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间啊》 花鸟岛01 海棠暑期在兼职救生员。 工作蛮清闲的。每天四小时轮班制,带着哨子在海滩边上巡逻,偶尔管教一下不听话的熊孩子。刚跟前辈交了班,准备散散步回家的海棠瞥见了远处深水线外海面上一个起伏搏动的黑点。 有人溺水! 海棠立刻吹响哨子,希望引起其他工作人员的注意力,可这里离游客在的主海滩实在太远了。她没多想,扔了帽子背包鞋子就跳进海里,奋力向那人游去。 接近了,是个男性,看上去已经没有挣扎了。正好,要是他还有力气,海棠还得想办法打晕他。海棠迅速做出判断,双手从背后穿过腋下并反扣,托住半昏迷的溺水者以仰泳的姿势回到浅滩。 在把人从水里拖上岸时,海棠才发现,这人没有腿。 他打算跳海自杀。 好不容易找到这处没有人的沙滩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果被多管闲事的人捞起来了。 “别、别管我!咳咳、你走开!” 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海棠挠挠头:“这个,您在这边死了我们救生员组织是要担责任的。” 他瞪了眼,满腔愤怒哑了火。这个穿红色连体泳衣的短发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腔调软绵,一脸腼腆的为难。 人家毕竟出于好心,费了力气把自己带上来。那么小一姑娘,自己要是挣扎厉害了说不定连她都得折进去。虽说他自从遭了难,就恨命运不公,见谁都不顺眼,但也没想过害人。 “那我走远点行了吧。”他皱起眉毛说。 就算不关责任,海棠哪儿能真看人寻死:“干嘛这么想不开呀。” “你看不出来吗?”他嗤笑道。 哦,他的腿,从膝盖处截了肢。 可惜了,这人长得凶是凶了点,还蛮好看的,此时就穿着一条湿透了的沙滩短裤,肩宽腰窄,三角架子似的好身材,蜜色的皮肤,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优美的腿到膝盖处止于肉红色的狰狞末端。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海棠抬头望了望:“您从哪儿跳下来的呀?那边山崖吗?待这儿别动,我去给您把车推过来。” 她好像笃定一定有这么个轮椅似的。反正他一看就是个残废嘛。最可气的是,还真给她说对了。 “滚滚滚!有那同情心你去当残疾人志愿者呀!我不需要!你不管我就算帮了我了。”他没好气地说。 朗朗乾坤,女孩子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发梢上的水珠抵在滚烫的沙子上,瞬间就没影儿了。他低着头不想看她,健康美丽的生命,真刺眼啊。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在阴影里,藏在深海里,远离那些比日光还毒,怜悯的、好奇的、充满‘理解’的眼光。 海棠听他这么呛倒也没生气,她联系不上别的救生员,这人情绪不好,自己走开了说不定会出事。她盘腿坐下来,这样他们的高度差不多。海棠好声好气地跟他闲聊:“您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她是听不懂话吗,都这样赶她了,怎么还不丢下他走掉呢。 “老子都这样了还他妈能干什么。”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我喜欢游泳。”海棠说,“人没有翅膀,鱼没有双腿,但在水里,都可以像鸟一样飞。” 男人撇了撇嘴角,不置可否。 “也许您可以多听听海声。会忘掉很多烦恼。” “我以前也会游泳。”他把略长的头发往后薅,补充了一句,“游得很快。” “看得出来。”海棠说。这个男人有常年游泳的身材,紧实流畅纹理分明的腹肌,以她的眼光看,是运动员的身材。 “现在……还算个屁。”他又莫名恼火起来,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呢,难道她会相信眼前这个残废是曾经夺冠的专业游泳运动员吗,她会理解他突如其来断送的梦想吗。说到底不过是没有半点交集的陌生人,何必要和她讲自己的故事。他要她的理解和同情来有什么用。 “现在您也可以。”海棠安慰道,“只要多加练习。” “……然后呢,你还要劝我去参加残奥会吗。”他烦躁起来,他干嘛要听她的,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还不是会转身走人。反正都要留他一个人游荡,何不早点走,“我不想听道理。也许你说的都对,但有什么用呢?改变得了现实吗?我他妈连女朋友都找不到,你同情我?那你愿意给我操吗?” 女孩惊讶地张了张嘴。 这下她该知道怕了吧,这个残废不仅不会感激她的救命之恩还对她有龌龊的企图。为什么不呢,她那么可爱,声音又好听。他只是腿断了,不是眼瞎了耳聋了,失去健康的身体不代表连性欲都没有了。怎么,很惊讶,难道残疾人就只配被可怜被救助,连正常人的欢愉都不应该想? “啊,那个……” “做不到就快滚吧。我不需要你多余的同情心。”他抹了把脸,做出凶恶的表情。她多待一分钟一秒钟都是对他的折磨,命运在他面前呈上满池子美酒,只给了他一把漏勺。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性病。”海棠一口气说出来。 “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见女孩子一脸认真,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没有……嗯……” “我愿意跟你做爱。”海棠说,她忽的站起来,男人随着她的起身向后仰,仿佛被吓了一大跳。 “请等一等。”海棠张开手掌比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光着脚跑到不远处,翻找背包里的东西,很快又跑回来了。 “喏,避孕套。”她把小小的包装放在手心上给他看,“不介意吧?” “你、你说什么、别拿我开玩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地说。 “不是你不相信吗。我说可以的啊。”海棠一脸无辜。 “……在这里?现在?你怎么,这么轻浮……啊。”他说完咬到了舌头,十分后悔。 “是的,太阳快下山了,不会有人来。还有啊,这位先生,我只是同意跟你做爱,有没有说要当你女朋友。为什么一定要了解你不可呢?难道你觉得发生了性关系就要交往吗?”海棠眨了眨眼,“你怎么这么轻浮呀。” 啊,说的好像他稀罕她的不得了似的。他恼火地想。 可不就是吗?他到现在还觉得这女孩是在逗弄他。自己除了成为家人的负担,或者让不认识的人捉弄取乐以外还有什么价值呢? 他想要伸手摸摸她是不是真的。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已经截掉了半双腿的事实,身子一动就重心不稳地向前倒。他倒下去的时候闭上了眼,心想真是丢脸啊。 但他并没有倒在沙滩上,海棠扶住了他:“嘻嘻,不要这么急嘛。” 摸到女孩柔软的手臂,他脸皮滚烫,一言不发。 海棠帮他坐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还是觉得抱着做比较好。她跪坐下来,帮他脱掉短裤,他目光闪躲,支支吾吾试图制止她,可手上没有半点劲。 “呀,难道你是第一次吗?”海棠撕开包装,拿出薄薄的橡胶圆环,他脸红得更厉害了,一双吊梢眼泛着水光,显得一点气势也没有了。 “别紧张,我也是第一次。”海棠说。她从来是个大胆的女孩,想到什么就去做。她觉得他长得好看,别扭起来的样子也可爱,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他咬着下唇,任女孩软乎乎的小手在自己下身摸来摸去,实际上他早在闻到她身上的馨香时就已经勃起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忍耐着她的手指。 不能现在就射了呀,太丢人了,他心想。她到底要折磨他多久? 其实海棠只是不太会用那个橡胶圈而已,他的性器怪烫手的,头圆身长,顶端滑腻,她摸索了半天才套上,抬头一看,男人双手握紧,额上直冒青筋,头发上的海水被体表的温度蒸干了,麦色的脸颊上留下一些白白的盐渍。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海棠心口突突直跳,面上却不显,“嗯,我也要脱?” 轮到自己了才知道紧张。 这不废话吗,男人狠狠瞪着她,她要敢在这时候抛下他走了,他会记她一辈子,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好在海棠只是扭捏了一下,就利落地除掉了身上的泳衣。少女丰腴的身体站在夕阳里,四肢修长,手脚肤色较黑,而被泳衣包住的胸乳腰腹则雪白一片,红黄的余晖为她披上一席华毯,美艳不可方物。 他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觉得阳光刺目到想要流泪。 一双柔软的小手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上一吻。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又收缩,伸手扣住海棠的后脑勺加重了这个吻,温热的唇瓣相互碾磨,细小的唇纹融化在呼吸里。海棠坐在他腿间,分开双腿放在他的大腿上,环着他的肩膀以舌顶开他的唇,濡湿而亲密地厮磨着。 他急促地喘息,吞吃着少女的唇舌,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抚摸她的酥胸。柔软的脂肪团触感十分美妙。海棠被他摸得想笑,颤抖着往后躲,被他按住后心抱回来。 不要走。他在心里说。 可是他能说什么呢。他给不了最普通的甜言蜜语和任何情侣间常说的承诺,他只能抱紧她,索取她的呼吸,感受她的心跳与体温。 他下半身不方便挪动,海棠又湿的很厉害,挺翘坚硬的性器几次从她股间滑出去。他憋得双眼发红,咬着牙不肯出声。海棠揉了揉他紧绷的后颈,握住他的阴茎,引导着他进入自己。 濡湿的咕叽水声,两个人面红耳赤,心跳如擂,好不容易进去了,软肉紧紧地吸裹着菇头肉身,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动作。海棠生涩地挣着他的肩膀,抱着他起伏,他被狂喜与恐惧同时淹没,抱着她的腰与臀,漫无章法地时轻时重,时左时右地戳在她灼热润滑的腔道里。海棠小声哼哼,给他的心浇上一瓶气泡酒,细微地腐蚀着他的心,又酸又痒,酒精倒进了血管里,流入四肢百骸,整个人晕晕乎乎感觉极不真实。 要满足两个人的需要动作量实在很大,海棠渐渐感到腰酸,膝盖也蜷久了,有点麻木。她一不小心用力过度,带着对方滚到在沙滩上。他小心地搂住她翻滚几圈,断腿努力保持平衡。 “你还好吗?”他手肘撑地,低头看怀里的女孩,她嘴唇红润润的,露出一点糯米似的牙齿。海棠盯着他上扬的眉眼,摇摇头,又点点头。 夕阳西下,海水在月亮的引力下涨潮,一浪一浪往上蔓延。 他们半浸在水中,看着彼此哈哈大笑。 花鸟岛02 被海水泡了半天,又在沙地上摩擦翻滚,截肢面磨破溃烂,黎鹞被大夫骂得狗血淋头。 这年轻人做了膝离断不到两个月,手术后一直处于震惊、回避的状态,不接受现实,这固然可以理解,但他不配合医嘱,脾气还特别暴躁。 张医生五十来岁,也是知天命的人了,看着一大好的小伙子就这么没了腿,心里着实觉得可惜,可日子还是要过的呀。他接手这么多病人,谁也没像他那样要么一整天不说话不吃饭,要么乱砸东西大喊大叫,护士都怕他。好不容易见他听话了几天吧,他居然乘人不注意从医院里跑了!到晚上才让两个海滩救护队的人给送回来,可把老张气死了。双腿断面刚长好的皮肤都擦破了,被海水泡的发胀,医生给他清理了创面,打了一针消炎药,又忍不住叨叨叨提着耳朵念他,大好人生还长着呢年轻人要有气度好好听医生的过几天就能按临时假肢了别再闹腾啦…… 黎鹞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听医生数落他,时不时竟然还勾一下嘴角。 他不会是发烧了吧?张医生摸了摸他额头,没烧啊。想到他在外边吹了一天海风,张医生心里又是来气,嘱咐看护人员要看好他,注意留心残肢的清洁与干燥,有什么事要立刻联系医生。 医生和看护絮絮叨叨的说话声,黎鹞听着,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两处断腿灼烧一样的痛,他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疼痛反而才真实,不像那个夕阳中的少女以及她带给他的美妙体验。他像干了坏事藏了秘密不让大人知道的小孩,偷摸儿得意,嘴角忍不住上翘。 黎鹞默默回忆那个下午发生的一切细节,想要记在心里。他原本还能闻到少女残留在自己身上的馨香,现在就一鼻子消毒水的味儿,仿佛那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怎么会是幻觉呢。 夜深人静,黎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少女明亮的笑容,柔软的皮肤,略微温热的海水……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揉成一团搂在怀里,接着想她结实的细腰,沉甸甸的小屁股,濡湿紧滑无比销魂的腔道…… 他感到浑身燥热,某处肢体比那两条残腿还硬。他狠狠捶了把床板。妈的,睡不着了。 他粗鲁地扯下半截裤子安抚自己,滚烫的性器格外兴奋,铃口吐出了滑腻腻的前液。享受过少女的温存细腻之后,这东西就会挑人了,自己的手怎么也满足不了它,明明胀的不行,高潮却来得格外缓慢。去他妈的快感,他只想要结束这突如其来的饥渴。他没什么耐心地加大力道,滑滑的肉棒抗议似的在手中弹跳了一下,他用拇指在顶端打圈。闭上眼睛,他又在脑海中仔细回忆那女孩儿的声音,软软糯糯,不疾不徐,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摩他的脑神经。他幻想着她用那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她在他身下,张开红红的小嘴,叫:“黎鹞……黎鹞……” 一股粘稠腥臭的液体喷洒在手心,甚至溅了几滴在床单上。黎鹞伸手在床头抽了几张纸,把手擦干净。巨大的空虚笼罩着他,他不仅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更加寂寞了。 他知道,女孩不可能这么叫他。她没问过他的名字。他想不起来他们是怎么结束的,他是不是太快了?他太舒服也太慌张了,甚至没有注意到她是否也高潮了。清醒过来时,女孩已经整理好了,裤子还是她帮自己穿的。她叫了两个人来。 然后就那么走了。 知足吧,废物。他心里说,人家能看上你吗,就凭你?垃圾。不可能的。不然她怎么会连名字都不告诉你呢? 黎鹞把沾满精液的纸团扔进垃圾桶,甚至想把自己也扔进去。他闭上眼睛,狠狠地掐自己胳膊内侧,眼皮底下涌起酸涩。 别痴心妄想了。 整整一个星期,黎鹞都特别反常。 他药也吃了,检查换药也都配合了,不吵不闹,但说不上哪里没对劲。他坐在床边看着大海的方向,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阴郁。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医生想,可能是看太紧,拘着了。他嘱咐护工李婶天气好的时候多推他出去走走。但是要小心,可别让他又乱跑了。 黎鹞没有意见,他对什么都没有意见,反正整天恍恍惚惚的,医生说什么照做就是了。 这所医院位于气候宜人的海岛上,这座岛形如展翅欲飞的海鸥,岛上花草丛生,林壑秀美,故得名花鸟岛。花鸟岛繁花遍地,杜鹃、百合、水仙随处可见,李婶一边推着黎鹞在楼下的院子里晒太阳一边跟这个不幸的年轻人唠家常,他坐在轮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嗯几声,看着腿上的毯子发呆。 “哎呀,小俞妹儿,来看你罗奶奶呀?” “嗯呢,李婶娘,好久没见您啦,东生放假回来了没有啊?” “嗨,没呢,那小子去了大城市舍不得回来啦。哪像小俞妹儿,惦记着你家爷爷,一放假就跑回来。还打这么多工,真是。” 少女嘻嘻哈哈地笑着。 黎鹞脊背僵直。自打听到那声音,他瞬间出了一手的汗,心脏咚咚撞得胸口发疼。是她吗?他疑心自己听错了,神经质地撕扯毯子上的线头,就是不敢抬头看一眼。 “李婶,这是?”那女孩问。 “哦,看我,这是我看护的小伙子。”李婶大大咧咧地介绍着,海棠是个好孩子,她想着年轻人之间总会比跟自己这个老婆子有共同话题,这小伙子整天不开心,多认识几个能说话的孩子有好处。她试探着跟黎鹞说:“这是小俞妹儿。” 黎鹞没办法,一寸寸地抬起头。 从树叶间隙漏下的阳光斑斑点点地洒在女孩儿身上,她礼貌地微笑,小手轻轻摆动:“你好,我是俞海棠。” 俞海棠。 俞海棠。 小俞妹儿。 他呆呆地看着她,想了许久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不知如何反应,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简单的音节。俞海棠。小俞。小海棠。 她真漂亮。黎鹞痴痴地想。 见他半天没有回应,李婶有些尴尬,打个圆场,准备推他回去。 他回过神来,急忙脱口而出:“我叫黎鹞!” 唇红齿白的少女对他点点头,仿佛在说,知道了。 黎鹞沉浸在见到梦中人的喜悦中,心里起了万种旖旎念头。她还记得他么。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刚才表现得太傻,明明是一段露水姻缘,在一起时恩恩义义,分开了就该潇潇洒洒相忘于江湖才对。自己却一副上赶着要黏上去的样子,糟糕透了。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来?他咽了咽口水。 小俞,小海棠。 他傻笑着,突然跟李婶打听起她来。她是谁啊?家住哪儿啊?有没有男朋友?喜欢什么? 他问得越来越露骨,李婶本来挺高兴他终于说话了,可一看出这年轻人对自家小俞妹儿动了心思,心下登时又是怜悯又是防备。他虽然长得好看,是大城市来的,可总归不是个健全人。小俞妹儿年轻漂亮,聪明又孝顺,还是岛上为数不多的大学生。怎么想都不合适。 李婶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她以为自己已经非常巧妙委婉地盖过去了,可黎鹞能看不出来吗,他的心又沉下去,黑漆漆的,感觉不到一丝热气儿。 梦早就结束了。为什么自己还不醒呢。 过了两天。 黎鹞没再出过病房门。躺在床上,整天发呆。李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她提出要他出去散散心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不。”黎鹞说。 他怕再看到海棠,那股喜悦已经过去,现在只剩下羞愧难堪,以及和欲望对抗的痛苦。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样子。够了,够了,别再自取其辱了。 李婶摇了摇头,她从来就没搞懂过这些病人。她拿起一颗青苹果,准备削给他吃。 咚咚。 有人叩了叩病房门。门是开着的,一颗黑蓬蓬的小脑袋探进来,底下露出一张圆脸儿,海棠的笑容非常讨喜。 李婶一抬头也笑了:“小俞妹儿!” “李婶,”海棠乖巧地说,“东生今天回来,你不去接他吗?” “可我这儿,走不开啊。”李婶为难地说,手里还拿着刀和苹果。 “东生可是坐了两天硬座呢,他一年回来一次,东西可多了。您还是去吧,我来替您。”海棠说。 “但是……”李婶没忘这年轻人对海棠有意思的事,她不想让海棠跟他多接触,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心疼儿子,“那好,就拜托小俞妹儿啦。婶娘谢谢你。” “哎。”海棠接过李婶手里的东西。 妇人走了。屋里很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海棠旋转手腕,灵巧地削苹果,唰啦唰啦,青色的果皮一圈圈转下来,白白的果肉衬得少女晒黑的手指像秋天的麦穗。 “喏。”海棠把苹果递给黎鹞,他接过来味如嚼蜡地啃了一口,眼睛却一直黏在她身上。 “盯着我干嘛呀。”海棠说,“不认识啦。” 认识。 怎么能不认识。 黎鹞心里泛酸。明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觉得委屈极了。为什么呢,她又出现在他面前,这样若无其事跟他讲话。她是怎么看他的呢。他想不明白,只觉得被人欺负了,又气又恼,狠狠地啃了一口苹果,酸甜清爽的汁液在口中绽开,他咬得用力,牙齿几乎陷入果核里。 “慢点。”海棠伸手拍他的肩膀。 她一碰到自己黎鹞就受不了了,啃了两口的苹果从手中掉下去,咕噜噜沾了一层灰。他想质问她,你到底要干什么!一张口发现最近全是没嚼烂的果肉,狼狈死了,他扭头捂嘴迅速吞咽,然后回头拉住她手腕,把她拉近自己,面贴面地瞪着她。 他看着好凶哦。海棠心想。于是就这么说了。 “我哪、哪儿凶了。”他呛了一下,“我没有……哎你笑什么!” 海棠放大的笑脸就在面前,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闭着眼,鼓足勇气凑上去亲了她一口。 少女睁圆了双眼。 “你讨厌我吗。”他嘴里发苦。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就是忍不住,就是轻浮放浪,她该看不起他了。 海棠伸出食指,推开他的脸,捡起地上的苹果扔进垃圾箱。 “不要浪费食物呀。”少女软软糯糯地说。 海棠坐回板凳,又拿了一个苹果削起来。 没有得到答案,黎鹞本来是很难受的,看着她低眉敛目专注削苹果的样子,他不可思议地觉得安稳起来。他再一次接过苹果,老老实实地吃完了。 “真乖。”海棠说。用没有沾上果汁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跟记忆里一样顺滑的手感。 “别摸头,谁准你摸了。”黎鹞嘟囔着,心里却有点高兴,“你是我谁啊就摸我头发。” “小气鬼。”海棠收回爪子,但是没有离开,她双手撑在病床上,俯身在他耳边说:“睡都睡过了,不让摸呀?” 黎鹞脑中空白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你在撩我?” 海棠笑而不语。 于是他又加重了语气:“你在撩我。” 海棠还是不说话,黎鹞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拖。 “别闹,门没关呢。”海棠推他的胳膊,但没使劲。黎鹞不动了,执拗地看着她。 “你明天还来吗?”他问。 “你想我来吗?”她反问。 “想。”他眼也不眨地说。 “那我明天还来看你呀。”海棠说。 黎鹞一阵狂喜,仿佛死囚听到了赦令,枯木又逢了春。他忘乎所以,压下她的后脑勺,张嘴吮了一口:“说好了。你一定要来。不要骗我。” 海棠舔了舔嘴唇,甜的。 她说:“好呀。” 黎鹞紧握着她的手腕,视线却移开了。他低哑着嗓子再一次说:“不准骗我。” __________________ 想看后续请给我留言。 《花鸟岛》2.5里番 黎鹞不明白为什么海棠愿意跟他做爱。 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 她也不说喜欢他,就是常常来看他,白天来晚上也来。 深夜,等医生最后一次查完床,小女孩儿轻车熟路地绕开值班护士,溜进他病房,反手关上门。 啪嗒。金属锁芯扣死,连他的心一同上了锁。 “嘘……”女孩儿轻声说。她穿着塑料拖鞋,踩在花砖地上发出细微的响声。黎鹞躺在床上没动,随着海棠的靠近憋住了呼吸。 “想我没有呀。”海棠慢慢拧开台灯,漏出一点足以照清彼此的昏黄暖光。 想。 她不在的几个小时,黎鹞觉得度日如年。现在她又出现了,在奇怪的时间,奇怪的地点,像夺人魂魄吃人心肝的妖精。他疑心这女孩是他幻觉的产物。 “你来干嘛。”他压着嗓子,闷声闷声的说。这时候不在家里睡觉,跑到医院找他这个残废干什么。 “看你呀。”海棠细声细气地笑,“看鹞哥睡得好不好。” 暖黄的灯光照得女孩儿头顶绒发一圈光晕,毛茸茸的。她的面色很温暖,笑容也很温暖。黎鹞莫名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自己仿佛成了后宅妇人,终日闺怨等那人临幸。 “不要你管。”他不看她,拉起被子把头蒙住了,“你走。” 海棠把背包放在床脚,鞋脱了坐在他身边。黎鹞感觉到弹簧床一沉,软乎乎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被挨着自己,她没说话,他沉不住气,把被子一拉:“你怎么还不走,烦不烦。一小女孩天天往男人房里跑,像话吗。哪是正经女孩子干的事……” 糟了。 他心里慌,控制不住自己,越说越讨厌:“你是不是就喜欢捡破烂啊?啊?同情老子很有成就感是不是?用不着你可怜,滚滚滚,别让老子看到你!” 糟了。 黎鹞想要掐死此刻的自己,但是嘴巴丝毫不听使唤,阴暗的、扭曲的、猜疑的毒汁一股脑倒出来:“我听说有种人专门对残废感兴趣,你该不会就是吧,看到残肢特兴奋?所以才给老子操……” 完了。 海棠一只小手捂住了他的嘴。她的手掌心柔软多肉。几乎没用什么力气。黎鹞就跟废了似的,丝毫反抗不了。 “该有人教教你怎么说话。”海棠眯起眼睛笑,糯米似的牙若隐若现。 海棠压在黎鹞身上,一把捂住他口鼻,亲吻他的脖子,一手解病服纽扣。小手滑过他的胸肌,腹肌,手指在纹理沟壑间划着小圈圈:“鹞哥这几天又没听医生的话做健肢运动,仗着自己底子好是吧,嗯?肌肉会萎缩的。”海棠俯下去舔他的耳朵,黎鹞呼吸困难,呜呜直叫,口水和鼻息弄湿了她手心。 海棠把手上的水抹到他脸上:“看你,邋遢鬼。” “臭丫头……唔!你敢打我!!”黎鹞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女孩下手不重,闻言又是反手一巴掌:“怎么叫人家呢。再给你次机会。” 黎鹞被打懵了,下身不受控制地硬起来:“海、海棠……” “嗳。”女孩儿暖暖甜甜地应了,一手脱下他的病服上衣,甩到旁边的凳子上。 她穿着无袖背心和短裙,此时跨坐在他身上,两条饱满有弹性的腿压在他断腿两侧,让他自惭形秽。他再次想要推开她,蓄了满口毒牙,还没露相,女孩儿却先下手一步,按住他肩膀,小声说:“呀,鹞哥,你硬了诶。喜欢我这样对你?” 他们挨得如此近,身体的变化自然是瞒不过她,黎鹞恼羞成怒:“快滚,不然老子上了你。” 海棠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胳膊:“转过去。” 黎鹞不明就里,被她推着翻了个身:“干什么、小丫头片子这么多事……你做甚??” 海棠拿出一截渔船上绑船帆的红麻绳,并起黎鹞两只手就捆了起来。那绳子细,却结实,黎鹞越是挣扎绑得越紧,很快海棠就完成了简单漂亮的绳结。他像是被抛上岸的鱼,在甲板上不断跃起又落下,胸腔撞在床板上,闷响。弹簧床咯吱咯吱,在只有一盏灯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瘆人。 “乖一点,鹞哥。”海棠贴着他耳朵说,“别把人叫来了,你想被看见吗?我是无所谓啦。” 当然不想。 黎鹞扭头怒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想干什么!” 她伸手撸了撸他的头发,不以为意:“操你啊。” 黎鹞慌乱起来:“我不、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走你走!” 海棠的小手抓了一把他身下粗长肿大的肉棒,一手黏腻:“鹞哥不老实,明明就很想嘛。” 从她的角度看,黎鹞的脖颈比她还白,被细碎的黑发掩盖。宽平的背部,肌肉微隆,一条凹陷的脊柱沟一直向下消失在短裤中。海棠扯下和病服配套的短裤,连同他的内裤,从仅剩的大腿上垮下去。黎鹞身材倒三角架子似的,臀部在蓦然收紧的劲腰下,浑圆,挺翘,结实,手感极好。 就适合挨操。 海棠把手上的前列腺液涂在他身上,涂得一身肌肉亮晶晶的:“鹞哥,你屁股长得真好看诶。” “啊。”黎鹞挣扎累了,脸贴着床单,不受控制地叫了一嗓子,接着又说:“你……你不知羞耻……” 海棠向后倾斜身体,从包里摸出一根粉红色的棒子,拿到黎鹞面前拍了拍他的脸:“谁不知羞耻啊,是你吧。” 被假阳具打了脸。黎鹞何止脸上,心上都火辣辣的。 这么被她欺负,他觉得难过死了,又忍不住期翼,她会不会对他有那么点不一样。黎鹞现在根本无心去想什么尊严面子有的没的,只希望她对他温柔点,笑一笑,他甚至愿意为此跪下来舔她的脚。 但海棠没有原谅他。 女孩光脚下了床,把黎鹞拖着,打横摆在床上。黎鹞现在被绑住了手,又没了大半截双腿,整个人看上去是个四四方方的长条形,像个抱枕。黎鹞以前有一米九的个子,长得壮实,没了腿,也是很大一块。而海棠还不到一米六,站在地上要抬一点胯才能操到他。 他感觉到女孩的手握住他断面上一点点的大腿肉,分开了他。身后脆弱的穴口暴露出来,凉飕飕的,他觉得羞耻极了。 真丑啊。 他想立刻死了算了。 海棠看着那个粉粉的肉穴,微凉的指头摸了一圈,柔嫩的褶皱收缩。可怜兮兮的。 黎鹞这会儿完全不说话了,只是抖得很厉害。她到底还是贴心的好孩子,用他的前液弄湿手指,插进他的体腔帮他扩张。 她在对自己,做那种事……嗯、啊……好奇怪…… 黎鹞全身绷紧,脊背弓起,却退无可退。一串湿漉漉的亲吻落在背上,他来不及多想,穿戴好的海棠就进入了他。 “呜!!”被异物入侵的感觉如此怪异且羞耻,他大张着嘴,缺氧缺水,额角迸起青筋。 海棠开始动。 她挑的橡胶阳具不粗,但是带螺纹和软刺,进出间翻绞黎鹞的肠肉,隔了一层肉玩弄着他的内脏。海棠可不是没有力气的小姑娘,脾气上了动作又快又狠,黎鹞的穴口被勾出一点嫩红色的粘膜。他不知道被她顶到了哪里,尾椎升起一阵让人发疯的快感,但还没到巅峰就随着女孩的抽离消散了,他空落落地下坠,祈求一丝怜悯。他闭着眼哼哼,尾音发颤。 “下流胚子。”女孩儿软糯温柔的声音宛如一道鞭子,抽打在他身上,他痛得痉挛起来。 “哼,第一次见陌生女孩,你就想上人家。鹞哥你自己说,像话吗,是不是不知羞耻呀?”海棠那让人浑身酥麻的嗓音,他听见了,但是听不懂,脑袋里高潮无数遍。 海棠揉捏他浑圆挺翘的臀瓣:“说话呀。鹞哥,你不正经还是我不正经?”说完一巴掌拍在他臀肉上,唔,弹手。 他被抽醒了,听懂了,眼底发热,蓄了泪。 “嗯、啊,是……”他喘息着说,“是我不正经、不知羞耻……” “我觉得也是。”海棠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你看我是捡破烂的人吗?” 不。 他含着泪疯狂摇头。 她值得最好的。破烂配不上她。 “乖。”海棠亲在他耳后,“明白就好。” 她直起腰,不再拖沓,干脆利落地抽插他湿得梨花带雨的肉洞。黎鹞的双手被红绳绑在身后,一颤一颤的。两条只剩半截的腿胡乱挥舞,吊在床沿上,随着海棠抽出的动作向后,落在床外悬空,又被她的撞击顶回去,他蹬着短腿想稳住自己,两肢在床单上滑,撑不住。 他好气啊,气得想哭,气得想杀人,杀了自己。 海棠捏捏他的后脖子肉:“放松点,我来就好。”她伸出小舌头,舔他被绳子勒出深深痕迹的胳膊。灼热柔软的舌尖,湿滑的口水,在粗糙的麻绳和皮肤间滑动,黎鹞手臂上一道道火辣辣的,说不清是痛是痒,是难受还是快慰。 明明被欺负得这么狼狈了,听女孩儿软下了口气,他僵硬凝固的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跟随着,落下来,泡在温水里。 她还舔他。他幸福地想。 突然间,她停下来,压住体腔里凸起的一团软肉,反复碾磨:“是这里吗?”女孩儿问他。 “不、不知道…啊啊啊啊啊!!” 黎鹞浑身抽搐,剧烈地扭动身体,在身体与床单之间摩擦已久的性器,瞬间喷射出浊白,稀里糊涂溅到海棠裙子上。 “坏东西。”海棠嗔怪道,“弄脏了我的裙子,怎么赔我啊?” 赔。我赔。 都给你。都拿去。 黎鹞闭着眼睛,热液不断涌出来。 把我的一切都拿去。 他内心恳求道。 海棠用一把小渔刀割开绳子给他松了绑。 黎鹞的胳膊像被裹久了的缠丝兔似,一截一截的。海棠一边吻他后背,一边按摩他的胳膊,血液重新流回到肢端,神经被冲刷得又麻又痛。 “你是咸的呀,鹞哥。”海棠舔了舔他滚满汗珠的皮肤,笑嘻嘻地说。 黎鹞没说话。他没法说话。 海棠觉得没对,扳过他的脸仔细看:“你哭了呀鹞哥?我弄疼你了吗?” 她爬上床,把他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嘴里不停哄:“好了好了,是我不好,鹞哥乖,不哭哦。” 黎鹞恨自己不争气,没用的东西,哭个屁!又想说,这不是哭了,是生理性反应。可他贪恋小女孩而柔软温暖的怀抱,硬是什么也没解释,就让她抱着,仿佛真受了委屈似的。 海棠以为他生气了。扑在他身上一面吻,一面道歉。 黎鹞被心爱的小姑娘啃出了一身红印儿。 像是铺了满身海棠花。 天际露出鱼肚白,海棠要回去了。 黎鹞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地拉着她的手腕子:“你,下次,还来吗?” 海棠楞了一下,温温柔柔地笑,笑得见牙不见眼:“来呀。鹞哥想我了我就来。” 他把脸贴在她手腕内侧磨蹭。 说好了哦。 —————————————————————————————— 这是主线之外的黑车。 海棠妹生气,一是因为鹞哥直男癌嘴贱,二是他把他自己当垃圾。海棠的意思是,我看上的你当然不是垃圾,不准你这么说。鹞哥理解错了,觉得是是是,我果然不配。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需要留言的陪伴。 花鸟岛03 黎鹞做了个梦。 什么内容就不讲了,不和谐。 总之他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气,湿重的内裤贴在身上。那黏腻从中间洇开,尚带余温。 这下麻烦了。 他不得不在天蒙蒙亮的五点爬起来洗裤子。这对普通人来讲也许很容易。对黎鹞来说,是个大工程。 李婶不在,她的工作只限于为看护的病人准备一日三餐,早上来晚上就回去了。一般的衣服也都交给医院的公共洗衣房洗。内衣不行。他还拿自己当人,是人就有羞耻心。能自己做的绝不假他人之手。他从前就这性子,怕欠人家情,更厌恶自己没用,出了事之后更甚。 但很多事由不得他。 黎鹞刚做完手术那会儿过了一段昏天黑地的日子。连内裤都没得穿,光着下身,插着尿管,人事不知,被摆来摆去,像个牲口。他恐慌、羞耻、瑟缩,天哪,为什么要拿走他的腿,他宁愿完完整整地去死。医生护士看他仿佛流水线上的一扇肉。他没有尊严。病人哪有尊严。都一样。连他的痛苦也不比别人特别。任谁落在医院都像个牲口。挂着号排着队求着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药打的什么针,你只能信。 他躺在床上心如死灰。梦和现实落差太大了。 叹了口气,他起来认命。 肘部和腰部同时发力,黎鹞支起上半身坐起来,掀开被子,然后重心向后倒,方便抬起臀部。他把脏裤子褪下来,扯了张卫生纸,擦干净下身,伸手把床边的轮椅调了个方向,按下刹车,防止自己坐上去的时候轮椅滑动,然后双手撑住皮质臂托,背对着发力,把自己抬上座椅。 除了坐下的动作太像砸以外,一切顺利。 黎鹞用两根指头夹起床上那团皱巴巴湿乎乎的布料。一股子味儿,他嫌弃得不行,皱着眉头,一只手拎着它,一只手推轮椅,向卫生间滑去。 小暑刚过,这时节天亮得早。五点过,花鸟岛迎来日出,黎鹞没开灯,就着从卫生间上方的小窗透进来的光线,在盥洗台搓内裤。他想不起来上次梦遗是什么时候。随着膝盖以下被截走,他的‘人格’也被阉割了一部分。就算他勉强把自己当人,能把自己当男人么?给他擦下身插管子的护士和看护大娘可不会这么看。她们摆弄他绵软阳物宛如死物。 他精神上阳痿了。 那个笑容如海棠花一样的女孩儿唤醒了他的性欲。自此他所有的性幻想都与她有关。她是他身体的主人。他只能等着被宠爱或者被遗弃。别无选择。 黎鹞想起梦中那女孩儿穿着石榴色红裙,自己长手长脚抱起她毫不费力。他举起她转圈,红裙在空中绽放,一圈又一圈,她笑颜如花,声如银铃。 心中滚烫。 往脸上泼了把冷水,他调转车轮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他讨厌照镜子。此时却近乎残忍地看着,镜子里的人穿着超大号的病服衫,下身不着一缕,坐在轮椅上,暴露着残肢,癫痕,和两腿间稍有抬头的丑陋肉物。 你他妈还不如就是个阳痿。 他对着‘他’冷笑。 黎鹞本来打算照旧非暴力不合作地在床上瘫一整天。想起那女孩儿答应了要来看他,他刮了胡子,梳了好几次头发。头发太长了,当初脑袋被剃了一片缝针,现在长起来长短不一,乱糟糟的。他有点想出门理发,医院对面隔着马路就有一家。可一想到路上人的眼光,和理发师的嘘寒问暖,他就打怵。 算了,头发而已,能改变多少?该长出来的东西却不会再长了。他自暴自弃地想。 你没戏的。别想了。 可万一呢?她说了要来呀。她也保证了不骗他。难道不是对他有意思吗。 姑且信着吧,黎鹞鬼使神差地骗过了自己。在张医生日常劝降的时候,接受指导,做了残肢和全身的功能锻炼,像臀大肌和内收肌等长收缩,主动伸髋练习和外展肌抗阻肌力训练之类的。他还跟医生咨询了安装假肢的事。 真是奇了怪了。石头也能开花?张医生诧异地想。弄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但总归是好事,他感到很安慰。 临时假肢一般在截肢术后23周,拆线后就可以安装,而正式假肢要在临时穿戴23个月,残肢定型后才更换。但是由于黎鹞一开始的极度不配合,没有安过临时假肢,前阵子又作天作地跑出去把两边都弄伤了,差点造成滑囊炎,要确定消肿且恢复良好之后才能再考虑假肢。张医生耐心地跟黎鹞画大饼,只要他好好配合,下周就能给他安排义肢矫形师。 黎鹞听了有些失望。什么时候能把小姑娘抱起来呢。今早造成他极大麻烦的梦在他头脑中长了根。他心中忐忑,她会让他抱吗? 等他能站起来了,他就跟她表白。黎鹞这么想的。 他满怀期待,认真锻炼,好好吃饭,甚至温和地对待自己的残肢,只盼它们好得快一点。 可是这一天,左等右等,心心念念的人都没有来。他坐在床上,一会儿看看病房门,一会儿望着窗外。脸色越来越坏。连粗枝大叶的李婶都能看出来。 这年轻人脾气怪。之前会打人哩!不仅扔东西砸医生护士,还打自己。 李婶不明白他是怎么了,白天好好的,张医生还高兴地跟自己讲,这回病人终于懂事了。可现在,哟,不好说。李婶轻手轻脚的,尽量不打扰他。她突然想起昨天小俞妹儿来过,这小伙子怕不是痴了心,还等人家吧? 李婶摇摇头。可怜。 骗子。 骗子。 为什么不来。黎鹞心里充满了冰冷的怒火。她明明答应过的。他现在就想冲出去找到她,抓着她大喊大叫。可他是个残废,他做不到。他恨啊。恨她也恨自己。黎鹞把手伸进被子底下,狠狠地掐自己的残腿。 是自己傻,不识趣,没眼色。她只是可怜他才答应的,然后又被更重要的事绊住了。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当然有更多比他重要的事。 是的,就是这样。 她会不会把他忘了。以后都想不起来了?黎鹞的脑子被这念头搅来搅去,搞得自己晕眩,恶心,手凉。 李婶叫他吃饭,他不吃,劝了几次,没有用。李婶把饭菜罩起来,嘱咐他说饿了热一热吃,隔壁小厨房有微波炉。然后她收拾东西回家了,儿子还在家里等着她呢。 黎鹞一个人枯坐在病房里。他甚至没有力气躺下。他有种感觉,这次躺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于是他坐着,任最后一丝天光溜走,任自己变成一枚黑黝黝的影子,融入周遭的阴影中。 “呀,你怎么不开灯?”女孩儿的声音带着南方腔调,软甜轻快。像早晨的海风吹过。 黎鹞僵直着转头,恰好海棠把灯打开了,强烈光线让他感到不适,眼睛刺痛。他浑浑噩噩,呆若木鸡。 女孩儿脚步轻盈,细细索索地放下东西,走到他面前。 “咦,你怎么了?” 黎鹞想骂她,混账,骗子,滚你丫的。 黎鹞可浑着呢,女人也骂,护士都受他气。但他对着海棠说不出口。明明上一秒恨她恨得咬牙切齿,这一秒她人来了,他觉得什么怨气都散了。 “不高兴我来吗?”海棠站在一步之外问他。 “没……”黎鹞咽下翻涌的酸涩感,慢慢地说,“你怎么才来。” 原来是闹脾气了呀,海棠松了口气,看他坐得僵直,将他床头摇起来,垫上枕头,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靠着。黎鹞心里一暖,尾巴翘起来:“你干嘛去了,故意耍我是不是……” “我有兼职呀。”海棠说,“忙完就来了。” 哦是,他们本来也没约过时间,只说今天。 今天太阳才下山呢。黎鹞暗骂自己傻逼。他不说话了。 女孩儿接着解释:“上午在海边巡逻了四个小时,中午回家吃饭……下午我在罗奶奶那儿,也是这家医院,我该抽空过来一下的,怪我。” 她还真一五一十地给他讲自己做了什么。黎鹞得意起来,心里游着好几条小鱼。 “然后呢,我回了趟家。我爷爷今天出海去了。哎呀你不知道,他都七十多了,还出去打渔。我担心他,可他不听劝。上回我妈回来把那气垫船卖了,他竟然自己买材料又做了一个!气人不气人?”小海棠说得绘声绘色,义愤填膺,“爷爷下午回来的,还打了几条大黄鱼。喏,我给你带了呢,吃晚饭了没?” 黎鹞听得入神,那一大条金色的鱼装在透明塑料袋里,被女孩儿提到他眼前,鱼鳍一张一张的。听到问话,他本能地心虚了一下。 海棠顺着他眼神看到了被罩起来的饭菜:“哦。也好,我去把饭热一热,煮个鱼汤吧?” 不等他回话,海棠就利落地提着鱼,端起餐盘往外走。 “别……我也去!”黎鹞喊住她,他心慌,不想看她走出那道门。 “不用,医院我熟。你等等我?就一会儿。”海棠说。 “不。”黎鹞抿起嘴角,“我要一起。” “好吧。”海棠放下东西,过来推轮椅,准备托他一把。他连声拒绝:“不需要,你别碰我!我自己可以,我可以。”然后他表演了如何把自己砸到坐垫上。 “……”海棠没话说。 她让他拿着东西,自己在后面推着,两个人一起到了这层楼的公共小厨房。 海棠带了葱蒜,厨房里有锅有调料,她麻利地给鱼去了鳞,开膛破肚,扯掉内脏,填上葱蒜,放入烧好水的锅里。她做好这些,回身发现黎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怎么了呀鹞哥。饿了吗?”海棠问。 她叫他鹞哥。 其实这只是花鸟岛人很常见的一种叫法。黎鹞不知道,只觉得小海棠比梦里还亲切,心里热麻舒爽,鼻子眼睛也不听使唤地酸了。 “没。”他嘟囔着说,“我不饿。” 就是馋你。 当然后面这半句没有说,他要脸。 原本命都要硬塞给人家姑娘了,这会儿她对他好,他又矫情起来,在意起面子了。臭毛病。 可海棠不觉得啊。 海棠看他那么大一男人委委屈屈乖乖巧巧地等自己投喂,只觉得他可爱极了。 大黄鱼肉嫩,十分钟左右就好了。两人围着小桌子,分享了一锅热腾腾的鱼汤。 海棠要回家了。 黎鹞腻腻歪歪,难受,舍不得,最后一把握住小姑娘细细的手腕子,厚颜无耻地要求:“你能不能不走啊。” 海棠有点诧异:“为什么呀?” 黎鹞心一横干脆说:“我晚上怕。不要留我一个人……”他说的半真半假。 海棠有些为难。 黎鹞握着人家手不放,掌心出了细细的汗。 “好吧。”海棠说。 她答应了!! 这是什么奇迹吗?黎鹞突然怀疑有神的存在。可是她睡哪儿呢?要不然…… 同床共枕四个字在他脑海里放大加粗。 他发誓,一开始挽留她的时候绝对没有任何龌龊心思。现在嘛,他蠢蠢欲动,像是中了五百万的穷光蛋,恍兮惚兮,竟然觉得再中一千万也未尝不可。 “我去找护士姐姐要个加床哦。”女孩儿说完哒哒哒地跑出去了。 哦,好吧。那也很棒呀! 要和喜欢的女孩子过夜!黎鹞你个王八蛋走了什么狗屎运!贿赂神仙了吧! 激动的心情一直到海棠铺好床,两人分别洗漱,熄灯躺在床上时还没平静下来。他忍不住翻身,扭着身子在黑夜里寻找海棠。 他忍不住一再确认,怕这只是一场梦。 “鹞哥,你这样不行。”海棠蓦然开口说。 黎鹞慌了:“我没有、什么都没看到……” 海棠坐起来,他们的床只隔了一掌的距离。 “你躺好。”海棠按住他,“髋部放平。大夫没跟你讲要避免关节屈曲外展?” 肯定讲了,他没听进去。但被海棠照顾的感觉很好。太好了。以至于他在黑暗里说出了真心话:“我怕你不见了。” 海棠一听,又是叹气又是好笑:“我大半夜去哪儿呀。”又想一想说:“手给我。” 黎鹞伸手。海棠握住了:“我在呢。” 黎鹞反手包住了她的手。黎鹞手大,海棠手小。黎鹞轻轻握着又小又软的海棠,觉得自己有了铠甲。 这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我也想睡好觉啊! 我个废物,连载的这几天又神经衰弱了。 有没有后续?鹞哥能不能幸福和性福?诸君,想看的话,请不吝笔墨给我留言。 花鸟岛04 海棠偶尔会在医院过夜。 花鸟岛本地人少,相互之间大多认识,知道海棠家里情况,有打临工的机会就会介绍给海棠。地方小,旅游餐饮业不太发达,又因为地理环境好,气候宜人,事实上,花鸟岛最大的经济产业不是渔业,是疗养院及其配套医院。 海棠十来岁开始在医院做护工,直到前两年她考上大学,在外地读书。因为惦记着家里爷爷,海棠每个假期都回家。回家也不闲着,除了在海边巡逻,兼职救生员,海棠还在医院里照顾罗奶奶。 因此海棠的一天通常很早就开始了。 “鹞哥。”她该走了,黎鹞没醒,身体朝她的方向倾斜,手还握着。 海棠可以直接把手抽出来,但想着他醒了见不到人可能会胡思乱想,她又轻轻推了推黎鹞肩膀,“鹞哥,我得走了。” 黎鹞嗯了一下,半梦半醒地从胸腔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你去哪儿……” “罗奶奶那儿,就在隔壁那栋楼,”海棠小声说,“中午得回家。下午来看你好不好,我下午没事。” 黎鹞清醒了。 天哪,他真的抓着海棠的手一宿没放。这会儿休息够了回了神,他觉得自己太黏人,暗暗唾骂了一声。垃圾。黎鹞你丫的怎么好意思还缠着人家姑娘?他一本正经地松开手,相握过的手指略僵,皮肤有点湿粘。 然后他说:“嗯,好,知道了。你把手机号告诉我。” 这是赖上了。 简直得寸进尺。 可他一点儿没觉得提这种要求有什么不对。 海棠也没发觉,她很自然地从包里拿出充话费送的老年智能机:“说你的吧。我给你打过来。” 黎鹞张了张嘴:“我忘了。” 他出事之后把以前手机号连同所有的社交账号都销了,新号不太记得,他甚至连手机都很久没用了:“好像是在那个抽屉里……可能还需要充电器……” 海棠把手机递给他,果然已经没电了,插上电源才能开机。黎鹞让海棠输了号码,他拿过来,偷偷备注联系人:“小海棠”。 加星标。 这样她就会出现在他名单最上面。 其实没什么必要,他的联系人里面一共也只有几个人。 “鹞哥上午要做康复训练吧?你乖乖的,我早点来。”海棠一边收折叠床一边说。昨晚去跟护士姐姐要加床的时候,护士跟她讲这个病人脾气坏,不配合,也就昨天不知道怎么的老实了一回。 护士以为海棠是黎鹞请的看护。她常见到这小姑娘。 海棠没解释。 黎鹞没想到她突然提这个,心虚了一下,支吾着应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带。”海棠收拾好东西,拍了拍身上略微发白的棉质连衣裙。 “没有……哦,我想出去剪头发。”黎鹞想起来了,“下午能陪我去吗?” 海棠想了想:“我会剪呀。要不我来吧?”她这短毛就自己剪的,感觉良好。 黎鹞没意见。 罗奶奶昨年中风,偏瘫了。 她儿子在大城市买了房落了户,儿子的儿子正上小学。背着房贷想要放下工作回来照顾母亲实在是不能够,无奈请了护工。罗奶奶和海棠家相熟,说来,她也算看着海棠长大的。 海棠熬着小米粥,给躺在床上的老人擦身,按摩肌肉。 粥好了,海棠拿瓷勺一口一口地喂她,给老人家擦擦嘴角。 “奶奶,今天天气真好啊。”她对歪着嘴动弹不得的老人笑。 上午。 张医生给黎鹞检查时发现了他皮肤上的淤紫,知道他又作践自己,气得不行:“前两天才跟我保证过,你大爷的,说话跟放屁似的!你这样能有姑娘要你吗?哦,没谈过,没谈过就对了,你不得把人气死啊。” 黎鹞眉毛一竖,张嘴就要怼回去。 张医生没给他机会开口:“怎么着,又要骂医生啦?德行!看我老头子精力不济吵不动架了?行行行,我也不啰嗦,再有下回,你换个主治医生吧。”他一脸不想再说的失望,十足像个发现自己娃考试不及格还谎报分数的家长。 还有下回啊。 黎鹞发现他的漏洞,心里想张医生果然是嘴硬心软。当然这话不能说,不然老张真翻脸了。冥顽不灵如黎鹞,多少还是有点逼数的,他乖乖认了怂,赌咒发誓要洗心革面重头做人。 张医生能信他胡扯吗,也就是看他这回还算态度端正,心里稍稍舒口气,又劝:“年轻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看你,长得比我年轻时候还帅,腿没了算什么,装了假肢又是一双大长腿,不愁没小姑娘喜欢。人生还长着呢,有点耐心,明白不。” 黎鹞看着医生松弛下垂的眼袋和嘴角,莫名一暖,听进去了。他觉得自己着实不是个东西,心里感激,又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只得默默应了。 张医生满意了:“一会儿去做个超声波,消肿。不是说想安假肢吗?承重区可别留疤……没事的时候拿毛巾按摩一下,促进皮肤耐磨性。”黎鹞依旧特别听话地答应了,半句废话没有。 总算收服了这个茅坑里的臭石头,大仇得报,张医生得意啊,哼着小曲,踩着小碎步走了。 中午。 海棠回了趟家。今天大雾,爷爷没出海,她松了口气。 爷爷当了一辈子渔民,放不下海。他年纪大了,海棠不得不担心。可不让他去吧,等于剥夺了他最后一点乐趣,海棠于心不忍。真是没办法啊。 爷孙俩吃了午饭,一个去村口空地和老伙计聊天,一个在家洗完做卫生。海棠刚忙完,接到妈妈的电话,两人各自讲了一下自己的生活。 黎鹞的事海棠没说。 海棠妈妈在电话那边问:“你在学校有没有可发展的男孩子啊?你们学校那么好,你可得看仔细了。” “没有。”海棠说。 “真没有?以前不让你谈恋爱是因为你还小,现在有条件合适的可别错过了……” “妈妈。”海棠打断她,“我自己知道。” “你这孩子,就你有主意。都是为你好知道吗……好好好,不说了,我要开工了,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断了。 海棠愣了一会儿,搬了矮凳坐在自家院子里,看海。 下午。 海棠来了。 李婶见了海棠好不惊奇。小俞妹儿不是头回来找这小伙子了。难道不单他一头热?小俞妹儿自小懂事,家里没可靠的大人,什么事都自己做主。她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兴许是自己想错了?唉,年轻人的事她不懂,毕竟也不是自己家娃,她不好说啥。她拿着换下来的床单被罩到洗衣房去了。 黎鹞明里暗里跟她一通撒娇,邀功似的跟她讲了自己的锻炼进程:“医生说,下周可以按临时假肢了。” 海棠似乎有点心不在焉,黎鹞停下来,小心地问:“怎么了。” 他用手背碰了碰海棠的手,海棠回神了,对他笑:“没事呀。鹞哥,我给你剪头发吧?” 海棠托着黎鹞腋下帮他坐上轮椅,这回黎鹞没拒绝。他昨晚不自量力的样子实在太蠢了。不忍回首。 海棠把他推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围上围布,用一把塑料小梳子和平剪,把他太长的头发剪了,大概齐整,只留了一点盖住那条长长的疤。没用推子,海棠没有那个,所以剪完她发现,这好像跟学校里男生的发型有点不一样。 海棠只给自己和医院的老人们剪过头发。老人都说挺好。她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太自信了。 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觉得怎么样?” 这当然不能说好看。 黎鹞以前臭美,人五人六的,理发都要到最好的店找最贵的tony。风格,设计感,还要独特。谁敢把他的头发剪成这样,不被骂死才怪。 可这是小海棠啊。再者,遭逢过巨变的黎鹞早就不关心自己什么样了,他只在乎海棠的看法:“你觉得呢?……你觉得我,我好看吗?” 海棠露出小米牙:“好看呀。” 黎鹞缓了两秒,才哼了一声。他假装不在意,仿佛并没有因为她一句话就开心得冒泡。 海棠看得明白,心里叹气,鹞哥真的是很好满足。 她拂去围布上碎发,拿纸团给黎鹞扫掉在脸上的,还有一些黏上了,只能用手捻。黎鹞虚起眼睛,一眨一眨的,皮肤温热发颤。 海棠凑近了看他,呼吸相闻。 黎鹞长得不能说多帅,只是端正,五官还带着凶恶劲儿。可这会儿吧,怎么看都像是在喜欢的老师面前不知所措的小朋友。海棠用指头一点点描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他僵直着身体,抿着嘴,又是紧张又是期待。海棠又摸了一把他的脖子,黎鹞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真敏感。 海棠暗自感叹。 海棠这姑娘,看着乖巧规矩,实则胆大妄为。当初觉得救起来的陌生人可爱,天时地利人和就可以来一发。丁点儿后悔都没有。要是再没机会遇见,她也不牵挂。就这么过了呗。 可莫名多了这许多后来。 现在看他更可爱了,反而愁。若是不谈来时不谈归去,哪来的烦恼呢?她开始想以后了。 海棠热乎乎的手臂忽然圈住黎鹞后颈,黎鹞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海棠低头,黎鹞不由自主闭了眼,温软的触感印在唇上,一触即分,像春天的花瓣落下来。黎鹞愣是没缓过神来。他想说点什么,又担心呼气的声音吹走了这花瓣。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这样很好。黎鹞心想。就这样。 海棠轻轻笑起来,仿佛被春风挠了痒痒的花树。他看在眼里,暗自纳罕,明明是夏天呀,天气炎热,海风也是咸的,怎么就觉得那么甜呢。 还是海棠先说话:“今天阿德叔给我家拿了两斤蛤蜊,晚上一起吃么。” 黎鹞反问:“怎么吃?” “水煮啊。”海棠理所当然地回答。花鸟岛人都这么吃,新鲜的鱼和贝类是这里最常见的食材,简单煮一煮滋味就很美了。 “又水煮啊?我给你做辣炒的吧。”黎鹞兴致勃勃。他在游泳队的时候,一帮大老爷们儿,集训啊参赛啊的时候,都是黎鹞做饭。没办法,他最挑嘴,不委屈自己的同时也会带上兄弟们。 “你能吃辣吗鹞哥?”海棠指的是他的腿。 “能。医生说我恢复得好,不用忌口了。”黎鹞面不改色说瞎话,“连口吃的都不能随心,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海棠懒得跟他讲道理,心想着就让他尝一口,大不了剩下的自己全吃了好了。 他们一起出去买调料。 下午不太热,海棠推着他专挑树荫下走,风一吹就很舒服。黎鹞很紧张,他上次出医院还是偷偷跑出来跳海那回。 外面的阳光,感觉跟能杀菌似的,整个人都被扫描了一遍。只是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病菌。 路上人不多,这边医院多,看见少女和缺了腿的男人似乎也不见怪。黎鹞几次想要自己推,海棠都笑他,这有什么的,一会儿东西都你拿呗。我就负责你。 树叶里漏出的光斑在水泥地上游来游去。海浪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听不真切却又无处不在。一只猫从红砖墙上慢慢走过去,路过两人头顶时摇了摇尾巴。 “鹞哥你看,猫咪咪!”海棠指给他。黎鹞看到了,呆呆地点点头。 奇怪,他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一只土猫可以这么优雅迷人呢。 走到超市门口,隔壁花店家的小孩把一只小狗抱出来:“海棠姐姐,这是我家阿黄的崽崽。”海棠眼睛都亮了,接过来爱不释手。 黎鹞就看着她。 海棠长得结实,兴许是从小浪里来去惯了,胳膊腿儿都浑圆紧实,小腿肚上有肌肉。别看小小个的,抱着可沉了。 他抱过。 黎鹞心里得意,觉得嗓子眼儿痒痒,那种忍耐不住想咳两声的感觉。 他看海棠喜欢那狗子,让她在这里玩,自己进超市买东西。 结账的时候,收银台上摆着一排花花绿绿的安全套,他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盒:“一起结。”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轮椅。腿。安全套。 黎鹞感觉残肢跟针扎了似的,坐不住,他恨不得跳起来,立刻夺门而去,可是他不能,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账结了。心头窝火,不知从何说起。 出超市的时候,他把那盒安全套从塑料袋子里拿出来,揣进兜里。硬纸壳的棱角隔着薄薄的布料硌着他腿肉,怪不舒服的。但他拥有这个秘密。龌龊又甜蜜。 他出来时刚好海棠把狗崽崽还给那小孩。海棠一见了他就笑,眯着眼,脸圆圆的,汗水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她真好看。黎鹞想。 是他的小花朵啊。他无比骄傲、满足又痛苦地感叹着。 “都买好了?”海棠朝他走来。一步步,轻盈又欢快。 真好啊,他爱的女孩是健康的。 “鹞哥,我刚才在想,”海棠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你说,我做你女朋友怎么样呀?” 黎鹞这一刻起开始耳鸣。 ———————————————————————————————— “今天天气真好啊。” 嫖胖子 嫖一个胖子。 胖子是真胖,一米七,一百七。肚子充满脂肪,软乎乎,颤巍巍的,你揉一把,那触感,温柔得让人感动,你仿佛想起在妈妈肚子上打滚的幼年。胖子害羞,不说话,让你捏他的肥肉,你不仅捏,还戳。他哼哼唧唧,终于忍不住告诉你他硬了。你说这好办,哄着他脱衣服来一发。 胖子不好意思让你看他的身体。你们交往一个月了,他从来穿得规规矩矩地来见你,仿佛把肉遮起来就当没有了似的。 但他到底是想跟你做的,禁不起诱惑,先跟你说好:“我的那个,不大,你不许笑话我。” 你抬起右手发誓不会,于是他扭扭捏捏脱了。 果然很小。 你哈哈大笑。 他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要穿裤子。你按住他的手:“哈哈哈我没笑,噗哈哈哈真没笑……” 他太生气了,身体颤抖着,气得都要哭出来了。 你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错了我错了。我们现在就做,做两次好不好?” 他红着脸,攥着裤头,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喜欢你,又躺平了。 于是你—— a. 操他。 b. 转身就走。 b.转身就走。 胖子实在是太可爱了,你好喜欢他哦。可是你更喜欢逗他。 于是你扣上扣子,起身。 他半天等不到你,又听到细细索索的声音,心里慌了,忍着羞涩睁开眼,看到你正要转身,原本潮红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要去哪儿?” “不好意思哦,下午和客户约了,得赶紧过去。”你知道这不是真的。胖子也知道这不是真的。但他不敢拆穿你,怕你发脾气。他着急地想要挽留你,身体不灵活,又扑倒了下去,只堪堪抱住你一条腿。他慌不择路地把你的裙摆推上去,吻你的大腿:“不要走、我可以的,只要你高兴什么都给你做……” 你一根一根地掰开他软乎乎的手指:“我真有事。” 他努力用眼神恳求你,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打湿了扇子似的长睫毛,在圆嘟嘟的脸颊上滚出一道道水痕。你装作没看见,把裙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打开门,走了。 说来也巧,你下午突然收到通知,公司接到一个大单,客户很难搞。你被选入项目小组,天天加班,足足有两三个星期没能想起别的。这样下去,你迟早猝死。 凌晨下班回家,你晕晕乎乎地看到家门口坐着一个人,你提起警惕,正打算退回电梯找保安,那人爬起来,喊住了你。 是你家胖子。 你简直快忘了有这个人。事实上你连爹妈都好久没想起来了。 你惊讶不已。他冲你腼腆地笑:“能让我进去吗?”你确实有好多话想问想解释。 你开门和他一起进去。 他一进去就开始脱衣服。拦都拦不住。衣服裤子落了一地,他赤身露体地站在客厅里,咬着唇说:“你看,我、我瘦了。” 他脸都饿黄了。 他拉着你的手往自己身上放:“你摸摸、是不是不一样了?”他的皮肤还是那么软嫩,只是不弹了,以前是丝绸,现在像用旧了的棉布。你的手滑过他变得松弛的胸部,瘪气的肚子,来不及心疼,手就被按在他那啥上。 长了许多。 你微微睁大了眼。 他疲倦而兴奋地说:“瘦下去就有了……我们来做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自然要上了他。 可是亲亲抱抱摸摸了半天,他愣是硬不起来,肚皮里发出悠长的空响…… 你看着他,他看着你。 于是你—— a. 让他别减肥了。吃饭。 b. 让他口。 a. 让他别减肥了。 你问他上次吃饭是啥时候,他支吾着说没多久,你不信,拉他起来要他吃饭。他不肯,撕扯了半天告诉你他在尝试21天减肥法。 你瞪他,怎么这么胡来,亏他还是学医的,读博把脑子读坏啦?你说:“我不管,我要吃饭,你不陪我就走人。”你从他身上爬起来就进了厨房,让他看着办。 尴尬的是,你家里没有吃的,连牛奶都过期了。这时,你真实地感到饥饿。 穿好衣服跟过来的胖子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让你等着,去楼下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把挂面、葱、鸡蛋、罐头。他烧开水,煮面,挽起袖子,用平底锅煎切成厚片的午餐肉。油滋啦滋啦地响,香气四溢。然后借午餐肉的油爆炒小葱,加蛋,蛋液慢慢膨胀起来,酥松金黄,起锅,盖在刚捞起来的面条上,滴几滴酱油和浙江香醋。 一碗热腾腾的家常面端到你面前。 你吃了一口,感动得热泪盈眶,实在太太太好吃了!你让他也吃,他隔着食物的雾气坐在桌子另一端:“你吃吧,我不饿。” 你放下筷子:“你这是干嘛呀。” 他默默看着你,不说话。你因为熬夜而迟钝的脑子终于回想起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你有点愧疚了:“胖子啊,咱能别减肥了吗。” 他声音听上去有点委屈,又或许是虚弱:“……可你嫌弃我。” “我没有。”你瞪大了眼睛,“你这样我才嫌弃呢。你不吃害我也没食欲。掉这么多肉,皮肤松了,我最爱揉的胸都小了……” 胖子瘦是瘦了,人没变,你稍微一凶他就怕,委委屈屈地插嘴:“你嫌弃我小。” 你瞪他:“那你饿得都硬不起来了,有什么用啊。” 他急切地辩解:“只是暂时!我可以,真的,一想到你我就……总之我可以的。” 你挥了挥筷子,虚指着他:“我不听那些。把身体搞坏了怎么办?老了还要我照顾你呀?” 也许是听到你说起以后,他终于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满意地告诉他:“不准节食了。除非你想分手。以后少吃点,多运动就好了嘛。” 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你不懂。 你没听到。 你让他又煮了一碗面,他沉默地吃完了。 说来真是奇了怪,在你严格的督促下,胖子一日三餐吃得非常健康,每天还跑上三公里,身体却跟蒸笼里的馒头似的,很快就长回去了,甚至更胖了些。 这是基因。胖子说。 是啊。胖子不懒,不馋,爱干净,比大多数人生活得更自律,可是没用,他就是胖。他因为这个总是遭人误解。 连你妈妈都嫌弃他。 胖子知道这事,没跟你闹,只是更加照顾你了。他搬过来和你一起住。有一天你们在沙发上接吻。你摸到一个小小的硬物。自从减肥,他很久没有勃起过了。 因为腹部脂肪层厚,他的丁丁大概会永远被藏起来一截。 于是你—— a. “我们分手吧。” b. “我们做吧。” b.“我们做吧。” 你摸到了。 于是你一边亲他一边扒他裤子。 “唔唔唔不、”胖子按住你的手,满脸通红,眼睛水汪汪的,“不,不要,求你了……” 这倒是怪了,难道他不想跟你做吗? “我可以用手,或者口,”他低着头,拼命拽着自己裤子不让你动,“不用脱,真的别,反正也小……”他再三保证会让你舒服的。 这你倒是信,胖子是外科医生,很懂人体结构。可你们是男女朋友啊,哪有一个人爽的道理? 你松开手。 “把衣服脱了。”你命令他,“自己脱。” 胖子拗不过你,抽抽搭搭地一点点解自己的扣子,在你威严的目光下,丢开最后一点遮羞布。然后他躺在沙发上,等待你发落。 胖子比以前更圆润了,像一颗粉粉的雪媚娘,又像一座牛奶布丁堆成的山。他的皮肤饱满莹润,触感滑腻软糯,很白,雪人儿似的,黑发黑眼黑睫毛,嘴唇很红,而胸前两粒奶头和身下翘起的丁丁是草莓红的。他有胸,有肚子,大腿圆滚滚,身体充满线条感,非常柔和地起伏,是流动的云朵,是奶香味的棉花糖。 你扑倒在他身上,他柔软宽大的肚皮很好地承接住你,甚至还弹了一弹。真好啊,你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龙猫》。你在他温软的身子上打滚,他小小声地叫,嗯嗯嗯啊嗯……明明你还没做什么呢。 你脱了衣服骑坐在他身上,他伸手围在你两边想扶住你,你说不用,他的手又垂下去,攥紧沙发布扭来扭去。脂肪的晃动让你下身酥麻,你撑着他的胸软倒在他身上,掌心的绵软让你脑海一片空白,怎么能这么软……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它们想要揉胸!真下流。那可是胖子的胸啊。你用力,软白绵就在手中揉捏变形,嫩肉挤进指缝间,你松手,上面就留下个红色的五指印儿,于是你再握上去,痴缠无度,活脱脱像个精虫上脑的男人。 胖子呻吟着,感觉到你在玩他的胸,羞耻得哭了:“呜嗷、对不起,我太胖了……” 你满脑子黄色废料,好不容易才听懂他在说什么:“哪有……好多男人想要有大胸呢。” 这句话不能安慰到胖子,别人练得是胸肌,他那纯是脂肪,一对大奶。唔,想到这儿你又下流起来了,俯身在他胸上咬住一小口皮肉,含在嘴里吸吮,清香软糯。 胖子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使劲吸气,眼泪挂在睫毛上:“别、别再戏弄我了……” 他真的害怕,他怕你又逗他玩,他禁不起第二回了。 你松开他,那块软肉已经被你含得发烫了,红红的。你跟他解释了,那次你本来是打算下楼买杯奶茶就回去的,谁知道突然真加班呢。 你说:“我还欠你两次呢。我记得。” 胖子这回放声大哭起来。 他胖胖的脸皱得跟灌汤小笼包似的,皮薄、肉嫩、汤多。 你安慰他,给他擦眼泪,一口一口地啄吻他的唇:“不哭不哭,两次不够就三次……十次,一百次,今天做不完明天做……” 他满脸泪,努力想要停止抽泣,竟然开始打嗝。 你很无奈:“不着急啊。一辈子给你做。” 说完你摸着他火热的草莓棒,用身体吞了进去。你浅浅地上下移动。不是你温柔,是因为他短,动作大了要掉出去的啊。但是也没关系啦,毕竟丰富的神经都聚集在入口处,足够了,嗯。 你趴在他身上舔他的奶头:“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胖子不明所以。 你演示给他看:“吃奶啊。这样。” 你用双手把他肥嫩的胸肉向内推一推,堆高,挤出沟壑,舌头钻进钻出。舌尖打圈,再含着软弹的肉粒又啃又咬。口水声啧啧作响。 太刺激了。 他头顶冒热气,脸红得发光,一直蔓延到脖子,前胸…… 你口上虽温柔,骑他却毫不留情。大腿夹着他软乎乎的肚子,重重地撞下去,试图吃下更多。胖子喘着粗气,嗯嗯啊啊地呻吟着。明明家里开了空调,他还是出了一身汗,全身被体液包裹,皮肤滑腻腻的,溜手,连你的正面也变得滑腻腻的。 不一会儿他就受不住了。没办法啊,胖子体力不好,敏感,又喜欢你。他哭唧唧地求你慢一点,慢一点。可是你忙着揉奶,没留意。他一声惨叫,奶油大山地震了,白色的岩浆喷涌出来。 哇哦。 你咬住了口中的小草莓试图稳住身体。身下的摇晃摩擦不知蹭到了你哪里,电流乱窜,你仿佛乘坐火箭飞到了外太空。 妈妈,我亲眼看到了银河。你倒在他身上傻兮兮地想。 你还没缓过神来,胖子已经手足无措地跟你道歉了。他没戴套,你没让他戴的,但射在里面他还是觉得是自己的错。 他不确定你有没有高潮。 他把虚软无力的你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自己光着身子下去,跪在地上,用手给你清理洞穴。他的指头胖嘟嘟的,好软好软哦。他一点一点地将白稠掏出来,包在纸巾里,扔了。 然后他对着你的腿心,吻了一口。 你透明的热液分泌得到处都是,粘在他红红的嘴唇上,牵起晶莹透明的长丝。他舔了一下唇。丝线断了。 你呀——地叫了一声。 他恍然大悟,醍醐灌顶似的又凑过来吻你,舔你,吮你。口腔包裹肉唇,粘膜接触粘膜,发出黏糊糊湿哒哒的声音。他的舌头探进洞口去,转一周,抽出来,在缝隙里滑来滑去。 你绷紧后背,双腿夹住了他的头。 胖子安抚性地抱着你的屁股抚摸,唇舌不停。 他有一张好热的嘴。 你融化了,化成一江春水,一锅糖稀,一缕青烟。你已无身无形,无意无心,惶惶兮不知归处,他抓住你,揣进怀里。 他重,稳得住。你不会飘走。 胖子一晚上只能做一次。 你不一样。你可能有个三四,五六,七八次吧。 总之,你还欠他九十九次。 ending【与有情人做快乐事】 【一点后续】 有一天晚上你们正在做爱。 你说了好些骚话逗胖子,他害羞得不行,让你别说了,但你知道他是兴奋的。你吞没了他,他颤巍巍地喘。 你的手机突兀地响了。 是妈妈。 你把电话挂断。两三秒后又来了,如此反复几回,胖子说:“接吧。” 他想要回避一下,你不让。他咬着嘴唇,忍着不发出声气儿。 你扭开台灯,按下免提。 你妈妈在那头说:“喂,上回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王姨家儿子刚从国外回来,学法律的,人长得帅,可不比你那胖子强得多了?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你找了个那样的男朋友……” 胖子握住你的腰,想把你从他身上抱起来。往常只有他结束的时候才会这样做。你挥开他的手,骑在他身上不动。 你妈妈还在说:“……我说你还单身……赶紧跟他分手,下周就去相亲知道没有?” 胖子的脸扭曲了。 他在憋气。 那种你很熟悉的,泫然欲泣又拼命忍住的表情。 你感觉到他在你体内慢慢软了。他别过头,泪水从眼角滑下来。 这可不能够。 你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扳过他的脸,低头跟他接吻。 电话那头:“我说的你听到没有啊??” 你专心吻他,他的抽泣从被顶开的唇齿间泄露出来,渐渐变成细碎的亲吻声。 电话那头久久得不到回应,又听到了奇怪的声响,妈妈简直叫了出来:“你在做什么?!!” 你一心一意地吻到他停止哭泣,舔了一口他的唇,慢条斯理地回电话:“别那么大声,妈妈。我能听见。肝火太旺对身体不好。” 你妈妈惊魂未定:“你刚刚在做什么、” “没什么。”你轻轻捏胖子的脸,用拇指抹掉水珠。 “哦……我还以为……算了,下周去见见人家,知道了没?” “不去。”你回答,“没必要,我又不是单身。” 不等她开骂你又接着说:“而且,告诉妈妈个好消息,你要当外婆了。” “什么??!!”听起来像是要摔电话了,“那个胖子??你真怀了他的??” 胖子也震惊了。你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无声地说【嘘。】 那头还是大音量:“什么时候的事?!” 你轻声笑了:“现在。” 你挂断了电话。 —————————————— 这是个在微博上玩的互动小游戏, 可以关注:是树泽呀 花鸟岛05 黎鹞把蛤蜊泡在盐水里,开始切姜、蒜、红椒。 料理台不高,坐在轮椅上刚刚能伸展开手臂。海棠在旁边转来转去,黎鹞瞪了她一眼。 好凶哦。海棠吐了吐舌头。 “真的不要我帮忙吗?”女孩子问。她有点好奇,黎鹞这人不像会做饭的。 “不需要。”黎鹞专心地盯着案板,耳朵红红的,“……去旁边坐着,烦人。” 黎鹞整个下午没说过话,一张口就凶她,海棠不乐意了:“你嫌我烦?” “没有、不是、诶我是说……”黎鹞慌了慌,一把放下菜刀,扭头道:“你在旁边让我怎么专心啊!” 他有点慌,脑袋里乱起八糟不知道想什么,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居然让女孩子先表白了,真没用啊!他本来该高兴的,可是cpu过载卡机了,他莫名其妙说不出话来,妈的废物,一点用都没有。脑子被海水泡了。啊,他还没有回答她,这会儿态度又这么差,她不会后悔了吧? 黎鹞抬头瞪着海棠,生气、焦躁、心虚在脸上一一闪过,一双吊梢眼润润的,露出一点小虎牙——像只饿得咕噜叫而对人防备的流浪狗。海棠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发顶:“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海棠站着,只比轮椅上的黎鹞高一点点。她伸手撸毛的动作那么自然,黎鹞本能地想甩开,忍住了,甚至还偏头蹭了蹭她。 蓬松的短发软软地扎在掌心,痒痒的,海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黎鹞恼了,又要呲牙,她转身跑开。 黎鹞哼了哼,感到放松和一点点遗憾。他重新拿起菜刀,利落地切丝,起油锅,煸炒姜蒜和红椒,放吐净了泥沙的蛤蜊,爆炒。略微呛人的香味冲出来,坐在一旁的海棠闻见了,轻轻摇晃起双腿。 起锅,海棠接过盘子。 黎鹞说:“再做一道醋溜带鱼就好了,你先吃吧。”海棠觉得好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得吗?当然要一起吃啊。于是黎鹞没说什么,开始炸带鱼。切成段的带鱼被炸得金黄酥软,放进葱蒜和糖醋混合的汤汁里滚,待全部裹上厚厚的酱汁,加点盐,装盘。 海棠咬了一口带鱼排,酸甜咸香,外酥里嫩,她开心地猛点头:“好好吃!” 黎鹞憋住嘴角的笑,一脸严肃:“慢点吃,有刺。” 海边长大的孩子哪里会怕鱼刺?海棠能把整块放进嘴里,然后吐出一条完整的骨刺来。她几乎是一口一块,连着几口之后觉得渴,赶紧扒米饭吃。她吃饭的样子像只仓鼠,腮帮子鼓起来,眼睛发亮,小巧的嘴唇沾了油光,红红的,可爱极了。黎鹞心情很好,提醒她:“尝尝蛤蜊。” 于是海棠捏起张开的贝壳,一嘬,贝肉入了口,香,鲜,辣,刺激又弹舌。但对于口味清淡的花鸟岛人来说太辣了,海棠的舌头微微刺痛,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有点想咳嗽,半捂住嘴,口齿不清地说:“好、好吃。” 黎鹞之前尝过,对他来讲这只是微辣。他以为海棠是吃太快呛到了,叫她慢慢吃,并贴心地把整盘都推到她面前。海棠因为不想让这个毫无自觉的病人吃太多辣食,只好自己埋头苦干,塞两三口蛤蜊喝一口水,吃得脸红耳热,头发黏在脸上。 黎鹞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菜没挟多少,饭倒是不知不觉吃了很多。 吃完饭,海棠打算去洗碗,黎鹞坚持不让。海棠没办法,帮他把碗碟放到水池就听话地坐回凳子上。黎鹞调转轮圈,慢慢滚动车轮过去,挽起袖子洗碗。 海棠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鹞哥,你好像很会做饭啊。” 黎鹞耳朵里都是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海棠说了第二遍他才听到,他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从小就做……不会怎么行,饿死啊?” “那你父母呢?”海棠支起手肘托着下巴问。 他的动作不停,平淡地回了一个字:“忙。” 黎鹞冲洗掉洗碟精的泡沫,把碗放进沥干架上,转过轮椅看着海棠:“你呢,你怎么什么都会?” 海棠耸耸肩:“跟你差不多咯。” 黎鹞说:“我可不懂护理。” 于是海棠跟他讲了讲自己打工的经历,她解释:“大多数老人家是岛上人,我自小认识的,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啦。” 黎鹞不置可否,低着头扯了一下嘴角:“那谁来照顾你呢?” “我么……”灯光下海棠的脸有些看不清楚,“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呀。” 黎鹞摇着轮圈前进了几步,又停下了:“今天你说的那件事……” “哪件事啊?”海棠假装不知道,急得黎鹞又瞪眼了:“就是……交往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是我问你的呀,你想好了吗?”海棠笑着反问。 黎鹞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我这个样子……也没什么本事,能不能找到工作是个问题……” 海棠点头,表示知道了。 “脾气也不好,说话没分寸……”靠,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没优点可讲。 海棠:“确实。” “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卡住了,缓口气又说,“但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想要照顾你……” “虽然是个废物……但我会努力……我们交往吧!”黎鹞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笨死了。 “哪里是废物啦,说那么严重?你不是健健康康的,还很会做饭吗。”海棠不满意地说。 “你喜欢以后天天做给你吃。”黎鹞说,“我想照顾你……” 海棠刚想说话他立刻接下去:“知道你不需要……” 黎鹞声音低低的,“我就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海棠觉得喉咙有点堵住了,心也软,血管里塞满了棉花糖,热气晕晕乎乎地冒出来。这让她有一点点无措。 不让别人操心,是海棠最为人称道的优点和她素来做人的底气。坚强的小姑娘头一回意识到坦然地接受好意比付出好意更难。 “我喜欢你。”黎鹞说,“……给我个机会吧。” 海棠含糊地嗯了一声。 黎鹞靠近她,拉住了她的手,又看见她嘴角残留的红油,用拇指抹掉了:“小花猫。”他轻声笑,声音从震动的喉结溢出来。 他们靠得太近了,目光相对,忍不住交换了一个香辣海鲜味的吻。 黎鹞见海棠辣炒蛤蜊吃得最多,以为她爱吃辣,加上之前作出来的水肿确实消了,他不再忌口。接下来又做了辣子鸡丁,水煮肉片,红油鸡丝…… 没几天,海棠上火,喉咙肿了。 黎鹞这才知道犯错了,非常愧疚。海棠摆手说没事,她发声有点困难:“我习惯了就好……”她想了想:“下次吃你说过的冒肥肠吧。” 黎鹞哭笑不得。 第二天海棠真的跑遍了岛上所有的菜市场,因为花鸟岛人没有吃内脏的习惯,她好不容易才在一家肉铺买到了肥肠,又买了一些本地蔬菜、海鱼、贝壳,凑齐了几种香料,大包小包地堆在小圆桌上。 黎鹞:“这么多啊……” 海棠:“给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姐姐送一些吧。鹞哥要出院了不是吗?要谢谢他们呀。” 黎鹞想到自己住院期间给人添了那么多麻烦,登时有点心虚:“应该的应该的。” 可医院厨房里配的锅都太小,炒料还行,要把这么多食材放一起煮就为难了。 “张医生办公室好像有个大电饭煲,”黎鹞突然想起来,“他值夜班的时候还煮宵夜问我吃不吃……” 于是黎鹞去借电饭煲。张医生直接跟着他跑到小厨房来,看到他做饭啧啧惊奇,又和小姑娘唠了两句,对着黎鹞挤眉弄眼,心里大概在说‘想不到啊想不到’。 黎鹞要赶人又有点不好意思,被这样的眼光看着还忍不住想笑。 两个锅咕嘟咕嘟地冒泡,食材在红汤中翻滚,一锅七情六欲人生百味。 海棠盛了几碗,给科室的护士送去,刚好她们查完房回值班室,虽说上班期间吃东西有点违纪,但毕竟是病人一番好意,接了。又听说海棠是黎鹞的小女朋友,惊讶不已。海棠替黎鹞道歉,护士们:“没事啦,这不算什么。工作嘛。”又不放心地叮嘱海棠:“他要是对你不好,小姑娘可别委屈自己。” 海棠笑:“知道。会好好相处的啦。”到不再合适的那一天为止,好好珍惜现在的缘分吧。 海棠回到小厨房,和黎鹞一起吃夜宵。黎鹞明天要装假肢了,海棠问要不把明天的兼职推了陪他,他说不用:“等我来接你下班。”实际上他也没有谱,但他不想让海棠看见他摔倒的样子。 张医生跟妻子视频,跟她讲那个坏脾气的小伙子有女朋友了,还知道给自己分麻辣烫。“那小伙子挺帅的,跟我年轻时候差不多。”他说。张医生妻子嗤笑:“你年轻时候就没瘦过,怎么跟人家比啊。”她在那边又嘱咐他少吃点一把年纪小心脂肪肝高血脂:“你应该比我懂才对啊胖子。”他嘿嘿笑着说不要紧,吃完这一顿明天再说。 护士们边吃边聊天,一个说周末要去相亲,一个说隔壁科室来了个男护士长得还不错,另一个是说可惜他是急诊室的,他跟的医生简直有夜班毒,轮到她值班一晚上能有十来个病人,忙得脚不沾地。最后她们一起感叹,住院部的工作还是相对轻松的,虽然有时候会跟很难搞的病人长期打交道。 在深夜的医院里,毫无血缘的一群人,像家人一样分享同一份热腾腾的食物,讨论着各自的人生。 黎鹞至少花了三天才能勉强用假腿走路。他做了膝离断,大腿虽完整,少了膝关节,走路的时候跟踩高跷似的,侧倾,外展,脚掌拍地,脚跟上弹。怪滑稽的,他有点嫌弃自己。 海棠陪着他出去练习走动,黎鹞柱双拐,走得很慢。他们走到那家花店,上次刚睁眼的小奶狗已经满地跑了,见了海棠竟然还认识,在她脚边拱来拱去,要抱。 黎鹞嫉妒到扭曲。 花店的小孩也跑出来,拿了个竖笛要海棠教。 海棠不会,黎鹞接过来看了看,让小孩吹,然后指点了几下,那首走调的小星星真的就回到正轨了。小孩超高兴,要请大哥哥吃他最爱的饼干。 海棠惊奇不已。黎鹞不自然地解释:“小时候学过。口琴,钢琴,画画,田径,奥数……我学东西上手很快,入了门就觉得学够了,我妈说:‘今天放下,明天拿起,没那么容易了。’……果然。都没学精。” 太阳渐渐西斜,海风吹散了陆地的热度,远处的海平面上几艘出海的渔船正要回港。 “唯一坚持下来的是游泳,以为总算有一样能让人看得起的了,结果……”黎鹞停下来,笑了笑,“好像我做什么都不太行。” 海棠没说话,摸了摸他的手,又走过去,抱住了他。 小孩刚从店里拿着零食出来,看哥哥姐姐抱在一起,呀了一声退回去,食指竖在嘴边,对小狗狗比了个‘嘘’的动作。 他们坐在海边看落日。 海棠远远地指着一片山崖,在海面上画了一画:“就是在那里捞到你的哦。还好我那天绕路了。” 女孩子的语调柔软娇媚,像被夕阳晒暖的海浪,荡漾在他心里。他记得那时海水打在身上,灌入肺部的感觉,说来好笑,他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但没多久就被人拖上来,是个力气很大的小姑娘。他冲人发脾气。 谁知那小姑娘不仅力气大,胆子也很大。 黎鹞想到他们在沙滩上莫名其妙又无与伦比的第一次,后脖子发烫,耳朵根红了。 海棠没留意到,又画了另一片海域:“那边,由于长期滥渔酷捕和海洋污染,破坏了渔业资源。再这样下去,海洋生态圈和生物繁殖都会受到威胁。” 海棠在某所海洋大学学环境工程,再有一年就毕业了。黎鹞问她之后的打算。 “会回来吧。”女孩儿笑着回答他,“这是我出生的地方呀。怎么能看着它被污染破坏呢。” “那我也要留在这里。”黎鹞不假思索地说。 “不回去了吗?” “不回去了。” “那,鹞哥打算做什么呢?” “不知道。”黎鹞没想太多,他对大城市没什么留恋,海棠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或许,开个馆子?你和张医生不是说我做的菜挺好吃的嘛。” “是诶,那我会是鹞哥的常客。”海棠笑了,“下班过来吃饭,老板要给我加菜啊。” “那当然。”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客什么客,老板娘哪算客人。你自助吧。争取吃垮我。” 海棠和黎鹞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 金红色的余晖像一条温暖的毯子,一点点包住了身体,海水涨潮,溅起水花拍在两人脚边。 海棠脸上一层细细的汗水,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莹润而温柔。 “诶,鹞哥,我爷爷访友去了,今晚要不要来我家?” 黎鹞的手指反射性地跳了一下,他感觉到心脏随着潮涨潮落起伏,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盖过了他自己的回答。 (全文完) —————————————————————————— 原本感觉会讲很多,但上一章写完告白突然觉得可以完结了。 又写了一点日常作为结局。 说一个小彩蛋:有没有觉得张医生很眼熟?他就是你们玩过的胖子呀~哈哈哈哈哈哈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