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满堂》 分卷阅读1 《斗满堂》全集 作者:明珠颜 第一章 安阳杜府 江南,安阳。 黛瓦白墙,青山曼柳。只下一场温润细雨,落在归路。 “郡主,竟下了绵绵细雨呢。”素清撩起帘子望了一眼,噙着盈盈笑意道。 那高贵女子,只淡淡一笑,视线落在那细细的雨上,略略迷蒙了眼。翦羽轻轻眨落,竟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泪。三年时光,这安阳竟还如以前一样,多细雨,多忧愁。 素清细心用帕子为她轻轻擦拭,道:“郡主这是何故?莫不是到了江南便就多愁善感起来?” 程绯染摇摇头,浅浅一笑,伸出素手撩起大半的帘子,探出头去,那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与泪水混成一起。 想她三年前,只是一个小小丫鬟,与她的娘亲在这看似凝静安详的安阳悲惨死去。 谁又能料想到,再回到这里时,却是以一个雅安郡主的身份。也许,这便是上天的恩赐,让她重生为一个高贵女子,为的是要报那血海深仇。 “郡主,快快进来,若着了凉该怎么办才好?”茗雪急忙放下了帘子,将程绯染哄了回来,又用帕子细细擦拭她脸上的雨水。“若让公主得知奴婢没有好好照顾郡主您,奴婢少不了又是一顿板子。”那固宁公主自是将她疼得紧。 程绯染不由得笑出声来,她知道茗雪是在说笑话。“你这丫头,竟晓得将母亲抬出来压我了!” “奴婢哪敢?”茗雪微微垂着头,眼里却净是笑意。茗雪是自小就照顾郡主的,又得公主信任。这一次郡主下江南,是特地嘱咐了细心照顾的。 “郡主,世子妃传了话来,说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就能到定国公府了。”车外,有一个小厮前来传话。 素清探出头去,说:“多谢小哥传话过来。” 定国公府,是这安阳第一豪门大户,因祖上立过大功,封了定国公,世代袭爵,后接连出了一个贵妃,一个岭南世子妃,更是荣耀非凡。府邸坐落在城北一个风水宝地,这几十年是盛久不衰。 定国公府一早得了消息,说是长女杜昭岚要回家省亲,这本不是太大的事情,只因她又带了一位贵人,才惹得杜府上下严正以待,又在这落雨的日子,连一品诰命杜老夫人都在府前等候。 “祖母,落了雨了,您进去歇歇吧!”杜家嫡次女杜谨岚见祖母站得久了,便乖巧地说道。 却见杜老夫人摆摆手,道:“这会儿工夫便会到了。怠慢了尊郡主,杜府可吃罪不起。” 正说着,那边便传来马蹄声。只见两匹精壮宝马落入众人的视线之中,那马背上坐的赫然是宫中侍卫;后面的是两辆映有云纹蝙蝠的金黄色马车,坐的自然是雅安郡主与岭南世子妃;再后面便是仆人与丫鬟的马车,最后面又有另外两位侍卫,只见他们目光如炬,左右观望,行事谨慎。 待马车行至府前,停顿稳当,杜府上下十几人便迎上了上去。“恭迎雅安郡主!” 那金黄马车,伸出一个娇俏的头脑,笑意盈盈,跳下了马车,又自马车底下拿出了车凳,方才喊道:“郡主!” 那马车的尊贵女子,一身粉色长裙,绣着富贵的牡丹,水绿色的丝绸在腰间盈盈一系,完美的身段立显无疑。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擢纤纤之素手,雪皓腕而露形。风髻露鬓,髻上九支凤钗更是莹莹生辉,浑身上下一股雍容高贵之气,叫人不敢直视。 “老夫人快快请起,这可是折煞了晚辈。”一双素手,伸到杜老夫人眼前来。 杜老夫人自然连忙起身,哪敢让她扶。“老身谢过郡主!” “各位也都起来吧!绯染此次跟着表嫂来玩耍,叨扰府上了!” “微臣惶恐,这是杜府的福分才是。”定国公杜淳安连忙说道。 程绯染抬眼望着那硕大的定国公府,只见门前依旧是那只虎虎生威的石狮,细雨迷蒙之下,却又平添了几分戾气。 “染儿,咱们进去,仔细湿了身子,着了凉。”世子妃此番也下了马车,由着丫鬟搀扶过来。如今她已有三个月的身子,本不该回家省亲,奈何实在想念家里,世子又宠着她,便也由得她回来了。只是,这正好也给了程绯染一个机会。 “不要紧。反而表嫂要仔细身子才是!”程绯染虚扶她一把,关切地说道,黑瞳里却闪过谁都不曾察觉的冷冽。 终于是踏进了这方熟悉又让人心寒的地方。却见琼楼玉宇,山水相间,又见满庭花草,芬香扑鼻。 “郡主,这边请。一路劳累,郡主还是先到住处歇息,待身子爽利,老身为郡主接风洗尘。”杜老太太对程绯染说道。 分卷阅读2 程绯染莞尔一笑,道:“劳老夫人费心了。” “染儿,表嫂也先回房歇息。过会儿再来寻你。”杜昭岚有些乏了。赶了这么远的路,平常人都要困乏得很,何况她有了身子。 程绯染连忙应了:“表嫂快去歇息!” 于是,大夫人便领了杜昭岚前去休息。 杜老太太让贴身丫鬟清荷领了她去青丝苑。三千烦恼丝,尽在这楼阁之中。听闻这本是德妃出嫁前的闺房,是定国公府最好的一处院子。这些年,一直留着没有给别人住,如今反而便宜了她。 踏进院子,一时便感慨万千。想当初,她是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的,如今却要住进来,莫不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程绯染细细打量起这院子来。这院子有一间正厢房,左右厢房两间,边上又有两处小院子,并有一座假山,小湖。正厢房前厅是宴客之所,绕过一个长廊,才到了住所,自是优雅僻静。 程绯染将左边厢房留给了四个侍卫居住,又将右边厢房留给了茗雪、素清;外头两个小院子,一个作为库房,另一间便留给了带来的丫鬟居住。安排妥当,打发了清荷,赏了一件翡翠镯子,才又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保存得很好。二十多年了,竟瞧不出一丝破损来。正前方是一方苏绣屏风,绣的是江南风光,小桥流水,后头便是一张上好的梨木大床,雕刻着云纹,轻纱幔帐,用勾子轻轻勾起,床榻放置的又是上好苏绣锦被,松软温暖。左手边是一间小书房,一张紫檀卷云纹书桌,一张紫檀雕荷花纹宝座,后方便是一个朱漆雕填描金花卉纹书柜,典藏了各种古书。 指尖轻轻拂过,便是一抹微笑。从中抽中一本书籍来,轻轻地翻开,是前朝大师所著的小说话本,不免又细细翻看起来。 “瞧咱们家郡主,又入迷了。”这三年,只要郡主碰上好书,便会欲罢不能。素清自是无奈极了。 茗雪却笑道:“主子要做些什么,咱们下人怎能议论。郡主刚刚淋了雨,咱们去打些热水,让郡主沐浴更衣,身子也能爽利些。” 素清与茗雪退了出去,程绯染便也合上了手里的书,神色变得冷冽起来。 踱到窗边,朝着后方小院子望去。那小院子,是定国公府下人居住之所,也是她生活了一年的地方。 这三年,她时常想起这小院子,不由得便会咬紧了牙根,攥紧了十指,直到那细长指甲扣得白嫩手掌血迹斑斑,方肯罢休。 她静默地望了一会,才收回了视线,又朝外头走了去,只听到:“郡主,夫人遣奴婢来给您送些膳食来。” “进来吧!” 只见到冬梅带了几个婆子送进了几盒膳食。冬梅,如今是夫人房里的人了。 程绯染勾唇而笑,道:“替我谢过夫人!” “是!”冬梅放好了膳盒,便要退了去。 恰时,茗雪与素清走了进来:“郡主,您稍稍回避,我们让人给您送热水来。”又见到冬梅,茗雪道:“这是夫人房里的冬梅姐姐吧。劳烦你走一遭了。郡主正好也有些饿了。” 说着话,素清便从怀里掏出一对玛瑙耳坠,递给冬梅,道:“这一对坠子,是郡主吩咐了赏你的。冬梅姐姐便收下吧。” 冬梅望一眼程绯染,只见她明眸清澈,宛若天上的星尘,直教人吸引了进去,又见笑容恬淡,没有一丝傲娇,方才放心收下了坠子,并盈盈谢恩:“多谢郡主赏赐!” “只是个小物件,没有什么。”程绯染说了一句,便又转到了书房去。 冬梅便笑眯眯地领着婆子们出了屋子。 约莫只过了一会,素清便来喊程绯染:“郡主,热水准备妥当了,您来洗洗身子吧!” 程绯染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书,随着素清出了书房。 屋子里,热水氤氲如雾,茗雪为程绯染褪去了裙摆,扶着她进入了木桶。一时,全身被热气包围,只觉得全身舒适,爽利得很。微眯着眼,才问道:“这府里,有什么异样?” “暂时没有。只是听说三小姐又病了,早晨吃了好些药。”素清轻声说道。 “晚些时候把那只千年人参给她送去。”程绯染道。 素清毫不犹豫地应下:“是!”郡主行事,一向有她的思量,也不需要他们这些下人有一句疑义。 犹记得三年前她刚到将军府时,郡主刚刚大病苏醒,就惩治了一院子的丫鬟婆子,不留一丝情面。那害了郡主的恶奴,更是吃了三十板子,仅剩下半条命,又被赶出了府去。听人说,她死在了西凉河乱葬岗。 正是因为那次惩处,将军府的下人便再不敢欺负她这曾经痴傻的郡主,反而日日对她崇敬起 分卷阅读3 来。这三年,郡主凭她的聪颖,才情,夺得了圣上关爱,又赢得京都百姓的爱戴。素清便又愈发佩服起她来,对她言听计从。 第二章 初次交锋 青丝苑里,因为有雅安郡主在,守卫也便森严起来。不说外院四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就是内院的丫鬟婆子个个也是有几分武艺的。固宁公主对爱女独自下江南十分担忧,便遣了将军里几个练过功夫的丫鬟跟在身边,以免有什么损伤。 大夫人方氏见到如此大阵仗,着实吓了一跳,又想到自己女儿堂堂世子妃,却也比不上雅安郡主来得珍贵,心底不免有些吃味。 只是,这雅安郡主是皇家的血脉,她的女儿却仅是一个世子妃。若能诞下麟儿,在皇室才会有一席之地,又怎能比得上这个万千宠爱的郡主。 “郡主,大夫人在门外等候。”正用着膳食,却听到屋外的丫鬟惜雪前来禀道。 程绯染便连忙起身迎了出去,亲自将大夫人迎进来:“夫人来访,绯染怠慢了。” 大夫人惶恐:“妾身惶恐,实在不敢当。” 又见她一身浅黄色锦裙曳地,外罩一件白色纱衣,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步态雍容柔美,却只恬恬淡淡地笑着,不禁感慨,果真是皇室之人,只是豆蔻年华,举手投足之间,却比自个儿的长女更加优雅从容。 大夫人连忙想给她行礼,却又被她拦住:“夫人是表嫂亲生娘亲,自然也是绯染长辈,便免了这些礼节吧。放在常人家里,绯染该喊您一声伯母,给您请安才是!” 大夫人却更加惊慌了:“万万不可。郡主身份高贵,妾身如何敢高攀?”连自己女儿入了皇室,她都要行礼,又怎么敢高攀郡主? 程绯染浅浅笑着:“绯染在府上还要叨扰些日子,总要这样行礼,也是头疼得紧。就免了吧。” 大夫人连忙低下头:“不可不可。妾身卑微,这些礼节万万不可免。” “罢了,那就随了夫人吧。”程绯染也不再勉强。许多事,做得过了,便就要让人起疑。何况,大夫人是那么精明的人。 “多谢夫人送这些膳食来。那江南小吃甚是美味。”程绯染拉着大夫人坐下,又吩咐丫鬟奉茶,“茗雪、素清,奉茶。” “是!” “郡主吃得惯便好。妾身明日吩咐厨房再给您做些。”大夫人笑道。 “从前我就羡慕表嫂自小在美丽富饶的安阳长大。这些小吃点心的,比宫里做得还要好。可是馋人呢!” 大夫人道:“郡主说笑了。这府里的厨子怎能比得上宫里的御厨呢。只不过有几道菜品做得出色而已。” “我瞧着就很好。将军府的厨子整日做来做去只有那几道,都吃腻了。”程绯染不满道。 大夫人心里暗忖,这郡主,也不过是被宠坏了的小孩儿罢了。 这番,茗雪将茶盅奉上来:“郡主,夫人,这是郡王特意嘱咐带来的,说是从边疆带回的花茶,芬香扑鼻,清爽无比。” “是吗?”程绯染轻抿了一口,只觉得满口清香,“还是哥哥待我好,知道我爱喝。夫人觉得如何?” “确是清香得很。”大夫人出身名门,自小什么好东西没有尝过,也觉得这花茶香得很。 程绯染转过头来问:“这花茶给夫人带去,分给院子里的姐妹尝尝,也算我一点儿心意了。” 大夫人连忙道:“这是郡王给您的,妾身万万不能接受。” 程绯染却笑道:“夫人何须客气。我要喝,自然有得是。”是啊,如今她要什么没有。只要她想的,哥哥便眼巴巴地就要送上来。想起那位哥哥,程绯染不禁柔软了许多。 大夫人转念一想,也是,雅安郡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有明安郡王万分宠爱,只是一些花茶,又何须推脱。“那就多谢郡主了!” “夫人再尝尝,这花茶余味香甜呢。”程绯染道。 大夫人又细细品茗,只觉得满嘴清甜,连呼吸都透着香气。 “夫人,素闻您府上有一位技艺高超的绣娘,不知能否为我绣一方十锦绣帕?”程绯染似无意开口,双目却是直勾勾地望着,仿佛要将大夫人望穿。 “咣”一声,大夫人手里的白玉茶杯跌落在地,摔了粉碎。满目惊恐,说不出话来。 “哎呀,夫人这是怎么了?茗雪,赶紧进来扫扫,免得伤了夫人。”程绯染连忙道,唇畔却是一抹冷笑。 大夫人双手紧紧攥着,连忙行礼:“妾身该死,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还请郡主恕罪。” “无碍,无碍。只不过一个茶杯而已。只是夫人还没有回答我,这 分卷阅读4 十锦绣帕……”十锦绣帕,是她娘亲的得意之作。所谓十锦,用的是金线勾边,红线描绘,又用蓝线、黄线埋底,勾勒出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英雄红棉。因用的苏织双面绣技法,也便没有几人能绣得出。夫人,可还记得? 程绯染的话犹如催命符一般,直直打在大夫人心上。“郡主,那绣娘三年前过世了。恐怕……”倏地想起三年前,锦娘被毒死后,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 “过世了?哎呀,实在可惜。若我那方什锦绣帕没有丢,也不会这样为难夫人的。夫人,听说府上三小姐女红做得好,可否请她帮忙绣一副。” 大夫人心慌得很:“只怕尔岚不晓得那绣帕的样式。”浑身微微有些发抖。 程绯染却道:“我描绘一副给三小姐送去。只是听说三小姐身子不好,恐怕劳累了她。”双目直勾勾地望着眼前低垂着脑袋,浑身略略发抖的大夫人,不由得在心底冷哼,夫人,当年毒死我娘亲,你为何不会怕?仆人将我活活打死,你怎么又不会怕?如今只稍稍提起,你便怕了么? “妾身遵命,回去便吩咐尔岚尽快绣好。” 程绯染满意地笑道:“无妨,慢慢来就成。只是我呀,实在心疼先前那方绣帕。我记得是一个小丫头送的,后来听说她被人打死了,真是可怜!”峨眉微微蹙紧,眼神略带几分悲伤。 小丫头,莫非是被老爷打死的明珠?不,不可能,郡主远居京都,怎么可能会认识明珠? 大夫人愈加慌了,身子颤抖得紧。 茗雪收拾好了碎片,便迎上去扶着:“夫人您怎么了,手这么冰凉,莫不是着了凉?” “无,无碍的。恐怕是最近忙,身子有些疲乏。”只不过到底是心思深沉的大夫人,茗雪这一扶,便很快冷静下来。已经死了的人,又还能做些什么? “那夫人早些回去歇息吧!”程绯染关切地道。 大夫人如释重负,便盈盈福身离开了屋子。直到出来青丝苑,才缓过神来。陈妈妈连忙过来搀着:“夫人怎么了?” 大夫人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多嘴!” 陈妈妈立即噤声不再说话。 大夫人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青丝苑,方才离开。谁都不知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屋里的程绯染,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水,眼角是淡淡的笑,清冷,带些恨意。 犹记得三年前,娘急冲冲地进门,一方宝蓝色山水锦帕塞到她的怀里。门外是在等候的福管家。她见到一直温顺的娘满是坚毅地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步伐沉重,似乎每一步都是穷途末路。随后,福管家偷偷将她送出了门。 而她却在两日之后,在城北乱葬岗见到他和娘亲的尸体。那凄凉的乱葬岗,到处白骨皑皑。她那温柔的娘亲,就冰冷冷地躺在那儿。那一向慈祥亲和的福管家,满身是伤,没有一处是好的,也是紧闭着双眼。夜里凄凉,她一人却在那儿躲了两天,没有一点害怕,用一双手,给娘和福管家挖了一个简陋的坟墓。 又过了两天,她偷偷回到杜府,想要把娘亲为她绣的十锦绣帕偷出来,却不料被三小姐发现,告诉了老爷,被按在地上活活地被杖毙而亡。身上,心上,尽是疼痛,痛得没有了知觉。她还记得那一向温良的老爷恶狠狠地抓着她的头发,问她,那山水锦帕在哪儿? 锦帕,自然是在她的手里。三年前她醒来之后,便派人寻回了这方锦帕。谁能想到她会把这方锦帕藏在她娘的墓里。 程绯染一下又一下地绕弄着手里的帕子。就是因为这方锦帕,娘死了,福管家死了,她也死了。 只紧紧地抓着那方锦帕,神色冷淡,浑身都透着冰冷冷的恨意。 “素清,将样式给三小姐送去,还有那千年人参也带上。” 她求过三小姐,求她不要告诉老爷夫人。可三小姐却冷冷地告诉她:“明珠,抓到了你,爹爹才会喜欢我。” 于是她,就成了三小姐讨老爷喜欢的筹码。 “是,郡主!”素清连忙应下。望向郡主的眼眸透着浓浓的担忧。郡主来江南之前,是多么一个温婉恬淡的女子,可一到了这定国公府,便变得冷冽决然起来。 窗外的雨水又淅淅沥沥起来,天色也渐渐有些暗沉,犹如她的心一样,没有一点晴朗。她闭上了双眸,落下两行清泪。心是被刀剜般地疼痛。娘、福管家惨死的模样,总在脑海里萦绕着。 茗雪点了熏香,整个屋子里透着一阵芬香,一丝安定。 程绯染半倚着软榻,微眯着眼。她已经下了饵,只待那些鱼儿上钩即可。 ----------- P.s.十锦绣帕是女主娘亲的得意之作。害死他们的是却是另一方宝蓝色山水锦帕 分卷阅读5 哦~~~ 第三章 起了冲突 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颇有些不肯罢休的意思。程绯染正睡着,却又听到茗雪在耳边说:“郡主,四小姐来了。” 来得可真够快的!素清都没回来,她就来了。 程绯染正了正身子,道:“请四小姐进来。” 杜府四小姐杜心岚,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装扮也是十分素净,只一袭素锦锦衣,外披水蓝色轻纱,微风吹过,轻纱飞舞,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灵气。三千青丝被挽成一个简单的碧落髻,将一支清雅的桃花簪子戴上,清雅素丽,灵气逼人。 四小姐是二姨娘陶氏所生的。陶氏貌美妖娆,却生出了一个清雅脱俗的女儿,她从小知书达礼,又有几分才情,貌美不说,行为举止那也是顶尖的好,至少在外人面前如此,在安阳也便有了贤名。陶氏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被大夫人做主收了房,抬了姨娘,对大夫人自是忠心耿耿。所以这四小姐在大夫人面前也是讨喜得很。 “参见雅安郡主!”盈盈福身,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优雅。 “四小姐来了。快请坐。”程绯染便不热络,有些不将她放在心上的意思。 “多谢郡主。”杜心岚只当没有瞧见,款款落座,仪态大方,略带些清高。 程绯染摆摆手,吩咐道:“茗雪,奉茶。”眼神却只落在手里的锦帕上,素指轻轻绕弄。 杜心岚却依旧笑盈盈地道:“心岚冒昧前来,不知是否叨扰了郡主?” 程绯染抬眼:“怎么会?我这会子正无聊着。”神情却略略透着不耐。 杜心岚谨记着母亲的吩咐,虽心中恼怒,却依旧忍着:“是吗?那心岚自动请缨,便要多陪陪郡主了。” “恐怕耽搁了四小姐的时间。”程绯染垂着眼睑,竟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了。 杜心岚只好咬紧牙根。“怎么会?我在这后院,每日也是无聊得紧。郡主,听母亲说您要绣一方十锦绣帕。可是这三姐姐身子羸弱,只怕辜负了您的期望。”这个郡主,竟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简直可恶。 大夫人果真是不甘心的,不甘心三小姐有任何出彩的机会。 “三小姐身子虽不好,可终究我已托付了她,贸然收回,只怕三小姐心里不痛快。”程绯染瞄一眼她,也只是清清冷冷的。 杜心岚隐隐闪过一丝愠色:“她哪里敢有什么不痛快?母亲都同意了。”一个病怏怏的人,就不该在郡主面前露脸,丢了定国公府的脸面。 果真是经不起挑的。只怕这会子已经恨上了那受她青睐的三小姐了吧。 程绯染移了移身子,微眯着眼,略带些凌厉,道:“只不过一方绣帕,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果然如以前一般还是如此好大喜功,急躁得很,在她面前也这般放肆起来。只怕待会儿会有好戏看。 杜心岚见郡主不高兴,连忙低下那趾高气扬的脑袋,暗暗心惊自己说错了话。 程绯染摆摆手,道:“四小姐回去吧。这绣帕既然已经交给了三小姐,就由三小姐完成。我有些乏了。茗雪,送客!” “郡主……”杜心岚微张着嘴,眼里是不可置信。 她哪里比那个该死的病人差了?又瞧见茗雪在身边,一副你快走的模样,心中更加恼怒,却终究是不敢发作的。毕竟在她面前的是高高在上的雅安郡主,而不是任她拿捏、欺辱的下人。 “那心岚先退下了。” 屋外,雨水愈发地大了,颇有些暴雨之势。 程绯染半眯着眼,昏昏欲睡。三小姐,我尝过的苦,你也该尝一尝了! 杜心岚心底自是不甘,便直接去了清心阁。“都给我闪开!”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杜尔岚,你给我出来。”一到院子便大大咧咧地叫起来,言语中没有半点尊重,全然了没有在夫人面前的乖巧。 屋内的杜尔岚冷笑一声,这四妹,果真是找上了门。 也对,如此立功的好机会,大夫人怎肯留给自己呢。只不过若不是二小姐不善女红,只怕也轮不到她杜心岚。她反而如此洋洋得意,简直就是个跳梁小丑。 “夏荷,扶我出去!” “杜尔岚,你把郡主给你的样式交出来。”杜心岚本清丽脱俗的脸上带了几分狰狞。 杜尔岚却浅浅一笑,没有半分退让。“四妹妹,这是郡主交由我的。我怎可以轻易交给他人?”脸色虽苍白,却异常坚毅。 在这府里,若再不坚强,若再不为自己打算,只怕她这羸弱的身子也撑不了多久。八妹妹尚且年幼,大姨娘又是个软弱的。如果她还不振作起来,八妹妹往后 分卷阅读6 恐怕也就是被大夫人用作棋子的命了。她自己的人生已经指望不上,可八妹妹却还小。她不能不为她打算,不为姨娘打算。 “哼,母亲说了,你身子差,免得劳累了你。这方绣帕便由我来绣。你快点交出来。”杜心岚如此的模样,实在是配不上她的贤名。 杜尔岚挺直了身子,神色坚毅,道:“郡主为大,她若没有亲口告诉我要将这绣帕交给你,我便不会交出来。” 杜心岚方才在雅安郡主那里吃了亏,这会子又听杜尔岚提起她,一股子怒火便欲将爆发。也不管那是否还下着雨,推开了那为她撑伞的丫鬟,一把上前把摇摇欲坠的杜尔岚拉了下来。 “你神气了是不是?敢拿郡主来压我。我告诉你,这府里还没有谁敢这样跟我说话!”语气尖锐,极为刻薄。 她自小心高气傲,从来端的是正经小姐的架子。今日却两次不被人放在眼里,让她如何不生气。对郡主她是做不了什么,可是这没用的杜尔岚嘛,她还是能对付的! 杜尔岚一阵踉跄,扑在了地上。因是雨天地滑,整个人更显狼狈,膝盖上,手上显然都被擦伤,传来阵阵刺痛。 那如绸缎般的秀发,被杜心岚紧紧抓住,头皮刺痛得厉害,又见她恶狠狠地说道:“三姐姐,我告诉你,可千万不要与我作对。不然,有你的苦头吃的。” 杜尔岚满是鄙夷地望着她,讽刺道:“如今贵人在府里,你也敢这样没有规矩。若让祖母知道了,必定将放到庄子上去。免得你这个才华横溢的四小姐冒犯了贵人,丢了咱们国公府的脸面!” “你!”杜心岚愈发地怒了,手里的劲更大了,直往后拉,又狠狠往她腰上踢了一脚。杜尔岚吃痛仰着脑袋,苍白的脸上迎着垂直落下的雨水,呛得她睁不开眼,说不了话。 在场的丫鬟婆子们,没有一个敢上前。四小姐在府里的恶行,她们也都是知晓的,只是没有一个人敢说。如今贵人在府上,四小姐也如此放肆,她们便更不敢管了。 “你别以为以一方绣帕就能讨好郡主。我告诉你,你的命还是握在母亲手里。今天这事,母亲是知晓的。我就算从你这里夺走,她也不会说我半句不是。你还乖乖交出来,免得得罪了母亲。”杜心岚满腔怒火,都洒在了杜尔岚的身上。 杜尔岚冷冷一笑,道:“我若交出来,就不会得罪夫人了吗?” 凭什么她的命就要掌握在夫人手里。即使是她一直隐忍,顺从,夫人不也是没有放过她吗? “你交是不交?”杜心岚气极,也再没了耐心。 “轰隆隆”,竟还打起了雷。一个激灵,那夏荷才反应过来。“四小姐,求你放过三小姐吧。三小姐身子差,若再着了凉可怎么办才好?” 杜心岚扔开了三小姐,却反手对夏荷便是一个巴掌,打得她晕头转向,又骂道:“一个下作的丫鬟,也敢来管我的事,活得不耐烦了?” “夏荷不敢,夏荷不敢!”夏荷立马跪在地上求饶。 杜心岚的丫鬟莲心连忙为她打起了伞,道:“四小姐,可不敢淋了雨,若夫人知道了,可要心疼了。” 杜心岚冷哼一声,又往那如死人一般瘫在地上的三小姐的肚子踩了一脚:“三姐姐,这就是你得罪母亲,得罪我的下场!夏荷,你家三小姐不小心摔了,还不赶紧扶进去。” 本就孱弱的杜尔岚直觉得嘴里满是血腥味,那鲜红的颜色挂在唇畔。 杜心岚却笑了:“哎呀三姐姐,你怎么了?夏荷,还不赶紧的。”眼神尽是虚伪,嘲讽。 “小姐。”夏荷连忙扶起三小姐,见她满身疮夷,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小姐,你怎么样?” 杜尔岚却坚毅一笑,道:“没事。”素净惨白的脸上,那抹微笑如漫天黑夜里璀璨的星光一般。 杜心岚冷眼望着,咬紧了牙根,见雨势大了,才道:“莲心,咱们回去禀了母亲。就说三小姐硬气得很!” “是!”不过一个丫鬟,因为有了一个趾高气扬的主子,也愈发地傲娇起来。那望向三小姐的眼神满是鄙夷,昭然若揭。 杜尔岚冷静地望着她们离去,双目直直望着,连眨一眼都不肯。她要记住今日的耻辱,他日定当要她杜心岚百倍千倍奉还。 “小姐!”夏荷惊呼一声,那杜尔岚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她的怀里。 院外一直偷偷望着的素清,唇畔微微勾起。果真被郡主猜到了,这四小姐真就如郡主所言,找上了三小姐。不过这四小姐着实狠心了点,将三小姐打成这副样子。又翘着脑袋望一眼,暗忖,这会子,她该去告诉定国公了。 第四章 求救发落 青丝苑里,只听到雨声滴滴答答,没有其他任何声响。过了一个多时辰 分卷阅读7 ,程绯染才悠悠转转地醒来。才伸了一个懒腰,茗雪便将茶杯递到了她手里:“郡主簌簌口。” 依言做了,才有几分清醒。又听到外头惜雪道:“茗雪姐姐,郡主可醒了?” 茗雪撩开窗子道:“有什么事情吗?” “三小姐的丫鬟夏荷在院外等候!” 夏荷也是没有法子才来求救郡主的。这府里终归是夫人当家的。三小姐今日得罪了四小姐,也就是得罪了大夫人。大夫人又怎么会给三小姐请大夫?如果去禀了老夫人或者老爷,大夫人又会怪自己越级,不把她这个夫人放在眼里,横竖三小姐都会惹得夫人不快。还不如来求救这个从京都而来的郡主。 程绯染勾唇而笑,渐渐地愈发明显。 茗雪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郡主这笑,就跟明安郡王要捉弄人时的神情一样! “茗雪,请夏荷进来吧!” “郡主,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夏荷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她虽然看不起三小姐,可终归是主仆多年,三小姐也待她不薄,她怎么忍心见死不救呢? 程绯染装着不知,峨眉微微蹙着,问:“这是何故?三小姐怎么了?”却在心底冷笑。 夏荷泣不成声,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她那么弱的身子,定是受不了四小姐的折腾。 “方才,方才三小姐摔了一跤,就,就晕过去了。”夏荷始终是不敢将原因告诉郡主的,她怕得罪四小姐。 程绯染冷笑,真是个软骨头。“那还不赶紧请大夫,到我这儿来做什么?”既然你不说,我也就不救,看谁耗得过谁。 夏荷愣了,傻乎乎地直望着。 程绯染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僵硬。 夏荷狠狠心,叩了一额头,咬紧牙根道:“三小姐,她是被四小姐打的。四小姐是夫人眼前的红人,所以奴婢不敢去请夫人,才来求郡主的。郡主,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这么些年,这三小姐还是讨不了大夫人的喜爱,也只怪三小姐的亲娘林氏。林氏年轻时与大夫人是闺中密友,即使在大夫人婚后,也是时常来往。这一来二去,杜淳安竟然跟她对上了眼,执意要娶她进门。大夫人气极,视林氏为眼中钉。林氏因为心里愧疚,多年来处处忍让,连自己的女儿受欺压,也是不敢吭一声,说一句话。 程绯染佯装意外,道:“这是怎么了?四小姐知书达礼,怎么会动手打人?夏荷,你莫要口出妄言!” 夏荷连忙摇摇头,笃定地说道:“奴婢不敢撒谎。院子里的丫鬟都看见了。只不过没有人敢说。郡主,三小姐伤得很重,求您救救她。” 程绯染此时也便雷厉风行起来:“茗雪,你去院子里把赵医娘叫上,还有把那续命膏也带上。夏荷,咱们去看看你家小姐。” “是。谢谢郡主,谢谢郡主!” 一路上,程绯染都在想,若是看见三小姐的惨样,她会不会笑出声来,会不会嘲笑她是自作孽不可活。可她看见晕厥着的杜尔岚,却连一丝笑意都没有。她盖着红色锦被,笑脸愈发显得惨白。双目紧紧闭着,额上微微有些汗意,一双素手紧紧攥着锦被,神色痛苦。 程绯染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她该得的。眼前的这个人,若不是她,自己就不会死得那么悲惨。所以,千万不要怜悯她。在这个杜府里,怜悯是最卑贱的。 茗雪很快带着赵医娘来了,只听到赵医娘惊呼一声:“这是谁下的这样的狠手?” 又听到门外喊着:“老爷!” 只见杜淳安怒气冲冲地走进来,骂道:“一个个的,是怎么照顾三小姐的?”又见到雅安郡主在,便作揖道,“微臣给郡主请安!”眼神却落在站在郡主身边的丫鬟夏荷身上。 程绯染了然,挪一步,恰恰挡住了他的视线,道:“定国公,我们外头说话!”语气带着些许愠气。 “是!”杜淳安不知为什么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程绯染坐在高位上,虽只豆蔻年华,却让年逾半百的杜淳安感到万分地沉重,惴惴不安。 只听她冷声说道:“皇祖父一直说定国公府是和孝之家,兄友弟恭。却不料,本郡主第一日入府,就碰上了这样的事!” 一双素手,扣在那梨楠木的手把上,青筋微微凸起。 杜淳安惶恐道:“郡主恕罪。微臣不知发生了何事?” “不知?这可是你的府邸,国公爷!”程绯染的语气愈发地透着凌厉,“这姐妹不合的事情,本郡主在京都也见得多了。平日里小打小闹的,也属正常。可是国公爷你看看,你看看你的三小姐成了什么样子?” 分卷阅读8 杜淳安原本只当杜尔岚是丫鬟们没有照顾好,受了凉才会晕厥过去。可听到雅安郡主这番话…… “郡主,这,微臣不知……” “国公爷,这府里有什么事情是你知道的?”程绯染厉声说道,“四小姐下如此重的手,你就没有得到一点风声?还是说,这府里做主的根本就不是你!” 杜淳安老脸讪红,又在心底怪起自个的夫人了。若不是她没有好好管教骄纵的四女儿,今日又怎会生出这样的事了,还传到了郡主耳朵里。 “郡主恕罪!微臣自当严查!” “严查?哼。”程绯染冷笑,“国公爷,今日若不是我凑巧碰上,这院子里的丫鬟谁又敢说?方才我见到三小姐浑身是伤,真是……” 杜淳安怒火中烧,方氏,你隐藏得可真好!暗地里背着我做了多少事! “国公爷,三小姐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就不护着她一点儿?她虽只是庶女出身,可我瞧她文文静静的,比京都那些个娇惯了的小姐要好得多。如今她遭此劫难,实在是可怜。” 杜淳安不由得想起,那恬静的女儿。她自小身子骨弱,性子却十分地好,像她亲娘林氏一样温柔谦良,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怜惜来。“多谢郡主救了小女一命。” 程绯染叹了一口气,道:“哎。国公爷无须多礼。你平日事物繁忙,这后院之事,恐怕也是你管不到的。” 是,你管不到,你的夫人就管成了这个样子,让一位大家闺秀狠心毒辣地,将自己的姐姐打成重伤。 “微臣定当严惩此事,将四女放到庄子上去!”杜淳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低到地上去了。 程绯染不由得冷笑。哼,庄子,看来这杜老爷还是给夫人留了面子。把四小姐放到庄子上去,没过几月就能回来,这算什么严惩? 程绯染沉着脸色道:“国公爷,这是你的家务事,该如何处置是你的事情。只不过往后,我可想再见到相同的事情!” 说罢起身,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留下暗自恼怒的国公爷。程绯染微微瞥了一眼,只见他怒气冲冲地往外头去了,看起来,应该是去找大夫人、四小姐算账了! 程绯染本是不想让无辜的四小姐趟这趟浑水的,只是她想起以前,四小姐对她又打又骂,便恨得咬牙切齿。而四小姐又恰好做了大夫人的棋子,她也就乐见其成,让她去闹。如今这事传到了国公爷的耳朵里,恐怕四小姐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大夫人也会在国公爷面前丢了威望。 程绯染不觉地笑开了。事情到这一步,她只等坐收其成了! “啊!”屋子里突然传来惊痛声。 “三小姐,您忍忍,您的腰骨似乎断了,可千万忍着不要动!”只听到赵医娘劝着,又听到三小姐的闷哼声,程绯染更加开怀了。 三小姐,这痛刻骨铭心吧。恨夫人,恨这国公府吧,都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 程绯染站在屋檐下,伸出手来,雨滴柔柔地打在她的手心,痒痒的。她永远记得三小姐那句话“明珠,抓到了你,爹爹才会喜欢我!” 定国公怒气冲冲地到了主屋,只见那四小姐已然跪倒在大夫人跟前,只听到她哭喊着:“母亲,三姐姐是不小心摔的。哪个作践的要往我身上泼污水?” “院子里的丫鬟们都瞧见了,难道她们都说了谎话不成?”大夫人沉声说道。 定国公一把上前,狠掴四小姐一掌,指着她骂道:“孽女,竟然下如此重手,那可是你的姐姐!” 四小姐哪里受过这么的苦,捂着红肿的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爹爹,爹爹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 “你姐姐躺在床上受苦,你还有脸哭?”定国公心里气极,也管不得这四小姐是不是平日他疼惜的女儿了。 大夫人上前拉住定国公:“老爷,何须生这么大的气。心岚已经知道自个儿错了。” 定国公推开大夫人,脸色更加沉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待尔岚的。往后,尔岚院子里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老爷,我……”大夫人没有想到定国公把火烧到她这儿来了。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这当家主母,你也就不要做了!”定国公厉声说道,又指着四小姐,“你给我到庄子上老老实实地呆着。郡主不回京都,你也就不要回来!” “老爷……”“爹爹……” 第五章 各方出动 “老爷。”大夫人拉住定国公,本就柔美的脸蛋挂着盈盈泪水,委屈地说道,“四姐儿犯下大错,妾身自当要受惩处。可是,今日之事,妾身一点儿都不知晓。我也不知道心岚竟然如此狠辣,对自己的姐姐下重手。我一直教 分卷阅读9 导她们姐妹之间要和睦相处。我若是错了,也只是没有教好四姐儿。老爷,我嫁入杜府十几年,一直是勤勤恳恳,小心谨慎地打理后院之事,不敢有半点差错,这些您都是知道的。您这话,实在伤我的心。” 四小姐瞪大双眸望着大夫人。母亲这是什么意思,要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吗? 杜淳安见大夫人哭得伤心,也想起自己曾经对她不起,害她吃过不少苦,语气便也轻缓了不少:“今日这事,本没有什么。尔岚受了伤,请大夫治了,也就过去了。可是今天这事被郡主知道了。万一,传到圣上耳里,对德妃也是不利的。” 大夫人心惊,道:“郡主怎么会知道?”又瞥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四小姐,心里暗骂,这小蹄子,真是没有半点用处,还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现在甭管郡主是如何得知的,扶平了她的怒火才是正事!”杜淳安道,又指着四小姐,“你,去清心阁跪着,等尔岚醒来给她赔礼道歉。明日收拾收拾行李,滚到庄子上去!” “老爷莫气了,都怪我没有教好她!”大夫人又流出了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杜淳安为她擦拭眼泪,又道:“这件事不能让老太太知道,不然又闹个没完。” 大姨娘林氏的母亲与老太太交好,虽然已去世多年,但老太太还念着这份情谊。虽然这些年,林氏在杜府日子不好过,却也还算平平安安,当中少不了老太太的照拂。若让老太太得知,这府里恐怕更没有了安宁。 “爹爹,我没有动手打三姐姐,是她自己摔的。”杜心岚到此时都不承认自己的错。她知道要是一承认,她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名声就没了。本就只是卑微的庶女,加上坏名声,往后哪能有什么好亲事,有什么好前程。 “蠢货!”杜淳安扬起大手,又是一巴掌,打得杜心岚的耳旁嗡嗡作响。他杜家怎么会有如此蠢笨的女儿? “郡主已经发了话,你还敢不认!是不是要整个国公府替你担起罪责,是不是要国公府败了,你才罢休?” 自三年前的事,国公府行事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不妥,生怕有什么不好的传闻传到圣上的耳里。可今日,这愚蠢的丫头,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四小姐才明白,这事情,已经不是一般府里斗争的小事了。“爹爹,我……” 可是她又如何能够承认?承认了,这府里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跪在清心阁,所有人都会来看她的笑话。 “你立马给我去!”杜淳安气急败坏。 “老爷,四姐儿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给郡主一个满意的交代。”大夫人安抚道,眼底却是尽是冷冽,瞧得四小姐胆战心惊。 杜淳安望一眼大夫人,道:“事情要抓紧处理,我先去郡主跟前候着,免得郡主动怒。” “老爷快去吧!” 待杜淳安离开了主屋,大夫人也便没有了笑脸,十指丹蔻,显得异常猩红,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敲得四小姐心里更加发慌。 大夫人冷冷地开口:“简直是个蠢货,跟你娘一样蠢。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这会,三姐儿受伤了,恐怕能得到老爷更多的疼爱。还有一个郡主在那里护着,我看你这辈子也没有出路了!” “母亲,母亲,你救救我!”四小姐哭着拉住大夫人的裙角,一脸悲戚。 大夫人轻轻拭去她的眼泪,道:“你把事情担下来,旁的不许多说一句。若害我没有了这当家主母的位子,大姨娘升了位,更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四小姐茫然跌坐在地上,也顾不得一点儿形象。原来,原来夫人是让她一个人承担责任,把她自己推得干干净净。 “你放心。我会护着你。你姨娘毕竟是我房里的,我不会不管你的。只是,你若多说了一句,我就让你姨娘没有好日子过!” 四小姐噙着泪水,望着恶魔般的大夫人。就因为她的姨娘是大夫人的陪嫁,所以一辈子就被压得死死的,所以一辈子她就是个庶出的命。在府里,她千方百计讨好大夫人,为的就是不要跟她娘一样的命,为的就是她的后代不要同她一样是个庶出的。可是机关算尽,她却落得如斯下场。 四小姐紧咬牙根,反手拭去泪水,道:“夫人,我不会乱说话,但是,请你务必履行你的誓言,不要为难我娘!” 大夫人满意地笑了:“那是自然!” 程绯染一直在清心阁里坐着不说话,一张脸是沉到了谷底,峨眉又是紧紧皱着。去而复返的定国公双手垂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医娘才随着茗雪出来,禀道:“郡主,三小姐伤势严重,妾身已经用了上好的药缓住了,只是她腰上的伤要静养。” “人没事了么?”程绯 分卷阅读10 染关切地问道。她可不想三小姐太早死。 赵医娘道:“没事了。此时正睡着。” “我去看看。” 茗雪却劝道:“郡主,您也累了,待明日再来看吧。三小姐她……”略略迟疑,似是不忍心说出口。 程绯染急切道:“她怎么了?”视线却瞄向杜淳安,见他变了脸色,不觉满意起来。 “郡主,您是千金之躯,还是不要见了。”茗雪为难道。 程绯染更加急了,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到底怎么了?你给我说实话!” 茗雪福了福身,才道:“三小姐浑身是伤,奴婢瞧着都心疼。有些伤是旧的,有些伤是新的。还有,那一头秀发,竟然少了一小撮。听夏荷说,是先前四小姐拽的。那腰骨更是断了,连躺着都……” 话说到这儿了,杜淳安的眼里都要砰出火来。 “定国公,这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能对自己的姐姐下这么毒的手!”程绯染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杜淳安袖子里的一双手早已紧握成拳,声音也透着冷峻:“微臣一定严惩四女,还尔岚一个公道。” 程绯染轻轻挑眉,语气略带讽刺:“和孝之家的定国公府,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番情景,本郡主可算领教了!”说罢,又拢了拢衣袖,道:“医娘,我们带来的药材,三小姐要是用的上,都用上。还有那些个什么补品,看三小姐是不是能吃,能吃的也都炖了。本郡主要三小姐尽快好起来,活蹦乱跳地站在本郡主眼前,明白了么?” “是!”赵医娘应下。 “国公爷,咱们该去瞧瞧三小姐了。”程绯染对他没有一点好脸色,只冷冷地道。 三小姐实在伤得很重,若不是先前程绯染已经见过一眼,这会子也要如定国公一般惊愕了。 杜淳安说到底还是怜惜这个三女儿的。听说三小姐小时很得他的喜欢,只不过后来大夫人从中作梗,杜淳安与她渐渐也就疏远了。如今见她浑身是伤,便是心疼不已。 杜淳安坐到床边,将三小姐的手握在手里,又见她手背上都是旧伤,不觉又心疼了几分,望向三小姐的眼眸尽是温和。三小姐睡得不舒坦,眉头总是紧紧皱着,一双手也是抓得紧紧的。杜淳安便就这样被她抓着,也不撒手。 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大姨娘领着八小姐匆匆来了。见到女儿气弱玄虚地躺在病榻上,立马就红了眼眶:“尔岚,这是,这是怎么了啊?” 杜淳安轻轻安抚道:“尔岚没事了。这会子让她睡着吧。” “姐姐,姐姐。”年幼的八小姐扑在床边,也是低低地哭泣。 “郡主,您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茗雪又道。 程绯染却摇摇头,双目盯着外头。她算了算时间,这会应该府里都传遍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估摸着这会儿要上门了。 果不其然,没有一会儿,杜老夫人急匆匆地来了:“老身给郡主请安。” “老夫人不必多礼,还是快去瞧瞧三小姐吧,她……不太好。”说着,程绯染便用手里的帕子虚掩了眼角。 “是,郡主!”杜老夫人福了福身。 杜淳安听到母亲的声音,不禁错愕,急忙迎上去道:“老太太怎么来了?”他明明嘱咐过不要让老太太知道,这老太太是哪里得来的消息? 杜老夫人冷哼一声:“我怎么来了,我来看看我的孙女儿,怎么,你不愿意是不是?” “儿子哪里有什么不愿意的?”杜淳安连忙哄道,“只是三丫头伤得重,怕惹您伤怀罢了。” 杜老夫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踱到床边,见三小姐惨兮兮的模样道:“真是作孽哦!”又执起一旁哭泣的林氏的手,道,“切莫哭坏了身子,三丫头还需你照料着。” 林氏抹抹泪,点点头道:“妾身知道。” 正说着话,素清从外头闪了进来,偷偷在程绯染耳边说:“郡主,我回来了。”又停顿了一会,道,“四小姐在外头跪着!” 第六章 引火总是要烧身的 平日里冷清的清心阁这会挤满了人,杜老夫人,大夫人,还有两位姨娘,几位小姐,都挤在了这小院子里。 屋外大雨磅礴,不似程绯染来时的绵绵细雨。四小姐跪在院子里,雨水打在她单薄的身上,脸上的胭脂已然花了。 程绯染本着不管人家家务事的原则任由她跪着,而老夫人和杜淳安怕程绯染还生着气,也不敢让四小姐起来。于是,四小姐就这么一直跪着,跪到了傍晚时分。 四小姐的姨娘陶氏实在心疼女儿,便哭着:“老爷,四姐儿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求求你们,让她进屋吧。” 分卷阅读11 杜淳安别过身子,不想看她,若不是二姨娘把女儿娇惯成这样,今天也不会闯下大祸。见大姨娘林氏哭得梨花带雨,蝉露秋枝,又是升了几分怒火,把林氏拥在怀里低声安慰。 二姨娘见定国公不管,又求老夫人,可老夫人一向疼惜三小姐,又怎么可能轻易饶了四小姐。 二姨娘终究还是求了大夫人:“夫人,您行行好,让四姐儿进屋吧。她已经知错了,求求您了!”边说边叩头,白皙的头已然红肿。 大夫人略带伤怀:“四姐儿闯下这么大祸,这,也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望向雅安郡主。 二姨娘也不是没有眼力劲的人,便求了程绯染:“郡主,都是妾身不好,没有教好女儿。您要罚便罚我吧,求您饶了她吧!” 程绯染优雅地品茗着茶,眼神冷淡地望着二姨娘。 “这是杜府的事,何须来问我?”程绯染道,又转向素清问,“三小姐还没醒么?” 素清道:“还没有。” “哦。” 只“哦”了一声,又开始静默,屋子里的气氛又僵硬了,僵硬得压抑。 二姨娘此时才觉得穷途末路。老爷夫人不管,郡主又不肯放话,可四姐儿要是再跪下去,那身子怎么能受得了。 “老夫人,四姐儿也是您的孙女儿,您饶过她这一次吧!” 杜老夫人冷哼一声,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饶过她?她怎么没有饶了三姐儿?三姐儿哪里得罪她,她能下那么狠的手!放在别人家里,便是杖毙都不为过。你还有脸求饶!” “老夫人,四姐儿已经知道错了,您发发慈悲,饶了她这次吧!”二姨娘清泪涟涟,甚是可怜。 程绯染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真是可怜了天下父母心。便罢了,四小姐也受了这么些苦了。“外头雨势好像大了,素清,你去把四小姐扶进来。” “是!”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二姨娘连忙叩头谢恩。 四小姐浑身淋得湿透,一双腿早已麻得厉害,站都站不住。素清同莲心将她扶进来。只见她的双眸冷漠,仿佛恨透了这个杜府。 程绯染淡淡一笑,唇畔勾靥出遥遥不可及的飘忽:“扶四小姐坐下吧!” “谢郡主!”四小姐的语气变得冷漠极了,没有一丝温度。 二姨娘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脸上还带着泪水,问道:“心岚,你还好吗?” 四小姐摇摇头,眼神清冽地直视大夫人。若不是大夫人,她怎么会动手打三姐。是大夫人说,三姐若受了伤,这绣帕的事就会落到她身上,她就会借机让郡主看上,指不定以后能有个好前程。 可是,事情落到现在的地步,大夫人非得没有为她求一句情,反而置身事外,把所有过错推到她的身上,还以她的娘来威胁她。 大夫人,你好狠的心!我杜心岚这辈子,跟你势不两立,不管你是不是杜府的大夫人,以后我都要让你没有好日子过! 程绯染明眸微动,朱唇轻启:“今日之事,本是杜府家务事,本郡主不该管。只不过事态紧急,本郡主也顾不上情理,只能先让底下的人救治了三小姐。也不曾料想过,这事会闹得这样大。四小姐一个大家闺秀,想来也没有那么狠的心,这当中必定有不少误会才是。” “郡主说得极是!”四小姐眼神依旧直视大夫人,唇角定格一抹冷笑。 大夫人略略恼怒,这丫头这么望着自己是要做什么? “郡主,四姐儿浑身湿透了,是不是该让她回去换身衣裳?” 四小姐冷然说道:“三姐姐还在受苦,还在昏迷,我怎么安心回去换衣裳?” 连对大夫人的称呼都换了,没有了平日软糯亲密。 大夫人心下惊慌,道:“你三姐姐伤得重,又怎么轻易能醒得了?你还是先回去,仔细你自己的身子。”这四姐儿,想要做什么? 四小姐显然要跟大夫人杠上:“如此我更要等三姐姐安然无恙醒来。都是我一时冲动,害得三姐姐受了这么重的伤。三姐姐若不醒过来,我又怎能安心?大夫人,您说是不是?”略带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 大夫人暗暗心惊:“你犯下大错,自然会不安!”为何她会觉得四姐儿这一跪,变得不一样了些? “好了四小姐,你回去换身衣裳,再来照顾三小姐便可!”程绯染道。 四小姐敛下眼睑:“是,郡主!” “祖母,爹爹,心岚今日犯下大错,心岚都认了。不管祖母爹爹如何罚我,心岚都心甘情愿受着。此刻心岚只愿三姐姐安然无事。”四小姐颤抖着身子跪下 分卷阅读12 来,“大姨娘,心岚没有想到会把三姐姐害成这样的。心岚无心的。如今心岚知错了,请您原谅我这一次!” 话罢,又叩了一个响头。 大姨娘本就是心善之人,连忙扶起四小姐,道:“心岚,你起来吧。大姨娘只希望你日后与你姐姐好好相处,不要再如此了。” 尽管大姨娘不争不抢,但她却是聪颖之人。四小姐虽然骄纵一些,却从来不会这么霸道。今日动手,自然是有人指使的。二姨娘虽是为人冲动些,但毕竟是丫鬟出身,是个胆小的,自然不会是她。想来想去,这一切,该是大夫人所为。 方氏一向霸道,这些年一直欺压着她。她本心存歉意,可今日一事让她明白,忍让是没有用的,更会害了自己的女儿。 她不是不会争,她只是不屑,更希望家宅安宁,才会处处让着大夫人。可这换来了什么,换来三姐儿重伤,定国公府依旧是纷乱不断! 方氏简直欺人太甚!往后,为了三姐儿和八姐儿,她绝不会再让着她! “是,大姨娘!”四小姐的语气透着虚弱。 二姨娘连忙扶住四小姐,对大姨娘道:“谢谢!” 毕竟如今是她理亏,也就收起了她那些小性子。何况林氏后面还有一位做尚书的兄长,而她却只有大夫人。 “都是一家人。回去歇着吧!”大姨娘林氏的大度,让杜老夫人和杜淳安甚感满意。 杜淳安握住她的手,对她微微一笑。林氏憔悴的脸上带着些许娇羞。 四小姐的眼神掠过坐居高位的程绯染,想起素清方才那句话“四小姐,你也不过是大夫人一颗棋子罢了”。 程绯染却神色自然,只对她微微一笑,温然道:“回去好好歇着。三小姐没事了,你且放心。今日不过是个意外,你无须自责。只不过日后不要再如此冲动了,以免再被人利用了去。” 一席话,说得大夫人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杜淳安更是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冷冷地望着大夫人。 大夫人心惊,不自觉地出了冷汗。今日这事本做得天衣无缝,无奈中间出了差错,这四丫头竟然也不听话,将事情引到了自己身上。如今这情景,恐怕是逃不过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四小姐盈盈福身,道:“是,多谢郡主!” 话罢,二姨娘便扶着她出了门去。又听到里屋夏荷传来话:“三小姐醒了!” 于是杜府几人便又到了里屋去,而程绯染却得着空,转身退出了清心阁。 一屋子的假慈假悲,极近虚伪,她可不想看。 “郡主,您不去看看三小姐吗?”素清好奇地问。 茗雪瞥了她一眼,道:“郡主千金之躯,万一吓着了怎么办?我们能承担得起么?” 程绯染无奈蹙眉,苦笑道:“茗雪,我又不是瓷娃娃,哪里像你说得这样容易吓着了!好歹我的爹爹是大将军,这些年我也学了不少武艺,可没有那样娇滴滴。” 茗雪摇摇头,神色严肃,没有半点回旋余地,“出门前,公主特地吩咐了奴婢,要好好照顾您。您是千金之躯,看那些个脏乱的,岂不侮了您的眼?” 素清见状,娇笑一声,只朝着那郡主道:“郡主,茗雪姐姐仿似顾嬷嬷一般,只当你是三岁孩童了!” 茗雪微露了窘意,骂道:“你这丫头,愈发没有规矩了,仔细我不打你!” 素清连忙躲到了程绯染身后,探着小脑袋,吐着娇舌,并做起了鬼脸。 程绯染不禁失笑,眼眸里闪烁流光,道:“好了好了,便不要再闹了,咱们回去吧。” 素清与茗雪一同应下,主仆三人才一并离了清心阁,并不曾遇见那匆匆而来的世子妃杜昭岚。 只见得她停顿脚步,凝望离去的雅安郡主,神情略显黯然,嘴里只喃喃道:“便是这笑,才叫慕琰牵肠挂肚吧!” 身边丫鬟见主子愣神许久,便出声示意:“主子,我们该去三小姐那儿了。” 杜昭岚这才收起了黯然神色,扬起浅淡微笑,又拢了拢那华贵锦衣,微微转身,绛紫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度,又优雅地落了下来。 第七章 顾家有女颜容 一场闹剧终将落了幕。 只不过,三小姐卧床不起,四小姐得了风寒,发了高烧。 可惜,杜府的人似乎已然忘记了那两位病着的杜府小姐,依旧满面春风,准备着晚上的洗尘宴。 天色渐渐晚了,却也停住了雨势。傍晚时分,殷红色的夕阳缓缓落下,天空变得透亮,大块大块的白云在夕阳的映辉下呈现出火焰一般的嫣红。晚风徐徐,又送来阵阵花香。 分卷阅读13 程绯染踱到院子里,摘一朵海棠在手里把玩,惬意非常。柔柔的风打在脸上,舒心一笑,双颊绯红,似抹了胭脂一般,泛起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 难得有惬意时光,只不过却轻易被人打乱:“郡主,大夫人请您入席。” 程绯染瞬时没有了笑意,只一副蹙眉神情:“走吧!” 果然是精明的大夫人,似乎丝毫没有受影响,依旧雍容华贵,气度非凡,只噙着盈盈笑意,在青丝苑外头等着:“郡主,请。” 程绯染微微笑着,道:“夫人只需派人来说一声便可,怎亲自过来了?” 大夫人道:“您是贵人,自然不能怠慢了。” “夫人您客气了。”程绯染又问,“表嫂呢,怎一下午不见她?” 下午杜府的事闹得这般,她不信杜昭岚不知情。凭她对杜昭岚的了解,她可不是那样狠心冷漠的人。杜昭岚仿佛是这个杜府的另类,虽有那般狠心的母亲,可她却是在老夫人跟前长大的,与大夫人不太亲厚,也不似她那般阴险狠辣,一向是温文有礼,待人亲和。不管是她的嫡亲妹妹,还是府里那些庶出的弟妹,她都等同待之,没有偏颇。 也因此,程绯染喜欢与她相处,与她的关系也还算是融洽。 大夫人道:“昭岚她身子不适,沉沉睡了一下午。” 程绯染眉心微动,神色却依旧从容:“是吗?现在可好些了?”身子不适?若不是动了胎气? “好些了。只不过是旅途劳累罢了,郡主不必担心。” 程绯染欣慰一笑:“那便好。”不管这杜府跟她有多大的仇恨,杜昭岚肚子的孩子毕竟岭南王府的骨肉,她不希望孩子有半点差错。 宴席摆在后院。程绯染虽贵为郡主,但她依旧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后院之中,自然只有女子在。 程绯染到时,一席众人给她下跪请安:“参见雅安郡主!” 她俯视着众人,素手轻轻一挥,道:“各位都平身吧!”语气也只不过轻缓温和,却依旧透着她强大的气势。 优雅地迈着步子,打扮也是素净,却依旧像是那被万千繁星簇拥着的明月。 一双清眸,略带清冷,傲视天下。 身居高位的世子妃杜昭岚握紧手里的锦帕,双目直视着她,心中泛起酸楚。眼前的女子,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总是那么优雅,尊贵,恍若浑然天成。 在京都时,也如这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表嫂。”不知她何时已走到了杜昭岚跟前,眉眼含笑,恍若星辰,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 杜昭岚微微有些愣神,直到身旁的丫鬟示意才回过神,笑道:“快来坐着。我只当你不喜吵闹,要躲起来了呢。” 程绯染听闻,微微红了脸,道:“只不过身子乏了,多歇了会呢。”她其实是不想参加这虚伪的洗尘宴的。 瞧着眼前这些人,大多都不认识,也不知坐到一块儿,有什么话好讲。在京都时,她也是甚少出门应酬。 杜昭岚关切地问道:“现在有些精神了吗?许是路途遥远,累着了。待会儿,我让娘给你端杯参茶来。” 程绯染点头道:“多谢表嫂。” 两人又细细说了一会子话,就有丫鬟来报,说老夫人请郡主要前厅去。程绯染在心里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样总要见这个见那个,她才讨厌这样的宴席聚会。 程绯染勉为其难地起身,随着丫鬟去了,行至中院前庭处,瞥见一白衣少年倚在廊前,只端着白玉酒壶,对月独饮。神情略有些落寞,唇畔只含着苦笑。 竟是他?怎么会呢,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去洛阳呆上两个月的,怎么会在府上? 又想起,当年便是因为他不在,她和母亲才会落得那般凄惨。 一股酸楚并合怨怼堵在她的心眼上,直教她难受极了。 微闭了双眼,只当自己没有瞧见,正了正神色,朝那前厅去了。而那少年,一双狭长双眼,只望着她离去方向,眼眸里略带沉吟。 前厅大多数是男子,程绯染便站到了屏风后头,隔着一席屏风,听着那些人给她请安,却是神游太虚。素清见她不妥,在边上提醒了几次。而她终究乏了,没了心思,随意找了借口,便回了后院。只又经过那庭院,却再未见到他,只好理了理思绪,打起精神来,往后院去了。 杜昭岚见她略显慌张,却只当她恼火那殷勤场面,便掩了帕子,嗤嗤地笑她:“瞧你,像见了鬼一般。” 在她眼里,程绯染却只是个毫无心机的小女孩。记得第一次见她,她躲在公主身后, 分卷阅读14 睁着大大的双眸,直勾勾地望着她。一双眸清澈无比,湿润如小鹿一般。 程绯染立即回神,晃晃脑袋,嘟着嘴道:“这般吵闹,还不如待在远离练字打拳呢。” “一般贵族女子,都是要出门活络活络关系的,哪里像你这般躲着不见人的。”杜昭岚递给她一杯参茶,道,“来,喝杯参茶。” 程绯染接来抿了一口,又道:“娘都说了不用我那般的。”峨眉紧蹙,似乎这是个实在煎熬的事情一般。 杜昭岚不由得一笑,这郡主真当是一个小孩一般。“公主和将军总是不舍得你烦心的。” “是爹爹和娘疼我呢。”程绯染一笑,心里荡起阵阵暖意。远在京都的父母,总是那般疼她的。恐怕就算她做出多么离经叛道的事,他们也不会觉得她错了吧。 杜昭岚听闻垂下双眸,似有些酸楚。她一向与母亲相处不快,才这般羡慕程绯染。 没说几句话,便又有人打断了她们:“参加郡主,世子妃!” 程绯染望去,只见一个打扮富贵的妇人跪在她跟前,便道:“夫人请起。” “谢郡主。”妇人盈盈起身。 程绯染疑惑地望着她,又望了望杜昭岚,似在问,这是谁。 杜昭岚便道:“这是我的姨母杨氏,边上这一位是我的表妹,唤作颜容的。”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眼眸清亮,似星星点点,直视着妇人身边一位妙龄女子。 那是一位温婉女子,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只见她盈盈福身,朱唇轻启:“参见雅安郡主,参见世子妃!” 一袭白衣委地,上锈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倌起,额间一夜明珠雕成的蝴蝶,散出淡淡光芒,峨眉淡扫,面上略施粉黛,颈间一水晶项链,愈发称得锁骨清冽,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脚上一双鎏金鞋用宝石装饰着。美目流转,恍若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苍白蝴蝶;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程绯染暗暗心惊,面上却是一贯地从容:“请起!” 这恐怕也是个非凡女子。 顾颜容缓缓起身,乖巧地倚在母亲身后,没有多言语一句,落落大方。 “姨母快请落座吧。颜容表妹,到姐姐边上来,我们说说话。”杜昭岚显得十分高兴。 “多谢世子妃。”顾夫人谢道,又转向女儿道,“陪你表姐说说话。”自己却退了下去。 程绯染有些好奇,这叫颜容的女子到底何方神圣,能让一向矜持的杜昭岚如此兴奋。 顾颜容依言收敛了裙摆,莲步轻移走到杜昭岚身边来。杜昭岚吩咐了下人添置了一张椅子,她才优雅落座。 “颜容,初到安阳可还习惯?”杜昭岚问道。 “习惯。”顾颜容道,话却是少得可怜,语调也是清冷,如珠盘落地。 程绯染方才醒悟,原来这是安阳新上任知府顾甄道的妻女,细细打量之下才想起,原是几年前见过一次的。 只是那时的顾颜容还是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因为父亲还只是七品官员,到这定国公府来,便是下人们都是瞧不起的。四小姐更是狠狠把她奚落了一顿,还是杜昭岚出面护着,四小姐才罢了休。只是顾颜容受了侮辱,再不到定国公府里来了。 顾甄道更是气极,传出话来,与定国公老死不相往来。 而如今顾甄道升了官,做了安阳知府,杜府反而主动攀好。只不过一方面是示好,另一方面也是加压吧。 这杜府倒是打的好主意,把她也当成了棋子了! 程绯染在心里冷笑,恐怕定国公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亮了。就凭顾甄道的铮铮傲骨,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而她程绯染,也断断不会任由他们拿捏。 程绯染绕弄了几下帕子,道:“表嫂,你去见过三小姐了吗?” 杜昭岚一愣,有些迷茫,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了三妹。 “见过了。哎,三妹妹伤得严重,让人瞧了实在心疼。” 程绯染也略带忧伤,道:“表嫂也不必担忧了。赵医娘说了,只要三小姐安心静养,不过几月便能痊愈的。我也吩咐下去了,让赵医娘好好照料三小姐。” 杜昭岚道:“赵医娘是专程服侍你的,怎么可以……” “我一向身体安康的,哪里需要赵医娘在身边了?下午我见三小姐时,只怪自己没有早一步到清心阁,阻止四小姐动手。”程绯染一脸懊恼道,“若我早一步,四小姐也不会那样冲动,害得三小姐她……” 话到这儿,顾颜容才微微变了脸色,眉间层峦迭起 分卷阅读15 ,一双清眸更是透着恨意。 “四妹妹一向冲动,爹爹吩咐了明日就让她到庄子上去。”杜昭岚气愤地说道。她一向对四小姐是没有好感的,更因为几年前顾颜容的事情,更加地厌恶她。 “那怎么可以?听说四小姐发烧着呢。”程绯染略带担忧。 杜昭岚有些不耐,冷声道:“有大夫跟着,也出不了什么事。最好让她一辈子在庄子上呆着,免得丢了杜府的脸面。” 顾颜容的唇畔是一抹冷笑,攥紧的丹蔻十指,也略略松开了些。四小姐,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程绯染瞧得仔细,果然这顾颜容放不下当年所受屈辱。那么顾甄道,恐怕更是无法释怀! 第八章 国公府二小姐 月光如洗,洋洋洒洒地落在大地上。定国公府二小姐杜谨岚便是踏着月色而来的。 一身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步履轻盈,珊珊作响,瞧着是那般端庄典雅,风华绝代。上前行礼,道:“参见郡主!” 定国公府二小姐,嫡出之女,不似平常女子只会刺绣女红,反而才情横溢,是一位声名远播的大才女,清高傲气。相比程绯染喜静,不爱宴会,她却是显得更加不屑。 只是今日,怎么出来了? 程绯染一双清眸直直望着,勾唇笑道:“二小姐如此美丽,让绯染都瞧痴了。表嫂,你可藏得真好,把这么漂亮的妹妹藏在家中,也不带出来让世人瞧瞧?” 那抹笑,意味深长。 程绯染没忘记,当年皇上指婚时,二小姐眼底的那抹唳色。 又想起,有一年慕琰到国公府里来,与二小姐是见过面的。那一日,正是深秋,二小姐站在屏风后痴痴地望着。 杜谨岚自是傲娇,她今日可是盛装装扮的,为的就是让人瞧瞧,定国公府不只大姐一个能为国公府长脸的女儿。 多年来,她一直被大姐压着抬不起头,纵然是嫡女又如何,纵然被人称颂多么才情横溢又如何,终是不能如愿嫁给自己心爱的人。 杜昭岚却是不知,笑嗔道:“你莫说别人。你自个儿就是那最美的女子,怎么又打趣起我这皮薄的妹妹来?” 又温然道:“谨岚,到姐姐这儿来。”伸出素手,一脸慈和。 杜谨岚莞尔笑着,眉眼间却藏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冷意,优雅大方地落座,髻上金簪熠熠生辉。 顾颜容与她点头一笑,方道:“二姐姐,我原还以为你又要躲在屋子里描画不肯出来呢。”视线却稍稍瞥了杜昭岚一眼,意味分明。 杜谨岚唇角微扬,笑道:“姐姐回来,自然要为她接风洗尘的。”眼底却泛起冷雾。 杜昭岚微眯了眯眼,眉角轻挑,道:“妹妹是该多多出来,不该老是躲在院子里,生生埋没了一身的才情。” 在岭南王府两年,她愈发变得雍容华贵,从容不迫,也愈发得能看透人心。 “姐姐说的是。”杜谨岚垂下眼眸,看不清在想什么。 话正说着,老夫人也到了后院之中。一身正红品服,上绣鸾锦,头戴银鎏金点翠镶玉大抹额,发髻上更是金钗横绕。已是年迈,却精神爽利,隐约还见当年貌美。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莫一不是迎了上去,十分热络:“老夫人。” 被众人围着的老夫人满脸慈爱,丝毫不见先前的狠戾,笑言:“有你们在,我这国公府可是热闹了不少呢!” 离她最近的顾夫人索性便挽住她的手臂,轻语软糯道:“老夫人身子可好?” 老夫人反手拍拍顾夫人的手背,眉开眼笑:“好,自然是好的。见了你,便就更好了。” 顾夫人与大夫人的娘家是东平侯府,只不过大夫人是嫡出,而顾夫人是庶出。顾夫人虽是庶出之女,却十分得侯爷恩宠,后又嫁了侯爷的得意门生。当年顾甄道虽不过七品小官,可这几年却是节节攀升。顾夫人的腰板也便硬了起来。 定国公府虽说有一位德妃,可在朝堂上却没有依仗,只有二老爷一位吏部侍郎,却也是被其他官员打压得紧。这其中缘由,便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而顾甄道却是不同。他乃一位清廉好官,深得圣宠,仕途顺坦,而今却又到安阳做知府。 意欲何为,老夫人自然是心知肚明。更何况又有当年四小姐那事,难免顾甄道不会借机行事。 想到这儿,老夫人不免有了几分不快。没用的东西,尽出幺蛾子。 “颜容可来了?”老夫人问。 顾夫人点头应道:“来了,这会子正陪着世子 分卷阅读16 妃说话。这丫头啊,若不是今日我拖着她来,她还不肯来。怕是被那事给吓怕了。” 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依然好言:“那便好了,我还怕颜容不肯来。当年是咱们定国公府对不住颜容,让她受了委屈。” “只不过小孩儿间的玩笑了,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顾夫人却似乎不在意一般,“只怪颜容心思重。那丫头是个心善的,只怕又惹恼四小姐罢了。” 心里却在暗忖,若不是如今相公升了官,您还能有如此好言么?想当初,您可是躲在后院,避而不见,生生让颜容受了那莫大的侮辱,害得颜容几年不敢出门。而那四小姐却连一点惩处都没有受到。 “四姐儿口无择言,却是无心的。这些年已是收敛了许多。”老夫人道。 “是!”却在心底冷笑。若是收敛了,今日怎能做出那般大逆不道的事。 国公府的丑事已经传遍了全城,老夫人却还当旁人不知道,可愈发地迟钝了! 又寒暄说了几句话,老夫人才到雅安郡主跟前来。 “参见雅安郡主!” 程绯染坐着的身子正了正,道:“老夫人请起。” 话正说着,杜谨岚早已起了身,欲搀着老夫人坐下。 老夫人投去一个赞赏又带些宠溺的眼神,嘴边笑意盎然。 一旁的杜昭岚冷眼视之,只不过两年不见,这二妹妹倒是愈发不同了,竟连祖母都对她有了几分宠爱。 “郡主,今儿府里请了戏班子,不知郡主可爱听?”老夫人坐定以后,那杜谨岚便一直垂立在她身后,又乖巧为她捏肩捶背。 程绯染问:“不知唱的是什么?” 老夫人自然是早已得知了程绯染的喜好,便笑言:“有一出花木兰替父从军,又有一出穆桂英挂帅,不知郡主喜爱哪一出?” 程绯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来,这定国公府倒是对自己做了一番了解。又瞄了一眼那镇定自若的杜昭岚,道:“那就穆桂英挂帅吧。” 老夫人才吩咐了身后的丫鬟去叫戏班子开唱。 约莫只过半盏茶的功夫,那戏台上便金鼓响画角声震,依依呀呀地开唱起来。 风萧萧,雾漫漫,星光惨淡。 人呐喊,胡笳喧,山鸣谷动,杀声震天。 一路行来天色晚,不觉得月上东山。 风吹惊沙扑人面、雾述衰草不着边。 披荆斩棘东南走、石崩谷陷马不前。 挥鞭纵马过断涧,山高万仞入云端。 程绯染听得仔细,脑子中却描绘出一幅幅气势磅礴的战争来。心中倏地又想起此时应是出征边疆的兄长来,不知他此时可好? 一曲罢,老夫人又吩咐丫鬟们布菜,一道道珍馐玉馔呈了上来。花好月圆,步步登高,游龙戏凤,菜品也自是有趣。 程绯染不禁笑道:“这些个菜品不禁美味,名字也是有趣得很。” 大夫人道:“这些个都是安阳的地道菜,不知郡主用得可习惯?” “比先前夫人送来的那些更精致了。”程绯染指了指一道糕点,道,“要我说,还是这花开富贵最好!就像这定国公府一般,花开富贵,经久不衰。” 经久不衰,哪有臣子是经久不衰的?众人都微微变了脸色。只有那顾颜容依旧坦然。 大夫人拢了拢不安的思绪:“郡主说笑了。不过是府里那厨子的小心思罢了。定国公府承蒙圣上恩宠,才有如今这体面。” 程绯染勾唇嗤笑:“不过一句玩笑话,夫人可不要当真了去。”又指了指那道“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个有趣,竟是用一句诗做名。” 大夫人愈发看不懂这雅安郡主了。初看时,她天真无邪,只一个被宠惯了的郡主,再看却觉得她心思深沉。只是她眼眸清澈,温润如水,又似乎没有绕弯弯的心思。 心里满是疑惑,竟是愣在了当下。 杜谨岚小心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在她耳畔轻轻示意。 大夫人方才回过神来,露出一抹笑来,道:“这厨子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倒是个有心思的。若是郡主喜欢,便也派了到青丝苑去。” 程绯染摆了摆手,道:“那可不成,先前已派了一个,如今又派一个,府里的小姐们可怎么办?”她一向不是奢侈之人,身边服侍的人也不多,怎可能霸占人家府里的厨子? 大夫人却道:“难得郡主喜欢,自然要派了与您服侍,那也是他的福气。” “不过一个厨子罢了,郡主便不要推脱了。”老夫人也应和道。 这雅安郡主可是 分卷阅读17 固宁公主唯一的女儿,若是在府里处得愉快,皇上怕是对定国公府也能多几分好感,德妃在宫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程绯染略显迟疑。 杜昭岚也劝道:“难得你喜欢,便就收下吧。” 程绯染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茗雪素清又服侍她用了一些糕点,她倒是吃得舒心惬意,比平日更是多用了一些。 杜老夫人这才满意地望了望大夫人,投去赞赏的目光。 大夫人也就略略放下了想到此处,不禁喜上眉梢。心。老夫人和老爷终究还是对自己有几分信任的,那今日下午之事,也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第九章 与君对月空折枝 一场宴席终将落了幕。人散去,杜府才恢复平静。 入夜时分,清心阁的三小姐悠悠转转地醒来,身上传来阵阵刺痛。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也只有夏荷一人在身边。 疼痛感愈发强烈,疼得她不禁喊出了声。 夏荷惊醒过来:“小姐,您怎么了?” 随后点了一只蜡烛,才见三小姐此时脸色苍白,额上尽是冷汗。 “小姐,您等着,我去把药端来。” 果然被赵医娘言中,小姐真的就被疼醒了。 夏荷抹了抹眼泪,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吃药。 过了半晌,疼痛才渐渐减轻,神智也恢复了一些。 “夏荷,谢谢你。今天若不是你,我恐怕便要死在院子里了。” 夏荷恼道:“小姐乱说什么?小姐是有福之人,定当会长命百岁的。” 三小姐凄惨一笑,脸上的苍白更让人心疼。 她从枕边摸索出了一个翠玉镯子,道:“夏荷,我一向简朴,身边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个镯子是姨娘先前给我的,这会子,我送给你。” 她已经想明白了,以前因为自己不得宠,身边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每次有什么赏赐,也总是攥在自己手里,不肯赏给下人们。所以当她受欺负的时候,也没有人帮她。 任何东西都是死的,身边要有个真正为自己的人才是正理。 夏荷连忙推脱,不肯收下:“小姐,这怎么使得?这可是姨娘在您生辰时送您的,奴婢不能要。” 三小姐却径自拉过夏荷的手,套在了她的手腕上,笑眯眯地道:“瞧着挺好的,衬得你一双手愈发白皙了。” 夏荷本还想推脱,却望见三小姐坚决的眼神,便惶恐地收了下来:“多谢小姐。” 三小姐才放心地笑了,又听到外头喊:“参见雅安郡主!” 便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夏荷制止住:“小姐,可千万不要动。赵医娘说了,让您躺着。” “三小姐躺着,别伤了自个儿。”只见那雅安郡主噙着笑意,盈盈而来,又听到她温然问,“可有好些?” 宴席散了,她便顺道来清心阁坐坐,也好给三小姐提个醒儿。 三小姐微微一笑,脸色苍白却又坚毅:“好些了,多谢郡主关怀!” 程绯染道:“那便好。”又轻轻地为她掖了掖锦被,“虽已过了春分,这夜里的天却还是凉的,仔细别凉着。” 三小姐感激地望着她道:“郡主待尔岚这样好,尔岚不知何以为报。” “说什么报不报的,只不过举手之劳。”程绯染一脸歉意,“都怪我才是,叫你绣什么十锦绣帕,才害得受的这苦。” 三小姐望着她,眼眸流光。原来雅安郡主什么都知道。那么她,是不是该借郡主的手除了四妹? 程绯染略带愁容道:“祸由我起,你放心,我会替你讨回公道。四小姐这样莽撞,日后该怎么办才好?听说定国公吩咐,明日送她去庄子上去,让她好好思过,以免日后再被人利用了去。” 眼眸清亮,温柔软糯地望着三小姐。 她的目的可不是一个四小姐,而是那狠心毒死娘亲的大夫人。她相信今日那席话,杜老夫人和定国公一定会记在心里,甚至连一向温吞的大姨娘也会恨上大夫人。而三小姐也该知道,真正仇人是谁才对。 三小姐渐渐沉下了脸色:“多谢郡主!” 她该明白的,四妹妹平日虽与她相处不快,却没有一次敢如此大胆会动手的。果然,果然是大夫人么! 程绯染又握住她的手,带着些伤感:“哎,本是和孝之家,怎么闹成这般?皇祖父要是知道了,便是万分伤心的。” 顿了顿,程绯染又道:“那方绣帕我本想转交给别人,可又觉得放心不下,还是得麻烦你。何况我在安阳还要呆些 分卷阅读18 日子,该是来得及的。” 三小姐笑言:“多谢郡主,尔岚自当尽心尽力。” 大夫人,恐怕白费了你的一番心思了。你为二小姐铺的路,怕是不那么顺坦。 程绯染这才起身:“可别累着你自己的身子。好好歇着。那续骨膏我给你留下,想来能好得快些!”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子递给夏荷。 续骨膏,本是军中之物,是她那位疼妹如命的哥哥留给她的,如今就做个人情送给三小姐吧。 “多谢郡主!”三小姐此时心里对这雅安郡主尽是感激。 “时候也晚了,我便回去了,你自个儿好好歇着。这续骨膏每日都要抹着,估摸着不出半月,你腰上的伤便能好个大概了。”程绯染又嘱咐道,言语里尽是真诚的关怀。 “是,尔岚谢过郡主!” 程绯染又仔细吩咐了夏荷好好照顾着三小姐,才领着茗雪素清离开了屋子。 刚出了清心阁,就碰上顾颜容,只见她道:“郡主安好。没想到郡主也来看三姐姐了。” 这个时辰,却还到清心阁来,这郡主倒真是挺关心三姐姐的。 程绯染从容一笑道:“正好路过这儿,便来瞧一瞧。顾小姐这么晚了也来看三小姐么?”似不经意拢了拢身上的品服。 顾颜容垂下眼睑,收起打量的视线:“是,颜容与三姐姐多年未见,又听得三姐姐受了重伤,便来瞧一瞧,一会儿便就回去了。” “是么?”程绯染道,“那顾小姐进去,我便回去歇着了。” 顾颜容盈盈福身,恭送雅安郡主,眼里却闪着眸光。这个雅安郡主,似乎不像表姐说得那样单纯天真。 回青丝苑的路上,经过杜府的花园,只见到百花争艳,又有金黄斜月绕过西墙,直直落在那落英缤纷上,更添几分美意。程绯染心中一喜,便驻足观赏,采了一朵娇柔红艳的垂丝海棠与手中把玩,满是芳香。 茗雪与素清均垂立两旁。 半刻之后,不知哪里传来一阵悲怆箫声,如泣如诉。不自觉地,心中一揪,只默念:“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那是她曾不经意学的词,如今却映照了她的心境。也没有人知道,在她的心里,竟藏了一个人。 “好词,好词!”只见花园静心亭中走出一个藏青袍男子,手里拿箫,正微笑地望着,薄唇轻启,“日日思念,却终不得果,真是悲凉。” 眼前的他,还是一如以往的俊逸,丝毫不变;眉目深邃,光洁白皙的脸庞不带女气,只显英豪;一身青袍,几近素净,并无其他任何装饰,只腰上挂了一块暖玉。她认得出,是流云百福玉,是他自小便就挂在身上的。手中拿着的玉箫上,隐约还望见她亲手为他系的同心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便是那日他亲口对她说的。往昔情话,言犹在耳。只是如今,纵然相逢,他已不识她,而她亦不愿表明。 他的唇畔含着淡淡的微笑,程绯染却能望见他的眼里有一抹悲伤,心下微动,不自觉地便道:“该等的人,自然是会有结果的。” 而他苦笑一声,方道:“是么?” 他真的还能等到吗?已是三年,他早已不做期望。虽一直寻着,却终究不过奢望而已。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仿佛她就如此烟消云散了一般。 程绯染轻咬了红唇,手里的垂丝死海棠早已被她折断,指尖泛白,微微颤抖,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朝着身边素清问:“这位是?” 这一世,她叫做程绯染,是固宁公主的独女,是不该识得他的。 未及素清回答,那男子早已从那亭中提步至她跟前,略显了恭谨疏离,半屈身道:“小民杜府次子,名唤谨诚的。” 谨诚,多么熟悉的两个字。多少日夜,她独自掌灯,伏在案前,一遍一遍地写着这两个字。 “原是二公子呢!”只装得莞尔一笑,温柔端庄,心上却泛起酸楚,堵得她十分难受。 杜谨诚比女子还美的细长凤眼暗暗打量与她,神色却是如常,言道:“郡主这是从三妹妹房里出来么?” 他记得,方才她可是从清心阁方向而来的。 “只是顺道,便去探探三小姐。天色晚了,我便回去歇着了,二公子自便。”天知道,她是多么艰难才喊出二公子三字的。 杜谨诚拢了拢衣袖,方道:“恭送郡主!”抬眸才见,那郡主已然离去,抿唇半笑,并不放在心上。复又拿起玉箫,放在唇畔吹响。 这一首曲子,是明珠最喜欢的,她总是撑着手肘,仰望着他,听他为她吹起这箫。 分卷阅读19 小丫头,你到底在哪儿? 程绯染是逃离一般离开花园的。脚下步子比平常都要快些,放在腰际的双手直直地攥着绣帕,额上冒着细汗,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回到青丝苑,打发了茗雪素清,褪去外衫,连膳食都不曾用,便倒在了床上。 思绪飘向三年前。 那一日,正是下着微蒙细雨,她第一次到杜府来,第一眼便见到了倚在廊前的他,一袭白裳,手里拿着一把玉箫,目光如水。初入杜府,她总是被妈妈教训。一日,他与七小姐经过,正好瞧见她被陈妈妈打骂。七小姐识得她,便求了他来救她。 他本不愿,只是耐不过七妹请求,才救了她这地位卑微的小丫鬟。而后,他又向大夫人要了她去房里侍候。 在他身边的那段日子,是她这生最幸福的时刻。只是如今这些回忆,却像尖刺一般扎得她的心生疼。她时时劝自己忘记,却更加刻骨铭心。 他是仇人之子,是这杜府害死了她和母亲,不要再想他,不要再想他! 程绯染抱头痛哭,泪水濡湿了锦枕,心一阵一阵地泛疼,疼得她透不过气来。 翌日,天却阴了,黑压压的一片。程绯染心绪不宁,本想练拳,却见屋外下起蒙蒙细雨,只好打消了念头。 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朝着书房那紫檀卷云纹书桌走去。定了定思绪,方提笔写字。只是一提,便又想起二少爷来。 那时,二少爷站在她的身后,温润鼻息打在她的脖子上,她不禁缩了缩脖子,二少爷却直笑,道:“明珠,认真些!” 温柔大掌附着她一双冰凉小手,一笔一笔画下他的名字。那是第一次,她知道怎么写他的名字! 念及此,手里的笔触便是控制不住挥洒起来,那白纸上,赫然是“谨诚”二字。 她很快回神过来,心里直闪过恼怒,一把抓起,瞬间薄弱白纸被撕得粉碎,她一双嫩白素手却沾了未干的墨迹,似乎在嘲讽方才她的确写过那二字。 一时气恼,抓起锦帕直狠狠地擦,可那墨迹却像附在她皮肤上似的,怎么擦都有印迹。就像她与二少爷,无论她多么想忘记,她和他曾经那些过往却终究是发生过的。 愈是擦拭不掉,她就愈显得急躁,手上的劲儿愈加得大。 恰时,茗雪素清正相伴而来,见她如此,便连忙上前拉住,略带心疼地说:“郡主这是何故?瞧,这手都泛红了!” 程绯染才松了手,微翘的睫毛印着点点泪珠。 茗雪瞧着心疼,道:“郡主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不痛快?” 却只见她摇摇头,缄默无语。 心里无声叹息,朝素清道:“素清,去打了水来,给郡主净净手!”见素清去了,她又念叨着:“郡主,您若是有什么不痛快,大可打骂下人,何苦要伤害自己的身子?” 而程绯染依然沉着脸色,不言不语…… 第十章 处置 辰初时分,借着晨昏定省,杜府一家大小全都挤在老夫人的梵华楼里,定国公,大夫人,几位姨娘,小姐,还有大少爷杜谨之与二少爷杜谨诚。 老夫人倚在软榻上,那戴着绿幽幽的翡翠镯子的手一挥,道:“昨儿四姐儿犯下大错,今儿本该送她到庄子上去。可现下她发起了高烧,该是怎么个办法,你们都一并说话,归个章程出来!” 定国公朝前一站,拱手道:“娘,按理说,此事已经惊扰了郡主,是该立即把四姐儿处罚了的。只是咱们大沥朝一向是以和为贵,以人为本。若是这时送四姐儿出府,却也显得不近人情了。” 老夫人点头道:“我想也是这个理儿。只是不知那位郡主是何想法。” 一旁的杜昭岚却道:“染儿一向是个心软心善的,怕不会那样绝情。只是四妹妹毕竟是犯了错的,若不追究,恐怕无法威慑下人,这府里是要造了反的。” 二姨娘侧眼望一眼那冷然的杜昭岚,心下隐隐泛着不安,狠下心重重扭了自己大腿一把,掉出几滴眼泪来,道:“世子妃,求你向郡主求求情吧。四姐儿昨日跪了两个时辰,那腿脚都跪坏了。庄子上穷苦地方,怕是四姐儿那双腿要废了呀。” 杜昭岚略略蹙了眉,道:“哪里有这般严重?” “昨夜大夫来看了,说四姐儿的膝盖骨跪得久,入了寒气,若是不治,是要留下病根的。往后一到雨天冬日的,便要发疼。”二姨娘双目垂泪,模样甚是可怜。 杜昭岚本是个心善,见状也略略松了口:“既如此,该是要把病治好,再受处罚的。” 二姨娘欣喜,连声谢道:“多谢世子妃,多谢世子妃。” 杜昭岚摆摆手,温婉道:“都是自家人,姨娘不必言谢,只是往 分卷阅读20 后,可要好好教导四妹妹,切记不可再犯错了。咱们是大户人家,又是皇亲国戚,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若是有什么错处被人抓住,对咱们府上可是极为不利的。” 二姨娘因是丫鬟,本就没有主见,听得杜昭岚这样一说,觉得十分有理,连声称是,做了保证:“往后我一定好好看着四姐儿,再不会让她犯错了。” 大夫人见此状,便露出盈盈笑意,问道:“四姐儿那儿用了什么药,若是缺些什么,便只管开口。”想起昨日四姐儿眼神,大夫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二姨娘笑言:“什么都不缺。早前郡主也派人身边丫鬟送了好些药材,这会子是够吃了。”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变了神色,这郡主,竟是对四姐儿这般关怀吗? 大夫人讪讪一笑,便道:“那便好。” 一行众人,说了几句闲话,才散去了。 杜昭岚却唤住了二哥谨诚:“二哥,你稍等等。” 杜谨诚停住了脚步,回身言道:“昭岚,你找我何事,我心里清楚。只是你也该知道,我不会答应了你。” “二哥!”杜昭岚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快,几欲再说些什么,却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他若还是不答应,便杀了他,我们一样能夺得他手中令牌!”身后响起一道恶狠狠的声音。 杜昭岚摇头,“不行!大哥,你再给我些时间,我会劝服二哥的。” 杜谨之冷冷望着妹妹,道:“你最好尽快,不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杜昭岚缓缓点头,望着眼前本该温良的大哥,心中一阵寒颤。当年如果没有嫁进王府,是不是现在她不会这样左右为难?右手附上腹部,略略沉吟。 清心阁里,大姨娘守了三小姐一夜,老夫人特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所幸,三小姐今日的气色好了许多,又有昨日雅安郡主送来的续骨膏,腰上的伤就也就没有那样痛了。垫着软垫,竟也能稍稍坐一会子了。 只不过时候长了,却又疼得厉害,便也就躺了下去。 大姨娘抚着三小姐的额头,指尖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心疼:“仔细躺着,千万别再伤着自个儿。你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叫为娘往后可怎么办?” 说着,那豆大的泪珠便掉了下来。 “姨娘,我没事儿。”三小姐露出一抹粲然的笑容,“郡主送赵医娘为女儿医治,今日已是好多了。赵医娘也说了,这腰上的伤不出半月便能好个七八分。娘您就别再为女儿担忧了。” “都是姨娘害了你!” 三小姐的身子羸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当年大姨娘入府时,大夫人百般刁难,甚至在大姨娘怀着三小姐的时候,罚她跪在院子里,这才导致三小姐不足月出生,落了一身的病根。 “那些往事便不要再提了,都过去了。”三小姐眼眸里透着坚毅,“只是往后,我不想再过得这样窝囊。姨娘,舅舅前些时候升了礼部尚书,在朝堂上也是深得皇宠。如今我们可不比大夫人差,您不需要再处处让着她。妹妹还小,什么都不懂,我们不能不为妹妹打算。如果我们还是这样软弱,恐怕妹妹也会像我这般,就是被人害了也不敢说一句。” 大姨娘抹了抹眼泪:“这一点儿姨娘知道。只是大夫人毕竟中馈府里二十多年,要扳倒她并不容易。” 三小姐舒心一笑:“姨娘想得明白,女儿就很高兴了。不过,大夫人在府里耳目众多,我们要对付她,还需从长计议。” “明儿我便递一封书信给你舅舅!”大姨娘在脑中转了转,道。 对付大夫人那样精明的人,恐怕需要兄长帮忙。 三小姐又思忖了一会:“娘,顺便让舅母过来。” 她的舅母安氏,乃是平阳侯府的嫡次女。安氏生性任性霸道,却一直孱弱的三小姐十分怜惜。早年林家还在安阳时,安氏便时时到国公府里看望她。只不过后来林子平升官去了京都,才稍稍疏离了一些。 大姨娘有些迟疑,微抬了抬眼眸:“雅安郡主还在府上,这个时候让你舅母来,恐怕要闹得府里不安宁,你爹爹……” “姨娘,您就是这样,只为国公府着想,只为爹爹着想。这府里有谁为你着想过。”三小姐有些气恼,不禁大了动作,不小心又扯痛了身上的伤。 三小姐忍着伤痛:“姨娘,您怎么就想得不明白?您忍着,让着,让了二十多年,爹爹可曾怜惜过你,大夫人可曾饶过你?” 大姨娘连忙按住三小姐:“别乱动,仔细伤口开了裂。” 遂又叹了一口气:“你的意思为娘的都明白。姨娘都听你的。” 三小姐这才满意地笑了:“这样才对。姨娘 分卷阅读21 ,我的身子弱,恐怕以后也没有了什么指望。可是八妹妹不同,她自小貌美,又聪明伶俐,却顶着庶出身份,又怎能嫁个好人家?姨娘,您要在爹爹面前多多走动,偶尔也要像大夫人一般替爹爹分忧解难,不能一辈子只躲在后院之中。如此,我们才有机会,扳倒大夫人。” 大姨娘略略心惊,三姐儿的野心不小,竟想让自己做正室。 三小姐又道:“姨娘您本就娴熟端庄,又有哪一点比大夫人差?大夫人为人善妒,您却大度得体,爹爹一定会更加喜欢娘亲您的。” 大姨娘却黯然了神色。大度,她哪里是大度,她是无可奈何。老爷生性风流,当年山盟海誓全忘在了脑海。自己只不过是为了能得个好名声,才由得老爷一房接一房地娶进那么多姨娘。而谁又能知晓,那些长夜里,她的寂寞忧伤呢? 三小姐见大姨娘神色不对,心中也是了然:“爹爹本就无情,姨娘您还不知道吗?” 是啊,她知道的。从老爷抬了二姨娘时,她便就知道了。 大姨娘抬起眼眸,神色里透着坚毅:“你的话,姨娘明白了。你放心,姨娘往后不会再这样活了。为了你,为了八姐儿,姨娘都会去拼一拼。”〖TXT小说下载:〗 “嗯!”三小姐粲然一笑。 这番,程绯染早已理清了思绪,又振作起来。 换了一件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随意的戴上绘银挽带,腰间松松的绑着墨色宫涤,斜斜插着一只简单的飞蝶搂银碎花华胜,浅色的流苏随意的落下,在风中漾起一丝丝涟漪,眉心是一点朱砂,绰约的身姿娉婷。 提了大姨娘最爱的锦绣桂圆糕便往清心阁走去。 到时,大姨娘正在抹眼泪,与三小姐说些什么。程绯染听得个大概,心底闪过一丝欣喜,一丝了然。 本就想大姨娘和三小姐会欲起攻之,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敛了敛神色,换了温婉笑容,款步姗姗:“三小姐今日可好些?” 一身宝青银纹长裙的大姨娘拢了拢衣袖从屋子里迎了出来:“给郡主请安!” 程绯染抬起素手虚扶了一把,道:“大姨娘不必多礼。”又吩咐了茗雪将那锦绣桂圆糕送去,“听说大姨娘喜欢着锦绣桂圆糕,今儿正好厨娘做了些,便顺手给大姨娘带了些来。” 大姨娘连声谢道:“多谢郡主!” “三小姐今日如何了,可有好些?赵医娘来看过没有?” 大姨娘道:“今日好多了,不再喊疼了。先前赵医娘来过,又送了药来。现下正躺着休息。” “那便好了。三小姐早日好起来,才好替我绣那十锦绣帕呢。”程绯染一双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大姨娘是聪颖之人。若是她无缘无故地对三小姐这般好,必定会让她起疑。 果不其然,紧绷着的大姨娘松了松神色。 程绯染复又微抬了抬眼眸:“我去看看三小姐。” 三小姐侧躺在梨木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是苏织牡丹锦被,一张脸虽依旧略显苍白,却比昨日红润了许多。 “尔岚无法给郡主行礼,还请郡主见谅。” 程绯染清喉娇啭:“怎又这般多礼了呢?你身子不妥,便就不要再在意那些个礼节了。” 大姨娘正奉了茶水上来:“郡主请用茶。” 程绯染接过来细细品茗:“却是好茶,比哥哥送来的花茶更加香甜些。” 大姨娘面上一喜:“素来听说郡主爱茶,还怕郡主不喜欢呢。” “喜欢,怎的不喜欢?”说着,便又抿了一口,“这花茶味道清清淡淡的,一点儿都不冲,喝完却是满嘴芳香。大姨娘,这是什么茶?我先前从未喝过呢。” 大姨娘忙弯腰道:“这是妾身自个儿晒制的花茶。三姐儿爱茶,身子却弱,饮不得那些绿茶。妾身便自个儿琢磨,又向茶女讨教,方才制作了花茶。郡主若是不嫌弃,那一罐新茶便呈给郡主。” “那就多谢大姨娘了!”又转了身子对三小姐道,“三小姐,你有这般宠爱你的母亲,可是你的福分。” 三小姐也是会心一笑:“是。姨娘自小便待尔岚极好。” 大姨娘虽然柔弱些,却是真心疼惜她的。想起小时,她时常病着,是大姨娘衣不解带在病榻前守着她。这些年,又为她的身子到处奔走,操碎了心。若不是大夫人偷换了药,怕是她的病早就能好了。 不禁拧紧了峨眉,是谁呢,是谁做了大夫人的眼线? 第十一章 藏花毒 分卷阅读22 “那三小姐可要好好孝顺大姨娘才是。这身子抓紧好起来,不要让大姨娘担忧了。” 三小姐神色一黯:“我这身子,还能好吗?” 大夫人也不知换了什么药,她的身子越来越差了。有时,她竟然都能昏睡过去。若不是后来发现了,恐怕她早就命丧黄泉。只是想要恢复,却是不能了。 “自然是能好。赵医娘是名门之后,她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神医赵晋德,想来是有法子解你身上的毒的。”程绯染安抚道,眼眸却闪过笑意。 想起早晨,赵医娘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告诉她,三小姐,中了毒! 大姨娘微微变了脸色:“毒?三姐儿身上怎么会有毒?” “大姨娘不知么?”程绯染愕然,“我原以为你是知道的。昨晚赵医娘跟我说时,我还在纳闷三小姐一个闺阁小姐,怎会中了西域的毒?” “西域的毒?”三小姐惊呼,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 “赵医娘说是一种叫藏花毒的。据三小姐的病症来看,该是每日一点儿一点儿下的。只是不知,谁人这么狠,会如此待三小姐?” 大姨娘听罢,紧握成拳。本是温婉恬静的脸,此时是怒目直视,额上青筋叠起。 藏花,竟然是那藏花。 三年前她第一次研制花茶时,大夫人就送来了藏花,说是西域一种特色的花,口味清香。 原来,三姐儿身上的毒,是她亲手下的! 三小姐见大姨娘异样,便问:“姨娘,您怎么了?” 大姨娘望着三小姐那苍白虚弱的脸,心上一酸,眼眶顿时泛了红,划下两行清泪:“尔岚,姨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姨娘,你怎么了?”三小姐满脸疑惑。 程绯染神色凝重:“怕是这藏花毒,就藏在这花茶之中。”又扬了扬手里的龙泉青瓷茶杯。 “不、不可能!这花茶是姨娘亲手炒制的,怎么可能会有毒?姨娘不会害我的。”三小姐连声反驳。 大姨娘却低声哭泣,摇摇头:“尔岚,娘对不起你。” “姨娘!”三小姐不可置信地盯着大姨娘。 怎么、怎么可能呢?她的亲娘,给她下了毒! “啊!”三小姐抱头大喊一声。 怎么、怎么会这样? 大姨娘心疼地握住三小姐的手:“娘是无心的,不是有意害你的。” 三小姐用力推开了大姨娘,又是牵扯了身上的伤:“我没有你这样的姨娘。你竟然下毒害你自己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不是的,尔岚,姨娘真的是不知道!”大姨娘悲痛欲绝。 程绯染冷眼旁观,看了一出好戏,不禁勾起了朱唇。 三小姐狠心别过头去:“我不想看见你!” “三小姐怎么这样说话,这不是拿刀剜你姨娘的心么?”程绯染此时不得不安抚她,“大姨娘生性纯良,你又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怎么会害你?何况,大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去哪里拿这外域的藏花。依我看,大姨娘只不过是被人所害而已。” 三小姐却咬着压根,眼里依旧是遏制不住的怒火。 程绯染继续说道:“恐怕就是要你误会你自己的亲娘,让你与你的母亲决裂,好让她自己坐享其成。莫非三小姐你真就要如那仇人的意?” 听得雅安郡主一席话,三小姐被怒火充斥的头脑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大姨娘一脸自责悲戚,连声解释:“尔岚,你相信娘,娘绝不是有意的。娘也是被人陷害了。三年前娘在研制花茶时,大夫人送来一种叫藏花的,说是口感极好。娘不该相信她的!” “大夫人?”程绯染微眯了眼,略带凌厉地望着大姨娘。 大姨娘一鼓作气,大着胆子便将所有事情说了出去:“郡主,我在杜府十几年,一直是本本分分的。当初老爷要抬我做平妻,就是那大夫人到处毁坏我的名声,这事才作罢。后来,我怀了三姐儿,她又故意害我,让跪了整整一夜,害得三姐儿不足月就出生。” 想起这些事儿,大姨娘怒火难耐。 “三年前,三姐儿得了老爷喜爱,大夫人看不得好,又故意害了三姐儿落了水。至此,三姐儿的身子愈发得差了。大夫吩咐,要静养,饮不得茶。我才动了亲自为三姐儿炒茶的念头。大夫人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第二日便就差人送来了藏花。我瞧着那花儿鲜艳,又是香甜,才放入了花茶之中。” “大姨娘这话可属实?若有半点假话,本郡主可要治你一个诽谤当家主母的罪名!”程绯染面色凝重。 分卷阅读23 大姨娘忙跪了下去:“妾身不敢有半句妄语!妾身所说的句句属实。” 程绯染细想了一下子,才叹了口气道:“大姨娘先起来吧。” 此时,三小姐扶着受伤的腰转了过来,只见她满脸泪痕,神情悲怆:“姨娘,您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姨娘怎么有那般狠心?”大姨娘忙起身,抚上那满是泪痕的小脸,轻轻擦拭。 三小姐嘴唇蠕动,轻咬下唇。 “姨娘,方才尔岚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姨娘怎会怪你?”泪水涟涟,却又一股娇柔之美。 程绯染沉沉叹了一口气:“我本以为杜府是和善之家,却不曾也有这般勾心斗角,凶险可怕之事!” “大姨娘,方才你所说的,本郡主记住心上了。只是事情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本郡主还需去考查一番。若是真的,本郡主自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眼神闪过一丝冷冽,又道:“若是假的,后果你们自己心里明白!” 大姨娘笃定道:“妾身所言确实。当日送那藏花便是大夫人房里的陈妈妈。” 陈妈妈,可是大夫人的心腹。 “好。本郡主知道了。”程绯染道,“若一切属实,这清心阁怕是不安全。我那儿有一位叫惜雪的丫鬟,自小习武,又略懂医术,便派了来伺候三小姐吧!” “多谢郡主!”大姨娘和三小姐连声谢道。 “不必言谢!”程绯染正了正身子,道,“今儿玩了一天,身子乏了,便就先回去歇息了!” 话说着,茗雪便已扶起了她。 她睨了一眼床上的三小姐:“三小姐好生歇着,可千万不要乱动,免得伤了自个儿!” 话罢,便悠然转身,那长裙甩出一个绝美弧度,犹如她唇畔那般。 噙着盈盈笑意离开了清心阁,身边的素清止不住好奇的心问道:“郡主,那藏花没有毒的,您怎说它是有毒的?” “藏花本无毒,加进白玉兰可就不同了。”程绯染意味深长地笑着。 那一盏茶,今日赫然多了白玉兰,可这府里却是一向都没有白玉兰的。 顾颜容!恐怕是她带来的吧! 呵呵,这事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您的意思是.......” 程绯染却是笑而不答。 “郡主,方才您也喝了那杯茶,不是也中了毒么?”茗雪突然惊呼起来,连素清也是担忧地望着她。 程绯染淡然一笑:“无碍的。先前赵医娘已经给我服了解药。”流转星眸,顾盼生辉,仿佛一切尽在她掌控之中。 茗雪和素清悬着的心方才放下来。 清心阁内,大姨娘为三小姐盖好了锦被:“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三小姐清浅一笑,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白皙面容愈显苍白。 “姨娘,您别担心,我没事儿的。郡主不是说了,赵医娘会有办法的。” “恩!”大姨娘怜惜地望着三小姐。 三小姐打了一个哈欠:“姨娘,我累了,想歇一会儿。” “好,你睡吧。姨娘陪着你。” 三小姐“嗯”了一声,便闭上了双眸,唇角扬起一丝微笑。 大夫人,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程绯染回到自己的青丝苑里,又叫了惜雪进屋:“陈妈妈那可有什么发现?” 昨日大夫人来时,她就见陈妈妈神色慌张,便心生了疑窦。 惜雪一身粉红纱裙,长发披在两肩,只轻挽了小髻,插一支红玉珊瑚簪子,略带稚气,可言语之间透着成熟严谨:“陈妈妈的儿子前几天赌博输了很多钱。” 陈妈妈的儿子,嗜赌如命,先前便给陈妈妈带了许多麻烦。没想到这一次,竟会让陈妈妈背叛自己服侍了几十年的主子。 顿了顿,惜雪又道:“昨儿顾小姐的丫鬟找过陈妈妈。” “这顾颜容的动作倒是挺快。”眼眸流转,盈盈如波,唇畔更是一抹飘忽不定的笑意。 “去告诉陈妈妈,说本郡主替她保住她儿子,只是她,一切都要听我的。” 惜雪弯腰应下:“是!” “还有,待会去清心阁,替我好生看着三小姐!”程绯染又吩咐道,目光泠泠。 “奴婢知道了!” 程绯染身边的人,都是公主亲自挑了送来的。不管是茗雪素清,还是惜雪以及屋外的丫鬟,每一个都是忠心耿耿,对主子言听计从。所以,程绯染 分卷阅读24 这些本该是令人起疑的举动,对惜雪来说却只是命令而已。 她唯一要做的,便只有执行。 “郡主,难道三小姐有什么问题吗?”素清一脸疑惑地望着程绯染。 程绯染凝了凝神色:“恐怕国公府里,没有一个是没有问题的。” 又见素清一脸疑惑的模样,嗤笑道:“以后你会知道的。现下本郡主可是饿了,快去摆膳。” “是,郡主!”素清虽是好奇心十足,此时也只能无奈按下了。要是饿着了郡主,茗雪姐姐又要一顿唠叨。 哎,她可真苦命! 待素清出了屋,程绯染静下来便又摸出了那方宝蓝锦帕。左看右看,这不过是一方普通的山水锦帕而已。连绣技也只是用了单面绣,绣线更是普通,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可娘为何要她偷藏起来。 这锦帕,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恰时,屋外侍卫无影喊道:“郡主,郡王差人送来书信一封。” 程绯染粲然而笑:“快快拿进来!” 一身黑袍的无影,面无表情,只奉上书信,垂立在旁。 程绯染连忙拆开书信,只见信上笔迹透着英气,不由得心下一笑。这是哥哥的字迹。 细细阅读之下,又扬起笑脸:“前方捷报,哥哥竟已回了京都!” 自哥哥出征边疆已是半年光景,这会子终于得胜回京了。她本还担心这次战事打了这么久,恐有意外。没想到这会就传来了好消息。 无影又道:“方才送信的将士说,郡王过几日便就到安阳了。” 要到安阳来?程绯染停顿了笑意,不禁蹙起了细细峨眉。刚回京都,便转道到安阳?哥哥这是做的什么打算? ************************************************************************* P.s毒神马的,只是为了剧情需要,大家不要太认真哟。哈哈。拜谢! 第十二章 还是太嫩了些 用过午膳之后,程绯染便脱了外衫,躺在云纹梨木大床上休息。 茗雪点了香炉,结美的花瓣顷刻间化作缕缕幽香。 程绯染顿觉浑身舒畅,直懒洋洋地眯了眼睛,未过多久,便是沉沉地睡去了。 茗雪和素清便退到了屋外,又关上了门,守在门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程绯染才醒来,只抬起一双素手撩开幔帐,朝外喊:“茗雪,素清。” 两个丫鬟早已准备妥当,端着一盆热水,一盏暖茶,盈盈而笑,踏进屋子。 待洗漱妥当,程绯染换了一件浅紫色碧荷高腰儒裙。淡淡的紫色,裙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蔷薇,一朵,唯一的一朵,裙脚上绣着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仿佛欲飞向那蔷薇。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雪一般的白色,与浅紫色的碧荷高腰儒裙裙映衬得完美无瑕。袖口中放有一小小的薰衣草香袋,散发出一阵阵淡淡的清香。绾着百合髻,插上一支蝴蝶簪子,只留一缕青丝落在胸前,垂到腰间。发间的白色流苏,发出泠泠的声响。虽是淡妆,亦是掩盖不住由内至外的气质。 “郡主。”一盏暖茶端到程绯染手里来。 只轻茗一口,便觉得浑身都舒暖起来。侧过身子,往外头瞧了一眼,只见艳阳高照,微风徐徐,不由得地舒心一笑。 “今儿倒是个好天气。” 茗雪笑道:“是呢。早晨还是灰蒙蒙的天儿,这会子却出了太阳。” “对呀!早晨十分还有些阴冷,这会子竟是暖洋洋的了。郡主,不然我们到院子里晒会太阳吧。”素清提议道。 程绯染细想了一下子,便点头答应了。 青丝苑后头院子里的假山小湖很是别致,又有一个四檐翘角的湖心亭。程绯染瞧着不错,便吩咐了茗雪素清将暖椅搬到亭子中央。 懒懒地坐着,阳光正透过树影丛丛落在身上,暖洋洋地,却不**。程绯染微眯了眼,手握一本古书,仔仔细细地读着。 这种习惯,是她在侍候二少爷的时候养成的。她本习得几个字,会几句诗词,二少爷便收集了许多古书与她,她自此也就爱上了书。 只是,再想往事,却是心如刀割。 想起昨日见他,她竟如此狼狈慌张,也不知,他是否看出什么异样? 念及此,心绪乱了,只好放下书本,只愣神望着湖里小鱼,那般恣意畅快。哪一天,她也能如这般鱼儿一般自由自在呢? 未过多久,却听得丫鬟来报,顾家小姐求见! 分卷阅读25 程绯染仿佛意料之中一般,连眼眸都不曾抬起,只摆了摆手,绛唇轻启:“宣!” 顾颜容着了身烟色对襟软罗烟长裙,外罩淡色轻纱,乌丝被一支青玉镂空簪绾成一个浮华流月簪。腰系步瑶,头上斜斜插着一支流苏,辅着蝴蝶翡翠,双手放在右边腰身,盈盈福身行礼:“参见雅安郡主。” 程绯染转回视线,温婉道:“免礼,看坐!” 盈盈落座,面上沉静:“颜容冒昧前来,还请郡主恕罪。” 程绯染却笑道:“我这会子正好无聊,你来了正好陪我解解闷儿。” 恰此时,茗雪已端了一盏茶:“顾小姐请喝茶。” “多谢!”双目澄澈,素齿朱唇。 程绯染挪挪身子,只一副懒洋洋模样,“顾小姐尝尝这茶,是大姨娘送来的新茶。” 顾颜容心里“咯噔”一下,面容上却依旧镇定,唇角含笑,道:“大姨娘的花茶我是尝过的,自是芳香,甚是适合女孩儿饮用。” 程绯染却斜了斜眼睨她,“今儿这茶可不同,里面可有白玉兰。”手指却轻轻绕弄绣帕。 顾颜容怔住了,手里握着的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那番雅安郡主却笑言:“昨儿我见大姨娘的茶里便无白玉兰,今儿这茶不知怎地就多了。顾小姐,你与大姨娘、三小姐关系亲厚,可知道缘由?” 顾颜容转了眼眸,只笑道:“臣女不知。”心里却泛起不安。 程绯染侧过泠眸,泽唇凉凉挽延一缕昳丽迤逦,贝齿隐约:“是么?这白玉兰是北方之物,不知大姨娘是哪儿来的?顾小姐原先可是定居北方的吧?” 顾颜容垂下眸子,这雅安郡主知道了什么? 又听她清冷道:“顾小姐,听说你自小最爱白玉兰是不是?” 顾颜容闪过一丝懊恼。这雅安郡主,果真没有那么好糊弄。 “是。原先我送过一株给大姨娘,只是这白玉兰娇嫩没有成活。可能大姨娘便采了做花茶吧。” “是么?”只见程绯染浅笑着,双目如星复作月。 “不知大姨娘是否知道这白玉兰和藏花放在一起,可有毒?” 顾颜容心下一紧,那双手微微有些发抖,闭唇不言。 程绯染却道:“顾小姐,你又是否知道?” “臣、臣女不知。”一向镇定的顾颜容此时却有些慌神。 程绯染起身,款步姗姗,站定在顾颜容面前,微弯了身子,伏在她耳边道:“顾小姐,可千万不要跟本郡主撒谎。本郡主最讨厌被人骗。” 顾颜容抿了抿唇,只觉得口干舌噪,忍不住喝了一口手里的茶。可待她回神过来,便暗自后悔,额上也微微出了细汗。 程绯染却正了正身子,勾唇而笑:“顾小姐,这茶可美味?” 顾颜容有些抵挡不住雅安郡主直勾勾的双眼,垂着脑袋,道:“十分香甜。”素指紧箍着茶杯。 冲动之下下竟饮了这有毒的茶,可如何是好?不知娘亲是否有办法解毒? “呵呵。是么?”双眸闪动着隐隐光华,浑身透着贵气。 恰此时,那番惜雪正领着陈妈妈过来:“郡主,陈妈妈带到。” 悠然转身,流苏叮咚作响,“上前来说话。” 陈妈妈躬身行礼,道:“给郡主请安!” “跪下!”程绯染厉声说道。 “咚”一声,陈妈妈被雅安郡主吓得直直跪在了那冰冷坚硬的地上。 “陈妈妈可知,今儿本郡主宣你来所为何事?” 陈妈妈惴惴不安,“奴婢不知。” 程绯染微眯了眼,带着些许凌厉,“不知?那本郡主便让你知道知道。素清,让陈妈妈喝了那从大姨娘带回来的花茶。” 陈妈妈连忙摆手,又磕头求饶:“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奴婢知道,奴婢知道。求您饶了奴婢吧!” “那你说说,是什么事儿?” 陈妈妈抹了一把老泪,“想来是因为这花茶有毒的事情。可是郡主,奴婢不知那藏花有毒,是大夫人要奴婢去送的。郡主明察。” 程绯染斜眼睨了顾颜容一眼,见她正肆意笑着。呵,这顾颜容也不是很沉得住气,这点小把戏如何对付得了大夫人? “你所说可属实,真是大夫人要你送的这藏花给大姨娘?” “奴婢不敢撒谎,的确是大夫人要奴婢送去的。可这藏花,是杜氏老族长特地从边疆带来的,说是对三小姐的身子有益处的。大夫人这才送了些给大姨娘。求郡主明鉴!” 分卷阅读26 陈妈妈一言,让顾小姐睁大了双眸。陈妈妈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和原先说的不一样? 又看见雅安郡主浅笑着望她,直觉得双身冰凉,止不住便低下了头,心里发虚。 “杜氏老族长?” “是!”陈妈妈战战兢兢地道,“后来老族长每年都会送来这藏花,大夫人见这藏花好,便给其他房里的小姐也派送了些。郡主,从来也没有人说过,饮了那藏花有什么不对,也不知三小姐怎么会中了藏花毒的?求郡主明察!” “本郡主明白了,你先下去吧!”程绯染垂了眼睑,斜眼望着惜雪。 惜雪回视,却见目光隐隐闪着异样,程绯染便心中了然。 “是!”陈妈妈如释重负,退了下去。临走时,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程绯染雅致的面容上隐隐泛着丝丝怒意,紧咬贝齿,“顾颜容,你可知罪?” 这顾颜容,本以为她冷静沉着,心思缜密,能与大夫人斗上一阵子。没想到也是个糊涂虫!方才陈妈妈的话,竟是句句维护大夫人。这下子,三小姐可是要保不住了! 顾颜容本就不安,又被程绯染这样一说,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却依旧故作了镇定,“臣女不知犯了什么罪?” “不知么?顾小姐,你是北方人,又自小喜爱白玉兰,你可别告诉本郡主你不知白玉兰与藏花放在一起会有剧毒?” 顾颜容惊慌无措,身上尽是冷汗。可恶的陈妈妈,收了钱竟然不办事儿!这下,她该怎么办? 远处偷听的陈妈妈听到这话,不禁展露了一抹微笑,曲着身子离去。 程绯染见状,便转了笑颜,道:“白玉兰和藏花形成的剧毒,能几日内就夺了人的性命。三小姐身子羸弱,怎能熬过三年之久?顾小姐,你这步棋,下得可不怎么样!” 顾颜容抬眸,傻愣愣地望着雅安郡主。郡主她,这是什么意思?忽而严厉,忽而微笑,这…… 程绯染继而又说道:“何况陈妈妈服侍大夫人几十年,你以为她真那样容易背叛自个儿的主子?” 话罢,又盈盈落了座,懒洋洋地眯着眼眸,素指青葱,抚过那丝缎绣帕。 顾颜容敛下惊慌神色,福身道:“望郡主赐教!” 程绯染清浅一笑,“本郡主可没有什么要赐教的。只不过警告你们一句,千万别小瞧了大夫人,也别小瞧了这定国公府。” 顿了一会儿,又道:“顾小姐,你还是回去告诉三小姐,千万别动那些歪心思。不然,最后死得可要凄惨!” “凄惨”二字,程绯染说得极重,她是在警告三小姐,也是在提醒顾颜容,别闲着没事儿搀和定国公府里的事儿! 顾颜容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口上却道:“臣女明白。” “罢了,本郡主也没了心思,你便先回去吧!顺便说一句,你饮的那杯茶,是我哥哥从边疆带回的。”程绯染侧了侧身子,摆摆手道。 “是!” 临走时,顾颜容侧眼望了一眼雅安郡主,眼里闪过一抹愤懑。 惜雪眼尖,暗自双手握拳。这顾小姐,实在太过放肆。 “惜雪。”只听到郡主唤她,才舒缓了神色。 “陈妈妈是否不肯松口?” 惜雪道:“是。” “让素锦去盯着陈妈妈,你去三小姐房里候着!”程绯染言道。 果然是大夫人,连手下的人都调教得如此忠心。这三小姐,还是太嫩了些,若是大夫人如此轻易能够被扳倒,她也便不是堂堂定国公夫人了。 素清忍不住好奇问:“郡主,那顾小姐为何要联合外人来陷害自己的亲姨母?” 程绯染淡笑:“恐怕是为了她的母亲。” 想起昨日,顾夫人望着大夫人的那抹恨意。 第十三章 誓不摆休大夫人 春日的午时,艳阳高照,已是暖洋洋的天。清心阁里却降至冰点。 三小姐蜷曲着身子,裹着锦被。而大姨娘垂着脑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夫人,求求你,饶了尔岚吧!” “饶了她?”大夫人一双凤眼透着唳色,“贱丫头,竟然动了歪心思,想要陷害我!哼,毛儿都没长齐,还想跟我斗。待我禀了老爷,看你们,不被扫地出门。” 想起昨日宴席之后,陈妈妈急冲冲地跑进屋子里来,双手奉上了顾颜容身边丫鬟书翠送她的荷包,跪在她跟前道:“夫人,三小姐要害你!” 一时,她便就恨极!该死的小贱人,竟然这么不安分,打起她的主意来。这些年,她已经够憋屈了,看着老爷宠爱林丝月那贱 分卷阅读27 人,宠爱她的一双女儿,她恨不得把那贱人千刀万剐,将她们扔去喂狼! 如今,竟然又想要陷害她!简直不知死活! 还有顾颜容那小蹄子,翅膀长硬了,竟然联合外人来污蔑自个儿的亲姨母。宛心那个该死的丫头,是怎么教女儿的! 大夫人满是愤恨之心,又有一股子被背叛的悲凉。她待颜容是极好的。几年前的那件事儿,她也是为颜容不甘。她去求了老太太,可老太太非得要护着四姐儿,她难不成要忤逆老太太不成吗? 一双素手狠狠刮了大姨娘一巴掌,白嫩的脸上瞬时出了五指红印。大姨娘双目垂泪,又捂着半边脸,模样甚是楚楚可怜。 “贱人,狐媚子。”大夫人望见却更加气极,反手又是一掌。 就是这狐媚子,装得柔柔弱弱,勾住了老爷的心。又害她滑了第一胎,她恨死她了! “你别打我娘!”床榻上的三小姐见母亲受辱,不顾身上重伤,向着大夫人扑去。 只是大夫人身子一闪,三小姐没有支撑,滚落了下来,撞到地板上,腰上的上更是加重,瘫在了地上。 “尔岚!”大姨娘惊呼一声,“尔岚,你没事儿吧。跟娘说话,你没事吧!” 三小姐疼得说不出话来,额上直冒细汗! 大夫人见状,一脚把大姨娘踹开,道:“娘?你不过一个姨娘,是个下人。怎么配得上堂堂定国公府三小姐喊你的这一声娘?” 冷冷一笑,恍若罂粟绽放,“我才是三姐儿的母亲,你不是!从你勾引老爷开始,从你甘愿做妾开始,你就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林丝月,你十月怀胎生的孩子,你却没有资格听她们喊你一声娘!” “哈哈……”大夫人笑得张狂。 见大姨娘凄凄艾艾,又转了冷眸,一脚踩在三小姐的腹上,恶狠狠道:“三姐儿,你可记住,我才是你的母亲。林丝月不是,她只是一个贱人,一个臭名昭著的狐媚子!” “你不是我娘!你是个毒妇,比蛇蝎更恶毒的毒妇!”三小姐自是倔强,咬紧压根,厌恶地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蹲下身子,一把扯起三小姐,冷声道:“毒妇?又有谁比得上林丝月毒?三姐儿,你的母亲可比我狠毒多了!” 话罢,又狠狠扔开了三小姐。 三小姐孱弱的身子,禁不起折腾,竟晕厥了过去。 大姨娘心下一紧,将三小姐抱在怀里,着急地喊着:“尔岚,你醒醒,你别吓唬娘啊。” 大夫人冷笑,“林丝月,你别装了。如果你有这么疼惜这个女儿,便不会为了害我故意喝催生药,让三姐儿不足月出生了!” 大姨娘转了头,眼里尽是冷漠:“姐姐,你倒是清楚得很!” 她是喝了催生药又如何,谁让眼前这个毒妇那么恶毒,让她怀胎七月还跪在冰冷的院子里! “这府里怕是再找不出比我清楚你的人了!”大夫人一脸厌恶,“你这女儿,也生得与你一般狠毒,竟然敢诬陷我,看我不禀了老爷,把你们娘仨遣出府去!” 没人知道这个装得柔柔弱弱的大姨娘城府有多深,也没有人会相信一向温婉,体恤下人的杜府大姨娘竟是个狠心坚韧的人。 大姨娘冷笑一声,道:“狠毒?恐怕比不上你!若不是你,三姐儿的身子不会越来越差;若不是你,三姐儿不会耽误了婚事;若不是你,我不会只得一个大姨娘的身份,让我的一双女儿变成庶出!今日你又狠毒打我的女儿,我倒看看,老爷今日是治你的罪,还是遣我们出府!” 话罢,勾唇冷笑,双目外头望去。 大夫人心里一惊,却见外头定国公急冲冲而来。 “这又是怎么了?”威严冷怒。 大夫人急迎了上去,娇弱的身子便往定国公身上倚去。 “老爷怎么来了?” 心里隐隐不安,又瞧着大姨娘一脸得意的模样,更是气极。 定国公狠心推开大夫人,往大姨娘走去。 大姨娘挂下两行清泪,本就是楚楚可怜的模样,现下更是惹人怜惜,喏诺道:“老爷,三姐儿……” 定国公见三小姐昏厥在地,不禁怒火攻心,大吼道:“来人,快去请大夫!” 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三小姐,生怕伤着她一分,又安抚大姨娘道:“别担心,三姐儿会没事的。” 大姨娘咬着下唇,一脸委屈模样,素手紧握定国公,轻轻地点点头。 定国公站起了身,一双大手狠狠打在大夫人娇嫩的脸上,打得大夫人右耳嗡嗡作响! “老爷……” 分卷阅读28 “你这个毒妇!”定国公怒目,指着大夫人大骂,“三姐儿受了重伤,你竟还要打她!天底下没有比你更恶毒,更狠心的人了!” “老爷,妾身没有!”大夫人捂着半边脸,哭喊着。 瞧,这一下功夫的,求饶地换成了大夫人,先前维诺的大姨娘高高在上冷冷地望着她如小丑一般。 “没有?”定国公怒目切齿,“你当我是个瞎子么?这屋子里只有你们三人,三姐儿伤成这样,除了你还有谁,难不成是丝月不成?” 大夫人环视四周,却没见着一个丫鬟,连陈妈妈也不在。好你一个林丝月,方才便就把人都支走了吧。 今儿个冲动,竟着了林丝月的道儿! “老爷,妾身万万没有那般恶毒。三姐儿终归还是咱府里的女儿,妾身怎会下那般的毒手?”大夫人噙着盈盈泪水,一脸委屈,“先前,有丫鬟说,三姐儿饮用的花茶里有毒,又说那毒是妾身下的。可是,老爷您也知道,那藏花,是老族长送来的。” 吸了吸鼻子,又用锦帕掩了眼角,才继而说道:“妾身一时着急,便来三姐儿房里,想问个究竟。可三姐儿什么都不说,就扑上来,才摔在了地上,晕了过去的。” 说得真诚无辜,仿佛方才她的那些狠打丝毫不存在一般。 定国公皱皱眉,信了半分,又想起大姨娘脸上的指印,“那丝月脸上的巴掌印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她自个儿打的!” 大夫人见老爷神色缓和了些,定了定心,又一副委屈神情,道:“丝月见三姐儿伤着了,以为是我故意不扶住三姐儿,便与我争辩了几句,妾身情急之下,便就……老爷,您也知道,我是个性急的人,若是有人激怒了我,便就忍不住……老爷,妾身知错了!” 一席话,把自己的过错推得干干净净,反而无辜,极尽委屈。 闻言,定国公冷然的面上闪过一丝歉意。三姐儿一向清高,不懂婉转,丝月又是极其疼惜这个女儿,恐怕自个儿便真是误会了大夫人。 坐到床榻上的大姨娘冷眼旁观,心里直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自嘲一笑,自己还是对他报有了期望,以为摆在眼前的事儿,他会相信自己一次。可不料,他还是站在了发妻那边。眼见着女儿被毒打,眼见着女儿满身是伤,眼见着她双颊通红,满是指印,却还是选择了发妻的片面之词。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这个男人,有哪一点儿值得自己如此付出! 定国公抚了抚大夫人的脸,道:“如此说来,便是我误会了你。你先回去吧,这会子恐怕留在这儿也是不适。” 大夫人乖巧地点了点头,道:“老爷,三姐儿若是没事了,您就传人来说一声,也好让妾身安心。” 定国公闪过一丝赞赏,道:“好。你先回吧!” 大夫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望外走,又担忧地望一眼床榻上昏迷的三小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清心阁。 大姨娘攥紧十指,冷着一张脸,连望都不望一眼定国公。 她不想再面对这个恶心的男人,不想再对他有一点笑脸,甚至连看一眼都觉得自己要吐! 定国公巴巴地凑上去,一脸歉意,道:“丝月,你别怪我!” 别怪我,别怪我。这句话,这个男人说了多少次! 做不成平妻,他说别怪他;三姐儿早产,他说别怪他;如今,他又说别怪他! “老爷,您也回去吧!”大姨娘冷脸说道。 定国公讪讪道:“大夫还未来,我怎安心回去!” 大姨娘转过身子,止不住的冷意让定国公打了一个寒颤。 “丝月……”定国公从未见过大姨娘这般生气冷脸。 大姨娘缓缓道:“老爷,您是不是真的不信我?” 定国公眼神闪烁,略带些歉意:“丝月,你知道,我对她不起。何况,前些时候,东平侯府的嫡长子立下大功,被圣上封了京都刺史!” 堂堂贵勋东平侯府,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尚书府能比的?何况,方孜墨如今风头正盛,能力卓越,往后定能为承王分忧解难。所以现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了方氏! 大姨娘冷哼一声,浑身仿佛失了力气。权势,权势,又是为了权势。这个男人为了权势,牺牲她的何止这一次! ************** 亲们七夕快乐呀!!! 第十四章 大夫人落难 任是艳阳高照,也暖不了程绯染一张冷脸。 大姨娘红肿着眼睛跪在屏风前。定国公紧蹙着眉头双手垂立,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先一步而来的 分卷阅读29 顾颜容更是慌了神,单薄的身子倚着丫鬟书翠,额上冒着淡淡的细汗,手里的绣帕被她拈成一团,指尖泛白,微微颤抖。 程绯染扫视着众人,绛唇轻启:“给本郡主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缄默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惜雪上前一步,道:“郡主,奴婢方才来时,见到大夫人匆匆而去。或许,大夫人该知情。” 程绯染轻挑了左眉,道:“当真?” “是的,郡主!” 定国公惶恐地望着惜雪,却只见到一张陌生的脸。这个丫头是谁,怎么平日里不曾见过? “传大夫人来问话!”略带怒容,唇角亦不曾含笑。 定国公心里泛起不安,这清心阁的事儿,雅安郡主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又侧脸望了一眼那正哭泣着的大姨娘,却见她的眼里冷漠,唇角却噙着淡淡笑意,望着他,让人不寒而栗! 她,想要干什么? 很快,大夫人便就到了清心阁,将事情又说了一遍,神情上也尽是痛惜,自责。 程绯染不免在心底冷笑,这大夫人倒是好演技,能将白的说成黑的。 “照夫人如此说来,这三小姐是自个儿摔着的?” “是。妾身不敢撒谎,真是三姐儿不小心摔着的。”大夫人一脸诚恳地说道。 大姨娘微微变了脸,冷声说道:“姐姐可真是好演技,骗了老爷,还能骗了郡主!” “丝月……”定国公紧紧抓着大姨娘的手。 大姨娘冷眼睨他,狠狠甩开,道:“老爷,今儿这事,我可不会罢休。反正三姐儿已成了这副模样,我哪还有什么可怕的?” “丝月,可不敢在郡主面前造次!”大夫人的话语里带着些许威胁。 大姨娘冷笑一声,道:“妾身不过定国公府一个姨娘,哪里来的胆子敢在郡主面前造次?只不过把实话说出来罢了。” 又微微福身,跪在了地上,道:“郡主,妾身有话要说。” 程绯染看着他们窝里斗,好不舒心,温然笑道:“大姨娘有什么话,只管说来,本郡主自当为你做主!” “多谢郡主!”大姨娘道,“郡主,昨儿三姐儿被四姐儿打伤,妾身便就怀疑过。四姐儿虽骄纵些,可在府里,她也不过一个庶女,平日也是战战兢兢地过。这些年三姐儿也是老爷的心头肉,四姐儿更没有那个胆子敢到清心阁里来动手。何况,是众目睽睽之下。郡主,妾身怀疑,四姐儿是受了他人的唆使。” “还有今日,大夫人怒气冲冲到清心阁里来。开口便说三姐儿要陷害她下毒,未等妾身说一句,便是一个巴掌,又把三姐儿从床榻上拽了下来。三姐儿本就受着伤,身子不稳,才撞到了地板上。纵使是这样,大夫人却还不肯罢手,又狠狠踹了三姐儿腰上一脚,三姐儿才昏厥了过去!” 大姨娘双颊挂着泪水,眼神却异常坚定,道:“郡主,三姐儿一向心善,平日里是亲切待人,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又怎么会去污蔑大夫人?大夫人没有查明真相,反而对三姐儿下这样的狠手。妾身,妾身求郡主为我们母女俩做主!” 每说一句,程绯染的眉头就紧了一分。原来,这才是她们的目的! “大姨娘,我待你不薄,你为何污蔑我?”大夫人愤怒地望着大姨娘,又转了极其委屈的模样,“我对三姐儿、八姐儿也算是尽心尽力,平日里吃的用的,哪一点儿少了她们。又让八姐儿上了闺学,平日我对你更是客气有加。丝月,你怎的如此狠心,在郡主面前说这样的话来害我?” 此时若她只与林丝月争辩,郡主和老爷定当不会相信自己,反而要怪自己狡辩!唯有示弱,才能让老爷存几分疼惜。 “污蔑?哼,是不是污蔑你自个儿心里清楚?”大姨娘今日颇有些豁出去了的意思。 她已经忍了十几二十年了,忍得辛苦,忍得痛苦。可是,以往那些事儿,她都是心甘情愿去忍耐的。因为在她心里,对定国公有一份刻骨铭心的情。 可是,那个男人,哪一点值得她如此真心以对? 口口声声说着爱的男人,没有一次站在她身边过,没有一次为她出头过。她就是被那些甜言蜜语骗了,才会傻到一次一次相信他。 但,今日,她再不会相信他了! 他不会自己做主,那她就自己为自己做主,为三姐儿做主! “丝月,休得在郡主面前胡言乱语的!”看,这个男人依旧只会维护他的发妻。 大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林丝月,你看你,就是一个可怜虫。 大姨娘忽的一笑,眼中却带着泪,“哈哈,哈哈,杜淳安,你 分卷阅读30 心里清楚,我有没有胡言乱语!” “你敢说,四姐儿不是被那个毒妇唆使的?你敢说,今日,不是她动手将三姐儿打成这样的!” 心里极尽疼痛,疼得她都透不过气来。 定国公被大姨娘的神情镇住,连退了两步,诺诺道:“丝月……” “你不敢保证是不是?”大姨娘哈哈大笑,“因为在你心里也认定,是方锦心动的手!可是,你不敢处置她,因为你怕东平侯找你算账,因为你怕承王没有了东平侯府依仗!” “你给我闭嘴!”定国公心急,冲上前便捂住了大姨娘的嘴巴,“闭嘴,闭嘴!” 神色里透着慌张,眼神更是偷偷地瞄向程绯染。 程绯染却是一脸淡漠,只微微轻启:“国公爷,怕是你要给本郡主一个交代!” 虽只轻轻柔柔的说话,却让定国公心惊。 那大夫人更是哭喊着:“郡主,您千万不能听那贱人一面之词啊!妾身是清白的,妾身绝对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儿啊!” “是不是大姨娘一面之词,赵医娘验过三小姐的伤便就一清二楚了?”程绯染冷言道。 “赵医娘,先去瞧瞧三小姐身上的伤!” 赵医娘依言往屏风后头走去。 只片刻,赵医娘便白着脸走出来,屈身道:“郡主,三小姐身上的伤,不像是摔着的,恐是被人打伤的。” 程绯染微眯着清眸,语气冷淡:“此言属实?” “确是事实。”赵医娘顿了一会儿,又道,“方才我替三小姐把脉,还发现三小姐中了毒!” 赵医娘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哗然。 程绯染暗忖,原来她们做了两手准备!想来她们也是清楚陈妈妈不会轻易背叛了大夫人。 大夫人跪在地上,精致的妆容哭得有些花了,却还是不顾,道:“郡主明察,这定是三姐儿那丫头,要来污蔑我的。” “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程绯染的脸色黑得发沉。 “早前我身边的陈妈妈说,有人要污蔑我三年前送给大姨娘的藏花有毒。”大夫人素手一指,“这定是三姐儿那丫头要害我!” 赵医娘听道,略带了迷茫,言道:“大夫人,三小姐先前的藏花毒我已经解了。这会子三小姐中的可是**草!” 大夫人瞪大了双眸,跌坐在地,嘴里诺诺说不出来话来:“什……什么?” **草,怎么会是什么劳什子**草? “姨母。”顾颜容悲痛地喊道,眼里带泪,我见尤怜,“您怎能……” 所谓**草,有迷幻人心之功效。却因有麻药效果,在治疗上实属常见药材。一般人都能拿得到。 顾颜容的这一声“姨妈”,让众人将视线落在大夫人身上,且带着疑惑,审视。 “不,不是我!”大夫人这才慌了,连连摇头,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赵医娘,这是怎么回事?给本郡主说明白了!”言语凌厉,在场人无一不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怒气。 “是,郡主。”赵姨娘如实说道,“先前我替三小姐把脉,三小姐的确是中了藏花毒。我给三小姐服了解药之后,三小姐便就安然无恙了。那时正是午时。而方才我见三小姐的症状却是中了**草。这前后,估摸着只一个时辰功夫。” “一个时辰?”程绯染转身问了大姨娘,“大姨娘,这一个时辰之内,可有谁来过?” 大姨娘沉思了一会子,方道:“没有其他人。只有大夫人来过。哦对了,三姐儿方才服了一剂大夫人早上送来的参茶。” 说到此处,大姨娘顿了一下,随即便厉声说道:“方锦心,是你,是你在那人参上下了毒是不是?” “你胡言乱语什么?”大夫人满脸怒色,“那人参是直接从库房里拿出来送到清心阁的,我连见都没有见过,如何下毒?你不要将什么污水都往我身上泼!” 程绯染扶了扶额,素指划过青丝,厉声道:“够了,吵吵闹闹,还有半点规矩吗?” “郡主息怒!” 国公府上前拱手行礼道:“郡主息怒。微臣定当彻底清查此事,给您一个满意地交代!” “交代?”程绯染斜眼望他,“我交不交代的不打紧,反而你要给三小姐一个公道才是。国公爷,你堂堂大沥朝一品定国公,若是连后院这点儿事都弄不明白,解决不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替我皇祖父府分忧解难?” 语气虽轻柔,却带着凌厉。 定国公心下一紧,恐怕此事不能善了,只能…… “郡主恕罪。微 分卷阅读31 臣一定将此事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三姐儿一个公道。”定国公安抚道,又朝外大喊,“来人,把大夫人关到衡芜院去,不许大夫人离开一步!” 那衡芜院,便是国公府里犯了错的,不管主子还是下人,关禁闭的地方。在那个地方,身边没有丫鬟伺候不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着,夜晚更是阴风阵阵。 瞬时,便有四个孔武有力的粗使婆子冲了进来,一把架起大夫人。 大夫人不甘,挣扎着:“老爷,老爷,我是冤枉的,老爷……” 可定国公却撇了身子,不再看她。 锦心,现下只好委屈你了。 又瞥见了大姨娘那抹得意的微笑,心里不由得有几分怒气。这丝月,简直太不懂事儿了。 抵不过那些粗使婆子,大夫人还是被拖走了,一时,雍容形象尽失,只落了个凄惨狼狈。 程绯染叹了一口气,才沉声道,“今儿这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若是有半点风声传到世子妃耳里,本郡主定当不饶!听明白了吗?” 杜昭岚此时正怀着身孕,情绪起伏要稳当。若是得了消息,难免会为大夫人牵肠挂肚,也肯定会为母亲求情。若是她出面,恐怕更难将大夫人处置了! “是!”众人应道。 定国公道:“还是郡主考虑得周全!” “我只是不想表嫂伤怀罢了!”程绯染疲惫说道。 茗雪手快,扶住了她,道:“郡主可累了?咱回去歇着吧!” 程绯染只点了点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及至门边,却回了头来,道:“赵医娘,好生照料三小姐,本郡主不想她有什么事儿!” “奴婢自当尽心尽力!” ****************** 今天加更一章喔。大家节日快乐。。咯咯~~~ 第十五章 顾颜容的心思 青丝苑里,香炉里的花儿已成了粉末,却依然飘着淡淡香味。 程绯染蹙着眉眼,踱来踱去。 “郡主,您怎么了?”茗雪问,她从未见郡主如此伤神过。 程绯染抬眸,问:“素清还没回来?” 茗雪刚想开口,却听到屋外传来一个清丽的声音:“郡主我回来了。” 一个娇小敏捷的身子闪了进来,道:“郡主,是顾颜容!” “怎么回事?” 素清咽了一口气道:“顾颜容来青丝苑之前,便打发了丫鬟书翠到清心阁去给大姨娘和三小姐传话,又给了**草。怪不得方才不见顾颜容带丫鬟来呢!” 这顾颜容当真如此聪颖,把每一步都算得仔细。她清楚她不会轻易信了她,才自动找上了门来,来探陈妈妈的话。若是陈妈妈应她的话行事,她便就省了后头那法子。 便是陈妈妈不曾违心背叛,她也是早做了准备应付。 算好大夫人前去清心阁的时辰,大姨娘便传了国公爷来,又让夏荷唤了她来。 等到事情闹大,这杜府上下便会知道大夫人狠心,竟连番给庶女下毒,又狠毒动了手。 这个顾颜容,果真是心思缜密! 程绯染在心里暗忖着,不禁微扬起了笑容。 “郡主,现下我们该怎么办?”素清问。 程绯染却懒懒一笑,道:“我们看一出好戏如何?” 大夫人一路挣扎,“你们这群该死的奴才,赶紧放开我,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带头的婆子却冷哼了一声,道:“哼,太太,您若是不想吃苦头,便就省点力气吧!” “你,你这个下作的奴才,竟然敢顶嘴。”说罢,扬起右腿便想踹去,却被婆子一把抓住,反而翻了个底朝天。 “哈哈……” 大夫人倒在地上,只听到四周嘲讽笑声,心里怒气腾升,好啊好啊,她这会子还是当家主母呢,这群该死的奴才便就如此对她。 林丝月,我方锦心,绝对不会轻饶了你,我要你尝一尝今日所受的屈辱。 四个婆子拖起大夫人朝屋子里一扔,嘴里骂道:“都是下堂妇了,还敢动手打人。哼,到蘅芜里跟阴鬼打去吧!” 冷哼了一声,便锁起了大门。 这衡芜院,其实只是一个破落的小屋子,地上犹见杂草无数,屋子里又是黑漆漆的。房子虽破落,门窗却是关得严实。大夫人拼命地拍着门,外头却丝毫没有动静,没人回她一句话。 大夫人喊得累了,便瘫在了地上,身上却传来阵阵刺痛。 b 分卷阅读32 r 顾不上疼痛,只细细地想今日发生的事儿。 昨晚,陈妈妈来告诉自己三姐儿要谋害自己,今儿自己才会怒火冲冲地跑到清心阁去算账。可是,老爷却像是算好了时机一般出现在清心阁。自己好不容易脱了身,却不知是谁把此事告知了雅安郡主。 雅安郡主大怒,又将自己召了回来。然后便是赵医娘验伤,又发现了三姐儿中了毒。 自己辩解,却被所有人看成了是狡辩。 还有颜容那个丫头,为什么要帮着林丝月? 就是她那声“姨妈”,大家才怀疑到了她的头上! 大夫人还在细想,却听到了“吱呀”一声,门轻轻地被推开了。 定国公踏着步子走来,只见漆黑的屋子里,一位狼狈不堪的女子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头青丝散开,锦服也早已被扯破,一张娇嫩脸蛋满是红肿的伤。 定国公盛怒的气焰,稍稍小了几分。 “你们在外头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是!”小厮将蜡烛点好,便转身出了门。 定国公走到大夫人身边来,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如此糊涂啊?” 大夫人揉了揉双眼,沙哑着嗓子道:“老爷……老爷,你相信我,我没有做过。毒不是我下的,三姐儿也不是我打的。” “你现在还要跟我撒谎吗?”定国公冷怒道。 大夫人抽泣了一下子,定了定神,道:“老爷,我承认我动手了。可是,赵医娘说的那什么**草,绝不是我下的。” 双手紧紧抓着定国公,眼神真挚。 “我从你房里搜到了药汁,又发现了那只人参。你还敢狡辩吗?” 大夫人微露迷茫,道:“药汁?什么药汁?” 定国公甩开大夫人,冷怒道:“就是那**草的药汁!赵医娘也查过三姐儿房里的那根人参,确实有毒。你怎么如此歹毒?三姐儿本就可怜,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老爷我没有!”大夫人笃定说道,“即便我要处置了三姐儿,何须用下毒这么下三滥的法子?老爷,您仔细想想,今日之事,未免太过蹊跷了。为何您恰好就出现在清心阁,雅安郡主又能第一时间得了消息?” 定国公闻言,不禁蹙紧了双眉。 “可是,你房里实实在在搜到了证据。若是让雅安郡主知晓了,恐怕你要被送官究办!”语气却稍稍缓和了些。 大夫人闪过一丝得意,神情还是悲戚,道:“老爷,你相信我,妾身真的没有下毒谋害三姐儿。妾身今日的确动手教训了大姨娘同三姐儿,可我那是一时气不过,昨儿陈妈妈三姐儿污蔑我下毒害她。我本就是一肚子怒火,到了清心阁,又被她们那么一挑,才动了手。老爷,我若真是要下毒,怎还会在房里留着证据。” “你方才说的,可是实话?”定国公微微眯了眼,想起三年前那事,方氏确实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而且,凭她的手段,又如何能抓到把柄。想来恐怕事有蹊跷。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哪里还敢跟老爷说假话?老爷,我也是着了她们的道儿,您千万要救妾身出去啊!” 说着,便软软地倚进了定国公的怀里。 “老爷,妾身跟了您多年,难道您不知妾身的为人吗?纵然妾身有千般不对,可对三姐儿也是当做亲生的来疼,吃穿用度,哪里比别人差了,只有比别人的好。老爷,妾身勤勤恳恳,就怕别人抓我的错处,可不料还是着了道。老爷,妾身实在是冤枉的啊!” 泪水涟涟,神情激动,瞧着万般可怜。 定国公脑中已是转了几个弯,又见她满身疮痍,便反手搂住她,略带了些心疼,方道:“我自是信你的,只是此事恐怕无法善了,那个雅安郡主可不好打发!” 大夫人委屈地默默落着泪,泪水湿濡定国公的衣襟。 定国公安抚道:“好了,别哭了,我一定会想法子救你出去。只是要委屈你在衡芜院呆些时候。” 大夫人乖巧地点点头。 “我派几个丫鬟来伺候你,绝不会让人伤着你的。”定国公柔声说道。 “只要老爷心里还念着我,我就是吃太多苦,也不怕。”大夫人噙着眼泪,郑重地说道。 定国公心底闪过一丝感动,又轻轻抚了抚她的一头青丝,道:“你好好呆着这儿,不管谁来问些什么,你都失口否认你不曾动手,不曾下毒。明白了吗?” “妾身明白的。”冷静了的大夫人,依旧美艳优雅。 定国公不由得心下一动,揽了她入怀,细细地哄着,疼着。 分卷阅读33 一时,破败的衡芜院,春光弥漫。 三小姐伤得极重,又中了**草,出现幻觉,在床榻上大喊大叫,已然疯魔了一般,似乎丝毫不觉身上疼痛。 赵医娘和几个丫鬟费了大力气才将三小姐绑在床上。 而三小姐却还挣扎,嘴里喊着:“不是我,不是我的错……不是我害你的!” 大姨娘抹了抹眼泪,担忧地问:“赵医娘,三姐儿这是怎么了?” 赵医娘皱眉道:“三小姐中的毒,会让她产生幻觉。” “这可如何是好?赵医娘,求你救救三姐儿,求求你了!”大姨娘拉住赵医娘的手哀求着。 赵医娘见她双眼哭得红肿,安抚道:“大姨娘切莫担心,这**草并非不是什么难解之毒。我一定医好三小姐。” “那就全然拜托您了。”大姨娘感激道。 望着床上还在受苦的三小姐,大姨娘心中满是愤怒,顾颜容竟然骗她! 清心阁前厅,顾颜容浅浅笑着,优雅品茗着龙井明前茶。 听见后院三小姐的喊声,心里不免又痛快了几分。 杜尔岚,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那一天,她到尚书府告别,却望见她的未婚夫婿林灏书桌上放着的赫然是一封女子的书信。那簪花小楷,她认出,是杜尔岚的字迹。 却是情意绵绵,山盟海誓。 一时气极,便把那书信撕得粉碎。 林灏见状,却不曾与她解释,只狠狠刮了她一巴掌,愤然道:“顾颜容,你怎地这般善妒?”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未婚夫,“我善妒?林灏,你是我的未婚夫婿,不是她杜尔岚的!” “往后你就不是了!”林灏狠狠说道,“明儿我就去你家退了这门亲事!” 顾颜容慌了。若是被退了亲事,她往后还要怎么嫁人? 她万般请求,林灏却还是去她家里退了这门亲,一时间,她成了京都贵族的笑柄。 这一切,都是杜尔岚造成的。她发过誓,要让杜尔岚付出代价。 念及此,顾颜容浅笑着的面容不免又多一丝恨意。杜尔岚,我绝对不会就这么便宜了你! “顾颜容,你竟然骗我!”大姨娘一脸怒容,急匆匆从后堂走出。 顾颜容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一双素手挽住大姨娘的右臂,模样亲昵无辜,“林姨,您说这是哪里的话?颜容怎敢欺骗你?” 大姨娘甩开她,涂了丹蔻的食指恶狠狠指着,道:“你说那**草不过平常幻药,可三姐儿为何那样,如疯魔一般?” 顾颜容微扁了嘴巴,十分委屈,那素净绣帕拭了拭眼角,红唇轻启:“颜容也不知,三姐姐为何这般严重!林姨,都是我的错,出了这样的馊主意,害得三姐姐她……” 只挂了两行清泪,楚楚可怜。 大姨娘却还是不信,想起三姐儿痛苦的模样,心上怒火更是旺了。 “你别装得一副可怜模样!药是你拿来的,我不信你会不知道!” 顾颜容更委屈了,“林姨,颜容自小生活在后阁大院,怎么会知道这些个毒物?这药也是我府上的大夫送来,颜容真的不知道,为何三姐姐会成了这副样子!” 大姨娘见她眼里真诚,便敛了敛怒容,道:“你最好是不知道。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顾颜容垂着脑袋,“颜容知道!” 哼,不会放过我?大姨娘,你真当高看了自己! “林姨,今儿个的事儿,老夫人那里知道了么?”顾颜容沉了沉自己的心思,又问道。 大姨娘微微蹙着眉头,没好气地说道:“三姐儿这儿我都忙不开,哪还有那个功夫去管老太太有没有得到消息?” 反正雅安郡主已经知情,老太太知不知道也就无所谓了。 顾颜容却道:“林姨,老夫人毕竟是杜府长者,您怎能不通知她呢?雅安郡主虽是高高在上,可这事说到底也是杜府的家事。郡主是聪明人,她不会贸然插手的!” 简直是个蠢笨的。在杜府,老夫人才有这生杀大权。那雅安郡主顶多起个威慑作用! “郡主说了为我们母女做主,何况这事闹得这样大,郡主岂会不管?”大姨娘有些不相信。 顾颜容愤然,却又只能压制,转了笑颜道:“林姨,您怎得想不明白?郡主虽说了替您做主,可是她毕竟是外人,大夫人的来去她可插不上手!” “你的意思是......” “把今天的事儿通知老夫人, 分卷阅读34 老夫人一定会严惩大夫人,或许,还会摘了大夫人当家主母的头衔,到那时......” 顾颜容眼眸闪动,晶莹剔透,透着一丝奸笑。 第十六章 急转直下 程绯染自然是不会管人家的家事的,所以只歇了片刻,便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梵华楼。只是此处,早另有人等候。 她理了理心绪,道明了来意之后,老夫人盛怒,传了丫鬟清荷去蘅芜院问话。 “老夫人,这是杜府家事,我一个外人,实在不好插手。” 故意瞥过眼去,只当没有瞧见那人恣意打量。 老夫人倒是十分恭敬,道:“郡主下江南,本是舒心惬意的好事,却总有些个琐事来烦您,老身这里给郡主赔罪。” 程绯染摆摆手,星眸嗔道:“这又岂能怪得上老夫人?就是我将军府里,也总有这些个烦心事儿要恼人。” 又嫣然巧笑,“老夫人放宽心,国公爷定会将此时查个清楚明白的。” 老夫人转了转手里的佛珠,睨了一眼身旁杜谨诚,敛下怒容,道:“我那大媳妇平日里就霸道泼辣,这府里上上下下,虽表面服她,暗地里那些个闲言碎语老身也是听了不少。可要说她谋害府里庶女,倒是不太可能。不知她又是得罪了谁,才给自己得了这么大的祸患!” 想起方才诚哥儿说,他的母亲绝不会蠢到下毒让人抓住把柄,老夫人的眉梢更是蕴了一丝冷意。 “是啊,我原也是这样想的。”程绯染心里清楚,那人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晓得大姨娘这点小把戏呢。 该死的,偏生他这时候在府上,不禁扰乱她的心绪,更阻碍了她的计划。 杜谨诚坐着听二人说话,指尖缓划茶盏翡漏芙蓉纹重花盖,眉角含笑,再无小心谨慎,尽是愈发放肆地打量着她。 眼前女子,初看娇艳如花,温润如水,细看却见眼中坚毅,隐忍,似乎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程绯染自然知晓那抹视线,微带恼意,只侧了脸,朝着老夫人宽慰道:“国公爷已去调查了此事,老夫人便就不要再动怒了,仔细自个儿的身子才是。表嫂那边,恐怕要瞒着才好,免得她伤身。” 老夫人道:“这些个老身明白。昭岚刚有了身子,是要仔细妥当些才是!” 程绯染清浅莞尔,又道:“对了,老夫人,听说安阳有一处叫静云庵的,不知,明儿府上哪位小姐有空,能带我前往?” 正好她该出门去透透气,免得被他逼得窒息而死。 “您要去静云庵么?”老夫人作了一会细想,方才道,“便由二姐儿与您一道去吧。这些日子,府上不太安宁,也顺道让她上柱香,保佑府上安宁。” 程绯染思忖半分,略带些担忧,“只怕二小姐没有了那份心思。大夫人她……” 老夫人却道:“无碍的。二姐儿那个丫头是稳重的。她一向心善,去奉了菩萨,为她母亲求个平安符也是好的。” 程绯染听得仔细,心中也了然了几分。 “那也好。昨儿我瞧二小姐,确是美艳动人,温柔婉约。今儿母亲受了罪,恐怕心中不好受。”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是啊,那丫头就是个心思重的。什么都放不下,也不开口说,只闷在自己心里。老身都怕那丫头要闷坏了。就像方才丫鬟来报,说那丫头关在屋子里自个儿偷偷哭呢。” “二小姐孝顺,也是大夫人的福气。如今只愿国公爷能将此事查明白了,是非对错,也归个章程出来,免得如此不清不楚下去!”程绯染倒是想知道,此事最后的结果,是三小姐出府,还是大夫人丢权。 话正说着,便听到丫鬟来报:“老夫人,大姨娘朝这里过来了!” 老夫人连忙道:“快让她进来。” 大姨娘红肿着眼,便扑到老夫人跟前来,哭着道:“老太太,您可要为三姐儿做主啊!” 老夫人轻轻拍她的背,道:“好了,好了,有什么话慢点儿说。如此没有体面,让郡主看笑话!” 大姨娘反手一抹眼泪,道:“老太太,现下我还顾得上什么体面?我可怜的三姐儿在床上受苦,又喊又叫的,像是疯魔了一般。我都心疼得活不下去了,还要那些个体面做甚?” 说着说着,那豆大的泪珠便又落了下来,泣不成声。 老夫人见她甚是可怜,便耐心哄道:“你切莫着急。不是有赵医娘在吗?三姐儿会好起来的!” “赵医娘说了,三姐儿的毒要是解得不及时,三姐儿就要一辈子这样痴傻了!”大姨娘痛哭起来了。 她的三姐儿,可怜的三姐儿! “你 分卷阅读35 这是胡言乱语什么?三姐儿定会好起来的。”老夫人沉了脸。 痴傻的三姐儿,不可能的。她定国公府不会出一个痴傻的孙女儿! 大姨娘见老夫人动了怒,跪在她面前道:“老太太,我没有胡言乱语。” “大姨娘,地上凉,你起来说话吧!”程绯染示意了素清去扶大姨娘起身。 大姨娘却执意不肯,依旧跪着,倔强极了。 嘴里依旧喊道:“老太太,求您给三姐儿做主。” 说着,便磕了一个响头! 老夫人威严肃穆,略带了几分怒气,道:“三姐儿是我的孙女,她出了这样的事,我岂能不管?你先起来!” “大姨娘,您就先起来吧,切莫惹恼了老夫人啊!”素清在大姨娘耳边轻道。 大姨娘瞄一眼素清,才缓缓起身。 老夫人才舒展了神色,微笑道:“这样才对。咱们国公府是名门望族,哪里能像你方才那般毫无规矩?你且放心,此事我心里自然有数,不会委屈了你和三姐儿。” 大姨娘望着老夫人浅笑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老夫人满意一笑,怜惜道:“三姐儿现在正是难处,还需要你细心照顾,你的身子可要稳妥,旁的便不要再想了。” 大姨娘咬了咬下唇,道:“妾身知道了。” 恰时,清荷已从衡芜院回来了。“老夫人,奴婢回来了。” “大夫人怎么说?”老夫人急切问道。 清荷摇了摇头,道:“奴婢没有见到大夫人。蘅芜院有几个小厮守着,不让奴婢进去。” “可是老爷在那儿?” 清荷老老实实点了点头,道:“是!老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进入。奴婢等了一会子,就见老爷从屋子里出来。奴婢本想求了老爷,进去问问,可老爷却不曾答应。” 老夫人蹙起了眉头,这淳安,做得却是太过明显。如此包庇锦心,恐怕林丝月不会妥协。 大姨娘果真变了脸色,眼底怒火腾升。到了如此境况,杜淳安还护着她,还护着她! “去请老爷过来,我倒是要问问他!”老夫人愤而说道。 其实这话,只不过是安抚大姨娘罢了。 还未等清荷应声,那定国公已从门口踏了进来,双手作揖,道:“娘!” 老夫人冷哼一声,怒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了?不过问句话而已,你也要拦着!” 定国公连忙赔罪道:“娘息怒。不是儿子不让人去问话,实在是锦心现下十分狼狈。她毕竟是咱府里的嫡夫人,儿子只是怕她失了威严罢了!” “威严?她犯下如此大错,还留那些个威严做什么?”老夫人愤愤道,“淳安,今儿我可把话说明白了。那些个伤天害理的事,若真是锦心所为,你便把她休了!咱国公府,没有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 定国公连忙道:“娘,这事我已经问清楚了。锦心说,这些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娘,您也了解锦心这个人,她虽然霸道些,却也是心善的。中馈杜府二十几年,咱府上不是稳稳妥妥,没出一件事儿!何况,赵医娘说的那什么毒,锦心屋里根本就没有。” 定国公避重就轻,意图明显。 大姨娘冷笑一声,道:“老爷,大夫人要害三姐儿,自然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定国公厉目扫去,带着几分冷意,怒道:“丝月,我念在你疼惜女儿的份上,便就饶了你先前那些个胡言乱语。但是锦心毕竟是国公府嫡妻,可由不得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往她身上泼污水。你口口声声的说,是锦心害的三姐儿,可有什么证据?你莫要被他人利用了去!” 这个女人,今日怎么没有了大度,如此地咄咄逼人?难不成真要撕破脸才成! “你说锦心害三姐儿,我便就去查了。可我什么证据都没有查到,有的只是下人们说锦心如何怜惜你们母女,今儿又送了上好的药材到清心阁去!” “你不过一个小小姨娘,竟如此诬蔑当家主母。林丝月,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面子,你休得再放肆。否则,我便休了你,赶你出府!” 定国公的每一句话,在大姨娘看来,莫不如一把尖刀在剜她的心! 大姨娘不怒反笑,模样却十分凄楚。 “杜淳安,你为什么如此待我?为什么?” 一个身子扑到定国公身上,双手紧紧扣住定国公的脖子。 “丝月,你干……” 大姨娘不知哪里来的大力气,柔弱的身子架住定国公,竟让他动弹不得! 老夫人见状,着急喊道:“来人 分卷阅读36 ,快,快拉开大姨娘,快点!” 未等下人进门,杜谨诚早已上前一把拉开盛怒的大姨娘。“大姨娘,你这做的什么傻事?” 大姨娘却不曾听见他的话,只恶狠狠地望着定国公,道:“杜淳安,是我看错了你,是我看错了你。今日你如此待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国公府!” “啪,啪”两声,大姨娘本就红肿的脸,又肿了几分。 却见老夫人怒气冲天,咬牙切齿:“该死的贱人,竟然敢对自己的夫君动手!这是哪里学来的规矩?来人,将大姨娘拖下来,痛打三十大板!” “祖母。”杜谨诚刚想求情,老夫人却怒道:“你不用替她求情。来人,将大姨娘拖下去!” 大姨娘终究被拖走了,模样凄惨,比大夫人有过之而不及。一双温婉清眸,此时却恨恨地望着屋内还瘫在地上的定国公,仿似要将他吃了一般。 程绯染冷眼旁观,素指绕弄胸前如墨的长发。 看起来,这事到了最后,倒是让大姨娘担了责! 一旁杜谨诚沉着脸,直直望着那坐居高位的她,此事,与她有关么? 第十七章 大夫人被放出来了 顾颜容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害大姨娘挨了三十大板。 等大姨娘气若玄虚地被抬进清心阁时,顾颜容便愣在了当下。 程绯染睨了她一眼,却顾不上与她说话,只带着人冲进了屋内,又喊了赵医娘前来医治,方才退回了前厅。 赵医娘惊呼一声,很快又冷静下来,吩咐婆子们将大姨娘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又遣素清回青丝苑拿了药材,白布来。 小心用剪刀剪了大姨娘的衣服,见她后背,臀部,血迹斑斑,直在心里嘀咕,这定国公府,怎如此狠心? 三姐儿还中着毒,这大姨娘又伤了这样。 心里存了几分怜惜,手上的动作也轻柔了几分。 前厅里,顾颜容带着几分不安,坐如针毡。 程绯染优雅落座,抚了抚胸前长发,淡笑道:“今日这结果,顾小姐可满意了?” 顾颜容惶惶不安,手里的茶盏微微晃动,嘴上却还倔强:“郡主说的什么意思,臣女不明白。” 手上晃动得厉害,顾颜容索性便就放下了茶盏。 “顾小姐不用紧张,我只是随口这样一说而已。”程绯染轻柔说道,却让顾颜容惊出一身冷汗。 “这会子,大夫人应该回房了。只可怜三小姐这罪,白受了。” “姨母没事就好!”顾颜容惶恐道。 她原先打算的,是让大夫人被诬蔑下毒害了杜尔岚,而杜尔岚则中了迷幻草,变成痴傻。 可郡主为什么说,大夫人现下已经回房了? 国公爷没有治大夫人的罪么? 思及此,便开口小心问道:“郡主,不是说是大夫人害的三姐姐么,怎么这会子便就回了房了?” 程绯染笑言:“国公爷说没有找到夫人害三小姐的证据,便就将大夫人放了出来。” 顾颜容的一箭双雕,没有想到竟被国公爷的包庇给打乱了。 “没有证据?”顾颜容瞪大双眸,吃惊道。 她明明将**草放进了大夫人的房里的,怎么会没有证据? “是啊,听说国公爷派人将夫人房里搜了个遍,也没搜出什么东西来。”程绯染继而说道。 顾颜容听闻,却恍惚了神色。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搜不出来? 忽的想起先前雅安郡主说的两句话,千万不要小瞧了大夫人,也不要小瞧了定国公。 难不成,难不成是定国公他…… “没有搜出什么东西来么?” 程绯染见状,便就轻笑了一声,方道:“顾小姐,可还记得我那两句话?” 顾颜容愣神望着她,唇齿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郡主是说过,只怪自己太着急,却没有想到定国公竟然会包庇大夫人到这地步。 恐怕不是搜不出什么证据来,而是被定国公藏了起来。 “想来是记得的,却没有放在心上,是么?”又见程绯染温婉笑言,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只剩了几分冷意。 顾颜容心里已经,微垂下了眼眸,不敢望她。生怕雅安郡主那双清眸,望透了她的心思。 程绯染微叹了一口气,道:“许多事,是急不得的。现下可好,大夫人毫发无损,反而是你自己,恐怕要惹祸上身了!” 顾颜容方才想起昨日自己遣书翠 分卷阅读37 去贿赂陈妈妈,想来大夫人会恨上自己,不由得地又懊恼了几分。 这次没有打垮大夫人,恐怕下次就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何况,大夫人又是那样毒辣的人。 程绯染见顾颜容沉思,便淡淡一笑,唇畔勾靥出遥遥不可及的飘忽,清眸却泛起光亮,耀眼夺目。 朱唇轻启:“顾小姐不需如此担忧。你父亲现在毕竟是这安阳知府。大夫人纵然知晓你动了手脚,只要你自个儿不认,恐怕她也拿你没法子的!” 顾颜容抬眸望她,眼里尽是惊愕。原来她的那些动作,眼前这个看似纯真的雅安郡主全部落在眼里。 果然,果然这位固宁公主的独女没有表姐说得那样简单。 程绯染见她错愕,便抚了抚腕上的白玉镯子,方道:“顾小姐如此惊愕,莫非是怕本郡主治你的罪?” 顾颜容脸色一变,急忙道:“求郡主恕罪!” 程绯染却轻笑道:“我方才说了什么么?顾小姐又哪里有什么罪了?” “郡主......”略带了些意外与迷茫。 却见到雅安郡主淡抿着唇瓣,眉眼含笑,一脸温润。 “听说顾小姐也是初到安阳。明儿个我正好去静云庵礼佛。顾小姐一道去吧,顺便咱们也交交心。我一人呐,总是孤独得很。” 顾颜容迷蒙地望着她,不知她为何要邀约自己礼佛,心里直犯嘀咕,又见她满脸真诚,没有一点怪责的意思,方点头答应:“能伴在郡主身边,是颜容的福气。” “那便好了,明儿个我去府上接你!”程绯染粲然一笑。 清心阁内。 “不要,不要过来,明珠,你不要过来!”三小姐的神智依旧恍惚,四肢被绑着,却依然挣扎乱动。 夏荷连忙按住她,哭道:“小姐,您别乱动,你腰上还带着伤呢。” 三小姐左右晃动,眼见着就要挣扎起身,却见屋子上闪过一道黑影,一道银针飞来,落在三小姐的前额上,瞬时,三小姐便停住了动作,缓缓地闭上了双眸。 夏荷惶然,急急喊道:“小姐您怎么了,小姐……” “三小姐只不过睡着罢了。”赵医娘道,又递了药方给夏荷,吩咐道,“你去药房抓这些药回来,三碗煎成一碗给三小姐服下,明白了吗?” 夏荷红着眼圈,郑重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赵医娘望着床榻上的三小姐,一脸沉思。 不该啊,三小姐身上的毒为何解不了呢?小小的**草,即便让人出现幻觉,也不该是三小姐这般严重? 难不成,不是**草吗? “赵医娘,三小姐怎得还是这般样子?”程绯染侧望了一眼那依旧发狂的三小姐,疑惑问道。 赵医娘回身曲腰道:“郡主,您怎么过来了?” 却见她杏眸浅垂,只顾着看三小姐,赵医娘才道:“主子,三小姐这毒有些稀奇。” “怎么回事?”清清冷冷的声音,犹如珠盘落地。 “初摸脉时,我本以为这是**草的毒,可如今照三小姐的症状来看,却像是一日癫。” “一日癫?” 此毒程绯染也略有耳闻。听说中了此毒,若是解得不及时,一辈子都活在迷幻之中,痛苦一生。 “你可有办法?”程绯染问。 三小姐不能如此就失去了神智,那锦帕的事情她没有搞清楚,三小姐一定要醒过来! “办法是有的,只是要花些功夫,也不晓得三小姐是否等得了。”赵医娘为难地说道。 程绯染敛了敛神色,道:“不管用什么法子,治好三小姐!” “奴婢定当尽力而为!” 程绯染紧蹙眉头,视线落在那癫狂了的三小姐身上,若有所思。 不过一个下午,又被大姨娘这样一闹,定国公很快便将大夫人请回了主屋。 大夫人回到屋里,洗尽了身子,又跨了火盘。换了一身宝蓝逶迤长裙,青丝高挽,斜插了常戴的朝阳五凤挂珠钗,玉带将楚腰高束起,化了精致妆容,美艳妖娆,眉目间与二小姐有几分相似。 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罂粟绽放一般。 陈妈妈奉了一盏茶,道:“太太,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大夫人却挥挥手,道:“放那儿吧!” 心里懊恼,哪里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喝茶? 陈妈妈劝道:“太太,何须为那些个下作的生气,不值当!这茶水是老爷方才送来龙井明前茶,您尝尝。” 分卷阅读38 大夫人想到是国公爷送来,便娇笑了一声,方才执起茶杯轻茗,只觉得满口香甜,连心里都是甜的。 “还是老爷心里有我。今日若不是老爷信我,将我解救出来,我可就要被人冤枉死了!” 陈妈妈呵笑道:“老爷待太太向来是极好,怎么舍得让您受半点委屈?那些个贱人嫉妒,起了歪心思,却还是得了板子而已。要奴婢说,太太大可不必将她们放在心上。” 大夫人咬紧牙根,怒道:“我绝对不会放过林丝月那个贱人!” 竟然让她受了这样的侮辱,看她不扒了那贱人的皮,抽了她的筋。 “此等小事又何须您亲自动手呢。大姨娘今儿在老夫人面前对老爷动手,恐怕老夫人对她恨之入骨。那三小姐又中了毒,痴痴傻傻的。太太您只需跟老爷说一声,遣他们出府便可。后面的事情,奴婢自然会为您解决妥当!”陈妈妈冷笑道。 大夫人拍了拍陈妈妈的手背,道:“这府里,也只有陈妈妈待我忠诚。” 陈妈妈却道:“太太待我恩重如山,昨儿又救了我儿子。这份恩情,奴婢自然是要还您的。” 昨日,她为儿子的事满面愁容,大夫人却二话不说,掏出了银子给她。她那个败家儿子才不至于被人打死。所以,当书翠来找她时,她虽然应下了,却转眼便告诉了大夫人。 本以为,大夫人能躲过一劫,却没有想到她们还有后招。 不过,现在,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大夫人还是国公府当家主母,而那些个要害夫人的贱人,可就要付出代价才是! “你在我身边几十年,难不成那点忙我还能不帮?”大夫人微嗔道。 陈妈妈依旧感恩戴德,“您不放在心上,而奴婢却不能忘了您的恩情。” “好了好了,哪里谈得上什么恩情了,只不过一件小事而已!” “可……” “好了,不要再提了。先跟我说说,该如何做才是!”大夫人知道陈妈妈是个死心眼的,便就转了话题。不然,说到天黑都说不完。 陈妈妈道:“城南有一处别院,人烟稀少,您将三小姐和大姨娘送到那儿去。” “城南别院?”大夫人思索片刻,“那院子已经荒芜了几年,恐怕老爷不答应。” “不会的。老爷如今在气头上,一定不会想见到大姨娘。何况,郡主还在府上,老爷一定不会希望再有什么变故发生。方才我打听到,三小姐身上的毒解不了,恐怕一辈子都要这样痴呆了。所以,送大姨娘和三小姐去别院,是最好的选择,老爷不会不同意的。”陈妈妈解释道。 大夫人方才舒展了笑意,道:“好,那就这么办!” 两人正说着,只听得外头有人报:“夫人,二少爷来了。” 大夫人心下一喜,抚了抚髻上秀发,方才起身朝外头迎去,笑意满盈地道:“二哥儿!” 只见到杜谨诚着一身银白锦服,面目温润如水,略略屈身请安,方道:“母亲身子可好些?” 大夫人一见到他,身上什么疼都忘了,一把拉过他,道:“好多了。今儿若不是你,母亲怕是要被冤死了。” 杜谨诚温润的眼眸闪过一丝谁都不曾察觉的冷意,唇畔含笑,道:“母亲有难,儿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大夫人满意一笑,瞧瞧,她有一个多优秀的儿子,这是她林丝月一辈子都无法奢望的。素手整了整他的衣袖,道:“二哥儿,这次怎么这么快便就回府了?” “正好碰上了他,我便就回了。”杜谨诚黑曜般的瞳眸蒙上了一层冷雾,直叫人寒彻心骨。 大夫人无奈叹息一声,劝道:“二哥儿,总有一天你是要回去的。听母亲的话,多与他相处相处。” 杜谨诚却噤了声,不想再谈,眼里眸光,不知在闪烁着什么。 大夫人未曾见到,却是拉着他说了几句闲话,方才让他走了。 第十八章 出府 傍晚时分,大夫人在晚膳上禀了定国公,又说了:“三姐儿如今神志不清,若是伤了郡主,恐怕无法向圣上交代!” 定国公因着大姨娘下午的事情,心里忿忿不平,便点头答应了:“也好,送到别院去,好好养身,顺便静静心!” 大夫人开心一笑,美眸轻扬,定国公不由看得痴了,只揽过她的细腰,轻轻说道:“多少年了,我未曾见过你这么舒心的笑!” 大夫人轻咬红唇,略略羞涩,轻轻唤道:“老爷!” 定国公扶了抚她的朱钗,道:“今儿的事,你受委屈了。怎么处置她们,便由你安排吧!” 本还对大姨娘有几分 分卷阅读39 怜惜,也被先前大姨娘的任意妄为给抹灭了。如今他的心里,只剩下懊恼恨意! 那林丝月,不仅陷害锦心,又敢来伤他,简直是可恶。 如今只送她们去了别院,也算是给她留了情面了! 大夫人听闻,便笑得愈发开心了。 第二日晨昏定省时,老夫人的梵华楼挤满了人。府上的几位小姐,噙着淡淡笑意,双手垂立在两旁。 只见大夫人一袭七彩刻丝烟霞凌罗衣裙,色彩绚丽,轻薄柔软,神色红润。发上只簪着三对碧玉簪,末端垂着珍珠串,玉是蓝田碧玉,青翠欲滴光泽和润,珍珠是南海明月珠,润白明华,流光盈动,更加衬托的人清雅绝尘,高贵雍容。 双手放在腰间,绛唇轻启:“儿媳给老太太请安!” 老夫人一脸慈爱地笑,那戴着翠玉镯子的右手轻轻一扬,道:“到我跟前来说话。” 大夫人柔柔一笑,轻移了莲步。 老夫人执起她如玉般的素手,又轻轻拍拍手背,方道:“昨日的事儿,你受委屈了。淳安心里也是无奈,你可千万别怪他!” “老爷为妾身洗刷了冤屈,媳妇又怎会怪老爷?”大夫人乖巧应道。《小说下载|WRsHu。》 老夫人微微一笑,望向她的眼神尽是满意,又道:“你果然是个大度的。昨晚淳安说今儿要把丝月和三姐儿送到城南别院去静养。你多派些人跟着。如今她们还带着伤,可千万要照顾妥当了!” 纵然昨日丝月如此放肆,可老夫人只当她是为三姐儿中毒之事乱了方寸。而杜淳安,也不曾告知她,这一切是林丝月陷害的大夫人。 大夫人眼里的笑意略略淡了,嘴上却依旧道:“媳妇已派了人去收拾别院,又准备拨几个得力的丫鬟去伺候着。府上会些拳脚功夫的小厮也一并跟着去。母亲,你且放宽了心。” “好,你一向办事稳妥,老太太我便就放心了。”老夫人满意一笑,又道,“对了,郡主今日要去静云庵礼佛,我答应了让二姐儿陪她一道前去。你快去准备准备,多派些人跟着,可千万不能让郡主有半点差错。” 大夫人笑言:“媳妇一早便就准备妥当了。” “那便好!”老夫人点点头,又对着跟前的温婉女子道,“二姐儿,郡主是贵人,可不是你大姐,你不能耍你那些清高的性子,可记得了?” 二小姐清浅一笑,略带几分撒娇:“祖母,孙女知道的!” 又思忖了片刻,道:“祖母,我想带七妹妹一道去,可好?” 七小姐杜墨岚,为三姨娘姚氏所生,自小乖巧,十分听得二小姐的话。 三姨娘脸上欣喜,却道:“七姐儿年幼胆小,恐怕要惹得郡主不快,还是算了。” 二小姐微微皱皱鼻头,模样甚为可爱,道:“三姨娘,您是怕七妹妹路上劳顿吧。” “这,这……”三姨娘连番摇头,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二姐儿切莫误会了。” 老夫人轻笑道:“好了,便让七姐儿一道去吧。那丫头,总闷在屋子里,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那便多谢老太太了。”三姨娘应道,唇畔笑意盈盈。 “多谢祖母!”二小姐和七小姐亲昵地倚在老夫人跟前,二人不约而同抬起双手,便轻轻敲打老夫人的膝盖。 老夫人乐得直笑,“你们两个啊,莫不是把祖母算计进去了?” “孙女儿不敢!”二小姐微垂着脑袋,模样也略有些滑稽。 “呵呵,你这个活宝啊!”老夫人微嗔道,眼里却是笑意满盈。 屋子里尽是欢声笑语,唯有角落里的八小姐杜梓岚沉了脸色,眼中更有冷意闪过。 清心阁里,三小姐神智不清,大清早便又闹了起来。夏荷与几个丫鬟无奈按着三小姐,给她灌了一碗药,三小姐才稍稍平静了些。 夏荷红了眼圈,嘴里喃喃道:“小姐,您快好起来吧。大姨娘还等着您呢,您快好起来吧!” “夏荷姐姐,你别伤心了。小姐会好起来的。”身边的小丫鬟安慰道,心里却没有底。 夏荷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方道:“你说得对,小姐会没事的。你去打些热水来,我给小姐擦擦身子。” 小丫鬟刚想应下,却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恐怕要去别院擦身子。” 夏荷顺势望去,只见一位着淡粉色纱裙的丫鬟,领着几位婆子走了进来,面上尽是嘲讽得意。 夏荷目光锐利,怒道:“冬梅,你来这里做什么?” 冬梅微哂道:“做什么?呵呵,莫非你不知道么?老爷吩咐了,今儿个要送大姨娘 分卷阅读40 和三小姐去城南北院。我们自然是来帮忙收拾行李的!” “你说什么?”夏荷愕然道。≮我们备用网址:≯ 冬梅娇笑了几声,透着不言而喻地嘲讽,方道:“原来你不知道啊!也是,老爷都恨死大姨娘了,又怎会来清心阁一步?你不知情,确也是常理。” 说着,却敛下了笑意,换了一副冷然,朝身后的婆子道:“你们还不去收拾?” “是!” “你们要干什么?”夏荷冲上前去,想要阻拦,却被一个婆子推开,跌坐在了地上。 冬梅蹲下身子,素手抬起她的下巴,冷笑道:“夏荷,你若不想吃苦头,便就别拦着。老爷已经下了令,任谁都阻拦不了。你若是个聪明的,就别给自己找罪受!” 夏荷不敢相信,直摇晃着脑袋,道:“不会的,不会的!老爷不会这样对待大姨娘和三小姐的。” “不会?呵呵!”冬梅冷冷一笑,“夏荷,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老爷还会像平日里那样护着大姨娘么?我告诉你,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你知不知道,昨日大姨娘对老爷做了什么?她竟然掐老爷的脖子啊!你说,老爷还会对大姨娘有什么怜惜吗?” “怎,怎么会这样……”夏荷睁大双眸。她实在无法相信,一向温吞的大姨娘能做出那样出格的事。 又想起,昨日大姨娘挨了板子。难道,冬梅说得是真的? “收拾好了吗?”冬梅发声道,“收拾好了便去紫竹院,大姨娘的东西多,恐要费些功夫!” 三小姐的东西不过箱子,孔武有力的婆子们往身上一抗,便出了屋。 夏荷回神过来,拉住冬梅道:“你们要把小姐的东西拿到哪儿去?那是小姐的东西,你们快放下来!” 冬梅一甩手,冷哼道:“自然是要放到马车上去。我只是奉命行事,你拦我也没有用!还有,你若是再敢去求郡主,恐怕你家小姐的下场不止这样!” 夏荷失落地倚在门边,诺诺地说不出话。 “夏荷姐姐,这可怎么办啊?”小丫鬟带着哭腔问道。 夏荷却只摇了摇头,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待程绯染起床得了消息时,大姨娘和三小姐早已被大夫人从后门送出了府去。 幸好程绯染早做了安排,派了赵医娘和惜雪跟着,才不至于措手不及。 她只叹,这定国公府还是这般冰冷无情。 “郡主,这定国公也太狠心了,三小姐和大姨娘都受着伤,他竟这样就送她们出府。听说那别院人烟稀少的,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可怎么办?”素清边说着,边给程绯染梳着小髻,嘴角微翘,眼里带着些恼怒。 雅安郡主对这铜镜凝神暗忖。想来这一切是大夫人所为。 大夫人绝不会允许这府里有一个人跟她作对,危害她的地位。 伸手拿了那莹莹生辉的凤钗把玩,眼里透着些许冷冽,“素清,你与素茗去说,让她别院守着。” 恐怕,大夫人送她们出府,另有目的。 茗雪一听,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家的事儿郡主为何如此上心。又想起这屋子里除了素茗功夫厉害,自己与素清虽是郡主面前的大丫鬟,却是一点武力都没有。 便就递了一盏茶,劝道:“郡主,素茗是公主派来保护您的,您怎能让她去别院?还是派别人去吧。” 程绯染暗暗已转了几回思绪,眉目间春水不在,却是暗沉得厉害:“素茗功夫最好,若别院有什么意外,也只有她能应付得了。你便不要再多说。” 茗雪心里惶恐了几分,跟随郡主多年,从未见她如此恼怒,方劝道:“郡主,这毕竟是杜府的事。若您插手,恐怕外人要说闲话。不然,奴婢让无影去外头寻几个护卫,暗地保护。一来可以保护大姨娘母女,另一方面也不会落了人口实,您说是也不是?” 程绯染垂下半眸,暗暗思忖,觉得茗雪说得也是有道理。这两日,她一直插手三小姐的事,恐怕要引起了定国公与大夫人的怀疑。如今,她应该是要避嫌才是。 “是我冲动了,没有考虑周全。你去与无影说,找几个稳重妥当的。此事还要做得隐秘,不能让人知道。” “是,郡主!”茗雪暗暗舒了一口气,总算把这郡主劝住了。 第十九章 静云庵礼佛 辰初时分,日光微微露出些许光芒。晨曦透过云层照亮东方,随着朝霞渐变了颜色。渐渐升起,只照得碧云组成一幅幅五彩缤纷、绚丽多姿的画卷。 雅安郡主还在屋内,一袭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三千青丝绾起 分卷阅读41 一个松松的云髻,随意的戴上绘银挽带,腰间松松的绑着墨色宫涤,斜斜插着一只简单的飞蝶搂银碎花华胜,浅色的流苏随意的落下。 轻挑了帘子,微风便就迎面而来,裙摆微微漾起,竟是如画的模样。 茗雪在身后,拿了一件藏蓝貂皮坎肩,道:“郡主,今儿风大,您仔细着了凉,这坎肩也披上吧。” 程绯染却摆了摆手,道:“如今已是春季,天气转暖,估摸这坎肩也用不上。” 又见外头阳光十分灿烂,暖洋洋地打在脸上,心中不禁又舒畅了几分。 茗雪却担忧她的身体,要知道,以前的雅安郡主可是畏寒,身子娇弱得很。细想之下,方道:“奴婢还是带上,若是山上天凉,也不至于没个御寒的东西。” 程绯染便由得她去,不再说什么,只懒懒地舒展了筋骨。 方听到婢子来报:“郡主,二小姐同七小姐一道来了。” 只见到二小姐杜谨岚着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微含着笑意,青春而懵懂的一双灵珠,泛着珠玉般的光滑,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睫毛纤长而浓密,如蒲扇一般微微翘起。一双柔荑纤长白皙,袖口处绣着的淡雅的兰花更是衬出如削葱的十指,粉嫩的嘴唇泛着晶莹的颜色,轻弯出很好看的弧度。 如玉的耳垂上带着淡蓝的缨络坠,缨络轻盈,随着一点风都能慢慢舞动。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手上带着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一头长的出奇的头发用紫色和白色相间的丝带绾出了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式,檀唇含笑,眉眼间满是暖意,瞳光碎碎流转,水墨衣裳印簪花小楷。 随手拉过跟在身后的七小姐,盈盈福身行礼道:“给郡主请安。” 程绯染皓腕抬起,只露了嫩白素指,道:“平身吧。” 又细细打量那略显羞涩的七小姐。见她身穿粉红色的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那瓜子型的白嫩如玉的脸蛋上,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诱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 长发及垂腰,额前耳鬓用一片白色和粉色相间的嵌花垂珠发链,偶尔有那么一两颗不听话的珠子垂了下来,竟然更添了一份亦真亦幻的美,手腕处带着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温润的羊脂白玉散发出一种不言的光辉,与一身浅素的装扮相得益彰,脖子上带着一根银制的细项链,隐隐约约有些紫色的光泽,定睛一看,却只是紫色的晶石罢了。 程绯染嫣然巧笑,“二小姐,你这七妹妹长得也如你这般好看呢!” 那七小姐泛红了双颊,又垂了脑袋,只叫人望见她那小髻上的白玉明珠小簪。 二小姐莞尔笑道:“我这七妹妹,从小怕生。您又是贵人,自然又胆小了几分。”又转头对七小姐道,“七妹妹,郡主方才夸你呢,你还不赶快谢恩。” 七小姐才开口道:“多谢郡主!”声音只如细蚊一般。 雅安不免得被逗乐了,嗤嗤一笑,道:“七小姐何须这么怕我,我又不是那吃人的妖怪。” “我……”七小姐却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程绯染便提步走到她跟前去,柔声说道:“七小姐不必害怕。你我年岁相当,我原还想着与你做个知心闺蜜的。你若是如此怕我,岂不是伤我的心?” 印象中的七小姐,胆小怕事,却在她刚入杜府时帮了她几次。她心里,也便一直念着这个恩。 二小姐笑得轻快,道:“七妹妹,你看看,郡主如此疼你,我都要嫉妒了呢。” 七小姐略显几分惶恐,却见雅安郡主满脸真诚,便小心道:“墨岚惶恐。” “七小姐不必拘谨,只当与府上姐妹相处便可。”程绯染宽慰道,又转而问了二小姐,“二小姐,咱们是否该起身去静云庵了?” 二小姐抿唇一笑,从容道:“郡主,我想带着七妹妹一起去,还望您恩准。” 程绯染却痛快地应下了:“那便一起吧。路上多个人,也是热闹些。我那马车自是宽敞,二小姐和七小姐便与我一起乘坐吧!” 二小姐却忙摆手道:“臣女身份低微,岂敢与您共乘?母亲一早已备好了马车,我和七妹妹一起便好。” 程绯染细想了一会,也不做勉强,便道:“那便随你们的意吧!” 春日明媚,街道两旁无数商铺。穿过安阳长街,便是安阳知府府邸。 宝马行至府前时,顾甄道便连忙迎了上来,朝马车内的雅安郡主道:“微臣安阳府尹顾甄道,拜见雅安郡主!” 分卷阅读42 马车内的高贵女子不曾撩帘,只道:“顾大人不必多礼。不知顾小姐是否准备妥当了?” 顾甄道屈身道:“小女已恭候多时,现下便能即刻启程!” “那我就不多做停留了。”雅安郡主轻道。 顾甄道退了几步,让出道来,方高喊道:“郡主起驾!” 又听到顾府上下恭谨相送:“恭送雅安郡主!” 马车才缓缓离开顾府府邸,往西边静云庵行去。 静云庵坐落于城西重华山上,地势有些偏僻。却因出了一个德高望重的神尼慧心,才声名大噪起来,香火鼎盛。传说那位慧心师太,参悟佛道,普渡众生,被这城里百姓奉为在世菩萨。 程绯染去礼佛,一方面是为了见见那盛名在外的慧心师太,另一面也是为了父亲兄长,求一个平安符。 她的父兄,虽得圣宠,却是常年征战在外,日日过的是刀尖上的日子。当初决定回安阳时,她便有了打算,一定要到这静云庵来一趟。 静云庵并不院,只是路上稍有些颠簸,不免多花了些功夫。 程绯染倒是神色淡然,反而是丫鬟素清东倒西歪,不成样子,只见她直喊着:“郡主,这静云庵到底有何方神圣,您要这般辛苦到这儿来礼佛?我看咱们京都的护国寺要比这好得多。至少,咱们的马车行驶得稳当!” 却见郡主轻笑了一声,道:“就你这丫头事儿多。怎么,身子娇贵起来,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么?” 素清努努嘴,靠着马车,直起身子,道:“奴婢哪里有这般矫情,只是怕您辛苦罢了。” 所幸,马车很快便就到了静云庵前。素清欢呼一声,撩开车帘跳下了马车,却见到那直下的长阶,心里微微发憷! 这去静云庵的路,怎么这般难走? 回了回神,方摆了车凳,言道:“请郡主出马车!” 程绯染由茗雪扶着下了马车,又望见后面几辆马车上下来杜府两位小姐与顾颜容。 今日的顾颜容打扮素净,只化了淡雅梅花妆,与往日一般一袭白衣曳地,青丝绾了简单的一个花苞髻,斜插雕花木簪,眉心一点朱砂,淡扫娥眉,倒是活泼了许多。 程绯染盈盈笑道:“大家一路上都还好吧!” 二小姐上前,掩着帕子娇笑了一声,道:“都好。只是七妹妹一路上说个不停,我这耳朵都要长出茧来了。” 七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娇嗔道:“二姐姐!” 程绯染望向她的双眸,带了几分柔和,唇角微微扬起,道:“原想不到七小姐在二小姐跟前竟这样活泼呢。”又侧了脸望向一言不发的顾颜容,道,“顾小姐,咱们一道上去吧!” 顾颜容抬眸,微微含笑,柔声道:“是,郡主!” 话罢,便踱到雅安郡主跟前来,轻柔的白裙被风吹起,面色温润,仿似谪仙一般。 程绯染拉了她的手来,道:“咱们走吧!” 回身抬起莲步,只朝着那长阶走去。 正粲然笑着的二小姐微微僵了脸,瞧着得意的顾颜容,心中闪过一丝嫉恨。 直到身边的七小姐推了推她,唤:“二姐姐,咱们也走吧!” 回神莞尔一笑,才拉起七小姐,欢呼道:“走,走,看咱们谁走得快!” “好,二姐姐可不要耍赖!” 姐妹二人快步蹦向长阶。 静谧山中,响起少女的欢声笑语,竟也十分地妥当。 长阶虽长,却也好在不急不陡,一行人没花多少功夫便就到了庵前。 庵里走出一位小尼,只见她双手合掌,微福身道:“小尼见过郡主。慧心师太已在庵里等候多时,请郡主和几位小姐随小尼来。” 程绯染微微颔首,温润面庞只噙着浅浅笑意,道:“劳烦师父了。” 静云庵高瓦红墙,氤氲着袅袅香烟。大堂里雕了青鹤的兽纹铜炉,插着无数的佛香,上方萦绕缕缕清香。 接了小尼递来的三只大香,程绯染举香齐眉,便是盈盈一拜,口中默念,请菩萨保佑善女父兄一世平安,无灾无难。 礼成了,茗雪便接了郡主手里的香,小心翼翼地插进香炉之中,每一只都插得稳当挺直。 程绯染见状,便是盈盈一笑。 又到大堂拜了佛祖、菩萨,求了一支签,却是上上签,心中不免愉快起来。 唇畔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上上签!多谢佛祖,多谢菩萨。善女日后定当诚心侍奉,只愿家父与兄长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郡主如此孝心,定能如愿以偿!” 分卷阅读43 静默的大堂里,响起一道温润如水的声音。 程绯染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到一位灰袍尼姑,正温然望她。 想来,这便是慧心师太了! 第二十章 争锋相对 慧心师太只见到一位豆蔻年华的女子,浅罗裙裳,广袖飘飘。万千青丝,如墨如绸。凝雪香肌,如羽若脂。剪水秋瞳,却是波澜不惊。眉目之间带着从容淡然,宛若那人年轻时候的模样。 又见她款款起身,轻移莲步,带着些许女子的娇嫩,唤:“慧心师太!” 慧心师太忙双掌合十道:“贫尼慧心,见过郡主!” 程绯染莞尔轻笑,虚扶一把,道:“师太不必多礼。” “贫尼本该到山前迎接,却被琐事耽搁了,还请郡主见谅。” 那郡主却丝毫不在意,道:“无碍。反而我们几个说说笑笑,有趣极了。” “贫尼后堂备好了薄茶,还请几位贵人移步后院。”慧心师太言道。 几人听了,便微微颔首,随着师太去了。绕过长廊,方到了慧心师太的禅房外头。 慧心师太的禅房处在静心庵最幽静的地方。左右两旁均是古木大树,不由得让人觉着庄严肃穆,放轻了脚步。又听到金钟敲响,佛音缭绕,心中更是沉淀了心绪。 待到慧心师太禅房前,却见到了三两棵白玉兰树正绽放花朵。虽是树体娇小,却也是花团锦簇,洁白无瑕。金黄日光从斑驳树影透过,洒在嫩白花瓣上,仿佛披了金缕衣一般。 二小姐顾盼生辉,眉目透着些许钦羡,指着那正绽放的白玉兰道:“师太这株白玉兰长得可真好。” 慧心师太仿似一笑,淡然的面容上有些许变化,“二小姐若是喜欢,便采几枝去吧。这几株白玉兰,还是顾夫人前几年送来的呢。多亏了顾夫人的打理,这白玉兰才长得这般地好!” 二小姐一听,心中便浮起了疑惑,问道:“顾夫人?可是安阳知府顾夫人。” “便就是她。”慧心师太想也不想,便应道。 二小姐闻言,瞟了一眼神色自然的顾颜容,峨眉轻蹙,按下心中不快,只委屈道:“还真是我姨母呢?怎么她回安阳来,却不曾到杜府来寻我母亲呢?” 慧心师太只露了迷茫,道:“这贫尼犹未可知!”却不再这话题多做停留,“还请各位屋里说话吧。” 程绯染对二小姐的娇嗔不敢兴趣,只微微瞥了一眼,便随师太进了房去。 二小姐却还停在原地,暗转了双眸,心中不免暗忖。方想起三妹妹所中的那毒,莫非是顾颜容么?又睨了她一眼,却只见到她噙着淡淡笑意,眼眸中瞧不出一丝的惊慌。 “二姐姐,咱们也进去吧!”温润携缕清浅笑靥,清音素言。 二小姐闻言,勾唇而笑,“我原想不到,几年未见,颜容妹妹却是这般从容呢。如今又在郡主跟前侍候,得了恩宠。想来日后定是平步青云,贵不可言。姐姐我还要仰仗妹妹你了。” 顾颜容垂首恭谨,只呐呐道:“姐姐这是说的何话?不是生生疏离了妹妹吗?方才郡主在,妹妹才不好与姐姐说话,难不成姐姐便要误会了我吗?” 七小姐瞧着不忍,便扯了扯二小姐的衣袖,劝道:“二姐姐,我瞧颜容姐姐还与往常一般的,你莫要误会了!” 二小姐娇笑一声,拉过七小姐的手,言道:“七妹妹,咱们与颜容妹妹几年未见。如今咱们可不知道她变了什么模样,还是小心仔细才好!” 昨日三妹妹的事情闹得大,她听到母亲说露了嘴,提到了顾颜容,才在心里留了一根刺。 “二姐姐,你如此这般说话,便叫人伤心得很。颜容依旧是那个颜容,难不成姐姐便不是以前那个姐姐了,才对我这般讽刺么?”虽语带抱怨,眼角却是坚韧,没有丝毫的怨怼,似乎心中有数,这二小姐会对自己冷眼以对一般。 二小姐闻言,恼怒了神色,再不似先前那般客气,道:“顾颜容,你别以为如今你爹爹做了安阳知府,便有了那傲然的资本。我且告诉你,于我来说,你依旧是那小家小户出身,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流。” 二小姐这话说得实在难听,也犹如在顾颜容心上狠狠剜了一刀,她不由得变了脸色,眼中尽是冷怒。 七小姐见二人针锋相对,又见郡主的丫鬟茗雪素清在旁,便连忙拉了二小姐往里走,劝道:“二姐姐,便不要再说了,仔细传到郡主耳里。” 二小姐侧眼望了里头正与慧心师太相谈甚欢的雅安郡主,又望见七小姐一脸的担忧,方才敛下了神色,道:“哼,不过一个知府小姐,愣是蹬鼻子上了脸。七妹妹,咱们进去,不要再与这种人一道,免得降低了我们自个的身份。” 分卷阅读44 [文、]话刚落,只一把扯过七小姐往里屋去了,气呼呼地走了。 [人、]七小姐只无奈回头朝着顾颜容道歉:“姐姐,二姐姐今儿心情不好,还请您体谅。” [书、]顾颜容却是大度,莞尔一笑,道:“没事的。”说着,也便踏进了屋子。 [屋、]慧心师太早已差小尼送了清茶来,程绯染正品着,便见到本温婉端庄的二小姐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进了门来。 程绯染放下青瓷茶杯,虽是心中有数,面上却只迷茫,眼眸里更是疑惑非常,“二小姐怎么了,谁惹得你这般生气了?” 二小姐在家中备受宠爱,为人虽说心思缜密,却终归有些个脾气,经由顾颜容那样一挑,哪还记得早先祖母的嘱咐,嘟着嘴巴,忿忿道:“都怪那顾颜容,说我对她冷嘲热讽,我哪里有?只不过我瞧着她与往年我瞧见的不一样,说了几句罢了。她那般口齿伶俐,哪还见到以前的温柔婉约?” “我还道是什么事儿呢,只不过姐妹两个相互拌嘴罢了!”只听得程绯染嗤嗤发笑,又道,“二小姐,我瞧颜容自是得体得很,恐怕有什么误会。二小姐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顾颜容正随后而来,一袭白裳微微扬起,双手放在腰际,朝那二小姐便是一拜,娇滴滴地说道:“二姐姐,都怪颜容,才惹得你这般生气。颜容这里,给姐姐赔罪了。姐姐莫要将颜容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二小姐见她如此装模作样,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想到昨儿母亲受了那般的侮辱,嘴上便是得理不饶人,恶狠狠说道:“顾颜容,你莫要在郡主面前装腔作势。郡主被你蒙骗,我可不会。” 此言一出,那顾颜容垂着的眼眸露了笑意,七小姐却是显露了慌张,惶恐道:“郡主恕罪。二姐姐一时口快,说错了话,还请您见谅。” 程绯染知晓顾颜容今日是故意挑起二小姐的怒火。先前还在山脚,顾颜容便故意不与她说话,只在自己跟前晃着,而后到了庵里,愣是连正眼都没瞧过二小姐。方才,定然又是说了什么话,才惹得二小姐这么失了风度。 却不打算如她的愿,道:“我在京都时,也时常听表嫂说起二小姐,对二小姐也了解几分,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你们姐妹两个快来坐着,尝尝师太的清茶,去去乏!” 二小姐这才稍霁了脸色,躬身应道:“多谢郡主不罚之恩。” 话落,并与七小姐在郡主右手下方就坐。身边小尼便上了清茶,又上了几道素糕,道:“请两位小姐尝尝这素糕。” 二小姐瞧着那素糕,莫一不雕刻花朵,有白玉兰,芙蓉,莲花,每一块都是精心雕琢,模样甚是可爱漂亮,不由得感叹一声:“这些素糕真是漂亮。”说着,便拿起来一块尝了,只觉得甜甜的,又清爽不腻,便笑言:“七妹妹快尝尝,这素糕实在好吃。” 七小姐见姐姐展露了笑颜,心中悬着的石头也就落下了,接了她递来的素糕,小心地轻咬一口,抿唇半笑,道:“姐姐说得不错,确实好吃。” “瞧瞧,这样开开心心的,不是很好么?”程绯染笑笑,一脸祥和,又见那顾颜容还站着,唤道:“顾小姐也快些坐着,尝尝清茶和素糕。这一路上的,控累了身子。” 顾颜容心里还带了几分不甘,眼见着便要杜谨岚在郡主面前失了态,却没有想到那郡主竟然轻易就饶了她,又见她与七小姐笑得愉快,心中愤懑增生时,连雅安郡主唤她都没有听见,只讷讷无话。 七小姐正好转了眼,见到顾颜容愣神站着,便出声唤道:“颜容姐姐,颜容姐姐……” 唤了几声,她才回神,又见到在场几人无一不望着她,连忙正了正神色,道:“颜容该死,竟然在郡主失了神。” “顾小姐昨儿没有睡好么?今日怎么如此精神恍惚的!”程绯染却不在意,微微笑道,话语却带了些深意。 顾颜容自然清楚,轻咬了红唇,垂着脑袋,语气透着些娇弱,道:“颜容自小睡眠便就不好,昨儿又见三姐姐受了伤,心中更是牵肠挂肚,寝食难安。今儿才精神恍惚。颜容该死,请郡主责罚!” “罢了罢了,快些坐着歇一会儿吧。”程绯染似乎有些自责,“该怪我,竟没瞧出你身子不适,又让你大老远来了这儿,才让你这般地劳累。” 顾颜容优雅落了座,噙着清浅笑意,道:“是颜容自个的身子不争气。” 二小姐听得她这般矫揉造作,那怒火腾腾地上升,若是没有七小姐拉着,恐怕又要冷嘲热讽一番了。虽是如此,心中却难免还有些愤然,便开口言道:“虽说颜容妹妹自小与三妹妹关系亲厚,我却料不到你竟有这般散心,对她牵肠挂肚至此呢。颜容妹妹,今早三妹妹去了城南别院静养,想来你是会时常过去陪伴的吧!” 分卷阅读45 “那是自然!”顾颜容虽是满眼含笑地应下,心中却暗藏了几分怒意。 第二十一章 聚贤楼闹事 程绯染见两人还是不罢休,眉角轻轻扬起,略带了冷怒,道:“这是佛门清净地,要吵嘴你们便回去吵,休得打扰了佛祖。” 又朝着那一只默然不语的慧心师太抱歉道:“慧心师太,两位小姐斗嘴,吵了您,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慧心师太却丝毫不曾动怒,只笑道:“郡主客气了。两位小姐年少,如此斗嘴嬉闹,才是她们这个年岁该有的。我这静谧庵堂里,也倒也有了些生气。” 而二小姐与顾颜容均垂首缄默。 程绯染见慧心师太不曾怪罪,便放心了心,笑言:“二人斗嘴,倒也是热闹,只不过在这清净之地,总有些不敬。”拢了拢衣袖,微微抬眸,道,“师太,今儿我是来为家父兄长祈福的,不知师太可否赠予两个平安符呢?” 慧心师太微微颔首,便从宽大的衣袖掏了两个平安符来,道:“这两个平安符是贫尼一早准备了的,这些年一直放在身上,未曾送出而已。” 程绯染接了来,连声言谢:“多谢师太!” 慧心师太不曾回话,只径自从怀里掏出一枚古玉来,通体白皙无暇,上方雕刻一个菩萨模样,神色祥和,递与程绯染,道:“这个玉佩是贫尼亲自开了光,便赠予了郡主,只愿郡主您一世安康。” 程绯染稍显动容,也不推脱,接过了便戴在了颈脖上,又谢了。 另三人见状,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疑惑,不知这慧心师太为何与郡主如此亲昵,却终究未曾发问。 与慧心师太聊了些许闲话,又在庵内逛了些时候,过了午时三刻,程绯染一行人便就离开了静云庵。 经过安阳长街时,二小姐见天色还早,便让丫鬟传了话给郡主,说是要去聚贤茶楼坐坐。 程绯染想起今日无事,便点头答应了。遂停当了马车,进了二楼雅间。 聚贤茶楼,乃是安阳城里最大的茶楼。多少文人雅士聚在这里,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倒也称得上安阳一道独特风景。 几人入了雅间,那小二便上了杨河春绿,果酱金糕、双色马蹄糕,并有两碟蜜饯桔子、蜜饯海棠,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这儿倒是雅静!”程绯染不免感叹一声。 二小姐呵呵笑道:“郡主喜欢便好了。先前大哥第一次带我来时,我便就喜爱上了这里,也就时常来坐坐。昨儿母亲还吩咐,让我伺候郡主您领略安阳风光呢。” 程绯染盈盈笑道:“夫人有心了。” 四人说了些不温不火的话,正觉无趣,便听到落下熙熙攘攘,似乎有人在闹事一般。 程绯染略略皱了眉。 二小姐闪过一丝尴尬,道:“这地方平日里总是清净,不知今日发生了何事?”朝着身边丫鬟秀秋道,“去瞧瞧怎么回事!” 秀秋便应声下了楼去。 只过了一会子功夫,便回来禀道:“小姐,楼下有一位书生在闹事。说是这聚贤楼掌柜的贪了他的钱财。” 这聚贤楼掌柜,程绯染是知道的。此人十分贪婪,心胸又极其狭窄。以前她爹爹为帮补家计,时常送些画来卖,被那掌柜贪去了不少银两。 思及此,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秀秋恭谨回道:“那书生前些时候送了一副字画来卖,得了五两银子。本是十分高兴的事儿,那书生却说自己的画作不止五两,便到这楼里来闹了。” 二小姐心中也是有数,便问:“那书生唤作什么名儿?” “说是城西宋寡妇家的,唤作青书的。” “原是他呢。你去与他说,明日到咱们府上领银子,今儿便就不要再闹了!”二小姐思忖片刻,方道。 秀秋领了命又下楼去说了。 可那宋青衣却是铮铮铁骨,不肯受人施舍,硬是要与这掌柜的讨回一个公道。 “我乃堂堂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能受你家小姐施舍?这位姑娘,你与你家小姐说,书生我谢过小姐好意。可今日我却要向这奸商讨回一个公道。”怒目而视,一身简朴长袍已被聚贤楼那些个打手撕扯破了。神色悲壮,却让人瞧得滑稽,升不起一点儿怜悯。 秀秋按捺住唇畔的笑意,好言相劝道:“公子,你也只是为了那几两银子罢了,便就回去吧。” 宋青书却摆摆手,依旧一副不肯妥协的模样道:“我不能回去。若就此回去,便等同于妥协,岂不叫人笑话。” 秀秋见他不听,便变了脸色,冷哼道:“枉你还自诩文人,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竟 分卷阅读46 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我可警告了你,今儿是有贵人在,我家小姐才传我来与你劝解的。你若是还是这样不识好歹,冲撞了贵人,便就不只是失了钱财这般简单了。” 宋青书一身傲气,只轻笑了两声,带着些许嘲讽,道:“你不过一个丫鬟,也敢来教训我!” 秀秋冷怒,便不再理他,只朝着那掌柜的沉声说道:“掌柜的,趁早将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打出去,免得惊扰了郡主,你可担当不起。” 掌柜的立即扬着笑脸殷勤道:“是,是,秀秋姑娘说得是。”又吩咐那几个打手,“你们几个,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都打不过,我还养你们何用。还不快把他扔出去!” 四个人高马大的打手便对那书生是一顿拳打脚踢,又有两人一把拖起书生,正想着往楼外一扔,却听到一道温婉声音传来:“慢着!” 那女子优雅高贵,虽是被脸上白纱挡住,却依稀可见她的倾城貌美。 秀秋连忙迎了上去,福身道:“郡主!” 却不见那郡主理她,只与身旁侍卫说了:“无影,你去与那掌柜的说,该是人家的钱财,便就得还给人家。不然,吃上官司可不是什么美事!” “是,主子!”一身黑袍爽利的无影领了命便由楼上自下,将话与那掌柜的说了。 可那掌柜一直贪婪,岂肯承认自己贪了人家的钱财,方道:“这位爷,我这聚贤楼打开门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的。这放在我这里卖卖的字画物件,老朽我可一次都未贪过。今日这书生无理取闹,在我这楼里捣乱。这位爷,你休得听他的混账话,冤枉了我呀!” 无影冷峻的脸闪过些许为难,他自小只懂练武护主,对于这些纠纷却丝毫不解。那素清见无影没有动静,便道:“郡主,我去说说吧。无影那呆子,恐怕没法子应付呢。” 程绯染点头应了,素清小小的身子便从楼道上蹦蹦跳跳地下来。 那掌柜的见只是一个小丫鬟,心里闪过一丝笑意,苦着脸,模样十分委屈一般,朝着素清便道:“姑娘,你来评评理。这书生今日闹得这般,可让老朽损失不少哇!” 素清见那掌柜的眼里闪着精光,又听到他那样一说,心里清楚这掌柜的权当她是不谙世事,好糊弄的。小脸微露笑意,道:“掌柜的说的是。打开门做生意,便就是最怕这等事情了。不过掌柜的,我听二小姐说了,你这里的字画生意一向兴旺,怎么今儿这书生要闹得这般呢?莫不是你当他一个落魄书生好欺负,才贪了他那些个钱财吧!” 掌柜的闻言,一拍大腿,极尽委屈:“姑娘这是什么话?老朽在这安阳可做了几十年生意,从未有一人说老朽贪钱。这实在天大的污蔑啊!” 此时那宋青书已是站直了身子,口中骂骂咧咧道:“哼,污蔑!掌柜的,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这安阳百姓也清楚,只是旁人不敢说罢了。我虽是一介落魄书生,可也是有铮铮傲骨的,绝不会被人欺了还不敢说话。” “宋家娃儿啊,我打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做亏本买卖。你那书画卖了,我总要收些佣金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我可没有贪你一分一毫!”掌柜的见那宋青书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急了眼,才好言相向。 素清摇头晃脑,又来回踱了几步,方道:“如此我便明白了。掌柜的,这书生那字画卖地多少银两,你又分得他多少银子?” 掌柜的一一答了:“那书画卖得六两银子,我分得书生五两银子!” 只扣了一两银子,却也不多。 素清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言道:“这一两银子便是你说的佣金么?按你这店里的规矩,便都是这样分成的么。” 掌柜的殷勤笑道:“是的。不管字画卖得多少,我取二成。这是多年来的规矩,一直未曾变过。” “商掌柜,我辛辛苦苦作那字画,只不过放在你这里卖,你便就要得二成。你实在太过黑心!”宋青书愤愤道。 商掌柜沉了沉脸,心想这书生实在不知好歹,言语便也没有那么客气了,“你先前送来字画时,我便与你说了,你自个儿也答应了。这会子却还要来闹,又影响了我这楼里的生意。你若是要我赔你那一两银子,你可得先赔偿我今儿的损失。不多不少,一百两银子,你可有?”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宋青书没想到这商掌柜倒打一耙,瞬间变了脸,红一阵青一阵,滑稽得很。 素清见状,也觉得这书生有些无理。只是见他模样落魄,心中终有不忍,才对掌柜的言道:“掌柜的,那损失不损失的,便就算了。我瞧这书生也定然拿不出来的。您打开门做生意,总是只求安安稳稳的。一两银子也不多,便还了他吧。日后不要做他的生意就是了。” 商掌柜有些不肯,道:“可今儿我要是给 分卷阅读47 了,这楼里可就没了规矩了呀!” 素清想想也是,便对了那书生说:“想你读遍万卷书,也知晓得人饶处且饶人的道里。今儿你闹得这般,就是商掌柜要把你送官究办,也没有谁会说半句话。如今掌柜的怜你,便还了你一两银子。你要感恩戴德才是!” 宋青书却冷哼一声:“那一两银子本就是我该得的!” 素清气恼:“你这书生,怎么如此得寸进尺?商掌柜为你卖出这字画,也是有所付出的!他拿那一两银子,也是他该得的!你再如此纠缠不清,我便没有这般好言相向了。扰了我家主子,便是你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罪的!” 宋青书见一个小丫头如此怒目相对,又朝着楼上那高贵女子望了一眼,心想,既然这掌柜的要还自己这一两银子,自己今儿的目的也便达到了。小丫头说得对,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的。 便言道:“姑娘莫生气。我那老母亲重病在床,急需要钱请大夫,我才会这般闯到聚贤楼里来的。掌柜的,实在对不住,我也是没有了法子。” 商掌柜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两银子,像是割了他的肉一般的。面上却漾着淡淡笑意,道:“呵呵,这银子你拿好。以后不要再来捣乱了!” “是,是。”宋青书接了银两,高高兴兴地转身离开了。 素清见事情妥当,高兴地对无影道:“瞧瞧,还是我有本事吧!” 那无影点点头,眼神透着些微素清瞧不见的宠溺。 二人相伴便想往楼上走去,却听到一道爽朗笑声,又听见那人说:“素清丫头,可长本事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见到来人,便是面露欣喜,齐声道:“郡王!” 第二十二章 明安郡王 只见那人一身银色戎装,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 素清连忙迎了上去,福身道:“参见郡王!” 此人正是程绯染的兄长明安郡王程绯尧,他爽朗一笑,问:“我那妹妹呢?” 未等素清开口,程绯染早已下了楼来,只盈盈笑道:“哥哥!” 面露欣喜,隐隐还带着些许兴奋。 程绯尧大步向前,伸手便是掐了掐她粉嫩的脸颊,口中骂道:“你这丫头,不是答应我要一道来的么?怎么一个人就跑了,在闹的什么小性子!” 程绯染嘿嘿一笑,伸手便揽了兄长的右臂,撒娇道:“正好碰上表嫂省亲,便一道来了么。哥哥不要生气,染儿下次不再这样还不成么?” 程绯尧见妹妹软言细语的,自然生不起气来,道:“你啊,总有这些那些个理由。” 程绯染不由得一笑,宛若星辰,“哥哥,咱们上去说话吧,站在这儿也不成样子!” 二人相伴便往楼上去了。 雅间内的几位小姐见明安郡王,便起身行了礼:“给郡王请安!” 程绯尧正了正神色,便道:“几位小姐免礼罢!倒是我显得唐突,贸然前来,也不知是否打扰了几位小姐说话。” 程绯尧长得是英俊潇洒,又喜爱说些玩笑话,为人风趣,几番下来,几位小姐倒也不显得那样拘谨了。连最胆小羞涩的七小姐都对他那些疆场故事感了兴趣。几人也是有说有笑的,一派和乐。 茗雪素清唤小二送了洞庭碧螺春来,又上了几道菜品。分别有:蝴蝶暇卷、砂锅煨鹿筋、鸡丝银耳、红油鸭子、巧手烧雁鸢、桂花鱼条、天香鲍鱼、三丝瓜卷、虾籽冬笋、椒油茭白,均是安阳特色。 二小姐起身,素手为明安郡王斟了盏茶,道:“请郡王品尝簌簌口。” 程绯尧性格爽朗,便就接来喝了,只道了一声谢,又瞧见那些精致菜品,嚷嚷道:“我这肚皮可是饿极了,瞧着这些我都流了口水了!” 程绯染会心一笑,唤了程绯尧贴身丫鬟煜心伺候,“煜心,侍候郡王用膳。” 那明安郡王却早已自己动了筷,塞得满嘴都是,一把抹了满嘴油,嘟喃着:“煜心,你不用侍候了。自个儿找些东西吃。” 如此滑稽模样,只让另三位小姐掩帕偷笑,程绯尧却丝毫不在意。 煜心是个极本分的人,唯主子命令不从,只应下:“是!” 素清见状,便拉了她往外间去了,笑意盈盈地道:“煜心姐姐,你们是什么时候回的?” 煜心回道:“有几日了。” 只见得二人说着悄悄话入了外间。 这番,程绯尧吃得畅快,未过多时,几道菜肴均落了空。满足地摸摸肚皮,畅快道:“这安 分卷阅读48 阳菜品,倒真是美味。妹妹,哥哥在边疆半年,可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程绯染略觉得心酸,却并不表露,只道:“哥哥还要再用些吗?” 程绯尧爱吃却并不贪嘴,摇摇头道:“不了,再多吃便要积食了。” 恰时,茗雪端了漱口的茶水来。程绯尧漱了口,又喝一盅酸梅汁,顿觉浑身舒畅,那乏意也去了七八分。 “哈哈,还是江南多美食啊,连这酸梅汁都比别地儿好喝。” 只是不好意思地瞧了瞧那几位小姐,道:“实在不好意思,竟只顾自己一人吃了。” 二小姐温婉一笑,道:“郡王风尘仆仆而来,自然是要您先请的。我们姐妹几个原先在静云庵已用了餐的,郡王不必客气。” 程绯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方又对二小姐定睛一看,迟疑问:“这位,是杜府二小姐么?” 二小姐垂眸浅笑,遂又听郡王识得,心中蛮是欢喜,抬眸直道:“小女谨岚。” “哈哈,原真是你,我还算好眼力。你这眉目之间与表嫂有几分想象。”程绯尧高兴地说道。 听闻此言,二小姐却微闪过了恼意,她最讨厌的便是什么事情都要与大姐牵扯到一块。 程绯尧方又说道:“你二哥可好?” 程绯染心中闪过一抹诧异,哥哥识得他么? 二小姐已恢复了神情,依旧是温柔端庄模样,娇笑道:“偏生这么巧呢,二哥前几日刚从洛阳回来,这会子正在家呢。” 想起那位二哥,二小姐甚是骄傲。二哥长相俊美,又才华横溢,为人谦逊,潇洒大方,比之那表面温良实则阴险奸诈的大哥要好得多。 “那倒真是赶巧了。代我传句话与你二哥,说我明日找他喝酒。” 二小姐应了声“是”。 几人又零散说了几句闲话,后觉无趣便就散开了。因程绯尧住在行馆,程绯染想着多与哥哥能说多几句话,便让二小姐与七小姐先回杜府去。而自己随着兄长去了行馆。 路上,程绯染好奇地问:“哥哥,你认识杜府二公子么?” 程绯尧点头应道:“见过几次。那二公子倒是不错,为人潇洒大方,不拘小节,与那迂腐的定国公没有半点相像。怎么了妹妹,有何问题么?” 程绯染却是摇摇头,缄默不语。 她一向是知道他的。多少日夜,她陪伴在他身边,看他恣意挥洒文墨,月下舞剑,行事全凭自己的心性。念几此,唇畔闪过一抹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甜蜜笑意。 一路到了行馆,等马车停顿稳当,程绯尧便搀了妹妹一道下来,二人相伴进了行馆。 行馆造得别致繁华,却也因少有人住,略显得冷清。程绯尧的住处落在行馆中院处,站上楼阁,便能窥见安阳全貌。兄妹在楼阁之上站了一会,说了几句玩笑话。 因程绯尧身边只带了煜心,程绯染便吩咐素清回杜府拨了两个丫鬟过来,又亲自整理了兄长住屋,放了两床锦被,细细软软的,这才安心。 程绯尧直摇了摇头,好笑地望着妹妹,“你啊你,总是要这般操心。这行馆的丫鬟多得是,还怕照顾不好我么。何况,我常年征战在外,又哪里需要什么丫鬟来照料了。这打水铺床的事儿,我自己都能做得。” “我不放心。”因先前的事,程绯染对家人是万分重视,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像是先前公主犯了咳疾,她便是连守在榻前几日,连那汤药都是她亲手熬制的。 程绯尧知晓妹妹的心思,却也无奈地道:“你这样担心我们,若是以后出嫁了,也要这般么?” 程绯染略略伤神,眼眸似乎没有了些精神,“往后的事往后再说。现在我能做到的,便都要自己做的。哥哥,你便不要再劝我了。” “染儿!”程绯尧知晓自己是说不过她的,只能无奈唤了一声,却终究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想起三年以前,自己的妹妹还是痴痴傻傻的。生活行事,都要有人照料着。不谙世事,说话又不利索,即便母亲是固宁公主,终究还是要得他人耻笑。那时的妹妹,只每日躲在家中不肯出门,连府里的下人都要欺辱她,更有那险恶的,竟推她落水。 这一次落水,害得妹妹得了风寒,迷迷糊糊地睡了三天还不肯醒。母亲哭断了肠,父亲更是长吁短叹。等他们都绝望了的时候,妹妹突然就醒了。眼里闪着灵动眸光,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们。 他只记得那一刻,母亲是多么开心,父亲又是多么激动。而后几天,妹妹渐渐恢复了神情,又处置了那害她的罪魁祸首。每日每日跟在母亲身后,每日每日都到他屋里来探他,打理他院子大小事务。她突然就变了伶俐起来。母亲 分卷阅读49 很高兴,便时常带她出门。未过多久,她便在岭南王世子喜宴上以一曲红绫舞大放异彩,成了京都之姝。 母亲愈发地骄傲,父亲的笑脸也愈发多了。可妹妹却,渐渐没了笑脸,即便是笑,那笑意也未曾到达眼底。她总是那么忧愁,担心他,担心父亲母亲,似乎他们都要离她远去一般。他也曾劝过,可妹妹却只说,哥哥,我们如今成为家人,是上天多赐给我的福气。我多怕我睁开眼眸这福气就没了。 那时,他只心疼地揽了妹妹入怀,告诉她,别怕,有哥哥在身边! 兄妹两个谈得高兴,直到落了日,程绯染才记起先前为兄长求的平安符。 “哥哥,这平安符,是今儿我去静云庵求的。” 程绯尧收了入怀,方道:“师太可好?” “还好。只是不肯回京。”程绯染无奈叹息。 程绯尧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急,慢慢来吧。你先前的书信我已看了,皇祖母要你寻慧心师太,却也是为难你了。若是慧心师太如此轻易听你的劝,也不会不见皇祖母这么多年了。” 想起临行前,皇祖母痴痴地望着远方,程绯染不免一阵心酸。她们本是双生姐妹,感情亲厚,却无奈落到如今地步。一个深居**,一个远离俗世。她虽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却也能体会到皇祖母心里的悲伤。 兄妹两人正欲说着,茗雪却从前厅急冲冲地来了。 “郡王,国公府送了帖子来,请您赴宴。” 程绯尧收起了先前的嬉笑,却一抹冷笑:“宴席,动作倒是快。可说了有什么人去?” 茗雪却摇头道:“不曾。只是说了请您务必赴宴。” “你去回话,说本郡王一定到!”程绯尧吩咐道,又唤来煜心,附在耳边只做轻声细语。程绯染听得不仔细,却也估摸了也七八分,只是,哥哥为何要请顾甄道一道去? 第二十三章 无奈无奈 到杜府,已是酉时。 杜府门前定国公正在等候,见二人下了马车,便迎了上来,微微作揖才道:“给贵人请安。” 明安郡王只微微颔首,转而与程绯染说道:“染儿,你回屋子好好歇息。哥哥明日再来寻你。” 程绯染虽心中觉得哥哥有些异样,却也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知晓,有些事情,是她不该知道的,更不该管的。 程绯染定神望了一眼兄长离去方向,方才往青丝苑走去。 一路无话。 茗雪与素清为她摆了膳,分别有:糖醋荷藕、玉笋蕨菜、疆字红油百叶、明珠豆腐、菊花佛手酥、金腿烧圆鱼。汤品上的是香菇炖鸡暖心汤。因白日玩得累了,她便多进了一些。 用过晚膳,又吩咐了丫鬟准备热水。茗雪瞧院子里芙蓉花开得好,便采了些,洒进浴桶。屋子里薄雾丛生,伴着芬香四溢。程绯染一头青丝披在身后,只褪去衣裳,露出白皙酮体,由素清搀着,踏进浴桶之中。 满是暖意环绕,身上的乏意顿时消失无踪。微闭了双眸,舒适靠着桶壁,只扬起一双白嫩双臂。 茗雪和素清分站在旁,用帕子细细地为她擦拭。 清净的青丝苑里,只听得耳畔三人的呼吸声。 约莫两刻功夫,程绯染便就洗净了身子,只取了纨衣穿上,外皮了一件粉红狐皮大氅,坐在妆台前。一头青丝披在脑后,湿湿漉漉的。茗雪取了帕子为她细细擦拭,又细细地梳直,嘴里赞叹道:“郡主秀发,乌黑又柔顺,与公主却是一样呢。” 素清娇俏一笑,也应道:“是呢,是呢。郡主模样,与公主长得相似。”复而又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咋呼道:“茗雪姐姐,你觉不觉得郡主与那慧心师太也有几分相象?” 茗雪瞧那印在铜镜上的娇颜一眼,方道:“确实有几分相象呢。”眼神却露出几分迷茫。 程绯染粲然一笑,道:“你们呐,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先前吩咐你们办的事,可办妥了。” 素清重重点头,道:“妥了。那几个人都已在别院守着了。现下却还没有什么异常。” 程绯染凝神想,不过第一日,大夫人不会这么快便动手的。想了想,方道:“吩咐下去,让他们仔细照看。若是有半点差错,本郡主可不留情面。” “是!”茗雪与素清双双应下。 入了夜,程绯染躺在云纹梨木大床上,双眸盯着床板,外间传来茗雪细细的呼声。而她却毫无睡意。仔细想来这二日的事情,虽在她意料之中,却也有些事情失了控,譬如那顾颜容,譬如二少爷。 心中有些烦闷,便拿了屏上锦衣换上,拢了拢秀发在脑后,用一条锦带绑上,轻轻地朝外头去了。 分卷阅读50 春日夜里还有寒露,却只觉得舒适,便不寒冷。顺着心意走,只绕过中庭,竟到了二少爷的院前。苦苦一笑,便想回身离去,却听得那屋里传来一道熟悉声音,低沉温润,只是略带了挑衅:“郡主不进来坐坐么?” 程绯染停顿了脚步,朝院里一望,却见到他手持长剑,想来是刚刚练好武。斜月爬上高墙,洒在他的身上,额上细汗微微泛光,竟迷蒙了她的眼。她暗暗抚平心绪,直道:“随意乱走,不曾想竟到了二公子院落。叨扰二公子了。” 杜谨诚微微一笑,道:“既然来了,郡主便喝杯薄茶再走吧。”复尔转身唤来丫鬟,“箫舞,你请郡主进来!” 箫舞心中迟疑,如今天色这么晚了,请郡主到一个男子的院落,恐怕不妥。可是见到二少爷如此坚决,便也无奈,方出了院子,对郡主道:“郡主,请!” 箫舞,原是她呢。当初她们一道在少爷跟前侍奉,她死了,这院子里便是箫舞一人独大了吧。 程绯染轻挑了左眉,盈盈一笑,朝着院子里去了。抬眸只见到满院子红棉,开得正红,心下一动,他还记得她最爱红棉么? 泛着盈盈泪光,只垂下双眸,生怕眼前的人会望见。 杜谨诚吩咐丫鬟上了茶,又把所有人散去,只留了他们二人,就此在院子里石凳上坐着。抬眸浅笑,素指一下一下扣着那石桌,轻轻道:“听说郡主喜爱花茶,尝尝我这院里的吧!” 程绯染只垂着眼眸,轻轻应了一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方道:“倒是不错。”面上镇静若定,心里却早已乱了分寸。 杜谨诚身子朝前一屈,笑着的双眸直勾勾丝毫不掩饰地望着她,轻轻道:“自然不错,这可是大姨娘亲自研制的茶!” 程绯染心底闪过一抹怒意,他这是在试探她么? 扬起双眸,道:“二公子堂堂男子,竟也喜欢这女子所爱的花茶吗?”就像刺猬一般,浑身含刺,扎得杜谨诚缩回了手。 杜谨诚不由得地暗笑一声,淡淡道:“大姨娘一番心意,也不好驳了她的情面。” “是么?”相顾无言,再无他话了。 气氛有些沉闷,程绯染只好绕弄手中绣帕,却不小心露出一角,赫然是那艳红的木棉花儿。 杜谨诚眼尖,一把扯过她的绣帕,左右翻看,指尖微微颤抖,眉眼紧蹙,“你这绣帕哪里来的?” 程绯染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绣帕竟到了他的手中,不由一恼,伸手便想把那绣帕抓回来,可未预见,杜谨诚却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眼中带红,只恶狠狠地问道:“告诉我,你这绣帕哪里来的!” 程绯染被抓得疼了,一把甩开,冷冷地道:“二公子,还请放尊重一些。” 杜谨诚只觉得手里落了空,复问:“告诉我,你这绣帕哪里来的!”一字一顿,重重地又说了一遍。 可是,程绯染怎会告诉他,这绣帕是她一针一线绣出的! 又想起刚才心烦,没细看便抓了自个绣的绣帕,不由得一阵懊恼,想要伸手把绣帕抓回来,却听得他又问:“绣帕哪里来的?” 声音愈发得冷冽了! “是我府上丫鬟绣的。”程绯染随口皱了一句胡话。 杜谨诚却还紧紧抓着,眼眸透着怀疑,“那丫鬟在哪儿?带我去见她!” 明珠最喜欢红棉,习惯在锦帕边角绣上一朵小小红棉。若这锦帕是郡主丫鬟所绣,那那个丫鬟,会不会就是失踪了的明珠? “死了,三年前死了。”程绯染狠下心肠,冷冷地道。其实,她就是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你休得胡言。”一向寡淡的杜谨诚竟然红了眼,一拳打在石桌上,却丝毫不觉得疼痛。“不会的,她不会死的!” 程绯染心疼地望着他,紧咬着牙箍,却终究狠了心肠,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三年前,我偶遇到一个小丫鬟,浑身是伤,气弱玄虚。我把她带回府里养伤,可她终究没有熬过,只留了这绣帕给我。” “你告诉我,那丫鬟长得什么模样?”眼眸只泛起冷雾,原先含笑的眉眼只留下痛苦。 程绯染下示意的瞥了眼去,咽喉略带哽咽,端起茶盏清了清嗓,才一一说来:“那小丫鬟,小小的个子,眼眸如一汪清泉。笑起来时眉眼像一轮弯月。” 真的是她吗?真的是她吗?杜谨诚攥紧手中的绣帕,手背上青筋突起,模样甚是可怖。“她可留下什么话?” 程绯染摇摇头道:“不曾留下什么话。” 她瞧得十分心疼,心上犹如悬着一把尖刀,上上下下,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疼得没有了力气,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二公子若是喜欢 分卷阅读51 这绣帕,便留给你。”给他留点念想,也是好的,不然与他,实在太过残忍。 二少爷,往后,你切勿再念着我了。我们之间,一开始就是不该的。 杜谨诚一直紧咬着下唇,闷不吭声,垂着双眸,竟闷声哭了。 程绯染痛苦万分,似有什么堵在她的心眼上。想要伸手安慰他,却终究是停在了半空中。深情凝望了他一眼,狠下了决心,起身道:“二公子,我便先回去了。这绣帕,你留着。” 杜谨诚不曾抬眸,只静静望着手里绣帕,那娇艳的红棉花儿,浸渍着他的泪水。 那一年,明珠倚在窗前,一双巧手在金线银针中穿梭,认真的模样,直叫人失了神。揽她入怀,她娇羞浅笑,泛红了的脸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一句“少爷”,软语温言。那曾是他生命里最温暖的回忆,而如今,却就像一根细针埋在他的心上,只稍稍一动,便会血淋淋。 他曾经,扔了明珠为他绣的锦帕,嫌它太过女气。那一日,明珠就像颓靡了的花瓣一般,整日没有精神,唇畔笑容不在,只携着淡淡忧愁。 “明珠,你是不是怪我丢下你一个人,才会先离我而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忘记了吗?” 程绯染只见到他埋着头,心中疼痛,却终究提了裳裙离去。院前,箫舞微微屈身道:“恭送郡主。” 却是无心再搭理她,缓缓离开,每走一步,便是落下一滴眼泪。 直到泪水决了堤,她再支持不住,蹲在那地上,双手反抱着自己,埋着头,低低地哭泣。 第二十四章 唯有泪两行 杜谨诚一夜未睡,只拿着帕子一动不动。箫舞劝了几次,可他却连一句话都不曾回。箫舞担忧他吃不消身子,便去请了大夫人来。大夫人一进院子,便道:“我儿,你这是怎么了?这春日可是还有寒露,你不怕自个儿伤身,也要替娘想一想。箫舞,快扶二少爷进去。” 杜谨诚眸中闪过冷雾,缓缓道:“娘,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大夫人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诧异,问:“二哥儿,你这是怎么了?” 杜谨诚却不答,只问:“娘,她在哪儿?” 大夫人敛了敛神,一脸心疼地望着他道:“你瞧你,憔悴成什么样子了?就当是心疼娘,进去歇着,成不成?” 杜谨诚只垂下了双眸,神情淡淡,似透着一股子悲凉,任由着箫舞将他搀进了屋子。大夫人随后跟进了屋,扶着他躺下,又替他掖盖了被子,轻轻唤道:“二哥儿啊,你是你娘的命根。你若再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让娘百年之后如何向她交代?” 杜谨诚的侧脸光洁如玉,那双瞳眸更是深邃,唇畔只带了一丝苦意,道:“娘,我知道的。是孩儿任意妄为了。” 大夫人轻轻抚了抚他的眉角,动作轻柔,疼惜地说道:“明珠都走了三年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二哥儿,你听娘一句成不成,别再想着她了。即便她回来,凭她的身份,又如何能成为你的正妻?你不过平添她的烦恼罢了。再说了,也许这会子她早已嫁为她妇。你何苦呢?” 杜谨诚不愿再听,闭紧了双眸,只道:“娘,我身子乏了,想歇一歇。” 大夫人见状便道:“好,你好好歇着。娘去你祖母那里请了安,再来看你。” “嗯。” 大夫人心疼地望了他一眼,又吩咐箫舞:“箫舞,你随我来。” 箫舞明白大夫人为何唤她,心里虽有不安,却还是跟了上去。 只踏出了屋外,大夫人便没了方才那般温婉,只沉着脸道:“二少爷昨儿怎么了?为何又一夜未睡?” 箫舞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说道:“白日时,二少爷还好好的,读了书,又练了剑,还与奴婢说了几句玩笑。夫人,奴婢实在不知二少爷为何突然如此?” “不知?”大夫人微眯了眯双眼,“箫舞,你且还记得,我送你到二少爷房里时说了什么话!” “奴婢记得!”箫舞战战兢兢地回道,身子微微发抖,“夫人说过,要奴婢仔细照顾少爷,不能让少爷出半点差错。” “亏你还记得,我只当你忘了。”大夫人冷笑一声,箫舞听在耳里却仿佛却鬼魂索命一般。 箫舞惶恐回道:“夫人的话,奴婢谨记在心,一刻都不敢忘。只是昨儿二少爷是何缘故,奴婢实在瞧不出。箫舞愚钝,请夫人恕罪。” 大夫人见箫舞似乎真的不知晓一般,那怒意便稍稍缓和了一些,问道:“二少爷昨日可见了什么人?” 箫舞想了想,才回道:“二少爷昨日并不曾出门,只在晚上与明安郡王说了一会话。”顿了顿,复尔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昨儿夜里,郡主不 分卷阅读52 知是何缘故,竟走到了二少爷院子里来了。郡主离了之后,二少爷便就一直坐在院子里,什么话都不说,也不肯入睡。” “郡主?”青丝苑那位么,她怎么会与二哥儿有什么牵扯?忽的想起她第一日来时,提起那方十锦绣怕,心中一惊,“你说的可是青丝苑里那位雅安郡主?” 箫舞有些纳闷,不是她,难不成这府里还有其他第二位郡主么?心里不免闪过一丝嘲讽,嘴上依旧是毕恭毕敬,“回夫人话,便是雅安郡主了。昨儿雅安郡主是一人来的。身上穿着也单薄,想来是夜里难以入眠,随意走走,不巧才到了二少爷院子里的。只是二少爷不知为何缘故,突然请郡主进院子里来。” “他们可曾说过什么?” 箫舞摇摇头道:“二少爷打发奴婢在院外守着,便不曾听见。只是郡主出来的时候,神情有些不妥。” 大夫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这二人到底是说了什么?“箫舞,你仔细看着二少爷。若是郡主再来,你立马向我禀报,清楚了吗?” “是,夫人。”箫舞乖乖应道。 大夫人一双秋眸扫过,笑意微漾,方道:“听陈妈妈说前些时候你母亲病了,如今可有好些?” “好些了,谢夫人关心。” 大夫人淡淡笑道:“待会你随陈妈妈去药房那些滋补药材给你母亲送去。她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该好好补补,往后才能有个安稳的晚年,是不是?” 大夫人的威逼利诱箫舞听得很明白,当年若不是为了母亲,她也不会任由大夫人摆布。心中只闪过一丝恨意,道:“多谢夫人赏赐。” 身边陈妈妈一把拉了她的手,温言道:“瞧瞧,夫人是真当疼你。你离开夫人房里这些年了,夫人却还是时常惦念着你。还记得几年前,你父亲得了大病,还是夫人请了大夫过去照看。虽说没有保住,可到底还是多活了些时候,也算是你爹爹的福分。” 箫舞只咬了咬下唇,点点头。福分,哼,若不是大夫人,她爹爹又怎么会死? 陈妈妈絮絮叨叨又说道:“你娘这些年,若不是大夫人帮衬着,每年送那些好药材,恐怕一早便随你爹爹去了。箫舞,你可要记得夫人对你的恩德啊。” “说什么恩德不恩德?到底是在我房里呆过的,如今又照顾着二哥儿。看着她有难处,我又岂能坐视不管?”大夫人假意嗔道,眼里却尽是喜意,“陈妈妈,快些带箫舞去领了药材给她母亲送过去。” “是,夫人。”陈妈妈笑眯眯地应下,又拉起箫舞便外头走了。 见二人走了,大夫人拢了拢衣袖,亦转身离了去,只是她的唇畔却噙着一丝冷笑。 杜谨诚便不曾睡去,只悲伤地望着那方绣帕,嘴里低吟:“明珠,你真的走了么?” 这三年,他查过许多地方,每一次都是徒劳无功,一次次地失望,以致到最后他都害怕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他总是奢望,明珠还如母亲说得那样,她还活着,她只是跟她母亲回家乡了。其实他清楚,明珠不会走得不明不白,若她还活着,她定不会舍得抛下他一个人。这些年,他不过是不愿意相信罢了。只是明珠,究竟是怎么遇见雅安郡主的? 思忖半分,便突然道:“小影。” 突然一个黑衣男子便不知从哪里出现,及至床上才道:“主人!” 床榻上的杜瑾诚只抓着手里的绣帕,墨玉般的眸子闪着冷意,缓缓才道:“去查一查三年前从杜府离开的丫鬟明珠和她母亲锦娘的去向,还有……顺道查一查我娘。” 小影愣了一下,顿了顿才道:“不知主人要查大夫人的什么?”大夫人可是主人娘亲,主人为何要查她? “一切。”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母亲,可是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从小待他那样好的母亲会下狠心做出那样残忍的事情? “是!” 杜瑾诚轻柔地抚过锦帕,指尖透着一股不言而喻地忧伤,“明珠,你真的死了么?真的是死了么?” 这是第一次,他动用那个人的力量,但愿结果不会让他很失望。 青丝苑里,花开得正红,映着她满面绯红,眼眸里的冷雾却偏生不肯撤去。连早膳都不曾用过,就这么愣愣地倚在窗前,一动不动。心仿佛是空了一般。 茗雪瞧着担忧,只端了一碗双耳山楂雪梨羹,劝道:“郡主,一早未曾进食,恐要伤了身子。厨娘特地做了这雪梨羹,您多少进一些。” 程绯染却摆摆手,道:“放着吧!” 茗雪却只还端着,不肯放下,“主子,你有个什么不痛快,大可找奴才们出气,何苦这么折磨您自个儿?” “茗雪,你说人这 分卷阅读53 一生,怎样算得幸福?”茗雪只听得她清清冷冷的声音,似带着一股子悲凉,又似乎没有一丝力气一般。 垂了垂首,只叹道:“奴婢愚钝。” 程绯染素手摘了窗前红杏,淡红色花瓣紧包裹着花蕊,瞧着瞧着,眸中眼泪便如珠盘滚落,晶莹剔透,叫人万分怜惜。 正叹息,便听到外头素清传来话:“郡主,大夫人求见!” 忽地就抓紧手里红杏,娇嫩花儿被揉得碎了,“不见!”便就是她,害得她如今万般为难,万般痛苦。大夫人,你等着,我一定会为我母亲报仇,一定为让你后悔当初所做的一切! 屋外的素清微微一愣,郡主今日怎这么大的怒气?只是郡主是自己的主子,她从以前便就发了誓的,不管要郡主要做什么,她都不会反驳。低低地吸了一口气,方道:“是,郡主。” 院前,大夫人垂手立着,一身雍容华服,面容温婉,发髻高高梳起,髻上满是金钗。身后随着四个丫鬟,见素清出来,便堆着笑迎上来道:“素清姑娘,郡主可起了?” “大夫人,郡主今儿身子乏得厉害,正躺着休息,您还是改日再来吧。”素清浅笑道。 大夫人微微蹙了蹙眉,不肯见她,到底昨天她同二哥儿两人人说了些什么话。面上讪讪道:“素清姑娘,郡主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是受了凉,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素清却只淡笑道:“大夫人不必忧心。郡主只是昨日累极了,今儿才睡得晚些。大夫人还是先回去吧!”语气里刻不容缓。 “如此我便放心了。”方领了丫鬟离去,峨眉却是紧蹙,侧脸睨了青丝苑一眼。这雅安郡主,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二十五章 拉拢八小姐 程绯染依旧倚在窗前,只不过神情从悲伤变为坚毅,玉指轻轻扶着娇嫩红杏,道:“茗雪,你把八小姐请来,说本郡主约她一道去别院看望她母亲。” 茗雪淡淡笑开,道:“是!” 八小姐到时,程绯染正伏在案前写些什么,模样十分认真。茗雪上前轻轻换道:“郡主,八小姐到了!” 程绯染这才抬起头来,只见八小姐一身素净,不似平日红妆,放下手中的笔墨,方道:“八小姐来了。” “梓岚给郡主请安。”八小姐垂首行礼道。 八小姐,闺名梓岚,是大姨娘的幼女。三年前的八小姐不过还是九岁的小女孩,性情嚣张,与那四小姐同被为这杜府的小霸王。现下见她,确实收敛了不少。可程绯染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骨子里骄傲霸道的人,是不会轻易就换了心性,变为谦卑模样的。 程绯染从那大桌绕出,面上亲和,只拉过八小姐的手往外走,道:“咱们外头说话。” 八小姐略略一愣,很快便又恢复神情,温婉笑着。 奉了茶,吃了几口,程绯染才说道:“真是可怜。姨娘同姐姐一道出了府,只留你一人,怕是要孤单吧!” 八小姐垂下眼睑,翦羽映出一道暗影,喏诺道:“家中有祖母,母亲,爹爹,还有兄弟姐妹几个,梓岚便不孤单。” 程绯染扬扬眉,眼角含了一丝笑意,道:“八小姐真是乖巧。要换了是我,早就闹得天翻地覆的呢。”说着便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大姨娘和三小姐好些没有,她们二人可是伤得不轻。茗雪啊,待会咱们出府,你把库房里那些个珍贵药材一并带上,给大姨娘和三小姐送过去。” “梓岚替姨娘和姐姐谢过郡主!”边说着,八小姐便要跪下来叩谢。 素清眼疾手快,立即扶住了她,道:“八小姐快些起来。我家郡主可不爱旁人动不动就下跪的。” “素清说得是,八小姐快些起来。既然八小姐名唤梓岚,那往后我唤你一句梓岚可好?”程绯染轻轻柔柔地说道,眼眸里尽是真挚。 八小姐点点头,应下了。程绯染满意笑笑,言道:“那往后我便唤你梓岚了。我自小便羡慕家中姐妹多的,哪里像我,只有一个兄长,确实孤单。祖父一家又远居塞外,那些叔伯兄弟姐妹的,一年也见不了几次。这下可好了,有你与我作伴,我便不孤单了。” 八小姐乖巧应道:“多谢郡主。”清澈眼眸,单纯天真,怎么看都是一位养在深闺,不知人间疾苦的官家小姐。 “是我要谢谢你才是。”程绯染呵呵笑道,“咱们待会出府去看看你姨娘和姐姐。” “多谢郡主!”祖母一直拦着不让她出府,她连她们半点消息都没有,心里都快要急死了,现下可好,正好与郡主一道去,看谁敢拦着。不自觉的,面上浮现了一丝笑意。 “这谢来谢去的,我可不爱听。”程绯染微嗔道,复又吩咐了素清,“素清,你去叫无影备好马车,咱们待会出 分卷阅读54 府去。还有让清风去给我哥哥传话,说我午后时分去找他。” 素清领了命出门去了。 “八小姐,不知安阳有什么好去处?我来这安阳已几天了,除昨日去上香,却还没有好好去玩过。这样吧,咱们先去看了你姨娘,待会子你再带我与哥哥到处走走,可好?” 八小姐思忖半分,道:“郡主,去城南别院恐要一上午的功夫,再回来,怕是已过了午后。这春日,午后雨水多,恐怕去不了什么远处。安阳城中,有一处叫做相见欢的楼阁。先前我与姐妹几个去过几次,却也好玩,再者,正好离国公府不远。即便玩得晚些,回来也是方便。” “那儿可有什么好玩儿的?”程绯染问道。她自小在安阳长大,为何不曾听过安阳城中有一处叫做相见欢的? 八小姐笑意盈盈,兴奋地说道:“相见欢楼中只接待女子。那里有一个花名榜,那是安阳女子人人都想要上的。容颜工德,样样都要好,才能上那榜单。我三姐姐如今,是那榜上第二名。” “那,第一名呢?” 八小姐突然没了欣喜,神色黯淡,缓缓道:“是……是我二姐姐。” 程绯染心中了然,便不做细究,只道:“倒是好玩。我今儿便也去见识见识。” 话正说着,那番马车已经备好。程绯染笑眯眯地道:“八小姐,坐我的马车一道走吧!” 八小姐连忙摇摇头,惶恐道:“民女不敢。郡主请上马车,民女坐杜府的马车便可。” 程绯染却嗔怪道:“与我一道走,不然我可要生气!” 八小姐略显为难,却还终究是上了程绯染的马车,眼里眸光流出一丝得意。 程绯染瞧着仔细清楚,却不做他言,只细细地与八小姐说些闲话。马车一路到了城南别院,却已是辰正时分。八小姐心急如焚,不待程绯染发话,便已一个人下了马车,朝里屋奔去。 素清恼道:“郡主,这八小姐实在是毫无规矩!” 程绯染却只轻轻笑了,道:“随她去吧。”话罢,便也跟了上去。 城南别院,说是杜府别院,却是年久失修。院子小而落魄。又因人手不够,只有夏荷、大姨娘的奶娘苑妈妈和雅安派来的赵姨娘和惜雪,还有几个小丫鬟,却不是能顶事的。所以大姨娘和三小姐便不得不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大姨娘住正厢房,三小姐住在坐厢房,另几间便是其他人住所了。程绯染不由得地暗暗叹了口气,这国公府依旧如此这般令人失望,大夫人依旧毒辣。提群进入大姨娘的屋子,只见到八小姐正跪在大姨娘的榻前哭泣,心中不免有几分动容。想不到她这次,竟牵连了无辜的大姨娘。 赵医娘和惜雪见到她,便连忙迎了上来,行礼道:“郡主!” 程绯染摆摆手,问:“大姨娘和三小姐怎么样了?” “禀郡主,大姨娘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即可。那三小姐,却是有些麻烦。”赵医娘一五一十地回禀道。 程绯染微眯了眯双眸,道:“那毒,解不了么?” 赵医娘点点头,叹道:“一日癫实乃歹毒,奴婢此时还找不到解毒之法。” 程绯染心中浮现一个人的模样,道:“赵姨娘,你仔细照顾她们二人。三小姐的毒,我另有他法。”恐怕此时,要找那顾颜容了。 八小姐还在凄凄艾艾地哭着:“姨娘,您怎么样?身上疼不疼?” 大姨娘略显虚弱,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颊,疼惜道:“你一人在府里,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八小姐咬咬下唇,道:“没有。祖母担心我,便把我留在她房里了。姨娘,你要快点好起来,祖母说会接你回府的。” “回府?”大姨娘冷笑了一声,“回府又能如何?还不是要被人欺辱。八姐儿,你仔细听娘的话,娘和你姐姐受这么大的罪,都是大夫人害的。你在府里要小心,知道吗?待你舅母来,娘就把你接出来。咱们回京都去!” “姨娘……” “大姨娘这话可就错了。”程绯染笑意盈盈地走来,伸手拉起八小姐,轻柔说道,“梓岚,别哭了。你哭成这样,是要你姨娘伤心,还是要让大夫人看笑话?” 大姨娘高声大喊:“请郡主为我们母女做主!这天杀的定国公府,竟然如此对待我们。郡主,求求您了,救救我们母女们!” 程绯染连忙安慰道:“大姨娘切莫如此激动,仔细自个儿身上的伤。哎,若帮得上忙,我自然是会帮的。可是如今,定国公只相信那大夫人,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郡主,老爷不是相信大夫人,而是他……”大姨娘顿了顿,才又道,“大夫人乃东平侯府嫡女,父亲兄长均得圣恩,娘家家底殷实,老爷只是怕得罪了东平 分卷阅读55 侯府罢了!” “这定国公的爵位可是要比东平侯府要尊贵些,国公府为何要如此忌惮东平侯府?”程绯染问。 大姨娘侧眼望一望旁边那昏迷不醒的三小姐所住的厢房方向,又望一望哭得梨花带雨的八姐儿,狠了狠心,道:“东平府候长孙方孜墨日前立下大功,深得皇上的欢心。他自小是由大夫人带大的,与夫人关系亲厚,老爷便是怕得罪了他。” 方孜墨?似乎听皇祖父提起过。程绯染略略沉吟,才道:“大姨娘,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你自个的伤。其他事情,另作他算吧!” “郡主……” “方孜墨如今风头正盛,大夫人在国公府的地位恐怕要节节攀升。若是此时对付大夫人,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程绯染勾唇而笑,“大姨娘,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韬光隐晦的道理!” 大姨娘撑起身子,朝着程绯染一拜,道:“妾身多谢郡主指点!” 程绯染伸手扶住大姨娘,温然道:“大姨娘不必客气。绯染也只不过是抱打不平而已。只是我毕竟是外人,不过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罢了。旁的事情恐怕还需要大姨娘你自个儿思量。” “郡主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程绯染扶着她躺下,道:“大姨娘身子虚,仔细躺着吧。梓岚如今在府里,恐怕也是举步维艰。虽有老夫人照拂着,可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梓岚,你有什么话,今儿一并与你姨娘姐姐说了。往后,便不要再见你姨娘了,不然,大夫人恐怕要怀疑你嫉恨在心。” “不,郡主,求求你,让我照顾我姨娘吧!求求你了,郡主!”八小姐扑通跪倒在地,抽泣着说道。 程绯染却狠心摇摇头,道:“不行!你若是常出府,便要遭疑。梓岚,你姨娘在这别院不会待太久的,你可要为往后打算。” 八小姐咬着红唇,使劲地摇摇头。 大姨娘落下泪来,唤道:“八姐儿,你听郡主的话。郡主说得对。为了姨娘,为了姐姐,也为了你自个儿,你便不要再来了。不然你祖母与爹爹恐怕是要生气的。你在府里好好呆着,娘一定会尽早回去,跟大夫人算这笔账的!” “姨娘……”八小姐扑进大姨娘的怀里,放声哭泣。 程绯染见状,只淡淡笑了。 第二十六章 相见欢 程绯染留八小姐与她姨娘说些体己话,而自个儿便打发了无影去顾府请顾颜容。待顾颜容到时,已是午时三刻,程绯染正在大堂用膳。膳食简陋,程绯染这些年嘴养得叼了,只进了几口。 素清哄道:“郡主,你多少再进些。待回府,素清给您做最爱的并蒂莲藕。” 程绯染摇摇头,道:“撤了去吧,着实吃不下了。” 待茗雪与素清撤去了膳食,她才幽幽地对顾颜容道:“顾小姐来了,便坐吧。只是这儿没有什么可招待的,不过一杯薄茶罢了!” 顾颜容垂首不敢望她,只安安静静地坐下了,连茗雪上的茶也不曾喝。 “顾小姐是聪颖之人,请你到这儿来,该是明白何意!”程绯染的言语透着一丝凌厉。 顾颜容战战兢兢地回道:“民女愚钝。” “愚钝?”程绯染冷笑一声,“我怕这天底下找不出比顾小姐更加聪颖之人了。” 顾颜容唇角轻颤,诺诺不敢说话。 程绯染轻叹了一口气,悠长得在顾颜容心上落下了根。顾颜容抬眸望她,只见到她噙着淡淡笑意,心中不寒而栗。 “三小姐的毒已经拖了些时候,不知顾小姐心中的气解了没有?若是没有,便再拖两天。只不过若是三小姐因此命丧,恐怕顾小姐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顾颜容自然知道的,临出门前,母亲警告过自己,杜尔岚身上的毒应该要解了。不然,杜尔岚若是因为命丧,定国公府必定会追究,到那时,她可就保不住,还会因此得罪了定国公府,影响爹爹的仕途。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杜尔岚。 思忖着,雅安郡主幽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顾小姐,可想清楚了!” 顾颜容攥了攥手里锦帕,百般不愿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轻轻道:“娘说这药能治百毒,也许能解三姐姐的毒!” 程绯染嫣然一笑,曼妙眸光盈满笑意,朱唇轻启:“顾小姐可真是个聪颖之人,懂得审时度势。” 顾颜容只觉得自己一败涂地。也许那时,她便不该起了利用郡主的心思,她终究是太小看眼前这个笑意盎然的女子了。 三小姐服了顾颜容的解药之后,便悠悠转转地醒来了。只是睁开双眼的那刻,没有惊慌,没有诧异,只有淡淡的一抹笑意,却让夏荷瞧得心慌。“ 分卷阅读56 小姐,小姐。” 三小姐伸手拉过夏荷的手,安抚道:“夏荷,别哭。” 夏荷却还是止不住眼泪,道:“小姐,你可要快些好起来。咱们……” “会的,我会好起来的。”三小姐目光坚韧,“夏荷,你把八妹妹叫过来,我有话对她说。” 夏荷领了命便去隔壁厢房请了八小姐来。 八小姐细细的听着三小姐与她说的话,面上渐渐地浮现笑意,“姐姐,我会听你的话。你和姨娘在这里好好养伤,妹妹一定尽快接你们回府。” 三小姐温柔一笑,道:“妹妹,姐姐和姨娘便都靠你了。舅母没过几日恐怕便要到了,有事你便与她多多商量,切记不可冲动行事,知道了么?” 八小姐重重点头,道:“姐姐,妹妹记住了。” 八小姐终究离开了别院,步子却比来时显得坚毅稳重,唇畔含着飘忽的笑意。姐姐,你等着我,我一定会让爹爹八抬大轿把你和姨娘接回府里。 因时辰尚早,程绯染与八小姐便顾颜容一道去那相见欢坐坐。顾颜容本想拒绝,可一望见郡主那副笑颜,便就一口答应了。 相见欢,地势稍偏,可每日却都是顾客盈门。按八小姐的话来说,这相见欢乃是两年前突然冒出来的。相见欢的老板乃是一位女子,一面纱遮面,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程绯染对八小姐崇拜的那位女老板不感兴趣,倒是对相见欢里那花名榜充满了好奇。二小姐声名在外,高居榜首,着实不稀奇;但三小姐如此低调行事,丝毫不张扬的女子竟排到了第二。有趣,着实有趣,恐怕这三小姐已是变得如以前丝毫不一样了吧! 程绯染提裙进入楼中,八小姐和顾颜容紧随其后。相见欢里的那些个鬟也倒是沉着得紧,只是第一面时稍稍有一丝异样,随后便如往常一样,只脸上带笑,道:“几位小姐,这边请。” 程绯染打量了一下这相见欢。这楼共二层,正厅大堂只挂着一幅巨大布帆,白帆上便是那花名榜了。她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只见那帆上赫然出现顾颜容的闺蜜。扬眉轻笑,这顾颜容果真不同了啊,变得愈发张扬了。 楼阁之间摆放了些许盆栽,有各色花草,显得十分典雅,蜿蜒而上的楼梯似乎望不到头,抬眼却能望见二楼景色,真是独特的布局。不知从哪里传来阵阵清香,只叫人十分舒缓。 程绯染眯起眼睛盈盈一笑,“果真是她么。倒真是凑巧了!” 八小姐和顾颜容不由得一愣,不知郡主说的她是谁。正疑惑着,却听见二楼传来一个娇艳的声音:“啧,你还跑到这儿来了?怎么着,想到我这儿挂头名儿啊?” 饶有默契地抬眼望去,却见那轻纱掩面的女子,一身月白衣,搭上雪羽肩,里穿乳白搀杂粉红色的缎裙上锈水纹无名花色,无规则的制着许多金银线条雪狸绒毛,纤腰不足盈盈一握,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大大的琉璃眼睛闪闪发亮,如黑耀石般的眸,开阂间瞬逝殊璃。一头秀发轻挽银玉紫月簪,恍若倾城,似是飘然如仙。 一个翻身,翩然从高楼盈盈落下,模样好似仙女一般,八小姐一双眼巴不得将她望尽。 程绯染淡淡笑开:“你倒是过得舒心。” “自然舒心,难不成还要每日苦巴巴地过日子?不是你告诉的我,做人要想开一些。”那女子笑眯眯地道,眼里闪烁着些许兴奋,只不过那嘴上却丝毫不留情面,“啧,啧,两年不见,你倒愈发风情万种了么?”那素指轻轻一勾,勾起了程绯染那白皙如脂的下巴。 程绯染也不恼,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她,眸里尽是笑意。 那女子觉着没趣,抽回了自己的手,骂道:“你还是这般无趣。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有你这么个朋友!” 身旁素清和茗雪轻轻笑了,这赫连姑娘,总是拿郡主没辙的。 “既然老朋友到了,就让我这么干站着么?”程绯染语吐清香,慢悠悠地说道。 赫连肩膀一跨,拦了她的右臂,嚷道:“走,走,走,请你喝我新酿的桃花酒!”又朝外头大喊一声,“玲珑,有好朋友到了!” 素清却轻轻扶了额,一下没想到,还有那个主儿呢。只见一个粉琢玉雕的一个小姑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只抱住了素清的大腿喊着:“素清姑姑,你来看玲珑了。” 素清尴尬一笑,道:“是啊。玲珑乖不乖啊?” 那玲珑小姑娘约莫才五六岁的模样,梳一个好看的花苞髻,穿一个粉色锦衣,正奋力地望素清身上爬。素清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只听得茗雪嗤嗤地笑:“哈哈,素清,你陪着玲珑,我去侍候郡主。” “茗雪……”话未说完,那玲珑已然爬到她的腰际,喊道:“素清姑姑,抱抱!” 分卷阅读57 素清无奈地朝她望一眼,却见到她满眼含笑,粉嫩的笑脸闪烁着光彩,伸手一捞,便把她搂在了怀里,“小丫头!” 玲珑笑得欢快,“素清姑姑,娘没骗人,你真的来看玲珑了。” 素清也回以一笑,“是啊,素清姑姑这不得空就来看你了呀!” 要说这玲珑为何这么腻素清,那就要从三年前说起了。三年前,郡主在路上救了赫连姑娘和躺在她怀里睡得安然的玲珑回来。赫连姑娘身受重伤,郡主带着赵医娘连夜抢救,茗雪亦去帮忙。那玲珑就丢给了她照顾。这本倒没什么,反正素清自小也喜爱小孩。玲珑本就长得漂亮可爱,素清一眼就喜欢上了。可后来的事,叫素清捶胸顿足。别看玲珑小姑娘才三岁,可问出的问题确实稀奇古怪。素清起初还能忍受,可后来一见她就逃。 “素清姑姑,娘说春天开桃花,为什么桃花在春天开,而不是在夏天开呢?”玲珑小姑娘果不其然一开口便要刁难素清。 素清哄道:“玲珑,你不是最爱素清姑姑做的桂花糕,厨房在哪里,素清姑姑去给你做好不好?你去找郡主玩儿!” 玲珑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也好。不过,素清姑姑,你还没告诉我呢,桃花为什么在春天开呀?还有哦,现在为什么会有桂花呢?素清姑姑,娘上次说,夏天有莲藕哦。为什么呀?去年荷花池长了好多荷花,可是我没见到莲藕呀,它长在哪里呀,是不是娘骗我的?” 素清嘴角抽搐得厉害,简直快要抽筋了,可那玲珑小姑娘还是十分执着地问着各种问题。 第二十七章 互相试探 二楼雅间,程绯染正好以整暇地品着赫连送来的桃花酿。“比以往香甜多了,手艺不错。” 赫连扬着头,骄傲道:“当然不错。”屁股往程绯染身边一坐,伸手掐了她的脸颊两把,感叹道,“啧,啧,啧,真是愈发地水嫩了。简直是造孽呀!” 程绯染不怒不恼,只静静地品着那桃花酿,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赫连觉着没趣,也不打趣她了,只问道:“你怎么与那顾颜容一道了?你么认识?” 程绯染轻点了点头,道:“见过几面。” 赫连去皱了皱眉头,道:“那个顾颜容不简单,你少跟她搀和,指不定哪天她反咬你一口!” 程绯染却轻笑了一声,“饶是她心思多么缜密,也终归是有点弱点的。若用得好,也是一步好棋!” “绯染,定国公府不简单的。你一个人成么?”赫连是唯一知道程绯染秘密的人,难免担忧得紧,“你哥哥不是来了,你找他帮忙啊!” 程绯染侧眼望她,道:“你知道我哥哥来了,还不跑?” 赫连甩甩手,道:“跑什么啊,跑累了。再说了,我好不容易办下这么点产业,若是跑了,岂不是亏死了?”言语里却透着一丝异样,随后又大声嚷嚷,“我警告你啊,可别告诉他,不然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张大双眸,扬起拳头,一副威胁模样。 程绯染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道:“若是要告诉,三年前就告诉了。” 赫连努努嘴,尴尬地放下拳头,她只不过是想掩饰自己内心的纠结罢了。“对了,听说杜府三小姐出府去了,是你干的?” 程绯染轻轻挑起左眉,视线却飘向隔壁房间。赫连顿时了然,笑道:“原来是她!”双手拍掌,笑得放肆轻快,“你利用了她?” “只不过是借她的手罢了。她为人心思缜密,与杜府又有诸多恩怨纠葛,省了我不少事儿。” “有你的!”赫连笑眯眯地道,“不过,你还是多加小心。顾颜容这个人,我亦接触过几次。表面温和善良,没几日便跟这楼里的小姐们都打好了关系,颇有些手段。可是她为人善妒,见不得旁人好。” “我不怕你对付不了她,只怕她出阴招。”赫连担忧地说道。 想起前些日子,欧家小姐只不过不小心撞了那顾颜容一下,顾颜容表面上和和气气说没有关系,可暗地里却差人把欧家的马车弄坏了,导致欧家小姐受惊,这几日都不曾出现。 程绯染冷笑一声,“只怕她没那个本事!” 二人正说着话,素清正抱着玲珑进来,只见玲珑一见到程绯染,小小的身子便往她身上扑。“姑姑!” 程绯染粲然一笑,伸手将玲珑捞进了怀里,柔声说道:“玲珑长大了呢。” 玲珑扬着小脸,往程绯染胸口蹭了蹭,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腰,扁着嘴巴道:“姑姑,你骗人,你说很快来看玲珑的,怎么现在才来?” 程绯染轻轻地摸摸她的头,唇畔含着一抹恬淡笑意,眼眸里尽是温煦,哄道:“姑姑事儿多,这不 分卷阅读58 一有空便来了么?玲珑乖,姑姑明儿给你带些好玩的东西来好不好?” “真的吗?”玲珑顿时扬起了笑脸,圆圆的大眼睛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惊喜,“姑姑,你以后每天都来陪玲珑玩,好不好?” 程绯染一阵心疼,只将她搂在怀里,温然说道:“好,姑姑每日都来陪玲珑。” “嗯!姑姑,你不知道哦,玲珑一个人好无聊,好闷哦。”玲珑皱着鼻头,一张小脸全都缩成一团,模样甚为滑稽,程绯染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玲珑小姑娘没有感觉,只奶声奶气地接着说道,“这里没有姑姑,没有素清姑姑、茗雪姑姑,还没有无影叔叔他们,娘又不让玲珑出门,玲珑都要闷坏了。” “玲珑……”程绯染心疼极了,伸手轻轻抚了抚玲珑的小脸。 “小丫头,说得好像我虐待你一样!”赫连一捞手,便把玲珑拎了起来,“你找旁人玩去,别打扰你姑姑。” 玲珑被拎着难受,双脚在空中乱蹬,嘴里嚷道:“娘坏,就会欺负玲珑。呜呜,姑姑……”随即小嘴一扁,可怜兮兮地望着程绯染,“姑姑……” 程绯染舍不得,伸出手来又将玲珑搂在了怀里,骂道:“玲珑还小,你这么拎着她,会让她难受的。有你这么做娘的么?” 赫连瞪了一眼玲珑,朝着程绯染道:“你别被小丫头骗了!” “她还那么小,你怎么舍得?真是狠心!”程绯染看也不看她,只双眼盯着玲珑瞧。茗雪素清相视一笑,这才像她们的郡主么! 赫连气得上蹿下跳! 隔壁雅间,八小姐和顾颜容对面而坐,只静静地喝着茶,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八小姐斜眼睨着顾颜容,想起方才姐姐说的那些话,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锦帕,心中如同怒火熊熊燃烧。可是,她也记得姐姐的嘱咐,切记不可冲动行事。 顾颜容放下手中茶盏,轻柔说道:“八妹妹,你怎么了?” 八小姐收起眸中唳色,小脸一跨,凄楚说道:“没什么,颜容姐姐,只不过走了神罢了!” 顾颜容轻叹一口气,道:“莫不是担心你姨娘和三姐姐?你放心吧,郡主派去的赵医娘是名医之后,你姨娘和三姐姐的伤很快便能好的。” “但愿如此了。”八小姐淡淡一笑,又道,“颜容姐姐,你刚来安阳,可还习惯?方才我瞧那花名榜上,有姐姐的名字呢。姐姐什么时候来过么?” 顾颜容并无惊慌,只浅笑道:“早在京都时我便知晓这相见欢的盛名,前些时候一到安阳,便迫不及待地来了。正好那日碰上吟诗作对,我幸运,便就上了榜了。方才我见到八妹妹也是在榜呢。八妹妹年幼,竟有如此才情,实在叫姐姐佩服呢。” 八小姐心下高兴,却不表露,只道:“颜容姐姐这不是打趣我么?谁人不知颜容姐姐在京都可是声名在外呀。三姐姐说,那去顾家求亲的队伍可要排好几条街呢。” 顾颜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唇边笑意亦有一丝僵硬。“那都是三姐姐胡诌的呢,哪里有她说得那样夸张?” 若是一个月前,顾颜容听到八小姐这样的话会十分骄傲开心,可如今听来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而八小姐嘴角的笑意更是让她觉得分外刺眼,好似在嘲讽她不识人一般! 八小姐甜甜一笑,娇俏道:“颜容姐姐就是这般谦虚呢。方才我见楼里那些小姐,可是十分敬佩你呢。若不是郡主在,恐怕都要拉着你说话了呢。颜容姐姐,你可要教教好我那些诗词。我从小愚笨,姐姐老是骂我,说我整日就知道瞎闹,以后许了婆家可怎么办才好。” 八小姐自小被大姨娘和三小姐宠大,为人娇惯略显懒散,女红厨艺尚且过得去,对那些诗词歌赋却是粗略懂些,比她姐姐可差点太远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八妹妹学那些作甚。只要识得几个字,会打理府中事务即可。再者说,三姐姐才情远超与我,我只怕教坏了你,三姐姐可要责怪我呢!”顾颜容推脱道。 八小姐略有失望,垂下眼睑,楚楚道:“三姐姐说过她往后再不提笔了,哪里还能教我?” “不再提笔,这是为何?” 八小姐摇摇头,眼里亦尽是迷茫,“姐姐只说,都是她那满腹才情惹了祸。往后她不再作诗,不再写字了。” 顾颜容心下一沉,这杜昭岚是什么意思?抬眸直视八小姐,问道:“三姐姐还说了什么旁的没有?” 八小姐略略沉吟,“没有了。姐姐伤得重,不曾说过多少话呢。颜容姐姐,三姐姐说她最信任的便是你了。”愀然以悲,泫然不能自已,“姐姐,如今我一人在府上,母亲迁怒与我,爹爹也不理我,祖母表面上虽疼我得紧,可心中对我总有怨怼。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姐姐说过,顾颜容为人 分卷阅读59 甚是自傲,向她示弱,才能夺得她的信任。 果不其然,顾颜容起身走到她身边来,将她搂紧怀里,轻声哄道:“不哭了,不哭了。”撇开旁的不说,她与三小姐、八小姐自小关系亲厚。若不是因为林灏的事儿,她与杜昭岚也不至于落得如今场面。方才八小姐说杜昭岚以后再不提笔,难不成,真是她误会了什么?不,那簪花小楷,是出自杜昭岚之手,不会有错的。莫非,这是杜昭岚婉转地想她表示歉意么? 可那奇耻大辱,她怎地能轻易原谅了她! “颜容姐姐,你帮我向大夫人求求情,让我姨娘和三姐姐回府吧!别院那里简陋,我姨娘姐姐身子伤得重,可怎么受得了?”八小姐还在凄凄艾艾地哭着。 顾颜容面露难色,道:“八妹妹,你也知道我姨母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况且她此次亦是遭了罪,恐怕还在气头上。昨晚我还听我娘说,姨母要将此事查个彻底呢。我贸然去求情,恐怕姨母更是要迁怒林姨和三姐姐呀!” 八小姐不由得冷笑一声,哼,不过求情罢了,也要这般推三阻四的。“姐姐,我知道母亲说一不二,可我实在担忧姨娘。姨娘岁数大了,也不知熬不熬得住!” 顾颜容安抚道:“八妹妹切莫担心。其实,姨娘和三姐姐留在别院也是有好处的。别院清幽,是个养伤的好去处,何况,又有郡主派人照料,指不定是姨娘和姐姐的福气呢。” 八小姐虽没有奢望她能为姨娘求情,可听到这一番,心中依然不快。努力按下心中怒意,只楚楚可怜地偎在顾颜容身旁,细细说着她心中的恐慌与担忧。 第二十八章 刺绣大赛(一) 二人正说着话,却听到外头素清的声音:“顾小姐,八小姐,郡主让您二位移步隔壁,说是这刺绣大赛即将开始,邀您二位一道观看。” 顾颜容的丫鬟书翠忙迎了出去,微微福身,方对素清道:“素清姐姐,麻烦您走这一遭了。” 素清笑道:“只不过隔壁而已,一点都不麻烦。赫连姑娘给郡主寻了好位置,郡主打发我来请两位小姐呢。” 书翠有些为难道:“我家小姐与八小姐也要参加这刺绣大赛的。小姐都准备了好几日,恐怕不能陪伴郡主了。” 素清挑了挑眉,略显意外,随即便又释然了,一拍脑袋,笑言:“哎哟,瞧我这脑子,一时竟转不过弯来了,竟忘了这茬了呢。罢了,我便回禀了郡主吧!” 顾颜容此时也走出门来,不好意思地说道:“辜负郡主一番美意,实属不该。还请素清姐姐代我与郡主说一声,颜容交了那绣帕之后,便到郡主跟前侍候。” 素清微微福身,道:“不碍的,郡主一向大度,自然能体谅的。顾小姐,你与八小姐便好好准备吧!” 屋内,八小姐撇了撇嘴,冷笑一声,这顾颜容,倒装得端庄大方,骨子里却是蛇蝎心肠。哼,看她此次定要赢了这顾颜容,为姐姐出气! “小姐,你不去与素清姐姐说一声么?”八小姐的丫鬟顺月对自家小姐说道。她这小姐,心高气傲,郡主特地打发人来请,她却连句话也不回给人家,怪不得在府里吃亏。若不是老夫人护着,八小姐哪里还有那些个好日子过? 八小姐冷眸一扫,落在顺月脸上,冷哼道:“如今连你也敢教训起我来了?” 顺月忙道:“奴婢不敢。奴婢所说,是为了小姐着想!” “为我着想?哼,恐怕你是瞧我姨娘失宠,要爬到我头上来了吧!”八小姐怒极,伸手便是一大巴掌落在顺月的脸上。顺月自小在后院之中长大,虽是丫鬟,但因其伶俐,又因其姑妈深得老夫人的心,从小的吃穿用度比平常女子要好得多,更别说干过什么重活了,她的身子亦是娇滴滴得很。而八小姐这些日子心中压抑着怒火,这一巴掌不免得比以往的力道都要来得大,所以打得顺月是头晕目眩,耳畔嗡嗡作响。 “小姐……”顺月不敢置信地望着八小姐,眼里噙着泪水。 “八妹妹怎生这么大的气儿,这丫鬟如何招惹你了?”其实,顾颜容倒已是站了一会儿了,正好望见八小姐对丫鬟动了手,可是她只静静望着,等八小姐打完人,才发话。 顾颜容示意书翠去扶顺月,又劝道:“八妹妹,消消火,有什么事儿还是回府去说得好,这儿人来人往的,恐怕要坏了你的名声。” 八小姐收起怒火,瞬间落下两行清泪来,哭道:“颜容姐姐,我如今虽不受爹爹宠爱,可我毕竟还是个小姐,还是个主子吧。顺月这丫头,竟然爬到我头上,教训起我来。方才郡主打发人来邀我们过去,我本以为你去说了,便也是一样的。可这丫头,非得让我亲自过去说,好似颜容姐姐你会在郡主面前说我的坏话一样。颜容姐姐,你说说,我打她是对是错了?” “这丫鬟也是为你着想罢了 分卷阅读60 。”顾颜容斜眼睨那顺月,冰冷冷的目光放佛要把她吃掉一半。顺月不禁觉得后背发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顾颜容用锦帕轻轻地为八小姐擦拭眼泪,道:“那丫鬟不过紧张你罢了。你如今的处境,我也是担忧的。行事要万分严谨,不能有半点差错。何况那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唐突了她,莫说今日她对你存有几分怜惜,即便你是她最亲密的闺友,她都有可能不留情面。到那时,你找谁说理去。伴君如伴虎,妹妹你该知道这个道理吧!” “可……” “好了,别再哭了。等赛事一结束,咱们便去郡主跟前候着,想来郡主大量,是不会怪罪我们的。”顾颜容体贴说道。 八小姐点点头,心想,顾颜容如今八面玲珑,瞧这话说得比那说书先生都要说得好听。若不是姐姐提醒了自己,恐怕自己会对她方才那番话感激涕零的。轻轻掖了掖衣裙,亲昵地挽住顾颜容的手,道:“姐姐说得是,是梓岚太过冲动了。近来连番出事,我这心里难受得紧,府上姐妹又……所以方才顺月劝我,我只当她是教训我了。” 顾颜容轻拍拍她的手,道:“妹妹,你这性子可要改改,否则是要吃亏的。” 八小姐乖巧地点点头,又朝那顺月说:“顺月,方才是我不对,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顺月惶恐道:“是奴婢的错。” 顾颜容笑道:“好了好了。不过误会一场。我瞧这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下去吧,不然尤妈妈又要发怒了。” “嗯!” 所谓刺绣大赛,乃是相见欢花名榜所考核的项目之一。如八小姐先前所说,要上花名榜,容颜工德缺一不可。而这刺绣女红乃是最紧要的一项。程绯染了解赫连,或许她所做这一切,都是为她打探消息罢了。只不过,女子皆虚荣,又因赫连一向公正,这花名榜就愈发壮大了。赫连说,亦有不少人家从这花名榜上挑选媳妇。所以,安阳女子争先恐后地想上这花名榜,为的是能谋一门好亲事。 赫连作为主人,自然亦是这评判之一,所以她早早地就下去做准备了。而程绯染则慵懒地侧躺在暖榻上,视线落在一楼大堂,手里搂着累了正甜甜地睡着的玲珑。 八小姐和顾颜容相携到达楼下大厅,只见到一如既往的,安阳各家女子如数到场,大堂里亦是热热闹闹的。二人与相识的人打了个招呼,才寻了自己的地方,相伴坐下。 赫连依然以面纱示人,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轻轻漾起那面纱。众人只见到那面纱下的她,肤如凝脂,唇红齿白,该是一副倾国倾城的面容。 她气势逼人,往大堂一站,声音洪亮:“各位小姐久等了。各位小姐看到面前的绣盒与白色锦帕了吧?” 众人均点点头。 赫连继而说道:“那小姐们可知道缘由?”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那八小姐道:“该是要考究我们的现场绣艺吧!” 赫连朝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道:“八小姐果然聪颖。的确,这次赛事与以往略有不同,考究的是各位小姐现场绣艺。往常小姐们呈交上来的绣品,均是各位小姐在私下自个儿绣的。可是……”话到这儿,赫连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我与尤妈妈发现,有些绣品却不是出自各位小姐之手。所以,我与尤妈妈便决定,要当场考量你们的绣艺!若是哪一个造假的,我便将她逐出花名榜!” 话音刚落,大堂一片哗然,有些不敢置信,有些淡然处之,亦有些慌里慌张,不知如何是好。 赫连冷冷一笑,方又说道:“各位小姐不必惊慌,只要你拿出自己的本事,我与尤妈妈便不会为难大家的。好了,接下来请各位小姐随意绣一副锦帕,无论什么都可!” 众人遂安静下来,专心致志地穿针引线,现场一片肃穆。 楼上素清见状,便笑道:“郡主,没有想到赫连姑娘竟有这么大的本事。您看这些小姐,着实太过认真了一些呢,好像在参加科举似的。” 茗雪亦看了一眼,道:“恐怕赫连姑娘的花名榜在这安阳有一定的权威了吧,不然这些小姐也不用争得头破血流的。不过,女子讲究的温柔似水,太过张扬终归不好!” 程绯染笑言:“张扬么,总有张扬的道理。” 她的视线落在那认真刺绣的顾颜容身上。在她记忆中,顾颜容是个十分恬淡自卑的女子,可如今瞧她,却是张扬得厉害,且无所畏惧,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一个人,真能变得这么多么?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顾颜容便抬手示意道:“赫连姑娘,尤妈妈,我的绣品已好!” 赫连瞧瞧那柱香,又与尤妈妈对视一眼,方道:“不过半个时辰,顾小姐这么快便就完成了?” 顾颜容微笑道:“所有构图在家中已经想 分卷阅读61 好,所以便就快了。请赫连姑娘与尤妈妈赐教。” 书翠便将顾颜容的绣品送到赫连与尤妈妈跟前来。 顾颜容所绣的乃是一副山水锦帕,小桥流水,远处是山,近处是伊人独倚廊间,构图极其复杂。用色虽暗,可桥下一条鱼儿,用的是鲜艳橙红色,竟让人眼前一亮。 尤妈妈不禁赞赏道:“顾小姐这副绣品,构图复杂,创意大胆。我瞧着不似绣品,倒像画儿一般,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可见顾小姐的技艺娴熟。” 顾颜容微微一笑,神情里全无傲娇,谦虚道:“尤妈妈过奖了。只不过是我前些日子刚好描好一幅安阳春景图,才占了便宜罢了!” “顾小姐技艺高超,又如此谦虚,实属难得。”尤妈妈收好她的绣品,又道,“顾小姐先去歇息吧!” 顾颜容微微颔首,转而向八小姐道:“八妹妹我先去歇息了。时辰尚早,八妹妹慢慢来,切莫着急。” “我知道了,颜容姐姐。”八小姐抬眸浅笑,神情单纯,将心中不快掩藏得十分地好。 第二十九章 刺绣大赛(二) 楼上程绯染轻挪了挪身子,怀中玲珑翻了个身,转了转脑袋,又沉沉地睡了。程绯染一笑,神情里极尽温柔。 “郡主,恐怕这八小姐不是那顾颜容的对手呀!”素清瞧得仔细,原本还在温柔浅笑的顾颜容,转了身,却是一副冷厉模样。 程绯染抬起美眸,浅笑道:“是不是对手,现在犹未可知。不过,这次赛事恐怕顾颜容要胜出了。” “那恐怕八小姐更要憎恨顾颜容了吧!”茗雪轻轻道。 闻言,素清亦笑道:“郡主,这也算件好事儿呢!八小姐与顾颜容相斗,定能搅得定国公府鸡犬不宁的。咱们也好有时间去寻大夫人的弱点呢!” 程绯染微眯了眯眼眸,大夫人的弱点,恐怕便是她的自命不凡吧。想到此处,便问:“素清,这两日可有查到些什么?” 素清嘿嘿一笑,道:“可有不少呢。郡主可还记得咱们昨日从静云庵回来去的那聚贤楼,那酒楼可是大夫人的产业呢,那个商掌柜不过就是个管事的罢了。还有,先前咱们路过的一家银楼,也是大夫人的。不过无影方才去打探过,那银楼的生意近日不知为何突然地萧条了。” “萧条了?” “是啊!素茗偷了账目,说那账目一塌糊涂,资金缺得厉害!”素清又说道。 程绯染轻轻一笑,眼神愈发得深沉,“素清,你若是大夫人,银楼生意如此,该如何补救?” “自然是填补资金。”话到这儿,素清突然笑了起来,“郡主,你是说,大夫人会去偷国公府的银两去填补银楼的漏洞么?” 程绯染微微勾唇,唇边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茗雪素清相视而笑,她们的郡主定然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顾颜容才离场,只走上楼间,便听得有人惊叫一声:“啊……蜈蚣。” 众人回身望去,只见到安阳首富苏家大小姐苏蔚蓝跌坐在地上,双目惊恐,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面前绣盒已是跌落了一地,一只约莫半寸长的蜈蚣挪动着身子缓缓地爬出,朝着苏蔚蓝爬去。 赫连手快,一把飞刀将蜈蚣砍成了两段。“苏小姐,你没事吧!” “吓死我了。”苏蔚蓝惊魂未定,其丫鬟将她搀扶起来,道:“小姐,你没事儿吧!” 苏蔚蓝脸色有些发白,却摇了摇头,道:“没事!” “哎呀,相见欢怎有此种毒物?”不知何时,那顾颜容又回到了大堂之中,神情慌张。 赫连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嘴上却道:“来人,将这蜈蚣收拾了。” 待人处理了那蜈蚣,赫连复又说道:“各位小姐不必惊慌了,继续吧!” 苏蔚蓝的丫鬟才收拾绣盒,拾起小姐所绣的帕子,才发觉那锦帕不知何时竟破了,“小姐,你的锦帕……” “怎么会这样?” 苏蔚蓝的锦帕,那朵硕大的海棠,已断成了两截,丝线皆被挑起。苏蔚蓝捧着锦帕哭道:“是谁毁了我的帕子啊?” 赫连与尤妈妈皆上前查看,不由得怒道:“是谁动了苏小姐的帕子?” 在场众人均摇头,不肯承认,也不知是谁,突然喊道:“方才杜八小姐离蔚蓝最近,也许她看见是谁动了手。” 八小姐惊慌失措,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 赫连上前一步道:“八小姐何故如此惊慌,可没有人说是你动的手!” “我……我……”八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便更加地慌张了。 分卷阅读62 顺月连忙扶住八小姐,道:“赫连姑娘,我家小姐方才虽然离得近,可小姐自小最怕这些爬虫类的,连靠近都不敢,又怎会去动苏小姐的帕子?赫连姑娘,我家小姐吓坏了,我想带她前去歇息。” 赫连微眯了眯眼,正欲想说,却听到二楼程绯染道:“赫连,既然八小姐受了惊吓,便让她歇着吧!” “可是,我的帕子怎么办?”苏蔚蓝哭着说道。 顾颜容连忙上前安慰道:“既然事情已然发生了,也只能算得蔚蓝你倒霉了。你从头再绣一副吧!” 苏蔚蓝却不依不挠起来,“凭什么?虽然我是商户之女,可也由不得旁人如此欺辱。赫连姑娘,你说该如何处置?难不成就这样放任罪魁祸首不管么?” 赫连算是听出来了,这苏蔚蓝摆明是来陷害八小姐的。勾唇一笑,便道:“苏小姐,你一口一个罪魁祸首,可是指的八小姐?” “这可是明摆了的事情。方才,只有八小姐离我最近,我身边又只有丫鬟一个。我的丫鬟定不会毁坏我的帕子,除了杜梓岚还有谁?上次我赢了她诗词,她便对我怀恨在心,才会放蜈蚣来吓我,又毁了我的帕子!”苏蔚蓝咄咄逼人,言语里似乎也是证据确凿。 赫连轻轻一笑,却让苏蔚蓝觉得惊慌,“苏小姐,你所说似乎都在情理之中,可是方才八小姐虽离得你近,却是站着一动不动,不曾靠近过你的锦帕。苏小姐口口声声说八小姐毁了你的锦帕,又是何居心?” “我……”苏蔚蓝迟疑了一下,又鼓起勇气道,“我只是觉得八小姐最可疑罢了,并不曾存了什么居心!反而是赫连姑娘你,处处维护八小姐,又是何意?明明是我的帕子被毁,赫连姑娘却不曾为我说过一句话!” 赫连微微眯了眯眼,冷声道:“苏小姐这是在怪责我,说我不公正么?” 苏蔚蓝咬咬红唇,顿了顿又道:“我不曾如此说过,赫连姑娘若是如此认为,那我也没有法子。我只是想要赫连姑娘还我一个公正罢了!” “还你一个公正?”赫连冷笑道,“苏小姐,凡事切莫得寸进尺,免得惹祸上身,死无葬身之地!” 苏蔚蓝闻言,吓得连连倒退,“你……赫连姑娘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威胁?不过一个警告罢了。苏小姐,若我没有猜错,那蜈蚣是你自个带来的,而那锦帕你该是自己毁坏的吧!”赫连不留情面,目光锐利,直勾勾地望着苏蔚蓝。 苏蔚蓝冷抽一口气,身子一软,瘫在了身旁丫鬟的怀里。“你……你胡说!” “胡说?哼!苏小姐莫非把我赫连馨当成傻子不成?我这双眼睛可瞧得仔仔细细的!”赫连的语气愈发得冷漠起来。 “我……”苏蔚蓝被赫连的神情吓到,诺诺说不出话来。 顾颜容温婉一笑,道:“赫连姑娘,看在我的面子上,此事便就此作罢吧!蔚蓝也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复又对那吓坏了的苏蔚蓝道,“蔚蓝,你怎的如此糊涂啊?” 苏蔚蓝狠狠瞪她一眼,方想说什么,被顾颜容的冷眼一瞪,又吓了回去,只落下泪来,哭道:“颜容,我只是怕绣不好,才出此下策的。赫连姑娘,你饶了我这次吧!我是一时糊涂,又因为方才八小姐在我身边,才把罪责推倒她身上的。赫连姑娘,求求你,饶了我这次吧!” 赫连甩袖冷哼一声,“相见欢的规矩,苏小姐该是知道的。恐怕我帮不了你。来人,将苏小姐送回去!” “颜容,颜容,你帮帮我!”苏蔚蓝慌不择路,只抓着顾颜容求道。 顾颜容连忙甩开苏蔚蓝,怒道:“蔚蓝,你求我做什么?我又岂能帮得上你?”神情慌张,像似避嫌一般。 赫连瞧得仔细,只冷冷一笑,“来人,送苏小姐回去!” “是!”左右两旁出来两位丫鬟,朝苏蔚蓝道,“苏小姐,请回吧!” 苏蔚蓝心里清楚知道,此次回去意味着什么,便推开两边丫鬟,朝赫连道:“赫连姑娘,这蜈蚣不是我带来的。是,是顾颜容给我的!” “苏蔚蓝,你在胡说什么?”顾颜容紧锁眉头,冷怒道。该死的苏蔚蓝,不知好歹,竟将这祸事推倒她的身上来了! 苏蔚蓝朝顾颜容冷哼一声,道:“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二人均怒目相视,谁都不肯退让。 “赫连,此事到此为止吧!谁是谁非,都不要追究了!此时天色渐晚,还是将赛事继续,也好让各位小姐完成绣品,早些回家去!”二楼传来程绯染清清冷冷的声音。 赫连思忖片刻,觉得程绯染所说有理,便道:“苏小姐,既然雅安郡主如此说了,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各位小姐,大家都各自回到位置上,继续吧!” b 分卷阅读63 r “多谢郡主,多谢赫连姑娘!”苏蔚蓝连忙谢道,斜眼睨了顾颜容一眼,轻声说道,“颜容,今日这事,我可记住了!” 顾颜容冷眸回她,道:“我亦记住了!”话罢,甩袖转身,却见到那八小姐正愤恨地望着她,心道不妙,连忙走上前去,道,“八妹妹,那苏蔚蓝是胡说,你千万别信。” 八小姐淡淡一笑,道:“是么?颜容姐姐,我的绣品还未完成,先忙了!” “好,你忙吧!”顾颜容讪讪而笑,都怪那没用的苏蔚蓝,竟让杜梓岚逃脱了! 此后半个时辰,均相安无事。顾颜容因其技艺高超,夺得此次刺绣大赛头名。本是出尽风光,却因先前这插曲,其他小姐望向她的眼神没有祝贺,只有浓浓的怀疑与厌恶。顾颜容强颜欢笑,心中却早已被怒火横生。而她身侧的八小姐,更是极尽愤恨!顾颜容,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第三十章 终知真相(加长版) 与此同时,定国公府内,得了空闲的大夫人领着丫鬟,提了食盒,到了二少爷的院子明墨轩。抬眼只见院前红棉开得正红,红得刺痛了她的眼,心下微动,拢了拢身上华服,才朝守在门前的箫舞问:“二少爷还歇着么?” 箫舞忙福身道:“是的,夫人。” 推开他的房门,轻轻地踱到他的床榻边,眉目含笑,透着温柔慈爱,见他还睡着,只掖了掖他的锦被,不曾说话。 杜谨诚睡得安稳,似乎没有发觉大夫人的到来,只轻哼了一声,转了个身子。 “好好守着二少爷。”大夫人悠然起身,又指了指桌上食盒道,“箫舞,等二少爷醒来,你便让二少爷将那些膳食用了。” 箫舞极其伶俐,忙上前搀着,道:“奴婢知道。” 大夫人斜眼睨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道:“这府上啊,也只有你是个伶俐的了。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来侍候二少爷。你好好侍奉,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 箫舞露出笑意来,让大夫人瞧得清清楚楚,方才扶着她出门去了。 待众人走后,床榻上本该熟睡的二少爷却张开了双眸,墨玉般的瞳仁竟透出了寒意,俊逸脸庞渐渐暗沉了下来。 “主子……”身旁小影见主子黑沉的脸,不免有些担忧。 “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淡薄的凉唇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小影迟疑了一下,方才点点头,道:“是!三年前有人在乱葬岗看见明珠姑娘的尸身。” 其实,这些消息,他三年前就已经知晓了。当初他随主子回府得到消息时,便就第一时间去了乱葬岗。两座新坟,便是故去的锦娘与福伯。而明珠姑娘的尸首,也在不远处。只是,王爷让他瞒着主子不许告诉。而如今,也许让主子知晓,才能让主子真正放下。 “乱葬岗?”杜谨诚一双黑眸像似要喷出火来,却又带着浓浓的怜惜与心疼。为什么偏偏是乱葬岗,为什么?他最爱的明珠竟然就这么被随意扔在了乱葬岗? “主子,您放心,明珠姑娘的尸首,我已经好好安葬了!”小影有些难受,主子如此悲痛失神的模样,是他第二次见到。 “安葬好了?”杜谨诚冷眸望他,牙箍紧咬,额上青筋突起,“也就是说,你三年前就知道了!” 小影低垂着脑袋,不敢望他,半晌,点了点头! “为什么瞒着我?”杜谨诚握紧了手中拳头,冷冷地望着他。 小影顿了片刻,才缓缓道:“王爷不让告诉的,怕您伤心!” 杜谨诚狠狠地,狠狠地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突起得厉害,眸中愤恨,悲痛。明珠,明珠……你为什么不等一等我,为什么……为什么竟是我最后一个知道。明珠,你会不会怨我,这三年没去看你? “主子……” 忽然,门外便传来声响,杜谨诚反手抹去眼中泪水,换了温润神色,身旁小影也早已不见。房门被轻轻推开,只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着一身嫩黄锦裙,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轻声喊道:“二哥哥,二哥哥。” “你怎的来了?”杜谨诚温然问道,心里却一下一下的刺痛。他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便就要应付这府里的众人了。 七小姐欢快笑道:“二哥哥,你醒了啊?方才母亲还说你睡着呢。” 杜谨诚拉开锦被,随手取了一件白色锦袍穿上,腰上依然挂了那块流云百福玉,转头问道:“这个时辰,你不是该在闺学么?怎地会在这里?” “今日先生有事,便提早下了学。”七小姐拉起杜谨诚的右臂便往外走,“二哥哥,你这院子里木棉花开地很好呢,咱们出去玩儿!” 杜谨诚只僵硬笑笑,由得 分卷阅读64 妹妹拉着他往外头走。屋外似乎落了一场春雨,地上有些湿润。只是这会子,已然出了太阳,暖暖地打在身上,倒也是舒心惬意。 “二哥哥,你看,外头的天儿多好啊。你该出来走动走动,在屋子可要闷坏的。”七小姐笑意盈盈地说道。 “七妹妹说得对极了。二哥,你看外面这天多宽阔。” 杜谨诚直视眼前雍容走来的女子,眼底蒙生了层冷雾,淡淡道:“昭岚!”睨一眼那笑得欢快的七妹妹,心下无奈。“箫舞,上茶,顺便弄点合意饼和枣泥糕来。” 杜昭岚依然笑意盎然,眸中却闪过一丝悲凉。二哥从不把她这个亲妹妹放在心上,倒是对那庶出的七妹妹疼得紧。合意饼、枣泥糕,皆是七妹妹最爱的吃食。 杜谨诚道:“昭岚,院子里坐吧。” “好。”杜昭岚依言,身边丫鬟小心仔细地扶她坐下。“二哥对七妹妹真是好。”言语里颇有些吃味。 杜谨诚淡然一笑,道:“你如今有了身子,有些东西是不该吃的。二哥一个男子,也不知有那些个禁忌,怕胡乱给你吃食,反而对你身子不利。” 七小姐不好意思地望望杜昭岚,道:“姐姐不要生气。二哥哥是无心的。”遂推了杜谨诚一把,“二哥哥,你房里不是有那上好的孟津梨么,那个姐姐是能吃的。” 杜谨诚才吩咐了身边丫鬟去拿那孟津梨,又亲自削好了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才道:“昭岚,这梨还是先前母亲送来的,你尝尝。” 杜昭岚尝了一小口,只觉得质优味甜,芳香怡神,又十分地酥脆,笑道:“这梨真是香甜。” 七小姐翘着脑袋,本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粲然一笑,道:“姐姐,你喜欢可以多吃一些。不过梨本性凉,你再喝杯参茶便就不怕了。”说着,便把斟好的茶盏递与世子妃。 世子妃本想接过,而她身后的丫鬟却道:“七小姐,世子妃最近不适合饮用参茶。”言语里没有半点客气。 杜昭岚面上闪过尴尬与愤恨,随即却消失殆尽,厉声道:“飒月,退下!” 飒月却似乎一点儿都不怕世子妃,道:“世子妃,世子让我好好照顾您。” 杜昭岚微微皱眉,冷言:“我让你退下!” 飒月凝视她好一会儿,才用着冷冷的语调说道:“世子妃,你若有半点差错,奴婢担当不起。还请世子妃见谅。” “你……”杜昭岚愤恨地说不出半句话来,只狠狠地抓紧了手里的锦帕。 一旁的杜谨诚轻轻笑了,唇角的弧度十分好看,只教人略略失神,“昭岚,你这丫鬟倒是比你来得傲气,竟连主子的话都不肯听。” 杜昭岚缓缓眯起美眸,冷然道:“飒月,世子让你来照顾我,可不是来教训我的。我喝自家妹妹一杯参茶,又怎么了?” 七小姐害怕地躲在杜谨诚身后,杜谨诚轻轻安抚着她,似乎没有见到杜昭岚的为难一般。 “奴婢不敢!”飒月皱着眉说道。 杜昭岚有些恼怒,甩了甩手里的锦帕,道:“你去外头守着,我不想看见你!” “世子让奴婢寸步不离地跟着您。”飒月道。 杜昭岚冷眸一转,怒道:“飒月,你好大的胆子,竟要爬到我的头上来!我堂堂世子妃,竟连你一个丫鬟都叫不动了么?照顾我,哼,恐怕你是想气死我吧!我如今有了身子,可不能动怒你不知道么?你到底是何居心,竟要如此害我?待我回京禀了世子,看世子如何教训你!” 一个两个大帽子扣在飒月头上,飒月一时愣了,竟说不出话来。 “你说世子让你照顾我,现在我可是在自个娘家,又会有哪个要来害我不成?”杜昭岚每说一句,怒气更增一分,“这些日子,我念你是世子的人,才对你百般忍让,而如今,你竟在我二哥和七妹面前放肆,我可就饶不得你。你收拾收拾,给我滚回京都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飒月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气势,只扑通跪下,道:“世子妃,奴婢没有规矩,还请你责罚,只是请您不要赶奴婢走。” 杜昭岚却还气头上,不肯松口,道:“有你如此的恶奴,我堂堂岭南世子妃的颜面摆在哪里?你给我滚,再不滚,我可要杖责了你!” “世子妃……” “好了,昭岚。”杜谨诚勾唇而笑,温柔说道,“这丫鬟也只不过担忧你的身子罢了,你又何须如此动怒?有这么忠心的丫鬟,倒算得上你的福气了。” 杜昭岚不自觉地抚了抚腕上良渚龙首纹玉镯,眸中闪过一丝惊慌,复而道:“罢了,既然二哥为你求情,你便就留下。只不过现下,给我回屋去,免得丢人现眼。” “谢世子妃,谢二公 分卷阅读65 子!”飒月连忙谢道。 待飒月出了院去,杜昭岚才缓缓道:“让二哥和七妹看笑话了。我竟连一个丫鬟都管不住,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无尽的心酸。 杜谨诚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谁都不曾察觉的冷意,道:“不会。我倒觉得那丫鬟忠心得很!” 杜昭岚心下惊慌,莫不是二哥瞧出些什么?不会的,方才飒月的戏做得很足,二哥不会不相信的。正思忖着,却听到远处传到一道爽朗笑声,闻声而去,却见一位黑袍男子正快步地走来,整张脸洋溢着笑意,好似春风的暖煦阳光。“表嫂,谨诚!” 杜谨诚极为高兴,忙迎了上去,道:“绯尧。” 程绯尧扬起右手捶了他一肩膀,道:“你叫我好等。莫非忘记了与我有约不成?” 杜谨诚略带歉意,道:“昨日没睡好,今儿起得晚了。本想着过会就过去,料想不到你竟就来了。来,坐吧!” 程绯尧本就是豁达之人,便不欲追究,随着杜谨诚坐下了。扬着笑脸道:“表嫂,你今儿也在呢?” 杜昭岚温婉一笑,道:“是啊。在屋子里坐着心慌,瞧二哥这院子里的红棉开得好,便跟七妹妹一道来观赏观赏。” “原是如此呢!”程绯尧点头笑道,又朝那娇羞的七小姐道,“七小姐,可还识得本王,昨儿咱们见过的。” 七小姐羞红了脸,唤道:“郡王!” 杜谨诚笑言:“我这妹妹一向皮薄羞涩,便不曾与男子说过话。”便是柔声对七小姐说道,“墨岚,你扶昭岚回房歇息去吧!” “知道了,二哥哥。”七小姐起身,搀起杜昭岚,“姐姐,咱们先回去吧。” 杜昭岚只睨了一眼杜谨诚与程绯尧,缓缓道:“明安,二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杜谨诚道:“回去好生歇着,旁的事情不要太过忧心。” 杜昭岚点头道:“知道了,二哥。”怕是二哥已然知晓她的目的了吧。哎,本欲想让二哥明白她如今处境,竟不曾想到被二哥一眼看穿。 待杜昭岚与七小姐走后,明安郡王方道:“她还不肯死心么?” 杜谨诚道:“她怎的能够死心?即便她死心,怕是旁人也不会死心的。”沉沉叹了一口气,“着实难为她了。” 程绯尧摇头道:“所有选择是她自己做的,又能怪得了谁呢?罢了罢了,不再说这个了。尝尝我带来的好酒!” 杜谨诚这才发现他手里竟拿了一坛好酒,笑道:“哈哈,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许久未见的两人把酒对饮,却不觉得痛快,程绯尧道:“方才我那妹妹打发人来说她们去了那相见欢,咱们一道去吧!” 杜谨诚无奈地望着他,笑笑,道:“那是女子才能去的,咱们男子可进不去。不然这样,咱们去那聚贤楼吧!那里好酒好菜,咱们可以喝个痛快。” 程绯尧想了想,便道:“好!我让人传个口信给我妹妹,让她一道来!” 杜谨诚点点头,雅安郡主么?也好,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告诉她! 第三十一章 原是相熟 因程绯尧传了话来,程绯染便打发了八小姐回杜府去,一人乐呵呵地去了那聚贤楼,到时,却见二少爷与她哥哥两人相谈甚欢,二少爷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红。程绯染敛了敛神色,才踏进门内道:“哥哥!” 另二人转头望她,只见她款步姗姗,笑容恬淡,程绯尧起身拉了她坐下,道:“谨诚,这便是我妹妹了,可还记得?” 杜谨诚淡淡一笑,唇畔的弧度绝美,道:“我们已经见过几次了。” “是么?”程绯尧呵呵笑道,“瞧我这脑子,竟忘了。染儿到安阳都好几日了,你们自然已经见过了。” 程绯染拉了兄长的衣袖,轻轻道:“哥哥,既然你与二公子在这儿,我便先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程绯尧不解道,“一道留下来,谨诚也不是什么外人。” 程绯染有些为难,而程绯尧却只当她是女子羞涩,便道:“染儿,谨诚是自己人,你不必拘谨!” 杜谨诚亦道:“是啊,郡主一道留下来吧!不然,你哥哥可要埋怨我了!” 程绯染无奈一笑,这人,竟开起玩笑来了。 最终几番推脱之下,程绯染终究是留了下来。只不过,她一直默默地在旁进食,便不曾参与他们二人的谈话。 酒足饭饱之后,天色亦渐渐晚了。银白的月光爬上天空,漫天繁星一眨一眨,极其活泼,又是如此璀璨美丽。程绯染倚在窗前,静静地凝望。月光轻柔打在她身上,仿似拢了一层烟雾 分卷阅读66 。她的侧脸极其好看,纤长的翦羽,高翘的鼻子,还有唇畔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杜谨诚转过身来时,便是见到一副如此绝美的画面,不自觉地勾唇而笑,静静地欣赏。眼前女子,此时没有高贵,反而宛若精灵一般,只静静地望着窗外,眸中含着浅浅的笑,和一抹淡淡的忧愁。没有牙尖嘴利,没有冷漠疏离,却让人觉得十分心疼。 心疼?为何自己会这样想?杜谨诚皱皱眉,为自己的心思感觉到疑惑。她高高在上,受尽万千宠爱,旁人只有羡慕,又怎么会让人感觉到心疼呢。 “我妹妹她,这些年受了不少苦。”耳畔传来程绯尧低沉的声音。 杜谨诚不解望他,程绯尧继而说道:“你该记得,三年前我妹妹还是个痴傻的吧。受尽嘲笑,极度自卑,整日躲在房里不出门。” 杜谨诚想起,他第一次见到程绯染时,是在十年前,那时的她还很小,小小的个子,挂着纯真的笑,与现在没有半点相像。 “三年前一场大病后,她变得聪颖,却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快乐。”程绯尧低低地说道,言语透着心疼,“我只希望她开心快乐,即便她还如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绯尧……”杜谨诚是了解程绯尧的,一直以来,他的妹妹是他心中的痛。 程绯尧又倒了一杯酒喝上,“谨诚,我不希望她是如今这个样子。她活得太辛苦了!” 杜谨诚才察觉程绯尧有些醉了,便拿走他手里的酒壶,道:“绯尧,你醉了,别喝了。” “我没醉!”程绯尧迷蒙着双眼,大喊起来,惹得沉思的程绯染亦转过了头来。 “哥哥。”程绯染快步走来,扶住他,“哥哥,咱们回去歇着吧,明儿再来。” 醉酒的程绯尧好似小孩,竟耍起了无赖,“不回去。谨诚,咱们接着喝!” 程绯染单薄的身子撑不住她哥哥的力量,杜谨诚便上前来将他扶住,道:“好,咱们接着喝。来,咱们往这边走。”边走边向程绯染示意。 程绯染很快明白他的意思,道:“是啊哥哥。这里没酒了,咱们换个地方喝啊!” “好,好。换个地方。” 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将程绯尧哄上了马车。回了行馆,杜谨诚扶着程绯尧躺下。程绯染吩咐丫鬟给程绯尧脱了衣裳,又擦拭了身子,才放下心来。 杜谨诚轻笑道:“我现在才明白绯尧说的那句‘我妹妹就是个操心的命’是何意思了。” 程绯染斜眼睨他,道:“这玩笑,可一点儿都不好笑!” 杜谨诚摸摸下巴,耸耸肩,眼眸闪过一丝玩味,“我觉着挺好笑的。” 程绯染不再理她,只吩咐了煜心细心照顾郡王,方领了茗雪素清出了屋。因先前亦喝了几杯薄酒,胸中有些闷热,便弃了马车,缓缓在街道上行走。杜谨诚笑笑,也就随了上去。 “你怎地跟来了?” 杜谨诚道:“陪你一道走走吧!方才见你没进多少,肚子饿么?” 程绯染摇摇头,道:“还好。” 因天色已晚,街道倒也是清静。微风拂面,只叫人舒畅。夜晚的安阳,没有繁华似锦,倒是安静宁谧。两人并排而走,并不曾说话。身后跟随的是茗雪素清,还有程绯染的侍卫四个。 杜谨诚暗暗地打量她,只见她垂着眸,静静地行走,身上亦没有先前的刺,瞧着温顺多了,抿唇而笑,道:“郡主,前边正好一处馄饨铺,铺子虽小,可确实美味。咱们一道去尝尝?” 程绯染此时心思已沉寂下来,抬眸道:“也好,正好有些饿了。” 所谓馄饨铺,不过一个小摊子罢了,一锅一人,几张桌子而已。程绯染却无所顾忌,翘着脑袋,望着那正在忙活的老婆婆。锅子里正煮着馄饨,咕咚咕咚地翻滚着,老婆婆一打开锅盖,那馄饨香味便是扑鼻而来。 杜谨诚笑言:“你这么翘着脑袋,脖子不酸么?坐下吧!”伸手便拉了她,动作熟稔,仿佛他们像是认识多年一般。 程绯染的心思全被那馄饨勾去了,竟也没有注意到,只随着杜谨诚坐下了。 老婆婆盛好馄饨端了上来道:“今日贵人到此,可真是老妇人的福气啊!” “郝婆婆,你多下几碗吧,我们人多。”杜谨诚似乎与那老婆婆相熟,说话也十分随意。 郝婆婆笑眯眯地应道:“二公子还是老样子么,韭菜鲜肉陷,加辣加醋么?” 杜谨诚点点头,道:“嗯。麻烦郝婆婆上得快些,我这会儿可是饥肠辘辘了。” 郝婆婆连连说好,又问了素清等人,才又去煮馄饨去了。 素清笑道:“不曾想,二公子 分卷阅读67 竟与郡主口味相同呢。郡主可是什么都喜欢加点醋呢。” “咳咳……”程绯染被素清这话呛到,又因为先前加了太多辣,那辣味卡在喉咙里,一时间火辣辣的,蒙抓起手边的醋就想喝。 “哎,那是醋啊!”杜谨诚来不及阻止,程绯染早已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了。 “扑……”虽然她喜欢什么都加点儿醋,可是那么多醋灌在嘴里,实在让人忍受不了的。 杜谨诚拍拍她的后背,又递了一碗水给她,温然道:“你慢点儿!是不是被辣味呛着了,郝婆婆这儿的可是自家种的辣椒,比外面可要辣得多。”语气温柔,竟叫程绯染一时失了神。 杜谨诚从怀中掏出锦帕,微笑地擦拭她嘴角的水渍,道:“你啊,从小便是这样莽莽撞撞的。” 程绯染恍惚了神情,他的动作很柔很柔,细腻的锦帕滑过她的唇角,也留下他指尖的温热。她觉得她的心仿佛要跳出来一般,可是她亦知道,她不该这样的。只是,她真的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就这一次,放任自己一次吧! 杜谨诚笑得十分好看,眼神轻柔,仿似能滴出水来,“我们从小可是见过的。那时你还很小,依偎在你哥哥身后,好像十分怕我。我用一块桂花糕,便收买了你,那时的你很单纯。” 程绯染微微垂下眼睑,不敢再望他了。她怕自己要陷进去,怕自己藏不住心思,怕自己说出一切,生生叫他为难。他们两个人,总有一个该要幸福! “你院子里那座秋千,是我与你哥哥一道做的,那时你很喜欢坐在上面,我与你哥哥便在你后面推你。听到你的笑声,我们也觉得很开心。”杜谨诚仿佛在回忆,唇畔挂着淡淡笑意,“你啊,总是在我身后追着跑,又跑不快,老是摔跤。可是只要我停下来,你就不哭了。旁人都说你心智痴傻,可我觉得,你那样很好。” 杜谨诚的语气十分轻柔,柔得让程绯染想要落泪,她就这样侧着脑袋静静地听他说。 “绯染,你是绯尧的妹妹,也便是我的妹妹。同你哥哥一样,我也希望你能够快乐幸福,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心思沉重,总要担忧许多。你与我们不同,你应该是要幸福快乐的。” 杜谨诚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道:“我们几个,都不再会有幸福,唯有你,还有机会。” “不,你会幸福的!”程绯染脱口而出,神情急切,“你会幸福的。”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甚至连见他一面都不敢,就只是为了不让他为难,为了让他幸福。 杜谨诚却丝毫不知,只笑道:“会么?” “当然。你有那么疼爱你的爹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以后你还会娶一个贤良的妻子,会生好多好多孩子,如果你愿意,你还可以娶好多好多妾室!”每说一句,便就好像有一把刀狠狠地剜一下她的心。她觉得好疼,疼得没有力气。 “二公子,你会幸福的!”程绯染暗暗握紧拳头,细长指甲扣进柔嫩的手掌里,她却丝毫不觉得疼,因为那疼早已被心里疼掩盖过去了。 杜谨诚轻轻一笑,却让人觉得那笑含了许多的无奈与苦楚,“馄饨该凉了,快吃吧!”他的明珠,一人冰冷冷地葬在地下,他又岂敢幸福? 程绯染点点头,僵硬地露出一个笑脸,碗里馄饨竟已没有了味道。 第三十二章 终究起疑 马车行至杜府门前。程绯染刚下了马车,后头骑马的杜谨诚便唤她:“绯染。” 程绯染别过身,淡淡道:“二公子,还有什么事么?”语气里极尽疏离,眼神里更是透着一丝冷漠。 杜谨诚微微笑道:“没什么。”绯尧说得对,如今的绯染极其聪颖,或许,有些事,她亦能帮得上忙。 程绯染轻挑左眉,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道:“那我便回去歇着了。今天麻烦二公子了,不然我哥哥恐怕是要睡在聚贤楼里了。”声音不大不小,能让该听到的人都听得到。 “应该的!” 回了青丝苑,程绯染便打发了茗雪素清回去歇息,自己随意收拾了一下,便躺在了梨木大床上。轻柔幔帐垂在床前,一阵微风吹起,那幔帐便随风而动。月光如洗,凉凉地打在她的臂膀上。微风清凉,却也拂不平她那纷乱的心。 她有那么一瞬,想要告诉他,她就是明珠。可是,一想起,母亲闭着双眸,福伯遍体鳞伤,而她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绝望时,心中那股恨意便蹭蹭窜起。她真的无法忘记,无法忘记那些抹灭不掉的残酷记忆和悲惨往事。纵使这三年,她夜夜梦到他,每日每日地想念他,她依旧无法忘怀,她依旧停止不了自己要报仇的心。 可是怎么办,她该怎么办。那个人,那样失魂落魄,那样黯然神伤,她心疼极了,难受极了。老天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待 分卷阅读68 我?娘,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办?眼角划过泪水,心怔怔发疼。 隔日清晨,天下了迷蒙细雨,灰灰沉沉的。 茗雪挑了帘子出屋去,望了一眼,叹道:“竟又下起雨来了。” 素清撑着油纸伞正从屋外而来,手里提着食盒,茗雪便问:“素清,你一早去了哪儿了?” “茗雪姐姐!”素清加快步子,不一会儿便道了屋前,收起了伞,才道,“这天,真是反复无常。昨日还星光璀璨的,一早便下起雨来了。” 茗雪接了她手里的食盒,掀开一看,香气扑鼻而来,便道:“这是从哪里拿来的?” “是方才八小姐送来的,说是昨晚老夫人特地吩咐她的。”素清回答道,“郡主可起了?” 茗雪摇头道:“还没起呢。许是昨日睡得晚了,今儿又凉快,便睡得沉了。”拉起素清的手往左厢房走,“让郡主好生歇着,咱们把这些放到锅里用热水温着,免得凉了。” 二人说了些许闲话,将膳食放好,又回到屋子里来。 恰时,程绯染正好醒来,二人便撩开帘子,道:“郡主,你醒了?” 程绯染揉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一头乌黑青丝披在身后,脸上未施粉黛,模样纯真,仿似孩童一般。 茗雪轻轻笑了,她的郡主,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像一个小孩子,纯真懵懂,少了那份温婉疏离。“郡主,我扶您起来吧!” 程绯染还没有真正睡醒,便就茫然地点点头。素清打来热水,为她擦拭了脸,她才有了一丝清醒。眼眸眨巴眨巴望着窗外,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道:“又落雨了,来了几日,便落了几日,也没个罢休的意思。” 茗雪为她穿罢衣裳,又梳了一个简单的小髻,插上一只白玉簪子,显得她素雅清丽。她不禁笑道:“还是你懂我的心思,知道我何时爱做什么样的打扮!” 茗雪笑言:“奴婢在您跟前十几年,自然该懂得你的心思,不然这贴身丫鬟可就白做了呢。” 茗雪从八岁便开始照顾程绯染,如今已是一十三年。 程绯染拉过茗雪的手,道:“茗雪,回京都之后,我求了母亲,为你寻一门亲事吧。你如今年岁也大了,我虽然舍不得你,但终究是要放你出府去的,免得耽误了你的前程。” “不,郡主,我要一辈子在您的身边侍候你。”茗雪摇摇头道。 程绯染知道茗雪是有些死心眼的人,这亲事已提过好几次,茗雪都拒绝了,叹了一口气,道:“茗雪,你的心思我非常明白。可是,一个人生活终归是太辛苦了。你听我的话,回去之后,我让母亲给你谋一门好亲事。” “可……”茗雪刚想说什么,却被外头素清打断:“二公子,您来了!” 屋外,杜谨诚一身白裳,撑着油纸伞,缓缓踱步而来。一脸笑意,浅浅淡淡。“郡主可起了?” 只听得素清道:“刚起。二公子,您怎么这么早?” 杜谨诚轻笑一声,道:“早晨闲来无事,便随手做了些桂花糕,来收买你家郡主!” 素清不禁呵呵地笑起来,朝里头喊道:“郡主,二公子来了。” 杜谨诚撩了帘子进门,身后随着的是她的贴身丫鬟萧舞。萧舞行礼请了安,方道:“郡主,这是二少爷一早做好的桂花糕。” 程绯染莞尔一笑,极尽端庄,任谁也瞧不出她昨夜放肆哭过,“多谢二公子了。” 茗雪忙去接了食盒,打开,只觉得桂花清香扑鼻而来,拿了一块放到程绯染手里。程绯染轻轻咬了一口,亦觉得浓郁的桂花清香在口中萦绕,心中闪过一丝喜意,可面上却依旧如常,只淡淡道:“确实不错。” 杜谨诚倒不计较她的冷淡,只笑言:“我也是许久未曾亲自动手了。” 程绯染的眼神瞥过他身后的萧舞,心中便就有了几分了然,问道:“二公子一早便送桂花糕来,又是亲自动手,只怕是有什么事儿吧?”她尽量让自己装得冷漠一些。 杜谨诚微微一笑,只从怀里掏出绣帕来,正是她那日交给他的。“前日你说这绣帕是你府中丫鬟所绣,可是真的?” 那一朵红棉,鲜红艳丽,恰恰就落入了萧舞眼中。萧舞震惊万分,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这帕子…… 闻言,程绯染下示意便蹙紧了眉头,那日明明告诉过他是丫鬟所绣,而且还告诉他那丫鬟已逝去,今儿他怎么又问了?还在思忖,却瞥见萧舞那慌张的神色,便缓缓地舒展开来,莞尔一笑,“自然不假。那丫鬟很是乖巧,特地为我绣的这绣帕。” 萧舞是大夫人的人,二少爷对她一直都不十分深信,可如今竟在她面前讲出这帕子的事,恐怕是故意为之吧。聪慧 分卷阅读69 如他,难不成真怀疑他母亲了么?若是知道了真相,他是不是会很痛心?想到此处,程绯染便又开始纠结起来。 杜谨诚惊喜万分,激动道:“那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她?”眼神里透着殷切期望,叫人分不出真假。 程绯染有些为难,却见他背对着萧舞朝她一笑,便松了一口气道:“好!待我回京时,你与我一道,去见她!”这到底是何故?二少爷真的知道了么? 一句话,杜谨诚欣喜非常,而萧舞便是惴惴不安,浑身发抖。可从头至尾,杜谨诚仿佛就想没有见到她的不妥一般,“多谢郡主!” ****** 杜谨诚缓缓地走,一步一步走得极慢,身后跟随的箫舞,愈发得心惊胆颤。 “箫舞。”杜谨诚停顿了脚步,转过头来。 箫舞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发声,且先前她本身就慌张,如今更显得惊慌失措了。“二……二少爷。” 杜谨诚轻笑道:“你慌什么?” “没……没有。只是二少爷突然转过身来,奴婢才吓了一大跳。”箫舞忙垂首解释道。她不敢望着二少爷的眼睛,好像二少爷会把她看透一般。 “箫舞,方才那帕子,你怎么看?” 果然,二少爷来问她了。“那帕子,的确与明珠所绣有相似之处!”箫舞战战兢兢地道。 杜谨诚轻叹了一口气,“那一针一线,与明珠绣的无异。只是那帕子,实在太新。箫舞,你说,明珠是不是还活着?” “奴……奴婢不知!”箫舞呼吸急促,手指也略略发抖。到底怎么回事,明珠明明已经死了。三年前,是她亲手将明珠埋葬的。可是,那帕子又该怎么说呢?那小小的红棉,的确是出自明珠之手啊! 杜谨诚垂下眼睑,暗自握紧了拳头,道:“罢了,咱们回去吧!” “是,二少爷!” 待二少爷回了明墨轩,箫舞找了借口便去找大夫人了,将今日的事皆数告知大夫人。 “什么?”大夫人震惊万分,原来二哥儿那日问她,竟是因为这事。“你说得可是实话,真当瞧见明珠的绣帕了?” 箫舞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道:“是,是的,大夫人。奴婢亲眼瞧见的,那的确是出自明珠之手。夫人,您,您说是不是闹鬼了啊?明珠她,明明是死了呀!” “你胡言乱语什么?这世上哪来的鬼怪?”大夫人怒道。 陈妈妈道:“夫人,这物有相似,或许是二少爷瞧错了。” 大夫人思忖了片刻,道:“不会这么凑巧的。箫舞,你好好看着二少爷,若是有什么异样,立刻来禀报我。” 箫舞定了定神,“是!”方才退了屋去。 大夫人在屋里踱来踱去,似乎有些慌张,“陈妈妈,你去请老爷,就说有要事相商!” 陈妈妈见大夫人心神不宁,便宽慰道:“夫人,您别急,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陈妈妈,我只有二哥儿一个儿子,即便他以后离开杜家,我也不希望他来怨恨我。三年前那事我情非得已,可错已铸成,无法挽回。我如今能做的,就是瞒着二哥儿。” 陈妈妈连忙道:“好,好,夫人,我去请老爷,你莫慌。有什么事儿,陈妈妈替您担着。二少爷要怨,便怨我好了。” “陈妈妈……” 明墨轩内,杜谨诚倚在窗前,似乎是在望那绵绵细雨。身后小影轻声言道:“主子。” “萧舞可是去找我娘了?”此时的杜谨诚仿佛与地狱修罗一般冷冽,浑身透着的寒气直叫小影打了一个寒颤。 小影点点头,道:“主子,夫人一向待您极好,恐怕此事有误会。” 杜谨诚勾唇而笑,却异常冷峻,“娘是待我极好,只是这府上有些事情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昨日昭岚做了一场戏,为的就是让我怜惜她,让我帮她。而母亲也一样。为了远在京都的人,不惜拿整个杜府的命去赌。对他们来说,人命算得了什么?这三年,我不是没有怀疑过。我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先前让你去查的福伯的儿子,查到了么?” 小影顿了顿,思忖了半响,才缓缓说道:“他,一年前病逝了。” “病逝?”杜谨诚微眯了眯眼,俊逸脸庞蒙上寒霜。福伯的儿子他是见过的,长得人高马大,十分健壮,怎得就会无故病逝? “听说是患上瘟疫了。他在的那个庄子上的人,全都死了!”此事确实出乎小影所料了。 “可是与我娘有关?”事已至此,许多事由不得他不信。先前萧舞的反常,如今福伯儿子的病逝,母亲,你到底做了什么? 小影却 分卷阅读70 摇摇头,道:“不,不是夫人。是,定国公!” “什么?” 天,黑压压的一片,又响起了一个春雷,轰隆一声,阴郁之气笼罩着整个天空。 第三十三章 何时安宁 梵华楼,老夫人屋里如往常一样热闹。几位姨娘陪着老夫人说话,小姐们则在旁侧书房描画写字。老夫人今日精神极好,面上满是笑意,“昨儿八姐儿回来传话说,三姐儿身上的毒已除,心智恢复了正常。只是身上的伤,还要些时候医治。四姨娘,正好今日春裳做好了,你待会儿挑些好药材,打发人一并送过去。” 四姨娘王氏一袭粉红绣花罗衫,体态稍显丰腴,却是别有风情。一双凤眼,妩媚如丝,怀中抱着刚刚几个月大十小姐世岚,又显得温和慈祥。听得老夫人如是说了,便笑言:“老祖宗,我早早就备好了,正打算给您请完安后差人送过去呢。” 老夫人满意一笑,道:“你啊,什么事都想在我前头了,真是省了我不少的心。” 四姨娘只淡淡一笑,道:“这都是妾身该做的。何况姐姐平日里总是照拂着我,我终归是感恩在心的,也盼着姐姐和三姐儿能早些回府来,老祖宗您也不必如此担忧,睡不安稳了。” 老夫人听她如此说,心中自然十分高兴,便乐呵呵地道:“你啊,切勿太过担忧,仔细你自个儿的身子。我送去的那些补品可都吃了?” 四姨娘点点头,乖巧极了,“自是吃了,不然我这身子也不能好得这么快。多亏了老祖宗的那些药材,不然,恐怕……”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那些个不高兴的事儿就甭提了,过好往后的日子,好好照顾十姐儿才是正理。” “是啊,妹妹。上次大夫也说了,让你不要那么操劳。”身侧三姨娘也劝道,“你若是还计较个那些事儿,伤了自己的身子,那十姐儿可怎么办?” 四姨娘拢了拢怀中十小姐,抬眸道:“姐姐说得是。都怪我,偏生又说起那些个烦人的事儿,惹得大家都不高兴。” 三姨娘也朝十小姐望了一眼,道:“十姐儿长得可真快,竟这么大了。” 提起女儿,四姨娘便露出笑脸,“是啊,前些日子姐姐送来的衣物,如今可都穿不下了。这阵子,又得赶着给她制衣裳了呢。” 老夫人也乐呵起来,“来,给我抱抱,让我瞧瞧我的孙女儿!” “老祖宗,十姐儿调皮得紧,怕是唐突了您。”四姨娘道。 “什么唐突不唐突的?这可是我自个儿的孙女儿。”话罢,老夫人便伸手从四姨娘怀里把十姐儿捞了过来。说捞,已是客气了,老夫人那模样简直如同抢一般。 四姨娘哭笑不得,“老祖宗……” 老夫人却不理她,喜滋滋地哄着十姐儿,“十姐儿,祖母的乖孙女儿。” 三姨娘也笑了起来,道:“便让老祖宗抱着吧。”顿了顿,又道,“我昨儿闲着无事,给十姐儿又做了几套衣物,可现下看十姐儿已大了不少,也不知那几件衣裳合不合适。” 四姨娘感激道:“真是麻烦姐姐了。” 三姨娘微微一笑,“说什么麻烦不麻烦,都是自家人。先前大夫人赏了几块布料,就是有些鲜艳,我瞧着你挺合适的,待会我一并送到你屋里去。” 三姨娘是大夫人远房表妹,亦是大夫人做主娶进门的,大夫人对她自是十分关注。平日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便都送到她院子里去,羡煞旁人。 四姨娘摇摇头,“那怎么成。那可是大夫人给姐姐你的,我怎么敢收呢?”虽说三姨娘是真心的,四姨娘亦是不敢收的。 “可我也用不上。”三姨娘有些为难了。 四姨娘道:“留给墨岚吧。若是颜色鲜艳的,可直接做了春裳,若是稍显暗沉,便差绣娘绣上些花儿做点缀,墨岚也便就能穿了。” 三姨娘思忖了片刻,笑道:“多亏了你,我先前还在发愁呢。” 两人笑眯眯地又说了些闲话,书房里几位小姐写罢了字帖也撩了帘子进来,“祖母,姨娘!” 二小姐走得最前,见老夫人手里抱着十姐儿,便笑意盈盈地凑上来,“十妹妹长得可真漂亮。四姨娘,您可真有福气,等十妹妹长大了,嫁个好人家,你也就跟着享福了。” 四姨娘尴尬一笑,“二姐儿说得哪里话,十姐儿不过还是个婴儿,哪能瞧出什么美不美的?” 二小姐却道:“还是婴儿便就这般美了,长大了可更了不得了。到那时,咱们国公府门前可就要排起了长龙,甭管什么王公贵族,可都要拜倒在十妹妹的石榴裙下!”扬着头,颇有些挑衅的意思! 四姨娘争不过她,只愤愤地咬着下唇。老夫人亦是听 分卷阅读71 见她的话,怒道:“这等粗俗的话,你竟也说得出口!” 二小姐一惊,这些日子,烦事太多,都把她气糊涂了。回神过来,跪在老夫人跟前,道:“祖母,孙女儿说了糊涂话,却是无心的。只是孙女儿瞧十妹妹实在可爱,便想夸一夸罢了。奈何才疏学浅,嘴又笨,才说了错话。” 老夫人何等精明的人,岂能听不出她的指桑骂槐,冷嘲热讽。只不过她毕竟是自个儿疼爱的孙女儿,又是定国公府的嫡女,便扬扬手道:“起来吧。” 二小姐连声谢道,又向四姨娘道了歉,四姨娘只说:“不过是玩笑罢了,二姐儿也不必放在心上。” 二小姐才笑眯眯地到老夫人跟前去了,陪着老夫人说笑。 四姨娘攥了攥身侧罗裙,眼眸里闪过一丝愤恨。 身旁三姨娘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二姐儿这番话,恐怕四姨娘要记在心上了!这府里,何时能安宁? 七小姐见母亲神情不好,便依偎在她身侧,三姨娘方才露出笑意来。 一行众人说得几句闲话,方听道屋外丫鬟撩了帘子进来禀道:“老太太,郡主来了。” 话刚落,程绯染便从后头探了脑袋进来,笑意满盈的,“老夫人这里可真热闹!” 老夫人忙将十小姐还了四姨娘,又整了整衣裳,行礼请了安。程绯染忙将老夫人搀起,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道:“老夫人便就不要多礼了。” 屋里众人亦行礼请安,程绯染说了不必多礼,便一眼瞧见四姨娘怀里抱着的十小姐,便笑道:“这便是十小姐吧!长得真好,白白净净,可是个美人胚子呢。” 四姨娘忙谢恩:“世岚多谢郡主夸张。” 程绯染显得极为高兴,吩咐茗雪,给十小姐赏了一块上好的暖玉,方道:“这玉,是先前我皇祖母特意赏赐的,说是能护身的,便就送给十小姐吧,也祝愿她能够幸福安康。” 四姨娘面露喜色,“多谢郡主。” 身侧二小姐见状,眸中闪过一轮精光,唇畔含着一丝冷笑。 老夫人忙请程绯染坐了,又吩咐丫鬟上了茶水、糕点,斜眼示意二小姐去她跟前伺候着。 程绯染身居高位,老夫人坐在她下侧,几位姨娘与小姐则是分坐两侧,乍一瞧,倒显得十分热闹。程绯染以帕轻拭嘴角,笑言:“早就听德妃娘娘说了,府上姨娘小姐莫不貌美如花。先前见了几位小姐,现在又见了姨娘们,真真是叫我瞧花了眼。” 老夫人也乐道:“郡主才真真叫倾国倾城,圣上都夸您是人面桃花相映红。昭岚昨儿还说,圣上说过,这世上没有谁能配得上您呢!” 程绯染微微泛红了脸,娇嗔道:“老夫人莫要打趣我,皇祖父只不过是宠我罢了,怎能做得数。要我看,府上小姐才叫倾世容颜呢!”似是无意一般,可让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圣上真当宠她宠到这地步,心里都想着,更加不该得罪了这雅安郡主。 “表嫂也是,怎把皇祖父一句玩笑话当真了呢。”程绯染愈发地脸红了,粉扑扑的,恰如三月的春桃一样清妍娇丽。 老夫人瞧程绯染如此模样,也只觉得她不过是如一般女子娇羞罢了,“老身却觉得圣上说得极是呢。” 程绯染将一般女子的模样,该有的谈吐,娇羞,都表现地淋漓尽致,让众人都觉得,这只不过身份高贵,心思却十分单纯的女子罢了。老夫人在心里有了打算,凭定国公府的家世,让郡主下嫁,倒也算不得委屈。若是求得圣上赐婚,那定国公府便就更加地荣盛了。言语里便透着些许喜意,“郡主兰质蕙心,我府上这些丫头若是有您的一分,我就省心了。” 程绯染眉开眼笑,又似乎有一些娇羞,“老夫人,你若再打趣我,我可就走了。” 老夫人忙又拉着她坐下,瞧着她的双眼是满盈的笑意,又见她温和贤淑,便愈发地觉得,若成这门亲事,该是多好的美事。 在座的姨娘们见老夫人的神情,便就知老夫人心里是何打算,可都觉得,老夫人这是痴心妄想了。旁的都不说,凭圣上与固宁公主那样宠爱雅安郡主,又如何舍得将她远嫁?除非老夫人舍得让府上哪位少爷远居京都,不过只怕圣上不愿意。明墨轩那位倒是合适,只不过这些年他一直还念着那个丫头。总而言之这事,老夫人也只能想想了。 众人又说得几句闲话,吃了几口茶,用了些糕点,便就都散了。 程绯染显得十分高兴,拉着二小姐又说了几句话,送了一串上好琉璃珠链,从头至尾,一直是笑意盈盈,温和大方,让一向善妒的二小姐也对了真正有了几分好感。 七小姐一直站在二小姐身后,腼腆地笑着,不曾说话。反而是程绯染主动与她攀谈,听她喜爱读书,便道:“我闲来无事,亦爱读书呢。 分卷阅读72 七小姐,你午后到我屋里来,与我一并读书吧!” 七小姐有些紧张,“是,墨岚遵命!” 三人边说边走,时不时地发出笑声来,旁人若见了,还以为她们几个是自小一起长大,才这般融洽的呢。 ******* 郊外桃花林,杜谨诚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墓碑---顾氏明珠之墓,一双黑瞳仿似死寂一般,没有一丝波动。身上长袍,随风起舞,愈发显得他孤寂落寞。随手掏出袖中玉箫,放在唇边轻轻吹响。萧声呜咽,令人动容。 不远处,一位藏青袍男子深深凝望着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小影,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是,王爷。”一旁小影应道,“王爷,那定国公和夫人的事情,还要查么?” 男子的视线落向那墓碑之下,袖下双手握成拳,“查,要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呜呜,求票票~~~ 第三十四章 肝肠寸断 用了午膳,七小姐便就到了。只不过身后还随了二少爷杜谨诚。他还是早晨那身白色锦袍,眉目清俊,正温柔地为七小姐打伞,唇畔含了一丝柔意,让程绯染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抑制不住地颤动。 程绯染攥了攥手里锦帕,警告自己切莫乱了心思。 他们二人踏进门来,福身行礼,杜谨诚才道:“我听七妹妹说郡主这里有好多珍贵书籍,便就过来看看,郡主不会怪责吧?” 程绯染听出他话里的戏谑,并不想依他心意而行,便道:“怎么会呢?二公子是爱书之人,我又岂会怪责!”轻轻撇开眼去,只为不对上他那双柔极了的凤眼。 程绯染拉了七小姐往那书房去,细细为七小姐挑了几本好书,又说了几句话。七小姐见她如此温和,心中稍稍平静了些,不再那么惶恐。二人在书房里,谈书说词,十分地愉快,倒是生生冷落了杜谨诚。 转眼,午日便就过去了。一直下着的绵绵细雨方才停了,程绯染说了一句笑话,“这天儿可真小气,让咱们一日都见不着太阳。” 七小姐轻轻笑了,道:“郡主,这江南的天,便就是这样细雨绵绵的。等明日出了太阳,我们一道去郊外桃花林看桃花。今日下了一天的雨,明天定然开得很好。” 程绯染亦笑道:“是么?那明日咱们去瞧瞧。”一双手握着七小姐,仿似二人相识多年,亲密无间。 杜谨诚微抚了抚下巴,轻轻眯着眼眸望着聊得开怀的二人,不由得勾唇而笑。 程绯染留了二人用膳,正摆膳时,杜昭岚恰好也来了。她一时兴起,便吩咐丫鬟将膳食摆到院子里去。点了多盏纱灯,虽没有月光,竟也十分亮堂。矮墙下海棠、牡丹开得正盛,因下了一天的细雨,花瓣上噙着些许雨水。透着灯火光亮,竟似星光点点,尽态极妍。 四人围桌而坐。杜昭岚笑道:“我真真是来巧了。二哥和七妹妹也在,染儿,我倒是沾了你的光了,才能与二哥一并用膳呢。” 程绯染听出杜昭岚言语里对杜谨诚埋怨之意,不免有些纳闷,方想说什么,便听杜谨诚言道:“昭岚,你这可是在埋怨二哥?” 杜昭岚一愣,随即又露了笑脸,略带几分撒娇道:“我这哪里是埋怨二哥,只不过一句玩笑罢了,二哥可不要放在心上。” 杜谨诚微微一笑,却带些冷意。七小姐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身侧程绯染扯了扯衣袖,示意她不要开口。 杜昭岚素手为杜谨诚斟了一杯清酒,道:“二哥,妹妹无心之失,还望哥哥原谅,这杯酒,还请二哥喝了,原谅了妹妹。” 杜谨诚却不接,气氛略略有些僵硬。程绯染迷茫得紧,这二人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杜谨诚如此冷漠?虽说杜谨诚性情有些寡淡,可他待府中姐妹一向都是笑脸相迎,说话也总是轻轻柔柔的。为何今日对杜昭岚会如此这般,仿佛杜昭岚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儿一般? 程绯染猛然想起方才,从杜昭岚踏进门开始,杜谨诚便就没了好脸色。 七小姐瞧得心急,便推了推杜谨诚。杜谨诚侧脸望她一眼,见她神情着急,方才伸手接了杜昭岚那杯酒,一饮而尽。 杜昭岚面色有些不妥,委屈道:“昭岚不知道哪里惹得二哥这样不快了?” “没有,我不过失神罢了。”杜谨诚淡然一笑,仿佛方才并非故意不接她的酒。可程绯染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他的眉目之间隐隐透着一丝愠色,好似在责怪杜昭岚一般。 杜昭岚虽也清楚,但也聪明地不再在这话题上牵扯下去,只笑眯眯地道:“咱们用膳吧,我都饿了呢。” 四人方才动筷用膳。席间,杜昭岚似 分卷阅读73 乎心思沉重,没吃几口便就放下了筷,而杜谨诚只默默饮酒,不曾进过多少食物。 许是气氛冷淡,四人都只随意地吃了几口,连话都不曾说过,便就各自散去了。 程绯染有些乏了,便就准备回房歇息,并不曾料到,那杜谨诚竟去而复返。微微有些发怔,却不想让他看出来,“二公子还有事儿么?” 杜谨诚却不答,只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每一步好像都迈得很慢很慢。 程绯染有些恍惚,“二公子还有事儿么?”一字一句,便又再说了一遍。 走得近了,程绯染才惊觉他竟有些醉了,修长的身躯挡住她娇小的身子,轻轻地垂下头来,凤眼直视着她的眸。程绯染轻轻瞥向别处,却听得他道:“为何不敢望我?”语气轻轻柔柔,仿似一阵暖风吹过她的耳畔,撩动她的心。 程绯染暗暗咬了唇,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道:“二公子这是做什么?” 杜谨诚似乎真的是醉了,竟放肆将她搂紧怀里,温热的鼻息打在她白嫩的颈上。她伸手想推,而他却搂得更紧了。 “你好香,与她一般香!” 就是这股淡淡清香味,才让杜谨诚迷失了自己,才让他去而复返。他今日好难受,难受得要发疯,头亦非常痛,痛得好似要爆炸了一般。 程绯染方才察觉出他的不妥来,担忧道:“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他的剑眉紧紧地皱在一起,额上微微冒着细汗,双臂似乎渐渐地松开,慢慢地察觉不到力量了。眼前女子的影像似乎亦变得模糊了,缓缓地,缓缓地,他觉得浑身没有了力气,好像下一个瞬间便就会瘫倒在地。 “二少爷……”他真的是昏倒了,脸色惨白惨白的,瞧不见一点血丝。程绯染慌极了,“茗雪,素清。” 茗雪与素清慌慌忙忙地冲进来,见郡主搂着杜谨诚,还以为他轻薄了她,便就气嘟嘟将他拉开。没想到杜谨诚竟是意识全无,两人始料未及,眼见着三人都要摔落在地,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扶住杜谨诚,神色慌张,“主子,主子。” 程绯染本以为他们三人都要摔倒,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如今见三人安然无事,便就松了一口气,随即亦冷静下来,道:“茗雪素清,你们抓紧去请大夫。还有,赶紧扶二少爷躺下来。” 茗雪素清连声应下跑了出来,而那黑衣男子却还杵在那里不动弹。 程绯染有些懊恼,声音不自觉就大了几分,“还不扶二少爷躺下!”真是个榆木疙瘩! 小影有些为难,郡主说扶二少爷躺下,可躺哪儿啊,难不成躺到郡主的床上去么?“郡主,这,这是您的闺房!”小影小心翼翼地说到。 程绯染才猛然惊觉,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影,“那你把二少爷送回去吧,记得要四平八稳,想来你该是做得到的吧!” 小影安静地点点头,手上却没有动作。 程绯染简直要被气昏了头,骂道:“那还不快走!” “哦,哦!”小影显然被这么凶悍的程绯染给吓坏了,一把抱起杜谨诚便冲了出去,仿佛慢一步,程绯染便就要骂他一样。 程绯染本是不该跟去明墨轩的,可是方才杜谨诚的神情让她揪心非常。于是,在这大半夜的,她就随了上去。 杜谨诚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依然紧蹙,神情依然痛苦。程绯染用热水洗了帕子,轻轻地为他擦拭。 茗雪与素清很快把大夫请了来,那是杜府府上的大夫。刘大夫为杜谨诚把了脉,道:“不碍的,这是少爷的老毛病了。我待会给少爷煎副药服下便就好了。” 程绯染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青丝苑,在她脑海里,总是萦绕着刘大夫方才的那两句话“二少爷这是心病,太过揪心,便就会昏倒”,“大概是从三年前开始吧。每到这个时候,二少爷都会这样,昏迷,却依然能感受到揪心的痛。” 泪水仿佛决堤,夺眶而出,程绯染拼命地擦,却还是拼命地流。 茗雪和素清吓坏了,“郡主,您怎么了?主子。” 程绯染狠狠地咬着下唇,不肯松开,唇瓣都有些发紫了。茗雪慌道:“郡主,你松松口,奴婢求您了,你松松口!” 可她却依然固执地咬着,好像这样能抵消一些她心里的疼痛。 素清也劝道:“郡主,郡主,您别这样,您这样让奴婢揪心。您有什么不痛快,朝奴婢来,不要伤着您自个儿。求您松松口吧!” 程绯染很固执,十分地固执,直到嘴唇咬出了血,她还是不肯松口。茗雪连忙跪下来,重重地磕头,“郡主,奴婢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您松松口吧。”地上坚硬冰凉,不一会儿,茗雪的额上便就磕出了血来。 素清见状 分卷阅读74 ,亦学起茗雪来,“郡主,您松口吧。奴婢给您磕头,求您了!” “咯咚、咯咚”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尖锐。程绯染眼见两个丫鬟磕得头破血流,方才松了口,“茗雪,素清,你们不该这样,不值得,不值得!” 茗雪和素清见她松了口,忙上前搂住她,道:“主子,您切莫再这样伤害您自个儿了,就当奴婢求求您了!” 程绯染反手抓着她们的手臂,再不默默流泪,再不压抑,只放声痛哭起来。 第三十五章 寻思解惑 程绯染哭得累了,才有了睡意。只是未过许久,又悠悠转转地醒来。撑着身子起来,刚想开口说话,才发现她的嗓子哑了。茗雪和素清很紧张,咋呼着说要去别院把赵医娘叫回来。 程绯染却不许她们声张。茗雪无奈,只好出去煮了甘草给她服下。素清拿起了玉肌膏给她受伤的下唇抹上,道:“主子,我的好主子,算是奴婢求您了,你下次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程绯染点点头,道:“以后再不会了。你们也不要这样了,额上的伤要好好治,可别留了疤。” 瞥眼望向窗外,只见今儿的天显得有些阴沉,闭了闭双目,只觉得身上没有丝毫力气,便又躺下了。“我想再歇一会儿。” 茗雪又拿了暖榻给她盖上,道:“主子,今儿天有些凉,你仔细莫着了凉。” “嗯。”轻轻的,轻忽得像没有声响一般。 茗雪担忧地望着她,眼里沉沉的忧心。素清轻轻推她,轻声说道:“茗雪姐姐,咱们让郡主歇着吧!” 二人方才放下幔帐,小心翼翼地出了门,带上了房门。 素清见茗雪忧心忡忡,便道:“姐姐,莫要心急,郡主定然能够想通的。” 茗雪只悠长悠长地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待程绯染醒来时,已是午时,正欲撩起幔帐起身,却惊觉发现她的身侧躺了一个小姑娘,正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甜甜地喊道:“姑姑,你醒啦!” 程绯染不自觉地心就柔了,露出笑意道:“玲珑,你几时来的?” 玲珑小姑娘皱皱眉,很努力地想了一会儿道:“早上!姑姑,你身子不舒服吗,为什么一直睡着?娘说了,你很难受,叫玲珑不要打扰你,玲珑很乖呢。” 程绯染将玲珑搂紧怀里,道:“是姑姑贪睡。”逗弄了她一会,又问,“你娘呢?” “娘有事,放下玲珑就走了。”玲珑歪着脑袋,双颊粉扑扑地,十分可爱,一双小手环住程绯染的手臂,“姑姑,玲珑想姑姑了,昨天姑姑为什么不来看玲珑?” 程绯染轻轻摸摸她的小脸,哄道:“对不起,姑姑昨日有事。今天姑姑一整天都陪着玲珑好不好?” 正话说,茗雪素清正进了屋来,撩开幔帐,笑道:“郡主可醒了。” 玲珑连忙转了头,奔向素清。素清忙将她抱起来,道:“有没有吵着郡主?” 玲珑用力摇摇头,道:“没有,没有。玲珑很乖呢!” 素清刮刮她的小鼻子,夸了一句,又道:“小肚子饿了没有?” 玲珑点点头,好似委屈极了一般,“饿。好饿了,咕咕叫。” 程绯染被玲珑的模样逗乐了,忙让素清带她下去用膳,而她自己亦忙起了身,洗漱换衣。 玲珑却十分乖巧,一直在她身后等着,等她换好,才拉了她的手,道:“姑姑,咱们吃饭饭。” “好。” 两人欢欢喜喜地用完了膳,程绯染又把玲珑抱在怀里,教她读书认字,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已忘记了昨日的忧愁。玲珑亦很高兴,腻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一晃而过,便就过去了一个时辰,玲珑有些累了,迷迷糊糊地瘫在程绯染怀里睡了。 程绯染将她轻轻放下,又盖下厚厚的暖毯,轻轻地拍着,玲珑睡得极其安稳,嘴边挂着甜甜的笑。 素清轻轻走到程绯染身边,道:“郡主,二少爷来了。” 程绯染顿了顿,不知该不该去见他。昨夜他的痛苦表情还在眼前,她真怕自己支撑不住。 素清见她没有起身的打算,又道:“郡主,二少爷在屋外等着呢。” 程绯染才回神,暗暗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还是见见吧,瞧瞧他好了,也好让自己安心。 杜谨诚正坐在院子里,阳光洒在身上,银色的锦袍熠熠生辉,面色稍还有些苍白,见她出来,便起身道:“郡主!” 程绯染定了定神,温婉道:“二公子的身体可有好些?” “多谢郡主挂心,我已 分卷阅读75 经好多了。”杜谨诚从怀中掏出那绣帕来,道,“郡主,这绣帕,真是您府中丫鬟所绣么?”雅安郡主到底知道些什么,她为何有明珠的锦帕,又为何知道明珠已经过世? 程绯染望着他手中绣帕,心绪百转千回,她那日不过一时冲动,如今她又该说什么话来圆谎?她从来都是淡定从容的,可在他面前却老是惊慌失措。 杜谨诚见她沉默不语,黑眸中便就浮现了一丝冷怒。 程绯染思忖了许久,才笃定地说道:“确实是那丫鬟交予我的。那丫头在我府中养了一年,却终究没有熬过。”见杜谨诚不说话,又问道:“二公子,有何问题吗?” 杜谨诚见她言之凿凿,神情又十分从容淡定,心中疑窦稍稍减了几分。或许是物有相似,又或许是明珠往年将帕子赠予他人,才会到了郡主手里。只是那日郡主所言的人,与明珠十分相似,这该如何解释呢? “敢问郡主,你那丫鬟叫的什么名儿?” 程绯染轻轻一笑,道:“那丫鬟原先的名字唤作子雅的。听她说是从大漠来的,生母却是南方人,才有这般刺绣手艺。”顿了顿,“可是二公子所找之人?” 杜谨诚摇摇头,“不是。” “那便就好了。二公子,不是子雅,便就说明还有希望。这毕竟是物有相似,一块绣帕做不得数的。何况,也许子雅亦只是仿造他人锦帕罢了。”程绯染安慰道。 杜谨诚苦笑一声,不作他语,只默默将手中绣帕交还给她,神情落寞,离开了青丝苑。 程绯染抓着手中锦帕,望着他略显悲伤的背影,心中疼痛难忍。她知道,今天他相信了她,她亦清楚,他开始有所动作了。可是怎么办,那是他的亲爹亲娘。二少爷,我断不会叫你为难的。有些事情,有些痛苦,我来承受便好。我的仇,我自己来报。我不愿意你成为被天下人所鄙弃的不孝儿! 杜谨诚本以为程绯染会知晓些事情,却终究发现只不过一个误会罢了。其实,他本就对程绯染不存什么怀疑,在他心里,程绯染依旧还是十年前那个单纯得惹人心疼的小姑娘。如今的她虽然端庄大方,可眼眸里时时流露出的忧伤却叫他疼惜。更何况,程绯染一直远居京都,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又怎会认识明珠。 只是这绣帕,让他知晓了真相,倒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想到此处,杜谨诚便就决定到主屋去一趟。 主屋里,大夫人正倚在紫檀雕荷花纹软榻上歇息,身前陈妈妈不知与她在说些什么。杜谨诚噙着笑意踏进了屋子,道:“母亲。” 陈妈妈显得有些惶恐,连忙转过身来,“二少爷。” 大夫人倒是十分从容,吩咐陈妈妈出去沏茶,才拉了杜谨诚坐下,道:“早晨刘大夫说你昨儿夜里又犯了病,怎不还在屋子里好好歇息?” 杜谨诚道:“不碍的,母亲。我不过一时情急罢了,现下已经好多了。”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二哥儿,你等也等了,算母亲求求你,你便就放下吧。那丫头不会回来了。”言语里透着一丝丝不快。 杜谨诚皱皱眉,神情稍显不悦,“母亲,你老实告诉我,明珠是不是不在了?” 大夫人一怔,随即便就神情激动,骂骂咧咧,“这是哪个贱蹄子在乱嚼舌根,仔细她的皮!真是反了,这底下的人竟也没了规矩了,敢在主子面前说三道四,传出去,我定国公府的脸面往哪里放?” 杜谨诚听得仔细,亦瞧得清楚,大夫人的眼眸透着一丝心虚。“母亲,只是我如此想罢了,并没有谁说过。” 大夫人闻言,才惊觉自己方才激动过头了,定了定心绪,道:“二哥儿,母亲是怕你伤怀罢了。当年锦娘匆匆而走,也没留个音讯,母亲也是不清楚她们去了哪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既然杳无音信,二哥儿你便就忘了吧。明珠是好是坏,是生是死,已皆与你无关了。她三年未曾与你联系,恐怕是早已忘了。” 正好,陈妈妈送了上好的碧螺春来,“二少爷,这是庄子上送来的新茶,你尝尝。” 杜谨诚神色如常,只端了茶盏吃了,叹道:“这新茶,比往年的要清香。”微微露出笑意,叫大夫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是昨儿才送来的。待会子我送到你院子里去。”大夫人笑意满盈地道,“先前你不是说要一张紫檀平角条桌么,前些时候母亲差人去做了,明日就能到你屋子里了。” 杜谨诚微笑言谢:“多谢母亲。” 大夫人道:“谢什么?你是母亲的儿子,不管要什么,母亲便都会给你的。”停顿片刻,像是想起什么来一样,“二哥儿,前日昭岚去找你了?” “是。” “昭岚可与你说过什么?”大夫人试探性地 分卷阅读76 问道。 杜谨诚抿唇而笑,摇摇头,“昭岚与七妹妹一道只是来我院子里赏花罢了。” “是吗?你那屋子里的红棉开得正好。”大夫人呵呵笑了,将话题引向了别处,与杜谨诚说了些家常话。杜谨诚亦与往常一样,噙着淡淡笑意,听她说话。[bookid=2431067,bookname=《画卷珠帘》] 第三十六章 闲话家常 细雨江南,伴着淡淡花香,温润绵长,连空气都是一股子香甜的味道。杜昭岚怀有身孕,本该避开细雨绵绵,免得受寒,可她今日却任性起来,差人搬了金漆龙纹宝座到廊间,仔仔细细地放上暖垫,侧躺着望那细雨绵绵。 手边放了几碟蜜饯,分别有蜜饯苹果、蜜饯桂圆、蜜饯鲜桃、蜜饯青梅,又有先前丫鬟特意做的罐煨山鸡丝燕窝,边品边观雨,倒也惬意非常。 院子里紫荆花开得极好,一簇数朵,花冠如蝶,一枝枝,一匝匝,如染、如画。 “杂英纷已积,含芳独暮春;还如故园树,忽忆故园人。”忽而听到一个温然声音响起,抬眸望去,只见那女子一身轻便乳白长裳,腰侧挂了一块上好的如意,一头青丝披在两侧,头顶轻挽了花苞小髻,别上一支白玉簪子,面上是从容温润笑意,颈间挂了众华璎珞,乃是皇帝御赐,为她保平安的。 杜昭岚正了正身子,朝那女子招手:“染儿,你怎的来了?” 话说着,程绯染身后竟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双颊绯红,眼里略带了迷茫,却不胆怯,只问道:“姑姑,这是哪里?” 程绯染微笑着将玲珑带到身前来,道:“这是姑姑表嫂的住处。”说着,便拉着玲珑一道走到屋檐下,朝着杜昭岚道,“表嫂。” 杜昭岚连忙迎了上来,望见可爱甜美的玲珑莹然一笑,道:“这是哪家的姑娘,这般美丽可爱。” 玲珑眨着双眼,望着眼前温柔的女子,喊道:“姨姨。” 声音甜甜糯糯,叫得杜昭岚心里都软了,便连忙拉了玲珑,给她抓些蜜饯,又唤丫鬟上了雪梨羹与她,吃得玲珑好不欢喜,一口一口地叫着姨姨,乐得杜昭岚前仰后翻,连声赞叹:“这孩子真是乖巧。” 程绯染笑道:“表嫂的孩子也定是这般乖巧的。表嫂有喜以来,这孩子都不曾闹过呢,定是心疼你的。” 杜昭岚眉开眼笑,轻轻地抚过尚还平坦的肚子,道:“倒是不曾难受过,算是我的福分了。” 两人又说了些许体己话,杜昭岚才问道:“见你方才吟的那诗,是想家了么?” 程绯染腼腆一笑,方道:“我从小都不曾离开过将军府,总是想念的。” 杜昭岚握握她的手,温柔说道:“这可怎么办?王妃特赐了我可多呆些日子,是没有那么快回京都的。” “无碍的。我总是想来江南走一走,看一看,多呆些时候也是好的。”程绯染道。 “我怕你想家得厉害。那般滋味,只叫人觉得这日子难熬得很。”杜昭岚道。想她嫁进王府两年,总是时时想起家乡一切。又因她自小是在江南长大的,京都生活总叫她不便,因此更为想念江南的一切。顿了顿,似想起什么来一般,便又道:“对了,前儿听说绯尧亦到了安阳,怎么都没瞧见?”却并不提起那日她在杜谨诚院子里与明安郡王见过。 听闻,程绯染才想起,这几日哥哥是不曾来找过自己。想来恐怕是有另外的事情要忙,便抬眸微笑道:“哥哥许是一人跑出去玩了,才没得空来寻我们呢。” 杜昭岚却是心知肚明,明安郡王此次来访恐怕来者不善,想到此处,便突然就心烦意乱起来。二哥的事情善未解决,又来一个难缠精明的明安郡王,怕是往后行事更为艰难了,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视线望向院里紫荆花上,声音略显低沉,“如此细雨绵绵,绯尧也有那份心情去游玩么?” “哥哥一向便是如此无拘无束的。这细雨绵绵也挡不住他的脚步,安安心心在屋子里呆着。这会子估摸着该去划船了吧。”说罢,便是无奈地摇摇头。 “算这日子,这会子正是游湖的好时节。安阳山多水多,我独独爱那望月湖,湖水清澈见底,湖面平静无波澜。若是趁着春日阳光灿烂,站在船头前,迎风而行,观望望月湖岸畔两侧盛开的桃花,真真是个美事。”说着,杜昭岚不禁又展露了笑意。一旁的玲珑看着只纳闷,直在心里嘀咕,这姨姨怎么一会叹气,一会又如此高兴。 “只是这几日,每日都落雨,湿湿嗒嗒,虽说比京都温润许多,却是过分湿润了,叫人烦心。”程绯染皱着眉头,有些不耐。 杜昭岚连忙劝道:“这时候正是梅雨时节,该是这么多雨的。等哪一天天儿好了,表嫂与一道去游湖,瞧瞧那盛开的桃花。” 程绯染连 分卷阅读77 连点头,道:“昨儿七小姐亦还说,安阳有一处桃花林,甚是好看,我正盼着那日能去呢。” “呵呵,那可真巧了。那桃花林大得无边,望月湖正好是穿过桃花林呢。” 程绯染乐呵呵地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缝,“那改日,咱们一道约上府上的小姐一道游湖观花!” 杜昭岚望着眼前笑得畅快的雅安郡主,不禁有些羡慕,若是她,能与她一般这样无忧无虑该有多好! 两人又高兴地说了一会子话,同赏那细雨绵绵,与盛开的紫荆花。又用了吃食,觉得十分惬意舒适。而玲珑小姑娘被一旁几个丫鬟带去玩耍了,好不快活! 忽而,前厅传来说话声,二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便见大夫人一身华服与端庄大方的二小姐相伴而来。杜昭岚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唇畔含笑,喃喃道:“我这妹妹,倒是愈发的娴静柔美,反而不像她了。” 程绯染回头望她,却又见她神色如常,只站起了身,朝大夫人迎去。程绯染想,表嫂这话是故意说与她听的么? 大夫人是特地送乌鸡白凤汤来的,亲自为杜昭岚呈了一碗,盯着她喝了,才满意说道:“如今你有身子,胃口不好,这鸡汤可是给你补营养的。” 杜昭岚莞尔一笑,道:“多谢母亲,每日送这些汤来的。” 大夫人却似乎毫不在意,道:“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又有了身子,母亲哪有不仔细照顾你的道理。”说罢,又执了她的手,感伤道,“你小时,母亲没有多料理你一些,这些年总是过意不去。后来你又出嫁了,母亲连见你一面都难。这会子正好归宁省亲,母亲总想着多弥补你一些。” “母亲……”杜昭岚稍有动容,眼里竟噙了盈盈泪水。 大夫人呵呵笑了起来,道:“瞧瞧,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如今可都是做母亲的人了。不哭了,伤眼睛的。” 杜昭岚才抹了眼泪,又与大夫人说了些心里话,母女两个倒是亲密多了。一旁的二小姐有些吃味,却便不显露,只道:“姐姐,你可要给我生一个大胖姨侄儿才好呢!” “这是男是女是说不准呢。”话虽如此,杜昭岚却还是满心欢喜地摸着肚子,“不过世子说了,这一胎要生个男孩,往后再生一个女孩。这样,咱们家的女儿便就有兄长护着,那才叫真真的好呢。”双颊难免绯红,让人瞧着都觉得甜蜜。 大夫人眉开眼笑,欢欢喜喜地道:“子嗣兴旺,才有福泽呢。” “母亲说得是。” 二小姐眼中生愤,强忍着嫉恨之心,再不开口。 程绯染只在一旁吃着茶,似乎对二小姐的神情视若无睹,笑道:“要我说,这子嗣不重要,重要的是表嫂你呢。原先表哥便对表嫂疼得紧,如今有了身子,更是恨不得栓在身上了。先前表嫂说要回家归宁省亲,表哥可是百般阻挠的。若不是舅母恩准,表嫂还回不来呢。”说着,便掩帕嗤嗤笑起来。 杜昭岚一阵羞涩,直骂道:“叫你胡言乱语。” 大夫人却显得异常高兴,与她来说,女儿能得岭南王世子恩宠,那对定国公亦是有大大的益处。言语间变又多了些亲昵宠爱,“我原先还怕你不习惯京都的生活,现今听得世子对你如此宠爱,那母亲也便就放心了。” “母亲,你莫要听染儿的胡言乱语,她那是乱说呢。”双颊带着浅浅的羞涩,说话亦如细如蚊丝。 程绯染粲然而笑,只对着大夫人道:“夫人,表嫂这是害羞了呢。夫人莫要担忧表嫂,表哥对表嫂可谓细微体贴呢。那房间布局,可都是依着表嫂来的。平日里,表哥总寻些新奇玩意儿,只为红颜一笑呢。” 温婉的杜昭岚平日哪听得这般打趣,令人害羞的话,便就作势要打,“你这嘴,还不肯饶人了。” “哎哟,表嫂,我可说得都是实话呢。”程绯染连忙一闪,只闪到了大夫人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夫人,你看表嫂……”言语里透着女孩家的娇憨,可人。 大夫人笑眯眯地拦住杜昭岚,道:“好了好了,郡主不过宽慰母亲的心罢了。” 杜昭岚有些哭笑不得,朝着程绯染道:“一个女儿家,哪里学得这些放肆的话了。” 程绯染吐吐香舌,一副委屈的模样,“我说得都是实话么,又没半句假话。” 杜昭岚无奈,这染儿有些时候便爱打趣人,便拉了她坐下,道:“好了好了,表嫂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这些话,叫外人听了,可要说我恃宠而骄了。” “怎么会呢?”程绯染歪着头,一副不解的模样。 大夫人却没有杜昭岚那样的担忧,面上满是喜色,道:“不过是在自家人面前,哪里有人敢传半句闲话呢?”顿了顿,又道,“不知郡主可爱吃江 分卷阅读78 南大虾。昨儿昭岚说想吃,我今儿一早打发人到码头寻了好些。郡主爱吃什么口味?” 程绯染已敛了神色,笑道:“哎呀,今儿到表嫂这儿,竟有这般口福呢。夫人,我都吃得,随表嫂的心意吧!” 大夫人连声应了是,几人又欢欢喜喜地说话,似乎谁都没有去管一旁早已嫉恨得发狂了的二小姐,仿佛她并不存在一般。 第三十七章 再提绣帕 其实,程绯染是故意说与二小姐听的。二小姐到底听进去多少,又该如何,那便就是她的事情了。不过程绯染反而是希望二小姐能因此打消她自己的念头。因为慕琰对她是极好的,她不想慕琰被二小姐这样的女子纠缠,那样恐怕慕琰这一辈子都没有清净日子可以过。 程绯染想罢,便道:“夫人,我前几日与八小姐一道去那相见欢玩耍,见到二小姐可是那花名榜的头名呢。想来二小姐该是才情洋溢,容貌功德样样都是顶尖的。恐怕这提亲的人可多了去了吧!” 大夫人对二小姐这个女儿亦是感到骄傲的,便笑着道:“倒是有几位夫人来提了。不过二姐儿这孩子性情柔顺可人,我想着再多留些日子呢。” “夫人真是有福,表嫂如此,二小姐亦有过之而不及呢。” 二小姐连忙谢了恩,又道:“郡主,那不过是闹着玩儿罢了。母亲先前说让我不要如此张扬,我这阵子便就不去了。恐怕未过便就要换了人呢。”那日八妹妹回来提起,竟是那顾颜容夺得了头名。可恶,实在可恶,不过小家小户的出身,其母也不过是她外祖家庶女而已,竟也敢如此放肆张扬,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顾颜容,总有一日,我要叫你后悔的。 程绯染笑言:“二小姐说得是,的确略显张扬了些。女子该是娴静如水,怎要去争这些名头?不过,那场赛事倒也有趣,我瞧着那些小姐的绣艺可要比得上内务府绣娘的手艺了。尤其是那顾小姐,实在技艺精湛,那副绣品我都想着收藏起来呢。” “是,颜容妹妹自小便就爱做这些女红手艺,我却是比不上的。”二小姐温婉言道,可言语里透着一股子傲然,“这些个做针线的活儿,还不如诗词歌赋来得有趣。” 程绯染轻笑,这二小姐果真是看不起顾颜容的,“二小姐怎如此妄自菲薄?你如今可是花名榜头名,绣艺定然也是顶尖的。每个女子总有擅长或不擅长的,只不过顾小姐擅长女红罢了。” 大夫人冷眸扫过二小姐,这二姐儿在郡主面前亦是如此傲娇,没有大姐儿这般八面玲珑的周旋手段,只一味地张扬自个儿的清高性格。看来,让昭岚嫁进岭南王府这事儿却是作对了。 “二姐儿这丫头啊,总是喜爱那些个诗词歌赋,平日里教她打理后院事宜,总说没兴趣,妾身亦是头疼得很。”不过她倒是不曾那顾颜容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恐怕她可得找个日子,去探探风声了。 程绯染甜甜一笑,道:“这些事儿,我也总是学不好。母亲都说我好几次了,我就是没表嫂那样的本事,能把那些账目,琐事处理得井井有条。”顿了片刻,吃了一口茶,才又道:“夫人,这江南便就是这般山好水好,养出来的都是七窍玲珑心的。表嫂温婉大方,二小姐亦是才名在外,府上几位庶女亦是教养得十分好。连年幼的八小姐都是一手好绣艺呢。虽说那日她那副绣品比之顾小姐不得,但我觉得,待来日方才,也是一位顶尖的大家闺秀呢。” 言语里透着些许赞叹与赏识,唇畔始终噙着淡淡笑意,曼妙眸光,虽只素衣淡妆,反而一股子清纯柔美。 大夫人连声应了,又道:“八姐儿能得郡主赏识,该是她莫大的福分。” 程绯染却叹了一口气,微微皱眉,道:“若是福分,也不至于害得她姨娘姐姐受这样的伤了。都怪我,要什么劳什子绣帕,才害得三小姐这般。”仿佛无意一般,可句句均好似在责怪大夫人一般。 大夫人暗暗心惊,一旁二小姐冲动之下便想为母亲辩解,却被杜昭岚冷眸一瞪,心中闪过愤恨,却终究领略到了姐姐的意思。 大夫人镇定心神,开口言道:“郡主,二姐儿的绣艺虽不似三姐儿那般好,倒也算得上手巧。郡主还想着那方绣帕,便让二姐儿试试吧。先前二姐儿也是在锦娘手上学过一段时日的。” “是么?”程绯染面露欣喜,可一双眼眸却是冷雾横生。二小姐倒是学过几日,可没几日便打翻了绣盒,还对母亲百般侮辱。二小姐,这下子我倒看看你如何绣得这十锦绣帕! “这……”二小姐面露难色,她那手艺怎能绣好这一方复杂的十锦绣帕呢?母亲这不是害她么? 大夫人却十分淡定自如,只投去一个安抚眼神,又朝着程绯染道:“只是二姐儿学艺不精,手慢得很,不过心细。” 程绯染朗朗一笑,道:“无妨无妨。二姐儿慢慢来不打紧 分卷阅读79 的。” 于是乎,这十锦绣帕终归还是落到了二小姐的头上。百转千回,大夫人为二小姐铺的路到底算得成功了。 程绯染在杜昭岚这里用完了膳,才将玲珑送回相见欢。她本想着等赫连来接,不过想想恐怕赫连不会来,不然她不会放下玲珑便走。想来该是怕碰上哥哥吧。 玲珑有些省不得程绯染,程绯染答应了她明日再来寻她,她才舍得放开手,让程绯染离去。 回杜府的路上,程绯染想起前几日吃过那馄饨铺,一时兴起,便就下了马车。郝婆婆依然是独自一人,一锅,几张桌子。见程绯染盈盈而来,便笑眯眯道:“今天老妇人又有福了。贵人还是如那日一般么?” 程绯染微微一愣,这婆婆竟然还认得她,浅浅笑道:“是,多谢婆婆了。” 茗雪素清便不想吃,便双双在程绯染两侧侍候着。几位侍卫则是站在婆婆的摊前守护。 程绯染忙招呼了几人,道:“你们都坐下,站在那儿,岂不吓坏了客人?婆婆还怎么做生意?” 郝婆婆却道:“不打紧的,这会子并不会有几个客人的。”说着,那热腾腾的馄饨刚好出锅。郝婆婆撒了葱花,麻油,还滴了一滴辣椒,才端到程绯染面前,道:“老妇人自个儿种的辣椒,辣得很,这一滴也就够了。现儿还是热腾腾的,贵人趁热吃了。” 程绯染点头谢道:“多谢婆婆。” 郝婆婆笑眯眯地又回去她的锅子前了,心里对程绯染十分满意。这姑娘瞧着华贵至极,却没有一丝傲娇,倒与杜二公子也十分相配。 程绯染望着面前热腾腾的馄饨,顿觉胃口大开,连撒了好些醋。又酸又辣,吃得她十分舒畅。一碗罢,还想再吃一碗,刚抬头想说,却惊觉面前站了一个笑的开朗,还略带着戏谑的男子。 程绯染有些窘迫,只好用帕子轻拭嘴角,缓缓道:“二公子。” 杜谨诚却未曾顾她,只对郝婆婆喊道:“婆婆,再来两碗馄饨吧。” 程绯染面有红潮,双颊微微发烫,道:“我不用了。”一个女子,这样大的食量,不是叫人笑话么? “可不是给你的。”杜谨诚勾唇而笑,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程绯染微微一愣,这样子可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正在她窘迫之际,便听到一个爽朗笑声,“谨诚,我妹妹皮薄,你怎地能如此打趣她?” 侧眼望去,竟是一身银装的兄长,他随着声音坐下,却一脸玩味地望着妹妹,道:“妹妹,你这脸怎么这么红?难不成……” “哥哥!”程绯染愈发窘迫了,双颊绯红,仿佛盛开的绯扇(月季品种),娇艳夺目,让人忍不住地便将视线锁在她身上,移不开眼。 杜谨诚便是如此,这几日相处下来,他竟觉得程绯染与他印象里的模样变得太多太多。她时而高贵典雅,时而狡黠好玩,时而温柔体贴,又时而露出淡淡忧愁,亦会露出像方才这般急促的模样。这个女子,仿佛像是她永远读不懂的。可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女子骨子里是坚韧,充满着自信的,就好像他院子里盛开的红棉。 程绯尧却依然逗着她,不依不挠的,直到程绯染作势要生气离去,他才作罢。郝婆婆送了馄饨上来,呼啦呼啦地吃了,才觉着全身的筋骨都松了,舒适了许多。 程绯染见哥哥面露疲色,不免有些担忧,便道:“哥哥,这几日很累么?瞧你,一副疲惫的样子。” 程绯尧却摆摆手,道:“没事儿,不过今日有些累罢了。明儿我有空,咱们与谨诚一道外出游玩去。” 程绯染本欲再问,想想还是作罢,只道:“不知明日天色如何。先前表嫂还说,拣个好日子,约上府上几位小姐,一道游那望月湖,顺道可以去看看七小姐说的那桃花林。” “不如便就明日吧。谨诚,你说呢?” 杜谨诚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才道:“若是无雨,现下这时候游湖倒是极好的。桃花林的桃花正盛开,天气亦暖。只是若落了雨,倒是不妥了。” 程绯尧却没有那么地考究,只道:“不管不管。咱们明日就游湖去。” 程绯染连忙拦了他,仔细说道:“若是落雨,对表嫂身子是极为不好的。哥哥,你莫急,咱们瞧瞧明日的天色,若是好的,咱们便都去游湖。若是不好,咱们再另寻他处,可好?” 程绯尧终归是听妹妹话的好兄长,便点头应下,笑道:“哈哈,谨诚,你瞧我妹妹,多会说话。我每一次,都是争不过她的。” 是。杜谨诚在心里暗暗说道,程绯染像是有一股魔力,不管她说些什么,总能叫人信服。那日的话,他虽觉着有些异样,可终究是信了她的。因她小时那样纯真,那样地信任他,跟在他的身后跑。于他来说 分卷阅读80 ,程绯染比他那几位妹妹更令人觉得疼惜。 第三十八章 春日游湖 第二日,倒是如程绯尧所愿了。只见天一早就出了太阳,暖洋洋令人觉着舒适。程绯染打发了人去请杜昭岚与几位,又打发人去接玲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便来到那望月湖畔。只见到望月湖碧波如顷,清澈见底,湖畔两岸均是绽放的桃花。绿色的枝叶衬托着桃花的柔美。偶尔些许花瓣飘落,竟洒在了那望月湖上。远远望去,仿佛蒙了一层粉色薄纱,好似一个豆蔻女子般的娇羞。凉风拂过,浸染着丝丝花香水气,令人心旷神怡。 望月湖风光正好,一行数十人均是面带笑意,跃跃欲试。 杜谨诚一早便准备好了一艘华贵游船,首尾翘起,船头雕绘成龙首,形似龙舟,船身建造如楼阁,雕栏画栋,有上下二层,可驻足观赏。船身整体漆以红色,精巧豪华。这一艘唤作花萼浮楼,暮春桃李芳菲,苏堤六桥之间,一望如锦,深秋芙蓉夹岸,湖光掩映,秀丽争妍,此二时和煦清肃之芳气,皆可人意。 几人先后便上了船,随后便有几位船娘前来侍候,上了上好的龙井来。杜昭岚显得有些兴奋,便拉了程绯染往二楼去了。待二人站定,落入眼前的便是一片的湖蓝碧绿,湖面平静,如一条蓝绿大道。远处桃花开得正好,随风而来,夹杂着淡淡香气。因站得高了,这一片景色却又有了另外的味道。 杜昭岚面露笑意,双颊泛红,眼眸透着些许兴奋,道:“好久,都未曾像这般肆意痛快了。” 程绯染不动声色,只应和着她道:“是呢。表嫂,这风光真美。暮春桃李芳菲,苏堤六桥之间,一望如锦,湖光掩映,秀丽争妍。这样的好景色,我回去定要描绘下来,带回京城给皇祖父看。” 杜昭岚亦笑眯眯地回道:“回来这些日子,便是今日最高兴痛快的了。”说着,又拉了程绯染一道观赏,为她介绍起这望月湖的典故来,神情飞扬,滔滔不绝。 恰时,二小姐正同七小姐一道上来,身后还随了八小姐,见二人说得正高兴,便在一旁等候。二小姐今儿身着玫瑰红滚金丝云锦小袄,领口处绣一朵怒放的冰莲,下身着玫瑰紫色长裙,裙摆下衬着一圈孔雀蓝撒碎花缎内裙,纤纤素手自然交叠放于腹。云鬓尽染,头上凤钗熠熠生辉,光艳逼人。在三人之中,最为出彩。 恬淡如七小姐只做了平常装扮,八小姐倒是比先前更显低调些,不过靥笑春桃,终究也是让人移不开眼的。 程绯染赞赏了望了一眼她,随即便又道:“几位小姐来了?我和表嫂说得正高兴,竟不曾注意到你们呢。” 二小姐上前一步,素手放在腰际,盈盈福身,才道:“是我们几人打扰了郡主和姐姐,还请郡主恕罪。” 程绯染虚扶一把,笑意盎然,道:“这说得是什么话?好似我要独占这楼阁一般。咱们既然出来游玩,便要玩个痛快,那些劳什子礼仪都省了。” 二小姐连忙说了不可,杜昭岚亦道:“这该免的还是不能免得。只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拘束了。染儿一向爱玩,你们要是如此拘谨不痛快,她也要不痛快了。”言语透着一股子亲昵。 二小姐连声应了,面上温柔婉约,心里却又起来嫉恨之心,若是当年嫁入王府的是她,如今高高在上,拥有一切的就不会是姐姐,而是她了。那个位子,是她的,一定是她的。 船舫徐徐向前,四平八稳。程绯染探出头去,迎着细风,闭上双眸,唇畔微微勾起,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她未曾见到,楼下有一男子,此时却对她望着出了神。她那一抹笑,她眼里流动的那一抹光彩,叫他那样地熟悉。心中略略发疼,想起那日小影的话,他更加地悔恨自责。将视线望向远处,心中烦闷才略略少了些。 一旁明安郡王与玲珑小姑娘玩得正欢快。玲珑躲在他大大的怀抱,听他讲那些疆场战事,笑得十分欢快。程绯尧似乎亦被这小丫头感染了,越说越起劲。 程绯染想,若是赫连见到这一幕,不知该作何感想。 船舫缓缓驶入了桃花林中,明安郡王与玲珑最早下船。两人手拉着手,齐齐往前奔去,脸上笑靥如花,杜谨诚紧随其后。程绯染与杜昭岚相伴而行,茗雪素清则随后跟上。程绯染因先前与七小姐详谈甚欢,便又拉了七小姐一道走。二小姐只好与八小姐一道走。 八小姐今日唯唯诺诺,连句话都不说,二小姐瞧见她,心底更是烦闷了,所以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八小姐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只紧紧地跟随着。 几人行了一段路,两旁均是粉红桃花,芳香四溢,却只浅浅淡淡,不曾浓烈。便见到了桃花林的桃花酒家。这桃花酒家,不过是间竹屋罢了。只是,屋里隐隐飘去桃花酒香。几人觉着嘴馋,不由自主地便往里头去了。 酒家老板为几位上了桃花娘,又上了几道桃花菜品,与桃 分卷阅读81 花糕。几人一早便就出了门,这会子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上其他,纷纷埋头享用美食了。 半晌,程绯染慢悠悠地道:“二小姐与八小姐去了哪儿,怎么还没来?” 众人这才发现,二小姐和八小姐便不在。杜谨诚心里隐隐觉得有异,却说不上来,只好望着那正望向门外的程绯染,只见她眼里似有眸光闪动,仿佛在想些什么。 正在二人疑惑间,二小姐怒气冲冲地进了门,双目睁圆,满脸怒气,只差没有像泼妇一般地叉腰了。程绯染勾起半唇,淡淡地笑着。 杜昭岚亦不动声色,只专心地用着菜品,反而是杜谨诚问了一句:“谨岚,发生何事了?八妹妹呢?” “二哥,你别跟我提她!”二小姐没好气地说道,往程绯染这桌一坐,也未管其他,抄起手边的酒便一口喝了,动作粗鲁,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杜昭岚微微蹙了蹙眉,慢悠悠地道:“你怎么没与八妹妹一道?她去哪儿了?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做姐姐的如何自居?” 二小姐性情高傲,本就容不得旁人说她半句不是,如今又是自己满心怨怼的姐姐在责难她,心中一股火便蹭蹭生起,恶狠狠地道:“她有什么事情更好,省得碍眼。还有,姐姐,我才是你的妹妹,为何你不能关心关心我?是不是如今身居高位,便看不见我这妹妹了?” 杜昭岚深为恼怒,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妹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冷怒道:“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话么?” “大姐姐莫要生气。”正好,八小姐及时赶到了。只见她慌里慌张,急急地冲进来,跪在了二小姐跟前,“二姐姐,都是妹妹嘴笨,惹你不快了。还请姐姐原谅了妹妹。”眼里满是泪水,右边脸蛋红肿,显然是方才被人打过了,朝着杜昭岚道:“大姐姐,二姐姐也是气糊涂了,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要怪就怪我吧。” 杜昭岚自然是了解自己那傲娇的妹妹,又见到八小姐如此模样,心中怒气更甚,怜惜地将八小姐搀起道:“这事儿怪不得你。” 二小姐听着,怒焰更盛,狠狠地拉过八小姐,啪啪又是两巴掌,恨恨说道:“我不需要你如此地假惺惺,叫人恶心。你与你那贱蹄子姨娘一样,就会装模作样,博取同情,今儿我便要好好教训了你。看你日后还如何兴风作乱!”说着,便又想动手,却不曾料到一旁的素茗早已抓住了她的手。 二小姐便不想就此作罢,只骂骂咧咧对着素茗凶狠言道:“大胆,竟敢拦我,快放开,不然连你一块打!”此时她正在气头上,便未注意这是程绯染的丫鬟。 程绯染冷冷一笑,慢悠悠地道:“二小姐好大胆子,在我面前动手伤人,如今又要伤我的丫鬟了么?” 冷而威严,像是一把旺火被浇了一大盆凉水。 二小姐此时才反应过来,抓着八小姐的手才缓缓放开,连忙跪下道:“郡主恕罪,郡主恕罪。谨岚一时糊涂,才在郡主面前如此放肆。郡主恕罪,郡主恕罪!” 程绯染淡淡而笑,左眉轻挑,道:“是么?那二小姐倒是糊涂得紧了。上次亦是,今儿也是如此。难不成二小姐对本郡主有什么怨怼,才如此这般三番两次地在本郡主面前造次,丝毫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的么!”语气云淡风轻,可一句一字,都叫人心惊。 “谨岚不敢,谨岚不敢。”二小姐此时才害怕起来,冲突郡主,那是多大的罪。 杜昭岚虽恼怒二小姐的行为,可那毕竟是自个儿的妹妹,便开口言道:“染儿,我这妹妹我是知道的,从小心高气傲,听不得旁人半句不是。行为处事又只随着自己的心性,才会放下如此大错。今儿表嫂拉下脸面来求你,饶了我这妹妹一次吧!” 程绯染见杜昭岚真心求情,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表嫂你为她求情,她日后是否又会不会放过你呢?想罢,只无奈叹道:“表嫂既然如此说了,染儿自然给要给表嫂一个情面的。罢了,二小姐你起来吧。只望你往后行事不要如此鲁莽!” “是!”二小姐连声谢恩,眼里却闪过一丝嫉恨。她恨眼前这些人,郡主,杜昭岚,杜梓岚,她都恨,是她们害得她今日如此不堪。总有一天,她定都要讨回来! 邻桌明安郡王偷偷地问杜谨诚:“你方才为何不说话?” 杜谨诚只侧脸望了一眼,缓缓才道:“谨岚傲娇,行事冲动,叫她吃些苦头也是好的。”而且,他不知为何就笃定,程绯染不会怪责梓岚的。只愿梓岚她,能汲取教训,往后收起她那傲娇的性子,免得闯下滔天大祸。 第三十九章 迷林遇刺 小小插曲并未影响几人的心情,用罢了膳,便又兴致冲冲地观赏那满林的桃花去。林中桃花杂多,却便不混乱。尤其是那垂枝碧桃,有深红、洒金、淡红、纯白多种,却被人精心料理,相映成趣,相得益彰,愈 分卷阅读82 发得显得五彩缤纷,粲然夺目。 程绯染搂着杜昭岚的手缓缓前行,见两侧景色,不禁脱口问出:“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杜昭岚莹然一笑,思忖片刻,便对上:“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不及初开一朵鲜,哈哈,表嫂,真真说得好!” 杜昭岚会心一笑,道:“我们不过取了古人的诗来吟,竟也这般高兴。” 程绯染却不以为意,只笑眯眯地道:“咱们不及古人才情,也只好借用借用他们的了。表嫂,咱们前头去吧!” 二人便相伴往前走去,拐一个弯,眼前却出现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千瓣桃红。满是粉红,极尽浪漫。程绯染一时亦是愣住,道:“表嫂,这该有多大,竟连边都望不到呢。” “这桃花林自古就有,谁也说不上它有大。咱们方才去的几处均是有人打理的。往深了去,却是渺无人烟,并传言说有野物出现。咱们既然已到了这儿,想来已是走远了不少。咱们换边行吧!”杜昭岚道。 程绯染点点头道:“那好吧。咱们换道。”说着,便转头唤人,却突然发现四周只他们二人在,“表嫂,她们没跟上来么?” 杜昭岚亦回头看望,却瞬间变了脸色,道:“糟了,咱们怕是闯入迷林了!” 程绯染倒是比她显得沉着,只问道:“何谓迷林?” “这迷林,是桃花林最神秘的一处,就是方才我与你所说的那渺无人烟之地。方才我还以为咱们只是到了迷林外头,却不曾竟然已经误闯了进来。”杜昭岚显得惶惶不安,双眼搜寻四周,却不知她在找些什么。 两人正说着,周围忽而泛起迷雾,飘飘渺渺,竟朝着她们二人来了。程绯染十分镇定,将杜昭岚挡在身后,双目锐利,扫视四周。这迷雾方才是不曾有的,等她们二人到达才飘散来的。恐怕是有人故意作祟吧。 “染儿,咱们赶紧走吧。这泛起迷雾,待会子恐怕有野物出现啊!”杜昭岚自小养在深闺,便不曾遇过这样的事情,所以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程绯染一手护住她,另一只手往桃花树上做着记号,道:“好。表嫂,你跟着我,千万不要放手,咱们顺着来时的路,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杜昭岚连声应了,再不开口说话,只倚在程绯染身边。如今这境况,她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她了。哎,本来今儿是个极好的美事,却一时大意,闯入这神秘迷林,也不知她们二人是否能够出去。 迷林里的二人团团转,迷林外的人亦是急得团团转转。已经一个多时辰,还不见程绯染二人回来,玲珑偎在明安怀里低声哭泣,只道:“姑姑,姑姑……” 明安一边安慰着她,一边问杜谨诚:“谨诚,没有法子么?” 杜谨诚抚着下巴,仔细思考,缓缓才道:“这样吧,我前去找寻,你们在外头为我把风。” 程绯尧道:“会不会太危险?若是连你都陷在了里面,该怎么办?” “我在腰间绑上绳子,你在外头拉我,等有异样,我动动绳子,你便拉我出来!”杜谨诚又道。 程绯尧仔细思忖了一会儿,便点点头道:“好。你千万小心。” 程绯尧与杜谨诚两人找了桃花酒家最长的绳子,又准备了火把,才一齐朝迷林去了。端坐在酒桌边上的二小姐朱唇勾起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只是她不曾看到,身侧七小姐轻轻地摇了摇头,似在遗憾,又似在嘲讽二小姐。 迷林外,程绯尧在外,杜谨诚手拿火把,一步一步缓缓朝前走去。程绯尧在外面喊道:“谨诚,一切小心。一有什么不对,就尽快拉动绳子。” 杜谨诚朝他郑重地点点头,脚步只轻轻一点,竟飞出了一大步。程绯尧不禁赞赏地望望他,谨诚这燕子飞学得不赖。 迷林中此时已是烟雾缭绕,杜谨诚用扬动手中火把,也只能看到两三丈外的事物。寻了一颗最高的桃花林,一个飞跃,便就站了上去,又使命晃动手中火把。 程绯染在迷林内已是走了几圈,可每次都绕回原地。杜昭岚趴在她身上,只喊着:“染儿,咱们休息一会儿吧,我,我走不动了!” 程绯染见她面露疲色,便道:“好。咱们休息休息再走。”说着,便停住了脚步。只不过,一双清眸还在四处搜寻。忽然,隐隐约约地,望见远处似乎有火光,约是在几丈外。心中欣喜,便拉起杜昭岚道:“表嫂,哥哥他们来救我们了。你看那儿,有火光。咱们朝着那儿,一定就能走出去的。” 杜昭岚仔细望了望,等确定下来,也是十分高兴,整个身子都忽然充满了力气,“是了是了。一定是他们来救我们了。咱们抓紧 分卷阅读83 走。” 于是,这二人,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火光走去。 杜谨诚还在继续摇动手中火把,他知道,程绯染一定会看见的。只见看见这火光,朝着这方向而来,便一定能出去。其实这迷林说复杂亦不复杂,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前行,便一定能往外头走。只是,深陷迷林的人,心绪不宁,才总会在这迷林中饶圈子。 程绯染与杜昭岚紧紧地拉着彼此二人的手,一步一步朝着那火光行进,眼见着就要靠近那火光了。彼此相望一眼,满是欣喜,便就提快了脚步。 忽而从四周窜出几个黑衣人,手里拿刀,明晃晃地令人心惊。不曾说话,便就开始动手。 程绯染连忙将杜昭岚护在身后,另一手从腰际抽出长鞭,用作抵挡。几番下来,那几个黑衣人竟也讨不到便宜。程绯染十分聪明,一边周旋,一边暗暗地朝着那火光行进。沉着冷静,丝毫不惧。 而她身后杜昭岚却已瑟瑟发抖,可她毕竟是堂堂岭南王府世子妃,该有的担当也是有的。虽然害怕,却便不会惊叫,以免扰了程绯染。 程绯染功夫不算好,可一手鞭却使得十分好的。每一鞭,都打在那几个黑衣人身上,叫他们无法靠近。神色清冷,道:“我不知是谁派你们前来刺杀,只是若是我出了半点差错,我威远将军府的铁骑将会踏平各位的府邸。还请各位好汉仔细掂量掂量。” 几位黑衣人本就不识得程绯染身份,如今听她提起威远将军府,心里不免有些发憷。威远将军是谁,那可是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元帅。手下几十万精兵,哪一个不是骁勇作战,武功了得。为首的见几人动作迟疑,便冷声道:“你若是死了,便就没人会知道。何况这是迷林,自古入迷林者,无一生还。想来也怀疑不到我们身上。兄弟们,都给我上!” 几人听了亦觉得有理,现下要是让眼前女子逃脱,恐怕更加没有命。细想之下,不免又加快了手中的劲儿。程绯染毕竟是女子,又只她一人,渐渐地便就支撑不住了。一个黑衣人趁机攻到她身上,大刀扬起,眼见着就要往她身上砍去,却不知哪里飞来一块小石,“叮”的一声,大刀一歪,刮到了程绯染的左边手臂,顿时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衫。 杜昭岚此时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按住她的手臂,道:“染儿,你没事吧。” 程绯染还来不及应,便见周围飞过几块小石,打在黑衣人身上,准确得不差一丝一毫,几位黑衣人均是顿住,纹丝不动。 “表嫂,我没事吧。”程绯染只见小石,却不见其人,便朝着眼前谢道,“多谢侠士相助,程绯染在此谢过。” 不远处,杜谨诚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安心下来,又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轻轻一笑。 程绯染见未曾有人走出,想着或许人家并不愿她知晓其貌,便又道:“侠士既不肯让程绯染当面言谢,我便不勉强。若往后有何事,可到威远将军府来。” 说罢,便示意杜昭岚一道继续前行。未过许久,便看到高高站在树上的杜谨诚。 杜昭岚先是喜极而泣,而后又疑惑问道:“二哥,你怎的到树上去了?” “树上高么,我爬上去,才能让你们瞧见火把。不多说了,咱们先出去吧!” 程绯染曾习武,便能听出杜谨诚这话的不妥来,又瞧见他的一袭白衣干干净净,反而是鞋边有厚厚的树皮屑与花沫,心中便了然,这二少爷定不是爬上去的。只是,二少爷何时会得轻功?他平日里虽练剑,可那剑都是用来强身健体,对实战丝毫无用的。也就是说,二少爷该是不会武功的。又想起方才那出手相救的陌生人,难不成,是二少爷么? 想到此处,程绯染不禁睁大了眼眸。二少爷竟然会武,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又为何要瞒着所有人? *** 呜呜,给个收藏呗。亲们给个收藏呗。 第四十章 受伤中毒 程绯染受了伤,虽然不致命,可是吓坏了一干人等,也气坏了明安郡王。雷霆大怒,第一时间便想冲进去杀了那些黑衣人。程绯染忍痛将他拉住,劝道:“哥哥,你若是把他们杀了,怎么找凶手?” 程绯尧才冷静下来,差煜心去请顾甄道。顾甄道听到消息,惊出一身冷汗。虽说程绯染此次便不是住在他的府上,可那也是在安阳的地盘上。要是皇帝怪罪下来,他们一家的脑袋可不够砍的。一时间,召集了府衙所有捕快,纷纷往桃花林去了。 而程绯染差人将玲珑送回相见欢,一行人便回了定国公府。老夫人、定国公与大夫人得了消息,早已在青丝苑里候着,又请好了名医,等着为程绯染医治。〖TXT小说下载:〗 见程绯染左臂血迹斑斑,老夫人差点就晕厥了过去,幸好身边清荷将她扶住,她才缓过神来。“ 分卷阅读84 老身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说着,一干人等便就扑通跪了下来。 程绯染脸色稍有苍白,只露出一笑,道:“各位快快请起吧!夫人,表嫂受了惊吓,这会子已回了房,大夫人前去看看吧!”左臂伤口隐隐传来疼痛之感,早先茗雪为她包扎的白色纱布此时绯红,叫人心惊。 夫人连声谢过,却只差人陈妈妈前去照看,自个儿还是留在青丝苑里。这会子她还哪敢离开一步,若是这雅安郡主有半点差错,定国公府全部人都要人头落地! 程绯尧将程绯染扶进去,身后杜谨诚却退了一步,未曾跟随进去,只停在门外。请来的医娘和茗雪素清几个丫鬟也跟随了进去。“咣当”,门一关,将杜府几人挡在了门外。 程绯染的脸色愈发显得苍白,整张脸没有一点血色。程绯尧急红了脸,朝着那医娘吼道:“我妹妹怎么了?你快给她看看。” 那医娘被吓了一跳,颤颤悠悠地为程绯染把脉,检查伤口。 程绯染道:“哥哥,你在门外等着吧。” 程绯尧本不想离开,却听到茗雪言道:“郡王,您在这儿多有不便,还请外头歇息吧!” 程绯尧担忧地望了她一眼,才离开了房间。 待程绯尧走后,程绯绕便开口问道:“我的伤势如何?”忽而,觉着眼前似有一片漆黑,却是一闪而过,可整个人都觉着晕眩起来。 医娘皱着眉,半晌才开口:“郡主,您……您这是中了毒!” 茗雪素清都是一惊,连忙问道:“医娘,可有医治之法?”言语透着关切。 医娘点点头,道:“二位不必担忧。这毒药并非什么难解之毒,只是有些麻烦罢了。这群贼人竟用上了如此歹毒的药物。这药会让人昏迷不说,还会加剧失血,使伤口疼痛难忍,让人在痛苦中死去,十分歹毒。幸好这伤早做了措施,不然郡主恐怕性命堪忧!”说着,便从怀中掏出解毒丸来。 程绯染一口服下,顿觉那晕眩之感不在,言道:“果然好些了。” “是。这毒十分顽固,需服上七日解毒丸,才能将体内毒素排清。”说着,便将手中药瓶递与茗雪。 茗雪担忧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开口言谢:“多谢医娘了。” 医娘只说了这是本分的事,便开始为程绯染清洗伤口,又仔细包扎,而后才言道:“伤口不可碰水,每三日换一次药。” “多谢医娘。”程绯染靠在床上,身上早已盖了锦被,虽吃了解毒丸,却还是有些迷糊,脸上亦露出疲色。 素清将医娘带出去,而茗雪便就留下来侍候郡主,为她擦拭身子,换好衣裳,程绯染才沉沉睡去。 门外几人等得焦急,见素清与医娘出来,便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素清朝前一站,盈盈福身行礼后才道:“郡主并无大碍,国公爷和夫人不用担忧。” 老夫人问道:“素清姑娘,老身可否去看看郡主?” 素清却拒绝了,脸上挂着笑意,道:“老夫人,郡主这会子已睡下了。还望老夫人见谅!” 老夫人脸上闪过意思尴尬,却还是开口言道:“郡主受伤,老身心里是着急得紧。不过郡主已然睡下,那老身也不便打扰。”侧身对身后大夫人说,“锦心,你留在这儿仔细照顾郡主!” 大夫人连声应下,道:“是,母亲。” 程绯尧因程绯染受了伤,心气不顺,便也不曾理会他们,只一人推门进去了,见妹妹躺在床上歇息,也不曾打扰,只站在床边静静凝望。床榻上的程绯染紧闭双眸,沉沉地睡着,脸色稍显苍白,却已比先前好多了。他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茗雪在他身侧,将先前医娘的话告知与他。渐渐地,他的脸上浮现唳色,右拳紧握,右边瞳仁浮现出淡淡的血色。 “郡王,郡主的意思是,让您不要插手这事儿!” 程绯尧侧眼望她,双眸尽是疑惑,道:“为何?” 茗雪附在程绯尧耳边嘀咕了几句,程绯尧的面容上渐渐浮现了笑意,最终定格成一个绝美弧度,久久不变。 门外几人渐渐散去,只留下大夫人和杜谨诚。杜谨诚面无表情,双眸里却透着些许担忧。方才他见程绯染神情并不好,想来是硬撑着的。方才素清的话又说得不明不白,而绯尧进去又不出来。心中烦闷愈发得大,让他有些焦躁不安。 “二哥儿,你回去歇着吧!这里有娘就行了。”大夫人见儿子蹙着眉,神情不好,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杜谨诚才恍然惊醒,他为何会如此担忧程绯染,见她受伤会如此不舍?抬眸见大夫人关切地望着自己,便道:“母亲,今儿毕竟是我安排的出行。如今郡主受伤,儿子理应守在这儿。” 分卷阅读85 大夫人见他自责,心中不舍,便道:“不过意外罢了,又怎能怪到你的头上来,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儿,母亲替你担着,不用怕。” 屋内程绯染侧了一个身子,眉头忽然紧蹙。大夫人与杜谨诚的话她听得清楚。大夫人如此疼惜二少爷,若是二少爷知晓当年的事,恐怕接受不了吧。她该怎么办,该怎么阻止二少爷呢? 杜谨诚十分固执,想要看一眼程绯染再回去,大夫人怎么劝都不行。 “杜夫人,谨诚,你们还是回去歇着吧。染儿现下睡着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才醒。”忽而,房门吱呀被打开了。程绯尧一身银装,光芒四射,叫人无法直视。 杜谨诚上前一步,急切问道:“她还好么?” 程绯尧望他一眼,眸中带了些许诧异,缓缓才道:“只是一点小伤,不过失血有些多了,看起来可怖罢了。伤是没事儿,只是身上的毒有些麻烦。也不知是哪个狠心,竟要来伤害我的妹妹。” 杜谨诚不知为何心里一揪,有一股心疼,“她,没事吧?” 程绯尧心中闪过不解,杜谨诚这样的神情他只在三年前见过,难不成他对自己的妹妹……如果谨诚能放下那个丫头,与染儿也算得上天作之合。想到此处,便道:“你不用担心,她没事儿。夫人请来的医娘有些本事,已经让她服了药。仔细调养几日便会痊愈。”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妾身真是惊出一声冷汗。”大夫人脸上挂着笑意,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程绯尧淡淡而言:“多谢夫人挂心了。表嫂受了惊吓,也不知如何了,夫人还是去看看吧!” 夫人本不欲离去,但又想到昭岚如今有身孕,受了惊吓可大可小,若是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便道:“是,郡王!” 待夫人离去,程绯尧仔细端详杜谨诚,杜谨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问:“你做什么如此看着我?” 程绯尧不怀好意地笑笑,并不开口说话,只道:“没什么。走吧,咱们去瞧瞧那群‘刺客’!”有些事,有些话,还是让他自己想通比较好。 杜谨诚觉得程绯尧有些异样,却说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来不及反应便被程绯尧一把拉出去了。 紫云阁里,杜昭岚已换了衣裳,又服了安胎药,倚在榻上歇息。大夫人急急忙忙地冲进来,见她无碍才放下心来,握了她的手,疼惜地说道:“这是造的什么孽哦?竟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杜昭岚本是心惊胆颤,这会子却已恢复如常了,温婉一笑,道:“母亲不必担忧,女儿没事。方才大夫来过,也说没什么大碍的。母亲,染儿如何了?她方才流了好些血。” 大夫人道:“郡王拦着不让见,不过说是没事。郡王既然没有怪罪,看来该是无碍的。你也别太过挂心了,仔细自个儿的身子才是。” 杜昭岚听闻便放下心来,凝眸思忖片刻,方道:“没事便好。不然,咱们定国公府可担待不起。只是母亲,女儿觉得这事恐有蹊跷。今日出行本是临时起意,那帮贼人怎会这么快便得到消息?女儿只怕,是咱们府上出了……” 大夫人连忙捂住了杜昭岚的嘴,慌张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女儿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方才郡王已差顾大人去查这事儿了,母亲也要早做打算。与我们无关最好,若万一有什么牵扯,那……” 听罢,大夫人亦觉得有理,思索片刻后才道:“你说得也是有理。顾甄道为人小气得紧,虽说先前颜容那事与我们无关,可他这些年却依旧耿耿于怀。如今又做了安阳知府,指不定会借题发挥。咱们早就准备也是对的。若真是咱们府上谁敢如此胆大包天,那咱们做好准备,也牵扯不到咱们头上来!” “母亲说得极是。女儿就怕有个万一的。明安郡王那样睿智,难免会怀疑到咱们府上来。”杜昭岚亦道。 母女两人琢磨了一会子后,大夫人便离开寻了定国公去了。 “你猜是谁?” 杜昭岚勾起一抹冷笑,反问:“大哥,你以为呢?” 只见杜谨之冷峻脸庞闪过一丝恼怒。想来想去,恐怕只有那位了。真是个蠢货!到如今境况,还只想着自个儿的儿女情长,比不上昭岚半分。若是迷林的秘密被人察觉,恐怕会引人注目,那他们行事恐怕更为艰难。该死,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第四十一章 诡异青石 顾甄道与数十名捕快第一时间赶到迷林,将其团团围住。一部分人使用先前杜谨诚与程绯尧的法子将刺客抓捕,送回府衙大牢,另一部分人则负责寻访。只是几番下来,便未得到什么有利的线索。 就在顾甄道万愁莫展之际,捕头李二石因不经意被一颗桃树下的石块绊倒 分卷阅读86 ,而发现了一快满是诡异朱红色符咒的青石。“大人,大人,你快来看呐!” 听到声音,顾甄道与另外的捕快纷纷围了过来,只见那诡异青石微微泛着光,那符咒愈发显得渗人。几名胆小的捕快见此状纷纷颤抖起来,头晕目眩。 李二石开口问道:“大人,这是什么东西啊?” 顾甄道虽博览群书,许多稀奇古怪的书籍亦是看了不少,可这奇怪符咒他却连半点印象都没有。左顾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捋了捋那不长不短的胡须,凝神片刻才道:“李捕头,你差人将这符咒拓下来,找城中算命先生瞧瞧,看谁认得这到底是什么?还有,再去找找,看看这周围还有没有这样的青石。” “是,大人!” 顾甄道将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急忙便就去了杜府,去时,杜府里人说程绯尧去府衙了,他又连忙赶回了府衙。程绯尧与杜谨诚正坐着等他。他连忙上前行了礼,又将方才发现的青石之事一一说了。 “谨诚,你怎么看?”程绯尧望着杜谨诚问。 杜谨诚蹙眉思索,道:“得亲眼看见,我才能做定论。” 程绯尧听罢,便知他心中已是有数,便道:“顾大人,那拓本送一份到杜府。” “是!” 杜谨诚与程绯尧二人离了府衙,又去了聚贤楼,找一间雅间坐了。倚在窗前,二人静静地喝酒,彼此不曾言语。 半晌,程绯尧开口道:“谨诚,你认为那迷林之内是否存在着什么秘密?” 杜谨诚微微抬眼望他,没有说话,只将手里的酒喝了,又倒上一杯,缓缓才道:“那迷林之迷雾,不过是一种独特的迷烟罢了。这迷烟,来自外族。” 只见程绯尧诧异地望着他,道:“你没有看错?” 杜谨诚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道:“没有。” “呵,还扯上外族了。这事儿还真有意思。”程绯尧轻笑了一声,又见到杜谨诚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不禁好奇,问,“谨诚,你今儿怎么了?” 杜谨诚便不回答,他也不知他怎么了,只觉得心里很乱。见到程绯染受伤时,他的心都快要揪起来了,若不是昭岚在,若不是程绯染脸上那股坚毅,他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要将她拢在怀中。可是,这样的他,怎么能对得起明珠?他让明珠不明不白地死去,他怎么能这样轻易地将她抛在脑海之外,去爱另一个人?不对,他永远不会爱上别人。他的心里只有明珠,他对程绯染只不过出于疼惜罢了。就像小时,他见到程绯染摔倒,便会毫不犹豫将她抱起。对的,一定只是如此罢了。 程绯尧见杜谨诚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露出笑意,被他弄得满头雾水,正欲开口问,便听到杜谨诚道:“绯尧,此事恐怕另有玄机。” 挑挑眉,这人,是不想自个儿将话问出口么?罢了,既然他不想说,也不便勉强了。“听闻这迷林已存在数十年,这数十年间都未发现者迷林的秘密,恐怕不简单呐!只是,我不明白,谁会用这迷林来对付染儿。染儿初到安阳,又从来没有得罪旁人,谁会这么歹毒地害她?”说到妹妹,程绯尧便面露愤色,且有将那凶手千刀万剐之嫌。 “你忘了,绯染身边还有另一个人?”杜谨诚淡淡而言,好似对杜昭岚没有丝毫感情一般。 “你说的是,杜昭岚?” 杜谨诚勾起薄唇,笑容浅淡凉薄,双眸里透着一股邪魅。窗外吹进一股凉风,打在他的侧脸上,轻扬起他如墨的长发。 大夫人听了杜昭岚的话之后,便将今日出行的几位小姐都叫到主屋里来。端坐在高位上,手里握着青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二小姐有些急躁,便问:“母亲,你唤我们几个来,所为何事?” 大夫人放下手中茶盏,又用锦帕轻拭了嘴角,缓缓才道:“今儿你们与郡主一道出游,郡主遭人行刺,你们可都是晓得的。虽说是在府外行刺,与咱们国公府没有半点关系。可是,其父威远将军是手握重兵的兵马大元帅,又是圣上的嫡亲外孙女,身份尊贵万分,那是连半点差错都不能有的。如今却在咱们这儿郡主受了伤,还中了毒。不说圣上怪罪,哪怕威远将军与固宁公主心里不痛快,要将这事儿怪在咱们府上来,咱们也只能任其宰割,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 顿了顿,眼神扫过几位小姐,见她们面露骇色,心中满意一笑,又道:“母亲知道这事与你们没有关系,只不过母亲还是要问一句。今日出游的事,你们有没有告诉过旁人?” 二小姐心里惊了惊,暗暗地拧紧了手里绣帕,见母亲瞪视着自己,又开始慌张起来。七小姐勾起半唇,冷冷望她一眼,朝着大夫人道:“回禀母亲,早晨我得了消息,便也就立马出府了,便不曾告诉过他人。” 大夫人满意地点 分卷阅读87 点头,又问那八小姐:“八姐儿,你呢?”因与大姨娘的过节,声音里不禁就透着几分冷冽。 “回母亲的话,我与七姐姐一样,得了消息也就出府了。知道的,不过是院里的丫鬟罢了。”八小姐沉着地回道。 大夫人凝眸望她,见她沉着以对,并无闪躲,便也就道:“母亲也不过问你们一句罢了,不是你们走漏的消息那就最好。郡主身份尊贵,如今明安郡王又在这儿,若此事与咱们府上有半点儿关系,咱们定国公府可要被灭九族的。” 七小姐与八小姐纷纷言道:“女儿自然知晓这个道理,也并不曾与外人透露,还请母亲宽心。” 见二人如此笃定保证,大夫人便也就略略放心了,侧眼望那二小姐,却见二小姐惶惶不安,心中闪过一抹疑窦,便问:“二姐儿,你这是怎么了?” 二小姐本就惊慌失措,被大夫人这样一问,惊得连手里绣帕都掉了,慌忙捡起,道:“母亲,你说得这样严重,叫女儿惊恐万分。只是,这明明不关咱们府上的事儿,公主与将军岂能怪责到我们头上来,也不怕天下人耻笑他们不明是非么?”虽然惊慌,可这脑子还是转得快的。 大夫人见她如此惊慌,心中觉着有异,又说的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不由得地暗怒,只是庶女在场,并不好开口,只道:“你们自小养在深闺,哪里会知道外面的险恶。罢了,你们今儿怕;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 七小姐与八小姐起身道别,相伴离去,而二小姐却还是留在屋里。 “二姐儿,你告诉母亲,你是不是把今日出行的事儿透露给外人了?”待二位小姐一走,大夫人便开口问道。 二小姐连忙摇摇头,笃定地说道:“我早晨是和她们一块得的消息,母亲为何如此问我?难不成您觉得女儿要害咱们定国公府不成?”见大夫人神情不快,便又软下来,撒娇着道,“娘,我纵使再不懂事,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大夫人见她言之凿凿,遂不再继续这话题,只骂道:“方才那番话,你竟也胆敢说出口。你知不知道,就你方才那番话,若是被有心人听见,到圣上面前参咱们定国公府一本,咱们府上上下,全都别想活命。二姐儿,你也这么大了,给母亲争点儿气成不成?” 二小姐有些不高兴,却只是腻在大夫人身边撒娇,又酸溜溜地道:“咱们府上有德妃,还有姐姐,哪里还轮得到我来争气?” 大夫儿知晓她自小心高气傲,凭着她那般才情,便就愈发得傲娇。可是,女子会诗词歌赋又有何用?纵然文采比男子还要了得,却不谙世事,不理俗务,终归还是要吃亏的。叹了一口气,劝道:“二姐儿,母亲知道你心里委屈。只是,有些事儿终归是要讲个缘分的。当年是你祖母做的主,母亲是连半句都反不得地。你放心,你的亲事,定然比你姐姐的要好,母亲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二小姐努努嘴,不以为意,道:“这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好的么?母亲,你不用为女儿操劳了。女儿哪都不会去的,这一辈子都陪着母亲身边,侍候您。”说着,便就倚在了大夫人的怀里。 大夫人轻轻拂过她的青丝,温柔一笑,道:“说什么傻话?母亲虽然舍不得你,可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生子的,哪有一辈子留在府上的道理!二姐儿,先前京都苏家派人来提亲,你父亲已经允了。苏家虽不是皇室,可祖上也是与开国皇帝一道打过江山,称兄道弟的。家底殷实,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二小姐连忙自大夫人怀里抬起头,道:“不,我不要。”双目竟已泛泪,让大夫人瞧得一阵心疼,立即将她揽住怀里,轻言哄道:“二姐儿,你听母亲一句,放下他吧。” 二小姐执拗地摇摇头,道:“母亲,我亦想忘,只是忘不了。”苦笑一声,难道她真要如此听天由命,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么? “二姐儿,女子是不能自个儿做主的。无论如何,苏家这门亲事已经定下,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当时,大夫人选择瞒着她,亦是怕不肯。 女子的命,是由不得自个儿的,甚至连爱人的权力都没有。当初她对他心心念念,被母亲发觉,她本以为母亲会如她所愿,可惜,母亲却反过来骂她不知廉耻。这这些年,她从未忘记过他,反而情根愈发深重。母亲每日都劝,却终究无用。而今,爹爹又不顾她的意愿,将她许给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这叫她如何甘愿? “母亲,难道我的命,真的不能自己做主么?”二小姐埋在大夫人的怀里,轻轻地问。 大夫人一愣,只悠长悠长地叹了一口气,若能自己做主,她如今又怎么会这样活着? 第四十二章 讳莫如深 七小姐与八小姐住的院子离得近,二人便相伴回房。 定国公府花园的花儿开得十分好,姹紫嫣红,争奇斗艳。七小姐缓步走着, 分卷阅读88 随手折了一枝西府海棠与手中把玩,道:“八妹妹,你瞧,这花儿开得真好。” 八小姐停住脚步,细看一眼,才道:“是。这几日雨水多,倒叫这些花儿开得愈发得好了。”似有迟疑,片刻才道,“七姐姐,方才夫人为何问咱们郡主今儿遇刺的事儿?难不成是怀疑咱们要害郡主么?” 七小姐转了转手里海棠,甜甜地笑道:“只是问问罢了,八妹妹不必放在身上。”边说着,边将手里海棠往八小姐发间比对,好一会儿才道,“这海棠正适合妹妹呢,映得妹妹整张脸蛋红扑扑的,可人极了。”言罢,便那将那枝海棠插在八小姐的发髻上。 八小姐不动声色,只低头娇羞道:“七姐姐,你怎的捉弄妹妹?” “可是冤枉!我这哪里是捉弄你了?”七小姐惊呼,长大双眸,双颊鼓鼓,嘟着一张嘴,模样是万般的纯真娇俏,“我只不过是看看妹妹俊俏,这海棠正好合适罢了。夸你一句,怎就成捉弄你了呢?姐姐可是冤枉呢!” 八小姐轻轻笑了,连忙抱住她的手臂赔罪,“好姐姐,好姐姐,妹妹不过说笑罢了,姐姐可不要放在心上。” 七小姐方才点点头,笑嘻嘻地道:“只是说笑那就罢了。咱们回房去吧!” 待二人均回了房,八小姐换了衣裳,又摆了膳,顺月在身侧侍候,轻声言道:“小姐,七小姐未必太过单纯了。这样的性子,也只能一辈子屈居于二小姐之下了。” 八小姐却轻轻笑开了,“顺月,你要记住,在这府上,若是没有半点心机,她又怎会活得如此安稳?” 程绯染因中毒,便睡得十分沉,整个人亦觉得有些轻飘飘的。茗雪与素清一直守在她身边,没有离开半步,见她醒来,便连忙将她搀起,道:“郡主,您可好些了?” “好多了,只是这身子有些无力!” 素清道:“主子,您是不是又不顾自个儿,只护住世子妃了?”郡主的功夫虽不是顶尖,可对付几个肖小还是绰绰有余的。 程绯染知她是在关心自己,所以便不责怪她用那样的口吻说话,只道:“表嫂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又有身孕,我若是不管她,叫我如何心安?” 茗雪素清听罢,均只无奈摇摇头,她们这主子外冷内热,对自个儿在乎的人,那可是掏心窝子地对人好。“主子,我的好主子,往后您考虑考虑您自个儿成不成?若您有个好歹,我们二人便要以死相随了。” 程绯染脸一沉,她最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冷怒道:“你自个儿的命是你自个儿的,为何要随着我去?往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不然我可要将你们赶出去。” 茗雪连忙哄道:“郡主,素清胡言乱语呢。你便就饶了她吧。我们今儿也是被吓坏了,手足无措极了,这会子才说这样的胡话。” 素清也回神过来,道:“是呀郡主。奴婢今日实在是吓糊涂了,才说了这些胡话。您便就饶了奴婢吧。” 程绯染无奈一笑,道:“罢了罢了。只是这些话往后不要再提了。”见二人双双点头,又问,“玲珑送回去了么?”≮我们备用网址:≯ “送回去了。那小丫头也吓坏了。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方才素茗回来说,那小丫头可是担忧您呢。”素清回道。 “真真苦了她了。打发人告诉她,说我没事了。” 茗雪在一旁笑道:“已派人去传话了。赫连姑娘说明儿个来看您,您怎么阻拦都不行!” 赫连是不敢到杜府来的,怕碰上她哥哥。如今说要来,恐怕是担心她的伤势吧。想到此处,程绯染心里闪过一丝暖意,忽而又想起什么来似的,道:“告诉无影,今儿受伤的事情不要告诉父亲母亲。” 素清苦着脸道:“郡主,无影已经传信回去了。” 程绯染蹙紧眉头,这无影办事虽然牢靠,可是脑子却实在死板,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如此便就算了。摆膳吧,我有些饿了。” 遂摆了膳,用了少许,又服了药,懒洋洋地倚在床上,半眯着眼,看了一会子书,又睡了去。一夜熟睡到天亮。 这日,程绯染还未起,青丝苑里早已是人满为患。老夫人与杜昭岚相携而来,早早地在大堂里候着,大夫人未过许久,也是到了。而程绯尧是放心不下她,昨儿根本没有回去,在杜谨诚房里睡了,却是睡得不安稳,也一早来了。杜谨诚见他出门,鬼使神差也就跟着来了。 程绯尧坐在高位,吃了一口茶,方道:“老夫人费心了。染儿是晚辈,怎担得起您这一早过来就过来看她?” 老夫人笑着言道:“昨儿老身一夜未睡,这心里一直记挂着郡主的伤势。左右也是歇不好,便就来看看。” 程绯尧言行十分有礼,并不仗着自己的身份, 分卷阅读89 只当老夫人是长辈,道:“这如何使得?让长辈来看晚辈,还让您等着,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若是平日里,染儿定然是不肯的。只是这会儿受了伤,怕是懵懵懂懂还在睡着呢。老夫人,您还请先回去歇息吧。待染儿醒来,我再打发人去请您,可好?” 老夫人深觉满意,不愧是贤名在外的明安郡王,举止有礼,不骄不躁。即便身份尊贵,对她这老人家却是十分尊敬的,心里不自觉地对他多了几分好感,笑意盎然。腕上祖母绿的玉镯绿幽幽的,髻上朱钗熠熠生辉,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 杜昭岚见状便道:“祖母昨儿就挂心,今儿既来了,定是不肯回去的。绯尧你便也不用劝了,就让祖母在这儿与咱们说说话吧。” 程绯尧也不再勉强,道:“让长辈们如此为染儿挂心,绯尧在此给二位长辈赔罪了。” 老夫人与大夫人皆摇头说不敢,程绯尧才继而说道:“染儿一向乖巧,不曾与人结怨,也不知谁这般狠心要来害她?怕是母亲知道了,要难过极了。我这妹妹,自小便就是让父亲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身子娇弱,连皇祖父亦是十分娇宠,连半句重话都不曾说过。如今竟遭了这样的罪,若让我抓到贼人,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杜谨诚一直气定神闲地品着茶,听到他这话,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大夫人攥了攥手中锦帕,道:“郡王说得是。这贼人如此胆大包天,即便是千刀万剐也是不为过的。”神色里有些许惊慌。昨儿她见二姐儿神色有异,便觉得这或许与她有关。只是,她左敲右击,二姐儿都不肯松口。如今,郡王说出这样的话,莫不是在试探些什么? 话正说,里屋素清走了出来。容颜清丽,面上又满是笑意,道:“郡王,郡主醒了。” 程绯尧连忙起了身,道:“几位,咱们一道去看看。” 程绯染起了身坐着,茗雪拿了绣花丝织枕让她靠着。一头青丝如泻披在两肩,一张小脸略显苍白,瞧着还有些难受。 “染儿。”见妹妹此状,程绯尧的心还是一揪。她这模样,总让他想起三年前昏迷不醒的样子。 程绯染扯了一丝笑容,却略显惨淡,叫人心疼,道:“哥哥,我没事儿。伤口也不疼了,不用担心。” 她总是这般,到这个时候,还要挂心别人的心情,深怕旁人为她担心思。 程绯尧为她掖了掖锦被,柔声说道:“没事儿就好。哥哥昨儿被你吓坏了。” 程绯染浅浅一笑,露出笑意来,道:“对不起,哥哥。往后不会了。”侧眼又见杜谨诚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心里闪过一丝羞涩,但她很快按下心思,朝着老夫人道:“老夫人,方才听素清说您一早便过来了。染儿何德何能,让您如此挂怀?” 老夫人忙说道:“不,不,这都是老身应该的。昨儿若是没有您,昭岚恐怕要贼人毒手了。” 杜昭岚也忙迎了上去,握住程绯染的手,温然道:“染儿,你若是有个好歹,叫表嫂心里如何过意得去?都怪表嫂手无缚鸡之力,连累了你。” “表嫂说得这是哪里的话?昨日的场景,是谁都不会舍下表嫂的。表嫂勿要放在心上,不过是些意外罢了。”程绯染宽慰道,面上一直挂着恬淡的笑容,眉眼里透着一股温然。 几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大夫人忙将带来的膳食呈上来,道:“郡主,这是妾身一早差人做的荷叶桂圆莲子桂花粥,您尝尝。” 程绯尧伸手接了来,便想就动手喂她,动作一起和气,没有半点犹豫。 程绯染一愣,片刻才道:“哥哥,我自个儿来吧!” 却见程绯尧板了板脸,言语里似有怒意,“你小时就是我这样喂大的。怎么,如今大了,就嫌弃哥哥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便都暗暗在心里偷笑。而程绯染则是羞红了脸,道:“哥哥,染儿如今大了,自己能行的。” “不行,你手上有伤,什么都不能动,好好给我养着,不然,我明日就带你回京!”程绯尧装作恶狠狠的模样瞪着她。 程绯染哑然失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由着兄长给她喂食。 ************ 一个礼拜双更,把我存稿吃完鸟。呜呜。悲催哟。星期日恢复单更哦,不好意思了各位。颜颜很勤劳码字的,只是最近工作挺忙的。所以,对不起大家了。 不过颜颜绝不会断更滴~~~大家收藏,票子,都砸过来吧~~~ 第四十三章 十锦绣帕 屋内的人正攀谈着,也不问昨日迷林之事,只是闲话家常。不一会儿,就听外面丫鬟说,二小姐来了。 二小姐今儿穿了一身明艳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的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 分卷阅读90 上披了金丝薄烟翠绿纱。青丝绾成低垂鬓,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给郡王、郡主请安!” 程绯尧摆摆手,淡淡道:“二小姐不必多礼。” “谢郡王。”谢过之后,二小姐又询问伤势,见郡主说无碍,她便放下了心。随后,又从怀里掏出十锦绣怕,道:“郡主,您先前吩咐的绣帕,我已经绣好了。” 程绯染抬眸望她,这二小姐倒是动作挺快的么?“多谢二小姐,有劳了。” 杜谨诚见那绣帕便就蹙紧眉头,又听闻是程绯染吩咐,心中更觉有异。她远居京都,怎会知道明珠母亲的绣帕? “不过是前日才说的,昨儿又出去了一天,二小姐怕是晚上绣的吧,真是辛苦了。”程绯染仔细端详那绣帕,唇畔露出丝丝笑意,“茗雪,去把那玉如意拿来。” 白玉如意,那是先前她生辰时得来的。“二小姐,这玉如意,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却是我这些年最喜爱的一个物件。如今便就转赠与你,聊表我的谢意吧!” 二小姐面露喜色,双手镇重接了过来,谢恩道:“多谢郡主!” 老夫人亦忙说道:“郡主,这如何敢当?不过一个绣帕,竟您赏了这么珍贵的如意,这……” “老夫人不必客气。不过是一件东西罢了!二小姐连夜为我赶制这绣帕,我这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程绯染道,言语里带着诚恳。 二小姐勾唇而笑,眼眸里一轮精光。身侧大夫人却是紧蹙眉头地望着她,什锦绣帕乃是双面绣,技艺复杂,即使是一个手艺高超的绣娘,一夜时间赶制恐怕也有困难,何况是二姐儿。而且,二姐儿如此献殷勤,难保他人会起疑心。二姐儿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几人又说了一会子话,见程绯染有些累了,才散了去。临走时,杜谨诚转过头来,深深凝望了她一眼。 她心里一怔,却装作没有看见,只静静地抚过手里绣帕。 待众人散去,素清才道:“郡主,这二小姐今日是何意?您前日才说,即便当日她回去便就开始绣,到今儿也不过两日时间。而且啊,我听闻二小姐女红手艺可差。这绣帕用的是复杂的双面绣,真是她自己所制么?” 程绯染浅浅一笑,眸中似有光彩流动,道:“这绣帕,定不会是她所制。不过,大家都装糊涂,你也便装着不知道吧!” 素清眨巴眨巴双眼,一脸不解,道:“郡主,这是为何?” “她深知会遭人怀疑,却还是走了这步险棋,赌的就是我不知她的心思。我方才装着不知,又赏了自己的心爱之物,也就表明我信了她。那几位才装作不知,或许会反过来夸二小姐聪颖。”程绯染缓缓道,“二小姐这步棋下得,倒不像是她了。” “郡主,您的意思是……” “恐怕她的身后,另有高人相助!”程绯染浅浅微笑着,素指抚过手中绣帕。眼神清亮,似乎有了主意。 素清见主子恢复神采,心中便是一喜,忽而像是想到什么事儿一般,又道:“对了郡主,先前无影传话来,说大夫人的事儿已经办妥了。” 程绯染的笑意愈发得深了,道:“好。让无影回来,换上墨影去。” “是!” 二小姐本想了青丝苑便就回房去,奈何被大夫人拉住,去了主屋。杜昭岚亦在,优雅地品茗着清茶,面上并无其他神情。 “二姐儿,你方才那是在做什么?十锦绣怕是这么容易绣的么?”大夫人有些恼怒,这二姐儿近来行事怎么如此没有了章法? 二小姐轻蹙眉头,待抬眸时却露出了迷茫神色,道:“母亲,我又做错了么?我只是想着让郡主高兴高兴,才送绣帕来的。” 大夫人骂道:“你是嫌府上还不够乱吗?那十锦绣怕是这轻轻松松就能绣制好的么?外人不知道,咱们府上的人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凭你那女红手艺,能绣出个单面的便就不错了,何况是这双面绣?府上那几个偏房,那一日不是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你今儿这绣帕一送,万一那个包藏祸心的往郡主那儿透露点风声,那你可是患了欺君之罪!” 大夫人越说,心里越气,她怎么会生出如此蠢笨的女儿?想她当初还以为这二女贴心,料想不到竟是这么个蠢笨的。 “娘,怎么会呢?郡主方才还赏了我一个如意呢。”二小姐亦开始有些惊慌了,她本只是想着借绣帕还表示她的清白罢了。昨儿那事,明眼人都会怀疑到她头上来。出行的几人,郡王是绝不会伤害郡主的,二哥与郡王是好友,也不会是他做的。七妹妹和八妹妹养在深闺,平日战战兢兢,借她们几个胆都不敢。剩下的也只有她了。何况,当时她与八妹妹起冲突,郡主对她颇有微词。若不是大姐求情,只怕 分卷阅读91 她如今该在大牢里了。 若谁说她怨恨郡主,加以报复,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可是,她将绣帕送去,为的是表明她昨儿还是如往常一般,未曾做贼心虚。只是她竟忘了,她自个儿不善女红这事儿。这送绣帕,反而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娘,我……” 杜昭岚放下手中茶盏,冷笑道:“你若是什么都未做,怕还没有嫌疑。如今,可真是成了万矢之的了。” 二小姐见她冷言冷语,心中怒火腾升,道:“不用你挂心。我的事儿我自个儿会处理。” “二姐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夫人喝道,“如今是争嘴逞能的时候吗?” 二小姐似还有气愤,可一想到母亲方才说的,又觉得自己今儿似乎做错了,手里还没捂热的白玉如意此时就像是个烫手山芋一般,哭着一张脸道:“那现下该怎么办?” 大夫人凝眸思忖,片刻才道:“不用惊慌。府上的人还不至于那么没脑子,敢到郡主面前嚼舌根。没人去说,你今儿这事儿便做得就是对的。只是你自个儿千万要沉住气,别旁人说句什么,便要跟人动怒,露了馅儿。到时母亲可保不住你!” “娘,我知道的。”二小姐暗暗有些恼怒。今儿若不是听了她的主意,恐怕她现在也不会如此忐忑。可恶,都怪自个儿沉不住气,慌里慌张才听信了她。哼,凭她那样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模样,怎会有什么好主意? 杜昭岚轻轻笑了,面容温婉,道:“染儿是个心善的,又十分聪颖,断不会轻信妄言,母亲大可放心。只不过今儿二哥在场,恐怕二哥他心里会起疑。二哥向来耿直,我只怕他……” “不会的。”大夫人忙摇头道,“二姐儿本就没有做什么,你二哥怎会对她起疑?何况,你二哥一向待你们极好。” 杜昭岚宽慰了几句,又道:“母亲,我只怕有人陷害二妹妹。” 二小姐一惊,瞳仁微张,“陷害我?” “是!”杜昭岚沉着脸点点头,“你今儿这绣帕是旁人叫你送的吧?” 二小姐心想她怎会知道,迟疑片刻,才点了点头。 “昨儿你与八小姐争吵,又对她动手,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杜昭岚问。 二小姐有些迟疑,半晌都不曾开口。大夫人见着着急,推推她道:“说呀,到底发生了何事?” “昨儿七妹妹与郡主一道走了,我便只能与八妹妹一道走。我因为许久未到桃花林,所以想要仔细观赏,行得便慢。八妹妹一直跟在我身后,起初我不以为意。后来你们走远了,八妹妹突然说,二姐姐,我姨娘很快就能回来了。” 二小姐慢慢回忆起昨日发生的事情来,“我没有理她。她接着又说道,二姐姐,等我姨娘回来,夫人可就要被赶出府去。”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望了大夫人一眼。果然,大夫人沉着一张脸,黑沉黑沉的。身侧杜昭岚连忙安慰了她:“母亲,莫要动气。先听二妹妹说完吧!” 二小姐便接着说道:“她还说母亲会……”迟疑了许久,都不曾说出口。 “她说了什么?”大夫人咬牙切齿,眼眸中似有怒火喷出。 杜昭岚亦侧目望她,二小姐才缓缓道:“她,她说母亲会死无葬身之地!” 此话一出,大夫人顿时怒气冲天,十指丹蔻狠狠地攥着,那神情仿佛要将八小姐千刀万剐一般。 杜昭岚的神情也不好看,只是没有大夫人那般生气,还保持一丝理智,“八妹妹是无缘无故这样说的?” 二小姐点点头,道:“恩。我气不过,才打了她一巴掌。可是她立马楚楚可怜的,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呵,看来,我们小看了这个年幼的八妹妹!”杜昭岚双眸里闪过一抹唳色,叫二小姐看得心惊。 第四十四章 再遇不识 “谨诚,你怎么想?”程绯尧见他一声不吭,便开口问道。 杜谨诚倚在廊前,手里拿的是松软的包子,扯下小片来,扔向静夜池里。池中鱼儿摇动着尾巴,瞬时便就围绕着那小片包屑。淡淡一笑,手中动作不停,道:“倒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只是,这招倒也用得好,不像是她能想出来的。她的心思没有这般缜密。” 程绯尧抚了抚下巴,点头道:“看似多此一举,可亦给这府上的人提了醒儿。何况染儿赏了如意,便就再没人敢说什么。” “谨岚为人冲动,叫人利用了也不知。”杜谨诚无奈地摇摇头。 程绯尧轻笑,道:“怎么?你相信她?” “不是相信她,只是了解她罢了。迷林之事太过诡异,她应该不会知晓的。她即便动了杀心,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会准备这样充足。何况,那几位黑衣人 分卷阅读92 是死士。你觉得,凭她一个闺阁小姐,能找来这样的杀手?”杜谨诚分析道,只是眉眼却是轻蹙,“昨儿他们行刺时,只装得与一般肖小无异,似乎功夫一般,连胆子也小得很。可绯染表明身份时,他们却明显迟疑了。” “迟疑了?”程绯尧也是觉得有异,“迟疑,便就说明他们怕死。可是一到牢里却变成了死士。这未免太过奇怪了!” 在这一点上,杜谨诚也想不通。人的性格,不会这样两极的。胆小怕死的人不会忽然之间视死如归,就像愚钝的人不会突然变得聪明,除非,是装的。可若说那几个黑衣人故意装着胆小去行刺,又未免太说不过去。可是,顾甄道说那几人是自己咬破埋在牙间得毒药的,并无他人逼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程绯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想了,总会查明白的。抑或,是我们想得太复杂了而已!” 杜谨诚回望他一眼,轻轻地点头后,又将视线落向静夜池。静夜池水碧波如顷,一片汪蓝。那头柳树垂下枝条,倒影在池水里,又平添了几分绿意。微风夹杂着柳树清香与满园的芳香,轻轻拂过面旁,叫人缓了缓心中急躁。 轻风扬起,迎面而来一位白裳女子,步履轻盈,如墨青丝绾成小髻,只别了白玉梅花簪,耳垂上一对珍珠耳珰,打扮十分素净,却叫人移不开眼。因她以白纱遮面,平添了几分神秘。程绯尧饶有兴趣地一直望着,可那女子似乎只是匆匆而过,便未看见他一般。 从他面前走过,随风飘来一阵熟悉的芳香,叫程绯尧皱了皱眉,刚想唤她,那女子却早已转了弯,往后院去了。不免有些失落,缓缓叹了一口气。 “怎么,瞧上人家了?都说明安郡王痴情,却想不到一见女子就失魂落魄呢。”身旁杜谨诚笑眯眯地打趣道。 程绯尧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道:“那旁人还说二少你痴心呢,怎么与我妹妹相处几日就对她牵肠挂肚了?” 杜谨诚明显一愣,可随后又连忙反应过来,笑呵呵地道:“绯染是你的妹妹,我多关心也是应该的。倒是你,对一个陌生女子如此,可不像你啊。怎么,这么快把你的赫连姑娘给忘了?” “怎么可能?”程绯尧的双眸里分明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忧伤。 杜谨诚心下一动,宽慰道:“别想太多了。她终究会回来的。” 一向笑意满盈的程绯尧此时却再笑不出来,只轻轻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向静夜池,似乎那平静的池水能让他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一些。 白裳女子靠着一堵白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满盈,顺着脸颊滑落。额上微露细汗,脸色苍白,右手紧紧揪着左边胸口,似乎她,连呼吸都十分困难。那个男子,她不敢见的男子,就在眼前,离她那么地近。她生怕他认出来,才慌乱逃离。 呆了好一会儿,她才稍稍觉得胸口那堵气顺了些。敛了敛神色,又仔细擦去脸上泪水,整了整身上衣裳,待一切妥当,才向前走去。 等她到了目的地时,只见到院子主人只倚在窗前,素指绕弄着窗前红杏。青丝随意披洒下来,容颜被阳光照耀,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她勾了勾唇,上前啧啧说道:“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啧啧,玲珑那丫头,说得好似你快死了一般,让我也急了一晚上。程绯染我告诉你,你下次要死就死得痛快些,别白白浪费我的眼泪。”话虽说得难听,可程绯染听出她的担忧之情。可那些个夫人小姐们的,要真心多了。 “我死的时候,定要在你面前死得。要亲眼见到你的眼泪,为我哭得呼天抢地,一塌糊涂,我才能满意地离开这人世。”程绯染也不甘示弱,回嘴道。或许也只有在赫连面前,她才这般地肆无忌惮。 茗雪素清会心一笑,将手里清茶,糕点摆放好,道:“赫连姑娘,用些茶吧!” 赫连也不拿,只还继续骂骂咧咧的,“你个没良心的丫头,非得我哭死才甘心么?可我偏不哭,你死的时候我偏得哈哈大笑,怎么样?” 程绯染微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又道:“只怕你笑不出来。也不知是谁,当年在我榻前哭哭啼啼,好似我真死了一般。” 她说的这事,是赫连一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的。当年程绯染误食药物,躺在床上几天未醒。起初公主还以为她又怎么了,便连夜请了太医来。太医说只不过昏睡罢了,便无大碍。府里众人才放下心来。可那时赫连是偷偷躲在将军府的,也无人告诉她,程绯染没事。所以,她只当程绯染要死了,拉着玲珑在榻前哭了好几个时辰,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硬生生把昏睡中的程绯染给吵醒了。后来公主还说,太医说要睡个几日,怎么两日就醒了。 “臭丫头,你再说,我叫你再说!”说着,便上下其手,去挠程绯染的痒痒。 程绯染什么都忍得,就是这痒痒忍不了,左闪右躲,最后只能求饶 分卷阅读93 ,“哈哈……哈……别挠了,别闹了。我……我答应你,以后,以后再也不说那事了。” “真的?”赫连挑着左眉,恶狠狠地瞪着她,双手还在她腰上,仿佛她说一个“不”字,就要左右开弓。 “当然,当然。”程绯染点点头,好似拨浪鼓似的。 赫连满意地笑笑,又捏了捏她的脸蛋,道:“这才是好姑娘!” 两人闹了好一阵,青丝苑里笑声满溢,比以往热闹了许多。赫连见她真的没事,才安心下来。吃了一口清茶,才道:“你让我办的事儿,我与无影办好了。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的事儿由墨影负责,你不便出面。”程绯染也正经起来,美眸微眯,另有风情。 赫连点点头,道:“成!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对了,那个苏蔚蓝的事儿,我查清楚了。一切都是顾颜容所为。苏蔚蓝这几日正准备着伺机报复呢。” 程绯染垂眸思索,片刻才道:“这事儿暂不要告诉八小姐。”顾颜容与八小姐,这二人以后还有用处,如今实在不适合让二人起冲突。 “不过八小姐终归会知晓的。苏蔚蓝可是每天与人说,那顾颜容要陷害她,陷害八小姐,恐怕瞒不了多久。” 赫连说得亦有利,这安阳说大不大,说小挺小的,何况,八小姐又老爱往相见欢跑,风言风语的,终归会传到她的耳里。思忖许久,程绯染才道:“若瞒不住,便就不瞒着。待我身子好利索,亲自与她去说。八小姐虽然年幼,却不是蠢笨的,该是会听我的话。” 赫连笑眯眯地望着她,道:“不错呀,连八小姐也被你拉拢来了。” 程绯染却不以为意,只冷笑道:“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她那样的人,只会为自己着想,怎会真心待我?怕是连她姨娘姐姐,她都不曾真心待过。” 那日,八小姐虽然哭得厉害,可程绯染却瞧出她的眼里没有半点伤心,只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这样对自己亲娘都没有半点感情的人,是程绯染最为厌恶的。 “别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自己。”赫连瞧出她隐有怒意,便宽慰道,“不曾真心待人的人,永远得不到旁人的真心。咱们只消做好咱们自个儿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管她作甚!” 程绯染点点头,是啊,管她作甚。她只要做完该做的事,旁人的事又能她有什么相干。“你说得是,与我无关的事儿,我何须去管!” 赫连才满意笑道:“这就对了。得了,既然你没事儿,我便先回去了。”说着起身便欲离开。 “赫连……”程绯染忽然唤她,眼神里带着些许迟疑。 “怎么了?” 程绯染思忖了片刻,终究没有将想说话的说出口,摇摇头道:“没事儿,你回吧,路上小心。” “嗯。”赫连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门去。她知道绯染要跟她说什么,她亦知道绯染的为难。只不过现在,真的不是见他的时候! 第四十五章 关系尴尬 程绯染想,如果赫连与哥哥未曾经过那样的战争,或许两人不会到如今的境况。只是如果没有战争,他们也许根本不会相遇。赫连只是赫连,只是塞北一个无忧无虑,整天骑马唱歌的姑娘,她这一辈子,也可能根本不会踏足中原。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一切都成真,她也不会像如今这样活着。 轻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世事皆不能如人所愿,谁都活得万般艰难。手里红杏依然红艳,只是或许明日她就枯萎凋零,再没有今日这般肆意张扬。 “身上不适么,怎么如此长吁短叹?”忽而听到一个声音,抬眸望去,见那人浅笑,正倚在门边,望着自己。 敛了敛神色,道:“二公子怎又回来了,有什么事么?”如今,她竟也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待他。只是心里那份的悸动却比以往来得更深。 杜谨诚俊朗飘逸,又一袭白袍,愈发衬得他儒雅,唇畔是一抹淡淡的微笑,道:“只是想来看看你。”是啊,想来看看她,想这样安静地,好好看看她。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只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让他不由自主地到这儿来。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程绯尧的心轻轻一颤,翦羽轻眨,垂下一道青影,以避开他的眼神,道:“多谢二公子挂心,绯染没有大碍。” “那就好。” 二人静默,似乎没有了他话。程绯染有些手足无措,虽然神色如常,可是心里却早已是翻天覆地。他这样温柔,是认出了她,还是因为她是程绯染,是他小时像妹妹那样疼爱的人。 她问过哥哥,小时的二少爷待郡主极好,待她好似亲妹妹一般。念及此,程绯染心里有一丝苦涩,他们俩的关系,竟这样地尴尬。 默 分卷阅读94 默无言,气氛有些许尴尬。杜谨诚摸了摸下巴,道:“既然没事,那我先回房了吧。” “嗯,好。”程绯染依然垂眸不望他,两人似乎第一次如此尴尬无言。即便是先前她有意躲避,也不曾像今日这般窘迫。 程绯染静静地望着他离开,一步一步走出门外,一步一步走向院子,忽而她心下一动,便开口问:“二公子,你来,只是来看看我么?” 杜谨诚背对着她,薄唇轻扬,道:“是,只是来看看你。” “为什么?”她终究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口,眼神坚毅,丝毫不闪躲,直直地望着。若说她前世太过小心谨慎,那她这一辈子从公主那里学到了太多的优雅从容,坚韧自信。自那日杜谨诚来问她锦帕之事,自那日她得知杜谨诚的心疾,她的心,早已不似来时那般无所顾忌,对他,她亦做不到遗忘。 她是明白他的,若他知道当年的真相,他定然会恨上定国公府。于他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杜谨诚也想过为什么,他找了千万个理由来反驳自己,可终究发现,所有的理由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也许是因为你太过像她吧!”你像她,像她那样兰质蕙心,像她那样为人着想,像她那样蒙上一股淡淡的却化不开的忧愁。清眸无辜,叫他无法忽视,亦无法忘怀。可是,你的绯尧的妹妹,,是他最重要的人,我怎么忍心叫你做旁人的替身? 念及此,杜谨诚轻轻闭上了双眸,说出了他认为十分绝情的话。“不,应该说,只是因为你像她!” 春日的风,夹杂着花香,拂过人的面庞,温暖和煦,却叫她迷离了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冰凉了她的面庞。 三年时光,安阳依然静谧,静谧得似乎她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在这座府邸,没有一人记得她,只有他,只有她牵挂了一声的男子,还挂念着她。 “伊人已逝,二公子何苦呢?”耳畔传来她清亮的声音,却夹杂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绝望,心下生疑,欲回头观望,却听她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许是下辈子的缘分,而不是今生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杜谨诚只是反复呢喃着这话,声音越来越低。 程绯染心中沉痛,却依然说:“走的人已经走了,即便知道缘由,又有何用?只不过为自己平添烦恼罢了。云峥哥哥,念在小时的情分上,你听染儿一句吧!忘了她,忘了以前的一切,别让她为难,也别让你自个儿为难。” 云峥,那是哥哥告诉她的,他原来的名字。 杜谨诚一愣,唇边含了一抹苦笑,问道:“是绯尧告诉你的?” 因背对着,即便她泪流满面,他也不会看见。“是,是哥哥告诉我的。”程绯染反手拭去泪水,翦羽上却还坠着泪珠,轻轻一眨,又是冰凉了脸庞。 “有些人,是忘不掉的。即便是淡了,却还是留在心里。”杜谨诚飘忽的嗓音传到她的耳里,在她的心里回旋,久久不散。心头哽咽,那一股酸楚叫她绝望。她当初若是没有重生,是不是不会到如今为难的境况?为何上苍总是这般对她,叫她这般为难?二少爷,对不起,我不值得你如此挂怀,不值得……若你知道我会让定国公府万劫不复,怕是你再不会对我有这样的情分吧! “绯染,若是你有了记挂的男子,定能体会我如今的心情。所以往后,不要再劝了。” 杜谨诚走了,只留下这样一句话,却像是带走了程绯染的心。她趴在窗前,泪水不止。红杏散落在她身边,红艳非常。 茗雪在她身后,只是轻乎其微地叹了一口气,不劝不说,静静垂立。 听云阁中,七小姐一早张了白色云织,预备绣一副春日游湖。一旁放着的,是她描的样式,正是那日她们游望月湖的场景的。漫天的桃花,碧绿的湖水,锦船上一位高贵女子,迎风而行。 七小姐正在屋里专心致志地绣着,忽而听到前厅传来二小姐的声音,面上冷意一闪而过,缓缓勾起朱唇,放下手中金针,慢悠悠地起身撩开帘子出屋去。“二姐姐,您怎么来了?”似是惊讶,又带着彷徨。 二小姐快步上来,气冲冲地拉了七小姐便往屋子里去,又“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未及七小姐开口,便是狠狠两个巴掌,骂道:“贱人,竟敢害我!” 七小姐暗暗咬紧牙箍,眼神里尽是恶毒的恨意,可抬眸时,却只有盈盈泪水,和一股子无辜楚楚,道:“二姐姐,怎么了?” “还敢问我怎么了?你说,你是不是与杜梓岚勾结在一块,故意来陷害我!”二小姐怒火中烧,一双美眸不再温婉,只剩下凶狠。 七小姐害怕地往后退了退,委屈道:“我没有。二姐姐,我怎么会害你?这,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何 分卷阅读95 事?哼!你还敢问发生何事了?你这个贱人,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害我?”二小姐一把抓过娇弱的七小姐,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你让我去送绣帕,让大家都觉得我做贼心虚,母亲骂我,姐姐骂我,二哥更是看都不再看我一眼了。这一切都是你害得。你害我让杜昭岚责骂,你害我让她责骂,都是你,都是你。” 二小姐有些癫狂,手中的劲儿越来越大,七小姐的脸涨得紫红,似乎真的就要这样被二小姐活活掐死。 面上浮现冷意,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向二小姐刺去。 “啊……”二小姐惊恐地望着她,只见她冷笑一声,又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扔下匕首,打开门冲了出去,边跑边喊:“救命啊,救命啊……”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被眼前的状况吓坏了,忙扔下了手里的活计,围了上来,道:“七小姐,您怎么了?” 七小姐一手捂住伤口,眼里满是惊恐,朝着众人歇斯底里地喊着:“有刺客,有刺客。快,快去救二姐姐,二姐姐受伤了!你们快去救她!” 门内二小姐被七小姐刺中要害,已然昏迷在地。婆子们又急急忙忙冲了屋子里去,一声惊呼。七小姐院子里的主事贺妈妈道:“快,快,去请老爷夫人,去请大夫!” 一时间,听云阁大乱,而七小姐躲在贺妈妈怀里瑟瑟发抖。 大夫人与定国公是一道来的。两人急冲冲地进了屋去,视线从未在七小姐身上停留一步。“二姐儿,二姐儿,你这是怎么了啊?” 府上刘大夫亦随后到了,大夫人连忙请他看了,只见他摸了摸发白的长须,道:“二小姐被刺中腹部要害,恐怕情形不容乐观!” “刘大夫,你务必治好二姐儿。老夫必有重谢!”定国公道。 大夫人急红了眼,她虽霸道,可对女儿那是真心地疼爱,道:“刘大夫,二姐儿可是我的命啊,你千万要医好。” 刘大夫点点头,宽慰道:“老爷夫人放心,老夫一定尽力而为。”话罢,便打发人去请先前为郡主医治的佟医娘。 所有人,都围在二小姐身边,连七小姐的娘亲三姨娘此刻也没有顾上女儿受伤,只伺候在大夫人身旁。七小姐的身边只有从小养她到大的贺妈妈。手臂上的血迹早已干涸,而她的心上却是血迹斑斑,血肉模糊。 ***** 周末去婆婆家了,所以今天更晚了,不好意思。 颜颜求收藏,票子。多多砸过来呗。嘿嘿~~~~ 第四十六章 疑窦增生 程绯染得到消息后,特派了会些医术的素茗前去。素茗去时,听云阁里还是一片乱糟糟的。大夫人、定国公,连老夫人也特地赶来,围着的却不是七小姐。素茗上前行礼,道:“老爷夫人,郡主差奴婢前来探望,二小姐没有什么大碍吧!” 大夫人连忙抹了抹眼泪,道:“多谢郡主挂念。素茗姑娘,请你回禀了郡主,说二姐儿现下已经没事了,还请郡主仔细自己的身子,切勿挂怀。” 素茗回道:“是!”便就退到一旁,见七小姐衣衫沾血,上前关怀道:“七小姐,您的伤,没事儿吧?” 七小姐一愣,似乎没有料到还会有人来关心她,抬眸轻笑道:“多谢素茗姑娘挂心,墨岚并无大碍。” 素茗点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支药瓶来,递与七小姐道:“七小姐,这是郡主特意吩咐奴婢带来的金疮药。奴婢瞧您的伤势并不太重,只消抹了这金疮药,不用多久,便可痊愈,连疤痕也不会留下。” 七小姐想起那个眉眼含笑的高贵女子,心中浮现一丝感动,道:“墨岚多谢郡主。” 素茗与七小姐又说了几句闲话,言语里透着的均是郡主对七小姐的关怀。七小姐心下微动,没有想到,竟是她还惦记自己的伤。想起那日午后,她们二人倚在书房读书,偶尔吟上几句,相视而笑,仿佛二人熟识了好些年。她摒弃身份,像个平常女孩一般与她攀谈,待她极好,总是轻言软语,温润平和。 她本是不存在奢望的,郡主毕竟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不像她,只是个国公府不受宠的庶女,这一辈子所有的命运都掌握在大夫人手里。于她来说,郡主不过是一时兴起,才会那般待她。可如今,倒叫她见到了一丝希望。 “七小姐,郡主让奴婢告诉您一句。有时候,人只能靠自己。旁人的关心,终归是不牢靠的。”素茗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 七小姐抬眸望她,瞳仁微张,尽是震惊。素茗莞尔一笑,又道:“主子还说,现下不关心您的人,不代表真的不关心您。您这样良善,终归是有人记挂着的。主子让您坚强起来,切勿如此伤怀,叫旁人得了逞。” 七小姐何其聪颖,朱唇轻轻勾起,道:“墨岚谨记郡主教 分卷阅读96 诲。” 素茗不再说什么,只盈然一笑,踱步离开。 及至门边,二公子正翩然而来,素茗侧眼望他了一眼,心想,这男子真好看,只是总叫郡主伤心。无声叹气,提步离开。 杜谨诚见七小姐靠着冰凉的椅子上,手臂上有血迹,便紧张道:“梓岚,你伤着哪儿了?” 七小姐听到他的声音,不禁鼻头一酸,抬眸扯出一丝艰难的笑容,摇摇头道:“二哥哥,我没事儿。二姐姐还在昏着。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二姐姐。” “不哭了。”杜谨诚轻声哄道,又吩咐贺妈妈,“贺妈妈,带七小姐去处理一下伤口。” 七小姐却是不肯,直摇头道:“二姐姐危在旦夕,墨岚怎能安心离开?二哥哥,你定要抓住刺客,为二姐姐报仇!”说着,便嘤嘤地哭起来,在杜谨诚见不著的角度下,浮现一丝得意的笑。郡主说得对,她不能那样自暴自弃,她只要有二哥就够了。旁人的关心,她都不需要! 杜谨诚见她固执,轻声言道:“谨岚会没事儿的。你赶紧先去换件衣裳,这伤口也要处理,不然小伤变大伤可不好。快些去吧!” 七小姐细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随着贺妈妈去了。 杜谨诚饶进里屋屏风后,见众人都围着床榻之上的谨岚。谨岚腹部中刀,此时已然包扎好伤口,可纱布外却还是一片鲜红,似乎是流血不止。脸色苍白,峨眉紧蹙,贝齿紧咬着朱唇。 一旁的定国公面色难看,正搂着吓坏了的大夫人。大夫人掩着帕子低声哭泣,反而是三姨娘坐在床边在照料谨岚。 杜谨诚挑了挑眉,开口问道:“谨岚没事儿吧?” 大夫人一见是他,哭得更加得厉害了,“二哥儿,二哥儿……这造的是什么孽啊?怎么会叫二姐儿受这样的罪啊!” 杜谨诚连忙上前安慰了几句,等大夫人情绪缓和了一些,才问道:“爹,娘,这是怎么回事?” 定国公冷哼了一声,冷峻的面庞黑沉得厉害,道:“咱们堂堂定国公府,竟然闯进了刺客,还伤了咱们国公府的嫡女,这传出去,叫我脸面何在!谨诚,你去与你姨夫说,叫他定要给我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杜谨诚听罢,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是应道:“恐怕此事与郡主遇刺一案有关,我想姨夫定当会竭力查清的,还请父亲宽心。” 大夫人冷静下来,不再哭哭啼啼,恢复了往日温婉神情,道:“二哥儿,若这事真与郡主遇刺一案有关,恐怕贼人是如何地胆大包天。先前我问过二姐儿她们,她们都说是得了消息便就出了门去,知道出行消息的都只是院里几人。而如今二姐儿与七姐儿均受了伤,却唯独八姐儿相安无事。这若是让外人知道了,难免会对八姐儿起疑心。”顿了顿,大夫人硬挤了一滴眼泪,才又道,“如今你大姨娘不在,我怎能叫八姐儿受这样的冤屈!这定是哪个不要命的,来诬陷她了。” 杜谨诚蹙了蹙眉头,母亲这显然是想将所有事情推倒八妹妹身上。对郡主行刺可是死罪,母亲您怎的如此的狠心?“母亲,这无凭无据的,谁也不会冤枉了八妹妹。何况绯尧是那样明智的人,更不会冤枉无辜。现下八妹妹安然无事,谁也不知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爹,我看还是加紧八妹妹院子里的护卫,免得八妹妹也遭了贼人毒手!” 定国公想起年幼的八小姐,有些心疼,便道:“诚儿说得对。诚儿,你去寻几个会拳脚功夫的护院,让他们仔细保护!” 大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却又不好发作,免得老爷说她故意针对庶女,可是想起先前二姐儿所说的,她便止不住地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那贱蹄子碎尸万段,以消她心头之恨。 敛了敛神色,道:“二哥儿说得有理,快些去吧,免得发生什么意外!”在二哥儿面前,她永远是个好母亲。 杜谨诚轻轻颔首,又看了一眼踏上的谨岚,见鲜血已被止住,便是安心了不少,方才离开。 走到外屋,见墨岚已换了一身衣裳,便道:“你自己带着伤,也得好好歇着。二哥先去忙了,等会再来探你。” 七小姐点点头,眼里流露出一股异样的甜蜜,甜甜地笑着道:“嗯,二哥,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模样乖巧无辜,全然没有了先前刺伤自己的狠劲儿。 杜谨诚方才离了听云阁。正欲往八小姐处去,小影却现身了。“主子,我查探到一些消息。” 杜谨诚停顿了脚步,小影附耳过来说:“主子,定国公与顾大人有秘密书信来往,两人不似外界传言那般不和。” “书信?”杜谨诚新下疑惑。当年因颜容之事,姨夫与杜府可是闹得不可开交,连先前绯尧来时,特地请了姨夫,姨夫亦是不给父亲情面,大闹了一场,他们怎么会有书信往来?如果是这样,恐怕这 分卷阅读97 不和之说,是为掩人耳目吧! 呵,这事儿越查越大,越来越有意思了! “主子,还有一样东西!”说着,小影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当年庄子上有一人逃脱了。这是他交给我的。他说福伯儿子患病前偷偷塞给他这张纸,还给他银两,叫他远走高飞,他才逃过一劫。” 杜谨诚摊开那纸来,细细地查看,发觉这图案竟似曾相识,只是在那儿见过,却怎的也想不起来。“这好像是一副上水锦帕的样式,只是这样式如此普通,福伯儿子为什么特地交给旁人,还让他离开呢?” 小影也是不解,便摇了摇头。 杜谨诚收好了纸张,放入怀中,道:“如果这是锦帕样式,想来应该会有锦帕。你可找到什么与这一样样式的锦帕?” “没有。那人只交了这纸张,说是福伯儿子与他说过,这纸张十分重要,叫他千万保管好。”小影老实回答道。 杜谨诚思忖片刻道:“如此,你便去查查这锦帕吧!” “是,主子!” 走了几步,杜谨诚忽而又转过身来,道:“叫老头子回去,别再跟着我了。不然,我连洛阳都不去了!”言罢,便就潇洒离去,只留给小影一个傲然的背影。 小影无奈抓抓头,转了个身朝后头一位中年男子望去,苦瓜着脸道:“王爷,我都说让您别跟着了。主子会发现的。” 中年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这……” “走吧,王爷!” 中年人摇头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回去。万一他出点什么事儿怎么办?”皱皱眉,抚扶下巴,那模样与杜谨诚如出一辙,思索了许久,他忽然大叫一声,“我有法子了!” 第四十七章 七步迷阵 青丝苑里,程绯染正换了药,躺在床上歇息。这几日,身子懒散得厉害,竟是连一步都不肯挪动了。暗暗心惊,这毒药好生厉害。也怪自己一时大意,才要受这样的罪。只是反过来想,那日那位佟医娘倒真有些本事,连这样的毒物都能一眼看出。这定国公府,倒真是藏龙卧虎了。 不一会儿,素茗撩了帘子进门,人却只在屏风之外,朝着床榻上的程绯染规矩地行了个大礼,道:“郡主,奴婢回来了!” 屏风后头传出一道慵懒华贵的声音:“发生何事了?” “听云阁闯进了刺客,二小姐重视昏迷不醒,七小姐受了小伤,没有什么大碍。不过主子,那二小姐有些奇怪!” “如何奇怪法?” 素茗细细地思忖了片刻,缓缓才道:“二小姐被刺中腹部,血流不止,与您那日的伤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同。而且,奴婢查探过,那屋里并无第三人的足迹。院子里的婆子们也说便未看到有人进出。” 程绯染轻轻笑了,慢悠悠地道:“大夫人他们都相信了七小姐的话,没有一丝疑问?” “是!仿佛大家都相信七小姐的话,不过,如您所说,便无人去关心七小姐。七小姐看起来有些伤感。” 程绯染凝神思忖,凭大夫人的性子,听到二小姐在听云阁出了事,第一个怀疑便会是七小姐。可是她如今却连半点怀疑都没有,这着实令人起疑! 是她太相信七小姐呢,还是这事本就是个布好的局? “你先下去歇息吧。” “是,主子!”素茗退了去,素清又进了房来,撩开幔帐,探进头来,脸色有些难看,道:“郡主,北静王来了。” “云伯伯?”程绯染惊讶万分,只瞪大了双眸望着素清。 北静王云皓轩,年轻时跟随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与程绯染的父亲齐名。其人不重名利,只重感情,在前些年因故举家搬回故乡洛阳,做了一个富贵王爷。闲云野鹤,日子倒是过得舒心自在。 程绯染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崇拜与敬佩。听到他来,便是十分开心,急匆匆地便就跑了出去。 大堂内,一名白袍中年男子,正坐在高位,慢悠悠地品着茶。身边茗雪正在小心翼翼地侍候着,时不时地用眼神瞄他。 他放下了手中茶盏,叹了第一百零八口气,满脸委屈,“染儿怎么还不出来?” 茗雪忙笑道:“王爷,主子正歇息着,穿衣打扮也要些时候的。” 正说着,那头便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云伯伯!” 随着声音落下,一位翩然女子缓缓走出。粉衣曳地,腰间挂了暖玉,小髻梳得精致,别了一支白玉桃花簪,打扮素净,却是高贵至极。 北静王哈哈笑了两声,气如洪钟,十分爽朗,道:“丫头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让云伯伯都认不出来了。” 分卷阅读98 程绯染腼腆一笑,道:“云伯伯,你怎与皇祖父一般,竟要打趣染儿?” 屋顶小影扶了扶额,真是败给自家王爷了。没想到他的法子,便是这雅安郡主啊!只是,这样就能让主子不赶王爷走了么?王爷是不是想得太过简单了? 这番小影想不通,屋下北静王与程绯染倒是聊得挺愉快,足足聊了两个时辰,从古书、棋艺,到昨儿吃了什么,见过什么人,无一不聊。小影在上头听得无趣,只打哈欠。 二小姐终究是抢救过来了,只是失血过多,一直昏迷着。大夫人一直守在榻前,三姨娘亦是陪伴,劝道:“姐姐,歇歇吧,仔细累着你自个儿的身子。” 大夫人只冷笑一声,轻轻道:“二姐儿伤成这样,我哪还有那份闲心去歇息?你若是不肯呆着,便就出去,省得碍眼!” 三姨娘脸色微怒,却是一闪而过,笑着道:“我哪里是不愿,不过是怕姐姐劳累罢了。姐姐,你歇着吧,我来守着二姐儿!” 大夫人却并不领她的情,推开她,冷冷地望着她,朱唇缓缓勾起,道:“老爷不在,你不用装得如此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你是我带进府里来的,旁人不知道你,难道我还不知道么?”鄙夷地睨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二小姐身上,右手轻轻地用帕子擦拭二小姐的脸,“不过几日,安氏便就到了,恐怕你要躲一躲。”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果不其然,三姨娘变了脸色,袖子里的双手紧紧地攥住,慢慢又放开,眉眼还是含笑,温婉道:“姐姐说笑了。如今我是老爷的人,与林夫人哪还有什么纠葛呢?” 大夫人轻轻笑道:“是么?如此这般,我也就放宽心了。免得啊,咱们府上又要闹腾一阵。如今可不比平常,要是传到郡主耳里,那可是惊驾。” 面对大夫人的冷嘲热讽,三姨娘只悉数吞进肚子里,“姐姐说得是。只是如今林夫人恐怕顾不得我了。大姨娘还在别院,凭林夫人的性子,恐怕要找老爷讲理。不知姐姐有何对策没有?”语气依然温柔,叫人仿似掉进了一团棉花里一样。 大夫人气闷,“有没有对策不需要你来管!你只消管你那愚蠢的女儿行了。别让她出去胡言乱语,丢了定国公府的脸面!” 脸面,恐怕是丢了你方锦心的脸面吧?三姨娘在心里冷笑,容颜却依然展露笑意,“姐姐放心,七姐儿虽愚钝些,可该知的礼数,还是知道的。” 大夫人不想再与她说话,便打发了她走。三姨娘倒是也不再勉强,礼数周全,行了礼后才离了屋。 前厅,七小姐正靠着椅子歇息,小脸有些惨白。三姨娘有些心疼,上前道:“墨岚。” 七小姐便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按住胸口,抬眸见是母亲,便开口言道:“姨娘,是你啊。二姐姐没事了么?” “没事了。让娘瞧瞧你的伤!” 七小姐却挡住了三姨娘的手,拉着她坐下,半跪在她身边,小脑袋靠在她的膝上,轻轻道:“姨娘,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三姨娘轻轻撩开她的发,缓缓地,轻柔地,拂过她柔顺的长发,叹道:“娘知道为难你了。可是,不这样做,咱们永远过不上咱们想要的日子。墨岚。你再稍等等,很快,我们便能成功。到那时,你想做什么便就做什么。姨娘不会拦你。” 七小姐缓缓闭上双眸,瞧着有些痛苦,“姨娘,我心里好不安。若是让人知道了一切,那咱们……” “不会的。”三姨娘笃定地说道,“没有人会知道的。墨岚,娘一定要听你喊我一声娘!娘等了十几年,委屈了十几年,就为了听你堂堂正正地喊我一声娘而已。”说着,三姨娘眼里便噙了泪水,盈盈落下,叫人唏嘘。 一朝为妾,永远不得翻身。可是,她怎么甘心,凭她当年名扬天下,她怎会甘愿自己只是一个妾?隐忍十几年,看着大夫人与府里姨娘明争暗斗,忍气吞声,任由着府里的姨娘暗地里戳着她的脊梁骨骂,更是对大夫人的冷嘲热讽,暗地里使绊熟视无睹。 可是,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姚知兰,怎么能只是个姬妾的命?上天对她不公,她便就要奋起抗之。人定胜天,她不信她斗不过大夫人,斗不过这府里的女人。何况,为妾着实太委屈,太痛苦,她怎能让她的女儿也遭遇那样的悲惨命运呢? 七小姐也是哭出了声,“姨娘……” 程绯染与北静王谈得欢快,谈着谈着,不禁就谈到了前几日遇刺一案。程绯染将事情悉数说了,听得北静王皱起了眉头。“这事儿倒有些蹊跷啊。你和杜昭岚不过两个柔弱女子,即便是要对付,何必这样大费周折呢?” “云伯伯,您的意思是……” 北静王轻蹙眉头,道:“恐怕是有人故意要让这迷林之秘大白于天下啊!” 程绯 分卷阅读99 染却是不曾料到竟是如此,抬眸问道:“云伯伯,这迷林之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北静王却也是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这迷林,乃是几十年前突然出现的。那时的桃花林,也如现在这般繁荣。每逢春日,人人都要去那桃花林赏花。更有些未婚男女,在那里幽会。有一日,一对青年男女误闯了那迷林,两人没有了踪影,家人着急,便求助官府。官府派了衙差去寻,可怜衙差也就此失踪了。而后迷林之说便就传开了。” 程绯染听着,也是皱了皱眉,“这迷林诡异得很。云伯伯,您云游天下,懂的东西也多,您瞧瞧这个?”说着,她便吩咐茗雪去书房拿那日程绯尧留下的青石符咒拓本。 北静王拿着那拓本左看右看,暗暗骂了一声,这臭小子,出了这么大事,竟然还想瞒着?不自觉地流露出些怒意来,道:“这是西域的符咒,看手法,应该是七步阵!” 程绯染愣住,竟会是七步阵? “若真是七步阵,这迷林可靠近不得啊!”北静王道,“染儿,快,差人叫你哥过来,快!” 第四十八章 似是而非 “您说这是七步阵?不应该啊,不是说七步阵法已经失传了么?”程绯尧行军大战多年,关外之事多少也是清楚知道一些的,何况这著名的七步阵。七步阵,相传是北冥一位国师所创,阵法复杂,诡秘,破阵者必须先入阵,可往往会被困死在阵中。因为七步阵用画满符咒的青石做针眼,两块青石之间间隔七步,因而得名。青石的符咒是北冥的邪术,相传有迷惑人心,让人变得狂躁易怒之功效。 当年,那国师不下七步阵,一夜之间除掉了敌方几十万精兵。撤阵时,那些将士全部死亡,且死法恐怖,极其残忍。那时的北冥皇帝是位仁君,他觉得这阵法太不人道,便下令让国师将那七步阵法销毁,而那国师亦被软禁了起来。而后,七步阵便再没有重现过。 北静王摇摇头,一脸严肃地道:“符咒是七步阵的符咒,可阵法是不是,我就不得而知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直静默着的程绯染懒懒地说道:“应该不是七步阵。” 众人皆回头望她,而她却只轻抿了嘴唇,慢悠悠地道:“入迷林时,我只见到漫天的烟雾,却不曾感觉自己的心性有何变化。相传,若是中了七步阵里的迷烟,懦弱的人可会变得莫名的狂躁,可是我与表嫂却还如平常一样。还有那几个黑衣人,眼里流露出一种恐惧,行动时亦有些迟疑。这与七步阵都不相符。” “这迷阵,似乎与七步阵相反。”杜谨诚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沉地说道。 程绯染偷偷望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这神情好像与谁十分相似,却一时没有想起来。那头杜谨诚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一样,下示意也回了头来,程绯染连忙垂下了双眸,脸颊有些发热,一脸地心虚。杜谨诚轻轻一笑,只觉得她十分有趣。 程绯尧一脸不解,“这人摆了这迷阵,到底何用?迷林都存在了数十年,除去一开始有不知情的人遭殃,而后数十年均是相安无事。谁这么无聊,大费周章摆个没有用途的迷阵?” 杜谨诚想想也是,这事儿实在诡异,似乎越查越让人迷茫了。而北静王破天荒一脸地深沉,不苟言笑,倒叫其他人十分疑惑。 程绯染见众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道:“或许只是凑巧罢了。如今也不曾发生什么事儿,还是随遇而安吧。何况咱们坐在这里想,也想不出什么的,还不如放宽了心。” 程绯尧咧嘴就笑开了,道:“还是我妹妹想得通透,以不动应万动。若是有人故意叫我们发现这迷阵,定然还有后招。咱们只须等着便可。” 北静王与杜谨诚也觉着有理,便不在这事上深究了。北静王早已换了一副笑眯眯的神情,道:“染儿这丫头愈发得聪颖了,真是不错!”那眼神贼亮贼亮,也不知他在算计什么。 程绯染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云伯伯不要又起了玩心,那她可招架不住,便忙说道:“云伯伯,您一路风尘仆仆,想来是累了。这样吧,你与哥哥一道去行馆住下,歇息一会。待会染儿去清河舫摆宴,为您接风洗尘。” 北静王这一生有两个爱好,其一便是爱吃。“清河舫?听说清河舫里的螃蟹是一绝哦!”一脸的馋嘴,口水都快要掉下来了。 程绯染暗暗偷笑,道:“是呢。我先前听二小姐提起过,后来素清特地去买了让我尝鲜,的确是名符其实呢!” 北静王一听到吃的,便是两眼发亮,迫不及待,一把拉过程绯染便往外头冲,程绯染连忙起身,而北静王力道大,一时未曾注意,竟与迎面而来的七小姐撞到了一起。 程绯染与七小姐皆有伤,两人相撞自然牵扯到了伤口,不禁皱了皱眉。 “染儿。”“郡主。”一群人,忙围在程绯 分卷阅读100 染身边,一脸紧张模样,连杜谨诚亦是蹙着眉头望她,眼里透着担忧。 程绯染连忙撇开了眼神,朝着众人一笑,道:“我没事儿。”见七小姐正按着伤口,眼神里透着一丝冷意,便问道:“七小姐没事儿吧?” 七小姐抬眸,换了一副惶恐神情,道:“墨岚该死,冲撞了郡主。” 北静王皱皱眉,似有一股嫌弃,又好似没有看见七小姐一般,只对程绯染道:“染儿,都怪云伯伯一时糊涂。既然你身上带着伤,那咱们便就不出去了。”说着,又向外头素清招招手,笑嘻嘻地道,“素清丫头啊,去清河舫买几斤螃蟹来。” 素清似乎有些不乐意,朝着北静王努努嘴道:“王爷,这个时辰买螃蟹恐怕要等好些时候呢。” 按理说,北静王与素清均是爱笑之人,素清该很喜欢北静王。其实起初,素清对这位闲云野鹤,潇洒大方的王爷极有好感。可是这王爷有个老毛病,极度爱捉弄人。素清吃了好几次亏,便对这王爷“因爱生恨”,每次见他,总想扳回一局,可总是反过来被捉弄。不过所幸,北静王不是什么爱计较之人,反而觉着素清有趣,总是乐呵呵地陪着她玩儿。 北静王不怒不恼,依旧笑脸相迎,道:“素清丫头,你去帮我买螃蟹呗。大不了,我教你轻功。” 素清一洗,咧着嘴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快点去,晚了我可要反悔!”北静王摆摆手,让她赶紧去。 素清得了保证,便乐呵呵地出去买螃蟹去了。 程绯染无奈地摇摇头,见七小姐呆呆地站着那儿,便上前拉了她坐下,又询问了她的伤势,叹道:“哎,真是苦了你了。吓坏了吧?”一脸温然地望着她,眼神清亮,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担忧。 七小姐心头一颤,为何,为何她如此关心自己?“我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二姐姐遭了大罪,也不知她……”说着,那眼里便就要落下泪水来。 程绯染忙用帕子,轻轻地为她拭去,七小姐听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听到她心疼地说道:“何苦这般为难自己?有时候爬到高处,反而不是一件好事!日子安安稳稳地,不好么?” 七小姐听出她意有所指,心下一慌,忙垂下了眸,不敢望她。 北静王见两人正谈着,便示意程绯尧与杜谨诚一道往外头去。只是杜谨诚不放心,又回头望了一眼,不知他望的是程绯染,还是七小姐。 程绯染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冰凉冰凉,连忙又握紧了,道:“怎么这样凉,是不是着凉了?” 七小姐轻轻地摇了摇头,轻声言道:“多谢郡主挂怀,墨岚没有什么大碍的。” 程绯染轻蹙眉头,道:“这还叫没事么,这样冰凉!茗雪,送杯暖茶来,顺便将那狐皮毯子拿来。” 不一会儿,茗雪便手快脚快地将狐皮毯子拿来了,仔细给七小姐盖上,又奉上了一杯热茶给七小姐捧着。 七小姐始终低着头,叫人看不出她是什么神情。 程绯染也不怪她,只道:“你在府上,有你姨娘疼着,有你爹爹护着,还有你祖母宠着,何苦要如此铤而走险?” 七小姐震惊,抬头望她,“郡主,您,您怎么会……” 程绯染神色一黯,她方才不过只是试试她,竟不曾想过良善如七小姐,也开始耍了这样的手段,不禁有些失望。只是又见她惶惶不安,稍稍又心安了几分,“是大夫人逼你的?” 七小姐只是睁着双眸望她,嘴唇微微有些发抖,双眸尽是惊恐。 程绯染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又道:“你不用如此紧张,宽心些,我不会怪你的。” 七小姐咬了咬下唇,手中锦帕早也被她捏成一团,思忖了许久,道:“那日出门前,二姐姐有一段时间不在房里。后来,出了那事,母亲和大姐姐便以为是二姐姐派人行刺,所以……” 听罢,程绯染便微眯了眯眼,道:“凭这样便就笃定是二小姐?” 七小姐摇摇头,面上惊恐犹在,“不只是这样的。母亲从二姐姐房里搜出了书信,白纸黑字,证据确凿。母亲才想出了这样一招,以证二姐姐的清白。” 程绯染冷笑一声,道:“大夫人的手脚倒是快。只是我与二小姐无冤无仇,二小姐为何要害我?” “不,二姐姐要害得,不是郡主你,而是……”七小姐略有迟疑,顿了顿,才艰难地开口,“二姐姐要害的,是……是大姐姐!” 程绯染的双眸透着诧异,“表嫂?” 七小姐顺势便说起了杜昭岚与杜谨岚之间的事情,“大姐姐从小貌美,旁人都夸她美艳动人,温婉大方,而二姐姐站在大姐姐身边,硬生生被夺去了所有光芒。二姐姐心里 分卷阅读101 生愤,一向都不喜欢大姐姐。两年前,大姐姐出嫁,我原以为二姐姐会开心些。可是二姐姐却愈发得恨大姐姐了。后来我才知道,二姐姐她……她竟爱上了大姐夫。”七小姐边说着,便时不时瞄向程绯染,探她的神情。 “如今大姐姐回家省亲,风光无限,二姐姐便愈发得嫉恨了。” 程绯染轻轻勾着唇,仿似在笑,清眸流动溢彩,却叫人有些捉摸不透,“原是如此!呵,倒叫我做了替罪羊了。” 七小姐摸不透她的心思,便连忙跪下,道:“求郡主恕罪。二姐姐只是一时糊涂,求郡主饶了姐姐这次把!”叩了三个响头,双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气逼人。 程绯染伸手虚扶一把,道:“此次的事情,我可当没有发生过,可若我下次,我绝不轻饶。”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七小姐面露欣喜,连忙谢恩,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眸里一闪而过,叫人心惊的冷意。 第四十九章 世子慕琰 茗雪伸手将桌上茶盏换了,又奉了一杯参茶,道:“主子,您可信七小姐的话?” 程绯染优雅地品了一口参茶,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轻轻一笑,道:“不全信,也不是都不信,她的话真假参半。”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透着些许失望,“我只当她是不一样的,没有想到……” 茗雪见她神色黯然,便宽慰道:“主子,这世上的人,哪一个不是为了自个儿?七小姐如此,也是情有可原的。何况,有三小姐的前车之鉴,她总是要为自个儿打算的。” “为自个儿打算?”程绯染低低地呢喃这句话,半晌,仿佛想通了什么一般,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 茗雪见她释然,便也就放下了心,“主子,您歇着,我去瞧瞧素清回来了没有。” 素清回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众人美美地吃了一顿蟹宴,又在院子里谈天说地。轻风微扬,吹散了院子里红杏。程绯染捧着古书,恬静优雅;杜谨诚与程绯尧把酒言欢,好不快活。而北静王被素清缠着,去外头练功去了。素清本就有些底子,加上天资聪颖,学起来并不吃力。 北静王让她一人练着,自己又跑了回来,坐在程绯染身边,端着酒壶,视线却落在不远处的杜谨诚身上。见他眉眼皆是喜色,心里便也安然了几分。 程绯染只捧着书看,一页一页地翻,眉目间带着淡淡的喜色与难得的轻松。青丝如墨,脸颊边上的细发调皮地晃来晃去,偶尔轻轻地落在她翘鼻上。她皱一皱鼻头,伸手将发丝勾到耳后,抬手间流露出些许妩媚。 杜谨诚又一次失神地望着她,她的恬淡,她的神情,实在太像她了,恍然间,他还以为她回来了。可是,她怎么会是明珠呢?苦笑了一声,将杯中酒一口闷了,辛辣的味道在喉中漫延开来,辣得他几乎想要落泪。 程绯尧瞧得仔细,却不言语,只把他的酒杯满上,陪着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明媚春光,伴着满园的芳香,却化解不开心里的忧愁。 入夜时分,皎洁月光打在红棉树上,像是拢了一层烟雾。伴着凉风,杜谨诚孑然立在院子中吹起玉箫。箫声总是呜咽,伴着淡淡忧愁,叫人碎了一地的心。 程绯染在青丝苑里,攥了攥那方宝蓝山水锦帕,眼里含泪,迷蒙地望向明墨轩方向。 箫声悠长,在这有些暖意的春日里却显悲凉。杜谨诚缓缓放下手中玉箫,清眸黯淡,心中生疼,仿佛这一曲抽离了他所有的心力。 “二弟好雅兴,这个时辰了还不歇息?”远远地,传来一个熟悉,而又让他觉着烦躁的声音。来人一身锦袍,合身得体,举止从容,也算得上晴朗俊逸,只是其眉目间总含着一股阴郁,叫人不寒而栗。 杜谨诚皱了皱眉,轻笑了一声,道:“大哥刚回来么?” 来人自然是杜府大少爷,杜谨之。杜谨之虽说是杜府长子,却是个庶出。其实,便是连庶出也算不上了。因为其母不过是杜淳安房里的丫鬟,连个姨娘的民分都没有。当年杜谨之出生时,大夫人刚进门,可谓对这个庶子百般的不顺眼。 杜谨之亦是含笑回道:“是啊,刚回来。二妹出了事,爹让我去找顾大人,故而忙到现在。” 杜谨诚始终含着淡淡笑意,眉眼轻轻一挑,道:“可有什么线索?” 杜谨之仿似十分失望,摇摇头道:“没有。七妹妹所说的那贼人毫无踪影。顾大人担忧与郡主行刺一事有关,正准备张贴皇榜,捉拿凶手呢。” “是么?大哥早些回去歇息吧,别累坏了身子。”杜谨诚出口言道,拇指轻轻在玉箫上绕弄,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二弟也早些歇着吧。春日寒露还是重的,仔细着了凉,母亲可又要担忧了。”杜谨之笑着说道,可眼里皆是 分卷阅读102 冷意。 杜谨诚心下想,大哥这几年好像越来越张扬霸道了,连表面功夫都不再做了,“我知道了,大哥。” 杜谨之转身时,睨了杜谨诚一眼,那眼神带着些恨意与恶毒。 杜谨诚瞧见了,却只当没有瞧见。他毕竟在杜府二十几年,有些事儿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可是不管如何,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屋顶,北静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春日安阳,虽伴着绵绵细雨,却终究还是一派明媚的。这一日,天晴得厉害。一大早,老夫人便差人将佛堂里的佛书全部搬出来晒,连七小姐、八小姐也一早去帮忙了。 八小姐担忧地望着七小姐,道:“七姐姐,你的伤还未好,赶紧歇着吧!” 七小姐却是不肯,乐呵呵地将那法华经放下,摊开,才道:“我不过一点小伤,不碍事儿的。趁着今儿晒佛书,我向祖母要几本来。二姐姐伤重卧床,我正好抄了经书为她祈福。” 八小姐也是蒙上一丝忧愁,道:“不知二姐姐如何了,七姐姐,待会我与你一道,去探望二姐姐吧!” “好!”姐妹两个便晒书便说话,瞧着十分和睦。 屋内清荷将老夫人床榻上的被褥都换了,又开了窗,阳光透进来,叫整个屋子都显得暖洋洋的。清河笑眯眯地道:“老夫人,今儿真是个好天儿呢,这日光晒得蒙,晚上定然也缓和,您能睡个好觉了。” 老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道:“确实好天儿。” 清河正收拾着,外头大夫人的丫鬟冬梅撩了帘子进了门来,笑意盎然地道:“冬梅给老夫人请安。” 冬梅是个嘴巧的,虽是大夫人房里的人,却也深得老夫人的喜爱。老夫人一见她,便眉开眼笑起来,道:“你如何来了?” 冬梅连忙半跪在了老夫人身前,轻轻地按着老夫人的膝盖,道:“夫人知道您这会儿晒书呢,便打发奴婢来帮忙。不过我方才在外头瞧了,两位小姐干得可起劲呢,奴婢都不用动手了呢。” “这两个丫头倒是孝顺,一早就来了。七姐儿手上还带着伤,我叫她歇着,她就是不听。这丫头,就是死倔!”老夫人佯装嗔怒,眉目间却皆是笑意。 冬梅顺势就说道:“七小姐就是个心善的,那日二小姐受伤,她顾不得自个儿的伤势,愣是在大堂里坐着,说非得二小姐相安无事了才肯去治伤。今儿您晒佛书,恐怕七小姐是想着借晒佛书,为二小姐祈福呢。” 老夫人抬抬眉,眼神不自觉地便落向窗外那正认真晒书的七小姐身上,心中动容,道:“这个丫头……” 冬梅得意一笑,却将这话题打住,“老夫人,奴婢也去外头帮忙了。七小姐那伤未好,可要小心呢。”说得太多,老夫人便会起疑,反而对七小姐不利。 老夫人将视线收回,摆摆手道:“你去吧。”待冬梅出了门去,老夫人又幽幽地说了一句,“七姐儿这丫头倒是有一副玲珑心。” 正收拾的清荷心里咯噔一下,她亦是吃不准老夫人这是赞叹,或是…… 老夫人的佛书多,一屋子的人竟忙了一上午。老夫人留了七小姐、八小姐用膳,又赏了二人上好的玉镯,才打发了二人走。换了一身衣裳,梳好了发髻,慢悠悠地往青丝苑去了。 这几日,程绯染的伤也好得大半了,可是这会子她却蹙着眉,盯着手里的那封书信。书信是母亲固宁公主写来的,母亲对其受伤一事十分挂心,又担心贼人会再来害她,所以得了消息后连夜就入宫禀告了皇祖父。皇祖父龙颜大怒,即刻将神断慕琰送到了安阳。按行程估摸,今儿便会到了。 程绯染悠长悠长地叹了第一百口气,素清实在忍不住了,便道:“主子,不过一封家书,您为何一直叹气呢?” 其实她也不想叹气的,但是……程绯染又忍不住地叹了第一百零一口气,半晌才道:“表哥要来了。” 程绯染的表哥,便是神断慕琰,大沥皇朝岭南王府世子,杜昭岚的夫君。慕琰温文儒雅,风光翩翩,迷倒京都不少少女,可他独独对嫡妻情有独钟,忠贞不二,连个通房的丫头都没有。这样一个堪称完美之人,却有一个怪毛病---视妹如命。而这个妹妹,便就是程绯染。 慕琰从小到大,对程绯染这个表妹是疼到骨子里。小时,程绯染痴傻,旁人总暗地里欺负她,而慕琰每一次都拼了命跟人打架,将小郡主护得好好的。他比程绯尧这个亲哥哥还要疼爱程绯染。三年前,程绯染落水,慕琰内疚了好一阵。程绯染看不过去,便开口安慰了几句。慕琰竟然痛哭流涕,自那以后,更是对程绯染百般宠爱。程绯染说东,他绝不往西。 素清倒抽了一口冷气,说话也是结结巴巴,“您说,您……说世子要来了?” 分卷阅读103 程绯染委屈地望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瘪着嘴巴,道:“素清,你说怎么办?表哥估计,一会儿就到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个着急的声音,“染儿!” 这声音仿佛是晴天霹雳,叫程绯染和素清愣在了当下。两人张大双眸,彼此对望,眼睛一眨一眨。 茗雪轻笑,撩开了帘子,喊道:“世子,您到了!” 第五十章 烦事缠身 慕琰急急忙忙地冲了进去,不等程绯染开口,便问:“伤着哪儿了,伤着哪儿了?”眼里透着浓浓的担忧,一身白袍有些皱皱巴巴。 程绯染心下微动,表哥一路上定然担忧极了,反手将他拉住,道:“表哥,你冷静些。我没事儿。” 慕琰自然不信,一双眼上下打量,“哪个王八蛋,竟然敢伤着你,我去宰了他!” 程绯染扶扶额,表哥说话与他的气质实在不符,“表哥,不可说脏话,叫人听了,成何体统。”程绯染板起脸来教训他。 慕琰小心翼翼地看看她,又抓了抓头,道:“我,我太着急了么,你别生气,别生气啊!”见她真的相安无事,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程绯染无奈笑笑,拉他坐下,伸手为他斟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道:“喝杯热茶,去去乏。” 慕琰高高兴兴地将热茶喝了,咧着嘴直笑。 屋外老夫人恰好到了青丝苑,将二人之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笑意不在,眉梢藏了一丝冷意。素清正撩开帘子,见老夫人一脸阴郁,心中闪过一丝不解,却还是礼数周全向老夫人请了安。 屋内的人听到声响,却还是淡定从容。程绯染陪着慕琰喝茶,温婉道:“老夫人来了,快请进来。” 老夫人敛了敛神色,清荷为她撩开帘子,才一副笑意满盈的模样进了屋,朝着二人行了礼,道:“世子何时到的,怎么外头没人传话?”言语里似乎透着一丝怒意。 慕琰轻轻蹙了蹙眉,却只是一瞬间,“刚到。皇祖父差我来查染儿遇刺一事,我心里担忧得紧,便先来了染儿这儿。外头那些人,是我吩咐了不要惊动府上的。” 他的意思说得明白,一是,他是皇上派来的,可见皇帝对染儿的恩宠之重,二是,他就是担心染儿,你又能奈我何? 慕琰的嚣张直白让老夫人不满,却不好发作。她向来是知道的,慕琰对郡主十分宠爱,可二人毕竟是男女有别,如此亲昵,也不怕外人传闲话! 老夫人欠欠身,道:“老身罪该万死,竟叫郡主遇了刺,还请世子责罚!” 程绯染忙道:“老夫人快快起身,这不是折煞了晚辈么?”伸手便欲将老夫人搀起,老夫人自然不敢,连忙自己先起了身。程绯染淡淡一笑,又道:“老夫人,这遇刺一事,本就与国公府无关,您无须如此。先前我哥哥与顾大人已去查了,那可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怕是见我们富贵,一时起了歹心罢了。” 老夫人稍松了松神色,惶恐道:“只怪国公府无能,没有护您周全,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惹得皇上龙颜大怒,这实在是国公府的罪过。” “皇祖父倒不曾怪责国公府,只是担忧染儿罢了。”慕琰神色也稍稍缓和了些,温然道,“祖母无须担忧。” 慕琰这一声祖母,叫老夫人心花怒放,先前那一股阴郁也随之散去,“皇上仁德,多谢圣上不罚之恩。” 说话间,杜昭岚亦到了,见到慕琰一身狼狈,满脸疲惫,便十分心疼,道:“世子,先回房歇歇吧。” 程绯染亦应和道:“是啊,表哥,你快随表嫂前去歇息吧。” 慕琰点点头,随着杜昭岚去了。而老夫人留下,与程绯染说了几句闲话,也就散了。 待众人走了,程绯染轻轻淡淡地叹了一口气,便往书房里去了,一待便是一个下午。 抛开这边不提,却说紫云阁这边。慕琰到了紫云阁,换了一身衣裳,又用了膳,虽疲惫,却还是笑眯眯地搂着杜昭岚,陪她说话。夫妻俩絮絮叨叨说了约莫一个时辰,慕琰实在累了,才躺在床榻上休息。 杜昭岚轻轻地将门带上,正欲转身,却被人吓了一跳,连忙按住胸口,怒道:“大哥,你做什么?” 杜谨之邪邪一笑,道:“他倒是挺快!” 杜昭岚还有些恼意,没好气地说道:“他刚睡下,别吵着他,你赶紧走!” 杜谨之眯了眯眼,眼里透着冷意,嘲讽道:“你倒是体贴,只不过人家不领你的情,他心里可只有那位雅安郡主。” 瞬时,杜昭岚黯淡了神色。 而杜谨之却笑得恣意痛快,“他这种人,是最没心的。好妹妹,你可千万别陷进去。” 分卷阅读104 杜昭岚瞪了他一眼,冷怒道:“我的事儿不需要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杜谨之阴晴不定,伸手便扼住杜昭岚的下颚,恶狠狠道:“凭你,也有资格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么?” 杜昭岚有些气噎,一双美眸惊恐地望着他。她知道大哥喜怒无常,可她没料到大哥竟然会这样阴狠地掐住她的脖子,那神情好似真的要掐死她一般。 杜谨之定了定神,缓缓放开了手上的劲儿,眼角微微动了动,片刻后才道:“慕琰来了,你抓紧从杜谨诚那儿拿到令牌,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知道了。”杜昭岚嘴上应和,心里却想着,凭你,也能动得了二哥么,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主屋里,大夫人沉着脸,目光锐利,好似要将眼前跪着的人吞噬一般。“你们且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被大夫人的怒意震住,战战兢兢地回道:“先前银楼有了您的资金,生意本已有好转,可是突然哪里来一个商户,在咱们对面新开了一家银楼,且珠宝玉器均是上乘,价格又便宜,吸引不少了客人。这本也没有什么,坏就坏在前几日,咱们银楼买出了一块假玉!” 说话的人便是银楼掌柜,姓李的。他偷偷瞄了一眼大夫人,见她黑沉着脸,隐隐似要发怒,可是却并未说话,心里明白大夫人是要自个儿继续说下去,便又道:“那日,一位公子来买玉,说是给家中祖母做寿礼的。奴才给挑了上好的翡翠,当下那公子也很高兴,笑呵呵地就走了。可没过几日,那公子折返回来,还直嚷嚷,说咱们银楼坑他的钱,卖给他的是一文不值的石头。” 大夫人眯了眯眼睛,心中早已有数。这本来做生意,哪样的人碰不上,可是在这个关头,却叫人不得不起疑了。恐怕是哪个下作的,敢故意来害她了。抬抬眸,稍带了些怒意,道:“这样的大事,怎么不来禀报?” 李掌柜缩一缩脖子,道:“我本来只以为那公子是讹人的,不过一件小事罢了,故而不敢来打扰您。” “那今儿又是怎么回事?” 李掌柜暗暗缓了缓神,又说道:“今儿一大早,那公子又上门来了,说让我们赔钱。可那日我们明明卖出的是真翡翠,自然不干,便就想打发了他走。可那公子竟然耍了无赖,在咱们银楼里捣乱。我带来福他们将人赶了出去,本以为那公子会消停了,可是没有想到那公子竟告到了衙门!” “简直可恶,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大夫人猛一拍桌子,吓得李掌柜浑身抖了一抖,“你且去告诉那公子,我吉祥银楼在安阳多年,从来没有买过一件假货,他若是再胡搅蛮缠,可别怪我不客气。” 李掌柜道:“夫人,那公子告到了顾大人那儿,先前顾大人已找人来问话,这,这可如何是好?” 大夫人此时已是怒气滔天,这几日她就没有顺心过。二小姐受了伤,还在床榻上躺着,如今这银楼又出了这档子事,什么烦心都扎到一块了。甩了甩手,一脸不耐,道:“顾大人是个明白人,不会胡乱听信他人的。你回去吧,我乏了。” 李掌柜有些迟疑,便不起身,只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先前有个女子,说要用十万两银子买咱们银楼。您……” 大夫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怒道:“那银楼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我无论如何是不会变卖的。还有,我先前拿的五万两,你可千万得给我挣回来,不然,哼……你自己该清楚。往事我可以不计较,但若往后你再做一些忘恩负义的事儿,我可就不会轻饶看你!” 李掌柜惶惶不安,连声说着:“奴才不敢,奴才定当尽心尽力,尽心尽力!” 大夫人冷笑一声,摆摆手,道:“走吧,别再这儿碍我的眼!” “是,是。”李掌柜连滚带爬,走出了主屋。只是踏出门槛时,唇边竟含了一抹冷笑。 大夫人扶扶额,一脸疲惫。陈妈妈忙给她奉了一杯茶,又在她身后,轻轻为她按着肩膀,宽慰道:“夫人,你且放心,银楼的生意定然会好起来的。” 大夫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这银楼的生意若好不起来,我如何向娘娘交代?今年也是怪了,怎么突然会得这样子差?往年这个时候生意总是好得不得了的。难道说,有人在暗地里使绊么?还是,被人发现了?” 陈妈妈连忙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忧,这生意,总是有好有坏的。何况咱们现在资金够,不怕生意好不起来,您且放宽了心。” 大夫人点点了头,那蹙着的眉头依然不曾舒展。 ***** 求收藏。嘿嘿 第五十一章 嫂子安氏 已是三月,天儿渐渐地暖起来了,屋里屋外,也是一派生机。柳树早已垂成绿 分卷阅读105 丝绦,桃花亦开得旺盛,未过许久估摸着也要结出果实来了。明墨轩里的红棉,已然盛开,花红如血,硕大如杯,叶片几尽落尽,远观好似一团团在枝头尽情燃烧、欢快跳跃的火苗,极有气势。 这一日,程绯尧闲来无事,叫上妹妹与慕琰一道往明墨轩赏花去了。到时,杜谨诚正在院子里,捧了一本书看。明黄日光打在他的长袍上,鼻翼间留了一道暗影,微垂着头,却不减他的傲然气势,只是这会子瞧着,多了一份儒雅。 程绯染有些晃神,直到程绯尧扯了扯她的衣襟,她才回过神来,朝着哥哥便是一笑。 身侧慕琰早已笑眯眯地奔着杜谨诚去了,喊道:“谨诚。” 杜谨诚听到声音,便抬起头来,眼神里有一丝迷茫,看清来人后,便是浅浅一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程绯尧也是笑呵呵地凑上来,道:“我们正无聊着,来看你院子里的红棉。染儿也极爱红棉,我便拉她一道来了。” 杜谨诚似有些诧异,道:“绯染也喜爱红棉么?” “是啊!她总说红棉是英雄花,就像我爹一样傲然孑立。她每每写字或描画,总习惯在落款的地方画上一朵红棉。” 程绯染暗自垂眸,心想,哥哥真是多话。又想起先前拿牵扯不清的绣帕,眉角就皱了皱。身旁慕琰轻轻推她,眼神打量着,好似在问怎么了。程绯染却摇摇头,回了一个微笑。 杜谨诚瞧得真切,心中却闪过一丝酸意,觉得有些烦躁,便道:“没想到绯染竟然也爱红梅,怎么先前不曾说过?”那意思便是,绣帕明明是你自己的,为何要推到一个丫鬟身上? 程绯染一惊,果然是起疑了么?抬眸轻笑,温婉从容,道:“红棉强劲,犹如英雄,是女子都爱呢,绯染也自然不例外。” 就是这一抹笑,叫杜谨诚稍霁了脸色,心中疑窦犹在,却不想再无追究,起身唤来丫鬟奉茶。四人围桌而坐,程绯尧摸着下巴,道:“在安阳几日,人都懒散了。这样的好春光,都让人不想走了。怪不得绯染总心心念念着这江南。” 慕琰吃了一口茶,道:“说得是。连这茶,都好像比京都的香甜。” “不然你们便就留在安阳好了,也享受享受着富庶之地,鱼米之乡的悠闲日子。”杜谨诚乐了,从心里流露出真心的笑。 慕琰笑眯眯地应道:“好啊!咱们到郊外买几间宅子,比邻而住。春日种花,夏日捕鱼,秋日收成,冬日凑在一起,谈天说地,吃火锅!” 众人都被他说乐了,程绯染忍不住说道:“表哥,你就惦记着吃,与云伯伯一样。” 四人笑呵呵地说着闲话,可是他们都清楚,以他们的身份,那样悠闲惬意的日子,着实是个奢望。程绯染暗暗望向杜谨诚,见他眉眼含笑,也便轻轻笑了。曾经,他对她说过,带她远离世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他们两人,不管其他,一辈子相依相守,白头到老。曾经,她以为那样的日子离她很近,只是,那些以为只是以为罢了。而今,她与他,只是好友的妹妹,其他再无关系。只是,他们还能这样坐下说话,恐怕已是上苍的恩惠了。 说话间,大夫人提着食盒来了,见几人都在,稍稍一愣,很快便笑意满盈地踏进门来,给三人行了礼后,道:“妾身正好给二哥儿做了几个小菜,郡王郡主也一道留下来用膳。”说着,便又吩咐了丫鬟再去做些膳食来。 大夫人招呼几人坐下,神色如常,连一丝疲惫都不曾有。程绯染心想,大夫人果真是隐藏得好。二小姐受伤,银楼乱成那样,她都有法子应付,对付她,果真要花些时候。只不过,她不急,可以慢慢来。不自觉地,便就勾起了一抹冷笑。 大夫人果真是待二少爷极好的,带来的菜品均是他最爱的菜肴。程绯尧与慕琰对望一眼,不动声色,只应和大夫人说话。反而是杜谨诚一脸沉静,便不曾多说话。程绯染觉着有异,暗暗思忖。 大夫人一副慈母模样,看着二少爷用膳,脸上始终戴着温柔笑意。程绯染几人也不动筷,只看着杜谨诚一人用。杜谨诚也是心安理得,便不管他人。反而是大夫人劝几人一道用。总之,这个饭桌上,气氛十分怪异。 可大夫人始终却好似没有察觉一般,一会儿为杜谨诚夹菜,一会儿劝众人吃菜。几人心思各异,在厨娘做的菜上来之后,随意地吃了几口。 用罢了膳,大夫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笑眯眯地为众人斟茶。慕琰阻止道:“岳母大人,我们是晚辈,怎能让您为我们斟茶?不行,不行!” 大夫人却笑着推开他,道:“怎地不行?你坐着吧!” 慕琰又说了几句,只是终究说不过大夫人,无奈只好作罢。大夫人手艺娴熟,一来而去,这茶也就泡好了。众人轻茗了一口,都觉得清香无比,正欲夸赞,却听得外面陈妈妈说:“夫 分卷阅读106 人,林夫人到了,老爷请您过去。” 大夫人手里的动作不停,面上依然浅笑,连一丝诧异都不曾有,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拢了拢身上衣裳,朝着众人道:“妾身先行告退!” 众人自然不会拦,大夫人优雅高贵地朝外头去了。程绯染面上扬着浅浅的笑意,林夫人,安氏么,来得可是时候! 林夫人安氏,大姨娘的嫂子,其夫官至礼部尚书,其子林灏去年秋试亦高中状元,她可谓春风得意。坐在杜府大堂,轻挑着眉,朝着定国公道:“国公爷,我来了这么久,怎么没人去通知我那妹妹和外甥女来?” 定国公变了变脸色,心知安氏此前是来者不善,便道:“丝月与三姐儿先前受了伤,送到别院静养了,实在是凑巧了。这样吧,明儿我便将她们母女俩接回府里。” 安氏一脸不悦,怒道:“国公爷,我们林家虽然身份低贱,可我妹子那也是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先前她要为妾,我就拦着。可她自个儿非得死心塌地地要跟着您。可是如今,瞧瞧,她这一片痴心,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受了伤还要叫人撵道别院去。国公爷,您若是这样不拿我妹子当回事,我便就把我妹子和外甥女一道接回去。我林家虽无权无势,可养我妹子和外甥女还是养得起的。” 安氏讲话犀利不懂委婉,叫定国公臊了脸,被堵得哑口无言,连半句话都回不了。 “夫人这可是真是误会老爷了。”恰时,大夫人进了门来,面上带着温婉笑意,眉梢却晕了一丝冷意,“别院清净,对丝月和三姐儿养伤是大有益处的。老爷这样做,也是为了丝月,免得她在府上,还要担忧许多,连个伤都养不好。” 安氏心里暗骂,简直放屁,睁眼竟然能说起这样的瞎话来。“如此说来,倒是我误会了么?只是夫人,我妹子静养归静养,为何身旁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这般,还是养伤么?k恐怕是不管不顾吧!你们杜府好狠的心,我妹子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如此待她们母女俩!” 安氏每一句,都说得咬牙切齿。她嫁入林府时,大姨娘还小,一直是她照顾大姨娘,可以说,大姨娘是她一手带大的。 安氏一向疼她,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大夫人丝毫不在意,只温婉一笑,道:“丝月做了错事,送到别院养伤,已是对她莫大的恩惠。何况她身边有郡主的姨娘与贴身丫鬟照顾,哪里还用得着咱们府上的人?夫人,有些事还是弄清楚,再来说话的好!” 唇边定格一抹冷笑,仿似在嘲笑安氏的愚蠢。 安氏自然不会被她唬住,冷冷道:“我妹子做错了事?哼,若不是三姐儿无辜被伤害,被下毒,国公爷不闻不问,丝月又怎会如此?国公爷,我妹子为你受了十几年的委屈,你就是这样对他的?” 定国公瞬时变了脸色,若不是那日丝月故意陷害锦心,又怎么会到如今这个局面?可是他又想起,这十几年来,丝月为了他,总是忍让,受尽委屈,此次若不是因为三姐儿,丝月也断然不会对他动手。想到这儿,定国公心里满是怜惜与歉意,便道:“往事便不要再提了。明儿我便去接丝月回来。” 安氏冷笑一声,言道:“国公爷这会儿想起接我妹子了。不劳您大驾,我明儿便将我妹子接回京都,往后与你们杜府再无关系!” 定国公心下慌张,忙道:“不可不可。京都路途遥远,丝月与尔岚有伤在身,不宜长途奔波。” 大夫人暗暗恼怒,心想,这安氏简直得寸进尺,可是这会,若不依了她,只怕又要闹得天翻地覆,老爷也会说她不识大体。念及此,也说道:“老爷说得是。算算时候,也该接丝月与三姐儿回府了。夫人,丝月毕竟已是杜府的人,若如此回到京都,恐怕要惹人闲话,还是由老爷接回府里吧!” 林丝月,我怎会甘心让你就此回到府里?心里冷笑一声,暗暗有了他计。 安氏睨了她一眼,转而对定国公说道:“国公爷有心接我妹子回府,我也不是那般胡搅蛮缠之人,便就依了国公爷。只是国公爷,我妹子在府外许久,心中难免生愤,还请国公爷您好好安抚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定国公连连讨好应下,心里却对安氏有一丝不满。只是现今,林子平身居要职,林灏又高中状元,乃是宰相的得意门生,他现在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第五十二章 意乱情迷 城南别院,大姨娘坐在三小姐屋子里,陪着她说话,脸上带着浅淡笑意,温言暖语。三小姐倚在暖榻上,一副恬淡神情,时而露出笑意,时而又探头向外头往。大姨娘瞧得真切,笑眯眯道:“今儿的天可真好。你舅母这会子估摸已经到了国公府了。” 三小姐低低一笑,道:“嗯,该是的。姨娘,咱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去?” 大姨娘半笑不语,伸手拿了手边一块 分卷阅读107 锦绣桂圆糕放在嘴里吃了,脸上露出一副享受的神情,淡淡而言:“等着吧。你爹爹明儿便会来接我们回府了。咱们所受的委屈,你舅母定然会为我们做主!”唇畔勾起一抹轻笑,眼里眸光,闪烁着一股恨意。 三小姐听了,会心一笑,慢悠悠地道:“夫人能允许咱们回去么?” “她会让我们回去的,还会让老爷八抬大轿来迎我们回去。”大姨娘笃定地说。凭她那样的伪善,定然会做足场面,叫人说她体恤姨娘,宽容大方。何况如今嫂嫂在,她更是不敢有一丝丝怠慢。 三小姐握住大姨娘一双冰冷的手,安慰道:“姨娘,咱们的苦日子会熬到头的,到那时,您便会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中馈府邸事宜。夫人的下场,定然会比咱们如今还要被悲惨!” “表妹说得是!”不知哪里,传来一道男音,正拍手望着二人。 三小姐侧眼望去,只见一位翩翩男子,眉清目秀,立在门外,正好以整暇地望着她,心中一喜,便是脱口而出:“表哥!” 来人正是林灏,他掸了掸身上灰尘,才踏进门来,向二人作揖道:“姑姑,表妹!” 大姨娘心中也是高兴,忙拉着他坐下,又唤夏荷奉了茶,才道:“你怎么没到国公府,反而跑到这里来了?” 林灏敛了敛笑意,神情里有一丝愤恨与心疼,道:“母亲说姑姑与表妹正在别院受苦,我原以为母亲是一时气不过,说笑罢了。我心中也是担忧姑姑的伤势,才特地先来看了。到了这儿才发现,这儿竟困苦至此,连个侍候的丫鬟都没有。国公府简直欺人太甚!” 大姨娘忽而想起那日程绯染临走时与她说的一句话,大姨娘,有些时候有些事,让旁人来做更为稳妥。微微一笑,道:“大夫人本送来几个丫鬟,我用不惯,便就让她们回去了。这人人少些,但活计不多,照顾我与尔岚也是够的。灏儿,你回去可千万不要跟你母亲说。” 三小姐心领神会,也朝着林灏道:“表哥,姨娘说得是。人少,我和姨娘倒也清静了呢。何况,郡主派了医娘与丫鬟照顾,还有苑妈妈,人是顶够的。” 林灏怜惜地望着三小姐,见她身形消瘦,心中怒火不灭反增,道:“你们不用瞒我,苑妈妈年纪大了,郡主的医娘与丫鬟只是来治你们的伤,你们身边根本只有夏荷一个丫鬟,怎照顾得好你们?尔岚,你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三小姐微微扁了嘴巴,委屈地望着林灏,眉梢带了一丝苦楚,缓缓道:“表哥你不要说了,说得姨娘心里难受。” 果不其然,大姨娘已经落下泪来,轻轻别过头去,道:“尔岚,你陪着你表哥说说话,姨娘去做几道你表哥爱吃的菜来。”不等二人开口,大姨娘便像逃离般离开了屋子。 林灏瞧得心酸,姑姑小时待他是极好的,他那时便就发誓会让姑姑成为天下最幸福的人,可是如今,姑姑竟然是这样的遭遇,这样的苦楚委屈。 三小姐伸手去抚林灏蹙起的眉头,道:“表哥,你怎么又这样紧皱着眉头?” 林灏却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顺势起身将她拢入怀中,紧紧拥着,在她的颈上落下一吻,叫三小姐一阵酥麻,正欲想逃,却发现被他紧紧箍住,不得动弹。 三小姐脸颊绯红,连耳根子也是发烫发红,娇羞道:“表哥,别……” 林灏埋在她的颈间,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只是这清香如今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心疼道:“你受苦了,尔岚。” 三小姐温柔一笑,望着他深情的眼眸道:“我没关系的。她心里有怨是应该的,我只当是还了她了。” 林灏放在她腰际的手,又紧了一分,动容说道:“苦了你了,往后我定当不会再叫你受一点苦。” 三小姐点点头,刚醒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林灏的唇已经落在她的耳上。温润的气息传进她的耳里,叫她整个人都酥软了,只喃喃着:“表哥……” 一声表哥让林灏更是兴奋,轻轻咬着她的耳朵,大手在她身上游移。三小姐的身子本就柔软,每一寸肌肤光洁华润,叫林灏意乱情迷。细细的吻落在她的颈上,她发出一声嘤咛,“表哥……表哥……” 林灏的动作愈发得大胆,竟伸手探进三小姐的衣领里。三小姐却娇羞地将他拦住,道:“表哥,不要。现在不行的。” 林灏朝她耳畔吹了一口气,魅惑道:“如何不行?尔岚,我很想你,想得心都疼了。”大手握住她的柔荑放在他的胸前,“你听,它跳得多么强烈。” 三小姐有些为难,可还是摇摇头,撒娇道:“表哥,姨娘在呢。就当尔岚求你了嘛!” 林灏是抵不过她的撒娇的,便只能哄道:“好好。你的要求,我何时没有答应过。” 分卷阅读108 三小姐娇俏一笑,主动对着林灏落下一吻,林灏顺势抓住她,将她整个人都环在自己怀里,深深地吻住她。她的娇舌,又滑又软,他轻轻地咬着,仿佛要把它吃掉一般。三小姐再也无法,只好瘫在他的怀里。 林灏也再无所顾忌,伸手进了她的裙摆,在她如丝绸般的肌肤上,缓缓地移动。缓缓地,探进她的禁忌之地。 三小姐的身子愈来愈热,她终究是躲不过林灏的攻势。就好像第一次,林灏将她抱进屋里,她躺在他的床榻上,带着一丝兴奋,又带着些许惶恐,紧紧地抓着林灏,深深地望着他。直到他对她发出攻势,她只能任由了他的摆布。 林灏将她抱起,走入屏风之后,伸手将用铜钩勾住的幔帐放下来。三小姐娇羞一躲,却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手心,他紧紧地将她扣在怀里,伸手将她的腰带解开,唇瓣落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 厨房里的大姨娘勾唇而笑,缓缓地,缓缓地,笑意愈发得加深。 ***** 安氏离了主屋,去梵华楼里拜访老夫人。老夫人见她来,十分高兴,忙拉着她在身边坐下,说些体己话。安氏哄得老夫人十分开心,老夫人说:“你啊你,如今儿子都这般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安氏眯眼笑着,道:“只要您高兴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老夫人又是一阵赞叹,两人在屋子里,时不时地传出笑意。 “你去见过了?”老夫人问。 安氏敛了笑意,言道:“见过了。姨母,丝月您也是知晓的。她那是一时气急攻心,才会做出那样的糊涂事来,您千万原谅了她,不要放在心里。她从小便就心善,只晓得为旁人着想,何时做出过伤人的事来。此次若不是因为尔岚,她又怎会如此?” 老夫人轻轻拍拍她的手,道:“丝月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么?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的。只不过,你劝劝丝月,往后不可再如此冲动了。不然我也保不住她!” 安氏连声说是,又道:“这一次若不是姨母您手下留情,恐怕丝月她真就被赶出府去了。侄女儿替丝月谢谢您。”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神情里似乎极其无奈,“我护得了她一次两次,可护不了她一辈子。” 安氏自然瞧见老夫人眼里的那抹怒意,心中已然有数,道:“姨母且放心,我想丝月经过此次的教训,定然不会再这般软弱的。” “哎,我只想这国公府安安宁宁的,不要再生出其他的事端来了。”老夫人的眼神落在屋外,那一棵壮硕的松树上。松树青葱茂盛,孑然而立。“这府里啊,终归只有一个主母。锦心一向稳妥,搭理府里的事儿也是井井有条。这十几二十年来,府上也是多亏了她,我老婆子才能如此这般地清闲。” 安氏是怎样玲珑的人,自然听出老夫人的弦外之音来,便道:“姨母,丝月从小便被我们宠坏了,什么事儿都不懂,您可要多多提点她。不然那个傻丫头啊,做错了事儿,自己都不知道呢。” 老夫人果然满意一笑,嘴上却说着:“丝月一向温婉体贴,她院子里的那些人也是被她管教得十分得体。我倒是觉得她不错,怎么就如你说得那样什么都不懂了?” 安氏道:“她呀,小时候竟顾着与她哥哥学习诗词了,每每我提起让她跟着我学习打理院子里的事务,她总是逃。您别看现在她院子里那些人得体,那都是苑妈妈帮忙管着的,不要凭她的性子,哪里管得了呢?她的性子就是太善良,下人每每说些什么,她总是信了。您说说她,真真让我气死了!” 老夫人听了,缓缓地笑了,道:“我瞧着丝月就很好,你可不许再说我的媳妇了!” 安氏轻轻一笑,连声说了是,唇畔笑意久久不散。 第五十三章 求亲 姨娘曾说过,林灏会是她的劫。可她不甘心,劫也是能变成她手里的牌的。她从小就爱慕林灏,可大夫人故意将其姨侄女顾颜容许给林灏。她恨,恨顾颜容,恨大夫人,也恨自己懦弱。可是她能如何,她只能默默地等,默默地陪在林灏身边,陪他共读,陪她度过寒窗三载。所幸,林灏记得她的好,记得她的温柔,她的忍辱负重终归有了回报。 林灏高中状元,又退了顾颜容的亲事。顾颜容很她,她知道,可是她更恨顾颜容,恨不得让她死!她明知顾颜容送来的那毒药歹毒无比,她明知顾颜容存了二心,她还是义无返顾地饮下那杯毒茶。 她要让林灏知道,只有她配得上她,顾颜容那样歹毒的心,又怎能有资格陪在他的身边! 三小姐坐在梳妆台前,如墨的青丝披在肩上,手中玉梳将长发梳直,铜镜中倒影的她眉眼含笑,温柔婉约。林灏撑起半边身子,痴痴地望着她,她似乎感觉到什么,便回了头来,朝他浅浅一笑,“醒啦?” 分卷阅读109 林灏轻轻地点头,起身踱到她身旁,接过她手里的玉梳,为她梳发,半笑不语。 三小姐唇畔含了娇羞,面上尽是喜意,双颊泛红,甜甜地笑着。 林灏温情说道:“等见了母亲,我一定告诉她,让她向姑母提亲,往后,你便是我林灏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不用如此这般躲躲藏藏,受尽委屈。” 三小姐转身望他,一双美眸含了泪水,动容道:“表哥……” 屋外大姨娘听得真切,不觉露出笑意。聘者为妻奔着妾,她当初就是为了杜淳安,才受了这做妾的苦。而今,她的女儿,比她聪明,终于能得一个正妻的名分。更何况,那是她的亲外甥,她不怕他对尔岚不起。 大姨娘的脸上终于了有真心的笑容,推门进去,喊道:“灏儿,尔岚,快来用膳吧!” 三小姐一愣,双眸睁得大大的,一股害怕模样。林灏却朝她一笑,执起她的手,便往外头走,喊一声:“姑母!” 大姨娘见二人相伴而笑,又瞧见林灏正握住三小姐的手,面上露出诧异,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你们……这……” 忽而,林灏朝她跪下,郑重道:“姑母,灏儿求您,求您将尔岚许配给我。灏儿定当真心以待,不让尔岚受半点儿委屈。” 大姨娘眼底浮现笑意,伸手忙将他拉起,道:“快起来,快起来。” 林灏却还有些吃不准大姨娘的意思。这年头,亲戚好做亲家难做。尽管他是姑母的侄子,可姑母到底愿不愿意将尔岚嫁给她,那还是难说。 “姑母,您……您可愿意?” 大姨娘点点头,眼里含泪,道:“姑母自然愿意,你先起来吧。”边说着,那豆大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滑落,大姨娘连忙用帕子擦了,又道:“嫂嫂先前也跟我提过,说要为你提亲。可是我总想着尔岚这样弱的身子不能拖累了你。她自个儿也不肯,我便就作罢了。而今你竟提出来了,我便要问过尔岚的意思。” “尔岚,姨娘如今问你,你可愿意?” 三小姐娇羞地低着头,半晌无话。 林灏有些心急,直问道:“尔岚,你不愿意么?” 大姨娘却笑了,道:“你个傻孩子,尔岚自然是愿意的。” “真的?”林灏笑得欢快,伸手便就想三小姐拢入怀中,三小姐却轻轻一挡,羞涩道:“表哥,姨娘在呢!” 林灏一愣,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我太高兴了。姑母,你不会怪灏儿不懂礼数吧!” 大姨娘轻笑一声,笑骂道:“你这孩子,在外头可不许如此,要毁了尔岚的清誉的。好了,快些过来用膳吧!” 三小姐头一此觉得,幸运来到了她的身边。她多年的等待,多年的期盼,终归有了好结果。而往后,她所有的命运便就要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她再不会任由大夫人轻许她的婚事,她也不用担惊受怕,要像姨娘受尽为妾的委屈苦楚。 “尔岚,吃这个。”林灏向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温婉说道,“你太瘦弱了,回去后我让母亲给你弄些补药来,给你补补身子。” “谢谢表哥!”三小姐甜蜜一笑,眉眼间露着淡淡娇羞。 **** 安氏请了老夫人的安后,又去了青丝苑,只是丫鬟说郡主一早与郡王去了二少爷的院子里,便又转道到了明墨轩。到时,明安郡王正与杜谨诚在院中练剑,而程绯染却是坐着与慕琰对弈。 她一袭粉色长裙曳地,黛眉清扫,双颊未施粉黛,却颜色如朝霞映雪,笑容恬淡优雅,整个人透着一股华贵之气。安氏想,这样的女子,这世上到底谁能配得上她? 正欲行礼请安,那女子却抬眸浅笑,道:“林夫人。” 安氏盈然一笑,上前请安行礼,“妾身安氏,给郡主,郡王,世子请安!” 程绯染忙虚扶一把,道:“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安氏回道:“多谢郡主。” 杜谨诚与程绯尧亦收了剑,相视一望,才围了过来。杜谨诚拱手作揖,道:“林夫人!” 安氏满脸堆笑,与众人说了几句话便就离开了。 慕琰轻轻落下手中棋子,抬眸见程绯染抿唇笑着,道:“安氏来了,恐怕这府上不安宁了。” 程绯染半笑不语,程绯尧对着杜谨诚道:“谨诚,恐怕你的日子要不清净了。” “我的日子,也没有那一日清净过。”杜谨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若是母亲肯退一步,局面亦不会变得如此。如今我进退两难,可没了辄了。” 程绯染垂着眼眸,缓缓而言:“若真为难,便就来个眼不见为净,回洛阳去吧!” 分卷阅读110 杜谨诚却摇摇头,道:“回洛阳,只能一时清净。更何况,母亲待我如此,留下她一人,我心中实在不安。” 程绯染心神不安,执棋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养育之恩,比天大,不管如何,大夫人终究是他的母亲,生他养他,这样的恩情若是不报,他便就不是他了。心中闪过一丝苦涩,轻轻落下手中棋子,淡笑而言:“表哥,我赢了半子!” 慕琰拍手笑道:“我又输了。” 身侧程绯尧探一眼期盼,口中啧啧道:“染儿,你这棋艺愈发得好了,竟赢过慕琰了。” 慕琰摸摸下巴,轻笑道:“染儿棋艺时刻在进步,我如今倒比不上她了。” 杜谨诚亦望了望棋盘,心中感叹程绯染的心思缜密,她的每一步棋均留了后手,所以与慕琰这天下第一的棋手也能赢得半子。这样的女子,这般地才情,哪里还见到她先前的半点影子。勾唇轻笑,抬眸只见她温婉笑着,双眸里亦噙着淡淡笑意,再不见那抹让人心疼的忧伤。 不知为何,心里忽而闪过一丝苦楚。她总是端庄优雅,亦总是疏离有别,可在慕琰面前,她却流露这样真心的笑意。难不成,慕琰与她来说,会是那样独特么? 念及此,杜谨诚不禁皱紧了眉头。他为何要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她与他,又有何相干? 远处北静王只轻叹了一声,这傻孩子…… 程绯染绕弄着手中绣帕,浅笑道:“在这院子呆了一天儿了,我也该回去了。哥哥,你与表哥再呆一会么?” 程绯尧望了慕琰一眼,见他微微颔首,道:“嗯,我们再呆一会儿。你先回房歇息,我过会来找你。” 程绯染说了声告别,便就领着丫鬟回青丝苑去了。 待程绯染走后,杜谨诚的神情便就一松,抬眼问慕琰:“可有什么结果?” 慕琰却是摇摇头,道:“没有,这线索仿佛就这样断了。顾甄道那里也没有什么头绪。” 杜谨诚思忖片刻,半晌才道:“慕琰,你觉得顾甄道可信吗?” 慕琰有些不解,问:“为何这样问?” “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有些事还没有确认,说出来亦是平添烦恼而已。 “那迷阵你怎么看?”程绯尧问。 慕琰依然摇摇头,眉眼紧蹙,道:“那迷阵着实有些诡异,阵眼随时在变,要破解恐怕要多花些功夫。” 程绯尧也是有些烦躁,这事儿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而且他们连对方是敌是友都不知道,这着实叫人气闷。忽而灵光一闪,道:“要不然,我们让染儿试试?” 慕琰眼睛一亮,染儿一向爱看些稀奇古怪的书,或许她能知道破解之法。只是染儿先前就是因为这迷林受的伤,若是再出什么意外,皇祖父龙颜大怒,那可怎么是好?慕琰有些为难,道:“迷林凶险,万一染儿再出些什么意外,那……” “我倒觉得,咱们不必花心思在这迷阵之上。迷林在安阳数十年都不曾被人发觉,可见布阵之人的高深。”杜谨诚见二人满脸忧愁,轻笑道,“对方利用迷阵行刺,故意叫我们发现迷阵,我想他定然还有后招。我们还是安心等着吧!” 慕琰点头称是,“谨诚说得有理。何况刺客已死,咱们根本不知对方是何意。若为了一个迷阵,搞得咱们团团转,连正经事都不做,可就得不偿失了。何况现今染儿和昭岚均相安无事,这事儿我们暂交给顾甄道吧!” 程绯尧想想也觉得有理,便不再管迷阵之事了。三人凑到一处,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第五十四章 别院走水 程绯尧从明墨轩离开转而去了青丝苑里。只见妹妹趴在窗前,不知在望些什么,他会心一笑,上前道:“看什么呢?” 程绯染听到哥哥的声音,也不回头,指了指窗外一只白色小猫,道:“那只小猫,在这一下午了,一动都不动。似乎是受伤了,可是我怕惊着它,便一直不敢去动它。” 那只小猫,通体白色,一双眼眸咕噜噜地望着他们的方向,想来该是望着程绯染的。程绯尧笑了笑,道:“这是谁的猫,怎么跑到你的院子里来了?” “不晓得呢。素清说是野猫,瞧着怪可怜的。”程绯染道。 程绯尧轻笑一声,转而走到外头去,慢慢踱到小猫身上,蹲下来,道:“小猫,我妹妹喜欢你,你愿意呆在她身边么?” 那小猫警惕地望着他,好半晌才低低地喵了一声,小爪子慢慢移动,程绯尧见状,便上前将它抱起来,摸摸了它的头,竟发现这小猫右爪受了伤,轻声哄道:“受伤了,不怕,我来替你治伤。” 程绯染亦起身走到外头去,见那小猫可怜兮兮地趴在哥哥怀里,不禁想起相见欢里的玲珑来 分卷阅读111 。第一次见到玲珑时,她还很小,一张小脸冻得通红。尽管赫连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可是因为在野外,天寒地冻的,玲珑依然浑身发抖。 心中不禁一揪,伸手便将那小猫拢在怀里,转身进了门,又拿了药箱。兄妹两个小心翼翼地给小猫包扎伤口,又拿了毯子给它盖着。而后,程绯染又唤了茗雪,为小猫喂了一些牛奶。那小猫咪吃饱了,打了一个大哈欠,缓缓地又睡去了。那神情,俨然与那爱吃爱睡的玲珑如出一辙。心头一暖,唇畔便流露出点点笑意。 抬眸见哥哥正温柔地望着她,心中又有一股子酸楚,她遵守了与赫连的誓言,却终究害苦了哥哥。念及此,她轻轻别过头去,轻声说道:“哥哥,你找到赫连姑娘了么?” 程绯尧一怔,苦笑一声道:“没有。” “哥哥,若是找不着她,你便一辈子都不娶妻了么?” 程绯尧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才道:“这辈子,我只希望她做我的妻子。旁人,我谁也不要。” 程绯染眨了眨眼睛,思忖片刻,慢悠悠地道:“哥哥,赫连与你,竟是这般情深意重么?” “是!”程绯尧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神情里带着坚毅。 程绯染无声叹息,原来哥哥也如赫连那般情根深重,只是赫连有她的考量,该不该见面,依然还是该由她自己来决定。 程绯染伸手轻轻摸摸那只小猫,轻轻道:“哥哥,你再稍等等,赫连会来找你的。” 程绯尧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激动说道:“染儿,你认识赫连?”眼神里的真切叫人无法忽视。程绯染无奈只得撇过头去,道:“哥哥,赫连有她的考量,你给她一些时间,好么?” 程绯尧抓着程绯染的肩膀,急切问道:“她在哪儿?染儿,她在哪儿?” “哥哥,你冷静些。”程绯染反手抓着哥哥的手,耐心劝道,“赫连的性子,你该知道。贸然逼她,只会让她跑得更远。” 程绯尧怎能轻易放掉这样的机会,可是,他依然松开了手,苦苦一笑,道:“她不愿意见我么?” “不是不愿,只是不知如何面对罢了。”赫连性子别扭,这些年其实早已原谅了哥哥,只是,诚如她一样,她有不得已的苦衷。程绯染思忖片刻方道:“赫连这些年受了不少苦,你总要给她些时间。” 程绯尧轻蹙眉头,慢慢抚平自己的心情,道:“她好么?” 程绯染莞尔一笑,道:“她很好。只是有些事,还放不下。哥哥,我答应过她,不告诉你。可如今,我却算毁了诺言了。” “染儿,多谢你!” 程绯染轻轻摇头,道:“我瞒了哥哥三年,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告诉你。可是,赫连性子倔强,在她自己没有想通让你们见面,只会伤了她。若是她情急又要逃跑,到那时,连我都不会知道她的行踪。哥哥与赫连,恐怕更是困难了。” 程绯尧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道:“哥哥不会怪你的。染儿,赫连便拖你照顾一阵了。等我办完事,定然去接她。” 程绯染笑着点点头,道:“嗯!哥哥放心,我会劝赫连的。”何况玲珑也大了,终归要认祖归宗的。 程绯尧没有勉强她,也不再问她关于赫连的行踪。因为他了解染儿,了解赫连。她们两个,从骨子里,都是一样倔强的人,不肯说的,不肯面对的,怎样强迫都没有用。何况,如今既已知道了赫连的下落,他便就不急,等那个小女人慢慢想通,回到自己的身边。到那时,他一定补偿她,再不让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思及此,程绯尧不禁勾唇而笑。他已在期盼,她回来的那一刻。 程绯染见哥哥面露喜色,心中也是高兴。这一辈子,她已经无望驻足幸福,可哥哥和赫连,总该相守相依,白头偕老的。 入夜,月光爬上矮墙,程绯染窝在书房里读书,茗雪素清在两侧侍候。已是三更天,程绯染却还是毫无睡意。茗雪素清劝了几句,程绯染却还是窝着不动。 程绯染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道:“这么晚了,你们回去歇着吧,叫素茗来守夜吧!” 素清道:“郡主,您也早些歇息,明儿再看吧。这烛火暗,仔细伤了眼睛。” “我晓得了,你们先去歇息,我再看一会儿便就睡了。” 茗雪素清无奈,只好退出门去,唤来素茗守夜。 素茗沉稳少言,只静静地守候在程绯染身边。 读了一会子书,程绯染终觉得乏了。素茗伺候着她更衣,并无它话。撩开幔帐,扶着程绯染躺下,轻轻掖了掖锦被,一切妥当,又起身将幔帐放下。 青丝幔帐,随着春风轻轻晃动,一股凉意透了进来。素茗忙去将窗子关上, 分卷阅读112 却听到程绯染说:“素茗,窗子开着吧,屋子里闷得慌。” “是,郡主!”素茗应了声是,将窗子半敞开着,透风却不会显得屋子里凉丝丝。 窗外月光如洗,十分清亮,空气十分温润,让人一夜好眠。 第二日,是一个晴朗的天。程绯染起个大早,伸手撩开幔帐,却发现素茗早已打了热水来,轻笑道:“你怎知我这会子便会起了?” 素茗只垂着眸,道:“禀郡主,奴婢是瞧您昨儿睡得好,今儿定然会起得早些。何况,今儿定国公要去别院接大姨娘,想来您是不会贪睡的。” 程绯染眼中露了赞叹,素茗不愧是母亲特意挑来的。她只在自己身边一年光景,却早已了解自己的生活习惯。起初,她对这样太过伶俐的素茗略有抵触,可接触久了,才发觉,这是一个极其忠心的人。程绯染慢慢对她有了好感,连这次南下,也带上了她。 洗漱妥当,茗雪素清才双双进了屋来,为程绯染摆膳。程绯染动作轻缓,慢悠悠地用着。膳食用罢,又喝了一杯清茶,才慢腾腾地起身。正欲出门,前院丫鬟急冲冲地跑进来,神色激动,道:“郡主,别……别院走水了!” 程绯染面露骇色,着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双清眸,却是淡定从容,不慌不忙。她的慌张无措,只是做的表面功夫罢了。 丫鬟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听说昨儿夜里,有人偷偷潜入别院,纵火行凶。所幸没有伤着人,这会子大姨娘和三小姐已经回来了。” 程绯染轻轻勾起朱唇,道:“可抓住犯人了?” “抓住了,国公爷正在审问!” 主屋里,一片地闹哄哄。大姨娘神情狼狈,三小姐受了惊吓,倚在大姨娘怀里,微微颤抖。林灏一脸怒气,恶狠狠地望着眼前被绑了的行凶者。 “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那人却是不答,只垂着脑袋,一副漠然的表情。 林灏气急,抬起一脚,便就将那行凶者踹倒。只是那行凶者却只冷漠地望着她,没有一点儿表情。 杜谨诚觉着有异,忙拉住林灏道:“你冷静一些。这人似乎没有神智,你无论怎样打他,他都不会有反应的。” 林灏皱眉望了那行凶者一眼,果真发现那人表情木然,眼神亦是死气沉沉,仿佛一个死人一般。心中生起疑窦,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谨诚没有回答,只蹙着眉头左右查看那行凶者。看行凶者的状况,该是失去了自己的意识。莫非是摄魂不成?只是安阳这样的静谧之地,怎会有人会这样的邪术? 定国公见两人并无头绪,道:“来人,将这贼人送到官府去,请顾大人定夺。” 安氏冷哼一声,嘲讽道:“可真是凑巧。昨儿才说要讲丝月母女俩接回来,今儿便就出了事儿。想来,是有某些人不甘心让丝月回府,想让她死在外头。如此歹毒心肠,真叫人寒心!国公爷,我看还是将母女接回京都,由我照顾吧,免得在这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定国公神情一怒,道:“夫人这话可就偏了理了。我国公府里有哪个人会不愿意丝月回府来。何况贼人已经抓到,并不关我国公府的事情。夫人如此说话,是要怀疑我国公府里的谁么?” “岂敢?我不过心疼我妹子罢了。既然国公爷与此事与你国公府无关,我暂且就信了。只是我妹子若再被伤着,我也是不会罢休的!”安氏无所畏惧,抬着下巴道。 定国公气恼极了,他竟连番两次被这安氏教训,着实没有了脸面。正欲发作,却听得外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一大早的,这儿好不热闹!” 第五十五章 一波三折 来人自然是程绯染,她一身粉色烟纱裙,清新典雅,巧笑倩兮,慢悠悠地踏进门来。众人欲行礼请安,她却素手芊芊一挥,只道:“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杏眼扫过在场众人,终究落在了三小姐身上,她恍如惊愕,道:“三小姐这么早便就回来了么?” 三小姐正了正身子,道:“尔岚给郡主请安。” 程绯染笑道:“不必多礼。三小姐的身子可好些了,怎么这脸色还是这般不好?”脸色一怒,朝着赵医娘道:“赵医娘,三小姐为何还是这般虚弱,半点不见好?” 赵医娘忙上前欠身行礼,道:“回禀主子,三小姐的伤都好得大半了。只是昨天夜里,别院走水,三小姐给吓着了。” 程绯染目光一泠,温婉笑意不在,反而带了些怒意,道:“走水?这是怎么回事?” 旁人皆不敢回答,赵医娘却道:“不知哪里来一个贼人入院纵火行凶,好在丫鬟发现得早,并不曾有人受伤。只是别院里的物件全都毁了,此时已然成了废墟!” 分卷阅读113 “火势竟这般大?看来这人是要将大姨娘母女俩置之死地啊!”程绯染峨眉紧蹙,目光锐利,叫定国公心惊。定国公连忙拱手上前,正欲开口说话,却见程绯染转了身子,朝着大姨娘温然道:“大姨娘,都怪我,要三小姐绣什么劳什子绣帕,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来。在这里,绯染给你赔罪了。” 大姨娘连忙扶住程绯染,道:“妾身不敢。妾身只求郡主,为妾身母女俩做主。妾身平日里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可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难。我自个儿受苦不打紧,可怜了我的女儿。” “姨娘,您这说的什么话?女儿不苦的,只要姨娘在身边,不管女儿遭受怎样的苦难,都不会觉得苦。姨娘您万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了。”三小姐落着盈盈泪水说道。 一旁静默不语的大夫人黑沉着脸,直在心底冷笑,这母女们倒是会装,博取旁人的同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昨晚那把火,怎地不烧死这两个贱蹄子! 大夫人心中愤恨,面上却依然是笑意盈然,温柔婉约,“老爷,丝月和三姐儿受了惊吓,还是快些送回房里歇息得好。” 大姨娘浅笑着道:“多谢姐姐关心。” 大夫人亦笑言:“回来就好,平安就好。我先前得到消息,那心啊,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如今瞧你和三姐儿都安然无事,我也就放心了。苑妈妈,夏荷,快送大姨娘和三小姐回房歇息,好生伺候着。” “不急。”安氏伸手拦住,眼神对上大夫人,极具挑衅,“夫人为何这样急着送我妹子回房?既然郡主在这儿了,我看有些事儿还是说清楚得好,以免让贼人逃脱了!” 大夫人眼神一冷,随即又露出笑意,道:“瞧你这话儿说的,我只不过怕累着丝月和三姐儿罢了,哪里有什么旁的心思!”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妹子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安氏咄咄逼人,丝毫不肯罢休。 定国公心生不悦,道:“这等琐事,岂敢叨扰郡主!安氏,你切莫如此无理取闹。别院走水之事,顾大人自然会查清,又何须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安氏勾唇笑开,髻上流苏随着她的身子前后摇摆,发出泠泠声响,片刻她脸色一沉,冷怒道:“国公爷,我说过,若此事与您国公府有关,我定然不会罢休。如今看来,倒真是国公府的人所为。国公爷,我林家虽然比不得定国公府,可也不是随意遭人欺辱的。今儿,我定要你说个明明白白!” 话音落,那厢大姨娘便就跪了下来,朝着大夫人磕了三个响头,眸中含泪,哀求道:“姐姐,我知我对你不起,可三姐儿是无辜的,求您放过她吧。您有什么怒火,冲着我来,我悉听尊便。” 大夫人神色一僵,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大姨娘还是楚楚,哭着说道:“姐姐,求求你,饶了我这一双女儿吧。三姐儿的身子羸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何时对你不起,你竟要这般诬陷我!”大夫人脑子转得极快,朝着定国公便就跪了下来,“老爷,三姐儿与我,便是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的。我心里是拿她与大姐儿、二姐儿一般疼的。丝月这般说,真真叫人寒心。”说着,那泪水便就落了下来,比大姨娘哭得更加伤心凄厉。 定国公紧蹙眉头,看得出来,他此时已是怒火滔天,只不过因为程绯染在,他才不好发作。程绯染敛了敛神色,道:“你们两位,都先起来吧。事情还未查清,便闹得这般,还要不要体面了?”目光泠泠,审视地望着大姨娘,“大姨娘,你已是这般岁数,该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你口口声声让夫人饶了你,难不成你是认为昨夜别院走水,是夫人所为么?” 大姨娘稍稍迟疑,片刻才道:“妾身不敢。只是……” “只是你自个儿认为定是夫人所为是么?”程绯染神情一冷,一向温和的脸此时却是面无表情,“大姨娘,你可知你的话会冤枉一个好人?此事到底与大夫人有没有关系,还是个未知之数,可你此番却是无故往她身上泼污水。大姨娘,你要知道,诬陷当家主母,是怎样的罪名!” 大姨娘被郡主惊住,连忙跪下来,道:“妾身知道。妾身一时情急,才说出胡话来,望郡主恕罪!” 程绯染却不再理她,只朝着大夫人道:“夫人,大姨娘不过一时情急罢了,你万万不要放在心上。这样的大家子,彼此之间终归会有些误会的。我想大夫人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与大姨娘计较的。” 大夫人面露喜色,她不曾料到郡主竟然会为她说话,便连声谢恩 三小姐神情凄楚,靠在丫鬟夏荷身上,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瞬时消散不见,只露出哀伤苦楚来。 安氏心中不甘,正欲开口说话,却被程绯染清冷的声音怔住:“林夫人,你似乎认定走水一事与大夫人有关,可有 分卷阅读114 何证据?” 安氏一愣,随即言道:“郡主,妾身自然是有证据的,不然,妾身岂敢在您面前胡乱造次!”说着,眼神便示意身边丫鬟。 只见那丫鬟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双手奉上,道:“这书信,是大夫人亲笔所写。方才那贼人被绑进来时,不小心掉落下来的。还请郡主明鉴!” 素清将书信接了,拿出里头信纸,递给程绯染,程绯染却道:“给国公爷瞧瞧。” 定国公睨一眼大夫人,才将信纸接了过来,视线只一瞄,便就雷霆大怒,“锦心,你还有何解释?”定国公盛怒,狠狠地那信纸摔在大夫人面前。 大夫人神情惊慌,道:“这,老爷,这不是我写的呀。”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手里书信,信上笔迹与她一模一样,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可是,她真当没有写过这样的书信。 定国公满腔怒火,这府里刚清净了一会儿,又闹出这般事情来。锦心啊锦心,这一次,你叫为夫的如何帮你! 久久不曾说话的杜谨诚伸手将大夫人手里的书信接了过来,仔细查看,片刻后才道:“这信,不是母亲写的。” 程绯染侧眼望去,见他神情笃定,道:“二公子如何看得出来?” “母亲的笔记,一撇、一捺笔墨稍重,可这信上,却只有一捺的笔墨重。这书信,不是母亲写的。”杜谨诚直视程绯染,淡淡而言。 安氏却是不信,道:“哼,你是她的儿子,自然为她讲话。你的话,做不得数!” 杜谨诚不慌不乱,神情淡然从容,悠然道:“夫人若是不信,大可找人来验。” 安氏面色一僵,道:“白纸黑字,证据确凿,二公子还要包庇你母亲么?” 程绯染幽幽道:“是不是包庇,待人验过笔迹便可一清二楚。林夫人,话可不要说得太满,不然遭罪的可是大姨娘。”眼神清冷,叫安氏缩了缩脖子,她依然大着胆子,道:“郡主,国公府欺我妹子,还望郡主明察秋毫。” 程绯染伸手虚扶一把,道:“林夫人请起。绯染不过一个女子,所知所做皆是有限。顾大人年轻有为,这样的事情定然很快能真相大白,夫人不用心急。待一切查清,本郡主定然会为大姨娘母女做主,夫人可安心?” 安氏一喜,忙道:“多谢郡主!” “多谢郡主!”大姨娘与三小姐也皆感恩。 程绯染微微一笑,转而对定国公道:“国公爷,绯染无心插手你府上之事,只是凑巧碰上,绯染不免多嘴说几句话。孰是孰非,还是交由国公也来定夺。只是夫人与大姨娘皆是你的人,可不要偏颇了谁才好,免得旁人说你有失公允。” 定国公称是,恭谨道:“微臣实在不安,竟叫郡主为微臣府邸之事挂心。” 程绯染盈然笑着,言道:“罢了,既然事儿已经解决了,我便回去歇着了。赵医娘,惜雪,随我回去。” “是,主子!” 杜谨诚只见到那女子,翩然而来,又翩然而去。性子温婉,总带着恬淡笑意,行事却如此果断威严,唇畔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笑意。 **** 第五十六章 三方人马 国公府将犯人移交官府,顾甄道派人去别院查明纵火之事。顾颜容由父亲口中得知,三小姐已经回府了,而且,林灏亦在国公府。顾颜容按捺不住,匆忙赶往国公府。彼时,三小姐已经梳洗妥当,正与林灏在院子里用膳。安氏与大姨娘在一旁说话,一家子和睦非常。顾颜容神色一冷,心中亦是酸楚,攥了攥手中绣帕,深吸了一口气,才上前行礼道:“颜容见过夫人。” 安氏闻声抬眸,见清来人,笑着的脸便是一沉,淡淡道:“是颜容啊!” 顾颜容暗自咬牙,愤恨不已,明明是你林家对我不起,还这般态度。可是隐忍如她,又怎么会表露出来,只装作安然无恙,道:“是我,夫人。方才听爹爹说,别院走水出了事,林姨您没事儿吧!” 大姨娘因先前的事儿还对顾颜容怀有怒意,脸色自然不好看,沉着脸闷声道:“若有事儿,我还会在这儿吗!” 顾颜容面露尴尬,道:“颜容嘴笨,还望林姨谅解。” “多谢颜容妹妹挂心了。我与姨娘都没什么大碍。”一旁三小姐娇笑言道。 顾颜容眯着眼笑,道:“没事便好。” 三小姐温柔似水,起身执了顾颜容的手,拉着她坐下,温然道:“你怎的来了?今儿不用去闺学么?” 顾颜容被她的满面春风刺痛,又见身侧林灏满怀深情地望着她,心中更是愤恨不已。暗自劝告自己千万忍耐,勉强扬起笑脸,道:“听爹爹说你们出了事,心里担心,便就赶来了。现下见你们安然无事,才稍 分卷阅读115 稍安心了些。” “叫你挂心了!”三小姐笑着,素手为顾颜容斟了杯茶,茶水滚烫,不小心溅道了的她的手上,白嫩的手一片红肿。林灏心疼不已,连忙执起她的手,轻轻呼着,道:“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三小姐娇羞地抽出自己的手,道:“不疼。” 顾颜容早已红了眼,可她还是紧紧忍住。不管眼前的事情让她多么难堪,她依然不能失了体面。 三小姐有些抱歉地望着顾颜容,道:“颜容,你别误会,我与表哥,我们……” 林灏却是无情,道:“尔岚,我们的关系为何要向她解释?” “表哥……”三小姐面露难色,见顾颜容满眼泪水,忙道,“颜容,对不起,我……对不起!” 虽是声声抱歉,可却坐实了她与林灏的关系。顾颜容直感觉到不堪,轻轻别过头去,哽咽道:“既然林姨与姐姐没事,我便先回去了。” 三小姐忧心的望了她一眼,道:“好,路上小心些。” 顾颜容是逃离似的离开清心阁的。她万万没有料到,林灏竟然真的这般狠心,连半点情面都不曾留给她。他眼里的厌恶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叫她寒心。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林灏竟要这般对她? 林灏对顾颜容的泪水无动于衷,反而是极度厌恶,对三小姐道:“尔岚,往后你不要见她,我怕她伤着你。” 三小姐却是摇头,宽慰道:“不会的。颜容心善,怎会伤害与我?表哥,你多想了。” 大姨娘冷哼一声,道:“怎么不会?若不是她不怀好心,你用得着受这般的苦么?” “姑母说得是!”林灏亦应和着,那神情仿似恨透了顾颜容一般,“她那样歹毒,谁会知道她能做出什么的事来!” 三小姐还欲为顾颜容辩解几句,却听到安氏笑言:“尔岚还未过门,灏儿就这般心疼她了。丝月,我看咱们是不是该给两个孩子定个日子了?” “舅母,您说什么呢?”三小姐双颊绯红,娇羞地起身逃回房里去了。 林灏见她羞涩非常,会心一笑,眼里却闪过一抹旁人不曾察觉的冷意。 安氏却只当自己对尔岚情深意笃,神情里满是喜意,朝着大姨娘道:“待尔岚行过及笄之礼,两个孩子的婚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 大姨娘笑着答应,只是又道:“灏儿如此俊朗,仕途亦是无量,尔岚不过庶出,倒叫灏儿委屈了。” 安氏板起脸来,怒道:“你这话可说得生分,咱们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庶出不庶出的事儿,难不成我还要计较那些个名分不成!更何况,尔岚这样乖巧懂事,能娶到她,可是灏儿的福分。” 大姨娘心中一暖,感激道:“也只有嫂嫂你能如此地不计较。只是我如今不过一个妾室,尔岚的婚事我终归做不得数。”神情黯淡非常,唇畔笑意亦是苦的。 “怎么做不得数,你是尔岚亲生娘亲,你做不得数,旁人谁还能作数!你且放心,如今我和灏儿都在,那正室之位终归会是你的。你且等着,到那一日,嫂嫂定然准备三十六担,给尔岚做聘礼。” 大姨娘重重点头,道:“多谢嫂嫂。” 旁侧林灏只微微笑着,笑容浅淡,却似乎别有意味。 程绯染回了青丝苑,赵医娘和惜雪自然而然地跟她进了屋。茗雪素清知晓郡主有话要问,只带上门,在外头守着。 程绯染往软塌上一坐,温和目光便就望着眼前二人。二人不急不慌,上前道:“主子,昨儿夜里的确是走了水,可大姨娘却拦着不让奴婢们去救火。” 程绯染挑了挑眉,示意惜雪继续说下去,惜雪又道:“大姨娘见火起,却一点儿都不慌张,倒是三小姐似乎被吓着了,一直躲在……”说到此处,惜雪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为情。 程绯染便不急,只等着惜雪慢慢说。惜雪仿佛是鼓起勇气一般,道:“三小姐一直躲在林少爷的怀里,好像十分害怕的模样。可奴婢觉得,三小姐一点儿都不惊慌,她同大姨娘一样,似乎早就就有了准备。奴婢想起来了,昨儿傍晚,三小姐突然说要在院子里用膳,还邀了大姨娘一起。郡主您也知道,别院简陋,那院子都是些杂草,在院子里用膳怎么也比不上在屋里用膳,好歹那屋子里还有些你赏的好物件,比那些杂草要赏心悦目得多。” 程绯染听得惜雪一番话,心中便是有数,轻笑道:“大姨娘倒是费尽心机了。” “是呢。我原以为,这该是大姨娘同三小姐自个儿放的火,可却在东厢房抓了一个诡异贼人。见到那人时,大姨娘和三小姐有些错愕,可是并不慌张。所以奴婢断定,那人该是与大姨娘毫无关系的。” 程绯染挑眉,问道:“便是方才 分卷阅读116 那人么?”进屋之前,她正好与那人对过一面。那人神情木然,眼神呆滞,好像没有意识一般。程绯染想起,她曾听母亲提起过。母亲说,这样的人通常是被下了蛊,或者是叫人用邪术控制了心智。忽而,她灵光一闪,想起那些刺客的忽然死亡,会不会是有人给他们下了蛊,见他们任务失败,便暗下指令,蛊毒发作,让他们自己动手,结束了自己地性命。念到此处,神情一冷,是谁这样心肠歹毒,竟视人命如儿戏! 惜雪见郡主忽而变了脸色,便开始有些慌张。她在郡主虽已有些年头,可是终究没有像茗雪素清得郡主的欢心。 她定了定神,道:“主子,我们还找打了第三方人马。” 程绯染稍带疑惑,道:“此话怎讲?” 赵医娘上前一步道:“昨儿我与惜雪在厨房煎药,发现一名男子偷偷摸摸。我让惜雪去喊护卫,我自个儿便偷偷跟了上去。那人是奔着三小姐的屋子去的。只不过到时,三小姐的屋子早已处在火海之中。” “那人现在何处?” 赵医娘恭谨回道:“已让护卫好生看着了,只是不曾带回来。” 程绯染愈发得觉得此事有意思了,一场走水,竟牵出了三方人马。一则自然是大姨娘,另一方定然是大夫人,可是另外的,会是谁呢。程绯染在脑中过滤了一遍杜府的姨娘,二姨娘虽然得宠,可她仅是丫鬟出生,平日什么事儿都要仰仗大夫人,凭本事,凭胆量,她都是不可能的。三姨娘呢,表面上温婉和气,待人接物,亦是十分妥当,可是在这样的深宅大院,就凭这样的性子,她恐怕早已尸骨无存。更何况,她未出阁前可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女,连她那位刁钻的老师亦曾夸过她。这样的人,恐怕心高气傲,可她竟能隐忍十几年,不得不让程绯染佩服。同时,程绯染亦觉得,恐怕此事会与她无关。大姨娘不过妾室,不值得她如此冒险。最后,只剩下那位年轻的四姨娘了。四姨娘是刚进府不久的,为人如何,性子如何,程绯染暂还不清楚。那日匆匆瞧过一面,看着像是安分守己的。只是到底如何,程绯染心里也没有把握。 程绯染勾起红唇,慢慢道:“抓住的那人,可说了些什么?” 赵医娘与惜雪对视一眼,见惜雪对她点头,便才道:“主子,那人招了,而且还从他身上搜出一个玉佩。”说着,赵医娘便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来,呈交给郡主。 程绯染不用仔细看那玉佩,也便知那玉佩是大夫人吉祥银楼所出的。 “你们如何认为?” 惜雪想了想才道:“奴婢们以为,不管放火的是谁,除去大夫人派去的人,另外两方均是奔着大夫人去的。只是现下不知,到底谁是大夫人的人。” 程绯染亦觉着有理,道:“赵医娘,你觉得呢?” 赵医娘回道:“奴婢倒是以为,谁是夫人派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除去大姨娘以外,这府里,还有另外的人要除去大夫人。而现下,所有证据都直指大夫人,咱们倒是可以静观其变,看看到底是谁掺和了这事,而夫人又是否能保住她自个儿。” 程绯染勾唇而笑,向赵医娘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而后道:“赵医娘说得有理。既如此,咱们便就静观其变吧!赵医娘,惜雪,大姨娘那儿你们不用去照顾了,回到院子里来吧!” “是,主子!” **** 求收藏,求票子。 第五十七章 谁更绝情 杜昭岚得了消息,携慕琰一道来到主屋,只见到父亲黑沉着脸坐着,而母亲正跪在他的跟前。杜昭岚轻蹙眉头,身侧慕琰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宽慰。杜昭岚回以一笑,二人才踏进屋去,唤一声:“爹爹,娘。” 定国公抬眼见是大女儿与岭南王世子,神色稍稍缓和,正欲起身,却听得慕琰道:“岳父大人不必多礼。只是,这发生了何事,岳母为何跪着?” 定国公神色本来已经缓和,听得慕琰这话,下意识地便睨了大夫人一眼,眼里眸光,皆是冷意。 杜昭岚心领神会,开口说道:“爹爹,听说大姨娘和三妹妹回府了,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么?” 定国公冷哼一声,道:“你去问问你的好娘亲,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儿!” 定国公一向沉稳,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这样说大夫人的不是。可是如今,竟用这样的语气,杜昭岚明白,爹爹这次定然是真的动怒了。只是现下,她还是一头雾水,便蹲下身子轻柔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抬起脸来,脸上挂着泪水,朝杜昭岚道:“不知是哪个天杀的,非要诬陷我要害大姨娘和三姐儿。你爹爹不信我!” 杜昭岚是嫡长女,从小这样的事情早已是见怪不怪。年少时,母亲是用过许多法子将父亲身边那些存了异心的女子撵出 分卷阅读117 府去,可如今这个档口,母亲竟还是这般糊涂么。暗暗叹息了一声,却像父亲求饶道:“爹爹,娘亲年岁大了,这样跪着,恐怕娘的身子受不了。看在女儿面上,还是让娘亲坐下来好好说吧。”毕竟是她的亲生娘亲,有难她难道能束手旁观吗? 定国公见女儿开口,心中虽然不愿,却还是开口道:“扶你母亲起来吧!” 大夫人跪得了,双膝早已经发麻,起身时站不稳,身后慕琰伸出手来,将她稳住。大夫人露出一笑,心中却暗暗思忖,不管这府里有多少人要来对付她,要将她踩在地下,她都不会害怕。因为她有一个出色的儿子,还有一个身份高贵的女婿。 大夫人坐定后,才道:“老爷,你我夫妻二十多年,难道您还不知妾身为人么?我心中对丝月是有怨恨,可是,我哪里会有那样狠的心,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定国公暗自冷笑一声,你的为人,你的为人早在二十年前我便就领教过了。蛇蝎心肠,易怒善妒,什么样的狠事儿你做不出来!定国公轻轻挑了挑眉,表现得还是处于盛怒之中,“这十几二十年来,你哪次放过丝月了?不说远的,就是前次,我昧着良心维护你,将丝月送到别院去。原以为你能因此放过她们母女二人,可你却一再地伤害她们。锦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派人在别院行刺,昨晚那把火不管是不是你放的,可在那儿终归是找到了你的人。” 大夫人神情一僵,不可置信地望着定国公,身子有些微微发抖。 定国公继而又说道:“这十几年来,我让丝月受尽了委屈,对你百般忍让。锦心,做人做事要留有余地,不然,谁也护不了你!” “老爷……我……”大夫人还想狡辩,却被定国公打断,只听得他无情言道:“你且放心,你依然是杜府当家主母。只不过,往后你要心存歹意,可别怪我不顾咱们夫妻的情分!” 瞬时,大夫人落下盈盈泪水来,她没有想到,她这二十多年的付出,就换来这样的对待。她狠狠地咬牙,朝定国公道:“不管老爷信不信,我未曾做过的,决计不会承认。老爷,您只记得丝月对一片情意,那么我呢?难道我不曾对你一片丹心么?这二十多年来,我见你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我又该有多委屈,你知道么?” 大夫人一向隐忍精明,放在平日,是决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她此时着实是被定国公伤到了。她二十多年的努力,都比不上那个贱人一个可怜兮兮的模样。她不甘心,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个贱人不是! 定国公蹙了蹙眉头,道:“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 “正常?”大夫人此时早已忘了其他,只冷笑一声,道,“老爷的意思该不是还要我感谢您一直让我挂着这杜府嫡妻的身份么?” 听此言,定国公冷了脸色。杜昭岚便拉了拉母亲,道:“爹爹,娘请一时胡话,您别放在心上。” 慕琰也道:“岳父大人,岳母不过一时气极,说些胡话,也是情有可原的。何况,我觉得此事还不清不楚,岳父就此定岳母的罪,恐怕不妥。” 定国公沉默半晌,双眉紧皱。 杜昭岚轻声对大夫人说道:“娘,您退一步,这样僵着,对您自个儿不利。” 大夫人听女儿这样一说,才稍稍冷静下来,敛了敛神色,心平气和地道:“老爷,我性子急,说错了话,还请老爷谅解。只是老爷这样误会我,这般以为妾身蛇蝎心肠,妾身着实寒心。先前,诚儿亦说过那封书信是伪造的,老爷为何就不信我?” 众人均是感到疑惑,先前杜谨诚明明白白说过,那封书信是伪造的,而且就在方才,城里最有名书法家亦来看过,说这封书信与大夫人的笔迹有出处。可是定国公为何还是不相信大夫人?这其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定国公冷哼了一声,道:“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你知不知道,郡主抓到了你的人!” 大夫人神情一变,杜昭岚的脸色亦不好看,而慕琰面无表情,他眼里却藏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夫人慌忙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我的人?我根本不曾派人去别院!”心脏却扑通扑通跳,雅安郡主,她怎么会抓到她派去的人?不应该的,陈妈妈做事一向稳妥,不会出什么纰漏的。 定国公神情一冷,道:“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那人拿着你吉祥银楼的玉佩,是你银楼里的人!” 吉祥银楼?慕琰轻轻挑了挑眉,心想,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大夫人心里也没有把握,她先前让陈妈妈去负责此事,便不曾问过到底是派了谁去。可如今状况,她也只能抵死不认,“老爷,这定然是旁人栽赃诬陷!” “诬陷?”定国公扬起眉角,那神情也瞧不出他是相信还是不信。倒是慕琰心中生疑,定国公向来避讳府里之事 分卷阅读118 ,可如今却大方地将事情摆在台面上来。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大夫人定了定神,道:“旁人都知道,我银楼的伙计身上都配有一个玉佩,这玉佩本就是一个证明。老爷,您想,我就算是真的派人去害丝月母女,也不会傻到将这样显眼的证据留下来!” 定国公凝眸想了想,觉着大夫人的话亦有些道理。这次走水,似乎所有证据都指向大夫人,而且都是些十分显眼的证据。凭锦心的心眼,决不会放这样的低级错误。如此说来,恐怕是有人在暗中陷害她了。念及此,定国公脸色稍霁,道:“你的话亦有道理。只是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着你,即便我信你,难保郡主会饶过你!” 杜昭岚皱着眉头,暗道,染儿为何会搀和到这件事情来? 慕琰淡淡道:“染儿一向明事理,绝不会冤枉好人。” 虽只淡淡而言,可众人都听得出他对郡主的维护之心。杜昭岚神色一黯,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心里都只有她。 定国公微眯了眯眼,片刻后才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异,倒不如想想法子,怎么证明你自己的清白。还有老夫人那儿,恐怕你是躲不过的。” 大夫人微微一恼,那个老家伙,总想着抓自己的错处,此次恐怕轻易不能善了。神色一敛,柔声说道:“多谢老爷提醒。” “罢了,我还要出去办些事情。昭岚,你陪着你母亲。”定国公起身拢了拢衣袖,又与慕琰寒暄了几句,抬脚出门去了。 大夫人面露不悦,沉着脸。杜昭岚见状,便对慕琰道:“相公,你先回房歇着吧,我陪着娘。” 慕琰自然识趣,没有他言,只宽慰道:“岳母放心,事情终归会水落石出。刚才岳父之言,您也不要放在心上,都不过是些气话罢了。” 大夫人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来,道:“好,我记着了。” 慕琰告辞之后,杜昭岚拉着母亲坐下,安慰了几句。 大夫人强颜欢笑,反过来劝杜昭岚注意自己的身子,不用为她担忧。母女两人说了些体己话,杜昭岚见母亲已然冷静下来,道:“母亲放心,染儿那儿我会为母亲辩白的。” 大夫人却摇摇头,道:“不行。这件事,你不要管,免得郡主恼你。娘自己会想办法的。” “可是娘,我与染儿一向交好,她自然会信的。” 大夫人依然不肯,只道:“昭岚,你且记得,身在帝王家,没有哪一个人是简单的。郡主自然和气温婉,可她毕竟是皇族,骨子里的傲娇还是在的。何况,她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又是贤名远扬,没有一点手段,能做到这般么?她什么都看在眼里,你若是去为母亲求情,只怕她会认为你不明是非,只一味地维护我。这样,对你极为不利的。” 大夫人的话是有道理的。嫁入皇家的女子,心里念着自己娘家,这是皇家最为忌惮的。古来有一女得宠,整个家族更是光耀之说。可是当今圣上却最为看不得这样的事。所以,纵然是德妃娘娘如何得宠,昭岚亦嫁进岭南王府,他们杜府却依旧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利益。 杜昭岚蹙眉思忖,道:“女儿明白。只是,叫我对娘亲不管不顾,我决做不到。” 大夫人听得女儿的话,心里一暖,道:“娘明白你孝顺,想为娘出一份力。娘心里都清楚的。只是为了你往后的日子,这件事你别插手。娘这些年坎坎坷坷,还不是依然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你放心吧,娘不会有事儿的。” 杜昭岚点点头,却依然担忧地望着大夫人。 第五十八章 做个交易 程绯染是不会奢望就凭此事能够扳倒大夫人的,不过该做的事儿她依然还是会做。譬如,到老夫人这里坐一坐,顺便聊几句。 老夫人面上惶恐,心里却已把大夫人骂个狗血淋头,这人简直就是越活越回去了。 程绯染面无表情,言语里亦透着深深的失望,道:“老夫人,我来这安阳已是一月光景,本以为能领略到江南风光,没想到,可叫我见识了江南人的勾心斗角,心狠手辣。” 老夫人心惊,明白她暗有所指,惶恐道:“郡主息怒,是老身治家无方。” 程绯染却摆摆手,道:“这又与老夫人何干呢?罢了,老夫人,绯染不过一个外人,如此多嘴已是不该。只是我真真是可怜大姨娘与三小姐,她们到底为何要受这样大的苦难!” 老夫人沉稳,不慌不忙,她明白这话要回答得好,定国公府才会是郡主印象里那样的和孝之家,如若不然,国公府可就要被天下人耻骂是伪善之家了。 思忖片刻,老夫人才回答道:“我那孙女儿命苦,总要这样受难的,老身的心里也是疼得紧。本以为送到别院能好好养伤,不曾想又发生这样的坏事。郡主, 分卷阅读119 多谢您对尔岚的怜悯,这也是尔岚的福分了。如今又回到府里,所有灾难事儿便就都过去了。” 程绯染微微颔首,似乎对这话很是满意,道:“老夫人说得是,回到府里就好了。罢了老夫人,我这一大早的吖,到处瞎晃,这会子竟觉着乏了。我便回去歇着了。” 与老夫人告辞之后,程绯染便就回了青丝苑。刚进门,便就发现杜谨诚正坐着等候。他沉着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见程绯染进门,便起身,道:“你回来了。” 依然是低沉的声音,好似以前她每每回房,他都会这样说。程绯染一时恍惚,随即却听到他说:“染儿,你是不是派人去守着别院了?”虽是责问之语,可语气十分轻柔。 程绯染暗自扭了手心一把,免得自己深陷他的柔情不能自拔。抬起双眸,道:“是!” 杜谨诚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可心中却一闪而过异样心疼,至于为何会如此,他自个儿都说不上来。 “染儿,国公府的事儿你别插手。”杜谨诚闷声言道。 程绯染却只当他是为了维护他母亲,心里闪过愤意,道:“我不过怜惜三小姐罢了,何来插手你定国公府的事儿一说。二公子,你这样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杜谨诚见她恼怒,却是轻轻笑了,那笑意里带着浓浓的宠溺,道:“你别生气,我不过是担心你罢了。” 程绯染神情一僵,稍稍别过头去,略有些尴尬。 杜谨诚迈开一步,恰而对上她的眼,低声道:“府里的事儿太复杂,你小心些。” 程绯染下意识点点头,杜谨诚满意一笑,又道:“我与你哥已经在查这事儿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只是,我希望你能给我母亲,留些情面,不要让她太难堪。” 程绯染一惊,瞪大双眸望着眼前微笑着的人。他却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道:“她终归是我母亲,我不能坐视不管。染儿,你会不会怨我?” 会不会怨他,不会的,她永远不会怨他的。即便是她那样悲惨地死去,即便她对这个杜府充满厌恶,她对他,依然从来不曾有过怨恨。 而今,他这样问她,这样恳求她,她自然,无法拒绝。轻轻摇头,道一声:“不会。” 杜谨诚缓缓勾起半唇,定格成绝美的弧度,衣袂飘飘,青丝如墨,深沉瞳仁直叫她吸引了进去。她想,如果没有那样的事,如果她依然能伴在他身边,那该有多好。 抬眸望天,蔚蓝天空,只少许白云,蓝得有些刺眼。 杜谨诚自离开青丝苑后,便就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北静王早已在屋里等着,见他回来,便道:“如何?” 杜谨诚眉眼微动,面上却是丝毫没有表情,“你怎么还在,不是让你回去了么?” 北静王眯着眼笑,好似一轮弯月,道:“你还没告诉我如何了!” 杜谨诚无奈,撇撇嘴道:“还能如何?” “没用!”北静王瞪大眼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杜谨诚城回头望他,显得十分无辜,道:“那我能如何?她看起来那么让人心疼,我总不好强迫与她。我不想吓坏她!” 北静王蹙着眉头,眼睛眨巴眨巴,直愣愣地望着他,半晌,吐出两个字,“没用!” 杜谨诚尴尬地撇开头,北静王却是不依不绕的,“你吖你,你就说一句话,你会帮她的,有这么难说出口?” “你说说,既然心里有她,为何就说不出口。这也就罢了,连一句帮忙的话都说不出,你真是…” 杜谨诚低声叹息,他不是说不出口,而是他觉得不该告诉她。他与明珠的事早已人尽皆知,何况他心里依然念着明珠,这一生,明珠在他心里都占据着重要的位置。这样的他,怎么还会有资格拥有她那样的女子。她应该拥有最完美的男人,而不是他这样一个早就失去了心的男人。纵然他对她心心念念,纵然他舍不得她受一点儿伤,他依然,不能告诉她,他爱她。她值得拥有更好的男子,他只要默默守护着她就好。 北静王见杜谨诚闷不吭声,十分无奈,“峥儿,不是我要逼你,只是明珠已去,如今你又碰见了自己喜爱的人,你为何就……” “你说的我明白,只是,我不配!”他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那么美好的她呢? “云峥!!!” 杜谨诚垂下双眸,长得不像话的睫毛在眼眶下形成一道暗影,遮住了他眼里的哀伤,“你说过,娘是惨死的,你也说过,娘连我们最后一面都不曾见过。她让我们分开这么多年,让我误会了你这么多年,你难道,就不会恨她吗?” 北静王神色一冷,“我恨她!可是,终归是她养大你的,她对你有恩,我不能 分卷阅读120 让你做不忠不义之人!” “你还记得我说过一句话么?”杜谨诚的声音低沉,透着些许凉薄,“我说过,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我不管你是我的谁,只要你惹恼了我,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北静王当然记得,也因为杜谨诚这一句话,他才将往事皆数告知。杜谨诚原本是不信的,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又亲眼看见他亲生母亲留下的记事手稿,如此证据确凿,不由得他不信。 杜谨诚闭上双眸,面上是痛苦之色。 北静王暗叹一声,道:“峥儿,我告诉你,不过是为了让你谅解我。何况你娘一定不希望你为她报仇。峥儿,你就听为父的一句,把这事儿忘了!我们一起回洛阳。” “爹,先前我或许会答应,可现在我不能。” 北静王一激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你确定与他们有关?” 杜谨诚点点头,“小影已经证实过了。爹,三条人命,加上娘的,我不能装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两个女人,我不能让她们死得这样凄惨,我要让他们万劫不复,让他们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北静王一怔,兜来转去,事情终究是到了这一步。三年前他选择无视,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可是他忘了,他的儿子与他一样痴情,三年时光,非但没有忘记,反而愈发得深刻。 “你想怎么做?”既然他已决定,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劝不了他,只能帮着他,也免得他被那老狐狸给算计了。 杜谨诚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却带了些许狠戾,“爹,你不用插手,我想自己亲手,为娘和明珠报仇!” 北静王虽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可他骨子里却比谁都来得狠觉。这十几年,他不过是为了儿子才没有动手报仇。他答应过锦容,要让峥儿健康成长。如今峥儿已经大了,那么他,也不需要给那个女人留任何情面了。 “峥儿,万事小心!” 杜谨诚点点头,目送北静王离开。戎马一生的北静王曾经傲世群雄,可如今的他却也是一个爱儿子的父亲罢了。他对他,总是百般忍让,不管自个儿做什么,就连他当年说要娶明珠过门,他都不曾有过一句反对。而如今又是他说,要留下来报仇,而他依然只是默默支持他,告诉他“万事小心。” 心里突然泛起一股酸楚,他是父亲,不该对自己这个儿子如此小心翼翼。 “啧,你可真够幸运的!”身后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杜谨诚敛了敛神色,转身问道:“赫连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不过想和做个交易!”赫连笑意满盈,斜靠着桌子,手里,正拿着一方锦帕。 杜谨诚不动声色,只是淡然地挑了挑眉,道:“赫连姑娘的买卖太大,只怕我做不起!” 赫连抿唇笑着,站直了身子,扬扬手中锦帕,道:“二少爷放心,我保准你这买卖做得起。而且,保管二少爷你不会吃亏!” 杜谨诚早就看见她手里锦帕,那一朵红棉,刺红了他的眼。 “怎么样,二少爷,这买卖你是做还是不做!”赫连笑眯眯地望着杜谨诚。 ***** 放假回家,更晚了,真不好意思。明天中秋节快乐~~~! 第五十九章 双双沦陷 “你的绣帕,从何而来?”这锦帕他在程绯染那里见过。 赫连眯眼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如果我告诉你,这是染儿亲手绣的,你会怎么想?” 杜谨诚一怔,却又瞬时恢复正常,快得让赫连几乎瞧不见他的疑惑。 赫连满意笑笑,道:“二公子,方才的话我可都听见了。怎么样,这买卖做不做!” 杜谨诚抬眸见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可却将人算计得死死的女子,心想怪不得绯尧会对她念念不忘。无奈一笑,道:“你要做什么样的买卖?” 赫连嘿嘿一笑,“我这买卖很简单,你护住我在安阳生活下去,我帮你报仇!顺便,帮你与染儿牵桥搭线,怎么样?是不是很合算?” 杜谨城听罢,缓缓勾起唇畔。赫连一喜,乐呵呵道:“怎么样,合算吧!” 就在赫连窃喜之际,杜谨诚却道:“倒是合算。不过我不能做这个买卖,不然就是对不起我兄弟。你要在安阳生活,该去找绯尧。” 赫连顿时没有了笑意,板着脸道:“二公子,你这么说,可没意思。亏得染儿总说你是个好人,总说你这好那好,我看你呐,那心眼比程绯尧还多。” “染儿总在你跟前念叨我么?”杜谨诚略显意外,还有些激动。 赫连撇撇嘴,一脸不高兴, 分卷阅读121 用力甩了甩手里那方锦帕,道:“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说过。二公子,既然这买卖做不成,那咱们俩也就没什么可说了的。” 杜谨诚拦住她,道:“赫连,染儿她,真的与你提起过我么?” 赫连见他神情严肃,便也是一本正经,道:“我认识她三年,她那样沉稳内敛的人,却每日在我耳边提起你。” “为什么?” 赫连轻笑一声,只道:“为什么?我也曾经问过。” 她问过染儿,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爱着他,他有什么资格承受她那样珍贵的爱。因为他,染儿万般为难,因为他,染儿痛苦万分。可这个男人,他做了什么!他依然叫那个毒妇娘亲,他依然还是杜府二少爷,过着逍遥的日子。因为他,染儿受尽苦难,夜夜做噩梦,深受折磨,因为他,染儿放弃自己幸福的权利,只为了让他不为难,不难堪。为什么,所有的理由不过归结为染儿对他情深义重罢了! “杜谨诚,旁人都道你是痴情种,可我觉得,你是个极其无情的人。你让你父亲母亲担忧,你让你的爱人受尽苦难,你有什么资格来问为什么。”赫连愈说愈激动,愈说愈气愤,“明珠死了三年,你都不曾知晓。为了你母亲,你逃避明珠的死,你忘了你们曾经的誓言。而今,你又要为她报仇,去害养大你的母亲。杜谨诚,一切都晚了。三年时光,你以为明珠还能如当年一样,不怨你么?” 杜谨诚握紧拳头,背面上青筋突起,一双清眸时蒙上寒霜,清冷非常。 “她那样苦,连到死都只怕让你伤心。孤苦无依地死去,仿佛她根本不曾来过人世,根本没有人记得她。可是她依然甘愿,她甘愿这样死去,只为了你,能够不为她伤心难过。二公子,我不管你今后要怎么做,我只希望你别让她再为难!” 杜谨诚根本不曾反应过来赫连话中的漏洞,他只有深深地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带她走,或者早一些回来。如果他在身边,他的明珠便就不会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 “啊……”杜谨诚觉得仿佛有如大石压在他的身上,叫他闷声透不过半点气来。右手一挥,桌上茶具落了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赫连暗道,这是何必呢?伊人已逝,再后悔又有什么用! “二公子,事已至此,你后悔也没有用。何况她也定然不会希望你这样。还有染儿,你已是对明珠不起,难道你还要让染儿为你担惊受怕么?”赫连冷言说道。 “二公子,你已经错过一个人,还想错过第二个么?” 杜谨诚微微抬眉,神情稍显暗沉,心头仿似有一把刀,在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我这样的人,有资格么?” 赫连却摇摇头,面带严肃,道:“爱情,从来没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我只晓得染儿心中有你,只是她,有她的考量,不肯说。二公子,染儿虽说身份尊贵,可你也知道,她自小受过那么多苦难。我只希望你会好好待她,如此而已。” “你为何,会突然来跟我说这些?” 赫连皱皱眉,突然么,她都憋了三年了,还突然吗?“二公子,我为何来跟你说这个你无需去管。只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话,好好待染儿。既然买卖做不成,那我就走了。” 杜谨诚暗忖,答应赫连说的事,或许他能知道赫连的行踪,到时对绯尧也有利。念及此,便抬眸浅笑道:“赫连,这买卖我做了。我不需要你帮我报仇,只需要你好好在安阳呆着。” 赫连一脸疑惑地望着他,这人出尔反尔,是不是有什么算计?“二公子,你莫不是想把我软禁在这儿?” 杜谨诚轻轻地笑开了,那神情让赫连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是个黑心的笑面虎。他侧一侧身子,忽而朝外头道:“出来吧!” 赫连一惊,呆愣地望着,只见那门轻轻被推开,迎面走来一个微笑的男子,明眸皓齿,清逸俊朗。赫连倒退了几步,显然她没有注意到他竟然会在这儿。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程绯尧笑意盎然,对杜谨诚道:“谨诚,借一下你的屋子。” “随意!” 杜谨诚笑着离开,还顺手好心地把房门给带上了,他只听见赫连在喊:“杜谨诚,你混蛋!” 笑意渐浓,他顿了顿脚步,思忖了片刻,才又提步朝青丝苑方向走去。 青丝苑里,程绯染正趴在桌子上写字,可那提笔的手迟迟不肯落下。 她的心里,一直反复在想二少爷对她说的那话,他是看出自己目的不纯了么?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恐怕会对自己恨之入骨吧! 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茗雪与素清面面相觑,不得其解。 就在程绯染无尽的叹息里,屋外传来一道声音:“郡主,二公子 分卷阅读122 求见!” 程绯染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他怎么又去而复反了呢? 茗雪见主子不说话,便回道:“请二公子外头稍等。” 说话间,素清轻轻推了一下程绯染,道:“主子,二公子来了。” 程绯染垂下半眸,他为什么又回来了?是查到些什么了么?若是对他母亲不利,他又能忍心么?心头思绪万千,杂乱无章,她忍不住抓了抓手里的锦帕,放下毛病,起身悠然道:“去见见二公子。” 杜谨诚心中也是有如万马奔腾,他不晓得应该如何告诉绯染,不吓着她。一向稳妥的他,此时竟然坐立不安,在屋子里乱转。 程绯染出来,便见到的是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二少爷走一走,停一停,点一点头,又摇摇头。心中充满疑惑,忍不住问道:“二公子,你怎么了?” 杜谨诚听到声音,即刻停了下来,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道:“染儿,能借一步说话么?” 程绯染满脸疑惑,可一碰见他的目光,便就不自觉地点点头,道:“好。茗雪素清,你们去外头守着。二公子,你随我来。” “是,主子!” 杜谨诚随着程绯染进了书房,案几上放着一整叠程绯染的字,字体清雅秀丽,好似她这个人一般。每一副字落款处,她都画了一朵红棉。有那么一瞬,他还以为这是出自明珠之手呢。但,这又怎么会呢。 程绯染见杜谨诚愣了神,道:“二公子,你怎么了?”小脸带着关切,眼睛大大的,温润如小鹿。 杜谨诚痴痴地望着她,他是什么时候对她起了心思的,那日出游,聚贤楼,亦或是那日月下,她从长廊走过。 程绯染望见他炙热的眼神,一怔,脸颊顿时火辣辣的,慌忙转过身去,逃开他的视线。 杜谨诚柔声唤道:“染儿!” 程绯染一怔,心里好似有什么沉陷了下去。 杜谨诚温润的气息从她身后传来,只听得他说:“染儿,赫连来找过我了。” 程绯染偷偷地走开一步,才道:“是么?我哥哥见到她了么?” “染儿,你知道赫连同我说了什么?”杜谨诚又靠近一步,双手抓住程绯染的肩膀,不让她再有机会逃离。 所有人都只是劝他,可只有赫连的这顿骂才让他醒悟。爱了就爱了,难不成他又要像以前一样,等染儿回去了,才来后悔么! “染儿,你知道么?当我知晓明珠过世时,我想随她而去。因为这世上,我已没了牵挂。”杜谨诚温柔的身音在她耳边响起,当她听到随她而去时,心头刺痛,泪水便就眼眶里打转。 “我一直懊悔,我没有保护好她。这三年来,我到处找她,我一直想,若是当年我不去洛阳,她会不会就不会遭遇不测。” “不知何时起,我生命的意义就只剩下寻找她。所以,当我知道她已过世,我觉得这天都要塌了。那天,就是我们去聚贤楼的那天,我见到你倚在窗前,神情暗带忧伤,我忍不住想,你还有何烦恼。就是从那日,我开始注意起你来,绯尧说你很辛苦,告诉我你这三年如何努力,他说他心疼,而我,竟也有了心疼的感觉。” “我开始不只注意到你的笑,还心疼你的忧愁,你的为难,你的一切。染儿,赫连把话都告诉我了,可是,我依然想亲口问一问你,这样的我,你愿意接受么?” ********** 中秋快乐哈哈,既然团圆的日子,咱们的女主也要享受一下二少爷的爱意绵绵啦,嘎嘎。。 第六十章 幸福满堂 程绯染静默不语,只低垂着双眸。耳畔是他温润的气息,身后是熟悉的怀抱。 也许她退一步,就能是不一样的人生,可是,她还是轻轻推开他的手,转身道:“一切太突然,我无法现在就给你答案!” 杜谨诚神色一黯,但随即又想扬起笑脸,“好,我给你时间。” 杜谨诚一直伴在她身边,看她写字,看她抚琴,看她唇畔带着恬淡笑意。她依旧淡然,静静地做着她自己该做的事。只是举手投足间,带了些许甜蜜。 午日很快过去,杜谨诚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程绯染是了解他的,即便她赶他走,他依然是不肯的。无奈下,只好留了他一道用膳。 月色如洗,微风抚面,程绯染倚在窗前,张着一双清眸,愣愣地望着窗外。杜谨诚接过茗雪手里的大氅,缓步轻移,为她披上。 程绯染回过神来,抬眸道:“夜深了,快回去歇着吧。” 杜谨诚深深凝望了她一眼,才点头道:“好,我明日再来看你。” 程绯染有些不适应,只微微颔首,便别过头去。 分卷阅读123 杜谨诚不怒不恼,只微微一笑,提步离开。 程绯染望着那一袭白袍缓缓离开自己的视线,泪水不觉就从眼眶滑落。她是为难的,可她也是情不自禁的。她想狠决,想与他撇开关系,可是,她做不到。娘,你教教明珠,该怎么办? 杜谨诚回到明墨轩时,程绯尧和赫连已经离开了。他会心一笑,欲将身上衣裳褪去歇息时,听得外头有人喊:“二哥。” 来人正是七小姐,她一脸欣喜,奔着他而来。杜谨诚露出笑意,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二哥你一下午怎么都不见人?”七小姐十分自然地挽住杜谨诚的手臂,歪着脑袋问。 杜谨诚遂又想起他心爱的女子来,甜蜜笑意刺痛了七小姐。七小姐神情一暗,眼里很快闪过一丝恨意,抬眸却是纯真可人,道:“二哥,我先前给你做了一件长袍,你试试。” “墨岚,明儿再试吧,我今儿累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这么晚了还不回房,遭人闲话!”杜谨诚的话语略带凌厉,叫七小姐一怔。 她扁了扁嘴巴,模样万般委屈,“二哥,我都在这儿等你一下午了。你就这么不待见我,要这么急着赶我走么!” 杜谨诚轻蹙眉头,语气倒是稍稍柔和了一些,“二哥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现在天儿这么晚了,你还是先回去歇着。长袍我明儿等你过来再试,可好?” 七小姐知道他的脾气,更不想惹恼他,便点头应道:“好,二哥,那我明日来。这长袍我给你留下。” “恩!” 七小姐恋恋不舍地离开明墨轩,望着那满院绽放的红棉,心中升起恨意。 青丝苑里,程绯染褪去外裳,洗漱妥当后,欲上床歇息。撩开幔帐,便见一人探出头来。 身后茗雪素清被吓了一大跳,大叫了一声,惹得屋外无影连忙道:“郡主,发生何事?” 程绯染轻轻道:“没事!” 赫连笑眯眯地凑上来,嘿嘿一笑,眼里尽是玩味。 程绯染朝身后二人道:“你们先下去歇着吧。” “是。”待二人退下之后,程绯染淡然地朝那床榻一坐,道:“赫连姑娘深夜拜访,有何指教!” 赫连也正了正身子,道:“指教谈不上,给你传点消息罢了。”说着,赫连便朝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一向冷静自持的程绯染竟睁大眼眸,极具震惊的模样。 “为什么?” 赫连摇摇头,蹙眉道:“原因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杜谨诚心里也挺痛苦的。所以,你们俩都这么痛苦,我一时忍不住便告诉他了。不过你放心,你的身份我没说。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儿,还是得你自己告诉他!” 程绯染紧紧地皱着峨眉,怎么会这样? “染儿,他已经知道三年前的事儿了,我看他很快就会动手。我们,要不要和他联手?” 程绯染不曾回答,只是起身,随手抓了一件外裳披上,匆匆奔着外头去了。 赫连微微一笑,道:“但愿我,没有做错。” 为难了这么久,到最后竟发现,那些为难根本是多余的,是可笑的。 程绯染是跑到明墨轩的,杜谨诚见到气喘吁吁,穿着单薄的她一愣,刚想开口问,只见一向自持的她奔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轻声道:“我回来了。” 杜谨诚欣喜若狂,听得她那句“我回来了”却是一怔,隐隐觉得有一股熟悉之感。只是美人在怀,他哪里还能管得了那么多。 怀里的她靠在他的胸前,静静地不说话。 “怎么了?”杜谨诚柔声问。 她摇摇头,泪水却忽如其来。她是高兴的,可是眼泪却像掉了线似的,控制不住。 “染儿,你怎么了?告诉我,怎么了?”杜谨诚慌了,他一向对女子的眼泪没有办法,何况是他心爱的女人。 程绯染反手抹去眼泪,像个小孩似的,丝毫不见平日里的端庄。可她一直抹泪,那泪水还是一直掉。 杜谨诚手足无措,那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儿好,最终也只好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不哭了,不哭了。” 静夜无声,只听见他的轻言暖语。 翌日,程绯染起了大早,撩开幔帐,便见到暖意日光透了进来。素清正从外头进来,手里提了食盒,见程绯染正坐着,便道:“主子,您起了?” 程绯染问:“那食盒是谁送来的?” 素清掩帕而笑,“还能有谁,明墨轩里那位呗!” 程绯染双颊一红,有些尴尬,只好装得愤然骂到,“死丫头, 分卷阅读124 竟敢打趣起我来了,仔细自己个儿的皮!” 两人笑嘻嘻地闹了一阵,程绯染才起身洗漱。刚准备妥当,屋外头便传来玲珑的声音。程绯染想起那日出游,定然把她给吓坏了,心中有愧。起身撩开帘子出去,只见玲珑正与那只白猫玩得欢快。小脸红扑扑地逗着小猫,身后是高大的程绯尧,正护着她。 程绯染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一幸福时光她不舍得去破坏。 玲珑抓起小猫往程绯尧怀里一塞,道:“爹爹,帮我抱着猫猫,不要让它逃了,我去找姑姑来一起玩儿。” 程绯尧被那声爹爹开心得都找不着北了,只傻呵呵地应下:“好!” 玲珑又拍了拍小猫,道:“猫猫,你乖乖哦!” 程绯染见状,便迎上去,道:“玲珑。” “姑姑……”小姑娘张着小手奔着程绯染就来了,程绯染伸手想将她抱起,可小姑娘却退了一步,道:“姑姑手还疼不疼?” 程绯染心中一紧,玲珑竟还惦记着她的伤,那天送她回去,怕是让她担忧到现在了。程绯染连忙上前将她抱在怀里,道:“姑姑没事儿,你怎么也不来看看姑姑?” 玲珑的小脑袋埋在她的颈间,闷着说道:“娘说姑姑受伤了,让玲珑不要来打扰姑姑。姑姑,玲珑好想你的。玲珑老是做噩梦,梦见姑姑那天流了血的样子。” 说着说着,玲珑就哭了。 程绯染心疼极了,“不哭不哭,你瞧瞧,姑姑现在不是没事儿么!乖,玲珑乖,不哭了。” 程绯尧见玲珑哭得厉害,也是万般心疼,“不哭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文、·玲珑抽泣着,抹抹眼泪,“姑姑,玲珑要跟姑姑在一起。” ~人、·“好,跟姑姑在一起,不哭了!” ~书、·众人好不容易哄好了玲珑看得出这个小丫头着实是担心坏了。都怪他们这群大人,竟然忽略了她。 ~屋、·程绯染心疼不已,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玩耍。 杜谨诚进到院子里来的时候,便是看温婉端庄的她与玲珑玩到一块,脸上洋溢的是真诚的笑容,打从心眼里高兴的笑容。不自觉的,他也露出一丝笑意来。 程绯尧望见他,便招手道:“谨诚。” 程绯染亦抬手,朝他一笑。杜谨诚心中闪过一丝甜蜜,却是对程绯尧道:“方孜墨到了。” “这么快?”程绯尧挑眉问道。 杜谨诚轻蹙眉头,似乎也有些出乎意料,道:“不知是不是巧合。可若说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些。慕琰正在前厅陪着,咱们一道去么?” 程绯尧思忖片刻,道:“还是不去了吧。他方孜墨不过一个臣子,咱们一个两个往他那儿凑,未免也太给他面子了。” 杜谨诚点点头,“说得也是。” “倒是可以见见。”一旁程绯染突然出声道。 杜谨诚摸摸下巴,略带疑惑地望着她,只不过片刻就领会了她的意思,“方孜墨不知是为何而来。可不管他为什么而来,如今我娘有难,他断然不会坐视不管。咱们见见他,探探他的风声,看他是什么目的。不管如何,咱们能早做准备。” 程绯染没想到他这么快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不觉心中一甜,可见到哥哥一脸暧昧地望着自己,顿时脸就红了,娇羞地低下了头,去逗弄怀里的小猫了。身侧玲珑小丫头捂着嘴巴偷偷地笑,心想,娘说得对,姑姑和谨诚叔叔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咱们便去见一见。”程绯尧道。 二人举步离开,杜谨诚笑意满盈地回头望了一眼程绯染,心中满是暖意。 迎面而来的七小姐见此状,心中满是恨意,笑意不在。只是杜谨诚没有见到,只道:“墨岚,你来找郡主?” 七小姐很快按下恨意,抬眸浅笑道:“是吖二哥。” 说话间,七小姐便听到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七小姐来了,快请进。” 七小姐敛了敛神色,便杜谨诚一笑,便抬脚迎了上去,笑得单纯无辜,“墨岚参见郡主!” ***** 这几天都是用手机码字,好苦逼。不好之处,请大家见谅。 昨天中秋节,大家吃月饼了吗。今天国庆,国庆节快乐哦。飘走~~~嘿嘿 第六十一章 方家孜墨 程绯染正与玲珑一道玩着,一袭红群让她穿得端庄高贵,面上顾盼,双眸里噙着淡淡笑意,但七小姐依稀瞧得出她目光里的凌厉。 心中有些慌乱,低垂着眸,道:“郡主,墨岚一早不请自来,还望郡主赎罪。” 程绯染 分卷阅读125 却淡淡笑开了,仿似她什么都不知晓,道:“你来倒让我解闷了呢。素清,快搬张椅子来。茗雪,奉茶。” 玲珑张着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七小姐,眨巴了几下,又低下了头去逗弄小猫了。 程绯染的视线略过七小姐,带着些许打量,道:“七小姐的伤可好了?” “多谢郡主关心,墨岚没什么大碍。” “昨儿我去瞧过二小姐,瞧她精神气儿挺好的。虽然还要养些时候,但终归没有性命之忧了。哎,说起来,这真是多事之秋,府里接二连三地遭难。赶明儿空下来,咱们上静云庵,上香礼佛,去去这霉运。”程绯染边喝着茶边道,“墨岚,试试这茶,是我哥哥特地带来的,十分清口。” 七小姐所有所思,只垂着双眸,似心中有万般纠葛。素清将茶盏推给她面前,道:“七小姐,喝茶。” 七小姐微微颔首,“多谢郡主!” 程绯染板起脸,“怎么如此多礼,不是说了,咱们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礼节,显得特别见外不是?” 七小姐心底闪过一抹苦涩,她这样高贵,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均吸引众人目光。性子又这样温和,没有一点儿傲娇,怪不得旁人对她大加赞赏。爹娘如此疼爱,皇上亦是对她恩宠有加。上天真就是这样不公么,能对她这般的好。家世,才情,相貌,该得她都有了,为何还要来抢她的心上人! 她这般努力,这般隐忍,为何就得不到她自己想要的。老天,你太不公平了! 七小姐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愤懑与酸楚,所幸,程绯染似乎没有发现她的不妥,两人只说着些许闲话。 方孜墨风尘仆仆而来,大夫人显得万分高兴,忙前忙后,又吩咐厨房做了几道他最爱吃的菜肴。 方孜墨乃是儒雅书生,举手投足间又带着些许华贵之气,面相亲和,看得是府里那些丫鬟心花怒放。 大夫人双眼一瞪,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围在这里看表少爷,一个个的还要不要脸皮了。”虽带着些许怒意,可旁人皆听得出大夫人的骄傲与喜意。 陈妈妈忙应和道:“夫人莫怪那些丫头了,她们哪里见过像表少爷这样俊朗之人。表少爷又爱笑,为人亲和,这群丫头吖,都一个个不要脸皮了。” “陈妈妈这可是把我夸到天上去了。”方孜墨笑道。 陈妈妈也是笑得欢快,“陈妈妈这可说得都是大实话,没有半句假话。” 三人乐呵呵地说着话,一旁慕琰慢悠悠地喝着茶,只静静地看着。 说话间,程绯尧与杜谨诚也到了。方孜墨上前行礼,道:“微臣见过明安郡王。” 程绯尧微微一笑,上前虚扶一把,道:“方大人不必多礼。本王而今也不过是个客人而已。” 方孜墨淡然而笑,将二人迎了进来。大夫人见二少爷也在,忙拉着他坐下,道:“二哥儿,用过膳没有。” 杜谨诚勾唇而笑,道:“方才用过了。母亲呢?” 大夫人见他气色红润,说话间还带着些笑意,便也心安了,“正与你孜墨表弟一道用呢。”说着,却翘起脑袋来,似在寻找些什么,“怎么一会没见,昭岚就不见了。” 慕琰道:“昭岚到里屋了,说是要歇一会。” “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大夫人略带恼怒,眸间却透着些许担忧。 慕琰笑着宽慰,“岳母放心,昭岚无碍。只是这几日有些害喜,总吃不好,也睡不安稳。” “这傻孩子,怎么也不晓得跟母亲说。我去瞧瞧她,二哥儿,你替娘照顾客人!”大夫人道。 杜谨诚点头应下,“是,娘,您去照顾昭岚。这里有儿子呢。” “好,好。”说着,大夫人便就笑眯眯地到里屋去了。方孜墨轻轻扬起唇角,可仔细瞧着却有些许苦涩。 程绯尧冷眼旁看,慕琰一直淡然地喝着茶,而杜谨诚则是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吃着菜肴。 方孜墨顿然觉着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而后道:“谨诚,方才姑母说昨儿林姨娘和三表妹出了事,这是怎么一回事!” 杜谨诚低声叹息,道:“前日半夜别选突然走了水,屋里物件摆设全都烧了精光。所幸姨娘和三妹妹安然无事,不然祖母可要伤心死了。昨儿抓了两个贼人,一个个都说是母亲派来的。昨儿爹大怒,真就信了是母亲所为,要不是世子在,母亲恐怕……如今这案件转给顾姨父,现下却还没有什么消息。早晨祖母不肯见母亲,现在家竟都认为是母亲做的了。哎,怪我这个做儿子的没有用,不能为母亲洗刷冤屈。” 方孜墨紧蹙眉头,姑母做事一向小心谨慎,断不会留下任何把柄,而今恐怕是有人要故意害她, 分卷阅读126 只是凭他杜谨诚的本事,断然不会瞧不出这里面的猫腻。何况还有堪称神断的慕琰。只是为何他们没有作为,难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姑母遭人诬陷么? 方孜墨百转千回,细细思忖后道:“姑母良善,怎么会是姑母所为,怕是有人故意诬陷吧。那两个贼人是如何说的。” “我原也是这样想的。可其中一人有母亲名下产业吉祥楼的玉佩。你也清楚,那银楼里的伙计都是母亲千挑万选的。昨儿顾姨父也去证实过了。爹虽是半信半疑,但而今,怕是对母亲心存芥蒂了。现下,姨娘娘家嫂子林夫人也在府上,爹也是万般为难。”杜谨诚紧皱眉头,那模样瞧着是万分地担忧。 方孜墨愈听,那英眉皱得愈紧,温和笑脸此时早已换做是满脸愁绪。 “顾姑父是怎么说的,没有什么法子么?” 杜谨诚摇摇头,肃然道:“顾姨父说若是坐实了是母亲所为,母亲恐怕要吃上官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后,又道,“你且放心,爹会想法子的。对了,你如今怎么到安阳来了,有什么事儿要办?” 方孜墨收起担忧的心思,抬眸道:“没有什么,只是闲来无事,告假游玩而已。” 程绯尧和慕琰对视一眼,肯定有事! 杜谨诚轻挑左眉,唇畔含了一抹飘忽的笑意,“是么?朝中没有什么事儿么,圣上竟恩准了?” “如今天下太平,我们亦是清闲得很。此次圣上恩准我下江南,倒是给了任务,说是让我微服私访,看看这些地方上有没有那些个贪赃枉法的官员,若是有,一并先斩后奏!”方孜墨目光锐利,言语里透着一股浩然正气,只是到底是不是如此,那还另说。 程绯尧和慕琰又对视一眼,看,是有事儿吧。到安阳来,难不成是顾甄道? 杜谨诚也望向两人,那意思是,两位贵人,说话成吗,别这样打哑谜,旁人不懂的。 两人又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懂,你不是懂了么? 杜谨诚撇撇嘴,将视线带回,朝着方孜墨道:“原是微服私访呢,我就想着圣上是不会轻易放掉你这个大才子的。” 方孜墨勾唇而笑,双眸里透着骄傲之气,可嘴上却还是谦虚,“这什么话,咱们大沥人才济济,能为圣上分忧的大有人在,我不过较为幸运罢了。” 慕琰慢吞吞地叨唠了一句,“我皇祖父是圣君,可不会用蠢材,方大人还是不要谦虚了。” 方孜墨一愣,微微有些尴尬,心中亦有些恼意,只是说话的人可是圣上的亲皇孙,他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他叫板,只好吃亏忍耐,“世子说得极是,是下官嘴笨。” 慕琰这人看似温和,可有时说出的话会叫人气得半死。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又道:“方大人可不是不会说话,不过是太过谦了。这过于谦虚,可叫人觉得虚伪。不过我看方大人一身正气,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该是我想多了。” 杜谨诚和程绯尧暗笑,方孜墨俊朗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万般地尴尬窘迫,可又无处发泄,只好道:“是下官嘴笨,多谢世子指教。” “恩。”慕琰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方大人乃我大沥之栋梁,方才的话若见人听了却是不妥。往后可不要说了,免得人家说咱们大沥这样过分谦虚,极尽虚伪。” 慕琰颇有些得礼不饶人的意思,一旁程绯尧见那方孜墨快要发火,心中暗忖,这方孜墨也没有皇祖父说得那般稳重。他年少成名,一向听到的都是赞赏,如今被慕琰说得这般,恐怕心里早已是怒火中烧。浅笑一声,道:“方大人莫怪,慕琰就是这样的性子,说话不好听,这意思却是好的。” 方孜墨勉强一笑,道:“不,不,是下官说话不当。” 第六十二章 满园春色 (多谢好友打赏,么么) 程绯尧悠然一笑,拾起手边茶盏,轻笑道:“方大人是大才,却是这般谦虚,怪不得皇祖父对你赞赏有加,倒叫我们几个吃了味了。” 论起伶牙俐齿,叫人添堵的本事,程绯尧可比慕琰更甚。 杜谨诚暗笑一声,却道:“你们一个两个的,净要欺负我这老实耿直的表弟。他便是有大才,也是忠心尽主罢了。罢了,屋里闷,咱们去外头走走。孜墨,你该是多年不曾到安阳来了,我领你到处走走。” 方孜墨本是尴尬万分,如今有了台阶下,便就顺势道:“那就麻烦谨诚表哥了。” 里屋大夫人与杜昭岚听得清清楚楚。杜昭岚面上寒霜,隐隐似有些惧怕,“娘,孜墨表哥怎么突然来了?该不是……” 大夫人拍拍她的手,“你且宽心,如今有孕在身,只紧要你自己的身子就好,旁的不需多问。” “可是娘,眼见着这一月就要过去了,王妃纵 分卷阅读127 然对女儿有再大的恩赐,女儿也该回京了。孜墨表哥该不是为了二哥手里的令牌而来?”杜昭岚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清丽面容上满是忧色。 大夫人面容肃然,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便是就为了这事又能如何。难不成他还要怪你不成?你担心吧,令牌的事母亲会再想法子的。德妃娘娘怪不到你头上的。” 杜昭岚点头称是,可心里却终究还有些不安。 七小姐陪着程绯染说话,细语轻言,温柔婉约,极具大家闺秀之高华气质。程绯染不禁笑道:“七小姐气质温柔恬淡,举止又得体大方,比我那些姐妹郡主丝毫不差。先前我与八小姐一道去那相见欢玩耍,却不曾见到你的闺名,是七小姐不喜这些个虚名么?” 七小姐羞涩一笑,随即温婉道来:“墨岚才疏学浅,相貌又是低下,哪敢去相见欢里自取其辱,何况,已有两位姐姐在前,盛名远播。墨岚便是沾两位姐姐的光,也就够了。” “七小姐何故如此妄自菲薄,我瞧着七小姐相貌可是惊为天人。听府上的丫鬟说,你这女红手艺也是上乘,常跟着二小姐一起刺绣女红。想来不会比姐姐们差的。”程绯染睨了七小姐一眼,见她低垂双眸,唇边浮现淡淡笑意。 七小姐心中早已是惊起滔天大浪,可随即却又想,那弄虚作假的是二姐姐,干她何事,便敛下惧意来,道:“二姐姐心灵手巧,三姐姐又是兰质慧心的,墨岚自知比之二位姐姐不得,便就不去见丑了。” “你吖,就是这样谦虚谨慎,在我这里也是如此。我说过,咱们两个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若是你愿意吖,我定把你带到京都去,让你瞧瞧我那些个表兄弟的,看你自个儿喜欢哪一个,我便求皇祖父为你做主了。可你就这样见外,把我当个外人,真叫我伤心难过。” 七小姐心中一寒,你要抢我的二哥,如今见我的往后也要插手么,简直欺人太甚了! 程绯染见她面上寒霜,心中亦是一冷,七小姐吖七小姐,我雅安如今什么都让的,便是二少爷让不得。他是你二哥,你怎能对他起异心?抑或者,你知道他的身份? 忽然,程绯染灵光一闪,怕是连三姨娘都知晓了吧。 呵,还道是三姨娘不争,没有想到竟是这般深沉。连二少爷身份这样的隐秘都能知晓,那旁的,指不定知道许多。三姨娘,倒是小瞧你了。 想到此处,程绯染心中便有了打算,“不说了这个了,都是些玩笑话罢了。外头天儿好,咱们到处走一走吧。” “是,郡主!” 说话间,玲珑也凑了上来,身后站着的竟是褪去面纱的赫连。她依然一身白裳,倚世而独立,绝美容颜,顾盼之间,均透着华贵之气。 “姑姑,你们去哪儿啊?”玲珑扒拉着就往程绯染身上爬。 程绯染稍伏身便就将玲珑抱起,温然笑道:“姑姑到外头赏花,玲珑要不要一道去。” 玲珑点点头,却又害怕地望了赫连一眼。只是现下赫连顾及不到她,只对七小姐笑眯眯地道:“七小姐一直盯着我看,这是何故?” 七小姐慌乱垂下双眸,道:“不,只是觉着姑娘有些眼熟,实在对不住。” 赫连哈哈一笑,笑得畅快,没有一丝娇揉造作,“是么?那七小姐可真得好好认认,免得认错了,那可不好。” 七小姐慌忙应道:“恐怕是我一时眼拙,竟认错了。” “哈哈,不过是句玩笑,七小姐何苦如此惊慌?见我眼熟也是应该的,我是相见欢的老板娘,赫连馨!”赫连悠然笑道,仿佛先前那般伶牙俐齿的模样不在一般。 七小姐仔细看了几眼,才恍然大悟,“竟是赫连姑娘。平日里您也面纱示人,墨岚才一时没有认出。旁人真是没有说错,赫连姑娘这般容貌姿色,若不以面纱挡一挡,怕是那相见欢……” 程绯染神色一敛,肃然道:“七小姐,有的话不是闺阁女子该说的,便就不要说。”霎时,又换上温和笑容,朝着玲珑道,“玲珑,咱们出去赏花,去看你最喜欢的桃花,好不好?” 七小姐面色一僵,躬身道:“墨岚无知,还望郡主赎罪。” “罢了,咱们快些走吧,晚了这太阳就大了。”程绯染冷冷淡淡地说道。 七小姐心下惶恐,姨娘说得对,伴君如伴虎。只是她不会甘心的,绕是这对手高高在上,尊贵万分,她亦,绝不会退步。因他,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 春日桃花满园,芳香四溢。又有春光明媚,温暖人心。 程绯染捧了茶盏轻茗,只觉得满口纯香,“哥哥说你爱这茶,尝尝吧!” 赫连的茶本以到了嘴边,可听到程绯染这话,她又愤愤地放下,“我还未找你算账,你自个儿倒先提起来了。你说 分卷阅读128 ,为何不守信用?” 程绯染淡定自如,慢悠悠地划着华纹茶盖,道:“赫连,你与哥哥之间便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么?我哥哥他,说是非你不娶!” 一时,赫连竟有些窘迫,还有些许羞涩,“罢了罢了,不提我的事儿了。对了,这位七小姐,你怎么又与她一道了?” 不远处,七小姐正捧着花儿与玲珑玩耍,笑得十分娇憨纯真。 程绯染心知她是不想再提,便也道:“闲来无事,她来陪我说说话,是个温顺谦和的女子,叫人省心。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没什么,还没有确实的事儿,不提也罢。对了,你今儿怎么有空来?”程绯染斜眼睨她,听她方才的话,她与哥哥并还没有和好,可是而今她却褪去面纱,大摇大摆地出入杜府,想来该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儿。 赫连敛一敛神色,凑到程绯染呢喃了几句,只见程绯染脸上缓缓浮现笑意。 “素茗,去苏家送一张帖子,说本郡主请苏小姐同赏春花,共享美食!” 七小姐站直了身子,远远地望着亭中轻笑的女子,那一双清眸,此时竟幽深非常,隐隐地直叫人吸了进去。慌乱逃开,心口却还是砰砰直跳。 程绯染又打发人与大夫人说了,大夫人忙又派派了人来伺候。闲暇无事的杜昭岚也来凑热闹,程绯染见状,便又打发人去请了三小姐和八小姐二小姐却还病榻上,不曾来。一时,莺莺燕燕,青丝苑里好不热闹。 众人围着说话,用了些吃食,好不快活。说话间,苏家小姐盈盈而来。华服在身,举止间亦是优雅大方。虽是商户出身,不似众人是高门大户,可举手投足丝毫不差。 “苏蔚蓝给雅安郡主,岭南世子妃请安!” 程绯染忙笑眯眯地伸手将她扶起,“咱们几个年岁相当,便不要这般多礼了。我和表嫂啊,就爱找你们说说话,若是你们这么多礼,不是拂了我和表嫂的好意!” “是。”苏蔚蓝轻声应道。 杜昭岚亦是笑意满盈,“染儿说得是,我啊,就爱热闹些。咱们姐妹几个能这样说话也是不易,今儿啊,我是沾了染儿的光,能与妹妹们这样谈心。” “表嫂,怎说起这样的伤感话来?你这些妹妹们只要是你想见都能见到的。再不然,请表哥去与夫人说,送她们几个到王府来陪陪你!” 杜昭岚抿唇一笑,那笑意里闪过一抹旁人不曾察觉的苦涩,“罢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对了,三妹妹,你这身子可好了?” 三小姐盈盈福身,道:“多谢姐姐挂心,妹妹已无大碍。” “你这身子骨自小就弱,可得好好调养才是。昨儿母亲还说,要给请个医娘,常年帮你调理着。你如今岁数也到了,该许婆家了。”杜昭岚温婉说道。 八小姐掩帕偷偷笑了一声,“大姐姐,三姐姐已有婆家了,便是我那舅舅家。昨儿我舅母已与姨娘提起,说是等姐姐及笄便要爹爹求亲呢。” 杜昭岚面色一冷,三小姐慌忙道:“八妹妹说的什么胡话,咱们女儿家婚事由父亲母亲做主,舅母与姨娘不过是玩笑话,怎做得数!你切勿胡言乱语!大姐姐,八妹妹一时胡话,还请姐姐万万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杜昭岚勾唇冷笑,温婉的面庞似有些怒意,“三妹妹,你年长些,可要好好教导妹妹,免得说胡话叫人贻笑大方。” 三小姐连忙应是,程绯染连忙上前打了圆场,说了几句好话,又朝素清道:“顾小姐还没到么?” 只见苏蔚蓝精致的面容隐隐泛起一丝冷意。 第六十三章 绯染发怒 “禀主子,顾小姐的帖子一早送去了,估摸着一会儿便就来了。”素清微微福身道。 程绯染摆摆手,似有些恼意,“罢了,不来也就罢了,省得咱们还要在这等。来,蔚蓝,咱们一道赏那花儿去。” 苏蔚蓝笑着凑到她身旁去,伸出手将她扶住,眉目间似有一丝快意。 二人坠入花丛中,姿态翩然,比这春日红花更来得娇艳。“人面桃花相映红,想来便起说得郡主这般天资吧,真真是叫民女闪了眼,直视不得。” 程绯染伸手折了一支桃花把玩,道:“桃花美则美矣,只是花瓣娇嫩,而且好景不常在。本郡主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苏蔚蓝连忙就跪了下来,“民女嘴笨,断然不是这个意思,还,还请郡主赎罪。” 程绯染悠然笑开,伸手将她扶起,慢悠悠地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若是知道了,你还能有命活么?”语气虽然轻轻淡淡,可是生生见苏蔚蓝生起寒噤来。她优雅一笑,又慢慢道:“蔚蓝,我头一回见你啊,便觉得你亲切非常,也合我 分卷阅读129 的性子。只不过你太良善单纯,这般脱口而出,要是叫有心人给算计了恐怕你自个儿都不知晓呢。” 苏蔚蓝心中一惊,隐隐想起那日在相见欢的事来,不由得暗自咬牙。都是那该死的顾颜容,竟叫她做替死鬼,而她自己反倒坐享其成。简直是做梦,我苏蔚蓝定然不会放过你。 “郡主,蔚蓝是小家小户出身,许多规矩都不懂,还请郡主见谅。” 程绯染倒不曾责怪,只说道:“在我这儿不碍的,只是若换了我其他姐妹,恐怕你就有麻烦了。罢了,不说这个,咱们接着赏花儿。” 那厢,七小姐八小姐亦相伴赏那海棠去了,只留下杜昭岚和三小姐,还有赫连说话。赫连一直静默不语,只优雅地品着程绯尧特地送来的茶,心中闪过些许甜蜜,亦含了一丝苦涩。 杜昭岚一手捧着茶,另一只轻轻的划着茶盖,发出闷声响,目光清冷,斜睨了三小姐一眼,“昨儿别院走水,可惊吓住妹妹了?” 三小姐心中一惊,怕是大姐姐如今要来算昨日的账了。只不过如今证据摆在眼前,饶她是多么尊贵的身份,也终究是抵不过这律法的。缓了缓心思,道:“如今回到府里便就安心多了,多谢大姐姐关心。” “那就好。也不知最近咱们府里是遭了什么祸,接二连三的出事儿。又有那些个下贱的竟将这走水之过诬陷到我母亲身上,简直是该死!”杜昭岚咬牙切齿,一双美眸更是冷冷地望着三小姐,叫她背脊发凉。 旁人都道大姐温和良善,与大夫人不尽相同,可她到底是国公府嫡长女,那威严与狠心却终究是在的。三小姐暗忖,面上却依然如常,静静地听着。 “三妹妹,姐姐现今想问一问你,前日走水,你可看到行凶之人了?” 三小姐微微点头,“倒起见过,不过瞧着却是面生。” “是么?那三妹妹怎么就认定那贼人便是我母亲派去的呢?三妹妹啊,我母亲身为嫡母,对府里姐妹可是不薄。这万一,若是冤枉了母亲,传出去可不太好听。”杜昭岚面带微笑,可三小姐听出她言语里的危险。 只不过事到如今,她也不敢再有妄言,只道:“大姐姐说得是,妹妹心里想着也定是旁人来栽赃诬陷,要来害咱们国公府。如今案子已移交给顾大人,想来顾大人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母亲一个清白的。” 杜昭岚却轻轻一笑,慢条斯理,悠悠道:“即便查清了又如何,母亲这几日受的委屈谁又能补偿呢?三妹妹,你说咱们做女儿能帮母亲些什么呢?是那祸害母亲的凶手抓起来以示正听,还是请世子做主流放边疆呢?” 三小姐浑身一颤,惊恐不已,双眸竟不敢直视杜昭岚。 “表嫂,这可太轻了。”未抬眸,便听到那温和的声音,此时却如鬼咒一般,“要我说呢,敢来害堂堂国公府夫人,简直是不把律法,不把皇家放在眼里。若找到贼人,便回京禀了皇祖父,求皇祖父给夫人讨回一个公道,让贼人做上几年牢房,去服苦役,再贬为奴籍,让她一世受苦!” 三小姐惶恐不已,可她明白如今她不能慌,慌了所有的事情便就漏了陷,她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暗自稳住心慌,退到一旁。 程绯染的视线扫过她的脸庞,勾起半唇,又在杜昭岚身旁坐下,道:“表嫂不用担心,这公道自在人心,岂能允许那些个兴风作浪?如今表哥也在,定能将此事查个明明白白!” 杜昭岚露出笑意,道:“今儿本不该说这样的事儿,只是我这心里啊,总也放不下。现下倒让你挂心了。罢了,咱们不提这不高兴的事儿了。” 程绯染点点头,又唤来苏蔚蓝,“蔚蓝,快些坐着,不要这么生分,都是自家人。”说着,便把苏蔚蓝拉往自己身边坐下。 苏蔚蓝倒是落落大方,一点都不显得拘束,道:“多谢郡主!” 杜昭岚笑意盈盈道:“苏小姐可真是个美人,咱们安阳可算是人杰地灵了。” “姐姐说得是。苏小姐不仅人长得美,那心眼也多呢。”八小姐笑眯眯地望着苏蔚蓝,眼里眸光,却是冷意。 苏蔚蓝面色一沉,恭谨道:“八小姐,那日是我对不住,可是蔚蓝也是受了他人蛊惑,还请八小姐原谅蔚蓝年幼无知。” 八小姐心胸本就不宽广,总记得那日苏蔚蓝与顾颜容一道陷害与她。如今顾颜容躲着不来,那她所有的气儿可要出在苏蔚蓝身上。谁叫她是个低贱的商户之女,即便受了欺辱,又敢奈她堂堂八小姐如何? 八小姐冷笑一声,颇有些不肯罢休的意思,“苏小姐倒是说得轻巧。那日叫我丢了那样大的面子,叫我国公府受辱,可不是你一句年幼无知就能了得了得。如今大姐姐也在,还请大姐姐为妹妹做主,讨回一个公道,以还我国公府的脸面!” 苏 分卷阅读130 蔚蓝却是不甘心,“八小姐,那事情你心知肚明,为何将罪过单单推倒我的身上?我苏蔚蓝虽是商户之女,可也断断不能忍受这样的屈辱。还请大小姐明察秋毫,切莫听八小姐片面之词!” “够了!”程绯染沉声道,温婉面容此时却带着冷怒,叫人忘了她平日里的温和模样。程绯染冷眼直视两人,道:“这样争来吵去成何体统?本郡主今日是请你们来赏花谈心的,不要让你们如此没有体面地像个泼妇一样的吵来吵去的!事儿已经过去多日,为何还要这样咄咄逼人?八小姐,你是大家闺秀,不是那没有教养得市井女子!你若还要这般得理不饶人,便请马上回去,免得吵得我耳朵嗡嗡响,连赏个花儿都不安生!” 八小姐被程绯染的怒气怔住,慌忙跪下来求道:“郡主息怒,郡主息怒。梓岚再不提起这事儿了,请郡主息怒!” 程绯染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你叫我如何息怒?就因为这一件事儿,顾小姐也我的面子都不给了,迟迟不肯来,为的不是避免这样么?八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即便你那日吃了亏,可旁人谁取笑你了。大家对你的只有怜惜,你休得再如此以受害者自居,闹得如此天翻地覆。本郡主并非还是以往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不会任由着你牵着我的鼻子走!” “梓岚不敢,梓岚不敢!” 三小姐知道,郡主的话也同样是警告她的。是,她是因为郡主在府上,才如此大胆却陷害大夫人,盼的就是有郡主能为自己撑腰。可是她忘了,这是个神秘莫测的郡主,她聪颖端庄,美丽优雅,几乎所有人对她都是赞叹。她忘了,她温婉的性子,不过是她的爱好,而不是她的本质。 “郡主,舍妹年幼无知,扰乱了尊驾,求郡主责罚!”三小姐细想之后亦慌忙跪了下来。 程绯染绝美的容颜上并不透露一丝缓和的意思,朱唇更是冷淡,“三小姐,我知你疼惜妹妹。可是,既是你妹妹犯了错,也轮不到你来求罚!” “郡主……”三小姐露出惶恐之色,她亦明白,八妹妹方才实在是放肆了。可是,那毕竟是她的同胞妹妹,她又怎能不管? 正欲开口,却见杜昭岚对她使了一个颜色,三小姐顿时明白过来,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染儿,八妹妹还小,这说话可是不经过大脑。一时愤起,才闹得这般。你消消气儿,看在表嫂的面子上,便就饶过她这一回,若有下次,表嫂便就任由着你处置,可好?” 杜昭岚拉下脸来求她,她不得不给她这个面子。程绯染美眸轻扬,朝着八小姐道:“八小姐,我一向怜惜你,可实在叫我失望。罢了,既然表嫂求情,便就饶了这一次!”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嘴上如是说,心里却依然愤愤不平。为何郡主要偏袒苏蔚蓝,明明是她苏蔚蓝陷害了她,她没有错! “你们且都记得,本郡主虽性子温和,好说话,可本郡主毕竟还是郡主,由不得你们放肆!记清了么?” 第一次,在场众人见到她发火的模样,感受到身为皇家郡主的威严,心里不由得暗自思忖,这郡主,骨子里到底还是皇家人,那般威严与傲视天下的性格终归是在的。赫连却是微笑着抿了一口清茶,眼里露出的是赞赏之色。 就在众人暗暗心惊之时,素清从外头进来,道:“主子,顾小姐到了!” 程绯染却是冷哼一声,“这会子才来,这天都要黑了,来赏月么?” “主子慢点生气,那顾小姐,不太好!”素清忙劝道。 ***** 今天一直没有空闲,只能是一章了,实在抱歉,。颜颜没有脸面对大家哈,呜呜,泪奔~~~~~明天双方父母见面,哎 ~~~~ 第六十四章 他不是你爹 顾颜容确实瞧着不太好,她嫩白的脸庞此时却是发青,一双美眸如今亦蒙上血丝,乍一看,竟让众人吓了一大跳。程绯染忙迎上去,问道:“顾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顾颜容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摇摇头,身旁丫鬟书翠上前来道:“禀郡主,我家小姐一早便就是这样了。方才请大夫来看了,可都说不出是什么毛病,只是说无生命大碍。可是小姐她,举止缓慢,所以才来晚了,还请郡主体谅小姐身子不便。” 程绯染眯着眼望那顾颜容一眼,又偷偷打量了在场众人的神情,苏蔚蓝一副痛快模样,八小姐亦是喜意洋洋,而三小姐却是眯着眼打量,似有些疑惑,同样亦有窃喜。 “无妨,来了便好,快请坐!” “多……多谢……郡主!”巧簧如蛇的顾颜容竟结巴了起来。 程绯染不禁蹙了蹙眉,这是什么毒物竟叫一个年轻女子变成这般模样。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只见那苏蔚蓝便 分卷阅读131 道:“顾姐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成结巴了?瞧你这模样,莫不是中了什么毒吧?” 顾颜容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苏蔚蓝,可是她如今却是说不得,一说话便就是结巴。 苏蔚蓝见状笑得愈发开心了,娇笑道:“顾姐姐,那日我就是被你一双巧嘴给骗了,如今你偏生说不话来,哈哈,真真是报应!”一个豆蔻女子,说话却是恶毒得很,不禁叫顾颜容变了脸色。 杜昭岚冷眸转了转,慢条斯理地道:“苏小姐,说话可要三思,这样的话说出来,可是诬陷了我颜容妹妹!” 苏蔚蓝一怔,很快又回神过来,敛了敛笑意道:“民女断然不敢胡乱诬陷,我所说的都是真事儿!那日,顾颜容让我帮忙在刺绣大赛上陷害八小姐,那毒蜈蚣也是她带来的。” “放肆!”杜昭岚拍桌而起,一双美眸满是怒意,“苏小姐,你先是与我八妹妹争吵斗嘴,如今又污蔑我颜容妹妹。你到底是何居心?还有,我虽然不是什么太尊贵的身份,可我到底是岭南王府世子妃,你一口一个我,可把我放在眼里?” “世子妃恕罪!”苏蔚蓝没有料到杜昭岚竟能发这样大的火,慌忙间就跪了下来,膝盖骨被那青石咯得生疼。 程绯染美眸一转,忙拉住杜昭岚,道:“表嫂莫生气,快坐下歇着,没有必要为了这等小事生气!” 杜昭岚却是眯眼望了望她,心中生疑,可还是坐了下来,道:“我颜容妹妹如今成了这样,我断然不会允许旁人说一句她的不是。苏小姐,你若是这么胡言乱语,还请离开我定国公府!” 苏蔚蓝面红耳赤,尴尬地望了一眼那轻笑的程绯染,可那女子却是连一眼都不曾望她,心中有些懊恼。可眼下这个状况不容许她多想,便连忙道:“是!” 程绯染笑着打起圆场,“好了好了,今儿是个好日子,不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顾小姐也快坐下,待会子我让赵姨娘来给你瞧一瞧。” 书翠躬身谢道:“多谢郡主!” 因顾颜容来得晚些,众人亦均有些疲惫了,所以便就再坐了一会,说了几句闲话,都告辞离开了。程绯染笑眯眯地送众人走,却留下了八小姐。 八小姐不知她是何意,可下意识地直打鼓,甚至连眼眸都不敢抬起。 程绯染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半晌才道:“八小姐,你可知本郡主留下你是何意?” “民女不知。” 程绯染轻笑一声,放下手中茶盏,只见她一双美眸泛起冷雾,道:“是么?我还以为八小姐兰质蕙心,该是知晓的。八小姐,本郡主一向不喜欢被人利用,你可知道?” 八小姐的心里咯噔一声,惶恐道:“郡主所说的,民女实在不知么?” “不知么?呵,八小姐,既然做了为何不敢承认?你假借本郡主的名义,把顾小姐叫进府里来,又给她下毒,你当本郡主是聋子瞎子,什么都不知道么?”程绯染冷冷说道,冷眸直视八小姐。 八小姐惶恐非常,可却还是不肯承认,只道:“民女不敢。郡主,梓岚万万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还请郡主明察!” 程绯染却是冷笑一声,道:“明察?八小姐,难不成本郡主还会诬赖了你不成?简直是放肆,八小姐,你可知本郡主手中有皇祖父御赐金鞭在手,可以先打后奏!” 八小姐眼眸一抬,满是震惊与恐惧,双脚一软,便就跪了下来,“郡主恕罪,郡主恕罪!民女不是故意的,是那苏蔚蓝出的主意。郡主恕罪!” 程绯染眯缝着眼,冷声道:“苏蔚蓝?八小姐,方才你还在责怪苏小姐,怕是故意要将责任推脱到她身上吧!” “不,不,民女说的都是实话,前几日那苏蔚蓝找到我,说要找顾颜容报仇出气,让我配合她。民女想到那日因为顾颜容出了丑,一时气不过,便就听了她的主意。我们把顾颜容叫到聚贤楼里,在她茶里下了药。那毒药当下并没有发作,而是等顾颜容回府之后才慢慢发作,那样旁人也不会知道是我下的毒。郡主,请郡主恕罪,那都是苏蔚蓝出的主意,民女只是一时糊涂。” “你说的可是实话?”程绯染目光锐利,冷声问道,绝美面容满是威严。 八小姐连连点点头,“自然是真的,民女绝不敢再有半句假话!” 程绯染见八小姐目光真诚,仿佛是没有作假,脸色稍霁,只是言语里还冷厉,“八小姐,本郡主虽一向好说话,可是,绝不允许有人敢来欺骗我。我将军府里的人都知道,我雅安郡主绝情起来,那可是半点都不留情面的。如你所说尽数不假的话,本郡主便可饶你一命,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往后,不要在本郡主眼前出现!” 八小姐跌坐在地上,不过转眼几天,一向温和细语的郡主,如今却是这般厌恶 分卷阅读132 她。姨娘,我错了,你说得对,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不过对我们一时怜惜罢了。 八小姐暗暗思忖,抿了抿嘴巴,“是,郡主,梓岚告退。” 程绯染只挥了挥袖,再不看她,仿佛对她有无尽的厌恶,连多看她一眼都是多余。 待八小姐走后,赫连才道:“绯染,此时抛掉八小姐,那大姨娘那边……” 程绯染却挑挑眉,缓缓地笑开,朱唇轻启:“赫连,若你是大姨娘,你的女儿得罪了郡主,你是来求饶,还是避而远之?” 赫连蹙起细眉,略作思忖便就恍然大悟,“那我们就等着大姨娘上门来好了。” 程绯染望她一眼,凤眼缓缓眯了起来,那眼里满是笑意。 赫连也是笑意满满,不远处玲珑玩得累了,正跑着过来,“娘,姑姑……” 二人均转了身子,望向玲珑,只见小姑娘一张小脸红粉扑扑的,还冒着汗。赫连皱皱眉头,骂道:“你这调皮鬼,又玩得这样厉害了,瞧这满头大汗的!”话虽如此,可是却从怀中掏出锦帕来,轻轻地为女儿擦拭。 玲珑翘着脑袋,撒娇道:“娘,娘不生气。”小脑袋在赫连怀里蹭了蹭,赫连不禁一笑,摇摇头道:“你啊你,玩得出汗,小心吹风受了凉,到时候可不要跟娘亲哭鼻子。” “嘻嘻,不会的,娘,不会的。”玲珑笑眯眯的模样,竟与程绯尧的笑脸一模一样。 那旁程绯尧缓缓露出笑意来,赫连,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女儿。我会等你,等你原谅,不管多久,等一辈子我也等。 杜谨诚见他如此,只拍了拍他的肩,道:“走吧,咱们找她们去。” 程绯尧回过头来,微微一笑,点了点。二人相伴走入亭中。 恰时,程绯染正转过身子来,视线恰恰好与杜谨诚双眸对上,只见他满面春风,步履轻盈,薄唇轻扬,道:“染儿,赫连。” 玲珑探出头来,眉开眼笑,欢快地奔着程绯尧而去,喊道:“爹爹。” 程绯尧听她甜甜地喊了一声爹,顿时就咧开了嘴,张开双手,便将玲珑抱个满怀。程绯尧身子高大,胸膛宽厚,玲珑坐在怀里,显得特别兴奋,连声喊了几句“爹爹”。可赫连却是沉了脸,闷声道:“玲珑,不能这么没有礼貌,快下来。” 玲珑小嘴一扁,委屈道:“娘,他是爹爹。” “闭嘴,他不是你爹,快下来!”赫连面带怒意,伸手便将玲珑拽了下来,眼见着玲珑就要跌落在地上,一旁杜谨诚身子一闪,伸手将玲珑捞了起来。玲珑被吓坏了,哇地一声便就哭了。 程绯染心疼不已,连忙从杜谨诚怀里接过玲珑,轻声哄着,又道:“有什么事,别拿孩子出气儿!” 赫连眼睛眨了眨,却依然没有好脸色,“玲珑,咱们回去了。” “赫连!”程绯染为难地望着她。 赫连却抬眸轻言:“染儿,你说过,不会为难我!” 程绯染沉沉地望了她一眼,她明白赫连的心思,亦明白她的坚持,可是……“你亦答应过,你会考量,会念着你与哥哥的情。玲珑还是个孩子,有什么话你慢慢跟她说。” 第六十五章 死不得 赫连只深深地望了程绯染一眼,一言不发地抱起玲珑。 玲珑见母亲神情不悦,便道:“娘,你别生气,玲珑听娘的话,娘你别生气。赫连心中闪过一丝酸楚,又见玲珑小心翼翼的模样十分心疼,将她拢紧,道:“娘累了,你随娘回去吧。” 玲珑点点头,又小心回过头望了程绯尧一眼,他的俊逸脸庞爬满忧伤,却强忍着对玲珑一笑,道:“陪你娘回去吧,改明儿我们再一起玩儿。” 赫连目光坚决,断然没有妥协的意思,终究是决绝地领了玲珑回去。程绯尧没有看见,她的满脸泪水,亦没有看见,她离开杜府时慌乱的背影。 玲珑小小的手臂环住母亲的颈脖,轻声说道:“娘不哭,玲珑在这儿。” 赫连泪如雨下,紧紧地抱住女儿。玲珑自小没有父亲,已是万般可怜,而今却还要来安慰她这狠心的母亲。“玲珑,娘对不起你!” 玲珑摇了摇头,用她甜甜的声音安慰着赫连:“玲珑知道娘心里苦,不怪娘。娘,你还有玲珑呢,不哭,不哭。”软软的小手擦去赫连的泪水,赫连见到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嗯,娘不哭!” 赫连的离开,亦带走了程绯尧所有的心绪。漫天花香,满园皆红,他的心里却是一片苍凉。 杜谨诚担心地望了他一眼,却终究被程绯染拦住,只听得她轻声道:“让哥哥一人呆一会吧。” 两人缓步离开,慢慢而行。 分卷阅读133 杜府的内院里,亭台楼阁,繁花锦簇。轻风微扬,娇嫩的花瓣从枝头飘落,洒落在长廊小道上,而后便是一阵风起,那满地的花儿随着风儿轻舞,谱写成一幅绝美的画来。 长裙曳地,她窈窕的身影被花舞萦绕,青丝如墨,在微风中轻扬,偶尔几丝轻轻地滑在她绝美的容颜上。素指拂过娇嫩的花瓣,沾染了淡淡清香,回眸时,那一抹笑,生生叫他醉了一场。 杜谨诚离她几步远,却不敢靠近。他怕一靠近,就惊吓了那美丽的精灵。他愿就这样守护着她,哪怕无法靠近一步。 程绯染浅笑着地折了一枝贴梗海棠,别在耳上,转过身子来,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狡黠,朱唇轻启:“云峥哥哥,你瞧瞧我是不是‘占尽春色最风流’?” 杜谨诚仿似被雷劈中一般,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又愣在了当下。 “二少爷,你看,这贴梗海棠,红黄相揉,可是‘占尽春色最风流’呢!明儿我要叫娘为绣一副这贴梗海棠,再用海棠香薰过,做我手里的绣帕,可好?”那一年,明珠指着园里盛开的海棠开心地说,她娇嫩的脸庞上,是对未来无尽的期盼。 满园的娇花,都比不上明珠目光里的希望来得让人注目! 可,为何,眼前的华贵女子,能说出与明珠一样的话来? 程绯染垂眸轻笑,“云峥,你还记得我么?” 那声音轻得仿似微风在耳畔飘过,却终究落在了杜谨诚的耳里。他满心疑惑,终是百思不得其解,便道:“我自然记得你,只是,你为何这样问?” 程绯染微微含笑,柔声道:“只是问一问罢了!” 是啊,只是问一问,只是问一问,你能不能瞧出我便就是她! 杜谨诚却是愈发地疑惑了,正欲想问,却见素清匆匆而来,慌里慌张地道:“郡主,顾小姐昏过去了!” 瞬时,程绯染的温柔已然不见,眉目肃然,微有严厉,“怎么回事?” 素清回道:“方才赵医娘给顾小姐检查身子,说顾小姐所中之毒十分古怪。虽没有性命之忧,可恐怕往后几十年都要是今日这副模样了。顾小姐一时情急,便求赵医娘搭救,可没说几句话,便就昏厥了过去。现下,奴婢已扶她到客房里歇息,想来问问您是否通知顾家人来接她回去。” 程绯染的峨眉愈发紧蹙,仿似成了一层山峦,心里暗忖,这苏蔚蓝竟是下这般狠的手么? “这毒,我倒是听说过。”耳畔传来杜谨诚温润的声音,可他的面色比程绯染好不到哪里去。 杜谨诚微眯了眯双眼,而后才道:“这种毒,叫做‘死不得!’中此毒之人,初期双眼涨红,脸色发青,而后慢慢四肢动弹不得,到最后全身都麻痹,会成为一个废人。生又不能生,死又死不得。” 不知为何,程绯染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愤恨,思忖间,却听到他在她耳边轻叹:“我娘就是中这种毒死的!” 程绯染睁大双眸望他,缓缓地流露出一丝心疼,他意气风发的脸庞此时却满是愤怒与恨意,那神情仿似恨不得将仇人碎尸万段。心下微动,便宽慰道:“不急,做尽坏事的人,终究会得到报应的。” 杜谨诚微微有些迟疑,半晌便就反应过来,想来是赫连与她说了自己的事儿,那她会不会体谅他? “你且放心,所有的恩怨,都将会有了解之日。现下,我们去瞧一瞧顾颜容,看看她玩得什么把戏!” 她依然从容优雅,吐出的话语清清淡淡,却莫名让他提起精神来。双目轻轻一弯,仿似半月一般,点点笑意在唇畔微漾,“好,咱们去瞧瞧,赫赫有名的黑蜘蛛如何就中了她最熟悉的毒!” 程绯染却有些迷茫,他所说的,是顾颜容么? 顾颜容躺在青丝苑客房的床榻上,双眼紧闭,脸色愈发地黑青。赵医娘与惜雪正为她熬制汤药,见程绯染与杜谨诚进房来,便起身请安道:“郡主,二公子!” 程绯染侧眼望了一眼那顾颜容,眉眼轻蹙,道:“赵医娘,那顾小姐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昏厥?” 赵医娘行医多年,经验老道,对顾颜容所中之毒却也只是听过而已,抬眸道:“郡主,奴婢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顾小姐为何会如此。奴婢为顾小姐把过脉,脉象平稳,虽中奇异之毒,可却没有突然昏厥的道理!” 程绯染已是了然,恐怕顾颜容是装昏,心下微动,便道:“什么毒物如此古怪,连你也没有法子么?” 赵医娘面色沉重,“此毒乃是外族邪毒,在咱们大沥,恐怕只有三人能解。我爹爹太医院院士赵晋德,闲云野鹤妙手神医苗瀚,还有,狠辣毒手黑蜘蛛。” “那便就没有法子了么?” 赵医娘为难地摇摇头,“ 分卷阅读134 除这三人,便也就再无人能解了。” 程绯染暗作思忖,方才二少爷所说若是真的,顾颜容便是那黑蜘蛛,那她定然能解了她自己身上的毒。 心中已然有数,便道:“先下去吧,我去瞧瞧顾小姐。惜雪,打发人去通知顾家,叫他们把顾小姐领回去!” 赵医娘与惜雪双双退下后,程绯染与杜谨诚便踱到床边,二人相视一笑,极尽默契。程绯染撩了撩手中绣帕,轻声道:“顾小姐睡得可舒服?” 原本昏睡的顾颜容竟然忽然睁开了双眸,原本血红双眸此时竟是清澈非常,她撩开锦被,向着程绯染行礼赔罪道:“请郡主恕罪,颜容实在是无奈,才出此下策的。” 杜谨诚轻笑一声,道:“颜容表妹好计策!” 顾颜容抬眸望他,唇畔含了一丝苦涩,“二表哥如何还要取笑与我?若我有好计策,如何还要落到这般模样?” 程绯染面色清冷,只道:“顾小姐,本郡主只想知道,你为何装昏骗我?” 顾颜容苦笑一声,“郡主,我便非装昏,而是真的昏厥了过去。只是时间比较短罢了。不瞒您说,我是真的中了那‘死不得’的毒,而我自己却没有法子医治,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杜谨诚紧皱眉头,目光锐利,“颜容表妹这可是在说笑话?谁不知道,这毒,可是你自己亲手所制!” “二表哥,你以为我这样的年岁真能制出那样歹毒的药物来么?我从来不会制毒,却顶了一个毒蜘蛛的名头。旁人视我为蛇蝎,连林灏也这样看待我!”顾颜容哭得楚楚可怜,泪水在她发青的脸庞滑落,生生地添了几分凄楚。 杜谨诚却是不信,那一年,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含恨而终,仇人却假惺惺地在母亲床榻前哭泣。那一幕,让他憎恨自己,恨自己为何那么傻,就那么天真地就相信了那个女人。他还以为他的母亲真就是中风而死,以为他的母亲是寿终正寝。年幼的他,错信他人,让母亲死不瞑目,可如今,他已知真相,又叫他如何不更加憎恨! “二表哥,那些毒药,都是我娘制的,不是我!” 杜谨诚面带憎恶,“你一向多谎言。当年四妹并没有说错你,府里众人皆以为你受了委屈,可我知道,你没有!” 顾颜容心下一慌,双手颤悠悠地抓紧了杜谨诚,“表哥,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所有毒药都是我娘制的,我娘才是真正的黑蜘蛛。这些年来,我不过是她的挡箭牌,是她的实验品罢了!” 顾颜容泪如雨下,叫人唏嘘。 程绯染凤眼一眯,清冷非常,“你娘的毒,你为何要到我这儿来求救?” 顾颜容一怔,暗自咬了咬牙,下巴微微有些发抖,慢慢地,凄厉的声音吐出,“因为我娘说,不顾我的死活!” 第六十六章 别样颜容 程绯染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因其不愿相信,因其前生有一个虽然柔弱却十分疼爱的娘,而今世的固宁公主又对她是百般宠爱。与她来说,即便是大夫人那般狠毒的人,却终究依然是个好母亲。 顾颜容浑身无力,瘫在床榻上,眼眶中泪水满盈,“郡主,颜容所说,没有半句假话,还请郡主救颜容一命!” 程绯染却垂下翦羽,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杜谨诚只斜眼睨她,随即冷眸一转,道:“染儿并非神医,如何解得了你的毒,救得了你的命?我看你,还是回去求你娘吧!” “二表哥……” 程绯染拉住杜谨诚的手臂,温然道:“让我来跟她谈吧!” 杜谨诚深深地望一眼眼前这个婉柔到骨子里的女子,担忧道:“染儿,此事与你便无关联,你无须……” 程绯染浅浅一笑,摇头道:“你先去吧,不用担心。”冷静坚决的表情散发出一种自信的光采,那份不可逾越的无形傲气,竟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势。 眼见她眼里的坚决,杜谨诚亦只好点头道:“好,有事便来喊我。”却转了脸,一副清冷面容,冷声对顾颜容言道:“你若了存了什么歹心,别怪我不留咱们兄妹多年的情分。颜容,你自是好自为之。” 顾颜容垂下排扇般的羽睫,眼眸中有一丝冷意闪过,绛唇而后轻启:“二表哥,我竟这般不值得你信任么?” 杜谨诚沉了脸色,“你如今还敢要求我信任你么?” 程绯染不知其意,却也明白杜谨诚的不悦,唇角微扬,温然道:“不管如何,顾小姐如今是命在旦夕,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杜谨诚一向知道她的固执,如她小时一般,轻蹙眉头,满是担忧之情,“你自个儿小心。” 程绯染笑着点头,将杜谨诚推出门去,挥挥手后,又将房门带上,才悠 分卷阅读135 然装了身子。缓缓眯起美眸,浓密的睫毛风情万种的搧动着,黑瞳闪过一丝慧黠的灵光,轻柔道:“现下没了旁人,顾小姐可要说了?” 顾颜容微微一愣,随即却是苦笑一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眼前看似毫无心机的郡主。她撩开锦被,从床上爬起,朝着程绯染便是一跪,道:“还请郡主,救救我爹!” 程绯染亦是一怔,“这话从何说起?” 顾颜容掏出怀中锦帕细细地擦拭自己的脸,半晌缓缓抬起,只见她面色红润,没有一丝中毒的迹象。 “郡主,中毒的不是我,而是我爹!” “我虽不如我娘会制毒,可识毒还是会的。那日苏蔚蓝和杜梓岚要害我,我一早换了茶水,所以便不曾中毒。可当我回到家中时,却见我父亲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那迹象,便是像中了那‘死不得’之毒。我求过我娘,可我娘却死活不肯救治爹爹。颜容没有法子,才除此下策。郡主,我知你先前得过一枚药石,还请郡主借药石一用。” 程绯染便不着急答应,只道:“你爹爹为何会中毒,而你娘又为何不肯搭救?你爹娘不该是鹣鲽情深的么?” 顾颜容却是冷笑一声,那笑意里满是嘲讽,“鹣鲽情深?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我爹娘感情向来不好,我娘嫌弃爹爹没有用,我爹爹嫌弃我娘势力,对我娘亦不曾搭理。我娘从来都仿佛都当我不存在一般,而府里姨娘又多,整日争风吃醋,更甚者,下毒害人比比皆是。我那个所谓的家,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人间炼狱!只有我爹爹,待我是个人,从小疼惜我,所以,恳求郡主,救救我爹!求求您了!”说着,那顾颜容便不管不顾,重重地磕起响头来! 程绯染无声叹息,她终究是想不到顾颜容竟是这样过日子的,深宅大院,竟都是这般残忍不堪么。心中无限怜惜,伸手将顾颜容搀起,道:“你且先起来!念在你一片孝心,那药石我借你!” 程绯染取下颈上那众华璎珞,只见她取下上头那璀璨的明珠,递与顾颜容道:“这便是可治百毒的药石,你且拿去吧!” 顾颜容接过药石,咣当一声,又跪了下来,感激道:“郡主大恩,颜容铭记在心。” “我亦只是怜惜一片孝心罢了。”程绯染温然道,“顾小姐,从初次见你时,我对你便就十分有好感。如今到了这个时候,有句话我要劝你,凡事莫强求,免得让自己个儿受尽伤痛,那样不值当!” 顾颜容轻咬红唇,细细思忖郡主这话,她又何尝不知这样的道理,只是心中却实在过不去。每每想起,总像那上前蚂蚁啃噬着她的心,叫她疼痛非常。 “多谢郡主,只是有些事,颜容终究是放不下罢了!” 是啊,放不下,如此偏执之人,又如何能听他人劝?何况,便就如她自己一般,也是犹豫不决的。 程绯染凝眸思索,她与顾颜容根本是同一种人,为了仇恨,让自己活得万般艰难,又累及他人。可要放不下,却终究是做不到的。 屋外还是艳阳天,阳光依然肆无忌惮地献出它的温热。 “染儿,你信她么?”杜谨诚轻声问道,温润的嗓音传进她的耳里。 程绯染微微颔首,抬眸道:“我信她,因为她今日说话,肯望着我的眼。谨诚,颜容是你亲表妹,你为何……” 杜谨诚稍稍变了脸色,似乎往事不堪回首,“往事不提也罢!颜容小时自是乖巧可人,我亦怜惜她总受旁人欺辱。那时,墨岚还小,府里的姐妹都不喜欢带她一道玩儿,只有颜容肯陪着墨岚。只是,墨岚每次回来总是哭着鼻子。起初我便不怀疑颜容,可后来有次我竟看见颜容辱骂墨岚,那神情与她平日里简直是判若两人。而后,颜容说谎成了习惯,心岚一时气不过,数落了她,她告到母亲哪里,最后,两家来往便就少了许多,颜容也并不到府里来了。” 程绯染不胜唏嘘,顾颜容这样的性子恐怕是因为府中家境造成的。如今有这般心机,也不过是为了往后过得更好罢了。 “原是如此!我还只当顾小姐是个温婉的性子呢。当初,我还在怜惜她无故被退了婚。” 杜谨诚亦是无奈,“颜容虽有诸多毛病,可她心眼终究是好,对父母亦是十分孝顺。当初是林灏亲自上门提的亲,本以为颜容往后有好日子过,可不曾想却出了这样的差错!” 便就是这样的差错,才造就了今日的顾颜容。程绯染虽不知顾颜容往后还有何打算,可她却清楚地明白顾颜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样的顾颜容实在让她觉着太熟悉,仿似她初回安阳时的模样。 转眸便又想到了清心阁里的那位三小姐,恐怕现下她是春风得意吧。林灏在身旁,而大夫人指不定便就从当家主母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只是,她程绯染绝不会让那位三小姐这般地称心如意的 分卷阅读136 。大夫人是该死,可三小姐亦同样该得到报应! “谨诚,咱们去瞧瞧那位变了心的林大状元!” 三小姐从青丝苑回来便一直心神不宁,紧皱眉头,一言不发。林灏见她神情不悦,便想着逗她笑,可三小姐却不领情,道:“表哥,我实在没有心情,你让一个人静一静可好?” 温柔如林灏,竟露出了一丝愤意,随即却又被那毫无真情的笑意给敛了下去,“发生何事了,你竟这般愁?说与我听听,或许我能给你出点主意!” 三小姐心想有理,便委屈道:“今儿我陪郡主赏花,大姐姐左敲右击,想要我去给大夫人作证,证明她与别院走水一事无关?” “你答应了?”林灏十分激动抓住三小姐娇嫩的双臂,眼里带着急切。 三小姐皱着眉望他,挣扎了几下,“表哥,你弄痛我了!” 林灏才回神过来,连忙松开手,怜惜道:“哪里弄痛了?我真是该死,尔岚,是我一时情急,你原谅我!” 三小姐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臂,扁了扁嘴巴,便就是挂下两行清泪,咬了咬下唇,神情仿似万般痛苦,可她装得一副强忍模样,体贴道:“不疼,表哥不用挂心。” 林灏舒了一口气,道:“那便好,都怪我,一时太着急了。你答应杜昭岚了么?” “自然没有,这一次是咱们最好的机会,我怎能轻易放过?只是表哥,我怕大姐会帮着夫人,恐怕她们另有动作!”三小姐蹙眉言道,那神情里满是忧色。 林灏却是轻笑了一声,道:“即便她有什么动作,又能如何?如今可是证据确凿,即使顾甄道去查,也不会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的。你且放心,咱们这次一定能扳倒大夫人,让姑母成为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三小姐却还有忧心,“大姐不是如表面这般简单的,何况,她与郡主交好,还有岭南世子……表哥,我怕,事情恐怕不会像我们想得那样顺利!” 林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自信言道:“尔岚,有些事你不知道,慕琰是总不会帮着方氏的,郡主更加不会!” 两人正说着,夏荷急急跑来禀报:“小姐,郡主与二少爷往这里来了!” ******* 更晚了,竟然超过零点了,呜呜,抱歉抱歉 第六十七章 应当信任 程绯染与杜谨诚相携而来,乍眼看去,两人竟是那般般配。女子温婉端庄,温润携揉缕浅笑靥,却是贵气逼人;男子英挺俊朗,温柔相伴其左右,却叫人无法忽视他浑身透露的霸气。 三小姐着实羡慕眼前的男女,眸里闪过一丝钦羡,忙起身盈盈一拜,道:“尔岚见过郡主,二哥。” 程绯染盈然笑开,仿似一朵娇艳玫瑰绽放双颊,曼妙眸光盈满笑意,道:“我不请自来,可是打搅了二位?” 三小姐听罢,忙娇羞一笑,道:“哪里?郡主肯到清心阁里来,便是尔岚的福分了。” 又忙着将二人请进屋里,亲自奉了茶,才在林灏身旁坐下,小鸟依人,温柔可人。 杜谨诚吃了几口茶,悠然道:“这茶倒是清香,是大姨娘新作的茶么?” 三小姐面色瞬时一僵,只当他是故意说与她听的,可她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笑道:“是庄子上送来的。先前姨娘与采茶女学制茶,她们知道姨娘爱茶,便总时不时地送些茶来。二哥若是喜欢,我便叫下人给你送到院子里去。” 杜谨诚勾起半唇,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轻言道:“那些采茶女倒是有心!” 三小姐心里直咯噔一下,她与这位二哥相处并不多,在她印象里,二哥聪明过人,却是十分体贴大度,对后院之事便插手,可现下,他与郡主一道而来,话语里又带几分画外音,指不定是为了大夫人的事,来兴师问罪了。只是郡主明明已在众人面前答应过,要为她与姨娘做主,可是现下,她又是何目的呢? “是有心,总还惦记着我姨娘这点爱好。”她一向退让,可如今并不想再是如此。于她来说,退让并没有一点儿用处,反而愈发得让她苦难,受尽欺辱。 只是不如她所料,杜谨诚并不冷脸,反而静静地笑开,“有人惦念着,终归是好的。” 三小姐更是不知其所然,对这位本就不甚熟悉的二哥愈发得觉得生疏了。 一旁林灏,却是睁圆了双眸,直勾勾地望着正吃茶的程绯染与浅笑着的杜谨诚。 三小姐露出一丝不悦来,正欲说话,却听得程绯染言:“三小姐,顾小姐方才昏厥过去了,你可知道?” 三小姐面露忧色,可心里却尽是喜意,这便是报应,顾颜容,你料想不到你自己竟有这样的一天吧!呵,实在是痛快! b 分卷阅读137 r “颜容妹妹是怎么了,有没有什么大碍?” 程绯染目光直视,宛若星辰,唇畔却含了一丝哀愁,“赵医娘诊出,顾小姐是中了毒!哎,这阵子是怎么回事儿,总是有人中毒?先是三小姐你,而后是我遇刺受伤中毒,而今竟又轮到了顾小姐。我看呐,是不是这府里招了什么祸害,竟致这般接二连三地出事儿?不说旁的,就说这次走水一事,倒是所幸你与大姨娘皆是无碍,不然可真是国公府的灾难了!只是现下,却还是查不到一丝蛛丝马迹。那些个所谓的证据,却让顾大人一一驳了回来,说是这案子有重大疑点。哎,亦不知何时是个头儿,只希望能早日将此事查明,也算得给你与姨娘一个交代,亦还大夫人一个公道!” 三小姐不禁慌了心神,她担忧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郡主果然还是不信的。可此次若让大夫人逃过一劫,她和姨娘又怎还有活路。思及此,便道:“尔岚如今便无其他念头,只求能和姨娘、八妹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便好。可即便是尔岚所求如此简单,却终究不得所愿。想来该是尔岚命该如此,只是,上苍着实不公,竟叫行凶贼人逃脱,让姨娘白白受了委屈!” 程绯染的美眸微微眯起,杜谨诚心知她已是不悦,便就抢先道:“若真是行凶贼人,我们断然不会维护。只是三妹妹,如今事情并不明朗,还是不要妄下断言得好。” 三小姐扶着心口,一副凄楚模样,一行清泪滑下,“二哥说得极是!是尔岚太过情急了。” 林灏见三小姐凄然至此,便忍不住道:“二公子,我觉得尔岚说得便无道理。如此证据确凿,顾大人却说是有重大疑点。我看倒是他包庇夫人吧!” 杜谨诚瞬时变了脸色,冷眸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林兄,你是金科状元,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何况,顾姨夫品阶高于你,你如此说他,恐怕是一下犯上吧!” 林灏却是勾唇而笑,眼神愈发地冷冽,缓缓道:“敢做不敢当么?二公子,夫人与顾大人皆是你的嫡亲,你自然帮他们说话。可你又是否知道,他们背地里是否做了你不知道的事?” 杜谨诚很是明了,林灏不过为了勾起他的怒火罢了。既然如此,那他便陪着他演这一场戏。一向温润大度的他此时突然怒气腾起,英俊脸庞竟是满目狰狞,拍桌而起,叫三小姐吓了一大跳。 “林灏,你口出妄言,竟是这样不知伦理情常!顾姨夫与我母亲皆是你的长辈,便是如此,你亦没有资格去对他们说三道四。何况如今,整件事情都不明了,你如此妄断,我看你这今科状元也不是那般名符其实!” 林灏听到这话,顿时便就气炸了,“你说什么?我寒窗苦读十载,才考取的这功名,我绝不允许你侮辱它!还有,我方才所说皆是事实,事实便就摆在眼前,任你们怎样颠倒黑白,事实便还是事实!大夫人便就是纵火元凶!” “灏儿!”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声音,只见安氏一身华服,面目肃然,双目中似有恼怒,“还没有确认的事情,你怎能如此就下了断言!性子还是这般急躁,怎么就学不到谨诚的一点沉稳呢?” 杜谨诚暗自隐去冷意,起身恭谨道:“林夫人,我与林兄不过是在分析那日走水一事罢了。林兄所说,也有他的道理,还请夫人不要怪责。” 程绯染亦笑着应和道:“是啊夫人,不过是我们几个闲着无事说几句闲话罢了,万万不可放到心里去。” 安氏方才可是将话听得清清楚楚,可郡主这样说了,她亦还是要顺着台阶下,否则便就是拂了郡主的面子。 “我也是个性子,听风就是雨,还当灏儿他又冲动,做了什么错事,惊了您的大驾呢。” 程绯染莞尔一笑,道:“我在府里呆着闷,有人陪着说话才好呢。” “坐了这么些时候,瞧这时辰也该回去了。夫人,有空便到我那院子里坐坐,到时绯染请你尝尝外域的清茶!” 安氏是怎样精明之人,自然听懂了郡主的意思,忙浮现了笑意,道:“是,妾身自当前去,只是怕叨扰了郡主。” “怎么会呢?我就爱热闹!罢了,我且先回去,你们慢聊!” 两人相伴而来,相伴而去,微风扬起他们的衣袂,竟是宛若谪仙一般。三小姐想,或许,老天爷便就是这般地不公道吧,总对某些人特别优待,却对她特别地残忍。 隐隐有泪水浮现眼眶,可她却是倔强地忍住不肯落下,瞧着更让觉着心疼。贝齿紧咬着红唇,隐约仿似将要破裂一般,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为了往后的日子,她已经付出得太多,而如今她只能是孤注一掷,任何的退缩,都将会叫她万劫不复! 恍然间,程绯染已在安阳带了一个月有余,明墨轩里的红棉花儿从绽放到如今竟隐隐有凋零之势。程绯染素手折了一枝红棉于手中 分卷阅读138 ,不见她的灿然笑靥,却是眉头深锁。 杜谨诚自是担忧,却终究没有问出,反而问道:“染儿,你觉得林灏如何?” 程绯染微微一愣,随即才回过神来,思忖半晌才道:“颇有些扮猪吃老虎的样子。就他今日表现而言,仿佛是急功近利,为人十分急躁,心思不够沉稳,轻易暴露自己的意图。可是,皇祖父却说过,林灏是难得的将相之才!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林灏绝不会轻易叫人惹怒了自己。看来,他好像与你一样,是故意装作勃然大怒的。只是不知他的目的何在?” 杜谨诚缓缓勾起唇畔,眸中尽是赞叹之色,道:“染儿,你可知道,我与林灏,师出同门!可是在外人面前,我们从来都装着不熟识。” “林灏虽算不得是个痴情种,可据我了解,他亦不会是那般寡情薄淡之人。与颜容退婚一事已是出乎我的意料,而今他竟又与尔岚谈婚论嫁。按他的性子,恐怕是另有隐情!”杜谨诚缓缓道来,面色却是沉重,“染儿,这事儿有蹊跷。你暂且不要去管,免得伤了你自个儿。” 程绯染却是自信一笑,道:“你总护在我面前,那么我何时能够坚强起来,独当一面呢?你放心吧,我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我不会让自己受一点伤,吃一点亏的。” “何况我是女子,有些事儿我来做,更合适!” 二少爷,那人毕竟养你长大,孝顺如你,即便是恨她,却终究还会念着她的好。何况,这府里的众兄弟姐妹与你无冤无仇,你又怎能狠得了心呢?你且放心,你娘的仇,我娘的仇,福伯的仇,我一定会向这国公府讨回来的! “可是染儿……” 程绯染紧紧握住杜谨诚的手,手心传去丝丝温热,“云峥,你应当相信我才是!” 第六十八章 闭门不见 (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文哦,这几天抱歉了。) 杜谨诚从未见过一个女子会有这般自信的光彩,仿佛天下苍生皆在她掌控之中。曼妙流光,流动着非凡的溢彩,心中的担忧莫名地便就消散不见。他缓缓勾起半唇,温柔大掌抚过她的如墨青丝,柔声道:“一切小心。你可知,我不能再失去你!” 程绯染灿然笑道:“你不会失去我的。如今的我,绝不会让此事再发生。” 杜谨诚情不自禁地拥她入怀,面上有着一丝淡淡忧伤,“我曾以为我的心会随她而去,如今因你,我的心才重新有了悸动。于我来说,你与明珠一样重要,染儿,千万保护好你自己!” 程绯染心中动容,反手环住他,温柔道:“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二少爷,你放心,如今我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丫鬟,也不再是需要你时时保护的柔弱女子。如今的我,已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自己。何况,皇祖父和父亲母亲疼我至此,我的身边不缺少护我的人! 二人相拥,身旁桃花悄悄飘零,落在她的发际,留下袅袅余香。杜谨诚心中一暖,更是拥紧了她,温言暖语,如甜如蜜。 一个身影远远地望着二人,眼里满是嫉恨,一张美丽容颜此时却已然是狰狞万分。 “七小姐!”忽而,她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忙望向来人,见是冬梅,又连忙露出笑意来,道:“是冬梅呀!”心里却还满是惊恐,惶惶不安。 冬梅狐疑地打量了她几分,而后才道:“七小姐在这儿干什么呢?” 七小姐隐隐有一丝恼怒,你不过一个下人罢了,竟敢来质问我?可她终究是没有发作,用温柔笑脸掩住了心底的愤怒与委屈,轻笑道:“现下春暖花开,咱们府上的景致好,我不过是随意走走罢了。” 冬梅因是大夫人跟前的红人,一向跋扈惯了,对这些个不得宠的庶小姐们并不尊敬,于是便就浅浅一笑,眉目间却满是嘲讽与得意,道:“是么,七小姐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呢!想想我家二小姐,可真真是可怜,如今还下不了床呢。这般大好时光,竟耽误在病榻上了。七小姐,您与二小姐亲厚,可得多陪着她点儿,不然二小姐可真是要孤单死了。罢了,奴婢还忙着,您自个儿慢慢逛着吧!”说罢,抬起下颚,扭着细腰,便就走了。 七小姐暗自紧握成拳,满腹地悲愤,可恶,实在是可恶,一个下人竟也敢对她如此冷嘲热讽!我杜墨岚再不济,还是堂堂国公府的小姐!终有一天,我要将所收的耻辱全部讨回来!大夫人,你且等着,且等着看你自己如何万劫不复! 思忖几次,七小姐转了身子,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帕子,一步步,缓缓地往梵华楼去了。 程绯染抬起清眸,心中一闪而过异样的精光。 因着府里接二连三地出事,老夫人这几日一直在佛堂诵经念佛,闭门不出。 七小姐提了食盒,正欲进门去,却被贺 分卷阅读139 妈妈拦住:“七小姐,老夫人今早儿说了,谁也不见,您还是请回吧。” 七小姐一怔,道:“祖母身子不适么?请了大夫了么?” 贺妈妈始终面无表情,道:“七小姐不必担忧,不过老夫人说要在佛堂念足二十四个时辰,七小姐还是过几日再来吧!” 七小姐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她身后的屋子,只见是毫无动静,想着祖母平日也总做这样的事情,所以心中虽还有些疑窦,却终究不再勉强,只把手里食盒递给了贺妈妈,便就挥手道了别。 屋内清荷轻轻撩开半边的窗子,探了一眼,道:“老夫人,七小姐走了!” 老夫人面色沉稳,竟瞧出她此时是什么个心思,“一个个的,未免太心急了!” 清荷听出老夫人的不悦,连忙哄道:“老夫人,我看七小姐是一片孝心罢了,你切勿动气!” “孝心?平日总跟在二姐儿身后跑,如今倒是胆大得很!”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凌厉,叫身旁安氏心惊。 安氏缓了缓心思,忙道:“姨母,这下辈的来给祖母请个安,可是在情理之中的。您切勿动了怒。” 精明如她,怎看不出七小姐的心思,只是姨母不喜欢比她更聪慧的人。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轻轻地转动腕上的翡翠镯子,道:“一个个的,都不叫人省心。如今的境况,那几房怕都是会蠢蠢欲动。我这府里啊,可是没有了安宁了!”话虽如此,可安氏觉得她眼里隐隐有一丝笑意。 “姨母,乱则乱矣,可若您能找到一个用得称心的人,哪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安氏霖然一笑,帕子轻轻拭过嘴角,“不说丝月,即便是那几房的,要是能得您的心的,您都可以扶持,往后为您自个儿所用!” 老夫人却是冷笑了一声,“怕是我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找了一个白眼狼!” 安氏娇笑着地道:“姨母,瞧您说的,纵使有那么多弯弯心思,又怎么逃得了您的眼呢?即便是我与丝月这次计划如此缜密,还不是被您一眼瞧出了!所以说呀,这府里呀,还是要您来当家做主的!”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道:“我都老了,哪还有什么精力去管事儿?不过每日诵经念佛,安稳度日罢了!” “那可不行,若没有您出来管着,这府里还乱了套了!”安氏咋咋呼呼地说道。 老夫人被她逗乐了,哈哈笑起来,道:“你啊你,年纪这么大了,还是这般孩子气儿!罢了罢了,你先行回去,叫丝月稳住心思,不可轻举妄动。旁的,我自会为她打算!” 安氏连忙谢过,“侄女代丝月谢谢您了!”有老夫人帮忙,自然比依仗那位郡主来得更加稳妥。 两人又说了些许体己话,安氏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七小姐却并还未走,眼见着安氏从梵华楼里出来,双眸微微一眯,祖母肯见安氏,难不成她要帮大姨娘么? 眸中精轮一转,不行,去了个大夫人,又要来个大姨娘,那她和姨娘什么时候能有出头之日?只是现下祖母却是不肯见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 冬梅进了主屋,见大夫人在暖榻上歇息,便忙上请安见礼,又道:“夫人,可是累着了?” 大夫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这几日她真是精疲力尽,一方面要照顾二小姐,又要顾着府里和银楼的事儿,一方面又想法子还以自己清白。 冬梅忙饶到身侧去,为大夫人捏肩,半晌道:“夫人,我方才瞧见二少爷与郡主在一起。”冬梅想起当时的情景来,二少爷轻轻地拥着郡主,郡主在二少爷怀中甜蜜笑着,那样的场景,竟是如戏文上所说的那般天作之合。 大夫人微微抬眸,道:“郡主与二少爷?” “是呢,夫人。”冬梅笑道,“瞧那情形,恐怕郡主对咱们家二少爷心有所属呢。夫人,您说这是不是件好事儿?” “真的?”大夫人忙坐正了身子问,“那二少爷呢?有没有对郡主不敬?” 冬梅笑着摇摇头,眉开眼笑,道:“夫人,您放心。二少爷的神情可是温柔呢,仿似他眼中只有郡主一般!夫人,这三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瞧见二少爷有这般地神情呢!看来,二少爷真是将明珠给忘了呢!” 大夫人冷冷地扫了一眼冬梅,冬梅心中一慌,忙就跪了下来,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明珠与锦娘,是府里最忌讳的两个名字! 大夫人冷脸稍稍一侧,轻轻地撩过手里的锦帕,冷声道:“你在我面前当差也有几年了,怎么还这般没有眼力劲儿!” 冬梅心中惶恐万分,“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分卷阅读140 “冬梅,你是我房里的人,出去做事可要小心谨慎。要是还如今日这般冲动妄言,丢了我的脸面,我绝不会轻饶。”大夫人厉声说道,美眸张扬,“平日里我不知道的便也就罢了,可往后要是有什么不好的传到我耳里来,你该知道会有何下场!” “是,是,冬梅再也不敢了。”冬梅连忙叩头谢恩,“多谢夫人不罚之恩。” 旁人都道在夫人面前当差是怎样的风光,可没有人知道她的担惊受怕!只是若要叫她再回去做杂役,她却是万万不肯的。虽然服侍夫人要谨言慎行,可也因服侍夫人,她体会了被人尊敬的滋味。在府里,底下丫鬟谁敢对她不敬,就连那些个小姐都对她要留有三分情面。所以,她绝不能让自己被夫人赶出去! 大夫人敛了敛神色,又道:“罢了罢了,起来吧!” 冬梅又是叩了一个响头,谢道:“多谢夫人!” “方才你说得话可是真的?”大夫人凌厉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叫冬梅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 可她很快恢复神情,媚笑道:“是,奴婢哪里敢编排二少爷呢?夫人,奴婢以为,二少爷对郡主亦是情真意切!” 闻此言,大夫人却没有一点儿笑意,只微微沉着脸。冬梅心中生出疑窦,不明白大夫人在想些什么。 倒是屋顶上的中年男子,微微露出笑意来。这臭小子,竟敢对他嘴硬! 第六十九章 顾氏明兰 大夫人打发了冬梅离去,正一人坐着暗暗思忖,陈妈妈正挑了帘子进来,见主子神情不悦,便上前来问道:“夫人,发生何事了?” 大夫人复抬起双眸,面色还是严肃,道:“陈妈妈,你以为二哥儿待我如何?” 陈妈妈恍然大悟,笑了一声后道:“二少爷待你如亲生母亲,自是孝顺非常!便就是当年之事,二少爷终究还是听了您的劝。只是夫人,您何苦这样问?” 大夫人暗自凝眸,无声叹息在心底晕开,“若真如你所说那便好了!” 郡主不比明珠,她身份尊贵,身后又有那么多人撑腰,便就是明安郡王,他们定国公府也是得罪不起。虽迎娶郡主,可让定国公的荣耀更甚,可是二哥儿却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子,终有一天他会被那个人带回去。而那时,若二哥儿知晓了当年的情况,会不会对自个儿由敬生恨。 凭他与郡主,会给定国公带了灭顶之灾! 不可,不可,二哥儿手中握有暗卫令牌,几千暗卫如鬼魅一般,取人性命于无形。她不能让二哥儿知晓当年的事,更不能让二哥儿与那郡主搀和到一起。 思及此,大夫人便道:“陈妈妈,当初让找的人,可找见了?” 陈妈妈一怔,“夫人说的是……” 大夫人冷冷睨了她一眼,道:“顾明兰!” 陈妈妈听罢,便就笑了一声,道:“找到了,正放在银楼里呢。夫人,您是想……” 大夫人微微眯起了双眸,道:“将她带进府里来,让她去侍候二少爷!” “是,夫人!”陈妈妈亦是勾起了半唇,奸诈一笑。 ****** 七小姐行色匆匆去找三姨娘,未到屋内,却听得屋里隐隐有男子的声音,心中生疑,便道:“姨娘,姨娘……” 屋内的三姨娘好半晌才推了门出来,笑意满盈地招呼女儿进门来,道:“今日这么早就下了闺学了?” 七小姐却是侧眼望了望里屋,道:“姨娘,方才有人跟您说话么?”〖TXT小说下载:〗 三姨娘神色稍有异常,但即刻又恢复如常,笑道:“姨娘这房里哪能有些什么人?不过一样冷清罢了!” 七小姐听得母亲话里的委屈,便也不再追问,只哄道:“姨娘,您不是还有墨岚么?墨岚每天都来陪您说话,您别伤心了。” 三姨娘脸色稍霁,温然笑道:“有你这份心,姨娘便也满足了。” 母女两个说了一会体己话,七小姐又道:“姨娘,我方才去看望祖母,祖母拦着不让,后来我竟望见林夫人从祖母房里出来。您说祖母的意思,是不是要帮着大姨娘她们了?” 三姨娘神情一冷,思忖半晌道:“老夫人心里有她自己的打算,谁能瞧得清。林夫人是她姨侄女,就算见了也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过如此一来,我们倒也要抓紧了。墨岚,你去通知宋青书,让他送描一副观音图给老夫人!” 七小姐却蹙了蹙眉,一脸不愿意,道:“姨娘,你让李妈妈去不成么?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总跟男子见面,传了出去会叫人惹闲话的!” 三姨娘哄道:“墨岚,娘亲现在是人微言轻,还能有谁来帮我们呢?那 分卷阅读141 宋青书画功了得,可他独独对你情有独钟。墨岚,你就算是为了姨娘,再去求他一次,成么?” 七小姐愤愤地别过了头,道:“姨娘,那宋青书根本不是什么君子,我不想去!” 三姨娘见好言相劝不成,便狠狠甩了七小姐一巴掌,厉声道:“我是你娘,你敢不听话!今儿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七小姐抚着红肿的脸,眼眶里满是晶莹泪水,道:“姨娘,为了您自己,您就可以牺牲女儿的一辈子么?那个宋青书,根本就是个禽兽!姨娘,我求求您了,您找其他人去吧!女儿,女儿再也不想看到那个宋青书了!” 三姨娘见女儿哭得凄楚,便也就软下了语气,哄道:“墨岚,娘也是情非得已的呀!你是娘怀胎十月生下来,你是的心头肉,如若可以,娘亲何须让你如此受尽委屈呢!娘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了,往后,姨娘再也不逼你了,可好?” 说着说着,斗大的泪珠便也顺着有些憔悴的脸庞滑落了下来。三姨娘抽泣道:“墨岚,你再帮娘最后一次,去求求他,好不好?” 七小姐见母亲如此,痛苦地闭上了双眸,艰难地点了点头。 三姨娘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嘴上却道:“女儿,委屈你了,姨娘对不起你!” 七小姐终究是去寻了那宋青书,三姨娘满意地看着她走了。唇畔笑意满盈,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度,身后一男子轻轻地拥住她,冷笑道:“你还真是残忍,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三姨娘冷笑一声,道:“女儿?哼……她是这辈子的耻辱,我恨不得……她死!” 男子轻轻地笑开,在三姨娘的耳垂上落下一吻。三姨娘一声嘤咛,瘫在了他的怀里! ****** 大夫人眼神几近凌厉,冷冷地扫着眼前跪着的萧舞,慢慢地抿了一口茶,而后才道:“萧舞,二少爷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 萧舞始终低垂着脑袋,答道:“二少爷还与往常一样,练字习武。这几日,倒是常出门去,说是去寻明安郡王与世子。少爷说要找他们二人商量事情。奴婢以为,该是为了别院走水之事,少爷要证明您的清白!” 大夫人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又道:“这阵子,二少爷可与郡主走得近?” 萧舞心中一惊,缓缓才道:“倒是见过几面,只是郡主都是与郡王一道来的。” “萧舞,记得本夫人告诫过你,千万不要半句假话!”大夫人起身踱到萧舞身旁,素指轻轻勾起萧舞的下颚,冷冷地说道,“啧啧,这张小脸长得可真俊,要是稍微刮花了一下,留下一点儿疤,那可真是……”说罢又啧啧了两声,表示可惜。 萧舞惶惶不安,双眼害怕得望着大夫人,道:“夫人,奴婢没有半句假话!这几日,少爷出门都不让奴婢跟着,即使守夜,也派了他人。夫人,奴婢实在是不清楚啊!” 大夫人侧眼示意陈妈妈,陈妈妈心领神会,大步上前,抬起大手,便狠狠地刮了一巴掌,打得萧舞的耳畔嗡嗡作响!萧舞显然有些发懵,大夫人冷冷地道一声:“没用的东西!” 陈妈妈忙哄道:“夫人,千万别为了这下贱的奴婢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萧舞忙磕头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大夫人恨恨地望了她一眼,“无用的东西,滚去厨房做活,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滚!” “不要啊夫人。夫人,求求您,别把我放到厨房去。”萧舞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夫人,奴婢有一次瞧见,郡主半夜来找二少爷,两人,两人抱在一起了!” 大夫人立马转了身子,眯起双眸,道:“半夜?抱在一起?” 萧舞连连点头,如捣蒜一般,“是!只是奴婢哪里敢讲,她毕竟是郡主!” 大夫人缓缓地又眯起了双眼,这个郡主竟这样大胆,半夜还到男子房里,传出去不怕辱了她自己个儿的名声么? “夫人,这二少爷与郡主……”顿了顿,陈妈妈又笑道,“夫人,这可是大喜事儿啊,少爷若是迎娶了郡主,这可是给定国公光耀门楣的事儿啊!” 大夫人眼神一冷,“怕是没有那样简单!”这一阵,二哥儿仿似越来越敷衍了,虽每日来请安,虽好似还想以前一般体贴孝顺,可她总觉得二哥儿多少有些不一样了,心中总隐隐有些担忧。 陈妈妈却是乐观得很,道:“夫人,二少爷为了那个贱丫头,这几年过得叫什么日子!如今既然他对郡主有心思,也就算是能忘了那贱丫头了!何况二少爷要是知道那个丫头是……” 大夫人冷眼一扫,叫陈妈妈闭了嘴。陈妈妈知晓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便忙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竟敢说起主子的闲话来,还请夫人责罚!” 分卷阅读142 “陈妈妈,你莫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就不灵光了!”大夫人厉目而视,冷冷地瞪着陈妈妈。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大夫人冷眸一转,道:“本夫人如今虽是遭了难,可也由不得你们一个个欺到我头上来!即便是我许了,饶过你们,我女儿女婿,还有侄子孜墨亦断然不会允许!所以,你们往后要是再说错一句,不管有心无心,我一应责罚,听明白了么?” “是,奴婢牢记在心!”陈妈妈与萧舞连声应道! 大夫人闭了闭双眸,道:“罢了,我乏了。萧舞,你领一个丫头回去,让她帮着你好好照顾二少爷!” 萧舞心中生疑,却终究只能应下:“是,夫人!” 说话间,陈妈妈已从外头叫来那丫鬟。只见那丫鬟一身粉装,梳着小髻,打扮几近素净,只别了一个白玉簪子,体态雍容大方,若说她是小姐,旁人也是会信的。 “明兰给夫人请安!”清脆亮丽的声音,在萧舞耳边传来,她不禁侧眼望去,只待望清来人,不禁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七十章 恨意渐显 (本来应该九点更文的,没想到停电了,我又没定时,现在才来电,sorry哦) 因是春日,这天儿也变得长了。已是申时,天边却还有余辉。程绯染与杜谨诚正在院落里坐着,程绯尧与慕琰一道进来。手里提了两坛酒,面容含春,眼底那一抹幽深不见底的忧色早已被面上的如笑春风给掩盖。远远地,便喊道:“染儿,谨诚!” 程绯染起了身子,装着不见哥哥眼底的忧伤,只含笑道:“这是什么酒?哥哥,你莫不是要把染儿灌醉?” 程绯尧轻轻淡淡地笑了,道:“这是桂花酿,慕琰特意找来的,不会醉,倒是能暖和身子。这春日寒露,怕你冻着了身子。” 慕琰笑容恬淡,温文儒雅,轻言道:“染儿这些日子身子不好,去去寒也是好的。” 程绯染知他通晓医理,随即便就点头应道:“那染儿今日就喝几杯。” 随即请二人坐下,又吩咐茗雪素清打发厨房做几道精致菜肴来。几人才在淡淡金辉的院落里谈笑春风。 程绯尧已然瞧不出先前的半点哀伤来,一直是满面春风。另三人虽担忧,却终究不得问。慕琰细心地给程绯染倒了几杯,嘱咐她慢慢喝着。程绯染浅笑应下,清眸扬着星光点点,神采飞扬。眉梢亦是上扬,瞧得出她如今的她心情来。慕琰稍有一黯,却终究为她的高兴而感到开心。 杜谨诚却终是淡淡而言,偶尔附和几人几句,那目光总是停留在那娇艳女子身上,唇畔含了一丝飘忽的幸福笑意。 终是畅谈,又饮了几杯,程绯染的双颊流露出淡淡粉色,目光亦稍有了迷离。 菜肴却正要上来,程绯染却是扶了扶额,凉风拂面,叫她打了一个寒战。 杜谨诚心中怜惜,忙道:“不若回去歇着吧?” 程绯染却是抬眸轻笑一声,道:“正高兴着,若回去岂不是扫了你们的兴?”目光一转,又道,“茗雪,替我拿件披风来。” 那件披风,是白色云织所制,绣上大片大片的芙蓉,雍容华贵。衣摆上是一朵朵晕红的红棉,叫人眼晴一亮。披在她身上,更显她温柔端庄。 杜谨诚温柔一笑,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半晌才道:“这披风确是好看,与你十分匹配。” 身后素清娇笑一声,道:“这披风是郡主自个儿所制,自然匹配。” 杜谨诚心中一震,未曾想到她竟也有这般地好手艺。还以为她这般的女子,该是养尊处优,总有人伺候着。何况女红伤眼得很,怕是公主舍不得他做的。 “这算不得什么!这丫头啊,却还给我爹做过一整套战袍呢,叫我爹啊,乐了好几个月。那次战事,打得特别起劲儿了!”程绯尧灿然笑道,眼里隐隐有一股自豪之意,又有些许便宜了杜谨诚的意思。 杜谨诚心中感慨万分,又想到那日绯尧说她活得太累,不管什么总要尽心尽力。不由得地觉得,这般好的女子,他这样的人该值得拥有么? 程绯染的双颊愈发得红了,满面娇羞,道:“哥哥,提这个做什么?还是快些喝酒,吃菜吧!” 放眼望去,只见桌上满是精致菜肴,有:猴头蘑扒鱼翅、芙蓉香蕉卷、酿冬菇盒、持炉烤鸭、锅烧鲇鱼、糖熘荸荠、酿果藕、水晶肘、草菇西兰花。 程绯尧早已是饥肠辘辘,夹了一口菜吃了,面上满是喜色,招呼三人一道用着。遂众人便一道用起膳来。 席间再无他话。 用罢膳,天色已渐晚,三人告辞而去。程绯尧出了府,慕琰则与杜谨诚一路走着。 分卷阅读143 慕琰今日一身白裳,更显他风度翩翩,温雅贵公子的气质。一手别在身后,慢悠悠地走着,忽而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杜谨诚回首望他,却见他只是轻眨了眨眼,半声叹息,道:“回去歇着吧!” 月光已挂满枝头,仿似披上银装。悠长廊道里的男子,目光深邃,冷峻面庞被银华月光映得更加冷然,幽幽地,他浮起一丝笑意,薄唇微扬,道:“你也早些歇着吧!” 二人道别,均是转身离去。 行至明墨轩前,小影如影随至,在自家主子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杜谨诚面色沉峻,瞳仁微张,似有惊讶之意。眉头紧蹙,提步往至院落而去。 萧舞见少爷回了房,忙上前欠身道:“少爷,您回来了!” 杜谨诚的目光却不停留在她身上,只望着眼前垂首缄默的丫鬟身上。那丫鬟正是新来的明兰,她隐隐觉得有温热视线落在她身上,遂也福身道:“奴婢明兰,见过二少爷。” 娇喉似莺,举止亦是大方。 杜谨诚不觉便就多看了几眼,道:“抬起头来!” 顾明兰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来,唇畔浅浅含笑。杜谨诚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女子竟与明珠这般相像,不自觉地他就进了几步,抬手抚上她的发髻,那根白玉簪子的冰凉在指尖晕开。 他发觉自己浑身亦有些许颤抖,连话都要说不清,“你……你是谁?” 身后萧舞淡笑着的脸闪过一丝异色。 顾明兰没有一丝胆怯,只迎上杜谨诚的眼,道:“奴婢顾氏明兰,是明珠的双生妹妹!二少爷,可还记得我姐姐?”目光却是有些许锐利,不见一丝丫鬟的羞怯! 杜谨诚怔了怔,“你是明珠的……妹妹?” “是!”掷地有声,又仿似重重地打在他的心上,熟悉的脸庞眼里含了一丝怒意,正拷问着他,忘了她了么? 杜谨诚望着眼前熟悉的脸庞,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神情久久说不出话来,心底竟有股冲动,想要上前拥住这女子,可他终究是忍住了。明珠已经死了,三年前便就死了,如今眼前的人,不过是她的妹妹,她曾经提到的,那个可爱的妹妹! 顾明兰淡淡笑开,眼里含了一抹飘忽的恨意,久久才道:“少爷,您若没有什么吩咐,奴婢便就先下去了。” 杜谨诚艰难地点点头,抬起犹如千般重的手臂痛苦一挥。 顾明兰的眉梢渐渐变冷,恨意浮现,稍稍向这男子欠身,才提步而去。临走时,穿过萧舞身旁,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唇畔一抹嘲讽,叫萧舞一阵心慌。 窗外月华如白,顾明兰抬起一双清眸,那本是含笑春风的笑眼,如今却满是恨意。姐姐,你还活着么? 杜谨诚连连退了几步,身子几近不稳,萧舞眼明手快,连忙扶住他,道:“少爷,您没事儿吧?” 杜谨诚闭上双眸,“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萧舞怔了一会,诺诺道:“午时来的。大夫人特意传了我去接她来的。” 杜谨诚俊逸面容浮现一丝怒意,冷声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萧舞忙劝道:“少爷,您别动怒!王爷嘱咐了,让您稍安勿躁!顾明兰的出现有些奇怪,怕是大夫人为了制约您而来的。少爷,咱们得从长计议!” 杜谨诚冷静了一会,将手臂抽出,才站直了身子,隐隐望去竟有一股桀骜之意,“萧舞,去端了吉祥银楼!” 声音清清淡淡,可萧舞知道,少爷正处于盛怒之中! “是,少爷!”萧舞福身应道! 杜谨诚紧紧攥紧了双拳,又狠狠打在手边的桌子之上,大手一挥,一时噼里啪啦,桌上茶盏、茶壶皆数掉落。母亲啊母亲,你是在欺人太甚!为何,为何要这样逼迫我!明珠只有这一个妹妹,为何要叫她搀和到杜府之事之中来!你到底要逼儿子到什么样的地步? “主子,您没事吧?”不知什么时候,小影已来到他的身旁。 杜谨诚却是许久不曾说话,待他冷静下来,才道:“我没事!顾甄道如何了?” 小影亦不再询问,他明白有些话他是不该过问的,“顾大人已无性命之忧。只是顾府现下闹得是不可开交,顾夫人被顾大人关到柴房了。那顾颜容亦对她母亲的遭难视若无睹!” 杜谨诚微眯了眯双眸,道:“闹得好!既然母亲不想因此遭罪,咱们就遂了她的意!小影,方才我吩咐萧舞的事,你找人去帮帮她!” “是!”小影却是顿了顿,又答道,“主子,这几日我们行事遇见了奇怪的事儿!好像有另一股势力在对付吉祥银楼,而且那手段比咱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小影以为,似乎是郡主手下的人!” 分卷阅读144 “染儿?”杜谨诚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会是她的?她与母亲无冤无仇,又如何会去对付吉祥银楼?” 小影亦是处在疑窦之中,“小影亦是这样想的,只不过我与那人交过手,那功夫该是将军府里的人。只不过细细想来,却以为郡主没有任何理由。” 杜谨诚蹙眉转了身子,小影所言应该不会有虚假,只是染儿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如绯尧所说,圣上交代了其他任务么?可是染儿不过一个弱女子,他实在不希望她卷进这些是是非非来。从前他已失去了明珠,而今他断然不能再失去染儿! 念及此,杜谨诚抬眸道:“传我命令,寻四名暗卫,暗中仔细保护郡主!” 小影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彩,几近喜意,王爷说得对,主子终究已有了心中所属,终归是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是,主子!” 第七十一章 惊起千层浪 入夜时分,洁白月光透过窗子里,绕进幔帐,床榻上的绝美女子却是捧了一本书看着。隐隐烛光映着她的脸庞,长长翦羽落下一道青影。茗雪端了热水进来,身后随着素茗。放至妆台,捻了一把热毛巾,才转身递进程绯染手里,道:“主子,捂把脸歇着吧!” 程绯染放下手里的书,捂了一把脸,又细细擦了一双白玉嫩手,轻轻道:“素清可是去了?” 素茗正用剪子剪了多余的烛蜡,听郡主问起,道:“去了好一会儿了,估摸着一会子便就回来了。对了,郡主,方才顾小姐将药石送回来了。” 程绯染挥挥手,笑意在唇畔慢慢晕开,“你仔细帮我装到璎珞上。” 素茗应了,便自顾去拿那众华璎珞了。 茗雪侍候着程绯染褪去外裳,只留一件云织亵衣,如墨青丝披在身后,嫩白笑脸被摇曳烛光称得愈发娇嫩白皙。茗雪扶着她躺下,就在她正欲躺下的瞬间,却惊觉窗外有一身影闪过。 她惊起而坐,只问道:“是谁?” 这一瞬间,素茗早已闪了出去,屋外之人并不慌乱逃离,反而立在原地,清冷道:“奴婢明兰,见过郡主!” 茗雪只见一向温文自持的郡主惊骇万分,她慌乱中撩开了锦被,急急忙忙地下了床,竟连绣鞋都不曾穿上,只单脚匆匆推开了房门。月光如洗,打在两个相对的女子身上。同是清冷的目光,而程绯染眼里却是带了些许喜意。 顾明兰稍一欠身,道:“明兰深夜打扰,还望郡主恕罪!只是奴婢听闻郡主喜爱十锦绣帕,特意连夜送了来!” 那一方十锦绣帕,鲜红垂丝海棠,在华白的月光下竟显得有些怵目惊心。 程绯染伸手接过,只觉得冰凉金线竟在指尖滚烫非常,稍一触碰,就会叫她烫了手,不自觉的指尖远离,只是怔怔地望着。 顾明兰的笑意化作冷意,在她的抿唇间消散开来。清冷非常,却是与当年的她没有半分相像,“不知郡主,是否喜爱奴婢所绣的这十锦绣帕?” 程绯染慌乱点头,抬眸温言道:“你深夜送来锦帕,绯染实在感激。还请进来喝杯薄茶,聊表我感激之情。” 顾明兰却是福身行礼,便是这行礼生生叫人觉得疏离万分,她顾盼轻笑,道:“奴婢不过一个丫鬟,怎敢受郡主感激之情。不过是奴婢妄自菲薄,郡主若是喜欢接受了,便是奴婢天大的福分。” 程绯染神色一黯,她们如今终究不再是那般亲密的双生姐妹了。妹妹,姐姐总想着再见一面,却不曾料到竟是在这样的深夜之中。 黯然握紧了手里锦帕,温然笑道:“我瞧着你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一般!” 顾明兰抬眸轻笑,唇畔含了一抹恨意,“是么?倒真是奴婢的福分了。奴婢亲生姐姐原是这杜府丫鬟,或许是郡主见过我的姐姐吧!只可怜我的姐姐三年未见其踪影,真真叫人伤怀!” 程绯染心中有万般苦楚,当年消逝,谁能想到她又能重生?只是重生了,她又如何去告诉自己的妹妹,她成了另外一个人,只怕是妹妹绝不会相信吧!可怜妹妹一人活着,为她与娘亲担忧至此。 深深苦涩在心底慢慢散开,终是叫她闯不过半口气来。心中发闷,只得道:“该是吧!或许是见过几面,才觉着你竟是这般眼熟。只是不知明兰姑娘如今在哪一房当差?” 顾明兰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眼前娇美的郡主,心中有万般嘲讽之意,姐姐传来的书信里,二少爷是对她那般的情深意重,可是不过三年,仅仅三年,二少爷竟生生忘记了不见踪影的姐姐。是啊,眼前的郡主貌美如花,眉眼间又是自信华贵,娶了她,不仅娶到美貌娇妻,而且娶到了荣华富贵,又怎是姐姐一个低贱的丫鬟能比得上的?只是她实在不甘,姐姐是在杜府不见,不管如何,二少爷终归要担起责任来。而她, 分卷阅读145 亦不能让眼前这个女子,抢走了属于她姐姐的男人! 她恨,恨二少爷的薄情寡义,亦恨眼前照若娇花的高贵女子! 顾明兰悠然欠身,道:“奴婢该死,叨扰了郡主入眠。天色晚了,还请郡主回房歇息,奴婢就此告退!” 程绯染眼睁睁地瞧着妹妹从自己眼前退下,伸出的右手定格在半空中,终是艰难地吐出:“望断云海空留意,雁去归来伤满天。几成桑田成沧海,又逢枯木……两生花!” 顾明兰移动的莲步终究停在了原地,回转身子,悠长悠长地望了郡主一眼,目光含泪,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晶莹剔透,喉中如鲠在喉,叫她吞咽不下,又是吐不出来。 程绯染身着单薄亵衣,微风打在身上,可她却丝毫不觉着冷,缓缓踱步,靠近顾明兰,素手扶上她的白玉簪子,温然道:“双生花,这一枚桃花簪子,你还留着?” 顾明兰惊诧万分,瞪大的双眸透露出她的满怀惊讶,“你……你是谁?”目光却是一转,她稍稍退离了几步,反手掩去脸上泪水,抬起头傲然言道,“奴婢告退!” 程绯染怅然若失,抬眸望天,隐忍着不让泪水滑落,不过一眼之间,却叫她瞧见了那屋檐上有一道暗影,心中一泠,随即挥手道:“劳你送这方锦帕了!” 院中白杏朵朵飘零,落在清冷的院落之中,只稍稍一瞬间,便混入了泥土之中,淹没在尘埃里,仿似程绯染的一颗心,悲凉至冷,竟没有了一丝温润。 翌日清晨,杜谨诚早早地起床,在院落里舞剑。顾明兰早已捧了热水在一旁侍候着,至始至终,恭敬谦让,温顺知礼。杜谨诚却早已没有了昨日的惊涛骇浪,只是当她如往常丫鬟一般,径自一人练剑。 萧舞一早出了院子去,此时却是提了食盒回来,见二少爷正练着,便笑道:“少爷,您快歇歇吧,夫人特意差人送了早膳来!” 杜谨诚几个回身,才收剑向她走来,只噙着淡淡笑意问道:“母亲今儿做了什么?” “都是少爷爱吃的。”萧舞边说边摆起早膳来,“夫人让您用罢早膳去老夫人那里请安。” 杜谨诚眸光一转,愈发显得冷淡,道:“我晓得了。” 恰时,顾明兰亦迎了上来,仔细给杜谨诚擦拭了双手,杜谨诚却镇定非常,瞧不出一丝异样来,淡淡道:“待会儿,你随我一道到祖母那里请安!” 顾明兰聪慧非常,亦有几分明珠的心思,便应道:“是,少爷!” 这一日的梵华楼,是这几日最热闹的一日。老夫人终究是不再整日躲在佛堂,底下孙子孙女纷纷来问了早安,连大夫人也是能见了一面。杜谨诚却是晚了些,到时,几位姨娘与小姐都围着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这几日着了一身藏青色青袍,头上戴一姜黄色抹额,精神气儿瞧着亦是很好。身侧正坐着温婉端庄的世子妃杜昭岚,倒是显得儿孙满堂,和睦非常。 杜谨诚忙上前行礼,老夫人笑眯眯地道:“二哥儿今儿也来给祖母请安了,祖母这儿今儿可是热闹!” 杜谨诚含笑回道:“祖母前几日在佛堂念经,孙儿不敢打扰。今儿早晨母亲传话来,说祖母今儿高兴,孙儿便也来凑个热闹,来给您请安!” 老夫人向跟前站着的大夫人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眉开眼笑,深深的皱纹亦掩不住她的笑意,忙招呼着杜谨诚到跟前去,握住他的一双手,笑意满盈道:“你这个孩子,总是不见踪影,祖母想见你一面都是难得。今儿来了,可要好好陪着祖母说话。” “只要祖母不嫌孙儿烦,孙儿自然承欢膝下!” 仅仅几句话,就让老夫人心花怒放。一旁长子杜谨之却是阴沉了脸,目光冷毒,叫人不寒而栗。杜昭岚噙着淡淡笑意,嘲讽一般望着那阴郁非常的大哥! 杜谨诚哄了老夫人一会儿,又道:“明兰,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顾明兰上前行礼,“明兰给老夫人请安,望老夫人福寿安康!” 老夫人瞧了瞧眼前的丫鬟,眸中闪过一丝疑色,只让那丫鬟抬起头来。只是这一瞬,竟叫屋里的人个个惊起千层浪,可非得又要隐忍着,装作安然无事。唯有那前两年才进门的四姨娘似乎不知其意,只当顾明兰是平常丫鬟,轻笑道:“这丫头倒是举止大方,像是大家大户里出来的。” 顾明兰向四姨娘欠一欠身,道:“四姨娘谬赞了,明兰不过是乡野丫头。只是娘亲先前在大院里做过活,教了些规矩,才不致明兰现下失仪!” 四姨娘掩帕嗤嗤一笑,道:“这丫头真是伶俐,也不知二少爷是哪里得来这么聪慧的丫头,真真叫人羡慕!” 大夫人只微眯了眯美眸,道:“素问四姨娘院里伶俐丫头多得是,怎么如今要羡慕二哥儿这一个了!” 分卷阅读146 四姨娘面色一僵,随即又盈然笑开,道:“夫人说笑,我那些个丫头都是蠢笨个很,哪里有这般伶俐呢!这么聪慧的丫头,看来该是夫人寻来的吧!也是,有这么聪慧的丫头照顾二少爷,夫人才放得心呢!”唇畔笑意久久不散。她是晚些进门,可是不代表她不知府里的事儿。只是若旁人闻起来,她大可以说自己不尽知晓,一时说错话。而今老爷对她疼爱非常,又怎会因一句话来治她的罪。所以,她也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老夫人冷冷地扫了大夫人一眼,缓缓才冷然道:“锦心一向眼光独到,倒真是寻了一个伶俐丫头!” 第七十二章 绵里藏针 梵华楼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叫人闻着舒心安定。只是这会子,屋内的人个个焦躁不已,似乎总想离这地儿远远地。顾明兰定一定神,叩头道:“多谢老夫人夸奖。奴婢不过是谨记是母亲与姐姐的教诲罢了。先前姐姐来的书信里总也提起您,说您是个慈祥和蔼的,如今见了您,还仿似见了我亲生祖母一般,叫人觉着安稳!” 老夫人呵呵地笑了几声,眼神只冷冷一睨大夫人,望向明兰的神色却温和慈祥,道:“这丫头,真是会说话。”遂赏赐了她一块暖玉,方才叫她退下。 顾明兰浅笑退下,恰而程绯染正从屋外挑了帘子进门。顾明兰连忙跪下行礼道:“奴婢见过郡主!” 程绯染的眸色愈发变得幽深,似有波澜惊起,半晌才稳妥了心绪,温然道:“是你啊,昨夜送来的十锦绣帕我很是喜欢,真是多谢你了。” 顾明兰道:“是奴婢献丑了,竟能入得郡主的眼,真真是明兰的福分。” 程绯染勾唇轻笑,道:“我瞧着你的手艺是顶尖得好,与先前得的那块帕子十分相似。不知你是哪里学来的手艺,竟能绣出这般复杂的双面绣来?” 顾明兰一一应了,“是我母亲教的。我母亲先前是府里的绣娘,这双面绣是她扬名的手艺。我自小就开始学习,也算是能学得我母亲的几分来。” 程绯染蹙眉思忖片刻,道:“你的母亲,便是那位绣艺高超的---锦娘么?” 便是这一瞬间,屋里众人皆变了脸色。老夫人含笑的脸几近黑沉,眼角的皱纹愈发得幽深;几位姨娘却是噙着淡淡笑意,一脸玩味地望着大夫人;坐得远些的三小姐有些急躁不安,暗自攥紧手里的锦帕,额上微微有些细汗冒出;坐在她身侧的七小姐却有些惊慌失措,隐隐又带着嫉恨一般,纯真双眸早已被嫉妒覆盖。 杜昭岚转了一双清眸,娇笑道:“染儿,快些进来,站在那儿做什么?” 程绯染浅笑着轻挑眉眼,视线淡淡略过明兰的脸庞,经过明兰的身侧时,留下一股淡淡百合清香。顾明兰眼中浮现一丝疑惑,再回头时,那女子已然远离身旁,正娇笑着与众人说道:“老夫人这里好热闹。昨儿我还想着要来老夫人这里看看,现下想来倒也是来巧了呢,这般的热闹,绯染最是喜欢不过了。” 众人忙着福身行礼,程绯染却挥一挥素手道:“无须多礼,这般多礼叫人觉着生分。”一双清眸落在还远远站在门边的顾明兰身上,眉眼含着淡淡笑意,那一抹神情,竟叫人这般地熟悉。 顾明兰不自觉地捂住了心口,直觉得心口有什么在发热,又似有什么惊喜在狂跳。然而便是在这一瞬,大夫人亦投去了一个眼神,示意她赶紧离去。顾明兰才惊觉,自己已然失了礼数,稍欠一欠身,终究离了梵华楼。 程绯染瞥眼望一望那神色如常的杜谨诚,见他眉眼含着淡淡笑意,眼里竟暗藏了一丝玩味,不禁哑然失笑,这男子,终归还是这般地自信傲然。即便是身姿容貌这般相像又如何,即便是她这般地提醒着他那一个他心爱的女子的逝去又如何,他终归是能够应付的。一股欢喜在心底淡淡晕开,叫她仿佛尝到了初时他们之间的绵绵情意。 老夫人愈发地看着大夫人不爽快,心中隐隐有一股愤懑慢慢散开,冷声道:“锦心,既郡主来了,你且去唤厨娘做些郡主爱食的糕点来。小心看着,免得又似那日一般叫郡主遭罪!” 大夫人暗暗冷怒,这老家伙竟将自己当成使唤丫头,可恶,实在可恶。可是现下自己终归是要忍的,于是欠身道:“是,媳妇这就去办!” 程绯染也不阻拦,只静静地望着大夫人忙前忙后,竟比府里的一等丫鬟还要尽心尽力了。大夫人隐忍不发,面色上亦还带着淡淡笑意,言行只见十分妥帖。 杜昭岚心疼地望一眼母亲,心里对祖母隐隐有埋怨之意,祖母竟这般不给母亲留情面,叫她做这些歌下人做的事。 大夫人却仿似丝毫不在意,还问道:“不知是否得郡主的心意?” 程绯染尝了一口那清香雅致的桂花糕,淡淡笑开,道:“很是清香,真是劳烦夫人了,还歇歇吧。”她稍停了一停,又蹙眉道:“我这不请 分卷阅读147 自来,倒叫夫人这般麻烦了。” 大夫人浅笑道:“能侍候郡主,是妾身的福分。”却是暗自咬紧压根,双眼愤恨。 老夫人满意一笑,拉着郡主说了好些话。身侧杜昭岚眯着美眸,一时忧心忡忡地望着大夫人。 程绯染翘首环视屋里众人,见三小姐正垂首不知想些什么,便道:“三小姐也在呢,瞧着该是大病痊愈了。这一身梅花妆,瞧着真是雅致。”满脸笑意慢慢便淡,终究化作了唇畔的一丝虚无的笑意,“三小姐这般貌美如花,也不知许了人家没有?” 三小姐心里一震,想着那日八妹妹的口无遮拦终究叫郡主记在了心上。神情一淡,黯然道:“尔岚这样的身子,哪里还能许人呢?”言语里有一股子淡淡的哀愁之意,叫老夫人不禁心中一疼。 “什么这样的身子,那样的身子?不过是身子孱弱罢了,仔细调理便可!”老夫人板起脸来,有一股威严之色,冷眼只一睨大夫人,冷然道,“府里几位姐儿年岁也是差不多了,你也该琢磨琢磨给她们寻婆家了。” 几位小姐均是羞红了脸,程绯染亦是掩帕轻笑。 老夫人却是丝毫不曾在意,朝着三小姐怜惜道:“以后不许你胡乱说什么身子不妥了,女儿家大了都是要许人的,何况你是咱们国公府的三小姐。你且放心,祖母断断不会叫你受了委屈的。” 三小姐连忙跪下,道:“多谢祖母!” 几位小姐娇笑着打趣了几句三小姐,一时屋里笑意盎然,十分热闹。 杜谨诚含着一抹浅笑,深情地望着那淡淡而言的女子,她浑身透着一股华贵之气,眼神里自信超然,不自觉地叫人吸引了所有目光。 “二弟的心,倒是转得快!”杜谨之冷冷在他耳边言道。 杜谨诚却连头都未曾转动,亦或者说他的清眸里根本不曾有过一丝波澜,清淡而言:“大哥这般性情凉薄之人,也晓得男女之情么?” 杜谨之微微眯起了双眸,流露出一丝愤色,“旁人都道二弟痴情,我却以为也不过尔尔。不过倒是恭喜二弟了,能娶得郡主这样的绝世佳人,可谓荣耀更甚!二弟这般的好手段,大哥真是望尘莫及!” 杜谨诚无声叹息,轻声道:“大哥如此说,不是生分了我么?咱们都是一家人,何来荣耀不荣耀?要说荣耀,也是国公府的,与我何干?” 杜谨之冷笑一声,在他耳畔阴郁言道:“你自小享尽荣耀,自然不晓得我的心思。只是,你且记得,往后不要风头过盛,不然,会跌得很惨!”说罢,他轻轻地笑开,那笑意有一丝恶毒的得意。 杜谨诚轻轻撇开了脸去,不愿再与他计较,心中隐隐有一股悲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奈何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小时那样疼他的大哥,如今竟恨他至此!黯然神伤,抬眸时却对上一对温润清眸,那双清眸里透着一丝担忧。一股暖意从心底散出,慢慢地包裹了他整个身子,朝着她轻轻一笑,她才别过了头去。 屋里的人正说着话,却忽然听得一声“哇”,是十小姐清岚哭了。四姨娘哄了几句,充满歉意地朝着众人道:“真是对不住,扫了大家的兴。” 老夫人却是望着那哭着脸红气踹的十小姐心疼极了,连忙道:“奶娘,快将十姐儿抱进去,仔细喂养。” “是,老夫人!” 四姨娘亦是有些放心不下,起身道:“老祖宗,我也去瞧瞧,这孩子今儿有些不对劲儿,一早就哭了,传刘大夫看了,却又说没事儿。” “许是天色暖了,十姐儿有些不适应。你仔细照料着,可不能有些差错。明儿我唤荣大夫来瞧瞧。”荣大夫平日只照顾老夫人一人,如今老夫人竟要他来给年幼的十小姐把脉,不得不说,这对四姨娘来说是天大的恩赐。 四姨娘连声谢了,喜气洋洋,而大夫人的脸色却是愈发地阴沉。 三姨娘温然笑着,握住四姨娘的双手,宽慰道:“你且放心,十姐儿决然不会有什么事儿的。何况老祖宗现下又派了荣大夫来,更加不会有什么差错了。” 四姨娘抿着唇点点,眉眼带着一丝怅然,“但愿如此吧!” 老夫人却是一阵心惊,凌厉道:“方才那是什么话,什么叫十姐儿决然不会有什么事儿?你们都给我说清楚!” 四姨娘“扑通”一声便就跪下了,双目含泪,眼见着就要落下,可她却是咬着牙强忍着,正欲开口。众人却听得里屋一阵惊叫,让人心惊,背脊发凉,“十小姐!” 第七十三章 人心尽失 十小姐清岚躺在乳娘怀里,小脸发紫,已然没有了气息。四姨娘哭天抢地,眼泪扑簌簌地落下。老夫人雷霆大怒,只是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依然沉稳地去请了荣大夫。而后,又将几位小姐送了回去。程绯染亦随着众人 分卷阅读148 离开,只是临走时,浅浅地望了一眼杜谨诚。却见杜谨诚紧蹙眉头,神色十分难看。心下有些担忧,却也知此时她不该多问。 青丝苑院里的白杏红杏,已慢慢地飘零,白的红的,落了一地,混入泥中,只不过是一瞬,便就惹尽了尘埃。程绯染低声叹息,那还不过是一周岁还未到的孩子,却也终究卷进了后院的斗争之中。皇祖母常说,**是个是非之地,她便是竭尽全力,亦不会让她的孙女儿再回到宫里,尝到一丝她这辈子所受的苦楚。可是皇祖母竟也忘了,便是这寻常勋贵人家,亦有这千般万般的艰难。 晨风微凉,茗雪拿了一件织锦披风与她披上,宽慰道:“郡主,十小姐是个有福分的,应当会救得回来的。” 程绯染轻眨翦羽,暗暗垂下,形成一道青影,竟叫人望不清她此时的情绪。茗雪只听得到她沉声道:“茗雪,你亦觉得太过凑巧了么?” 茗雪为她轻掖一掖衣角,浅笑道:“郡主,老夫人这般疼惜十小姐,又怎能会有什么意外?” 程绯染只觉得脑子里灵光一闪,抬眸惊喜道:“茗雪,若没有你,我怕还是想不通呢。”说罢,却是顿了一顿,又道:“看来,她终究是失去了所有人的心。只是表嫂那里,恐怕还要做最后的力气。” 茗雪垂首恭立,淡淡而言:“郡主,世子妃那里,怕是要明哲保身了。” 程绯染倒是有些疑惑不解,道:“为何?” 茗雪勾起半唇,往程绯染跟前轻轻一凑,低声说了几句。抬眸时,只见程绯染一脸肃然,便宽慰道:“郡主,有些事是咱们无能为力的。既然世子妃已经是选择了这条路,咱们又能有什么作为?现下,咱们只需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儿便罢了!” 程绯染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说话的声音竟像是低到了尘埃里,“茗雪,终归,你还是选择了母亲。” 茗雪身子一颤,恭谨道:“郡主,公主亦不过是担忧您罢了。奴婢亦是,奴婢不想您受到一点伤害!” 程绯染睨眼望她,神情清淡冷静,便瞧不出一丝愤慨来,淡淡言道:“有些乏了,你在外头候着吧!” 茗雪黯然神伤,轻咬了红唇,无奈应道:“是!” 十小姐终究是救回来了,个中缘由却不为外人道。老夫人下了令,不许任何人提起此事。四姨娘整日守着十小姐,便是连房里的丫鬟都不肯让碰一下了。几日下俩来,十小姐愈发健朗,反而是四姨娘却没了先前的丰腴,日渐消瘦。 神情凄楚,双目含泪,便是娇美可爱的十小姐都不能让她露出一丝笑意来。乳娘劝道:“四姨娘,荣大夫亦说了十小姐安然无事,您怎得还是这样担忧?把十小姐给奴婢抱着吧!” 四姨娘摇摇头,髻上流苏叮叮作响,一行清泪亦顺势滑落,“不行,十姐儿是我的命根子,谁也不能抱走她!” 乳娘又道:“还请四姨娘宽心些,荣大夫说了,十小姐已然康健。只是四姨娘您自个儿却是日渐消瘦了,还是由奴婢抱着吧,还望四姨娘仔细您自个儿的身子。” 四姨娘却终究不肯作罢,重重帷帐竟是被窗外吹进的春风扬起。泫然欲泣,仿佛带着深深的绝望,只道:“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日日看护着十姐儿,却终究叫她遭了罪。乳娘,这几日你吃的用的,可要千万小心些,知道么?我已然是防不胜防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过求她平安长大,往后能寻一门好亲事罢了,可为何就这般地难呢?”四姨娘紧紧地环抱着十小姐,被泪水打湿的脸庞有些冰冷,十小姐似乎觉察到了姨娘的伤心越绝,一双小手也安安稳稳地不动弹,乖乖地睁着眼眸望着眼前哭泣的姨娘。 “怎的哭成这样?”陡然间,竟传来男子的声音。抬首时,却见定国公正蹙眉疼惜地望着她。四姨娘忙拭去眼泪,起身道:“老爷今儿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定国公伸手去抱十小姐,又轻言温软地哄了几句,怜惜地说:“十姐儿,你是爹爹最小的女儿,爹爹定然让你一世无忧,你可是爹爹的掌上明珠!” 四姨娘心里陡然一喜,隐隐笑意从唇角显露出来,道:“清岚有您这份疼爱,便是什么都不会怕了!” 定国公一手抱着十小姐,另一手却是护住四姨娘,柔声道:“让你生受这份委屈了。老祖宗那里已经发了话,你且再等一等!该还的,我定叫她都还给你!”言语里微微有些寒意,叫四姨娘无尽欢喜,又带了些丝丝凉意。定国公竟是凉薄至此,无论如何,大夫人与他终究该是二十多年的情分,可如今却是换来他的狠心绝情! 四姨娘有些担忧道:“只是如今方大人在府上,恐怕……” 定国公面色一沉,决然道:“即便他圣宠正眷,又有什么权利来管我国公府的事!你且放宽心,仔细照顾清岚便是!” 四姨娘再不敢有他话,只依 分卷阅读149 偎在国公爷怀里,说些撒娇的话。 已是暮春,桃花渐渐凋零,幻化成一个个果实来。这一日,程绯染闲来无事,捧了书在青丝苑后院亭中看着。身边近侍是素清和素茗二人。这几日,程绯染便不唤茗雪前来照料,素清便是心中有惑,却终究不敢问。 不知从哪里,隐隐漂来花絮,在空中旋转,程绯染放下手里书籍,静静凝望。心里有一丝纷乱,又隐隐有一丝怒意,似要喷泉而出,却又似这漫天的花絮抓不到,叫她焦躁不安。 沉沉地叹息,伸手端起手边茶盏,那熟悉的清香味道,便是茗雪所泡的六安茶。只轻轻一嗅,清香便就袭来,舒爽了她整个身子。与茗雪多年的情分,难不成便就要为了那般疼爱她的母亲生分了么?她其实是不怪茗雪的,只不过被瞒着的感觉叫她烦躁。轻轻抿了一口六安茶,所有的回忆便倾袭而来。 当年她的身边,可仅有茗雪一人。便是她大病初愈,院里那些个下作的奴才还终敢怠慢与她,唯有茗雪护她!也是茗雪,让她在皇祖父跟前得宠,可如今她竟为了自己的小性子而生生冷落了她。 念及此,心中便有一股子懊恼,抬眸道:“素清,叫茗雪给我送一件云锦披风来,这风大的叫我睁不开眼。” 素清面露喜色,忙应着下去了。只一会儿,茗雪便就捧了披风来了,仔细给程绯染披上,又打了一个她最爱的蝴蝶结,眼眶里隐隐有泪水似要落下。 程绯染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只是现下却还有些事要问,只冷声道:“母亲派了什么人在安阳?” 茗雪手中一顿,凝神思忖片刻才道:“有宫中侍卫几人,还有些是将军府里的,并不都在这里,有一些是去护了郡王的。” 罢了罢了,母亲终究也只是因为担忧这一双子女罢了,她又何苦如此纠结呢?暗自点头,又道:“墨影那里的事情可办好了?” 茗雪见郡主不再提起那事,提起的心也便安稳了不少,径自道:“办好了!现下定国公估摸着已起疑了。郡主,奴婢以为,前几日十小姐之事有些蹊跷。恐怕不止老夫人那里,连国公爷也……” 程绯染浅浅一笑,道:“如果是,那也就随了我的心愿了。因果报应,终归是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茗雪亦盈盈笑开,只是半晌过后又道:“倒是方大人那里恐怕有些麻烦。他与大夫人感情盛笃,恐怕会要出手搭救!” “局面如此,任是他天大的本事,恐怕也是无力回天。大夫人即便幸运躲过此劫,可是却已尽失人心,活着是比死了还要难受的。”程绯染浅笑回道,若是真能如此,她亦要感慨报应不爽了。只是现下所有事情还未摊在明面上,凭大夫人的手段,终归是还有些退路。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临死挣扎罢了。 复又想起那日茗雪的话,恐怕大夫人的下场便不只是如此了!只可惜,连累表嫂要为她母亲担忧,又要卷进这是非之间来。皇宫里那位“温良恭俭让”的德妃娘娘,可不是这般容易打发的。庆幸的是,她终究不用入宫,倒算得她的福分了。 又过了几日,府里隐隐有传闻透出,说那日十小姐病危乃是大夫人所为。虽明面人没有敢说,可是闲言碎语,终究传到了大夫人耳里。 大夫人气极,只在主屋了砸了定国公赠与她的朝阳五凤挂珠钗,恨恨说道:“杜淳安,你竟这样待我,你竟狠心至此!” “夫人,还请仔细您自个儿的身子,千万别动怒啊!”陈妈妈连忙劝道,面露担忧之色。 大夫人一掌打在手边乌木边花梨心条案上,却丝毫不觉着手疼,只道:“气死才算好,才算了了他的心愿!这一件件,一桩桩的,本是全然不关我的事儿,怎的就全担在我的头上来!杜淳安,你竟如此寡情狠心,那便不要怪我无义!” 陈妈妈怕极,忙拉住大夫人,怜惜道:“夫人,老爷不疼您,您怎么还要这般伤害您自个儿呢?老爷也不过是气您拿了府里的银两,您服软一次,便就什么都过去了。” 大夫人却是陡然抽离了自己的手,眼中怒火正盛,恨声道:“要我服软,我做不到!陈妈妈,你不用劝我,杜淳安如此待我,那我们之间便再无夫妻情分,往后我绝不会再帮他谋算半分!” 第七十四章 吉祥银楼 日子还在一日一日过着,可国公府里的气氛却不似这暖日,竟愈发地冷冽起来,底下的人每日胆战心惊,生怕出了一丝差错。 程绯染却是悠闲,每日出府游玩,日子瞬间便就过去了大半个月。天色渐暖,身子的衣裳已渐渐淡薄起来。这一日,她着一身家常服,梳了简单小髻,只别了一只凤钗,懒洋洋地倚在榻上,手里拿着绣帕,正垂首绣着。 杜谨诚进屋时,便就看到温柔恬静的她,唇畔含着一抹浅淡笑容,像极了当年的明珠。微微有些失神,也只在心底暗笑 分卷阅读150 ,她怎么能是她呢? 顾明兰亦随着杜谨诚来了,手里提了食盒,里边放置的是她新作的酸梅汤。这几日天色暖了,程绯染胃口不好,每日总要饮半碗酸梅汤,才吃下些食物。 隐约间觉着有温润视线传来,她才抬起头来,微笑道:“你来了。” 杜谨诚唇畔的笑意凝固,直愣愣地望着眼前浅笑的女子。身侧顾明兰微微蹙眉,这几日她愈发地觉着这郡主不可捉摸了。一颦一笑,嬉笑怒骂,竟隐隐有一丝熟悉之感。偶然间想起那日郡主所言,叫她心烦意乱,不得其所。 程绯染见他失神,起身笑道:“怎么,我便是这般叫人害怕么?” 清丽的笑声传来,杜谨诚回过神来,凝眸笑道:“又说得什么胡话了?”这些日子,他们愈发得亲厚,言谈之间,已是亲密不少。 程绯染狡黠一笑,又朝顾明兰道:“你又给我送酸梅汤了么?” 顾明兰微微福身道:“明兰给郡主请安,望郡主福寿安康!” 茗雪忙接过顾明兰手里食盒,只一打开,一股冰凉便迎面而来,她笑道:“明兰姑娘今儿可是冰镇过了呢,郡主,你快些尝尝吧!” 程绯染也不管不顾,闻着那股子清凉的酸味,早已是吞了半口口水,伸手接了,便是仰头一灌。≮我们备用网址:≯ 杜谨诚轻笑不已,道:“这般样子,竟还像个小孩子一般,要叫你母亲见了,怕是又要说你长不大了。” 程绯染娇俏一笑,道:“便是长不大又如何,爹爹还天天想着我总如小时那般,依着他撒娇呢!” 见她如此欣喜,杜谨诚心里亦是高兴不已,温然言道:“如你能像小时那般开心快乐,便是长不大,也是好的。” 他的声音仿佛柔到了骨子里,叫程绯染的双颊渐渐绯红,心尖上似有熊熊烈火燃烧。喜不自禁,终究是别过头去,娇羞道:“怎会有人永远长不大的,你又胡言乱语了!” 顾明兰神情一凛,只愤恨地望着温言软语的杜谨诚,心中有无尽的怨恨。 程绯染只睨她一眼,却当做全然不知,道:“谨诚,大夫人这几日还好么?” 杜谨诚面色一沉,仿佛有一丝不痛快,闷声道:“还是如往常一样,只是性子愈发得大了,动不动就打骂下人,只怕如此下去,府里要闹翻了天去。祖母那里亦颇有微词。” 程绯染凝神思忖,大夫人这是打的什么算盘,平日里遇上这种状况,她该是温婉体贴,以示她当家主母的仁慈,可这一会却为何反其道而行?难不成,真就是惹恼了她,来一个破罐子破摔了么? “指不定是因为心里憋屈罢!”程绯染沉沉叹息一声,“府里人多口杂,又将近日之事全都推脱到大夫人身上,只怕大夫人心里难受的紧吧!哎,这些下人倒竟是这般地无规无距,敢妄议主子的事情来!谨诚,你且劝劝大夫人,叫她放宽心。公道自在人心,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杜谨诚只微微颔首,面色沉稳,叫人望不清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程绯染又道:“方孜墨那里,没有什么动作么?凭他与大夫人的情分,他不该会坐视不管的!” 杜谨诚道:“这几日他倒是到处奔走,只不过这毕竟杜府家事,他恐怕也插不上什么手。” 程绯染暗自觉着有些起疑,即便是杜府家事,但她据了解,凭方孜墨的为人,断然不会让大夫人受这样大的委屈。而且,这次的事情,竟也搀和到了老夫人,只怕是老夫人要肃清府里规矩了。大夫人想向来跋扈,恐怕是老夫人忍受不了。只是现下,老夫人又是选了谁呢?大姨娘倒是有可能的,毕竟安氏还在府上,有她从中周旋,恐怕大姨娘的机会比旁人大得多;另一个该是四姨娘,凭那日之事,也该晓得老夫人对四姨娘的疼爱之情;另外一位,便是三姨娘了,可惜这几日她安稳得很,只是照例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亦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喜爱来,不过老夫人那样缜密的心思,到底选了谁,现在还犹未可知。 只是可以肯定的是,这府里的人,一个个都等着大夫人的笑话,等着看老夫人和定国公如何把大夫人扫地出门。 可程绯染觉得此事未免太过蹊跷了。纵然是大夫人生生惹出这些个事端来,也不足以让老夫人和定国公一同来对付她。何况定国公与大夫人多年夫妻情分,至于这样待她么? 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让大夫人走到如斯地步?难不成,仅是因为杜府那几万两银子么? 程绯染轻蹙峨眉,素指一下一下地打在案桌上,杜谨诚不禁便问:“染儿,你想什么呢?” 程绯染抬眸浅笑摇头,道:“没有,只是走神罢了。对了,今儿我要借你的丫鬟明兰一用,你可愿意?” 杜谨 分卷阅读151 诚心中闪过一丝疑窦,不过瞬间,却已想通,笑道:“自然是愿意的。明兰,你今日且就留在郡主这儿吧!” 顾明兰的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悦,微微欠身道:“是!” 程绯染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顾明兰,半晌才道:“谨诚,大夫人银楼之事如何了?可需要我帮手?” 杜谨诚一愣,随即却慢慢浮现笑意,直达眼底,“不用,我还应付得来。” 顾明兰微微一怔,心里闪过无数疑惑,这二人,怎的突然提起夫人银楼之事! “是么?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毕竟墨影先前接触过,也算得上熟悉。”程绯染浅笑道,髻上流苏被微风拂过,轻轻晃动,两颊有些许青丝跳跃,调皮地掠过她的凝脂雪肤。 杜谨诚伸手端起茶盏,优雅地轻抿一口,茶水清香,回味时有觉着一股鲜甜,仿似他如今的喜悦之情,勾唇浅笑道:“不过几日,怕是银楼便就要关门大吉了。母亲恐怕又要焦头烂额了!” 程绯染悠然笑开,眉眼间嵌了一丝冷意,“如此便好,我只担心你一人太过辛苦!” 杜谨诚面露柔色,感激道:“有这份心便也就够了。只是我不愿意你卷进这是是非非中来,亦不舍得你受够半点伤害。” 程绯染柔柔一笑,双颊绯红,仿似那还煮着的茶水一般滚烫,这人,竟也不知害臊,当着旁人的面便就这般柔情蜜意,也不怕传出闲话来,辱了她的闺誉。只是他每每这样说,她心里总是万般高兴的,仿似小时偷尝了蜂蜜一样,那般地甜! “恐怕现下,是由不得我们自个儿做主了!”程绯染只浅笑地望着窗外那盈盈而来的世子妃杜昭岚,神情安然,幽幽地吐出这句话来。 杜昭岚一身绛红色长裙曳地,青丝绾成如意髻,行走时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走得优雅大度。进屋时,便不大声喧哗,只轻声道:“染儿。”见到杜谨诚时微微有一丝发愣,却很快被她的盈满笑意掩盖,娇笑道:“二哥也在呢。” 程绯染忙起身迎了去,笑道:“表嫂今儿怎么得空了,表哥呢?” 杜昭岚依然笑着,眼角却露出一丝淡淡的哀愁来,她亦是几日不见慕琰,她倒还想问问程绯染,慕琰呢?只是,她这样的心高气傲,又怎能承认慕琰对她的冷淡疏离,更何况是如今的境况。 浅浅笑着,言语里亦透出一丝埋怨来:“先前他说要去府衙,有些案子要查,这几日总是在外面跑着,也不回来,叫人担心得很!” 程绯染劝道:“表哥一忙起来便就忘了时辰,还请表嫂多多担待些。待会儿打发人把表哥找回来也就是了,表嫂切勿担心。” 杜昭岚揽了程绯染的手臂,笑道:“罢了,不提你表哥了。怎么二哥现下在你这里,你们两个谈些什么呢?” 程绯染也不避讳,只道:“二公子方才送了酸梅汤来,便留下说几句话。对了表嫂,方才二公子说大夫人的产业有些麻烦,可是确有此事?” 杜昭岚面色一僵,双眸里竟透出些许恐惧来,“什……什么麻烦?我倒不曾听母亲提起过,想来该是小事罢了,劳你挂心了。” 程绯染半歪着脑袋,一脸天真无邪,疑惑道:“是么?怎么我前几日外出时,街上的人纷纷都在说吉祥银楼即将倒闭了呢?那吉祥银楼我也是去过几次,里头首饰精美得很,怎地就要倒闭呢?一问之下,竟是大夫人名下产业。后来我打发人打听了,说不过是传言不得信罢了。只是方才二公子又提起……我还以为……不过终是无事,那也就好了!” 第七十五章 你是我姐姐么? (昨天没更,今天双更补上,这是第一更哦。下午或晚上还有一更~~~) 杜昭岚浅笑着,可眼底却暗藏了一丝冷意,面上温柔婉约,道:“这几日我倒也是听人提起过,不过想来母亲该是能处理好的。再者说了,不过一出平常产业,败了也就败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国公府也不曾靠母亲那点产业来吃饭。再不济,另寻他法也就是了。” 程绯染抿唇笑道:“想来也是,倒是我多心了。”说着,也就拉了杜昭岚坐下,身侧杜谨诚便就起了身,道:“既然昭岚,那我也便就先回去了,谨诚告退!” 程绯染髻上的凤钗被金黄的太阳照耀得愈发熠熠生辉,她轻轻点头,那凤钗便随之摇晃,生生就刺痛了顾明兰与杜昭岚的眼。只是她仿似不曾知晓,依然笑意盈盈,娇俏道:“谨诚哥哥回去好好歇着,过会子染儿再来寻你!”言语之中,透着女子的娇憨与亲昵。 杜谨诚抿起半唇,眼里透着宠溺,只柔声道一句“好”! 待杜谨诚离去,杜昭岚才问道:“染儿,你与二哥……” 程绯染娇羞地垂下了脑袋,声音里透着些许甜蜜,也亦带着几分羞涩,红着 分卷阅读152 脸颊道:“表嫂可要答应了染儿,不许说出去!” 杜昭岚只觉得她的甜蜜幸福有些刺眼,可转念一想,便又觉得,此事对她或许有益。旁的不说,单是慕琰那里,恐怕就要对程绯染死了心。念及此,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来,整个人也变得柔和起来,道:“真是如此么?真真是我杜家的福分,染儿,你且放心,我明日便让你爹爹进京面圣,求皇上为你与二哥指婚!” 程绯染暗暗冷笑,抬起的清眸却单纯无比,小脸像是红透了的苹果一般,透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对幸福的向往,“表嫂,你别乱说啊,这事儿还不一定呢。我都不知道二公子对我是什么意思呢。若是对我无意,那我岂不是要丢死人了?” 杜昭岚掩帕而笑,道:“这世上还有你怕的事儿,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程绯染皱了皱鼻头,羞涩地别过头去,道:“表嫂,我不理你了。” 杜昭岚笑着抚慰了程绯染几句,方才提起此次拜访的目的:“染儿,这次我母亲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表嫂且求你,救救我母亲。” 程绯染一惊,忙道:“表嫂这是怎么了,是又出了什么事儿了么?” 杜昭岚轻蹙眉头,神情忧愁不已,“我晓得,别院走水一事,看似是证据确凿。可顾姨父顾着与我们的情分,总是不肯治我母亲的罪,也引起旁人的不满。可母亲是冤枉的,顾姨父如何又能眼睁睁地冤枉一个好人?顾姨父耿直清廉,不过就是想还我母亲一个公道罢了。可偏生竟害了他,如今又出了十妹妹那事儿。祖母偏偏又要关起门来,不让这事传出去,反而是欲盖弥彰。这府里的下人,更加要将这些个无妄之灾,胡乱地按在我母亲头上。母亲性善,不曾与人计较,却是每日暗暗垂泪。染儿,表嫂亦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求你的,表嫂是真真心疼母亲那样委屈!” 程绯染忙宽慰道:“表嫂,公道自在人心,总是能还夫人清白的。旁人不知道夫人,我还不知道么?你且放心,染儿一定尽力而为!” 是,尽力而为,尽力让你母亲陷入更深得深渊,让她永无葬身之地! 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冷冽,面上却是如故,温然道:“那走水一事,我也觉得有些许蹊跷。只不过到底是找到了夫人的人,真是有些麻烦。顾大人那里是如何说的!” 杜昭岚低低地叹息一声,道:“顾姨父这几日卧病在床,不过先前倒是查到一些线索,而且现在也证实那银楼伙计并不曾纵火行凶,他那一日,是去给三妹妹送新首饰的。本该是白日去的,无奈银楼里活儿多,只得晚上去送。” 程绯染只微笑颔首,并不去追究杜昭岚的谎言,又道:“那位失去神智之人呢,可请大夫看了?还有那封书信呢?” “书信倒是请人查了,并不是我母亲的笔记,只是林夫人不信,昨儿又找我爹爹闹了一场,现下已经惊动了我祖母。今儿早上,祖母硬是不肯见我母亲,梵华楼里贺妈妈又对我多有不敬之语,母亲如今……”说着,杜昭岚便也垂泪起来,娇柔的面庞挂着两行清泪,十分楚楚可怜,不由得叫人生起怜惜之情。 程绯染忙为她拭泪,道:“表嫂,何苦如此伤怀?不过是旁人陷害罢了。老夫人只不过是被旁人蒙蔽了心智罢了,又哪里会是真责怪夫人呢?” 杜昭岚潸然泪下,楚楚道:“母亲中馈杜府二十多年,待人总是温和,又这般体恤下人,为何又那些个狠心的要来害我母亲。染儿,你可知道,做为一个女儿,眼睁睁见母亲如此痛苦,却帮不上一点忙,你知道表嫂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感受,她如何能不知道,只怕她那时的感受比如今的杜昭岚要来得绝望千倍,痛苦万倍!表嫂,你的母亲不过受了这么一点委屈罢了,而我母亲呢,我是眼睁睁看着母亲一步步走向死亡,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之地。你可知道,我母亲闭眼的模样,她被毒杀身亡的模样,时时煎熬着我的心,时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的痛苦,又能够告诉谁! 程绯染的眼里浮现一丝浓浓的哀伤与痛苦,叫身侧顾明兰无法忽视。顾明兰一阵心惊,她从来不曾在谁的眼里瞧见过这般浓烈的忧伤,仿似一切对于她,都几近绝望。可是,她是郡主啊,她又能有什么能够绝望的。思忖间,想再抬头瞧一瞧她,却发现她早已掩去忧伤,只留下笑容满面。 “染儿自然是明白的。表嫂如此小心,想来对夫人来说也是极大的宽慰。”程绯染笑道,“下人多嘴胡言乱语,教训了也就是了。老夫人那里,染儿自然会寻个机会去说的。” 杜昭岚破涕而笑,连声道:“染儿,多谢你了。” 程绯染浅笑着送杜昭岚出了院子,期间又是安慰了几句:“表嫂,你且回去劝劝大夫人,是非曲折,终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叫夫人万万不可着急!” 杜昭岚连声应下,才带了丫鬟离去,竟不曾瞧见程绯染愈 分卷阅读153 发冷厉的神情。 顾明兰不知程绯染为何留下她,又为何让她瞧见她这么多异样的情绪,正在思忖时,却听得程绯染言道:“明兰,你以为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明兰收起心思,道:“我姐姐?姐姐她是个温和善良之人,什么都为旁人着想,从来都不肯让旁人受一点儿伤害。” “是啊,她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程绯染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那神情仿似在回忆些什么,片刻之后她又道,“你且随我来吧!” 顾明兰不明就里,却终究跟了程绯染进去。去的是程绯染的书房,只见她从案桌抽屉里,拿出一方十锦绣帕,轻声道:“你且看看,这与你的有什么不同?” 顾明兰一眼就认出这是出自姐姐之手,十锦绣帕,是姐姐从小便就会的,但是姐姐一向红棉,用的是大红丝线,而帕子右下角,她还是习惯地绣了一朵红棉。顾明兰捧着锦帕,激动不已,连双手都在颤抖,“这绣帕,这绣帕,是哪里来的?我姐姐她,在哪儿?” 程绯染却不曾回答,只问道:“明兰,你是如何来杜府的?” 顾明兰按下自己激动的心情,道:“是夫人将我从家乡带来的!我本想着能借此来见我娘和姐姐一面,不曾想……” “不曾想,她们却早已失去踪影是不是?” “你如何知道?”顾明兰惊愕道。 程绯染缓步踱到窗边,眼神落寞无比,只怔怔地望着后方那小院子,双手不由自主地便就握紧了拳,片刻才道:“明兰,你觉得大夫人如何?” 顾明兰脱口而出:“大夫人表面温和,实则阴险毒辣。” 程绯染轻笑一声,道:“明兰,你比姐姐聪明,比娘看得通透!” 顾明兰惊愕万分,只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程绯染,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程绯染轻轻抚着她的白玉簪子,柔声道:“听我一句,离开这里,这里不适合你。” 她本想着留妹妹在身边,好就近照顾,只是现下情形却容不得她这样做。她本以为杜昭岚与夫人关系不亲厚,如今想来却是她想错了。而且前几日茗雪提起的那事,不得不让她重现审视这位端庄的表嫂。整个国公府,已经让她应接不暇,她又有何心力去照顾妹妹?更何况她从妹妹眼里看出她对二少爷的恨意,放在府里,恐怕会更加的麻烦。 只是固执如妹妹,能听她的劝么? 顾明兰反手抓住她的手,眼眶里含着泪水,哽咽道:“我不走,我要找到我娘,我要找到我姐姐。你告诉我,你,是我姐姐么?” 第七十六章 姐妹相认(第二更) (第二更来了,还不算晚吧,颜颜说话算数的哦) 程绯染却不答,素指只一下一下撩着顾明兰额前的发,顾明兰含着双泪,直直地望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问“你是我姐姐么”。程绯染无声无息地叹气,怜惜道:“听我一句,回去吧,去过你自己无忧无虑的生活。这里,终究是不适合你的。” 顾明兰连连摇头,倔强道:“没有找到娘和姐姐之前,我是绝对不会离开。求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我姐姐?你那日为何会念那首诗?” 程绯染只撇了眼去,不忍再见她双目垂泪,道:“不过一时想起罢了,算不得什么。这锦帕是你姐姐留下,你且拿去做留念吧。或许有一天,她会回来找你,但是现下,你是见不到她的。” 顾明兰愈发觉得她是姐姐,倔强如她,自然是不肯轻易放弃的。她拉住她的手,声泪俱下,道:“姐姐,我知道你是我姐姐,虽然我不晓得你为何变了模样,变了身份,可是我知道,你是我姐姐。那日我为你送那方锦帕,原是要来告诉,二少爷不是你的,是我姐姐的。可是,我没有见到你眼里有一丝怒意,反而露出些许疼惜与宠爱来。姐姐,你一向说我聪明,说我是“女中诸葛”,难不成我还看错么?姐姐,这三年,我一直在找你和母亲,我心里明白你们定然是凶多吉少,不然必不会留我在家乡不管不顾。可是,我心里总有期望。那日,我在姐姐的院子里守了一夜,看着屋内烛火迟迟不灭,看着你低声叹息的身影,我心里便有种感觉,觉得你特别地亲切。这数日来,我总在你面前做些不规矩地事儿,可你从来没有责怪我一句,反而才处处忍让。若你不是我的姐姐,你为何这样忍耐我?” “明兰……”程绯染早已是泪流满面,她这聪明的妹妹,终究是看出了端倪。是啊,她怎么会看不出,她们是那样亲密的双生姐妹,她们那样的心有灵犀! 顾明兰抱住程绯染,像小时一般撒娇道:“姐姐,你为何不认我?是明兰这些日子太过放肆,惹恼你了么?” 程绯染僵着双手,眼里泪水却扑簌簌地往下掉,眼见着妹妹如此痛苦,她终究是软下了心肠,轻轻地拥住她, 分卷阅读154 道:“明兰,是姐姐,是姐姐回来了!” 顾明兰哭得愈发厉害,姐妹两个在别离三年之后,终于重逢了。 只是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人才停止哭泣。顾明兰红肿了眼,带着哭腔,道:“姐姐,我终于找到了。但是,娘呢?” 程绯染停住的眼泪突然又涌现了上来,贝齿紧咬着红唇不肯松开,温婉面容渐渐爬上狠戾。顾明兰心里一震,试探问道:“娘她,是不是已经……” 程绯染已然红了双眼,那双眼里满是恨意,满是狠戾。她轻轻拭去眼泪,片刻才道:“明兰,你且记得,往后不许再哭。这世上,眼泪是最不值得地。纵然你流干了泪,也没有人会来帮你!” 她总是时时想起那两个漆黑的夜,总时时想起她躲在乱葬岗的无助与绝望,亦总时时想起,她用双手为母亲刨出坟墓。风声在她耳畔刮过,静谧无声的夜里,只听得风声,只感受得到无尽的恐怖与绝望。 顾明兰垂下双眸,吸了吸鼻子,而后才道:“明兰记住了。姐姐,今日你为何向杜昭岚透露你与二少爷……” 程绯染柔柔地看她一眼,半晌才浮现一丝冷声,道:“明兰,你觉得,要让一个人万劫不复,绝望得无法再绝望,该用什么法子?” 顾明兰微微有些疑惑,片刻之后脑子里一片雪亮,笑道:“姐姐,你是要让大夫人以为你能帮她,让她有希望,再置她于死地么?” 程绯染赞赏一笑,道:“姐姐的明兰,真就是比姐姐聪明多了!” “可是姐姐,为何是大夫人?难不成是她……”顾明兰的神情从疑惑到惊愕,再到最终的愤恨! 程绯染忙握住她的手,道:“那些事不提也罢。明兰,方才我问你,你是如何到杜府来的,你说是大夫人送你来。她送你进府要你做什么?” 顾明兰道:“我来时,大夫人告诉我,姐姐三年前不知何故突然就离开了杜府,她又告诉我,二少爷如今的心上人是那高高在上的雅安郡主。她告诉我,她原本是属意姐姐的,可是姐姐下落不明,若我到府里,能让二少爷回心转意,她便帮我找回姐姐。” 程绯染冷笑一声,道:“她这是要来拆散我与二公子么?她不是一向趋炎附势,怎么如今有势可攀,倒要撇开了?” 顾明兰不知前因后果,只摇头道:“我也是曾经怀疑过的。姐姐,我曾在吉祥银楼待过几个月,那个银楼,好像很不简单。有一日半夜我睡不着,看到掌柜的与一位宫里的公公在攀谈。” “他们在谈些什么?” 顾明兰却无奈地摇摇头,道:“距离太远,我听的不清楚。不过那人腰上挂了一块令牌;还有一块暖玉,好像是福禄寿诗文白玉佩。看样式该是的,只不过天色渐暗,怕是瞧错了也有可能的。” 程绯染微微蹙眉,令牌,福禄寿诗文白玉佩,公公,难不成是德妃娘娘宫里那位黄公公么?福禄寿诗文白玉佩,犹记得,是她亲手赠予黄公公的。 “那位公公后来我还记得一次,只是后来那次他着了一身便服,只待了一小会,便就离开了。”顾明兰又说道。 程绯染抬起双眸问:“明兰,你记不记得那位公公长的什么样儿?” “每次都是侧面,加之又是远远地看,着实不晓得那位公公长的什么样儿。” 程绯染心想,纵然知道是那位黄公公,她又该如何呢?只是如今想来,那银楼确有古怪,不曾想到,她误打误撞,竟碰上这样的辛秘之事。若是牵扯到**,怕是她一人应付不了。 念及此,便道:“明兰,你听姐姐一句,不要再呆在杜府了。姐姐明天送你出府。” “我不要!”顾明兰厉声回绝,“我不走,姐姐,既然找到了你,我便就不会离开。” 姐妹两个相互对视,房里不知什么时候点了百合香,烟雾袅袅,瞬时整间屋子都变得清香起来。只是这样静谧的气氛,却终究掩盖不了顾明兰的桀骜与“剑拔弩张”。 顾明兰道:“姐姐,你总是要把我一个人撇下,总是让我一个人担惊受怕。如今我站这里,就决然不会回去!” “那便就不要回去吧!”忽而,传来第三人的声音。 程绯染无奈地叹息一声,只道:“赫连,你别胡乱出注意。” 来人正是赫连,只见她今日穿了一声鲜艳的红裙,长发披在两肩,双颊未施粉黛,纯净绝美的容颜与她的红裳本该格格不入,可却因是她,竟是如此相得益彰! 赫连缓步莲移,慢慢地靠近她们,道:“你现在送明兰出府,反而要遭人起疑。明兰是杜府的丫鬟,你一个郡主便是有天大的理由,插手人家府内之事,都是要遭人话柄的。染儿,你可知道,宫里那位,可是时时等着捉你的错,要在皇上面前参 分卷阅读155 你一本!不如就将明兰留下,反正大夫人现在以为明兰是她手里的棋,咱们不如就将计就计!” “不行。我不能再让他那样痛苦。”程绯染想起那日杜谨诚晕厥的模样,想起那日刘大夫告诉她的话,心里如有针芒在刺,隐隐作痛。 赫连凝眸思忖,不过须臾,便道:“不如这样,你把明兰留在身边,反正如今谨诚对你有意,你向他讨一个丫鬟也是在情理之中。何况明兰手艺高超,能绣得十锦绣帕,你把她留在身边,那便更加地顺理成章了。” 顾明兰连连点头,笑道:“这个主意好。姐姐,你就让我留下来帮你吧。我也是娘亲的女儿,这般地血海深仇,我怎能袖手旁观?” 程绯染轻咬红唇,暗暗思索赫连的提议。把妹妹留在身边,总是能照顾一些,何况妹妹自小鬼主意也多,想来是能够帮到自己。但是,杜府暗藏杀机,她怕一个不小心,便要让妹妹受到伤害。 百般为难,程绯染终是轻易做不了决定。 “染儿,我深知你的担忧,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把明兰送出了府,大夫人会放过明兰吗?毕竟当年那事可是天大的秘密,大夫人那样谨慎之人,难道不会担忧你们当年将秘密透露给明兰吗?那样,明兰还有活路么?留在你身边,她便就会忌惮你的身份,不会那样轻举妄动!” 程绯染暗自攥紧拳头,缓缓点头道:“好,便就如你所说,明兰,你留下。但是,你答应姐姐,千万要忍耐。大夫人现下是吃了亏,可她的余力有多少,我们根本无从知道。你只当你还不知晓我回来了,也不知道母亲的大仇,千万不可冲动行事,知道了么?” 顾明兰点头应下,道:“姐姐,我知道了,你放心,夫人那里我会周旋,绝不会露出一丝马脚来。” 程绯染终是有些担忧,却终究是留下了顾明兰。赫连朝她微微一笑,以示宽慰。 第七十七章 岁月静好 程绯染终是向杜谨诚讨了顾明兰来,杜谨诚虽有疑窦,却仿似松了一口气。程绯染启齿灿然笑道:“怎么,是舍不得明兰姑娘么?” 素日沉静的杜谨诚听得这话兀然便就慌乱了起来:“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说着,暗暗去探她的脸色,竟是发觉她在偷偷暗笑,才知她竟是在捉弄与他,道:“好啊,竟然敢捉弄我!” 作势便就要去抓她,她顺势一躲,一时间两人便就嬉闹起来。 春意深深,天色愈发得热起来,暮春的温度已慢慢接近夏日。程绯染光洁的额上微微露出细汗,杜谨诚浅笑,轻轻地为她拭去,指尖滑过她光洁的肌肤,可谓说不尽软玉温香,娇柔旖旎。 程绯染抬起头望着他,脉脉深情,二少爷,我从未想过,还能有这样一日,站在你面前。思念你的那些夜里,我曾是那般地绝望,可如今,如今,我们竟然还有这样的时光。所谓的岁月静好,便是有你在身旁。 杜谨诚的动作十分轻柔,一下一下,亦撩动程绯染的心房,“你啊,真真还是如孩童一般,总要玩个痛快才算数!” 程绯染动容地投进他的怀里,轻声道:“云峥,你以为我们,能有一个好的未来么?”当年分别历历在目,总让她十分不安。 杜谨诚一怔,随之反手拥住她,柔声道:“自然是会的,一定会的!”已失去过一次,他又能再失去染儿? 黄灿灿的阳光打在他们身上,照得裙裾上的银线折射出柔美的光,微风轻扬,他们的衣裙扬起小小的弧度,竟是缠绕在了一起。正所谓,始知结衣裳,不如结心肠。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城北定国公府的气氛,并没有因这春日的好时光而渐渐好转起来,反而是愈加地冷冽。大夫人仿似是豁出去般,再不肯低下头来,整日在主屋闭门不出。老夫人亦是不肯妥协,更甚者,府里事宜渐渐有转交于大姨娘之势。其他各房,虽各有心思,却终究还是在观望之中,没有动作。 这一日,程绯染与杜谨诚在青丝苑的后院湖心亭中对弈。顾明兰与茗雪素清在一旁侍候。明兰已到了程绯染身边几日,因其聪慧开朗,早早已赢得茗雪素清几人的喜爱。虽说她如今的身份是程绯染的丫鬟,可她却毫无怨言,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姐姐。 众人正看着他们对局厮杀,忽而听到外头有人来报:“郡主,顾氏颜容求见!” 程绯染浅笑着落下黑子,道:“你输了!” 杜谨诚轻挑了挑双眉,叹息一声,道:“你这棋艺,愈发见长了,我竟是赢你不得了!” 程绯染眯起双眼笑道:“谁让你心不在焉呢!”说着,才转过头来问:“是顾小姐来了?” 传话的素茗道:“是的,主子。此时正在院外等候!” “可说了有什么事情?”程绯染微微抬起头,一副淡然的神 分卷阅读156 情。 素茗摇头道:“不曾说过,只是看顾小姐神情十分着急。” 程绯染道:“是么?茗雪,我有些乏了,扶我回去歇着。” 素茗立时领略了她的意思,便微微欠身道:“奴婢这就去回了顾小姐。” 程绯染抚了抚额,微微蹙着眉头,道:“总是这诸多麻烦,叫人烦心!” 杜谨诚劝慰道:“既不想管,打发了也就是了。只是怕她的性子,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烦你吧!” 程绯染点头道:“便就是如此才叫人烦心,不过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对了,大夫人的银楼你可派人去过了?” 杜谨诚也不隐瞒,只娓娓道来:“倒是派人去了,本想着借机端了银楼,却不曾想竟不是那样容易。” 程绯染暗自凝眸,眼神睨了顾明兰一眼,而后才道:“不曾发现有什么异样么?” 杜谨诚神情一凛,道:“染儿,你发现了什么?” 程绯染心中一震,他发现她在暗自出手了么? “染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杜谨诚的神情忽而便就严肃起来,眼里似乎还带了一丝担忧。程绯染有些不解,却也愈发得觉得大夫人的银楼恐怕真就不是普通的银楼而已。明兰那日见到的事,恐怕会是真的。心中有一丝庆幸,幸而那日留下了明兰,不然要是旁人知道明兰知道了那样大的秘密,恐怕性命堪忧。 思及此,突然觉得这国公府,隐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这形势,比她想象要更加地凶险! 程绯染左右看了一眼,示意茗雪素清将那些丫鬟打发下去。待一干人等下去之后,她才低声说道:“明兰曾在银楼待过一段时间,看见些不寻常之事。” 杜谨诚缓缓皱紧了眉头,沉声道:“染儿,不管明兰见到什么,你只当不知道。这件事,你哥哥会去处理。” 程绯染在京都三年,自然知晓有些事情是她不该管的,只是这事牵扯到明兰,她终是无法坐视不管的。抬眸道:“便是我装作不知道,万一旁人知道明兰不经意知道了这样大的秘辛,又如何能放过她?” “此事都有谁知道?” “倒是不曾跟旁人说过,如今该是只有我与明兰知晓。” 杜谨诚道:“这件事,谁都不要告诉,谁都不能告诉,染儿,现下我只能将明兰交给你。她是明珠唯一的妹妹,我没有保护好明珠,再也不能让明兰受到一丝伤害。” 程绯染心中动容,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你且放心,我会护着她。只是,银楼那里,我的人是不是该先撤回来?我怕耽误了你和大哥的事情。”要对付大夫人,也并不是只有银楼那里一个法子,反而若是搅乱大哥的计划,更加不美妙! 杜谨诚忽而觉得,危险离染儿竟是这样的近,他心爱的染儿在他不曾注意的时候竟做了这许多的事。那日小影的话他并不放在心上,而如今想来,怕是他疏忽了。不由得地懊恼极了,道:“染儿,往后银楼的事你便不要再管了。” 程绯染见他神情不悦,便道:“好!只是你自己一切要小心。德妃娘娘和承王,不是那样容易对付的!” “你竟然都知道了?”杜谨诚瞪大双眼,望着眼前娇小的女子。 程绯染面带肃然,点头道:“哥哥和表哥连番到安阳来,还有你,不是也派了几个暗卫来,难道我还猜不到么?” 杜谨诚露出一丝尴尬,“我只是怕你身陷险境,所以才……” “我明白,只是现下,我身边的人可是太多了呢。”程绯染的神情露出些许懊恼,父亲母亲派了些人,二少爷又派了些人,恐怕哥哥和表哥也是派了人在周围守着吧! 杜谨诚灿然一笑,柔声道:“我们都只是担忧你罢了!那日你身陷迷林,回来竟又受了伤,中了毒,你可知我与你哥哥心中有多愧疚!” 程绯染心里荡漾着丝丝甜意,笑意掩不住地从唇畔显露出来,“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这人着实多了些,叫我头疼!” 潜伏着的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里带着些许尴尬,只是毕竟是主子的命令,他们又哪敢不从呢? 两人细细地又说了一会子话,程绯染才又唤道:“素茗,顾小姐可还在?” “顾颜容求见郡主,请郡主见颜容一面!”远远地,依稀听得,是顾颜容的声音。 杜谨诚笑道:“你是故意让她等着的?” “让她心急一些,便就是给我自己留了余地,不然,总是这样帮她,我自己还能有什么样的好处?” 不过须臾,顾颜容便就匆匆赶了进来,髻上流苏因她的着急而泠泠作响,一如她的急切。顾颜容十分着急,竟顾不得行大礼,只跪下来道: 分卷阅读157 “郡主,颜容有事相求!” 程绯染冷眼睨了她一眼,只道:“顾小姐,你可是当本郡主是平白捡来的便宜了么?什么事情都来扰我?” 顾颜容浮现惶恐之意,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道:“颜容不敢,颜容不敢,只是实在是事态紧急,颜容别无它法,才厚着脸皮才求你的。” “是么?”程绯染轻轻绕弄手里的锦帕,冷声道,“颜容有多少麻烦,一并说了吧,免得来来去去,麻烦得很!” 顾颜容暗暗咬紧红唇,双目含泪,道:“颜容自知死罪,可是……郡主,求您再救我爹爹一次,我爹爹,被我娘关进了牢房,而且现下,竟是对我爹爹肆意虐打。可怜我爹爹一介书生,身子孱弱,如何能受得了?” 程绯染心中愕然,那位瞧似娇弱的顾夫人竟是这般狠毒么? “堂堂朝廷命官,竟是一位妇人关进牢房?”程绯染的声音愈发得冷冽,直叫顾颜容打了好几个冷战,她慢悠悠地道,“真是天大的笑话,简直我是大沥朝的耻辱!顾小姐,恐怕,本郡主帮不了你!你还是,去求我哥哥,请他为你爹做主吧!只是,你爹爹让大沥蒙污,恐怕也是难逃一死!” 程绯染的话,如同鬼咒一般打在顾颜容身上,顾颜容哭着爬到她身边,紧紧抓着她的裙裾,喊道:“求郡主救我爹爹一名,郡主,我求求您了。我爹爹他并无过错啊!” 程绯染只冷冷地望着顾颜容,微风扬起,绕弄她的如墨青丝。 第七十八章 顾夫人失踪 安阳县衙大牢,坐落于县衙一处偏僻之所,因其地势低下,被前面公堂掩盖,整日鲜少有阳光透进,所以也便让人觉得有些阴冷。大牢门口有两位人高马大,一脸冷意的衙役两名把守。 顾颜容上前道:“将牢门打开,我要进去。” 却不曾想,那两名衙役竟一眼都不曾瞧她,只冷冰冰地说道:“请小姐回去!” 顾颜容隐隐有忿色,沉下脸来道:“给我把门打开!要是我爹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可担得起责任!”说着,便提起裙裾想要往牢里冲,那两位衙役身子一闪,挡在了顾颜容前面,冷声道:“还请小姐回去,别为难属下!” “安阳县衙衙役可真当是与众不同,本郡主可是开了大眼界!”众人抬头,只见到一位绝美女子盈盈而来。她身着华服,颈上众华璎珞光耀夺目,髻上九支凤钗更是熠熠生辉。她轻轻一挥,落在众人的眼前的,竟是九节金鞭。 程绯染眯起美眸,冷然道:“怎么,竟是连本郡主都不曾放在眼里了么?” 衙役两个连忙跪下了身子,惶恐道:“卑职见过雅安郡主,望郡主安康!” 程绯染冷冷睨他们一眼,只道:“把牢房给我打开,我倒是瞧瞧,这顾大人到底是犯了什么过错,竟能让顾夫人这般地‘大义灭亲’!” 衙役再也不敢有所推脱,连忙打开了大门,请程绯染一行人进去。 牢内光线暗沉,直让人觉得黑压压地一片暗沉。顾明兰下意识地往程绯染身边躲了躲,程绯染忙挽住她,轻声道:“别怕。”身后杜谨诚见状,眼里闪过一丝疑窦。 “爹,爹,您没事吧!”顾颜容扑到那浑身是伤满目疮痍的且被吊起来的顾甄道跟前,只见父亲如此状况,泪水便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甄道已是气若玄虚,连抬起眼皮都十分费力,说话的声音好似低到了尘埃里,“颜容……快……快走!” 顾颜容手忙脚乱地想要去解救顾甄道,奈何她不过一个弱女子,又处于在惊慌之中,手脚十分不利索,反而不小心碰到顾甄道的伤势,疼得他咧嘴叫。 “爹,爹,您没事吧,爹,对不起,对不起……” 程绯染叹了一口气,无声无息,伸出手去拉杜谨诚的衣袖。杜谨诚立即明白过来,上前道:“颜容,我来吧。” 顾颜容泪眼婆娑,回眸望向杜谨诚道:“劳烦二表哥了。” 杜谨诚冷静地环视周围环境,顾甄道被一根绳索吊起,绳索绕到柱子上,只是那柱子上方悬挂了一把利剑,若是谁解开了下方的绳索,那上方的利剑也便会掉落下来,若是来不及,便会直插人的头颅。顾甄道的膝盖好似受了髌刑,膝盖处鲜红一片,触目惊心。他的正上房房梁上摆放了一个木盒子,据目测,该是渍了毒的“暴雨梨花针”。 “这机关可谓做得精妙,看起来,姨母并不想让人救出顾姨父!” 程绯染上前道:“有什么法子没有?顾大人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了,他的手腕已是没有了力量。若是他稍稍掉落下来,恐怕同样会触碰机关,倒是……”程绯染的脸色愈发得沉重起来,毕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呐。可顾夫人这手段,却仿佛顾大人与她有深仇大恨一般。 分卷阅读158 杜谨诚摸了摸下巴,放在背后的双手不知打了一个什么手势,便有一道黑影从众人身后蹿出,叫顾明兰吓了一大跳,“啊!” 程绯染连忙拉住她,哄道:“别怕,没事儿的!” 杜谨诚朝那人道:“小影,过来帮忙。” “是!” 杜谨诚小心翼翼地抱住顾甄道,而小影则在离柱子三寸远的地方,双手握住飞刀,两人对望一眼后,小影飞射出两把飞刀,而杜谨诚也在第一时间带着顾甄道闪开了身子,毒针从他衣摆上穿过,划破了他的衣襟。毒针齐齐落在地上,稳稳地钉进地面,冒着“嘶嘶”的青烟。 程绯染心惊胆战,只待两人安稳落地之后,便连忙凑上前问道:“没事吧?”沉稳有余的她竟是尽出了冷汗,心里隐隐后怕,若是方才,二少爷再迟一会,那毒针便就从他身体里穿过。 杜谨诚轻轻将顾甄道放下,抬眸浅笑,宽慰道:“我没事,别担心!” 顾颜容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又被方才的艰险吓得失魂落魄,趴在顾甄道身上便是一阵大哭,仿似要苦尽这阵子的委屈。 顾甄道虽是身受重伤,身上伤势疼痛难忍,但见女儿如此情景,却依然还是撑起了精神,怜惜道:“可怜的孩子,叫你担心了。” “爹,我好怕,好怕您就这么离开颜容。”顾颜容哭得声嘶力竭,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 程绯染心中动容,却还是保持了冷静,道:“咱们进来这么久了,怎么顾夫人还未曾得到消息么?” 杜谨诚亦是觉得有所蹊跷,思忖片刻道:“难不成,她已经逃了么?”顿了顿,又道:“小影,去四周查看一下,看顾夫人是不是还在府里!” 小影微微颔首,身子一闪,又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顾小姐,顾大人伤势严重,还是治伤要紧。”顾明兰上前搀起顾颜容,柔声劝道。 顾颜容反手拭了拭眼泪,朝着程绯染与杜谨诚便是重重地磕头:“颜容多谢两位搭救。往后颜容为两位做牛做马,以报答两位救命之恩!” 程绯染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道:“现下却不要说这些了,还是医治顾大人要紧!” 顾甄道伤势过重,在被人抬回房里之后便就晕厥了过去。顾颜容孝顺,一直守在父亲床前,配合大夫医治。而顾夫人竟一时毫无踪影。 月光缓缓爬上矮墙,银白色的光穿过杏树枝头,仿佛拢了一层烟雾。已是酉时三刻,青丝苑里却依然挤满了人。程绯尧微眯着双眼,面容凌厉,道:“顾夫人便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杜谨诚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前前后后全都找遍了,不曾看到一丝踪影。顾府的人说她一早便就出去了。想来已是出城去了。” “毒蜘蛛,果然是毒。只不过……”慕琰停顿了一下,而后才道,“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图她一时快感么?” 杜谨诚点点头以示同意,道:“姨母一向十分沉得住气,可如今竟如此高调行事。而且,她并不致姨父于死地,反而像是等着我们去搭救一般。这件事,非但她没有得到好处,反而会让她泄露了身份,让她自己亡命天涯。” 众人均是百思不得其解,一旁程绯染却忽然轻笑了起来。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她,满眼地疑惑。 “恐怕顾夫人是不得已而为之吧!或许,真就应了那句,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才会留了顾甄道一命。亡命天涯,恐怕亦是为了躲避旁人罢了!” 程绯染慢慢分析道:“今日我们进入县衙时,那些衙役个个对顾颜容很不是尊敬。试问如此情境下,顾颜容是如何从顾府逃出来求救的。想来原因只有一个,怕是顾夫人故意放顾颜容出府的。头一次,顾甄道是中了‘死不得’之毒,可据我所知,‘死不得’是没有解药的。因为毒蜘蛛从一开始,便不曾研制过解药。药石虽能解天下百毒,可是这‘死不得’之毒是解不了的。那为何,顾甄道用了药石之后,会安然无事呢?想来,顾夫人给他下的,根本不是‘死不得’!” “还有这一次,便就像方才谨诚所说,顾夫人是等着我们去救顾甄道的!”程绯染抿了抿唇,喝了一口清茶后,才又道,“或许,咱们一早便就想错了顾夫人。现下,我们得赶快找到顾夫人,不然我怕她凶多吉少!” 众人听罢,不自觉地便就坐直了身子。杜谨诚深深凝望她一眼,道:“染儿说得极是!绯尧,你派人保护顾姨父,我遣人去寻姨母。” 程绯尧微微颔首,道:“好。有消息尽快通知我们。” 夜半无声,只听见少许虫鸣声。程绯染躺在榻上,竟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几番纠结之下,便披了外裳,往院子里踱去。月光打在身上,微微觉着有些寒意。静谧的夜里,脚踩着泥土发着低低的“咯吱”声 分卷阅读159 音。程绯染伸手折了一枝白玉兰,放在鼻下,只觉得芳香扑鼻,唇畔不自觉便就勾起了笑容。 这一株白玉兰,是前些日子慧心师太差人送来的,说是用药物浇灌,待她的身子是极好的。可是芳香过浓,程绯染便就让人种在了院子里,反而形成一道别样的风景。 程绯染正思忖着白日里发生的事,却依稀听见有人说话,心中顿生疑窦,便就起身,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轻轻地走过去。 “姐姐,你在这儿做什么?怎么不回屋里睡?”忽而,背后响起顾明兰的声音。 程绯染轻蹙眉头,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转身的瞬间却扬起了笑脸,道:“夜里闷,有些睡不着,便出来走走。对了明兰,方才,你可听到有什么人在说话?” 顾明兰暗暗避开了她的眼神,略略惊慌,道:“不曾见过什么人,可能是院外有丫鬟经过吧。姐姐,夜深了,快回去歇着吧!” 程绯染莞尔一笑,仿似信了她的话:“好,你也回去歇着。” 第七十九章 府里出事 顾明兰侧了侧身子,微微颔首,目送程绯染离开。放在身后的双手一直紧紧攥着不肯松开,待程绯染走得远了,才别过头,小心翼翼地不知在望些什么。 背对着她的程绯染只轻轻别过头,用余光去探她的神情,依稀见到明兰有些惶恐不安,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忿色,却终究不曾去问,只在心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后,推开房门,“嘎吱”一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特别刺耳。 顾明兰一阵心惊,攥着手里锦帕来来回回地走,惊魂不定。 “主子,明兰她……” 程绯染只抬起素手轻轻一摇,神色里有些落寞,道:“随她去吧,既然不想说,也就算了。” 素清见主子不悦,并不敢再有它言,只侍奉着程绯染睡下。暮春的夜晚,有星光月色做伴,静寂无声。 翌日清晨,还未等程绯染起床,便有人急切地在屋外喊:“郡主,大夫人请你过去主屋一趟!” 屋内素清只撩开了帘子,轻轻推了门出去,厉声道:“大清早的喊什么,仔细惊了郡主大驾!” 那小厮忙垂下了脑袋,惶恐道:“素清姑娘息怒,实在是事态严重。这会子正等着郡主前去主持大局呢,主屋那里,早已闹翻了天了。” 素清皱起眉头来,狠狠瞪了小厮一眼,只骂道:“郡主到安阳是来游玩散心,怎地一个个都有这样那样的琐事来烦郡主?郡主若是恼了,有什么不痛快的,都给我仔细你们的皮!” 小厮愈发地惊慌,只是有命在身,无法退却,狠一狠心,便道:“素清姑娘,实在是闹翻了天了,不然我哪里敢大早上的来请郡主!”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素清冷眼睨他。神情十分不悦。 “七小姐,七小姐昨儿夜里不见了!” 素清心里一震,面色从冷怒到惊恐,峨眉越皱越紧,“不见了?” “素清。外头何人在喧哗?”屋子里,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素清狠狠瞪了一眼那小厮,便忙转身进了屋去,只在屏风前道:“启禀郡主,是大夫人房里的一名小厮,说是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程绯染慢悠悠探出手来,素清见状忙上前去撩开幔帐,扶了她起身。只听得她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素清屈着身子道:“七小姐,不见了!” 程绯染缓缓眯起双眸,沉沉地望着前方,抿着唇不曾说话。 主屋内,大夫人坐局高位,沉着脸望着底下跪着的十几位七小姐房里的下人。陈妈妈立在跟前,冷冷地扫视众人,说道:“你们是七小姐房里的人。竟连主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万一七小姐有个好歹,你们谁能担得起?如此行事马虎,放在府里怕也是个祸害!” 底下人陡的神情一凛,皆是不敢说话。 “柳絮,你是七小姐的贴身婢女。大夫人如此信你,让你好生照顾着七小姐,可如今竟出了这样的事,你该当何罪?”陈妈妈指着一名身着黄裳的丫鬟说道。 柳絮身子一颤。曲着身子道:“大夫人,奴婢昨儿夜里明明已服侍七小姐睡下的。奴婢,奴婢实在是不知七小姐去了哪里?” 大夫人怒不可遏,却只冷声道:“柳絮,你的意思是七小姐是一人出去的?” 柳絮不敢抬头,曲着身子愈发低了,道:“奴婢不敢。只是昨晚院子里的人都见七小姐回房歇息了,奴婢……” 三姨娘哭泣的脸庞闪过一丝忿色,只是瞬时便被浮上来的泪水给掩盖,只喊道:“柳絮。你这话可要说清楚了。墨岚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她怎地会一人跑出府去?明明是你们几个照看不周,才让我可怜的孩 分卷阅读160 子遭遇不测,下落不明。” “知兰!”大夫人冷然道,视线冷冷扫过三姨娘,“此事还未做定数,你何苦如此激动?” 三姨娘哭道:“大姐,七小姐自小是在您跟前长大的,为人如何您也该是知道的。她又怎会做出那样离经叛道之事?定是哪个贼人掳了她去,还请大姐搭救。”说着,便就嘤嘤地哭了起来,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上来。 大夫人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重要的是要将七姐儿找回来!” 三姨娘忙用帕子拭泪,道:“姐姐说得是,我是一时慌了,才这般没了规矩。只是,若是七姐儿能回来,我便是没了这张脸又能如何?” 闻讯赶来的定国公与四姨娘见到如此状况,一时有些愣住。定国公沉着脸踏进屋子,并不看大夫人一眼,只问道:“这一大早的,又在闹些什么?” 三姨娘拭着眼泪,轻咬着红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见是定国公来了,忙起了身子欲朝他而去,却怯怯地顿住了脚步,再无动作,只轻轻地喊了一声:“老爷!” 定国公心疼不已,上前揽了她入怀,哄道:“怎么了?又有人欺负了你不成?且告诉我,我定不轻饶!” 大夫人一听这话,心中的怒火腾升,好你个杜淳安,如今竟是这般待我不敬了么?罢罢罢,你既如此无情,也休怪我无义了! 轻轻拢了拢衣角,睨着眼道:“七姐儿一夜未归,还请老爷差人将她寻回来,免得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遭人闲话!” 冷嘲热讽,听在三姨娘耳里是万分地不舒坦,她暗自忍耐,哭着道:“老爷,七姐儿不见了,这丫头,也不知现下在遭受什么罪。老爷,知兰求求你,求求你赶紧将七姐儿找回来吧。七姐儿若是有个万一,我也就不活了!” 定国公一向对女人的眼泪没有半点办法,连忙柔声哄道:“你先别着急,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你且一一与我说来!” “知兰,七姐儿擅自出府已是不妥,你如今想要将此事弄得天下皆知么?你可记得,七姐儿是个黄花大闺女,便是她被人掳走,已是损了她的清誉。依我看来,应当谨慎行事才是!不然,不单是七姐儿一人,还要连累府里其他姐儿的闺誉!”大夫人沉声说道。 定国公略略迟疑,心中亦觉得大夫人所言有理,便道:“知兰,事关七姐儿名誉,我看我们还是仔细商量一下吧。她院子里那些下人怎么说?” 三姨娘摇摇头,道:“这一大院子的人,竟没有个人知道七姐儿的去处。老爷,我心里着实担忧得紧,要是七姐儿她……” “不会的。”定国公劝慰道。身旁四姨娘也上前来道:“姐姐,七姐儿是个有福气,定然不会出什么事儿的。咱们还是仔细商量一下,以求一个万全之策。” 说话间,杜谨诚亦从明墨轩赶来了。只见他神情着急,一进门便就问:“墨岚怎么会不见了?” 大夫人低低地叹息了一声道:“二哥儿,你来了。”神情似有疲惫,撑着手肘倚在湘妃竹黑漆描金菊蝶纹靠背椅,似浑身抽离了力气。 杜谨诚忙上前道:“母亲,到底是出了何事?” 身侧陈妈妈回道:“二少爷,大夫人一早为了这事已是精疲力尽,还是由老奴来说吧。” 陈妈妈便就将前后的事情说了一遍:昨儿夜里,七小姐早早地入睡了。柳絮在房里守夜,却一早发现房里没有了七小姐的踪影,只留下一封书信。柳絮连忙禀了大夫人,大夫人立马派人去寻了,却终是无果。 杜谨诚微微蹙着眉头,道:“柳絮,昨儿你守夜,竟没有听到半点动静么?” 柳絮早已被眼前状况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能记得昨儿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只是现下听二少爷问起,才冷静下来凝神思忖,片刻后才道:“好像听到七小姐起夜的声音……哦,对了,院子里还有一声猫叫。我迷迷糊糊地,好像看见七小姐一人出去了。可是昨晚不知何故,没有半点力气,所以也就不曾上前去问问。”说到此处,柳絮疑惑地摇了摇头,“奇怪,我本来十分浅眠,可昨儿夜里竟怎么地也起不来!” 三姨娘听罢,立即惊叫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七姐儿便无起夜的习惯,又怎会无故起夜?你这贱人,竟敢如此搬弄是非!” 柳絮一震,虽有些怯怯,可事关自己,依然还是鼓起了勇气,道:“三姨娘,奴婢没有半句假话。奴婢虽浑身屋里,神智却是清醒的。若奴婢有半句假话,定遭天打五雷轰! ” 大夫人勾唇一笑,道:“柳絮只不过说七姐儿起了夜,却不曾说过七姐儿一人出了府。知兰,你何故这样激动紧张呢?” 三姨娘一震,悻悻道:“我只是为七姐儿不屈罢了,还请姐姐恕罪!” “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分卷阅读161 定国公再也忍不住,厉声说道,“柳絮,你身为七小姐贴身婢女,护主不周,已是失责,如今又敢在这里编排主子的不是,更是罪加一等。来人哪,将这个下作的奴才押下去,痛打三十大板,扔出了府去!” “且慢!”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定国公满是怒火,听到这声音却也就软了下去,连忙跪下请安道:“参见郡主!” 第八十章 遭人诬陷 程绯染缓缓踏进屋子里来,朝杜谨诚投去一个关切的眼神,随即才说道:“国公爷,如今并不是处置下人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将七小姐找回来。” 杜谨诚亦道:“爹,郡主说得极是。如今首要的还是先找人去寻墨岚吧,其余的,等墨岚回来再说。” 定国公本是盛怒,只是现下郡主已经发话,倒也不敢有所反驳,只应道:“且就听郡主所言吧,管家,差几个能干去寻七小姐。记住行事要小心,不要惊扰了百姓。” 柳絮望见程绯染到来却是“咦”了一声,眼里尽是惊恐。 大夫人隐隐浮现一丝笑意,却皱眉道:“柳絮,郡主救了你,怎么没有半点感激,竟还这般没有规矩地望着郡主尊容?这是谁教的规矩!” 柳絮方才与三姨娘争吵的英勇之气已然不见,只剩下惶恐,屈着身子道:“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觉着见到郡主,一时有些……” “有些什么?”大夫人冷声道。 柳絮的身子愈发低了。程绯染却是坦然地望着她,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足勇气道:“夫人,奴婢,奴婢自知死罪。可是,昨儿夜里,奴婢好像,好像见到了郡主的身影,就是在七小姐起夜之时。” 此话一出,便就像一块大石惊起千层浪。杜谨诚再也忍不住,只上前狠狠刮了柳絮一巴掌,怒道:“下贱的奴才,竟敢这般胡说八道。墨岚离府,与染儿何干?” 柳絮柔嫩的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双眸含泪,极为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位素日温文尔雅的二少爷。 众人却是带着质疑的神情望着程绯染,只是她毕竟是郡主,所以并不做的明目张胆。 大夫人狠狠踹了那柳絮一脚,骂道:“简直是可恶!郡主身份尊贵,怎可能半夜要去七姐儿的房里?我看你这丫头是得了癔症。愈发地没了精神,竟致这般以下犯上,胡言乱语!你可知这是死罪!” 程绯染冷眼旁观,仿似这不是她的事情一般。杜谨诚十分忧心地望了她一眼,担心她心里委屈。道:“染儿,定是那丫鬟瞧错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程绯染朝他柔柔一笑,道:“你信我么?” 杜谨诚郑重点点头,道:“当然!” 程绯染满意地笑开了,心中满是温柔,转了身子,望向那柳絮,面容上却是换了冷笑。“我倒是不知昨夜里我竟出过青丝苑。柳絮姑娘,昨夜里,我是穿的什么衣裳,梳的什么发髻?” 柳絮害怕地瞄了她一眼,眼睛急速地眨着,透露出她此时的惶恐,抿了抿嘴,半晌才道:“昨夜。昨夜,郡主着了一袭嫩黄长裳,梳的,梳的是如意小髻。” 程绯染轻轻一笑,笑声直透进柳絮的心里,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柳絮姑娘,本郡主鲜少穿着嫩黄长裳,你可知道?”程绯染双眸虽是含笑,却让人瞧着颤栗不已。“如意小髻,是本郡主最不爱的发髻,本郡主又怎会娶梳?柳絮姑娘,话,可要想清了再说!” “奴婢……奴婢没有半句虚假,奴婢……” 程绯染勾唇冷笑,道:“是么?那你的意思便是本郡主强词夺理了!”凤眼微眯,冷冷地扫过柳絮。 屋内众人忙就跪了下来,只道:“郡主息怒,郡主息怒。” 定国公忙道:“郡主息怒。这丫头发了癔症了,还请郡主万万不要动气,仔细您自个儿的身子!” “身子?”程绯染浅浅地笑开了,可众人皆感受到她的怒意。她顿一顿,凤眼冷冷地扫过跪着的众人,清冷说道:“本郡主虽一介女流,却一向性子桀骜,容不得旁人半点欺辱。如今,一个国公府的丫鬟竟也敢来诬陷我。国公爷,我看我在国公府恐怕也住不下去了。待会子,我立马搬到行馆去,免得碍了你们的眼。” 定国公惶恐非常,一颗心都急到嗓子眼了,连忙劝道:“郡主息怒,郡主息怒!您能在府里,便是我国公府莫大的福气。微臣一定重重罚这胡说八道的婢子,还望郡主千万息怒!” 杜谨诚亦有些着急,只不过他急的是染儿动怒了,忙哄道:“染儿,为一个下人生气不值当的。我现在便就处置了那该死的丫鬟给你出气。” 是谁说的,二少爷性子温和,体恤下人,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可如今眼前的二少爷,竟是大大出乎了旁人的意外。杜谨诚朝着 分卷阅读162 外头喊道:“来人,将这贱人拉下去,关到柴房去,不准给食物,差人守着,直到她肯说真话为止!” 外头小厮四个便就冲了进来,将那柳絮押住,便就往外头拖。柳絮这时才真是慌了,连声喊道:“郡主饶命,二少爷饶命啊!奴婢说实话,奴婢说实话!” 未曾等柳絮开口,大夫人便忙道:“还不将这贱婢快拉下去,省得惹郡主生气!” 陈妈妈身子一闪,忙捂住了柳絮的口,恶狠狠地一瞪,道:“还要胡说八道些什么,真是不要命了么?” 杜谨诚却是冷笑一声,一把拉过陈妈妈,道:“陈妈妈,何况这样惊慌失措。且听听柳絮还要再说些什么罢!” 陈妈妈被杜谨诚抓着有些痛了,又瞥见了杜谨诚盛怒的脸,忙就将脑袋垂了下去,只诺诺道:“是!” 柳絮甩开小厮的手,趴在地上哭着喊道:“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奴婢也是不得已的。其实……其实奴婢昨夜里并不在七小姐房里。奴婢昨夜,出去了一会儿。可回来时,七小姐便就不见了。奴婢心里慌极了,好不容易捱到早晨,正准备去禀了三姨娘,未踏出院子,便,便就碰上了陈妈妈,奴婢,奴婢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陈妈妈心里一震,整张脸涨得红红的,骂咧咧道:“你这个丫头,真是得了癔症,逮谁说谁。我陈妈妈一向待你不薄,你何况这样冤枉我!” 柳絮痛哭流涕,趴在地上再不敢说话。定国公恨恨地瞪了大夫人一眼,又朝着程绯染恭谨言道:“微臣死罪,竟让郡主遭受了这样的屈辱。微臣死罪,微臣死罪啊!” 程绯染摆一摆手,冷声道:“国公爷起来吧,大家也都起来吧!” 众人应声而起,那陈妈妈与柳絮却是不敢,还只跪在那里。程绯染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道:“陈妈妈,我与你向来毫无瓜葛,你为何要指使柳絮污蔑我?” “奴婢不敢!”陈妈妈欠身道,“奴婢断断没有做那大逆不道之事,还请郡主明察!” “明察?陈妈妈,本郡主虽一介女流,不致聪慧,可自小是在皇祖父跟前长大的。你以为,我便是这般愚蠢之极么?”程绯染的声音冷冽而又威严,好似无形的压力沉沉地压制着陈妈妈,“陈妈妈,柳絮说话颠三倒四,前后矛盾,我便知她所言虚假。方才你又这样异常,想来不是你指使的,也必定与你有关!罢了,既如此,还是请表哥来做主吧。且让表哥瞧瞧,这堂堂国公府,这下臣之家,是如何欺辱当今郡主的!” 杜谨诚忙揽住程绯染,眼里透出浓浓的心疼,怜惜道:“千万别伤了自己的身子,我送你回去歇着吧。” 程绯染委屈地扁了扁嘴巴,顺势依偎在杜谨诚怀里,在他瞧不见的时候,美眸冷冷地瞪了一眼大夫人,大夫人,你竟想来对付我了?好好好,咱们且看着,到底谁斗得过谁! 大夫人只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抬眸时却见自己的儿子温柔哄着那位自己不喜爱的雅安郡主,心里怒气腾升,竟是连二哥儿都不顺自己的意了么?暗自紧咬银牙,怒不可遏。 程绯染扶了扶额,一副被气着了的模样,道:“我为游玩而来,却遭受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叫人烦心委屈的事。看来我这一遭,真是走错了。” 定国公被这话吓坏了,忙道:“郡主息怒,郡主息怒,微臣一定重重罚陈妈妈和柳絮,给您出这口气,只是请您千万不要动怒。” 郡主动怒,那可是天大的事情,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传回京都,不说圣上,便是威远将军府,那骁勇善战的万钱贴骑怕是要踏平了定国公府啊! 想到此处,定国公心里对大夫人的怨怒便就更加深了。方氏简直是胆大包天,现下如此紧张的局势,竟也敢对郡主下手!她当真是老糊涂了么?堂堂国公府,恐怕是要毁在她手里啊! 程绯染不曾接定国公的话,只诺诺朝杜谨诚道:“我累了,想回房去了。” 杜谨诚瞧着她疲惫的模样心疼不已,他当初可是绯尧,要好好地疼惜染儿的。可如今,却让她受到了这样大的委屈,简直是该死。母亲,儿子念着您养育儿子长大的情分,一步步忍让,可却未曾想到,您伤害一个明珠不够,还要来伤害染儿么?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叫杜谨诚心中的怨恨瞬时生长,一时竟没有了消逝下去的势头。 杜谨诚冷冷对上大夫人的一眼,朝程绯染说话的声音却是十分轻柔,“好,我送你回去。” 第八十一章 狠戾方孜墨 杜谨诚携着程绯染走了,留下一屋子的零乱。定国公站直了身子,狠狠地朝着大夫人的脸刮了一大巴掌,恨恨地说道:“你到底在做些什么?想整个国公府来为你陪葬吗?” 大夫人反手捂住脸颊,眼眶里似有泪水,银牙紧咬,冷笑 分卷阅读163 道:“是,我便是要国公府一齐陪葬,你又能奈我何?” 一旁陈妈妈连忙拉住大夫人道:“夫人,您别冲动啊。老爷,夫人没有做那样的事,奴婢亦没有。这都是这该死的柳絮胡说八道啊。”说着,便抓起了柳絮,道:“你这该死的丫头,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你为何这么害我,你老实道来,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定国公本是怒火冲天,见陈妈妈如此毫无规矩,便更是怒火难耐,伸出一脚朝着陈妈妈狠狠地踹了过去,只骂道:“老奴才,事到如今还敢放肆!今儿我便就处置了你,看你还如何敢兴风作乱!” 陈妈妈年老体弱,早已被踹得人仰马翻,只扑在了地上。大夫人见状,只一跨便护在了陈妈妈跟前,瞪着眼睛道:“杜淳安,你今儿若是动陈妈妈一根手指,我便与你誓不罢休。且到时看看,谁更无情!” “你……”定国公简直就是红了眼,“今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处置了这个无事生非,毫无规矩的老家伙!方锦心,你给我让开!” 大夫人抓着定国公的双手,冷冷笑道:“你可以试试,看到时,是陈妈妈活着,还是整个国公府活着?” 定国公被大夫人的冷然神情稍稍震住,双眉却还是紧蹙,道:“你究竟在胡说什么?陈妈妈今日得罪了郡主,如若不处置了,哪里还有国公府的活路?” 大夫人冷哼一声,狠狠把国公府推开。神情里似带一些厌恶,“陈妈妈活不活,与国公府能不能有活路根本毫无关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夫人冷眼睨他,闪过一丝嘲讽,勾唇道:“我看你真是陷进温柔乡。不知窗外事了?” 四姨娘眼里闪过一丝尴尬,身子朝定国公凑了凑,诺诺无话。定国公见四姨娘受了委屈,心中还未消散的怒火又熊熊燃起,刚欲开口,却被三姨娘一把拉住。三姨娘朝定国公摇摇头,又一脸和婉地对大夫人言道:“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姑母的意思是,国公府若是没有活路,根本不关今日之事。”大夫人还未答。却被一个男子的声音抢先了。他一身蓝袍,面上和煦温柔,腰间挂了一块暖玉,瞧样子,是个翩翩公子,可眉目间带了一丝文人少有的狠戾。 大夫人面色一喜,道:“孜墨,你回来了。” 方孜墨朝着大夫人温柔一笑。又伸手将陈妈妈扶起,冷眼瞧了一眼那跪着还在发抖的柳絮,只道:“把这丫鬟,乱棍打死!” 柳絮震惊地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笑得温柔的表少爷,双唇微张,“表少爷饶命,表少爷饶命啊!” “饶命?如此不忠不义,留你何用?即便我饶了你。到了郡主那里,你以为你还能活么?”方孜墨冷冷言道,双眸狠戾浮现,似要将柳絮杀之而后快。 陈妈妈高兴坏了,抓起柳絮狠狠地掴了两巴掌,骂道:“可恶的丫鬟,竟然出尔反尔!” “陈妈妈饶命,表少爷饶命啊!”柳絮连续被打了巴掌,嘴角已然破裂红肿,这会子竟是说话都疼痛不已了。 方孜墨抓着柳絮的下巴。双眼微眯,透出的凉意叫柳絮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他浅笑着,优雅地吐出一个字,“杀!” “慢着!”定国公拉长着脸,沉声道,“柳絮是我杜府丫鬟,还轮不到你来处置。何况,她现在是此事重要证人,若郡主问起来,我该如何交代!” 方孜墨却并不给定国公面子,勾起唇畔嘲讽道:“姑丈,你真当是年纪大了!” “你……”定国公瞬间变了脸色,愤怒地望着方孜墨。 方孜墨却是优雅地掸了掸衣角灰尘,浅笑道:“姑丈,你这些年不在京都,真是失去判断事情的能力了。恐怕是陷进温柔乡,看不清世事了吧。” 方孜墨一双厉眼,冰冷地从两位姨娘身上扫过。四姨娘咬着下唇,委屈地望着,而三姨娘却眯起美眸,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方孜墨瞧得清楚,却不动声色,只朝着定国公道:“留着柳絮,只会让事情越变越坏。慕琰和程绯尧两人,早晚有办法,会将此事牵扯到国公府身上了。到时姑丈你,百口莫辩!” 定国公虽觉着方孜墨与他不恭敬,可一席话说来却是有道理的。慕琰与程绯尧,的确是两个难缠的对手。 方孜墨见定国公默默无话,便知他是同意了自己的意思,道:“陈妈妈,把柳絮带下去,记得手脚利索些。” “是,表少爷!”陈妈妈笑着应下了,又笑着望了一眼三姨娘。 三姨娘暗暗心惊,只攥这锦帕,稳住自己慌乱的心。方孜墨方才那些话,是故意说给她的。他要让她知道,大夫人手里,仅是一个陈妈妈就有取人性命的本事! 定国公蹙了蹙眉,闷声道:“你好自为之吧,锦心!” 分卷阅读164 大夫人冷冷一笑,勾起红唇,道:“劳您费心了,老爷!” 定国公气闷,恨恨地瞧了一眼她,揽着四姨娘愤愤地走了。三姨娘亦欠了欠身,道:“还请姐姐费心,早日找到墨岚!知兰先告退了。” “姚知兰!”三姨娘走到门边时,听到大夫人冷冷地传来一句,“墨岚找不找得到,该问你吧!” 三姨娘一阵心慌,却还是强作震惊,“姐姐说笑了,知兰如何能知道墨岚的去处。” 大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三姨娘落荒而逃,唇畔勾起一丝冷意。方孜墨站在她的身侧,轻轻道:“姑母累了,回房歇着吧!” 大夫人别过头望了他一眼,瞬时露出笑容来,那是从内心深处露出的真挚的笑容,柔声道:“是乏了,该歇着了!” 杜谨诚因程绯染受了委屈,一阵沉着脸,原本温柔的神情被阴郁代替,隐隐有怒火发作之势。程绯尧本也因妹妹受辱而大怒,但因为谨诚如此护她,倒是冷静了下来。 “倒是奇怪了,这大夫人怎地这般胆大起来?莫不是有方孜墨在,便这般地不顾皇家情面了么?” 杜谨诚垂下双眸,隐隐闪过一丝疑窦,“那柳絮,或许有问题!” 程绯尧仔细将整件事情串起来想,半刻后才道:“柳絮显然是受人指使的,只是不知诬陷染儿时,是受谁所指?而后又为何翻供?” 一旁程绯染始终静默不语,只随手撩动着胸前长发,双眼轻轻眨着,唇边挂着丝丝笑意。顾明兰一直伺候在身边,时不时地用眼角去瞄她,却终是只见到她这一副笑脸。 杜谨诚凝眸思忖,仔细回想那柳絮的所作所为,又回想母亲的神情,忽而他抬眸道:“那柳絮,命不久矣!” 程绯尧一时便也想到了,“凭方孜墨的手段,恐怕活不过一个时辰!” 二人对视一眼,便均欲想往外头去,却听得程绯染轻轻笑道:“莫急,已有人等着了。” 杜谨诚回眸望她,却见她眨着眼睛朝他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但更多的却是自信,心下了然,便道:“你总是想得这般周全,早早就做好了准备。或许,那柳絮翻供,是你……” 程绯染抿着唇笑,道:“若不尽早做好防范,怕是我今日真是百口莫辩了。看来,我倒是叫大夫人和方孜墨上心了!” 程绯尧皱皱眉,道:“染儿,我看你还是尽早回京都去吧,也免得母亲为你担惊受怕。” “不,现下我即便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方孜墨不会坐以待毙的。”程绯染摇头道。 杜谨诚亦点头附和:“染儿说得有理。安阳之事若是传回圣上耳里,杜家,方家,乃至宫里那位,都逃不过一死的下场。所以方孜墨决计不会让染儿回到京都。恐怕今日之事,便是为了留下染儿。看来,他们是想给自己找一颗救命稻草!” 程绯染轻笑一声,“是救命稻草,还是索命符,现在还犹未可知。” 程绯染淡笑的脸,隐隐泛着一丝戾气,叫顾明兰一阵心慌。手里的帕子越攥越紧,她亦越来越觉得,她曾经那位温婉良善的姐姐,如今竟变得让她不认识了。她心思缜密,行事不动声色,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处境,皆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即便是那日重逢,她的姐姐,依然能隐藏起自己的情绪,谈笑风生地与她说话。 杜谨诚似有些担心,道:“染儿,她不是这般简单的。你知道当年她……虽然方孜墨不会轻易让你回京都,可我总觉得,送你回去比较安心。” 程绯染朝两人柔柔一笑,道:“方孜墨行事沉稳,我在安阳倒不会有事,回去了,反而会逼急了他。而且,我既然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他们便绝对不会对付我。倒亦可能,要好好地保护我。”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哥哥,谨诚,你们还记得我当日中毒之事么?” “自然记得,怎么?”两人不约而同地问。 程绯染垂下翦羽,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或许与今日七小姐失踪有关。那位柳絮,我似乎在迷林之中见过她。虽是远远地,可是她发髻上的那枚珠钗我认得!” 第八十二章 初起争执 只是一瞬间,杜谨诚就恍然变了脸色,“染儿,你说的可是当真?” 程绯染投去一个担忧的眼神,思忖片刻,又继续说道:“谨诚,说一句难听的,或许七小姐,也并不这般单纯。那一日我与表嫂的误入迷林,或许……” “不会的,墨岚不是那样的人。”杜谨诚沉声说道,墨岚,那样单纯无辜的孩子,怎么会有那般的心思,怎么会呢? 程绯染见他神情激动,知他不肯相信,便就转了话去:“如今七小姐的下落,也只有从柳絮这里下手了。大夫人恐怕不知去处,即便是知道,也绝不会说。而 分卷阅读165 国公爷,恐怕心思不会放在七小姐身上。所以,我们只能从柳絮下手。但愿柳絮,能够识时务,也不枉从方孜墨手里救她回来。” 杜谨诚神色稍霁,僵硬的唇角也缓和了下来,道:“只是那柳絮若和迷林一事有关,那此人的性子,恐怕不会像今日表现得这般贪生怕死,软弱无能。” 程绯尧沉思着努努嘴,道:“顾夫人与七小姐连连失踪不见,这两件事,会不会有所关联?” “谨诚,顾夫人用毒的本事,是从哪里来的?据我所知,她虽是东平侯府庶女,可是老侯爷对她疼爱有加,怎会让她去学这些个邪术?”程绯染皱着眉头问。 杜谨诚忽然眼前一亮,“姨母用毒的本事,是从鬼医那里学得。鬼医?三姨娘姚知兰当年名满天下,可是,她却是鬼医姚暧的爱女!” “如此说来,姚知兰,也是个用毒好手了!”程绯尧的脸色并不开心,而是一脸忧伤。姚知兰是用毒好手,岂不验证了,七小姐与当日染儿中毒一事有更大的关联了么? 果然,杜谨诚的脸色沉了下来,抿着唇不曾说话。 程绯染忧心忡忡。劝道:“三姨娘性子和婉,并不一定就搀和进了迷林之事。柳絮虽是七小姐房里的人,可是她的心到底归谁,现在咱们也还不清楚。而且,咱们还忘了一方人马。” “大姨娘!”杜谨诚抿着半唇。眼神发亮,黑曜瞳仁泛着一轮精光,正对上顾明兰的眼。顾明兰本是静静听着几人说话,心里暗自打算,被二少爷这样一望,却是忽而有些慌乱起来,忙将脑袋垂了下来,心扑通扑通地跳。 程绯染点头道:“是,大姨娘。七小姐不见了。本来该是府里一件大事。大姨娘却从头至尾不曾出来,甚至连一向疼爱七小姐的老夫人都不曾出现。这其中,定有文章。” “如此说来,倒是蹊跷得很。”程绯尧亦眯起了双眸,“看来,这件事,还真不是单纯失踪这般简单呐!” 几人正说着,外头素茗拉着柳絮进了门来。素茗面无表情。道:“郡主,柳絮我带回来了。” 程绯染盈然一笑,道:“辛苦你了,回去歇息吧,传赵医娘进来。” “是!”素茗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门去,不过须臾,赵医娘进了门来,道:“给郡主请安。” 程绯染一向对赵医娘尊重,并不摆主子的架子。道:“赵医娘,还请给这位柳絮姑娘瞧一瞧,看看伤在哪儿了。” 赵医娘依命行事,将柳絮带下去,为她处理了伤口。而后才来回话:“启禀郡主,柳絮姑娘并不大碍,只有些皮外伤,上了药,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正说着,柳絮从外头进来。素清搀着她,道:“郡主,柳絮姑娘非要过来谢谢您,奴婢拦不住。” 柳絮双脸都红肿着,单薄的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一见程绯染便就红了眼眶,跪下来道:“奴婢柳絮,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程绯染只微微一笑,素手一挥,素清便就连忙将柳絮扶起来,道:“你身子虚,还是不要跪着了,快坐下吧。” “柳絮姑娘不必言谢,今日若不是你指证陈妈妈,恐怕我也是要蒙上不白之冤了。”程绯染温和言道。 柳絮哭着望了一眼屋里众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杜谨诚身上,她似有些纠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柳絮,你有什么话要对二少爷说么?”素清见她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心里焦急得很。 柳絮怯怯地点了点头,道:“二少爷,七小姐她……柳絮求二少爷,救救七小姐!”说着,那柳絮又跪了下来。 素清拦不住,只叹道:“你这人,怎么说跪就跪了?快起来,你的膝盖骨受了伤,不能跪的,快起来。” 柳絮推开素清的手,道:“二少爷,七小姐她太苦了,求求您,救救她!” 杜谨诚只蹙着眉,面上并无任何变化,道:“你知道墨岚在哪儿么?” 柳絮抽泣道:“奴婢知道,七小姐在城南宋寡妇家中,被宋青书关在暗道里。” “宋青书?那个落魄书生宋青书?”程绯染等人均是不可置信,怎么会是那个文弱的书生?七小姐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杜谨诚的脸色愈发冷冽,半眯着眼眸,隐隐透着强抑制住的怒意,“宋青书!” 柳絮连连点头,髻上珠钗一晃一晃,晃得程绯染隐隐觉得有些许的不安。柳絮哭着言道:“七小姐,七小姐她太苦了。当日在聚贤楼,郡主搭救了那宋青书,宋青书一直想进府见郡主一面。只是外头小厮拦着总不让见,才没有传到郡主的耳里。有一日,七小姐出府去买绣线,偶然碰上那宋青书,不曾想那宋青书便就黏上了七小姐。七小姐一闺阁女子,哪里见过这样的人,一时就吓坏了。后来,那宋青 分卷阅读166 书不知怎地,让人传进一封书信来,七小姐吓得那几夜都没有睡好。七小姐整日惶恐不安,深怕被三姨娘知晓有男子来纠缠。后又过了半月,宋青书不知从哪里来的法子,竟差人送了一副弥勒佛图送到了三姨娘手上。三姨娘十分高兴,便将那副图送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礼佛,见到弥勒佛图自然高兴坏了。一来二去,那宋青书哄的老夫人十分高兴。三姨娘更加以为宋青书是个翩翩君子,可谁能知道,他的心思竟会在七小姐身上!”柳絮泪水涟涟,哭得不能自已,“昨日夜里,那宋青书竟然闯进了七小姐的房里,将七小姐带走了。” 杜谨诚咬着牙,紧紧攥紧双拳,道:“柳絮,带我去找宋青书!” 程绯染深知杜谨诚对七小姐的爱护之心,可柳絮所言并不可尽信,便道:“谨诚,我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从长计议?”杜谨诚心急如焚,闷声道,“再耽搁些时候,恐怕墨岚要受更大的罪。你要从长计议,你就慢慢想着吧。柳絮,带我去找宋青书!” 程绯染一愣,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苦涩,她从没想到,二少爷会这样对她说话,抿了抿唇,道:“二公子,宋青书是个无赖,你如此冒然前去,若是他不肯承认,你又能奈他如何?” 杜谨诚听出她言语里的冷然,神情一僵,便只自己方才的心急竟一时说错了话,便道:“染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心里着实太着急了。墨岚从小就胆小,我担心她出什么意外。” 程绯染一直不曾明白性子凉薄的二少爷为何会对那个不起眼的七小姐这般疼爱,而今她更加地不明白。只是七小姐先前到底与她有恩,她亦终究狠不下心肠来。 “我明白你的担忧,只是现下,要去救七小姐的,不该是你!” 那几次,或许二少爷没有见到,可是她见到了,七小姐的心思,并不是单纯的妹妹对兄长的手足之情。便就算她自私,她不希望七小姐对二少爷再存有任何期盼。 “为什么?”杜谨诚沉声道,瞳仁里泛着冷意。 程绯染抿抿唇,被他此刻的神情刺痛了心,她强忍着悲伤,道:“七小姐被一个男子掳获,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不清楚。你虽是七小姐兄长,可到底你是男子,七小姐又怎会想让你见到她狼狈的样子。何况,七小姐尚未出阁,你该考虑到她的闺誉。我知道你一向冷静,可七小姐是你最疼爱的妹妹,你难免会冲动,若一言不合,动手伤了那无赖的宋青书,要是宋青书胡言乱语,辱了七小姐的闺誉,你让七小姐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染儿说得对!”程绯尧拉住杜谨诚,道,“谨诚,我差煜心去救七小姐吧!” 杜谨诚深沉地凝望了一眼程绯染,却见她轻轻别过了头去,心中黯然,道:“麻烦你了,绯尧!” 程绯尧拍拍他的肩,宽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柳絮,你将宋青书家中所处位置,还有那地道的位置仔细告诉煜心。”随之程绯尧唤来煜心,又吩咐道。 柳絮一一说了,待煜心离去,又道:“多谢郡王,多谢郡主,多谢二少爷搭救之恩,奴婢柳絮没齿不忘。” “柳絮姑娘快回去好好歇着吧。”程绯染浅笑道,随即素清便扶柳絮回去歇息。 程绯尧与顾明兰见势不对,亦找了借口出门去。 程绯染与杜谨诚对视而坐,一时有些窘迫。程绯染只垂着翦羽,闷闷道:“我有些累了,想歇着了。” “染儿,对不起!”杜谨诚温润的嗓音传来,放在桌上的右手被他环环握住,传来阵阵暖意。 程绯染暗叹了口气,她终究是生不起气来的,“没关系!” 第八十三章 安然无事? 这样好的女子,这样善良的女子,他怎能伤害她一分一毫?杜谨诚神情懊恼,道:“我小时候在府里,过得并不顺畅。府里人待我并不热络,只是疏离有礼。唯有大哥与墨岚待我亲厚。在那些难过的日子里,也只有大哥与墨岚陪伴着我。可如今我与大哥却是分道扬镳,仅剩的,只有墨岚。” 杜谨诚回忆往事时,眼里泛着淡淡的幸福之意,叫程绯染忽而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他与七小姐时他眼里的那种宠溺。那是一种真挚的情感,真心的疼爱,她亦曾在哥哥眼里见到过。 犹记得那日她中毒后迷迷糊糊地躺在哥哥怀里,哥哥脸上那种急切的神情。也许方才,二少爷便是如哥哥那样,救妹心切吧! 程绯染反手一握,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宽慰道:“你且放心,七小姐不会有事的。” “嗯!” 墨岚与他,便代表着他昔日的那些美好岁月,她又怎能残忍地,将它抹去?程绯染暗自想,她该是知他的心思的,犹如她对明兰一般。 分卷阅读167 午时三刻,杜谨诚才从青丝苑离开。顾明兰端着热水进了房,道:“郡主,您洗把脸,午休吧。” 程绯染一直有午睡的习惯,来到安阳多日,也一直维持着,可是今日,她心里却忽如其来地泛着不安,竟丝毫没有了睡意。 顾明兰用帕子细心地为她擦拭了手,忧心道:“姐姐还在担心七小姐么?” 程绯染微微颔首,道:“我这心里一直不安得很。明兰,你去前头瞧瞧,看煜心回来了没有?” 顾明兰哑然道:“姐姐,方才我去瞧过了,还没有回来。三刻钟了,姐姐快躺下歇息一会儿吧,等七小姐回府,明兰便喊你起来。” 程绯染扶了扶额。忽而觉着有些头疼,道:“我睡不着,这头都有些泛疼了。明兰,今日你点了什么香,怎么这么浓?” “是安神香。赵医娘方才特意送来的。” “怎么这安神香,与往日不同了?”程绯染细细地一绣那香味,只觉得与平日清香好闻的安神香不同。 顾明兰却是轻笑一声,道:“怕是姐姐今日一早心慌意乱,才觉着不同吧。姐姐,明兰扶你躺下歇息吧。” 程绯染疑心地偷偷望了顾明兰一眼,心中生起丝丝不安来,面上却浅笑道:“或许是,这一早便就起床了。怕是没有歇息好。” 顾明兰扶着程绯染躺下,望着此时比看起来还小的姐姐轻轻笑道:“姐姐如今,比明兰看着要小得许多,也比明兰来得聪慧许多了!” 程绯染轻轻握住她的手,温然道:“不管姐姐是什么样子,终究还是你的姐姐,疼惜你的姐姐。” 顾明兰神色一僵,微微有些异样。虽是极快地闪了过去,却终究被程绯染扑捉到了。她这三年,学到最多的,便是察言观色。心中黯然,面上却依然笑靥如花,道:“明兰,三年不见,这三年你过得可还好?” 顾明兰顺势在床前依着,灿然笑道:“还好。只是心里担忧你与母亲,一直从老家到安阳,花了不少时日,也吃了些苦头。只是现下有姐姐在身边,明兰便就什么都不怕了。” “是,有姐姐在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安神香,依然在香炉里缓缓烧着。缕缕白烟,袅袅升起。程绯染盖着芙蓉绣花薄衾,沉沉睡去。 顾明兰立在她的榻前。怔怔地望着那张绝美的容颜。 已过申时,却依然没有七小姐归府的消息。主屋里聚集了大夫人、方孜墨、杜谨诚、还有定国公与其他姨娘小姐几个。大夫人面露忧色,道:“这个时辰了,七姐儿怎么还不曾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定国公淡然地扫了她一眼,道:“七姐儿吉人自有天相,怎会出什么事?” 大夫人神情一冷,“老爷这是什么一丝?七小姐自小在我跟前长大,我做母亲的,只是过于担忧罢了。” “担忧不担忧的,还是等七姐儿回来再说。现下说了,只不过扰人心烦罢了!”定国公与大夫人,竟连表面的和气都不肯再装了。 “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整日未见的老夫人,终于肯从繁华楼里出来了。她手柱龙头拐杖,厉目而视,透着十分的威严。 定国公神情略有些尴尬,起身笑言:“母亲怎地也来了,这里有儿子等着也便就够了。” 老夫人慢悠悠地走进来,众人皆起身相迎,大夫人无奈,让出了主位,道:“老祖宗,您怎么不在房里歇着?” 老夫人轻轻睨了她一眼,道:“歇不住,孙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安安心心在房里歇着么?” 大夫人隐隐有愤怒之色,身侧方孜墨忙道:“老祖宗如此疼惜七妹妹,真真是七妹妹的福分。” “若能算得上福分,七姐儿怎的要受这般的苦?”老夫人露出哀愁之色来,众人皆劝:“老祖宗,还请您宽心些。” 三姨娘红着眼眶,感激道:“七姐儿得老夫人如此怜惜,便是莫大的福气。” 老夫人安抚道:“不哭了,哭什么,七姐儿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正说着,外头便有人喊:“老爷,夫人,七小姐,七小姐回来了!” 老夫人激动地起了身,问道:“现在何处?” “已经回了听云阁了。” 煜心将昏迷的七小姐背回了听云阁,又差丫鬟去请医娘来。医娘为七小姐把脉诊断,缓缓露出惊讶之色来。煜心沉声道:“佟医娘,郡王吩咐,只说七小姐安然无事即可。” 佟医娘是府里的老人了,自然懂得在什么样的形势下做什么样的事情,便点头道:“奴婢知道。” 佟医娘随机差来丫鬟为七小姐换了衣裳,处理了身上 分卷阅读168 的皮外伤后,便在屋外等着杜府一行人的到来。《小说下载|WRsHu。》 老夫人拄着拐杖,却走得飞快,面上急切言于意表,“佟医娘,七姐儿没什么大碍吧。” 佟医娘稍一欠身道:“禀老夫人,七小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皮外之伤,修养几日便可痊愈。不过七小姐受了惊吓,恐怕这几日要静养才好!” 老夫人才放下心来,道:“知兰,你随我去瞧瞧七姐儿。” 大夫人心知老夫人是故意将她挡在门外,心里虽有忿色,却是想起方才孜墨与她说的话,便就冷静了下来,道:“老祖宗,七姐儿受了惊吓,媳妇等人便就先回去了,等七姐儿好些了,再来看她。” 老夫人微微颔首,锦心虽不得自己的心,可某些方面,自己却是十分满意的。 “好,你们便都先回去吧。” 众人均散开了去,唯有杜谨诚还等在原地。老夫人道:“谨诚,你是男子,见墨岚恐有不便,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杜谨诚眯起了双眸,心中虽担忧不已,却终是退让了一步,道:“是!” 已冲动过一次,便不可再冲动第二次。杜谨诚缓缓从听雨阁退出,后头小影如影而至。 杜谨诚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望前走着,半晌才道:“可看到了些什么?” 小影的神情似乎有些为难,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照实说!”杜谨诚沉声道,眼里闪过一丝严厉。 小影轻轻地踱到了他的身旁,小声地嘀咕了几句,眼见着杜谨诚的脸色从白到黑,沉得厉害,心中不禁对自家王爷怀有一丝怨怼,王爷啊,您不是说小王爷性子温和么,怎么总是露出这般地沉色来,叫人害怕得很! “主子,您……没事儿吧!” 杜谨诚并不回话,只反手将双手放在身后,优雅地踏步而走,可小影清楚地望见,主子的双拳,竟是紧紧地握住,依稀还能看见暴起的青筋,哀叹一声,这下子,主子,真是生气了,王爷,你什么时候回来,小影顶不住了! 撇开伤心的小影不提,却说青丝苑里的程绯染。程绯染今日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才悠悠醒来。 醒来时,身旁侍候她的人却是茗雪。程绯染扶了扶额,轻轻地嗅了嗅屋里的气味,轻声道:“这香味,变淡了。” 茗雪怜惜地望了她一眼,道:“是啊!先前医娘送来安神香,那些丫鬟竟然弄错了,放置了麝香,才闹得屋子里气味这般地浓。主子,来捂捂脸。” 扑面而来的暖意让她精神瞬时抖擞起来,她叹道:“弄错了,也就算了。” “是!”茗雪伸手扶她起身,又为她换了衣裳,才轻轻地为她梳头,“主子这头发,愈发地柔顺起来了。公主总说,主子的这一头青丝便是她细心呵护的都比不上。” “我不过是遗传了母亲的好处罢了,哪里就比母亲的好了。”程绯染轻轻笑道。 茗雪用玉梳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梳着,“在公主眼中,郡主您是比天下任何人,任何事物都要来得珍贵的。不过就是这一月有余,公主也是想您得紧了。今儿又有书信来了。” “竟是叫母亲担忧了,这一次回去之后,我便不再出门游玩了。”程绯染轻轻地叹道。 窗外顾明兰听得仔细,心中暗暗一震,姐姐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么? 第八十四章 明兰异心 素清从外头回来时,便见到顾明兰愣着站在窗前,心中生疑,不动声色地踱到她的身后,大喊一声:“明兰,你干什么呢?” 顾明兰被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呀呀直叫,待看清来人,才呼了一口气,道:“素清姐姐,你做什么要吓我?” 素清郎朗笑道:“哈哈,真是胆小鬼,这样子便就吓着你了?” 顾明兰嘟着嘴白了她一眼,道:“若是你这样被人吓一跳,恐怕叫得比我还要厉害呢!” 素清嘿嘿一笑,伸手揽过明兰,眯着眼笑,道:“开个玩笑么,你站在窗前干什么呢?” 顾明兰极快地闪过一丝尴尬之色,笑道:“本是打算摘些杏花做香料的。早晨郡主说屋子里的熏香味道太浓了些。” “是么?”素清眉开眼笑,笑得毫无心机,“那我帮你一起呗。” “好!” 仅是一窗之隔,茗雪听得仔细,浅笑的眼睛,温柔地望着坐着的程绯染,“郡主,想来过几日怕是好舒适的熏香可以用了。” 程绯染的眼角浮现笑意,放在妆台上的双手却一下一下把玩着晶莹剔透的白玉簪子,那是一枚梅花簪,通体白皙,没有一丝杂质。本来冰凉的白玉,被她一双手握得渐渐有 分卷阅读169 了温热,她浅笑插到茗雪为她梳起鸾凤凌云髻。两边脸颊垂下青丝,高贵而不失俏皮,透着女子的娇柔之气。 玉手轻轻地抚过梅花簪,低眸浅笑道:“这时节,怕是不用熏香,屋子里便能有一股子香味,何须多此一举?” “郡主说得极是,奴婢今晚就撤去屋子的熏香。”茗雪点头应道,垂下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忧色。 多雨江南,这些时候竟总是阳光明媚,再不见雨。天色渐渐变暗,皎洁明月依然缓缓爬山矮墙。似乎在应许着与百花的誓约。程绯染用罢膳,闲来无事,竟突发奇想差人张起白色云锦来,预备绣一副百花争艳图。 烛火摇晃,窗外的天色亦是漆黑。她却是依旧弓着身子仔仔细细地穿针引线。素清茗雪垂首侍立在两旁,却没有了顾明兰的身影。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她才停下手里的针线,歇息了一会,侧眼望了望屋外,低声道:“她还没回来么?” 素清茗雪暗暗对视一眼,才摇头道:“还没有。” 程绯染“嗯”了一声后,又低头去摆弄她的绣品。茗雪素清无奈暗叹,面上如常。心里却是担忧得紧。 恰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了进来,程绯染放下手里针线,双目紧紧地盯着门边。那身影逐渐清晰,依然是素净的打扮,髻上亦依然是那枚白玉桃花簪。 顾明兰手里捧着一个篮子,那篮子里放置的是各种各样不同的熏香,她浅笑道:“郡主。奴婢方才出府去买了好些熏香,您瞧瞧喜欢哪一种?奴婢明日便就换了。” 程绯染缓缓勾起红唇,温然道:“你这个丫头,大晚上的出去便就是购置这些熏香么?” 顾明兰腼腆一笑,道:“午时您说那安神香浓得很,奴婢便就记在了心里。先前本打算摘些花儿来自己制,却没有想到好写日子。这不用了晚膳便抽空出府去了。您看看,喜欢哪一种?” 落入程绯染眼中,是各种各样清香的熏香。她浅笑着仔细挑选。身后茗雪眼里却闪过一丝急色。 “便就这种吧,闻着挺舒服的。” “这是薰衣草香,有安眠之功效,正适合郡主您入眠时用呢。”顾明兰笑眯眯地道,“奴婢这就给您点起来。” “好!”程绯染点头应下,顾明兰却未曾发现她浅笑的眼底隐隐浮现一丝哀伤。妹妹,你到底是为何?或许,你便从不相信我是你姐姐么?若是信了,你又怎会如此对待你的双生姐姐? 程绯染只觉得心里刺痛,这刺痛却又是压抑得厉害。连喊一声疼都不能。 那一边顾明兰微笑着将薰衣草香放置香炉,不过须臾,便缓缓传来淡淡香味,闻着十分舒适。 “郡主,这香可还好?” 程绯染面带笑意,梅花簪在烛火的摇晃下忽透明白皙忽明显得晃眼,“倒是清香。你也累了一天了,下去歇息吧!” “是!”顾明兰沉稳笑着,行礼福身后方才离去。 烛火明亮,却终究照不透程绯染的心思,茗雪上前一步,柔声道:“主子,夜深了,快歇息吧。奴婢把香撤了。” 奈何程绯染却摆了摆手,道:“点着吧,不然恐怕浪费了她一番好意!” “可是……”茗雪还欲想说,素清却偷偷地扯了扯她的衣角,茗雪心下了然,便应下:“是!” 春日的夜日渐变短,不过三四时辰,天便大亮。这一日,程绯染特意换上了薄裳,梳起涵烟芙蓉髻,一早用罢了膳,便在屋里等候。原来这一日,是她与二公子约好出外游玩的日子。 只过了两刻有余,二少爷杜谨诚便到了,他一身藏青长袍,腰带上是上好的暖玉,一看便就是个考究的贵公子。 程绯染掩着帕子偷笑道:“好一位贵公子!” 杜谨诚无奈笑道:“你啊,竟只会捉弄与我。” 素清暗暗偷笑,茗雪则道:“郡主,差不多时候该出门了。” 程绯染今日要去的,依旧是那日的桃花林,只是这一次,她是奔着那迷林去的。 两人同行而走,绕过杜府后院长廊,一幕幕熟悉的场景在程绯染脑海里涌现,一时心下动容,竟隐隐有了泪水。偷偷地用帕子抹去,抬眸轻笑。 不过多久,二人便到了门庭之外。正欲踏出门去,却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二哥哥!” 杜谨诚顿住了脚步,半晌才转过来,眉眼含笑,温润道:“墨岚。” “二哥哥!”素日规矩的七小姐此刻竟狂奔起来,扑倒了杜谨诚的怀里,哭着道,“二哥哥,墨岚好害怕。二哥哥……” 声泪俱下,令闻者心酸动容。 “心岚见过郡主。” 分卷阅读170 程绯染讶然,连久未闻面的四小姐亦出现了,看来,杜府这躺浑水,越来越浑浊了。 四小姐一改往日嚣张跋扈的性子,打扮亦是素净,清丽面容噙着淡淡笑意,道:“二哥哥,七妹妹一醒来便喊着找你,心岚拦都拦不住。” 杜谨诚只抬眸望了她一眼,便就将视线锁在七小姐身上,一时连程绯染都忽视了,一手轻轻抚着七小姐的青丝,温柔道:“不怕,有二哥在,什么都不用怕。二哥送你回房歇着。” 七小姐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脸,霎时就露出了笑意,道:“二哥哥,你今日一整日都陪着墨岚么?” 杜谨诚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二哥一整日都陪着你。” 竟是连一句交代的话都不曾留给程绯染,就这样拥着七小姐进府去了。 素清皱着眉骂道:“二公子太过分了,就这样把郡主给扔下来了!” 茗雪白了素清一眼,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该伤心的程绯染却面无表情,道:“咱们走吧!”她不是不伤心,只是现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她只能强忍心里的不高兴。 素清依然愤愤不平,昨日二公子还好好的,怎么一碰见七小姐就变了样了?哼,看来,男子都一样的,一样的无情,就跟那个该死的笨无影一样,哼! 守在马车边上的无影忽然打了一个打喷嚏,他揉揉鼻子,心想是哪个在骂自己。一抬眼,却见到素清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而后头的郡主亦是面无表情。 无影心中纳闷,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郡主和素清,都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呢?只是他向来少话,只默默地做好自己的事,便不问出口。 素清上车前,狠狠瞪了一眼沉默的无影,该死的呆子,可恶,混蛋! 一行人很快便就到了桃花林。依然是明媚的春光,依然是桃花满园,此时的程绯染却不再是那日的好心情。满怀心绪,杂乱得找不到头绪,只好默默无言。 众人左转右转,未曾花费许多时间便就到了迷林之外。侍卫几个走在前头,早已仔细勘测起来。只是今日的迷林,与那日的迷林却不竟相同了。 “郡主,这迷林,已然被破坏了!”无影查探之后禀道。 程绯染并不开口说话,只四顾地查看起来。一颗颗诡异青石摆在迷林外头,看起来,是有人破坏了阵眼。只是这人是谁,顾甄道为何又不曾上报?还有,先前顾甄道说派人保护迷林,现下却不曾见到,那些人去了哪里? 程绯染蹙着峨眉,慢慢走近,忽而觉得一股子血腥味袭来,瞬时她张大了眼眸,沉声道:“众侍卫,进迷林看看,怕是有人死了!” 四侍卫立即严阵以待,用极快的速度冲进了迷林,不过须臾,四人脸色难看地走了出来,道:“禀郡主,迷林之中确实有尸体,而且,不止一人。” “是府衙衙役么?”果不其然么,是她来晚一步了么? 四人沉沉地垂下了脑袋,道:“是!” 第八十五章 不一样的四小姐 杜谨诚送七小姐回了房,又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七小姐显得十分高兴,眉开眼笑的。四小姐一直陪伴二人左右,却鲜少说话,只偶尔应几句。 “二哥哥,你方才是要和郡主一道出门去么?”七小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纯真无邪地望着杜谨诚。 杜谨诚微微一笑,瞳仁流动溢彩,点头应道:“染儿近日总在府里,想着出去散散心。你和二妹妹卧病在床,三妹妹身子不好,四妹妹呢,整日不见人,幸而我与绯尧相熟,本想着陪她一道出去。只是你醒了,二哥哥便就过来陪着你了。” 七小姐甜甜一笑,心中浮现丝丝甜意,到底,在二哥哥心中,她比那郡主要重要得多! “不过,郡主会不会不高兴?毕竟到底,你是答应了她的。”七小姐体贴言道。 杜谨诚浅笑道:“染儿温柔体贴,十分大度,并不会如此就责怪与我的。”染儿那般的聪慧子,岂能不明白,他到底是为何抛下她而来陪伴他的七妹妹? 七小姐见杜谨诚的眼底噙着盈盈笑意,忽而就有些不高兴起来。二哥哥为何这样相信她,那郡主就不会吃醋耍小性子么?若是她不会,定是她不爱二哥! 瘪了瘪嘴巴,七小姐脸色有些为难起来,道:“郡主尊贵,自小可是被公主捧在手心长大的,墨岚就怕郡主心里不高兴,嘴上却不说,暗地里要给二哥哥使性子。” 杜谨诚极快地眯了眯眼里,似乎有一丝不悦,未等他人看清,却已被满满的笑意与幸福之色掩盖,“你放心吧,染儿不会的。昨儿她便就劝我过来看你,只是我怕时候晚了,打扰了你。早晨她又说要我留在府里陪你。是我想陪着她去。不过刚 分卷阅读171 才,你既然来寻了,我便就留下来了。染儿心中有数,绝不会生二哥的气的。” 七小姐愈发得郁闷起来,为何二哥口口声声只有那位郡主。难道她有那样尊贵的身份还不够,还要来抢她的二哥哥么?不,不行,她绝对不能让别人抢走二哥,二哥是她的,是她的。 七小姐露出单纯笑容来,道:“郡主真是大度,要是换做了旁人,怕当下就要发作了呢。” “郡主自然大度。不然,她怎么会是郡主?”鲜少说话的四小姐幽幽地抛出了一句,笑容却恬淡温和。 七小姐微微有些尴尬,撒娇道:“四姐姐,墨岚亦只是怕自己闯了祸么?若是危害到咱们府里,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了呢?” 四小姐莞尔一笑,那笑意有些让人捉弄不透,浅笑道:“郡主先前中毒都不曾怪过府里。而今此等小事又怎会挂在心上,七妹妹还是不要过于担忧了,仔细养着你自己的身子才是,不要再让你姨娘和二哥担心了。若昨日的事再来一次,恐怕三姨娘……” 七小姐本是笑意满盈,听到这话忽而就变了脸色,身子亦微微颤抖起来,瞪着双眸望着四小姐道:“四姐姐你……” 身侧杜谨诚见七小姐如此害怕,便连忙握住她的手。哄道:“墨岚,没事了,没事了,有二哥在,谁都不能伤害你。” 四小姐的笑意愈发盎然,盎然得让人有些害怕。 七小姐躲在杜谨诚温柔的怀里,宽厚的肩膀让人十分地有踏实感。她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眼里是一丝奸笑,嘴上却道:“二哥,那里好黑。好多虫子,墨岚……墨岚好害怕。”笑着的双眼竟能流下两行清泪,模样楚楚。 杜谨诚拍拍她的背,温柔的嗓音在七小姐耳畔萦绕:“别怕别怕,这里没有虫子,也没有坏人,二哥会保护你,不怕!” 好不容易哄好了七小姐,杜谨诚便传来丫鬟侍候她躺在暖榻上歇息。本欲离开,却无奈被七小姐拉住,一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杜谨诚的心肠便就又软了,道:“好,二哥不走,二哥在这里陪你。” 四小姐轻笑地望着眼前情景,娇笑一声后道:“二哥,既然你在这里陪墨岚,那心岚便就先回去了。” “好。你回去歇着吧。” 听云阁地处杜府偏处,又被前头青丝苑挡住了阳光,隐隐竟觉着有一丝与这春日的天色不同的冷意。四小姐踏出听云阁时,身上单薄的衣裳被微风轻轻吹起,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若放在外日,她早已是大呼小叫,打骂身边丫鬟竟不成带着厚衣。可而今她却只是拢了拢身上衣裳,悠然地往前行走。 莲心见主子竟这般默默无话,愈发觉得她与以往变了不少,心里隐隐有些庆幸。到底四小姐变了,不再那样跋扈,她们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四小姐只静静地行走着,娴静如水,偶尔看见喜爱的花儿,便折了一枝把玩。薄裳轻扬,远远地望去,竟宛若谪仙。 行行走走,不曾料,竟来到了清心阁前。四小姐只微笑着望着那高高的匾额,淡笑道:“莲心,咱们进去瞧瞧三姐姐吧!” 莲心一愣,想起一月前的事情,心里有些打鼓,便试探道:“小姐,不如咱们改日再来吧。” “都到了门前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四小姐温声言道。 “可……”未等莲心说话,四小姐早已提了裙裾往清心阁去了。 清心阁今日倒也热闹,大姨娘与八小姐皆在。四小姐一进门,便向大姨娘与三小姐行了礼:“心岚给姨娘和姐姐赔罪!” 三小姐不禁露出一丝讶色,道:“四妹妹快请起吧。夏荷,给四小姐奉茶。” 大姨娘亦道:“使不得,哪里小姐给姨娘行礼的道理,快起来。”说着便伸手要去扶。八小姐却冷冷地嘲讽了一句:“姨娘,这是她该做的,谁让她伤了三姐姐,我看呐,应该学廉颇“负荆请罪”才算得。” 大姨娘忙瞪了八小姐一眼,道:“说什么胡话,不过是姐妹间一点小事,哪里要学人家‘负荆请罪’?”转了头,向四小姐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道,“你八妹妹不会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四小姐却摇了摇头,道:“八妹妹言之有理,心岚所犯罪行便是连‘负荆请罪’都不够。” 三小姐见四小姐换了性子,竟如此温文有礼,不禁觉着有些疑惑。不过毕竟人家已来赔罪,她反而不能不大度,便道:“八妹妹一句笑话,三妹妹怎好当真?当日也是姐姐不小心摔了一跤,本身身子又差,才会病了这么久,便不全然是四妹妹的错。四妹妹今日特意登门道歉,做姐姐又岂能让妹妹再蒙受其他委屈。今日姐姐便就做主,往日之事一笔勾销,咱们往后做一对知心的好姐妹,你说好不好,四妹妹?” 四小姐感激地望着三小姐,言道:“姐 分卷阅读172 姐大量,竟肯这样就饶了妹妹,更让妹妹心里觉得过意不去。还请姐姐受妹妹一拜。”不等阻拦,四小姐早已“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莲心讶然地看着自家小姐,一时就回不过神来。 三小姐连忙亲自连四小姐扶起来,道:“妹妹这是做什么,姐姐都说了不怪你了,怎么还是……” “姐姐原谅妹妹,是姐姐大人有大量,妹妹跪下赔罪,却是妹妹该做的。”四小姐的脸上带着庄重之色,“妹妹当日性急冲动,又受了旁人蛊惑,才致犯下大错。妹妹该给姐姐赔罪的。” 三小姐这下才肯相信,一直骄傲不会低头的四妹妹经过这一个月的反省,终究换了性子。三小姐怜惜地望着她,道:“地板多硬,磕疼没有?” 四小姐摇摇头,浅笑道:“没有。” 八小姐鄙夷地望着她,不可置否,轻笑道:“真是变了,竟然连下跪这样的事都肯做。四姐姐,八妹妹可是小看了你!” 四小姐却不恼,始终笑脸相迎,道:“姐姐知道了自己的错误,便就觉得给三姐姐下跪赔罪是在理的,所以心里并无不服气。八妹妹若是不相信姐姐,姐姐也并无他法。只是姐姐心里终究是豁达了,也就够了。” 八小姐皱着眉头,一副不悦的神情,“豁达?哼,四姐姐说什么便就是什么了。八妹妹我可没有那样的好口才来反驳姐姐的道理!” “够了,梓岚!”大姨娘厉声言道,八小姐见姨娘如此,十分不服气,道:“姨娘,当日三姐姐可是身受重伤,她这样一跪算得了什么?” 一向和婉的大姨娘此时却黑沉着脸,冷眼瞪着八小姐,再次沉声道:“你给我住嘴!一个大家闺秀,竟这般不知礼数,不识大体。向你四姐姐道歉!” “我不要!”八小姐耍起了性子,十分倔强地别过了头去。 大姨娘心头一把怒火熊熊燃起,“你连姨娘的话都不听了么?” 八小姐嘟着嘴巴,就是不肯,“要我向她道歉,除非她打断她的腰骨,尝尝三姐姐所受的苦!” “你……”大姨娘被八小姐气得说不出话来,扬起右手便就想掴过去,一旁四小姐眼疾手快,竟闪到了八小姐面前,大姨娘的巴掌硬生生地打在了四小姐的脸上。 一时,屋内静寂无声。 “大姨娘,您别生气了!”只有四小姐淡然的声音。 第八十六章 鬼谷毒镖 大姨娘眼见四小姐如此大度,更觉着自己的女儿不知礼数,冷眼瞪她一眼后又温柔对四小姐道:“四姐儿,你八妹妹不懂礼数,你千万不要与她计较。” 四小姐却是浅浅一笑,温声道:“八妹妹不过是为了三姐姐抱不平罢了,若换做了是我,便也会如同八妹妹一样的。大姨娘不必放在心上,心岚亦知当日做了天大的错事。如今,便是八妹妹说什么,心岚都能承受,只当是给三姐姐赔罪了。” 三小姐忙握住她的手,道:“什么赔罪不赔罪。我方才说了,那些事儿都过去了。你往后可不要再提了,仔细姐姐生气。” 大姨娘见状,便呵呵笑起来,道:“如此才好,如此才好。姐妹间便是要这般的和乐才是!” 八小姐却还是气愤,冷着脸瞪着四小姐,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得一个磁性男音:“侄子见过姑母,两位表妹。” 那人只还到门口,八小姐竟早已也换了脸色,扬着笑脸道:“表哥,你来了。” 林灏一脸笑意,满面春风,道:“方才你们在说什么呢,谈得这般高兴?” 八小姐却拉长了脸,道:“不过是一个碍眼的人多说了几句虚伪的话,哪里就称得上高兴?” 四小姐却仿佛不曾听见八小姐,只依照规矩给林灏行礼,面上带着浅淡微笑,叫林灏不自觉多看了她几眼。 林灏道:“原是四妹妹在呢,一时竟没有认出来。” 四小姐莞尔一笑,道:“林表哥与我小时见过几面,长大了并无来往,竟还认得心岚面貌,也当是心岚的福分了。” “四妹妹貌美如花,眉目含春,就是见过一面,也该深深记得。”林灏爽朗一笑,可眉角处却带了一丝邪魅。 三小姐笑道:“你啊。是不是见我四妹妹貌美如花,便就连精神都没有了?快些坐下说话吧,昨日姨娘正好制了春茶,来尝尝吧。四妹妹也留下尝尝。” “多谢三姐姐。” 四小姐的温顺知礼,让八小姐更加地厌恶。她素日便就不喜爱这位骄纵的四姐姐。而今更加讨厌她这幅装得端庄温柔的模样。 “夏荷,我来吧!”八小姐忽而开口言道。 正沏茶的夏荷一愣,为难地望着她。八小姐却只是一笑 分卷阅读173 ,伸手将夏荷手里的茶壶抢了过来,自顾地倒入茶盏之中。这一杯,她当然敬奉是她憧憬的表哥,而后是大姨娘、三小姐,最后才轮到四小姐。 八小姐端着茶盏走到四小姐面前,浅浅笑着。道:“姐姐,梓岚方才的话说得难听,还请姐姐原谅,这一杯茶,便就当妹妹给姐姐赔罪了。姐姐若是接了,便就算得原谅了妹妹,可好?” 众人皆诧异地望着突然转了性的八小姐,唯有四小姐十分淡然。抿着嘴一笑,道:“妹妹所言并不无不妥,又何来原谅一说?姐姐若是接了这杯茶,便也是默认妹妹方才的失礼,姐姐断断不可这样做。” “姐姐这是不肯原谅妹妹么?”八小姐瞬时红了眼眶,一脸委屈的模样,反而显得四小姐不知礼节,故意为难八小姐了。 四小姐依然不肯接那杯茶,只道:“并非不原谅。只是妹妹实在无错可原谅。妹妹若是执意要姐姐饮下这杯茶,姐姐照办就是了。” 四小姐抬手去接那茶盏,八小姐却先一步放开了茶盏,一时,滚烫的茶水均倒在四小姐的裙摆上,渗入了大腿之中。八小姐惊叫了一声,忙道:“姐姐,你没事儿吧?”可是言语之中,面容表情均看得出一丝幸灾乐祸。 莲心连忙稍稍拉起四小姐的裙摆,用帕子小心擦拭。免得她的大腿起了水泡。 四小姐面无表情,连一丝不悦都不曾有,只起身道:“大姨娘,心岚失礼了,便就先告辞了。” 大姨娘面带为难之色,道:“心岚,可有烫着?” “心岚并无什么大碍,只是衣裳湿了,黏人得很。”四小姐欠身道,“心岚先回房了,改日再来陪伴三姐姐。” 不等三小姐挽留,四小姐便已踏出了房门。浅笑着的脸带着丝丝冷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清心阁。 待四小姐走后,大姨娘瞬时就变了脸色,只骂道:“梓岚,姨娘这么多年交代你的,你都忘了么?” 八小姐很不服气,顶嘴道:“姨娘,她就是装腔作势,您怎么能相信她?她肯定是来算计我们的!” “你给我闭嘴!”大姨娘厉声道。 从未受过姨娘如此严厉责骂的八小姐只觉得委屈极了,她并无做错什么,为何姨娘就要责怪与她,还要这般骂她? “姨娘,罢了,梓岚亦只不过心直口快罢了,没事儿的。”三小姐连声劝道。 大姨娘的胸口起起伏伏,看得出她此刻十分气恼,“心直口快?她那是心直口快么?她那是愚蠢!心岚今日特意登门道歉,且当日我说过原谅与她,可如今的状况,其他那几房要怎么说咱们?他们会说咱们是表面大度,暗地里要羞辱心岚,欺负心岚!本来是我们这边在理,可现今,咱们是半点理都没有了!若心岚往大夫人那里一说,不是生生给大夫人找了个借口么?” 八小姐涨红着脸,憋着气望着大姨娘,可大姨娘却依然数落她:“难不成姨娘还看不出心岚的什么心思么?难道就你一人聪慧么?你简直是气死我了,姨娘这些年所受的苦都是为了谁,可你却这般地不懂事!你就不能学学你姐姐,听话一些么?” “好了姑母。”林灏见大姨娘这般激动,便劝道,“心岚还年幼,哪里能懂得这其中的厉害?何况,心岚是因为尔岚的缘故才这般愤愤不平。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错,您就别生气了。” “是啊姨娘,心岚还小,咱们慢慢教。您别生气了。”三小姐亦劝着大姨娘。 八小姐心里委屈之极,片刻间就落下了泪水,嘤嘤哭着:“姨娘,梓岚是看见她那副样子气不过,梓岚知错了,您就原谅我吧!” 大姨娘见八小姐模样楚楚,顿时也就心软了,道:“梓岚,咱们在府里的处境你是知道的。每说一句话,都要慎之又慎。你今日这般,恐怕要落人话柄啊!” “姨娘,心岚错了,心岚错了。”八小姐虽然年幼,性子急躁,可听姨娘方才的分析,也明白自己方才太过冲动了,只是要叫她原谅四小姐,那也是断断不可能的。 眼底浮现一丝恨意,杜心岚,终有一天,我要你尝尽三姐姐所受之苦,还有今日,你带给我的难堪! ***** 程绯染在迷林之中发现几具尸体,均是一招致命,且浑身犯黑。程绯染知道,那定是中毒身亡。她吩咐侍卫去通知程绯尧,只是约莫半个时辰,程绯尧便就赶到了,一同来的还有岭南世子慕琰。 程绯尧见妹妹一人在此,便皱着眉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谨诚呢?” 程绯染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面上却浅笑着道:“他方才忽然有事,并不曾一道过来。不说这个,表哥,你且看看,他们的死因是什么?” 慕琰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神里露出一丝心疼,她落寞的神情并没有 分卷阅读174 逃过他的眼睛。心里一揪,正欲开口,却听到程绯染说:“表哥,正事要紧,快看看吧!” 慕琰无奈,只好先去查看那几具尸体,便查看便皱起了眉头。 半晌,他才起身道:“这几人均是重毒镖而死,身上并无伤痕,现场也无打斗痕迹,应该是中暗器而亡。而且据他们的身体变色程度来看,中的是外域剧毒,见血封喉,沾毒即死。” 程家兄妹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那神情一模一样。慕琰心里本是沉重,见二人模样,不自觉地就笑出了声。 程绯尧疑惑地望着他,道:“你忽然笑什么?” 慕琰轻咳了一声,道:“没,没什么!” “又是外域,这迷林也是外域的阵法。难不成,真是有外族偷偷潜入么?”程绯染蹙着峨眉,带着肃然之色。 慕琰也不再笑了,道:“这件事,恐怕要查一查。绯尧,你先前就没有半点线索么?” 程绯尧摇摇头,道:“简直是无迹可寻,没有一点儿头绪。” “太奇怪了!无声无息布阵十几年,而今为何又要破坏?咱们根本拿这迷林没有办法,他又何须要摧毁十几年的心血?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程绯染始终想不透,如此吃力不讨好,反而有暴露的嫌疑,为何还要这样做! 程绯尧一脸深思,锐利的双眼重新审视躺在地上的尸体,而后他缓缓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夺人性命的毒镖之上,忽而他灵光一闪,道:“慕琰,你来看看这毒镖上的花纹。” 慕琰也凑过去仔细看了,只是片刻,他的温柔的双眼变得冷冽起来,“飞鹰镖!” 程绯染并不认得飞鹰镖所谓何物,便道:“那是什么?” 程绯尧道:“飞鹰镖出自鬼谷,也是鬼医亲手打造的。鬼医十分喜欢大漠飞鹰,便自己打造了飞鹰镖。飞鹰镖以夺人性命与眨眼之间而闻名天下,也是鬼谷的标志。” “那这飞镖……”程绯染忽而眼光一亮,“顾夫人!” 第八十七章 赫连的往事 朝堂与江湖,从来都不曾分割过。虽然程绯染一直生活后院闺阁之中,可凭她这些年来的经历,她明白,朝堂与江湖,千丝万缕,剪割不断。 顾夫人是名门庶女,却机缘巧合,碰上了鬼医姚暧,卷进了那些与她无关的是是非非之中。 “方氏宛心当年是鬼医高徒,这毒镖便是鬼医为她所制的。”程绯尧神情严谨,眉头紧锁。 程绯染却忽而粲然一笑,道:“有顾夫人帮忙,也算我们的幸运了。哥哥,你派精兵一千,仔细搜查迷林,瞧瞧里头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绯尧,注意里头机关。迷林虽然破了,指不定里头还藏了什么其他害人的机关。”慕琰亦道。 程绯尧点点头,随即唤来身边随从,道:“传我军令,命副将军苏奕然率精兵一千速来迷林!” “是!” 程绯尧手下将士行动迅速,不过两刻时间,便已到达迷林,垂首待命。苏奕然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向三人走来,行礼道:“末将参见将军,见过岭南世子,雅安郡主!” 苏奕然是少年将军,自小与程绯尧一起长大,可谓情分深厚。当年程绯尧上阵杀敌,他亦跟随而去,便就是为了那份兄弟情谊。 程绯染曾见过他几面,对他印象甚好,便开口提醒道:“苏将军,这迷林诡异非常,一切小心。” 苏奕然俊朗的面庞勾起半边唇畔,透着十分的喜意,道:“末将明白!来人,随我来!” 一千精兵瞬时从程绯染眼前闪过,她心里不禁对自家兄长佩服了起来,哥哥终究没有让皇祖父失望,他手下的将士雷厉风行,行事果断,又是忠心耿耿。母亲担忧的事情,恐怕不会发生。 “染儿。咱们回去等消息吧。”程绯尧柔声说道,妹妹从小娇柔,哪里能承受得住这样毒的太阳,何况,这是非。不该把她卷进来。他发过誓,绝不再让妹妹受到一点儿伤害。 程绯染自知在这里帮不忙,也便就随了程绯尧的意思,道:“好!” 慕琰一时有些失神,她的灿然笑意,她掩盖得很好几乎瞧不见的落寞失望,她的一颦一笑,均落在她的心上。慕琰不知道,不知从何时起。对她的感情变了样。他明明只是把她当作疼惜的妹妹来看,可如今却有了异样的情愫。 “慕琰,你不走么?”程绯尧回过头来,疑惑地望着一直不跟上来的慕琰。 慕琰回神过来,忙跟了上去,道:“走了走了!” 众人回到杜府,杜谨诚却还在听云阁陪伴七小姐。程绯染听到这消息时微微有些失神,可却只是一瞬。她很快恢复正常,道:“我乏了,想歇着了。明兰, 分卷阅读175 替我更衣吧。” 顾明兰无法忽视她眼底的伤悲,心里微微有些刺痛,可终究只是无奈,便道:“是!” “哥哥,表哥,你们也回去吧。” 程绯尧点点头。便就拉了慕琰离开。只过了长廊,他便就放开了手,满脸笑意换做怒气冲冲,咬着牙道:“杜谨诚到底在搞什么鬼?” —文—慕琰轻蹙眉头,道:“恐怕是去探消息了。” —人—“探消息?探消息为何要伤害我妹妹?若他不在意我妹妹,大可说一句,我程家女儿不会纠缠与他!”程绯尧气急。 —书—慕琰心中虽有愤怒,却十分冷静,道:“你别冲动。谨诚是什么性子,你该知道。我们多年兄弟。不必为了这一点小市就伤了彼此的情分!” —屋—“情分?”程绯尧冷笑一声,谁伤了他的妹妹,他就是不答应,“他若是个有情分的,也不会这样伤我的妹妹。你瞧瞧染儿方才,眼眶都红了,可却还是拼命忍着。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慕琰想起程绯染方才的样子,不禁心中一疼,抿着唇畔默默不语。 程绯尧生气起来便就冷静不下来,“不行,我要找他算账,非得让他说个清楚不可。” “你怎么还是这样冲动?”衣袂飘飘,青丝如墨,唯一不同的是,她如今再也不同以面纱掩面。赫连靠着长廊栏柱之上,噙着淡淡笑意望着那炸了毛的程绯尧。 程绯尧一听到她的声音,瞬间便就服贴了,道:“馨儿,你怎么来了?” 赫连勾着红唇,媚笑道:“路过而已,恰恰看了一出好戏,真是幸运!” 程绯尧窘迫非常,惹得慕琰低低地笑,“你们谈着,我先告辞了!” 赫连别过头,浅笑道:“世子请便!” 程绯尧是从来拿赫连没有办法的。当日在杜谨诚房里,程绯尧硬是留下赫连,可终究无法狠不下心肠,做赫连不高兴的事。曾经以为,赫连会对他恨之入骨,这辈子连见一面都是奢望,可如今,赫连竟然主动来找他,主动站在他的面前。 赫连尴尬地咳了一声,只待程绯尧回神过来,才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件东西要给你!” 只见赫连从怀里掏出一枚飞镖,程绯尧一眼便就认出那飞镖便是鬼谷毒镖无异。他不禁严肃起来,道:“这镖你哪里来的?” “昨夜有人送来的。” “送到相见欢?”程绯尧的脸色不甚好看,“赫连,相见欢如今不安全了,你与玲珑连忙搬到行馆来!” 赫连一听这话,浑身的刺都立了起来,道:“不要!相见欢是我的心血,我绝不会离开。程绯尧,你若还是这样强迫与我,信不信我再也不会让你见玲珑!” 程绯尧心头焦急,道:“赫连,我不是强迫你,我只是担忧你的安危。这飞镖,是鬼谷毒镖。恐怕你的行踪已经泄漏了。” “鬼谷”二字,仿佛一根根刺密密麻麻地扎在赫连心上,扎地她疼痛难忍,“鬼谷?姚暧!” 程绯尧满面忧色,道:“守卫迷林的衙役今早被发现全部死亡,死因就是这鬼谷毒镖。我们得出的结论,恐怕是顾夫人所为。赫连,我知道鬼谷与你关系复杂,可是现下事情已到这一步,相见欢恐怕呆不下去了。否则,你的身份恐怕便要暴露了。为了玲珑,你听我这一次成么?” 赫连怔怔地倒退了两步,双拳紧握,身子微微颤抖,道:“绯尧,鬼谷与我,不共戴天。既然顾夫人送来飞镖,我必应战!” “赫连……” “你不必劝我!”赫连摆摆手,“我是太久不入江湖了么,竟连鬼谷毒镖都认不得了?”凄楚一笑,赫连痛苦地闭上双眸。遍地的尸体,哀嚎声此起彼伏,惨不忍睹,血流成河,那一日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却依然冲刷不掉满地的血迹,冲刷不掉浓浓的血腥味。 那是她的族人,她最亲爱的族人,前一日欢歌载舞,可是后一日,他们永远地离开了她,永永远远的。那一日,她好绝望,蜷缩在角落,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周围的一切只剩冰冷恐惧。她以为她会死,以为会就此离开,可到底她终究是活了下来。她从那些尸体上爬过,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在记忆中慢慢消散而去,留下让她永远不能忘怀刻骨铭心的仇恨。 程绯尧心疼地将赫连拦进怀里,道:“赫连,忘了那些,忘了那些,你若要报仇,我替你报。我只求你平平安安的。赫连,我替你报仇,我程绯尧发誓,定为你扫荡鬼谷!” 赫连紧咬着银牙,心中仇恨如蔓藤快速地爬上城墙,肆意生长,占领她的整颗心,她轻轻推开程绯尧,冷然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程绯尧被她的决然刺痛了心,“为什么?赫连,你告诉我 分卷阅读176 ,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肯原谅我?军令如山,我并没有做错!” “是,你没有做错!所以,你亦不必还。当年纯真的赫连馨,早在那日已经死去。如今的赫连馨,只剩下仇恨。所以你,离我远一点儿!” 程绯尧紧紧抓住她,笃定道:“你别妄想我会放手!赫连馨,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依然是赫连馨,我爱的赫连馨。所以,搬到行馆去!” 赫连狠狠甩开程绯尧,美眸里透着绝情冷意,道:“程绯尧,你为何总要纠缠与我?我赫连馨与你没有关系,你明白吗?相见欢是我的家,我无论如何不会离开!你若还想要见玲珑,便就不要再说了。不然,别怪我无情!” “赫连!”程绯尧急得直跳脚,可却依然拿眼前的女人没有一点儿办法,“你不为自己想,总得为玲珑想想,她还那么小,难不成你要她为了你,陷入危险之境么?” 赫连抿抿唇,神情有一丝闪烁,是啊,玲珑还那么小,她应该快乐地生活,不该跟着她东奔西跑,不该为了她的仇恨而让女儿受到伤害。赫连垂下半眸,思忖片刻道:“绯尧,玲珑的确是你的女儿,所以,我把她交给你,你送她回京都,好好照顾她。这是我赫连馨最后的请求!” “那你呢?”程绯尧心里忽而闪过一丝不安,“赫连,玲珑需要母亲,她需要你,你别做傻事!” 傻事么?赫连凄然一笑,到如今,她还有选择的余地么,还能让自己避免做傻事么?不,不能,那是她的族人,她从小生活在一起的族人。她忘不了,忘不了他们的死不瞑目! 第八十八章 我回来了 “赫连馨,你听我一次行不行?”程绯尧抓住她的肩膀,神情十分激动,这个女人,到底是在气什么,怨什么,为何要这样折磨他,折磨她自己? 赫连深深地仔细地望着程绯尧,仿佛要将他望尽,要将他深深得刻在自己心上。这个男人,她整整爱了他八年。第一次见他时,他还只是个少年,那一年的她,也才只有十三岁。这八年,他们在无尽的相逢分别再重逢再分别中度过。她一直一直地等着他,等到最后一无所有,等到最后一切都被那场大雨,都被那日给抹了去。 赫连轻轻地推开程绯尧,垂下清眸,道:“绯尧,请你好好照顾玲珑,她是你们程家的子孙。代我向公主说声抱歉,我终究要辜负她的一番好意了。” “不要!”程绯尧没有半点思索,脱口而出,“要说你自己跟我娘说。玲珑,也要有你的照顾。馨儿,当初若不是我突然离开,你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馨儿,求你,就当是我赔罪,就当是为了让我心安,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鬼谷之事,我一定会帮你报仇,成吗?” 赫连痛苦地闭上双眸,一行清泪滑落,她亦好想好想呆在他的身边,想得心都碎了。可是,姚暧是什么样的人,她不能让他有一点儿的危险。她再也承受不起,自己爱的人从身边离开,她再也承受不住那样的痛苦。 程绯尧一双大手,温柔地替赫连拭去眼泪,道:“别哭,我会心疼的。” 赫连的眼泪越落越大,颇有些不肯停下的意思,程绯尧心疼地拦她入怀,轻声哄道:“别哭了,一切都有我。” ****** 美人如斯,其形翩若惊鸿,即便是伤怀落寞。却依旧是美的。顾明兰静静地凝望低眸刺绣的郡主,心中如斯想。她真的是姐姐么,若是,为何她会这般优雅从容,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可若不是。她又怎会与姐姐那般想象,她的微笑,她的温柔端庄,仿佛就是姐姐在她眼前。 程绯染从回来之后,一直绣着那副百花争艳图,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素清茗雪知她是心里难受,也并有什么话去烦她,只小心伺候在她身旁。 转眼夜幕降临,程绯染却还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那百花争艳图已完成了大半。茗雪特意端了参茶过来,道:“主子,你歇会儿,喝杯参茶吧!” 程绯染摇摇头,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不停,只道:“放那儿吧!” 茗雪担忧她太过劳累,又道:“主子,这百花争艳图已完成了大半。咱们也不着急用,您就歇歇吧。” “是啊,郡主,您都绣一下午了,也得让您自己的眼睛休息一会儿啊。若是您急着要完成这幅百花争艳图,奴婢可以替您绣,只求您歇息一会儿吧!”顾明兰也劝道。 程绯染停顿手里的动作,却不曾抬眸,闷声道:“我还不累。先放着吧。” “主子!”素清着急道,“您就歇一会儿吧。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可是,您总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吖!难不成您想如那日一般,奴婢和茗雪都跪下来求您么?” 程绯染是难过的,因为杜谨诚抛下她,因为他头也不回,温柔搂着他的“七妹妹”走了, 分卷阅读177 如同当年他去洛阳,头也不回。即使她偷偷躲在他的马车后头,他终究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那一日,也是如这般,她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希望等到绝望。 素清见郡主默默无语,心里更加焦急,她生怕郡主会如那一日一样伤了自己,便忙道:“主子,歇歇吧,您累了。” 累了么?是,她累了,累到什么都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去想。程绯染苦涩一笑,深深的失落在心上慢慢划开,她以为能谅解他,可终究只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她终究是没有那样大度。 “摆膳吧,我有些饿了。”半晌,程绯染低低言道。 素清瞬时就喜了脸色,道:“是,奴婢这就摆膳。” 茗雪也高兴极了,将参茶递给程绯染,道:“主子,喝杯参茶,去去乏。” 程绯染轻抿了一口,参茶的苦味在口中散开,半晌她道:“明兰,去听云阁请二公子过来。” “主子……”茗雪的眼里充满着担忧,而顾明兰却神情一亮,红唇轻扬,道:“是,奴婢即刻就去。” 茗雪拧紧眉头,道:“主子,这么晚了,去请二公子恐怕不太好!” “茗雪,有些事,该问清楚的总要问清楚。”程绯染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轻到了尘埃里,仿佛她这一会儿没有了半点力气。 茗雪深深记得程绯染这幅模样,心头狠狠地揪着,她从小视为天的主子,她从小保护着的郡主,却连连伤怀如此,仿佛就像她小时那个没有半点生机的破布娃娃。 “主子,怕是二公子这会儿过不来!” 程绯染轻轻一笑,苦涩道:“过不过来,我终究是请了。” 杜谨诚,到底是来了,面带忧色与疼惜。程绯染莞尔笑开,这一次,她到底等到了。温厚的肩膀,熟悉的味道,在四周蔓延,让她莫名有一种安全感。 杜谨诚万分不舍地望着她,道:“染儿,今日我……” 程绯染轻轻地摇头,道:“不必说了,你来了,我就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想知道。茗雪,吩咐下去,多加几道菜品。” “是,主子!”郡主因他而喜因他而悲,她做下人即使再怜惜,却终究没有权利去管。只是但愿,杜公子能好好待她的郡主。她的郡主,实在是太苦太苦了。 程绯染不想问,可杜谨诚却是要说的,他忍受不了染儿眼底的伤悲。 “染儿,我扔下你,是因为有其他的缘故。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的,柳絮发髻上的那枚珠钗?” 程绯染一愣,不明白杜谨诚为何突然提起柳絮的珠钗。 杜谨诚继而说道:“那枚珠钗,我当日并没有注意,可后来想起,那枚珠钗,是我赠予七妹妹的。那珠钗上的红宝石是稀有之物,七妹妹一向舍不得带。可如今却出现在了柳絮发髻上。” “柳絮忠心耿耿,七小姐怜她一片真心,赏了她也是有可能的。”周旋于皇家三年,程绯染自然晓得,再珍贵的物件,都比不上有一个忠心耿耿的身边人。 “墨岚赏赐与柳絮,是有可能。可是,游湖那一日,那枚珠钗,在墨岚的发髻上!”杜谨诚说这话,眼里浮现沉痛之色,英眉紧蹙。要他如何相信,如何去信,他一直疼惜的七妹妹,竟然是害他心爱女人的凶手! 他杜谨诚这辈子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至亲至爱的人都要害他的心上人,都要致他与万劫不复的地步。 程绯染握紧他的双手,道:“迷林烟雾弥漫,我又中了毒,或许是我脑子不清晰,把事情弄混淆了。你……” “你无须安慰我,染儿!”杜谨诚的唇畔缓缓勾起,那笑意夹杂着让人心疼的苦涩与悲痛,“我都知道的。从明珠到你,她不希望任何一个女人出现在我身边。” 程绯染心中一震,他知道,他竟然知道。 “云峥……” “早在我第一次前往洛阳时,她就知道了我的身份。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告诉自己,她不过是拿我当亲生哥哥看待,可到底,是我自欺欺人。大哥和她,我终究都会失去。” “云峥!”程绯染投入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道,“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杜谨诚张开双臂,却停顿在了半空中,低眸去探怀里的小女人,永远,当年明珠也说过要永远在一起,可他却还是丢了她。 程绯染埋在他的胸膛之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道:“二少爷,我的誓言,永远有效!” 杜谨诚一愣,这一瞬间,他忽而觉得拥抱着他的是明珠,那个小丫鬟明珠,这样熟悉的话,这样霸道的模样,只有她,只有她! “你……” “无论明珠与我,我们永远 分卷阅读178 会一辈子相伴你左右,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你身边!”程绯染轻声呢喃,却叫杜谨诚听得仔仔细细。他瞪大双眸,轻轻推开程绯染的身子,仔细地望着她的脸庞,不可置信地开口道:“染儿,你……” 程绯染抿唇一笑,眼里的泪水却像是止不住似的,一直一直往下掉,“二少爷,我回来了!” 杜谨诚的身子僵硬了,他的震惊也僵硬了,仿佛这一瞬间时间就定格了一般。他没有反应过来,染儿所说的她回来了到底是何意思。 程绯染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那是一张宝蓝色方巾,是杜谨诚曾经嫌弃太过女气的那方锦帕。 “这方锦帕,是你曾经不要的,我又捡了回来。本以为当年我离开之后,它也会不见了。可是,到底是让我找着了。你知道么,它就藏在后院,我曾经住着的那间小屋子里!” “你……你是……”如何叫他相信,眼前的人会是她。杜谨诚震惊万分,却隐隐有些狂喜,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此刻复杂的心情,可是,“你是明珠?你真的回来了?” 程绯染重重点头,晶莹泪水夺眶而出,“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第八十九章 神秘妇人 杜谨诚想起,那一日染儿忽而闯进他的房里,哭得亦如今日这般,那时他不曾注意,染儿说了一句“二少爷,我回来了!”只是,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可能?明珠的墓碑还在桃花林深处,她怎么会是眼前的染儿? “怎……怎么可能?”杜谨诚震惊地望着她,一时半会竟没有了其他的说辞。 程绯染反手拭去眼泪,徐徐道:“也许这一切不可置信,也或许是老天爷怜我一片真心。二少爷,我说不出我为何变成了郡主,可是我却还知道,我是明珠,当年杜家二少爷的贴身婢女,顾明珠!” 杜谨诚欣喜若狂,失而复得的感觉竟是这般地令他狂喜,“明珠……”他紧紧地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眼里闪烁着泪光,隐隐地就要落下,却终于还是停在眼眶里。毕竟这个时候,不适合眼泪。 红色烛光轻轻晃动,茗雪素清在前厅摆膳,顾明兰负责器具。三人手脚利落,只不过片刻,便已全部摆放整齐。 素清翘了翘脑袋,担忧道:“也不知郡主怎么样,不晓得二公子是不是又要伤主子的心?若是如那一日,主子把自己下唇咬得破碎那可怎么办?” 茗雪睨了她一眼,有些威严道:“不许胡说,郡主不会总为他做这样的傻事的。” 素清却道:“主子一向固执,有什么事儿也总是埋在心情。临行前公主特意吩咐咱们仔细照顾,可是郡主这身子总时不时地伤着。怕是到时回京,公主要心疼坏了呢。哎,即便是皇后娘娘都拿主子没有办法,何况是咱们呢。” 顾明兰一直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便不插话。 茗雪轻蹙眉头,道:“多嘴!主子的事情岂是你能够妄议的?你与明兰在这里守着,我去禀了郡主来用膳。” 素清努努嘴,应了一句是。 待茗雪走后,顾明兰才开口言道:“素清姐姐。郡主今日是不是伤心坏了?” 素清点点头,视线却一直注意着她的脸色,徐徐道:“郡主总把苦埋在心里,叫我们做下人的看着干着急。” 顾明兰下意识地垂下了双眸,快速地眨了眨。讪笑道:“主子做什么要这样苦着自己呢?” 素清默默地望了她一眼,只道:“主子自然有她的考量。好了,不必再说闲话了,你仔细瞧瞧那些器具摆放好了没有,千万不要惹恼了郡主!” 顾明兰明白素清是不想再跟她说,便诺诺应了声“是”,退到一旁,只等着程绯染来。 茗雪在房外候着,轻轻地喊一句:“主子。膳食已准备好了,请主子用膳。” 只听到屋内传来闷闷的声音,好似哭过之后浓重的鼻音,“我知道了。” 房门轻轻被推开,光亮从屋里透出,传入茗雪的双眸里。那一双男女,脸上均带着喜悦。郡主如同待嫁新娘娇羞地依偎在二公子身旁,而二公子。他的眼里,他宽厚的胸膛,亦仿佛只属于郡主一人。茗雪悬着的心,终究稍稍放下了一些。她浅笑道:“请主子用膳。” 程绯染微笑着望着茗雪,心中满是暖意,她晓得茗雪担忧了一下午。虽然她不明白茗雪为何如此衷心,如此真心地疼惜她,可她知道,她的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该是茗雪,而不是那渐行渐远的妹妹。也许真是因为时间的缘故,她如今竟愈发看不透明兰了。 想到此处,程绯染满是喜意的脸渐渐皱起了眉头,杜谨诚担忧地问:“染儿,你怎么了?” 程绯染回过神来,摇头轻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一点儿不愉 分卷阅读179 快的事儿。咱们一道用膳去吧!” 听云阁里,本该安心静养的七小姐却忽而像是变了一人似的。在房里大发雷霆,将房里物件摔得粉碎。三姨娘派来照顾她的丫鬟青儿害怕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愣愣地望着她印象中该是温婉和气绝不会轻易发脾气的七小姐。 清冷月光透进窗子,打在七小姐身上,照得她满是嫉恨的脸愈加可怖。一双美眸,狠狠地瞪着青丝苑方向,手里的茶盏被她狠狠摔下,仿似那茶盏便是青丝苑里那位一般。 “七妹妹这是做什么?是嫌屋里物件太多了么?”忽而,响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 七小姐别过头去,冷笑一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四姐姐啊?不知四姐姐现在到此,又有何贵干?” 四小姐优雅地提起裙裾往屋里走,在七小姐面前站定,语气愈加地轻柔起来:“姐姐知道妹妹心里难受,这不是过来安慰妹妹来了么?听姐姐一句,不管怎么难受,摔坏东西不要紧,可伤着自个儿就不好了。” “妹妹伤不伤着自己,恐怕与四姐姐你没有关系吧!”七小姐冷冷言道。 四小姐却丝毫不在意道:“妹妹,你一向温柔体贴,怎么今日这般冷言冷语,要是叫二哥瞧见了……” “你给我闭嘴!”七小姐愤怒地扬起了右手,下一瞬间似乎就要往四小姐的脸上刮去。 四小姐在心底暗暗笑,这杜府,怎么养的人就喜欢刮人巴掌?微微挑起左眉,唇畔依旧是那抹让七小姐厌恶的笑意,“那宋青书,真当有这么大的本事,害得妹妹你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七小姐扬起的右手狠狠地打向四小姐,毫不犹豫,可毫不犹豫的还有四小姐,她竟在第一时间抓住了七小姐的手,依旧的笑意盎然,道:“七妹妹,打人巴掌的习惯可不怎么好,妹妹还是不要学了吧。” 七小姐诧异地望着她,隐隐觉得右手吃痛,可她却还是嘴硬道:“好不好,都与姐姐无关!只是姐姐还是不要胡言乱语的好,当心像三姐姐一般被爹爹当成疯子送往别院静养,到时可要丢了你自己的名声!” 四小姐不怒不恼,笑意愈发明显,却又隐隐透着狠戾。七小姐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不过一个月,仅仅一个月,沉不住气的四姐姐竟然变得这般阴郁深沉,让人看不透心思。 “是不是胡言乱语,妹妹心里清楚。”四小姐浅笑道,“姐姐今日来是要警告妹妹一句……”顿了顿,四小姐凑到七小姐耳畔轻喃:“趁早断了对二哥的心思,不然……” 七小姐阴沉着脸,为何都要叫她断了心思,为什么?姨娘这样,宋青书也这样,连这个跟她井水不犯河水的四姐姐也这样。难不成,她杜墨岚这一生就不能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么?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四小姐缓缓敛下笑意,道:“妹妹,姐姐的话已经到此,听不听由你自己!” 七小姐不明其意,只觉得她来告诉自己断了对二哥的心思便就是与她做对,冷哼一声,道:“既然由得妹妹听不听,那姐姐又何必说!” 四小姐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便由得七妹妹你了。” 四小姐也不明白,她为何会走这一遭。或许是为了那日郡主救她的那份情,也或者是因为到底七妹妹是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情分。同为庶女,深宅大院的日子是同样的难熬,难过。她明白七妹妹的心,只是到底,二哥不是她的良配。若不是见到二哥待七妹妹时眼里的冷若冰霜,或许,她便就这样视若无睹了。 可是,她终究是放不下。她素日骄傲跋扈,可谁能了解,在她的心里,府里的兄弟姐妹却是她这一辈子最看重的人。姨娘说过,不管怎样,他们终究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所以,她糊里糊涂地走了这一遭。只是到底,妹妹听不听得进去,便就由七妹妹自己了。 四小姐抬头遥望青天,洁白月光高高挂在天空,有那么一瞬,她想去瞧一瞧外面的世界,逃开这深宅大院的牢笼。 “心岚,多谢你了。” 身后的那人,如意髻高高梳起,身上锦服华丽,光洁的脸庞丝毫敲不出岁月的痕迹。 四小姐收回视线,淡淡道:“师父,我去劝七妹妹,只是为了从小长大的情分,并不是因为你。” 那妇人抿着唇笑道:“师父知道,你最是个重情重义的。可是师父,还是要多谢你。” “师父……”四小姐欲言又止,似乎她要说的话十分艰难。 妇人温然望着她,柔声道:“怎么了?” 四小姐扬起清眸,深深地望着她,痛惜道:“颜容,你什么时候去看看颜容?她病了!” 妇人浅笑着的脸闪过一丝痛色,轻言道:“恐怕不行。心岚,颜容就委托给你照顾了。” 分卷阅读180 “师父!”四小姐抓住妇人哀求道,“师父,您自己去瞧瞧她吧。颜容恨我,我如何去照顾?还有顾大人,虽然性命无虞,可是终究是重伤,您就不能去看一眼么?他们都在等着你!” 妇人缓缓地摇头,浅浅笑意渐渐黯淡,“师父何尝不想陪着她们?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心岚,他们,就拜托给你了!师父还有事情要办!” “师父……” 第九十章 绝不为妾 妇人轻轻将四小姐的手拨开,道:“心岚,师父要走了。颜容和师丈就拜托你了。你自己也千万要小心!” “师父……” 妇人温柔地望着她,眼里透着怜惜,“天色晚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师父走了。” 四小姐怔怔望着妇人离去方向,恰时丫鬟莲心正来寻她,道:“小姐,您去见了七小姐了么?” 莲心满是疑惑地望着她,心想四小姐怎么会在七小姐院子里外头,叫她一通好找! 四小姐敛了敛神色,道:“顺道过来看看。怎么,有什么事么?” 莲心想起自己来寻她的目的,姣好面容拧成一团,道:“夫人正在屋子里等您,您快回去瞧瞧吧!” 大夫人,这么晚了来寻她做什么?四小姐站直身子,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尘埃,道:“走吧!” **** 猗兰楼中,大夫人坐在黄花梨六螭捧寿纹玫瑰椅,面色沉静,犹如这悠悠寂静夜色。身边侍候着的是二姨娘,恭谨谦逊。她频频偷偷地望向窗外,却还是不曾见到四小姐的踪影,一时便有些慌张起来。 “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大夫人睨她一眼,冷淡言道。 二姨娘一时便就窘迫起来,“奴婢……奴婢……” 大夫人宛然有些气闷,凤眸微微一眯,流露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气氛,厌恶道:“十几年了还是改不了口,活该得不到老爷的宠爱,也害得我如今处境这样艰难!” “是,是奴婢不好,夫人切莫气着自己!”二姨娘着实有些懦弱,只一味承受大夫人的责骂。 已在门外的四小姐在心里暗暗地叹息一声,她的姨娘,不过是念在昔日她们是主仆的情分。要说这府里还有谁为大夫人打算的,也只有姨娘一个了。可是。夫人却从来当姨娘是个没有用的。 “母亲,姨娘!”四小姐进屋时,面带笑意,娇滴滴地唤了一声。 二姨娘瞬间露出笑意,忙迎上去道:“你回来了!” 大夫人却冷冷地笑了一声。道:“看来我这个夫人愈发得没有分量了,想见见女儿而已,还要叫我这样好等!” 四小姐忙上前讨好道:“母亲莫怪,女儿方才是去瞧七妹妹了,七妹妹一人在听云阁冷冷清清的,女儿便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四小姐半跪在大夫人跟前,轻轻地按着她的膝盖,一副撒娇模样,道:“母亲。您不是让我好好与府里姐妹相处么?女儿便是听您的话才去的呢,还请母亲原谅女儿!” 大夫人听她这样说,脸色便缓和了不少,道:“罢了罢了,母亲也不过是说笑而已。” “是!”四小姐笑着应下,又陪着大夫人说了好些体己话。身侧二姨娘才放心地露出笑意来。 大夫人徐徐道:“这几日你做得很好,府里的下人都说你像变了个似的。你祖母那里对你也是赞叹有加。只是墨岚那里,你还是要多多注意些。姚知兰恐怕要借题发挥。” 四小姐毫不犹豫地应下:“是,女儿知道。” “母亲今儿个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同你说。”大夫人的视线从四小姐与二姨娘之间来回,最终停在了四小姐身上,她慢慢道,“心岚,京都苏家你可知道?” 京都苏家,安国公府,大沥最荣盛的家族。她岂有不知之理? 四小姐露出迷茫神色,道:“倒是听人说起,只是不知母亲为何突然提起?” 大夫人很是满意四小姐的神情,脸色愈加地柔和起来,慢慢道来:“苏家,是咱们大沥最荣盛的家族,接连出了两位皇后,而当今的皇后娘娘又与安国公府老夫人是嫡亲姐妹,可谓是荣盛至极了。而今,郡主来咱们府里已是一月有余了。京都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派安国公世子苏奕来接她回去。心岚,你可明白母亲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四小姐抬起清眸,流露着单纯无知的神情,迷惘地摇摇头。 “安国公府当家主母苏夫人先前与母亲有些交情,这一次苏奕来,母亲想着让你们都来瞧一瞧他,毕竟你们都到了年纪,该给你们寻个婆家了。” 四小姐忙垂下眸子,双颊微微泛红,微露出女儿家的羞涩道:“母亲,二姐姐还未婚配, 分卷阅读181 如何能轮到我们几个?何况,二姐姐是咱们定国公嫡女,恐怕也唯有这苏家嫡长子能配得上姐姐了。” 大夫人满意地笑开,嘴上却道:“都是咱们定国公府的女儿,哪里有这嫡庶之分的?你自小是在我房里长大的,你的品行德行母亲最是知道。若是你嫁进苏家,母亲也是一样高兴的。” “母亲,心岚年岁还小,还想在府里过几年逍遥的日子呢,说来还是二姐姐最合适呢。”四小姐倚着大夫人撒娇,逗得大夫人呵呵直笑。 大夫人宠溺地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啊,这般大了,还跟小孩儿一样。罢了,到时苏奕到了府上,你还是陪着你二姐姐去见一见,若你自己没那份心思,母亲也不会勉强与你。” 四小姐无法推脱,只红着脸应下。 大夫人又嘱咐了几句,方才离开猗兰楼。 四小姐敛下了笑意,面色忽而变得有些凝重,二姨娘忧心道:“心岚,大夫人要您去见苏奕,这到底……” 四小姐抿了抿唇,宽慰道:“姨娘,没事的。只是陪着二姐姐去见见,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二姨娘虽然性子淳厚,可她却不是个没脑子的。苏家是什么身份,夫人怎有可能会想着心岚?念及此,二姨娘忧色更重,道:“心岚,你说会不会……” 四小姐忙凑上去,捻了二姨娘一把,朗声笑道:“姨娘,定是夫人见我这几日表现好,才让我陪着二姐姐去见呢。要是二姐姐做长,我做小,也是好的呢。” 二姨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女儿,直到她望着门外的丫鬟莲心,才犹如五雷轰顶,脑中雪亮。她配合着四小姐道:“你这个孩子,才这般岁数,就想着成亲的事儿了,羞不羞脸?” 四小姐却笑眯眯地将脑袋靠在二姨娘肩上,双手环住她的腰,亲昵道:“只是说说嘛,到时还要看人家苏公子的意思呢。” 莲心听着四小姐与二姨娘的话,不自觉地嘲讽一笑,真是个没脑子的,还真以为夫人会将这样的好事给了她们?原以为四小姐变了性子,这脑子也会变得聪慧一些,可现下看来,还是愚蠢至极! 莲心只听了一会子,便就离了去。四小姐侧眼见到莲心离去,才正了正身子,肃然道:“姨娘,二姐姐的伤,到底如何了?” 二姨娘微皱了皱眉,叹道:“本以为你二姐姐修养一阵就能全好的,只是前几日,佟医娘却说,你二姐姐伤了身子。恐怕往后无法生养!” 四小姐本就凝重的神色愈加凝重了几分,“看来,夫人是想让我陪着二姐姐一齐嫁给苏家,让我做她的踏脚石!” 二姨娘有些骇然,“这……不会的,夫人不会这样狠心的!” “会不会如此,姨娘您恐怕要等女儿做了苏家的妾才会相信!”四小姐冷冷言道。劝她劝了,说她也说了,姨娘却依然对夫人抱有幻想,即便是前次夫人害得她们母女两个被禁足,姨娘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大夫人。 二姨娘握住四小姐的手,道:“心岚,姨娘知道你怪我,可是,姨娘是没有办法。心岚,你比姨娘有主见,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不然,你离开杜家吧!” 四小姐摇摇头,“姨娘不必惊慌,女儿自然有法子应对。只是姨娘,往后对夫人,您要多留一份心眼儿!” 二姨娘凄苦一笑,道:“留不留心眼儿,这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倒是你,你该怎么办?”说着说着,盈盈泪水便有将坠之势。 四小姐忙道:“姨娘这是干什么,不许哭了。”她边用锦帕替姨娘拭泪,便宽慰道:“姨娘,您的眼睛不好,万万不要落泪了。您且放心,女儿心中自然有数。女儿答应过您的,这辈子即使嫁小家小户的,也绝不家高门大户为妾!” 二姨娘听女儿如是说,心里才稍稍安心,她抓住四小姐的手道:“千万记住,不要为人妾室。”一瞥眼,却恍然看到了她手里锦帕,不禁生疑,只拿了帕子来看,只见那帕子不是四姐儿平日里所用的,一时惊骇,“心岚,这……这帕子……” 四小姐抿唇轻轻笑着,徐徐道:“姨娘可还记得当日女儿高烧,郡主派人送来药材?” 二姨娘细细思索,半晌道:“倒是有这么一回事儿,难不成……” “是。这帕子,是郡主的,而且,郡主亦偷偷派了人在女儿身边护着,教女儿应付旁人的责难。不然,姨娘您以为,凭女儿以前的性子,能这样忍得住么?”四小姐说起雅安时,眼里满是感激,虽说见第一面时,她对郡主深有怨怼,可往后那些日子,唯一念着她的除了姨娘也就只剩下那位本与她毫无关系的郡主了。 第九十一章 苏家正室 二姨娘惊骇万分,等回神过来,才惊喜问道:“怎么……郡主怎么会……” 分卷阅读182 四小姐微垂着眸子,兀自有些迷蒙,片刻才道:“姨娘,郡主虽与女儿有恩,可这些日子一来,女儿总觉得,郡主似乎是另有目地。您想府里这接二连三地发生事情……” 还未说完,四小姐早已就被二姨娘捂住了嘴,她双眸微张,一脸惊恐模样,连连摇头,道:“快住了嘴,这些事情往后不许再说了。” 四小姐抿抿唇,明白自己竟一时口快说了错话,拉起姨娘双手,吐吐娇舌,道:“是,女儿知道了。” 二姨娘怜惜地望着她,伸手为她理顺额前碎发,片刻幽幽道:“姨娘最大的心愿,不过就是求你平安无事罢了。可是,即便是养成你骄纵的性子,以为大夫人能够放过你,可是到底,她还是将你卷了进来。若躲不过,咱们也只好想法子应对了。心岚,从小姨娘就告诉你,要你念着府里兄弟姐妹几个的情分,可如今想来,也许是姨娘想得错了。这世上,唯一会为你着想,怜惜你的,恐怕也只有姨娘一个了。” 二姨娘满面凄楚,听语气说来似乎是对这定国公府失望到了极点,只是为了女儿,她到底还要振作起来。 “郡主怜你,肯帮你,你便就要感恩,或许,郡主那里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 四小姐心中微有苦涩,她们的命,便就是这样卑微么?难道就任由他人宰割么?她搂住母亲的腰,将脑袋埋在姨娘脖颈之间,似乎要寻求一丝温暖,“姨娘,我们就不能自己做主么?” 二姨娘面露苦意,只在心里暗暗思忖,若能够自己做主,她又会活得这样委屈? 就在母女两个伤怀之时。忽而听到外头有人传话:“四小姐可在?我家郡主请您过去一趟!” 四小姐心下一震,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何郡主要来找她,便疑惑道:“不知郡主找心岚所为何事?” 门外的人道:“四小姐,我家郡主说请你过去观赏一副绣图。” 四小姐愈加地不明所以了,可既然是郡主邀请。却不能拒绝,便道:“您稍等一会儿,心岚披件衣裳就来!” 四小姐糊里糊涂地跟着那丫鬟走,片刻之后,便就到了青丝苑。屋里程绯染正与杜谨诚一道坐着说话,看样子二人感情甚笃,不免得想起七妹妹,到底她是要伤心难过了。 四小姐忙上前行礼,程绯染十分客气地请她坐下。又奉了茶,寒暄了几句。 程绯染微露笑意,眼中满是赞叹之色,道:“早晨我见你时,觉得你竟像变了一人似的。看来,嬷嬷她们教得很好。” 四小姐颔首,不骄不躁,甚是端庄从容。浅笑道:“心岚多谢郡主教导,若不是您,恐怕也没有今日的心岚。” 程绯染却并不邀功,只道:“还是要你自己想得通透才是,不然我就是花再大的心血,恐怕也改变不了你。”她一向知道四小姐是个聪慧的,不然,她也不会在四小姐身上花费那么大的心思。 杜谨诚仔细地瞧着四小姐,深觉得她与以往的模样实在不同。本是满心疑惑,听二人说来,才明白过来,竟是染儿的教导。复又想起当日四妹妹毒打三妹妹之事,心中便更加雪亮,看来,染儿教导四妹妹恐怕是为对付母亲做的准备。 心中不禁浮现赞叹,染儿到底不同了,比以前更加的兰质蕙心,七窍玲珑。 程绯染拉着四小姐去看她先前绣的那副百花争艳图。指着上头海棠花道:“这海棠我绣了大半,还有西子海棠与垂丝海棠尚未完成,你能否来帮帮我?”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空白处道:“这空着的地方,我却还想不到要绣什么好,想着你能给我拿个主意。” “心岚才疏学浅,恐怕要糟蹋了郡主的心血!”四小姐谦虚言道,心中却是明白郡主是要故意将自己放在身边,只是到底所为何事?是因为苏奕,或是其他? 程绯染佯装恼怒道:“看来你是不想帮我这个忙了!” 四小姐不曾去探她的脸,只以为她是真的生气,便忙道:“心岚不敢,心岚只是以为……” 话说到一半,却听到程绯染嗤嗤地笑着,道:“你这性子,真是改了不少。” 四小姐微微有些窘迫,只红了一张脸,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程绯染缓缓敛下笑意,神色渐渐变得严肃,道:“罢了,便不再同你讲玩笑话了。实话与你讲,我让你来帮我绣这幅百花争艳图,为的是让你能够多见见安国公府世子——苏奕!” 四小姐却本是想着能够避开苏奕,便忙道:“郡主,心岚对苏公子并不存在半点心思,只希望能够避开就好。” “母亲想要达成的事,如何避得开?”杜谨诚言道,随即又温柔拍了拍四小姐的肩膀,“避不开,只能迎头而上。苏家是名门望族,不会委屈你的。” 四小姐却 分卷阅读183 摇摇头,一脸笃定道:“心岚答应过姨娘,绝不会嫁人为妾的!” 杜谨诚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朗声笑道:“哥哥何时要你嫁给苏奕为妾了?” 四小姐怔怔地望着笑得畅快的二哥,一时竟忘了自己的事,心里只想着,性情寡淡的二哥竟也有笑得如此畅快的时候! 程绯染温和笑道:“我们不是要你嫁给苏奕为妾,而是要你做他的正室!” “正室?苏家?”四小姐只以为天上似乎掉馅饼了似的,她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么?以前的她虽然不甘命运,可到底不会想不可能的事情。苏家是夫人为二姐姐打算的婆家,她一向清楚,所以不曾对苏家抱有什么心思。先前夫人的话,也是让她更加想要避开苏奕,可是现今,郡主竟然说…… 程绯染满面笑容,点头道:“是,苏家正室。我表哥苏奕未及弱冠,性情醇厚,最喜温柔端庄女子,你如今是最适合的一人。” 四小姐隐隐还有些担忧,“可是夫人她……” 程绯染勾唇而笑,瞳仁里闪烁精光,顾盼之间扬着自信光芒,“夫人想成什么事,难道就一定能成么?此事终究要看我表哥自己的意思。” “只是,到底是关你的终身,我还要问你一句,是否愿意?” 四小姐凝望郡主郑重的脸庞,心中反问自己,愿意么?愿意就这样将自己的未来托付一个陌生的人么?可是若不愿意,她能有把握避开么?若避不开,她终究还是要嫁进苏家,到时,恐怕更为悲惨! 凝眸思忖,她却终究下不了决定,她的心中还在念着师父所说的那些海阔天空,她还想着能去瞧一瞧外面的世界。 程绯染并不勉强,温然道:“不着急做决定,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再来答复我。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我依然会帮你避开我表哥。只是我实在不愿,二小姐嫁进苏家。” 二姐姐心有所属,四小姐也是略知一二,她垂下双眸,略带歉意道:“郡主一番好意,心岚感激万分。只是此事重大,心岚轻易做不了决定。” 程绯染微微颔首,浅笑道:“无妨,终究还有些日子,你仔细考虑一下。” 她本是不愿意去管四小姐的事情的,可是那一日她见到四小姐淋雨发烧,那般的楚楚可怜,却依旧的倔强,咬着银牙,硬是不肯让眼中泪水落下,一时她便就动了恻隐之心,只觉得那时的四小姐与当年的她实在太过想象。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手足无措,却也一样的倔强,不肯妥协。 她当年没人帮她,可如今见到这样的四小姐,却无法忽视,却无法不去帮她。所以,她偷偷给她送了药,偷偷给她送去教养嬷嬷。幸好,四小姐本性纯良,只是被府里的人宠坏了,才养得这般骄纵跋扈的性子。 这一月来,她每日听教养嬷嬷的回话,听到四小姐每日的长进、变化,心中不禁欢喜,到底她没有看错人。 四小姐心中动容,虽不明郡主为何如此待她,却终究心怀感恩。 杜谨诚十分感慨,亦十分欣喜,对四小姐柔声道:“无须勉强你自己,愿意便是愿意,不愿意便是不愿意,不需考虑我们的心情,只依着你自己的心意去做便可。” 四小姐面露感激,道:“是,二哥哥,我知道了。” 还是第一次,四小姐甜甜地喊他一声二哥哥,以往的日子,她总是避着他的。即便一同在母亲房里长大,他们却是生分得很。而今因染儿,倒是让他们忽而变得亲近了。 杜谨诚高兴地摸摸四小姐的头,激动道:“二哥听你这一句二哥哥,可是等了十几年了。” 四小姐一时窘迫,微垂下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母亲从来不让我们与你一块儿,所以,便就生分了。还请二哥不要怪心岚才好呢!” 杜谨诚一愣,眼中微有寒意。程绯染担忧地望他一眼,他却淡淡一笑,愈加温柔地对四小姐道:“二哥怎会怪你?” 四小姐听出二哥的苦涩,抬眸道:“二哥不怪心岚就好。”故意装得单纯亲昵,故意装得纯真无暇,只为博得二哥一笑。因为唯有二哥与她一样,还记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管情分深浅。 杜谨诚果然脸色稍霁,微微露出笑意来。 程绯染和四小姐相视一望,缓缓舒了一口气。 第九十二章 昭岚小产 春日江南,偶伴着细雨绵绵,阴晴不定。一大早,茗雪素清挑开了窗子去,便惊觉屋外正细雨缠绵,正轻叹之时,忽又听到屋外隐隐有吵闹之声,瞧情形应该是从屋外传来的。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生疑,这些日子以来,青丝苑外头鲜少会有丫鬟小厮经过,更不会有这样的吵闹声。 正暗暗思忖之时,素茗与惜雪撑着江南独有的油 分卷阅读184 纸伞急匆匆进了院子里来。素清一探头,只问道:“素茗,惜雪,外头发生了何事,怎么这般吵闹?” 素茗与惜雪二人听见声音,便加快脚步,走到窗子底下,收了伞,才道:“听说是紫云阁世子妃一早肚子疼,唤了大夫来看。” “肚子疼?”素清皱皱眉,按日子,世子妃生产恐怕是要秋末啊,怎么这会子…… “可有什么大碍?”茗雪一脸忧色问道。 惜雪摇摇头,道:“里头情形如何,我们都不清楚。不过紫云阁那里现下倒是乱得很,老夫人、大夫人一早也赶过去了,恐怕世子妃她……” 茗雪神色凝重,偷偷向身后瞥了一眼,轻声道:“素茗,你腿脚快,去喊赵医娘过去给世子妃瞧瞧。惜雪,咱们库房还有好些珍贵药材,你仔细拣些出来给世子妃送去。素清,你留下来照顾郡主,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郡主,免得她担忧。我过去瞧一瞧世子妃。” 众人皆应下,分头行事。 茗雪撑着油纸伞,急忙往紫云阁而去,然而此时雨势渐大,急速的步子惹得雨水浸湿了裙摆。茗雪顾不得其他,三步并做两步,依然快速前行。 两刻之后,她终于赶到紫云阁。只在院子外头,她便就听到里头乱作一团,丫鬟们来来去去。老夫人和大夫人急切担忧的声音。蹙眉凝眸,她挺直了身子,朝屋里去,行礼之后道:“老夫人,世子妃没有什么大碍吧?” 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脸此时更加地皱在一起。眼露忧色,“大夫还在里头,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茗雪连忙宽慰道:“老夫人不必担心,世子妃是头胎,胎像不稳也是有的。”边说着边往外头去看,可一直未曾看到赵医娘的身影,心中奇怪,算算时候,赵医娘应该是到了啊。 老夫人紧抓着龙头拐杖。轻叹一声道:“但愿如此!” 屋外雨势渐渐大了,屋内又时而传来世子妃的哀嚎声,茗雪不知为何,忽而觉得心里有一丝不安,仿佛什么东西隐隐要掉落一般。她攥着帕子,蹙着峨眉,一遍一遍地望着屋外,就期望着那春雨之中能见到赵医娘的身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世子妃的哀痛声渐渐变弱,而屋外的雨势却愈加变大,绵绵细雨竟快要成了磅礴大雨。茗雪心生疑窦,赵医娘怎么还没有来?素茗到底将人带到哪里去了? 抬眸张望时,却只见到了世子行色匆匆的身影,只见他衣襟尽湿,满是着急之色,道:“昭岚怎么了?” 大夫人一见他的身影,便掩着帕子偷偷哭泣。道:“昭岚她……” 慕琰心下慌张,也顾不得旁人,冲进了里屋,只见满盆鲜血,世子妃杜昭岚瘫在床上,浑身湿透,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悲伤,轻咬红唇,哭泣道:“世子……世子……” 慕琰冲到她的窗前,捧着她的脸。沉痛道:“怎么了,你怎么了?” 晶莹泪水从杜昭岚一双美眸里落下,满是悲伤的她,只默默哭泣,说不出半点话来。 “世子妃怎么了?”慕琰冷着脸朝着一旁跪着的佟医娘道。 佟医娘身子一颤,战战兢兢地道:“世子妃,世子妃,小产了……”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在慕琰脑中炸开,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切。杜昭岚咬着贝齿,闷声哭。慕琰心中一疼,道:“不哭了,我们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不哭了。” 杜昭岚抓着他胸前衣襟,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前,闷闷地哭着,渐渐地,哭声慢慢变大,最终,她仿佛豁出了一般肆意大哭。慕琰心中生疼,到底她是他的原配妻子,他对她如何能没有感情。他紧紧地将她拢在怀里,用自己温暖的怀抱给以她最大的安慰。 外屋众人听到杜昭岚的哭泣声便知事情已然无法挽回了。老夫人捂着胸口,险些眩晕了过去。屋里人忙做一团,按着她的人中,劝道:“老夫人可要保重身子啊!” 老夫人神情哀伤,嘴里只念叨着:“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大夫人忍着眼泪劝道:“老祖宗,您千万保重身子,媳妇去瞧瞧昭岚。” 老夫人并不理她,只捂着自己胸口,来来去去念叨着那话。大夫人此事却已然没有空去计较这些,讪讪往屋内去了。 茗雪扶住老夫人道:“老夫人,你千万保重身子,世子妃还年轻,往后子嗣定然会昌盛的。现下可要保持好心情,若见到您为她这样挂心,世子妃恐怕又要伤怀,对她的身子也是不好的。还请您为世子妃考虑,万万不要如此忧心了。” 老夫人连连摇着头,神情有些恍惚:“我可怜的孩子啊,怎么要遭这样大的罪啊?” 茗雪心中虽也十分遗憾,但更多的确实疑惑,世子妃好好的,怎么就小产了?前几日赵医娘来请平安脉时,也说世子妃胎 分卷阅读185 像平稳,并无不妥。怎么如今,竟……难不成,是被人在膳食中动了什么手脚么?不,应该不会,且不说世子妃吃的用的都是大夫人亲自照料,就是世子,也是通晓医理,即便动了什么手脚,也会觉察出来。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赵医娘与素茗又怎会迟迟不来?若是赵医娘在,恐怕就能将孩子救回来!看来,此人是故意害得世子妃小产啊! 只是众观国公府内,哪一个不是想世子妃平平安安生下孩子,诞得麟儿,以求巩固她在皇家的地位! 难道……莫非……是她? 茗雪越想越觉得可怖,身子不禁微微一颤。正欲开口离去时,忽而听得外头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雨中传来:“扶我进去!” 茗雪抬眸望去,正是整日卧病在床的二小姐,神情一敛,兀自往后退了一步。 二小姐神情悲悯,身子因前次受伤也愈发得娇弱,贴身婢女小心翼翼地搀她进门,她注视一望,只问道:“姐姐无碍吧,祖母?” 老夫人见她身子孱弱,有摇摇欲坠之势,便道:“你自己的身子还不爽利,到这里来做什么?” 二小姐愈发凄苦,身子轻轻颤抖着,泪水含在眼眶之中,几乎就要落下来,“祖母,姐姐怎么样了?” 老夫人却是双目一瞪,朝她身边丫鬟厉声道:“还不将二小姐扶回去歇着,这么大的雨势,若是让二小姐受了寒,我定不轻饶。” 婢女俨然被老夫人的威严给唬住,诺诺应了“是”。 可二小姐却执意不肯,噙着盈盈泪水道:“祖母,姐姐是长姊,我到底是要去瞧一瞧的。”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要瞧这些做什么?”老夫人的口气愈发严厉起来,“还不快扶你家小姐回去!” 婢女怯怯道:“小姐,回去歇着吧!” 二小姐微张着嘴,似乎还要说些什么,见到老夫人肃然的面庞终究是咽了下去,只神情凄楚地由着婢女扶着回去了。 茗雪暗自去探二小姐的神情,终究没有发现一丝不妥,只好默默掩下心里的思量,朝老夫人道:“老夫人,奴婢先行回去给郡主回话。” “好,劳烦郡主挂心了。” 茗雪疾步离开紫云阁,只在半道之上,却忽而发现一道黑影,正当她要仔细去探之时,那黑影却已然不见。她只当自己瞧错了,定了定心绪,又提步往青丝苑方向去了。 等回到青丝苑时,郡主已然起床,正在用膳。茗雪收了伞,快步进了门,道:“主子!” 程绯染手捧热茶,暖暖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唇角却没有一丝的笑意,“表嫂那里,如何了?” 茗雪心中一震,斜眼去探素清,却见素清无奈朝她耸耸肩,她便知此事到底瞒不住了。 “世子妃她,小产了!” “噔”一声,是郡主将茶盏重重地放下的声音,她目露寒意,冷声道:“怎么回事?” 茗雪垂着脑袋,仔细将紫云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 程绯染微抿着唇,声音里透着些许寒意:“她自己不能生养,便就要害旁人也没有子嗣么?” 茗雪心中遗憾,随之似乎又仿似想起什么一般,道:“素清,赵医娘和素茗怎么迟迟不来?她们没有出门么?” “出门了呀!”素清露出迷蒙神情,“你前脚走,素茗与赵医娘后脚就走了呀。按时辰,你们该是差不多时辰到紫云阁的。” 茗雪心中生寒,真的是出了事。 程绯染面色冷然,凤眸微眯,素手扶着晚上微凉白玉镯子,冷声道:“差无影四人去找赵医娘和素茗!” 素清此刻才反应过来,口中一应,便忙就跑出去传话去了。 茗雪上前一步,望着神色不好的程绯染劝道:“主子,切勿伤心。” “到底是咱们疏忽了!”程绯染紧紧地抓着腕上那只玉镯,这玉镯是先前岭南王府送她的礼物,“舅母身子不好,恐怕承受不住打击。” 第九十三章 伤心欲绝 程绯染坐立不安连忙携了丫鬟几个去紫云阁探杜昭岚到时杜昭岚正靠在慕琰怀中发出碎冰硌心的痛哭声只哭得程绯染心中郁闷仿似那泪水是滴在她心上一般火烧火燎的 程绯染忙迎上去握住她的手轻轻唤一声:表嫂 杜昭岚木木地抬眸望她只咬着下唇默默地摇头哭泣半刻之后才哀叹道:她到底是做了怪我蠢笨怪我不听你的话 认识杜昭岚多年她从来温润得体不管王府日子多么清苦寂寥她终究是得宜地微笑着而今是程绯染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绝望失态地哭泣到底那是她的骨肉是她最挚爱的宝贝 分卷阅读186 程绯染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道:既然发生了便无可挽回往后要仔细妥当才是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你自己的身子 杜昭岚微抿着唇反手抓住她的手指尖泛白那尖尖的丹蔻深深地扣进程绯染柔嫩的掌心恍然间似血迹斑斑程绯染丝毫不觉得疼因其明白她心中的痛楚明白她心中的绝望与恨意 杜昭岚默默哭泣许久忽而又放肆大笑起来泪水顺着她光洁的面庞滑过她如玉的颈脖终消失了踪影可却在她的心上留下亘古不灭的伤痕 慕琰面含凄楚望着冷笑的妻子心中不禁一疼 良久她停住了笑声拭去了眼泪唇畔凝住一抹轻笑朝大夫人道:娘佟医娘方才开了药房请您去瞧一瞧药煎好了没有 大夫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笑道:好娘马上去 程绯染侧眼去望大夫人有些慌张的神色心里却在暗忖此事大夫人到底知不知情随即却想大夫人手里最大的牌莫过于表嫂肚子里这个孩子了她断断不可能去害表嫂如今看来恐怕只剩下她可是她资质稍显愚钝决计不会想得这般周全莫非是有人在暗中助她么 杜昭岚的身子清凉而单薄仿佛秋色中独挂枝头的黄叶下一刻似乎就要随风而逝只是到底她还是坚持住了 我乏了想歇一会儿了世子你送染儿回去吧 慕琰小心翼翼扶着杜昭岚躺下那温柔对待仿佛她似一个易碎娃娃一般每一个动作里透着不言而喻的联系与宠爱杜昭岚心中一暖便是到这个时刻他才会这么温柔地对待自己泪水不禁又蒙上了眼眶泫然欲泣 慕琰眉眼一皱轻轻为她拭去眼角泪水温然道:不哭了再哭可要伤了眼睛 杜昭岚乖巧地点点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微笑可泪水到底止不住仿佛要落尽她所有的委屈与怨怼 程绯染终究不忍别过了头去默默地离开只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屋外雨势早已停下抬眸时仿佛能望见些许光亮厚重云层之后的阳光隐隐要破云而出轻叹一声拢了拢有些浸湿的百合裙裾神情微冷莲步轻移只是每一步比来时稳妥比来时狠绝 日子总是要过的不管好的或坏的终究是一眨眼便就过了杜昭岚经过些许日子调息身子渐好面色红润身子亦丰腴许多反而透着一股子柔媚慕琰整日陪伴她左右到底是能消散她一些失去孩子的苦闷 只是闲暇时她却依旧时时想起默默垂泪 这一日程绯染为她送来滋补汤药亲自看着她喝下后吩咐下人摆了棋局坐着与她对弈两人几番回来厮杀得痛快杜昭岚愁苦的心绪似乎能得到一些释放 程绯染轻轻落下白子只轻声道:表嫂下完这一盘便就歇着吧仔细累着身子了 杜昭岚凝眸含笑不碍的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虽伤了身子骨你这几日送来这些药材倒是让我恢复得极快看来苏奕接你回去时我也能一道回京了 程绯染轻垂了眸子左手撑住脑袋一副懒懒样子表嫂做好决定了 杜昭岚不知为何忽而打了一个冷颤侍候她的苏嬷嬷立即骂道:是哪个贱蹄子将窗子打开了 苏嬷嬷饶命世子妃说屋里闷奴婢才……小丫鬟慌乱应道 苏嬷嬷冷眼睨她世子妃现在不能见风你不知道么赶紧去关上窗子 程绯染莞尔一笑淡淡道:这屋里是有些闷稍开些窗子透透气儿也是好的 苏嬷嬷端着笑意恭谨道:郡主有所不知世子妃现在比坐月子更要仔细身子若是见风受了凉恐怕落了头风还有其他诸多毛病 杜昭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哪里像你说得这般严重一天到晚关着门关着窗我都快要闷出病来了 苏嬷嬷一脸讪讪程绯染却轻笑苏嬷嬷也是为表嫂你着想这窗子还是关得好说着那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苏嬷嬷惹得苏嬷嬷不自觉地心中一震 表嫂你现下身子不好还是多静养些时候待身子好了再回京吧 杜昭岚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唇畔轻轻勾起道:我这身子倒是好的大半了即便回京也是熬得住只是这心里……那浅淡笑意里隐隐约约含了一丝苦楚一丝懊悔一丝恨意 程绯染朝她一眼温然劝道:过去了的便不要再想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我如何能不想杜昭岚神色激动手中黑棋被她攥得紧紧的那是我的亲生骨肉若是我自己不小心也就罢了可如今却是…… 表嫂程绯染郑重地唤她一声唇畔温然笑意慢慢淡去终究化成了一丝凌厉你再不甘都只能忍留在杜府只会让你卷进无尽漩涡让你往后的日子都不得安生 杜昭岚从来不曾见过这般严肃的程绯染只觉得她陌生而又疏离细细去想染儿的话忽而心中一震抬眸震惊道:染儿…… 舅母一直十分疼惜你我与母亲只是不愿舅母伤怀罢了程绯染的话语轻淡而疏离仿佛落尽尘埃叫人抓不住 b 分卷阅读187 r 程绯染心中早已翻起千层浪她没有想到她以为的万般严密到底是被人发觉了 程绯染轻轻落下手中棋子徐徐道:表嫂自你嫁进王府舅母一直待你如亲生女儿而我亦从来都当你是自家人只是如今杜府事情复杂我终是要叫你避嫌了 杜昭岚明白程绯染这已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了暗自攥了攥手里绣帕轻声道:我明白了 程绯染微微一笑缓缓定格成一抹飘忽的笑意眼神淡淡略过她一向忽视了的苏嬷嬷心中隐隐有了打算 从紫云阁离开时天色甚好日光丰美兀然抬头仰望远远天际语气似乎漫不经心这样的日头到底这里比京都要好 其实京都地势良好一年四季日光充裕即使寒冬腊月也总能见到暖暖日光那个时候满地白雪皑皑日光照得天际一片白亮仿佛透过天空能望见遥远那边的景色程绯染最爱的便是站在雪地去探那明亮的日光 程绯染拢一拢发髻上的珠花轻声道:是时候去瞧瞧二小姐了 素清茗雪默然对视一眼淡淡笑意慢慢在唇畔晕开 二小姐终日流连病榻身上的伤虽已好全了可到底伤着了身子骨原本较弱的身子愈发孱弱面色惨白懒洋洋地倚在黄花梨卷草纹藤心罗汉床素指搭在那细细缠绕的纹路之上一下一下地撩动 程绯染自踏进门便是见到这样一副情景抬手打发了屋内丫鬟下去只一人默默地踱到床榻旁边冷冷一笑幽幽地唤了一声:二小姐 二小姐自然被吓了一大跳娇惯了的她不曾看清来人并破口大骂:哪个下作竟敢来唬我来人呐拉下去乱棍打死 程绯染冷哼一声二小姐好大的脾气 二小姐兀自捂住胸口本就胆小的她竟不敢去看床边身影只在口中逞能:来人呐快来人呐将这该死的丫鬟拉下去拉下去 只是屋外众人早已被茗雪素清制止住哪里能进得来 程绯染勾起红唇笑意里微透着寒意素指握住二小姐细弱的肩膀惹得她兀自惊了一跳只是程绯染并不就此打住身子幽幽地靠近一股子清香扑入二小姐的鼻息二小姐瞬时瞪大了双眸身子微微有些颤抖程绯染的红唇便就在二小姐的耳畔她清冷一笑慢悠悠地道:二小姐可还记得我身边的赵医娘和素茗丫头 二小姐僵住了身子瞳仁放大孱弱身子瑟瑟发抖程绯染却加大了手劲儿冷声道:二小姐可还记得我身边的赵医娘和素茗丫头我这几日总寻她们不得二小姐可曾看见了。 第九十四章 冷漠绝情 二小姐的身子禁不住地颤抖清丽容颜里露出惊恐之色口中反驳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一时惊慌失措只扬起双手打掉了程绯染搭在她肩上的手身子缩成一团紧抓着锦被躲在床角 程绯染冷然笑了一声道:是么二小姐没有印象吗不会啊她们定是方才还在这儿呢怎么二小姐转眼间就忘了么 程绯染可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二小姐身影一步步逼近唇角冷冽寒意瞧得二小姐愈发惊恐二小姐恐惧地躲避着她的视线嘴里只嚷嚷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我你放过我 放过你程绯染的语气充满着轻蔑怎么二小姐也有害怕的时候么当日迷林如今下药本郡主倒以为二小姐胆大得很不该这么害怕才是 不关我的事我怎么会害姐姐不关我的事二小姐高声反驳可话出了口似又有些迟疑反反复复念叨好似在安抚自己一般 程绯染心中有气又见她如此装疯卖傻更是怒气腾升说话的语气不禁又大了几分何以不关你的事二小姐倒是推脱得干净 二小姐怔了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一样难看到了极点她着实是被吓着了她不明白为何突然雅安郡主会这样质问与她 程绯染朝着外头喊道:素清赵医娘和素茗可找到了 屋外沉寂只听得素清清亮的声音:找到了现下还晕厥着主子是否先行将她们二人带回去 程绯染转了眸阴冷望着二小姐怒道:二小姐可还有什么话好说我手下人怎么会出现在你的院里 二小姐慌乱非常抱着锦被滚落了下来一声哀嚎趴在程绯染身边哀哀哭泣只是到底不肯承认我不知道定是有人要诬陷与我的不是我做不是我做的 程绯染只提起脚狠狠踢开二小姐瞥眼望她是不是你做的本郡主心中有数只是二小姐本郡主一向待你不薄对你亦是多有怜惜只是想不到你却让本宫如此失望 定国公府里的人从未见过程绯染发这样大的火即便是当日她自己身处险境亦不曾迁怒与任何人反而贤良淑德只劝众人不必为她担忧然而此时她却身着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品服髻上配以九支凤钗端坐在杜府大堂神情肃穆盛有威严 诰命夫人杜老夫人与定国公坐在其下首大夫人则坐在定国公身侧一向稳妥冷静的她此时亦有些慌张 杜谨诚居与她 分卷阅读188 的右下首噙着浅淡笑意默默不语 程绯染微一抬首那凤钗便随即轻轻晃动朱唇轻启:把二小姐带上来 二小姐身形单薄更只穿了一身室内薄衣青丝凌乱满面狼藉大夫人一见她如此模样不禁惊呼一声:二姐儿…… 定国公却冷冷睨她一眼才朝程绯染道:不知小女犯了什么过错惹得郡主这般不快 二小姐低低啜泣整个大堂只听得幽幽不绝的哭泣声 程绯染更加不悦只冷声道:什么过错定国公过会便就清楚了现下不用着急 定国公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一时讪讪而大夫人心中愈加不安起来 恰时素清与茗雪扶了赵医娘与素茗进来只见二人神智稍显不清衣裳褴褛隐隐有暗红血迹 大夫人愕然却又无法开口询问只好闷在心里视线瞥向院外只求侄儿孜墨能尽快赶到不然凭今日阵势恐怕二姐儿要保不住了 程绯染冷然扫过众人神色徐徐道:在坐的皆是二小姐长辈本郡主今日唤你们来也是想让你们瞧个清楚明白为何本郡主要治罪与二小姐 顿了顿复又说道:当日表嫂肚痛之时本郡主特意打发素茗与赵医娘一道赶往紫云阁可不料中途竟出了差错素茗与赵医娘半途失踪以致延误了医治表嫂的时辰这几日本郡主遣身边侍卫去找寻她们二人可万万想不到竟然让我在二小姐院子里找到了她们二人踪影表嫂身怀龙种是皇家子嗣二小姐竟要谋害她腹中胎儿是犯了死罪本郡主今日就要处置了她定国公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定国公一时愕然不可置信地望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二女儿慌忙道:郡主小女一向温婉平日里连半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如何会谋害世子妃何况那是她的嫡亲姐姐 程绯染微眯了眯凤眸言语之中微有怒意如此说来定国公是说本郡主冤枉了二小姐么遂朝茗雪示意茗雪便从怀中掏出一剂药包道:这药是在二小姐床下搜到的特地请侍奉老夫人的荣大夫看了是滑胎之毒药而且奴婢先前特地去询问了当日为世子妃准备膳食药材的乔妈妈她说当日二小姐身边丫鬟芍药曾找过她陪她说了一会儿话便是那一会儿功夫世子妃所用膳食、补药之中便就被下了这滑胎的毒药 满座哗然老夫人更是痛心疾首骂道:你糊涂啊那可是你的长姊你竟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你…… 哈哈……二小姐忽而大笑起来脸上泪珠未拭笑声却已响彻整个屋顶只是这笑声透着寒意与绝望 老夫人神情一怒死到临头你竟还笑得出来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竟养出你这样个白眼狼来从小你就不如你姐姐现下大了还要加害与她你你简直是气死我了老夫人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定国公连忙扶住她的身子连声安慰:母亲切勿动怒母亲切勿动怒 老夫人连连摇头一副痛心疾首模样半晌朝程绯染道:谨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便是一死都不足为过老身这里给郡主赔罪但凭郡主处置这个不长进的丫头了 大夫人心中一震有些不可置信慌乱中跪在了地上求道:郡主谨岚不会做这样的事她与昭岚自小关系亲厚她不会这样害她的姐姐还求郡主明察还求郡主明察 程绯染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隐隐又见到老夫人眼里那丝冷冽心中升起一股悲凉这吃人的府宅这无情的老太太默然片刻才理了思绪道:大夫人本郡主知道你此刻心情只是到底罪证确凿如何处置本郡主心中自有定数来人呐将二小姐押制安阳府衙打入大牢听候处置 哈哈……二小姐忽而笑得癫狂忽而又笑得悲凉单薄的身形仿似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孤苦无依 谨岚谨岚……大夫人到底是慈母无论她心肠如何歹毒对待自己亲生骨肉她终究是疼的 二小姐被人崖走时回眸说了一句:娘娘这是吃人的府邸这是吃人的府邸快离开这儿快离开这儿…… 快快把这疯魔的丫头给押下去省得胡言乱语污了郡主的耳朵老夫人神情有些急躁不禁让程绯染生疑 按理说凭二小姐的嫡女身份即使不得老夫人的宠爱老夫人定然都要为她辩白几句可是现下老夫人待她如此绝情生怕她牵连了国公府这到底是为何 程绯染侧眼巡视屋内几人忽而觉着仿似少了什么一般正欲细想时却闻得大夫人悲怆声音:求郡主明察求郡主明察二姐儿是冤枉是冤枉的呀声泪俱下若程绯染与她并非仇人恐怕要为她怜悯几分 只是到底她们之间不共戴天程绯染也就没了那份心思去怜惜她了她微闭了眸微有倦色素指揉了揉太阳穴道:到底乏了茗雪素清扶赵医娘和素茗一道回去歇息 说罢便站起了身子可大夫人却扑在她的脚边落着眼泪苦苦哀求程绯染暗自痛快到底夫人竟也有如此一天夫人这般滋味可是好受么 不等程绯染开口定国公便已拉开大夫人微忿道:你这是做什么不要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分卷阅读189 大夫人愤愤瞪着定国公脸面什么脸面能比得上谨岚的命重要字字句句仿似在指责这莫大国公府的冷漠与绝情 老夫人神情微忿厌恶道:你是杜府主母竟是这般不知礼数么二姐儿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已经是让国公府蒙羞你却还要在这里闹是不是要国公府抬不起头来你才肯罢休 程绯染一向知道那看似慈祥的老夫人实则是个毒辣无情的可她怎么都想不到她竟然会绝情至此不管二小姐犯了什么过错到底是她的亲孙女儿也不怪乎二小姐会那样癫狂绝望地笑 扶了扶额只觉得这里让她觉得恶心令人呕吐摇摇头忽而惊觉身边有人扶住温润的气息从耳畔传来我扶你回去歇着吧心中不自觉地一暖抬眸轻笑应道:好 第九十五章 二小姐殁 因这一日发生的事情,似乎勾起程绯染许多以往的回忆。她满身疲惫,意兴阑珊地靠在杜谨诚肩上,青葱素指绕弄着手中绣帕,低柔道:“如果可以,我真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杜谨诚轻轻握住她的柔荑,宽慰道:“不要想这么多了,省得自己烦心。或许是昭岚和那个孩子没有缘分。” 程绯染微闭上双眸,神色里尽是疲惫,杜谨诚心有不舍,道:“歇一会儿吧,我守着伱。” 晴朗日空,太阳高照,窗外杏树缓缓结出果子来。红色枝头早已幻作青色,反而愈发蓬勃。微风拂过,隐隐觉着有一丝燥热。到底已是晚春了,这日光渐盛,隐隐逼近夏日。 主屋内,大夫人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只是她到底硬着性子不肯去求定国公,只在屋里巴巴等着方孜墨。从小陪在身边的陈妈妈亦不在身边,只剩下以往得力的冬梅。 冬梅泡了一壶热茶,只劝道:“夫人切勿再哭了,喝杯热茶吧!” 大夫人挥一挥手,道:“放着吧,我现下没有那份心思。” 冬梅遂将茶盏放下,绕到夫人身后为她捏肩,“夫人,奴婢知道您为二小姐担忧。但奴婢以为此事善有转机。” 大夫人不禁眼睛一亮,连忙道:“转机?” “是。”冬梅言笑晏晏,自信非常,“夫人您想,郡主今日特意传了老夫人,老爷和您,一起去处置二小姐。虽说郡主也许是为了顾及国公府脸面,可是,即便今日郡主是就地处置了二小姐,旁人也不能说一句不是。因为她可是高高在上的雅安郡主,当今最受宠爱的且握有九龙金鞭的郡主。但是,郡主今日却依旧唤了伱们来。” 大夫人凝眸暗忖,别过头示意冬梅继续说下去。冬梅微微一笑,又道:“郡主明知您会为二小姐求情。会为二小姐开脱,可终究让您与老爷一道去了。郡主今日,无非是为了让咱们都知道二小姐有谋害之心,二则恐怕也是为了世子妃,要放过二小姐一命。不然。若是二小姐害世子妃滑胎一事传回京都,二小姐恐怕真就保不住了。” 大夫人蹙眉细细思索,以为冬梅所说亦有些道理,“只是,二姐儿一事证据确凿,雅安郡主不是心软之人,恐怕不会听我三言两语就能作罢。” 冬梅却莞尔一笑,道:“夫人,您忘了世子妃么?” 大夫人陡然神色一亮。连连道:“冬梅,还是细心如尘!” 不等方孜墨来,大夫人便迫不及待去了紫云阁。到时,杜昭岚正依偎在慕琰怀中,脸上噙着淡淡笑意。大夫人心中暗忖,昭岚滑胎,虽失去了孩子,可仿佛好似得到了慕琰真心疼爱。 杜昭岚见母亲。便正了正身子,又吩咐下人上茶,才道:“娘,谨岚的事情我听说了。若您是来求情,恐怕女儿无能为力。” 大夫人脸色一僵,讪笑道:“娘知道伱怪谨岚,可是,她到底是伱嫡亲妹妹。伱……” 杜昭岚只别过了头,晶莹泪水蒙上眼眶。默默不语。 慕琰心中有愧,道:“岳母,谨岚做出这样的事,对昭岚伤害已是极大。您今日又要来向昭岚求情,您置昭岚于何地?”他素日便知岳母偏心于杜谨岚,可到如今状况,她却依然只想到谨岚,丝毫不考虑昭岚心里的伤痛。 大夫人面露尴尬,哀哀戚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昭岚与谨岚都是我亲生骨肉。我哪里会有半点偏心?可是,若叫我生生看着谨岚去死,娘也是万万做不到的。昭岚,只当是娘求伱了,放过伱妹妹吧!” 杜昭岚忽而升起熊熊怒火来,当年为独家,她百般不愿意,却被逼嫁进岭南王府。夫君岭南王府世子虽说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可对她的情分却是极淡。她在王府生生就熬过两年寂寞清苦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只以为往后有了依靠和依托,可这一切却被她一直宠爱的好妹妹给毁了。 她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恨! “娘,您只求我放过谨岚,可是谨岚,何曾想过要来放过我?”杜昭岚神情凄厉,含 分卷阅读190 泪双眸直勾勾望着母亲,仿似要诉尽心中所有不甘。 慕琰只觉得心中闪过一丝疼意,抱着她的双手不自觉便就拢紧了些。 “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难不成他就不是一条姓名么?”豆大泪珠滚滚落下,灼热了大夫人的双眸,也刺痛了慕琰的心。 杜昭岚深吸一口气,泪水挂面,“娘,您知道吗,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我整日整日地就想着等他出世,给他穿我亲手制成的衣裳,给他沐浴,陪着他玩儿,好好把他养大。可是,谨岚毁了一切,毁了我所有的梦想。娘,您是母亲,您该知道我心里有多痛。所以,谨岚一事,您别来求我。恕女儿无能为力!” 大夫人握住她的手,忙道:“娘知道伱心里疼,可是,昭岚,她终究还是伱的妹妹。娘求伱这一次,求您救救她!” 杜昭岚冷冷抽出自己的手,决然道:“娘,我不能。我不会救她!” “昭岚……” “岳母大人!”慕琰神情微怒,唤住大夫人,“您何苦为难昭岚?即便昭岚应允,我亦不会答应!皇祖父十分重视昭岚腹中胎儿,当日诊出昭岚怀有身孕,皇祖父便就吩咐,要仔细养胎。可是如今竟遭此变故,恐怕圣怒难消。岳母还是打消念头,谨岚难逃一劫!” 大夫人全然崩溃,她没有料到昭岚竟会如此绝情。她愤然起身,指着昭岚道:“我没有想到,伱竟这般狠心无情,只当我没有生过伱这个没有心肠的女儿。” 大夫人冷哼一声,“伱如今是世子妃,便就连妹妹的性命都不顾了。若不是伱,谨岚何以会落到今日地步?当年的世子妃,本该是她,本该是她!” 杜昭岚心下一震,眼里闪过异色,讶然道:“娘您说的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大夫人冷笑一声,似无尽凄楚苦痛,“难道我的女儿都要与我一样为情所困,落得如斯地步么?”苦涩的味道在心中蔓延,若不是当年惊鸿一瞥,谨岚何以会对慕琰念念不忘,若不是当年老夫人执意,她如今又怎会犯下如此过错! 大夫人到底没有说出,只是神情落寞地离开紫云阁。杜昭岚终究不忍,直扑在慕琰怀里闷声哭泣。 慕琰柔声安慰:“别哭了,仔细伤了伱自己的身子。谨岚做了错事,便要承担。” 杜昭岚抓着他胸前衣襟,泪水濡湿一片,不管她如何怨,那到底是她的亲妹妹。更何况…… “是我,是我对不起她!”杜昭岚垂泪不止,“世子,是我对不起她!可不可以,求伱救救她?” 慕琰一时有些愕然,眸中闪过惊色,双臂收紧,将杜昭岚护在自己怀中,道:“伱,不怨她么?” 怨,如何不怨?她害得她没了孩子,她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可是,想起那些岁月里,她跟在自己身边,娇滴滴地唤着“姐姐,姐姐”,她便就止不住地疼,疼得瑟瑟发抖。谨岚她曾经,是多么乖巧的孩子,若不是当年祖母强势,恐怕她们姐妹俩也不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我怨,我亦恨,可是,到底是我的亲妹妹。何况她,她只是对伱一往情深罢了。”杜昭岚终究艰难说出缘由。一切皆因痴爱而起,妹妹她到底也是苦难人罢了。 慕琰怔了一怔,仿似有些不相信,“对我一往情深?” 杜昭岚抿着唇颔首,“早年谨岚与伱见过一面,一直对伱念念不忘。当初我出嫁时并不知情,是后来不经意间发现的。世子,念在妹妹对伱一片痴心,念在咱们夫妻情分上,昭岚求您,救救我妹妹吧!” 慕琰一时无话,只蹙着英眉,仿似在思忖。 杜昭岚殷切盼盼,光洁面庞挂了两行清泪,更显楚楚动人。慕琰到底心软,抚着娇妻脸庞,温然道:“好,我答应伱!” 杜昭岚破涕而笑,盈盈泪光又从眼角滑落。慕琰抬起手,素指轻轻为她拭去泪滴。 当下,慕琰便就赶往青丝苑,方踏进门口,便就透过帘子望见程绯染一脸笑意地倚在杜谨诚怀中安然睡着。心中闪过酸涩,敛了敛神色,才撩开帘子,道:“染儿。” 杜谨诚听见声响,抬眸压低声音道:“染儿才睡下,别吵醒了她。” 慕琰的视线从杜谨诚脸上扫过,见他满是真挚,心下才稍安。他低声言道:“杜谨岚一事,我另有主张,伱与染儿说一声吧。” 杜谨诚点点头,道:“伱打算放过她了?” 慕琰苦涩一笑,“昭岚苦苦哀求,我无法装作瞧不见。” 杜谨诚复想起较弱的二妹妹,不无遗憾,到底她也是个苦命人,微有哀色,道:“只盼着二妹妹往后能想透,不要再做这伤人伤己的事了。” 窗外本该是日光丰美,忽而却打了一个响雷,惊起了正安然说着的程绯染。她兀自 分卷阅读191 睁开了眸,双手捂住胸口,一副吓极模样。 杜谨诚连忙拢紧双臂,宽慰道:“没事,只是打了一个雷,不要怕。” 程绯染却摇摇头,笃定道:“一定出事了,一定出事了。”她眸中有惧色,让杜谨诚心疼不已。正出言宽慰时,听得外头有人高声嚷道:“二小姐殁了!” 第九十六章 恩断义绝 春雷起惊蛰,大雨乌压压地便就落了下来。程绯染坐在小轩窗下,抬首怔怔望着窗外。满地狼藉,雨水溅起泥泞,丫鬟们争先夺后往院子里跑,雨水打在她们青春的脸庞上,反而平添了些许韵味。 二小姐,便还是这样的年纪。豆蔻年华,往后的时光里,她应该享受幸福安乐,可是,红颜梦断,就这样止步。 程绯染忽而有些伤怀,痴心错付,才致犯下如此大错,生生赔了一条如花性命。默默地叹息了一声,只觉得心中有无穷无尽的消散不得。 从那磅礴大雨中,缓缓走出一个青色身影。他撑着油伞,身形挺拔,如墨长袍映入众人眼帘。只扬着温煦笑脸,唤一声:“染儿!” 这样的天色,这样不好的日子,却来了一个这样温暖如阳光的人。程绯染忽而忆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那是她醒来后的某一日,他与慕琰表哥相伴而来,便就是扬着这样和煦的笑脸,叫她不自觉地便与他亲近起来。而后多年,在那些战战兢兢的日子里,便是他给了她许多安慰。 程绯染兴奋地招招手,道:“苏奕表哥!” 苏奕快步走了上来,收了伞,挡了挡肩上水滴,才撩开帘子往屋里走。程绯染忙就迎了上去,扬着头望着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苏奕,一脸无辜亲昵,“表哥伱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传话来说一声?” 苏奕眯着眼笑,“我特意加快了脚程,只盼着能早日见到伱们。”说着,苏奕顿了顿,一脸试探,问道:“方才我进来时,外面乱成一团,说什么二小姐殁了,这是怎么回事?” 程绯染的笑脸瞬时消散不见,眼里眸光。流露些许伤感,“二小姐方才没了。表嫂的孩子,前些日子也没了。表哥,舅母身子弱,我只担心她会接受不了。” 苏奕震惊非常。只道:“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有这样大的祸患?” 程绯染刚想回答,却听到外头传来急切的声音,“郡主,不好了,大夫人闹起来,老夫人请您过去做主!” 程绯染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苏奕一脸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表哥随我去看看。便就知晓了!” 偌大的主屋,偌大的厅里,只听到大夫人声嘶力竭的哭泣声。二小姐紧闭着双眸,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主屋上老夫人抓着拐杖一言不发,定国公陪在其侧,亦是默默无语。 杜昭岚本不应该下床来,可到底还是来了。一见二小姐如此模样,恍然间几近晕厥。慕琰快步扶住了她,她诺诺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大夫人一脸痛恨,仿佛将二小姐的逝去悉数怪在了杜昭岚的头上,“伱还有脸问怎么会这样!杜昭岚,是伱,是伱害死了二姐儿,是伱害死了伱亲妹妹。伱不单单抢走了她的夫君,伱竟然还夺走了她的性命!伱怎么这样狠毒,这样狠毒!” 大夫人的恨意。指责让杜昭岚痛心得几乎站不住,她默默垂泪,道:“娘,您怎么能这样说?谨岚没了,女儿心里也是十分难过的。” 大夫人冷笑一声,道:“伱不必惺惺作态。伱是什么心思我又如何会不知道?可怜我的谨岚,做了枉死鬼,她不值,她不值!” “够了!”老夫人沉声喝止,“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谁都清楚是二姐儿自己犯了大错。心里难安,才以死谢罪。伱这样大声嚷嚷,于她的名誉 又有何好处!” 大夫人怒极,并不顾伦理纲常,只朝着老夫人吼道:“谨岚是清白的。她从来也没有去害过昭岚。昭岚的孩子是怎么掉,老太婆伱心里清楚得很。” “伱……”老夫人愤然起身,挥起拐杖,狠狠地往大夫人身上去了,“无法无天,伱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了!” 大夫人吃痛,只皱起了眉头,也不管身上疼痛,便朝着老夫人扑了过去,一把扯下她额上姜黄抹额,抓掉了她髻上朱钗,顺势又抓掉了老夫人一把白发。老夫人顿时便就哀嚎了起来,只按着头,痛声骂道:“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定国公见老母亲受伤,心中怒火腾升,一把拽过大夫人,狠狠掴了一巴掌后又提起大脚将大夫人踹落在地,“方锦心,伱别太过分!” 大夫人口吐鲜血,殷洪的血从她嘴角慢慢滑落,而她却缓缓浮现笑意,只是这笑意渗人,如同鬼魅索命一般,“杜淳安,伱竟逼我至此!我方锦心发誓,定与国公府势不两立!我一 分卷阅读192 定,会向伱们讨回这笔债!” 老夫人被她的话惊得连连倒退,头皮的刺痛又让她讲不出大声话,只能狠狠瞪视着她。 定国公愈加暴躁,伸手欲去拿老夫人的拐杖,作势便要狠打。慕琰再也看不过,只喝道:“住手!” 同时出声的还有另外一人,方孜墨。他沉着脸,一脸阴郁地望着定国公,嘴角微扬,冷声道:“定国公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是我东平侯府的位分让您瞧不起,才致我姑母在府中如此受罪么?” 定国公怒哼一声,道:“伱姑母连番对老夫人不敬,方才竟又对老夫人下手,指使老夫人受伤。如此大错,我连教训一下也不可以了么?” 方孜墨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大夫人扶起,温声问道:“姑母,有没有哪里伤着?” 大夫人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二十多年的情分却只换来度杜淳安如此的绝情对待,她仿佛是累了,靠着方孜墨只默默道:“孜墨,谨岚没了,她没了。” 方孜墨一手揽住大夫人,另一手指着定国公,冷笑道:“定国公真当我东平侯府没有人了么?我方孜墨在此发誓,他日定为我姑母讨回这笔帐!”随即顿了顿,温然朝着大夫人道:“姑母,我带您回侯府去。” 大夫人留着眼泪道:“带谨岚一起回去!” “好!”方孜墨毫不犹豫地应下。 定国公只气得跳了起来,“谨岚是我杜家女儿,伱没有权利带走!” 方孜墨反讽道:“杜家女儿?既是杜家女儿,为何伱们不曾为她说过一句话,反而硬生生地将她推出去!如今谨岚过世了,才想到她是杜家女儿。如此好意,还是免了。来人,将表小姐好生抬回房里,好好地沐浴更衣,我要接她回东平侯府!” 众人皆没有想到,方孜墨竟带了这许多人,个个瞧着精壮无比,武艺更是高超。定国公气得只跳脚,可终究没有办法,只是眼睁睁看着方孜墨将大夫人和二小姐带走。 慕琰从始至终不曾说话,只默默地望着方孜墨。杜昭岚早已哭倒在慕琰怀里,喉咙干涩沙哑。 程绯染与苏奕一道赶来时,只看到老夫人鬼哭狼嚎,定国公怒气冲冲,暴躁地走来走去。 “发生何事了?” 程绯染只巡视了一周,却不曾发现杜谨诚身影,心中微有疑惑,朝着慕琰夫妇走去,道:“表哥,发生什么事了?二小姐呢,大夫人呢?” 慕琰面无表情,道:“方才被方孜墨带走了。” “带走了?”程绯染与苏奕不约而同地问道。两人眉眼微蹙,不自觉地对望了一眼。 慕琰目不斜视,心中苦涩渐深,前有谨诚,后有苏奕,他与染儿终究是没有希望了吧!怀中那哭得伤悲的女子,也许她才是适合自己的。 定国公忽而惊觉雅安郡主到了,忙行礼赔笑道:“微臣该死,竟怠慢了郡主大驾!” 程绯染摆摆手,道:“国公爷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定国公随即起身,弓着身子,言语中微有涩意,“多谢郡主体谅!” “还望国公爷节哀顺便!只是到底二小姐是杜家女儿,这被方家接走,岂不贻笑大方?” 定国公兀自尴尬,只觉得方孜墨此举是狠辣辣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颜面扫地,心中怒火极盛,“方孜墨竟如此不顾情理,强势将二姐儿带走,使我国公府蒙羞。求郡主作证,微臣要参他方家一本!” 程绯染凝眸暗笑,嘴上却道:“国公爷,东平侯与您毕竟是亲家,如此恐怕伤了两家多年情分。本郡主以为,还是息事宁人,和气生财。方孜墨年轻气盛,亦只是一时冲动,才做出这般不符常纲之事。国公爷您是长辈,劝一劝也就罢了。” 定国公却不肯罢休,“方孜墨虽年轻,可到底也是在朝为官几年,竟还不知礼数,这般无礼。今日微臣若不参他一本,难免日后他还要犯下大错。更何况,今日他气势嚣张,恐怕轻易不肯桂怀谨岚。为今之计,也只有上告圣上,求圣上主持公道了!” 事态愈发变得严重,程绯染倒是乐见其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只显得无尽遗憾,“定国公所说亦有道理。哎,本还想着彻查表嫂滑胎一事,也免得冤枉了二小姐。竟不曾想二小姐就这样去了,反而叫我心里伤感。罢了罢了,既然人都去了,事情也就不便再提了!” 第九十七章 痴心错付 方孜墨说到做到,不日便就传出话来,准备启程回京都。定国公带人去拦着,却亦只是白白让安阳城百姓看了笑话。大夫人和已逝的杜家二小姐杜谨岚终究还是被方孜墨带回了京都。堂堂定国公,竟拿方孜墨没有一点儿法子,气得在客栈门前破口大骂,失了名门望族的风度,亦丢了脸面。 而国公府 分卷阅读193 内,除青丝苑还如往常一般,其他各方皆是蠢蠢欲动,纷纷往老夫人跟前去,只为讨好她,以求得大夫人离开杜府后能主掌杜家事宜。只是老夫人心里,到底已经有了人选。这一日大早,老夫人便打发贺妈妈去请大姨娘,将杜府库房钥匙正式交接给大姨娘。一时,大姨娘风光无限,只是她到底会做人,还如往日一般温婉和善,府里众人皆念她的好。 三姨娘见此,只隐忍着不发,表面上恭喜,而心里却愤恨不已。一向隐忍稳重的她,到底失了分寸。反而年轻的四姨娘沉得住气,只笑意盈盈地恭贺:“往后,咱们姐妹还要依仗二姐了。” 大姨娘拢了拢髻上珠花,温然笑道:“说什么依仗不依仗的话,咱们都是姐妹,不过互相依靠着过活罢了。何况,夫人只是暂时回东平侯府散心,不过几月便也就回来了。到时,我这钥匙自然还要交还与她的。” 四姨娘笑意更甚,“不管夫人回不回来,妹妹以为这钥匙始终会在姐姐手上。不说昨日闹得这般大,便是先前,老爷对夫人亦颇有微词,所以姐姐不必担心,这杜府主权,还会是姐姐伱的。只是到时,姐姐可要多多照拂妹妹才是!” 大姨娘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握住四姨娘的手笑道:“咱们是姐妹,是一家人,姐姐自然会照顾伱。” 三姨娘素日从容大方。此时却不知为何听不得这虚情假意,只冷哼了一声,道:“恭喜姐姐了,终于得偿所愿!” 大姨娘抿唇一笑,淡淡道:“妹妹何尝不是?” 三姨娘神情一冷。温婉笑意不在,只剩下清高冷淡,“只怕是不如姐姐这般如意。”说罢便拂袖而去,只留下深有得色和大姨娘和高深莫测的四姨娘。 “本以为知兰姐姐不爱争斗,却不想也露出马脚来了。”四姨娘笑容满面,眼中却带着嘲讽之意。 大姨娘却凝眸望着三姨娘的背影,眸中闪过异色,听得四姨娘如此说,只淡淡笑言:“罢了。随她去吧,咱们还是回房歇着吧。” ***** 程绯染只懒洋洋地倚在暖榻上,神色里微带着些许悲凉,她的幽幽叹息仿佛能深入人的心里,留下寂冷悲痛。素指拂过腕上白玉镯子,幽幽道:“恨了这些年,却终究看不得人死。赫连,或许是我还太过优柔寡淡。太过慈悲。” 一旁赫连正了神色,温暖的手盖在程绯染微有凉意的柔荑上,宽慰道:“有些事情,是不会如我们所想所怨的。二小姐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便就要为此付出代价。虽说让人遗憾,可是,那是她自己选择的命,旁人是半点都由不得。” 程绯染悲戚不止,心中更浮起许多疑窦来。沉吟片刻,旋即道:“赫连,我以为,二小姐之事有些蹊跷。她对表哥一往情深,而我昨日也给她留了退路,凭她的聪颖与性子,断然不会做出这样自缢的蠢事来!” 赫连神情一震,“伱的意思是,二小姐是被人杀害的?染儿,伱可有证据?” “没有。”程绯染无奈地摇摇头。“只是心里有些疑惑罢了。” 赫连知她心情不好,便就柔声道:“罢了,终归是他们的事儿,伱也不必再多费心了。而今夫人回了东平侯府,伱是不是也要今早作好打算。我怕夫人回到京都,若是要联合德妃,到时,伱就更加为难了。” 程绯染稍蹙了蹙眉,道:“恐怕是要今早回到京都了。赫连,伱与我一道回去吧。玲珑也要认祖归宗,伱知道的,我娘一直等着伱们回去。” 赫连稍有异色,只撇开了眼神去,讪讪道:“容我再考虑些时候吧。” 程绯染也不再作勉强,只道:“好,只是,别让我娘一等再等了。我深知伱的为难之处,只是,心中却还是希望,伱能回到哥哥身边。这些年,哥哥活得太苦了。”〖TXT小说下载:〗 赫连又何曾不知,只是到底,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罢了。即便是那一日,程绯尧苦苦哀求,她却依然在痛哭之后毅然转身。姚暧阴险毒辣,又诡计多端,她的族人一夕之间被灭,她不能不担心绯尧的安危,整个将军府的安危。 程绯染深深凝望这多年来与她相互安慰的女子,她的容颜依旧,媚眼如丝,勾勒的眼线愈发显得她妖娆,红唇夺目,摄人魂魄,仿佛一见就叫人深深吸引了进去。这样一个灿若星辰,艳绝天下的女子,双眸中却噙着丝丝忧愁,让人无尽怜爱。程绯染反手握住她的双手,似乎要传给她些许暖意,唇角微扬起笑意,是给赫连打气,同时也是给自己助威,这日子不论多苦,到底是要过下去的,仇恨,依然要报了,才能放下心来,才能日日安眠。 顾明兰不知何时站在了身旁,恭谨垂立,连半点声响都不曾发出,与那日她大胆闯进青丝苑的模样截然不同。 程绯染清眸注视,只莞尔笑道:“明兰,快来,来帮我瞧瞧这幅绣 分卷阅读194 图。昨儿出了事,四小姐陪着二姨娘处理府中事宜,不能前来,我这绣图也就耽搁了。伱来给我拿个主意吧!” 顾明兰只应了“是”,便拿眼去瞧程绯染跟前的百花争艳图。百花争艳图先是程绯染自己绣了大半,而后四小姐绣了一些,而今只剩下右下角一块未曾完成。 程绯染轻笑道:“明兰,伱说在这儿绣上红棉可好?一来符合我平日里的习惯,二来与这图也贴合。” 顾明兰稍稍怔,旋即醒神过来道:“郡主说得是,绣上红棉正是恰好。” “那好,就由伱来帮我绣上红棉吧。我这些日子用眼多,总是酸涩。”程绯染温然笑着,却让顾明兰心里泛起涟漪。她是她的亲姐姐,即使换了容颜,换了身份,她终究是她的双生姐姐,她曾经最亲密的人,可是如今,时过境迁,她却要与姐姐作对。 心中如重重地受了一击,沉沉密密地痛,难过地说不出话来,只默默地穿针引线,绣着那朵姐姐最爱的艳丽红棉。 程绯染兀自垂下半眸,神情泠然,身侧赫连紧握着她的手,以示安慰。 “明兰,不日我便要回到京都,姐姐问伱一句,可愿意随姐姐回到京都去?” 顾明兰心中一震,绣针不小心就刺中了手,一时素指红斑,程绯染不顾身份,忙上前去拉过她的手来看,心疼道:“怎么这样不小心?疼不疼?” 声音温柔到骨子里,反而让顾明兰心中十分难过,盈盈泪水兀自爬上眼眶,掩住了她的视线。 程绯染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傻瓜,哭什么。不管伱做了什么,姐姐都不会怪伱。可是姐姐终归要劝伱一句,莫要痴心错付!” 顾明兰瞬时瞪大了双眸,怔怔望着程绯染。 “这些日子伱总心神不宁,姐姐便就知道伱有心事。那日伱在焚香中放了**药,我一早便就惊觉,可却不曾戳破,也是顾及到伱的脸面。可是明兰,姐姐万万想不到,伱竟这样傻,这样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程绯染痛心疾首,她本想着任由妹妹去,可是现下,若不再说,只怕妹妹会错得更为离谱。 顾明兰慌乱非常,小脸青一阵红一阵,好不尴尬。 程绯染却疼惜地抚了抚她髻上白玉桃花簪,又道:“姐姐本以为伱聪慧非常,可却不曾料到,伱竟要做这样的傻事。当日赵医娘和素茗赶往紫云阁,是不是伱将她们打昏了?” 顾明兰愕然,慌乱之中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清亮瞳仁此时浮现深深惧意。 “姐姐,我……” 程绯染痛心极了,她不曾想到竟是自己的妹妹,“赵医娘常年与药为伍,身上早已有一股药香不能散去。当日我走过伱房门前时,隐隐嗅到一股药香,我心里便就清楚,赵医娘和素茗是被伱带走的。明兰,伱可知道,伱这样做,是犯了死罪的!” “姐姐,明兰不是故意,明兰只是……”顾明兰啜泣不止,仿佛此时她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当日世子妃滑胎之后,明兰便就整日整日地睡不着。姐姐,明兰给伱下迷药,让伱昏睡,也只是为了,让他们在世子妃的药里下药。明兰,明兰绝非是故意要害世子妃,也从不曾想过要害姐姐。” 程绯染沉沉叹息,将明兰搂在怀里,“明兰,伱可知,这府里最没有心的,便是这一向无谓争斗的大少爷啊!” “姐姐……”顾明兰肝肠寸断,若她早一日清楚,也就不会害得世子妃如此。若她早一日清楚,也不会爱上大少爷,更不会落得如今黯然神伤的下场! 第九十八章 启程回京 顾明兰从不说,她与大少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程绯染见她神情凄凄,亦不忍开口。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杜府宅院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涌动。只是程绯染已没了心思,去搀和杜家的事,只每日到相见欢去,陪伴玲珑,同时也劝一劝赫连。 只是赫连依旧没有答复,日子也一日拖过一日。转眼到了初夏,这一日便是程绯染启程回京的日子,同行的除了从京都而来的几人,还有杜谨诚。他本想着过些日子才走,只是北静王府传来话,让他认祖归宗。他有自己的打算,想要再留下查一查二小姐的死,只是程绯染一句“到了京都恐怕更明白”,他才应允而往。 初夏日光渐盛,程绯染只着了薄衫,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随意的戴上绘银挽带,斜斜插着一只简单的飞蝶搂银碎花华胜,浅色的流苏随意的落下,在风中漾起一丝丝涟漪。她注目而视,只盼望着那位风姿绰绝的女子能够策马奔腾而来。 杜谨诚不知何时踱到她的身旁,温然道:“她会来么?” 程绯染凝眸沉吟,又望一眼那同样在张望的兄长,目光中有凛冽的坚韧,遂言道:“她会来的!”b 分卷阅读195 r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国公府的人已然出来恭送。程绯染优雅转了身子,微笑道:“国公爷,这些时日叨扰您了。” 定国公恭谨笑道:“这是微臣的福分,还望郡主一路顺风!” “恭送岭南王世子,明安郡王。雅安郡主!” 终是到了时辰,只是那女子却依然未曾出来。程绯染无一遗憾。在心中沉沉地叹息,任由顾明兰扶着她上了马车。顾明兰知心情不悦,也便无她言。 众人先后上了马车,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驶离安阳城。安阳城,繁华似锦,不似来时那一日细雨绵绵,却是明媚日光。程绯染轻撩开了车帘去,抬眸望着蔚蓝天空,想起昨日她与明兰偷偷地望母亲墓前去。 母亲。依然还在那恐怖的乱葬岗。程绯染本想着为母亲迁移。只是,到底母亲已逝多年,轻易移墓,只怕到底会叨扰母亲安宁。更何况,若她出手去动母亲的坟墓。只怕那狡诈的定国公会起疑心。 想到此处,程绯染忽而觉得定国公这些日子所作所为,仿佛是在掩藏自己。以弱示人,实则比以强示人,更加是一种好手段,亦更加让程绯染起了防范之心。 忽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收回了视线,放下了帘子,也许这生她再不会踏进安阳。与这静谧安阳到底没有缘分了。 坐在她身侧的顾明兰见姐姐情绪低落,便道:“郡主是舍不得安阳了么?” 程绯染轻轻一笑,幽幽道:“舍不舍得,到底是要离开了。”娘,明兰已经在我身边,您安息吧。往后女儿定会好好照顾她,不再让她受到一点儿委屈。女儿和明兰,都会过得很好,您放心吧! “等一等,等一等!”策马奔腾而来,扬起的尘嚣划出好看的弧度。马背上的女子,一身红裳,裙裾飞扬,肆意张扬。 程绯染心中一喜,便抬出头去,只见到兄长早已骑马踱到那女子身旁,欣喜道:“赫连,你来了!” 却见赫连神情一冷,将怀里的玲珑一把抱起,只往程绯尧怀中一扔,冷冷道:“把这个麻烦带回去!” “赫连!”程绯尧神情一僵,而怀中玲珑亦是哭得满是凄楚,“娘,您不要我了吗?娘……” 赫连狠心地别过了头去,冷声道:“是,我不要你了,这么多年带着你,我做什么都不方便。现在,你跟着你爹回去,不要再跟着我了。”说着,赫连便就拉紧了缰绳,就要调头走。 “赫连!”程绯染再也忍不住出了声,“玲珑是你亲生骨肉,你真的就这样狠心么?你可以不回我哥哥身边,反正京都要嫁给我哥哥的人多得是。那些贵族小姐,貌美如花,我皇祖母先前就想着给我哥哥婚配。只是那些小姐们呐,个个性子高傲,只怕到时玲珑可要可怜。一个孤女,纵使我与母亲能护着她,可要是暗地里呢。玲珑本就胆小,要是……” 赫连心里一紧,不自觉地便就望向玲珑,玲珑一张小脸哭得涨红,圆圆的眼睛被泪水埋没,已然没有了平日的灵气可爱,一面害怕,一面带着殷殷期盼。 小手朝着赫连张开,哭道:“娘,你不要玲珑了吗?” 赫连的泪夺眶而出,所有伪装的狠心终究在这一刻崩塌。她忍不住,将玲珑抱回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搂着,“对不起,对不起,娘不是不要你,玲珑。你是娘的心头肉,娘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的。玲珑,娘对不起你!” “娘!”玲珑埋在赫连怀中,大声哭着,哭尽她方才的委屈与害怕,叫人不禁唏嘘。 程绯尧心中自然不好受,道:“赫连,你何苦这样折磨你自己?跟我们一道回去吧,往后是好事坏,所有事情我们一起面对,我不信我程绯尧对付不了一个姚暧!” 赫连早已哭得不能自已,程绯染偷偷朝兄长使了一个眼色,程绯尧旋即明白过来,一个回身,落到了赫连的马背上,双手一环,将他此生最珍贵的两个女人环在了怀里。拉着缰绳,喊一声“驾”,马匹飞奔向前。等赫连回过神来,早已被程绯尧扣得紧紧地。赫连只觉得自己是被他算计了,骂骂咧咧道:“程绯尧,你混蛋!”可是小姑娘玲珑却在母亲怀里低低地笑,心想着,还是姑姑的法子管用! 而一直骑在程绯染马车边上的杜谨诚笑眯眯地望了一眼正偷笑的程绯染,暗道,这小妮子,总是这诸多鬼主意。 ****** 雅安郡主终究离府了,却也带走杜家二公子。听云阁中七小姐,一早便就趴在窗前,素指紧紧扣着窗台,却丝毫不曾察觉到疼痛。心中犹如万蚁在啃噬,沉沉密密地疼,唇齿间收敛不住冷毒的恨意,“程绯染,我恨你!” “小姐,您歇歇吧!”说话的人,是那个人送来的,名换槿年。 “槿年,她带走了我所有的希望,槿年,我好恨!”一字一字说得轻缓而森 分卷阅读196 冷,纵然她不信槿年,却到底忍不住,因为她实在太恨,太不甘心。 她从小便就爱慕二哥哥,从知道二哥哥并非她嫡亲哥哥开始,她便就期望,终有一日,能够嫁给二哥哥,能离开阴狠的姨娘,离开这座让人恶心的宅院。她本以为,本以为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可是,她没有想到,一个小丫鬟就能夺走二哥哥所有目光。她恨,恨二哥哥为何就不能看她一眼,恨那个狐媚的明珠勾引了哥哥。 所以,当年,当她望见明珠偷回府里时,她不动声色地告诉了迎面而来的三姐姐。没有人知道,是她先看见明珠,也没有人知道,明珠死得那样悲惨的时候,她正躲在一旁偷偷地笑,笑得那样恣意痛快。 不过一个丫鬟,她可以轻易就处置了。可是,如今的敌人却是郡主,一个高高在上的郡主。她能有什么法子去对付,能有什么法子去对付! 槿年默默地听着七小姐悉数自己心中的恨意,沉吟片刻才道:“小姐,她是郡主,身份尊贵,只消您比她的位分比她更高,还怕不能报仇么?” 七小姐神情一顿,道:“你的意思是……” 槿年微笑道:“听闻皇太孙慕昭,最喜七小姐您这样我见尤怜的女子。” 七小姐心中烦乱而悲恸,不自觉地又扣紧窗台,修得极好的丹寇凤甲俨然断裂。沉吟许久,她仿似终究下了决定,温婉笑意慢慢浮现,只是眼神却冷漠到凌厉,“槿年,你帮我安排!” 槿年欣然应下,唇畔笑意渐盛。 ********** 三姨娘悠然地倚在暖榻上,媚眼如波,肩上锦衫轻轻滑落,而她身旁的黑袍男子,只邪魅地笑着,温柔大掌轻轻滑过她的锁骨,惹得她一丝颤栗。身子骨不自觉便就更软了,嘤咛一声:“讨厌。” 男子浅浅笑着,大手缓缓游进她的小衣里,只握住她胸前的圆满,微凉薄唇围住她嫩白耳垂,魅惑道:“这样还讨厌么?” 三姨娘不自觉地弓紧了身子,全身酥酥麻麻,竟是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男子满意一笑,不自觉加大了手中动作,三姨娘一脸愉悦,口中不自觉地嘤咛。男子仿似被她这嘤咛声挑起了兴,一个翻身,便将柔弱无骨的三姨娘压在了身下,唇一点一点地落下,大手扯开三姨娘的裙裾。 进入她身子的刹那,三姨娘不自觉喊出了声音,那是不由自主地欢喜。共赴**,酣畅淋漓。 三姨娘的身子软软地趴在男子宽厚的胸膛上,男子的手,轻轻抚着她如洁的背,忽而听到外头道:“主子,事情成了。” 男子朗朗一笑,道:“知兰,到底是你了解你的女儿。” 三姨娘兀自微眯着眼,“那是自然!” 第九十九章 威远将军府 京都威远将军府这一日,上上下下严正以待,连威远将军也早早下了早朝,在屋里陪着娇妻固宁公主,殷殷盼着归家的儿女。固宁公主慕婉,如今已是四十左右的妇人,只是到底保养得宜,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一身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绣着富贵的牡丹,水绿色的丝绸在腰间盈盈一系,完美的身段立显无疑。云鬓浸墨,万缕青丝梳成华丽繁复的缕鹿髻,只以赤金与红宝石的簪钗装点,反而更觉光彩耀目。 双眸巴巴地望着外头,口中只念叨:“擎苍,怎么这个时辰了,尧儿和染儿还不回来?” 威远将军噗嗤一笑,道:“你啊,好好坐在这儿,染儿他们午时才到呢!” 慕婉轻蹙峨眉,犹如山峦迭起,忧心道:“见不着染儿,我这心里就放心不下。先前传来消息说染儿中了毒,也不知这会子到底好了没有。虽说赵医娘医术高明,可你也知道,依染儿的性子,总要让赵医娘去照顾这个照顾那个,反而忽略了她自己。” 程擎苍心里虽然也担忧,却不得不说道:“你且安心吧。除了赵医娘,也还有慕琰在,就是染儿身边那些丫头,也是懂医理的。连染儿她自己,也懂得如何应对的。” 慕婉却还是担心不下,程擎苍笑着搂紧妻子,安慰道:“放心吧,咱们染儿,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染儿了。你要相信她。” 放下夫妻两个忧心忡忡不提,却说这边浩浩荡荡的程绯染一行。此时,他们亦到了京都城门外,岭南王府与威远将军府相互道别。程绯染温婉笑道:“表嫂,你且好好养着身子,染儿过些时候来看你。” 一路劳累,杜昭岚疲惫地依偎在慕琰怀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勉强勾起笑意,道:“好。你自个儿也顾着些身子。先前的伤,怕是没有养好,公主和将军可要心疼了。” 程绯染握一握她的手,宽慰道:“表嫂不必担忧我,只消养好自己的身子。明儿我要进宫,去求皇祖母赐那珍贵人参来给你补身子。 分卷阅读197 只愿表嫂你早日安康,也免得舅母为你担惊受怕。” 杜昭岚眸中的一丝异色被温婉得宜的笑容掩盖,浅浅笑道:“我会的。” 程绯染微笑着由茗雪搀着下马,素净白衣在步履间微微轻扬。茗雪不动声色。只道一声:“郡主,咱们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但是这场战役,只怕是愈演愈烈了。抬眸只见蔚蓝天色,无比清空,蓝澄澄地没有一丝云朵,这是个极好的天。 马车缓缓驶向威远将军府,玲珑早已窝在赫连怀中熟睡,她不知道,她要进入的。是怎样一个无比尊贵的家族。而赫连也宁愿不要让她知道,只愿她还如这般,天真快乐地活着。犹记得,当年公主说过,会待她如亲生女儿,会待她如染儿一般。那时的染儿,懵懂无知,一如如今的玲珑。只是如今的染儿换了灵魂。却亦活得如她一般痛苦。 到底,所有一切都变了。那么,公主与她,还能和平相处么? 赫连不自觉地担忧起来,一向冷静自持的她,忽而变得有些胆怯起来。程绯染似乎知晓她的心思,淡然道:“是不是有些近乡情怯了?” 赫连睨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若不是你这个小妮子故意使把戏骗我,我会在这儿受罪么?”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向你赔礼道歉,还请赫连大小姐饶了小人吧!”程绯染拉着赫连的衣角,一脸滑稽地求饶道。一时,马车内笑声四溢。素清更是毫不客气,道:“郡主,素清也觉得您这一招儿可是太高了。赫连姑娘到底是舍不得咱们郡王的!” 赫连忽而就红了脸,作势便要打,程绯染一把拦住,只笑道:“说不过素清便就要打,你这也太不讲理了。” “你……你们……”伶牙俐齿的赫连竟然也有这般被逼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于是众人笑得更加欢快了。只有顾明兰默默地望着众人打闹,心中微涩,觉得自己仿佛与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便就在众人打闹间,马车驶到了将军府前,还未下马,便听得将军府仆人大声喊道:“郡王、郡主回来了!” 程绯染心中一暖,听见这样熟悉的声音,感觉真好! 茗雪与素清率先下马,顾明兰紧随其后。素清手脚娴熟,摆放了车凳,撩开帘子道:“请郡主、赫连姑娘下马!” 程绯染侧眼望着赫连道:“赫连,欢迎回家!” 赫连搂一搂怀中的玲珑,双眼泛泪,抿着唇重重地点头,“是,回家了!” 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双双抬眸去看那熟悉的将军府,浅浅一笑。程绯染执起赫连的手,动容道:“往后,便不要再离开了,我们都承受不起。” 不知何时,程绯尧已经到了二人身边,他宽厚的胸膛抵在赫连的背后,温然道:“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赫连尴尬地别过头去,显然还有些不适应。程绯尧浅浅一笑,紧握住她的手,道:“咱们进去吧。” 程绯染欣慰地望着两人,浅浅一笑后才别过头去探杜谨诚的身影,只见他一脸和煦,温然朝她走来。程绯染莞尔一笑,道:“要进去与我父亲母亲见一面么?” 杜谨诚深深凝望一眼偌大的金字,方才摇摇头,道:“下一次吧,等下一次,我有足够的身份配得上你,再来拜见你的双亲。” 程绯染伸手掸了掸肩上灰尘,道:“一切小心!” 杜谨诚笑着点头,自信神采让程绯染几乎移不开眼。北静王府,那位传说中的北静王妃,可不是一个善茬。只是,程绯染相信,谨诚他一定能够做得好。 扬起的尘嚣久久不散,仿似预示着杜谨诚往后纷杂的日子。 程绯染幽幽地望了一眼,才提起裙裾,一步一步,缓缓走近将军府。 将军府并不富丽堂皇,只隐隐透着平常人家的温馨。不过到底是个极其尊贵人家,府里的规矩极严。府里的一等丫鬟都是宫里的教养嬷嬷直接调教,不但行为举止得当,连心思也是极其巧致。 程绯染一路走来,旁侧下人无一不是规矩行了大礼,只看得顾明兰心下慌张,暗道到底是将军,与平常大户人家实在不同。 慕婉早早地就望见了儿女进门,神情略显激动,也顾不得旁的规矩,只迎上来道:“染儿。” 程绯染眉心微动,望着久久不见的母亲,心中忽而一阵酸涩,双眸中亦是噙了泪水,甜甜糯糯地喊道:“娘!” 慕婉浑身打量着程绯染,等认定她真的是平安无事后,才板起脸道:“你说话不得数,临出门时跟我说只走一个月,可如今生生多了半月。你这样,娘以后可就不让你出门了。” 程绯染嘿嘿笑了两声,挽住慕婉的手臂撒娇道:“娘,您别生气嘛!若不是出了意外,染儿定是按期回来的。”b 分卷阅读198 r 程擎苍也只觉着好笑,道:“你啊,就是嘴硬。方才染儿没回来时坐立难安,如今又板起来脸骂,说到底,心疼的可是你自己。” 慕婉微有窘色,却很快被公主的威严掩盖,“怎么,我说几句就不成了么?” “成,成,成,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程绯染连忙哄道,又朝父亲眨巴了眼睛,示意父亲赶紧去哄母亲。程擎苍一个大将军,无奈之下只好笨手笨脚地哄着心思婉转的娇妻。 慕婉到底被逗乐了,扑哧一声道:“做不来这样的事,干嘛非得做?”话虽如此,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程绯染得意地笑了笑,而后又道:“娘,您猜这次我把谁给您带回来了?” 慕婉微露疑惑,“谁?” 程绯染看一眼程绯尧,程绯尧便将躲在他身后的赫连拉出来,柔声道:“别怕。” 赫连一身红装,还是如以往一般耀眼夺目,绝美容颜丝毫不见岁月痕迹,反而添了几分韵味。慕婉惊喜地望着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又瞧见正躲在赫连怀中,好奇地张望着的玲珑时,她更是喜极,“馨儿,这,这个孩子……” 当年慕婉是知道赫连有了身孕的,所以当她瞧见可爱的玲珑时,心中的喜意几乎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骄傲如赫连,一直带着坚强的面具,可如今,她仿佛在慕婉面前卸下了那冰冷的棱角,泪水夺眶而出,仿佛掉了线似的,慕婉只道一声“傻孩子”,便用帕子为她拭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赫连垂泪不止,玲珑也就扁起了嘴巴,道:“娘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玲珑帮娘报仇!” “没有谁欺负娘,”赫连止住眼泪,动容道,“玲珑,咱们回家了。这一位,是你的祖母。” 玲珑好奇地望着固宁公主,心想着,这位姨姨这样漂亮,怎么会是她的祖母? 慕婉巴巴地望着玲珑,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沉静雍容,急切道:“你叫玲珑么?我是你爹爹的娘亲,是你的祖母。你让祖母抱一抱,可好?” 玲珑怯怯地望赫连怀里躲了躲,等望见赫连鼓励的眼神时,她才肯相信,原来她有这样一个漂亮的祖母。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显得十分可爱,小小的身子朝慕婉而去,让慕婉报个满怀。 “乖孩子,你是祖母的心肝宝贝儿!”在六年之后,慕婉终于如愿以偿,抱得了她殷殷盼望着能够怀抱的那个孩子。 第一百章 进宫 有了玲珑,慕婉也不再念叨程绯染了。安排了赫连入住后,只一味陪着玲珑玩儿。程家一双儿女归来,倒也不做十分大的排场,只安排了家宴,一家人高高兴兴地用罢了膳后,程绯染便陪着父亲说话。 父女两个漫步将军府花园,程绯染恬静淡雅,陪着父亲慢悠悠地行走着。程擎苍笑言:“你这一回来,家里热闹了不少。” 程绯染甜甜一笑,打趣道:“怕是因为玲珑才如此这般吧。” 程擎苍哈哈大笑,亲昵地抚过女儿的青丝,温然道:“不,是因为你。你外出的这些时间,你母亲无一日不在牵挂你。如今你回来了,她才安心,能做些旁的事情。” 程绯染的双眸蒙了一层水雾,“对不起,爹爹,女儿让您与娘亲挂心了。” 程擎苍笑着摇头,道:“从你醒来后,爹爹便知道你与往常不一般了。这三年来,你时常惦记着要去安阳瞧一瞧,爹爹说不清你是为何,只是到底你有了这般地心思,爹爹终究不忍。只是染儿,爹爹问你一句,你要办的事情成了么?” 程绯染心中一震,缓缓垂下双眸,懦懦道:“爹爹,染儿……” 程擎苍朗声大笑,只亲昵搂过女儿,道:“爹爹不管你要办什么事情,只要你平安归来,爹爹也就放心了。只是往后,可不要再叫爹爹和你娘亲担忧了。杜府那样的人家,爹爹只怕染儿你一个不小心被人算计了。” “爹爹请宽心,女儿不会的。” 程擎苍幽幽地叹了一声,不再继续,只转了话题。道:“染儿,听说云家大儿子今儿也回府了?” 云家大儿子,说的便是杜谨诚。对云家来说,他的出现或许会惊起千层浪。程绯染难免有些许担忧,淡淡道:“嗯,今日一道回来的。” 程擎苍默然望着女儿。片刻才笑道:“怎么不来府里坐一坐?也让爹爹瞧一瞧。他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是不是值得我的宝贝女儿这样牵肠挂肚?” 程绯染刷地就红了脸,只埋着头,娇羞道:“爹爹。您说什么呢?” 程擎苍见女儿如此,笑得愈发大声,直到程绯染佯装生气离去时。他才停住了他的朗朗笑声,哄道:“好好,爹爹不逗你了。” 程绯染皱着鼻子闷 分卷阅读199 闷地哼了一声。“爹爹就是坏,只会逗染儿。” 或许,她只有在父母面前,才会有这女人家的娇憨;亦或许,她早已习惯了坚强,只有在父母面前能放下伪装。 程擎苍心中忽而闪过些许疼痛,他说不清为何。只是看见这样单纯如往常人家女儿的染儿,忽然就心疼了起来。午夜微凉。轻风微微抚过,程绯染的身子轻轻一颤,鼻头微微一皱,带着些许娇憨,道:“爹爹,咱们回屋去吧。” 程擎苍展开自己宽大的胸膛,搂过女儿的肩,温柔道:“好,回去歇着!” ****** 翌日清晨,阳光爬过矮墙,照亮了整座将军府。程绯染一早便就起床沐浴更衣,挑了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梳了涵烟芙蓉髻,配以九支凤钗,温婉端庄。 茗雪垂立在她身后,轻轻梳着她垂落的青丝,浅笑道:“主子今日进宫,要呆好些时辰吧!” 程绯染把玩着手边玉如意,抿嘴而笑,“好些日子不曾见皇祖母了,心里有好些话要说呢。” “皇后娘娘最是疼您,只盼着您整日在身边才好呢。”茗雪浅浅笑着,玉梳轻轻滑过青丝,“主子,听说静雅郡主也回来了。” 程绯染停顿手中动作,微微抬眸道:“回来了?呵呵,倒是凑巧了。” “听说是前两日到的。公主说她这两日都在宫里,您……”茗雪顿了顿,略显迟疑。 程绯染却是莞尔一笑,道:“母亲是担忧我受委屈么?你们都放宽心吧,在宫里,她不会那般毫无规矩的。” 正说着,外头便有下人来报,说是已到了时辰。茗雪将程绯染搀起,她优雅转身,一步一步走得极缓,莲步姗姗,分毫不错。她如今到底尊贵了,行为举止,十分得宜,叫人摘不出半点错来。顾明兰钦羡地望着她,心里略有些酸涩,只是到底高兴多与嫉妒,敛敛了心思,忙迎上去道:“郡主,能带奴婢一道进宫么?” 程绯染稍稍望她一眼,沉吟片刻才道:“好,那你就与我一道吧!” 犹记得当初母亲第一次带她进宫时,她战战兢兢,坐在宫撵里一动不动。任得外头是怎样晴朗的天,由得宫里是多么金碧辉煌,多么好的美景,她都无暇顾及。她只想着如何讨好帝后,如何能让他们疼惜自己。 只是这一次,她的心境已然不同。她进宫,不是为的讨好,只是为了去探望自己的外祖一家。 未央宫昭阳殿,正是东宫,当今皇后娘娘所住之处。宫里的规矩,各宫的嫔妃每日都要到昭阳殿省昏定省,这日,自然也是人满为患。皇后娘娘身居高位,气度高华,笑容可掬,到底年纪大了,眼角微有皱纹,只是到底貌美,依稀可见当年绝世容颜。 坐在她下侧的便是四妃之一德妃娘娘,出自安阳杜府,育有一子承王爷。气质娴雅,端着浅浅笑意,道:“听说雅安从安阳回来了,不日便要进宫拜见了吧?” 皇后柔声一笑,道:“染儿一向孝顺,只怕这时候已在路上了。” “哎呀,将军府离宫里可近,怎么雅安今日不如以往脚程快了?”说话的女子轻轻笑了一声,在座嫔妃微微变了的脸色,却谁都不曾开口。 德妃峨眉轻蹙,佯装恼怒,道:“静雅,不得胡言乱语。” 静雅掩着帕子娇笑一声,并不将德妃的话放在心上,只道:“皇祖母,静雅可不是乱说的。只是到底这个时辰了,若是放在以往,雅安早早已经到了。怕是她啊,在安阳玩得太累了,今日睡过了吧!” 静雅言语中的讽刺**裸,皇后却仿似没有听见一般,只淡然道:“雅安身子孱弱,连日赶路,只怕是身体吃不消。锦若,吩咐下去,给雅安备着参茶,准备些滋补的,她过会儿便就要到了。” 皇后如此言道,众人便皆知她对雅安的宠爱之心,忙道:“娘娘说得是。雅安郡主先前身子不好,安阳离京都又远,恐怕这些日子在外头可吃了不少苦呢!” 静雅心中忿忿,本欲再言,却被德妃瞪了一眼,就在她心生不悦之时,程绯染到了。华服在身,又是极好的容颜,让人无法忽视。行为举止得体,给皇后娘娘行了大礼,又道:“皇祖母,雅安今日来得迟了些,还请皇祖母恕罪。” 皇后只扬着温柔笑意,招招手让她上前来。程绯染依言做了,乖巧亲昵地依在皇后跟前。皇后仔细端详,片刻才道:“好像瘦了些,不过精神气儿不错。” 程绯染微笑点头,陪着皇后说些体己话。一屋子嫔妃无一不去恭维程绯染,一时屋子里和乐非常。 微有德妃与静雅没有动作。静雅冷笑一声,道:“雅安,你到安阳这些日子,可有什么趣事儿发生?” 程绯染缓缓地转过头,美眸温然望着静雅,没有一丝怒意,没有一丝不安 分卷阅读200 ,只浅浅笑道:“安阳趣事倒是不多,只是风景实在美。比之西南,阳光丰美,大片的桃花林,让人如坠云端。” 德妃稍有异色,但很快被得宜的笑意掩盖,“江南风光无限,倒真是让人想念。” “是呢,那样大的桃花林,是京都难以见到的。雅安手拙,倒是画了一副那桃花林,德妃娘娘您若是不嫌弃,雅安明日给您送过来。” 德妃悠然自得地笑道:“雅安作画的本事连皇上也是绝口称赞的。看起来今儿我倒是占了大便宜了。” 程绯染羞涩一笑,道:“是皇祖父谬赞了,雅安哪里担得起?” “谁说朕的染儿担不起?”外头传来朗朗笑声,声音洪亮,带着些许九五之尊的傲然与气魄。 程绯染盈盈一笑,便就跪了下去,道:“雅安给皇祖父请安!” “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摆摆手,朗声道:“都起来吧!”视线掠过屋内众人,只停留在了程绯染身上,缓缓笑道:“你给德妃娘娘送了画作,那皇祖父你又准备了什么?” 程绯染莞尔笑道:“皇祖父什么都有,只怕染儿的礼物您看不上呢!” 皇帝轻挑眉头,语气里颇有兴趣:“如此说来,便就是有了,拿出来让朕瞧瞧。” 程绯染轻移莲步,浅笑地在皇帝耳边呢喃了一句,只是话罢,皇帝便爽朗笑道:“好礼物,真是好礼物!” 静雅不悦地皱皱眉,道:“皇祖父,雅安给您送了什么礼物,您能这样高兴?” 皇帝语带笑意:“静雅,你这位表妹,心思可是巧致。” 静雅不明就里,皇帝却不愿再说,只笑着在皇后身边落座,对皇后柔声道:“你可以放心了,她在那里一切都很好。” 皇后兀自蒙上水雾,点点头道:“如此我也能宽心些了。” 第一百零一章 指婚 帝后口中所说的她是谁,众人皆不知,唯有进宫三十多年的德妃娘娘清楚。她抿唇轻笑,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是笑而不语。 静雅略带迷蒙,心中微有忿意,最看不得雅安这般装腔作势,却能赢得皇祖父的赞叹。她才是皇祖父的嫡亲孙女,雅安不过是外孙女,凭什么皇祖父待她这样好,更何况,以前的雅安不过是皇家的耻辱罢了。 皇帝冷眼扫过静雅,心中微怒,脸上却还是带了笑意,道:“一时两个孩子回来,咱们宫里倒是热闹了不少。” 皇后温婉笑道:“是啊,这几日有静雅陪着,我这昭阳殿啊,可是笑声不断。如今雅安也回来了,恐怕要更热闹了。雅安,今日就留在宫里,陪陪皇祖母。你身子一向孱弱,又路途劳顿的,皇祖母方才吩咐下去了,给你做些滋补的药来。你且好好用了,皇祖母非得把你的身子调养得强强壮壮的不可!” 程绯染双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道:“皇祖母,染儿的身子并无大碍,不必花这样大的心思。只是皇祖母肯要染儿陪伴,染儿自当在您跟前尽孝道。” 皇后欣慰一笑,“你自是孝顺,皇祖母一向都是知道的。” “郡主如此孝心,嫔妾亦是十分感动。皇后娘娘,怪不得您整日念着郡主。嫔妾虽是第一次见到郡主,心中却是十分欢喜呢。”说话的是新进宫里的一名良媛,名唤朱琳的,是山东都统朱庆昌之女。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宫服,锦绣精巧细致,绣制出一朵轻沁凉馨的浅粉霞花置于腰间左角下。衣缝紧敛,勾勒起一条如流水般的蜿蜒曲线,颈口微张,趋离向攀,随风滚动,好不惬意。一头乌黑轻柔的长发随意挽起。相织相承。层层蘼靡,整张干净的小脸向上仰起,清莹透澈的黑眸怡然自得。 程绯染报以一笑,道:“良媛谬赞了。雅安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谈不上是怎样大的事儿!” 静雅勾唇轻笑,髻上朱钗莹莹。道:“咱们大沥一向崇尚孝道,皇家子女不过是谨守本分,到了朱良媛你的嘴里。却仿佛是多伟大的事情一般。良媛你一向谨言慎行,如今可是嘴快了。” 朱良媛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十分尴尬,慌忙跪下了身子诺诺道:“嫔妾嘴笨,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淡然一笑,高雅气质显现,宽慰道:“你说得并无差错。雅安比旁人自是要来得孝顺得多。”眼神淡淡略过静雅,又缓缓道。“地面冰凉,快起来。你如今身怀龙种,万事可要以子嗣为先,不要旁人说了一句闲话就慌乱了,伤了自己的身子。” 皇后的话,让在座嫔妃皆变了脸色,各有心思。微有德妃娘娘莞尔笑道:“良媛好福气,进宫才这些时日,便有了身子。臣妾这里给皇上和皇后娘娘道喜了。” “嫔妾们恭贺帝后,又有子嗣!” 皇帝摆摆手,朗声 分卷阅读201 笑道:“都起来吧!秦龙海,传至,晋良媛朱琳为正四品荣华。” 朱良媛面有喜意,忙谢恩道:“多谢皇上!”面色娇羞,模样楚楚。 程绯染不由得地多看了她几眼,心中暗忖,这样如花的女子,终要在宫中争斗一生了。红颜未老恩先断,当年谁不是这样貌美如花,可是,永巷那样悠长的道上,又碾过多少如花绚烂的生命。仿佛是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却在心底久久不散。 宫里的日子,没有这样的争斗,怕也是过于无聊了。打发了各宫嫔妃散去,皇后娘娘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宫里,怕是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皇帝抿唇半笑:“这宫里又何时宁静过?”浅浅笑意仿佛略带了些许疲惫,程绯染从未见过一向傲然的皇祖父会有这般地神色。 又想起对自己争锋相对的静雅,想起她方才临走那恨恨的眼神,不由得地又叹息一声,她们本该是最亲的姐妹,却因生在皇家,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皇后温然拉过程绯染的手,道:“这些时日在外头,可舒心些了?” “到底了了一个心愿,不再那般牵肠挂肚。”程绯染淡然笑道。 “那便好。前些时日听说昭岚小产,这是怎么一回事?” 程绯染神色忽而黯淡了几分,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想起已然凋零的二小姐,心中无尽遗憾。 皇后见她神色不对,便道:“皇祖母知道你与你表嫂感情非同一般,只是事情到底出了,你也只能多多安慰她。还有你舅母,只怕她要伤心极了。” 程绯染微微颔首,道:“舅母一直盼望着有一个孙儿,可如今,不得不叫人伤怀,惟愿舅母能放宽心些。” “你舅母一向心思重,身子又弱,着实叫人担心。锦若,你有空去一趟岭南府,告诉王妃,千万放宽了心思。” 锦若立即应道:“是,娘娘。” 一旁皇帝缄默不语,神色中微有异色,叫人看不清他是什么意思。程绯染从来都是聪明人,这个时候,她明白自己不该去揣测皇祖父的心思,只道:“皇祖父,也请您宽心些。” 皇帝欣慰一笑,道:“有染儿这样乖巧的孙女儿,皇祖父哪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对了,前些北静王回宫来请旨,说要为他大儿子请婚,这到底是……” 皇帝的话未完,程绯染早已泛红了双颊,娇羞地低着头,仿佛要把脑袋埋到脖子里去。 皇帝见状,哈哈大笑,“瞧瞧,咱们染儿是害羞了呢!” 皇后不似皇帝这般打趣程绯染,她神色肃穆,道:“云家大儿子?流落在杜家的那一位么?” 皇帝点点头,道:“便是他。你先前该也是见过那个孩子的。朕瞧着不错,只是要咱们染儿自己同意。” 皇后凝眸道:“那个孩子是不错,只是到底是在杜家长起来的。臣妾……” “朕明白你是何意,只是那孩子如今恐怕跟杜家已经恩断义绝了吧!”皇帝不由得叹了一声。 程绯染心中一震,杜家的事,从来都不曾瞒过皇帝的眼睛,难不成当年事宜,皇祖父亦有耳闻么?那么她,是不是更有把握,能够为娘亲报仇了? 皇后仿佛清楚一般,只哀叹一声:“北静王府中那位王妃可是个厉害角色,臣妾只怕咱们染儿受委屈!” 程绯染听着帝后讨论她的婚事,脸颊愈发滚烫起来。 “她敢委屈了咱们染儿,朕定不轻饶。”皇帝忽而转过头来望着程绯染,“染儿,你一向有自己的主见,所以你自己的婚事,皇祖父由你做主。现在皇祖父问你一句,云家大儿子,你可愿意嫁他?” 程绯染觉得自己面上的滚烫仿佛要灼透了肌肤,只是她到底没有想到,皇祖父竟然如此疼惜她,能由她自己来做主。想起那翩翩白衣少年,想起他温润如水的面庞,想起他睿智深邃的双眸,心不自觉便就软了。 程绯染垂着脑袋,娇羞地点点头,声音小得仿佛听不见,“染儿但凭皇祖父做主!” 皇帝朗声笑开,可见他的舒心,“云家儿子有福气,能娶到朕的雅安。” 终究如愿了,在他们分别三年之后,在她认为他们之间绝无可能之后,却一切忽然这般地水到渠成。程绯染脸上挂着甜蜜笑意,连眉间也是喜意。 皇后不由得打趣道:“染儿到底长大了,不再是依偎着皇祖母,向皇祖母撒娇的懵懂孩童了。” 程绯染皱皱鼻头,声音甜糯,“染儿要永远陪在皇祖母身边,永远做皇祖母身边的小跟班。” 皇后笑意盈盈,美丽容颜洋溢温柔慈祥,“好,永远陪着皇祖母,皇祖母也就不孤单了。”双手紧紧留住程绯染,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些许温暖。 分卷阅读202 程绯染心中泛起酸意,谁说皇祖母高高在上,身份尊荣,可谁能知道,那些日日夜夜,她独自坐在昭阳殿,期盼着皇祖父的身影的那些孤苦。宫里的女人都是寂寞清苦的,难熬的日子日复一日。怪不得当年,她初名扬天下时,皇祖母如此反对她与皇太孙的婚事。因为皇祖母不愿她再过她曾经过过的那些难熬的日子,不愿她受那样寂寞疼痛的苦。 思及此,程绯染不由得往皇后身边凑了凑,“皇祖母,染儿会永远陪着您的。” 屋外,日光依然丰美,映地整座未央宫敞亮,随风轻扬的花絮,隐隐漫着花香。 程绯染整日陪伴皇后,皇后面容上才浮现些许真心的笑意。多难熬的日子,也到底熬过去了。只是妹妹,咱们两两相隔,到底是不能再见一面了么? 多少时光,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只是岁月,到底拆散了我们。妹妹,惟有你安好,姐姐才能安心,才能在宫里熬过这样漫长到无痕的日子。多少貌美的容颜,多少窈窕的身段,源源不绝地送进宫里来,姐姐早已不去在乎,惟愿当年情郎还能念着当年的情意。 到底,他做到了,那么,姐姐这一生,也没有遗憾了! 第一百零二章 岭南王妃 皇后随后打发了人去将军府传话,说是留着程绯染在宫里几日。固宁公主只笑着应下,又赏了传话的锦若一个上好的玉佩。锦若不肯去接,道:“公主,奴婢无功不受禄,您还是收回去吧!” 慕婉淡淡一笑,道:“你在我母后跟前服侍多年,怎算得没有功劳?这玉佩,是本宫一早就给你预备着的。前次你生辰,恰逢染儿出门,本宫一时也就没了心思,如今算是补给你的。” 锦若心中浮现一丝暖意,温婉笑道:“有劳公主挂心,奴婢自是感激涕零。” “若不是有你,我母后这么多年也难以熬得过来,倒是本宫要多谢你,替本宫在母后跟前尽孝道才是!”慕婉感激言道,伸手握住锦若的手,“这些年,多亏你了。只是你年纪到底大了,可想了未来如何?” 锦若只抿唇轻笑,道:“惟愿在皇后娘娘跟前服侍终老也就罢了。” 慕婉于心不忍,道:“锦若,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是放不下么?你这般,叫本宫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锦若笑着摇头,“公主,锦若如今很好,您不必为锦若挂心。锦若还要去岭南王府,便先告辞了。” 慕婉知她是在逃避,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道:“故人已去,你有何至与此?” 锦若稍稍退了一步,道:“奴婢告退。” 慕婉垂下美眸,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身侧程擎苍挽住妻子的肩,柔声道:“别多想了,她有自己的选择。或许。如今对她来说,才是最安稳的日子。” 慕婉微微颔首,眼神却落在屋外,那款步姗姗的女子,日光打在她身上,映成一道暗影在她身后。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坚韧稳妥。仿似当年初见她时,聪慧的她,噙着淡淡笑意,双眸坚定。直视着自己。 锦若转道去了岭南王府,拜见了王爷王妃后,又去内阁探望了世子妃杜昭岚。杜昭岚笑着感激:“锦若姑姑。劳烦你走这一趟了。” “世子妃客气了。皇后娘娘本欲亲自来探望,只是宫里规矩不能轻易出宫探视,才派了奴婢前来。现下看您没有大碍。想来皇后娘娘也能宽心些。”锦若笑得温婉得意,不卑不亢,“皇后特意吩咐太医院,给您送珍贵的药材来,只盼望世子妃您尽快调养好身子。” 杜昭岚微微蹙眉,只露出愁苦的神情来,道:“儿臣不孝。叫皇祖母为我挂心至此。只怪我自己不小心,才害得……”说着。那盈盈泪水便欲将坠落。 锦若宽慰道:“世子妃仔细自己的眼睛,您如今的身子,可不敢随意落泪,要坏了眼睛的。皇后娘娘让我告诉您,事情过去了便就过去了,未来的日子很长,您与世子尚且年轻,子嗣之事,自然很快便能有的。切莫为了过去的事伤了自己的身子,害了自己往后。” 杜昭岚微微沉吟,笑着应下:“皇祖母说得是,我定会好好养好身子,以求早日为世子剩下子嗣。” “世子妃想得清楚,皇后娘娘也就能宽心了。”锦若浅浅笑道,“世子妃好生歇着,奴婢这就回宫回话了。” “飒月,送送锦若姑姑。” 那位曾在杜家,与世子妃争吵的飒月,如今竟还在杜昭岚身边服侍,瞧那样子,竟还是杜昭岚的心腹。锦若不动声色望了她一眼,盈盈笑着退出了门去。 飒月笑着将锦若迎出去,两人却不曾做交谈。锦若暗中打探飒月,只见飒月着一身淡蓝色的纱衣,腰上系着一个蝴蝶结。简单的发髻上插着一支梅花小簪,长长的头发犹如黑色的瀑布一直垂到腰间,朴素而不失优雅。目光沉 分卷阅读203 静如水,举止得宜,并不似平常婢女一般。 锦若微微一笑,道:“飒月姑娘瞧着眼生,是新进府的么?” 飒月淡定自若,道:“是,前些日子才进府的。荣幸得王妃赏识,才到了世子妃跟前服侍。” 锦若暗自欣赏,也随即按下心来,道:“怪不得呢,我还自当自己年纪大了,连人都人不出了呢。” 飒月抿唇轻笑,道:“锦若姑姑正值盛年,何来认不得人一说呢?” 二人一道往主屋去,正踏进门时,便听见王妃垂泪道:“总盼望着能有一个孙儿,却不想还是得不到。或许,这是老天爷见我拥有太多,才如此惩罚与我!” 锦若心底泛起酸意,忙迎了进去,道:“王妃不是说不再想此事了,怎么又这样伤心了?” 岭南王妃垂泪的双眸望向锦若,凄凄道:“我亦劝自己不再去想,可这心里……总是时时想起。可怜昭岚那个孩子,只怕是伤了身子又要伤心。”说着,便用锦帕拭泪,又朝飒月道:“飒月,世子妃如今身子不妥,你可要好好照顾着。” 飒月道:“奴婢谨记。” 岭南王妃拭去眼角泪痕,拢一拢宽大的衣袖,换了一个较为舒适的位置坐着,眉眼间悲伤已然不见,只露出浅淡笑意,道:“锦若,母后这些时日身子可好?” “皇后娘娘先前咳疾犯了,不过这些日子已好得周全了。只是心里总惦念着雅安郡主与世子妃。现下郡主在宫里陪着,皇后娘娘也较为宽慰些了。” 岭南王妃盈然笑道:“这么多孩子中间,也惟有雅安能让母后宽心些了。雅安一回来,宫里宫外的,都是热闹了不少呢。” 锦若亦笑道:“是呢!郡主贴心,娘娘舍不得她走,特意留她在宫里陪伴。” “呵呵,我也想雅安了,不过可被母后抢先了。”岭南王妃呵呵笑道,眉间温润如春,不见方才一丝悲伤。 飒月留神去探她的神情,兀自在心里暗忖,王妃方才几许伤怀是否是真的。或许在这座王府,没有谁能会轻易流露自己的真心实意来的。世子妃如是,连一向贤良的王妃亦是。 岭南王妃仿佛是冷落了飒月一般,不与她说话,亦不打发她离去,只絮絮叨叨与锦若聊些平常话。只是两刻之后,锦若起身告辞,她才笑着欢送。 锦若方才退了出去,岭南王妃便对飒月道:“世子妃今日用了些什么?” “禀王妃,世子妃今日用了一份慧仁米粥,进了两块莲子糕。” 岭南王妃扬一扬,神情仿似淡漠,道:“怎么只用了这么些,还是用不下么?” 飒月道:“世子妃总说吃不下,没有胃口。奴婢劝了几次,世子妃才用了这么些。太医吩咐,世子妃该养好身子,可是……” 王妃瞑目片刻,悠悠道:“孩子没了,总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不然,孩子不是白白牺牲了么?” 飒月心中一震,隐隐觉着有些许不安,道:“世子妃总要怨自己不够稳妥,轻易相信了二小姐,又整日愧疚二小姐因此事没了性命,心思极重,竟是连一点儿东西都不肯用了。” 王妃脸上泛起淡得让人无法察觉的冷笑,“二小姐因一时贪念,害人害己,的确令人遗憾。只是到底不是昭岚她的错,她又何苦如此呢?飒月,你回去告诉世子妃,让她好好养着身子。不日,恐怕又侧妃进府,她可要打起精神来,别失了王府体面。” 飒月一时惊骇,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王妃淡然一笑,道:“这个时候,本不该迎侧妃进门,只是是父皇一早就订下的婚事,如今那孩子到了年纪,也该迎进府里来了。” 飒月垂下双眸,暗自在心中沉吟,嘴上却道:“奴婢定会将话带到。如若无其他事,奴婢便先下去了。” “下去吧!”王妃微微笑着,眸中却闪烁精光,素手抚着青花茶盏,茶香袅袅,却无法让飒月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她只觉得,或许未来的日子会更加难了。 待飒月退休后,王妃才勾唇冷笑,道:“迎进了侧妃,且看她如何应对。只是真是可惜了我的孙儿。” 里屋忽而晃动人影,似乎是一名女子,身段妖娆,轻笑道:“我倒以为,迎不迎侧妃,世子的心思都不在她身上,你不必挂怀。” “琰儿心软,到底她是发妻,如何能没有半点儿情意?我只怕琰儿会因愧疚而对她百般疼惜。”王妃眼神几近凌厉,“这些年来,琰儿虽对她不曾有过对染儿那样的心思,可是依然是对她宠爱有加,连通房都不曾有,可见杜昭岚的手段高明。” “世子不曾有有通房,乃是世子自己性子高洁,便不管她的事。你还是宽心些吧!” 王妃明了,却还是道:“在皇家,情 分卷阅读204 意是最珍贵的,却也是从来没有的。到底还是恩宠牢固些,杜昭岚能狠心牺牲自己辛苦怀上的胎儿,可见她的心思狠毒。我只怕,琰儿斗不过她。” “你太小瞧你自己的儿子了。”里屋的人轻声笑道,“世子到如今才让她怀上孩子,可见他的心思。你担忧的,不过都是些无谓的。依我看,咱们还是谋算谋算,回了东平侯府的杜夫人吧!” 第二百零三章 搭上皇太孙 申末,皇帝特意到昭阳殿来陪伴皇后和程绯染一道用膳,程绯染只做孝顺状,陪伴其左右,反而愈加得皇帝怜爱。皇帝特意吩咐太医院给程绯染请平安脉。太医院院士赵晋德仔细请脉后道:“启奏皇上,郡主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脉象有些虚弱,要好生调养。” 皇帝眸中闪过一丝怜惜,道:“许是在外这些日子没有顾好身子。赵晋德,郡主的身子可交给你,你得朕一个健康强壮的雅安!” “是!”赵晋德应声退下,只走到门边时,却忽而闻到一阵清香。他认得,是几年前进宫的敬妃娘娘萧鸢。兀自将头低了下去,道一声:“给敬妃娘娘请安!” 敬妃一袭素腰的滚雪细纱衬底的席地长裙,裙角的边上用银色的闪线层层叠叠的绣上了九朵曼陀罗花,在一片雪白中闲的格外注目,裙领由两条银色织锦细带交叉挂颈的样子。外衬一条较宽的云纹银白长绸带环绕在莹白的臂间,精巧动人的锁骨不偏不倚的露了出来如丝绸般柔滑的秀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用由三支尾端带紫白水晶珠串起的细钗组成,轻轻的环绕着如墨般的青丝,独独留出了两缕艳紫色的秀发,伴着步调频频晃动。 身段妖娆,眼线勾长,透着丝丝妩媚,淡笑一声道:“赵大人今儿怎么在这?算日子,今儿可不是请平安脉的日子?” 赵晋德弓着身子。沉着道:“微臣今日不是给皇后娘娘请脉的。” 敬妃勾起红唇冷笑,道:“不是请脉?那赵大人如何能到内宫里来,也不怕旁人传出闲话来?难不成赵大人自诩神医,竟是这般无所顾忌,这般地,出入自由于昭阳殿么?” 敬妃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屋里帝后听得清楚。程绯染心中忿忿,这敬妃着实胆大嚣张,竟敢这般辱没皇祖母。稍敛了神色,微微勾起红唇。淡笑道:“皇祖父,好像听见敬妃娘娘的声音了。” 皇帝不动声色,淡漠地望一眼屋外那妖娆的身影,轻声道:“是来了。” 程绯染微笑着踱到门边,笑道:“敬妃娘娘到了,怎么不进门来?” 敬妃悠然自得的转了身子,裙摆划出好看的弧度,曼陀罗花红艳动人,“原是郡主在此呢。本宫还在想赵晋德私闯内宫,到底是意欲何为呢?若是犯了过错。本宫协力六宫,可要秉公办理。” 程绯染微眯了眯眸,唇畔勾勒出一丝冷笑,“赵大人不过是给雅安请脉罢了,如何能算私闯后宫?何况皇祖父也在,敬妃娘娘恐怕要误会了。想来是因为先前华音殿误闯了刺客,才让敬妃娘娘您这样误会吧。” 敬妃神色稍变,随后又淡笑道:“本宫一向谨慎,些微不妥便要多加注意。既然如此。赵大人就跪安吧!” “是,娘娘!” 待赵晋徳退了后,敬妃才提步望宫殿里走,看到帝后并不慌张,只雍容得宜地行了礼后,道:“臣妾方才小题大做,还请帝后恕罪!” 皇帝不恼,只柔声道:“你亦是为了皇后安全。也不算得什么过错。” 敬妃笑得轻快,红唇耀眼,“臣妾早该想到今儿郡主会进宫来,不然早上也就不到护国寺礼佛请福了。不礼佛,也就不会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情了,真真是出了一个大洋相,叫人看笑话了。” 皇后丝毫不怒。唇畔笑意依然温婉得体,“妹妹心系姐姐安危。倒叫本宫心生愧疚了。妹妹协理后宫事宜,本来就叫本宫清闲。可妹妹却还要挂心姐姐的安危,妹妹的心思还要放宽心些。本宫到底身为国母,入宫多年,这自保能力倒还是有的。妹妹就不必挂心了,只消好好教导年幼的嫔妃们,好好地服侍皇上,绵延子嗣也就罢了。” 敬妃神情一冷,妩媚双眸微微泛着冷笑,只是她到底掩盖得宜,不曾叫旁人知晓,莞尔笑道:“姐姐教训得极是,妹妹记在心上了。” 众人不咸不淡地说着话,皇帝却不曾明显表现出对敬妃的责备。敬妃这样嚣张跋扈,程绯染虽心生不悦,只是到底能够理解。萧鸢的父亲兄长镇守东南,大权在握,即便是皇祖父,却也要给萧家几分薄面。只是敬妃如此,到底还是不够聪慧。 夜幕降临,银华月光落在昭阳殿,地面青石微微泛着冷光,让这暖春的夜晚竟浮现些许冷意。程绯染坐在小轩窗前,身后茗雪为她去饰。顾明兰为她斟了一杯暖茶,道:“郡主,喝了这杯茶再歇息吧。” 程绯染望着青铜镜中映着 分卷阅读205 的她的脸,道:“茗雪,你去歇息吧。今儿便留下明兰守夜吧。” 茗雪去掉程绯染髻上最后一支凤钗后,才福身退下。转身时,她微微睨了顾明兰一眼,顿了顿脚步,终究没有说些什么。 顾明兰拿起玉梳,为程绯染梳开一头青丝,“姐姐一头青丝,真叫人羡慕。” 程绯染沉着的脸庞浮现些许笑意,道:“你的容貌极佳,何苦来羡慕姐姐的?这两日,我看你并不高兴,是谁惹你不快了么?” 顾明兰摇摇头,言语中却流露出些许酸涩,“大家都对我很好,只是我觉得到了将军府,我仿似一个外人,连姐姐你都是高高在上,明兰要与你说话,都是千般万般难的。” 程绯染伸手去牢牢握住顾明兰的手,郑重道:“明兰,你且记得,不管姐姐现在是何模样,依旧是你的姐姐,你要来与姐姐说话,便就来与姐姐说话,谁都不能拦你。只是,若是你心里与姐姐生分了,才是令姐姐最伤心难过的。” “我知道,你或许认为姐姐变了,认为姐姐不再像以前一样守着你。可是明兰,咱们到底长大了,姐姐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一日,咱们都在娘亲墓前发过誓,咱们姐妹同心,为娘报血海深仇。明兰,你能体谅姐姐么?” 顾明兰眸中萌生泪意,委屈道:“姐姐,明兰并非怪你冷落明兰,只是觉得姐姐如今不再是姐姐的身份,不再是明兰一个人的姐姐。而且,明兰觉得自个儿没有一点用,不能帮你一点儿忙。娘亲的仇,我一点儿都帮不上!” 程绯染转了身去拥抱顾明兰,宽慰道:“你好好在姐姐的身边,便是帮了姐姐最大的忙。有你在,姐姐才能安心对付未来所有的苦难,面对一切的敌人。” 顾明兰在程绯染怀中点头,“姐姐,明兰知道了。” 夜,那么短,又那么漫长。寂静的夜里仿佛没有半点儿声响。京都的长街上蹄踏的马蹄声,仿似划破这寂静的夜。行走的马车上,一名年轻女子,身着盛装,唇畔挂着淡然笑意,双眸温柔似水。忽而扬起一阵清风,勾起了车帘,亦滑下了她的肩纱。 如洁的锁骨,如锻的肌肤,双颊微微泛红,带些娇羞,让对面的男子再也忍不住,只温柔地抚上她的面庞,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身子一颤,娇滴滴地喊道:“皇太孙。” 慕昭邪魅一笑,只勾起她的下巴,道:“你可知道,这样的声音,是最叫男人忍不住的。” 女子慌乱中撇过了眼去,双颊绯红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去咬一口。慕昭将她搂紧自己的怀里,大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笑道:“你还是这样害羞,叫我如何舍得欺负你呢?” 话说得暧昧,女子并不是不懂,却羞得埋进了他的胸膛,扬起小拳轻捶,“您讨厌!” 慕昭肆意大笑,大手自她面颊往锁骨划去,温热的指尖在她冰冷的肌肤上划过,仿佛能留下一道道不可抹去的痕迹。薄唇落在她的锁骨上,一点一点落下吻痕,大手向她腰际伸去,腰带一扯,衣裳滑落,露出了女子的贴身衣物。 女子惊呼一声,害羞地用手去挡,慕昭却是不肯,伸手拉开她放在胸前的手,用嘴唇轻轻含住。青葱素指,被他一个个吮住。女子羞得无地自容,想要去挡胸前春光,双手却是被慕昭握在手里。无奈之下,只好瘫在了慕昭的身上,娇羞道:“慕郎,不可,不可。” 慕昭如何能停住自己的情意,只愈发得将她搂紧,甜蜜的吻,落在女子的每一寸肌肤上,似乎想要将女子揉进自己的骨子里。女子声声嘤咛,让这氛围愈演愈烈。慕昭再也忍不住,伸手褪去她的所有遮挡物。 春光最是旎旖,在这清凉如水的夜里,仿佛能捂热每个人的心房。女子瘫在慕昭怀中,血红点点,让慕昭怜惜更甚,“墨岚,我答应你,我定会让你进太子府。” 女子趴在他的胸前,眼里含泪,却是将坠不坠,这模样她练习过无数次,她清楚这样的神情最能让男人怜惜。她抿抿唇,柔声道:“只要能在慕郎身旁,不管有没有名分,墨岚都甘之如饴。” 第一百零四章 云家 马蹄声似乎在这寂静的长街上久久不散,车内的杜墨岚拾起一地散落的衣裳,神情淡漠,一件件地穿在自己身上。披散的青丝只散乱地落在肩上,她微微眨着眼睛,冷漠到了骨子里。 慕昭走了,只留下她一人,她并没有觉得所谓。一夜缠绵,讨好慕昭,也不过是为了未来铺路。 马车在一座大宅前停下,杜墨岚并不撩开车帘去。屋内槿年咯吱推开大门,笑意盈盈地走出来,上前道:“小姐回来了。” 杜墨岚再不见以前单纯模样,只勾起红唇冷笑,“扶我下车!” 槿年忙就推开了帘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搀下马,小声问道:“小姐,今日的事情 分卷阅读206 ,可……” 杜墨岚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道:“槿年,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我心中自然有数。明儿早些叫我,我要与皇太孙一道到城郊游玩。” 槿年面色一喜,应道:“是,小姐!” **** 长夜虽长,到底还是回过去的。顾明兰一早就推开了房门,扬着头去望昭阳殿天空上的日光。她神情稍显淡漠,并无悲喜,单薄的身影只落下一道细细的暗影。眉间微含了苦涩,半晌却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垂下清眸,提起裙裾便想往外头走,只是不知是否是她心思重,并不注意前头的人,一不小心竟摔了个大跟斗。莫名心中一酸,只涌出了两行清泪。 对面的人有些慌了,忙问道:“你没事?” 是一道温润磁性的声音。顾明兰抹了抹眼泪,抬眸望清来人,只见他一袭藏青锦袍。腰间挂着的是云纹玉佩。她认得出,这定是那位皇亲国戚。不然,也不会在姐姐门前出现。 顾明兰忙起身行礼道:“奴婢该死,冲撞了贵人。” 男子却露着担忧神情,温然道:“可有哪里撞伤了?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顾明兰连连摇头,慌道:“不用了。奴婢没有大碍。贵人不必挂心。”说话间,她便垂着脑袋匆匆离去。 男子想要唤住她,她却行步急速,无奈地摇了摇头。才提步走。竟发现地上落了一枚白玉桃花簪。心生疑惑,便伸手去拾,竟发觉这是一块上好的白玉。按玉质来看,倒像是外族之物。复又想起刚才那个小丫鬟,不免心中多了一丝疑虑。大沥宫中,怎么会有外族来的丫鬟?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那头门内却走来一名美丽女子,只见她扬着浅淡笑意道:“洛安郡王好早啊!” 男子微微笑道:“当下了早朝,听闻你在宫里,便来瞧瞧你。” 程绯染莞尔笑道:“那就请进吧。” 洛安郡王,是岭南王爷第二子。唤作慕烨,比程绯染虚长几岁。如今在朝中担当要职。与程绯染的关系算不得十分亲厚,却对程绯染也算得关心。 程绯染请了他进门,又吩咐下人上了茶,才笑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下了早朝了?” 慕烨端起茶盏,微微闭眸,去嗅茶的清香,茶香清甜,他慢悠悠地品尝后道:“这龙井茶,取露水泡之,真是香甜。只是这一杯茶,到底清甜不足。” 程绯染淡笑道:“你这样考究,普天下的茶,都能叫你挑出毛病来。” 慕烨轻笑一声,轻轻放下茶盏,道:“我这不是挑毛病,只是对茶的尊重。每一种茶味,都有它独特的韵味,泡得差了,那可是对茶极大的伤害。” 程绯染轻笑不止,“你总有你的一番道理,我说不过你。用过早膳没有,我叫人给你上一些来。” 慕烨只是轻笑,并不言语。 程绯染无奈道:“这早膳是一定要用的,不然对你身子不好。表哥,我想她,一定不希望你如此。” 慕烨俊朗的面庞闪过一丝悲伤,唇畔却还是扬着笑意,道:“多年习惯了,不碍的。对了,我娘说让你出宫后到王府一趟,她可是想念你。” 程绯染只好作罢,不再劝他,“在宫里陪伴皇祖母几日,便就到王府看望舅母。”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而后皇后派人来传话,请程绯染一起过去用早膳。程绯染应了,对慕烨道:“表哥,一道去见见皇祖母吧。” 慕烨神情一怔,道:“我还有事情,并不过去请安了。” 程绯染只在心里暗叹,到底表哥还没有放下。这座紫禁城里,每个人都有许许多多的故事,便是连当年那样与世无争快乐潇洒的慕烨表哥,也有这化不开的解。 昭阳殿中,气度高华的皇后娘娘一身品服,化着淡雅红妆,淡笑的眼角已有丝丝纹理,到底是做祖母的人,到底比之不得那些年轻的女子。只是多年为后,她的气质,她的淡然终究是没有人能够比的。 锦若搀起高贵的皇后,道:“娘娘,早膳已备好,也差人去请郡主了。” 皇后娘娘道:“锦若,还是你最能体贴本宫的心,什么事儿都想到本宫前头去了。只是,你说今儿烨儿会来见本宫么?” 锦若笑道:“娘娘,郡王日理万机,只怕是没有时间过来。只是,您到底是从小疼他的祖母,他不会故意不见您的。” 皇后却凄凄一笑,“不过都是些哄我的话,本宫哪里能不清楚,他到现在还在怨我!” “娘娘……” “罢了!本宫心里清楚,这事儿急不来。终有一日,烨儿他会体谅本宫的心。” 说话间,程绯染款步 分卷阅读207 姗姗而来。皇后扬起笑意,道:“染儿,昨日睡得可还舒坦。” 程绯染稍稍福身道:“十分安稳。锦若姑姑想得周全,知道染儿夜里无法安眠,早早备下了安神香,所以昨日一夜,染儿可是一觉到天明呢。” 皇后呵呵笑了,拉着她坐下,又关切了几句,而后道:“他走了?” 程绯染心中一震,精致面容却扬着笑容道:“表哥匆匆而来,只传了一句话便也就离开了。昨日进宫时,我听哥哥提起,说表哥这几日忙着京都府衙事宜,一点儿都不得空,连在王府的时辰都很少。” 皇后“哦”了一声,并不再问。 几日转眼便就过去,程绯染出了宫便直奔岭南王府而去。下了马车,她才发现,岭南王府门前竟挂了红带灯笼,瞧样子,却是像办喜事的模样。程绯染不明就里,带着疑惑往王府里走,只发觉王府内真是准备着半喜事的样子。 岭南王妃见过程绯染十分高兴,拉着她不肯松手,嘘寒问暖。 程绯染倒也配合,只是终究藏不住心中疑惑,问道:“舅母,王府里是要做喜事么?怎么方才我进府,下人们忙着布置呢?” 王妃笑意盎然,乐呵呵地道:“是啊,是琰儿的喜事。这是你皇祖母前两年订下的婚事,如今沈莹年纪也到了,我便谋算着该迎娶她进门了。” 程绯染旋即想起两年前曾见过一面的右丞之女沈莹,那是一位十分有主见且骄傲的女子。只是舅母为何要选这个时候迎娶她进门呢?表嫂刚刚小产,她如何能受得了? 程绯染道:“是沈右丞家的小女么?” 王妃笑道:“就是她了。两年前你们还见过一面的。只是她这些到处游历,甚少在京都。那是个跟你一样有主见的孩子,聪慧娴熟,又自小熟读圣贤书,跟你表哥该是几位般配的。” 程绯染担忧道:“可是舅母,表嫂刚小产,这……” 王妃敛了敛笑意,凄凄道:“舅母知晓对不住昭岚,只是这事儿是一早就定了。本以为王府能够双喜临门,可是如今……染儿,你与昭岚关系亲厚,你多劝劝她,让她放宽心些。” 程绯染忙宽慰道:“舅母,我会的。您自个儿也不要担忧这许多了。府里既然有喜事,就应该高高兴兴的,你说是么?” “是,是。你瞧瞧舅母,反倒要你来宽慰我了。舅母若不是你的舅母,真想把你娶进来当儿媳妇。” “舅母!”程绯染娇羞地撒娇着。 王妃轻快笑道:“你是个极好的孩子,谁娶了你,都是他的福气。”稍顿了顿,又道:“前两日,父皇的圣旨已经到了云家。听说府里闹翻天了,那位北静王妃拽着你云伯伯大闹了一场,惊动了父皇。若不是父皇发话,恐怕她还不肯罢休呢。” 程绯染不免为杜谨诚担忧起来,峨眉微蹙。 王妃又道:“云峥是个能干的孩子。北静王妃虽然闹了一场,却不曾为难他。你放心吧,他在府里的日子不会难过的。只是你云伯伯要立他为世子,恐怕云家不安宁。” “舅母知道你担心他,只不过,他是个聪明的,应当懂得如何应对。怪只怪当初……”王妃的话语中不尽遗憾。 程绯染虽是知晓杜谨诚的亲生娘亲被大夫人害死,却是具体缘由却不曾知晓。她定了定心,问道:“舅母,当初发生了何事?” 王妃深深凝望程绯染一眼,摇头道:“都是些往事了,告诉你,也不过平添你的烦恼而已。北静王妃虽然性子倔些,可到底是个通情达理的。你云伯伯若是肯将当初的事情和盘托出,或许,就不会闹得这样僵了。” 第一百零五章 明兰离开 王妃终究不肯将事情透露,程绯染隐隐觉得,有刺在喉。只是她了解王妃为人,她不肯说的事,是决计不会透露。于是,她也就不再问了。只陪在王妃身旁,用过了晚膳,才回到将军府里去。 刚踏进大门,便就听到屋内欢声笑语,不由得舒心一笑。身侧顾明兰微微一笑,羡慕道:“真羡慕,有公主将军这样疼你的父母。” 程绯染别过身子,握一握她的手,道:“明兰,你是不是在怪姐姐?” 顾明兰微笑着摇头,道:“姐姐,我不是在怪你,是在为你高兴。那一日,你陪我一齐到母亲墓前,我见你的眼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复杂地让我看不懂。那时,明兰便就发誓,以后绝不再让姐姐伤心。姐姐过得好,便是明兰最大的幸福。这些时日,明兰总在想,是不是该离开这里,才能让姐姐你活得更好?” “明兰!”程绯染心中隐隐透着不安,慌忙问道,“明兰,你的意思,是要离开姐姐么?” 顾明兰脸上闪过一丝凄然,缓缓道:“我在这里,姐姐便要时时想起往事,想起当初我们卑 分卷阅读208 微的身份。姐姐,如今你不再是顾明珠,你是高高在上的雅安郡主,应当……与过去分别!” 程绯染面色沉痛,“明兰!你这是说得何话,姐姐做错了什么,你要说这样的话来伤姐姐的心?” 顾明兰一时慌乱,忙宽慰道:“姐姐,明兰不是要伤你的心。姐姐你别生气。” 程绯染紧紧握住她的手,神情微有些怒意,“往后还要手这样的傻话。姐姐可真的要生气。咱们进去吧。” 顾明兰默默跟在姐姐身后,偷偷地去探她的神情,心中又是懊恼又是担心。 及至大堂,程绯染便换了浅浅微笑,亲昵道:“爹,娘。染儿回来了。” 正陪着玲珑玩耍的慕婉回过头。眸中尽是宠溺,道:“回来了?用过晚膳没有?” 还未等程绯染回答,玲珑早已奔着她而来,“姑姑。抱。” 程绯染灿然一笑,弯着身子将玲珑抱起,道:“几日不见。有没有想姑姑啊?” 玲珑郑重地点点头,严肃地说道:“想了。” 程绯染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心中是满满暖意。朝玲珑脸上便亲了一口,高兴道:“真乖!” 大堂外边的顾明兰凝视着屋内的一切,翦羽缓缓落下,眸中微有泪意。她忍着眼泪,缓缓勾起唇畔,露出带着丝丝苦涩的笑意,只在心里道。姐姐,从来都是你替明兰遮风挡雨。即便是明兰做了那样的错事,你却还依然原谅了我。看见姐姐你这样幸福康乐,明兰心里很开心。所以姐姐,那些难以面对的事,便就都交给明兰吧。往后,也让明兰替你挡在前面。姐姐,再见了,但愿你能永远这样幸福,永远快乐。 顾明兰躲在柱子后,深深地凝视着灿然笑着的姐姐,缓缓地,她向后退了几步。凄然一笑,单薄的身子到底转了身,背影决然,一步一步…… 程绯染忽而觉着心中一揪,仿佛有什么从心里离开,空落落的。抬眸去望那熟悉的身影,却如何都找不着。心忽而就下沉了,眼泪忽而就蒙上了双眼,明兰,明兰…… 慕婉被程绯染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坏了,忙道:“染儿,你怎么了?” 程绯染回过神来,摇摇头道:“娘我没事。染儿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慕婉还想在问,程绯染却早已提步离开。她不得不与玲珑对望一眼,两人面面相觑。 程绯染揪着心找遍将军府每一个角落,却终究没有找到顾明兰的影子。泪如泉涌,怎么都止不住。心上像是插了密密麻麻的针。沉沉密密的疼,她紧紧捂住胸口,却哭不出声音来。 明兰,为什么,姐姐做错了什么?明兰,你回来好不好,姐姐不再做郡主,姐姐陪你回家乡,每日每日都陪着你,好么? 明兰,你回来,回到姐姐的身边,好吗? 一夜未眠,又差无影他们去寻,可仿佛顾明兰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程绯染不吃不喝,只坐在窗前殷殷期盼。茗雪担忧极了,劝道:“主子,您就用些东西吧。从昨晚到现在,您连一点儿东西都没吃,身子怎么吃得消?” 程绯染只淡淡道:“有消息了么?” “主子……” 没有听到满意的回答,程绯染便不再开口说话,视线只落在门前,盼望着能从那里能看到那道清丽身影。 茗雪无声叹息,只无奈地退出屋子里去。素清迎上来道:“姐姐,主子还是不肯用么?” 茗雪摇摇头,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素清眨眨眼,沉吟片刻后道:“姐姐,我去请云峥公子。” 慕婉不知为何女儿要这样伤自己的身子,只是染儿从来倔强,慕婉亦不知自己该如何去劝,只宽慰道:“染儿,很多事情并不能如你的意,只是人生在世,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日子总要过得下去。你这样不吃不喝,叫母亲实在担心。听娘一句,吃些东西吧。” 一道来的赫连朝慕婉道:“公主,我来与染儿谈谈吧。” 慕婉轻叹了一声,道:“馨儿,你劝劝她。” 待慕婉走后,赫连才轻叹着在程绯染坐下,轻声道:“你这样不吃不喝,可要伤着自己的身子。” 程绯染落下两行清泪,娇小的脸庞挂着伤楚,脑袋轻轻靠着赫连肩上,悲伤道:“赫连,她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赫连道:“不会的,她会回来的。你是她的姐姐,她怎么忍心放下你不管?” 程绯染仿佛悲伤到骨子里,面容上没有了一丝笑意,只有满盈泪水和化不开的悲伤,叫人心疼非常。 “她是我的妹妹,我们从小心有灵犀,我了解她,她不会回来了。她再也不要我这个姐姐了。” 赫 分卷阅读209 连将程绯染紧紧搂在怀里,疼惜道:“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程绯染哭了一阵,直到精疲力尽,到底无力虚脱了,几近晕厥,被众人扶到床上躺着。她迷迷糊糊地睡去,薄衾盖在身上,却仿似小时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隐隐地,她仿似又望见温婉笑着的母亲,望见开满红棉的院子,也望见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 “姐姐,你看,这海棠花儿好看么?”“姐姐,你看我绣的花儿,赶明儿我要给姐姐绣一个荷包?”“姐姐,你别走,别把明兰一个人留下……”“娘,姐姐,带明兰一起走。娘……姐姐……” “明兰!” 程绯染惊起而坐,胸前余悸未散,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只是一声惊呼,早以惊动了身旁的人。茗雪忙撩开幔帐,道:“谢天谢地,主子,您终于醒了。” “云公子,郡主醒了!”茗雪高兴朝外头喊道。 云峥急忙从外屋冲进来,神情忧色明显,见程绯染醒来,便露出一丝喜意,道:“染儿,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程绯染兀自蒙上水雾,未语先落泪。云峥慌极了,忙将她搂在怀里,哄道:“不哭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还在你身边。” 程绯染紧紧抓着云峥的衣襟,哭道:“若不是我,她不会走,若不是我,也许她还会好好地在这儿。二少爷,都是我,都是我。” 云峥心疼不已,“怎么能是你的错?明兰自有主张,她亦有她的思量。你别急,我们再派人好好寻找,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别哭了,好不好?” 茗雪只觉得唏嘘不已,只是到底郡主身旁现在有云公子。轻叹一声,退了下去。 程绯染在怀里闷声哭着,贝齿紧咬着红唇。云峥怕她伤着自己 ,忙道:“染儿,别这样,明兰昨夜离开,暂时不会走远。我差暗卫去寻,一定能找到她。” “云峥,她一个弱女子,若是碰上坏人怎么办,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她身上没有什么多银两,若是没有地方住,没有东西吃,那可怎么办?”程绯染越说,眼泪便掉得更加厉害。 云峥捧着程绯染的脸,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水,“染儿,你听我说。明兰独自生活三年,她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派遣了十二位暗卫,不日便会有消息的。你别急,不哭,好么?” “便就是她独自生活了三年,我才不想她再流落在外。我不要她再一个人孤苦无依地活着,我不要她再受尽苦楚!”程绯染言语激动,已然失去了理智。 云峥微微一蹙眉眼,捧起她的脸,兀自吻上了她的娇唇。她的唇甜而软,叫人欲罢不能。云峥小心温柔地吻着她,也缓缓让她冷静下来。 程绯染在他怀里挣扎,只是到底不如他的力气,又闻着他的气息,渐渐心安,也就停止了动作。 云峥将她环在自己怀中,给她自己所有的温暖,所有的支撑。 “染儿,有我在,什么事情都不打紧,我定会帮你寻到明兰。” 第一百零六章 宝蓝锦帕 顾明兰到底没有找到,仿佛无声无息。程绯染想不透,为何她要走,更想不透,一个大活人为何就这样没有了踪迹。程绯染在府里等了几日,却终是没有任何消息。惆怅的面庞,不过几日,便就消瘦得让人心疼。 云峥每日都来陪她,哄着她高兴。直到这一日,程绯染忽而道:“二少爷,不找明兰了。” 云峥一愣,“染儿……” 程绯染定了定神,道:“明兰是故意走的,也是故意不让我们找到的。她从小聪明,想要做到的事,一定都会做到。所以我们,不要找了,找不到的。”她垂下清眸,流露出淡淡忧伤。云峥心疼地挽住她,她才抬眸轻笑,道:“或许是明兰发现了一些事情,才暂时离开。我相信,她自己会回来的。” 是啊,她一定回回来的,她不会不要我这个姐姐,她不会的。 程绯染紧一紧拳头,眸中透着不言而喻的担忧。云峥以宽厚的胸膛给以她安慰和支持,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心疼道:“你这几日,叫我心疼坏了。当初明兰一人进府,我便晓得,她是个能干的。至少,比我们想象得要有勇气,要坚强。” 云峥的话忽而让程绯染想起当初明兰是这样进的府,“难不成,明兰去找大夫人了?” 云峥神色一僵,“东平侯府?” 程绯染凝重了神情。“东平侯府离将军府不远,明兰若是离开,正有可能是去了侯府。何况先前,你还记得,明兰是如何到杜府的?或许,明兰是为了……”顿了顿,程绯染忽而换了慌张神情,“这个傻瓜,她定是将所有责任担在自己身上。云峥,怎么办。若是她有个万一,那我……” “不会的,你别自己吓自己。”云峥径自打 分卷阅读210 断了她的话,神情肃穆,“若是在东平侯府,明兰定会安然无虞。方氏利用明兰到了我们身边,如今定不会轻易将她舍去。何况明兰心智聪颖,定能护得自己周全。” 程绯染显然是慌了神色,“可是。你知道大夫人是怎样精明歹毒的人!若是让她知晓明兰心存异心,那明兰还有活路么?不行。我要去找她。” 云峥抓住程绯染的肩膀,厉声道:“染儿,你冷静一点!” “我无法冷静。她是我妹妹,我唯一的妹妹。如果她有什么事,我该怎么办?”程绯染十分激动,整颗心仿佛被揪起来一般。 云峥心疼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大手轻抚着她的如墨青丝,宽慰道:“你别急,明兰不会有事的。她绝对不会有事的。”黑曜瞳仁蒙上浓郁的心疼。俊朗面庞凄楚。 程绯染始终揪着一颗心,没有了素日里的冷静与淡然。眼泪似决堤一般,盈盈落下。 只是微风拂面,也只不过是繁花落尽,可是于她,却仿佛钻心一般地疼。若是当初,她与娘亲不离开家乡,或许。如今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明兰不会如此,娘亲不会死去,而她,也不会如今的身份,她们还能三个人相依为命,即便是清苦的生活,却到底也是一家人在一起。 只是或许只是或许。所有的假如,只能让她如今的心更加觉得悔恨。在历经这么多苦难之后。她以为能寻到好好照顾她,却反过来要妹妹为她冲锋陷阵。 程绯染痛苦地闭上双眸。脑中浮现的,是明兰的灿然笑容,是她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明兰,你且等着姐姐,姐姐会很快便来找你。 “素清,递一封书信给杜家四小姐,就说本郡主有事相邀,请她到将军府住些时候。”程绯染抚去眼角泪水,沉着吩咐道。 云峥闪过一丝疑惑,问道:“染儿,你叫心岚来,意欲何为?” 程绯染缓缓勾起半唇,浅笑道:“我一直以为,凭二小姐的心思,绝对不会轻易了断了她自己的性命。当初方孜墨急着将她的尸身带回东平侯府,如今想来却是显得十分不妥。” “你的意思是,谨岚还活着?” 程绯染微微颔首,继而又说道:“二小姐是大夫人的心尖肉,她不会让她女儿这么轻易地死去。四小姐曾经告诉我,大夫人,也是用药高手。” 云峥心中一震,只露出凄凄神情,“怪不得,怪不得……” “你是怀疑,方氏给谨岚用药,造成她死亡状态,所以方孜墨才这么急着回京?”云峥眸中极快闪过狠戾,“方氏真是好手段,这般地,只手遮天,瞒过一个又一个的人。”≮我们备用网址:≯ 程绯染的眸,满是柔情,满是心疼,“峥,我们会报仇的,她会付出千倍代价,来偿还她犯下的错。” 云峥苦笑着朝她点点头,道:“我以为我能忍住,可恨意却恣意生长,浸满了我的心。我一想到她,便想起我娘睁着大大的眸,急切地望着我。可是那个女人,却假惺惺地哭着拉住我,让我跟我娘分离,我娘她连我和我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当初我娘为了我,受尽苦楚。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却暗结珠胎,受尽世人冷眼与侮辱。” “我娘没有办法,才去找她这个亲姐姐帮忙。可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她的亲姐姐,把她害死。” 云峥眸中沉重的恨意让程绯染心疼不已,意气风发的俊朗面庞蒙上重重的悲伤痛恨。程绯染握住他的手,道:“如今你回到北静王府,想来你娘她也能心安了。” 云峥抬起双眸,眼眶中盈满泪水,“染儿,你知道么?那毒药,是我亲自送给我娘的。” 云峥的拳重重地打在梨木云纹桌上,“那一日她做了一碗银耳樱桃羹,让我送给我娘。那是我娘素日最爱喝的,我欢天喜地地将银耳羹给我娘送去,可是没想到,竟然害了我娘。我娘她最爱漂亮,可是死时,她容颜尽毁,四肢僵硬。染儿,我娘她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 心中仿似有蚂蚁啃噬,沉沉密密地痛,叫他缓不过气来。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程绯染心疼地抱住云峥,他温厚的肩膀此时却颤颤发抖,“那不是你的错,你娘她也不会怪你的。” “方氏那个毒妇,她是故意的!”云峥紧攥着拳头,恨意浮现,“我定会让她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来偿还我娘所受的痛苦,来偿还你与锦娘所受的苦楚!” 恨意,在二人心中萦绕,刺得他们沉沉密密地疼,也将他们更加拉近,心对着心,静静对视着。 程绯染抿唇轻笑,道:“峥,我们都受了太多苦楚,可是往后的日子,仇恨并非是我们生活的唯一。于我来说,我娘的仇,便是你娘的仇恨于你一样沉重。可是,到底咱们不能让她如意。恨,在我心底扎了根,我做梦都 分卷阅读211 想着为娘报仇。可是重生一次的我更加明白,生命中还有许多事,比仇恨更加重要。” “当年我与娘亲到杜府来,其实是为了找我爹,我素未谋面的爹。”程绯染的双眼远远望着窗外,有一丝寂寥,带着回忆时的刻骨铭心,“我娘姓顾,是顾家小女,也是,顾甄道的亲妹妹。杜家二老爷,早逝的二老爷便是我爹。” 云峥只睁大了双眸,尽是不可置信,“怎么,怎么会……” “我原是不知道的,当年我娘将我交给福伯才告知我。我娘为二老爷生下一对双生姐妹,二老爷却转而娶了娇妻,抛弃了我娘。我娘未婚先孕,顾甄道顾及名誉,却将我娘扫地出门。我娘无路可走,流落外乡。后来,杜府举家迁离京都。我娘易了容,带着我偷偷潜到府里来,为的是找到二老爷,报当年遗弃之仇。可是,二老爷早早过世,我娘多年的恨,终究是白费了。” 程绯染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本以为我娘会因此离开,可是,不知为何,她却留在了杜府。而后的事情,你也清楚了。” 云峥处在震惊之中久久不能自拔,沉吟许久后才道:“染儿,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们会害毫无势力的你们?” 程绯染凄然一笑,眸中渗出泪来,“我与我娘,皆是因为一方锦帕,才断了卿卿性命。” “当时,我娘因为绣艺深受大夫人器重,大夫人时常送些样式来给我娘描绘。有一日,大夫人神神秘秘地进门来,还将我打发了出去,不晓得跟我娘说了什么。我只记得当时大夫人走了之后,我娘终日心神不宁。平日里,她绣一方绣帕最多不过两日,可那一方宝蓝山水锦帕,我娘足足绣了半个月。我也曾疑惑,那不过一方普通锦帕,我娘为何要花那么多时日。未等我想清楚,我娘却匆匆进门,把那方锦帕塞在了怀里,还交付福伯带我出去。” “后来……”眼泪堵在了喉咙,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云峥揽她入怀,心揪着疼,“别说了,别再说了,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才会让你受了这么都苦难。对不起!” 第一百零七章 迎娶侧妃 程绯染轻轻摇一摇头,美丽双眸下沉痛却又坚毅的神色惹人怜爱,“后来,我娘惨死,福伯惨死。我在府外躲了两天,在乱葬岗找到了我娘和福伯的尸身。” 程绯染沉痛地闭上双眸,温热眼泪从眼角滑落,“我偷偷潜回杜府,为了寻找我娘给我绣的十锦绣帕,也为了,再见你一面。可是,还不曾见到你,我就……” 云峥怜惜地搂住她,隐忍的目光凝有泪意,声音哽咽:“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染儿,我太傻,竟然相信了她的话。我让你,孤苦无依地,等了三年。我该死,我竟然让你如此痛苦。赫连说得对,我有什么资格让你爱!” 程绯染含泪凝望他,伸手抚着他的脸庞,柔声道:“过去了,那些往事,那些痛楚,都过去了。而今你在我身旁,便是上苍对我最大的恩赐。” 云峥温柔凝睇着她,爱意如春日粉色桃花一般密密麻麻地绽开。他的双眼里,只剩下她的身影,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感受着鼻间她传来的温润清香的气息,心中柔软得如同轻轻软软随风渐散的棉絮。她清丽的容颜,羞涩的神情,皆在他的眼里。 他缓缓勾起一抹微笑,“是上天的恩赐,所以我很感激。你这样好,是我的福气,才能这样站在你的身边。染儿,往后,咱们再也不分离。” 程绯染面露欣喜。娇羞一笑道:“再不分离!” ****** 岁月静好,琴瑟和鸣,平静而欢快的日子倏忽便就过去了。仿佛是在指缝间溜走一般,叫人挽不住。这样的夏日,骄阳似火,叫人酣畅淋漓。 程绯染每一日都要喝上一碗冰镇酸梅汤解暑,才能提起精神来。终日只懒洋洋地躲在屋里,便是连玲珑来玩,她亦是意兴阑珊。或许,没有了争斗。没有了算计的日子,便是这样百无聊赖,也便是这样让人沉溺。 如墨青丝长长挽起,只别一枚镂空镶金蝴蝶钗,露出细嫩的脖颈,一身紫纱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长裙,窈窕身段若隐若现。素手随意搭在暖榻上,懒洋洋地倚着,左手捧了《女诫》细细读着。恬静面容。微带着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随侧侍奉的。依旧是茗雪与素清。茗雪捧了一碟奶白葡萄,小心地去皮去籽后,方才送到程绯染跟前。 程绯染读得认真,不曾去看,只随意地道:“放着吧。” 其时,苏奕正踏进门来,看到这一碟奶白葡萄,只笑道:“我正还想着宫中奶白葡萄呢,不想在你这里便就看到了。” 茗雪素清忙上前行了礼。又侍奉了茶。 程绯染放下书籍,轻笑道:“安国公府什么没有,你竟还要来 分卷阅读212 讨我这一小碟葡萄?” 苏奕只“嘿嘿”一笑,脸皮极厚,伸手就要去拿,程绯染扬起《女诫》往他手被上一拍,他连忙就缩回了手,哭着脸道:“怎么这样小气。不就是要吃你 一点儿葡萄么?” 程绯染旋即也开起玩笑来,“我自个儿还没尝呢,哪能先轮到你?”说完便拿起一颗葡萄往嘴里送,“好甜,真是可口!” 苏奕流着哈喇子,一脸讨好道:“让我也尝尝。” 程绯染扬起左眉,顶着骄傲的神情道:“赏你了。” 茗雪素清暗暗嗤笑。却也在心里暗忖,到底。只有苏公子拿郡主有法子。这些日子以来,郡主胃口渐乏。吃什么都只吃一点点,身子日渐消瘦,叫人心疼。 程绯染与苏奕一来一往,不多时,一碟葡萄便就见了底。苏奕笑眯眯道:“这葡萄真是可口,染儿,你叫皇上再给你送些来吧。” 程绯染无语地睨了他一眼,“你自个儿想吃,自己向皇祖父讨去。” 苏奕笑嘻嘻地凑上来,“这不是皇上疼你么?听说皇上早已给你备下一百二十担嫁妆,估摸着北静王府的库房都存不下。所以,区区葡萄而已,皇上如何能不乐意?” 程绯染心中一暖,想起那位素日严肃的皇祖父不觉地就暖意绵绵。他真是真心疼她的,即便当初郡主痴傻,他却依然对她怜爱。 “别拿那高帽子来压我。你若是自个儿想吃,便进宫见我皇祖母去。她也是乐意将所有好吃好玩儿的,都送到安国公府给你的。”程绯染反击,灿然笑着。 苏奕顿时苦了脸,道:“进宫,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程绯染抿唇微笑,凝神片刻后才道:“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年纪到了,皇祖母可是为你操碎了心,奈何你眼高,哪一家的都看不上!” 苏奕神情一怔,笑意缓缓沉下去,“自古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我却不愿意有这样的亲事。长相厮守一辈子的人,若没有一点儿了解,若没有一点儿感情,如何能熬过这绵长的岁月?” 苏奕的特立独行程绯染一直是知道的,他的心思比之旁人不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你想要的人,是怎样一副模样,你想过么?” 苏奕淡然一笑,耀眼双眸里透着坚定,“我要的人,定要与我能够心意相通。她不必贤良淑德,不必容貌似锦,只消与我心意相通,能在这样漫长的岁月,伴我到老 。” 程绯染静静聆听着,心意相通,便是她与云峥这般吧。他们何其有幸,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一位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 程绯染是懂得苏奕的,她亦希望苏奕能够找到那位他想要的人。杜心岚不日便就会到达京都,若是有缘,也许她会是苏奕要找的人。 日子平静安详地过去,终于到了慕琰迎娶侧妃这一日。这一日,岭南王府到处是耀眼的红,红得让杜昭岚几乎站不住身子。大堂红纱轻扬,满是来道喜的宾客。慕琰远远地朝她走来,她却没有一点儿喜意,眼中凝住的泪水不经意就要落下。她紧紧攥着手绢,强忍扯起温婉得宜的笑容。 岭南王妃挡不住眼中笑意,朝岭南王笑道:“沈莹这孩子我一向喜欢得紧,如今终于要进咱们家门了。” 岭南王浅浅一笑,“瞧你高兴的。” 一如当时杜昭岚进门时一样,所有宾客都等待着那位让人期待的沈莹。杜昭岚暗自神伤,却依旧扬着浅浅笑意,等沈侧妃给她敬茶。 凤冠霞帔,曾经是杜昭岚最喜爱的物件,可是如今,当它出现在丈夫的另一个女人身上时,她恨不得将那鲜红撕裂得粉碎。 “姐姐喝茶!”这一杯茶到底递到她跟前了,她带着略微颤悠的手去接过那杯滚烫的茶水,盈盈笑道:“妹妹请起,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沈莹道:“多谢姐姐,往后还要请姐姐多多教导!” 杜昭岚抿唇轻笑,“妹妹贤名在外,想来姐姐是没有什么好来教导你的,反而恐怕要姐姐像妹妹学习才是呢。” 沈莹神情一冷,只是到底没有人知晓,只懦懦应了,才由着喜婆搀起,往岭南王夫妇那里去了。 岭南王妃仿佛不曾听到方才杜昭岚的话里有话,只一味笑意盈盈地喝了茶,又给了大红包,笑道:“你是我自小便就看着长大的,如今能够迎进你,是我盼了多少年的事儿。往后,只盼着你与琰儿好好相处,夫妻相敬如宾,早日为琰儿诞下一男半女的。” 霞帔下的沈莹霎时娇羞了脸庞,声音仿似细蚊一般,“莹儿知道。” 杜昭岚听得这话,仿佛百爪挠心,痛得仿似能滴出血来,她暗自忍住忿意,只看着慕琰与沈莹一道,往洞房去了。 这夜,仿佛十分地长,长得让她觉得,似乎没 分卷阅读213 有了尽头。窗外的繁花已经落尽,只留下绿色枝头,没有了春日百花争艳的美丽景象。银华月光,不似寒时那样清冷,只是越过绿色枝丫,依然留下一道道斑驳的暗影,却让人更加觉得神伤。 不过短短数日,短短数日,她温柔以待的丈夫,便就拥着别人入怀。那位沈右丞家的小女,年轻貌美,又是才华横溢,极有主见,与慕琰更是青梅竹马。那她,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挽回被就不属于她的丈夫的心? 杜昭岚紧紧捂住心口,眼泪已然流得干涸,只剩下漠然表情。她曾经殷殷期盼地,总是终究梦碎了。慕琰是无心的,他的心早就给了那位他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女子身上,她本就不该抱有期望。是她傻,不曾听娘和大哥的话,将一颗心放在他身上,却得了这样一个伤尽心肠的狼狈下场! 只是沈莹,你亦不可能,你终究,不,或许,你比我更加难堪! 杜昭岚冷冷地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狠绝。她扬起手轻轻抹去眼泪,优雅地转了身子,髻上凤钗,身上品服,依然昭示着她是慕琰的世子妃。而沈莹,不过一名侧妃,永永远远地,要在她之下!她杜昭岚,永远比她高一等,她的孩子,比沈莹的孩子,亦永远压他一头! 第一百零八章 进宫会面 程绯染听到消息时只是淡然一笑,并不曾有何过多表情。只是翌日一大早,她早早起床,吩咐茗雪素清为她更衣打扮。早早地进宫,在皇后娘娘跟前侍奉,不过就为的见一面,慕琰新迎娶的侧妃沈莹。 正当她陪着皇后说体己话时,静雅亦与德妃娘娘一道进了门。德妃一袭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而静雅一身淡黄色云烟衫逶迤拖地白色宫缎素雪绢云形千水裙,头发梳涵烟芙蓉髻,淡扫蛾眉薄粉敷面,明艳不可方物。祖孙二人,皆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皇后浅浅一笑,道:“静雅与德妃真是愈发想象了,这模样,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得一样,真真是叫人欢喜。” 静雅面带欣喜,直道:“德妃娘娘是不可多得的美人,静雅如此拙姿,如何能比得上娘娘?” 德妃温婉得宜地笑着,只是笑意却未曾达到眼底,高鬟上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随着她的轻笑落在皇后眼底。皇后不动声色地一笑而过,转脸看着静雅,道:“你若是拙姿,这普天下还有美人么?” 静雅盈盈漾着笑意,那一只双凤纹鎏金银钗更显得她此时傲然的神情,唇角掩不住笑意,“皇祖母你要逗趣静雅了。” 仿佛宫闱和睦,和乐非常,只是每人心底都有自己的心思。四人温婉浅笑,正说话间,岭南王妃便带着新进的沈侧妃与世子妃一道来了。 沈侧妃一袭紫色的宫装。圆澄的眸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玫瑰色的唇瓣带者婴儿皮肤般的柔嫩,皮肤光滑白皙。丝绸班的长发柔顺美丽,千万青丝用紫玉簪挽起。一双纤纤玉手大方的露在外头,并不似旁的小姐夫人般藏在手窝窝里,左手上用打磨得圆润的红玉珠串。过中指交叉经手背到手腕装饰着。衬得肌肤胜雪。 她乖巧地跟在王妃与杜昭岚身后,不曾张扬,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举止得宜,随着前面二人向皇后德妃行了大礼。 皇后满意地露出些许笑意来。道:“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沈莹恭谨垂首,从王妃身侧走出,步步生莲。每一步都走得极巧。脚步停在皇后跟前五步远,不足够近,却恰恰能让皇后望清她的容颜。程绯染暗自赞叹。沈家的女儿果然非同凡响。 “果然是绝代佳人,怪不得燕宜你总时时念叨着,如今可是如你所愿了。”皇后侧眼打量沈莹后,盈盈笑道,“染儿,瞧瞧,这可是个比你还要巧致的人儿呢。” 沈莹恭谨言道:“沈莹愚钝。怎能比得上郡主天资?” 皇后却“呵呵”一笑,道:“真是个谦虚的好孩子。怪不得燕宜这样喜欢你呢。” “皇祖母说得极是。”程绯染漾着浅淡笑意,目光直视着沈莹,“沈表嫂这样倾世容颜,真真叫雅安欣喜不已。沈表嫂,听舅母先前说过,这些年你一直游历在外,可否挑个时候,给雅安讲一讲外头的世界?” 程绯染真诚的目光,让沈莹无法拒绝。事实上,她也不曾想过去拒绝,于是犹如春风拂面,笑意盎然,“郡主若是得空,沈莹也就班门弄斧,献丑一番了。” 岭南王妃十分满意沈莹,粲然笑道:“染儿一向喜爱往外跑,只是固宁不舍,才绑在了院子里。莹儿,你且多与她说说,也好解一解她的馋。” 沈莹听了,只低低地笑。 一旁静雅不由得冷笑一声,冷言道:“一个女子,就该举止得体。这样往远处去,抛头露面, 分卷阅读214 若是辱了闺名,岂不是得不偿失?染儿,你可千万别学沈二嫂,沈二嫂安然无恙地回来,可不代表你亦能这样平安归来。你到底贵为郡主,若是出了意外,那可是贻笑大方,要丢了咱们皇家的脸面?” “静雅!”德妃凌然唤道,“这般多嘴,哪里是一个郡主该有的仪态?”美眸微冷,让静雅不觉地缩了缩脖子。 静雅亲昵地挽住德妃的右臂,撒娇道:“皇祖母,静雅只是提醒雅安罢了,并不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雅安是静雅的妹妹,静雅自当是要为她多多考虑,免得她让人带坏了,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铸成大错。” 静雅所指何人,众人皆知。沈莹不禁变了脸色,眼底闪过一丝黯沉。 程绯染不动声色,只浅笑道:“雅安倒是不怕谁带坏了雅安,毕竟皇祖母这些年悉心教导,一点识人识事的本事还是有的。姐姐如此关怀静雅,雅安无胜感激。只是过多担忧,姐姐还是不必了。” 静雅兀自变了脸色,冷笑道:“也是,这些年你独得恩宠,想来也不会再是以前那个愚钝痴傻的雅安了!” 殿内忽而静寂了,仿佛连殿外微风吹过的响动都能听见。德妃面带惊色,而皇后温婉的面容亦沉了下来,只看得见她按捺住的怒意。程绯染没有了笑意,眉间恍然闪过一瞬即逝的冷厉,唇角微微勾起,缓缓道:“原来姐姐一向当雅安是个痴傻的!” “放肆!”皇后勃然大怒,冷目直视着静雅,“静雅,你多年来所受的教导到哪里去了?难道那些教养嬷嬷只教会了你与妹妹争嘴,只教会了你说你妹妹愚钝痴傻么?” “皇祖母息怒!”静雅慌乱中忙跪了下来,美丽容颜对着光洁的大理青石,映出她眼底的忿色与嫉恨。 皇后气得直发抖,身侧程绯染忙扶住她,宽慰道:“皇祖母切莫气坏了身子。姐姐并未说错,从前的雅安,本就是个痴傻的。”她的美丽凤眸中含了一抹淡淡的哀伤,仿佛那些遥远的记忆与她,是个极为悲痛的事情。 皇后心生不忍,道:“谁敢说本宫的染儿,本宫都将严惩!来人呐,将静雅郡主送至宗人府好好教养!” 静雅膝行至皇后跟前,求饶道:“皇祖母,静雅只是一时口快,并非存心的。皇祖母,您饶了静雅吧。” 皇后却甩开了她,冷然道:“怎么,本宫的话做不得数了么?” 外殿宫女听得这话,忙就跑了进来,伸手将静雅拉起,道一声:“静雅郡主,得罪了!” “皇祖母,求您饶了静雅吧!”静雅凄美容颜挂满泪水。 皇后只别过了身子不去望她,程绯染示意左右放开静雅,而后才道:“皇祖母,姐姐或许不过是无心之语了。还请皇祖母宽恕了姐姐这一次吧。” 皇后怜惜地握一握她的手,宠溺之情让程绯染心中漾开无穷尽的暖意。皇后冷眼望着静雅,道:“既然雅安为你求情,本宫便就饶了你这一次,下次若还这般不谨言慎行,可休怪本宫绝情。本宫乏了,退下吧!” “是!”静雅忙跪安行礼。 德妃娘娘起身悠然笑道:“妹妹告退!” 就像来时一样,德妃娘娘依旧步步生莲,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连高鬟上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亦是纹丝不动。 “燕宜,你们也一道回去吧。” 岭南王妃眸中忧色,亦只好道:“儿臣告退!” 旁人都走了,只剩下程绯染陪伴着有些疲惫的皇后。皇后幽幽地叹了一声,缓缓道:“本宫到底年纪大了,连一个静雅都治不住了。” 程绯染乖巧地为皇后捏着肩膀,手劲得当,让皇后松散了换身筋骨。她宽慰道:“皇祖母正值盛年,如何亦是年迈?染儿看皇祖母依然容貌超绝,体力更盛当年呢。” “你就会哄着皇祖母高兴。”皇后会心一笑,而后笑意却渐渐低沉下去,“染儿,你还记得那日朱荣华么?” 程绯染微微一惊,疑惑道:“皇祖母何故要提起她?” 皇后仿佛苍老了几岁,平日里漾着浅浅笑意的双眸此时也黯淡了下去,“昨儿晚上,她没了。染儿,你可知,你不过比你虚长几岁而已?只不过是因为有了子嗣,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程绯染宛然心惊,“怎么……怎么会……” 见到朱荣华的那一日,她还是那样幸福的模样,带着对未来无尽的期许,可是,不过短短数日,她却依然香消玉殒,在这宫里,无声无息地消逝了。好像根本不曾来过一般,没有人记得,这偌大的皇宫里,曾经来过这样一位照若娇花的女子。 皇后兀自紧一紧手里娟子,“我该知晓的,她们怎能忍受这后宫里有别的子嗣?” “皇祖母……”程绯染担忧地望着皇后,只是她到底只是一名 分卷阅读215 郡主,这后宫之事,她着实插不上手。 “这宫里,从来不会停止斗争,从来不会停止残杀。朱荣华这般单纯,却到底是将信任错付了。她以为她们能提拔她,就会护得她周全。她想错了,她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皇后的笑,凄楚而让人怜爱,“染儿,皇祖母这样反对慕昭,便就是因为,这后宫的苦,皇祖母不愿你再受了。而今,你已有了夫家,皇祖母相信往后你定会过得幸福安乐。如此,皇祖母才能安心!” 程绯染搂住皇后,模样乖巧亲昵,道:“皇祖母,您对染儿的恩,染儿一辈子记在心上。” 第一百零九章 偶遇墨岚 日子平淡无息地过去,仿似暴风雨来前的宁静。近些时候,将军府里也似乎是热闹了许多。这一日,固宁公主慕婉唤来京都最好裁缝铺的师傅,预备为赫连制一件嫁衣。 赫连忙推脱道:“公主,实在不必为赫连花这般心思。” 慕婉佯怒道:“什么叫不必?咱们将军府的儿媳进门怎么能没有一件嫁衣?”她的双眸里尽是怜惜,“你没有娘家,我这将军府便既是你的婆家亦是你的娘家。所以,这一件嫁衣,本宫是一定要为你做的。” 赫连拗不过慕婉,只好任由着她。心中隐隐暖流滑过,缓缓从嘴角漾出来。窗前的程绯尧一脸温柔地望着她,柔情仿似要滴出水来。目光随着赫连的一颦一笑晃动,仿佛这世上只剩下赫连一般。 身旁玲珑仰着头,抓着他的衣襟,道:“爹爹,把我抱起来。” 程绯尧笑着将玲珑抱起来,宽厚的胸膛让玲珑觉得十分有安全感。她乖巧地偎在程绯尧怀里,甜甜道:“爹爹,你与娘亲要成亲了么?” 程绯尧“嘿嘿”一笑,傻呵呵地只点头。 屋内赫连望见父女二人,幸福一笑,道:“站在外头坐什么,太阳这样大,不嫌晒得慌么?” 程绯尧一愣,仿佛受宠若惊,直到玲珑伸手去推他,他才反应过来,乐呵呵地跑进屋子里。 慕婉在心里暗笑,这世上唯一能治得住自己的儿子的,也便就只有这赫连了。 裁缝廖师傅的婢女给赫连量好了尺寸,又将廖师傅铺子里的样式摊开给众人看。廖师傅言道:“公主,这几款。是小人铺子里卖得最好的。您看看您与赫连姑娘喜欢何种样式?” 慕婉接了样式来看,只见到数种嫁衣摆在眼前,一时竟也选不下来,拿去给赫连看,赫连一时亦无法决定,于是她只好道:“廖师傅。本宫一时决定不下。能不能将这样式留下给本宫仔细挑选。等过几日差人到铺子里告诉你。” 廖师傅应一声“好”,便也就告辞退下了。 程绯尧不在乎这许多,满心只有赫连。赫连微微羞涩,别过头去看慕婉。道:“这么多的样式,真叫我看花了眼,不然叫染儿来瞧瞧吧。” 慕婉道:“好。反正咱们不急,慢慢挑也就是了。” 正说话间,程绯染踏进门来。见四人围成一团,不免疑惑道:“你们围着做什么呢?” 慕婉笑道:“正给馨儿瞧嫁衣的样式呢。我们一时拿不下主意,染儿你来瞧瞧吧。” 程绯染满心欣喜地接了慕婉手中的样式来瞧,一款一款仔细地瞧着,可心中总觉得哪里美中不足,“这些样式美则美矣,只是似乎少了些什么。赫连这样独特。自然要以独特的嫁衣来配。娘,不若这样。我将这样式带回去,略作修改,制一件独一无二的嫁衣给赫连,权当我的贺礼了。” 赫连忙道:“不必这样麻烦了,染儿。随便挑选一件也就罢了。” “怎么能够随便?”慕婉板起脸来,佯怒道,“染儿既然有这份心意,你便就随她去,不然,凭她的性子,哪里肯罢休?” 程绯染亦笑着应道:“是呢。赫连,咱们多年姐妹,这小小嫁衣,不过一份薄礼而已。何况,我要多谢你肯回来。不然,我们府里也不会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 潇洒自在的赫连忙不迭地羞红了脸,她身后的程绯尧始终只傻呵呵地笑。玲珑看不下去,扶一扶额头,心想,爹爹傻得没救了! ****** 程绯染潜心为赫连制作嫁衣,连外头慕昭新娶进一位侧妃都不曾知晓。直到这一日,她外出挑选赫连嫁衣上所用金珠碰到慕昭才知晓。 慕昭身边的那一位,便就是杜府七小姐杜墨岚。她一袭兰色的纱质长裙,裙摆绣满珍珠的薄长纱,高雅飘逸,腰系一条深蓝色绣花腰带,腰边系一串银色小铃铛,乌黑的长发绾起,只插一只紫玉簪,没有太多的奢侈品,柳叶眉下,扇子似的睫毛下透露出黝黑明亮的星眸,一双丹凤眼,口如含珠丹, 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如丝绸之光滑,芦苇之柔韧!媚眼如丝,早已不见当年那份纯真。 分卷阅读216 程绯染丝毫不怯弱,朝对面的两人道:“昭哥今日是陪七小姐来的么?”似乎不曾见到那放在杜墨岚腰侧的慕昭的手。 慕昭眉眼似星,粲然笑道:“染儿,往后可要改口了。墨岚如今是昭哥新迎进的侧妃。” 程绯染露出惊讶的表情,撒娇道:“昭哥怎么也不告诉染儿一声?这样大的喜事,染儿该给你奉上一份贺礼才是。” 慕昭依然笑意盎然,只是眼底浮起一丝旁人不曾察觉的悲伤,“这些日子你潜心侍奉皇祖母,昭哥怎么还能让你为我的事费心呢?你今日出来,所为何事?需不需要昭哥帮忙?”言语里透着几许对她的宠溺。 程绯染莞尔笑道:“只是来寻金珠而已,昭哥呢?是为七小姐挑选些首饰么?” 两人一来一往,仿佛冷落了美人杜墨岚。只是她如今到底不同了,亦不会为这样的小事大动肝火。只是心里,到底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慕昭笑道:“闲来无事,便领着墨岚走走。她离开京都时日长了,对京都事物到底陌生了。正好今日天儿好,便就出来逛逛。正好逛到这儿,看她素日里打扮素净,我便想着为她选些首饰来,也免得母妃整日念叨,墨岚太朴素了。” 寥寥数语,程绯染便就明白杜墨岚在太子府过的日子,心中不免生疑,七小姐不是心属云峥么?怎么转眼间,却成了昭哥的侧妃? “墨岚一向只做素净打扮,便是我瞧着。都觉得过于素净了。”程绯染噙着淡淡笑意。 杜墨岚淡然一笑,“墨岚一向习惯了,只是竟惹得母妃不快。”双眸隐隐浮现泪意,凄楚模样令人怜惜。 慕昭忙哄道:“好了好了,母妃不过是说了几句罢了,你别放在心上。”又转脸去看程绯染。道:“染儿。昭哥先陪着墨岚进去了,过些时候,昭哥去寻你。” 程绯染微微颔首,慕昭才领着杜墨岚进门去。她侧着身子。若有所思地望着二人。 素清歪着头,一脸疑惑道:“皇太孙迎进侧妃,为何从未听人说起过?茗雪姐姐。这几日太子府来过人么?” 茗雪亦是不解,摇摇头。 程绯染淡然勾起红唇,“只怕杜墨岚是昭哥私自迎进门的吧。舅母这般容不下她。她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难怪呢。”素清恍然大悟,“只是皇太孙不像是糊涂的人哪,怎么可能忤逆太子妃的意思,迎进杜家的女儿?” “个中缘由,咱们再猜,恐怕都猜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程绯染目光沉静,昭哥是个聪明人。绝对不会做糊涂的事。皇祖父曾经说过,昭哥是最适合做皇帝的。所以,她不会担忧昭哥会沉溺于杜墨岚。只是,昭哥意图何为,她一时竟想不清楚。 而杜墨岚,又是为何,要拿自己的一生来赌? 程绯染只觉得,事情似乎越来越出格了,连杜墨岚亦变成如今的状况。若当初她不回到杜府,是不是,她不会是这样的命运? 茗雪见程绯染凝神思忖,只低低言道:“郡主,时候晚了,咱们回去吧!” 程绯染回神抬眸道:“是时候回去了。” 旁人的事她管不上,旁人的命运更不管她的事情。从前她心善,可如今她不是了。不管杜墨岚往后的日子多么难走,也再与她无关了。她所有能还的,都已经还了! ****** 程绯染回到将军时已是午时,正是用膳的时候,只是大堂却静谧无声。心中忽而生起疑窦,便朝屋里的丫鬟问道:“这个时辰了,人都去哪儿了?” 小丫鬟恭谨垂首答道:“禀郡主,方才太子妃来了,现下公主与赫连姑娘正陪着太子妃在漪澜小筑。” 漪澜小筑,说白了,便是程家的藏书阁。太子妃素日爱读书,每一次来,便都到漪澜小筑去瞧一瞧。程绯染心中了然,便打发小丫鬟下去,自顾往漪澜小筑去了。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每一次,程绯染见到自己这位太子妃舅母,总会想起《诗经》里这几句词。嬉笑怒骂,娇嗔撒娇,这一位太子妃,是个极具性情之人。或许有些出格,却让太子怜爱了多年。 程绯染一向喜欢她,一见她,便忙就迎了上去,道:“舅母,您可是来了。染儿甚是想念你呢!” 太子妃却是含怒而视,“想念我?那如何这些时日都不曾到太子府来,我看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把舅母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真是女大不中留,如今你心心念念的只有云家那个小子了吧!” 程绯染满脸羞涩,双手搂着太子妃的腰,娇滴滴地撒娇道:“舅母,染儿错了么!只是听说您前些日子忙着,染儿才不敢打扰!” 分卷阅读217 太子妃捏一捏她的脸,骂道:“如今才来说好话,舅母可不答应!” “舅母,您便饶了染儿这一次吧!染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可是你说的!”太子妃斜着眼睨她,满脸“不悦”,“若有下次,看我不打你。没良心的丫头!” 程绯染搂着太子妃嘿嘿地笑了。也许她只有在这些真心疼惜她的人面前,才能够这般如孩童一般吧。 一旁赫连静静凝视着她,半晌缓缓勾起半唇。 第一百零三章 方氏如君 程绯染陪着太子妃在澜漪小阁内看书二人探讨诗词探讨天下事时不时地传出笑声来太子妃爱怜地望着程绯染道:你这般心智当初若不是母后拦着如今你可是我的儿媳妇了 程绯染淡淡一笑道:舅母您也清楚皇祖母的脾气她定了的事决计不会改的何况染儿如今也有了夫家这样的事舅母还是不要再提了免得昭哥他…… 太子妃遂想起慕昭前些时候做的糊涂事倏尔就变了脸色怒道:昭儿糊涂竟然私自把杜墨岚带回太子府名不正言不顺仔细杜淳安倒打一耙反而要怪他拐带了杜家的女儿 怎么七小姐进门不曾拜堂成亲过么 太子妃脸色微怒哪里拜堂成亲过是前些日子他私自带回来的我现下还不曾知晓杜家到底知不知道七小姐在太子府 程绯染暗自生疑昭哥这一次实在令人费解而杜墨岚难道也是糊涂了么聘者为媒奔者妾可她如今这样便是连妾都称不上了舅母对她心生厌恶即使昭哥怜惜她又能如何 那杜墨岚资质平平我实在想不清楚昭儿到底看上她哪一点太子妃丝毫不曾掩盖她心中的怒火程绯染忙宽慰道:舅母昭哥是您十月怀胎生下的您还不晓得他么我想昭哥定是另有缘由才会做出这件让我们大家都不理解的事您宽心些昭哥不会如此糊涂的 太子妃听她如此言道才脸色稍霁若真是如此我也能放心些如若不然那他的皇太孙之位恐怕就要让人了 决计不会的您放心吧程绯染道皇祖父是圣君昭哥又是自小在皇祖父跟前长大的不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就误会了昭哥何况舅母我隐隐觉得七小姐与我当日在安阳遇刺一事有关 太子妃面上一惊怎么回事 程绯染凝眸道:您可知晓七小姐的姨娘便是鬼医姚暧的独女 姚知兰果然太子妃是知晓的那么这样说来姚知兰或许不似在杜府那样不起眼 当日我与表嫂误闯迷林起初我以为那是外域的七步阵可后来经查证却不全然是七步阵反而有些像鬼医的迷阵我心里隐隐觉得或许这事与鬼谷有关可是直到最后我却还得不出个结论来就连顾甄道派往迷林的衙役也皆数被杀害连顾夫人也一道失踪了 太子妃凝神微微沉吟片刻后才道:方宛心失踪了 程绯染微微颔首道:是如今顾大人亦是流连病榻安阳依然是杜家的天下 可恶太子妃暗骂一声顾甄道耿直竟这样被残害染儿这件事情你不要再管了只当不知晓也就罢了如若不然……万一你有什么意外你娘她……可再也经受不住打击了 程绯染点头答应犹记得三年前她醒来时母亲的欣喜若狂这三年母亲时常看着她就是怕她有个万一 舅母染儿明白您与舅舅还有昭哥一切要小心我想德妃与承王可能等不及了 太子妃忙就捂住了程绯染的嘴惊道:方才不让你管怎么如今又要讲了染儿这事与你无关你只消做你的雅安郡主旁的什么都不要管明白了么 程绯染郑重地点点头道:舅母你们千万要小心 太子妃淡然一笑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 首夏清和芳草未歇绿树阴浓楼台倒影映入池塘犹如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绽放的蔷薇漾开一院子的香气 或与树荫下玩耍折几只蔷薇花于手中把玩亦或只在清香的院子里捧书潜读……这样舒心惬意的时光仿佛只有在将军府才有 程绯染坐在窗下潜心为赫连缝制嫁衣原本她只打算为她描绘样式可廖师傅却言这样繁杂独特的嫁衣若是假借人手恐怕失了原有的意味于是她再不愿意这一件嫁衣让旁人动过一丝一毫 快歇歇吧我又不是明儿就要成亲了赫连端来一大碗解暑汤笑着道 程绯染道:缝好了还要试一试若是不妥还要略作修改我只怕到时候时间不够耽误了你成亲 赫连的双眸里漾着幸福之意轻笑道:哪里有你说的这样急快喝了解暑汤免得又像昨日那般中了暑热你自己身子不爽利不说连带着府里的人为你担惊受怕 程绯染才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伸手接过解暑汤喝了道:你与我娘越来越像了净晓得来管我 旁人我还不屑于管呢赫 分卷阅读218 连抬眸笑着一瞪伸手去拿程绯染怀里的嫁衣耀眼的红配上宫廷特制的金线活灵活现的凤凰跃然于红衫之上赫连心中隐隐感动可嘴上却只嘴硬道:这手艺倒是不错 程绯染抿唇轻笑道:自然不错我可是从小就学的手艺要说这绣技明兰比我要好得多她从小聪慧学什么都快连我娘的独创的绣艺都学七八成如果她在这儿定然制得更好 语势渐渐低了仿佛低到了尘埃里面容上透着些许忧愁这么长的时间明兰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她的心渐渐慌了犹如当日明兰独自离去时那样的惊慌失措 赫连握一握她的手温热的气息漾在她略显冰冷的手上放心吧你不是说她从小聪慧定然不会有事的何况云峥也派了人偷偷潜伏在她身旁如果有什么事……不一定不会有事的云峥应过你一定会护她周全 可是东平侯府比杜家要来得更加凶险方孜墨是个疑心极重的人大夫人又是那样高深莫测程绯染满脸忧色我在杜家几番对付大夫人皆数被她逃脱明兰只是一个丫鬟的身份恐怕处境更加艰难 不有些时候丫鬟要比郡主来得管用赫连眼中闪过自信光芒与大夫人来说你是高高在上的什么都不会怕反而她要来怕所以她什么事情都会谨言慎行可是明兰不同对于大夫人人来说明兰是要依仗她的所以反而明兰会更值得她信任而且我相信明兰这么久不传消息回来定是深受大夫人器重一时走不开了 所谓关心则乱也许便是程绯染这般吧听得赫连一席话她才稍稍心安下来道:我想该是找个时候到东平侯府一趟了恰好如君正好从洛阳回来 方家女儿如君正是程绯染闺中密友这两位似乎决计不会有交情的人却是最好的朋友犹记得当年见到如君时她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两人年岁相当方如君是个爽利的性子总要为刚刚苏醒过来的程绯染抱打不平所以程绯染心中总是念着她的这一份恩 方如君未来的皇太孙妃赫连微微扬起左眉眉角那不易察觉的红痣透着一份妖娆 程绯染微微颔首她是个爽快的性子只是昭哥这一次恐怕要伤她的心了这一年来她留在外祖家生活想不到大婚在前昭哥竟然…… 不免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她是相信昭哥不会做糊涂事可是不管怎么说对于如君来说昭哥是她未来的丈夫是她甘愿抛弃一世自在潇洒而去爱的人如君曾说过这一生若是好好爱过也便就满足了即便韶华倾负长廊梦碎只留下血染墨香她也甘愿了 你且宽慰些她吧身在皇家恐怕她往后的日子就要在接受丈夫无数新欢中度过 这也许是作为皇家妃子必定所要承担的苦吧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即使荣宠如皇祖母还有那许多悲戚到天明的孤寂所谓气质高华不过也就是这后宫的寂寥慢慢折磨而成的吧 两人默然对视院里蔷薇被日光照耀得愈发鲜艳夏日的风打在脸上清凉之中总带着温热柔柔软软地不似冬日那般凌冽 昔日翩若惊鸿一缕香情定一生可如今一生未开始那良人却早已将她人拥入怀中 叹息着程绯染又执起那嫁衣认真模样仿似那是一件极珍贵的东西赫连感动一笑伸手那里画扇轻轻为她扇着风耳畔传来徐徐凉风程绯染只在心里低低一笑双眸却还是注视着手里嫁衣嫁衣上的凤凰是赫连的家族图腾她特意为赫连描绘这样浴火的凤凰一来时因为这样赫连家族的图腾之故另一方面也是愿赫连如同浴火凤凰一样忘记以往所有苦难朝幸福的日子奔去犹如再生。 第一百十一章 东平侯府 近年来,东平侯府可谓春风得意,长孙方孜墨资质卓越,乃大沥之大才,嫡孙女方如君又被指定为皇太孙正妃。一时,风头劲起。只是最近这些时候,方家有些愁云惨淡。 嫁到定国公府的长女方锦心不知何故私自回到娘家,连带着将其女杜谨岚带回府里,更甚,一向讨喜的谨岚如今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老太君方老夫人气急攻心,竟至晕厥,忧郁伤心不能自已。 直到方如君从外祖家赶回,方老夫人才稍有了些慰藉。 方如君潜心侍奉方老夫人,每日哄着她高兴,渐渐方老夫人脸上才有了喜色。这一日,方如君如常端了方老夫人喜爱的吃食到她房里陪伴,只是才刚坐下,便听到丫鬟来报,说是雅安郡主到了。 方如君面露欣喜,道:“祖母,染儿来了,我去瞧瞧。” 方老夫人一脸慈祥,笑道:“好,你去吧。” 方如君急急地往前院跑去,只见到当年柔弱娇小的女子,如今已是自信傲然模样。妆容只是寥寥,不华丽亦不繁杂,却依然能感受到她由内而外的端庄高贵。 程绯染悠然转过身来,扬起唇角浅浅一笑。方如君就势迎上去,道:“你来了。这些时日府里事情多,我一时也得不到空去将军府寻你。” “我明白的,这不,我就来寻你了么?老夫人还好么? 分卷阅读219 ”真诚的关怀让方如君不禁蒙上泪雾。她抿抿唇道:“已经好多了。只是……染儿,你能告诉我,谨岚她到底为什么而死的么?” 程绯染紧握着她的手,似乎不想提起杜谨岚之事,只转了话题道:“咱们许久未见了。我可是每一日都想念着你的手艺呢。如君。我今儿可要留在府上用膳,要吃你亲手做的菜肴。” 方如君扑哧一笑,笑道:“你啊,何时竟变得像慕烨一般馋嘴了?” 程绯染忽而脸上闪过一丝僵色,方如君亦觉着有些尴尬,忙道:“咱们到我屋子里去吧。在这说话不方便。” 两人相伴而行。微风吹起二人的裙裾,曳地长裙不知何时竟缠在了一起。两人只是相视一笑,并不去管。夏日的风带着温热之气,只是方家的清风里隐然又带着些许独特的花香。程绯染略略生疑。但转念想,如君一向爱摆弄些花草,或许是她又从什么地方寻来珍贵的花儿吧。 “水光潋滟晴放好。山色空蒙雨亦奇。”仿佛不用跋山涉水,便能在方如君的院子里见到这样美好的风光。程绯染无不感叹,任由方如君牵着她的手走过那一条弯弯的小桥。 方如君笑道:“是不是惊叹我这里又换了模样?” “是惊叹。亦是惊艳。” 一片湖色,方如君的屋子坐立在这湖的中央。四面环水,推开窗子便就见到清澈见底的湖水。湖边树荫成林,郁郁葱葱,粉色小花一片一片,夹杂着各种黄的、红的、蓝的,各色花朵。如此风光。仿佛置身安阳望月湖一般。 芳草萋萋,水光潋滟。四面雕花窗格蒙着碧色如雾的透气窗纱更映得窗外景色如痴如醉,别有一番独特滋味。 程绯染暗叹方如君心巧,只是这样的考究,恐怕要花费方家不少银两。 两人细细谈话,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来。正说话间,外头却进来一名身着兰色沙质长裙,素净的脸庞只是略施粉黛,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 她端着两盏雪莲甜汤,稍稍欠身道:“小姐,这是夫人特意吩咐奴婢给您送来的雪莲甜汤。方才已冰镇了半个小时,此刻饮下正好解暑。” 方如君道:“回去告诉姑母一声,劳烦她费心了。” 那丫鬟弓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离去。只是离去时,她强忍住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染儿,这天儿热,喝盏雪莲甜汤解解暑吧。”方如君道,只是半晌程绯染都不曾回答,抬眸望去,却见她忽而满眼泪水,忙道,“染儿,你怎么了?怎么突然……” 程绯染被方如君的惊呼惊醒,兀自抹去眼角泪水,笑道:“没什么,只是一时想起戏文上的故事没有忍住。” “你啊,不过是戏文上的,何苦要这样挂在心里呢?”方如君笑道,“戏文上的都只是故事罢了。这人世间哪里来那么多恩怨情仇……也哪里来……”方如君忽而停顿了片刻,灿然的目光渐渐暗淡了下去,“也哪里来那样的情真意切?” 程绯染面上一惊,她明白,如君定然是知晓了昭哥的事儿了,忙道:“如君,昭哥他不是故意的。只是……” 方如君扯起一丝惨淡的笑容,道:“你不必劝我,我心里自是清楚。从当初我决心嫁给他开始,我便就晓得,他不会属于我一个人。只是,这样漫长的岁月,我实在不甘心我要委身与一个我并不爱的人,所以,即便往后再苦再难再难堪,我都认了!” “如君,你原可不必!”程绯染忧心地望着她,“你实在不必如此。当年皇祖父指婚,我知晓,他属意的是我。可是,你就是这样,像以前一样挡在我面前。如君,你不必如此的,你知道烨哥他……” “我不是为了你。”方如君冷静地打断了程绯染的话,“染儿,你知道的。我并非单单只为了你,我不过就想成全我自己的心罢了。慕昭在我心里,他不是什么人,不是尊贵的皇太孙,不是未来的天子,他单单只是,我想要嫁的人,我心中的良配!” “只是慕烨,我到底要辜负了!”方如君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愧疚,但更多的却是坚定,坚定不移地要朝她爱的人走去,走去那未知的,或许充满争斗的日子。 程绯染轻轻地叹息一声,望着方如君的双眸无尽怜惜,“只盼你能真的过上你想要的日子。” “我会的!” 话已说到这里,多说已是无益。程绯染浅笑着喝完甜汤,再不露出忧色来。尝过了午膳,又亲自去探视了方老夫人,方才离开方家。只是她并不曾就此回到将军府,反而去了京都一处不起眼的酒楼。一下马车,留下侍卫和丫鬟,一人径自朝二楼走去。轻轻推开房门,屋子里赫然站立一位清丽的身影。 她含着眼泪唤道:“明兰!” 顾明兰忙转过了 分卷阅读220 身来,望着姐姐双眸含泪,她亦忍不住蒙上了水雾,只是她到底坚强些,忍住了,“姐姐,你还好么?” 程绯染吸了吸鼻子,骂道:“姐姐快要为你担心死了。你这个傻丫头,为什么要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姐姐,对不住。明兰只是想……” “你想什么,你什么都不许想……”程绯染哭着将顾明兰拥入怀中,泪水直掉,“我们在娘的坟前发过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分开了。你怎么能这么快就食言了?” 顾明兰闻着姐姐身上熟悉的清香,也兀自落下泪来,“姐姐……” 好半晌,姐妹两个才恢复情绪。程绯染的眸落在顾明兰的髻上,疑惑问道:“明兰,你的簪子去哪儿了?” 顾明兰伸手去抚髻上镂空金簪,黯然道:“我的簪子,好像不慎落在宫里了。” “宫里?”程绯染心中一震,“你还记得留在哪儿了么?” 顾明兰细细地想了片刻,道:“估摸着是留在你先前住的那处院子里了。可是我后来去寻,便不曾找到,也不知道被人拣去了没有?” 程绯染暗道一声“糟了”,又问:“你在那儿可遇见过旁人?” “有!”顾明兰不假思索地应道,“洛安郡王!那日我不小心撞上了他,或许簪子,便是在那时掉的。对,一定是的。” 是他,若是他拣去,事情或许也就没有什么大碍。程绯染稍稍安心,道:“若是烨哥拣去,倒没有什么关系。你不必惊慌,姐姐会想法子拿回来的。” 顾明兰点点头,紧绷的心稍稍宽松了一些,略略沉吟后她又道:“姐姐,这些日子我在大夫人身边,我发现大夫人有些奇怪。她每日天黑,不知为何,都要一人出去,也不让人跟着,手里还提着食盒,好像要去探什么人似的。” 程绯染抿唇一笑,道:“恐怕是要去探什么秘密的人吧!” “难不成……是二小姐么?”顾明兰面露惊恐,细想之下又缓缓沉静下来,“自二小姐入冢之后,大夫人每日都要出去。姐姐,是不是二小姐还没死?” 程绯染赞赏地望着顾明兰,道:“你猜对了!昔日二小姐可是大夫人心头肉,她怎会如此轻易让她死?何况,杜昭岚一向知晓二小姐对她心存芥蒂,她如何能轻易喝下二小姐给她送的汤品。她这一招棋走得精妙,只是,要委屈了二小姐了。” “你是,你的意思是说世子妃她……”顾明兰仿佛无法相信一般,“怎……怎么可能?那可是她自己的孩子啊!” 第一百十二章 杜谨之 “就是因为是她自己的孩子,旁人才会信,表哥才会怜惜她。”程绯染面色沉峻,她到底看错了杜昭岚,本以为她是个和婉的性子,可不想她竟能狠心至此。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她多么期望才能够怀上的,可她竟然能够这样为了陷害二小姐而将她打掉。只是,这样做,太不像她的性格了。 顾明兰摇着头,觉得十分的不可置信,“那是她身上的骨血,她怎么忍心?”稍顿了一顿,又道:“姐姐,她打掉了孩子,可是并不因此得益啊!你瞧,王妃没几日便给世子办了亲事,看起来她似乎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程绯染怎能不知,可是,她杜昭岚是为了什么呢? “她即便再恨二小姐,可二小姐终究是她的妹妹。即便是非除去她不可,也不必用小产这一招啊!”顾明兰百思不得其解,凝眸沉吟,半晌她忽而露出惊恐神色,“姐姐,是大少爷!一定是大少爷!” 程绯染仿似忽而心中一亮,“大少爷?” 顾明兰连连点头,道:“姐姐可还记得,当时我为了拦着你,在熏香中下药让你昏睡么?那便是大少爷叫我做的。而后来打晕素茗和赵医娘,也皆因听了大少爷的话。只是当时我并不知晓大少爷何故叫我如此。直到后来世子妃小产,我心中才起了疑。可惜大少爷矢口否认,而世子妃又口口声声指认是二小姐所为。所以。我也就不去想。可是现在想来,恐怕这一切,均是大少爷所为。” 顾明兰提起他时,依稀还露出淡淡忧愁,“或许,连二小姐也以为世子妃的滑胎是自己之故,她才会那样得意。姐姐,杜家的人,定国公爷贪,大夫人精明。众位姨娘各怀鬼胎,可是……谁都比不上大少爷深沉,比不上大少爷有心机!” 那位总是安安静静,安静得有些阴郁的大少爷么? 程绯染沉吟片刻,半晌才道:“大少爷可也来了京都?” 顾明兰稍稍迟疑了片刻,才点头道:“来了。从我们回到京都第二日,他便就到了。如今,住在承王爷府上。” 承王爷……看来,他们真是等不及了…… 程绯染握一握顾明兰的手。嘱咐道:“明兰,你继续留在大夫人身边。 分卷阅读221 旁的什么都不要管,不要理会,只要潜心侍奉她即可。即便是她有什么异样之处,你也只当自己瞧不见,听见了么?” “为什么?姐姐,明兰亦想为你分担,我……” “明兰,你一人在大夫人身边,我已是担心不已。你不要再让姐姐担心了,好么?”程绯染目光真切,浓浓的担忧让顾明兰再也不忍心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程绯染握着她的手道:“二少爷在你身边偷偷派了暗卫,你若是发现什么,便都告诉他,姐姐自会有主张。你自己,千万不要妄自行事,好么?” 顾明兰抿着唇。郑重地点头答应。 “时辰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程绯染道。 顾明兰起身离开,及至门边,又听到拿到温柔的声音道:“一切小心!” ****** 程绯染回到将军府,未曾见多双亲,只见到陪伴玲珑写字读书的赫连。轻笑一声,朝二人走去。道:“这样热的天,怎么也不歇歇。要在这里读书这样辛苦?” 赫连抬眸望她,“这些日子玲珑都被你们宠坏了。这书要再不读,只怕都要生疏了。恰逢今日公主和将军都进宫去了,我才抓到时机让她潜心读一会儿书,练一会儿字。你可不要心疼,又将她带去玩了。” 程绯染眯着眼笑,道:“玲珑还这样小,这样热的天就该让她在屋子里歇着,哪里是我们宠坏了她?” 赫连无奈地睨她一眼,本趴着写字的玲珑抬眼朝程绯染哀怨地撇了撇嘴,那意思是,还是姑姑疼我,娘亲可凶了。 程绯染不由得的扑哧一笑,道:“玲珑乖,等写完这些字,恰好是傍晚时分,姑姑带你去后院玩秋千,好不好?” “好!”玲珑虽顽皮,却亦十分乖巧。 程绯染会心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才朝赫连问道:“爹娘今日怎么突然进宫了?” 赫连低低地叹息一声,“听说是定国公府的奏折到了,要参皇太孙一本!” 程绯染微微蹙起峨眉,不曾想到舅母的担忧竟然应验了。 “早朝时,几位大臣亦联名弹劾皇太孙,说他私自拐带杜家七小姐,据为其有!” “皇祖父说了什么?”程绯染紧蹙眉头,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赫连沉吟思忖片刻道:“皇上倒是不曾说过什么,只是把皇太孙送进了宗人府。” 程绯染哗然,“宗人府?” “是,听说还杖责了几十,所以公主和将军才会急忙进宫。现下太子府已经乱成了一团,太子妃更是急得不行。你哥哥也前往宗人府去看皇太孙了。” 程绯染凝眸思忖,道:“舅母来过咱们府上么?” “来过,方才是与公主将军一道进的宫。”赫连细细想了一会儿,又道,“承王也是一道来的,说是要为皇太孙求情!” “承王?”程绯染暗自赞叹起自己这位舅舅,果真是好谋算,这一处叔叔为侄子求情的戏码上演得可真是精妙绝伦。程绯染轻轻笑了一声,道:“有承王舅舅在,恐怕昭哥不日便就要放出来了。而且,恐怕杜墨岚要风光嫁进太子府了!” 赫连听得程绯染这一番话,起初不明,静静思索片刻方才想得通透,“承王,倒不似外人传的那般愚钝么?” “即便愚钝,他终将还有一个会谋算的母妃。何况还有杜谨之,还怕没人帮他谋算么?” 赫连微眯了眯眼,“杜谨之?”似乎记忆总并不曾有这个人的存在。 “定国公府的嫡长子,杜家的大少爷!”程绯染道,“一向静默,不理世事,只是,恐怕咱们都看错了。他可比谁都要来得有野心。” “怪不得我想不起有这等人来。”赫连轻声道。 “娘,我写好了。”忽而响起玲珑清脆甜糯的声音。赫连转眼去瞧,只见白色宣纸上一排工工整整的纸,心中暗喜,嘴上却道:“再写一张,别老是想着玩儿。” 玲珑顿时苦了脸,“娘说话不算数,方才还说只写完这一张就好了的。”转了身向程绯染撒娇:“姑姑,您看娘,姑姑,玲珑写完了,您带玲珑去荡秋千。” 程绯染伸手将她揽在怀里,笑道:“你方才是说只让你写完这一张即可么?” 玲珑不停的点头,点头,弄得赫连哭笑不得,只好道:“好吧,今儿便就到这里。明日要多加一张。” 玲珑却不管这许多,高兴地跳到了程绯染的怀里,道:“姑姑,咱们去后院,去后院。” 夏日,日光极盛得**,好在后院树荫成林,站在树下并不觉得热,仿似十分清亮。树下的秋千,正是小时云峥为真正的程绯染扎的。而如今,却成了她的所有物。 程绯染 分卷阅读222 将玲珑抱起,安放在秋千架上,玲珑十分开心,伸脚去踢那细软的芳草。程绯染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秋千架,架上缠绕的紫藤和杜若,开紫色细小的香花,枝叶柔软,香气宜远。随风荡起的时候,香风细细,如在云端。 赫连站在旁侧,微笑着望着二人,心中柔软得如同玲珑脚上沾住的柳絮。天色极好,天色极明如一潭静谧湖水,日光仿若明澈金辉,漫天飘散的花香,夹杂着随风轻扬的柳絮,让人恍然身置云端。这样好的日子,这样平静安详的日子,一品尝就叫人上瘾。 玲珑玩得满头大汗,细细的汗溢在鼻尖,圆圆的眼睛笑成一道弯月。程绯染在她身后追着跑,她清铃的笑声伴随着风声一齐到了她的耳里。望着女儿这般开怀,这般无忧无虑,赫连不禁兀自感伤,想到那些到处奔波的日子,想到那些受尽冷眼的日子,不禁泪流满面。 正伸手欲拭去眼泪,却惊然发现,她的脸庞,已有温热的指尖滑过。她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道:“你何时回来的?” 他抿唇温然道:“怎么哭了?” 赫连忙别过了头去,道:“没事,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来。皇太孙的事情如何了?” 程绯尧不再追问,道:“没事了。只是皇祖父罚慕昭面壁闪过,恐怕成亲之前,都不能轻易出门了。” 赫连忽而轻轻一笑,“又被染儿说对了。” “染儿?”程绯尧亦是抿唇轻笑,“我娘曾说过,在大沥朝,最了解我皇祖父的人便是染儿。所以每每,染儿总是最得皇祖父喜爱。” 奔跑着粲然笑着的她,长裙被微风吹起裙摆,日光打在她身上仿佛熠熠生辉。她温婉的样子,撒娇的样子,淡然轻笑的样子,悲伤寂寞的样子,所有的模样都在赫连心中闪过,唯有这,笑得这样畅快的模样,赫连是第一次见。 若不是了解她的一切,恐怕赫连不会相信,亦若不是了解她的一切,赫连不会觉得她笑得这样畅快的模样会让她想要落泪。 第一百十三章 将计就计 “昭郎,你还好么?”杜墨岚泪眼婆娑地望着正趴着有些虚弱的慕昭,幽幽地问道。 慕昭扯起一丝惨淡笑容,道:“没事,不过就几个板子罢了,不碍事的。别哭了。” 杜墨岚露出心疼之色,掩着帕子低低的哭泣,一声一声地唤着“昭郎”。慕昭忍着痛侧起身子,道:“就是几板子罢了,没有几日也就能好了。何况娘方才已给我上了药,我没事了。” “昭郎……都是我,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白白受这样的罪。都怪我,你晓得么?我真想这板子是打在我身上的,让我替你来疼。”盈盈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垂泪模样楚楚,令人疼惜。 只是,慕昭轻信了她,太子妃却不信,“昭郎?喊得倒是亲昵,只是……你有这个资格么?” 杜墨岚恍然一惊,只愣愣看着太子妃与另一位女子撩开帘子进来。太子妃冷冷睨她,道:“怎么,见了本宫连礼数都没有了么?杜家的教养便就只是如此么?” 杜墨岚面露惊恐,慌乱间扑通跪了下来。不知是她太过惊慌,还是何故,肩纱竟忽然滑落,露出柔嫩精致的锁骨。白皙的肌肤上,一个个紫红的唇纹,生生刺痛了方如君的眼。 方如君撇过眼去,只装着瞧不见,柔声朝慕昭道:“昭哥,你的身子还好么?” 慕昭扬起浅浅淡淡的笑容。道:“并无大碍。”再不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只朝着太子妃道:“母妃,墨岚身子弱,地上冰凉,还是让她起来吧!” “地上凉?这样热的天,倒是让她解暑了呢?”太子妃几近刻薄之语,让杜墨岚的头低得不能再低。太子妃冷哼了一声,又转眼去望方如君,亲切道:“慕昭受了伤,这几日可要拜托你照顾了。虽说有不合情理之处。可是着实我与太子走不开。唯有把昭儿交给你,我才能安心。” 方如君浅笑道:“如君自当尽心侍奉!” “既然昭儿说你身子弱,你便起来回房歇息去吧。过几日,你爹就要上京都来。既然父皇下旨指婚,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皇家规矩甚严,你这般的小家子气,恐怕失仪。母后特请了宫里教养嬷嬷与你一道回杜府,她会好好教你些规矩。成亲之前。本宫以为,你还是不要见昭儿了。”太子妃淡然说道。可言语中威严之气却不能让人忽视。 杜墨岚垂首恭谨应允:“墨岚知道。” 话毕,含情脉脉地望了慕昭一眼,所有言语都化作那柔情泪意里。慕昭回以她一笑,轻声道:“放心,咱们很快便能再见了。” 杜墨岚乖巧地点点头,才起身离开。只经过方如君身旁时,别有深意地朝她一笑。方如君只轻蹙了蹙眉头,淡淡回以一笑,从始至终。维持着她大家闺秀的大度。 分卷阅读223 “这样的柔媚,只晓得围在男子身边,是成不了什么大气的。”太子妃大声道,及至门前的杜墨岚身子轻轻一颤,很快又挺直了身子,快步离开。太子妃鄙夷一笑,道:“这般的小家子气,也不知昭儿你瞧上她哪一点儿?” 慕昭无奈叹息一声。“母妃……” “太子妃,您忙您的去吧。昭哥有我照顾就好了。”方如君忙道。 太子妃怜惜地望着她,心疼道:“你啊,就晓得维护他。他身子骨硬,就这几板子不碍的。你切勿累着自己了。” 方如君浅笑着答应,送太子妃出门去,才又回到慕昭道。柔声道:“昭哥,还疼么?这是染儿特意叫我给你带来的玉肌膏。你晚些时候叫丫鬟给你涂上吧。” 慕昭面露惊喜之色,道:“染儿让你送来的?” 方如君“嗯”了一声。面容上挂了淡淡愁色,抬眸时却只见温婉得宜的笑容,道:“染儿说这是郡王先前特意为她寻来,治伤极好。她今儿本要亲自过来探视,只是临时被皇上唤进宫了。” “染儿要过来探我么?”慕昭的眸里,带着晶莹的期盼与兴奋。 方如君内心苦涩,微微垂下眸只假装自己没有瞧见,点头道:“嗯,她说明日过来。” 听得如此,慕昭显得十分高兴,目光灼灼,几近雀跃。方如君暗自神伤,他们之间,仿佛除了染儿便再没有其他的话题…… 慕昭似乎瞧出方如君神情不悦,道:“如君,你怎么了?是不是为方才墨岚不高兴?” 方如君却是浅淡一笑,道:“不,她哪里值得我来生气,不过一颗棋子罢了。我瞧得出,你并非真心。” “知我莫若如君你啊!”慕昭高兴笑道,目光里尽是赞叹之色。可是方如君忽而觉得,自己若是不这么了解他该多好。不了解他,便就不会知晓他对染儿的那份情,或许自己便能活得开心些。 “只是昭哥,你这样做,不会过于冒险了么?便像今日,皇上竟舍得将你关入宗人府!”方如君略显忿色,只是她也不知自己在气些什么。是在气自己小气,还是在气慕昭不顾自己的身体,不顾她的感受,她的担忧。 “有些事,就该冒一下险!”慕昭自信从容地道,仿佛这一切尽数在他掌控之中。 ****** 程绯染陪玲珑玩了一会子,宫里便传来话,让她即刻进宫。所以程绯染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随着宫撵进了宫。她习惯性地撩开去瞧外头的景色。依旧是如第一次见时那样的宫廷林立,金碧辉煌,繁花锦簇,依稀能听见后宫之中嫔妃的笑声。只是这笑声仿佛遥远得如天际传来,这般地寂寥而陌生。 御书房内,皇帝身着明黄五爪金龙袍,面色沉峻。大殿内,内侍均垂首谨立,大气亦不敢出一声。内侍秦龙海偷偷地朝外殿张望,只盼望着那个俏丽清雅的身影快些出现。 “禀皇上,雅安郡主到了!”急忙忙跑进来一个传话太监。 皇帝连忙放下了手里奏折,道:“宣!” “雅安郡主觐见!” “雅安郡主觐见!” “雅安郡主觐见!” 声音穿过偌大的宫殿,穿透了整个养心殿,静谧的宫廷仿佛就被这一道声音惊奇了千层浪。 程绯染福身行礼道:“参见皇祖父,吾皇万岁!” 皇帝喜道:“快平身!” 程绯染优雅起身,静默站着并不开口说话。 皇帝轻笑一声,道:“染儿这是在怪皇祖父么?” “染儿不敢!”程绯染道,“只是昭哥受伤,染儿想不出这对皇祖父有何好处,除了能安抚德妃娘娘与定国公。” 皇帝哈哈大笑,竟不曾去责怪程绯染这样的口无遮拦,没规没距,“你昭哥受伤,可是让你担心了?” 程绯染应道:“昭哥与染儿从小一起长大,又待染儿极好,染儿自然担忧。只是皇祖父,昭哥虽习武,可宗人府是什么地方,昭哥如何能受得了?”言语中透着些许嗔怪,却皇帝低低一笑。 皇帝道:“可是皇祖父不也放过你昭哥了,还成全了他的好事!” 程绯染抿抿唇,道:“皇祖父圣明!” 皇帝起身离开龙椅,只与程绯染并肩而立,低声叹息道:“方家与杜家本是姻亲之家,如今恐怕要兵戎相见了。” “皇祖父,前朝要事,染儿还是不听得为好。”程绯染垂眸道。 皇帝微微一笑,鬓角银丝仿佛透着他的疲惫,“若没有你来听朕这些苦水,恐怕便没人来听了。” “皇祖父……” 皇帝凄然一笑,“朕老了,许多事已是有心而力不 分卷阅读224 足,便连你昭哥的心思,朕也猜不透了。” “皇祖父,昭哥只是希望事情能真实些,并非故意瞒您!”程绯染忙宽慰道。 “朕明白!只是,这样利用女人,实非一个男子该做的。”皇帝幽幽地叹息一声,遗憾的神情深深地映在程绯染心底,“昭儿是未来天子,或许他使的手段,所做的事,都是他身为皇储该要做的。可是,染儿,作为一个男人来说,用女人间的斗争让自己取得胜利,往后的日子注定心怀愧疚。” 不知为何,程绯染忽而想起远在安阳的慧心师太。 “皇祖父,昭哥利用杜墨岚,那杜墨岚何尝不是利用昭哥?昭哥只是将计就计,并非故意为之。您知道的,昭哥是柔情之人,他不会这样对待一个贤良的女子。”程绯染是了解慕昭的,他行事果断,有魄力,具备身为皇储该有的一切的能力。可是对于女人,昭哥向来是心软的,这是昭哥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 皇帝脸色稍霁,又道:“但愿如此!” 做了一辈子的皇帝,到末了,他才能发现,这世上最珍贵的便是真情。后宫佳丽三千,哪一个不是因为权势荣宠才来亲近与他?唯有当年那个娇羞的女子,一心一意,真心地爱恋与他,却终究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染儿,回去告诉你昭哥,杜墨岚将与方如君同日嫁进太子府!这话,你也带给方如君吧!” 程绯染心中一震,却只得咬牙应了“是”。 第一百十四章 斗 彼时,日光渐渐褪去,花团锦簇间,慢悠悠地走着两人留下长长的暗影。皇帝明黄色拢龙袍被夕阳衬得愈发明黄金辉,双手随意放在身后,淡笑不语。程绯染随着皇帝的步子缓缓踱步,金丝缂芙蓉绣鞋踩着柔软的芳草地上,发出小声的索索的声响。 “没有多久,你便就及荓了,这日子过得可真快!”皇帝忽而轻叹一声,“当初的奶娃儿,如今也即将嫁为人妻了。” 程绯染面色绯红,甜甜一笑,道:“这许多年,若没有皇祖父庇佑,染儿恐怕也不会如今这般。” 皇帝却怜惜道:“让你受苦了!” 正说话见,忽而听得远远传来泠泠笑声。走得近了,才望清,竟是德妃娘娘与静雅。德妃娘娘一如既往地美艳动人,即便是如今的年纪,依旧美貌如常。 静雅亲昵地挽着德妃娘娘的右臂,正娇笑着说什么,待见到皇帝与程绯染,也只稍稍福身,轻笑道:“方才皇祖母还说呢,此时陪着皇祖父您的定是雅安,没想到竟是猜对了呢。” 德妃娘娘嗔怪望她一眼,才朝皇帝道:“皇上,静雅心直口快,您别放在心上。昭儿他可曾受什么伤?” 皇帝只冷哼一声:“受伤?便是打死都不为过,竟做出这样天理难容之事。”仿佛抑制不住的怒意从眼角迸出。 德妃面色一喜,只是极快地用忧色掩盖,“皇上,臣妾以为,这事情也怪不得昭儿一人。到底也是墨岚心甘情愿,怎能将过错都怪在昭儿头上。” “罢了。不要再提起他。省得朕心烦!”皇帝厌恶道。 德妃忙笑着哄道:“好,臣妾不提了。” “皇祖父,皇祖母,此时蔷薇正盛,咱们趁着这夕阳一道赏花吧,再不去那些烦人之事了。”静雅娇憨笑道。 皇帝浅浅一笑。仿佛赞同静雅的话。德妃娘娘掩盖不住的喜意透着她的心情正好。“臣妾宫中前些日子正移植了一批新品种,皇上要不要去瞧一瞧?” 皇帝道:“新品种?德妃你又弄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不过就是些承儿孝敬上来的平常之物,就图个新鲜罢了。” 皇帝别有深意一笑,道:“承王倒是有心。” 静雅亲昵挽起程绯染的手。道:“雅安一道去吧。” 程绯染却道:“雅安正准备出宫,赏花一事恐怕今日不能了。娘娘,雅安不知礼数。还望您谅解。待来日,雅安定当上门赔罪。” 德妃娘娘只笑意盈盈道:“天色这样晚了,怎的不就住在宫里?恰好静雅也在。你们姐妹两个也好交交心。” “是啊雅安。咱们姐妹两个一向隔得远,今儿正是个好机会呢。你就留下来吧!”静雅笑容可掬,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程绯染无法拒绝,同时亦想瞧一瞧何故静雅今日会这样亲密对她,便道:“娘娘和姐姐盛情,雅安不敢拒绝。” 翊坤宫百花齐放,仿佛春日里繁花锦簇的模样。连空气中带着花香的甜味。德妃娘娘所说新移植的蔷薇,花瓣呈粉色至桃红色。紧紧簇成一团,竟仿似有些月季的模样。些许若含苞待发,些许已经绽放开来,娇羞露出黄色的花蕊,颇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程绯染心中所有的 分卷阅读225 愁绪仿佛被娇嫩鲜艳的蔷薇香气给冲散了,露出真切娇憨笑意来。 静雅忽而道:“云峥哥哥总说雅安你笑得最好看,没想到是真的呢。”脸上挂着纯真笑容,亲昵无辜,“雅安,你就该如云峥哥哥说的那样,多笑笑。” 程绯染神情略显了僵硬,只勉强笑道:“花儿开得正好,我心中自是高兴。” 静雅仿似不知,又道:“这‘荷花蔷薇’是承王舅舅特意为皇祖母移植来的,先前还怕种不活呢。若不是云峥哥哥,恐怕今日就瞧不见这样好看的花儿了呢。” 程绯染神情一凌,道:“倒还不知他竟有这种花的手艺呢。” “云峥哥哥游历四方,没有哪样是不知晓的呢。”一口一个“云峥哥哥”,静雅笑得欢快的神情深深刺痛了程绯染的心。何时,云峥竟与静雅这般熟稔了。 静雅暗自得意一笑,又拉着程绯染道:“皇祖母宫里好些品种,都是云峥哥哥这些时日种的呢。本来这些花儿已快要凋零,亏得云峥哥哥救活他们。说来也巧,正是那一日皇祖母要将这些花儿扔出去,不想北静王妃正带着云峥哥哥进宫来,才挽救了这些花儿呢。雅安,你说巧不巧?” “倒是极巧!”程绯染勉强含笑道。 静雅的话匣子一打开仿佛就停不下来了,“先前我还担忧王妃会介意云峥哥哥,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我就晓得,王妃不是这样小气的人。” 仿佛她与北静王府十分相熟,仿佛程绯染与北静王府没有丝毫的关系。程绯染很快瞧出她的意图,抿唇笑道:“云伯母一向大度,何况峥他多年流落在外,她定会将峥视作亲生儿子一般。何况峥的生母与云伯母是闺中密友,好友之子,云伯母如何能不好好对待?姐姐真是多忧了。” 程绯染淡然浅笑的模样,伶牙俐齿的口吻,无一步叫静雅气闷,“是啊,竟是我多虑了呢。王妃之气度,实在让静雅敬佩。若换了我,恐怕要做不到。” “姐姐当真多虑了。”程绯染宛然笑道,转眼去瞧满院子的花儿。静雅气得跺脚,咬了咬牙,终将不敢发作。 程绯染人前淡笑,心里却仿佛种下了一根刺。云峥跟静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静雅口口声声“云峥哥哥”,她到底要做什么,只是来气自己这样简单么?难道,她对云峥…… 程绯染不敢去想,忙打住了自己的念想。 不远处皇帝与德妃相伴,德妃折了几只玉兰捧在怀里,笑道:“皇上,这话儿可好看?” “美人配花,自然好看。”不知赞的是人还是花,总之是让德妃娘娘喜上眉梢。皇帝轻柔抚过她鬓角的发,道:“多少年了,你还是如当年我第一次见你一般,丝毫不老,依旧美艳动人。” 德妃娇羞一笑,白色玉兰花瓣抵在她依然娇嫩的脸上,冰冰凉凉的,“皇上竟拿臣妾开玩笑。臣妾已是垂垂老矣,哪里还能配得上美艳动人?” “不管你什么年纪,在朕心里,都是美艳动人。”皇帝怜爱道,“静雅与你长得这般像,每次见她,朕还真当以为是当年的你呢。” “静雅这孩子心气儿高,这么些年都叫臣妾宠坏了。”话虽如此,可德妃眼里依然尽是得意宠溺之色。 皇帝道:“静雅年岁也到了,你心里可有了人选?总不该雅安先一步出嫁,那可坏了规矩。” 德妃深深凝望静雅的身影,心中忽而想起前几日她提起的那人,略略沉吟,道:“臣妾还想留静雅几年,便就让雅安先出嫁,也未尝不可!” 皇帝凝神道:“女儿家,还是早些嫁人为好,不若,要叫外人传闲话的。” 德妃暗自一惊,忙道:“静雅才回京都些许日子,臣妾还舍不得叫她许了人呢。只是皇上这样担忧,还请皇上您为静雅做主吧!” 皇帝微微颔首,只默许了。伸手去拿德妃手里的玉兰,折去枝干,只留下玉白的花瓣,轻轻别上德妃耳上,笑道:“含词未吐,气若幽兰,唯有这高雅的玉兰才配得上德妃你。” “玉兰高洁,臣妾不过一个俗人罢了。” 记得小苹初见, 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 当年年少,如娇花照水,她怀着对未来莫大的期盼,乘着宫辇进宫来,开始了她惊心动魄、风云诡异的宫中日子。曾以为,那高高再上的九五之尊会是她命中的良人,可到底发现,他只是皇帝,高高在上的皇帝,能给她恩宠和家族荣耀的皇帝。她梦碎了,清醒了,从那单纯天真的女子变成如今心机深沉的四妃之首。 曾经,他说过她犹如玉兰,可她自己清楚,她不过低贱如草芥。德妃暗自含了一抹苦涩的笑,道:“皇上总要这样逗趣臣妾,叫人听听去可要笑话臣妾自不量力了。” 皇帝道:“谁敢 分卷阅读226 笑话你,仔细朕打他的板子!” “皇上您怎这般的孩子气,也不怕叫人笑话?”德妃娇羞睨他,抬眸眼见天色已暗,便道:“皇上,天色晚了。咱们进去歇着,用些膳食吧!” “好!”皇帝应道,“怎么静雅与染儿还不回来?” 德妃也是起疑,伸头去寻两人的踪影,只是到底无果,便道:“小安子,去寻一寻两位郡主。” 小安子刚应了“是”,便听到哪里忽然传来“扑通”的落水声伴随着一个惊呼的救命声,恍然变了脸色,“娘娘……” 却瞧见德妃亦是惊变了脸色,“快去瞧瞧,是谁落了水?” 皇帝却微微眯起了眸,神情冷怒,德妃瞧得心惊不已,忙宽慰道:“皇上,可能是哪个宫女不小心落了水了……” 皇帝却冷冷睨她一眼,快速朝落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十五章处置静雅 “太医,太医,快宣太医!”皇帝不顾身份,抱着落水晕厥的程绯染一路狂奔至未央宫。德妃与静雅尾随其后,神色慌张。皇后早得了消息,备好炉火,将屋子薰得微热。程绯染浑身湿透,皇后娘娘忙唤了锦若为她更衣。 皇帝退出外殿,冷着脸朝静雅道:“给朕说明白,雅安为何落水?” 静雅垂立一旁,道:“回禀皇祖父,静雅与雅安相伴而行,雅安说要去瞧瞧鱼儿,我们便到了掖庭池边,未曾想到,雅安一不小心,竟失足落水。静雅想要挽救,却已是迟了一步。还请皇祖父治罪!”态度谦和,也并不推脱自己的过错。 皇帝屋子眯了眯双眸,厉色目光隐隐从德妃脸上扫过,却见德妃一脸安然,只露着些许担忧之情,再无旁的神情。一时并无定数,只得道:“最好如是,若不然……宗人府朕给你留着位置!” 静雅一惊,忙道:“静雅所言没有一句假话!” 说话间,太医院院士赵晋徳已经赶到了,稍福了福身,还不曾开口说话,皇帝便急切道:“不用多礼,快去瞧瞧染儿!” 赵晋徳应一声“是”,便提起随身携带的药箱往屋子里去了。亲自诊断,又煎了药给程绯染服下,可程绯染依旧没有苏醒迹象。皇帝大怒,道:“给朕说明白,不过落水而已,为何染儿还不醒?” 赵晋徳道:“禀皇上,郡主三年前落水,受了寒气,这几年只是用膳药调理,所以这一次落水。恐怕……” “恐怕什么?”皇帝道,“没有恐怕!赵晋徳,若染儿醒不过来,朕要你太医院陪葬!” 这话一出,让静雅只觉得惊心动魄,心里扑通扑通跳得极快。慌乱间不由得望了德妃一眼。德妃神情冷峻。正凝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后忙宽慰道:“皇上,咱们染儿是个有福气的,她只是现下累了,睡着了。赶明儿早上她定会健健康康地醒来。您放宽心些!”又转了身。淡然吩咐道:“赵大人,快去瞧瞧染儿,看还要用些什么。锦若。打发人去将军府,请固宁公主进宫。” “是,娘娘。”锦若领命退了出去。 德妃娘娘若有所思地望一眼皇后。却听得皇后温然笑道:“德妃,今儿让你受惊了,带静雅回去歇息吧。” 德妃欠一欠身道:“娘娘,到底静雅疏忽,才害得雅安落水,便就让静雅留下来照顾吧。” “疏忽不疏忽,也说不得是静雅的过错。”皇后浅浅笑道。眉间却蕴含了一丝冷意,“雅安一向怕水。最多只在亭中观望,并不会靠近水。怕是你那亭子年久失修,宫里的人又疏忽了不去管,才致雅安失足吧!德妃,你且还是回宫查一查,免得往后你自个儿掉进了水去!” 皇后一向如此,温婉得宜的笑,杀人于她温柔端庄的绵绵笑意里。德妃微微一惊,恭谨道:“娘娘说得是,臣妾定当好好治理底下人。只是,静雅为姐姐,却没有照顾好妹妹的安全,到底是犯了错的。静雅,还不快来求娘娘原谅!” 未等静雅开口,皇后抢先一步道:“罢了,天色已晚,你们还是早些回去歇着。染儿,自有本宫照顾即可!只是静雅,本宫希望往后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然……本宫可不会手软。” 皇帝凌然,渀佛听不见皇后与平时不同的凌厉,一心只看着程绯染。见她苍白的小脸,见她抿唇痛苦的模样,心中复又想起三年前的她。染儿,你快些醒来,别让皇祖父再为你担忧了。 “是,静雅谨记在心!” 祖孙两人福身退下,只及至殿外,却忽而听得秦龙海厉声道:“谁在哪儿?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秦龙海的声音自有一股威严,惊得那人扑通一声忙就跪了下来,求饶道:“秦公公饶命,秦公公饶命!” 秦龙海大步流星地上前去,怒道:“皇后娘娘 分卷阅读227 宫里,竟敢如此鬼鬼祟祟。瞧你的模样,好像并非皇后娘娘宫里,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德妃与静雅停步观望,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跪着的小太监正是德妃翊坤宫的人。他微微颤抖着身子,视线若有似无地望着德妃与静雅,那神情似乎几位害怕,害怕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龙海心知肚明,厉声道:“大胆奴才,竟敢不答,随我面见皇后娘娘,求娘娘处置。”话毕,只伸手揪起那小太监的衣襟,小太监曲着身子随秦龙海进入殿内。 德妃微微凝眸,细想之后,又转身回了殿内。静雅不明就里,只是皇祖母进去了,她想也不想也一道进门去了。 帝后身居高位,斜睨着底下跪着的小太监。他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可能是穷苦出身,所以身子略显单薄,胆子亦有些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皇后心生怜惜,只温然道:“你是哪个宫里的,这个时辰怎么不当差,要到本宫宫里来?”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望一眼温婉笑着的皇后娘娘,神情微微一怔,而后才定定神,鼓起勇气道:“奴才是翊坤宫新进的小太监,唤作小允子,是安公公底下的人。” 皇后笑道:“是德妃宫里的人,这个时候到这里来,是来寻你家主子么?” 小允子咬一咬牙,道:“启禀娘娘,奴才私闯未央宫,并非来找我家主子,而是,奴才想要来瞧一瞧雅安郡主!” 话毕,只听得满座哗然,静雅更是轻笑不止,“呵呵,雅安真是好福气,如今竟连小太监也惦记上了。”语气轻佻,实在不该一名大家闺秀该说的话。 皇帝猛然怒道:“你一个奴才,也敢来瞧郡主!秦龙海,拉下去,杖毙!”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小允子被皇帝怒气震慑,只吓得连连叩头求饶,“皇上,奴才与雅安郡主并不相识,只是,郡主今日落水,奴才瞧见了。所以,所以,奴才才冒死闯进未央宫。” 小允子的话让秦龙海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皇帝一个眼色,秦龙海便已领会,松开了手,道:“圣上面前,若有一句假话,可仔细你自己的命!” 小允子又朝皇帝叩了一个响头,“皇上,奴才出自贫苦,虽说没有读过什么书,可是自小家中老母亲教导,做人要心存良善。今日,奴才眼睁睁见郡主落水,却无法搭救,心中便就惶惶不安,故而才私闯未央宫。还请,还请皇上责罚,罚奴才一个视而不见之罪!” “你说你今日是亲眼所见雅安郡主落水的?”皇后疑惑问道。 小允子道:“是!奴才亲眼所见,可是……”小允子的神情里透着害怕,惶恐的视线时不时地偷偷望向德妃娘娘与静雅。意味如何,在座之人早已清清楚楚。 皇后道:“那你瞧见了什么,又为何不救本宫的雅安?天下谁人不知,雅安是本宫的心肝宝贝!若她有个万一,本宫可不会留半点情面,即便你家主子护你,你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小允子的身子趴得更低了,细细的手臂支撑着瘦弱的身体,语带轻颤,“奴才知晓,是奴才之过。若奴才不畏惧静雅郡主,或许雅安郡主也不会落水。娘娘,小允子死罪!” “你胡说八道什么?”静雅尖声喊道,那神情渀似要把小允子碎尸万段,“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污蔑我!” 小允子被惊吓住,颤抖着说不出半句话来,也更让人觉得可信。皇帝怒而惊起,“静雅,你好大的胆子!” 静雅慌乱间直直地跪了下来,未央宫里泛着青光的大理石坚硬无比,膝盖骨出被咯得生疼,却也掩盖不住她此时的惊慌失措,“皇祖母,那奴才信口开河。静雅绝没有故意推雅安下水,雅安是失足落水的,还请皇祖父明鉴!” “明鉴?”皇帝冷哼一声,道,“静雅,朕对你已是百般忍耐,如今证据确焀,你竟还要朕来明鉴!你是真当朕糊涂了么?今日雅安落水,你好好地站在池边亭中,若不是朕急急赶来,你或许连一丝慌乱都懒得假装!你叫朕如何信你!秦龙海,传朕旨意,将静雅郡主关进宗人府,剥去郡主之位!” “皇祖父,静雅是冤枉的,静雅是冤枉的。”静雅哭着喊道,梨花带雨之模样楚楚。 德妃此时才急了,忙道:“皇上,单凭着奴才所言就认定静雅害雅安,未免太过轻率了!还请皇上细细考察,也免得冤枉了静雅,伤了您与静雅间的情分!” “情分?她可记得她与雅安之间的姐妹情分!”皇帝冷峻神情更盛,“朕只信朕亲眼所见,你若还要多言,可别怪朕不顾往日情分?” 德妃却倔强地跪下了身子,道:“请皇上细细考察,还静雅一个清白!” 皇后却幽幽叹息一声,徐徐道:“德妃,你还是听皇上的吧,不然,静雅的名声可要不在!” 分卷阅读228 德妃冷笑一声,道:“关进宗人府,静雅还谈何名声?” 皇帝狠狠摔过一个玉佩与她面前,“你自个儿仔细看看,朕到底有没有冤枉了静雅!” 德妃倏尔变了脸色,那一枚如意云纹玉佩正是她亲手赠予静雅之物,她轻颤着手将那玉佩舀在怀里,面色惊恐。 “秦龙海,还不将静雅带走!”皇帝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未央宫,也彻底敲碎了德妃的心。 第一百十六章 事故缘由 “皇上,定是这个奴才故意生事,来冤枉静雅的。”德妃握住那玉佩,神情笃定,“这一枚玉佩,静雅早就说过丢失了,如今出现在这里,恐怕是有人早有预谋。请皇上明察,还静雅一个清白!” 皇帝听闻此言,并不缓和神情,面色反而更加冷峻,“丢失?德妃你的意思是,雅安故意偷了静雅的玉佩,而后故意落水,拿自己的性命来污蔑静雅么?” “这一枚玉佩,是雅安紧紧攥在手里的,若不是锦若为她更衣发现,怕是谁都不会知道她手里抓了一个玉佩。”皇后沉痛道,“本宫已经给你留够了面子,可你却还要这样来污蔑本宫的雅安!雅安从来不会是这样心重之人,她乖巧,懂事,从来对静雅百般忍让,这是宫里上上下下,乃至整个京都都知晓的事情。她怎会……” 皇后再也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皇帝忙揽她入怀,怜惜道:“不哭了,雅安还要你照顾,不哭了!” “皇祖父,静雅是被冤枉的,静雅是被冤枉的!”被秦龙海架住的静雅大声喊冤,却反而更加惹得皇帝。他冷了脸,怒道:“秦龙海,怎么还不将她带下去?连你也听不懂朕的话了么?” 秦龙海一震,忙道:“奴才这就办!” 静雅扭着身子,想要挣脱秦龙海的手,“皇祖父,静雅冤枉,静雅冤枉!” “掌嘴!”皇帝冷声道,言语里几乎没有一丝感情。 德妃兀自凝眸,拼命忍住心底的恨意与寒意,事已至此,再多说恐怕无益。皇帝铁了心要治静雅的罪。自己再多言,反而要让皇帝觉得自己不明是非,只顾维护着静雅。可是,若撇去静雅,她如何甘心? “皇上!”德妃跪在地上,耳边先前皇帝为她插上的白玉兰犹在。“皇上。静雅即便做了错事,可到底是您的嫡亲孙女儿。她从小娇生惯养,宗人府的日子她怎能熬得住!皇上,还请皇上宽恕!皇上。臣妾求求您了!” 一向骄傲跋扈的德妃,如今竟这样跪倒在皇帝面前,这样没有尊严的求饶。皇后见了。不免缓缓勾起朱唇,只是她绝不会怜惜她一分,绝不会! 皇帝却只侧了身子。道一声:“今儿谁要来求情,朕一并责罚!秦龙海,带下去!” 偌大的未央宫,素日静谧的未央宫,响起静雅厉声的求饶声。其他宫里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瞧,窃喜有之,怜惜有之。鄙夷有之,面色各异。十分精彩。 只一人好端端地坐在屋子里,唇角轻扬,只是蕴含了一丝凄色,“他到底有所动作了!” “娘娘,喝茶!”身侧一名宫女模样的女子却只端了一杯热茶于她手边。 敬妃抬眸道:“槿年,如今咱们恐怕要孤注一掷了。” “娘娘何须担心?主子只有安排。你还是安心些,只管饮了这一杯热茶!”槿年抿唇轻笑,神色里并无一丝慌张。 敬妃若有所思地凝望着那杯热气腾腾的清茶,半晌缓缓勾起红唇,道一声:“这茶,甚是清香!” 慕婉连夜进宫,见到程绯染躺着床上闭目时几乎要站不住脚,“染儿,染儿……” 皇后忙扶住了她的身子,道:“太医说染儿入了寒气,现在有些发热,若今日夜里能逼出了寒气,明早就能醒过来。” 慕婉咬一咬唇,轻轻松开皇后的手,缓缓踱到程绯染身边,心仿佛再一次被撕裂,仿佛三年的时光与现在交错,仿佛染儿会如三年前那样昏迷不醒。她握住程绯染有些发凉的手,轻声道:“染儿,娘在这儿,别怕,娘在这儿陪你。” 慕婉的话让屋里众人几乎落下泪来,皇后轻轻挽住她的肩,宽慰道:“染儿会好起来的。你去歇着,晚上锦若会守着染儿的。” “不,母后,我要陪着染儿。”慕婉的固执让皇后不忍再勉强,只好道:“累了就喊锦若,锦若今儿与你一道守着。” “多谢母后!” 皇后仿佛累了,行走时有一丝缓慢。锦若搀着她,她才不致提不起步子。 “娘娘,累了一天了,歇着吧!”锦若道。 皇后却摇摇头,“是累了一天了,可是本宫,如何能睡得着?”微扶了扶额,只觉得两边太阳穴隐隐作痛,“事情来得太急太快,本宫一时竟无措 分卷阅读229 了,到底老了,老了!” 锦若轻轻地为皇后按着太阳穴,手劲得当,让皇后的疼痛稍稍减缓了一些,她淡淡笑道:“娘娘,郡主机警,您该高兴才是!” “可她不该拿自己的命去拼!”皇后的神情带一丝怒意,“本宫老了,可经不起她这么惊吓!” “娘娘,郡主此法虽有些过激,可是这效用却是极好。”锦若的双眸里闪过一丝赞叹,“静雅郡主被贬,德妃娘娘恐怕要沉不住气了。娘娘还是好好养着身子,专心对付凶猛的敌人吧!” 闻此言,皇后才缓和了神色,徐徐勾起半唇,“是该养足了精神,锦若,沐浴更衣!” ************************************************* 晨初时分,日光透过窗子洒在未央宫的大理石地板上,一眼望去,竟仿似撒了一滴金箔,熠熠生辉。慕婉还在倚在床边,手中紧紧攥着程绯染的手。锦若端了热水进来,轻声道:“公主,用热水捂捂面吧!” “锦若,你说,三年前那样的奇迹还能出现一次么?”慕婉低低地说道。 锦若心中一震,忙宽慰道:“公主,郡主只是受了些寒气,并无性命之虞,你宽心些。” 慕婉的泪水几乎就要落下来,凄凄道:“可染儿为何还不醒?染儿,你醒一醒,别再叫娘担心了。” “公主……” 正当慕婉低声哭泣时,程绯染忽而就醒了,迷蒙地眨眨双眸,半晌才道:“娘,您做什么哭成这样?染儿还没死呢!”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慕婉立即责骂道,“你这个坏丫头,坏丫头,总是叫娘这样为你担惊受怕!”可话如此,眼里唇边却溢出笑意来。 程绯染略显虚弱,“娘,染儿有些饿了。” 听得女儿这样撒娇模样,慕婉才放下心来,道:“锦若,给染儿用些膳食来,顺道,传赵大人来瞧一瞧。” 程绯染的无事,让慕婉放宽了心,也让皇后放宽了心,更让一早赶往宫里的云峥放宽了心。只到未央宫殿外,他便听到殿里的欢声笑语,心中不觉一暖。 一旁程绯尧笑道:“咱们进去吧,去瞧瞧那个让咱们担心了一夜的小丫头。” 两人对视轻笑,才提步及至殿内。 “娘娘,明安郡王和北静王府世子求见!” 正与程绯染说着笑话的皇后听得通报,不觉露出笑意来,打趣地望一眼程绯染,才道:“宣!” 程绯染羞得几乎要埋进锦被里去。皇后不觉笑出了声,“瞧咱们染儿,还害羞了呢。” 说话间,云峥与程绯尧已到了跟前。二人行礼,“参见皇祖母(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微微挥手,温然道:“都快起来吧,到皇祖母跟前不必这样多礼。” “是!” 云峥担忧地只望着程绯染一人,只见她一张素净的小脸,未施粉黛,精神气儿瞧着并不差,才稍稍安下心来。程绯染羞涩地朝他一笑,以示宽慰。 皇后道:“染儿的身子已并无大碍,你们不必担心。” 程绯尧点头称“是”,却依然去探程绯染的神情,发现她双颊泛红,心中忧虑才尽散,只是见到慕婉一副疲惫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心疼,道:“娘,你去歇息一会儿吧!染儿儿子来照顾就成了。” 慕婉会心一笑,道:“娘不累,反正已是白日,娘也睡不着,还不如就陪着染儿,陪她解解闷。” 程绯染感动地无以复加,一侧身紧紧抱住慕婉,道:“娘,对不起,都是染儿不好,叫您担心了!” “傻孩子!”慕婉怜惜抚着程绯染一头青丝,指尖透着宠溺不言而喻。 皇后道:“你累了一晚上了,还是去歇着。实在睡不着,就陪母后说说话。染儿让尧儿和云峥陪着吧。” 慕婉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可是……” “没有可是。你心疼染儿,就如母后心疼你一样,你总不能叫母后一大把年纪也这样守着你吧!” 慕婉有些无奈地望着稍显“无理取闹”的皇后,“那便就听母后的吧!” 皇后这才满意地挽着慕婉一道走了。只是慕婉到底放心不下,还是回过头来瞧一眼程绯染,方才安心离去。 程绯染心中被暖意充盈,浅浅漾着笑意。 程绯尧只骂道:“你这坏丫头,叫我们担心坏了!” 云峥凝眸问:“染儿,为何你会突然落水?你一向是怕水的。” 程绯染敛起笑意,片刻才言道:“怕水与否,抵不过静雅一时冲动。” 分卷阅读230 云峥微微一惊,“你故意激她?”神情刹那一冷,责怪道:“染儿,你可知,那是你自己的命,你怎能……” “是我自己的命,我才这样做。”程绯染激动道,“若不治了她,你以为我能有命嫁进北静王府么?” 第一百十七章 身不由己 云峥一怔,只静静凝视着她不说话,半晌才徐徐道:“染儿,静雅她……” 程绯染轻咬红唇,轻垂眼眸,道:“我不怕拿我的命的来博,博赢了,静雅永远没有机会接近你,博输了,亦是我的命!可是,我从不觉得我会输。” 云峥心疼地抚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庞,怜惜道:“染儿,我只是担心你的身子,并无责怪你的意思。你这般柔弱,是经不起寒气入侵的。” 程绯染将脸埋在他的手里,语带哽咽,“我只是怕,好害怕。” 云峥心知她在担忧什么,忙宽慰道:“不会的,这一生,我只认定了你,我不会许旁人走近我的生命。” “可是她是静雅,是承王的女儿。皇祖父……若是皇祖父为了安抚承王,若是他答应了静雅的请求,那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自处?”程绯染垂下清泪,面色悲伤。 云峥心中猛然一疼,怜惜地将他揽入怀中,“不会的。皇上不会这样做的,他不会拿你一辈子的幸福去安抚承王。我更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让你伤心难过!” 程绯染趴在他的肩上,一张小脸挂满泪水,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天晓得,当静雅在他耳边提起云峥时她有多么恐惧!她不能让云峥再一次离开她,她亦无法再尝试离别。 程绯尧见妹妹哭得凄楚,不免有些心疼,“你这个傻丫头,皇祖父如何会拿你的幸福来做砝码?你这样傻傻地为不可能发生的事伤心难过,不免让哥哥觉得你多此一举,更觉得无妄了。” 程绯染委屈地抬起头来。道:“哥哥……我……染儿让你们担心了,只是,染儿这样做,也不只为我自己。”稍顿了顿,她忽而又望一眼窗外,才沉吟道:“静雅是承王舅舅的掌上明珠。静雅被贬。德妃与承王自然心生怨怼。只是君命不可违,承王还能有什么法子?他唯一的办法只有……” 程绯染停住了话语,云峥和程绯尧却皆以明白她的意思。程绯尧神情凝重,道:“此事。倒是或许惹急了承王与德妃,让他们加快计划,露出狐狸尾巴来。可是染儿。宫廷之事,你不该插手!” “哥哥,若不是为了染儿自己。染儿也决计不会这样做。”青丝如墨,隐隐被微风吹扬垂与胸前,素白薄衫愈发衬得她肤若凝脂。红唇微微轻启:“染儿肯以命相博,定然是要相当咬紧的事情。不若,染儿何必要冒这个险?” 云峥被感动之情充盈整个心房,目光只锁在她的绝美容颜上,静静凝视而说不出话来。 程绯尧无奈轻笑。妹妹这样固执,这样痴情。他如何能够不体谅。“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以后的事情,由哥哥来就行了。” “还有我。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替你扛着,再不许做这样危险之事!”云峥亦柔情满满道。 程绯染甜蜜一笑,点头应“是”。 见程绯染气色好转,云峥与程绯尧亦放下了心来,两人陪着她说些体己话,到午日才离开未央宫。未央宫前两棵海棠树此时开得正盛,红艳花蕾,如胭脂点点,又那绽放开来的花朵,又似晓天明霞,花开似锦。 二人相伴而行,踩过未央宫前一道长长的巷子,宫门幽静,仿佛只听见他们二人的脚步声。程绯尧感叹道:“这宫里,竟也有这样宁谧的时刻。” 云峥却道:“只怕是暴风雨来时的片刻安宁。”忽而抬眸去瞧灿烂日光,光线强烈得几乎让他睁不开眼。墨色青袍被日光照射仿似披了一层金雾,徐徐他收回视线,又道:“便如这日光,此时晴光潋滟,谁又能知下一刻,不是雷声鸣鸣,大雨磅礴呢?” “不管是不是大雨磅礴,我们只消享受这一刻的安宁也就罢了。”程绯尧宽慰道,“染儿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她从小便就固执,何况,昨日之事,恐怕不是她一人的主意。云峥,有时身为皇家人便就是这样的身不由己,你我,都是!” 云峥深邃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忿色,“他明知染儿怕水,他怎么能这样让他口声声声说最疼爱的孙女儿去冒这样的生命危险?” “因为他是皇帝!不管他如何疼惜我们,他到底还是皇帝。为江山社稷,其他旁的都显得微不足道。染儿说得对,若有万一,若静雅提出请求,恐怕你与染儿……”程绯尧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现下事情到底圆满了,便不要再想了。”程绯尧宽慰道。 云峥闷声点头,再不多言语一句。 ************** 分卷阅读231 ************** 静雅只身在宗人府内,孤苦伶仃,经过一晚上的惊吓,早已是狼狈不堪,蜷缩在角落里。承王见到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变成这副模样,心中怒火腾升,可是他到底没有发作,只隐忍在心里。 “皇叔,静雅自小娇生惯养,还请您照顾她些。侄子可只有她一个女儿。” 宗人令端王爷摸了摸花白胡须,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斜睨着眼道:“承王,静雅到底犯了大错,送进这宗人府来,只为教导回归正途,可从来不会让她吃什么苦头。” 承王心下一怒,脸上却堆满笑意,道:“皇叔说得极是,是侄儿误会了!皇叔,侄儿能不能过去同静雅说会儿话?” 端王道:“本王私自放你进来已是大错,若还让你说话,那可是要掉脑袋了。承王,你还是且先回去吧,也别让本王我难做了!” “皇叔……” 端王无情地摆摆手,道:“来人呐,送承王爷出去吧!” 承王面色冷怒,冷声道:“皇叔未免太不近人情!” “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谁敢不遵?”端王亦回道,神情里丝毫没有惧意,“承王,本王晓得你手握重兵,晓得你权势滔天,可是,规矩就是规矩。你既已瞧见了静雅,便也就该离开这儿!不然若是皇上追究起来,恐怕你要吃不了兜着走!” “老匹夫,你……” 忽而,发愣的静雅好似清醒了过来,冲到牢门边,抓着木头柱子,大声地叫喊:“爹爹救我,静雅不要在这里,爹爹,带我走!” 承王见女如此受苦,便再抑制不住,抬手解决身侧两旁侍卫,抓着端王衣襟,冷冷道:“给本王把牢门打开,不然,可别本王手下不留情!” 端王年事已高,如何能经受得住承王这样的凶残,忙道:“打……打开房门,打开房门!” 众侍卫面面相觑,可见到端王如此,只怕一个不小心端王被要被断送在承王手里,到那时,他们可要没了性命。暗暗沉吟之后,才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只在打开牢门的瞬间,静雅便就冲了出来,“爹爹,好可怕,有老鼠……” “吱吱吱吱……”似乎耳畔总有老鼠的声音萦绕,静雅痛苦地捂住耳朵。承王狠狠甩下端王,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宽慰道:“没事了,静雅,没事了,爹爹在这儿,没事了!” “爹,好多老鼠,好多老鼠!”静雅一直就念叨着这样一句话。 承王冷冷地瞪视着端王,道:“本王称你一句皇叔,是敬重你,可是,老匹夫,你这样待我的女儿,本王定不会罢休!今日,不论如何,本王都要带静雅走。你只管到皇上面前告本王的状!” 承王狠狠抛下这些话,便径自将静雅揽在怀里出去了。 众人忙就老王爷搀起来,道:“王爷您没事儿吧?” 端王微微挑了挑眉,神情里不见一丝方才的胆怯,伸手掸了掸身上灰尘,道:“本王没事!进宫告诉皇上,承王私闯宗人府,打伤本王,将静雅劫走了。记住,要告诉得宫里人尽皆知。” 众人也不是傻子,立即心领神会,笑眯眯地领了命,各自做事去了。 端王轻笑一声,伸手拾起地上的烟杆,小心翼翼地掸去灰,道:“老伙计,真对不住,让你掉地上了。” ******** 不过须臾片刻,宫内宫外皆知,承王罔顾法纪,打伤宗人府老王爷,私自将戴罪的静雅劫走。皇帝大怒,严明要处置了承王。只是太子苦苦请求,皇帝才缓和了神色,只是他到底心生不悦,便遣派宫里侍卫镇守承王府,不许承王踏出王府半步。 另一方面,静雅郡主经过一夜宗人府的惊吓,竟至精神恍惚。德妃派太医前去医治,得到的结果亦是静雅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到惊吓! 德妃大怒,气得摔碎了屋内的所有瓷器。噼里啪啦,也遏制不住她心底的怒火。 翊坤宫顺人黎儿拉住她道:“娘娘,切勿伤了自己的手!” 德妃甩开她的手,道:“伤了自己的手,伤了自己的手,又能怎样?即使伤了,他会疼惜我一分么?能换回我的静雅吗?” “娘娘,郡主只是一时惊吓,她定然能好起来的。”黎儿宽慰道,“连从小痴傻的人都能恢复如常,郡主只是一时抑制了心智,好生休养,明儿就能好了!” 第一百十八章 墨岚死了 就是平静的湖面,落下一颗石子,泛起点点涟漪,久久不散。德妃因静雅之事,仿佛再也忍不住心思。她连夜宣进方孜墨,商讨要是。可帝后却仿佛不知晓一般,只陪程绯染说话。 宫里仿佛处在波涛汹涌下的安宁。而太 分卷阅读232 子府里,仿佛也还见不着厮杀,有的只有方如君体贴入微地照顾慕昭。 夜深了,月光还如往常一样皎洁宁谧,方如君披了一件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斗篷,月光银华,仿似拢了一层烟雾。慕昭从房里走出,柔声道:“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方如君并不回头,只轻声道:“这样好的月光,我想再多看一会儿。” “月色银华,宁静安逸。”慕昭俊逸的脸庞折下浅浅深深的暗影,“宫里传来消息,染儿醒了,你无须担心了。” 方如君暗自握一握拳,道:“昭哥,我时常想,若我们不是这样的身份,活在这样的家里,或许我们几个,会不会更开心一些?染儿隐忍,慕琰隐忍,你亦是。旁人都道我们多么风光,可是,谁能了解我们的苦?你看染儿,即使她这样深得恩宠,她却还要……” “如君!”慕婉敛一敛神色,眉间的笑意渐渐淡化,“从一开始你就该知道,当初的选择会带给你怎样的人生!染儿亦是,她从来都知道,她的生活,她的未来会是如何?她从不怨,从来体贴地为皇祖父着想,所以,这一次,是她的选择。怪不得旁人!” “昭哥!”方如君仿似有些不能相信,“如果,我说如果,染儿这次要是真出了事,你……” “不会!”慕昭忙打断了她的话,神情一冷。双眸阴冷地瞪着方如君。“染儿从来都只做有把握的事。” 方如君被慕昭的神情吓住,半晌露出凄苦的神情,“原来你这样相信她,所以你从来不会为她担心。昭哥。你可晓得,染儿要的是什么?” 慕昭一愣, 丝丝苦涩从嘴角溢出。“她要的,我从来给不起。” 她那样好,岂是他这样的人能拥有的?皇祖父为她选的人很好。好到她足以退出她的生命,再也不去打扰。慕昭垂下长长的翦羽,轻声道:“夜很深了,回去歇着吧!” 方如君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他本该俊朗的背影,此时稍显些落寞,落寞得让她觉得无比的心酸。轻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可方如君竟觉得夏日的风景也会这样寒冷。她拢紧斗篷。盈盈泪水从眼角滑落,冰冰凉凉的,心中的酸楚与苦闷慢慢漾开来。 “情之何物,总叫人这般酸楚。”忽而,只听得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方如君一惊,忙转头去瞧,却只见到眼前人影一闪,再回神时,那人已捂住了自己的嘴,任她想呼喊却发不出声响。 “这样的痴情女子,总叫人感动。只是慕昭不懂,你又何必呢?”这个声音,阴冷地传来耳畔传来,叫方如君浑身打了一个冷战。可她到底出声名门,在这样的惊吓之下,却依然保持了冷静,不挣扎只静静地站着。 那人轻轻一笑,道:“不愧是方孜墨的妹妹,这般地有胆识,倒叫我敬佩了。只是,对不起了。”方如君只觉得脖子一疼,眼前乌黑一片。 男子将晕厥的方如君拢在怀里,鼻息轻轻嗅着方如君身上透出的丝丝芳香。唇畔缓缓勾起,露出点点笑意。 *********** 翌日清晨,太子府里丫鬟发现方如君不见了踪影,太子府里才发现方如君竟失踪了。太子派遣手下众将前去搜寻,花了一日功夫,竟没有任何消息。 太子妃道:“太子,恐怕要请北静王帮忙了。” 帖子送到北静王府时,正好云峥也在府中,便随着北静王一道前往太子府了。还未进门,太子便已迎了出去,道:“皓轩。” 北静王微微一笑,道:“莫急!” 太子才按奈住心中急切,一并坐下来。 北静王悠闲自得地品了一杯茶,随后才道:“如君是何时不见的?” 太子妃埋怨地望了慕昭一眼,道:“该是午夜后了。到现在已经十个时辰了。我们几乎搜寻了京都的每个地方,却没有查到如君一点儿踪迹。” 云峥道:“东平侯府去寻过了么?” 众人皆是一愣,北静王赞赏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道:“敌人劫走如君,总有目的。可是到如今,你们可收到什么书信没有?” 众人细想了一会子,均是摇摇头。 “既如此,又何必慌张?”北静王轻笑道。 太子凝神道:“我只恐怕是东平侯府故意为之,要借题发挥!” “且等着吧,瞧他方孜墨敢不敢到太子府来要人!”北静王道。 慕昭出声道:“方孜墨不会,只怕宫里那一位会。太子府戒备深严,能这样无声无息地劫走如君,可见他功夫之高。若是江湖人士,恐怕也只有定国公能请到这样厉害的人了。他们,到底有所动作了。” 云峥神色一黯,到底是他唤了多年父亲的人,而如今却要成为敌人。 分卷阅读233 北静王微微一笑,道:“莫急,我派遣暗卫一百,定能将如君带回来。只是太子,宫里那一位定然还会借机有所发挥。” “这个我自然明白。现如今,承王被软禁,静雅又是疯癫,恐怕已经把她逼急了。如君一事,跟他脱不了关系。”太子道。 正说话间,前厅忽而传来一阵闹声,有侍卫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弓身道:“殿下,外头有人闹起来了。” 太子神情一震,道:“发生何事了?” 侍卫还来不及回答,便有众多民众闯了进来,嘴里只嚷嚷着:“太子府草菅人命,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众人不明就里,太子朝前一站,道:“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领头的一人见到太子,便大声嚷嚷:“太子草菅人命,草菅人命!竟这样将我家小姐害死。乡亲们呐!这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众人还听得不明,一众百姓忙围攻了上来,太子忙揽住太子妃往后退。云峥见势不妙,只打了一个响指,便从四面八方闪出数名暗卫来,不过须臾,便就制服了众百姓。 太子道:“各位,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我一定秉公办理。可若是这样不明不白地忍受冤屈,本王亦绝不会答应。” 领头的那人激动地嚷道:“你贵为太子,当我们平常百姓的人不当人。现在,我家小姐不明不白地死了,你要如何处置?” 太子温然道:“请问你家小姐是何人?为何你要说我太子府害死了你家小姐?这位小哥,请你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个明白。” 那人忽而嘤嘤哭了起来,拭着泪水道:“我家小姐便是定国公府七小姐杜墨岚。昨儿傍晚,小姐因担心皇太孙,说要来瞧一眼。可是碍于规矩,她只得偷偷着了小厮的衣服进来。院里的丫鬟等了小姐一晚上,却还不见其踪影。我们吓坏了,连忙出来寻找,可……”那人悲戚,盈盈泪水就挂了下来。 他用粗布随意地拭了拭泪水,忽而神情换成悲愤,“我们找遍了整个京都,却在离太子府不远处的后山上发现了小姐的尸首。太子,您是太子,您来告诉,小人到底是不是该怀疑是太子府害了我家小姐!” 满座哗然,安静的下来的百姓们此时又沸腾了起来,那人又高声道:“还我家小姐的命来,还我家小姐的命来!” 一旁云峥怔住了神情,他没有想到,墨岚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不明不白地死在荒山上。曾经腼腆乖巧的她,拥在自己身旁,静静地陪在自己身边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即便后来,她对自己有别的心思,可他心里依然当她是自己心中最疼爱的妹妹。 似乎有晶莹泪水从眼角滑落,温润泪水打湿了脸庞。他偷偷地抹去泪水,神情镇定地走到闹事的那人面前,道:“你是杜府何人,为何我在杜府二十年,都不曾见过你?” 那人神色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道:“你是二少爷吧?我是老爷前些日子才招进府里来的,先前一直在庄子上做活,故而您才不认得小人。” 云峥勾唇轻笑,道:“是么?竟是这般凑巧,从庄子里到府上,如何又派你到太子府里来,可见国公爷对你的信任。只是,你这样忠诚,却没有一点儿脑子!” “你……”那人神情一怒,道,“二少爷,我尊敬您,可您怎能这样侮辱小人?难不成,您一回京都,便就将杜府对您的恩情给忘了么?所以,才这样对你的七妹妹之死这般无动于衷,反而要为仇人说话!” 云峥并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愈加畅快了,“说你没有脑子,你竟真是没有一点儿脑子。你不想想,七妹妹即将嫁进太子府,太子府又何理由杀害她?更何况,会将她的尸身藏在离太子府的后山上,这样明显地栽赃你都瞧不出来,你可不是没有一点儿脑子么?” “你……” 第一百十九章 渐渐浮现 云峥只勾起薄唇冷笑一声,道:“勾结民众,私闯太子府,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那人仿似被惊吓住,连连倒退。太子见势道:“这位小哥,既你说你家小姐之死与太子府有关,本王现下答应你,定会将你家小姐之死查得明明白白。若真是我太子府所为,本王无话可说。若不是,这位小哥,本王可要追究你鼓动百姓私闯太子府了!” 那人脸色刷地一白,硬着头皮道:“你是太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只怪我们百姓命贱,只怪苍天无眼!” 一句话,又撩起了那些百姓的心,只嚷嚷着要求太子彻查杜墨岚之死。太子微微眯起双眸,高声道:“各位息怒,本王在此承诺,三日之内定会将杜家七小姐之死查个明白,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位小哥,你且稍安勿躁。本王当众答应了的,定然会办到。现下,还请你跟大家伙回去歇息。本王这就派人前去查探。 分卷阅读234 ”太子温声道。 云峥曾记起,北静王曾对他说过,太子虽表面文弱儒雅,可胸襟宽广,泰山崩而面不改色,而如今他总算见识了。 那人听此言,只去探身后百姓的脸色,见众人仿似对太子之话而有所缓和,心知若再纠缠下去恐怕反而显得自己无礼了。于是便道:“小人信太子之言,还望太子说到做到,早日还我家小姐一个公道!” “这是自然!”太子笑道。 打发了闹事的百姓,太子才冷了脸色,道:“来得好快!” 北静王偷偷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见他神色尚未不妥,才转眼去瞧太子。道:“七小姐是杜家之女,何故遭此不测?” 云峥神色一黯,可还是冷静下来,细想这事,半晌道:“方杜两家乃是姻亲,本是如君嫁进太子府做皇太孙正妃。可不料墨岚竟……方家又因大夫人与二小姐之事与杜家心生间隙。恐怕两家早似我们认为地那样亲密了。墨岚死得稀奇,不管是被何人所说,旨在挑起皇家与杜家的斗争,而如今如君又是下落不明。我在想。是不是有第三方势力搀和了此事!” 众人细细揣测云峥的话,片刻慕昭道:“墨岚即将与如君一同嫁进太子府,定国公是决计不会对她下手。而方家更是不可能。方孜墨不是这样傻的人。若杀墨岚之人是为了挑起方杜两家之间的间隙,为何又要将太子府牵扯进来?难不成,是一箭双雕?” “太子一向深得民心。此事若跟太子府沾上边,会是太子府最大的丑事。众位想想,这会对谁有好处?”北静王开口道。 “承王!”太子妃惊呼一声,“可是,宫里那一位真能舍得下手,去对付姚知兰的女儿么?要知道,姚知兰可是鬼医姚暧之女!她不怕惹怒了姚暧么?” 云峥苦涩言道:“墨岚一向不为三姨娘所喜。是死是活三姨娘想来不曾关心。何况鬼医姚暧……” 太子妃一愣,“为何?当初可是姚知兰要死要活要进定国公府的……就因为怀了杜墨岚。怎么如今……” 前尘往事如何,云峥不得而知。只记得当时娇弱的墨岚总喜欢躲在自己房里,细细的隔壁时常带伤,后来他才知晓,那是三姨娘所为。 “如此说来,倒是宫里那一位有莫大的嫌疑了。只是现下咱们没有半点儿证据,能奈她何?”太子叹道。 北静王宽慰道:“莫急,事情总能水落石出。云峥,慕昭,你们现在去岭南王府,叫上慕琰,把此事查个清楚。太子,我与你一道进宫,请求皇上派刑部的人来接手此事。我们现在,要双管齐下,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太子点头道:“好。” 众人兵分两路,一时人满为患的太子府瞬间只剩下了太子妃。太子妃美丽容颜上惹上了丝丝哀愁,来回辗转,片刻后道:“子玉,修书一封,送给岭南王妃手里。记得,要偷偷送进去!” 唤作子玉的丫鬟一袭素净锦袍,模样清丽干练,应了声“是”。 ********* 消息很快传到程绯染耳里,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中一股子酸楚漾开来,到底与她是有恩之人,即便……即便再做不成朋友,可她如今下场,也到底令程绯染唏嘘不已。 程绯染推开芙蓉雪莲盏,神色稍显黯淡,叹了一声道:“到底是这样的下场,到底保不住了!” 犹记得当初,素茗将七小姐从宋青书解救回来,素茗告诉她,宋青书死了,宋家地窖里一地的血,七小姐躲在角落,抓着一把刀瑟瑟发抖。程绯染知道,是七小姐将高大的宋青书给杀了。可是因知前因后果,程绯染便就此事瞒了下来,更是帮着暗结珠胎的七小姐打掉了腹中胎儿,只为了当初的那一份恩情,只为了心底的那一份怜惜。 可是……宋青书家中画壁上的那一副画,表明着宋青书的身份特殊,北冥的小王子。即便程绯染再有本事,如何能抵得上北冥皇室?更何况……程绯染抚了抚藏在袖中的那一方宝蓝锦帕,神情不自觉更加凝重了几分。 德妃……定然是她! 程绯染心中一震,惊色从脸上慢慢显现出来,恰好被刚进门的慕婉瞧见,“染儿,你怎么了?怎么吓成这幅样子?” 程绯染连忙敛下恐惧,道:“娘,听说方才有人大闹太子府,还说,七小姐没了,是么?” 慕婉怜惜地搂过女儿,宽慰道:“别怕,有娘在这儿。是不是为七小姐伤怀了?哎,是那个孩子没有福分了,怎么就……” 程绯染嗅着母亲身上的芳香,忽而觉得十分心安,又道:“娘,我想去瞧一瞧她。在安阳那些日子,多亏她与二小姐作伴,可如今二小姐与她先后没了。女儿这心里……” 慕婉叹息一声,“娘明白,只是现下,还不是时候。待你舅舅平息 分卷阅读235 了此事,娘再陪着你去见她,可好?” 程绯染只得无奈点头应“是”,可神色依然凝重。 未央宫还一如以往的安宁,日光丰美,满园花开,芳香四溢。锦若撩开帘子进来,笑道:“外面的日光很好,公主和郡主要去瞧瞧么?” 慕婉笑道:“染儿怕热,还是不去了。” 锦若道:“亭中清凉,不怕郡主显热。何况郡主病中,去外头走一走也是好的。” 慕婉探一眼外头日光,道:“瞧这样的天色,是该出去走一走。染儿,娘陪你到外头歇歇吧。外头莲池里的莲花现下正开得正好。” 程绯染面上一喜,道:“正是泛舟采莲的时节呢。锦若姑姑,你与我一道去吧!” 锦若忙应“是”,服侍着程绯染穿戴整齐,才陪着她一道出门去。慕婉笑着送女儿出门去,见她的身影走远了,才缓缓敛下笑意。定一定神,才朝皇后住所走去。 ************* 莲池莲花开得十分好,翠绿的荷叶丛中,亭亭玉立的荷花,像一个个披着轻沙在湖上沐浴的仙女,含笑伫立,娇羞欲语;嫩蕊凝珠,盈盈欲滴,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程绯染张开怀抱,微笑着,肆意地去嗅满池的荷香。素清轻笑道:“总算见到郡主有些许笑意了。锦若姑姑,还是您有法子!” 锦若温婉一笑,道:“郡主从小就爱这些花草,荷花清香,叫人心旷神怡,正恰好适合郡主。” 茗雪道:“锦若姑姑体贴细致,是茗雪等人所不及的。今儿若不是有您,只怕郡主要为七小姐之死郁郁寡欢一整天了。” 锦若轻轻拍一拍她的手,道:“咱们郡主重情义,可也不是固执之人。你这样担心她,郡主也是会知晓的。” 茗雪侧眼去望倚在廊边,张着手去逗弄荷叶的郡主,半晌才收起视线,道:“茗雪只怕郡主伤心。” “有你这样忠心的丫鬟,亦是郡主的福分。好了,去陪着郡主吧。” 茗雪与素清对视一笑,道:“是!” 微风摇紫叶,轻露拂朱房。中池所以绿,待我泛红光。满园望不尽的绿意盎然,嗅不尽的清香。程绯染微微扬起头,形成一个绝美的弧度,翦羽微翘,红唇微微勾起,仿似梦中仙子。 锦若远远地望她,温柔浅笑,慢慢退出了亭中,只留一个宁谧安详的时光给她。 程绯染稍稍侧眼,见锦若一步一步推开,徐徐地也就淡下了笑意。所有安乐的时光,所有的静谧安然,都只不过是她们特意为她筑起的一个梦。外头的世界,永远不会像这一座荷池,芙蓉满池,清香四溢。 程绯染敛一敛神色,轻声道:“素清,你与素茗去一趟东平侯府。茗雪,你告诉云峥,务必请他,找到如君。” 茗雪心中一惊,本以为能将方小姐失踪之事瞒住,可……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素清,可素清却连忙摇了摇头。抿抿唇,她才道:“奴婢遵命!” 第一百二十章 渐渐清晰 程绯染耐着性子在宫里等消息,可等到日幕落下,方如君也还是没有踪影。反而是素清素茗已从东平侯府回来,身后跟着的是顾明兰。顾明兰忙迎上来,见姐姐一脸忧色,道:“郡主的身子可有好些?” 程绯染微微颔首,道:“你来了。” 素清道:“郡主,奴婢与素茗已找遍整座东平侯府,没有见到方小姐的身影。临走时,明兰说有事要跟您说,所以我们便自己做主将她带进来了。” 程绯染颔首道:“明兰,你有何事要说?” 顾明兰朝四周望了望,才小心翼翼地道:“郡主,方小姐在二小姐的墓地里。” 程绯染紧紧蹙眉,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把如君藏到那儿去了。“明兰,你怎么会知道?” 顾明兰细想了一会子,道:“昨晚上,大夫人匆匆出门去,我跟着她到了二小姐的墓地,岂料大夫人在墓地停顿了好一会儿后,有一个黑衣男子抱着方小姐出现。二小姐的墓地里有机关,大夫人摸索了好一会儿,墓碑被打开了,黑衣男子随着大夫人也一道去了。” “你跟着大夫人,她没有发现你么?”程绯染问。 顾明兰摇摇头,道:“该是没有,我跟得很小心。” 程绯染却兀自凝重了神色,道:“不对!凭大夫人的机警,不会被人跟踪都不知晓。”惊愕之色从眼眸中流出,半晌道:“她定然发现你已有异心,明兰,你不能再回去东平侯府了!” “怎么……怎么可能?”顾明兰大惊失色。 程绯染徐徐道:“娘曾经提起过,大夫人与姚知兰是表亲。她从小也在姚暧身边待过一些时候,又因她天生 分卷阅读236 骨骼精奇,是姚暧手下功夫最了得的徒弟。只是多年身处后院,才没人知晓她竟是个个中高手。明兰,听我的话,东平侯府是去不得了。” 顾明兰暗自沉吟。心中有些许不甘。因为她打心底想帮姐姐一把。何况,大夫人最近行事诡异,她还要弄个明白。略作思忖,她才道:“郡主。明兰不甘心。大夫人今日有些奇怪,明兰才查清楚!” “不可!”程绯染阻止道,“东平侯府蓄势待发。恐怕要波及你。更甚者,他们或许要利用你来牵制我。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回去。” “可……”顾明兰还想说些什么,可却被程绯染打断,“你是由我从安阳带回来的,我绝不能让你出一点儿事。”随即又抬眸道:“素茗,好生看着明兰,不许她离开你的视线一步!” 素茗若有所思,深深凝望一眼顾明兰后道:“是!” 顾明兰心中有些许不甘心。可见到姐姐满眼都是忧色,才将心中无奈给压制了下来。道:“明兰明白。”顿了顿后,又道:“这些日子,大夫人身边来了一个新丫鬟,她又不再出门去了。明兰以为那丫鬟该是二小姐无疑。” 程绯染凝眸思忖,大夫人这打的是什么算盘,仅是为了保住二小姐的命么?不该的,她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顾明兰继而又说道:“东平侯府这段时间,时常进来些外族人士。虽做大沥人士打扮,可照行为习惯看来,该是北冥人。方孜墨对他们甚是尊敬,大夫人更是带着二小姐频频出现。或许,大夫人有意将二小姐嫁往北冥。” “北冥……”程绯染轻声呢喃,来得竟这样快。或许,她在安阳那些日子,北冥便早就开始动手了。迷林、宋青书、七小姐、杜昭岚,所有事情都得到了很好的解释。《小说下载|WRsHu。》 顾明兰定定神,忽而想起一个身影,只是细想之下,又咽在了肚子里。 程绯染抬眸道:“素清,你先去太子府,告诉太子妃,请她前去营救如君。明兰,你来侍候我更衣。” 众人皆领命做事,素茗则被打发守在屋外。顾明兰为姐姐梳起发髻,程绯染沉静的面容星眸点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姐,你在想什么?” 程绯染扬一扬脸道:“我在想,为何他们要将如君绑去,又为何透露消息给你?” 顾明兰沉吟片刻后道:“该不会,是大夫人对你起了疑心?” “为的只是让我露出马脚么?”程绯染细作思忖,却觉得有些不对头,她不过一个没有权势的郡主,即便暴露了又能如何,何况对大夫人来说,那些秘密她这位郡主是不可能知晓的。 墓地,墓地……忽而,程绯染惊起,高声道:“素茗,快去拦下素清!” 素茗和顾明兰皆被唬了一跳,程绯染却顾不得其他,连忙冲出了门,又再一次道:“拦住素清,让她快回来!” 素茗不明就里,可见郡主情急,应了“是”,便快步出了宫门。 程绯染却还是担心不下,道:“明兰,我们出宫去。” 顾明兰瞧见程绯染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宽慰道:“姐姐莫急,素清姐姐刚去不久,想来还没有道太子府,素茗能赶上的。” 程绯染微微颔首,却依然换来内监,让他准备宫车出宫。刚提起裙裾预备出门去,岂料慕婉忽然进来,厉声道:“不许出宫!” “娘……” 慕婉一改平日温婉性子,只拉着程绯染往里走,程绯染心急下挣开慕婉的手,道:“娘,我要去救如君!” 慕婉厉声道:“今儿你若是离开未央宫,娘只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程绯染停顿了脚步,不可置信地望着慕婉,她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样重的话,“娘……” 慕婉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不许出宫。外头的事情由着他们男人去解决,你给我好好呆着宫里!素茗,好生看着郡主!若离了一步,你该清楚你自个儿的下场!” 那本该早已离去的素茗却忽而从门后闪出。程绯染惊讶地望她,半晌才敛下惊色,她到底是母亲的人。唇畔微微扬起一丝苦涩,道:“娘,如君与我是闺中密友,我不能见死不救!” “慕昭会去救她。轮不上你!” 程绯染急切道:“可是那是在杜谨岚的墓地。娘。您心里清楚,那是个陷阱!昭哥亦是您的嫡亲侄子,难道您就不担心昭哥么?” 慕婉沉了沉脸色,程绯染又道:“娘。是您告诉我的,姚暧是怎样歹毒之人。按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来看,那墓地定然是姚暧预备给昭哥的。您怎能……” “难道你去了。便就能解救你昭哥了么?”慕婉厉声喝道,“墓地里即便有陷阱,有迷阵。岂是你 分卷阅读237 能解除的?你给我乖乖呆在宫里,不许你踏出一步!” 程绯染定一定身,伸手从怀里掏出她保存了三年,更是因其丧命的宝蓝锦帕,抿抿唇,她才道:“娘,这方锦帕。您瞧瞧,有什么异样?” 慕婉狐疑地望一眼女儿。可见女儿神色庄重,便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细细察看,片刻忽而她惊了脸色,“这……这锦帕……你是哪里得来的?” 程绯染还未开口,顾明兰便抢夺道:“是奴婢交予郡主的。” 慕婉一双厉目直视着顾明兰,上前将程绯染拉往自己身旁,才道:“来人,将反贼拿下!” “娘!”程绯染大变了脸色,不知为何慕婉为何忽而这样说,“明兰不是反贼!” “不是反贼!”慕婉怒道,“你可知这上头画了什么。这是通敌的罪证,这上面皆是北冥文字,还有,鬼谷的迷阵!” 顾明兰见势跪倒在地,不慌不忙道:“公主,这锦帕虽是明兰交予郡主,可并非明兰所有!明兰母亲原先是杜府绣娘,这一副绣帕是出自奴婢母亲之手。可是,我娘她便不知晓这些隐秘,反而是这锦帕害死我娘和……我姐姐!”顾明兰语带哽咽,盈盈泪水垂落,她顿一顿后又道:“公主,奴婢因这方不明锦帕落得个家破人亡,还请郡主为奴婢主持公道!” 慕婉静静听她说话,神情里却还带些疑虑。程绯染见状道:“娘,明兰所言非虚!这方锦帕连染儿都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何况是明兰。娘,求您,放了明兰吧!” 慕婉脸色稍霁,细作沉吟后才道:“既然染儿这样说了,我姑且只当相信了你。只是你不能再留在染儿身旁,本宫即可送你出宫,你回家乡去吧!” “公主,明兰早已没有家乡。。若不是郡主搭救,恐怕明兰也会如我娘和姐姐一样早已没有了性命!求公主让奴婢留在郡主身边,服侍一生!”顾明兰叩头哀求。 程绯染亦求道:“娘,明兰忠心,您为何要赶她走?娘,求您,让她留下吧!她是明珠唯一的妹妹,若是赶走她,云峥会怨我的。” “明珠?”慕婉呢喃一声,“她是锦娘的女儿?” 程绯染连连点头,“是啊!娘,您就答应了吧!” 慕婉冷静思忖片刻,又见女儿一脸急切,才道:“傻女儿啊,你留她在身边,若是云峥不肯放下明珠你该怎么办?” 程绯染却笑道:“娘,云峥念着明珠,是他情深。若是他忘了,女儿才会看不起他呢。” 慕婉无奈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便依着你吧!” 程绯染高兴地抱着慕婉,甜甜道:“谢谢娘!” “娘答应了你的请求,你可也要记住娘的话,留在宫里不许乱跑。”慕婉道,“娘会将这锦帕送出去, 你昭哥和如君都不会有事的。你安心在宫里等着。” 程绯染知道拗不过慕婉,无奈答应。见慕婉走得远了,她才拉起明兰,明兰道:“方才吓死我了,还以为要与姐姐分开了。” 程绯染却笑道:“娘不过是想我留在宫里才这样说罢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逼宫 顾明兰陪着程绯染在宫里等消息。天色渐暗,程绯染忽而觉得有些不安。幸好很快传来消息,说方如君已经被找到。程绯染才稍稍安心些,问来人:“其他人都还好么?” 传话的人回答:“只有皇太孙受了轻伤,其他人都安好。” 程绯染遂打发了那人下去。顾明兰道:“姐姐,杜家会如何?” 程绯染浅浅一笑,道:“恐怕过不了这一年秋日。” 果然,皇帝见到那方锦帕时,龙颜大怒,立即派侍卫前去抓捕承王。只是承王府早已人去楼空。而宫里德妃则是冷静地等待皇后处置。 皇后优雅而来,见到德妃一脸沉静,轻笑道:“你一向如此淡然,叫本宫佩服!” 德妃微微一笑,道:“不然,姐姐来教妹妹该怎么做才好?” 皇后不怒不恼,道:“这么多年,就剩下咱们两个了,可如今,你也要走了,本宫越来越孤独了。” 德妃面上闪过一丝冷怒,听着皇后这样的话心中刺痛不甘,冷笑道:“姐姐母仪天下,即使孤单一些又有何妨?” “人生太孤独,总活得不是滋味,哪有妹妹这样恣意痛快?”皇后苦涩笑道。即使如今这样站在她面前,皇后依然觉得心里不够痛快,依然觉得当年之事犹如一根刺卡在她的心上。 德妃盈然笑着,笑意入眼,“痛快不痛快,也只有妹妹自己知道。只是妹妹清楚,即便皇上如今这样待我,终究皇帝是爱过我的。而姐姐你……”红唇勾起嘲讽笑意,生生刺痛皇后的眼。“姐姐你永远也不过是个蘀代品罢了!” 分卷阅读238 “你……”淡然的皇后狠狠掐住德妃的脖颈,端庄温婉的面容浮现一丝狠戾,“即便我是蘀代品,可我到底是国母,日后我会成为太后,我会儿孙满堂。而你呢。你不过成为这九重宫阙的一缕魂魄。而你的儿子承王,将会被皇上以谋反之罪诛杀!德妃,到底,你什么都没有得到!” 德妃被皇后掐得喘不过气来。整张脸涨红着,她冷冷一笑,嘲讽道:“我是什么都没有。可是,即使我做错了,皇上依然会念着我。而你呢。不管在皇上身边呆多少年,你都比不上慧心!” 皇后愈发加大手劲,直到锦若劝她:“娘娘,仔细脏了您的手。”皇后凝望锦若一眼,才收回了自己的手,淡漠道:“锦若,德妃就交给你了。”锦若抿唇轻笑。道:“是!” 锦若手中握有白绫,一步一步走向德妃。德妃轻声笑道:“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忠心。” 锦若并未回答,只道:“娘娘,请吧!” 德妃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谋反之事一旦泄露,她只有死路一条。只是欣慰的是,自己的儿子还活着。即便她尝不到做太后的滋味,只要儿子能荣登大典,她什么都甘愿。 一尺白绫,是她今生的归宿,所有怨的恨的,痴的念的,都终将随着这白绫而去了。 德妃认命地自尽,岂料宫门忽而被打开,一大帮她认不得的人闯了进来,只听得他们高声喊:“德妃娘娘在这里!” 人群冲了进来,锦若一时未料,被众人撞到在地,随即又被押制起来。德妃粲然笑开,原来儿子真的来救她了。 德妃随着众人出去,直直地往养心殿而去。殿上,承王带领众将逼皇帝退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威严犹在,身居龙椅,神情没有一丝慌乱。 德妃望着自己曾经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心中有些许苦涩。到底,他们要这样兵戎相见了。 承王见母妃到了,便道:“母妃,您还好吧?” 德妃摇摇头,又转眼去望皇帝,“皇上,想不到臣妾与您要这样相见。只是,如今事已至此,还请皇上想得通透些。承儿多年为朝廷鞠躬尽瘁,皇上也要惦念他的功劳才好!” 皇帝冷淡一笑,道:“朕是该记得他的功劳,他为本朝与北冥关系劳累奔波,朕可真的该记他一功!” 德妃倏地变了脸色,“皇上,您不记得承儿多年来为大沥所做的事情不要紧,只要您在这圣旨上盖上传国玉玺,也当是给承儿的报酬了!” “这报酬太大,朕怕承王承受不起!”皇帝强硬拒绝。 承王被皇帝激怒,骂道:“老不死,把传国玉玺给我交出来!” 皇帝闭嘴不言,承王冲上大殿,剑指皇帝,威胁道:“若不说,可怪儿子不客气!” 皇帝淡漠地望了承王一眼,紧闭的嘴巴依旧不肯开口。承王像一只被惹怒的豹子,沉不住气,手中长剑一转,直直地朝皇帝心口刺去。只听得“叮”的一声,不知哪里扔来的石块打掉了承王手中的利剑。 承王还没来得及反应,忽而一道白影闪了进来,手指扣住承王的咽喉。承王浑身一颤,根本看不清后头的人是谁。伴着德妃的一声惊呼,外头忽而响起打斗声。 外头情势不明,而殿内的情况也换了形势。云峥控制住承王,随后而来的程绯尧则守候在皇帝跟前。德妃不甘地望着眼前情况,眼眸流转,不知朝谁示意。 皇帝站起身来,道:“德妃,朕隐忍你多年,本以为你会收起心思,可没想到……你实在叫朕太失望了!” 德妃惨淡一笑,道:“失望?臣妾多年前就叫皇上失望了,难道皇上还经不起教训么?” 皇上片刻恍惚,就在这片刻之间,皇帝身后秦龙海不知从哪里舀出一把匕首,极快地朝皇帝刺去。众人始料未及,离皇帝最近的程绯尧一个闪身,挡住了秦龙海的攻势。只是,血色从他青袍上漫开。 云峥将承王扔给了如影随形的小影,自己则去对付秦龙海。秦龙海武功极高,每一个招式极为歹毒。云峥左闪右避,丝毫讨不到一点好。二人过招从殿里到殿外,秦龙海虽招招致命,可眼里却闪烁着兴奋之情。 “云皓轩的儿子,果然名不虚传!” 云峥淡漠道:“鬼医姚暧亦是名不虚传。” 秦龙海一时愕然,虽然极快恢复正常,可就是这个空当被云峥抓住了机会。他倾尽全力,一章打在秦龙海胸口。云峥一早就研究过,秦龙海武功盖世,他唯一的弱点,就只有他的心口。 秦龙海连连倒退,心脉被云峥震碎。满嘴腥甜,他冷冷笑道:“没想到,我竟然败在你的手上!” 云峥道:“你太自信,也太小瞧了敌人!” 秦龙海应声倒地,云峥身后 分卷阅读239 屋檐上飞下四名暗卫,将秦龙海押制起来。云峥道:“将姚暧打进大牢,跟三姨娘关在一起!” 秦龙海浑身一怔,望向云峥的双眸愈发恶毒。 云峥却浅浅一笑,道:“临死前,让你们父女俩见一面,也算是我对七妹妹的交代了!” “你……”秦龙海被喉中涌上的鲜血堵住了话。他只能恨恨地望着云峥,再也做不得什么。 云峥微微一笑,抬眸去望蓝澄澄的天,轻声呢喃:“墨岚,哥哥为你报仇了!” 逼宫一事,仅一个时辰便就落下帷幕。被控制在未央宫的程绯染坐立难安,幸好顾明珠陪在她身边,让她有些许安慰。 皇后道:“染儿,你且安心坐下!” 程绯染时不时朝外头望,素日冷静的她不知为何心里总是不安。还未等她理清头绪,外头忽而有些许躁动。程绯染忙起了身去看,直到见到一声白裳的云峥,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云峥上前给皇后公主请了安,又将前堂之事告知。皇后道:“多亏了你云家,不然这场浩劫……本宫和皇上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云峥道:“臣子之责,便是为圣上解忧,云家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皇后满意一笑,又道:“可有人受了伤?” 云峥有片刻迟疑,半晌才道:“绯尧受了轻伤,此时正在医治。还有慕烨……他现在被皇上关进了大牢!” 皇后神情一顿,心口痛楚缓缓漫延开来,她哽咽道:“为……为什么?” “慕烨一早便与承王勾结,前日亦是他掳走方小姐,更欲害死慕昭。娘娘,皇上请您千万保住身子!” 皇后只摆了摆手,满脸疲色地打发众人走。她早该知道的,为了如君一事,慕烨早就走上不归路。怪她,一切都怪她,若当年答应了慕烨的请求,或许烨儿不会像如今这般。 程绯染担忧地望一眼皇后后,才随着云峥出去,她仔细打量着云峥上下,道:“你有没有受伤?” 程绯染真诚的关怀,让云峥心中一暖,他缓缓勾起薄唇,浅笑道:“我没事。” 程绯染放下心来,两人忽而一阵沉默。半晌,程绯染才艰难地开口:“杜家,会怎么样?” 云峥身子一颤,双眸缓缓闭上,随后又张开,苦涩的笑意从嘴角漾开,“满门抄斩!” 听到这个消息,程绯染不知心中满是苦涩,她竟连一丝痛快的感觉都没有。娘的仇,福伯的仇,还有她曾经所受的所有的苦,并没有因为这个结果而让她感到有一丝轻松。相反,她忽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渀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一般。 第一百二十二章受伤 杜家被判满门抄斩,连当年明珠与锦娘之事也被抖了出来。一时,风光无限的定国公府就这样败了下去。程绯染无心去追究事情为何会变得这样快,只是当她看见杜昭岚郁郁寡欢时,她不禁有些心疼。 “表嫂,你还好么?” 杜昭岚漠然地望她一眼,随即冷笑道:“这样,你可满意了?” 程绯染心中一震,涩涩道:“表嫂这是说的何话?” “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糊涂?”杜昭岚冷冷道,“当日你随我去安阳,不是就为的查我定国公府么?可怜我还这样深信你,带你进府,让我杜家招来这样大的祸患!” 程绯染被说得哑口无言,杜昭岚说得没有错。当初她的确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去的。深仇大恨,叫她每一日都过得不安生,这一切,她杜昭岚又能明白么? “杜家祸患,是定国公与大夫人自己作孽造成的,与我何干?”程绯染挺直身子道,“若你们不曾怀谋反之心,何至落到如此地步?” “是你害了我杜家!”杜昭岚俨然失去理智,连日来的打击叫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承受得住?如今,除了刚嫁往安国公府的四妹,她杜昭岚在这世上还会有什么亲人? 杜昭岚抄起手边剪子,直直地朝程绯染刺去,程绯染一时来不及躲,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刺。程绯染睁大眼眸,不可置信地望着素日温婉的表嫂。 可是杜昭岚却咬着牙恶狠狠地道:“你夺了慕琰的心,如今又害得我杜家满门抄斩,程绯染,我恨你。你给我去死!” 程绯染捂住腹部鲜血,双手被鲜血浸染,神情痛苦,道:“你恨我,我一向知道。可是,即便没有我。表哥也不会爱你杜家的人。因为你们杜家从来都存的都是要害人的心思。表哥不喜这样的人。” 程绯染的话刺激着杜昭岚的神经,杜昭岚再一次疯狂地朝程绯染刺去。只是这次程绯染已做好准备,身影一闪,让杜昭岚扑了个空。 程绯染一把抓 分卷阅读240 住杜昭岚的手腕。手劲之大,让杜昭岚吃痛,手中剪子滑落掉在了地上。程绯染轻叹一声道:“表嫂。若表哥知道你刺伤了我 ,难道你还能在王府里待下去么?” 杜昭岚愤恨地望着程绯染,可回头想一想她的话又觉得有道理。如今她什么都没了。杜家悉数被打入大牢,大哥又下落不明,若她此刻再惹恼了慕琰,那么她杜家如何还能有翻身之地? 杜昭岚敛下心思,冷冷道:“刺一这刀,我杜昭岚不会后悔。即便慕琰怪我,我亦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只是程绯染。往后我们势不两立!” 程绯染微笑着放开杜昭岚的手,道:“程绯染静候!” 话毕。程绯染便转了身子离去。身影傲然,即便是受了伤,裙裾鲜血点点,依然掩不住她优雅高贵的气质。 杜昭岚冷眸望着程绯染的身影,暗自发誓,程绯染,我杜昭岚今日向天起誓,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程绯染的受伤,让茗雪吓了一大跳。只是程绯染让她不要声张,茗雪便就搀着她从王府后门走了,连跟王妃一声招呼都不打。 茗雪扶她坐上马车,慌忙去瞧她的伤势。程绯染吃痛解开衣襟,腹部上的伤口极深,皮肉外翻,十分可怖。茗雪紧紧捂着嘴巴,吃惊地望着程绯染的伤。 程绯染忍着痛楚道:“先用纱布帮我清理伤口,再上药。车里是不是还有备换的衣裳?” 茗雪含着眼泪为程绯染处理伤口,听着程绯染咬着牙的闷痛声,心情更是沉痛懊悔了几分。若是她陪着郡主进去,或许郡主就不会受这样的伤。 “茗雪,回府之后不要告诉其他人!” “主子,您伤得很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怕……” “茗雪~”程绯染沉声打断了茗雪的话,“我今日特意只带了你来,便是信任你嘴紧。若你告诉了爹娘,或是府里任何一个人,你仔细我赶你出府!” 茗雪神情一惊,忙道:“主子,奴婢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杜家那位高深莫测的长子杜谨之。而今他下落不明,谁会晓得那大少爷什么时候会卷土从来?杜家虽被判满门抄斩,可到底也要秋后处决。定国公和大夫人一日不死,程绯染便一日寝食难安! 她要让杜昭岚知晓,她如今唯一的希望便只有杜谨之。除了他,没有谁能救杜家!她要让杜昭岚去寻大少爷,让大夫人和定国公再没有一丝生路! 茗雪见程绯染神情坚定,也不再多做什么,只细心给程绯染包扎伤口,无奈程绯染伤得太重,额上冒着细汗,一副痛苦模样。茗雪道:“主子,您伤得太重了,还是请太医来治吧!” 程绯染用手按住鲜血直流的伤口,小脸苍白,咬一咬牙,她才道:“去安国公府请苏奕表哥!” “是!”茗雪含泪应道。 安国公府并不远,只经过几条街道便就到了。茗雪匆匆下了马车,跑进安国公府里。彼时,苏奕正与新婚妻子杜心岚坐着说话。只见到杜心岚眼睛红肿,想来是为杜家之事难过。茗雪来不及细想,便忙道:“苏公子,奴婢有急事找您!” 苏奕回过身来,见茗雪神色匆匆,又一脸地急切,心中陡然闪过不安,道:“发生何事了?” 茗雪抿一抿嘴道:“请苏公子借一步说话。” 苏奕面带疑惑,反而杜心岚道:“茗雪姑娘来找相公,定然是有什么急事,相公还是快些去瞧瞧吧!” 苏奕才颔首,随着茗雪出门。杜心岚见丈夫走了,神情兀自一冷,茗雪?是郡主来找相公么?为何避而不见,莫不是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她的? 茗雪领着苏奕到了马车前,道:“苏公子,求您救救我家郡主!” 苏奕神情一惊,“出了什么事?” 茗雪撩开帘子,马车的程绯染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按住伤口的手早已血迹斑斑。“郡主!”茗雪冲上马车,扶起晕厥的程绯染。 苏奕忙道:“这是怎么回事?染儿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茗雪鼻头一酸,眼里的泪扑簌簌地落下来,道:“苏公子不要问为什么了,郡主不让奴婢告诉任何人。现下,只求苏公子快些医治郡主。” 苏奕心中一震,转身放下帘子,亲自架起马车往城东方向而去。车内茗雪抱着昏死的程绯染泪流满面。 约莫过了一刻,只听到外头“吁”一声,马车停了下来。苏奕转身撩开帘子,将程绯染抱下马车,大步流星地朝一座大宅院走。茗雪默默地跟在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情景。 这一座大宅院,并没有任何门牌标示,四周亦没有其他住户。这座宅院,孤零零地,就在这样立在那儿,遗世而独立! 苏奕抱着程绯染往 分卷阅读241 里头冲,心里的急切谁都不曾知晓,怀里的人儿一点点在虚弱,渀佛她的生命慢慢在消耗。 “苗老头,苗老头……” “谁啊,瞎叫唤什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从后堂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神情亦有一丝不悦。 苏奕急切道:“苗老头,你快来瞧瞧染儿!” 老头看清苏奕怀中的女子后,陡然就变了脸色,白色眉毛皱在一起,道:“到后堂去。” 茗雪是没有见过神医苗瀚的,可一见他,心里不知为何忽然就安心了。不知为何就有一种感觉,郡主有救了,她没事了。 苏奕将程绯染小心放下,急切问道:“苗老头,你快说染儿怎么了,你快说她怎么了?” 苗瀚白了他一眼,沉声道:“你给我冷静点儿!出去烧盆热水来!别耽误我看病救人!” “可是……”苏奕的话还没讲完,就已经受了苗瀚一个爆栗,他骂道:“赶紧给我去!不然小郡主就没得救了!” 苏奕揉着被打痛的头,急急忙忙地就跑了出去。 苗瀚朝茗雪道:“这伤口是你包扎的?” 茗雪闷声点点头,一脸紧张地望着苗瀚。苗瀚却轻轻一笑,道:“包扎得不错,只是你家主子伤势太严重,你这样包扎是止不住血的。你去那边帮我把药箱舀来。” 茗雪连忙领命跑去舀药箱,苗瀚则为程绯染把握,却见他的脸色缓缓地沉了下来,最后叹道:“这是何苦呢?” 程绯染吃痛一声,徐徐张开眼睛,“师傅!” 苗瀚板了板脸色,道:“何苦这样作践你自己?为师告诉过你,冤冤相报何时了!” “徒儿做不到,辜负师傅的期望!请师傅责罚!”程绯染咬着下唇,惨白的脸色毫无血色,惹人怜惜。 苗瀚低声叹息,“都是命,是他们的劫数,也是你的劫数!这一伤,保不齐你就要丢了性命!” “师傅,徒儿只有赌。”程绯染坚定道,“赌赢了,徒儿有命,还有幸福,赌输了,就当徒儿命里如此,徒儿谁都不会怪罪!” “简直糊涂!”苗瀚怒道,“用你自己的命去赌仇人的命,你值当吗?你可有想过云峥的感受,有想过你娘的感受?” 程绯染闷声咬一咬唇,缓缓道:“师傅,您说过,我与郡主本是一体,郡主命大有福气,所以徒儿自然也命大,不是么?” “染儿!!!”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成亲(结局) 苗瀚有些气闷,无奈地瞪了程绯染一眼。恰好,茗雪正拿了药箱过来,苗瀚也再顾不得其他,专心为程绯染医治起来。只是程绯染的伤口不知为何,总止不住血。苗瀚有些着急,若随意撕开原先的包扎,只怕染儿的伤口流血更快。想了想,他道:“茗雪,你去外头瞧瞧苏奕那小子到底热水烧好了没有。” 茗雪应下,忧心地望一眼程绯染后方离了房。 苗瀚见茗雪出门后,才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玉瓶子。程绯染一惊,道:“师傅,不可……” 苗瀚沉了沉脸,道:“如今的情况,若不再不用,只怕你丢了性命。也不知是谁,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程绯染神色一黯,原以为是自己故意激她,可没想到杜昭岚这一刀竟能让她伤得重。想她平日手无缚鸡之力,恐怕今日这一刺是早有预谋吧。 苗瀚自主主张给程绯染上了药,程绯染的伤口才止住了血。而后,茗雪端了热水进屋来,给程绯染擦拭身子,给换了新换的衣裳,瞧郡主脸色变好,茗雪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只是程绯染一有好转,便觉得马上回将军府。苏奕有些担忧,便拦着:“染儿,你的伤势重,再歇歇吧!” “离开府里太久,恐怕爹娘要起疑。奕,送我回去吧!” 苏奕是一向拿程绯染没有办法的,也只好由着她。他亲自驾马车送程绯染回到将军府里。等慕婉问起,只说两人外出喝茶玩耍去了,才耽误回府的时辰。 慕婉也不再问,只让程绯染回房好生歇着。子时,岭南王府传来消息。说是在世子妃房中抓到了潜逃的杜家大少爷杜谨之。只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那个时辰。北静王世子云峥竟也在岭南王府中。 外人纷纷猜测,说云峥为了往后富贵,竟不顾杜家与他往日的情分。一时,京都盛传云峥无情无义,直到一日,北静王将发妻方锦容的遗骸接回京都,事情才真相大白。 杜家之名声更加败坏,杜老夫人活活在牢中气死。程绯染出嫁前一日,特意到天牢之中拜访杜家。彼时,大夫人已丝毫瞧不见当日的风范。一身囚服。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见程绯染与顾明兰一道而来,她冷冷地轻 分卷阅读242 笑一声,道:“怎么郡主今日有空,来瞧我这将死之人?” 程绯染浅浅一笑,道:“自然是有空才来瞧瞧。昔日这样威风得意的大夫人,如今竟也能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明兰,你说,咱们娘亲在九泉之下,会不会瞑目?” 大夫人不知为何心里猛然一震,她惊恐地望着眼前二人。顾明兰与明珠长得一模一样,一时,大夫人竟有些认不得了。顾明兰冷笑地靠近一步,道:“大夫人。你可还记得你府上的锦娘和明珠!” “不……不……你们走开,你们走开!”大夫人惊慌失措,慌忙往角落去躲,随手抓起稻草捧在怀里,嘀咕道,“不是我要害死你们的。是娘娘要处死你们的。你们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程绯染与顾明兰对视一眼,心想大夫人恐怕是得了癔症了。默默无话,两人执起彼此的手,双双退出天牢。 天牢外,云峥正等着她们二人。程绯染扬着笑脸迎上去,道:“咱们回去吧。” 云峥有些魂不守舍,视线一直往天牢处去探,程绯染心中叹息,面上却依然噙着温婉笑意,道:“峥,咱们回去吧。” 云峥才反应过来,朝程绯染一笑,点头道:“好,回吧!” 云峥到底没有再见大夫人一面,他不知见她要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一路上,云峥似乎沉寂在自己的心思重。程绯染每每想要说话,却终究说不出口。 快到将军府时,程绯染开口言道:“云峥,听说二小姐去了北冥。” 云峥一怔,道:“你如何得知的?” “前一阵儿,哥哥陪赫连回去,哥哥特意去找了二小姐。她如今过得很幸福。还有七小姐,被三姨娘带回鬼谷了。” “是么?”云峥淡淡道。当日听闻墨岚过世,他伤心了好一阵。直到后来染儿说七小姐还活着,他发现自己竟然没了感觉。或许,当小影告诉他当年那些事时,他就已对了墨岚死了心,再没了往日的情分。 程绯染紧紧握住云峥的手,劝道:“以往的事儿都过去了。七小姐如今能得自己母亲真心照顾,往后的日子总比以前的要好些。” 他们都猜错了三姨娘,本以为她是为了争杜府主母之位,哪里想到她竟只想离开杜府,与她往日的情人苏青一道而已。 云峥道:“但愿吧!” 翌日,将军府早早地就开了。程绯染四更天便就起了床,慕婉亲自为她穿上嫁衣,梳妆。望着镜子中一脸幸福甜蜜的女儿,慕婉喜极而泣,“娘操心了这么多年,如今,你终于成人了。往后,为人媳妇,可不能再像府里这样任性了。” 程绯染含泪点点头。慕婉在她身后,便梳着她如墨长发,便吟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满是耀眼的红,漫天的吹打喇叭声。程绯染被喜婆搀着一步一步走到喜轿前。临上轿时,她停住步伐,回头遥望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将军府。双眸噙着盈盈泪水,耳边依稀还能听到慕婉的啜泣声。 “郡主,该上轿了!”喜婆在耳边催促道。 程绯染敛下心绪,低头入了轿子! “起轿!” 一颗心,不知为何跳动得厉害,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绕过京都大街,听到外头百姓的恭贺声,她不禁幸福一笑。顾明兰在轿外轻快的笑声也传到她的耳里。她抚一抚激动的心,笑意漾在唇畔。 拜堂,迎入洞房,仿佛做梦一般,程绯染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轻飘飘的。还等不及她细想,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已出现在她面前。他正挑起她的红盖头,温柔地望着她。 她倏地就红了脸,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今日的你格外好看!”云峥柔声道,随即在她身旁落座,为她摘下凤冠,心疼言道,“今儿辛苦你了。” 程绯染红着脸摇头,云峥忽而觉得羞涩的她特别吸引人。沉沉闷闷的吻落在她的脸上,颈上,锁骨处。帷帐之下,春光旖旎。 两人相拥而眠,程绯染忽而梦见,当年第一次见到云峥时的模样。那样青涩,那样让人值得回忆。红唇轻轻勾起,笑意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