘愿为之亡国也说不定。若是配错了,便有无限的未知数。 显然,冯紫云配得不对,还用的分量极重,过尤不及。她能想到这一点,是因为突然想到上辈子云唐曾要求她配制这两种香品给宫里的贵人用,她配错了用量的时候就曾经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作为一个香师,她有敏锐的辨识香气的能力,也有强大的记忆香气的能力。 楚元蘅的嗅觉本就灵敏,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受不住,喷嚏连连。 冯紫云被他的喷嚏打得歪了发髻,还被他推了一把,“你离本王远些!” 说完这句话,楚元蘅又打起喷嚏来。 慕南烟对丁香和慕楚郎道:“快些把门窗都打开。” 屋里的人大多都是懂香的,只这一句,再想到刚才楚元蘅的反应,便明白是冯紫云身上的香出了问题。下意识地都走远了两步,与冯紫云拉开距离。 长史迷糊着,以为是楚元蘅染了风寒,见慕南烟要开门窗,让冷气灌进来,那岂不是会叫殿下病上加病?这么心思纯净的殿下,他怎么能忍心让他病情加重呢? 他拦住慕南烟,“都不许开!” 不过,丁香只听慕南烟的,慕楚郎最信慕南烟,就算他是王府的长史也不管用。不过转瞬,门窗大开,屋里的香气便被吹散了不少。 长史气得瞪圆了眼,“你好大的胆子!伤了殿下……” 慕南烟摊掌指向楚元蘅,平静地道:“你看,有效果。” “什么效果?”长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见楚元蘅缓过劲来朝这边看了一眼,便急匆匆朝外走去,连忙跟上,不多时,又转回来对众人道:“殿下去更衣,你们且先自便。”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冯紫云,这人身上用了殿下不喜的香,殿下都还能容忍她,驳了他想要将她撵出去的提议……殿下不是太喜欢她就是太讨厌她了。 再看慕南烟,他的面色柔和了不少。不管殿下讨不讨厌她,他都不怎么讨厌了。 慕南烟没在意王府长史的心思,发现这屋里没有康家两兄妹和云司的身影,暗自沉吟了一下,便和慕楚郎交待了几句,借口觉得有些气闷而出去透气。 ……*…… 楚元蘅郁闷得一面踢石头一面走,委屈地咕咕:“什么天神降临,什么不染烟尘,什么用武之地……怎么每次都是我倒霉?丢脸都丢回京城去了!” 上一次,自己还是在没被她看到之前跑的,这一次,事情就发生在慕南烟的眼前……这下可好,完全不晓得自己要以一个什么样的光鲜形象出场了。 都是那个叫紫云的女人惹的祸,不出这口恶气,心里难受得很,还想要给他当侧妃……楚元蘅顿时觉得恶心起来。宫里太多这样的女人,他父皇的后妃身上总是弄些古怪的香品把自己弄得香扑扑的,为了什么美容养颜滑肌缩阴,他却偏不喜欢这样的,觉得腻歪得紧,还恶心。 搓了搓手臂上掉落下来的鸡皮疙瘩,招来自己的心腹低语了几句,心腹走了之后,他的心情才舒畅了起来,等着捉弄冯紫云,一转眼便看到慕南烟正在不远处四顾着,不知在找什么。 俯首打量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妥,便抬腿朝她那里走过去,走了几步又顿住,觉得委屈得紧。小时候,哪里会想着注意什么形象,去寻她的时候,哪次不是弄得一手的泥巴香料,揉香丸调香膏的时候,更是把自己身上脸上都弄得五颜六色的……这还是好的,他记得有些香膏弄出来是一团黑糊糊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是烧焦的锅底,又比锅底要亮,他拿棒子搅啊搅,不知怎么的,香膏没搅均匀,反倒抹了自己一脸,差点被禁卫军当成偷入皇宫的异域不法之人给砍咯…… 缓缓前行,听到慕南烟和自己的两个婢女在说话,见着旁边的一棵一人粗的大树,便走到了树后避着。 ……*…… 慕南烟本是想来提醒楚元蘅当心一些,却出来不曾见着人,也不知他到底是不是会去更衣,去的话,会去哪里…… 走到途中,又想到自己现在与他互不相识的状态下,贸然提醒似乎没什么可信度,而且,自己尚不知道康家兄妹打算对楚元蘅做什么。便想先去寻木香。正巧看到木香往回走,便迎了过去。 几句话的工夫,便知道了康家兄妹的去处。 “他们一直都在暖香阁?知道他们在里面都做了什么吗?” 木香低声道:“怕被他们发现,便没有靠近,只看到他们动了里面的软榻和香炉。我听康月风说,如果南疆王殿下要去更衣,一定会去暖香阁,阁里薰了暖香,能盖住些什么。他说让康锦娘找个地方藏好,他去想法子让南疆王殿下更衣。” 慕南烟道:“殿下已经出来更衣了,莫不是会往暖香阁去?你这便带我们去暖香阁,希望能在殿下到那里之前拦下他。” 树后的楚元蘅正?听到慕南烟的最后一 分卷阅读53 句话,竖直了耳朵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了什么字眼。她要拦他?做什么?为她的不告而别告罪吗? 好吧……如果真是这样,他就可以考虑要不要原谅她了。 丁香不满地嘟嘟:“小姐,南疆王对冯紫云那么特别,我们为什么还要帮他?” 楚元蘅眼睛一瞪,一口气险些没顺上来,差点就要出来为自己叫屈。听得慕南烟道:“我们帮不帮他,与冯紫云无关。” 而后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楚,因为三个姑娘已经走远。 楚元蘅暗自想着,与冯紫云无关,那与谁有关? 是不是因为他们自小就认识的缘故?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生气,刚才冯紫云就站在他面前让他难受,这丫头明明知道了缘故,却不去把他拉开,只叫人打开门窗,分明就是还认得他却要装作不认得的样子!且去看看,她这会儿反倒要去帮自己做什么。哼,他才不要她帮呢!他在意的是她的不告而别! 他哼哼唧唧地跟在三个人的身后,自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才走了不过一小会,就被人抓住了腰带提起来。下意识地就要还手,却听到了慕南烟的声音:“住手!” 他手里动作一顿,忘了还手,木香却已然出手,在慕南烟发出声音的同时,把楚元蘅摔了出去。 楚元蘅斜飞在空中看了慕南烟一眼,见她正平静地看着自己,便觉得心中悲戚,他只想要一个如天神降临一般的重逢,为什么总是要让他以狼狈的模样出现…… 他委屈地扁了扁嘴,索性放弃了挣扎,双臂抱着头。摔就摔吧。摔完他就赶紧跑。到暖香阁里去换身衣裳,说什么也不承认出现在这里被摔的人是他。 然而,天不随人愿…… 人还未落地,落逃计划刚刚成形,慕南烟身边站着的丁香便惊呼了起来,“木香,你惹祸了,这是南疆王殿下!” 楚元蘅:“……”我还是装晕吧。 刚起这个念头,便发现自己的身形稳了下来,耳边传来凉凉的声音,“别乍乎乎地把人闹来,这不是没事吗?没磕着没碰着。” 她随手拍掉楚元蘅袖摆上沾染的一片树叶,“你们看,一片叶子都没沾着。” 谁叫她先前打探情况去了,没见着南疆王殿下的模样呢?真要沾了一片叶子也怪不得她吧。 木香在心里后怕地如是想着,后背僵了僵,觉得衣片有点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入V的三合一章送上,求南疆王殿下的心理阴影面积。 ①汉宫赵合德用的香品里就有这两种。 ☆、第 24 章(两章合一) 慕南烟走过来,将站得歪歪扭扭的南疆王殿下扶正, “无知婢子将殿下错认成了鬼祟之徒, 请殿下恕罪。” 楚元蘅:“……我不是……”现在否认他的身份还来得及吗? 慕南烟颔首,“民女和婢子都已经知晓殿下不是鬼祟之人。” “……”楚元蘅气呼呼地瞪着她,“你叫我什么?”既然不能否认了, 就直面惨淡的重逢吧。 慕南烟疑惑, “殿下。这个称呼, 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 问题大了! 楚元蘅的一双眼睛都快要瞪圆了。再一想到她先前有意与他保持距离的场景, 回忆刚才她们在人后说的话,无一不说明她真的不记得他了。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 你都不认得我了,我也不认得你! 气呼呼地想定了主意,便转身就走。 慕南烟跟上他,“殿下准备去哪?” “本王要更衣,自然是要去暖香阁的。”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客气了些,故意绷紧了脸, “本王去哪里, 与你何干?” “殿下,暖香阁不能去。” 她每叫一声“殿下”, 楚元蘅的脸色就臭一分,自然也不会听她的停下脚步,“好笑了,这是本王的王府,暖香阁是本王的暖香阁, 为什么不能去?” 他大步朝前走着,余光看到慕南烟需要小跑着跟上他,又不自觉地减慢了步子,可不论慕南烟怎么劝说怎么阻止,他都不肯改变要去暖香阁的心意。 木香暗自握了握拳,“真想一拳把他敲晕了了事。” 慕南烟一听,赶紧止住步子,见楚元蘅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这才松一口气,转身对她们低声道:“你们先去。” 让丁香和木香先去暖香阁盯着,实在不行,大不了就在暖香阁外把楚元蘅打晕带走好了。 楚元蘅听到了她的话,面色微缓,却不知她心里和木香起了一样的想法。 余光没看到她,便原地踏步着回头看她,见她回转身来,复又迈开大步向前走去。不曾注意前边有一颗尖角朝上的锥形散石,一脚踩上身子便向一旁歪了歪。 连忙站直了身子,朝慕南烟看过去。 也不知道 分卷阅读54 自己是走了什么背时运,平日里都好好的,每每在她面前出状况。 随后又觉得生气,出状况又怎么了?自己以前在她面前出的状况还少吗?要做一个光鲜的高高在上的皇子,也就在她面前出状况的时候,感觉自己和她没什么区别也不会被人嘲笑…… 慕南烟看到他踩到石子后便不动了,误以为他扭伤了脚,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下,他总不至于再执拗地要去暖香阁了吧。却见他似幽似怨地看了自己一眼,继续往前走了。 慕南烟:“……” 看不懂他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却能看懂他去的方向,几个大步跟上,也不和他客气了,也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几步上前拉住他的袖摆,肃声道:“别任性!你不能去暖香阁。” 这语气,就像小时候他闹性子时她肃然的样子。诡异的……明明自己比她还要大六岁,却觉得她比自己要老成些…… 楚元蘅一时间喉头似堵了什么,一个字也不说,就巴巴地看着慕南烟,恨铁不成钢地想着:这个没良心的丫头,一见面就这么凶我,可我还该死地觉得高兴…… 慕南烟见他终于停了下来,松了一口气,但见他委屈的模样,原本就木着的脸,越发地木了:这人……都快十年了,怎么还和十年前一样幼稚?越发像个孩子了。 她缓了语气,还是决定和他实话实说,“暖香阁里可能有不妥,我们去暖香阁看看那些人要做什么,但不能进去。你若是要更衣,还是得去其它地方。” 不过她打量了一下楚元蘅身上的衣物,觉得并没有不妥。 楚元蘅原本想拒绝,但一张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我们”,面色缓和了些许,“那我们一起去。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才不在乎谁要害他要打他主意呢。这么多年,要在他身上打主意的人不是没有,也没见着谁得逞过。 他在心里得意地想着,面上故意绷着不显露出来。要是让这没良心的丫头知道他有处理这些事情的能力,一准撂挑子走人只管自己的香去了。 当然,此时此刻,他更想听慕南烟说帮他不是因为怕自己受到这事儿的牵连。 慕南烟不知道他听到了她们的部分对话,只当他的脾气上来了,却又苦恼楚元蘅不记得她了让她不好说出实情,想了想,便道:“我不想让你被他们算计。” “那你是不是也不想让我被那个……”他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那个穿红戴黄的女人的名字了,索性作罢,“那你是不是也不想我被别人害得打喷嚏?” 慕南烟不晓得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但晓得这个时候点头是绝对没错的。 楚元蘅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又进一步追问,“为什么?” “……”因为被你忘了的咱们小时候的交情呐! 不过,眼下暖香阁里的事情才要紧,正要给一个让人挑不出错的回答,便听得楚元蘅了然于胸地哼哼了两声,先一步向前走了,颇像一个被人负了心的可怜小奶狗。 慕南烟莫名觉得那哼哼的调调,那了然于胸的眼神,像极了千年后那些被猪蹄的人看大猪蹄子的眼神……但也只是让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快步跟了过去。 楚元蘅走了几步,又停下步子,转头别扭地叮嘱道:“下次,再有那样的情况发生,你把我拉出去便是,不需要再叫人开门窗。让喜欢闻的人多闻些时候。”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眼中闪过兴味的光来。 见慕南烟点头,才满意地继续前行。 慕南烟:“……”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样……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刚到暖香阁外,便见丁香和木香红着脸正要离开。 她们见着慕南烟和楚元蘅,脸登时更红了,目光躲闪着不让两人靠近暖香阁。 屋里断断续续地传出一些声响,慕南烟面无表情,耳朵尖却红了,想到楚元蘅就在身边站着,想问丁香和木香里面是谁却不好开口,她是个飘了千年的老飘飘了,另三个可是还没有婚配过的,这般一想,便决定先将人带走。偏生楚元蘅听着里面的声音古怪,生出了好奇之心来,“咦”了一声,一面迈步向前走,一面道:“谁在里面?”想要刺杀他应该不弄出一点声响才是,弄得这么人尽皆知的,真的是要害他的人吗? 慕南烟心里一惊,二十岁的皇子了,竟还听不懂里面的声音,那便更不能让他进去了。她拦住他,“殿下,里面的声音有古怪,还是先叫木香进去看看吧。” 楚元蘅不解,“她是女子……”但看到木香冷淡的目光,想到自己被她像玩沙包一般丢出去又接住的场景,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木香脸色忽地一变,道:“有人来了。” 听着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少说也有十几人,慕南烟顾不得楚元蘅愿不愿意,直接拽着他跟着木香和丁香往一边藏身去了。没注意到楚元蘅面上的神色越发的软了下来,像是一只被顺好了毛的小奶狗。他觉得慕南烟虽然没了表情,木着脸在唇前竖指让他噤声的神色却让他觉得 分卷阅读55 呆萌呆萌的。 嗯,他也想这么呆萌。于是故意板着脸把食指竖到唇前,“嘘——” 慕南烟:“……”怔了一下,才缓缓将手指放下来,看向走向暖阁的众人。 木香和丁香对视一眼,感觉有点微妙,默默地和他们拉远了距离。 ……*…… 来的正是前来王府赴宴的人,领头的是康月风,护犊子的王府长史也跟在其中,脸色很不好看。 有那么干净的一双眼睛的南疆王殿下会对一个商户的女儿行不轨之事,便是再过十年,他也不信。更何况他分明看着殿下的侍从把冯紫云叫走了。 可屋里的声音又是真实存在的,屋里娇喘着的女子嘴里喊出来的确实是“殿下”二字,一行人都变了脸色。 慕南烟已经知道康月风想做什么了,千年后的小说里经常会出现的梗,偏偏还就发生在身边了,她此时最好奇的是,屋里的男人是谁。 目光从一众人身上扫过,突然发现男人里多了云司,少了云唐,便扫眼看向木香。 木香垂下眸子,难得地拿手指揪了揪袖摆。 而这里,门被康月风迫不及待地撞开,里面的情况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慕南烟无暇发问,拉着楚元蘅悄悄地混到了一行人最后,踮起脚便能看到屋里的情景,红色镶金的衣裙散落在地面,金色的头面也被冷落在一旁,冯紫云和云唐无遮无拦的胴~体一览无余。而他们,并没有因为众人的到来停下正在进行的事。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他们旁边还躺着一个衣衫凌乱却依旧蔽体的女子。 南疆王殿下一点脾气也没闹,格外乖巧地站在慕南烟身边,不过看到里面的场景,皱起了眉,也不计较慕南烟的手悄悄从他衣袖上松开了,和小时候一样,抬手就捂住她的眼睛,低声道:“脏东西,别看。” 他的声音很低,纷纷倒抽气的人没有听到他的话。慕南烟却听到了。心里头一震,便觉得眼睛发痒,在他的掌下缓缓地眨眼睛。 仿佛他们谁也没长大,都还是小时候无知无畏的人一般。这样的接触,只是单纯的照拂,没有占便宜的意思,心中亦不会生出半点旖旎情怀。这一刻,她有一种楚元蘅还记得自己的错觉。 她虽不是那种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却没有拒绝楚元蘅的好意。 楚元蘅怔了一下,觉得掌心痒痒的,诡异地觉得掌下的皮肤,与小时候的有些不同了。还有种手掌被什么扎了的感觉,立时缩回手瞪慕南烟,想问她用什么在扎自己,看到她水汲汲的眼里波光微荡,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你又没嫁他,不必难过。先回去等消息吧。” 说完这话,他自己心里又有点懊恼,他管她难不难过做什么?她难过了他才高兴呢,没良心的人都要受到报应的!哼! 听慕南烟否认自己难过,不用先回去,更觉得不痛快,又道:“本王才不是可怜你才让你离开的,你要留下来给本王看热闹更好!” 慕南烟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回味起他的话感觉有些诡异,不晓得他还知道她多少事,能知道这么多,当真不记得她了吗?又见他突然哼哼起来,顿时只觉得好笑,旁的事情都不能阻挡住她的好心情了。 他们这里的互动不过转瞬间,周围的人还在因为暖阁里的事情惊得目瞪口呆,长史见里面的人有冯紫云,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见没有自家的主子,硬气起来,立马叫人提了三桶冰水来。 十一月的季节,原本就已经入了寒,三桶冰水下去,三个人都清醒了些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屋里顿时被哭嚎声搅乱成了一团。 最目瞪口呆的是康月风,“南疆王呢?南疆王在哪里?”为什么这里面的人会多出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 楚元蘅抱着胸站在慕南烟身边,“谁在找本王?”目光瞥向身边,他暗自恼了起来,她竟然真的不走…… 下颌一绷,便道:“既是不走,就由你来查清楚里面的情况吧。” 前四个字说得声音很低,只有他和慕南烟能听到,后面半句抬高了音量,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众人朝楚元蘅看过来,同时也都看到了楚元蘅身边站着的慕南烟,听到了他说道的话,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传得风风火火的云家和慕家要订亲的事情,看向慕南烟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慕南烟面上没有半点他们以为会看到的表情,只是如一个无关的人一般,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人慌乱地扯布蔽体,面无表情地向云司道喜后,冷静地浇灭香炉里的香,从里面翻找出残留的助情香来,又在屋里转了一圈,从软榻下翻出一个装着少女鸳鸯肚兜的香囊,里面还有一块蘅芜香①,沾上这香,身上香气一月不散,而那肚兜的角落里,绣着一个小巧的“锦”字。 她并未细细解说,只是将发现的香料名说了出来,将东西交给长史,确定再无纰漏后,便带着婢女向众人告辞离开。 冯紫云无力的一巴掌落到云唐脸上,后者脑袋发懵。 他将慕南烟叫到这里来,是为了让她答应嫁给 分卷阅读56 他的,却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冰水从他的脸上滑过,他看了看惊慌着将他推开的人,又看了看面无表情地与自己大哥说着道喜的话的人,目光跟随着她,见她冷静地将那些香料和物证翻找出来,自始自终都没有看他一眼,而他只觉得隔着水雾看到她的唇角似乎带着一点嘲弄的笑,那一翕一动的唇~瓣似有一种魔力,让他生出一种卑微感来,是谁告诉他慕家十三没有表情模样很丑的?是谁告诉他慕南烟是废材的? 如今,他还如何开口让慕南烟嫁给他?他父亲让他从慕南烟手里拿到的香炉怕也没了希望……反观此时打了他推开他在一旁哭泣的冯紫云…… 他是一直想要得到她的,可方才得到的感觉在破碎的记忆里并不好,她见他还能忍得住,竟让他想法子出去把南疆王殿下引到这里来,还说是南疆王派人把她叫来的,她是要当王妃的人,让他不要碰她,于是,他便不忍了。 楚元蘅还想看更多的热闹呢,等看足了再把那些把心思动到他头上的人揪出来,却发现所有的事情都被慕南烟快速理清,长史让人把康家兄妹抓了起来。等到长史来问他如何处置,他才后知后觉地以拳捶掌,俊脸微微扭曲:这小没良心的,走的时候又没和他告别! 慕南烟一直自我认定为楚元蘅早就不认得她了,更不会想到他还一直耿耿于怀不告而别的事情,带着两个暗地里做了坏事的丫头匆匆上了马车。 木香难得地在心里生出了怵意,一直纠结着担心着给慕家惹出麻烦,直到上了马车才鼓起勇气向慕南烟解释:“我发誓,从来没想到场面会这么精彩。只是在来的路上看到冯紫云进暖香阁去找殿下,又看到云唐在打听小姐的去向,便打晕了云唐,又让丁香把冯紫云推进了屋里,就把他们一起关了起来了……我们都很好奇康月风在屋里弄了什么,会有什么效果,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丁香快哭了,“若早知道是这些东西,我说什么也不会看的,回去要长针眼了。嗷呜呜呜呜……” 慕南烟静坐如钟,好笑地发现,看起来木香比丁香冷淡,比丁香无畏,实际上丁香才是胆子大的那个,到现在担心的不是被人事后寻麻烦,而是长针眼…… 盯着她们看了一会,才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做得好。”她在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只是面上显不出罢了。 这下,云唐再没有理由来打她的主意了,康锦娘和冯紫云也不好再打楚元蘅的主意,冯紫云更不会入宫,背地里对慕家做手脚了。 木香和丁香对视一眼,皆长长吐出一口气,四掌互击,“我们就说嘛,那两个人臭味相投,帮他们了了心愿,做的是天大的好事!小姐不会生气的!”哪里还有半点纠结和难过的意思? 慕南烟:“……”她或许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丁香…… ……*…… 三人先一步回慕家,直到慕承陆和慕楚郎回来,才知道王府里那件事的后续。 南疆王一点没有因为发生了这件事而生气,反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拍手叫好。把康家过往做的一些事情都给扒了出来,还贴出告示告诫城中百姓康家过往种种,往后遇着了都敬而远之。 康家兄妹各被打了二十大板子丢出王府。责令康家父母自己把人领回去。经此一事后,云慕城里当再无人会对康家生出同情来。 云家的两个,则被南疆王殿下不遗余力地撮合,一门儿心地要当他们俩的月老,要看着他们成亲,还勒令云家不得再去纠缠慕家与之联姻。 南疆王的面子不能不给,云司应着声,面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最后带着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喜意盈盈,仿佛云家的人没有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来南疆王府来求了一个保媒而已。 慕承陆和慕楚郎直道大快人心。但看到慕南烟神色不动,慕承陆又觉得自己这个做大哥的高兴过了头,还不如妹妹来得沉稳,便收了笑,强拉上不明所以的慕楚郎离开。 慕南烟则完全沉下心来准备香赛上要用到的香品。 至于楚元蘅…… 他依旧会不时地来慕家转悠。时而低调,时而高调,但沉在院子里制香的人全然不知,更不知自己在院中制香的场景被楚元蘅在阁楼上看了去。 慕承陆不明白自家的这个阁楼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南疆王每次来了都要到阁楼上待一待?既是喜欢这样的阁楼,又为什么不在自己王府里建一个? 他也不好直问,只能默默观察,时间久了,意识到那阁楼能将慕南烟院子里的场景一览无余。便寻了个时间和慕南烟说了这事。 慕南烟这才想起楚元蘅这么个人来,却并不在意,去那阁楼里转了一圈,道:“殿下没有什么坏心思的,就是好玩了些,也不一定是看我,你且不要惊动他,我们正要在院子里搭棚子晾香了,选个合适的位置搭着,他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慕承陆深以为然,丝毫没意识到,他自己只比被他们当成好玩的孩子的楚元蘅大两岁,慕南烟则比楚元蘅要小六岁…… 楚元蘅再来慕家的时候,便发 分卷阅读57 现被一个新盖起来的棚子遮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到了。他对这样的棚子也不陌生,御香院也有。偏偏这里不是皇宫,他不好叫人把那棚子拆了,还绷着面皮要等慕南烟自己来找他,便只能憋着不快,希望那棚子早些拆掉。结果一直到新一年的香赛开始了,那香棚也没拆。 慕承陆了然于心。虽然楚元蘅什么也没说,这些日子过来的时间却少了,在慕家待的时间也短了。 慕南烟参加香赛的时候,只觉得周身凉飕飕的,顺着直觉看过去,便见评委席上的楚元蘅瞪着眼看她,满是被无视的幽怨。但下一瞬,南疆王殿下为了不让自己的委屈被慕南烟发现,便别开了目光。 慕南烟恍了一下神,刚才看到的,一定是错觉。 同时,她的注意力也全部都放到了香赛上,不顾别人怎么看她一个废材来参加香赛的目光,一路轻松过关,直到决赛,将所有人的质疑都打击消散无声,一个个由轻视,到怀疑到惊讶,到目瞪口呆,最后归于麻木,终于意识到,所谓的废材,那是慕家泼出来蒙他们心的猪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次不告而别啦 ①出自《香谱》by洪刍【宋】 《拾遗记》里也有提到,汉武帝梦到李夫人赠给他蘅芜香,香气附着在衣服和枕头上,一个月都没消散。 感谢笑君、凤扶微、梨膏糖、谁还不是小天使、挽挽投雷,爱你们~ …………………… 推荐:《喜妹的傻福宝》by我有猫了你有么 文案: 为了给弟弟治伤,喜妹在娘的哭泣,爹的叹息声中拍板同意了同村傻子福宝娘的求亲,就这样把自己给嫁了。小傻子福宝傻归傻但是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笑起来脸上还有两深深的酒窝,怎么看怎么讨喜。“娘子,这朵小花花送给你,可好看啦!”阳光下,福宝眯着眼,肉肉的脸颊上小小的茸毛清晰可见。小傻子满脸都是笑意,眼睛里尽是讨好,望着喜妹的时候好像望着全世界。对着这样的小傻子,喜妹怎么也讨厌不起来。算了,就当余生都养个孩子吧。只是养着养着,感情就好像变了味。 小傻子的乡村爱情故事。 ☆、第 25 章 事实上,慕家也不过屈指可数的几人知道慕南烟隐藏了实力, 知道慕南烟来参加香赛的时候, 个个都觉得不过是家主在疼爱女儿罢了。到了现在,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曾经犯了多大的错误。 虽不清楚家主为什么要让慕南烟藏拙,但他们只要知道, 如今的慕家在实力上不比云家差就够了。至于慕家和云家的联姻, 谁也没有再想起来。 楚元蘅暗暗有些得意, 他从来就没相信过慕南烟是个废材, 只是可惜似乎无人知道他的判断,现在再说,也苦于无人可诉。 震惊到心如死灰的是云唐了。 他以为慕南烟不过是个丑女加废材,只要他给几分温柔几分好处便能将她的心抓得死死的,却没想到,她的容貌比起冯紫云来更甚几分,两人站在赛台上一比较,慕南烟还要比冯紫云多几分仙气, 多几分端庄, 一双清亮而沉静的眸子目空一切,而她的实力……竟然能与冯紫云在决赛里对上。 这样的人, 他用上十二分的心力都不敢保证能让她对自己动心,更何况他还已经在她面前崩坏了形象,几次惹了她不快。他的父亲已经给他定下了期限,必须要拿到慕家的香炉,如果到了时间还没有拿到, 那……哪怕他们婚期在即,冯紫云也要为他们云家所受的损失付出代价。 冯紫云尚不知自己已经处于危险之中,发现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慕南烟给吸引了过去,甚至是云唐的,心里被一股郁气填充,看到慕南烟目空一切,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也没有因为自己拿到了这个成绩而得意的意思,心里更加堵得难受,恨不得把这个女人冷静的面皮给撕了让人看看她内心里多么的虚伪。 香赛分辨识香料和制作香品,在冯紫云看来,慕南烟在辨识香品上确实有过人之处,能顺利走过不足为奇,可她同时也是众所周知的废材,制作香品上自然不如自己的,更何况,自己是从千年后穿越过来的人,知道许多旁人都不知道的新玩法,自己早就为这一场香赛做足了准备,而她能进入决赛不过是凭借的慕家的底蕴和运气,只要自己的香品一出,势必要一击将她打入尘埃里去。 慕南烟不知她心中所想,也不在乎她是怎么想的,抽了排号之后看了一眼便坐到了赛台边的休息处。 说是赛台,其实也就是被评委们围着的一个范围内,他们需要把自己调制出来的香品展示出来,让每一个评委都看到,闻到。 到了最后的决赛的只有四人,慕家和云家各占了两个。 慕家是她和慕楚郎,云家则是云司和冯紫云。只是云司突然咳疾加重,放弃了这场比赛,也就是说,他们三人,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前三,云司第四,区别只在第一是谁。 三人抽签,冯紫云抽中了第一个,满脸得意地看向她 分卷阅读58 ,心想着,只要自己的香品一出来,后面的香品自然都会黯然失色了。 可她发现,慕南烟根本就没有理会她,而是偏头正在与慕楚郎说着什么。 她轻哼一声,好心情顿时去了一大半。深吸一口气才开始让人把香台抬上来。 慕南烟看到自己抽到的三号,眼睛一亮,顿时有了想法,对慕楚郎耳语了一番,引得高台上的南疆王殿下拉长了脸而不自知。 云慕城的知府只道殿下是因为冯紫云的速度太慢而没了耐心,便着人来催促。 慕楚郎被慕南烟的话惊住,“姐姐,这样真的能行吗?那也太简单了叭!” 姐弟俩交头接耳,根本就没去注意场上的情况。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慕南烟道,“这样的话,我能保证你得第二。” 慕楚郎撇嘴,“我还以为能得第一呢?” “第一是我的。有我在,你得不了。只是看你和她之间,谁能得第二。”慕南烟说得很平静,仿佛她拿第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慕楚郎噎了一下,“姐姐,你还真不客气……不过,我听姐姐的。” “你不生气?”慕南烟顿了一下,还是将疑惑问了出来。 “为什么要生气?姐姐本就是我的师父,比我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面上带着笑,说得自然而然,发自肺腑,并没有上辈子慕南烟所熟悉的不服不甘非得要让人承认他比她强的那股子执拗。 慕南烟松了一口气,暗自想着,亲自给慕楚郎启蒙的决定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她看着他,眼中飘着柔光,似烟雾中亮起的一抹星辰。 她怔了一下,发现自己和慕楚郎之间起了烟雾,而慕楚郎捂着唇咳了起来。 她站起身拉着慕楚郎往后退,眸中柔光褪~去。 冯紫云和她猜想的一样,依旧用的是倒流香。不过这一次,冯紫云在香里添加了降真香,降真香有提纯香气的作用,能将里面沉香的香味提纯出来,更带着降真香至纯的香气。 她用的香炉摆在场中,几乎占满了场地。 这香足够大,也足够高,一颗巨大的土黄色胖肚子倒流香立在一人高的香炉顶,那里似一只持着拂尘的玉手,香烟从手中生起,顺着拂尘从天而降,积于众人足下,绕于众人身周,昏昏坠坠,竟似身处仙境一般。 云唐神色柔和了起来。冯紫云便是许多方面不如慕南烟,在香上的实力却是独一无二的。 慕南烟看到周围的评委们频频点头,便知那些是去年也做过评委的人,他们对这香比对去年的更加满意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神往痴迷的神色来。 从心而论,她亦觉得冯紫云意境构思奇巧,沉迷其中,不能自制。 但听到弟弟压抑的咳嗽声,意境再美的香景也让她不喜了。 她在慕楚郎耳边道:“将香薄荷分给皱眉的各位。你自己也用着。” 慕楚郎依言在十位评委面前走了一圈。 楚元蘅看着少年递来的小盒子,嫌弃地瞥了一眼,本不欲接,但见慕南烟正看着他们这里,想到他们先前的交耳之事,还是接过盒子闻了一下,清凉的薄荷味入鼻,顿时便将烟雾迷蒙的感觉清扫开来,若说冯紫云的香是引人入境,少年递来的香便是将人从幻境中叫醒,让人认清自己是个人,生活在人间。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唇角扬起兴味的笑,心知这必然是先前慕南烟与之交耳所授,心里的郁气也散开了不少。 冯紫云看到了,却不以为意,先前慕南烟失神的样子已经足够让她得意了,这一次,她依旧会夺得头筹。 这一颗倒流香烧了两刻钟才结束,香气散去,天色依旧显得黯淡了些许。 楚元蘅去年不在,这一次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香,觉得兴奇,身体里不安分的灵魂雀跃着,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下一个。” 他拿眼瞟向慕南烟,期待她会拿出怎样的香品来将这样离奇的香景打败下去。 冯紫云正得意着,希望看到大家流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却听到这么一句,面上的笑意顿时凝住。看向慕南烟,她倒要看看,一个本土的香师,要如何与来自千年后的她相提并论! 慕南烟眸光淡淡,“香品已经准备好了,但先要等烟雾和香气散开,还请众位先品手中的香品。” “这是用寒水石、薄荷和龙脑制成的香薄荷,寒水石碾得细腻,有如冻结羊乳一般细滑,这薄荷……” 另一人迫不及待地将话接下去,“这薄荷和龙脑都是用的上好的香料,效用比我以往用过的都要好。方才那烟雾起来时,我头脑发沉,闻到这香,便清明起来。” 冯紫云脸色微微一僵,又听得另一人道:“香薄荷制起来简单,却又不简单,寒水石粉和薄荷混合后的薰蒸很重要,文武火交替,急不得,慢不得。最后开盖,更是不能急,要等蒸汽散尽了才能再加龙脑取用。这制香之人,可畏是每一步都做得恰到好处,唯有最后一步尚显不足。可即便是这样 分卷阅读59 ,也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及了。” 慕楚郎暗自汗颜,他当时以为蒸汽已经散尽,打开之后才发现还差了一点,但已经无法补救。原本以为无伤大雅,却没想到这些长辈鼻子如此犀利,便是一点马虎也逃不开去。 又有人道:“的确如此,如今年轻后辈性子夸浮,少有能如此细致地制作简单的香薄荷,可正是这种简单的香品,才更能看出一个香师的品性。” 冯紫云越听越觉得味道不对,开口提醒道:“烟已经散尽了。” 楚元蘅扬了扬眉,“这香薄荷的事,一会儿再说,下一个!” 他已经猜到了慕南烟的打算,却还不知道她将要呈现出来的香品是什么,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了。 慕南烟颔首,将一个个青烟色的瓷制倭香盒①递到众人手中,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 打开盒子,便能看到里面的香品,黄亮亮的色泽,算不得打眼,却让人看着舒服。 有一人问道:“这就是你要等烟气散开的原因?若是在烟气中,你这香的色泽,便会黯淡许多。” 慕南烟点头称是。 那人又道:“可即便如此,你的香膏你不见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冯紫云闻言,放下心来,得意地扫了慕南烟一眼,废材到底是废材,想打败她,做梦吧! 作者有话要说:  ①倭香盒,就是一种形状和倭瓜长得像的香盒子。又圆又扁的那种。 感谢笑君投雷~么么哒~ PS:今天应该还有一更,大概在中午。 ☆、第 26 章(捉虫) 慕南烟面无表情的颔首道:“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品相最好的龙脑膏①了。”这种膏体,最好的, 也就是这样的色泽了。 周围的人皆是一愣, “你说这是龙脑膏?”他们先前只看香品的色泽和香味儿,并未注意是什么香,毕竟不论是什么样的香膏, 在创意上, 都已经落了下乘, 而这香的香味儿有点特别却并不出众, 仅仅是色泽上佳也不会有什么竞争力。但听到这香膏的名字,又不由得诧异起来。 得到慕南烟肯定的回答之后,纷纷将注意力都放到了手中的香膏上。 慕楚郎心下一喜,朝慕南烟递眼色。 慕南烟朝他微微颔首。这样的情况早在她的预料之中,是以她并不觉得吃惊。 目光从周围人的面上扫过,落到冯紫云的面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心中疑惑,不明白怎么会看到迷茫的神色, 难不成她不知道龙脑膏? 转念一想, 又明白了。 冯紫云是来自千年后的人,千年后的香师有许多精准的仪器相佐, 十有八九都用已经提取的或者化学合成的芳香物质合香,自然不会用旧时的连称重单位都让他们迷糊的香方,许多东西都是丢在博物馆或者藏书阁的角落里生灰的。冯紫云来到古代,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接纳古代的制香方式并制出引人入境的香来,的确也有过人之处。 而那边, 楚元蘅将香盒转动着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开口问道:“这龙脑膏,可是用龙脑香制成的?”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他下意识地以为龙脑膏就是龙脑膏香,是慕南烟说漏了字的缘故。曾闻过龙脑膏香的香味,绝对不是这样的。佛前的长明灯用的灯油,也多是用的液态的龙脑膏香,常去寺庙里的人都能闻到。 冯紫云和旁的人也都有这样的疑惑。龙脑香树上产两种香,近于白色的结晶体才是龙脑香,液态的膏香应该称之为婆律膏亦或是油脑。不过,他们都没注意到楚元蘅面上由疑惑转为了然而后又转为雀跃的神色,只以为是寻常的发问。 慕南烟先点头,又摇头,“这香膏里面确实用到了龙脑香,却不是仅有此香。” 这是一百年后的御医院和御香院一同调配出来的香膏,如今的人认不出自是正常的。可千年后穿越而来的香师也不知道…… 听得有评委让她说出此香的制法,她才娓娓道来,“此香总共含龙脑、沉香、白檀香、苏合香、鸡舌香、零陵香、丁香、甘松、木香、藿香、白芷、白附子、细辛、当归、芎、天雄、辛夷、甘菊花、乌喙豆、防风、蔓荆实、杏仁、秦椒,共二十四味。” 听她这般说,一众人肃然起敬。只用二十四味香料来调制一种香品,便已经是不易的事,此时,他们已经可以确定慕南烟所制的香膏,与他们所知的不同,应该是他们未曾见过的新的香方。能创造香方的人,是香师里最为难得的。 同时,冯紫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了危机感。 楚元蘅心里雀跃,却故意绷着脸问道:“用这么多东西混在一起做什么?不过是香罢了。这香味,连舒服也算不上。” 南疆王殿下说了这话,其余的评委面面相觑,纵有不同意见,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这香味,确实连舒服也算不上。只是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些,太打击人的自信,不会让小姑娘 分卷阅读60 哭鼻子吧…… 慕南烟神色不动,只淡淡的道:“龙脑能辟秽散郁,鸡舌香能湿中散寒,其中有活血散淤的当归等物,还有祛风燥湿的白芷、防风等物,散寒除湿的天雄等物。二十四味香料与油同煎,使之精华渗入油中,便有治风痒白屑之用,润泽长发,使之乌黑。用手将香膏抹至头顶发际即可。” 冯紫云嘴角一抽,似乎想笑,“慕家十三,现在是香赛,而不是医赛。” 慕南烟平静接话:“我用的材料,哪一种不是香料?” 冯紫云噎住,细细一想,确实都是香料无误…… 她看向众位评委,“香与医在很早以前,便被人发现有相通之处,降真香既是香中圣品,又是止血良品,外伤圣药。更有香方可配合药方而用达到祛病疗疾的功效。而香品的产生,也让为了让香料的效用充分发挥,让人心情变得愉悦,生活变得更加美好。清心、雅性、祛疫避瘟,醒脑、强身健体,皆是香品可有之功效。” 她微微顿了一下,又道:“余以为,香品之用,务于实者更佳。” 冯紫云看着评委的神色一个个发生了变化,竟情不自禁地在听到慕南烟的话后颔首认可,急中生智道:“香者,臭也。” 这是众所周知的慕家十三回到家中后对香的感悟,她此时将这个提出来,便是要让大家想起慕家十三是一个止步于此的方仲永。也想让慕南烟自乱阵脚。 慕南烟不避不讳,“对,香是气味,这是所有香师自幼便要领悟的。气味是有好有坏,正如我们是人,人分善恶一般。好的香,能让人心情愉悦,生活美好,坏的香能让人迷失心智,行差踏错。” 这不就是在说她的香在让人心情愉悦,而冯紫云的香让人迷失心智吗? 一旁观赛的云唐神色晦暗,听慕南烟的一番话,他就明白了她与冯紫云的实力谁高谁低。 冯紫云再次噎住,登时不敢再将话接下去了。 与慕南烟打过几次交道,便发现她是个说话完全不顾忌场合的人,偏偏她的身份只是一个世家女,没有什么能说亦或什么不能说的包袱,若是再把她逼下去,定是什么话都敢说的,还极有可能将南疆王府里发生过的事说出来。那偏是她说什么也不想再提及的事情。 评委各自颔首点头,其中有一人一时间忘了楚元蘅先前有意刁难的语气,道:“这在创意上,已经到了上乘,紫云姑娘的,倒是重复了去年的创意,并没有什么新奇的。” 冯紫云恨恨的磨了磨牙,故意提醒道:“还有一个人的香品不曾展示出来。”她暗怪自己轻了敌。若早知道慕南烟的调香实力有这般,她便不会再用与上一次同样的法子。 只是到了如今,她需要让人先忘一忘慕南烟的香的好,先论一论旁人的香才好。 慕楚郎道:“不,我的香品已经展示出来了,各位师长也已经评定过了。” 冯紫云和众人皆愣。 楚元蘅一看众人的神色,便知只有他自己猜到了慕南烟叫慕楚郎做什么,心情又好了些许,抱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故意冷眸斥道:“好大的胆子,你分明是排在最后一号,却与第一号同时呈出香品,违规!” 他说着这话,一双眼睛却看着慕南烟的方向。 他很好奇,小丫头要用什么办法来帮她的弟弟。 他不愿意承认,却是真真儿地嫉妒慕楚郎的。不过一个商户之子,却有疼爱他的父母,处处为他着想的姐姐,便是无权无势又如何,那些总抵不过天伦亲情来得重要。而他,虽贵为皇子,在外人看起来是极为光鲜和高高在上的,却因为亲母早故,兄弟无靠,在魏后和兄弟的算计下艰难成长,唯有一个宠爱他但不许他与沾染权势的父亲,还有一个曾以为的可以交心却抛弃了他的玩伴……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也重了几分,心里当真生出了怒气来。 慕南烟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因为这样的事生气。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才是他们不认识的正常状态。一点淡淡的失落转瞬即散,她平静地道:“楚郎见大家被香气所扰,才生出要提前将香品呈出的念头。其实,他将香品呈出前是与我商议过的,我也答应了才让他先一步呈出香品。可若大家品用了却不马上品评,对他失了公允,而我的香品,又必须要在烟气散尽之后呈现才是最好的状态。此番变故,纯属巧合。若要实在追究,便是烟气太重之过。” 慕家调香,讲究轻烟淡烟无烟,慕家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再平常不过,但南疆王心里不痛快,便又道:“你与云家紫云同时参加香赛,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在暗讽她的香不如你的不成?依本王看,她的香意境高远,非俗人能懂。” 慕南烟偏脸看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引得他来故意找茬。原本便要定下的结果,被他的两句话弄得没了定数。 她木着脸,正准备解释一二,便听到冯紫云如得知音一般开怀笑道:“民女幸得殿下怜爱,如若不然,被慕家十三小姐处处针对,将在云慕城无立足之地。”语气 分卷阅读61 娇柔,自透着一股让人心领神会的楚楚可怜。 慕南烟:“???”哪里会有这么惨?不过是想让她和云家没有毁掉慕家的能力罢了。 楚元蘅刚说完那几句话,便看慕南烟的反应,见她眼中似有茫然之色,又生出一点不忍来。自幼时被他推下水病了一场之后,她醒来便几乎不会有表情,要看懂她的心思,只能看眼睛,而她平日里,又将眼睛藏得很好,大多时候都是一片沉静,只有在被触动了的时候,才会在眼里流露出情绪来。 正想着是不是他的话让她难过了,便听到冯紫云的话,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跳将起来,“你胡乱说什么?谁谁谁怜爱你了?云家二少还在旁边看着呢,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这样的话,我该怜云家二少才是。” 慕南烟的话没有有意的成分在里面,楚元蘅却是真真儿故意的了。只要一想到这个人打过他的主意,他就一层层的鸡皮疙瘩起个不停。他可不喜欢他父皇后宫里那样故意把自己弄得香扑扑的女人。 云唐尴尬地站在人群中,脸色黑沉,那段并不美好的记忆再一次在脑中浮现。 冯紫云一惊,茫然开口问道:“殿下刚才不是在称赞民女的香非俗人能懂吗?”难道她连这个也能理解错? 楚元蘅顺口便接道:“没错!本王是俗人!”所以不懂! 冯紫云:“???” 慕南烟及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进宫去~ ①龙脑膏的制法出自《圣济总录》by【宋】太医院 不过……能不能使白发变黑我没试过真不知道,为了剧情瞎诹的【DOGE】 PS:明天夹子,所以明天的更新会很晚,你们懂得的。 这几天更新时间有点乱,夹子结束后会和以往一样固定时间更新的,么么啾~ ☆、第 27 章 论及这三种香品,在制香的复杂度精致度以及用途上, 都是慕南烟的龙脑香占了上风, 而冯紫云的香,意境再美好迷幻,也因为缺少了实用的价值而落了下乘。 原本一众人听着楚元蘅“非俗人能懂”的话里的意思, 还打算捧一捧冯紫云, 偏又被冯紫云自己作死地逼出了他后面的那句话。 连南疆王殿下都以俗人自居, 他们谁还敢当“非俗人”呢? 楚元蘅原本好好的捉弄慕南烟以解恨的计划, 被冯紫云打乱,自然也很生气,觉得自己的背时运尚未结束,过些时候再和慕南烟计较她两次不告而别的事情才妥当…… 于是乎,慕南烟的龙脑香,得了第一,慕楚郎的香薄荷得了第二,而冯紫云的“神仙香”得了第三。 冯紫云不甘心, “她说龙脑香有这样的功效, 便真的会有这样的功效吗?不过是骗人的伎俩罢了。反正无人验证。” 慕南烟听着她的话,却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而是对着面前的人微微福身道:“初将龙脑香调制出来的时候,我也不知是不是能达到预期的功效,但给我的父亲和母亲用了之后,发现确实是有的。事实上,我会想到调制出这样的香, 正是因为我于半年前从中台山回来的时候,发现父亲和母亲头上都有了银色的发丝,父亲尤甚。” 这香是本该是在百年后才出现的,她飘荡的时候,无事可做,看香书,记香方,却没有机会亲自调配,闲着无聊控风在沙地里写香方,意外被百年后御香院的一个香师看到,调制出来,发现了效果,以为是仙人赐给他灵感,对她颇为感激,不知为什么,给这香膏取名为龙脑香。她倒是很喜欢这名字的,不过,她总觉得自己不曾亲手调制过,实践过,底气不足。是以,她调制出龙脑香来之后,便拿去给慕鞅和张氏用,见真的有效果,才最终决定用这香来参赛。 一直在外静默围观的慕鞅这才笑着道:“确是如此。你们前些日子,不是还问我怎么越来越年轻了吗?我头上的白发都越来越少了!” 与之相对的是面色如炭的云家父子。 冯紫云脸色煞白。不得不面对败了的事实,可她并不承认是自己在实力上不如慕南烟。 她行到慕南烟身边低声道:“这一次,不过是我轻敌,你侥幸,下一次,你没有机会了。” 慕南烟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只平平地道:“欠慕家的那些银两,可都准备妥当了?” 冯紫云:“你不要欺人太甚。”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烧毁的都是慕家的财富,而慕家损失的,何止是银钱? 冯紫云深吸两口气,转身离开。她烧慕家香园的时候,纯粹就是为了撒气,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就是欠了慕家的钱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现在在云家,又和云唐有了婚约,云家自然会为她处理这事的,她何必在这里逞口舌之快? ……*…… 云家,云司坐在窗边看书,哪里有半点咳疾加重的样子。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中年人黑沉 分卷阅读62 着脸走了进来。 “病重?!”来人的面容与云唐有几分相像,压抑着怒气特意放缓了语调,“司儿,你为何突然放弃香赛?听说你病重,为父急匆匆地就赶回来了。” 云司身体不好,脑子却好,尤其是在制香上的天赋,是云家最好的。 他听到云家主刚进门的那两个字,心便凉了下去。听完他的话,才淡淡地答道:“最近时常反复,大夫嘱我不得用香。我半个时辰前才喝下药,是以病情暂时得以缓解。” “既是缓解了,便该去参赛!你可知,因为你没去,云家只能屈居第三和第四。” 云司的心里平静得一点涟漪也无,语气也是平平的,“即便我去,也是第三和第四。” “你是他们的亲哥哥,你制的香怎么可能比不过他们?你比慕家十三大了整整十岁!”怎么会在制香上输给他们? 比不过,那必然是他不想赢! 云司垂眸掩去因他的话而泛起的涟漪,“父亲,我是云司。”他提醒他,他早就不是慕家的慕羽林了。 “不!我的司儿早在十九年前就死了,被你害死了。他是我们云家天赋最高的人,是云家的天才。”云家主的语气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你嫉妒他的天赋,所以害死了他,你必须赎罪!” 云司依旧平静,“然后,我成了云司。” “可你的天赋不如他,你的身体不如他,你到底不是他。不会全心地为云家着想!若是他在,必然能得头筹!” 云司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神色变得有些阴狠有些狰狞的男人,“可我还是成了云司。觉得不妥,何不让我回去?” 原本,原云司便不是被他害死的,只是与他有关。 两人因香起了争执,他险胜,原云司不服,便想要私下与他约战斗香。却不想,原云司因此殒了命。 那时尚年幼,懵懂间被带到云家,被人告知自己害死了人,整个人都是懵的,脑袋里一片空白。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云司,慕家却在为“自己”举办葬礼,即便他想回去,也回不去了。云家主的那句“你的亲生父母都不会再认你”成了让他放弃挣扎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以为他真的害死了人,连他的亲生父母也不要他了。 等到长大些,他才知道,他的母亲因为他的死讯而崩溃,直到另一个孩子的出生才勉强恢复正常。然而时隔多年,他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同时,他也逐渐意识到,原云司的死或许和他有那么一点关系,但不是他害死的。战书是对方下的,地点是对方定的,他做的,只是如约到了那里,然后便被一群人抓住,成了云司…… 他觉得,他做错的,是不该意气用事,有与云司一争高下之心,还自大地以为不会有什么事,不曾与家人商议。当时他与原云司皆不过是六七岁的孩儿,都希望自己是天资最好的孩子,也都不服输…… 所幸云家主待他算不上好,但在吃穿用度上都是按少主的来给,在外人面前,他也要装成他的慈父。云家让他唯一觉得有点温度的,便是云唐与他的兄弟情义。可这份情义,如今也已经淡了。 云家主听到他的话,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般,猛然醒过神来,佞笑一声,“到如今,你还想回去不成?让他们知道他们慕家的长子是个杀人凶手?” 云司心里一凛,自然是不行的。他自己已经毁了,不能再让慕家因为他而毁了。 云家主又道:“今天的事情,我暂且不和你计较,但你必须要让云唐尽快将慕家十三娶过来。” 云司蹙眉道:“南疆王殿下已经为云唐和紫云姑娘……” “只要她死了,便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云司抬眼看着轻易说着生死的云家主,只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清他,“那是条人命……” “一个杀人凶手和我说人命?”他微微顿了一下,似是解释一般道,“一个连香都制不好的废人,还是奴籍,又欠了慕家那么多银钱,还留着她做甚?” 想到前不久,慕家理直气壮地拿着冯紫云的卖身契来向他索要赔款,他便觉得一口老血要喷不喷。还以为当真得了个宝贝,结果是个无底洞,还带坏了他仅有的一个儿子。 这些年,云家不知在她身上花费了多少!如今,还要坏了他谋得慕家香炉的大事,让他咬牙切齿,恨不能食肉以啖之。那女人却还理直气壮地以为云家理所应当地要为她处理这些事情,那样大的金额付出来,云家也要被掏空了。 他冷哼,唇角带着森然冷意。云家是商人,怎么能做亏本的生意? “为何一定要云唐娶南烟?”云司还是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就不能是别的人? 云家主憎恶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云司正垂着眸,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憎恶。 “你只管照做便是。云唐不娶,你能娶吗?”那可是乱~伦。 云司蓦然抬首,看到了云家主嘴边的嘲讽,心中反感,同时生出不好的感觉来。 原本,他是希望慕南烟嫁到云家来的,这样,就 分卷阅读63 不再是他一个人在云家,他也能有真正的亲人相伴,能有人能话冷热。可是这一刻,他意识到,这门婚事对慕南烟来说,一定是灾难……难道,有自己来赎罪还不够,还要连累他的妹妹吗? 他在南香坊见到长大后的南三时,生出了若她不是慕家十三便迎娶她的想法,那也只是希望身边能有一个想法相合之人,在确定南三便是慕家十三之后,便止了心思。 他在窗边呆呆地坐了一整日,这样的一个妹妹,不能亲身护着,也不想成为她的拖累。 在木香悄悄潜进云家为他诊治的时候,他将一封信递了出去,木香唇边难得地勾了一抹笑,“巧了,小姐也让我给你送来一封信。” “这么巧……”云司怔愣了好一会,回过神来时,木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去。 他打开信缓缓看了几遍,唇边的笑意止不住,“走了真好。再也不会回来,自然也不会与云家再有什么关系了。” 站起身来,看着信纸在火舌里化为灰烬,扬手将最后的火星抛向幔帐,推倒烛台,将易燃的香料撒向四周。 大火熊熊中,他闭紧了眼,等待一切的终结。回顾到云家后的十九年,发现没有任何意义。如今去了,还不会让父母因他蒙耻。 可是烟尘入鼻的时候,他难受地咳了起来。拿帕子捂着唇,突然意识到,便是死,他也得再受咳疾的折磨。 咳得头脑发晕,他放弃一切挣扎平躺下来,看着顶上的一根房梁掉落朝自己砸过来,突然有一点后悔。自己挑的死法,太狼狈了些……他日到了阴曹地府,怕是无人认得他了。 想要挣扎躲开,却已然无力。绝望间,忽见那被火舌包围的横梁突然横着飞了出去,而他自己也飞了起来…… 僻静地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木香忿忿地将人丢进去,“我费了多少力气才稳住他的病情,他倒好,说死就死,没半点含糊。” 慕南烟瞅她一眼,“福叔去处理南香坊的事情了,你先进来,丁香驾车,我们连夜出城。” 木香顿了一下,道:“还是我驾马车吧,丁香休息,等出了城,再换我休息。”但从慕南烟递过来的铜镜里看到自己面上的黑灰,便催促丁香驾车,自己在车厢里对着光拭面。 车厢里烧着脚炉,暖融融的。慕南烟拿出一床薄毯来给云司盖上后,自己垂眸靠着车壁,将怀里的一个包袱抱紧。 她得了头筹,终于被慕鞅准许离家进京了,临行前,将慕家的传家香炉交给她,让她好好保管便催促她马上启程,并嘱咐她,不到紧要关头,不能使用这个香炉。 她倒是能理解,白日里张氏醒着,若是知道她要离开,少不得又因为别离哭得让人心碎,默默离开为好。便带了丁香、木香和慕福离开。但快行到城门边的时候,木香提起云司的病情加重,她作为大夫要去看一看才好。慕南烟也觉得自己应该给两辈子都对自己满怀善意的人告个别,便让慕福驾车转道来了这里,在路上给云司写了一封信以示感谢。 却不曾想,木香带回来的信里,竟有南香坊的房契,还有一些她看得不甚明白的话…… 远处的火光在夜空里闪了一闪。慕南烟突然间想起上辈子,慕楚郎在她临终的时候曾和她说起,云司死的那夜,他的院子里起了一场大火,把什么都烧得一干二净……立时让木香折返。所幸还来得及。 她意识到,自己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得了云司有意无意的照拂,却对他知之甚少。梦里看到的那个眼神,才是真实情感的流露吧。他分明对生命不舍,对世界眷恋,却还是做出这般极端的事情来,个中缘由,要待他醒来才能问得清楚。 他们的马车临近宵禁的时候出了城,木香立时和丁香换了位,加快了马速,好似云慕城里有什么在追赶他们一般。 慕南烟没有阻止,满心疑惑下,竟在马车里入了梦境。 楚元蘅是在几天后找向慕南烟要龙脑香的借口,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云慕城进宫,顿时脸色铁青,如龙卷风即将到来一般。 第三次! 这没良心的丫头,第三次不告而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楚楚(来自小可爱评论里的爱称)又炸啦! 肥肥的一章,别急着夸我,还有哦~ * 感谢dq20102858、龚心文、谁还不是小天使、植物园、笑君、梨膏糖、挽挽、焦桐同学、池慕、凤扶微投雷~ 感谢dq20102858、阿拉伯数字浇营养液~ 么么哒,爱你们~ ☆、第 28 章 云司睡得并不安稳,紧皱着眉头, 低喃着什么, 直到慕南烟在马车里点起安魂香,才安静下去,眉头也舒展开来。 待到他醒来, 已是一日之后。 他怔愣了好一会儿, 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静默无声。 慕南烟只靠着车壁假寐, 假装并不知他醒了,但感觉到有目 分卷阅读64 光落到自己身上。过了好一会,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带着温度的薄毯到了她的身上,一阵冷风吹入,只是一瞬。 慕南烟睁开眼,车里果然已经没了云司的身影。掀起窗帘的一角,却见他如一个乖顺的孩子一般任由木香斥责。 斥了一会, 声音见长, 只听得云司回了一句,“小声些, 莫扰了她好梦。” 木香登时瞪圆了眼,气堵在心口撒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对牛弹琴了。 云司独自在那里站了一会,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 见煮着汤的火堆无人看护,便走过去添柴。 可他平日里都是过得大少爷的日子,哪里会做这些…… 一根枯枝下去放到了不该放的位置,原本支起的火堆被压垮,一股子灰烟腾起,他自己先被呛得咳了起来。 丁香正处理着木香新打来的两只山鸡,听到声响,惊得丢掉手里才拔了颈毛的山鸡,便来看汤。 云司被她拉到一旁自顾自地咳着,缓过劲来,见到丁香手忙脚乱地搭火,唤着木香去捉跑掉的山鸡,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巨婴,除了大少爷,什么也不会做…… 他沮丧起来,茫然地看向周围,觉得所有的一切是陌生的,看到慕南烟站在马车边,突然间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想要躲避她的目光,她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木香只把你带了出来。那火很大。” 云司怔了一怔,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慕南烟话里的意思,怔愣地看着她,又听得她道:“如果你要回去……” “不!”他激动地吐出这一个字,咳了几声,止住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继续道,“我终于自由了。” 他面上的惊喜语气里的轻松不似作假,当真是极想要离开云家的。 慕南烟疑惑着,“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见他沉默下来半晌未答,又道:“为什么要给我写那样的一封信?”里面的叮咛嘱咐,照料父母一类的话,难道不是应该给写云唐?不过,她没有往深里想,看到云司的神色,下意识地不忍心细揪着问下去了。 她顿了一下,又道:“你是云家的少家主,有什么想不开的……” 这一次,不等她说完,云司便抬眼看向她,“我不是。”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失控,顿了一下,缓和下来,才继续道:“往后我与云家再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称呼为我羽林。你们去哪里?我想……”他笑了一下,“我想与你们同行。” 说完,他的脸便红了。 四个人里,他是男子,却发现没有一件事是他帮得上忙的,所谓的同行,更像是给人添麻烦。 慕南烟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缓缓点了一下头,“我们要去京城。你若想重新开始,那是个不错的地方。那里的达官贵人都是好香之人,只是以你的身子,还是不适合做烟重的薰香。” “我晓得的。我也从来不爱烟重的香,只是因为在云家罢了。”云司……哦……现在该唤他羽林了,他的心情雀跃起来,“我们可以假装是兄妹上路……” 他刚想说他便叫慕羽林,便听得慕南烟的喉间发出一声僵硬的轻笑,“这敢情可好,我们南家便是四兄妹了。南羽林。嗯,这名字蛮好听的。往后我们就唤你大哥,木香是大姐,我是最小的。” 她的眼睛眨呀眨,没有表情的脸上竟上人感觉到了一丝俏皮。 羽林觉得欢喜,虽然不能将回到慕家做慕羽林,但听到这一声大哥,心里便似被填满了一般。潜意识里,他怯于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同时,他也只道他们去京城是要带丁香和木香去靖国侯府,没有细问。 慕南烟也没有再问他关于云家的事,因为她内心觉得,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也觉得那对于羽林来说一定是极为不想回想的记忆。看他没有再要轻生的意思,便放下心来。 现在,慕家的香炉在她的手里,羽林两辈子都不曾做过伤害她的事,倒是明里暗里地护着自己,最后还是那样的结局,必然不会与云唐是一起的。只要自己把香炉收好,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倒是跑去捉山鸡的木香和丁香空手回来,没好气地瞪向羽林,冷着脸道:“做大哥,就得当得起大哥,爱惜性命的人我们才会认。”换句话说,便是再不可轻生! 羽林诧异两个丫头的脾性,却看着她们笑出声来。有些人的言语不太好听,但字里行间都透着关怀和善意。 丁香纠结了一下,“看在你成了我们大哥的份儿上,这次弄掉食材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你得采些果子来作为弥补。”她扒拉着手指,其实,那两只山鸡还没杀掉,算不得浪费了食材,只是不好意思让木香再去打猎罢了。 木香轻嗤了一声,“刚死里逃生的身子骨,哪里能去采果子?歇着吧。我去捕几条鱼来。” 她说完就走,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丁香拍手叫好,“那我去寻些香草来去腥提鲜。” 分卷阅读65 羽林看向慕南烟,见她一双凤眼间透着柔和,面上却没有半点表情,心里喜忧参半。不晓得她当初在宫里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也不晓得,这样的幸福感都不能让她有笑容,该要如何才能让她面上有正常的表情。 对于这一点,他很快就和木香姐妹达成了共识,同时,他一路也开始学着做生活上的琐碎事,按时服药。直到到了京城,他才知道,慕南烟到京城的目的是要进宫。惊讶了一下,却没有提出反对。 四人买下一座带着商铺的宅子后,慕福也赶了过来。云慕城的南香坊交给慕承陆,京城里也会有一家南香坊,便交给了羽林,由慕福帮忙着打理。 云慕城里,云家一场大火,云家大少爷所在的院子化成了灰烬,尸骨无存。 听到这个消息的羽林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安心在京城立足,而他的身体,也在木香的调理下,日益好了起来,咳嗽声一日里也听不着几次了。 眼看到了各地香师进宫筛选成为香员的日子,慕南烟和丁香都打算进宫,而木香对香了解太少,只能将她们送到宫门处。 刚打算寻个地方买些可口的吃食,便见慕南烟和丁香走了出来。 慕南烟眸光沉静,面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忧,丁香却是苦着一张脸,惨兮兮地在后面跟着。 听到木香问话,慕南烟摇了摇头,一语未发地继续往前走。 木香又问丁香,“怎么回事?” 丁香看了一眼慕南烟,叹了一口气,“南烟没表情,被慕姑奶奶一眼就认出来了,连考核的机会都不给,就让她出来了,然后,我也就跟着出来了。” 那么不苟言笑的冷面美人,比木香还冷还严厉,想想都让她觉得瑟瑟发抖。 木香轻“哦”了一声,“别急,这条路行不通,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丁香苦着脸,“还能有啥法子啊。” 木香犹豫着,不晓得靖国侯有没有送慕南烟进宫的法子。可她实在不想去找靖国侯…… 慕南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心里也在苦恼。而且,不仅仅是慕荷阻拦她。当负责记录的管事内侍看到她的时候,问了她的名字,便说她不能进宫,说是殿下的意思,还把先前放她进去的小侍给责骂了一顿。 她在宫里,只与一个殿下相熟,他既会打这样的招呼,说明他一直都是记得她的。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记得却要装做不记得。 不过,她没心思去想这个中的弯弯道道,如何进宫成了老大的一个难题。而她不知,那人口中的殿下,此时正从明德门入京,走南大街,直奔皇宫而来。 恰巧她,出了宫门之后,也正是朝南大街走。刚走到主道上,便被迎面而来的马蹄声惊住,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高高抬起,眼看就要踢到她身上来的马蹄子,瞬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凝滞的。 木香凌空一脚踢在马脖子上,引得马儿嘶鸣,车夫也被带着从车上摔了下来。车里传出女人的惊叫声。慕南烟脱险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应该要尖叫出声的…… 但还不待她们三人做出反应,便被侍卫围住,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出鞘架到她们的脖子上,这回,木香也只能看着干咽唾沫,不敢乱动了。 马车被稳住,车帘掀开,露出一个模样精巧的妇人来。慕南烟惊讶地发现,十年过去了,宁王妃却一如十年前一般美丽清雅,面上不见岁月的痕迹。 宁王妃秀眉微蹙,似有不满,但目光落到慕南烟的面上,微微一顿,却是招手道:“你过来。” 慕南烟被两把刀架着脖子走到马车边,抬眼看向宁王妃。后者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又问道:“你,认得我?” 十年前,她接她出宫的时候,也问过这样的问题,慕南烟沉默着没有回答,这一次,她点头答道:“你是宁王妃。”也是她曾在千年后恳求过的为飘飘们了愿的了愿师惠袅袅。 惠袅袅弯着眉眼笑了起来,这笑容似覆有一层光一般让人着迷,“可巧了,我也认识你。尤其是你的这双眼睛。”沉静如水,根本就不似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有的。 她挥手让侍卫们退下,又对马车里的人道:“你来看看,这个人,你可还认识?” 侧了侧身之后,她又提醒道:“只看她的眼睛,可还能记得她是谁?” 慕南烟这才看到,马车里还有一个面容端庄华贵的妇人,顿时眼睛一亮,福身行礼民,“民女慕南烟见过太子妃娘娘!民女遇到了难处,求太子妃娘娘相助。” 比起宁王妃,她对太子妃更熟悉。慕荷便是得了太子妃的照拂,才能在频频出错的时候能保住性命,她也是得了太子妃的诸多照拂。要进宫,不就是太子妃的一句话的事? 太子妃起初还未想起她是谁,听到名字才想起来当初跟在慕荷身边那个没有表情的小丫头。当初她正怀着身子,看着这丫头模样极好,又乖巧安静一点也不多事,极为喜欢,有心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但慕荷不愿,她也不好夺人所好,后来因为东宫里的争斗,差点要了慕荷的性命,便答应了 分卷阅读66 慕荷将小丫头放出宫。却没想到,十年之后,小丫头长成了大美人,还又回来了。 收回视线,对宁王妃道:“现在时辰还早,便先去宁王府歇歇脚吧。” 宁王妃知她不想回宫,点头应允,又对慕南烟招手:“来,到马车里来。” 慕南烟心知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好时候,没有推拒。 宁王妃和太子妃的马车从南大街转向宁王府的方向,丁香和木香一脸茫然地跟在马车的一边,楚元蘅正策马从另一边过去,目不斜视,自也没有停下来与宁王妃和太子妃打招呼,只一闪的时间,便直入向朱雀门,进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怒发冲冠·元蘅 慕·柳暗花明·南烟 * 两章更完了,总共更了八千多字,可以可劲儿地夸我啦~~~ 明天开始正常时间更新,上午一更下午一更。上午十一点左右,下午五点左右。 么~ ☆、第 29 章(捉虫) 听了慕南烟的诉求,太子妃沉默着一言不发, 倒是宁王妃好奇地问道:“慕荷可知你要进宫的事?” 慕南烟顿了一下, “刚才就已经知道了。本想进了宫再和她说,没想到这一次香员的选拔正是由她负责,认出民女来便将民女赶了出来, 取消了民女参选的资格。” 宁王妃又问道:“ 慕荷想尽办法让你出宫, 你却又要进宫, 为何?” 说这话时, 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笑意。 太子妃也看向她,看她要如何回答。 作为太子妃,要个宫女进宫是没问题的,可皇宫不是旁的地方,不能容着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十年前她非得出宫之事,在太子妃心里记着呢。 慕南烟垂眸立在那里, 只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尺之地, “那时民女年幼,由姑母决定。如今, 民女已经及笄,可以自己作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子妃终于说话了,“听你话里的意思,你是不愿意离宫的。为什么?你……”她拖长了音调,“你为什么想要待在皇宫里?有什么好的?” 这么大的一个牢笼, 她都想要逃出来,为什么一个个年轻鲜活的少女都想往牢笼里钻? 慕南烟心道:太子妃莫不是误会了我,以为我想要进宫成为贵人争宠? 是以格外认真地解释道:“皇宫里有诸多好,唯一不好的便是没有情。民女正巧是个只要香不要情的。试问哪里能有比皇宫更多的上好香料,更全面的书籍,更优质的香器。况且,民女不服。” 太子妃扬了扬眉,似乎来了兴致,“你的意思是,你入宫,只为香?” 得到了慕南烟肯定的答案后,垂眸摩挲了一下手指,又道:“有何不服?” “御香院首为何只有男儿未见红妆?”为何只有达官之子未见平民登峰? 后半句,她忍着没有说出口。 御香院里大多是女子,还有宦人,但院首之职,多是京城里达官世家的男子,至今未有女子任职。 宁王妃在一旁咂舌,“这丫头,想来会与我那傅家的妹妹志趣相投,一个是文巾帼,一个是武巾帼。” 太子妃抚着手背的右手顿住,凝眸看着慕南烟半晌,忽而转向宁王妃笑道:“本宫倒觉得,王侯将相,达官贵人,另有种乎?” 宁王妃笑眯眯地不再言语。 她那傅家的先祖,便是伙头军出身,一手烧火棍法拜将封侯,世代相传,护一国安稳。宁王的先祖则是布衣出身,凭脑中经纬保一国安泰。确实应了太子妃的这句,“另有种乎?” 慕南烟心里一惊,抬首看向太子妃,却见后者挥手晃了一下袖摆,“你须记得你今日的话,若他日有违……” 她轻笑了一下,没有将后果说出来,却让慕南烟心里一凉,将话接过去道:“民女入宫,只此一愿。若所言不实,不得善终。” 太子妃颔首,“本宫可以带你入宫。但你入宫,便去掖庭,经过掖庭的考核再定去向。能不能进御香院,就看你自己了。” 这也就是说将慕南烟带进宫之后,便不会再过问她的死活了。慕南烟心知肚明,也不贪心。入宫之后,若要贵人再护她,那得她先有能为贵人所用的能力。成为御香院首,便是太子妃所要看到的能力。 丁香拉着木香在太子妃面前跪下,“奴婢们也想和小姐一起进宫,求太子妃成全。” 丁香已经把头磕了下去。木香却是皱着眉抬着头,迟迟不肯磕头。被丁香推了一把才勉强垂了头。 太子妃却已经看到了她们的面容,让她们抬起头来。 慕南烟没有出声,在她看来,太子妃虽然好说话,却不是什么忙都会帮的,她们怕是不能如愿。这样更好,她们都留在宫外更自在些。 太子妃盯着丁香和木香看了好一会,才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家中父母长辈可知你们想要进宫一 分卷阅读67 事?” 木香看着太子妃,见对方的目光朝自己这里射来,忙避开,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丁香听着觉得有戏,忙不迭地答道:“奴婢姐妹自小便没了父母,乡亲们也因为一场雪灾搬离了家乡,只余我们两个,跟了小姐,小姐到哪,我们就到哪,求太子妃成全。” 太子妃看着她们,神色不明,不知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丁香心里一急,又道:“我们都很乖的,我会做吃的,木香会看病,不会惹麻烦。” 她绞着脑汁儿想描述她们乖巧的词,临到头了,才意识到自己平时一心扑在吃食上,对于别的事情都太过惫懒,脑子里灌的都是汤汤水水,连词也想不到几句合适的来。用力扯着木香的衣袖,木香学得多,这个时候还是让木香来动脑子的好。 太子妃将她们的小动作收入眼中,又问道:“新进宫的宫女,年龄都不能太大,你们的年龄……” “我们只有十五岁!”脱口说完,丁香才意识到自己打断了太子妃的话,忙伏下头请罪。 她们的模样生来就显得年轻,现在十九岁的,但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说是十五岁还真是镇得住的。 木香无语地扫她一眼,似是做证人一般道:“她说得没错。我们很乖,还有能力,会办事。小姐要做御香院首,我们便要做她的左右手。如今进宫刚刚好,若是等到小姐成了御香院首再进宫,我们年龄便大了,还会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不知要如何入手。我们是小姐的人,小姐是娘娘的人,说到底,我们都是娘娘的人。娘娘成全了我们,也是成全了自己。” 太子妃却是眉头动了一下,“你们,当真只有十五岁?” 丁香脖子一梗,“当真。” 在她开口的时候,木香提高了音量,朝太子妃伏下身去,“求太子妃成全!” 太子妃摆摆手,“去外面候着吧,一会随本宫回宫。” 待屋里只有她和宁王妃时,她才柔和地笑道:“本宫到你这里用过晚膳再回去,尝尝你这里新的辣椒吃法。” 宁王妃抚掌笑出声来,“成,见你进府,芸姑和春兰早就准备去了。只怕吃着吃着,太子又要来了。” “难得出宫一趟图个自在,莫要提他。”太子妃提到太子的时候,纵是语气随意,面上的笑也还是淡了些许,“只怕宁王又要对本宫甩脸子了。扰了你们二人用膳的时光。” 被打趣了,宁王妃也不示弱,“他哪有什么脾气?便是生气了,也只是笑笑。” 太子妃瞋他一眼,“太子可是最怕宁王笑了。笑得越迷人,也越瘆人。”那语气里,却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宁王妃心下叹息一声,太子妃叫太子伤了心,都十年过去了,不论太子怎么挽回,也挽不回她的心,到如今,依旧乐得看太子焦头烂额。 不过,人家夫妻间的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话风一转,便道:“刚才那两个丫头,可是有什么不妥?” “叫你看出来了?”太子妃的笑意也收了起来,却是带着一点缅怀,“我看那两个丫头,长得和我那苦命的嫂子有两分相似,倒是年龄上不符。罢了罢了,许是人年纪大了,便越发地想念娘家的亲人了。事情都过去了,我家兄长也早就放弃了寻找,立了牌位,续了弦,莫要再提了。” 宁王妃有心说那两个丫头与太子妃也有一点相似,但见太子妃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没有再说下去。二十年都没有再出现的人,怕是早就凶多吉少了。 慕南烟在屋外无奈地和丁香木香说着进宫时要注意的一些事情的时候,楚元蘅到了宫中。 他先是去了筛选复员的地方,见着慕荷便问,“人呢?她在哪里?” 不待慕荷回答,他又不耐地道:“算了,我自己进去找!” 这个小丫头,三次不告而别,他在宫里,她就出宫,他到云慕城,她又进宫,千万别叫他再看到她! 但竟然真的没看到她!他的脸色直接黑沉了下去,转向慕荷,“人呢?” 慕荷急急跟了过来,却一直没找到时间开口。她觉得楚元蘅应该不会这么巧知道慕南烟进宫之事,便道:“奴婢不知殿下要找何人。” 楚元蘅一肚子的郁气发不出,憋了一瞬,才道:“慕南烟!她来京城了,要进宫必然会来参加选拔!” 慕荷心头一跳,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来找慕南烟的,垂眸如实道:“她不在这里。” 他知道从慕荷口里又问不出什么了,围着那一群待参选香员的民间香师们又转了一圈,再次确定确实不在,才转身走了出去。 他自不知,自己晃荡的这么一圈,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让多少人的心跳由慢到快,又慢到几不可闻,而她们以不同的心态在心里记住了那个名字,“慕南烟”。 他走到外间,一个王姓内侍走到他面前,谄笑道:“殿下,您方才说的那个人,奴才已经把她赶出去了。您放心,有奴才在这里一刻,她便进不了宫。” 楚元蘅的脚 分卷阅读68 步顿住,觉得胸口被打了一个闷捶,“你说谁?” 王内侍还想着会得奖赏,不曾注意到楚元蘅的神色,继续笑着道:“就是那个叫慕南烟的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挨了一脚。他本就是蹲身躬腰的,楚元蘅的这一脚正踢到他腰上,猝不及防横着倒下去,惨叫一声,又忙爬起来跪到楚元蘅面前。意识到自己惹了南疆王殿下不快了,却不知是为什么。 正茫然着,便听到南疆王殿下气呼呼地道:“本王未到,你有什么权力决定她进不进宫?” 生气的是他,凭什么让别人来代替他撒气? 作者有话要说:  楚元蘅:我可以捉弄她,只有我可以!哼! * 感谢笑君投手榴弹,我是么宁啊投雷,憶斯人長安灌溉营养液~bia唧~ ☆、第 30 章(捉虫) 太子妃看够了宁王殿下狐狸一般的外温内阴笑容之后,带着慕南烟三人浩浩荡荡地回宫了, 不用想也知道, 接下来太子会被宁王殿下为难。 太子焦头烂额了,就没空来纠缠她了。思及此,她面上的笑容都真实了几分, 但听到前面传来的人声, 笑容又收了起来, 换成了平日里一直挂在面上不动的得体笑容。 慕南烟不动声色地瞅她一眼, 便收回目光。 当初在宫里的时候,太子妃与太子的事情,她有所耳闻,太子妃好难得才保住一个孩子,太子却在那个时候为了一个妾室对太子妃用恶语,施跪刑,几次差点失去孩子,后来才知道那个妾室是皇后寻来要夺太子性命的人。只是太子依旧被蒙在鼓里, 同时, 太子妃的心,变成了一潭死水。 后来慕南烟便被送出宫了。不知道后续如何, 但见太子妃如今稳坐其位,想必最后那人也被处置了。 车帘被掀开,慕南烟忙垂下头。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太子。 有上辈子的一次婚姻经历,她对太子这样的男子满心的厌恶, 能避则避。 想到太子会和她们坐在一辆马车进宫,慕南烟心中就有些反感,但没有太子妃的吩咐,她依旧端坐在马车的角落里。 太子显然也没想到马车里除了太子妃之外还有旁人,先是一愣,目光落到慕南烟身上顿了一下,话却是对太子妃说的,“你这一次出宫,又给本宫带了女人进宫?” 太子妃温婉笑道:“太子殿下喜欢就好。” 慕南烟心头一跳,越发将头压低了,虽然觉得太子妃知道她是要做御香院首,不会将她送给太子,却还是生出些许忐忑来,只是面色如常,沉静地坐在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一般。 太子看着太子妃未染眼眸的笑意,黑沉着脸与她对视了片刻,甩帘出去了。但马车里的温度低了不少。 慕南烟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什么。 她心里是很佩服太子妃的,太子妃出嫁,如今已经二十余年,第一个孩子养到几岁的时候夭折,而后又有过几个孩子,皆未来得及临世便没了。她不仅从悲伤中走了出来,还撑起了东宫的半片天,直到又有了一个孩子,直到魏皇后事情败露。 她是个性情温柔和婉的人,慕南烟曾见过她刚烈强硬的一面,皆是为了护住她腹中的孩儿。 等到马车重新向前,太子妃突然开口道:“你说得对,在宫里,最不能有的,便是情。尤其是女人对男人的情。有情则苦,无情则愉。你看,当年,我多苦,如今,我多自在。” 她竟然用的是没有身份的自称,让慕南烟诧异了一下。可见如今的太子妃,当真与当初的那个完全不同了。 正欲接话,又听得太子妃道:“瞧,本宫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那会儿不过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哪里能记得那么多事。你只消记得,进宫的女人都只能靠自己就是了。” 慕南烟:“……”我记得那些事,但我不想说。 她乖巧地答应着,“奴婢以为,不论是在宫里宫外,都得靠自己。不求万事皆通,但求有一技之长,活着的时候,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不虚度年华。” 她顿了一下,又道:“情,容易让人失去自我,虚度年华,奴婢不需要。” 她指的情,仅指男女之情,不必明说,太子妃也听明白了,神色缓和了不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早知你这般通透,当初本宫就不该放你出宫。”这样好的苗子,若是放在身边,早就成了自己最贴心的人了。 太子妃艳羡地叹息一声,“依本宫看,即便是在宫外,能如宁王那般,只一心一意对一人的,也是少数。” 慕南烟垂头不语,默默地将她的父亲与宁王放到了一样的高度。 行到宫门处的时候,马车停了一停,太子妃侧耳一听,笑了起来,“原来是老十回来了。一回来就进宫看陛下,难怪陛下疼爱他,时常念叨他。” 慕南烟静坐如钟,虽然吃惊楚元蘅又到了京城,却没有要在意的意思。毕竟,在她看来 分卷阅读69 ,他不记得她了,又已经封王到了云慕城,她与他在宫里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还是当成陌生人比较好。 太子妃打量着慕南烟的神色,见她在听到楚元蘅的时候没有半点反应,叹了一声,“你倒真是个无情的丫头。当初把你放出宫后,老十可到本宫这里闹了许久,东宫都快叫他翻了个个儿,让本宫怎么把你送回去的,再怎么接回来。你倒好,好似从来不认识这么个人一般。” 慕南烟心道:杜衡也早就不记得我了,总不好觍着脸上前去和一个皇子套近乎吧。 而且,忘了更好。^*^ 她没有接话,太子妃又叹了口气,继续道:“他当初可是因为你而被陛下给罚了。以陛下对他的宠爱,平日里可是连重话也鲜少说的。竟舍得那般罚他,啧啧啧……” 慕南烟不明所以,抬眼看过去,想要开口询问,却见太子妃收回视线,没有再想多言的意思。 楚元蘅似乎很着急,和太子没说上几句话,就匆匆走了。她们的马车也重新开始前行。 到了东宫,慕南烟并没有停留,与丁香和木香便被太子妃身边的浅萍引着去了掖庭。 浅萍对于慕南烟的出现,很是意外,“真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慕南烟道:“我也没想到,我真的还能回来。” 她这话说得一板一眼,落在浅萍耳里,却是率真呆萌得可爱。 浅萍笑道:“你回来了好,有空多来东宫走走,比起你师父制的香,太子妃更喜欢你制的。” 慕荷是慕南烟的姑母,也是她的师父。在宫里,不能以亲人之间的称呼相称,倒是可以以师徒相称。 慕南烟只平平应“是”。 看着漫长的甬道,慕南烟的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于她而言,这是通往她人生目标的道路。遇到了阻碍,转个弯,换一条道,绕点道儿也无碍。她对宫里早就熟悉了,再进宫,没有半点四岁时入宫的新奇感,目不斜视,如同一个在宫里待了许多的老宫人一般。 浅萍暗地里打量着她,见她如此,满意地点头。 木香跟在慕南烟身后,面朝前方,一双眼睛却在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还有那个带路的浅萍姑姑。 丁香新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时地拉扯一下木香,又被她按住,撇撇嘴,不过还是一语未发。 浅萍将她们的小动作也都放在眼里,不过没有说什么。只要没有喧哗没有哭泣没有冲撞贵人,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掖庭早就已经收足了宫女,对于空降下来的三个人,掖庭的女官显得很不高兴。浅萍将女官叫到一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人才缓了神色,到最后还笑了起来。 “她们就是南木、南丁、南三了。”而后转向慕南烟三人道,“这位是青墨姑姑。你们以后跟着她吧。” 在慕南烟三人和青墨行礼后,浅萍才继续道:“往后你们去哪里,都看你们自己的能耐,太子妃娘娘事多人忙,平日里不会过问你们,但也不表示不会过问,若叫娘娘知道你们偷懒耍滑,或是任由人欺负丢了她的脸面,有你们的苦头吃。听明白了没有?” 丁香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得刚才还像个临家阿姨的浅萍姑姑突然变成了面露凶相的魔鬼似的。在木香的拉扯下,才反应过来,垂着头回答:“听明白了。” 慕南烟心知这是浅萍在提点自己,也是在提醒青墨,她们是太子妃带进来的人,感激地看了浅萍一眼。 有了她留下的这几句话,她们初到掖庭,便不会被管事的宫女为难,日子会好过不少。可那些同在掖庭里等着考核确定去向的小宫女们就不高兴了。她们感觉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出头的机会也少了,只是掖庭规矩大,青墨的决定容不得质疑和更改,让她们敢怒不敢言。 最初看青墨对她们态度和善,以为她们是有什么背景的。旁敲侧击地和她们打探了一番,听她们否认后,疑心她们故意这般说,又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确实没有什么贵人来召她们,而她们也没有去见什么贵人,这才觉得,她们应该当真是没什么背景的。 慕南烟不知道她们心里的想法,也没有去探究。之所以一直待在掖庭没出去,是因为觉得还不到时候。还没有通过考核分到御香院去,若是叫慕荷看到了她,那就要节外生枝了。 当然,她现在以新的身份进宫来,若是表现得对皇宫太过熟悉,也会引人怀疑,倒不如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几个月,等御香院里缺人,再参加考核分过去。到那时,慕荷纵是反对也无可奈何了。 那些礼仪规矩什么的,对于慕南烟来说不难,自小便知道,如今不过是温习一下罢了。倒是那些针黼厨艺一类的,让她头大,尤其是针黼…… 她拿着香料香器,便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从来不会出差错,但一拿起针便成了傻子,即便给她一个花样子,给她起好一个头,她也不知道下一针该往哪里下,面无表情地抓耳挠腮的模样,让丁香看着哈哈大笑。 慕南烟的耳朵尖 分卷阅读70 悄悄发红,索性不绣了,丢了绣绷从绣房里走出去透透气,回屋点个香啥的。却意外看到几个人正在她们三人的屋外鬼鬼祟祟,她闪身躲到柱后,正看到最后一人正从她们屋里出来,几人四下看过之后,便站直了身子,假装路过一般各自离去。 慕南烟确定她们离开后,回屋里检查了一遍,眸光顿时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慕南烟:被几个宫女偷·香?! 感谢“是么宁啊”,灌溉营养液~么啾~ ☆、第 31 章 丁香拿着绣绷笑着走了进来,“你别走啊, 这个很简单的, 我和你说说便会了。” 她伸手去拉慕南烟,却被她眼里的冰冷吓得嗫嚅了一下,“三儿, 你怎么了?” 木香在门边站了一会, 听到这话, 往屋里走了一圈, 道:“有人来过。” 丁香被唬了一跳,“什么人?宫里还会有贼吗?偷了什么?” 她连着三个问题问出来,慕南烟一字未答,只是将目光转向面前打开的巴掌大的盒子。 木香拿手点了点丁香的额头,“你能不能长点心,能让三儿这么生气的,必是和香有关。有人进来动了她的香了。” 她们三人,虽为主仆, 却都有自己看重的方面, 慕南烟看重的是香,木香看重的是药, 而丁香看重的是食。 慕南烟原本就是打算要入宫的,便带了些香料香品,分装在她和丁香的身上,待到入宫后向慕荷请罪时用,还没来得及用便被慕荷赶了出去, 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她,而后又跟着太子妃进宫,便将这些东西一起带来了掖庭。她们三人刚好一间屋子,便放心地将东西收在柜子里,却没想到会被别人翻找偷盗。 怒气冲上顶盖,一时无言。又庆幸自己尚未将香炉带进宫中。 木香道:“你可见着是谁?我去找她们要回来!” “不必。”慕南烟冷冷地将盒子盖上,收入袖中,“她们既然这么做,必还有后续,看看她们想做什么。这些教训,我要亲自来给。” 她说着,便转身往青墨屋里去了。 丁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诶……她还没说是谁呢!” 木香的目光看向屋外,人影攒动处,压低了声音道:“平日里,谁爱和我们套近乎打听事情,谁便可疑。” 丁香仔细地想了想,弯起手指头扒拉了一下,苦了脸,“怎么会有这么多坏人啊……” 木香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原本,她并不想进宫,现在看来,幸好她也跟进了宫,要不然就丁香这傻样在宫里,不晓得要叫人害成什么样,弄不好还要连累小姐。 青墨见慕南烟主动来寻她,微微挑了一下眉,有些诧异。听完她的话之后,面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这里有不干净的手脚?证据呢?” 慕南烟道:“奴婢亲眼看到她们偷偷摸摸地从奴婢们的房间里出去,奴婢的香盒里也少了香,但这不足以成为证据。取证之事,还请青墨姑姑相助。” 青墨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有什么温度,“你以为你是太子妃的人,我就一定要帮你?” 在宫里,一个主子便代表了一方势力,许多人进宫后便会选定人跟着,也有些人,谁也不跟。比如青墨。是以,她虽然接手了她们三人,也只是按寻常的宫人教导,没有因为她们是太子妃的人而对她们另眼相看。只是在教导的过程中,见她们三人确实是可造之材,又乖巧听话懂规矩,才对她们高看一眼。但显然,慕南烟的提议,让她心中生出了不喜。 她的眸光盯着慕南烟,想透过她的神色变化来看出她心中所想,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戳中了她的心思。却见她面上没有一点表情面化,木着脸抬眼看向自己,“姑姑帮我,便是帮自己。” 见青墨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慕南烟继续道:“宫里各宫各司的人,皆是从姑姑这里出去的,今日只是她们只是动了奴婢的东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以处置,奴婢也可以假装不知。只是叫她们尝到了甜头,他日待她们去了各宫各司,担任了要职,再施此为,贵人们的怒气下来,牵累的是姑姑。” 青墨在宫里的时间不短了,自认不会在这方面栽倒,但也心知慕南烟话里的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沉默了一会儿,道:“小物小件,便是发现了,也不过是被各宫各司的主子和上峰们处置了,与我何干。” “若是贡品呢?” 慕南烟说这五个字的时候,神色不动,好似不过是闲聊一般,青墨却直了身子几欲站起。 慕南烟抬眼与她对视,“若是他日她们再有此为的时候,哪怕是一支小簪,一碗甜品,若再叫有心之人挖出她们曾经的事迹,在姑姑手里被轻轻放过……” 她说到这里顿住,垂下眼皮,仿佛有些遗憾地将香盒重新收入袖中,微微福身,“奴婢知晓了,这就回去,假装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分卷阅读71 在她退到门边的时候,被青墨叫住,“你想让我如何做?带人查抄?” 慕南烟既是太子妃身边的浅萍亲自送来的人,有贡品自然不足为奇。若真是贡品,她真是不能轻拿轻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看她这样子,想必这贡品的来历也是妥当的,只怕她去太子妃那里说一嘴,用不着等以后,现在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自己是个没有依附的,平日里身正行端也无所畏惧,总归没有什么把柄落在旁人的手里,可也知道,正因为没有依附,真出了事的时候,不会有人相帮。 心里也将慕南烟责怪上了,既然是贡品,也不知道收拾得好些,竟叫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得了手。 慕南烟的脚步停住,扭身看她,还是那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样子,“不消姑姑劳师动众,只请姑姑催一催御香院的人,香料的教习时间快到了。若能早些来,我也能早些离开,姑姑也不必因为我带着贡品而担惊受怕了。” 青墨这才注意到,这个十五岁的丫头冷静到让人害怕,那一双眸子沉静如水,让人一眼望不到底,更不可能看到她心中所想。这样的感觉,让她心中生畏。 同时,也意识到,这个丫头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帮助,便能将人拿下。御香院的教习过些日子便要开始,若小丫头什么也不说,到那个时候直接给手脚不干净的人打一闷棍,那些人会遭殃,而自己也会遭殃。 她不是来求助的,是来施恩的。 若自己拒绝了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后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而眼前,早已没了那丫头的身影。 青墨整理好思绪之后,立时走出掖庭,往东宫而去,初夏的风还带着春末未散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将事情和浅萍说了一遍后,看到浅萍面上含笑,好似是得知自己孩子的过人之处一般欣慰的笑一般,心道自己这件事做对了。 太子妃刚正在考查皇太孙的功课,听得浅萍来禀报,轻笑出声来,点着不到十岁的皇太孙的鼻子道:“你近日功课做得不错,过些日子本宫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皇太孙板着脸,背着手,用稚气的声音故作老成地道:“儿子要看年度大戏!” 太子妃笑容更盛,“又和宁王家的两个学了新词了不成?是不是年度大戏本宫不知道,但一定很有趣。南疆王想看还不一定看得到呢。” 皇太孙转着大眼珠,“为什么十叔想看会看不到?他不是宫里最自在的人吗?” 太子妃笑而不语,没有要再解释的意思,摆摆手,便叫皇太孙出去了。 她没有给出答案来,反倒勾起了皇太孙的好奇心。 月朗星稀之夜,皇太孙如只机敏的猴儿一般溜出了东宫,往皇宫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去了。 皇宫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有一处小小的香园,种植着一些数量不多但珍贵的香料。 慕南烟只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时隔十年,这个香园竟然还在。为了不让别人进园,她和楚元蘅当初没有给这香园设门,要进去只能从栅栏上翻过去。如今,这小香园依旧没有设门。 但她时间不多,没有多想,便钻了进去。 里面的香料似乎有人打理,长势很好。十年了,从南方运过来的那株龙脑树竟生得很好,周围有已经空置的炭盆,可见冬日里会点上,让它能安然地在皇宫里过冬。树干的间隙里,散发出阵阵的龙脑香。 慕南烟心头微动,有些疑惑,也暂且放到一边,先采了香料回去要紧。 龙脑香要从树干的间隙里抠出来,在夜色中采得极为辛苦,慕南烟尽量小心地只采香而不损伤树干。幸好香草都是带着属于自己的独特香气的,是以,即便在夜里,她也能分辨得清楚。 小心地将香草放到早就准备好的小竹篮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香草上,不曾发现香园里又有人翻了进来,还走到了她身后,“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稚气的呵斥声,让慕南烟手一抖,刚采起的香草马上又掉了下去。慕南烟下意识地便去接香,接完之后,才恼怒地呵道:“采香之事需要细致慎重,这般大惊小怪的,弄坏了香草,便是暴殄天物!” 皇太孙被她呵地一愣一愣的,这人跑香园里来偷香,怎么还理直气壮的?一句话斥出来,他竟觉得好似是自己做错了一般,默默垂下头去,对起了手指。 慕南烟骂完后提着竹篮便翻了出去。十来岁大的孩子,衣裳的制式不是宫女宦人的,不必说,十打十的是宫中的贵人了,只是不知是皇帝的儿子还是太子的儿子,借着被唬到的机会,不跑难道还留下来等他反应过来处置不成? 皇太孙等了一会,没再听到训斥他的话,抬起头来,哪里还有女子的身影?心里顿时觉得委屈起来,在宫里,还是第一次被人骂完了还不知道骂他的人是谁…… 听到身后传来楚元蘅叫他的声音,皇太孙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十叔,贼凶我!” 作者有话要说:  慕·采 分卷阅读72 香贼·南烟:熊孩子! * PS:今天上午的那一章提前更新了,因为…… 接到通知,上午得去开个会……我想窝家里码字,不想去的,光来回坐车就要六个小时的时间,我还是那种一坐车就要去年半条命的体质嘤嘤嘤……无奈虎着脸说不去,电话那边的负责人人看不到…… 撒娇卖萌卖惨?都没用了!那边负责人说:“你都两年没来开过会了!BLabla……”我顿时认怂。 好吧……为了证明我还活着,只有去颠六个小时的车开会,晚上紧赶慢赶地把这章写完,回来再码下午的更新,下午的更新可能会晚一点……哭!【不哭不哭,来抱抱~ ☆、第 32 章(捉虫) 还未跑远的慕南烟听到这哭声,顿时脚下生风, 头也不敢回。 不必细想, 她都能知道现在香园里除了那小破孩子之外,还有楚元蘅,而那个扰了她采香草的贵人, 十有八~九是太子妃的儿子, 当朝的皇太孙。哪个都是她招惹不起的。 跑回到屋里, 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是她和楚元蘅的香园,她去采自己的香草,心虚什么啊? 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用,整理采来的香草,连夜处置好,发现需要的量够用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夜色下, 楚元蘅将皇太孙安抚好, 才断断续续地从他嘴里得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以为然地道:“她没说错,采香之时, 最怕被人打扰,采坏了香,便是暴殄天物。那人既然会这么说,必然是个爱香之人,让她采一点便采一点吧, 你贵为皇太孙,被小毛贼凶一下就哭,丢不丢人?”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也变得凶巴巴的。他的侄子,他能凶,别人不能凶。这几天晚上来守着捉人,敢到他的香园里来偷香,还凶他的侄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 皇太孙顶着泪泡抽了抽鼻子,“十叔心里一定比我还气。你要来这里守着,也带上我吖!” 楚元蘅一噎,没有反对。 那没良心的丫头走了之后,没过几月,这小家伙便出生了,虽是太子的儿子,却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太子还多。事实上,他比太子小了二十多岁,反倒觉得和这个侄子更像兄弟。所以后来还和他分享了这个香园。 他攀着十岁小皇太孙的肩,突然觉得,这宫里,自己也就能和他说得上话了。 只是,他们连着在这里守了十日,也不曾再看到传说中的采香贼出现…… 天渐亮,楚元蘅拍醒窝在他怀里打呼噜的皇太孙小胖脸,“走吧,咱回去。今晚不用来了。” 皇太孙揉了揉眼,“十叔,你今天又要回封地了吗?难怪母妃说你看不到年度大戏了。” 楚元蘅:“嗯???”看好戏的事情,怎么能少了他? 一~夜未睡的嗓子发出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皇太孙揉了揉有点发麻的耳朵,体贴地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十叔了,免得误了他的行程。 ……*…… 来掖庭教习的,是一个叫沈蝉的香师,眉如蝉翼,双目有神,年约十八。 慕南烟盯着她宽大的香师袍看了一会,认出这是正七品的香师的服饰。想到自己先前看到的慕荷身份的香师服,似乎是从四品的香正了。 御香院里这一次招了足够多的新人做使唤香女,又调了一些小宦过来做使唤香生,其实已经不缺人了。原本是打算取消这一次的教习和考核的,但他们说得晚了,掖庭的青墨姑姑主动去催促,御香院那边反倒是不好提这茬了,便派了沈蝉过来,随意教授一些,到考核的时候都不过关便是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着一个她说什么都能听得明白还能接得上话的小宫女,有时,小宫女的见解和领悟比她的还要到位还要深刻,调香的手法也很熟练,一看便不是半道出家的。 沈蝉起了惜才之心,觉得不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人带回去。但按捺住了心里的激动,没有将决定说出来,只在最后一次授课的时候道这次只有一个名额,让大家都认真仔细些。 她的话,引起了轰动。宫女去哪里都是宫女,但在两个地方有些不同,那便是御医院和御香院。 那里便是使唤医女或香女都是有品阶的,最差也是正九品。尤其是御香院,这些年,有宁王妃和宁王在外作力,加上太子妃支持,可以给里面的每一个香师一生一次的出宫选择机会。比起去其它地方当宫女,出宫的路子好走多了。 小宫女们凑到一起三三两两地讨论有什么办法能拿到那一个名额的时候,慕南烟垂着眸,抱着香器往回走,仿佛沈蝉说的事情与她无关一般。而她心里笃定着,在这掖庭里,不会有比她更强的香师了,她这一生,也不会再出宫了。 木香和丁香抱着香气跟在身后,木香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也对这事不在意一般,倒是丁香苦了脸,抽抽嗒嗒的,到无人的地方,才道:“怎么办,只要一个人……那我肯定去不了的。” 木香无所谓地道:“我也去不了。不过我也不 分卷阅读73 想去。比起御香院,我更想去御医院。” 丁香瞪大了眼睛,“我们进宫来,不是来跟着伺候小姐的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木香抿了一下唇,不说话了。 她是不放心她们来着,但刚才听到那些宫女们提及御医院,生出了想法来。 她对香提不起兴趣,便是迫着自己学,也成效甚微,倒是对医的喜爱永无止境。 “那就去御医院。”慕南烟没有回头,语气淡淡的,“进了宫,我们便是姐妹,不再是主仆,你们也不需要再想着伺候我。做自己想做的,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丁香,宫里,除了御医院和御香院之外,还有御膳房。” 她的声音缓缓压低,“我进宫,长远目标是要成为御香院首,同时,我还想要把九姐送出宫去。” 但要把一个已经疯了还不被允许送出宫的人送出宫去,谈何容易……至少,先要把人找到,把她疯的原因找到,才能对症下药。 她期待地看了木香一眼。也不知木香能不能治好慕等等的疯病…… 木香点了点头。她们主仆多年,木香懂她。 丁香反应了一会,也缓缓点了点头。可她还没弄明白,自己去御膳房能做什么。经木香解释,才恍然……厨房是个热闹的地方,整个皇宫没有一个角落能离得了吃食,要找人,御膳房是个好去处。 丁香又不明白了,要找慕等等,直接去问慕荷不就清楚了吗? 不过她没有再把问题问出来,以免显得自己太笨。 用完饭后,慕南烟故意带着她们绕了好一会儿才往宫舍走,远远地看到几个人从她们的屋里鬼鬼祟祟地出来,才回屋。 三人好似什么也没发现一般,静默地做自己的事。 第二日,便是考核。上午和下午分两场考。 上午的是考的是理论知识,下午则考的是制香用香,上午考试的前十名,有资格参加下午的考核。 木香歪着头,随意地答了几个从她所学里能答得出的题,便坐在那里冷眼看着旁的人,但凡有人要往慕南烟的方向瞟的,都被她用碎木粒打破考卷。这样一来,一场考完,她的笔杆就缺了一半。 丁香绞尽脑汁地想着答案,无奈她也只能答对一大半。心里想着,若是这些考题换成鸡鸭鱼肉青菜豆腐的烹制方法,就算变个百八十种方法出来都难不到她,满肚子的汤汤水水,到底还是汤汤水水,变不成一颗一颗的香丸子,一块一块的香饼子。 实在答不出,她就索性趴在桌上幻想着烤鸡烧鸭赛牛乳……暗恼着,一定是宫里的伙食太差了,才导致她的脑子不好使了……小宫女的一日三餐,都是有定例的,早餐两个馍,一碗粥,几块咸菜,午饭和晚饭才有些饭菜,却也多是素食,偶尔才有几块肉片,鱼更是不能吃的……想到这里,她便发现了自己去御膳房的大用处……给慕南烟和木香改善伙食! 一激动,哈喇子流了出来……丁香看着被化开的一个字,扁了扁嘴,郁闷地想要哭,去看慕南烟和木香,被一点碎木片打过来,刚好将那一处被化开字的地方给打穿了去。她揉了揉眼,转忧为喜,咧开嘴朝木香露出两排白牙,再不敢心猿意马了,忙将自己能答的答出来,交了卷。 木香嫌弃地别开视线,却在她交了卷后扬了扬唇角,无声地笑了笑,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那些打算偷看慕南烟考卷的人。 慕南烟完全不知周围的情况,扫了一眼题便开始答题,这样的题,对于她来说完全没有难度。一开始,她还顾及着不要答得太快了引人注意,可答着答着便入了神,笔走游龙不自知。 答完之后,一抬头,见丁香不知什么已经离位,便将墨渍吹干,看了木香一眼,起身交卷。木香也随后将一份只答了几个题的考卷交了上去。 不过,沈蝉只将注意力放在慕南烟的考卷上,看着笑容满面,连连点头,对于木香的白卷半点也不在意。 其他的小宫女们暗自咬牙,有三人快速对视一眼,奋笔疾书,心想着就算慕南烟三人全中,也还有七个名额。她们只要进了前十,最后谁拿到去御香院的资格,还不一定呢! 所有人都出来后,不到两刻钟,就出了结果。慕南烟眼风扫过,除了她和丁香之外,那三个人竟然都在其列。很好,正如她意。 丁香在她耳边连声道:“我打听过了,个儿最高的那个,叫绿儿,皮肤最白的那个,叫杏儿,眼睛最大的那个,叫柳儿。听说,柳儿自称家里是做香料生意的,自小就玩香。”小宫女都穿着一样的宫女服,只有从她们的饰物和长相上来分辨了。 木香闻言,一声轻嗤从鼻子里发出。 云慕城,亦名香城。大楚之香,出自云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笑君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90107 01:47:09 是么宁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107 12:04:20 分卷阅读74 ☆、第 33 章 中午用饭的时候,慕南烟三人端着饭食寻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不知怎么的, 被柳儿寻了来。 慕南烟仿若不觉,自顾自地用着饭食。这些饭食比起丁香做的来差远了,想当初自己幼时进宫, 就跟在有等阶的慕荷身边, 又有楚元蘅照拂, 哪里吃过这种末等宫人吃的饭食。初吃的时候, 有如嚼蜡,当真是不习惯的。但吃了这么些时日后,倒也没啥感觉了。 倒是丁香在一旁看着心疼,一面吃着一面碎碎念,等以后她去了御香院,一定要给她们多弄些好吃的。尤其是慕南烟,现在才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她沉醉在自己伟大的计划中, 没有注意到柳儿的到来。 木香倒是看到了, 默然吃饭,假装不见。 柳儿走到旁边, 等她们发现她,主动和她打招呼。等了一会儿之后发现无人理她,觉得不耐,轻咳了两声。 丁香的声音似有似无地顿了一下,但情况依旧没变, 最要紧的是,她还听不清楚丁香嘴里碎碎念的是啥。 加重了咳嗽声,木香站起身来,“这里有病患,莫污了我们的饭食,我们另寻个去处吧。” 慕南烟看了一眼木香,没有反对。木香是个能用拳头解决便不想说话的性子,能只说上两句,真是难为她了。 柳儿脸色一变,忙换上一副笑脸,拦住她们,道:“不不不,我没生病,只是……” “只是想让我们知道你来了?”丁香被打扰了吃饭,脾气提上来了,脸色拉下去了,“你来了又怎么样?因为你来了就要打扰人吃饭吗?吃饭是件多么重要多么神圣的事情,被打扰的人是多么痛苦多么难受?打扰别人吃饭是件多么不道德多么违背正义的事情?你以为你是谁?因为你来了,因为你咳嗽两声,我们就得停下这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道不成?” 柳儿没意识到自己触及到了丁香的禁~区,但也被一向温言细语笑嘻嘻的丁香给骂懵了,疑惑地在丁香和木香面上转来转去,一时间分不清这两个长得一样,脸色也一样不好看的姑娘,谁是好说话的南丁,谁是冷冰冰的南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也被她一番疾言给冲击得不知去了何处。待回过神来时,三人已然走远。 她看着她们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声,“得意什么?原本还想等我去了御香院,给你们几分好处。现在……哼!等我出了头,也叫你尝尝被人轻视的滋味!” 她忘了,她准备用来走向御香院的香,原本就是从她们屋里偷出来的。而她此行,则是想从她们嘴里套些话,想知道那香的名字成分和制法。 而她气冲发顶,也当真只当她们不喜是因为她扰了她们进食的缘故,没意识到,偷香的行径早就被人识破。一只大瓮,瓮口已开,就等着她自己走进去。 回到屋里,见绿儿和杏儿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本就未消的火更是蹿了上来,“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还不快些休息,下午考调制香,我们三个里面,一定要有一个成功!”你们没有半点香的功底,就别想了!我一定会成功的! 绿儿挑了一下眉,“你刚才去哪里了?” 柳儿翻身上~床,“不过就是去消消食。你们还有完没完?” 绿儿冷笑,“我们不过就是问一句,关心你,你用得着这般生气?从你进来我们两个人合起来还没有你一个人说得说,你说是谁有完没完?我看,你是心虚了,背着我们去找姓南的三个姐妹,怎么,没得到好处回来找我们撒气?” 柳儿心里一跳,坐直了身子,“你们胡说什么?” 绿儿:“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杏儿眸光闪了闪,“你把南丁气狠了,方才她碎碎骂了一路,整个掖庭的人都知道你去找她们还故意打扰她们用饭的事了。倒是你,为什么去找她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柳儿心里慌了起来,仿若没有听到杏儿的问话一般,只问道:“那沈蝉大人是不是也知道了?”心里对南家三姐妹恨意更浓了些。 绿儿瞪起了眼,“这重要吗?你背着我们去找她们做什么?” 杏儿又问了一遍,“沈蝉大人回了御香院,不在掖庭,想来还不知道。只是,柳儿,你怎么还敢去找她们?就不怕她们发现了什么吗?” 柳儿松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好言安抚,“这不是我们拿的那香,只知道名字还不知道制法吗?我心里不安,想去她们嘴里套点话。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惜我什么也没打听到,一句话都没说上,就被她们骂了回来,说我打扰她们吃饭,你说气不气人?” “真的?”绿儿似乎并不相信。这种只有一个名额的事,柳儿会那么好心地想到她们而不吃独食? “自然是真的。我们三人一起进了掖庭,这么长的时候来,是最好的姐妹,相互帮扶才能走到今日,你们好就是我好,我好也是你们好,我只会为我们三个着想,又怎么会骗你们?”柳儿压下脾气,缓着语气好言安抚,总算将她们 分卷阅读75 安抚下来,但午休的时候是怎么也睡不着了。睁着眼,就到了下午的考核时间。 看着慕南烟三人出现,丁香笑嘻嘻地在慕南烟身边说着什么,柳儿的恨意又多了几分。但在慕南烟和木香朝她看过去的时候,移开了视线。 丁香低声道:“她怕记恨上我们了。”骂的时候痛快,骂完了之后,她才想到考核的事情还未结束。 虽然慕南烟和木香都没有说她做得不对或是冲动了,她还是觉得自己给她们惹了麻烦。 慕南烟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怕。她早就惦记上了。” 木香轻嗤一声,“马上就要滚的人罢了。” 丁香懵懂地眨眨眼,不知道柳儿要滚到哪里去。木香戳了戳她的额头,“时间到了,还不快进去。输给三儿不要紧,你要是输给她们,晚饭分我一半。” “嗷呜……”丁香瞪着眼扁着嘴,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四个字来,“太可怕了!” 慕南烟看了她们一眼,眸光柔和,对木香道:“我们先进去了。” 又对丁香道:“若是你能赢过她们,晚上我便给你加餐。” 丁香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成“O”型。她从来不知道慕南烟有办法加餐,但她知道,慕南烟从来不会骗她。 怎么办?现在就想吃了!嗷呜…… ……*…… 考场设在掖庭的一处小院里,慕南烟和丁香进去之后,木香便寻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翻身伏上了院墙。 柳儿看到她们进来,狠狠地瞪向她们。 丁香傲慢地回瞪她,见慕南烟走远了,才忙收回视线跟上。 慕南烟仿佛没看到柳儿的视线一般朝自己的位置走过去,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每一个人面前都有一张香案。待大家坐定后,沈蝉便宣布考核的内容。 沈蝉面前也有一张香案,案上摆有十余种香料香具,任由她们每人选上一些,进行调制。 “按上午考核的成绩,依序来挑选……” 刚说到这儿,便见青墨疾步进来,“太子妃娘娘和皇太孙殿下来了。” 沈蝉神色一正,便将手中的考卷卷成卷,上前两步,见太子妃已经转过月亮门,出现在众人面前,便在原地福身行礼。 院中众人亦各自行礼。 太子妃拉着皇太孙,缓缓走进来,广袖一摆,“都起身吧。本宫与殿下来得可巧了,竟看到你在这里选人,便也看看吧。” 她的话音一落,便有侍女从旁搬来椅子放至她和皇太孙身后。 “开始吧,就当本宫和皇太孙不在一样。”她说着,在椅子里坐定,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在慕南烟和丁香的面上各自微微顿了下,便收回视线。 可院中,谁会真的当太子妃不存在? 慕南烟看了太子妃一眼,心中疑惑,但听得沈蝉说话,便将心收了回来。 “你们按我念到的名字顺序到香案上来挑选自己需要的香料香具,有两刻钟的时间来调制香品,品质最佳者胜。” 两刻钟?!那能调制出什么香品来? 慕南烟眼眸一动,有了主意,看到丁香可怜巴巴的朝她投来不知所措的目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神色。如果她没记错,上午的考核成绩,她是第一,丁香正是第二。 丁香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紧紧跟在慕南烟身后,生怕看落了或者没有及时领悟到她的示意而输了考核,弄丢了晚上的加餐。 看到慕南烟指尖碰到一个香篆模复又移开,立时将那模子抓到手里。 看她打开一个香盒看了一眼,盖回去时盖子盖得不甚严实,便将那香盒盖好,顺手抱入怀中…… 慕南烟走了一圈,自己也就拿了一块小小的麝香,一只不大的研磨皿,倒是跟在她身后的丁香,在她离开之后又拿了香炉,香灰,还有一众复杂的器具,护宝贝一般地把自己怀里的东西搬到自己的桌案上。她眼里闪着光,好似眼前摆满的不是香料香具而是给她加餐的美食一般。 柳儿疑惑地看着她们,不知道她们唱的是哪出。尤其是慕南烟,拿一块麝香,一只研磨皿做什么?能做什么?总不会说把香磨碎就是制香了吧?笑话! 她忽就放心了下来,她们去那香盒里翻找的时候,最后便只余了两颗香丸子,都叫她们给拿走了。想必那香也不是她们制出来的,眼下拿不出好香,又制不出好香,便这般滥竽充数,那还有什么好比的。这个名额,十成十是自己的了! 至于身后的这两个,她更没放在眼里了。她们的香品一样,上午的考核成绩却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打脸倒计时~ 丁香:吃货无美食的痛,你们谁懂?! ☆、第 34 章 两刻钟的时间过得很快。大部分人因为太子妃和皇太孙坐在那里而心神不宁,难以集中注意力来调制香品。柳儿三人一面去看周围的情 分卷阅读76 况, 一面拿一些香粉和着蜜卖力地搅着。 沈蝉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落到慕南烟和丁香的身上的时候满意地颔首。可惜她只和御香院里要了一个名额,现在才发现,南丁也是个可造之材。 殊不知, 丁香之所以能在太子妃也在的时候面不改色地调制香品, 是因为一直在脑中默念着加餐。赢了便能加餐, 天知道她吃了这么久的苦行僧一般的食物, 有多渴望加餐。什么太子妃,什么皇太孙,有她的加餐重要?所以,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铺灰、扫灰、打篆上。 而慕南烟…… 她不是第一次在太子妃面前调制香品,太子妃在与不在,于她当真是一点影响也没有的。只要一开始调制香品,她的注意力便会全部放在这里,再不会分心去做旁的事。 麝香的研磨说难也不难, 说易也不易, 少量地着一点水,便能将麝香研磨成极细的颗粒, 水多了影响品质,水少了研磨出来的不够细致均匀。 沈蝉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见她即便是这么小的一件事都能用心地付出全力来做,心生赞许,觉得假以时日, 这个丫头的成就或许会在自己之上。 目光划过其余几人桌案上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 按新学的角度来说,她们做得都不算差,但有慕南烟的对比在前,便显得不好了。 落到柳儿三人的桌案上时,微微蹙起了眉。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皇太孙想要说什么,太子妃将纤白的食指轻轻地按在他的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今日他们是来看戏的。 两刻钟的时间过去。十人端坐在桌案前,等着沈蝉的点评。 沈蝉从她们桌案前一一走过,时而停下来拿起香品闻上一闻或是看上一看。里面展眉,时而蹙眉。 最后回到自己案前,对太子妃和皇太孙道:“娘娘,殿下,奴婢已经选好人了。胜者是南三。” 太子妃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不吃惊。皇太孙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又被太子妃按下去坐定。 皇太孙嘟起嘴,很不满意。说好的年度大戏呢?不过是看了一场无聊的考核罢了。 可当沈蝉将这个结果说出来的时候,院里顿时便乱了起来。 绿儿站起身来,大声道:“我不服!” 与此同时,柳儿和杏儿也道不服。 另五名小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未出声,却也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丁香叉着腰,瞪圆了眼,“输了就是输了,比不过就说不服,怎么不直接说是自己不行还要嫉妒别人呢?没脸没皮羞羞羞!”不过,她一点也不生气,语气里尽是对她们的嘲弄和鄙夷。 她是理直气壮的。她这样的半桶水,竟然也能在理论考核上得第二,调制香品的考核上也得第二,面上倍儿有光,底气也足了。 慕南烟只是淡淡地看了场中众人一眼,这个被一众人针锋相对的人,反倒如同是事不关己的人一般静默观万象。 青墨抬高了音量,“娘娘和殿下在此,谁在喧哗?” 青墨在掖庭是素有威信的,一句话出来,院中顿时安静了。 沈蝉气得不轻,将考卷卷成筒状紧握在手中,“你们有何不服?是对上午的考核成绩不服,还是对我的判断不服,还是你们每个人都觉得,我应该要选你们才不会不服!” 说着,她又向太子妃和皇太孙行礼,“请娘娘和殿下允奴婢妥善处理此事。”得了许可,再看向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考生,底气更足了些。 见她怒。一众人反倒歇了声。 绿儿戳了一下柳儿。先前是她打头阵,现在轮到柳儿了。 柳儿微微蹙了一下眉,上前道:“大人莫要生气,我们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调制香品中落于下乘还要选她为第一……若是早就内定了,又何必还要将我们叫来陪她走这一个过场?”至于那排在第二的香篆,自然也是不该得那个名次的。 沈蝉拿眼扫她,气得唇微颤。这个人的话说得很轻,却无不是在质疑她。虽然说,原本她心内就定好了慕南烟,但那也是因为慕南烟确实有这个实力。被这个人这般一说,倒好似她在循私一般。尤其是在太子妃面前说这样的话,以后,让太子妃如何看她? 慕南烟唇间发出一声略为僵硬的轻笑声,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沈蝉大人何曾说过我的香品在下乘?娘娘和殿下在此,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娘娘和殿下误会了大人如何是好?” 听得慕南烟的声音,沈蝉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被气得过了头,险些在太子妃面前失了仪。又看了一眼慕南烟,越看越觉得喜欢。若是有她在身边,必然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于是飞速定了神,面上挂起了假笑,对柳儿道:“她在上午的知识考核中得了第一,在下午的调制香品考核中得了第一,你来告诉我,为何不选她而在你们中选择?”她早就让人将所有人考卷抄了一份贴于院外,对于上午的成绩,当无人有异议才对。 分卷阅读77 幸好她前两日回御香院时,遇到了她身为当朝右相的叔父沈笑,得他提点了几句。原本是为了能有足够的证据向御香院里的上峰说明她眼光不错,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也派上了用场。可以说想见,若她没有将考卷副本贴出来,恐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慕南烟垂下眸子,眼观鼻鼻观心。 柳儿怔了一下。感觉到了不妙,但到了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下去,或许还能有转机。 “我们考的是调制香品,可是她不过是将麝香磨碎,便能得第一?”柳儿气笑了。突然间想到,莫不是南三当真是有背景的,而这背景就是眼前的沈蝉? 她看向慕南烟,却见后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似她们争论的人不是她一般。 心里咯噔了一下,若是这样,她日后不是会有麻烦? 但她也不是第一天入宫了,很快便有了新的想法。直接将南三弄得翻不了身,她背后的人自然会弃了她,看到自己的能力。那南三所拥有的,就变成她所拥有的了。 思绪飞转不过一瞬,她便安下心来,越发让人觉得她理直气壮咄咄逼人了。 沈蝉握着考卷的手紧了紧,觉得自己不该给十个过关的名额,两个就够了!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哪里还有资格进御香院?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若是能将麝香制成这样,你也能得第一。” 她特意加重了“制”字,说明慕南烟确实是在制香。 她的目光从绿儿和杏儿的身上扫过,带着一股子凉意。杏儿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想要与柳儿撇清关系。绿儿心里咯噔了一下,想问柳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关窍是他们不知道的,却碍于眼下情形不好开口,只朝柳儿挤眉弄眼。 柳儿听着那“制”字,心里大咯噔了一下,无暇去看绿儿的眼色。她家原本确实是做香料生意的,却也只是从中倒卖,制香之事,她所知不多,只是幼时偶尔从父辈们的话里听了一些。倒是识得一些香,所以从慕南烟那里把东西翻出来,辨识了好一会儿,确定了是香丸子。这几日学了些香,却也心浮气躁地学不踏实,到上午考核的时候,看着考卷还暗自流下两碗汗来,许多题都是她答不上来,或是拿不定答案的…… 此时突然想起,考卷里似乎有一题,就是问的调制香品如何如何…… 容不得她细想,沈蝉已经将一块麝香和研磨皿摆到了她的面前。她第一反应是拒绝,被沈蝉话里的那个“第一”诱惑住了。她一咬牙,不就是将香磨碎吗?她能有什么不会的?只要把这个磨碎了,便能得第一。 慕南烟看着她们如此这般,默默地将视线移开。庆幸自己选的是制麝香。便是柳儿做不好,也不至于把麝香浪费掉。 柳儿好不容易将麝香磨碎,自以为不错了,可一将自己磨出来的和慕南烟磨出来的放在一起对比,立时便发现了两者的差异。不敢置信地瞪着再份麝香,一颗心往下沉了又沉。 沈蝉将两人研磨出来的香品呈给太子妃和皇太孙看过之后又呈给众人看,这才道:“调制香品,可以调,可以制,制香之中,又有修制之法。有些香中分生香与制香。有些香,便是要经过修制才能拿来入香。南三选择的是制麝香①,以水调和细细研磨,制出来的麝香细腻如肤,如何不是上乘之作?倒是你们,仿佛我平日里不曾讲过这个一般。” 木香在院墙上听着连连点头,这一点与药是相通的,药里也有些分生药与制药,比如何首乌。 柳儿心知不好。即便今日得了进御香院的机会,也将沈蝉得罪了个透,但若就此收手,失去了的机会更让她痛心。她决定做最后的挣扎,便开口道:“制麝香制得再好,能比得上和合香丸不成?” 绿儿立时附和。 沈蝉被她给气笑了,看向杏儿,“还有谁是这么认为的?” 原本觉得她们都是小宫女,不容易,又爱香,便想放她们一马,既然自己不要脸面,就怪不得她了。 眼看着杏儿缩了缩脚,和柳儿和绿儿两个都拉开了距离,沈蝉心里头的气淡了少许,冷着声音道:“你们两个,另带香品来冒充,实为舞弊行为,我今日回去之后便会禀明上峰,你二人终身不得进御香院!” 杏儿闻言,悄悄地吐出一口长气。 作者有话要说:  楚·没人理·元蘅:我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了,怎么就除了宝贝侄子没人发现我呢?气! ①制麝香,出自《香乘》by周嘉胄【明】 感谢笑君投手榴弹。 想要爬个月榜,求评论嘤……QUQ ☆、第 35 章(两章合一) 太子妃似笑非笑地瞟一眼慕南烟。真是个沉得住气的丫头。分明是她要处置人,却从头到尾, 好似她是个事外看戏之人一般, 那几个偷了她香丸子的人,就如同一个个在戏台上咿咿呀呀的丑角一般入戏颇深而不自知,这沈蝉本是无关之人, 却被牵扯其中, 自然而然地将真相一 分卷阅读78 步一步挖掘出来。 慕南烟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 只当是太子妃在看自己, 但视线多了,未免觉得奇怪,抬眼朝太子妃看去,却见太子妃转脸过去在和皇太孙低低地说着什么,而那皇太孙瞪大了小眼睛朝慕南烟看过来。 慕南烟还未辨认皇太孙眼里的神色,便看到了在月亮门处立着的面色黑沉的男子。 她的心跳停了一下又恢复正常,不知楚元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她只觉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似要吃了自己一般, 只求这大熊孩子不要在这个时候再说出什么将她赶出宫去的话。 恳求地看着他,一双耳朵竖着听院里人之间的对话。 这会儿, 沈蝉说完那话之后,便转脸看向太子妃,打算陈情个中缘由,便看到了在太子妃斜后方向的楚元蘅。心如雷鼓,面色微醺, 一时间忘了要说的话,倒被柳儿抢了先。 柳儿朝太子妃跪下,委屈陈情,“求娘娘为奴婢们作主。奴婢们取用的便是制和合香的香粉和蜜,制的自然是和合香丸。沈蝉大人却给奴婢们扣上这么大的帽子,分明就是早就选定了南三,为了给南三铺平道路,还要断了我们的前程。” 沈蝉气红了脸,先前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在南疆王面前给她扣上一顶徇私的帽子,这让她以后如何有脸见人?原本还想给她们留最后一线,只是不让她们进御香院罢了,现在…… 她收了心,沉了脸,也朝太子妃跪下,“娘娘和殿下明察!她们偷带香品冒充事小,便她们拿出来的香品是贡品,岂是两刻钟内能做出来的?这般大的事,奴婢无权处置,请娘娘和殿下作主!” 她悄悄地去看楚元蘅,只见他黑沉着脸,看向柳儿的方向。想到南疆王是个爱香之人,又心思正直纯净,见不得这些腌臜事,她的心里止不住生出一点绮想来。却不知南疆王殿下看的是与柳儿同方向的没良心的小丫头。 杏儿白了脸,将手中的香丸偷偷藏住,想要找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丢出去。她们这些还在掖庭的小宫女,沾上贡品,那就是一个死字。可看到南三面无表情~事不关己的模样,又迷糊了。 那边绿儿已经尖叫起来,“贡品?怎么可能?”她扭脸看向慕南烟和丁香,她们的香盒里装着的,怎么可能会是贡品,那她们不是也……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下颌一疼,说不出话来。而与此同时,太子妃身边的浅萍已经快步走到了她面前,给了她一巴掌,“娘娘和殿下面前三番五次地喧哗,当真是没半点规矩了!还不跪下请罪?” 绿儿立时跪倒在地,请罪的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惊恐地伏倒,生怕一个不小心再被降罪。微微偏脸,拿余光去看柳儿。如今,只能靠柳儿给她洗清罪名了。 柳儿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此时,她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便是咬死这是她自己当场制出来的和合香丸。不就是香丸子吗?在她看来,世间的香丸子长相都差不多,气味倒是有些不同,却也要爇烧之后才能分辨得出来,乍一眼,是不大可能看出来的,更何况这三颗香丸子的气味也相差无几。 另一条路,便是立时服软,改口称是自己从家中带来的香丸子。这样的话,就算当真是贡品也能说明来历,应当不会有大罪过。可这样的话,便等于向承认了她舞弊之事,那御香院,当真一辈子也去不了了。 千拐万转,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说不出话来,倒是叫沈蝉拿走了她和绿儿手里的香丸,呈到了太子妃面前。 太子妃随意看了一眼,摆摆手,“这样的东西,你们御香院里的人认得最清楚,若是你觉得拿不准,就请慕荷过来。再不然,就请你们御香院首过来辨认一番便知是不是贡品了。本宫能做的,不过是着人去查查内务府里,丢失了多少东西,能追回多少东西。” 她说话的时候,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看向虚空处。 慕南烟却心知她是在对自己说的。自己要惩戒这些人,却总是借刀,自己不露面,借旁人的刀也就罢了,还借太子妃的刀…… 事实上,她本没有打算借太子妃的刀的,只打算借着沈蝉之力,低调地将事情处理好,却不知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不仅太子妃来了,楚元蘅也来了,若是再将慕荷叫来,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要被赶出去了吧? 眼看半只脚都踏进御香院了,再被赶出去实在是让人气恼。能护着她不让她出宫的,眼下就只有太子妃一个了…… 正准备开口,却见南疆王朝前走了几步,拿起那香丸子看了看,便在指尖把玩,“你既说是贡品,可能认出这是贡品里的哪一种?是谁做的?” 柳儿眼睛一亮,得意起来。这样的问题,除非是制香之人,不然,几颗连名都没标的香丸子,谁能一口一个准地答得上来? 沈蝉微微一愣,顿觉羞愧,她能认出这是贡品,却答不了那么细致。毕竟,她还只是一个正七品的香师…… 丁香已经被眼下的情况惊呆 分卷阅读79 了,这就是慕南烟和木香所说的处置柳儿等人吗?将太子妃、皇太孙、南疆王都请来处置?胆也太肥了吧! 慕南烟生无可恋地瞅她一眼,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得改了计划,开口道:“这两颗香丸,一颗是清远香,一颗是安魂香。总共三颗香丸,还有一颗,方才另一人的香案上见到了,那是一颗崖柏香。这三颗香,皆是贡品品质。” 太子妃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转,便事不关己一般端坐一旁,面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皇太孙睁大了眼,“这么说来,她们不仅舞弊,还偷贡品,还冲撞母妃和本宫,应该拖出去杖毙!诛九族!” 他的眼里放着光,觉得这次的考核确实算得上是一场大戏了,竟能牵扯出这么大的一桩案子。下意识地忽略了慕南烟那里怎么会有贡品的问题。 楚元蘅却是被他随口就说诛九族的样子给唬了一跳,但注意到皇太孙说这话的时候,慕南烟瞅了他一眼,随即凝着眸子看着面前的香,没有出声。 杏儿吓得脸色惨白,觉得手里的香丸子烫手得很,却苦于没个妥善的地方抛藏。 绿儿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寸之地,心里凉到了底。 能有贡品的人,家中非富即贵,南家三姐妹身后必然有背景,她们当真是一脚踏错,陷入了泥沼。 柳儿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慕南烟早就发现了她们拿走香丸之事,却一直默不吭声,是因为她那些香的来历见不得人!可恨事到如今,她还不得不为南家三姐妹掩藏罪行! 她尚不知自己想歪了,掂量清楚孰轻孰重后急忙磕头,“殿下明鉴,奴婢家中是做香品生意的,所有身上才带有这些香。奴婢不曾做过偷盗之事。” 沈蝉冷笑,“多大的商家,才能拿到贡品?真要拿到了,还不当祖宗供起来,反倒拿出来做这等子龌龊事?” 楚元蘅不想理柳儿,但看到慕南烟垂着眸子不再看他让他看不到她情绪的样子就来气,便道:“你既说是你家的,你倒是说说,你家是从哪里得到的贡品,这香丸子又是哪位香师做的?说得出来,本王便作主饶了你,还调你去御香院,如何?” 话音刚落,便见慕南烟掀起眼皮看向自己,满足了,可只满足了一瞬,便从那双丹凤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淡漠,那双眼睛的主人再次将视线移开。 竟是生恼了?! 楚元蘅觉得委屈,分明做错事的是她,怎么反倒她更理直气壮了一般,幽怨地看着她,唇间语调一转,又凶巴巴地道:“若是你说不出来,本王就将你举家问罪!” 期期艾艾地看着慕南烟,果然又得她看了一眼,刚准备露出一个风姿卓绝的笑容,便见那没良心的又垂下了眼皮,将她的视线收了回去。 楚元蘅:“……” 慕南烟觉得古怪,不晓得他跑出来说这样的一番话干嘛。恩威并施? 她可不觉得柳儿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即便能说出一二来,又能比她这个制香更清楚不成?而楚元蘅的举动落在她眼里,便成了无聊。 倒是丁香着了恼,气呼呼地看了楚元蘅一眼,但她身为小宫女,新学的规矩让她知道不能盯着贵人看,便又扭过头去,气呼呼地盯着趴在墙上的木香看。 木香:“……”你这样会暴露我的。 柳儿宛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眼睛亮了起来,缓了缓,似乎仔细回忆了一番,才道:“云慕城里有个南香坊。奴婢的爹曾经告诉过奴婢,那个南香坊里每月定量出香品,皆是上乘,云慕城的慕家所进贡的贡品,也是从那里出来的。他几年前有幸去过一趟云慕城,带回来几颗香,悉数给了奴婢。奴婢视为珍宝,一直舍不得用,因为实在太想去御香院的缘故,才将这香拿出来。” 她的表情太真,颇具说服力。 丁香听到第一句话,就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赶紧拿双手捂住双唇,垂着头不叫人看到她憋笑的模样。 楚元蘅敛着眉,觉得她说得像是那么回事,忽又觉得不对,“你视为珍宝会一下子拿三颗出来?”他看了一眼绿儿,又扫过周围,那里必然还有一个拿着香丸的人,“似乎你们三个人的感情不是那么好。” 沈蝉补充道:“这一次,御香院只要一个人。” 柳儿脸色一白,不知要如何说才能让人信服,只连连磕头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求殿下成全。” 慕南烟淡淡地开口:“你说的,当真是云慕城的南香坊。那你可知,这是南香坊什么时候出的香?如何辨认?” 什么时候出的香还能辨认出来?柳儿不信。 丁香实在忍不住了,笑出声来,索性也不躲不藏了,嘻笑道:“你说云慕城的南香坊,你可知,南香坊里的香师叫什么名字?” 柳儿道:“香坊里通常都只卖香,如何会叫人知道里面香师的名字。” 慕南烟道:“去过南香坊的人都知道南香坊里总共只有四个人,除去看门的伙计外,三个皆是女子,若你父亲当真去过,必是会知道她的名字。”b 分卷阅读80 r   她顿了一下,又道:“或许,你可以说出你父亲的名姓,以及去的时间。我看看是否当真曾有这么一个人。”若有,便要提醒羽林和慕承陆注意不要再与这个人有生意上的往来了。 柳儿才不说呢。 慕南烟又道:“难道你说的话是骗人的?你父亲根本就没有去南香坊里买过香品,所以不敢说?” 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在场的人皆忘了她原本才是处于矛盾中心的那个人,只觉得她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楚元蘅下意识地点头,“欺瞒皇室,罪加一等!” 柳儿被吓得不轻,面色发白,连忙说了一个名字。 慕南烟摇头,“没有过这个人。” 柳儿狠狠地瞪着慕南烟,“你又不是南香坊的人,怎么知道有还是没有?” 丁香实在受不了了,捂着肚子深吸一口气,正了正神色,道:“我们还真就是南香坊的人了。南香坊里的三个女子,分别就叫南木、南丁、南三。”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神色各异。 沈蝉惊住了,没想到自己意外来掖庭里选人,意外会遇上早已在香界成名的南三。暗自咽了一口唾沫,自己先前竟然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的人,想着让她给自己做帮手…… 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指了指那几颗香丸子,“那些贡品,都是你做的?” 慕南烟没有否认。 绿儿软倒在地,惊恐地抬脸看向慕南烟,想说什么,却是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只不住地摇头,有贵人在,她连泪水也不敢淌。 柳儿面上已无血色,却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就算是你做的,那又如何?你的伙计将东西卖出去,辗转几手,到我手里,也不足为奇。”这样的话,南家姐妹手里有贡品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自己只有咬死不认偷盗的事情了。 慕南烟道:“我近五年内做的香,都是直接送入皇宫,没有对外售出。那几颗香,是我几个月前做的。虽是贡品品质,却并没有用于进贡,而是打算带进御香院里的,特意用香盒装了放在宫舍里,前些日子香丸不翼而飞,今日见着,便知这些是我曾丢失的香丸。在香丸的一处,刻有一个南字,用中间厚边缘薄的琉璃片可以看到。不过……” 她的目光在楚元蘅越揉越快的指尖上停了停,“香丸子质软,被殿下这般揉捏,怕是字已经看不到了。” 楚元蘅手一顿,觉得自己又委屈又无辜,偏生还觉得自己似乎当真做错了什么,应该向慕南烟道个歉。 转念一想,不对啊,南三是她,慕南烟也是她,她竟然一直都装作不认识自己!没良心的!不道歉了!他很生气,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柳儿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眼睛又亮了起来,“那就是没有证据。拿不出证据来,就是血口喷人!求娘娘和殿下为奴婢作主!” “我还有证据。在你们三人身上。”慕南烟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的话将柳儿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楚元蘅气得不想说话,皇太孙却是从他腋下钻出个头来,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抓在他腰间的绶带上,“什么证据,快说出来给本宫听听!” 慕南烟平日里的声音温柔,平稳,又带着恬静的淡然之气,与那夜突然拔尖的斥责人的声音有些不同,认真看戏的皇太孙便没有听出来,正双眼闪着光的看着她。 慕南烟恍惚了一下,好似许多年前,楚元蘅也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自己。就好似发现了新世界一般。 楚元蘅将视线移向慕南烟,他发誓,是因为听了他侄子的话才好奇地想知道那证据的,不是因为不生气了! 太子妃也兴味地看过来,“有什么证据就说出来吧,瞧把这孩子急得,一会儿听不到,又该跳脚了。” 慕南烟颔首应了一声“是”,“奴婢在盒子里放了一包十日香①,从那香盒里拿出来的香上,都会沾着十日香的香气,偷香人身上也会沾着,十日不散。从香丸丢失之日至今,尚不足十日。” 几句话,在院中落下了重锤。 柳儿软倒下去,面如死灰。先前所有想不明白的问题都想明白了。 她拿走第一颗香丸子的时候,还能辨认出那是什么香,把第二颗和第三颗都拿出来的时候,觉得那两颗的香味差不多,又好似有一点区别。她无法下定论,便将三颗香丸子摆到一处,最后发现,三颗香丸子上的香味,竟然都差不多。只当是一种。 但心里又觉得不安,这才想去找慕南烟几人套话…… 却没想到,自己的所为早就被人给发现了,还给她们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套让她们钻。 杏儿将自己藏到余下的五个人中间,却冷不防被人打中头,捂着脑袋“啊呀”一声叫了出来,手里的香丸子无意间甩出,落到了柳儿和绿儿的脚边。 慕南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她的身上,也沾染了十日香。” 五名小宫女闻言脸色大变,立时如躲避瘟疫一般远离她。 皇太孙拍手惊 分卷阅读81 叹:“你是怎么做到把她也揪出来的?”若不是被楚元蘅夹住了双手,被太子妃捏住了脖子,真想马上就到慕南烟身边去看看她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武器没有展露出来。 杏儿白着脸道:“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也没有做。是柳儿把这个给我,告诉我能在考核的时候用的。然后,我们三个能进御香院的机会就要大一些。” 丁香气不过,“满口胡言!我们亲眼看到你们从我们屋舍里出去的!” 慕南烟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悄悄看了一眼太子妃,只担心自己会被太子妃认定是个心思复杂之人,不再如以往那般信任自己,那就麻烦了…… 所幸那柳儿、绿儿和杏儿此时都已经乱了方寸,没有揪着她话里的漏洞来问为何看到了当时不说一类云云。而太子妃也仿若没有听到一般,只招呼着皇太孙站直身子。 倒是那楚元蘅,将皇太孙从他腰的扯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凝视着她,问道:“制那十日香需要用到生龙脑……所用的香料,你从何处得来?” 慕南烟扫了他一眼,暗自无奈,面上波澜不惊,“从我的香园里采的。” “你的香园?”楚元蘅似不确定般反问了一下。 慕南烟颔首,“对。我的香园。” 她顿了一下,“也不能完全算我的……” 一抬眼,看到楚元蘅面上一扫先前所有的乌云,笑了。 慕南烟不明所以,也因着自己容貌过人,对楚元蘅笑容里带着的对人致命的诱惑视而不见,只心里念着要处置这三个偷她香的人,便将视线转到了那三人身上。 楚元蘅见慕南烟又不理他的,俊眉一拧,“竟敢在后宫行偷盗之事,杖杀吧。” 他对着慕南烟挤眉弄眼,想让她知道他是因为她才做出这么凶狠的决定的。却见慕南烟依旧没看她,反倒是看向太子妃道:“这里是后宫,得由娘娘发落。” 楚元蘅一噎,气鼓鼓地瞪着慕南烟,皇太孙定人死罪她就看过去,他说定人死罪,她连眼都不瞟一下,敢这么不给他面子,拆他台气他的,这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慕南烟才不理他,楚元蘅的性子,闹一闹也就罢了,她才不觉得他是真会要人性命的,不过需要找个台阶下,便顺手给他找了。 沈蝉看着楚元蘅神色不对,为慕南烟捏了一把汗,但还未开口,那边太子妃已经轻笑道:“动不动就打打杀杀,那是你们男人的处置方式。我们女人自然有我们女人的法子。杀了她们,不能叫她们记住自己的过错,便让她们去浣衣院吧。那一双偷盗的爪子,好好地浆洗浆洗,到了冬日,刺骨的痛无不提醒着她们曾经做过多么可耻的事情。你们看,如何?” 她浅笑将这三人的处置说出,温柔的模样仿佛不是在处置人。 柳儿三人如坠冰窖,神色呆滞无神,直到被人拖出去也忘了发出半点声响。浣衣院是宫里最下等人去的地方,被发配去了那里,将再无出头之日。 浅萍朝慕南烟使了个眼色,与之先后向太子妃福身,“娘娘仁德!” 仁德吗?慕南烟不觉得,但她也不觉得那三个人无辜……况且太子妃若没有这样的心肠,便无法在这宫里坐稳自己的位置,保住自己的孩儿…… 戏看完了,太子妃带着想要找十皇叔的皇太孙满意地悠哉离去,楚元蘅站在慕南烟身边,慕南烟往哪边动,他也往哪边动,就这么挡着她的去向。 慕南烟无奈地看他一眼,软着语气道:“殿下,奴婢还要跟随沈蝉大人前往御香院。” 楚元蘅这才侧了侧身,由着她走过去。 幸好他没急着离开,非得来看他侄子说的年度大戏,要不然,便要又一次错过了。 现在她到了宫中,这可是他的地盘!那云慕城,不回也罢! 等等……忘了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呆蘅蘅觉得自己还不够作死怎么办? ①即《香乘》里提到的荀令十里香,也有说是荀令十日香的。据说香气能维持十日不散。是不是真的能维持到十日我表示怀疑,但能维持蛮多天这一点是肯定的。 这是两章合一的大大大大肥章啊,所以晚了些。我先歇会,下午应该还能再给码出一章来。感谢笑君投手榴弹~ 今天才恍然最近是考试周考试月,祝身在考试周考试月看文的小天使们和南三丁香一样考核连番过~biu~【考神爱心发射~ ☆、第 36 章 慕南烟将沈蝉一路上的几番欲言又止看在眼中,但她不开口提及, 自己便不去过问。 沈蝉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自己一直崇敬的人出现在眼前, 还将被自己带进御香院。八岁就能制出贡香,连着几年都是被她包揽的!这样的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激动之余,将自己要当御香院首的念头都丢到了一边, 只想着, 若是她能在御香院里当那院首, 自己则做她身边的院使, 分卷阅读82 岂不是一件完美的事情? 又过了好一会儿,将心里的激动压下,又想起楚元蘅,她还是没忍住,满眼桃心地问道:“南疆王殿下,是不是很好很正直?” “……”慕南烟没觉得他很好很正直,只觉得他很无聊很幼稚,像个心思都写在脸上又缺人关爱陪伴的孩子, “众位殿下, 自然是好的。皇家之人很好很正直了,我们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沈蝉以为慕南烟会错了意, 顿时一噎,尴尬起来。 慕南烟仿佛不曾察觉到她的尴尬一般,继续道:“沈蝉大人……” 本想问一下自己以后在御香院里的工作,却没想到沈蝉如受惊一般拍胸打断她的话,“别别别, 你可别叫我大人。以你的实力,到了御香院一定会比我的品阶高,到那里,我得管你叫大人才是。” 她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回想起今日的考核,只觉得是一场奇幻的梦。 于慕南烟而言,真的踏进御香院拿到自己的腰牌的时候,像是一场梦。 原本以为还要很久才能回来的地方,这么快便到了。不过因为她来自民间,又用的是南三的名字,没有资历,没有慕家提供背景,也没有借太子妃的势。所以,御香院最终给了她一个从七品的香员的品阶。 这一瞬,竟有那么一点庆幸,庆幸那三人触碰了自己的禁区,庆幸楚元蘅莫名其妙地横插一脚,庆幸太子妃提醒她适当高调,也庆幸自己被他们逼出了南香坊之事,若不然,即便过来,也要从正九品的使唤香女做起吧。这般一想,损失的那几颗香丸子的最后一点郁气便散了开去。 慕南烟还是被安排在沈蝉身边,沈蝉越发觉得尴尬了,“我教不了你什么。你就跟我一起混混资历好了,才半个品阶,你很快就会赶上我的。还有,平时若是发现我哪里做得不对,就提醒我。”不过半日的工夫,她与慕南烟之间便好似调了个个儿一般。她心里对慕南烟生出了敬意来,任凭其怎么好说话,都总觉得对方比自己站得更高一般。 慕南烟颔首,“我知道,你放心。”别说沈蝉,就算是慕荷,是御香院首,如今又哪里还有能教她的东西?她当飘飘的那一千年,与香为伴的时候才不会觉得孤寂。 沈蝉愣了一下,而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发现慕南烟说话真是直接,可偏偏对方有底气,实力确实比她强了太多,还是那种没有表情变化一板一眼说话的呆滞模样,一点也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呆萌得可爱…… 慕南烟疑惑地看向她,不明白她又是在悄悄笑什么。 “你就是新来的小宫女?叫南三?” 不客气的质疑腔调,似曾相识的声音…… 慕南烟偏过头去,反应了一会,也没想起这人是谁。但她香师服上正六品的香官标志让慕南烟得向她福身行礼。 “云大人。”沈蝉向对方行礼后,又提醒慕南烟,“这是云慕城来的云嫣儿大人,如今已经是正六品的香官了。你也是来自云慕城,你们以前认识吗?” “认识?!”云嫣儿咬牙切齿,当然认识,可到嘴边的话锋一转,看着慕南烟身上还未换下的小宫女服,嘲弄地道,“我如何会认识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掉了自己的身价?” 她走到慕南烟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当初不是心甘情愿地当慕家的狗吗?怎么进宫的事情,慕家都不为你打点一二呢?还要从掖庭进宫,呵……那疯子可是一进宫就是正七品的香师了呢!” 她也要让这条狗尝尝被打败被忽视的滋味! 慕南烟面上神色不动,袖里的手暗自握了一下拳。疯子?慕等等! 她自认为自己不曾得罪过云嫣儿,不知对方为何一见自己便要这般针锋相对。心中有许多问题,却按捺下来没有开口向云嫣儿发问。越是可能和慕等等有关,越是不能直接发问。 她垂下眸子,仿佛云嫣儿的话根本就没有触动她半点一般。 沈蝉垂眸立着,心中惊讶云嫣儿对自己崇拜的实力派香师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却愣了一会儿,错过了开口的时间,待云嫣儿走了后,才疑惑地问慕南烟,“她悄悄和你说什么了?” 慕南烟收起心思,看她一眼,“没什么。她,来了多久了?” 沈蝉依旧疑惑,但是听到慕南烟的问题,便将旁的都暂且放到了脑后,思量着怎样回答她问题,“五年了。她刚来的时候,也是从七品的香员。但因为云美人的缘故,大家都要让她三分。现在成了正六品的香员了,就越发地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了。南三大人,莫要理会她,以你的实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她的!” 沈蝉心情激荡,对慕南烟充满了信心,却发现后者神色如常,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古潭一般沉静,看不出半点情绪。她敛了神色,暗自感叹实力派的人就是不同。 就在她以为慕南烟不会接她的话的时候,听到慕南烟道:“谢谢你的信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今日有劳你了。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来。” 见沈蝉点头,她也微微颔首,朝自己的 分卷阅读83 宫舍走去。 沈蝉追上来,“你第一次来御香院,一定还不熟悉,我带你去宫舍吧。” 慕南烟怔了一下,先前想着慕等等以及云轻歌已经由才人升成了美人的事情,一时间忘了自己在旁人眼里,应该是第一次到御香院才是。她点头道谢,“有劳了。” 沈蝉与她熟悉了一些,话也多了起来,和她一路介绍着御香院。慕南烟却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心里想的,全是慕等等的事。直到听到沈蝉说到了,才回过神来,颔首道谢。 沈蝉面色微红,“不过举手之劳。不用谢我。你的房间离我的很近,我也算是顺路。况且……等你的使唤香女来了,我想帮你怕也用不上我了。”看了一眼慕南烟,又快速将视线别开,觉得与那样一双沉静又饱含神光的眼睛对视会让她心跳失速。 慕南烟摇头,她并不需要使唤香女,但她也没必要一来就和规矩过不去,一面推门进去,一面随意地道:“我听说,慕家有两个香师在御香院,若时机合适,倒想去拜见。” 她没有看身后沈蝉的神色,却发现身后的人的呼吸停了一会儿,才接她的话,“只有一个了。便是先前太子妃提过的慕荷大人,她现在是从四品的香正。” “方才,云香官说还有一个叫慕等等的。” 她回头看沈蝉,却见她面露为难之色。心中略微有些失望,以为得不到什么消息了,却又听得沈蝉忿忿地道:“我就知道她没说什么好话。人都已经疯了,她还拿出来说做什么?” 她语气微微一缓,关了门小声地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我进宫来的时候,慕大人已经疯了。她那时已经是御香师,许多事情都是我们这样级别的人不知道的。你以后万不可在旁人面前提起这件事。这是宫里的禁~忌。” 慕南烟疑惑着,原本还想要问她慕等等下落的话咽了回去。 想起自己答应了丁香的加餐还没着落,便送走沈蝉,换上香师袍后,沿着自己熟悉的小道潜出去,本想着等自己回来再去寻慕荷,却不想在将要溜出御香院的时候,与慕荷撞了个正着。 匆忙间垂下头,希望慕荷还未看到自己。待慕荷从身上身边走过,正要抬步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慕荷的声音,“站住。” 慕南烟假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身后的人却不依不饶,“前面那个香员,站住。” 慕荷的容貌是美~艳型的,声音却是清冽的,语气也是冷硬的,显得极不近人情的那种。 慕南烟停下步子,垂着头转身,看着慕荷的袍摆朝自己越来越近,悄悄地长吸一口气,正准备应对慕荷的发作,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拉得一个踉跄,却刚好将她与慕荷隔绝了开来,“不知好歹的东西,谁叫你挡着本王与慕香正说话的?” 斥完又对着慕荷道:“慕香正,本王刚从东宫过来,太子妃正在寻你,今日的香似乎有些问题,怕是你前些年的问题出来了,让你去看看。” 慕荷福身行礼,听完楚元蘅的话之后脸色一变。若是十年前的香味不对的问题当真又出来了,那对她和对慕家而言,都将是大灾难,再顾不得楚元蘅身后的人,福身告辞快步离开。 慕南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正要向楚元蘅道谢,便听得他阴恻恻地道:“没良心的,你跑,你跑!你跑!!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慕南烟的呼吸顿时顿住,错愕抬头。映入眼中的双眸里似跳动着火焰。 作者有话要说:  御香院官职设定: 正二品:院首。 从二品:院使 正三品:副院使 从三品:右院判 正四品:左院判 从四品:香正 正五品:御香师 从五品:主簿 正六品:香官 从六品:吏目 正七品:香师 从七品:香员 正八品:香生/香女 从八品:实习香生/香女 正九品:使唤香生/香女 ☆、第 37 章 有楚元蘅带路,他们本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出御香院, 可南疆王殿下偏不, 就要和慕南烟走那条狭窄的用于偷溜的小道。 慕南烟暗自扶额,却也只能由着他。谁叫他是皇子,还是皇帝最宠爱的那个呢? 就算封了王, 有了封地, 皇宫里也依旧由着他进出, 依旧由着他翻天覆地。 可他自从御香院里出来后, 就一直闷不吭声,就好似一个故意置气的孩子一般。 将慕南烟带到太液池边,自己坐在一方湖石上不言语。 慕南烟等了一会,见他还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便索性折了树枝去叉鱼。 心知楚元蘅还在生气,但不确定他是在为什么事生气。琢磨着一会叫木香和丁香叫来,借着丁香的厨艺让他消消气好了。 只是不知是这枝条太软还是这鱼太不给面子,插了好一会, 都 分卷阅读84 不见一条鱼。 楚元蘅虽然不出声, 却是拿眼悄悄地在看她,被她笨拙地插鱼的模样取悦了, 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慕南烟看了他一眼,耳朵尖微微红了,索性将手里的树枝丢到一旁,取出一颗小丸子来在指间碾成粉末撒入水中, 不一会,她面前就聚起了一群鱼。 暗自觉得自己果然更适合用这样的法子行事。捋起袖子伏下身去,一捧一条直往岸上丢。 楚元蘅眼睛都看直了,凑到她身边来,“够了够了,让我也来玩玩。” 说着,便随手将慕南烟往旁边一推。 他自以为自己把握好了力道和方向,是要将慕南烟往身后推的,哪里想到慕南烟为了捧鱼,重心前移,被宽大香师袍盖住的双脚早就翘起,只有两个膝盖作为着力点支撑着,被他这么一推,立时失了衡,袍摆一晃,掉入太液池里。 慕南烟入水的瞬间,茫然地想着:两次入宫不久,都要被他推入太液湖,这是什么孽缘?! 比之前一次,她显得要淡定得多,没有惊叫,没有失措,而是闭上眼,屏住息,不让太液池里的水污了她的眼鼻。至于自己的性命,她是一点也不担忧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楚元蘅不是如儿时那般疯狂叫人来救,而是自己跳进了太液池里,将她抱了出来,爬到岸边喘了喘气,抹一把脸,脱了外袍盖在她身上,见四下无人,抱起她就跑。 慕南烟眨了眨眼,将眼前的水汽挤掉,看着那滴水的下巴有点懵,刚想出声,便见他躲到一旁,俯首看向自己,见自己醒着,似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地吐出一口长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别说话,先回宫。” 慕南烟不明所以,茫然地又眨了眨眼,难道现在不是在皇宫里?却见他凝着眸子看向前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是几个宫人走过,而后是一排禁卫军。 待那些人走过之后,他才抱着她绕出来继续往前走。 慕南烟这才看出他要带着她去哪里。见四下无人了,便道:“你要带我去常乐宫?” 楚元蘅哼了一声,连常乐宫都记得,果然是故意不认他的,没良心的丫头! 脸色臭了几分,语气也硬了起来,“现在没有常乐宫了,只有逍遥宫。早就改了。”常乐宫里一点也不常乐,逍遥倒是真的! 慕南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变化,默了一下,“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楚元蘅脸色更臭了,“我就不听你的!” “……”虽然小时候他也抱过她,现在他抱着她也只是出于单纯的心思,并没有占便宜的意思,慕南烟还是觉得应该自己走才好,顺着他的话便道,“那你就别放我下来叭。” 楚元蘅的脸色缓和了些,“这才像句人话。” 慕南烟:“……”无语望天,决定保持沉默。 又听着楚元蘅道:“你现在不比幼时,这副狼狈样子若是叫谁看了去,逼得你不得从,从此困在笼子里和那些女人斗来斗去没了活气,如何是好?不是每一个都像那什么糖什么醋一样的好处理的。” 他说得很轻,好似自言自语一般,慕南烟却听得错愕。 正在她要想歪了的时候,楚元蘅又道:“我就不一样了,只会找你玩,肯定不会娶你的。” 慕南烟刚想歪的一点念头便被他的话给掰了回来,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道:“我也没想过要嫁给你。” 但见他说话时下巴尖一动一动的,一滴水珠要落不落,恰在这个时候滴落了下来,却是往她眼前滴,忙闭了眼,扭了头,躲开它。 楚元蘅感觉到她的动作,俯首见她这般,以为她着了恼,以为是自己最后一句话惹恼了她,便解释道:“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他说不出来了。 想要抓耳挠腮,偏偏怀里又抱着人。 慕南烟当然知道他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他们的身份是云泥之别,楚元蘅却是个没架子的人,能成天给她在养香草挖香草的人,会瞧不起她的身份和行当?但那句话还是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便道:“我明白。” 楚元蘅愣了一下,略微尴尬地道:“明白就好。” 慕南烟到底是被他的话说动了,没有强硬地要求自己走。到了逍遥宫里,自有宫人备好热水,让她和楚元蘅各自沐浴更衣。 她的香师服已经湿了,自是不能再穿,宫人给她拿来了一套宫女服,又拿走她的香师服去浆洗烘烤,还体贴地给她端了一碗姜汤来驱寒。 楚元蘅换好衣裳出来,见慕南烟也开门出来,木着脸对他道:“我的腰牌不见了。”才挂到身上不到一个时辰的腰牌! 楚元蘅瞪圆了眼,立时叫人去寻。却是半点踪迹也没寻到。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憋了好一会,才道:“我叫人去御香院里偷偷拿一个出来。” 慕南烟不想麻烦他,“不必了。我回去之后如实禀报,重新领一个便是。”至于弄丢了腰牌该受什么惩罚, 分卷阅读85 那便受着,做错了事理该受罚,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元蘅原本是想和她算账的,现在却是心虚得气短,不敢反驳她,却暗自决定一会就叫人去弄一块腰牌来,就说是寻到的。 见慕南烟急着要离开,拦住她,“换回香师袍再回御香院吧。”说完又马上改口道,“陪我用了膳再回去吧。” 慕南烟摇头,“我现在不回御香院。这些日子在掖庭清苦了些,想要给她们加餐,刚才捉了那些鱼刚刚好。” 忽地心念一动,对脸色往下拉的楚元蘅道:“要不然,叫人把鱼拿到这里来?把丁香和木香也叫来这里,丁香的手艺极好……” 她转着眼珠子比先前想得更多了,若是楚元蘅喜欢丁香的手艺,消了气,或许也能让丁香早些从掖庭里出来。 她不担心木香,倒是不得不担心那个憨实单纯的丁香。 楚元蘅刚拉来的脸又扬了起来,不等慕南烟将话说完,便使人去掖庭带人。 慕南烟看着那一个个连眼也不敢抬的宫人,有些纳闷。楚元蘅的性子分明很好,怎么这些人都好似连大气也不敢喘一般。偶尔与一两个宫人对视一眼,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同情和怜悯……当然,她不知道因为她的不告而别,楚元蘅在宫里发了很大的脾气,闹了许久,至今余威还在。自也不知道,因为那件事情,皇帝下了禁令,不许宫人和他私混。 性命要紧! 于是乎,楚元蘅这十年来,当真没有宫人敢和他耍了。他也就越发地记恨着慕南烟的不告而别。 此时,高兴之余,他还想着:若是她的手艺不够好,我就和你一起算总账! 不过,丁香的厨艺当真不错。一块鱼肉入口,鲜味在齿间缠~绕,顿时让楚元蘅忘了所有想要算的账。 慕南烟纵是以往常吃丁香做的饭食,却抵不住今日丁香用了百分之两百的心力来做的菜,默默加快了用食速度。 丁香怎么也没想到,慕南烟说的加餐是这样实现的,见他们同桌而食,更是惊掉了眼珠子。她和木香可不敢与楚元蘅同桌而食,给他们上好饭食后,便退到了厨房去吃。在哪里吃无所谓,重要的是她的舌头终于能吃到舒适的味道了。 倒是木香不时地看看闭着门的厅堂,面含忧色。 慕南烟琢磨着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殿下觉得……” 刚一开口,便被楚元蘅黑着脸打断,“你叫我什么?” 慕南烟呆呆地眨了一会眼睛,才恍然反应过来,他在南疆王府的时候,似乎也曾问过这句话,尝试着改口道:“杜衡?” 见他脸色缓和下来,才意识到他原来是在为这个生气。可她只当他早就忘了她,根本没把事情往这方面想。 暗自无奈,杜衡还是这般孩子气。 “你觉得丁香做的吃食怎么样?” 楚元蘅拍了拍吃得过饱的肚子,点头道:“好。” “那……” 慕南烟的话还没说完,楚元蘅已经伸长了脖子把脑袋到她面前,“那你就经常过来陪我用膳,你来的时候,我就让人把她也叫来。” 见她似乎要说拒绝的话,又道:“我已经封了王,不晓得什么时候又要回封地了,你不会连陪我用膳这样的小事也要拒绝吧?” 他眨巴着眼,期期艾艾地看着慕南烟的眼睛,如同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奶狗,心里却恶狠狠地想着:只要她敢拒绝,马上就和她算总账! 慕南烟:“……”一个皇子,想要叫人陪他吃饭,不是随便一句话的事吗?为什么非得叫她? 不过这样一来,她倒是不好开口再说把丁香调到逍遥宫来的事了。到底是个已经封了王的皇子,随时有可能离宫,这里算不得一个好去处,还不如御膳房呢。 楚元蘅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喜悦中,完全没想到自己被嫌弃了,拿一双手在慕南烟的脸上又揉又扯,苦着脸咕哝,“上次落水,不会笑了,又落了一回水,笑容怎么还没回来?” 慕南烟:“……” 作者有话要说:  想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我昨天更新了九千多字,竟然没人发现没人夸我!【震惊 ☆、第 38 章 换回香师袍回到御香院的时候,天色已晚。 没有了腰牌的慕南烟只得又从原路溜回去。 刚进入御香院, 便顿住脚步, 月光下隐约可见一双宫鞋停在那里。 她缓缓抬头,借着月光,勉强辨认出那人的轮廓来。 那人没有出声, 只看了她一眼, 便点亮灯笼, 走在前方, 灯笼被持平向右,将慕南烟面前的道路照得一清二楚。 慕南烟的鼻头倏地一酸,紧跟在慕荷身后。 慕荷突然停下步子,微微侧身。 慕南烟了然,走到前边带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她的屋子,才点亮灯回头打算开口,便迎面挨了一个巴掌,“我那么辛苦才送 分卷阅读86 你出宫, 你将我的心血都丢了哪里去了?” 慕南烟抚着脸, 缓缓抬头看向她,“等等呢?” 三个字, 就让慕荷再次打下来的巴掌顿在空中。 她继续道:“姑母,我的九姐呢?每个人都有一次选择是否出宫的机会,为什么她没有?” 她平静地开口,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 “你不能将她送回家,我来送。” 两人间一阵沉默。慕荷看着自己的手掌,凄然道:“宫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不是不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会决定要来。当初你送我出宫,不曾问过我的意思,如今是否可以听我一言?”她微微顿了一下,见慕荷没有反对,才继续道,“我喜欢宫里,这里是我的天空,是我向往的地方,于我而言不是囚笼!倒是你……姑母,你出宫吧,忘了宁王殿下,为一个从来都不属于你的人耽误这么久的人生,值得吗?” 慕荷垂了垂眼皮,“你以为,我留在宫中,只是为了宁王殿下吗?” “你入宫近二十年,够了。往后,慕家在宫里有我。我已经没有出宫的机会了。也不会再出宫。姑母,从我第一次踏入皇宫起,我就从来没想过要出宫……” 慕南烟伸手去握住慕荷的手却被她躲开。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自己当初将慕南烟送出决定到底是对是错,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她伸出手去,想要抚向慕南烟面上发红的掌印,忽又顿住,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丢出一件物什到桌面上,转身快步转过门不见了身影。 宽大的香师袍带动起风声,连带着门也晃动起来,门上糊着的浆纸呼呼作响。 慕南烟拾起摆在桌上的腰牌,抚着脸扯了一下唇角,这一掌,似乎也不是那么疼。 第二日听得沈蝉推门进来,嘴里嘀咕着,“你屋门口怎么有瓶伤药?” 慕南烟将药瓶接过来,“落在那里的。”至于是谁,她心知便好,不必多言。心里甜滋滋的,脸上那点伤,一点也不疼了。 她昨夜已经自行处理过脸上的伤,现在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是以沈蝉没有多想,只是将身后的女子介绍给她道:“这是上峰安排给你的使唤香女,名为罗斛。你且用着,这两日先让她带你熟悉御香院,过几日我们再去干活。” 她看了看日头,匆忙离去。 慕南烟曾经对御香院是十分了解的,不过,她还是让罗斛带着她将御香院里逛了个遍。罗斛细细地说着,她则细细地观察着,没有发现半点慕等等存在过的痕迹。 在罗斛停下话来的时候问道:“你来御香院多久了?” “回大人的话,奴婢就是一个多月前进宫的。”因为她们都是来自民间,才会让她来伺候她。 慕南烟颔首,默然前行。她得到消息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一个多月前进宫的香女必然不会知道什么。 慕南烟的面上没有表情,罗斛拿不准她是个什么心思,便不敢再多说话,静静地跟在她身边,听到一阵喧闹声,见她看向那边,主动过去打听,回来道:“大人,是云大人说沈大人撞到了她,打翻了她制的香,闹着让沈大人给她制香呢。” 慕南烟不知这御香院里有几个云大人几个沈大人,一面向前走一面道:“过去看看。” 还真是云嫣儿和沈蝉。 “云嫣儿,你不要太过分!” 慕南烟走到近前,便听到沈蝉急红了脸,拔高了音量。 云嫣儿气势凌人,冷冷笑道:“这是云美人要的夜酣香①,你把香毁了,让你制出来,难道不该?” “我已经答应制香了,可你却要求我要制得比你好。若我真能做到,必然在你之上了,还用得着对你叫大人?” 云嫣儿脸拉了下来,语带嘲弄地道:“你身边不是新来了一个制香能手吗?有她帮忙还制不了不成?依我看,你就是故意撞翻我的香,让云美人动怒发作于我。听说,她虽然制香能力强过你,品阶却还在你之下。” 她说着,冷冷一笑,扭了沈蝉便要走,“与其我到时去受云美人的责罚,倒不如现在就拉着你去向她请罪,说明缘由。” 沈蝉被吓得脸色发白,就算是上身被拦着前倾,也不肯挪动半步。云美人就是云嫣儿的姑母,真到了她面前,哪里还会听旁人说什么? 慕南烟正欲上前,便见慕荷与另一位香正走了过来,竟是一位穿着香师袍的男子,他们皆敛着眉,似乎是冲着这里的事情来的。 慕南烟看到云嫣儿不屑地看了一眼慕荷,但在看到那男子的时候,忙松了手行礼。 男子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怎么回事?” 云嫣儿一脸委屈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禀寒大人,慕大人。奴婢忙了几天几夜,才将云美人下个月要用的夜酣香制好,要给娘娘送去,才走到这里,便被沈蝉撞翻了,全倒在地上。奴婢便让她赶在最后期限之间制出这香,她说什么也不同意。可是制香是极费心力的事情,奴婢几宿没合眼, 分卷阅读87 如何还有心力来制一次香?” 她说着,泫然欲泣,说完之后,咬紧了下唇,当真是委屈至极的模样。若不是皇宫里见不得人哭,怕是连眼泪也能说流就流出来的。 慕南烟看着她,总觉得入宫以前的云嫣儿不是这样的性子,到底是皇宫有改变一个人的能力,还是皇宫让她展露出了真实的自己?昨日才见着她,她分明不是几日几夜地待在香房里,说谎话的时候,却连眼睛也不眨一番,只让人觉得情真意切。 慕南烟静静地站立在人群中,一双黑漆的眸子看着场中几人,最终落到地上被打翻的夜酣香上,耳边听到沈蝉重复刚才的话,只是这一次,她加了一句,“不是我撞的,是云嫣儿自己撞上来的。” 云嫣儿委屈地道:“我端着香盘,看不全路,你什么也没拿,难道也看不全路吗?怎么说我的品阶也比你要高上一级,你却对我指名道姓,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 沈蝉目瞪口呆,这么说来,就算是云嫣儿自己撞上来的,也是她的错了? 她看了慕荷一眼,委屈地垂下头,“奴婢没有说不制夜酣香,只是奴婢第一次制这香,如何能做到比她做的更好?倘若明明做得更好,她却要说做得不好怎么办?”她最后的一句说得很小声,但足够周围的人听到了。 慕南烟转脸看向慕荷,见她从出现到现在都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没有出声。倒是云嫣儿又说话了,“用这个香的人是云美人,好与不好,自然由云美人来评定。若是不好,我便要因你受罚,你说,你该不该制出和我这一样品质的香来?至少要一样的品质!” 慕荷终是开口了,“沈蝉只是七品的香师,这样的香,她从未制过,你让她制,既是为难她,也是为难你自己。不过,我的人损了香,自然要受罚,我另挑一名香官来制这香,沈蝉让我带回去自行处置,可好?” 慕南烟垂眸,暗自觉得这样的处置是妥当的。 寒香正颔首道:“如此……” 才说了两个字,便被云嫣儿打断,“这样处置不公!沈蝉昨日才从掖庭带回来一个据说实力在奴婢之上的人来,如今正在她手下做香员,如何会做不出奴婢这样品质的夜酣香来?” 寒香正诧异,“有这回事?” 云嫣儿点头道:“绝无虚言!昨日她从掖庭回来后,逢人便说那人的实力在奴婢之上,如若不然,奴婢也不会提出这般为难人的要求来。” 时至现在,慕南烟明白了,这云嫣儿要香是假,针对她才是真的。既是如何,她也不能静默不语了。 从人群中走出来,不咸不淡地道:“云大人既是几日几夜地赶制香品,又如何能得知沈大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见好就收,给了沈蝉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在云嫣儿提气刚准备解释的时候,又道:“你刚才说的,可算数?” 云嫣儿被她打岔,脑子懵了一瞬,“什么?” “只要沈大人能交出这般品质的夜酣香,此事便就此揭过。”慕南烟有意忽视了慕荷给她的不赞同神色,只盯着云嫣儿道。 “自然。”云嫣儿唇角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云美人那里是我在扛着,若是拿了品质不及的夜酣香过去,被罚的可是我。” 慕南烟将那点笑意收入眼中,又淡淡地道:“不必你扛,品质好或是差,都由我们来扛。” 她向寒香正和慕荷微微福身,道:“香师制出香品,便要对自己的香品负责,奴婢与沈大人共制这夜酣香,理应由我们来承担责任。请两位香正应允。” 慕荷见她往别人设好的坑里跳,心里生恼,却不好发作出来,只冷声道:“你考虑清楚了?” 慕南烟颔首,“奴婢考虑清楚了。但是奴婢还有一个条件。” “哦?”寒香正的眉头高高扬起,拖长了音调,似乎生出了几分兴致,“是何条件?” “云香师要的是与她一致的夜酣香,若是我们能做出效果更好的,得到云美人的夸赞,那是不是证明我们的实力比她的更强?”她抬眼看向寒香正,那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似有一股吸力,能将人吸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①夜酣香,出自《香乘》。 喵~我买了个大铁架子,所以……我要装大铁架子去啦~ ☆、第 39 章 寒香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如同能看透人的灵魂一般, 让人觉得无处可避却又不想避, 想要深陷。一时间失神,听到云嫣儿不以为意的嗤笑才回过神来,微微蹙了一下眉, “你想要提升品阶?” 慕南烟自然是想要提升品阶的, 但心知提升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她福身道:“不。奴婢只是觉得, 若云大人制出的香不如奴婢制的,品阶应该比奴婢低才是。如若不然,单凭几句道听途说,便这般为难比自己品阶低的人,那御香院中不是人人自危?是不是香女也该有香正的实力才对?” “放肆!”b 分卷阅读88 r   听到慕荷的呵斥,慕南烟忙垂下头,做出一副恭听师训的模样。 慕荷却又转了语调来道:“我觉得,这孩子说得有些道理, 寒香正以为如何?” 云嫣儿道:“我不是道听途说!” “难道云大人是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可是云大人不是为了制夜酣香几天几夜不曾出过香房了吗?如何能亲眼看到亲眼听到呢?”慕南烟的目光锁定她, 不给她喘息的时间。 “我……”云嫣儿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这个问题解释不得的, 只偏了脸对寒香正道:“大人,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寒香正抬手止住她的话,面上带着一点浅笑,对慕南烟道:“就按你说的做,若你制的香比她的好, 便降她的品阶,降到……”他仔细打量了慕南烟身上的香师服,发现只是从七品的香员,“降到正八品的香女。” 他便这么做下了决定,没有要和谁商议的意思。 慕南烟诧异了一下,心里便明白了想必是这位寒香正的家世在慕家之上的缘故。慕荷与寒香正虽然同品阶,却因为家世要对其礼让三分。 心中念头飞速闪过,趁机继续开口:“既是如此,那比试便要公平公正。我们做的香,由我们自己呈去给云美人使用,由两位香正大人为见证,在此之前,不得将此事透露出去。” 她拿眼风扫了云嫣儿一下,“若叫云美人知道云大人没有护好为她制的香,想必也会动怒,还请云大人这几日躲上一躲。” 慕南烟没想到自己这一世还会说出含蓄的话来,转念一想,又明白了,到了皇宫,不比在宫外,一言一行,自有标准,前世做家主时感悟出的处事之道也能派上用场。 慕荷诧异了一下,倒没有再要阻止她的意思,便道:“既是如此,云嫣儿就交由寒大人照看吧。我将沈蝉和南三带去香舍。” 寒香正半开玩笑似地道:“慕大人可不能心软相助哦。” 慕荷浅浅笑了一下,“寒香正过虑了,若是不放心,可以与我一道。” “我稍后再去,慕大人先请。”寒香正对慕荷倒是客气的。 慕荷也不推让,带着慕南烟和沈蝉到香室里,让沈蝉与罗斛去取香料,便冷了声,“你明知是陷阱,为何还要往里面跳?” 慕南烟语气淡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慕荷被她给气笑了,“就她那样的,算得上是虎?心高气傲,瞎蹦跶罢了。由着她去,还她能蹦多高多久。总不会高过我就是了。” “若低过我,不是更好?” 慕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了?” 慕南烟走到她身边,抱住她的手臂,额头搭到她肩上,“谢谢姑母赠药。” “别岔开话题,她们很快就回来了,你快些说明白才好。”慕荷却没有推开她,只是将视线转向门的方向,看着那边的动静。 慕南烟道:“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云家在宫里的势力日益壮大,做了些手脚,让慕家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分崩离析,不复存在。虽然只是一个梦,但场景太过真实,云家又确实在背后小动作不断。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却不能不跨,跨过去了,于我们,于慕家皆是好事。若是云家对慕家无谋害之意,那甚好,两家各自安好,若真是要斗,我们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给慕荷留一点思量的时间,“那云嫣儿的夜酣香制得炉火纯青,想必这些年没有少制,我很好奇,云美人为何一定要用这个?” 她的声音很小,犹如在慕荷的耳边轻喃,“让人安眠的话,有许多种香可以选择,而夜酣香是香味最杂的一款,姑母,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一定要选这款吗?” 慕荷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你啊,叫我说你什么好?” 见还没人进来,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道:“云美人受了冷宫里那位的惊吓,夜里噩梦连连,总也睡不安稳,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能被封为美人的,这些年不知试了多少种安眠的香,才换成夜酣香,那么多夜酣香打翻,以云嫣儿这几年越发张扬的性子来看,根本不可能就这样罢休的,恐怕是那夜酣香对云美人也效果甚微了,这才想个法子来转移祸事。我原本想将事情一力担下来,你倒好,自己还要凑上去。” 慕南烟听着她的话,心里微动。 她是进了宫才知道当年那个人前菩萨人后恶鬼一般的魏皇后疯了,被关在冷宫里,成了谁也不能提的禁~忌。 正思量着,被慕荷又点了点额头,颇为无奈地道:“你这样子,让我如何放心出宫……” 慕南烟眼睛猛地一睁,“姑母,你想通了?”难怪都不故意用妆来掩盖自己的容貌了。 慕荷被她的呆样给逗笑了,“这么多年了,哪里还能不想通?可我出宫了又能怎么样?感情的事情最不能勉强,见过了好的,便不想将就。出了宫,也不过依旧孑然一身。更何况,慕家总要有人来扛,不能把所有的重担都放到你父亲的肩上。这些年,我在宫里,大哥四 分卷阅读89 海寻香,谁都不曾忘记自己身上的责任。既然已经来了,便随我一起吧。只是南烟,你要答应我在宫里安稳度日,不要去探究等等的事。她性命无虞。”只是疯了,不能出宫…… 慕荷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慕南烟松开慕荷,对她恭敬地道:“大人,奴婢还需要一些安息香和睡香。请大人允许。” 慕荷惊讶了一下,没想到慕南烟竟想到要改香方。随后一想,又觉得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一语不发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有她近身的使唤香女给她们送来了她要的香料。 沈蝉无心好奇,满脑子都是要做的使用一个月份量的夜酣香,慕南烟也将所有的杂思都抛开去,让罗斛去外面守着,自己则认真地配起香来。 沈蝉看了一会儿,发现她配香的顺序和方式与自己所知的夜酣香有很大的不同,用料用量也不同,索性放下手中的活计凝神摒息地观察了起来。 寒香正安置好云嫣儿之后,便来到香室,见慕荷已经离开,只静默地看了看,平复下心里的惊讶之后,无声出去了。香室里的两个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香上,谁也没有注意到寒香正的出现和离开。 她们这一制,便是两天的时间过去了。 楚元蘅在逍遥宫里等着慕南烟主动来找他用膳。结果一天没见人影,第二天还是没见人影。 逍遥王觉得不逍遥了,看到宫人给他端来吃食也觉得无甚味口,顿时觉得自己被那没良心的丫头给忽悠了,那人压根就不记得要来陪他用膳了吧。 抬起腿就想去御香院里寻人,走到门口却又止步。生气的是他,为啥还要他去寻她? 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往御香院去了,那丫头进御香院第一天便弄丢了腰牌,怎么说也和他有关,可别因为这事,又被赶出宫了吧?! 想到这里,他猛然加快了步子,往御香院里去。 御香院里的人大多识得他,便是不识得的,看他一身的装扮,也知他的身份非常,不敢驱赶。 他将御香院里逛了个遍,也没见着慕南烟,也不想和人打听,不想被人传出去他再和儿时一般巴巴地翻天覆地地找一个人。突然间猛地拍额,想到还有香室不曾去看,便又往那里走了一圈,终是在一间香室外看到了里面全神贯注地调制香品的人。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也知慕南烟调制香品的时候谁也不理的脾性,憋着气没有进去,面色沉得似随时就会发怒一般,可把罗斛吓出了一身冷汗。觉得他大步离开的样子,好像是要把谁赶去刑场一般。 慕南烟全然不知自己无意间又把楚元蘅给惹炸毛了,正为自己调制出来的新香品高兴着呢。她点了一炉试香,不一会,便困意袭来,与沈蝉悄悄在香室里睡了过去。 逍遥宫里的宫人们见楚元蘅的面色不佳,纷纷暗自躲避,生怕火烧到了自己头上。 楚元蘅随意抓了一个倒霉蛋,刚想要发问,看到那苦兮兮的脸,顿时就觉得没了意思,又挥手将人赶走了。看那人如脚底抹油一般,他便想念起远在慕安城为他打理王府的崔姓长史来。不过就算那人过来,也给不了他什么主意。 在那丫头心里,他从来就不如那些死物重要!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他摸着下巴想了一宿,非得要想个法子出来和一群香料斗智斗勇抢玩伴。临到夜最黑的时候,困意来袭,不自禁地打出两个又长又大的哈欠,委屈地眼角都湿了!他猛然站起,开心地拍额,“有法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蘅蘅怒不可遏:你是后妈吧? 过了一会,蘅蘅好奇: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作者:我在想怎么当个好后妈。 蘅蘅:…… * 感谢笑君投手榴弹,感谢椰汁生产者浇灌营养液~ 做了个大美梦,梦到只能在梦里才看到的人,特别开心,笑都笑不醒,然后就起晚了嘤…… 爱你们mua~ ☆、第 40 章 慕南烟端着盛放香品的托盘跟在沈蝉身后走出香室的时候,云嫣儿也被寒香正带到了香室外。 云嫣儿不屑地嗤了一声, “两天时间才配出这么点?” 慕南烟道:“能胜过你就行。” 对于两次三番明着来挑衅她的人, 慕南烟不打算给她留什么脸面,也不想和她多言。 她现在只是要得到云美人的赞赏,确定这香有用才会继续做下去, 也不会一次性便做那么多的份量, 眼见无效了, 便可以停下来再调制新的, 不至于浪费香料。 淡淡地瞅云嫣儿一眼,便打算绕过她离开。 云嫣儿道:“谁知道你这东西行不行,先得让我试试。” 说着便将手朝托盘伸了过来。 慕南烟脚下一动,避开她,沈蝉同时挡到了慕南烟的身前,贼笑着道:“试就试,动手做什么?当着两位香正的面打翻了香,可没地儿赖去 分卷阅读90 , 除非你有把握能做出更好的来。” 她心里的气自几日前便堆积在心里, 见着这样的机会,刚好让云嫣儿也尝尝被这般对待的滋味。见云嫣儿吃了憋, 僵了脸,她心情便舒畅了许多。 慕南烟看向云嫣儿,“云大人想试,进屋便可。” 她侧开身,沈蝉将门推开, 做出一个请她进去的姿势,在她进去的瞬间便将门关了起来。 寒香正眉头一动,听着里面云嫣儿拔高音量的惊慌叫声,正要说什么,便见慕南烟抱着托盘站到了他面前,“两位香正大人,我们该去云美人那里了。” 寒香正皱了一下眉头,当着他的面就把他的人关了起来还不与他打个商量,一点也不把他这个上峰放在眼里! 他站在原地没动,却听得沈蝉笑着道:“她竟然比我们还先睡着,这几天没睡觉不成?” 寒香正仔细一听,确实香室里已经没有了云嫣儿的吵嚷声,反倒是可以听到轻微的呼声。唇角扬起,轻笑了一下,心中顿感微妙。 ……*…… 这是上半夜,弯月还未升起,亦无多少星辰,周围的一切都被黑色的幕布笼罩着,只有前后打着宫灯的四名使唤宫人持着晃悠悠的光。 四人同行,再加上四名使唤宫人,却是一路无言,静得连轻微的脚步声也听得清清楚楚。 宜人宫外,云美人贴身的宫人绿迟急得转圈圈,看到印着“香”字的宫灯过来,忙迎了过去,“可算来了,眼看就要到娘娘安寝的时间了,香却还没烧起来……” 她也是太急了,又自信地以为宜人宫的香料自然是云嫣儿来送的,把这一段话说出来才发现面前的人不是云嫣儿,再仔细一看,这一群御香院的人里都没有云嫣儿,还有云美人不喜的慕荷。是走错了?路过? 悻悻地和他们找了招呼便打算让到路边让他们过去,却听得寒香正道:“云嫣儿身子不适,来不了,寒某与慕大人便担了这事,劳烦绿迟姑姑带路,先让我们去为娘娘点香助眠。” 绿迟惊讶了一下,目光在慕荷身上停了一停,但轻重之间一掂量,云嫣儿身子不适的事情便被丢到了一边,先点香才是紧要的。 隔着几层淡紫色的轻纱帐,隐约可见云美人卸钗更衣的身形,慕南烟瞅了一眼便飞速收回视线,仿若什么也不曾看到一般,寒香正和慕荷、沈蝉皆是低头垂眸,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慕南烟到底低了一点级别,点香的事情便交给沈蝉来做。 寒香正注意到,这香粉的色泽,与夜酣香差不多,但香气更为强烈,也不如夜酣香杂。 点香不过一小会儿的事,当香炉中香烟升起,铺足约末两个时辰的量,四人便垂着头走了出去。 走出几步,寒香正松了一口气,“娘娘不曾发怒,想来这香的品质是不错的。” 慕南烟疑惑着这话,正要开口问询,便听得绿迟出来叫住他们,“寒香正,娘娘召你进去回话。” 寒香正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浅笑答道:“有劳姑姑带路。” 又转身对慕荷等人道:“你们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沈蝉在屋门闭上后吐出一口气,面露喜色,“是不是那香起了作用,要夸赞我们了?那……” 后面的话被慕荷一个冷眼给逼了回去。 眼下还在宜人宫里,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怕被人听了去。要让云美人知道她们要借着她的口将云嫣儿降品阶,恐怕连宜人宫都走不出去了。 慕荷又看了慕南烟一眼,这才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说来,这么多年,还是这个侄女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最让自己省心。 沈蝉悄悄地的看了看慕南烟,见她还是平日里的那样的神色,宠辱不惊,顿时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在调制香品的实力上,还在心态和性子上。 不过一会儿,寒香正便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停在慕南烟和沈蝉面前道:“娘娘已经困极。往后,这宜人宫安寝的香,都由你们两个来办。” 说完,他才想起这两个人是慕荷手下的,“不知慕香正是否能割爱,将她们转到我这里来。” 沈蝉瞥了一眼慕南烟,见她神色依旧不动,也跟着神色不动。 慕荷笑了一下,“都是御香院里的香师,谈什么割不割爱的,哪里用得上她们就去哪里当差,只是她们尚未到出师的时候,不能让她们自视过高骄傲自满。” 这是委婉地拒绝了。 在她话音落了之后,慕南烟才淡淡地瞥了寒香正一眼,一语不发地跟在慕荷的身后离开。觉得实力强便要拉到自己手下,可以说爱才,也可以说自私。不过慕南烟觉得他是后一种。 寒香正感觉到自己被三个女子无声地排斥了,暗自摸了一下鼻子,摇了摇头跟上。 行到半路,听到有人在讨论什么,隐约有“南疆王”“逍遥宫”一类的字眼,语气似乎十分焦急。 沈蝉急急地看向四周,见慕荷回转头来,又忙垂下眸子,安分 分卷阅读91 地跟在两位香正大人的身后。 慕荷的目光在慕南烟的身上停了一停,吐出一口稍重的气息,对寒香正道:“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巡察,便让她们先回御香院休息吧。” 寒香正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反对,与慕荷带着各自的使唤宫人先一步离开。 沈蝉一直按捺到他们离开,才抓着慕南烟的手道:“你刚才听到了吗?南疆王殿下病了。” 慕南烟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只听到那些话和南疆王有关,没有听到南疆王生病,便如实回答,“不曾听到。” “……”沈蝉噎了一下,将慕南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不行,我要去逍遥宫看一眼才能放心。你带她们先回去吧。” 也不给慕南烟拒绝的机会,说完就跑。 慕南烟暗自抚额,为什么在掖庭的时候就没看出她是这样的性子,到底自己两辈子都在看人上欠缺了些。 犹豫着自己是不是也要去看看楚元蘅,但随后想到那人贵为皇子,若真生病了,有的是御医为他诊治,又有皇帝的真切关爱,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去关心,也必然不会有事,且等沈蝉回来也便知道他的情况了…… 脑中几番思量过后,便带着两个使唤香女回了御香院。 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沈蝉回来,便索性熄了灯睡下,第二天再问便是。 虽然已经到了半夜,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不担心楚元蘅,倒担心起沈蝉来,又等了半个时辰,还不人归来,便起身穿上衣裳悄悄溜出了御香院。 远远的,便见着逍遥宫里灯火通明,走近了,更是看到宫人们进进出出,宫外停着龙辇,院子里站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待命宫人,慕南烟心头一跳,脚步也快了几分。 眼见着沈蝉不可能在逍遥宫里,便沿着宫外去找。没有找到沈蝉,却撞到了躲在角落里抹眼泪的皇太孙。 他“哇哇”地哭着,也不知是被撞得太疼还是有什么伤心事,惊得慕南烟赶紧捂住他的口鼻,“别哭,宫里是不能哭的。” 皇太孙点了点头,拿小胖手把慕南烟的手掰开,“本宫能在宫里哭的,但是本宫也不能哭,十叔病得这么难受,要是听到本宫哭,就会更难受了。” 他借着灯火认出了慕南烟,抱着她的手臂,“南三,你也担心十叔吗?” 慕南烟想说她不担心,有那么多御医诊治他,为什么要担心,但看到皇太孙肉嘟嘟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泡,想到自己生病时慕楚郎哭成傻子时的模样,没忍心否认,只道:“南疆王殿下洪福齐天,又有这么多人爱护他,这么多御医照料他,不会有事的。” 皇太孙抽抽嗒嗒的,“本宫从来没见过十叔生病。” 他绞着手指扁着嘴,惹人爱怜的模样与寻常孩童无二。 慕南烟本就不擅长安慰人,这下,更不知要如何说才好了。静默一阵,又听得皇太孙道:“皇爷爷不许我进去吵十叔,南三,你抱我翻墙进去找他好不好?我在窗外看着就好了,保证不进屋子去找他。” 慕南烟抬眼看着两人高的宫墙,感到绝望。 被皇帝按在床上的楚元蘅也很绝望,似乎事情闹太大了,玩过头了,没把没良心的丫头引来,倒把成天不耽误布施雨露的皇帝老爹引了来……看着又一碗据说能药到病除的汤药端到面前,他再一次挥手将其打翻,闹着要将人赶出去,不许御医给他诊治,苦口婆心地劝他的皇帝老爹不要为了他而误了布施雨露之事。 皇帝一听,越发感动自己的小儿子是大孝之人,病成这样还要为他着想,越发不愿意离开,逍遥宫里也越发热闹起来。 ☆、第 41 章 慕南烟带着皇太孙围着逍遥宫转悠,寻找一个合适的, 宫墙最矮的位置, 亦或者是能偷偷进入的地方,却一直无果。 直到云美人那里的宫人过来禀告说云美人梦魇,哭着要见皇帝, 这才看到皇帝一脸感动又疲惫地从逍遥宫里出来。 等龙辇远行, 便无人能拦住住小皇太孙了。慕南烟想要去寻沈蝉, 却无奈被皇太孙拽着宽大的袖摆, 只能跟着她走进逍遥宫去。 皇太孙却没有如先前所说的那样,只到窗外看看,而是拉着她往楚元蘅的寝殿走。 寝殿外站了好几个御医,都在商量着要怎么给南疆王殿下用药才能让他喝下去,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好似南疆王殿下已经得了绝症一般。 在皇太孙的正色询问下,有一名御医悠悠开口,“殿下前几日染了风寒,一直未召我等前来诊治, 时至今日, 病情加重,偏又药食不进, 我等亦不知如何是好。若是陛下怪罪下来,还请殿下为我等陈情一二。” 慕南烟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楚元蘅真的病了,还病得很重,怕是和他那日入水救她有关。可他的宫人不是都给她端来姜汤了吗?总不会把他给忘了才是。 见皇太孙吓白了脸, 哪里还顾得上这几个御医会不会被怪罪,松开慕南烟,自己小跑着进了屋 分卷阅读92 。 慕南烟瞅了他一眼,悄悄退出逍遥宫转道掖庭,将木香和丁香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 皇太孙找准了楚元蘅的位置便趴到他怀里哇哇大哭,刚喘一口气的楚元蘅再次觉得头痛欲裂,强耐着性子把肉嘟嘟的皇太孙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别哭了,这么大的男人了还哭,羞不羞?” 皇太孙不甘示弱,又气又急还伤心难过,“你这么大个男人了,还生病,羞不羞?” 楚元蘅心道,更大一些生病都不羞,只是生病了也没能把没良心的丫头引来,这才羞得难以启齿。 皇太孙见楚元蘅闭着眼睛,虚弱地看起来一点力气也没有,顿时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不该和生病的人斗嘴,抽了抽鼻子,转头对身后的人道:“南三,十叔也说我不能哭……” 说完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没有进来,“噫?南三呢?” 而楚元蘅顿时睁大了眼,精神十足地问道:“你在对谁说话?” 随后又改口问道:“你在哪里看到的南三?她人呢?” 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见着人,皱起眉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能学骗人!” 连着几个问题问出来,皇太孙有些懵,不知先回答哪个才好,反应了一会,才一脸懵地反驳:“我才没有骗人呢!皇爷爷不许我进来吵你,南三带我进来的!不过,刚刚还在我身后,怎么就不见了呢?” 不过,他并不在乎慕南烟有没有跟进来,转脸又凑到楚元蘅身边坐着,“十叔,你为什么不肯吃药呢?母妃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怕吃药的!” 楚元蘅听到他们是被皇帝给拦在宫外之后,面上刚生出的生气又淡了下去。 他无力地躺着,微微扭头,看着自己的侄子生无可恋地道:“我们打个商量,你把南三找来,我就吃药,怎么样?” 皇太孙更懵了,“为什么要把她叫来你才吃药?” 楚元蘅看着他不说话。 皇太孙反应了一下,自以为自己了解了,拍着手掌道:“哦哦哦!十叔这么大个人了,还想让别人喂你吃药,羞羞羞!” 楚元蘅闭上眼睛装死,把头偏向一边。 皇太孙立马把话收回去,“十叔是病人,让人喂药一点也不羞。只是十叔,晋荀来喂你吃药好不好?你有晋荀就够了。晋荀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皇太孙名为楚晋荀。 楚元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想生气,但他现在的状况根本就没精力生气。 皇太孙转了转眼睛,扁起了嘴,意识到自己被十叔嫌弃了,从他的床上爬下去,“好嘛,我去给你找就是了。还以为你是真的得了风寒,原来是得了相思病,想妈妈了。难怪不肯吃御医们开的药,不对症嘛!我去把她给你找来,让她给你当母妃给你喂药……” 他叽哩咕噜的,想到哪就说到哪里,根本就没过大脑。却是把楚元蘅给惊得坐起,那孩子却已经发觉不对,偷偷地溜了出去。 “算了,当他是童言无忌吧……”他的屋子总算安静了下来,看着一个人待在偌大的宫殿里,突然间觉得有些空荡,有些生气。都到了门口了,为什么又走了呢? 脑子似乎真的昏沉了起来,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坠着。 慕南烟与丁香和木香翻窗进来,打开窗户吹散屋里的烟雾。 木香走到床边,给楚元蘅号了号脉,疑惑地看了慕南烟一眼。 心知慕南烟是不会对她说谎的,那说谎的,便只有眼前的王爷了,只是不知,他为何要装病。 慕南烟走到床边,“怎么样?还有救吗?” 木香冷着脸,“他这是气火攻心,病在心里,用治风寒的方子自然没用。” 她说着,便往外走,“他这病,不治也罢。” 说完,便翻了出去。 丁香回过神来,便见她们两人又都翻了出去,连忙跟上。 慕南烟在逍遥宫外叫住木香,“你说他是气火攻心?当真?这病……有多久了?” “……”木香不过随口一说,想让慕南烟不要算这事,哪里想到她竟然当了真。 慕南烟见她不说,心里反倒生出一点不安来,“真的很严重不成?” 木香不晓得要怎么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要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就得先知道他有什么心结。从心结入手,可不药而愈。” 慕南烟回想起楚元蘅一天到晚不知忧愁,喜怒都写在脸上的性子,实在想不出来他能有什么心结,也不知道这世间有什么东西是他特别看重的。 木香见状,又道:“小姐,你何必在意他的生死?他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也已经封王,关心他的人排队都要排过几座山……” 慕南烟回过味儿来了,木香是不想治。她抬眼看向木香,摆动的火光让一片暗影在她的面上来回,“木香,你们姐妹为何要一路与我同行?” 丁香一来就 分卷阅读93 听到慕南烟这般严肃的问题,唬了一跳,急步靠近道:“因为你救了我们全村的人。” 慕南烟摇头,“救你们的那香,是他弄来的。” 慕南烟觉得有些疲累,木香不愿意治,她自是不会强迫木香的,听木香的口气,楚元蘅的病似乎也不是那么重,也罢,先找到沈蝉,明日再来看他,打探他的心结好了。 木香呆立着,抬手按住胸口,感觉到掌下胸~前的银制小香囊球凸起的触感,缓缓回神。 这是第一次,慕南烟在她们面前承认自己很早以前就和南疆王相识了。木香心里的一些疑团缓缓散开,听得不知愁的丁香笑嘻嘻地在她耳边问道:“木香,你给王爷号了脉了,给我说说王爷和我们这些寻常百姓的脉有什么不同呗?” 木香冷着脸,扫了她一眼,“猴王和普通猴子的肉味有什么不同吗?”还不一样是猴子? 丁香认真地想了想,“我不知道诶,我没吃过猴子。我也不吃猴子,长得和人一样,我就不敢吃。” 木香:“……” 丁香跟上木香的脚步,“刚才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见木香不答,便噤了声。 忽地,木香停住步子,“你先回去。” 丁香懵了一下,想要叫住她,但她的速度哪里会有木香快…… ……*…… 慕南烟又寻了一圈,终是在一个角落里寻到了气喘吁吁的沈蝉,后者见她便问,“怎么样?你和皇太孙看到殿下了吗?真的病得很严重吗?” 慕南烟惊讶了一下,“云美人梦魇的事,是你做的?” 沈蝉的脸掩在暗处,叫人看不到她面上的神色,“她原本就有梦魇的毛病,我只悄悄将香炉捂了一会儿,叫她闻不到香味儿,她便梦魇了。不这样做的话,我们谁也进不去,不知道殿下到底怎么样了……你放心,我做得很隐蔽,而且,就算她发现了,也不会怪罪于我,毕竟,我帮她将陛下引了过去。你快些告诉我,殿下怎么样了?” 慕南烟道:“殿下没有大碍,你不必忧心……” 话还未说完,便听得沈蝉长舒了一口气,复又提气道:“你不知道,十年前,殿下被陛下罚了,身上受了伤又不肯用药,后来到实在不行了,才想到法子把药灌下去。”后来,伺候他的宫人都格外小心,一点病痛都不能叫他有,因为他们的主子是个不肯吃药看病的。 沈蝉的语气里满是心疼,慕南烟却听着觉得有些无语,都多大个人了,竟和个孩子似的。 仔细回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对!她认识的楚元蘅,哪里需要被别人灌着喂药?倒是她当初落水被捞起来后病了一场,因为突然重生而一直懵着,不理人,不喝药,最后是被楚元蘅哄孩子一般哄着喂下去的。 那个时候,她庆幸自己僵着脸,才没有露出千多岁的人了被十来岁的孩子喂药的尴尬神色,那种感觉简直无法直视! 听得沈蝉唤她,回过神来,又问道:“十年前……陛下为什么要罚殿下?” 沈蝉不知原本想说什么,听到慕南烟的问话,便将原本要说的话都忘了,恨恨地道:“不知是哪个天杀的,把宫里最宝贵的香给偷走了,陛下震怒……” 慕南烟:“……”似乎……我就是那个天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基友问我那五十个手抓饼怎么样了。 我说解决了二十多个了吧,没数,有时一顿得吃俩。 基友目瞪口呆:厉害了! 我害羞:冬天食量有点大,不是我爱吃的锅【甩锅甩给冬天,一点不含糊! ☆、第 42 章 因着制出能让云美人好眠的香来,得了云美人的赞赏, 慕南烟和沈蝉都可以轻松两天, 思量过后,她还是决定去逍遥宫看看。 沈蝉和太子妃都提过十年前的事,细细回想了半夜, 必是她离开后的事情。沈蝉是无心之言, 太子妃却似乎意有所指。 走出宫舍不远, 便见着寒香正站在那里, 似在赏景,又似在看大家晒香搬香。 她不打算惊动他,便从他身边绕过去,却没想到他突然转身叫住了她。 慕南烟没有表情的面容将她内心的一点尴尬妥善地掩饰了起来,福身行礼,“见过香正大人。” “寒瑾昱。” 慕南烟垂眸,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又听得他继续道,“这是我的名字。你在这个位置停不了多久, 他日成了香正, 亦或是得了更高的品阶,便不该再叫我大人。” 慕南烟依旧垂眸, 似乎不为所动,“奴婢不打扰香正大人了,先行告退。” “你怎知是打扰我而不是我在这里等你?” 这样的问题,让慕南烟本能地生出反感来。有一种再与上辈子的什么糖什么醋相遇的感觉,亦感觉像是飘在千年后看到PUA与女子搭讪的场景, 油腻得很。 分卷阅读94 “大人不说,奴婢便不知。”她再次福身,“奴婢告退。” 说完,迈开步子就走。 寒瑾昱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竟从慕南烟的语气里感觉到了嫌弃和厌恶,从自家兄弟那里学来的方法竟然没用?! 在她马上就要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急急开口道:“我是来告诉你,云嫣儿受了处置,如今已经只是正八品的香女了。” 慕南烟顿住步子,那种厌恶感稍减,“谢大人告知。” 寒瑾昱又道:“你的能力与你的品阶不符,若是到我这里来,必不会只这样的品阶。” 总算是听他将目的说了出来,慕南烟放下心来,面上神色不动,“不论是到哪个香正大人手下,皆是在御香院,皆是在院判、院使、院首之下,并无分别。” 这算是再一次被拒绝了。 寒瑾昱摸了下鼻子,突然觉得有趣。再追出去,已经不见了慕南烟的身影。 而此时的慕南烟,又被楚晋荀抓住了袖摆,强行拉着她前行。 慕南烟无奈地看他一眼,“殿下,出了什么事,你先说给奴婢听听,你拉着奴婢走,总不比奴婢自己走来得快些不是?” 楚晋荀觉得她说的话有些道理,歪着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直接拽着她往前走。松开就跑了的人,哪里还能再松? 慕南烟不晓得自己昨夜去寻木香的事情让皇太孙对她少了信任,只得由着他拉扯着到了逍遥宫,进了楚元蘅的寝殿。 慕南烟见此,心中疑惑,却也觉得恰到好处。 她原本便是想要来这里问楚元蘅的病情的,还不曾想好来这里的理由。 只是看到只穿着中衣大快朵颐,精神气十足的楚元蘅,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皆愣在当场。 楚晋荀瞪圆了眼,肉嘟嘟的小手抓着同样呆滞的楚元蘅的大手,“十叔,你不是要等南三来才喝药吗?怎么不喝药就好了?”他的目光往桌上转了一圈,咽了咽口水,“还生着病就吃这么多吃食,还吃这么多肉?我来帮你吧!” 说着,竟不客气地坐在那里,招呼宫人给他添碗筷。 他在自己宫里用膳都是有严格的标准的,需要人验毒、试吃,还每一样都只能吃几口,听说是因为以前他的皇爷爷和父王都被人下过毒的缘故,但他十叔这里就不一样了,想吃什么都可以吃得痛快。 慕南烟突然觉得自己的出现有些多余。像楚元蘅这种不知愁到可以干快活的人,就算有心结,也是很快就会好的吧。只是来了又马上退出去,似乎不太妥当,尴尬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偏生那皇太孙还突发其想地,“南三,你来都来了,不用给十叔喂药,便来给本宫喂吃食吧!”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十叔这里的宫人都太胆小,喂起饭食来都和个木头人似的,太没意思了。这个南三虽然也木着脸,胆子却大,敢看他十叔,敢看他,能制出好闻的香来,那天还演了那么大一场戏给他看。以后有她在宫里,一定会很有趣!最好能让她天天跟在自己身边,那就更有趣了。 慕南烟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给楚元蘅喂药,给皇太孙喂饭,这都是什么和什么?疑惑地看向从她进门开始就一直呆着的楚元蘅,很想提醒他,他嘴里的肉掉出来了,持在空中的勺里的汤洒出来了,皇太孙的魔筷正伸向了他极爱吃的酱肘子…… 楚晋荀一面拿筷子划着酱肘子,一面催促着慕南烟,终是把楚元蘅的神思给拉了回来。后者脸色一黑,便道:“南三不会伺候人的,你自己吃。” “她不是从掖庭出来的吗,怎么会不会伺候……”被楚元蘅一瞪,立刻认怂作罢,细细碎碎地咕哝,“好嘛……病人最大,分明是你叫她来伺候你吃药的,又要说她不会伺候人……” 他没意识到,楚元蘅说的“不会”与他所理解的“不会”是两个不同的含义。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酱肘子入嘴的时候,他便懒得再理别的事,他的十叔不来和他抢才是最好的十叔! 楚元蘅挠了一下还未着冠的发,尴尬地道:“那个……我是让他叫你来拿新腰牌的……” 说完,便顺着慕南烟的视线看到了她身上挂着的腰牌,越发觉得尴尬了。 再次抓了一把头,觉得重逢之后,他总是在她面前展露出很狼狈的样子,和自己这十年来设想的完全不同。 慕南烟毫不客气的戳穿了他,“没有腰牌,我是不能出御香院,也不能在宫中行走的。” 楚元蘅一噎,索性不再遮掩了,“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今天一早醒来,嘴里便酸酸甜甜的,好似吃过药又分明不是药味,倒是饿得很。” 慕南烟诧异地看向他,而后了然。 楚元蘅顿了一下,“你知道是什么回事?” 慕南烟走到窗边,将昨夜残留的香灰扫去,“想是有人在你睡着后给你用了对症的药。” 楚元蘅认真地想了想,觉得那些老胡子御医若是得 分卷阅读95 了他父皇的令,当真是会这么做的。顿时泄了气,也没注意慕南烟的动作,倒是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过来一起用膳。” 慕南烟看他一眼,自觉不妥,“殿下既是无事,奴婢便告退了。” “等等!”楚元蘅站起身来,意识到为什么拒绝,“你不必顾及晋荀,他很乖的,不会出去乱说。” 楚晋荀茫然地从碗里抬起头来,附和道:“对,我很乖的。十叔让我去把你带过来,我也没和别人说过,可是我找一了晚上也没找到你,一直到现在……”他是真的饿坏了,话还没说完,便继续往嘴里塞起吃食来。 楚元蘅:“……别乱说……” 楚晋荀扫他一眼,自己才没乱说呢,是看十叔太可怜才耽误吃东西的时间来帮他说话的,他竟然不领情…… 慕南烟只觉得为难,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脑子一转,便道:“奴婢还有些差使要做,刚出御香院便来了这里,可否做完差使再来。” 这下,楚元蘅满意了,“那午膳和晚膳,你都在这里用。” 慕南烟心道:我不在的时候不是一样用得好好儿的吗?想让人陪你用膳,有个现成的皇太孙啊! 不过,她到底不想在这里久留,也不想太去探究这些贵人们心里的想法和诡异的习惯,便敷衍着答应了。她猜想,过不了多久,南疆王殿下便会忘记的。 出了逍遥宫,她便快步走回御香院,给沈蝉送消息去了。 而被楚元蘅凝视着的楚晋荀,感觉到了不对劲,不舍地放下手里还剩一点连筋肉的酱肘子,“十叔,我也可以陪你用膳的。每一顿都来陪你用膳……” 楚元蘅阴恻恻地笑着,“然后你每一顿都来帮我吃光我的酱肘子吗?那我吃什么?” 楚晋荀缩了缩脖子,举起还有一点连筋肉的酱肘子骨头,“我不吃光,还给你留一口。” 看着楚元蘅的面色越发黑沉,他将手中的骨头往楚元蘅的碗里一丢,哇啦啦地就跑了。 楚元蘅看着狼藉的桌面,招了宫人进来,“让小厨房每一顿都做一份酱肘子送去东宫给太子妃,就说是皇太孙要吃的。” 宫人等了一会,确定不会再有别的旨意了,才退出去,留着楚元蘅独自拿筷子尖敲击着酱肘子的骨头,意味不明地笑着。 混小子,抢玩伴和吃食都抢到他头上来了! 太子妃正觉得他横着长得太多不好,身体要出问题,必然不会把酱肘子给他吃的,只会让他看得着,吃不着。光想想,他便乐了起来。 跑到屋外的楚晋荀尚不知自己惹恼了宫里的大霸王,不晓得东宫里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待着他,见身后无人追出来,庆幸地喘口气,张开胖嘟嘟的手掌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满足地眯起眼,“还好都已经吃进来了,就是最后一口给了十叔,有点可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喵喵喵,写饿了,吃饭去~ ☆、第 43 章 慕南烟回到御香院,便见着寒瑾昱正在和沈蝉说着什么, 后者一脸为难。 慕南烟眼睛一瞪, 便加大步子走了过去。一而再再而三地私下里挖人,姑母能忍南三不能忍! “见过寒大人,沈大人。” 看到慕南烟, 沈蝉有如看到救星一般, 小步靠近她, “你来得正好, 裕贵妃下个月底生辰,寒大人要把宫宴上的香交给我们来做,可是……” 她为难地看了一眼寒瑾昱,小声地在慕南烟的耳边嘀咕,“那裕贵妃姓寒。他怎么不自己弄?他应该最知道裕贵妃的喜好才是。” 她自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小,没想到寒瑾昱的耳力不错,将她的话大致听了去,笑道:“慕大人手下能人众多, 倒是寒某, 新入宫不久,人手匮乏, 唯一能用的人又被贬为了香女,这样的大事,只有厚着脸皮向人求助了。大家皆是御香院里的人,都归院首管辖,应当要相互帮助的不是?” 慕南烟瞪大的眼睛缓和成正常的大小和弧度, 庆幸自己没有心急说错话。待他将话说出来,呼吸微顿了一下,发现寒瑾昱这是将她的话拿来让她们无法拒绝了。 她瞅他一眼,垂下眸子道:“大人有命,我们不敢推辞。但大人应该是找同级或者更高级的人相助才是。我与沈大人听命于慕大人,您直接对我们施命,对慕大人不敬。若是这样也行,那御香院里的规矩如同虚设,手里有人手与无人手又有什么区别呢?” 寒瑾昱蹙了一下眉头,“南三,你似乎,从来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南三只是一个低品阶的奴婢,不敢不把大人放在眼里。只是……大人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也不把慕大人放在眼里。奴婢记得,该说的话,昨夜慕大人都说过了。”她早间遇到他的时候,能说的该说的也都说了,却没想到他还是不肯罢休。 慕南烟微微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说得似乎有点多,但还是道,“御香院里的香正大人有不少,除了 分卷阅读96 慕大人,您还可以和别的大人说说。慕大人能用的人,其实也不多。”你就不要老是想着挖她的人了。 她微微福身,拉了沈蝉一下,不打算再与之多言。 寒瑾昱叫住他,“你似乎对慕大人格外地好,又似乎对我格外地排斥,为什么?” 慕南烟刚侧过身准备离开,闻言转过身来疑惑地看向他:“咦?云嫣儿不曾说过吗?” 她回忆了一下,想起前些日子云嫣儿和她说的那番话,是贴在她耳边说的,旁人并不知情,便又道:“奴婢身份卑微,却也知事主不二心。安排到了慕大人手下,自然就要为慕大人着想。若寒大人不是总想着怎么从慕大人手里夺人,奴婢自不会如此。” 她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说着这话,好似把这个问题看得极为重要,也回答得极为认真一般。寒瑾昱眯了一下眼,虽然觉得慕南烟说的话是在敷衍他,却也不得不叹一声错失了人才后放她们离开。 沈蝉跟着慕南烟走到僻静处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上次也是,原本不是我去掖庭选人的,云嫣儿嫌弃这样的差使又累又讨不到好,最终还选不来人,才托辞不去的。然后他便来叫了我去。那个时候,我与云嫣儿之间还没夜酣香的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说不出拒绝的话,便答应了。” 慕南烟看她一眼,心道:“这次不也是一样说不出拒绝的话?” 沈蝉感叹:“上次还惹了师父不快,被她好一顿训斥。早知道……那次就不去了。” 她进御香院后,便跟在慕荷身边,是以有时直接称慕荷为师父。 刚说完,语调一顿,又道:“幸好我还是去了,要不然,你就被他给挖走了。” 慕南烟听得她的话,心里一跳。也庆幸是沈蝉去了。若当真是云嫣儿去了,那她怕是当真来不了御香院了。 “也不见得。”慕南烟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不想再继续说这个话题,便岔开道:“我刚才去过逍遥宫了,殿下已经大好,你不必忧心。” 沈蝉刚刚还在自怨自艾着,听着这话,注意力马上便被吸引了过来,拔高了声音,“你去逍遥宫了,怎么不叫我?” 慕南烟原本是想去问十年前的事情的,哪里会想到带沈蝉? 正想着要怎么回答沈蝉的话,又听得她给自己找了理由,“你一定是到我屋里没找着我,以为我又去了逍遥宫,不放心才去那里找我的吧?结果到那里也没找到我,倒是得了殿下痊愈的消息。唉,都怪我一大早地乱跑,错过了机会,还运气不好地遇到了他……殿下没事便好。诶,对了,你说,师父会答应让我们来办这件事吗?” 慕南烟目瞪口呆,但好歹是不必再想怎么解释了,正准备接话,又听得她道:“嗨,我们想这么多做什么?到时师父怎么安排怎么做呗?” 慕南烟:“……”我还是去香室调香吧。 ……*…… 慕南烟从香室里出来时,已经过了用餔食的时间,听到腹中的响动,才想起自己竟一日未食…… 好在夜酣香早就备好了交给沈蝉,她还是香员,不能独自领差使去点香,沈蝉却是可以的。 将新做好的夜酣香放入柜中锁好,洗净手取布拭干,看到等在香室外的罗斛。这才想起自己身边已经有了个使唤香女……进香室前,应该提前和罗斛交待,让她为自己准备好吃食的。 罗斛怯怯地站在那里,看慕南烟走近了,才小心地问道:“奴婢可是哪里惹得了大人不快?” “嗯?”慕南烟眨了眨眼,懵在当下,不晓得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以为。 罗斛快速地掀起眼皮看了慕南烟一眼,确定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才继续道:“如若不然,大人为何不带奴婢?” 慕南烟恍然。但又有些不解。 自己当初跟在慕荷身边的时候,就不曾时时刻刻地跟着,慕荷身边能让她学的东西有限,她很多时候都是溜去藏书阁亦或者是香室里自己调制香品。慕荷也不过问,只在要见她的时候使人来唤她便是。 “你是个香师,可以自己去看你想要看的,学你想要学的,不必时时刻刻跟着我。争取早日成为香女香员,香师。” 罗斛听着前面一句,心里一紧,再听到后面,愣住。她是从民间来的,在民间的时候,早就已经是香师了,但是进了宫还得从使唤香女做起,心里多少有些不适应,是以做起伺候人的事情,比起从掖庭出来的宫女要懈怠些,等到她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跟着的主子根本就没有要找她的意思,于是她心里不安了,这才找来赔罪。哪里想到,她的主子,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仆人使唤。 御香院里晋升的方法有几种,最快的就是得贵人的恩典,最慢的,便是等御香院里的考核…… 慕南烟没有听到她接话,定盯一看,这才发现她的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蓄上了泪水。 不晓得她这是怎么了,只道:“宫里是见不得眼泪的,越是伏低在下,越不能哭。” 分卷阅读97 罗斛生生地把泪水给逼了回去,“大人,让奴婢跟在大人身边学吧。奴婢什么都能做,不会做的也能学。” 被罗斛这般说来,让她觉得好似是自己有意要排斥对方一般,其实慕南烟只是习惯了丁香和木香在身边,突然换了个人不习惯,所以才总是没有想到她。 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眼下,她去寻吃食填肚子才是紧要。见罗斛寸步不离地跟着,便停下步子问她,“你有吃的吗?” 见罗斛茫然地摇头,她吐了一口气,“我去找吃的,你不必跟着我。” 眼见着这姑娘又似要哭了一般,她连忙道:“真的只是去找吃的。” 听到慕南烟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罗斛不敢坚持着要留下来,但还是在慕南烟离开后远远地跟了过去。 慕南烟才走向御香院,便被一个宫人拦住,“你可算出来了!殿下等你许久了。” 慕南烟不认得他,但在逍遥宫里见过他向自己投来怜悯的神色,一时间没想起楚元蘅等她做什么。 那宫人见她半点反应也没有,急急道:“南三姑娘可是忘了答应了殿下要陪他用午膳和晚膳的?你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 慕南烟眨了眨眼,有些不信,“你是说,殿下到现在还没用晚膳?” 宫人气结,“何止是晚膳,午膳也不曾用!得了,你也别问了,快些跟我走吧,逍遥宫里要翻天了!” 慕南烟哭笑不得地紧跟其后,不曾注意到身后站着的脸色阴沉的罗斛,“难怪‘找吃的’不带我,原来找吃的是假,讨好贵人才是真!” 只是不晓得她去讨好的是哪家贵人!眼看着慕南烟进了逍遥宫,罗斛在宫外咬了咬唇,等了好一会儿扭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挂到月榜的尾巴上了,开心mua~ 谢谢笑君投弹~ ☆、第 44 章 慕南烟看着满屋的狼藉,神思微恍, 还是多久以前见过这样的场景?十年前?还是上辈子? 仔细想了想, 还是上辈子。 云唐上辈子见不着他的白月光,又要应付她,时常躲起来喝闷酒, 醉后便将屋里弄得一片狼藉。想来, 那个时候, 他心里当是相当烦闷的。今生, 他能与他的白月光结成眷属,一生相守,必不会再有前世那般光景。却没想到,楚元蘅这里见着了。可是…… 楚元蘅小时候没有这般脾气的,怎么长大后会成这样?也不知做食的厨子是哪位,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被砸成了这样,怪可怜的。若是叫丁香见着了这般光景,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让他吃到她做的吃食了。 慕南烟站在门边心疼厨子不曾理会楚元蘅, 而楚元蘅自顾自地生闷声, 也不曾注意到有人进了屋,倒是急坏了带路的宫人。他给慕南烟使了几个眼角都没效果之后, 索性抬高了音量道:“殿下,南三姑娘来了。” 说完,立时便退了出去,把门也关了。 慕南烟上前走两步,再一抬头, 便看到楚元蘅坐在软榻上对她怒目而视。软榻上的案几上空无一物,倒是与他的位置相对的地方倒着一个香炉。只是不知为何,从他的眼中还看到了委屈和控诉。 慕南烟走过去,将香炉捡起,摆到桌上,“奴婢给殿下点炉香可好?” “哼!”楚元蘅别过脸去,不理她。 若是往日,慕南烟便如上辈子看到那样的场景一样直接走了,但今日得知他病才刚好又饿了一日,却是自己食言的缘故,再加上那月支香的事,她决定他今日有再多的气,她都受着,哄着。 毕竟,他不是云唐,而是不论是幼时还是现在都会为她着想的杜衡。 一点轻烟从炉中飘起,楚元蘅的臭脸总算好看了一点,“我喜欢这香味。”说完又觉得自己气消得太快,太好哄了,臭脸一拉,又道:“只点香还不够!” 慕南烟从善如流,“奴婢叫人把屋里收拾了摆膳?” “还有呢?别想就这样打发掉本王!”楚元蘅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可爱得紧,让人想去戳一戳。 “还有什么?”慕南烟眨着眼睛装傻,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动造次地戳殿下的腮帮子。 仅仅是两顿饭的事情,他不可能会发这么大的脾气……隐约猜到楚元蘅可能要说些什么了,可是那月支香已经用掉了,她还怎么还? 楚元蘅被她气笑了,“慕南烟!你别和我装糊涂!” 慕南烟继续面无表情地眨眼:不装我也脑子一片糊……这无解嘛! 楚元蘅:“你数一数,你有多少次不告而别?” 慕南烟呆住,他不是因为月支香而是因为不告而别? 恍过神来后哭笑不得。 心知自己不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他是不会罢休的,便如实相告,“被送到大将军府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要被送回慕家的。出了宫,便进不来了。在大将军府待了几天才 分卷阅读98 被离京……” 她缓缓说着。 躺在她记忆里的上辈子,她被带出宫后便直接被送走了,没有在大将军府停留,那一次,楚元蘅追了出来。这辈子,她在大将军府里停了那么些日子,反而不见楚元蘅的身影。 这才坚定地以为两人的人生不会再有交集。于她而言,在慕家城相遇就是个意外,也只是个意外。即便是从慕安城离开,再次入京的时候,她也都觉得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缘分,不会再见,没想到两个人还会再面对面地坐着说话,一同用膳。 楚元蘅愣了好一会,想起来那些日子,他父皇病重,他到父皇榻前侍疾,所以一直都没有去找慕南烟玩耍。其实以以往他父皇的习惯,都是让后宫的皇后和妃子们侍疾的,哪里会轮到他……可……都怪那魏皇后,暗害他的父皇,盗取虎符,魏皇后所生的三皇子意图弑父杀兄屠弟造反,这才让他的父皇对旁人失了信任,只信先皇后所生的太子与先淑妃所生的二皇子和他了。 可太子和二皇子皆前去赈灾了,只余他还在宫里,所以事情就全落到了只有十一岁的他身上,等皇帝病情好转,让他出来透个气,人已经被送出宫,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回想起那一档子事,他满心的无奈,再多的火气也没办法往面前的人身上发。过了好一会,他才嘟囔着又道:“那慕安城里的两次呢?” 啥?! 慕家城里还有两次? 慕南烟的眼睛眨呀眨,脑子又糊了,“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有宫人得了令进屋来收拾,重新摆了饭。慕南烟站起身来,“那些事,一会儿再说可好?我们先来用膳。” “不好!你又想装糊涂!” 慕南烟:“……不是……奴婢是真不记得哪里……” 她看着楚元蘅的脸色迅速黑沉了下去,顿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道:“真不记得什么时候还和你不告而别了。” 楚元蘅瞪大眼提醒她,“南疆王府里,就我们去暖阁看好戏的那次。” 慕南烟恍然,“那次……不是殿下让奴婢先走的吗?”只是他叫她走的时候,她没走,过了一会儿把事情处理完了再走罢了。 楚元蘅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索性直接说起第三次,“你来京城,怎么不和我说?” 慕南烟明白了,却也没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哪里不妥,“奴婢以为殿下早就不认得奴婢了,哪里会主动和殿下说这样的事。” 楚元蘅阴冷冷地笑着,“你怎么知道我不记得了?还是你巴不得我不记得了?” 慕南烟正欲接话,便听得他又道:“月支香呢?” 慕南烟心头一跳,心知躲不过去了,垂着眉眼道:“香嘛……香不就是拿来用的吗?”早就用掉了啊…… “所以没有了?”楚元蘅只觉得头顶要炸。 为着那香,他被他父皇罚得去了半条命,她却轻描淡写地一句用掉了! 他一再地告诉自己,这没良心的只是为了留个念想,香还留着! “你可知……” 他磨着牙,连着说了三遍“你可知……”,终是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指着慕南烟的手也狠狠地甩下。 过了好一会,才将呼吸稳住,“什么时候用掉的?” 慕南烟抬眼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生出几分愧疚来。 她当真一点也不知…… 到底是她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又以为皇室将亡,助长了自己的胆大妄为,再者,她对楚元蘅当真没有那般要维护的心意。此时想来,虽不后悔,却也太过莽撞。 “奴婢带着月支香离京,途经一个小村子,见村子里的人染上了疫病,便将月支香拿出来用了。”她平静地叙述着,垂着眸,不去看楚元蘅的脸色,只准备着迎接这位殿下的怒火。 却没想到这位殿下听完之后,只沉着声道:“你看着我!” 看就看嘛! 慕南烟视死如归地掀起眼皮,却见殿下黑沉着脸,一字一顿地凶道:“你走进疫病村里点香去了?” 那语气,竟不逊于当年她的父亲训斥她时那般,让她鼻头一酸,一双丹凤眼便成了水汲汲的模样,波光微滟。 楚元蘅的气不打一处来,也没心思去想都从哪些地方来的,在软榻边来回地踱了几下步子,又甩脸瞪她,“本王给你去偷月支香,为着这香受罚,就是让你进疫病村的?” 慕南烟眨眨眼,将泪水逼回去,呆愣愣地道:“这香,是偷来的?” 楚元蘅继续凶,“这个重要吗?”重点不是应该是她进疫病村了吗? 慕南烟点头,“重要。奴婢害你受罚了。”若早知如此,她前几次便不会敷衍他了。 楚元蘅一噎,心里的那股子郁气散了开去,却还是绷着脸坐下哼哼,“不过是一点小伤,没什么要紧的。父皇也不会为着这事再罚我一次。不过,若早知道你会拿着它去那样的地方,我说什么也不会给你。” 他不知 分卷阅读99 道,他越是这般说,慕南烟便越是愧疚。他这个人,便是伤到见了骨,也会笑嘻嘻地说“不过是一点小伤”…… 她由着他嘀嘀咕咕没有威慑力的训斥,待他说完了之后,才道:“殿下一日未食,用了膳才更有力气训斥奴婢。” “你以后每日都来?”楚元蘅眼睛转了转,“每日都来我就不训你了。” “每日都来。”这一次,不是如前几次答应得敷衍了,说完之后,又道:“只是奴婢如今回到了御香院,调制香品的时间不定,还要当差,若是不能按时来,殿下再不可如今日这般,误了自己用膳的时辰。” “你不来,我一个人用膳,没意思。”他被慕南烟拉着往桌边走,行到一半,停下来,“你个没良心的,才答应每日都来,就又打算拿调制香品来忽悠我!”才不再中计呢! 慕南烟觉得这位殿下语气里尽是哀怨,像极了一只正面临着被抛弃苦苦哀求的小奶狗,一双眼睛里似蒙着一层雾气,她则哭笑不得地成了那个要抛弃小奶狗的负心人。他想要找人陪她用膳,逍遥宫里那么多宫人,东宫里还有小皇太孙,再不然,还可以去和他的父皇用膳,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头上来…… 腹诽归腹诽,她到底心中有愧,不会再说这样的话来惹他生气,只道:“奴婢说的都是实情,每日都来,但不晓得每日要到何时才能来。今日制香,奴婢到现在还粒米未进……” 似是为了附和她的话,一肚子饥肠发出辘辘声,惹得楚元蘅强绷着的脸破了功,哈哈大笑,当真是所有的郁气和不平衡都没有了,倒是主动拉了她去桌边,“你把这桌子东西都吃光,我便信你。” 慕南烟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颔首道:“那次去了那疫病村,我感受到了食物的可贵。殿下怕是不知,那场雪灾,让村民没了食物,便把病死的牲畜拿来吃,这才染了病。” 楚元蘅听了一会儿,反应了过来,不满地道:“你想骂我浪费食物,骂便是,什么时候也学会和旁人一样拐弯抹角了?” 说着,他又放低了声音,“无人时,我们还如幼时那般,可好?” 慕南烟看了他一会儿,意外楚元蘅就这样把那月支香的事情轻轻放下了,竟还愿意与她如幼时那般诚心相交,缓缓点头。 楚元蘅盯着她的眼睛,吐出一口气,“没良心的总算没敷衍我了。” 慕南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这一点的,但她这一次,确实是真心答应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连着收到了《女帝惊雷》的几个封面,还有一个作者专栏头像,作者抱着封面和头像笑得像相傻子,一不小心忘了码字,到现在才写完,赶紧送上来,嘤,爱你们~ ☆、第 45 章 那一桌子吃食吃入腹中,两人皆是饱过了头, 却也各自心中欢喜。 一个觉得自己苦尽甘来, 总算又有玩伴了,眯着眼睛暗想着不能再让皇太孙打她的主意。 另一个觉得藏在心里深处的那颗石头总算搬出来了,以后应当不会如先前那般动不动就为难自己了, 自己也不会暗戳戳地期待他回云慕城了, 倒是有点希望他在宫里多待些时候。只是到底是封了王的皇子, 不可能真的一直待在宫里的。 暗自叹了一口气, 随后又想到,这些事情都不是能由她决定的,妄自想这么多做甚?填饱了肚子,回御香院里美美地睡上一觉才是正经。 她却不知,楚元蘅总留了几分注意力在她的眼睛上,离得近了,虽然她没看向他的方向,他却能看到她眼里的那点变化。几是可以断定, 她有心事。 见她起身告辞, 便主动提出送她回御香院。 慕南烟想要拒绝,他却一本正经地道:“宫人不得一人在宫中行走, 更何况是宵禁之后的时间。” 着人提了个食盒子过来,又道:“你今日不去掖庭给你两个小姐妹加餐了?正好着人备好了,省得你半夜再去捉鱼。” 一提到捉鱼,慕南烟便想到那日落水,耳朵尖又红了。 楚元蘅看着开心, 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耳朵尖,“你也就这点表情了。” 慕南烟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可没表情这事,真怪不得她…… 眼看着楚元蘅先一步跨了出去,连忙跟上。 逍遥宫里的宫人们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个人夜里出门,怎么是主子走在前面打灯笼提食盒呢? 夜已经深了,慕南烟没有觉得不妥,楚元蘅便更不会觉得不妥了,连随侍的宫人都没带,便一路引着她去了掖庭。慕南烟话少,楚元蘅话多,一路上,都是他在说,她在听,一如幼时那般。 楚元蘅说着说着,突然偏过脸来看向她,“你在听吗?” 慕南烟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她是在听的。 楚元蘅放下心来,继续说。似乎恨不得把这十年来攒的趣事都说出来。 慕南烟心中诧异,细细一想,却又恍然明白了, 分卷阅读100 逍遥宫里的那些宫人,疏远他,畏惧他,似乎从来都只是把他当主子看,而他却是一个倾诉欲很强又受不得孤独的人。 一直到掖庭外,他的话音才止住。 这一次,她没进去,只是学了几声鸟叫。 楚元蘅嘀咕着,“这个季节,雁儿都往南边去了,哪里还会有啾啾的鸟叫声?也不怕把禁卫军引来?” 慕南烟道:“若是禁卫军来了,我们就换个地方再学。不被他们捉到便是。” 她只是随口一说,楚元蘅听到心里,却来了兴致,“这样好玩儿。我们一会儿就去逗一逗平日里只知道肃着脸的那群人。” 慕南烟只当他是说笑,没有接话,心里暗道:这天下间,还能有比我更肃着脸的人不成? 木香很快便从掖庭里翻了出来,把楚元蘅看得目瞪口呆,“你会轻功?” 他自幼也要学些拳脚,可和木香这一手比起来,就要差远了。想到自己在南疆王府被她当成沙包在丢,突然就觉得也算不得一件丢脸的事了。 木香看到楚元蘅,有些意外,但想到慕南烟昨夜的话,有些别扭地答道:“不是轻功,不过是弹跳力比常人好些罢了,再高些也不成了。”靖国侯给她送来的武艺师父,都是行军打仗的能人,没一个是江湖中人的。 楚元蘅“哦哦”了两声,将信将疑,把食盒递给慕南烟,“我在那边等你,你快些。” 不消他提醒,慕南烟也不敢久留。将食盒转递给木香,“后来,是你回去给他喂了药吧?木香,谢谢。” 木香点了点脚尖,不好说自己只是给他用了开胃消食的药,逼得他胃口大开,忍不住要吃,“小姐,要是他骗了你,你还会帮他吗?” 慕南烟不晓得她怎么会突然有此一问,却还是认真地想了这个问题,“看是为什么骗吧。若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笑一笑也便过去了。若是牵扯到了大事,踩到了底线,那也是不成的。不过若是他……总该是有些什么缘故才对。”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觉得楚元蘅不会无缘无故地骗她的,倒是她做了些事情连累他。 木香懂了,“你对他很宽容。” 慕南烟的嗓子里发出一点僵硬的轻笑声,没有辩驳,“这些吃食,是他准备的。丁香还在等着,你快进去吧。” 木香诧异了一下,接过食盒,看了楚元蘅的方向一眼,“丁香不在。白日里御膳房来要人,说是为了下个月底裕贵妃娘娘的生辰。挑了十个人,当时就让人收拾包袱跟着走了。” 慕南烟觉得突然,裕贵妃的生辰在下个月底,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这么快就开始安排她寿辰的吃食和用香;却不惊讶,以丁香的厨艺,却御膳房是早晚的事情。 看着木香翻墙进去,慕南烟又停了一瞬,正待转身,便听得“啾啾”的鸟鸣声,在夜空里格外响亮,心里一紧,看向楚元蘅,却见他吹了灯正笑得欢快,“快跑啊!” 慕南烟顿时无语。 若只是那几声鸟鸣,还不一定真的引来禁卫军,可他捏着嗓子的催促声,分明是在喊禁卫军来抓人的! 她没得选择,禁卫军已经被他吸引了过来,只能跟着他快步跑。 好在自己在中台山待了几年,脚力不错,能跟上他的步子,很快就把禁卫军甩了几条巷。 两人都跑累了,靠着墙喘着气。 楚元蘅笑呵呵地直道“痛快”,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般嬉闹过了。果真不是这个人在身边,玩起来都不够默契。 慕南烟不想和他说话,转过身,静默地慢慢往前走着。忽地听到宫墙里有人哭,有人笑,哭声凄然如诉带着一点笑意,笑声诡意森凉带着一点哭腔,在这笑声与哭声间,有人在细细碎碎地说着话,“木炭末一斤;黄丹三两、定粉三两、针砂三两,枣半升。研成粉末,加熟枣肉捣……捣……捣……”① 那人一面说着捣,一面拿什么撞着墙,隔着宫墙,慕南烟能很清楚地听到撞击声,好似就在她贴着的这块区域。 慕南烟僵在那里,侧耳贴墙,想要听得更仔细些,想要再多听那人说几句,能将“内府香饼”的香方背出来,想必是从御香院里出来的人。她第一个就想到了慕等等,却不敢肯定就是。 楚元蘅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中,回过神来才发现慕南烟离自己已经有了一段距离,缓过气来跟过去,笑嘻嘻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随意地伸展了一下双肩,“十年没有这么痛快地玩过了,真好!南烟,你怎么了?” 察觉到慕南烟的异样,他也凑了过去,学着她的样子贴着宫墙,这才听到里面的异样,语气一变,“没留意竟然跑到冷宫来了。别怕,她们不会出来伤人的。” 慕南烟没有注意他语气里的冷意,倒是对听进了“冷宫”二字。狐疑着发问,“冷宫?!” 楚元蘅“嗯”了一声,“关后宫罪人的地方,谋害先皇后和我母妃的罪人就关在这里,不仅如此,她还谋害我父皇,偷虎符,想要把我们 分卷阅读101 兄弟几个都杀尽只留她的儿子一人。还与她儿子故意隐瞒灾情不报,大雪成灾,疫病横行!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嫂嫂也被她害得失去了几个孩儿,如今只余得晋荀一个当真是可恶可恨至极。可笑她临到末了,还在宁王哥哥大婚的时候给他送教习美人,离间他和宁王妃嫂嫂,事情还未成,便自己先疯了,那被送过去的美人,也被宁王哥哥送来了冷宫陪她。不说她了,想想便觉得只是关冷宫太过便宜了她。” “那……这里面还有别的什么人吗?”慕南烟对那无良的魏皇后没什么兴趣,只想知道那背香方的人是谁。 楚元蘅挠了一下头,“别的人……自然也是有的。那些犯了罪,又罪不至死或者杀不得的后宫之人,便会送来这里,总之都是些罪大恶极之人。你不必理会便是。” 他顿了一下,“你这是怎么了?以往,你都不会对这样的人关心的。” 慕南烟看向他。 不见月光的夜色里,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却能闻到一股子酸溜溜地味道。静默了一会儿,犹豫着是不是要将慕等等的事情和他说上一说,问他打听一二。 墙里那人忽拔高了音量,“陛下!臣妾没错!臣妾是按方子做的香饼子,没有在里面加东西!没有改配方!臣妾冤枉啊!冤枉啊!” 慕南烟踉跄着退了两步。不是……这个人一定不是慕等等。她不曾听说慕等等成了妃嫔。可这里面的人,或许就是慕等等的一条线索。 楚元蘅扶住她,捂住她的耳朵,“别听别听,她只会吓人,不会出来的,一会回去给自己点个安神香,好好地睡一觉。” 慕南烟将他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扒拉下来,“我想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①内府香饼的复方,出自《陈氏香谱》by【宋】陈敬。 感谢笑君、糖酒投雷。么么啾~ ☆、第 46 章 楚元蘅以为自己听错了。旁人听到冷宫,不都是避而远之的吗?这个丫头倒想进去……好奇心再重也不能用在这里。 可她一再地恳求, 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抓耳挠腮,“为什么啊?你怎么会想去这样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去了十有八~九会被吓得不轻, 正常人都不会想去。 “我有我一定要进去的理由……”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暂时不说慕等等的事。有慕荷的提醒在前, 她感觉到这里面或许牵扯到以她的身份不能触及的东西, 她不想有更多无干的人被牵扯进来。 楚元蘅打断她,“禁卫军来了,我们快跑!” 慕南烟正心杂意乱,听着这话,也没有去分辨,被他拉着本能地迈开了步子。 不多时,冷宫的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昏暗的宫灯伸了出来, 宫灯上破了个洞, 糊灯的浆纸随着摇晃的宫灯晃悠悠地摆动着,灯里的火苗无法自控地扭了扭。 随后探出一个头来, 四下看了看,暗自嘀咕,“没人啊,怎么好似听到有人说话了呢?” 冷宫的门随后关上,又过了一会, 一切归于宁静,哭笑声,呢喃声,皆不见了踪影。 ……*…… 慕南烟点了一支安魂香,入了梦境,梦里却是前世被步步紧逼,竭尽所能也不能挽救慕家的无奈。梦里的慕等等比她长三岁,那时慕家已经没有了送人入宫的资格,慕海带着她离开慕家去京城想法子,可那时兵荒马乱的,两人离开云慕城后,便再没了音讯。 过了许多年,再无慕家,她跟在慕楚郎身边当飘飘的时候,却无意间见到了慕等等。只是那时,她已经不叫慕等等,也不再记得慕家和慕楚郎,因为一碰香便会头痛的缘故,连香也不碰了,倒是遇到了一个疼惜她的人。慕楚郎与她说了几句话引得她头疼,那男子便与慕楚郎翻了脸,生生将人远远赶开了才作罢。 自那以后,慕楚郎只远远地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那人与慕等等是真的感情深厚,才悄然离去。 慕南烟想醒,却怎么也醒不来,便索性在梦里静下心思索了起来。 她现在至少知道慕等等还在宫里,还有找到她的希望。将她送出宫,或许她还能遇到那个人,走上一世的人生轨迹。 重生回来,这是唯一一个她希望能有与上辈子有相同结局的人。 想清楚过后,耳边又传来冷宫的凄厉阴冷的声音,却已经无法让她的心里生出颤意和波澜。 最后一点安魂香燃烬,她睁开眼睛转了转头,起身时见屋外站着一个人影,下意识地便要唤,“丁香?” 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不论是丁香还是木香,都不会以这种姿势站在门外吓人,仿佛是有人细细偷听什么一般。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放轻脚步,到门边猛然将门拉开,见到罗斛有一瞬惊慌的脸,“大人,您醒了。” 慕南烟狐疑地打量着她,缓缓点头,“你怎么在这?” 她还只穿着中衣披了一件外 分卷阅读102 衣,说完话便转身回屋更衣。罗斛跟了进来,“奴婢见大人昨夜出去,不知是几时回来,也不曾唤奴婢伺候,是以不敢打扰。” 她悄悄地去看慕南烟的神色,却见她只垂着眸子认真穿衣,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慕南烟没有多想,“唔”了一声,“昨日饿狠了,吃完后又去消了食,回来得有些晚。” 罗斛担忧地道,“大人以后还是带着奴婢去吧。宫人独自在宫中行走本就不妥,又是晚归,带着奴婢要好些。若是大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奴婢远远地候着便是。” 她想了一~夜,总算是将心里的那股子不平和妒意平复了下来。 她跟了一个得了贵人欢喜的主子,她若贴了这个主子的心,于她总是有好处的。只是这个主子的性子实在古怪,与旁人不同,不喜欢使唤她,让她心里惴惴不安,只想快些抱得更紧些。 慕南烟因着她的话顿住手里的动作,疑惑地打量她一番,觉得自己昨夜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她还这般坚持,莫不是对香没有兴趣,虽进了御香院,却是志在走寻常宫人路子的?既是这样,她也不必强求,颔首道:“你既坚持,我也不勉强。那便去给我打水净面吧。” 罗斛不明白她说的坚持与不勉强是什么,但听懂了她的那句让她去打水的话,一半欢喜一半不耻地走了出去,走到门外暗自啐道:“还以为真的是个不爱使唤人的,使唤起人来,与别人也没有不同。”将刚才因她不使唤自己的那点惴惴不安忘到不知哪里去了。 慕南烟没有将心思往她身上放,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就由着她去了。 寻思着楚元蘅昨夜回得晚,不会这么早起来用早膳,便在御香院里用了,再往慕荷那里去。罗斛寸步不离地跟着,却又被留在屋外,被气得直拍胸。 慕荷诧异这个侄女会主动来找她,半打趣地道:“你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有什么话,直接说,那些卖乖讨好的就免了。” 慕南烟眨了眨眼,抱着慕荷的腰身往她怀里钻,“我不卖也乖也好也人见人爱。” 慕荷噗嗤笑出声来,“若不看着你,任谁也想不到你是用这么副表情在说这样的话,好似背书一般。” 慕南烟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嫌弃了…… 算了,这没表情的事,被嫌弃着嫌弃着,也就习惯了。 她缠着慕荷,在她耳边低声道:“姑母,那裕贵妃生辰的事,我们要怎么办?” 慕荷笑容一敛,“那事,自有旁人去担心,与你有何关系。你且跟着沈蝉做好你的差使。早日成把‘从七品’的‘从’字去掉,才能开始独自领差。” 慕南烟知道她的意思,领差之事,如今到不了她的头上,她只管跟着沈蝉去做便好了。于是便把昨日里寒瑾昱先后两次说的话都给慕荷说了一遍。 慕荷的笑容缓缓消失,半晌没有说话。 就在慕南烟琢磨着要怎么把话继续下去的时候,慕荷却是喃了一声什么,慕南烟没听清楚,又听得她道:“他并未来与我说这件事,想来他也知道我是不会答应的。你在沈蝉身边,也提醒她一二,莫要再随意应下这些事情,由着人使,到时叫人拿了把柄,谁也救不了她。” 慕南烟心头一动,“可是曾经有人有过这样的遭遇?” 慕荷却是只道莫要多想,催她离开。 只是她才出门,便见着寒瑾昱与左院判一同过来了。 大楚以右为尊。 御香院里,众香正之上,便是左右两位院判,然后才是副院使,院使,院首。 眼前这位,慕南烟定盯看了看,便认出穿着左院判香师服的是十年前便进了御香院的秦柚绯。此人男生女相,声音尖细,举止皆似女子。 他停在慕荷面前,翘着兰花指朝慕荷指了过来,趾高气扬地道:“下个月末,便是裕贵妃娘娘的生辰,事关重大,陛下也命大办,瑾昱手中人手不足,便由你与他一同处理用香之事,可听明白了?” 仿佛他不是只比慕荷高了半个品阶似的。 慕荷蹙眉,“秦大人,这件差使,派谁去都比我合适。” 秦柚绯拉着脸,“本院判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只是来通知你。若是交给你一人,本院判自也是不放心的,这才让瑾昱与你一同。不得推脱。” 全然没留半分余地。 寒瑾昱对着慕荷拱手,那面上的笑容让人看了运气,“那便有劳慕大人了。” 慕南烟站在慕荷身侧,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慕荷提着袍摆疾步前行。 她连忙跟上,看到她进了右院判的屋舍,过了一会便出来了,面如死灰。 她迎上去,觉得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扶着慕荷回了屋,才问道:“这事,可是另有隐情?” 慕荷却只是摇头,仿佛失了平日里支撑着她的一股子力气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对慕南烟道:“我无事。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吧。这一次我们躲不掉了,只能尽量将差使做好。回头 分卷阅读103 我会把差使分派下去,你好好地跟着沈蝉去做便好。不要多问,不要多管,不要烂好心,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 慕南烟一肚子的话想问,但听了慕荷的话,却是不好再问了。乖顺地走出去,在屋外停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里面的异样的响声,这才抬步离开。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往逍遥宫里走,走到半途,看到自己前面有两个人影,脚步一顿,微微偏头,这才想起罗斛还跟在自己身边。想到她也不过比她早进宫一个月,当是不知的,便什么也不问了。 倒没想到罗斛见她顿步,反倒白着脸开口,“大人,快想想办法救自己吧!” 慕南烟看了看四周,离她们最近的两个宫人远在听不到她们对话的地方,便问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罗斛道:“奴婢听说,两年前裕贵妃生辰,慕大人的侄女做错了差使,受了重罚,后来御香院里的人私下皆说,慕大人早就得罪了裕贵妃,那一次本就是故意针对慕大人的,只是被小慕大人误打误撞。这一次再撞到裕贵妃手里,慕大人怕是要完了。您快些想出路吧。” 她想过了。慕荷这棵树迟早要倒,树下乘凉的人也会受到连累,她运气不好,在这个时候在这棵树下待着。贵人要砍这棵树,她没法子,但好在自己跟着的主子一早儿就抱上了贵人的金大~腿,只要自己的主子能脱身,她也就安全了。 她期期艾艾地看着慕南烟,这个时候,不论慕南烟怎么使唤她,她都乐意,只要能将这个关卡过去,让脖子上的这颗脑袋能每日呼吸用食。 见慕南烟神色不变,一语不发,好似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她越发地着急了起来:快些给句话让我安心呀!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参加了“我和晋江有个约会”活动,求灌溉呀~ 【参赛理由:太子妃与宁王妃建了一个晋江椒园,将各种椒的种法都编写成册发行,并研制出除虫剂和促进辣椒生长结果的营养液。女主被人陷害,曾被罚去晋江椒园里当了一段时间椒农。】 ☆、第 47 章 慕南烟盯着罗斛看了半晌,消化掉她话里的信息, 才缓缓开口, “你进宫不到三个月,如何能得知两年前发生的事?莫不是道听途说?这样的话传出去,你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罗斛急了, “奴婢们进宫如履薄冰, 自然要比旁人多打探些消息, 以免不知情的情况下, 做了些什么错事丢了性命。大人,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的性命,都系在大人身上了!” 慕南烟原本没有将心思往她身上放,此时才知这个使唤香女是个有心思的。见她焦急神色不似有假,问道:“你既说得有模有样,便告知我慕大人那侄女的去处。待我问个清楚明白之后,再想对策。” 慕南烟的目光锁着她,希望能从她的嘴里得到慕等等的下落。可她又一次失望了。 罗斛急得想哭, “那等子事情, 奴婢不过是听了一嘴,对个中纠葛了解了一二, 知道谁与谁要好,谁与谁不要好罢了,为的只是平日里遇着贵人的时候不说错话错做事惹得来祸端。哪里会知道更多的事情?但是奴婢所说的句句属实,大人一定要相信奴婢。” 慕南烟默默地别过视线,面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好似完全不信一般,“既是不知内里,便不要胡乱说道。叫人听了去,不消等到旁的事,这几句话便能要了你的性命。” 她没有多问,好似对这件事情当真一点也不关心似的。到逍遥宫里听得管事太监说楚元蘅还未起身,便又往东宫去。 罗斛见自己怎么说都没有效果,又急又气,可她如今已经与慕南烟绑到了一起,只能自己警醒些,再另想法子自保了。 慕南烟留意着她的神色,心道她真是个没安分有大心思的。见她当真说不出更多东西来,便不再理会她。 太子妃与宁王妃都爱食椒,为此还一道弄了个晋江椒园,将各种品种的辣椒种植出来并在整个大楚推广,平日里,便时常与宁王妃相约同去晋江椒园查看,这几日倒正在宫中,此时正与皇太孙用早膳,听得慕南烟来了,柔柔地笑了一声,叫人引进来,而罗斛只是一个使唤宫人,只能在东宫外候着。 皇太孙趁着太子妃注意力移开的空档,飞速将手中的筷子伸向那盘酱肘子,却被太子妃一筷子打中了手背。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太子妃,不明白她分明是看着门口的方向,怎么还能这么准确地拍到自己的小胖手。看得着吃不着的感觉,让他觉得别的食物都索然无味了。 见着慕南烟进来,索性丢了筷子,朝慕南烟跑过去,“南三,我们去找十叔耍吧。” 十叔那里有酱肘子,去那里吃才能吃个痛快。他都每顿让人送酱肘子过来了,自然也会让他在那里吃的! 慕南烟走到门边的时候,便看到了屋里筷子打手的那一幕,故意停了一下,等一切结束了才走进来。看了一眼满桌的素食,虽不知楚元蘅的打算,但只 分卷阅读104 一盘酱肘子,便猜到了十有八~九是楚元蘅在作怪,恼那日被熊孩子吃光了酱肘子的缘故。却没想到皇太孙全然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还想去逍遥宫吃酱肘子。 慕南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引得太子妃掩唇轻笑。着人把膳食撤下,把一脸生无可恋的皇太孙送去太傅那里,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印去唇边油渍,这才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她看了看慕南烟,便让人都出去,只留了浅萍在身边。 “奴婢用雪白芸香、玄参、桂末、丁皮调制了一盒菊香①,思量着给娘娘送来。”慕南烟将一盒香送上,道:“路上听说了一些事,奴婢斗胆,想向娘娘打听奴婢堂姐慕等等的下落。” 太子妃茫然,“慕等等?宫里有这号人吗?” 后面那句,是问浅萍的。 浅萍福身答道,“回娘娘,奴婢亦不知是否有这号人。” 太子妃眯了一下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转脸对慕南烟道:“你可记得你入宫的目的?” 慕南烟颔首,“奴婢记得。可是下个月裕贵妃寿辰,用香之事,落到了奴婢的师父身上。奴婢不明白,御香院里这么多香正,为什么一定要奴婢的师父不可?甚至听到有人议论,这一件差使,是给奴婢师父的催命符。” 太子妃略微有些诧异,“竟有这事?” 微顿一下便又道:“你且回去,做好你本分的事,记得你要做的事便可。宫里的催命符多得是,却不是每一个都灵的。” 慕南烟要的便是这句话,应声退出。 太子妃这才对浅萍道:“怎么回事?” 浅萍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一个神色语气用词的变化,她都能明白,方才分明是知道却故意道不知。 浅萍轻吐了一口气,“那慕等等是慕荷的另一个侄女,两年前在裕贵妃的生辰宴上用错了香,导致云美人小产,被关了起来。后来慕荷求到了娘娘这里,娘娘着人去查,还了她清白,可她却已经疯了。娘娘还着人去给她诊治,发现这病是治不好的,而且她疯言疯语,嘴里说的尽是皇室不可告人秘辛,不能放出宫,后来便给她寻了个僻静的去处,着人将她好生看管着。” 经她细细提醒,太子妃零零碎碎地将那些事情串了起来,“本宫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随即秀眉轻敛,“既是这般,谁还在宫里嚼那些舌根子?” 浅萍福身,“奴婢这便去查。”这件事情了结之后便被封了口。那慕等等原本是留不得的,太子妃因着慕荷的缘故才得以留了一命,也因此,太子妃和裕贵妃那一党人结下了梁子。现在人还在太子妃手里,事情却传了出去,光想一想,两手的掌心便被汗水浸了个透。 太子妃摆摆手,“着人把裕贵妃那些人的举动都看牢咯。”她在御香院里,能信的只有慕荷,要动慕荷,便等于在暗中下手,只是那慕荷闷不作声的性子也让她着恼。 “慕荷那里由着她去。”顿了一下,又道,“让那丫头做些让人觉得舒缓的香膏过来。” 说完这句,便阖上了眼,浅萍见状,悄悄退出。 慕南烟出来的时候,不见罗斛,心道或许是人有三急的缘故,便在东宫外等了一等,不多时,见浅萍出来朝她的方向走来。 她低低地打了一声招呼,被浅萍拉到一边,“娘娘让你下回做些舒缓的香膏过来。” 慕南烟答应着,心知坐在太子妃这个位置上,成日里不用做什么粗重活,却是时刻要提防着,劳心劳力的。 浅萍看了一眼四周,低低地道:“我且问你,你是在哪里听来的慕等等的事的?” 慕南烟见她语气不善,面色不好,心知事关重大,不敢隐瞒,“是我的使唤香女无意间听到旁人悄悄议论的。姑姑,慕等等如今可还在宫中?” 浅萍未接话,她继续道:“奴婢斗胆……” “不必说了。”浅萍冷冷地拒绝,“慕等等的事到此为止,不然,就是太子妃也保不住你们慕家的人。” 见慕南烟抿着唇,直道才入宫不久,不知慕等等之事,她才缓和了神色,语气也缓和下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太子妃保她无性命之忧,暂时却不能给她自由之身的。你与慕荷好好当差,待一切水到渠成。” 她虽未明言,慕南烟却已经明白了话里的意思,不曾细想便强行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放下了一半的心,却依旧为慕等等扯入皇家的事而心头发沉。不知何时才能到那水到渠成之时。 逍遥宫的宫人到这里来寻她,眼见罗斛还未回,便给浅萍留了话,随着逍遥宫的宫人走了。 ……*…… 与此同时,罗斛到了云嫣儿面前,垂着眸对她道:“奴婢什么都听大人的。” 云嫣儿正在晾晒丁舌香,闻言哂笑了一声,“早做什么去了?” 罗斛咬了咬唇。 那日慕南烟与沈蝉进香室制香,云嫣儿曾着人来找她,要她把她们的香方偷出来,把香换掉,但她 分卷阅读105 不敢行这样的事,便拒绝了。以为自己跟了一个实力强,又抱了金大~腿的主子,却没想到是个短命的。 “是奴婢愚钝,现下才想明白个中问题。日后奴婢便是大人的人,大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云嫣儿得意地哼了一声,觉得罗斛倒向是必然的,也不问她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只是道:“现在我成了这个样子,你倒要来听我的了,那你便想法子让我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去吧。” 罗斛懵了,“这……奴婢哪里能有什么法子?” 她要是有法子,不就自己先提升品阶去了吗? 云嫣儿哼了一声,“当初是你不听话,坏了事,现在不过是给你的弥补的机会,不过一件小事便推三阻四的!” 罗斛忙道不敢,只是自己的脑子比不得云嫣儿好使。这才让云嫣儿缓了语气和脸色,“也罢,你若是个聪明的,先前就会答应了我,如何会等到现在?只是你要知道,你既是我的人了,我好了,你才能好。我地位高了,才能让你也得些好处。” 罗斛连连称是,云嫣儿趁热打铁,又道:“若是你当初听了我的,何至于有今日之事?我要什么,你想必是知道的。一个香师最重要的是什么,你也一定不会不知道吧。” 罗斛欲哭无泪,她哪里能知道啊? 回转向东宫的路上,猛然想明白了!只是还未准备做什么,便被几个宫人拦住了去路。 作者有话要说:  ①菊香制法,出自《香乘》by【明】周嘉胄。 ☆、第 48 章 慕南烟到逍遥宫的时候,见着那位逍遥王爷又在生闷气。不晓得他为什么生气, 却闻到了屋里薰染的香气。对摆了膳正欲退出去的宫人道:“把香炉里的薰香灭了。” 那宫人睨了一眼慕南烟, 尖着嗓子道:“这是御香院里的寒大人问过陛下之后送来的香,每日都要薰上半个时辰。” 慕南烟不说话了,思量着等屋里的人都退出去了, 再去灭了那香。 楚元蘅倒是来了气, “本王这里薰什么香, 什么时候轮到他来作主了?让你们灭了, 聋了不成?” 哟嗬,这火气不小啊?! 慕南烟抬眼看他,回想了一下,看这样子,应该不是自己惹他生气了才对,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殿下为何这般生气?” 楚元蘅一双眼睛盯着那宫人, 见他颤微微地灭了香, 又让他把门窗都打开了,才拉着慕南烟的手腕, 道:“以后我这里的香,都你来安排好不好?” 慕南烟看着陡然间变得可怜巴巴的人,一时间为着他变脸的速度哭笑不得,“奴婢现在还不能独自领差……”便是能,领逍遥宫的差使也轮不到她。 楚元蘅却是不理, “我去与太子妃嫂嫂说说,把你提为香师就是。不过半个品阶罢了。这些人,只顾着什么样的香能讨好父皇,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欢怎样的香。成天闻着这样的气息,就想生气!” 慕南烟并不觉得太子妃会答应他这样的要求,但她也觉得这样的香会让人闻着想要生气。 走到香炉边清扫香灰,重新放入香饼子①点燃,再以覆上薄云,将一颗香丸子置于薄云上,看着轻烟从丸底升起,才盖上香炉,“奴婢每日都来,殿下尽可以用自己喜欢的香。但若为着这事与陛下闹了不快,逐殿下回了封地……”她估摸了一下,楚元蘅应该不会在宫里待太久,也用不了她制太多的香。 楚元蘅猛然站了起来,“那可不成!”他转了转眼珠子,“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回云慕城去?” “殿下说笑了。” 楚元蘅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古怪了,怎么他们说一句拒绝我的话,我就那么生气,想要责骂他们,你说了,我却一点气也生不起来。” 他走到慕南烟面前,认真地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慕南烟无奈,“奴婢只是点了一炉香罢了。” 楚元蘅看一眼那轻烟浮动的香炉,“那是什么香?” “清心香。” 楚元蘅伸手就去碰已经烧热炉盖,感觉到烫意又忙回收手来,苦着脸道:“我知道那是清心香,只是为何你制的与别人制的香味不同。” 他召宫人把逍遥宫里的香都般了来,挑出那清心香细细品闻,便递给慕南烟。 慕南烟在一旁淡淡地道:“不同的人用的香方不同,选料不同,制香的态度不同,手法不同,精细度不同,制出来的香的效果和气味自然也会不同。” 可她从楚元蘅手里接过香来一闻,所有的话都止在了喉咙里。 楚元蘅将人都支出去,笑着问她,“有什么不同?” 慕南烟看他一眼,将香放回香盒里,“殿下用膳吧,往后殿下这里用什么香,奴婢给你制一样的香来替换。”总不能看着好脾气的人被人用扰心神的香弄成一个暴戾王爷吧…… 楚元蘅跟在她身后往桌边走,“你在 分卷阅读106 御香院里,取用香料都是要登记入册的,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这么多香来?我若是在宫里待个几日尚好,若是待个几月,几年呢?” 慕南烟承诺做得快,那是基于楚元蘅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封地的基础上的。经他提醒,暗自思量着,自己带进宫的香料还有少许,还可以去他们的小香园里找一些新鲜的香料,慕家也会时常送一些香料进来给慕荷私用,实在不行,还可以出宫去南香坊,在那里制香。 “殿下既已成年,回到京城,为何不住王府要住皇宫?若是殿下住在王府,用香用人都是自己挑,奴婢可以让南香坊每日给殿下送香过去,宫里送去的,丢一边便是。” 楚元蘅沉默了一会儿,不答反问,“你呢?明明去了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为何又要进宫?” 慕南烟不语,她已经用过了早膳,此时还在辰时,腹内饱饱,没有用饭的心思,只是见桌上有配着盐菜的金窝窝,那用热油炒过,加上五花肉碎丁和少许油泼辣子,带着勾人的色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竟是与自己当飘飘时在后世看到的模样一般,便生出想吃的心来。 将盐菜填到金窝窝的窝里,见南疆王殿下还在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吃独食,便将手里的金窝窝递了出去。 原本只是想让他用手接住,她好自己再重新填一个来吃,不想这厮竟依旧看着她,对着金窝窝张嘴便咬。 慕南烟顿时呆住,眼看着他就着她的手将金窝窝吃了下去,才回过神来,“你怎么和楚郎一个样儿?吃起东西来要叫人喂!” 她说的是幼时的慕楚郎,时常与她一同用饭,黏着她让她喂着吃,直到长大后,觉得在丁香木香面前让人喂食太过丢脸,这才作罢。 楚元蘅却是眼睛一瞪,“再来一个!” 那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里带着控诉。 慕南烟心里一软,想到幼时的慕楚郎,好气之余又觉得好笑,好吧,权当她在宫里又有了一个要细心照料的弟弟。 于是又填了一个金窝窝递给他,由着他就着自己的手把东西吃掉,又被他磨着把粥也喂到他嘴边。直到他心满意足了,才自己填了一个金窝窝。 慕南烟总算空中双手来给自己填金窝窝了,可手还没伸出去,便见一个已经填好的金窝窝到了嘴边,诧异地看向身边人,听得从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声音,“我和你弟弟是不一样的!” 慕南烟看着面前的金窝窝愣神,被它碰了唇,才回过神来,自觉这般不妥,要拿手去接,抬眼看到他的目光,却又止住了。听得他道:“愣什么?又不是没喂给你吃过!”只是幼时都是他在喂,她在吃,今儿个是头一次让她也喂他罢了。 慕南烟的唇角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也想到了幼时的情景。她一门心思地制香,他时而在身边出没,有时会和她说什么,有时会直接把吃食拿到她唇边,不吃便被挡着视线,便索性直接就着他的手吃了。 在他的催促下,张嘴小口小口地就着他的手将这金窝窝吃下,这会儿才算是真的找到了幼时与他相处的那种感觉。 楚元蘅这才满意地自己抓了只酱肘子啃。 慕南烟莫名地想到了那个胖嘟嘟的皇太孙,若是皇太孙和楚元蘅一样,肉从嘴里过,不往身上贴,或许也能想吃啥便吃啥。 楚元蘅见她眼里流露出几分慈爱,有些疑惑,却并不在意,满足地想着:他才不要一个人出去开府呢,那多无聊又无趣? 同时,他也没有忽略掉慕南烟先前听到他问话后的沉思样。 只是慕南烟不说,他便不问下去。 这丫头自小就是这样,有什么事藏在心中不与他言语,让他来猜,猜中了便能讨个好,猜不中,她能几天淡淡的不理人。所以,探究她的喜好、眼神、心情和心事成了他生活里的一大乐趣。 回想起来,他最初对这小丫头也没那么上心,还曾因为她冲撞了自己而把她推入太液池里,害她差点丢了性命。以为会惹出大事端,在她醒后对她威逼恐吓,不许她把那事说出去,却发现这丫头安静得吓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流了两滴泪,一语不发,也根本就没有要把事情闹大的意思。 他不放心,天天跟着,过了些日子才确定这丫头当真是打算把那事就此揭过了,也发现了严重的问题,这丫头脸上没表情了!还不理他! 他是皇子里年龄最小的,虽然没有母妃,可是皇帝疼他,谁也不敢轻视他,竟然被一个小宫人无视了,便起了心思要夺得她的注意力,和她一起玩香,帮她找香,为她种香,碾香,揉香……和她说自己看到的听来的各种有趣的事情,甚至还为她去偷了月支香,只想让这个丫头正视自己。在他做了许多事后,才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心里只有香,对于他,得她多看一眼都难。可他偏不认输,想办法让她多看他一眼成了他的日常。 他发现自己无聊的人生还可以这般过时,越发觉得这种相处有意思了。 后来又觉得,他所喜欢的,是那种不被人当成高高在上的皇子的感觉。 刚生出这样的想法 分卷阅读107 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病。可是时间一长,他又习惯了,也想明白了,一个人高高在上是孤独的,总要有个人能陪伴那份孤独,而慕南烟的身上似乎天生就带着那种让人忘记孤独的气质。若别人在他面前如此,他必容不下来。 这十年来,他也不是没想过另找一个有趣的玩伴,但每一个学着慕南烟的样子却学不到精髓,都不是自然而然的无视他,只是想借着模仿而从他这里得到些好处,亦或是要谋算他。 这宫里,远没有他父皇以为的平和,只是经历了十年前的事情之后,一些人默契地将所有的浪潮都压到了水面之下。 因着父皇对他的宠爱,后宫里许多的女人都想打他的主意,让他给他的父皇进言。 因着他与东宫的关系不错,又有不少人想要通过他来巴结储君。 又有人几次想要谋算他再嫁祸给东宫,只是都不曾得逞罢了。 只有慕南烟,是真正淡漠地看待他的身份,将他当成一个寻常的孩童,如今也将他当成一个寻常的少年。旁人待所有的事情都是热情的,心却是冷冰,而她对所有的事情都不在意,却怀揣着带着温度的柔~软心脏。她是一个会拿着月支香走进疫病村的人。 他眯着眼睛思索了半天,直到派出去的暗人回来和他说了这几日御香院里发生的事,以及从慕南烟的使唤香女那里问出来的话,他的唇边弯起了玩味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①香饼子,既薰香时用的特制的香炭。 ☆、第 49 章 慕南烟回御香院的路上,顺道又去了东宫一趟, 依旧没有见着罗斛, 东宫的宫人也说没有见着人。 她思量了一会儿,觉得这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宫人,大抵有自己打算, 便由着她去, 自己直接回了御香院, 恰巧见着沈蝉一脸急色地出来寻她。 “我刚得到师父通知了, 裕贵妃娘娘的生辰用香,要我们来弄!怎么办?我看到师父那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好怕。连师父都觉得难办的事,我们怎么做得到?” 伴随着她的话音,还有几声讥笑。 两人顺着声音看到正在搬运香料的云嫣儿。 沈蝉被她听到了自怯的话,心里不痛快,“有什么好笑的?连我们都做不到的,你更加做不到!只能说你运气好, 要不然, 倒霉的就是你了。” 慕南烟想要拦她,可她的话已经说了出来。不过细一思量, 又觉得她说得没错,云嫣儿的实力的确不如她们。 云嫣儿嘲讽地笑着,“赢了有什么好炫耀的?难道你就不曾想过,为什么会落到你们头上?” 她如同一只斗胜的骄傲公鸡,抱着一盆香料骄傲地从两人身边走过, 走到她们身侧的时候,停了一下,阴阳怪气地道:“还不远远地让开?这些可是要用在裕贵妃生辰上的香料,弄撒了受罪的是你们自己!” “你!!!”沈蝉怒目圆瞪。 慕南烟淡淡地道:“受罪也会有个先来后到,你失职在先,自是先罚了你再来论我们的过失,可我们之间分明还有两臂的距离,若不是你故意,又如何会与我们相撞?已经失败过一次的计谋再用一次,那就不仅仅是笨了。” “你!!!”云嫣儿恨不得将手里的香料全往慕南烟头上砸,看到她一副全然不为所动还逞口舌之快的样子,就让她心里来气,想要打破她的镇定,“死到临头的人了,还敢嘴硬。我不过是故意让你们赢了,才好将这样的麻烦事扣到你们头上。我就看着你们这点能耐,怎么过这一关!” 慕南烟早就已经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听着她的话,不过是更确定一些罢了,不为所动。倒是沈蝉一脸震惊,“你胡说什么?” 云嫣儿扬起一边嘴角冷笑,“是不是胡说,你们到时便知道了。” 慕南烟面无表情地道:“这样的话,你可敢说第二遍?” 云嫣儿道:“说几遍都行!”只要能让她看到面前的人慌乱的神色。 慕南烟道:“那便与我们去见裕贵妃娘娘,院判大人,香正大人,在他们的面前,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云嫣儿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哪里敢去?立时变了脸色,重重地哼一声,踩着慌乱的脚步离开。 沈蝉松了一口气,“她刚才说的果然都是假的。” 慕南烟不置可否,只道这差使不容易,要加倍仔细地应对。 沈蝉想了想,“不成,为防万一,我还是寻个时间去见我伯父,和他说说这里的事,让他给个主意。” 慕南烟不解。宫里的事,为什么要和她的伯父说? 沈蝉狡黠地笑了笑,附在慕南烟耳边低低地道:“这是秘密,别人都不知道的……因为是你,我才告诉你……我伯父叫沈笑。” 沈笑?! 慕南烟反应了一下猛然睁大眼。 那不是大楚的右相吗? 见沈蝉点头,便知自己猜得没错了 分卷阅读108 。 沈笑原是商户之子,却壮元及第,走了仕途,成为大楚的肱骨之臣。 上辈子沈笑亡,宁王殁,傅家寒,大楚也就亡了,可以说,这三家是大楚的顶梁之柱。这辈子,宁王风姿依旧,还如愿地娶了大将军当成眼珠子一般的外孙女,沈笑也好好地活着,却没想到沈笑的侄女会进宫与自己相识。 她看向沈蝉的目光陡然不同,心中肃然起敬。 沈蝉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你别这样看我,其实,我大伯与家中早就断了往来,我只是以寻常商户女的身份进宫的,大伯怜我,才偶尔指点一二,照看一二,与沈家无关……” 她垂下眸,想到沈笑那段过往,笑容也敛了去。 慕南烟前两日才听楚元蘅说了些这十年来京城里发生的怪事,里面有几件是关于沈笑的。未曾细听,只大致知道沈笑原本与宁王妃的生母傅灵瑶是一对璧人,却被魏皇后用歹计强行拆散,而后他一直未娶,冷面无笑,直到十年前收养了一个女婴,认定那是傅灵瑶,面上才有了春风般的笑意。 她会留意这些,也只是因为自己时常因没有表情而被嫌弃,亦或让身边的人担忧。她觉得自己与沈笑或许同命相怜,想去向沈笑讨个法子让她也能有些表情。 知道沈蝉是沈笑的侄女,她便不担心裕贵妃生辰宴上沈蝉会有什么事了,思维跳转,竟是和她打听起沈笑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来的。沈蝉也被她平和的情绪影响到,不再担忧,只是,她也弄不清楚沈笑的私事。 两人说着便进了香室,待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日暮时分。今日已经去了逍遥宫一次,便不打算再去了,与沈蝉用了晚膳便回到屋舍,才见着罗斛挪着步子往回走。见着慕南烟如见着鬼一般。 慕南烟叫住她,问她白日里的去向,她抖了抖,然后道:“奴婢早间吃坏了肚子,拉了一日的肚子……” 慕南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罗斛待慕南烟回屋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个主子太可怕了。她自己什么都不在意,却有贵人来帮她。先是不知哪里来的人打听她因为什么事不高兴,后又有东宫里的人抓了她去问话。若不是她机警,把什么事情都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并推到别人身上,恐怕她得多脱掉几层皮才能回来。 从得到消息到裕贵妃生辰,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裕贵妃爱极了梅花香,只是她的生辰不在寒梅盛开的时节。是以这一次,皇帝命御香院要在那一日让整个皇宫都弥漫着梅花香。 单这奢侈,便能让人感觉到皇帝对这位贵妃的宠爱。平日里行走在御香院里,也能听到宫人们细碎的羡慕声。 慕南烟听在耳中,却觉得麻木。她并没有从其中感觉到皇帝这位贵妃的宠爱,千古帝王侧,上一刻恩宠下一刻反目的何其多。 不过,差使得认真地做。沈蝉是负责裕贵妃那日的寝殿用香的,细细思量之后,她决定按一枝梅的香方制出香来,想来就算不是大喜,也不会不喜。而这制香时间,刚好要月余。 好在楚元蘅知道她当真要沉心制香,没有再强硬进要求她必须每日去逍遥宫应卯,倒是如幼时那般自己跑来御香院,将十年前的旧景新刷。 慕南烟随他来去,毕竟他出现之后,那寒瑾昱便再没在她面前出现过了。 楚元蘅不爱理旁人,总是来去如风,来御香院的时候,自觉地不穿太好的衣料,和寻常的香员一般干活,有时,还会跑一趟御膳房,将丁香做的吃食给慕南烟带来。大家猜测他身份不一般,却不敢过问会出现在宫里的身份不一般的人。 慕荷的心思都在准备裕贵妃的生辰上,看到楚元蘅的举动,却无暇顾及。 又过了半月,突然传来消息,云美人很喜欢慕南烟制的夜酣香,并将之呈给了裕贵妃。裕贵妃赞不绝口,将慕南烟提升成了正七品的香师,独自负责她生辰那日的寝殿用香。沈蝉则被派去了别处。 慕荷的面色越发惨淡,却觉得楚元蘅顺眼了不少。能得他相护,慕南烟算是百分百安全了。她暗自想着,只要她倒了,云美人和裕贵妃不知南三就是慕南烟,想来不会再为难她。 慕南烟不知慕荷已经做了为自己牺牲的打算,只一心一意地制一枝梅。 罗斛多次想要跟着慕南烟进香室,却都被使去做旁的事,可是历经了东宫和逍遥宫的两次审问后,她不敢再在慕南烟面前提出异议,只要自己一对慕南烟流露出愤恨或者不满的神色,那南疆王便凶巴巴地瞪着自己,于是只能暗自把慕南烟给恨上了。借着她使唤自己的空档,便去了慕南烟的屋舍翻找。 慕南烟嘴里说了一个香料名,却没见楚元蘅将香料递过来,又说了一遍,还是没见着,抬起眼来,正见着楚元蘅凶巴巴地瞪着一个方向。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便道:“殿下累了便先回去休息吧。” “嗯?”楚元蘅回过神来,“不行,我还没玩够呢。还要做什么,把玄参研成碎吗?” 说 分卷阅读109 着便拿将一支玄参丢入钵中,狠狠一杵子下去,似要把这玄参碾成泥。 幸好慕南烟眼急手快拦住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殿下,这玄参是要切片的,被你这一杵下去,就废了。” 楚元蘅悻悻地应了声,眼见着好看如小人儿一般的玄参被拿走,变成颜值欠缺的甘草,听得慕南烟让他将甘草研碎,便将所有的委屈和力气都用在了杵上,将瓷钵撞得咚咚作响。 慕南烟觉得他这般举动幼稚得很,看着看着却又觉得好笑,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收回视线,自己将那玄参切了片,加入焰硝、蜜、酒煮干翻炒。 楚元蘅将闻着香味,眼睛亮了亮,放下杵子凑到慕南烟身边,“把你这个给我玩玩。” 他委屈地伸出右手来,“手腕都酸了。” 慕南烟明知那点子甘草还不至于让他手酸,但被那水汲汲如受了委屈一般的眸子这般看着,总觉得不答应是罪过一般,只得点头应允。 一天忙完,回到宫舍倒头便睡,不曾注意自己屋子里与平日有些什么不同。 第二日再到自己的香室里,却发现前一日制好的香料,分量皆少了些,只当是因着有楚元蘅插手,中间耗损的量多了些,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也没在意。只接下来每一样都多准备些香料。 但两人将一枝梅揉成饼状窖藏一月后打开,惊讶地发现,竟少了一半! 作者有话要说:  临到要更新的时候,发现UC浏览器双击没反应,连浏览器界面都没有。用手机查了解决办法,把我能查到的都试了一下,还是打不开…… 后来下了个QQ浏览器,终于打开了,但是这个浏览器会卡呀,更新一章卡了三次,不叫浏览器了,叫浏览哭。 我想问问,有啥法子让我换回UC吗?【哭…… ☆、第 50 章 开窖的时候,楚元蘅也在旁边, 见慕南烟站在一旁垂眸看着瓷坛不说话, 他也看不到她眼中的神色,便自己端来瓷坛来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 他做的香被人偷啦! 恨不得把手里的瓷坛摔了,举到半空中, 正巧看到慕南烟抬眼看向他, 顿时想到这一坛子香主要是她在做的, 要是被他砸了, 这丫头铁定翻脸,便恨恨地将坛子轻轻放下,转身向外走去。 慕南烟拉住他,“别。”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扭着脸,气呼呼的。 慕南烟原本是很生气的,恨不得马上就把盗香的人抓来狠狠处置,听到他比自己更生气的话,反倒冷静了下来, 语调平平地道:“不会就这么算了。只是我有更好的法子。” 她顿了一下, 小声地道:“这瓷坛中途被开启取香,香味便差了些, 左右我现在只是一个七品香师,做出这样水准来的香也已经足够让人惊叹,只是份量不够了,我们得要赶紧另做一些香才好。那些被偷走了的,短了窖藏的时日, 香味更逊。只要对方敢拿出来用,我们便能找到。” 她不打算去敲锣打鼓地找贼,等对方自投罗网。 楚元蘅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知道这小丫头动起了坏心思,来了兴致,也不张扬这事儿了,只着了自己身边的人暗自调查,便与慕南烟按另一个香方细细地制起香来。 一枝梅是梅蕊香里很出众的一种,制时长,用料多,制作过程精致而繁琐,还有另一种梅蕊香,只要用沉香、丁香等几味香料便可以制出来。 不过一枝梅惯是饼状,而这种梅蕊香却是揉成蜜丸状的。 楚元蘅觉得这一个多月是他这十年来过得最充实也是最欢快的了。他有个不好意思道与人知道的小秘密,制香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便是揉香丸了。这种感觉,好似幼时玩泥巴一般,还能玩得理直气壮冠冕堂皇,得人道一声辛苦辛苦! 慕南烟看了他一眼,对他自我陶醉的神色看破不说破。 受他影响,竟也觉得自己活技,多了一点孩童般玩耍的乐趣。 但是看到推开香室门自行走入的云嫣儿时,这点乐趣顿时躲藏了起来。 不去想守在门外的罗斛去了哪里,只默不作声地移了移身形,让云嫣儿的视线无法触及楚元蘅。听楚元蘅说起才知道,那一次在瑞轩楼的时候,这位云家家主的女儿竟然对他动了不干净的心思。看他委屈的模样,自己忍不住去想,当时她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早些去瑞轩楼。 云嫣儿往慕南烟的身后探了探,只看到一片衣摆,却已经足够了。 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阴阳怪气地道:“南三大人,我们来打个商量,如何?” 慕南烟手里揉着香,并不看她,又听得她道:“你将你手里的梅蕊香的香方给我,归顺我们云家,我保你性命,如何?” 一颗颗香从慕南烟的手里滚出,落到一旁的香盘里,“这里是天家的地方,你一不是王子皇孙,二不是帝妃王妃,有什么资格说保我性命一类的话?又有 分卷阅读110 什么资格要我的性命?” 她不以为意地瞥了云嫣儿一眼,“再说了,我尽心尽力地当差,不曾招谁惹谁,谁会要我性命?” 云嫣儿被挤兑得面上无光,但见慕南烟身后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便觉得那人大抵也不是什么真正身份非凡的人,胆子便大了起来。 “你一直依附于慕家,与我们云家做对,便是招惹了我们。你以为,慕荷倒了,还有谁能护得了你?”她傲慢地说着,颇为自信。 一个进御香院两个月,入宫总共三个月,其中还有一大半的时候都花在一味制香上的人,真要出了事,谁会为她说话,谁会出面保她? 自己身后,可是站的这皇宫里身份最尊贵的人! 慕南烟嗤了一声,不咸不淡地道:“若是叫云美人知道你心里惦念的是梅蕊香的香方,而不是夜酣香的香方,不知会如何想。” 云嫣儿收了笑,“南三,你不要不识好歹!那夜酣香,是我留特意送给你的一条门路,你得了好处,便也该感谢我!” 慕南烟没想到云嫣儿的脸皮这么厚,惊叹之余,也不畏惧,“前几日~你才说过,那夜酣香之事,是你故意所为,故意输给我们,为的便是要让我们接下裕贵妃生辰用香之事,走上死路。” 云嫣儿暗自磨牙。 她当然是想将这个已经与自己翻脸了的人除去,可哪里想到云美人与她家大哥云司一样觉得要将这样的人收为己用才是最好。 先前夜酣香的事,自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被云美人看透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闹罢了。 更可怕的是,家中制香最好的大哥云司没了,自己在宫里起不了什么作用,家中就要送别的人进宫了,到时,她虽然是云家的女儿,却要成为弃子,当真要不见天日了! “那只是针对慕家人的。你不是慕家之人,自然与你无关。我已经把话带到了。你还有几日思量,我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要什么,该什么做,不会和那慕等等一样。” 慕南烟垂下眸子,将一颗丸子来回揉圆了按扁,按扁了又搓圆,“慕等等怎样?” 云嫣儿轻蔑地笑了一下,“你若是拒绝了,自然就知道了。你以为,你的那点上不得台面的香方,真能让我们放在眼里吗?不过是我心善,念着你曾经给我叫了一份滋养的甜品的好罢了。” 她扭着腰肢走出去,面上露出得逞的笑意。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从心底来说,她更希望慕南烟拒绝,而那份甜品,是她一直刻在她记忆里的一个代表着失败的印章。 慕南烟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手上的香丸已经被她用力一捏,又变成了饼,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重新将它搓圆放入香盘中,然后不停歇地搓下一个。 楚元蘅等了一会,没见她主动和自己说话,便道:“这些事情,你可以和我说。” “算不得什么大事,和你说做什么?”慕南烟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楚元蘅来了气,偏头凑到她视线范围内,“慕南烟,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就不能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想到找他帮忙? 若是当年她想到找他帮忙,必然不会被送出宫,也不会去疫病村,那他也不会因此受到连累被打得皮开肉绽。 他越想就越觉得生气!觉得慕南烟就算看向他,也没有真的把他看在眼里,看在心里! 将手里的香泥重重地摔回盆里。 慕南烟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玩伴。” “嗯?你说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把你当成玩伴。不对么?”可以一起玩耍,一起发掘有意思的事情,却不会与你一起面对困境,只是生活的调剂品。 楚元蘅一噎,第一次发现玩伴的概念这么局限,让他心生不喜!这还能不能让人愉快地玩耍了? 气愤地站起身来,想要指责她几句,却见她若无其事地揉着香丸子,竟根本就没把这些当成一回事! 慕南烟听到他气呼呼离开的脚步声,把门关得哗哗响却在最后要与门槛撞上时用手扶住转而轻轻将门阖上的声音也随着风声传入了耳中。 她揉香的手一顿,看了一眼已经紧闭的门,继续揉香。 玩伴撂挑子,她一个人要把这一盆香丸子揉出来,要揉到明天早上去了。 接下来,一直到裕贵妃的生辰,楚元蘅都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叫人来传唤她。她的心情,由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点点失落,又转为平静。 伴君如伴虎,伴皇子也是。只让她好好地制香,谁也不伴才是稳妥的。同时,她也被别的事情吸引去了注意力,无暇去猜想楚元蘅的心情。 将所有的香品都准备好,为防意外,她只留了一部分在香室里,余下的,都搬回了宫舍。 在宫舍里补了大半日的眠,醒来第一时间便查看收在柜里的香。香无误,却发现自己放香方的盒子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她蹲在柜子边,将所有的香方都检查了一遍,发现少的正是 分卷阅读111 夜酣香和一枝梅的香方。 仔细地回忆着这两个月到御香院里的事情,心中锁定了几个怀疑对象,只是具体是谁做的,她还无法确定。 她蹲的时间有些久,天色黑了下来也不曾察觉,倒是听到了轻细的推门声。她警觉地抬眼看向门的方向,放轻脚步拿起烛台向门边走去。 刚走出一步,便听到木香的声音,“请问,南三是住在这里吗?” 与此同时,推门声止住,罗斛的声音响起,“南三大人正是住在这里,你问你是?” 木香没有回答她,而是向她道了一声谢就要往里走。 罗斛拦住她,“南三大人还未回来,你若要寻她,便去香室吧。” 木香眯了一下眼,“她还没回来?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实在是她们在掖庭的时候,就遇到过偷盗的事情,看到罗斛小心而鬼祟的样子起了疑。 罗斛微笑着:“我是大人的使唤香女,奉大人的命来为她整理房间的。” 木香一脸的不信。 罗斛打量了木香一圈,见她只是穿着掖庭小宫女的服饰,便有些不耐地道:“你若不信,去香室问一问大人便知。” 话音刚落,门却开了,慕南烟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如水,在罗斛的面上顿住。那两汪看不到底的瞳洞,让罗斛心里生出无端的惧意来。 ☆、第 51 章 慕南烟的目光只在她的面前小顿了一下,便转到木香面上, 什么也没说, 只是侧开身子。 木香已经默契地抬腿准备迈入,经过罗斛身边的时候,睨了她一眼, 将她的面容记住。 罗斛反应过来, 忙开口道:“奴婢不知大人已经回来了。” 慕南烟不置可否, “这几日~你去香室守香吧。一块都不能少。” 罗斛惊愕地抬眼看向慕南烟, 觉得那句“一块都不能少”似有隐意,可是只能看到闭紧的门。 木香拿出火折子来想要点灯,却发现烛台还在慕南烟的手里,无声地从她手中接过,置于桌上,看着窗上的人影消失了,才开口道:“她做了什么?” 慕南烟摇头,“还不知道。” 她心中生出些许疲惫来。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 周围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她不觉得孤独。后来有了丁香和木香,又有了满是温馨的家人, 有了如羽林那般不需多言的朋友,她都忘了自己身边还会出现居心叵测的人了。只以为所有人的敌人都站在自己对立的地方,没想到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原本以为这罗斛只是有些城府,有些主意,全然没想到她会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摸进她的房间。只是不知, 丢失的香方和丢失的一枝梅是不是一个人做的。 木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了然了,啐了一口,“怎么哪里都有这些手脚不干净的狗杂碎?” 顿了一顿,又道:“要不然,我去御医院说说,让他们把我调来御香院。给你做使唤香女。虽然我不懂香,却不会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也不会让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靠近。” 慕南烟的注意力却全放在“御医院”三个字上,眼睛亮了起来,“御医院去掖庭选人了吗?你的成绩,一定让他们刮目的。” 木香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不用考核,我有一次闲来无聊,在宫里转悠,遇到了靖国侯出了事,顺手就帮了他一把,后面赶来的御医见了我,便记了名,而后直接和掖庭要了我。今日便去了御医院领了腰牌。明日便搬过去。” “靖国侯?”慕南烟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木香目光飘了飘,“不过是个寻常的公侯罢了,祖上是开国皇后的亲弟弟,世袭爵位至今,文不如宁王,武不如大将军,没啥子能让人称赞的。”顿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说得有些多,语气也有点酸,话头一转,道,“倒是他身边的那个御医有点意思,一眼便看出我是有了一定功底的,所以我去了便是正七品的医师,比你还要高半个品阶。” 慕南烟将腰牌递给她,俏声道:“你瞧瞧。” “呀!这么快便升了品阶了!”她难得地笑了起来,想起自己怀里还藏着几包吃食,掏出来探了探热度摆桌上,“丁香给你做的。还热着。” 慕南烟制了一日夜的香,又睡了一日,早就饿了,先前是香方不见的事让她没了味口,这会儿听到这个好消息,再闻到丁香的手艺,肚子里传出了非常配合的咕噜声。 “这样的使唤宫人还留着做什么?”木香面色一冷,便站起来往外走。 慕南烟眼急手快地拦住她,“这件事怨得不得旁人,我昨夜制了一~夜的香,今日睡了一日,你来前不久我才醒。”罗斛是不能用了,却不是因为这事。 木香惊讶,“那你是两天没进食了?” 慕南烟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儿个早上吃了的。” 后来为了制香,她与楚元蘅忘了吃午饭,再后来楚元蘅走了,只余她一人,自是又什 分卷阅读112 么都给忘了。在木香责备的目光下,她竟然突然生出一种自己可怜兮兮的感觉来,也想露出如楚元蘅那般如小奶狗一般的神色。 木香吐了一口气,心知慕南烟制香的性子,她责备也无用,只像个大姐姐一般揉了揉她的头,催促道:“那你快吃,我不去就是了。” 见慕南烟打开油纸包就开始咬,又道:“不行,你还是慢些吃。越是饿,越不能吃得快。” 木香平日里话就不多,能说上这么长,已是少见。 慕南烟依言小口地咬着,细细地嚼着,拉了木香与她一起食用,不过木香吃得不多,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腹是中。她细细品着,两包东西,竟吃了一个时辰。 待她净了口,木香才道:“你让丁香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 慕南烟蓦然抬首,眨了眨眼,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九小姐不在宫里。怕是在宫外。两年前的事情,宫里的人都缄默至深。丁香不好再深问了,只能打探到她十有八~九都不在宫中了,具体在哪,怕是只有太子妃知道了。” “太子妃?” “嗯。最后把九小姐带走的,是太子妃的人。” 慕南烟颔首,一双手背托着下巴撑在桌上,脑子里想到的,却是浅萍的话。 现在想来,浅萍的话当就是太子妃要和她说的话,她不想让慕等等被关一辈子,可现在就算找到了慕等等,也没有十足的能力帮助她,将她送得远远儿的,保她性命无虞,反倒她留在原处才是安全的。况且,若为了找人而将动静闹大,还会给她送去催命符。只是不在宫中的话,能在哪里呢? 左右思量之后,便与木香商定,以后只暗中留意着,再不要去主动打听。 ……*…… 寒瑾昱听说慕南烟已经出了香室,那常来寻她的男子也不曾再出现,便问穿着女装照镜扭腰的秦柚绯,“现在,我该如何做?” 秦柚绯翘着兰花指对他一指,“急什么?都等了这么久了,还不能再等些日子?等裕贵妃生辰上的计划进行,这女子还不是你手中之物?我给你查过了,她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上面还有两个姐姐,这样的身份,不把你放在眼里,还想上天不成?!” 寒瑾昱打开他摸向自己肩头的手,“上次可是你说那般去和她说话能得她好感的,结果她却把我当成了孟浪之徒。” 他拧着眉,不满地坐到一边去,“孤女能有这样的实力才是最可贵的,若是能让她倾心为我做事,我在这御香院里才能站稳脚。”他在寒家说话也才会有足够的份量。 秦柚绯的收回手,不以为意地道:“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从千年后来的PUA。PUA是什么?搭讪行为艺术家!这一点不用我再和你强调了吧?我当初可是战果累累的,这么个小丫头,自然是手到擒来,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她可以为你不计一切地心甘情愿付出,你想怎么折腾她都由着你。” 寒瑾昱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就你?那这些年怎么没让慕荷听你的?” 秦柚绯一噎,恨恨地咬牙,“那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她心里装了别人,对那人死心塌地,我的招数便对她没了效用,若叫我知道那人是谁……” 他尖着声音将兰花指一根一根弯曲,深吸一口气,露出笑颜来,“你莫不是忘了云嫣儿了?亏得用了我的法子,才让她对你死心塌地,你让她去做什么,她都愿意,这一次把她降了品阶,她也不是没和你说半个不字?平日里还会主动为了你去做一些事情。” 寒瑾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先前觉得云嫣儿是个有实力的,可后来发现,云嫣儿的实力止步不前,成天就想着做那些妇人的勾当。若不是这云嫣儿,那南三也不会一见面就与之站在对立面了。 即便是现在,那云嫣儿也依旧不安分。 “南三与云嫣儿不同。若是她的心里也装了别人……”想到这些日子时常往御香院里跑的男子,他就觉得底气不足。 秦柚绯柳眉倒竖,挑起胭脂的兰花指刚碰到唇便朝寒瑾昱点去,“你个没良心的,到底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的魅力?你想想,若是南三在意那人,会看着那人怒气冲冲地离开而不去哄?云嫣儿会看着你生气了而不在意?这几年,我都白教了你了!连我都将心交给了你,还有谁是你征服不了的?” 寒瑾昱听着前面的话,想想确实如此,放下心来,却又听到最后一句,压抑着心中的恶心将他的手拍开,只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招数。 秦柚绯压着不耐道:“我不是说了吗?等裕贵妃的生辰。那一天,慕荷和她的人都逃不了一死。你再出现,为她说话,好言安抚,给她最恰当的安慰,让她相信你才是这世上唯一关心她的,爱护她的……” 寒瑾昱走后,秦柚绯却越想越生气。 他在自己原本的世界生活得好好的,学了PUA之后,他的人生咸鱼逆袭,混得风生水起,从学员混成讲师,同时有几十名女子对他心甘情愿,予取予求,献身献财,还会因为他的冷落自杀 分卷阅读113 给他看。却没想到会有条子卧底,将他们的组织一网打尽。他是里面的重要人物,面临长达十年的监禁。 被关进监狱的时候,曾经为他自然的女子的父母不知怎么打听到了他,等在监狱外朝他扑来,让他还他们女儿的性命。他不以为意,反正警察要把他关进监狱的,却没想到那对父母是抱着与他同归于尽的心的,带着刀在他身上不知捅了多少下。 再睁眼,便到了这个叫大楚的朝代,成了御香院里一个男生女相的香师,还对御香院里的第一美人爱而不得,郁闷死了。他嫌弃了一阵这副皮囊后,反倒开启了他的女装大佬之路,誓要将他的PUA发挥到极致,让男人女人都为他伏倒。 只是没想到…… 女人里,慕荷对他不屑一顾,永远比同僚还要疏远三分。 男人里,寒瑾昱对他只是利用之心,想要借他的招术去控制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一面拿着耙子去种草莓,一面想想要怎么反PUA套路好了 ☆、第 52 章 裕贵妃生辰那日,天还未亮, 整个皇宫都笼在一片清雅的梅花香中。 皇帝为了给裕贵妃庆生辰, 免朝一日,请了戏班子入宫,又让宫中的乐师舞姬编排歌舞, 让三品以上的官员携家眷进宫一起热闹, 流水宫宴, 从天未亮到天将暗。 慕南烟带着一队使唤香女和实习香女将整个玉毓宫都打扫了一遍, 又薰上梅香,待到日暮降临的时候,才喘口气休息一会儿。 琢磨着离裕贵妃回宫还有些时辰,便留几个人守着,放大家先去用饭,自己也打算去寻些吃食。 刚出玉毓宫便见木香从一侧树后钻了出来,端着一盘四喜丸子在她面前晃了一圈。 慕南烟的目光便随着那盘四喜丸子转了一圈。她闻到了丁香手艺的味道,舍不得离眼, “我的姐姐, 既是给我的带来的,便给我吧, 肚皮都要饿扁了。” 她伸手去抓丸子,被木香巧妙地避开,“才碰了那么多香,还未洗手呢,就想着吃, 坐那边别动。” 竟是自己取了箸,夹了丸子递到慕南烟嘴边。 慕南烟的红着耳朵尖,“我洗过手了……”这么大个人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人指责没洗手就吃东西,还要被喂丸子吃,太尴尬了! 木香才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只丸子将她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楚元蘅看到慕南烟从玉毓宫里出来,正要上前,便见着木香给慕南烟喂上了吃食,那小丫头呆愣愣的样子,与在他面前吃东西的时候一个样。 他沉了脸,想到自己几天没去御香院,这没良心的小丫头也不知道来哄哄他,他生气了,她自己反倒是依旧过得有滋有味,仿佛有他没他一个样。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手里提着的酱肘子也不想再送上去了,转身就走。 皇太孙难得有一天不用去太傅那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便将追在自己身后的一串宫女太监们甩得远远的,专挑小道儿穿,不让他们找到。 看到楚元蘅站在那里,提着的一个油纸包里散发出酱肘子的味道,便挪不动步子了,咂巴着小嘴小心地凑过去,却见他十叔正气呼呼地想要摔了那包东西。一双肉嘟嘟的小手连忙抱住它,“十叔,你不吃,她们不吃,就给晋荀吃嘛!” 他扁着嘴,湿着眼,近乎哀求,“晋荀好可怜,这两个月都只能看着酱肘子,吃不着,你送给晋荀的酱肘子,都被母妃克扣了!你看你看,晋荀都饿瘦了……” 全然不知眼前这个人,才是让他过了两个月看得着吃不着痛苦日子的始作俑者。 楚元蘅揉了揉他的头,扬着唇角把油纸包递给他,眼中却没有笑意,“如果这是你最后的一个酱肘子,还想吃吗?” 皇太孙看了看楚元蘅,又看了看两只胖爪子抱着的酱肘子,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艰难的决定要让他来做……他想吃每一只酱肘子! 楚元蘅又揉了揉他的头,觉得撞到自己炮口上的侄子有点可怜,便将油纸包塞给他,自顾自地离开。 皇太孙抱着油纸包,丢也不是,吃也不是,想了一会儿之后“哇哇”地哭了起来。他感觉到了楚元蘅的不快,刚哭了两声之后就把哭声往下压了压。 楚元蘅还是听到了这哭声,顿觉窘迫,加快了步子离开。 木香将最后一个四喜丸子全塞入慕南烟的嘴里,不等她咽下,就扯着她的两颊又捏又反正揉,一面仔细观察着一面道:“他说让人有表情就得让人先有情绪,觉得幸福了就会笑。难道我给你喂吃的,你不觉得幸福吗?” 慕南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忘了要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原本还觉得幸福的,听她说了这么一番话,只觉得哭笑不得。 差点就要忍不住和她说:“没用的,我是当了千年飘飘变成这样的……” 听到皇太孙的哭声,两人皆是一僵,偏脸看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个子不高却很肉的孩子 分卷阅读114 一面哭一面朝她们走来,身上华贵的玉佩摇摇晃晃,冠上的璎珞一颤一颤。 木香不擅于应对孩子,看到这小子靠近,立时一个弹跳,便退开好远,慕南烟匆忙将嘴里的丸子咽下,正准备说话,皇太孙已经止了哭,用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慕南烟,“我想每顿都有一只酱肘子……” 慕南烟转着眼睛看周围,没看到楚元蘅,不明白这孩子怎么突然跑到她面前来说这话了,眨了眨眼,“殿下,这事,你得和膳房说。”和她说没用。 皇太孙扁了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就掉下来了,“我想吃这只,可十叔说,吃了这只以后就都没有了……那他提着这个站在这里做什么?和我母妃一样给我看不给我吃吗?” 慕南烟不忍心和他说他看到了本质的事实,同时也为楚元蘅站在这里愣了一下。 来了却不出现,这可不符合他的性子。 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忽然明白了什么,想笑,可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只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 木香所在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的嘴角,见她嘴角抽动,用力地挤了挤眼,再定睛看去,她面上还是没有半点表情,失望地吐了一口气,对慕南烟使了个眼色,便先一步溜走了。 慕南烟被皇太孙缠着不停地问“为什么”“做什么”“怎么办”,想了想,便道:“你把这只酱肘子给我,我带你去找一个人,以后你只要找她就能有酱肘子吃,怎么样?” 皇太孙挂着泪泡的眼睛笑了,立时就把这个烫手的酱肘子塞到了慕南烟的手里。 与此同时,大殿上升起一阵如仙似幻的烟雾,伴随着阵阵降真香向四周散开。烟雾弥漫的空中,一名似影似真的女子用半透明的轻纱裹着足,踮着脚尖轻舞,裹胸下的充盈颤微微,臂上披着轻纱,腰间不着一物,纱制的长裤上和裹胸上皆镶着金莹莹的一片,在她如若无骨地扭转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撞击着,发出时轻时重,似有又无的声响。 女子带着如轻烟一般的面纱,缓缓向前迈步,竟如同降落人间的仙子一般。 那流转的眼波,饱含情愫,似悲天悯人不忍人间疾苦的飞天仙,又似那警幻仙境中多情绵缠的娇仙娥,又似那登月独守终得回归人间的美娥姬…… 皇帝和殿中大多数人皆一时间看得痴了,将目光黏在她身上。 裕贵妃才是今日的主角,却被一个舞姬抢去了风头,心下生恨,面上却还摆着得体的微笑,正琢磨着怎么将这妖~媚子给弄走,便听得云美人在一旁道:“陛下,姐姐,这是妾身送给姐姐的贺礼。降真香之所以名这降真,是因为传说此香能引得诸神降临。是以,妾身生出奇想,寻来一位美若仙娥的女子紫云 ,编了这支《降仙姬》,愿贵妃姐姐如天上仙姬一般青春永驻,貌美康健。” 她的话说得得体,语气真挚,便是裕贵妃想要发作,也寻不到由头,只得在人前将这口气心不甘情不愿的咽下,并希望这个年龄已大却依旧好~色的皇帝不要听到那里面意有所指的话。 可惜那皇帝是个年纪虽大却少不得肉还食得肥腻的,在云美人众多的话里,只听得了那一句“寻来一位美若仙娥的女子”,盯着舞姬垂涎欲滴,对云美人道:“还不叫仙姬把面纱摘下,让朕一观?!” 可那仙姬竟是扭捏,不肯自摘面纱,着人去摘又轻步逃蹿,只将目光放到那身着着颜色稍淡的皇袍的太子身上。因着她都被皇帝赐了仙姬之名了,内侍和宫人们又得了云美人的交待,待她客气,不可用强,追闹了一会儿,谁也不曾把那仙姬的面纱摘下来。 太子妃事不关己地看着好戏,太子被那仙姬撩拨得心神荡漾,一偏脸,正看到太子妃带着嘲弄的似笑非笑,立时清醒了大半,再看向那仙姬时带着恼意。 宁王垂头剥虾,除去红灿灿的虾壳将虾肉放入盘中,一场舞都不曾抬眼,只在皇帝说完那话后掀起眼皮在那几人的面上转了一转,笑得像一只格外温柔的狐狸。垂下眸子,将满满一碟虾肉递到宁王妃面前,看她吃得过瘾,一双红~唇被辣得比上了最艳的口脂还要艳上几分,忍不住也想尝一尝她爱的味道,偏偏这般辣的东西他吃了会失仪,只得幽幽发出一声轻叹,希望这宫宴就此散去,好尝一点余味。便又将视线递了出去,与安西将军傅然对视一眼,便收了回来。 傅然在宁姚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宁姚挑眉,给他一个“看我的”的眼神,便开口道:“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摘个面纱都做不得。还有那个什么什么仙姬,说到底你也只是个舞姬,陛下让你摘了面纱,你竟敢抗旨不遵,该当何罪?!” 裕贵妃也借机拉了脸,“安逸郡主说得没错,陛下,就算是仙姬,来了人间,那也要按人间的规矩,以陛下为尊,该向陛下行礼,依陛下之言行事,眼下却将圣命置于脑后,反倒与殿上男子眉来眼去,依本宫看,这不是仙姬,是淫姬才对。” 仙姬的脚步顿在原地,水汲汲的眼睛看向皇帝,好似受尽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可是皇帝已经受了宁姚与裕贵妃的话的影响,便是这个女人再美 分卷阅读115 ,也没了兴趣,只叫人拉下去。同时,因着她们的话,想到自己已经六十余岁,就连他曾经恩宠的魏皇后都嫌他年龄大了她大多而怨恨他,旁的妃嫔,就更不好说了。 心情逐渐沉下去,竟没了饮宴的兴致,早早儿地叫人都散了去。云美人傻了眼,说好的借机发作慕荷等人的事竟这般不了了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云家人以为慕家没有新人入宫,大胆得连紫云的名字都没改,哈哈哈哈哈! ☆、第 53 章 就在慕荷为自己和众人躲过一劫欣喜的时候,裕贵妃一个巴掌打得云美人发髻歪斜, “你让本宫帮你除去慕荷, 你就是这么对本宫的?”结果还没来得及指出香的问题,便被自己人在背后捅了一刀。 如今皇帝独自离去,没召任何一个宫妃相伴, 原本说今夜还要为她独自庆生的事也必就此作罢。 云美人立时跪下告饶。不敢说帮她除去慕荷也是帮裕贵妃自己除去太子妃的左膀右臂的话, 只道:“娘娘有所不知, 妾身这般做, 并不是为了要将紫云献给皇上,而是太子啊。妾身在东宫的眼线传来消息,太子与太子妃已经十年不曾同房,只要我们能安置一个稳妥的人到太子枕边,便是陛下有个好歹,娘娘也不会处处受太子妃的掣肘。” 她看了一眼裕贵妃的脸色,见她没有更愤怒,便继续道:“娘娘想想, 那南疆王殿下虽是个好说话的, 却志不在大统上,便是要封地, 也是去了大楚最南边的地方,离着皇宫十万八千里远,若娘娘在宫里有个好歹,他如何能来得及说上话?” 见裕贵妃神色间似有动摇,又趁热打铁道:“纵是他来得及说上话, 又会为娘娘说吗?娘娘细想他这些年来的所为,看似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能拿主意,可只要扯到正事上,便装聋卖傻,什么都和自己撇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娘娘让他在今年皇商的事情上照看云家,他却又将皇商给了慕家。” 她由心地伤心悲泣。 这几年云家宫里宫外的步步为营,眼看就要将慕家打倒,让她的兄长得偿所愿,结果南疆王跑那里去胡搅蛮缠一通,强行给云唐和紫云做了媒,让云唐不好再提求娶慕南烟的事。而后云司也没了,更没了日后能拿捏慕家的棋子。那些年,她努力爬上龙床,得了个贵人的身份,却没想到即便是成了贵人,也没法子将慕荷打倒泥底。趁着慕荷在制香上遇到瓶颈,失了大多数贵人的喜爱的时候,站到了魏皇后的队里,甚至暗中给玉奉仪提供香料,让她去谋害太子妃和太子。 护着慕荷的太子妃倒了,慕荷自然只是一只垂死的蚂蚱,由着她搓磨折辱。 却没想到突然出来个宁王妃,救了太子妃,也保了慕荷性命。 十余年岁月蹉跎,也只是升到了美人的位分罢了。 裕贵妃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吸了一口气,责备道:“既是如此,你为何不早些将这事道与本宫知晓?本宫也没见着慕荷今日犯了什么错,没什么可发落她的。” 这是即便信了她,也不打算再为她在今日除去慕荷了。 云轻歌心里一惊,暗暗叫苦,“那舞姬的事,妾身也是昨日家中兄长让人将她送到我面前来时,才知晓,这几日娘娘都伴在陛下身边,妾身不敢打扰,这才误了时机。” 当下,也不敢再求裕贵妃寻着机会发落慕荷,只道:“娘娘今日可见着了,宫里的侍从们因着那舞姬是妾身寻来的缘故,都不曾强拉了人来揭面纱,原本是想要假意跑到太子面前,摔落面纱的,只是为了给娘娘生辰上增加些趣味,结果安逸郡主一点也不顾及今日是娘娘生辰,出言破坏,不仅扰了娘娘的心情,也让陛下不快。他日若陛下不在了,哪里还会把娘娘放在眼里?还请娘娘早做打算!” 裕贵妃目光闪了闪,却只是无奈地叹气,“安逸郡主是宁王府的明珠,宁王珍视的妹妹,也是安西将军的妻子,被宁王府和大将军府保护得不知世事,性子难免骄纵些,陛下又因为准了她父母和离之事,自觉对她有愧,这才对她容忍的。这般酸气重的话莫要再提。陛下身体康健,是万岁之人,又怎会不在?” 她斜着眼打量了云轻歌一番,“也就是你这点小肚鸡肠,一点子事连说话都透着一股子酸气,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了,用到那样的法子才晋升到美人的位分上。” 云轻歌暗自咬唇,心里却知自己这算是过了关了。 回到宜人宫的偏殿,看到在那急得团团转的冯紫云,将裕贵妃赏给她的一个巴掌转给了冯紫云,又被了两个作为加赏。 冯紫云下意识地便要跳起来与之反抗,猛然间想起这里是大楚,眼前的女子是比她的身份高了不知凡几的宫妃,只得咬着牙将这场打忍下来。 云轻歌冷冷哼声,“好好儿的计划,叫你全毁了,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真不知道兄长留着你的性命有什么用!” 虽是这么说,也从云家主给她寄来的信里探知了是云唐为她求情的缘故。暗道 分卷阅读116 这人长了一张绝色的脸,却是个眼高手低没脑子的。 冯紫云此时也后悔不迭。第一眼见着那皇帝的时候,便觉得他年龄太大,便是成了宫妃,也觉得自己委屈,便是太子的年龄,于她来说也大了一轮多……一场舞的观察与思量,她便决定改投太子。自以为古人出于对神仙的敬畏,不会拿她如何,哪里想到,身为帝王之人,便是想的要所有人都臣服于他,哪怕是从天而降的神。 若早知会成现在这般情景,她便该半推半就地摘了面纱,俘获了那老皇帝,大不了效法那一代女皇,再将太子也收入裙下。 眼下成了这般光景,也从云轻歌的语气中听出了要她性命的意思,不由得心里发寒。明明她才是穿越者,是这个世界应该的女主,怎么处处不顺,来了五六年了,还总是过得不够顺心顺意。 转念一想,这大抵是主角所要历经的折磨吧,“娘娘,这事是紫云自作主张,却是因为亲眼见过了陛下之后为云家着想才会这般。家主在宫外,无缘得见陛下,哪里知道那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纵是紫云得了他的喜爱,又能得几年宠?若是得了太子或是旁的皇子的喜爱……” 她顿了一顿,确定云轻歌没有要打断她的话的意思,才继续道:“只要对方最后成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咱们才能有永远的权利和地位。” 她这话倒与云轻歌说给裕贵妃的那套说辞不谋而合,见对方气消了些许,便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总算是过了这一劫。 云嫣儿从外边气哼哼地走进来,“那是以后的事,你今日可是坏了我们的大事!慕家的人是我们心头的一块大病,今日错过了机会,再要寻着这样的机会,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云嫣儿与冯紫云在宫外是打过几个照面的,当时云嫣儿便不喜冯紫云,觉得她才是云家的小姐,日子却还过得不如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孤女,连番被两个孤女刺激,便生出了恨意。 眼看今日会让南三与慕荷遭殃,却没想到,被这个人坏了计划。若是皇帝宠了她,必然引得裕贵妃生怒。再让慕荷等人撞到炮口上,哪里有不把对方往死里整撒气的?到那里,皇帝也会对裕贵妃生厌,一箭双雕的事,往后整个后宫还不是云家人的天下。至于太子那里,哪里轮得到她去,云家有的是女儿往宫里送! 云轻歌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虽不喜欢冯紫云的“咱们”,却觉得她接下来的计划可行,留着有用,便不想此时处置她,对云嫣儿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倒不如想想法子,如何让你的品阶晋升。” 云嫣儿被堵了短,不敢拿云轻歌撒气,便愤恨地瞪着冯紫云。 冯紫云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这个事儿,紫云倒是还有个主意。” ……*…… 慕南烟在丁香那里停了一会儿,便听到宫宴散了的消息。忙将皇太孙交给丁香,叮嘱了几句便提着那只酱肘子往玉毓宫里去。 消息从大殿传来御膳房需要些时间,她从御膳房跑去御香院将人叫回再赶回玉毓宫也要一段时间,是以等她带着人赶到玉毓宫的时候,迎来了裕贵妃的滔天~怒火。 裕贵妃捏着慕南烟的脸,仔细打量,“慕荷就是派你来玉毓宫当差?!这样一张脸,打的什么狐媚子心思?!”纵是得了云轻歌的一番解释,裕贵妃面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还是越想越气,只要一看到貌美的女子,便想到自己的生辰宴上有一个女子公然勾引着皇帝,威胁着她的地位! 慕南烟并未回屋,是以现在身上还带着那个油纸包,临进玉毓宫的时候,才想起这当口,将它匆忙塞进怀里。听得裕贵妃的问话,惦记着这包酱肘子不要叫人发现了,没往深里想,只道:“原本不是奴婢来当差的,是云美人的意思。” 慕南烟尚不知大殿上发生的事,却误打误撞地触及到了裕贵妃心中正敏~感的地方,烟眉一扭,闻到她身上的一股子油腻味儿,嫌弃地将她推开,便觉得她若是真有心来打着狐媚子的心思,必不会让身上沾着这样的味儿,信了她两分。 “原本是何人当差?云美人又为何要换成你来?若有一句说得不当,本宫立时便打杀了你。”她咬牙切齿,好似正在撕咬着什么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是么宁啊,笑君投各种雷,么么啾~ ☆、第 54 章 慕南烟此时心里却是在为慕荷等人担忧。 宫宴突然散场,裕贵妃这般生气, 也不知宫宴上发生了什么, 她去御香院的时候,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是以,裕贵妃问到第二遍上, 她才想到自己, 而此时, 跪在她身后的罗斛先一步替她开了口, “原本也是南大人当差,只是云美人娘娘喜爱南大人制的香,提了她的品阶罢了。” 慕南烟眸光一冷,便垂着眸子告饶,“求娘娘饶恕这不知死活的奴婢!” 罗斛心急意切,想要用最快的时间在宫里立足,爬到不是谁都能使 分卷阅读117 唤的地步,眼见着攻击慕南烟的机会, 不愿意错过, 倒叫慕南烟抓到了她的错处。不过,她毕竟入宫的时间短,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慕南烟反倒在为她求情? 裕贵妃扭头呵笑了一声,似乎被这场不值一提的闹剧给愉悦了,“你且说说,这奴婢, 怎么个不知死活法了。” 慕南烟不急不缓地道:“首先,她作为一个奴婢,在娘娘没有问她的时候替奴婢回答,便是对娘娘的不敬,是大罪过。其次,她回答得去头去尾,歪曲事实,有故意引导娘娘误解的嫌疑。两罪并下,便说是死罪也不为过。那她将这话说了出来,岂不就是不知死活了?” 罗斛白了脸,直道自己所言属实,是冤枉。 慕南烟又道:“娘娘如今也不曾叫她回话,她却大呼小叫地惊扰娘娘,又是一桩罪。” 罗斛顿时失了声。全然想不明白,一个比她还要晚进宫的人,怎么会懂这些。可不管怎么说,裕贵妃已经点头认可了这一点,她不能再为自己辩驳,开口即错。 裕贵妃却对慕南烟来了兴致,“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何迟迟不答,她去掉的头尾又是什么?” 慕南烟伏首,“请娘娘恕罪,奴婢先前听到过一些不好的传言,见娘娘这么早便回了寝宫,心里为慕大人担忧,才一时失了神。” “嗯?”裕贵妃扬眉,“什么传言。” 慕南烟道:“奴婢听说,娘娘不喜欢慕大人,连带着在她手下做事的人也不喜欢,想要趁着这次生辰宴,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裕贵妃变了脸色,怒道:“谁在胡言乱语?” 这些事情竟然早就传了开去,幸好今日她没对慕荷等人怎么样,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子。 不由得就生出一种这是不是原本就是一个阴谋的想法……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有的人心大了,便不再安于居人之下。 她眯着眼睛打量慕南烟,“抬起头来说话。” 见后者面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无波无澜的人,要么就是当真心中没鬼,要么就是城府太深,她自动将慕南烟归于前者。 慕南烟看了罗斛一眼,道:“自娘娘让慕大人负责生辰用香的那日起,这便是御香院上下无人不知的事了。只是慕大人虽知自己难逃一劫,却对此只字不提,只叫我们一个个地用心做好差使。奴婢原本只是一个从七品的香员,跟着沈蝉大人做这里的差使,一个月前,得到消息,云美人喜欢奴婢做的香,让奴婢升为了正七品的香师,将沈蝉大人调去了别处,叫奴婢一人负责这里。” 罗斛听着已经冷汗淋淋,便是想要说什么,也只是动了动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哪里想到,这平日地里看起来什么也不关心的主子,不是不关心,只是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担心罢了。 在裕贵妃面前都能做到如此镇定自若,更勿说旁的人了。早知道如此,自己就不该心急地抢在她前面说话。自己那招棋终是下错了。只是庆幸这个主子还未将旁的事想到她身上来。 裕贵妃冷冷一笑,“不过是旁人道听途说的事,你便信了?你可知罪?” 罗斛闻言松了一口气,可看慕南烟还是没有半点表情变化,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慕南烟不急不缓地道:“光凭这样,奴婢自是不会相信的,但是……奴婢精心为娘娘准备的一枝梅被人盗去大半,只得为娘娘临时准备另一种梅蕊香,奴婢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因为一枝梅费时一个多月才能出一坛,新出的梅蕊香必不如那一枝梅,若是盗香之人先为娘娘点了一枝梅,再来闻这梅蕊香,会觉得这香有些乏味,轻则不喜,重则发落,方才奴婢等人一进来便被娘娘问罪发落,不由得便想到了这一点。而且……云美人的侄女云嫣儿曾经几次就这事儿威胁奴婢,若是奴婢不肯归顺于她们,便要让奴婢与慕大人等人一同问罪,得到与慕等等一样的下场。奴婢在宫外的时候,便是慕家的香师,自然知道慕等等是何人。却是不明白,慕等等是怎样的下场。娘娘……” 她抬眼看向裕贵妃,却见后者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她忙收回视线,垂下眸子伏身行礼,“奴婢无状,请娘娘责罚,但请娘娘明示,慕大人和众姐妹们犯了什么错,要被这般对待……” 不知不觉间,她们之间的话题已经由“慕南烟的模样出众,有当宫妃的心思”转变成了“慕南烟为慕荷等人向裕贵妃告饶”。 裕贵妃是主,她们是仆,却也不能随意地发落,得要寻着合适的由头才成。 裕贵妃面色森冷黑沉,盯着慕南烟半晌没有说话。 恰在这时,有宫人进来会话,说是寒香正来了。 裕贵妃刚点头许他进来,便见他已经春风得意地走了进来,看到面前的场景,脚步一顿,“她们做了何事惹得娘娘生气?” 裕贵妃便将一群跪着的宫人晾在一边,与寒瑾昱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恍然想起,故作责备地道:“本宫起初便说,这件事要让你来做, 分卷阅读118 你怎就把这事交给了慕荷?让本宫惹了这一身的臊。那云嫣儿又是怎么回事?” 裕贵妃每说一句,寒瑾昱的脸色便沉了一分,“姐姐有所不知,云嫣儿办砸了差使,如今被降为香女,不能单独领差。原本只想向慕香正借两个人,却无功而返。不得已,才向院判大人求助,院判大人拨了手下能人最多的慕香正助我。那云嫣儿……” 他看了一眼慕南烟,见她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镇定地好似置身事外一般,心下暗恼,但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只能一咬牙说下去,先保了云嫣儿那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人要紧。然后再好言相劝,把慕南烟也保住,按秦柚绯的说法,这般应当能得这个人的好感了,日后再向秦柚绯讨个好法子,好生经营些时日,当能让她为己所用。 “她与南三斗香,输给了南三,但我觉得,她当不会说那那样不知轻重的话才是。” 裕贵妃呵了一声,“这么说来,是这个该死的奴婢在胡说八道,来人啊,将她拉下去,打杀了吧。” 罗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慕南烟死,她便放心了,只是……裕贵妃都要她的性命了,这个人竟然还是脸不变色…… “娘娘生辰之日,不宜见血光。” “奴婢有证人,可为奴婢作证。”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同时落音。 裕贵妃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转了转,反倒笑了,“你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了。” 寒瑾昱微笑,刚才自己开口说话,是以没听清慕南烟说了些什么。 慕南烟的神色依旧不动,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奴婢有证人,可为奴婢作证。” 寒瑾昱偏脸看向慕南烟,心中诧异,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这般镇定自若,她身边的罗斛都被云嫣儿收买了,还能有谁为她作证?若是将她在御香院里与旁的男子往来过甚的事情说出来,她在宫庭里,怕也是会有麻烦的…… 他觉得慕南烟心里应当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是是以裕贵妃在让她将人名说出来的时候,她抿着唇,犹豫不决。 可就在他觉得慕南烟不会把人说出来的时候,又听得她开口了,“是南疆王殿下。” 寒瑾昱呆住。 这怎么可能?! 裕贵妃也变了脸,狠狠地剜了寒瑾昱一眼。 当楚元蘅轻衣缓带漫不经心地走进殿中不耐地问他们为什么要把他从被窝里拉出来的时候,裕贵妃面上堆满了笑,“辛苦小十这么晚了还要受累。只是这个奴婢说你能为她作证,本宫为了不误杀,才叫你来一趟。你看看,你可认得这个奴婢?” 寒瑾昱也看着楚元蘅,心中疑惑。 眼前的人,与天天往御香院里跑的那个穿着不同,而他在御香院里的时候,也没有去仔细瞧那个人的模样,是以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就是南疆王。 楚元蘅蹲在慕南烟面前,揉着她的脸,将她仔细打量了一般,又好似在撒气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道:“不认识。” 慕南烟一个时辰里被两个人揉脸,觉得自己脸上的皮都要被揉松散了,乍一听到这话,马上又被惊得紧绷了起来。从楚元蘅的脸上莫名看到了“没意思”三个字……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她眼里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他眼里却是嬉闹的玩笑。 只看他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寒瑾昱提醒道:“殿下可认清了?” 楚元蘅点头,盯着又只看他一眼就把视线别开的慕南烟肯定地道:“认清了。清清楚楚!”就是个没良心的!让他来帮忙了,都不肯多看他一眼,想要知道她心里的想法都不行,都不想帮这忙了…… 寒瑾昱叹了一口气,惋惜地对慕南烟道:“没想到你会撒这样的谎,即便你不这样,我也是不忍心看到你受罚的,会向娘娘为你求情,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要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嗯?!”楚元蘅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虎着脸问道,“你是哪里来的东西?要让谁受皮肉之苦?” 他原本还没注意到屋里有个寒瑾昱,听他问话也只是顺着话答下去,听他说要让慕南烟受皮肉之苦了,才注意到这个人,认真地打量着他,猛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裕贵妃娘娘,你宫里怎么会有个野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手欠地往专栏里放了个预收坑《长姊》,大纲已经写好了,是个无血缘关系的姐弟恋文,文案还没写。先来叨叨一句,空手套收【声嘶力竭:不是空手!有大纲!!要写的!!! ☆、第 55 章 宫人们纷纷将头埋低,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寒瑾昱和裕贵妃的脸色一时间因为尴尬而显得难看起来。玉毓宫里的人都知道寒瑾昱是她的堂弟, 旁人却不一定知道。 寒瑾昱勉强保住面上的笑容, “殿下,臣是娘娘的弟弟……” 楚元蘅一脸的莫名其妙,“难道弟弟不是男人 分卷阅读119 ?” 寒瑾昱:“……”这话他接不下去! 裕贵妃越发觉得尴尬, 对寒瑾昱使了个眼色, “你这个时间来玉毓宫确实不太合适, 还不快些离开!” 寒瑾昱不想走, 楚元蘅也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这个时间不合适,别的时间就合适了不成?本王还是去问问父皇,哪个时间是合适的。” 裕贵妃忙拦住他,对寒瑾昱狂使眼色,“听到了没有?还不快下去?” 这句呵斥的话倒提醒了寒瑾昱,“殿下有所不知,臣会在这里是因为御香院里的人在玉毓宫里出了事端, 这事端未处理好, 臣断然不敢就这么离开。” 裕贵妃也反应过来,先前被楚元蘅突然冒出来的话给惊得失了方寸, 此时将伸出拦他的手收了回来,温婉地笑道:“小十误会了。他是因为这几个人的缘故才到玉毓宫里来。这不,把你也请了过来作证?现在将这个撒谎的宫人处置了便是,你们皆可以回去休息了。” 楚元蘅的目光从寒瑾昱的面上移开,“娘娘要处置谁?” 顺着裕贵妃和寒瑾昱的视线看到慕南烟, 便又问道:“你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处置你?” 慕南烟无奈地看他一眼,心说他是在明知故问,还是将先前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楚元蘅摸着下巴,满意地点头,“没错,那个人是这么说过。” 嗯?! 裕贵妃和寒瑾昱快速地交流了一下视线,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十,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她吗?” 楚元蘅理直气壮地道:“若不是本王亲耳听到还不知道宫里有人这么张扬。遇到那样的事都不想着告诉本王,这个时候才想起本王来给她作证,本王为什么要说认识她?不认识她,就不认识!不过……她是本王的人,除了本王,谁也不能动她。” 裕贵妃和寒瑾昱这才听明白,楚元蘅说的不认识不过是置气的话,事实上,这个人是被他罩着的,他想如何对待,是他的事,旁人动不得。 他说完便对慕南烟凶巴巴地道:“还跪着做什么?不起来跟我走?” 他的凶样对慕南烟没有半点威慑力,倒是把周围的人给吓了一跳,不过慕南烟还是依言站起来,目光冷冷地看了罗斛片刻才收回视线,着人去点香,便准备带着御香院的人跟着他离开。 遗憾事情和她设想的发展不同,没能把自己身边的祸害除去,但今日之后,也不必再隐藏自己对她的不满了。 罗斛听到楚元蘅护着慕南烟的话的时候,便面如死灰,但后来又见没有要和她计较的意思,便放下心来,可在她要跟着走出门的时候,却被楚元蘅冷言制止,“你也跟着出来做什么?贵妃娘娘不是要处置撒谎的宫人吗?你留下来给娘娘处置才是。” 转而又蹙起剑眉对寒瑾昱道:“你怎么还不走?准备在这里过夜不成?” 慕南烟:“……” 寒瑾昱和裕贵妃:“……” 罗斛连忙跪下告饶,楚元蘅却是冷哼一声,催促慕南烟快走,全然没有要理会这个背主的人的意思。 慕南烟吸了一口气,在楚元蘅耳边低语了一句。 一众人便见楚元蘅的一张臭脸变得好看了不少,转而对罗斛道:“一枝梅,可是你偷的?” “不不不……不是……” 楚元蘅不耐烦地道:“不是你偷的也是你看守不利。娘娘把这罪一并处置了吧。若是娘娘在宫里闻到了一枝梅的香味儿,便着人道予本王听,将这些手脚不干净的贱胚子清理干净,也是娘娘的本分。” 他实在不喜欢这些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总在他面前摆出“我是长辈”的模样,心里也没办法把她们当成长辈。所幸他的父皇对他在这事儿上的态度宽和,只要他对他父皇的那把龙椅无意,便由着他闹腾。 寒瑾昱的脸色很不好看,匆匆与裕贵妃告辞了之后,便赶回御香院与秦柚绯商议去了。 裕贵妃在自己生辰的时候连番受挫,一腔的怒火没处发,全倒到了罗斛的头上。 慕南烟可以想见罗斛会有怎样的下场,被盗香方的郁气散了去,只是那一枝梅还不知道在谁那里……不过……她原本是打算用些吃食便去大殿里看情况,若是慕荷等人出事,她适时想办法,没想到宫宴比她预想的要提前了一个时辰结束。 她跟在楚元蘅身后,想了想,开口问他大殿里的情况。 楚元蘅却是沉着脸,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慕南烟便向他告辞,带着人往御香院走。 楚元蘅黑着脸不理,等了一会,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远,火气蹭蹭蹭地往头顶冒,转过身就几步追了过去。 竟走得这么快,迫不及待就要离开似的。 慕南烟疑惑地看向他,“殿下还有旁的事?” 她身后的香女们默然地给她留一盏灯,从她身边走过,先一步回去。 楚元蘅气鼓鼓地瞪着她,“你打算就这么走了?” 不 分卷阅读120 走还留下来干嘛? 慕南烟眨了一下眼,疑惑间又听得他咬牙切齿地道:“你倒是知道要处置那些个偷香的人,可偏偏你才是偷宫里最贵的香的人!你……” 慕南烟被他唬得心头一跳,抬手就捂住他的嘴,将他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楚元蘅也怔住,一时间闻着她掌心地香味,莫名地想到自己爱吃的酱肘子,却又仿佛比酱肘子更加滑腻可人。心里的火气被一点点浇灭,想要啃一啃和酱肘子一个味道的手。 慕南烟正打量着四周,突然感觉到掌心一痒,触电般地将手收回来,一双丹凤眼睁得老圆,“你……” 楚元蘅心虚,“你手上用的什么手脂膏?怎么和酱肘子一个味道?” 慕南烟恍然,从怀里将藏着的酱肘子取出来递给他,“哪里有什么手脂膏和酱肘子一个味道的?是你送来的这个……我还没谢你呢。” 楚元蘅傲娇地别过脸,不肯承认这是他送过去的。 慕南烟心里惦记着慕荷,不想多作纠缠,“这个和你无关,方才的事情总是你亲手做的,亲口说的。我该向你道谢。” 楚元蘅哼哼,“那你还走得这么急?没良心的!” “我担心姑母……”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月支香!” 慕南烟一噎,心里生了恼,索性豁出去了,“月支香是我带走的,你要如何处置我?送到陛下面前去发落吗?等我回去看看姑母便跟你去便是。” 她将酱肘子塞到楚元蘅怀里,转身欲走,被楚元蘅挡到她面前,“你疯了!叫父皇知道了,你小命就完了!” “我把月支香带走,换的是大楚百姓的性命,以功抵过,当能免了死罪。只要还活着,能把人难死不成?” 慕南烟一生气,楚元蘅气焰反倒是一点也没了,“你要再去挑这事,我当年的罪不是白受了?” 好说歹说都没用,慕南烟只管往前冲,终是灵光一闪,道:“慕荷没事!大殿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慕南烟这才停下来,偏脸看向他,“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回到大殿的时候,那里正在烧着降真香跳舞,就和我们在云慕城见着的那个那样的,整个大殿里都散着烟。我便没进去了,在廊下看着。后来那个舞姬惹怒了父皇,宴会便散了。我亲眼看着慕香正与带着人回去的。”他有些懊恼,“原本还以为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我都准备好了将偷香的人抓出来,结果什么也没做成。不高兴,便回去睡了。没想到他们这次想要对付的竟然是你。幸好你这次知道让人通知我了。”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越往后说语气越弱,到最后竟显得可怜巴巴的,总让人觉得他是一只受到忽视的小奶狗似的,“你不知道我当年受了多大的罪,若再去挑起这事,让父皇发落了你,我当年受的罪,真要白受了……” 慕南烟顿了一顿,心里的怒气散了开去,语调也放软了下来,问他当初受了多大的罪,怎么受的罪,楚元蘅却像是被问到了不可提及的秘事一般,嘟囔着什么也不肯说,“你要是心疼我,就给我做几瓶龙脑香膏吧。” 慕南烟看他突然间如个别扭又害羞的孩子一般,倒觉得好笑起来,也不再提当年的事,答应了做香的事,又道:“我们原本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人揪出来的。”现在没揪出人来,倒是把罗斛给从自己身边给清理掉了。 “想要知道是不是她,去她宫舍里看看便是。”他顿了一下,“往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你做不了的,我来做。”他不喜欢玩伴这个身份了。不论是高兴的事情,还是生气的事情,他都想参与其中。 慕南烟思量了一下,将香方也失窃了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这还得了?楚元蘅立时便往御香院去,巴不得马上就把罗斛的宫舍翻个低朝天。 两人离开后,阴影住站着的一老一小皆伸长了脖子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年老的揉着小孩的头,“小荀儿一点也不吃惊的样子,认得他们?” 皇太孙翻了个可爱的白眼,“那是十叔和南三嘛。皇爷爷不会连十叔也不认得了吧?” 年老的“唔”了一声,情绪并不高,暗自念了一句,“南三……” 皇太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皇爷爷,他们说的月支香,是什么啊?龙脑香膏又是什么啊?是龙脑香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狗13的票房数据,我默默的把专栏里的那本《爱缚》换成了《胖妞》。大致是想写一个受人嘲笑的小胖妹砸逆袭打脸的故事。至于《爱缚》……等我有钱有闲了的时候再翻出来写,嘻嘻~ 另外,把《长姊》的文案写出来了: 苏槿时是状元之女,看着父亲跨马传胪,好不风光。她亦跻身于京城贵女行列。 不过几年光景,父亲丢官,家私被抄,举家回到家乡,却难以立足。曾经与他们交好的亲戚都避他们如瘟疫。 父亲一蹶不振借酒浇愁,母亲病故,家 分卷阅读121 中三个弟妹和捡来的小豆丁合起伙来把她推上了一家之主的位置。于是…… 苏父:“长女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两个弟弟:“长姊说什么都是对的。” 妹妹:“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单纯无害的小豆丁:“一切为了媳妇儿高兴。” 苏槿时:……媳妇儿??? 注:文案废作者垂死挣扎中,众位看官觉得这个文案可还成? ☆、第 56 章(捉虫) 慕南烟没有和楚元蘅在罗斛的话住处找到香方,却在第二天被人悄悄地带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问道:“你可知, 朕为何召你过来?” 慕南烟哪里会知道,“奴婢不敢妄猜圣意。” 皇帝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一直面色如常, 语气中也不见惊慌, 不由得惊讶, 暗自赞叹, 必然是和小十相处得久了的缘故。他家小十什么都好,胆子也特大。这个小宫女受了他的影响,才会不怕自己。 这般一想,他便觉得与有荣焉。 “听说父母总是会喜欢最小的孩子,你可知为何?” 慕南烟对着地面眨了眨眼,怀疑皇帝和楚元蘅一样得了一种病:无聊病。 “奴婢不曾为人父母,是以不知父母的心思。” 皇帝扬着声调“嗯”了一声,“你猜猜看。” 慕南烟终于明白楚元蘅为什么会这么无聊还会得皇帝的喜欢了。不过, 她没想到自己猜反了, 十年前的皇帝不是这样的性子,是在那场“病”之后, 成天与楚元蘅相处受了他性子的影响,也喜欢上了他这种万事不理自愉自乐小事不清楚大事不糊涂的性子。 既是皇帝让她猜了,她也不能不猜,琢磨了一下,便道:“奴婢猜想, 父母珍爱幼子,大抵是因为年龄越大,得子越不易的缘故。况且,年龄大了的时候,才不会如年轻时那般一身热血注心于外事,会多些闲暇的时间与幼子相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多是相处而来。但也不是所有的幼子都能得父母的偏爱,只有处得相投的才会受到特别待遇。” 慕南烟仔细想了想,自己在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可她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关爱,并不比弟弟少。可见老幺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受偏爱的那个。 她说完之后,皇帝半晌没说话。慕南烟抬眼看去,那皇帝靠在龙椅里眯着眼睛,呼吸平稳,倒似睡着了。 慕南烟不好出声,只得依旧跪着。也不晓得跪了多久,双膝都没感觉了,皇帝也没醒。 闲来无事的慕南烟便也神思游走,思量起新的香方来。 直到楚元蘅推开门,弄出大的动静,皇帝才恍然睁开眼,神在在地道:“你说得对,只有处得相投的人才能处着处着,处出感情来。”这些年,他也想过给楚元蘅找几个人相处,却没见着一个处得来的,大多不是被赶出去便是被气出去,闹到后边,没来哭哭啼啼求皇帝作主得些好处的,竟屈指可数。 慕南烟:“???”时隔这么久,竟然接上了?好似他压根就不曾睡过一般。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转,发现臭小子的脸当真臭得可以,那小丫头却无动衷,只眼睛里透着疑惑,叹了一口气,继续神在在地道:“是得处处,多处处才好。” 楚元蘅只当皇帝也看中了自己的玩伴,心里着恼。有自己陪他玩还不够,还要和慕南烟处处?他后宫那么多妃子,他处得过来吗? “父皇是得多去和裕贵妃处处,还有后宫的各位娘娘。父皇不去和她们处,她们便会去和别人处。处来处去,要处出感情来了,天就不是蓝色的了。” 慕南烟瞪大了眼睛看向楚元蘅。敢这般和皇帝说放在,这厮是要上天啊?! 皇帝也瞪大了眼,却在慕南烟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咧嘴笑了起来,眼里闪动着水光,似老怀安慰一般,“朕懂,这宫里,只有朕的小十会为朕着想,说起话来还怕刺激到朕脆弱的小心肝,绿就绿嘛,还要说不是蓝色。小十不必担心,这天要变了色,朕就去把它洗干净。” 慕南烟呆如木鸡,皇帝这心是偏得没边儿!随后又沉默下来,仿佛明白了楚元蘅为什么这些年一直还是孩童时那样的性子。 楚元蘅早就习惯了这皇帝的反复无常,对于他的回答并不在意,将慕南烟拉起来,见她一起身又软了下去,直接揽着她的肩让她倚靠着自己,脸色更臭地对皇帝道:“那父皇就快去洗洗吧。这个丫头一心只想着制香,和人处不来的。” 皇帝呆了呆,额上某根青筋跳了跳,看着楚元蘅把人揽了出去,半晌没说话,等看不到人影了,他才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把半个身子都缩在龙椅里,嗔道:“小兔崽子,把朕想成什么人了?!朕的年纪,都够当她爷爷了!” 见着自己贴身的内侍走进来,又问道:“小林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公公哈着腰,“千真万确,奴才那徒弟只当殿下是厌极了那人,要阻她进宫 分卷阅读122 ,结果惹恼了殿下,现在都还马厩里刷桶呢!” 他委屈地拖着音,把皇帝逗得哈哈大笑,“把朕的小十惹恼了,去马厩里刷桶算什么。” 林公公谄笑着附和,“是是是,殿下心善,小惩大戒罢了,只是那孩子有心补过,光刷桶如何能补后,现在后悔不迭,只求能得个补过的机会。” 皇帝听着很是受用,“小十都二十一了,老二这个年纪已经有了三王侍妾,儿女双全了,偏偏小十不开窍。朕若真能长命百岁,当他的倚靠那便算了,可朕这身子骨……到时小十一个人,该多孤独啊……” 林公公连忙跪下直道陛下是万岁,必然是万万岁的。心里却在思量,太子都是在三十来岁才得的皇太孙,当时也不见陛下这般忧心……可见抱紧南疆王的大腿是没错的。 皇帝摇了摇头,他爱听长命百岁,与松鹤同年的吉利话,却也知道自己的身子骨早就坏了,拖得一年是一年,“本以为那小子开了窍,原来是两个没开窍的凑了一堆。” 林公公觍着脸安慰着:“殿下那是身在其中不自知呢。您看他对南三姑娘的上心劲儿,奴才从没见过殿下这般呢。”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听说那丫头身边的使唤人犯了事,就给你那徒弟一个机会,去给那丫头使唤吧。” 让自己的徒弟去给御香院里的一个七品香师使唤,可是件掉身价的事,可林公公脸上和心里都笑开了花。 ……*…… 楚元蘅把人带出御书房,见这丫头还是没半点动腿的迹象,索性将人抱起回了逍遥宫。不由分说掀了香师袍,卷了她的衬裤腿,看到两个肿得和萝卜一样的膝盖,黑着脸让人取来药油。嫌弃那些宫人们不够仔细,还笨手笨脚地弄疼人,直接自己将药油涂满掌心,在她的膝盖上盘着。 慕南烟上辈子嫁过人,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早就有了男女有别的认识。把葱白的小腿露在男子面前着实尴尬。抬手制止他,“奴婢自己来便好。” 楚元蘅扫她一眼,凶巴巴地道:“再不老实,我就叫人把你绑起来!” 慕南烟舍不得拒绝旁人对她真心实意的好。心里觉得他必然不会真的把她绑起来,却还是收了手,由着他不满地嘟哝,“在我面前晓得说不,怎么就不晓得在我父皇面前说不?他让你跪你就跪?不让你起你就不起?他睡着了,你不晓得到一旁坐着等他醒了再做做样子?我是有父皇护着,懒得变通,你怎么也一筋到底?” 听他说了一大通,慕南烟无奈地道,“他是天子,别说让我跪了,便是要我的性命,要我全家的性命,我说“不”又有什么用?” 楚元蘅一噎,神色认真凝重起来。 现在的天子是他爹,未来的天子是他大哥。两个都是喜欢被莺燕环绕的…… 慕南烟见这人神色认真,一点也没有引人遐想若是占便宜的意思,又觉得是自己不够单纯,再说什么都是亵渎了他的单纯和善意,便一语不发了。只是眸光微滟,两腮上多了点淡淡的粉色。 楚元蘅抬起眼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这是他头一回认真地打量着这丫头的容貌,未施粉黛,身上带着的香气也是极淡的,不离得近了,根本就闻不到一点半点,可离得近了,越让人想离得更近。光就这样的一张面容,已经胜过他父皇后宫里那些女人不知多少,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如水一般沉静,让人总想在里面撩一撩,激起一点点涟漪来,皮肤细白地连一点绒毛都显得碍眼,鼻梁高而挺,鼻尖微微泛着光。那一双唇丰盈饱满…… 他将手指覆上她的唇~瓣,“你用的是什么口脂,颜色这般好看?”让人好想吃上一吃。 慕南烟愣住,错愕地抬眼看他,不晓得他怎么会忽地问出这样的话来,她的身体发肤,算得上得上天眷顾,不是特定的节礼必须要用口脂的时候,便是不用这东西的。 可她的解释没有意义,楚元蘅离她越来越近,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情迷的眸光。上辈子,她在云唐的眼里看到过,格外熟悉,曾经,她以为会露出这样的目光的人对她必然是真心的,如今想起,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滞了,止不住地寒战。 她的脸白了白,却听到楚元蘅低低地笑了,“南烟,我喜欢看到你的眼睛里只有我的影子。” 去你的影子! 眼看他的脸离自己的只有一指的距离了,慕南烟抬手便一巴掌朝他招呼过去,恰在这个时候,殿门被人推开,被人见着对楚元蘅动手,她几条命都不够,慌忙收力,却没来得及将手收回,如同轻抚一般落到了楚元蘅的脸上。而后者…… 好似没有听到殿门的响动一般,一往直前。 ☆、第 57 章(捉虫) 林公公刚唤了一声“殿下”便见着了不可描述的场景,自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又欢喜皇帝的担忧过了头。这两人私下里, 胶缠得很。连忙退了出去,体贴地关上门,看了眼自己身边的王内侍, 想了想, 决定为了自己的徒弟, 晚些时候寻个合适的机会再向皇 分卷阅读123 帝道声喜。 慕南烟的余光见着那人又退了出去, 心里松了一口气,将力气都用在隔在两人间的手掌上,硬生生将人推开一段距离,甩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楚元蘅迷茫地看着她,眼里沁出水珠来,那委屈的模样,分明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这般对待。 慕南烟一面在香师袍里翻找,一面问他, “清心香呢?你这里的清心香可还有?” 楚元蘅迷茫着, 慢慢反应了一会儿,却只是用胳膊肘撑在桌边, 抬眼盯着她看。 慕南烟总算找到了瓶清心香,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给抱住了,鼻息间的温度灼人的紧。一口咬在他横在自己面前的胳膊上,才得了空隙将案上的香炉扯过来点上香。 楚元蘅暴怒,横手将香炉扫倒, 却是自己先怔住。 转着眼睛看向慕南烟,目光触及便又别开,垂下头便走。 清心香落地,却还在闪着点点光亮,迷茫的眼中逐渐清明,开门见着林公公,并不理会对方朝自己陪笑打招呼,大步离开。 林公公略微尴尬,但不甚在意,只觉得自己十有八~九坏了对方的气氛,该得这样脸色。见楚元蘅走远,便把王内侍带到屋内,将皇帝的意思转达。心虚地也不敢再见楚元蘅,急步离开。 慕南烟木着脸,花了点时间消化林公公带来的消息,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再看王内侍,哪有最初见时的张扬模样?他觍着脸立在一侧小心翼翼地等候差遣,反倒让慕南烟觉得世事无常。暗自感叹一声圣意难测,便对他道:“有劳你……” “奴才王多金,大人叫奴才小金子便成,有什么事吩咐一句便是,奴才万不敢当劳……” “……”这急急表衷心的样子,让慕南烟觉得不忍直视,木着脸道,“去御医院一趟……” 王多金心里还留着从马厩里出来的激动,听着慕南烟语气稍顿,便自以为听完了吩咐,忙应了声,转身出去。 慕南烟提气欲语,随后又作罢了。 不想,来的还是她心里头最希望来的木香。 “我听着说是御香院里的人,就多问了一句,还真是你。”木香给了她一个嫌弃的眼神,“你这是跪了多久?这么听话?” 慕南烟哑然,皇帝让她跪,她能不跪?能不听话?将王多金使了去寻楚元蘅,便对木香细细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木香打量了她一番,一大串话里,只提取了一个信息,冷着脸道:“叫他占便宜了?” 慕南烟略微尴尬地错开与她对视的目光,“算不上。只是我觉得不对劲。” 木香懂了,“你怀疑他中了招。只是……谁敢对一个王爷用这样的招数?” 问完木香就自己找给了自己答案。 她们在云慕城的时候,便亲眼见着那些个不知死活的人想要对楚元蘅下招,只是被她们搅了罢了。事实上,许多人明知这样的事情做不得却愿意为着背后的好处愿意铤而走险,只求那个“万一成了”,在最后的结果出来之前,都当成自己是上天的宠儿。 木香没有多言,看到站在门边不肯进来的楚元蘅,径直走了过去,不客气地搭上他的手腕。 慕南烟远远看着,觉得他身上似覆了一层水雾一般,见他已经换了一身衣物,眼睛一亮,对王多金道:“去将殿下刚才换下的所有衣物都取来。” 担心王多金会落掉一些贴身的,又补充道:“是所有的。包括贴身的那些。” 王多金看向楚元蘅,虽然先前听得自家师父耳提面命了不少话,可这样的事,还是看一看殿下的脸色较好,见后者只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并没有要反对的意思,连连觉得自己以前是瞎了眼,蠢了心,才会觉得殿下不想让这女子进宫,分明是想把人留着时时绑自己身边才是。 有了这般的意识,也不消人催促,手脚便麻溜了起来。 楚元蘅提了气,想要阻止,又觉得短了气。转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慕南烟。 慕南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见木香朝自己摇了摇头,便指着与自己一桌之隔的软榻位置,“过来坐。” 分明楚元蘅才是这里的主人,他却没一点脾气,也不觉得慕南烟这般反客为主有什么不对,只是心里顾忌着自己还会如先前一般。 慕南烟看出了他的担忧,心中的恼意不知不觉淡了去,却是觉得好笑,还担忧起他的处境来,“木香也在。咱们找找原因,云慕城那次是康家兄妹要害你,这次不知又是谁,你且来坐着,好好想想先前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吃过些什么。” 楚元蘅踌躇着,“你就不担心我……”他别过脸看向屋外,“或许我自己心里也是想的。” 他听到一声呵笑,转脸看去,却见慕南烟如往常一般面无表情,“你相信你。而且木香也在,她的身手你是见识过的。” 楚元蘅想到自己被当成沙包一样丢出去又被抓回来的场景,略微有些尴尬,却还是依言坐到了慕南烟对面。对面女子身 分卷阅读124 上的浅香顺着鼻息进入体内,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分,“你身上用的,是什么香?”让他好想凑近了细细品闻。 慕南烟乍一听到这话,以为又开始了,仔细去看他的眼睛,见目光还算清明,松了一口气,道:“我是个香师,每日要闻那么多香,自己身上反倒不爱带香了,也不爱薰香,怕扰自己的嗅觉。” 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还在滴水的发上扫过,想到自己还是幼时与他说过这个,便又道:“我幼时如此,现在还是如此。或许……是香胰子的香味儿?” 楚元蘅一脸疑惑,“不对,我分明闻到了你身上有香味,也不是胰子香。” “……”慕南烟捏着袖口,抬起胳膊伸向他,“你且闻闻,当真没有用半点香。” 得了许可,楚元蘅便不客气了,越闻越觉得这香气勾着他想要再靠近一些,他细细地喃着,“分明有香。与我闻到过的所有的香都不同,这是很特别的一种,让人心里觉得痒痒的,麻麻的,像是被鹅羽挠着脚底,又难受又欢快。我想……再多闻一些。”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慕南烟猛然惊醒他闻到的那香怕是女儿香,将胳膊抽回来,垂着眸子急急道,“不行,定是你鼻子出了毛病。” 语调一转,又将先前的问题问了一遍,“你先前都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喝过些什么?都和我们说上一说。不过,你若是不介意不想查,我们不过问便是。” 木香抱胸站在一边,忽见慕南烟不仅仅是耳朵尖红,葱白的面上也有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如同发现新世界一般,将环抱的手松开,立直了腰,微微前倾看仔细些,确定慕南烟的脸真的会红了。几欲欢呼起来,见着眼前情况不对,又按捺下去。忽然间,便看楚元蘅顺眼了些许。 慕南烟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楚元蘅接话,便转眼对木香道:“我们回御香院吧。” 木香可不想就这么走了。希望慕南烟能和楚元蘅多相处些时间,看看能不能让她面上有更多的表情。 她这些年试过许多的方子,给慕南烟反复诊脉,发现其身体并没有问题,那这面瘫必然是心病。木香找了这许多年,也不曾找到她的心结所在,如今看来,莫不是楚元蘅误打误撞地有法子打开她的心结? 不过,木香也不能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一面扶着慕南烟起身,一面道,“先前还嘀嘀咕咕地没完没了,真问到紧要的时候,反倒变哑巴了。小姐,依我看,他不是被人害了,而是乐得见此结果才是。” 她说的是方才楚元蘅就着袖口闻香之事。慕南烟却想到先前楚元蘅失仪之事,尴尬得面上粉色愈浓。木香眼睛亮了亮,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看楚元蘅的目光更加和善了。 楚元蘅先前自己试着问出类似的话,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此时听到,却被人戳中了心里的隐处,像被踩到的尾巴的猫儿一般跳了起来,站直了身子,倔强着不肯承认,“谁乐得见此结果了?别以为你是南烟看中的人,本王便不会着恼处置了你。你又不是南烟!” 不是谁都能在他头上动土的! 木香垂下头,不让人看到她脸上窃笑的神色。 将错愕的慕南烟按回软榻上坐定,“不就是那些事吗,我把今日到过的所有地方,接触过的所有人,遇到过的所有人事,及进口的东西都说予你听便是。这会儿回去,不是伤上加伤?实在要走,等晚些时候,我着人备了软轿送你回去便是。” 在他细细说着的时候,王多金也将楚元蘅换下的衣物悉数取了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笑君投手榴弹~ ☆、第 58 章 慕南烟与木香一面检查着衣物一面听着楚元蘅的叙述,两人快速地交流了一下视线, 还是一无所获。 楚元蘅的下巴都快搭到桌上了, “起身后便去东宫给晋荀送酱肘子,而后见着太子唠嗑了几句……仅仅在太子那里喝了一盅他那些莺莺燕燕给他送去的汤,而后便去御香院, 听到你被父皇召走的事情, 便去了御书房。后面的, 你都知道了。” 他沐浴的时候, 也将今日的事情反复理了许多遍,理来理去,皆未发现异样。 木香也想不明白这问题。衣裳上没有沾染什么,楚元蘅的脉象也没有中过药的痕迹,可那些举动,皆不正常。难不成世上当真有不能用脉象诊出来的病? 慕南烟却是已经因为突然回归的一段记忆而对眼前的事情明了了。 上辈子,云唐对着她露出那般情迷的神色,于被浪之中低喃着, 过了好些时候, 她才将那含糊不清的话认清,只是重复的“紫云”两个字。她曾以为是云唐身体不适, 让木香悄悄给他诊脉,结果发现他的脉象没有半点异常。木香不服气,便日夜盯着云唐的举止,才知道他每次与慕南烟同~眠之前,会将一种药粉和入汤水中喝下。在药效时间之内, 他见到的,总是他心里最想见的人。 木香因为发现了他的 分卷阅读125 秘密而被他除去,等到她与丁香找到她的时候,才从她里衣的角落里发现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后写来的细字,知晓了原委…… 这回,也不知楚元蘅把她当成了谁…… 她的目光逐渐淡漠了下来,将手藏入袖中,不叫人看出颤抖来。不过,她并不是在意楚元蘅把她当成了谁,只是担心木香再因为不服气而去探查这件事情,因此受累。想必,那不过是东宫里争宠的戏码,有太子妃在,那些人总归是浪花朵朵开,却又翻不起大浪的。 拒了楚元蘅让她坐软榻的好意,让木香将她背回御香院,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得再探查这件事,不得好奇,也不得不服气。 木香一一应允,慕南烟心里却依旧不安,又让她每日都要来这里给她上药诊脉,这才放下心来由着她离去。 王多金感慨着,“大人对南御医可真好。寻个缘由每日见着她一次,只要有一次没见着,那便是她出了事。” 宫里的人都传她们是南家三姐妹,王多金可知道自己的这位小主子根本就不姓王,是被自己赶了出去之后,才更名换姓进的宫。 慕南烟倒没想到他看出来了,“那也得她在意我,当真每日来一趟才能起得了作用。” 忽就想到,楚元蘅也曾让她每日去一趟逍遥宫,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想法? 随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与楚元蘅之间和她与木香丁香之间的是不同的。那位殿下只是贪玩的缘故。 王多金趁机笑着道:“殿下也是极在意大人的,时刻想着大人什么时候会入宫,能见上一面。” 见慕南烟转脸看向他,忙加快了语速,“上次的事情,是奴才会错了殿下的意,殿下是要留人的,奴才却以为要赶人,将大人赶了出去。后来殿下知晓了此事大发雷霆,奴才才明白错了,错大发了……” 听他解释,慕南烟才想起初进宫要选香师那会儿确实有这档子事。可她并不曾将这事放在心上,过去了便过去了。便是后来见着楚元蘅,也不曾与他提过,却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么一出。 得了慕南烟的不计较之后,王多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再三保证自己会将她的身份烂肚子里,什么也不说出去。思量着刚来第一天,有些话不好多说,便出去给慕南烟端饭食去了。 慕南烟难得有这样的空闲,便于床边的斗柜里翻出纸笔来,铺在床上的小桌案上,将先前在御书房里琢磨出来的香方记录下来。寻思着集齐合适的香料来试上一试。听到门响,只当时王多金端了饭食回来了,随口便应了声“进来”,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进来的人影子颇长,头的部分给香方上留了一片阴影。慕南烟偏脸扫过去,看到那是个穿着宽大袍子的影子,不由得抬头,看到她并不想看到的一个身影。 “左院判大人?”她微微诧异,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大人走错屋子了?” 这人背着光,将自己的神色隐在暗面,却仿佛是真的走错了一般,叹了一口气,点着兰花指叹道:“呀!还真是走错了!但也无妨。竟然……连这样巧合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便说明我们有些缘分,不如,我们聊聊?” 纵是慕南烟拒绝,他也还是将门关上,往慕南烟的的床边走。 慕南烟刚收回视线,便听到他的这番话,错愕地看过去。 门外的光线被挡住,反倒让她看清了他面上纠结犹豫的神色。慕南烟可不相信他会错走到与他的宫舍相隔着两个院落的宫舍来。 “别怕,我没恶意的。”秦柚绯一直纠结着走到她的床边,自觉地搬了个凳子坐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定一般鼓起勇气开口,“其实,我早就想来认识你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这次凑巧走错了,便觉得这是上天可怜我,给我的一个机会。” 慕南烟木着脸,“这话,很熟悉……” 她暗自思忖:他当年对我姑母说过,先前也从寒瑾昱嘴里听到过。 秦柚绯尴尬地一笑,“一定是你太美,性格也吸引人,又太有才华,所以招来了许多人对你的喜欢,想要亲近你,便对你说了这样的话。” 慕南烟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若是上辈子,她还会相信这样的话,这辈子,却是断然不会相信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表白和示好,通常代表着某种套路的开始,即便她自认为自己真的如他所说一般长得不赖,又有些许实力,也不觉得全天下的人都会因此不自觉地喜欢她。 在秦柚绯准备重新开口说下去的时候,慕南烟道:“左院判大人,你挡住奴婢的光了。” 秦柚绯的脸色僵了一僵,无辜地将凳子往旁边移了移,确定自己的影子没有再落到她的桌面上,便笑道:“这下好了。” 慕南烟扫他一眼,“大人,你的到来,打断了我的思路,请回吧。” 她自认为,她已经把话说得很不客气了,秦柚绯比她高那么多品阶,不需要给她任何面子,而且他本就是个肚量狭小的人,必然会负气离去。却不想对方却显得受伤、 分卷阅读126 可怜,好似慕南烟当真伤了他的一片真心似的。 慕南烟诧异了一下,却又觉得不对。 楚元蘅的无辜可怜样是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给人一种闪躲着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狼狈一面的感觉,而眼前这个,似乎是有一种展现受伤与可怜的渴望,希望能从其中得到些什么。 两者一比较,她便对面前的人生出了警惕心,希望他马上离开。秦柚绯却并不生气,“我对这件事情表示抱歉,请让我有个机会弥补我的过失,制香之事,或许我能帮你找回灵感。” 因着他御香院左院判的身份,他颇为自信制香之事上强过一个七品香师太多。 慕南烟瞅他一眼,“既是这样,奴婢先谢过左院判大人。只是这个香方实在难想……” “无妨,不论多难,我都尽力一试。”连一个七品香师都能做到的事,他怎么可能做不到? 不过,见慕南烟总是盯着自己的脸,自己的表情,不自在地垂下眼眸。这里毕竟是古代,落后许多,比不得现代要了微信或是旁的联系方式后网上交流来得方便些,好隐藏自己的心思和情绪,几经斟酌与人商量后再给答复。 思及此,他感觉到压力。 但想到最近的观察,慕南烟的面上从来没有半点表情,想必经历中有什么故事,导致了她的缺陷,而她的缺陷就是她的弱点。只要抓住了这个弱点,这个人应该比慕荷要好攻略得多。将她攻略下来,才好在寒瑾昱面前挽回自己身为PUA的尊严。 转瞬间便将万千思绪整理好,抬眼看向慕南烟,对上她的目光,心里莫名一虚,却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心虚地,扬起体贴无害的笑容,不避不讳地与她对视。 慕南烟终于颔首,“你可知,世间有一物,能控人心神,让人眼前出现幻觉,让他在效用时间之内看到的眼前人是心中最想见的那个?” 秦柚绯眼睛来了光,“世间有这样的东西?!” 慕南烟:“……” “不对!你是想要制这样的东西?”这可是个好PUA苗子啊!有这样的东西,慕荷、寒瑾昱一流,不就自然而然地是他的盘中餐了? 慕南烟看到他眼中的兴致,意识到他对这东西是不知的。 秦柚绯顿了一下,脸色难看起来,又道:“也不对,你一个姑娘家,要这样的东西做什么?难不成……”他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你心中有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你爱他如那飞蛾去扑火,心甘情愿地去做替身?” 兰花指对着慕南烟的额头一指,“你个傻姑娘哟!”为什么对方就不是我呢? 慕南烟嫌恶地避开他,淡漠地道:“不,我是想调制出能让人保持神思清明,不受这类东西影响的香来。” 秦柚绯的兰花指顿在空中,面上的神色也凝滞成了一张扭曲的面具。 作者有话要说:  秦柚绯惊恐:遇敌!!! 与PUA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第 59 章 秦柚绯黑着脸从屋里走出,几步走到等在外面的寒瑾昱面前, 在对方问自己结果之前, 主动开口道:“我得到了结论,诗人模式对她起不了作用。这种模式是PUA里最难的,要求太高, 既然用不上, 你也就不必学了。浪漫和才华都打动不了她的。” 他的手抚上寒瑾昱衣领的交叉处, 见对方要想避让, 小声地提醒着这是在慕南烟的屋外,不能叫她听到他们的对话,离得这般近才能听得清楚明白又不叫旁人听了去。 寒瑾昱僵立着,到底没避开,由着他说下去,“你先前对云嫣儿所用的,是帝王模式,不过PUA里有一个模式会更适合对付里面那个, 叫做浪子模式, 你可以扮成一个痴情富二代。哦,对, 你原本就是世家子,也就是富二代,所以,你只需要将你过往的感情经历和她分享,让她感觉到你的痛苦、悲伤与难过。说到底, 就是让她觉得你惨,你痴情,对你生出同情和好感来。等到时间合适,再诱导她提升对你的好感,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到时,你要她的才,她便给你才,要利,她便给你利,要身,便给身,要她命,她也会双手奉上。” 寒瑾昱蹙眉,他不想卖惨,他是世家子,有他的骄傲和尊荣,行为和举止代表着世家的面皮,他自小便被教导纵是有苦有痛有难有阻,都是往肚里咽,是以,他不希望被人看到他脆弱不堪的一面,也反感做一个取人性命的屠夫。所以,当初将云嫣儿收到手下的时候,便选择了帝王模式。“没有别的法子了?” 秦柚绯遗憾地摊手摇头。 寒瑾昱嗤道:“那你也就这点法子,还说得好似PUA天下无敌一般。” “法子不在多,也不在新,管用就成。” “可惜也不管用。”他不客气地推开秦柚绯,转身时听到后者气极败坏的声音,“不听我的,你会后悔的。” 寒瑾昱道:“听了你这么多,我已经后悔了。”总觉得,越用秦柚绯的法子 分卷阅读127 ,便离慕南烟越远。 秦柚绯插成水壶腰,指着寒瑾昱方向的兰花指在空中抖了抖,“哼!那我就冷处理你几天。等你寝食难安之时,自然会发现我的重要,会乖乖地上门来找我!” 猛然听到身后有响动,回头看去,却未见任何异常。 狐疑地转了转眼珠子,再三确定没有异样,这才抬步离去。 端着吃食刚进屋的王多金背靠着门,脸色发白,手里端着的托盘上,碗筷发现音调不齐的颤音。 慕南烟的思路再次被打断,不耐地抬眼,见他这般,诧异地问他怎么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吃食放到桌上,将先前在外面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给慕南烟听。 慕南烟:“PUA?你确定你听到的是这个?” 王多金连连点头,结巴着问:“大人,那……那皮……皮什么哎,是什么妖法?听起来,能控制人,听起来好可怕的样子。” 慕南烟按了按眉心,她算是明白为什么惠袅袅要拒绝为她了愿了,重生果然是逆天之举!她重生了,冯紫云穿越了,这里又来一个PUA,也不知是重生的还是穿越的…… 还是个男女通吃的PUA,也不知要惹出多少事端来。 早知他是如此,她该要顺着他的套路走一遍,用他的套路套住他自己的,免得他一计不成又去祸害别人。 她按眉的动作落在王多金的眼里变成了对眼下事情无计可施的忧愁,便提议道:“大人何不与殿下说一说,让殿下想个法子把这么可怕的人肃清出宫去。” 慕南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脱口便道:“哪个殿下?” 王多金愁着脸,自感自己任重而道远,提醒道:“自然是最关心大人的南疆王殿下啊!” 慕南烟自动忽略了“最关心大人的”几个字,沉思了一会儿,道:“不行,暂时不能和他说。”他是个已经封了王的王爷,宫里的事原本就不归他管,要说,也是该与太子妃去说。 不过,她没有证据证明那人无害。PUA的可怕之处在于没有到最后提升到人命范围的时候,不法给他定罪,只能劝人远离。 “为什么?”王多金苦了脸。 慕南烟却没有给他解释,只叫他留意着秦柚绯的举动,以及平日里与之往来密切的人。 王多金听了那些话,心里早就颤成了一团,虽应着声,心里却暗暗叫苦。 慕南烟看到他的神色,安抚道:“无需害怕,PUA算不得什么,他们的招数无非是建立在吸引人的注意力的基础上,只要你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理会他,不在意他,不把他放在眼里,不因为他的言行而心软动容,他便拿你没半点法子。” 听到这般说,王多金才算放下半颗心来。难怪慕南烟一点也不急,原来早就晓得要怎么对付这样的人了。 不过,从慕南烟那里出来后,他还是去自己师父那里问了个主意,总算将整颗心都放了下来。 第二日,慕南烟便将这件事情与木香说了一遍,丁香是那种单纯的性子,知道了这样的事情是守不住的,倒不如先不和她说,由木香留意着。 楚元蘅一连几天都没出现。 起先,慕南烟觉得有些诧异,可想到前些日子的事情,又觉得这样才是好事。 她不把先前那事往心里放,可再与他见面还是多少会有些尴尬,想必楚元蘅也是这样。 慕荷听说了她的事,过来看她,她便旁敲侧击地从慕荷那里打量了些关于秦柚绯和寒瑾昱的事,慕荷想了想,都悉数相告。并嘱咐道:“你要在御香院里待一辈子,我才将这些事情说予你听,秦柚绯有些来历,很得裕贵妃的心意,而那寒瑾昱更不用说了,他是裕贵妃的堂弟。寒家发家之事,我曾有耳闻,却觉得道不相同,不以为谋。是以,若与他们没有差使上的关联的时候,我便不会与他们有半点牵扯。” 慕南烟好奇,“寒家不是数百年的世家吗?发家的故事传到现在,能有几分真实?” 慕荷还没接话,假装不存在的王多金倒是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唾弃爆发户的不耻,“大人有所不知,数百年的世家,又不是数百年的大世家。直到二十年前,寒家都不过是京城及周边几百里内的三流世家,靠着用些手段整垮了南家,这才取而代之,成为了京城里的大世家。” 说到这里王多金陡然一个激灵,欲言又止。 慕荷看了王多金一眼,暗恼自己怎么在说话前没注意到有外人在,但回想一下,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太过紧要的,这个内侍看起来比她还要鄙夷南家的发家之事,便放下心来,对慕南烟道:“正是如此。商人重利无友,争利互伤不足为奇,但若将其族人赶尽杀绝,不留生路,却又太过凶残。” 慕南烟怔了一怔,想到前世云家对慕家所为,也是赶尽杀绝,不留半点生路,原本,云家是连慕楚郎都不打算放过的,幸好慕楚郎逃过了云家的为难,隐姓埋名远离了云慕城。 慕荷还有许多差使要做,只在她这里停了一停嘱 分卷阅读128 她好生修养便离开了。 王多金的脑子冷静了一下,觉得慕南烟是化名南三罢了,是实实在在的慕家人,自己先前的猜想太过可笑,幸好不曾说出来。 又过了几日,慕南烟的膝盖消了肿,已经可以下地行走,见着沈蝉正转身离开,叫住她,却见她不似往日那般对自己热络,低垂着头,情绪低落的样子。 想到这几日她也不曾来寻自己,似乎是有意疏远了一般,追问了几句,才听得她道:“我调到寒香正手下去了。” 慕南烟心里一惊,第一反应便是那几个人对她用了PUA的招数,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师父怎么会答应让你过去?” 慕荷来看她时,也不曾提及此事。 见沈蝉不说话,她拉着她往慕荷那里去,“我陪你去寻师父问个清楚,若还未下最后的定论,必然来得及。” 沈蝉从小是在闺阁里养大的,比不得慕南烟在山里跑了几年的力气,一直到慕荷面前,她都没能喘过气来开口阻止。 慕荷听完慕南烟的话,疑惑了一下,扫了一眼沈蝉,“咦?她没和你说吗?” “说什么?”慕南烟微顿一下,又道,“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去寒香正那里!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将她调过去,一定有所图谋!” 慕荷冷着一张脸,语气却是温和的,“这回,是她自己要求要去的,寒香正起初还是拒绝的。”这两个的反应,都在慕荷的意料之外。 慕南烟怔了一下,却更为坚定,“寒瑾昱用的是欲擒故纵的伎俩!沈蝉一定是受了他的蒙骗,师父,不能让她过去,这会毁了她的!” “南三!”慕荷提高了音量,将她后面要说的话呵止住,“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直呼的是谁的名字?这般冲动,你能在宫里活个几年?几个月?还是几天?” 她的语气一句比一句严厉。 慕南烟心知她说得没错,可还是不能在明知对方是带着那样恶毒心思的人之后再眼睁睁看着沈蝉往火坑里跳。倔强地坚持着,“不能让她过去。” 沈蝉拉住慕南烟的手,让对方看向自己,呼吸差不多平稳了后,湿着眼睛笑道:“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师父也早就劝过我了。寒大人得知的时候,惊讶程度不亚于你。” 见慕南烟还欲说什么,先一步对慕荷道:“师父,让我带南三出去,与她单独说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笑君投手榴弹,感谢凤扶微灌溉营养液~ ☆、第 60 章 不论沈蝉说什么,慕南烟都不相信她是自己主动要求而与那两个人无关。 “一定是他们说了什么或者对你做了什么。沈蝉, 不要相信他。他只是想从你的身上得到他所能得到的一切。一切!”她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沈蝉沉默了一下, 才道:“南三,这次,你真的误会了寒香正了。我这里, 没有什么是他需要的。” 在慕南烟开口前, 她吸了吸鼻子, 又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为什么进御香院吗?” 慕南烟怔了一下, 缓缓点头。 沈蝉继续道:“为了两个人。一个是南疆王,另一个是你。” 慕南烟听得不明所以,“然后呢?这与你要去寒香正手下有关系吗?” 沈蝉惊讶了一下,哭笑不得,“你还不明白吗?我见你被林公公带走,担心你,求南疆王去帮你。我知道自己没有那样大的脸面,甚至于殿下可能都不知道我是谁, 担心说不动殿下, 却没想到他听到是你,二话不说便去了。我不放心, 跟了过去,亲眼看着他把你从御书房里抱出来的!我从来没见过有一件事一个人能被殿下这般认真对待细心呵护的,也没有人能让他这般动怒,除了当年害他受罚的那个人……” 慕南烟哑然,过了好一会儿, 才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与楚元蘅之间纯洁得不能再纯洁了! 沈蝉不想听她的解释,便道:“你不必解释什么,我不希望那个让他受罚的人是你,也不希望得他珍视的人是不是我。这让我觉得,我的存在和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你别担心,我只是需要时间来让缓和一下,想明白我自己接下来的要做什么,为什么而做。所以,南三,你不必阻止我,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慕南烟惊讶地张了张嘴,却见沈蝉朝自己身后施了一礼,“寒大人。” 而后又对慕南烟道:“师父这边高手众多,我留在这里,久久不能提升品阶,到了寒香正那里,我也能做正六品的香官。所以,你看,原本我就是该与云嫣儿平起平坐,不必受她刁难的。去了那里,对于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说完,匆匆向两人告辞。 慕南烟沉默着。有种在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感觉,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也不觉得心虚。 不能在人背后说人,可她并没有说错。细细回想了她认识寒瑾昱 分卷阅读129 之后对方举动,无一不是在用PUA的招数。对付PUA,不能手软,不能心软。 她抬眼看向寒瑾昱,正准备与他把话挑明白了说,却见对方沉着脸,盯着她的目光复杂难言,在她将要开口的时候,转身大步离去。 慕南烟:“……” 一切依旧。又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那日之后,楚元蘅不曾再在她面前出现,皇帝也没有再召见她,沈蝉、寒瑾昱、秦柚绯等人更好似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一般。 罗斛再没有回到御香院来,王多金倒时时跟在她的身边,时不时地去御膳房和御医院里跑一跑。 裕贵妃生辰宴的赏赐下来了。有人得以晋升品阶,有人得财得物。得了赏赐的欢喜,直道下次若还有这样的好事,一定要落到他们头上。没有得赏赐的羡慕眼红,不平为什么这么好的事情会落到别人头上去。此时此刻,已经几乎无人会记得刚得到消息时的恐慌,那种刀架在脖子上命悬一线的感觉。 慕南烟则是被晋了品阶,成了从五品的主簿。 连升三~级,不知惹了多少人的红眼,众人纷纷来向她道贺,有真心的,也有泡过一坛子酸水再来开口的。 慕南烟没心情去理会他们,也对这连升三~级高兴不起来。这劳什子的主簿,纯粹的文书工作。让她与制香离得远远儿的,她若不能制香,在贵人面前得赏立功,一辈子也就止步于这个主簿了。最重要的是……制香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兴趣所在。 王多金看不出慕南烟的表情,却发现她在得了赏赐之后并不欢喜,劝道:“大人好歹是连升三~级,这在御香院里都是少见。何必闷闷不乐呢?” 在他看来,在御香院里做到哪个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进南疆王府啊!往后,他也能跟着进王府成为在一方天地间有话语权的人。 慕南烟不语,他在一旁挠了挠头,又道:“大人,奴才听奴才的师父说,这个是裕贵妃和陛下定的赏,您可不能不满意啊,传了出去,那可大可小!” 他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慕南烟,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表现出不满来。 慕南烟眸光动了动,“我没事,不过是……高兴过了头。” 王多金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提议道:“若是大人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去和殿下说一说,比起裕贵妃,殿下的话在陛下那里更管用。” 慕南烟不置可否,不过接下来也没有要去寻楚元蘅的意思。便是太子妃那里,她也不曾去说一二。安安分分地抱了文书簿册认真登记着。 又过了些日子,王多金有意无意地在慕南烟耳边提起,南疆王回封地去了,看她的反应,却见她神色如常,没半点意外或是不舍的意思,顿时心里叫苦又无可奈何。 那消息从慕南烟耳中一过,她却没有往心里放。楚元蘅被封了王,回封地才是正常的,再不然,也是去宫外的王府,成天待在宫里,那是皇帝将他宠得无法无天了。 得知丁香和木香那里一切安好,不见半点异样,她便将收思都收拢起来,好好地做自己的差使。真做了,这心境又不一样了。原本自己只知道取用,看了各宫各殿取用香料的册子,还有御香院里的账本,才晓得皇宫里每日每月消耗的香料和香品的数量几何,才晓得各宫各殿的主子们喜好何种香品。 慕荷起先还以为慕南烟会不满这个差使而伙同南疆王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见状才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 慕南烟也就四岁刚进宫的时候莽撞了些,后来便是比常人要沉稳得多,见她目不斜视地将香册递到自己面前来给自己查验,慕荷确定无误后,见四下无人,问道:“你可知自己为何会如此?” 慕南烟不说话,慕荷提点道:“你的容貌还是遮上一遮吧。” 慕南烟平静地抬眼看向慕荷,“姑母如今为何不遮容貌了?” 慕荷噎了一下,没有回答。 “因为没甚紧要的。”慕南烟直接挑破,而后又道:“或许与容貌有些许关系,但我私以为,还是因为我那日在御书房待得太久的缘故。即便我把自己的脸画成无颜,也改变不了已定的事实。即便我澄清再多遍只是在那里跪了许久,旁人也不信,也只会当成这是陛下的恩宠。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皆是让人眼红的。”她运气不好,竟让裕贵妃眼红了,实在可笑。 慕荷无言,面露忧色。 慕南烟抱起香册,“姑母无需担忧,我先前躁动了些,有些做法也不太周全,如今这般,刚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总归是天无绝人之路的。” 这些日子,她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等到新皇登基之时,太子妃成了新后,总不会放任着自己的人在这种无实权的位置上的。 只是这样的话,在心里转转就好了,不能说出来。 慕荷听着慕南烟平静的话,看着她一双沉静如水又望不到底的眼,逐渐放松下来。 又两个月过去。慕南烟埋在香册和账本中,目光停在一个新的名字上,居于宜人宫偏殿的紫云御女,取降真香五两。 分卷阅读130 慕南烟的目光落在那名字上,久久不能移开。不敢相信这一辈子能在宫里看到这个人的名字,她不是已经与云唐定了亲事,要成亲了吗?一定不是同一个人。 可……她还是想要去亲眼看一看那个紫云御女的模样,确定她的身份! 王多金感觉到慕南烟今日的心情有些不对,却也没有多言,只是紧跟在慕南烟身后,在她下值之后,随她出了御香院。 慕南烟看了他一眼。 这两个月的相处,已经知道了这个人脑子多,心眼活,却没有坏心思,还全心为她着想。宫人在宫中不宜独行,有他跟在身边倒是帮她省了不少麻烦。 王多金以为自己的主子要进宜人宫里做什么差使,到了门口正准备去叫人通传,便被自己的主子拍了一下,带到了隐蔽处,让他在那里等着,而她自己,则突然从他眼前消失了。 王多金揉了揉眼,确定没有看到慕南烟之后,两眼一翻白,倒到了地上。 慕南烟当初被楚元蘅带着在宫中跑,满皇宫地找能找到的香草香料,可没少胡闹。 这宜人宫里,便有他们当时留下的暗道。那个时候,这里还是一个无人居住的荒宫…… 慕南烟将脑子里浮现出来的过往甩开,想着眼前的事。她与冯紫云打过照面,万一真是同一个人,岂不是自己把自己的把柄亲手送到敌人手里? 只是从秘道里走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人要我夸那本了愿王妃。我是个最不晓得要怎么夸自己和自己的书的人,愁得抓掉一把头发。 后来在了愿王妃的评论里看着评论内容来夸的。【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的评论有多重要!快用评论来淹没我吧~~~嘻嘻 ☆、第 61 章 她在宜人宫的各偏殿转了一转,看到了一处被紫纱装点得显得缥缈的宫殿, 如烟如幻, 透着一股子降真香的香气。细闻之下,又还能闻到别的香气。 不消多想,这便是那紫云御女的住处了。只是此时殿里无人。 微一思量, 便决定趁着无人进去看看。 穿过紫色的纱幔, 越往里走, 她的眸光便越沉。 在屋外闻到的那点点别的香气, 在屋里更甚,这样的香气在降真香的掩盖下,显得格外温和,品性却是阴毒的。 在一个斗柜里发现一个香盒,看到里面的香,一些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上辈子曾经要了木香性命的香粉,曾经在云唐身上闻到过的温和的淡淡香气……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活得很糊涂, 如同一个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的傻子一般。 听到响动, 她忙将东西放回斗柜,只留着一包药粉捏在指尖。还未来得及转身, 便被人捂着唇鼻往后拖,指尖的那包药粉也掉落了出去。 自己本身就在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自早不敢呼救的,正准备出手回击,便听得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我。” 慕南烟停下挣扎,由着他把自己带到了暗处,不过两个人不比一个人,他原本藏身的地方自然是藏不下他们的,随着一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无处藏身,灵机一动,便带着人滚到了床下。 慕南烟疑惑着回了封地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压住,动弹不得,身子一僵,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两人都偏脸看向外侧,注意力都放到了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脚步上。 从床底往外看,为首的是两双华贵的宫鞋,走在前面的那人停下来,打量了一番周围,将下人遣出才满意地道:“今夜陛下过来,本宫会以身子不适为由,劝陛下再来这里。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若再出差子,哪怕你现在成了御女,也随时可以变回原形。” 跟在后面的那人答应着,娇笑着,“娘娘不必担忧。妾身早就想清楚了,也已经不是第一回侍寝了不是。刚入宫时的错,不会再犯。” “如此便好。再过两个月,又要派人前去改选皇商了,今日你要把枕头风吹上一吹。你瞧见陛下对小十的宠爱了,你若是能生出个更小的,小十有的所有的荣宠,那便都是你的……” 慕南烟对这两人的声音皆不陌生,一个是云美人,一个是冯紫云。 这样的意识,让她的手微微颤动。冯紫云又入宫了,为什么?她与云唐不是真爱吗?难道慕家还会如上辈子一样被云家逼上绝路?! 掌心被人握住,指尖在她掌心划动,有些痒,却挣脱不掉,她微微一怔,感觉到掌心的笔划连起来成了字。细一体味,终于分辨出是“别怕”两字。不安的心宁静下来,由着他把自己的手包在了掌心。 外边的两人又低语说了些什么,慕南烟听得不甚清楚,耳边全是两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看了看四周,一动必会弄出动静,便放弃了自己另寻地方藏身的想法。 楚元蘅借着透进来的光,打量着面前的人 分卷阅读131 。 先前在暗处看到她,觉得她与两个多月前没有什么变化,可见这两个多月里,没有他,他的生活依旧过得有滋有味,甚至都没有想到他的时候。偏生他总是时时会回想起扰他心神的香味,那让他觉得狼狈又不堪的一幕,想要见她,又想到那一个巴掌而不敢去见她。越压抑,便越想见。 他只当是自己这些日子与她在一处的时候太多,离得太近的缘故,于是便想离得远远儿的,把这种念想冷却下去。她跑了的那十年,他不是照样过来了?却没想到不仅没冷下去,反而……心里头仿佛住了一只小毛猴一样上蹿下跳,还会挠心挠肺,挠得自己都要变成躁动的毛猴了。 行到半路,便又折返。一回来,便又得到他父皇又收了个女人。原本他是不在意这些的,却恰巧听到了宫人们的议论,“紫云御女原来就是跳《降仙姬》的那个舞姬啊……” 想到自己在廊下看到的那场闹剧,想到总是与慕南烟为敌的让他恶心生厌的冯紫云,便转到这里来探个一二。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没良心的丫头。 可不管如何,当把人抱在怀中,闻到让他魂牵梦萦的淡淡香味,哪怕这个没良心的一心只看着外头的情景,连一个眼神也不给他,心里的那只小毛猴都总算安生了下来。 外面却不甚安生了…… 楚元蘅惊讶于自己的六十来岁的父亲,竟在此事上孜孜不倦,时间持久。 他一手握着怀中人的双手,另一手捂着她一侧的耳朵,用胸膛堵住她的另一侧,不叫她听这些糟人耳朵的东西,却再没手来堵自己的了。 一阵阵刺激人的声音传出,他竟也感觉有些不适,让他藏着的每一刻都变得煎熬,只是眼前浮现的人影是……他垂眸,见着没良心的丫头神色不动,一双眼睛溜溜地打量着周围,琢磨着离开的路径,连余光都没给自己一个。 心中生出恼意来。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那这般的煎熬,为甚他要自己一个人受着? 慕南烟被捂着双耳,耳中听到的全是楚元蘅的心跳声。强健,有力,只是速度越来越快。她觉得大抵是这屋里的香气与情靡之气影响到了他,连感受得到的他的体温都升高了,得尽快离开才是正经,却不想面对的那张拔步床地动山摇久不停歇。 捂着她左耳的那只手一松,她担忧地抬眼看向楚元蘅,却被他含~住双唇紧追不舍地纠缠着。 直到皇帝开始呓语,屋内归于平静,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床底滚出,溜了出去。 慕南烟觉得自己今日来这里的运气着实不佳,下次出来,或许要先看看日子才是,翻找到的东西掉落了回去,听了好长一阵活春~宫,还叫人占了那许多便宜。 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一趟总归是确定了紫云御女就是冯紫云,也不算全亏…… 眼看着楚元蘅跟了过来,慕南烟转身就走。 “南烟……” 慕南烟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倒想看看他打算说出怎样的话来。 楚元蘅走到她侧,声音较往日暗沉,“刚才……”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刚才,你听到我父皇叫的名字了吗?” 慕南烟这才偏脸看他,见他瘦了一圈,似乎最近过得并不好。 是了,他想必是担心他的父亲才会到这里来,却听到他的父亲与别人登上云~雨之巅,那个女人还在谋算着他的地位,想要取代他在他的父亲心里的份量。 突然可怜起他来,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刚才的事,认真地起了想他的问题,“右儿……好像是这么两个音……” 慕南烟看见他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元佑儿,我母妃的名字。父皇他是怎么做到……” 瞅了慕南烟一眼,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变为:“刚才我……” 慕南烟忙截住他的话头,“我知道刚才你中了里面的药了。” 她说完就往秘道里钻。这下,她才知道为什么先前会觉得秘道里边不对劲了。分明是有人走过的痕迹…… 楚元蘅一噎,委屈地嘀咕一声,“没中……”快步跟了进去。 感觉到手腕被抓住,慕南烟刚准备甩手,便又感觉到他把下巴搭到了自己肩上,委屈巴巴地道:“这条秘道挖得太矮了……都快跪了……” 慕南烟:“……” 这还是十年前挖的秘道,那时,他们还是孩子呢。连她走在这秘道里都要弯腰低头,更何况是他?这般想着,便没有再甩开他,“出去后就放手。”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她又追了一句。 楚元蘅有气无力地道:“我们以前也是这么拉着手走的,为什么现在不行?” 不等慕南烟回答,他又道:“我好饿,又没力气。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慕南烟默默地扫了他一眼,以前拉着手,那是没有任何别的意思的,只是非常单纯的相互扶助。现在,她已经不能直视他们之间的相处了。 她希望的,只是一份至纯 分卷阅读132 的玩伴之情。 可是一想到他现在心情必然低落,怪可怜的,又心软了起来,点了点头,想到秘道里光线暗,他应该看不到自己点头才是,便道:“我送你回逍遥宫。只是……你不是回封地了吗?怎么又会在宫里?还饿着肚子?” 楚元蘅欢喜起来,咕哝着,“封地太无聊了。而且,我要走了,谁给你撑腰?” 他说得含糊,似乎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又怕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被人听到。 是以,他一番话说完,慕南烟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啥。又问了一遍,见他不愿意再说,便作了罢。细细地想了好一会儿,好似听到他话里边说到无聊了。 以他的性子,确实是会觉得无聊的,便道:“等你有了自己的家,便不会觉得无聊了。天天光是家人和孩子,都能让你用掉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楚元蘅开口问道:“你呢?你也想要自己的家吗?” “不。”慕南烟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我只要有香就够了。世间所有的香料,都是我最终实的玩伴,不会欺负,不会背叛,没有谎言,没有故意编织出来的虚幻……” 作者有话要说:  皮否? ☆、第 62 章 一走出秘道,慕南烟便将他甩开, 见他摇摇欲坠好似要倒了一般, 又将他扶定。 楚元蘅觉得头发晕,眼发花。倒不全是因为饿的,还有被气的。 他一直都知道这丫头没良心, 把香看得比什么都重。 以前还觉得无所谓, 香是死物, 他与她一起玩香便是, 现在,心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堵气一般,张口便道:“我也不会欺负你,不会背叛你,不会对你说谎,不会给你故意编织出来的虚幻……” 他说着,顿了一下,就着宫墙上的宫灯发出的光芒看到慕南烟眼里的不信, “我说的都是真的。” 若没有刚才的事, 慕南烟必然相信,可现在, 她做不到相信一个男人的话了,只敷衍地答应着,四下寻找等在外面的王多金:“殿下,我带来的守在外面的人不见了。” 楚元蘅顿时没了把心情说出来的心思,走到一边的草地里, 对着地上的人踢了一脚,“起来。” 王多金睁开眼转了一圈,咕噜噜地从地上爬起来,惊讶在这里看到楚元蘅,却识趣地不多问,只道:“殿下,大人,你们可出来了。你们没出来,奴才就在这装晕。一般人他发现不了奴才。” 若是一个人站在这里,万一被人发现了,必然被人追究他的意图,晕着的人就不同了…… 慕南烟有些意外,同时觉得他这机灵抖得恰到好处,省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走吧。” 楚元蘅被冷落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王多金心里打鼓,硬着头皮应了声。 却见那王爷抓起慕南烟的手,又放下,先一步走了。 慕南烟捏着手里的药包,错愕地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王多金不解地问道:“大人,殿下这是怎么了?” 慕南烟将药包藏于袖中,“没事,我们回去吧。” ……*…… 青松微动,两个人影停在青松暗影之处,月色不明,暗影之处的人更似两抹暗影。 “二小姐,侯爷一直希望你们能回家。”男子有意压低了声音,依旧可以听出他中气十足。 “家?”女子嘲弄地轻笑了一声,“我一个卖身的奴婢,主子在哪家就在哪,不离主子,便不曾离家,哪里还需要再回家?” “两位小姐是金枝玉叶,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木香嗤了一声,语气不快,“这样的事怎么了?” “你们先前在慕家待着也就罢了,慕家那位十三女不曾把你们当成下人使唤,可现在进了宫中,大小姐成日里做那些油烟锅灶之事,二小姐也被人呼来使去,着实委屈。倒不如回侯府的好。” “我们做这些事怎么了?是你不用吃饭看病还是你家侯爷不用吃饭看病了?我们靠自己的技艺生活,也不曾与人说道我们与他的关系,我们如何,皆与他无关。他去和他的儿子优雅高贵不沾尘烟去吧。你告诉他,我们姐妹姓南,不姓荀。”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男子发现自己越说越错,越说越惹恼木香,一时间尴尬起来。 木香却不想再听下去,“行了行了。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让你在宫外留意的人和事怎么样?慕家的人和两处的南香坊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还有那云家,有没有再搞什么夭蛾子?” 男子想了想,“慕家大少成亲了,这件事可算特别?” “成亲……”木香喃了一声,语调微微一转,凉了些许,“还有别的吗?” “云家二少的亲没结成,那个叫冯紫云的,得了重疾,没了。” “嗯?”木香嫌弃地道,“你们也就这点能耐,探个消息都是错的。 分卷阅读133 ” 她微微偏脸,压低了声音,“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二……”男子刚说出一个字,眼前已经没了木香的身影。 倒见她停在两个人面前,细细看去,领头的那女子正是慕南烟。 “也得先说一说哪个消息是错的再走吧……”男子的叹声随着冬日里的风散开,木香的目光扫过四周,在他的方向顿了一下,随即将注意力放到了慕南烟的身上。 慕南烟正想要找木香呢,见她来了,便将她带回御香院,两人将这包药粉研究了一~夜。木香觉得,这便是一种让人成瘾生幻的药。其实,不可多食。多食成瘾…… “成瘾?!”慕南烟有些惊讶。 木香笃定地点头,“我确定,有瘾。不仅如此,还会有损人的寿命。” 她微微思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对慕南烟说得更仔细些,“这个药粉,叫如意散,前身是五石散,大楚的人对这个名字,必不陌生。” 慕南烟的瞳孔缩了一缩。五石散是大楚禁物,让人沉醉于自己的幻想之中,癫狂而不自知,直至家破人亡,直至身死人灭。 她也琢磨了一~夜,已经确定这药粉便是上辈子云唐吃的那种,却是头一回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也不晓得云唐当初把它当成日常吃下去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可怕。若是知道……他到底对自己有多厌恶和憎恨。 想必是知道的吧…… 自己的上辈子当真是个笑话,被一个对自己厌恶到了极致连性命都不顾了的人骗得团团转,还曾自以为得了些许真情…… 很快,她就将上辈子的事情丢到了一边,惊讶起身,“那圣上和太子?!” 上次楚元蘅的意外,便是吃了太子的汤水。今日皇帝对着冯紫云唤已故的淑贵妃之名,亦是吃了这药的缘故。 慕南烟思量了一会儿,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私心里,她也期待皇帝驾崩,换成新帝,这样的话,她便能再见到慕等等,将人送回慕家照料。 ……*…… 屋里的醒神香吹出最后一缕轻烟,慕南烟揉了揉头,继续一天的差使。眼看着宜人宫又着人来领了一大批香料,便去翻看过往取用的香料,一条条,皆是冯紫云入宫之后添上的。 合上香册,收入袖中,便往外走。 楚元蘅正思量着怎么样才能让慕南烟比在意香多在意他一点点,把放在香上的目光转到他身上来一些,怎样才能让她不要再有意疏远他…… 目光往周围人身上转了一转,猛然间发现,自己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给他提意见说道的。 猛一拍头,宫里头没有,宫外有啊。 念头刚起,人便走了出去。 慕南烟到的时候得到她不在宫中的消息,原本想要将事情说予他听的念头便淡了下去,转身朝东宫去了。 太子妃听完她的话,惊讶地站起身来,“你说的,句句属实?” 这样的事情,往小里说,不过是争宠罢了。宫里哪里能少了争宠的事呢?可若当真是会引人成瘾,影响到人性命的事,那便是谋害皇帝与皇储的性命,诛九族的大罪! 慕南烟认真地点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太子妃缓缓坐过,过了良久,才道:“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慕南烟差点便将木香说出来,话到嘴边,想到这里是在宫里,自己面对的人是掌握半个后宫的太子妃,便道:“只奴婢一人知晓。” 恐太子妃不信,补充道:“因奴婢曾在宫外见过此物,那日见南疆王殿下异样,御医也查不出什么来,便留了个心思,不想还真被奴婢发现了这害人的东西。而后想来,南疆王殿下是在东宫喝了原本属于太子殿下的汤水才会这般的。那人要谋害的,原本是太子!” 太子妃看了她一眼,“你对小十倒是上心得紧。” 慕南烟听不出她这话里的态度,但知道这已经不是入宫的时候那句“无情”的意义了,垂着眸子解释道:“奴婢会去宜人宫查看,并不是为了南疆王殿下,而是因为奴婢在香册账簿里发现了宜人宫的香料取用异常,这才冒险一探。” 她说着,将袖中的香册和账本取出,交给前来接物的浅萍。 太子妃翻看了一会,颔首赞许道:“原以为你成了主簿会来寻本宫为你作主,不想你倒是如鱼得水。” 慕南烟垂眸不语。太子妃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宫里的事情,其实都发生在太子妃的眼皮子底下。若自己当真来求了太子妃,怕是会叫太子妃失望了。 太子妃让浅萍将册子还给她,“这件事情,你便不要再过问了。也不要再与任何人提及。” 微微笑了一下,“离你们姐妹重见的时间,不远了。” 慕南烟错愕地抬眼,复又垂下眼皮,将眸中的情绪掩去,应身出去之后,忽就觉得今年的冬季京城虽未下雪,却特别冷,比她离宫那年大雪成灾的冬天还要冷上些许。 回到御香院,她便告病一日, 分卷阅读134 好好地消化太子妃透露出来的信息。 日头西斜的时候,她被从被窝里抓了起来,是数月不曾来御香院的楚元蘅。 看到他拉长的臭脸,慕南烟莫名觉得心里头发虚,不敢去看他。 那个皇帝是楚元蘅的生父,算不得昏君,最要紧的是……他是楚元蘅能活得肆意的唯一倚仗,他对楚元蘅的宠爱让她觉得她的隐瞒是一种罪过。 她看着他,不由得在心里想:“他为什么会突然过来,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头疼,注意力总是集中不了,敲得特别慢嘤…… 更新完了觅食去喵~ ☆、第 63 章 楚元蘅见她只看自己一眼便别开了视线,脸色更黑了, “你今日, 就这么睡了大半日?午膳也不曾起来用?” 听他这般一说,慕南烟才想起自己先前是在睡觉的,挥手便将他的爪子拍开, “殿下请先出去, 容奴婢更衣。” 她这会儿正穿着素白的中衣, 被从被窝里拉扯出来, 衣领微敞,葱白的锁骨下隐约可见水青色的小衣边缘。 楚元蘅怔了一下,绷着脸道:“不就是往外面套一层又一层的衣裳,有什么可回避的。” 话虽这般说,双~腿却是已经朝门外迈了去,脚步还有些急促,似是被什么追赶着一般。 慕南烟哑然,在门重新阖上后, 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将中衣整理好,再穿上香师袍。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不妥后, 才打开门,看到他像个门神一样站在自己门口,听到门声便扭转回头,干净的眸子凝视着自己,慕南烟突然想对这双眼睛回以为一个微笑。 当然, 结局是失败的。 她面无表情地侧身,在楚元蘅进屋后,才将门关上,走到桌前坐到他对面,“殿下要召见奴婢,差人来传唤一声便好,不必亲自前来。” 楚元蘅的脸迅速黑了下去,“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必自称奴婢,也不必叫我殿下。”他还是更喜欢他们小时候亲近的称呼。 慕南烟神色不动,心里平静,“宫墙无情却有耳。” 语调一转,又道:“不知殿下找奴婢有何事?” 楚元蘅眉头蹙了一下,想要反驳,却看到她少见的没有什么精神,想到白日里她曾主动去逍遥宫里寻自己,却又没见着人,必是委屈的,心里的气便散了开去,“分明是你去寻我,怎的反倒来问我有何事?” 慕南烟顿时无语。 当时她想和楚元蘅说如意散的事的,可去了一趟东宫之后,便什么也不能说了。 楚元蘅见她精神靡靡,以为是因为她去逍遥宫扑了个空的缘故,不由得把语调放得更软了些,“我去了宁王哥哥那里,才回来。下次寻不到我,不必着急也不必生气,饿坏了自己的身子,我知道你寻我了,必然会来寻你的。” 他想了想,这个丫头也不是那么全无良心的,可她有了良心,他又宁愿她没良心,见她这般折腾自己,他也不好受。 慕南烟迷茫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一番话,疑惑地看他一眼,垂眸思量着这厮莫不是又吃错了什么药? 不过听他问起自己要不要用膳,还是从善如流地点了头。 楚元蘅叫王多金端了吃食进来,摆了满满一桌,便又问她,“你今日去寻我,为的何事?” 慕南烟刚生出一点食欲,听到这话,心里又沉了下去,觉得面前的东西索然无味起来,想到太子妃的交待,艰涩地开口,“没有什么事。” “当真?” 慕南烟不明白他这惊喜的语气是为何,点了点头垂着眸子往嘴里塞吃食。 楚元蘅大笑起来,“无事也去寻我,说明你是想见我的是不是?仅仅因为想见我才去逍遥宫的,是不是?” 慕南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一噎,呛咳了起来,脸色发红,不满地扫了楚元蘅一眼。 后者却只当她被说中了心事,面皮子薄,不好意思起来,要不然,只会耳朵尖红的她,怎么会有脸红的模样呢? 他越看越觉得心里欢喜,便是她扫来的一眼,落到他眼里都成了娇瞋一般。当下,又是倒茶又是顺气,自己反倒没了半丝脾气。 慕南烟接过他递来的茶,喝了几口,呼吸顺畅了,挤出“不是”两个字。 楚元蘅却依旧笑呵呵的,“我知道,你素来都是个嘴硬心软的。觉得不好意思,我往后不提这事了便是,我们心里清楚便好。” 清楚什么啊? 慕南烟默默地别开视线,决定不理这个间歇性幼稚的少年。反正他自己认定了,便不会再相信别的答案的…… 楚元蘅将酱肘子上的肉切下来,夹到慕南烟的碗里,“我把我最爱吃的酱肘子都分给你了,你高兴一点好不好?” 慕南烟拿筷子戳了戳面前的酱肘子肉,不明白自己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他 分卷阅读135 是怎么每次都能准确地判断出她的情绪的……细想了一下,好似丁香和木香也每次都能判断出她的情绪,便不再想这个问题。 目光扫过桌面,这会儿才注意到小小的方桌上摆满了吃食,他这是叫人把逍遥宫里的膳食端到这里来了。他面前也摆着饭,他却只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慕南烟心里软了一软,点点头,将那片酱肘子咽下,心情因为味蕾的舒张而舒缓起来。 楚元蘅的心情更好了,将他觉得好吃的东西都往慕南烟碗里堆。 慕南烟拦住他,将余下的酱肘子悉数夹到楚元蘅的碗里,“你也吃。” 说完又顿了一下,提醒道:“别处地方的东西,莫要随便去吃,哪怕饿了也不成。” 楚元蘅只当她是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脑袋耷拉下来,没精打采地道:“我昨晚在宜人宫什么也没吃……” 怕慕南烟不信,他又强调了一句,“真的!” 慕南烟听到宜人宫,心里更是堵了什么一般,堵气一般道:“那就是个吃人的去处,你不能再去,也要劝劝陛下不要再去。” 楚元蘅想了想,觉得那里面住的两个都是吃人的妖孽,给他的父皇用药,专吃他父皇的精血。 他今日已经将这事和宁王说了一遍,可惜宁王不信。 如今从慕南烟的嘴里听到这话,觉得果然这个人才是最可心的人儿,与他的想法一致,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不过,都是他父皇的女人,他父皇想去哪里最终还是由他自己决定,与他无甚大的关系,况且,那女人都能让他的父皇不计较她的二嫁之身,他的话也必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想到慕南烟与冯紫云一直不对付,如今又有主仆之别,便决定要想个法子让慕南烟不至于被冯紫云欺负了去。 慕南烟觉得这算是给他提了个醒,心里放着的重石落了地,面前的食物也有了它们原本的味道。 ……*…… 秦柚绯在玉毓宫外与寒瑾昱迎面相遇。 他暗自咬牙,想冷一冷这人,等着他来求自己,却没想到,这个人好似当真不需要自己了一般,冷着冷着便没了音,再没有来寻过自己,也没有再做什么收服南三的事情。倒是将慕荷手下那个叫沈蝉的调到了自己手下。 见寒瑾昱看向他,觉得十有八~九是对方拉不下脸面来找他的缘故,他给了个温和礼貌的笑容,想要表现得自己不计前嫌,愿意与对方一如以往,还体贴地给他个台阶下。却不想对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旁若无人地从他面前走过,连招呼也不曾打一声。 秦柚绯气得转身,翘起兰花指对着寒瑾昱的背心一指,而后缓缓收回来,不屑地笑了笑,“定是沈蝉那贱蹄子骗了你的心,蒙了你的眼,看我先把她给除去,你总会回到我身边为我所用的!” 裕贵妃眯着眼侧躺在美人榻上,让宫人给她按摩着,感觉到力道有变,微微睁开眼,复又闭上,“小柚子,是你来了啊。” 秦柚绯应了声,一双雌雄莫辨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裕贵妃的身上,听到后者不自觉地发出舒服的嗯哦声,自觉火候差不多了,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往别处移了去,“娘娘这般好的一个人,却被困在这样的地方,与那些庸脂俗粉们分享一个男人,太委屈太寂寞了些。” 裕贵妃微微睁了一下眼,将他不安分的手按住,拿在手里搓揉了一番,“这不是有你陪在本宫身边吗?怎么,你不打算陪本宫了不成?本宫可是爱极了你的这双手,谁也不及你能让人筋骨舒畅。” 秦柚绯故作谦虚地笑道,“娘娘真是会哄人的,奴才平日里都在御香院里被那些人气来气去的,能陪娘娘的时间实在是少。” 他悄悄地看了裕贵妃一眼,等着她问他被谁气了的问话。 裕贵妃似乎对那双手爱不饰手,听着这话,似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既是这样,本宫倒想把这双手留在玉毓宫里。” 嗯?! 秦柚绯听着这话头不对,干笑着,“娘娘,没了奴婢,光有这手也没用啊。”上前移了移,紧贴着裕贵妃的腰窝,动了动,“那些个死物,哪里比得上沾在人身上的活物呢?” 暧~昧的气息喷向裕贵妃,却被后者转脸避开,娇笑了一声,“瞧你这嘴活得,你且说说,如今在御香院里,谁还敢给你气受?” 秦柚绯道:“是那沈蝉。” “沈蝉?” 秦柚绯自以为已经有了把握,没注意到裕贵妃悄然变化的神色,继续道:“可不就是她吗?她时常缠着寒香正,让寒香正都不理会奴才了,奴才生成这模样,原本就在御香院里没几个能说话的人,现在连寒香正也不理奴才了。这御香院里,哪里还有奴才的容身之处?” 裕贵妃把玩着那双手,突然一用力,疼得秦柚绯呼出声来,这才放开他,道:“既是没有容身之处,那便到玉毓宫来吧,到本宫的身边来。” 见后者一脸不置信地看向自己,她神态妩媚地按住唇角,“怎么?你刚才不是还想要陪本宫吗?现在不愿意了? 分卷阅读136 小柚子,本宫觉得你说得甚有道理,死物,终比不上人身上的活物。”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定住指向秦柚绯的双手。不知从哪里跑出两个体格健壮的宫人,将他按住,双手反剪于向后。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要写的《本配是只夜猫子(快穿)》的文案定下来了~有兴趣的可以先收藏个~么~ 预计二月(下个月)底或者三月初开始更新~ 文案: 晋江大世界里掌管一方三千小世界的娑婆树生了虫,黄了叶枯了枝,眼看就要坏了根! 薇薇带着营养液悄眯眯地去各乌烟瘴气的小世界捉虫灌溉,既当锦鲤又当馋猫……可她修为不够,一到晚上就会变成真猫。 薇薇:“emmm……喵?” ①电脑链接: ②手机链接: ☆、第 64 章 以往,秦柚绯对于“小柚子”这样的称呼只觉得是个爱称, 没有觉得有什么妥。今日却体味到了别的意味, 这位看起来已经被他控制住了的裕贵妃在许久以前就生出了要让他成为宦侍的心,所以才会用对内侍的称呼来唤他。 这样看来,他这一世, 竟没有用PUA套路完全套住任何一个人! 他惊恐之余, 更是不解。 分明按着他的套路, 裕贵妃这些年对他都是予取予求, 除了不让他沾身之外,名、利都给了他许多便利。难道是因为他刚才想要沾身的缘故?她就这么甘愿为那个年龄比她父亲还要大的皇帝守活寡不成?女人都是耐不住寂寞的才对…… 脑子飞速转动着,他梗着脖子大声道:“娘娘,奴才没有对娘娘不敬的意思,只是为娘娘不值!奴才心疼娘娘!”激起对方的好奇心,让对方有与自己交谈下去的渴望。 说着,见裕贵妃不为所动,他语调一转, “奴才对娘娘很失望!被迫入宫, 嫁了一个除了身份和地位外什么也给不了娘娘的糟老头子,将青春和一切都赔给了他, 他不懂得珍惜,今日一个,明日一个,娘娘却对他死心塌地……”心理暗示,摧毁她的自尊和自信, 让她觉得悲伤难过负罪,激起她的自卑。只是这一招需要的铺承和时间很长,性命攸关的时候,也只能碰碰运气了。 “慢着。”裕贵妃叫住他们,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本宫对陛下死心塌地是再应当不过的事情,倒是你,你又对谁不死心塌地?” 秦柚绯自觉有了活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便道:“奴才自然是对娘娘死心塌地的。” 裕贵妃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真对本宫死心塌地,怎么会不知道本宫的逆鳞是什么?既是知道还要触及,那便是明知故犯。你是觉得本宫太宠你了,会宠到你比逆鳞还重要不成?” 秦柚绯有点懵。 自认跟在裕贵妃身边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发现她有什么逆鳞,不过就是为了家族进宫为妃的一个可怜女子罢了。 裕贵妃看他这神色便知他当真什么也不知道,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你知道本宫喜欢梅香,那我问你,本宫为何喜欢梅香?” 秦柚绯更懵了,这也会有原因吗…… 裕贵妃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摇了摇头,又道:“那沈蝉,是本宫让瑾昱护着的,本宫护着的人,你却要动她,是想动她还是想动本宫。嗯?又或者,你都想动一动?” 秦柚绯觉得这个世界魔幻了。他是真的不知道啊……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大胆的! 裕贵妃又道:“原本,本宫还觉得你甚为贴心,是个很好的奴才,可是你的贴心都是假的,一个骗子。” “奴才不是骗子……” 秦柚绯的声音被裕贵妃的嘲笑声盖过,“你对本宫说过的话,对多少人说过,你心里怕是也记不清了罢。这是你们PUA的招数,说的话,做的事,大体都是按一个模子来的。你不是那样的一个人,却把自己装成那样的一个人,还敢说自己不是骗子?骗了本宫又想去骗本宫的弟弟,真是本宫太宠你了,让你把自己当成了一回事儿,以为自己比谁都重要。明明只是一个奴才,却想着要做本宫的主……可是你忘了,你是仆,本宫是主。本宫给了你最大的信任和荣宠,不是让你来做本宫的主人的!” 裕贵妃竟然连PUA都知道了! “奴才对娘娘是真心的。”秦柚绯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能用这句话来告饶。 裕贵妃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本宫知道你是真心想留在这里陪本宫的,可是本宫这里留不得男人,这不,就体贴地给了你这个机会。如何?本宫的小柚子心里可欢喜?” 说着,神色一冷,对制着他的几个人道:“带下去。莫再让他的声音扰了本宫的清静。” 秦柚绯还想再说点什么为保住自己的身体完整挣扎一下,却被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布团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嘤嘤”的声音。 他再不能引得裕贵妃的半点目光, 分卷阅读137 目光落到屋里各花瓶里插着的红梅上,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上流出的汩汩鲜血。 裕贵妃眯着眼,嗅着满屋的梅香。 今日不曾薰香,因为寒瑾昱去了一趟庆灵山,从金龙寺后的红梅林里采来了许多的红梅,今日正是盛开之时。 眼前仿佛看到了二十六七年前的红梅林,她那个时候,只是一个十余岁的小丫头片子,还要几年才能及笄。 她躲在红梅树王之后,看到一对璧人许下心愿,满心的羡慕。期待他们能得偿所愿。 不到一年,男子考中了状元,就在她以为他们要成婚了的时候,女子嫁给了探花郎…… 当女子留下一双儿女身死的时候,她觉得痛快,可看到那男子从此之后再无笑容,她又希望自己能代替那女子。 她知道自己着了魔,却只敢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她为了家族入了宫,通过自己的手眼看着男子和探花郎较劲,探花郎成了左相,他便成了高他一分的右相,将他死死压制住。状元郎为官多年,却公正廉明,百姓心中有事,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右相。她躺在帝侧,亦知帝王有难题,最先想到的几个人里,也会有右相。 到了十一年前,女子另嫁的真相才被揭开,竟然是魏皇后嫉妒他们郎有情妾有意,即将结成眷属,强行将他们拆开。 两年前,她到冷宫去见那已经疯魔的魏后,却不想听到魏后对状元郎爱而不得的话。她气急,差点便要千刀万剐了那废后!可惜被人搅了她的好事,让她错失了机会…… 长长的指甲伸入红梅的花萼之下,微一用力,一朵红梅独自飘零,落入她掌中,当真像极了血的色泽! 真若爱一个人,如何会亲手给他绘制出囚笼和苦痛,将他推入无尽的深渊? 她微微怔眼,看到梅开五福的玲珑瓶里插着的几束梅,仿佛看到了那女子与男子相视而笑,看到那男子在大仇得报之后的欣慰笑容。 不过……她至今不敢将这些心意说予人知,便是她至亲至近的人也从不知晓,那秦柚绯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个问题,不过是个让他跳进去便永远爬不出来的坑罢了。 ……*…… 御香院里少了一个左院判,却没有新的人补上这个空缺,也没有谁私下里讨论这个事。因为马上就要到年节了。年节的时候,各宫的贵人主子们都有这样那样的要求,谁也没有闲的时候,就算慕南烟处在御香院里的主簿之位上,也因为各宫取用的东西太多,而笔不停墨。 整个皇宫里的蜡烛,都要用添加香料成型,有些地方添加苏合香,有些地方添加龙涎香,有些地方添加玫瑰香,有些地方添加降真香……都是按各宫主子的要求以及宫里头需要避讳注意的地方安排的,一处也不能出错。 吏目将东西都盘点了一遍之后交到慕南烟这里,慕南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竟然缺了这么多的香料,看来,她得出宫一趟了。 去找慕荷拿了出宫的令牌,在出去的时候却遇上了久未见的沈蝉。 “我来领香,可是吏目说没有香了,这是怎么回事?”沈蝉尴尬了一瞬之后想到自己来寻她的缘由,便说起了正事。 慕南烟收了想问她最近过得如何的话,“你要领的,是什么香?” “沉香、降真、龙涎、豆蔻……” 慕南烟颔首,“这些香确实都已经用尽了,我正准备出宫去采买。” 沈蝉惊讶,“慕家是皇商,难道没送足量不成?师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慕南烟“嗯”了一声,“慕家把香量都送足了,只是这几个月用香量太狠,贵人们取用香料香品的量远超我们预计,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心中暗叹,取用香品无度之事,从现在就开始了。她当飘飘的那一千年,亲眼看着许多名贵的香料因为人的贪和欲过度采用而消失。 沈蝉着了急,“这可怎么办是好。现在出去采买,能买到好的吗?” “估且一试吧。” 她快走出御香院的时候,沈蝉追了上来,“我和你一起去吧,多个会选香的人,能节省一些时间。” 微顿一下,她放低了声音,又道:“我也去寻一寻伯父,看她有没有法子弄些香来应急。南三大人,你把缺的香料单给我一份。” 慕南烟盯着她看了片刻,虽然觉得没必要,倒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沈蝉见慕南烟上马车后直接报了个地址,仿佛胸有成竹一般,不由得诧异,却因为她曾主动调离的原因疏远了,不好意思开口问询,直到下了马车,迎面看到“南香坊”三个字,这才恍然明白她为什么会胸有成竹。暗自觉得脸上发臊,迟疑着是进还是不进。 慕南烟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来,便回头看她,“不是说要帮我选香吗?” 沈蝉越发觉得臊了,来南香坊,哪里还用得着她来选香啊,就如同是鲁班门前摆机关一样…… 慕南烟又道:“瞧,大街上的人都在看着你呢,还不快些?” 她面 分卷阅读138 上没有表情,语气却是轻柔的。 沈蝉看周围的人当真在打量她们身上的香师服,再不敢犹豫,几步跟了过去。 慕福正在引人看香,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欢喜道:“小姐回来了!我就去叫掌柜的!” 慕南烟来不及叫住他,索性由他去了,带着沈蝉往里走。 沈蝉好奇地打量着南香坊。精心雕刻过的金丝楠木香柜,也有檀木制的,还有别的,不同的香柜里收放不同的香品香料,香铺低调,古朴,而且没膛因为卖香料而香气混杂,因为不曾薰香。这倒让来购香的人能在挑香的时候准确地挑到自己喜欢的香……不过,据她所知,南香坊里的香都是提前便预定好的,香品一制出,用不了几天就会售罄。 她一直都想去云慕城的南香坊看看,却不想听到了南香坊关门的消息,一停便是几年,更没想到慕南烟到了京城,把南香坊也开到京城来了,“我听人说,南香坊里的香限量,每个月说卖多少便只卖多少。” 慕南烟“嗯”了一声,“以前确实是这样。”现在她将两个南香坊分别交给了两个哥哥,经营的事情,她早就不过问了。 沈蝉刚想问“那现在呢”,就看到门帘一挑,走出个如同从画里出来的走出的人儿来。见他看向自己,眉目间尽是温柔得如同能化尽寒冰的笑容,顿时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面上蓦地一烫。 羽林定睛看了看走进门来的两个人,诧异了一瞬之后由心地笑开,“还以为你进宫之后便不会再回来了,也不曾得到你的一丁半点消息,倒是突然给我来了个惊喜。” 慕南烟不太习惯接受羽林对她的好,听着他如同自家大哥一般的语气,有些许的不自然,却又觉得心里带着丝丝暖意,僵着脖子点了点头,“有些事情要麻烦你。这是沈蝉,御香院里的香官。进屋细说。” 羽林朝沈蝉再次微笑颔首,一面掀帘带着人往里走,一面自我介绍道:“沈姑娘,在下羽林,南烟的大哥。” 沈蝉怔住,“南烟???” 作者有话要说:  送小小肥章,感谢笑君投深水鱼雷! 先存一点稿子,过几天再送上不会影响正常更新的加更~bia唧~ ☆、第 65 章 羽林放下门帘,便发现气氛不对, 不由得敛了笑, 狐疑道:“我说错什么了?” 慕南烟叹了一声,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自己来前早该想到的, “我是慕家的第十三女, 慕南烟。因为慕荷大人不许我入宫, 我不得已才改名换姓进了宫。在宫外, 为了方便,我也时常用南三这个身份。所以……沈蝉,我并没有骗你,只是隐藏了一部分~身份。” 她的话音刚落,沈蝉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她以为的斥责与控诉,“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了!难怪殿下会对你与别人不同,会这般在意你。御香院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慕南烟这个名字, 当初殿下把御香院闹了个底朝天, 就是为了要找这个人……还有今年御香院从民间选香师的时候……” 沈蝉眼睛发亮,如同解开了谜案一般激动, 倒让羽林疑惑不解地看向慕南烟。 慕南烟不明白为什么御香院里的人会都知道她的名字,只觉得尴尬和窘迫,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沈蝉忽地想到什么,偏脸看向羽林,“那你也不姓南, 你姓慕,慕家大少慕羽林?” 羽林眼睛亮了一亮,笑着默认了。 慕南烟想要纠正,但看羽林那自然承认的模样,心中生出一点古怪的感觉来,甚至觉得自己若是说是纠正的话,未免太伤人了些……又暗自觉得,若他真是她的亲大哥就好了,她的父母一定会非常高兴。 不过羽林接下来便问了慕南烟让他帮什么忙,把话题带了过去。 听得慕南烟说要香料,他笑容越盛,“巧了,你要的这些,我刚好都有。” 慕南烟心里一喜,眼里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便是我什么也没和你说过,你也会将香料备得齐齐儿的!” 羽林怔了一下,复又笑开。 这种懂得,正是他一直以来渴求的。 慕南烟不晓得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给了羽林怎样的感触,但惊讶地看到了沈蝉红彤彤的脸庞,一双眼睛如逐阳的葵盘一般灿烂,便是她唤了几声,也不见回应。 羽林不明所以转脸看过去,在这样的目光下,也不自觉地尴尬了起来,连唤了几声“沈姑娘”,沈姑娘才恍然发觉自己失态,忙借口不打扰他们兄妹叙旧而出去清点香料。 慕南烟心里动了一动,但见不好意思将猜想挑明了来问个结果。只是觉得若是真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她也乐见其成。 羽林轻咳了一声,将慕南烟的思绪拉回,面上的笑容恢复一如以往的温柔,“南烟,你有心事。” 慕南烟讶异地偏脸看他,不明白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眼神里少了神。”似乎是猜到 分卷阅读139 了慕南烟心中的疑惑,他体贴地解释,“若有困惑,不妨与我说一说,承陆不在,我便是你大哥,年长你十岁,或许有些事情能从不一样的角度为你看上一眼,给个拙见。” 他引她走到桌边,示意她坐下,一丝不苟地烹茶,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慕南烟身上。 他有心相帮,却不知对方是否愿意给他这样的机会。 慕南烟还真有困惑之事,垂着眸子思量着是不是要和他说上一说,不曾注意到他小心翼翼的神色,同时,听着他的话,也想到上辈子的一些事情,当时他见她闷闷不乐,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可惜那时她总觉得他对他太好了些,云唐也因为他对她的好而明里暗里的嘲讽她水性杨花,斥责她心思不洁,想要将他们兄弟都收入帐中……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心思干净,当时哪怕忆林暗示自己他能给她帮助,她都是敬谢不敏,与他保持着距离,而后在雨夜里,明明看到他咳得呼吸不畅,也感觉到了他拖着病体出来为她挡住风雨的温暖,却为了要与他保持距离拒绝了他所有的好。 这般想来,竟觉得自己上辈子背上杀他之名,算不得绝对无辜。又觉得她竟为云唐委屈自己至此着实可笑。与之同时想起的,便是自己上辈子婚后在云家所见,他虽是云家少主,却似乎处处受着掣肘,并不自由…… 羽林眸中的光亮渐渐黯了下去,“若是不想说,不说便是,不必勉强。” 慕南烟回过神来,“你说,如果有人用香来害人,你要阻止吗?” 羽林微愕,眼里的光亮却重新亮了起来,微笑着答道:“自然是要阻止的。” 慕南烟追问,“若害了这个人,便能让你想救的人得救呢?” 羽林笑容微敛,“若这香害的是坏人,便是行善,何必阻止?” 慕南烟摇了摇头,“算不上是坏人,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一个于国于民,于我好友而言很重要的人。可我又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明着阻止……我一直都知道,我要进宫,我要制香,一直都知道我要什么,要做什么,将善与恶分得清清楚楚。但如今,我迷茫了。这世间,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顿了一下,接过茶盏却不喝,用杯里的温度暖着自己近乎麻木的手指和掌心,她没有抉择的资格,可即便是这样,这些时日来只要想到这件事便觉得心里发寒,迷茫,“你……有过不得不做,却又不想做,想要从中挣脱过的感觉吗?” 憋了许多日,终于将心里的话说出,痛快了不少,并不强求从羽林这里得到答案。她看了羽林一眼,垂眸安静地喝茶,依旧是用金桂薰泡过,香醇之余夹带着甘甜,滋润肺腑。 羽林的神色渐渐凝肃起来。 他希望慕南烟能将心里的困惑和他说,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困惑。 他没有问具体的事情,但从她只言片语的阐述中感觉到了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之大。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南烟,你的香道是什么?” 慕南烟微微一怔,缓缓抬眼看向他,还未回答,便听得他继续道:“所谓道,与道士无关,只是自己坚持守护的思维法则。从你最开始思索领悟的时候产生,在你前进的道路上逐渐成形,成为自己行事抉择的法则,告诉你如何制香用香,如何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谁都会有自己的道,若违背了,便会变得不再是他。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与善恶,你只需知道,你的心是怎样的,你的初衷是怎样的。世是繁花千万,哪一朵才是自己最初为之停留并采摘了置于心间守卫的。世间尘埃更多,若叫它蒙住了心间的那朵花,便会迷茫得失去方向,没了希望,甚至于生出心无可恋之感来……” 他轻咳了几声,用茶润了润喉,并没有追问慕南烟的香道,而是继续道:“当然,每个人的道,也会有变化。如我……” 慕南烟好奇起来,两辈子得他照料,却是头一回聊得这般深入。她当真是不了解他的,现在,生出了想要了解一二的想法来。 羽林被她的模样逗笑,凝肃的气氛竟变得轻松起来,他伸出手指在她眉间点了一点,“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竟如一只好奇的猫儿一般。” 慕南烟实在好奇,拉着他的衣袖把他的手拉到一旁,“你快说说,你的香道是什么?” 羽林温和笑开,“我最初的香道,是中和之道。希望世间万物能各得其所,相处和谐,所谓……‘文质彬彬,而后君子。” 慕南烟颔首,在她两辈子的记忆里,羽林确实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君子形象。 “可是后来,我变了。”他拨弄着茶盏,眸光里的思绪随着潋潋的水面摇晃,“中和之道,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种虚妄的美好。只能存在于我自己一个人的幻境之中。我为了维护那种中和,要调制我不爱的香,委屈自己,委屈我珍爱的人。幸而我挣脱出来了,如今调香,就调我爱的清雅。这便是我如今的香道。”他曾期盼慕南烟嫁给云唐,这样他便能真正地以大哥的身份来与她相处,曾希望云唐能带给慕南烟幸福。后来发生的事 分卷阅读140 情一点一点让他的希望破灭。 他与云唐根本就不是同道中人。从冯紫云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开始,他就不喜欢她。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对慕家所做的事情,仅仅只是因为这个人的香道,与他的相差甚远。不同道,不同行。 慕南烟猛地抬头,险些以为他所说的珍爱的人是自己,但见他只垂着眸子看着茶水微荡,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可是下意识地,便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待到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收回,格外尴尬。 羽林轻轻笑了,抬眼看向她,是她熟悉的温柔,他不避不讳,“我所珍爱的人里,你是一个。还有旁人……但都是来自至亲的珍爱。所以,我这一生,都会是你的兄长。” 慕南烟轻松地吐出一口气,这种珍爱再来一打都不嫌多。 心头也轻松起来,“羽林大哥,你真的是云家的人吗?” 羽林笑着道,“不是。” 慕南烟只当他在配合她说笑,继续道:“若不是,为什么又会让你为少主呢?若是……为什么又对你那般掣肘,有名无权呢?” 突然想到慕楚郎的猜测,心里咯噔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将自己上辈子看到的那些透露了出来,还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题,语调一转,道:“冯紫云进宫了。如今正得圣宠,被封了御女。” 羽林微微一惊,继续微笑,“我当真不是云家人。云家的人如何,与我早就没有关系了。南烟,你让我有重活一次的机会,不是让我来做自己的么?” 慕南烟觉得自己的试探确实不厚道,但也被他笃定的语气给惊到了,心疼起他来,“那你想找你的家人吗?” 羽林摇头,“我一直都在他们身边,不需要找。” 慕南烟似懂非懂,只觉得这是他的决定,应该要尊重的,“冬日冰寒,润肺的食材却也是可以寻到的,一有不适便要请大夫,若觉得不好,便让慕福给我送信,让木香寻着机会出来给你诊治。木香如今是御医院的御医了……” 木香阴差阳错地进了宫,倒是把他的病给耽搁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才清点了香料准备回宫。 羽林对沈蝉殷殷嘱咐,让她代为照料妹子,那语气语气倒真似慕家大哥一般。 慕南烟立在马车边听着,鼻头酸涩,竟觉得心头难受,钻进了马车。若是她的亲大哥还活着,必然也会这般殷殷嘱咐吧。 不知为何,这半日里,她竟数次想到那个长自己十岁无缘与自己谋面的亲大哥。 羽林目送马车远去,转身正欲回店,却见到店门边一脸惊愕地看着他的男子,听得对方唤自己大哥,他好看的眉头聚到了眉心。 作者有话要说:  大哥要护犊子了喵~ ☆、第 66 章 男子几个跨步上前,“大哥,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死了。” 羽林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男子微笑, “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 他说着转身往店里走去。 云唐疑惑地抬眼看向店门上的牌匾,喃喃地念了句, “南香坊。” 急步跟了进去, “没错!这里是南香坊, 你一定是我大哥云司!云慕城里的南香坊就是被你买下来的, 当时我就在你身边!” 他当时是不赞同的,可云司坚持,他也没法子。如今却庆幸自己当时在场,且没有拦住这件事,要不然,还不能笃定眼前人的身份。 他急切又激动的样子把铺里正在看香的客人吓了一跳。 慕福一眼瞅见,觉得情况不对,立时将客人送出去, 和他们约好下次再来或者他送上门去给他们挑选, 便走过来拦住他,“云家二少光临我们慕家在京城的南香坊, 真是难得,掌柜的这几日身子不适,就不能来招待云二少了,由小的来给云二少说道吧。不知道云二少是要香品还是要香料呢?香品还有些余货,香料怕是不多了, 方才宫里来人,把我们南香坊里大半个库房都搬空了去。后面的那些,我们掌柜的也说了要给宫里的人留着,等过了年节再说。” 他一面说着一面不停地变换位置,拦着云唐让他寸步难行。 云唐气结,恨恨地去推慕福。被慕福包住他的拳头,用巧劲把他反推了出去,冷着脸道:“云二少若是来找事的,便别怪小的不客气了,京畿衙门离得不远,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住得了。” 云唐气血上头,反倒急中生智,听得慕福这般说,不怕反笑,“那敢情好啊!把我送到京畿衙门去,我正好要告你们拐走我们云家的少主,我的亲大哥,到时,倒看是谁住那京畿衙门!” 慕福一噎,倒是没了主意。 慕南烟带走羽林是事实,以为事情已经了了,又是在京城,必不会有什么岔子,哪里想到云唐会突然杀上门来。 他的迟疑让云唐越发确信了自己的猜想,推开慕福便往里走。 慕福忙拦住他,一口 分卷阅读141 否认忆林是云司的事情。 拉拉扯扯,谁也不让谁。 “够了!”羽林掀帘出来,沉着脸对云唐道,“云家二少,是吗?我亲自把你送到京畿衙门去。看那大牢是收我慕家的人还是你云家的人!看你云家是不是在这京城里一手遮天!” 有了羽林的话,慕福有底气多了,也不再束手束脚,很快就将云唐给缚住,召了两个伙计打算陪着羽林将人送去京畿衙门。 云唐总算认清了眼前的情况,连忙改口,直道是误会,是他认错了人。羽林这才让慕福把他放了。 “只是……”云唐揉着双臂,抬眼看向正转身要走入后院的羽林,“我来这里,只是想见一个人。” 见羽林回眸看他,定了定心神,才继续道:“南烟在吗?我想见她。我听说,她就在京城里的南香坊里。” 羽林皱眉,心中诧异之余又冷了下来,连面容都带上了几分冷意。 曾经他是多希望看到云唐善待慕南烟,在他面前提起她的时候能称呼得这般情意绵绵,可他总是“慕家十三慕家十三”的称呼,总是嘲笑她又丑又蠢。在他看来,纵是慕南烟又丑又蠢,也是他又美又慧的妹妹。只是当时的身份束缚,让他只能轻斥,不能怒呵。 而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云家的人从来就没有打算要放过慕家的人,让云唐娶他的妹妹也是不怀好意,而云唐更是心有所属,他自然再也不会看好这桩婚事的。 羽林冷冷呵声,“云二少与我家南烟不熟,莫要称呼得这么亲密,损了她的名节。福叔,送客!” 云唐无奈,被请出了南香坊。可他既然找到了这里,便不打算离开,在南香坊铺门边待着,风雪无阻,慕福都看着吃惊,对羽林道:“掌柜的,他都快在铺门口站成雪人了,这几日好些原本要来铺子里的人见着他这样,都不敢进门了,若是出了人命,那可就了不得了。要不然,咱们把他叫进来问问他到底要做啥子?” 羽林按了按眉心,实在不想再与云家的人有半点纠葛。但若不妥善解决了,南香坊里的收入就会一直受他影响……终是妥协了,让慕福去把他带进来,却听到外面传来有人晕倒了的消息。 慕福把人扛进来,“掌柜的,现在怎么办?” 羽林惊立起身,“快请大夫!” 他不想与云家的人有瓜葛,也因为云唐的行为而恼怒,但他与云唐还是有些兄弟情义的…… 听到他只是因为又冷又饿而晕了过去,羽林才松了一口气。一直在他的床边坐到他醒来,凉凉地问道:“你这是为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 云唐已经有了心上人,并得南疆王殿下成全,却将冯紫云送进宫中,自己出现在这里要寻慕南烟…… 不管是为何,他都可以说肯定必然不是好事。 云唐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让一直纵容他的大哥转了性子还不认他,“我想见南……慕南烟,我有话要对她说。” “你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要见她做什么?” “我没有家室……已经把紫云送进宫了!” 羽林嗤之以鼻,“她不在。”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你有什么话,就和我说,我会替你转达。若是没有别的事,养好病便离开吧。云家家大业大,在京城也必然有云家少爷落脚的地方,我已经让福叔去通知云家的人来这里接你了。”羽林说得很平静,倒是让云唐变了脸。 “大哥,我知道你是我大哥,你恼我以前不听你的,不把南烟放在眼里,我现在知道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次机会。”他微微顿了一下,语气一转,又道,“难不成,你想自己娶她?所以才假死到了她的身边?”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脸上瞬间没了半点血色。 “简直不可理喻!”羽林蹙眉起身,挥袖斥他,“你以为谁与她交好就是想要娶她不成?我不是你,没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你若是没什么让我带话给她的,便好生休息一会儿离开吧。” 云唐怔了一下,在羽林即将踏出屋子的时候开口道:“前些日子,我做了一个梦。是关于南烟的。她死了。我想亲眼看看她,确定她还好好地活着。” 羽林脚步顿住,放柔了语气道:“莫要胡言,南烟还活得好好儿的,前些日子才来了这里一趟,你的梦是假的,可以说放心回去了。” 云唐苦笑一声,却慢慢地说起了这个梦来。 梦里,他对慕南烟百般示好,终于在慕家衰败的时候,将慕南烟娶了回去,可他爱的是冯紫云,对慕南烟不过是表面装的体贴与好,娶回去之后平日里也是哄着,到了要共寝的时候,却要服下冯紫云从宫里给他送出来的如意散,这样,他眼里看到的,才会是他爱的冯紫云。他让慕南烟为冯紫云制香,让她做了许多的事,也同时不断地斥责她各种不是。 慕南烟不服,却因为慕家不得不忍气吞声。因为她自己就是慕家家主,慕家要依附于云家苟延残喘,根本就没 分卷阅读142 人能为她作主为她不平。直到他得到了她手里的慕家祖传香炉,将她弃如敝屣,还由着父亲给她冠上了杀夫兄的罪名,他将冯紫云从宫里接回来的时候慕南烟已经没了性命。 直到慕南烟死后,他才意识到这个人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他将冯紫云接回了云家,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却发现事实变得和他所想的不一样了。冯紫云所要合的香,在他们这个世界是不可能实现的,冯紫云的心,也从来就不在他的身上,为的不过是云家的财。若不是天下间改易皇姓,新皇专一只设后位,专情于一人,冯紫云在宫中无出头之日,才不会随他回来。 日子一久,他越发察觉到了慕南烟的好,思念起她来,为之重修墓地,反倒与冯紫云越来越疏远,貌合神离。 而他因为一直服食着冯紫云送来的如意散,有了瘾,一日都离不得,也幸好因为自己服食了这个,才能时常看到已故的慕南烟。 他抱着羽林的腰哭诉着自己的悔恨,没有看到羽林变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云家,当真是太过分了! 连自己的死都要用上! 他相信云唐所说的梦里的事情,因为,他当真是能做出自~焚的事情来的人! 此时想来,才明白,云家主给自己安罪名的法子与给云唐梦里的慕南烟安罪名的法子何其相似! “你为什么要得到慕家的祖传香炉?” “我也不知道……父亲让我这么做,我就这么做了。从一开始,父亲就对我说过,我娶慕南烟只是为了从她手里得到那个香炉,而后,便什么事情都由着我了。”他像个讨糖的孩子一般恳求,“大哥,你帮帮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想见她,想要娶她,想要一辈子对她好。” 羽林无情地将他推开,冷冷地道:“不。你已经毁了她一辈子,这一辈子,便不要再纠缠于她。还有,我从来都不是你大哥,别再这么称呼我!你记着,羽林,这才是我的名字!” 云唐无力,被推倒在床上,却紧紧抓着羽林的袖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大哥要不认自己,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让我见见她,确定她还活着。” “你见不到的。因为……”羽林心中一狠,“她进了宫,永远也不会再出宫。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走到屋外,却听到一直候在屋外的慕福突然对他改了称呼,“羽林少爷,可需要小的通知家主?” 羽林惊讶地看向他。一直以来,他都只叫自己掌柜的,因为他心里的主子必须要是慕家人。 慕福摸着后颈,憨实地笑着,“少爷出生的时候,慕荷小姐还未入宫,小的还在云慕城里做差使,少爷第一次去学堂的时候,还是小的一路护送的呢。羽林少爷可还记得?” 羽林的眼角笑出了几道细纹,隐隐有水光晃动,“记得的,我坚持要带着香去学堂,被你唠叨了半路。我说我自己来扛,最后还是你扛了一路。” 若不是他要带着香去学堂,后来也不会与那个云司斗香,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慕福唏嘘不已,来到京城听到云家少主改名换姓改成了羽林,他第一反应是不喜的,却因为自己是个下人,连慕南烟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反对,哪里想到这个人会是已经死了快二十年的慕羽林?! “小的这就去给家主送信,让他们知道大少还活着。” “千万莫要如此!”慕羽林制止他,“就如今这样,很好。千万莫让云家主知道我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锁了太多字,狂敲到现在才把电脑解锁出来更新。 把《韶华似水》的书名改成了《和亲公主重生日常》~ ☆、第 67 章 慕南烟没想到告诉羽林能让慕福给她送信后,收到的第一封信是劝她短期内不要出宫的, 更没想到云唐竟然找到了京城来。 她不明白, 事到如今,云唐哪里来的脸再来接近她。 不过,她也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毕竟, 年节的事情实在太多, 她忙得没有功夫去想别的, 倒利用了沈蝉在宜人宫里当差的便利,悄悄将云美人和冯紫云屋里的如意散都换了出来。 羽林一席话,让她想起了自己爱香的缘由。她不能将事情说出去,却能暗地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些日子楚元蘅突然变回了十年前的行事态度,确切地说,是比十年前还要黏人了。每日除了休息的时候便是待在慕南烟身边。她登记入册,他就给她研墨,甚至还自己动手登记一些不甚要紧的香册, 宛如他自己就是御香院里的一员一般。 御香院里的人都慢慢知道了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也传开了他的身份,一有闲暇, 便来悄悄地到他面面露个脸,可见对方没有要注意自己的意思,总是既幽怨又愤恨地离开。幽怨是对楚元蘅的,愤恨是对慕南烟的。 只是两个当事人都仿佛半点都没察觉到一般。 楚元蘅觉得记录这些东 分卷阅读143 西相当无趣,总是记着记着, 便托着腮咬着笔头看身边的人去了,不晓得她记个东西怎么也能记得这么认真,目不斜视,分一眼给他都舍不得。好不容易等得她给了一眼,立时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可他的笑容还未展开,慕南烟视线又移到了册子上。 楚元蘅把怨气都发泄到了笔头上,被墨涂了脸点了唇也没有察觉。 沈蝉抱着香料从门外经过,正看到了屋里的情景,顿住步子,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寒瑾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难受?” 沈蝉笑着缓缓摇头,“不。我以为我会难受,可事实上,我心里一点也不难受,还觉得欢喜,希望他们能一直开心幸福下去。你看,认真的人总是最美的,我看着都会入迷。” 寒瑾昱淡淡地“嗯”了一声,在沈蝉离开了好一会儿之后,看到慕南烟抬起眼来看向他的方向,不自觉地笑着微微颔首,忽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对愤怒地瞪向他的楚元蘅抱歉一笑,仓皇离去。 慕南烟诧异了一下,也朝他颔首,却见他突然离开,微微耸肩,继续做自己的活计。 楚元蘅气呼呼地扭着头,回头再看慕南烟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垂下头了,原本该属于他的一眼,被寒瑾昱给抢了去,顿时又气又委屈,将笔重重地拍到桌上。 慕南烟听着声音,眉头微动,却没有抬眼,只淡淡地道:“若是累了,便是歇一会儿,将这些忙完,我们便能去用膳了。” 楚元蘅立时笑了起来,这没良心的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却还是把他放在心里记着的,想了想,她在御香院里要做这么多事,要把活计都忙完了才能有时间用膳,周而复始,实在是太可怜了。他还是先好好地把活帮她做完,而后再寻着机会和她计较吧。 见笔已经被他咬秃,便着王多金另取了一支过来。 王多金见楚元蘅把脸涂得好似戏台子上的黑脸角儿,立时想笑又忍着不敢笑,垂着头将笔送上,紧着步子退了出去。 楚元蘅不明所以,慕南烟没有在意,就这般到了日暮的时候,她将最后一个字写完,放下笔,抬眼却见着一个黑里透白的包公正把对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慕南烟看着他,缓缓眨了一下眼,“你是……杜衡?” 黑里透白的杜衡似有些不满,瞪了他一眼,“除了我,还能有谁?” 说完觉得不对,转而道:“你以为是谁?” 难道在他不在的时候,有人偷偷摸摸的来撬他的墙角了?! 会是谁?那个常往玉毓宫跑的小白脸? 慕南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连带着嘴角也上扬了些许,可也只是一瞬,便又落回了水平面。 取出绢巾来往他脸上擦了擦,“糟了,也不知你是几时弄上去的,竟然已经干透,擦不掉了。” 喊了在屋外候着的王多金去打水,又道:“先把脸洗净了再出去。你又揉我脸做什么?”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里都带上了无奈。 楚元蘅的黑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南烟,你笑了,你刚才笑了,你有表情了!” 慕南烟将他染了墨的手拍开,“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笑。” 当了千年的飘飘把脸给吹木了的人,怎么可能有表情嘛! 用绢巾擦了擦方才被楚元蘅的黑爪子揉过的地方,果然擦到一片还未干涸的墨渍,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楚元蘅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指着她的脸哈哈大笑,又拿手去揉她的脸,一面笑她脸上有花一面说多揉揉就能有表情了,同时没忘了把手上的墨渍抹到她的脸上,画出另一张白底黑花的脸谱,而他自己的一张黑脸因着他丰富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慕南烟见他这般,心里没有半点不快,真是很想笑的,只是无奈几番扯动唇角,都没法子让自己露出一个笑来。 室内的笑意让凝结的空气活络了起来,慕荷走到他们身边,重重地咳了两声,“在这里胡闹,成何体统?!” 慕南烟吐了吐舌头,把他的手拍开,接过王多金递过来的打湿了的棉巾,一点一点地把楚元蘅面上的墨渍擦尽。 慕荷扫了他们一眼,慢慢踱出去,到了门外,才绷不住,笑着摇起头来。 楚元蘅倒也乖顺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由着慕南烟摆弄,目光凝在她的面上,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觉得格外舒坦。见她看向自己,立刻露出欢喜的笑来。呆萌呆萌的,像极了一只欢喜的等待被顺毛的小奶狗。 慕南烟不耐烦给他擦整张脸,但见着他这小奶狗般的模样,心里又软成了一团,待将他脸上的墨渍擦尽,他又将手也伸了过来,势要她给他把手也擦了,竟不愿自己去水盆里洗个痛快。 慕南烟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在他渴盼的目光下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待将他的手也擦拭干净,王多金换了三盆水,她脸上的墨渍也干涸了,幸好王多金又打了一盆水来,虽然没有铜镜,也能凭着记忆擦上一擦。 楚元蘅笑着在她脸上捏了捏,从她手里 分卷阅读144 接过棉巾,将她按着坐下,“别动,现在到我了。” 慕南烟当真就没动了,只是有点呆地眨了眨眼,莫名就想到了那一回两人用膳的时候,这人闹着让她喂他,闹到后来,却又自己来喂她,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件伺候人的事,只觉得好玩有趣得紧。 她自己是个呆板惯了的人,遇上这么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倒也添了不少乐趣。 左思右想,他们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却走得这般近,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缘故。 正神思飘荡着,突然觉得凉凉的头上一热,惊讶抬眼,正见着他不满地睁着自己,嘴角却带着笑,“再走神,我还亲你。” 慕南烟倏地站起身来,又被他按了回去,转眼看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屋舍里的人都散了去,只有他们两个和在一旁低垂着头假装不存在的王多金。 暗自松了一口气,“下次不许开这样的玩笑了。” 楚元蘅扁了扁嘴,有点委屈,“不是玩笑,你身上太香了,我想亲。” 见慕南烟着恼,又要站起来,将她按妥协道:“好了,我知道了,不亲就是了,那你不能走神,看着我给你把脸擦干净。” 慕南烟:“……”说来说去,便是要自己看着他,实在是……无聊得很。 但见自己一移开视线,就被他靠近了些许,她也不得不妥协。 心中不由得疑惑,人世间有诸多苦楚辛酸,他是怎么做到总是这么乐呵呵的,怎么到了二十余岁,还和一个孩童一般。 心里头想着,嘴里便问了出来。声音不大,但足够离她最近的楚元蘅听到。 楚元蘅的手顿了一下,擦拭的动作越发轻柔了起来,“那些辛酸苦楚自然会有的,你不吱声就跑了,就让我足足气了十年。明明认得我还要假装不认得,气得我恨不得咬你。可那又如何?人总要想法子让自己变得开心起来,要和能让自己开心的人在一起。开心,是每一个人的权利,并不是孩童才有的。若是只有当一个孩童才能理直气壮地开心,那我便永远当一个孩童吧。” “可人总会长大,总会面对许多孩童不会面对的残酷现实,经历了这些,还能把自己当成孩童一般对待,因为一点小事开心起来吗?” 她飘了千年,这一千年里,从来没有想过如何让自己开心。她险些就说出楚元蘅不曾面对残酷的话来,话到嘴边猛然想起,冷宫里住着害死了他母妃的罪人,他提到那个人的时候,同样是咬牙切齿的恨。想到他与自己一同在宜人宫里听到他的父皇抱着别的女人唤着他母妃的名字。 楚元蘅将她脸上最后一点墨渍擦净,捧着她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所以我才想和你待在一处,说不清为什么,仿佛这样,所有不开心的事,都不过是一件小事。” 慕南烟原本是可以推开他的,但听他的话,心里软软的,连胳膊也是软的好像不听自己使唤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笑君投手榴弹~ ☆、第 68 章 这样的甜言蜜语能让人心里觉得熨帖,却不能让慕南烟相信, 前世里, 不晓得听那云唐说了多少甜言蜜语,如今,她对甜言蜜语完全能做到只是听听便罢了。 既是不打算出宫, 有一个王爷护着也没什么不好。况且, 月支香的事的确是她愧对于他, 偶尔叫他占点便宜, 又不能少块肉。 这般一想,便不再把这事情往心里头放,只一心去做自己的差使。 可到了眼看要到年关的时候,宫里多了一个人,看到前来领腰牌的云唐,慕南烟觉得自己一定眼花看错了。可对方却是朝她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腰牌也不领了,先朝她走了过来。 “你当真在这里, 他没骗我!” 慕南烟猜那个人是羽林, 但不觉得他是故意给云唐指路的,更不觉得云唐是为她而进宫的, 不晓得云家又在耍什么手段,心里提防了起来,“我听说云慕城里的世家要派男儿进宫,不如女儿方便,云家主怎么会舍得让你进宫来?” 原本说到这里便止住, 但听到云唐讨打的笑,便又加了一句,“不怕断子绝孙不成?” 她想,以云唐的性子,必是要指着她的鼻子将她训斥一顿的,毕竟前世里,她规规矩矩地说话都要被他挑出来不少的刺,鸡蛋里挑骨头的能耐仿佛天生就有,还是专门为针对她而生的。 她都做好地把事情闹大,而后借机让他在御香院里难以立足将他赶出宫去的打算,却不想这个人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不怒反笑,笑得如同一个寻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的傻子。 “别担心,不会的。年节宫里缺人,有我姑母个中周旋,我进宫来便是正五品的御香师,又不常往后宫去,夜里也出宫,不需要净身。”他顿了一下,露出格外满足的神色,语气也温柔得让人发毛,“还能再见到你,真好。还能再听到你说出真性情的话来,真好。” 上 分卷阅读145 辈子,慕南烟到后来半句挤怼他的话都不敢说,他却格外怀念。 他伸手去碰她的脸,“我记得你是很爱笑的。” 慕南烟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避开他的触碰,看怪物一般打量他一番。与王多金抱着香册往外走。而他却大大方方地由着她打量,仿佛是一种荣耀一般。 一句“有病”差点脱口而出,她身边的王多金却在出门的那一瞬代她说了出来,“大人,刚才那人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慕南烟也这么觉得,可人家一来就是正五品的御香师,硬生生地高了她半品…… 王多金又道:“奴才总觉得他对大人不安好心,要不然把这件事和殿下说一说吧?” 慕南烟并不觉得有必要把这样的事情和楚元蘅去说,便摇了摇头。王多金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对楚元蘅开口,在楚元蘅过来的时候,便先一步在屋外叫住了楚元蘅,把事情和南疆王殿下说了一遍。 楚元蘅眉毛一跳,这可还得了,那又酸又甜的臭东西把自己的臭哄哄的女人送进宫给他父皇,自己却要来和他抢香甜可口还可心的人。立时生出危机感来,觉得自己连晚上都不能回逍遥宫了! 想要马上就去寻了这个好好地警告一番,让他离自己的丫头远一些,却又觉得这样好似自己怕了他一般,索性先不理他,只紧紧地盯着这个遇到了麻烦事想不到要和他说的小丫头。 慕南烟觉得这位殿下今日格外古怪,坐在那半天一个字也不写,只盯着她看,还叫王多金去御膳房里了一盒子点心来,果盘也端来了一个。苹果雪梨切成丁,浇上柠檬汁和蜂蜜,一勺一块。 便他自己又不吃,只时不时地见慕南烟顿笔的时候,把点心和水果往她嘴边送。 慕南烟扫他一眼,不明白他又在动什么心思,但总归不是害她的,便就着他递到嘴边的勺吃了几口。却不想半日下来,她一点也不觉得饿,倒是处理事情的速度慢了不少,堆在桌案上的香册比往日要高了些。 便在楚元蘅再让王多金跑御膳房去取吃食的时候开口阻止了他,“光吃这些点心果盘有什么意思,我们把事情忙完了,去吃酱肘子去。” 转脸对王多金道:“和南丁说一声,让她给我们备两个酱肘子,晚些时候我们去寻她。” 楚元蘅眼睛一亮,发现也不是非得留在御香院里,也可以在慕南烟不干活的时候,把她带出去嘛!便又补充了一句,“和御膳房说一声,接下来的晚膳,都让南丁到逍遥宫去做。本王和南三回逍遥宫用膳。” 慕南烟瞅了他一眼,觉得不太对劲,但今天的活实在太多了,没心思多想便又埋头记录了起来。 改了主意的楚元蘅便如潜力暴发一般,笔走游龙,不到半日,便把接下来的香册账簿都记录好了。 云唐打听到慕南烟干活的地方,行来寻她,却见着她与身边人极为亲密的样子,虽然依旧未笑,眼里的神色却是极为柔和的。 而她身边那人,竟然是那个乱点鸳鸯谱的南疆王殿下。 此时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被点鸳鸯谱时的欢喜心情,只觉得那一定是楚元蘅为了要和他抢慕南烟而用的卑鄙手段!真是可恶又可恨! 同时,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世慕南烟从京城回到慕家之后,会传出又废又丑的传言来,让他错失了接近她的最好时机…… 慕南烟将所有的册子清点完毕,发现天还未黑,偏脸见着南疆王殿下正用等待着夸奖的专注神色看着自己,不由觉得好笑,赞许地道:“幸好有你帮忙,要不然,我今晚都不用休息了。”仿佛上午故意影响她干活的人不是他一般。 楚元蘅赞同地点头,“这下,你该知道我有多重要了吧。不仅能让你早些做完差使,还能让你天天吃到南丁做的好吃的。” 他想了一下,“回头我就把南丁要到逍遥宫去,让她天天只给我们做吃的,你想吃什么都行。” 旁人以为她们是亲姐妹,他却是知道,那对双胞胎是她从疫病村里带出来的。 将人拉近,小声地道:“真要感谢我,就让我亲一口。” 上次偷亲了两口之后,慕南烟便和他约法三章了,不许没经过她允许就亲她,那叫偷香,她平素最讨厌偷香之人的,若他做不到,她便当真不理他了。 楚元蘅觉得这没良心的丫头是当真会说翻脸就翻脸,说不理就不理的,嘴里不以为意,却当真没有再偷亲过她。只是越忍越想亲,看得到亲不到,难受得紧。 屋里还有旁人,他便这般大胆地靠近,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与他撑开一段距离,道:“眼下正是御膳房里用人的时候,御膳房怕是不会放人的。再多了,你尚且不知什么时候要出宫住着或是回封地的,逍遥宫里便没主子撑腰,能拿到什么好食材?到时怕是要把她给饿瘦了。” 楚元蘅想想也是,眼风扫过门缝,换了个位置,垂着首,让站在那里的人看着好似他把佳人揽在怀进而亲吻一般。 慕南烟不知他在玩什么,只觉得这般换地方站着不走有点 分卷阅读146 古怪,推了他一下,再自然不过地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还不快走?中午只吃了那些点心和水果,肚子里早就空了。” 楚元蘅欢快地应了声,连余光都不愿意再给屋外的那个人了,故意放慢了步子,在御香院里慢悠悠地走着。被人看见了,他也不觉得不妥,反倒露出炫耀式的表情,好似被她拉着是件多么荣耀的事情一般。 王多金不忍直视地垂着眸子跟在他们身后,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自己这回当真是押对了宝,凭南疆王殿下对慕南烟的迁就和纵容程度,这位主簿大人必然做不了太久的女官就会成为王妃的!而他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几人全然不理会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脸色阴沉的云唐。 直到马上要走出御香院了,楚元蘅眼睛一斜,看到还跟着他们身后的云唐,眉头一挑,止了步子,回转身来指着云唐便道:“大胆奴才!竟然敢跟踪本王!” 慕南烟也停下来,转身看到云唐,沉了眼。 王多金撒丫子就往外跑,扯着嗓子对着从御香院外走过的侍卫们喊道:“来人啊,有人冒犯南疆王殿下啦!” 不过转瞬,便有御林军的人冲进御香院,把云唐包围了起来。 云唐的目光落在慕南烟身上,却见她完全没有要注意自己或者为自己说话的意思,眸光黯了黯,解释道:“殿下,奴才没有跟踪殿下,只是有些话想要问一问南主簿。” 楚元蘅浓眉倒竖,当着他的面就想拐他的人了,这还得了?! “好啊,你要问什么?当着本王的面问便是。本王可是亲自给你指过婚的,当时她也在,还有什么事是本王不能知道不能过问的不成?” 他的语气霸道,仿佛在提醒旁人他皇族的身份,提醒云唐不能在他面前放肆,提醒对方当初的事情,慕南烟也是亲眼看见的。 云唐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去,改口道:“奴才只是想问南主簿一些制香上的问题罢了。” 慕南烟冷冷地道:“云家与慕家制香不同道,奴婢制香之法学自慕家,与云大人没什么好谈的。奴婢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簿,没有什么能帮到大人的。” 她指向不远处看着这边的寒瑾昱道:“寒大人才是云大人的直属上峰,若有问题不妨与他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独钓寒江雪”,灌溉营养液~ ☆、第 69 章 慕南烟看了看楚元蘅的神色,不晓得他怎么会露出这般生气的模样, 几番探问之下, 楚元蘅才不情不愿地道:“这个又酸又甜的东西怎么到宫里来了?分明是冲着你来的,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有,我不喜欢听你在他面前自称奴婢!” 原本还不觉得怎么生气, 只是因为慕南烟一直都没有主动把事情说给他知晓而不快, 但越说越觉得生气。 “原来是这个事啊……”慕南烟松开他, 笼着手往前走, 神在在地往前走,“我不把他放在眼里,放在心里,自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要说他进宫……今日早间遇着他的时候,倒是听他说了一嘴,是宜人宫里的那两位将他弄进来的。我听说原本以他的身份进宫是要净身,因为那两位的关系,免了这一关, 直接成了正五品的御香师。生生比我高了半品, 在那多人面前,总不好失礼的。” 她看了他一眼, 似有责备。 她可是提醒了他去劝他的父皇远离宜人宫的,显然这位答应得敷衍,没往心里头去。幸好她私下里将那如意散换了去。 楚元蘅也想到了这层,对宜人宫里的两个人更加不喜起来,“依我看, 当初那位用香饼害得云美人流产的婕妤很有可能是冤枉的,云美人自己懂香,怎么会闻不出有问题的香来?甚至还有可能便是她自己制的有问题的香饼子!拿自己的孩子来谋求位分,真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偏偏父皇喜爱她,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父皇的身子本就不好,总不能再拿这样的事情去气他的。 慕南烟偏脸认真地看他。没想到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一个人儿,心里的想法却是这般细致。 她很好奇那位婕妤的故事,猜想是冷宫里的那位制内府香饼子的疯妃,可楚元蘅却是怎么也不肯再说下去了,反倒是拉着她讨好道:“要不然,把你的品阶也提一提?” “你想得倒轻巧,若真是这么容易就能提品阶的事,我又何必一直做这主簿,比起吏目还不如。”吏目能看到香料,她是连香料都看不到,成日里只能触碰少许墨香。 楚元蘅觉得委屈。不是做不到,而是慕南烟不想借着他的权利去做。别人眼巴巴求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她还要嫌弃不是她应得的……可也就是这样,他反倒偏偏想帮她做些什么。 ……*…… 云唐被楚元蘅这么不客气地当众斥了一番,又被慕南烟当众拒了之后,安分了好些日子,一直到年节的时候,都没有再来刻意寻她,只是遇到了打个招呼。 慕荷听说了这件事情,将慕南烟单独叫 分卷阅读147 去问了问缘由。慕南烟便将云唐一面与她议亲,一面将那冯紫云养在身边,并在南疆王府做出人尽皆知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慕荷听得怒斥一声,“混帐!” 慕南烟抱着她的手臂,在她的后背给她顺了顺气,“这亲事也没议成,姑母不必生气。” 慕荷点了点头,“只是他在宫外见过你,必是知道你的身份的,若是挑破……” “挑破了也不怕,南三是我,慕南烟也是我。姑母,我不曾欺君,太子妃带我进宫的,她也知道我的两个身份,以南三的身份进宫是经过许可的。也不会因此迁怒慕家。姑母且放宽心便是。再说了。南疆王殿下也早就认出了我,要不然也不会还如孩童时那般……” 听到这句,慕荷没忍住直接拿手戳了慕南烟的脑门,“如孩童时那般?!你这丫头,当我眼瞎不成?你既是一心要留在宫里的,有些事能做,该做,有些事不能做不该做,当拧得清才是!” 慕荷说着严肃的话,慕南烟心思却飞到了云唐进宫的事情上。 她并不觉得云唐进宫是为了她,必是为了慕家的那个祖传香炉。她将香炉藏在了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只要她与云唐保持距离,便不会让他得逞。只是她很好奇,慕家的香炉到底有什么秘密…… “姑母,你知道慕家的祖传香炉吗?” 慕荷正训得进入状态,突然被这句话打断,再也找不到训人的感觉了,白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慕南烟心头一动,“我听人说,我们家的香炉来历非凡。” 她随口诹了这么一句话,却见慕荷脸色变得格外严肃,“这样的话切莫和旁人说了去。不过是开国帝后教给我们慕家先祖的东西。我们慕家先祖本是浪迹天下的开国帝后带在身边的一个小厮,因为会制香得他们看中,赐他良籍,许他开府。因着这是开国帝后亲手所制,所以格外珍惜,当成传家之宝一代代传下来,却从不使用。” 慕南烟静静地听着,她似乎在什么时候听到过这样类似的话,却觉得事情不会这般简单,一定还有什么是慕荷不知道的。要不然,她的父亲不会给她留下那样的话,让她在宫里再找不到别的法子了的时候用它。云家也不会一直惦记着要将这香炉拿到手。 上次出宫采买香料的时候,她便将香炉带进了宫,又因为楚元蘅缠着让她最近都住在逍遥宫,便将东西藏到了楚元蘅给她安排的房间里。 逍遥宫里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一点便是吃着饭食的饭食的时候会听到口水滴落的声音,而后从桌布下面揪出嘴馋胆小可怜又无助的皇太孙…… 不过……被楚元蘅的暗卫们护着地方,总比她那里和羽林那里要安全得多。 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慕南烟将那香炉翻出来,仔细打量着。这是一个五层博山炉,炉柄上透雕着三条飞龙,似是潜龙在渊,又似是飞龙在天。龙首托着山形炉盘,倒不知是将香盘托出水面,还是要将它托着去天际遨游。倒是这材质,与寻常所见的博山炉有些不同,她一时间也辨认不出,细看下来,竟与后世出现的宣德炉所用的材质有些相像。 像制香炉所用的材料,与制香同理,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 正思量着,没注意到楚元蘅什么时候推门进来了,好奇地盯着她手里的香炉看,“我说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原来是因为这个。这上面有什么特别的吗?” 慕南烟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既是与楚家先祖有关,或许能从楚元蘅这里得到些什么答案,想了想,还是道:“我也不晓得有什么特别的,但云唐曾经想要娶我便是为了得到这个。你可知道这个有什么特别的?” 楚元蘅拿起香炉来仔细打量了一翻,“这炉盘上是座山,山里的飞禽走兽都刻得栩栩如生。好似是在哪里见过,不过,不是所有的博山炉都是这样的吗?” 慕南烟翻了个白眼,“你常见着五层的博山炉吗?” 楚元蘅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博山炉常见,五层的,却是少见。但他确实觉得眼前的博山炉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的。 “不管你有没有见过,这事都不能再和第三个人说,便是我姑母,也不知道我把这东西藏到了你这里。” 她很严肃地交待,楚元蘅却从这里面听出了欢喜来,“你的意思是,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便是小金子和小胖子也不能知道?!” 因着皇太孙总是来打扰他们用饭,楚元蘅对他的称呼都嫌弃了起来。奈何丁香做吃食味道太好,就算吃不到酱肘子,还要面对被嫌弃,他也总是无孔不入,为了美食斗智斗勇。结果吃了不少,却没有再横着长出来。 慕南烟觉得皇太孙很可爱,偶尔会帮他一把,但不会把这样的事情说给他知道,“自然是不知的。” “太好了!”他欢喜起来,“你且等着,我一定把它的古怪查清楚。” 被他这么一闹,慕南烟也没了继续琢磨这香炉的心思。 转眼,便到了年节宫宴。 楚元蘅 分卷阅读148 自是要去参加宫宴的,而慕南烟因为是文书之职,比不得别的香师要忙着去各处布置,此时反倒闲了下来,想回自己在御香院里的住处好好地歇上一歇。却不想遇到了迎面而来的云唐。 想要避开,但对方似乎就是朝着自己来的,自己转向,他也转向,索性便与王多金停在那里,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听说沈蝉与你感情很好。” 慕南烟眸光一凛,“你待如何?” 脑中闪过一些记忆片段,木香死后,她让丁香离开,丁香迟迟不走,就在她以为丁香走了的时候,云唐来和她说了同样的一句话,“听说丁香与你感情很好。” 而后不久,她便得到了冰得没有半点温度的丁香。 那个雨夜,是她刚将丁香下葬的日子。 云唐诧异看她一眼,没想到她会有这么激烈的回应,仿佛在质问一个恶徒一般,顿了一下,才道:“沈蝉将原本要点在乾德宫的龙涎香烛用成了苏合香烛,云美人和紫云御女发现了,要拿她问罪,如今正在乾德宫里。这样的罪名不小,轻则杀她一人,重则祸及家人。” 慕南烟心中吃惊,却理智尚存,“乾德宫是陛下的寝宫,两位娘娘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同时出现在那里?” 云唐的半边脸隐在暗处,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两位娘娘给陛下准备了提神的香品和解酒的炖汤,听说陛下在乾德宫,便送过去,不想陛下不在,反倒发现了这件事。” 慕南烟嗤了一声,“这样的理由,你信吗?” 云唐也嗤了一声,似乎带着一点嘲弄的意味,“我信不信不要紧,关键是陛下会信。你与南疆王交好,现在能救她的,只有南疆王了。你若肯为她去求他,一定……” 只要把她身边的那个小内侍送走,便能有与她独处的机会。只要能与她独处,他有信心重得她的心。 慕南烟转身便带着王多金往御香院外走,听到这里,停下步子,偏脸看向他,语调如刀,“我不晓得你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才能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不想着自己解决,反倒是第一时间想到谁能为你做什么。”上辈子这辈子都是这般。 她收住神思,语气越发尖锐,“杀鸡焉用牛刀?这点小事,何需惊动殿下?若你云家的人真动了她,必家毁人亡!” 把主意打到权倾朝野,还受万民喜爱百官推崇帝王信任的右相的侄女身上,难道不是嫌命太长敌人太少?! ☆、第 70 章 云唐感觉到了不对,急急追了出来, “那沈蝉可是有什么特别的身份?要不然怎么能让我云家家毁人亡?” 慕南烟脚下不停, 随口便问道:“那冯紫云可是有什么特别的身份?要不然怎么敢行事这般张扬?”还让他两辈子都将她视为珍宝,即便已经订下了亲事,都还要忍痛割爱, 将她送入宫中为妃。 云唐不明所以, 但听着她的两个问话, 只当她是因为嫉妒冯紫云而针对他, 心里欢喜起来,忙解释道:“她不过一个欺世盗名的孤女,能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欺世盗名?!”慕南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脚步微顿之后便加快了步子,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两辈子,她第一次从云唐嘴里听到他用这个词评价冯紫云。那不是他心尖尖上的白月光吗? 忽地脑中刺痛了一瞬,顿住脚步按了按头,王多金和云唐一左一右地扶住她。 “大人, 你怎么了?” “南三, 你怎么了?” 慕南烟猛地甩脸看向他,触电式地甩开他, 随后也拒绝了王多金的搀扶,快步朝乾德宫走去,心里却越发地不平静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早在前世她死后,他为她重修墓地的时候, 她被迫去看了一眼,听到他在她的墓前数落冯紫云的不是,话说着对她的思念,所以她才知道这两人并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美好结局。只是她无心去听这些浪费时间的假东西,只待到自己能离开,便回到了慕楚郎身边。 如今,他在这个时候便说出了这样的话……难不成他也重生了不成? 可即便他重生了,她却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可以由着他哄骗的慕南烟了,不会再让他得到慕家的传家香炉。 行到乾德宫的时候,她已经将心情平复下来,有了主意,在王多金耳边低语了几句,便朝宫内走去。 云唐自觉机会难得,上前体贴地道:“当心台阶。” 慕南烟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在他想要过来扶自己的时候,避开他的手,快步跨了进去,“我两度入宫,若连这都要提醒,早就没了性命。” 冰凉凉的话,让云唐在原地怔了一下,随后却又无所谓地笑开。梦里,他最初接触慕南烟的时候,她便是这般清冷高傲的模样,总是拒人于三尺之外。但不总说烈女怕缠郎吗?他在梦里用了十余年的时间,才将她的心俘获,将她娶回去,如今有了梦里的经验,必然是事半功倍的。更何况,她会因为冯紫云而和自己计较,心里一定早就 分卷阅读149 有自己了。 紧跟其后,趁着还无人靠近,又道:“南烟,你可信人有前世今生?” 慕南烟疾步往前行,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怪力乱神之事,为何要信?” 说完,转个身,便眼见那正殿之内跪着双脸肿得失了原样的人,仅从她含糊的声音里分辨出她的身份。 寒瑾昱站在她身边,向坐在高位上的人陈情。 “……年节事多,偶有失误人之常情,比起责罚来,马上让她把正确的香换上才是紧要,臣以为……” 慕南烟诧异地看向寒瑾昱,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出面为沈蝉解围,即便他是裕贵妃的堂弟,在皇帝和两位美人面前亦如蜉蝣撼大树。 不过,他的话,被云美人打断了,“失误?弄错了香,放错了东西,产生的后果岂是一句失误便能作罢的?今日是将龙涎香烛弄错成了苏合香烛,日后若是如那人一般,将下三滥的东西弄进了香里要如何是好?” 她的语气哀怨轻缓,一点一点地引导人想起那件被尘封的往事。她可不怕皇帝会怜香惜玉,她一来就让人赏了沈蝉巴掌,让她秀美的面容变得狰狞。 皇帝抬眼看向穹顶,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爱妃受委屈了,只是……你说的那人……是谁?” 云美人尴尬了一瞬,提醒道:“陛下,您忘了我们那未出世的孩儿了吗?” 皇帝长长地“哦”了一声,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没忘,眯着眼睛转向云美人,还未说话,听得冯紫云在一旁帮腔道:“妾身进宫时日虽短,却时常听姐姐提起自己那个因为被人用错了香而无缘出世的皇子,姐姐时常想念,郁结于心,伤心难疏。” 寒瑾昱眉头拧成了川字,从慕南烟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眉心的隆起,“那孩儿不足三月,如何能断言是皇子?” 慕南烟见他面上的担忧与凝肃不似作假,对他改观了不少。听得紫云轻嗤了一声,不答反问,“既是不足三月,又如何能断言,不是皇子?再说了,皇子的命是命,公主的命就不是命了不成?总归都是皇家血脉,容不得你轻视!” 这给人扣着好大的一顶帽子! 慕南烟不知云唐听着自己心里头的白月光管自己的姑母叫姐姐是啥感觉,余光扫过去,却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在心里泛出阵阵恶心来。 只迟疑这一瞬,皇帝已经犹豫着问出了声,“依爱妃的意思,要如何处置她?” 云美人看向寒瑾昱,明知这样做必然会连带着裕贵妃也一起得罪了,还是一咬牙,道:“妾身以为,行香之事,必须细致,若是连这也做不好的人,必然不能再留下。留这条命,也不过是害人害己罢了。” 皇帝敛了一下眉,似有些不快。眼见着冯紫云也附和着,便道:“后宫的事情,你们处理便好,朕的爱卿们还在等着朕。” 这便是连带着要把寒瑾昱的性命都交到云美人和冯紫云的手里了。 云美人和冯紫云心下大喜,面上却还露出无奈却又不得不顺从的神色。 “陛下,这算不得全然是后宫之事,沈香官也不曾做错什么,请陛下为沈香官主持公道。” “大胆!”云美人厉声呵斥,但看到慕南烟的那张脸的时候,又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长成这样,若是自己训斥得太狠,怕是会惹来皇帝的心疼,那就得不偿失了。 冯紫云则震惊地看着慕南烟,只要遇到这个人,她就会很倒霉。在云慕城的时候,她还想好好儿地和慕南烟斗一斗,香赛之后,她被逼着还款,云家也容不下她,就连那云唐也对她改了态度,险些要被送往勾~栏里卖身还债亦或是被慕家的人带走下场堪忧……于是她终于认清了,慕南烟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克星,不能将她打倒,就得远远避开她。 眼下,她下意识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与慕南烟起冲突。 慕南烟上前行礼,无视云美人的呵斥,也没功夫去理会冯紫云的反常,趁着皇帝还没有离开,便道:“御香院虽处于皇宫之中,却未被纳入后宫,认真算来,御香院中之人,是陛下的臣子,两位后宫娘娘私自行罚,已是越矩之事。若是沈香官所行当真有误,也该先与陛下言明,由陛下来处置,不该在陛下来之前便行罚。” 皇帝定盯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小十捧掌心里的那丫头吗?顿时来了兴致,也不急着走了,倒是慈祥地笑了起来,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在朕来之前行的罚?难道就不能是朕下令罚的?” 得到消息来的时候原本还想好好地处理这事,但见跪着的那人都被打得毁了容,一张脸把他胃口都倒没了,哪里还有心思处理这些事情,只是想着尽快了了离开罢了。不过,这小丫头的脸看着真舒坦。 云美人把皇帝的笑意当成了别有意味的深意,心里暗道不好,恨恨地盯着慕南烟:这狐媚子办起事情来果然要容易得多! 慕南烟觉得自己说了这么一番话之后,一定能将皇帝留下来主持这事,但没想到皇帝会有这么大的兴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便又快速垂下 分卷阅读150 眸,“若是陛下来了之后再罚的,自然不会再有定罪一事。陛下英明,不会在事情不明的时候先行施罚,况且,陛下不曾给她定罪,又不愿驳了两位娘娘,这才打算由着娘娘去。” 云美人想让冯紫云帮腔,但见后者只是垂着头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也不理会她的暗示,只得自己开口,“大胆奴婢!竟敢妄猜圣意!” 慕南烟不卑不亢,“陛下未言,娘娘怎知不是?” 若你坚持说不是,那你不也是在妄猜圣意? 一个罪名,扣在谁身上都够喝一壶的。 她垂着眸,旁人看不到她眼中的神色,单看她的面庞,从头到尾都不见半点神色变化,仿佛胸有成竹一般。 云美人见状,顾不得找慕南烟和麻烦,先一步向皇帝澄清,“陛下,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侧耳听着林公公提醒的话,想到上次让这丫头跪了那么久这后他的宝贝儿子给他甩的臭脸子,清了清嗓子,让慕南烟起身说话,才又问故意虎着脸道,“既然你知道朕是不愿意驳了两位爱妃,你又为何要出来阻止?想要抗旨不遵?” 云美人脸色一白,皇帝这话明里是在指责慕南烟,内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偏袒这个狐媚子! 作者有话要说:  快递要停运啦,你们的东西都买齐了咩? ☆、第 71 章 慕南烟一听便觉得有戏,站起身来继续道:“这事儿, 于陛下而言, 只是驳美人一笑的小事,于奴婢而言,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况且……奴婢斗胆进言, 沈蝉香官不仅无过, 还有功, 却不得赏赐反而被罚, 而后若是因此丢了性命,连累家人,那御香院里还有谁敢做立功之事。这事传到前朝,传到民间,又有谁还敢为陛下尽忠?” “大胆奴婢,在陛下面前竟敢口出狂言,危言耸听!”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云美人没有要就此罢休的意思, 反倒想就势将慕南烟也给处置咯。否则她心内难安。 慕南烟正欲接话, 便听得身边的寒瑾昱道:“娘娘未有身孕,乾德宫里也不会留有身孕的宫妃过夜, 娘娘将一件小事扩大成为害得宫妃流产的大事,不仅是危言耸听,还是无中生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再者,后宫之事,皆由裕贵妃娘娘管理。两位娘娘要处置人, 也得先和裕贵妃娘娘知会一声才是。为何还未问罪便先用刑?” 他在得到消息的时候便使了人去请裕贵妃,想来也快到了,底气足了不少。同时,也受到了慕南烟强硬态度的刺激,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你竟敢对本宫不敬!” “娘娘身为我等的表率,敬与不敬都是随着娘娘的举止学来的。”你区区一个美人都敢对贵妃不敬,我对你不敬又算得了什么?实在要追究起来,也是跟你学的。 慕南烟不由得对寒瑾昱高看了一眼,虽说他是裕贵妃的堂弟,可裕贵妃不在的时候,要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是需要不小的勇气的。 眼看着云美人用恨不得吃了他们的目光扫向他们,慕南烟心中全无惧意,“还请陛下明察,奴婢与寒香正皆无半句虚言。” 寒瑾昱诧异了一下,事情发生后一直郁结的心里松快了些许。 云美人还欲说什么,被皇帝用一句不奈的“好了”止住,反倒是笑眯眯地对慕南烟道:“你且说说,她哪里来的功?又如何能让朕的前庭不稳?说得好了,朕给你赏。” 慕南烟正欲开口,却见着沈蝉拉着她的袍摆朝她微微摇头。 慕南烟假装什么也没见到,对皇帝道:“奴婢斗胆问一句,沈蝉香官用了几支苏合香烛?” “不过一支。”寒瑾昱在一旁配合着补充道。 慕南烟颔首,“一只便对了。苏合香亦有‘帝膏’、‘帝香’之称,用在帝王寝宫,再恰当不过。一只,取的是这天下间只陛下一个帝王之意。同时,此香还有祛寒活血的功效,能辟外邪,调五脏,通诸窍脏腑,延年益寿,辟一切不正之气,是以沈蝉香官才会在这里布置一支苏合香烛,以表达对陛下的尊崇之心。” “果真?”皇帝听着眼里都有了神光,目光一一扫过云美人、紫云御女以及御香院里的众人,“她说的,是对是错?” “自然是对的!”朝正殿走来的裕贵妃脚步不顿地给出了答案,在皇帝面前行了一礼,而后道,“陛下,凡是学香之人,皆知此事,有的是书籍典册可以查证。沈蝉不当罚,当赏!” 她的目光扫过慕南烟等人身上,在沈蝉的面上停了一停,秀眉高高一跳,“本宫未至,你们谁给她用的刑?” 慕南烟垂眸立着,自觉就算裕贵妃不来,她也能化解眼前的困境……但不管怎么说,裕贵妃和寒瑾昱能这般护着沈蝉总是好的。此时想来,就算自己不来,沈蝉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皇帝觉得小十看中的丫头又有趣又聪明,有心要再逗上一逗,被裕贵妃这么一打断, 分卷阅读151 少了兴致,便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官,怎地也把你给惊动了。” 裕贵妃走到皇帝身边,“连陛下都惊动了,妾身怎敢不来?”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目光一凝,“当真?以前为何不曾听你说过?” 裕贵妃颔首,“妾身哪里敢欺骗陛下?这丫头着实引人喜爱,凡事都爱为别人着想,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若不是妾身暗地里观察,也不知此事。偏她性子又拗,被人误会了也不会为自己辩解。倒是两位妹妹,明知陛下不在乾德宫,还把东西往这里来送做什么?” 见皇帝疑惑地看向她,进一步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妾身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和各宫的姐妹们去了信,今日陛下与百官同乐,一直与众位大人在一起……” 裕贵妃随口胡诹,说得有鼻子有眼,云美人和紫云御女瞪大了眼却不敢否认。要不然,还会有更大的罪名等着她们。 本就是得了秦柚绯的好处,暗地里来处置掉这个人,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难不成是她们最近太过利害,裕贵妃看着她们不痛快了,故意给她们挖了个坑让她们跳进去? 想到这里,两人各自打了个寒颤,什么也不再说下去。 皇帝所有的兴致都被裕贵妃的这一席话给扫没了,指了指冯紫云呈上来的汤,“这个,赐给云美人吧。” 又指了指云美人送来的香,“两位爱妃都受了惊,朕总不能厚此薄彼,就把这香赐给紫云御女。” 见云美人面对呈到她面前的汤盅一动不动,他又道:“爱妃为何不喝?” 云美人哪里敢喝冯紫云做的东西?想着将这盅汤带到无人之地倒了便是,却没想到皇帝已经对她们两个都没了信任,恁是要亲眼看着她将汤喝下去,她脸色一白,跪倒在皇帝面前,“陛下,妾身知错了,妾身只是因为她在斗香比试中将妾身的侄女给逼得连降数级,这才生出了恨意,只是想处置她解解恨,从没想过要她性命,正是年节的大好日子,妾身哪里敢做那些不吉利的事情。” 皇帝的注意力只放在那汤盅上。十年前被魏后下毒险些一命呜呼,于外,只说是病重,鲜少有人知道真正的内里,可他自那之后,对下毒的行径格外憎恶,起了疑心便不会罢休。 “朕只是让你喝盅汤,又不是要你性命,你这般害怕做什么?”他的眸子眯起来,再无半点温度,“大好的年节,你竟给朕添堵!” 到底是想到今日是年节,他也没有再逼云美人喝汤,带着林公公便往外走去。 “陛下!”紫云御女转着调唤了一声,“这汤,妾身喝!” 她说着,便夺过汤来一饮而尽。 皇帝停住步子看了她一眼,却也未再停留。 裕贵妃对沈蝉等人说了一句让他们回御香院去等赏的话,便紧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林公公又再次进来,将云美人和紫云御女请了出去。 行到屋外的云美人反应过来短短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变故,扬手就给了冯紫云一个巴掌。 ……*…… 慕南烟吐出一口气,去扶沈蝉,“还能走吗?” 沈蝉点了点头,可是一站起身便又跌了下去。 慕南烟有过这种感受,便蹲到沈蝉面前,“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一直在暗处看着的云唐吃惊,梦里的慕南烟是那种成天泡在香室里的性子,柔弱得如同一株能随时被人掐掉花枝的娇花,眼前的这个却能轻易地说要背人。 寒瑾昱也吃惊,他是亲眼见过两人起争执的,以为她帮她解了围便是极限。事情解决了,她全然可以挥袖离开。 便是沈蝉,也呆呆地看着她没动。 慕南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不耐地偏头,“还在等什么?我让小金子去御医院里请人了,不快些回去诊治,你这张脸是要还是不要?” “今天御医院里会有人来吗?”她也知道自己这张脸要快些诊治,可她不想将沈笑牵扯进来,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在宫里被欺负的模样。总觉得,作为沈笑的侄女,在宫里被欺负成了这样,是件抬不起头来的事情。御医院里的人要护着贵人们,今日自然不会有心来顾及她这个小小女官的死活。 “任何时候,御医院里都不会短了人。放心吧。” 慕南烟背着她走在道上,对寒瑾昱颔首示意,不理会云唐,背着沈蝉往回走,听得这姑娘在她后背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南三,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弄错。” “嗯,我知道。” 因着脸肿,沈蝉张口都觉得疼,努力慢慢地把字一个一个说清楚,“不,我真的没弄错,每一个我都检查过,是龙涎香烛,没错的。” 慕南烟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嗯,我知道。各宫各殿领的每一样香品香料都有记载,有几个宫殿的人点了苏合香烛,其中就有宜人宫。” “那你……” “何必和她们硬扛?将计就计便是。”慕 分卷阅读152 南烟轻轻地和她解释,“我想来想去,她们怕是还有另一手准备,若你早些将我说的话说出来,她们便会说那苏合香不能多用,多用则散气,于人有害。若我们心慌意乱,由着她们说道,那些话便不需要再说了。是以,我一开始便问了那苏合香烛的用量。你有没有弄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乾德殿里真的点了一支苏合香烛。你辩无可辩。” 沈蝉沉默下来,“幸好有你,也幸好你没把我伯父说出来,要不然,我没脸再回家了。” 慕南烟沉默了一会儿,道:“若是不得不说的时候,我也会说的。沈蝉,什么都没有性命来得重要。若是你因为要面子而不让他们知道,当他们得到噩耗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这对他们来说,是多么残忍?” 眼前浮现上辈子自己临终时看到慕楚郎的光景,她什么都不曾对他说,与慕承陆将他瞒得好好儿的,直到他见到药石无救的她,才知道自己对他做了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真正关心你的亲人,不仅仅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也希望你在遇到麻烦的时候,能想一想他的存在,让他和你一起面对,解决。”这话,不仅是对沈蝉说,也是对她自己说。突然间,明白了楚元蘅为什么会因为她没主动与他说云唐进宫了的事情而生气,因为他也想与自己一起面对,如同亲人一般。 ☆、第 72 章 两人行到半路,便遇到了木香与王多金。慕南烟将人交给他们, 才转身去理会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寒瑾昱和云唐。 寒瑾昱微微一笑, “我忘了,你有个姐妹就在御医院里。既是如此,我便放心了。” “若我没从御医院里请到人呢?” 慕南烟竟主动与他说话, 寒瑾昱诧异了一下, 顿了一顿, 才答, “若是那样,我便会请裕贵妃传召。我这般说,你可信?” “信。”慕南烟答得没有迟疑,“多谢寒香正。” 云唐在一旁不满地道:“是我去给你送的信,你为何不谢我?” 慕南烟扫他一眼,“我觉得,你该谢我阻止了云家自寻死路。” 寒瑾昱附和,“确是如此。若是沈蝉当真有个三长两短, 裕贵妃不会罢休的。” 云唐好奇, “这沈蝉与寒家有关?” 寒瑾昱的脸冷了下来,“这不是你该问的。在宫里, 好奇心极为可能成为你的送命符……” 慕南烟趁机告辞,转到御膳房去寻丁香,好取些松软易嚼的食物给沈蝉送去。见着丁香忙得脚不着地儿,便在不显眼的地方等着。待御膳房里没这么忙了,却发现寻不见丁香的身影了。 以为她去前殿送膳食了, 可见前殿的人都回来了也不见丁香。 想到她今夜才得罪了两位宫妃,不由得警铃大作,向御膳房里的人打听,才知道丁香在半路上被太子拉走了。 “也不知她走了什么运气,竟被太子看上。你也没等她了,今夜怕是回不来的,若是运气好,明儿个天亮后也不会再回来,便是东宫里的主子了。”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吗?宫里的人都知道太子妃贤惠大度,只要是被太子临幸过的,都会给位分,不会让人受委屈,太子妃还会时不时地挑模样好的给太子充实后宫……” 那语气里满是艳羡,慕南烟却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要凝结了,问了他们的去向后便朝那赶了过去,没有听到那两个人在她离开后的对话。 “你怎么给她指了个错误的方向啊?” “自然要给她指错的。你没见着她那变脸的样子,看起来就是见不得南丁好。又或者是她也想进东宫。你瞧着吧,等南丁进了东宫,我们再把这事拿去与她一说,一准儿和她感情深厚许多,到时再让她从中周旋一二,我们姐妹便也可以进东宫当主子了,何必做这些下人的活计?” ……*…… 慕南烟行到半路,听到楚元蘅叫她的声音。一想到那个把丁香拉走的人是他的亲哥哥,便气不打不处来,理也不理只加快步子往前走。 不一会,酒气薰天的南疆王殿下拦到了她面前,语调不稳地问她,“你为什么不理我啊?是不是因为我去宫宴的时间太久了?” 慕南烟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被他抱住,“别生气,等我们成亲了,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宫宴的。不对……宫宴没什么意思,我们回封地去,吃我们自己的宴。” 慕南烟挣开他,扬手就要给他一个巴掌,但见他干净的眼睛里又迷茫又无辜,还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委屈,临时将掌变拳,砸到他胸口将他推得后退几步,“你以为谁都想和你们皇族的人在一起?什么成亲?我可曾答应过?你别忘了,你自己说过不会娶我的!你听好了,我要留在宫里,我要一直待在御香院里,我可以有空闲了陪你玩,但不会嫁给你!” 她严厉而快速地将这些话说出来,便继续往那两个御膳房宫人所指的地方跑去。 楚元蘅喝得晕糊糊的,席间被他父皇拉去说了不少明里暗里催他娶亲的话,他就想 分卷阅读153 着,一定要娶的话,一定要娶个可心的,自己愿意和她待在一处的,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慕南烟。 平日里,他肯定不会贸贸然把这样的话说出来,怎么着也得先弄清楚人家是不是也有这心思的。因着酒劲和高兴劲才将那话说出来,却被慕南烟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酒劲顿时散去了一大半,脑子清明起来,同时也察觉到慕南烟的不对劲,紧步跟上去,“你别生气,我那是被父皇和太子哥哥灌了太多的酒,才会说那么迷糊混账的话。我不娶你,你别不理我啊……” 他哭丧着脸,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补充道:“不对,是我现在不娶你。等你想嫁了还是会娶的。” 见慕南烟看向他,咧嘴笑了起来,不过一瞬,便见她的目光又移去了别处,仿佛在寻着什么。 他思量着慕南烟还未消气,越发地懊恼起来,一会儿转到慕南烟的左侧,一会儿又转到右侧,“我以后再也不喝那劳什子酒了,这东西害人不浅,那些个人醉成啥样的都有。我还见着太子哥哥拉住了一个小宫女往东宫走,真是害人乱德乱性的。原本我想要拦一拦来着,但是太子妃嫂嫂……” “你说什么?” 楚元蘅的声音顿了一下,才道:“啊?” 他说了这么多的话,她一句都没听啊,这下,他要从哪句开始重复才好呢? 慕南烟又道:“你看到太子拉着人往东宫走了?当真?”那两个宫女给她指的方向正是与东宫截然相反的! 楚元蘅不明所以,还是点头称是,便见着慕南烟拔腿就往东宫的方向跑,顿时反应过来追了过去。 “那是太子哥哥做的事,和我没关系。你别因为他生我的气啊。”见慕南烟还是不想理他的样子,又道,“你就这样,进不去东宫的,就算进去了,也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人。” 慕南烟可不觉得她进不去东宫,但楚元蘅带她去找人能省不少时间,便点头答应了。 楚元蘅想了想,又道:“太子哥哥喝多了,见着谁都以为是太子妃嫂嫂……万一要晚了,便是让她留在东宫也不错,太子妃嫂嫂不会亏待她的。” 慕南烟此时只想找人,晚不晚的事,都等找到人再说,心中甚至生出若是真晚了,便废了太子的可怕想法。 太子与太子妃之间的事,她不想管,但太子不能强迫她身边的人。 有楚元蘅带路,没有人敢拦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闯到太子所在的房间。 许是酒后失德的太子自负无人敢来搅扰,竟连门也未栓,屋门外的人也都不知被谁遣散了开去,两个人很轻松就撞了进去。 慕南烟看着里面乌烟瘴气的场面,丁香告饶求救而太子没有半点要放手的意思,不等楚元蘅去温柔地将人拉开,便抄起桌上的铜制香炉往太子脑后砸了去。 楚元蘅被慕南烟凶狠的样子吓了一跳,头一次发现他家的小丫头是只母老虎,但心里竟然觉得欢喜激动是怎么回事? 按捺下心里诡异的想法,帮着慕南烟将太子推到一边,把衣衫不整的丁香扒拉了出来。 慕南烟稍稍松了一口气,好在是冬日,衣裳穿得多,还未来得及褪尽。 丁香看到慕南烟,趴到她怀里便哭了起来。 慕南烟拍了拍她的背,“我们先离开。” 丁香抬起脸,擦了泪,“等等。”那语气,那神态,竟仿若平日里的木香。 几步走到太子面前,对着他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慕南烟相信,康月风的那两颗门牙,一定有一颗是被丁香给打落的。 “丁香,我们该走了。” “好。”丁香也知不能再久留,最后一脚想要做个了解,竟是往太子的要害部位踢去。 楚元蘅被唬得心头一跳,将太子往旁边挪了半寸,对慕南烟道:“我的姑奶奶,人救了就成了,这可是太子,你管管她。真要把人给废了,你们整个慕家都得出事!” 丁香只是为了撒气,这会儿听到这话,陡然一个激灵,出生些许惧意来,看向慕南烟。她虽然没把人废了,却也揍了不知多少下,不晓得会不会给慕家带来麻烦。 慕南烟看到她颈间露在外面的痕迹,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责怪她,“你若想废他,我们有的是法子,不必蛮干。” 丁香笑了起来,已经止住的泪水也再一次涌了出来。 楚元蘅无奈地松了一口气,出了这样的事,他也觉得丢人,短时间内都没脸再提想要娶王妃的事了。这会儿,他甚至想着就这么算了吧,反正他也没什么大志向,在宫里混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有她在身边,总不会那么无聊的。 三人离开后,从折道处走出一个穿着香师袍的人来,四顾之下,见无人,便快速溜进屋里,将门栓住,将香炉摆正添上香料点燃,看着浓重的烟雾升起,殷红的唇边露出近乎于哭的诡异笑容来。 香师袍滑落,连带着吹灭了满室的红烛。 得到消息过来拎人的太子妃 分卷阅读154 见着屋里没了光,在门外停了停,听着里面的声响,神色不明,而后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翩然而去,“楚元清,你输了。” 十年前的那个年节,两人私下定了一个赌约,太子十年不碰任何一个女人,太子妃便原谅他,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事。 这十年来,太子妃不停地给太子殿下挑选美人,太子却如同转了性一般当真不曾碰过,今日正是十年之期的最后一天,原本开始软化的心,变得比十年前更硬。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啦,我也来求一波营养液~ 大家看看口袋里还有咩?南烟超级缺这个的…… ☆、第 73 章 木香见着丁香身上的伤,立时便准备往东宫里去。 慕南烟拦在她面前, “该揍的, 都揍过了,此时给丁香治伤才是紧要。” 木香想想也是,虽然心里怒气难舒, 还是在丁香身边坐下, 一面给她诊治一面斥道:“你怎地这般不小心, 那么多人和你一起, 却偏生把你拉了去?算他运气好,要不然,我管他是太子还是皇帝,都要让他后悔被他~妈多生了一条腿。” 慕南烟偏脸去看楚元蘅,见他并没有进屋,只是在屋外待着,也不知有没有听到这话。 丁香反倒不生气了,笑嘻嘻地缠着木香, “小姐说了, 咱们有的是法子废了他,没必要用那种蛮干的法子。我想想也是, 还怪血腥的。” 两人一拍即合,商量起怎么文雅地废了那太子来,屋里的气氛倒是好了不少。 慕南烟将房间留给这两姐妹,退出去轻轻阖上门,想了想, 还是对倚在门边打着瞌睡的楚元蘅道:“谢谢你。” 楚元蘅一个激灵,心道自己莫不是在做梦吧,他做过那么多事,都难得得她看一眼,只将人从东宫带出来……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这没良心的小丫头反倒对他道谢了。 便是当初他把月支香偷来给她的时候,也不见她道一声谢! 可见这小丫头不是真没良心的,只是良心没用到他身上罢了。 可一想到今晚自己和自己兄长做出的唐突事,他就没底气生气,只委屈又无辜地道:“那你不能再和我生气了。” 慕南烟也已经因为丁香化险为夷而消了气。若是没有楚元蘅相帮,她到得晚一些,可能便不是这样的结果了。颔首道:“你……要不要去东宫看一看你兄长。” 楚元蘅撇了撇嘴,嫌弃地道:“不去。这个时候去,我不就是自投罗网,告诉他打伤他的人和我有关吗?” 他咧着嘴笑了笑,“别管他,他文武双全,武艺是傅大将军亲自传授的,时常被大将军府的几位将军揍来揍去的,这么点拳脚不在话下。” 慕南烟放下心来,“其实,我细看之下,觉得丁香木香与太子妃长得有几分相似,或许太子是酒醉之后认错人了吧。” 楚元蘅的笑容顿了一下,“你不必故意安慰我,便是相似,也不能这样的。” 说着,忽然觍着脸把下巴搭到慕南烟肩上,“我就不会认错,喝得再醉也不会。” 慕南烟肩头一斜,便让他的下巴搭了个空,转到另一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今天晚上事情都够让人提心的。我想,丁香不适合再回到御膳房去了。” 那两个人故意给她指错了方向,还不知道心里打得什么算盘。丁香性子单纯,容易信人,等到被人卖了就来不及了。 思来想去,她原本就不该由着她们跟着她一起进宫。 楚元蘅晃悠悠直起身来,靠在门边,“让她去逍遥宫吧。谁也不敢从逍遥宫里抢人的。” 慕南烟不置可否,她不想再让她们跟在自己身边,“你可知道靖国侯?” 楚元蘅还未接话,他们身后的门却被突然拉开。 “不要让靖国侯知道!” 慕南烟错愕地看向木香,随后了然,果然如她所猜的那般,木香早就知道她们与靖国侯府有牵连的事了,“靖国侯能保护你们。” “就他?”木香嗤之以鼻,“我自己就能保护好你和丁香,不需要劳烦他。” 丁香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木香,三儿,你们在说什么?我们和靖国侯那样的大人物有什么瓜葛不成?” 木香脱口反驳:“没有瓜葛。我的意思是,靖国侯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怎么可能有能力保护我们这些外人?” 慕南烟沉默了。 上辈子木香留下的那些字里,其中有一句便是要丁香和她去向靖国侯求救的。只是丁香最终没来得及离开。 楚元蘅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找靖国侯,我是说让丁香去逍遥宫!” “逍遥宫也不去。”木香一口回绝,“你老子不把女人当回事,你哥也不把女人当回事,你就能把女人当一回事了?” 她向前一步,挡在他和慕南烟中间,“你离我们小姐远一些,每次遇到 分卷阅读155 你,就没什么好事!” 起先在慕安城的时候,她还挺看好他的,但进了宫,看到他这一家子的乌烟瘴气,看到皇宫里这许多的恶臭,连带着把自己对楚元蘅的印象也拉低了。她在御医院里行走于宫里宫外,亲眼看着那些个皇子公孙的后院里,乌烟瘴气者居多,鲜少没有女人争斗的龌龊事的。 楚元蘅生气地哼声,拉着慕南烟往外走,“我偏要离你近近的。你的宫舍被她们给占住了,今日~你便住逍遥宫去。” 慕南烟点了点头,示意他稍等,拍了一下丁香的胳膊,对木香道:“你不愿,我们不去向他求救便是了。只是你何苦将所有的人都骂了进来?殿下对我们是好是歹,你心里怎会不清楚?皇子公孙里,也不全是坏人。你看大将军府,宁王府里,还有右相府里,哪个不是干干净净的?只是丁香再待在御膳房里实在不妥。与她一同去前殿送食的宫人给我指了个与东宫相反的方向,到底是为何,不用我说,你也能想个明白。她的性子,没有得到位分便又回了御膳房,那些人还不知道要给怎样的小鞋给穿。你在御医院,我在御香院,纵是有心护着也无法时刻守着,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那该如何是好?”木香的神色动摇了起来,看了一眼楚元蘅,觉得自己当真不该一下子把话给说死了的,“总之不能去找靖国侯!丁香,你记着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向靖国侯求助!” 丁香一脸懵地站大大在她身后,好似她们说的事情与她无关一般,她们所说的,她都插不上嘴,只在木香叮嘱她的时候木木地点头。 慕南烟想了想,“既是这样,我明日便去求太子妃,把木香调到御香院来,你们看,如何?” 丁香乐开了花,仿佛这一~夜所发生的不快都不重要了。原本她进宫就不是为了进御膳房而是为了跟在慕南烟身边的。 木香也总算点头了,别扭地向楚元蘅道了歉。 楚元蘅也别扭地应了声,催着慕南烟快些走。 慕南烟知道这人还在和她闹脾气呢,行到无人的地方,就着他的手晃动着他的胳膊。 他不理她,她继续晃。 直到他转脸凶巴巴地朝她道:“干嘛?” “你是在为木香说的那些话生气?还是在为我没有让她去逍遥宫生气?” 楚元蘅把脸转到一边不看她,嘴里哼哼,“明知故问!” “我没让她去逍遥宫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你会回你的封地,到那个时候,与她在御膳房里没有什么不同,倒不如直接带在我身边,我用人也方便。小金子就算是净了身,也还是个男儿不是?” 楚元蘅格外享受她的好言解释,心里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嘴里却哼哼着,“我没说要回封地!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走?” 慕南烟哭笑不得,“我不希望你走,可这哪是我能决定的事?你不是前些日子还回了一趟?” 楚元蘅一噎,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追问道:“你当真不希望我走?” 慕南烟看出来了,这厮就是在故意装生气呢! 但觉得他被木香没头没脑地骂一顿,着实受了些委屈,颔首道:“当真。” 楚元蘅的脸绷不住了,笑了起来,“那我就不走了,父皇赶我回封地我都不去!” 不等慕南烟接话,他又道:“走走走,别想那些个不快的事情,子时朱雀门外有焰火,我们爬去宫墙上看焰火去!” 两人轻车熟路地避开那些巡逻的禁卫军,找到一处又便于观看焰火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并肩坐着。 楚元蘅一脚悬空,另一脚撑屈着撑在宫墙上,看着照亮了半边天空的焰火感慨起来,“十一年前,我们就说好要来看这焰火的。” 只是当夜,还未到放焰火的时候便传来了右相府遭劫的消息,大将军连夜进宫奏报,满城缉拿凶犯,以至于他们在这里等得都睡着了,也没见着一点火星子。 慕南烟没想到他连这事都还记得,顺着他的话,一点一点回忆起来,竟发现在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在皇宫里与楚元蘅待在一起时的时光都是有趣的。 空中的焰火时而成团四散,时而如扇,时而如伞,时而如凤……时而是紫色,时而是红色,时而是橙色…… 其实,她上辈子虽然不曾见过焰火,却在成为飘飘后见过不知多少回了。但每一次,都不似这一次一般,能感觉到因为焰火而产生的温度。一生纵然短暂,却足以绚烂天地,照亮夜空。 她双足悬空,漫不经心地晃着小腿,感受着那种如做飘飘时悬浮在空中的感觉,把楚元蘅吓了一跳,将她往怀里揽,“你可别想不开,这宫墙说高不高,说矮不矮,跳下去摔不死,却能摔残……” 慕南烟眨了眨眼,看到他眼里倒映的焰火,觉得他身上也带着焰火的温度,不由得把头往他肩头靠。 楚元蘅却空出一只手来揉她的脸,惊喜地道:“你笑了,这回我看到了,你真的笑了!虽然笑得僵硬,不够美,好歹是真的笑了!我揉脸的法子果然是有用的!” 分卷阅读156 慕南烟木着脸拍开他的手,没了再靠向他的心思,却也没再打开他揉自己脸的手。或许,他这种按摩脸的法子真的有用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绚烂的东西能让人心情无端地好起来~ 拆福袋发福袋不可自拔 ☆、第 74 章 第二天,太子的怒吼惊动了整个东宫。 太子妃拿着发钗的手抖了一下, 交给浅萍, 示意就用这支。 浅萍心领神会,确定发髻和妆容上没有半点瑕疵后便扶着太子妃往外行去。 浅萍推开太子的门,太子妃所站的角度, 刚好可以看到一个赤条条的女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的半边脸上有一个巴掌印, 而她的背上, 也有一个鞋印,但是在无数不可描述的印记中,这些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抬眼看向将衣衫穿得差不多了的太子,“殿下打算给她个什么位分?” 太子抬眼看她,怒道:“她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太子妃神色不动,“女儿家的身子交付给了殿下,殿下总是要负责的,东宫也不是不能多养一个人, 但这位分, 还要看殿下的心意。十年来的第一个,总不能马虎地给的。” 她示意浅萍, 给跪着的女子取一件蔽体的衣裳来盖住。转眼便见已经将腰带束好的太子走到她的面前,“你不信本宫?不过是一个女人,本宫若是做了,何必否认?” 太子妃微微弯了一下唇,迟疑了一下, 还是道:“昨日,是十年之约的最后一日。” 太子的脸色黑沉得能滴出墨来,气笑出声,“十年,我都能等得,会等不得这一日?”他觉得此时太子妃面上温和的笑格外刺耳…… “妾身亲眼见着殿下将她带走的。” “你既是见着了,为何不拦?为何?”他按了按头,回想起昨夜之事,“不对,当时不是拉着你,与你一起回的东宫吗?” 他忽地反应过来,“这原本就是你安排好的?” 太子妃怜悯又麻木地看着他,并不解释。 浅萍在一旁道:“殿下,娘娘冤枉啊。” 太子妃轻笑了一声,“不必解释什么。殿下认定的,都是对的。” 太子凝眸看她,“本宫认定本宫不曾碰她,那也当是对的。” 他看着太子妃,眼里的光亮黯了下去,变得一片幽深,“既是太子妃认定了,那位分也该由太子妃来定。” 太子妃见他快步离开,当真连位分也不想知晓,有些错愕,却并不在意,“给她安排个住处,等太子决定了再说。另外,去御香院里把那丫头叫来。” 以往她给太子选的人,太子都会如同开玩笑一般随意给个位分,到后来有想要出宫的,她也会寻个合适的由头把人送出去,再在宫里寻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她“消失”。今日太子是当真怒了的。 只是这次的人凑巧和慕南烟有些关系,她想要和那丫头说一声。 听着有人传报御香院的南三求见,她轻笑了一下,“瞧着,想谁谁就来。这倒是巧了。把她带下去好好梳洗一番,一会儿带到前面去。” 她缓缓走出,没有注意伏在地上的人听了他们所有的对话后,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变得僵硬起来。 ……*…… 太子妃看了慕南烟一眼,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冷面女子,弯了弯唇,便移开了目光,心里觉得这丫头还没成为御香院首呢,消息就这么灵通了。待真的成了御香院首,一定是她的一个大好助力。 坐到首位上,让朝她行礼的人起身,再一抬眼,便怔住。 慕南烟和木香身边还有一个和木香长得一样的女子,只是从她先前看过去的角度恰巧看不到罢了。 那门边有人探了个头,单看衣摆和发冠,太子妃便知道这是唯一一个能在宫里出入自由的王爷。 心里又惊讶又好气又好笑,不晓得昨夜太子离开她的视线之后遇到了什么,他宫里的女人是谁,从哪来的……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今日过来,有何事?” 慕南烟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道:“奴婢身边缺个人手,想要让南丁从御膳房里调到御香院来,请娘娘恩准。” 丁香穿着交领宫女服,脖子上露在外面的痕迹已经被木香处理过了,看不出什么,但她一双眼睛红肿,分明是哭过的。 太子妃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理由。” 她顿了一下,“本宫要听实话。” 木香磨了磨牙,有冲动上前去把“乐见其成”的太子妃揍一顿,只是她的右手正握着丁香的左手,若是她松了手,她的好姐姐怕是先要担忧起来。 感觉到丁香在她手心里拨弄,偏脸看到她对自己挤眉弄眼,木香无语地别过脸去。真搞不懂,她们到底谁才是姐姐! 慕南烟抬眼看向太子妃,“昨夜的事,幸好我们及时赶到,将南丁救了出来,可御膳房里的人 分卷阅读157 都知道她被太子拉走一事……而奴婢也不放心再将她独自放在御膳房……” 太子妃听她不急不缓将话说完,“你们,是怎么将她带走的。” 慕南烟向太子妃跪下请罪,“奴婢将太子打晕了。请娘娘责罚。” 楚元蘅听到这里,也不偷听了,从门边走出来,“打晕太子哥哥的是我,和她没关系。” 慕南烟不想让他为自己顶罪,继续道:“奴婢是用的桌上的香炉打晕的太子殿下。” 楚元蘅吊儿郎当地道:“你连这都看到了啊?厉害厉害!不过你也不用替我顶罪,我将你带进来,把太子哥哥打晕了,又把他要睡的人带了出去,还把他丢在地板上让他睡了一宿,这么多条罪名,你给我分担了一条也没用。” 他眨了眨眼,“全顶了才成。可就你,可能做到那些事吗?” 慕南烟一噎,竟觉得当真要被他说得黑白颠倒了! 太子妃却没心思看这一对少男少女斗嘴皮子,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子昨夜被人打晕了,那她听到的声音是什么?那个女人是谁?她愿意让丁香进东宫,也是看好了丁香对慕南烟的忠诚,以及这丫头的心性。 而那个女人,会趁虚而入,用那样的心机手段离间他们夫妻,必是留不得的。 当下无心理会旁的事,直接允了慕南烟的请求,也不追究他们打晕太子的事,便急急走出去,对浅萍道:“那个贱婢呢?” 浅萍一直跟在她身边,听到这慕南烟和楚元蘅的话心里也是一跳,马上扶着太子妃往后院去。却听到云美人和紫云御女来了。 太子妃眯了眯眼,“她们……怎么来了?” 在后宫,通常与她打交道的妃子只是掌事的裕贵妃罢了。 直到太子妃见着她们明里暗里的表示云美人的侄女云嫣儿自昨夜到东宫当值后便一直未归,她才明白她们要做什么。 她有心想要将这件事情压下去,但冯紫云说她们得到消息,说是一早看到云嫣儿从太子房里出来…… 太子妃温柔地笑了起来。 从她与太子争执到现在,不过一刻多钟的时候,哪里有人能那么快地把消息给她们送去?怕是她们的谋算吧。 太子妃叫人把人带来,温柔地劝她们带回去,“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便带回去好生管教,莫再去她不该去的地方。” 云美人早就听说了太子妃的大度,以为让云嫣儿留在东宫给个好的位分是件顺理成章的事情,没想到太子妃一反常态地让她们直接把人带走。那不是所有的一切都白做了? 便言云嫣儿已经是太子的人,若是太子不要她,她便是回御香院也是要被送出宫的,送出宫也是要被沉塘的,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罢。 冯紫云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反倒让太子妃骑虎难下。 “你们当真只是想让她得个位分?”太子妃眯着眼。她早就不是十几年前会被一个奉仪气得动了胎气的人了,这两个人在她面的举止,有如跳梁小丑。 她笑了起来,“原本是想给娘娘们留点体面,既然你们不要,那本宫也就不强留了。太子今晨还在为她伺候得不得当而发怒,不愿意给她位分……本宫看殿下的神色,竟是恨不得打杀了她。如今也就二十四奉仪里还有一个名额,看在你们的面上,本宫可以将她留在东宫,但是她不要再出现在太子的面前引得殿下发怒,不然,本宫也保不住她,毕竟,这东宫里,还是由太子殿下作主的。当然,如果你们不同意,那也可以等殿下回来再定夺,亦或是……直接带走。” 她说得轻松随意,仿佛她只是作壁上观一般。 心思转动,她决定了,一会儿便叫浅萍去问问太子今日想吃些什么。这十年的堵约,竟是她输了。 不过,就算是为了她孩儿未来的安全,她也不会任由云家的人在东宫里造次。 云美人不甘不愿地接受了这样的位分,可只要想到云家的势力安插进了东宫,便高兴了起来。冯紫云倒是表面遗憾了几句,心里乐开了花儿。 她想到的计谋,被云美人拿去给云嫣儿用,倒让她去伺候足够当自己爷爷的老头子,心里那股怨气总算得到疏解。寻思着,若是由她来实施,一定不会得到太子这样的待遇…… ……*…… 丁香在王多金的陪同下去御膳房里取了自己的物什便回开始跟在慕南烟身边当值。不过,许多活计都被楚元蘅抢了先,她只能在旁边与王多金干侯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香饼状的香来细细把玩着。 王多金眼尖,“咦,南丁,这东西上面怎么还刻着一个‘南’字?” 丁香一看,还真是,立时便叫慕南烟来看。 慕南烟应了一声,但一句话未写完便不曾抬头。楚元蘅抬眼看过去,神色顿时一变,“你怎么会有这香?” 丁香被他突然变凶的神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护住这香,“这是御香院,手里有点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楚元蘅哭笑不得,“不是,你 分卷阅读158 看看,‘南’字的旁边,是不是还有个不带草头的‘衡’字?” 丁香见他并不是一定要和自己抢香,放下心来,仔细看了看,“噫,还真的有个‘衡’字!” 慕南烟此时也抬起头来,神色一变,“这香,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发了会儿呆,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啧啧啧…… ☆、第 75 章 丁香想了想,“今儿个有人从御香院里搬出去, 我搬进来的时候正巧遇上了, 然后,看到一个包袱里掉下这么一块,我瞅着是香饼子, 但又不像, 觉得有些特别, 便捡了来想给大人认一认。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楚元蘅咬牙切齿, “这偷香贼可算是出来了!” 这可了不得!丁香转脸去问王多金,“你知道今天是谁搬离御香院吗?” 王多金一抚掌,“我还真知道,是香女云嫣儿!也不知道她走了什么红运,竟然被太子看上了,今儿个一早就被封了奉仪。” 慕南烟与楚元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后云嫣儿曾经住的宫舍走去。 他们一直都在等偷香的人把香拿出来用,却没想到那人那么沉得住气, 到现在都不曾使用。 王多金是四个人里脚程最慢的, 气喘吁吁地追到云嫣儿的旧宫舍里时,另三个人已经把宫舍里翻了个遍, 发现不仅是香料,便是香方也都一张都没带走。“殿下……大人……云嫣儿自己没回来,是东宫里宫女过来给她收拾的东西……” 慕南烟垂头清点着一枝梅,一块不多一块不少,竟是盗回来不曾用过, 倒是可惜了那些香料,因为被她提前开坛盗香,而后又没有好好保存,这些一枝梅的品质差了许多。 楚元蘅把那些香方翻了翻,慕南烟的笔迹,他一眼便能认出来。将慕南烟写的东西挑出来递过去。 慕南烟吐了一口气,“她与罗斛,一人偷,一人藏……” 丁香又翻了翻,在她的床下翻出一个香罐来,啪地一声打开,却是云嫣儿在尝试着制一枝梅……只可惜,这香调得不对…… 事情已经明了了,却是在云嫣儿进了东宫之后,他们才向太子妃求了事,这会儿,不好再说云嫣儿的事,再者,东西都已经找到,云嫣儿完全可以来个矢口否认…… 若是她还想继续制香,必然会派人回来取这些物什,到那时再与她理论便是。 几个人很快便将这件事想通了。日子也过得平静起来。却没想到,太子妃压根就不许云嫣儿再碰香料,她自然也就不需要再回来取物了。 沈蝉从裕贵妃那里得了可以随时出入宫庭的令牌,开始经常往宫外跑,便是平日里,也不住宫里了。 云唐时常在慕南烟面前晃悠,但因为楚元蘅十有八~九都在,靠近不得。他思量着丁香是个最好哄骗的,想从丁香身上下手,却不想这辈子连丁香都不搭理他…… 寒瑾昱倒是转了性,再不成天在御香院里转悠了,反而认真地研制起香品来。如今左院判之职有空缺,每一个香正都有补上这个空缺的可能。 但所有的平静,都在皇帝在宜人突发急症时打破。 楚元蘅每日都要去乾德宫侍疾,来寻慕南烟的时间便短了。 即便来了,也绝口不提皇帝急症的事。 王多金也只道不知,倒是丁香从木香那里得了消息,悄眯眯地和慕南烟道:“木香说了,这色皇帝活该,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吃药保雄风,又经常用如意散,现在才马上风算他命大了。” 慕南烟寻思了一下,她利用沈蝉的便利已经把那些如意散换掉了,莫不是后来又得了新的? 但此时想这些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所幸太子妃随后便赶在裕贵妃之前将那宜人宫封了,从里面查出如意散和助兴的香来,宜人宫里的两个人便被软禁在了宫中,云唐也因此事受到牵连,锒铛入狱。而云嫣儿……自从进了东宫,她便从来没有出来过…… 宫里的这场变故,闹得人人自危,许多人都和香有关又或许和宜人宫有关的人都担心被扯入谋害当朝天子的罪名中。 当然,更多的人关心的是皇帝还能不能醒来。 慕南烟也关心这个,但不忍心直言问楚元蘅,只细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眉头紧皱便是状况不好,眉头稍松便是有所好转。但平日里爱笑的人半个月都不能露过笑颜。 林公公过来传话,让她弄些吃食送到乾德宫去。慕南烟心头一动,便问道,“可是陛下醒了?” 林公公摇了摇头,“若是醒了便好了。是南疆王殿下,自陛下病倒之后,老奴便没见他吃过东西,总是说没味口。今儿个在乾德宫里都差点晕了过去,老奴看着心里疼。” 他拍了拍胸口,“殿下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平日里跳皮,封王的时候也只得了个二字郡王,但他是陛下最疼爱的一个,也是最疼陛下的一个。不用说什么,老奴这眼 分卷阅读159 里看得和明镜儿似的,就侍疾这事,谁有他用心仔细?可他也不是钢筋铁骨啊……您呐,快些过来,想法子让殿下用些东西。老奴就先回乾德宫了,那里短不了人,老奴又不放心把事情交给旁人去做……” 慕南烟知道他们父子情深,听到说他最为用心仔细的话却也觉得有些意外。在她眼里,楚元蘅总是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皇子。无暇多想,便让丁香速速做些吃食。 王多金一面帮忙一面抹泪,“陛下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师父都看起来老了许多……” 慕南烟想了想,将这几日调制出来的一盒开窍醒神的香粉取了出来,连带着一盒子食物送到了乾德宫。 楚元蘅坐在一旁按着头,见慕南烟进来,抬了抬眼皮,“你怎么来了?” 慕南烟将食盒摆在桌上,“陛下若是醒来看到他的宝贝儿子饿瘦了,怕是会心疼得紧。” “连你也学会说哄人的话了。”楚元蘅想努力对她扯出一个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索性作罢,委屈巴巴地道,“我一点味口也没有,御医们说若是这几日还不醒来,这一辈子都是这样子的了……” 见慕南烟走到自己身侧,扭身抱住她,将头靠在她腰间,“我真是马虎,那日与你在宜人宫里发现了问题了,我却没有再细查,你让我劝他不要老去宜人宫,我却想着,他这么大年纪了,也就这么点乐趣,由着他去吧……结果,他这是真的要去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嘶哑,“他们说我孝顺,哪里是孝顺,分明是心虚。何谓之孝顺?不是顺从便是孝,而是要能在父母犯错的时候,指出来,阻止他们再错下去。可是我没做到阻止他去宜人宫……我还总是和他使性子,既不顺也不孝……” 慕南烟抱住他的头,不知要怎么安慰他才好。想了想,开口道:“我想,但凡疼爱儿女的父母,都是希望儿女过得安妥顺遂,健康开心的。如若不然,他们的心里便会多添一些愁苦……” 慕南烟觉得,自己大概天生就没有安慰人的技能吧,不论她怎么说,楚元蘅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应着,却没有半点要放开她去用餐的意思,反倒如只等待被安抚的伤心奶狗一般把头往她的掌心里蹭了蹭。 慕南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被用了个尽,便道:“我想到了一个法子,或许能多一分希望。” 楚元蘅“唔”了一声,而后猛然抬起头来,眼角微红,“什么法子?” “我曾听说,香与药搭用,对于一些疾病会有出人意外的疗效。许多香料其实也是药材,只是药材大多用来煎制口服亦或是外用,而香料则多是制成香品爇烧……”不过,眼下还没有人当真将香与医连系在一起,后世倒是有一段时间让香与医结合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便是香料与药材的内库,也合二为一成了香药库。 她正苦恼着,不晓得要怎么说才能让楚元蘅明白她的意思,便听楚元蘅惊喜地叹了起来,“就像你那回做的龙脑膏那样?明明是用香料做的,却如同药膏一般?” 慕南烟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对,就是那样。我已经把香带来了,只是,用与不用,还要御医们拿决定……” “用!马上用!”楚元蘅激动起来,“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该试上一试。” 从慕南烟那里接过香,便将一众御医召了过来,将香递给他们,让他们用。 御医院首一脸严肃,“殿下,且不说这药是否能有效用,能不能用,该怎么用,要怎么配药,臣与各位都得先商量商量。” 楚元蘅哪里等得及,直催他们,“那便快去商量。只要能让父皇醒来,你们便是大功臣!” 御医院首战战兢兢,“敢问这位姑娘,这香里都有些什么?” 慕南烟取出香方递了过去,“里面用到的香料和分量,以及这香的效用都在这里了。” 待御医们拿出香方去细细商议,慕南烟这才对楚元蘅道,“这下,你是不是该吃些东西了?” 楚元蘅眼睛里亮闪闪的,“你是为了让我有胃口才调制的那香?” 慕南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将食盒里的吃食端出来,“没有你爱吃的酱肘子,连日里吃得少,不宜吃那般油腻的东西,且用些粥和开胃的菜,过些时辰,我再给你送些好消化的饭食来。过几日,便又可以再吃酱肘子了。” 楚元蘅嗅了嗅,“可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子酱肘子味儿?” 慕南烟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那一碟子酱萝卜,便是用是酱肘子汁浇灌的。” 楚元蘅眼中光芒更甚,觉得自己是一个刚从黑暗深渊里爬到极乐之地的幸运儿。 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并不是如他所以为的那般对他半点良心也没有。 ☆、第 76 章 御医们商量了好一会儿,在楚元蘅将东西都吃尽了之后, 才由院首上前开口, 先是问慕南烟,“这个香方,可有人试过?” 慕南烟摇头, “不曾。” 分卷阅读160 后世倒是有人用过, 可那是后世的事情了。 院首严肃地对楚元蘅道:“臣以为, 这等没有试用过效果的东西, 不宜直接用于陛下的龙体。” 楚元蘅微微舒缓下来的心情因为他的这话坏又糟了下去,“不能用?!那你们可还有别的法子让父皇醒来?” 院首又道:“不知太子是否同意用这样的法子?” 陛下一病不起,举国之事都是由太子代理,这样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也最好能向太子求个主意。 楚元蘅立时让人去把太子请来。 太子听了之后,却是看了慕南烟一眼,犹豫不定,又将一众兄弟们都召过来, 聚到偏殿商量一番, 才道:“既是有一线希望,你们便试上一试。” 御医院首却还是犹豫, “若是失败了,陛下便……” 他没有说完,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了。这等子会与帝王性命扯到一起的责任,他们承担不起。 太子与众王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说不出死马当活马医的话,也心知御医院里的那几个老骨头都已经成了精,最怕的便是担待责任,最擅长的便是明哲保身! 因着有十一年前三皇子谋反的事情在先,他们都不敢强硬地要求治与不治。 楚元蘅心里焦急,“太子哥哥,试一试吧,万一父皇醒了呢?” 太子犹豫着,“万一更糟了呢?”他也不想背上一个弑父登基的罪名。 楚元蘅心里头觉得这些人都太过紧张了,他们又不是当年的三皇子,也没有谋反之心,纵是得到不期望的结果,皇帝也不会怪罪他们的…… 木香提着药箱从一众御医的最后走出来,“我来!” 她走到一众皇子面前,“陛下的身子骨已经不行了,若是不试,活不过三日,若是试了,还有醒来的希望。臣觉得,还是冒险一试的好。” 御医院首被木香驳了面子,不由得冷言道:“若是坏了事,可是三日都没有了!” 木香反讥道:“若是陛下醒了,你便把你院首的位置让给我来做,可成?” “你!不知所谓!”御医院首被气得吹直了白胡子。 木香却不以为意,“且不说天下之事,便是那几位娘娘的罪名和处置,都还要等着陛下醒了来定夺。便是用这药,也不会让陛下痊愈,只是有希望让他醒来。余私以为,人之离世之时,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对至亲至爱交待肺腑之言;眼看着至亲至爱离世之时,最大的遗憾是她无法留下只言片语,日后回忆起来,竟是一片空白。而且……” 她将变得有些激动的语调拉平,“御医院里的方子太过保守陈旧,固步自封,近几十年来,竟是不见半点进步,余私以为,是时候换换血了。” 她的唇角扬了扬,有点邪恣,却让人感觉到了她的张狂与自信。 御医院首还准备再说什么,御医里又走出另一个人来,“臣张一凡附议。十一年前,曾有人以一枚香救了一个疫病村,便说明,香若用得好,当不止于养身健体的功效。这些年来,臣一直都想将香与医相结合,奈何无人认同,才暂时搁浅……” 楚元蘅朝慕南烟扬了扬眉,慕南烟却看向木香的方向,见后者轻轻按着胸口,也朝她看来,对之露出一个让她放宽心的神色。 张一凡与木香留在殿内给皇帝施治,其余的人,都在殿外候着,漫长的一个时辰过去后,殿门缓缓打开,林公公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菊~花,有些纹路上还闪着光亮,“各位殿下,陛下,醒了!” 楚元蘅喜形于色,抬腿就往里走,忽又转身,握住慕南烟的手,“听到了吗?父皇醒了!她醒了!” 慕南烟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微微扬着唇点头,但见周围的人都看向她的方向,顿时觉得臊起来,催促道:“你还不快些进去?” 不多时,太子妃和裕贵妃闻讯带着被软禁的涉事之人过来。 慕南烟于人群中见着云嫣儿。心道世事无常。她前些日子还在想着要寻个由头给这个偷香贼一个教训,眼下却见她会因为另一件事受牵连。只是不知,她到底是无不无辜。 忽见她从一众犯人中跑出,停在一株树边,竟无人拦她。她动了动唇,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便哭着摇了摇头,又笑着点了点头。这时,才有人过来将她拉回了罪人的行列。 她一步三回头,似乎极为不舍。 待他们都被带进了殿中,慕南烟才看到那树后走出一个人来,赫然就是寒瑾昱。 他以为所有人都进了殿中,却没想到被慕南烟撞了个正着,心虚地别开视线,疾步离开。 慕南烟垂下眸,不知为什么,诡异地想到了他曾和秦柚绯走得极近…… 身后传来细细的雌雄莫辨的轻笑声,“你知道他对她说了什么吗?” 慕南烟转身看去,如今的秦柚绯举手投足间更像女人了。她静默着,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秦柚绯嗤笑一声,“你以为,云 分卷阅读161 家的那些如意散是哪里来的?就凭他们,也想拿到那样宝贵的东西?” 见慕南烟神色不动,觉得自己的料下得不够猛,又或是说得太委婉了这个人脑子傻听不懂,便又道:“寒家才有能力拿到那样的东西,带进宫不被人发现。裕贵妃把东西给云家的人,是因为她自己压根就不想伺候皇帝。如今出了事,寒家也逃不了干系,于是那寒瑾昱便把我曾经教他的法子用到了云嫣儿身上。” 见慕南烟的神色依旧不动,他倒有些急了,“你当那云嫣儿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同意了?因为她就是寒瑾昱养成的宠物。宠物养成,你懂么?PUA,你懂么?” 他想大笑,但还顾及这是在乾德宫。 慕南烟淡淡地回道:“然后呢?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秦柚绯的脸色僵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女人连起码的好奇心都没有让他的套路要走不下去了,压低声音急急道:“那寒瑾昱曾经也想把你养成他的宠物,你不恨他吗?” “他很快就停手了,不是吗?” 秦柚绯又道:“可他们都是罪人,为什么要让傻乎乎的云家人来揽下所有的罪过?你难道不觉得你应该去伸张正义?将寒家人揭发出来?” 慕南烟怜悯地看他,“你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看不过他们权大遮天!”见慕南烟不信,他不禁疑惑,“你为什么不信我?” 慕南烟微一摊手,“PUA的话,我从来不信。这伸张正义的事,你也可以去做,你的话说得更有信服力。你为什么不去?无非是不能确定能不能成功。或是失败了,你矢口否认,那我便会成为他们的眼中盯肉中刺。” 虽然不明白秦柚绯为什么要对付寒家人,却知道他对自己从来就不安好心。 秦柚绯的注意力都放在第一句上,眼睛瞪得似要鼓出来,“你知道PUA?不对,你怎么会知道PUA?” 慕南烟却不打算再和他说更多。 不多时,屋门打开,满屋的人行了出来。在颓丧的云唐等人走出来之前,是额上染血了无生气的云嫣儿。 慕南烟没有理会看向她的云唐,只看着云嫣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原本还因为她偷了自己的香而憎恶她,现在却觉得她可恨之余又更可怜的感觉来。 想到初见她时是在瑞轩楼里,因为兄长的训斥贵人的不满而脸红尴尬的姑娘,鲜活又惹人疼。在宫里再见她之后,却是对她半点好感也无了。 一只大手遮住了她的眼,“脏,别看。” 慕南烟转眼看向他,还未说话,便听得他“嘘”了一声,“先离开再说。” 原来,云嫣儿称如意散那东西是她两年前与云轻歌在冷宫受到惊吓的时候,从冷宫里的那个妃子那里得来的,当时只觉得这东西不错,能让云轻歌不再那么痛苦,后来便自己制了些交给云轻歌。 她将所有的罪名都揽下了,并以头撞柱,当场便没了气息。 她一死,所有的罪名便到了她的头上。只是云家人是留不得了。 云轻歌与冯紫云被关入天牢之中,秋后问斩,而云唐因为毫不知情,被遣送出宫,自此后三代,云家不得再有任何人进宫。而云家,也会因为他们而受到牵连,至少二十年内,不得再参选皇商。 这等于断了云家所有的大道了。 楚元蘅嗤了一声,“你个嘴硬心软的丫头,可别心疼他们。那冯紫云还想把你拉下水,当众说出你是慕家慕南烟之事,想要治你个欺君。哪里想到,父皇早就知道了。听到她的话,眉头都没动一下,原本还没打算斩她,改了主意,让她同云轻歌一同成了死囚。” 慕南烟目瞪口呆,刚生出的一点心软念头因为他这话而迅速掐断。果然可恨之人到什么时候都依旧可恨!所有可怜的表相都是装出来的!只是…… 皇帝为什么要维护她?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醒啦! 我现在迷糊,不晓得小年是昨天还是今天了,祝大家小年快乐叭~ ☆、第 77 章 云唐离宫的事,慕南烟并不在意, 却在他离宫那日收到了他托人传递过来的书信, 信中言明,他知慕南烟对他有意,也对慕南烟真心一片, 会一直在宫外等她, 只要她决定出宫嫁人, 他便会上门提亲。又言明皇子公孙多戏耍, 必不会对她真心,让她不要被富贵权势迷了眼,他们才是前世今生天造成地设的一对人儿。即便迷了,他也会一直等她回头…… 慕南烟觉得那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酸臭味儿,让王多金拿到屋外去烧了,免得坏了屋里的味儿。 那王多金却不慎将那信摔到了地上,信纸摊开,一行行酸溜溜又自信自恋无比的话露了出来。王多金心头一跳, 忙将信给楚元蘅送去。 不消别的, 就前世今生天造地设的那一句,就让楚元蘅觉得牙疼, 不由得想到慕南烟对冯紫云格外敌视 分卷阅读162 ,对云唐比对别人更加冷漠,还有在云慕城的那次,他让她离开她也不离开…… 以往都觉得这是慕南烟讨厌他们的缘故,此时看来, 却是怎么看怎么是因爱生恨的缘故。难怪自己引人投瓜掷果的外貌,无人能敌的富贵和家世,体贴细致的举止都不能让她生出要嫁给他的念头。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耷拉着头,整个人都变得没了精神气起来。撕了那信,破天荒地在离了乾德宫后没有去寻慕南烟。 慕南烟这些日子了解了楚元蘅侍疾的规律,让丁香早些将吃食都准备起来。不过这一回楚元蘅没来,倒是林公公亲自来唤她。 她以为是楚元蘅在乾德宫里又出了什么问题,没有注意到王多金躲闪的目光便跟着林公公去了乾德殿。 可乾德殿里,没有楚元蘅,只有躺在明黄的龙床上无法下床的皇帝。又一次让她跪着,忘了让她起身。 慕南烟细细地回想着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不知情的时候招惹了皇帝不快。 皇帝总算想起她来了,着林公公在他的肩下多垫两个枕头,偏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那里如个木头人一般的丫头,“你可知,朕为何召你过来?” 慕南烟很不喜欢回答皇帝的问题。她觉得这种问题没有回答的意义,不回答吧,不成,回答吧,他又有可能睡着,由着她在这里跪着…… “请陛下明示。” 皇帝觉得自己不提醒一下,这个木头丫头怕是把腿跪瘸了也想不起来…… “朕听说,小十与你走得很近。连朕曾经禁止他与宫人私混的旨意都忘到了脑后。” 慕南烟对着地板茫然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这皇帝怕不是觉得自己与楚元蘅走得太近,来敲打她的吧。 脑子里念头一转便有了主意,“奴婢只是进一个香师的本分,断没有非分之想!”您呐,还是好好地养病,不要用所剩不多的时日来操这些闲心了。 原本以为能让皇帝放宽心的话却引来了皇帝的呛咳。 皇帝在林公公熟练的顺气手法下缓过劲来,恨不得把慕南烟提溜起来,凶凶地告诉她,“就是要你有非分之想!不能没有!” “众所周知,朕最宠小十,朕也知道,许多人眼红这个,在朕给他封了王之后,又有许多人来笑话他,再得宠又怎么样?还不是没给他一个一字亲王,只给了他一个二字郡王,连异姓的宁王都比不上。你,怎么看?” 皇帝歪着头,炯炯有神地盯着慕南烟。若是这丫头的心思与他的小十到不了一处,那也没什么可稀罕的。 慕南烟觉得皇帝问的这些问题个个都是催命符,不该她来答的,可又不得不答。默了一下,才小心地道:“奴婢以为,这正是陛下对南疆王殿下的疼爱。” “哦?”皇帝来了兴致,“你说细致些。” 慕南烟道:“天下间,真正疼爱儿女的父母,不会给儿女他们不想要的东西给他们添加负累。殿下爱自由,不受拘束,是个孩子心性,与喜与人争夺。一字亲王固然珍贵,却比不上二字郡王来得自在,也没有让人不安的权势。奴婢斗胆猜想,若不是皇子到了年龄必须封王,甚至连二字郡王都不会给他。陛下赐的‘逍遥’二字,便是最好的答案。陛下对于殿下,为之设想良多。既要让他过得足够自在,又要让他不被别的兄弟嫉妒。时时为他考量权衡,当真是慈父表率。” 宁王殿下归功于先祖。开国帝君身边一文一武两位能人立功无数,帝君感念,便给他们无尽的权势和地位,甚至比开国皇后的亲弟弟还要高,只是大将军先祖不愿封王,才有了一个世袭的大将军之职。 要说无人眼红?那自是不可能的。她隐约听得楚元蘅提过几句,冷宫里的废后和十一年前谋反的三皇子,便打的是宁王府和大将军府的主意。再说当今圣上,对他们就绝对放心了不成? 慕南烟不认同,毕竟,上辈子,三皇子谋反成功,屠了宁王府,不顾雪灾疫病成患,民不聊生,大将军府便反了,三皇子登基没几个月,天下就改姓了傅。而后她亦看到了傅家治理下的数百年盛世。 不过她不会把这些话说回来。漫长的岁月里,她逐渐明白,不论是宁王还是大将军,真正都是为的天下安泰,而不是单独为了某个皇室的血脉。 皇帝细细地听着慕南烟的话,露出老怀欣慰的神色,难怪自家儿子会喜欢她,当真是个看得通透的。 “朕还活着,便能让小十在宫里出入自由,若是朕没了……” “陛下是万岁……” 皇帝笑出声来,“你相信人当真能活过万岁?” 慕南烟不说话了。她飘了千年都没见着一个能活过千年的,哪里还会有人当真活过万岁?其实她也知道,皇帝便是醒了,也没多少时日了,只是在宫里为了让自己的小命无碍,那样的场面话得说一说罢了。 皇帝无力地摆了摆手,不再说自己的事情,慵懒地眯了眼,“朕的小十啊,是最特别的,若是他不能再留在皇宫里了,你可愿随他出宫?” 分卷阅读163 慕南烟心头跳了一下,“奴婢不愿出宫,也不能出宫。” “为何不愿?为何不能?” 一个皇帝如同好奇的孩子一般追问不断,让慕南烟哭笑不得,“奴婢一生爱香,只想待在御香院中,与香为伴。况且,奴婢年幼的时候已经出宫过一次,这一生,已经没有再能选择出宫的机会了。” 皇帝睁眼厉色扫她,“你可是想当御香院首?” 慕南烟如实答道:“奴婢听说过一句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卒,不是好士卒。’” 皇帝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林公公会意,将慕南烟去一旁候着。 慕南烟不明所以,但在约莫两刻钟后,她收到了一卷被封好的圣旨,“陛下说了,当御香院首,不是女人能做的事,但他可以成全你出宫。你把这圣旨收好了,在你想要出宫的时候再打开它。切记,在那之前,切不可打开圣旨看,更不可交予旁人。” 慕南烟心里不服,凭什么女人不能当御香院首?因为是女人,就算慕荷与寒瑾昱实力相当,也会把那个位置交给寒瑾昱而不是交给她。 不过,慕南烟无意与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争执,也不打算用这圣旨,只打算将它带回去以后便好好地藏起来,而后便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是…… 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从乾德宫里带出圣旨的事情却悄然传到了宫里紧要人的耳中。 裕贵妃眯着眼,听秦柚绯把这事说完后,慵懒地抚了抚发,“由着她去吧。左不过就是封妃,这个时候封妃,不过是多个陪葬的人罢了。再说了,她如今,可是大功臣呐。” 秦柚绯听不出裕贵妃的语气是喜还是怒,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想着若是真封妃便好了…… 太子妃得到这个消息,惊了一下,而后对浅萍笑道,“那果真是个有能耐的,你回头跑一趟御香院,悄悄把那圣旨带过来。” 浅萍应了声,又听得太子妃叫住她,“罢了,这个时候便叫她把东西拿过来,平白地招了人眼。左右也没多少时日了,总归是本宫的人得了这东西,何必早看这几日?” 浅萍应了声,“娘娘,若是裕贵妃那里打起了圣旨的主意……” 她叹了一声,“其实,裕贵妃在后宫算不得是个有野心的,自魏后疯了之后,她也不曾争过宠,倒是把好机会都让给了云家那两个妖~媚子。” 太子的笑意敛了起来,“这就是个高明之处。她是个没心的,能寻得自己的乐子,也会脱身,还不会妄害忠良。若不是她是寒家人,本宫还会与她友善几分。他们寒家也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她的语气忽地一冽,“可她偏偏就是!”寒家对南家赶尽杀绝,连已经嫁入靖国侯府的人都不放过……她与嫂子南氏感情深厚,每每想起来都不想让寒家的人过得舒心惬意。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太子妃颓然坐下,她当真要当皇后了,心里却全然没有她让慕南烟将事情瞒下时以为会有的欢喜。但她很快恢复了如常的平静,让浅萍去传慕南烟。 玉毓宫里,裕贵妃听到这个消息,猛然从美人榻上坐起,呆立了片刻,两行泪水从面上滑过,“终于结束了。把我那套水红色的水袖舞服取出来。” 咿咿呀呀地唱了好半日,也舞了好半日,才在宫人们的催促下沐浴更衣,换上素色的衣裙。 作者有话要说:  喵~感谢小羽毛投营养液~ ☆、第 78 章 慕南烟带回圣旨不过半日,便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她愣了半晌, 忽就觉得这瞬间成为遗旨的圣旨烫手起来。 刚将圣旨藏好, 便得到太子妃要见她的消息。 太子妃没想到慕南烟竟然没有带圣旨过来,暗示也没有半点反应,明示还被她直言拒绝。一惯温柔的面容上出现了几道皲裂的痕迹, “你忘了, 你求本宫带你进宫时说的话了。” 慕南烟跪在她面前, 神色不动, “奴婢没忘。奴婢为娘娘所用。只是这圣旨对娘娘没有半点影响,而大行皇帝陛下有旨,不得交给任何人……” 太子妃冷笑,“那你就给本宫把遗旨背出来。” “奴婢不曾看过。” “你说与本宫无关,那与谁有关?南疆王殿下?太子殿下?”太子妃一声比一声严厉,可慕南烟的心里却几近麻木。 她朝她行了一礼,“请娘娘开恩。” 在她的认识里,在宫里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时候, 便用这句话告饶为好。 太子妃肃然起身, 宽大的袖摆扫过慕南烟头上的珠钗,珠钗落地, 发髻散开,慕南烟还是跪着一动不动,也不说那遗旨有关的事。 浅萍劝道:“娘娘凤体要紧。眼下宫里宫外的事情,皇太孙殿下,都指望着娘娘呢!” 太子妃却是怒意难消, “你告诉她,本宫最恨的,是什么样的人!” 浅萍道:“娘 分卷阅读164 娘最恨的,便是吃里扒外,心思不干净的背主小人。慕南烟,你还不快把遗旨呈上来?” 慕南烟一动不动,“奴婢不是那样的人,也没有背叛娘娘。这遗旨当真与娘娘没有关系。” 太子妃被气笑了,“与本宫无关,难不成与你有关?” 还真是与慕南烟有关的……只是这话说出来也怕是无人会相信,若是说是皇帝为了让她想出宫的时候用而留下的遗旨,怕是更没人会相信。 经浅萍几番催促,慕南烟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个“是”字。 这可把太子妃气坏了。广袖一甩,负手而出,“简直一派胡言!将她送到椒园去,想通之前,不得回宫,若是一辈子想不通,就别摆弄什么香了,一辈子当椒农吧!” 也不再给慕南烟解释的机会,怒步移去,倒是叫了两个陌生的嬷嬷,押着她即刻出宫,连与慕荷丁香等人告别的机会都不给。 慕南烟苦笑一下,她不说,太子妃不许,她说了一点,太子妃不信……原来她还以为这皇宫会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原来这里也不适合她,只消一句话,她得到的一切便会被取走。 但她异常安静,从皇宫到晋江椒园的一段路,让她细细思索了两辈子的经历,与皇帝的最后一次对话也在耳中重现。她是因为太子妃才入宫的,无形之中,早就与太子妃绑到了一起,皇帝不认可女人做御香院首的事,可是太子妃认可。那道遗旨或许会让太子妃误会她有出宫的念头,或许和皇帝反复提到的楚元蘅有关,可她只有得到太子妃的支持,才有机会成为御香院首。 她两辈子的跌落都是因为自己太过执拗,若能让事情转圜,放弃一次执拗又如何? 到了椒园里,她决定将那遗旨交给太子妃。托两个嬷嬷给太子妃带话。 可那两个嬷嬷自觉这人已经是被太子妃厌弃的了,口里敷衍地答应,转身就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慕南烟等了半个月,没有等到太子妃的召见,摇动的摆针又偏了回去。靠贵人的宠爱终是不能长久,她要做御香院首,得靠自己的实力。 而那楚元蘅,自以为慕南烟心系云唐,心里难过之时,又遇上最疼爱自己的父亲驾崩,守灵四十九日之后,便与林公公随之去了皇陵。 一晃就是一年。 慕南烟的心也越发沉静了。一点也不在意楚元蘅没有来寻她,反倒是觉得,这个王爷终究是腻味了。正合她意。让她最为欣喜的是,她竟然在这里找到了在宫里遍寻不见的慕等等。 慕等等被关在椒园中心的一处木房子里。许是被关得久了缘故,虽然不能离开椒园,却没有限制她的行动。她时常痴痴傻傻地坐在门边,看着有蝴蝶在椒地里飞舞,便欢快地跑出去,在椒地里穿来穿去,仿佛她自己就是一只蝴蝶一般。 第一次见着这场景的时候,慕南烟看着心惊,心道:若是踩坏了椒地,慕等等又要受难了。 便想上去拦她,却被一个男子拦住,“你别去,她就这个时候是最开心的,辣椒们也开心。” 慕南烟呆愣愣地看着他,这男子话里对慕等等的情义藏不住,而他这模样,不分明就是慕等等前世嫁的那个吗? 那男子不晓得慕南烟怎么用这么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还以为是她不相信的缘故,便叫一旁正在除草喷洒营养液的几位椒农给自己佐证,“王婶,张叔,你们说说,我说得对不对!不能去破坏别人的幸福,是不是这个理?” 慕南烟一脸茫然,说是慕等等的幸福也就罢了,怎么还成辣椒们的幸福了。 张叔拄着锄头,“三盏说得对。这丫头啊,我看着她来到这里,平日里都是闷闷不乐的,只会说些我们都听不懂的话,但到这个时候,就最开心了。别去打扰她,让她玩个够。” 慕南烟的目光从三盏的面上转向慕等等,看着她有一脚没一脚地踩得心惊肉跳,“那这些椒要是被踩坏了,她会受罚吗?” 三盏等人听了愣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 王婶放下喷壶走到她面前来,“大妹子是刚来的还不晓得要怎么种椒吧?” 慕南烟摇头,她两辈子都没接触过这东西。 王婶抖了抖鞋上的泥,“我们种椒的时候,便把这间距都排好了,要足够让人来回跑动,这都是宁王妃的要求,说是这样,椒长得更好。以前,我们还要在这个时候天天找人来椒地里跑。自等等来了之后,我们就可以歇歇了。你放心,她在这里跑了三年,还从未踩死过椒。” 慕南烟这才放下心来,这一年里,每每干完活都会来这里看一看她,不过再也不会在她觉得幸福的时候想着去打扰她阻止她,在她不动的时候,才会走到她身边,听着她喃喃地说着皇宫里的秘辛,用木香偷偷传给她的法子给她治病,不时地对她说一说她们过去的事,慕家的事。不过,她们在慕家的交集实在太少,能回忆的东西不多,总是说不了几句便说完了,而后又成了慕南烟听慕等等说。 慕南烟发现,慕等等是疯了,认不得她,却会对着她笑,不会伤人,只会一遍 分卷阅读165 一遍地重复着皇宫里的事情。 她将当今圣上生母的死因、先帝废后的缘由、先帝最宠的淑贵妃的死因、云美人假孕,冷宫婕妤所受的冤屈……甚至于,东宫里太子十年不曾临幸过一个人,皇帝十几年前就因为被毒伤了身而不可能再有皇嗣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慕南烟听得哑然失笑,点着她的额头笑道:“娘娘这都能饶过你,当真是你命大。说起来,你真是个福气满钵的人。有时连我都羡慕你,傻傻不知愁。” 三盏远远看着慕南烟指向慕等等,放下采椒的篮子便跑了过来,打开慕南烟的手,“你别欺负等等!” 慕南烟愕然,慕等等却把手里正织着的长辫子往三盏身上甩,“不许你欺负她!” 然后抱着慕南烟的手细细吹着,“十三不难过,他们是坏人……” 慕南烟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眼睛一红,泪珠子就滚了出来。 慕等等着了慌,“十三不哭,吹吹不疼。姐姐给你吹吹……” 见她止不住泪,索性丢了她的手,拍打起三盏来,“叫你欺负我家十三,叫你骂她丑,叫你骂她是废材!看我不打你,我打你!” 三盏不还手,一面由着她打一面心疼地道:“等等,当心手疼,你别打了,我皮实,当心手疼。我自己打我自己成不?” 慕南烟破涕为笑,抱住慕等等,“你记起我了?当真记得了?” 慕等等歪着脑袋,看了慕南烟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慕南烟一愣,难道她这是时好时坏?回头得让把这事和木香说上一说。但不论如何,慕等等确实是在好转,这就够了。 慕等等又茫然地歪着头打量着慕南烟,“我家十三要是长大了,一定和你一样漂亮。” 慕南烟哄着她坐下,心内激荡。 慕等等没多少力气,打在牛高马大的三盏身上就像是在给他挠痒痒一般。但当慕等等停下来的时候,他着实松了一口气,又忐忑地问道:“你和等等以前很熟?” 慕南烟给慕等等把为了打三盏而放弃的辫子重新织了起来,“算不得很熟。” “哦……”这我就放心了。 “她在家排行第九,我排行第十三。她是我九姐。” “啊?!” 三盏刚放下的心高高提起,脸低低拉下,如丧考妣,他还没有找寻个机会向慕等等的家人提亲呢,便先把未来的小姨子得罪了…… ☆、第 79 章 三盏心里忐忑难安,即便见慕南烟看起来没有半点要和他计较的意思, 也总是小心地打探着慕南烟的心情, 亦步亦趋地跟着。 慕南烟要浇椒,他便提桶递瓢;慕南烟要摘椒,他便递剪子, 提篮子;慕南烟要挖地, 他便直接扛着锄头把地都给挖了。 慕南烟:“……”默然转身离开。 三盏紧步跟上, 心里是越来越没底。怎么自己都这般讨好了, 这小姨子没有表现得特别高兴不说,还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慕南烟平日里鲜少注意自己,自然没留意到自己这一年又成了几乎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只是见他这般举止,不知为何,会想到那个与他没有半点相似处的南疆王殿下,心里还生出一点点空落落的感觉来。 回头见他一脸愁苦地停在原地,开口道, “等等有可能一辈子就是这样的。” 她私心里, 希望慕等等还能如上辈子一般有个幸福的余生,所以她看好三盏。可这辈子的情况已经与上辈子完全不同了, 慕等等不是失忆而是疯……是以,她必须要将他们可能会面对的最糟糕的一面说清楚。 三盏愣了一下,神色认真了起来,“我知道。从我第一次见她,我就知道她这情况了。一辈子治不好, 我就照顾她一辈子。” 见慕南烟神色不动,他觉得自己的话没能让慕南烟认可,垂着头纠结了一番,继续道,“也不知道为啥,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好像和我认识了好久一样,我想要照顾她,也不嫌弃她。我知道,她虽然被关在这里,很少有人来看她,可能把人养得这么水灵,她家里并不寻常。我只怕你们嫌弃我又穷又笨,只会干活,买不起簪子,只晓得自己打磨一个……” “我只是她的妹妹。不是她。”慕南烟听他将话说完,缓缓地道。 三盏更愣了。 慕南烟见他呆呆的,哑然失笑,“每个人,都有为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力,愿不愿意与你一起,要看她的意愿。我不能代替她做决定。她现在不甚清楚,若是清楚了,很有可能会给出另一个答案。” 三盏恍然,“哦……哦……我懂了!只是……你当真不计较我之前做的那事儿?” 慕南烟摇了摇头。那不过是一件小事,本也是因为他爱护慕等等才会急中出手,她根本就找不到计较的理由。看着他如释重负般离去,偏脸看向一边,“看过等等了?” 木香从树后走出来,轻“嗯”了一声,“她的情况,比我预想 分卷阅读166 的要好得多。现在的问题便是让她怎样不再说那些要人命的话。只要她不说,便随时都能让她离开了。我去见过慕香正,原本皇后有意把九小姐还给慕香正,但慕香正表示要等她决定出宫的时候再带走她,怕的就是没人看着她的时候,她说出些要人命的话来。” 慕南烟颔首,又听得她道:“我琢磨出一个方子,以奇楠香、降真香、乳香、苏合油等二十多种香料和药材配伍,你的面瘫或许能治。” 慕南烟摇了摇头,“我这样也挺好。”十几年来,木香哪次不是这么说,试了不少方子也没有效用,倒是在楚元蘅面前有过两回表情。 糟糕,竟然又想到了他…… “不好。我说了要治好你的面瘫的!”感觉到慕南烟的情绪不对,她止了话头,左右等自己将药配好给她用就是,这世上只有她不愿意治的,还没有一个她想治的有法子拒绝呢! 顿了一会儿,她忽又道:“小姐,你回宫的机会来了。” 慕南烟不解地看向她,见她一惯冷漠的眉宇间多了一点激动,“去北歧和亲的景宁公主丧夫,向陛下陈书想要回来,陛下准了,派人前往北歧交涉。北歧的人却拒绝了。他们说要派人来与大楚斗香,赢了才放景宁公主回来。要不了几日,北歧的使者便要到京城了。” 慕南烟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盲目高兴。 只有几天的时间,北歧的使者便进到京城了,却没有人来通知她准备斗香之事,那便是无人想到她。可这确实是她能回宫的唯一机会。 太子妃已经一年不曾来过晋江椒园了,倒是宁王妃偶尔带着两个孩子来玩耍,但大多时候宁王殿下也会陪同…… 一直到北歧使者进京的日子,慕南烟也没有收到召她回宫的消息,心里有些不安起来。得知宁王妃带着世子和郡主来了椒园。她远远地看着,直到宁王妃身边只有一个侍女的时候,才打定主意走了过去,却还是被隐在暗处的侍卫给拦住了。 宁王妃听到动静,偏脸看她,三十余岁的人,看起来,却还如同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般灵动,认出是她来,立时笑了,半开玩笑地问道:“咦?你怎么到了椒园?是皇后派你来当椒农的?她那般忙竟然还能想到这里,都一年没理会过椒园里的事了,我只当她忘了呢。” 说着,便让侍卫们退下,放慕南烟靠近,“皇后让你来和我说什么?” 慕南烟道:“不是皇后娘娘让奴婢来带话的,而是奴婢自己,想要向娘娘求助。” 随着慕南烟将一年前自己被罚的事情说出来,“奴婢想要回宫。” 至于慕等等,治好了自然就能离开了。 宁王妃的笑容敛了起来,“你的眼神,让我觉得似曾相识。”那些对她有渴求的,希望她帮助了结心愿的飘飘们,便是用这样的眼神来看着她的,再熟悉不过了。可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人,不是鬼。 她顿了一下,“可我只是一个异姓王的王妃。就算与皇后有几分交情,也不能伸手管皇宫里的事,干涉她做的决定。” “王妃,我们曾经见过的。”慕南烟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进一步解释,“奴婢曾想请宁王妃助奴婢重活一世,被王妃拒绝了。娘娘可还记得?” 惠袅袅大惊,坐直了身子,仔细打量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声,“原来是你!可是你……”她原本想问怎么还带着前世的记忆,但想到自己也是如此,便默了声。 “因为王妃行了逆天之举,来到这个世界,所以,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我也有重活一次的机会。上一次求王妃是逆天之举,这一次却不是。”慕南烟回到原处立着,“奴婢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得到的东西,奴婢想,王妃此时想知道的或许是,除了奴婢之外,还有谁是因着王妃的缘故重生的,穿越的。奴婢确实知道一些,可以以此来与王妃交换。王妃知道PUA么?宫里就有。若是王妃不想要,也可以换别的。只是奴婢不知,奴婢身上有什么能让王妃看得入眼的,只要王妃提及,奴婢断不会拒绝。王妃,奴婢之求,既是为了自己的爱香之情,也是为了大楚不被北歧所欺。北歧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必然是有准备而来。” 宁王妃偏头看着在园间玩耍的一双儿女,过了好一会儿,笑道:“当真有那遗旨?” 慕南烟颔首,“其实,原本不是遗旨,奴婢也没想到,拿回来不过半日,钟声便敲响,成了遗旨……” “陛下为何要给你留一道圣旨?你既不是他的儿女,也不是他的红颜,更不是他的妃嫔。若是一个会引起朝廷动荡的祸端,本妃也不会纵容。” 慕南烟也想不通这事,便将当日的情景与慕南烟说了一遍,“陛下明言,女子不能当御香院首,劝奴婢出宫。只是另有口谕说这圣旨在奴婢想要出宫的时候用。王妃,奴婢一生无意出宫,这圣旨,便等于无。” 宁王妃抚头轻笑,“这样的话,皇后不会相信。一个帝王,给一个香师下这样的圣旨,又不曾听他对你有什么不同……不拿出圣旨来,谁也不会相信。” 分卷阅读167 她摇了摇头,“不对,就算拿出来了,她也不会相信,只当你不惜伪造圣旨来欺瞒她。她是个容不得半点欺瞒的人。她的经历让她比寻常人不容易信任人。” 她缓缓起身,“若真是非你不可的时候,皇后自然会召见你的。只是,你又如何得知,这一场比试非你不可呢?” 宁王妃没有答应她,慕南烟心里空悬了半日之后沉静了下去。思量起自己的举止言行,觉得除了坦诚自己重生的时候有些激动之外,并没有别的不妥的地方,于是又安下心来等待。她相信,宁王妃这种不会纵容危害大楚祸端的人一定也不会纵容PUA的存在。 细想来,其实PUA最初的产生是好的,只是到了后来,人开始将这些社交方法变成套路,浸淫于养成、哄骗、诱导自杀等行恶的行为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这才走向了一个诡异的发展方向,让人闻之色变。 慕南烟在椒园这样的地方,所有的消息都是滞后的,不知北歧的人进京的时候已经着人去皇陵将南疆王召了回来,大楚这边参加斗香的人选也早已选定。 这位守陵一年的王爷在宫门口走下马车,立时便招来了不少人的目光,引得正出宫的北歧使者驻足观望。 北歧公主萧明凝从北歧人中走出,问紧跟在身后的人,“那个人是谁?回头给本宫带回北歧去!” ☆、第 80 章 楚元蘅的目光扫过周围,好似将所有人都扫了进去, 其实什么也没看到, 只知道那个没良心的丫头便是得到了他回来的消息也不会在意。 自嘲地笑了一下,顿时觉得或许自己那些年的关心与讨好在别人眼里都是可有可无的笑话。 可他这一笑,落到周围人的眼里, 便成了多情公子的情意暗递, 围观的少女们甚至都以为那笑容是给她们的, 萧明凝也不例外, “还愣着做什么?不去给本宫打听他?” 身边的侍从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没了耐心,径自朝楚元蘅走了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楚元蘅睨了她一眼,见不是那个没良心的丫头,便移开了视线,将腰牌递给新来的不识得他的守门禁卫军, 见他们朝他行礼, 从他们手中接过腰牌便大步朝宫里走去。 萧明凝驻足,听得身边发遮半面的男子对她说了一番话后, 低语:“南疆王?!是个王爷啊……那有点难办呢。不过没关系。等我们斗香赢了,大楚皇帝想要他们的公主回国,那就用他们的王爷去换。” 她笑得极为自信,瓷白的牙齿上闪着一点亮光。 楚元蘅步入御书房,微一拱手便跳到椅子里坐下, “坐了一路的车,都快颠死我了。皇兄,我在皇陵待得好好的,你把我召回来干嘛?” 皇帝见他这般不羁,有些不喜,但听得他后面的话,又笑了开来。这些弟弟里,也就他是最让他放心的,自己纵容一些便纵容一些吧。 “你在那里当真过得好?” “自然,平日里陪父皇说话,与他喝茶,还会去采果子酿酒,还会捉鱼,打猎。哦,对了,这次我让林公公把我酿的那些果子酒都装了车,不日便会送进宫,你给尝尝,比平日里那些讨好你的妃嫔酿得如何。” 他哈哈笑着,皇帝却是脸色一沉,“你在那里守陵竟然还去捉鱼打猎?” 楚元蘅一滞,如同被戳了个小洞的风筝,努力堵住那个透风的洞,“那啥……只是捉一捉,把鱼捉出来,又放回去了。打猎也是,抓到它们,养一养,让它们也陪父皇耍一耍就放走了。” 想到这里,他满心惆怅。 最开始的时候,抓不到鱼,也捕不到猎,可把他郁闷坏了,后来他按慕南烟的方子做了一些引鱼的香品,引兽的香品,便能很轻易把它们都抓捕到了,再到后来,皇陵里的那些兽,似乎都晓得他只抓它们来玩一玩,不会伤害它们,不用他去捕,它们也会自己凑到他身边来。 他一个王爷,竟然在这些牲畜面前都没有威慑力了。想想就觉得悲凉…… 皇帝见他神色变化,决定再加一把火,又道:“想来,皇陵里也没有酱肘子吃吧?” 楚元蘅哀怨地看向皇帝,“皇兄,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皇帝无害地笑了笑,又道:“这一年,晋荀抽长了个子,皇后已经不禁他的肥腻食物了,他每一顿都能有一个酱肘子。” 楚元蘅嗷地一声呛天恸地,“皇兄,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要提壶,是要往你兄弟心窝子里捅刀子!” 难不成,这是他当初让楚晋荀只能看不能吃酱肘子的报应?这还没到三十年呢! 皇帝轻咳一声,纠正他,“朕这是在帮你。召你回来,你每顿也能有一个酱肘子。” 楚元蘅默然打量着皇帝,觉得他的皇兄对他说这话的语气,颇像在哄楚晋荀。而他,听着这话,并没有觉得有多开心,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闻到酱肘子的香味,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吃的酱肘子,而是 分卷阅读168 一只带着酱肘子香味的手。 事实上,他这一年是有意不让自己去想那东西的。 他正了正神色,“皇兄,你不会就为了这个把我召回来的吧?” 一年不见,他已经从他的皇兄看到了属于帝王的神色,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可不想在吃酱肘子吃得开心的时候听到什么噎住。 皇帝的目光在他面上转了一转,“小十,你今年多大了?” “不算大,才二十三,正是可以捉鱼捕猎的年纪。” 皇帝觉得他没有按自己所想的把话接下去,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你至今未成婚,父皇若是泉下有知,必不能安心。” “不是啊,父皇可安心了。只要我每天陪他说话,他不仅安心,还开心。” 不明白皇帝怎么关心起他的婚事来了,不过直觉告诉他,事情不简单。 皇帝噎住,索性不和他打马虎眼了,直言道:“北歧公主随着使者来了我大楚,听说这位公主是个爱香的,与你倒是性子香投。” 楚元蘅神色一敛,“我不爱香。尤其不爱爱香的女人。皇兄不必为我劳心了!” 爱香的女人眼里人都没香重要! 一想起这个,他心里就气呼呼的。 他离开皇宫这么久,都不见那个没良心的给他送只言片语! 皇帝不晓得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听他拒绝,也冷了脸,“既是他们的公主来了,你便想法子把人留在大楚,这是皇命。” 楚元蘅心道:留在大楚有的是法子,何必让我去出卖色相?再说了,若自己当真与北歧的公主成了婚,皇兄当真会放心我?只怕是日后的逍遥都没了。可是眼下他语气严肃,不答应又会得个抗旨的罪名。 快速思量权衡轻重,他嘻哈哈地道:“这还不简单,皇兄给她封个妃,不就把她留下了吗?父皇说过,帝王的后宫里,除了要有自己喜欢的女子之外,还能有无数的女子,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权衡。” 他吊儿郎当地退着出去,“皇兄,皇嫂知道你是为了天下,为了大楚,一个名分罢了,她会比你还先张罗。” 在皇帝还欲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双~腿一屈,便跳了出去,溜之大吉。 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御香院,想要进去,又觉得自己进去太掉面子了,他在她面前,当真是一点尊严脸面都没给自己留的,各种讨好各种哄,纵着她的脾气,可是他离开一年…… 一狠心,转身离去,便是再没人和自己耍,自己回皇陵去与林公公耍,与那些鱼和兽们耍,也不会孤单。 不过才走了几步,便听到有人叫他。是王多金的声音。王多金是林公公的徒弟,他停下来和他说一说林公公的近状,也算不得一件掉面子的事情。这般一想,他觉得自己找的理由再合适不过了。 王多金和丁香这一年虽然在御香院里,却被人看得紧紧的,别说出宫去看慕南烟,便是往宫外递个字条都不行。还好有木香飞檐走壁出去,才能知道慕南烟的情况。此时看到楚元蘅,便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又来了。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我们大人可就指着殿下了!” 楚元蘅傲娇地扬着下巴,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嗤了一声,故意绷着脸,“她指着本王做什么?” 王多金听着他语气不对,后面的话顿时咽了下去,怯怯地改了口,“没什么,没什么……这不是……就是惦记着殿下嘛……” “既是这样,让她出来见本王便是。”他嘲弄的笑了一声,“怎么,本王都答应等了,她还不肯出来?那本王便走了,逍遥宫在哪里,她比谁都清楚。” 王多金觉得楚元蘅去了一趟皇陵,整个人都变了,欲哭无泪,暗叹自己似乎又押错了宝,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跪着也得走下去。 于是在楚元蘅迈脚要走的时候,当真跪下抱住他的腿,哭求道:“殿下,大人一年前就被关起来了,别说逍遥宫了,便是椒园都出不了啊。我们也不能出宫,连她现在是死是活都打探不到。殿下,奴才不明白大人哪里得罪了殿下,但请殿下看在大人总是记挂着殿下的份上,帮她一回吧。” 楚元蘅的注意力停一他那句“记挂着殿下”上,别的,便什么都没听到了,提溜着王多金回了逍遥宫,让他好好地说说,那没良心的人,是怎么记挂着他的。 听到后来,才反应过来,时间一算,竟是在他父皇驾崩当日便被关了起来,他却一点也不知,难怪她这么长时间音讯全无!“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到现在才和本王说?让你跟在她身边,却是半点用也没有!” 王多金被骂了,心里反而高兴了,觉得南疆王还在意他们家大人,这件事便好办,只是故意夸大了慕南烟在椒园里的辛苦,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些似有似无的委屈,巴不得楚元蘅现在就去把人带回来。但也知道分寸,不敢过火。 楚元蘅在屋里走了两圈,冷静下来,细细地问了慕南烟被关起来的缘由,见问不出什么,便让他先回去。琢磨了一~夜,还是决定先悄悄去椒园里看一看她 分卷阅读169 。所有的面子在这个时候都被他忘到了脑后。 却不想,他的皇兄传召让他去陪那劳什子北歧公主,让他连偷去椒园的时间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蘅蘅被催婚啦! ☆、第 81 章 惠袅袅再一次来到椒园召见慕南烟,“本妃能做的, 只是适时为你在皇后面前提上一提, 却不能保证一定能召你回宫。到时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你自己。” 这样的帮助对于慕南烟来说已经够了,“只要能让我回宫参加斗香, 我一定能赢。” 宁王妃遗憾地摇头, “这次斗香的人选已经选定, 北歧实力最强的竟然是云家人。本妃听皇后说, 御香院的人胜券在握。” 慕南烟没想到云家在被先帝处置后,竟会转投北歧,成为北歧人,“王妃可知参加斗香的云家人是谁?” 宁王妃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听说是叫什么云唐的。你且放心吧。那云唐当初便不过是御香院里的一个香官,如今与御香院首对上,自然讨不到好。也叫那些潜逃的人知道厉害。” 慕南烟却不敢放心。云唐的实力算不得很好的,北歧的人也不会是傻子, 能重用云唐一定是他拿出了能让北歧人满意的东西。只是不知道, 她前世的留下的那些香方,他记得多少…… 在她细细地回忆的时候, 两国的斗香已经开始了。 大楚与北歧各出五人斗香,三组胜的一方获胜。 每一组的人治同一种香,先制好质优者获胜。 斗香的香品名目由北歧提出,交由宁王查看,最后交由皇帝。 宁王看着那些香名, 心中诧异,他自问览阅无数,却也从未听过这些香名,再见北歧递上来的香品名目后皆附有香方,越发觉得诧异。 若是自己对这些名目提出质疑,必然会在北歧面前落了下乘,显得大楚的人才不如北歧。 思量再三,将名目递给皇帝,与他低语几句,皇帝见他满面严肃,心里疑惑,却看不出什么问题。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决定斗香开始,只得叫人把名目分发下去,但提出,为了留给大家准备好合格的香料的时间,准确评香,每日只能赛一组。 北歧的人商量过后,萧明凝开口道:“一组便一组,便从第一组开始吧。今日便让我们的御香院首,与你们的御香院首,比上一比。你们大楚不会连这点香料都拿不出来吧?不要紧,所有的香料,我们北歧都带了两份过来。” 大楚自然是不能答应用北歧带来的香料的,且不说放不放心他们的香料,单大楚的国威就不能受人挑衅。 “大可不必,君子不夺人所好。从千万里运来的香料着实辛苦,我们大楚自然不会动你们珍爱的香料的。”皇帝不咸不淡地拒绝,让内侍去清点今日要用的香料,显示大楚的国力并不弱于北歧。你北歧不知花了多少时间才把这些备齐,我大楚只需要不到半日的时间。 宁王妃见宁王难得地露出一点忧心神色,暗暗问他发生了什么大事。 宁王垂眸把玩着她的手指,唇微动,声音仅两人能听到,“那五种香品名,我只知道一种,还是从慕荷那里得知的,但那香方却与慕荷的不太一致。尤其是今日要比的这一组,名为百和香,香方竟是要百花百木百露。这一时间,怕是要把内务府翻个遍也找不齐的。” 宁王妃心头一动,“你可有法子?” 宁王轻笑一声,在无人能看到的角度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大将军府的儿郎疼人是出了名的,舅母及阿姚那里都有不少好东西。可以借来用用,到时让陛下赏赐些好东西补偿他们,还有南疆王,和御香院里的宫人熟悉得很,自己还辟了个小香园,看起来不大,里面却有许多好东西。大约是够了的。不过也需要陛下好好地安抚他,那可是个小霸王,浑起来谁也不认,动他最宝贝的小香园,不安抚好怕是要闹翻了天。陛下还想让他与北歧公主交好,怕是永无可能咯。” 他也是在和宁王妃说这些话的时候才猛然想到,心情顿时疏朗起来,把话又转给皇帝。 不多时,一时心不在焉的楚元蘅瞪大了眼,看向萧明凝的目光有如看待不共戴天的仇人。 萧明凝见他看过来,回之一笑,露出两行瓷白的牙来,又对皇帝道:“若是我们赢了,我还要他跟我一起回北歧!” 楚元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做梦”三个字眼看就要蹦出来,听得皇帝漫不经心地答道:“若是我们大楚赢了,景宁与你都留在大楚,如何?” 大楚御香院的人所在的位置突生变故,这个话题不了了之,不多时,便有察看情况的人前来禀报,“启禀陛下,御香院的院首大人出事了……” 皇帝脸色一沉,大步走过去,只见年过六旬的御香院首浑身抽搐,脸色煞白,唇上也不见血色,唇角吐出白色泡沫。 立时叫人将人抬下去诊治,而今日的赛事,便延后,明日先从第二组开 分卷阅读170 始比试。 皇帝与皇后转到后殿,将御香院里的四个人召齐,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使姓吴,是御香院首的心腹,看了看余下三人,叹息一声,上前道:“陛下,名目上的香品,只有一种是慕荷知道的,余下四种,我等闻所未闻。院首要与之比试的百和香,配方更是骇人听闻。不可能成功的啊……” 皇后扫他一眼,声音不轻不重,“不可能?以你的意思,我大楚就该要认输不成?” 吴院使沉吟一瞬,解释道:“不是认输,只是用一个小香女或是香生来输这一场,我们再另赢三场。五场中,赢三场。大楚便胜了。” “不过是区区北歧,我们大楚竟不能以实力碾压他们?”皇帝一怒,四人齐齐跪下告饶。 皇后冷眼扫过他们,目光在慕荷的身上顿了一顿,“你有几成把握?” 慕荷道:“七成。” 她又看向余下三人,“你们呢?” 吴院使叹一声,“老朽惭愧,那香方叫臣回去研究两日,当在五成把握。可惜副院使远行了,若有他相助,也当有七成把握。” 右院判孙启荣俯首,战战兢兢,“五成。” 寒瑾昱着实没见过这些香方,不敢托大,“不到五成。” “都是一群饭桶!”皇帝怒不可遏,若不是斗香在即,必要好好地责罚他们。 皇后倒是冷静得多,静默了片刻后,问慕荷,“你可有法子让胜算大一些。” 慕荷垂着头,“奴婢不敢说。” 皇帝听着这话,更加来气,都什么时候了,大楚的脸都要丢到国外去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说!朕许你无罪!” 慕荷看了皇后一眼,“让慕南烟回来。不瞒圣上和娘娘,奴婢所知的香品,其实是多年前慕南烟调制的,没有人能比她制得更好。而她最强的能力不是调制香品,而是创造出新的香方来。” 皇帝思索了一下,“慕南烟……这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不过,她当真有这样的能力?” 慕荷一口气将那些话说完,不敢去看皇后的神色,只将头俯得低低的,“她还有一个名字,南三。早几年进贡的香品,十有八~九都是她制的。” 皇帝眼睛一亮,“她现在在哪,速速让她来见朕!”对于南三这个名字,他是不陌生的。那些年总是会有新的合他心意的香品出现,他问了问,才知道是民间一个叫南三的人制的,由慕家进贡。 皇后道:“陛下不必问了,她犯了事,被妾身关在椒园里。” 这语气,压根就没有要把人放出来的意思。 楚元蘅早就发现这事情不简单了,为了不让自己被皇帝输到北歧去,一路盯着,这会儿在外面听不下去了,走进来劝道:“皇嫂,你就忍心皇兄把我输到北歧去不成?十姐自愿去的都受不了那里的苦楚,我又怎么受得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皇后看他一眼,“陛下并未答应他们。” “嘁,被卖去的又不是你,你自然不在意了。” “小十!”皇帝黑着脸,“朕是太惯着你了!” 楚元蘅撇了撇嘴,“我不管,你把我的香园子都蓐秃毛了,还要拿着我的宝贝胡来!怎么着都是我太惯着你们了!明明有赢的办法,却不用,倒是为了不到五成的希望纠结。你们没见过那些香品香方,我却是见过的。除了那个百和香之外,那香方都是南烟手札里记录的香方!原本就是她想出来的东西。不过被云家的人盗了去,转头就变成他们的了。” “若当真如此,怎的从来不曾听你提过?”皇后被楚元蘅驳了面子,脸色也不太好看。 楚元蘅却是驳上了瘾,接口就道:“还不是嫂嫂太过大度,把那云嫣儿直接收入了东宫。我们发现她盗了香方的时候,她已经被东宫的人护住了,只把香方取回,哪里晓得她早就给云家的人送了一份出去?啊,我差点忘了,这个云唐当时就在御香院里呢!” 手札之事,不过是他信口胡言,但被人盗了香方香品的事是真的,每每想起提起他都觉得憋屈得很!他半真半假地说着,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连他自己都全信了。 可不论他怎么说,皇后就是不松口将慕南烟召回宫。 皇帝多说了几句,她便连皇帝也不理会了。 ……*…… 宁王妃拿指尖点了点皇后面前的桌面,“你尝尝,这个,是剁椒鱼头。将新鲜的红椒混着新鲜的姜与蒜剁成小碎片,拌上盐淋上油,往坛子里捂上十天半月就能弄出来蒸鱼头,不会遮住鱼的鲜味,还会刺激味蕾,让你吃不出腥味儿。不过这红椒也有很多种,线形红椒、七星椒、朝天椒,娘娘是喜欢辣的还是不辣的?” 皇后神色缓和,浅浅笑道:“还是辣的够劲。” 宁王妃点头,“对,还是辣的够劲!人也是这样。平平无味的人,咱也觉得没意思不是?可是辣椒啊,你看它表面,一个个都是光滑温顺的,就像是一个看起来温顺的人,只有到了切开它,要吃它的时候 分卷阅读171 ,咱们才能感觉到它的辣。” 皇后察觉有异,眉头微蹙,“我躲到你这里来就是为了图个清静,你也要劝我不成?” 宁王妃轻笑,“娘娘心里门儿清,自然会以国事为重,哪里需要臣妾来劝?不过,我倒是心疼南疆王。才失了父亲,伤心之下前去守陵,回来不见了心上人儿。” 她叹了一声,“回想先帝对南疆王,当真是宠爱至极的,练武怕他伤了,读书怕他累着,但见他喜欢,又由着他去,只是每日里各种滋补调养的东西往逍遥宫里搬。他爱与宫女胡闹,也由着他胡闹,左右不是要继承大统的人。臣妾曾经听宁王说过,原本给南疆王封个一字亲王才合适的,偏偏先帝不乐意,觉得会累着他的宝贝儿子,南疆王也不乐意,觉得亲王要管的东西太多,束着他了,不够逍遥自在,倒不如给他地面儿广些的地方,让他当个不知愁的逍遥王爷。‘逍遥’二字就是这般来的,是也不是?” 见皇后点头,没有要止住她说话的意思,便又继续道:“先帝曾与我家王爷提及要给他挑个王妃,明言,不看家世,不看权贵,只要那女子合他心意,能与他两情相悦便可,最好是那种没有任何根基的,免得叫有心人平白做了文章,冤了小十。可那小十,看了这么多年,也就对一个宫人特别些,那宫人却还傻头傻脑地一心只想当御香院首,给她出宫当王妃的机会都不愿意。娘娘觉得,先帝明知自己时日无多的情况下,放不下的是谁?又为何放不下?先帝倒是可以一纸圣旨强行赐婚,可这样得来的,无非是一对怨偶。到时那丫头因为这事成日里与小十闹不痛快,小十又如何能开心自在?” 皇后一语不发,宁王妃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第二日,慕荷胜了一场,帝后面上有了笑意,可接下来两日,吴院使和右院判孙启荣都输了。皇后懿旨终于到了晋江椒园。可那看起来温顺的小辣椒却不知为何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半日之后,皇后的鸾驾终于驶进了晋江椒园,与之同行的,还有南疆王楚元蘅。 可慕南烟还是闭门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喵喵喵!感谢独钓寒江雪投营养液,么么哒~ ☆、第 82 章(两章合一,包含深水的加更~) 皇后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可如今大楚已经输了两场, 北歧人胜券在握, 唯一的希望便是手札的主人慕南烟了。皇帝也因为她迟迟不肯召回慕南烟而对她有了微词。 楚元蘅忐忑,眼神飘忽。 他不过是随口编出手札的事,只想着骗过帝后把慕南烟从椒园里带出去。哪里想到情况会变得这么严峻, 而那北歧的公主, 竟使激将法, 言之皇帝不敢增加赌注是因为觉得大楚一定会输, 一国帝君竟对自己的子民和国家都没信心! 皇帝迫于一国颜面,竟然当真默许了此事。但一转身,便让他一定要把慕南烟给带回宫里去。 整个大楚的尊严都落到了慕南烟身上,真怕会把那小肩膀给压垮了。甚至想到,大不了就输,他到了北歧,弄个假死逃遁便是。比这更要命的,还是那手札! 他想要提前和慕南烟通个气, 将手札的事情说上一说, 却不想半点机会也无。 眼见皇后没了耐心要转身离开,一个激灵将神思收回, “嫂嫂,你可不能走。南烟制香的时候谁也不理的,便是我,若不是在制香之前就靠近她,也近不得她身。换句话说, 如果她不见人,一定是在制香,弄不好就是在治能让我们反败为胜的香!” 前面几句还有听头儿,最后那句,显然是在胡言乱语了。 皇后狠狠地剜他一眼,“都是你给惯的!” 楚元蘅嘻哈哈地说是,“惯得不好,人还会跑。” 皇后正郁闷着,听到他油腔滑调的话,有气也发不出来,哭笑不得,“你倒是会心疼她,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使性子,不肯出来,真等你去了北歧,上哪去寻再如你这般惯她的人?” “不会的,南烟不会让我去北歧的。”他心头一跳,“嫂嫂,你们可别把皇兄要把我卖了的事情说给她听……” 大楚的重担就够大了,再加上他,岂不是要把他的小丫头给压到地里去了? 皇后笑道:“看着胚子,就是个惧内的。” 楚元蘅也不辩驳,反而有些得意,“惧内好,我看那几个皇兄,还有宁王哥哥,大将军府里的几个,过得春风得意的都在外边儿有个惧内的名声。” 皇后嗤笑一声,却没有要反驳的意思。就连皇帝,如今也沾染了个惧内的名声,让她哭笑不得。但想到这一次皇帝分明气极了,也只是微微表达自己的不满,没有愤怒的斥责她责罚她,又觉得这回一定要真的为他解一回忧。 被他插科打诨这么一会儿,心里倒也不是那么怒气满溢了,耐下性子着人抬了椅子来坐着等,“让人去御香院里把慕荷和寒瑾昱带来。” 分卷阅读172 慕荷是慕南烟的姑母,又是她的师父,若是这丫头再使倔性子,慕荷劝着应当能有些用。而寒瑾昱第二天要与人斗香,即便今日不能将慕南烟带回去,也得让她给个明日必胜的法子。 慕荷与寒瑾昱刚到一会儿,慕南烟的房门终于打开了。看到她房门前摆的大阵仗,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抬眼看向楚元蘅,又转向慕荷,“输了?” 楚元蘅看她一张小脸苍白憔悴,竟是不知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多久了,想必这些日子把进食也忘了,心疼的紧,先前的气性也不重要了,走到她面前接话道:“赢了一场,输了两场,明日那场若是输了,便真的输了。” 若不是这次牵扯到他会不会被卖到北歧去,谁输谁赢都不关他事,他必会叫她先用了饭食再去想别的。 “那还有一场呢?斗香不会是单数场的。”慕南烟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目光比平时里还要委屈可怜三分。 皇后听她一出现便是记挂着宫里的赛事,也不计较她未及时对自己行礼了,只让浅萍将香品的名目递到她面前。 慕南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叹道:“他当真是用的百和香……” 将名目合上,“明日的比赛不是问题,可是那百和香……院首有把握吗?” 回屋从一本手札里取出一页撕下来,递给寒瑾昱,“这是改进后的香方。未加香料,只是在各香料的成分上进行了调整。制出来后,会比按先前的复方制出来的香更清甜甘醇,如品佳酿一般。” 寒瑾昱惊讶,“你将自己关在屋里,就是在改香方?” 慕南烟点头,“我不晓得斗香的香品名目是由谁来提出,但若是云唐,一定会用到这些。只是不知他会用哪几种。得不到消息,我便将这些东西都改进一些。只是百和香的香方,是我自己都一直没有再超越的,便是让我去,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赢。希望院首大人能想到好法子。” 那些改进的,都是她当飘飘的时候花了上千年的时候慢慢琢磨的。可即便她琢磨了上千年,也不再有任何进展。 最惊讶的,莫过于楚元蘅了。原本手札一事只是他胡诹的,却没想到慕南烟还真的有,那被偷走的事情也是真的了! 他又心疼又生气。 这样的事情,竟然不早些和他说! 一直在旁听的皇后却是睁大了眼,院首一看这香方就晕了过去,这个小丫头却说这是她自己写出的,还只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赢……她尴尬地无法装将院首病倒的事情说出来,倒是想到了新的法子,“若本宫就让你去参加斗香,与他平手的机会有多大?” “十成。”慕南烟语气淡淡的。 “多少?”皇后有些不敢置信。 “十成。”慕南烟再次强调。 皇后起身,“好,你即刻与本宫回宫,后日,你便以椒农的身份参加斗香。你若胜了,便许你重回御香院。如若你败了,这一辈子都不许再进宫,再制香,慕家也会因你受累。你懂了吗?” “嫂嫂!这不公平!”楚元蘅出言反驳,“这分明是强迫人,欺负人,先前我们劝你召她回宫的时候你又不答应。现在到了这种时候,却将所有的责任都压在她的身上,赢了不过给她这么一点奖赏,输了却要付那么大的代价!我不答应!” “她若是输了,大楚要付出的代价更大,你愿意看到?便是你,也过不如逍遥自在的日子了!”也不等楚元蘅接话,肃声问道,“慕南烟,你听懂了吗?” 慕南烟已经明白了眼下的情况,不论懂是不懂,她已经没得选择了,“奴婢懂得,只是娘娘,奴婢斗胆再求一个信任。” 她抬眼看向太子妃,四目相对间,是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话语流淌。 “如你所愿。”皇后起身,“这几日,你便住在……” “娘娘,奴婢这几日想住逍遥宫,请娘娘成全。” 皇后意味深长的目光在楚元蘅和慕南烟的身上转了转,欣然应允。 楚元蘅呆了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走到她面前悄然问她,“你想住逍遥宫?我没听错吧?” 慕南烟摇头,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殿下忘了我们的秘密了?” 楚元蘅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知道这丫头心里惦念着逍遥宫就够了,好似惦念的是他自己一般。 ……*…… 慕南烟回宫的事情并未张扬,但还是有风声传了出去。 传到萧明凝和云唐耳中的时候,也不过是皇后去了一趟椒园,带回了一名可心的椒农。 云唐疑惑,“这位皇后,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椒园,只为带回一个椒农?听说把明日要斗香的人也带去了,难道椒园或者那个椒农有什么古怪?” 萧明凝不以为意地甩着鞭子,“不简单是有多不简单?再强也不过是一个只知道在后宫里缠着男人作威作福的女人。你们大楚的女人,有的是不要脸的法子。依本宫看,她不过就是带着那个人去椒园里散散心。又或者, 分卷阅读173 是和那个香师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卷起鞭子,挑起云唐的下巴,“你说是也不是?便是你们大楚的男人,也有的是法子讨女人的欢心。你不是说,你的香,这世上无人能胜吗?怎么还输了一场?” 云唐心知萧明凝话里话外指的是:他们云家去了北歧后,为了稳固地位,把冯紫云送给了当朝宰辅,自己也为了要得到回大楚来找慕南烟的机会,无处不细致温柔地照料着养了不少面首的北歧公主。 心中觉得恶心,却又觉得为了让慕南烟回到他身边,这样的牺牲是必要的,就算慕南烟知道了,也会理解他并为之感动的。只是那羽林着实可恶,听得他说投靠北歧与大楚斗香之事,便将他往外赶,并斥骂他,扬言不许他再靠近南香坊,让他在人前丢尽了脸面。而自己这些日子也不便在宫中久留,竟是连见慕南烟的机会都没有。 正在心里暗恨着,便没有听到萧明凝最后的一句问话。在她不耐地问到第二遍第三遍的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将心内的一点惊慌按下,尽心尽力地安抚伺候,“那慕荷在御香院里待了二十余年了,性子清冷,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实力却着实让人敬畏。可大楚也只有一个慕荷,能胜过我手里百和香的人还没有出现,公主殿下不必忧心。唯一遗憾的是,明日再胜了那一场,百和香出场让大楚之人震惊的机会都没有了。” 萧明凝被他哄得心内熨帖,“你将本宫伺候地舒坦,等本宫纳了驸马,也必不会冷落你。” 云唐暗想就她这般淫荡的性子,谁娶了都是头顶上一片绿油油,偏偏还因为她身份尊贵,权大滔天,得装出欢喜荣幸的样子,做驸马的可比他们这些做面首的还要委屈得紧。这般想来,心里倒又舒坦了不少,一~夜费尽力心投其所好。 ……*…… 再说那慕南烟随着楚元蘅到了逍遥宫,却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楚元蘅和她说话也没听到,只在反应过来到了逍遥宫之后匆匆与他告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楚元蘅觉得不对劲,跟了过去,却见她撅着身子,半个身子都要埋到床下去了。好奇地与她并排,趴着,看到她从床下翻出一个布包来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你在找什么?” 慕南烟并不惊讶他一直跟着自己,只看了看周围,见没有别的人跟进来,才去关了门对他道:“这个。若是知道这个香炉的特别之处就好了。” 楚元蘅恍然,这才反应过来她提出要来逍遥宫住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它。 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但听到这个香炉能助他们获胜的时候,心里的失落又散了去。 “光这么看,能看出来的我们都看出来了。要不然,点香试试?” 慕南烟深以为然,两人头对着头将不同的香品放入香炉中尝试,发现香炉随着香料或香品的不同会变色,香炉顶上的透烟孔有些特别,不同的香生出的烟从不同的透烟孔出来,形成不同的形状。有浓有淡。而后一种香燃烧时,还会带上前一种香的气息,仿佛自动合香了一般。 自己幼时,眼见着慕荷陷入瓶颈时,也曾想过用慕家香炉帮慕荷渡过,不过那里也只是隐约觉得慕家的香炉能有这样的作用,却不知该怎么用,眼下,却自然而然地感觉到,自己眼前被这个香炉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两人在屋里待了半天一~夜又一天不知疲倦,第四场斗香却已经悄然落下了帷幕。 萧明凝的脸色难看了起来,狠狠地瞪向云唐,“你不是说不会输的吗?” 云唐面色阴沉,“必是昨日他们输后心急,让慕荷指点了。”原本以为寒瑾昱与慕荷一直不对付,必不会放下脸面向慕荷求助的,看来,他是小瞧了寒家人的厚脸皮,“公主不必忧心,大楚的御香院首还未醒。便是醒了,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萧明凝这才脸色好看起来。 寒瑾昱看到那本手札的时候,心中惊讶难抑,再看到手里拿到的香方,虽不甚放心却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与慕荷不合,不过是因为慕荷是皇后的人,而皇后对寒家仇视。可不论是皇后还是寒家还是慕家,心里都是以大楚为重的,大局面前面,那些个人的恩怨便先放到了一边。细细研究了那香方一~夜,惊叹不已,但也不敢托大,直到小心谨慎地走到了获胜的这一刻,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朝慕荷露出几分感激的笑容。 这样的交流落到萧明凝的眼中,越发觉得云唐说得都对,暗骂一声:“大楚的人真卑鄙!” 而后对着高座上的皇帝皇后扬声道:“如今二比二平,明日便该让你们的御香院首来与我们的御香院首比试了!” 皇后面色似有为难,“可是我们的御香院首尚未清醒。” 萧明凝不屑地嗤了一声,“你们大楚的大夫医术真差,这么点小病都治不好!” 皇后温柔浅笑,“这般说来,北歧有能治好这病症的大夫?不知北歧公主是否能将这能人借来一用,让这场斗香公正地比完?也省了我们皇榜招贤的时间。” 萧明凝一噎,她不过 分卷阅读174 随口嘲讽,哪里有给人治病的心,治不治得好是其次,大楚的能人当真都死光了她才开心呢,又怎么会愿意让自己的人治病? “我们北歧的能人都是守在宫里的,国君需要,随召随见,哪里像你们大楚?要个能人还得满天下的张皇榜。也就是你们纵着那些百姓,现在连个比赛的人都找不出来了。我可不管。明日这赛是一定要比的,你们一定要让人醒着上场。”她在北歧骄蛮惯了,也不觉得大楚的御香院首明日能醒,这般说纯粹是为了在北歧人和大楚的官员们面前羞辱大楚。 皇帝的脸色已经难看起来,皇后也面有难色,却没有发作,“北歧公主的意思是,只要有人上场与北歧的御香院首比试便可?” “没错。”萧明凝嘲笑道,“你们的御香院首都不行了,还能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吗?左右不过是上场来输的,谁来都一样。” 吴院使气得脸色铁青,“无知小儿,大放厥词!” 云唐冷言嘲笑,“不过是一个手下败将,便敢对我北歧的公主不敬,这便是大楚的待客之道吗?” 吴院既羞又耻,“背国之人,连最基本的气节都没有,我不屑与之争辩!” 最后一场的闹闹囔囔中定下了日程。 消息送到逍遥宫的时候,慕南烟和楚元蘅还在房间里不知疲倦地研究着慕家香炉。每一次展现出来的香烟轻淡,缥缈,呈现不同的形状,似兽,似山,似木,似…… 浅萍见不到人,心里着急,正巧看到木香朝这边走来,便将她拦住将事情说了一遍。 木香去晋江椒园给慕等等复诊,再寻慕南烟的时候,发现慕南烟已经人去屋空了。抓来三盏一问,才知道慕南烟被皇后给接回了皇宫。丢下发愁“未来媳妇娘家太好,很有可能看不上自己”的三盏,急急地就赶回了宫。却发现慕南烟不在御香院,丁香和王多金尚不知道她回宫的事,便什么也没说,直接到逍遥宫来寻,却听到了这么个了不得的消息。 在逍遥宫里转了转,得知他们在屋里待了半天一~夜又一天了,不管不顾,直接把门一拳捶了再说。 却见里面两人受惊似地抬眼看向她,她的主子还迅速转身藏着什么,看起来人憔悴些,却双眼有神,衣衫也都好好地穿着,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慕南烟见是木香,松了一口气,但见她打量自己的神色古怪,斥道:“别想些有的没的,快些将门关上!” 木香依言,但门栓已经被她打坏,不能上栓了,便搬了个桌子来堵到门后。将浅萍让她转达的话说了出来。 楚元蘅瞪眼,“时间过得这么快,只一~夜的时间了!我让人去把丁香叫来,你先填饱肚子,好好地睡上一觉,我就不信,你创出来的香方,还能有人比你制得更好!” 慕南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知楚元蘅对自己很了解,突然拿出一个从未在他面前露过脸的手札说云唐的香方原本就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必会引起他的好奇,可他却忍住了没有问出来,对这个香炉,也只是陪她一同找各种特别之处,不曾问及来历,这种信任让人暖心。 楚元蘅揉了揉她的头,咧嘴笑开,“放宽心,别把自己压着,不就是一场斗香吗?我给你找茬子你都不会输,又怎么会输给一个偷香的小贼?” “那我若是输了呢?”慕南烟觉得这样的问题幼稚,却还是问了出来。暗想一定是以往和楚元蘅相处得太多,沾染了他的幼稚的缘故。 楚元蘅愣了一下,觉得眨着湿漉漉的眼睛问他问题的慕南烟格外可爱,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输就输了,与我们何干,大不了我们去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谁也管不到我们。” 轻柔的语调,温热的呼吸从耳边擦过,慕南烟脸上发烫,瞋他,“你好歹是个王爷!” 只是那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那瞋怪的目光落在楚元蘅的眼里,也如水波流转一般蕴含着绵绵的娇柔。 楚元蘅不再多言,让她不要再费神后便转身出去了。 木香一直看着他们的神色,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按着自己的胸口,抿了抿唇,道,“是有什么难处吗?” 慕南烟叹了一声,“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但不太现实。毕竟月支香已经没有了,我这些年也不曾找到配制月支香的香方。” 她抱着香炉用棉布细细地擦拭着,心内发沉。她记得大楚的皇宫里当有两枚,可是问楚元蘅才知道,当年疫病横行,宁王说服先帝将月支香拿出来使用,这才发现少了一枚……楚元蘅拿不出香,宁王便只有拿着仅有的一颗去用了。 木香纠结了一番,从颈上取下来一个银制的香囊球,“这个,行吗?” ☆、第 83 章 木香心内忐忑,这香只是当初那枚香的余下的一点未燃烬的残香。不一定能有用, 但这么珍贵的香, 原本是在见到慕南烟之后就应该要还给她的,只是她知道,汝南村的存在被官府知晓了, 在她们离开汝南村之后, 村长会带着所有的南家余孤换到别的地方去重新建 分卷阅读175 村生活, 对于汝南村一切, 以及那场雪灾里的遇见,只留下了这点东西。她便悄悄地自己带在身上,便是丁香问及,也只含糊地应着,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早就将东西交给了慕南烟。 现在拿出来,她更担心被误会成是自己的贪念。 慕南烟疑惑地打开香囊球,细细一闻,惊喜地抱住她, “木香, 你太棒了!我两辈子最开心的事情,都是有你们姐妹在身边!” 木香觉得她这话有问题, 人哪里来的两辈子?但转念一想,大抵是太高兴了一时口误吧,也不想去纠正她,因为她的话放下心来,冷冰冰的脸上唇角扬起。 慕南烟好吃好喝又痛痛快快地泡足了澡, 睡了个饱觉,才抱着包裹严实的慕家香炉去了金殿。 萧明凝看到她,因着她的容貌心生不喜,目光一转,便落到她的衣衫上,嘲笑道:“大楚没人了吗?竟让一个乡野农妇来与我们的御香院首斗香?!” 慕南烟已经知晓了她昨日在金殿上的张狂言论,自然不会示弱,“你们北歧的御香院首输给大楚的一个椒农,这才是能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萧明凝睨她,“就凭你?除了模样,一无是处。”她可不觉得一个椒农能制出什么好香来,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慕南烟神色不动,“那我至少还有模样这一处是处,你却是连这个也比不过我。” 虽着布衣,却气质清贵,缥缈出尘,说出这样嘲讽的话来,非但没让人觉得反感,反而让周围的人点头认同。哦,不对,萧明凝一行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她怒目而瞪。 楚元蘅进来便看到了慕南烟把目光放到别人身上长达几瞬的时间!立时挡到她面前瞪了回去,“你们谁也不许打她的主意!”竟好似他们是要与他抢人一般。 萧明凝转怒为笑,借坡下驴,“好,那就看在南疆王的面子上,暂时不与你计较。” 云唐却是心内震惊不已。 他没想到,他们竟然让慕南烟来参赛。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在制香上,他从未赢过慕南烟! 转念一想,慕南烟如今不过十七岁,还未到她上辈子写下百和香方的年纪,便是她亲自上场,也比不过他前世将她的香方研究透彻,今生又琢磨了一年! 于是他又安下心来,回头朝慕南烟自信一笑。只是佳人无意,眼里只有和她正在说着什么的楚元蘅。他暗自磨了磨牙,等楚元蘅成了北歧公主的面首,看清高的慕南烟还怎么与他谈笑成欢! ……*…… 皇帝先前已经听皇后说了慕南烟对得胜的把握,又见昨日寒瑾昱当真赢得了比赛,心情大好,又得皇后温柔抚慰,只觉得如沐春风,便是看向那些北歧人,都显得目光温柔慈爱。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连语气都变得这么温柔,楚元蘅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对慕南烟道:“他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怪怪的?” 慕南烟看他一眼,“别胡说。” 楚元蘅撇撇嘴,当真不说了,不过他还是觉得皇帝的心情好得像吃错药了。 金殿之上特别安静,楚元蘅和慕南烟虽然都压低了声音,却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皇帝看了他们,轻咳一声,提醒他们这是在金殿上,不能太过张扬,听得北歧的人给了肯定答复,便道:“若是都准备好了,那便开始吧。” 慕南烟上前一步,“陛下,奴婢准备好了,但是场地不对。” 萧明凝嘲笑道:“胡言乱语!制不出香怪场地!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笑话!大楚的皇帝,人们大楚的农妇倒是比你们这些皇族的人的要求还要多。” 云唐想要阻止萧明凝的话,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位娇纵的公主殿下倒豆子一般地把话给说了出来,殿上的北歧人也附和着嘲笑,而楚人的面上出现了怒容。 云唐看向慕南烟,却见她不惊不乍,只平静地等着合适的说话机会。 她与自己梦里所见的有些不同,更加安静,更加沉着。 楚元灞气得瞪圆了眼,“就你事多!不就是制个香吗?会制就制,不会就……” 被楚元蘅拿眼刀子丢过去,楚元灞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地泄了气,“就……算了……要换场地就换吧……” 楚元蘅恨不得把他这个只知道动武,没半点脑子的哥哥拖出去训一训。同是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他就把脑子给忘了呢? 不过,眼下,解围才是要紧的,眼见北歧的人因为楚元灞的话笑得更欢了,他提高音量,沉声道:“无知的北歧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自以为自己懂得多,嘲笑了别人,不过是暴露了自己的无知。” 一句话,让北歧人的笑声止住。 他又道:“但凡制香者,皆知成香时的气候、温度、湿度、咸甜等等都对制出的香品质量有影响,便是天然生成的香品,也会因为它成形的环境不同而质量不同。你们北歧的御香院首若是连这都不懂,那还是直接认输吧。这么简单的 分卷阅读176 东西,连我这个不学无术的人都知道。” 说着,不忘了瞪楚元灞一眼,看他还不带脑子乱说话! 楚元灞虽然不喜欢带脑子,却也不是个全然蠢笨的,听完楚元蘅的话,再去看皇帝等人的神色,也就晓得自己做了多大的蠢事,“本王生得蠢笨,别的不知道,只知道南疆王说得一定都对。他觉得该换,那就一定是该换!皇兄,快换吧,早些比完早些散场!”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真是太无聊了! 慕南烟:“……” 楚元蘅:“……” 大楚众人:“……” 北歧众人:“……” 云唐正准备接话,慕南烟已经寻着了合适的机会开口道:“陛下有所不知,这百和香本就是集天地之精华而制,制香的时候,以在天地间为宜,房屋之内,天地太小,制出来的香,也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她的话,让云唐心里打了个突,心道:她怎么会说出这一番话?难道她这一世已经又想出百和香了? 可惜上辈子他太不在意慕南烟,不曾听她说百和香的构想。 萧明凝只觉得他们说的这些简直是在把薰香这样的简单事说出花来,最可气的是这楚元蘅竟然帮着一个农妇来反驳她,正想要驳了他们的话,便见云唐抢先开口,“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百和香不宜在殿内比试。” 他不理会萧明凝瞪圆的眼,转向慕南烟,微笑道:“听姑娘的语气,似乎对这香很了解,不知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慕南烟觉得这人脸皮真的厚,明知道百和香是她创出来的香方,却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怕是对她起了疑。“我以为,现下准备斗香场地才是正事。百和香制香时间很长,在两刻钟内准备好场地,才有望在太阳下山前完成,才能看到焚香的效果。” 她用的是“看”而不是闻。 云唐微微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多想了。 萧明凝觉得要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便高傲地道:“既是这样,还不快快说出来要到何处比试?可别误了时间,你再找别的理由拖延。” 慕南烟不理她,只对皇帝到:“朱雀门外的祭台便好。” 皇帝刚敛起的眉头松散开去。 他还以为会是多么难准备的场地,不过是朱雀门外的祭台,那里是祭祀用的,平日里都有人打扫,现在着人去通知,他们走过去,不到两刻钟,完全可以让北歧人再一次意识到自己错了。 ……*…… 云唐想要寻个机会靠近慕南烟与之说上几句话,无奈楚元蘅总是挡在他们之前,用防贼一样的目光目光防备着他,让他心里郁气难舒。 而慕南烟一到祭台,便催促着开始,如若不然,等到香制出来,也来不及点香品评了。 是以,云唐只能将心思收回,好好地准备制香之事。 楚元灞觉得自己先前给大楚丢了脸,现在一定要给找回来,见慕南烟从出现到现在,宠辱不惊,镇定自若,先前还以为她是傻傻的搞不清楚情况,拿葱头当蒜头的,现在突然觉得,她弄得似乎像那么一回事。 悄悄走到楚元蘅身边,小声地问道:“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她能行吗?” 楚元蘅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祭台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信我不?” “信!” “那不就行了!信她就等于信我。别打扰我!这种机会可难得了!”他不耐地把半个肩膀都挡到他面前的楚元灞推向一旁,睁大了眼睛,连一点小细节都不想放过。 慕南烟将早就准备好的数百种材料一一检查,挑取里面最精华的部分,取得多的,比蚕豆还要稍大一些,少的,不过米粒大小…… 楚元灞看不懂她在做什么,但从楚元蘅那里吃了定心丸,便一手插着腰对萧明凝嘲笑了起来,“你们看不懂了吧?说什么我们的人是找借口不敢制香,现在脸疼不疼?你们北歧的随行大夫有没有带足跌打药膏,要不要本王让人给你送上几瓶?” 萧明凝刚想要反驳慕南烟从那些香料面前走过什么也没拿,就看到云唐从香料面前走过,也没拿什么东西,一口气憋在喉咙口,想骂却少了骂人的底气。 何况那楚元灞还当真叫人送了几瓶跌打药膏来…… ☆、第 84 章 楚元灞觉得自己可算给大楚长了脸了,几句话过完瘾, 见对方没有再要挑事的意思, 也就安静下来。可看香实在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便坐在椅子里打起了瞌睡。直到楚元蘅拍掌惊呼“成了”,他才猛然惊醒, 四下看着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失态, 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在做什么, 才正了正神色, 小声地问楚元蘅,“赢了吗?” 楚元蘅嫌弃地瞅了他一眼,“才刚制好香。离赢也不远了。” 楚元灞看着天际,“我滴个乖乖啊!这天都快黑了。” “还有半个时辰到掌灯时分,也不知够不够燃香……”楚元蘅满眼期待。虽然只听慕南烟简单地说了一下,还不知道燃香的结果如何 分卷阅读177 ,却已经让他期待了一整天了。 祭台边许多人都等得不耐烦了,且不是所有人都如楚元灞一般睡了一觉的, 萧明凝此时的心情极为焦躁。 她对香略有了解, 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制香的,光调制的过程, 就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那楚元蘅的目光还总是放在台上的农妇身上,偏那农妇穿着普通,却生了一副狐媚子面容。 此时听着楚元蘅忧心,便道:“不过是燃香,便是天完全黑了也无妨。” 楚元蘅懒得理会她, 但见慕南烟已经将香品盛出,给了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神色,会心一笑,摇头晃脑,神在在地道:“无知无畏。” 萧明凝一噎,忿忿地甩臂,“你且等着,这一场若输了,你就得和我回北歧去,乖乖地做我的乖乖!” 楚元蘅面色一僵,下意识地看向慕南烟。正巧慕南烟也听到了这话,停下脚步诧异地看过来。他忙想要解释让她安心,却见着慕南烟只是微顿一下,眼睛里也没起什么波澜,便回转头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楚元蘅说不出心里是股什么滋味,既欢喜慕南烟没有受影响,又觉得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冷淡,没了与人斗嘴的兴致,也没有观赏什么的心思,只闷闷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慕南烟和云唐把他们的香品呈到自己面前。 云唐制成的是蜜丸状,慕南烟却是制成的粉状。 云唐看到这般,起先的疑惑稍解,觉得大抵是今世和上辈子的经历不同,让慕南烟这辈子早早儿地就想出了这香,但又与她上辈子记录的不同,总归是不会比她上辈子离世前的记录更好的。 这般一想,便又有了底气。 将香呈到一众人面前时,听得有人问道,怎么一个是香丸,一个是香粉。他耐心地解释,这种香不拘泥于香丸或是香粉的外弄,关键是在香气。 说完却见慕南烟仿佛并不在意这些,已经走到了楚元蘅面前。 面色一敛,紧步跟上。 楚元蘅看着她手里的香,却迟迟不说话。慕南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殿下放心,奴婢在,不会让您去北歧的。” 楚元蘅看她自信沉静的样子,不知是该喜该愁。 这一年,他已经逐渐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却见这个没良心的没有半点变化,可他偏偏还总是被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牵动起了情绪,没半点气势地瞪她一眼,“要不,明天再烧?” 慕南烟微微弯了一下唇,“夜长梦多,就今日吧。” 云唐到的时候,便见两人眉来眼去地把话说完了,同时看到她唇边的一点笑,很想把那个曾经造谣她是面无表情的丑女让他们今生错过的人揪出来好好地算账!走到慕南烟身边,低声道:“由你先点香,如何?” 慕南烟不咸不淡地道:“无妨,以屏风隔开,你我分两边各自点香。百和香比的,不仅仅是香味,还有烟形。若是我先点香,对你,未免不公。” 她说着看了云唐一眼。 云唐一凛,总觉得她这一眼能看到他的心底深处一般,让他发慌。 楚元蘅听了,咧嘴笑了起来,“你要的屏风,我早就准备好了。”也早就和皇帝皇后通了气,此时让侍从传话,不过转眼的工夫,屏风就被搬到了祭台上。 “拿屏风做什么?”萧明凝有了先前的教训,这一回到是不直接开口嘲讽了,先问问云唐再说。 云唐心里发沉,总觉得百和香里有什么是他还不知道的。但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被自己忽视了,仿佛没听到萧明凝的话一般,经人鉴定好香品的外形后便抱着香回到了祭台上。 隔着屏风,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素来不喜欢重烟的东西,百和香怎么会注重烟形?” 慕南烟疑惑了一声,“轻烟淡烟难道就无形了?” 云唐无话可接。 云唐制的香丸,品质无差,慕南烟制的香粉,亦是找不到任何瑕疵,能让两人分出胜负的,便只有点香之后的效果了。 听着慕南烟的话,云唐心里更加没底了,看着屏风那边的倩影已经开始摆弄香粉,一咬牙,有心抢夺先机,让自己的香受大家认可。先赢了再说。 如百花百果交杂的甘甜香气瞬间将人引到天地空旷之地,草木繁衍,气息清新怡人,又似到了山林之间,花香扑鼻。 周围的人纷纷惊叹,除了楚元蘅露出咬牙切齿地愤恨之色外,皆为这香的特异叹服。 楚元蘅恨云唐竟把慕南烟这么宝贝的香方偷走了,萧明凝见着他的神色,却理解为他是已经看到了败局而不甘。 “喂!”她隔空喊话,“怎么样?现在向我服个软,我可以考虑把你带回北歧之后,让你做我的驸马!” 楚元蘅冷冷地扫视她,竟露出平日里看不到的凝肃和憎恶,“鸡鸣狗盗之徒!可假的永远都是假的!一会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百和香!” 萧明凝嗤笑一声,只当他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便“大度”地不与他计较。 反应过来的大楚人也 分卷阅读178 着了急,却看着慕南烟还在不紧不慢地做香篆。 终于见她用引火点香,将香炉盖上,抬起头来朝他颔首。 与此同时,一阵异香以她为中心传向周围。 宁王率先惊叹起身,“月支香!”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又听得宁王道:“不,不仅仅是月支香的香味,这香比先前的更纯,好似百花齐放五谷丰登……也不对……你们看那烟!” 当初那颗月支香是由宁王带去疫病之地亲自爇烧的,他回来之后,曾言,那香是异中之异,永生不忘。 皇帝不会觉得宁王错认,但此时那香炉变化的颜色和升起的轻烟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云唐的百和香的香味很快就被慕南烟的香味压了下去,见得那边的倩影起身,在屏风那边扬声道:“所谓百和,是天和、地和、人和,所以取百花和,百木和,百露和,集天地祥和芬芳之气,祝大楚国泰民安,子民安乐康富,如今引来月支香的异象,香驻九月,驱时避疫,是大祥瑞,恭贺陛下和娘娘千秋万代,江山永固。” 这些场面话,她不是不会说,只是平日里不爱说。但此一时彼一时,此时她将这些话说出来,并不是违心,反而觉得心里无比地畅快。 前世制出百和香,便是在天下动荡结束之后,她感叹盛世难得,于梦中闻到一股异香,经千百次的调试之后,才得到梦里闻到的那个香味。 这香总共分四味,春、夏、秋、冬。随着时间的变化,会散发出四季的香气。 皇帝皇后闻言,喜笑颜开,楚元蘅率先带着大楚的官员们和宫人们纷纷向帝后行礼恭贺。 祭台在朱雀门外,时常有百姓从这附近经过,从他们开始制香开始,便慢慢地有好奇的百姓围过来打听看热闹,听得那些达官贵人们跪下恭贺行礼,也不知是为什么,只知道这是遇着大好事了,跟着跪拜恭贺便是。 北歧的人站在一众行礼的人里,显得鹤立鸡群,萧明凝不服,“百和香是我北歧的人制出来的香,就算庇护,那也是护着我北歧的皇帝和子民,与你大楚有什么关系?” 楚元蘅哈哈大笑,“你们北歧人盗人香方不知耻,反而理直气壮地把别人的东西当真是自己的。丢脸都丢到我大楚来了,还不知羞,我大楚的城墙都比你们的脸皮还要薄上三寸。” 慕南烟问道:“北歧公主既说这香是北歧人所创,敢问,是何人所创?在何种情况下,心境下,为何而创?” 萧明凝看向云唐,“你告诉她,是为何?” 云唐却是死死地盯着屏风,他此时关心的,已经不是赛事了,而是慕南烟是不是也有上辈子的记忆。如果是这样,便能解释清楚为什么这一辈子所有的一切都和上辈子不同了。 他迟迟未答,便是萧明凝再三催促也没有效用。 慕南烟轻轻地笑出声来,“你不答,是因为你答不出来。你一生浸淫于情爱与权益,怎么可能创出这样的香方来,不过是拿来用得舒畅,习惯拿来就把它当成自己的东西了。” 她站在祭台上,腰间丝带发间青烟色的发带随风而飘,一字一句铿锵落地,“十二年前,我由京城回往慕家,眼见得大雪成灾,疫病猖獗,百姓明知不能食而食,而后闻到月支异香,心有感触,才写下了百和香的香方。” 萧明凝质疑,“十二年前,你才几岁?这怎么可能?” 楚元蘅嗤之以鼻,“你现在倒是几十岁了,能写出来?” “你!”萧明凝被楚元蘅气得头冒青烟。 慕南烟不以为意,继续道:“假的总归是假的。百和香用别的香炉都不能将它完全展现出来,必须要用我慕家的传家香炉!陛下请看,随着百和香的爇烧,香炉颜色已变,下层有赤有黑有白有红,这是大楚的地质。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炉体由青翠转为红润、橘黄,正是由长生转为收藏。这烟雾间呈现的一片山林,是中台山,奴婢曾在那里住过几年,确定无误……” 云唐将屏风拉倒,震惊地看着她站在香炉边侃侃而谈。总觉得慕南烟让要这么一个屏风横在中间,只是为了不让他看到她用的是慕家香炉。 上辈子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得到了百和香的香方,也不曾细听她为何制这香,拿到了慕家香炉,便将这香炉交给了他的父亲,不曾去想,这香炉里能有什么特别之处。此时却觉得热血冲头,眦目欲裂。 香炉,又是香炉! 上辈子,他因为香炉而娶她,这辈子,他因为这香炉将功亏一篑! 随着香品的爇烧,香炉呈现的地形和景象不断变化,慕南烟心中感慨,竟有种在千年后见着“iSandBOX”AR沙盘的感觉。 这里面,有很多地方是她不曾去过的,说不上来,宁王殿下将话接了过去,一一介绍,但他也未曾去过所有地方,又将工部尚书叫来让他接手。 可是慢慢的,工部尚书也说不出来了。 北歧的人群中发现惊呼,“公主!那是我们北歧的地方!那是阿那歧河附近!那是歧山!那里, 分卷阅读179 我去过!” 萧明凝犹如找到了突破口一般,“把我北歧的地方都展现出来了,你敢说这香与我北歧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更~ ☆、第 85 章(加更) 众人的目光落到慕南烟身上,有惊讶的, 有质疑的, 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担心的,但更多的是疑惑不解的。 慕南烟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怔了一瞬, 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同时心中也明白了, 这一辈子,她还是保不住慕家的祖传香炉。 “慕家的祖传香炉,原本是出自大楚皇家!北歧曾为大楚的附属国,年年纳岁进贡,所以香炉能展现出北歧的地方,不足为奇。” 一句话出来,四周的吵吵嚷嚷瞬间消失,落地成音。 皇帝上身微微前倾, “说下去。” 慕南烟应了一声“是”, “当年,大楚开国帝后, 墨帝与汐后创建大楚,收服北歧,于中年之时归于乡野,游历四方,制出这座香炉, 交给慕家先祖,由慕家世代守护,由慕家家主世代相传,寻得必要的时候,再归还给大楚皇族。奴婢以为,当下,正是将它归还给陛下的恰当时机。” 楚元蘅听她说完这番话,不禁觉得这没良心的丫头胆大得狠,却又放下心来,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皇帝总不会再为难她了才是。 羽林闻到异香寻来,远远地观望了这场斗香,看到她拿出香炉,看到一场融合了天下地理的盛景,突然间把所有的疑惑都想明白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往后,他从心里自由了。再也不怕承认自己当了十几年云司的事情。该害怕的人,从来都不应该是他。 皇帝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和香炉一会儿,笑着问萧明凝,“北歧公主,这场斗香,胜负已出,你等,服是不服?” 萧明凝平日里骄纵惯了,却也不是全然没有脑子的。 听到大楚皇帝明着威胁的话,脸色瞬间煞白。 她是来给大楚下脸子的,不是来引发两国战事的。 几百年前,大楚开国帝后把北歧打得退到了歧山以北,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北歧,降帝为王,忍辱几百年才得大楚帝君许可,重新称帝,国力却不敢也大楚硬拼。原本十几年前,与大楚的端王合计想里外呼应,各取所需,哪里想到那个皇子那么没用…… 如今大楚国泰民安,宁王府和大将军府也不见衰败,若是闹到要打仗的地步,以宁王的狡诈,以大将军的蛮横,必然会让她连回到北歧的机会都没有。 时至如今,北歧之人提及几百年前的大楚开国帝后还心有余悸,只是被想要重振当年肆虐楚地的雄心强过了遗留的畏悸,也是成功得到许可由王称帝的事情让他们心中生出了希望。可这个农妇却说这个时候正是归还香炉的合适时机,不是明摆着按指他们北歧有图谋大楚的心思吗? 这般想着,心里很快就有了决断,先和气地认输,一回驿馆,便让人给北歧的皇帝送信,把那香炉的事情都写在了里面。那些心思,一定不能让大楚现在的皇帝察觉才是! 这样的一个香炉,对于北歧来说,是一个不得不得到的宝贝,也是一个大的隐患。 在谁手里,谁就和对方叫板的资格。 不服?! 我们对你们的地形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灭你们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只要我想,兵马便可以长驱直入到国都之下…… 她完全没有心思去想云唐的事,将信送出去之后,便在驿馆里大发雷霆,砸掉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指望着北歧的皇帝能快些想到办法来应对。她不需要大楚的皇帝想办法,便决定在得到回信之前,留在大楚打探消息。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信刚送出去,便转到了面带微笑的宁王手里,他看过之后,笑容更盛,像一只得逞的狐狸。转身便将这信给皇帝送了过去。 ……*…… 慕南烟站在帝后面前,将先前关于慕家香炉的话又说了一遍,坚定地要把香炉交给皇帝,“慕家势微,香炉不为人知时,方能妥善保管。如今香炉之事已经流传了出去,只有交给陛下,才能万无一失。” 皇帝仔细地看了看香炉底上刻着的一个梅花篆体的“楚”字,把香炉递给皇后,眯着眼睛问慕南烟,“这香炉既是交给慕家家主世代相传的,为何会在你的手里?” 慕南烟抿唇,楚元蘅不满地道:“皇兄,这有什么奇怪的?父皇喜欢我,会把好东西都给我玩。慕家家主喜欢南烟,自然也会把好东西交给她来收着。再说了,别人都以为东西在慕家家主那,有心人往慕家家主那儿找,结果却在南烟这里,让他们总是扑个空,怎么也找不着,这不是很好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宁王进来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正是这个理。” 将密信递给皇帝。 皇帝看了一眼,面色一变,挥手让慕南烟先一步出去。 楚元蘅听着 分卷阅读180 他们谈论起了什么阴谋什么国事,不耐烦了,寻了个由头,便出来寻慕南烟去了。 待他走后,皇帝才沉着脸,对宁王道:“去查,到底是谁发现了香炉的秘密,让慕家家主做此冒险之举。” 他心知,他的父皇再疼楚元蘅,也不会把月支香交给他玩,因为这是难得的宝贝,必要的时候能救民于危难,而他的父皇在是一个父亲之前,先是一国之君。要不然,他的父皇不会疼爱楚元蘅,却把江山重担交给他。 以此推断,慕家家主也不会因为宠爱一个女儿便将这样的东西交给她来保管。必然有他不知道的人在暗中觊觎他的江山。 “会不会是他?”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当初的端王。 宁王摇了摇头,是与不是,等查到眉目出来再论,早就有人觊觎了慕家祖传香炉倒是毋庸置疑的。 ……*…… 慕南烟出来的时候,从浅萍那里得到了御香院左院判的腰牌,脚步都变得欢快起来,不提防有人藏在暗处,将她拉了过去,以为是楚元蘅偷溜了出来,张口便道:“杜衡,我今天很高兴,终于又回来了,我成左院判了。” 她知道,今天能碾压式地成功,离不开楚元蘅明里暗里的帮助。若不是他当年偷来的月支香,她今日便是想取巧获胜也难。找到那香炉不同情况下的变色情况,飘出的烟雾形状,也离不开他的帮助……闻着四周将持续九月不散的异香,她觉得今天的一切,会永远存在于她的记忆中,再飘一千年也不会忘记。可把话说出来,才发现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楚元蘅,而是她所厌恶的云唐,立时眸光一沉。 “杜衡又是谁?慕南烟,倒没想到,没有我,你倒是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除了南疆王,还有谁是你的裙下之臣?” 他用力地掐着慕南烟的手腕,好似要把她的手腕掐断一般。 慕南烟用力挣,却不能挣脱他,冷声问他,“与你何干?” “怎么会与我无干?慕南烟,我们原本应该是夫妻的。”云唐的语气加重,咬牙切齿。 慕南烟无语,“我从来没有答应嫁给你,我们也从来就没有订过亲,我们慕家拒绝了你们云家的提亲!” “那是这辈子!我知道,你也是从上辈子回来的,是我对你的思念,把你感化回来的,可是你却抛弃了我,还把我大哥带在你身边,果然你们前世就有首尾,南疆王可知道你们之间……” 慕南烟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话打断,“清醒了没有?你以为谁都是你?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一面对一个女人说着肺腑情话,一面想方设法地要娶另一个女人。你以为你是谁?” 她微微顿了一下,让语气恢复平静,“不论你是谁,都没有资格去这么玩弄女人的感情。”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也是有着前世的记忆了?” 慕南烟没有承认,“笑话,我从不知什么前世后世,我只知这一生,我双眼所见,我心所感。你到慕家求娶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前一日才对之深情款款的女人的感受?如今,你甚至成了叛国之人!云唐,你就是香木燃烬后该被弃掉的那些渣灰。” 她的话,如锋利的刀刃,一块一块地割向云唐。 云唐心里抽痛,越发肯定了慕南烟也有前世的记忆,“若是你没有前世的记忆。为什么要装成废材,让人传播你是丑女?为什么会对百和香那么清楚?” 慕南烟甩开他,仿佛只听到了最后的那个问题一般,“百和香的香方是我写出来的,自然是我对她最清楚。至于你……云嫣儿偷了我多少香方,你会得到一些不足为奇。” 云唐不信,“云嫣儿从来就没给过我半张香方,一定是你为了否认你有前世的记忆,故意把事情栽到她的头上。” 慕南烟气得想笑,但脸绷得紧紧的,笑不出来,“你左一句前世,又一句前世,说我前世与你是夫妻,却又用这么不堪的话来针对我。我倒问你,你所说的前世里,我嫁给你之后过得怎么样?结局如何?依我看,谁嫁给你都会是悲剧的开始,结局必也不会是好的。什么思念感化都是假的!” 即便慕南烟不承认,云唐也坚信她和自己一样重生了,还想说什么,却看到灯光下有人四顾,看到了慕南烟,便大步靠近。 那清那人的模样后,云唐牙关一咬,悲戚地道:“南烟,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当真半点旧情也不念,要将我赶尽杀绝吗?” 慕南烟目瞪口呆,一句“有病”就要脱口而出,却见他伤心欲绝地逃开,反倒听到身后有略为粗重的呼吸声。 慕南烟僵着脖子,缓缓地扭头看过去,“杜……衡,你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楚的开国帝后,墨帝与汐后,就是楚墨与楚汐,《美人心愿(快穿)》里的男女主呀~ ☆、第 86 章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云唐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离开 分卷阅读181 ,不过是为了弄坏她的名声。即便重活一世, 他她改不了前世那种自以为是的毛病, 甚至无时无刻都想着责备她,将过错归于她的头上。 曾经她在意,却无可奈何。 现在, 她不在意了, 他又能拿她如何? 很快想明白之后, 初见楚元蘅时心中生出的那点心虚和担忧就被压下, “你怎么出来了?事情都谈完了吗?” “夫妻……”他低喃了一声,声音很小,慕南烟没有听清楚,疑惑地“嗯?”了一声。 楚元蘅吸了一口气,“我是说,他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宫中?还将你拦住,要对你做什么?别怕,他若是欺负你, 告诉我, 我给你讨公道。” 他小心地看着她的双眼,心里告诉自己, 她及笄之后,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居多,只有守皇陵的那段时间,她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他突然抱紧她,不想再问下去了。 他害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不明白自己这一年怎么就傻乎乎地非得和她置气,不与她联系,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消化一下……”他觉得他已经想明白了慕南烟那本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手札是怎么丢的了,一天的欢喜都没了,心里难受起来,“我以后多派点人到身边保护你,不让他有再靠近你的机会。” 他松开她,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你要是觉得不好说,就别说了,一定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走了,我送你回去。等等,你今天还是别回御香院了,去逍遥宫吧。我一会派人去将他赶走……” 慕南烟总觉得他勉强露出的没心没肺的笑让她心里难受,可是想不明白到底该不该和他解释。她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单纯的玩伴。但这种单纯,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味。而她自己,心里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总之只想让他一直开开心心的,不想让他伤心难过。 犹豫再三决定要开口说话时发现他又抱住了自己。因着抱得太紧,抬着脸拉长了脖子却不方便说话,等到他终于松开了自己,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一拳打在他胸口上,“想什么呢?这里是皇宫,他能拿我怎么样?不过是和个疯子一样说一些胡言乱语。还说我与他前世是夫妻一类的话。杜衡,你相信人会有前世今生吗?” 楚元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慕南烟话里的含义,顿时哭笑不得,“管他什么前世,我只认今生。不管他说什么疯言疯语的话,你别理就是。” 他觉得自己竟然为着一个疯子的话这么难过,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又嘱咐道:“你也别被他的话给忽悠到,前世不可追,来生不可想。我只想今生……” 他突然不说话了。 现在着实不是一个坦露心意的好时机,免得慕南烟把他和那个疯子相提并论。 慕南烟被他拉着往逍遥宫里走,落后半步,看着那星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微微扬唇。 而假装离去躲在暗处看事态发展的云唐气青了脸,已经能想到慕南烟在逍遥宫里会发生什么事,只觉得自己的头上已经顶上了一片葱葱草原! ……*…… 驿馆里的萧明凝总算撒够了气,冷静下来,“云唐呢?死哪去了?还不叫他滚过来见我?!” 云唐刚回驿馆便听到萧明凝的一声怒呵,整了整衣裳自行走了进去。还未开口便受了萧明凝一个巴掌,“你不是制香天下第一吗?本宫让你成了北歧的御香院首,你却输给了大楚的一个农妇!让本宫在楚人面前受这般大的折辱!谁说的无人能及?谁说的必胜?” 云唐用舌头抵了抵两颊。很好,一人一边,打对称了。 “公主,我说的句句属实。” 萧明凝却甩给他一巴掌,不过,这一次,被云唐抓住了手,“公主,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打的是不是我。” 萧明凝打不下去,索性甩手,将胳膊收回来,“可事实是,你输了!也罢,本宫给你一次辩解的机会,看你能说出什么鬼来。” 云唐道:“结束之后,我心有疑虑,便混入了皇宫,公主猜我在宫里看到了什么?” “难不成和我们斗香的事情有关?”萧明凝脑子里瞬间转过弯来,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你说,本宫不打你便是。若当真是你委屈,本宫还替你去讨公道。” 她尚不知驿馆周围已经被人监视,只当自己还是那个能够骄横的公主。 云唐苦笑了一下,“你知道那女子是谁?她是云慕城里,与云家齐名的慕家的家主的女儿,三岁成名的制香天才,慕南烟。同时,她还有一个名字,南三。八岁开始,大楚皇族所用的贡香,便都是出自她手。她四岁便入宫,不知何故,五岁又出宫,直到两年前再次入宫。由香女,到香师,到主簿。这些年,一直待在御香院里,御香院首的制香水准都不如她。只是因为她年龄小,又是女子,才没有把她放到紧要的位置。但这一次,我打探到,她因为赢了这场斗香,已经成了御香院里的左院判。什么农妇打败北歧的御香院首,分明是他们阴险狡诈故意安排下的 分卷阅读182 噱头。” 他就差扯着萧明凝的耳朵吼着“公主,您被他们合起伙来骗得团团转啦!” 不过,他的话已经起到了这样的效果,萧明凝自己怒道:“大楚人真不要脸!合起伙来骗我一个女人!” 云唐见状,加柴添火,“公主,其实,原本那慕南烟不会在宫里走得这么顺畅的,都是因为南疆王对他偏爱。” 他用暧~昧的语气和神色引得萧明凝怒上加怒,而后又道:“公主对南疆王如此厚爱,他却对公主视而不见,反倒对一个商户之女另眼相看……” 萧明凝顺着他的思路越想越不对劲。 她是北歧尊贵的公主,怎么能和一个商户之女相提并论呢?可偏偏在楚元蘅眼里,她连一个商户之女都不如! 这样的落差感让她无法接受。 思量再三,她决定了:“我要留下来,做南疆王妃!”等她寻着机会把那香炉弄到手,把那个人玩腻了,再回北歧去做她的公主。 云唐很高兴她这么上道,讨好地道:“楚家的人都是色胚子,南疆王也不会例外。如今这为着慕南烟这般与公主作对,说到底,还是因为不知公主风姿的缘故……” 他想要让慕南烟看看楚元蘅的真面目,这样才能让她自己离开他。只有把他们分开了,他才能再有机会接近慕南烟,让她回心转意,看明白他对她才是真心的。 只是萧明凝这一次却打断了他的话,“不,依本宫看,那个慕南烟才是从中作梗的人。只要本宫能除去慕南烟,大楚的南疆王便无从选择了。” 她面上的笑容微微扭曲。比她还美的女人,存在于这个世上本来就是不对的,只是她素来大度,不和她们计较,但还敢和自己抢男人的女人,那是一定不能留的! 云唐脑子里打了一个突,“那慕南烟如今待在御香院里,又与南疆王同住在逍遥宫里,怕是无从下手。” 萧明凝不以为意,“你能在宫里待这么久不被发现,说明你在这皇宫里有的是门路,找一个能被我们收买的人还不容易?” ……*…… 孙启荣看着慕南烟摇身一变就成了只比自己低半级的左院判走马上任,心中感慨,“一飞冲天,英雄出少年啊!” “右院判大人可是在想那个女人为何能突然就坐到左院使?你以为她当真是一飞冲天?”一只兰花指横在孙启荣面前,在他的鼻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孙启荣微惊,见是秦柚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由一个椒农一跃成了左院使,难道不是一飞冲天?” 他“啊”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必然是因为她是坐了你曾经的位置,才会这般酸溜溜的。” 他打量着穿着内侍服饰的秦柚绯,看着比以前在御香院的时候更像女人了,皮肤更光嫩了,说起话来也更阴阳怪气了。 秦柚绯睨了他一眼,“你也不想想,我是因为谁才成为现在这样的。不酸才怪呢!” 孙启荣觉得这话里有话,心头一跳,“谁?你莫不是想说是那慕南烟吧?她以前可不是御香院里的人!别胡说!” 秦柚绯嗤笑一声,“你不知道慕南烟,还会不知道南三吗?一年前,南疆王可就扎根在御香院了。可惜我啊,没早些知道她的手段,挡了她的路,要不然,也不至于……” 他摇着头叹息着,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倒是把孙启荣惊出了一身冷汗。 左院判挡了她的路,那下一个是谁还用说吗? 孙启荣出宫回家的时候被人拦在拐道里,他定盯一看,却是北歧的公主。 “北歧公主,这里是大楚国都之下!” 萧明凝轻笑,“本宫知道。” 孙启荣又道:“我是不会背叛大楚的!” 萧明凝嗤了一声,“手下败将罢了。本宫还不至于落魄到要招揽人去滥竽充数。” 孙启荣的脸挂不住了,“那还拦着我做什么?速速让开!” 萧明凝扯了一下唇角,“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慕南烟。她挡了我成为南疆王妃的路,而你,挡了她往上爬的路。” 孙启荣原本就因为秦柚绯的话而心中不安,此时再听到连北歧的人都发现了这里面的问题,顿时觉得就是那么一回事。他说什么也不能让慕南烟好好地待在御香院里。 见她神色松动,萧明凝趁热打铁,又许了些好处,总算让他点了头。 两人达成共识,便将计划沟通了一遍。 云唐就拢着袖站在一边听着,静默不语。 他可不觉得,慕南烟对楚元蘅付出了真心。这个女人谁也不爱,只爱她的慕家和香炉。所以,他们想要借着楚元蘅的事情把慕南烟给引出来是断然不可能的。 但是没想到,他们到最后反而让他来想法子,写一封合适的信,务必要把慕南烟给引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寡人投营养液~bia唧~~ 今天还有加更呀~ b 分卷阅读183 r   ☆、第 87 章 慕南烟成为左院判之后,要管的事情也便多了起来, 人却反倒闲了起来, 不需要成天制香。偏她是个闲不住的,时常与慕荷一起讨论自己手札里写下的香方,寻找更好的改进方法。 楚元蘅没见着慕南烟, 便到慕荷这里来寻她, 正看到丁香手里拿着一封信, 傻愣愣地朝这里走来, 拦住她,“什么东西?” 丁香知道慕南烟信任他,早就把他当成自己人了,便摇晃着信道:“右院判大人让奴婢把这个转交给我们大人。” 楚元蘅抽过信来便看,丁香不敢拦他,只出言阻止,“殿下,这是给我们大人的信!” 楚元蘅眼皮都没抬一下, “右院判能给左院判什么信?左不过就是让她干活的事情, 她现在正忙着,倒不如我看了先给她做完, 待她闲了,我们再去逍遥宫里好好地吃一顿,太液池里鱼又肥了,去捞几条上来,趁着天气还不算热, 做咕咚羹吃。” 楚元蘅的话说完,丁香已经把手收回去,“咕咚咕咚”了。 他笑了笑,但见果然是一些让慕南烟制的香品名目,嗤了一声,那右院判真懒,这么多香品都想交给慕南烟去制。正要嘀咕几句,却见着名目中夹杂着一张字条,脸色一变,把字条揉成一团,只把名目还给丁香,便先一步离开,任丁香怎么唤也不理。 慕南烟听着声音不对,从屋里出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丁香当时满脑子都在想晚些时候要怎么做那咕咚羹,没有注意到那张小字条的事,只把名目交给慕南烟,“他看了这个之后便变了脸色走了。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慕南烟看了看,摇头道:“要得有些多,但也无妨。” 觉得应当无甚大事,便带着丁香去按着里面的名目制香了。 待到出来也不见楚元蘅回来,到逍遥宫也不见人,王多金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楚元蘅一大早便出了宫,到天黑的时候也未曾归来。 丁香咕哝,“既是要出宫,还骗我吃咕咚羹,害我都惦念了一整天了。” 慕南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突然想起什么紧要的事便去办去了。他这种一句交待也没有的情况让她心中有点堵,仿佛先前突然消失一年一般。回头一想,自己似乎有点忘乎所以了。他是王爷,她是宫女,她并没有让他什么都向她交待的理由,而她自己,也曾这么不声不响的消失数次,更何况,谁都总有些事情是不能或不愿说予人知晓的……便将心里的那点不快丢去了一旁。 而另一边,楚元蘅到了纸条上的地址之后,还未说话,便落进了一个陷阱中。顺着陷阱里细长的通道滑到底,脑袋一疼,便晕了过去。 萧明凝在入口处哈哈大笑,拍着云唐的胸口夸赞道:“这回,你立了大功,本宫必会好好地赏你!大楚的人若敢寻人寻到我们头上,我们大可以说是她自知赢得不光彩潜逃了!” 她越说越得意,并没有注意到云唐脸色僵硬。 他不过一句会把他们上辈子床第之间细节说予南疆王与羽林听的威胁就让一直风轻云淡的慕南烟轻意上当,可见她有多看重他们,同时,也可以确定她真的记得上辈子的事。 可若是不能让她回到自己身边,他重活这一世,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又还能有什么意义? 他对冯紫云,没有了上辈子的牵肠挂肚,甚至借着寒家的力量用李代桃僵的法子把她救出去之后,转手就把她送给了北歧的要员,让之为他们云家打通各种关卡,让云家能在北歧立足。而他的父亲为了云家能在北歧得到更好的发展,又把他安排到了萧明凝身边…… 他突然间迷茫了起来,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入口处。既然要让他恢复上辈子的记忆,为什么不早几年让他恢复?这不是逗弄他玩吗? 待到萧明凝勾着他的脖子要催他离开的时候,他才打定了主意:先让她在这里面吃些苦头,才会明白这个世上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过几天,他自会再寻着机会来救她出去。 ……*…… 楚元蘅连着两天没来御香院了,王多金觉得不对劲,在慕南烟的耳边碎碎念着。 慕南烟瞅他一眼,“他是王爷,总该有他的正事要做。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让我们知道的。” 王多金苦着脸,“大人,您不是不知道我们殿下,那些大事,他一件都不想理。再说了,再重要的事,不能和我们说还不能和大人您说吗?” “胡说,我和你们又有什么不同?”慕南烟听着他话头变歪了,止住他的话头,不让他说下去,心里却是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此时已经没有前几日的那股无名气,细细将过往的一切回想了一下,发现楚元蘅当真没瞒过她任何,便是宫里的各种秘辛,都时常被他拿来当笑话说给她听,只是为了勾起她的兴趣,便是当年宁王妃的事情,他见她有兴趣,把能打听到的都打听了来,哄她开心。 而这一次,他才和丁香说了要吃咕咚羹就没了影,确实有些古怪。 分卷阅读184 放下手中的活计,带站王多金和丁香往逍遥宫去,却见得逍遥宫的人一脸不解,“殿下不是去御香院了吗?” 慕南烟越发觉得不对了。 从逍遥宫里出来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到了太液池边,听得一声见鬼似的惊呼,她抬眼看去,却见萧明凝指着她问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慕南烟眯了一下眼,“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萧明凝很快回过神来,强作镇定,“本宫怎么知道你该在哪里?一个农妇,不是应该在地里种地吗?依本宫看,你原本就是个香师,根本就不是个什么农妇!” 慕南烟可不信她的这套说辞,“农妇与香师并不冲突,香料的种植也是香师所必须了解的。我家有许多香农都是实力不错的香师。” 萧明凝不欲于她多言,愤愤离去。 慕南烟却越发觉得不对劲,一面让丁香去御医院里叫木香,一面往御香院走。木香素来冷静,她心思烦乱的时候与她商议时常能得到意外的收获。 行了一路,思来想去,却没有半点头绪,却在御香院外遇着正准备下值的孙启荣。 春风得意的孙启荣见到慕南烟如同见到了鬼,惊叫出来,“你怎么还好好地在这里?” 他的话里又多了几个字,让慕南烟顿时反应过来,“我不该好好地在这里,该在哪里?” 孙启荣心虚地夺步而走,“我怎么会知道你该在哪里?笑话?” 慕南烟灵机一动,“分明是你送来的信,你怎么会不知道我该在哪里?” 孙启荣一个踉跄,一面道自己不知,一面加快了步子。 慕南烟发现自己这一诈真诈出了东西,大喊一声:“抓住他!”就算不是他做的,也必然与他有关。 王多金二话不说便与慕南烟朝他追了过去。 孙启荣如同身后被毒蛇猛兽追赶一般,没命地跑,一面跑还一面大喊,“杀人啦!慕南烟要杀人啦!” 越是这般慕南烟越是觉得楚元蘅的失踪和他有关,只是她喊出抓他的话时,她与他之间已经隔了很长一段距离,而因着孙启荣喊的话,一些不知内情的人又出手阻挠,竟是让她靠近不得。 慕南烟索性把王多金往旁边一推,“快去禀报陛下和皇后娘娘,殿下出事了!” 王多金被吓得不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丫子已经撒开跑了起来。 丁香与木香往御香院这边来,却远远地看着一群人拦着慕南烟,而慕南烟还在人群中穿梭着,似在追赶什么人。 丁香一脸茫然,“大人在做什么?宫里不能跑步的呀!” 木香脸色一冷,“呆子,还不快步帮忙抓人?” 那些阻拦的宫人哪里会是木香的对手,对一个一个如同沙包一般丢出去,想要出手相帮的人见状,再无人敢上前,很快,孙启荣便孤立无援,被木香给扣着不能动弹。 慕南烟跑到他们面前,喘着气,问他,“我原本应该在哪里?” 没头没尾的这一句,谁也听不明白,丁香一脸迷糊,但见现下情况不对,不好发问,木香神色一变,加大了手下的力道,“说!” 孙启荣装傻,“你不应该在御香院里吗?我看你和个疯子一样,见我就追,莫不是嫌左院判的椅子太小?” 他自以为拿捏到了慕南烟不能现于人前的心思,却不想慕南烟只是冷冷地道,“打!” 孙启荣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她竟然不与他辩嘴就直接让人动手,“你这是以下犯上!” 木香看向慕南烟,这里是皇宫,若是没有充足的理由,真动了手可是会有不小的麻烦的。 慕南烟却还是只有坚定的一个字,“打!” 又对木香道:“吊着一口气就行。” 木香会意,抡起拳头便招呼了起来。 丁香看着眼馋了起来,见慕南烟不反对,捋起袖子便对他一阵拳打脚踢,还寻着间隙问木香,“这回,我能打掉他两颗门牙不?” 木香嗤了一声,“怕什么?全打掉了我也能吊住他一口气。” 周围原本想要过来劝解的人听到这三个人的对话,纷纷退后了几步。而那哀嚎不断的右院判大人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是一群怎样的疯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完了,就先放出来,加更章要晚一点~ ☆、第 88 章(加更) 他们这里的动静引来了禁卫军的注意,孙启荣又看到了希望, 朝他们大喊, “统领!救命!” 现在,只要有人能将他解救下来,谁都是他嘴里的统领。 周围围观的宫人们立刻给他们让了路。 一队禁卫军走上前来, 皇帝和皇后却还未至。慕南烟心道不好, 但她必不会让人把他带走, 脑中快速思量起应对的方法来。 为首的那人见着是两个女子在打一个男子, 分卷阅读185 不由得诧异,“怎的一个大男人被两个女人按在地上打?还好意思呼救?” 丁香见着禁卫军过来,原本还心有顾忌,听到这话,顿时灵机一动,开口道:“他心怀不轨,打他还是轻的。大人莫要护他,看我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木香手下一顿, 默默地瞅了丁香一眼, 这傻乎乎的丫头误打误撞,竟然撞对了。 这禁卫军小头领姓傅名芷安, 是大将军府傅家明珠,御医院里张一凡的妻子,独有一个爱好,便是女扮男装,想要和男儿一般畅快地活着, 傅家人不许她上阵杀敌,她便寻了个机会征进了禁卫军,从底层一点一点往上爬。最见不得的,便是男人欺凌女人的事情。若来的是旁人,她还会顾及一二,来的是傅芷安,她可以放心地加重力道了。 那傅芷安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我护他做什么?只是觉得你们这打得似挠痒痒,让人家还有力气呼救。也就来的是我,要是别人,哼!” 木香一听,拳头捏得咯吱响,再打下去的力道,让孙启荣只剩下惨嚎。 慕南烟听出了傅芷安虽着男装,却是女声,又听着她的话,松了一口气,上前微微福身行礼,“傅大人,我已经让人去请陛下和皇后了,想必不多时便会过来,只怕旁人不知内里,过来阻挠,请大人相助一二。” 傅芷安一双杏眼睁起老大,“连那两位都惊动了,他动了谁?不对,他想要动谁?” 她仔细想了想了,公主们不是嫁人就是已经出去立府,陛下膝下只一个太子,没有公主,难不成是想动陛下的某个妃子? 那这胆子也太肥了,应该把他放火上烤烤,把一身的肥油都烤出来! 慕南烟满心都想着楚元蘅的下落,没注意傅芷安误会了,“这里人多嘴杂,等陛下和娘娘来了才能说。” 傅芷安水润润的杏眼一转,“这好办!” 大手一挥,“把这些看热闹的都抓起来,等事情了结了,再放他们出去,免得他们的嘴没个把门的,坏了陛下的娘娘的大事。” 那些先头帮忙的,后来又忘了走的,或是以为有热闹过来凑热闹的,此时都后悔不迭,但禁卫军要看住他们,他们也不敢跑,更何况傅芷安把皇帝皇后都搬了出来,可见他们当真是摊上大事了。 傅芷安又道:“他叫嚷得这么厉害,一会把更多的人吸引了过来,事情怕是要闹大!” 这一点倒是提醒了慕南烟,单凭他一人,必然没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来。若由他这么叫下去,事情便会传了开去,惊动了他背后的人。 慕南烟叫了木香一声,木香会意,转瞬便让他只能唔唔地嚎不出来。 傅芷安啧啧叹了两声,“下手真利落!改明儿和我一起当女将去。” 木香顿了一下,淡淡地看了傅芷安一眼,收回视线,“不去。” 傅芷安不以为意,“不过就是说说,我知道,人各有志。” 慕南烟静默立于一旁,细细地思量着前后的事情,念头一转,便让她们停下来,将木香叫到一边,“去盯着北歧公主。” 傅芷安悄悄地把脑袋伸过来,正听到了这一句话,神色严肃起来,“这事还与北歧公主有关?那可了不得,我让人去通知宁王右相和大将军!” 随后又叫人多调些人来,“把这些人都看严实了,一个字都不许给我流出去!别等了,直接提了他去面圣吧!这个点,陛下应该在御书房,皇后应该在长安宫。” 慕南烟愕然,她不过是猜测,傅芷安便把动静闹大了起来…… 但一想楚元蘅受到伤害的可能性不小,又将劝阻的话压了下去。 皇帝和皇后这会儿还没来,弄不好王多金压根就还没见着人。 依言赶到御书房外,果然见着王多金正焦急地在外边来回踱步,因着皇帝正在里面与大臣议事,王多金只能在门外候着,进去不得。 傅芷安挠了一下头,“这下,我也没法子了,只能等着吧。” 慕南烟想了想,对候在门外的总管太监道:“劳烦公公通传一声,御香院的左院判慕南烟有要事禀告。” 傅芷安噫了一声,“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原来你就是赢了北歧御香院首的慕南烟?那他是谁?” 丁香接话道:“这是御香院右院判孙启荣。”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看向孙启荣的目光带上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输给北歧的?” 孙启荣被木香卸了下巴,说不出话来,迷糊间听到“北歧”不住地摇头。 总管太监是识得慕南烟的,见慕南烟坚持,还是进去通报了一声,也不知为何,御书房的门竟然为他们打开了,说是陛下许他们进去。 慕南烟进到里面,才发现宁王也在,让她更为意外的是,羽林正跪在御书房正中,见她进来,神色间竟是久违的欢喜,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怆然。 不待慕南烟说话,皇帝已经笑着道:“云家为了要得到香炉而故意将你掳去让你与家人分离二十余年 分卷阅读186 ,如今事情已经明了,朕便作主让你们兄妹相认,重回慕家,如何?” 羽林回过神来,“草民谢陛下隆恩,只是草民的母亲身体欠佳,受不得大悲大喜之事,所以,臣早就断了与他们相认的心思,只求大家安好。” 慕南烟有点懵,但她眼下无心去想羽林为什么会在这里的事,借着一时无人说话的空隙,急急跪下道:“陛下!南疆王殿下失踪了!” 满屋子的祥和气氛因着她的话变得凝肃起来。 慕南烟将楚元蘅失踪后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将她的怀疑也说了出来,“臣听闻北歧公主曾有意让殿下去北歧,斗胆问一声,这位公主在北歧的风评如何?” 皇帝的神色在她开口说楚元蘅失踪的事情开始就凝了起来,听到这个问题,偏脸看向宁王,转而问他。 宁王敛眉微思,“北歧公主众多,但这一位是最得宠的,性骄淫,在北歧便养面首无数,听闻……若是有人不从,便直接抢了回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已怒。一掌击在桌上,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碎裂,“我大楚的王爷,她也敢抢?!” 宁王道:“陛下息怒,按慕南烟所述,臣以为,当是有什么事将南疆王殿下吸引出去的,再以圈套困住。她既是要将人带回北歧,当无性命之忧。” 又问慕南烟,“那信可在?” 慕南烟疑惑,“那信我也看过,没有什么不妥,但今日想来,平日里送名目,不过是一张清单,鲜少用信封装着的,只怕是里面原本有什么,被殿下见着之后抽走了。” 这般一想,她背心生出一层冷汗。 那信是要给自己的,对方怎么笃定楚元蘅一定会先看到呢? 如果不笃定,那他要对付的,到底是自己还是楚元蘅? 宁王颔首,便对孙启荣进行审问。 后者下巴被卸了,宁王也不叫人给他装回去,只提问是与不是让他回答,似乎问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将答案联系起来之后便得到了他们需要的答案。 慕南烟又问道:“那信中信,是谁写的?云唐?” 孙启荣到这个时候也已经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递出来的信,没有把慕南烟给骗出去,却叫南疆给见着了。原本给慕南烟设的陷阱,被南疆王给钻了。 伤了一个慕南烟不要紧,封顶不过是个香师,但伤到了皇家的王爷,他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如今只求自己所为不会累及家人,可他没机会辩白便被人给拉了下去。 慕南烟得到他的肯定答案时,整个脑子都嗡了一下。 以云唐几次三番的纠缠来看,会写的十有八~九是以损她声名相胁的话,若是她收到了,自由着他去,不会在意,可是楚元蘅一直以为对自己维护有加,旁人损她辱她骂她欺她,他总是比她还要生气,定是在意了要去给她讨个公道的。她红了眼眶,怔怔地看向丁香,却发现自己面前一片模糊。 丁香急地大哭起来,“都是我的错,我做什么要把那信先给殿下看,做什么只知道想着咕咚羹不去注意那信封里有些什么……” 羽林走到慕南烟面前,给她递了一方帕子,“别哭,事情还不算太糟糕。” 慕南烟抬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让眼前变得清明,把即将涌出来的泪水逼了回去,“我没哭。现在也不能哭,先得把人找回来。” 萧明凝还未出宫便被人给寻到,扭到了御书房里来。 不过,她倒是安静地很,待她到了,才知道木香一直盯着她,见她想要出宫,直接打晕了她身边的人,扭了她,还用同样的手法卸掉了她的下巴。 木香不以为意,到了御书房后,便把她的下巴重新装上,不动声色地站到慕南烟身后,仿佛刚才做那一切的不是她一般。 萧明凝得知自己陷阱里装的是楚元蘅的时候傻了眼,眼看着皇帝要向北歧送国书了,急急道:“他才被关进那里不到三日,此时必然还活着。” 慕南烟的眼睛亮了起来,“带我去找!” 傅芷安便主动领了看押萧明凝的差使,押着她与慕南烟同去北山。 想到楚元蘅在那里被关了三日,或伤或痛或饿,又调了御医院里的两名御医同行,带上些许吃食。 慕南烟行到半路,听到咳嗽声,才发现慕羽林也在一行人之中,“你……” 她先前听到了那些话,也反应过来了话里的含义,但她当时无甚反应,此时似乎说什么都有点尴尬。顿了顿,还是道:“你身子不好,还是不要与我们上山了,我让木香送你回去。” 慕羽林摇了摇头,“我是你大哥,你担心南疆王殿下,我同样担心你。不让我同去,见着你安妥回来,我心里不安。母亲的身子不好,受不得大刺激。你一定不能出事。” 他浅浅笑着,语气温柔,“放心,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若是不行,便在半道休息一会儿再跟上。” 慕南烟没有再劝,只是感叹了一声,“大哥,我早该想到的……” 分卷阅读187 慕羽林笑了笑,并不奇怪慕南烟能想到,“快些跟上去吧。事有轻重缓急,嗯?” 慕南烟湿着眼点了点头,行到队伍前列,却听到萧明凝怨气丛生的抱怨。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来啦,明天会见面的,嗯! ☆、第 89 章 “还以为他是个人物,没想到是个臭没用的。这么点伎俩都能把他给骗到, 把他给困住。还要他做什么?要早知道这样, 本宫才不在他身上费心思呢!” 萧明凝傲慢地说着,见无人理她,又道:“一个男人, 就该顶天立地, 做些家国大事, 总是往御香院里跑做什么?一个男人, 怎么能成天围着女人转?怎么能为着女人的事情去涉险?怎么能……” 傅芷安捏着手指,斜眼扫视着她,琢磨着她要是一时没忍住把这货给打了,兄长、父亲、爷爷给她兜起来会不会辛苦。 慕南烟从后面追上来便听到这些,拆了一根松枝便往她身上抽了一下,“闭嘴,他好与不好,轮不到你来说道!” 萧明凝脸色一变, 不敢置信地道:“你一个蠢笨的农妇, 竟敢打本宫?!” “我一个蠢笨的农妇,不知本宫为何物, 打便打了。只要你讨打,还可以打得更狠,叫你知道打是讨不完的。不服?你也当农妇去啊?”慕南烟声音不大,语调不高,甚至说得极为平静, 好似只是在平和地与人说道理似的。 萧明凝怒道:“你发什么疯?要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出事!本宫要杀的人,原本就只是你!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北歧必然赢了斗香,把他带去北歧,他就不会出事了。偏偏他总是因为你而顶撞本宫,不愿意随本宫去北歧,甚至还护着你赢了斗香。他会出事,全是你的错。你竟然还敢打本宫,你竟然……” 慕南烟抬起松枝再次朝她打过去,被木香接住,顺势就给了她几松枝,把她的怒骂打回了肚子里去,“打人要这么打。腰部沉住,手臂定向,手腕发力,把用力的点集中在手腕上,这样,你打得不辛苦,她疼得辛苦。” 她说着,连抽了萧明凝几下,便见后者的衣上出现了不少的裂口,其面上,也出现了些许血痕,其神色更是那种不敢置信的呆滞。 木香知道这打人的手法,但鲜少有机会打得这么顺溜痛快的,抓着这松枝舍不得松手,“要骂什么,你骂,我来打。” 慕南烟却已经没了打人的想法,骂她的话也因为木香的插手而冷静了不少,许多话不想说出来了,只道:“既是觉得他不好,何必烦扰他?你觉得他不好,有的是人觉得他好。他若当真随你去了北歧,怕是会失去为人的乐趣。” 她微顿一下,又道:“即便不是为了大楚国威,只凭这会决定他是留在大楚当一只自在的飞雁还是去北歧做一个无魂的木鸟,我就一定要赢。”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顿住,进一步道:“你不知道他的好,便不配谈看上他,喜欢他,更没有资格让他与你去北歧。到此时,你也没有所任何资格来说他的不是。再叫我听到你嘴里说出他的一句不是……” 她转脸看向木香,“算了,我乏了,直接让她不要再说话了吧。寻人要紧。” 木香听着慕南烟的一番话,揍人的念头反倒淡了下去,莫名变得伤怀起来。二话不说便卸了萧明凝的下巴,紧跟在慕南烟的身边一根一根地扯着松针,“南烟,他会没事的。那陷阱里没机关。” 慕南烟脚步未顿,点了一下头。 在真的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到自己面前之前,所有的安慰都没有什么效果。 萧明凝反应过来之后,想了许多斥骂的话,正准备骂出口便被木香再一次卸掉了下巴,她想要拖延着,来迫使她们把她的下巴装回去,却被木香拿松枝抽着赶路。只要她慢了一星半点,那松枝就抽得她皮肉生疼。 她所有的尊贵和骄傲在他们面前没有半点威慑力,没有一个人帮她为她说话,反倒是那松枝一下一下地抽在她的背上,让她感觉到了受制于人时的弱小无助。此时此刻,远在北歧的皇室,根本帮不了她任何。 她恨恨地盯着慕南烟在地上的影子,只觉得这只狐狸精的影子都比旁人的要可恨得多。 一行人到陷阱外的时候,却见着一根粗麻绳绑在树上,另一头从入口处伸往陷阱里,同时,一人钻在入口处,撅着的屁~股露在入口外。 慕南烟心里一喜,楚元蘅从来都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竟是自己爬上来了!这样的念头一闪过,便跑了过去,“殿下!” 可在那人抽出头来回转看她时,她伸出的手顿在空中,“云唐,怎么是你?你在这里……要对殿下做什么?” 说完手便继续伸向云唐。 云唐还没想明白怎么会在洞外见着了慕南烟,便不提防被她拉出来跌倒在地,见她焦急地往洞里看,对着里面不像地喊着,“殿下!楚元蘅!” 然而,除了回音,什么也没有。 分卷阅读188 云唐怔了一下,反应过来那天掉下去的是楚元蘅而不是慕南烟,哈哈大笑了起来,“没音了,没音了,太好了!慕南烟,他死了,你就是我的了,哪辈子都跑不了!” 慕南烟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便试了试这麻绳的结实度,顺溜地滑了下去。 云唐一惊,要来拉她,却被松枝条抽在手上,皮开肉绽。 “你疯了!快把她拉上来!” 萧明凝看到他在这里的时候便愣住,随后慢慢地明白了一些事,用嘲弄而嫌弃的眼神看着云唐。 木香对他又是一抽,“南烟的事,要你管?” 慕南烟顺着那根绳滑到底,却没有见到人,只看到一个可供人伏身钻出的洞,看那狗啃似的洞形,便知是楚元蘅刨出来的,她心中一喜,也往洞外钻去,却被风吹得一个哆嗦。那洞口,正开在峭壁之上,下面是礁石林立的深渊。翻腾的浪花打在礁石上,瞬间便粉身碎骨。所有的希望和欢喜,也如同被拍碎的浪花儿一般,碎裂得无影无踪。 慕南烟呆呆地趴在洞口好一会儿,就在要从洞口栽下去的瞬间,被木香拉了回来,带到地面上。 她看到被制住的云唐和萧明凝,便如同着了魔一般,一个又一个的巴掌送了上去。 木香看着心疼,强行把松枝塞到她手里,她正好一次抽俩,抽到实在没了力气,将满松枝丢开,抓着云唐摇晃,“你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傅芷安下去看了看情况,上来之后脸色发沉,对着萧明凝冷哼,“北歧公主,我看,北歧这回真的是欠打了,我傅家的兵马,已经很久没有去北歧看风景了。不知北歧的皇帝会如何处置你这位受宠的公主?你的那些面首,又会如何男子气概地来救你?甘愿当面首的男人,恐怕也不会是什么硬骨头吧。” 萧明凝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双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大了往外突,想要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了,只能“唔唔”地摇头。 慕羽林抱住慕南烟,“陛下会为殿下做主的。大楚的王爷,不会白白地没了性命。” 慕南烟哑了音,靠在慕羽林的肩头喃喃地道:“可是我想让他回来……大哥,我想让她回来……” 云唐将嘴里被打出的血水吐出来,“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慕南烟猛然看向他,目光凶狠,“你有什么资格和他比?实在要比,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她从来就没有把他们放在一起对比过,此时被云唐问及,却发现耻于将他们相提并论。那种初生时纯粹的感情,而后一点一点加深,到后来有了一些变化,却从未让她感觉到困扰。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算计,没有相互利用,没有恶意的隐瞒,不论是他对她的袒护,还是她对他不经意间的关心,都是自然流露出来的,不曾想过因此就要得到怎样的回报,亦或是要因此困住对方什么。 这般一想,越发觉得可贵了。 云唐嗤笑,轻蔑地道:“那他和我大哥比呢?你在我大哥怀里说他的好,可曾想过我大哥的感受?慕南烟,你也不过是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何必装得那么清高?” 慕南烟抡起松枝就要抽他:“你就是只装在人皮里的蛆,随时散发着恶臭!不配用你的臭嘴提及他们!” 只是他这一松枝还没抽下去,木香先打晕了她,抽了她手里的松枝,叹了口气,“打人的事情不适合你,反倒把自己的手磨了一手水泡。” 取出随身带着的水壶,对慕羽林道:“抱好她,我给她上药。” 慕羽林颔首,听得云唐在嘲笑他为别人做嫁衣裳,大度得让人敬畏云云,扭脸看过去,神色是云唐从未见过的阴冷,却能让云唐感觉到,他是在暴怒的边缘,“云唐,我和你说过,我叫慕羽林,是南烟的大哥。亲大哥!比承陆还大的那个!” 云唐愣住,反应了好一会儿,“你说什么?” ……*…… 慕南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御香院的宫舍里,右手被包扎着。 懵了好一会儿,想不明白自己的右手怎么受了伤,但也不甚在意。 想到之前的事情,此时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情绪冲击,冷静了下来平躺了小半个时辰,缓缓起身,收拾行装。听得王多金进来欢喜地说了句什么又退了出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由着他去了。将那卷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用的圣旨翻出来,带着去了长安宫。 很容易就见到了皇后,对方在她行礼后便道:“孙启荣与云唐秋后问斩,累及三族,萧明凝的处决,还得与北歧皇族谈判后再定,那些从犯也不会放过,自会让北歧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再满意的答复,也比不上一个全须全尾的人。 慕南烟神色没有半点波动,从袖里取出圣旨,呈给皇后,“娘娘,臣,想出宫。” 皇后愣住,倒没想到慕南烟会在这个时候把一直横在她心里的那卷圣旨呈上来,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慕南烟没听到回应,便继续道:“先帝驾崩那日, 分卷阅读189 召臣前往,问了臣很多问题,还给了臣这卷圣旨,让臣日后想出宫的时候用。臣当时不明白,现在总算明白了。世事难料,自己曾经笃定要做的事情,不一定会一成不变。” 皇后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当御香院首了?” 慕南烟摇头,“不,臣初心不变,依旧想当御香院首。可是,在臣的心里,香,是死物,永远不如人重要。我要去找殿下。” 皇后叹息一声,“丫头,那样的地方掉下去……” 慕南烟笃定道:“臣觉得,殿下机智聪颖,古灵精怪的,随时都会想办法自救,一定不会这样死的。” “若他当真死了呢?你要一直找下去?放弃做御香院首的目标?为了一个男人?”皇后的目光锁着她,似一只掐住她咽喉的手,“值得吗?” 慕南烟想了想,“他是因我出事的,罚了所有的人,却没有罚我自己。原本,该掉进那里的人是我,该从那个洞里掉出去的人也是我。不找他,我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这会成为我的魔障,让我无法凝聚心神,纵是留在御香院里,也难以再制出满意的香来。我会给自己的一个时间,找遍能找的地方,找到他,或者走出自己心里的魔障。娘娘,可还记得那些年我师父所制的香品频频出现问题?一个香师,若是心中有了魔障,就无法让心思沉静下来,更别说稳定地制出满意的香品了。” 她重复地强调着“制不出满意的香”,说话显然不如以往清晰简洁,眼睛里也比平日少了灵气。 皇后沉默了片刻,从她手里接过封条完好的圣旨来,打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神色微变,想笑却笑不出来,“你当真不知道这圣旨里写的是什么?” 慕南烟疑惑,“臣以为,就是准臣出宫的恩旨。” 皇后长叹了一声,“你自己看看吧。你这宫,怕是出不了了。便是有先帝遗旨,没了承旨之人,便做不得数。丫头,你当真懂得了先帝的意思吗?” 慕南烟疑惑地接过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怔愣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着声音道:“请娘娘开恩,给我些出宫的时日。” 这是她此时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了。 皇后也惊讶不已,虽然宁王妃曾经和她提过这方面的事,却没想到,先帝的遗旨竟当真是一份赐婚的圣旨。最终的决定权还交到了慕南烟手里。若她无心,便能不嫁,若她有意,自是水到渠成,皆大欢喜。 她思量了一会儿,扬袖道:“本宫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不论你有没有寻到人,都要回来争那个御香院首的位置。我大楚,不需要一个临阵脱逃的院首。”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除夕快乐~ 他们感情上都不咋开窍,我琢磨着总是要经历点什么才成。放心,我不是后妈,下一章(估摸着是个二合一的大肥章)就能见面啦~ 谢谢是么宁啊投手榴弹和火箭炮~bia唧~ ☆、第 90 章 慕南烟从长安宫里走出来,看到丁香、木香、王多金等人, 慕荷也在。 她努力扯了一下唇, “怎么都来了?” 丁香道:“小金子发现你把行李都收拾好了,你是要出宫了吗?不能不带我们。” 自从到了云慕城后,她和木香便从来没有与慕南烟分开过, 就算在宫里不同的宫司当职, 那也还是一起都在宫里, 时常能见着的。只有她被关去晋江椒园的那段时间, 她们才一年未见。 慕南烟道:“我是要出宫,却还会回来的,你们在宫里等我可好?” 木香在一旁漠然不语,仿佛根本就不在意慕南烟出不出宫一般。 王多金抹了一把泪,“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 虽说最初是为了讨好楚元蘅才到了慕南烟的身边,与慕南烟相处的时间也不比分别的时间多多少,可他生出了感情, 舍不得了。 慕南烟道:“一年, 娘娘给了我一年的时间。” 她转向慕荷,“师父, 抱歉,才刚回来,我又要离开一年了。你们就当我还在椒园里,还要再被罚一年才能回来,可好?” 木香点了点头, 被丁香责道:“点什么头?一年已经很久了,让她带我们去不好吗?” 木香睨她一眼,“你不在宫里为她看着香室?守着手札香方?等她回来,再从低等的香女爬起?再因为香方被盗弄出那些个祸事?总要让人一直记得她,尊敬她才好。” 丁香觉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讷讷地道:“好像……好有道理的样子……” 慕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魔障了?” 见慕南烟点头,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便去吧。留下来,也不过是走我的老路子。” 她的魔障落在宁王身上,可惜无解。宁王的心里从来没有她,她不过是自困罢了,却没想到宁王妃能为她解开她心里的魔障,让她 分卷阅读190 有了新的突破,才在十几年前保住了性命。是以,她不想自己的侄女兼徒弟再承受这种多年故步自封的痛苦。 几人将慕南烟送到宫门口,被一道宫门将两方天地隔绝,才各自回去。 慕南烟回头看了一眼宽大的宫门,进去无欢喜,出来无不舍,似乎曾经追求的东西,已经在不知不学间没了那么高的地位。 收了神思往北山去。行到半山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人,冷声斥问,见木香走出来,“我忘了问你,云唐想要临死前见你一面,你见是不见?” “不见。”慕南烟想也没想便给了答案,“你不会为了这么一个问题来。木香,丁香一人在宫中不妥。” 木香继续道:“你不想知道他在信中信里写了什么吗?” “不用问我也知道总不会是什么好话。”她看着木香,“你回去吧。不过一年的时间,我就回来了。” 木香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去,武王得知殿下出事,到天牢里去把那些个参与了的人都揍了个半残。我见着他亲自动手的,而后,想问什么都能很轻易地问出来。不过是说一些要把只你二人之间才知的私密事告诉南疆王殿下及羽林少爷的事……” 她见慕南烟当真对这答案一点兴趣也没有,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便转了话,“丁香赶我来陪着你,你赶我回宫。这下我可惨了,到哪里都是被嫌弃的那个,无处可去了。主子,你收留我可好?” 慕南烟凝着眸子看了她一眼,无语地转身,“生硬的油嘴滑舌,不适合你。” 木香不紧不慢地跟上,“那我就说正经的,既然决定来了,便不会把丁香一个人丢下。这么多年了,靖国侯一直像个鬼影子一样地跟在我们身边,我赶不走,索性让他照顾丁香一年,若是这一年里,丁香过得比以往还要好,我或许可以考虑允许丁香叫他一声爹。若是不行。便是一辈子都离我们姐妹远远儿的,别再来做什么假模假样的深情款款恶心人。” “若是我坚持要你走……” “那我就远远跟着,不叫你发现便是了。你身体不如我强壮,身手不如我敏捷,只要我不愿意,你不可能发现我。” 慕南烟想想也是,便不劝了,“从来没听你说过你们与靖国侯府的事,现在才知道,他竟是你们的父亲。那你们就算不是县主也是侯府千金大小姐,如何能一直给我做侍女。” 木香嗤了一声,“我早就晓得你知道这事之后会这样说,所以当初和丁香到云慕城找到你,便坚定地要卖身。”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低了些许,“家母病故的时候,便将我们的身世说了一遍,丁香那呆子,明明是姐姐,却在紧要的时候只哭着,母亲交待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有时真觉得,她会是姐姐,弄不好是因为我怕把她留在娘肚子里慢吞吞地折腾人而先把她一脚踢出来的。” 慕南烟听着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发现少言寡语的木香真要和人聊起来,也是语带风趣的。 “为什么你们会在汝南村?” 木香沉默了一会,抛起石子打中一只木讷回头看她们的红眼呆兔,几步上前提起来,笑道:“好东西。南烟,你可知道京城南家?” 慕南烟颔首,“自是知道的。香道世家中,慕家久远而低调,不过几百年来坚于此道。南家是家底最为雄厚的。只是在几代以前便在香上少了功夫,转做起了别的营生,很快成了大楚第一世家。” 木香道:“对。直到上一代,寒家在南家头上扣了一顶通敌卖国的帽子,将南家赶尽杀绝。” “那你的母亲!”慕南烟顿住步子,觉得有些疑惑。 木香提着兔子晃啊晃,“我的母亲正是南家家主唯一的女儿。那个时候已经是靖国侯夫人,尚不知自己有身孕。靖国侯被人邀去秋狩,母亲便回家看望家人,灾难突然而至,杀得人猝不及防。” 她顿了一下,“那天,母亲在外祖家有些不适,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还来不及欢喜便受到打击。外祖以为只要南家人的性命,母亲身为靖国侯夫人当是安妥的,却不想,他们连母亲也不想放过,靖国侯的出行,原本就是他们计划里的一环,南家受困之时,靖国侯被寒家人环绕,乐不思蜀……” “……外祖父就这么一个女儿,一咬牙,便让南家能跑的都护着母亲一起跑出去。这样一来,南家余下的人反倒是坐实了叛国之名……”木香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真是个适合杀头的季节啊!” 慕南烟倒抽了一口凉气。 慕家不过是一个小世家,尚有几百口人,作为大楚的第一大世家,那人数…… 她不敢去想,见秋日当头,便做主在这里生火烤兔了。 木香打开了话匣子,不将话吐出来不痛快,“可是寒家人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逃出去的南家人,找人暗中追杀她们。我母亲动了胎气,郁结于心。自那以后便总是卧床不起。后来得了姑母暗中相助,才成功躲避了寒家人的追杀,大家一直逃到汝南峰,在那里安定下来,不过也与她断了联系。靖国侯回京后,便一直找我 分卷阅读191 的母亲,我母亲得到消息,却决定不再相见。听说后来姑母成了太子妃,洗刷了南家的冤屈,可即便如此,外祖家数千条人命也回不来了。更何况,寒家啃着南家的血肉成为了大楚的大世家,在南家冤屈被澄清之后,他们只得了个罚金的惩罚……” 木香顿了好一会儿,“后来的事,你差不多知道了。异香围绕在汝南村,官府来人,我们姐妹去云慕城寻你,旁的人便换了个地方隐姓埋名。不过,不巧的是,我与丁香还是被那个男人找到了。” “我不许他见丁香,拒绝回到靖国侯府。而他,现在也已经有了新的妻子和儿子,我们姐妹于他们,不过是外人。那里从来就不是我们的家。” 慕南烟呆呆地眨了眨眼,“是我把你们那里雪灾严重的事情告诉官府的。” 木香笑了,“幸好你说了,官府送来救济粮,要不然,便是病好了,他们也得饿死。他们躲的不是官府,是靖国侯府。” 她将洗好的兔子插在削好的树枝上转着花儿,“我挺羡慕丁香的,什么都不知道,过得无忧无虑。我希望她把我的那份无忧无虑也过下去。是以,我从来不告诉她这些。她呆,我喜欢她呆,就让她呆着。” 话题一转,看向慕南烟,“至于你,今日开始,就要把新的药方给你用上,总要把你的病给冶好才成。” 慕南烟哭笑不得,“木香,我们是出来寻人的。” 木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找到人,你脸上半点笑容都没有,怕是叫人以为你不乐意见到他活着。” “哪有?”慕南烟想要辩驳,声音却小了下来,甚至别过脸去不敢与木香对视。她也想在找到他的时候,让他感觉到她找到人是高兴的。 木香看着她微红的侧脸,扬起唇来:只有我不想治的,怎么能有不肯给我治的?! 她们在崖底找了几日,只找着一个卡在树上的镶玉高冠。 慕南烟盯着看了一会儿,确定这是楚元蘅常戴的那个。 可除了这个之外,什么也没有。 慕南烟想了想,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铜制长管来,从管里一段一段地看崖壁。 木香好奇,“这是什么?” “单管望远镜。我出宫之后,遇着一个西洋商贩,见有这个,觉得或许用得上,便买了回来。你瞧,当真是有用的。那崖壁上的石头缝都能看得清楚,只是角度不好……” 木香接过去瞅了瞅,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去对面的崖顶看。” 说完又顿了一下,“若是这崖壁上的逃生的路……” 她话还没说完,重新把望远镜拿过去的慕南烟已经惊呼出来,“真的有!在他挖的洞的十丈处,有另一个洞!” 木香接过去顺着慕南烟指着的方向仔细看了又看,开心地笑了,随后又敛了笑,“这么多天了,他没有食物……”即便躲在那洞里,也是凶多吉少了吧。 慕南烟闻言也是心头一沉,与木香又转回北山上,从那洞里钻出,顺着那麻绳在崖壁上攀援,直到那十丈外的洞口。 只是里面空无一人,呼唤也无人回应。 两人互视一眼,皆决定继续往里走。 不知不觉间,走了几个时辰也不见底。时而可见鸟雀飞入,却鲜少在短时间内再飞回来的。 木香想了想,“南烟,你说,那边会不会是个世外桃源?” 慕南烟不置可否,希望的种子却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尤其在她在长长的洞道里发现了楚元蘅的贴身玉佩时,更加觉得他还当真还活着。 从洞里出来,两人欢喜之余又迷茫了。 多番打听之下,发现这里虽是一处偏僻的地方,却离京城不远,为何他没回宫? 难道是他们之间都错过了? 转道回京,却又得到皇帝按住楚元蘅的丧事不办,定要等到北歧给出满意答复的消息。 这下……如针落大海,难以寻觅了。 ……*…… 两人拿了京城外的村落分布图,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打听,京城里则让慕羽林打探,又送了信回云慕城,让崔长史和慕承陆一有他的消息便传信过来。 武王得到楚元蘅还活着的消息,也派了人四处寻找。 谁也想不明白。楚元蘅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皇帝在金殿上与众臣一分析,觉得必是遭遇了不测,让他无法回来,十有八~九,便是北歧除了北歧公主之外,还派了另一批人过来,在楚元蘅逃出来之后便又将他捉了去。 他收到信中信之后,连暗卫都没带便出去了,一个人几日未食,又遇到埋伏,自是毫无抵抗之力的。此时弄不好就已经被他们带去了北歧。 北歧不愿意让景宁公主回国,便先想了斗香的法子。斗香失败之后,又想到了掳走大楚王爷的法子,便是大楚扣留北歧公主萧明凝,也只能换回一个人,是换回王爷还是换公主? 众人越讨论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皇帝也深以为然,在金殿之上失状痛哭, 分卷阅读192 直呼对不起先帝,对不起他们的父亲,没有将弟弟妹妹照料妥当,满殿官员感念皇帝重情义,德高比天,又受皇帝悲怆之情的感染,文官主战,武官请命出兵,皇帝犹豫片刻,泣泪成诏,金印落下,皇榜张出,大楚伐歧之事顺理成章。 浩浩荡荡的军队从京城行出,往北而去。 慕南烟与木香站在乌压压的人群中,面无表情。 待道路恢复通行,两人继续往下一个村落里走。 过了好一会儿,木香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兵出得怪怪的。殿下不见了,难道不是应该让这些兵力先帮忙找人才是吗?” 慕南烟半垂着眸子,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三尺之地上,“或许,这就是他们找人的方式。” 一个多月下来,她们几乎已经与旁的人和事断了联系,更是不可能知道金殿上的谈论,只能从流入坊间的传言里得知一二。 对于北歧又把楚元蘅抓去了的说法,慕南烟没办法否定,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她们一路寻出来,皆没有发现打斗过的痕迹,但有些血迹……所以,她们越发地肯定楚元蘅受了伤,弄不好就在哪个村子里养伤。 这样一来,她们就不再漫无目的地搜索了。专门打听哪里有伤患,以木香为主当起了行脚医生来。有消息的,送个消息当诊金,没消息的,付点银钱当诊金。 不过,木香收的银钱不少,村里的人都不是财力雄厚的,宁愿拿哪里有伤患的消息来当诊金。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对木香的医术将信将疑。治了几回之后,声名在外,她们便忙了起来。 只是……看了两个月的伤患了,也没有见着楚元蘅,她们开始怀疑起她们的方法来了。 慕南烟躺在床上,让木香为她用新制的药膏敷脸,“这么长时间了,即便是他受了伤,也该好了。” “别说话。”木香凝神在她的两颊的膏药上再加新的药剂,“你一说话,这药便不均匀了,等它干了再说。” 她将药剂抹匀,看着满脸乌黑,双颊红闪的慕南烟,觉得这模样滑稽可爱,连带着冷漠的面容上都多了几分笑意,“也不一定,有些伤,一两个月能好,有些伤,一两年也不见得好。你的画像画得怎么样了?明日我们开始把画像带上。让大家帮我们找人。就说……就说是你……” 看着慕南烟沉静如水的目光扫过去,木香原本想说的词蓦地消失了,舌尖一转,变成了,“哥哥”。 慕南烟不能说话,只能点点头。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的画功都不好,可见过楚元蘅的人又不多,宫里的画像不能拿出来,她只有自己画。 这时,她才发现楚元蘅的模样早就印在了她的心里,可是却怎么也画不出她记忆里的样子。直到这几日,才画得像了些。 待到将面上的药膏洗净,木香扯着慕南烟的面颊,“笑一笑,来笑一个。” 慕南烟扯了扯嘴角,却没有想笑的心,便是一个表面的笑容也扯不出来。 木香泄气地吐出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却又变得斗志满满起来,“明日继续。” 慕南烟看着劳累了一天的人很快就进入了睡眠,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寻人总是越早寻到越好,时间拖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靖国侯若是能在木香的母亲尚在的那几年寻着她们,如今必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般想着,她打着灯去了桌案边,摊开画纸细细地画着。 木香说楚元蘅的神色总是漫不经心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对什么都不在意的高高在上之人。慕南烟却觉得,他总是平易的人的,那一双眼睛,总是透着小奶狗般的萌态。每每她不经意间抬起头来便看到他朝自己咧嘴笑着,当真像一只等待着被陪伴的小奶狗一般…… 当晨风吹散油灯的最后一缕轻烟,木香从慕南烟身后将画纸抽出,“殿下什么时候会这个样子看人?南烟……” 慕南烟知道她要说什么,从旁边另外拿了一卷出来递给她,“我们拿这卷问。他这个人,喜怒都显在脸上,不同心情下露出不同的神色,时而让人觉得王爷就是他这样的,时而让人觉得,他永远都看起来像个孩子。我画出了他六种心情下的神色,这般去问,只要是见过他的多少会有些印象。” 木香目光深深地在慕南烟面上转了一转,突然觉得要让慕南烟笑起来的事情,不是她能办到的。作为旁观者,她感觉到了慕南烟对楚元蘅的不同,只是这位主子,浑然不觉。也不晓得找到楚元蘅会是怎样的一种光景…… 不晓得是慕南烟画得太像还是她们运气太好,竟当真有人指着画上一个如孩童般神色的头像道:“我在西村见过这个人,不过,他脾气不小,与谁都不亲近,你们若是要与他说话,要多加小心才是。” 慕南烟与木香立时赶往西村,至于他脾气不小的说法,她们都不在意,一个自幼受宠的王爷,怎么可能没点脾气?再说了,他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才躲了起来,自然不能随便让人来接触他。只是想到他很有可能还 分卷阅读193 在躲避着什么,慕南烟心中越发担忧起来。 不过,才到西村外向人打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便被一颗石子打破了画,正待发怒的木香指着那人半晌没把拳头打出去。 男子凶巴巴恶狠狠地瞪着她们,“俺不认识你们!滚!” 慕南烟:“……”这脾气,当真不小!比他当王爷的时候可大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团圆啦! 马上就猪年啦,给大家拜年! 话不多说,赶着做饭去哒~么~ ☆、第 91 章(新年好!) 直觉告诉慕南烟,这个衣裳陈旧却洗得极为干净的人, 就是她要找的人, 他的眼睛很特别,干净得让她觉得能一眼望到底,不带一丝杂念。 她朝他走过去, 却见对方瞪圆了眼, 一颗石子毫不留情地打到了慕南烟的裙子上, “你不许过来!要找俺的都是坏人!滚!” 慕南烟吃痛地屈了腿, 弯了弯腰,愣愣地看向他,“杜衡,你不认识我了?” 原本要继续朝慕南烟丢石子的人愣了一下,疑惑地打量着慕南烟,“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俺叫这个名字?” 慕南烟心下一喜,正要再走过去,又见他一颗石子打过来, “不对!你不可能知道俺的名字, 能叫出俺名字的都是坏人!都是假的!” 木香还呆着,没反应过来, 第二个石子打到了慕南烟的额角上,瞬间漫开一片红色。 慕南烟迈开的脚步停下,“好,我不过去,你说说, 除了我们,还有谁来找过你?我们帮你去把过来人赶走,好不好?” 他歪着脑袋盯着慕南烟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到额角还在冒血的洞上,微微一闪,“你为什么要帮俺?” 木香回过神来,偏脸要和慕南烟说话,正见着她额角破开的口子,顿时脸色一变,“他竟然伤你!” 偏脸要去抓他,却见那人和个泥鳅一样,一溜烟就滑不见了。 木香也不去追了,把慕南烟带进村里,寻到一个农户,借了地方和清水,给慕南烟小心地清理伤口。 她们这几个月在各村行医,已经有不少人认识她们了,眼下这个给她们腾地方的,便是曾经得木香看过伤的一个常姓人家。 慕南烟心里烦乱,对木香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他……木香,我确定他就是。只是为什么会这样?” 木香哼了一声,“由着他为什么会这样,都把你打伤了,还管他做什么?要生要死由着他去。你又不欠他的。” “木香……”慕南烟无奈。 两个字才说出来,木香又接话道:“你别说那月支香是从他那里得的了,你用那月支香保住让他不去北歧了,已经还清了。” 慕南烟沉默下来,由着她给自己上药,包扎。 若有所感地朝一边看去,正见一人小心翼翼的趴在墙上看着她这里。 慕南烟眼睛一亮,“杜衡!” 可那人原本还看着她,听到她叫他也不动,见她要出去靠近他,便一溜地不见了人影。 木香一咬牙,丢下手里的药瓶,“杜衡杜衡,我去把他抓回来!” 慕南烟拦不住她,抬腿跟上,却听得农家的常婶“噫”了一声,“姑娘,你认得杜衡?” 慕南烟顿住,“常婶也知道他?” 常婶憨厚地笑了笑,“我们西村的人都知道他,和个皮猴似的,脾气不小,但若是和他熟了,倒是不难说话的。只是啊他这里有问题。再好说话,也不许人靠近。” 常婶指了指太阳穴,“听人说,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倒在水边,手里抓着一把杜衡。醒来之后,不认得人,也不记得事,于是大家就管他叫杜衡了。” 木香空手而归,正听得这句话,忙问道:“他当时可是受了伤?” 慕南烟也想到了杜衡有治跌打损伤的作用,等着常婶的答案。 常婶点头,“对啊,伤到了头呢。衣裳也都弄坏了。不过那料子不错,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孩子模样长得很好,招人疼,村里的人都喜欢他呢。尤其是那些丫头,都喜欢往他身边凑。” 木香磨牙,“也不怕他家里已经娶妻生子?他可不是孩子了,二十三有余!” 看了一眼慕南烟,泄气地道:“他什么时候变成泥鳅了?这么滑,抓都抓不住!又叫他跑了,气人!” 常婶退后一步,打量着她们,“你们认识的是以前的他?他以前也叫杜衡?你们……谁和他是夫妻?” “不是……” “她!”木香的声音把慕南烟的盖了下去,“我们这几个月天天到各村给人看伤,和人问消息,可不就是为了找他吗?” 常婶恍然大悟,看向慕南烟,“你们当真是他的家人?你当真是他媳妇儿?” 慕南烟看着木香朝她使眼色,只得承认了。 常婶哎呦一声,“等他想 分卷阅读194 起来,晓得自己把自己这么仙女一般的媳妇儿给打伤了,有他毁的!我就说了,能穿得上那么好料子的人,家世也一定不般的,哪里能由着他们肖想?这会儿是脑子受了伤,等到想起来,也最多就是和她们玩玩儿。我一会儿就把这事和大家说说,让村里的那些个丫头别再胡闹了。” 慕南烟觉得这个话题很是尴尬,岔开道:“常婶可知,要怎样才能让他相信我们不是来害他的人?” 常婶摇头,“那可没法子,他啊,主意大着呢。他相信你了,就信了,不信啊,你怎么说都不信。到现在,他都宁愿住在土地庙里也不愿意到谁家寄住。不过无妨,你既与他是夫妻,自然最了解他,总有法子让他相信你的,搞得不好,还能让他想起些什么呢。依我说,村长那里有个闲置的院子,我带你们去和村长说说,交点贴补,暂时住在那里,慢慢地让他都想起来。” 慕南烟略微尴尬,却也不得不承认常婶的话很有道理。 常婶带着她们寻到村长,和她说了来意,两人便在这西村里寻了个闲置的院子住了下来。 木香看着那院子里的积灰,不满地道:“小姐什么时候住过这样子的地方?便是我们在中台山盖的屋子,也比这里的结实干净。都是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人惹出来的麻烦事。直接把他抓了回宫里去压着他诊伤治病不行吗?” 慕南烟拧着在水里荡过的布巾擦拭桌上的尘埃,过了好一会儿,才幽然道:“这些日子,我时常会想起过去的事情。拢共与他相处不过两年余的时间,却感觉他的存在贯穿了这一生一般。纵是由着他胡闹一回,又能如何?他纵了我那许多。我纵他一回又能如何?” 她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似在笑,“他虽然是个王爷,却从来不喜欢因为争权夺势而坏了亲情的生活。小时候曾听他无意间说起,若他生在一个寻常人家,父母相亲相爱,便是生活苦些,他也乐意。至少,他上进些不些叫人心里惶惶不可终日。以父母对他的爱护,必是想学什么都会努力让他去学,他也不会总想着要怎样让人安心,而是想着怎样让父母过上更好的日子。反倒是生在皇家,让他不能太过随意。更要命的是,他的兄弟里还有成天想要弑父谋反的。但凡他对政事表现出一点半点的兴趣,便会引来他父皇的担忧,仿佛他也会成为他兄弟那样的人一般。木香,便是陪他过一回静谧的田园生活,也是不错的。” 她抬眼看过去,“我这一生,一直在为家族的兴盛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家族支柱。我乐意如此,但我也喜欢这样的静谧生活,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有何不可?” 木香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眼见着她面上的笑意在等自己接话的时候缓缓消失,吐了一口气,“好啦好啦。我不过埋汰了一句,你就说了这么多话。不说就是了。杜衡媳妇儿?” 说到最后,她脑子一转,突然冒出这五个字,可把慕南烟吓了一跳,手里的布巾滑了出去,追着木香便是一阵打闹,“叫你再胡言乱语!” 木香也不生气,一面在前跑着,一面回头笑着道:“你得适应。要不然,旁人这般叫你,你惊成这样,可会露馅的。饺子皮得包严实才成!” 慕南烟是杜衡媳妇儿的事情很快就从常婶的嘴里传了出去,见着不时来看自己的西村姑娘们和长者们,慕南烟由最开始的不自在,慢慢地适应了下来。好在她面上几乎没什么表情,旁人看不懂她的尴尬,只当她因为丈夫失忆而心情不佳,各自安慰了几句也便都离开了。 待终是无人再来,慕南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问一般,“这样,真的有用吗?”毕竟,他们根本不是夫妻,等楚元蘅把这些想起来,以后不晓得能有多尴尬。 木香关上院门插上栓,“不这样说,他要是心血来潮,直接在这村里娶了个姑娘怎么办?” 慕南烟扭头往屋里走,“娶了便娶了,等他想起来了,决定要回去做他的王爷了,便连王妃也有了。” 木香蹙眉,“你若不在意,说这些酸溜溜的话做什么?” 慕南烟起先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语气酸,但经木香一说,竟也觉得心里有些不自在。索性不再说什么回屋休息去了。 睡到半夜,忽地察觉到自己屋里有人,猛然惊醒叫木香。 对方快速捂住她的嘴,“叫什么?不是说你是俺媳妇儿吗?看到俺这么害怕做什么?骗纸!” 慕南烟知道楚元蘅生性好奇,听到媳妇儿来找她的消息,必是坐不住的,却也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还是在半夜偷偷钻进来。也不知他在心里历经了怎样的纠结才下定决定。眨了眨眼,唇边碰到的掌心温度,让她想起了那天在宜人宫里的事情,拉着他的袖子,乖顺了下来。 但她的声音,已经惊动了木香。 转眼间,木香已经到了门外,“南烟?” 楚元蘅在她耳边低语,“你应该晓得要怎么说。” 有什么抵在慕南烟的腰间威胁着她,感觉到慕南烟点头,他才松开捂着她的手。 慕南烟稍重地吸了一口气,不戳破那一根 分卷阅读195 手指的小伎俩,放平了音道:“无妨,是他来了。 ” 楚元蘅反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怒瞪慕南烟,觉得自己就不该相信这个女人! 可见门外那女人听了她的话后,打了个哈欠,“既然来了,就别让他走了,两夫妻,好好说会子话……” 又扬着声音警告楚元蘅,“你可别再对我家主子动手!要是再叫我见着你伤了她,明儿个就带她回娘家,回头就把休夫书送到你家去!” 楚元蘅呆了一瞬,手下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她……就这么走了?” “那不然呢?”慕南烟反问他,“现在,你的手可以从我脖子上移开了吗?” “你真是我媳妇儿?”楚元蘅迟疑了一下,不舍地将手移开,背到身后,“你身上涂了什么脂粉?脸上滑,脖子上也滑。” 他靠近她嗅了嗅,“还香。” 慕南烟微微偏头避开他,“你忘了?我平日里是不用脂粉的。” 楚元蘅尴尬地离她远两步,却发现自己的袖子不晓得什么时候被她拽住了,“你要不要脸?拽着男人的衣袖?” 慕南烟从未与他斗过嘴,这会儿却来了兴致,“你要不要脸?钻入女人卧房?” “是你对别人说你是俺媳妇儿,让她们都不和我耍了,所以,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媳妇儿。” 慕南烟觉得好笑,这一口一个“俺”的南疆王殿下比以前更像一个孩子了,“那现在呢?你看出答案来了没有?” 黑暗中,两人的眼睛都如黑曜石一般,各自闪亮。 楚元蘅别过脸去,“黑麻麻的,哪里能看出什么来?等天亮了再看。” 慕南烟颔首,“旁边给你留了一间屋子,你且住那里。” 微顿一下,在他说话之前,又道:“不住在这里日日盯着,你要怎么找答案?” 她说着,拉着楚元蘅往外走,将他带到他的屋门口,“喏,是留下住着还是离开,你自己决定。” 说完,便不再理他,自己回房去了。 楚元蘅在她身后道:“你一定不是俺媳妇儿。媳妇儿怎么会对俺这么冷冰冰的?” 慕南烟心道“我还真不是你媳妇儿”,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想不起来,慢慢想。除了我,你家中还有兄长嫂嫂,侄儿,你想要见谁,我都可以带你去见。当然,你要是怕了,现在要走也无妨。” 楚元蘅看着那个号称是自己媳妇儿的女人关起门来干净利落,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到院墙下,手脚并用准备爬墙,想了想,又走了回来,走进了慕南烟指给他的屋子。 慕南烟听着关门声,轻轻阖上眼,唇角带着一点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好! 祝小可爱们在猪年幸福快乐,身体健康,财源滚滚,“猪”事如意! 也希望我自己笔耕不辍,在新的一年里,继续保持不断更,给出更多更好的文! ☆、第 92 章 西村不大,村头到村尾传句话也不过就是一刻钟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 杜衡跑到人姑娘院子里住下的消息便有鼻子有眼得传得满村的人都知道了。 慕南烟听着尴尬, 一张脸越发僵硬了起来。楚元蘅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看慕南烟的神色也古怪起来。时不时地盯着慕南烟看,好奇得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 慕南烟以往不觉得, 现在顶着他媳妇儿的名头, 反倒觉得尴尬了起来, 故意不去理会他, 自然也没看到她进屋里他面上的失落。 夜里,慕南烟再一次感觉到身边有人,猛然惊醒,却没有如先一天那样惊呼,而是无奈地道:“你不在自己房里待着,怎的又跑过来了?” 初夏的月光特别亮,从敞开的窗户里照进来,将楚元蘅面上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他眨着一双好奇心溢满的眼睛, 不确定地问, “你当真是俺媳妇儿?” 慕南烟绷不住了,便是已经习惯了被人当成是他媳妇儿, 也经不住正主时不时地问上一句,搞得好似她是在骗婚的人似的。 双眼一闭,翻身背对着他,“不是。你快回你屋里去。” 身边却突然没了半点声音。慕南烟诧异地转回头看他,却见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仿佛一只面临被抛弃的小奶狗一般。 心里软了下来,语气也软了些,“先回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可好?” “骗纸!”楚元蘅毫无气势地咕哝了一声,忽就抱慕南烟抱住,“你就是。俺不许你休夫。” 慕南烟微微僵着身子,“我真不是……” “你是。俺知道你是。” 慕南烟惊讶地看他,“你想起什么了?” 楚元蘅哼哼,“你看,一句话就被俺诈出来了吧!你分明就是俺媳妇 分卷阅读196 ,堵气才会说不是的。俺只是暂时忘了你,你不能休夫!” 慕南烟目瞪口呆,在他百般的叨磨下,只得答应他暂时不提休夫的事情,反正她也无夫可休。 楚元蘅总算是满意了,却还是不肯走,在慕南烟的催问下,才扭扭捏捏地道:“俺见别人家的夫妻都是住在一间屋子的……” 慕南烟二话不说就按着他的脸推向一旁,“等你想起来你自己是谁再说。在这之前,你不许住我屋子。要不然,我还是休夫的好。” “哦……”楚元蘅感觉到慕南烟有些生气了,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却也没有再纠缠,一步一回头,不舍地又从窗子里钻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似个尾巴一样,慕南烟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慕南烟一看向他,他便像个开心的孩子一般咧嘴笑着。慕南烟的目光移开,他的笑容又淡了下去,目光里多了几分专注。 只是…… 楚元蘅说什么也不肯让木香给他看病治伤,也不肯喝药。 木香倒也不强求,见着这里似乎不需要自己,默默地让自己做隐形人,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他们。 慕南烟提了衣裳去河边浆洗,楚元蘅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以前……以前你也要洗衣裳吗?” 慕南烟的手并不是那种全然光滑细嫩的,手背上的皮肤吹弹可破,掌心里却是因为长年的制香劳作生了一层茧,无名指的第一指节处,还有因为经常执笔而留下的茧子。 可她从来没有浆洗过衣裳,笨拙地按木香所说的法子拿捣衣棒打着衣裳,摇头道,“不用。” 刚说完,便被楚元蘅从手里把捣衣棒抢过去,将她推到了旁,自己对着衣裳打了起来,“既然你以前没洗过,那一定是俺洗的,现在也还是俺来洗吧。” 慕南烟哭笑不得,正要拦他,却见他已经几棒子下去,把衣上打出了几个破洞。 楚元蘅呆住,如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解释道:“一定是俺忘记了,俺多试几次就想起来了……” 可是第二件,第三件,依旧被他打出了窟窿。 慕南烟拉住他的胳膊,“好了,还是我来吧。再叫你打坏,得跑京城里去买新衣裳了。” 楚元蘅耷拉着脑袋,欲哭无泪,“俺还是想不起来要怎么洗衣裳。俺也没有银钱买新衣裳。” 他看了一眼慕南烟身上的衣袖,虽是素棉,却也是那种上好的素棉,一件衣裳价格不低,也不晓得要挖多少香草去卖了才能给她买上一件。 慕南烟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安慰道:“你以前也没洗过衣裳,想不起来才对。衣裳也不打紧,让木香去京城里买一些回来便好。” 这般说着,脑中灵光一闪,觉得应该让楚元蘅去做一些他以前也会做的事情,便指着不远处的一洼杜衡,“你去采一些杜衡回来。” 见楚元蘅疑惑,她耐心地解释道:“我是一个香师,你以前最常做的事,便是帮我采香制香,还建过一个小香园子,种了不少香料,所以,这些你才拿手。” 楚元蘅若有所思,“我们家是制香之家吗?难怪俺看到那些香料就知道要怎么做。那俺爹娘是不是因为喜欢香料才会给俺起个名字叫杜衡的?” 慕南烟摇头,“你本名不叫杜衡。” 微一思量,见四下无人,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话与他说上一些,“你叫楚元蘅。是大楚的南疆王,先帝最喜欢的儿子,当今圣上的第十个弟弟。‘杜衡’两字是因为你的名字里有个蘅字。十二年前,我最初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想让人知道你是皇子,便只说自己叫杜衡,后来知道了你了真名,也算不得骗人。” 她微顿一下,注意着楚元蘅的神色,“怎么样?想起来一点了吗?” 楚元蘅恍然抚手,却没有抓住重点,“俺明白啦!难怪俺便是受了伤也要抓一把杜衡,就是为了让俺记得自己叫杜衡,让你能找到俺。” 他抱住慕南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果然是俺媳妇儿!还是童养媳!” 慕南烟推他,“放开!什么童养媳?去采香料!” “哦……”楚元蘅感觉到慕南烟有点生气,提着篓子往洼地走,几步之后忽双停下来,转脸看向慕南烟,“媳妇儿,你一直都不笑,是因为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吗?” 慕南烟一愣,正要回答,又听得他道:“媳妇儿,你脸红了。脸红得真好看,是先从耳朵尖红的。” 慕南烟:“……” 拿着捣衣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衣物,竟觉得这样的日子这样的话题也是十分有趣的。 木香从树后走出来,接过她手里的捣衣棒一下一下地打着,“你们俩这样,当真像以前是夫妻一般。” 慕南烟将她捣好的衣服放水里浣洗,拧干,听得这话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成日里打趣我,也不晓得你未来的夫婿会是谁。” 见木香脸色变了,慕南烟微微睁大了眼,“你当真心里有惦念的人?是谁?” “没谁。”木香的声音和语气都 分卷阅读197 变得冷了起来,成了以往的样子。 慕南烟继续道:“是因为入了宫,所以不愿意说吗?木香,你若是想要出宫,不难。” “不是!”木香一下力道变大,竟也将衣裳上打出一个破洞来,索性将衣裳和捣衣棒都丢到一旁,吐出一口浊气来,“他娶妻了。” 说着这话,也不管呆滞的慕南烟,起身往回走,“我去京城买衣裳,可有话让我给谁带去?” 慕南烟反应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向她,她却已经远离了。 她坐在河边想了好一会儿,把前世今生的事反反复复理了几遍,也没想明白,木香口里的“他”是谁。而楚元蘅已经抱着采好的杜衡回来了,走到她面前和她嘀咕着,“下回带个篓子过来,俺一件外衣包不了多少,换不了多少银钱……” 慕南烟的目光转过去,“你要拿它去换钱?” 楚元蘅一脸“糟了,心事被听到了”的表情,懵在那里半晌没有接话。 慕南烟将还算完好的衣裳装进盆里,抱着往回走,“跟我来。” 回屋里从包袱里取出几个香盒来,还未说话,便听得楚元蘅道:“俺不要!” “为什么?” 他抱着一包杜衡往外走,“俺不能拿媳妇儿的东西去换银钱。” 慕南烟被他的话逗乐了,追过去,“谁叫你拿这些去换银钱了?” 楚元蘅“呃”了一声,“那你把它们给我做什么?” “把杜衡采出来就去换钱,你能换多少?” 楚元蘅想了想,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这一包杜衡换得的银钱数不多,怕是再采两回才能给她换一件衣裳。 慕南烟又问他,“若是把杜衡采完了呢?你要如何?” 楚元蘅抓了抓脑袋,“那我再采别的。” “我和你说几个简单的制香方法,你把它制成香品再换银钱,怎么样?” 楚元蘅犹犹豫豫着,半响没有回答。 慕南烟眼睛一转,吐出一口气,“那好吧,既然你不想知道能让你赚得更多的法子,那我就不说了。请吧。” 将香盒子收回柜中,转到院中去晾晒衣服。 楚元蘅倒是反应过来不走了,绕在慕南烟身边不说话。 慕南烟也不说话,只全神干活,待到把事情都忙完了,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在准备关门的时候,忽被楚元蘅横在门边,挡着她关门,“媳妇儿……那个,俺想知道法子……” 他的声音很小,揪着衣裳改造的包袱,看了一眼慕南烟又快速把头垂下去。 前几个月,他一个人的时候,想怎么过日子便怎么过日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采杜衡的银钱都够他一个人生活了。可突然多出来一个媳妇儿,他越看越是觉得可心,越是觉得欢喜,便是她不理自己,自己在旁边看着也觉得舒坦,不想看到她手心里有茧,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赚银钱的能力不够了…… 等了一下,没等到慕南烟回答,他解释道:“你别多想,俺不是想偷懒的意思,只是后来才想起来,要是按俺的法子,俺一天到晚的得去采香换银钱,那就没时间看媳妇儿了。” 慕南烟:“……” 一咬牙,他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慕南烟,“俺想知道媳妇儿说的法子。” 慕南烟吸了一口气,“别再叫我媳妇儿,我就告诉你。” 楚元蘅委屈地扁起了嘴,“为什么?难道你又想休夫了?俺会努力赚钱的……” 慕南烟哭笑不得,南疆王殿下封地广阔,是最不缺钱的王爷了,“你叫我媳妇儿,可记得我们是何时成亲的?我们的家在哪里?家中还有谁?我的名字是什么?平日里,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几个问题把楚元蘅问得答不上来。 慕南烟趁热打铁,“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凭什么叫我媳妇儿?” 从他手里接过那包杜衡,“香料总比不过制出来的香品值钱。我和你说几个制香品的法子,制得越好,换得的银钱也就越多。到底能赚多少,全看你自己的能力。” 楚元蘅恹恹的,听到慕南烟把话说完了之后,才委屈地出声:“可你就是俺媳妇啊……” “等你想起来……” “等俺想起来了你也还是俺媳妇。俺不可能休妻,你也不许休夫!” 慕南烟突然觉得她与木香的这个谎言玩大发了,楚元蘅这般认真,真到他想起来的时候,他们之间怕是永远回不到以前那般相处了。 楚元蘅凑近了她,“俺虽然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时候成亲的,可是俺知道你是俺媳妇,这就够了,俺还知道你叫南烟。俺相信,只要俺丢掉的那些记忆都恢复了,你问俺的那些东西,都能答得上来。” 慕南烟诧异地看向他,他从未问过她……突然想起,以他的聪明,就算不直接问她,也能从细微的地方知道她的名字,并不一定是他想起来了。 楚元蘅见她不接话,着了急,看到她额上的疤,似乎明白了什么,“还疼不 分卷阅读198 疼?是不是会留疤?” 他抬手摸向慕南烟的额角,见她避开,眸光黯了一黯,“是不是因为我那天打伤了你,所以你一直生气?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我媳妇儿,知道了一定不打你,也不会凶你。” 慕南烟摇头,语气淡淡,“我没生气。你不是还要制香吗?快去吧,杜衡采了这许久,可不能再放了。” 她现在本就是假装是他媳妇儿,让他愿意与她亲近,真要等他想起来,那便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她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有点淡淡的不是滋味。 楚元蘅却觉得慕南烟在说违心的话,撅着嘴盯着紧闭的门看了一好一会儿,忽就跑去捡了个石子往自己额上磕。 可也不知怎么的,打别人容易,打自己却是怎么也打出不血来,他急得团团转,越发用起力来。 慕南烟听着声音不对,开窗去看,把她吓了一跳,立时冲过去拉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楚元蘅一脸委屈,“俺想把额头上弄成和你额头上一样……” “真是胡闹!”想从他手里抠出石子来丢掉,却被他拽得死死的,一时间不晓得要说他什么才好。 楚元蘅感觉到她更加生气了,小声地说,“弄成一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夫妻了。” 慕南烟松开他,冷冷地道:“你想威胁我?楚元蘅,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楚元蘅慌了,“俺不是这个意思,俺只是想你能消消气……” 慕南烟静默地看着她,一双沉静的眼睛黑沉沉的,让人看不到底,让他心里发慌。 他急得团团转,觉得自己好像越说越错,“俺太笨了,把自己的记忆弄丢了,还一点都不知道要怎么讨自己媳妇高兴,还打了自己媳妇儿……要不,你打俺!只要你能消气,你怎么打俺都成!” 慕南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放缓了语气,“别胡闹了,我没和你生气。你坐下来,把石子给我,我给你上药。” 在他面前摊开手,“给我。不然,我真要生气了。” 楚元蘅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了一遍,“真不生气?” “再不给我,我就要生气了。” 楚元蘅立马把石子放到她掌心里,“够不够,俺还可以找很多石子来。” 慕南烟颔首,“够了。好了,你坐着,我去拿药来给你上药,回头细细和你说杜衡要怎么处置。” 楚元蘅以为她是在说要怎么处置自己,心里头发凉,“媳妇儿……俺很听话的,能不能轻点处置……” “啊?!”慕南烟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说的是那些香料杜衡。” 楚元蘅恍然,也跟着咧嘴笑了,“媳妇儿,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就是有点僵,一定是你平时不常笑的缘故,你以后得多笑笑。” 他抬手去揉捏慕南烟的脸,捏了两下,又似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将手收回。 慕南烟看他那一双沾着泥污的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虽未破开口子,却还是砸掉了一点子皮,额角上也起了一块青紫,慕南烟给他上药时,又听得他在乐呵呵地傻笑。问他笑什么却又怎么都不肯说,只是盯着慕南烟的额角看。 慕南烟抬手摸到手下的疤痕,估摸着又是什么“一样了会是夫妻”一类的话……索性不问了。 又见他盯着自己的面颊看,缓缓走到杜衡边抓起一把湿漉漉的杜衡看了又看,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一手的泥污抹到了他的脸上。 楚元蘅愣了一下,笑得越发开心了,大胆地拿手去捏她的脸。 木香买了衣物回来,在院外听到阵阵愉悦的笑声,停下步子围着院子转了转,确定这是他们住的院子没错。复又跳上院墙往院里看。但见两个花着脸的人如孩子一般嬉戏,笑得正欢。 木香索性躺在院墙上,偏脸看着他们,慢慢的,也跟着弯起了唇。 从这之后,慕南烟便开始如以前一般带着他采香制香,又时常与他一起捕鱼,有时,也会与他去山林里打几只小山鸡、小兔子,采些野味。田园一般的日子比她想象的似乎还要开心许多,松快许多,心里一处地方不知不觉间敞开了,让田园里不一样的气息灌了进去,让她又生出了无数制香的想法。魔障是解开了,只是…… 慕南烟想,若是楚元蘅想要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倒也是不错的。衣食无忧,比当南疆王的时候还要少不少让他觉得烦扰的事情。 她到现在也没有往宫里送信,没有告诉他们找到了楚元蘅的事情。数月之后,一年期满,若他愿意回宫,便一同回去,若他坚持留下,她便悄然回宫。 找到他,原本便只是为了确定他安好。 木香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解决掉一些暗中过来找他们麻烦的人,只是那些都是死士,什么也问不出来。她的心里便不如他们那般轻松了,既希望慕南烟现在就带他回宫,又希望他们能在这里多住些时日,毕竟,慕南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 侧面打听了慕南 分卷阅读199 烟的想法之后,便将自己隐藏得更好,不被那些死士发现,并循着那些死士的踪迹,暗地里追查了过去。 秋日里,正是蟹黄足的时候。两人赤着脚踩在河水中翻石头摸蟹。 慕南烟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翻了几个,都叫蟹横着跑了。 楚元蘅看着哈哈大笑,“你看我的!” 慕南烟以为他真会捉蟹,好整以暇地看着。 却见他翻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石头之后,一个打滑,便摔入了河中。 慕南烟哈哈大笑,却发现他好一会儿都没有浮起来,眼睛一瞪,急忙走过去捞人,却见那人在河里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噫,捉蟹蟹! 大年初一都更新了万字,我真是个勤快滴宝宝~ ☆、第 93 章 慕南烟着了急,一面朝岸上喊木香, 一面往河里去摸人。 不过, 木香没有出现,倒是她似被什么绊住了脚,还未反应过来, 便自己摔了下去, 只来得及在落入水中的时候憋住一口气。 她两辈子都没学会凫水, 眼下着了慌, 瞎子摸象一般在水里乱摸。 直到感觉自己被抱住,摸到温热的身体,那身形是自己熟悉的,才放下心来。 她一直闭着眼睛,没有看到楚元蘅游到她身边来的时候将一把匕首插到了另一人的身上,一团血在水中渲染,散开。 楚元蘅抱紧她,一脚往那人伤口上踹了去, 让对方再也不能拖入她, 便带着她浮出水面,见她微微睁了一下眼便又重新闭上, 忙将她扛上岸,将她肚里的水按出,见她终于喘过气来,欢喜地将她抱入怀里,“太好了。南烟, 你终于醒了。” 慕南烟待呼吸完全顺畅后,拍了拍他,“刚才发生了什么?是有人来抓你了吗?是你先前说过的那些坏人吗?刚才,好像有人抓了我的脚。” 楚元蘅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没事,我们先回去。” 慕南烟一脸懵地看着他滴水的下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有点恼,但看到他衣襟上沾着一点奇怪的红色。 重重地咳了几声,把鼻子咳通畅起来。 楚元蘅俯首看她一眼,将她放在路边,“是不是还觉得不舒服?把水吐出来。” 慕南烟摇了摇头,抓着他的衣襟仔细看仔细嗅,嗅到了一点血腥味,“你受伤了?” 楚元蘅垂头看了一眼,眸光一黯,“小事,不要紧的,可以了吗?我们回去?” 慕南烟在他身上摸了摸,确定没有再看到哪里有新的血渍流出,便无力地点了点头。 木香不知去了哪里,两人皆是湿嗒嗒的,楚元蘅烧了一锅水,让慕南烟泡个热水澡,自己则在烧第二锅水时坐在灶台前一直发呆,直到慕南烟洗完澡出来,他才回过神来,在慕南烟开口前,提着热水进了自己的房间。 慕南烟张了张嘴。心里的疑惑没有机会问出来,想到前先在宫里掉进太液池后,他自己竟然忘了喝姜汤而着了寒,便捋起袖子,做起姜汤来。 看着跳跃的火焰,细细回想起水中的情况。在楚元蘅抱住自己的时候,她的脚,似乎还被人抓着,想到自己换下来的衣裙的裙摆上沾染着一大片血迹,陡然一个激灵,有什么就要在脑中接上了。忽听到院子里有一点奇怪的响动,慕南烟心里一惊,便将脑子里的事情丢到一边,急忙出来查看,但见里螃蟹用爪子推开了篓子盖,小心试探着,一步一颠地往外爬着。 似是感觉到周围没有什么异样,它将壳高高顶起,飞跑起来。 慕南烟“哇”地叫了一声,“螃蟹跑啦!” 正要上前去抓,却见一只小篮子飞过来将它倒扣住,楚元蘅咧着嘴朝她笑着,“跑不了。” 他只将一件长衫披在最外,用腰带随意地系着,想来是听到声音,匆匆赶出来看情况的,胸膛半露,露出了几道暗沉的伤疤来。 慕南烟暗自想着,他虽然失了记忆,生活在村子里,却还是穿着长衫,也不知是该说他臭美呢还是该说他潜意识里的知道自己平日里穿的都是这样长的…… 思量着的时候,目光落到他的身上,忘了移开。楚元蘅也看着她,见她竟这般看着自己,心里头欢喜着,竟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 慕南烟缓缓走向他,离得近了,才发向他身前不止那一道,交错零乱的疤痕如巨大的蜈蚣一样趴在他的胸口,她忽地抬手,抚上他胸~前的那一道道疤。 楚元蘅面露疑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胸口,握住她覆到疤痕上的手,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便听到“吧嗒,吧嗒”几声响,两人皆分了一点余光看过去,却是见那被先头蟹撞开了盖的篓子里,一只只自以为安全了的蟹蟹前扑后继的跑了出来。 楚元蘅冲她挤了一下眼,“媳妇儿,螃蟹这回真的要跑啦!” 待将螃蟹抓到悉数抓回篓子里,两人累得背靠着背喘 分卷阅读200 气,却又发现,两个人谁也不会做蟹。 木香倒是会做,可她连慕南烟落水都没有出来,想必是不在附近的,也不知几时能回。 楚元蘅回屋将衣衫穿好,转出来在慕南烟的脸上吧上了一口,“媳妇儿,俺出去找做螃蟹的法子,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楚元蘅关院门的时候,抬眼见着慕南烟正低着头垂着眸看着自己身前方寸之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只手抬起来,在他刚才亲过的地方细细摸着,耳朵尖红红的,面颊发粉。他狡黠地笑了一下,轻轻关上院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慕南烟缓缓抬眼看向院门,想不明白,自己今天被他亲了两次,怎么最终都没挥掌打出去。 心里感觉怪怪的,像被什么在细细抓挠一般,不疼,痒痒的,还舒服。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那些在篓子里一点也不安分,还在奋力往外爬的蟹,在它们即将爬出篓子的时候将它们又拨弄回去。 以为他不过是去和人要个食方,却不想他带了个人回来,还是她也认得的。 对方看到她,显然也是颇为意外的,“慕十三小姐……” 慕南烟打量着她,见她身上穿着鲜艳华贵,不像是落难的样子,不禁疑惑,抬眼看向楚元蘅,“这是怎么回事?” 楚元蘅“噫”了一声,“你们认识吗?俺在路上看到她哭哭啼啼的,求俺救她,便问她会不会做蟹,她说会,俺又问她,会不会做别的,她说所有的家务活都会做,俺就把她带回来了。媳妇儿,抓螃蟹的活,煮姜汤的活,你可都不能干了。” 经楚元蘅一提醒,慕南烟才猛然想起自己原本在灶上煮着姜汤的…… 此时进去一看,灶底的火早就灭了,而煮过头的姜汤也早就冷了。 慕南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做起这些来,当真只能算得上是个废材。 楚元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往后就由她来做吧。若是做得不好,俺就把她送回去。俺看京城里的大户人家里面的夫人都有好几个婢女,俺的媳妇原本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怎么能只有一个婢女呢?” 慕南烟张了张嘴,觉得抓一回螃蟹,这人倒抓出了几分霸道气来,这样的事情都不与她商量一番,又觉得他的口齿变得比以往伶俐了起来。她身边原本还有丁香的,只是出来时候把她留在了御香院里。不过,她这辈子也没有把丁香和木香当成婢女来用…… 楚元蘅见她不答,索性从她身后将她抱住,俯首在她耳边轻轻道:“媳妇儿,俺说的你都听到了吗?媳妇儿,你说行不行?若是媳妇儿不喜欢她,俺现在就把她送回去。媳妇儿,你说句话,好是不好。媳妇儿……” 慕南烟听着他一口一个“媳妇儿”,竟觉得自己好似真的就是他媳妇儿一般,面上火辣辣的,贴着他才觉得舒坦。 康锦娘被当成不存在一般,杵在那里格外尴尬,听着楚元蘅对慕南烟的称呼也是心惊不已,但听到楚元蘅的这话,急了起来,“十三小姐,求你,不要把我赶走。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慕南烟反应过来此时有多尴尬,把楚元蘅往身后推,似娇似嗔,“你都已经决定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楚元蘅一脸委屈,“俺没决定,带回来给媳妇儿看看,媳妇儿满意就留下,不满意就赶走。俺原本是想寻人借个食方的,但想了想,一个方子哪里比得上一个能做各种活计的人?” 他背着手退一步,仔细打量着慕南烟娇嗔的模样,嘴角高高扬起又强行压下,诚恳地道:“媳妇儿,俺都听媳妇儿的。” 慕南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见康锦娘已经跪求到了自己面前,便将注意力转到她的身上,“你家又在谋算什么?” 康锦娘看向楚元蘅,想要向他求救,却见后者的目光只落在慕南烟身上,一脸的满足。 她明白了,自己的命运真正掌握在慕南烟的身上。虽然不晓得这位慕家小姐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南疆王妃,还与南疆王待在这种村落里住这样的地方,却也没有细想,只当是有钱人家的恶趣味。当下就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自南疆王府里的事情发生之后,南疆王一道告示让他们在云慕城里无法立足,转去了别处,她亦觉得无颜见人。 原以为自那之后,她的父母兄长会吸取教训,不想只是好了几日,便变本加厉。这一回,竟是为了要得些银钱,将她卖了出去,替当地的一个大商户的女儿进宫为妃,还嘱咐她到了京城后要时常寄些好处回去。 到了京城,康锦娘才知道,根本就不是进宫为妃,而是被那大商户送给京城世家一子弟,而后再要将她送给一个身体不全的人为妾,她的兄长父母皆是知情,只瞒她一人。今日便是要将她带入京城的日子。 康锦娘性子懦弱,不敢忤逆爹娘和兄长,却因为此事被伤透了心,顿时醒悟过来,想要为逃跑为自己活一次。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除了会些在家里照顾人的活计,什么也不会。 幸好见到楚 分卷阅读201 元蘅,她还记得当初南疆王府里发生的事,觉得楚元蘅是个断事公正的大丈夫,便出言求救。无外乎是些愿意为奴为婢的言语,也不晓得能不能打动他,能被他答应带回来更是意外之喜。 她冷不妨跪下,抓着慕南烟的裙摆,“十三小姐,王妃,求你让我留下来吧。我一定安安分分的,再不会受人摆布,不会做那些勾当。我已经与他们恩断义绝了。” 慕南烟冷不妨被人叫了一声王妃,心里颤了一下,强行忽视,想了想,“要拿你做妾的是哪家?若是势大,只怕他们不肯轻易罢休。” 似乎是为应衬慕南烟的话,院门处便传来了粗狠的敲门声。康锦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第 94 章 十几个人围在院外,两个恶仆用力敲门, 而后对身后的领头人道:“木管事, 没人啊。” 管事问身边的人,“你看到他们是到了这里?” 那人点头哈腰,“小的确定, 亲眼看着一男一女进了这道门。但是至于后来有没有再出去, 小的就不知道了, 小的给您报信去了。” 木管事扯开嗓子道:“里面的人开门, 衙门公干!” 门应声而开。 木管事见着面前的人,眼睛都直了。这女子的一头长发用发带随意地绑在身后,身上穿得也很普通,却因为穿在她的身上,让人感觉到了出尘之气。就好似是粗布麻衣到了仙子身上也成了法器一般。 慕南烟冷冷出声,“是哪家衙门?做什么公干?” 眼见着那些人的目光黏到自己身上,她的眉头动了一下,又道:“你们身上不见任何衙门的腰牌, 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便去京畿衙门问上一问。让他们查一查你们是哪家衙门,如何?” 木管事心头一凛, 转着眼珠打量着她,“小娘子,家中还有何人?”这小娘子气质不凡,可不要是谁家的女眷到这里来休假的。 慕南烟睨了他一眼。她身后出现一个身上带疤的汉子,脸上一条又宽又粗的橙色蜈蚣疤格外瘆人, 看起来是不久前才受的伤,“你们问俺媳妇儿家中有何人做什么?别以为俺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就你,一个月前才从牢里放出来,怎么的,又想进去了?” 他指着木管事身边的狗腿子,眼睛都不眨了下。 那狗腿子瞪圆眼打着结巴,“你……你……你才是一个月前……前……从牢里放出来的呢!我都放……放出来两个月了,也没……没犯什么大事,只不过……嗨,我告诉你这个干嘛?” 楚元蘅“呵”了一声,“俺放出来三个月了。俺犯的,那叫大事。” 慕南烟瞅了他一眼,神色不动,心里笑开了花。 楚元蘅故意压低拉粗了声音,语气蛮横,一看就是个不好招惹的主。还有他胸上,面上的疤…… 快速思量之间,木管事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招惹不得的凶徒,目光在他身上定住,带上了一点欣赏,“壮士一身本事,可有想过为贵人办事?” 楚元蘅散乱着头发,“贵人?多贵的人?比猪还贵吗?” 木管事面色一僵,“壮士,不可无礼!” 楚元蘅嗤了一声,“想俺办事又不给俺说有多贵,还叫俺不可无礼。俺这么穷,哪里有礼给他送?不去不去!你再给俺啰嗦,俺就把你当你礼,给你那个不晓得有没有猪贵的贵人送过去!” 他挥手赶人,强硬地将门关上。 木管事的狗腿子扯着嗓子威胁:“木管事是寒家的人,你们这么大的胆子就不怕寒家的人再不给你们活计做?” 说完,便又朝着木管事谄笑哈腰,“木管事,你看这……” 木管事还在想着先前汉子挥手的时候,他见着的汉子腰后的一点寒光,额头上沁出点点细汗。听到狗腿子的问话,气得一巴掌拍向他的脑门,“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再不走,那小命都不知道要但什么时候交待在这里了! 听着院外众人离去的声音,慕南烟重新开门查看,楚元蘅也从她颈侧探出头来,见再无人影之后,哈哈大笑。 慕南烟将他推进去,栓上门。回头看着他将脸上沾着的蟹脚壳扒下,学着自己先前的模样把那唬人的话又说了一遍,慕南烟忍俊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 楚元蘅的笑声慢慢小了下去,看着慕南烟,眼睛闪闪发亮。 慕南烟也收了些许笑,歪着脑袋,抬手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也有蟹脚么?” 楚元蘅摇了摇头,“媳妇儿,俺喜欢你笑,也喜欢看你笑,就喜欢你天天都笑嘻嘻的样子。” 慕南烟朝自己脸上来回摸着,喃喃地道:“是吗?其实,我以前脸上没有表情的。” 若不是楚元蘅提及,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当真有笑容,转到水缸那里俯首看着,不知不觉失神起来。 楚元蘅也跟了过去,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是吗?不笑俺也喜欢。” 第三回 分卷阅读202 了! 慕南烟一巴掌就朝他身上打了过去,“楚元蘅,你……” 楚元蘅按住她还未来及得抽离的手,可怜巴巴地道:“媳妇儿,你打到俺的旧伤了,疼……” 明知他是装的,慕南烟还是因为他喊疼没了脾气,想到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留下的,更是不忍心再对他疾言厉色。 康锦娘眼见着院里的气氛不合适她,悄悄地抱着蟹篓子钻进了厨房。 木香到第二日才回来,见家里多了个人,还是那个曾经打过楚元蘅主意的康锦娘,脸色一冷,就要把人提溜着丢出去,却被慕南烟拦住。 木香苦口婆心地道:“南烟,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她家里都有些怎样的人,慕楚郎帮了她,她却反过来讹人。将她留在身边,止不准就是他们一家子还不怕死地在打南疆王的主意呢!” 慕南烟看了康锦娘一眼,示意她出去,“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她现在与父母兄长分离,是已经被他们卖掉的缘故,我觉得她本性不坏,若是能与原本的家庭脱离,或许会有不同。而且……” 她顿了一下,“过些日子,我们走了,有个人照顾他也不错。总比他再日日睡土地庙来得好。” 木香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你还是想要回宫?” 慕南烟笑了一下,“想不想都要回去的,我想要成为御香院首,这一点,从未变过。” 听到门外有响动,两人出门去看,却见康锦娘站在门边不知所措。 木香冷哼一声,“那一家人竟教你些偷鸡摸狗的伎俩,要留下来就得先把这些见不得人的行径都改了去。” 康锦娘垂着眸子不敢吱声,只那身前绞着手指的手背上接二连三的出现几个湿团。 慕南烟觉得,康锦娘在家里怕也是如此,总是被人责骂不敢回嘴。不由得想到自己上辈子嫁到云家去之后所受的委屈,辩驳什么都没有意义,只能唯唯喏喏地应着。 “你若是觉得说错了你,便说出来。” 康锦娘连连摇头,她哪里敢说先前是楚元蘅站在屋外偷听的事,只能自己把锅背了下来。也不知她们在屋里说了什么,竟使得总是乐呵呵的南疆王殿下变了脸色,一身寒霜地冲了出去。 木香嗤了一声,又对慕南烟道:“过几日便是云唐问斩的日子,你要去看吗?” 慕南烟想了想,“去。” 她的面色凉了下来,“这辈子,这碗断头酒,我是一定要送的。” 楚元蘅当日一回来便进了屋,接下来几日,也只是要么闷头制香,要么不见人影,慕南烟想要和他提一嘴去京城的事也没机会,到了那日,便留着康锦娘在家给他带话,与木香去了京城。 秋风里带着浓烈的煞气,高悬的太阳似在审判着世间的罪恶。 长长的囚车队伍驶过,有十数人之多。 慕南烟很快就找到了云唐。 两辈子了,她原本觉得自己不恨他,但在他伤害到了楚元蘅之后,两辈子的恨意突然积累到一起爆发了出来,便是这个人化成灰,她也能认得出。 萧明凝是北歧的公主,战事结束之前暂时不会处死她,旁的人便没么幸运了。 照例,断头台上可以有人去送断头酒,慕南烟几乎没有受到阻拦地提着酒坛与碗上去了。 经过孙启荣面前的时候,慕南烟顿住步子,不解地问他,“大楚待你不薄,便是你斗香输了,也不曾对你有过责罚,为何要与北歧公主勾结,做这种叛国之事,连累你的父母妻儿?” 孙启荣如今已经是到了末路,什么都成了浮云,听着慕南烟的问话,掀了一下眼皮,无力地道:“你为了要成为左院判,便让秦柚绯成了太监,下一个,不就该是我了吗?” 慕南烟恍然大悟,“原来是秦柚绯那个大骗子?你被他骗了……” 但她也无意再多说,不理会孙启荣接下来问的问题,抬步走到云唐面前,垂眸看他,目光沉沉,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云唐顺着鞋面看向衣摆,继续往上,看到慕南烟沉静的面容,得意地笑了起来,“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慕南烟“嗯”了一声,“我来给你你想要的答案,送你最后一程。” 云唐眼睛亮了起来,“你终于肯承认了?” 慕南烟掀起眼皮看他,没有半点他想要的情意与不舍,她蹲下身来,与他平视,“承认了又能如何?我是记得上辈子的事情,但是,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走上辈子的老路?上辈子,你我本就两无情意,你为了香炉,我为了慕家……既是重活一世,你得你想要的,我得我想要的,不是很好?你确实不该贪得无厌,咄咄相逼。” “不是的,上辈子不是两无情意,你对我有情,我也对你有意。你忘记我们相识二十年里的欢乐时光了吗?”他注意着慕南烟唇角微扬,有了底气,“你记得的是不是?我们之间不是只有不开心的事情,还是有很多开心的事情的。” 慕南烟嘲弄地道,“都是假的, 分卷阅读203 为了香炉,那般虚伪,累吗?” 她顿了一下,又道:“你知道我今日,为何要来送你?” 云唐疑惑,“你念旧情来送我一碗断头酒?哈哈哈哈哈,能得你送一碗断头酒,我死得也不亏。若是不是……”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得意地笑了起来,“你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对那王爷说我们之间的私密事,你在床第之间的喜好?” 慕南烟摇头,“你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如何说得出来,怕是要服下些如意散才好。” 见云唐脸色变得如同吞了一嘴的苍蝇一般难看,她缓缓站起身来,打开酒坛,在碗里倒满,递到云唐面前,却在他伸长了脖子准备来喝的时候,横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我来,只是为了确定死的是你,没被人调包。这杯酒,不是给你喝的,是迟来了一辈子的祭奠,祭奠我上辈子死去的兄长,这辈子差点死去的兄长,这一坛酒,是为了祭奠上辈子被你们云家害死的慕家数百条人命,包括,我。告别我上辈子的无知与想当然。” 刀起刀落,带着云唐至死也想不明白的面容。 慕南烟转身,却看到慕羽林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是神色阴沉的楚元蘅。 作者有话要说:  啊咧…… 被抓包了,这下有嘴说不清啦 ☆、第 95 章 慕南烟自问没有做错什么,但楚元蘅的脸色让她心中不安。 她走到慕羽林身边, 分了一部分视线在楚元蘅身上, “大哥。结束了。” 慕羽林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刚想说点什么,便见她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大哥, 我还有事, 先走了。” 慕羽林笑着摇了摇头, 沈蝉从一边走来,从她的角度,正好看不到慕南烟的身影,“福叔说你来了这里,竟然是真的。这些都是些需要被斩首的罪大恶极之人,可是有你憎恨的?” 慕羽林摇头,憎恨云唐,倒没有, 只是觉得可惜。早年的云唐聪慧可爱, 他也是极欢喜的,后来的云唐不晓得为什么, 变得浮躁难沉,总是与他到不了一路。再后来,因为慕南烟和冯紫云,他与云唐之间越行越远,到后来完全失望了。 再到后来, 不知为何,云唐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成天说着前世今生的话,总是坚持着慕南烟才是他的妻子,以至于最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云家会在家族受制之后转投北歧,他不吃惊,因为云家家主原本就是一个趋利避害的人,连孩子都可以随意的换认……只是云唐的转变,让他始料未及。 沈蝉不晓得他心里所想,只觉得他安静思索着,平静祥和中又带着一点淡淡忧郁的样子格外迷人,不自觉地就红了脸,不敢与之直视,“南香坊里来了些新客人,等着你这个当掌柜的,我们快些回去吧。” 慕羽林笑了笑,“想必又是沈蝉姑娘带来的。多谢姑娘。” 沈蝉垂着头,“没什么,不过是小事。其实,以南香坊的声名,并不需要我做这些也生意兴隆了。左右我现在也在御香院了,闲来无事……” 这边岁月静好,慕南烟那边却感觉到山雨欲来。 楚元蘅在前面走着,慕南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寒气,她便不打算上前去挡那炮口。同时她又觉得,楚元蘅现在的性子,就和个孩子一般,不说清楚还不晓得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楚元蘅走了一段,没见慕南烟跟上去,便停下来回头看了慕南烟了眼。 慕南烟以为他在等自己了,便抬腿加快步子。刚走两步,便见他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慕南烟便又不紧不慢地跟着。 这般来了个三五回之后,慕南烟还没有跟上来,楚元蘅终于停下来转身回瞪着她,直到她走到自己跟前了,才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慕南烟看了看他的神色,拉了拉他的衣袖,见他神色似乎缓和了些,便松了口气,道:“你知道我来做什么的吗?” 楚元蘅脸色一沉,往旁边一偏,“不知道。” “想知道吗?” 楚元蘅不说话,只把眼珠子斜到眼角去看慕南烟的神色。 慕南烟忍俊不禁,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我们回家,一面走,一面告诉你。这里面的故事,可长呢。” 楚元蘅嘀嘀咕咕,“再长的故事,能有多长……” “比一辈子还长。”见楚元蘅噤了声,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她继续道,“我来这里,是想确定被斩首的人真的是她,没有被调包。你知道吗?谋害先帝,也就是你的父亲的人,有人被调包换了出去……瞧,我说偏了,就单说我和他吧。上辈子,我成了慕家家主,是掌管慕家祖传香炉的人,为了慕家,嫁给了他,但是还是没有救得了摇摇欲坠的慕家。而他娶我,则是为了得到那个香炉,我把香炉交给他之后不久,便没了性命……你没了记忆,怕是不记得那香炉了吧,没关系,我一点一点 分卷阅读204 说给你听。” 楚元蘅在她说话的时候,缓缓偏过头来看她,面上的怒容一点点消失,变成了懊恼和心疼,在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握住她的手道:“媳妇儿,别说了,别人的故事,俺不想听。” 慕南烟摇了摇头,“不,你想听的,若不是为了听这故事,你也不会因为他的一封信跑出去,也不会中了北歧公主的陷阱,不会失忆,不会……” 她扯起唇角笑了一下,“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杜衡,你听我把故事说完,免得你以后恢复了记忆,后悔错过了这一次机会。过了今日,与上辈子有关的事情,我便一个字都不想提了。” “那便不提了。”他抱住她,“俺不想听没有俺的故事。媳妇儿,俺不管几辈子,只认这辈子。你这辈子一直是我媳妇儿,好不好?” “这是大街上,你放开我。”慕南烟尴尬地推他,奈何他自纹丝不动。 “放开你,你就跑了。”楚元蘅委屈巴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媳妇儿,俺就只有你了,你答应俺好不好?” 周围开始有人看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慕南烟又推了一下,“瞧,他们都在笑话我们呢。先放开我,好不好?” “不嘛不嘛!你答应俺嘛!” 慕南烟受不住南疆王殿下如个得不糖果的孩子一般撒娇恳求,心软了下来,吐出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这辈子,你会一直是我媳妇儿?” “嗯。”她声音细如蚊蝇,难以启齿,不忍拒绝又不想骗他。 楚元蘅放开她,却还是用双手按着她的肩,“嗯是什么意思嘛?你说句全的。” 慕南烟心道这孩子真不好哄,“我只会是你媳妇儿。” 她小声地说着,看向四周,“现在我们能走了吗?” 在这道上被人当猴儿看的感觉实在不好,她琢磨着玩这点文字游戏,楚元蘅也不会在意。 楚元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缓缓松开她,却又紧紧拉住她的手,“你自己说的,一定得记住。” 得到了她的承诺之后,才拉着她缓缓往回走,“媳妇儿,别人的故事,俺不想听,俺想听我们的以前的故事,所有有你有俺的,俺都想听,你说给俺听好不好?你觉得高兴的不高兴的,喜欢的不喜欢的,都说给俺听。帮俺早点想起来。” 慕南烟觉得他们以前没啥故事可说的,便不想讲,但在楚元蘅的软磨硬泡下,还是仔细回忆着说了起来。越说着,越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之间的过去,越说越觉得像是温柔的溪水,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在自己心间的一片天地间悄然流淌。 “媳妇儿,俺第一次见你,就把你推下太液池了吗?” 慕南板着脸,“嗯。你那会儿,可皮实了,一言不合就动手。” 见他耷拉了脑袋,她又忙安慰道:“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孩子,自然是要淘气些。” 楚元蘅道:“那你是不是因为那个才讨厌俺,一直对俺不理不睬的,走也不和俺说一声。” 慕南烟摇头,“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楚元蘅哼哼,“也没有喜欢过俺,对不对?媳妇儿,俺喜欢你,俺想听你说也喜欢俺……” 慕南烟沉默着,不晓得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两辈子,她都说不清喜欢的感觉,不晓得到底怎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动心。而且,楚元蘅听了这些故事以后,难道不该发现他们的故事里,根本就没有成亲,她根本就不是他媳妇儿吗?怎么他仿佛一点也没注意到一般呢? 她的沉默落在楚元蘅的眼里,便成了否定的答案,接下来,两人之间的沉默足够让人感觉到空气凝滞。 回到家中,楚元蘅便往自己屋里走。慕南烟习惯在他生气的时候,由着他去,便也往自己屋里走,但脚却似被粘住了一般,无法挪动。 眼看着楚元蘅的屋门要关上了,她几步上前,拦住他,“我想,我其实……我应该……是……还是喜欢你的。” 楚元蘅一脸委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应该还是的?媳妇儿,你不必为了哄俺高兴说这样的话的。” 慕南烟摇头,“不是为了哄你,我只是一直想不明白,什么样的感觉才能叫喜欢。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要不然,她不会因为他失踪而着急,因为他受到了伤害而对云唐生出了恨意吧,一定也不会因为萧明凝说楚元蘅的不是便对她动手。 他喜欢她,所以会维护她。她也会维护他,应当也是喜欢他才对…… 这般思量着,她终是得出了答案,一脸认真地说了出来。 楚元蘅一脸茫然,“可是……俺喜欢你,想亲你,想抱你,想时常看到你,你想亲俺抱俺时常看到俺吗?你不想。所以,你应当是想了个错误答案出来的。” 他忽又咧嘴笑了,“不要紧,不管怎么样,你都是俺媳妇儿,俺会努力让你喜欢上俺的。不把你往水里推,不朝你扔石子,不凶你,你会 分卷阅读205 不会有一点点想看到俺?” 慕南烟听他缓缓将话说完,一双丹凤眼里染上了湿意,攀上他的肩将唇送了上去,将自己的答案告诉他。 楚元蘅愣了一下,见她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在自己还没回过味儿来的时候便溜了,又把她捞了回来,顺手将门栓也顶了过去。 感觉到怀中女人的乖顺和配合,原本轻浅品酌的吻变得热烈起来,身周的热度仿佛要将周围融化了一般。 慕南烟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缓缓阖上眼。她想,她应当真的找到了答案,因为她并不反感,反而感觉到欢喜在一点点地从心底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要去看电影鸟~ 第二更回来再写,晚上更新哈~ 感谢落羽汀风投营养液,感谢笑君投火箭炮~么啾~ ☆、第 96 章 听到屋外康锦娘的惊呼声,两人匆忙分开, 顿时也没有腻歪的心情, 慕南烟整了整略微发皱的衣裳,匆匆转回自己屋里,连康锦娘叫自己也不曾停步。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胆大的事情。这样子的事情, 断不能再有第二次了。细细算着自己回宫的时间, 如今已经不到半年了, 心里那点欢喜, 又一点一点地归去了心间最隐密的地方。 听到康锦娘还在敲门问她便隔着门应了声。 康锦娘语气里略微有些不安,“王妃,你们回来的时候,院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慕南烟只道是什么事,听到是这个,松了一口气,刚凉了一点的脸又烫了起来,“关着的, 没有旁人过来。” 康锦娘这才放下心来, 又道:“王妃,那日捉奴婢的木管事一行人, 死了。奴婢今日去洗衣裳的时候,听常婶他们说的,听说前几日从这里出去之后不久就没了性命,像是被一群匪徒杀的。京城周围还有这样的匪徒吗?您和王爷不如早些回京吧。” 她更想说回云慕城,因着京城给她的第一感观就是囚笼, 只是她不是主子,不能作主。 慕南烟深吸了一口气,“不要叫我王妃。” 康锦娘想到刚刚看到的情景,只当慕南烟与楚元蘅闹了别扭,又道:“王妃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打骂奴婢便好,这样的话叫殿下听到了,该多伤心。” 慕南烟想到楚元蘅就在对面的屋子,若是听到了这话,止不准又要多想,便解释道:“我看是你多想了才是。我们住在这村子里是隐瞒了身份的,你把我们的身份嚷嚷了出来,那些村民们该要害怕避让了,那我们住着还有什么趣味?那些恶人平日里行多了恶事,自然是要遭报应的。只要不是你干的,便无需多想。京城周围,纵有匪徒也不敢乱来,骚扰寻常百姓的。” 她这般安抚着康锦娘,自己心里却安不下心来。寻着机会与木香单独说话,将那日在河里捉蟹的事情以及木管事一行人身亡了的事情皆说了一遍。 木香脸色一变,却只是因为他们捉蟹遇袭一事,“这样的事情你怎的不早些告诉我?我好去那河里寻一寻,或许还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她站起身,复又坐下,“这会儿再去,必然也寻不到什么了。至于木管事那些人,你无需担心。” 慕南烟不解。 木香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大楚的暗军吗?” 慕南烟摇了摇头,“这是什么?那些人是他们杀了吗?朝廷的人?” 见木香不答,她又问:“这么说来,会不会我们从那河里出来之后便有暗军去河里查看了?” 木香猜到她大致明白了,没有再细说,“我不知道。你也莫要再问了,总之你放心便是,陛下已经知道殿下在这里了,派了暗军在周围护着。按你说的情况,我猜十有八~九就是暗军所为。南烟……” 她想了想,还是道:“往后,我怕是不能再如以往一般时常跟在你身边了,但我只要得闲,便会回来。” “不说要去哪里吗?” 慕南烟见她面露难色,也不问了,笑了笑,“你的性子,从来都不是一个安于一方小天地的。你莫要担心我,如今周围有暗军护着,再过些时候,我便回宫了。你且放宽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木香抱住她,在她耳边小声地道:“我收回那天说陛下出军打北歧不寻人的话。其实他也一直在寻。那个时刻惦记着我们的北歧更该打。南烟,我虽然不能时常回来,却还是会常在你身边的。” 慕南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会有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或许繁忙,或许惬意,或许辛苦,或许轻松,或许危险,或许静好……她的理解,便是对她的选择的支持与肯定。 接下来,木香便三天两头地见不着人,慕南烟不问,楚元蘅不在意,康锦娘倒是问了几句,因着要做饭,也不知是留饭食好,还是不留好……后来见左右问不出什么,便只得作罢。 楚元蘅较往日出去的时间少了些,时常在院中与慕南烟 分卷阅读206 一起调制香品,不时地抬眼来看她一眼,如同他们以前在御香院时一般,倒也没有再如那日那般的举动了。 慕南烟最初还觉得有些不自在,习惯了以后,便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时而抬起眼来,与他视线相撞,不自觉地扬唇回以一笑,楚元蘅便会笑得更欢了。 慕南烟时而会想,若是岁月就停在这一刻,倒也是不错的。 她新制出来的香,会拿到南香坊里去售卖,在那里,她发现了沈蝉,这才知道,沈蝉早在她去椒园楚元蘅去守陵的时候便出了宫,而后,三天两头地待在南香坊里,意味不言而喻。 慕南烟诧异不已,想到她曾经为了楚元蘅而进宫多年,还是决定问问她的心思。 沈蝉笑着道:“我原本就是因为你和殿下才入的宫,你们都不在宫里了,我待着也没意思,便出来了。出来以后,我越发地发现,我对殿下只是那种最单纯的喜欢,还有心疼。总是记得他当初为了一个御香院里的小宫女被罚得只有半条命的样子,总是想着,如果我是那个小宫女,一定不会叫他受那样的辛苦。却没想到,会是你。”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个什么旁的故事一般,“也幸好是这样,让我看清楚他在我心里并不是那种独一无二的重要。” 慕南烟没想到喜欢还分单纯与不单纯,心思飘了飘,她对楚元蘅的喜欢,是单纯还是不单纯的,是独一无二的吗? 是以,她并未听清楚后来沈蝉又说了些什么,直到后者拿肩头抵了抵她,小声地问道:“南三,你愿意我成为你的大嫂吗?” 慕南烟这才反应过来,扬唇笑了起来,摇头道:“只要你与大哥两相欢喜,我便欢喜。” 不由得又问自己,她与楚元蘅是不是两相欢喜的。 回去的路上,她都在想着这个问题,听得康锦娘说楚元蘅在前边接她来了,才将这个问题压回心底去。 不论希望亦或是不希望,时间都在照常流逝着。 很快,又到了年节。 康锦娘听说京城里的人有过年包饺子的习俗,打听了来,在这一盘挑了一个包了洗净的铜钱。 木香恰巧在吃饺子这日回来了,见着康锦娘的小动作,勾了一下唇,悄眯眯地就把那饺子弄进了慕南烟的碗里,并催促着她快些吃掉。 慕南烟只当让她试个味道,不疑有他,夹起来要吃的时候,却被刚走进来的楚元蘅拦住,“刚从锅里出来的最烫口,尝味道的事情,俺来帮你。” 说着,一口便将饺子咬去了大半,随着咯嘣声,眼睛一眯,怒道:“怎么包的饺子?这般粗心?一边和面一面数钱了吗?” 他是自小长在宫里的皇子,哪里晓得民间的习俗?康锦娘又是个自小在家当受气包当惯了的,听得斥责,只喏喏地在一旁垂头受骂,满腔的好心情半点也无了。 木香的面色一冷,“抢了南烟的福气,倒还要来发脾气,哪里来的道理?” 她拖起康锦娘的脸,“又不是你做错了,做什么要做出一副认错的样子?叫人见了,当真就以为是你错了一般。” 慕南烟哭笑不得,“这还没开始吃年饭呢,你们就热闹起来了。他失了记忆,不晓得京城里有这样的习俗,让你受了委屈,不如……” 她想了想,眸子微转,“不如我们便让他把许下的心愿说出来,让我们也沾沾福气。” 事实上,便是楚元蘅没有失掉记忆,也不会晓得京城百姓间的这样的习俗,宫里生活的贵人们,不图这样的彩头,倒是觉得铜钱上经各人手摸过之后再包进饺子里膈应得很,少数一些想图这样的彩头的,见大家都不在意,也不好表露出来,只在关上自己的小宫门之后,让下人给自己弄上一回,沾些福气。 楚元蘅这才知道,京城里的人会在年夜饭的时候包一个铜钱饺,吃到的人及时许下心愿,必定心想事成。怀揣着吃了媳妇儿福气的愧疚,立马正儿八经地许下心愿,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心愿说了出来,“俺要俺媳妇儿永远是俺媳妇儿。” 康锦娘觉得这话有问题,但自己才遭了骂,又怕扰了两个主子恩爱,自然不敢说主子觉得没问题的话有问题,更不敢就两个主子一直分房睡提出异议。 木香听着这话,神色一变。 慕南烟的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只微微僵了僵,便拉着他坐下用饭。 楚元蘅许下了心愿,心满意足,又觉得自己抢起了慕南烟的福气,又多补些给她,便将自己觉得好吃的药都给她也夹了两筷子。 饭后,木香提着食盒往宫里去看丁香,回来的时候见着楚元蘅趴在窗口上看着慕南烟的窗,直到她的屋里熄了灯,才直起身子准备关窗,见着木香,温和的神色变得淡漠起来。 木香走到窗下,“殿下真的不打算回宫吗?” 楚元蘅低声答道:“如今这般,有何不好?” 木香扯了一下唇角,“名不正,言不顺,只能远远观望,成日里叫着媳妇儿却总不是真正的媳妇儿……殿下要是觉得这般好,属下也不多言 分卷阅读207 了。” 楚元蘅瞟了她一眼,“你胆肥了,敢以下犯上了!本王掌管你们暗军时日不长,平日里好说话,便当本王没脾气了?” 木香垂首,“殿下息怒,属下不过是想起一件事要禀报殿下,南烟与皇后约定,用一年的时间出宫来寻殿下,不论寻到与否,期限一到便要回宫。算到眼下,不过还余两月。殿下若当真不想回宫,便好好珍惜这最后的两个月吧。她最恨欺骗,若是叫她知晓殿下欺骗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上午去看了流浪地球,感触颇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国产科幻能有这样的质量,很激动。也赚了我不少眼泪啊! 还很硬核,不晓得作者和编剧到底查了多少资料才能写出这样的故事……太棒了! ☆、第 97 章 慕南烟并不知道他们的这一番对话,只觉得这个年节过得格外喜庆, 一个又一个得胜的战报从北方飞到京城, 给这个年节又添了热闹。 到了元宵节这一天,木香把丁香也接了过来,又是热闹了一回。 年节过后, 慕南烟便收到了皇后提醒她回宫的懿旨。那位在斗香时装病的御香院首, 年节时与家人欢聚, 高兴过头饮多了酒, 从廊上栽下,当真半身不遂了。如今院首之位空悬,正是上位的好时机。 皇后将任命之事压下,可也不过一月时间,她若不能及时赶回去参加院首之选便将失去这个机会,等到下一次,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慕南烟舍不得这里,也不能不回去, 心情郁结起来, 时常对着香料出神。在楚元蘅看来,便是她越发地把香料看得重, 把御香院首的位置看得重了,心里颇不是滋味。 索性,他不制香了,也不采香了,也不出去卖香了, 在院子里编起大箩筐来。 幼时玩过一些草编,编个小小的草箩筐不算难,没想到大个儿的竹制箩筐与草箩筐完全不同,时常会有竹刺刺到皮肉里,起先他只是顿一下,把刺挑出来浑不在意,但见着慕南烟满眼都是那些香料,半日都没给过他一眼,索性哇哇大叫,将她飘忽的神思拉过来。 慕南烟吃了一惊,拿起他的手仔细查看,见到满手的伤口,心疼得紧,“怎的想起要编箩筐了?要用箩筐,去编箩筐的人家买几个不是很好?” 楚元蘅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在慕南烟扫过来的带着一分瞋意的眼风下,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顺便偷偷地吸了几口自己媳妇儿身上的香甜气息。 慕南烟倏地站起来,脸上两片飞红,“真不害臊!” 楚元蘅笑嘻嘻,面不改色地道:“媳妇儿,俺看别人家都是有孩子的,咱们迟早也会有的……” 慕南烟意识到这个夫妻的假戏越演越深越演越真,哭笑不得。 楚元蘅越发地认真编箩筐了,只是每隔一会儿就会痛得嗷嗷大叫,让慕南烟停下出神来给他上药。这般过了些日子,那箩筐也成形了。 慕南烟给他上完药时正瞅到那箩筐,不由得惊讶,“这么大的箩筐,要如何搬得动?” 楚元蘅不以为意,“一个人搬不动,便两个人搬,两个人搬不动,便三个人搬。大不了,我们再多要几个孩子。” 慕南烟:“……” 不打算再与他继续孩子的话题。 楚元蘅见状也没有再要说下去的意思,让慕南烟给他上了药包好伤口之后,便继续认真地编了起来。 慕南烟琢磨着,按他的性子,若是知道她要离开了,怕是要闹上许久,甚至不让她离开,她又总是对他心软……若是不与他说,如十三年前一般不告而别,怕是又要被他一直记恨下去不肯忘怀了。 思量再三,决定在临走的时候给楚元蘅留书一封,将所有的事情在信中与他好好地说上一说,特意点明她几次提及,他都下意识回避了的他们从未成亲的问题。这样……想必就算不得不告而别了吧。 整日里思量着那信要如何写才能既将事情说得清楚又不至于让她的小奶狗伤心生气,措词遣句总是不得心意,表达不出她想要的合适感觉。 思量着那些事,便越发容易走神了,便是楚元蘅呼痛的声音小了也恍然未觉。 楚元蘅看在眼里,索性也不嗷嗷叫了,加快速度把那足以装下两个人的大箩筐给编好。 某日,慕南烟对着面前的香料出了半日神,回过神来楚元蘅半日都没叫她了,抬眼去看,却见院里无人,而她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装满了杜衡的大箩筐,诧异地伸手去看那些杜衡,却见箩筐里的杜衡突然飞了起来,从里面钻出一个人来。 那人虎着脸,故意凶巴巴地道:“都是香料!不许偏心!” 这委屈劲儿,让他凶巴巴的样子透着可爱,倒是把慕南烟给惹得不晓得是该哭还是该笑。 在还未落尽的杜衡雨中回过神来,从他肩上发上摘下一片片带着花斑的心形花瓣,她缓缓道:“那些都是死 分卷阅读208 物,哪里能有人重要?” “真的?”楚元蘅将信将疑。 慕南烟微笑颔首,“自然是真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出宫来寻里,在这里待上这许久。”不过,她该回去了。 楚元蘅面上展出笑来,“那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他拿手指了指自己,提醒她,这礼物里,杜衡是其次,“杜衡”才是重中之重。 慕南烟笑出声来,“喜欢。你是上天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楚元蘅不满地咕哝,“分明是我送给你的,感谢倒叫那叫什么上天的得了去。” 慕南烟把脸埋到他胸膛,笑得不能自抑。楚元蘅也笑了起来,将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发中,捧起脸来细细亲吻着。 ……*…… 慕南烟总算想好要如何留书了。 到了要走的那一天,瞅着楚元蘅出去了,便将信取出来放到桌面上,又拿瓷壶压住,这才放心地打开门出去。 “媳妇儿,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慕南烟心头一颤,连带着肩也跟着抖了一抖,心虚回头,见着楚元蘅正靠在她的门边,垂着头,鼻梁以上的部分都隐在刘海的阴影里,一双手臂交于身前,隐约可见袖下双手握成拳。 慕南烟一时语塞,他缓缓抬起头来,“你又要不告而别吗?这是第几次了?” 慕南烟道:“不是的,我给你留了信……” 楚元蘅转到屋中,取出信来拆来,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仿佛移开她就会跑了似的,即便看信的时候,也是瞅一眼便又看慕南烟一眼。看了两眼还未看完,他忽冷笑了一声,抬手将信撕碎,“没了,现在,你还是不告而别。” “楚元蘅,你怎么可以这样?”慕南烟恼了,“我写了很久才把这信写完的,你!” 她深吸几口气,缓缓吐出,尽量平和地道:“我们好好谈谈吧。” 见楚元蘅没有反驳的意思,便将信里的内容快速地重复了一遍,“现在,你都知道了,我们本就不是夫妻,那只是一个让你愿意与我们亲近的谎言。我只是出宫来寻你的,原本打算到最后的时间再与你说,如今御香院首空悬,我得提前回去了。” 她抬眼看着楚元蘅凝视自己的目光,觉得心中不安。见他似乎没有什么要说的,便提出离开。 “慕南烟……” 她顿住步子,偏脸看向他,见他垂下了眸子,似在隐忍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一个御香院首的位置,真的那么重要吗?比我还重要?” 慕南烟摇头,“不,我只是必须要回去。” “你不喜欢留在这里,过这样的生活吗?” “喜欢……” “那你是不喜欢与我一起过这样的生活吗?” “不,我喜欢。只是……” “只是你还是要回去!” 慕南烟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劲,像一只已经炸毛急需被胡撸胡撸毛儿的小兽,吸一口气正欲开口细细解释,便听得他吼道:“慕南烟,你个大骗纸!” 慕南烟想说她没有,但一想到自己确实假冒了他媳妇儿,又觉得自己没有辩驳。 想了想,还是坦然认错吧,却又听得楚元蘅质问她,“你答应过本王,这辈子要永远做本王媳妇儿的。这才过了多久?就忘了?你说过本王比那些死物重要,这才多久,你就要把本王一下人留下了?你说喜欢,可本王看你现下的举止,分明是不喜欢!” “我没有骗你……”慕南烟正准备辩驳,猛然间注意到他的自称改变了,几步走到他面前,“你……你都想起来了?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楚元蘅心里一虚,忙道:“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想起来。” 别过脸去看天看地看屋顶看院墙,就是不看慕南烟。 慕南烟笑容微敛,“哦?当真没想起来?原本以为你想起来了,若是愿意回宫做你的王爷,有了承旨之人,我们还能在一处……既是没想起来,那便算了。” 她狡黠地转了转眼珠,“这宫,我是一定要回的,我也是真的喜欢这里,真的喜欢你。也正是因为喜欢你,才不想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你不想回宫,想过寻常人的日子,那便留在这里,我答应你的事也自然不会变。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不与你说了,等过些日子,我出宫来看你,再与你细说,可好?” 楚元蘅慢慢回过味儿来,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不好,你说清楚,什么承旨,我怎么不知道?” 慕南烟“唔”了一声,“你现在失去记忆了,自然不会知道。等你记忆恢复了,也便知道了。” “我早就恢复了,从来不知道,有什么旨意。”说完,他愣住,换了个调儿,“媳妇儿,俺……俺不是想愿意骗你的,只是怕你知道了就不给俺当媳妇儿了……” ☆、第 98 章 慕南烟收了笑,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本来就不是你媳妇儿。你既是恢复了记忆, 应当早就知道了 分卷阅读209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她的目光在楚元蘅的身上转了转,“你若是记得我, 当不会拿石子扔我。我想想……那天你爬到我屋里来的举止着实反常, 难不成那个时候便已经恢复了记忆?后来在河里的时候, 我们是遇袭了吧?河里的人怎么处置的?是你派人处置的?还有那寒家的恶仆, 也是你的人处置的?” 她恍然,把“暗军”两个字咽了回去,“难怪你一直不肯让木香给你看伤,分明是早就好了。这大半年的,你把我骗得好苦,楚元蘅,咱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大骗纸啊?” 她说得快, 并不给楚元蘅辩白的时间, 直到把话都说完了,才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给出答案来。 楚元蘅早就没了先前抓她出逃时的气势, 蔫啦吧唧的,“不是,不是!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我不讨厌你, 你身上的香味让我想亲近……恢复记忆……那是捉螃蟹那回才恢复的。我在水里想起来以前把你推下水的事了,然后就一点一点地想起来了,等我反应过来,你又到了水里……” 他看到慕南烟眼里的狡黠,突然反应过来,慕南烟根本就没有生气,只是拿这些话在捉弄他惹他着急。 “慕南烟!”他笑着磨牙,“你快告诉我,那承旨是什么回事?是什么样的旨意?” 慕南烟摇头晃脑,“这旨意,只有南疆王能承,旁人,承不了。而且,我刚才也改了主意,不想把那圣旨拿出来了。” 她被楚元蘅拉到身前,便又推开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杜衡,咱们呐,有缘再见吧。” 楚元蘅手一紧,把她又拉了回来,“我就是南疆王!不就是回去做那个王爷吗?这有什么难的。生在皇家,就算想要过这样的日子,也只是偷来的几日清闲。” 他泄气地把下巴搭到她的肩上,“也就没恢复记忆的那段日子真的闲了一会儿,后来,一面要瞒着你,一面还要帮着皇兄把北歧设在京城的暗桩剿了去,助大将军在北边打胜仗,一个人分成两个人用,还时刻担心着用错了词说错了话被你看出破绽,你不知道我多累。” 慕南烟没再推他,葱白的手指给他细细地顺着垂下来的青丝,“既是累,为何不说?” “想要你给我当媳妇啊。我觉得,你在这里比在宫里开心。会笑,会有别的表情,也会皮。不像在宫里的时候,总是束着自己的性子。可越是这样,我又越觉得,你会这样是因为我不再是南疆王。若我还是皇家贵胄,你必不会像在这里一样对我,不会愿意给我当媳妇儿。南烟,父皇没了,我身边亲近的人,真的只有你了。”这是再真不过的真话了。 明知道他又在开始卖惨装可怜了,慕南烟却忍不下心来戳破他,“既是这般,我们便都回宫去。我们的肩上,都有各自的责任,舍下那责任躲到了这里,我们是开心了,那些因为我们受到影响的人却是委屈得紧。偏巧我们因为那沉甸甸的责任,没办法完全开心,患得患失,牵肠挂肚,倒不如坦然面对那些责任的好。” “回宫了,你愿意还给我当媳妇儿吗?和我成亲!我这回立的功可大了,我和皇兄皇嫂要你,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慕南烟瞅他一眼,“孝期未满,你如何能成得了亲?” “所以现在我只问你心意,成亲的事,至少还得一年……”他苦了脸,越发觉得自己可怜兮兮的,没了父亲还一时之间不能有媳妇儿……“媳妇儿,你先告诉我,好不好嘛……好不好嘛……答应我你就不是大骗纸!” 慕南烟哭笑不得,“你这一口一个媳妇儿的,我还能选吗?回宫之后,你可不能再到人前这般叫我了。” 得了她的肯定答复,楚元蘅才高兴起来,自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又问她成亲以后是想留在京城还是回云慕城,又问她承的是什么旨。 慕南烟都没有回答,只叫他回宫以后去问皇后便知道了。 楚元蘅见她当真是不愿意说的,便憋住了话,一回宫便先去了长安宫。 皇后听得他的问题,笑得意味深长,却也不愿意和他说那圣旨的意思,直到他不甘不愿地应下了许多差使,才悠悠地把圣旨递了出来。 楚元蘅瞪了她一眼,“嫂嫂当真是皇兄的好贤内助,连这等子事情都帮他做到了。” 若是一年以前,皇后听着这话只会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一下,现在,却是由心地笑了起来,“瞧你这嘴厉害得,你那皇兄闷葫芦一般的性子,哪里有你能说会道,想要让你这个做兄弟的帮忙分担点活计,说不出几句劝哄的话来,多容易一件事,恁是叫他愁得夜夜薅头。你说,你们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爱权的爱成那样,厌权的厌成这样。” 楚元蘅皮笑肉不笑,“这问题,你问我那不晓得埋在哪处的三哥和那个被关在冷宫里的毒妇去。” “好了好了,本宫不和你提那些糟心事了,你还是先看这旨意吧。既是你来了,这圣旨今日便交给你了。只是……”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慕南烟成为御香院首之前,你别想娶她,误了本宫的正事,本宫有的是法子 分卷阅读210 让你只能干看着。” 她的话让楚元蘅心里生出一层寒意,皇后折磨男人的手段强着呢,光看看他大哥过的那十年就晓得了。 “嫂嫂为何一定要她当御香院首?” 皇后神色不动,“因为本宫所知道的女子里,只有他有这个实力。” 楚元蘅觉得自己还是不懂,不过他也懒得再去细究这些无关紧要的。 “做御香院首是她心中所愿,我自不会阻拦……”他的声音嘎然而止,看着圣旨里的内容半晌没回过神来。 被皇后提醒回神,这才拿了圣旨左翻右看,确定圣旨是真的,还是他父皇在世的时候便留下来的,顿时喉咙里似被什么哽住,说不出话来。 皇后叹了一声,正色道:“先帝对你诸多宠爱,连着这事都早早儿地为你安排好了,你怎么能只顾着自己欢喜不为先帝的江山社稷贡献一分力量?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你皇兄,不再是先帝,本宫可以向你保证,陛下不是个多疑的性子,你可以放心地做你想做的事。你年纪也大了,总不好一直留你住在宫里的,再过些时日,你也要成亲了。逍遥宫永远给你留着,你进宫的时候,便住在那里。宫外给你另挑了一处府邸,离皇宫不远,原是承恩侯府的宅子,本宫估摸着,给你把那宅子推了重建一个,你当是愿意住的。” “娘娘,您,当真是陛下的贤内助。”良久,他才说出这一句话,却比先前那一句,要真心实意地多,严肃地说。 那冷宫里的魏后便是出自承恩侯府,与他有杀母之仇,魏后谋反之事败露,承恩侯府自是没得什么好下场,能占着他们的地儿,过着幸福的日子,自是一件解气的事儿。 皇帝与皇后这是在往他心尖尖上送礼呢。有了这份礼,不过是晚些时间娶小丫头,不过是尽一份自己身为皇子本就应该尽的责任,有何不可? 从长安宫出来,迫切地想要见慕南烟,走到御香院里,却又缓住了步子。 这圣旨的事情,他们皆是心知肚明,若再拿到她面前去挑明了说,反倒没了意思,便在御香院外又将圣旨收了起来。 才进御香院,却见慕南烟与丁香站在廊下,面色不愉。 楚元蘅走过去,听得慕南烟苦口婆心,“可是他用了什么法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让你对他生了情义?丁香,可以是旁的人,却不能是他。木香若是知道了,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丁香不解,“他性子温柔,对我也好,我也喜欢他,为什么不能是他?” 慕南烟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严肃:“因为他姓寒。” 丁香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姓寒就不行?” 慕南烟:“他姓寒,你姓南,就这一点,木香就不会同意。皇后要知道了,也不会同意。” 丁香更不明白了,“这与皇后又有什么关系?” 慕南烟觉得这事不能由自己和她说清楚,而且,在靖国侯的照料下还出了这样的岔子,木香要是知道了,怕是要连带着把靖国侯给怨上。还是先这安抚下这丁香快些把木香叫回来要紧,“你是宫女,你未来嫁给谁,都是要看贵人的意思。” 丁香一脸迷糊,“他的堂姐是裕太贵妃呀,裕太贵妃同意不就可以了?” 慕南烟长吐出一口气,“不可以,木香不同意,靖国侯不同意,皇后不会同意。裕太贵妃虽是太贵妃,却与皇后素来不合,这宫里,还是皇后作主的。” 丁香恹恹地“哦”了一声,“我好像懂了,那你呢?你同意吗?” 慕南烟神色严肃,“我也不同意。” “为什么?南烟,为什么连你也要不同意?” “因为他……”慕南烟无法向丁香解释PUA的事情,张嘴张了半天,才道,“总之,不能是他。” “为什么?”丁香反感地对后一步,“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不同意,你们的事情就可以你们自己做决定,我的事情却必须要经过你们所有人的许可。我问你缘由,你又不肯告诉我。总是你与木香之间默契十足,便是出宫也是带她不带我。是不是你们才是要好的人,而我是个多余的?既然这样,你们又何必来过问我的事?” 丁香素来好说话,慕南烟与木香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这般的质疑还是第一次。慕南烟不禁愣了,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快步跑开。 ☆、第 99 章 看到楚元蘅从一旁走出,到自己面前, 她无力地道:“你都听到了?” 楚元蘅没有否认, “她们姐妹与南家……” 慕南烟道:“她们应该要叫皇后娘娘姑母。” 见楚元蘅神色顿住,她失笑,“很吃惊是不是?我一直知道她们与靖国侯府有关系,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关系, 刚知道的时候, 也吃惊不小。” 楚元蘅摇头笑道:“你身边的婢女比你的出身还要了不得, 若是你不说,谁也想不到。细想下来,她们与皇后确实有两分相像。” 慕南烟 分卷阅读211 颔首,“靖国侯一直都知道她们的身份,但因为木香不肯认他,只能远远观望,至于皇后那里,我觉得大抵是她们入宫的时候谎报了年龄的缘故, 才让她没有起疑。我听说, 皇后当年与南氏的感情极好,南家的冤案还是她成为太子妃之后为之洗刷的, 若是知道丁香与寒家的人牵扯不清……” 她苦笑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不过楚元蘅也已经明白了。 皇后必是会很生气,不一定会拿丁香怎么样,但一定会铁了心对寒家下手, 这样又是一番动荡。 不过慕南烟最怕的不是南、寒两家的恩仇,而是寒瑾昱对丁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思,是不是用的PUA的套路来招惹的丁香,若是将丁香养成了他的宠物,怕是他们再劝说什么都难以有效了。 暗自想着要去见一回宁王妃,把忘到脑后的PUA的事情说上一说。 楚元蘅想让她开心一些,便安慰她木香很快会回来,与其想丁香与旁人的感情,倒不如先来想想京城的南疆王府要建成什么样。左右她现在无事,拉着她去了工部,让人设计新的南疆王府,但凡人家提了建议,楚元蘅都问慕南烟的意见,让她没心思再去想别的,工部的人提醒他,“殿下,这是修建南疆王府。” 楚元蘅扫他一眼,“不然呢?” 慕南烟瞅他一眼,暗想楚元蘅在别人面前还是蛮威风的,这眼风凶得让人不敢说话。 工部的人被他这一眼扫得心里发凉,觉得自己好似做错了什么似的,让那么一双清澈的眼睛流露出了不满。但见楚元蘅明知是在修南疆王府还一个劲地问慕南烟意见,便不再多嘴。 越到后面越糊涂,这到底是南疆王要建府呢还是这个御香院的香师要建府呢? 从工部出来,慕南烟见着天色尚早,便提出要去一趟宁王府。不过,宁王妃不在,她只有改日再来。 回宫的马车上,楚元蘅脸色臭臭的,“媳妇儿,俺不高兴了。” 慕南烟正思量着丁香的事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偏脸看向他,却见他鼓着腮帮子,瞪着眼,与先前在工部威风凛凛的那个南疆王殿下判若两人。 慕南烟忍俊不禁,“可是想到先前的设计还有哪里不妥当的,要不要再去工部一趟,让他们改改。” “嘿!”他坐到她身边,在她脸上轻咬一口,“你个坏丫头,明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还假装不知道……” 慕南烟还真不晓得他为啥子突然又不高兴了,这说阴就阴的,比天气变得还快,不说理由还直接动口咬人,他是属狗的不成? 细一想,他还真是属狗的…… 好吧,暂且先弄清楚他为什么不高兴再说。 “那你是因为在宁王府扑了个空的缘故?” “不是。” “那你……”对着楚元蘅亮晶晶的眼睛,慕南烟有点担心自己说错了会从里面流露出失望来,一时间踌躇不定,“不如你直接告诉我,要怎样让你高兴起来吧。” 楚元蘅咧嘴一笑,“简单,你多看看我,多和我说说话,或者……”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见慕南烟神色认真眸光严肃,又憨笑着把指尖改向自己面颊。 慕南烟倒是听进了他的话,鼓着眼睛认真地盯着他,把他盯得心里直发毛,“媳妇儿,你别这么盯着我,我怕……” “……”慕南烟一脸无辜,“很吓人?” 楚元蘅点头如捣蒜,而后又摇头如捶鼓,“不不不,一点也不吓人。” “那你说怕?”慕南烟歪着脸打量他,突然间想到莫不是还没成亲就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没道理啊。 他们今日才回宫,他不过就是去了趟长安宫,而后便去御香院寻她了,莫不是在长安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娘娘和你说了什么?” 楚元蘅眸光一闪,借坡下驴,“皇嫂说只有你成了御香院首才能准你嫁给我,为啥啊?我怕你一时半会儿成了御香院首,也怕你真成了御香院首之后,她又寻着别的由着阻着我们成亲。比如说让我给她干什么活给皇兄做什么事……” 慕南烟听出点味儿来了,“娘娘既是说了,必然不会反悔的。你且安心便是。” “可是若是你反悔呢?” “我既是应了,也不会反悔。” 楚元蘅摇头,“若真是这样,你为什么有事情宁愿与宁王妃说,也不愿意与我说?” 慕南烟呼吸一滞,目光复杂,还以为是一个目光单纯清澈的小奶狗,套路却和PUA们有得一比,绕了这么一大圈,竟是为着她遇着事情没有与他商量而去寻宁王妃求助的事…… 她微微一笑,“杜衡,你想听我上辈子的事吗?” 楚元蘅立马摇头,“不想,上辈子没有我,不想听。这辈子的,我每一件都想听。” 慕南烟颔首,“所以我才去寻宁王妃啊,因为我和她说的,都是上辈子的事。自然不能与你说了。” 楚元蘅噎住,见慕南烟坐得端 分卷阅读212 正,神色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意思,“上辈子的事情,会影响到这辈子吗?” 他看到信中信的时候,没有要去了解云唐信里所说内容的想法,只是觉得愤怒,要想法子让这咱满嘴污言糟语的人闭嘴,不论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都不想因为那个人的话让慕南烟的声名受损。 而现在,他第一次生出了想知道上辈子的事情的心思来。担心因为上辈子的事情,影响到他这辈子的幸福。 慕南烟点头,“若是人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发现自己是把上一辈子重活了一世,必然会想着怎么用自己所知的去改变这一世的命运,又或者是抓住上辈子不曾抓住的。” “那我上辈子是怎样的?” 慕南烟摇头,“我不知道。上辈子我离京的时候,倒是在城门外见了你一面,你说我们还会再见的,可是我再也没见过。上辈子……端王造反成功了……” 楚元蘅心头一凉,大致想到了他的结局。 他那三哥的性子,若是得了手,必不会留他们任何一人活路。他必然没有机会再活着去寻慕南烟的。 “宁王妃也有上辈子的记忆?所以你才会想去找她?丁香的事情和上辈子有关?” 慕南烟想了想,和他说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让他保证不再说与旁人听后,道:“上辈子,宁王妃在十四年前就死了。这辈子,正是因为她活了下来,才让我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以及云唐,冯紫云,秦柚绯……所以,和这些人有关的,都与宁王妃有关。我去寻她,是想让秦柚绯带来的影响变小一些。” 见楚元蘅听得迷糊,不晓得那秦柚绯是什么,也不晓得这事与丁香有什么关系,她又道:“秦柚绯是从千年后来的,寒瑾昱曾与他极为要好,从他那里学了些一千年后的骗人勾当,专门骗女子,让女子为他们献身献财献命,让他们为所欲为。那些陷入其中的女子若是不能及时醒悟,便没了性命。我担心……” 慕南烟扯了一下嘴角,“我问过锦娘了,让她去伺候的,正是已经被裕太贵妃施了刑的秦柚绯,可见这人还不死心,听说,他如今在裕太贵妃那里很是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宫外还买了一座宅子,让男男女女去伺候他。” 楚元蘅捂住她的唇,“你别说了,这么脏污的事情,你别过问,我来处置便好,别被这些事情污了耳,糟了心。” 慕南烟疑惑地看他,拿开他的手,“你要怎么处置?” 楚元蘅把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慕南烟的肩上,在她耳边轻声道:“媳妇儿,你知道暗军吗?” 这可是木香嘴里说过的皇室机密,她哪里该知道?慕南烟自然摇头,听得楚元蘅又道:“不知道就对了。那是大楚最见不得人的一支军队,只有皇帝、宁王、大将军三人知道,余下的,便是暗军中人。皇兄想多花时间哄他媳妇儿,就把这么糟累人的活丢给了我,就是欺负所有兄弟你只我没媳妇儿……” 慕南烟听着他的话头又说歪了,一脸麻木。不过也总算明白了他的牢骚之一:原本一半暗军由大将军掌管,另一半便是由皇帝亲自掌管的,现在却让他来掌管。既然让他去做这么糟累人的活少了寻媳妇儿的时间,为何不用这活计的便利,让他和他的媳妇儿过得满足快乐一些呢? ☆、第 100 章 木香在第二天便回了宫,慕南烟起身的时候, 便听得王多金提及两姐妹在屋里吵了小半个时辰了, 他在屋外还听到了哭声。 慕南烟匆匆赶过去,是木香开的门,她的眼眶红着, 而丁香的一双眼睛都是肿的。 在慕南烟进去之后, 她看了慕南烟一眼, 复又对着木香道:“这样的事情, 为何独我不知道?你若早告诉我,我必会离他远远儿的,可是现在……我已经喜欢他了,交出去的感情,哪里是说收就收得回来的?” “收不回来,也得收。你想想为什么大家要躲在那个村子里,为什么母亲至死都不肯再见靖国侯,临死都怨气难消。为什么我们的家会被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占住, 我们有家回不了, 父亲也成了别人的,都是他寒家的缘故。”木香语气冷硬, 根本就没有允许丁香拒绝的意思。 “我做不到。而且,那都是上一辈人的事了,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这句话刚说完,木香一个巴掌便打了下来,“几千条人命, 便是皇后娘娘都因为这件事一直对寒家不满,我们自己的人却问有什么关系?丁香,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让你连是非都不分了吗?” “谁要你保护了?你们什么都知道,反倒是我如同个外人似的。你若早些时候告诉我,我又如何会走到现在这一步。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现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慕南烟听得心里头一跳,木香却是没注意到她最后一句话里的内容,暴怒,“是我们不告诉你吗?是你自己不听。母亲临终的时候,说了那么多,你在做什么?” 丁香怔住,反应了好一会儿,似在回想当时的事情,喃 分卷阅读213 喃地道:“可是现在……已经晚了啊……” 木香这才反应过来,呆愣愣地道:“你……说什么?” 扭身便往外走,“我去杀了那个畜生!” 丁香死死拉住她,“别去。你杀了他,我怎么办?他吃醉了才会变成畜生的……他没做错什么,我不许你伤害他!” 木香恨不得真打死她,可眼前这个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同胞姐姐,与自己长着同样的一张脸,她怎么也下不了这个手。 慕南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有个想法,先确定他对丁香是不是真心的,若不是,再取他性命不迟。” 若不是,想取寒瑾昱性命的人多不胜数了。若是……那他们要一起面对的阻力可就大了,也算是考验他们感情的试金石吧。 她又对丁香道:“便是发生了又如何?若是他强迫的你,便是这个查看真心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你以为发生了便一定要与他共度一生,非他不可?你又岂知,他只你一人?且不说别人,那云嫣儿,便是一个,而且不论寒瑾昱让她做什么都愿意,包括去死。” 明知这样的话说出来有可能让丁香更加难过,她还是决定让她知道。毕竟,云嫣儿是为了寒瑾昱维护寒家而把杀帝的罪责一人顶下来的。 丁香懵了一瞬,将信将疑,“不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怎么会他说什么就听什么呢?生死之事,更是不能听了。南烟,你是在骗我的是不是?” 但看到慕南烟认真的神色,她意识到不是,只垂着头喃喃地道:“他没强迫我,也没叫我去做什么,只是有空的时候会陪陪我罢了。” 慕南烟看丁香尚没有到唯他是从的地步,松了一口气。 木香也缓和了语气,粗鲁地把丁香面上的两行泪擦掉,道:“哭什么?谁没遇上过一两个不能托付的人?若他不是真心的,便收了心。便是世间没有合适的男子,你跟在南烟身边也不会觉得孤单,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慕南烟好奇木香嘴里的那一两个不能托付的人,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安慰着丁香道:“以后我不论到哪里都带着你,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了。” “真的吗?不会又是骗我的吧?”丁香的眼泪吧嗒吧嗒流下来,“我以为你们都嫌弃我笨……” 木香嫌弃地道:“是怪笨的,也惹人嫌弃,不过我不嫌弃。”若是嫌弃,便不会一直悉心地护着她的单纯了。 “真的?”丁香泪水刚汹涌些又破涕为笑,她眨了眨眼,“其实……他一直都没有说过对我有感情来着……你们要是能让我……让我死心,也好。” 木香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头,骂也骂了,说了说了,现在只希望她受这件事情的影响尽量小一些。当然,木香对靖国侯又添了不满。让他照看人,竟是照看成了这样。 两人说闹着,给木香换上了丁香的衣裙。两人长着同一张面容,偏一个表情丰富,一个神色淡漠,即便穿着一样的衣裳,慕南烟也能一眼就辨认出来。 她揉了揉木香的脸,学着后者以往的举止捏着她的脸颊往两边提,“总说我没表情,这回轮到你了,你瞧瞧,就这么冷,一眼便能看出来你不是丁香,如何去试人?” 木香凉凉地扫她一眼,含糊不清地道:“你总记挂着我们这里的事,怕是把你提前回宫的目的给忘了,御香院首争选在即,你可准备好了?” 她又看了丁香一眼,“若是我说他不行,你不许再与他有瓜葛!” 丁香“哦”了一声,揉着被戳得有点发疼的头,对慕南烟吐了吐舌头。 慕南烟歪着头心中疑惑,总觉得她这笑容有些奇怪。 性格影响一个人的气质。 不论她们怎么努力,木香的笑容总是不如丁香的亲切可人,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慕南烟与丁香都累瘫了,木香脸上的笑容还是僵硬的。慕南烟一眼便能分辨出她们来,可她们都已经尽力了,只能就这样去试试了。 木香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弯唇笑着,又看了看笑得勉强的丁香,“就这样了,完美,若是他这样还能分清我们,我便服气。” 慕南烟不忍直视地看向丁香,觉得一会儿木香会自己觉得脸疼。 丁香憋着笑,朝慕南烟挤眉弄眼。 慕南烟哭笑不得,这种时候,她们心里着急,这个始作俑者倒是欢快得很,真想把她的脑袋打开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木香仿佛没觉得哪里不对,看了两人一眼,便别开视线,胸有成竹地道:“你们就瞧着吧。” 打开门,便看到楚元蘅在屋外背对着门站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却并没有出声打扰,听着开门声才转过声来。 木香快速地给慕南烟和丁香使了个眼色,到底行不行这不就知道了? 慕南烟和丁香对视一眼,让丁香躲到楚元蘅看不到的角度,自己转出来看楚元蘅的反应,正听到楚元蘅疑惑地问道:“木香,你怎么穿起了御香院使唤香女的服饰?” 分卷阅读214 木香一脸呆滞。 慕南烟愣了一瞬,抚着肚子笑了起来,丁香更是在床上滚得不能自抑。 木香快步离开后,慕南烟把丁香从床上提起来,“说你什么好?这么大的事,你倒反而和个没事人似的。” 丁香朝慕南烟挤了挤眉眼,没心没肺地道:“南烟,我们快跟去看看吧,一会儿一定十分有趣。” 说着,溜烟的工夫就不见了人影。 慕南烟无奈摇头,总觉得原本一件让人头疼心伤的事情莫名多了几分喜气。 楚元蘅朝她招手,“有点意思,我们也去?” 慕南烟自是要去的,但见楚元蘅手里的包裹,还是先问了一句。 楚元蘅把东西递给她,“这是大楚建邦以来所有的御香院首的资料,我觉得你或许想要看一看,便取了来。” 慕南烟眼睛一亮,“这可是只有御香院首才有资格看的!” “嗯哼!”楚元蘅得意地勾唇,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越开心越好。 慕南烟接过包袱,疑惑了一下,“你不会又是偷来的吧?陛下和娘娘准许了吗?” 幼时没为他想那么多,不曾过问月支香的来历,又觉得以先帝对他的宠爱,必不会拿他怎么样,后来才晓得自己错大发了,现在先帝不在,当今帝后自也不会如先帝那般纵容他,若再犯下以前那样的事,怕是要罚得更重。 楚元蘅咧嘴笑开,以前慕南烟不问来历,他不觉得有什么要紧的,他想哄她高兴,只是他的事。现在她问了,他感觉到了回应,他发现心里更加满足,“没什么要紧的,你早些看完,我们早些放回去便无妨,若是你再带着无声地跑了……” “那自不会。”她将东西交到楚元蘅手里,“我觉得,这东西,还是交给你收着的好,回头我去逍遥宫里看便是。这御香院里,止不住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双手等着呢。” 楚元蘅想想也是,到了逍遥宫,那是他的地盘,也更自在些。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反转。 丁香:来自留守儿童的怨念! ☆、第 101 章 木香见着寒瑾昱一人站在桥上,盯着水下的鱼儿出神, 人模狗样的东西透着一点忧郁, 顿时觉得这厮必是个会骗人的,光这可怜模样就不晓得要骗掉多少少女的芳心了。 这般一想,她的神色便冷了下来, 一身的冷漠气息, 便是寒瑾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转身朝她看来。 丁香在暗处看得着急, 一个劲地对她使眼色,告诉她要露馅了露馅了! 木香狠瞪她一眼,在寒瑾昱的目光落到她面上的时候,强扯出了一抹自以为温柔的笑。 寒瑾昱觉得周围凉飕飕的,却没有太在意她的神色,“虽是春日了,今日还是偏凉的,南姑娘衣衫单薄, 怕是不妥。” 木香心道:这厮果然有些手段, 一见面就嘘寒问暖,让人心情熨帖。 “我不冷。”她冷声拒绝, 发现寒瑾昱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冷硬,忙捏着嗓子柔声解释,“我的意思是……谢谢大人关心,今日天气尚可, 我的衣衫穿得也够足,并不觉得冷。” 寒瑾昱眉头蹙一下复又散开,颔首笑道:“也是,你们姐妹三个的身子骨都是极好的。是寒某莽撞了。” 木香微笑:知道就好。 寒瑾昱又道:“不过,我后来才知道,你们三姐妹里,南三竟是慕家的姑娘,你们两个莫不是也是?” 丁香在暗处听到这个问题,呆愣住,而后无声地笑得不能自抑。 慕南烟疑惑地看向楚元蘅,用眼神问他,寒瑾昱这到底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 楚元蘅笑着摇了摇头。他才不在意寒瑾昱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呢,只觉得木香强模仿丁香言行举止的样子格外滑稽,他一眼便能认出来。 慕南烟不禁担忧,连楚元蘅都能一眼认出来的,那寒瑾昱认不出来,可见他对丁香并不是真正上心的,可看那正主好似个没事儿人一般在那看笑话,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木香被他的问题问到了痛处,但也清醒过来,渐渐找到了一点状态,“不,我们姓南。” 寒瑾昱恍然,“你们姐妹是双生,南三平日里可能分清你们?” “自然是能的。 ” “那……她是如何分辨你们姐妹二人的?” 木香觉得原本是自己来试探寒瑾昱的,却反倒被寒瑾昱问不停,偏偏他笑容得体,语气温柔,让她没办法不答,便又觉得丁香大抵就是被他这样的外表给欺骗了去,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再叫他蒙骗了过去,不满地道:“这个问题,自然是要去问三儿的。我怎么可能知道?怎么的?在我面前总是提别人做什么?不如来说说我们的事?” 木香眉头一挑,微微透着一点英气,语气却是极力娇柔,“就说说我们两个的事。” 分卷阅读215 说完便垂下眼皮,盖住自己眼中的冷意。 寒瑾昱愣了一瞬,随后又了然,含笑道:“行,那就说说我们两个的事。今日~你又想做什么吃食让我评价的?” “吃的?”木香有点懵。 寒瑾昱颔首,“对啊。你每次要与我说事,不都是吃的吗?她们不在,小金子又六畜不分,也就我的舌头还好用些。原本我以为南三回来之后,你会用不上我了,倒没想到,我口福依旧。不过……这次可不能再弄那些醉虾醉蟹一类的了。那东西醉人的很,过几日便是争选御香院首的日子,不能因此误了正事。” 若是再被她趁着他酒醉在他脸上衣上画一只只螃蟹,那就更不妥了。这般丢脸的事,一次够了。 木香听得他还打算做御香院首,气不打一处来,“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只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寒瑾昱呆如木鸡,“此话……从何说起啊?” 木香气得蛾眉倒竖,“寒瑾昱,你想吃了不认账是不是?” 寒瑾昱恍然,“哦,原来是这个事……” 他往袖子里摸了摸,眉头一敛,“今日出来的时候忘了带银钱,晚些时候我取了给你送去。你莫不是因为例俸不多,还没买到食材吧?既是我吃的,我来付账便是。” 见木香怒意更甚,不解地问,“可是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寒瑾昱,你故意将话头转开,是何居心?我且问你,你可曾喜欢过我?”木香也不管什么循序渐进了,若不是还保存着部分理智,她更想直接用拳头解决,但理智告诉她,丁香就在旁边看着,若是她就这般揍了寒瑾昱,怕是那如今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当真要和她翻脸了。 寒瑾昱的面色沉了下来,“南木姑娘,寒某不曾得罪于你,你为何为假借南丁姑娘的名义与寒某开这样的玩笑?” “玩笑?吃完了抹一把嘴巴就不认人了,竟是把这当成玩笑!寒家的人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的!”她忽地愣了一下,语调一变,“你刚刚叫我什么?” 寒瑾昱也没兴致与她玩这种李代桃僵的游戏,直言道:“你与南丁姑娘纵是长了完全一样的脸,差异也是极大的,只要见着神色,说上几句话,就能轻易分辨出来,着实无甚难度。寒某只是好奇,南姑娘这般做是何用意?寒某自认当初是有些事情对不住南三,却没有对不住你们姐妹二人一点半点。” 木香这才注意到,从见面到现在,都只听得寒瑾昱唤自己“南姑娘”,自以为无懈可击的伪装在他面前竟是被一眼识破,顿时尴尬起来,但一想到丁香的眼泪,满腔的愤怒又重新燃了起来,“既然你认出来了,我也没必要假装了,你看着我的拳头说话,你到底是怎么看我姐姐的?” 寒瑾昱感觉到这话不对味,“南丁姑娘活泼可爱,厨艺甚佳,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所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木香愤怒转脸看向丁香藏身的方向,“你看清楚他的嘴脸了吗?还不快快收了心,由着我打死他!” 寒瑾昱面色沉了下来,“南木姑娘,因着南三的缘故,寒某才与你姐妹好言,你却是要打要杀的,何意?” 慕南烟察觉了不对,歪着脸打量着寒瑾昱和躲在暗住笑得不能自止,连木香唤她也不肯出来的丁香,心道坏了。 楚元蘅从柱子后露出大半个身子,“‘因着南三的缘故’……你又是何意?” 他走到寒瑾昱面前,如同受到了挑衅一般,“她是本王的,不许你打她的主意。” 慕南烟正把丁香揪出来,听到这醋意横生的话,哭笑不得,能被人在意,心里边又暖又软,也觉得尴尬,红着脸安抚道:“寒大人不过是因为斗香之事给我几分薄面罢了,你以为我是人见人爱的香饽饽?真要如此,也不至于有人宁愿与外敌勾结也要取我性命了。” 见楚元蘅神色缓和了下来,她揪着丁香到众人面前,“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寒大人吃的到底是什么?” 她咬重了“吃”字,几人的神色皆变得微妙了起来。 丁香绞着手指,垂着眸,心虚地道:“吃……就是吃呗……” 慕南烟问她,语气微微变严厉了些,“吃的什么?” 木香皱着眉看着丁香,一语不发。 楚元蘅将王多金召了过来,“你给说说,吃的是什么?” 楚元蘅脸色不好看,凶巴巴的样子让王多金想到当年的那一脚,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吃的……吃的是……南丁做什么,寒大人便吃什么。” 木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咬着牙问道:“那当畜生是怎么回事?” 王多金被四个人盯着,眼泪都要被吓出来了,带着哭腔道:“那是……那是因为南丁听说你们在宫外吃蟹,便也找了蟹来做,做的是醉蟹,寒大人沾酒就醉,吃了之后便酩酊大醉,南丁便在寒大人的面上衣上都画满了螃蟹,还在他身上绑了用螃蟹做成的六只大蟹脚。” 见慕南烟等人一脸的不敢置信,忙补充道:“奴 分卷阅读216 才说的都是真的,这件事情,整个御香院的人都知道!” 寒瑾昱轻咳了一声,“那些事,莫要再提了……” 当时他醉得一塌糊涂,醒来的时候都还是晕的,迷糊糊地走出去,被众人笑话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好在他在御香院的威望还是有的,再加上有裕太贵妃的缘故,少有人会当着他的面把这事拿出来说。这会子听到,尴尬得不成样。 木香这会子也不能假装没听明白了,拽了丁香的胳膊就往回走,寒瑾昱叫住她们,“既是和我有关的,不如在这里当着面说清楚的好。” 他笑得温和无害,木香也不好拒绝这个要求,凶巴巴地对丁香道:“还不快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丁香抱歉地朝寒瑾昱吐了吐舌头,而后对木香和慕南烟道:“我从来没说他怎么着我了啊,是你们自己想的……谁叫你们都出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连外人都能与你们一起,我却只有在元宵节的时候才能见你们一次……年节的时候,我做了好多吃的,,你们却不回来陪我要不是寒大人和慕大人帮忙,都要浪费了……我就想着,要做点什么让你们在意我一下……不过我喜欢寒大人是真的……”会珍惜食物的,都是值得被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还有几天就完结啦,这几天单更,明天开始更新《女配是只夜猫子(快穿)》哦~ 文案: 晋江大世界里掌管一方三千小世界的娑婆树生了虫,黄了叶枯了枝,眼看就要坏了根! 薇薇带着营养液悄眯眯地去各乌烟瘴气的小世界捉虫灌溉,既当锦鲤又当馋猫……可她修为不够,一到晚上就会变成真猫。 薇薇:“emmm……喵?” 一句话简介:捉虫虫滴小猫咪~ ①电脑链接: ②手机链接: ☆、第 102 章 一场闹剧结束,慕南烟和木香都反省了自己对丁香的疏忽, 木香特意留下来陪伴丁香几天, 好说歹说得了丁香的理解,才再次离开。 一日入暗军,一生皆是暗军, 当时决定的时候, 便没有想到丁香会这么在意她们的陪伴, 现在想要脱身已经不行了, 再加上她自己也喜欢做现在的事情,便只能答应着一有时间便回来看她,但也让她答应着,不能再与寒家人有太密切的接触。至于靖国侯……她若是愿意,便让她认了吧。 却没想到丁香甩脸不认,笑嘻嘻地道:“哪有靖国侯家的千金到宫里做宫女的道理?还给人做了十几年的侍女。认了这爹,得出宫,和自己亲人分别, 再和一些没有感情的人生活到一起, 十有八~九还不能再让我天天做饭食,怎么想怎么亏……再加上, 我哪里有个千金样?到时丢了脸止不住还要受多少气,这天下间,能有几个人能如你和南烟这般真心待我,不嫌我笨的?我当然还是留在南烟身边了。” 木香冷淡着一张脸,但细看的话, 眼里的神色都是柔和的,语气也是柔和的,“若是南烟嫁人了呢?出宫了呢?” “南烟还会嫁人?”丁香尚不知圣旨的内容,听着这话十分诧异,但很快便又想了明白,“她若是还能嫁人出宫,那也必是能让我跟着过去的。若是不成,到那时我再去叫靖国侯一声爹,让他把我弄出去,再寻个机会投奔南烟去。” 木香点着她的脑袋,“靖国侯要被你给气死。”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宠溺,发现自己这个姐姐也不是真的蠢笨蠢笨的,那小算盘扒拉得哗啦啦响,算得比谁都精。 丁香不以为意,笑得更为欢畅。知道慕南烟和楚元蘅的事之后,她更是坚定了自己要跟着过去的想法,总不能叫那康锦娘抢了她在慕南烟身边的地位去。 ……*…… 慕南烟最近倒是忙了起来,平日里要忙御香院的事情,得了闲便去逍遥宫里看那些过往院首的资料,这一日回来,在御香院外的莲池上的平桥上又遇着了正在盯着莲池出神的寒瑾昱。 因着先前对他的误会,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见着他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和他打了声招呼,“寒大人?这么巧?” 寒瑾昱转过身来看向她,“我说不巧,原本就是为了等慕大人的,慕大人信么?” 慕南烟觉得这话有些耳熟,有些怪,不好接,迟疑的一瞬,便听得他又问道:“慕大人,是不是人只要错过一次,便再没有改错的机会了?” 慕南烟更加疑惑了,抬眼看他,却没有接话。 他的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反倒让人觉得有些苦涩,“秦内侍没了,听说是脚滑掉进了井里。” 慕南烟终于明白了,这就是楚元蘅说的解决方式,也明白了寒瑾昱话里的意思,“要看人,还要看事。有的错,能改,有的错,想改也没法改了。有人的,知错能改,善;有的人,知错犯错,乐此不疲。寒大人,我再一次为先前误会你的事情向你道歉,你看,我不是也做过错事吗?其实,我还 分卷阅读217 做过许多你不知道的错事。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人存在。” 她觉得秦柚绯成了内侍之后,变本加厉,死得一点也不冤。 寒瑾昱眼里的生出一点笑意,“你那些都不过是小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慕南烟别过脸去看莲池里生出的新叶,“我觉得,人之一生,一直都在重复着两件事,坚持自己觉得正确的,改正自己觉得错误的。只是正确与错误的评定,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同的人,不同的角度,会得到不同的答案。” 寒瑾昱看着她的侧脸,似乎不满她给的笼统的答案,“你那日看到了,云嫣儿是因我的一句话而死。” 慕南烟神色不动,“我对她,生不出同情。” 她如今比寒瑾昱的品阶要高,并不需要再向他行礼,朝他微微颔首,“若是没有旁的事,我便先行一步了。” 寒瑾昱道:“听说你要参选御香院首。” 慕南烟抬起的脚重新放下,抬眼看他,听得他的话只是平平的陈述而没有提问的意思,便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从来就没有过女院首的例子,牝鸡司晨之事必会遭人反对。” 慕南烟问道:“女子若是为将,是不是也是牝鸡司晨?” 寒瑾昱想也不想,便答道:“自是如此。” 慕南烟微笑颔首,“数百年前,墨帝与汐后征战天下,逐外敌,壤内乱,汐后为女将,不曾有人说过她牝鸡司晨,如今倒是有了。” 寒瑾昱眸光一敛,“御香院首之位,我势在必得。” 既是话不投机,便是半句嫌多,再没有与他多言。 她知道会有阻力,却没想到阻力会这么大。 制香之能,仅凭一个百和香,便能赢了御香院中众人,但因为她是女子,御香院里便绝大多数都是反对之声,让她最不解的是这些声音里,有不少是出自女子之口,传着传着,便是她制百和香之事也传出了不同的调调。 丁香愤愤不平地进屋,“南烟,最近不晓得怎么一回事,以往对你夸赞的,最近都说起你的不是了。” 慕南烟正在看着折子处理御香院里的事务,听得这话,掀起眼皮看了丁香一眼,“她们都说什么了?” 丁香拉了王多金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除了牝鸡司晨之外,还有说慕南烟为了爬升位置谋害上峰的,说得有鼻子有眼,慕南烟越听眸光越冷。 “我说你赢了那场斗香,他们倒好,说慕香正大人也赢了,但她记得自己是个女人,不做太多的奢想。还说寒大人也赢了,御香院首当选他才是。还说你能赢斗香不过是侥幸,多亏了有那香炉的缘故,若是没有,十有八九是会输的……还说你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是因为南疆王殿下的缘故……” 王多金看着慕南烟的神色变化,提醒丁香不要再说了。 丁香安慰道:“别难过,我都给你骂回去了。我虽然喜欢寒大人,可我更喜欢你。他能赢,也是你给了主意赢的。” 慕南烟嘴里说着没事,心里却是沉了下来,也终于明白了皇后为什么一定要她回来当这御香院首。 副院使常年在外,院使年龄也大了,且输了斗香,皇后自然不会将御香院交到他的手里。 寒瑾昱想要当御香院首,皇后是更不会同意的,可慕荷的实力与寒瑾昱相当,争选御香院首不如她的机会大。 她的实力比寒瑾昱强,却鲜少把时间花在与御香院里的人相处上,又离开了一年,自是不得人心。再加上,寒瑾昱还有一个闲得发慌的,失了玩具的裕太贵妃…… 皇后有心偏袒,却不会帮她,御香院里的人,必须要她自己让他们信服。 一番斗香下来,慕南烟自是赢了寒瑾昱,可在皇后想要定下她为御香院首的时候,金殿上有御史提出了这事,并将楚元蘅当初失踪之事举例。 若不是因为这个女子,一国王爷怎会出事?若不是因为她是女子,怎么会丢下御香院里的事情出宫寻人? 女子只会以妇人心思为重,不会以大局为重,不可委以大任! 甚至有人说御香院里左院判与右院判相继出事,皆是因为这个女子想要往上爬攀的缘故…… 可又有人提出,可以将她提为右院判,到此为止。 皇后根据斗香的结果,已经拟了懿旨,正要宣布她为御香院首之事,听得金殿上传来的消息,只得暂时按而不发,目光扫过御香院众人,缓缓垂眸不语。 慕南烟听着这话,眸光发冷,她若真成了右院判,不是坐实了她为了要爬攀高位而对两位上峰下手的事情?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金殿上不断有消息传来。竟是分成了两派,为了女子能不能成为御香院首之事快要打起来了。 殿门处候着的御香院的人窃窃私语着,不晓得皇后最终会怎么决定。 以皇后的魄力,不是没有可能直接把人定下的,可她会为了慕南烟这么做吗? 若是会……为何偏偏是她得皇后娘娘的厚爱? 分卷阅读218 大家看向慕南烟的目光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以嫉妒居多。 慕南烟在等,等金殿上的结果。 皇后也在等,等金殿上的结果。 寒瑾昱也静静地跪坐着,好似事不关己一般。 正在这时,裕太贵妃的仪驾停到了御香院门口,由宫人扶着她缓缓走来,行到御香院正殿门外,让大家都起了身,对皇后道:“本宫在玉毓宫里都听说了,皇后遇着了难处,可需要本宫来为娘娘做些什么?咱们可才是真正儿的一家子。” 皇后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说话,沉默片刻,挥手让慕南烟等人先去殿外等着,屋里只留了她与裕太贵妃及她们身边贴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扶摇、龚心文投各种雷~么么啾~ ☆、第 103 章 虽然隔着一扇门,听不清楚皇后与裕太贵妃之间说的话, 但后来被叫进去的吴院使声音宏亮, 扯着嗓子陈情,竟是巴不得所有人都晓得他的坚决态度一般,“娘娘!臣!势不为女子手下!” 里面传来一场闷响, 听起来像是谁击在桌上暴怒。 慕南烟垂着眸, 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后了。 皇后原就觉得女子无处不如男, 御香院虽不在后宫, 却还是归她管辖,这吴院使不是一巴掌打到马蹄上吗? 也不晓得里面的人又说了些什么,接下来又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金殿上的消息还在不断地送来,只是直接送到了屋内,慕南烟等人皆不得而知。 丁香恼怒地瞪着寒瑾昱,碎碎念着:“我真是瞎了眼了,还当你是好人,没想到你会这么卑鄙!寒家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寒瑾昱原眼观鼻鼻观心, 并不在意周围发生的事情, 但听到丁香的话,还是蹙了一下眉, 偏脸看向慕南烟,“这个位置,我原就是势在必得的。南三若是早日退出,或是不回来争这个位置,自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他看了丁香一眼, “想必,你不会理解一个世家子的难处。许多事情,不会去想自己想不想做,只会想自己身为世家之子,是不是需要做。我,无从选择。南三自己也是世家女,想必能理解我的难处。” 慕南烟神色不动,意味深长,“你的确别无选择,寒家恶仆收买凶徒,追杀南家余孤,与云家勾结谋害先帝,纵容秦柚绯为非作歹。只要你姓寒,代表的是寒家,你就不该选择争这个位置。这不是为寒家争面子,这是在把寒家推向悬崖下的深渊。”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站在她身边的寒瑾昱和丁香能听到。 寒瑾昱微愣了一下,“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事情。” 慕南烟的唇角带上了一点嘲讽,“你们寒家都可以找人来指鹿为马,我又为何不能搜集一点真实的证据?” 她察觉到不对之后,便与楚元蘅商议了一番,不怕一切按规矩来做,按实力来比,怕就怕寒家的人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是寒家不做这些事,他们自然也什么都不会做。但若是他们要做些什么,他们也不能不反抗。 只是他们准备的时间太短,也不知楚元蘅现在有没有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但这并不妨碍慕南烟拿这话来诈一诈寒瑾昱。 她微微顿了一下,“云家投奔北歧,引发斗香之事,表面上看起来是云家所为,背后却处处透着寒家人的身影。本该问斩的冯紫云为何会去往北歧?本该出宫的云唐为什么会滞留在宫内,为何能将信传入宫内?裕太贵妃身边的内侍为什么会与孙启荣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还有云家为何会看中慕家的香炉,为何能那么容易一而再再而三地送人入宫。寒家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至于金殿上说我的那些话,拿来说你们寒家不是更妥?引了北歧的人来斗香,让人假输,自己有赢的实力却……” 慕南烟轻笑了一下,轻飘飘地道:“我就按传言,假定你们有赢的法子。若是寒家真有办法赢,为何不早拿出来?反倒要逼得皇后纡尊降贵去椒园里把我这个带罪之人带回来。真真儿的……其心可诛。” 寒瑾昱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半点血色也无,“你怎的能这般卑鄙?” 丁香吐了吐舌头,“你们都敢把事情做出来,还给往别人头上扣这么臭的屎盆子,我们为什么不敢扣回去?怎么到了我们身上就不是为难而是卑鄙了?我和你说,我们大人敢把这话说出来,必然是证据足足的,你且等着吧!” 寒瑾昱还想继续挣扎一下,“没有的事,你怎么可能寻到证据?” 丁香拉长了脸,语气阴沉了下来,“没有的事?寒大人,莫不是忘了南家?忘了二十几年来,你们寒家一直在追杀的人?我便是一个证据。十三年前的汝南村的一村人都是证人。” 慕南烟偏脸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寒瑾昱,叹了一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想用一层窗户纸把真相糊起来,让人看不到它原本的样子,可你费再多的工夫,真相大白也只 分卷阅读219 需要一根捅破窗户纸的指头。不巧,十三年前,我去了一趟汝南村。” 屋门打开,浅萍出来让他们进去。旁的人不能进去,却凑着头在屋外探听情况。 刚才他们三人的谈话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大了些,有几个耳尖的听了部分,叽哩呱啦地传开了。 慕南烟瞅了一眼屋里的情况,两个娘娘皆是看不出喜怒的神色,倒是那吴院使怒意未褪。 她与寒瑾昱立在吴院使身侧,听得皇后问道:“就今日之事,你们可有话要说?” 她的目光落在慕南烟身上,金殿上传来的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让她心中有了被人逼迫的感觉。若是直接无视,便会让皇帝更为难。 事实上,她已经私下里与皇帝说过此事,因着慕南烟在斗香之事上的表现,皇帝虽有犹豫却并未反对。 早在查那香炉之事的时候,皇帝就已经查到了,慕鞅原是要将慕南烟培养成家主的,但慕南烟不愿,只想成为御香院首。难道一个皇帝的眼界和度量还不如一个小世家的家主不成? 她的眼底透着冷意。这一次,她与皇帝若退让了,让寒家的人当上了御香院首,那就别怪她用别的法子让寒家的人知道,谁才是这宫里的主人,是这天下之主了。 慕南烟感觉到了皇后眸光里的冷意,还未开口,寒瑾昱已经斩钉截铁地道:“娘娘,臣有话要说。” 皇后的视线又转到了他的身上,听得他道:“臣以为,御香院首是香界第一人,德与才必须兼备。臣才不如左院判,才不如人却还妄想成为御香院首,可见德也有所欠缺,实在不堪此职……” “寒香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裕太贵妃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不快地盯着寒瑾昱,恨不得在他身上盯个洞出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在他这里出了岔子。 寒瑾昱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苦涩。 他的堂姐只当这是寒家扩展的好时机,尚不知这是在索要催命符! 在慕南烟提醒他之后,他将寒家发家以来的二十余年在脑中过了一遍,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而那南家之事,更是寒家众人心中的一根刺。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十几年前,皇后初成太子妃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南家洗冤,将寒家按头认错。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御香院里人缘不错,却总也笼络不到慕荷手下的人,慕南烟一进御香院就对他带着防备。一切都是因为他姓寒。 重新睁开眼,他眸光坚定,“臣不堪此职,输得心服口服。斗香之时,臣便明白,臣与左院判大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没有她的指点,臣必不能取胜。一个御香院首,若是不能为国争光,保国荣耀,凭什么来当御香院首。凭我在御香院的一点人脉不成?真到了国家危急需要的时候,那些个与我交好的人,有谁能提出一丁半点的建议,让我多一分胜算的?没有!是以,臣恳求右院判之职,肃清这些成日里只知道耍嘴皮子,怠于努力的人,若是天生蠢笨,若是心思不纯,索性调去别的地方,让御香院里真正地清心调制香品。” 裕太贵妃被他气得嘴唇都颤了起来。 寒家布置了这么多,为的便是将他扶上御香院首的位置,他却自己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来,还要当右院判,不是自己打自己人的脸吗? 偏偏眼下有外人在场,她不好说出斥责的话来,只咬牙切齿地问道:“寒香正,你可是受了谁的威胁?这,当真是你心中所想?” 她觉得,若是个懂事的,识大体的,此时就该被她点醒,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将所有的不是都扣到慕南烟的头上去。 偏偏寒瑾昱心意已决,听着这话,竟是认真地点头称是,“臣心意已决,请两位娘娘成全!” 皇后的神色眸光微微缓和,“既是如此,此事便没有争议了。浅萍,你去金殿一趟,将这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和陛下及众位大臣说上一遍。” 慕南烟道:“娘娘,浅萍姑姑且慢,容南烟说上几句。” 皇后的目光扫过她,无喜无怒。 裕太贵妃冷嘲道:“你不会也打算退出了吧?这可就有趣了。” 慕南烟看了一眼裕太贵妃,道:“臣自认为,这御香院首之职,臣当之无愧。可臣方才在屋外候着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吴院使的话。奴婢以为,若是因为一个误解便让御香院里失掉肱股老员,是一大损失。” 吴院使呼吸一滞,听着前半段,还以为慕南烟要驱逐他,听到后面又不禁以为慕南烟要因为他的话而放弃御香院首之职。 裕太贵妃呵笑,“想要留下吴院使,你放弃御香院首之职便是。” 慕南烟摇头,“吴院使不过一时气言,如何能当得真?不当女人的属下,难道娘娘不是女人?” 她并未说哪个娘娘,但裕太贵妃听着,保养得细滑的脸上出现几道裂纹。 她微顿一下,补充道:“若听从太贵妃娘娘的话,臣就此放弃,不就应了金殿上的人所说的女子以妇人心思为重?” 裕太贵妃怒呵,“你 分卷阅读220 大胆!” 慕南烟垂眸,“臣不敢,只是臣以为,金殿上之人攻击的是女人,太贵妃娘娘也是女人,天下间的女人,都在其中,不分贵贱。娘娘身为女人,为一宫之主,当知晓女人有这能力才对,自不会反对。” “你……”裕太贵妃的齿间咬出含糊不清的半个字,却没有再说下去。 皇后眯着眼打量着她,手指在绢黄的懿旨上摩挲着,“你且说说你的想法。” 慕南烟颔首,“臣以为,臣入宫三年,便在椒园里待了一年,刚回宫又出宫一年,与御香院诸人并不熟悉,他们对我不放心是必然的,所谓的牝鸡司晨亦或是别的话,必然皆是误解。若是女子为官便能让天下大乱了,那开创大楚的汐后和她所带领的女军要如何说了?男人害怕女人手里有权,不过是觉得自己比不上女人的懦弱男子罢了。懦弱男子恐慌倒也罢了,有实力的男子及女子也生出这样的想法,那必然是受人一时蒙蔽,只消给他们一些时日,自然会看得清楚明白。臣想,娘娘给臣两年的时候,来弥补臣缺失的这两年。这两年里,臣为‘代御香院首’,与吴院使同级,算不得他的上峰,两年之后,若无大过,再去掉前面那个‘代’字也不迟。到那时,纵是吴院使因为不愿为女人属下而要辞官,也不会再对御香院有太大的影响,两年时间,足够我们有更多优秀的香师成长起来。” ☆、第 104 章 “我不会服从你的!”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从吴院使嘴里听到这个话了。 慕南烟并不在意。无所谓地收起资料,“在其位, 谋其职, 让你做这件事,并不是服从我个人,而是御香院需要一个人去做这个事,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若你因为个人的感情而拒绝, 不过是妇人的心思, 还不如一个女人识大体,懂大局,有眼界,我要重新思考你是不是适合御香院院使之职。” 吴院使一噎,忿忿地应下这件事。被从御香院里赶走还是自己辞官,概念完全不一样。 那日,慕南烟提出这样的要求之后,他一时之间呆住, 待反应过来, 已经错过了拒绝的时间。不过,他想, 既是她有求于他,他摆足姿态,对她百般刁难便是。一个女子,脸皮薄得紧,自是受不得刁难的, 过不了多久,她会就知难而退了。 不过,他没想到她的话,起了些作用,金殿上的人听了浅萍传过去的话之后,纷纷沉默下来。 寒家人自己都退出了,他们还为他们唇枪舌剑做什么?只可惜了白废的众多唇舌。 御香院首的人选,只有这一个了,是男是女又有什么要紧?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她这般的大度和胆量?明明已经成了板上定钉的事,皇后一首懿旨,她便能坐在御香院首的位置上,不服,可以再用别的手段让他们服。可她却为了御香院里如今人手不足的情况,甘愿自降一级,与手下同级,为的是不让他带走已经成熟的香师,同时也有时间培养出新的香师来。 浅萍的话落,一直看着他们争执的皇帝终于出声了,“你看看你们,一个个大男人,胸襟还不如一个女人宽广,你们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一个女人一句话便将个中的矛盾抚平了。你们这些人瞧不起女人,回头朕准许女人入仕为官,让她们与你们一样站在朝堂之上,为国为民,倒看看你们谁做得更多。” 他说着,忽然间想到什么,顿了一下,“禁卫军傅芷安何在?” 正在殿外执勤的傅芷安听着皇帝的传诏,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入殿行礼,“臣在。” 皇帝道:“如今南疆王归来,当论功行赏,今日朕便升你为左骁卫将军,即日起上任。” 傅芷安又愣了一下。 她先前在外面听得些人说什么牝鸡司晨,什么女子不如男,什么阴阳颠倒不能当御香院首的话,恨得她牙痒痒的,觉得不这些个大男人们也不想想,现在在外面守着护着他们安全的是个女子,现下被皇帝封赏,可比让她直接骂他们来得痛快多了。 金殿上众人脸色各异,尤其是在知道傅芷安是大将军府的明珠之后,那些先前将反对之言说得响如洪钟的人瞬间嗝屁了。 散朝之后,皇帝独留了宁王,“之舟,你可觉得朕今日的决定太过冲动了?” 宁王微笑,“并无。” 皇帝并没有因为宁王的认同而松气,反倒是似解释一般继续道:“十几年前,若不是皇后的聪慧、冷静和隐忍,朕怕是早就死在心思恶毒的女人手里了。在朕看来,擅于用柔弱伪装自己的女人,往往比男人更可怕。女人的心性……” 他摇了摇头,“十三年前,差点搅得天下大乱的,不也是女人?皇后用十年时间,让朕明白了一个道理。” 见宁王抬眼看向他,他叹了一口气向外走去,“有那么一种女人,你足够珍爱她尊敬她,她可以爱你,可以与你并肩,也可以依附于你,柔情如水。若你伤了她的心,辱了她的情,她便可以弃你,冷落你,疏离你,告诉你,她完全可以不要你。谁会比谁更理智,更睿智 分卷阅读221 ,更能做出更顾大局的选择,关键不在于是男人还是女人,在于这个人。” 宁王笑而不语,还是自家的王妃好,从不折磨他。不过……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被折磨十年才懂,可见他也是活该的。 ……*…… 御香院里的人越来越多的女人都站到了慕南烟那一边。原本御香院里,便是女子居多的,这样一来,等于一大半的人都听从慕南烟的指令了。 吴院使惊讶地发现,越来越多的男人也开始接受慕南烟做为御香院首了。 他很好奇,慕南烟是怎么做到的。但成为了御香院首的慕南烟比以往要忙得多,除了来寻他安排事情之外,皆是不常露面的,而他,又总是抬着面子,从不去寻慕南烟。 他觉得,慕南烟要收服御香院里的人,必然要处处体现着礼贤下士以德服人的德行。于是他于人前表露出自己的疑惑和不满,觉得慕南烟听到之后,必会来寻他解释了。可等了大半个月,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依旧是公事公办。终是忍不住了,在慕南烟这一次给他分派了差使要走的时候主动叫住了她,“代院首大人,吴某有一事不明。” 慕南烟止步抬眼看向他,却并没有好奇地想要追问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代院首大人不好奇?” 慕南烟神色不动,“我看,吴大人不是疑惑,而是无聊,若是闲得紧,我再分些活计给你如何?” 吴院使被抢白一番,顿时觉得面上无光,一张脸涨得微微发紫,“你的活计,为何要分派给我?” 慕南烟重新迈步,“既是与活计无关,那我便先行一步,旁的事情,丁香亦或是小金子可以为你解答。” 吴院使难得下狠心主动寻慕南烟说话,自是要问个清楚明白的,几步追过去,“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让大家心服的。” 满以为慕南烟会停下步子回答他,却不想她只是轻飘飘地道:“原来是个问题,丁香,你留下为吴院使解答吧。” 丁香应了一声,笑嘻嘻地挡住了吴院使的路,“吴大人,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问了这个问那个,早些来问婢子不就好了吗?非得搞得人尽皆知大家都服了我们大人,让余下的不服的人心惶惶,摇摆一阵之后,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如今啊,真正不服我们大人的,只有你一个人罢了。” 吴院使僵住,“你说,是我让大家服的?” 丁香点头,“是啊。”见他不明白,善解人意地解释,“自大半年前,你在娘娘面前说下那话,我们大人做下那个决定之后,御香院里所有的人都在看我们大人和吴大人的表现,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在所有人的眼中,近到御香院里众人,远到朝堂之上。你的拿乔端高,我们大人的云淡风轻,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个,吴院使是知道的,“可是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帮助她的事,她也没做什么特别出彩的事……” 丁香笑不能止,倒是让吴院使尴尬地止住了笑,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丁香道:“你!你!你!在上峰面前笑成这样,好生无礼!” 丁香笑着摆手,待呼吸稳住之后才道:“不是我无礼,而是你太好笑了,让我笑得停不下来。这里是哪里,是御香院!是一个每日都有数不完活计的地方,所有的差使都做完了,做好了,大家才能拿到足量的俸银,还能得到贵人们的赏赐,你倒是什么都不做,即便你有一身的学识,也没有半点作用,成日里,只会摆谱,要我们大人来催一次怼一次才会不情不愿地动一次,与阿呆有什么区别?不对,你是连阿呆都不如!” 阿呆是御香院里的一个使唤香女,原本算不得呆的,只是有一次去给贵人送香粉的时候被几个赌钱喝酒的内侍拦住要钱。阿呆身上没有钱,偏生那几个人酒劲未消,用蛮的,便要打到阿呆给钱才肯,打到见了血才惊慌起来,抢了她身上的香粉盒子便跑了。 阿呆被抬回来之后,醒是醒了,人却傻了,御医们都说恢复以前的样子是不可能的了,慕南烟循着香粉的线索把那几个内侍抓了正法,也没有因为阿呆变傻而把她赶走,反而是留在御香院里照料。因着她是御香院的人,是为了差使才受的伤,御香院里人多,拨一个香女照料她便好,算不得什么大事,却让御香院里的人感觉到了安心,多了一种归属感。 后来阿呆能下床走动了,大家惊奇地发现,阿呆能干活,会干活,只是脑子里似乎不装事,不晓得要做些什么才好,得旁人提一句,她就做一件。 吴院使一直以来自诩自己在制香一事上是极有天分的,也觉得自己在御香院里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大家都是离不开自己的,猛然间被人比作那呆傻的阿呆,整个人都呆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丁香说的竟是他还不如阿呆! 他不服气,“我是御香院的院使!” 丁香看傻子一般看他,“你还不明白吗?你是什么职位,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为御香院做什么,能为大家做什么,你又为御香院为大家做了什么?你是什么都没错, 分卷阅读222 因为你什么都没做。你是没帮我们大人做什么,也正是因为这样,大家才能看到事情都是我们大人做的。我们大人是没做什么出彩的事情,但她做了所有她该做的,能做的,甚至鞭打着你这只懒虫偶尔干一点活在大家面前出现一回,大家都感觉到了大人的存在让大家心里踏实。”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大家安心的!” “你自己都没有因为我们大人是院首就尊重她,凭什么要求别人因为你是院使就尊敬你?” “以前,老院首在的时候……” 丁香收了笑,打断他的话,“幸好老院首临阵脱逃,让大家人心惶惶,才让大家发现了我们大人的好,谁都希望自己的上峰不是一个遇事便自己逃遁丢下手下不管的人,心中有了那种可怕的记忆,自然就觉得现在的安心格外珍贵。”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正文完结啦~ ☆、第 105 章 吴院使觉得脑袋空白,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的分明是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相符合的举止, 怎么就不对了呢? 丁香见他说不通, 便直言道:“大家平日里遇到了事,会想我们大人,不会想你, 你偶尔露个面, 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只是让大家发现, 御香院首男人女人都能做,至少,我们大人作为女人就比你这个男人要做得好得多。” 见他似乎还是呆滞的样子,不明白,也不乐意说了,“前线大胜,景宁公主马上就要回来了,陛下要让整个京城含香, 飘出十里, 以示对公主的欢迎,婢子比不得吴大人清闲, 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就不和吴大人闲话了。” 吴院使嗫嚅了一下唇,再一看,丁香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虽然丁香的话让他无法理解,他倒也明白了, 如今御香院里反对慕南烟成为御香院首的人,只有他一个了。 他的坚持,让他成了御香院里的一个笑话,不对,亦或是已经成了宫里宫外的一个笑话,让大家都意识到女人也能成为御香院首,还不比他,不比老院首做得差。 他失魂落魄地在御香院里逛着。 平日里他总是扬着头,等着他们来向自己行礼,把头摆平了,才注意到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纵是有人不慎注意到了,也会匆匆把头扭过去,假装没看到。实在有人向他打招呼,那是没法子,面对面地遇上了,而且路窄,只能容两人并肩走的廊上,他走在正中,若是不和他打个招呼,让他先过,那人便过不了了。 他注意到那人手里的篮子里提着晒干的香料,正想问两句,便见他从自己身边走过之后,一溜烟的跑了,神色焦急。 他越发觉得心里发空了。 突然撞到了急行出来的人,吴院使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逛到了右院判寒瑾昱的香舍外,他似乎刚配出一炉香,正欢喜着。冷不妨被吴院使撞到,变了脸色,见香无碍,才复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院使大人且让让,下官还要拿这香品去给院首大人品评。” 吴院使目瞪口呆,他发现自己在寒瑾昱这里也是多余的了,瞬间清醒过来,感觉到了危机感,正了正神色,一脸威严地道:“什么样的香品,我给你品评便是。” 寒瑾昱为难地看着他,没有要把香品递给他的意思。 吴院使动了怒,“怎么,难道你觉得我的品评还会比不上一个女人?” 寒瑾昱很不愿意说出来,但在吴院使鼓着眼的坚持下,还是道:“制香上的实力,御香院里,有谁能比得过院首大人?” 吴院使拉不下这个面子,“我沉心钻研半年多,已经有了大的突破。” 寒瑾昱摇头,“大人已经久未管过御香院里的事,哪里知道那些贵人们的喜好?这是要呈给贵人的香品,出不得岔子。” 不论吴院使怎么说,寒瑾昱都不愿意把香品交给他来品评,吴院使不由得怒道:“寒瑾昱,你就甘愿屈服于一个女人裙下吗?” 寒瑾昱皱了一下眉,语气严肃起来,“吴大人,就算你心里不服,也不得不承认,你已经输了。懒惰、自大、狂妄……男人中女人中都有有这样的性格的人。输了便是输了,早些认输,也免得失了最后的体面。” 吴院使脸色更臭,“我如何就输给她了?她不过一个女人,还时常要拿着活计来求我做。” 他想努力挽尊,撑起自己的面子,寒瑾昱却因着被他挡着不能去做正事而生出了恼意,不客气地撕破了他企图吹大的面子球,“吴院使大人,寒某以为,一个男人的活都被女人干完了,还需要一个女人来时不时地提醒他该做点什么,才不会被赶出御香院……这该是羞于启齿的。院首大人根本就不在意你的存在,你帮不了她什么,相反,因为你敷衍式的做法,你施恩一般交出来的东西大多是不能用的,院首和我们都得重新做一次。你拿着御香院里几乎与院首大人等同的俸银,却比俸银最低的人做得还少,大家已经对你很 分卷阅读223 不满了。我再次奉劝一句,大人还是自己离开吧,免得落到被人赶走的下场。” 吴院使气得胡子发颤,“你就是这么和你的上峰说话的?我是御香院的院使,便是老院首都不曾这么对我说过话!你们觉得我孤立无援,等副院使回来……” 寒瑾昱截断他的话,“副院使早就回来过了,院首大人曾着人去叫你出来与大家共食,你拒绝了。不过,副院使大人竟与院首大人是旧识,一点也不反对她当院首……着实让我吃惊。” 见着吴院使呆滞,他又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了,如今可谓是真正的孤立无援。估摸着自己该说的也都说完了,没时间等他慢慢消化,便侧身从他身边绕过。 吴院使在他身后大呼:“寒瑾昱,寒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寒瑾昱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怜悯地看了吴院使一眼,再不停留。 按他的话顺下去,上峰是女人就窝囊,怕是又要惹怒长安宫里的皇后了。 而且,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窝囊,相反,他觉得如今的自己可比以前自在多了。 自大半年前的事之后,皇后便在心里对寒家又添了一笔,而后,寒家还又想着用对付先帝的法子往皇帝后宫送人,却不想犯了皇帝的禁~忌,将寒家送来的女子直接丢去了浣衣院。皇后绵里藏针,虽未直接将寒家用在南家上的法子对付寒家,扣上一顶叛国的帽子,却也已经用她的法子来让裕太贵妃不得不服软。如今虽还是太贵妃,却如同被软禁了一般,寒家也被慕家咬去了几条商业命脉,如今只是一个看起来大的空壳子,内里比慕家还不如了。 若不是慕家的人仁慈,虽得了皇族的支持,也没有对他们寒家赶尽杀绝,恐怕他早就和当年南家的人一般,成为了一方孤客。 自己经历了这些之后,自己经历了这些之后,心态便和以往完全不一样了,觉得当初的南家实在可怜得紧,觉得他们寒家如今的境况不过是自食其果,甚至觉得自己以前那种出生于大世家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没有了……不过,这样反倒让他更能静下心来制香。 不仅仅是他,现在御香院里的众人,皆以调香制香为重。不如以往那般分帮结派,利益为重。每个香正手下有几个贴心的徒弟跟着,出师之后,便由院首统一派遣,每一次差使挑选合适的人去…… 按说,她这种不拉帮结派,不溜须拍马,不站队的做法在宫里当是行不通的,偏偏宫里的贵人们都爱死了她制的香,乐于见着御香院的人安心制香,按着他们的需求和喜好,制出更多更好的香来。当然,也和如今后宫里皇后一方独大,妃嫔不敢违逆有关。皇帝不喜欢妃嫔们做那些争宠的事,皇后不需要争宠就能固宠,闲着无事的人,也就把眼睛都放在怎么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心如意上了。皇后用人,也喜欢意思纯静的…… 当真如慕南烟的百和香所指的一般,天和地和人和万事皆和。 吴院使气不过,也不相信会被一个女人比下去,思索了几天之后从御香院出来去寻裕太贵妃,却被拦在玉毓院外,这才意识到,自己连最后一个支持者都找不到了。 回转的路上,他看到慕南烟急步前行,正准备跟过去与她好好说道说道,却见她身形一转,走的小道的尽头是御花园里的一处凉亭,皇后和另一位衣着华贵的女人正在凉亭里等着她。 吴院使觉得那妇人眼熟,定睛看了许久,才认出来那是景宁公主。他竟然连景宁公主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都不知道。 看慕南烟的举止,分明是在拿香品让景宁公主品香,以便知晓景宁公主的喜好,调制出她最喜欢也最适合她的香品。 这种事情,平日里有的是人做,随便派个香正过来就好,哪里需要御香院首亲自来做的? 吴院使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了。 慕南烟从凉亭里出来,便看到吴院使站在这里道口,似在等她,不过,她并没有要与他说什么的打算,仿佛没有看到这个人一般,继续向前走着。 以往慕南烟来找他的时候,他总觉得慕南烟是有求于他,鼻孔朝天看,没有注意慕南烟的神色,现在看来,慕南烟看向他的目光,分明就是一个目中无人。 他拦住她,“慕大人,我不明白,你作为一个院首,怎么连这样的小事都要自己来做?” 慕南烟看了他一眼,“在吴大人眼里,什么才是大事?” 她移开目光,“在我看来,一个香师眼里的大事,当是如何制好香,一个御香院首眼里的大事,便是如何带着大家一起制好香。除此之外的,都是小事。” 丁香见这人还在纠缠,不客气地道:“你这人的脑袋是不是被那些下水给糊住了?拉长脖子扯着嗓子对天大叫女人不能做御香院首,这就是你嘴里的大事?可你除了喊之外还做了什么?给御香院里的人争取了什么?一年做了多少香?记录了多少人喜好,知道要安排大家做侧重哪一类的香?就算你肚子里有货,那也是烂肚子里的,不能倒出来给人用,就一点用都没有。” 分卷阅读224 作者有话要说:  喵~马上还有一章~ ☆、第 106 章 慕南烟见他气呼呼的,还是不明白, 便把他带回御香院, “吴院使,你比我先进御香院数十年,在老院首身边待的时间不短, 你可知御香院首都要做些什么?” 吴院使防备地看着慕南烟, 一路走回来, 他仔细想了想这大半年, 自己全力与她斗法,却仿佛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她挖的一个大坑里,顺着她的安排走到如今,可见这人心思之深,城府之深…… 于是,他再看慕南烟的目光,略微有些不一样了。 慕南烟将自己记录的关于历代御香院首的手札打开放到他面前,“你看看, 数百年前, 大楚建国之初始建御香院,是因为内乱外祸刚刚平定, 饿殍如山,血气尸气四处可闻,是以第一任御香院首所承载的职责便是除去天下间的恶臭,便是院首自己,也要去深山老林去寻找能除去异味的香料和植物……而后, 要让大家于恶臭之间闻到真香,相信大楚国君是天选,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他是墨帝身边的得力之人,点燃的是天下人的希望。” 慕南烟微微顿了一下,把手札继续往后翻,“而后,四海承平,天下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御香院的主要职责发生了变化,因为香于大家生活之中的作用发生了变化。它无处不在,薰衣,薰屋,避疫,冶情……一直到前几任御香院首,皆是将毕生的精力放在如何让香存在于众人的生活之中不被遗忘。” 她停了一会儿,留时间给吴院使把她手札里记录的数十名御香院首的事迹翻看完毕,才继续道:“香者,臭也。每一个香师启蒙的时候,都会学到这个。气味存在于天地之间,即便我们什么也不做,它也会给人带来不同的感觉,可是为什么还要有香师?为什么还要将天地之间的香气提取出来朝廷调和?当你闻到让你心神舒畅的香味的时候,你可会去想这香是公是母是雄是雌?可会去想制香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在宫外制了贡香送进宫来的时候,你用着那些的时候,可曾计较过那香是出自谁之手?” 她将自己的手札收回,“我想过我成为御香院首会遇到很多的阻力,也想过会因为我是女人而多一些阻力,却没有想到会有如你这般顽固之人。若是我刚才所问,你还想不明白,便回去慢慢地想,还有一年余的时候,可以供你思索。” 天地之间,不缺香,人的生活中,也可以只取自然之香,而香师的存在,就是调和香味,让它能为人所用,这便需要香师沉静心神,心无杂念地调制。实力再强的香师,也不能骄傲自满,因为在香师之前,永远有一个不可逾越的存在。香师需保持一颗虔诚,谦和之心,于天地之间取用香料,不过度也不卑怯,尽自己所能,将之调和成对人有益之香…… 本以为自己说了这么多,吴院使便算不赞同,也该无话可说了,却不想,他脸色突然变了,指着慕南烟道:“说到底,你不过是有南疆王护着,连这样机密的东西都能给你见着!” 慕南烟愣了一下,随后冷了神色和语气,“那日之后,你我共掌御香院,权限一致,历代院首记事你我都可以查阅,为何我看着了你没看着……这个问题,不在我,在你!” 楚元蘅是事先给她寻来了这些东西看,可也不过是让她了解了历代院首的制香水平和侧重方向。 她看完之后觉得,大楚数百年来,香越来越兴盛,御香院首的实力也一代强于一代,但从数代之前起有了停滞,细细看来,皆是因为那几位院首到了院首之位上便换了心境的缘故。 所以,她很快就给自己摆正了位置,便是成了御香院首,也要做一个以香为重忠于本心的御香院首。 既是已经对眼前这人仁至义尽,说尽了一切能说的都不能让他改了主意,可见这本就是一个装睡之人,不必再在他身上花费心思。 她提高音量,“小金子,送客!” 王多金早就候在屋门外了,听着这一声,立时进来把吴院使请出去,“吴大人,您请咧,你占着我们大人的地儿了,我们这筐抬进来都没地儿摆了。” 筐?! 慕南烟疑惑地转眼看去,见着那要两三个内侍憋了老力抬的能装得下两个人的筐,觉得格外眼熟,忽而笑了,“这一筐杜衡重得很,放门口一会让他自己进来吧。” 王多金“哎哟”一声,“大人,我的主子,可千万别,南疆王殿下说了,这可是要抬到正中,您一眼能看到的位置的。” 慕南烟轻轻笑着,不再阻拦,只是那两个内侍抬得摇摇晃晃的,还未进屋便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引得王多金直嚷嚷让他们小心一些,催促着吴院使快些出去,莫要挡了他们抬香的道儿。 吴院使忿忿地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人竟然还不如一筐再寻常不过的杜衡香重要!” 慕南烟把心思都放在那箩筐上,自是不会理会他。 王多金带着内侍把箩筐放定,这才带着人出来带上门,对吴院使斜了一眼, 分卷阅读225 阴阳怪气地道:“人比香重,那也得看什么人和什么香比。” 慕南烟走到箩筐边转了一圈,暗暗想着他今儿个怎么又想到这一出了,琢磨着他打算什么时候冒出头来。 等了一小会儿,不见动静,便拿手去拨弄那些杜衡叶子。一片片带着奶白花斑的心形叶片,仿佛是从他心口飞出来的一般。慕南烟发现,那叶片上竟还写着字。再一看,有些上头写着字,有些上头画着画儿。 细细看来,才发现那些字是诗,那些画,画的是他们曾经所经历的。 “蒹葭之思,不知其踪,所谓伊人,在水之中。”配图则是慕南烟落入水中按住螃蟹的场景…… 慕南烟失笑,能将《诗经》改成这样,也算他奇思妙想了。 正待细看下面的,却见层层叠叠的杜衡叶片动了动。 原以为他这会儿也该出来了,却不想,他又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骚动只是挠痒痒。 慕南烟忍俊不禁,把那叶片一片一片地拿出来摆到桌上,一面摆一面念,念了小半刻钟,箩筐里的骚动又开始了。 慕南烟浑然不觉,继续取了叶片出来念,箩筐里的叶片瞬间飞满天,楚元蘅怒瞪着她,委屈巴巴地道:“都是香料,你怎么还是这么偏心?!”竟然还嫌他重,要把他放到门口。 “自然是偏心你这个最重的。”慕南烟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出来得正好,你来看看。” 楚元蘅别过脸去故意不看她,却又悄悄地把眼珠子转到眼角,见她朝自己微微笑着,满眼期待,心里所有的憋闷便又散了开去,只余下点点欢喜,假装勉为其难地道:“我就只看一眼。” 慕南烟点点头,拉着他走到桌边,把手里一片杜衡叶递到他的手上,扶着他的手,将叶片按下,“瞧,这下终于完整了。” 楚元蘅盯着桌上被二十来片杜衡叶排成的大心,困惑一会儿,眼睛亮了起来,不敢确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加上我这一片,你的心就完整了?” 慕南烟瞋了他一眼,不想接话。这人平日里机灵,一到这个时候,就和个傻子似的,这样难为情的话,叫人怎么回答? 楚元蘅揉了揉她微微发红的脸,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媳妇儿,我一回来就来看你了,惊喜不?感动不?” 慕南烟点点头,“景宁公主现在还在宫中,你不去看看她?” 楚元蘅摇了摇头,“十皇姐就是我一路接回来的,天天见着。现在没我啥事了,就是特别想你,想得困了都不想睡,想到这里来再睡。” 慕南烟哭笑不得,心里甜滋滋的,又有些心疼,“既是困了,又何苦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画,早些来休息不是更好?” 楚元蘅一面往里间走,一面解外衣,听着她的问话,忽就止住步子,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你说呢?” 慕南烟被他问得呼吸一滞,与一双满含情意的眼睛对视片刻,忽就觉得自己比他的情商还要低上两分了…… 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心下略微有些尴尬,红着脸在他颊上亲了一下,在他耳边柔声道:“是很大的惊喜,很感动。” 慕南烟说了什么,楚元蘅是没听清楚的。不过他知道了,他的小丫头心里欢喜得紧。 踢了鞋倒到床上,闻到满帐都是独属于她的那股子清香,悬在空中数月的心终是有了着落处。 慕南烟给他放下幔帐便要离开,却被他忽又掀开帐帘拉了进去,“陪我一起睡会。” 他来的时候可是听王多金把这些日子她的情况都汇报了一遍,那吴院使就是个占着茅坑不拉粑粑的,副院使又在外的时间居多,承担着寻找新的香方香料的职责,鲜少能在御香院里做些什么,院首、院使的活及副院使在宫里的活都落到了他家小丫头的肩上,着实恼人,即便把康锦娘也调进宫帮忙了,这些日子忙起来每日只休息不过两三个时辰,亮晶晶的眼睛里都染上血丝丝了,着实让他心疼得紧。 他抱着她喃了一声,“香香软软的,还是抱着媳妇儿睡才觉得安心。媳妇儿,为啥要两年啊。让我还要等两年才能天天抱着媳妇儿睡。” 慕南烟觉得这人又开始在说孩子气的话了,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年,分明只有一年余了不是?想要调笑两句,却见他已经闭了眼,下巴靠着自己的肩头,呼吸平稳起来。 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偏头看着他的眉眼。 听说他的母妃是先帝最宠的一个,也是先帝后妃里最美的一个,武王生得模样像先帝多一些,他当是生得像他的母妃多一些。 平日里便觉得他的模样是俊美的,举止是淘气的,现在看着,觉得他的面容上盖着一层柔和,整个人都散发出乖巧的气息。 慕南烟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当时说两年的时候,是觉得自己在御香院里缺失了两年,想好好地将这两年补回来,与御香院里众人相处,得到大家的认可。不到一年有了这样的境况,是她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倒是丁香有句话说得好,“有奶就是娘。” 她为他们带来的,正 分卷阅读226 是他们所需要的,这便让她事半功倍了。 不过,原本她也并未将成亲之事太放在心上,此时被他提起,倒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今日景宁公主已经迎回,她确实可以放松下来好好地歇上一歇了,听着耳边轻浅平稳的呼吸声,她亦觉得困意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情人节快乐~还有一章~惊喜否? ☆、第 107 章 也不晓得是慕南烟说的话有了作用还是吴院使又经历了些什么,一段时间之后, 他突然提出请辞, 请辞的缘由不再是因为女人做他的上峰,而是因为年迈,告老还乡。 其实, 他还不到五十, 算不得年迈。 从向皇帝皇后请辞到回到御香院收拾行李,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 竟是没有一个人挽留他。 他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亮黯了下去。 慕南烟看着他从宫舍里走出,不舍地一步一步向御香院外走去,朝王多金微微颔首。 王多金追上去,将一封信递给他,与他说了几句话便又回来了,“大人,他整个脑袋都已经长成榆木了,还帮他做什么?” 慕南烟扬着调“哦”了一声, “他说了什么?” 王多金道:“他以为奴才是大人派过去劝他留下的, 一开口便是让奴才不要劝他。奴才就说不是劝他,只是大人担心他就这般回去, 会在家族中难做,给他一个去处。他倒是接了过去。奴才又说了,那个地方,也是大人的地方,不过如今管事的是个男子, 若是要去的话,先得自个儿想通了,不要一股脑儿地瞧不起女人。男人中被人瞧不起的也多了去了。他就又问奴才,大人如今尚未成亲生子,等到成亲生子的时候,御香院里的事情该如何处理?他说大人到底年轻了些,这些事情皆未考虑清楚,到了院首的位置,想要出宫嫁人,自是可以的,难不成还要如同宫人一般一辈子不嫁不成?奴才又说了,他在御香院里一年几乎不理事,女子怀胎十月再加坐月子也不过如此。大人是没见着,他听着奴才这话之后,那脸憋得和猪肝一样。” 慕南烟静静地听着,并不觉得自己当真帮了他,毕竟,他还算是个有点子骨气的,若他一直用偏颇的眼光看待男人与女人,自然不会去南香坊里做香师的,不过里面那句成亲生子倒是提醒了她…… 她还有些事情要做,还有当一千年飘飘时想到的许多香方要记录,要将它们制出来试试效果,等到自己成了亲,心里若还惦念着这些,怕是分身乏术,不能过好新婚时的假期了。幸好还有一年。 楚元蘅不晓得他们原本有希望提前的婚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回归了原位,只晓得慕南烟没有要将婚期提前的意思,反倒是更加着迷于制香了……不过,楚元蘅来不及提出异议便被皇帝派出去清剿云家余孽,少说也要大半年,便没时间来和一堆香料争地位了。 一年之后,御香院里一切如常,所制的香品比往年有强无差,“代御香院首”前的“代”字终于摘掉,他们的婚仪也提上了日程。 北歧已经再次臣服,加重了每年要向大楚进献的朝贡,这样的朝贡下来,几十年之内,北歧都不可能再有与大楚叫板的实力了。 楚元蘅押着从北歧带回来的云家众人以及冯紫云,将他们投入天牢后回宫复命,听得皇帝猛然来了一句,“你接下来的任务是……” 楚元蘅一听便跳了起来,“皇兄!臣弟不干了!” 皇帝话音顿了一下,“朕还没有说是什么任务。” 楚元蘅甩袖往一旁坐下,“不管是什么任务,臣弟都不干了。皇兄,君无戏言。你可是说了,做成了这件事之后,给我个一年半载的休息时间的。我都一年没看到媳妇儿了……”再不到她面前多露些面,怎么和那些香料抢地位? 皇帝颔首,“你不后悔拒绝便好。既是如此,你便退下吧。” 楚元蘅松了一口气,但见皇帝答应得这么爽快,不由得又悬了心,“皇兄,你不会又让皇嫂给我下什么套子吧?不会又拦着不让我成婚吧?” 皇帝扫了他一眼,“说的是什么话?你自己不愿意成婚,还把帽子往你皇嫂头上扣。” “我怎么不愿意成婚了?等等……”他猛然反应过来,站起身问道,“你叫我去做什么任务?” 皇帝笑而不语,倒是皇后从他身后的屏风拐出来,“自然是叫你准备婚仪的事。本宫的御香院首出嫁,可马虎不得,你不给本宫办得风风光光的,本宫自不会放人。既是你不想做这任务,这婚,不成也罢。” 楚元蘅傻了眼,立马改口:“那可不成!皇嫂这可是父皇遗诏!” 皇后不以为意,在皇帝下手坐下,“抗旨的可是你。” 楚元蘅被她绕进去了,便是知道她在给自己下套,也只能咬牙往里钻着,“臣弟不抗旨了……” 扁着嘴,可怜巴巴的样子,引得皇后掩唇轻笑,“以后都不抗了?” “ 分卷阅读227 不抗了……” “可是……”皇后叹了一口气,“陛下是君,君无戏言。” “皇兄无戏言,我有。都是我开玩笑的话,好皇嫂,以后皇兄让我干什么都成,我都不抗旨了。”他想,若是和他开这玩笑的是他的父皇,他或任性或撒娇都可以,可是面对皇兄与皇嫂,实在是使不出那些磨人的手段,越发显得可怜了,好说歹说都不成之后,索性耍起赖来,“你们欺负我没爹了……” 原本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此时把这话头一开,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爹在的时候,从来不会叫我做那么多事,只会叫我好吃好喝好玩。爹一没了,我的好日子也没了,一会想拿我和亲,一会儿把我当赌注,要不是我媳妇儿,早就不晓得被你们输了多少回了。你们两夫妻就像农家的榨汁磨盘一般,合起伙来要把我身上的汁水榨得精干干的,我不答应,不答应!” 皇帝拉下脸来,“不得对皇后无礼!” 楚元蘅倒是把对那木管事的招数都用了出来,“我哪里无礼了?先是给你们把北歧安在大楚的暗桩都给端了,后来又去前线插了一脚,还亲自把十姐迎回来了,又亲自跑去北歧把他们那里搅得天翻地覆,把叛国的那些个人都抓了回来!这些礼哪一样不重?” 皇帝与皇后对礼一眼,相继笑出声来,“朕看,朕是管不了这个赖皮猴了。抗旨还抗得这么理直气壮。” 楚元蘅忙觍了脸,“臣弟不抗旨。皇兄,那旨意,您就快些下吧。” 皇帝不免好奇,“一个宫人,一个小世家的女儿,如今也不过是个刻板的女官,眼里又只有香,你怎的就非得娶她不可?既是你已经抗旨了,朕给你另指一个如何?” “我不!”楚元蘅脸色大变,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分辨皇帝皇后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了,只急急地陈情,“臣弟就要她了。为什么……臣弟说不上来,只晓得,在臣弟眼里,她是最特别的,旁人谁也比不过。她眼里才不是只有香呢!若不然,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御香院里不待,跑外边儿去寻我。她的好,你们不明白,臣弟也不需要你们明白,只要你们许我们成婚便是了。若是你们非得给我指旁人,我就……我就闹个天翻地覆。谁家敢把女儿嫁给我,我就专抓他们家的小辫子。将他们抄家,男的充军,女的为奴!” 皇后笑道:“简直是胡闹!这皮猴,陛下和本宫可都管不了了,你领回去好好地管教,你们的婚仪,到底是办还是不办,也由你们自己商定。” 楚元蘅眨了眨眼,觉得皇后这话格外诡异,四下看去,也不见人。 又听得皇后道:“你看,你不肯接下办婚仪的任务,南烟都被你气得不愿意出来了。” “娘娘,您这般逗人,真要把他逗急了,臣也无能为力的……”慕南烟从屏风后出来向帝后行礼,觉得这皇帝与皇后越活越像两个孩子了,竟有闲情来开这样的玩笑。 楚元蘅见着慕南烟,几步走过去,急急地想要解释,“我刚才不晓得皇兄说的任务是那个,若是知道,必然不会拒绝的。” 慕南烟忍俊不禁,挑着眼尾瞅他一眼,轻嗔道:“还不快向陛下和娘娘谢恩?” 楚元蘅不愿,嘟囔着,“他们都不让我娶媳妇儿了,做什么还要谢恩?” 慕南烟低声道:“且谢了恩,我自有道理。” 楚元蘅不甘不愿,但更不想再惹了慕南烟不快,与慕南烟谢了恩,眼看着她领了圣旨拉示意自己一起出去,到殿外终是忍不住,愁着脸,“媳妇儿,咱们就这么出来了,婚事怎么办?” 他倒是不缺钱,就算皇帝皇后不给他旨意,他也能把婚礼办起来,但他担心到了临头皇后不放人…… 慕南烟把绢黄的圣旨拿到他面前晃了晃,“不知道这里面写了些什么?” “圣旨都长一个样,我哪里能知道写些什么?”他现在满心都是被兄嫂坑了怨念,又着急自己马上 要到手的媳妇儿要飞了,“不行,我还是得回去找他们说说。” “别急。”慕南烟拉住他,把圣旨塞到他手里,“你自己看看。” 楚元蘅疑惑不解,在慕南烟一再坚持的目光下打开圣旨瞅了瞅,一时语塞,“这……这是父皇的那道圣旨……不对……不一样……” 慕南烟颔首,“你来之前,陛下与娘娘便在与我说这事,你刚回来,当要休息些时日,陛下与娘娘的意思是将我们的婚仪交由内务府办。虽是郡王,却按亲王规制来办。” 楚元蘅怔愣了一下,不解,“既是如此,他们为何……” “这个……我也不得而知了……许是觉得逗弄逗弄你能增进兄弟感情?”慕南烟眨了眨眼,沉静如水的眼波里荡出一点涟漪。 皇后身边的御香院首从长安宫出嫁,并未盖盖头,而是在喜冠前挂上一排珠帘。叮叮当当的声响中,拜别帝后,宛如公主出嫁一般。 慕南烟觉着有些微的恍惚。 前世今生,中间隔了一千年,又好似不过是弹指间的一瞬,所有人的命运 分卷阅读228 ,都不同了,就在三日前,皇后还准许慕家之人进宫看她。见着父母兄弟,她的眼睛忽就湿了。 前世这个时候,父母已故,弟弟不亲,她虽为慕家家主,却让兄长慕承陆一人支持着慕家,再过些时候,她便连香炉也守不住了…… 而现在,父母健在,两位兄长也都好好的,弟弟与自己数年未见,却依旧亲厚,自己还能遇到一次纯纯的喜欢,虽不甚浓烈,却是淡如清泉小溪般的温馨。 慕羽林一心只想家人安好,绝了要与父母相认的心思。她与慕荷商议,先将这事告知慕鞅,至于能不能让她的母亲知道,就由她的父亲来决定吧。 当时只是这般一想,不曾想,这一次父母来京后,竟与之一同进了宫,举止之间亲密无间。 那冯紫云在被关入天牢的时候,拖楚元蘅的口想要见她,她却没有半点要见的心思,那种感觉……就好似听到了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名字一般,心中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慕南烟想着这些,面上扬着幸福的笑容,猛然间回神,便见着楚元蘅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手来。 她的喜轿是按亲王妃的规制,不是全封闭的,四面挂着大红的轻纱幔帐,随着轿辇前行不轻不重的摇晃着,凑热闹的百姓围在四周,有人好奇,不过是一个女官,为什么出嫁会有这么大的排场。 慕南烟垂眸断断续续地听着,有人说是如今看中女官,有人说是因为南疆王是先帝最宠的儿子的缘故,也有人说,十有八~九是皇后认了这女官为义妹了…… 不论是怎么猜测的,最后都觉得宫里的女官了不得的结论。 感觉到有两道视线有点子特别,慕南烟抬眼看去,见是吴院使,朝他微微颔首,却见对方匆忙收了视线往人群里藏。 她微微勾唇,正准备收回视线,却看到了在人群中张大了嘴一脸呆滞的三盏。 ……*…… 拜过堂,她独入洞房之内,听得门声关阖,抬眼看去,见着贵妇装扮的皇后,心中诧异,起身行礼,“不知娘娘突然到来,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她是从长安宫出嫁,皇后便是以她娘家人自居,本是不会来南疆王府喝酒宴的。而皇后这一身便装,更是没有要打算喝酒宴的意思。 她心中打鼓,只怕这对心中更偏重于江山的帝后会在这个时候给他们夫妻分派些什么任务。 皇后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轻轻嗤笑,“瞧你,还是有神色变化有趣些。以前总是面无表情,如同心思深沉的长者,成了亲,反倒如同个小姑娘一般了。” 慕南烟略微尴尬,“娘娘莫不是来专门取笑臣的?” 皇后笑道:“都拜过堂了,你还在本宫面前自称臣?” 可以用的称呼多了去了,弟媳?臣妾?亦或是旁的。不过慕南烟还真是一时之间没想到这些,“在臣的心里,娘娘是一国之母,臣只是娘娘手下的一个小小院首罢了。” 没听到皇后接话,她不解地抬眼看去。便见着皇后看着她的眸光微深,却是带着笑意的。 “本宫此来,是有一件要事要交给你办。”她的语气温柔和婉,却已经没了先前调笑的意味。 慕南烟暗道果真来了,却不知是何等重要的事非得在她与楚元蘅大喜之日亲自登门提及。 皇后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个红布包着的物什来,“本宫与陛下商议过了,觉得这个宝贝,还是继续由你保管最为妥当。” 慕南烟看着那物什的大小,心中生疑,待得打开,确定了心中的疑惑,“娘娘,这香炉……” 皇后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你且不要急着拒绝,本宫与陛下这般决断,自有道理。” 她在一旁坐下,示意慕南烟也坐着听她说话,“如今北歧战败,短时间之内必无国力兴兵,但人心难测,防人之心不可无。先前十弟的话提醒了我们,现下,天下人皆知世间有这样的一个香炉存在,都知道它收在皇宫,我们偏不把它放在皇宫,就放在他们最以为不可能的你手里,即便他们派人到皇宫里找,也总也找不着。” 楚元蘅说着好玩的,但经宁王与他们细细分析,发现这样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当然,这前提是他们夫妻对楚元蘅和慕南烟都足够信任。 其实,在这之前,他们便已经尝试过了,将大楚极为紧要的暗军交给大楚最不务正业的王爷,谁也想不到成日里逍遥自在的王爷承担着大楚极为重要的责任。而他们也亲眼见着这几年楚元蘅没有半点异心,并没有因为他手里突增的权势而起异心。 皇后正了正神色,“直接放在嫁妆中太过显眼,让你们从皇后里带出来,也防有心人察觉,是以,本宫今日亲自走这一遭。慕南烟,你曾向本宫求得一份信任,如今,可敢接下?” 慕南烟没有推辞的理由,颔首答应着将香炉收下。 竟不想,这一只香炉周转间,又到了自己的手里,一时间心情复杂。 皇后浅笑颔首,又道:“本宫答应过你,会将慕等等还给你。不过 分卷阅读229 今日时间不对,本宫先将她接入宫中,等你明日入宫谢恩的时候,再让她跟你回来。” 慕南烟再次谢恩。修葺南疆王府的时候,她与楚元蘅便为慕等等辟了一处院子,即便皇后不提,她也打算过些日子去向皇后请求。如今皇后主动提及,让她心中又是一暖。不过,也明白了为什么会在大街上看到三盏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皇嫂,臣妾还想向皇嫂讨要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正文完结了,我想说的是,pua很可怕,性别歧视也很可恶,但更可怕的是一个人对自己没有正确的认知,没有坚定地把自己摆在正确的位置上,败给了蛊惑和不怀好意的心理暗示。 还有两章番外,已经写完了粗稿,我还没修,如果今天修好了就今天更新,如果没修好就明天更新~ 新文《女配是只夜猫子(快穿)》已经开始连载,小猫咪等大家爱大家盘~ 再一次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番外】慕等等的温暖 三盏被带到南疆王府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不安地在客房里等了一~夜, 却除了来往的下人外, 没有人和他提及谁要见他。 他思量着,慕南烟的身份那般尊贵,一定不会记得他这个小椒农的。莫不是因为他在大街上的神色太过诡异, 被南疆王给觉得唐突了他们的婚仪, 所以要把他带到这里来教训? 他一~夜不敢阖眼, 到了第二天, 听得王府里的人忙碌,自己还是被关在屋子里,更加不安了。 一直到午后,见着有人来带她去见主子,才觉得有了生的希望,决定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地和王爷王妃好好地解释一番,他当真不是故意冒犯的。 是以,他一路低垂着头, 一进屋便伏倒在地, 不停地恳求,“小人不是故意的, 请王爷王妃饶命!请王爷王妃饶命!”他只是看到慕等等被人带走了,才从椒园里追出来想知道慕等等的下落。 听到脚步声,更是不敢抬头了,把头埋得更低,眼见一双绣花鞋停在眼前, 觉得眼熟得很,却又很快回过神来,闭上了眼,告诉自己不能乱看不能乱想,这要命的时候,不能走神。 慕等等蹲下身来在他的发间认真翻找,翻到其中的一根白发,便用力拔出,“可怜的三盏,又有白头发了呀……” 三盏越发把眼睛闭紧了,“别听,别听,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幻觉……”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听到慕等等的声音呢?他经常长白头发的事情,也不止慕等等一个人知道,一定是自己心里住了个小妖精,这个时候还在扰他心神! 小妖精慕等等见他半点反应也没有,捧着他的头往上抬,“三盏,你不会是摔傻了吧?笨笨的三盏,走个路都能摔傻……” 不过,她的力气不够,捧了几下,没把三盏的头捧起来,反倒让自己“噔”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哇”一声地哭了出来,一面哭着一面喊疼。 慕南烟与楚元蘅回屋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才过来,一进门便见着三盏伏在地上发抖,慕等等坐在他面前哇哇大哭。 慕南烟几步过去扶起她来,“等等,哪里疼?” 慕等等揉着泪,含糊不清地答道:“屁屁疼……” 可那三盏把头埋得更低了,总觉得这是自己着了心魔的缘故,一动也不敢动。 楚元蘅见慕南烟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慕等等身上,将她扶起仔细照料,还要带她去里屋里看伤,觉得自己才过门的媳妇儿的时间又要被人占用了,心里飘过一点乌云,拿脚尖点了点三盏的鞋底,唇微动,压低了声音道:“让你过来照顾慕等等,你怎的还把人给弄哭了?你的媳妇儿,倒要我的媳妇儿去哄?” 他委屈难过的时候,都不见慕南烟这般哄呢…… 说着,不客气地提着三盏的胳膊把他提溜起来,让他睁开眼看看清楚,那个在哭的是谁。 三盏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命保住了,放下心来,可心还没回到原处,又反应过来那哭的是他的宝贝等等。慌了神,跑过去左哄右哄,把慕南烟挤去一旁。 慕南烟:“……” 楚元蘅借机把慕南烟揽了出去,“有他在,你就放心吧。” 慕南烟回头瞅了一眼,见慕等等的哭声在三盏的细心哄劝下小了下来,这才放了心,“原是有想法把她送回慕家的,但我还没来得及对父亲和二伯父说她的情况,又觉得,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三盏,还是先把她放在身边,等她神志清楚了再看。” 若是清醒之后的慕等等愿意与三盏在一起,自是要成全的,若是不愿,她也会选择尊重,不会因为自己所知的上辈子轨迹就强加在慕等等的身上。 楚元蘅心想慕南烟连这些事情都操心上了,必会少了对他的关注,他们才成婚,正是最如胶似漆的时候…… 他答应着,眼睛滴溜溜地转,“有三盏照顾她,你就不必担心了,若是一个男人不能将自己心爱的女人照顾 分卷阅读230 得妥妥当当的,他便没有资格拥有她。现在正是检测他的真心的时候,也是让他们培养感情的最好的时候,你可不能时常出现,咱们可以暗中观察观察这个人的人品,会不会在背地里称着我们不注意占慕等等的便宜……” 慕南烟并不觉得三盏会这么做,但经楚元蘅煞有介事地担心还是点头答应了。万一重活一世,因为人的经历而让他的性子有了变化呢? 慕等等现在心智如孩童一般,她的确得明里暗里地多上点心。 楚元蘅不晓得慕南烟心里所想,只以为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拨开云雾见青天,连连点头。 可没过多久,他又发现慕南烟虽然没出现在慕等等的面前,却总是让丁香和康锦娘去打听那些情况,每天都至少要听上三遍才能放心。 他在心里咕咕,这样一来,人在他身边,心却不在他身边,也少了些趣味……为什么啊?明明是自己的媳妇儿! 不自觉地,便把被忽视的不满说到了嘴边,叫慕南烟听了个正着。 慕南烟瞅他一眼,“心在不在你身边,你不清楚?”见楚元蘅傻笑,提醒他,“想知道为什么?去问问等等就知道了。” 她拉着他前行,“说来,我也好几日没有去看等等了,我们一起去。” 楚元蘅拉着她带入怀中,“媳妇儿,再陪我一会儿再去吧……也不晓得皇兄什么时候又会丢给我什么任务,一去便是一年半载地见不着你。” 慕南烟笑他,“为人臣者,当为君分忧。”他们现在天天都腻歪在一处,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好似见少离多似的委屈? 楚元蘅嗤鼻,他的皇兄政务繁忙,可是每天都能见着自己媳妇儿。 “媳妇儿,照你这么说,是不是为人~妻者,也当为夫分忧?” 他眨着眼,上扬的眼角带上一点邪肆一点暧~昧,看得慕南烟心头一跳,感觉到不妙,还是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有什么烦心事?” 既是夫妻,相互之间分忧解愁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楚元蘅在她耳边低语一句,被她呆萌的模样愉悦到了,在她脸上揉了揉,打横抱起她便往屋里走。 猛然悬空,慕南烟回过神来,“才用过午膳!” 楚元蘅“唔”了一声,“所以该午休了。媳妇儿,咱们得把被迫分开的那些年补回来。” 慕南烟脑子一抽,“哪有这样的道理,难不成你还想把上辈子也补回来?” 楚元蘅眼睛一亮,“好主意!” 慕南烟:“……” 胡闹半日,日头西斜。楚元蘅见她睡得沉,将她颊上被汗水沾湿的发拨开,在她脸上亲了亲,这和轻手轻脚地起身,到了慕等等的院中。 慕等等正争抢着要抱着一只小木马玩,三盏说还没磨好她也不答应,就是要玩。 三盏没法子,将她扶到木马上。她玩得不亦乐乎,脸上的笑都如一朵朵雪白的辣椒花儿那般清亮。可那木马制得太过粗糙,木刺尚未磨平,慕等等手上皮肤滑嫩细腻,只稍一碰便滑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嚎啕大哭。 三盏脸上的憨笑顿时消失,焦急地把她扶下来细细哄着,直到她哭声小了,才去继续打磨木马。 楚元蘅走到慕等等旁边坐下,“既是你自己非得要玩的,怎么弄伤了反倒哭着让旁人来安慰?” 想他自己当初,是他自己要把月支香偷出来给慕南烟玩的,后来便是受了罚,掉了半条命,也没想过让慕南烟来安慰他。当然,他不想承认那会儿也是因着无处寻人的的缘故…… 慕等等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理他:哪里来的糊涂蛋,连这点小情趣都不懂?看在他模样还算不错的份上,只不理他算了。 楚元蘅受到了莫名的冷待,转脸又问道:“你当初在宫里待得好好的,做什么要去冷宫那样的地方?把自己弄成这样,平白让南烟担心。我去打听过当年的事,若不是你乱跑,也不会被人栽赃,弄出后面的事来。” 慕等等听着他的话,慢慢转过脸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见着我们家十三了?你是不是认识我们家南烟?你能不能告诉我,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楚元蘅脸色一变,觉得自己媳妇儿平白无故地受了诅咒,不快地道:“她好着呢,有我在,她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慕等等茫然地看着他,虽是看着他的方向,但双眼无神,好似在看虚空一般,“不对……她一定经历过什么的,不然,那么可爱的十三怎么会面瘫呢?她被人说又傻又丑也不辩驳……不对!一定是经历过什么的!” 她忽就往一边的树上爬,“我一定能找出来十三变成这样的原因,帮她把面瘫治好的!冷宫……我要去冷宫……” 楚元蘅听到慕等等说自己媳妇面瘫,又傻又丑,心里不快,刚拉了脸想斥她,却又听到她后面的话,怔了怔,立时去阻止她爬树。 三盏一直都留了视线在慕等等的身上,见她爬树,立时便丢了手里的砂纸,跑过来把她从树上抱下来,细心地哄着,直到慕等等 分卷阅读231 缓缓安静下来,靠在他肩头眯起了眼,他才恳求楚元蘅,“殿下,等等她什么也不知道,以后也什么都不会乱说的,求殿下不要再问她以前的事情了,小的保证会好好儿地照顾她,看紧她。” 楚元蘅疑惑,“她现在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还愿意照顾她?” 三盏在贵人面前素来是胆子小的,但他这回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胆,竟是直接回斥道:“若是王妃成了这个样子,殿下难道会抛弃她不成?” “自然不会!”楚元蘅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般,但见三盏张着嘴惊讶地看着月亮门处,缓缓转身走过去,“媳妇儿……” 慕南烟看了一眼已经浅眠的慕等等,一语不发转身。 楚元蘅跟上,可怜兮兮的,像一只做错了事担心随时被弃的小奶狗儿,“媳妇儿,我没拿她怎么样……” 慕南烟竖着指头挡到唇前,轻“嘘”了一声,“我们走吧,让她好好睡一会儿。” 她挽着他的胳膊行得离慕等等的院子远了些,见他不安的脸色缓和下来,才道:“她会这样做,我也很是吃惊。她与我,在慕家的时候算不得亲厚,我们堂兄弟姐妹众多,即便见面的时候,也不过是点头一笑。我当时决定由着人传我的不是的时候,全然没想过会有一个人为般为我。可她确实做了。” 楚元蘅沉思,“我明白了,说到底,她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的缘故,若不是我把你推入太液池里,你也不会面瘫十几年了……” 慕南烟错愕,失笑道:“这和你没关系。”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有关系的。我让人去找天下的名医来治她,别怕,一定能治好的。” 慕南烟觉得这事确实与楚元蘅没关系,是她当了一千年飘飘的缘故,但她也没有再解释,只微微偏了头,将头靠到他肩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木香早就说过了,慕等等的病能好,只是没个准数,她也不是大夫,只能留心观察着,静心等待着。 慕等等的父亲是个没主意的,又妻妾众多,与其送回慕家,倒不如直接留在南疆王府好照料。 不过,不论楚元蘅和慕南烟请多少人,都不见她清醒,直到几年之后,慕南烟生下的女儿长到三岁,淘气地跑到木马上去坐着爇烧香料,被刚睡醒揉着眼的慕等等见着…… 五官酷似慕南烟的小郡主不提防被姨母逮个正着,眨着一双水润润的眼睛讪笑着讨好她,却见她流泪抱住自己,“小十三,你又笑了,姐姐又看到你笑了。” 小郡主手足无措,力气比姨母还小,只能认命地由着她抱着,瞅着那香,奶声奶气地提醒,“九姨母,香……香香……马马烧着啦!” 三盏见着慕等等有条不紊地抱着小郡主从马上下来,看了一眼木马,得出那小烟起不了大火的结论,便抱着小郡主坐到一旁讲故事去了。心头一惊,立时去寻慕南烟和楚元蘅。 慕南烟等人赶到的时候,便听得慕等等吐词清晰,条理清楚地在和小郡主讲着故事,慕南烟细细一听,便停在原处,阻止大家上前打扰。 慕等等把故事讲完了才注意到身后多了那么些人,有些局促,“十三,你来了……那些故事……” 慕南烟笑容明媚,“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你就是这么抱着我,给我讲这些故事。” 慕等等放松下来,“小十三和你长得太像了,我差点分辨不出来。” 慕南烟笑而不语。若不是听了这么一遭,她也想不起自己启蒙前的那段记忆。她的母亲因着受了失去儿子的刺激,精神欠佳。不能顾全她,倒是长她三岁的慕等等总是把她当亲妹妹一般抱着,把从自己姨娘那里听来的故事一点一点地学着说给她听。然而幼时的记忆里,总有些不甚浓烈的会悄无声息地淡去,被人忘却,直到偶尔遇到相似的场景,感觉似曾相识,一点一点地拾起当时的温暖。 总有些人的好,来得并不热烈,展现得也并不轰烈,却如无声细雨,一点一点地滋润着心中不为人知的地方。 ☆、【番外】康锦娘的决择 南疆王府外突然热闹了起来,只因着来了三个人, 他们自称是南疆王的大舅子、岳丈和岳母。 门房是新来的, 不曾见过慕家的长辈,又觉得眼前这三人穿着一般,趾高气扬的样子不像是香道世家的人, 反倒像是小人得志一般, 但确实听说过南疆王妃父母健在, 也有兄长, 不敢唐突了贵客,将人迎到倒座房里歇着,只道王爷和王妃入宫还未回来,让他们稍候片刻。 大舅子闻言,脸色一变,“我可是王爷的大舅子,这两位是王爷的岳丈和岳母,就算他们没回来, 也该请我们进去上座才是, 怎么让我们坐在这倒座房里和个下人一般?” 大舅子说着,便把门房推开, 率先走了出去。岳丈和岳母对视一眼,跟在身后不住地夸赞,直道还是儿子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这些没眼见的狗腿子给打发了。还是儿子和他们亲厚,对他们孝顺, 不会让他们在倒座房里待着。 分卷阅读232 正夸着,大舅子不耐烦地回转头来,“你们有完没完?还不快点跟上来找到那丫头?让她好好地孝顺你们,周济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是你们生的好女儿,自己享了福,把本都忘了,这几年也不见她回去给我们送个几千百把两银子。若不是我消息灵通,还不晓得她成了那飞天的凤凰。说到底,都是我们给她谋算得好,才有她今日的富贵。” 岳父岳母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倒不像是大舅子的父母,反倒像是他的仆从一般。 门房原本就因为大舅子先前的话而不快,但因着对方是贵人,而不敢说些不敬的话,可听到后面这一番话,觉察到不对了。 南疆王妃的事迹,他可没少听,现在大街小巷里,还有不少人都在津津乐道,这位王妃是怎么被家人阻拦着不让入宫,又是怎么自己入宫在宫里一点一点地爬到御香院首的位置的,从来都是自己谋算,不曾依靠家人为她奔波,一炉百和香让整个京城都香了九个月的异景,更是让人拍手称赞,朱雀门外,将前来挑衅的北歧人逼得哑口无言,便是男儿也不一定能做到她那般镇定自若。 “不是小的阻拦,只是因着王爷和王妃都有公务在身,平日里要入宫,下了值才能回来,不便将人往府里带,要不然,小的寻人去将小郡主请来,你们先见见小郡主?” 他琢磨着,自己没见过人,小郡主当是见过的。先认清这几个人是不是王妃的娘家亲戚再说。 哪里想到,大舅子听着他的话,一双贼眼咕噜噜地转,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竟是横眉倒竖,“她生的是个女儿?这肚皮也太不争气了!” 岳父岳母也变了脸色,为难起来,“哎呀,要是个儿子多好,南疆王肯定得孝敬我们。这个不带把的破烂货,该要被嫌弃死咯……” 门房听完之后一张脸就全拉了下来。 小郡主在府里受尽了宠爱,被王爷王妃当成眼珠子一样宠着的事,谁不知道。就算是宫里的两位,也把小郡主当宝珠一般,太子殿下更是隔三岔五的要带着小郡主去耍一耍,有什么好宝贝都往小郡主院里送。门房虽然没见过王妃的家人,但也没少听说王妃的家人来了之后见着小郡主可宝贝了,直道和王妃一相模子生出来的,恨不得把天下能寻来的宝贝都送到小郡主面前才好,怎么可能嫌弃她,用这么腌臜的话来辱骂她? “敢问几位贵姓?” 大舅子还在因着王妃生的是个女儿不是儿子而生气不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接了话,“免贵姓康。” 说完发现不对,斥道:“你什么意思?我是你们王妃的兄长,她姓什么,我自然姓什么!” 门房已经用看贼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们三个,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啊!把这三个强闯王府的骗子赶出去!” 康月风和康父康母脸色大变,“我们是你们王妃的娘家父母兄弟,我看你们谁敢赶我们?不怕王爷和王妃回来问罪吗?” 门房朝他们面上呸了一声,“就你们这样,还敢冒充我们王妃的娘家父母兄弟?连消息都没打听清楚吧。实话告诉你们,我们王妃姓慕,不姓康!” 康月风眼睛一转,改口道:“那是你们听错了,不是王妃,是侧王妃!” 不过,王府的看家护卫都是带刀的,银光闪闪的刀一出来,他们只能被人连推带轰地赶到了王府门外。大门一阖,再敲不开门。 康月风一家三个原就是云慕城里的无赖成性的,反咬枉诈自是家常便饭,他们是打听到了康锦娘在京城混得不错,混进了南疆王府,这才把当年对南疆王的惧意给丢到了一边,寻思着过来讨要些好处的,南疆王都成他们家女婿了,当年的那些事,自然也不会再和他们计较了,再说了,他们拿捏住康锦娘,自然也就拿捏住了南疆王,往后的日子,还愁不吃香的辣的?只是他们没想到,到得这里,还没见着正主儿,就被门房叫了人抽刀子赶了出来。大门一关,他们反倒不急着争辩了,一家三口一合计,老子娘呼天抢地地就嚎了起来。 康月风捶胸顿足,叫着周围的父老乡亲大叔大婶过来评理,“大叔大婶们,你们看看,我爹娘这么大年纪了,家乡受灾吃不上饭,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寻女儿。一路倒是打听清楚了,我妹子当上了南疆王的侧王妃,为了不给她丢人,我们找人赊了这身衣裳来认亲。结果我们连南疆王府的门都进不了,叫王府里的恶仆拿刀子赶出来,你们看看,我这袖子上还破了这么大个口子,让我拿什么去还给人家?” 他越说越伤心,男儿不轻流的泪都流了满面,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有劝他不要难过的,有劝他们就当没有这样的女儿的,有和他们说南疆王不好惹,虽无权却身份摆在那里的,不过更多的是为他们不平,支持他们去官府告状的,实在不行,那就去告御状呗。 当今圣上贤明,不会不给老百姓作主的。 康月风与其父母一愣,越发地嚎了起来,“若是这般做,我那妹妹以后在王府里如何生存才好?惹怒了王爷,以后还能有她在王府里的一席之地吗?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这个做兄 分卷阅读233 长的,也不忍心见她过得不好。” 有人劝道:“她都不顾念你们了,你们还顾念她做什么?实在要不行,干脆便断了往来,不靠她那一点接济过日子。你们有手有脚,都能走到这里来,难道还没能力养活自己不成?” 另又有人道:“就是,我们铺子里缺两个搬货的,我听说那瑞轩楼里还在招洗碗的女工,你们一家三口勤劳些,一人每月挣个几吊钱,也有几两银子,衣食无忧,何必来受这等子闲气。” 京城里百姓的风气都是受皇宫里的影响,如今皇宫里的风气挺正,皇后最见不得那些搞歪门邪道的事情,且是按劳计功,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大家不用担心劳而无得,便将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好好干活好好赚钱上面,潜移默化的,大家心里形成了一种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观念。 康月风三个一时间傻眼。他们好吃懒做惯了,从来就没想过要去做些什么辛劳的事,尤其是康月风,康父康母把他看得和个眼珠子似的,自是不会让他去做这些辛苦事的。 两个人把康月风护在身后,“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家儿子是个读书人,以后是要考状元当官老爷的,怎么能做那种搬货的下烂子事?” 那人原是一片好心,觉得他们一家子可怜,给出个主意让他们能谋个生路,却不想人家不同意也就罢了,还出言辱人……多少平民起家的人年少时没吃过苦的?既是瞧不起他们这些靠自己本事赚钱的人,自己又何必再去惹这一身臊?只是一腔好意喂了狗,心里有了怨气不吐不快,“嫌这嫌那的,还能供儿子读书,想来你们也是有钱养活自己的,何必到大家面前来卖这愁苦,既是不愁吃用又何必平白来做这惹人嫌的事得罪权贵?” 康父康母见这情况不对越发傻眼了。倒是康月风反应过来,作揖道歉,“我爹娘是心疼我,实在也是我的身子骨受不得这些事。幼时我那妹妹做错了事,我这个做哥哥的替她顶罚,三九寒天的冻坏了身子底的缘故。这位看官莫要怪我爹娘,说到底,都是我们家疼错了人,出了这么个白眼狼,凭白地寒了心。” 这下,话头又转到康锦娘的头上去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说到底是那妹妹的不是,忘恩负义!有人提议,“要不然再敲门问问吧?” 一众人正商议着,听到马车开道声,是南疆王和王妃回府了。 大家顿时高兴起来,“南疆王妃回来了,专门管南疆王府后院的,还管宫里的御香院。南疆王每天都陪她去宫里应卯下值,也是你们运气好,正好遇上他们了,有什么委屈都和他们说说。” 听着开道声,门房也把王府大门打开了。 门房在门里听着了外面这些人的议论,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来理这事,现在王爷和王妃都回来了,若是不赶紧把人赶走了,平白惹得王爷王妃不快,从门一出来,就扯着嗓子道:“各位街坊,你们别听这几个骗子的话,我们王爷和王妃的感情,整个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的,好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别说侧妃了,我们王爷连个通房是侍妾都没有。这三个人就是大骗子,还在王府里用污言秽语数落我们郡主。还读书人,我看是从屁~眼里读进去的,别杵这里污了我们的地儿,脏了大家的眼。赶他们出来还是轻的,就是把他们扭送了官府一顿打也不为过!真要去报官,咱们王府有的是话说。” 百姓诬官,罪加一等,诬的是皇族,那就更甚了。 他叫了护卫出来开道,将围观的人劝到了一边,给南疆王夫妇的马车空出地儿来。 康月风听着他的话傻了眼,当初和他说消息的那人,分明说了他家妹子在南疆王府出入的,衣裳也穿得光鲜亮丽得很,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当然,他哪里会想到,他听到这个消息,就急着带父母来京城,根本就没把人家的话听完,才会有以为康锦娘成了南疆王妃的误会。可他偏眼朝马车那边看去,那刚从马车上下来站在一旁衣着光鲜的,可不就是他那个赔钱货妹妹康锦娘吗? 他眼睛一亮,立时抬高了嗓音叫道:“爹娘,你看,那个从王爷王妃马车上下来的,不就是我们锦娘吗?她果然当了王妃了,还说什么姓慕,那是铁了心连你们也不认改了名姓了啊!我苦命的爹娘诶!” 一众人大多都在听门房说话,没注意到马车上坐的谁,但见康月风一眼便认出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谁说的对了。是看那女子的穿扮,倒不像是王妃的穿扮,反倒像是宫里的女官,只是南疆王妃不也是宫里的女官吗? 楚元蘅和慕南烟都坐在马车里,康锦娘便坐在车辕上,见着王府外围了这么多人,未免诧异,与马车里的人提了一句,便先下马车来看情况,不想才走了两步,便听到康月风那魔鬼一般的声音,随后而来的是她父母的嚎哭。 一时间愣在原地,回头看向直在下马车的慕南烟和楚元蘅,“殿下,王妃,这……” 她面上发臊,从被他们收留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当自己是无父无母无兄的人了,数年未见,已经把他们忘到了脑后,只当自己重活了一世 分卷阅读234 ,哪里想到他们竟又寻到这里来,中了慕南烟当初的那句话。 楚元蘅全然没把那几个人放在眼里,斜睨着他们,只要他们敢过来伤到他们夫妻,他自会按律处置,慕南烟目光沉沉地扫过他们,也不打算理会,对康锦娘道:“这件事情,交给你处置,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她还记得当初慕楚郎和她说过的他帮了康锦娘一把,让仆从送她去治伤,却被她伙同她的父母到慕家来反诈了一回。 大婚前夕,慕楚郎到宫中见着康锦娘在她身边,便又对她提了一次,见她心中有数,才暂且作罢。如今,她到是要看看自己留下这个人是对是错。若是康锦娘自己耳根子软,听他们几句话就要回去,那她就权当救了一只小猫小狗,又回到冰天雪地里饿死了了事。往后不论她再被她的父母兄长卖去何处做什么都与她无关。毕竟,自己不愿意得救的人,谁也救不了她。 康锦娘神色一震,敛眉恭顺地道:“是。” 康月风三人只顾着欢喜地朝康锦娘挤来,全然没有注意到看官们脸上变化的古怪神色。 见康月风三人还在努力往前挤,喊着他的妹妹真的是王妃,有人受不了了,出言提醒,“你醒醒,这个不是王妃,是王妃身边的婢女。王妃和王爷已经进府去了。” 康月风三人面面相觑,神色几变之后,康月风义愤填膺地道:“就算是婢女,也是王府里的婢女,也不能置父母兄长不顾!她若不讲道理,我便去寻王爷王妃评理。” “不必去寻王爷王妃,既是我的家务事,我自己来处理。”康锦娘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为了要维持一个“家”的完整而委屈求全,明知道自己的父母兄弟做得不对还为虎作伥的人了。都已经被父母兄长骗卖过一次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在御香院里找到了自己人生的价值所在,整个人都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她听了门房简单的叙述之后,冷眼道:“康月风,你……” 她的目光落到康父康母面上,一时之间不晓得要怎么称呼他们才好。 这是她的父母,却从来没能给过她半点父爱母爱,不是把她当成奴隶使,就是把她当成能够用来讹诈赚银钱的牲口工具,将她的价值榨得差不多了,最后还要与他的兄长一起骗卖她,到了京城,她才知道,自己是要被送给一个阉人做玩物…… 她将称呼跳过去,冷冷地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 康月风还当这是以前那个由着她欺凌的妹妹,张嘴就数落了起来,“我们费尽心思把你送进京,用光了所有的办法,指着你进京享福了能帮衬一二。你倒好,进了京,就把本都忘了,也不想想,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是谁隔着万水千山的惦念你,是谁成天为你谋算,你竟是只言片语也不送回,半点意思也没叫人捎带,把我们这些亲人都当成什么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戳在康锦娘的心窝子里,让她原本已经结痂了的心伤口再次裂开滴血。 单从他的话来看,好似他们做得都对,是好父母好兄弟,反倒是康锦娘是个不知好歹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一般。若是以前的康锦娘,怕是早就被他这一番话说得羞愧得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地缝里去。可是她跟在慕南烟身边,知道了世上有一种人,专门以摧毁别人的自尊自信为目的,让人变得自卑,供他们驱使操控。 她越想,就越觉得她父母兄长的做法与之类似。 自小便是这样,不论是什么事,都是她的做,都是她做得不对,别人对她做了什么都是不怀好意,她的父母兄弟要为她去讨个公道,事实上是让她什么都听他们的,并讹诈他人钱财。 所谓用光了所有的办法费心思把她送进京,其实是用光了所有的办法联系上那商户,才能把她卖出去。当时他们一定没想到会成为玩物的她还能活下来,要不然,怎么会等了这么多年才找到京城里来?她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只言片语,捎带意思?提醒他们她还活着,还有一点剩余价值没有压榨完吗? “你们用这样的东西把我拉扯大,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吗?” 她冷冷地开口,却见康月风一愣,立马回斥了起来,“你个无知的蠢货,竟是连爹娘的辛苦都听不明白。哪有人能吃那些东西长大的?” 抬起手来,恨不得给康锦娘一个巴掌,但余光看到王府那边带刀的侍卫,心里一怵,没打下去。 周围的人听了康月风的话,也跟着开始数落起康锦娘来,“姑娘,怎么说你兄长也为了你伤过身子,既是寻了来,就给他们寻个活路吧。要不去求求王爷王妃,看府里有没有什么空缺?” 康月风眼睛一亮,马上收了巴掌附和,“对对对,为兄识得字,会做账,是管账房的一把好手。” 让他管账?那不是等于把谷子交给硕鼠来数数吗? 康锦娘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些许,问道:“你们,可曾后悔?” 康月风愣了一下,与康父康母对视了一眼。 康母一把巴掌就朝康锦娘身上打了过去,“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 分卷阅读235 这个不孝女,还想让父母给你认什么错?我们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康锦娘抬着胳膊不让他们打到脸,但是显然已经晚了,康母的指甲已经在她的脸上刮了几道,火~辣辣地生疼。 门房见状,过来相劝。王多金出来看情况,一看,这不得了,马上叫了护卫把他们拉开,恨铁不成钢地扫康锦娘一眼,“你说句话,要不要我们帮,怎么帮?” 康锦娘原本心里就对他们已经没了期待,经此一次,更是不指望还能有什么亲情可言了,按了按发疼的脸颊,“请管事帮我,让护卫大哥们把他们扭送官府。如今他们公然打宫中女官,打破官服,必得重罚!” 康父喝道:“孽畜,老子娘打闺女,天经地义!” 王多金听懂了康锦娘的意思,大掌一挥,“拿下,你们这不是老子娘打闺女,而是刁民打宫中女官!” 康锦娘也道:“早在多年前,你们把我卖出去顶替别人的女儿去死的时候,便是卖的死契,自那以后,我便不再是你们的女儿。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们不曾来寻我,如今寻到我了,也没有半点悔意?王爷王妃从火坑救了我的性命,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要孝顺老子娘也是孝顺他们,与你们,再没有半点关系。” 她说得冷硬,虽没有把事情说明,却也让周围的人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再加上南疆王府的护卫们有不少原本就是暗军中人,动作麻利,转眼就将三人绑了往衙门里送,竟是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王多金摆摆手,“散了吧,散了吧。你们要是好奇,就去衙门里听一堂案审,别再围到王府门口了,不瞒你们说,那三个人,是云慕城出了名的讹诈奸小之徒,当初王爷就把他们赶出过云慕城,王妃怕我们女官吃亏,才叫我来看着点儿。我们王爷和王妃眼里都容不得沙子,更容不得人欺负自己人。” 康锦娘听着这话,眼里竟是淌出泪来。 公堂一审,竟是把他们当初做过的别的事情都给拉扯了出来,连带着曾经想要陷害南疆王的事,崔长史将当时的证据和在云慕城的案卷都送了过来。 康月风三人满心想的都是能轻而易举地拿捏住康锦娘,讨些银钱,往后过上好日子,全然没想过会被揪着对簿公堂,自然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可慕南烟自从收留了康锦娘之后,便觉得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要早做准备才好,木香、慕楚郎等人也担忧会慕南烟会被康家人给讹上,不遗余力地帮她把康家的罪证都收集了过来。眼下便是正好用上。 围观的看官们傻了眼,对他们唾弃不已。原以为是父母兄长情深义重妹妹受恩不知报的戏码,却不想是群欺女卖妹的奸诈小人,虎毒尚不食子,他们竟是比畜生还要不如,倒是有几分歪门邪道的脑子,说着一番番的大道理来逼得女儿亲妹自小有苦难言委屈求全,不知内情的人也会被他们哄骗得成了帮凶…… 康月风三人见着庭官拍木定案,枷锁即将加身,扑过来抱住康锦娘,“锦娘,我们都知道错了,可是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非得要弄得家破人亡才好吗?” 康锦娘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听得他又道:“你去和大老爷说说,和王爷王妃说说,让他们饶过我们这一回吧。你跟我们回家,我们一定改过自新。” 康锦娘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跟她提家,说让她回家的话,止不住心里还在盘算着什么,心里发毛,“想也别想!那是你们的家,根本就不是我的家。况且,你们是罪有应得!” 慕南烟纵是想到她会改变,也没想到事到临前,她会如此果绝,见她红着眼睛回来,问她可是心软后悔了。 康锦娘摇头,“家,应该是人灵魂的归处,心中的依托,应该是能让人感觉到温暖和轻松的地方,有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可是在他们所谓的那个家里,我感觉不到,所以,那里从来都不是我的家,只是一个用血脉和道德来绑架我的囚笼,自我出生起,我就必须由着他们予取予求,满足他们的一切贪与欲,在他们的眼里,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货物。而我,生而为人。” 她抬起眼来,看向慕南烟,“王妃,我首先得是一个人,才能做人做的事,才能活得有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一章,康锦娘这个人物算是完整了。今天一下子更了两万三啊!夸自己一下~ 作为一个写小说的,我觉得吧,文字的一个作用就是:解析世间的温暖和警示世间的罪恶。 还有一个番外,关于慕南烟和楚元蘅前前世的。我琢磨一下,写出来了再更~ ☆、109 “喵!”一只小黑猫炸毛了蹿入百花丛中,不慎被玫瑰花刺划伤了腿, 发出“喵呜呜”的可怜音。 薇薇觉得自己太可怜了, 被天界的小魔王追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寻着一个藏身的地方,却把自己弄伤了, 皮肉里还夹着花刺, 疼得把前腿缩了起来, 不敢伸腿。 分卷阅读236 花丛摆动, 如有生命一般自动让道,薇薇的一身黑毛全炸了起来,小魔王真要抓住她拔毛,她就赌上她的爪子抓花他的脸! 不过,出现在她面前的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而是一个一身青烟纱裙的女子,她缓缓走来,好似飘过来的一阵青烟, 她身上散发出奇异的淡雅香气, 让薇薇暴怒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女子笑容清淡,一双眸子沉静得好似能容下天下万物一般, “小猫儿,怎么跑到我百花的地界来了?” 她打量着小黑猫,油光发亮的毛惹人喜爱,那后拉着腰背压着前腿的样子,仿佛在准备着随时开始战斗。 她的目光流转, 看到一旁的玫瑰花枝的刺上沾染的猫毛和血渍,半开玩笑地道:“你踩坏了我的花,我的花儿刺伤了你,两清了。” 薇薇歪着圆脑袋看她,见她能在百花地界里行动自如,百花相让,想来是这里的百花仙。她觉得自己并不讨厌这个人,但也怕她为了讨好小魔王,把自己送给他折磨。见她趁着自己神色缓和的时候伸手过来,再一次防备地压了压腰背。 百花仙的声音清浅温柔,带着丝丝甜意,“别怕,我给你治伤。” “喵?”薇薇愣了一下,“真的吗?” 百花仙笑容更甚,“原来是只有灵性的小猫儿,不是谁家的宠物。” 薇薇骄傲地抬起胸膛,“当然,我是天猫族的公主!”只是还没长大化成人形罢了。 说话间,不提防被她抱入了怀中。 薇薇反应过来,四脚凌空挣扎,但也只扑腾几下就放弃了。这个人的怀抱太软了,转个身,又往她怀里蹭了蹭。 百花仙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就如同拂过花瓣的微风,让人身心舒畅。只一瞬,薇薇就觉得腿一点也不疼了。 “喵?”她诧异地抬起前腿来看,那处地方完好无损,仿佛根本就没受过伤一般。 “百花仙这么厉害,你也经常被你父王逼着修炼吗?”薇薇舔了舔自己前腿上的毛,把它们梳理得更加亮丽。 “不过是取些花草精华疗伤的小伎俩,各小世界里的人也都会的东西。”百花仙神色微微一黯,“我倒是希望自己有父王母后,督促我修炼亦或是不督促都好,总不至于千百万年日日一人。” 薇薇愣住,听得周围的花儿摇晃起来,纷纷安慰百花仙,才知道百花仙是天生地养,天地间花间自然形成的一股烟气所化,无父无母。 小猫咪伸着爪子攀住百花仙的脖子,在她脸侧轻轻地舔了舔,“不难过,薇薇陪你。我们一起去找娑婆树玩耍,他那里有好多好多小世界的故事听。” 百花仙复又笑开,轻挠了一下猫下巴,“好啊。你们可都听到了,以后薇薇小公主来了,你们要给她留个落脚地。” 薇薇觉得百花仙很高兴,又不够高兴,正好奇地想要追问,听到花丛里传来警报声,“追小猫咪的人来啦!” 薇薇瞪圆了眼,“不能被小魔王抓到,他会拔光我的毛的!”说着,便从百花仙的怀里跳出去,在百花们的掩护下,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小魔王?”天界里哪里有这号人物? 见着远远过来的人,百花仙才明白过来,是天界魔君之子,小魔君。只是这人性子乖张,皮实得很,贪玩淘气地把摘花拔毛当成家常便饭的趣事,所以大家私下里不叫他小魔君,而叫他小魔王。 不过也奇了,小魔君听得别人叫他小魔君的时候生气,听得别人叫他小魔王的时候更生气,总是要惹得点事端出来才满意。 先是要拔薇薇的毛,这会儿,便是来薅她的百花了。 听到百花们躲闪不及痛苦呼救,百花仙自是不会不理,凌花飞去阻了那催花断枝手。 小魔君正无聊得紧,见到百花仙怒目而视,出招爽利,不怒反乐,“好久没有人能好好地陪我玩啦!你不错,陪我玩!” 百花仙只觉得这是一个欠揍的皮孩子,催动灵力与他打了起来。 一个是千万年的实力上仙,在天界难逢敌手,一个是天赋异禀的新秀,在天界无所畏惧,一时间竟旗鼓相当,飞花走石。 小魔君惊喜,越发将自己十成十的实力拿出来,非得要玩个痛快;百花仙惊讶,也越发地不收敛自己的实力,誓要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皮猴。 一方天地变色,天界众人纷纷躲避,便是连天帝与魔君都被惊动了。 天帝头大。 百花仙的资历不亚于他,在天界负有盛名,他不好罚,魔君实力惊人,把这唯一的儿子宠得天界无人敢惹,他亦忌讳。只让天将远远传音,让他们以天界生灵为重,莫要以一己之故引发天地劫难。 小魔君见百花仙听到了似有犹豫打算收敛实力,便笑嘻嘻地提醒,“我有个好去处,打处过瘾也不会惹得这些人啰嗦,你可愿去?” 他只是好玩,没有要挑衅的意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天地间最干净的存在。 百花仙暗道他白得了天地间最纯净的一双眼 分卷阅读237 睛,却不做那最纯净的人儿,打定了主意要在今日好好地揍他一揍,叫他知道这天界并不是可以任他横行的。便冷冷答道:“去便去。” 小魔君根本就不在意百花仙语气不佳,反倒是觉得欢喜得很,便拉着她的披帛,带着她一闪便不见了身影。 天帝自觉被驳了面子却又不好说出来,毕竟他们是在听了他的话之后,没有再闹,只叫人盯着他们去了何处,有没有再惹事端。 魔君不以为意,他儿子的那几个地方,他还是知道的,结界是他布的,便是为了由着他儿子胡闹无人能管。 百花仙见他拉着自己的披帛不放,羞恼万分,怒上加怒,到了那地便将十成十的实力都放了出来,小魔君天赋不凡却尚显稚嫩,终是不敌,被她按在地方摩擦。 原以为他的告饶或是生气或是认错,却发现他一直都是乐呵呵的,输了也不改颜色,半边脸都贴在地面上了,还笑嘻嘻地:“太高兴啦,天界没一个人理我,就你理我。我以后常去找你玩耍!不,我以后就找你玩耍,你说好不好?” 百花仙觉得这小魔君大抵是脑子里缺根筋的,这般打他,不生气,反乐呵呵地要与自己做朋友,还说得那般可怜,倒让她自己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可怜的人。将他丢入水里,斥道:“别再来惹我,百花之境也不欢迎你,有多远给我离多远,下次再叫我见着你伤我花草,必不轻饶!” 小魔君笑着脸从水里站起来,听到这话,终是意识到百花仙生气了,耷拉下脑袋来,近乎哀求地道:“我不伤你花草,你陪我玩耍好不好?” 眼见着百花仙欲凌空而去,他急急道:“连你也不理我,这天界没有一个人理我,我便毁了这天界罢了。” 百花仙听着他这话头不对,不似有伪,竟似是真心如此,“这天界里,还有你的父君,真要毁了,你的家也便没了。” 小魔君从水里走出来,“那算什么家?他算什么父君?成天只想着和天帝争来抢去,又不陪我玩耍,我就和天生地养的一般。” 见她神色松动,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摆,小心地摇着,如小奶狗一般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你陪我耍好不好?我很乖的,你想说话的时候和你说话,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打扰你,你要想打架了,我陪你打……” 百花仙被他那句“天生地养”触动了,神色莫名,回过神来便听得他诸多保证,一时间哭笑不得,“我没那许多时间陪你玩耍,成日里要忙着养花种草,打理百花之境……” 眼见着那纯净的眼睛里涌动起失望,百花仙心中生出不忍来,“你若愿意,倒是可以来帮我打理花草……” 原以为小魔君这样的是必是不会乐意做这样的事的,却没想到他转忧为喜,笑意盈盈地答应了。 百花仙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些,竟信了这么个小魔头的谎话,怕是自己的百花之境要遭殃了,暗自想着,若是他敢损坏自己的一花一草,便再把他按到地上摩擦摩擦。却不想,小魔君从此如同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她,当真改了损花断枝的毛病,认认真真地当起了花草匠来。 百花仙看在眼里,心里的一块石头倒是放了下来,对身边的花儿轻语,“我的劫数将至,将要离开一段时间,原本还不知谁能照料你们,现在看来,把你们交给他倒是能放心的。” 满天星眨着星星眼,“仙子放心吧,便是没有他,我们也能好好地等你回来。” 玫瑰花摇了摇花枝,“谁敢硬闯,我的刺可不吃素,猫肉都敢吃!” 仙人球滚了过来,“你们可别忘了我,我能悄悄滚到别人脚底下,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万针穿脚心。” 百花仙柔柔地笑着,眼里密布着星光,听得风信子问她,“仙子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她托着腮,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幻世镜,“我在想,我过去之后,会不会有父母,兄弟姐妹,是不是还是像现在一样,天生地养……” “会有的,会有的。” 众花们纷纷安慰。 百花仙笑着应着,心里却知这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具体如何端看自己的劫数如何。 她将除完杂草的小魔君叫到身边,与他说了劫数一事,并向他保证,很快便会回来,只是要请他代为打理花草一阵。 小魔君抿着唇看着她,却不说话,眼中情绪莫名。在百花仙看不见的角落,徒手抓住了一枝玫瑰的花枝,紧握在手中,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流淌。 玫瑰担心自己此时呼救会影响百花仙的劫数,便是花枝快要被折断了,也强忍着半点声音也不发出。 眼看幻世镜离自己越来越近,百花仙觉得自己该说的已经说了,倒不如早去早回,纵身一跃便跳了进去。 小魔君站起身来,愤怒地道:“想也别想,你的百花之境,你自己都不打理,凭什么要交给我来做?你不留下来,我就毁了他们!” 百花仙错愕,但此时已经被幻世镜吸入一半,无法反转,只见那性子执拗的小魔君伸手来拉她,竟是 分卷阅读238 要将她从幻世镜里拉出来一般,引得四周扭曲伸张、可那小魔君不是应劫之人,见不着幻世镜,想要打破也不知从何下手,所有的攻击都好似打在棉花上一般,他怎么也不肯放手,终是两个人都被幻世镜吸了进去。 百花们惊呼,“呀!连他也走了,谁来给我们锄草呀?” 玫瑰花枝这才放开声音呜呜了起来,好疼好疼,就算自己有一身刺,也敌不过不怕疼的人,她比人还要怕疼……呜呜呜…… 她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一株小苗儿来,晃动着枝叶往玫瑰花枝的伤处撒着粉末,“瞧,伤好了,不疼了。” 众花转着花盘看去,见着这个羞涩又陌生的小苗儿,纷纷问道:“你是谁?我们没见过你!” 小苗儿把芽儿觍到肚皮上,羞涩地道:“我……我叫降真……刚刚才出生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