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我真不是故意的》 分卷阅读1 大佬,我真不是故意的 作者:云中可乐 文案 误惹天界大佬的安程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妖巫横行的古代大陆 不仅成了爹不亲没娘爱的不受宠小辣鸡 还要替如花似玉的嫡姐参加妖魔版饥饿游戏 对此,某人恨: 悔不该错惹那大佬 可是她貌似无意间招惹了一只更大的Boss? 因着一对漆黑翅膀,自出生便被视作不详。 与他相关的人皆被诅咒不得善终 后来 有人 泥淖中拉起他,诅咒中唤醒他 却在他爱上她时,又彻彻底底抛弃他 还他妈的背着他撩男人 呵,她怎么能? 角落里安程瑟瑟发抖 大佬,我真不是故意的。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异世大陆 女强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程 ┃ 配角:青隐,玄泽,云瑾 ┃ 其它:好多好多人 ================== ☆、小神君玄泽(修) 阎罗殿上,一身袍服的阎王爷在殿内左右游走,晃得众人眼花。 负责接待的黑无常身着正装,他身旁蹲坐的是脖颈上系了礼花的三头灵犬,看了眼墙上悬着的机械表,黑无常冷漠道:“还差几分钟,咱们再排练一遍。” 灵犬翻了个白眼。 排什么排,三个头轮流汪汪汪,难不成还能喊出花来? 黑无常无奈,叹气:“最后一次。” “这么大阵仗,这是咋啦?” 黑无常甫一说完,马面就风尘仆仆赶来,胳膊上挂着一堆皮箱。 “蠢驴!站那作甚,别挡道!”阎王爷回头,怒斥了声,方才他正低头认真背稿子,一回头一个硕大身影,搞得他还以为是上头来人了,仔细一看结果是马面! 妈的,心脏都吓得差点骤停! 马面长脸愣了愣,抬手不好意思笑笑,正想卑躬屈膝道个歉便听耳畔娇笑一声,纤纤细手将他拉进殿内,“马大哥学成归来啦?” 见他疑惑不解,孟婆一双如波媚眼微挑,细细解释:“今日上头有大人物要来,爷正忙着背稿子呢,你莫理他,若是出了差错可是要怪到你头上的。” 马面点头,嘿嘿笑了两声,上一任马面去了天庭,他上任没多久,不少地府元老级员工都不怎么待见他,好在孟婆人美心地也善良,他将行李箱拉开,哗啦啦倒出一地化妆品。 “建议你们还是快些收拾的好,若是客人来了,爷看到了,你俩少不了挨骂。”白影从他们身边飘过,身上带着奇异的香气,孟婆嗤一声,媚眼微怒,关你屁事! 动作却是快了些。 “报!结印处接到通知,据说上头那位已经到彼岸花地了。” “报!在生生世世石检测到灵识气息,应该是上头那位没错。” 阎罗王扶了扶领带,又将秘书端来的水尽数灌进口中,清清嗓子大手一挥:“奈何桥鼓乐队抓紧到位!” 小秘书掩饰住内心得意,一脸平静报告:“全都已到位,都是近日新索来的才子佳人,容貌姣好,在音乐上颇有造诣,有两个还在维也纳音乐大厅给M国总统演奏过。” 阎罗王嗯了声,又四处打量了下,环境干干净净,整洁到一尘不染,乐队齐活,吹拉弹唱一应俱全,迎宾的黑无常啥大场面没见过,一顶一专业,他深深吸口气,又是大手一挥: “咱地府人能不能全涨工资就靠这次了,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稀稀落落。 阎王怒,声音把十八层地狱里睡着的厉鬼都震醒了:“有没有信心?” 见众人声齐,声震九天,他才满意地笑了,若是这次得了上头那位青眼,嘿嘿,上天庭岂不是容易多了。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等到花儿都谢了阎罗殿也没蹦出个人影,阎罗王面上有些焦急,他挥挥手,吩咐鬼差去查探,虽说知道有大人物来,可来的谁,什么时候来却是一句没说。 好一个微服私访,不过咱也不是没门道的,阎罗王微微一笑,脑海中又将稿子过了一遍。 直到背到第七遍,地府突然起波澜,殿前的三头灵犬突然狂吠,阎罗王连忙将领带摆正,清了清嗓子,一路小跑站在殿门前,殿内人皆正襟危坐,殿外却站了一大批人死八卦心不死的众鬼,就在这样鲜明对比之中,一人类模样的少年径直从鼓乐齐天的奈何桥上走来。 在桥上时少年还留着一头露额的栗色短发,眉眼深邃,鼻梁挺拔,肤色白皙,长白T,鸦青色工装裤,一双红色Vans经典款,手持一把墨绿色长柄伞。 哪曾想刚入殿内,衣服瞬间变成明艳似火的衣袍,万斯经典款变成一双金线夔纹乌皮六合靴,而那伞竟自成一把天青色玉柄折扇,少年将执伞在手中,眉眼似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 不悦。 这不悦让阎罗王心中立马咯噔一声,急忙向迎宾的美人使眼色示意她们领路,奈何少年压根不走寻常路,身形倏地一移,颀长身影立刻落在殿上鹿角椅。 众鬼差面面相觑,阎罗王额前也渗出汗,这位,他没见过咋称呼啊 好在心腹小秘书极其有眼力见,见少年坐好,立刻端了杯冰山雪莲茶上前,眉宇间恭敬的不像话,可惜那少年眉眼抬都不抬,只懒懒坐着把玩折扇,一言不发。 小秘书心头一紧,她将茶盏往少年面前推了推,一边面上带笑一边心里作法,小兔崽子给我喝啊!赶紧给老娘喝啊啊啊! 嘤嘤嘤,再不喝老娘我奖金扣得还不起房贷了 好在孟婆向来都是七窍玲珑心,地府交际花,扭着腰便上前与少年调笑,她生得美艳,妆容又十分艳丽,一颦一蹙勾得那殿外赶着去投胎的众鬼步伐都止不住慢下。 她哟哟两声,将手搭在少年肩上赞叹,“小神君许久不见竟这般俊俏了,教孟婆婆我好生喜欢。” 声音酥软入骨,少年抬眼,目光凉凉,说的话冷冽中带着警告:“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你最好不要碰我。” 孟婆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掩唇轻笑,“小神君真是见外,我这可是将天界仙花,地府彼岸花,人间富贵花混在一起亲自研制的香水,天下仅此十瓶,味道十分好闻呢。” “小神君不喜欢,想必家中其他人该是喜欢的吧,若是想要,我可是可以送上一瓶。” “我不想多说废话。”少年声音如玲珑环佩之声,却是十足寒凉,“我是玄泽,来地府找你要个人。” 阎罗王愣了片刻,掌心准备的小抄都濡湿,不过现在想来也没用了。 他看向小秘书,这情报有误啊,玄武天神嫡子身份确实不小,可来地府要人是什么鬼?不是说来检查工作吗?他为此布置整整一月啊! 奈何桥前的喷泉是花大价钱新建的,忘川路两旁的行道树是刚刚补种的名贵树种,连生生世世石他都吩咐装了电子荧幕,上头写着:地府欢迎您!怎么能说不检查就不检查了呢?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殿上坐着的小神君,瞧着不太好相处啊。 但背过的稿子不能丢,这般想着,阎王摆出标准笑,拱手往前,气宇轩昂道:“今日小神君莅临我地府,使我地府蓬荜生辉” “打住!”少年竖起一根手指,他神色瞧着确实不太好,却还是勾唇笑了:“我说了,我就来寻个人而已,你把她找来,事儿解决了,我就离开,回去后,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我自会向他们如实说。” 阎罗王心安定一瞬,拱手继续笑得灿烂,“小神君但说名字,我这就派人去查,绝对一刻也不耽误。” 少年轻轻嗯了声,神色略愉悦了些,他将折扇轻合,道了两个字:安程。 有眼力见儿的小秘书雄赳赳气昂昂要去查,却被泼了一盆子冷水:“不是你地府的公务员,就一普通人魂魄,前天刚死,现在估计在大牢里押着。” 白无常微蹙了眉,这名字他是听过的,他起身,朝阎罗王告禀后便拿了生死簿朝魂域走去。 地府科技与时俱进,如今生死簿也摆脱了执笔写划,反而是像ipad一样的电子生死簿,输入首字母缩写,便能查到信息,若是重名重姓,只需其他信息再精进些。 等终于到了魂域1010室,白无常才了然,这小姑娘他果然记得,他曾经查过她的。 与此同时,阎罗殿一片静寂,等了好久,才听镣铐声越来越近,然后消失。 安程有些懵。 这是她第二次来阎罗殿,第一次来是三天前,她跟着白无常来核对功德,那时殿内鬼差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何曾像这次这般安静,连一见她就朝她狂吠的三头烈犬都规整蹲姿,六耳直直竖起,大气也不敢哈。 来的路上白无常只说有人找,其他一概未提,安程四处看了看,发现所有人也都在打量她,眼神各异。 少年终于坐直身子,语气倒还是一样的漫不经心,仿若什么事都不在意。 “安程?” 少女眉尖微蹙,点头应下。 “可知我为何找你?” 安程细想了下,目光重新落在同她说话的少年身上。 眉眼好生精致,长发如墨,闲散坐着,便有水墨工笔画中人之感,比她在人间见到的流量小鲜肉俊朗好几倍。 这一瞧可了不得,殿中鬼差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这莫不是又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人神旷世奇恋,只不过神能长生人却短命,如今小神君前来便是再续前缘?! “怎么?”少年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这么多年没见都变哑巴了?” 笑了笑了!他竟然笑了!殿上一众鬼差震惊!果然是猜对了! 有鬼差年岁大了看不得这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叹: “许久都没见到这般真挚的感情了,曾经有一份比这还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 真挚的爱情摆在申元神君面前,可是他没有珍惜,喜新厌旧,如今这玄武家的崽崽这般重情义,当真叫我对神界仙君刮目相看。” “胡扯什么!”眼刀子甩过去,带了严冬腊月的寒,少年抬手,凭空捏了张纸出来。 纸张原本是白净的,少年并未握笔,那笔尖却自顾自刷刷写,不一会儿,纸张上便满是字了,那纸径直飘到安程跟前,她扫了眼,微愣。 一片凌乱,有如狂草。 少年抬起眉梢,神情慵懒:“可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安程眉尖微蹙,直道:“这字迹我并未看清。” 殿上不知不觉挤进来的鬼低低偷笑,少年笑掩去了些,他指尖在案几上轻叩几声,自顾自道:“行吧。” 这一说可了不得,阎王高喝一声,怒拍惊堂木,指着一众凑热闹的鬼:“还不快给我滚出去。”头可断血可流小神君的面子不可拂啊! 鬼魂鸟兽散,临走时有鬼魂轻轻拍了安程的肩,她回头,露出一个笑,是和她同一日被索魂寿终正寝的老太太。 少年再一次看她:“可曾读过你此世的功德簿和恶行簿?” 安程微微一愣,白无常冲她温和笑笑,举了举手中的电子平板,安程想起来,认真道:“刚到时就读过了。” 闻言,少年神情稍霁,他朝阎罗王招了招手,一刻钟后,殿上立刻安安静静,只剩黑白无常阎王孟婆及小秘书,再加一只三头灵犬。 半小时后,殿上的人纷纷想离开! 孟婆忍不住骂了句,她真是眼睛贱,方才清场时明明可以出去她偏偏抛媚眼示意自己想留下,可现在,悔不该听那八卦啊啊啊啊! 安程也震惊了,英年早逝也就算了,死了后还从天而降一口巨无霸黑锅,她真是日了狗了。 她一个蟑螂都要室友来打的半柔弱少女竟然被控诉弑神?我特热妈热法克?!谁信啊。 孟婆:呵呵,糊弄谁呢。 黑无常:不太相信。 白无常:我也。 三头灵犬:“加一。” 阎王:呃 一小时后,殿上众人看她眼神不无惊疑,孟婆还背着少年给她点了个赞。 短短半小时,形势竟发生惊天逆转,一人单打独斗的安程叹口气,好吧,少年给的证据确实挺有说服力。 半小时前,众人纷纷表示不可置信时,“啪”地一下,少年手上原本敞开的天青色玉柄折扇倏地合上。 他扬手,不知掐了个什么诀,手中折扇先是浮于空中,旋即开始高速运转,转着转着竟自成一颗琉璃水晶球,少年手一挥一抛,琉璃球陡然变大,浮到众人面前。 是一颗刻着繁复花纹的琉璃水晶球,殿上少年只轻轻转了转手腕,琉璃球表面花纹裂开,球心中涌出一种奇妙的绯红,隔几秒,绯色慢慢凝结,琉璃球却越转越大,里头的画面也愈发清晰。 是一座山上的寺庙,人头攒动,想来香火极旺。 画面开始动起来,一个身量不高的小姑娘跟在一群大人身后,气喘吁吁地爬山,她身上背了个唐老鸭的小书包,许是太重,每上一段台阶便要扶着旁边的大石头歇息片刻。 画面转了转,一行人终于爬上山顶,这山顶上修建的庙堂不少,大人们开始自由行动起来,小姑娘左看了看,右看了看,并没有人来牵她的手,她叹口气,随便进了一个园林休息。 这边视野开阔,距离适中,若是到时那些大人们喊着集合,小女孩定是一眼能看见然后迅速跑过去。 这般想着,小女孩开始在园林中晃悠,说来也是令人惊叹,这山上修的园林中还有个碧绿色的湖。 湖上有楼台亭榭,湖中有假山,有荷叶,有锦鲤,还有些慢悠悠爬游的小乌龟。 等了几分钟,小女孩百无聊赖,神情开始不耐烦,她走到湖畔那连接水的小石阶,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开始拿棍子拨弄湖中那碧绿的水。 拨着拨着,竟有只小乌龟爬到跟前。 小姑娘显然有些惊讶,她轻轻伸手,那小乌龟竟通人性似的贴上她胳膊,无论她抬起还是放下小乌龟怎么都掉不下去。 兴许是觉着有些奇怪,又或许是觉着有些好玩,小女孩起身,使劲甩了胳膊几下,那乌龟仍就没有掉下,耳畔此刻传来导游阿姨集合的喇叭声,小女孩犹豫再三,径直带着小乌龟跑去集合。 叔叔阿姨又重新聚了起来,导游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亲切地问:“程程这是花十元钱买的巴西龟吗?” 小女孩摇头,阿姨却举着小红旗帜招呼其他人去了,她将小乌龟从胳膊上拽下来,凑近闻了闻,身上倒还挺香,压根没有书上描述的那种海腥味。 一行人浩浩荡荡又下山,只是和疲惫不堪的徒步上山相比,下车坐缆车要容易轻松得多,到了山下,导游招呼着大家拍了张合照,一群人直奔赴山脚下的五星级酒店。 导游有将每个人都安顿好的职责,小女孩不愿跟着她一间房一间房的确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 认人数,便带着小乌龟回了房。 有些饿,小女孩开了袋泡面,就着壶里的开水开始泡。 电视上播放的是看了好多遍的《虹猫蓝兔七侠传》,剧情她甚至都能倒背如流,这般想着,小女孩神情便有些恹恹了。 她去看那只被她随手搁在茶几上的小乌龟,登时愣了。 强忍惊恐,说迟时那时快,小女孩立刻将小乌龟塞入还未泡开的泡面袋子里,然后拿皮筋将袋子死死箍住,噔噔瞪跑出房屋扔到了酒店后的臭水沟渠中。 回来时遇上方阿姨,正一脸焦急找她,等到回房中坐了好一会儿小女孩内心才平静下来,她一脸严肃跑到正在卸妆的方阿姨跟前,同方阿姨说她方才遇上妖怪了。 明明是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可在桌上时不知为何突然脖颈长如蛇,缎带似的在屋子里左摇右晃,小姑娘也不知哪里来的勇,趁着它缩回的间隙,出手迅而猛,一把捏住它壳子,直直塞入袋中。 鹿角椅上的少年漫不经心笑问小姑娘是谁,安程能怎么答,1080P高清帧数,她又不瞎,可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安程要崩溃了,当时她真不知道那乌龟精原来是天上小神君啊,不是说不知者无罪吗,这般想着,安程思绪略清楚了些,认真为自己辩解:“我还是并不清楚为何说我弑神。” 少年微眯了眼,琉璃球缩成一柄折扇,他仔细盯着安程瞧了会儿,内心嗤了声,记忆这般差脑子竟也蠢笨如猪。 他懒得与这样的人说理。 安程大着胆子为自己辩解,“我想确认一件事,当时我遇见你时,你是不是还未修炼成型,只是一只乌龟精?” 三头灵犬忍不住笑了出来,它拿手去挡,另一张嘴又忍不住哈哈哈,阎罗王勉强绷住笑,朝少年讪讪两声,然后毫不留情扼住灵犬命运的喉咙,往外一抛,灵犬抛物线一样弹了出去。 在殿外,没人管,灵犬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它要笑死了,乌龟精,哈哈哈哈哈哈,小妹妹她娘的真是个人才! 饶是极不敏感如黑无常,此刻也感觉殿中气氛冷了数十倍,少年脸色终于变了,他起身从殿上走下,不说话,神识威压却极强,顷刻间便让安程耳内轰鸣,脑瓜子嗡嗡作响。 好在下一秒,温暖声音传入耳畔。 “不要怕,深吸口气,目光望前,挺起身子来。” 声音温柔似暖流,安程身上的不舒服缓解了些,她看了眼白无常,再抬眸,思绪清晰许多。 “我没有杀你,你当时那个样子,当时无论谁看了都会吓一跳,这是作为人类的正常反应,如果你是人类你会理解。” “理解?”少年弯了弯唇角,轻飘飘道:“可我不是人类啊。” 能感觉他语气里的冷嘲热讽,安程继续辩解:“但是那是任何看到的人会做的举动之一,或许我还是下手轻的,有的人若是极度害怕,或许会将你的头直接砍断。” 啧,悄悄描眼线的孟婆手抖了下,这小姑娘倒是真敢说。 少年也呵一声,目光比之前冷太多:“怪不得考上京大法学院,挺能说啊。” 安程眉尖微蹙:“你观察我?” “不好意思我可没那闲情逸致。”少年轻嗤了声,漫不经心笑了:“不过就是想看看你何时死而已。” “知道么?”少年叹口气,懒洋洋摇了折扇凑近安程:“我等你死等了有些时日了。” “最开始呢,我是想杀了你的,可那群迂腐的人非不让,说什么人各有命,得顺着天命来,若是逆天改命会损我修为,行吧,我姑且算他们说的有道理,毕竟差点被你害死那次我可是养了好多天才堪堪恢复过来。” “后来吧,我悄悄来这儿翻了你的帐,英年早逝,”少年啧啧两声,眉眼微抬,一双美目潋波流转:“真是老天有眼呐。”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源于梦境,有原型,小可爱们顺手收藏一下吧,嘤嘤嘤,收藏一下功德无量哦! ☆、小神君玄泽 安程沉默,众人也沉默,殿外那八卦的众鬼若是知道,估计也是emmmm,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吧,这锅她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了,安程吐口气,目光淡淡,抬头直视少年。 安程目光诚恳:“我向你道歉。” 甫一说完,就听噗呲一声,少年在殿上低低笑开。 他折扇半遮住面,轻笑看安程:“我今日我将你魂魄尽碎,待你还剩最后一抹灵识时我喊住你,再向你道歉,你是接还是不接?” 见安程哑口无言,少年眼波潋滟,漫不经心敞了折扇道:“人不是整日求因果吗?既如此,当初你种下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若论因果,因在你不在我。”安程直接迎上玄泽目光。死是不可能再死一次的,这辈子遗憾太多,她需要投胎,需要入轮回,需要做一些她曾没做到的事。 拿出大学时与国外友校对辩的态度来,安程抬头,目光不惧:“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 第一,那时是你主动黏我身上,我试过多次想把你甩下来都未成功,无奈才将你带回宾馆,是你主动非我强迫。” “其二,你说人类求因果,人类也求法律,当初变成怪物吓人是你,被怪物吓到的人是我,按法律来判,我仅是正当防卫,若你说险些伤你性命,最多是防卫过当,罪不该不可入轮回。” “其三,当时我年龄刚满十二岁,即便防卫过当,也在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范围之内,是即便犯了错只要我醒悟亦可被原谅的存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并没有死,也就是这个弑神的条件并不成立。” 见面前少年嘴角僵住,眼眸寒意一点点聚起,安程顿了顿,不疾不徐微躬了身。 “我对事情造成的糟糕结果感到抱歉,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年仅12岁孩子当时最有可能的反应之一,许多人类怕蛇,而当时的你比蛇要可怕得多。” “实在对不起。”安程身子又微微往下低了低。 孟婆呵呵两声,而一旁端坐的白无常神色微凝。 探少女记忆时,这个场景在她记忆里反复出现,微弯的腰自然,标准,诚恳,带了主动求饶的谦卑。 前段时牛头老婆生了对双胞胎,为了攒奶粉钱,他将自己的差事分他几件,没再去人间晃悠,而是在地府里核对新进鬼魂的功德。 他索来的一批人中有个寿终正寝,家和睦乐的老太太,累世都在修功德,下辈子仍为人道,可不受疾病折磨再次寿终正寝,核着核着,数据突然出了问题。 屏幕花了一瞬便立刻回归正常,白无常原本并未在意,可再次打开功德簿时,有个名字后竟突然出现了个功德已阅已修改? 这般显示便是意味着这人的数据已经被拥有更高权限的人查看了,但这人有什么不寻常的吗? 白无常将安程资料点开,上面只寥寥记了几笔功德。 丙子年,戊戌月,庚寅日,扶倒地老太太一名,记一笔功德。 己丑牛年,辛未月,辛卯日,一人之力挽狂澜救下6名儿童,功德无量。 会是什么东西被修改?明明就是个普通人类,白无常内心惊疑一瞬,转而将安程头像点开,资料一行一行在深蓝色电子屏幕显现。 家庭条件极好,但六岁时父母离异,此后父母均各自组建家庭,处于无人看管状态,此后情感冷漠,性格独立。 七岁时小学一年级,被同龄人霸凌,孤立,此后独自一人认真学习,不爱交朋友,对情感格外谨慎。 八岁时父亲再次离异,腊月三十时怀着一丝期待回家,想要再给父亲一次机会,也再给自己一次相信爱的机会,却再次碰壁。 白无常忍不住点开文字,屏幕里出现两个人,一个面容英俊却醉醺醺的男人搂着一个美艳的少妇,恶狠狠朝她吼,“你来干什么?滚!” 门被砰地砸上,暖光被隔断,路灯下投出浅淡人影。 那影子独自立在路中央,站了许久,久到大雪纷飞而下,久到零点钟声敲响,久到黑夜中的烟火散尽,久到她与那人民广场无人问津的雕塑融为一体,身后是万家灯火,她却好似立在茫然之境。 白无常忍不住想继续查,一双手倏地出现,黑无常站在案几面前,他眉眼低垂,语气沉静:“会扰因果。” 话犹在耳,他目光重新落在殿中央亭亭立着有如青竹一般的少女。 “你道歉我便要接受吗?那样岂不是显得你犯的错格外廉价?” 少年终于抿了口冰山雪莲茶,再开口声音如起风时竹林里的簌簌落叶,清越不少,他扶额叹气,声音醇厚诱人,“果真是针不扎谁身上不知疼啊。” “你想如何?” 安程抬头看玄泽,神色终于认真。 “你不能重置时间,不能重回过去,亦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你同时也不接收我的道歉,我如今身无长物,如果小神君觉得将我魂魄尽碎能解气,我接受。” 想的倒挺美,玄泽刚要开口,安程却截住话头,她目光沉稳,语气寒凉如冰:“但在此之前我要确认一件事。” “小神君遇见我之前可曾修成人形?” “我为何要告知与你?”玄泽托腮看她。 “如果未曾修成人形,我可否理解为,你修成人形前需要渡劫,你死里逃生后后成了形是不是也说明你历劫成功?如果是这样,能不能说,遇见我就是你的劫?” “毕竟,”安程微顿,面色平静看他,没有半点畏惧:“当时主动爬我胳膊不离开的是你,我尝试过甩掉,但是一直没成功。” 孟婆:“……” 黑白无常:“……” 小秘书:“……” 阎王爷汗涔涔,他悄悄走到鹿角椅上少年跟前:“小神君,不如我此刻告禀一下玄武天神?让他来做决断?” 少年幽幽抬眸,眼睛里像是裹了黑雾般沉,他看安程:“建议还是不要的好。” 也不知在对谁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 这剑拔弩张的氛围让孟婆扶额长叹,忍不住从前排最佳观赏位退出来继续补唇妆,待镜中人又明艳如初时,她才轻启薄唇,冷哼一声:“小丫头片子还挺敢说。” 黑无常不知何时也退了过来,黑眸沉沉:“心无挂碍,故而无所畏惧。” 也不知小神君会如何处置。 两人正低低讨论着,秘书却急匆匆推开殿门朝外边去了,五分钟不到,她又如沐春风归来,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起来蹬蹬蹬的像是如履平地,待到殿门前时,小秘书将方才翻找快递时的发型,裙摆重新理好,又喷了香水重新转上几圈,才露出八齿笑,径直推门进殿。 泛黄的复古牛皮纸上娟秀隽永的小楷,上面写着地府收。 阎王面上露出不自然的笑,边将文件拆开边向少年解释,“地府快递前阵子有个员工生孩子去了,最近只有一个人,效率低下,还请小神君莫要责怪。” 小秘书内心河东狮吼,为啥不写个来件信息啊啊啊,要是写了我早就帮你挑出来了好不好,嘤! “无事。”少年将折扇轻阖,散漫道:“现在签也不迟。” 安程接过,仔细看读着纸上写的每一行字,良久才抬头道了句好,毕竟比起魂魄尽碎,这个结果要好得多,而且看起来,貌似还比较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这都是天意啊哈哈哈哈。 喜欢的小天使可以点个收藏评论,谢谢。 ☆、绝地求生(1) 出了殿门,玄泽手上折扇径直浮于空中,倏地成了把墨绿色长柄伞,他握住,扫了眼面前这地府欢迎您五个大字,扯了扯嘴角,露出讽刺的笑。 这边收到玄泽出了地府的消息,阎王松口气,将袍服一扯,露出一无肩背心来,小秘书急忙将泡好的清茶递上去,三头灵犬从门外飞奔进来: “小神君怎一个人走了?我刚刚正好在花地采药做引,他面上丝毫表情都无,连招呼都不与我打,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搞得我以为他被咱地府的游魂恶鬼缠上了。” 阎王冷哼一声,“走了还不好?” “那姑娘呢?” “这里头呢。”孟婆娇软一笑,吹了吹手上燃香,灵犬循着味道过去,微愣,好奇异的香气。 孟婆了然一笑,这可是她用那千年开花一次的绿果枝亲制,要去的小世界守护者得令启门后,姑娘闻一次香气,便可直接去了。 原主季梨,长相漂亮,性格骄纵,但是成绩相当的好,大学一毕业就拿到清大化院高分子系直博资格,但是事情没有那么完美。 季梨一不小心穿越了,她的穿越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时空错乱,而是因为误入外星人开辟的时空隧道,被高级AI系统判定为入侵者,灵魂直接被踢出身体,掉落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附体在一古代官二代身上,然而据知情者称,季梨误入外星人时空隧道,跟某神脱不了干系,所以安程来了。 起初外星人主动联系季梨,称一年后会重返地球,然后送她回她所在时空,但季梨强烈要求外星人为他们的错误负责,立刻将她送回原本时空,两者没谈妥,联系直接中断,季梨便只能留在异时空,结果刚到这朝代便稀里糊涂背锅参加了一个求生比赛,一时半会儿没弄清规则,比赛时因为私带装备直接被杖杀。 刚来就送人头,这不符合穿越女的规则啊,安程微抬手,手臂纤细白皙,看起来一把就能拧断,她起身,检查了四周环境。 漆黑昏暗,无窗,三面皆墙壁,空间不小不大,但给人感觉极其逼仄,有幽闭恐惧症的人估计刚进去就能晕厥,安程捡起地上散落的馒头,摸起来硬,闻起来酸,情况比她想象的糟糕。 闻香前孟婆将她拉到一旁,只说了一句:宅斗千万条,耍狠第一条,务必谨记,珍爱生命,活着,你便成功了。 门口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安程屏气,靠墙蹲在一边,有光从小窗框里照进来,在刺眼到近乎强烈的阳光里,一双纤纤细手缓缓伸进来。 手很小,握着的馒头团子却格外大,她轻轻一抛,馒头掉在那桶排泄物边上,门外人缩回手,这次探进来的是眼睛,小丫鬟目光逡巡一圈,脸色骤然一变,转身抱着食盒就朝院外冲去。 一路狂奔,心咚咚咚跳个不停,直到站到主院门口,小丫鬟才舒口气,她走上前,手不停的乱比划,嘴里咿咿呀呀,似是在解释,但是说不了话反倒弄得护卫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好不容易从院子里又出来个人,竟是曾经割了她舌头的嬷嬷,小丫鬟脸色刷地变白,僵在原地是动也不敢动。 那嬷嬷也是凶,见她站这面色立刻不太好看,刚要掌嘴呵斥时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的手颤巍巍的指向她跑过来的方向,神色很是焦急。 “可是那小贱蹄子出了什么事?” 小丫鬟打桩似的猛点头,万嬷嬷绞了手上帕子,面无表情地朝安程所在的小院走过去,她神色淡淡,话却一顶一的恶毒。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 “你最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若是这次再说了假话,我就把你的双腿砍下来,剁碎了喂狗。” 小丫鬟瑟缩了下,曾被亲手割掉舌头的场景她午夜梦回好多次,简直比话本子里讲述的酷刑还要痛苦,她不想再经受了。 这些日子断断续续下过雨,万杏芳端着身子往前走,眉头忍不住蹙起,这二小姐莫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想到这儿,她神色阴冷许多。 上次就因着她私下逃跑,她不仅被老夫人责骂,还罚没了银子,想到金嬷嬷如今在老夫人面前乞力讨好,私底下吃不少回扣,她就恨得牙痒痒。 一路走到院子里,万嬷嬷神色愈发冷,站在身后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半点响动也不敢弄出来。 门被打开,因着空间狭小,一股子霉味、汗味和臭味交织在一起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小丫鬟身子骨弱,一个忍不住“哇”的一下,中午吃的饭尽数呕了出来。 “没用的东西!”万杏芳拿手帕轻掩住鼻,目光冷冷地看着地上直条条挺着,一动不动的安程,吩咐道,“拿水来!” 小丫鬟迟疑了下,从这去后院要跑好长一段路,思及此,她迅速提起屋内脏污的不成样子的黑水,万杏芳接过,看都不看,直接朝地上人脸上浇去。 依旧毫无反应。 万杏芳抿了抿唇,“去金人苑将我的箱子拿过来。” 安程是被胳膊上的刺痛弄醒的,幽幽睁开眼眸就瞧见一个模糊人影,高抬胳膊,不知在做什么。 说来好气,方才那人小窗框未关,她只是想试着看看外面什么名堂,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直接砸在地上,头磕得生疼。 安程目光落到这张陌生,又有些和善的脸上,又顺着她的动作往下看,看到那密密麻麻钢针那一刹那,安程听到自己内心爆粗口的声音。 去你大爷的面容和善,分明是人面兽心! 她将老妇的扎针的手猛然掐住,万杏芳瞧她一眼,不冷不淡说:“二小姐可算是醒了,若是再不醒过来,老奴我便要去帮二小姐寻大夫去了。” 能看见老妇人眼中止不住的厌恶,安程收了手,她坐起身,看到敞开的小窗框时微微一愣。 方才昏迷时她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唤她还要跟她说什么来着! 难道那就是要来找季梨的外星人? 见面前人压根眼睛完全无视自己,万杏芳有些怒了,喊她一句二小姐是给她面子,这下贱东西生的玩意儿竟还真以为自己是季二小姐了?她眼神有些瘆人。 “方才二小姐不小心晕厥,老奴为你扎了针,不知二小姐现下感觉如何?” 安程瞥她一眼,直接无视,NPC赶紧滚开好伐?她如今要抓紧完成任务好投胎啊!闻香前白无常也找了她,还悄咪咪跟她说下辈子是全国首富之女,想做什么做什么,谁都管不了,最重要的是,爸爸妈妈好像也挺好的,会有一个爱她的哥哥,总之这一世的遗憾都可以被尽数弥补。 “二小姐?”面前人眼神森冷,下一秒手不知为何突然一松,剪刀口往下,直直刺破薄衫扎进安程大腿。 道具备齐也就算了,这万杏芳简直戏精附体,眼中泪花微闪,手却紧紧摁住这剪刀,往下压着丝毫不放,安程闭眼,深吸口气,再次睁开时眼神格外冷,“嬷嬷,您压着我了。” 她声音清朗,在这逼仄的小环境里该是能听到,哪知万杏芳在她说话的同时大啊了声,开始嚎啕起来,二小姐命苦啊,苦命的二小姐啊反反复复嚎个不停,听得安程心烦。 她直接一推,力气竟大的吓人,万杏芳的腰直接狠狠撞在墙壁,安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纤纤小手,又看了看脸上还带着泪花儿但明显呆愣住的万杏芳,忍不住笑了。 ☆、绝地求生(2) 她将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钢针一一拔下,每拔一根,心尖都疼得颤一下,条件艰苦,周围没有绷带也没有酒精,安程目光落到一旁瑟缩的小姑娘身上,朝她招手。 小丫鬟警惕了下,颤巍巍挪了步子过来,就听安程目光冷冷看她:“十分钟后拿白酒站在这里,晚一分钟自己领罚。” 说完,她又小声加了句,小姑娘面上惊疑,却还是快速去了。 当NPC应该有当NPC的觉悟,为何非要给自己加戏呢?而论起加戏,安程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唇角掀起极淡的笑。 三、二、默念到一,安程扑通一声,膝盖慢慢落在最厚的那块稻草垫上,她声音亲切,目光也露出哀戚,“嬷嬷!” “我、我方才真不是故意,嬷嬷好心救我醒来,我却不小心推倒嬷嬷,害得嬷嬷伤了腰,真是万般愧疚!但嬷嬷务必放心,方才你扎针时我只看一眼便全部都学会,嬷嬷如今腰疼痛难忍,就让我帮嬷嬷扎上一扎吧。” “我不需要!”万杏花双目瞪的极大,惊恐中胸腔起伏的厉害,俨然是出离愤怒了。 喜怒这般形于色段位也忒低了,安程眼波流转,将地上的钢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 一一拾起,地上瘫坐的老妇咬牙切齿看她,愤怒情绪溢于言表,“滚开!” “嬷嬷这就不对了,我好心帮你诊治,你却以德报怨骂我,属实不该不该啊。” 说着,安程摇头,做痛心状,“但是嬷嬷平日对我这般好,我是不可能弃嬷嬷于不顾的,嬷嬷且看好罢!” 说完,安程拿帕子擦了手,凉凉的眼神落到抱着酒归来的小丫鬟身上,她走过去,将小丫鬟手心藏着的东西拿出,然后莞尔一笑声音朗朗:“过去把她摁住。” “你敢过来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万杏花手直直朝小丫鬟指去,安程却低垂眉眼,微微笑了。 她一字一句念的极低,却也极清楚:“你要是不过去我现在就把你剁碎了喂狗。”明明是威胁的话,却笑意盈盈说出来,小丫鬟莫名有些胆寒,她颤巍巍朝万杏芳挪过去。 万杏芳眼角一跳: “你竟然听这小贱蹄子胡言乱语!” 人一恐惧便免不得慌不择言,安程转身,朝身后人微微一笑,眼神却极冷:“嬷嬷这就不对了罢,我称呼你一声嬷嬷,你却叫我小贱蹄子,啧。” “叫你小贱蹄子都是抬举你!”万杏芳恶狠狠瞪她,恶向胆边生,“我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你且等着,你今日所作所为我会向老夫人如实禀报!” 安程微微笑开,丝毫不看她,而是一点点将白酒淋擦在胳膊,就算万杏芳说出再难听的话,她都认认真真擦着,嘴角勾笑。 万杏芳从未见过安程这幅模样,从前她向来都是唯唯诺诺的怯弱性子,遇事人云亦云,只往后缩,平日夫人骂她一句头都不敢抬,可如今不管她说什么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她就是不愤怒,丝毫不以为意! 有什么好在意的呢?她这般狠厉,她又何必心慈手软。 安程仔细想了下,宫斗剧里能活到最后的人要么有勇有谋有庇佑有主角光环,要么选择踽踽独行,一个人心狠一些,再稳一些,管他魑魅魍魉,神佛妖魔,遇之,杀之。 她应该没有主角光环,所以——安程嘴角的笑慢悠悠,盯着小丫鬟笑意盈盈道:“你只管过去捆罢,老夫人那儿出了事儿我担着。” 旋即,安程勾了勾唇,从早已备好的银针中挑出一根最细最长的,在阳光下银光锃亮。 “细的疼,但扎穴位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毕竟扎进去又深又精准,虽说我不曾扎过,但是我从小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快,嬷嬷且放心,你的腰片刻后就不会疼了。” 安程倾身,笑意盈盈:“嬷嬷千万莫要害怕。” “疯子!疯子!” “嬷嬷这样说我就伤心了。” 安程叹口气,目光却似笑非笑瞧着小丫鬟,后者立刻会意。 万嬷嬷衣服被掀开,安程比划几下,手一抬,然后猛地落下,只听哎呀一声,万杏芳面露痛色,还未缓过来,便见眼前少女捂嘴惊恐,万杏芳顺着目光看过去,眼登时一翻,径直晕过去。 晕过去前万杏芳想,这扎一下怎么就扎的大出血了呢? 恶人自有恶人磨,安程突然在想是不是从一开始她方向就错了,幼时被欺负孤立时若是她第一时刻便站起来反抗,小三来抢走爸爸时她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弑神这口大锅? 人生哪来那么多如果,安程眼眸微抬,语气平静:“一分钟内你和她都滚出去。” 小丫鬟不敢对上她眼神,只好鼓气,艰难地拽住万嬷嬷的脚踝,好不容易将她拖了出去,却听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安程将门闩插上,深吸口气后在一旁稻草垫上躺了下去。 一时间发生这么多事,安程心中有些杂乱,想要睡却怎么也入不了梦,正当她要放弃时,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机械男声,一板一眼: 【环境探测已完毕,正在确认地球人身份,确认完毕,语言确定为汉语,目前已调试完毕,等待进一步指示。】 安程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得猛然睁眼,却发现场景变了,不是方才那个破败不堪的小石屋,周围白茫茫一片,她躺在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这便是季梨遇见的外星人么? 【地球人季梨。】 声音突然出现,只是和之前那个相比少了些僵硬,安程抬头看了眼白茫茫雾气,小心翼翼确认:“你是?” 【我来自外太空,在参加小行星地球自由旅过程中不小心掉了队,好在我的朋友为我开通了星际隧道,于是我准备回家,但是没想到你误入我的时空隧道,被防御系统判定为入侵者后被踢出,灵魂降落此地。】 安程沉默片刻,“那你能送我回去吗?” 季梨不就是要活着直到外星人回来的那天吗,但是如果现在就她灵魂回归岂不是更好?自己可是念法律的,劝人绝对是内行,若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去和外星人商议,那……安程心中不禁美滋滋。 正想着,有声音传来: 【暂时无法回去,因为我已离开地球,我首先要先回到我的家乡,然后搭载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 一班次观光号星际飞船再来此地。我所在的母星M170距离地球有30万光年的距离,一光年约等于9.46乘以10的十二次方千米,一万光年是104光年,距离有些远,但请不要担心,我们星球飞船速度极快,所以比你预计时间会早很多。】 安程呵呵两声。 【我并不曾同您开玩笑,事情已经发生,我们现在需要寻求解决办法,目前能够送你回原时空的可能性为零,您不要担心,返回母星后我会尽快搭乘合适班次飞船过来帮你。】 【你目前情绪状态并不稳定。】高级AI的声音再次出现,冰冷刺耳。 我情绪不稳定吗?我怎么不知道?安程清咳了声,四处看了下:“你们现在不能返程回地球吗?” 【轨道是既定的,没有紧急情况的话一旦出发路线就不会再变动。】 “这难道不算紧急情况?” 安程蹙眉,“有人凭空失踪是敏感话题,是会上微博热搜的存在,一旦引起轰动对你们外星人并无益处,而且我原本时空的家人,朋友,老师,同学都会担心我。” “你也有父母,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的,对吗?” 察觉到少女语气中的恳求,少年默了默,良久才继续: 【很抱歉我并不能与你产生共情,我需要再次强调,你误入此地,我并非有意,我通过介质前来见你已经是在尽力帮你。你需要清楚一件事,我即使不来见你,于我不会有任何损失,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灵魂误入时空隧道。】 “你不觉得这样太自私了吗?” 【地球人一样自私。】 顿了顿,少年声音又出现:【如果你执意浪费时间,我们之间的意识交流也就没有必要继续,我说过,我出于好心,你接不接受都在我接受范围内。】 【如果你不能解决问题,你就会成为问题。】 “你说你是外星人?” 【是。】 “你们来地球旅游难道不需要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或者宇宙原本的星际规则?” 【规则存在,但我们无须遵守。】 【尽管你不愿相信,但这确是事实,宇宙中如果你所在星球很厉害,那么你的王便是星际区的王,很遗憾,显然地球并不是。】 【如果我们愿意,我们甚至可以侵略地球,但是这没有必要,你们资源匮乏,能力低下,不足为惧。】 【但是你们生活方式很有趣,值得我们研究,这也是我们来地球放松娱乐的原因。】 “......”安程沉默。 【其实人类与我们类似,我观察过你们不会介意踩死蚂蚁,捏死小鸡,因为它们能力太弱,不足为惧,在我们眼中你们一样渺小。】 莫名的,安程想到一个词:及时止损。 现在让他立刻返程送她回原本时空显然走不通,安程看向白茫茫雾气:“你说你前来见我是想帮我?” 【首先你有知情权,其次我认为我也需要帮你,不然我会良心难安。】 “......”安程再一次沉默。 【虽然我的朋友劝说我直接离开,但我认为此事我很抱歉,我有责任,所以我通过介质波定位到你并与你交流,希望能为你接下来的生活提供有效讯息。】 【你的每一个问题我都会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您可以称呼我奇卡。】 “接我返回原本时空的时间可否再具体些?” 【如我自己驾驶星际飞船,则是直达,仅需一月,但很遗憾,目前我并未到取得星际飞船驾驶证的年龄。】 “......”那你说个屁呀。 【所以我需要再次搭乘观光号星际游览飞船重返地球,因为游客众多且各自所到达的目的地并不相同,所以中途会耽搁许多时间,将所有耽搁时间计算在内,最快需一年零三个月。】 “......”行吧,既然帮人完成任务那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我想请问一下如果我灵魂被吸入隧道又被系统踢出,那我的身体现在在哪?” 声音顿了顿,继续:【你的身体与灵魂一并进入隧道,但身体并未受到排斥,仍在隐蔽的时空隧道处停留,待我返回母星后会以一个合理机会让警方找到你的身体,不过是无意识状态。】 【我可以让你看一个画面,你的家人及朋友都十分爱您,你失踪一星期有余,但他们尚未放弃寻找,你们地球人所存在的这种深层次情感维系确实使我震惊。】 说完,安程抬头,妈妈正满脸泪痕对着镜头,称若得到好心人线索找到女儿绝对重酬相谢,爸爸头发花白许多,在镜头面前一言不发,像是苍老许多,那一瞬间不再伟岸。 即使不是自己,安程心里依旧酸酸胀胀的,她眨了眨眼睛,泪水掉落在雾气中,消失不见。 ☆、绝地求生(3) 人生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 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而在女儿金榜题名时父母却白发人送黑发人,安程想说的话哽了下,再抬头时神色无一丝异样。 她抬头:“这是哪?” 【据我所知是一个与你所生活的时代相类似的平行时空,但是时间线并不一致,你如今所用身体为季府二小姐所有,她灵魂不知去向,故而你才有安身之所,地球人会谈前世今生,你亦可将她作为你某一时空的前世。】 “所以我以季府二小姐的身份等你?” 【你需要以季府二小姐的身份活着,直到我来的那一天。】 见安程皱眉,那声音又道:【高级AI测算过,以你目前的状态、能力,在这个时代存活可能性较低,存活率只有39.8376%。】 安程:??? 【你的身份地位并不好。】 【你的父亲是一县之长,既为县令。】 这个安程确实没猜到,她还以为最起码是个侯爷爵爷,再不济也该是个将军之女,首富之女也成,但成为县令之女,季安程如何对得起动不动就是公主、郡主、高门嫡女、贵门庶女的穿越鼻祖们。 【虽身为群阳县县令之女,但你自幼便不在此地长大,你生身母亲原本为奴,资料显示她在引诱、爬床后被你名义上的母亲杖杀,但你生身母亲生命力顽强,在乱葬岗里为人所救,离开群阳县生存,数月后发现你的存在,你们一直相依为命,后来她身体有疾,临死前将你托付给一人,由她带你重回群阳县。】 安程反问,“县令夫人如此善妒,她会放过我?” 【你生身母亲很聪明,她会写字,她将一封信递给那人,并告诉要她在衙门前公开击鼓鸣冤,因存了血肉至亲,众目睽睽,县令必须认下你,周围人皆知晓此事,县令夫人故而不敢任意妄为,但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好。】 过得能好吗,这种类型的小说安程又不是没读过。 【此外,在你身上存在另一极具威胁的事件,你将代表安阳郡参加一个比赛。】 安程默了一瞬,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是亲生,要是一些知名的能露露脸博博风头的诗词宴会县令夫人怎会让她去,原主就因比赛而死,想到这,安程手不自禁捏紧了些。 季安程当时未进比赛就被杖杀,所以比赛中会遇到何种威胁或危险就成了未知,她需要得到一些关键性讯息,最好能趋利避害的那种。 【我不曾想到会存在这样的比赛。】 安程心中重重叹气,要说就说,外星人还一惊一乍,不就是求生比赛吗,她都知道了...... 奇卡的机械少年音继续传来:【如果你需要参考资料,大概类似于你玩过的一场游戏--出自PUBG的绝地求生刺激战场,现已更改名字为和平精英。】 有点扯,然而安程很快微微一笑,吃鸡啊,她玩得可多了。 【如果你在这场求生游戏中死去,我无法找到你的灵魂,这样,即使我重返地球也无济于事,对你回归原本时空没有任何帮助。】 安程蹙眉,“这比赛会死人?” 【很抱歉,据我查询确实是一场杀戮游戏,赛事由当朝宠妃金贵妃提出,三年一届,今年为第三届,参赛人共计100人,50位男性,50位女性,分别来自各个阶层,一月为期,自当朝皇帝设宴开局那天始,赛事地点并不确定,由当朝皇后从数十个未开发区域抽签,随机选出一个。】 【另外需要强调一下,参赛人员上至公主,下至奴隶,分别来自各个阶层,有些出自名门,有些则属于白衣,其中约有十位隶属罪臣子女。】 【所有人中奴隶最多,约占一半;寒门次之,占剩下人数百分之四十;再其次是罪臣支系,再往后便以府州为单位出人,其中全国缴赋税前十的府州可不用派出人选,越往上阶层派出之人越少,尤其是公主,每届仅有一个,皇子目前不被容许参加。】 “他们就不担心公主出事?” 【这个无需担心。目前来看公主存活几率近乎百分之百。】 见安程疑惑,奇卡开始解释:【按照规定,公主因存在皇族纯正的血统,因此在赛事中遇到危险拥有一次特权,而查阅资料发现前两次的最终赢家也均为皇族公主,她们均在赛事后获得至高无上荣誉及赐婚,同时获得皇上亲封称号。】 安程呵呵了,合着这一群人陪着公主唱大戏呢。 皇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古代讲求君权神授,若是公主成为唯一赢的人,那必然是在证明皇族威武,皇家血统万里挑一,是当之无愧的王者,是受神明庇佑的存在,这场盛事举国关注,由此一来,百姓就会更信天命,更屈服于皇家统治。 【高位者亦可夺胜,他们胜率在93%左右,如果本身属于高阶层,身体素质和生活技能良好,很有可能击败公主成为最后赢家。】 “不可能的。”安程笑了笑,自嘲道:“你不了解目前时代的社会体系,公主绝不会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 ” 谁若是赢了皇家怕不是过不了多久家里就被寻了由头满门抄斩吧。 奇卡沉默了一下:【或许你不能理解或者接受,因为你所处的时代已经远离这种制度很久了,但对我来说,还是很容易接受。】 【你或许在夜晚抬头仰望过星空,无论月球还是其他星体在你们看来都是温柔柔和的,其实不然。】 【星体间会经常爆发战争,很多星球为了避免成为其他星球殖民地都会在星球内部推崇强者为王,我的家族是天生的勇士,所以在我的星球备受爱戴与尊崇,我们同样享受着特权,这是由我们的能力决定的。】 “所以我就该接受公主有皇家血统所以她必须赢吗?” 奇卡顿了顿:【事实虽然难以相信,但确实如此,如果你相信命运,那么就应该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好命,值得被普通人推崇,值得历史铭记。】 是吗?安程嘴角嘲讽的笑隐去,面色平淡:“那公主以下的高门权贵会让他们孩子白白当炮灰?他们家族愿意?” 【一般情况都是像你这样不受宠或者是侍妾通房所出的人,不会有真正十分有身份的人出现,一是不敢赌命,二是不敢与皇家抗衡,而那些派出去的那些人,原本就无价值可言,所以对他们来说这样的赌不失为一件坏事。】 “赌上性命也愿意?” 【并非所有人都会死。】 【当朝皇帝办这场赛事无非夺贵妃一笑,你们进入区域前会随机分配一个布囊袋子,有大有小,里面东西不一,但据说所有人都会有一只信号烟雾爆竹,倘若你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可将爆竹引爆,御林卫为安排专门的人去取,若是你的东西贵妃或者地位极高的人感兴趣,交上去便可获得一次免死机会。】 “......”槽多无口,安程沉默,良久才问:“这贵妃是不是也是穿越者啊?” 如果是......那简直就太好了! 【并非穿越者,据我观察她非人类,这样做似乎是为了收集尸体,具体用途目前还不清楚。】 “你这么快都深入敌情了?” 【我说过我要对你负责。】 “......”安程干笑了两声,旋即清清嗓子道,“话说你们外星人是不是像科幻电影那般长得奇奇怪怪?” 她并未见过外星人,但自小最迷各种51区,百慕大三角的论坛,若是能够借这个任务满足一下眼福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虽不知安程为何突然转变话题,奇卡语气仍十分认真:【并非完全如此,我们星球大多子民和地球人长相有九分相似,但我们身体对高温、寒冷的忍耐度是你们的数倍。】 “那你比我大吗?听你声音感觉蛮老成的。” 【按照地球人年龄计算法我们应该同岁,我的声音是通过脑电波意识流进入你的脑海,实际上我的声音和此并不完全相同,类似而已。】 “你结婚了?” 【不曾。】 “话说在你星球你是不是很多人追你啊?” 奇卡顿了一秒,还未回答,边听安程继续八卦,“我知道答案了!肯定有很多人追你!” 奇卡顿了顿,问:【为何如此想?】 “之前问题你给出回答的速度很快,几乎完全不假思索,但回复上个问题速度明显下降,说明你在迟疑是否说出真话!” “更何况你之前说自己身份特殊,是天生勇者,在自己星球备受爱戴和尊崇,估计非富即贵,属于你们星球的贵族,贵族的话遗传因素考虑进去,优秀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更优秀的爸爸妈妈,除非变异,否则绝不会是差孩子,气质有长相有身材有能力有头脑有的勇士,自然大把人追。” 奇卡讶然:【你的逻辑思维很缜密,相信可以在即将到来的赛事中为你带来好运。】 安程:“......”其实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套套近乎,顺便看看少年你到底长神马样子。 【注意,飞船即将离开太阳同步轨道,届时游客可自行选择在休眠舱内休息,或进行其他自由活动,但务必确认自己关闭一切信号发射接收器。】 僵硬的电子音重复了两遍。 安程抬头,面前突然出现一面碧蓝色电子荧幕,四四方方的框中露出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因着光线黯淡,五官轮廓显得神秘而深邃,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形好看,瞳孔还带了些深蓝。 看起来很亮,亮得像没有微尘的海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子岚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绝地求生(4) 安程强忍住内心震惊,小心翼翼喊:“奇卡?” 少年张口:【我乘载的飞船马上就要离开近地轨道,三十分钟后我们之间的交流就要结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 “你们外星人原来都长这么好看啊。” 那边沉默良久才继续:【也并不全是。我已经告知你具体讯息,你智商很高,对这些信息稍加利用,存活可能性很有可能上升。】 “我们也算认识了对吗?” 【是,我很欣赏你的性格,如果有机会,我并不介意与你做朋友。】 安程内心划过一丝丝窃喜,还是能屈能伸,该止损时就该果断止损的好。 人类原本就渺小,和外星人商议本就是与虎谋皮,倒不如搞好关系获取点有用信息。 想到这,安程继续试探:“你们外星人是不是有很多超能力?” 【对。】 【你不必拐弯抹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如果你觉得自己到时一定会牺牲,请务必提前找人帮你安置你的尸体,如果尸骨完整,一年后我再来此地可以帮你复活。】 安程惊了:“你能复活我?” 【尸骨必须保存完整,这是充分必要条件,但亦有可能出意外,毕竟这一时代各种设施并不完善。】 “......”那还说个啥,万一一不小心死了曝尸荒野被野狗乌鸦啃食了怎么办 “那你们能不能赋予我一些超能力或者武器之类的,毕竟,你知道的,想活下去太艰难了。” 荧幕中的少年沉思了下,再说话时神色认真:【我的能力并不能直接赋予于你,武器的话现在也不能通过交流传递给你,但是你在这里需要的具体信息我已经给了你。】 欸除了讯息之外一无所有,这就有些难办了。 安程秀眉蹙紧了些,哪个方面还能让大佬再帮帮忙呢? 见安程沉默着皱眉,奇卡默了片刻,等周围安静的不像话安程再抬头时,发现人已经从蓝色电子荧幕中消失了。 这么快就走了???安程崩溃,她还有好几个问题都没问完 正想着,那张英俊非凡的脸再次在碧蓝色电子荧幕中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位略微奇怪的少女。 奇卡皮肤是类似地球人的白皙,而他身旁少女皮肤竟是海水般的深蓝,脸蛋尖尖眼睛圆圆,又长又卷的金色头发垂在腰侧,穿着小裙子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仰头去喊比她高两个头的奇卡,语气亲昵:【这就是你所说的让我帮忙的地球人吗?】 小女孩声音一卡一卡的,显然汉语说得并不流利,但嗓音温柔甜美,腻得安程心尖一颤。 这小姑娘有点像天使啊。 【她是我们星球的天之能力者,类似于你们地球曾经的祭祀,她可以帮你。】 【我从未帮过外族人,但是我并不介意帮你,虽然你们地球人给我感觉并不友善,他们有些人气息太过污浊,我能看到他们能量场已然坏透,但母亲说我该用我的能力为一些人带去幸福与爱,这正是我使命所归,作为天之能力者,保持善良唯我们内在品质。】 安程仅愣了一秒,这外星人不仅没走还带了个大佬过来??? 嘤嘤嘤也太仗义了吧,季安程你回来你睁大眼睛看看你错过了什么!!! 忍住内心激动,安程面色平静点头附和:“善良真好。” 【为何你在抑制你的情绪?】小女孩不解,【虽然你们看不见,但这样会影响你的能量场。】 安程囧,她就是想帮地球人挣一下面子而已。 【露希娜,时间所剩不多。】奇卡声音适时响起。 【好了。】小女孩轻声嘟囔。 下一秒,小女孩转向安程,碧蓝色荧幕只剩下她一人,静默两秒后,女孩双手合十,轻声吟唱,她声音空灵,清澈目光凝望着你,像是带着治愈的力量。 安程看呆了。 她甚至觉得若是小女孩在下一刻张开洁白的翅膀,神明定会出现,赐予她完美的权杖。 直到雾气全散,安程已然回到现实,才堪堪醒过神。 女孩轻柔明澈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 【自宇宙深处而来,我愿以宇宙之灵名义祝福你,你将拥有感受日月星辰的力量。】 【你将如太阳般明亮炽热,月亮般治愈温柔,阴暗之物惧怕你,污秽之人远离你,遥远星光将在夜色中为你指路,而我,宇宙之灵露希娜,决心将你守护。】 说这话时,小女孩抬头,坚毅、清澈、纯净的目光投向她,又像是越过她在看这宇宙中的芸芸众生,整个人宛如荆棘丛中的一团火,充满令人震撼的力量。 简直A爆了! 安程还有些恍惚,院外突然开始喧闹,女人尖锐的声音跟着传进来。 哦对。 安程差点忘了,和奇卡见面前有人过来找过麻烦。 想到这儿,安程勾了勾唇,抬起头,撑手从地上坐了起来。 来了这么久,有人早晚迟早都会见。 门外脚步声开始杂乱,人有越变越多的架势,甚至还有人叫嚷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 一齐把门撞开,安程笑笑,掏出帕子将口鼻围住,提起屋中那一周未倒的恭桶放在门后。 想到待会儿可能发生的场景,安程忍不住唇角微弯,她扫了眼屋内,目光定在万杏芳带来的箱子上。 深棕色的雕花漆木箱子,方方正正,侧面有块磁扣,轻轻一摁盖子便倏地弹开。 木箱虽小里头东西装的却很是满当,除了密密麻麻的钢针,还有两把小刀,一根长套索以及一根带了刺的软鞭,以及一个中等大小瓷盅。 安程忍不住好奇,拔了盖子,登时一股子难闻气味涌出来,还未等她看清这里装的到底什么东西,砰地一声,门被撞开了。 再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有人因着惯性不小心绊倒恭桶,头砸在地面不说,整个人还趴在一堆排泄秽物中,样子着实滑稽透了! “荒唐!荒唐!” 记忆中的熟悉声音在门外高声尖叫,安程唇角清浅笑意渐渐褪去,而后将箱子里的盖子轻轻一阖,也不管那瓷盅没封口,拿帕子擦了手整了裙摆便往门口走去。 安程在门槛处停住。 她朝走廊上掩着口鼻的女人微微躬身,喊了句母亲! 声音不疾不徐,面上甚至还带了云淡风轻的笑,除了衣服皱巴了,压根没有长久关在此地的落魄和病恹,她娇笑着问好,眼神比往日还惑人几分,教白秋爽瞧得心中直窝火,脱口而出的话也一等一刻薄。 “我可不曾有你这不守规矩没脸没皮的女儿!” “是呢。”安程微弯了唇角,“我差点忘了,我并非母亲所出,只不过生我的何姨娘被您杖杀,我才跟了母亲大人您名下。” “荒谬!那个不要脸的贱人何曾有过名分?左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爬床贱婢罢了!” 白秋爽祖上为屠户,后来靠打猎赚了不少钱便开始做了青楼生意。 她性子原本就泼,在青楼里呆久了耳濡目染,说话也毫不顾忌,早先嫁给一贫如洗还未考取功名的季松柏时她自持家中有财,平日什么腌臜话都说得出口,后来成了县令夫人才收敛许多。 如今看来,狗永远改不了吃屎。 “爬床贱婢?”安程笑意掩去,眼神也冷漠许多,“母亲,何姨娘爬我父亲床这事儿难不成是您亲眼所见?” “是老身亲眼所见!”夫人身旁有老妇站前,目光凛然。 安程哦一声,目光移过去,“既是如此,那请问嬷嬷,看见却不阻拦,这是为何?” “还是说嬷嬷根本不敢拦?” “来人呐给我掌嘴!”几乎是同一瞬间,白秋爽怒吼着压住安程话头,“果真是那贱人所出,一样的贱骨头,一样的没脸没皮不知羞耻!” “且慢!”安程看了眼冲向她的家奴,不疾不徐开口:“女儿愚钝,不知母亲口中贱人指的是自己,还是父亲?” “放肆!”白秋爽气极,“这小贱蹄子试图再次逃跑,还伤了人,你、你们给我将她重新抓起来,关到屋子去,关到她走那天为止!” “母亲怕是弄错了!” 安程面上仍带笑,声音却如寒天里的冰棱般冷冽。 “上次确是我做错,听闻要替姐姐去都城后一时间冲昏了头私下出逃,母亲要我反省,我认下了,日日跪在蝇鼠横行的屋中为一家人诚心礼佛,不求自己,只求祖母、母亲身体康健,父亲官运亨通,姐姐早日寻得良人弟弟将来考取功名。” 她身子侧了侧,眼角余光扫了眼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随手捡起一块硬得发黑的馒头,声音清越明朗: “母亲要我日日啃食百家乞来的脏馒头,我咽下了,让我饮这沟渠中的脏污之水,我喝下了,将我禁于这鼠蝇横行的恶臭之地,我亦住下,这一切全因我做错事,自该受罚。” “可今日,”安程话锋一转,语速极快,全然不给白秋爽反驳的机会。 “我好端端在屋中跪坐,为祖母、父亲、母亲,为姐姐、弟弟祈福,万嬷嬷却突然闯进,句话未说便要拿针扎我,还说要拿出刀割我的肉,要用刺鞭划我的脸,若不是小丫鬟死命护着拖住万嬷嬷,母亲见到的我,怕是已然为一具血肉模糊的女尸了。” “胡说!夫人你莫要听她胡言乱语,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万嬷嬷,”安程半掀衣袖,质问的话语狠厉且急,“那你说,若不是你动用私刑我身上这血淋淋的划痕从何而来?” 众人眼纷纷瞧过去,安程微垂了眼,古代人远没有现代这般开放,她只需微微掀开,然后挤破小丫鬟拿来的鸡血袋子就能蒙混过关,原本让她拿了两个的,其中一个用在了万杏芳身上。。 果然,看到血哗啦啦浸湿了安程半边衣袖,不少人神色煞白,看万杏芳的眼神都微微变了,此刻,安程目光哀戚,声音凄婉:“你也看见了对吗?” 对上安程目光,小丫鬟心猛地惊惧,急忙点头称是。 内心稍微雀跃了下,安程转身,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个漆木雕花箱子,她看众人:“不知这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 子主子是谁,里面装的东西倒是真真让人大开眼界。” 说着,她往前一跨立在走廊,对着万杏芳煞白的脸微微一笑。 暗扣轻响,箱子弹开,离得近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密密麻麻的钢针板,刺鞭,锋刃,还有几截散着浓郁药味的人手指头和几块红彤彤的烂肉,还有那散发着恶臭味道的汁水。 只一秒,安程就忍不住要吐,她将计就计,一张脸煞白,瞧着更加虚弱了:“你们说这东西像不像......” 人的舌头。 “那不是万嬷嬷的箱子吗?” “是啊,”平日长待在外府的衙役家仆惊了,“没想到老爷内府竟有这样的人啊” “这竟是万嬷嬷的箱子?”安程讶然,提高音调道:“可据我所知,除了官府,刑罚都是禁止滥用的,母亲,您身边的人竟敢无故动用私刑,这您可知晓?” “我、我怎会知道!” “那万嬷嬷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安程对上白秋爽躲闪的目光,力气勉强大了:“不知母亲会将这刁奴作何处置?” “母亲自有分寸,会在父亲后日回府后与父亲共商议后定夺,妹妹无须担心,还是养好身上的伤才好。” 有人从人群中走过来,脚步很轻,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轻盈,在白秋爽身边停住。 “母亲,禾儿如今又在缠闹着要你过去,我安抚不来,只好过来寻你。” 白秋爽仿若看到了救星:“那好那好,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见白秋爽立刻要溜,安程往前一步,拽住她衣袖:“这会儿禾儿该是在听先生授课才对,怎会缠闹着要母亲过去?” “莫不是禾儿又哭闹着不愿读书?母亲,弟弟性子向来顽劣,您若是还像现在这般有求必应过度宠着,禾儿以后可如何是好?” 饶是傻子此刻也看出安程话里有话,季芷柔眼神微冷刚要驳斥,却见安程一把挽住白秋爽胳膊,脸上挂着惨白的笑。 然而她的话听起来更惨,“真是好生遗憾,自打被母亲禁了足后便许久未见小弟,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或许禾儿和以前相比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错过弟弟成长我真是痛心疾首,不知母亲可否让我跟着去看看禾儿?” 这般众目睽睽下,白秋爽自是不能拦着安程去看季祉禾,她抬头狠狠瞪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匆匆出了院子。 ☆、绝地求生(5) 再次重见天日回到记忆中的小破院,安程心中略有一丝欣慰。 门虽破败不堪,院中杂草丛生,屋内环境也不怎么样,但好歹是自由之身,不错不错。 安程四处溜达了一圈,刚出院门,便见小丫鬟捧着一盏茶在不远处张望,见是她后立刻身子往后一转。 “你过来。” 听到安程声音,小丫鬟竟有些惶恐,手上端着的热茶竟因着颤抖漏了些,但还是立刻将茶递了上去。 性子软,不够机灵,做事太过诚惶诚恐,还不能说话,安程望着这张青涩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轻抿了口茶,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好在是热的,可以暖胃,小丫鬟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像个隐形人。 安程将茶盏轻轻歪斜,水顺着倒出来,她在茶几上随便写了个安,然后抬头瞧小丫鬟,神色淡淡:“可识字?” 片刻后,安程叹气,不会说话也不识字,这可怎么交流啊。 说起来她大一学校百团招新时还参加过学校的盲文手语协会,当时是为了和聋哑小朋友交流,教他们功课,学艺不精但简单的手语多少也会一些,但哪能想到这小姑娘完全就是自由比划不循章法。 “饿吗?”她又问。 小丫鬟愣了一下,下意识要点头,却在对上安程平静无波目光后迅速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我被关在那是你给我扔的馒头弄的水?” 小丫鬟点头,安程视线不动,“那你天天吃的什么?” 小丫鬟咿咿呀呀两声,用手比划了几下,见安程仍然不太明白,手指蘸了水便开始在桌案上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圈圈。 “和我一样?” 小丫鬟刷刷点头,安程也没说话,站起来便径直朝屋外去了。 待到安程背影完全在视线中消失,小丫鬟才浅浅松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朝四周打量。 她原先刚来时是跟在老爷身边伺候的,但有一次看到了不该看的,被万嬷嬷撞见,堪堪求了许久才割了舌头留了命。 这里和她原先呆过的地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连写字用的桌案都不曾有,而老爷书房中的桌案看起来就气派多了。 她还记得那天老爷不在,四下无人,收拾完房间后她就静悄悄感受了从未见过的檀木椅,书架,博物架还有桌案。 尤其是桌案,白白的,摸起来滑滑凉凉,案上还磊了不少山水画作,上头印了红章,瞧着便很是金贵,各色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 笔筒也在案前立着,旁边还设了一个小巧的汝窑细瓷瓶,插着大小姐不知从何处采来的水仙花,各种色彩相得益彰,甚是好看。 而二小姐这里真真是连万嬷嬷在金人苑的居室都不如,不过比起她又好上许多,正细细想着,安程进来了,一手提着桶水,一手提着个巨大的雕花食盒。 “愣着干嘛,赶紧过来帮忙!” 小丫鬟迅速接过食盒放在桌案,见安程脸上沁出汗后立刻将茶盏拿起要去换新水,却被叫住。 安程径直开了食盒,将几碟精致香糯的点心摆在桌案,又端出两碗木耳鸡丝菌菇汤和一碟子葡萄,漫不经心看她:“吃吧,从厨房里拿的。” 见小丫鬟不动,安程舀了勺汤送进嘴里,肉炖的软糯无比,闻起来香气浓郁,她视线未移,语气淡的像是在自顾自说话:“趁着能吃的时候多吃一些,万一明天就吃不到了。” 毕竟人生得意须尽欢,万一她点背到真的为公主垫背了呢。 话音甫一落下,便听扑通一声,她回头,小丫鬟已然握着茶盏跪在地,低垂下头,身子战战兢兢。 安程愕然,心里有些复杂。 行吧,反正她这么怕自己,这般想着,安程收了视线,目光移到桌上摆开的几碟子精致糕点上,不紧不慢道:“我给你10分钟,10分钟内将这碗汤和这一碟子水晶枣糕吃完,吃不完自己去找万嬷嬷领罚。” 听到万嬷嬷小丫鬟心中一跳,将茶盏仔细放好后才使劲儿擦了手,她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下安程,见她认真进食并未抬头,这才羞涩地拈了块白色凉糕,慢慢塞进嘴里。 好甜。 “还有这个,”安程直接将鸡丝菌菇汤推她面前,不紧不慢:“你最好吃快些,还剩九分钟。” 见小丫鬟终于大口吃了起来,安程微弯了唇,将最后一口汤咽下。 刚出沙漠的人会觉得喝到的第一口水无比甘甜,安程终于亲身实践了。 她转头看了眼空落落且乱糟糟的院子,刚想着如何收拾,有东西从院落外飞了进来,安程定定瞧了会儿才发现飞进来的不是鸟儿,而是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没过两秒,又是一声轻响,小丫鬟想起身去看,被安程拦住。 她走到走廊,眯眼看了会儿,朝局促站在不远处的小丫鬟招招手。 石头仍在一块接一块往里砸,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安程原地站了会儿,随手从院子里捡了几块回扔过去。 小丫鬟怡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二小姐不怕砸到人么 刚这样想,便听“哇”地一声,嚎啕大哭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小少爷呢? 季祉禾啊。 安程忍不住笑了,抬起眼眸同小丫鬟道:“将他领进来。”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怡香牵了一小孩的手走了过来。 说实在的,第一眼瞧见这孩子,安程觉得他真的是很讨喜。 白白胖胖像个球,五官生得不错,只是脸上肉太多瞧着脸型便没那般精致了,他身上套了件绛色小彩褂,和年画上的娃娃颇有些类似,哭起来我见犹怜,只是一张口,安程立刻想到了恶魔路西法。 “你拿石头砸我,你是坏人,是狐狸精,你不得好死,我要回去告诉娘亲叫她来收拾你!” “好啊。”安程微弯了唇,“尽管去叫,谁不叫谁就是小狗。” 说完,便扭头往屋里去了,她才懒得同熊孩子过分见识。 哪曾想刚走没几步,巨大的冲击力从后面撞过来,她一个不稳,步子趔趄了些,整个人被推倒在地。 膝盖疼意传到中枢神经,安程低头看了眼,血正慢慢渗出来。 见安程怔愣着坐在地上,季祉禾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笑着笑着,就停下了。 方才摔倒的人已然站了起来,正慢慢朝自己走过来。 许是从未见过这般神情的安程,季祉禾有些后怕,他往后退了几步,想跑出院子,领子却被猝不及防抓住。 “放开我!你这个坏人!我要告诉娘亲你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再哭把你扔下去!” 安程说着,手指向一口枯井,那井边周围杂草丛生,俨然荒废许久。 “扔下去后就算你喊破天也不会有人听见。” 季祉禾被这冰冷的目光吓得瑟缩了下,他抹了把眼泪怔怔地看着安程,开始小声抽噎起来,许是表情有些可怜巴巴,脸上还挂了金豆子,安程心软了些,她捏了捏小孩粉雕玉琢的小脸,刚要警告他下次莫要如此,整个人直接被撞到一边。 安程忍着疼起身,白秋爽面色焦急地检查季祉禾身子,确认无碍才恶狠狠看她,“若是敢动禾儿,我就跟你拼了。” “是吗?”安程将衣袖上的灰尘甩了甩,面色平静,神情瞧不出半点恼怒:“那真不巧,禾儿我方才已经动了,不知母亲如何跟我拼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 “娘!”季祉禾突然指着安程嚎啕大哭,“她方才,方才拿石头砸我,扇我巴掌,还要将我扔到那枯井中去,说要叫我永不见天日。” 安程心中仅剩的暖意消失殆尽,她看着面前个头小小粉雕玉琢的娃娃,轻轻笑了。 “禾儿,说谎将来可是要吞一千根针的。” “放肆!谁许你这样说你弟弟!” “母亲,”安程目光转向她,眉眼弯弯,“我可没说弟弟,我说的是说谎的人。” “你!” 白秋爽气极,面前这人最近也不知得了什么能耐,一张嘴伶牙俐齿得厉害,若是再不压一压将来岂不是要翻了天。 思及此,白秋爽往前走了几步,袖子一扬,巴掌眼看就要落在安程脸上时,却停住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身子止不住颤了下。 抵在她腰间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而面前这个握刀的少女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目光淡若如水。 白秋爽声音都有些抖,虽说往日嚣张跋扈欺负人欺负惯了,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惜命惜得厉害,如今被人拿刀抵着,委实头一次。 她看向安程,眼神强忍镇定:“你、你不敢的。” “是吗?”安程又靠近了些,倏地笑了。 她的笑再不是那种清清浅浅的微笑,而是带了居高临下的轻蔑,“不知母亲是哪里得了自信觉得我不敢杀你?” 白秋爽甚至觉得下一刻抵在衣裙上的刀就会穿破衣裙刺进她的身体,她抬头看面前不过十四的安程,脑海突然蹦出两个字疯子! ☆、绝地求生(6) 想到这,白秋爽猛地提高音调,朝身后的小孩厉声催促:“禾儿,去,快去找你姐姐,让她寻祖母过来。” 然安程的话比这初秋的风要冷上十倍:“季祉禾,你若是出了这门,我保证,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娘亲了。” “禾儿莫要被这贱人唬住,她不敢动手,她若是动了手你爹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安程呵一声,眼中带了冷意,然唇边笑意依旧不减:“母亲,命在别人手上时切记谨言慎行才能给自己留后路,这道理,无人教予你吗?” 说完,她目光移向在一旁僵住的小丫鬟,“把他拦住,把门关上。” “疯子疯子,你这样做你爹是不会放过你的!” “放过如何?不放过又如何!”安程冷笑出声,“母亲怕是忘记我将要去都城赴死一事了吧?” “那是你活该!”白秋爽恶狠狠瞪她。 “我活该?” 瞧着面前这已然步入中年开始发福风韵难再的白秋爽,安程终于失去了笑容和耐心,冷声道: “别以为我不清楚当初你们是怎么偷梁换柱!” “府州当初决定人选时是父亲不小心抓到阄,该去的人是季芷柔而不是我,但你与父亲商议后决定让我去,还因此拿着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贿赂安阳郡守赵大人,有丫鬟不小心听见此事,被万嬷嬷撞见才割了舌头,你说这些事若是将来我有幸见了皇上或其他贵人与他们说了该如何?”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母亲您眼神为何躲闪?”安程嘴角嘲讽笑意散开,“做了还不敢认,真真小人也,望母亲切记,人做天看,因因果果,循环不失。” “我倒是好奇了,”安程抬眸看她,“活到这般年纪不知母亲可曾午夜梦回过何姨娘?” 白秋爽冷哼一声,满不在意道:“我怕她作甚,活着都比不过我,死了还想压我一头,痴心妄想!” 愚蠢且不自知,安程微微笑开。 “因果这事你信与不信它都是存在的,它不报在你身上也会落在季芷柔季祉禾身上,这帐,你且等着,底下可有人记着呢。” 白秋爽也怒了,恨恨看安程:“记又如何不记又如何,我这辈子过得比你们两个小贱蹄子好就成了!” “母亲这般确定啊。”安程微微笑了,她手上匕首慢慢移到白秋爽脸侧,“我倒是好奇,若是此刻我毁了你这张脸,父亲今后会如何待你?” “你说,他会不会再招几个美人进府?然后抬做小妾?” “若是那美人们手腕了得将禾儿收领过去,母亲岂不是轻松许多?” “做梦!”白秋爽啐她一口,却被安程偏头躲开,“你今日若伤了我,莫说老爷不会放过你,官府也要将你抓起来关进大牢!” 安程呵一声,言辞骤然冷厉许多,“母亲莫忘了这要去都城的人我们季府横竖要出一个,若是我被抓进大牢去不了,你说,代我去的人又会是谁?” 白秋爽怒极反呸一句道,“可笑!我季府上下这么多人,你竟以为真无你不成?” 安程哦了声微微笑了。 “怕是父亲忘与您说,这要赴都参赛之人皆呈了画像,想来与我相貌身材最为相似的,也就姐姐一人。” 安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 声调微扬,嘲讽意味散开,“母亲当真舍得吗?” 见白秋爽噎住,安程微微笑了:“其实这样做也无妨,只是不知母亲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了。” “毕竟,”安程顿了顿,清凉的杏眼微抬,似笑非笑看她:“这呈上去的人是我,去的却是别人,若是将来被发现了,这欺君之罪,母亲猜我季府担不担得起?” 白秋爽心头一紧,她原本就打算让安程这个小贱人去送死,只是这被胁着压着,话语间竟出了纰漏,可如此这般被她死死捏住,她心有不甘! 这小贱蹄子莫不是真在那破院子里修了佛沉了心得了指引?先前可从来不是这样子。 “母亲大可不必担忧。”见白秋爽和季祉禾都死死瞪她,安程倏地笑了,“事已至此,我自是愿意的,毕竟我不去便是抗旨不尊,到头也是个死。” 往前虽说像在往悬崖上去,可若这悬崖底下不是万丈深渊而是光芒万丈的前程呢? 总是要搏一搏的。 白秋爽将信将疑,“你当真愿意?” 安程手上匕首入鞘,唇边笑意不减,“自然,在府上我地位样貌才华无一样超过姐姐,姐姐将来若嫁得良人季府想必也因此节节高升,我替姐姐去也是应该的,我也是季府一份子。” 毕竟这宅子比起将来要去的地方,不过尔尔。 “你当真如此想?” 安程点了点头,同白秋爽道,“天地可鉴,我方才行为如此过激,不过是因着被冤枉,心里过于难受想要母亲认真听我说罢了。” 怡香听着这话,忍不住往安程面上看了眼,神色依旧温柔,目光也淡淡,可那笑却是疏离的。 二小姐和往日到底是不一样了。 “还有那禾儿,你且亲自问他,我何曾扇他巴掌拿石头砸过他,那院中石头我亦不知从何而来,当时出于关心太过紧张才抓了禾儿领子。” 安程温柔似水的目光移向不远处的小团子,“您且看禾儿,连衣服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若说我伤他,我是如何伤他?倒是我自己,身上的伤一处接一处,甚是难看。” “母亲,”安程面带微笑,“莫须有的污名我自是不会认,这般与你说无非是想求一个实事求是罢了。” “毕竟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 “同样的,”安程话锋一转,“有些东西母亲是不是也该本着实事求是,归还于我?” 白秋爽内心猛地一紧,防备着盯着安程。 “是当时赵郡守派人送的赏赐,我偶然听得父亲提过。” 安程也是刚想起来这府州荐人,郡守各个是给了一笔赏赐的,赏赐有多少并不清楚,但肯定不会少。 见白秋爽先是一愣,然后硬是看了自己好几眼,安程才笑意盈盈补充,“母亲还是给我的好,我早晚会面圣,若是将来我瞧见了公主与其他贵人,还会为父亲“美言”一番。“ 直到回了房,小丫鬟还是有些纳闷,为何方才夫人那般不情愿却还是将一袋子银钱塞给二小姐,为何二小姐马上就要离开了还找夫人讨要这钱? 但这些都不是她该担心的事,若是二小姐走了,这偌大的安府她该如何自处?已经得罪了万嬷嬷,还帮衬着二小姐收拾了小少爷,还看到夫人被威胁的哑口无言,一时间想到这些,怡香觉得脑袋都嗡嗡的,她回头看里屋帘内拿水擦身的安程,颇有些茫然。 今后可该如何是好? 不知想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响动声,安程已然换好衣服,正披散着头发立在那面还算光洁圆滑的铜镜处照镜子。 安程确实在打量着镜中映着的她。 一张脸生得确实极好,只是因着平日营养不良,脸不似安芷柔那般圆润,而是尖尖的好似一个小巴掌,不过鼻梁却是高挺的,眼睛也清清亮亮,像是时刻燃着光,若是正常长大,不说倾国倾城,也该是令人惊艳的一方美人。 她正想着,肩膀突然被拍了两下。 安程回神,小丫鬟站她身旁,双手捧着一块长帕,她指了指帕子,又指了指安程湿漉漉的长发,似是在说要帮她擦干头发。 安程笑着婉拒,虽是身处这样的大环境,可被不亲近的人近身伺候,感觉还是太过奇怪,尤其是擦头发这般亲密之事。 边想边擦着,安程余光瞥了眼已经慢慢有眼力劲儿的小哑巴,正站在桌案前静静擦着桌椅,不吵不闹,悄无声息地像默片里的主人公。 果然人要遇事才能够迅速成长。 她用长帕将湿发绑住,转身坐到桌案前,一边捧起热茶一边不经意道:“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小丫鬟大概没想到安程会问这样一个问题,登时愣了,好半晌才艰难地抬头看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安程将这盏茶搁下,目光微抬,语气有些冷凉:“后日我便离开此地了,将来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回事,我走后你若是依旧呆在这里受欺负是必然的,那些看碟下菜的人也定会处处为难你,你可做好了应付的准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 小姑娘快速摇头,眼底也透出焦急,显然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安程内心重重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你家人可还在?” 察觉安程意图,小丫鬟果断摇头,于她来说,家人在与不在并无两样。 从她记事起母亲便过逝了,留下她跟着父亲相依为命,第三年父亲娶了继母生了弟弟妹妹,因着那年到处大旱加上蝗灾,粮食收成压根抵不了这高昂的地税,继母和父亲便将她卖到安府换了笔钱,即使安程能把她弄出府,她也无处可去。 问了好些个问题也没弄出个结果,安程觉着挫败,索性喊了她一同睡下,等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安程刚朦胧睁眼,小丫鬟已然拿了早膳回来了。 并不是多好的饭菜,一碟清粥一碟馒头两个小菜,但比起关禁闭时实在好太多了,安程洗漱后与小丫鬟吃完,便约着一同出了安府。 相比上次的私自出逃,这次安程有底气许多,带着小丫鬟正大光明出去时竟无人阻拦。 街上和府内相比还是热闹许多。 因着赶了早市,周围人声鼎沸,各种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到处充满着生活气息,和历史书上毫无温度、冷冰冰的文字图片全然不同,涌出一股子真实感。 小丫鬟也觉着新鲜无比。 ☆、绝地求生(7) 她曾有几次跟着负责采办生活用度的金嬷嬷一同出府,只是当时有任务在身,加之她胆子又小,只敢低头走路搬东西,并不曾细细打量这临街街市。 这般真切瞧着,还真真是头一次。 只是她们出来是要做什么? 小丫鬟小心翼翼瞧了眼离她几步远的安程,见安程面色平静神情淡然,一颗心也安定许多。 安程觉得今日出门是很必要的。 奇卡同她提过,安阳府到都城路途遥远,路上不安定因素太多,若是不备些东西免不了舟车劳顿,更何况她昨儿还要了几锭银元宝,正好用了去。 只是买些什么比较有用呢?安程定定瞧了好一会儿,面上浮出了然的笑。 实用性和性价比最高的,估计只有药了。 这般想着,她拉着小丫鬟便去了药医阁。 药医阁是季梨幼时便知道的药店,那时她生母身子骨已经很弱了,小小茅屋中整日浸满了熬制中药的苦味,每天门前还会倒许许多多的药渣子。 而这儿,她曾经跟人来过几次,当时负责管账抓药的是个面慈心善的老爷爷,常在她过来时逗弄她,还赠她一盒子自个儿做的果脯,味道酸酸甜甜,是她那时收到为数不多的善意了。 时隔多年再次到这里,安程竟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也对,她不是曾经的季二小姐,那负责管帐抓药的也成了位中年男子,正立在中堂给人号脉。 季梨本科主修化学专业,直博确定的研究方向是化学高分子相关,而安程主修法学,平日发烧感冒都是直接去医院,对中医了解仅存于曾翻了好几页李时珍的《本草纲目》。 若是知道有朝一日落得这般田地,嘤嘤嘤,她一定在填志愿时把第一志愿换成本校医学院! 正四处看这奇奇怪怪的中草药名,一个熟悉声音骤然飘到安程耳畔。 她四处望了望,先瞟了眼身着鸦青色长袍端正立着问诊的大夫,又歪头瞧了瞧他面前正在被针灸的妇人,内心生出一股子熟悉感。 妇人闭眼坐着,面色微黄,眉头也紧紧蹙着,不知大夫在问什么,偶尔张口答一句便要喘几口气,看起来身子极弱。 安程靠近,不确定地喊了句婶婶。 面前坐着的妇人和记忆中带着她去县府同季松柏讨说法的那位眉眼实在太像。 因着时辰尚早,此刻医馆人并不算多,妇人睁眼,看了安程好一会儿才确定如今这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就是当年缠着自己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当即眼中热泪就落了下来。 她是在流放路上认识安程她娘的。 那时她感了风寒,好几次快撑不住时都被她救下,被鼓励着向前看,当时只听有人说她出身好,是家族犯了大错才被流放,后来两人相熟她才知道她家族犯的是诛九族的死罪,被贵人悄悄换出才留了条命。 那段岁月着实清苦,但两人生活简单快乐,她甚至还调侃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谁曾想竟在季府被人欺了去,后来惨遭污蔑被杖杀,她原以为那时她都死了,结果又捡回半条命,只是,真的只剩下半条命了。 故人再相逢,妇人握住安程的手,唇也抿得紧紧的,但微红的眼眶和滚烫的热泪还是暴露出此刻她心中汹涌的思绪与情意,她执着安程手好一会儿,却只说了句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活着本身便是希望。 是夜,黑夜如潮水般涌进府邸,风顺着窗框吹进,带了些森寒。 是有些晚了,窗外秋风一阵阵的,吹到身上有些凉,安程瞧着瓷盏中沉浮不定的茶叶好一会儿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 ,才起身剪了灯芯,脱了外衣爬上床榻。 夜色寒凉,周围宁静,偌大的院落像是无人区一般。 安程辗转好几次都难睡着,索性手枕了头瞧这帐帷旁插着的一株株橘色小花。 没猜错的话是小丫鬟临走时悄悄放的。 她今日凭着条件将小哑巴卖身契从白秋爽那要了回来,既然不能呆在这里,索性让她去陪婶婶,婶婶虽说年岁大了,心却是向善的,两人在一起还算有个照应。 明日,便是她一人的西天取经路了。 也不知左思右想,安程终于沉沉睡去,醒过来时,清晨的光已然照进屋内。 寒意跟着散了不少,与此同时,院中也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安程迅速继续躺好,眼睛紧闭着,耳朵却悄悄竖起,会是谁来的这般早? 那人也不敲门,直接挑了帘子进来,安程内心闪过一丝不悦,还能是谁? 不用睁眼就知道是季芷柔。 季芷柔爱熏香,身上惯有一种不知名的气味,甚是好闻,只是她来找她做什么? “妹妹醒了就莫要再睡了,再过一会儿接的人便来了。” 声音离得很近,安程甫一睁眼,季芷柔就站她床边。 肤若凝脂,明眸皓齿,娉娉柔柔拢手立着,一袭鹅黄色罗裙将她衬得格外娇媚,这样站着不说话,好似一个画中走出的贵女。 见安程睁眼,季芷柔笑容淡淡,“时间不早了,妹妹还是快些起来洗漱的好,今日我送你。” ??? 安程目光迅速扫了眼面前人,季芷柔面上是标准的笑,其他情绪丝毫不显,教人瞧不出端倪。 委实不应该。 安程慢吞吞爬起来拿帕子净脸,一边擦着一边脑瓜子转飞快。 季芷柔向来就瞧不上她,亲自送她,为什么?凭什么?她有什么值得她送的?昨日她还听到府上下人传播她必死无疑来着。 许是嫌弃她洗漱动作慢,安程穿好外衣后季芷柔已经很不耐,眉宇轻蹙催道,“待会儿就要走了。” 安程哦了声,不经意问:“姐姐今日为何送我?” “姐妹情深,妹妹今日远行,当姐姐的自是要送上一送的。” 安程:“……” 她默默看了眼在凳上安安稳稳坐着的季芷柔,后者说完,目光温柔似水,教人挑不出错。 只是内心终是不屑的,她瞧了眼安程身上那已然失了款式和色泽的素色罗裙,眼底闪过得意的笑,“行李若是收拾好了那便去罢。” 安程没有什么可带。 昨日听那药医阁大夫提了些往年参加过这些赛事的百姓,听闻去的当日便要搜身、净身、换衣、竞物,自己带的东西是万不可悄然带入的,一经发现立刻处死,原来季安程之前就是因此送了命。 犹豫许久安程也消了那提前存药的念头,只用软布在腰间缠了一圈又一圈,若是受了刀伤箭伤,最起码还有包扎用的布。 其余的她只换了碎银买了些糕点果子,剩下便全给了婶婶和小丫鬟。 用完早膳,安程和季芷柔一同去给祖母请安,季老夫人原本并不待见她,只是人多口杂,昨儿听了那下人口中传出安程为季家日日祈福的话,今日待她的态度竟好上了不少。 饶是看着再碍眼,到底是存了血缘,临走时嘱咐不少话才回房歇下。 安程跟着季芷柔和她贴身小丫鬟登上马车,车夫虽说看着不熟悉,但瞧着面相是个稳妥行事的,一路马车架的颇为平稳,连颠簸都不曾有。 要去集合的地方离季府并不算远,约莫一个时辰,马车稳稳停下,安程正闭目养神,便听车夫在外恭敬喊了声到了。 她顺着缝隙掀开车帘,日头正足,映入眼帘的是白灿灿的光,不远处的客栈前拴了几匹骏马,几个官兵正坐在一旁喝酒谈笑,而离他们不远处,好几个带着脚镣的人面无表情地在火辣辣的日头下暴晒着。 安程忍不住蹙眉。 她刚准备下车,却见季芷柔手一伸,微微一笑,然后将抱了一路的瑞金雕花小金炉搁在安程手上,轻声吩咐: “等片刻后再下车。” 说完,她贴身小丫鬟不知从哪搬来妆奁,竟帮她补起妆来,补着补着还掏出个海棠金簪子替她插上,等到全身上下全部妥当,季芷柔才披起早已备好的鎏纱,傲慢笑了: “日头高,妹妹莫要晒伤了。” 哦。 季芷柔就着小丫鬟的手下了马车,安程翻了个白眼,直接撑手跃下。 几乎是季芷柔下马车的瞬间,一道修长身影便直奔两人过来,还唤了句汀兰。 安程眼睛微微眯了眯。 女子十五笄而字,她没有小字,但汀兰可是季芷柔的小字。 她又看向唤她小字的男子,黑色劲装,眉目俊秀,一头墨发用发带高束,腰间配了把长刀,而那长刀旁侧还悬着一块青玉和一枚香囊。 看气质和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 扮该是个武将,安程沉思了会儿终于了然,怪不得同自己过来,哪里是来送她,明明是来花前月下。 果然女人一盛妆,事情就不会简单。 见两人并未理自己,连问好都不曾有,安程翻了个白眼,径直登上那辆护卫当车夫的大马车。 “汀兰,”赵叶嗤了声,嘲讽目光落到不远处,睥睨道:“你这妹妹与你相比这通身气度可差太远了,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赵公子还是莫要这般说了,”季芷柔轻轻叹口气,再抬头时一双美目似泣欲泣我见犹怜,“妹妹自幼顽劣,母亲多次找先生教导都不顶用,若是妹妹学了,也该是极出色的。” “聊她作甚,走,咱们去那树下坐坐,你好好歇歇,咱们好久都没有好好说话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竹林,说了好一会儿,才面露春色走了出来,安程掀了车帘,那树下喝酒闲谈的护卫已经牵马朝这里走了,估计是马上要出发了。 果然,下一刻,车帘被掀开,随着风进来的还有镣铐的刺啦声,安程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咽下,腮帮子鼓鼓的犹如一只胀了气的河豚,便对上一张温润的脸。 ☆、绝地求生(8) 是一位身着白衣的素净男子。 脚踝因着套了镣铐行动不便,全身上下却是极干净的,安程一时看愣了,纸包里摊开的零嘴都忘了收,直到这白衣素净之人微微一笑,“姑娘,这” 声音清澈,好似林间簌簌凉风,沁冷寒凉,安程瞬间反应过来,一边将纸包挪走一边连说好几个不好意思,微红的脸上带了歉然的笑。 男子浅笑,只说了句无妨。 有人陆陆续续上来,一分钟不到的功夫马车就挤上了七八个人,空间顿时逼仄许多。 更诡异的是这气氛,全车人仅她行动自由,除了这第一个上马车的人和一个靠窗的小伙子脸上表情好些,其余全部板着脸,面无表情坐着,宽敞马车登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马车再次启程,不知那护卫是不善驾车还是走了山路,一路马车颠簸不断,好几次安程都坐不大稳,差点撞到身旁闭目养神的白衣男子。 “你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终于有人打破沉默,安程舒口气,原来这靠车帘位置坐着的竟是个姑娘,生得眉清目秀,长发高挽,不张口时安程当真把她当成了男子。 “桂花糕,很好吃,要不要尝尝?”虽说不认识,但安程觉得露希娜和奇卡说得对,与人为善总比与人交恶要来得好,若是比赛中遇见,兴许有人会心软些。 纸包重新打开,清甜的糕点香气萦绕在车厢里,那女子也未拘束,道了谢便直接拈了块塞进嘴里,其他人神色也缓和不少,估摸着是一路无食,一纸包糕点左拿右拿,只剩下几块。 安程看了看身旁这位闭眼帅哥,轻声问:“你要不要也尝尝,很好吃。” 许是睡着了没听见,安程又戳了戳男子素净衣袍,依旧没反应。 “你不必理他,”最先打破沉默的女子笑着看她,满不在意道:“我们同他是半路结识,他中途上了车,一路一直如此。” 这么高冷。 安程盯着男子侧脸又看了好一会儿,刚要移开,男子好看的眼睛睁开,露出幽深如墨的黑眸。 安程心里忍不住抖了一下,旋即淡定将装着果脯的油纸袋揭开,“尝尝?” 男子看了她手上捧着的果脯,轻轻拈了个填入嘴中,他唇角微弯,微微笑着道了谢。 或许不少人都知晓了将来命运,吃完东西后都静默坐着,一路再也无话。 车子不知行了多久,到了大路车身不再颠簸,因坐着无趣,也看不到车帘外风景,安程索性闭眼养神,结果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等到被吵闹声惊醒,安程朦胧睁眼,登时懵了 车厢此刻仅剩美男子和她,而她方才竟靠着美男子肩膀睡着了。 空气异常安静,安静的让安程表情有一丝尴尬和窘迫,她立刻坐直身子,正想着如何解释时,男子却当作何事都未曾发生,径直掀开帘子出去了。 他脚上带着镣铐,下马车时行动极其不便,安程一把扶着他身子,男子转身,目光有些奇怪。 奇怪是应该的,毕竟这是在古代,很多人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安程突然伸手扶人,不管谁都该吓一跳,但是安程也觉着有些奇怪,这衣服的触感怎么有些像纸呢? 见两人下车,原本在马车上搭话的女子立刻朝安程招了招手,安程也有些懵,虽说对游戏设定相当清楚,可现在这到场的人并不很多,奇卡不是说有近百人参赛的吗。 “你们刚刚在里面干嘛了?”女子性格很是豪爽,见安程过来便揽了她肩调笑,“我方才可看见了,你睡着后不小心靠在他肩膀,他竟然没有直接推开你,还好心等你醒来。” “这是哪?”安程皱眉,去都城的路她记得奇卡说骑马至少要三天。 “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 们直接来了,你看。”女子微抬了头,安程目光顺着她手指看过去,神色微微动了动。 最远处立着的是一座极高的城楼。 安程一直以为古代城楼就是她曾经在古都旅游时所见的那般不高不矮,但这楼大约六层楼高,背后是耸立的群峰,最高的那层楼甚至可以碰到那萦绕着的白云,楼台亭榭在其中若隐若现,远远看去,好似蓬莱仙境。 而那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城楼之上,俨然立着一面格外大的鼓,礼官拢手立在一旁,高处的风将他们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明明在安阳府时还阳光普照,而到了这不知名的地界儿,抬头一看天空竟灰蒙蒙的,乌云从不远处压了过来,堆了一层又一层,空气也开始变得闷热。 也就等了不到一炷□□夫,空旷的围场开始热闹起来,身穿铠甲的护卫押了数十人走过来,身后随着一齐来的,是穿了圆领窄袖袍服的宫中太监,总管公公甫一站好,有人便促着他们到相应位置更换衣物。 催促的小公公言辞不敬神色不耐,安程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目光四周逡巡了遍,围场上男子皆跟着一带刀侍卫去了左边帐篷,而女子们则大多原地等待,过了好一会儿,才来了个管事的华服嬷嬷,将她们一并领到右边帐篷。 帐篷估计是现搭的,走到旁边时能看清地上刨起来的新鲜黄土,空间虽然很大,但这工程瞧着却是个极豆腐渣的。 估计是为了这次用即刻搭建的。 甫一进去,一股热气倏地扑面而来,人与人面面相觑却仍不避嫌的脱掉自个衣服,大庭广众下自顾自换了起来,曾经学过的一篇课文《包身工》立刻蹦进安程脑海。 “安程,你怎么还不换?” 有人撞了下自己肩膀,是原先路上遇见的女子,性格挺好,心眼看起来也不算多,叫傅九月。 此刻她脚上镣铐被取下,一袭白色劲装显得整个人英气许多。 安程看了看她的衣服,又纳闷地瞅了眼自己手上这素青色劲装,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不同阶层所穿衣服都是不一样的。 据说往届公主穿的是黑色劲装,无论剪裁,质感,样式设计,摸起来都是顶顶好的。 但这并非是最重要,黑色这种颜色不显眼,在黑夜中还可与夜色融为一体,比赛开始后他们所有人都将进入深山密林之中,其中有什么危险困难尚且不知,但比起其他颜色,黑色总是隐蔽许多。 同样的,对于颜色为白、鲜艳显眼的奴隶来说,无疑为一场屠杀。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安程收了思绪,帐篷外钟声响起,之前有小公公讲,若是听见敲钟声,那便是集合时间到了。 她迅速换好衣服,外面传来嬷嬷问安的声音,却是公主来了。 “闲杂人等迅速避让。” 贴身宫女已经在赶人,安程忍不住看了眼这身着华服的美貌少女。 确实是宫中养大的孩子,通身的气派是有的,一袭芙蓉色曳地望仙裙,裙摆处落了只金丝银线勾成的凤凰,而那凤凰刺绣之上还缀了千万颗泛着荧光的珍珠,全身上下无不在彰显皇家贵气。 “还不让她们快快出去!”美貌少女眉头紧蹙,神情不悦,“若耽搁了本宫换衣服的良辰吉时,你们可担待得起?” 说完,女官们迅速推了还挤在门口等待检查的一行人,呵斥她们快去集合,而后将帘子一拉,开始伺候公主沐香更衣。 “月华公主当真好大的派头,当真以为自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有人跟着附和,冷哼道:“左不过一个嫔妃所出,不知在得意些什么。” “少说些,若是被人听了去,咱们可就”见陆陆续续有目光投来,三人中个子较矮的瑟缩了下,神情颇有些不自然,她怯怯拉着想劝,手却被身旁高挑女子一把甩开。 “唯唯诺诺,不足为谋!珠儿咱们不必理她!” 姑娘估摸也就十三四岁年纪,被这般对待登时便红了眼眶,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跟着集合的号角声走了过去。 远处高楼上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从底下可以瞧的很清楚,礼官手握鼓槌,似是等皇帝一声令下,便要开始击打这往日战场上才会用的战鼓。 安程四处扫了眼,人虽都挤在一处,却是井然有序的,总管公公领着小太监在前站着,一边捏着嗓子念着序号,一边吩咐护卫发布囊。 布囊有大有小,里边物什各异,却因着是黑色,也瞧不见其他人拿了什么,但有一点是很确定的,公主拿到的必然是一等一的好物。 等到布囊发完,天色已然有些晚了,原本还以为会下雨,结果也就发了个补给物资的时间,乌云消散,西处天空爬满了金灿灿的晚霞,锦缎似的。 无意欣赏美景,安程看了眼布囊里的几块厚饼,心中略微安定了些,野外求生一个月,有食物便是极好,她戳了戳傅九月,后者悄悄将布囊敞开一个缝隙,竟是把并不短的匕首。 两人相视一眼,什么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 没有说。 城楼之上开始亮起火光,篝火亮起的瞬间,低沉的号角缓缓吹响,接着便是声震碧天、铿锵有力的鼓声,而随那鼓声出现的,是一簇燃了火光的箭。 君王挺身站着,举箭拉弓一气呵成,瞄准这空旷之地的巨大青鼎,重重一弹,那箭破风而来,火光砰地亮起。 “入了林子,这便是正式开始了,安程,你怕么?” “怎么不怕。”安程朝面前人笑笑,随意道:“且走且看呗。” ☆、绝地求生(9) 号角声止住,鼓声渐渐小了,众人抬眸,弯月爬上柳梢,城楼之上的长廊也慢慢热闹起来。 宫女侍卫身影在廊里来来去去,不一会儿,暖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原来除却最高的顶层,其余每层楼都悬了红色长灯笼,与长廊亮燃的火把交相辉映,夜色中显得甚为好看,而那君王与妃子身影交错的顶楼之上,无数萤火虫萦绕在周围,宛如仙境。 仅几分钟围场人就走了约一半,傅九月也要跟着进林子,却被一把拉住。 安程朝前努努嘴,压低声音:“已经有不少人从前面进去,我们从侧边走,再过一会儿天差不多要黑透,若是有人在此埋伏,我们进去无疑是送死。” 正说着,前面传来尖叫声,傅九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安程:“那咱们什么时候进?” “先等等。”安程声音压低了些,若是公主胜率为百分之百,那么,要么她布囊里的东西十分有用,要么,她提前知晓地图,可以规避没必要的危险。 思及此,安程抿了抿唇,轻声附在女子耳边,“九月,咱们进了林子先潜着,跟在公主后面,但最好莫要惊动她,若是遇见其他人,一定要注意他们手上拿的东西是什么,若是有用的,务必记着。” 瞧着安程分析的头头是道而自己什么也没想到,傅九月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酸楚。 “安程,要不咱俩分开算了。” 安程神色僵了一瞬,但反应极快,直接拉了傅九月的手便往里走,“公主已经悄悄进林子了,咱们赶紧进去,若是跟丢绝对会多很多麻烦。” “安程”傅九月轻轻扯了面前少女袖摆。 安程转头,面容平静:“不用妄自菲薄,你拿到的东西那么有用,跟你一起我才有安全感。” “而且。”安程顿了顿,再开口时神色愈发认真:“九月,活下去的机会有很多个,在这种未知的地方,面对未知的危险,相信我,两个人的力量绝对比一个人要强大很多。” 这话听得傅九月心里舒坦许多,然神色仍有些不自然:“但我不会用刀,我虽性格像男孩子,但自幼学得全是女孩子要学的东西,后来。” 话没说完手突然被握住,傅九月一愣抬头却见安程微弯了唇角,“放心好了,两个人中有一个人会就行。” “你习过武啊?”傅九月看了眼安程瘦弱的身板,颇有些惊诧。 其实安程只练过散打,但想着能让身边姑娘内心安定些,便点了头:“走吧,公主已经另一侧进去了。” 刚进林子没多久,便听窸窸窣窣声音传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两人立即躲在高耸如云的巨树之后。 这片林子极密,给人一种到了原始森林的错觉,树冠均直指苍穹,一刮风那繁茂树叶便被吹得簌簌作响,更糟糕的是,这树底灌木杂草丛生,原本就人迹罕至,免不得会有些蛇蜥蜴类的爬行动物。 若是不慎被带了毒的东西咬了,同样死路一条。 “那声音停了,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公主和她边上的人都朝林子深处去了。” “小声些,我们这边好像有人。” 话音甫一落下,两人身后突然冒出一个身影,几乎是出于本能,傅几月“啊”了声,就被一道“嘘”声给止住,接着,那人便捂住傅九月的嘴,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安程手上匕首握紧了些。 这是方才进林子时傅九月给她的,虽然这具身体身体素质并不算好,但散打的招式及感觉安程是记得的,无十足十的把握,但危险来临时好歹能自救一下。 夜色此刻已经完全降了下来,因着眼睛适应了黑暗,面前人轮廓也慢慢清楚起来。 并不认识,整个人身上却能嗅出一股子血腥味。 安程神色转冷,一把将匕首慢慢悬在他脖颈,语气寒凉:“放开她。” 那人又“嘘”了声,悄悄回头看安程,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子焦急来,“那东西要过来了。” 丝毫没有伤害傅九月的意思。 安程目光顺着他来的地方看了看,黑漆漆一片,并无异样,心中生出警惕,冷声问:“那边有什么?” 估摸着那东西确实没追过来,少年舒了口气,面上露出死里逃生的庆幸,“很大的像蝙蝠一样的怪鸟,面容如猪一般,叫声阴森吓死个人,最重要的是它们成群结队撕咬我们。” “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 怎么逃出来的?” “我表哥掩护我过来,我也不曾想到这里有人。”少年目光落在脖颈的锋利刀刃,啧啧两声,“可以嘛,竟然得了刀。” “那你表哥呢?”傅九月看他。 “他受了伤,说是进来时看到了一种药草,可以用,估计等会儿就会过来。” 安程蹙眉:“你表哥受伤你让他一个人寻药草你不怕他再遇到危险?” 闻言,少年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他身手很好不会有事的。” 安程挑了挑眉,和傅九月对视了眼,直接收刀入鞘:“我们无心伤害你,告辞。” “欸等等。”少年笑嘻嘻看两人,“我们可以结盟啊,我表哥功夫了得还懂医理,我们可以保护你们。” 安程语气冷静:“你可知这赛事规则?活下来的人不会有多少。” “自是知道,”少年语气倒是难得的乐观,“可活下来的方式那么多,活下来的众人也未必没有我们四人不是” “嗯。”傅九月忍不住赞同了句,安程看了她一眼,再回神时神色依旧漠然,“你与你表哥大可与其他人结盟,若是寻到男子胜算或许更大,为何要同我们结盟?” 或许是她眼神太过犀利,少年顿了顿,不自然道:“遇见了就是缘分,更何况更何况你们有刀,据说在这里刀可是一顶一有用的东西,而且我的东西也很有用,和我们结盟你们不亏。” 安程顺着他敞开的布袋看过去,竟是几块打火石和一沓火折子。 楚羽没错过两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异,将布囊系带一收,神色颇有些得意:“有火就意味着能喝干净的水,能吃煮熟的食物,若是在林子里遇见狼豺虎豹还能将他们尽数吓退。” “你敢在这林子随意生火吗?”安程漠然收了视线,边收拾东西边开口:“万物皆有利弊,燃火驱赶危险的同时也招致了危险不是么?” “安程,”见少年脸色变得尴尬,傅九月扯了扯她衣袖劝道,“多个人总是好的,若是遇见危险胜算也多一些,而且他不是还说会表哥会功夫和药理么” 能听出傅九月语气中的期待,安程沉默了会儿,刀刃入鞘,道了句好。 少年立刻喜笑颜开朝傅九月伸出了手,目光是少年固有的清澈,笑眯眯自我介绍:“楚羽。” “傅九月。” 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女生的绵绵情意,安程不由蹙了眉,只问:“你表哥呢?” “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他估计马上就来。” “你说刚刚你们在前面遇到了像蝙蝠的怪鸟?” 少年点头,安程继续看他,“你们一行几人?” “加我表哥一共七个,但只有我表哥和我逃出来了。” “你们和其他人也彼此认识?” “刚相识,其中有一个是猎户,我们几个便都说跟他一起走,约定彼此互不伤害。” “你们就这般肯定其他人会遵守约定?”生死攸关时人性可是最为丑陋的。 许是觉得这谈话氛围并不好,傅九月扯了扯安程衣袖,建议道:“要不咱们往里走走?若是那吃人的蝙蝠离开,或许咱们还能从那些人身上搜寻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嗯嗯,我们可以先过去寻,寻完我估计我表哥就回来了。” 安程看了眼少年,见他一脸坦然神色不似有伪,便点了头。 月色下三人小心翼翼沿着灌木丛往林中深处挪移,待近了些,傅九月低低尖叫了声,安程也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月色并不明朗,但仍旧可以看得很清楚,离他们不远处,一群白衣人胡乱躺着,他们的血汩汩流着,一点点渗进泥土,而那群像蝙蝠一样的怪鸟竟还未离开,扑棱着翅膀朝尸体上扑,俨然十分渴血。 有风从那端吹过来,血腥味登时散开,浓郁的令人头皮发麻。 九月和安程相互对视了眼,刚想着要等上片刻待它们离开,奇特的声音在林中响了起来。 是诡异低沉的调子,楚羽整个人立刻警觉起来,“有人在附近吹埙。” 安程也止不住皱眉,大半夜在这儿吹埙做什么? 正想着,有人从树后走了出来,看不清面容,只瞧着一袭白衣,身如修竹,双手握埙静默站着,埙的音调幽深绵长。 “那人会不会有危险啊?”傅九月悄悄问了句。 安程摇头:“我们先等等看。”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出现的时间、地点和行为有些奇怪。 他们说着,却没注意到调子忽然停顿半秒,下一刻,埙声突变,那蝙蝠一样的怪物应声而起,尽数朝男子扑过去,而它们曾停留的地方,只余森森白骨。 “那蝙蝠扑过去了,怎么办,咱们救吗?” 楚羽瞪了眼傅九月,压低声音道:“你蠢啊?那蝙蝠是吃人的怪物,咱们不是蝙蝠的对手,过去救他就是送死,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安程紧抿着唇,眼神一瞬不瞬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 着前方。 能听到那男子吃痛的闷哼声,也能感受到男子垂死挣扎之感。 在21世纪,若是有人见死不救被传到网上,键盘侠一定带着舆论铺天盖地而来,可现在不一样,安程,现在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是你死我活的求生游戏,你不必救他,你也不是凶手,你不会受到谴责,生死有命,他死就是他的命。 ☆、绝地求生(10) “别想了。” 安程眼睑低垂,转身压低声音朝两人道:“这蝙蝠估计一时半会一直在这儿,咱们绕路走。” 楚羽点头赞同,朝傅九月劝道:“不能妇人之仁!” 见傅九月面色不忍,楚羽又继续啰啰嗦嗦,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听说过没?万一你救下来的是只狼回头把我们一窝端了怎么办,做人不能太仁慈!” “不是仁慈,我就是觉得他有点惨,若是我们救了他说不定我们有危险别人也会这般想然后救下我们。” 楚羽嗤笑一声:“别搞笑了,这里你死我活可不比外边。” “可是” “楚羽。”安程脚步顿住,抬头看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神色认真:“你火折子借我一个。” “你要干嘛?” 楚羽惊了,捂住布囊不可置信道:“你莫不会是要救他?你魔怔了?咱们又不认识他!” “就算是我借你的,我这里有食物,分三分之一给你和你表哥。” 面前人神色平静,语气平稳的无一丝起伏,但不知为何,楚羽竟觉出一丝压迫,他将布囊塞到安程手上,冷道:“随便吧,万一把别人引来我们可不会救你!” 这种火折子安程在博物馆见过,当时因着好奇她还在屏幕上看完了它的燃火原理,里面装的是易燃的稻草和草纸,筒子内是缺氧的,只要外筒盖子打开,火星重新就会重新获得氧气,开始燃烧。 “你们两个先往前走,在隐蔽处等我,如果我遇到危险,你们不必管我直接换条路进林子。” 这话听得傅九月忍不住蹙眉,“安程,要不算了吧。” 楚羽别过脸,冷漠道:“她愿意逞能就让她去。” “你别这样说安” “没事,”安程递给傅九月一个安慰的笑,“不必担心我。” 说完,便扭头径直朝夜色深处去,待与那人只隔十几米时,安程将盖子轻轻一拧,火折子立刻燃起,几乎不假思索,她对准男子旁侧那堆枯枝败叶,火折子落地瞬间,火光砰地一下燃起。 蝙蝠畏强光,火光一来便成群结队扑棱翅膀冲进林里消失不见,如果安程早到片刻或者一直仔细观察的话,或许会注意到,那地上躺着的人,从一开始眼底便是波澜不惊的。 蝙蝠尽数散去,楚羽和傅九月才匆匆赶过来。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男子,白衣之上沾满血污,他手搭在脸上,整个人眉头紧蹙,嘴也紧紧绷着,像是疼晕了。 安程将他手挪开,瞬间怔愣,傅九月也讶然,这人竟是半路遇见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 “他伤得重不重?”迅速把火焰扑灭的楚羽忍不住皱眉,“刚刚火势太明显了,等会儿说不定有人过来。” “给我一分钟。” 安程扫了眼男子胳臂被撕烂到血肉模糊的肉,以及手腕血管处依旧潺潺流淌的血,迅速将缠在腰间的软布取下,边包扎边朝两人道: “你们现在不必等我,去找找方才死的那几人布囊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有用的话就拿回来,我马上就好。” 楚羽面色不愉,想要发作却被身旁人扯走,傅九月悄悄回头看了眼神色无比认真的安程,小声安慰: “我和安程都见过那人,性格不怎么好但人真不坏,你若是不愿大不过等那人醒来咱们同他再分道扬镳。” 安程认真缠了好几道,又将男子胸腔前浸满血液的外袍轻轻解开,除了肩头一个像纹身般栩栩如生的血色小人,竟然什么伤口也不曾有。 许是这咧嘴笑着的血色小人太过逼真,安程没细想这男子为何伤势最轻,转而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这图案,想看看到底是刀刻上去还是涂抹上去时,一道蓝光在她碰到小人的瞬间迅速弹开。 安程缩回手,指尖发烫,紧接着便是火辣辣针刺般的疼。 而再低头看时,那血色图案竟浅淡许多。 压抑住内心的奇怪,安程起身去寻九月和楚羽。 她刚走过去,便听九月欢欣举着一个水囊:“这里有水!” 安程松口气,她往来的方向扫了眼,整个人愣住。 这人竟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傅九月也起身,登时也愣了,“那、那人去哪儿了?” 安程摇头,低头瞧了眼仍发烫却并未红肿的手指,内心突然生出一股子不好的预感。 她目光移向楚羽:“找到什么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 “一个还剩了些水的水囊,一截软鞭,一个没什么用的话本子,还有这个。” 安程顺着看过去,竟是几个脱手镖,她看楚羽,“你会用吗?” “我不太会,但我、我表哥应该是会的吧。” “那就先交给你,另外,”安程顿了顿,强忍着胃中泛呕的味道,指着灌木丛皱眉:“不知那里为何也有一具尸体,身上的肉几乎被啃噬烂了,但我找到了这个。” 是一截牛皮筋,傅九月接过,拿布将上面的污秽擦干:“这东西有弹性,如果找到支架可以做弹弓。” 她笑着瞧楚羽:“所谓断竹,续竹,飞土,逐宍,想来如你这般的少年肯定会用此物在林中狩猎。” 说完,便要将牛筋递到少年手上,奈何楚羽眼神躲闪,并不伸手去接。 安程看了眼楚羽,神色淡淡:“先放我这儿吧,找到竹子时大家可以一起来做。” 傅九月应下,楚羽凑近了些,磕磕绊绊开口:“那个,我、我表哥好像来了。” 两人抬头,就见一个脸色极为苍白的高个少年迎面走来。 与楚羽差不多大年纪,身量更高,生得眉清目秀,只是和楚羽身上的干干净净相比,少年神色紧绷着,身上满是血污,衣袖直接被撕烂,露出的精瘦胳臂上尽是血肉模糊的咬痕。 他往这边走着,目光冷冽。 楚羽脸色涨红着上前:“表、表哥,你没事儿吧?” 少年停住,安程只在身后瞧着,便觉这两个少年间的气氛绝对是不对的。 果然,下一秒便听那高个少年冷声叱道:“跪下。” 楚羽表情僵硬,别开头一言不发。 安程看了眼两位少年,微蹙了眉,“有什么事可以路上说,这里并不安全。” 两人依旧僵持,安程沉默了会儿:“若是你们不愿意结盟了也可以,我们先行离开,后会有期。” 莫名的,安程觉得这两人会有些麻烦。 “等等。”楚羽神情一慌,直接拽住安程,“你这人怎如此言而无信,我何曾说过不愿结盟。” “那就拿出结盟的诚意来。” 安程目光微冷,“与其在这儿耗着等会儿给人当靶子,还不如尽快把误会解释、说道清楚,别到时上路了还彼此不信任,存隔阂,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合作中最忌讳的便是疑神疑鬼,彼此间根本不信任。 楚羽终于泄气,十分不情愿地朝高个少年说了句对不起。 安程终于搞清楚。 之前确实是一行七人,遇到怪鸟攻击时众人蜂拥着要躲进灌木丛,楚羽率先爬进,而后便推搡着不许其他人进去,那怪鸟数目众多,不少人因此既耽搁了逃生时间又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被怪鸟撕咬啃裂,几人中仅楚羽表哥和猎户身手尚可,奋起搏斗才堪堪逃生。 只是那猎户肚子被抓破,肠子都流出来一半,没过多久就昏死过去,宋意书虽左胳膊受了重伤但执意要帮猎户找药,吩咐楚羽帮着照看猎户,结果回来时发现楚羽没在原地,猎户也没了气息。 不仅没了气息,只一柱香不到的功夫,便成了一具白森森的尸骨。 方才安程找到的牛筋便是猎户的,宋意书急着去找药,将猎户移到灌木丛边后急急离开,那怪鸟在周围盘旋,楚羽不敢出去照顾,只好眼睁睁看着猎户一点点被蚕食。 “方才在围场之外,你我亲眼看见白大哥不过垂髫的女儿为他系上牛筋,要他平安归来。” “你怎么能怪我?”楚羽目光中尽是不服气:“那周围那么多蝙蝠你让我在那等着就是白白送死,你倒好,你走开了,离那怪物远远的,我要是出了事谁来救我?你若是死了朝询大哥还会给你收尸,我若是死了就一把骨头烂在这儿了!” “胡言乱语!”宋意书胸腔起伏的厉害。 傅九月看了看楚羽,又看了看宋意书:“要不咱们先往里边走吧。” 安程收了视线,将水顺手递给高个少年,“这附近有止血用的药草?” “只有些侧柏叶,勉强可以用。” “要不你用这水将伤口清一下?” “多谢,但不必了。”宋意书笑得有些虚弱,“干净的水本来就少,还是节省用比较好。” “这水我们方才都喝了,余下本就是你的,而且林后是山,山上或许有清泉,我们留下装水的水囊就足够了。” “那多谢。”宋意书拱手致了谢,面上歉然:“是宋某拖累大家。” “大家既结了盟又何谈拖累,”傅九月恰到好处的缓和气氛,将一条干净手帕递过去,“宋大哥,你大哥可是今朝状元宋朝询?” “是。” “那你父亲岂不是当朝御史大夫宋清阁?” 少年点头,安程面上神色未动,内心却小小惊讶了一回。 宋意书、宋朝询她确实不了解,但宋清阁这名头在整个顺金王朝却是赫赫有名,有名到她脑海中还有这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 的记忆。 官拜当朝御史大夫,宋清阁以敢于进谏和善辩著称。 为人刚正不阿,为官清正廉明,禀直敢谏,曾在朝堂之上直面发怒的君王,说出:“我有何惧?我若生,便以身谏,我若死,就以尸谏!”这句令天下能人志士称赞的话。 因着许多有志成为言官的读书人皆将他视为诤臣楷模,宋清阁对自己,对宋家子弟要求甚是严格。 据说无论是正妻所出的嫡子、嫡女还是妾房所出的庶子、庶女,皆须谨言慎行,戒急用忍,一言一行绝不能辱没宋家门楣。 所谓虎父无犬子,受这般好的家风熏陶,总该也是棵良木才对,安程心中略安定了些。 她语气也缓和许多:“走吧,找个可以过夜的地方,顺便再重新处理下伤口。”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有句话“生以身谏,死以尸谏”,指的是春秋时期的史鱼,是一位极其有家国责任感的言官,宋清阁便是照着史鱼为原型来写,刻画并不多,希望在当今社会也会出现越来越多仗义执言之人。 ☆、绝地求生(11) 一行人在夜色中穿行得极快。 林子越往里走越密,地上堆积的枯枝败叶也比刚进林子要多许多,踩在上面嘎吱作响,安程忍不住蹙眉,刚停下准备商议是该继续往前还是原地休息时,身侧有冷箭破空而来。 宋意书反应极快,一把将安程扯在一边,与此同时,一道冷光破空而出,有人执剑直接从上空横劈过来。 “大家小心!” 安程侧身闪过,楚羽已经拉着傅九月躲好,她迅速冷静下来,来人从天而降,身上穿得是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纯黑衣衫,一招一式极为狠厉,俨然是要来索他们的命。 安程朝楚羽大吼,“脱手镖快甩给你哥。” 话音刚落,身后骤然响起哗啦啦的噪音,一只体型极大的黑色怪鸟竟直朝那黑衣人面门扑撞而去,怪鸟爪子极为锋利,一勾一转,哀嚎声响起,黑衣人的眼珠子直接滚落在地,只余两个血淋淋的眼眶。 事发突然,黑衣人捂着眼睛立了半秒,大吼一声,手上长剑开始胡劈乱砍,怪鸟原本振翅向天,听闻声音后又俯冲而下,直奔其心脏勾去,眨眼间,黑衣男子已被开膛破肚。 见贴身立在树后的安程和宋意书一动不动,怪鸟就在他们头顶盘旋,藏在灌木丛里的傅九月脸色煞白,呼吸都有些不稳,她转头看楚羽,眼眶微红:“安程、安程他们还在外面。” 楚羽“嘘”一声,目光微凛,他将话本子悄悄拿出,径直朝另一方向扔了出去,还未落地,有竹筒子从天而降,落在安程宋意书面前。 接着,便听怪鸟惊鸣一声,再次俯冲而下,直奔两人面门而去。 安程迅速拿胳膊挡脸,哪曾想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来,她睁眼,宋意书挡她身前,面色已然全白。 饶是左背被爪子狠狠撕裂,宋意书依旧用手死死撑在树干,见安程怔愣,他眨了眨眼,朝安程虚弱地笑笑,艰难道:“你还好吧?” 明明嗓音嘶哑,却还是露出宽慰的笑,安程呼吸微滞,她张了张口,话还未说出,便听几声长鸣,怪鸟乘风疾速而来,几乎不假思索,安程直接将压在身上的少年推开,双目紧闭,匕首直放胸前。 左不过又是再死一次罢了。 然而意想之中的死神没来,蓝光乍现,怪鸟直接被弹开,它瞪大了眼,在地上挣扎几番,淌出乌黑的血。 林中白衣人眉眼微蹙,他轻轻扬手,黑雾在掌心聚集,没几秒后又倏地消散,他抬眸,认真看了眼安程,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傅九月从灌木丛后冲出,见安程毫发无损才施施然吐口气,“你刚刚吓死我了。” “我没事。”安程回神,那熟悉的蓝光想来该是奇卡和露希娜在帮她,“把长剑收起来吧”。 “你刚刚明明什么都没做那鸟怎么就死了?”楚羽跟着出现,话有些急,带了质问的语气让安程眼神微冷。 “我自幼习武内力深厚将它弹开,你有意见?” “还有,”安程将匕首收入刀鞘,冷道,“希望你以后能分清楚重点,比如此刻照顾你表哥远比问我怎么将那怪物弄死的要重要得多。” 说完,安程没再看他,转身将树下躺着的少年扶起,伤在肩,怪鸟喙如弯钩,直接将宋意书肩上的肉挑起,露出血淋淋的肩胛白骨。 “很疼,忍一下。”安程将水淋在伤口,血混着水一点一点滑下来,落在她手上,又顺着她的手砸在地面。 宋意书感觉眼前人影模糊,他勉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没事,你让阿羽帮我摁住隐白穴,我休息会儿便好了。” “别说话。”安程动作迅速且利落,“九月,先给他脸上洒些水。” 她看楚羽,“让他别睡,保持清醒,我现在去找止血药,马上就回来。” “你去哪找?” 安程没抬头,直接将布囊中东西倾数倒出,“去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 刚刚去的地方看看。” “你们停下!” 娇嗔声在空中响起,安程抬头,树上竟还坐了一个黑衣女子,未蒙面,身形纤瘦,在一根树枝上端坐着,两手紧紧抓住树干,生怕下一刻会掉落下来。 见众人挑眉看她,少女身子往前凑了凑:“我有药,你们立刻救我下去我就把药给你们。” “声音怎么那么像公主?”傅九月声音很轻。 安程点头,起先她还没认出,但少女娇纵的音色实在太熟悉了。 少女显然也听见了,旋即冷哼一声,“既然知道我是公主,还不快快救我下来。” 原来是公主啊。 安程微弯唇角,再抬起时目光清亮,她走向楚羽,声音很低,“你火折子再借我一个。” 下一秒,火星燃亮,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你做什么!”树干上的少女怒喝,“快些救本宫下来,本宫大人大量就放过你们一次。” “你将药扔下来,我就把火熄灭,你若是不扔,我就将这林子附近的枯枝残叶全堆过来,然后一把火点燃,想来公主惜命,也爱惜自己容貌,不想被烧得面目全非吧。” “无耻之徒!”公主怒喝出声,“还想要药?你们想都不要想。” “公主还是考虑一下得好。”安程微微一顿,“毕竟我们伤得不重,可以等,等到公主您被烧成焦炭药瓶掉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尔等放肆!” 安程微微一笑,“公主真说对了,我们就叫放肆。”说完,目光转向楚羽,“去堆叶子。” “你们胆敢?我是当朝公主,你们竟敢这般对我?!” “敢与不敢,”安程唇角微扬,眉眼轻抬:“公主待会儿就知道了。” 见对方压根不吃这一套,月华心中微恼,“我,我将药给你,你们要保证立刻送我下去。” 安程微微一笑,点头道了句好。 瓶子直接从树上掉下,树上少女微抬下巴,语气里带足了骄傲,“这可是太医院的医师亲赠予我,里面有两层,分别是止血的天竺葵丸,上好的金疮生肌散,你且给他用吧。” “多谢公主。”火折子熄灭,安程将药瓶递给九月,“你去给他上药。” “那你呢?” 安程眉眼微抬,“我还有事要问公主。” “你先放本宫下去。”公主已经不耐烦,“我懒得在这上面待了。” “公主是如何上去的?” “关你何事?你们现在赶紧给我放下去。” “但我们并不会轻功啊。”安程语气轻飘飘,“所以想问公主是如何上去的,我们也好依法上去救公主。” 见上面坐着的少女怒目不言,安程倾身拾起掉落在树边的箭筒,微微笑了,“这装着羽箭的筒子是公主的吧。” “那是本宫不慎掉下去的,你快些还与本宫。” “不慎掉落?”安程目光微冷,“掉落该是垂直掉落,你这掉的路线是弯的,还是说公主是专门拿这筒子引那鸟过来?” “还有,那最先攻击我们的黑衣人想必公主你也认识吧。” “我不认识!” “那还真是巧,你坐在树上,拿箭射我们,那手执长剑的黑衣人也从天而降,拿剑劈我们,你们若是不相识,为何他率先看到你却不动你呢?” “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公主冷笑一声,“难不成本宫做事还需向尔等贱民报备一番?” “自是不需。”安程微微笑开。 “公主做事自有公主的道理,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委实冒犯,还请公主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您将身上危险的东西全扔下来,我们立刻上去救您。” 见底下人语气低微,公主不由趾高气昂了些:“我为何要扔,你们又如何救?” “殿下待会儿就知道了,在此之前,还请公主将身上锋利的东西尽数放于布囊中扔下,免得到时磕磕绊绊伤到您金躯玉骨,殿下务必放心,东西我们悉心保存,这伤药也一定还与殿下,此前言语多有得罪还请公主殿下莫要怪罪。” 顶上人冷哼一声,“早该知道自己身份。” 安程眼睑微垂:“殿下所言极是。” 说完,一个黑色布囊落于眼前,安程抬头,公主一手扶着粗壮的树干一手叉腰骄傲道:“你们快快将本宫接下去,今日就饶你们一条狗命。” “那还真是多谢公主了。”安程将地上布囊捡起,里面果然是一把射程极好的□□,她微微一笑,朝照顾宋意书的两人低声道:“咱们走。” 傅九月惊讶:“那公主怎么办?” “不必管。” 楚羽目光将信将疑:“她若是出去怪罪我们怎么办?” “她不认识我们,亦不知我们名字,到时候抵死不认就行。” “但她刚刚好像看见你了。”傅九月捂嘴惊呼:“就是你燃折子的时候。” 看见了?安程微微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 开,那可真是太好不过。 “看到我不碍事,咱们从后面绕路走。”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赶紧将本宫扶下去!”月华觉着自己屁股都硌得生疼,正欲再次发作时,却见一行人往另个方向去了。 “你、你们去哪??” “你们给本宫回来!!!” “好啊,你们竟敢诓骗本宫?” “我出去了能认出你,你们若是不回来等本宫出去一定要父皇诛你们九族。” “你们、你们赶紧回来。” “你们太过分了呜呜呜。” 直到喊破嗓子,也不曾有人回头,月华泪眼汪汪抱着树干,早知道就不该听那隐卫躲在树上休息,还挑了个这般高的树,若是讲出去皇姐定要笑她蠢,白白浪费皇家给的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她怎么知道会有怪鸟突然出现! “姑娘何故在此?”清润温和的声音骤然出现,月华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温润的眼。 是一位极其素净的白衣男子,他眉眼温柔,嘴角带笑,伸出的一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有如一张透明的纸。 “我帮你。” ☆、绝地求生(12) 第五日天蒙蒙亮,楚羽起身,将山洞前堆的石头移开,风从峡口吹进来,凉凉的很舒服,刺目的白光也尽数透进来。 林子里传来虫鸣鸟叫声,安程一睁眼,便见楚羽在一旁切给宋意书喂水,后者面色微红,比之前要好上许多。 “起雾了,怕是要下雨。”九月从洞口处过来,见安程起身立刻将野果子递过去,“离这儿不远有一颗树,我看那树上有青果子,就过去摘了几个回来。” 安程咬了一口,果汁浓得溢出来,她看两人,“我们饼子吃完了?” 楚羽将水囊拧上,神色凝重:“饼省着吃估计还剩今天的,水只剩一点点,今天怕是不够。” 安程眉尖微蹙,转身看向九月:“这附近有很多低树,我和楚羽去看看,等会儿就回来。” 前天走了整整一夜才寻了个还算隐蔽的山洞,宋意书用了药,身体比之前恢复得要好,但走起路来脚步还有些飘,走是走不快,遇上危险也很难办,四人决定在洞中再避几天,好在洞前有大石头,隐蔽性还可以,也没有野兽和人过来。 安程将长剑递给楚羽,又交代九月留在洞中照看宋意书,若是有人来,直接放用弓驽对准洞口,若是有野兽来,就将火折子扔出去。 “你说,现在活下来的还有多少人?” 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这样一个问题,安程心略沉了下,轻摇了头,她回想还活着时走过的大好河山,在学校度过的三点一线,轻叹口气。 有的时候事情来了,你可以将它视作命运,也可以将它当做机缘。 能体验不一样的人生,本就是一场机缘。 “不知道,也就刚过五日,估计有很多人还藏着吧,但也说不定。” “你说要是我们躲在这里等赛事结束再出去不也挺好。” 安程笑了,她将带出来的果子递他一个,“我们能想到那城楼上的人也能想到,听说结束后这里圈养狼群,养上几月,然后就在此地开始皇家狩猎。” “就算侥幸逃脱,还记得那呈上去的画像吗?”安程自嘲笑笑,“他们总找得到办法,人又不可能真隐姓埋名活一辈子。” “隐姓埋名活一辈子也可以,”楚羽声音很低,“对我来说,活下去就可以,管他活成什么样子。” 楚羽默了一瞬。 “我小时候外祖去西域从商,我娘是家族老幺,硬是要出去看世面,后来遇见我爹,是个胡商,外祖不同意,结果我娘还是私下逃了,后来战乱,爹娘都死了,我勉强活下,大概是死里逃生,所以很惜命很惜命,我知道你肯定嫌我怂,可我就想活下来。” 安程微微笑,“珍惜生命总是好的。” 林子后的山并不巍峨,而且一个山丘接一个山丘的低矮连绵,树靠背光区,少了养分和阳光滋润,长得都是奇奇怪怪,有些歪脖子树上还点缀了一些青黑色的果子。 安程想摘,胳膊却被拉住,楚羽隐在树后,小心翼翼指了指前方,安程顺着目光看过去,一个小姑娘正生火烤鱼。 柴火燃得大且高,小姑娘脸色都熏得通红,她拿荷叶子扇,烟雾四处散开,飘过来颇有些呛人,安程捂住鼻嘴,这人这般胆大吗?在这儿不怕被当活靶子? “估计有陷阱,你看她眼神。”楚羽提醒。 是了,明明在烤鱼,眼神忍不住朝一个方向瞟。 安程点头,拿的荷叶烤着鱼,附近该是有河流或者湖泊。 “我们先等等看,估计她同伙就在旁边。” 等了也就一刻钟不到,有口哨声从山丘另一侧传来,楚羽将手中长剑握紧,哪曾想来的是个提着酒壶的络腮胡男人,他显然和小姑娘不是一伙的,见到地上有人烤鱼立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 喜滋滋笑开,露出黄澄澄的牙。 男人嘿嘿两声,又猛灌一口酒,晃晃悠悠朝烤鱼的小姑娘凑过去,他笑容猥琐,还带了不怀好意,小姑娘许是年岁尚小,直接被吓僵住,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大妹子这鱼烤得不错啊。”络腮胡男人笑眯眯捋了捋杂乱不堪的长胡子,醉醺醺的拧了把女孩脸蛋,“啧啧,真滑。” 然这狞笑只持续了一秒,女孩身后小树猛然一绷,只听清脆一声弦响,男人身首骤然分离。 那中枢神经似乎还未反应过来,男人胳膊微微抬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径直垂砸在地,血顺着喷出,溅了一地,有些甚至还喷到那地上圆滚滚的眼睛上,明明上一秒还咧嘴笑着调戏小姑娘,下一刻身首异处,阴阳两隔。 比这场面更血腥的是小姑娘的态度,即使这般残忍杀了人眼睛还眨都不眨,脸上漠然神色叫人瞧着忍不住浑身发凉,楚羽捏了捏手心,声音轻微,“咱们走吧。” “出来吧,鱼都好了。” 声音突然出现,安程楚羽俱是一惊,刚想着是不是被发现,却见山丘侧面坑里突然站出一个身影。 身影从坑中爬出,戴着蓑笠,看不清男女,但个子矮,身量只堪达姑娘肩膀,腿还跛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像个木偶人。 他径直抢过女孩手上烤鱼,呵呵两声,将草帽取下,露出一张皱如死树皮的脸,他咬了口肉,嚼巴嚼巴眼神微瞥,“又死了了一个?” 嗓音粗哑如磨刀砾砾,听得安程头皮发麻。 “我记得你眼不瞎。”少女轻喝一声,眉宇间尽是烦闷,“天天让我在这当诱饵,烦不烦!” 老头嗤一声,阴桀桀笑,“不是我这刃丝你能消灭这么多敌人,什么也不做还能活下去,知足吧。” 他呸了声,吐出一口鱼刺,“这肉不够嫩,得再抹点东西。” 说完,他朝那无头男尸身上探了探,片刻后枯黄如蜡的手竟凭空多了个红艳艳的玩意儿,嘿嘿两声:“拿这心尖肉配这鱼肉更好。” 楚羽再也忍不住,他拉了拉安程衣袖,安程此刻脸色也煞白,两人均深吸口气,悄悄从山坡上退下来。 强忍头皮发麻,安程步子疾而迅速:“去摘果子,摘完咱们立刻离开这。” 天气不算炎热,雨从空中飘落下来,开始还稀稀落落,紧接着便绵而密稠了,闪电快而迅猛,在头顶劈开,轰隆隆的雷声也接踵而至,震得洞壁轻微摇晃。 “你说他们还未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九月趴在洞缝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熟悉身影来,她有些心烦,刚要转身却听有脚步声临近。 只听哎呀一声,女子娇媚声传来,“这有个洞诶,马上就下雨了,咱们把石头搬开或许还可以在这避一避雨。” 另一个姑娘接话,语气不无赞同,“悦宁说得有道理,若是雨大了要么感染风寒就麻烦了,珠儿你快些过来搬石头,怎一直畏畏缩缩在后,如此磨蹭!” “这行李太多了。”最后一个声音最为微弱,傅九月将小石头挡好,急急忙忙朝洞里奔去。 “宋大哥!”傅九月面上焦急,“有人好像要进来了,好几个人,安程给我的这□□我不会用。” “把它给我吧。”宋意书笑着宽慰她,“你转过头去,若是害怕就在心中默念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洞口响动变大,宋意书将胳膊上的软布缠紧了些,直接坐起,将羽箭搭在弓上。 “九月,若是还害怕就将耳朵堵上。” 惊雷乍起,响动声和说话声戛然而止,默了不知有多久,洞口有白光和雨汽同时洒进,宋意书眼神微闪,手轻轻一松,羽箭破风而出。 一到洞口,楚羽心开始砰砰直跳。 他冲着要进去,却被拉住,安程将眼皮上雨擦干,眼神有些冷:“先别冲动。” 他们出去时堆的大石头此刻四处散落,而在那石头周围,还横着好几具尸体,瓢泼大雨顺着洞帘而下,结成雨幕溅起地上一片片泥泞。 身形俨然不是九月和宋意书,两人内心安定了些,小心翼翼朝洞边挪去。 天此刻像是漏了,雨如瀑布般砸下来,视线开始模糊,周围也变得只能听见雨声,安程被这雨砸懵了,好不容易爬上这个小山丘,衣袖便被拽了一下。 她转头,楚羽站她身旁,嘴型张的很大,见安程根本听不见,楚羽直接将地上尸体翻了个身,安程顺着一看,竟然是不久前遇到那吃人心的老头。 他眼睛还死死瞪着,羽箭从他眉心贯直而过,干脆利落。 楚羽顶着雨势将安程拉向一侧,他鼓足了气吹了个口哨,雨是沉闷的响,而那口哨清亮如鸟鸣,即使在这雨中也有辨识度,等了好一会儿,有小石头从洞中扔出来,同时出现的还有更为怪异的口哨声,楚羽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他看向安程,松了口气:“里面是他们,咱们进去吧。” 这口哨是宋清阁请的江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 师父专门教予宋家子弟的,他平日无事,也顺便偷学了些。 两人一进来,便见九月搀扶着宋意书靠在洞壁另一侧,见是他们,脸上露出欣喜的笑。 宋意书显然有气力多了,他将水囊递给安程:“外面那些人不是我们杀的,有几个人原本想进来避雨,我们原本都做好了厮杀的准备,结果门外先打了起来。” “死的人我们还见过,之前在围场她们还在那说公主坏话的。”傅九月泪眼婆娑:“当时听到外面惊叫声我都吓死了,还好宋大哥在。” “我也是趁人不备,后来的人也没想到我们会在里面歇憩。” 安程喝了口水,口感并不似原先那般清凉,却也能润喉平气,她看楚羽,“刚刚你翻她们尸体时可曾看见她们布囊?” “全都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估计——” 楚羽和安程对视了眼,再开口时神色颇为凝重,“我们估计被盯上了。” 见两人疑惑,安程从头开始解释,“你拿羽箭杀死的人还有一个帮手,看起来是个羸弱不堪的小姑娘,实则杀人眼睛眨都不眨。” “如果她有心一齐杀掉我们,估计现在就在洞口候着。” 宋意书听了也有些胆寒,年纪轻轻怎如此狠厉,他看一眼渐渐小了的雨幕:“那等会儿雨停我们立刻出去?” 安程同意,“出去后用棍子探路,那人手上有刃丝,我走前面,阿羽,你和九月照顾你哥,也要注意有没有人从后面突袭。” 洞外原是茫茫雨幕,但夏末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雨滴砸落的声音消停,洞外传来蛙鸣声和鸟叫声,清脆悦耳。 四人纷纷拿了棍子小心翼翼行着,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也不见有人来袭击,九月看了眼碧蓝的天,不由庆幸道,“不过是一个小女孩,估计当时吓怕了,然后走了。” “不可能。”安程和楚羽异口同声,小女孩可是人头都敢当皮球踢的人。 宋意书微叹口气,“我倒希望她来攻击我们,至少这样她也在明处,不然被这般心狠手辣之徒暗暗盯着,迟早会摔跟头。” 战争中最忌讳便是敌暗我明。 他们只在原地站了一分钟不到,轰地一声,红色□□在四人头顶炸开,楚羽最先反应过来,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喜:“有人找到好东西了,他就在附近!” “等等。”宋意书眉宇微蹙,“有可能是圈套。” 但也未必意味这里中有人寻到宝物,有可能是障眼法,想用宝物吸引众人前来,然后将我们一网打尽。 楚羽愣了片刻,急道:“有没有可能是之前那小女孩放的,她烟雾爆竹众多,拿出一个坑我们四人完全不亏!如果是,咱们现在怎么办?这里也没有掩体,等会儿人来不是给人当活靶子了吗?!” “去我们刚刚经过的那片密林子,那儿既看得到这里,相对也隐蔽,或者——爬到这林子上头,树枝桠高,咱们剩了不少羽箭,站上去后就算有人攻击,我们也未必会吃亏。” 宋意书语速又缓缓放慢,“不过,如果是真的话——” 安程接过话头,“是真的就赶在交易前抢过来,这样的宝物我们至少需要三个。” 见两人心有灵犀,宋意书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极淡,“那不若就上树,杀人,待越货?” 行囊里有软鞭,软鞭带勾,轻轻一套便落在那宛如孩臂的树干之上,结实紧凑,宋意书最先上去,他伸出手,安程紧接而上。 刚下完雨,树干湿漉漉,青绿的叶子往下滴着露珠,凉风从身侧吹到另一边,安程甩了甩半湿半干的衣衫,皱眉道,“怎还不曾有人过来?” 不管是不是真的,也不该这般静寂才对。 ☆、绝地求生(13) 四人就这么在树上待着,竟然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一想到一周都快过去还不曾找到半点能入眼的宝物,安程忍不住抬头,雨洗过后的天空格外清亮,星星一闪一闪,她叹口气,也不知奇卡和露希娜回去没有,要是回去是不是在筹备重返地球。 想到遇到外星人,又看了看周围紧抱着树干闭目休息的人,安程心中微微一暖,做季安程要比做自己快乐的多。 就在他们四个在树上闭目休憩时,有人影快速从树下穿过,动作极轻,而人影经过的地方,皆留了一丝近乎透明的刃线。 不知隔了有多久,安程从梦中猛然惊醒,周围有低低啜泣声传来,她醒来有些茫然,还以为是在平地,立刻探头去看,结果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好在腰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她眨了眨眼睛,看向扶她的人。 待她重新坐稳,宋意书立刻松了手,他脸色微红,不过在这漆黑夜色中根本看不清,安程此刻也根本没想恪守礼仪之事,这大半夜的,哪来的女鬼哭哭哭!嘤、好瘆人啊。 “你在看什么?”宋意书看她。 “你难道没有听到哭声,一会儿近一些一会儿远一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 ,但就在附近!”怕自己幻听,安程一把攥住宋意书衣袖,“来了来了,你认真听,是很细很细的哭声。” 宋意书果然听到,他目光先落在被安程攥住的胳膊上,而后不自然的瞟向别处,语气很轻:“嗯。” 嗯?完了?就不发表些意见吗? “要不阿羽和九月在上面,我陪你去看看?” “不行!”安程果断拒绝,柯南附体般在脑海里飞速分析。 之前和大学室友一起看鬼片,发现鬼片都有一个共性特点,那就是男女主一开始必然是因为好奇才踏上送命的不归路。 事出无常必有妖!安程觉得自己直觉极对,她拍拍宋意书肩膀,“咱们还是闭上眼休息会儿,反正树上目前肯定是安全区域。” 安程本就极累,紧紧抱着树干闭目养神时就感觉困意袭来,怕她睡迷糊了一不小心摔下去,宋意书手一直在安程外侧环着,却并未接触。 他目光轻轻落在少女发顶,八岁时随大哥上国学堂,也见过不少名门淑女,那时刚成金科状元的宋朝询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他怎么想也给不出一个人选。 可不知为何,这些天养伤时,梦中时,总会有一个声音响在耳畔,不温柔娇弱,却冷静沉稳,给人安定人心的力量。 明明来的时候是不开心的,可想着若是有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在身边,倒也挺好。 因为一路奔波,安程绑着的头发有些乱,风吹过来时发梢滑她眼睛上,惹得少女轻蹙眉尖,宋意书伸出手,想去抚平,却又哑然一笑,衣袖隔手才将将拨开。 一夜无事。 翌日一大早,他们还在树上酣睡,不远处有两个身影慢慢走过来,一个是纯黑,另一个是极白,一个面容娇艳,一个容色清冷,走在一起倒有种奇异之感。 女子端着步子走,眼神却忍不住频频落在身旁男子,面容还悄悄泛红,待走近了些,才发现来的是当朝公主李月华。 见男子目光直视前方,月华神色稍霁,她已经和他共同相处好几天了。 那天他突然出现救下她,宛若神祇,在那之后也一路护着她,有人要欺负她,他替她欺负回去,有人要害她,他以牙还牙,仿若他眼中只有她。 想到这儿,月华脸颊更烫了,她小心翼翼牵了男子衣袍,声音娇若无骨,“我,我有些累了,咱们停下歇歇吧。” 男子微顿了顿,却很快笑开,“这里不安全,姑娘若是累,我便背你好了。” 太好了!然而公主还是有公主的矜持,月华眉眼柔柔,道了谢才爬上男子的背。 貌若潘安,踏实稳重,最重要的是心中只她在乎一人,只护她一人,母妃想给她赐婚的世子爷连他一个指头都比不上。 紧紧贴了男子的背,温热感让月华面色微红,“不知阿隐是哪里人?可曾——可曾婚配?” 月华咬牙,一股脑直问出去,这有什么? 她堂堂顺金公主,就算他家世不好和她在一起也是当朝驸马爷,谁敢不敬他?关键就是婚配与否,若是有婚配,她便要他和离,她绝对有自信公子是爱她的! 结果话问出去,男子却迟迟不答,月华不由得恼怒,她都这般坦荡了,他怎地还如此忸怩? “阿隐?” “先别说话。” 被唤作阿隐的男子目光微凛,他抬头,手指朝前一碰,指尖即刻有血珠子渗出,那血也奇怪,不仅没顺着重力落下去,反而绕着那树周围缠绕的刃丝走了个转,走到最后,竟变成一只黑色的虫,直朝那刃丝主人手上滑去。 “这是什么?”刚问出去,月华“啊”一声,急忙收回手,但显然已经迟了,原本白皙柔嫩的指腹直接被割破,露出鲜红的血。 “疼吗?”男子盯着那淌着血的伤口,目光微凝。 “好疼!”月华眼泪汪汪,话音刚落,温热的气息从脸前扑面而来,男子的唇直接落在她指尖吮吸,她甚至能感受到男子的舌尖在她伤口周围打转。 月华脸原本疼的煞白,结果男子的举动让她脸顿时红透,心中的疼意也被被巨大的欢欣打败,她现在应该给什么回应呢? 是细水长流摸一下男子的发顶还是直接来一句我心悦你? 还没等她想好,痛意从指尖弥漫到全身,她想收手,却发现男子力气极大,她竟挣脱不出。 “阿隐,你弄疼我了。” 连抱怨也是娇娇软软,丝毫没注意到男子松开手时眼里蓄藏的风暴。 再抬眸时,目光已是一如既往的清润温和:“方才有人在附近做了陷阱,怕你陷入危险,所以提前停下来看了。” 他轻轻朝前一弹,那刃线崩裂开,白衣人再次抬头看她,温柔一笑:“现在安全了。” 月华脸上潮红刚一消散又涨起来,她简直要溺死在这撩人的温柔里了,皇姐的乘龙快婿算什么,阿娆的和亲皇子又算什么,简直比不上这人半根手指头。 “还需我背你吗?” “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 ”月华点头,脸上到处是喜滋滋的甜笑。 目睹两人蜜意柔情你侬我侬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四人刷刷刷从树上爬下。 气氛莫名的诡异。 安程还好,身体年龄不过十三,可毕竟是现代适婚女青年,电视剧哪些情情爱爱没见过,今天我吻你,明天你亲我,但剩下三人都不过,哪里见过这般露骨的场面和话语,下来后脸上皆有些不自然。 傅九月还是一如既往有眼力见:“安程,那个人像不像你之前救下来那个啊” 不是像,就是,只是他怎么会和公主纠扯到一起呢?安程目光微抬,正细细想着这人到底是敌是友,身后骤然响起闷哼声。 声音从灌木丛后飘过来,很大,像是有人在掩嘴嘶吼,想要发泄又在压抑,安程动身去看,手腕却被轻轻扣住,她一惊,原来宋意书想让她站在后面,少年的眼神澄澈而亮,她也没往那边想,反而自然而然站在宋意书身边。 “你身上伤还未好吗?”见宋意书脸色微红,安程踮脚,顺手轻拽他衣袖去看胳膊恢复情况,气息离得太近,宋意书呼吸不稳,直接提了剑朝前面奔去。 安程落空的手微僵:“宋大哥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没看见!”也没看见少年那微红的耳根。 “你表哥怎么了?怎么从刚才看到月华公主后就怪怪的?难不成” 傅九月接上:“难不成他也心悦公主?” 楚羽摸下巴,倒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御史大夫家嫡次子,本身仪表堂堂,一表人才,若是将来出去和朝询大哥一样夺了金科状元,未必不可能成为驸马啊。 “你们快来!” 在后面晃晃悠悠谈论的三人看见宋意书神色,迅速赶了过去,灌木丛后躺着一个小姑娘,此刻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嘴唇白的像纸,额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沁出来,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你没事儿吧?” “你先别碰她!” 两人同时说话,安程语气急切,却还是迟了一步,宋意书已经将小女孩扶了起来。 楚羽此刻脸上神色也不好看,这小姑娘不就是那之前心狠手辣自己杀人无数的那位吗? “救我!救我!”小女孩惨叫出声,浑身止不住的抖,见宋意书在她跟前,急忙死命拽着,几乎要将他衣袖扯破,她嗓音嘶哑而利,全然不像昨日听到的那般轻灵。 短短一天发生了什么?又能发生什么? 安程神色微凝,她顺着女孩身侧看过去,目光停住。 是带了血丝的刃线,小女孩的手不知何时被刃线割破,那血不仅没自己凝住,反而一点点渗出来。 “救、救我,刚刚那人朝我身体里放” 话没说完,小姑娘腿脚一蹬,眼睛还睁着直愣愣瞧天空,鼻尖却没了气息,有血,顺着她眼眶,鼻子,嘴巴,耳朵一点点流出来,浸在宋意书身上。 “她刚刚说有人往她身体里放了什么?” “虫子?” “你先松开她。”安程下意识觉着不对,可不确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方才从这里走过去的只有月华公主和那个不知来历的白衣男子,难道是白衣人做的? “这刃线上面怎么有血。”宋意书伸手去捡,哪曾想刃丝极为锋利,他只是力气稍大些指腹便被直接割破。 “她就是我们之前给你讲的杀人不眨眼的小姑娘,那刃丝就是她之前杀人的武器。” 安程神色微冷,总该是恶有恶报,她杀这么多人应该落得这个下场。 “阿程,你那伤药还有吗?”宋意书喊她,安程回神,待看清他手上伤口时立刻蹙眉,焦急道:“你碰那刃线做什么?” 如果小女孩死之前说得是实话,那白衣男子肯定是放了什么东西在她身上,但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根本没有接触,唯一连接两人的就是刃丝! 还是沾了两个人的血的刃丝! ☆、绝地求生(14) 见安程担心,宋意书了然笑笑,刚要说无事,突觉肩膀一疼,他低下头,肩上伤口处落了一颗黑黑的豆子,他刚想捏起扔掉,那豆子竟似小虫般蠕动起来,从破损的血肉中钻了进去。 安程这下是真的蹙眉,方才白衣人从这里过也就几分钟不到的功夫,仅仅几分钟好端端的人就七窍流血,死状凄惨,事情如此诡异宋意书还这般不小心谨慎,还偏偏去碰那沾了血的刃丝,她真的要气死。 但是想来可以理解,宋家家风优良,向来光明磊落,宋意书正直、善良,不像她,从小便遇到很多事,心里防线很高。 虽然生气,安程仍忍不住观察宋意书脸色,见他脸色一点点变红,立刻有些心急,“你脸怎么这么红?身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少女的眼神太不加掩饰,宋意书别开眼,解释的很突兀:“太阳出来了,有些热。” 楚羽却瞧出了端倪,他悄悄拉了九月,在后面露出意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 深长的笑,四人再出发,安程和九月走在前,楚羽跟着宋意书走在后面,见相互隔远了些,楚羽忍不住撞了宋意书胳膊,挤眉弄眼。 这一撞,不知为何,宋意书觉得自己胳膊火辣辣的疼,他将衣袖掀开,目光微凛,皮肤下不知何时有一个黄豆大小的凸起,黑黑的,还在缓慢的动。 安程正听九月讲民间故事,接着便听楚羽唤她们,语气还很急,过去一看,那黄豆大小的凸起已经涨到指甲盖大小了,位置也朝肩膀处挪了些,安程不自觉咬唇,事情果然不太妙。 四处看了眼环境,只有右侧林子稍微细密些,楚羽此刻也顾不上布囊,直接将所有东西倒进一个袋子里一绑,然后将宋意书往林子里背,等终于选到一个还算隐蔽的地方,才将宋意书堪堪放下。 安程伸手要扒宋意书上衣,结果发现除了她剩下的人神色都颇为怪异,尤其是宋意书,手紧紧摁着死活不让安程掀。 安程神色微冷,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恪守男女之礼,真是迂腐!傅九月却轻轻拉住她劝,说顺金即使民风开放,也断没有成亲前女子掀男子衣袍看男子身体的道理。 安程简直暴躁,她什么没看过啊,明明只看什么都没有的上半身,搞得却跟她要做天大无礼的事情一般。 迂腐之人死就死了算了! 三秒钟后,安程站在宋意书面前,少年此刻脸上实在不算好,她语气依旧冷冰冰:“虽说非礼勿视、但事急从权,你应该知道这样的道理。” 十秒钟后,楚羽将擦干净的匕首放在那指甲盖大小的凸起之上,他眼神别开,手微抖,安程此刻心中也凛住,万一方法错了怎么办? 倒是宋意书微笑着宽慰他们,安程一咬牙,将匕首夺过来,她吸了口气,直接用手摁在那后肩凸起之处。 她指尖寒凉,专心致志关心着这皮肤下虫子的变化,却没注意到那靠着树的少年耳根都全然红透。 “安程!”傅九月喊住她。 “怎么了?”安程抬眸看她,宋意书也急忙看傅九月,他方才只是耳朵微红,应该没有其他明显的表现吧,若是被安程知晓了自己的心思,少年垂眸,眼神黯淡了些。 楚羽解释:“有人碰那虫子好像速度加快了。” 安程开始仔细观察,果然,只要手放在那虫子上面,那虫子移动的速度就变快,像是,像是在躲避人的触碰一般。 又试验了两次,安程将楚羽推在宋意书背后,宋意书不愿她碰他身体,但自家表弟碰总该没什么可说的吧。 但没曾想,楚羽手放上去时,那如今有如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凸起又恢复了慢移状态,安程突然想起露希娜对她的祝福:阴暗之人惧怕你,污秽之物远离你,这虫子难不成就是污秽之物? 她决定再试一试,既然宋意书肩膀上有伤口,若是这虫子躲着她,那她能不能顺势再将这虫子逼出去。 想是这样想,可做起来总是有些尴尬,安程清咳了声,指腹重新落在少年光洁白皙的背上,虽说是现代人,可刚刚大学毕业,这些事根本不曾做过,安程一咬牙,手直接敷在少年背上。 指尖微凉,掌心却是热的,宋意书压抑住内心涌出的奇妙感觉,闭眼开始默念国学堂中先生教习的诗赋,可念着念着脑海总是冒出之前和安程呆在一起的场景,她的笑,她的冷静,她的愤怒,她的忧伤。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邂逅相遇,与子皆藏。脑中突然有弦微响,宋意书思绪骤然变得清明。 楚羽傅九月此刻心提在嗓子眼,压根都没注意到宋意书面上眼神的变化,因为安程已经将这虫子逼回了胳臂,它没再变大,但移动速度却比它小的时候更快,像是身后有十分畏惧的东西在追它。 终于,安程倾身,双手齐下,直接握住少年的胳膊,那虫已经在伤口边缘徘徊了,两人这次离得更近,宋意书虽然又红了脸,却没再偏头,视线直直戳向认真帮他的安程身上,眼神清亮,带着坚定,又藏了抹极细腻的温柔。 “要出来了出来了!”傅九月忍不住惊呼,安程神经绷紧了些,她手微颤,却依旧沉着气用手将虫子赶在锋利的匕首之上,然后将匕首一扔,脚重重地踩了上去。 再抬起时,匕首锋利的表面散开一小摊乌黑的血,那虫子,显然已经被踩死。 安程施施然吐了口气,接过傅九月的手帕擦拭方才额间沁出的汗,完全没注意到,那树顶细细的枝丫上懒洋洋坐了个手执折扇的少年,他身穿明艳似火的锦袍,眉眼精致,脸上的笑却着实不那么友善。 这边,月华正被白衣男子牵着过河,她原本是想着阿隐能背她过河,可方才到河边时,不知为何,阿隐突然吐了口血,脸色也苍白不少,她心疼他,这才脱了靴子决心和阿隐一同从这河里淌过去。 与其说是河,还不如说是一条小溪,清澈见底,流速很缓,水位也不高,只堪堪达了小腿肚,但月华心底还是有一丝害怕,好不容易才上岸,月华松了口气,她忍不住看身旁的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 衣男子,却见他视线越过河流,落在对岸的林子,目光深沉得不像话。 这样的眼神月华见得很多,父皇是这样,皇后是这样,皇兄皇姐偶尔也会这样,可她从未见过这样严肃深沉的阿隐,她忍不住碰了他指尖,却很快缩了回去,冰凉,像是摸在了冰上。 “阿隐,”月华声音有些弱,“咱们,咱们站这儿做什么呀。” “我刚刚好像瞧见了四个人。”白衣男子微垂眼眸,他睫毛很长,眼垂下来时睫毛好似那蝴蝶翅膀,“他们走的路线和我们一样。” 四个人?月华一下子想起遇见阿隐前她被几个人诓骗,好像也是四个,不仅抢走她的药,还夺走了她的□□,实在太过分,若是这次再遇见,她一定叫阿隐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但样子还是要装的,月华很惊讶的啊了声,眼睫扑闪凑在白衣人跟前:“有阿隐在我就放心!” 白衣男子微微笑了下,他收了视线,重新指了个方向,“咱们从这边走吧。” 月华甜甜应下,两人身影一齐消失在厚密的林子中。 一个时辰后,安程四人才从林子中走了出来,方才将那怪虫踩死后他们收拾了下便要往前继续走,结果走了好几里才想起刚刚死了的女孩子布囊忘了拿。 如果她之前和那老头杀人无数,应该得了不少东西才对,这样一想四个人又急匆匆往回走,结果到了一看,有几只灰黑色的凶猛鬣狗正围着那女孩的尸体打转,它们牙齿极利,轻易便将死尸骨头咬碎。 原本楚羽想着拿火将它们赶走,可发现那鬣狗有五只,任务分工也极其明确,体格最为健壮的那一只应该是老大,它先吃,剩下四只负责守卫,等老大将尸体最好的部分啃食干净,那四只才缓缓登场,留老大在一旁盯梢。 怕惹不必要的麻烦,四人决定就在附近等上一会,结果一等便等了足足两小时。 等到他们终于赶过去时,差不多已经到晌午,阳光顺着叶子缝隙照进来,落在那斑驳的血迹上,教人看了忍不住恶寒,但还是有收获的。 小姑娘很聪明,意识到身体不对劲儿时便将布囊就近塞在了附近的灌木丛里,还拿了些树叶盖在上面,奈何袋子里东西太多,鼓得太过明显,他们四个人同时找,很快便找到了。 想来以小女孩对老头的态度,没有用的东西她是不屑低头捡的,谁知这布囊里也不全然是有用的东西,除了几个红雾爆竹,一个崭新且空白的卷轴,十几颗酸梅,一囊子水,几块糕点,就剩了一个铜绿色盒子,打开前几人还以为是宝贝,结果只是几颗黑漆漆的豆子,坚硬无味,也瞧不出端倪。 算不上有大收获,却也没走空,几人将东西匀了下,系上布囊再次朝前面走去。 安程和九月刚走没几步宋意书便追上前,不知说了什么,两个姑娘面上带了笑,神色也轻松许多,楚羽了然的笑笑,悄悄将不知所以的九月拉到一边。 “你拉我做什么?”九月一脸呆。 “你走这般快做什么?我走不动了,你等着我一起。” 九月忍不住嘲笑他,楚羽却不生气,只喏了声,将方才分的梅子递给她:“你吃吧,我刚刚吃了一个,挺甜的。” 九月接过,径直塞到嘴里,只咬了一口,脸立刻皱成一团,她瞪楚羽,抱怨:“哪儿甜了,分明酸得我牙都掉了!” 楚羽哼一声,我心里甜不成? ☆、绝地求生(15) 月华觉得,身边人有些奇怪,吐了血后,沉默好多,周身的气息也冷冰冰,说话时眸子里多了丝她看不懂的幽暗,更让她觉得心头发凉的是,他领的路好偏,虽然本就是荒郊野岭,但眼前这条路—— 根本不能算路。 林子低而密,地上到处都是草和湿漉漉的青苔,还有一些她根本不认识的虫子在深绿色的岩石上爬来爬去,她有些怕,忍不住去抓身边人手,却被白衣男子不着痕迹避开,月华咬唇,眼眶微微红了。 “阿隐,我走不动了。” 她停住,在身后唤他。 见阿隐果然停住,月华面上浮出笑,但这笑只停了一瞬。 他们正前方,“轰”地一声,有巨大的枯树从杂草泥土中拔地而起,向他们走来,它移动着,根茎周围无数黑中泛黄的小土块被藤蔓牵着翻腾而起,而那些被翻开的土壤里,莹莹绿光随之飘起。 月华心底冰凉一片,她想挪步子,却发现身子吓得不能动弹。 贵为一国公主,虽说不是皇后所出,但母妃年轻貌美,温文尔雅,手段了得,是以爱屋及乌,她也备受父皇宠爱,还得来参加这次赛事的珍贵机会,平日她在宫里见过不少珍禽异兽,也见识了好多民间把戏,可从未见过会走路的枯木。 更瘆人的是,这黑漆漆仿若烧焦了的枯木主干上,还挂着一张类似人类五官的脸。 月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她不得不捂住这急促跳动的心脏,她怕下一秒,这长着人脸的枯木会扬起它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 张牙舞爪的藤蔓,直插入她的心脏。 然而枯木停住了,它立在白衣男子前,有风慢慢从它身后飘过来,莹莹绿光原本密密麻麻附着在枯木虬根里,此刻凭借风力而起,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空中,然后在树干周围聚集,越集越多,慢慢成型,凑成一张笑容可掬的脸。 “阿隐!我们走罢。”月华心底发颤,她拽住白衣男子衣袍,想靠近,又想远离。 树干周围已经被莹绿色盖满,虫子成型的嘴巴在枯木主干上一张一合,在悄无声息的凉风中,平白生出一股子阴森感。 “你来了。”声音沉闷如钟,它呵呵笑了两声,嘴巴继续大幅度一张一合,“还带了身份尊贵的朋友。” 月华觉得自己腿有些软,她想往后退,却发现腿像是被定住,完全无法挪动了,她惊恐地抬头,白衣人微微笑了下,他声音清越,牵住横甩过来的漆黑藤蔓,说了句:好久不见。 月华头脑轰鸣,紧接着眼前一黑,直接朝地上砸去。 “将她带上。”男子声音清冷,无一丝感情。 “为何要让我带?”人脸枯木抱怨了句,“堂堂公主跟你一路也不怜香惜玉,明明在路上可不是这样的。” “再多说废话我就将你胳膊尽数斩断。” 警告的话语传来,人脸枯木怒,那莹莹绿虫快速变换队形,造出横眉倒竖模样,它刚想让白衣男子看看时,却发现他已经朝林子深处去了。 太过分了! 亏得它当初天天陪他说话!活该被困在这里!哼!活该!骂完解气后,它才伸出一根长而细的藤蔓,藤蔓如黑蛇,嗖地一下飞到女子身侧,绕了几下,才将她打橫卷起。 男人果真都是大猪蹄子!还是像它这种无性别的好,有这么一群可爱的小绿虫做伴,人脸枯树哼哼几句,刚要转身,清冷的声音再度传来:“让它们现在河边去引路。” 人脸枯木动作一顿,震惊道:“你找到你那仇人了?” “没有。” “那你干嘛让我的小绿去引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人,觉得可以让她试试,不成功直接杀了便是,死人不会说话。” 人脸枯木:“好吧。” 小绿虫们瑟瑟发抖:“……”刚刚还说是好朋友,现在就来坑它们,大混蛋! 林子外,安程正准备脱掉鞋袜渡河,肩膀却被楚羽轻轻一敲,少年冷哼了声,指了指自己肩膀,“我背你。” 安程震惊,她立刻看了眼傅九月,发现少女背站在一旁,既不说话也不看他们,心里略一思忖,她抬头看楚羽,“我自己可以过,这河不深,流速也不急。” “姑娘家家哪有随便当男子面脱掉鞋袜的道理!”楚羽义正言辞制止了安程行为,并且坚定表示自己一定要发挥英雄主义精神,对此,安程表示:emmmmm。 她笑笑,小声建议:“要不你去背九月?” 楚羽蹙眉:“那你怎么办?你要是非要一个人过,那我就来背你。” “我、我跟你哥一起,你不必管我们,你去背九月!”说完,安程还推了楚羽一把,见他过去和九月说上话,内心才暗自舒了口气。 九月好像还是蛮喜欢楚羽,一路上两人呆的时间也多,命运千万不能狗血地安排一场三角恋啊!绝对不行!她可是来珍爱生命修功德的!恋爱神马的压根不需要。 “宋大哥。”安程笑眯眯上前。 三分钟后,站在岸边卷起裤腿的楚羽目瞪口呆。 安程竟、竟然背着宋意书下河了,即使背了个人,她动作还是很快,并且过到一半时似乎嫌他们慢,还回头催促了他们几句。 “你发什么呆啊。”傅九月斥了楚羽,俏眉横竖:“刚刚你说不背后有人吗,让我盯梢,这好几分钟了,人呢!” “我看错了不行吗?”楚羽蹲下身,扭头看她,“你上不上来?你不上来我就自己走了,等会儿脚被割破了走不了路我可不管你。” 傅九月冷哼一声,一下跳上少年的背,楚羽一口气,啧一声感叹:“天天吃这么少还沉成这样。” “沉怎么了?我吃你家东西了?快点!人安程都快过到对岸了,你个大男子汉怎么连安程都不如。”傅九月忍不住催促。 “哦我差点忘了,你本来就不如安程。” 片刻后,河中心,傅九月站在一小块沙丘上,指着上了岸的楚羽怒吼:“楚子歆,你太过分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生了气还喊人小字,安程忍不住笑了,她将鞋袜拧干,放在背坡处的一旁火堆上烤。 宋意书坐着休息,听到声音后忍不住皱眉,“阿羽,你怎能这般对九月姑娘,在那站着本就危险,若是有人看见就更危险了。” “我不去,要去你去!”楚羽怒气难平。 “我去罢。”安程摁住要起身的宋意书,“你本就有伤未好,之前身体又进了那种怪虫子,好好歇着,我去接九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 “哥,你也太没用了,”楚羽扫了眼背影,确认安程听不见后声音才大起来,“你怎么能让安程一个姑娘背你过河?朝询大哥知道了不得笑死你!” 宋意书苦笑,他也不想,可当少女笑意盈盈对他说宋大哥我背你过去时,他不知为何,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转身,目光落在少女纤瘦的身影,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小,却能直接将河岸边的大石头一把抱起,气都不喘,他想起在她背上时,他问她气力为何如此大,少女脚步微停,只轻笑了声,却没说话。 安程回了下头,宋意书和楚羽皆靠在背坡的树荫下休息,视线并没跟着她过来,想了想,她将快烤干的鞋袜放到河畔侧的一块大石头上,穿鞋不仅不轻便还把鞋袜都弄湿,方才若不是楚羽非要拦着不让,她早就赤足下水了。 没穿鞋袜,脚刚伸进去安程就忍不住嘶了声,很凉,而且水流比之前要急了些,即使没穿鞋,走的也远没有之前那般顺畅,她低头看了看,水中裹挟了泥土和沙子,原本清澈见底,现在有些浑浊。 她抬头往小溪上游看过去,远处的天空有沉沉的云,想来那边该是正在下雨。 安程吸了口气,开始沿走过来时的路线往水中央的沙丘慢挪,刚走十几步,突然觉得脚腕被什么东西绊住,安程低头,溪水浑浊,也看不清,她继续往前走,走了近十分钟才握住傅九月的手。 “我不要你背,我跟你一起走过去,反正这距离又不长,水也只齐膝盖。” “你确定可以?”安程将信将疑。 “当然可以,我一个人走会有一些怕,但跟你一起我就不怕了。”傅九月得意笑。 安程也笑了,两人手拉手朝下了沙丘,傅九月前脚刚入水就忍不住缩了回去,这水也太凉了吧,她惊讶地看向安程,发现她正认真探路,这才将表情略收了些。 凉有凉的好处,来这里风餐露宿都一周了,都没有洗过澡,正好借此机会凉快一下,这样想着,她又伸脚入水,走得更快了些。 见傅九月跟上,安程牵了她手,刚要嘱咐她慢些,便听身后人尖叫了声,她回头,傅九月使劲儿抬脚,却还是抬不起来。 受凉抽筋了么?安程转过身,站稳后才向面前人小腿捏去,只是手还未伸过去,便被傅九月猛地抓住,安程抬头,面前少女都快哭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安、安程,我脚好像被一只手抓住了。” ???安程惊了。 她用手将少女的腿握住,深吸口气,她抬头,神色认真冷静:“你扶着我肩膀,只用站稳就好。” 说完,她用力朝上狠狠一拔,傅九月痛呼一声,腿从泥沙中拔了出来,同时出来的还有一个长相极其怪异的东西,它长而锋利的牙齿正搁在傅九月的脚踝上,见到自己出了水,圆滚滚的双目骤然缩成芝麻粒大小,然后倏地一下,松口逃进水里。 ☆、绝地求生(16) 楚羽和宋意书赶到时安程已经扶着傅九月上了岸,她的脚踝原本纤细且白嫩的,淌水后脚腕上不仅多了一圈青紫的手印,脚背上也留了两个沁血的血孔,看得着实令人心头一疼。 楚羽急着去看,却被傅九月怒瞪一眼,只好站在一边看安程上药,等到伤口抹了药包扎好后,才将安程拉到一边仔细询问。 “很像个小孩。”安程视线落在渐渐湍急的河面。 “其实更像一个浑身长满青毛的猴子,但背上有个很大的龟壳,眼睛会变化,牙齿很长,大概和我们手指长短差不多。” 她边想边比划,楚羽和宋意书突然对视了下,然后异口同声,说了她压根不知道的一个名词。 水虎?安程皱眉,“是水鬼吗?” 宋意书摇头,“我也看过有些书上称它为河童,据说身上有十分坚硬的鳞甲,战场上的利剑都无法射穿,它长相也十分奇怪,但只在书上读到,不曾亲眼见过。” 那这应该属于稀罕东西了吧? 一刻钟后,安程卷起裤腿在河边侧晃来晃去,不仅晃,还吹起了口哨,如果光看背影会觉得是一个少女正在河边悠闲玩水,可实际上少女眉眼微垂,眼神透出十足的警惕,神情无一丝放松。 有水花从脚边泛过,安程的口哨声大了些,眼神也在两侧的岩石上漂移,宋意书屏住呼吸靠近,他挪得小心翼翼,一丝声响也没发出。 突然,安程身子骤地一沉,她拽紧身后软鞭,借着宋意书的手一个发力,将腿上的东西径直甩到岸上。 几乎是同时,楚羽布囊套手,趁着水虎被摔懵的瞬间将它一把掐住,然后头往一边摁去。 据传,河童力大无穷,有鸟的喙,青蛙的四肢,猴子的身体以及乌龟的壳,嗅觉敏锐爪子锋利,脚上有蹼极擅游泳,但唯一弱点在头顶,它头顶有凹陷,其中有水,只要弯身,水倾出便会精力全失。 而眼前这玩意儿,在水里瞧着还是青色,甫一到地面就成了和岸边泥土一样的黄,傅九月难掩震惊,拖着腿从石头上起身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 来看。 如婴儿般大小,身上黏而腻滑,如铜铃的大眼睛正惊恐瞪着摁它身上的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午后两点日照最强,即使洒了水也很快蒸发干净,见它气息奄奄,楚羽拿水朝它头上洒了些。 这东西生性狡猾,存活条件又差,宋意书刚放了信号爆竹,河面突然炸起水花,河童闻见,立刻开始疯狂咿咿呀呀。 安程心下一凛,她力气大而迅速,直拿长剑压住河童红色发顶,厉声低喝,“再动把你脖子砍掉!” 河面平静几秒,突然有水柱如喷泉一样弹起,四人回头,那水柱之上坐着一个类人大小的河童,正看他们,目光冷冷。 “放开我儿!”和身子这个小河童相比,水柱上的河童体积更大,头顶如盘子般的凹陷也极大,里头装了不少水。 想来也是不能上岸的,安程目光微凝,直接把压着的河童头顶水倒干倒尽,见自己孩子再一次气息奄奄,那河童红发篷起,亮出锋利獠牙,睚眦欲裂看安程。 河中的水突然翻滚起来,滚着滚着形成透明水柱,宛如游龙,往上一冲然后猛地转变方向朝安程刺去,速度太快,安程将将低头闪过,水却转了个弯,喷到她身旁楚羽身上。 力道极大,楚羽觉得胸腔一震,哇地一下,血从口中吐了出来,见众人担忧,他强忍不适,露出一贯嘻嘻的笑。 一波不成,老河童又运起几股水柱,安程长剑直接横在小河童颈间,目光极寒:“你若再来,它一定比我们先死。” 老河童呲牙咧嘴好一会儿,终于垂头丧气,眼泪哗哗顺着水柱流到河里,边流还边委屈。 “我河童一族居常坚寺独鹿湖良久,只听经文闻香火不曾为恶,却被那鲤鱼精赶走,我母子俩只好借着降雨涨水在外游荡,我儿生性顽劣,久久未食,无奈才捉弄你们,它不曾做坏事,你们为何如此待它。” 四人一言不发,趁着它哭诉急忙拽着小河童又往小土丘背坡挪去。 老河童:“……” 小河童蠢他们不蠢,大河童是妖怪,虽说不能离水,但攻击力一等一高,总不能它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河童无奈,猛子一扎重新扑入水中,安程刚要感叹这母爱如龙卷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时,那水柱又骤然喷起,她手上剑握紧了些,便见老河童手一伸,大把大把的珍珠从它手里掉下,有些滚到水里,有些掉在岸上。 起初那珠子都是白色的,滚着滚着还有透着蓝绿,银灰的黑珍珠从它手心掉下来,大小如葡萄,色泽在阳光下极为透亮,也极为美丽。 接着,便听老河童一把鼻涕一把泪,称只要将小河童还给它,它就将这珠子全给他们。 安程眸光轻动,默了一刻,又问:“可还有其他东西?” 老河童见事情有回旋余地,猛子又是一扎,这次它离开的久了些,再出现时,宋意书眼神骤然一亮。 “那是肉灵芝!” 见人类面上眼神变了,老河童面上露出喜色,径直将太岁朝四人处一扔,然后可怜巴巴地看向小河童。 看上去也不小了,怎还是不设防将交易的东西直接给对方,怪不得连栖息地都被鲤鱼精占领,安程看了眼被宋意书抬到手里的太岁,沉吟片刻,看那水柱上的妖怪。 “若是我收了东西也不将孩子归还与你,你该如何?” 老河童一僵,面上泛起焦急,它正要组织语言,却见岸上人类将孩子一抛,它千恩万谢,珠子也不收便带着小河童扎进水里不见踪迹。 既然要给为何还要说最后那句话?傅九月想问,却还是按耐住。 黑白珍珠一共有63颗,安程将铜盒子里的黑豆刚倒手上,有马蹄声传来,三个身着铠甲的带刀侍卫从下游沿岸而来,和普通御林卫没什么不同,只是肩膀上都立着一只硕大的黑鹰。 领头侍卫率先下马,神色冷硬,皮肤是战场上士兵特有的黝黑,见到楚羽手上的东西时目光微闪,他朝身后两个端坐马上的人抬了剑,两个侍卫立刻翻身跃下,带着盒子走了过来。 御林卫出行分为三支,一支其上,多为皇亲国戚,武功高强,负责城楼之上贵人们的人身安全。二支为中,主要驻扎在城楼十公里内,应对心怀鬼胎之人刺杀。三支为下,在战场上见识过刀光血影,此次负责领鹰,巡视,护卫,集宝。 这些天管涛当值时也曾见过不少信号爆竹在顶上炸开,可将东西呈给皇帝边上的大太监金公公时便直接被骂得狗血淋头。 “什么玩意儿还要拿来?脏了我的手就算了,污了上头人的眼睛可就不值当了。” 是以后来那些狐狸皮,狮子脑袋,鹿角,雉鸡等等,他只扫一眼,马都不下直接转身离开,上一个入了贵人眼的还是只幼小白鹰,此类鸟飞得快且高,世上向来罕见,皇后有好生之德,便将白鹰为尚且年幼的太子留下,找到白鹰的人也因此免死,得快马一匹,黄金千两,可衣锦还乡。 而这眼前东西——他一时半会儿极难定夺,只好飞鹰传信,等那城楼上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 人看后再做定夺。 不消片刻,飞鹰振翅而来,长鸣一声在他肩上落下,它腿边的纸卷小而精致,上面只落一字,侍卫读完立刻颔首,朝安程拱手恭敬:“还请姑娘随我同行。” “我们还有这个。”安程将铜绿盒子递上,里头珍珠颗粒大而饱满,最神奇的还是这颜色,看起来像是黑色,可换个角度看时又变成绿色或蓝色,他略一沉吟,朝四人道:“那再请一位随我们一同前去。” 63颗珠子只能换一条生路?安程觉得这买卖忒不划算了,她将盒子里的珍珠拨了拨,微微一笑,“这珠子颜色各异数目众多,是我们共同寻得,不知——” “不可。”侍卫径直截过,他瘦而黑的面庞很冷硬,“到了殿上也是一样,之前听他人说过有两人共捉了只人猿,到了殿上后你争我抢,皆被处死。” 片刻后,三人骑马再次上路,九月抱着盒子跟在其后,她走几步就要往回看一次,心里有一股子说不出也道不明的不安。 安程朝她宽慰笑笑,然而笑些笑着就忍不住骂了句自己蠢货,早知道就找老河童再讨要些宝贝了,这样现在就能直接出去,还呆在这破地方做甚! “会出去的。” 宋意书目光越过那五人又投向更远处,原本是想着让安程和傅九月先出去,她们是姑娘,身体素质本就不好,有机会出去又何必在此受罪,奈何楚羽方才被老河童拿水柱狠狠一撞,原以为无事,御林卫传信时却连吐了好几口血,整个人直接磕倒在地。 这都是命啊。安程感叹一句,将手上几颗大而圆润色泽极好的黑珍珠递给面前男子,“喏,给你留的。” 见他讶然,安程笑笑,只算一个人所得她又何必全给那城楼上的人,她才没那么蠢,若是最后还是能活着出去,这些东西可是能换不少钱。 她好想立刻出去变成一个富婆,都城开个店,美食店,甜点店,服饰店,美妆店都可以,她不想在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玩什么求生的鬼游戏,嘤! ☆、绝地求生(17) “要不我们再故技重施一次?” 安程:“……”河是不能过了,老河童吃这么大亏,水又是它的主场,万一在水底下等着他们岂不是直接送人头—— 宋意书被她面上变换来去的表情逗笑了:“咱们继续往前吧。” 只是往哪里走呢?前面又是一片林子,相比较河对岸的稀疏翠木,面前这片林子的颜色是一种极深的绿,树干很粗,树冠低矮而密,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安程敲了敲宋意书肩膀,示意他沿着方才侍卫来的方向走,却是离这林子越来越远了。 藏在树丛中的人脸枯木有些急,它四处扫了眼,顿时乐了,不远处有个蠢兔子正在全神贯注地嚼巴青草,它身子微微移了移,藤蔓猛地一甩,肥灰兔子被倏地卷起。 片刻后,一只灰兔炮弹似的冲出林子,它朝河岸奔去,速度极快,却硬生生一个急刹车在两人跟前停住,它圆滚滚的眼睛瞪着两人看了一瞬,旋即毛尽数炸起,又快速撒腿跑进林子,俨然受到了极度惊吓。 安程:“……”古代动物都这般搞笑吗?表情这么丰富就算了,竟然还能表演当众炸毛? “想吃兔子肉吗?”宋意书笑问。 安程刚要摇头,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她刚想讲那句撒娇名句,却见少年凝神看她,安程立刻收了笑,清咳了声,蹬蹬蹬又往前走了。兔兔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这句话她说出来这盟怕是同不成了吧。 此刻,林内,人脸枯木绿眉倒竖,藤蔓直直戳着肥兔的厚而软的灰毛,呵斥:“愚蠢!” 看了眼林外继续沿着河岸行走的两人,人脸枯木藤蔓一收,转身带着莹莹绿光朝林子漆黑处挪去。 沼泽旁,端坐一人,一身暗色袍子,低垂着眼,未拢起的墨发挡着,瞧不出半点神色,但他手上的动作看着却很清楚,白皙修长的手指翻飞间就有一张精致的小纸人飘落在地。 小纸人飘落在地上时还是白色的,那人咬破指尖,轻轻一点,小纸人立刻被血洇透,颜色倏地从纯白变成暗红,暗色衣袍的人指尖微微一绕,小纸人躺了两秒,倏地凭空立起,像是被赋予了生机,竟开始蹦蹦跳跳,一跃停在沼泽前的枯树枝桠前。 立在一旁的白衣男子俯身,没碰到又收回,阴影中的人轻轻一笑,他声音极其好听,话却令白衣男子神色微凛:“你该休息了。” 话音刚落,血色小人一跃三尺,径直在空中变成一个身量极高的黑衣少年,他手握长剑往前一劈,白衣男子瞬间被砍成两半,变成一张白纸。 “去将他们引来。” 黑衣少年敛眉拱手,直接跃起,在林中消失不见。 “这般浪费,灵识用趁手了就留着用,何必再换。”人脸枯木慢腾腾挪移到沼泽前,用藤蔓将其中的女子翻了个转,又转身将白色纸人拾起,叹气:“可惜了。” “脏了便不用了,何可惜之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 暗袍男子轻笑,他抬头,顺着林子缝隙,将沉未沉的夕阳将暮色染成锦缎似的橙黄橘红,看起来无限好,只是他已经好久都未曾出去看过了。 林子外,安程愣了好几秒,才弄清楚面前这只急得团团转的灰松鼠想做什么。 她顺着黑松鼠的目光看过去,林子边缘,一窝子松鼠瑟瑟发抖,而它们头顶,有一条黑色巨蟒,缠绕在树上,它巨嘴张开,露出长而锋利的毒牙,朝树底下的松鼠吐出红色信子。 宋意书目光微凛,安程也缓了好久才回神,这是在向人类求救?正想着,冷剑脱鞘声传来,黑色身影骤然闪现,他长刀往下狠劈,巨蟒的头径直落下,粗如腕臂的躯干失了支撑也一点点垂下,安程这才看到黑色人影的脸。 是一位神色冷漠的少年,他收刀入鞘,缓缓倾身,沾了血的手直接抚在松鼠毛茸茸的耳朵,神色温柔的不像话,压根看不出方才一剑杀死巨蟒的就是他。 见同伴得救,小松鼠拔腿就奔,跑了几米却硬生生急刹住,那巨蟒死而不僵,落在地上的头突然弹起,直直咬住少年后脖。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少年脸色惨白,捂住脖子直倒在地,刹住的松鼠拔腿狂奔,在少年跟前停下,呜呜呜地惨叫出声,其余松鼠见状,也都纷纷围到少年跟前,呜呜呜地哭出声。 几乎是下意识,安程和宋意书直接走了过去,巨蟒的躯体已经掉落在地,在松软的土上砸出一个轻坑,而少年无力趴在树边,后脖颈的肉血意淋淋,血孔旁白皙的皮肤也变得青紫。 血孔很深,那被少年拔出的毒牙有半指多长,不打血清根本活不了,安程眉尖微蹙,刚要将围在周围的松鼠一一提起,少年猛地睁眼,异香同时扑鼻袭来,快得她还未跟宋意书说句小心,眼前直接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时天色很沉,滚滚黑云走速极快,从头顶飘过,安程挣扎起身,四周空旷,有风,细细的雨丝从顶落下,飘在脸上,微凉。 不远处的枝桠上落了一只黑色的鸟,见地上少女转醒,直接扑棱翅膀,飞往林中更深处。 紧接着,呼救声从林中传来,安程迅速起身,将手上□□握紧,朝黑鸟飞去的方向走过去,她行得小心翼翼,奈何林子低矮而密,地上也堆了不少枯枝败叶,但凡走,就免不得发出声音。 呼救声越来越近,安程绕过一块被青苔盖满的巨石,在一颗老木背后停住,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的黑色身影上。 是公主,正在沼泽中挣扎,却越陷越深,起先那沼泽只齐她腰,没一会儿就到了她胸口,安程四处扫了眼,并未有人,才直接走了过去。 见到有人出现,月华激动坏了,忙擦了眼泪振臂高呼,却在看清来人脸的瞬间愣住,她愣了片刻,停止挣扎,身子倒也没再继续往下深陷。 “跟你一起的人去哪了?”安程率先发问,却见月华哇地一下哭出声,生死面前她终于舍弃了皇家人固有的娇纵和傲慢:“我不想死,你救我起来,我将公主腰牌给你,你不会死。” “阿程。”熟悉的声音骤然出现,循声望去,安程目光一惊,宋意书斜靠在沼泽另一侧的枯木上,素色衣袍上淌着的全是殷红的血。 见安程朝另一个方向直奔而去,李月华哑着哭腔挣扎,“你先救我,我让父皇赦免你呜呜呜。”然而安程连个眼神都没回。 她站在少年身旁,手微微颤抖。宋意书脸色全白,嘴唇透出青紫,他身上的素色锦袍已经被血染红,即便染红,还是有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淌了一地。 安程腿有些软,她将宋意书衣袍的曲裾挑起,差点没站稳,少年盘腿坐在一块漆黑的寒铁之上,寒铁如莲,锋利刃钩为叶,直接从宋意书的腿和腰间刺过,全身遍地都是血。 见面前姑娘眼眶刷地一下变红,眼泪簌簌往下落,宋意书眸光轻动,下一瞬,目光复转虚弱,他将手轻轻落在少女发顶,宽慰的笑声极轻。 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安程哽住,转过身,深吸口气,再转过来时眼眶微红,泪却已经被擦干了。 “你别动了。”见宋意书还要来安慰她,安程忍不住吼了一句,直接蹲身,开始看他身下的寒铁铸成的莲花座。她不想慌,可莫名地,微颤的手连匕首都拿不稳,好几次都径直掉落在地。 “你为何哭?”少年问得极轻,安程心里难受头也不抬,哑着声音道:“这得多疼啊。” 少年眸光微微一愣,疼?最初的时候是疼的吧,后来日子久了,他都忘了这种感觉了。 “没事!”安程猛地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目光也从哀伤转为坚定,“你不会死,一路上多少伤都扛过来了你怎么可能死,我去救公主,我去拿她腰牌,等会儿便有人来救你,你不会死的。” 她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少年眼神微微一凝,他将安程的手捉住,语气透出虚弱:“我怕是撑不到他们来了,即使来了我这个样子又如何活着出去,你出去罢,以后替我看看外头世界。” “你胡说什么!”安程别开眼,眼睛偷偷往上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 抬,她声音有些哽咽:“我凭什么替你看,你要想看就自己好好活着自己去看。” “我喜欢你,你替我看,我便开心了。” 安程愣住。 “阿程,”少年继续给她一个虚弱的笑,“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死的体面些,我怕,我怕爹娘大哥到时来接我时看到我这个样子伤心。” 说完,他神色黯淡许多,像是眼睛里的光直接散掉,安程心猛地一惊,她直接跪在地,这寒铁造成的莲花座一定是有机关的,一定有! “宋大哥,那黑衣人是怎么把你锁在这里你还记得吗?”安程强迫自己冷静。 如何将他锁在这里?这记忆有些远了啊,少年唔了声,指了指沼泽前的那片空旷之地。 “他们围着沼泽结了阵法,然后召出这千年玄铁,将我困在其上,然后往我身上封了好多咒,那咒在我身上呆了七七四、”少年微顿,见安程并未注意又继续:“呆了七七一十四天时间又被他们取下,封在箱子里,箱子被他们带到沼泽里。” “那沼泽可以下去?”见少年点头,安程突然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点。 虽然很疑惑那黑衣人为何要这般对待宋意书,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看了眼原本意气风发,风华正茂如今却奄奄一息,光芒不再的少年,微微倾身,吻落在他嘴边。 “宋大哥,你不是喜欢我吗?你若是不死,出去后我便嫁给你。”说完,她径直转身朝沼泽而去,全然没看到少年突然僵住的动作和目光。 和安程曾见过的沼泽地不同,这里的沼泽边上有细微的凸起,她看了眼挣扎许久整个人还未彻底陷下去的月华,终于了然。 如果是真正的沼泽,断没有挣扎这么久头还露在外面的道理,安程在李月华震惊的目光下抬脚,不假思索踩下去。 “你疯啦!”李月华惊叫,安程懒得理她,反而艰难地靠着沼泽边摸索,这种特殊的做法让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献祭,或者是其他有病的邪魔仪式,他们可以找人来做这些事,但找的人不该是他,不该是善良正直,愿意舍己救人且大无畏的宋意书! 正想着,安程手磕到一块硬石头,她卯足劲儿用力一掰,那凸起的石头微微动了,安程将手松开,她回头看了眼宋意书,却见少年也在看她,目光幽深而暗,明明是亮的眸,此刻却有种漆黑见不到底的感觉。 安程用力眨了眨眼,再睁开时少年仍在看她,脸上是虚弱的笑,压抑住内心的奇怪,安程深吸口气,手狠狠用力,轰地一声,两人直接掉进黑色池子里。 原来沼泽底是扇机关控制的石门。 石门外,人脸枯木大步朝沼泽挪来,它最粗的藤蔓上还绑了个身着素色衣衫的男子,双目紧紧闭着,俨然晕了过去。 “那那个,我方才没看错吧?”它急匆匆赶来,莹绿色的嘴巴一张一合,却还是带了小心翼翼:“她,她是亲了你吧?” “她以为我是宋意书。” “不是这个!”人脸枯木心急火燎,也不等小绿们替它变换队形就急道:“你没杀她啊,你竟然没杀碰你的人,之前阿隐不过是背了公主你便嫌他脏了,将灵识收回,你这次怎么回事???” “宋意书”眉眼微抬,神色微冷:“我若杀了她谁替我去破这死咒?” “算了算了不问这个,你感觉如何?”人脸枯木又眼巴巴凑过来,“我陪你好几百年,头一次看到有活的东西碰你,还是个愚蠢的人类哈哈哈哈哈。” ☆、绝地求生(18) 寒铁莲花座上的人终于抬眼,他目光冷冷,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盯着萦绕他周围的小绿虫,然后动唇吐出一个字:“滚。” 他不再是宋意书模样,静静端坐在莲花座,身上是那套被血染成暗色衣袍,即便他终于将墨发拢起,八卦的小绿虫也看不清男子的脸,因为他面上戴了块很完整的云青色面具,全挡着,只能看清男子漂亮到如精灵般清亮的眼。 难不成它也没脾气了吗?人脸枯木被这般对待,藤蔓一甩,怒气冲冲走了,围绕周围的小绿虫左看看右看看,刷地一下,跟着它们的老大哥一齐飘走。 “蠢树!走慢些,我们飞不动了。”有小绿虫大喊。 人脸枯木站住,面上露出委屈:“我对你们一个个这般好你们还这般对我。” “我们最喜欢你了!”小绿虫们随风撒欢而起,人脸枯木心头一喜,乐滋滋哼了声:“我懒得与你们生气,也懒得与那老不死生气,咱们回去看看他吧。” 小绿虫:“……”树的脸都这般厚吗,非要往上贴? 众树疯狂摇头:是它不要脸!!! “他为何整日带那厚厚的面具啊?不热吗?不重吗?不累吗?”小绿虫落在人脸枯木的枝桠上发问。 “大概受伤了吧。”人脸枯木含含糊糊回了句,虬根一迈,又欢天喜地朝沼泽去了。 此刻,沼泽内,安程捞了把黑色池子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1 水,黑漆漆的,无色,无味,她扭头看了眼在池中瑟瑟发抖的李月华,直接撑手爬上了石台。 踏上石台的瞬间,池中黑水突然开始沸腾,泡泡冒着冒着突然弹出一阵铃音,色泽明亮如黄铜的铃铛直接破水而出,它悬在黑色池子正上方,极速旋转,起初铃声是沉闷的,转着转着声音变得清脆悦耳,它速度越来越慢,骤然一停,在空中静止不动了。 眉尖微蹙,安程敛眉凝神,还未迈出步子,冷风飕飕从脚底飞来,哐啷一声重响,厚重的门被打开,锁链声由远及近,然后在空旷的石台停住。 安程先看到一个巨大阴影,她抬头,一只体型如狮子的黑猫慢慢走来,它一对眼睛极其深绿,如掉入人间的翡翠宝石,此刻,绿宝石正盯着它,目光一瞬不瞬,挡在身后的石门前。 安程退了两步,正想该如何是好时,身后突然有长剑擦着耳边飞过,直朝黑猫而去,然而黑猫身体灵活,后腿发力一跃而起,尾巴先朝安程猛一横扫,却是向李月华奔去。 安程将将躲开,她回头,李月华不知何时也从池子中爬出来,此刻面无毫无表情站在黑池子边,手拿长剑与黑猫厮杀起来,身手灵活……灵活的不像是她。 甬道此刻无人看守,里头黑漆漆的,昏暗无光,石门敞开像是一只张开口准备吞噬一切的巨兽,她还未走进去,阵阵冷风吹到脸上,安程捏了捏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身后石台上,有黑色小人从李月华肩上一跃而下,直三两剑,黑猫应声倒地,身子骤然缩成普通黑猫大小,他扫了眼黑猫,又看了眼地上晕倒的李月华。 少女此刻纤细的腿已经被蠕动的黑虫覆满,隔远看还以为她穿得就是原先那套黑色锦袍,少年扫了眼,目光落在黑色池子,明明是一汪死水,池底却不知活了多少嗜血的黑色虫子,普通人一踩进去,必死无疑。 他收回目光,长剑收起,瞬间变成小人朝安程所去的方向走过去。 甬道不知为何突然泛起荧荧淡光,安程贴着墙壁走,边走边看甬道两侧被岁月侵蚀的不成样子的彩色壁画,上面糊成一团,印记斑驳,具体画了什么根本看不清。 走了好久终于到了一个左右口,安程掏出兜里留着的白珍珠,往漆黑甬道里一扔,珠子落地,弹了两声,惊起一片拍翅膀的声音,安程沉吟了会儿,又试了试左边,珠子落在地上,宁静,静到无一丝声响,她深吸一口气,径直朝左岔路口走去。 纸人此刻也跟上来,它蹦蹦跳跳,正要朝左边走去,忽觉冷意直扑而来,纸人警觉性极高,直接侧身闪了过去,然而那看不见的冷意再次卷土重返,朝贴在墙壁上的血色纸人直劈而去。 纸人径直变成两半,泥地上只余一滴黑色的血珠子,那血珠子吸了吸,又鼓了鼓,竟翻身直跃空中,再落地时多了两条细若蚁足的小腿,它左右环顾了下,见冷意消失,一溜烟儿撒腿朝里面冲去。 安程很冷,起初只是全身起鸡皮疙瘩,可越往里走,穿透脊背的寒意几乎将安程包围,冷得她上下牙齿打颤,磨得咯吱咯吱响,她在一扇八卦门前停住。 门上雕刻了瑞兽,缝隙里积了厚厚的灰,角落甚至还结了蜘蛛网,安程手甫一落在其上,猛觉手被重重一震,刺眼光芒忽然亮起,整个石门星宿般相接连起,放出灼热星火。 小血珠在她身后不远处立住,沼泽外,暗袍男子微凛,眸光也变暗,他低头轻呵了声,嘴角扯起嘲讽的笑。无能的废物们,他迟早有一天,会将他们“赠予”他的,尽数奉还。 安程微抬了手,很疼,火辣辣的,她仰头看这石门,但凡将手碰上去推,星火就会迸出,滚烫如岩浆。 见不远处少女身形未动,小血珠吸气鼓气,身形又变大了些,竟长出两条细细的胳膊,它四处逡巡,石室内看不见的符光来来去去,左右横劈,根本不能蹦起,小血珠紧贴在地,朝少女位置微滚。 好不容易挪到安程身后,小血珠细手长伸,拽着安程裤腿开始一点点往上爬,直到手背痒意传来,安程低头,才发现有一个暗色的团子紧紧趴在自己手上。 几乎是下意识,她手用力一甩,却见那暗色团子一个借力,又跳到她脖子边,急急道:“我是来帮你的。” 安程微微一愣,将落在自己颈间的小团子拿下来,毛茸茸的,眼睛很大胳膊腿很细,放在手上刚刚好,极像她曾在饰品店买过的玩具小挂坠。 “我是来帮你的。”声音嘶哑,很急切,安程默了一瞬,“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暗袍男子轻笑,默了一瞬,小血珠猛地回头,它指向甬道另一侧,“我之前被那黑猫欺压奴役好几百年,如今终于得了自由身,我感谢你!” 虽然心中存疑,安程还是认真按着小团子给的方法操作,从什么也不知道到一路摸索到这里,她已经没有退路。 匕首被重新拿出来,刀尖甫一落在门上,极强的力量朝她扑来,小团子有先见之明,早早跑到少女后颈侧紧紧趴着,虽然气息陌生又奇怪,但果然没猜错,蓝光与金光相撞,然后抵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2 消。 安程拿刀一笔一笔朝上划,刀尖不断刻下,墙上雕成的符咒也一张张被划破,但越往下符咒金光愈盛,与之相对应的蓝光却渐渐微弱,终于,刻完最后一张,符咒门挣扎几下,颜色彻底黯下,安程笑笑,嗓子却泛起腥甜,她终于支撑不住,哇地一下吐出一滩红血。 血珠子有片刻怔愣,然而安程立刻推门而入,石门敞开的瞬间,光线亮起,是空旷静寂的石室,石室壁内挂着几盏长明灯,门被推开的瞬间火苗被风吹动,微闪。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个方正的盒子,安程还未走过去衣襟便被一拉,小团子抬头提醒她,“那地上也有符阵,很厉害,你可想好了。” 安程径直走过去。值得吗?不知道,可走到最后一步了还纠结这个做什么呢?宋意书救她一命,她还回去,若是侥幸两人都活下来,她离开,季安程跟宋意书在一起也是好归宿。 入圈,符阵微颤,在她艰难的步伐里开始一点一点转动起来,转到安程觉得自己灵魂都被抽干绞尽,终于碰到那方正的黑色盒子。 有一张正红色的符箓紧紧贴在其上,只撕一半,耳边嗡嗡声就要把脑袋炸裂,安程觉得自己耳朵轰鸣,温热的液体从耳朵里,鼻腔中流出来,滴在地面。符箓阵将小团子隔挡在外,它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却也能猜出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这样未免太对不起人家了。”人脸枯木坐姿端正,边看边抱怨,“其实你在这儿呆着不也挺好,天时地利人和,灵识也充沛,为何还要去外边世界,而且……” 它开始小声嘟囔:“而且就算她帮你解了死咒,那诅咒你出去以后能应付来吗,跟我和小绿在一起多好。” 暗袍男子却不理它,他眸光很轻,安程已经抱紧了盒子,她忍着疼,用力朝符箓外狠狠一砸,然后虚喘着气踉跄走出,顾不得擦身上温热的血,安程拿匕首一撬,木盒弹开,露出一个小泥人。 小泥人身上不是泥土的灰黄色,而是血液干透的暗红,它静静躺着,袍子下半身却插着一根又一根长而粗的银针,密密麻麻,银针上有莲花暗纹,而那泥人身下贴着一张符箓,上面正楷字端正而立:青隐。 “将针尽数拔下来一切便结束了。” 小团子声音嘶哑,带了难以察觉的蛊惑,安程却迟迟没动手,她神色微愣,脑海中又将昏迷前后种种全数过了一遍,她想起入沼泽前少年说的每一句话,想起在沼泽时少年突然漆黑幽暗不知所谓的眸光,思绪突然清晰。 她余光扫了眼她脚边出现时间恰到好处的乖巧团子,一双沾了血的薄唇紧抿,如果宋意书不是宋意书,如果这实际上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她该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评论收藏嘤嘤嘤~ ☆、绝地求生(19) “你在想什么?” 小团子突然出声,安程心一磕,指尖猛地一疼。 指腹不小心被划开,一大珠鲜红的血从伤口流出来,顺着重力轻轻一滑,滴落在泥人颈间,原本附在泥人身后的符箓微微抖动,似是想从底下飞出,然而被紧紧压着,移动的很慢。 符箓不是安程曾见过的那种黄裱纸,是似血的暗红,上面笔划众多,图案众多,如鬼画符。默了几秒,安程将剩下的血突然朝身边毛茸茸的小团子额间一蹭,迅速拔出一根银针死死订住那想要往上浮的符箓,然后她才拿起泥人,一根一根将针拔下。 边拔边语气平淡问:“你是他派来的吧。” 小团子正猛擦额间的血,忽地僵住,不可置信抬头,安程目光不移,语气不变:“很疼吧。” 小团子没说话,暗色衣袍男子眸光轻动,手轻轻叩在锋利冰凉的玄铁之上,又见安程动作止了一瞬:“宋大哥还活着吗?” “活着。” 安程微微一笑,手握在直贯心口的那根银针,眉眼低垂:“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石室变得静寂,良久,清越声音由远及近,“以前是好人。” 沼泽外,人脸枯木猛地坐起,它不可置信地看着插入眼前人身上的玄铁一点接一点消失,它抬头,它以为他会激动,会兴奋,会骤然站起走来走去,可他什么也没有,只微抬了手,眉眼低垂,静默坐着,好像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银针拔起,泥人身上留下细密的孔,安程将它放在胸前的口袋,将符箓撕碎,转身,站在石室口,甬道幽暗且长,比之前更黑,也更瘆人,她将瑟瑟发抖的小团子拢在手心,径直朝前走去。 岔路口,小团子哑着嗓子拽她衣袖,她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黑色池子里的水不知为何漫了出来,与此同时出来的,还有黑压压蠕动着的虫子,它们将地面盖满,又向四周墙壁爬去,有一些,甚至还在往她站的甬道方向来。 “这边可以试试,或许能走出去。”小团子又建议,安程冷冷扫它一眼,“出不去你替我赔命?” 然而那令人恶寒的黑虫已经涌来,安程咬牙,硬着头皮朝另一侧漆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3 深处走去,她和小团子都没有注意到,岔路口右侧,洞壁一角,刻着一个小小的祥纹石兽,石兽四爪,却未踏石,而是写了几个小字,然而岁月侵蚀,看不太清。 周围很黑,安程方才一脚踩空,差点摔倒才发现她已经出了甬道,到了一个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地方。 四周静寂,安程拿了匕首出来,脚步开始一点点往前探去,只悄悄走了几步,浓郁黑暗中突然睁开一双血红的眼,如灯笼般巨大,她屏住气,还未站稳,狂风扫来,有东西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压过来,又倏地一卷,昏过去前,安觉得她心肝脾肺肾都快要被挤炸了。 再一次睁眼,四周亮了些,安程还未起身,小团子声音从发顶传来,它小了些,附在她发顶,悄悄提醒她往右看。 这一看便愣了一愣,她边上立着一只体型硕大的鸟,见安程转醒,巨鸟恶狠狠地惊鸣一声,旋即拿喙朝地上狠狠一拉,竟然划出一条线。 ???安程正怔愣,头顶啊地惊叫一声,她顺着看过去,手指微微一紧,密密麻麻的红褐色蜈蚣如潮水般涌来,扭动着它们成千上百万的细足,朝她的方向爬去。 安程身子发冷,立刻沉气,朝巨鸟所在的方向奔去,然而她的意图被巨鸟看透,那鸟“嘎”地一声,尖利叫声朝她耳膜冲去,与此同时,它毛绒绒的巨翅气势汹汹悬开,瞪着她的血色眼睛比之前要恶毒凶狠得多。 丝毫不让她朝线的那端去。 前有狼后有虎,安程抿唇,目光落在转过身的巨鸟身上,它羽毛极长,尤其是长长的七彩尾羽,低垂下来像是几股绳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安程一把全数薅住,抱着死死不放。 身子被扯住了!巨鸟骤然悬起翅膀,愤怒的声音像是划拉在玻璃金属门框上,它的身子开始剧烈晃动起来,翅膀卷起狂风,像是要把安程彻底甩下去。 剧烈抖动让安程心猛跳,她强忍上下翻腾带来的恶心感,手死死不松,眼睛也不放过她周围的任何一个细节。 底下红褐蜈蚣抖动着它们的千百足潮水般翻翻滚滚,却始终不肯越过巨鸟方才划拉的那条线,似乎这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让它们不敢上前,这样想着,趁着巨鸟停顿歇息的间隙,安程手臂蓄力开始吃力往上爬。 似是察觉她的意图,小团子也咬牙帮她一推,借着力,安程迅速爬上巨鸟的宽阔脊背,掏出匕首,然而它扭头看她的武器,冷笑一声,身子开始快速抖动,皮上的羽毛也如秋风过境的落叶,簌簌往下掉。 眼瞅着她就要跟羽毛一起砸进红褐蜈蚣坑,安程眼睛一凛,想直接朝它脖颈环去,偏偏手一滑握了空,电光火石间,她手腕用力往前一刺一拉,想借此卡住再度翻身而上,然而巨鸟白皮松软,匕首径直而下,她也直直朝下掉。 可是她并没有直接砸向黑压压的蜈蚣窝。 沉沉夜幕中,暗色身影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朝怀里轻轻一带,两人直接立在空中,安程勉强站稳,然而踩在透明空气上,她心里有点怵,忍不住抬头,却是一愣,云青色面具下一双眼眸明亮,他看前方,好似那灼灼星火。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地上那只巨鸟身上,灰绒绒的毛已经尽数脱落,而那被匕首划开的肉里,有东西在蠕动着,然后慢慢爬出来。 是一只红色的大蜈蚣,它眼睛巨红,从巨鸟皮囊中扭动而出,正要直起身子朝他们扑去时,有东西轻轻从空中落到地面。 是一个颗鹌鹑蛋大小的白珠子,圆圆滚滚,它滚动几圈,竟慢慢在空地上立起。暗室黑寂无声,白珠子立了会儿,竟然泛起一丝丝看得见的白雾,白雾有奇香,密织成网,朝红色蜈蚣围去。 也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这白雾织成的网威力惊人,竟直接将扭动、挣扎,想要摆脱禁锢的蜈蚣拦腰斩断,它百足微弹了会儿,然后僵住,化作一滩黑色水洼。空气中被腐败和死亡的恶臭味取代,原本潮水般想往这儿涌来的红褐蜈蚣纷纷后退,半分也不敢往前。 看完这一切,安程抿紧唇,刚要抬头让他放下自己,鼻尖传来一阵异香,她觉得视线模糊,脑中也昏沉沉的,终于精力不支昏睡过去。 “阿程、阿程——” 迷迷糊糊中,安程听到清微低沉的嗓音,带了些焦急,她睁开眼,白花花的强烈光线刺入眼中,安程眼睛直接疼出泪。 “怎么了?阿程。” 她眨巴了眼,眼前景色渐渐明晰,天空蓝得清澈透亮,而俯在她身侧脸上带着焦急的人,正是宋意书。 “我昏睡了十几天?”安程心里咯噔一跳,她抿了口他递过来的水,忍不住抬手,白皙明润,丝毫没有被火焰灼伤的痕迹,她抬头看不远处的深绿森林,好像发生的一切全是黄粱一梦。 “那你这些天在做什么?”安程随口问,余光却在仔细打量眼前人眉眼,她想起沼泽前那个浑身血淋淋的宋意书,突然一愣,迅速翻开随身带着的布囊,匕首锋利如初,被她小心放着的泥人也不见踪迹。 宋意书将安程轻轻扶起,虽然觉得少女醒后就懵懵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4 眼神不复从前那般清明,可仔细一想却微微笑了,到底是个小姑娘,当时巨蟒张开血口直奔而来,虽然最后不曾将他们吞吃入腹,她却被吓晕了,一晕就是好多天。 “我感觉这边没有人,就就近找了个隐蔽处,正好前面有湖有水,很方便,好在你醒了,估计还剩几天一切就结束了。” 可什么都还没找到。安程抿紧唇,撑手从地上起来,腿刚发力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又要朝前磕去,好在宋意书眼疾手快,等到终于反应过来,安程才朝宋意书歉然笑笑,解释道:“我可能躺太久了。” 密林中,人脸枯木斜眼看立他一旁一动不动的暗袍男子,阴阳怪气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都是救命之恩,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小绿虫跟在一旁,虽不清楚内情,但是如果眼前这个这个心狠手辣的大混蛋能够吃瘪,它们真的很乐见其成,然而面具紧紧盖着脸,除了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它们什么也看不清。 “真无趣。”有小绿虫扑棱翅膀又回到人脸枯木枝桠之上,暗袍男子抬手,一个布满密密麻麻针孔的血色小泥人在他手心端正躺着,颜色陈旧,和以前没什么两样,除了颈间那点新鲜的红。 安程收拾完地上散落的东西,深吸口气,目光重新投向密林边缘,人脸枯木立刻一惊,藤蔓一翻,小绿虫被尽数挡住,它语气磕磕绊绊,还未张口,却见那人类少女又回头,直接朝前去了。 沿河岸走了好久才停下歇憩,安程接过宋意书递来的野果子,眉尖微蹙,“宋大哥,若是赛事结束我们什么也没寻到也没有被杀会如何?” “之前圈的篷子还记得吗?”宋意书苦笑了声,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围场现在想来已经搭建好了,如果在林中待够一月,未死也不曾找到东西,会进入围场,在其中一一对决,只有杀死对方才能结束。” 安程怔住,手不自觉捏紧了些,规则她之前只是粗略了解,没想到比想象中要更残忍,去特么的狗皇帝。 ☆、绝地求生(20) “看到头顶那盘旋的黑鹰了吗?”宋意书抬头,安程顺着他目光往上,果然有硕大的猎鹰在林子上空挥翅盘旋,“我大哥说它们是御林卫最特殊的存在,可与特殊的人交流。” “宋大哥。”安程看他,目光有不解:“为何你也会参加这场赛事?”如果没记错,参加的人除公主,应该是家族中身份地位都不那么好的人,而宋意书是当朝御史大夫嫡次子,身份比不上公主皇子,却也该是家中器重珍惜的存在。 宋意书低垂了眸,良久才缓缓开口:“百姓都赞我父亲直言敢谏,为人勇气可嘉,刚正不阿,认为皇帝都忌惮他三分,其实不然,朝中憎恨父亲的大有人在,贵妃刚提出赛事时,父亲称此劳民伤财,杀戮背德,实在荒唐,皇上震怒,后来,莫名其妙的,大哥名字赧然在列,母亲因此郁结许久,好在临行前他摔了腿,我便替他来了。其实来,也挺好。” 话音刚落,宋意书突然弯唇笑了,他的笑从来都是温润清和,给人谦谦君子之感,安程微微愣住,她想起沼泽前,有人顶着宋意书的模样,云淡风轻地说出她在这个世界不曾听到过的四个字。 天空中盘旋的鹰振翅长鸣,安程收回思绪,正要继续往前,河岸里突然溅起巨大水花,与之而来的,还有嗖嗖嗖的冷意。 见宋意书挡在前侧,安程心里微暖,她沉了气,目光落在方才骤然炸起水花此刻却平静无波的河面,又顺手捡了颗地上散落的小石头,粗糙,带了棱角,还未扔出,熟悉的一大一小身影倏地弹出水面。 和上次的睚眦欲裂,愤恨欲绝相比,这次的老河童神色平静许多,它端坐在水柱上,面上甚至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而上次看到还瘦弱不堪,奄奄一息的小河童,此刻肚子吃得圆滚滚不说,怀里还抱着一大堆胡瓜,着实惬意得很。 看到二人目光显然被它吸引,老河童得意三分,细长爪子往水里一放,捞了捞,竟捞出一个巨大的青瓷缸,它控着水力,青瓷缸被推着倏地往前一移,接着稳稳当当落地。 见少女眉尖微蹙,它biu地一下,细小水柱弹在青瓷缸上,然后便听咔嚓一声,青瓷裂纹乍起,接着碎裂成片,哗啦啦落了一地,而一堆碎片中,露出一株极其耀眼的植物。 其形如树,其色如火,宋意书忍不住眼中赞叹,这竟然是一整株色泽亮丽,质地莹润的红珊瑚。 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安程抬眸,老河童得意洋洋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送你们了。” 说完,顿了顿,又摸摸头,朝小河童头顶凹陷微微一掏,竟摸出一块石头,石头如鸡蛋般大小,表面却被各种稀奇的颜色环绕,上半头是红色火焰,中间缠绕着紫水晶般的色斑,底部是祖母绿般的深海,磷光洒在其上,美不胜收。 “这个也送你们了。”说完,老河童将如调色盘般的小石头随手扔到两人面前,得意洋洋搂了小河童,眨眼钻进水底不见了。 ???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5 河童脑子莫不是瓦特了。 而此刻面上止不住开心的老河童,正在水中畅快地游,它头顶上的红毛如水草般起起伏伏,飘摇不定,小河童跟在其后,一边划水一边吃瓜。 怎么能不满足呢?!啥也不花费常坚寺独鹿湖是属于它们的了,啥也没付出还能得到两大筐美味胡瓜的馈赠,哈哈哈简直太幸运啦! 瞧了眼带着小河童水底撒欢奔的老河童,人脸枯木不屑的瞥了瞥嘴,自顾自冷哼:“不让它说还真不说,吃人嘴短都不知道帮人美言几句。” “走吧。”身旁暗色衣袍人抬眼,云青色面具下一双眸子格外平静,他视线最后一次落在身前这片深绿色森林,有风从他身后起,飘向林中每一个角落,有些地方依旧荒芜,有些地方却饱含盎然生机。 他终于转身,迎着朝阳而去。 安程突然忍不住笑了下,她眉眼弯弯,将红珊瑚小心翼翼揽在怀中,作为一个在内陆长大的孩子,虽说天南海北跑了好些地方,但最爱的还是沿海。 她正认真端详,水花声再一次响起,顺着四溅的水花,一头黑鱼慢慢出现,它眼珠泛白,咧嘴笑着,站在岸上能看清它锯齿般的锋牙。 在它身后,水花温柔从河面卷起,凝成一股如蛇般长的水柱,水柱之上飘着一个漆黑色木盒,慢慢浮到两人跟前。 “喏,送给你们。” 声音低且轻,像是带了浓浓的引诱,听起来让人感觉极其不舒服,安程蹙眉,刚要回绝,盒子倏地弹开,安程只觉眼前蓝光一闪,接着心口便猛地一疼。 她低头,一根透明的冰棱直戳心口,很浅,却疼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血慢慢从衣服上渗出来,安程想扶着宋意书站稳,却在瞥见少年时倏地僵住。 她扶他一点点坐下,宋意书冲她笑笑,然而脸色已然全白,原本红润好看的唇上此刻一点血色也无,他心口处,一根长而尖锐的冰棱从胸膛直贯而过。 见安程焦急落泪泪,黑鱼冷哼一声,厚唇一吸,等红珊瑚收入囊中,它又嘲讽看岸上人,呸了句才吐了泡泡优雅地转身离去。荒海这株红珊瑚它看上好久,质地极好,若是献给蛇太子必然能得厚厚的赏,哪知它不过一天没看,红珊瑚便被人采走,好在它机智,在上面留了气味,一找便找到了,竟还是两个不自量力的人类! 这般想着,黑鱼又愤愤,尾巴重重一拍,巨大的浪砸在岸边,落在安程脸上,落在双目紧闭的宋意书头上。 见少年没有应答,脸色惨白,眉宇也疼得蹙紧,安程顾不上其他,她手放在尖锐的,被血染红的冰棱上,浑身抖得厉害,她不是没上过急救知识选修课,不拔,心肌被切断,心脏搏动中断,立即死亡,可如果拔了,血液喷溅而出,同样会失血而死。 越紧张越该冷静,安程拿水抹了把脸,迅速将红色烟雾爆竹升空,她蹲下,将布囊中楚羽他们留下来的药全部翻出,一点点灌进宋意书口中,少年的手已经有些冰凉,安程紧紧握着,一直呵气,然而少年手指却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宋朝询做了好长一个梦,醒来时,灯芯勉强燃着,是这片静寂夜空唯一一抹孤独的光。 好久都不曾听到阿书同他抱怨父亲又凶他了,宋朝询目光落在打了石膏的那条腿,神色微凝,也不知阿书回来后得知真相,会不会怪他,肯定会怪的吧,毕竟他一直认为父亲母亲偏袒他,这次吃了这么多苦,回来后若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自个生闷气好一阵了。宋朝询想起他一举夺魁中金科状元那天,府上到处喜气洋洋,父亲母亲在府上接待前来道贺的朝中同僚,忙了整整一天,却忘记那天原本是阿书的生辰,这次回来,该替阿书补上,还要赔个大大的不是才好。 秋风微凉,吹得案几上几株青竹轻轻摇晃,宋朝询弯了弯唇,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孟行领着手下再次骑马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了,一连好几天被金公公斥骂,他原本都想忽略这个在头顶散开的红色烟雾,可瞧了方位,脑海中鬼使神差想到那日当值时遇见的四人,咬了咬牙,他燃了火把,背起长刀,招呼了几个人便翻身跃马朝前去了,一路马不停蹄,却在赶到时微微愣神。 还是他曾经遇到的那两个人,只是和上次不同的是,姑娘跪在地,背挺得笔直,在她面前,直条条躺着一个人,两人都一动不动,好像两块儿巨石。 安程一直觉得她是个情感极其淡漠的人,所以眼泪不知不觉流到满脸都是时,她愣住了,上一次哭已经记不清了,但她记得,初三那年暑假暴雨,她阑尾炎一个人强撑着去医院没哭,每次开家长会被同样异样眼神注视没哭,甚至那年冬天被亲生父亲骂着说滚她也没哭,可这一次,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流?明明这么多苦难都已经一个人熬了过来。 孟行翻身下马,他想上前,视线却越过两人落到更远处的山丘上,那里绿光萦绕,像是飞了一群又一群萤火虫,可惜没有人去看,手下将火把递给他,孟行举着,然后站到安程身后。 这样的场景于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之前在边塞时每日都有无数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6 马革裹尸,尸骨被野狼、乌鸦啃食,连块碑石都不曾有,他看厌了,也看怕了,怕自己古稀之年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怕自己的温柔发妻领着幼儿以泪洗面改嫁他人,所以他拼了命立功,选择留在这里,留在这歌舞升平,一片祥和的都城。 原本他都已经忘却那种看着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的巨大悲伤感,可不知为何,他又重新想了起来。 ☆、绝地求生(21) 风卷起扬尘,孟行瞥了眼黑沉沉的夜空,像是要落雨,他轻举刀鞘,敲了敲少女瘦弱肩膀。 “姑娘” 安程回神,她终于抬头看这沉沉夜色,明明一切如旧,人却不复初,对待宋意书是怎样的感情呢?她不知道。 她一直将自己当作这个世界的过客,她也本就是过客,这里所有人的人生是好是坏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可不知为何,亲眼看到宋意书在她面前陡然逝去,心口针刺般的疼。 手撑在地面,安程将将站起就觉眼前猛地一黑,几乎要晕倒过去,她心跳剧烈,呼吸也紧促,听得孟行心中一紧,急忙招呼手下侍卫送来水囊,然而水囊还未递到少女手上,风从河对岸缓慢拂来,微凉,裹挟了寒意,让人无比清醒。 安程站稳,她抬眼,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城楼:“我同你们回去。”嗓音嘶哑,一字一句却咬得极其清楚。 孟行微微一顿,目光闪过一丝很快的探究,然而被他很快藏起,他转身,吩咐侍卫几句,一行人在浓郁的夜色里穿行。 “都怪你!”丛林中有声音小声抱怨,等到几人背影渐渐走远,人脸枯木才继续翻滚它丰厚的唇,却是又在念叨抱怨不停。 小绿虫借风四散开,跟这说话毫不遮掩的老大哥呆一起,它们内心总觉不□□稳,说不定下一刻,它们就要因为老大哥的愚蠢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跟夜色融于一体的男子什么也没说,他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不疾不徐走着的少女,安程脊背挺得笔直,月光将她身影拉长,再拉长,直至消失。 走出森林时天色已然泛白,城楼之上不再影影绰绰,城楼之下的围场也鲜有人影,夜色与昼色交融,很多沉浸梦乡,到处都是静寂祥和。 安程被吩咐到一顶帐篷外等候,火光慢慢亮起,撑起一片光明,里头人似乎不耐烦,却还是勉强将衣帽穿戴好,然后有人掀了帘子出来,请他们进去。 座垫上的人面容白净,眉眼阴柔,神情还有一丝被吵醒的不耐,安程微微一笑,借着火光双手呈上手上的石头。 金元扇了扇鼻子,眉宇间的不耐少了些,却还是看得出嫌弃,他扬了手,立刻有小太监递上帕子,将石头擦了又擦,才堪堪呈上。 安程听到一声尖细的冷哼。 她的脸被拂尘戳起,火把凑得很近,近到她甚至以为下一刻火星就会落到她身上,然而她什么也没说,目光平静至极,毫无波澜,她唇畔甚至还浮上一抹没那般明显的笑,然后金元听到有清越嗓音问:足够吗? 孟行心跳有些快,他忍不住打量这个面上看不出丝毫畏惧的少女,那声音却再一次响起,清亮,底气,明明一模一样的话,说话人眉眼似是多了层冷厉。 金元神情中多了丝不可言传的奇妙,他乐呵呵将珠子放在盒里,拿帕子净手时目光不经意扫在安程身上斑驳不堪的袍服,似笑非笑:“不知姑娘叫何名字,我核对一番,明儿早便可呈到圣上那儿去。” 走出帐篷时安程觉得冷意从脚底爬上全身,入了秋后,风再也不复从前那般温和,而是多了料峭,裹了寒意。 她深呼吸了几下,慢慢走到那横了一列的简陋棺材前,她的身体止不住抖,牙齿甚至都在上下打颤,却还是忍住,她微微倾身,用衣袖将少年脸上的细尘微血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被黑鹰蹭醒时孟行隐隐约约察觉有人走了过来,他睁眼,骤然站起,朝那人行了个礼。 金元手挥了挥,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陈了一列的棺柩上,那人坐了许久许久,一刻也不曾动。 其实这样的人原本他素来是瞧不上眼的,可昨晚的眼神,让他莫名想到了曾经的那个人,丝毫不差,甚至更甚。 天色大亮,城楼之上鼓乐齐鸣,安程抬眼,目光落在那一抹明黄,她目光微凝,朝那不远处胡乱搭建的盆架上掬了捧水,细细洗净眉眼,才跟换衣嬷嬷进了帐篷。 见贵人时总是要华服加身的,总不能污了那些人的眼,然而管事嬷嬷接过金元送来的这套时,神色还是错愕了些,然而金元只微微笑,静默看着,并不多言,她也闭了嘴巴,快速招呼安程穿上。 是件剪裁得体的流彩暗红云锦裙,少女容貌秀丽,只是身形偏瘦,并不能将这件衣服很好的衬起,然而和金元意料中的一样,朝堂之上,少女微颔首时,君王目光果然立刻不一样了。 赏赐比以往每个人都多,宠妃当即冷了脸,安程微微一笑,她尽数接过,神色不卑不亢,虽不知她这样让金公公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7 起了谁,又让上头这位想起谁,可这一切的发展,正合她意。 安程朝城楼殿上人跪拜叩谢,金贵妃冷漠瞧着,衣袖下手指轻轻一动,却骤然收住,殿门外有人径直走了过来,不用磕头行礼,不用候着传话,朝堂之上胆敢如此对待君王的,顺金王朝仅一人。 那人不疾不徐从殿门口缓慢而来,依旧云淡风轻,静雅而立,和从前唯一不同的是,他手心握了盆黑色盆栽,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枯木树干,上面浮了些荧绿,死气沉沉并不好看。 君王却从殿上猛然站起,亲自相迎。 金元的目光顺着安程落在来人脸上,他手指捏的发白,他还是个小太监,皇上刚继承皇位时,这人便伴在君王身边了,皇上对这个人的推崇可以说到了极致,朝堂之上但凡他愿意,大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他想要什么奇珍异宝,皇上立刻替他寻来,他想住湖中央,皇上亲自为他设计了一个园林,这一切,皆因为他是顺金王朝大名鼎鼎的国师。 掌天文,测国运,力数风云气象,卜筮巫祝这些,他都可做,且其预言之事无不准确,皇上甚至认为,这人是上天赐予他来匡扶顺金皇室的存在。 他恨极了他! 可他现在不该在司天监掌管事宜吗? 金元目光沉了沉,他视线落在来人脸上厚厚的面具上,心里又冷哼几声,整天妖言惑众,拿捏姿态,却不来不真面目示人,怕不是装腔作势! 正想着,皇后温和中带审视的目光扫来,金元执拂尘的手微微一顿,立刻接引君王从台阶下。 然而并不等他扶他,皇上提了袍子脚步一迈急匆匆上前,他拽住国师的衣袖,字里行间是十分熟稔的语气,被晾在一旁的金元低垂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 再抬眸时国师已经跟着君王往城楼顶部去了,金元嘴角扯了一丝冷笑,径直往殿外走,走到一半,又扭回来,冷冷看安程。 “看够了?”声音尖细到令人头皮发麻。 安程微微颔首,浅笑道谢,大概是对她这宠辱不惊的淡淡神色还算满意,金元招了个小公公,低声又吩咐几句,才慢悠悠朝城楼长廊处去了。 安程被带了一处偏殿,位置虽然偏僻,里头倒是极幽静的,布景装饰也一顶一的好,能看得出规划布置时用了心思,安程只坐了一会儿,几个容貌清秀举止端庄的宫女推门进来,她甫一站起,皇后从门口屏风处出现,她双手拢于袖间,一步一步走的极其稳当,笑容温婉大气,端的是一国之母的气派。 安程照着脑海中的印象朝面前人行了礼,她跪下时刻意将云锦裙摆厚厚叠放在地,毕竟这跪下容易起来难,正想着,长廊外传来喧哗,门紧接着被推开,安程低垂了头,瞧了眼这熟悉的布帛鞋,心下了然。 果然,下一秒,皇后句话未说,径直起身又朝偏殿外去,隔几秒,安程肩膀被轻轻敲了下,抬头,一个面容和善的小宫女朝外指了指,安程会意,两人一齐走了出去。 城楼顶部风很大,底下围场里是黑压压操练的将士,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和连绵不绝的山峦,可安程什么都没注意,她的视线直直落在被摆放在围场正中央的棺奁,棺奁周围将士举着火把,一动不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安程径直迈了步子往前面围着的一群人那儿走去,立在旁侧的金元瞧见她,又扫了眼和国师相谈正酣的君王,拢了拂尘朝这儿走来。 “他们动棺奁做什么?”安程直接问,却听一声尖细冷哼,“这事儿可不是你该管的,奉劝你一句,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是要一把火烧了连全尸都不留吗?”安程冷笑数声,金元拂尘微抬,目光落在那最边侧的简陋棺奁上,他嘴上带了嘲讽的笑:“宋家人早知晓了消息也不见叫个人来收尸,你替他操心个什么劲儿。” ☆、绝地求生(22) 金元以为他说完后少女会立刻怼回,然而安程只是沉默,她目光落在远处,凉风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这姿态让自诩瞧得透各种人的金元微微一愣,他眯起眼睛,盯了安程好一会儿,才嗤笑一声:“没曾想你倒还是个重情义的,只可惜宋家不想大肆宣扬,国师今日来,正好替他在此一并超度了。” 见少女没反应,金元慢悠悠轻笑,他的笑好比金属划拉声般尖锐,听得安程眉尖微蹙,他却丝毫不觉,似笑非笑看她:“听孟行说头次见你是四个人,你可知那两人去哪里了?” 安程眸光轻动,视线落在城楼底下囚笼中关着的成百只黑鹰,见她不言,金元呵呵两声轻笑,嘲讽道:“同你们一起的人出来时便醒了,领赏后两人离开,据说头可都不曾回过。” 安程低低笑了一声,这笑叫金元不爽快了,目光瞬间冷冽,还未发作少女又慢慢开口,语气平静淡漠:“金公公同我说这些做什么,左不过一介草民罢了,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说罢,她低垂眉眼,叫人瞧不出半点情绪。 “何须妄自菲薄,若是愿意,我自是有办法”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8 金元的话被硬生生打断,他回头,瞳孔骤然一缩,急忙抬手躬身行礼,他头磕在地上,能瞧见眼前地上除了抹明黄,还有一缕熟悉的暗红,不必猜就知道是谁所有,金元目光暗了暗,然而身子动作丁点不差,教人挑不出错处。 然而没人理他,甚至连一声“起来吧”都不曾听见,君王脸色稍急,他往前走几步,在安程面前停住,视线直接戳她脸上:“这彩色石头你从哪得来?” 声音有高位者固有的威严,安程沉气,挺直脊背。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那颗多彩石头,阳光下胚体晶莹透亮,光泽灿烂,看得城楼上不少随行宫女都忍不住深吸口气,离远不能近身的纷纷踮脚,都想瞧一瞧这传说中令人惊叹的碧彩玉石。 安程目光落在他手执的这颗玉石上,微微躬身,不紧不慢回禀眼前人:“是在河里捡的,当时夜里突降骤雨,民女无法淌河,只好在岸边岩石处找了个地方歇憩,醒来时有浅滩搁浅了一个巨大的蚌,打开便是陛下您手中这颗玉石。” 她一本正经胡诌,但显然面前人信了,君王捋了捋他并不长的小胡子,朝左侧投去赞许目光,国师轻笑了声,他声音清越好听:“或许是天意。” 听他说完,君王仰天笑了几声,他神色畅快,径直将石头递给面前少女,安程愣好几秒,才搞清楚是要她亲自将石头塞在一根长而粗的棍子之上。 说是棍子,其实更像一根乌木权杖,自下端起被漆黑发紫的藤蔓缠绕,然而权杖顶部是镂空的,中间挂了枚圆圆的血色满月,满月之上刻了细细小字,其中恰好落了个凹陷。 说这石头是权杖钥匙安程自是不信,在现代不过是罕见的水晶宝石罢了,然而不过是顺手放颗东西,她微微一笑,双手接过,两秒后,玉石直接嵌入乌木权杖,紧密的无一丝缝隙,像是这玉石本就是为这权杖设计一般。 青隐没错过少女眼中讶然,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朝君王看了眼,后者立刻会意,厉声一喝,城楼顶端一整层人立刻被侍卫清扫干净,干净利落的像是初来时这些高位之人还没来得及登上。 安程被女官引到一边,她眼神定定瞧着国师手中黑漆漆的权杖,想看清上面到底刻着什么字,然而没看几秒,城楼底下喧哗声响,她视线飘了飘,一顶湖蓝色轿子慢悠悠从围场的各顶帐篷间穿梭而过,抬轿的只消一眼就清楚绝不是寻常人。 底下围观的将士喧喧嚷嚷,然而轿子不停,先是入了城楼,一刻钟后竟落在城楼最上的木梯,见轿子平稳落地,脚夫们句言不发,不与君王行礼就径直下了楼,然而没有人看见,脚夫四人刚到转角,便倏地一下,变成了四个小纸人,纸人身上枯黄,与阶梯同色,随便往墙角一贴,便浑然融为一体看不见了。 轿子平稳立着,过了约一刻钟,城楼上侍卫全数散去,安程随意扫了眼,整个长廊除她,只剩下国师和君王,两人隔她稍远,皆神色肃然,不知在商议什么,等的百无聊赖,她目光落在被面具人随手放于栏杆的小盆栽上,好像也就一会功夫,莹莹绿光深了些,黑如焦炭的枯枝上似有东西在蠕动。 她正想看清,城楼上的风突然大了,轿帘被吹得左摆右晃。安程才瞥见那轿帘里伸出了个小小的杆,杆子尖而细长,格外像她曾见过的织毛衣针,下一秒,杆子轻轻一挑,有身影缓缓露出。 安程瞟了一眼,愣住了。 是一个面容慈祥,眉眼和善如菩萨的老奶奶,花白的头发被一根木簪子挽着,上身穿了件深色褂袍,只瞧一眼便觉得是个气质不凡,清雅卓然的老太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儿,如果忽略她那双腿的话。 因为来的人,与其说是拄着藤拐走,还不如说藤拐只是个装饰品,带着她移动的,是腿上的两条黑蟒。 和正常人的不同的是,老太太曲裾下空荡荡,露出两根□□腿骨,粗而长的小蟒尾巴半身被截断,衔接其上,一边游走一边嘶嘶嘶嘶地吐着火红色信子,她所经过之处,发出刺耳的龇喇声,像是这小蟒的涎水有腐蚀性,落地便倏地沸腾。 老太太扫了眼安程,视线移开,又落在面前两人身上,微微颔首。 然后深色大马褂下伸出一双手,那手与她样貌完全不搭,枯枝树皮般,像是失了水分的烂橘,褶皱堆积在一起,她双手接过那权杖,紧紧握住,慢慢挪移。 等摸到那七彩宝石,老太太指尖一颤,面上浮出古怪,然而不知面前男子轻声说了什么,老太太阴恻恻笑了下,掏出了胸前挂着的一个黑布包着的物什。 外头裹着的东西慢慢掀开,露出模糊轮廓来,是块儿深色圆盘,远瞧着似是日晷,全拿出后竟是轮颜色陈红的满月,老太太仔细掏出,丝毫没注意到,与空气同色的结界正一点一点从地面爬起,将周围尽数包裹。 天色突然暗了,片刻功夫,风变得猛烈,翻滚奔涌的沉沉黑云在头顶聚集,安程似乎觉得,下一秒,瓢泼大雨就会倾盆落下,她目光四处逡巡,落在城楼底下时微愣,外头的天晴空万里,一碧如洗,和里面丝毫不同。 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9 往后退了退,身子撞到一面坚硬的墙壁,安程回头,指尖轻轻落在身后,明明什么也没有,可就是无法穿越过去,似乎这里有透明的墙堵在这里。 头顶传来响动,黑沉沉的天幕中有影子在动,起初只是个圆点,不断游走中却越变越大,隐约看去,似乎是要挣脱身上链条的束缚,安程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她看向前处,君王背手立在一旁,饶是处变不惊,目光此刻也冷凝,抿唇盯在顶上圆点一言不发。 直到圆点如太阳般大小,站如青竹的国师从袖间掏出一把匕首,极为普通,出鞘时却见锋利寒光骤闪,他将匕首微微往前一递,君王接过,目光沉了沉,直接往指尖划了个小口。 君王轻抬手指,血从伤口中涌出,又一滴一滴滴落在血盘,沿着凹刻快速散开,虽只三滴,血盘颜色却开始缓缓变浅,中心处通透如玉,只是,靠近了瞧,仍然能瞧见里头血絮像是有了生命的虫子般,慢慢爬动。 “这,这——”君王眼中有一丝讶然,然后他话没说完全,顶空传来一声撕破天际的鸟鸣,安程顺着声音看过去,不禁呆住。 劈云而出的是一只巨大的血色鸟,它通身都是极致的红,翅膀张合的很大,绕着上空盘旋一圈又一圈,急促尖锐的叫声像是带了脱离禁锢的畅意,很快,豆大的雨点从头顶上砸下来,敲得刻着游龙走兽的琉璃瓦檐叮咚作响。 雨滴落在脸颊上,烫烫的,安程稍微抬头,往上看了眼,却发现这雨骤疾猛烈,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她用手去擦,雨却倏地停了,安程愣了两秒,抬头,入目便是几根深色伞骨,原来不知何时,顶上竟浮了把天青色油纸伞,伞布不知如何制成,上面却落有水墨工笔的驿站垂柳,杏开二度,煞是好看。 安程的视线落在前面不远处,君王抬起衣袖淋雨挡着,老太太也丝遑不让,大雨中脊背挺得笔直,神情都不带皱一下。 然而雨势不减,带了冷意的水一丝丝往她身上贴,安程打了个冷噤,正准备站到琉璃瓦檐下避雨,脚步倏地顿住。 城楼栏杆处的枯木盆栽不知为何冒出两根细弯枝桠,刚好环在枯枝主干正上头,而那枝桠如手,上头还举了一枚绿色的大叶子,颜色青绿,叶脉通透,雨水顺着它的弧度从边角处漾开,滴落在木制栏杆上,水汽朦胧里,安程觉得,这枯木盆栽实在太像一张垂垂老矣人的脸。 正瞧着,疾风径直从面前刷地飘过,叶子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旋儿,才堪堪落下。安程又仔细瞧了好一瞬,见确实什么也没有时才施施然吐了口气,她揉了揉眼,朝边上躲雨去了。 ☆、绝地求生(23) 水汽朦胧里传出一道响亮的长鸣,血红色的鸟张开翅膀,扑棱几下收敛声音,直接从顶处俯冲而来,它爪喙一收,安稳立在血色日晷中央。 怪鸟身形很大,锋利如钩的爪子却抓得稳稳当当,安程偏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鸟火红色的羽毛上色泽鲜亮,脖子边上羽毛金灿灿的,像是漾了太阳的光辉。 然而这火烈鸟般的怪鸟警觉性很高,它眼神四处飘忽,见到有人看它时并没有乱动,反而一双漆黑小眼睛滴溜溜转地飞快,透出一股子精明来。 它眼神在男子身上定住,小小的脑袋左右摇晃了会儿,猛地一跃,往带面具的男子肩膀跳去。 然而没等蹦上,一股凉意直接撞上它漂亮精致的小红冠,冷意突然扑面而来,带了显然的杀气,怪鸟一吓,反应迅速,直接歪头,跳到地上。 寒光从它脖颈边堪堪擦过,怪鸟勉强站稳,漆黑的小眼珠盯着戴了面具站立一旁的男子一瞬不瞬。 老太太轻唤了声,然而怪鸟没听见似的身形丝毫不动,连目光也不肯给她,老太太面上僵硬,嘴角阴桀桀的笑跟着消失。 她口中不知念了什么话,念得很快,怪鸟终于回头,不情不愿地扑棱翅膀跃到她手上,乖巧收了翅膀站好,她抚了抚鸟的柔亮羽毛,慢慢抬头,眼眸如一汪泥水般浑浊,声音却不紧不慢,不高不低,不像老人般有气无力,低沉中带了些上位者的威严,让安程微微讶然。 “我召出来的这鸟,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她声音拖得长,面上难掩得意,“它祖先血色鸟,可是上古蛮荒之凶兽,出于中山,引烛之鼻息,日形于型,尾羽,腰生翅,首四角,赤皮,腥杀无出其右,妖魔惧之。” 老太太一说完,血色鸟显然兴奋起来,它目光又飘向边侧站立不动的男子,眼睛滴溜溜转起来。 然而没等它进一步动作,老太太掏出一面鼓,鼓面是硬纸糊成,边侧却是一等一好透明清透的美玉,她轻轻一摇,听声音清脆,咧嘴笑了。 笑声让人浑身不舒服,君王面上微微一凝,朝身后召手,饶是不愿上前,安程还是接过方才沾了他指尖血的锦帕,她朝后退了一步,动作顿住了,清脆鼓声中,原本不大的血色鸟像是吹了气的皮球不断涨大,额前红冠也长出颗红色石头,红水晶般,像一小团燃着的火焰。 戴面具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0 男子眼神微变,他伸手,还未碰到,陌生气息跟着而来,青隐皱眉,下意识要弹开,然而那手还是透过那层寒意落在他手腕,他抬头,少女并未看他,而是紧盯在怪鸟通红的鸟冠。 “先别碰。”话音刚落,老太太的手倾刻落在火焰般的红水晶石上,安程目光僵了一瞬,老太太却得意洋洋嘿嘿两声,“这东西可比这鸟贵重多了,有——” 她声音顿住,目光透出一丝惊恐,君王又朝后退了两步,原来老太太枯如橘皮的指尖上不知何时爬上一根细虫,虫子不长,通体黑透,就如普通的线虫,可它爬过的地方颜色却立刻变黑,老太太稳住发颤的手,银牙一咬,朝旁侧猛地一甩。 然而预想中的虫子不仅没甩开,手腕却硬生生猛一疼,像是有钢针倏地戳进去,她吃疼抬手,眼前一黑,身子都差点站不稳,只半分钟不到的功夫,整个手腕都黑透了。 “你先别动。” 少女清亮嗓音响起,再接着,手腕上的束缚感消失,青隐抬头,安程掏出藏在袖侧的短小匕首,她屏住气,刀尖朝虫,直接一刀划过去,虫子被拦腰斩断,老太太终于舒口气,然而气未吐完又活生生噎住,两节东西不仅没死,反而都活了过来,开始沿着老太太胳膊快速移动。 安程听到了一声冷哼,一偏头,一抹靓丽的红色影子站在一旁,身材高挑,容貌俏丽,娉娉婷看他们时,整个人仿若话本子里的妩媚妖精。 她先是冷冷瞧了眼老太太,高挑的眉微皱,嗤笑两声,“巫族中最低贱的半妖也敢用我血鸟一族?” “真是蠢!”见老太太并不说话,只呆愣地将目光投向自己,女子神情冷漠,姿态更加高昂不可一世了,她朝前一勾指,原本绽放出红色晶石的血色鸟立刻回神,振翅跃在她肩膀。 “他们无知,他们无知。”是粗嘎并不自然的声音。 “你不还是一样蠢。”女子挑眉冷笑,说完,手轻轻一抬,威压立刻在四周施展开, 饶是血色鸟都觉得自己嗓子被死死掐住,根本喘不过来气,它尖锐的喙张了张,正要看其他人反应,身后突然起了凉风,舒服的不像话。 安程看了眼男子,方才威压袭来时大家都捂住心口,表情难看,只有他,一双眼睛平淡如水,不起波澜,像是这一切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你是谁?” 女子显然也注意到他了,她面上先是滑过一丝不解,接着死死盯着他的面具看,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眼珠子刷地一下变得通红,带了明显的兴奋。 “你中了诅咒,你的脸——” 话没说完,铺天盖地的寒意侵袭而来,结界里开始掉落簌簌冰雪,原本在城楼栏杆的枯木小盆栽不知何时已经变大,它的藤蔓移动速度极快,倏地一下插入女子的头颅,横贯而过,而那藤蔓顶端,还挂了一张红色符箓。 血鸟显然没料到事情转折如此之快,登时就要扑棱翅膀往上飞,没成想爪子被突然出现的藤蔓一勾一带,整个身子摔落在地。它疯狂挣扎,然而心口被死死踩住,踩得它喘不过来气,好不容易积了力,它圆滚滚的眼睛转了个圈,长喙一张,竟凭空吐出好大一团火。 火焰似球,颜色浓郁到极致的红后变得微蓝,在周围绕了个圈,安程只觉身侧有火炉在烤,皮肤和心口越来越烫,烫得她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感觉灵魂都要烤化了,从躯体中飘出又荡回,荡回又飘出。 就在她快承受不住时,冰凉的寒意落在她烫得不行的额间,紧接着,丝丝凉气顺着发烫的额头进入体内,融进心口,冰与火的交融让安程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她勉强睁眼,火光微弱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冒着冰冷寒气的巨大冰棱,正直直立着,好似那久居深海的定海神针。 ☆、绝地求生(24) 热气散开,然而嗓子还是一样被火烤得难受,她扫了眼偏殿桌上摆好的茶水,刚想去拿,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火光自天而降,径直劈向身旁巨大冰柱,冰棱直接从正中心劈裂开,一旁一直静默站着句言未发的男子突然捂住心口,他低身闷哼了声,喷出一口鲜红的血,直溅在她脸上,温温热热。 安程擦了擦眼睛,还在怔愣身子就被猛地一推,她转头,君王神情微变,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还是相当明了,安程无奈,只好抬手扶住传说中的国师,将将扶好,便见头顶有阴影直奔而下,伴随的是尖利而刺耳的鸣叫声,下意识的,她身子往前一挡,堪堪挡在男子前。 嗡鸣声传来,安程觉得后背猛地一麻,她嘴唇翕动几声,刚要撑着站起,结果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时,耳畔隐隐约约听见鼓声,说话声紧接传入,细微而轻,安程轻蹙眉尖,她想醒,可胸口被压得生疼,眼皮也格外沉重,怎么睁都无法睁开。 “啊,她还没有醒。”声音嘶哑,能感觉到说话人有些无聊。 “唉,我想出去看宝贝,而且今天听说要圈狼,不知道有没有狼神,好想出去看。”清清浅浅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1 童音,带了莫大的抱怨。 “要不我们出去看看?她躺在这里能有什么事儿。”默了一会儿后,提议声陡然响起。 “好呀好呀。”清浅的附和声中带了丝欢快,旋即门框吱呀一声,打开又阖上,声音渐渐小了,周围变得格外静谧,安程觉得脑中昏沉沉,整个人像是掉进泥淖深处,脚踝被一双手拖着,拽着她下沉,不断下沉。 她醒不来。 安程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梦里记忆凌乱,曾发生过的景象碎片重组,变成一帧又一帧画面快闪而过,在一个画面骤然停住。 是漆黑的夜,却被隐在云层中的月光打破。 河堤柳树旁,岩石下,一抹靓丽的红衣身影斜斜倚在上,她垂落的青丝及腰,被河流对岸微风一吹,如柳枝般在风中凌乱起舞,地上倒映出狂乱如魔的影子,潺潺流水声中,能听到细微轻柔的哼唱,隐隐约约,一断一续,顺着风飘进她耳畔,像是海妖美杜莎的吟唱,引她沉沦。 声音渐大,红衣女子娇笑着起身,她动作很慢,站稳之后竟开始在原地自顾自跳起了舞,她身材曼妙,舞姿动人,然而头发全然挡住脸,像是蚕茧吐丝般将整个人全数包裹,除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安程什么也看不见。 地面原是实土,可不知何时变成一滩泥淖,拖着她往下陷,越挣扎陷得越深,不远处的青丝也突然如藤蔓般在空中弹起,张牙舞爪后奔袭卷地直接扑来,安程闭眼。 然而想象中的恐怖场景没来,周围起了一阵风,吹得安程发梢挡住眼睛,痒痒的,她想用手划开,动作却倏地停住。 一切都静止了。 半轮残月不知何时爬出厚重的云,细柳定在空中,歌声消失不见,水声散在耳畔,跳舞的红衣女子僵在原地,细细微风中,透过皎洁的月光,她看到一个人的轮廓,他缓步而来,踏着如水似银的洁白月色,在她身前立住。 背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子在地上拉出一道修长身影,他蹲下身,朝她伸手,将她从泥淖中慢慢拉起,安程拼命想看清,然而来人的脸依旧是模糊的,如那个红衣女子一般。 他句言不发,只是将手轻轻放在满是泥泞的膝盖上,初放时安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然而时间越久,安程就觉得有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抵到心里去,像是一股奇异的力量,慢慢地,双腿麻木感减轻,她身体开始一点点恢复知觉。 安程想张口问,周围景象又倏地恢复正常,那些原本被定住的拂柳,红衣女子此刻又重新活了过来,雾霭和风开始流动,溪水也往低处淌去,头上的鸟儿也开始盘旋,就好像这人有掌控世界的开关,他初来,世界静止,但过了一瞬间,一切又都活了过来。 安程猛然睁眼。 周围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窗子不知何时被打开,凉风吹进,案几上的凤尾竹轻摇了叶子,沙沙作响。 遥远的地方有低沉的号角声传来,安程直起身,借着微弱的火光,她拢上外衣,拉开门走了出去,城楼上的灯笼依旧红彤彤燃着,照的走廊明亮如昼,然而底下死气沉沉,即使是黎明将来,也四处静寂如夜,围场中的士兵和帐篷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余翻开的泥土和木棍,像是之前的热闹从未存在。 安程有一些茫然,她将外袍穿好,快速顺着台阶往下,每一层楼都是安静的,到了最下的大殿,只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零星站着,合力收拾着殿内的一方正椅。 她还未出声,有小公公便注意到她,等被领到围场另一侧看到一匹骏马,一位执剑立着的黑衣少女,还有边上的一马车珠宝赏赐时,安程才意识到在她昏睡的整整五天里,赛事结束了,圈狼结束了,浩浩荡荡而来的君王龙撵前日便启程离开,临行前,围场中摆放的众多棺奁被一把火烧尽。 安程有些恍惚,她觉得心口一口气闷着难受,她视线落在前方,人影走近,据说是君王赏赐的侍卫,送她回群阳。 黑衣少女在她面前站定,她拱手,声音清越好听,隐隐约约还有些熟悉,“宋二公子已被带回都城,”顿了一刻,黑衣少女抬头直视安程,“与金贵妃一起,她意外失足,从城楼上跌下,还未来得及宣太医便殁了,皇上难掩悲痛,即刻宣布起身回了都城。” 音调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安程轻轻拍了拍眼前这匹毛色发亮的骏马,目光微沉,一个妖怪,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死了呢。 “她掉下来时见到的人多吗?”安程语气淡淡。 “城楼下将士众多,皆亲眼所见。” “是么?”她语气很轻,“那可听闻人说金贵妃掉下来时和往日不一样?” 安程低垂着眸,没注意到黑衣少女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探究,她盯着安程背影看了好一瞬,才慢慢开口。 “不曾。” 少女驾驶马车的技术极好,走的路也格外平坦,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驿道客栈时已经是晌午,临下马车前,安程掀开车帘,金灿灿的光顺着枝桠缝隙洒在地面,落在高高的树冠和茅草屋棚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2 顶,恍若那日。 她从马车上跃下,时值正午,客栈前的棚子坐了不少来歇憩的脚夫,镖客还有一些其他不知来路的人,注意到其中不动声色打量的目光,安程想提醒少女低调些,然而黑衣少女还是手执长剑,将马车停在最大树冠的凉荫下。 大概是少女脸上的表情太过冷冽,安程轻扯了她衣角,声音很低:“阿音,我们应该低调一些。”虽然是御上亲赐的侍卫,可两人都是女孩子,万一被人惦记上了,岂不是又要惊心动魄一番。 “不用担心。”少女说得很快,丝毫不在意的语气让安程心底定了一瞬。 然而到底是有人有意无意向她们这边走来,风把车帘吹开,能隐约看到金丝红木的大箱子堆了好几个,用红绸礼花扎着。 店小二端了茶过来,安程微微一笑,正要去接,小二却绕了个圈,先替阿音斟茶,他的手一倾一倒,动作原本行云流水,可一个不慎,没盖稳的茶壶盖径直掉落,小二一慌,水也接着撒出来,落了阿音满肩膀。 安程皱眉,刚要起身,很快,一个农妇装扮的朴实女子风风火火赶来,身后还跟了泫然欲泣的店小二。 她的话有乡音,但隐隐约约能猜出是觉着抱歉,想让阿音进里屋内换个衣服,很难说这一切不是故意,安程扫了眼不远处安稳吃草的马,身后坐着的几桌吃酒嚼牛肉的壮汉,直接将旁侧干净的水全数装在水囊中,她笑着婉拒,直接拉了人朝马车走去。 等到坐回车厢,安程才施施然吐了口气,她放下水囊,刚要掀面前人衣服,手却被一把抓住,阿音抿唇,抬眼看她,眸光锐利。 见眼前人明显愣了一瞬,阿音神色恢复正常,她别开眼,声音沉沉,“你出去,我自己来。” 安程惊了,虽说接触时间不长,但同为姑娘,一路驾车这么长时间,又被烫了,相互照顾是应该的吧,安程迟疑一下,坐直身子,“你不必觉着拘束,这样放着不处理会留疤,很难看。” 安程听见一声很轻的笑,她仔细盯着少女看,然而她低垂了眸,什么也看不真切,无奈,安程叹口气,将水囊递给她,“你用这个先冲洗一下,我出去,帮你找药。” 说完,她一掀帘子便跃下马车,几个推着独轮镖车的壮汉已经准备动身,安程没忽略其中一人那意味深长的提醒眼神,沉吟片刻,她一把掀开帘子,还未开口,冷光乍来。 好在刃光在她脸前停住,少女眼神冷冰冰,只堪堪露出一个肩膀,即使淋了冷水,还是能看到白皙的皮肤被烫得发红。 避开锋利的刀刃,安程直接爬上马车,直接将之前收起来黑色布囊翻开,里面果然还剩了一些药,见少女目光冰冷,丝毫不领情她帮忙,安程怒了,将衣袖猛地一扯,指着她白皙光滑的臂膀冷道:“看一眼你死了吗?” 说完,她直接将她一拽,药末一股脑洒在上面,虽然觉得气愤,但想来这大环境也情有可原,安程抿唇,边低头替她抹药边解释,“虽说非礼勿视,但事急从权,再者说大家都是姑娘,至于这么剑拔弩张吗?” 见少女不说话,安程神色缓和了下,她刚要将瓶盖合上,车厢外马一声惊鸣,接着,马车直接重心不稳往后砸,安程往前一撞,跌在她怀里,腿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下人猛地捏住她后衣领子,直接一提,她整个人被扔到一边去。 车厢翻了个个,等勉强站稳,安程怒气冲冲:“你干嘛!” ☆、重遇(1) 少女没说话,清透幽黑的眼珠子盯她一瞬,执剑掀了帘子走出,马车外果然围了好些带刀之人,她手轻轻一抬,黑雾聚起,在空中滚几圈,化成暗箭朝众人袭去。 这一切落在青青树冠上一位少年眼里,他原本懒洋洋瞧着,过了会儿才轻挽袖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只是还未看清那黑雾到底是何来历,惊叫声自马车里来。 少年轻蹙眉宇,身形却丝毫不动,因为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车厢内,安程抬头就对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面上人紧抿唇,似乎很生气,但也不知为何生气,一双漆黑如夜色的清透眸子冷冷瞧她。 错愕两秒,安程小心翼翼指了顶侧,一条青黑小蟒正绕着箱子蜿蜒爬行,少女手指轻轻一动,雾气还未聚起,原本摔翻了的马车没立稳,噗地一下往下猛沉,小蟒张了毒獠直接朝角落里的安程冲去。 惊恐间,安程觉得身前突然有人靠近。 一只手一牵一拽,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围过来,安程紧绷的心有瞬间的放松,她舒口气,仰头,少女挡她身前,长剑挂蛇此刻插在马车壁上,利刃直贯青蟒头颅。 再启程时,安程目光复杂。 明明身子骨也壮实不到哪去,却还是一己之力收拾完所有恶徒,又一句话不说修好马车,要搁在现代,那绝对是人见人爱的女汉子。 “阿音!” 连唤三声也不见理,安程索性掀了帘子坐她身旁,少女扫她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3 眼,没说话,但能看出情绪不佳。 安程瞥了眼她肩头,衣服已经穿好,也不知起泡了没,刚想着等会儿借机查看一下,下一秒,忍不住诶了声。 少女颈侧有一小抹红,颜色不深不浅,不知是被烫红的还是天生胎记,只是没等她问,阿音松开缰绳将衣领束起,她目光落在前方,视线移都不移。 真冰·美人。 安程挑眉,掏出一个路边采的向日葵边拔边剥,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毕竟人家原来伺候的人是九五之尊,难免有些傲气,想到这,安程舒坦许多,反正除了冷淡也没什么不好。 若是安程此刻从后面悄悄看,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那黑衣少女此刻低垂着头,静默坐着,她的手没握缰绳,马儿却异常听话,不疾不徐往前赶。 安程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周围极静,风也寒凉,她掀开车帘,浓厚的夜色扑进眼,天上乌云沉沉,滚滚惊雷擦着树梢落下,又过了几分钟,雨跟着落下来。 两侧林子更加潮湿了,还起了白茫茫的雾气,安程目光落在身上这件衫黑色直裾,布料微微褶皱,风适时起,被吹开的帘子外,少女穿着白色底衫,她握住缰绳的手腕很细,长发微束,在朦胧水汽中张扬飘起。 有那么一瞬间,安程觉得面前身影挺拔的人,与她,是同一类人,她垂了眸,手落在座位边沿轻轻一笑,刚要起身,隐在嘴角的笑僵住。 光线昏暗,安程眉眼变得很淡很淡,她手落在箱子的青绿铜环上,往上一抬,粗蟒血淋淋的头颅露出来,安程眼神暗了暗,这一切原本是要送给季父的,可现在,她低垂眼眸,匕首一挑一拔,带出好大一股血,安程伸手接住,然后一点一点向手臂抹去。 骏马一头扎进浓雾时,车厢内传出一声惊叫。 安程面带痛色,在少女面前,她紧紧咬牙,手臂上尽是粘稠的血。 “有东西方才从帘外冲进来,我手臂被划伤了。”看得出语气在强忍镇定,少女神情微变,她将长剑放在一边,蹲下身,开始仔细查看。 见她没有怀疑,安程问:“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你帮我看看,到底是虫子咬的还是怎么回事。” 说完,她直接将腰间直裾系带一扯,外袍瞬间脱落下来,少女动作停了一瞬,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安程抬头,诧异道:“怎么了?” 少女没说话,看不出情绪,手上动作却没停,她正低头挑开带血的衣服,颈侧落上一抹森凉。 过了片刻,顶上传来声音:“ 青隐派你来?” 少女动作没停,刀架在脖上也不惧,径直挑开带血衣袖,是很浅的一道划伤,上面抹了厚厚一层稠密到有些发污发臭的血,她目光朝角落里渗出血的箱子掠了一眼,目光更冷了。 安程却懒得管这些,她伸手,朝少女腰间一探,捞到一块暖玉,方才不经意间扫见的小泥人果然不见了。 她轻蹙眉尖,忽然伸手朝她衣服前襟伸去,离得近,安程手伸过去时不小心蹭到少女白皙的颈间,还要顺着往下时,手被一把摁住。 安程错愕抬头,手想要收回,却被死死抓住,原本低垂眉眼的人轻声笑了一下,再抬头时,原本泛着浅棕色的眼珠子在漆黑的夜色里更黑了,但她颈侧那抹暗红,不知为何,颜色似乎亮了一些。 车厢外的马长鸣了声,接着,有东西轻轻敲在车沿外,只敲了三声,帘子被掀开,冷风携着刮进来时,有人撑伞立在车厢前。 “外头雨势过大,不知二位可否容我避个雨?” 声音如玲珑环佩相扣般清越,熟悉的让安程皱眉,然而撑着伞的少年却不等她回话,墨青色长柄伞一收,登时踩上马车。 ☆、重遇(2) 少年就像一个避雨的路人,一边四处环顾车厢,一边将伞轻轻靠在壁侧,他扭头看了眼安程,目光顺着往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轻轻笑了一下。 这笑七分凉,还带了三分懒洋洋的戏谑,玄泽弯了唇角:“过得还挺不错,我还以为宋意书死了你会伤心一阵呢。” 安程终于挣开手,她掀了眼皮看他,声音很淡:“你看见了?” 少年眉眼微微抬了一下:“看见如何没看见又如何,这都是定数,改变不了的。” “那你今晚淋雨也是定数,改变不了的。” “这不一样。”玄泽呵了口气,指尖在空中打了个响指,拈出一小团火,热气将他脸和衣襟上的水汽蒸干,火光映照下,数日未见的少年面色微红,眉眼更加清俊了。 他目光移了移,不经意问:“这位公子是?” 安程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阿音不是姑娘这个事,她也是刚知道,她默了一瞬,清清嗓子,还未张口,黑衣少年蹭地起身,半弯腰掀开帘子走出去。 马车微微动了,少年眸光落在不远处的漆黑林子里,他整个人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为什么会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4 “无聊吧。”玄泽散漫笑开:“你就当我事可做,来看看进度如何。” “堂堂神——” 话被嘘声打断,少年嘴角微弯,白皙手指立在红润的唇上,他眉眼本就生得极好,暖黄火光映照中更为深邃,默了两秒,他笑了下:“在这儿我与你并无两样。” 说完,他嘴型微张,安程皱眉,然而很快明白。 不过不会死罢了。 说完,车轮不知绊到什么突然剧烈颠簸了下,安程原本都要撞到车壁,玄泽却伸手扶了把,见面前人眼神里显而易见的不可置信,少年微“啧”了声,懒洋洋收了手。 “我觉得你今天心情特别好。”若是从前,他巴不得她去送死,最好死在他前面才好。 “还成吧。”玄泽唔了声,点点头,抬起眉梢看她,语气慵懒:“做成了件大事儿。” “在这里?”安程继续追问。 玄泽看她素白的脸好半晌,嗤笑了声:“我竟不知你何时对我这般关心。” 安程想反驳,车厢内忽然有橙色的光闪了两下。 玄泽低垂了眸,摸了摸袖襟前的一枚小珠子,光芒正是从它上面发出来,他笑了笑:“时间到了,我先走一步,回见。” 话音落,没等安程回答,玄泽凑近安程耳畔,不知说了什么,安程脸色不太好看。 车帘适时被风吹开,玄泽手上墨绿色长柄伞一敞,在细雨中撑开,他朝夜色中端坐的黑衣人瞧了眼,漫不经心道了句多谢,紧接着一跃而下,跳进夜色中,消失不见。 车厢内,安程拢手坐着,她手上似乎拿了什么重要东西,此刻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雨势虽小了许多,但随风扑面而来的水汽还是零零散散砸在少年身上,安程心磕了一瞬,她捏紧手上一小团纸,靠了帘子,“你不想与我谈一谈?” 黑衣少年不理她,安程距离又挪近了些,她手指微动,纸团重新展开,还未贴上,马车停住,少年凉凉地看着她,眉眼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淡。 静默两秒,安程倏地抬手,纸团子往前一弹,落在面前人颈侧,擦到皮肤的瞬间,有火光迸现。 少年抬眼看她,眼底黑雾沉沉。 黑暗处有人“咦”了声,嗓音低低带笑,裹挟着林中不散的雨汽,很凉。 却是玄泽又从暗处冒了出来。 看清来人,安程怔了怔,没等她质问,眼前黑雾陡然炸开,扑扑棱棱声紧接着响起,玄泽只眯了一瞬眼,他直接砸出一个火球,视野慢慢清楚时,两人都不见了。 袖襟上的光又闪了几下,已经是红色,玄泽下意识蹙眉,好看的眉眼冷冷地在四周逡巡了圈,终于燃了手上那枚小珠子,袅袅烟雾中,他直接消失不见。 安程被带到一个洞里,很黑,很静,仔细扫了眼后,安程觉得这只能算一个能躲雨的小土屋,壁上到处都是雨水和狂风侵蚀的痕迹,有些地方泥土都已经脱落,只余薄薄几层土块,墙角边还躺着一片被暴雨打得颓然的野草。 她推开门,雨已经彻底停了,跟着她一起的人却不见踪影。 四处扫了眼,安程目光落在地上深浅不一的泥泞脚印,只走了几十米,脚印消失了,她偏头,往左的草丛果然有踩过的痕迹。 印象中少年身影一直都是挺拔的,可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看到的人好像有些不太对劲,脊背微微驼着,脚步也没有以往那般沉稳。 安程立刻加快步伐,伸手拉住他,衣衫冰凉,底下的皮肤却带着莫名的热意,安程心中一惊。 然后她的手被一把甩开,很冷的声音接踵而来。 安程心里其实是惴惴不安的,玄泽说这人来路不明,非善类,然后塞她一张手写的符纸,她原本是不想放的,可玄泽只说能这纸除了能让她看清他是何来历,其他什么作用也不会有,所以她才放了上去。 安程没再伸手,她冷漠瞧了会儿,继续跟了上去,少年走得极快,然而脚步虚浮,每走一会儿就会停下休息几分钟,就是这几分钟里,安程迅速拉进距离跟了上去。 ☆、重遇(3) “别跟着我!” 声音沉得让安程心中一寒,少年掌心微抬,像是在聚集什么东西,只是还未抬到腰侧,他一个身形不稳,直接朝前栽去。 安程想扶,有人影速度比她更快,跟着人影一齐来的,还有一盏浮在空中的灯笼,原本周围是静寂的,黑暗的,可此刻因为这一点光亮,视野渐渐变得清楚。 安程不由皱眉。 来的人是个长相极其艳丽的小姑娘。 她身量不高,睫毛却又长又翘,乌黑发亮的长发垂在肩侧,圆圆的杏眼探究似的盯了安程好一会儿,才脱下穿在肩上的厚重大氅,露出藏在里面血红色直裾长裙。 她瞪大眼睛认真看安程:“这,是你的吗?” 语调似婴儿牙牙学语般奇怪,好在只磕了一瞬便顺畅许多,但让人不舒服的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5 是语调,而是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方,突然出现。 太过奇怪。 安程收了视线,手心捏紧又松开,小姑娘看她,目光算不上善良,但是指着地上躺着无法动弹的少年时,语气里似乎藏了好多欣喜。 “他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小姑娘倾身,边追问边她捏了捏地上少年的颈侧,秀气的弯眉蹙得极紧:“这血,是你弄得吗?” “滚开。”声音极冷。 地上少年不知何时倏地睁眼,他似乎想抬手甩开,但身子似乎被符咒灼伤,此刻压根无法动弹。 他抿紧唇,浅棕色眸子狠狠瞪着小姑娘,里头像是藏了万千冰棱,还落了簌簌寒雪。 小姑娘也板了脸,她樱桃似的嘴巴微嘟,露出不满的神色,只是这不满只停留了几秒就被甜甜的笑取代,她慢慢直起身子,笑嘻嘻地纠正地上躺着的少年。 “你我是同类,不该这样同我讲话。” 莫名的对话让安程眉尖直蹙,她手轻轻落小姑娘肩上:“打扰一下——” 手直接被拍落,小姑娘直起身子,身量不高,眉宇间的厌恶却一点都藏不住,“你不要碰我!” 每个字咬得极慢,眼神也死死盯住她,格外狠厉,像是要是再被碰一下,一定将眼前人抽筋扒皮粉身碎骨。 “你是肮脏的人类!滚开!” “可是他的味道也不对。”有人冷哼了声。 安程回头,才发现身后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个身量稍高的小男孩,长相实在算不上好,明明也是孩子大小,瞧起来却老气横秋,往上挑的眼睛死气沉沉。 “他被这个人类弄伤了,现在沾了人类的血。”小姑娘解释,小男孩却摇头,嗤一声,“这是他自己的味道。” 话说完,他身形倏地一移,捡起一截尖锐树枝就扎在少年宽阔的肩膀,等到血汩汩流出,血的味道在四周散开,他厌恶地离远,薄薄的唇里吐出几个字。 “令我族作呕的杂种和人类一样肮脏,离月,把他杀掉。” “可是我哥哥他需要——” “不可以!” 说这话的瞬间,小男孩瞥了眼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安程,正要呵斥时,一抹暗黄落在后肩背,金光紧接着劈头盖脸砸下来。 小男孩沉脸,正要发作,空气中突然凝出一道极亮的光柱,光柱先将那小团符纸弹开,然后迅速变成一张巨大的亮色蛛网,朝小男孩身上一套,将他径直捆了起来。 细微的脚步声慢慢出现,安程回头,黑黢黢的林子里,有人拖着一瘸一拐的步伐慢慢挪过来,身影佝偻,话也一样沙哑苍老。 “跟我回去。” “我要杀了他们!” 然而辩驳根本没用,小男孩发了狠,被捆走时边咒骂边吼:“离月,她管不了你,你将他们都杀死,不然我饶不了你!” 红衣小姑娘被留在原地,旁边还飘了盏亮色小灯笼,安程收了视线,还未开口便见小女孩抬头,声音脆生生:“你把他让给我,我就放过你。” 安程突然弯了弯唇角,她眼睑微抬,顿了一瞬,不疾不徐笑:“我是如何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需要你放过?” “还有,”安程目光越过她落在地上少年身上,短短时日历经如此多事让她更加平静,也更加处变不惊,她眉眼轻挑,霍地笑开:“我凭什么要把我的人让给你?” “他、他是我族人!” “也是方才你们口中的肮脏杂种?” 安程眼中的讥诮太明显,叫离月的小姑娘哑了哑,又鼓足勇气,她纤细的小手指着地上少年,“他受了诅咒,你看到的不是他真实的样子!如果你看到的话,一定会厌恶!” 她又补充:“你该把他让给我,我是他族人,我会、我会照顾!我不会厌恶他!” “巧了,我也不会。” 安程的笑让小姑娘脑海一嗡,她手抖了抖,嘴唇咬得有些发白,如果,如果不能给哥哥找到合适的容器,哥哥的灵识就会散尽,不行,绝对不允许! “那是你没看见!”她压住内心不安,强忍厌恶拽着安程朝地上少年走去,义正言辞:“这是他用巫术做出的容器,聚了他大多灵识,但这根本不是真正的他!” 说到这时,小姑娘一把甩开安程,自顾自双手拨起一串红色珠子开始念话,她嘴唇翕动,张张合合间风开始静止不动,而少年的眉眼也开始发生变化。 小姑娘又念了几句,眼神瞟到地上人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硬着头皮继续念,结果只说了两个字便哇地一下转到一侧呕吐。 安程一直觉得身边这位少年眉眼生得很好看,但少年此刻顶着的一张脸没有人会觉得好看,像伤口结痂的红纹遍布,显得整个人狰狞可怖。 “没有人会喜欢他,求你,把他让给我,我可以给你财富,珠宝,金银,富贵都可以!” “你为什么需要他?”说这话时,安程眼角余光瞟到少年,他闭着眼,手指捏得似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6 过分用力了些。 鬼使神差的,她没等小姑娘接话,“不过不管你如何需要,他都不会属于你,他属于他自己。” “他愿意的!他愿意跟我走!” 安程的手被小女孩一把抓住,她的过于急切让安程生疑,她抬起目光,这让小姑娘的心陡然提起,然而下一刻,安程勾了勾嘴角,她一点一点掰开小姑娘抓得格外紧的手,微笑在唇边漾开: “不好意思,我不愿意。” ☆、重遇(4) 小姑娘声音猛地拔高,她眉峰精致,此刻皱在一起,指在地面怒气冲冲:“我需要他,你等着吧!” 话音落,浮在空中的红色灯笼突然闪了闪,紧接着,地好像颤了一下,一小块缝隙慢慢露出来。 “你做什么?”安程刚问出这几个字,耳边一阵轰鸣,尖利的,像是指甲划在玻璃上。 有影子从地底钻出来,消瘦,单薄,看不清男女,漆黑的斗篷裹在身上极其熨帖,安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碰到身后粗壮的树枝。 小姑娘却挺身上前,声音很低,“月娘,我自愿受你驱使一年,用她的死亡来换。” 影子没说话,她骨头动了动,先是咔哒咔哒声,接着阴桀桀笑了,她目光先是落在安程身上,顿了良久,才慢慢转过头,声音喑哑苍老:“让她死一年可不行,要用你的青春来换,不过地上这位——” “我能感受到涌动在他周围的黑暗力量。” 浓郁诱人。 “可月娘,”小姑娘抬眸,声音怯了怯,“他、他我先找到的。” 影子呵了声:“躯壳与我何加焉?我要的是包裹在他周围的力量。” 小姑娘愣了片刻,抿了下唇,然后唇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安程原本就在防备,奈何灯笼不知何时浮在她身后,倏地一下撞过来,只是没有砸在她脑袋上,小姑娘哎呀了声,趴在少年跟前疯狂吞食的黑影动作一顿,跟着抬头,有人和月色一齐出现。 来人啧了两声。 安程瞅了眼近在咫尺上面满是锐刺的灯笼,莫名稳了心神。 “我可不是好心来救你。”玄泽看了眼安程,又瞥了眼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小姑娘以及地上那位眼神骤然缩紧的黑影,戏谑地勾了唇角。 他摊开手,掌心里站了个俄罗斯套娃模样的虚影,莹白通透,闪着晃眼的光,见被松开束缚,套娃立刻起身,指着虚影大吼大叫:“好啊!你胆敢偷我的力量来为非作歹!” 竟是个老头的声音,雄赳气昂,中气十足。 “得了吧。”少年懒洋洋抬了眼,“偷了近一百年都发现不了,我不管,这次我帮了你,到时你得帮我。” 老头难以置信扭头,“这怎么能一样。” 少年挑眉:“闹大了都一个样。” 白光里老头胡须抖了抖,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团黑糊影子,出手就是一道白练一样的光柱。 也就是一瞬间,天旋地转,黑影被光芒照亮,浸透,紧接着,融化成水,空荡荡的袍子下散发出下水道里特有的恶臭和腐败味道。 大概没料到这人这般弱不禁风,小老头缓了一下,才愕然抬头:“死了?” 不然?少年凉凉瞥他一眼。 “不不,”小老头看了看双手,“我就是觉得有些太轻易了,不敢相信我都这么强大了。” “得了吧,”少年嗤笑,“就一衍生出的小世界,要是还打不过,你也别瞎想着给别人做媒了。” “这两位是?”小老头终于注意到周围,他“噢”了声,恍然大悟,“她是来帮你的鬼魂?” “纠正一下。”少年抬了好看的眉眼,音质清冷,“是来赎罪。” “半斤八两半斤八两,”老头摆摆手,“这位也是?” “土著。”少年掀了眼皮,冷冷道:“跟你没关系。” 老头摇头说:“有关系有关系,遇到了就是缘分,”他没说完,突然“咦”了声,“这、这——” 玄泽的视线在地上少年的身上一扫而过,“跟你也没关系。” 他扬了扬手腕,淡橙色的亮珠子一闪一闪,“走了。” 小老头:“……”貌似还没收尾吧。 玄泽又瞟他一眼,“剩下的事跟你有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小老头朝安程比了个加油,乐呵呵地压低声音:“咱们肯定得再见,好好完成任务,我都答应孟孟了,到时回去肯定好好给你牵线。” 玄泽抬脚就走,吓得白胡子老头一把抱住他长靴,然后哧溜一下趴在少年肩上抱怨,“走这么快作甚,你看这世界这环境,天然氧吧,比我们那儿好多了。” “那你留下?”少年长身玉立,在原地掀了眼皮,很不耐烦。 临走前,玄泽多看了地上少年一眼,声音很轻,安程还是听到了。 离他远些。 说完,他身影在白雾中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7 接消失,小姑娘在原地战战兢兢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动了动嘴唇,“你,你们——” “我们认识,而且还是一伙的。”安程扶起地上失去意识的少年,她回头看了眼小姑娘,眉眼满是平淡,“我想你应该不想再惹麻烦。” 说完这句话,小姑娘脸色白了白,她看了眼地上变成白骨的月娘,又看渐行渐远的两人,凝了眼,唇咬得很紧。 这边,安程有些不耐烦,也不是不耐烦,就是格外纠结。 失去意识的人身子极沉,而她带着的少年好几次都从手肘上滑下去,等再一次滑落,安程终于皱眉,脚尖碾了碾地面。 玄泽说得对,好不容易活下来,只要不惹麻烦,养精蓄锐一年,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安稳等奇卡来,届时就能如愿回去,投个好胎。 想了几秒,她叹气,拍了身上黏土杂尘朝另一条路走过去。 角落阴影里的人终于舒口气,跟了一路,心一提再提,等的就是这一刻,然而还没等离月走过去,熟悉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匹骏马,一辆马车。 对于从小就被抛弃的人来说,随随便便抛弃一个救过自己的人,真做不到,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这儿做做好事积积功德也是好的。 人脸枯木若是知道安程是这般想的,估计做梦都会笑出来,当天发现自己异样时已经极晚,等到天色大亮来到此地看到地上腐烂到发黑的骨头时顿时心凉半截,藤蔓枝条也恹恹,起初明明说好是做个新灵识来护送她,谁知道中间出了状况! 小绿虫绕着地上灰黑色斗篷飞了一圈,扑棱翅膀停在枝条,朝枯木努嘴,声音脆生生:“袍子里有东西。” 人脸枯木大嘴翕动了下,一张一合,袍子紧接着被挑开,一团黑雾倏地弹起,浮在空中,模模糊糊,瞧着像个人。 ☆、重遇(5) 马车到城镇时日头已经停在头顶,正值晌午,集市上只有玩闹的孩童来来去去,顺手买了几支冰糖葫芦递过去,安程才堪堪弄清,她走反了,这里离安阳郡又多了整日路途。 沉思了会儿,安程牵了马车四处溜达一圈,然后在临街拐角处停住。 仰头就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牌匾,瞧着是个医坊,规模算不上大,气派却是有的。 小镇不比群阳,街上人流少,药堂里抓药的人也寥寥,账房先生撑手阖眼打着瞌睡,跑堂的学徒一边配药一边闲聊,安程敲了好几下门,才有人懒洋洋跑来。 “师父不在,疑难杂症过段时日再来看吧。” 上来一句话就让人不舒服,安程蹙了眉尖,然而还是带了三分笑意,“我竟不知寻医问药这等事还可以等。” “自然是等不得。”声音从背后来,一个身量很高的男子放下背篓,他取下头上戴的蓑帽,冲安程温润一笑,旋即拿木尺敲了敲学徒模样少年的额间,神色颇为不满。 少年自知理亏,朝安程递了茶才返回去整理男子带回来的背篓,动作干脆利落,想来是个急性子。 “在下药坊坊主云瑾,不知姑娘前来,是求何医,又是问何药。” 说话文绉绉,然而气质是古人固有的温润清雅,安程端着笑,“是为舍弟所求,他近日身体不适,晕倒后便迟迟不醒。” “此刻在何处?” “就在外面马车上。”见有小厮立刻要去抬,安程情急之下扯住云瑾衣袖,“他不日前和父亲外出经商,为胡人所袭,脸上留了些疤痕。” 云瑾目光落在安程手上,微微一笑,“无妨。” 他转头看了眼过去帮忙的小厮,目光清明澄澈,想来该是光风霁月之人,安程松开手,莞尔笑了。 账房先生抬头瞧了眼,乐呵呵笑了两声,“我们掌柜的医者仁心胸怀洒脱,当初可是随年将军上过战场,啥可怖的伤没见过,姑娘且放宽心,安心候着罢。” 还是个军医?安程送了银子,接过小厮递过的茶,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一些。 小厮将人抬出时男子果然神色不改,他原本就生得高大俊朗,此刻光环更是蹭蹭蹭往上涨,安程忍不住八卦,“那他为何从边塞退回来?” 账房先生不抬头,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久到安程差点以为他耳背没听见想要再问一次时,他突然出声。 四处环顾了下,账房先生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军中有人里勾外连,年将军中了埋伏不说还遭了诬陷,关在都城大牢里,其他人都被连坐,流放,死的死逃的逃,嗯,就是这样。” 他又抬头想了想,补充,“一晃也有几年了吧。”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安程有些不能理解。 账房先生叹口气,“其实如果是普通的关系也算了,别看我们掌柜的人高马大,其实也刚到弱冠之年,起初我们只知年家于他有恩,后来才知道这个恩不仅是养育之恩,更是知遇之恩。” “我家,”账房先生咳了咳嗓子,见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8 程没注意才继续。 “当时将军夫人刚成亲没多久就要带队出征,临行前夫人去山中寺前祈福,当时我家掌柜的还小,跟着他师父在山中学习医术,遇到的那天他师父正好逝了,夫人心善,叫人葬了师父,又将他带回府上。” “不过他在山野林中呆惯了,怎么也不愿意住在将军府,后来不知怎么弄的,和将军一同去了边塞,谁知道府上出了这档子事儿啊。” 说到后面,账房先生带了物是人非的喟叹,安程还没来得及说上话,有端着药走过的小厮忍不住了。 连叹两口气,“老周伯又开始了。” 安程忍不住望过去,刚好与云瑾回头望的目光对上。 长身玉立,从容不慌,嘴角时时刻刻带着笑,虽然瞧得出疏离,但依旧温润清雅,若是搁在现代,穿上白大褂不知得多万千少女迷。 安程走了过去。 云瑾放下手中药瓶,“身体有一处外伤,已经替他包扎好了,刚刚喂服了丹药,估计过会儿就能醒来。” “这个你可以喝。”安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半晌,才低下头看自己浅色外袍,脸倏地红了。 “姑娘似乎对药材很感兴趣,不若同我去后院参观一二?” 安程猛点头,趁着小厮都专心忙自己手上的事,她刷地一下掀开帘子从中堂出去,等到了无人的后院一掀直裾裙摆,安程脸更烫了。 来到这里这么久,竟然忘了女生最该注意的一件事,还被男性提醒,真是实囧—— “姑娘。”声音隔了帘子传过来,安程心一紧,然而云瑾根本没出现,只是在帘子外侧站着同她说话。 好感值UPUPUP,安程直接过去,挑起帘子就见云瑾端了碗冒着热气的暗色汤汁,站在帘子另侧一动未动。 身长修立,有如一株挺拔的青竹。 到底还是惊愕,安程微微一笑,正欲张口,一个婆子捧着盒子从门口走来,她先朝云瑾躬了躬身,才含着笑将盒子递在安程手上。 沉甸甸的,婆子笑着将盒子打开,“姑娘瞧瞧这几件衣服,挑一件合适的。” 无功不受禄,安程缄默片刻,没接。 “姑娘且接下便是,方才你给云大夫的银子尚有余,这些绸衣无论款式材质都是镇上一顶一好,又衬姑娘肤色,还是说,”婆子顿了顿,笑吟吟阖上盒子,皱成秋菊的眼睛闪烁着精明,“是姑娘嫌弃老婆子的手艺了?” 安程轻蹙了眉,很快,快得几乎让人很难注意,然而云瑾微微一笑,将石桌上冒着热气的碗递给她,“喝完这个再换也不迟。” 婆子还想再说,云瑾接过盒子,他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清隽,眉眼带笑,然而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婆子悻悻,拿了银子便出去了。 一刻钟后,安程套了件青色罗裙出来,相比其他几件的繁繁琐琐,安程觉得还是这件简单,穿起来也格外方便,如果忽略这细腰窄肩的剪裁。 箍得她浑身难受。 忸怩地在堂中坐了许久,方才的婆子又出现,脸上依旧是满满当当的笑,却不是来推销东西,她扬了扬嗓子,“姑娘,这可是你落下的玉佩?” 云瑾回头,怔了怔。 安程应下,道了谢后才发现有一双眸子盯着自己看,一动不动。 眼神平静的像一片海,然而底下似乎又藏了涌动的波涛,安程愣了片刻,小声问,“怎么了吗?” 账房先生目光跟着落过来,瞳孔骤然缩了缩,他算盘也不敲了,摇摇晃晃冲过来,磨了层层茧子的手指颤巍巍,“你的?” 安程回神,她睁大的眼睛眨了眨,眉尖蹙起后又平展,然后点了点头。 “是我的。”打一开始她来就在原主脖子上挂着,她嫌弃勒着不习惯,却也没随便丢,在腰里侧系了好久,久得她都忘了。 正想着,清冽又带了些许沉的声音响起来:“云某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安程张了张嘴,讶然道:“叫我季安程就好。” 云瑾怔了怔。 他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时少女恰好也回头看他,眼神里藏了水汽一样的疑惑,他眼睛本来就生得极美,此刻深深凝望着她,像是搅动了几汪秋水,又像是藏了夜色星辰,安程耳朵热了热,情不自禁抿了唇,刚要问怎么了,有人着急忙慌推了帘子跑来。 ☆、重遇(6) 少年醒了。 他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绕四周看了一圈。 这反应让云瑾眉宇微蹙,他刚上前,少年突然眨了下眼,落他动作上的目光陡然变冷。 “那个——” 安程试着喊了一句,少年抬头看她,他眼珠子黑漆漆的,嘴唇颜色很淡,配着一张疤痕遍布的脸,着实有些瘆人。 “你谁?” 安程石化了。 云瑾倒是司空见惯,神色不改,“或许忘记之前的事情。”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9 说完,他转头看少年,“这是你姐姐。” 这话让少年眼睛眯了眯,他盯着安程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索姐姐这个词的含义。 然而脸上遍布疤痕,又是这么个神情,药坊来拿药的人来来往往,皆投来打量又迅速避开的异样目光。 少年眉眼低了一瞬,铜制的水盆里倒映出一张脸,红纹遍布,狰狞可怖。 他手微微瑟缩了下,眉眼往下垂了垂。 “你先把这个水喝了。”气氛瞬间有些尴尬,安程急忙递上一个汤碗,“脸上的伤不用担心,会好的,对吧?” 她扭头看云瑾,却见云瑾眉宇蹙着,慢慢摇了摇头,“这是天生的,这些红纹的凸起自皮肤底起,不是外伤。” 少年的身影似乎僵了一瞬,他蹭一下直起身,朝门外走去,安程不太放心,只好和云瑾道了谢,匆匆跟上去。 “舒颜氏。” 账房先生突然拔高音调,这名字有些熟悉,安程脚步顿了一瞬,疑惑扭头,云瑾微微一笑,却是什么也未说。 安程也回一个笑,她弯了弯唇角,绕着廊子出了药坊。 余晖柔和的光落在罗裙,将安程身材很好地勾勒,账房先生敲了敲算盘沿,又转头看站在中堂边侧一言不发的男子,还是忍不住:“她,她应该是……” 云瑾的视线跟随她的背影移到药坊外,他面上神色不改,眼神却还是多了几丝波澜,“我知道。” 账房先生皱眉:“那还让她走?” 云瑾收了视线,他挑了挑放在桌侧的精致小香炉,眉眼低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账房先生叹口气,边摇头边朝里院去了。 这边眨眼功夫,少年就走到街坊另一侧尽头,眼看着背影都要消失,安程急得牵了马车就朝前赶。 绕过第二个小巷子是个岔路口,安程蹙了眉,刚要继续找时嘻笑声传来。 紧接着是几句低声咒骂。 骂骂咧咧的声音里安程勉强听清两个字。 怪物。 步伐加快了些,安程甫一到岔路口,就对上一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眸,少年脸上半分表情也无,他瞥了眼来人,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松。 被抵在墙上的壮汉脸红脖子粗,而站少年旁侧的剩下几个人均面面相觑,蠢蠢试探上前,然而手上的棍子却是动也不敢动。 眼见快出人命,安程轻蹙眉尖,还未上前,少年却改了主意。 壮汉脖子被松开,他先是喘了几口气,接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鼻尖流淌出温热的血。 壮汉强忍镇定,恶狠狠朝少年大吼大叫,“你,你给我等着!” 吼完,却是怕再被来一次,绕着巷道边侧灰溜溜逃了,跟着他的人像躲避瘟疫似的,紧跟着急急忙忙离开。 少年扭头就走,安程喊住他。 顿片刻,安程指了指不远处的酒楼:“你饿吗?我去买点吃的,你跟我一起。” 少年眉梢微抬,瞥她一眼,又漠然移开视线,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安程一把抓住他手臂,纤细而软,羸弱不堪。 她视线紧接着落在他脸上,虽不自在却依旧没移开,她递他一块面具,上头绘了个年画娃娃,憨态可掬,圆润可爱。 “你要是觉得这样不舒服就戴上。” 少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手上的玩意儿转了个圈,抬脚就走,然而没几步就停住,巷子正前几人浩浩荡荡走来,为首的依旧是那个熟悉身影,手上还提了个好长的棍子。 看见两人,壮汉啐了口血沫,咬牙切齿道:“就是他,奶奶的敢欺负我,不知道这条街是爷爷我混的?兄弟们上,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话没说完,脸颊突然一痛。 下一秒,少年手心露出泛着银光的刀鞘,他猛地一掷,来人嗓音卡在喉咙里。 初秋的风令人遍体发寒,壮汉摸了摸被划成血痕的脸,原本恶狠狠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愣神间隙,少年走过去,棍子噼里啪啦落他身上时,他捡起匕首,一把扎下去,在壮汉眼睛前停住。 动作冷厉而快,有一瞬间安程觉得,这个人或许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害怕。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安程抬头看了眼彻底沉入林子另一侧的夕阳,开始有些后悔。 少年一句话不说也就算了,偏偏还走根本不算路的路,林子黑漆漆的,到处暗黑一片,只能听到脚踩在地上树枝的咯吱咯吱声。 夜幕下,少年走得格外快,安程赶着马车不远不近跟着,跟了没一会儿,前面身影突然停住了。 古代人不玩电子设备,所以不远处的人陷入淤泥时安程看得一清二楚,犹豫片刻,安程挑了唇角,不紧不慢敲着骏马挪移过去。 谁也没想到林子里竟深埋了片沼泽,安程驱着马车赶来时,少年半个身子都已经没了进去,他停止挣扎,一双黑沉沉的雾眼冷漠瞧着面前观火的人。 即使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0 白日还散着夏日的余热,夜晚的风也是冷的,吹得人身上发寒,安程瞥了眼困在沼泽里的人,翻出一块火石,用力一蹭,火光亮起来,周围开始有一丁点的温暖。 如果不是少年偏要自作主张,说不定第二日醒来她都已经到了安阳郡,虽然那儿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但好在是熟悉的环境。 这样想着,安程挑了眉,唇角衔了一丝笑,“冷吗?” 等半天都没等到一句回应,安程冷笑一声,刚要起身回马车里,少年突然朝她笑了笑,紧接着,身子猛地一陷,他整个人都向沼泽底沉去。 一切发生地太快,几乎是下意识,她一跃而下,伸手就去抓少年的胳膊,慌乱中掉在一旁的火石燃起沼泽边沿处的枯枝败叶,透亮火光中撞见安程惊慌失措的苍白脸色,少年眼神微微怔愣。 “你疯了!” 勉强稳住心神,安程低声吼了句,刚吼完,整个人身形不稳,往前跟着砸进沼泽。 好死不死,沼泽的淤泥一下没在腰间,安程脸都黑了。 沉默半晌,安程看了眼都要熄灭的枯枝残叶堆,怒了,“能不能想个办法?” 然而迎接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少年低垂着眼睑,既不看她也不回话,就好像一尊埋在沼泽里的雕塑。 行吧,算她瞎了眼,安程冷笑了声,开始闭目养神,这种情况下格外需要保持清醒保持体力,然而只过一会儿,安程就觉得地底下的淤泥像是在冰窖里冻过了一样,寒意滋溜溜浸润进膝盖里,针刺般地疼。 “你冷不冷?” 少年没理她,安程抬头看竹林外亮闪闪的星辰:“我又冷又饿。” 喋喋不休好久,安程嗓子终于有气无力,“我要死了。” 要是跟她走,好吃好喝候着,今晚指不定住个顶级客栈,享受超级首富待遇,至于遭这罪吗? 边想安程眉心蹙得越紧,脸上表情也从愤怒到漠然,到最后,她直接闭上眼准备听天由命时,脚步声传来。 几乎是瞬间,安程猛地睁眼,甩开脸上冷恹恹的神情,压住嗓音里的欣喜低声道:“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少年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抬头,在漆黑夜色中眯了一下眼睛,说:“想活着就先安静。” 安程立刻噤声,如果只是两个人掉在沼泽里也就算了,可横亘在人命面前的是一马车金银珠宝,数不清的财富挡在前,人命不仅会显得一文不值,还会被视作草芥,成为威胁时被毫不留神地抹杀掉。 ☆、安阳(1) 安程回过神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毫无血色的唇也绷得越来越紧。 正想着等会儿要如何开口求助才能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不远处传来轻轻的一声“呀”。 是个充满童稚的声音,清甜可人,安程提着的心松了送松,下一秒,一个小姑娘从马车后露出脸,她外头穿了件紫红色金线小罗裙,面容姣好,梳双垂髻,两颗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两人看,似是在斟酌该不该过来。 “你们,你们是陷入危险了吗?” 声音温柔似水,眸子里尽是温和的碎光,安程突然生出希望来,她音调扬高,猛点好几个头。 见少年宛如点漆的眸子盯着自己看,小姑娘脸颊微热,“那你们先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来。” 说完就急匆匆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一团藤条重新出现。 她仔细用长树枝探在地面,确定是实地后才施施然吐了口气,然后将藤蔓一点点递在少年手上,递上去时,小姑娘唇角抿着羞涩的笑,“公子,公子将手递与我罢。” 安程微微松了口气,还算明亮的月色里少年脸上的疤痕依旧清晰可见,可小姑娘不仅没嫌弃,还主动伸出援手,实在令人称赞,要知道即使她自己,黑糊糊夜里突然见到这般可怖的脸,救还是不救也是要犹豫好一会儿的。 “姐姐再多忍片刻,我将小郎君拉上来便一起来拉你上岸。” 安程赶紧点头,然而少年接下来的反应让她心里突然咯噔一声,少年不仅不接小姑娘伸出的手,还冷笑了声,面无表情地从可怖的唇里吐出一个滚字。 嗓音清冷,在静寂的夜色中被无限放大,小姑娘当即红了眼眶,娇柔柔道:“我好心救你,你为何为难我。” 安程艰难地将手从淤泥里抽出来,啪地一下落在少年头上,淤泥糊了头发一脸,安程却毫不在意,赔笑道:“我弟弟不懂事,要不小姑娘你先救我,我们再一起把他拉上来。” 静默了会儿,小姑娘终于点头,安程迅速接过藤蔓,一边绑在腰间一边朝小姑娘建议: “你把藤蔓另一端绑在马身上,然后反方向用鞭子抽打骏马,这样你不仅不受累,我们也能借着马突然发力从沼泽中脱身。” 小姑娘眸色一怔,然而很快掩过,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她又认真看了少年一眼,见少年并不瞧自己,才咬咬唇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1 身扯藤蔓去了,她身子瞧着就羸弱,然而还是吃力地卯足劲儿朝马车上缠藤蔓,对比身旁默不作声还面无表情的少年,安程突然觉得抹点泥巴算轻的了。 马车已经在缓缓向前赶,安程扫了眼方才让小姑娘找来铺在沼泽面上的枯枝败叶,深吸口气,猛地借力,上半身立刻被拔出泥淖,拔出去的瞬间,她一把拽住少年胳膊,也就几分钟的功夫,两个人一齐被拖上岸。 安程喘口气,夜深了,竹林里已经起了雾,顺着风吹过来冷冷的,有些凉,吹到方才燃着的火堆上,掀起一片又一片细灰。 见两人脱身,小姑娘面上藏不住的欣喜,她刚把手上的火把递到少年身边,少年蹭地一下躲开,然后直起身子,冷漠瞧安程:“走不走?” 有点懵,安程下意识接话:“去哪?” 她刚问完,少年修长的身子微弯,一捞一拽,安程直接在原地被扯站起来,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整个人被直接塞进马车。 一切发生的太快,安程完全反应时已经离沼泽地有十几米距离了,她皱了眉心,一把掀开帘子,冷道:“停下!” “我让你停下!” 少年一言不发,手上动作却根本不停,安程耐心终于殆尽,刚瞅准间隙准备跳下马车,车子却骤然停住,因着惯性,她头磕在少年宽阔的背,硬邦邦的,浸着湿淋淋的泥。 安程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她刚撸起袖子要好好讲讲四德五美,却见原来的红衣小姑娘不知怎地竟站他们前头去了。 嘴角上扬,勾着艳丽的笑,似等他们许久。 “小公子真是好生无情啊。”她眉眼微抬,视线再次对上时完全不是之前见到的那般纯良,而是多了几丝浑然天成的魅惑,她挡着路,轻轻吹了吹指尖,身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安程沉默了两秒。 得,这人还阴魂不散了。 “是这两人没错吧?”她微微低头看旁人,得到肯定答复后眉梢挑了挑,风情万种地笑了,然后啧啧两声道,“怕是你哥根本瞧不上这容器啊,这般丑陋,唉唉,实在太不相配了。” “可是我找不到合适的了,他的气息和我们大致相同,找婆婆调理一下应该是可以用的,弥月姐姐,我,我哥他不会怪你的,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两位怕是太自作多情?”安程握紧腰间武器,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她一手背在后,另外的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湿泥,微微一笑:“长这么大了做事还不知道要尊重他人意见吗?” 个子略高的女子讥嘲一笑,声音清冷,“奉劝你一句,最好滚远些,跟你没半点关系。” 说完,她摊开的手心里突然长出一颗细长柳枝,带着嫩绿,噼里啪啦疯长后就朝少年捆去,然而这柳枝到底没捆上,安程□□对准了她,直朝她面门扑去。 “弥月姐姐!”小姑娘突然提了声音,担心地看她。 后着微微一笑,纤细的手指微微一扬,风结成几道利刃,数秒过后,殷红的血顺着胳膊上的血痕流出来,沿着重力滴落在地。 “我无意为难你,你现在牵着你的马离开,我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若是你执意在这儿坏我事儿,这伤下次可就落在脸上了。” “据我所知,人类姑娘可是要嫁人的吧。” 说完这句轻飘飘的话,弥月的唇角微微勾起,她嗤了声,眼梢含了冷意,“别怪我没提醒你,给你十秒钟考虑,十秒钟后,你多耽误我一秒,待会儿脸上就多一道疤,至于这疤有多深你且放心,绝对不让你失望。” 安程突然笑了一下,她抬头对上两道视线,嗓音清越:“说完了?” 这般淡然的态度让两位红衣小姑娘神情俱是一僵,就连少年都微抬眼睑,目光轻轻动了动。 安程音调变慢:“不知你这位妹妹可曾告诉你,我有一位身手能力都还算不错的朋友,我记得他上次都没怎么动手,那个被你们称作月娘的人就化成黑水了吧。” “不是我说,为什么非要选择和我过不去呢?”安程叹口气,语气幽幽,“上次他想屠你们全族来着,被我劝住了,但小姑娘亲眼看见,也该知道我没有说谎话吧?” “你朋友早都离开了!”小姑娘恶狠狠怼回,见弥月生疑立刻道:“姐姐你不要听她的,她朋友一路都不在,我们速战速决,不会有事的。” “她这样答非所问你不怕惹出祸端吗?”安程视线越过小姑娘,轻轻落在弥月脸上,她嘴角甚至还含着笑,似乎根本就不害怕。 安程突然轻轻“呀”了声,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弯了弯唇角。 “忘了说了,这次我来这儿就是因为要帮他做一件事儿,这事儿呢,对他来说还挺重要,而且关键是,除了我谁都办不成,你们说,今天把我杀了,这笔账到时候记在谁头上呢?” “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小姑娘急了,“弥月姐姐你知道的,人类阴险狡猾,最喜诓骗。” “此言差矣。”安程弯了弯唇角,继续噙着笑,“诓骗这种事莫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2 说人,神魔妖怪精灵,皆有之,与其说某个物种如何阴险如何狡诈,倒不如说是每个物种每类群体的自我选择。” “不过,我很好奇,你既然如此讨厌我,为何不亲自收拾我而是一而再再而三找人来做呢呢?到底是能力不够,还是根本不敢?” “你无耻!”小姑娘脸都气黑了,嘴唇紧抿,神情紧绷。 我还无理取闹呢。安程微微笑,没说出来。 “够了!”个子略高的姑娘脸上有些不耐烦,冷笑数声后语气格外不爽,“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月娘是不是他们弄死的?” 小姑娘差点哭出声,“是!” 弥月呵了声,嘴角边的笑从模糊变得明显了些,然而话语中还是充满了讽意,“我竟不知你们本事有这般大,不过挺好。 她话锋顿了顿,咯咯笑起时竟多了些很容易就察觉到的畅快,弥月捋了捋散在耳边的碎发,不紧不慢道:“我看她不爽已经很久了。” 默了会儿,她挑眉看安程,笑了一声说,“你那朋友若是在我倒还是挺想见见的。” “有机会自然会遇见。” 安程继续微笑,目光越过她移落到她身后的小姑娘。 “万事都要讲求机缘,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你急不来,即使急着得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用处,我知道你想救你哥哥心切,可站在我身边的又何尝不是我在意在乎的人呢?你一直在提我们人类狡猾虚妄自私自利,可如今为了救你哥哥选择去伤害另外一条生命,这难道不是你口中人类才会做的行径勾当?” ☆、安阳(2) “可我哥哥原本远比你们高贵得多——”小姑娘高声反驳。 弥月耐心告罄,嗤笑一声转身就往模糊的雾气里走,留下小姑娘在原地咬唇,泫然欲泣。 又僵持了会儿,小姑娘跺了跺脚,气呼呼转身走了,走之前,手上火把一扔,明晃晃的火苗在空中晃动几秒,砸在两人面前,然后熄灭。 再启程时安程心里有些忐忑,当时一心只想着脱险,压根没去仔细想这深夜里,荒郊野外有人突然出现是多么不正常,想到这,安程捏捏手心,递上一块卷心凉糕。 “尝尝?” 少年刷地一下抬腿从她身边走过,压根没搭理她。 安程嘴角的笑僵住,心也跟着凉了半截,然而少年在马车前停住,眼光冷冷扫来,再次问:走不走? 夭寿了!!! 也不知为何,虽然少年此刻瞧着很惨,甚至看了会害怕会恐惧,可她莫名觉得,他理当是充满矜贵之气的,单单看一双眼睛都这般漂亮,若是没受诅咒,该是多么令人惊叹。 林子不算大,饶是黑夜少年方向感也极好,一路左绕右绕,最后马车竟然也来到官道之上。 抵达安阳郡时,夜色尽数退却,第一抹晨光从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峦上探出头,照在人烟渐渐增多的街道。 安阳郡到底是热闹的,甫一进城门,便看到最南端耸立了一座琉璃阁楼,在绚烂晨光下闪耀着光芒,大小商铺的伙计开始张罗生意,不少城外的人背着装满粮食和药材的背篓鱼贯而入,四处变得熙攘,安程掀开车帘,最后索性从帘子中钻出来坐在少年身边。 车厢环境逼仄,然而空间狭小,到底还是暖和的,安程一出来就看见少年身上还是昨晚那件半湿不干沾满泥土的衣服,她蹙了蹙眉,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家铺子。 漆木牌匾,上头毛笔写了“鹤记成衣阁”五个大字,又用烫金裱了一圈儿,在熹微的光里格外醒目。 然而进去后安程发现到底是她小巫见大巫,鹤记成衣阁里头装修不仅华丽,连导购都安排好了,三个环肥燕瘦的娉婷女子亭亭站在一排又一排成衣绸衣纱衣前,面上是温婉亲切的笑。 连敲算盘的账房先生都是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见她们进去,即使浑身脏兮兮,即使少年脸上瞧着有些吓人,也是微微颔首,目光无一丝异样。 安程不由想起海底捞。 “欢迎二位来鹤记成衣铺子。”有人挑了帘子从后院走来,面容姣好,身上的绸衣剪裁得体,穿到身上恰饭好处地完美展示身材,“鹤记成衣起于都城,初来安阳郡城,姑娘公子若是瞧得上眼,还望四处多多美言几句。” “这是自然,”安程微弯唇角,“相信贵店眼光,替我们多挑几件便是,最好适合这个季节。” “好说,旻宁,去将里屋那几款新到的成衣都拿来。” 正说着,有人推门而入,安程回头,愣了愣。 对方也愣了,然而很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鄙夷眼神,嘴角噙着讥诮的笑,他转身,将帘子掀开,有人娉娉婷婷走了进来。 肤若凝脂,明眸皓齿,不是季芷柔又是谁? 季芷柔见到眼前少女也是惊了一瞬,不过她向来沉稳,只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跟在安程身后的少年身上时骤然一缩,声音都变得磕磕绊绊:“这位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3 “圣上赐予我的保镖。”说这话时安程偷偷瞄了眼少年,见他神色不改才微微放下心,“不过姐姐怎会来安阳?” “你方才说当今圣上?”赵叶冷笑数声,“圣上怎会赐你这种丑八怪!” 安程唇角笑意消失,“赵公子这是在质疑当今皇上的决策吗?” “你!”赵叶气得脸抖。 安程语气更冷:“圣旨就在马车里,赵公子若是想看,我替你拿便是。” 季芷柔微微一笑:“既是圣上所赐,那必然有其过人之处,之衍,妹妹一路舟车劳顿,连衣服都不曾换,还是莫要难为她了。” 她又转头看安程,“母亲近日也日日念叨妹妹,这回回来可要开心好一阵呢,这鹤记成衣阁里的衣服都是顶顶好的,妹妹看上哪一件了和姐姐说,姐姐替你买下。” “不必了。”安程目光移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微微笑的管事儿身上,“就是方才您拿出来的这些,我们一并要了。” “等等!”季芷柔朝管事儿姑娘微微一笑,接着朝安程皱眉,低声道:“鹤记衣阁里衣服价格不菲,你有多少钱我不知道,莫要打肿脸充胖子。” 赵叶跟着嗤笑了声:“你这妹妹从小便是没见识的,汀兰你真是太善良了,她爱装样子,你且让她装便是,等会儿掏银子时就知道她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公子此言差矣。”管事姑娘抿唇一笑,手一伸,露出掌心明晃晃的两锭银元宝,“姑娘在你们进来时就已将钱付予我。” 说这话时管事姑娘还将银元宝晃了晃,季芷柔张了张嘴,没接话,眼睛却一转不转盯着安程,表情冷硬:“竟不知妹妹私藏了这么多月钱。” 她咬重了藏字,安程微微勾了唇角,眼中笑意疏淡了些,“姐姐弄错了,这钱,也是当今圣上赐予我,当时侥幸从赛事中脱身,圣上眷我,故而给了我些许赏赐,让我衣锦还乡。” 刹时有些静,管事姑娘娇笑一声,“姑娘这会儿还是随我去里头试衣服吧。”说完,她招了招手,立刻有姑娘捧着衣服上前,动作无不恭敬,安程垂眸,朝身旁站着的两人微微颔首,然后一把扯住少年,两人一齐进了里屋。 好不容易摆脱季芷柔赵叶,安程吐了口心中浊气,刚一抬头就见少年黑着脸看她,安程拍拍他手宽慰道:“我这是保护你,你跟我一起,不然他们两个在外面欺负你都没人替你欺负回去。” 说完,管事姑娘就进来了,安程没看到少年反应就跟着进了里屋,沐浴,更衣,焚香,一道流程走下来安程精神都舒缓许多,果真是有钱人的快乐是不容易想象得到的。 原本安程确实只想买了衣服就走,可季芷柔和她那嘴炮未婚夫偏偏等在门口看笑话,估计刚刚吃了瘪,想等她出去数落一番才愿作罢,安程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眼神冷了些。 不同于上次云瑾递她的罗裙,这件衣服风格要更显英气,金红相间,短窄笼袖,腰间束着锦缎细腰带,穿在身上时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飒爽气度,仔细上完妆后,管事姑娘抿唇一笑,轻柔道:“姑娘真是好看。” 安程大大方方笑回去,温言道:“你也是。” 这叫金溪微微讶然,幼时她便在京城的铺子里帮忙,见了不少贵门仕女,大大方方接受夸赞的,还真不多。 她也笑笑,“跟你一齐来的公子也收拾好了,他不大情愿,但好在最后还是同意了,或许你可以将这个给他。” 安程低头看了眼,是一面看起来质感不错的云青面具,她接过,微微一笑道谢,然而出去时还是将它系在后腰间。 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比起十四五岁的她,要别扭太多啊,安程心想。 门帘挑起,微风拂面,吹散了少女身上的异香,不少前来挑款式的富家小姐眼里露出惊艳,纷纷低声吩咐丫鬟去问这是哪一款,确实,这款裙装既像汉服,又夹杂了西域胡服戎装的款式,安程肤色不算极白,五官出落的却更为精致,尤其是眉峰下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光揉碎了被放在里面,格外好看。 季芷柔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微微捏紧了些,见赵叶的眼神也紧盯着看,她笑容有些僵,“倒是还未见过妹妹穿这样的衣服。” 安程微微颔首:“姐姐与赵公子想必还有好多悄悄话要说,我们还有一些恩人要拜访,估计回群阳要晚几天,还望姐姐替我向父亲母亲问好。” 说完,安程也不看她,径直拽着少年朝门口去了。 见两人乘着马车走远身旁赵叶还呆愣愣的,季芷柔银牙咬了咬,衣服也不挑了,衣袖一甩就出了门,身后的小丫鬟一跺脚,急急忙忙跟上去。 一个时辰后,载着两人的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在一家还算宽敞的点心铺子前停住,这里铺子地理位置不算好,人也不多,故而突然有车停下时,铺子里忙碌的小姑娘抬了头,微愣。 她嚷嚷几声,面上露出欣喜,隔几秒,熟悉的身影出来,先是一惊,而后才仔细执了安程的手,只是在牵安程手时,目光忍不住打量她身后的少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4 “没事儿,他受了伤才会这样,原本很俊俏的!” 安程笑着解释,又有人从里面走出,个子不高不矮,肤色偏暗,精神气儿却相当足,见面就朝安程咧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看上去很是憨厚。 被迎进喝了茶安程才知道这小伙子竟然是哑巴小丫鬟的竹马,原本在附近农庄里做事儿,近来连日阴雨,农庄上事儿不算多,他才特意赶来帮忙。 再次看到故人的女儿时,玉娘眼中含着热泪,神情很是激动,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做了一桌子好菜,安静地听她讲这个月遇见的各种事。 少年坐在跟前默默听着,他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比如自己叫什么名字,又为何出现在这里,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不是她的弟弟,也不是皇上赐予保护她的护卫。 为何要说谎?他好想问。 她对他既没恶意,也无利用,除了最开始的错愕便再不曾释放任何恶意,可她为什么要一路带上他呢,甚至不惜跟威胁她生命的人对峙,他有什么值得的呢? 低垂了头的少年嘲讽似的扯了嘴角,他抿了口水,存在感几乎低到尘埃里。 ☆、故人归(1) 留了三日安程便准备离开,临行前她拍拍小丫鬟的肩,确定事情都安置妥当后才将箱子都搬回马车。 再出发时日头正热,小丫鬟怕她路上又饿又热,准备了好些清凉点心不说,还专门买了一坛子青梅酒,安程笑着接过,若路上不耽搁,估摸着下午晚些时候就能到了。 早上还有有些热的,安程没坐在车厢,反而有一搭没一搭和少年说着话,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她在说少年在听罢了,不过安程也不在意,反正早都习惯。 正午时他们已经走了约一半路程,出城后林子密了些,阴凉也到处撒下来,跟随着微风带来一丝丝凉爽的寒意,安程原本靠在马车壁栏闭目眼神,可不知是车走的稳当还是这温度日头太舒服,她竟睡了过去。 少年原本是不想管,可她身子跟着浅浅的颠簸一点一点往外倒,眼见着就要摔落马车,他猛地扯了缰绳,骏马本就温顺,见状缓缓停住,少年一跃而下,绕过来后轻轻扶住少女肩膀,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眼神却没有那么冷峻凌人。 待将她身子扶正,少年刚要收手,安程突然哼唧了声,少年身子一僵,盯着她睡颜良久才重新踏上马车。 变故是突然发生的,睡梦中的安程只听一声嘶鸣,懵懵睁开眼,冷箭就从旁侧射了过来,却不是瞄准他们,而是戳到这匹枣红色骏马的臀。 突然中箭,饶是性格再温顺的马此刻也发了狂,前蹄猛地抬高,连续在原地弹了好几下猛地往前奔去,它动作起得急,即使狠扯缰绳也无济于事。 少年目光陡然变冷,刚要翻跃上马背制住,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与之同来的,还有泛着寒光的冷剑利刃,几乎没有多想,他松开缰绳,马离了限制,带着车厢开始疾驰。 几乎颠得快晕过去,安程勉强扶住栏框,刚要掏出弓.弩,马车突然猛地一颠,整个车厢腾空翻起,安程只来得及将少年往角落里带,然后便听砰地一声,耳朵传来一阵接一阵轰鸣。 见状,身后追逐的黑衣人立刻加快脚步,安程咬牙站起,快速扯了少年进了林子去,明明日光明亮,安程觉得自己眼前发黑,心口也闷得难受,她勉强站稳,撑着树干艰难道:“你先走。” 下一秒,整个人骤然被抱起,少年黑漆漆的眼眸看向前方,一言不发。 这人还是头一次对自己释放出善意,安程涣散的眼神勉强收拢,她突然想逗逗他,然而心口疼得连呼吸都生疼,少年步伐加快了些。 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安程再次醒来时看到一片黑漆漆的天,没有月亮,没有星辰,没有一丁点光亮,睁眼的瞬间安程还以为自己摔瞎了。 她撑手从地面坐起,再抬起时手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黏糊糊混了水,很是恶心,想来之前该是下了场暴雨。 安程站起身,腿有些酸,还有些疼,万幸衣服是干燥的,她拍拍罗裙,有东西从身上掉下去。 是一件柔软的衣服,安程低身拾起,目光四处扫了圈儿,落在墙壁角落。 黑漆漆的夜色里只能看到有人在那躺着,安程皱了眉心,拍了拍少年的脸。 没有反应,也看不清现在到底是怎样一个状况,但情形总是不妙的,比起她此刻的意识清醒,少年身体情况似乎差很多,衣服湿漉漉,脸蛋,额头却灼热,烫得不行。 安程抬头看了眼不算大大概一人高的方洞,抿紧唇。 遇见第一件惨事,被不知来路的人追杀;第二件惨事,暴雨天摔落荒野陷阱;第三件惨事,不知少年跌下来时伤没伤到,但绝对发烧了。 将手帕混了些泥水放在少年额头,安程心里有些烦,她掏出凉糕,吃了几口,又将所剩不多的水润在少年唇边,自从上次不小心摔进沼泽,她就有随身携带食物和水的习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5 上。 第二天蒙蒙亮,安程睁眼,少年依旧躺着,呼吸中带着急促的喘,安程眉尖蹙得更紧,昨夜她每隔段时间就会猛然惊醒,起来给少年擦拭额头,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头反而更烫了。 安程扫了眼陷阱里一堆粗树枝,咬牙,掏出腰间挂着的匕首。 昨天刚落了雨,泥土都格外松软,挖起来时不算费力,可将软软的泥垒在地上做阶梯时,一脚踩上去便陷进去,不知做了多久,久到天从烟灰色的白变成明晃晃的炽热白光,安程几乎要累虚脱。 又抿了口水,她将水囊中剩下的水一股脑倒进少年口中,然后将被太阳晒干的土块堆了起来,踩上去仍然有些软,但至少没塌陷,安程笑了笑,手上动作愈发快。 等到将泥块儿垒好,泥壁边的凹入也全部挖好时,安程吐了口气,她返回去探了探少年额头,将已经晒干的衣服盖好,迅速将树枝插进泥壁里,泥土松软,她插得很深,这样踩上去即使有松动,也不会很大。 终于重见天日,安程立刻顺着脚印往回走,走到林子边沿时她停了停,昨日她乘坐的马车依旧被摔成几半,但里头的箱子却丝毫不见踪迹。 确认已经无人,安程开始沿着官道往回走。 昨天出发前婶婶喊住她,让她多留一个心眼,赏赐什么的自己要留一部分,切莫回了季家后全部充公。 她当时就觉得有道理,索性将几箱子白银统统放到点心铺子后院那藏萝卜的地窖里,又特意出门采买了些绸缎布匹和古文书籍重新装入箱子,不曾想过会出现这等事,却也堪堪避过一劫。 可好端端的,她怎会被人盯上呢? 安程没细想,眼下更重要的是回城里找大夫,可昨个儿乘马车到这儿时都花了近两个时辰,她如今徒步走回去,怕是天都黑了。 想到这,安程再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可她不能放弃,她已经见过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在眼前逝去,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天空被雨水洗刷过,此刻看着格外安静,林子枝桠上还有鸟雀蹦哒来去,发出清脆的鸟鸣,安程却没有闲心看,她现在期待的,就是能不能在这长而宽阔的官道上遇上几个路人。 正想着,有骏马嘶鸣声自远处来。 安程抬眼,一匹枣红色骏马缓慢行着,上头坐了位紫衣小公子,与他并侧而行的还有一匹黑马,马背上端坐了个头带玉冠的年轻公子,其后还跟随了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在官道上悠然行着。 像是出来踏青的公子哥儿。 离得远看不清面容,但远远瞧着人便是自带矜贵之气的,也不像会为非作歹的无耻之徒,安程咬了咬牙,立刻喊了一声。 怕没听见,她又招了招手。 恰好起了一阵风,风把官道两侧的拂柳吹起,夏末秋初叶子已经不再泛着嫩绿,但仍旧柔软,像是无骨可依。 远处的人也注意到她,虽然模糊的看不清面容,可她还是注意到马没有继续往前走了,两位年轻公子看向她,其中一位微微转头,不知和身边人说了什么,后者扬了折扇,竟一拍马背,骑着骏马疾驰而来。 安程心里打鼓。 很快,紫衣小公子拉住缰绳,翻身下马,在她面前停下。 他冲她展颜一笑,“姑娘可是有事?” 说这话时,他头顶的鎏金玉冠轻晃,安程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肤色很白,一双眉眼生得好看,尤其是这对像小鹿一样的眼睛,湿湿的,也亮晶晶的。 “昨日我和朋友外出踏青,但不小心掉进捕猎陷阱,我侥幸爬出,但我朋友还在里面困着,甚至着了凉发了热,能不能耽搁公子片刻,劳烦公子随我去解救我朋友。” 见他十分认真在听,安程又拱手低眉,“若是公子有要事,能否借在下一匹骏马,在下愿以这些相赠。” 说着,她将那时留攒下来的大颗珍珠捧在手心,心中却还是忐忑的。 这人一瞧通身的气度就不凡,这些东西未必入得了人家的眼。 “正好我无事,便随你一起去吧。” 紫衣公子笑笑,他回头瞥了眼依旧端坐马背的白衣男子,挑挑眉梢,转身朝安程伸出手:“姑娘手中的珠子颗粒饱满,色泽也极好,可否容在下看看?” 安程点头,手微微往前一伸,还未递过去便听骏马哒哒踏在地上的声音传来,她愣半秒,却见面前紫衣小公子轻扬折扇,捂嘴笑了。 “在下孟子喻,姑娘唤我子喻就好。” 安程微微一笑,也道出名字,想到少年此刻一人在陷阱里,意识也不清醒,安程语气稍急:“先谢过孟公子,我们可否出发?” 他却回了头,朝带了整面面具的白衣男子调侃,“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安程微凝神,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明明看不见脸,安程却觉得这人样貌也该是顶顶好的。 不同于紫衣小公子的鎏金发冠,白衣男子青丝用青玉冠束起,衣襟处的金线绣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6 纹清晰可见,虽然端坐着不说话,但气度从容,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贵气。 他朝她微微颔首。 安程急忙回礼,白衣公子依旧没开口,视线移向一旁的紫衣小公子,后者撇撇嘴,然而还是翻身下马,笑嘻嘻问安程:“姑娘可会骑马?” 见她摇头,紫衣少年无辜摆手,眼神透出戏谑的笑,似是在说,看吧,不是我不给骑,是你家这小姑娘压根儿不会呀。 ☆、故人归(2) “姑娘如不嫌弃,与我同乘一匹可好?” 声音悦耳低沉,像风略过心房,痒痒的,还有点熟悉,安程点点头,在紫衣小公子错愕眼神中握住马上端坐着人的手。 手掌白皙,五指修长,摸上去甚至还带了点微凉,安程脸红了红,刚要借力而上,紧跟在两位公子的侍卫中有人突然拔刀,安程扭头,愣了半秒,迅速挣开男子的手往林子边沿跑。 指腹还有方才少女搭上来时的余热,云瑾凝神看了片刻,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黑衣少年背对他们往另一方向走,少女上去扶,被甩开,又上去扶,又被甩开。 孟子喻唔了声,折扇轻阖,问:“那少年你认识?” “说是她弟弟。” 孟子喻惊讶:“她还有弟弟?那咱们赶紧上去看看,你给人点药,收拢收拢这弟弟,到时摊开讲岂不方便许多?” “还有,你方才为何非要突然戴上面具,她也算半个年家人,就算认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会说出去。” 白衣男子眸光如星,在不远处那抹纤瘦的身影上停了一停:“尘埃落定前不应牵扯太多人,尤其是她,更何况当初亲事是将军和夫人随口定下,并未经她同意,我不想让她过早为难。” “那照这样说你六岁时她刚出生,她这样从天而降你就不为难?”万一生得丑陋无比貌若无盐怎么办? 后面的话他没问,怕挨揍。 白衣公子默了瞬,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清越动听,漂亮的眼睛很亮。 “我也从未想过娶其他人。” 孟子喻一怔,再回过神时身旁人已经驾马往前去了。 他喂了声,手在马背上轻拍了拍,枣红色骏马极通人性,扬起马蹄就往前奔了过去。 好不容易跟上,孟子喻发觉气氛有些不对。 他紧跟着云瑾翻身下马,眸光骤然一缩,不由得呀了一声。 云瑾扫他一眼,孟子喻内心大喊冤枉,他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没防顾会突然撞上这么一张脸啊。 少年又抬腿就走,安程一把扯住,再一次被甩开后安程怒极反笑: “我和你说什么你都不信,你问他们我方才是在做什么,我照顾你一晚上,又刨了一早上的坑想着赶紧出来找人救你,你就这样给我甩脸色对吗?” “是,那时候是我做错,害你变成这样,可这一路我照顾你,遇到危险我保护你,有人想取你性命我压上命怼回去,你发热我一夜没睡照顾你,拿匕首挖泥挖到手掌发酸,到头来你就这样,你有心吗?” 说到最后,安程声音平静许多:“你愿意走就走罢。” 说完,安程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又听哎呦一声,孟子喻颤巍巍指着突然跌在地上的少年,面带惊恐。 “他、他这是怎么了。” 安程咬牙往前走了两步,最终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她迅速蹲下,用手探了探少年额头,很烫很烫,除了脸上可怖的纹路,脖颈上皮肤竟显出一种病态的白,有一瞬间安程甚至觉得他脆弱得像一盏瓷器,随时都会破碎。 “有水吗?”安程抬头问,侍卫中立刻有人递上前,她刚要去接,袖摆却被死死扯住,安程想掰开,少年却丝毫不松。 “我来吧。”声音淡淡,安程抬头看了眼戴面具的男子,终于短暂松了口气,她脸上是极为真切的笑。 “今天真是多谢二位公子。” “季姑娘同我们客气什么!”孟子喻摆摆手,“这位就是你之前所说与你一同落入陷阱的朋友?” 问出来后,孟子喻终于舒口气,他憋太久了! 见安程点头,孟子喻惊了,不是说好是弟弟吗? 他暗戳戳看了眼云瑾,发现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正仔细替他拿水润干裂的嘴唇,丝毫没因为这个答案分神! 云哥,这少年有点不正常啊! 刚赶过来时他就被吓一大跳,不仅是因为少年脸上的伤,还有他那带了严冬腊月寒的目光,吃人似的。 呜呜呜好可怕! 然而此刻压根没人在意他内心戏,孟子喻好想哭! 安程目光继续落在男子身上,他举止极为雅致,就算看不太清眉眼,也能想象得出是一个极为温柔细腻的人。 喂服完药,云瑾抬头,冲安程微微一笑,“姑娘无须担心,在下略懂医理。” 安程立刻反应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7 过来,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孟子喻瞧见后先是一愣,旋即立刻蹦哒上前打趣。 “季姑娘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位兄弟既温柔又贴心?” 安程刚要答,孟子喻又凑上前,“季姑娘觉得我生得可还算俊俏?” 这种问题岂不是随便答,安程有些错愕,但还是点点头。 她还想再夸赞几句,紫衣小公子突然直起身子,他整了整衣冠,折扇落在白衣公子面前,一开一敞,神色认真的让安程更加错愕: “我知我甚美,可若与我这位兄弟相比,那可真是差远了。” 季姑娘,嫁给他你真心不亏啊! ☆、富婆(1) 戏谑的语气太明显,安程不禁失笑,正斟酌如何回复更好,紫衣小公子又凑到跟前。 “季姑娘可有婚配?” 安程愣住,摇头。 孟子喻一喜,眉梢都跟着飞扬起来:“再冒昧问一句,季姑娘可有心上人?” 安程脸颊热了热,不是说古代人最恪守礼仪? 云瑾手上动作微顿,眉宇轻蹙,眸中尽是不赞同:“子喻。” 他又抬头看安程,语调温和,“子喻自小在边域长大,民风开放,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其实还好。”安程大方一笑,“我家乡的人比孟公子还要开放得多。” 孟子喻一愣:“姑娘不是——” 话被云瑾截住,他轻轻一笑:“竟还不知姑娘哪里人氏,若是以后有机会,一定去姑娘家乡游历一番。” 自觉失言的孟子喻抓紧点头附和:“听得我也好想去。” 安程笑了下,笑容很淡:“我故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很难再回去。”即使回去,也再不是从前的故乡了。 云瑾有一瞬的怔愣,然而戴着面具根本看不清,孟子喻也惊了,不是说自幼在群阳长大吗?群阳离这里多远来着,骑马两个时辰?很远很远?不至于吧…… “那还真是遗憾。”云瑾微微一笑,再低头时手上目光轻滞,少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唇紧抿着,黑漆漆的沉沉目光盯着他,没有一丝多余温度。 孟子喻“呀”了声,安程顺着看过去,少年脸上潮红褪了些,云瑾伸手用手去探额头温度,却被少年偏头躲开。 安程尴尬笑笑,道:“还是我来吧。” 然而少年也没给她机会,冷着脸从地上站起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安程默了两秒,微微一笑:“今日多亏二位公子,这几颗珠子胜在色泽尺寸,还望二位公子莫要嫌弃。” “怎么可能嫌弃!”孟子喻笑嘻嘻接过:“姑娘可千万莫要忘了我。” 安程也笑了,“怎么会。” “路上注意安全。”白衣公子突然出声。 安程笑着说好,又听清越声音继续:再会有期。 恍了几秒神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古代告别时常说的一句话,这才拱了手微微一笑:“山高水远,二位公子后会有期。” 说完,扭头朝少年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见她背影渐行渐远,孟子喻拧眉,看向云瑾:“季姑娘一起的那小朋友怎么回事,眼神也太可怕了,看得让我都有些瘆得慌。” 莫不是受到过非人的虐待心理有些不正常?孟子喻想了想,看向一脸淡然的云瑾问:“难道你不觉得吗?” 后者面具被取下,露出一张俊美柔和的脸,他表情淡淡,盯了两人背影瞧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跃上黑马,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孟子喻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将偌大的白珍珠塞进腰间的金丝钱袋里,急匆匆跨上马赶了上去。 “你都不等我,亏我刚刚还帮你打探季姑娘消息,你得请我吃饭,还得将昨日谢境拿来的画送我才行。” “喂!” 云景衡实在是太讨厌了! 官道另一方向,安程有些崩溃。 她从来没见过脾气这般别扭的小孩,她十三四岁时都已经念了初中,性格独立的不行,而眼前这位,她实在不知他为何生气。 明明身子虚弱的不像话,还一个劲儿的往前走,安程锤了锤自己酸疼的小腿肚,一咬牙,上前一把扯住少年衣袖。 她正等着再一次被甩开的瞬间趁势摔倒好让自己歇一歇时,少年冰冷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安程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松了松,“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说着,她垂了眼眸,刚想卖一波惨时忽地愣住,衣服上怎么会有血迹? 安程迅速蹲下身,还未掀开衣摆手便被摁住,她抬头,对上一双冷若寒潭的眸子,带了点凌厉,又多了些安程没深究的沉,少年将她的手挪开,声音很淡:“我没事。” “都出血了怎么可能没事。” 安程眉尖微蹙,想到昨日掉下去的深坑,如果是陷阱,那猎人必然放了锋利的弯钩铁刃,她昨天从马车上摔下来都头晕眼花,他这样被这些利器划伤该有多疼。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8 “你把裤腿掀开。” 少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扭头就走,安程一把抱住少年小腿,眼神异常坚持:“等我上完药才能走。” 少年对上她眼神,良久,别开了头,声音很低:“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见少年没再挣扎,她迅速拿匕首将衣服划开,目光停了停。 被利勾划开的伤口血肉模糊成一团,安程目光凛了凛,将方才孟子喻赠的一水囊水往上浇。 “忍着点,可能会有些疼。” 她动作很轻,当初公主给的上好金疮药尚还有余,等到全部涂抹在伤口,安程终于舒了口气。 唯一希望的就是那划伤少年腿的利刃没有沾染铁锈。 想到最坏的情况,安程将匕首收起,拿出帕子绑在少年腿上后才起身。 “待会儿走路会有点疼,你要是不介意我就扶着你。” 少年默了默,声音很低:“为什么对我好?”他明明是怪物,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存在。 发烧一整夜,他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到他出生的地方,是一片极其美丽的绿森林,他看不清母亲的脸,却能感受到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有一双黑色的像蝙蝠一样的翅膀,而周围的小朋友的翅膀却是彩色的,像蝴蝶。 他们叫他杂种,说他肮脏,嘲他丑陋,讽他恶浊。 后来才知道,自己身上流淌着脏污的属于人类的血。 那时他无法理解,隐掉翅膀后他们没有不一样,甚至他更为好看,能力也更强,可后来母亲父亲被万藤缠绕焚烧处刑时,他被施以无尽的封印和诅咒时,他突然明白,他和他们,到底是不一样的。 所以,所以为什么,要对他好? 她应该怕他,厌恶他才对,像其他人一样。 少年突然抛来这个问题时安程仔细想了片刻,对人好需要理由吗? 她皱眉,对他,大概是愧疚有之,感激有之,一半一半吧。 这样想着,安程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忍不住想对你好。” 忍不住想对你好? 少年呵一声,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安程耸了耸肩膀,神色无辜。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这样想的,你该不会以为我也像那小姑娘想利用你吧?” 想到这,安程正色,立刻伸手立誓,“放心好了,我保证绝对不会,你看,像我如今这般有钱,还这般好看,身份地位也不错,我真不图你的。” 她以为这话说了少年会释怀些进而变得开心一点,哪知他唇都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黑沉沉的眼底中怒气翻滚云涌,更生气了。 不知道少年为何突然暴走,安程愣了两秒追上:“诶诶,你等等我!”麻蛋,腿长了不起啊! 然而好不容易追上,一路少年也再没和安程说半句话,他黑着一张脸,步子迈得极快,看得安程胆战心惊。 不是受伤了吗?不怕疼的吗? 到达到群阳县时天色已然全暗,街上行人甚少,不少府门都紧闭着,只余石阶前的两座镇府石兽和顶上两盏红彤彤的大灯笼。 其实是不想回来的。 但想到一年后自己离开原主还要继续呆这里,安程眸子闪过一丝沉光,她抬头扫了眼季府这两个大字,嘲讽地弯了弯唇角。 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虽然眉宇中仍然是郁结的怒气,但此刻他什么也没说,只静默站着。 一路上少女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句“我真不图你的”。 呵,是啊,他一无所有,还背负了狠厉的诅咒,她图自己什么?要图也该图今天遇见的公子那样的吧? 阴影中,少年抄手立在一旁,好看的眉眼中晦暗难明。 安程手摁住红木漆门上的铜绿铁环,敲了敲,良久,里头门闩响动了声,探出一张脸,看清来人时脸上登时变得惊恐。 门先是啪地一下被阖上,过了两秒,又重新被拉开,一个瞧着有些熟悉的家仆张了张嘴,喊了句二小姐。 迎上来的小丫鬟显然还有些震惊,安程随口问了几句,才朝中堂走去。 数月不见,季老太太身子不爽利,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季松柏一心想着升迁,上周便跟着安阳郡赵大人去了江州,季大小姐和赵大人之子也定了亲事,估计不日后就会成亲。 到中堂时安程先入眼的是一副其乐融融的合家欢场面,暖黄烛灯下白秋爽眉眼少了些尖锐,正一边吹着热粥一边给身旁的小孩喂食,安程唇角微弯,上前敲了敲门框。 屋里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季祉禾刷地起身,直接扑到白秋爽怀里大声哭嚷,看到安程,白秋爽目光倏地从温柔变成狠厉,而一旁的季芷柔显然有些错愕,嘴微微张着,似没猜到安程还能再回来。 一句关切的话都无,安程微弯了唇角,朝堂中用膳的人略一颔首,扭头就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9 边走边看身边跟着的小丫鬟:“叫什么名字?” “奴婢秋月。” 安程将身上的碎银拿出两粒,“帮我准备一些东西,送到我院子里去。” 似乎没想到安程出手这般阔绰,小丫鬟面上一喜,立刻就着手去办。 临走前,她又悻悻看了眼安程身边的少年,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啧,脸上疤可真吓人,二小姐怎会带这样的人回来。 破院原本就破,数月无人住,院中杂草丛生,在浓郁夜色笼罩下更像是掩于山林的鬼屋,环境算得上恶劣,看得青隐直皱眉。 他忍不住看了眼安程,却见少女静默站着,目光平静。 片刻后院落门口吱呀一声,方才叫秋月的小丫鬟提了东西,她身后还跟了两个看起来还挺聪明伶俐的丫头。 “二小姐,这是我找来帮忙的。” “这是冬青,前个儿新来的小丫鬟,规矩不算懂,但做事儿是个利索的,这是春茶,二小姐您原先在时她就在院中帮衬。” 安程微点了头,吩咐道:“给你们半个时辰,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事情办完了有赏赐。” “嬷嬷已经付过我们工钱了。”其中叫冬青的小丫鬟有些懵,安程多看了一眼,秋月立刻拉她一把,“二小姐都说了是赏赐!” “对呀对呀!咱们赶紧去干活儿!” 春茶紧跟着附和,她方才还趴在被窝里,听说二小姐这次回来一出手就是一颗碎银,梦中惊坐起,好家伙,她们一个月工钱才三两银子,她到季家做活那么久何曾得过赏赐! 半个时辰后,看了眼擦得窗明几净的里屋,以及准备好的两大木桶温热的,水汽弥漫蒸腾的洗澡水,安程扯了扯了嘴角。 果然啊,有钱人的快乐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 ☆、驱鬼 躺在浴桶中时安程觉得舒服极了,屋里简陋,屏风也不曾有,所以她索性让秋月带少年一齐到了别院,顺便去帮他再清理清理伤口。 一路上实在太累,安程闭了会儿眼就觉得脑中昏沉沉,不过睡在浴桶中决计是要着凉,她忍着睡意从水中站起,刚穿好里衣,门被敲得噼里啪啦响。 门闩拉开,露出秋月一张欲哭无泪的脸,安程愣了片刻,目光越过泪眼汪汪的她落在身后的少年身上,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安程将衣服整理好,质问:“你欺负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披在肩的湿发乌黑,脖颈上的肌肤白得刺眼,少年别开头,没做声。 “小姐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是我自己害怕,这事能让别人来做吗?” 安程抿唇,瞥了眼被小姑娘放在地上的铜盆子,金疮伤药和白手帕,声音淡了淡,吩咐道:“你先退下,帮我准备热水和一些温酒,有事儿我再叫你。” “多谢、多谢小姐。” 秋月走得急匆匆,头也紧紧低着,像是身旁站着可怖的怪物,安程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硬着头皮扯住少年胳膊,将他拖进屋。 “小姑娘害怕不都是因为你浑身上下冷冰冰的,都不能冲人家笑一笑吗?” 少年唇角扯了扯,面无表情看了眼面前替她上药的少女,又移开。 “疼,我用热酒消毒,你忍着点。” “腿动一动,伤口周围有感觉吗?” 上完药,安程戳了戳已经清理完毕的伤口,正想凑近看看愈合怎么样了时,少年一根手指落她眉心,将她推开,然后腿一收,立在原地,面无表情看她:“我今晚睡哪?” 院子又小又破,拢共就一间房,安程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说,“要不我找几个姑娘再将隔壁院子收拾一下?” “你觉得她们愿意替我做事?”少年眼神冰冷,话也跟刀子似的,想到等会儿一群小丫鬟跑向自己哭鼻子,安程立刻道:“要不你睡里屋,我、我将就一下。” 又忙碌了好一会儿院落灯光才彻底黯淡下去,四周变得漆黑,能听见外屋少女均匀的呼吸声,青隐眼神暗了暗,他一点都不想睡在这里,为什么凡事都让着他?呵,可怜他吗? 少年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四周很静,静得只能听见外头均匀的呼吸声。 院落外头,有人挑了灯笼看了许久,才呵了呵手,转身朝另一院子的方向走。 季芷柔得到消息时已经沐浴完毕准备休息了,然而小丫鬟不知在耳边说了什么,她细眉轻蹙,召人拿了披风就朝主母院中去了。 灯光还亮着,季芷柔看了眼还在哭闹不安的弟弟,眸中透过不耐烦。 她微福了身,喊了句母亲。 当日她一怒之下从鹤记成衣出来,原本以为赵叶会追上来哄她,可不曾想追上来的是贴身小丫鬟。 她唇都咬破了,长这么大,头一次觉得季安程这般碍眼。 当时说来也巧,路上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议论那马车里箱子都装的什么,她一狠心,便差自己小丫鬟张扬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0 了消息,称那里头全都是金银财宝,后来便得了消息,那箱子根本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古籍和布匹罢了。 但最让她激动的,还是两人一齐失踪,生死不明的消息。 可没曾想她不仅安然无恙回来了,还学会了如何笼络收买人心,竟知用银子来嗟使下人做事儿。 季芷柔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个妹妹,好像脱离了掌控。 白秋爽好不容易哄睡了季祉禾,面上露出疲惫,她瞥了眼隔壁院落的琴声,神色暗了暗,嘴里也开始咒骂。 “你爹这老不死的,人还没回来就差人往家送了个妖精,还让我好生照顾,呸!等他回来我非要当他面撕烂这小贱人的嘴。” 季芷柔跟着蹙眉。 几日前不知为何,一直跟在季松柏身旁的护卫季川牵着马车回来了,当时白秋爽还以为是季松柏回来,忙喜出望外去接,何曾想出来的是一个抱着琵琶的娇弱姑娘,一颦一蹙极为动人,眉眼藏了水雾,温温柔柔向她们行了礼。 问了季川才知,这是老爷的救命恩人,让她们好生照顾,他回来前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季芷柔觉得奇怪,想再问救命之恩从何而来,季川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但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姑娘入了府后就呆在深院闭门不出,倒也没惹她们心烦,现在重要的是季安程,她可不想让她蹦哒上天。 母女说了好一会儿,季芷柔又看了眼好不容易被嬷嬷哄睡的季祉禾,秀气的细眉蹙道:“弟弟莫不是哭了一整晚?” “你还说,跟着那小贱人回来的到底什么来头,模样吓死个人,方才禾儿还缠着我说怕,不想一个人睡。” “那这样可不行,若是禾儿今后每每看到他,岂不是每晚都要缠着母亲睡了,这样一来父亲回来,岂不是要宿到别的院子里。” 白秋爽脸色登时一沉。 “母亲。”季芷柔眉目舒缓了些,“不如咱们寻个由头——” 说到后面,声音低下去,只余周侧随夜风轻轻晃动的烛火光。 翌日天亮,安程被声音吵醒,门被敲的砰砰响,她睁开眼,就看到门外影影绰绰,嘈杂声一片。 安程眉头很快皱了一下,迅速将门闩加固好,穿好衣服,她敲了敲里屋,门接着被拉开,少年穿戴整齐,只不过换了套暗色衣服,衣服穿上倒还有模有样。 这倒让她略微意外,安程忍不住多看了眼,嘱咐道:“有人来找麻烦。” 果然是来找麻烦,而且不找则已,一找惊人。 安程消化了下秋月传来的消息,嘴角扯了讽刺的笑。 今日一大早白秋爽就去问候季老太太,说是自己做了个梦,梦里菩萨说季老太太就要没了。 这季老太太一听可了不得,山沟沟里出来的人一辈子最信这神神鬼鬼,菩萨入梦,好在白秋爽又同她说,梦里菩萨慈祥,给了法子,只要赶走季府中突然出现的不祥之人,季府上上下下便会转危为安,她这久病的身子也会恢复康健。 季老太太原本就卧床不起,听了这梦更是连咳好几口血,颤巍巍指着贴身嬷嬷,吩咐她们赶紧把季安程这个逆女抓来。 这是时隔两月安程再次见到季老太,病来得迅速猛而急,临走时她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离开如今她依旧面无表情躺在床上,只余两个眼珠子堪堪能动。 见安程进来,端着黑糊糊的药汁的嬷嬷将碗立在一旁,附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老太太木然地转了转眼珠子,斜着眼睛看她。 安程低扶下身子,垂下眉眼,“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嘴唇翕动,嬷嬷凑近听了会儿,才抬头看安程:“二小姐可知老夫人为何唤你过来。” 丝毫不见让她起身的意思,安程眼神平淡:“孙女愚钝,还请祖母告知一二。” “听说昨日你回来时带了个怪物?”齐嬷嬷说完就对安一双冰冷的视线,顿时话噎了一半:“我也是听底下人说跟你回来的人瞧着怪可怕。” “大小姐!” 话音刚落,院落外脚步声紧接而来传来,眼尖的婢女一掀开帘子,季芷柔带着小丫鬟就走进来。 她福了福礼,要跪却被齐嬷嬷拦下,“大姑娘当心地上凉。” 季芷柔微微一笑,眼角余光却落在地上跪着一动不动的季安程身上,心中闪过几丝得意。 “祖母,今日一大早,门外便有人在喧嚷吵闹,母亲出去一看,发现竟是个光头和尚,母亲劝他赶紧离开,可他死活不走,说——” 床上人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她“咿咿呀呀”喊了几声,开始疯狂喘气,季芷柔忙上前,声音柔切,“祖母您没事儿吧?” “大姑娘莫担心,老夫人这是情绪太过激动,休息片刻就好。” 季芷柔这才点点头,“那和尚说自小云游四方,降妖除魔,今日路过咱们府上发现一团黑雾笼罩府上,料定咱们季府绝对有妖物在其中作祟,故而才在外喧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1 哗,想引起府上人注意,母亲已经将他迎了进来,祖母可否想见上一见?” 床被狠狠砸了两下,嬷嬷抬头:“老夫人要见他。” “祖母!” 安程直接从地上站起,道:“还是我去帮祖母把这位突然出现的得道高僧迎进来吧。” 说完,她看了眼面上微露惊讶的季芷柔,嘲讽似的勾了勾嘴角,直接出了门。 呵,这种低级把戏,也只配出在这等宅院内了。 走出院子没几步,人群浩浩荡荡从小径走来,为首的白秋爽雄赳气昂,一旁的和尚穿了件红袈裟,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四处张望。 “你来得正好!大师正在驱鬼,你赶紧带大师去你院子里看看!” “大师是笃定我们府内有邪祟了吗?”安程眼神落在气定神闲的慈眉和尚身上,见他皱眉,又笑了笑:“既如此,大师随我去吧。” 府上仆人不算多,但这季府闹鬼的消息一下子就传了个遍,安程刚领众人走了几步,抚琴拨弦声倏地响起。 众人先是一惊,白秋爽眼睛却倏地一亮,她指了指小路另一方向,建议道:“刚刚听那边有动静,我们不妨先去那边看看?” 说这话时,她手落在和尚袖间,不知塞了什么东西,大师立刻清咳了下,嗯了几声:“那处瞧着是有些不对,咱们一道先去那儿看看。” ☆、威胁 这是安程第一次见季松柏点名要白秋爽好生照顾的人。 这倒不是说他是专情之辈,而是往日纳的妾室季松柏看腻后都不怎么上心,他平日想着升迁,故而这些个妾室没过多久就被白秋爽找了由头逐出府。 但眼前这位,远远一瞧便是不一样的,要么对女人有手段,要么,对男人有手段。 起先没入院门时还能听见连贯悦耳的琴声,等到白秋爽知会了院中丫鬟,琴声停了不说,里头沉默了好半晌门才复打开。 院中放了一张床榻,和煦灿烂的阳光撒在上,照在倚在床榻的女子身上,她神情懒洋洋,身上拢着青丝透亮纱衣,一边把玩着琵琶一边认真听白秋爽说过来的目的。 末了,一双桃花眼微微勾着,带了些凌厉,又多了几抹惑人,“大师是怀疑妾身这里有邪祟啊。” 嗓音柔得几乎能掐出水,女子语调微微上扬,又带了那么点勾人,听得大师心里软了好几分。 白秋爽咳了咳嗓子,大师正色道:“正是。” 女子修长漂亮的指尖落在琴弦上,微咬了唇,眼神无辜:“那不知大师可曾看见?若是有,妾身一介女流,平日最怕这些,还请大师一定要帮帮妾身,妾身感激不尽。” 一口一个妾身,一下比一下勾人,不少人眼睛都直了,气得白秋爽一口银牙咬碎,催促道:“大师可曾瞧见异常?” “暂未发现,姑娘切莫掉以轻心,贫僧估计是邪祟见我们人群如此浩荡便偷偷逃了,这道符贫僧想要赠予姑娘,可保姑娘一命。” 女子轻轻柔柔抬眸,只看一眼,眉眼中就藏了无尽的春色和羞意,像是在一个软语,又像是在撒娇:“多谢大师,大师这么说,妾身就不怕了。” “姑娘无须害怕,这几日我会在府上暂时住下,若是姑娘有任何问题,大可去找贫僧。” “那岂不是太麻烦大师了。” “不麻烦不麻烦。” 女子轻轻嗯了声,脸色微红,她余光盯着符咒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她手上绑着红绳儿,绳上还系着几颗铜铃铛,洁白皓腕轻轻一抬便叮叮咚咚清脆作响,衬得她整个人更加魅惑。 白秋爽脸都黑了,刚要发火袖襟被猛地一拉,季芷柔不知何时已经从季老太那儿过来了,她朝身边人摇摇头,不知说了什么,白秋爽将信将疑看她,却还是将怒气压住了。 一行人又匆忙忙赶到安程住的破落小院,其间能听到不少家仆躲在后面窃窃私语,季芷柔眼中闪过得意,她向贴身小丫鬟使了眼色,后者立刻将门猛地推开。 不少人“啊”地一声尖叫。 安程却噗地一下笑出来,见少年冷冷看她,急忙抿紧了唇,恢复淡然神色,她还没开口,大师眉头一紧,指着少年神色大骇:“他便是妖物!” 说完,不少人纷纷往后退。 大师掏出随身携带的桃木剑,又从怀中摸了道符咒,怒斥道:“区区小妖胆敢来祸害季府上下,看我如何做法将你驱逐出去!” “大师确定他就是妖物?”安程微微一笑。 这反应让和尚皱眉,他突然想起白秋爽今早交代的另一件事,脸色猛地一沉,怒斥道:“是你将妖物引回,现如今你已经被妖物缠上,也将置季府于不利!” “不知大师是如何知晓是我将此人带回?” 白秋爽站出来:“是我!今早大师问我近日府中可有不熟之人出没,我便提了。” 安程恍然大悟般“哦”了声,然后慢慢翘了嘴角,“那母亲可知他是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2 今圣上赐予我的人?” 大师一愣,安程继续笑,话说得慢悠悠:“也不知圣上若知他所赐之人被认为是妖物会如何作想啊。” 语调微微拖长,大师指剑的手微抖,他看了眼白秋爽,这、这怎么还扯到当今圣上了,他不过是招个摇撞个骗,他可不想丢人头啊…… “大师是天赋异禀之人,他既能看见说明这人确实存在不妥之处,妹妹不能因为想护住他就编造出他是圣上所赐之人这一理由罢。” 说完一番话,季芷柔看着少年微微笑了,“当然,若是妹妹拿出证据来,我们便相信妹妹,也会将圣上御赐之人视为座上宾。” “我手上有圣旨。” 平地乍起惊雷,大师剑都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白夫人给我银子要我这般说的,姑娘千万莫要怪我,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圣意,还请姑娘大人大量绕过小人,小人只想混口饭吃,不想招惹麻烦是非的……” “你胡说什么!” 季芷柔一巴掌扇过去,见他呆住,才冷下目光看安程: “妹妹既说有圣旨,拿出让大家看看便是,这样大家也都信服,若是没有,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真是有些好奇,这人到底是何妖物,让妹妹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敢借圣上旗号来诓骗他人!” “那若是我将圣旨拿过来了呢?” 说这话时安程气定神闲,季芷柔手捏紧了些。 不可能的,当时她说过圣旨在马车里,马车遭劫,圣旨也该一齐丢了,只要没有圣旨,没有人证,她只要一口咬定安程是糊弄人,到时百口莫辩,就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那我们就等着。” 安程微微一笑,附在季芷柔耳边轻声道: “姐姐可想清楚了,我若是将圣旨拿来,母亲指使神棍藐视圣威,妄议圣意,每一项都是诛九族的死罪,祖母、父亲、母亲,弟弟。” “哦,差点忘了,还有与你定了亲事的赵公子,赵大人,赵夫人这些可都是要一并处死的,而我,则是为维护圣威不畏强权将要受到无尽褒奖的季二小姐。” 见面前人脸色一点一点变难看,安程霍地笑了,“怎样?不知姐姐可敢与我赌上一赌?” 说完,安程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惊讶地叫了声:“我院中怎会出现一只黑猫!” 众人视线刷地移过去,季芷柔骨节都掐白了,她咬了唇,顿了几秒,朝地上人看了眼,和尚立刻会意,起身将桃木剑拾起,大吼一声冲进院落:“妖孽!哪里逃!” 不一会儿,他举着葫芦走出。 “禀夫人,这作乱的猫妖已经被我收入这宝物中,夫人无须再为此担忧,老夫人不日也会恢复康健。” ☆、失踪 这一闹过后季府消停几日,但家仆们私下闲话却是从未停,关于安程有之,有关白秋爽更甚。 姑娘婆子向来嘴碎,当日发生的事不消时日府里上上下下都传遍,毕竟亲眼瞧见老爷托季川领回的红袖姑娘,自是要与当家主母比上一比的。 安程所在的院落偏远,听闻这些个消息已经是数日之后了。 秋月事无巨细地讲完便停在一旁,眼角余光仔细瞅着安程,心中开始嘀咕,不是说好二小姐和夫人向来不对盘吗?怎么听到夫人短短数日苍老许多的消息神情竟是淡淡的,丝毫不起波澜。 平静?不应该啊。 “二小姐。”她又继续低了眉眼,悄悄打量下四周道:“二小姐可还记得那红袖姑娘?” 安程淡淡“嗯”了声,怎么敢忘,说她是妲己转世都不为过。 秋月声音又压低了些,确认四周无人后才低着嗓音继续:“红袖姑娘出事儿了,她和前几日来咱府上做法事的和尚私通,被夫人当场抓包,但不知红袖姑娘说了什么,夫人当场气晕过去,今日气色才堪堪好了些。” 安程皱眉:“那和尚呢?” “奴婢也不知,估计被夫人逐出府了罢,但这事儿夫人将它压了下来,声称谁若是说了定要将她舌头拔下来。” 见面前人抬眸看了自己一眼,秋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我是站在二小姐这边的。” 安程嗯了声,甩出几颗碎银,漫不经心道:“再帮我个忙。” 秋月低头听过,眼中闪过狂喜,她心脏砰砰跳动几下,生怕眼前人会反悔似的,拿了钱袋子点头就迅速朝门外去了。 安程掏出早些时候季芷柔差丫鬟送来的帖子,目光讽了讽。 她竟不知她何时也能入这些圈子了,安阳郡赵大人嫡次女,安程将手上帖子翻了翻,起身朝门外走去。 有人远远看到她,毕恭毕敬喊了声,安程目光掠过去,柔和地勾了勾唇,招手道:“冬青吗?你过来。” 小姑娘一双澄澈眸子湛然看她,安程微微笑开:“能帮我个忙吗?” “小姐您说。” “今日府上嬷嬷去安阳采买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3 材,你也是要跟去的对吗?” 小姑娘点点头,目光闪过一丝惊疑,这些杂事二小姐竟也都知晓,但她什么也没说, 继父催她离开那日,病重的母亲很是伤心,一直嘱咐她到府上后要多做事少说话,多说多错,但也不能做违背良心之事,她一直这样践行,虽然大家都说二小姐坏话,骂红袖姑娘狐狸精,又调侃夫人,但她一直闭口不言,她信菩萨,菩萨说口出恶言,将来可是要下地狱的。 “你到安阳时能不能去临街里铺子替我买些桂花凉糕,上次回来时我替祉禾带了些,他哭着缠着要要,我听秋月说你要去安阳,便想着来寻你,说来也是巧,一出来便碰见你了。” 小姑娘低垂眉眼:“奴婢刚从后院出来,正准备收拾东西随李嬷嬷去了,二小姐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到。” 安程微微笑开,将一袋子银钱交予她,“那就多谢了,那点心铺子老板与我交好,希望你再帮我带个话,说我后日去取早些时间定制的糕点,我提前说,她便可以提前准备好。” 带个话而已也不用这么沉甸甸的钱吧,冬青傻眼了,“小姐,您这钱——” “你替我多买些吃食回来就好,剩下的多谢了。” 冬青站在原地良久,才将钱攥紧在手心,菩萨说无功不受禄,替小姐做事儿是分内之事,不该要钱,这些个银子,她该替二小姐多买些实用东西才行。 傍晚时分,秋月正在院子里涂抹新买的口脂和水粉,春茶抿唇走了进来,见身旁人脸上满是春风得意,她眼神暗了暗。 “春茶,你看看我新买的口脂漂不漂亮?” 刚问完,门口传来响亮的嘶鸣声,秋月皱了皱眉,也不等对方回答便出去看了。 春茶目光落在石凳上的脂粉盒子上,万松阁三个大字洋洋洒洒,她忍不住掐了掐手心,这要是以前,就凭季府月钱,秋月怎么可能买得起! 可如今——她不仅有闲钱买这些,明日,明日还能跟着二姑娘去安阳郡参加赵家二小姐办的宴会,想到这儿,春茶手心都掐破了,她瞥了眼出了院门的秋月,刚想将石桌上的脂粉盒子往边上一推,有人咋咋呼呼回来了。 “你知道冬青那个蠢货吗?真的笑死我了,她竟然帮二小姐买了匹小马驹回来。” 此刻,安程看着院中打着响鼻甩着马鞭的小白马驹,陷入沉思。 倚在窗户旁的少年嗤了声,窗子一阖,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眼不见心不烦,他裹了衣服躺在床上,昨夜,他又梦了一些事,断断续续,记不太清,一大片沼泽,还有虚幻到近乎模糊的人影,没等他看清,就醒了。 醒来时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他下意识抬手,顿了顿,起身将窗户阖上。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就被敲得砰砰作响,吵得安程心烦,然而她很快将衣服拢好,将人迎了进来。 是昨日托秋月专门去请的妆娘。 今日去宴会免不得出差错,好在那日从鹤记成衣铺子买的那件金线绸衣还在,她懒得自己打理,还不如寻专门做这个的妆娘。 反正就是一袋银钱的事儿。 来人果然是个有经验的,先替安程一层层穿好了衣服,又搬出随身带着的一个箱子,安程扫了眼,目光微凛。 里头的东西摆放错落有致,并不比现代女生人手一个的专业化妆包差。 安程忍不住抬头看妆娘:“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吗?” “自然。”女子娇柔一笑,朝她脸上扑了些香粉后,边替她描眉边夸赞:“季姑娘这眉毛生得可真好看,待会若是涂上口脂粉,再插上一支漂亮步摇,今日去了宴会,可真真是要艳煞旁人了。” 这话听得安程直皱眉,她刚要说不要太张扬,身后传来呵地一声,冷冰冰的,妆娘想回头,身子却被秋月一把拽住:“无事无事,娘子你继续画。” 这般诡异,妆娘忍不住朝铜镜中看了眼,握着的石黛啪地一下掉在地。 安程叹气,迎上妆娘错愕中带着惊恐的目光:“家弟顽劣,不久前掉入从树上掉入荆棘丛,脸和身体都被划伤,今日吓到妆娘实在抱歉。” “对对,”秋月反应极快,迅速捡起地上的眉黛石递给妆娘,“娘子不必记挂在心。” 门砰地一下被离去的身影碰上,安程回想了下方才少年突然拉老长的脸,心道:她应该没说错话吧? 上马车时,少年隔老远凉凉看她一眼,这一眼看得安程心颤了下。 然而先上马车的季芷柔又开始同她虚与委蛇,她朝他僵硬笑笑,钻进马车里消失不见。 站在原地的少年手攥紧了会儿又蓦地松开,秋月动作一滞,咬牙很快跟着安程钻进马车。 她忍不住抖了抖身子,褪去一身的鸡皮疙瘩感,方才少年不知为何突然笑了,笑容有些凉,又夹杂了些其他质感,不知为何,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宴会上人不算太多却也不少,大多同龄的结成小团体的姑娘安程并不认识,她也不准备认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4 是以好些个小姑娘围住季芷柔这个未来的当家主母时,安程只在一旁慢慢剥着栗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听着。 秋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她今日化了好看的妆,为得就是在众多贵人前露个小小的面,昨日二小姐找到她时都惊了,她一个粗使丫鬟何曾参加这样场合,是以急忙托嬷嬷买了好些个脂粉眉黛,但哪曾想二小姐到了进来就找位置坐下,任凭她如何劝都岿然不动。 秋月虽然又急又气,但还是注意到有目光频频落在此处,想到这儿,她也端正了坐姿,比懒洋洋的安程坐的还要规整几分。 返程路上依旧同乘一辆马车,季芷柔的贴身小丫鬟一边捶肩捏背一边旁若无人的讲些今日宴会上发生的趣事,听得秋月内心酸得直冒泡。 头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她还想着今日结识几个贵人然后回府后同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们显摆显摆,哪曾想就跪坐了整整一日,坐的腿都酸麻了。 她捶了捶腿,刚抬头就对上锦芳意味深长又带了些鄙夷的目光,动作登时就僵住了,想到昨晚还夸大海口今天就栽跟头,她内心颇有些怨怼,看向安程的目光也没那么顺眼。 果真是无论如何都上不得台面。 她正想着,对面人突然抬眸,冲她笑了笑,秋月惊,忙僵硬地弯了弯嘴角,脸上表情变得不那么自在。 好在马车很快到了季府,安程甫一下车就见冬青在宅子门口张望着,见她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她先朝季芷柔拜了拜,又冲安程道:“二小姐,跟您一起的少年不见了。” 安程皱眉。 “今儿个正午我去送饭,就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我问了李管家,他又问了看管家仆,都说没看到,我还想着他是不是去找二小姐您去了,结果回来发现并没有。” 其实她无须这般上心,可她总觉得二小姐是个善良人,她用她给的钱袋子买了头小马驹,剩下的钱要还给她,结果她不仅没收,还让她攒起来,若是有机会就替自己赎个身罢,当时她眼眶就红了。 季芷柔笑笑,不咸不淡抬起了手,似乎在打量指甲上的蔻丹,“妹妹可要快些找,万一这人出府吓到了路人可就不太好了。” ☆、斗兽场 “姐姐这般会落井下石,不知赵公子知道会如何作想?” 季芷柔脸僵了僵,衣袖一甩怒道:“妹妹何故出此言,我何曾落井下石?” “整天这么装良善不累么?”安程黑的发凉的眸子从她身上掠过,似乎对她喷薄而出的怒气不以为意,径直进了院子。 冬青惊了惊,还是秋月眼疾手快拉她一把,两人急急跟在安程身后。 “去问,今天有谁看到他,重赏。” 秋月大喜,急忙挣开握着冬青的手,“奴婢这就去为二小姐分忧。” 冬青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只端了茶水便退下。 片刻后,秋月急冲冲朝院里冲来,手上还扣了个面色不愉的婢子。 “二小姐,奴婢问过了,今日除了春茶来过,再无她人!” 春茶冷冷嗤了声:“我昨个儿落下东西了,找到东西就回了,压根没朝里屋去,不知道二小姐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秋月,你先出去。”说着,安程打开一个盒子,淡漠道:“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若喜欢便都拿去吧。” “多谢二姑娘!”秋月接过,目光在上面快速扫了眼,然后喜滋滋退了出去。 “你来找什么东西?” “手帕。” “你讨厌秋月吗?” 面前人怔了怔,别开头,“我讨厌她做什么。” “你不必讨厌她,你只需告诉我今日你在我院子里看到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这些你全部拿去。” 她将两锭银元宝从盒子中拿出来,春茶心开始砰砰直跳,却听安程继续:“这些够你赎回卖身契,也够你带着你家人离开这个地方,去更好的地方生活,开个铺子也好,做点其他也好,总比在这破宅子里当个粗使丫鬟要好。” “你若是不愿——” “我看到大师了。”春茶截过话头,“我真的是去找帕子,结果我看到大师鬼鬼祟祟往里近,我想制止,可是我害怕,就、就走开了。” 安程眉毛蹙紧:“他发现你了吗?” “没有,我捡了帕子就赶紧出去了。” “甚好。”安程笑笑:“我去找夫人,你若是想走,就将东西提早收拾好,明日我差人送你。” 春茶顿了两秒,眼眶红红跪在地:“二姑娘,那贼人好像把那位小公子迷晕后带走的,我听不太真切,但他们说了个地方,叫石坊岛,好像是专门发卖奴仆的地方。” “嗯,知道了。” 再出府时天色已经全暗,安程再出门时身边跟了个抱着剑的酷酷少年,脸上有些冷,看得出并不情愿。 七绕八绕还未到,安程停下脚步,皱眉喊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5 了句:“你确定没走错?” 季川冷冷看她一眼:“二姑娘这般大竟也不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样道理?” “自然知道,可也得确保你是真心帮我才行。”安程丝毫不客气怼了回去,季川是季松柏的人,季松柏向来不待见她,故而他身边的人也对她很不客气。 一路无话,月亮出来后夜色浅薄了些,他们也终于绕到一扇圆拱门前,季川消失两秒,再回来时塞她一张面具,别扭道:“不少人都是带了面具才进去,别问为什么,进去你就知道了。” “你进去过?” “不关你事!” 圆拱门被推开,安程踏进去,有片刻的了然。 这里一路屋檐上都悬着大红灯笼,照的街道明亮,不少带着各色面具的人四处走着,挡着脸,什么也看不清。 他们穿着和面具皆不张扬,然而季川还是嘱咐再三:“这里向来如此,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总之也千万别和老爷说我带你来过。” 提醒过后,季川用剑敲了敲安程胳膊,示意她往另一个方向看。 那是一条副街,和主街相连,拐角处立了个博物古架,上面摆了好些个泥坛子,每一格里都有蛇从里头爬出来,蜿蜒吐丝间透着冷意。 头皮发麻,安程语气强忍镇定,“我们是来找人的。” 季川哦了声,不以为意道:“二小姐若知道石坊岛到底有多大,便不会这样说了。” 正说着,季川眼光突然凌厉,安程目光顺着看过去,不远处脂粉迷醉的阁楼里出来两个人,两人似乎是喝醉了,面具也不戴了,一边发着酒疯一边嬉笑,冲撞了路人也不停下。 季川直接上前揪住和尚耳朵,嘲道:“大师真是不长记性啊。” 被拽到巷子角落的和尚懵了懵,眼睛眨了又眨才呵呵笑起来,满口酒气:“你、你特么谁啊,敢管老子,老子、老子回头弄死你。” 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初秋的夜是带着寒意的,季川忍不住多看了眼身旁的姑娘,眼神多了丝意外。 然而意外的在后面,水让他暂时清醒,血和疼痛才让他彻底清醒。 和尚看了眼胳膊上的血痕,怔了怔,又看向戴面具拿刀的人,刚要怒骂,长刀架在脖子上,和尚当即就怂了,“你、你们做什么。” “向你打听个事儿。”声音凉凉的,有些熟悉,他没来得及细想便听那声音又道:“今天打你进这儿我就盯上你了,做了什么最好如实讲来,少一句描述我就斩一截手指头。” “好汉饶命,我真、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啊。” 季川握刀的手一滞,他忍不住看安程,然而面具挡脸,除了一双毫无波澜的漂亮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等到终于打发了他,季川没忍住,又拿剑鞘敲了敲安程,“你怎么这般大胆,跟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样。” “总该改变的,不是吗?” 脸上的淡漠让季川心惊了惊,他突然想起那时老爷和夫人在房中谈论如何让二小姐替换大小姐去参加赛事,若是当初没去,是不是也是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少女? 想到一路上对她的态度,季川脸红了红,语气也没有之前那般随意:“走吧,去晚了他估计就危险了。” 安程怎么也没想到白秋爽会把算盘打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或许是见过少年脸干干净净时的样子,又或许她是始作俑者之一,她总是无法对他生出讨厌。 她们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碰触她的底线。 到龙坛时天色已经全暗,火把将围场燃亮,四周座位上人声鼎沸,朝场中的两道厮杀的身影摇旗呐喊。 安程眼光沉了沉。 季川从人群中挤出,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个穿着亮色布衣的小厮,他手腕上挂了串黑牌子,一边冲两人笑一边用手快速拨弄数着。 “这是我幼时认识的兄弟,刚刚我已经问过了,他说他一直在前场收赌金,但我们若是想去,他可以带我们去后边儿看看。” 安程微微笑,顺手掏出一袋钱放他手上:“多谢。” 小厮和季川对视了眼,见他没说什么,这才收了揣进兜里,笑容可掬:“小姐真真客气,等会儿进去时只要莫张扬,一般都无事,放心好了。” 说着,小厮将黑牌子认真收好,一边领路一边笑眯眯解释: “咱这儿跟外头可不一样,那些个看客都是要先拿银子买各种颜色的牌子,然后将牌子交予我们作赌。” “赌什么?”安程突然问。 “自是赌谁看谁能活下来。”小厮眼神有些奇怪,但还是很快压下去,“接下来一场可有看头,据说是一小孩与野兽缠斗。” 季川下意识看了眼安程,皱眉:“多大的小孩?” “十来岁吧,个子我远远瞧了眼,挺矮,但眉眼中的狠厉,跟狼似的,力气蛮大,也不知道能挺多久。” 听描述不像那少年,季川下意识松口气,以前办事儿时他只在围场上远远看过,后台怎样倒还真是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6 一次见,然而几秒后他便目光便沉住。 与其说是一顶顶帐篷,还不如说是一座座牢笼,狮子,老虎,豹子,黑熊各自锁在铁笼,而人,黑压压一片全部挤在一间大铁笼,像一堆破败的玩具,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表情木然,有的衣服血肉模糊,有的躺在铁笼里苟延残喘。 季川嗓子有些赌,还没等到他拽过安程,小厮就朗朗开始介绍:“这些都是失败的伙计,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人被扔进去。” 说到这,他四周看了眼,压低声音道:“运气差的直接就死了,运气好点儿的话,贵人入了眼,就能捡回一条命。” 说这话时带了些意味深长,季川皱了皱眉,想来这救人的贵人也并非什么好人。 “但那边,可就相当不一样了。” 安程顺着小厮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排又大又长的漆黑帐篷,像是现代的自行车棚,但被密不透风的暗色布匹围着,什么也瞧不出来。 “这可是咱龙坛难得的精英,这些人都是被莫老太太仔细瞧过,都是一顶一的高手,一般一天派出去两三位就差不多能让咱老爷赚个盆满锅满。” 小厮脚步一顿,旋即得意洋洋替他们掀开帘子,扑入鼻腔就是一股子血腥味,浓郁,恶心,腐烂,是死亡的味道。 ☆、恢复 安程目光落在最中央的台子上。 明亮火光中,一个黑漆漆的影子静默躺着,鲜红的血从他残破衣襟中渗出,在地上蔓延。 像是诡异的祭祀仪式,然而周围的人神情不耐,他们嫌晦气似的踢了踢,黑色身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台上飘然落下,留在原地的除了满滩的血,还有一条伤痕累累的手臂,从根截断。 想到这里每天都充满了死亡气息,季川抖了抖,头一次觉得在衙门当差爷还算份不错的活儿。 站旁边的小厮瞟了眼地满地血污,神情颇不耐烦,语气里尽是抱怨:“得,又碰上个短命鬼,等会儿又得洗台子。” 见季川皱眉看自己,他又嘿嘿笑两声:“虽说收拾这些容易脏手,可在这儿也是能涨见识的,上月中旬,一白虎,咔擦,一口把人头颅咬断,结束后还是我亲自去收的,寻常人可是看不到那景儿的。” “你都不知道那叫一个瘆人,牙龇喇着,脖子上的骨头哗啦啦全翻出来,眼球子爆出浆,搞得那几日我吃碗白米饭都有股死人味儿,后来,”他嘿嘿笑两声:“后来咱就习惯了,用莫老太的话说,都是命,你该咋死,阎王爷出生都替你定好喽。” 他说得起劲儿,余光却时不时偷瞄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安程,原本还想听几句夸赞之辞,谁知不远处台上胳膊突然动了,他愣了愣,又眨巴眼睛盯看了好久,确定是眼花,砰砰跳动的心才平稳许多。 身后传来门帘掀动的声音,小厮回头,身上顿时一僵,然而很快堆出笑:“顾爷,莫奶奶!” 来人身着月白长袍,脸用半截面具挡着,只留看了刀锋雕刻般的下巴,而他身旁站着的老太太,头发虽已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瞧起来甚是有神,但是却看不出善良。 她微微扬了下巴,跟在身后的壮汉立刻上前,一巴掌扇在小厮脸上,嘶哑苍老的声音随后慢吞吞响起,毒蛇一般:“谁允你带人进来的。” “莫奶奶,他们、他们就是进来看看……” “拖出去,杖二十。” 安程皱眉,季川先她一步上前,然而什么都还没说,一道黑影倏地从莫老太身后钻出,分秒功夫,季川被一把撞在帐篷里的朱红柱子上。 季川被撞的头晕眼花,没等他喘口气,衣襟被猛地一提,一双冰凉的手落在其上,死死掐住他脖颈,仿佛要捏碎他每一根血管。 “阁下不妨等一等。”凉而淡漠的声音,莫老太眼皮抬了抬,讽笑两声,身后影子又倏地弹出一道,直奔安程而来,影子速度极快,然而一根血淋淋的胳膊从后面砸来,影子动作缓了缓,然后啪地一声,磕在地上。 莫老太皱眉,目光落在远处的台子前。 阴影中,原本已经死透躺在地上的少年不知何时重新坐起,他漂亮的眼睛里无一丝情感,额角沁出的血与本就存在的疤痕混在一起,瞧得分外恐怖,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莫老太却桀桀笑两声,阴恻恻呵道:“顶撞了我还能活到现在,命真大啊。” 甫一说完,身后两个壮汉立刻会意,抄起粗棍就朝前去,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安程提腿就朝少年冲去,棒子噼里啪啦砸她后背的那一刹,安程心一磕,嗓子里透出铁锈般的血腥味,她抬头,在怀里人怔愣的眼神中虚弱地笑了笑:“我今天穿得比你厚。” 青隐的心突然颤了一下,他手指一点点落在少女嘴角沁出的血上,鲜红,温热,还带着一丝丝暖。 似乎没想到自己突然打的对象突然变成了个姑娘,壮汉握着棍子骂骂咧咧几句,刚伸手要拖安程,忽地对上一双眉眼。 漆黑,不见底,像是里头藏了滚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7 滚黑雾,看不到一点生机。 冷得让人心寒。 下一秒,少年手心微抬,无数只血红蝙蝠从他手心那团黑雾中飞出,扑向帐篷里每一个活物,一时间,满地白骨,哀嚎遍野。 “是阿隐来了吗?”漆黑昏暗中传出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怀抱少女的影子顿了顿,凌厉的目光落在一处铁笼子前。 下一秒,铁笼子的锁瞬间炸开,躲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季川忍不住看了眼,里头关着的是个头上裹着黑布的老妪,背驼得厉害,一双眼睛沉得像沼泽里的污泥,死气沉沉。 “是阿隐啊。”她慢慢咧开嘴笑了,无声无息:“竟然长这么大了。” 青隐目光沉了沉,声音很冷:“你是谁?” ☆、接吻 “有些事情知道你会后悔的。”老妪咳了几声,颤巍巍拄着藤木拐从笼子中走到火光下,季川这才看清她脸,不由大骇。 少年脸上可怖,可也是能看清轮廓的,但这老妪脸上或隆起或凹陷的黑痂连成一片,他甚至都看不清她的嘴巴在哪,只有看清两团黑乎乎的东西在翕动。 “我知道你身上的诅咒。” 老妪的话甫一出口,季川就觉得周围的气温陡然降下好几度,四周静得可怕。 “我可以帮你。” 几秒后,少年嗤笑了声,面无表情看她:“凭什么?” 老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低头笑了笑,沙哑道:“就当是、就当是你让我重获自由之身的回报吧。” “你把手上的小姑娘给我,我告诉你如何做。” 少年沉默片刻,低垂眼眸看了怀中人一眼,声音很低,也很淡:“你要她做什么?” “她身上有种能量,我看不见这能量从何而来,但我感应到,它很强大,藏在她血液里,流淌涌动。” 青隐目光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他将怀中少女搂紧了些,径直朝门口帘子处走去。 “阿隐、阿隐——” 喊得急,声音像是刀尖在铁器上突然划拉几道,少年脚步顿了两秒,老妪柱着藤拐追上,拽住安程垂在一侧的纤细胳膊: “我没有骗你,你明明也能感受到的,她和普通人不一样。” “松开。” “阿隐!”老妪急得差点摔倒,“你听我说!” “滚开。”少年低头,眼神忽明忽暗:“我不想说第二遍。” 慑人的目光让老妪一怔,她缓缓垂下手,然而下一秒,手重新被握住,怀中的姑娘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眉头微微蹙着,一双杏眼清明无比。 “老婆婆,你说,怎么破除诅咒。” 少年唇抿了抿,目光落在挡在前的老妪身上,“我给你三秒钟,滚开我的视线。” “阿隐——”老妪身子忍不住抖了抖,撑着拐杖才勉强站稳,她还想再说,可一对上头顶这道冷冰冰,几乎毫无温度,像看向仇人般的目光,嗓子突然哽住。 室内氛围冷了几分,抬头看了眼抱着姑娘渐行渐远的黑色身影,老妪的手叹口气,手缓缓垂下。 季川急忙跟了上去,走到帐篷帘子前,他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愣在原地,老妪佝偻着腰,可怖的脸上不知何时早已老泪纵横。 压抑住内心涌动的奇怪,季川掀开帘子跑了出去,路没看清就撞上一堵肉墙,血腥味哗啦啦往鼻腔里灌,冲得他直皱眉。 等抬头看清楚是谁,他迅速将剑握在手心,又小心翼翼朝后退了几步,见少年压根没看这儿才松口气,紧绷的情绪得到片刻放松。 外头不知何时落了雨,他刚掏出别在腰间的油纸伞想要美滋滋展示一把自己的先见之明,却见面前姑娘突然冲着少年冷道:“我说了不是怜悯!” “那是什么?”少年定定看她,眸底是从不曾见过的认真。 安程眉尖微蹙,少年身形却倏地向前一移。 他眸色沉沉,修长的,染了血的手捏住她下巴,顿两秒,霍地笑了,笑里头有几分清冷寡淡。 他微微仰头居高临下斜觑着她,眼神难掩讥讽:“季安程,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 火光掩映在他脸上,显得他脸更加可怖,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更甚,看得安程心窝寒了几下,她下巴一抬,刚要怼回,突然耳朵一红。 两人距离有些过近了。 安程不自觉咳了声,她避开少年幽黑深沉的眸子,脸色颇不自然,语气冷硬:“你放开我!” 少年轻呵了声,嘴角浮起的冷淡笑意中带了居高临下的嘲弄,他垂眸看她,“我若是不放呢?” 空气沉默了三秒,少年突然松手,他垂下头,笑了笑,再抬起头时眼神淡淡,没什么情绪:“季安程,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等等!”安程往前抓了抓,她力气控制的较往日差了些,少年衣襟系带刷地松开。 脖颈往下皮肤白皙,血顺着伤痕蜿蜒而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8 鲜艳的触目惊心。 手松了松,安程目光惊疑,“你的伤——” 少年转身就走,安程立刻挡在前,神色认真:“伤口必须处理!” 空气滞顿了几秒,青隐低垂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投出一点暗影,他周身气息不复清澈,黑沉沉的雾气涌动在周围,翻滚喧嚣彰显着暴戾,语气裹满了厌倦和烦躁:“我让你滚开。” 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她怔了怔,还想再说时,整个人被一把推了出去。 青隐往围场外走去,血一滴滴从他袖襟淌下来,混在泥泞的水洼中,染出一片接一片的红。 见他自顾自的往前走,安程滞了两秒,一把夺过身边刚撑开的伞冲进雨中。 雨越下越大,斗大的雨珠和着风散在空中,落在身上,眼里,加之越来越浓厚的雾气,一时间视线开始模糊。 她脚步没停,用力喊:“阿隐!” 高个身影滞了一刹,没有停,保持着同样快的频率继续往前走,他速度越快,地上滴落的血迹更加多。 流这么多血不会死吗?安程看得胆战心惊,脑子里满是方才他突如其来的暴戾神色和潺潺流血的伤口。 因着想的出神,青隐忽然止步她都未曾注意到,差点直接撞了上去。 安程愣了两秒,用力将伞撑在他头顶。 虽然浑身是伤,他还是笔挺站着,慢慢转身,眼神凝在她身上,安程一瞬间有些僵滞,想起刚刚,更是一动不敢动。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是一颗两人环抱都无法抱住的香樟,树叶的香气顺着雨雾和风一起吹过来,带了一股满赋生机的清新。 她微微回神,往后退了一点,说:“我、把伞给你,顺便,这个药也给你。” 还是那瓶用了不知多少次的金疮药,青隐看了几秒,蓦地笑了。 他朝她近了几步,将她逼退在树干,他俯身在她面前,两人距离近的能听到彼此呼吸。 风中夹杂了水汽,很凉,然而被这股温热的气息萦绕包围,安程感觉自己头皮发麻,身体像是扔进了火焰山,烫得她想要跳起来。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到她卷翘还沾了水汽的睫毛,眼睛漆黑深沉,像地底的暗河。 他说:“是你先招惹我的。” 说完,少年没给她任何反应机会,拽着她的手就把她用力往树上抵,修长白皙的手钳住她的下巴,漂亮的黑眼珠里寒气四溢。 安程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整张脸就被托了起来,青隐的手只稍稍用力,安程就动弹不得,她手忙脚乱一个劲儿往前推,却被他另一只手直接锁住,黑影直接压了下来。 衣服贴在脸上,清冽的雨滴冰凉,温热的呼吸恣意,一层层将她萦绕,一点点将她密密包裹。 安程脑子轰地一声炸开,眼泪汩汩顺着眼角滑落,落在少年颈侧,滚烫的令人心惊。 直到口腔传来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少年缓缓睁眼,他看向面前含着盈盈热泪的姑娘,目光深邃而暗。 ☆、黑猫 季川站起来。 雨幕遮眼,可依旧能看到青绿苍翠的树冠,以及树下两道重叠的身影,他怔了怔,还没迈步,肩膀忽地一沉。 转身,异香扑鼻,一瞬间功夫,季川脑海昏沉沉,双腿受不了控制一般,朝前迈去。 沙哑吟唱中,雨戛然而止,周围景色停住,远处和近处的人像是被定住了般,霎时间再也听不到世界上任何声响,季川低头,掌心不知何时多了把弓.弩,箭镞锋利,泛着冷冰冰的寒光。 他心跳了跳,想喊出声,想停住步,手却不由自主搭弓上箭,嘣地一声弦响,季川手抖了抖,箭镞还是破空而出,猛地插进少女臂膀。 雨雾冰凉,季川掌心却浸出汗。 没等他细想,身后飘来极细极飘渺的道谢,他侧目,一双苍老且皱纹横生的手慢慢出现,落在那锋利的箭羽上,一拉一划,血刷地流出。 吟唱声原本是细微的,转眼间一点点变大,说来也怪,原本那血都已经要掉在地,却猛地浮起,被一股看不见的力牵引着,然后在雨汽中凝成小小一团。 季川愣了,他想说话,嗓子却像堵住了般,什么也说不出。 “小伙子。”老妪咧开嘴,轻轻一吹,空中浮着的暗色丸子立刻化为一道烟雾,漫进少年口中。 该是轻盈的动作,老妪做起来却好似背了千斤顶,吹完之后嗓音几乎听不清:“将这一切忘了吧,我将永远祝福你。” 话甫一落,凝旋在空中的水珠子刷刷往下降,砸得地面更响,视线几乎完全被雨幕遮挡。 季川抹了把眼,四周扫了扫,茫然的眼神落在眼前瘫坐在地的少女身上后,更加困惑。 转瞬的功夫,脑海中有些东西像是断掉般,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微微倾身,想要扶安程,一声响亮的马鸣破空而来。 季川微愣,回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9 。 有人撑伞走了过来,他身后跟了一匹枣红色骏马,步伐不疾不徐,很是从容淡定,在灰蒙蒙的湿冷雨雾中,这抹深紫格外亮眼。 紧跟他其后的,是府内相熟的人,季川微微松口气,刚想来扶安程,肩膀被狠狠一扒,季岁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别插手。” 说罢,他抬头朝面前人拱手:“云公子,实属抱歉,您随孟公子先回府上,我们办完事情就到。” “好。”漆黑温润的眸,恰到好处的笑,季川愣了半晌,刚要说于礼不合,来人就已经蹲下身,将地上的姑娘抱起,动作很轻,好似在捧着一尊金贵的玉器。 直到人走远,季川才指了指背影,皱眉道:“谁啊?” 季岁摇头:“不清楚,不过老爷倒是挺在意他态度,倒是你,平时不挺讨厌她的吗,怎么还随她一起来石坊阁,我瞧这神色,你还挺担心二姑娘?” 语气里尽是不怀好意,季川冷冷扫他一眼,一言没发跟了上去。 后面人诶诶两声,刚叹口气要跟上,突然裤脚一紧,他低头,一只纯黑的猫立在脚边,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一只眼睛透蓝,一只眼睛血红,在火光中格外可怖。 “川儿、川儿!” 身后的声音很是惊惶,季川停住脚步,往回冷冷扫了眼,正想翻个白眼,一只漆黑的猫却迈着步子,一跃到他肩膀上。 然后黑猫脚垫在季川衣领上蹭了蹭,微微眯眼,抬起前脚掌朝不远处的马车指了指。 季川:“......” 季岁:“......” 茫然一瞬,季川忽然觉得肩膀一疼,他扭头,黑猫冲他龇牙咧嘴,爪子中的锐刺都变得锋利。 季岁大着胆子伸出剑来挑,突然凭空一声猫叫,凄惨冷冽,剑咔嚓一声断成几截,季岁哆嗦了下,对上一双傲慢,带着冷冷嘲讽的异色猫瞳。 将我抱到马车上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季川剑都没抱稳,又听陌生到极致的声音道:“将我抱到马车上去。” “你、你听到有人说话没?”季川身子有些僵,对上一双瘆人的猫瞳,更僵了。 想到什么,他咬了咬牙,扯着季岁跟上马车。 许是眼中惊恐太明显,车厢旁坐着的孟子喻笑着打趣:“怎么了这是?” 季川还没来得及说,肩膀的猫猛地一跃,落在安程怀中。 毛湿湿的,摸起来有些皱,安程撸了两把,蹙眉道:“你怎么这么磨蹭?” “你刚刚怎么突然晕倒?”季川看了看猫,还是问出口。 安程手停了停,脑海闪过一些片段,快得她几乎抓不住,“就是感觉眼前一黑,就倒了,不过云公子是神医,是他救了我。” “还有我。”车厢外传来孟子喻酸巴巴的声音,安程笑了笑,裹紧云瑾递来的披风:“是,也谢谢孟公子。” “季姑娘无须客气。”云瑾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受季大人所托,所幸姑娘只是突发昏厥,平安无事。” 说罢,他眼神落在窝在安程怀中的猫手上,弯了弯唇角:“这猫淋了雨,还是将它交予我罢。” 安程刚要抱起,猫却倏地叫了声,吓得孟子喻都掀开帘子看了眼,季川瞥了眼黑猫的眼神,舌头有些难以抡直:“这、这是二姑娘的猫,平日里可狠厉了,只让二姑娘抱。” 我的猫?安程手上动作一停,愣了半晌,怀疑道:“我养过猫?” 一时间刷刷几道目光投来,季川硬着头皮,遵着耳畔的声音道:“那时在院儿里,有只黑色的小奶猫,二姑娘你喂过几次,后来它就跑走了,也不知为何今天又碰到了。” 季岁愣了半晌,怀疑地看着身旁坐着的季川,喃喃道:“我怎么不记得。” 孟子喻也乐了:“一只小奶猫突然变这么大,你怎么认出来的?” 季川看了看黑猫:“它眼睛特殊,看一眼就记得了。” 云瑾目光也落在那一双异色的猫瞳,一边是神秘深幽的蓝,一边是血色诡异的红,他沉吟片刻,刚想提醒,却见安程将猫举起,凑在眼前仔细打量。 下一秒,猫突然伸出舌头,朝她脸颊上舔了舔,发出轻轻柔柔的喵叫。 ☆、求亲 脸颊热热的,安程眼角弯了弯,边揉黑猫耳朵边叹道:“眼睛太漂亮了,好像亮晶晶的宝石啊。” 黑猫哼叫了几声,眼睛都舒服得微微眯起,季川身子僵了僵,抱剑靠在车厢口,脸迈向外,没再说话。 马车行驶了一阵又停下,孟子喻掀了帘子,冷气刷地冲进来,他搓了搓手,朝云瑾道:“谢境过来了,安乐也在后边。” 云瑾唇角微弯,俊秀的脸上闪过淡淡的笑,看着安程温声说道:“今日有些晚了,等会儿让有人专门送你回府。” 估计怕被府上人说闲话,安程内心多了些慰藉,下马车前又朝云瑾真诚道:“实在多谢云公子,日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0 若有可帮上忙的地方,还请公子尽管开口。” 说完,便放下帘子,朝另一侧的暗色马车走去。 帘子甫一掀开,就撞上一双细而温柔的眉眼,里头姑娘脸蛋有些婴儿肥,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着看她,坐姿却是端庄的。 许是天气还有些寒凉,她还裹了件狐裘,手中抱着个精致的小暖炉,无论是穿着还是通身的气度,一瞧,便是身份不凡的。 “你便是季府二姑娘季安程?”轻轻柔柔的娃娃音,安程微微一笑,颔首道:“今日叨扰,多谢谢姑娘。” 谢安乐眉梢挑了挑,了然笑道:“怪不得云大哥专门过来提亲。” 安程恍惚了下,“提亲?” 季芷柔不是已经同赵叶定下亲事了吗? 谢安乐继续打量她:“我早就想来看看你,孟大哥老在我哥耳边念叨你,说你生得好看,性格也好,和云大哥简直是天定姻缘。” 安程懵了:“向我提亲?” 车厢外的季川忽然听到一声冷笑,握着缰绳的手不由自主僵硬起来。 “对啊,难道还是你姐姐不成?”谢安乐被安程的表情逗笑了,她刚要打趣,神色突然一怔,脸也陡然发白。 “哪来的野猫?” 说完,猫突然抬头,异色眸中闪着几丝寒光,安程心中咯噔了声,一把将猫头往怀中一摁,“我养的,平日性格很温顺,今日淋雨受了惊吓,谢姑娘若是不喜,我让家仆抱过去便是。” 谢安乐掩鼻,微微蹙眉,刚点点头,却在对上那双异色眸子时笑容渐渐凝住,顿两秒,她笑笑:“罢了,猫我倒是不讨厌,我府上就曾有只白色波斯。” 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云瑾哥哥和你如何结识?” “云大哥是医者,我是——”安程话停了停,脑中闪过几个碎片似的画面,“我是、是陪一个婶婶看病才结识了云大哥。” 谢安乐眉梢一挑,笑着打趣,“那云瑾哥哥可是对你一见钟情,不知季姑娘对云瑾哥哥是何想法?” 她的笑里多了几丝微妙,安程定了两秒,想起今日高大身影,突然觉得,就原主目前的处境,云瑾似乎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大哥挺好的。” 谢安乐眼前一亮,女孩子的矜持也不顾了,“那你们赶紧成亲吧!这样孟哥哥就能也能早些到谢府提亲!” 话音刚落,谢安乐突然打了个冷噤,饶是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还是觉得有股莫名的冷意从四周漫来,正要吩咐小丫鬟给暖炉加点香木,马车颠簸了下,停了。 季川掀开帘子,先看了眼安程怀中的黑猫,才恭敬道:“二姑娘,谢姑娘,到季府了,老爷,老爷在门口等着。” 果然,一下马车,一群人呼拥而来,最靠前的身着官服,笑眯眯的看着安程,嘴上的笑都合不拢了,慈爱道:“程儿回来了。” “这位是?” 饶是心中想要冷笑数声,安程还是低垂了眉眼,正要认真答,肩膀轻轻一重,谢安乐娉婷一笑,身边的大丫鬟亮了亮手上牌子,季松柏几乎是立刻跪落在地,身后的人见状,不知为何,却也迅速伏拜。 谢安乐笑了笑,却不说话,只是将安程衣襟理好,笑说:“今日你我一见如故,日后去京城了,你一定要来威远候府寻我!” 安程也笑,眉眼弯弯,道了句:“好。” 等到马车渐远,安程抬头瞧了眼神情飘忽不定还带着打量的季松柏,以及他身后眼神阴毒的白秋爽,霍地笑了:“父亲,若是无事,我便回院子里休息了。” “程儿。”季松柏面色凝重,想说什么,却又摆摆手,笑:“累了一日,今日早早休息,明日,明日随我去见个人。” “但凭父亲吩咐。” 见安程乖巧应下,季松柏松口气,目光扫在身后小丫鬟,笑吟吟地吩咐:“还不快些准备些吃食,程儿,你母亲专门为你留了些汤,用完后再休息。” “多谢父亲。” 安程微微福了福,临经过白秋爽时,她唇角微微掀了下,笑容极淡,但季芷柔瞧见,却觉得充满了挑衅,捏着帕子的指尖都被摁得发白。 忙了一整天属实有些累,安程裹着外衣躺在床上歇憩,本想着等汤送来喝一些再睡觉,哪曾想等到眼皮都钝沉沉,压得极重了,汤也没见送来。 不知过了多久,熟睡中的安程突然觉得有一股滚烫热气呼在脸上,她随手去推,触及到软软手感时猛然一惊,睡意全无。 她微抬起头就对上双异色眸子,黑猫软软窝在她身上,舌头凑在她颈侧一舔一转,安程刚想把它一把推开,黑猫却轻柔叫了声,然后头蹭了蹭安程颈侧,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呜声。 ☆、重逢 见是猫,安程掀开的眼皮又沉下去,她趁势将它一揽,一人一猫裹在暖和的被子里。 夜里冷风顺着窗沿从缝隙穿进来,季岁被冻醒,刚想将被子盖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1 心咯噔一跳。 等待看清窗前站着的是季川时他才不耐烦地咕哝几声,在沉闷而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季川没回头,他捏紧了大旱那年奶奶为他求的护身符,直接翻身一跃,从窗户中跳了出去。 午夜的街出奇的静,时不时能听到远处响起一些古怪的虫鸣鸟叫,月色被浓黑的云遮挡住,四周黯淡无光,季川持着长剑,在夜色中穿行极快。 他们都记不清,但是他根本没忘,恐怖如斯的少年,佝偻着腰的老太太,突然出现的黑猫,他怎么也忘不掉,他原本不该管这些闲事的,可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觉得,那只猫极其危险,他必须找到一个合适,且信得过的人,然后告诉他们这些事。 好在今日回府时偶然听孟子喻提起他们暂时借住的府邸,是他还算熟悉的地方,这般想着,他脚步迈得更快了。 过了一刻钟,季川停住,四处打量了眼,目光落在一块深色牌匾上,门口的镇门石狮高大威猛,两侧的大红灯笼顺着风微微摇晃,在漆黑夜色中竟有一丝诡异。 他甩甩头,刚想甩掉这不适感,冷笑声在身后响起。 季川浑身都僵住,盯着地上随着冷笑声不断变大的黑影,持剑的手不由得变紧。 又起了一阵风,随风而来的还有白雾,泛着淡淡的光,而那雾中,一张惨绿的脸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朝他微笑,又像是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下一刻将他吞吃入腹。 季川嘴唇颤了颤,裹挟了寒意和嘲讽的“呵”声顺势飘来,没来由的熟悉,季川鼓足勇气,转身,却愣住。 身后是一只巨大的猫没错,可那猫脊背上端坐的姑娘不是季安程又是谁? “二小姐。”季川喃喃了声,猫背上的少女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翻身跃下,对上他惊疑不定的目光。 安程笑,黑猫也缩成普通猫大小,后腿一发力,转瞬就跃上安程肩膀。 季川没说话,对上一双如冰般寒冷的猫瞳,心底一颤,声音也不由低了些:“二小姐怎么会在这儿?” “这只猫叫青隐,是先前随我一起回到安阳的少年,中间受了伤,但是一个老妇帮了他,用我的血。” 不止不止! 白雾中的绿脸急得不行,倏地一下挪了几步,季川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却见那绿色嘴唇上下翻飞。 “哪止啊,早些在林子时你都救过他,还是你将他的诅咒给解除的,不然他现在还困在沼泽,受那寒铁之苦。” 说完这话,小绿虫心生警惕,哗啦啦四处散去,不知为何,即使现在青隐借了猫体,可那眼神,加上浑身上下散发的幽冷之气,还是忍不住让人心底发颤。 人脸枯木打了个哆嗦,找到青隐时的欣喜也压了几分,它讷讷退了几步:“那个,那个魂体我带过来了,还有季姑娘方才服下的七朱果,我这儿还剩了几颗” 话音未落,一双手突然出现在面前,人脸枯木抬眸,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你怕他作甚?” 说完,安程一把薅住蹲坐在她肩上的黑猫,然后将它扔在地上:“人家千里迢迢过来找你,你给人施威压作甚?” 人脸枯木刷地变了脸色,小绿虫也振翅飞得更高了些,半晌,黑猫才抬了脸,盯着安程瞧了好一会儿,忽地轻轻柔柔叫了声,然后挪她身侧,蹭了蹭她裤脚。 人脸枯木:“......” 季川:“......” 乌云不知何时散去,清冷的月色顺将几人身影拉得老长,安程重重捏了把黑猫耳朵,却没再抱起它,只朝季川蹙眉:“倒是你,这么晚怎么还会往外跑,我注意到时还以为你招惹了什么邪祟,追来,所幸不是。” 她又欸了声,指着牌匾道:“这、这不是云大哥和孟大哥住的地方吗?你怎么会来这儿?” 话音刚落,厚重的漆门从里侧被拉开,几乎是瞬间,人脸枯木和小绿虫在雾气中消失不见。 门里走出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提着灯笼,只远远瞧了他们眼,片刻后门重新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慢慢走了过来,他身上披着件暗金色锦衣披风,在光洁的月色中显得矜贵至极。 想到谢安乐同她提起的提亲,安程脸倏地就变红。 藏在雾中的人脸枯木大叫了声不妙,果然,下一秒,它就看见层层黑雾在黑猫锋利的爪子下聚集,不知想到了什么,它悄悄地挪了挪根茎,微风中枯枝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像是在密语着什么,黑猫动作顿了顿,慢慢挪身,又叫了几声。 温温软软,不情不愿。 人脸枯木赞叹点头:“孺子可教也。” 云瑾率先打破沉默,他将身上披风取下,然后慢条斯理替安程系上,声音极温柔:“这么晚出来也不知道穿厚些。” 不问原因,却能够抓住最关键的,安程耳尖红了红,刚想解释时裤脚被狠狠一拽,低头,对上一双可爱无辜的异□□瞳。 似是想让她抱,可安程自打知道这猫就是少年后哪能让两人之间距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2 离如此不设防,只微微扫了眼便示意季川将它抱起,黑猫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季川伸出的手上,后者声音一紧,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滚。”极其淡漠的声音。 季川下意识看安程,却发现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压根都听不见,只好硬着头皮道:“云公子,我家小姐今日丢了一副镯子,那对镯子二小姐很是喜欢,故而吩咐我重返此地看能不能找到,原本我想着是独行,可二小姐放心不过,还是跟了过来。” 说完,季川暗暗忐忑,哪曾想面前男子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个质地清透的碧玉镯子,他声音很温柔:“更深露重,你还是先回去,以免着了凉,镯子云某定会安排人去找。” 本来就是假借的托词,安程一听急了,“没事没事,镯子想起来该是落在院中也说不定,今日如此晚还来叨扰云公子真是抱歉。” 云瑾温柔一笑:“无妨,我送你回府上吧。” “何须如此麻烦,我既是季府护卫,有我护送,云公子但请放心。”季川硬着头皮上前,还想再说,忽然愣住。 他家二姑娘晚上出来时并未挽发,故而一头柔顺的青丝只简简单单挽了个发髻,而站她对面的高大俊雅的男子,正慢慢往她发髻上插上一柄玉簪子,嘴角含笑,神情认真而专注。 插完,细细打量了眼后温柔一笑:“很适合你。” 话音刚落月色突然被云遮住,冷风刷地从远处卷了过来,原本插好的簪子不知为何突然一轻,险些砸在地。 安程又将簪子别紧了些,不好意思笑笑:“刚刚没别稳。” “谢谢。”声若蚊蝇,落在青隐耳边,却是无尽的讽刺。 它呵了声,扭头就钻进夜色深处。 ☆、重现 见黑猫消失,季川长长吐了口气,哪知这气还未吐完,一个身量极高的少年从阴影中走出来,马车在他身后停住。 顿了两秒,少年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两人,声音冷漠。 许是少年精致眉眼中敌意毫不遮掩,云瑾眉宇轻蹙,半晌,才笑问:“这位是?” 少年表情开始不耐烦,却没说话,只是冷冷瞧着。 安程干笑两声,“这、这是我远房表弟。” 少年嗤一声,掀了眼皮,直接将马车缰绳塞在季川手里。 他走了近了些,云瑾忍不住看了眼,少年没再看他们,但唇红齿白的瞧着甚是俊俏,身量虽不算高大,但仅仅站着,便端出了一股风流姿态,偏生瞧着又有些懒洋洋,叫人难以捉摸。 “那我们先告辞。” 云瑾淡淡一笑:“路上小心。” 一路无话,车厢比外面街道还要寂静,安程瞟了眼闭着眼坐在旁侧的少年,喊了声,又推了推,全然没有反应。 刚想作罢,视线却忍不住被少年眉眼吸引。 当真是极好看,皮肤白得像是刚破壳而出,想必摸起来也该是软软滑滑,十分舒服,这样一想,安程手不自觉往前伸了伸,指尖刚落在上面,身子陡然僵住。 少年不知何时睁开眼,盯她看了会儿,又闭上,闭上的瞬间安程甚至能看到他那扑棱扑棱想蝴蝶振动翅膀的浓黑睫毛。 “咳咳。”她咳了两声,收回手道:“刚刚有虫子落在你脸上。” “是吗?”少年低低笑了声。 安程愣住,她回想起这一路上少年的声音,有些像又有些不一样,但隐隐约约,还是和甬道中的记忆重合,有些少年的韵味,却又掺杂了属于男子才会有的低沉。 安程不自觉就有些紧张。 她四处看了看,开始随意找话题:“那等会儿回去,要不你还变成猫?他们似乎都记不起来你,若是我将你贸然带回去,她们免不了又要找麻烦。” 少年脸色几乎是瞬间冷下来,连带着说话也□□味十足:“你是怕我扰你闺誉好让你嫁不了人吧?” 说完,他忽又低头道:“你心悦他?” 心悦说不上,安程正在想如何好好解释一番合适,却又听到一声轻轻的嗤笑,少年径直掀开帘子往下一跳。 原来季府不知不觉已经到了。 季川搀着安程下来,想问,又觉得知道太多对他来说绝非好事,这人一看便不是寻常普通人,二小姐为何会同他招惹不清。 想到当时突然出现的人脸枯木,季川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摇摇头,扭头望向已经进了院子的安程,默默叹了口气。 安程甫一进院子,就发现院中枯井旁不知何时长出一颗老树,叶子在银白的清冷月光下一摇一晃,泛着淡绿色的微光。 她看了几眼,刚想走过去,院墙上传来一声细软的猫叫,它一跃而下,看她一眼,然后慢悠悠晃到里屋。 安程急匆匆赶上去,她分明让少年变成猫跟着季川睡! “喂!”安程声音压得低,然而黑猫懒洋洋躺在床铺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安程又推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3 把,刚想呵斥时黑猫挣了眼,它漆黑柔软的身子朝安程手上蹭了蹭,又甜甜软软叫了声。 叫的安程心都化了。 僵持好一会儿,安程叹气,刚想重新抱一团被子铺在地面,黑猫却摇了摇尾巴,慢悠悠站起,然后移到床沿处的花瓶旁,背对着她卧下了。 见状,安程剪了灯芯,直接坐在床边,放下顶上帷帳。 夜色浓郁,借着微弱的光,安程朝里衣里摸了摸,掏出一柄浅碧绿色玉簪,带着体温的余热,在萦洁的月光下泛着透亮。 云瑾,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将来她势单力薄,总得有人护着才行。 将玉簪搁在绣枕旁侧,安程嘴角弯了弯,终于闭上眼,在清微的风中沉沉睡去。 月亮原本藏在云中,这会儿也被这阵风吹散,透出的光亮一点点穿过窗柩,然后爬在安程脸上,她睡着的模样格外乖巧,微微上扬的嘴角带了平日难以见到的甜美。 地上的影子变大,然后慢慢靠近,凑在她身边,一动不动看着,过两秒,那玉簪子不知为何倏地滚落,啪地一声落地,断成几截。 少年将被子替她盖好,又在她额间轻轻一落,而后轻扫了眼,嗤一声,直接翻身一跃,跳进这浓郁的夜色里去了。 ☆、国师 安程迷迷糊糊醒过来时,耳畔似有窸窸窣窣声,她睁开眼,天色大亮,却不见阳光,湿湿冷冷,窗柩边,一道娉婷身影袅娜立着。 身影熟悉,纤细身影上披了一件暗红色的狐裘,细软的白色毛发绕着颈侧,头上的珠钗步摇随着凉风微微晃动,摇曳生姿。 是季芷柔,身边站着一个贴身大丫鬟,恭恭敬敬侯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暖茶。 只一瞬间,安程朦胧微眯的眼睛迅速变得清明,从床上迅速爬起,季芷柔淡而轻柔的声音就和着微风传过来:“既醒了,便起来罢,父亲差人替寻的妆娘马上就到了,若是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什么妆娘?” 季芷柔眉眼垂了垂,她接过丫鬟手中的热茶,抿了口才淡淡道:“到今日了妹妹何须再装傻充愣,昨日那人来我便注意到了,远远瞧着,也算是一位淡雅清俊的翩翩公子。” 安程没说话,又听她继续:“父亲说是都城来的公子,当姐姐的甚是好奇,不知妹妹是何时结识了这般人物?” “替你那次。”将外衣拢起,安程瞟了眼她骤然紧绷的手,微微一哂:“有得有失,有失有得,姐姐活这般大,这些还不清楚麽?” 说这话时,门外传来响动,有婆子端着红绸稳步而来,底下装着的倒是难得一见的锦衣,海棠花裙摆在底下一朵一朵接连漾开,甚是好看。 花了好一会儿时间试完,婆子又兴冲冲替她细细描眉,点上红钿,盯着镜中渐渐变得精致、美艳的一张小脸,季芷柔目光暗了暗。 父亲并未说是要来提亲的到底是哪家公子,可她昨日正好在后院,远远瞧了一眼便知,这人,绝非池中物,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度,是赵叶决计比不了的。 她从小就不待见季安程,贱婢爬床所出,性格怯弱,唯唯诺诺,根本不可能成大事,像她那样的人,该在深宅里呆上一辈子也不露面才是,没什么价值,也创造不了什么价值,唯一觉得起了一次作用的就是那日替自己去都城送死,她本该那次就死掉才对的。 正想着,妆娘突然呀了声,原来是点眉心花钿时不小心手微微抖了下,原本细细小小的一株,慢慢晕开,季芷柔冷笑一声,却还是不紧不慢朝前走来,不经意道:“怎么了?” “无事。”清清冷冷的声音,有些低沉,听得她莫名一怔,又见铜镜前的少女轻轻抬手,接过那支细细的竿子,寥寥几下,便又绽了一株盛放的花。 描完,安程神色平静地从铜镜上移开目光,朝身后人微微一笑,一旁的妆娘满意地点点头,嘴都乐得合不拢了。 “姑娘随我来,说来也巧,方才来路上时正好遇了株垂丝海棠,开得正艳,丽如胭脂,若是寻一瓣缀在头上,该是极美的。” 两人身影说着说着就离得远了,季芷柔瞥了眼铜镜前的首饰盒子,狠狠一推,哪知盒子连着一旁的小镜,刷地一下带着掉出来,砸在她脚上,疼得她吸了好几口冷气才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一旁伺候的丫鬟心口都提在了嗓子眼,颤颤巍巍伸手要去扶,生怕下一秒这堆积无边的怨气就会一股脑砸在自己头上,哪知季芷柔衣袖一拂,冷冷看了眼镜递过来的手,扭身朝院外去了。 季府宅院说不上大,却也不小,临近正堂时,喧闹声不绝于耳,和往日的沉闷寂静相比,已然有些大了。 安程一袭深色锦衣娉婷走近时,堂内不少目光纷纷投来,霎时有些安静。 白秋爽难得打起精神,领着季祉禾站在一旁,而季松柏身着官服,冲着眼前一位长相阴柔的人微微笑着,眉眼不无恭敬。 “程儿来了。” 安程微福了身,刚要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4 下,白秋爽就站起来,一把牵过安程的手,微顿了下,还是勉强干笑两声:“怎的如此慢,让莫大人和你父亲好等。” “无妨。”阴阴柔柔的声音,带了些尖细,一旁案几上的明黄,只消一眼,便能猜出是带了旨意所来。 安程带上恭敬的笑,朝面前人微微躬身:“见过莫大人。” “季二姑娘同我何须这般客气,金公公说了,往后都在宫中,咱家还得姑娘多般照拂才是。” 一说完,都愣了,安程顿了两秒,才缓过神来,不是说是云瑾来提亲吗?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入宫,宫中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将来她走了,季安程怎待得了。 季松柏反应最快,微微一怔就面不改色往前递了样镯子,成色极其好,他微微一笑,问:“公公来我安阳舟车劳顿,还需好生休息才是。” 哪曾想这俊秀阴柔的太监微微从玉镯上抬了眼,先勾了勾唇角,话语里带了些疏离:“季大人太过客气,只是这礼咱家是真受不得。” 说着,他看向安程:“前几日季二姑娘从赛事中脱颖而出,能力甚得君上和国师大人青睐,此番我前来,正是圣上旨意。” “大人!大人!” 吵吵嚷嚷的声音又传来,季松柏瞟了眼身旁人,面色微冷,语气带了些微呵斥:“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说完,他又拱手,面带歉意:“家仆愚钝,让大人见笑。” 仆人也自觉唐突失言,战战兢兢立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忽地一声稚嫩童音响起,他暗自道了句糟糕,便听院外杂乱声音轰地扑来。 ☆、再遇 来的是季老夫人院里的人,季松柏心一惊,急忙起身,还未开口,那嬷嬷泪珠子似的刷刷就往下掉。 季老夫人没了,据说昨个请了个江湖神医,拿出个巨大无比的人形何首乌,当晚万嬷嬷就替季老太太给煎服了,睡前还好端端的,早上一起身,发现人都凉透了。 季松柏默了瞬,一回头见莫公公似笑非笑抿茶,眼中几丝哀恸之色转瞬即逝,言语中竟多了些感慨。 “前不久随赵大人出差,母亲曾俢书与我,称自己身体不适,我记挂于心,特意提前完成政务赶回,照顾母亲良久,本以为已经好转,哪曾想,今日病竟更重了些。” 白秋爽猛地抬头,一旁金嬷嬷神情也登时惊愕,措措不安道:“老、老爷——” 话被打断,季松柏沉声道:“去请李大夫来。”说完,他神情又带了些许歉然,递过一串质地清透的红珊瑚珠串:“公公,今日之事实属突然,还望公公见谅。” 没等他说完,略微阴柔的朗笑声就来:“无妨,季大人关怀长辈恪守孝道,杂家定会禀明陛下与国师,不过今日所来目的,还望大人铭记于心,过几日便会有京城人马过来,还望季大人提前准备好,免得耽误了圣上时日,咱家这边和季大人都不好交代不是。” 一番话说得婉转,季松柏捏了捏手心沁出的汗,呵呵两声干笑:“谢公公提醒,下官定谨记于心。” 等人离开,白秋爽立刻变了脸色,刚要发问,季松柏目光暗了暗,道:“将此事先压下去,入了冬,母亲尸骨停几日也无妨,程儿入宫之事非同小可,关乎到程儿将来一辈子的幸福。” 说着,他脸上疲惫淡了几分,声音又大了些,即使刚传噩耗,他眉梢里也藏不住喜意:“今日京里来人,传圣上旨意,宣你入宫,没说缘由,但还是要仔细准备,万不可辜负了圣意!” 安程眼眸微垂,内心哂笑几次,淡然道:“但凭父亲吩咐,不过走之前,女儿想再去探访下祖母,也不知祖母身子到底如何。” 许是淡漠神情中眼神太过锐利,季松柏有些讪讪,干笑两声说:“你祖母近日身子骨不太妥当,不能染寒,大夫建议还是不随便见人的好。” “这样啊。”安程微微一笑,语调微微扬,“那还真是遗憾呐。” 连续几日,安程蛰在院子里不出门,能变成黑猫的少年早几日就不知所踪,她原本还有些担心,可也知他来历非同小可,本就是萍水相逢,把她成功护送回家已是仁至义尽,彼此再不亏欠,相忘于江湖也没什么不好。 正盘算怎样李代桃僵然后从入宫之事中脱身,门吱呀一声从外头推开,季川环顾了眼,目光落在懒洋洋撑手坐在案几旁的姑娘身上。 以前他很少看她,交流多了后才发现无论是心性还是性格,还是外表,整个人脱胎换骨似的,完全不一样了,就比如这次,她差他做的事,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看清来人,安程呀了一声,眉眼透出欣喜,夕阳的光撒在她发间,泛出金色的光泽,季川耳根有些发烫,别开眼,清清嗓子才道:“人已经找到了,到时按计划来就好。” 安程简直抑制不了内心的激动,却见他目光又投来:“若是成功了,你接下来想要去哪?还、还回来吗?” 安程被这问题问得一怔,愣了两秒才笑:“我为何要回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5 她在这里过得又不开心,还不如揣着一兜兜钱去找云瑾,她已经寻了法子将自己主意同云大哥说,若是他回信,愿意接受,那今后便是为季安程寻好了良人,若是他不愿,这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用这些钱,足够在一个富庶之地混得风生水起,等季安程回来时,她替她把后路都安排好,也问心无愧不是。 她又说了些什么季川没记太清楚,他不知他对二姑娘情感是怎样的,可一想到若是将来再见不到,心底总是有些空落。 “难道这里没有任何让你留恋的吗?”他问得很轻。 安程笑,清清浅浅道:“你若是我便不会这样想了,我自小便受尽苦难,回到季府后落了个私生子名头,那些人不待见,他们身后的人也不抬举,说是个季二小姐名头,还不是跟一些粗使丫鬟混得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她们,毕竟我可是一些人眼中钉,肉中刺。” 见季川神色认真,眼神似有怜悯,安程忍不住噗嗤一声,“你不必同情我,我如今既亲口说出,便是放下了,就算我将来某一日得了势或者是其他,我也不会回头再与她们计较,没有必要,也不需要。” 去了趟地府,才知人所做每一件事都记录在年轮策,善事归功,恶事论过,将来早晚有一天清算,无须再咎,她该做的,是过好现在,现在强大起来,留足后路,让她和季安程都再不会受欺负才是。 季川没再说话。 临行前一晚,下了好大一场雨,硕大的雨珠冰雹似的几乎要把院子里的芭蕉叶砸烂在地,四处静得只剩下雨声,黑暗中有一道漆黑暗影,抱着剑立在走廊,竟不知到底站了多久。 不知过了有多久,远处响起第一声鸡鸣,陆陆续续打鸣声响起,雨才渐停,天边泛起淡金色的微光,白云之上,还横亘着一道绚烂的彩虹。 安程收拾好行李,将手中的信燃尽油灯里,火光中字符在跳跃,她起身,又看了眼这些时日住着,已经被修葺一新的小院,终究是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季松柏早早在宅门口候着,他今日穿官服,戴乌黑的冠帽,远瞧着便是一副正气凛然模样,安程走近,微福了福,问了好被丫鬟搀着才登上马车。 比起上次所乘马车,这次车厢内里装饰和座垫都舒适多了,面前小案几上还搁了盏小鼎,里头放了几块不知名的黑色木头,散出的香气袅袅袭人。 更让安程讶然的是,小青鼎旁还放了个翠色小瓶,里头插了几株不知名的小花,花瓣是淡蓝色,带了丁点的紫,花蕊却是浅浅的黄。 不知是清晨的露还是昨夜的雨,花瓣和叶子上的水滴宝石似的,异常晶莹。 见安程盯着花瓶目不转睛,一旁的小丫鬟一改之前惴惴不安,小心翼翼道:“这是碧萝藤,形状颜色都生得好看,味道也极好,来时奴婢在路边遇到,便顺手摘了。” 她说得认真,安程忍不住挑了挑眉,微微笑:“这沉香木也是你所备?” 小姑娘眉眼藏了些欣喜,又听安程道:“有心了,叫什么名字?” “奴婢鸳鸯。”小姑娘低垂眉眼,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毕恭毕敬。 说完,等了良久,等到鸳鸯觉得自己脖子都僵了,也没听到一句接着的话,她刚想微微抬头动上一动,马车外传来一些杂响,似乎有喊叫声朝这里奔袭而来。 鸳鸯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她手心捏紧了些,放在腰间提前备好的匕首,正屏住气准备挡住偷袭时,忽然愣住。 为何面前的人,在笑? 安程是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季川昨个儿傍晚便同她说了,兵刃响即为信号,寻得人尽是一等一的高手,再过上一会儿,便会有人把她掳走,从此世上再无季安程,她改名换姓跟着云瑾混日子,照样过好这一生! 想到今后美滋滋的生活,她又仔细检查了自己随身所带的行李,刚想悄悄查看一眼战况时,乘坐的车辇猛地一陷,车厢一个惯性朝前倾,安程没防顾,差点被甩出去。 “姑娘可还好?”声音如微风拂动下相扣的环玉般清灵悠远,周围霎时变得安静。 良久,才听一声颤巍巍的声音,前头人似乎都纷纷下了马,鸳鸯有些错愕,悄悄掀开帘子,安程顺着往外看,呼吸倏地一滞,握着包袱的手捏得有些发白。 鸳鸯几乎是立刻松开握住帘子的手,不知为何,对上那抹目光,她忍不住打好几个激灵,明明眼前一亮,却忍不住想逃,她刚想说清楚,胳膊却不听使唤了,一把将帘子彻底敞开,嗓子像被人扼住似的,发出清楚声音:“二小姐请。” 安程愣两秒,对上一群人的目光后动作有些僵硬,她真没想到在这里竟会遇到曾有过几面之缘的国师。 半遮面的碧玉面具下露出的是光洁漂亮的下巴,薄唇微微抿着,心情似乎,分外愉悦? 他没下马,只轻扯缰绳,身下那匹枣红色骏马异常温顺走来,鸳鸯几乎都看呆了。 用玉冠随意挽起的乌色长发,暗色缎子衣袍,衣袖领襟间隐见金色暗纹衬得他下巴和脖颈的弧度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6 愈发完美,还有那双亮如星辰的深邃眼眸,看得鸳鸯嘴唇上下翕动,除了看呆竟不知如何是好。 安程将包裹塞在案几下,徐徐起身,从马车中跃下,整理衣摆后才不紧不慢绽出清浅的笑:“见过国师大人。” ☆、共乘 面上笑意清浅,心里却把这人骂了个遍,正想着如何含糊混过时,余光突然撞在堆叠的黑衣尸体之上,她浑身一僵,又听声音传来,不同于之前的如沐春风,这次隐隐约约有些冷:“歹人已除,姑娘若是怕,不妨与我共乘一骑。” 看着面前突然递过来的手,安程怔住,国师身后人也不禁吸了口凉气,面面相觑,却是一句话也不敢接。 安程呵呵干笑两声,共乘一骑,古代人都这么开放了吗?更何况,如果共乘,她还怎么寻着机会再逃跑。 正想着如何拒绝,远处山林灌木丛间骤然射出几根长箭,弦响声破风直攻而下,眨眼就冲她面门奔来,安程根本来不及反应,忽地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揽一带,转瞬就被一双手强硬地扣在怀里,鼻尖充斥着一种淡而轻盈的冷香。 安程脸色倏地变得通红,挣扎几下,却听头顶方向闷哼声传来,她仰头一看,登时不敢动了。 季松柏在一旁瞧得胆战心惊,尤其是方才国师挡箭那一刹,他心都蹦到了嗓子眼,还好,还好,国师不仅避开,还用力攥住另一支箭镞,不然—— 身后侍卫纷纷上前护卫,青隐抬头,目光掠过丛林深处,嘴角扯了扯,露出嘲讽的浅笑,他手指微动,忽然衣袖被轻轻扯了下。 “你、你没事儿吧?” 青隐低头,女孩的个头如今低他许多,微仰头时卷翘浓黑的睫毛轻颤,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剪影,蝴蝶似的。 他一怔,手上动作停住,半晌,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一勾,握箭的手沁出血,然后顺着一点点滴下来,沾满箭镞。 “大人受伤了!” 侍卫中不知谁喊了句,季松柏定睛一看,险些晕眩过去,好在被人扶住,才堪堪站稳,立刻奔上前,声音颤巍巍:“大人!” “无事。” 因戴着面具,安程看不清他神色,只是觉得头顶男子嘴唇泛白,血还在顺着伤口往外沁,她咬咬牙,立刻挣开,从随身带的小衣兜里掏出一小瓶药。 国师倒不设防,她去牵他的手,他自然而然摊开,连一旁的季松柏都觉出这动作有种说不出的熟稔,他刚想呵斥一下安程莫要违了规矩,突然喉咙一麻,嗓子不自控似的,压根说不出话,身子也不能够再动弹,他瞪着眼睛看季川,也见他也愣愣的,似乎在想些什么。 安程拧开药瓶,她抬头提醒,蓦地撞上道幽深如墨的视线,炙热的让她有些错愕,她愣了两秒,国师薄唇微勾,笑得清润柔雅,安程耳朵发烫,立刻低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伤口之上:“这药可能有些疼,你忍一忍!” “嗯。” 轻轻的一声,温柔里尽显愉悦,瞧得季松柏此刻官服里的里衣都变得冰凉,即便嗓子恢复正常,他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再次启程,安程坐进了皇家派来的马车,而国师因着手受了伤无法骑马,也同她一并钻进了马车。 皇家马车和她原先所乘相比,自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匹通身无暇的枣红骏马引着也就罢了,连车厢四壁都铺尽了软垫,顶上的蓬盖用铜骨架撑着,覆盖绢帛,阳光从中撒下。 马车微颤,帘外传来马儿清楚的响鼻声,安程将衣服褶皱整理好,对面坐着的国师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神秘,自登上马车,便闭目养神,句言不发。 安程担心他手上的伤,欲言又止好几次,又被他这生人勿扰的气势所挡住,只好坐在原位咬着唇,有意无意朝对面人打量。 过了会儿,他呼吸似乎平稳许多,安程目光也愈发大胆,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取下那悬在鼻梁之上的青色面具,然而理智战胜情感,微风把车帘吹开,安程瞟了眼不远处跟在季松柏身后的季川,唇抿了抿。 她看了眼对面像是睡着的人,小心翼翼挪了步子到车帘前,没等帘子掀开,车轮不知为何一个颠簸,有马扬蹄,车厢登时就往后翻,好在驾车侍卫反应迅速,立刻牵住缰绳,可也就这一瞬间,安程直接撞在国师怀中,熟悉的清冽冷香登时萦绕在鼻腔。 驾车侍卫战战兢兢掀开帘子,忽地对上一双锐利眼眸,他立刻放下,转身端坐好,手执缰绳,虽然心中好奇的都快爆炸了,却还是面不改色,嘴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那、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安程话说得磕磕绊绊,她撑手想站起,腿却突然一软,整个人不设防再次摔磕碰在男子脸颊,身子瘫软在男子受伤的臂腕之中。 她一惊,刚想起身,耳边传来几声闷哼,吓得她是动也不敢动,然而下一秒,国师面具突然掉落在地,然后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两人隔得太近,安程甚至能感觉到有呼吸洒在她脸侧和耳后,热得发烫,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7 茫然睁眼,撞上一双藏了星光的湛然双眸,浓而细密像蝴蝶一样的睫毛搭在其上,安程脸红了红,不自觉就咽了口水。 她正发着呆茫然不知所措,忽地一双大手盖住她眼睛,安程一惊,却听头顶声音传来,没听清说了什么,微微沉,还带了些喑哑。 安程的眼睛被紧紧盖住,在她没看到的画面里,一旁揽着她的少年轻抿了唇,盯着怀中的姑娘,眼神幽深如墨,漩涡似的,教人忍不住沉溺迷恋。 ☆、入宫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一颤,终于稳稳停住,安程瞟了眼身旁人,下一秒,车帘被掀开,有人毕恭毕敬掀开帘子,安程清咳了声,她挽了挽鬓边被风吹散的几根青丝,轻戳了下国师,后者才悠悠转醒,他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接着理了理暗色云纹袍服,才从软垫起身,借着下马石落了地。 安程几乎是立刻舒了口气,方才气氛太过诡异,她接下来的那一段路神经都紧绷了,生怕再无端生出什么错处,她又仔细检查包裹,一一确认后,忽听清微低沉声音自马车外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和一双温润如玉,闪着微光的眸子。 安程心一滞,目光停了一瞬,她抬头,青玉面具下看不出神情,眼光却是湛然通透的,安程心紧了紧,扫了眼身旁站的黑衣女官,一咬牙,步子往前一迈,牵住他的指尖就趁势跃下了。 歇脚的地方是一个驿站,据随行照顾的女官说,天色渐暗,气温冷寒,加之前头不远处是一段蜿蜒山路,很是崎岖,这几天连绵阴雨不断,若是夜间行路,稍不谨慎,山上滚石滑落就会酿成大祸。 考量的倒也细致,安程点点头,喝了口女官端来的煨汤,还冒着热气,里头汤汁浓郁,不一会儿,她抱着喝了一会儿,还算宽敞的屋子里就裹满食物诱人的浓香。 她喝完也不说话,女官温婉一笑,心神领会,道了句姑娘早些休息便端着茶娉娉然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屋子里恢复静寂,只余灯盏上一簇徐徐燃着的小火苗,安程又起身推窗悄悄朝外看了眼,确定无人,便起身趴在木制地板,她轻轻敲了三声,停顿五秒,又敲了四声,过了会儿,一道暗色人影闪过,安程清咳了声,掩着衣服拉开了门。 四面八方的寒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安程头发都乱了,她打了个寒噤,朝门外夜色中眯了眯眼,小心翼翼将门阖上。 她只管着方便,外衣只是随意披在身上,季川脸猛地一红,然而灯被吹灭,夜色也极暗,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虚影,他松口气,别扭地走到案几旁。 驿站并不算大,但因不远处就有就两个镇子,平日人还算多,便建了三层,安程专门等国师挑完房间后才选了这个离他最远的房间,不知为何,虽然这位来历不明且神秘的国师对她确实不错,可安程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季川的话说得磕磕绊绊,即使看不清彼此,他还是不敢直视站在他面前的人。 “你说我要是现在逃跑,季家会怎样?” 一阵沉默,安程干笑两声,“逗你的,现在肯定没法儿跑了,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个忙,告知云大哥一声,可能我无法赴约了。” 虽然是淡漠的语气,季川还是听出来一些不一样的滋味,他神色暗了暗,轻声道了句好,然后跳进窗外浓郁夜色里。 他们都没注意到,门外走廊的柱子后,有道人影立在一旁,几乎要与浓郁的夜色融为一体,见季川从窗户中跳出,人影终于抬头,薄唇紧紧抿着,一双凛冽黑眸中怒气沉沉,俨然风雨欲来。 第二天甫一睁眼,安程立刻从床上弹起,她仔细检查了被子,又扫了眼锁紧的门窗,才暗暗松口气。 昨晚,季川走后她便躺下睡了,本以为一天的劳累会一觉睡到大天亮,谁曾想,她做了好真实的一个梦。 梦里似乎有人压着她,在她耳边呢喃,她明明想看清楚,可眼睛重沉沉,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感受到那人的疯狂。 想到这个梦,安程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悄咪咪抬头看了眼早已端坐在马车里的国师,歉然笑了笑,然而后者带着面具,压根瞧不清神色,只是感觉似乎比昨天要更冷漠一些。 怕是昨晚风餐露宿这位大爷不舒坦了,安程默默吐槽了句,然后将被风吹散的发丝挽到耳后,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马车行的稳当,不知不觉间,她昏昏沉沉睡过去,坐在她对面的人终于睁眼,眸光幽暗,里头像是打翻了的数台墨砚。 到底是入了皇宫,这倒是安程头一次见到古代这般鲜活真实的宫苑,高中毕业时她就颇爱四处转转,有次和朋友约着去了故宫,当时她还感叹故宫建造之宏伟,壮观,如今真的见到传说中的皇家宫殿,仍不可避免地称赞。 然而很快她就没有心情欣赏这红墙宫苑。 只行了不久,便听一声娇喝,马车缓缓停下,帘子也被一把掀开,习习寒风扑面而来。 安程怔愣片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8 ,目光落在突然出现的一张巴掌大小的脸上。 五官精致,樱桃唇,高挺鼻,白皙皮肤,身上穿着套浅粉色流仙锦裙,外头套了件狐裘披风,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安程,最后又移到身旁人身上。 她甜甜一笑,面上浮起一层薄粉,还带着止不住的欣喜:“国师哥哥你回来啦!” 如果没猜错,能够在宫中出入自如,还敢妄自掀国师车帘,应该是公主没跑,果不其然,有婢子焦急声从不远处传来! “公主跑慢些,这天还下着蒙蒙小雨,奴婢撑着伞,实在是追不动了。” 说完,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便听扑通一声,原本娇柔的女声带了些微颤:“见过国师大人!” “聒噪!在国师哥哥面前吵甚!”小公主回头,怒气冲冲指责一番,转回头时嫣然一笑中藏满欣喜:“昨个儿母后还同我说国师哥哥要过两日才能回,可是没想到今天就能见到!” 面具终于被取下,小公主面上的潮红更加明显,安程瞟了眼他微垂的眼睑和平淡无波的神色,不由内心啧啧两声,原本还以为是一对佳人,哪曾想是妾有情郎无意啊。 “国师哥哥,她是?” 终于注意到她了,安程吸了口气,绽开一道甜甜的笑,还未开口,便听小姑娘恍然大悟似的接话:“我知道了,国师哥哥找的贴身丫鬟。” 安程抿了唇,盯着裹得圆球似的小公主,还未反驳回去,身边人突然起身,然后朝她伸出一只手,他声音浅淡,却带了些细腻的柔软:“到了。” 车内并不是特别宽敞,他微倾身站着,可有那么一瞬间,安程觉得他的身形倏地高大起来,她眼角余光看了眼一旁错愕,眉宇间尽是怒气的小公主,咧嘴一笑,手径直搭了上去。 她只触碰了指尖,哪知对方直接扣住她的手指,轻轻一带,两人距离便近得呼吸可闻,温度迅速传来,安程心一跳,想挣开,却听淡漠至极的声音响起:“微臣要务缠身,公主若是无事,还请回。” 因着一路乘着马车,安程竟不知这儿也下了蒙蒙细雨,连带着空气都湿漉漉的,带着冰冷的寒意,她嘴唇冻得有些发抖,下一秒,肩上突然落了个厚而暖的披风。 一股暖意带着清冽的香袭来,安程脸刷地一下红了透,她步子僵住,一旁公主冲上来,瞪着她的眼神教她心头发寒,安程咬咬牙,将披风胡乱绑好,然后迅速朝走了没几步的男子方向追上去。 被他们落在身后的小公主再不复之前的娇嗔,她目光沉下来,双拳紧紧握着,原本清雅甜美的声音竟多了好些刻薄:“去查!” 空气诡异地静了两秒,一旁侍卫中有人战战兢兢抬头:“启、启禀公主,是、是微臣之女,平日不曾得见公主,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公主大人有大量,饶过小女。” 玄瑾听了这话,好看的黛眉蹙起,声音如同数九寒天里的冰棱,带了无尽的寒:“你是谁?” “下官乃,乃群阳县令主季松柏,参见公主!”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季松柏心中错愕,却还是不敢抬头,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笑莫名地瘆人,他原本一路来时心中便烦乱不已,好不容易入了宫,心中不仅没舒坦,反倒是更惴惴不安了。 想到这,他又想起方才被带走头回也不回的季安程,心中无端生出好些恼怒。 果真不是亲眼瞧着长大,若是芷柔在这儿,怎么会让为父立于险境,哼! 他想着,却听头顶好一阵沉默,季松柏头忍不住抬了抬,却见一身锦衣的公主不知何时早已离开,而她身后跟着的女官立在原地,摆出上位者的姿态,神情冷漠疏离,眼神里尽是不屑。 见他抬头,女官嗤笑了声:“季大人真真养了个好姑娘。” 明明是带着笑,季松柏心却一跳,手心的汗也已然凉透,久经官场,刻意钻营,这种平淡话语中的讥嘲讽刺之意他怎么可能听不出。 想到将来的处境,季松柏的脸上阴晴不定,起身拂袖时也带了无尽恼怒! 早先宫里来传圣旨,他还以为是季家祖上积德,在仕途上他终于可以大展宏图放手一搏,可现如今,是福还是祸,他是真真不知晓了,他也只能烧高香,期待季安程能入皇上青眼了。 ☆、谋事 起初只是蒙蒙小雨,没曾想没管它,最后竟越下越大,落到亭子上再随风卷下来,形成一片片珠帘似的雨幕,砸在地上,又卷起一层又一层的雨汽。 安程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百无聊赖盯着柱角处的撑开的那把油纸伞看。 伞布不知是抹了油还是染了其他颜色,很是漂亮,但伞骨却是有些旧了,伞布上的雨珠顺着纹路滚在地,在青石板上凝成一滩滩小水洼。 青隐眼神掠过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少女裹着披风,懒懒地托腮坐着,像是在想事又像是在发愣,亭外屋檐下雨滴噼里啪啦往下砸,她好像就沉浸在雨幕中的小世界。 明明周围吵闹,耳畔聒噪,那太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9 还在捏着嗓子絮絮叨叨得让人心烦,可看到远处那人出现在自己视线,青隐觉得,心中起伏不定的戾气瞬间消失,不仅再无踪迹,还被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充盈。 心莫名其妙的,就静下来了。 金元在廊中同太医说了好一会儿话,语气不紧不慢,目光却忍不住顺着往里瞟,那碍眼的人青竹似的立在床前,陛下披着披风,费劲儿地同他说话,神色难掩疲惫,他却丝毫不在意。 真是好大的胆子!今时早已不同往日,金元又看了会儿,冷哼数声,拂尘一甩,端着步子去了。 再来锦乾宫,金元内心颇有些忐忑。 自打上次围猎归来,那位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有时神智不清甚至下旨要遍寻神医,广宣道士,朝堂之上还好,私底下不少大臣都纷纷站队,想到可能发生的一切,他眼神暗了暗,招了个小太监过来。 一路跟着过去,停在门前,还未想好通禀之词,却听一道柔声细语,他嘴角噙了笑,立刻推门进了去。 软榻之上有人斜斜坐着,靠着美人枕,手上执着一卷古书,小丫鬟在一旁扇着香气袅袅的小鼎,一旁案几上还放了沓厚厚的宣纸,用一块鎏金的镇尺压着,依稀可见上头描着山水画图。 见金元进来,倚在书榻上的人眼睛微微抬了下,显出眼角那颗鲜红的痣,声音依旧轻柔,眼神却丁点不软:“金公公来,是为何事?” 在宫里浸润这么多年,从底层爬到现在,虽不说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可瞧人却是自成一派,眼前这位熹妃虽不如其他妃子讨圣上欢喜,每天吃斋念佛,去寺庙里替领军打仗的十二皇子祈福,明明看起来不争不抢,可他莫名觉得,这看似无波的水面底下或许藏了座巨大的冰山,早有一日会冒出头来。 “见过熹妃娘娘。” 金元嗓子尖细,说话时榻上之人注意力又移到手上古卷,素色寇丹捏着书角,不知看了什么趣事儿,竟自舒展了眉,金元内心忐忑,却还是将太医所言一五一十告禀。 甫一说完,却见一道锐利眼神直愣愣朝自己戳来,原本柔和的眼神也徒添了几分凌厉,软榻上的人将书递到一旁伺候的宫女手上,这才仔细打量金元,她不紧不慢转了转手上佛珠,神情淡淡:“公公同我说这些,意欲何为?” 金元咬牙,还想再说,却见榻上之人已经起身站到窗边,盯着几棵被秋雨砸得不成样子的海棠出神。 “熹妃娘娘,太子已经……” “公公若是想同本宫说这些,还是请回吧。” 等到人终于离开,倚在窗侧的女子才微闭了闭眼,神色写满了疲倦,像是在同别人说,又像在自语:“没曾想我入宫多年还是不被人了解,我无其他夙愿,灏儿能够从战场上平安归来,这便就足够了。” “娘娘说得是哪门子话,十二皇子自能平安归来。”一旁伺候的宫女低头说着,却没注意到背对着她的那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不知何时,浸满了异样的光辉。 等到安程又叹一口气时,有宫女撑着伞从前头过来,她错愕两秒,突然顿悟,歉然一笑迎了上去。 裹了雨汽的风有些冷,刮在脸上细刃似的,割裂似的疼,身边人倒是一言不发,边撑着伞目光边直视前方。 再次见到皇帝时安程还是有些惊愕,早先时见到觉得确有九五之姿,可如今竟也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了样子,她没怎么说话,恭敬低头跪着,疲惫男声紧接着传过来,目光似乎也一并投了过来:“就是她?” “正是。” 来去之间安程并不十分懂,自然而然也不插嘴,屏气敛息听着,然后迅速捕捉一些有效信息。 可下一秒,却又听国师道:“陛下要寻得神医也已经找到,此时万事俱备,不知陛下何时准备——” “神医现在何处?” “李太医昨日便已率人前去与神医会面商讨,若无意外,现在正在太医阁。” “那还不快些将神医找来见朕!”说着,有些激动,又咳了几声,咳出一滩子鲜红的血。 一旁伺候的奴才胆战心惊,想要替圣上擦拭嘴角,却被倏地一脚踹开,安程只觉一道身影砸向自己,没等她抬头,那瑟瑟发抖的奴才被一把手抓住。 片刻,国师松开他衣领,眼睑微垂,只拱了拱手,不疾不徐:“微臣这就命人去寻。” 安程松口气,膝盖已然跪得发酸,她抬起头,冲着国师眨巴眨巴着眼睛,灼灼目光像是在说话,本以为国师心神领会,哪知他直接别开脸,声音低沉:“若是陛下无其他吩咐,微臣这便去寻太医来。” “爱卿快去快回!” 安程丧气,却见一双手突然出现在眼前,她错愕抬头,又下意识看向目光投来的君王,眉心砰砰跳了两下,垂在身侧的手是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许是明白了心思,君王疲惫地甩了甩手:“你带她先去银阁也好。” 国师微躬了身,不动声色敛了眉眼:“微臣告退。” 等到终于呼吸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0 到外头的新鲜空气,安程面上浮上几丝笑意,她刚走几步,却听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竟然有些耳熟。 她抬头,一位公公领着几位身着官袍的人往这儿来,他们不知在议论商讨什么,可只一眼,安程就注意到人群中最为显著穿着墨色缎子衣袍的俊朗男子。 明明是湿冷的阴天,明明五官并不算十分精致,可他嘴角噙着的笑好温暖,一双微弯的如水眸子也藏满了温柔细腻。 “国师,这便是神医温玉。” 温玉?确实如一块自带流光的美玉。只是瞧着瞧着安程心底多了几丝落寞。 不知为何,眼前这人总是让她想到云瑾,也不知季川把她的话带到没有,若是云大哥以为她入宫为妃后娶了别人,她又要费尽心思替季安程找个靠谱的人了。 “国师?” 对面人突然提了音量,安程回神,目光挪移,倏地一滞,身边人眼神冷漠,盯着温玉看,不知在想什么。 “李大人?陛下还在候着咱们……” 怕误了圣上时辰又挨罚,一旁颤颤巍巍的只好硬着头皮打破沉默,青隐冷笑两声,收回视线,径直往前走了。 太目中无人了。 安程撇嘴,内心颇有些打抱不平,她抬头,一帮子面色尴尬的人中突然有一双干净温柔的眉眼,温玉看着她,嘴角噙着清浅笑意,青竹一般逆光立着,似乎丝毫没受到方才的影响。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啊。安程心中更加佩服,清浅一笑,露出腮边两个浅浅的梨涡。 “姑娘!”有黑衣护卫拱手上前,安程回头,往前走了几步的人停在远处,视线冷冷看向这边,目光写满了阴鸷。 安程往前走,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无语,莫名的,她觉得这人莫不是神经质,还是说,是因为他认识方才那位江湖神医?不应该啊。 下一秒,鼻子突然撞上一堵硬邦邦的墙,安程忍痛抬头,却见面前人转过身来,目光明明灭灭:“你认识他?” “不认识。”安程答得坦然,冷笑声却从面前人唇齿间跳出。 “带她去银阁。”说完,男子没再看安程,直接转身,朝太医去的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在石子铺成的小路上,安程有意无意和领着她往前走的带刀侍卫搭话,哪知无论她问什么,都只得了句姑娘去了便知道了。 压根就不理她。 走出御花园,宫殿的屋檐下落了几只黑色的鸟儿,高而深的宫墙挡着,看不见里头发生的一件件事,也探不清里头又藏了多少秘密。 “季姑娘留步。” 安程和这个带刀侍卫刚过拐角,便听有一道娇柔女声自后往前而来,十分清澈,安程回头,是一位模样看起来极其聪明伶俐的小姑娘,看起来年岁同季安程应该差不多,只是,知晓她名字的,大概也只有公主那边的人了。 这样一想,她立刻谨慎许多,嘴角笑意也减了几分,正要搬出国师名号,却见宫女将她往前一拉,面色不变,上下嘴唇飞快翻飞间堪堪吐出几个字,安程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宫女以为她任务完成之时,忽然,跟前人嘴角翘了一下,她微微倾身,靠在宫女耳侧,不知说了什么,宫女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尽数褪去,显得极为苍白。 身后目光如芒在背,宫女咬牙,还想再说,面前人却突然抽身,她娇俏的眉眼弯了弯,眸子里闪着纯良和蔼的光:“你们还是不够了解我。” 宫女彻底愣住,带刀侍卫眼神微微闪了一下,眼角余光扫了眼她面庞,却是什么也不曾说。 ☆、鸦离 原以为御花园后的银阁是座恢宏宫殿,然而穿行过一道幽深暗凉的甬道后安程才堪堪弄明白,银阁原来是一道博物架? 立在博物架前的看守护卫身高均八尺有余,身上套着厚重的暗色铠甲,厚而漆黑的面具遮脸,只露出两个浑圆铜铃似的大眼,手上还执了一把长刀,尤其像过年贴画上的门神。 更瘆人的是,那博物架上什么也没放,只有一条黑皮巨蟒在上面游走,钻进钻出,时不时张开獠牙,嘶嘶声中显露出粉红色信子。 余光瞥到巨蟒慢慢朝带刀侍卫身上挪移,似乎在检查什么,安程没说话,默默退了半步,捏了捏手心沁出的细汗。 出乎意料的是,侍卫一如既往的面瘫脸上神情几乎什么任何松动,只拿出一块玉牌,味道似药,有一些奇怪,但那蛇一嗅便缩回身子游走,身穿铠甲的护卫对视了眼,将门前堆放的两尊大铁球拉开。 原来地上还设了专供铁球滑行的轨道,安程目光微微收了收,博物架从中间折开,飘出一阵热风。 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甬道,一边墙壁是带了暖黄的暗色,另一边墙壁上有好几簇幽幽的火,不知为何,没有底座撑着,却也不灭,即使风刮过来,它也不曾抖动,像是外头隔了罩子。 而再往里走,便是个不高不矮的石门,这边闪着暗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1 那边却漆黑一片,安程想继续往前,一只手突然出现在眼前。 黑衣侍卫依旧一副面瘫脸,嘴巴上下翕动,片刻后从怀中摸出蓝色颗珠子,往前轻轻一抛,地上瞬间浮了层亮色的光。 安程这才看清原来往前走便是一座水牢,漆黑的寒铁锁链困着一块儿几人高火红石头,察觉到动静,那火红时候微微动了动。 安程瞪大眼睛想去看清,灯却突然灭了,耳畔的风静下来,她眨了眨眼,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石门口忽然出现一道暗影,一个垂垂老矣的人站在那里,穿着一样的马褂,瞪着没有丝毫生气的眼睛,一动不动,莫名瘆人。 墙边蓝火轻轻跳跃,身影往前挪了几分,脸上肌肉僵硬,嘴唇上下蠕动,像个提线木偶,侍卫皱眉,不知从哪摸出一张黄色符咒,往上一扔,被鲜艳朱砂画着的符箓飘过去的瞬间,老人骤然消失,看得安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以过去了。” 声音出奇清澈,像个小孩儿似的,稚嫩而轻,安程微愣,还是压着好奇跟了上去。 火红石头已然变得透明,里面躺卧着一只巨大漆黑的鸟,双目紧紧闭着,鸦色羽毛在黯淡的光泽下泛着青色的光,但吸引目光的还是巨鸟心脏处砰砰跳动的珠子,纯白而净,裹着淡雾。 “这与当初你见到的那只血色鸟是一对。” 没等安程细想,那人又继续缓缓开口,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神秘的传说。 安程想起那天,只记得下了好大好大的雨,阴沉的天像是漏掉的河流,雨水哗啦啦往地上浇,其他的,她什么记忆也没有。 “血色鸟和鸦青鸟是上古神兽与妖兽结合后遗留下的后裔,它们心脏旁都会有一颗珠子,血色鸟为丹珠,乃千古毒物,鸦青鸟为净白,可疗愈回生。” “当时你睡着后,他替你消除过记忆,或许是他不想让你记住这么痛苦的过往。” “他?” 黑衣侍卫没看她,他只是轻轻抬起头,目光遥遥落在远处,潋滟黑眸中似有流光在轻轻回转。 “他们曾认为彼此是天生一对,后来鸦离沉睡,丹寄不堪寂寞,出去外面更大更广阔的世界,再后来,鸦离醒后,世界上再也没有她半点气息。” “他以为丹寄早已归寂,后来才知道,在漫长的,他不在的岁月里,她遇见了新的人,甘愿献祭,被那人封印,成为那人手上至高无上的法器,直到那天,星命盘破碎,鸦离感受到她突然出现的气息飞快赶来,却还是迟了一步。” “她……” “丹珠被震碎,灵体消失,再不复存在。”他的声音有一些轻,安程沉默。 “那时在场的人,都被丹珠漫出的雾所伤,后来你被他所救,除了失去了当时一些记忆外,便没有其他损伤。”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高位之上的人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嘴角扯了扯,十分讽刺地冷笑出声,“就算请来巫医也无济于事。” 安程几乎立刻恍然大悟:“救我的是国师?”不应该啊,他为什么不救皇帝?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青年侍卫淡淡嘲了一下,却只是微勾嘴角,什么也没有说。 “你不是普通人对吗?” 青年侍卫愣了一秒,抬头,对上一双澄澈眼眸。 “或者说,你是鸦离?” 青年彻底僵住,有一瞬间他将手上长剑捏得特别紧,捏得指尖都泛白,他低下头:“你怎么知道?” 安程默默干笑两声,这能不知道吗?这表现都差直接把我是鸦离这答案刻在脸上了,虽然这样想,安程神色认真,一字一句。 “我能感受到你的讲述这些话时的情绪,所以,猜测你就是。” 青年侍卫笑容有些苦涩,他目光再一次投向那颗白净纯洁流转的珠子,眼底尽是安程看不懂的情绪。 “那你们让我来,是要做什么?”安程终于忍不住了。 “皇帝想得到那颗珠子,重获新生,但是除了净白,还需要带有丹珠的血,你身体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容器,只需把净白放你体中放一段时间,便可以了。” 安程:“……” “放心好了,他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安程想反驳,青年却倏地笑了,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这也是我为何将魂体脱离身子帮他做事的原因,因为他说,只需你身体的一珠血,她就能活过来了。” 安程眉尖蹙起,“你没有珠子岂不是也要彻底消逝?” “那又如何呢?”清微低沉,又带了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少年的嗓音里钻出时,安程心底微微一颤。 他说完,就要往前踏上那水牢之上的独木桩,似乎感应到灵体的靠近,巨石微微颤动着,鸦离刚要踏上,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扯住了。 少女皱眉看他,“你做什么?” 见他不说话,安程冷笑两声,“你又如何确定那国师说得话就一定是真的呢?若是他诓骗了你,只是想得到净白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2 那你又当何如?” 她一急,话语就犀利许多,还带了尖锐的刺:“更何况,你奉献自己然后给他人做嫁衣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再一次被封印吗?” “既然是天生一对,就该拿出勇气和魄力,试一试两全其美的法子,而不是搞得鱼死网破,这样不好吗?” “呵。” 很轻的一声嗤笑,安程底气弱了许多。 青年终于再次抬头,露出她从没见过的像熊熊烈火一样的目光:“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他凭什么帮我,除了珠子,我没有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国师,你堂堂上古神兽的分支,怎么会?”怎么会求他? 一声低笑。 “到现在你还以为他只是简单的一个人类国师吗?”他低下头,声音微哑:“他怎么会是——” 鸦离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安程顺着回头,幽深的甬道中一道身姿挺拔的人影出现,嘴角勾着,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跟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剪影突然重合。 难道是…… 突然,一阵奇异的香气袭向鼻腔,迷迭香一样带了无尽的诱惑,安程眼睛只眨了眨,身子便软得朝一边摔下去,迷迷糊糊间,她好像被人接住。 再次恢复意识时安程嗅到淡淡的带了水汽的风,她睁开眼,是并不算漆黑的夜幕,星星们点缀其上,一个接一个的眨巴着眼睛。 有那么一个瞬间,安程觉得夜空就在她的头顶,很近,近得她似乎一伸手就能碰到星星,她呆愣两秒,立刻清醒,翻身从床上坐起。 坐起之后,彻底愣住。 放眼望去,是看不到边的水面,白茫茫一片,上头浮了浅色的雾,而在白雾之中,水面之上,只有这一间竹屋。 “你醒了啊。” 是一个清澈的,带了些稚嫩的女声。 “小心脚下,地上铺了毯子,但出来就都是石头了。” 安程这才盯着地面看,这间竹屋原来垒在石台之上,周围堆放不少形状嶙峋的怪石,而说话的人一袭红衣躺在独木舟上,翘着腿,双手搁在脑后,嘴里还哼唱着不知哪里学来的小曲儿。 “你是谁?” “你不必管我是谁,既然你醒了,我任务就完成了,走吧。” 说着,她刷地一下就站起,手上握着的长剑莫名有些熟悉,安程愣了片刻,“你是丹寄?” “你怎么知道?”她突然恍然大悟:“肯定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他,是一个叫鸦离的人。” 她停了两秒,红衣姑娘轻蹙眉心:“鸦离?” 安程没说话,她目光落在红衣小姑娘手上握着的垂柳上,声音有些轻:“这是你刚摘的吗?” “对啊,这破地方无聊死了,往外飞除了些长在水畔刚发芽的垂柳,其他什么也没有。” 她语气里有抱怨,但很快就转为欣喜:“不过你既然已经恢复了,那我就能回去找枯木老头玩耍了。” “你不知道,我每天在这儿等你醒来,等得我心里都快发芽了。” “我跟你说,外头世界可热闹了。” “鸦离。” “什么?” “你手上那把剑,叫鸦离。” ☆、重逢 丹寄玩兴大,一路变着法儿的捉弄鸟兽,拔了不少树精的眉毛,是以都快到晌午,两人才堪堪从远湖行到都城。 甫一近城门,安程忍不住眉尖轻蹙。一窝子人挤作一团,在城墙根处指指点点,不知在讨论什么。 京都入城本就甚为严苛,需要将士仔细检查才会放行,这会儿不少人堆在入口旁,有士兵呵斥也不顶用,眼见着进城队伍越变越长,丹寄有些不耐烦了,她将剑抱在手上,附在安程耳畔轻轻说了句,下一秒,安程屏住呼吸,转瞬间便已经跟着她快速朝城里飞去。 好不容易停下舒口气,没曾想没走多远,城内不少人又聚在一起,堵着路,压根不能往前穿行,沸腾的吵闹声几乎要把耳膜震破,也就是在这样的吵闹里,安程才知晓,原来她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这里,变天了。 建康末年,皇帝赵宣病重,感十二皇子远征护国有功,哀太子赵尤集结乱党谋逆,遂重立十二皇子赵原为太子,同年,皇帝薨,新太子即位,年号建昌,大赦天下,重置百官,广纳贤才。 搞清楚缘由,丹寄更加不爽快了,许是方才瞬移消耗了太多力气,此刻她脸颊有些红,气息也有些不稳, “新皇即位一群人堵这作甚!难不成等会皇帝还能出现?” 许是看她面容生得极其好,又抱了把长剑,在人群最外围,离她们最近的老头子冷哼了声,话到底没放太重:“丫头片子,你可知那众人围着的人是谁?” “是大名鼎鼎的年将军!”说这话时老头很是激动,拐杖柱在地上笃得极响:“年家人都是英雄啊,英雄啊。” 旁边穿着书生长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3 袍的中年男子颇为赞同地点头。 “当初年老将军领军打仗不幸战死沙场,年老夫人强忍撑住,好不容易独自撑起年府,好在当时年家小将军已是人中龙凤,据说天赋极高,布兵用阵自成一道,后在国学堂与太傅之女纪嫣然相悦,老夫人感怀,便做主促了这门亲事,还造就当时一段佳话。” “只可惜,可惜后来造化弄人啊!”那时蛮夷来犯,烧杀抢掠,北境百姓民不聊生,虽新婚燕尔,年小将军还是毅然决然主动选择上阵杀敌,率一众战士不知为咱黎明百姓不知流过多少血,又受过多少伤,后来谁知,竟平白无故入了狱。 他低叹一声:“可惜我辈能力低微,只能尽力为其奔走呼号,然而当年圣上为人蛊惑,不仅不肯替年将军恢复清誉,还执意实行连坐,年家上上下下加上奴仆那么多口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一整个家都早已支离破碎,即使如今将军复归自由,身上背负了这么多人命,今后这日子恐怕也难过好。” 安程默默听着,忽然轰地一声,另一侧不远处的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流星般的火光,紧接着,无数白色焰火在楼阁宫宇顶部炸开,人们纷纷抬头,惊呼声中满是赞叹。 “迎亲队伍来了!”人群中有人尖叫出声,红衣小姑娘来了兴致,拽着安程的手往前一挤,想要仔细看清楚这迎亲队伍中枣红色骏马上的高大男子。 “生得还真好看。”她赞叹两声,回头看安程,愣怔了一下,秀气的眉轻蹙:“你发什么呆?” 安程目光微微一闪,绚烂的白日焰火下有人一袭红衣,骑着马缓缓地向这里行来,男子挺拔坐着,背挺得笔直,像青竹,眉眼却很温柔的,又像细碎的流光,眼见着队伍就要往这来,安程下意识低下头,唇抿得有一些紧。 耳边声音沸沸,喧闹声响,骏马上坐的人是当今驸马,要迎娶的人是当今圣上的亲妹文澜公主。 安程很安静,她不明白为什么看清那人面容时自己滚烫的热泪差点掉下来。 “你哭什么?难不成那骏马上坐着的,是你的情郎?” 声音有如黄鹂鸟,清脆而响,安程猛地抬头,迎亲车队正好经她身边,锣鼓喧天声中,她对上云瑾温柔的眉眼。 身后的孟子喻显然愣怔了下,澄澈眸中目光有些躲闪,安程反倒松了口气,纵然心中难过得都要冒泡,她还是露出一个笑,扯着嘴角打了个招呼。 “你真认识啊。”丹寄讶然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她看着将那个叫年越的将军接走,又盯着安程看了会儿,才碰了碰她胳膊,示意她往前走。 命定的姻缘没了,安程有些丧,神情也恹恹:“你带我去哪儿?” “等会儿去了你就知道了,不过千万别害怕,他不会害你的。” 安程有气无力笑了下,丹寄将她拉在小巷子,看了眼,四处无人,捏了捏手腕细镯,轻轻一敲一摇,一匹骏马登时出现在眼前。 见安程惊讶,她眸里闪过得意,“我跟你不一样,老头同我说我是上古神兽,可是有法术的。” “那你可真厉害。” “一点都不真诚。”丹寄怒其不争,翻身一跃便上了马,她伸出一双手,巧笑倩兮,阳光下的眉眼如弯弯柳叶,带着非凡英气:“走。” 安程借手翻上,环住丹寄纤细的腰身,而骏马扬起四蹄,悠闲地朝前奔去。 街道行人众多,她们行得极慢,又因着两人面容漂亮,丝毫不用帷帽遮掩,路上不少男人频频意味深长的目光,安程没太在意,满脑子想的只是完了,季安程的姻缘这下真没了。 【安程。】 安程有一瞬间怔愣。 【安程。】 安程眼睛突然亮起:“你等一等!” 声音太突兀,红衣小姑娘猛拉缰绳,骏马停住,她皱眉,头偏过来看她。 “你——” 安程一把抓住她的手,语速极快。 “刚刚那人确是我情郎,我们本要谈婚论嫁,现如今我心里受到的打击很大,我难过得心脏都快缓不过来,所以请你给我一刻钟,让我自我疗,好吗?” 丹寄:“……” 我在。你是,奇卡? 是。 安程眼泪刷地一下掉下来,吓得丹寄懵了,急忙将那马驱到一旁无甚行人的道内。 荧蓝空气中出现一张俊脸。 奇卡如今的眉眼已经彻底长开,如鹿眸的眼形微微收缓,眼尾上扬,里面藏着的是藏蓝色如海水般的迷人眼睛,露希娜站他身旁,顶着一头金黄色卷发,她身量高了些,眼睛一如既往的空灵,如散洒在宇宙的漫天星辰。 好久不见,安程。 声音柔软治愈,安程强忍激动,认真听完他们为何提前出现的原因。 原来奇卡所在的星球因为在一次星球殖民地争夺战后夺胜,威名大振,星球领主论功行赏,奇卡便得来这次乘坐星际巨人号飞船出行的机会,露希娜在战后疗愈中损耗了大量能量,故而也需在宇宙中穿行,吸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4 收不同因子,重塑能量球。 这便是你们说要来见面地球人? 清澈少年音突兀响起,安程抬头,荧幕上突然出现另一张脸,肤色偏古铜,眉目极其英气,深邃的五官像安程记忆中的混血儿,露希娜笑了一下,这是我们星球最小的王子,洛克,也是星球中少有的宇宙能力者。 “宇宙能力者?” “是同露希娜一样的存在,露希娜的能力是精神力上的祝福与疗愈,但他是魅惑与吸引。” 安程愣怔了下,这般清冷如高岭之花的少年竟然还会魅惑和吸引的样子…… 被这些瞧着,少年有些恼怒:“你们不是要来帮她吗,怎么还这样磨蹭!” “她不过是比较好奇你的那种能力。”露希娜弯了眉眼,替她解释:“听着洛克,如果你想让安程替你做地球导游,你就得让她信任你的能力。” 少年脸红了红,又恼怒地瞪了安程一眼,突然,他眼神里的锐利隐去,眉眼变得柔和,甚至还透着一股子妩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奇妙的感觉,然而感觉没到三秒,便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并没有对你使用能力,只是施展了一些小小变化,若是把能力显现出来,你现在估计言无不尽了。” 安程恍然大悟:“所以他可以帮你们魅惑俘虏然后套话?” 少年几乎被气笑了,他堂堂宇宙能力者竟然被误判为一个庭审记录员? “时间快到了。”他声音转而冷漠。 “你还有什么要留下的吗?”奇卡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这里你一旦离开,就不能再次重返,星际巨人号飞船只会在地球停留15天,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将成为你的回忆。” 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安程迟疑了一瞬,还是点头。 替季安程活下来,替她铺好前面的路,即使错过了云大哥,或许她也会遇上她命中注定的良人,这样想之后,安程迅速随着记忆奔向前面不远处的书堂。 一个奶娃正开心地啃糖葫芦,安程伸手敲敲他头上扎着的小辫子,问:“小朋友,你家先生呢?” 小童眨巴着稚嫩的双眸,遥遥一指。 顺着看过去是一片空旷的菜地,一位青衫老先生手撑长锹,此刻正在舒展筋骨休憩,杂草铺在一边,几只毛色红黄夹杂的母鸡在旁边咯咯觅食。 安程眉眼带笑,朝老先生讨了份笔墨。 因着欣喜来得突然,安程错失姻缘的悲伤被冲淡不少,毕竟无论如何选择,无论人生是无为碌碌还是精彩绝艳,也都不是她的人生,人总要为自己而活,所以当奇卡问她是否准备好时,她毫不犹豫点头。 眼前一切渐渐模糊,蓝色荧光里,安程觉得自己像个气球,不断往上升,等到景色终于变成熟悉的现代场景,属于季黎的破碎记忆一股脑袭来时,安程终于松口气,不用再强撑,沉沉睡了过去。 ☆、替代 等了许久也不见人,丹寄不耐烦,她瞥了眼葫芦里奄奄一息的几只老妖怪,之前趁着季安程熟睡时抓的,若是回去迟了怕是都要撒手妖寰,这样一想,她立刻牵马朝季安程方才过去的方向走。 走了好一会儿,纷杂声传来。一堆人围在石台处吵吵嚷嚷不停,她心一凛,略施法术,于隐隐绰绰人群中瞥见了张略显苍白的脸。 几乎是立刻,她疾步挤进去。 丹寄五官生得英气,不笑时还有些凶,一些怕惹麻烦的人急忙退了几步,想要撇开关系,但仍然有心善的婆子,不知从哪儿端了碗热茶,扶着喂下,片刻后,少女呛咳几声,苍白如纸的面庞终于多了丝生气。 只是看起来还是很茫然,四处张望了好一会儿姑娘都目光才迟疑落下,她嘴唇微张,嗓子不知为何,张口说话很是艰难,瞧得丹寄颇为恨铁不成钢,嗤笑了声:“至于?”不就失了个情郎。 话里熟稔的语气让地上少女一愣,咬唇看了丹寄好一会儿,刚要开口问,身影覆盖在头顶,伴随着叮叮咚咚声,一只系了金铃铛的手伸她面前,手指白皙修长,指甲盖还涂了艳色寇丹,安程目光一滞,微微仰头,对上另一张漂亮非凡的脸。 “季姑娘。” 来人颔首,冲她微微一笑,明显与她认识的。 季安程在脑海中搜刮许久也没有一丝印象,她抿唇,却是什么动作也不曾做。 虽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在此,也不知眼前这些个儿都是什么人,可她打心底儿觉得,这些人于她,似乎没什么恶意。 受过苦难的人心底会更加敏锐,她从小战战兢兢活着,面前这些人是真关心她还是想要看她笑话,她心里一清二楚。 嘈杂声从远处来,她循声回头,骏马扬蹄由远及近,马背之上的男子锦缎紫衣,端的是矜贵优雅,手上握着的一把折扇又平添几分俊俏风流。 只是神色透露出几分急切,漆黑如星辰的眸子看向自己时还有些紧张?季安程手心不由自主地捏紧,心一时间跳得很快。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5 从小就被圈在深闺,平日里呆在又破又小的院子里,眼前人从来都是府上谋事的衙役,像来人这般生得好看,气质身份一瞧便不凡的人,她真真头一次见,更让她心砰砰直跳的是,这人,似乎识得她。 这样一想,季安程手心捏得更紧,她嘴角微微挤出一个矜持的笑,慢慢将耳侧被风吹得散乱的青丝捋好。 “姑娘若是醒了,便随我来罢,有人有话要我转告与你。” 中气十足的清朗之声陡然响在耳侧,众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间,人群里有一青衫老者徐徐向前,手臂遥遥一抬,落在安程身上。两鬓虽已斑白,但胜在精神矍铄,脊背挺得格外笔直,眼神也锐利,似乎能穿透人心。 不自觉的,季安程撑起身子,她心中虽然迟疑,但还是跟了上去。 这一去,便耽误了好一会儿,谢安乐等了许久,才等回了季安程。 只是这次和方才相比,更加魂不守舍了,看得谢安乐于心不忍,想去寻那老头,却是怎么瞧也再没瞧见了。 “你没事儿吧?”虽这样问,她还是心中忐忑,这会儿前来就是想向她解释,这样一想,她和孟子喻对视了眼,后者硬着头皮上前。 “季姑娘,我、我要向你赔罪。”男子态度诚恳,季安程抿了唇,声音很软,还夹杂着一个不确定:“怎么了?” 音调略微有些奇怪,孟子喻愣了半秒,恰好少女也抬头,一如既往的清澈眼瞳,加上苍白如纸的神色,他面上愧疚更甚:“之前,之前云瑾那样做,是有苦衷的。” 她听得恍然,好在耳畔终于抓住一个熟悉字眼。云瑾?方才有个她压根不认识的老人将她拉到茅草屋后,递给她一卷并不十分光滑的黄得有些偏白的纸,上头字体娟秀,娓娓道来一个故事,故事奇异而志怪,只是当主人公是她时,季安程只觉得心惊。 她俨然心不在焉,谢安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孟子喻,径直道:“云瑾新娶了亲。”她微微一顿,看安程并未露出难过神色,这才清咳了声继续:“你莫要怪他,他为你和你父亲做了不少牺牲,不过这些你都不需要知道,木已成舟,知道也无法再更改了。” 谢安乐说完,面前人依旧呆呆的,她眉宇轻蹙,盯着季安程,还想再说,娇俏女声慢悠悠出现,丹寄神采飞扬,像是一团燃着的烈火:“诸位?话都说完了?” 藏着没说的话让谢安乐眉宇轻蹙,然而碍着孟子喻在跟前,她撇了撇嘴,徐徐然踩上不远处的华丽马车。 “还不走?”丹寄瞪了眼还凑在跟前的孟子喻,后者有些懊丧,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登了马车往远处去了。 季安程站在原地,衣袖下的纸都被捏成紧实的小团,她看了眼面前人,想说什么,却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同人说这些荒唐事,如若说出去,她怕是要被人当成妖怪的吧。 一路无话,到了府邸前,家奴过来牵马,丹寄翻身一月,站在原地等安程,结果马背上的姑娘不管怎么弄都下不来,急得眼泪都差点落下,丹寄凑上前瞟了眼,原来下马时一个不小心,缰绳挂到长靴的绣线流苏了。 丹寄无语,只是还未等她上前,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牵马的人立刻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国师大人。” 来人淡淡“嗯”了声,神色淡漠倨傲,眼底流泻出的阴鸷让困在马背上的的季安程心底一颤,她不知如何是好。说来也是奇怪,那人只靠近了一点点,黑色烈马不知为何,变得异常温顺不说,直接后腿一矮,就半蹲了下去。而来人面上带了淡淡的笑,俯身一点一点为她解缠在一起的缰绳。 正午前后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炽热。 两人离得极近,金光洒在来人脸上,可以看到他漂亮到极致的眸子,黑如鸦羽的睫毛眨了眨,在眼睑旁投下一层浅浅的叠影。 季安程的脑子不知为何,轰地一下就炸开了,她胸腔里的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丹寄盯着她那从白皙倏地转红的脸颊看了半晌,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上一秒还在为情郎暗自失神,现在又沉浸在一个老妖怪的美色之中,果然是人类,她啧啧感叹两声,又摇摇头,叉腰收拾之前在湖面上捉到的小妖怪去了。 能觉出丹寄临走时目光中的深意,季安程脸红了红,抿紧唇想要打个招呼,下一秒,整个身子陡然变得僵硬。 来人身侧不知为何出现了一棵枯黑的焦木,粗而笔直的树干上长了张绿油油的大脸,上面如蛆虫一样的绿色斑点正在不断蠕动。 “你,你身后——” 青隐手上动作滞了滞,却是微微弯了嘴角,什么也没说,等解开流苏上的最后一道缠绕,他终于直起身子,一旁的人脸枯木看了看他,目光又转向面前的少女。 它上前挪了一步,季安程本就神经紧绷,焦黑的枯木活物似的朝她靠近时,季安程只觉胸中隔应的厉害,一股气从底到脑,上下翻滚,像是无数朵烟花在脑海中炸开,接着,眼前倏地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6 。失去最后一点意识前,她视野里似乎瞥见,一道影子俯身而来,带着好闻的清幽香气。 季安程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记忆繁乱,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记忆全部一股脑压来,有些场景虽在梦里,她却好似亲身经历了般,再次睁开双眼,枕巾已经被浸湿了。 温热的泪珠滑进嘴角,又咸又涩,她缓缓吸口气,目光转向窗外。 因着白日天气晴好,一轮暖色满月此刻正悬在夜空,莹白色的皎洁月光撒向地面,安静祥和,想起记忆中模糊的身影,她朝袖间摸了摸,倏地怔住。 纸团不见了! 一个鲤鱼打挺,她掀开被子,响动一时有些大,呆在外室的小丫鬟警觉,披了外褂就提着油灯进来,夜还深,怕吵到她,鸳鸯音调轻放得很轻:“季姑娘,可是怎么了?” 季安程干笑两声,将方才找到的纸团又捏紧了些,摇摇头,鸳鸯心下觉着奇怪,却只是说:“那,姑娘早些休息。” 说完,就提着油灯将门重新阖上,刚转过身,忽然一道黑影闪过,睡眼惺忪的鸳鸯心头一跳,好在传来一阵猫叫,她吐口气,剪灭灯芯钻进被窝睡下。 内室里刚点燃小灯烛盏的季安程心里也猛然一惊,木窗被撞开,突然出现的黑猫顶着两只铜铃似的大眼睛,绿油油的,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接着,它突然露出尖利獠牙,叫声凄厉,婴儿啼哭似的,听得季安程心如擂鼓。 以前很小的时候白秋爽为了让她吃苦头,经常安排她去跟外头洗衣房的老奶奶一起洗衣砍柴。 那时她小,洗衣房有个头发花白的孤寡老太,见她总怏怏不乐,于是喜欢讲一些可怖的志怪故事来逗弄她,也是那时,她才知,黑猫为凶,出现则主不吉,尤其是在子夜时出现。 这样的念头一经冒出,几乎是立刻,她嘘两声,挥了挥手,想要赶走黑猫。在她没看到的身后,灯盏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好几次,一小簇影子投在桌上,也掩映在被她平铺开已然变得皱巴巴的黄纸之上。 ☆、是“她” 黑猫发亮的尾巴翘起来,它嗓子咕噜噜,发出威胁的低呜,好在它只是僵持了会儿,纵身一跃,就朝窗外去了。 季安程手心松开,施施然吐了口气,然而这一夜,到底是不安稳的。梦里到处都是白雾,什么也看不清,隐约有急而紧促的木鱼声,她想去寻,却被低低的啜泣声掩盖,等到天边传来一声响亮的鸡鸣,她醒来,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你醒了。” 季安程掖被角的手一滑,微微支身,心跳都漏了半拍,一个黑黢黢的影子隐匿在黑暗之中,离她不远。 灯刷地一下被点燃,露出一张漂亮充满英气的脸,丹寄穿得整整齐齐,站在案几旁,一动不动。 “你、你在这儿做什么……”季安程有些心虚。 “之前抓到一堆妖怪,有一只猫妖很狡猾,咬我一口就跑了,它往这个方向来,我怕它惹出事端,就追了上来,来的时候你,你正在做噩梦,索性就坐了会儿。” 听了这话,季安程才将衣服披上,看向丹寄漂亮的眼睛时还兀自带了些犹疑:“那,那我可、可曾胡言乱语?” “想什么呢!”丹寄嗤了声,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她伸出手:“方才跟猫妖缠斗时铃铛绳断了,你帮我重新系上吧。” 季安程有些奇怪,但动作很快,不仅将红绳系好,还夸赞了几句,丹寄盯着金铃铛看好久,才起身回到自己院子。 一连几天都是阴雨天,天空灰蒙蒙的,雨滴顺着青琉璃瓦砸落在湿漉漉的地面,砸在院墙边一盆又一盆的海棠花朵上,看得季安程心底不免有些寂寥。 她想起从前的下雨天,破败的屋子里透风,雨水顺着孔洞滑进来,瑟瑟秋风也吹进来,碰到皮肤时就像刮骨似的,疼得她直哆嗦。 她做梦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睡在这么好的房间里,遇见的人如此和善,会关心她,体贴她,会亲自找人来照顾她。 想到那日国师的体贴,她脸热了热,不远处的鸳鸯和另一个小丫鬟正在修剪海棠枝桠,瞧见她们看了眼自己就偷偷笑了起来,季安程脸颊更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国师大人对她,到底是不一样的。虽然几日都不曾见到,可听鸳鸯说,这院子是下人们拿着他给的图纸亲自修缮的。院后还移栽了一片参天竹林,竹林前的潭子里还养着几只漂亮的红嘴鸥。 从前,从来没有人对她这般得好。想到从前,她眼眶一红,泪扑簌簌地往下落,老天也应了景儿,雨水里掺杂着小冰雹,一起坠了下来。 “为什么哭了。” 声音像是裹在雨幕里,雾沉沉显得飘渺而远,却又是那样的熟悉,熟悉的让她急忙拿出袖帕,还未细细擦拭,手便被另一只温热重新包裹,萧瑟冷风中,来人将狐毛大氅褪下,为她一点一点系上。 “你遇到他了。” 季安程抬眸,有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7 错愕,她这些天哪里都不曾去。 片刻后,她突然恍然:“国师大人说得可是云公子?” 见面前人沉默,季安程有些心虚,信上那人说云公子是她为自己觅的良人,可那只是那人一厢情愿罢了,要是按照她自己的心意,面前的人,无论身份地位,样貌品行,都是顶顶好的,还莫说他待她这般好。 略略思量,季安程摇头,目光透露出坚定来:“我从不曾心悦过云公子,我、我心悦的是国师大人您,只是不知大人心中所想。” 说完,她脸颊一红,头低下去的瞬间,胸腔却是砰砰砰地开始剧烈跳跃,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那人影响,现如今她脸上明媚许多,就连胆量也大了不少。 这一夜,雨下得很大,静静燃烧的烛台放出照明的光,能隐约看到有洁白的痕迹飘落,想来该是落了雪,她叹口气,又想起今天那人的眉眼。好看,却很幽深,看着她时像是借着她在看另一个人。 在看谁呢?季安程站立在铜镜前,镜面光洁,从中映照出的人黛眉红唇,明眸皓齿,嘴角翘起时还能看到腮边两个浅浅梨涡,温柔而细腻,正是碧玉好年华。 然而看着看着,季安程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下来,镜子中的人是她,也是她。 “姑娘,该歇息了。”鸳鸯轻轻唤了声,见没回应,忍不住走近:“季姑娘?” 灯火靠近,她的容颜被全部照亮,季安程垂了眼眸,低应了声。 鸳鸯又多看了眼面前兴致不高的姑娘,还未走远就被叫住。 姑娘重新抬起头,目光湖泊般沉静平和,看得鸳鸯心底一阵泛起古怪,小心翼翼抿了唇:“姑娘请吩咐。” “你觉得,国师大人如何?” 鸳鸯一惊,旋即心神领会,悬着的心也放下,想了想就偷偷一笑,道:“虽然大人瞧着总是冷冰冰,但对姑娘你确是极好的,我听老管家说,从前大人可凶了,对谁都不好,遇上姑娘才转了性子。” “是吗?”季安程弯了弯嘴角,眼神里却看不出丁点笑意,她取下发簪,又摘下耳畔垂摆的紫色珍珠耳坠,毫不在意地随手扔进铜镜旁的妆奁,踩着步子往床榻走去。 “你退下吧,我累了,要歇息了。” 虽不知眼前人到底在想什么,鸳鸯还是急忙福身应了,替她剪了烛芯才轻声道:“姑娘好好休息,有事儿就叫奴婢。” 一夜无事,倒不止一夜,一连几天,鸳鸯都瞅见一道纤弱的身影倚在窗前,这日也是一样,坐了好些个钟头却一动不动,盯着墙外正值花期的海棠,瞧着恬静美好,颇有山水画的一番意境,可配衬着姑娘孤零零的身影,倒又显得萧索了。 鸳鸯叹口气,端了碗热汤,小心搁在她手边:“姑娘,可要仔细身体,若是吹风染了风寒,又免不得受吃药的苦。” 吃药?季安程一怔,目光旋即落在鸳鸯身上,她刚从后厨来,鹅蛋大小的脸被吹了两团红,十分喜庆,她接过热汤,袅袅热气中浮出那人的眉目。 每一分都像是出自神明之手,恰到好处,只消一眼,就能占满她的心河,可不知…… 默了会儿,她抬头:“国师呢?” 鸳鸯想了想才答:“这些天都不在,卢管家也不在,不过嬷嬷叫莞儿她们采买了些物什,估计这两天就会回来。” 季安程淡淡嗯了声,舀起一颗红枣,细嚼慢咽好一会儿,才展开眉:“这些个日子整日呆在屋里,心中觉得乏闷无味,明日想出去走走散散心,你跟着我吧。” 鸳鸯点头,等到季安程放下勺子,便端着还剩一半的银耳红枣汤出了门,走之前还不忘带上敞开着的扇窗,阴冷的寒气戛然而止,屋子里却还是透着寒凉,侵入骨髓似的,一点一点渗进心里。 ☆、异世 待到第二日,天果然放晴,鸳鸯满心欣喜跟着季安程出府,却发现一路步履不停,东看西看,一天下来,竟是什么也没买。 瞧到季安程一脸疲惫地吩咐她临走时将门阖上,鸳鸯心底就一阵憋闷,一口凉茶下肚就径直提着瓷壶往厨房去了,本想着能趁着今天出去好好开开长长见识,结果一路只顾走路,这样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有好几次,她差点把人跟丢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一到厨房,肉香四溢,掌管庖厨之事的何嬷嬷瞧见鸳鸯,笑得嘴都拢不上:“可是姑娘吩咐你来?” 鸳鸯讶异,何嬷嬷却领了个水灵灵的小丫头上前:“去,将这汤给季姑娘端过去。” “什么汤?” 何嬷嬷乐了:“姑娘今儿一大早就吩咐了,替她煮一碗乌鸡雪莲参汤,我们就琢磨着,等姑娘回来就送过去。” 鸳鸯也是个人精,立刻笑眯眯道:“瞧我这脑子,竟把这事儿给忘了。”说完,便捧起白瓷碗,又往盒子里装了些点心吃食就往院子里去了。 一到那,竟发现国师不知何时也过来了,季姑娘正仔细为他沏茶,鸳鸯急忙将吃食摆好,拜了国师才急匆匆将门阖上,她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8 在门口徘徊两秒,想起方才季安程的眼神,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同国师大人说,想到这,她四处环顾了眼,径直出了院门。 四周瞬间变得安静,只余烛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季安程神色间有抹极其淡漠的不自然,她低头将食盒打开,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国师大人,这是顾嬷嬷专门做的汤。”说着,她将瓷碗往前一递,纵然心中万般忐忑,她嘴角还是牵出笑:“大人您尝尝。” 青隐盯着热气看了两秒,淡淡道:“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 季安程心底咯噔一下,突然间有些慌乱,第一次见是在什么时候,她迅速想了想,捏了手心道:“记得,当时大人丰神俊朗。” 青隐轻笑了声,季安程忙舒了口气,还未将汤端起,却听他冷漠的声音响在耳侧:“她在哪?” 季安程呼吸一窒,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不知大人在说什么?”她笑着将汤端起来,“大人还是快些——” “给你留那封信的人。” 他漂亮的眼睛霎时寒冽,威压瞬间施出,季安程心一跳,瓷盏砸地,汤汁全部溅在身上,她忍不住心悸,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来不及后退阴沉沉的煞气就扑面而来。 下一秒,她衣襟被抓住,眼前温和优雅的人变得陌生可怕,阴鸷的眼神变得锐利,嗓音也更加的凉:“她去哪了。” “你问她做什么,她又不会知道。”门啪地一下被踹开,一抹亮色身影慢悠悠晃进来,丹寄看了眼季安程,将剑搁在桌上。 她刚要抿口桌上的新茶,下一秒,瓷盏倏地碎裂成块,丹寄迎上青隐幽冷的目光,撇嘴抱怨:“我不比你知道的早。” “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是老猫妖同我说我才确定。” “她人呢?” “我怎么知道,我只能大概确定那天她醒了之后,我们骑马回来的路上出了差错,你若是想知道,看一眼这信不就知道了。” 说完,她将信轻轻一甩,落在青隐手中,旋即目光一转,视线绕在已经满脸泪痕的季安程身上,语气颇为不解:“你既知道自己不是她,为何不说?” “这本就是我的身子,是她占用了我,利用了我,我才是季安程,她就是个妖怪!” “是吗?” 面前男子突然轻笑,他眉眼低垂,将信折起,长如鸦羽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些微暗影,季安程以为她赌对了,急忙点头,身子却猛地弹了出去。 铺天盖地的疼痛袭向全身,她来不及擦拭掉落在地的眼泪,冰冷之气围在身旁,房间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暗影,一点一点变大,几乎要将她包裹。 失去意识前,那好闻的暗香再次扑来,清冽低沉的声音靠近她的耳朵,语气冰凉又狠戾:“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丹寄呵了声,腰间铃铛却响了三声,她侧身看了眼窗外,月亮刚好升在柳梢头,她看了看静默站在原地的青隐,试探着问:“你没事儿吧?” 铃铛又响了三下,比之前更为急促,丹寄 踌躇片刻,指了指窗外:“我昨天捉妖时碰到个挺厉害的人,要不去问问他?” “喂,你怎么回事——” 有人从窗台一跃而下,带来冷冽的风,青隐目光落在他身上,玄泽也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原本戏谑的话咽了肚子,皱眉看丹寄:“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我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倒是你,怎么会识得他?”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玄泽避开少年幽深如墨的眼睛,“算了我先走了。” 说完玄泽就要离开,手腕却瞬间被金索套住。 他嗤笑了声,冷冷看向青隐:“你以为凭你就能困住我?” 他拿法刃狠砍,金锁却没有丝毫损坏,静默两秒,玄泽又恢复一如既往的散漫姿态:“你困我也没用,到了时间我元神就会自动归位。” 丹寄声音冷不丁响起:“你到底是谁?” 玄泽眼波流转,散漫道:“我不是同你说了吗?一介捉妖人而已。” 丹寄不解:“那他为什么要拿莲花锁来困你。” “我怎么知道。”玄泽冷睨了青隐一眼:“你困住我也见不到她。”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丹寄,又落在青隐身上:“你若是愿意把跟着你的枯木灵让给我,我倒是不介意告诉你她在哪里。” 丹寄下意识皱了皱眉:“枯木爷爷是好妖怪。” 玄泽笑起来,“我又不会伤害他,只是借几天玩玩罢了。” “你觉得,现在你还走得了吗?” 少年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玄泽拧眉,目光落在周围骤然出现的黑虫上,他神色终于认真,冷冷看青隐:“你大可试试。” “至于么?你告诉他不就得了。” 丹寄无奈看玄泽:“你脚下的是困魂咒,这样拖下去你早死了,还怎么跟我去捉妖。” 玄泽瞪着青隐看了会儿,忽然叹口气:“她和你们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9 是一个空间的人,确切的说,我和她一样,都不属于这个时空。” 他浅棕色的眼睛眨了眨,索性衣摆一扫盘坐在地面,围成一圈的虫子俨然有些怕他,虽往后退,但依旧缓慢蠕动,玄泽眉眼显出厌恶来,但还是把安程来到这个时空的原因简略说了下。 丹寄来了兴趣,抱着剑就朝玄泽身边凑,她看了眼青隐,又好奇看玄泽:“时空?有很多个吗?” 玄泽“嗯”了一声。 他看向青隐:“她现在已经回去了,托我的福,过得还可以吧,到了个家世还算不错的家族,也遇到了良人——” “我如何能去你们所在的时空?” 话出的瞬间,玄泽和丹寄目光都落在青隐身上,默了两秒后,玄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你怎么可能去得了?再说你去那——” 玄泽自己都愣住,他盯着青隐如冬日寒潭般无波无澜的黑眸,语气中透出一丝犹疑和不确定:“你去那找安程?” 少年没回答,可眼底的坚定让玄泽忍不住皱眉,他动作有些僵硬,潇洒的姿态也收敛不少:“你喜欢她?” 大概猜到了答案,玄泽轻轻咳了一声,他避开少年幽深如墨的眼睛,侧头往窗外看了会儿,他终于叹气:“行吧。” “看在她之前替我做的事儿的份上,你可以去看她一眼,但是一定要很快回来,如果因此扰乱了因果,我就完了。” “能不能也带我去看看?”丹寄凑上前,她瞪大漂亮的双眸,一脸期待地看向玄泽:“你若带我去,我就将那一袋子稀奇古怪的妖怪都送给你。” 玄泽斟酌地看了下,遗憾道:“你那些小妖怪我可以自己抓。” “那是我之前给你看的!” 丹寄迅速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铃,一个巨大的葫芦从铃铛中飘出来,她面上露出得意。 “之前懒得告诉你,其实我这里的葫芦还有几个绝版妖怪,我敢保证错过了你绝对再也找不到!” 玄泽:“……” 片刻后,他起身,指了指窗外明亮皎洁的月亮:“只能等下一个满月了。” 丹寄说:“今日为什么不行?” “他每日当值时辰固定,我对去那林子的路线不太确定,今天去肯定晚了,还不如择日再去。” 他看了眼原地沉默不语的少年,眉宇松了松:“先说好,到时出了差错,你们绝对不能出卖我。” “你幼不幼稚?” 丹寄瞪了玄泽一眼:“你到底多大?” 玄泽瞥了眼丹寄的真身,抿了抿唇,将话题错开,他总不能跟一只老神兽比年龄吧?不过,按照目前这状况,这小傻子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来历不凡啊。 正想着,丹寄忽然“诶”了声,她身形倏地一移,整个人便利落地出了窗,再回来时,手上提了只黄鼠狼。 “这家伙刚刚在偷听我们说话,我出来时还想跑。” “大王饶命啊啊啊!” 又瘦又长的黄鼠狼放弃挣扎,四肢耷拉下来,它泪眼汪汪地哭嚎:“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奶奶叫我去前头偷只鸡,我路过时看到这里灵气充沛,正好月色也极好,就想在这儿拜拜月亮,真的不是故意偷听大王们说话啊。” “叨扰各位——” 话音刚落,慈眉善目挽着发髻的老太太就拄着拐杖从院子里来,小黄鼠狼看到救星似的大声喧嚷起来,脊背却狠狠挨了一棒,收拾完惹事儿的不肖孙,老太太露出和蔼的笑。 “今日多有得罪实在抱歉,还望诸位大人有大量,能绕过这不懂事儿的小崽子,若是今后有用得到的地方,诸位大人尽管开口,我胡氏一族定不辱使命。” “这样的话今日去也不是不可以。” 下一秒,坐在鼠皮飞垫上的丹寄露出艳羡目光,她摸了摸柔软发亮的黄鼠狼皮,好奇看向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后者心神领会,笑着看向玄泽:“虽知大人来历非凡,但竟识得我族至宝,可见大人们果真都非同一般。” 玄泽不置可否,他整日无所事事,除了捉些妖怪,也搜罗了不少志怪故事,从天界秘闻到皇室秘辛再到现代权贵,他几乎翻了个遍,也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等到终于抵达黑森林告别黄鼠狼祖孙,月色余光正好沿着漆黑森林中最高的一颗杉木顶部移动,玄泽飞身上前,一把拽住莹白月光,这一同拽出的,还有一白胡子老爷爷。 老爷爷相当恼怒,他瞪了眼玄泽,刚要数落,目光透出惊讶来,简单说明来意,月老瞪大眼珠子看玄泽,又气又怒:“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我平日里到处捉妖带回去不也没出事儿吗。”玄泽硬着头皮找理由。 “那都是些翻腾不起来的小妖怪!” 月老又看了眼青隐,摇头不赞同道:“不行,坚决不行,倘若今日我乱了因,将来果就会被扰乱,这样万万不可。” “你过来!” “干嘛!”月老瞪了眼玄泽,恨铁不成钢跟了上去,片刻后,玄泽脸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0 上露出一惯慵懒散漫的笑,他朝丹寄比了个耶,旋即一脸正色看青隐:“可以去了,但是要将你一半的力量封印在此处。” 他看了看少年,语气难得的认真:“放心好了,我对你这些力量没兴趣,老头可以帮你做到你的东西除了你之外谁都无法取走,这样也可做个约束,倘若到时你食言或做了其他事,这些力量就会化为灰烬,再无影踪。” 少年沉默了片刻,玄泽刚想劝,却见少年将腰间佩玉扯下,他挑了挑眉,将青玉递给月老。 又过了好一会儿,月老才堪堪出现,他指了指头顶明月,叹息道:“我将它藏在月亮里了,虽不会有闪失,但也希望你们千万不要闹出乱子。” “还有你,整天没着没落也没个正形!”老头险些拐杖落在玄泽头上,到底是没舍得,他冷哼了声:“上次替你牵的神女你又不见,再这样下去你就孤独终老吧!” 说完,他指尖微微泛亮,月光照在他手上,将四个人一同包裹。 ☆、终章 花园别墅一栋闲置许久的房子近来搬了新的人,整天能看到搬家公司来来往往朝房间里搬动各种东西,却从未见过主人,抱着孩子的漂亮妇人在花园看了会儿,目光落在顶楼阳台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孩身上。 看不清脸,但目光到底是看向这里,沈奕琳笑了笑,变成奶娃娃的安程见妈妈乐了,急忙转动眼珠去看,却是因着角度原因,什么也没看到,她有些气急败坏,带着从前记忆的她实在是太讨厌这小小的身体了! 睡觉前,安程被交到专业的保姆手上,沈奕琳抱了孩子一天,此刻也腰酸背痛,她瞥了眼还在书房工作的马昀,面露不满,好在男人立刻抬头,抱着沈奕琳哄了会儿,两人才一齐去了卧房。 保姆偷笑了下,替安程将被角掖好,说来也奇怪,一般小孩儿晚上都格外精神,但眼前这个小宝宝一到白天就醒了,一到晚上就闭上眼,真是聪明伶俐的紧。 保姆又揉了揉她胖嘟嘟的小脸蛋,窗边的金色风铃忽然响了,声音清脆悦耳,安程睁开眼,一轮皎洁的明月正好挂在窗户间,萦洁的月光洒在各处,洒在一只黑色的猫身上,她嘴巴张了张,手舞足蹈笑了出来。 保姆去看,被黑猫吓了一跳,好在发现它并没有攻击人的意味,只好用手赶了两下,哪知小婴儿床的娃娃不高兴了,哇哇大哭起来。 其实安程也是无聊,想起从前也遇到过一只黑猫,她又朝窗台上的猫咧开嘴,黑猫眼睛是宝石绿,身上柔顺的毛发黑得发亮,保姆第二天想了许久,还是将些事儿告知了沈奕琳。 沈奕琳没有那么迷信,笑着问:“那黑猫呢?” “还在小姐房里呆着,安安小姐似乎也好像挺喜欢它的,一看到它就笑。” “那就把它收养了吧,怀孕时把阿金送走了,后来妈喜欢我也没再把它接回来,院子里这么空落,再养只猫也可以啊。” 就这样,这猫,在马家,一呆就是六年。 这天,沈奕琳正在给安程整理入学校服,客厅手机响了,她接过,先是有些惊讶,而后喜笑颜开,急忙回房换了一套衣服。 在客厅抱着猫看小猪佩奇的安程瞪大眼睛看妈妈,沈奕琳拽着复古青色裙摆转了一圈,低身亲了安程一口,又揉了揉黑猫的头:“宝贝,妈妈漂亮吗?” 安程用力点头,声音奶声奶气:“妈妈最好看。” 沈奕琳笑起来,替安程换好衣服又吩咐人将客厅重新收拾,等到傍晚,安程看着突然出现的一家人,突然明白过来。 沈奕琳拉着一个长相极其漂亮看起来还有些混血的小男孩过来,笑着跟安程介绍:“这是你林森哥哥。” “这是你肖阿姨,林叔叔,都是爸爸妈妈的朋友,安安喜欢不喜欢林森哥哥呀。” 安程盯着小男孩看了眼,用力点了点头,把肖听月都看乐了,笑着打趣道:“不如咱们给小森和安安订个娃娃亲吧。” 话音刚落,客厅角落突然咔哒一声,装牛奶的盘子不知为何忽然碎了,安程循声回头看了眼,见黑猫立在角落,她唤了声,黑猫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得安程心头跳了几下,拿叉子的动作都僵住了,想要再看清楚时黑猫却转身一溜烟儿上楼去了。 话题被岔开,肖听月听沈奕琳将收养这黑猫前前后后的趣事讲了讲,又商量了两个孩子入学的一些事才离开,安程见客人离开,急忙上楼去寻猫。 越长大属于从前的记忆越来越淡漠,但安程那一瞬间觉得,这猫的眼神也太奇怪了,莫不是之前和她有纠葛?压抑住内心的好奇,安程急忙推开卧室,可床底衣柜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窗户敞开着,清冷的风吹进来,树木枝桠轻轻摇晃,上头好像挂了块玉,安程冒着危险爬上窗台,刚取下,身后忽然响起尖叫,安程没防备,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天旋地转往楼下摔去,可是意料中的疼痛没来,失去意识前她好像感觉到有人带着一阵风,从远处来。 后来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1 奕琳将各个窗户都装上木质栅栏,上次的事实在让她后怕,她几乎不敢想象,若是孩子出了什么意外她该怎么办,好在,好在孩子福大命大,似乎被树枝挡了一下,身上什么伤口也没有。 但安程还是大哭了一场,那天晚上她捡到一块漂亮的暖玉,那天晚上,她养了六年的心爱小黑猫不见了。 一转眼又过去几年,安程上了初中,出落的也更加漂亮,沈奕琳原本就是个大美人,安程又集结了她和马昀的首要优点,加上非同龄人的情商和优异的学习成绩,一入学校便颇得同学老师喜欢,升入高中后更是直接被评为校园女神,不过在这美好的年华里,安程没打算谈恋爱。 异世界的经历让她对中医药学感了兴趣,若是不出意外,她今后会将重心放在研究中国博大精深的中医上。 但这些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军训刚结束的训练场上,安程还没来得及换下军训服,有高二的学长被簇拥着赶来,清秀的脸上有些羞涩,在身后的起哄声中,学长将手上湿巾和饮料低了过来,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封淡粉色情书。 起哄声更大了,安程有些无奈,虽说收情书是习以为常,可这么多人都看着的表白,若是她不答应,学长怕是会很尴尬吧,可若是她答应,对他和她都不公平…… 就在尴尬的气氛僵持中,校园主干道上突然有辆纯黑的帕萨特缓缓行驶过来,车身既长又漂亮。 行到军训场地附近时,司机摁了几声喇叭,起哄声慢慢停了下来。 校长率先打开车门下来,一些学生急忙喊了声校长好,刚想四处散开时,另一侧门被打开,一道暗色身影从里面钻出,动作优雅,有种浑身天成的矜贵气质,众人视线不自觉被吸引。 来人没穿校服,外头套了件藏青色风衣,一双腿笔直修长迈着步伐跟在校长身后,身量很高很挺,远看赏心悦目极了。 人群里的起哄声中,安程慢慢看清少年的脸,手上接过不知如何是好的饮料忽地掉落在地,怔怔地站在原地。 校长喜笑颜开介绍:“同学们,这是你们班的新同学,秦隐,大家欢迎一下。” 被点到名的少年慢慢上前,他勾了勾嘴角,朝站在原地的少女伸出手,声音一如既往清冽低沉:“好久不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