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反派小狐狸》 分卷阅读1 【穿书】《驯服反派小狐狸》作者:十月海 文案: 耿直暴力女vs闷骚腹黑小狐狸 拥有空间异能的卫颜,带着冷兵器和热武器,穿成了种田文中的炮灰小女配,开启了制霸种田文的精彩人生。 从此,攻略反派是必须的,发家致富是顺带的。 她以为她与反派同流合污,成为人上之人便是这一世的巅峰,却不料结尾时还有彩蛋降临…… 小剧场: 卫颜带着幕篱敲开秦在的房门,捏着嗓子道:“小哥哥,我来陪陪你吧?” 秦在脸一黑,果断甩门! 卫颜摸摸差点被拍扁的鼻子,继续敲。 “漂亮小哥哥,快开门嘛。” “滚!” “小哥哥……哈哈……”卫颜倚门怪笑。 “咣当!” 门开了。 卫颜被秦在一把拉进门,按到墙上。 幕篱飞了。 秦在头一低便亲了上去。 内容标签: 强强 随身空间 穿越时空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颜 ┃ 配角:秦在 ┃ 其它: ================== ☆、第1章 太阳落山了,天边层叠的云被余辉映得火红。 卫三丫把一根田垄锄到头,终于直起了腰。 她今年十二岁,是卫家的主要劳力。虽说前两天挨了暴打,至今身上还火辣辣的疼,可地里该干的活也一点没耽误,每天都是最晚收工的一拨。 但今天不同,四婶带孩子回娘家了,她娘徐氏又要喂猪喂鸡,还要做饭照顾伤员,实在忙不过来,她得提前回去帮忙,省得一大家子没晚饭吃。 她把锄头抗在单薄的肩头,面无表情地对离她不远的卫老太太说道:“奶,我先回去了。” “回吧,直接回家,别听那些闲话。”卫老太太怕她再犯蠢,又嘱咐了一遍。 卫三丫不耐烦地应一声,转身时还翻了个白眼,小心地沿着垄沟走出地里。 卫家离此处不远,下坡,过小溪,再穿过一小片槐树林,就是卫家前街。 卫三丫绕过林中的一块大石,刚要冒头,就听见一个老婆子说道:“没啥可惜的,卫老三以前考不上以后也考不上,地都种不好的人能考上秀才?谁信呐!” 卫三丫住了脚,黑瘦的脸上腾起一股戾气,鸡爪子一般的双手紧紧捏了起来。 若不是手背上的疼痛始终在提醒她不能冲动,只怕立时就跑出去开骂了。 “哈哈,二嫂子你这么说可不厚道啊,人家读书人头一回下地,一时半会儿不会干也没啥。” “嘁!人家除草他除苗,他那不叫不会干,他那叫废物。” “二嫂子别乱说,人家说不定啥时候就考上了,那可就是秀才老爷了。” “他能考上秀才?做梦吧!听老秦家那小子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只要卫老三琢磨不透主考官喜欢啥,他就是考到胡子耷拉地也考不上。那些大人们喜欢啥可是他能琢磨明白的?想弄明白那得请客吃饭拜名师,没银子啥都干不成,知道不?” “啧啧……说的也是,考不少回了,小十年呢,老卫家真被他拖累完了,能借银子的人家都借到了,确实不能再考了。唉,老卫家还是没出钱道儿啊,他家要是有会打猎的还成,就像老秦家,人家俩小子都念书,我看那秦在一脸精明相,将来没准真能有点儿出息。” …… 两个说闲话的老太太走远了,卫三丫从林子里出来,对着两人蹒跚的背影使劲“呸”了一声,这才往卫家大门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卫三丫就见隔壁的秦在背着书袋回来了,只见他穿着干净的青色儒衫,秀气好看的脸蛋上堆满了笑意,瞧见她时还热情地招了招手。 卫三丫再吐一口口水,用她爹教的两个新词骂道:“伪君子,衣冠禽兽!” 秦在没听见似的笑了笑,问道:“三丫,听说你爹开始下地了?”不等卫三丫回答,他又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哎呀……可惜三叔这么多年的功夫了。” “关你屁事!”卫三丫一弯腰,就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就朝秦在扬了过去,“王八蛋,小心我揍你!” 秦在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人,动作敏捷,一闪身就进了他家院子,土里的细石砸在院门上,发出“嘭”的一声。 “三丫啊,三丫!”徐氏听到动静,拿着一棵切了一半的大葱忙慌慌地跑出来,抓住卫三丫的手就往院子里拖,带着哭腔劝道,“刚挨了打,怎就不长记性呢?” “说我爹就是不行。”卫三丫一把甩开徐氏,大步进了院子。 徐氏被她甩了个趔趄,也不生气,咳嗽几声,也跟着跑了进去。 “呵……只会窝里横的东西。”秦在从门后出来,微微勾起的薄唇中带着一丝笑意,看似明朗清澈,但又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分卷阅读2 ** “哼哼,哼……” 卫颜一睁眼就看见两头野猪在自己身旁撕扯着一个小包袱。 包袱皮系得不结实,很快就散了,露出两块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 卫颜眼睛一亮,腰腹一挺,一个鲤鱼打挺就朝两块饼子扑了过去,嘴里还喊道:“畜生滚开,这是我的!” 两头野猪吓了一跳,尖叫着往两旁蹿了出去。 卫颜右手一抄就把饼子捞了起来,当即把一块塞到嘴里,咬一口,嚼两下便咽了下去。 “好吃!”玉米饼子虽凉,但浓郁的玉米面香让她胃口大开,忙不迭地往嘴里塞。 两头野猪见食物被抢走,凶性大发,呲着牙,哼哼着一起撞了过来。 “看把你们能的,不过是两头没进化的小畜生罢了。”卫颜冷笑一声,把一块饼子叼在嘴里,右手在空中一转,手里便突然多了一把长刀,躲避,矮身,递刀,刺入野猪脖颈,动作快且准,不过两个呼吸她就解决了左边那头大的。 与此同时,右边的野猪撞了个空,见同伴惨死转身就跑。 卫颜微微一笑,长刀激射而出…… 狼吞虎咽地吃过饼子,她把野猪的血放了,放进已经大大缩水的空间里,又在里面翻了翻,取出一面书本大小的方形镜子。 她得看看,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镜子里的小姑娘极黑,瓜子脸,因为瘦,颧骨显得有些高,眉峰凌厉有力,杏眼幽深,一看就是个狠戾的十八线女配角色。 “卫三丫……”卫颜念叨着新名字,用食指点了点镜子里的人,原主的长相说不上漂亮,但也中等偏上,且骨感凌厉,甚合她的心意,她只是对‘卫三丫’这个名字有一丢丢不满,实在太土了! 至于此女在书中的人设,什么心狠手黑脾气大,什么欺负兄弟姐妹,什么母老虎和欺软怕硬神马的,她都不在乎。 反正…… 在末世挣扎过十年的都不是什么良善人,论黑,她肯定甩这卫三丫八百条街。 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嫌弃谁就是了。 她是被某位大神的神器器灵带到这个书中架空世界的——具体是什么神器,大神是谁,她一概不知。 卫颜只知道:这个小时空专门为她激活,只要定量缴纳精神力,并完成两个任务,小世界便可正常运转,且剧情随她更改。如果她表现得好,将来还可以脱离这个虚拟时空,选择一个真实世界重新开始。 虽然是打工,但前景不错。 《农女卫蓝的古代悠闲生活》是她守夜时翻过的一本缺页破书,草草看过一遍,记得大概情节。 卫三丫之所以出现在山里,是因为她被男配秦在设计了,凭着一股子虎气,只身带着柴刀到大雁山里狩猎,打算赚银子供她爹科举。 如果不是卫颜穿过来,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卫三丫被两头野猪撵到了山上,崴了脚,之后被群狼吃掉了。 她爹卫格带人找了三天,只找到被啃食得干干净净的零碎骨头,而且,在她爹进山找她的那天晚上,她弟弟小石头被村西头的野狗咬伤,八天后得狂犬病死了。 两个孩子相继惨死,卫三丫的娘徐氏上了吊,之后,卫格也疯了。 这一家人在原文中都是反派人设。卫三丫在书中情商极低,脾气暴躁,动不动就下死手打人,村里的孩子没有不怕她的,妥妥的母老虎一个。亲弟弟小石头是个调皮捣蛋得让人厌恶的孩子,母亲徐氏性格软弱身体差,遇事得过且过,溺爱孩子,父亲卫格虽然精明但又太把读书和功名当回事,对于卫家其他人来说,他是几兄弟中最自私的一个。 几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极品,但不算坏,只是结局太惨烈了。 卫颜想,既然她来了,剧情就绝不能再那么走了。上辈子的父母走得突然,她孤单单活了十年,这回定要保证这个家完完整整的。 想到这儿,卫颜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太阳能手机,发现已经下午一点半,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她把手机放回去,抬脚看了看破了两个大洞的鞋底,又取出几双破鞋,选一双尺码合适的破旧黑色牛筋底帆布鞋穿上了。 沿着唯一的山路飞奔。 夜色渐渐降临时,走得满头大汗的卫颜在西山沟遇到了前来找她的李家村人。 二三十个青壮年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逶迤而来,把狭窄的山坳照得很亮。 “卫三哥,不用找了,你家三丫回来了!”一个年轻男人欣喜地叫了一嗓子。 包着布巾的中年男人大概有些近视,他眯了眯眼睛,看清楚的确是卫颜后,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老头子,见他面色阴沉得吓人,立刻提着棒子冲了上去,“你这丫头,净干这些混账事,看我不揍死你。” 卫颜虽然没有原主的记忆,但她明白,这时候带人来山里找她,而且喊打喊杀的一般都是亲爹。 如果这位是亲爹卫格,那他旁边的老头子应该是亲爷爷, 分卷阅读3 站在老头子身后,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三个成年男人大概就是她爹的三个兄弟了。 “要打回去打。”卫颜喊了一句,一矮身子,从卫格扬起来的棒子下面蹿了出去。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解释,也不想解释,脚下加快几分,在人群里左钻右钻,很快便冲出了包围。 此地离村西头有些距离,小石头是跟着卫格一行人出来的,论脚程估计,应该快到出事的地方了。 她必须尽一切可能的快。 “给我拦住她!”后面传来一声暴喝,声音苍老,大概是卫老爷子发了飙。 “不用追,大家伙儿不用追,天黑,山路不好走,磕了碰了就不好了!”卫格先把几个年轻的劝住,又哀求卫老爷子,“爹,咱回去再说吧,啊?” 卫老爷子不是笨人,卫格一阻拦他就知道利害了,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卫格吃了个瘪,脸上一阵发烫。 “卫三哥,你家这姑娘可真该管管了,太不像话!”有人快言快语地说道。 “是啊是啊,那丫头把卫蓝和小土打得都快没命了,心太狠!” “都十二了吧,母老虎似的,将来哪家敢要啊!”另一个人附和道。 “卫三哥别光顾着读书,把孩子好好管管,地好好种种吧。” “就是就是……”人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这些批评如同灼热的火把一般把卫格的脸烤得通红,他不想反驳,也无力反驳,只能垂下眼皮,专心地看着地面,默默转身去追自己的女儿。 ……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下我的二十八万字连载文《贵女不娇》(重生),预收古代穿越文《娘子,求验尸》。 【贵女不娇文案】 简淡本是首辅家的嫡千金,却因八字克亲被送到商户家养大。 归家后,她千般讨好,万般忍耐,也没能换回亲生父母和双生姐姐的真心喜爱,代嫁、守寡,最后被双生姐姐杀死在自家后花园里。 一朝重生,她只想做三件事。 第一,报仇,让所谓的亲情滚一边去。 第二,制瓷,她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第三,不嫁沈余之。 * 恰巧,沈余之身体康复后,他也只想做三件事。 第一,不择手段地吸引简淡的注意。 第二,强买强卖简淡的瓷器。 第三,简淡必须嫁给他。 * 简淡说:要是沈余之没有触犯我的骄傲,我也很容易原谅他的骄傲。 沈余之说: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我所有的骄傲都被狗吃辽,一切只为与她打上交道。 所以,这还是个“病娇”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故事。 * 架空,宅斗,偏日常。 ==================================================== 预收文:《娘子,求验尸》 【文案】 警察厅首席女法医纪婵,穿成了宋国公府最没羞没臊的表小姐。 原主容貌似牡丹,身材像竹竿,大字不识一箩筐,却总想着攀高枝儿。 最后被大表姐设计到未来的大表姐夫床上,一命呜呼。 纪婵替原主受过。 被司狂闹了大半夜。 成亲当天,司狂告诉纪婵,她有两个选择。 第一,给她司家少奶奶的名头,但不会让她生下他的孩子;第二,两人和离,他给她一千两银子,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纪婵选二。 于是她成了弃妇。 * 三年后,大理寺少卿司狂,遇到一桩奇案,愁得两天两夜没合眼。 纪婵出于道义,出手相助。 从此,他再也狂不起来了,天天扒着纪婵的大门不走,哭着喊着求她尸检,又死皮赖脸地要对他们娘俩负责。 ==================== 星际文《第二校霸》感兴趣的请戳作者专栏 ☆、第2章 出西山沟,沿着山脚往南,再过一条溪水就遥遥看到了灯火闪烁的李家村。 “汪汪汪……”狂躁的犬吠声在这样浓稠的夜色中格外瘆人。 卫颜心中一紧,脚下又快了几分。 “小石头,小石头!”她大叫。 “三姐!”一个孩子哭唧唧的小奶音传了过来。 卫颜顿时感觉心脏跳到了嗓子眼里,忙问道:“狗咬你了吗?要是没有,捡石头砸它,你一弯腰它就怕了。” 小石头没回应。 不过,狗吠声却出现了变化,呜咽着,像是有了两分惧怕。 卫颜心道,看来自己回来的正是时候,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心念转动间,人已经到了近前。 只见那孩子瘦瘦小小的一只,两手高举着一块大石头,正跟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对峙着。 “别怕, 分卷阅读4 我来了。”卫颜说着话,手中的柴刀已经掷了出去。 “嗷……”那野狗注意到卫颜,叫了一声,后腿一蹬,转而扑向她,它的右后腿是瘸的,此番一动腰身拐了一下,竟恰好避开柴刀,扑到了她身前。 “三姐!”小石头发出一声惊呼,手里的石头下意识地砸出来,却因为太大太重,落到脚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卫颜虽然只是个鸡肋的空间异能者,但搏斗却是普通人中的翘楚。 抬腿,踹! “嗷……”那野狗哀嚎一声,飞出去好几米,落地后呜咽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要往东边跑。 卫颜拾起柴刀,大步追过去,一刀解决了它,鲜血喷涌出来,湿了好大一片地。 小石头被这一幕吓得够呛,瞪大了双眼,噔噔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卫颜向来不怎么喜欢孩子,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撇了撇嘴,心道,书里不是说这小子是个胆大的吗,这会儿咋还熊了呢?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小石头是因为担心自己这个姐姐才出现在这里的,不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走上前,拍拍小石头的大脑壳,别别扭扭地安慰道:“不怕不怕了啊,它咬到你了吗?” 小石头摇摇头,瘦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卫颜觉得他可能还有哭很久,心里有些不耐烦,便干脆把他抱起来,夹在右咯吱窝下,继续往李家村走。 小石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抱着,感到有些新奇,哭声亦戛然而止,抹了把泪,不安地动了动,奶声奶气地叫道:“三姐!” 他叫人时很有特点,一个字一个字的,被叫的人总是莫名地感觉到这孩子对自己的重视。 卫颜也是如此,她忽然意识到,这小崽儿可不是末世那些陌生的需要他们用性命保护的孩子,而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她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 如此一想,卫颜便把小石头捞起来,抱在怀里,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三姐带你回家。” 小石头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卫颜的脖子。 卫颜勾了勾唇角,动动精神力,把身后的野狗收入空间——有了病毒的狗不能吃,她不能救了自家弟弟,却又害了旁人。 书上说,卫家在李家村最南头的街上第二家。 卫颜进村后,径直往南走即可。 姐弟俩很快就到了家。 破旧的大门敞开着,一个瘦弱的妇人眼巴巴地守在大门口,一看到卫颜姐弟就开始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秀丽姣好的脸蛋被眼泪鼻涕糟蹋得一塌糊涂。 卫颜知道,这大概就是她的娘亲徐氏了。她正要说话,就见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太太拿着笤帚疙瘩从上房走了出来,大声喝道:“你这憨货,马上给我滚进来!” 她瞥了这老太太一眼,拍拍已经睡着的小石头,扭身进了西厢房。 把孩子放到炕上,卫颜就着摇曳的油灯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叹息一声,这才对徐氏说道:“小石头被野狗吓着了,你看着他,我去去就来。” “野狗?”徐氏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掀起小石头的外衣,“咬着了没有?” “没有,我先出去了。”卫老太太都骂破音了,再不去只怕会气出个好歹来,卫颜抬脚往外走。 徐氏一把抓住她,眼泪又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哽咽着问道:“那你咋办?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可不能再挨打了,留了疤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今儿我挨不了打。”卫颜笃定地拍拍徐氏的肩膀,出去了。 卫颜在卫老太太的咒骂声中进了上房东屋,这是老爷子老太太的房间。 卫家穷,一大家子总共二十一口都住一个大院子里。 大伯家五口,住后面老院子;二伯家五口,住正房西次间;四叔最小,一家三口住东厢房。 卫格老三,一家四口住西次间。 卫三丫出了事,大家伙儿自然都在,屋里或站或坐或躺或卧了十几个人,差不多个个喜气洋洋。 卫颜知道,他们这是盼着她挨打呢,尤其是女主卫蓝。 如果她猜得没错,坐在炕沿边上的脸蛋好看得跟花骨朵一般,但眸光深沉难懂的矮个子少女就是女主本尊了。 卫蓝是七天前从现代穿越来的,小名二丫,卫蓝的名字是她穿过来后自己改的,身体年龄十二,排行老二,比卫颜大半年,灵魂年龄作者没交代,根据开挂的高超厨艺判断,估计怎么也得三十左右了。此女性格开朗大方,颇有少女心,但心机也不差,秦在此番对付卫三丫就有卫蓝的算计。 秦在便是卫颜的任务之一。 他是小说里的第一男配,女主的铁杆。由于作者一开始并未点明谁是男主,所以他的戏份一直不少。在府试两次失败,且女主的感情逐渐向男主倾斜后,他开始黑化,最终成了本书最大的反派boss。 而卫颜的任务之一便是阻止秦在黑化。 分卷阅读5 这个任务可不容易。 作者把秦在塑造得不错,所以在卫颜看来,他的心从没白过。这厮脸蛋漂亮,头脑极好,心狠手辣,诡计百出,根本就是个披着暖男外衣的狼崽子。 论智商,估计她不是对手。 不过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智斗不行,那就武力征服。 只要肯琢磨,总会找到办法的,努力呗。 “还不跪下!”卫老太太端坐炕上,横眉怒目。 卫颜回过神,脊背挺得更直了,原主就不是个会跪着说话的,她一个来自末世的夜叉就更不会了,反正在来路上一应对策已经反复斟酌好了,依计行事便是。 “我不跪,我去山里打猎那也是想补贴家里,有什么错?”她故意梗着脖子喊道。 “打猎?猎物打你吧。”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卫三丫跟卫家的孩子打遍了,就是个人憎狗嫌的玩意儿,卫颜作为读者时,也极其讨厌这个角色。 卫颜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们。 卫老太太好不容易营造的氛围被众人一笑扫空,脸色不由更加难看,叫道:“都给我闭嘴!” 老太太大概更年期,脾气暴躁,一般没人敢捋其虎须,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她厌恶地瞪着卫颜,说道:“三丫我把话撂这儿,你照这样下去肯定没好,你别忘了,你大舅母本来就看不上你。” 卫颜的大舅母也是她未来的婆婆,结亲对象是表哥,人家娘俩根本就看不上卫三丫,要不是有她大舅勉强压着,这门亲早就退了。 卫颜没吭声,心道,那位大表哥也是卫蓝的死忠粉,作者钦定的男三,这样的亲事退就退了,自己还省事了呢。 卫老太太见卫颜油盐不进,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模样,气得抡起笤帚疙瘩就打。 卫颜怎会吃这种闷亏,当即往后撤了一步。 卫老太太一笤帚打了空,带着身体往前扑了一下,差点趴下,当下羞得老脸通红,骂道:“你个小崽子还敢躲?”一边说着,她一边把笤帚往卫颜脸上摔。 卫颜一挑眉,抬手就接住了,狠狠往炕梢一扔,发出“嘭”的一声。 “你……你……”卫老太太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干脆不管了,跐溜跐溜地往炕头挪几下,拉了个枕头躺下,闭着眼,呼哧呼哧直喘气。 这老太太有些重男轻女,对卫三丫这个不听话的孙女尤其看不上。 卫颜对她也没多少尊重,在炕沿上搭半个屁股,大喇喇地坐下了——她赶了半天路,精神力和体力都有些透支,早就累了。 其他人便悉悉索索地议论了起来,言辞中多有不忿,但没一个人敢强出头。 没办法,谁让卫三丫混呢,那柴刀还明晃晃地在身后别着呢。 反正老爷子不会放过她,只要再等等就能有好戏看,大家伙儿都不着急。 卫颜看了眼卫蓝,与后者的视线恰好对上。人家是女主,卫颜不想得罪,却也不想让人设崩得太快,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好及时收了回来。 “这丫头,还敢拿眼睛剜二丫呢,你可别忘了,小土脑袋上的窟窿到现在还出血呢。” 卫颜循声看过去,见卫蓝身后的妇人正愤愤地看着她,怀里还搂着个脑袋上包着白布的小男孩。 “就是。”妇人身旁的大姑娘附和着说道:“小土到现在还睡不安稳呢。” 卫颜知道这娘仨是谁了,妇人是卫蓝娘,小男孩是小土,排行老四,至于那大姑娘就是卫蓝的亲姐卫大丫了。 小土头上的伤,就是原主卫三丫失手所致。 她摸了摸鼻子,正想说两句道歉的话,就听炕梢的暗影里传出一个暗哑的女人声音,“都少说两句,公爹回来自有公断,让人省点心吧。” 此言一出,议论声便小了些。 卫颜不禁有些佩服卫三丫,一个古代丫头能横得让长辈忌惮,也算相当有能力了。 大家伙儿没等太久,一袋烟的功夫不到,出去找她的父子五个也到家了。 “老三,你来打,这丫头再不打就该反天了!”卫老爷子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 卫颜感觉自己离门太近,站起身,往里面走了两步,刚站定,几人就进来了。 除了受伤的小土和卫老太太,炕上的都下了地。 ====**==== 对情节说明一下: 卫颜穿书时,是这个书中小世界开启的时候,卫三丫并没有死,她的到来才激活了书里的人物,所以不存在卫颜替原主报仇的情况。 另外:卫三丫被骗到深山老林,一方面是她自身蠢,另一方面也有她自作孽的因果。即便她打架的出发点是好的,但结果却是坏的,毕竟,没有人会喜欢施暴者。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好基友的文文:很肥了的连载文:《痞子相公》;预收现言《指尖上的战栗》 文案: 晋王 分卷阅读6 府赏荷宴,赵瑀稀里糊涂从假山上摔下来,幸得王府小厮拼死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不想赵家礼教森严,竟以“名节有失”迫她自我了断, 在她认命般赴死那一刻, 苍白的手牢牢握住她手中利刃,殷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心头, 那小厮笑得痞气十足:“多大点儿事,嫁我!” 他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最真心的话。 赵瑀跟着他,从孺人到一品诰命,再到超品国公夫人, 而当初讥讽嘲笑她的人,如今只有跪在地上给她请安的资格。 诚如他当初所言,一世荣光,尽披卿身。 PS:男主没有显赫身世,痞气霸道,外邪内正 女主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温婉端庄 ======================================== 现言接档文《指尖上的战栗》: 白茵印象中的林放,是锁在防盗门后面的小男孩,是没人瞧得起的“野种”。 孤单、瘦弱、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给他一颗大白兔,他的眼睛就会盛满星光。 白茵童年最大的乐趣就是捉弄他,因为他从不告状,即便再多嘲笑,也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十年后再见,他已是林氏财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财富、权势、地位……应有尽有, 他是人们追捧的对象,是女人仰慕的男神,强悍得令所有对手胆寒。 却是白茵避之不及的存在, 因为她知道,林放斯文的外表下,心里住的是恶魔。 片段: 林放喝醉了,整个人赖在她身上,品酒一样细嗅她身上的味道,手指点着她的唇,“三秒以内爱上我。” 白茵几乎被他压断腰,笑容可掬,内心咆哮,“三秒以内掐死你还差不多。” 废弃厂房中,白茵大喊:“滚啊你!” 林放优雅地摘下眼镜,脱掉西装外套,“忘了?你从来都赶不走我。” 他活动下手腕,对那几个混子笑笑:“林总最落魄的时候,是靠打拳吃饭的。” ☆、第3章 卫老爷子在炕头坐下,瞪着卫颜喝道:“跪下!” 卫颜没理这话茬,不慌不忙地说道:“爷,我今儿打了头野猪,你老要是还有力气,不如先帮我把它弄回来?”她就不信,有一整头的野猪肉吊着,他会好意思下手打她。 卫老爷子闻言怔了怔,视线在卫颜的衣裳上打了个转,见其衣裳上补丁累累,裤腿上尽是灰尘,却连个血星都没有,不由冷哼一声,又道:“还敢撒谎,给我跪下!” 卫颜没动,但不知谁在后面大力推了一把,她踉跄着往前踏出一步,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手臂一转,插在后腰上的柴刀就到了手里。 “谁推的?”她厉声问道。 没人说话。 于是,卫颜右手一探,柴刀就架到了离她最近的卫蓝的脖子上,“都聋了?我数三个数,一……” 柴刀是新磨的,刀刃在油灯下锃亮发光。 卫蓝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卫颜心如止水,经历过末世,目睹多少次来自后面的偷袭,她把这种动作恨到了骨子里,抽刀逼问,完全出于本能。 “二……” “是是是,是我!”大丫面色如土,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你你你,赶紧放开二丫,我刚刚才逗,逗你玩呢。” 屋子里一片冷寂,静得只有呼吸声。 “放肆!”卫格呵斥一声,脚下一动就要上前。 卫颜这才镇定地抽回柴刀,说道:“那正好,我也逗你们玩呢。” 不待卫老爷子反应,她又道:“爷,我赶巧碰着一头落单的野猪,放了血藏半道上了,咱把它弄回来,正好分家时招待客人,剩下的还能吃顿好的。” 分家,是卫蓝穿越过来后做的第一件大事。 她先是拱了大伯娘和四婶的火,让两人在李家村到处说卫格的闲话,说卫格拖累了卫家一大家子,大房、二房、四房过得苦不堪言。 卫老爷子本就动了不让卫格继续读下去的心,风声传到他的耳朵里,知晓家里人心涣散,自然也有了分家的想法。 不过,想分家和决定分家是两码事,他需要时间思考和下决心。 于是卫蓝亲自下场,当着卫三丫的面,历数他们三房不是,惹得卫三丫对她大打出手。 由于卫蓝低估了卫三丫的武力,被打得很惨,六岁的小土哭着上前帮忙,当时卫三丫打得兴起,一脚踹飞了他,头部正好摔在石头上,磕出一个大窟窿,差点救不回来。 按照书里的情节,卫三丫挨了顿暴打,卫老爷子也下了分家的决心,但怎么分却一直没有想好。后来三房出了事,分家的事也耽搁了,卫蓝又想了别的办法,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搞定此事。 卫颜也想分家,便顺便借此事推动一下。 只是这一下推得好像用力过猛,以至于她都提到 分卷阅读7 分家了,卫老太太的两只眼睛还死死地盯在她握柴刀的右手上。 其他人也是如此。 而且,从卫颜被推,到拔刀相向,再到提出分家,事情的转折实在过大,所有人都还在之前的那一幕里没回过神来。 又过片刻,卫老爷子终于抬起右手,指了指窗台上的鸡毛掸子,这是他要亲自教训人的前奏。 如果是以往,卫颜挨打大家伙儿肯定乐得不行,但今天不同,卫颜疯了,而且她手里有刀。 只见卫老太太一下子从炕头蹿了起来,几下爬到炕沿边,抓住卫老爷子,“老头子咱管不了了,别管了,赶紧分家,再不分家只怕就要出人命了。” 老太太同意分家了! 众人齐齐看向卫老爷子,每个人的眼里都有希冀之色。 卫老爷子的脸色一变再变,视线环视一周,终于重重点头,说道:“罢了,我老了,管不动了,分吧,明儿个就分。老三,你把这丫头带走,我以后不想看见她。” “爹,三丫头我会管教的,分家的事还是……”卫格有些惶惶,读书二十载,他真不想就这么放弃了。 “闭嘴,我滚出去!”卫老爷子厌恶地看着卫格和卫颜,“都给我马上滚出去!” 卫颜没有原主的记忆,对这老头自然也没有感情,她皱了皱眉,四五年了,还没哪个普通人敢这样对待自己呢。 不过…… 到底是原主的爷爷,养他们一家这么多年,功劳苦劳都有。 家肯定分定了,自己也算初步完成任务,就这样吧。 “爷你别生气,我这就滚。”她迅速调整好情绪,回头看一眼众人,“谁跟我去抬猪?”猪在空间里,等分了家再拿出来,自家享用也不是不行,但卫格的确严重拖累了卫家,能偿还一些是一些。 “真有野猪?”几个男孩中年纪最长的一个问道。 卫颜看了看那少年,猜测他是大伯家的老大,小名叫大树,便道:“真有野猪,大哥你去不去?” “去!”卫大树很清楚,这个三妹妹只是虎了些,但从不扯谎骗人。 另一个与大树容貌相仿,年龄小了两岁的男孩也道:“我陪大哥去。” 卫颜想了想,小的这个应该叫小金,跟大树一样都是大伯家的,兄弟俩一个十六一个十四,因为家穷至今没订上亲,所以大房对卫格的意见最大。 “既然打了野猪,为啥那会儿不说?”站在老爷子身后的一位忽然开了口,这位长相精干,左侧眉梢往下有道长疤,特征明显,一看就是卫蓝的亲爹。 卫颜笑了笑,没理他。 “还不是为了不挨打?”卫蓝扬声说道,“野猪握在手里,才能跟爷讲条件嘛,咱家三丫可是精明多了。” 众人恍然大悟。 卫颜摸了摸鼻子,她刚刚用刀威胁了人家亲姐,紧接着又落了人家亲爹的面子,现在人家来落井下石,彼此有来有往,很正常嘛。 “是啊,我也发现了,有时候动脑比动手好用多了呢。”卫颜浑不在意地笑着回应一句,又问卫大树,“走不走?” “天黑,山路不好走,我跟你们去。”大伯站了出来。 “那我也去吧。”卫格跟着说道,他声音很轻,但坚定,显然不是客套话。 卫颜在心里点了点头,暗道,这男人也算凑合,虽说自私了些,但起码的担当还是有的。 几人吃过饭就上路了。 卫颜把藏野猪的地点定在遇到他们之前的一片松树林里。 到地方后,她假借先去查看野猪还在不在为名,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空间里弄出野猪,这才让大家伙儿一起去搬。 野猪被卸成几大块,分别放进几个柳条筐里,然后用扁担担了回来。 总共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卫家很久没吃过肉了,除了卫老爷子和卫格,其他人都很振奋。 回到西厢房后,卫格哭丧着脸狠狠地批了卫颜一顿,之乎者也一大堆,无外乎女孩应该温婉大方,打猎打架这样的事碰都不能碰,并要求她日后不得进山,银钱的事他自己会想办法。 卫颜懒得跟他争,左耳听右耳冒地敷衍过去了——他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变着法地不同意分家罢了,但分家的事已经板上钉钉,由不得他。 洗漱完毕,卫颜脱鞋上炕,在熟睡的小石头旁边躺下。 奔波一整天,她着实累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睡觉是最好的休息,但对于异能者而言补充并锻炼精神力才是首要的,其次才是睡眠。 卫颜放缓呼吸,很快便进入了冥想状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卫颜被脑子里的吵闹声叫醒了。 “快来看,快来看,有新人进来了。” “看面相是个刁的,不知道处起来怎么样。” “咦,一天时间就打开交易界面了,这人天赋不错诶……” “精神力393,体力256,敏捷2 分卷阅读8 23,智商130,情商90,我擦,就是情商低了点儿,她这种水平在咱们这个群里应该算头一号了吧。” “这么牛?我也看看……” “啧啧……还真是,咱们的天赋第一当真换了呢。” “拉倒吧你们,第一也得全方位考量好吗,人家就凭脸蛋和情商就可以秒她了。” “也是,颜值即正义嘛。” “我觉得情商即正义。” “楼上+1。” “跟情商低的人相处的确累得慌,你说爱吃糖,她就说糖吃多了会胖,得糖尿病,你说貂皮好看,她就非得给你讲讲貂皮是怎么得来的,我日哦!烦死!” “楼上+10086。” …… 众人对低情商者的批判滚滚而来。 卫颜目瞪口呆地看着聊天光屏,都什么人啊,她情商有这么低吗?90也差不多是合格水平好不好?再说了,经历过末世,她早就不再像以前那么冲动了好吗? 她懒得看这些人啰嗦,从聊天界面退出来,进了个人主界面。 主界面简洁粗暴,分为五大块。 第一块是个人数据,除了精神力体力那些,还有店铺的交易额和排名,她目前在倒数第一;第二块是店铺,用精神映像上传货品图片,就可以买卖了;第三块是兑换区,这里有贡献排行榜,根据贡献排行榜上的排名解锁不同的兑换物品,用店铺收入兑换,排名越高,可兑换的东西就越多——兑换的起始点也高,精神力贡献度一万以上才可兑换,而卫颜现在只有区区四百二,所以可兑换物品一栏是空的。 第四块是群组,总共有六个五百人大群,古代的两个,她所在的群组是古代一群,其他还有现代两个,未来两个。她把其他几个群都点了点,发现都进不去。 最后一大块是主君专区。 这里没有任何说明,只有一张人物画。画中艳阳高照,一名穿着黑色长袍的高瘦男子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行走于荒漠之中。伞打得有些低,只能看到男子苍白的下巴和纤长的左手。 黑与白的对比极为强烈,强烈到诡异。 卫颜多看了两眼,总觉得伞后那双眼睛似乎穿过黑色伞面,穿过图片看到了她的心里,让人莫名地害怕和心虚,便赶紧离开了这个区域。 她是初级用户,除贡献进度条和排行榜能看看,剩下的没什么可看的,于是重新进了群里。 群成员男女都有,除她之外,全部以“某某杂货铺”命名,点击头像便有个人简介弹出。 卫颜浏览了几个人的个人资料,发现这些人全部是精神力在两百五以上的高阶异能者,且每个人都生活在不同的书中世界,经营着相同或者不同的产品,刺绣,花草,美食,草药……应有尽有。 器灵说过,销售排名和精神力贡献倒数第一和第二都会被神器踢出小世界。 而踢出小世界,等同于死亡。 卫颜作为新人,有三个月保护期,所以排名的事不急,她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要卖什么。 李家村的地里位置偏北,放在现代就是河北山海关以西,距离海边□□十里,只有地和山,矿物资源和植被资源都不丰富。 卫颜有些发愁。 “三姐!” 清脆的童音打断了卫颜的精神力,一只小脑袋忽然凑了过来,鸡爪子一样的小黑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三姐,你瞎了?” “你才瞎……”卫颜刚要把小石头的手拍开,却见那只手的食指上好像顶着一团黑乎乎的鼻屎,“你小子想挨揍吧。”她一翻身便滚了出去。 “嘿嘿嘿……”小石头得意地笑了起来,手掌向下一拍,就要把鼻屎抹在褥子上。 “你敢,你抹一个试试?”卫颜怒道。 小石头做了个鬼脸,到底没敢捋虎须,把鼻屎抹在炕沿下面的墙面上了。 卫颜无语,正要冲过去给他一巴掌,就听徐氏从炕梢挂着的布帘子后面探出头来,说道:“三丫,你弟弟还小呐,好好说话。” “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啊。”卫格叹息一声,下了地,走到炕头时拍了拍小石头的大脑壳,说道:“老五,如果不分家,爹就教你读书识字,是该懂些道理了。” 卫颜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说道:“爹,我也要学。”让文盲装知识分子难,让有文化的人装文盲也同样不容易,要想不露馅,还得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卫格顿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也好,只要你能收心就教你。” 小石头虽调皮,但对会读书的老爹还是尊重的,吭哧瘪肚地应一声,就算接受了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言情和耽美之间的壁障很厚,但还是想推荐这篇都耽校园文,很甜的哟!感兴趣的妹纸们看看吧…… 作者禁庭春昼:很肥的连载文《学霸不能偏科吗?》还有她的预收文《得罪所有皇子之后》 毕夏是全校皆知的大学霸。 历史老师 分卷阅读9 说,他一抬头我就反思是不是自己说错了。 语文老师说,上课看同学们困了就让他讲点名人轶事。 地理老师说,他会徒手画地图。 英语老师…… 有一天,秋锒发现,这样一个所有老师公认的大学霸,居然在考前狂背数学例题? 毕夏一脸淡漠:没见过学霸偏科吗? 秋锒看着他背的题,心想,莫非我也有当学霸的潜质? 小剧场 毕夏:教我数学,我救救你那笔字。 秋锒:你有病? 后来…… 秋锒:我教你数学吧? 毕夏迟疑:嗯…… 秋锒:那你去跟老师说,咱俩换到一个寝。 毕夏:……嗯? 秋锒:亲一口教一题,亲嘴管一天,日夜不休包教包会 毕夏:滚 校园日常向,慢热,甜 ============================== 接档文:得罪所有皇子之后 沈宣和被皇帝当亲儿子养大,嚣张了十几年,把所有皇亲国戚后宫妃嫔得罪了个遍。 皇权更迭,沈宣和突然意识到他需要一个新的靠山。 回头一看,皇子们都微笑着看他。 只剩一个存在感弱得他连欺负都不屑的皇七子谢淳…… 谢淳:听说你想要一人之下? 几年后 沈宣和:我要的不是这个一人之下啊(╯‵□′)╯︵┻━┻ 隐忍腹黑攻x娇艳美人受 ☆、第4章(小修) 卫老爷子是个干脆利落的人,用过早饭,他把筷子一撂,就开始安排分家、请中人、以及如何待客等诸多事宜。 卫格想要阻挠,但卫老爷子连个眼风都没给他。 到中午,卫颜从地里归家吃饭时,李村长,卫老爷子的大女儿大女婿二女儿二女婿,以及邻居秦猎户已经在堂屋就坐了。 卫颜对分多分少并不上心,见厨房有好几个人在忙,不缺她一个,就把房前屋后逛了一圈,发现家里除了北方常见的几样蔬菜之外,着实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不免有些惆怅,蹲在后院的菜池子边上,盯着架上的黄瓜秧发了会儿呆。 “想多分点儿菜地呀,我看你还是别做梦了,卫爷爷绝不会把精心打理的菜地分给你们家糟蹋的。”一个清凌凌的年轻男声传了过来。 卫颜站起身,看向来人。 少年高,且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迎面走来,面带笑容,步态端庄,身姿挺拔,像一杆青竹。 卫颜知道此人是谁。 从秦家后院过来,而且说话如此欠揍,除了秦在没别人。 而且,原书作者曾反复强调过秦在的笑,她是这么写的:他总是笑着的,桃花眼微微眯着,或灿烂或慵懒,大笑时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看起来干净而又无害,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表象永远是表象,很少有人能猜到他真正所想。 卫颜觉得书里的描写恰如其分。 她想了想,然后略鞠了一躬,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对不住。” 这是卫颜近几年来第一次跟人道歉,还是违心的,脸上热得很,不待秦在有所反应,便往前院去了。 秦在有些意外,笑容僵在脸上,露出的几颗牙让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蠢。 片刻后,他慢慢收敛了笑容,自语道:“轻飘飘的一个对不起就想把你干的那些丑事一笔勾销?我看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呢!” 卫颜走到房山时就住了脚,秦在这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悄悄探出头,见秦在似乎笑得更加灿烂了,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秦在很快便觉察到了卫颜的偷窥,视线转过来,准确地与她对上,然后眨眨眼,左脚伸出去碾了碾,走了。 这一笑冰冷残酷,饶是卫颜上辈子身经百战,却也觉得遍体生寒。 她迟疑片刻,到底走到秦在刚才站立的地方看了看,发现池梗上多了一滩被碾碎的蚯蚓尸体。 卫颜默了默,心道,慢慢来吧,反正也没指望鞠个躬就把恩怨了了。 天才之所以变态,大多是家庭原因造成的。 这秦在不是秦猎户的亲生儿子,所以秦猎户对秦在的好都是表面上的,虽吃穿不愁,可在感情上却始终吝于付出。 秦家人的天伦之乐,无时无刻不在对比着秦在的形只影单。 他就是秦猎户极力想要摆脱的一个客人,时时殷勤有礼,又处处虚与委蛇。 秦在聪慧而又敏感,很小就能分得清什么是虚情,什么是假意,那些求而不得的亲情早已经让他的内心荒成了一片沙漠。 原主卫二丫是沙漠里唯一的甘泉,陪他玩,有好吃的想着他,赶上下雨时还会打着一把破伞接他几步。 那小姑娘的善,可比卫蓝纯粹多了。 “作者真是女主亲妈啊!”卫颜感喟一声,去了前院。 卫蓝正在厨房帮厨,风 分卷阅读10 一吹,油炸辣椒和花椒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多久没闻过这么香的菜味了? 卫颜“咕咚咕咚”地咽了好几口口水,几大步便蹿进了厨房。 卫蓝正在窗下的菜墩子上剁炸好的花椒,素白的手握着粗重乌黑的菜刀,起落时把菜墩剁的当当响。 二伯娘李氏正蹲在地上洗小白菜,看到卫颜,脸上露出两分自豪的笑意,说道:“我家二丫的刀工可真好,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饭都没有这个能耐。” 卫蓝抬起头,用尾指抿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说道:“娘夸错人了,我这一手可比不上三丫,差远啦。” 徐氏知道卫蓝说的是卫颜拿柴刀吓唬她的事,脸登时红了,赶紧放下手里的勺子,快速走到卫颜身边,拉住她的胳膊,急急说道:“三丫来的正好,你四婶不舒服回去了,你来帮你大伯娘烧火。” 卫颜先是拍拍徐氏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瞥了一眼卫蓝,见卫蓝下意识地紧了紧手里的菜刀,便故意清了清嗓子:“嗯哼!” 这一声来得突然。 卫蓝手上一顿,随后二伯娘火烧屁股似的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大伯娘紧张地往厨房里退了一步。 卫颜笑了起来,心道,偶尔皮一下还挺开心,这些人也是,太不禁吓了。 她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坐下,往灶坑里塞了两把柴,用烧火棍把火挑旺。 几个女人这才松了口气,各自忙手上的活。 不大会儿功夫,锅里的水开了,大伯娘张氏把粉条放进去,迟疑着开了口:“咱三丫这刀使得确实不赖,都能杀野猪了,一头野猪咋的也值几两银子呢。等分了家,你们家的日子可就好过了,有多少饥荒都不用怕。” 饥荒就是欠债。 她这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卫颜能猎到野猪,所以她才张罗分家,二层意思是卫格应该担下家里的欠债,你家借的债,你家来还。 徐氏是秀才的女儿,头脑不差,弯弯绕也多,闻言眼泪珠子滴答滴答的往下掉,额头上也见了汗。不管是哪个意思,都不是她想要的意思。 卫颜情商不高,过于委婉的话大多听不懂,也不想懂,便只听懂了第二层意思。 但听懂了也是可以装听不懂的,她抓起秸秆继续往灶坑里送。 刚烧完这一把,就听见卫格悲怆的哭声在堂屋响了起来:“爹,你这是想要儿子的命啊!” 大伯娘防备地看着卫颜,嘴上却对徐氏说道:“三弟妹,你是识字的,道理比我懂得多。老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我们几房人养活你们一家也不少年了,分了家总不能还让我们帮你还债吧,是不是这个理儿?” 徐氏没吭声,卫颜把柴一摔,站了起来。 卫蓝吓了一跳,把手上的菜刀提到小腹前。二伯娘上来一步,老母鸡似的把她护在了身后。 卫颜懒得搭理她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去。 徐氏面色大变,人却没动,缓缓地在卫颜刚才坐的小凳子上坐下了。 大伯娘冷笑一声,扔下笊篱就往外走,“三弟妹放心,三丫再蛮,我们几房也不会让的。” 徐氏没吭声,把头低了下去。 卫蓝按住她娘,轻声劝了一句,继续切菜。 她明白,徐氏这是存了让三丫大闹一场的心思,但她爹说过,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三房人得逞的,不该背的债,他们二房一分都不背,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再说了,以卫老爷子现在对卫三丫的厌恶,她过去理论只会适得其反,把名声搞得更臭。 作者有话要说:  就情节问题说明一下,按说原主一家在书里被秦在算计得很惨,卫颜应该对秦在没什么好抱歉的,但她必须完成任务啊,而且,穿进来的时候书刚被激活,之前的情节对卫颜来说只是作者的设定。另外,她没有卫三丫的记忆,且事情还没有发生,所以,她代入不了书里的卫三丫的感情。 天呐,居然可以删评论了,我一个骚操作竟然真的把小天使的很好的意见给删掉了,呜呜……闲适如风,我对不起你啦,谢谢你,以及很不好意思。 ☆、第5章 卫颜进堂屋时,卫格正跪在地上给卫老爷子磕头。 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又在卫颜进来的那一刻把视线挪开,然后更加鄙夷地落到她身上。 “没规矩!”卫老太太斥了一声,“你给我出去!” 卫颜无视她的话,径直走到卫格身边,“爹,你不用求。我能打猎,不管你背多少债,我都能替你还了!” 她话音一落,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停了,屋里众人的目光似乎也变了,有人惊诧,有人怀疑,秦猎户似乎还有一些欣赏——无论如何,一个肯承担责任,并勇于为家里付出的女孩子,都是值得佩服的。 卫老爷子努力压抑着火气,瞅瞅卫老太太左边的妇人,说道:“秀贤,你把她弄出……” 分卷阅读11 卫秀贤笑着打断卫老爷子的话,“爹,既然三丫能帮上三弟,那就让她听听呗。” “是啊爹,我姐说得对,三丫多帮帮家里,就没工夫出去闯祸了不是?”卫老太太右边的年轻妇人也开了口。 姐俩都是长褂脸,吊梢眉,丹凤眼,长相有些寡淡,跟卫老太太很像,想来是卫格的大姐卫秀贤和小妹卫秀英。 卫老爷子厌恶地看了卫颜一眼,却没再说让她出去的话。 卫颜便把卫格扶了起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爹,你是读书人,孝道不能丢,脸更不能。”分家是她张罗的,卫格心里纵然百般不愿,但也没因此迁怒于她。投桃报李,她不能看着便宜爹尊严扫地。 卫格的身子颤了一下,于是卫颜手上一轻,这位瘦弱的男人的腰杆终于挺了起来。 他说道:“爹,您老就不能下半年分吗?今年秋试,儿子考最后一次,若还不中,儿子日后便再也不考了,还请您老成全。” 卫颜正要说话,却见卫老爷子抢先开了口,“老三,不是爹不通情达理,而是家里真的拿不出银钱来了。你去一趟省城,最起码七八两银子打底。咱家这些年东借西借,能借银子的人家都借到了。人家也要过日子,爹旧账还不上,再借肯定没脸开口的。家里二十亩地,如今只剩五亩,你还想考,是要把咱老卫家的根卖了吗?” 说到这里,老爷子叹息了一声,“为了不让你分心,关于钱的事一直没告诉你。你要是不知道,可以问问徐氏,她有账。这十二两饥荒确确实实都用在你身上了,我跟你娘和你其他三个兄弟一文没花过,让他们替你还不公平,爹不能那么做。虽然你饥荒多,但日子还能过,分的粮食尽够你一家嚼一阵子的,菜地爹娘可以帮你们种。你去找个馆坐一坐,等还了债,总能比你几个兄弟过得好。” 老爷子说得很实在,卫格呐呐无言,脸色灰败。 老二卫春山说道:“是啊,三弟,你坐坐馆,替人写写书信,每年都能攒上几两银子,咱把读书的事缓缓,先把家业立起来,你总不能看着你俩侄儿娶不上媳妇不是?” 大伯卫青山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可不是嘛,三哥,我们也都有家有口的,总得给我们留条活路吧。”老四卫秋山也开了口,语气中还带了一丝嘲讽。 卫秀贤道:“是啊三弟,光是我家就借了三两银子了,再读下去可了不得,还是先想法子挣钱吧。” …… 卫家人积怨已久,纷纷指责起来。 卫颜以为,卫格之前直起腰是同意分家了,却不料他贼心不死,竟天真地指望卫家能帮他最后一次。 这人脸皮咋就这么厚呢! 既然如此,那他就活该被这样现场教育。 所以她也不多话,默默看着。 等到觉得差不多了,她才说道:“都不用说了,不管多少债,我全包了。我大伯娘刚才说过,亲兄弟明算账,你们要是觉得十二两不够,不足以抵消你们这么多年受的苦挨的累,咱还可以再商量,反正我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你给我出去!”卫老爷子喝道。 卫颜挑了挑眉,继续说道:“爷,我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娘身体不好,小石头还小,我们三房多半还是要靠我顶起来的,所以,分家的事你们还是跟我说吧。” 她没大伯娘和徐氏那些心眼,说这话时也没夹枪带棒的意思,但听到其他人的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逼卫格独立,与逼着卫三丫独立可不是一回事,传出去,有人是要戳卫老爷子等人脊梁骨的。 卫秋山气得站了起来,指着卫颜说道:“谁要你一个姑娘家顶了,啊?你爹有手有脚有学问,就是做个账房也比我们赚得多,怎么就不能养家了,你说,你说!” 二伯也道:“是啊三丫,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爹今年三十,在外面,人家也要叫他一声童生老爷的。别说你们一家四口,就是咱一大家子由他顶起来也应该不成问题。再说了,分家的事可是你提出来的,这会儿抱屈可晚了。” 一众人鄙夷地看着卫颜,又小声议论起来,诸如“母老虎”、“虎”、“搅家不良”一类的词汇喷涌而出。 卫颜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些歧义,心里不禁叹息一声:人家确实没冤枉自己,这情商还真就不怎么高。 “都不必说了!”卫格脸上忽然有了血色,他能接受众人骂自己,却不能忍受他们欺负自家闺女,“三丫你出去,爹知道该怎么办。” 他抓住卫颜的胳膊,使劲往门外一推。 卫颜稳住下盘,稳稳站在原地,说道:“爹,爷说咋分就咋分吧。背负着一家子的厚望读书,压力肯定不小。等咱自己还了债,以后自家管自家,轻松松地读,不好吗?” 少女黑着脸,杏眼紧盯卫格,黑沉沉的目光如有实质,刺得卫格心脏隐隐作痛。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 分卷阅读12 家是大势所趋,如果一定要阻止,除非自己扒下最后一层遮羞布,以这条贱命要挟。 但卫颜说得对,他是读书人,气节更重要。 那就……算了吧。 这三个字一出,他忽然感觉轻松许多,身上也重新有了力量,“行,都听爹的,债我背,这厢房我们也不住了,大哥到前院来,我们一家住老房子。” …… 卫家穷,分家也简单。 卫老爷子夫妇跟老大家过,所以老大分两亩地,其他两兄弟各一亩,卫格没要。 房子按卫格说的办了,卫格一家去后院,老大家搬到前院上房,跟老两口一起住,老二家搬到卫格的厢房,老四家还住东厢房。 家具什么的,各家用各家的。 粮食和锅碗瓢勺什么的按需分配,四房都没意见。 吃过中午饭,送走了客人,由卫老爷子主持,各家把该领的领走,分家的事便告一段落了。 ☆、第6章 徐氏听说自家背了那么多饥荒难过得午饭都没吃,一直躺在炕上垂泪。 卫格把粮食和碗筷领回来,一言不发地去了书房,坐在椅子上对着笔墨纸砚发呆。 卫颜也不指望他们,自己带着小石头收拾东西,准备换房。 大伯家人多,动作快,卫颜还没整理完,老房子的东西已经搬过来了。 二房赶紧把东西陆续往西厢房搬。 卫颜便加快了速度。 …… 老房子有三间,就在卫家后院,从房山绕过去,穿过一小片菜地就是。 房子很旧,墙跟锅底一样黑,表面坑坑洼洼,光是耗子洞就有六个,窗棂也糟了不少,再配上发黑的窗纸,从外面看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好在房顶是去年秋天新修的,不漏雨,而且东西屋都有炕,只要便宜爹不把西屋当书房,卫颜就不用跟爹妈住一个炕上了。 总体来说,卫颜还是满意的。 她手脚麻利地用泥堵上耗子洞,把诸多杂物各就各位,再做做卫生,搬家便暂时告一段落,到做晚饭的时辰了。 卫颜趿拉着鞋出了门,对着正在落山的夕阳舒展一下疲劳的筋骨,这才慢吞吞地往柴垛走了过去。 柴堆在茅房旁边,循着臭味儿过去便是。 穿过几个种着黄瓜和豆角的菜池子,卫颜正感到臭味越来越浓时,她听到了说话声,声音极小,但作为一个天赋不错的异能者,略一集中精力,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她把柴刀放你脖子上了?吓着没?” “当时是吓了一跳,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做了一宿噩梦呢。哎,你怎么知道的?” “李家村向来没有秘密,如今你做的菜和三丫的狠一样出名。” “哈哈,真哒?” “嗯,真的,什么时候我也能尝尝就好了。” “没问题,等我养的兔子赚了钱就请你吃好吃的。” …… 卫颜走近时,发现秦在和卫蓝就站在厕所前面,隔着一道篱笆聊得热闹,臭气熏天的茅坑丝毫没有影响二人。 也是,一个想亲近喜欢的姑娘,一个想借对方的手对付仇人,各个心怀鬼胎,闻点儿臭味又算什么呢? 不过,秦在长得干净精致,头脑更是一流,卫蓝当真没什么想法吗? 想到这里,卫颜停下脚步,细想了想,这才快步过去,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二丫姐,秦在哥。” 秦在眸光微敛,与她点点头,然后对卫蓝说道:“这里好像更臭了,你拿了柴就赶紧回去吧。” 这话明显话里有话。 卫蓝了然一笑,“好。” 卫颜撇了撇嘴,说道:“要是喜欢,臭的也是香的;要是不喜欢,臭的自然就更臭了,二丫姐,我这话说得对不对?” 这句话就是她刚刚深思熟虑的结果。 她想看看,卫蓝是真的不懂爱情,还是故意对秦在的感情视而不见。如果卫蓝想打着友谊的旗号,以互相帮助为名,养秦在这个备胎,她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另外,她还想稍稍点一下秦在,看看他的情商在卫蓝这儿是不是早已经欠费。 没欠费自然最好,如果欠了费,她就得想办法给他充值了。 秦在有些愕然,他实在没想到,刚刚那句话卫颜竟然听懂了,而且还把香臭这一番屁话说得合情合理。 那卫蓝到底明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他迅速看向卫蓝,见后者错愕中带着几分尴尬,唯独没有羞涩,心中不禁微凉。 但他转念又想,二丫才十二岁,她没那个心思,或者听不懂卫三丫的话也是正常。 卫蓝当然懂卫颜的意思。 秦在对卫二丫的感情,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发现了。然而,她是老牛,不想吃这样鲜嫩的草,但也不想失去一个前途大好的童年伙伴。她想,少年 分卷阅读13 人的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等彼此忙起来,见面少了,心思慢慢淡了,这份友谊可能便也沉淀下来了。 现在被卫颜大喇喇地挑明,她心里不免有些着恼,想要发火,又顾忌着卫颜的暴脾气,只好压抑着火气地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就是碰到邻居说几句闲话罢了,咱李家村人没那么多讲究的。” 卫颜达到目的,见好就收,说道:“哎呀,我瞎说呢,真是对不住。二丫姐,你别恨我,等以后我有了钱,一定会补偿你们的。”难得三人都在,她必须当着秦在的面,把求和的姿态摆足了。 秦在讥讽地笑笑,随后对卫蓝说道:“我先走了,晚上风凉,你也赶紧回吧。” “好。”卫蓝目送他离开。 卫颜摸了摸鼻子,转身往柴垛走去。 卫蓝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试探着说道:“三丫,你好像变了。”她以为卫家分家最大的阻碍就是三房,却没想到,卫三丫竟先她提出来了,还积极促成了此事。而且,她有原主二丫的记忆,卫三丫绝说不出刚才那些意有所指的话。 卫颜道:“二丫姐以前也做菜,却从没这么好吃过,不也变了不少吗?” 她把软硬柴禾归拢在一起,抱到怀里,又道:“吃野猪肉容易,但打野猪真的很难。人一旦面临生死,有些事很容易就想开了,也许,我就是这么变的吧。” 卫蓝疑惑地歪了歪头,“你的意思是你差点儿死了,这才觉得以前都错了?” 虽说借口牵强了些,但卫颜就是这个意思,“对,就像你突然会做菜了一样,我也开窍了。” 你穿越,我也穿越,大家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琢磨谁。 “你是……穿……”卫蓝目光闪烁着,到底把要问出口的问题强行吞了回去,低头一笑,“开窍了就好,三叔三婶也省心些。” “嗯。”卫颜对认老乡没什么兴趣,简单问问小土的伤势,就回去做饭了。 家里没什么菜,卫颜从自家菜地里拔几棵小白菜洗干净,再切些野猪肉,做锅肉粥就当晚饭了。 徐氏没胃口,但为了一双儿女,挣扎着来厨房帮忙,卫颜也不拦着——干点活,总比胡思乱想好些。 卫格的书案被降格做了饭桌,卫颜摆好碗筷,亲自去叫卫格吃饭。 卫颜推门进了东屋。 卫格正在炕上整理文稿,见卫颜进来,便指着左边厚厚的一摞纸说道:“这些你糊墙吧,没用了。” “好。”卫颜应了一声,在炕沿边上坐下,说道:“爹,我刚才碰到秦在了。他跟二丫姐说了一句古人说的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话的意思就是光读书不行,还得多走路,对吧?爹你还年轻呢,先别想那么多,只要咱一家子一起努力,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坐馆虽然耽误功夫,但我听秦在说,坐馆先生也有考中举人的!” 她不再提自己供卫格读书的事,作为一家之长,他有照顾家里的义务。另外,她还想看看他的格局究竟有多大,如果真是拿起来放不下的那种人,即便将来能当官,只怕也是个贪官,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教书育人。 卫格依旧沉默着,但呼吸重了几分。 卫颜知道他听进去了,微微一笑,起身往外走,“爹你快点,粥里放了肉,再凉就不好吃了。” …… ☆、第7章 就像“道理我都懂,但鸽子怎么这么大”一样,在某些事情上,即便明白道理,理智依然占不了上风。 卫格也是如此。 无论别人怎么劝,他就是觉得,自己专心读了这许多年都没考上,日后分了心,只怕就更考不上了。 所以,卫颜说的那些,卫格根本听不进去——包括她故意卖蠢的那句错话。 他晚上没吃饭,饿着肚子辗转反侧一整夜,直到晨光熹微,才稍稍平复了烦躁痛苦的心绪,逼着自己起身洗漱。 他一动,浅眠的徐氏就起了。 她知道卫格心情不好,也不啰嗦,默默做好饭菜,又把他外出要穿的衣裳和鞋子准备出来。 吃过早饭,卫格启程去了二十几里地之外的隔壁镇,渔关镇,听说那里的私塾先生要准备下半年的秋试,已经辞馆了。 徐氏把他送走就坚持不住了,她向来体弱,家里有个风吹草动的小事就会上火,一上火就喘不上气,嗓子肿,还伴有低烧。 卫颜押着小石头洗了脸刷完牙,进东屋时见徐氏盖着被子躺下了,眉头紧锁,脸色发青,就知道她又病了。 分家只分了二十文钱,延医问药是不可能的。 卫颜只能关切地摸摸她的额头。 徐氏便勉强靠墙坐了起来,告诉卫颜不必担心,她躺一躺就好。 但卫颜可不这么认为。 身疾易治,心病难医。 徐氏心思重,钱和卫格的前途,像两座大山一样牢牢压在她心上。 沉郁的心情是健康的最大对手,没有药, 分卷阅读14 徐氏的病没那么容易痊愈,拖久了,小命都很难保住。 她得想想法子。 让徐氏喝了些热水,卫颜带小石头用了早饭,等收拾完碗筷,小石头已经跑没影了。 家里有病人,卫颜不好出去,想糊墙,又苦于没有面粉,做不了浆糊,只好把卫生做仔细,又把分给她家的四个菜池子浇了水。 干完活,她搬了个木墩子,坐在窗下的太阳地里,一边晒太阳,一边进了聊天群。 群里没什么人扯闲篇,大多在上新货,展示自家商品,苹果鸭梨大西瓜,萝卜辣椒小黄瓜,刺绣瓷器金银玉器,书籍和笔墨纸砚,等等等等。 所有东西都是水灵灵漂亮亮的,让人只看图片就有购买的冲动。 卫颜需要的东西不少,无奈囊中羞涩,一根草刺都买不来。 她想起空间里的野猪肉,就专门找几家卖肉的铺子研究一番,定了价格,把血淋淋的野猪映像用精神力传到群里,又加了一句话:新打的野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诶呦,新人上来了。” “这野猪不错。” “二十文一斤,比家养猪高五文,价格还算公道。” “咱们群里可是许久没有卖野猪肉的了,我得买点儿。” “可不是嘛,杂货做久了,就没人愿意出去打猎了,哎呀,乐乐要是能打几只野猪来,是不是就不会被器灵淘汰了?那孩子老实本分,怪可怜的。” “唉,咱们的空间异能就是鸡肋,存个东西还行,打猎就不在行了。再说了,乐乐她身体不好,家在城里,上哪打野猪去,已经多活好几年啦,也算值了。” 这些人居然都是空间异能! 卫颜先是觉得意外,随后又觉得理所当然了,空间神器吸收空间异能者的灵魂,完全符合正常逻辑嘛。 群里没有猎人可是不错,虽说她不是攻击型异能,但身手在末世时练出来了,猎几个动物不在话下。 有了赚钱的法子,卫颜心中大定。 她关掉聊天界面,点开个人数据,发现野猪已经在铺子里了,而且铺子名称也自动生成了——颜颜的杂货铺。 “颜颜?”卫颜苦笑,她被人称为颜颜还是在末世之前,她爸妈还是人类呢。 那时候她正好高三,学习虽苦,但跟现在比,简直跟泡在蜜罐里一样,啧啧,人真是不知足啊…… 就在卫颜感慨上辈子时,店铺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了起来。 “出售野猪肉三十斤,收入600文。” “出售野猪肉五十斤,收入1000文。” …… 不过两分钟的功夫,野猪肉卖完了。 总共收入两千一百文。 这些钱只能用于群里进货,并不能换成现实中的货币,但买进的货品可以拿出来,或者自己享用,或者开铺子贩卖,都行。 “有没有清热去火的草药?”卫颜问道。 “有有有。我家有清热解毒丸,效果不错,五百文一枚,一般两粒就好。”一个叫小茶杂货铺的冒了出来。 “好,我去看看。”卫颜道。 器灵说过,同等质量同等效用的产品,交易以先来后到为准,杜绝假冒伪劣产品和虚假广告,一经发现,立刻踢出神器小世界。 是以,小茶先回复,其他人就不能争了。 卫颜点开小茶的铺子,在几种丸药中找到清热解毒丸,买两粒,退出了界面。 虽说花的有些多,但徐氏的病不好卫颜就没法进山,没办法去镇上考察市场,更没办法进货赚银子了。 一出界面,两粒药丸就到了手里,土黄色,泛着药香,仅看表象就知道是好药。 但这样给徐氏肯定不行,没法解释来历。 想了想,卫颜去野地里挖了些蒲公英,洗净,用破砂锅煮了,然后又烧了开热水盛在碗里,把药丸化了,凉一凉后,自己先尝了尝,发现味道和颜色确实跟煮蒲公英的药汤没什么两样,就给徐氏端了过去。 “趁热把药喝了吧。”卫颜道。 徐氏还在垂泪,见卫颜进来赶紧用袖子把泪擦了,诧异地问道:“哪来的药呢?” 卫颜笑道:“我摘了些蒲公英,听说这东西清热解毒,就煮了一些。” “哦……”徐氏对草药了解甚多,知道蒲公英的效用,当下也不怀疑,爬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一碗热药下肚,徐氏脸上见了汗。 放下药碗,她重新躺了下去,叹息一声,说道:“三丫,你爹他可惜了啊。娘听你姥爷说,你爹不是没天分,就是穷闹的……” 因为没钱,卫格在读书上天然比好书院的学生差一些,县试、府试虽然过关,但名次都不靠前。 李家村到省城步行走三天,不算远。 为节省吃住费用,卫格去省城一般都卡着时间去,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考完就赶紧回,一天都不敢耽搁,就怕多花银子。 分卷阅读15 如此一来,他便很难做到交游广阔,没有结识能人、贵人的机会,就了解不来主考官对文章的喜好,对时事政治也缺乏一定的见识。 大顺朝承平三百多年,吏治早已不复开国时的清明,官员拉帮结伙,朋党严重,走后门者比比皆是。 学业拔尖的学生无需走后门托关系,即便走后门,也是名次上的差距,几乎不会落榜。 而卫格这样的穷书生则不然,他们实力不算强,名次大多排在中游以后,时运不济的,被人挤掉名额十分正常。 这也是卫格不死心的最大原因。 “唉,你爹已经说过,他今年拼最后一次,闺女,你不应该张罗分家啊,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呜呜……娘心里苦啊!”徐氏又哭了起来。 卫颜无语,到底是她犟,还是卫格犟呢——既然因为穷所以考不上,那就先赚银子嘛,吏治不清明,那就等吏治清明了再考呗。 书里说,两年后新帝登基,朝廷便开始整顿吏治了。 秦在便是在那个时候一鼓作气考完了府试和院试,拿了小三元。 他的科举之路也不顺畅,因为偶然得罪了某官员之子,考官便故意不取,在府试上蹉跎了两年。 这是他彻底黑化的最强催化剂,从此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后来,二十六岁的他被男主告发,以被枭首示众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其实,人生就是一个不断选择的过程,关键时刻选择错误,抱憾的也许是终生。 卫格如此,秦在也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鸽子大的那句话,说的是摄影人把鸽子拍得比人大,这是摄影角度的问题,但有人就是要说“道理我都懂,但鸽子怎么这么大?” ☆、第8章 渔关镇沿海,渔夫多,百姓生活大多富足,但考出名堂的读书人少,私塾先生要从外地聘请。 听说卫格要坐馆,私塾的东家立刻不假思索地同意了,给的待遇还算不错:月俸一两,供食宿。 家里没钱,徐氏身子又不好,赚钱是重中之重。 卫格也不耽搁,把家事交代给卫颜,再三嘱咐她不要惹是生非,照顾好徐氏和小石头,便带上行礼离了家。 卫颜本想让卫格把小石头带去开蒙的,但不知为何,他改变初衷,断然拒绝了。 送走卫格,徐氏抱着小石头哭了多半个时辰,说自家儿子命苦,连个书都念不得。 卫颜这才回过味来,敢情卫格这是怕小石头步了他的后尘呢。 她觉得卫格能这么想也不错,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说明他正在慢慢成熟。 读书的事不急,小石头周岁才五岁,就是晚些时日也没什么。 …… 卫格有了稳定收入,日子便有了指望,徐氏再不甘心,情绪也慢慢稳定了,两粒药服下去,身体好了大半,第三天就能起来烧火做饭了。 家里活少,卫颜开始谋算打猎的事。 徐氏胆小,直接告诉她去大雁山肯定不行,需循序渐进。 她打算趁着采野菜的机会,先把周围小山逛一逛,李家村周围山上的兔子和野鸡还是蛮多的。 只要打猎能带来收益,她相信徐氏态度软化指日可待。 卫格走后第二天,是个响晴的天气。 吃过早饭,卫颜带着小石头去她家前面的小南山。 到小南山要经过卫家的地,卫老爷子、卫老太太以及大伯娘张氏都在地里除草。 张氏伸展腰身时往卫颜这边看了一眼,随后跟卫老太太说了句什么,卫老太太便掉过头,换了个方向,继续干。 讲道理,人家是长辈,即便假装看不见他们姐弟也没毛病,卫颜作为晚辈非但不该计较,还应该主动打招呼才是。 但卫颜可不管这个,末世十年,她大多时候孤身一人,向来谁有实力就尊敬谁,一旦讲礼貌,那么泰半与求生欲有关。 她坚信,只要自己有实力,这些人不用她讨好,也一样会热情洋溢的扑上来。 卫颜不在乎,小石头就更不在乎了,甚至眼珠子都没往那边转一下。 他挥舞着烧火棍,漫无目地摧残着路边的野花野草,一边打一边问:“姐,这山没野猪,只有兔子和野鸡,你能打不?” “也许吧。”卫颜道。 “为啥是也许,姐不是都能打野猪了吗?”小石头对卫颜的回答颇为不满,挠挠大脑壳上一撮桃形胎发,又道,“昨儿个二丫姐在这山上抓了好几只活兔子,说要养呢。” 卫颜“哦”了一声,这事小石头跟她念叨好几遍了,今儿特地起了个大早,主动刷牙洗脸,就怕她上山不带他。 一个大叔拄着锄头看过来,视线在卫颜的柴刀上打了个转,笑着问道:“三丫这是打猎去吗?” “对。”卫颜应道。 “姐,你别搭理他们, 分卷阅读16 他们说你是母老虎,还说我是讨人嫌呐,哼!”小石头一边说着,一边还朝那人挥了挥棒子。 他声音不小,动作也很大,那人看得见听得着,脸色一黑就要开骂,却被不远处的婆娘吆喝了一句,便轻声骂了一句什么,不再理会姐弟俩,又去干活了。 路两旁大概有三十几亩地,干活的人很多,不少人看了过来,目光中大多带着鄙夷、防备、以及嘲笑。 卫颜撇了撇嘴,面无表情地悉数收下。 钻过一片还在盛开的梨树林,两人沿着羊肠小路上了山。 刚到山梁,就撞上了一只刚出窝的野鸡,瞧见姐弟俩,扑愣愣地调头往南飞。 “野鸡野鸡!”小石头跳了起来,挥着烧火棍就追了上去。 那野鸡吓得“咯咯咯”直叫,片刻后,钻进半山腰的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小石头恨恨地跺了跺脚,抬头看看还站在山梁上的卫颜,带着哭腔喊道:“姐,你怎么不抓,都跑了!” 卫颜被他气得哭笑不得,吁了口气,这才说道:“我也想抓,可你就拦在前面,这刀一飞出去,我可就没有弟弟了。” 小石头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懊恼地一溜烟跑了上来,笑嘻嘻地抱住卫颜的腿,“姐,这回我不跑你前面了,你快去抓吧。” 卫颜给了他一个爆栗,“我也想抓,可总得先找着鸡啊。” 小石头终于乖了一次,小尾巴似的跟在卫颜身后下了山梁。 姐弟俩运气不坏,刚进林子,便又有一只受惊的野鸡从一处草丛里飞了出来。 看鸡毛的颜色和大小正是方才那只。 小石头捂住即将出口的欢呼,屏气凝神充满期待地看着卫颜。 卫颜手一挥,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野鸡的脖子去了。 “咯……”野鸡惨叫一声,正在扇动的翅膀戛然而止,随后同那把柴刀一同落了地。 “哈哈哈!” 小石头小脸涨得通红,先是双手叉腰大笑三声,然后绕过卫颜,飞也似的跑了过去,很快就把野鸡和柴刀拎了回来,说道,“姐,姐,我们有肉吃啦。” “别嘚瑟了,就这么点玩意儿还不够塞牙缝的呢。”卫颜面无表情接过野鸡,把鸡血放了,在扔进背篓时把野鸡放在了空间里,她的空间无空气无时间流逝,东西在里面无论放多久,都可以保持初始状态。 小石头嘿嘿笑了两声,对卫颜的打击毫不在意,左顾右盼地寻摸着猎物。 “别瞎忙活,赶紧找兔子洞。”卫颜用柴刀拨开一处高草,她对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习性了如指掌,但对这些正常动物一无所知,只记得书里的女主是怎样抓兔子的。 姐弟俩到处踅摸兔子洞和野鸡窝,把好好一个混交林折腾得鸡飞狗跳。 野鸡很鸡贼,听到声音就扑啦啦地乱窜着飞走了,卫颜虽然有精神力帮忙,准头不错,奈何柴刀不好用,后来又遇到七八只,也只猎得一只。 兔子的成功率稍高一些,找到六个洞,用烟熏出四只,逃走一只,杀死一只,剩下的两只活捉了。 忙活一个多时辰才弄到五个小猎物,两只鸡,三只兔,于卫颜来说战果着实一般。 但小石头满意得不行,对卫颜的崇拜却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小家伙一再表示,以后狩猎都要带上他,他一定听话,让他往东就绝不往西,让他撵狗就绝不抓鸡。 叽叽喳喳的童音在山谷中不停的回荡着。 卫颜破天荒地没觉得烦,甚至还心情很好地挖了几棵漂亮的花花草草,打算带回去种在窗下。 下山时,姐弟俩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他们瞧见小石头手里血淋淋的野鸡,以及卫颜拎在手里带血的柴刀,全都闭紧了嘴巴。 卫颜对他们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卫家人都不在地里。 此时还不到晌午,以卫老爷子的习惯,如果家里不出事,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离开地里的。 究竟出什么事了呢? 卫颜加快了脚步。 …… ☆、第9章 走到卫家前院房山时,卫颜听到了自家院子里传出来的吵闹声。 “不行,你们不用说了,我家绝不会娶这样的媳妇儿。” “你们就是说破天,我也要把这个婚退了。” “徐家嫂子,三叔不在家,这事儿缓两天再说也耽搁不了啥。” 小石头脸色凝重,放慢了脚步。 他把野鸡扔到背篓里,歪着脑袋对卫颜说道:“姐,好像是大舅母来了,我要把这些藏起来。” 大舅母? 卫颜想了想书里的剧情。 大舅母,退婚,这两个关键词再加上徐氏,那退婚的对象就是她本人了。 卫颜笑了笑,她记得秦在和大表哥徐飞都在县里读书,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徐家能这么快做出反应,秦在必定功不可没,他的报复来得着 分卷阅读17 实不慢。 徐家,耕读人家,听说上三代还有做过知府的,现下虽然败落了,却也是李家堡颇有声望的人家,卫颜的外祖父是镇上唯二的秀才。 若不是卫格年少得志,外貌一表人才,徐氏是绝不会嫁到卫家这等人家来的。 徐家人丁不兴,徐氏有一兄一弟,到卫颜这一辈只有徐飞一个男丁,姑娘倒是生了好几个。 徐飞性格明朗,书也读得极为不错。 若非徐氏死乞白赖,让强势的亲娘做了她大嫂的主,徐飞绝不会与卫三丫定下娃娃亲。 如今徐氏的亲娘早已去世,她大嫂赵氏掌管内宅。 在书里,卫格一家以惨烈的结局收场后,赵氏对他们一家依旧没一句好话,她说:“我儿子终于不用娶母老虎了,老卫家也终于不再来我们徐家打秋风了,太好了!” 赵氏对卫格一家的反感和憎恶由此可见一斑。 如今卫三丫拿柴刀威胁自家姐妹,凶悍之名传遍乡野,正是退婚的大好时机,赵氏怎能不借题发挥? 卫颜轻轻笑了起来,来得正好啊!不然她还得发愁怎样才能让徐氏主动去徐家去退婚呢。自己真是时来运转,心想事成了。 “姐,我想去小树林里呆着。”小石头攥住卫颜的食指,拉着她往回走。 小石头护食,卫颜饿怕了,更护食。 姐俩去了卫家前街的小树林,卫颜把背篓卸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抱小石头坐上去,说道:“你看着篓子里的兔子,别让它们跑了。” “好,三姐你放心!”小石头一挺瘦骨嶙峋的小胸脯,脆快地答应了。 卫颜独自回去。 卫家两侧房山挤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秦在居然也在。 他在前院,正对着大门口,顾盼着,一看到卫颜,下巴便抬了抬,清凌凌的眸子喜滋滋地浪出了波光。 卫颜摇摇头,今天不是休沐日,这位向来把夺取功名当做头等大事,极其重视学业的学子,竟然为了看她的笑话而请了假,也真是够拼的。 “可惜了,徐飞不错,全县第三。”卫颜走到秦在面前时听他如此说道,语气中还有那么一丝真诚。 卫颜明白,秦在是在说,徐飞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过了县试。 “表哥很好,我是粗人,确实配不上他。”卫颜四两拨千斤,把秦在早已准备好的讽刺死死地堵在嗓子眼里,“读书人,就该配大家闺秀,我会劝我娘的,你回去读书吧。” 说完,她不再看秦在那双因为狐疑而变得深沉的眼,大步往后院走去。 “三丫,一旦退了婚你的名声也就完了,将来你会吃苦头的,不可冲动。”卫蓝从西厢房里快步追了出来,一把拉住她。 卫颜朝她颔了颔首,淡淡说道:“多谢二丫姐提醒。”一般来说,现代人不会在乎这等名声,卫蓝如此告诫,绝对没安好心。 再说了,又能吃多少苦呢,会比末世时更难过吗? 绝不会! 那十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没完没了战斗,没完没了的防备,还有没完没了的算计,她的每一天都是当做最后一天来过的。 徘徊在生与死之间的日子,最是煎熬。 所以,卫颜觉得,器灵让她带着记忆和异能开始第二次生命,是对她最大的褒奖。 穷算什么,名声算什么,略糟心的任务又算得了什么? 从末世的困难模式切换成如今的容易模式,简直不要太幸福! 想起这些,卫颜笑了笑,坚定地拨开她的胳膊,往后院去了。 “她好像笑了?”卫蓝问秦在。 秦在点点头,他加大薄唇上的弧度来掩盖内心的不悦,眉心却紧紧地锁了起来。 是啊,卫三丫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大发雷霆,竟然还笑了。 他感觉自己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感陡升。 大雁山没能解决她,他以为那可能是卫三丫运气好,所以,这一次他打算把细节掌控在自己手中,以便最大程度地保证此番谋划的成功。 按照他的推断,徐家来退婚,卫三丫定会怒不可遏,只要酿成恶果,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事实证明,他的推断错了,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以他对卫三丫的了解,此女头脑简单,一贯喜欢争强斗狠,给只饵就上钩,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智坚韧之辈,为何自己屡战屡败呢? 他摩挲着袖袋里的长命锁,暗道,难道那丫头真的变了? 可就算她知道以前错了,就能因此改变性格吗? 秦在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放下那些疑问,继而想道:如果一个姑娘连婚姻大事都不在乎,那她还在乎什么? 卫蓝瞧着卫颜的背影,心道,人还是那个人,但步伐变了。以往的卫三丫步伐大且重,因为身材高瘦而略微摇晃,如今的卫三丫步伐虽说还是那么大,但轻且坚定,整个人的气质也不一样了。 分卷阅读18 她故意点秦在:“你有没有觉得她变了?” “的确变了。”秦在说道。 “或者,真的变好了吧。”卫蓝这话出自真心,卫颜变好了,对她没有坏处。但她知道,秦在一定不会这么想。 秦在讥讽地笑了笑:“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且往下看着吧。”他不信卫颜能变好,却也不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狭隘。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一起往后面走。 徐家只来了赵氏,陪她一起来的是她娘家的亲姐姐。 赵氏脸上的肥肉抽动着,眉头紧锁,怒视着坐在地上痛哭的徐氏,双手叉在粗壮的腰身上,形状与泼妇无异。 卫老爷子蹲在菜池子边上一言不发。 卫老太太摆弄着袖子上的一个小口子,好像在研究怎么缝补最好看。 赵氏的姐姐正在跟卫颜的两个伯娘说话:“……大家亲戚里道的,做亲不成总不能做仇,两位姐姐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徐家比卫家强多了,所以这话其实不是商量,而是威胁。 大伯娘板着脸不说话。 二伯娘笑着开了口,“可不是嘛,大家都是亲戚,真要退了婚就真得成仇了,亲家公就我三弟妹一个闺女,徐家嫂子是不是再寻思寻思?” ☆、第10章 卫颜进来时正好听到二伯娘的话,遂笑着说道:“谢谢二伯娘替侄女说话。”她走到徐氏身旁,把她扶了起来。 徐氏从衣襟里拉出一张布帕,擦擦鼻涕眼泪,又哀求道:“大嫂,三丫是有不好的地方,但他爹会管……” “他会管?他要会管三丫不会这样!徐美心我告诉你,今儿这婚必须退,赶紧把金钗给我拿出来!” “大嫂,三丫要是这样被退了婚,这一辈子可就完了,我给你跪……” “娘!” 可怜天下父母心,卫颜心中感激,一个“娘”字终于叫出口,“咱不用求她,她瞧不起咱,咱也不用上赶着!一个穷酸书生罢了,杀只鸡都不会。他不要我,我还不想要他呢!” 赵氏大怒:“穷酸书生咋的,就是穷酸书生你爹也当不了了!” 这样的话向来是卫三丫的逆鳞。 蛇打七寸,某人的心肯定疼了。 秦在心花怒放,薄唇上挂着的笑容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看热闹的也“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这话过了。” “可不是?打脸别打脸,说人别揭短儿。” “卫三丫要发飙了。” “是啊。” “这丫头还等啥呢,上啊!” …… 赵氏的姐姐是个八面玲珑的妇人,小碎步跑过来,拉着赵氏连退两步,又悄悄在赵氏的水桶腰上掐了两把,赶紧转移话题,说道:“徐妹妹,你家三丫也是同意的。强扭的瓜不甜,两个孩子都不乐意,这事咱就这么地吧,省得伤了和气,你说是不是?” 赵氏不笨,立刻意识到自己犟偏了,悻悻地闭上了嘴。 徐氏死死拉着卫颜,生怕她冲上去给赵氏一个嘴巴子,一旦如此,徐家便完全占住理了。 卫颜感觉手腕子被攥得生疼,挣一下没挣开也就罢了,附和道:“是啊娘,退就退吧,既然大舅母来了,我大舅和姥爷肯定也是同意的。这样的婆家我就是勉强嫁过去,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你要是不答应,那就是让我往火坑里跳了,你说是吧?” 卫颜说的有道理,但把外家说成火坑,却也太刻薄直白,要不是赵氏的姐姐拉着赵氏,只怕赵氏早就扑过来撕卫颜的嘴了。 徐氏点点头,眼里有了一丝欣慰,她家闺女终于不那么冲动了,明白事理了啊。 也好。 既然如此,就干脆退了吧。 这件事在闹开之前,她已经考虑过结果,无非是三丫的名声更坏,她与徐家彻底撕破脸皮罢了。 可那又怎样? 三丫的名声早就不好了,并不在乎多一个退婚。 她之所以闹,只是觉得徐飞前途大好,值得为三丫闹一下。 但自打看到秦在出现这里,她便觉得自己应该收场了。 那二人同窗,而秦在一直因为三年前的那场荒唐旧事恨三丫入骨,这件事说不得就有秦在的手段。 如此,既然秦在回来了,徐飞便有八成是知道这件事的。 既然他真的看不起她的三丫,她再坚持不退就是傻了。 “三丫说得对,那就退吧。”徐氏擦了眼泪,从怀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金簪,扔给赵氏,冷冷地说道,“大嫂虽不常来,但家里刚分完家,乱得很,就不招待了。” 卫颜对徐氏突然反口感到有些意外,心道,这还是个绵里藏针、外柔内刚的人呐……也是,能厚着脸皮占其他几房便宜,拧着不想分家的女人,其内心当然是强大的。 她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大舅母,家里想必还担着心呐, 分卷阅读19 赶紧回去报喜吧。” 卫颜拉着长音,尖声怪气,嘲讽意味极浓,惹得围观者一阵哄笑。 赵氏简直要气疯了,粗壮的食指指着卫颜,肥厚的嘴唇颤抖着,却一句囫囵话都没说出来。 赵氏的姐姐擦了把汗,表情也有些晦涩——徐家虽是小门小户,但徐老爷子格外注重名声。虽说老爷子默许了退婚,但没让她们闹这么大。经此一事,只怕她这妹妹要被训斥了。一旦迁怒到她,她家闺女对徐飞的那点念想只怕也要落空了。 …… 卫颜如此痛快地偃旗息鼓,让想看打戏的人们大跌眼镜。 卫蓝也是如此,她小声说道:“三丫真涨能耐了,不但能打架,嘴皮子也好使了。虽说被退了婚,但面子却没丢多少,徐家舅母就算成了事,只怕也得被人讲究不厚道。” 秦在道:“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牺牲一些也算不了什么。再说了,以徐家的地位和徐飞的能耐,不出三天,矛头就会重新指向卫家三房。” 卫三丫这样的儿媳妇本分的人家都不会要,只要大家将心比心地想一想,对这件事的评判就不一样了。 徐老爷子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才纵容赵氏由着性子做了。 卫蓝眨了眨眼,心道,就算舆论的矛头不指向卫三丫,你也会亲自扳过来吧,唉……三年前的那件事,卫三丫当真过分了,秦在这孩子表面温润,可心里却是有些阴暗的。 要不要推动一下呢,如果都是穿越者,自己难免会畏手畏脚,能弄走他们一家最好……算了,到底是亲叔伯姐妹,还是等一等再说吧。 事情定下来了,卫老爷子终于站起身来,给了卫老太太一个眼色——不是他不担事,而是赵氏不讲道理,完全不给他们两口子说话的机会,打不得,骂不得,实在让人束手无策。 卫老太太接到暗示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对卫颜说道:“三丫,你说的那叫人话吗?就你这样子,要是我……” “咳咳……”卫老爷子剧烈地咳了起来,这傻老婆子,老子让你收场,不是让你挑事的。 卫老太太赶紧把话咽回去,推了推大儿媳妇张氏,又看看二儿媳李氏,改口道:“算了不说她了。三丫她舅母,老话说得好,姑表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小辈儿的亲事不成,咱卫徐两家也还是亲家不是?这事儿既然定下来了,这一篇就翻过吧,给老婆子个面子,一起上前院呆会儿去。” 张氏李氏心领神会,忙一左一右地夹住赵氏和赵氏姐姐。 李氏低声劝道:“徐家嫂子千万别生气,何苦让外人看了笑话。” “是呗。”张氏陪着笑脸,“走吧,两位嫂子到我屋里坐坐,咱们姐妹喝口水,说说话。” “已经让人看笑话了!”赵氏恨恨地瞪了眼围观的,双臂一振,把妯娌俩搡开,拉上她姐就往外走。 张氏赶紧回头看卫老爷子,卫老爷子点点头。 妯娌俩便跟在赵氏姐妹身旁虚说几句场面话,把人送走了。 没有了热闹,人们便也散了,只有秦在和卫蓝,以及两个跟徐氏处得不错的妇人留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2018的最后一天了呢,心中有无限感慨,你们呢? ☆、第11章 卫颜见徐氏脸色发青,呼吸急促,知道她可能又犯病了。 再买两粒清热解毒丸,杂货铺里的流动资金便基本告罄了。一百多斤香喷喷的野猪肉,如果吃的话能吃很久,如今却被四颗黄不拉叽的药丸子折腾没了。 她心中生起一股邪火,压都压不住,脚下使劲一搓,一大片泥土便朝着秦在的俊脸飞了过去。 秦在正在跟卫蓝说话,一时不察,两人一起中了招,黑黢黢的泥土打在头上,脸上,还有一些飞进了嘴里…… “呸呸……” “呸呸……” 卫家老爷子在这片园子里下了很多功夫,沤肥、施肥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东北风一刮,仅隔着一条丈许宽的甬道的秦家也同样臭气熏天。 秦在吐了几口口水,越想越觉得恶心,收势不住,不禁大吐特吐,有些呕吐物甚至从鼻孔里喷了出来,狼狈得不能再狼狈。 卫蓝是大厨,一向没有洁癖,也没想那么多,原本吐干净泥沙也就罢了,却被他连累得连连反胃,最终也一起吐了起来。 不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卫颜心中大乐,脸上却不显。她扶着徐氏,礼貌地招呼两个妇人进了屋。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端茶倒水的殷勤招呼,她安顿好徐氏,拿上小铲子和小篮子,打算再去挖些蒲公英。 她出来时,秦在已经不吐了,而且换了个地方,只见他双手扶着大腿,半弯着腰,脸色苍白,冷汗湿了耳边的鬓发,像只可怜兮兮的小鹌鹑。 卫颜走到他身旁,说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 分卷阅读20 ” 秦在大概不想示弱,立刻站直了身子,冷笑道:“徐家退婚,是因为你野蛮粗俗,与我何干?”便是他干的又怎样?比起某人施加在他身上的,他现在不过是顺水推舟,收点儿利息罢了。 说完,他忽然觉得心里舒服了些——只要卫三丫在意,那他做的就不是无用功。跟被退婚相比,吐两口又算得了什么,一笔一笔记下来,大家慢慢清算就是。 卫颜脚下动了动,站到与秦在面对面的位置,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说道:“以前是我年少无知,确实做了不少对不起你的事,如今名声尽毁,你的仇报的也差不多了吧,不然你还要怎样?放下大好前程,把精力分一半给我,算计我,还是想不顾一切的杀了我?如果真这样,那我就等着了,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对吧?” 之所以这样挑明,是因为她刚刚想通一个道理:她跟秦在认过错,但秦在仍利用她的鲁莽给了卫三丫重重一击。如果不是她卫颜,原主不定疯成什么样,这一辈子几乎是毁定了。而且,这还是在即使他不出手徐家仍会退亲的情况下,这是必须手刃仇人的态度啊,不死不休极可能是秦在的终极目标。 既然如此,她就是天天下跪磕头,也未必能挽回什么,还不如真刀真枪的干,以德服人不行,就干脆武力征服。 卫颜撂下这番话,转身走了。 秦在保持着与卫颜对望的姿势没动,只是眼眸垂了下来,挺翘的睫毛遮盖了所有情绪,不知在想什么。 卫蓝站在他身侧,若有所思,卫三丫先礼后兵,这是宣战了呢。 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判断,她也觉得秦在对仇恨太过执着,甚至有些变态了。很多人都有童年阴影,但不是所有人都始终活在阴影中,他们或者不治而愈,或者积极主动寻求摆脱之道,大多走出来了。 而秦在从没跟人聊起过那件事,始终在伺机报复卫三丫,手段也越来越激烈,那么,他有可能是到死也走不出来的少数几个。 如果秦在真是这样一个心理极不健康的秦在,那她是不是也该早点抽身呢? 还有卫三丫,她何止变了,简直脱胎换骨,不用试探就可以断定,有人跟她一样,在卫三丫身上借尸还魂了。 莫名的,卫蓝生出一种危机感,先前隐隐存于心中的穿越者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那丫头真疯了!” 就在两人各自思索时,卫大丫端着两碗白开水走了过来,“秦在哥,二丫,你们漱漱口。”她去镇上了,才回来,听说后院有事就过来看看,却不料正赶上二人吐的热闹,便赶紧回去取水了。 “好。”秦在早就想漱口了,赶紧接过卫大丫递过来的碗。 二人的手指在水碗交接的刹那碰到一起,一个冰凉,一个微糙,触感微妙而又明显。 卫大丫今年十四,正是知慕少艾的时候,对秦在很有好感,不由红了脸,把另一只碗给了卫蓝,找个借口溜走了。 秦在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再想想卫颜说过的话,一颗心便慢慢沉到了冰水里。 何止卫颜变了,卫蓝也变了呢。 这几日,小丫头见到他时的雀跃和娇羞没有了,那些关心也变得例行公事起来,每次唠叨的重点都在三房和卫三丫身上。 他就是因为卫蓝的抱怨,才第一次实践了弄死卫三丫的计划。 可当他知道卫三丫果然去送死了的时候,却又悔得抓心挠肝,恨不得亲自去找。直到听见卫老爷子要暴打卫三丫的怒喝声,他的一颗心方回到了肚子里。 如果卫三丫死了,他会怎么会样? 会很开心吗? 还是会害怕很久? 双手沾满了鲜血,他的未来还有希望吗? 杀了一个,会不会杀第二个? 自己到底是为了报三年前的仇,还是为了卫蓝姐弟出气? 府试在即,他为了达目的请了三次假,前后耽搁好几天,只为了区区一个卫三丫,真的值得吗? 秦在感觉脑子很乱,千头万绪,不知如何决断,只好下意识地带上面具,胡乱与卫蓝说两句,便告辞回了家。 …… 徐家退婚的事,不出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李家村,这一次,卫三丫不再是被舆论单方面讨伐的角色,而是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悯。 卫颜带着一小筐蒲公英回家,不但收获了大娘大婶们的同情,还被大树和小金两个男孩子主动安慰了。 卫颜笑着承了情。 从房山绕过前院,正要进屋,就听有人叫道:“三姐,三姐。” 卫颜扭头一看,发现小石头贼头贼脑的站在篱笆外,正朝她摆手呢。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们还没走吗?”她去挖蒲公英之前就把小石头送到这儿了,让他等客人走了,喊徐氏出来接他一下。 “嘘。”小石头竖起食指放在嘴上,“大伯娘、二伯娘和四婶来了。” 卫颜失笑,“她们来就来呗。你就是不让她们看见,她们也会知道的。 分卷阅读21 这鸡肉一炖上,香气满院子都是,你还能堵住人家鼻子咋的?” “哼!”小石头一扬下巴,“吃一只,剩下的卖钱,不能让她们知道。” 卫颜点了点他的大脑壳,“鬼精鬼精的,你把柴刀给我,我把篱笆拆一块,以后咱们不走前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年啦,祝大家新年顺利,万事如意。 渣作者想冲新晋,日常求收藏,求作收,求评论哦。 谢谢啦…… ☆、第12章 等张氏等人从徐氏屋子出来,卫颜已经把门处理好了。 张氏和李氏目不斜视,步子迈得飞快。 四婶陈氏则不然,她是个直性子爱咋呼的年轻妇人,二十出头,微胖,总仗着三个月的身孕虚张声势。 她一看篱笆破了,立刻“哎呀”一声,说道:“三丫你咋还在这儿开门了呢,公爹……” 张氏赶紧停下来扯她一把,“那是人三房的菜池子,你管那么多做啥。” “啊……对。”陈氏见两个嫂子紧紧张张地看着卫颜,忽然有所觉悟,再不多言,捂着肚子一溜烟地走了。 “姐,四婶就是个傻的,只比你聪明一点点。”小石头两只小黑手扒在篱笆上,眨巴眨巴大眼睛,很认真的说道。 卫颜无语,所以,自己在他心里就是最傻的那个? “为什么四婶傻,我也傻?”她不耻下问。 “四婶啥话都敢说,三姐你啥话都敢信。”小石头松开篱笆,拖着背篓往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又重复一遍,“她真比你强一点儿。” 卫颜扶了扶额,“好吧,你说得确实对,鸡腿都给你了。” 调皮的男孩子大多聪明,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明白这些,很了不得,双商绝对高。 她笑着捏捏小石头的小鼻子,单手把背篓拎起来,“你去抱柴,马上就做午饭。” “姐,咱中午吃鸡肉吧?”小石头的眼里满是期待,嘴角湿湿的,口水似乎都要流下来了。 “嗯。”卫颜应了一声,带着东西去找徐氏。 徐氏闭着眼躺在炕上,眉心紧紧拧着,内眼角处堆了无数细纹,她周岁不到三十,竟有了老态。 卫颜在心里长长叹息一声,说道:“娘,你快瞧瞧,今儿有野鸡肉吃了。” 徐氏睁开眼,翻了个身,往背篓里一看,脸上勉强装出几分喜意,“还真是!我闺女真能干,绝对不愁嫁不出去。” 卫颜笑了笑,“那是!俗话说得好,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徐家不合适自然有合适我的。娘你千万别上火。只要咱把日子过起来,那些都不是事儿。” 徐氏并不认同卫颜的话,也深知自家闺女的未来一点光亮都没有,但此刻她只能点头,还夸赞道:“这话说得有道理,我闺女能干,心胸宽广,你姥爷总有后悔那一天的。” “就是这个话,今天他们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他们高攀不起!”卫颜说了句玩笑话。 玩笑话就是玩笑话,不现实,但确实很好笑,也很解气。 徐氏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她是儿女奴,只要闺女不在意退婚之事,她心里也就没那么难受了,大不了养闺女一辈子就是,有什么的呢? “三丫啊,在前后山转转可以,大雁山可去不得,你一定得答应娘。”她是聪明人,就算卫颜不说,她也能猜到卫颜这猎是定要继续打下去了。 也罢,反正名声已经坏得不能再坏,那就索性闭门过好自家日子就是。 心一横,徐氏心里的疙瘩便去了一半,胸口也不那么闷了。 她起身下地,带着卫颜小石头去了厨房,一边做饭一边劝他们不要听村里的风言风语,不许打架云云。 卫颜给了只耳朵,注意力都在干豆角炖鸡肉上面,多少年没吃过这么香的菜了,她的口水不比正眼巴巴看着大锅的小石头少。 野鸡肉较柴,徐氏多炖了一会儿,等卫颜端着大碗往前面送时,卫老爷子的饭已经吃一半了。 两张桌子上摆着野猪肉炖小白菜,几碟咸菜,几个小孩子面前还有一碗蒸蛋。 除了他们娘仨,卫家其他人都在,换句话说,这次分家似乎只把三房分出来了。 大家伙儿不免有些尴尬,除了几个小的眼巴巴地看着卫颜手里的肉之外,其他人竟集体失忆一般地忘记招呼卫颜了。 卫颜把菜碗放在桌子上,说道:“上午打到野鸡了,给爷奶送一碗尝尝。” 卫老爷子夹一筷子白菜放到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看都没看卫颜。 卫老太太正对着卫颜,她撇了撇嘴,转头去看小土,显然不想跟她说话。 卫颜只是来还债而已,又不是真心孝敬,当然不会在意他们的态度。 她瞧瞧卫蓝,“二丫姐,你拿个空碗来,这个我家还得用呢。”没办法,家贫,只有这 分卷阅读22 一个大碗。 “啊,对对,你等着。”卫蓝赶紧站起来,小跑着出去,很快便取来一只大碗,把肉倒在里面,主动说了句场面话,“这鸡肉闻着就香,等我的兔子养起来,我请你们吃兔子肉。” 大丫瞪了卫蓝一眼,“那会儿她还弄你一嘴泥呢,请什么请,这是她家应该的。” “姐!”卫蓝给大丫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 卫颜不以为意,转身就走。 …… 徐氏被现实逼到死角,心情反倒放开了,吃下两粒清热解毒丸,身上就好得差不多了。 天气慢慢热了,死的野鸡和兔子不禁放,卫颜第二天就去了镇上。 小石头要跟着,被徐氏以路远为名留下了。 早上卯时正,卫颜出了家门,刚走到村口,就碰到了坐在牛车里的卫蓝和大丫,她们姐妹也去镇上。 话不投机半句多,卫颜点点头,便加快步伐超了过去。 …… 李家堡是个大镇,位于海安府到省城的官道上,地理位置十分优越,餐饮住宿等行业颇为兴旺。 镇子以南北向的官道为中心大街,街两侧店铺林立,每逢单日子都是大集,小商小贩极多,格外热闹。 卫颜大概猜得到卫蓝的企图,不想跟她们姐妹遇上,便直接去了漾碧大酒楼,找到为人豪爽的李大掌柜,把两只活兔子卖了二百一十文——书里说,这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从酒楼后厨出来,卫颜把空间里的死野鸡和野兔上传至群聊天里叫卖,然后关掉界面,去了镇南面的菜市场。 卫颜在市场里逛了两圈,找到一家卖海鲶鱼的摊子,把鱼的精神映像发到群聊界面。 并写道:新鲜的海鲶鱼,也叫楞巴鱼,北方海域的近海鱼,适合酱炖,刺少,肉质细腻,滋味鲜美,十五文一斤。 卫颜这两天研究过,群里卖的海鲜都是南方的,除狩猎外,她在这方面大有可为。 果然,群里立刻有人冒了头。 “天,这还是穿越之前在北方的一个古城里吃过呢。” “好吃不?” “挺有特色的,酱炖确实不错。” “那我试试。” “我也来一点儿。” “哟嗬,新人很鬼嘛,卖的都是咱们想吃的东西。” “那有什么,你开始时不也这样吗。反正也在新人保护期,就甭琢磨竞争的事了,难得这么轻松的买点东西。” 卫颜见大家伙兴致颇高,十几个人都表示了兴趣,便跟卖鱼的大娘讲了讲价,把摊子上的二十八斤鱼以每斤五文的价格全部买下,先放背篓,再挪空间,从空间上货到杂货铺。 不过片刻,鱼被一扫而空,铺子里又多了三百文,加上野鸡野兔二百和卖野猪肉剩下的一百文,流动资金总共六百文。 应该可以倒腾一些东西了。 卫颜算了一下手头的余钱,还有七十文,便大方地买了两斤蛤蜊,三斤鸡蛋,扔到空间里,重新往镇中心大街去了。 作为一个倒爷,她得先弄清楚,这个镇上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东西利润高,接下来,她才能有针对的在群里进货。 不过卫颜今天的运气不算太好,一出市场,又遇到了卫蓝姐妹。 姐俩一左一右地夹着一个穿着杏黄色府绸襦裙的小姑娘,说说笑笑地往卫颜想要去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收到五瓶营养液,谢谢投给我的亲! 还有,十月是个新人,昨儿改末章错字时忘记说明了,抱歉啦! ☆、第13章(修) 卫颜懒得应酬她们,慢慢跟在后面。 大街上的本地人多,外地人也不少,不少卖杂货的小摊贩把摊子摆到道边上。闹哄哄的叫卖声搭配着南来北往的车马声,再加上饭馆酒楼包子铺里传出的各色饭菜香,人间的烟火气十足。 “卖木盆啦,要大有大要小有小!” “马记高粱酒,醇香不上头……” “叮叮叮……刺啦!” “李记饴糖,一文钱一块,不甜不要钱。” …… 卫颜久在末世,与人间阔别十年。 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新鲜不已,看看这,瞧瞧那儿,就连在现代见过的马车驴车骡子车都仔细研究了一番。 如此走了好一会儿,斜刺里冲过来一个大胖丫头,拉住穿杏黄色衣裳的姑娘,指着卫颜的方向说道:“大表姐,那不是卫三丫吗?她怎么来了?” 卫蓝等人站住脚,转身看了过来。 卫大丫说道:“还真是她,怎么就跟过来了呢……” “姐!”卫蓝无奈地拦住卫大丫的话头,她这姐姐大多时候温婉贤惠,一碰上卫三丫就炸毛,“李家堡又不是你的,你能来人家自然也能来。再说了,人家都没打算理咱们 分卷阅读23 ,你就别自作多情了好吧。” “什么叫自作多情?我跟她自作多情?你这丫头讨打吧。”卫大丫不依了,抬手拍了卫蓝胳膊一下。 卫蓝也不还手,只是笑。 大胖丫头叫徐双双,是卫颜大舅的唯一女儿,穿杏黄色衣裳的清秀姑娘则是卫颜大舅母赵氏的姐姐的大女儿,叫马云云。 马家是做酒铺生意的,马记高粱酒在李家堡卖出了名头,方圆百里都很有名,她爹马大利在李家堡的生意圈中颇有名望。 卫蓝故意挑明卫颜与她的矛盾,便可以跟这对表姐妹同仇敌忾了,如果运气好,还能让马家厌了卫颜。只要卫颜在镇子上混不开,她就可以多些安全感。 离得远,卫颜听不到卫蓝她们说什么,见她们停下,她也站住了,抱着胳膊左看右看,既不过来,也不打招呼,丝毫不觉得尴尬。 “瞧她穷德行,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还敢到镇上来,这是要寒碜我们徐家呢。难怪我哥和我娘不愿意要她,活该啊!”徐双双在家刁蛮惯了,跟家境不如她的同龄女孩在一起时大多不太客气。 马云云笑了笑,说道:“好啦,别说那些不愉快的,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赶紧走吧。” 她的话音将落,就见卫颜突然发疯一样地冲了过来,路过徐双双时猛地一撞,嘴里骂道:“你们以为退了婚就完事了?没那么容易,咱们走着瞧!” 徐双双虽胖,但身体娇弱易推倒,脚下一歪,便倒在一个路人身上了。 那人“诶诶”两声,左晃右晃,肩上扛的长木头到底掉了下来,好巧不巧地插在路过的马车的车轱辘里,只听“咔嚓”一声,那车轮毂就脆快地断掉了。 车夫忙把马车停稳了,下车一看,当即大怒,抓住那扛木头就要打,却被同伴拦住了。 扛木头的忙避开两步,无奈地瞧了一眼徐双双。两人大概认识,他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讨好的朝那两人作了个揖,说道:“两位老兄,方才有人撞了我,所以这木头才弄坏了车。不如这样,小人是木匠,正好会修车,就由小人负责修好这车吧。” “王大叔,是她撞的我,就让她来修!”刚刚被惊到了的徐双双终于缓过劲来了,立刻把祸水引向卫颜。 “确实如此。”马云云给她作证。 卫蓝和卫大丫脸色发白,一言不发——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她们可以阴谋算计卫颜,但这样大张旗鼓地把卫颜推出去,她们的脸面不允许。 卫颜说道:“我撞你,是因为你刚才说我坏话,你以为我听不见就不知道你说啥了吗?你娘刚退了我跟表哥的婚事,现在你又来欺负我,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 “是,是我撞了她,她又撞了这位大叔,所以才弄坏了马车,但那又怎样?我又不是故意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爱咋咋地?” 卫颜扯着脖子喊,吊梢眉扬起老高,两手还叉着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蠢样子。 “你爹娘惯着你,老子可不惯着。”车夫大怒,挥着拳头就朝卫颜砸了过来,却又被同伴拦住了。 那同伴生了个和气的面孔,行事也颇厚道,劝道:“算了,不要生事,能修好就行了。反正也要吃早饭,你把车门打开,把大小姐扶下来吧。” 车夫有些不乐意,但也没拒绝同伴的提议。 他招呼后面跟着的马车一声,又指着王木匠说道:“你的木头弄坏老子的车,那就你修,在我吃完早饭之前修好,不然饶不了你。”他威胁王木匠一句,转身打开车门,让里面的一位妇人扶着一个带着幕篱、披着长披风的高挑少女下了车。 那少女腿脚不好,走路有些蹒跚,几乎是被那位高大健壮的妇人裹挟着上了后面的马车。 一行人往斜对面的面馆去了,留下两个年轻人押着王木匠修车。 王木匠瞪了卫颜一眼,认命地把木头从车轱辘里抽了出来,见木头还是好的,也就不再多说,带着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去家里取工具了。 徐双双无端受了惊吓,大发雷霆,指着卫颜的鼻子张口就骂。 卫颜白了她们表姐妹一眼,紧了紧肩上的背篓,悠悠闲闲地也过了马路。 她是故意撞徐双双的。 后面徐双双撞王木匠,王木匠的木头撞马车,都在她的算计之内,但她只是想制造一起小摩擦而已,却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马车居然坏了。 卫颜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怀疑马车里有男主端木长安。 证据有三个。 第一,书里面说,三月二十五日,卫蓝去北山给兔子割草时遇到了伤势严重、极度虚弱的男主。 今天是三月二十一,看似时间对不上,但书里说男主是从海安府逃出来的,海安府到李家堡需要三天左右,这样一算,时间正正好好。 第二,作者交代过男主被绑架后的细节。他如何通过扔香包里的碎屑自救,为何错过镇北候的寻找,怎样陷入绝望,最后又是如何逃出来的,这些她都记得。 男主与 分卷阅读24 侯府护卫擦肩而过的地点就是在李家堡的中心街道上。男主在京城和辽西府之间往返过数次,对这一带非常有印象,李家堡独有的商品,以及略上扬的口音,让他大概猜出当时的位置,而镇北候的人那时也在这里。 男主很感谢侯府的人没能认出绑匪的伪装,正因如此,他才有了与卫蓝的缘分。 第三,她凑巧看到马车落下来的香料碎屑,而且马车在她身旁驶过时,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这三点虽算不得实锤,但救下男主可以得到的巨大利益,足以推动卫颜冒这个险。 她要赶在卫蓝前面卖一个大人情给端木长安,并拖延男女主相遇的时间。 如果他们因此断了姻缘就更好了,那样,秦在黑化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卫颜很期待。 ☆、第14章(二修) 卫颜过马路时,在铁匠铺钉马掌的汉子从铺子里走出来,跟在包子铺的房顶上趴着的男人对了个眼神。 而后,房顶上的男人朝南北两个方向打了几个手势。 于是,有人跟在王木匠身后去了。还有两个慢慢摸到坏的马车旁,把留下来看马车的年轻人逼到胡同捆起来,扔进停在那儿的一辆马车里。 等跟王木匠去的人回来后,包子铺房顶上趴着的男人冲钉马掌的汉子点了点头。 “你老先弄着,我去去就回。”钉马掌的汉子给老铁匠扔了半两银子,踱着步子往面馆去了。 七八个人顺着人流,不着痕迹地朝面馆包抄过去。 …… 卫颜站在卖饴糖的摊子前,让摊主给她包了十块饴糖,付了钱,捡一块扔进嘴里,笑眯眯地看着跟过来却又没敢靠得太近的卫蓝等人。 “你看把她得意的,不过一块糖而已,谁稀罕呐?”徐双双跺了跺脚,颠得肥肉直颤,她拉上卫蓝和马云云,“走,怕她干啥?咱四个还打不过她一个?” 马云云自诩淑女,不想陪她一起发疯,便好言劝道:“双双,她名声不好,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徐双双被提醒了,优越感爆棚,白了卫蓝一眼,“大表姐你说的对,咱走吧,跟这儿看她干啥?” 建议留下来看着卫颜的是卫蓝。 她是成年人,比其他三个妹子想得多,觉得卫颜刚刚的举动极为古怪,想弄清楚,却又害怕伤到自己,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找了个合适的距离。 卫颜大概能猜到卫蓝的心思,想赶她们走,没有立场,想斗气,又怕影响她对面馆里面的观察。 只好专心吃糖。 糖太粘牙,卫颜吃的也慢,一只糖角刚下肚,面馆里面便响起了激烈的金属相击声,还有人骂道:“艹,他们怎么找到咱的?” “少废话,先杀出去再说!” 面馆里刀光剑影,乱做一团。 “杀人啦,杀人啦!”几个客人抱头鼠窜地跑了出来。 凄厉的叫声让热闹的集市顿时为之一肃,随后,除了正在行驶的马车外,面馆附近的所有小摊贩都抱着东西跑了。卖木盆的老大爷东西最多最重,既怕丢,又怕死,干脆用大盆罩住脑袋,蹲在原地不动了。 卫蓝等人也随小贩们撤了。 卫大丫抓着卫蓝的手,姐俩头也不回,迅速钻进离她们最近的胡同里。 卫颜心里松了口气,事情是她惹出来的,一旦造成无辜者死亡,就是她的责任了。 至于卫蓝姐妹丢下她这事,她是完全不介意的,只要她们平安就好。 卫颜从空间里取了把短匕首,缩在袖子里,又往面馆门口靠了靠,打算瞅准机会再帮端木长安一把。 刚走两步,就见那位带着幕篱的大小姐夺门而出,踉踉跄跄地往马路对面跑。 随后,先前扶着她的胖妇人也冲了出来,从后面飞起一脚,踹倒了那位大小姐。 胖妇人揪着衣领将其拎起,手上寒光一闪,一把匕首便往大小姐的脖子递了过去,同时大声喝道:“都给我住……” “住个屁手啊!”卫颜一背篓砸过去。她与那胖妇人相距不过半丈,后者却因为目的太过明确而根本没注意到卫颜,让她偷袭了个正着。 胖妇人措手不及,手上的匕首被背篓磕飞,大吃一惊,骂道:“臭丫头,不想死的话赶紧给老娘滚开!” 卫颜冷笑一声,脚下一个错步便到了胖妇人身旁,抓住她左手一转一拧,她便吱哇叫着松开了那位大小姐。 “我也有。”卫颜把短匕首压在胖妇人的脖子上,“同样的话送给你,不想死的话就给我乖乖呆着。” “你还好吗?”卫颜问那位伪大小姐。 大小姐摘了幕篱,露出一张惨白的俊脸,棱角虽不那么分明,而且开了脸化了妆,但从气质上依旧能看出是个阳刚的纯爷们。 此人正是端木长安,镇北候府世子爷。 他右手压着腰腹部,勉强站直了身子,说道:“还好。” 真的 分卷阅读25 还好吗? 卫颜往他腰上看了一眼,那里有一大片濡湿,血腥气扑鼻,想来伤得不轻,心道,到底是武将世家,这种骨子里的血性劲儿确实比秦在男人多了。 二人不再说话,不约而同地往面馆里看,发现侯府护卫已经彻底占了上风,这才安下心。 又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几个侯府护卫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拖了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钉马掌的汉子说道:“大公子,你伤重不重?” 端木长安不答反问,“没有活口吗?” 钉马掌的汉子说道:“这边没有,我去把马车里的那个带过来。” 端木长安不置可否,那汉子便跑了过去。片刻后,他回来汇报说,马车里的也死了。 都死了? 卫颜松开胖女人的手。 胖女人像头死猪一样摔到地上,七窍流血,同样死于毒杀。 她撇了撇嘴,说道:“我说怎么死沉死沉的呢,想不开呀,活着多好。”没有活口,端木长安又如何迅速找到幕后黑手呢。 “怕受不住拷打,自杀了呗。” 卫颜本是自言自语,从未指望有人回答,却冷不防地被一个好听的声音回复了。 几人齐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三妹,你胆子也太大了,快跟我回去,大姐担心你,正在胡同里哭呢……哎呀,这位小姐受伤了,不要紧吧!” 自说自话的卫蓝俯下身子,“刺啦”一声在裙子的下摆处撕下一条布条,小碎步走过来,殷切地直奔端木长安的腰去了,“我会包扎,我来帮你。” 钉马掌的汉子一个闪身挡在端木长安前面。 端木长安皱了皱眉,看向卫颜,意思是,你认识? 卫颜点点头。 她心想,书里的卫蓝是个心思干净的人,怎么自己一来,整个人都变了呢?即便她们彼此对立,她也不该如此工于心计吧。 或者,这就是亲妈作者的强大影响力? 怎么办,她想扯断二人姻缘的愿望好像落空了呢。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其他几个护卫负责警戒,就是没人去接卫蓝手里的布条。 卫蓝只好尴尬地把布条递给其中一个护卫。 但护卫也没接。 卫蓝红了脸,举着的手终于缩了回去,求救似的看了看卫颜。 卫颜有些无奈,指着南边的铺子,很客气地说道:“二丫姐,那边就是药铺。”人家是女主,又遇到男主了,再蠢她也必须给这个面子。 卫蓝的脸变成了紫红色,她太紧张,一时间忘了那里还有间药铺。 钉马掌的汉子便道:“大公子,我们先去包扎一下吧。” 端木长安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说道:“不必,去买金疮药,再买两套衣裳,尽快出发。” 钉马掌的汉子把任务分派下去,从面馆里取出把椅子让端木长安坐下。他站在其身后,审视地打量卫颜,突然问道:“小姑娘,你那会儿是故意的?” 卫颜道:“那是,不管是欺负人还是救人,都必须是故意的。” “你怎么知道我家大公子需要人救?”那汉子继续问。 “小时候,我在外面疯玩不想回家时,我爹就会用这蠢妇带大公子去面馆的方式带我回去。这蠢妇明明是下人打扮,却敢如此对待自家小姐,肯定有问题嘛,我娘说,拍花最可恨了!” 那汉子与端木长安对视一眼,见后者微微颔首,便朝卫颜打了一躬,说道:“在下请教小姑娘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他日我们大公子必有厚报。” 卫颜大笑道:“我是李家村的,叫卫三丫,不过这个名字不好听,我打算改一个,就叫卫颜,颜色的颜,好听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时太困,估计白天可能会改一下错字什么的,大家就不用再看了。 ☆、第15章(改错字) “卫颜”这个名字好不好听,并没有得到端木长安的评价,因为他昏过去了。 护卫们立刻带走了他。 一文钱谢礼没有,只留下八具尸体和一句空话。 尸体都是绑匪的。 然而这个数量跟书上说的绑匪人数不相符,就差在看着王木匠取工具的那个绑匪身上。 有活口可不行,极可能影响到卫家的生命安全。 她正要去核查一下,就见王木匠慌慌张张地从斜对面胡同里跑了出来,大喊着:“死人啦!这里死人了,快来人呐……” 大街上这会儿还安静着呢,他的喊声卫颜听得清清楚楚。 也就彻底放了心。 卫蓝筛糠似的抖着,问卫颜:“咱,咱,咱们会不会,惹来麻烦?” 卫颜摇摇头,端木长安虽说只有十五,但办事靠谱,这么多条人命,他定会派人善后的。 卫蓝见她气定 分卷阅读26 神闲,自己倒吓得孙子似的,心里不禁有了一丝怨气,嘴皮子也利索不少,“这、这么多人因你而死,怕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吧。” 卫颜懒得理她,从地上捡起背篓,径直往杂货铺的方向去了。 别说因她而死,就是死在她手上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谁在乎! 再说了,这些绑匪是大真国的斥候兼死士,他们此刻不死,将来就会死更多的大顺朝军ren。 她从这些人的手里救下镇北候世子,断绝大真国想借端木长安捞取好处的念想,是大顺朝的功臣,整个镇北军都会感谢她,比恨她的人多了去了。 “那丫头,你不能走,你可千万不能走啊。”一个油腻腻的大叔从面馆旁边的胡同里探出头,试图叫住卫颜。 卫颜扭头看看,心里隐约猜到此人的身份,正要说话,就见一个穿着府绸长衫的中年人在两个年轻男子的陪同下,气喘吁吁地从北边赶了过来,对那油腻大叔说道:“老关,这事我清楚,有啥事你跟我说就行,我给你解决。” 老关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里长,里长啊,你可得帮帮老关,不然老关一家老小可就没有活路了呀!” 卫颜挑了挑眉,端木长安真是厚道人,侯府护卫办事效率很高嘛。 …… 李家堡总共有两家杂货铺,而且挨着。 卫颜过去时,两家铺子的门板刚打开,两个老板娘站在各自门口张望着面馆的方向,其中一个说道:“看着像没事了,也不知老关咋样了。” “是呗,一大家子都指着这点营生活着呢。”另一个附和道。 “诶,小姑娘,你从那边过来的?死人了没?”李家杂货的胖老板娘问卫颜。 “听说死的都是坏人。”卫颜答道。 “那可感情好!”全有杂货的瘦老板娘抚了下掌,脸上的粉扑簌簌的往下掉,“没死就行了,只要人活着就有盼头。丫头,你买啥,婶子给你便宜些,压压惊。” 卫颜道:“我想先看看再说,行不?” “行行行,你先看,我们姐俩唠会嗑儿。”李家杂货的老板娘笑着往胖老板娘那里凑了凑。 李家杂货以卖吃的为主,全有家则以用的为主,所有日常吃用,在这两家都能找到。 卫颜在两家铺子来回转了两圈,发现这里北方的大路货居多,南方的、特色的商品基本没有。 从铺子里进货卖给群里,没有可操作性。从群里进货卖给两个铺子,可选择的商品却很多,但流动资金和某些必要条件不支持。 权衡片刻,卫颜有了决定,她到门口左右看看,没瞧见卫蓝姐妹,这才重新进了全有杂货铺。 “婶子,我想卖帕子,比这个好一些的多少钱一块?”卫颜拎起一张绣着荷花的布帕子。 瘦老板娘狐疑地看看卫颜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小声说道:“这是十八文收的,你要卖得拿成品来,我看好了才能给价钱。” 是这个有道理。 卫颜点点头,凝神进了群里,打算买一块当样品。 李家杂货的胖老板娘瞥了卫颜一眼,小声说道:“这丫头可不像捏绣花针的,你瞅瞅那手,一看就是轮镐头的,啧啧,就这身行头,我怀疑她家连绣线都买不起,钱春芬,你去看看她篓子里,别是拿了……” 瘦老板娘钱春芬赶忙打断她:“大姐别瞎说,这孩子不像那样的。” “啥像不像的,你只看是不是罢了,你怕得罪人,我不怕,我给你看看去。”胖老板娘抬腿就往铺子里走。 两人争论的功夫,卫颜买了一块绣着鱼戏莲花的布帕子,假装从怀里抽出来,问道:“怎么,怀疑我偷东西?你不是始终在看着我呢吗?” “是看着你,可你……” “哎呀,算了算了,都乡里乡亲的,谁会因为针头线脑的小东西担那个名声,你去忙你的,别耽误我做生意。”钱春芬再次压住胖老板娘的话头。 “你啊,我这好心都让你当成驴肝肺了。”胖老板娘掐了钱春芬一把。 卫颜笑了笑,两位老板娘虽说是竞争关系,但处得挺好,人品应该都不会差。 胖老板娘说话孟浪,但也算是性情中人,热心肠,不然谁会为别人家的事得罪衣食父母? 生而为人,每天都要为柴米油盐操心,活着就是在万丈红尘中打滚,谁能没有点儿小瑕疵呢。 卫颜也自觉是个槽点满满的人,所以只要别太过分,她完全不介意这等芝麻大的小事。 她干脆地放下背篓,好让二人看清楚空荡荡的内里,说道:“正好想买一个大碗,老板娘给我选一个好看的,就不去你家铺子了。” 然后,她不再理会胖老板娘,把手里的布帕子展示给钱春芬看。 布帕子是浅粉色的,上面绣了一朵粉红色荷花,两片墨绿色荷叶,以及三条游动的鲤鱼。 钱春芬的眼睛亮了,她小跑着进来,说道:“这个不错,颜色鲜亮,图案活泛,活 分卷阅读27 计也好。” 胖老板娘见卫颜果真把帕子拿出来了,而且还比铺子里正在卖的好不少,不免有些讪讪,脸上红红的,像被耳光甩过一样。 磨蹭两下,她也跟了进来,视线在帕子上打了个转,然后就黏住了,完全忘记了查看背篓的事。 钱春芬接过帕子,仔细看看,“确实是好的,这要是绣在绸子上,图案再多些,就是在海安府也有多少卖多少。想不到小丫头还有这种手艺,二十二文吧,绸子的我也要,价格再议。” “二十五。”卫颜讲价,东北这一带刺绣水平不高,这种质量的绣品不愁卖。她十五文一块从群里专门经营丝绸的铺子买进,转手就赚十文。 “行,就这么多。”钱春芬答应了。 胖老板娘扯扯卫颜的袖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有绸子的没有,我想单买一块,换给你一个细瓷大海碗。” “暂时没有,不过以后可以给你专门绣一块。”卫颜倒不是难为她,只是流动资金有限,眼下手头现钱够花几日,应该悠着点儿来。 胖老板娘搓了搓手,给钱春芬使了个眼色。 钱春芬替她解围道:“丫头,你李婶儿不是故意的,咱们卖的东西杂,往日丢怕了。她就喜欢这玩意儿,你要是有的话就卖她一条,不差钱儿。” 卫颜笑了笑,“我也不是故意的,是手头真没有,过几天吧,你要几块,我给你送来。” …… 卫颜回家时,空间里多了不少吃的用的,群里面还挂了五十斤海鲶鱼,以及少量的海蜇皮和蛏。 她一边走,一边算了下账,白来的四只小猎物,换了八百二十文现钱,杂货铺里还有流动资金一百五,已经达到效益最大化。 虽然比用一个点心方子换了二十两银子的卫蓝来说,这点成绩不算什么,但作为一个除了杀人之外没有任何技能的人来说,卫颜很知足。 到家后,从侧门进院子,徐氏听到动静赶紧迎了出来,先把卫颜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发现完好无损后才说道:“三丫,你爷找你三趟了,你快跟娘说说,又出啥事了?” 卫颜耸了耸肩,搂着徐氏进了屋,放下背篓,说道:“卫蓝没事找事儿,啥事都没有。你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我去去就回。” 徐氏想要陪卫颜去,被她严词拒绝了,小石头倒是放下饴糖追了过来,一边走一边信誓旦旦地告诉她别怕,等他长大了就给她撑腰。 大概刚吃过午饭,堂屋里还飘着饭菜香。 卫老爷子夫妇,大伯、二伯、四叔都在。 卫老爷子冷着一张老脸问道:“你救的是什么人?” 卫颜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二丫姐没说吗,我知道的她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 她有些无辜地看着站在一旁装孙子的卫蓝和卫大丫,“爷,那大公子的下人都可能耐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你老放心,那人说了,他们会厚报我的。要是给钱肯定不能少给,那样我爹就能读书了,将来就能报答你们的恩情了。” 她这番话前面说得很好,到后面又变味儿了,好像老爷子询问这件事是为了让卫格报恩一样。 卫老爷子忒不爱听,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就出去了。 卫老太太瞪了卫颜好几眼,到底没敢骂出一句——万一卫三丫真搭上贵人呢? 几个叔伯面面相觑,最后二伯卫春山开了口,“三丫,你爷问你不是为了让你们报恩,而是这事太大,万一那些坏人知道是你坏了他们的事,岂不是要报复?咱一大家子人呢,不能不小心些。” 有这种担心是人之常情。 但卫颜没法解释得太透,她只能这样说:“我回来时,面馆老板已经跟别人说说笑笑了,想来亏得不多。大公子要是没让面馆吃亏,那肯定也不能让我吃亏,你们放心,咱家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话尽管只是推测,但也非常有道理。 再说了,事已至此,卫家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担心无益。如果卫家想跟着卫颜借光,就得承担一些该承担的风险。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求收藏,求评论,想上新晋榜,拱手致谢。 ☆、第16章 卫颜想吃饺子,所以就缠着徐氏活了面。 菜地里有韭菜,娘俩商量了一下,打算包韭菜鸡蛋和蛤蜊韭菜两种饺子。 馅刚调好,小石头就一溜烟地跑了进来,“娘,三姐,大舅和爹一起家来了。” 徐氏放下拌馅的筷子,若有所思,“你爹是该回来了,但你大舅咋还来了呢?”昨儿有人去渔关镇,她把徐家退婚的消息给卫格捎了过去,这么大的事,他是应该回来一趟的。 “娘,你要留大舅吃饺子吗?”小石头不关心大舅,他只担心饺子不够吃。 徐氏冷笑一声,“那就不用了,咱家的饭不好吃,你大舅坐坐就走。” “好嘞!”小石头喜上眉梢,颠颠儿地跑出去迎卫格了。 分卷阅读28 不大会儿功夫,卫格和卫颜的大舅徐海临从前院房山进了后院。 徐氏从窗口瞄见人影,这才用屉布盖上饺子馅,不紧不慢地整整鬓发,掸了掸袖子上的面,小碎步出了厨房。 卫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声说道:“娘,你可千万别生气,不值得。” 徐氏点点头,随即不冷不热地跟来人打了招呼:“大哥来啦。” “诶。”徐海临应了一声,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在李家堡的私塾做启蒙先生,虽是书生打扮,但因身体肥胖,而更像一个脑满肠肥的奸商。 “三丫爹。”徐氏又叫卫格,他才去几天脸就小了两圈,她心疼自家男人,声音中不免多了两分哽咽。 卫格点点头,沉着脸,大步进了堂屋。 彼此落座后,他直入主题:“大舅兄此来何事?” 徐海临的视线在卫颜身上一扫而过,他说道:“是因为上午的事,事情不小,你又不在家,我就过来问问三丫。” “上午的事,什么事?”卫格不明白。 卫颜已经把镇上的事慢慢告诉徐氏了,所以徐氏不客气地问道:“上午的事跟大哥有什么关系?” 徐海临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当然有关系,县太爷都亲自来处理那事了,还给面馆老关家不少补偿,这些都说明卫家三丫救的不是普通人,所以,他得打听明白了,才能决定徐家如何与卫家三房相处——虽说怎么着都是亲戚,但亲戚也有远近亲疏之分不是? “怎么没关系,事情闹那么大,还跟咱家孩子有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儿,我这当大舅的能不问问吗。” 卫格看向徐氏,“到底出了何事,三丫怎么了?” 徐氏清了清嗓子,把卫颜救下端木长安的事大致讲了一下,重点突出她闺女如何机智如何勇敢,但略过了“厚报”那一节。 卫格皱了皱眉,说道:“这么说来,那人重伤,活没活还不一定。”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不过,他既然能在走之前妥善处理好老关面馆的事,就应该不会忘……唉,算了,我这都想什么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咱三丫积德了呀,总不能盼着人家回报。” 徐海临重重点头:“正是正是,即便回报,也不是几两银子打发的事,那可是一个大人情。且等着吧,美心,等三丫有了出息,你就苦尽甘来了。” 卫格冷笑一声:“既然大舅兄这么关心美心,又为何趁我不在家,逼着美心退了徐飞和三丫的婚事呢?” 徐海临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有些沉痛地说道:“唉,妹子,妹夫啊,不瞒你说,咱爹这两年越来越牛心左性了,他就小飞一个孙子,看得比他的眼珠子还重。你嫂子也是,唉……我这儿真是拦不住他们啊!” “哈!”卫格怪笑一声,“大舅兄……” “大哥回去吧。”徐氏拦住卫格的话,这是她跟徐家的事,有些话还是她亲自说更好,“我家三丫被你们退婚都没事,如今救了贵人就更没事了,不劳大哥操心。” 她这话里带着刺,饶是徐海临脸皮厚,也觉得被刺得生疼。 他有些羞恼,强压着怒火说道:“美心,说话得凭良心,你想想,这么多年我们徐家是怎么对你的?吃的穿的用的,哪样没给你?你是我妹妹,给你那些是我这当哥哥应该的,但你不能因为他们小辈儿退了婚,就忘了娘家的好,不认娘家人吧。你是我徐家的姑奶奶,有什么事也是我徐家给你撑腰,将来徐飞有了出息,小石头也不是沾不上光。妹子,这做人呐,目光短浅了可不行!” 卫格气得额角一跳一跳的,放在凳子上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是他无能,这些年苦学无果,不但带累了家里,还打了徐家不少秋风,眼下连还击的立场都没有,堂堂七尺男儿,这是何等的窝囊! 卫颜眼见着两口子齐齐羞红了脸,她也尴尬得恨不得找个耗子洞钻进去。爹妈没出息,被人当面戳脊梁骨,作为女儿,个中滋味一言难尽。 不过,她觉得徐海临这一招也不高明,不但挽不回亲情,反而把卫格夫妻推得更远了——到底出身农门,小门小户的,格局有限,难怪考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徐氏的眼泪越来越多,擦也擦不过来,她干脆用棉帕子捂住脸,呜咽着说道:“大哥,欠家里的我有账,以后都会还上的,徐家于我有生养之恩,但徐家也坏了我闺女的名声,欠徐家的我还,但徐家休想占我闺女的便宜。大哥,我也奉劝你,我家三丫能干,小石头也聪明得紧,你们这么目光短浅,可真的不行。” 说得好! 卫颜默默给徐氏点了个赞,她娘有内秀,反击给力。 话赶话的说到这个份上,徐海临觉得自己的修养受到了严重考验,他是来探那件事的底细的,顺便修一修两家的关系,并不是来逼债的,他这妹子往日温吞内敛,今儿怎么这么尖锐了呢? 他深吸两口气,说道:“美心,我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更不是来算账的。再怎么咱也是一个爹妈的亲兄妹,做不 分卷阅读29 成亲家,也不能做仇家。你是小飞亲姑,也总得盼着他好,他是要当官的,在官场上没个好岳家怎么能行呢?咱们两家得将心比心,彼此互相帮扶着才能走的长远,对吧?” 卫格捏紧了拳头,站起身,说道:“大舅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这样的岳家的确帮不了小飞,退婚这事在人情上你们做得不对,但在道理上赢了,说你们徐家退得好退得对的乡亲估计不在少数,易地而处,我跟你的想法一致。但我是三丫的亲爹,只能为我家三丫考虑,所以,美心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天色不早了,大舅兄还是早点回吧。” “你……”徐海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两个人了,两口子明明没什么骨气,怎么就如此难缠了呢? 他把视线落在卫颜身上,小姑娘正在靠在墙上,双臂环胸,一双黑漆漆的杏眼波澜不惊地看着他,原来的狠戾和叛逆没有了,但有了这个年龄小姑娘没有的沉静,除此之外,周身似乎还散发着一股什么都不在乎的草莽气。 怎么忽然间都变了呢?如果这一家子早这样,他也不至于同意退婚,伤了唯一的亲妹妹吧。 他有些后悔,但显然为时已晚。 “罢了,改日我再来。”徐海临起了身,又对卫格道,“我还是得说一句,那事还是不要拿出去说了,一个是被人误解了不好,二一个还可能招来后患。” 卫格冷冷地说道:“放心,尚且不知绑匪是谁,更不知其有无同党,我家人绝不会乱说。”他这也是变相警告徐海临。 “那我就放心了,妹子,事情过去就拉倒了,别总记着,毕竟血浓于水。”徐海临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氏没有送他,趴在桌子上不停地抽泣。 小石头乖巧地坐在她身边,小手牵住徐氏的衣襟,“娘,别哭啦,我长大以后肯定比大表哥更厉害,把他们都欺负回去。” 小家伙一直在外面听墙角,卫颜在李家堡做了什么事他不清楚,但徐海临说徐飞有出息,他可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卫颜也劝道:“是啊娘,咱家小石头的脑袋瓜可灵了,你有空教教他写字,等我赚钱多了就供他上学,将来指不定谁帮扶谁呢!” 姐弟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徐氏不但没有收泪,反而哭得更凶了。 卫格送走徐海临,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在徐氏身旁坐下,抚着她的后背说道:“美心,这些年苦了你了。你放心,这一辈子我都会对你好的。” 他欠她的太多了。 想当年,徐美心没嫁他之前,在李家堡的未婚姑娘中名气最盛。她家世好,容貌好,脾性好,识文断字,求娶的没有十家也有八家,家家都比老卫家条件好。 但她还是相中他了,不嫌他家穷,只愿他有出息。 事与愿违,自打嫁给他之后,她过的始终是要银钱没银钱,要地位没地位的日子,甚至在娘家人面前的自尊也被卫家的贫穷剥夺了。 不能说徐家凉薄。 只能说他真的没出息,两个孩子也不争气,徐氏的腰杆想挺都挺不直。 闺女被退了婚,这一辈子毁的也就差不多了,她这当娘的怎能不伤心。 如今再被徐海临这么一算计,只怕徐氏对娘家失望至极了吧。 都是至亲,一旦想要断绝,这心怎能不疼? 他对不起她呀。 “呜呜……”徐氏扑到卫格身上,放声大哭。 卫格搂住妻子,给卫颜使了个眼色。 卫颜便牵着小石头走了出去。 一出门,小石头就问:“姐,娘咋越劝越哭了呢?” 卫颜想了想,“可能咱俩没劝到点子上吧。”大舅一家再势力,那也是徐氏的血亲,想要断绝哪会那么容易,且得哭几天呢。 她觉得自己必须加快赚钱速度了,不然供不起徐氏的药丸子。 ☆、第17章(又改了改,不看也行) 尽管卫家足够低调,但还是有人把卫颜说了出去,一时间风言风语满天飞,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李家村有个叫卫三丫还是卫颜什么的姑娘,跟镇上那桩命案有关。 有人说小丫头敢在匪徒手里救人,胆子大,有脑瓜,着实不一般。 还有人说小丫头太疯,啥事都敢掺和,一旦惹了不该惹的人,总有倒霉的那天。 更有人说,小丫头就是母老虎,杀人都不怕,说不得日后就敢杀人了。 最后一种说法最为耸人听闻,所以流传得也更为广泛。 卫颜的名声更不堪了。 卫家人并不在乎卫颜如何,反正她怎么着都好不了了,只要绑匪不来祸害卫家人,他们就阿弥陀佛了。 三四天后,卫家始终太太平平的,连口角的小事都没发生过,大家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至于能不能搭上贵人,他们并不是很在意,如果三房能搭上,他们能借光就借点,搭不上,他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在这一点 分卷阅读30 上,土里刨食的卫家完胜自诩耕读人家的徐秀才一家。 大概是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徐氏抗击打能力明显增强,身体状况出奇的平稳,只吃了一粒清火解毒丸,便安安稳稳地熬过去了。 卫颜为让徐氏少听些闲话,也安排了不少任务给她。 她见徐氏喜欢刺绣,就买了些绣线和料子,然后从群里买张帕子,让徐氏按照上面的针法学习。 还要求徐氏每天下午教他们姐弟识字,没有纸笔,就从河里挖些河沙,洗净了放在木盆里,用树枝子写硬笔书法。 最重要的是一日三餐,徐氏做菜味道很一般,卫颜馋了十年,想吃的东西不少,既然去不了饭馆,就只能不断要求徐氏改进厨艺了。 人一忙起来,日子就充实了,徐氏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伤心小脆弱自动自觉地退散,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 与此同时,卫蓝三姐弟在李家堡的卤肉摊张罗起来了。 因为条件有限,卫蓝只卖猪肉脯和卤肉两种北方没有的吃食。 每天傍晚后,浓浓的卤肉香都要馋坏半个村子的人,七八条家养的狗在卫家大门口流连不去。 民以食为天,味道好,生意就非常火爆,卫蓝第一天就有将近二两银子的纯利。 大丫十四岁,该是相看人家的时候,不好总在镇上抛头露面。而且,做肉脯需要剁肉,是体力活。于是卫蓝把卫大树和卫小金也拉了进去,这样一来,她帮手有了,看场子的也有了,一举两得。 两家三七分成。 四房人口少,暂时只有四叔一个劳动力,家里有地,孩子还小,四婶有孕,什么忙都帮不上,所以,卫蓝用好吃好喝维护了与四房的关系。 前面三房在卫蓝的调配下空前团结,卫老爷子两口子每天都笑呵呵的,眉心的皱纹都浅了不少。 卫颜一家几乎被孤立了,除了卫蓝偶尔送来一点吃的,没人理会他们娘仨。 卫颜当然不会在意,“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在末世活了十年的人,大多格外清醒。 他们一家子在书里是反派角色,人家防着他们才是正常,如果卫蓝真的贴上来,那她反倒应该担心了。 徐氏被嫌弃了好几年,早就看开了,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本事,日子没有二房过得红火,有些失落。 没办法,卫颜打的都是小猎物,换的银钱不多,纵然有群里的杂货铺撑着,可以做倒爷,但资本基础薄弱,赚的始终有限。 卫颜觉得自己是时候去大雁山转转了。 三月二十九日傍晚,小石头踩着饭点回了家,一进门对母女俩说道:“娘,三姐,二丫姐要租铺子了,以后摊子给大哥他们做,听说三哥四哥明天就去镇上念书,连束脩都交好了呢。” 卫颜点点头,这事她知道,书上说,卫蓝卖方子卖二十两,再加上这几日的收入,手里的银钱足够租一小间铺子。 她要在镇上开小饭店了。 徐氏有些黯然,一分家,前院大房三房的日子就好过了,前后一对比,他们一家又要成为别人闲磕牙的笑料了。 “娘,打这些小兔子小野鸡实在没意思,我想去趟大雁山。”卫颜趁机提出要求。为了去山里,她这几天一直在徐氏面前展示武力。 徐氏垂着眼,眼泪滴滴答答地掉了下来。 卫颜不为所动,用沉默表示自己的坚持。 过了片刻,徐氏自动自觉地收了泪,同意了卫颜的计划。 她不蠢,早知道卫颜会提出这个要求,而且她拦不住,既然如此,不如答应卫颜,走的时候也能嘱咐嘱咐,总比让卫颜偷着去更好些。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下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卫颜吃过早饭,带上干粮、水,以及徐氏一箩筐的叮嘱准备出发。 “姐,你小心些,早点回来。”小石头迷迷瞪瞪地爬起来,坐在被窝里喊了一声。 这几日,他跟卫颜上了好几回山,发现他的体力完全跟不上卫颜的节奏,对打猎的兴趣也就小了,完全不想跟她去大雁山。 卫颜心里热呼呼的,捧着他的小脸蛋亲了一口,大笑着出了门。 从李家村到大雁山要走将近三个时辰的山路,卫颜走得快,到她杀野猪的那条溪水旁时已经上午十点。 她这次没有上次的运气,水边除了野猪的脚印子之外,啥都没有。 只能进林子了。 卫颜吃过干粮,喝了水,把周围三面山坡仔细查看一番,选了南面的缓坡,找一条近期有动物踩过的路线钻了进去。 大雁山是野山,没有路,荆棘丛生,有的地方腐殖质极多,一脚踩下去陷得老深。如果不是她换了登山鞋,只怕每次拔脚出来都要找鞋。 林子里的树高大茂密,阳光照不进来,阴森森的,风一吹,哗啦啦地树叶形成一种诡异的旋律,让人毛骨悚然。 卫颜当然不怕,她只是小心地抓紧手里的反曲弓,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b 分卷阅读31 r   然而,从山脚艰难地爬到山腰,她连只野鸡脖子都没碰到,衣裳却被刮坏了两处。 “出门没看黄历,运气好像不行啊。”她累得不行,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视线所及,往左再往上,那里有片丈许长的大石头,表面平坦,可躺可坐。 卫颜爬了过去,一边爬,一边翕动着鼻翼,她觉得此处好像有隐隐的尿骚味。 “嘎……咯咯咯……”她在穿过一处高草时,惊起了好几只野鸡,它们疯了一般地向林子里飞去。 瞄准,射! 一只野鸡坠了地,其他的逃得无影无踪。 “呼哨!”卫颜吹了声口哨,蚊子再小也是肉,好歹开张了呢。 她把箭拔下来,野鸡放进空间,刚要离开,就见几只野猪在前面呈扇形围了过来。 卫颜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的,把野猪的口粮给弄没了,怪不得林子这么大尿骚味却那么重呢。 她抬起反曲弓,变戏法似的从空间里取箭上弦…… “嗖!” 一只体型肥大的母野猪轰然倒地。 几头公野猪们登时疯了,嘴里哼哼着,龇着獠牙冲了过来。 “我滴个乖乖,八头呢,这要是都杀了,会不会破坏种群平衡啊?” 卫颜一边唠叨着,一边收起弓,换了一把长刀握在手里,足下发力,迅速跳到一棵树后,随即长刀一递,戳进最先扑过来的公猪的脖子。 第二头野猪来得极快,就在她打算抽刀时,獠牙就到她腿边了。 卫颜立刻放弃长刀,单手够到树干上的粗枝,双脚一抬,避开了那一嘴,与此同时,空间里的短匕首出现在她的右手,激射而出…… 第三头也到手了! 卫颜上了树,重新取出反曲弓,再猎一头,便不再下手,等到野猪们离开,她便悠悠闲闲地下了树,给死猪放了血,收到空间里。 她下去时又打了两只野鸡,到溪水边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三只野鸡,四只野猪,这个数量不小,但对于好不容易来一次山里的人来说也不算多。 她又上了西南面的山,猎到两只狍子,这才紧赶慢赶地往回走,到家时已经是二更天了。 卫家前院漆黑一片,显然都睡下了。 整条街,只有秦家的西次间还亮着灯,那是秦在的房间。 卫颜颠了颠肩膀上扛着的野猪,心道,县学月末休沐,秦在回来了呢。 “是谁在那儿!” 声音是从秦家后院的枣树下发出来的,正是秦在。 卫颜笑了笑,冤家路窄这话说得真是一点儿都不错。 “是我,卫颜。”她说道,“有事吗?” “果然是你。”秦在走了过来,穿着一身精干的深色短打,嘴角带着惯常有的笑意,虽是平常的农人打扮,但隔着月色,依然让人有着公子如玉的错觉。 “没事我走了。”卫颜又颠了颠肩膀上的野猪,虽说没扛多久,但她毕竟奔波一整天了,已然要累吐血了。 尽管二人离得并不近,但秦在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捂住鼻子,小声说道:“你给我记住,我绝不会原谅你的。”他之所以过来看看,只是因为卫三丫肩上扛着猎物,看不出人形,十分可疑罢了。 “随你。”卫颜笑了笑,大步朝自家小门走过去。 让秦在原谅卫三丫的确很难。 卫颜将心比心,换做是她,也定然不会原谅的。 卫三丫,当真是个狠角色。 只因为秦在维护卫二丫,九岁的卫三丫便利用卫二丫把十一岁的秦在骗到小南山山脚下的梨树林暴打,吐口水,谩骂,甚至趁其倒地时,强迫他受kua下之辱,最后将其绑在那里整整一夜,在蚊子的叮咬和无尽的漆黑中熬过了人生中最为艰难的一夜。 然而,这还不算完,卫三丫在被卫老爷子打了一顿、并给秦在赔礼道歉后,变本加厉地到处散播秦在有多无能,如何被她羞辱,导致秦在被村子里的孩子笑话了一年。 那一年,他一句话没说过,一看到卫三丫就不由自主的哆嗦。 奇耻大辱啊! 秦在能原谅卫三丫那才叫怪呢。 ☆、第18章 “三丫,是三丫吗?呜呜……” 秦在刚往回走了两步,就听见隔壁传来徐氏惊喜的声音。 他脚下顿了顿,心想,如果是半个多月以前的卫三丫,肯定会扯着嗓子不耐烦地告诉徐氏,她累她饿赶紧给她打水热饭,等徐氏转了身,还可能还会小声加上一句:一天到晚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干啥? 有人说卫三丫确实变了,脾气好了,知道孝顺了,可那是在人前,人后她会怎样呢? 刚刚没对他发火,是因为他现在是县试案首,她知道得罪不起。 徐氏呢,应该会成为出气筒吧。 秦在又往卫家的方向走了走,想 分卷阅读32 听得更清楚些。 他想看看这个卫颜能装多久,是不是长了两张面孔。 嘁! 母大虫换个名字,那也依然是母老虎。 “嘭!” 他正思忖着,那边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的脊梁骨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这种下意识的惧怕让他脸上一热,嘴里不禁小声骂道:“娘的,比爷们还爷们,是个男人都不敢要她。” “娘你哭啥,你瞅瞅,我除了衣裳破了,脸上被树枝划两下子之外,啥事没有。” “娘你快看,这野猪多肥,怎么也得一百五十斤往上,最起码能卖三两银子呢,娘,送小石头去读书吧,咱家供得起!” 月色黯淡,秦在看不清卫颜的脸,但欢快、清脆、得意的声音就像清晨的溪水一般跳跃着涌进了他的耳朵。 居然很好听。 秦在用尾指掏了掏耳朵,府试将近,他可能压力太大了,有些幻听。 得赶紧回去睡觉了。 …… 卫颜做冥想前,把猎物通通放到铺子里,然后在群里做了一下广告。 群里的人大概都睡了,没什么人冒泡。 卫颜关了群,进入个人界面。 流动资金一千五,杂货铺的业绩增长缓慢。 精神力贡献进度有大幅度提升,七千三,距离第一个兑换档不远了。 她在修炼一事上向来勤奋,虽说现如今的精神力大多不归她自己,但她从未因此懈怠过——神器吸走了大部分,但还有一小部分留存下来了,这一点在她摄取物品进入空间时,在操作距离上能够有所体会。 进步再小,也是进步嘛。 退出时,她习惯性地在主君专区上扫了一眼,不禁怔了一下。 荒漠好像……长草了? 她避开主君画像中无处不在的锐利视线,仔细观察,果然在黑色短靴旁找到几株鲜嫩的草色。 这是为什么? 神器升级了,还是这里的春天到了? 卫颜左思右想,不得而知,只好放下疑问,开始冥想修炼。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卫颜就起来了。 洗漱,做早饭,烧水褪猪毛,徐氏起床时,她已整装待发。 “你早去早回。”徐氏站在门口送她。 “诶。”卫颜拉上亲手钉的简易板车上了路。 到卫家前院大门口时,卫蓝等人刚好出来,见卫颜拖着野猪,几个大孩子脸上不由得有了几分尴尬。 卫大树挠了挠头,问道:“三妹,你又去大雁山了?” 卫颜点头。 “你这丫头不要命了吧。”卫小金说的话不太中听,但语气中不无关心,“三婶怎么也不跟言语一声,我们也好去接接你。” 卫蓝浅浅地笑着,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她给三房送吃的,只是不想有小人祸害她的名声,可不是诚心交好眼前这位的。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好,没必要来往太多。 这几日她赚了钱,心思都在生意上,眼界开阔了,心情也舒畅不少。 对卫三丫便没有之前那么仇视了。 她想通了,卫三丫是打了她,但卫老爷子也打卫三丫了。至于小土,那确实是意外,而且这个意外,也是由她算计分家引起来的,她本身也有责任。 再说了,卫三丫去了趟大雁山,回来后就变成了卫颜,芯子换了,她的报复该结束了。 她记得有句名言,叫“一力降十会”。 以卫颜的武力值和对生命的漠视程度来看,她根本不是其对手。 所以,就算担心穿越者的身份被揭穿,她也不能在没有强力外援的情况下轻举妄动。 “秦在哥。”老四卫小木没搭理卫颜,而是跟出现在隔壁门口的少年打了个招呼。 “早。”秦在笑着走过来,到近前时刻意地避开卫颜,站在卫蓝身边,说道,“我也去镇上,一起走吧。” 卫颜撇了撇嘴,小样儿吧,有你求我的时候。 她与卫大树点点头,先走了。 卫蓝等人略寒暄两句,也跟在了后面。 于是,通往李家堡的路上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景:一个丫头独自拖着一头大猪,身后跟着一群半大小子,却只推着一个推车。 秦在轻轻松松地走在卫蓝身边,笑着说道,“古人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诚不我欺也。” 卫蓝假装听不懂,干笑两声便转了话题,询问秦在府试的事情,“没几日就府试了,秦在哥怎么不在家读书?有什么要买的可以跟我们说一声嘛。” 秦在笑眯眯地看着卫颜弯成虾子似的背影,说道:“你不是说过要劳逸结合吗,我听你的。” 卫蓝有些窘迫,“劳逸结合”可不是这个时代的词语,她当时说漏嘴了。 而且,一个男孩告诉一个女孩他会听女孩的话,通常都在暗示着什么 分卷阅读33 ,对此,她实在不知如何回应。 秦在注意到卫蓝的表情,眉角不禁抬了抬,心里亦长叹一声。 走过两个缓坡,再走一里多路,就到了野鸡岭,这是通往镇上的最后一个陡坡。 卫大树看着前面越走越艰难的卫颜,对卫小木说道:“这坡太陡,很危险,小木你去帮帮你三姐。” “我不去,要去你去。”卫小木直接拒绝,他挨过卫颜好几次打,不打回去就不错了,帮个屁啊。 秦在闻言微微一笑。 卫蓝想了想,把手臂上挎着的小筐递给秦在,说道:“你帮我拿着,我去帮帮她。” “这……”秦在把小筐推回来,“不用你去,我去。” 他倒要看看,这卫颜对自己能忍到几时,今天非让她现原形不可。 秦在快步走到卫颜身边,问道:“怎么样,还推得动吗?” 卫颜白他一眼,脚下又快了两分。 秦在追上来,“人们遇到臭狗屎一般都是绕着走的,是不是?” 卫颜乐了,“苍蝇都是绕着粑粑飞的,你说是不是!” 秦在脸上一热,嘴硬道:“如果你承认你是臭狗屎,那我做苍蝇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能除掉你。” 卫颜“诶呦”一声,说道:“我这坨臭狗屎可是不小呢,你想吃掉我可得些年头了。真看不出来,你为了我,竟然连人都不做了,好感动。” “谁为了你,脸大不嫌害臊!”秦在感觉自己把自己带到沟里去了,一时不知如何还击,只好用最直接的人身攻击结束刚刚那番恶心的对话。 “你们在说什么?”卫蓝见秦在只动嘴皮子不出力,也赶了上来,抓住板车把手用力拉——卫大树为人厚道,她不想让他为难。 “没什么。”卫颜不觉得自己有跟卫蓝汇报的必要。 “没什么。”秦在也道,他觉得刚才的对话太恶心,不想卫蓝听到。 所以,两人竟然异口同声了。 这让卫蓝有些不舒服,勉强笑笑,手上的力气便也小了些。 卫颜可没有成为别人作秀工具的奉献精神,当下拍开她的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走。 汗水很快便沁了出来,光洁的额头和挺翘的鼻尖上布满了细密的水珠子,被晨光一照,闪闪发亮。 秦在袖着手走在一旁,余光却始终瞄着卫颜的侧脸,心想,人还是那个人,但她却真的不是那个她了。 卫三丫冲动暴躁,卫颜隐忍坚毅。 即便他考完府试,也未必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戏耍于她了。 不过,有挑战的事情才够有趣嘛,日子这么无聊,总得加点作料才行。 …… 陡坡是不好上,但卫颜的力气也不是摆设,纵然千难万难,她也自己爬上去了。 一下坡,卫颜便摆脱了卫家的兄弟姐妹,小跑着冲进镇子,在漾碧大酒楼和雁山酒馆卖完了整头猪。 赚了三两银子,和一副猪下水。 从酒馆后厨出来,卫颜马不停蹄地赶往李家堡中心街道的最南端。 卫蓝的摊子就摆在那里的一株老柳树下。 人还没到,卫颜就听到一阵车马的喧闹声,走近了才发现,她预计发生的事马上就要发生了。 几辆豪华马车将将停在马路对面。 三个衣着华贵的少年下了车,被几个长随护卫着,走到人群后面。 有长随喊道:“让开让开,有什么好看的,没吃过肉咋地?” “就是,都滚开,让我们公子进去。” 老百姓大多胆小怕事,一听这话就赶紧往旁边躲,把通道让了出来。 卫颜把板车扔在路边,混进人群中,打算先看看情况,伺机而动。 卫蓝站在小摊后面,正面带微笑地在给一位主顾切酱肉,菜刀落得飞快,笑容亦赏心悦目。 小姑娘身段还没张开,但腰细腿长比例适当。乌黑的发盘成丫髻,垂下来的刘海和鬓发衬得皮肤瓷白细腻。 她是第一眼美女,瓜子脸,柳叶眉,杏眼,五官可谓精致如画。是一种,就算穿着褐色带补丁大褂、靛蓝色土布长裙也无法掩盖的美。 “漂亮!”一个手上拿着折扇的公子色眯眯地看着卫蓝。 “确实好看,比你那个小玉美多了。”另一个穿着桃红色长衫的附和道。 “那还看什么,赶紧带回去咯。”第三个说话的是个满脸青春痘的家伙,他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两步,对卫蓝说道,“美人儿,咱们鲁大公子瞧上你了,跟我们走吧,日后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卫蓝收起笑容,加快了落刀的速度,切完卤肉,她对卫大树说道:“大哥,我先回去了,这里你照应着吧。” “行,我让小金先送你回去。”卫大树接过刀,对那青春痘说道:“公子,我家卤肉好吃,小的送你们几块尝尝如何?” ☆、第19章(修字) 分卷阅读34 鲁大公子是吏部侍郎家的嫡长孙,文不成武不就,去年靠祖父的面子勉强过了县试,此番回来,是为参加府试——大顺朝在京官员的子弟,一律回原籍参加科考。 他喜好幼、女,手上已有三五条人命。 在书中,秦在得罪的就是此人,因而,两次在府试中名落孙山。 纨绔们当街调xi少女,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有些商旅和主顾见事情闹得大了,不敢管,也不愿意围观这等热闹,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卫颜便随着这些人退了出去。 她略略弯着腰,偶尔还咳嗽两声,随后顺理成章地用一张布帕子挡住半张脸,走到七八丈外的一棵大柳树下,左右环顾两周,避到树后,再观察片刻,确定无人注意,这才上了树。 这是她一早观察好的地方——大柳树的树冠很低,枝叶繁茂,站在浓阴下,外面的人不蹲下很难看到里面人的脸。登上离地一米多高的树杈,半蹲时,视线前方恰好有一处空隙,没有任何阻碍,是偷袭杀人的不二场所。 卫颜从空间中取出手nu,上好亲手做的箭,对着目标瞄了瞄,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弧度。 卫大树还在竭力同对方周旋。 他穿着干净的褐色短打,容貌忠厚,笑容诚恳,态度谦恭却不卑微,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卫颜点点头,这位大哥人品确实不错,做事也有分寸。 但那几位公子显然不会如她这般想。 青春痘公子说道:“谁稀罕你的破肉,咱就稀罕你这妹子。少说废话,赶紧报上姓氏名谁,咱们明儿个就派轿子把人抬走。你放心,银子少不了你家的。” 卫大树眉头紧锁,手上的菜刀亦握紧了几分,“几位公子,这个小的不能答应。” “不能答应好啊,就知道你不能答应。没关系,只要教训吃足了,保管你不答应也得答应。”青春痘公子得意洋洋地撑开扇子,扇了两下,转身对几个长随一挥手,“来来来,把这些买肉的都给本公子轰走,再去镇上给本公子包个院子,咱们住下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卫蓝正要离开,听见这话登时感觉小腿发软,她明白,自己这是被恶犬盯上了,不掉下块肉来只怕很难脱身。 她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镇定,然后转身回来,说道:“三位公子,小女今年才十二岁,你们若真有此心,还请三年后再来才是。” “哈哈哈……”那位鲁大公子大笑,“十二岁不小了,这个年纪正好。雏儿嘛,自然是越嫩越好。不小,真的不小,听我的,马上回家报喜去,今儿就跟公子我走。” 尽管卫蓝没有天真到认为自己轻轻一句话就可以劝退对方的地步,但当真得到拒绝时,仍是吓得面如死灰,没有半点应对手段。 “走走走,本公子送你归家。”鲁大公子绕过摊子,亲自来抓卫蓝。 秦在大怒,上前一步,右手将卫蓝往身旁一扯,左手高高地扬了起来。 如果这是在书里,他这一巴掌就果断地拍下去了。 鲁大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记响亮的耳光,丢了面子,带着长随对秦在卫大树等人大打出手。 直到卫蓝摔到,弄掉了端木长安留给她的玉佩,这场即将酿成的惨剧才由知府公子刘智勇亲自出面结束了。 海安府与辽西府毗邻,刘智勇怎能不认得镇北候世子的贴身常佩物件呢? 联想到镇北候世子出事的事,刘智勇亲自说服鲁大公子,放了卫蓝兄妹一马。 鲁大公子听劝,放过卫家兄妹,但记了秦在的仇,得知他志在科举,且成绩不俗,便联合刘智勇一起,两次撤下他的府试成绩。 这是导致秦在心性越来越狭隘偏激的另一重大因素。 但现在卫颜来了,秦在这一巴掌自然拍不下去了。 因为鲁大公子被忽然而来的一只箭射死了。 “啊!” “啊啊啊……” “死人啦,死人啦!” “少爷,少爷,少爷啊,呜呜……” “咴儿,咴咴儿……” 尖叫声,骂街声,哭声,马匹的嘶吼声如同陡然飚起的龙卷风,把商旅和看热闹的李家堡人吹得四下乱蹿。 “干得不错!”卫颜赞了自己一句,收起□□,顺便用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之后趁乱下树,拖着板车混入惊慌逃窜的人群中。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以最快速度赶到李家杂货铺。 “李婶儿,帕子绣好了。”卫颜取出一个布帕做的小包裹,放到柜台上。 李老板娘跟另一个主顾算好账,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我看看好不好看,先说好了,不好看我可不要!”她一如既往的精明和絮叨。 卫颜卖她的第一方帕子绣的是花鸟,这一次想要山水的。 卫颜也不说话,看着李老板娘打开布帕。 “好看!忒好看了!”李老板娘重重点头。 “啥好看呐?”钱 分卷阅读35 春芬顶着一张掉粉的白脸走进来,“听说南边又出人命了,这回死的是个大官的儿子。” “唉,死就死呗,反正不关我事。我说妹子,你瞅瞅这个,好看不?”李老板娘拎着帕子的两角,展示给钱春芬看。 卫颜便道:“你们不去我去,这么大的事儿,我得瞧瞧热闹去。” “诶诶……别凑太近啊,省得又惹一身骚。”李老板娘麻利地数出一百文钱,打发了卫颜。 卫颜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跑了回去。 几乎半个镇子的人都到了,以卫蓝的摊子为圆心,密密麻麻地围了个半圆。 卫颜仗着脸皮厚力气大勉强挤进去,躲在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身后,偷偷向里面张望。 卫蓝的摊子还没收,卤肉香依然诱人。 卫蓝和大树小金垂头丧气地坐在摊子后面的小板凳上,谁都没抬头。 秦在则面无表情地站在摊子旁,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周围,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青春痘和桃红色长衫公子没有了初来时的张狂,双双沉着脸站在李里长身旁。 三人脚下便是已经死透了的鲁大公子。 “哪个说说,咋回事,人是咋死的?”卫颜听见身边有人问道。 “不知道啊,我也才来。” “就没个清楚的吗?” “清楚啥,人被杀了,当时在这儿的只要不傻都得跑,不然被抓了顶缸咋整?” 卫颜笑了笑,老百姓的生存智慧就是这么简单实用。 “也不知县太爷啥时候能到。” “估计咱们县太爷得哭死,听说那位满脸疙瘩的是知府家的公子,死的那个身份也不简单,这事儿可大了去了。” “啧啧,咱县太爷也算青天了,可千万别在这件事上栽了。” 卫颜又笑了笑,心道,你家县太爷的来头比这位鲁大公子还大呢,你们就别瞎操心了吧。 历县县城在李家堡东南,乘马车要一个时辰,快马加鞭的话大概半个时辰左右。 老百姓们不缺耐心,聊聊天打打屁,县太爷就带着捕快们到了。 县令年龄不算大,三十郎当岁,姓周,名武艺,乃是当朝首辅周文钊的亲侄子。书上说,周武艺深谙官场之道,但又不少赤子之心,是个能吏。 他到了之后,先把案情详细了解一遍,随后踱着步子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春痘有些不满,嚷嚷道:“周大人,这位可是吏部侍郎的嫡长孙,这案子你得尽快破,不然我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县太爷没搭理他,从捕快手里取来带血的箭,问秦在,“你确定他当时就是那样站着的吗?” 秦在躬身答道:“回禀大人,学生不敢撒谎,句句属实。”他刚才把鲁大公子如何中箭,如何倒下详实地描述了一遍。 县太爷便往箭射过来的方向走过去,很快便寻到了卫颜选择的那棵大柳树下面。 一个捕快上了树,仔细查看一番,说道:“大人,八成就是这里。枝杈低,易上,也有用弓箭杀人的条件,但没发现踩踏的痕迹。” 县太爷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围观的老百姓拱了拱手,问道:“父老乡亲们,有没有看见上这棵树的人?” 老百姓们小声说着话,但没有人站出来。 在等县太爷来的那段时间,大家伙儿已经知道鲁大公子因何而死,别说没看见,就是看见了也等闲不会说的,除非…… 果然,那青春痘开了口,“如实禀报的本公子赏银五百两。” 这个数目不少了,人群中“轰”的一声炸开了锅,众人议论好一阵,却仍没有主动揭发的。 卫颜挑了挑眉,套路是对的,但想法还是天真了。 当时事情来得突然,又那么震撼,人们的关注点自然都在三个纨绔和卫蓝身上,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即便当时在场的人还在这里,他们也说不上来什么。 “拿这个去查。”县太爷把箭交给捕快,“看看附近和县里哪个铁匠能打出这样的箭头。” 县里的铁匠铺远,但李家堡方圆几十里,只有镇上一家铁匠铺,一问便知。 不多时,捕快带着老铁匠回来了。 然而老铁匠却说,这枚箭头不但不是他打的,便是整个县城也没有这样的好材料。 卫颜听得清楚,心里暗笑,那箭头虽说也是手工制作,但末世的锻造技术可比这个时期好多了,他们想靠这个查,太难太难。 县太爷的眉头越锁越紧,沉默片刻,他对几个捕快说道:“去查查卫家,看看谁会打猎,如果他家没有就去看看他们家的亲戚朋友,务必查得仔细。” 卫颜微微一笑,作者还是靠谱的,这位县太爷确实不糊涂。 ☆、第20章 现场锁定不了凶犯,周大人只能带着与凶案相关的几个人回了衙门。 围观的人们也陆续散了。 卫大树 分卷阅读36 和卫小金抹着眼泪把摊子收拾了,打算回家找大人去。 卫颜拉着板车走过来,在摊子前站了片刻,见二人各忙各的,谁都没看见她,便敲了敲装肉的木盆。 “嘭嘭!” “呀……”哥俩吓了一跳,双双后退一步,见是卫颜这才松了口气。 卫小金把板凳往推车上一摔,没好气地说道,“来就来了,敲啥敲。” “这些肉这么拿回去岂不是要放坏了?”卫颜问。 “那咋办,谁还敢买啊。”卫小金指了指旁边的一大滩血,“这事儿你知道了吧,今儿可是倒霉死了。” “知道,二丫姐不会有事吧。”卫颜假意关心一句。 卫大树道:“人又不是咱们杀的,没事。”说到这儿,他忽然看向卫颜,“你打猎都用的啥?他们去调查猎户了。” 卫颜明知故问:“当然是柴刀了,怎么了?” 卫大树和卫小金松了口气,忙把事情细讲一遍,末了还特意交代卫颜,让她咬定,她打猎就是胡乱碰运气。 卫颜虚心受教,指了指北边,“人还不少呢,咱换个地方,卖便宜点,总归不能白扔了,走吧。”她最见不得有人白白浪费粮食了。 卫大树拒绝道:“算了,现在哪还有那个心思,出了这么大的事,得赶紧回家报信儿去。” 卫颜正要反驳,卫小金抢先开了口,“没心思也得卖,大哥你回去,我和三妹留下。” “这……”卫大树有些迟疑,分家之后,他们对三叔一家疏远许多,将心比心,他不确定卫颜会帮忙。 “去吧,这里交给我和二哥。”卫颜说道,祸是她闯的,收尾工作自然也该她来——她不能因为帮秦在,就理直气壮地祸害卫大树兄弟。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卫大树把菜刀放进匣子里,感激地拍拍卫颜的肩膀,转身就往李家村的方向去了。 “还能有人买吗?”卫小金嘴上说的光棍,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卫颜架起推车就走,“卖了就知道了。” …… 两人把摊子支在菜市场外面。 卫颜扯开嗓子喊道,“卤肉啊,卤肉,贱卖了啊!十七文一斤,仅此一天了啊!” “莫不是做梦呢吧,刚死过人,谁还敢买你家的肉啊,也不嫌晦气。” 卫颜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徐双双抱着双臂得意洋洋地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阳光帅气的少年,杏眼高鼻,看气质跟徐氏有几分相似,估计是她那位便宜大表哥。 “十七文一斤,亏本儿贱卖了啊!”卫颜只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喊。 原本卖二十五文,如今降了八文,能买半斤生肉了,谁不买谁傻子。 果然,很快就有一个富态的老大娘凑了上来,“丫头,我要二斤。” 卫颜笑着说道:“还是大娘想得开,要我说,便宜实惠才是真的,您老说是吧?” 老大娘眼里有了几分得意,笑着说道:“我老婆子当时也是在的,那种人呐,就该是那个下场,跟这么好吃的肉有啥关系?别人咋想我不管,我老婆子土埋半截儿,不在乎那些,来来来赶紧称,还赶着回去吃晌午饭呢。” “好咧!”卫小金松了口气,利利索索地称了两斤。 送走老大娘,卫颜又喊几嗓子,那些平时想吃又舍不得买的老乡们便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 陈双双被晾在一边,脸蛋被乡亲们打得生疼,想要发火,可又找不到发泄对象,只好大声对她亲哥徐飞说道:“哥,幸好你退婚了,不然有这么一个嫂子可丢死人了。” 徐飞警告她:“小妹慎言。”说完,他朝卫小金走了过去,招呼道,“小金忙着呐,要不要帮忙?” 卫小金可没卫大树那么好的脾气,他瞥了卫颜一眼,没搭理他。 徐飞尴尬地笑了笑,跟卫颜说道:“表妹,你……” “卫蓝跟秦在被带到衙门了,我这儿忙着呢,你要是想知道具体情况,要么问他们,”卫颜用下巴指了指围在周围的人,“要么就去衙门吧。” “哟,这就是徐飞退婚的那个表妹吧,性格挺好的啊,乐呵呵的,除了黑点儿没毛病。” “诶,哪个少年不爱俏。” “是,就是有点不厚道。” 这两人一唱一和,还押上韵了,引起人们一阵哄笑。 徐飞羞得俊脸通红,转身就走。 徐双双跺了跺脚,指着卫颜尖声叫道:“我哥才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胡说什么!她敢拿刀砍她二姐,这样的母老虎谁敢娶她?” “她二姐,她二姐不是卖好几天卤肉了吗?砍哪儿了?”有人问道。 卫小金回答道:“哪儿也没砍,自家姐妹逗乐子,外人就当真了。”他把刀往菜板子上一剁,狠狠地瞪了一眼徐双双,“你别忘了,她可是你亲表姐,婚都退了,还想咋的?” “我……” “别丢人现眼了,赶紧跟我回去!”徐飞 分卷阅读37 转回来,把徐双双拖走了。 …… 县衙二堂的花厅里。 卫蓝和秦在并排站着,等着周大人的问询。 “秦在,你爹是猎户吧。” 秦在拱手道:“禀大人,我爹是猎户,他今天一早带着两个村里的叔叔进山了,通常会在两天后回来。” “哦……”周大人颔了颔首,也就是说,秦猎户有不在场的人证,“卫姑娘,你们家呢?有打猎的吗?” 卫蓝犹豫一下,说道:“大人,民女家以前没人打猎,但眼下……民女的三妹能打点儿野味。” “哦?”周大人皱了皱眉,“她年岁几何,可有弓箭?今日可在镇上?” 卫蓝正要回答,却听秦在轻轻咳了一声。 她歪头看看他,见他没有进一步表示,便说道:“大人,民女三妹十二岁,今日确实在镇上。” 青春痘立刻从下首座位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卫蓝身前,把那枚带血的箭放到她面前,问道:“她用的什么箭,是不是这个?” “这……”卫蓝斟酌着说道,“她在分家后才开始打猎,用什么箭民女并不清楚。” 秦在又咳了一声,对青春痘说道:“刘公子,卫三丫虽然打猎,但她不用箭,只用柴刀。卫家没有买弓箭的银钱,这一点村里人都知道。” 原来秦在没想伺机报复卫颜啊。 卫蓝知道自己会错秦在的意了,脸上一热,赶紧补充道:“这个确实,要不是实在穷的没法子,民女也不会出来做这等营生,招来这等横祸。” “看上你是瞧得起你。”青春痘不满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周大人眼里闪过一丝憎恶,摇摇头,问道:“刘公子,王公子,听说鲁大公子在从省城回来的路上沾了人命官司,是也不是?” 刘公子和那穿桃红色长衫的王公子滞了一下,二人对视一眼,刘公子说道:“周大人,一码归一码,那件事跟这桩案子没有关系。” 周大人微微一笑,“听说那件事闹得很大,本官以为,有人伺机报复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师爷突然开了口:“大人,学生听说最近梅院的人在省城活动频繁。” 梅院,是一个让大顺朝的文武百官如鲠在喉的杀手组织,朝廷大举清缴过好几次,但始终收效甚微。 晓得梅院的存在的人都清楚,梅院的杀手杀人一般有两个理由:一个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另一个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且这个“路见”就是路上遇见的意思。 梅院的人并不是锄强扶弱的活雷锋,他们杀人只凭兴趣。 鲁大公子当街逼死一个女孩的母亲,被人梅院的杀手盯上并暗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公子立刻炸了毛,一拍高几,说道:“不可能!他也不是头一回……算了,不说梅院,继续说她那个三妹,既然会打猎,周大人就该叫来问问,实在不行就动一动刑,总会有所收获的。” 周大人冷哼一声,“本官办案,还用不着刘公子教。” …… 卫颜到县衙时,已经是下午申时。 行完跪拜礼,卫颜刚站起来,就收到卫蓝打来的眼色,不知是告诫,还是歉疚。 卫颜可不想跟她玩猜猜猜的游戏,只当没看见。 周大人问道:“卫颜,事发时你在哪里?” 卫颜道:“我当时也在场看热闹来着。”她可以确定上树时没人注意到她,但不能保证围观时也没人看到她,所以必须实话实说。 “那就肯定是她了!”刘公子又站了起来,指着卫颜叫道,“把她抓起来。” 周大人懒得理他,继续问话:“听说你胆子大,力气也大,不但能猎野猪,还从绑匪手里救了贵人,如今你二姐被鲁大公子骚扰,为何不去帮忙?” 卫颜摇摇头,“回大人的话,民女不想帮忙。她瞧不起我,瞧不起我全家,她拉着兄弟姐妹一起做生意,独独把我撇下了,我为何要帮她?再说了……” 她指指秦在,“有他在,还有我大哥二哥也在,他们都没法子,我能做啥?” “这……”这很有道理嘛,周大人点了点头。 他帮镇北候世子调查过卫家,情况就是如此,卫三丫性子暴烈,跟卫家所有的兄弟姐妹关系都不太好,她的确没道理为卫蓝涉险。 “周大人,不要听她撒谎,定是她干的。”刘公子一心想让卫颜顶缸。去省城游玩是他的主意,如今人死了,不尽快抓到凶手他爹将无法向鲁家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投营养液的亲,拱手! ☆、第21章 “是不是撒谎本官自有定夺,还请刘公子慎言。”周大人终于不耐烦了,语气凌厉,手掌还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两下。 “怎么,周大人想包庇这野丫头不成?哈……”刘公子狞笑一声,毫不示弱,“我再次提 分卷阅读38 醒你,鲁大公子可是吏部侍郎的嫡长孙。” 周大人的耐心彻底告罄,他说道:“本官断案只重证据,不论人情。如果刘公子对本案没有补充,就请去客房歇下吧,来人,替本官送客。” “你这个……”刘公子指着周大人就要开骂,却被王公子一把按住,在他耳边耳语道,“刘兄莫非不知?这位是首辅周大人的亲侄子。” “什么?”刘公子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求证地看向同伴。 王公子重重点头,表示这个消息千真万确。 首辅大人呐,那就更得罪不起了啊! 刘公子赶忙起身打了个躬,涎着脸,拱手笑道:“周大人,小子一时情急,出口无状,还请大人多多担待。小子不累,不累,保证不再干扰大人断案,您请,您请。” 周大人懒怠理他,又问卫颜,“出事之后你去了哪里?听说捕快说,找到你时你正在帮卫家小子卖肉,为什么?” “民女本是想回家的,但忽然想起来我娘绣的帕子还没卖,就又往杂货铺去了。”她之所以让徐氏练习刺绣,一方面是徐氏功底不错,也喜欢针线,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另一方面,便是为自己打掩护的意思了。 “从杂货铺出来时,民女见大家又回去看热闹了,我就也跟着去了。至于帮着卖肉,那都是应该的,家里被我爹拖累得够呛,大哥二哥到现在都没定上亲,我不想看见他俩赔钱。”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而且符合人性,无可指摘。 周大人和秦在都暗自点了点头。 但是真是假,还有待于查验。 周大人跟师爷耳语两句,那师爷便从他身后走到卫颜跟前,让卫颜伸出双手。 卫颜毫无芥蒂地伸了出来…… 她穿到这本书里只射过两箭,如果想验看手茧,他们注定得不到任何线索。 屋子里有些暗,两人去了外面,师爷仔细看过卫颜的手指和掌心,回来后摇了摇头,说道:“卫颜姑娘的确不用弓箭。” 不用弓箭的人,一箭射死人群中的某个人,难度太大,搞不好会误伤无辜的。 即便卫颜此刻手里握着弓箭,只怕也无人敢相信她就是凶手。 两位纨绔也明白这一点,虽然他们很想找个替死鬼帮他们分担鲁家的怒火,但周大人的身份让他们不敢造次,只好灰溜溜地去客房休息了。 卫颜三人也被带到一间厢房里等待调查结果。 卫颜在靠窗的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打算闭目冥想一会儿。 “三妹,谢谢你。”卫蓝忽然说道。 卫颜笑了笑,“我说过,欠你们的我会慢慢还。” 卫蓝怔了怔,心道,既然想还,为什么当时不站出来帮我呢?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卫颜又不傻,当然会趋利避害,人家肯帮忙把肉卖了,已经仁至义尽。 “三妹别那么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她说道。 卫颜懒得听这种套话,果断闭上了眼睛。 因为逆光,她的脸部格外晦暗,虽衣衫褴褛,但跟周身散发出的冷厉诡秘的契合,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远离。 卫蓝下意识地闭紧嘴巴,不再说话,主动搬了另一张凳子,放在卫颜对面的墙前面,坐下了。 秦在默默坐在她的身边,彼此隔了半臂距离。 卫蓝又看了看他,见他表情平静,眼里波澜不惊,心里不由有些发虚,默默垂下头——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善良了,跟原主的纯善比起来,更是有些不堪。 秦在的心情有些复杂,他那声咳嗽并不是提醒卫蓝报复卫颜的,而是正好相反。 原因很简单,因为卫颜有没有弓箭一查便知,想靠这个弄死卫颜几乎不可能。 所以,他立刻开口把话拦了回来,主动澄清卫颜没有弓箭的事实。 卫蓝是怎么想的呢? 是想替他报复,还是她自己想报复? 又或者她没意识到那句话的不妥?不,这个不大可能,如果卫蓝想维护自家妹妹,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 …… 罢了,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报复卫三丫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秦在嫌弃地看了看对面的卫颜,又想,她就是闭着眼睛,也一样有那么一股子戾气,看着就扎眼睛,还是他的卫蓝长得好看。 他转过头…… 卫蓝正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卫三丫,见秦在看过来,便靠近一些,小声问道:“她会不会有事?” 秦在笑了起来,“不会,周大人知道她救了贵人,定然不会轻易冤枉她,只等捕快再从镇上回来,我们就能回家了。” 卫蓝释然地点了点头,又歉疚地看着秦在说道,“唉,连累你耽搁这么久。” “卫蓝,你这么说就外道了吧。”秦在难得地收敛了笑容。 在亲近的人面前,他这样便是真的不高兴了。 “好,那我们说别的。秦在哥,你听说 分卷阅读39 过梅院吗?”卫蓝从善如流,换了话题。 …… 将近傍晚时分,一个捕快打开锁着的门,将卫颜三人送出衙门。 卫青山和两个兄弟一起来了。 秦猎户家出的骡子车,派来的是秦靖,秦在的弟弟,今年十三岁,只比秦在小一岁。 从城里到李家村马车要走一个时辰,大家伙儿没敢耽搁,上车就走。 卫家人知道卫颜没管卫蓝死活,所以,尽管她帮卫大树卖了肉,却仍对她有了极大不满。 这一路上,讨伐的声音就没断过。 卫颜觉得他们的指责有理有据,针针见血,但她毕竟不是卫三丫,除了觉得聒噪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她没事人似的坐在马车车尾,看着田野和远山,修长的双腿随着马车的起伏来回摇晃着,说不出的闲适。 把卫家老哥仨气了个半死。 秦在坐在另一侧车尾,余光盯着卫颜的侧脸,见她始终无波无澜,忽然觉得无趣,干脆也暂时放下心结,欣赏着风景,双脚不由自主地像卫颜一样摇晃了起来。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徐氏和二伯娘李氏望眼欲穿地守在大门口,如同两尊望夫石。 马车还未到,二人便冲了过来。 “三丫回来没?三丫啊!”徐氏带着哭腔边跑边哭。 “二丫啊,二丫,可把娘吓了坏了,没事吧?”李氏哭的声音比徐氏还要大。 院子里的人听到声音也呼啦啦跑了出来,把下了车的卫蓝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没人理会卫颜,她搂着徐氏径直往后院去了,才走出几步,就听卫大丫说道:“平时欺负兄弟姐妹时能耐大了,这回你被外男欺负,她却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东西!” 徐氏抓紧了卫颜,小声道:“不用听她胡沁,你做得对。大树小金都在,你能做什么?谁都不如我闺女重要。” “放心,我都知道。”卫颜安抚地拍了拍她,问道:“小石头呢?” 徐氏道:“被我打发回去烧火了,你洗个热水澡,去去晦气。”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贴近卫颜的耳朵,问道,“捕快说你去卖绢帕了?还是我绣的?” 卫颜点点头,“娘你没否认吧。”她用的是陈述句,徐氏很聪明,在那种时候自然知道怎么说对自家闺女好。 徐氏点点头,“娘学了那些针法,绣的也不赖,他们看不出破绽。” 尽管已经预料到了,但卫颜还是很开心,她又说道:“如果娘你希望我能轻轻松松地赚来银子,就别问我那些帕子从哪来的,你只要知道我不偷也不抢就够了。” 杀死鲁大公子后,她不直接回家,而是选择去杂货铺,有两点好处,一是卤肉摊到杂货铺不远,有人能证明她没有扔掉作案工具的时间。 二是,这段路两侧都是店铺,她亦没有销毁弓箭的地点。 如此,就不会生出更多的波折。 徐氏虽然好奇,但好奇心没有闺女的安全重要,只要卫颜不偷不抢,少去几次大雁山,不问那些也没什么。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到家时,小石头从厨房里冲出来,直接蹿到卫颜身上,两只长了些肉的小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说道:“三姐,他们都说你被县太爷抓走偿命去了,不过我不信,我就知道你会平安回来的。” 卫颜拍拍他的后脑勺,“我们小石头最聪明了,三姐今天赚了三两多银子,过几天,你也可以跟小土一起读书了。” “真的吗?”小石头对去私塾这件事没有任何抵触,他在村子里作够了,读书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可以换个新地方玩耍,是好事。 娘仨说说笑笑用了晚饭,洗漱后各自休息了。 卫颜进群看了看野味的销售情况,发现两只狍子已经卖光,野猪倒是还剩了两头。 总共进账四千六百文。 不过,铺子里的流动资金不太对,好像平白多了许多。 她数了数,居然整整多了一百万,已经赶上排在她前面的三位了,现下倒数第四。 这是什么情况? “袍子肉好吃吗?谢谢诸位照顾小店生意。”她在群里客气了一句。 “诶诶,小颜颜终于出现了。” “是啊是啊,居然活着上来了。” “杀人不偿命吗?” “看来颜颜所在的空间朝纲紊乱啊。” “不对吧,大家不都是种田文,开杂货铺吗,没理由是乱世吧?” “你们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葩呢,只有我羡慕她的赏金吗,一百万诶,顺顺利利地往前超了三位,想当初我可是为此绞尽了脑汁呢。” “这回谁是倒数第一了,可得抓紧了。”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千万别动歪脑筋,杀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 卫颜不关心谁是倒数第一,她只知道,自己杀了人 分卷阅读40 ,全须全尾的回来,就得了器灵一百万的奖励。 那她要是再杀几个,是不是就不用再管杂货铺的业绩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她死死压了下去,好不容易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有爹娘,有小弟,为何还要过那种担惊受怕的生活? 就这样吧,开个小杂货铺,过一过这种小桥流水人家的慢生活,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白天会改,如果没有特殊说明,不用再看。 ☆、第22章 一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 卫家担心的所有事都没有发生,卫颜没被抓走顶罪,京城也没人来找卫家的晦气。 但不发生不等于不怕。 卫家人的神经始终绷得很紧,导致家里的氛围一直很紧张。卫老爷子已经很多天没笑过了,卫老太太也镇日牢骚满腹,指桑骂槐地骂卫颜见死不救,只会窝里横,搅家精。 卫大树兄弟和卫蓝为此替卫颜辩解了两次,但都没有收到效果,只能随他们了。 气压虽低,但生活还得继续。 卫蓝在前世也算经过些风浪,这些对她影响不大。 卤肉和肉脯的生意只停三天,就又继续了,她不再出面,让大树和小金去卖。 饭馆的事还是定了下来,选址是她选的,租金是卫春山去谈的,装修则由卫春山和卫秋山一起张罗。 她自己装模作样的猫在家里研究菜式,有时候还送给后院一些,请徐氏娘仨品评一番。 卫颜对卫蓝这个人不感冒,但对菜没意见,吃高兴了,偶尔还提一些小意见。 因为有衙役盯梢的缘故,她这些日子过得乖巧老实,不是在前后山打两只野鸡兔子,就是送小石头到上学,日子虽然安逸,但也实在有些无聊。 好在这样的日子不长,到四月二十日,卫格突然归家,说周大人已经结案,凶嫌最后归结为梅院了。 梅院从来不会否认这样的事。 所以,这桩案子不了了之,卫颜彻底安全了。 四月二十一日一早,她把小石头送进私塾,自己坐镇上的骡子车去了城里。 她要去城里的杂货铺看看,再探探海鲜的行情。 历县是个小县城,人口少,商业大多集中在西城。 卫颜沿着磨得发亮的青石板慢慢走,细细逛,却仍然只用一个时辰就逛完了一市一街。 而且,在这期间,她卖了三十张绣帕,两张未装帧的挂屏刺绣,还买了两包点心,一包糖,以及两背篓的海鲜。 小,真的小。 说是县城,其实不过是弹丸之地,老百姓的购买力也不很大,甚至还不如李家堡的客流量。 从县城里出来时,卫颜已经放弃了在这里开杂货铺的念头。 如果开,就该开到省城去。 卫颜坐着平板骡子车回家,快到李家堡时,天边的乌云被一阵阵劲风聚拢在一起,雷声亦滚滚而来,竟是要下雨了。 “娘的,早不下晚不下,非得这个时候下。”车夫咒骂一句,接连甩了两鞭子。 “唉,下就下吧,该下场雨了,不然喝西北风啊。”一个五十出头的大爷带上斗笠,把包袱紧紧搂在怀里。 两个刻意打扮过的妇人四下看了看,没有找到任何能遮挡的物品,只好抱紧自己,碎碎叨叨地说了几句期盼这场雨晚一点下的话。 卫颜毫无反应,不过一场雨而已,又不是下刀子,只要把背篓里的东西转移到空间里就没有任何问题。 闪电劈下来的时候,雨也落了下来,不算大,但也不小,天地间像是挂了一挂细密的珠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卫颜的衣裳便湿透了。 绾在头顶的丸子头趴了下来,眉角、鬓角的不停地往下流着水,看起来颇为狼狈。 不过卫颜并不介意,她闭着眼,晃悠着双腿,微微仰着头,一边迎接着雨水的冲刷,一边凝神听着远处杂乱的马蹄声。 从速度上看,来的应该是马,而不是马车。 十几息后,八匹骏马从县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吁……” “吁吁……” 几名骑手在靠近马车时忽然慢了下来,当前一人问道:“老伯,李家村怎么走?” 去李家村啊。 卫颜回头看了一眼。 “不必问了,找到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说道。 卫颜心想,难道是找自己的?她随便用袖子擦了把脸,往声音来处看去…… 一匹马,一顶斗笠,一套华贵的衣裳,还有一个漂亮的下巴。 卫颜觉得此人应该是镇北候世子端木长安,但她不希望他是他。 她对端木长安会不会报恩不感兴趣,她只希望卫蓝与端木长安再无瓜葛。 不过,希望往往是被用来破灭的。 “卫三姑娘,我们 分卷阅读41 又见面了。”那人用手指顶了顶头上的斗笠,露出属于端木长安的半张俊脸。 “真的是你啊!”卫颜再次没什么形象地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到李家村还有些距离,下了雨路也不大好走。” 她隐晦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不单因为卫蓝,还因为眼下的卫家没有能力接待一名贵族子弟。 端木长安没有回应,只是给手下做了个手势,然后一行人跟在马车后面,缓缓而行。 卫颜在心里摇摇头,这就是上位者,习惯了居高临下。哪怕你救了他的命,他也未必能对你有多少尊重。 对于他们来说,尊重是给对等的人的。 她与端木长安在地位上有天壤之别,是以端木长安回报她的定然是足够分量的资源和财富,而不是其他。 他亲自前来,不过是一个姿态罢了。 书里的卫蓝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卫蓝有一张漂亮的脸,会做一手好菜,以一己之力开了连锁饭店,作者用硕大的金手指为女主与男主的感情扫平了一切障碍,甚至,为了卫蓝嫁给男主,还给了卫蓝一个合理的身份。 关于男女主的事,卫颜仔细想过了。 为了秦在,她将尽最大努力不让端木长安看上卫蓝。 …… 一般来说,北方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这次也是一样。 卫颜接上小石头兄弟三人,坐上回李家村的牛车时,天空已经放晴了。 只是路依然不好走,陡坡,泥泞,走走停停,折腾到家已然是下午申时。 卫颜把人请到前院。 因为这场雨,除了卫格,一家老小都在家,听说来了贵人,卫老太太下地穿鞋时,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几个女人迅速把堂屋收拾了一遍。 男人们蜂拥而出,将端木长安等人众星捧月般的迎到屋子里。 但经过最初的寒暄后,卫家男人又集体沉默了。 他们真的不会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端木长安主动打破了僵局,说明来意:首先,端午节将至,他是来看望恩人的,其次,他们想去大雁山狩猎。 既然要狩猎,那就必须在李家村住一到两个晚上。 卫颜得到消息后不由有些发懵,她觉得自己可能拦不住男女主的jian情了。 ☆、第23章 太阳快到山尖时,又有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卫家大门口。 几个护卫听到声音鱼贯而出,取出车里的大包小裹,流水似的往屋子里搬。 窗户大开着,外面的情景一览无余。 卫颜对礼物不感兴趣,她坐在炕梢,视线始终在屋里的几个女人身上。 财帛动人心,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能看出人与人的差距。 卫老太太跪坐在东屋炕上,扳着窗框往外看,笑得合不拢嘴。 卫大丫、大伯娘等人围在卫老太太身旁,个个喜气洋洋,跟过年似的。 卫蓝靠在一根柱子上,垂着头,抱着膝,好像在想什么。 二伯娘李氏倒是很淡定,眼里有笑意,但没其他人那么直白。 “娘,这回大树和小金能相看亲事了吧?”大伯娘问道。 “嗯,咱看两个好的。”卫老太太说道。 “娘,还是先盖房子吧,没房子咋娶孙媳妇。”四婶儿摸了摸肚子,甭管新房给谁住,总归房子多了,这院子里的人就少了,她住着也舒心。 “这个确实,等我回头跟你爹商量商量。”卫老太太已经把这些东西当成自己的囊中物了,从来没想过问三房的意见。 卫蓝先看了眼卫颜,然后无奈地与她娘李氏相视一笑,起身说道:“奶,我去看看等下做什么菜。” “对,做菜,做几个好菜,缺什么让你大哥去买。”卫老太太欣喜地看着卫蓝,“还是我二孙女灵醒,可一定要好好做啊。” 她格外地语重心长,仿佛意有所指。 卫蓝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有自知之明,所以就当没听出来,跟卫大丫一起出去了。 除了卫蓝和李氏,没人在乎卫颜的态度,大概是觉得卫颜原本就欠他们的。 卫颜是这么想的,所以,也那么做了,她的心态非常平和。 但对于卫春山和卫秋山来说,事情并没有几个女人想象的那般美好。 这些礼物正摆在他们面前,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除了一盒人参和一罐茶叶之外,没有特别贵重的,辽西府的特产,府绸布料,鸡鸭鱼肉,点心糖果,还有一些整套的瓷器…… 还有就是高几上的一百两银锭,这个数目跟他们预想过的差太多。 而且镇北候世子还说,这银子是资助卫格读书的,侯府将一直资助卫格,直到他考上进士。 卫老爷子只是耿直,并不蠢。他很清楚,镇北候府送这些礼物,说明这位世子并没有用银钱打发卫家的想法,而是出于尊重送了合 分卷阅读42 适的节礼。 这是卫家天大的机缘。 他也觉得卫格可惜,只是穷得实在没有办法才让卫格放弃了。如今镇北候府如此报恩,卫家也算重新有了盼头。 只要卫格当了官,他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更改卫家的门庭,是他爹和他祖父两辈人的念想,他们没有办到,如今在他的手里看到希望,没有比这个更让他高兴的事了。 卫老爷子没读过书,用仅有的几个表达感谢的词汇反复地表达了谢意。 端木长安见他懂自家的意思,对卫家不免高看了几分。 没有共同语言,枯坐对视,对彼此来说都是折磨。 端木长安等手下把礼品搬完就起了身,表示要去村子里转转。 卫老爷子本想让稳重的卫大树跟着,但他去镇上买菜了,便只好安排卫小金和卫颜一起陪同。 卫老太太很想表示一下不同意见,让卫蓝跟着去,但被李氏坚决拒绝了。 …… 卫家门口蹲了不少看热闹的,见贵公子出来,评头品足的声音立刻大了起来。 端木长安看了一眼,几个护卫便按着腰刀走了过去,人们像受惊的雀鸟一般,呼啦啦地散了。 端木长安满意了,问道:“去哪儿?”他看的是卫小金。 卫小金觉得李家村哪都一样,没啥好看的,一时无措,求救似的看向卫颜。 卫颜没急着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看厨房门口,里面的人忙活着,而且还飘出了油炒辣椒的香气。 卫颜这才指了指前面的林子,说道:“刚下过雨,村子里的路大多泥泞不堪,这条路还算走得,咱们就往那边随便走走吧。” 端木长安点点头,只要不在屋子里坐着就行,风景好不好没有关系。 一行人进了林子。 太阳还挂在矮山顶上,斜斜地照进林子,斑驳的光影璀璨了嫩叶上的水滴,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光,很美。 端木长安走在前面,负着手,时不时地停下来看一看,听一听,一派怡然自得。 卫颜没有他那么好的兴致。她在想,卫格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他回来,两口子会不会坚持把那些东西拿过来,据为己有,或者借此机会辞了差事,再次一心只读他的圣贤书。 她不希望如此,她不希望卫格背负别人的不甘前行,那样太苦。 人生只有区区百年,不值得。 …… 树林外是条丈余宽的小溪水,桥是七八块稳稳当当地大石头,跳一跳就过去了。 但端木长安在上面站了很久,不知是在听流水的声音,还是看水里自在的鱼。 穿着墨色长衫的漂亮少年,长身玉立于水中,也是一道绝佳的风景。 岸上的卫颜不禁想起一句话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岸上看你。” 她的看,其实也是研判。 卫蓝没有她看书时想象的那么好,那么这位男主呢? 端木长安在作者的设定里是个文武双全的贵公子,他性子清冷,行事狠辣,对琴棋书画兴致寥寥,但对食物要求甚该高,亦极为挑剔,为此身高也长得比同龄人慢。 他今年十五虚岁,个头比卫颜高不了多少,且大病初愈,人也瘦了许多。 书里说,端木长安回到侯府后,一度陷入深度昏迷,镇北候夫人为了儿子活过来,想了一切办法,甚至让他的未婚妻早早进门冲了喜。 他这位嫡妻是娃娃亲,人不错,也漂亮,但身体底子不好,一年后死于难产,母子皆亡。 所以,这位身份贵重的少年,十六岁就成鳏夫了。 卫蓝是以继妻的身份嫁进去的,进去后还发现男主不仅有亡妻,还有两个漂亮的通房丫头。 这回会怎样呢,他有没有成亲? 卫颜很想知道,却又无从了解,只好默默跟在后面,看了田野,爬了小山。 小南山是座石头山,沙化颇为严重,不是纯粹的泥土地,小路不难走。 大概是觉得夕阳下的小山村很美,端木长安竟一路走了上去。 卫颜和卫小金地这一片太过熟悉,对景致没什么兴趣,两人左顾右盼,遇草药采草药,遇蘑菇捡蘑菇,收获不小。 “诶诶诶,兔子兔子!”卫小金指着一棵松树下面小声嚷嚷起来。 兔子? 卫颜怕引起误会没带柴刀,手上只有一个刚刚捡到的奇形怪状的树根,这是她为打发无聊时光而储备的材料。 “嗖!” 她动作快过大脑,掂了掂树根,便凭着手感抛了出去。 “咚!” 树根落地,兔子也倒下了。 众人齐齐转过头,吃惊地看着卫颜。 “哈哈,准头不错嘛!”卫颜小跑过去,捡起树根和兔子,回来时又道,“这二十几日没白下功夫,运气也不错。” 小姑娘脸上带着笑意,斜阳落在她的眼眸里, 分卷阅读43 驱散了阴森幽静,变得格外明亮。温暖的阳光弱化了吊梢眉和高颧骨的存在感,五官变得柔和,冷厉的少女忽然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美。 端木长安定定地看了卫颜很久,他一直觉得她有问题,所以才让县令周武艺彻查卫家,即便没发现问题,也始终保留了一分戒备。。 但经过此番,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想多了,虽说这丫头长得厉害了些,但人还很天真的,不然不会这样公开炫耀武力。 其实也是,一个乡下丫头能谋算他什么呢? …… 回到卫家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离着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香气。 卫颜想起卫蓝在端木长安面前那场那场失败的表演,不用看也知道她使出了十八班武艺,以弥补以前的失误。 应该是恰好投其所好吧。 她心中有些忐忑,但也没去想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只要端木长安的未婚妻不死,卫蓝即便入了他的眼,也不会自降穿越者的身份,去给人做妾。 秦在还有机会,他不会黑化得那么快。 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去了后院。 卫格还没回来,徐氏正在辅导小石头做功课。 她一进屋,娘俩就把小桌子推开了,徐氏迫不及待地问道:“三丫,小石头说那人送了不少东西,给银钱没有?” “三姐,有好吃的吗?”小石头也很兴奋。 “有啊!”卫颜一拍脑袋,“姐从县里给你买点心和糖了,点心可以多吃,但糖要少吃。”她去背篓里把两包东西拿出来,放到炕上,又取出二十一两银子,“娘,不用盼着那些,咱自己也有,等我爹回来你把这些给他。” “这么多!”徐氏双眼放光,她长这么大,还从没独自拥有过这么多银子呢。 小石头也顾不上好吃的了,一下子扑了过来,划拉划拉全都抱到怀里了,无比满足地说道,“娘,这下我爹可以念书了。” 卫颜笑着点点小石头的鼻尖,“你也可以念。” “嗯,我也好好念,将来灭了徐双双那只胖猪的威风。”小石头在镇上碰到徐双双两次,每次都要被她讽刺挖苦,读书比往常认真许多。 “那样的绣品能卖这么多吗?”徐氏指了指炕上的大黑箱子,那里面藏着她正在绣的炕屏。 卫颜点头,“能卖,等你的绣完了,我就拿去卖了。”徐氏很有内秀,绣的东西相当有灵性。 徐氏点点头,靠山山倒,靠河河干,还是靠自己好,那些东西,就当还人情了吧。 另外,卫老爷子向来公正,该三房得的也不会少了。 她实在不用操那个心。 作者有话要说:  从明天开始,改成上午九点发,请小伙伴们周知。 另外,哭唧唧求收藏,求评论。 ☆、第24章 卫蓝在上菜之前特地用香胰子洗了把脸。 她喜欢自己鬓发濡湿贴在脸颊上的样子,乌黑的发,瓷白的脸,对比强烈,干净得让人印象深刻。 是的,她只是想让端木长安印象深刻而已,不存在勾引的意思,十二岁的干瘪少女能勾引到的男人大多都是鲁大公子那样的bian态,没人想跟bian态交好。 作为一个成年人,为将来积攒些人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来自现代,家境不错,大学毕业,有祖传手艺,要文化有文化,要技能有技能,真的不想嫁给地里刨食、没有共同语言的小农民。 她上辈子离过一次婚,而且在办完离婚手续后就出了事。 教训可谓惨痛。 卫蓝这辈子,乃至于下辈子都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他她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愿再找一个凑合的。 她把自己收拾利索,亲手将几个菜放到两个木质托盘上,盖上李氏新做的罩子,和卫大丫一起出了厨房。 卫老太太正在院子里喂仅剩的三只鸡,见她出来,立刻笑得眯起了眼睛,甚至还多此一举地往西次间努了努嘴。 卫蓝附和着眨了眨眼,心里却无奈地摇摇头,小声对卫大丫说道:“姐,他不问,咱就什么都不要说。”她上次丢了一次脸,这次得想办法找回来,即便找不回来,也不能更加丢脸。 卫大丫重重点头,那位大公子生得虽然好看,但她就是觉得瘆得慌,一见着就紧张。 应端木长安的要求,卫老爷子一家人照例在堂屋用饭,他自己在西次间用。 卫蓝敲门进去时,屋子里只有盘膝坐在炕上的端木长安和站在墙角当背景板的护卫。 端木长安闻声看过来,点点头,说道:“劳烦了。” 卫蓝见卫大丫不答,这才说道:“您客气了。” 姐俩把菜端上桌。 装菜的家什是端木长安带来的瓷器,图案古朴大方,瓷质洁白细腻,很适合摆盘。 白斩鸡切片 分卷阅读44 均匀,上面加了黄瓜花和碎葱加以装饰。蒜蓉烤生蚝汁多肉嫩,清炒的小白菜清香爽口,还有色泽红亮油润的糖醋排骨…… 菜色普通,但味道和品相不错,对于李家村来说应该是极致了。 端木长安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喜色,他在卫蓝出门之前简明扼要地说了两个字:“不错。” 卫蓝勾起唇角,回头,正准备粲然一笑,却见端木长安夹起一只生蚝放进嘴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此人是个真吃货。 她莫名地有些失望,不过在关门的一刹那又高兴了起来,真吃货好啊,真吃货才是她的人脉嘛。 …… 卫格回来的晚,到家时已经一更天了。 他先回后院洗了洗,换了件干净衣裳。 要出去时,他问正在硝制兔子皮的卫颜:“三丫,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颜说道:“喜欢端着,不大爱说话,也不喜掉书袋,所以爹你实实在在的就行。” 那就是高高在上了。 不好打交道啊。 卫格心里有些凉。 徐氏替他整整衣襟,说道:“那孩子岁数不大,也就是十五六岁,三丫爹不用想太多了。” “嘘……”卫颜示意二人不要讲话,“好像来人了。” 小石头趴到窗户前看了看,说道:“那位大公子带着护卫来了,还有大树哥和秦在哥也在。” 卫颜手上顿了顿,秦在从海安府回来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那知府是个贪官,不知考的怎么样。 她略一思索,擦擦手,便也起了身,跟在卫格身后迎了出去。 端木长安很有礼数,与卫格以晚辈礼相见,这让卫格很高兴,却也没有因此顺着杆子爬上去,不谄媚,更没有书生意气。 老屋子在浅淡的月色下显得更加破败,卫格没有请贵客进屋的勇气,他一转头,相中了窗前的那一片空地,于是让徐氏把烛火放在窗边,几人在卫颜专门倒腾来的几块石头墩子上坐了下来。 卫颜把小炕桌搬出来放在几人中间。 徐氏亲自沏了茶水。 “考得怎么样?”卫格问秦在。 卫颜把硝制好的皮子挂到另一侧窗下,然后站着没动,视线落在秦在的侧脸上,她也想知道答案。 现在,秦在的成绩不仅仅是他的,也是她的。 “还好。”秦在看似云淡风轻,但有十足的自信。 卫格笑道:“哈哈,后生可畏,咱们历县的案首有这个底气,那三叔就先恭喜你了。” “多谢三叔。”秦在拱手道。 两人都面带微笑,但笑意皆不达眼底。 卫颜摇摇头,心道,秦在瞧不起卫格,卫格也不喜欢秦在针对自家闺女,两人一年也说不上一句话,今儿却借着端木长安的由头聚在一起了,幸好都是书生,能装,不然早就坐不下去了吧。 端木长安待两人的话题落下,也开了口,问卫颜:“那只兔子收拾好了吗?” 卫颜揣测了一下他的意思,说道:“收拾好了。大公子,我们烤兔子吃如何?”她做饭不行,烤肉可是一绝。 端木长安颔首。 “我去叫二妹,让她再拿些肉和香料来。”卫大树小跑着去了前院。 卫颜下意识地看了秦在一眼,发现后者警惕地瞥了一眼端木长安。她摸了摸鼻子,心道,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卫蓝和卫大丫来的速度很快,几人刚聊了几句天气,她们姐妹就到了。 卫颜取来火折子,把木柴点燃。柴是下雨前徐氏备在屋子里的,很干,火光亦很亮,她在篝火旁坐下,开始用菜刀削木签子。 持刀的手稳定,落下的木屑均匀。 端木长安的视线落在卫颜纤长却粗糙的手上,很久没有挪动。 卫格不安地咳嗽一声,说道:“我家这闺女被养野了,以前喜欢动拳头打架,如今不打架了,却又迷上打猎了,皮得很,唉……女大不由爹,管不了。” 端木长安知道他可能误会了,却也没有收回视线,更没有解释,只淡淡地说道:“开心即可。” 卫颜的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他太喜欢这种力量、熟练以及精准三者结合时的美感了,目光舍不得离开分毫。 秦在闻言笑了笑,从正在腌制猪肉的卫蓝身上收回注意力,说道:“大公子所言极是,生活在乡下,图的就是个自在痛快,三丫有三丫的前程,三叔不必担忧。” 他这话不往深里想没什么毛病,但听在卫格耳朵里,却不那么好听,什么叫三丫有三丫的前程,意思是三丫这辈子只能做个乡野村妇吗? 哪个敢说我这辈子就考不上了? 卫格心里有气,想反驳,但顾虑着端木长安,到底没跟小辈一般见识。 卫颜神经大条,听不出那些曲里拐弯的意思,即便听出来,她也不会在意。不过,她恰好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把想讲的话讲出来。 分卷阅读45 她把削好的木签子放到旁边的盘子上,说道:“爹,秦在说得对,人活着不容易,不知道今天闭上眼,明天还能不能睁开,能乐呵一天就乐呵一天。就像秦在哥,他觉得他考得不错,问题不大,但我觉得不见得,都说儿子像爹,那位刘知府的儿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有人走后门,秦在哥想拿案首什么的可就难了。所以啊,什么都别想,能高兴时好好高兴便是。”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一旁帮着串肉的徐氏斥了卫颜一句,又赶紧对秦在说道,“秦在啊,三婶给你道个不是,千万别听我家三丫胡说。” 秦在放下紧紧捏在手里的茶杯,笑着说道:“没关系,三婶太客气了,三丫说得挺对的,这事儿我有心里准备,但我是历县案首,就算考不了第一,拿一个不错的名次还是没有问题的。” 端木长安意外地看了秦在一眼,说道:“你能如此想再好不过。” 卫颜在心里点点头,有了端木长安这句话,她今天的任务便圆满了。 只要秦在不奢望拿案首,发布结果时他的心里落差自然也就不会很大。 很好很好。 夜里有风,木柴很快烧得好了,浓烟散尽,木炭红亮。 卫颜把腌制好的大块兔子肉穿到木签子上,放到火上开始烤。 端木长安忽然起了身,走到卫颜身边,蹲下,朝卫颜伸出手,“我也试试。” 卫颜从善如流,递给他一根穿好的兔子腿,然后把屁股下的小板凳递过去,扬声道:“自己烤的肉最香,你们谁还要烤。” 君子远庖厨,卫格敬谢不敏,而且他岁数大了,不方便跟年轻人混在一起玩,端坐喝茶便是。 卫大丫紧张,不想参与,不言不语地回前院了。 卫蓝抓着一把用剥了皮的荆条穿好的肉串也坐了过来。 秦在便也凑过来,从卫蓝那里拿两串串好的肉串,漫不经心地烤了起来。 肉香开始变得浓郁起来,点点滴滴的油落在炭上,先是冒烟,发红,再变黑,火光便也慢慢黯淡了。 端木长安看着这些木炭又开了口,说道:“烤肉是个精细活,香料,炭火,烤肉人的经验,三者都能影响到烤肉的口感,锻造铁器也是如此,加对了料,用对了火,锻造出来的武器就是把好武器。一把好武器,于保家卫国的将士们至关重要,但凡对此有重大贡献者,我们都会禀明朝廷,予以重奖。” 这是他自打进入卫家后,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卫颜心里一紧,暗道,他到底是对自己有所怀疑,还是一心想要找到高级的炼铁工艺呢? 她看了看卫蓝,卫蓝来自现代,对炼钢的法子或者有所了解?这会是她的机会吗? ☆、第25章 卫蓝翻着手上的肉串,头都没抬。 她是文科生,高中时最恨化学,告别校园许多年,连水的化学式都不知道怎么写了,又怎会记得如何炼钢炼铁呢? 不过,卫颜呢,她知不知道? 她扭头看向卫颜……或者,那枚箭头会不会是她的? 不,这个应该不能,卫颜没有为她杀人的道理。 卫蓝思索的问题,秦在也在想,而且,他跟卫蓝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卫格觉得端木长安在此时此地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他对鲁大公子一案还心存怀疑。 他看了一眼自家闺女,见她镇定自若,心里方才一松,说道:“大公子心系边疆,着实让在下感动,但李家堡只有镇上一家铁匠铺,老铁匠做了几十年的活计,他若打不出那样的箭,只怕这方圆数十里就没人能打出来了。” 端木长安点点头。他只是不甘心,所以想最后试探一次而已——卫颜的反应实在太淡定,他看不出任何端倪。 况且,卫家这等条件,便是竹子都找不到一截,更何况弓箭呢。 他还是专心烧烤吧,啧,又糊了。 端木长安赶紧把肉换了个面。 火旺,火候就不好把握,秦在和端木长案手里的肉还没熟,但糊的地方却不少。 卫蓝虽不擅长烧烤,但对火候很有研究,她对秦在说道:“火有些旺,你拿高一些,勤些翻面。” 又对卫大树说道:“大哥你那边火稍微弱了一些,可以放低一些,多烤一会儿。等七八分熟的时候,撒上这些料,再烤烤就行了。” “三丫,你得翻面了,再不翻就焦了。” 人漂亮,声音亦婉转动听。 秦在自不必说,便是端木长安都多看了她几眼,不声不响地按照她的说法做了。 只有卫颜没动。 “三丫,肉要焦了。”卫蓝又提醒了一次。 卫颜笑着说道:“不要紧,我就喜欢焦脆焦脆的肉,香。” “三姐,我也要吃焦脆焦脆的肉。”小石头写完大字,终于被徐氏放了出来,自动自觉地蹭到卫颜怀里,坐在她的腿上。 “你等着,三姐 分卷阅读46 做的一定很好吃。”卫颜信心十足。 秦在嗤笑一声。 卫蓝不知道卫颜哪来的这等自信,也勾了勾唇角。 “你笑什么笑,我三姐做的就是好吃,不好吃也好吃。”小石头不客气地呛了秦在一句。 秦在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敷衍地说道:“行吧,你三姐最厉害,好了吧?” 穷人家的孩子,自尊心大多比较脆弱,秦在知道,卫颜姐弟对这种敷衍的态度最是讨厌。 打蛇打七寸。 他很想让他们一家在镇北候府世子面前好好表演一下什么叫自私,什么叫粗俗,什么叫讨厌。 果然,小石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狗似的,当即就要翻脸,提高了嗓门儿叫道:“当然行了,我三姐……” 卫颜一伸手,就捂住了小家伙的嘴,“好啦,喊什么喊,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地了?狼都要被你招来了。声音大有什么用,等烤好了比一比就知道谁烤的好吃了,大公子,等下你和我爹一起来评好不好?” “可以。”端木长安把手里的兔子腿翻了个面。 秦在挑唆不成,反被骂成蝲蝲蛄,心里有些恼火,但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说道:“到时候要是有剩余,我也来尝尝,只听说卫蓝做菜手艺了得,却不知三丫还有这等能耐,今儿定要长长见识了。” 端木长安的视线终于从烤肉上挪开了,落到秦在白皙秀气的俊脸上,审视片刻,说道:“秦在一直在李家村住吗?” 从他见到秦在的第一眼,就觉得秦在不似这里土生土长的孩子,长相、气质、城府,甚至笑里藏刀的狡黠都不输于他那些权贵出身的狐朋狗友。 更有甚者,他还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与秦在相似的容貌,但把熟悉的人都过一遍,又找不到了。 卫格、卫颜,卫大树,以及坐在屋子里的徐氏都伸长脖子看了过来。 秦在与秦家人长得不像,村子里有不少人觉得他不是秦猎户的儿子。 或者,这位世子爷知道些什么? 秦在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把手上的肉往回撤了撤,让油滴在地上,说道:“我爹不是李家村人,听说我三岁时到的此地。” “哦……”端木长安只回了这一个字,若有所思,脸上很快恢复了面瘫状。 众人有些失望。 大约一刻钟后,肉有了七成熟。 卫颜从怀里取出一个黄纸小包,用指尖捏了些,撒到肉上,然后又少了放了些辣椒和盐,再放到火上烤。 “好香,三姐,这是什么?”小石头咽了一口口水。 烤肉最不能少的调料当然是孜然了。 卫蓝这才明白卫颜为何如此自信,不过,有孜然就一定能赢吗? 她说道:“三妹这个东西香,我的肉也差不多了,给我也撒一些。” 大家互通有无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叫孜然。”卫颜把纸包递给卫蓝,“县里的杂货铺有卖的,咱们镇上没有,二姐要是需要,以后可以让人从县里带回来。” 端木长安默默地把兔子腿伸过来,卫颜便给他也撒了一些。 肉熟了。 卫颜的大块肉,和卫蓝的小串肉被摆到一起,七八个脑袋凑过来,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卫颜那块烤的金黄香脆的腿肉上,齐齐咽了一口口水。 不说口感,单说卖相,卫颜便已经赢了。 端木长安嫌弃地看看手里那条黑黢黢的兔子腿,默默放到一边,见卫颜还在切肉,便先取了一只卫蓝的肉串放到嘴里。 卫蓝烤的还算不错,虽然有糊的地方,但味道没有问题,咸香可口。 端木长安把猪肉咽下去,接过卫颜切好的一片兔子肉,放到嘴里……他先是顿了一下,随后便加快了咀嚼速度,视线落在卫颜递给卫格的第二片肉上,眼神颇为锐利。 这就是比卫蓝的肉串好吃的意思了。 秦在知道,卫蓝输了。 他见卫颜给完卫格给卫大树,然后是徐氏和小石头,完全没有给自己和卫蓝的意思,便厚着脸皮抢了两块,一块递给卫蓝,一块放到自己嘴里。 脆,香,咸,嫩,肉汁丰美,异样的香料味,层次鲜明,确实比卫蓝的肉串更上一筹。 即便秦在想昧着良心夸卫蓝两句,却也无处下口,只好闷闷地闭上了嘴,勉强自己不去看剩下的烤兔肉,拿着卫蓝的肉串泄愤似的吃了起来。 卫蓝的脸色在小石头故意的吧嗒嘴声中灰败到了极点,她想不明白,卫颜是如何做到肉只脆不糊的,毕竟她用的一直是旺火,而且翻动并不频繁。 这一刻,她忽然有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挫败感。 嫉妒,就像隐藏于黑暗中的毒蛇一般,蠢蠢欲动。 …… 第二天一大早,卫颜吃过早饭,背着背篓到前院门口与端木长安集合。 端木长安的人都在,秦家爷仨也在,卫蓝背着一只小包独自站在一旁,一见卫颜就迎 分卷阅读47 了上来。 秦猎户和秦靖都有些武艺,端木长安带他们是需要猎人引路,秦在是书生且与端木长安同龄,勉强算个可以聊天的伙伴。 但卫颜不明白卫蓝为什么也要跟着,打猎还要专门带个厨娘? 太夸张了吧。 她对端木长安有些不满。 “要去三天呢,我去给你们做饭。”卫蓝袅袅婷婷地走到卫颜身边,把手上的一个袋子递给她,“我爬山可能不太行,到时候你照顾我一下,这个你放背篓里,我拿着走路不方便。” “谁让你去自然就由谁来照顾你,关我屁事!”卫颜在末世习惯了个人管个人,最烦这种她弱她有理的态度,把柴刀往身后一别,翻着白眼避开了卫蓝的手。 端木长安皱了皱眉头,朝身边的护卫点点头,道:“你来拿着。” 卫蓝手上一空,心中暗爽,故意朝卫颜眨眨眼,大声说道:“谢谢,劳烦了。” 秦在笑容微敛,皱了皱眉,然后把视线转到了别处。 人齐了就出发,这一走就是小半天。 卫蓝也是村里娃,身体素质不错,但无奈路太远,翻山越岭不同于走平地,她一开始还能摘摘花,赏赏景,到后面就真的走不动了。 若不是端木长安重伤初愈,也休息了两次,只怕卫蓝根本坚持不到大雁山。 午饭是在半路是吃的。 卫蓝做了一大锅鸡肉焖饭,还烧了一锅紫菜鸡蛋汤,虽然简单,但味道极好,满满一大锅焖饭竟被吃了个干干净净,连个米粒都没剩下。 众人吃饱喝足,休息够了,剩下的路走得便格外快。 卫颜始终走在前面,虚心向秦猎户讨教打猎的经验。 秦猎户对秦在冷暴力,但对村里人面上都过得去,有问必答,一路下来,卫颜掌握了不少狩猎常识,这也算她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秦靖读书一般,常被他娘与秦在比较,跟秦在的关系不好,有时候连面子情都没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这一路始终跟在卫颜身边。 他见卫颜问得仔细,便笑着说道:“你还真想做猎户呀,就算被徐飞退了婚,也不至于破罐子破摔吧。等过两年三叔考上了进士,做了官,你还能愁嫁咋的?” 卫颜拔起一根猫草叼在嘴里,说道:“依着你的意思,我爹啥时候考上,我啥时候才能嫁人呗?秦靖,你这是劝我呐,还是埋汰我呢?” ☆、第26章 秦靖哈哈一笑,“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卫颜点点头,伤人的一般都是实话。 “依我看,卫颜姑娘挺好,机敏,敞亮。”端木长安的一个护卫说道,他是卫颜救端木长安时,在老铁匠处钉马掌的那个大汉,姓丁,名齐。 卫蓝在后面开了口:“我家三丫……” “丁大哥。”卫颜不想听卫蓝说话,便干脆地打断了她,“要是我们村的人听你这么说,只怕都得撇嘴。你可能不知道,他们都叫我母老虎。以前谁说我爹没出息、考不上,我就得跟他干起来,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骂,跟我同龄的差不多都打遍了。” “哈哈哈……”丁齐大笑,“你这丫头倒是有孝心,也是好样的。” “是不是好样的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让别人骑我头上拉屎撒尿。”卫颜拔出柴刀,在前面的荒草上一划拉,青草倒了一片。 这便是□□的威胁了。 卫蓝把顶在嗓子眼的三七旮旯话咽了回去。 秦在的桃花眼幽幽看了卫颜一眼,表情高深莫测。 丁齐又是一阵大笑,说道:“小姑娘家家的,倒有些江湖儿女的豪气。我看挺好,等有功夫丁大哥教你一招半式的,包你在村子里称王称霸。” “嗯哼!” 端木长安清了清嗓子。 丁齐摸了摸短须,朝卫颜挤了挤眼睛,意思是先不说了,以后看机会。 卫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用手在唇上一拉,示意自己闭嘴了。 丁齐秒懂,又是哈哈一笑,也在自己的唇上比划了一下。 到大雁山是下午申时左右。 猎户狩猎一般是晚上,这个时候上山其实正合适,但端木长安是来玩的,没必要冒那个险。 所以,秦猎户直接把一行人带到他往常过夜的地点,准备安营扎寨。 此处是一个山谷,两边是陡峭的石头山,中间是河谷,但此时还没有进入夏季,雨水少,河谷里只有一道浅浅的水线。 在河谷南端的一大片平整崖壁下,有个山洞,高约一丈,进深七尺左右,宽约三丈,是个天然遮风挡雨的好地方。 里面紧挨着崖壁处铺着一层厚厚的茅草,上面摆着叠好的破旧棉被,棉被被几块大石头压着。 这就是晚上睡觉的地方了。 地势高,没有碎石高空坠落的危险,还与水源地有一定的距离。 卫颜觉得秦猎户确实很专 分卷阅读48 业。 端木长安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把分派活计的指挥权交给了这位大叔…… 秦猎户也不矫情,三言两语就把活计分配了下去。 卫蓝秦在准备晚饭。 卫颜和秦靖负责打柴。 其他人除了警卫的之外,全部上山猎兔子和山鸡。 …… 秦靖是个话痨,一路上嘴不闲着,即便卫颜不搭理他,他也能自说自话,把面子圆回来继续说。 “三丫,你怎么叫卫颜了,是想比卫蓝多些颜色吗?” “因为我娘生我的时候胃口不好,大夫说有炎症,所以我的名字其实叫胃炎。” “炎症,炎症是啥意思?胃口不好跟卫颜有什么关系?” …… “好吧,换个话题。我跟你说,你日后见到秦在得绕着走,千万别逞能。听说他这次考得不错,有人说案首估计又是他的了,如果真这样,咱大顺朝最年轻的秀才就是他了。你还别不信,我们先生说了,只要得了府试的案首,秀才就是囊中之物。” “诶?考得不错这话是谁说的,他自己说的?” “据说秦在考完后,把文章默给了海安府山海书院的山长,山长说他的文章极好,他的学生不如他。而且,我还听说知府大人得罪了吏部侍郎,在首辅大人那里也挂了名号,所以不少人说这次的府试应该很清明。最重要的是,秦在走了咱们县太爷的关系,而县太爷是大有来头的。” …… 卫颜有些发懵,昨晚上,秦在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他说…… 哦。 卫颜明白了。 以秦在的聪明,她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所以,提前造势,把风声放出去,形成舆论导向,就可以让知府大人战战兢兢,不敢为所欲为了吧? 更何况,知府大人原本就在为鲁大公子的案子而焦心,又因为儿子的鲁莽得罪了首辅大人的亲侄子,而秦在又是首辅大人亲侄子亲点的案首。 只要知府没有蠢到家,府试的公平性便有了保证。 而且,这时的公平也只是相对公平,只要这次府试中没有背景更加深厚的考生,秦在就是板上钉钉的案首。 想起秦在捏紧的茶杯和故作的高姿态,卫颜佩服得五体投地。 啧啧啧…… 这城府深的哟,都能赶上七老八十的老狐狸了,大写的牛叉! 想当年,她十五岁时还跟老爸老妈撒娇呢,连初中老师因她不肯花钱参加补习,看不上她,几次挪动她的座位,她都没看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人生出来的儿子啊,莫不是九尾狐的后代吧。 秦靖又道:“我告诉你,秦在这人阴得很,就是十个你捆一块儿也算计不过他。” “哼!” 卫颜自惭形秽,不免有些羞恼,几大步蹿上山坡,走到一棵干枯的小树前,拿起柴刀,对着根部狠狠一劈,手腕粗细的树干应声而断,砸在碎石上,枯叶激起一大片烟尘。 “呃……”秦靖张口结舌,他觉得自己学的那些武艺大概都学到狗身上去了,“真是悍妇啊,在下佩服。” “承让承让。”卫颜不是大力神,她只是干农活干的多。秦靖虽然学了武艺,但疏于锻炼,在她眼里,那些招式跟花拳绣腿无异。 “你别说,就凭你这虎劲,估计十个秦在也打不过你,可人和人之间的较量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秦在那种人还是比你这样的更可怕些,不然我爹我娘也不会……”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多了,秦靖忽然打住,转而一指坡上,“诶,那还有一棵,你去砍了,我把下面这些干草搂搂,正好引火。” “好。” 他虽然及时刹车,但卫颜还是明白了一些事:他们一家之所以防备秦在,除了不是血亲之外,还有其他方面的想法。 但不管是什么想法,他们都狠狠地得罪了秦在,一家人的下场并不比书里的卫三丫更好。 有人说生恩不如养恩。 秦在骨子里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任务还真是艰巨呢。 “咄咄咄咄……”卫颜泄愤似的砍着跟她大腿差不多一样粗的枯树。 秦靖把草放到背篓里,拧着浓黑的眉毛仰望着卫颜,嘀咕道:“虎有虎的吓人法,阴有阴的吓人法,谁跟你俩作对谁倒霉。” …… 回到山洞时,马匹上的行礼已经卸下来了,整整齐齐地放在山洞一角。 端木长安正盘膝坐在山洞外的一块干净整齐的大石头上读书。 卫蓝在河谷里,一边哼着听不清的小调,一边就着溪流清理食材。 山谷拢音,清越的声音婉转回荡,煞是动人。 卫颜看了一圈,正要踅摸个地方劈柴,就见秦在拎着水桶从泉眼那边回来了,表情淡淡的,无悲无喜。 气氛有些诡异呀。 卫颜不想掺和,便拉着木头走过洞口,往下面走了五六丈远,在一处 分卷阅读49 相对平坦处住了脚。 秦靖放下背篓,拎着另一根枯树忙不迭地跟了上来。 “我哥吃醋了。”秦靖凑近了卫颜。 卫颜挑了挑眉,“怎么讲?” 他把枯树放下,在树干上坐下来,“这还用问吗?只要眼不瞎,谁都能看出我哥喜欢卫二丫。” 卫颜歪了歪脑袋,这个确实,秦在城府深,可以隐瞒很多情绪,但爱意隐藏不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早就把他那点心思暴露于人前了。 “不过,卫二丫要是看上世子爷,秦在注定完蛋。他脸长得再好,学业再出众,也比不上人家世子爷啊,再说了,人家世子爷的脸不好看吗?只怕是书也读得不错吧!” 卫颜把木头搭在一块大石上,瞥了一眼秦靖身后,说道:“你咋知道她喜欢世子爷呢?” 秦靖嘿嘿一笑,又压低了些嗓音说道:“哎呀,你可真傻,没听见人家唱歌吗?我们散学归家时经常听到女孩子唱歌,这就跟猫jiao春似的,都是在勾引公猫呢。” “哈哈哈……”卫颜大笑起来。 站在秦靖身后的卫蓝臊得满脸通红,一跺脚就转身跑了回去。 秦靖听见动静赶紧回头,见是卫蓝登时吓得跳了起来,“你你你,你咋不告诉我一声,不,不对,你是故意的,卫三丫,看我不揍你。” 卫颜耍了一下手里的柴刀,“咔嚓”一声劈断小树,说道:“德行吧,你刚才提卫二丫或者卫蓝的名字了吗?” “啊……”秦靖回想了一下,“没有……而且你也没提。” “那就对了,你怕什么呢?” …… 卫蓝平时也有边哼歌边干活的习惯,但那只是胡乱唱着玩,今儿确实有在端木长安面前显摆的意思。 她来自现代,虽说对门当户对有概念,但没这个时代人那么深刻,潜意识里,她喜欢并向往灰姑娘似的爱情。 端木长安长得帅,出身好,喜爱美食,有文化,方方面面都符合她的择偶要求。一旦入了他的眼,她这辈子也算有一个极好的出路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就像在现代,在大学里遇到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高富帅,难道只因为身份不配,女孩们就不能喜欢,不能追求了吗? 只要不死缠烂打,谁敢说她错了? 她十二岁,距离十五六出嫁,不过只有区区三年,弹指一挥而已。 饭店要做,终身大事也要考虑,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有什么不对的? 回到大洞时,卫蓝的心绪慢慢稳了下来,心道,秦靖那个小王八蛋,比八婆还八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还要改一遍……求收藏啊! ☆、第27章 秦在打水回来后,在卫蓝身边转了一圈, 没发现需要自己做的, 便也找块石头坐下了,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来读。 秦靖把浓黑的眉毛拧成八字形,“娘的, 我就服他这个劲儿, 已经学那么好了, 还天天用功, 搞得我娘一天到晚嘚咕我,你说烦不烦!”他发着牢骚,把卫颜砍飞的木柴捡回来,堆在一起。 卫颜耸了耸肩,没对比就没有伤害,很正常。气不过你就弄死他啊,你爹不是给你吃小灶,学武功了吗? 如果他弄死秦在, 这个任务也就结束了, 那自己还会不会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存在呢? 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问题,便打开群, 在里面问了一句,“杀死任务目标会怎样?” “杀死任务目标,或任务目标提前死亡,皆等同于任务失败,杂货铺店主生命清零!” 群里出现一条醒目的红字, 显然是神器器灵所为。 “颜颜妹纸,你没发现吗,咱们群里又多了一个人。” 多一个人,一般意味着群里少了一个人。 卫颜去看了看精神力贡献排名和杂货铺资金流水排名,发现后面的人都在。 也就是说,群里的某个人失败了,或者任务目标死亡了。 卫颜对陌生人的死没什么感觉,但对未来却有了某种忧虑。 ——剧情改变这么大,万一秦在当真提前死了,她岂不是也活不成了! 那以后怎么办? 难道自己还要当亲在的保镖吗? 卫颜有些心窄,却也无可奈何。谢过提醒她的姐姐,悄咪咪关掉群,重新挥起柴刀…… 天快黑时,出去打猎的陆续回来了,除了三只野鸡外,三个护卫还猎到一只狍子和一头活着的小狼。 秦猎户看到狼有些意外,劝那名护卫把狼放了,理由是大雁山的狼凶狠狡猾,且狼群数量较大,一旦公狼母狼真的找来,他们绝对会惹上麻烦。 在边关生活的公子哥们最喜驯养凶猛动物,其中狼最常见,也最受欢迎。 端木长安此行 分卷阅读50 最大的目的就是猎头狼崽子,如今这么容易就达成了目标,他当然不会放弃。 而且,他的护卫都是精锐的精锐,武艺高强,如何会怕大雁山的几头野狼? 秦猎户为人精明,说两句不管用,也就不再说了,只在背着人的时候提点秦靖两句。 小狼被草绳捆了几道,扔在山洞里。 小家伙眼睛很大,灰黄色皮毛,背部略混黑色,四条腿都是白色的。它大概有些害怕,眼神躲闪着,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末世中的动物大多变异了,狼是极难对付的一种,所以,卫颜一见这东西就觉得头大,只是远远的看了看。 倒是卫蓝爱心爆棚,煮完众人的晚饭,又给它煮了些鸡肉。 收拾完锅碗瓢盆,山里便黑了下来。 睡觉太早,枯坐又无聊,大家伙儿便围坐在篝火旁侃大山。 卫颜和卫蓝跟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一个切了两块狍子肉在烤,另一个做了叫花鸡,寻了泥,埋在火堆下面。 山里的夜太静,即便大家伙的笑闹声很大,卫颜也依旧听得见很远处的狼嚎声。 秦猎户有些紧张,不时地张望着山谷的两侧。 不过,他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直到火焰散尽,也没有发生他想象的情况。 大家简单收拾收拾,就在山洞里排成一排躺了下来。 卫颜和卫蓝是女孩子,住在山洞最右边。 卫蓝要求挨着石壁,卫颜对这些不在乎,便让给了她。 于是,卫颜的左侧便是秦在了,虽然隔着块石头,但两人仍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卫颜闭上眼,排除杂念,正准备冥想,就听到外面值夜的护卫说道:“我觉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摸过来了。” 秦在身边的秦猎户一下子蹿了出去,大声说道:“大家都小心些,狼来了。” 随后,秦靖也跟了出去。 秦在坐起身,好一会儿没有动作,不知在想什么。 “卫颜,秦在……”黑暗中传来卫蓝的哭腔。 卫颜感觉袖子好像被她拉住了,便道:“快起来吧,躲在里面肯定不行,狼狡猾得很,你还是得跟大家伙儿一起行动。” “我腿软。”卫蓝动了一下,但没站起来,软糯无助的声音在洞里格外清晰。 “咳!”山洞那边传来端木长安不耐的短促的咳嗽声。 卫颜笑了笑,自找麻烦说的就是你,女人怕狼不是很正常吗? 洞口的火光很快又燃了起来。 “嗷呜……”一声近在咫尺地狼嚎声,就像冲锋的号角一下子把秦在和卫蓝拉了起来。 端木长安说道:“卫蓝卫颜秦在,你们赶紧跟上来。” 卫颜把柴刀拿在手里,往外走。 卫蓝紧紧跟在她身旁,喘息声很重,重到有些吵。 秦在倒是镇定,警惕地走在卫蓝身后,手里还多了条粗木棍。 一出山洞,端木长安就知道自己确实造次了,这可不是书上说的七头狼的狼群,而是二三十头的大家族狼群。 如此一来,他的护卫很难护住所有人。 “都过来,站在圈里别瞎跑。”丁齐吆喝一声。 卫颜几个不敢耽搁,立刻照做。 “嗷……”山洞里的小狼崽子忽然叫了一声。 “嗷,嗷呜,嗷嗷嗷……”外面的狼群也呼应起来。 尖利高亢的叫声在群山中来回激荡。 即便卫颜身经百战,也一样觉得毛骨悚然。 “这这这这……可怎,怎么办?”卫蓝上下牙直打架,很短的一句话被她说得分崩离析。 还能怎么办,杀呗。 杀不过就逃,逃不过就等死咯。 卫颜没理她,扭头看了眼秦在。 秦在似乎也在看着她,两人视线一碰,便各自弹了开去。 “嗖嗖嗖……”护卫们开始放箭。 陆续有狼中箭倒地,头狼嚎了一嗓子,狼们便加快速度从两侧齐齐扑了过来。 夜色浓重,山谷中的大石头极多,且狼的速度又太快,弓箭的准头大打折扣,不过须臾间,狼们便到了诸位护卫眼前。 锵啷啷的拔刀声四起,山风中很快便有了血腥味。 卫蓝下意识地扑到卫颜身上,抱紧了她的胳膊。 “放开!”卫颜道。 卫蓝哆嗦着,抱的更紧了。 “傻娘们儿!”卫颜在喉咙里咒骂一句,用手捏了一下卫蓝的麻筋,强迫她松开自己,推到秦在和秦靖身旁,“照顾好她。” 狼太多,端木长安已经出手,她也不能坐视不管。 “啊!” 卫颜的脚刚迈出一步,卫蓝便尖叫了一声,她一扭头,就见一匹狼钻过防线朝秦在扑了过去。 “嗖!”秦在沉稳地挥舞着木棍迎头一击。 这一棍没有击中狼的头部,只打在 分卷阅读51 了身体上,那狼嚎叫一声,跳跃着,以更凶猛的姿态扑了过来。 秦卫和蓝靖一个哭着,一个大叫着,双双躲到卫颜身后。 “三丫你上啊,快杀它,呜呜……”卫蓝哭着也没堵住她的嘴,不停地催促着卫颜。 卫颜本想给秦在一个教训,可惜时间过于紧迫,人生亦没有演习,生死只是一个瞬间,她赌不起。 所以,在狼第二次跳起来,獠牙咬向秦在脖颈的那一刻,她到了,带着豁口的柴刀准确无误地对准了狼的颈部…… 柴刀入肉时发出“噗嗤”一声轻响,紧接着,温热的血便喷了二人一头一脸。 健硕的狼身重重落地。 卫颜一脚将其踢到一边,又将秦在拉到身后,与第二头穿过防线的狼对上…… 端木长安的人都是高手,虽说没能护住所有人,但不到盏茶的功夫杀了十几头狼。 头狼知道不敌,哀嚎一声,带着剩下的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山谷中陡然安静下来,卫蓝低低的啜泣声也停止了。 护卫们在方圆二十几丈内仔细巡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这才在山洞外重新引燃篝火,安坐下来。 “娘的,不过要你一个崽子罢了,整出这么大动静来。”丁齐咒骂着,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大公子,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们赶紧上药吧。”端木长安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被狼爪勾坏地袖子。他虽然只有十五岁,但身手并不比这些护卫差,再加上护卫们的有意保护,他是所有人中最安全的一个。 “好。”丁齐答应一声,就要往左手手背上的伤口倒药粉。 “等一下。”卫蓝出声阻止道,“这样伤口会感染的,这个锅里还有凉开水,把伤口洗干净再上药。” “还有这讲究?”受伤的三个护卫赶紧围了过来。 “嗯。”卫蓝重重点头。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少女故作镇定地端来凉开水,交给其中一个没受伤的护卫。 卫颜点点头,女主就是女主,不但擅长烹饪,心地善良,懂的也多,只是不知端木长安有没有动心,秦在有没有爱她爱得更深沉。 她先瞄了眼端木长安。 端木长安没有注意卫蓝,视线落在篝火上,眼里似有懊悔之色,显然在反省自己。 秦在呢? 卫颜看过去时,与秦在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秦在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转过了头,不自在地抠了抠手上的狼血,然后忽然站了起来,往谷中的浅溪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卫颜心里美滋滋的,经此一役,秦在就算不会感激她,也能化解之前的仇怨了吧。 如果他发现卫蓝的野心,把放在卫蓝身上的感情收回来一些,那就更好了。 “三丫身手不错。要不是你,我家秦在可就不好说了,秦叔回去后要好好谢谢你。”秦猎户忽然说道。 秦靖使劲点点头,要不是她,秦在铁定完蛋了。 端木长安也转过头,问道:“学过吗?” 卫颜摇摇头,笑了,大咧咧地说道:“它扑过来我就杀,这个不用学吧。” 丁齐竖起大拇指,“小丫头不错,临危不乱,反应机敏,确实是习武的好苗子。” 卫蓝想起自己刚才吓得那副鬼样子,脸上热得厉害,呐呐说道:“还是我家三丫胆子大,我吓得只知道哭了,到现在心脏还砰砰跳呢。” “女孩子嘛,没什么的。”一个刚刚敷了药的护卫说道。 端木长安看了卫蓝一眼,说道:“这件事是我的错,连累你们受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午擦玻璃来着,就晚了……对不住! 求收藏! ☆、第28章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往回赶, 到李家村时已经中午了。 虽说正赶上饭时, 但端木长安连院子都没进,与卫老爷子略辞几句,让丁齐留下三张银票和一本书作为谢礼, 便上了马车, 吩咐车夫启程。 书是送秦在的。 银票有卫蓝五十两, 卫颜和秦猎户各一百两。 四头死狼, 卫颜两头,秦猎户两头。 于是,卫颜拖着两头死狼回了家。 徐氏和卫格都在,但端木长安走得急,还没来得及通知他们。两人听到外面有马匹的嘶鸣声才觉得前院好像来人了,刚出门就碰到了血迹斑斑的卫颜,再看看她手里的狼,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受伤了没?”徐氏脚下晃了一下, 热泪盈满眼眶。 卫格赶紧扶住她, 又看卫颜一眼,心里定了定, “没伤没伤,衣裳还是好的呢,这是遇上狼群了吧。”他尾音打着颤,显然也在后怕。 卫颜把狼放下,说道:“端木长安是来抓小狼的, 估计秦猎户近些日子也进不了山了。 分卷阅读52 ” 徐氏扑过来,把卫颜的胳膊和大腿全都检查一遍,这才松了口气,叹息道:“作孽啊。” “太孟浪了。”卫格也摇摇头,把徐氏扶进厨房,夫妻俩一起给卫颜热饭热菜去了。 卫颜打来水,麻利地把自己擦洗一遍,又换了身干活的旧衣裳,这才进了东次间。 小炕桌上摆着蒸鸡蛋和粳米饭,还搭配了一碗菠菜豆腐汤。 卫颜把鞋一踢就上了炕,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早就说不让你去山里,多危险,得着人多,不然你的小骨头都得被狼啃净了,以后不准你去了。”徐氏坐在炕上,一边分绣线一边教训她。 卫颜有些无语,放下汤匙,又重复一遍:“那是因为端木长安偷了人家的崽子,所以才发生这样的事。” 卫格道:“你这丫头,那位是镇北候世子,不可直呼姓名。”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如今既然有了别的营生,这打猎就……” “打猎的事再商量吧,怎么也是不小的一个进项,我小心些便是了。”卫颜打断卫格的话,取出银票,“我杀了两头狼,端木……嗯,大公子给了一百两,送你和我娘五十两,剩下的我打算买辆骡子车,到渔关镇倒腾海鲜卖。” 卫格在徐氏的劝说下,放弃了端木长安资助的一百两,正觉得有些心疼,听说卫颜又有这么大的一笔进项,不由两眼微微放光。 不过,他到底是个成年人,沉得住气,也分得清轻重。 举业重要,儿女更重要。 如今卫颜被退婚,名声尽毁,他也希望卫颜有些事做,甭管做什么,总比困在家里一辈子好些。 卫颜有想法,他自然要支持,父女俩把海鲜的事好好计议了一番,随后才慢慢说起今年要不要参加院试的问题。 卫颜觉得最好不要。 如果秦在中了府试案首,就必定要参加院试,一旦他中了,卫格没中,对卫格的打击肯定很大。 另外,镇北候府掌控镇北军,与地方上往来很少,指望镇北候世子出面为卫格走关系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说道:“爹,听人说,魏学政与镇北候府的关系好像不咋地,我觉得你最好再往后拖拖。” 关系好不好倒在其次,问题是这位学政喜欢拉帮结派,而且站队错误,被未来的新皇斩首后,不少经他手里考出来的官员都受到了朝廷的质疑。 卫格皱了皱眉,他现在已经挂上了镇北候府的名头,有些事是得注意一下,便问道:“你听谁说的?” 卫颜摸了摸鼻子,她当然是听书上说的咯。 “在镇上听过路的人说的,要不爹你再仔细打听打听,我先去把狼收拾出来,不然肉该放坏了。”卫颜放下碗筷,给徐氏使了个眼色,出去了。 不知两口子怎么商量的,一头狼没收拾完,卫格便改了口风,说是先把后院翻修一下,院试的事明年再说。 俩人都是人精,这些事卫颜不想管,专心处理狼皮就是。 下午过半时,卫蓝顶着个大黑眼圈过来了。 她跟徐氏打过招呼,从窗下搬了个板凳坐在卫颜旁边,说道:“三丫,你想不想在饭馆里掺一股?我觉得你要是来的话,咱们可以在北边盖一间新店面。” 从大雁山回来,一直到端木长安离开,他始终没再多看她一眼。她磨破了脚后跟,咬牙跟到深山老林,又做饭又唱歌,想要得到的可不是区区五十两赏银。 就算端木长安看不上她,至少也看中她做的饭才行。 人脉至关重要。 所以,她想了再三,还是觉得应该把三房拉拢好了。 卫颜毫不迟疑地摇摇头,“不了,我打算买辆骡子车,进些海鲜来卖,你饭店要不?可以保证新鲜。” 卫蓝有些失望,但脸上没表现出丝毫,问道:“海鲜臭得快,不好做吧?” 卫颜点点头,“估计得买冰,价钱肯定不低。” “那行,买谁的不是买呢?”卫蓝爽快地答应下来,她想通了,掺股是合作,供销关系也是合作,只要能拉近关系,怎么着都成。 卫蓝走后不久,外面忽然传来一片锣响,紧接着马蹄声大作,有人高声叫道:“秦公子在哪家,快请秦公子出来,秦公子高中了,高中案首!” 卫格扔下书本,一边穿衣裳,一边大步往外走,嘴里还念叨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不考也是对的,不然老脸无光啊!” 徐氏拿着花绷子也走了出来,在卫蓝先前坐的板凳上坐下,说道:“三丫,日后可不能对秦在无礼了,那小子前途远大,不是咱能惹得起的。” 卫颜把狼皮上的最后一块碎肉剃干净,说道:“娘你放心吧,我杀那两条狼也算是把他救下了,以前的账都还完了,日后绝对不敢再犯的。” 卫格考不上秀才,可不代表秦在也考不上。 他是县试、府试双案首,考不上秀才的可能性很小。 如果他才华实在出众,学政大人 分卷阅读53 也不会吝啬的,年龄这么小的秀才不多,能连中三元的更是没有,对学政大人来说也是一桩可以拿来说道的大好事。 徐氏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你大舅昨儿来过,说你和你大表哥的婚事是你大舅母糊涂,想把这事儿重新定下来。且不说爹娘同不同意,你是怎么想的?” 卫颜冷笑一声,“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同意。” 徐氏擎起秀气的眉,好一会儿没说话。 卫颜知道徐氏还是惦记娘家的,而且他们家也欠着徐家好大的人情,但能用利益偿还的东西没道理要用一辈子的幸福来还。 她说道:“娘,大表哥他喜欢卫蓝,上次卫蓝出事,他还专门去镇上找她了。” “哦?嗯……”徐氏把目光落在卫颜的黑脸蛋上,无奈地摇摇头,“那就算了,你手里有银子,赶明儿去县里买些胭脂水粉擦擦吧,这张脸被你糟践完了。” 卫颜哈哈大笑,竟然连亲娘都嫌弃了,看来真得好好保养保养了。 …… 第二天,秦在去县里谢先生,拜县太爷。 第三天,秦家摆了一天的流水席,宴请了整个村子的人。 秦猎户志得意满,表现得比亲爹还像亲爹。 他能装,秦在更能装,招牌似的笑容挂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才卸了下来。 一更天时,卫颜上茅房回来,见到的就是一个表情严肃的秦在。 他默默地站在秦卫两家的夹道里,仿佛等她很久了。 “有事?”卫颜问道。 “我是来谢谢你的。”秦在说道。 卫颜笑了笑,洁白的牙齿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不用谢,能把过去的一笔勾销就成。” 秦在道:“有些伤害是勾销不了的,但我会学着忘记。” 卫颜耸了耸肩,确实,秦在克服对黑暗的恐惧足足用了两年时间,对树林的惧怕则一直无能为力,从十一岁后,他再也没有进过树林。 “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她说道。 秦在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卫颜想了想,忽然说道:“昨晚的事,他未必是有心的。” 秦在停住脚步,背对着卫颜站了片刻,忽然扭头粲然一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怎样才算有心?” 呃…… 这是卫颜不了解的情况,那书有缺页,她并没有看全。 如果是这样,秦猎户死在他手上倒也不算冤。 不过,他怎么就这么承认了呢? 不应该呀! “那你打算……” “嘘……”秦在大步走回来,纤长的食指竖在薄唇上,凑近卫颜的脸,说道:“不关你的事,不要问,不要说,会害死人的。” 少年的脸在惨白的月色下变得格外惨白,若有若无的气息凉飕飕地吹在卫颜的脸颊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秦靖和你娘是无辜的。”她还是提醒了一句。 秦在摇摇头,抬起左手在卫颜的额头上轻轻拂了一下,“秦靖或许吧,他只是有些聒噪。” 看到卫颜发际里的那条疤痕,秦在又笑了起来,“你还是你,却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卫颜心里紧了一下,打掉他的手,“我回去了。” 秦在点点头,看着卫颜矫健地跃过栅栏门,进了那间灯火摇曳的破旧屋子,里面很快就传来小石头撒娇玩闹的声音。 孤寂如同这夜色一般瞬间笼罩了秦在,他望向自己正在走近的地方,灯火通明,看似温暖,却如同狼窝虎穴。 天地之大,竟无归处。 “你干啥去了?”秦靖坐在书案前,拧着浓眉的眉毛问秦在。 秦在看向他。 “咱爹不是故意的!”秦靖站了起来,语气很重,“你别忘了,我当时就在你身旁。” 秦在笑了起来,“没头没尾的,你说的是什么事?” “秦在你这样不累吗?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出来不好吗?该吵吵,该闹闹,完事了一家人好好过,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这样?”秦靖的声音越来越大。 秦在坐到自己的书案前,拿起书,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总是这么一副死样子,在外面倒是装得一副好脾气,什么东西!”秦靖把书摔在书案上,大步走出屋子,将门摔得山响。 秦在闭上眼,深吸两口气,从袖袋里取出的长命锁,摩挲片刻,然后提起毛笔把锁上的花纹画下来,任何一处细节都没放过。 吹干墨迹,他把纸叠成一小块,塞到明天要穿的鞋子的鞋垫底下。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我小声嘚嘚一句妹纸们别嫌烦。 ☆、第29章(小修) 卫颜早上睡醒之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器灵踢出群, 灵魂沉入万丈深渊, 就在眼前一黑的刹那,人也陡然醒了过来。b 分卷阅读54 r   心脏通通地跳…… 她顾不上额角沁出的大颗冷汗,立刻进群, 打开了个人界面。 精神力贡献榜, 贡献值三万三, 排名第四百八十六。 杂货铺流动资金, 一百零一万五千三,排名倒数第六。 两项排名都比较安全,而且离新人保护期结束还有一个多月呢。 卫颜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仔细观察过两个榜。 精神力贡献少的,杂货铺流动资金极高,反之,精神力贡献榜前面的,杂货铺资金也相对少些。 这说明大家伙儿的求生欲都很强。 卫颜觉得杂货铺的贡献值如此虚高的原因大概有两个,一是群里这些人在书里的身份地位可能大多比她好;二是, 新进来的人不好混, 所以被器灵踢出去的一直都是新人。 虽然第二个可能性更大些,但第一个也不可小觑。 一二结合起来看, 她就是个新且穷的人,没有任何社会地位,可利用的资源也极少。要知道,白手起家的新人在哪里都不好混。 一分运气,二分智慧, 七分努力,缺一不可啊。 卫颜在心里叹息一声,把视线落在主君专区上。 画里的草色更重了,点点绿色早已连成一片,春意盎然,颇有沙漠变绿洲的意思。 主君的黑色长袍无风自动,高大的男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谪仙的气度。 卫颜猜测,这样的变化大概跟她的排名有关。只要她越来越好,这位主君大人的图形就越来越赏心悦目,跟她玩电脑游戏时的不断升级的皮肤差不多。 在退出去之前,卫颜又去瞧了瞧兑换区里的洗髓丹,心里又有些痒痒的,便赶紧关掉了群界面。 洗髓丹是初级丹药,只能给异能者服用,有洗髓伐骨、空间扩大一倍的效用。 这东西的诱惑力太大了! 但卫颜的皮肤太黑,而洗髓伐骨可能意味着改变皮肤状态,黑妞一夜间白了好几个色号,根本没办法解释得通。 难道她要说自己得了白化病不成? 所以,她今天就得进城,除了买车之外,还得买些擦脸的,再买个面巾和斗笠,争取尽早把皮肤捂白一些。 吃过早饭,卫颜和小石头一起出了门。 刚走出夹道,就迎面遇上了秦在,卫颜正要打招呼,就听卫蓝惊喜地说道:“秦在哥,你也去镇上吗?” “我进城。”秦在说道。 卫颜扭头看看站在大门口的卫蓝,发现她的笑容比前些日子真挚不少。 “三丫你去送小石头吗。”卫蓝跟卫颜也打了声招呼。 “对。”卫颜道。 “那正好,一起走吧。”卫蓝牵起小土的手,旁边还跟着小木。 几人一起上路。 刚走没几步,小木就告了小石头一状,“三姐,你别光顾着玩,也管管小石头。他仗着记性好,总在课堂上做鬼脸,不让我们好好听讲。” “我做我的,谁让你看了?”小石头两手一扯下眼睑,小舌头也吐了出来,“呕!” 卫颜在他脑袋上轻拍一下,“怎么跟你三哥说话呢?没礼貌!” 小木冷哼一声,“我不求他有礼貌,只希望他别捣乱就成。先生说了,他再不好好上课,就让三叔把他领回去。”他见卫颜没有发火的意思,赶紧把想说的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提起卫格,小石头大概想起了什么,一下子老实许多,垂着大脑袋不说话了。 卫蓝笑着说道,“其实,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小土和小石头这个年纪很难坐太长时间……” “二姐,我可没捣乱。”小土为自己辩白了一句。 小石头握紧了卫颜的手,喃喃道:“三姐,我就是觉得没意思嘛。” “依我看,不如让三叔亲自给小石头启蒙,教谁不是教呢?”秦在忽然开了口。 “回头我问问我爹。”卫颜点点头,亲爹教亲儿子当然更好了。 其实她这两天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如果卫格不忙着院试,那就还得当一年私塾先生,他与徐氏长期分居不是好事,不如在渔关镇租个房子住下来。 毕竟渔关镇离李家堡和县城都很近,她做生意会更方便些。 不过,卫老爷子对房子的问题也有了结论。 他的意思是,既然要开饭馆,那就好好做,最好在镇上有个房子,省得来回跑耽误工夫。所以,他想趁着手头有些银钱,在镇上盖间好一点的宅子,并建议卫格不要修后院的老房子,都在镇上盖,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才好。 听说,卫蓝很赞成老爷子的意见,卫格也表示同意。 但几个叔伯有些犹豫,他们觉得饭馆有赔有赚,前景无法保证,并且镇上的花销大,买宅基地需要的数目就不小。 卫颜觉得卫老爷子的这个想法也不错,在镇上盖房和渔关镇租房并不冲突,况且,几位叔伯的品行都没太大问题,房 分卷阅读55 子盖在一起也是没什么不好的。 她只是觉得离开了李家村,再想见秦在就不那么容易了。 万一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这小子迅速黑化,或者悄没声地被秦猎户杀死怎么办? 卫颜思索时,卫蓝奇怪地打量了一眼秦在。她不明白,秦在和卫颜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居然主动给建议了,以秦在的个性,就算卫颜救了他,也不过是把过去的仇怨抹平而已。 这是为什么呢? 秦在注意到卫蓝狐疑的眼神,微微勾起了唇角。 这笑意让卫蓝有些释然——秦在那么多心眼,鬼知道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肯定是她想多了。 “唉,一想起那天我就觉得丢脸,三丫,秦在哥,你们没笑话我吧。”卫蓝这两天总觉得不自在,很想知道秦在是如何看她的。 “那有什么的。”卫颜随意敷衍一句。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卫蓝并不是真的想问自己,人家在意的是秦在。 她把蔫头耷脑的小石头抱起来,抗在肩膀上小跑几步。 小家伙的愁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就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三姐,跑快点儿。” “好玩儿!” “再跑快点儿,啊哈哈哈……” 初升的太阳迎面照过来,给背影高挑的少女打了一道光晕,毛茸茸的乌发融进光中,每一根发丝都变得明媚起来。 她对小石头也这么好了。 秦在慢慢收回视线,看了看卫蓝,晨光落在他的眼里,桃花眼格外明亮,灼灼含情,“那有什么,我不也一样吗?” 一样吗? 如果真的一样,她就不会害怕他看不起自己,而是她会看不起他。 就像她看不起秦靖一样,秦靖号称学过武艺,还不是怕的跟孙子似的? 卫蓝很清楚,秦在在安慰她,而她想要的也正是这个安慰。 因为,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来看,一个男人有胆识,有城府,有谋略,着实是个不错的潜力股。 ☆、第30章 卫颜带着小石头玩了一路,偶尔还观察观察秦在和卫蓝。 见两人说说笑笑, 相处自在融洽, 便稍稍放了心。 她觉得,只要端木长安不掺和,卫蓝还是能选择秦在的。 如果两人好好的, 即便她家搬了也没太大问题。 到镇上时, 卫颜送几个小男生去私塾, 卫蓝去饭馆, 秦在则往城里去了。 卫颜到私塾后跟小石头的先生聊了聊。 事情并没有小木说的那么严重。小石头聪明,先生很看重,请家长之类的话,不过是吓唬小孩子罢了。 从私塾出来,卫颜就去了李家堡往县城的岔路口。 离着还有十几丈,卫颜便看见了徐飞。 徐飞的右边是徐双双,徐双双的右边是刚刚分开的秦在,一个胖丫头和两个美少年的组合吸引了不少眼球。 “表妹。”徐飞也看见卫颜了, 主动打了个招呼。 “嗯。”卫颜勉强应了一声。徐家人太能算计, 她实在不喜欢。 “怎么不打招呼?”徐飞问徐双双。 “凭啥……算了。”徐双双看看秦在,把脸别开去, 语调也降了下来,“人家不也没理你吗?” 徐飞有些尴尬,但也没再说什么。 卫颜与秦在点点头,就去找车夫把座位先占了下来,之后就在车前面候着了。 徐飞偷偷瞄了卫颜两眼, 见她的目光始终在两头骡子身上打转,不由松了口气。 秦在轻笑一声,说道:“放心吧,卫三丫敢打敢杀,就是不敢死缠烂打。” 徐飞被他戳破心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辩解道:“没那意思,她一个姑娘家家的,独自进城,我这当表哥的有些担心罢了。” “嘁!”徐双双用鼻孔哼了一声,“哥,人家又是救人又是杀狼的,我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是不是,秦在哥?” 秦在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徐小妹此言有理。” 徐飞无言以对,脸上红了一大片。 天气晴朗,去城里的人不少,等了不到盏茶的功夫,车夫就招呼大家伙儿启程了。 一路相安无事。 徐飞比徐海临强多了,对卫颜依旧敬而远之,没有丝毫攀附的意思。 这让卫颜对他有了些好感。 大概是因为秦在的缘故,徐双双很老实,一句怪话没有,笑眯眯地听徐飞和秦在说话,偶尔还故作天真地问两个蠢得不能再蠢的问题。 卫颜坐在前面,本想跟车老板套套近乎,聊聊怎么挑选骡子和车,但走了一路都没插上话——车老板跟他身边的妇人聊着隐晦的小黄嗑,两片嘴唇就没合上过。 在县城南门下车,卫颜本想找机会问问秦在日后的打算,但徐飞兄妹始终同路,没有机会,只好做罢了。 过了钟 分卷阅读56 鼓楼四人才分开,徐飞兄妹去布庄,秦在去文房铺子。 卫颜则进了西城门边上的车马行。 历县的车马行不大,马棚里只有三匹马,九头骡子,以及七八头毛驴。 卫颜只要骡子。 她看了一圈,觉得这些骡子除了高矮不同,其他都一样。 就在她想撞大运,瞎蒙一头的时候,进来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 这位也是买骡子的,挑得很仔细,一会儿看牙齿,一会儿摸皮毛,偶尔还看看骡子蹄。 卫颜觉得这是个懂行的,厚着脸皮凑过去问了好几个问题,却一个答复都没收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一头健壮的骡子牵走了。 卫颜继续对着几头骡子发呆。 “怎么,想买车?”有人在牲口棚外说道。 竟然是秦在,卫颜诧异地回过头。 “你跟着我?”她不客气地问道。 “凑巧看到,就过来看看,需要帮忙吗?”秦在问道。 “你会选?”卫颜有些戒备地问道。她觉得秦在的转变有点快,不安好心的成分应该大些。 秦在笑了起来,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 他也觉得自己有些突兀,不过没办法,卫三丫彻底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压也压不住。 那一夜,他瞧得很清楚,卫颜杀狼的两刀干净利索,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可谓稳准狠。 他仇视卫三丫三年,对她了如指掌。 卫三丫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说什么话会让她生气,做什么事会让她动手……桩桩件件都在他的脑子里。 她糊弄端木长安及其护卫们可以,但决计糊弄不了他。 他清楚的知道,往日的卫三丫,打架跟泼妇没有不同,扇巴掌,上脚踹,挠,抓头发,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没有拿了刀,就一下子成了高手的道理。 他甚至觉得,射杀鲁大公子那一箭就是卫三丫所为,但苦于找不到任何证据。 若果真如此,她便救了他两次。 在他挥出打向鲁大公子的那一巴掌之前,就已经考虑过后果,所以他非常明白那一箭对他的意义。 也正因如此,他对卫蓝有了越来越多的观察和思考,乃至于卫蓝向端木长安示好时,他除了感到悲哀之外,并没有感到不甘和背叛。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卫蓝何错之有? 那一箭,既救了他的前途,也救了他的心。 那么,到底是不是她呢? “我懂怎么挑牲口,不会害你的。”秦在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走过来,在一头皮毛发亮的棕黄色骡子前面停下,“骡子有两种,一种是驴骡,一种是马骡。马骡力量大,耐劳,所以我们要选马骡。” 他掰开骡子的嘴,又道,“这头就是马骡,从皮毛上看,它比其他的年轻些,有犬齿,说明这头骡子已经超过五岁,但它的上、下颌与牙齿还没有变斜,而且这里还是半圆形,说明它不到十岁。骡子能活三十五左右。这头挺精神,可以买。” “这位小哥倒是内行,没错,这头骡子五岁,确实最年轻,价钱也最贵。”始终站在一旁的小伙计从上到下地打量卫颜一番,抬高了嗓音又道,“单买骡子三两五钱,买整套的话平板十一两,带车斗的十五两,车厢的二十一两,你要哪种?” 秦在笑眯眯地不说话。 卫颜没搭理小伙计,而是按照秦在的理论把每头骡子的皮毛和牙齿都看了一遍,最后又摸到了马身上。 “喂喂喂,你到底买不买?那马是你能看的吗?”小伙计终于不耐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啦,妹纸们,收藏太少了,呜呜呜……打滚卖萌求收藏啦! ☆、第31章 卫颜不理小伙计,按秦在讲的把三匹马研究完, 说道:“大概明白些了, 这些马都是十岁以上的。” 秦在笑而不语。 他很清楚,卫三丫看似在巩固他讲的那些要点,但其实是在验证他说的真伪。 瞧瞧, 又是一个新变化, 虎丫头学会不动声色的狡猾了。 “喂喂喂, 说你呐, 你这丫头脸皮怎么这么厚呢?不买赶紧滚蛋!”小伙计大概生真气了,脸色铁青,声音极大。 秦在笑眯眯地问道:“你那么生气做什么,有人说过不买吗?” “买什么,买骡子?那还真是配你!杂、种嘛!”外面忽然有人说道。 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但脚步声杂乱,来的是一群人。 秦在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野种、za种两个词都是他的逆鳞。 卫颜想了想, 心说, 这大概是薛宝文到了吧,在历县县城里, 他是秦在最大的对头。 小伙计脾气暴躁了些,但反应着实不慢,一听口风就知道来者不善,赶紧小跑过来,抓住秦在的胳膊就往外 分卷阅读57 推, 说道:“出去快出去,要闹出去闹,别在我牲口棚里闹。” 小伙计的手刚摆弄过牲口,手掌幽黑,指甲个个带泥。 秦在的视线落在他手上,脸彻底冷了下来,他握住小伙计的手腕,喝道:“松开!” 小伙计也是犟脾气,“不松,你赶紧出去,在这儿闹起来把牲口弄狂了咋办,谁赔?” “当然是谁闹谁赔咯。”秦在忽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无比。 小伙计晃了下神,正要说点什么,却见秦在忽然动了,左脚高高抬起,猛的落下…… 小伙计“嗷”的一声松开秦在,抱着脚跳了起来…… 果然够狠。 卫颜挑了挑眉,目送秦在走出牲口棚。过了几息,她才跟了上去,在牲口棚的门口站住,闲闲的靠在门框上,打算先看看热闹。 “还真是你。”为首的年轻人衣着光鲜,大概十八、九岁,大眼,薄唇,鹰钩鼻,只看面相就知不好相与。 他指着一个黑瘦的小矮个说道:“赏他一两银子。” “是,少爷。”一个小厮从怀里摸出个荷包,给那少年扔了过去。 那少年接住,抱歉地看了秦在一眼,跑了。 秦在轻轻地扫了那少年的背影一眼,问道薛宝文:“有事?” “咋的,没事不能找你?考了案首很牛比是吗?” 薛宝文背着手走过来,在距离秦在半尺不到的地方停下。他身材壮硕,看着高,但站近了一比,才发现他的视线跟秦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气势也矮了大一截儿,于是又退回去半步。 秦在淡淡一笑,“我倒是没觉得,不过你应该会那么以为吧。” 薛宝文学业不算差,但为人暴躁阴损,仗着家里有钱有背景,在历县称王称霸。 若不是秦在提前造势,这一年府试的案首应该是他提前预定好的。 势在必得后的失败,最让人失落。 薛宝文被秦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抬手推秦在,怒道:“老子那么以为怎么了?不行吗?” 秦在向一旁躲了一下,“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我擦你娘的,你还敢躲?什么叫跟你无关,要不是你,案首就是老子的!”薛宝文一摆手,“都给老子上,打死了老子担着。” 七八个人呼啦啦围上来,秦在想跑都跑不了。 卫颜原本还当热闹看呢,以为县里有周大人坐镇,薛宝文不会那么蠢,敢对新科案首下手。却不料他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瞬间觉得事情有些大发了,抓住牲口棚里的小伙计说道:“还看什么看,赶紧去报官啊。” “报个屁官,他活该。”小伙计还在揉脚背,幸灾乐祸地说道:“那可是薛少爷,他爹是京里的大官,得罪他没有好下场,你那小白脸完蛋了。” “什么小白脸啊,滚蛋吧你。”卫颜在他那条好腿上轻轻踹了一脚。 这时候,秦在已经抄起了牲口旁的一把搂草料的耙子,朝着围过来的少年们一通划拉,暂时逼退了所有人。 卫颜微微颔首,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这小子的心理素质确实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反击的方法。 薛宝文的人大多是衣着华贵的小少爷,只有两个五大三粗的长随,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就在卫颜揣度形势的时候,秦在忽然回过头,对她说道:“这里没你的事,快走吧。” 咦……走你娘诶! 卫颜耸耸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小狐狸!” 如果秦在不跟她说话,这些人绝对不会注意到她,他无非是想拖她下水,一起打罢了。 心眼多的人可真烦! 薛宝文贱笑一声,“哟嗬,还带着个黑丫头,啧啧,咱们的案首挑来挑去就挑了个这样的?我家的老母猪都比她强。” 卫颜原本还觉得自己被秦在算计进来有些亏,却没想到薛宝文居然如此嘴贱,当即回道:“你家的老母猪是你娘吧,如果你娘比我强我也认了,毕竟她岁数比较大,咱得尊老爱幼嘛!” “你他娘的喷什么粪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薛宝文登时疯了,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卫颜把手向后面的背篓里一伸,柴刀便握在了手里,脚下一滑,人影一晃,柴刀“啪”的一声平拍在薛宝文的胸脯上,随后像毒蛇一般游上了他的脖子。 动作简洁酣畅,像是练习过千八百次一般。 冰冷的刀刃刺到皮肤上,让薛宝文的后背腾起一股凉意。 “你敢!”他声音很大,但外强中干,尾音发颤。 “你想试试我的胆量?”卫颜手下加了些力量,有精神力加持,力度控制在让薛宝文感到痛,却又不会出血的程度,“让他们滚!” 薛宝文的双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后紧紧夹住,他喊道:“撤撤撤,都撤了吧。” 先前给银子的小厮立即配合着撵人,“走吧,都走吧。” 分卷阅读58 等少年们散了,那小厮又涎着脸求卫颜,“姑娘,放了我家少爷吧。我家少爷就是跟秦少爷开个玩笑,没想咋地他。快把柴刀收了,刀子可不是好玩的。真把我家少爷弄伤了,我家老太爷老太太绝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家都得倒霉。” 卫颜冷笑一声,对薛宝文说道:“你这小厮挺聪明,刀子还架着呢就敢威胁人了,他这是想要你这个主子死啊!” “天地良心啊,冤枉啊,主子!”那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呼天抢地地哭道,“小的只是想劝她放了少爷,从来没那么想过。” “蠢货!”薛宝文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又问卫颜,“你想怎么样?” 卫颜便道:“我没想怎么样啊?不是薛少爷先骂我的吗?而且还是你先动的手。” 薛宝文无言以对,他也觉得自己的嘴很贱,没事捅咕一个母老虎做什么。 他吭哧好一会儿,到底说道:“确实是我言辞不当,但你骂的也不轻,这事儿就算了吧。” 卫颜摇摇头,“你这个人稀松得很,但你爹好像很厉害,我得为家人考虑考虑,要不薛少爷发个誓吧,就说你要是打击报复我们就死全家。” “你……你这毒妇!”薛宝文原本就想着只要卫颜松开他,他就想法弄死她全家,又怎肯发这样的毒誓? “不肯发是吗?”秦在抬起耙子,用断的那根铁条抵在薛宝文的裤、裆上,“那就不用发了,我在这儿扎它几个窟窿,废了它。看看是我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命根子重要。” “秦在我擦你娘!”薛宝文刚骂一句就感觉裤、裆处猛的一痛,当即叫道:“我发我发,我发还不行吗?我要是对你们打击报复,我就死全家!我发了,好了吧,好了吧?还不放开!?”会咬人的狗真的不叫,他真没想到,斯斯文文的秦在竟如此狠辣。 秦在笑呵呵地把耙子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牲口棚的门口。 卫颜也把柴刀撤回,扔进背篓里,鄙夷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心思不往正地方用,就想着歪门邪道。听说你爹在县里的名气大得很,是个清官好官。他的官位肯定不是靠打压比他强的人得来的吧,你是他儿子,这么抹黑他,臊不臊啊!” 薛宝文的爹不是贪官,而且是自己科举考上去的,官声不错,是所有历县书生的榜样,就是这个儿子被他老子娘养歪了。 薛宝文的学业在历县也算相当不错,但有秦在在,他就是万年老二。在书里,为了能得个案首,薛家先是贿赂周大人,但周大人不吃这一套,便又把心思用到府试去了。 如果按照原书剧情发展,这一年的府试案首就是薛宝文的,他也是秦在黑化的一大推手。 薛宝文左手捂着裆、下,右手擦了把冷汗,顺势指着卫颜说道:“放心,我不报复你。但风水轮流转,总有你落到我手里的时候。” 秦在走到卫颜身前,笑道:“为了不让你认错人,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叫卫颜,是我家邻居,在李家堡的名气大得很,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只要他去打听,便会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薛宝文不是真蠢,自然能听出秦在话里有话,但就这么认怂就不是他了。 “不劳你操心,本少爷自有章程,我们走!”他狠狠地踢了小厮一脚,大步往车马行外面走去。 秦在目送薛宝文离开,笑着对卫颜拱了拱手:“多谢了。” ☆、第32章 “哼!” 卫颜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转身, 鼻孔朝天地进了牲口棚。 主动帮忙, 和被人算计是两码事。 秦在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如今的卫三丫变狡猾了,他不敢拿自己的前程来赌——三天后他便启程,前往省城的端山书院读书, 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 “活该!”小伙计解气地小声嘚嘚一句, 也随着卫颜进去了。报那一脚之仇他是不敢想了, 人家是府试案首, 连薛少爷都敢下死手呢。 啧啧…… 一想起刚才那一幕,他就觉得裤、裆处凉飕飕的。 “姑娘,你到底买骡子还是买马?要是你家小白脸……啊呸,你瞅瞅我这嘴,又瓢了。”小伙计在自己嘴上轻轻一拍,赶紧描补道,“要是你家小哥哥买,还是马更气派些。这三匹马确实都是十多岁, 可老马识途啊, 健壮老实,耐力还好, 用来拉车很合适。你要是买,我给你算便宜些。” 卫颜道:“那是我家邻居,跟我没亲没故的,你少跟那儿胡咧咧。我买骡子,就要刚刚看的那头, 搭配带斗的车,我运货。” 她决定买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小伙计确实狗眼看人低,但以貌取人是社会的常态,这就是生活。 再说了,历县只有这一家车马行,她就算气得要死,也总不能因为生一个瘪三的气就不买车了吧。 “带斗的十五两,给你便宜半两……” 分卷阅读59 “十三两!”站在门外的秦在忽然开了口,“你嘴太臭,必须给你个教训。” 小伙计捂住嘴,缩了缩脖子,打躬道:“秦少爷,在下说的小白脸可不是损你的意思,是说秦少爷长得好看……” “要不叫你爹过来?”秦在听说车马行的老板为人忠厚,但揍儿子从不手软。 “别啊!”小伙计脸上一黑,“秦少爷,十三两就赔钱了,主家说,差多少银子我自己添。” 秦在笑了笑,道:“马少东,我在城里读书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车马行东家的大儿子是谁?而且行情我也是懂一些的,这个银钱你们不亏,去配车吧,找个好木料做的车身,千万别拿烂木头糊弄我们。” “这……人不大,鬼精鬼精的。”小伙计叹了一声,对卫颜道:“行吧,就卖秦少爷一个人情好了,谁让我嘴贱呢?车在那边库里放着呢,一起过去选吧。” 二人出了牲口棚。 路过秦在时,他朝卫颜抬了抬下巴,明媚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狡黠。 卫颜撇了撇嘴,这厮害怕再次被人堵到棚里,门都不敢进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故意说道:“你这么算计我,再怎么出力我都不会领情的。” “走吧。”秦在也朝库房走了过去,“没想让你领情,你又救我一次,不过略做些弥补罢了。走快些,我们赶紧选,选完一起吃午饭。” 卫颜摸了摸鼻子,心道,既然这小子有意修好,那自己也就别端着了,只要关系融洽了,日后劝这小子向善也能有些分量。 …… 车是现成的,装好就行。 倒是卫颜问东问西花费了不少时间。 从车马行里牵着骡车出来时,正午已经过了。 卫颜兴奋地跳上驾驶位,乐呵呵地说道:“出发咯,吃饭去。” 秦在看了看卫颜,说道:“你会赶车?” “呃……”卫颜会开各种汽车,这种骡子车还真没玩过,“不难吧。”不就是让骡子走路吗? “你下来。”秦在不容置疑地从卫颜手里夺过鞭子,见她不动,又一歪脑袋,“下来!” “你会?”卫颜还是没动,这是她的车,处、女驾就该是她的。 秦在挑眉,“我坐七八年车了,你坐过几次?” “坐的次数多,跟会赶车是一个意思吗?”卫颜大概被小石头传染了,不满地做了个怪相。 白眼,噘嘴,挤鼻子。 卫三丫丑德惊天动地,惨绝人寰。 秦在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两人离得太近,且事出突然,避无可避,吐沫星子溅了卫颜一脸。 “你,你,你恶不恶心呀。”卫颜用袖子抹了把脸,又在嘴唇上使劲蹭了蹭,黑黑的脸一下子变成酱红色了——尼玛啊,她这辈子还没吃过那个男生的唾沫呢。 秦在也有些懵,白皙的脸跟红布似的,看到卫颜擦嘴,更是感觉烧得厉害。 “呃……嗯,你快下来吧。”他故作镇定,但声音明显颤了。 “行行行,服了你了。”卫颜觉得再对峙下去就太尴尬了,灰溜溜地跳下车,把位置让给秦在,自己坐到右侧去了。 秦在坐上车,娴熟地把缰绳一抖,骡子就开始往前走,转个弯,车子上了西大街。 这里人多,秦在勒着缰绳,车速慢了下来。 穿着儒衫的隽秀少年,带着个黑丫头,赶着个运货的骡子车,怎么看怎么违和,一路引来无数好奇揣测的目光。 吃饭的地方在鼓楼旁边的一条胡同里,是个做面食的小馆子,主要经营面条、饺子、包子等等。 两人刚面对面坐下,就见出卖秦在行踪的黑瘦小子从后厨走了出来,他一边回头看,一边问:“客官,吃点……”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了秦在,怔了片刻,脸上的冷汗冒了出来,脚下一转,似乎想要逃走,却不知怎的硬撑着没动。 卫颜脸色微变,秦在这小子还没完没了了,自己这个打手很好用吗?指哪打哪儿? 秦在直视那少年。 他带卫颜来,确实有“物尽其用”的意思,一事不烦二主,欠一次人情是欠,欠两次也是欠,那索性可一个人欠呗。 “你们……我……”黑瘦少年正要解释什么,就听后面有个老人说道:“小靳呐,咳咳咳……你一个人能行不,咳咳,爷爷给你烧火,咳咳……” 老爷子声音虚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听就知重病缠身。 “爷不用了,只有两个客人,我能应付得来。”黑瘦少年不安地搓了搓手,垂下头,小声说道,“爷爷重病,药都买不起了,我也是没法子了,现在你想怎么着都行,我认。” 秦在的眉头紧拧着,良久之后,缓缓松开,他淡然说道:“要两碗炸酱面,大碗的,多放些肉丁。” 这就是原谅了? 卫颜心里的那股邪火退了,甚至还感 分卷阅读60 到些安慰,心道,孩子都是好孩子,就是境遇不太好,活活把人逼坏了。 她拍拍桌子,道:“太没诚意了吧,我帮你破了那么大的阵仗就值一碗面?” 秦在无奈道:“凑合吧,我要去趟省城,银钱不多,必须省着点花。” “去省城?去省城做什么?”卫颜坐直了身子。 秦在看向黑瘦少年,“去做吧,肉酱不要放葱,多放肉丁,一碗不加豆芽,一碗多加豆芽。” 黑手少年见他的确没有追究的意思,松了口气,用很郑重的语气说道:“我欠你一次。” 秦在点点头,那少年便进了后厨。 “如今李家村容不下我了,我要去省城的端山书院读书。”秦在压低声音说道。 “他为什么呢?”卫颜说的这个他是秦猎户。 “应该跟我的身世有关。吃完饭,你替我跑一趟当铺和金银铺,我想知道这种图案的长命锁是哪里做的。”秦在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卫颜,“拜托了,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 卫颜点点头,把那张纸收到衣裳的暗袋里。 她没问秦在为什么相信她之类的废话,因为这也是对她的一种变相利用。 只能说,秦在用她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去省城银钱够吗?跟谁走,安全吗?”卫颜觉得自己为了活下去,已经快拼成奶妈了。 秦在道:“此番府试得了头名,山海书院的山长推荐我去……” 端山书院是北方第一大书院,奉天省各府府试前三名皆可免费入学。 虽不包吃住,但秦在平常抄书和卖画有所积攒,日常生活毫无问题。 路上的安全问题他也考虑好了。之所以三天后动身,是因为他联系了途径李家堡的一个商队。 卫颜竖起大拇指,“厉害!”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不但顾全了自己的小命,而且还把自己的前途和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卫颜不佩服都不行。 秦在开心地笑了起来,“还是你更厉害些,没有你的话,我现在不是缺条胳膊就是少条腿,说不得命都没了,哪里还能去得省城。” 两人说笑着,小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把两大碗面放到桌子上。 肉酱炸得不错,肉丁红亮,酱香诱人,十分开胃。 秦在把放豆芽的面推到卫颜面前,“这是你的,你爱吃豆芽。” 卫颜有些发懵,她啥时候喜欢吃豆芽了? 片刻后,她清醒了过来,应该是原主喜欢吃豆芽。 他这是试探,还是继续示好呢? 卫颜不得而知,但知道要小心应对了。 她赶紧不着痕迹地辩解了一句,“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我喜欢吃豆芽,真让人惊讶。” 秦在把面条拌了拌,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恨你这么些年,弄清这些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卫颜无语,不客气地说道:“这就不是让人惊讶了,而是让人害怕了。” 秦在哈哈大笑起来。 站在后厨门口的小靳被吓了一跳,赶紧探出脑袋瞧了瞧。 他实在没想到,号称县学第一伪君子的秦在,居然会有如此干净畅快地笑声。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第33章 当铺的老先生对着图案仔细研究好一阵子,说道:“姑娘, 这种款应该是十几年前的, 盘丝垒丝的做法比咱奉天省的精致,但又不比南方的玲珑,大气稳重, 依我看八成是京城的, 再不然就是保成府。” “哪家银楼能看得出来吗?”卫颜问道。 老先生很负责任, 又细细瞧了一遍, 摇头道:“一般来说,每家金银铺都有自己独特的标记,但这上面的我没看出来。咱们历县小地方,很少收到京城的东西。你再打听打听,问问懂行的银匠,他们没准儿能说出一二来。” 于是,卫蓝又去了历县唯一的一家金银铺。 铺子小,银匠的手艺一般, 见识也少, 卫颜不到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 一无所获。 这在她意料之中,秦在认亲是在他做京官之后。虽然她因为书缺页不知详情如何, 但可以肯定的是,秦在的亲人不在历县,也不在奉天省。 “你去省城看看吧。”卫颜对秦在说道。 秦在点点头,“既然确定不是历县的东西,也算有所收获。”他跳上骡车, “现在去哪儿,回家吗?” 卫颜道:“我要买些米面,再买些料子,你要是有事就去忙你的,没事就等等我,我尽量快些。” “行。”秦在指了指书斋,“车放那儿,我去看书,你好了叫我,咱一起回家。” 嗯,这话听起来很熟悉。 卫颜突然想起前世的老爸了。 她跟老妈逛街,老爸就抱着手机坐在商场里面的长椅上等,嘱咐的话跟秦在刚刚说的没什么两样。 分卷阅读61 她老爸是真的不喜欢逛街,而秦在嘛,算了,哪儿跟哪儿呢。 想多了呀。 …… 四月份是吃虾蛄的季节,又肥又大。 卫颜到市场时,正好赶上来新货。一只大木盆里堆满了活虾,一只只挤在一起,胡乱的爬。 “多少钱一斤。”卫颜咽了一口口水,多年不吃这种美味,实在想念得很。 “三十文。”市场上只此一份,卖的自然不便宜。 所以买的人也不算多,不少人问问就走。 卫颜目测一下,大概也就二三十斤的样子,便道:“我都要了。” “当真?”卖虾蛄的婆子惊喜地问道。 卫颜笑道:“称吧。” “老头子,快来帮个忙。”婆子赶紧叫来正在伺候毛驴的老爷子。 “慢着慢着。”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紧着走了两步,在卫颜身旁站定,客气地问道,“小姑娘,匀我几斤可好?” “这……” 群里有不少人预定皮皮虾,有多少要多少。 卫颜有些犹豫,扭头看了看那妇人,正要开口拒绝,就听那妇人惊喜地说道,“呀,是你啊,小姑娘,你娘还做绣活不?” “你是……”卫颜回忆一下,印象里完全没有这个妇人。 妇人笑着说道:“你前些日子在杂货铺卖挂屏时我也在,那挂屏现在就挂在我的书房里。” “哦……” 卫颜去杂货铺时,里面有好几个人,她对这人毫无印象,但有书房的妇人大多非富即贵,绝对是个潜在的大客户。 “行,匀您几斤,剩下的是我的。”她妥协了。 “好好好。”妇人叫来身后的婆子,交代她两句,又说道,“小姑娘,你娘接不接活儿,我想要个雅致一些的炕屏。” 炕屏的尺寸都不小,最小的也能卖五六十两银子。 卫颜想做这笔生意,便点了点头,“能接,您有具体要求吗?” 妇人说道:“用来贺寿的,纹样我自己来画,成不?” 卫颜想了想,群里卖绣品的接定制,但价格非常高,如果妇人出价太低的话,接下来就不划算了。 她目光一扫,又把这妇人打量一番,此人气质不俗,剑眉,杏眼,颇有英气,衣裙虽是半旧的府绸,但做工讲究,通身最值钱的是耳朵上的翡翠耳坠,色彩艳丽,玉质通透…… 或者,可以试着结交结交? 卫颜问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价钱……” 妇人笑着把卫颜往后拉了拉,爽快地说道:“小丫头别担心,银钱少不了你的,明日你来县衙,我把尺寸和纹样给你,如何?” 县衙啊,卫颜知道这妇人是谁了。县太爷的太太廖氏,性格开朗,为人爽利,且颇有内秀,善书画,喜美食,在书里与卫蓝曾是忘年交。只可惜结局不大好,大真国南下,铁骑攻陷历县时,周大人被斩杀后,她也自尽身亡了。 “好。晚辈家住得远,明日下午去府上拜访如何?” 廖氏如释重负,笑眯眯地一拍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小丫头,我还得买些别的菜,先走了,你明天可一定要来啊!” 卫颜挥了挥手,跟卖虾蛄的婆子把虾蛄称一遍,然后连木盆一起买了下来。 端着木盆出了市场,卫颜找条没人的胡同拐进去,把盆收进空间,然后把虾蛄全部挂到杂货铺里,一斤没留——卫家人太多,虾少,她请不起,只好连自己一起亏待了。 “皮皮虾,新鲜的皮皮虾啊!八十八文一斤!” “艾玛,终于有皮皮虾了,想死我了!” “北方的皮皮虾就是好吃!” “卧槽,发句话的功夫,少了十斤。” “没了!你们也太凶残了吧。” “我说小颜颜,你就不能把价钱再定高点儿吗?” 卫颜发了个微笑的表情,道:“乡里乡亲的,不好意思大开杀戒,咱还是细水长流吧。” …… 二十四斤,得了两千一百一十二文,这买卖实在做得。 卫颜从群里退出来,赶紧买买买,布料、米面油、点心、蜂蜜等等,去找秦在时,不但背篓装满了,而且两只手里拿着,腋窝下面夹着,一眼望去全是东西。 “喂,车呢?”她用脚踢踢正在专心阅读的秦在。 秦在抬起头,被卫颜吓了一跳,赶紧把书放到书架上,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说道:“车在后面,怎么买这么多?” 卫颜哈哈一笑,“没办法,人穷,缺的东西就多,不买也得买。” 秦在也笑了起来,他想,卫三丫虽狡猾了些,但直来直去的性格没变,相处起来倒是蛮轻松的。 “走吧,回家。”秦在大步出了书斋后门。 把东西装进车斗,卫颜从怀里取出个绣着青竹的荷包,扔到秦在怀里,说道:“借你的,不多,别嫌弃。” 秦在慌忙接住,手一 分卷阅读62 捏,就知道是什么了,掂一掂,至少有十两银子。 他脸上一肃,郑重躬身一礼,“雪中送炭,多谢三妹妹。” “你倒是实在,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卫颜笑道。 秦在把荷包贴身放好,“没办法,人穷,必须见钱眼开,抓住了就不能放手。”他把卫颜的话改了改,重新回敬给她。 卫颜大笑。 …… “去跟上,把那头母猪祖宗八代都查清楚,本少爷倒要看看,她到底什么来头。”薛宝文站在文房铺子门口,冷冷地看着徐徐离开书斋的骡子车。 “是。”一名长随上了马车,缰绳一抖就跟了上去。 “少爷,咱赶紧回家吧,老太太还等着呢。”小厮小心翼翼地劝道。 “嗯。”薛宝文上了另一辆车。 …… 薛老太太出身不高,但惯爱掐尖要强,尤其喜欢摆谱,家里的规矩极严。 薛宝文在大门口下车,还没进大门,就有下人把消息报给了老太太。 薛老太太从贵妃榻上爬起来,让婢女在身后垫了枕头,说道:“都这个晨光了,我大孙子也该饿了,快让人把点心和燕窝端来。” 一个婆子谄笑着说道:“老太太,都预备好了,糖蒸酥酪也差不多了,现在用吗?” “用。”薛老太太一听“糖蒸酥酪”四个字,两只死鱼眼熠熠生辉,立刻坐直了宽大的身板,一叠声的让人梳头,净手,摆桌子。 等她这边忙活完了,薛宝文也进了屋。 “人找到了没?身子没什么问题吧。”薛老太太把薛宝文叫到跟前,心疼地拉住他的手,视线在他脖子和裤、裆处转了转。 “又是谁这么嘴欠啊!是谁,到底是谁?”薛宝文登时暴跳如雷,让两个土鳖熊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么丢人的事,他可没想让老太太知道。 薛老太太使劲一拍炕桌,“嚎什么嚎?你别管是谁说的,总归为你好。今儿没出事是你命大,万一有个好歹,祖母可就活不下去了。你先说说看,到底找到那俩人没有。” 薛宝文是薛老太太一手养大的,老太太一怒,他就软了下来,说道:“都找到了,秦在猫书斋里去了,那母猪去菜市场了,还跟周大人的太太说了几句话,看起来挺熟络。” “哦?”薛老太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又是他们两口子,这是要专门跟我老婆子过不去呀。” 薛宝文见老太太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就知道她动了真怒,但周大人可不是他薛家能得罪的,便说道:“祖母,她们可能只是遇到了随便说两句,也许不认识呢,你老千万别当真。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明天就能有消息。” “听见都说什么了吗?”薛老太太问。 “应该是刺绣的事。”薛宝文道。 “哦……”薛老太太拉着长音,随后两只死鱼眼又亮了亮,“我知道了。” ☆、第34章 一出城,卫颜就把骡车的掌控权夺了回来。 秦在也不争, 耐心地指点一会儿, 发现卫颜确实掌握得不错,便往车斗里一钻,掏出书本, 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一路无话。 到家时已是黄昏, 正是人们从镇上、地里、山上回来的时候, 进村的路上都是人。 卫颜虽不耐烦寒暄, 却也不得不放慢速度。 “哟嗬,三丫跟谁借的车啊?” “瞎说什么,肯定是自己买的,听说贵人给了不少银子。” “三丫,真是你家买的?” 好几个小伙子围上来,有两个还自动自觉地在车尾坐下了。 “自己买的。”卫颜答道。 “嚯,好大的气派,啥时候盖房子啊!” “瞎操心, 车都有了, 房子自然也不远了。” 这话就有点酸了,意思是卫颜家的房子还没整呢, 嘚嘚瑟瑟地先把车买了。 但卫颜真心没听出来,说道:“车子的事我自己做主,房子的事我爹娘做主。” “啧啧啧……这卫格啊,有这么疼孩子的吗?败家,败家啊!” “可不是嘛, 这车咋的也得十几两银子吧,够咱一家子嚼用两三年了。” “了不得,老卫家可真抖起来了。” …… 卫颜眨了眨眼,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她正要怼上两句,就见卫老爷子目不斜视地从骡车旁边走了过去,脚步声极重,像木桩捶地“噔噔”作响。 说怪话的几人彼此对视一眼,闭上嘴,但唇角上讥讽的笑意清晰可见。 卫颜回头看了眼车斗里窝着的秦在,笑着说道:“我忽然明白一句话的意思了。” 秦在放下书,非常配合地问道:“什么话?” 卫颜伸出食指,点点几个说怪话的人,“原来‘皇帝不急太监急’就是这个意思啊。” 秦在从车斗里 分卷阅读63 站起来,翻到外面,在卫颜的副驾位置坐好,摆着长腿说道:“这样的话还有很多,诸如‘咸吃萝卜淡操心’,以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的也都是一个意思。” 两人一唱一和,把刚刚那几个人说得面红耳赤,有人想辩白两句,却又不想得罪秦在,只好加快脚步,灰溜溜地走了。 骡车前后出现一片真空地带。 卫颜一抖鞭子,骂道:“滚吧你,你才是耗子呢!” 秦在低低地笑了起来。 骡车到秦卫两家交界处时,秦在下了车,卫颜见左右没人,小声说道:“机灵些,有事叫我。” 秦在笑笑,摆了摆手,往大门走去。 “诶!”卫颜又叫了他一声。 “怎么?”秦在见她表情严肃,便往回走了两步。 “你不是老鼠,是玉瓶儿。”卫颜认真地说道,剧情被她改太多了,她真怕秦在一个中二,离开之前阴死秦猎户两口子。 那她之前所做的努力便全部付之东流了。 秦在心里暖呼呼的,嘴上却道:“放心,我没你那么蠢。” “狗咬吕洞宾!”卫颜举起鞭子,狠狠在秦在耳畔抽了一记,骡子听到鞭响,“嗒嗒嗒”地走了起来。 “这孩子的嘴怎么就这么毒呢?” 卫颜的自语顺着晚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孩子?” 秦在收拢笑意,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最后换上一副假笑,踱着四方步进了秦家。 “啪!啪……” 秦猎户正在院心劈木头,一根半尺粗的木头已经劈了一大半,木柴飞得到处都是。 “爹,我来吧。”秦在把书放在厢房的窗台上,捋起袖子就走了过去。 “不用不用,这点儿活用不着你,你先去洗洗。晚饭一会儿就得,帮你娘把桌子放了。”秦猎户直起腰,擦了把脸上的汗,又把斧子扬了起来。 “好。” 秦在往西次间走去,一步,两步……五步……劈柴的声音却始终没有传来。 “他爹!”秦猎户的老婆王氏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没好声气地叫了一嗓子。 “啪!”斧头终于落下去了。 秦在吊起来的心“扑通”一声落回原处,他笑着朝王氏点点头。 王氏勉强勾起唇角,说道:“小在回来啦,快洗洗去,准备吃饭。” 秦在应一声,进了稍间。 在炕上坐了片刻,他才觉得心跳完全恢复了正常。 秦英是真的动杀心了呢。 即便没回头,他也能凭着秦英粗重的呼吸猜到王氏出声前的情景。 ——秦英高高举起锋利的斧头,喘着粗气,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颈部…… 虽然怕,但他笃定秦英不敢动手。 秦英在李家村是出了名的忠厚老实,但忠厚老实往往也是优柔寡断的代名词。 首先,如果秦英带四岁的他去大雁山时,杀了他,而不仅仅是丢下,他就绝不会活着被其他猎户捡回来。 其次,如果秦英不顾忌名声,把偏心进行到底,只让秦靖读书,也不会如今这个局面。 说一千,道一万,秦英之所以急,一方面原因是他与端木长安认识了,另一方面是他考中了案首。 秦英害怕有人注意到他。 但他已经被人注意了,害怕也没用。 只要不傻,谁都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秦英也只是用这样的动作出出气罢了。 秦在回到房间,刚换下脏衣服,就见秦靖推门走了进来。 “听说你跟三丫一起回来的?”秦靖把书袋扔下,踢掉两只鞋子上了炕。 “她买骡车了。”秦在把鞋子重新穿好。 “这丫头真敢干,过两日休沐,我找她玩去。”秦靖从炕柜里取出衣裳,穿好,趿拉着鞋子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娘,我去看看三丫的骡子车。” “要吃饭了,看看就赶紧回来。”王氏在厨房里回了一嗓子。 秦在挑了下眉毛,心道,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呢? 秦靖跳过后院的栅栏,刚要进卫家后院,就听卫老太太尖声说道:“她想买啥就买啥?惯的她!” 哟,又吵起来了,有热闹看啦! 秦靖放轻脚步,悄悄进了卫颜家的栅栏门…… 徐氏破天荒的没掉眼泪,辩解道:“娘,钱是孩子杀狼赚来的,我和她爹也不好说啥不是?” 卫老太太一听这话更来劲了,“她赚来的,她不姓卫?这还没嫁人翅膀就先硬了,太不像话了。” 四婶陈氏穿了件新褂子,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扶着卫老太太,也开了口:“就是,三嫂,你们也太宠孩子了,说买车就买车,咱家是那用车的人家吗?” 卫颜把骡子从车上卸下来,拴到挂晾衣绳的木桩上,说道:“奶你消消气,我这不是想做海鲜买卖嘛,少不了骡车,必须得买。” 分卷阅读64 “做海鲜买卖?”卫老太太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往下骂了。 陈氏提高了嗓门:“这天马上就热了,卖不出去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赔钱吗?三嫂,你可不能由着孩子来,这可不是小事,哪能想一出是一出呢?” “正是这个话!”卫老太太终于找到了反对的理由,“徐氏,她爷现在气得心口疼,你要是管不了,我管。” 卫颜的耐心终于被磨没了,她冷冷地问道:“奶,天气热,我可以买冰。再说了,就算赔钱,那赔的也是我自己的钱。还是你觉得大公子给的礼物和银钱不够,连我这一份,你也想拿走呢。” “你……”卫老太太被揭穿心事,登时恼羞成怒,“你这白眼狼……” “够了,都给我住嘴!”前面传来卫老爷子的一声暴喝。 徐氏哆嗦了一下,担忧地看看卫颜。 卫颜拍拍她的肩膀,扬声道:“爷,我二丫姐能开饭店,我也能走街串巷赚点小钱,是不是?” “只要有正事儿干,随你。”卫老爷子背着手走了过来,“听说渔关镇的海货不错,不行让你爹在那边租个房子吧,你们一家都过去。” 卫颜有些意外,心想,这老爷子啥意思,不是气得心口疼吗? “爷,您老这是……不生气了?”她问道。 卫老爷子点点头,山羊胡一颤一颤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好好干,吃完饭你到前头来,爷告诉你怎么养骡子。” “诶,谢谢爷!”卫颜顿时喜笑颜开。 耿直的人就这点好,不歪缠,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不用哄,彼此的关系就自然而然地变好了。 徐氏笑道:“爹,三丫从县里买了白面,我做了面条,你跟我娘在后院吃吧。” “不用了,前院都做好了,明儿你包点荠菜馅儿饺子,我爱吃。”说到这儿,他瞪了一眼卫老太太,斥道,“吃着碗里惦着锅里,丢不丢人,都给我回去。” 卫颜送走卫老爷子等人,秦靖也从暗影里钻了出来,“听说你买车了,我来瞅瞅。” 卫颜微微一笑,道:“我道谁呢,藏头缩尾的。原来是你啊,让你贱笑了。”她刻意把“贱”字咬重了些。 但秦靖没听出来,反而开解卫颜,“谁家还没点儿狗屁倒灶儿的事呢?我家这几天也不太平,就秦在,呵呵,好嘛,估计一心觉得我爹想害他呢。” 卫颜没想到秦靖会跟她聊这件事,怔了一下才道:“不能吧,他说什么了吗?” 秦靖往卫颜身前凑了凑,小声道:“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一起回来的,而且你还救了他,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卫颜摇摇头,心想这小子还挺敏感。不过,他这是病急乱投医呢,还是想试探试探自己?如果真的担心,他为什么不跟秦猎户商量呢? 她正琢磨着,秦靖又说道:“三丫,秦在这人挺阴的,我有点儿担心,真的!他要是有什么不对,你一定得告诉我。” “应该不会的吧,我看他心情一直很好,你肯定想多了。”卫颜说道。 ☆、第35章 秦靖担心秦在阴秦家,卫颜其实也是担心的。 但她很清楚, 只有千年做贼的, 没有千年防贼的,有些事就是这么无能无力。 所以,她现在只关心自己的脸能不能白, 什么时候能白。 第二天一早, 卫颜精心涂上面脂, 带上斗笠, 拉上小石头和徐氏,以及卫大树卫蓝秦靖几个,满满当当地坐了一车,往镇上去了。 第一站是卫蓝的小饭店。 饭店叫香满园,很乡土,也很接地气。主打的美食为水煮鱼、水煮肉片,或者香辣虾蟹等等。 现在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只等择日开业。 第二站是私塾。 把小石头等小学生们卸下车, 卫颜和卫蓝等人汇合, 去看卫家租的房子和待定的宅基地。 租的房子在小饭店后面,只隔着一条胡同, 虽然只有三间偏房,但足够兄妹几个住了。 宅基地有两处,都在镇子边缘,一个大北边一个紧南头。 北边的有些荒,旁边还有大坑, 但地方足够大。 南面风景好,有农田、小溪,还有垂柳,价钱也稍微高些。 原本大家伙儿相中的是南面,但卫老爷子听了卫蓝的,选了北边。 卫蓝确实有内秀,她极力主张买下大坑周围的地,挖成鱼塘,种了荷花,养了鸡鸭,不过短短一年,这里就成了卫家的后花园。 虽说卫颜可能要追着秦在走,将来去省城或京城定居的几率大些,但在这样的地方有间小房子她也不反对,毕竟也用不了几个银子。 看完宅基地,卫颜把徐氏送到渔关镇,跟夫妻俩吃了顿海鲜,商量好房子和做生意的事,便独自往城里去了。 在南门口,她碰到了专程等候的薛宝文。 “有事 分卷阅读65 ?”卫颜淡定地从车斗旁拿起柴刀。她带了斗笠,从渔关镇出来后,脸上还蒙上了府绸面巾,如果这样都能认出来,只能说明有人跟踪她了。 饶是前面挡着两个长随,薛宝文还是被卫颜的柴刀吓到了,右手捂住脖子,后退一小步,双腿也夹紧了一些,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凶呢,我今儿是来讲和的,秦在呢?” “秦在没来。既然是讲和,那就没事了。走了,我这还要赴约呢,驾驾!”卫颜催动骡子。 “诶!”薛宝文脸上挂不住,头上又开始冒黑气,咬牙说道,“什么叫‘那就没事了’,本少亲自来跟你讲和,你就这么敷衍本少?” 卫颜诧异了,“那你还要怎样?衙门还有人等我呢……呃,不然这样,改天咱们一起吃顿饭,你请?”冤家宜解不宜结,虽然薛宝文脾气暴躁,校霸县霸一霸好多年,但人没坏到底——想科举的人,至少得大面过得去不是? 薛宝文点点头。 请镇北候世子的救命恩人吃顿饭不是不可以。 他惹不起,还结交不起嘛?拿钱砸这个穷丫头好了,砸不死她! “明天中午,全福楼。后天我去省城读书,就当你和秦在给我践行了。”薛宝文自说自话,定好时间地点就带着小厮长随走了。走的极快,像有恶狗在后面追撵似的。 卫颜注视着几只远去的背影,暗道,怎么跟秦在一天走啊,两人不会都去端山书院吧。 …… 县衙在东大街上。 卫颜在内宅西侧找到偏门,停下车,敲了门。 “姑娘,你可算来了。”开门的婆子就是卫颜在菜市场见过的那个,她热情地把卫颜迎进去,并打发看门的老头把骡车妥善安置了。 “我家太太早上就盼着了,怕旁人不认得你,还把老奴打发了来,咱们先去花厅等等,太太午睡不长,再有一会儿就醒了。”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小花园,进了一间四面开窗、布置雅致的小轩厅。 两盏茶下肚,卫颜听见外面有人说道:“小丫头倒是守信,说下午就下午,是我来迟了。” 人未到,声先至。 卫颜赶紧起身往前迎了两步,“民女给太太请安。” “别拘礼,请坐。”廖氏大步走进来,在主位坐下。 卫颜依言在原来的椅子上安坐,问道:“太太的画画好了吗?”徐氏晚上宿在渔关镇,她要接小石头放学,不能回去太晚,所以必须开门见山。 廖氏一摆手,便有两个丫鬟上了前,把一卷画轴在卫颜面前徐徐展开。 “松鹤延年,好美。”卫颜下意识地赞道。末世前,她也是学过一段时间国画的,对此有一定的理解和审美,不自觉地就被吸引了。 这是一幅秀雅别致的写意画,一棵遒劲的老松,一片嶙峋的山石,还有六只起舞的仙鹤。 虽说绘画的元素和寓意都比较俗,但布局大气稳重,用墨讲究,整体感觉飘飘欲仙,确实是幅不可多得的艺术作品。 “你识字,懂画?”廖氏略有惊讶。 卫颜道:“字略识几个,画却是不懂的,只能看出太太的画很美,至于怎么美,民女就不知道了。” 廖氏微微一笑,“小丫头谦虚了,能说出这番话就不简单了。” 还真是,只有懂画的人才会追究一幅画到底是怎么美的,她这是言多必失啊。 “您过奖了。”卫颜不再解释,问道:“你要按实际尺寸绣吗?” 廖氏点点头。 卫颜有些疑惑,炕屏,既然是放在炕上的,应该不会这么小吧。 廖氏主动给她解了惑,“本想绣炕屏,但怕时间赶不及,就改成绣挂屏了。” “三个月后我要用,五百两银子,成品只能比你卖给杂货铺的更好,怎么样?”廖氏问道。 卫颜皱了皱眉,价钱不错,但好像时间上有点儿赶,得问一问。 她把画用精神映像传到群杂货铺里,跟经营绣品的秀秀私聊了一下。 “秀秀,这样的挂屏接吗?尺寸是三尺全开。” “能接,但想要质量有所保证,至少要一个半月,三十万。” “这么多!”卫颜有些惊讶,她知道肯定不便宜,但也着实超出了预期。 “当然,三个绣娘一起绣,每天绣五个时辰,你说贵不贵。” “如果不用赶时间呢?” “抱歉,时间一般由我来定。” “那好吧,我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卫颜先去查看铺子里的流水额,一下子去三分之一,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若往长久考虑,这笔生意还是得做。 她又去瞧瞧排名,用掉三十万,她的排名也不是垫底的,而且新来的几人至今都没什么大的起色。 既然如此,那就接吧,里外两百两的利润,还是不错的。 …… 从县衙出来,卫颜急匆匆地往家赶,到李家堡时 分卷阅读66 正好赶上私塾散学,接上几个小的,却没见到秦靖。 她问了几个小家伙,小家伙们不跟秦靖一个班,谁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没办法,都是邻居,不能把他一个人落下。 卫颜只好去私塾里找,却被先生告知,秦靖被他爹找回去了。 卫颜直觉地认为可能是秦在出问题了,便让骡子一路小跑着回到李家村。 此时又是黄昏,街道上都是归家的乡民,还没等到家,卫颜便知道秦靖为何不在学校了。 秦在自作主张,去省城了——走之前,他在镇上碰到李村长,让李村长转告秦猎户,他决意去省城读书,让秦猎户不要担心,安顿好后,他会写信回来。 因为秦在的说辞暧昧不清,所以在村子里引起了不少猜忌。 就连他小时候丢在山里的事也被人们想了起来。有阴谋论者把这件事与秦在和秦猎户长得不像联系在一起,得出一个结论:秦猎户根本不是什么实在人,他早就不想养秦在了,如今更是不想让秦在去省城,就怕秦在花钱太多耽搁了秦靖的前程。 群众的眼睛是不是雪亮卫颜不清楚,但她清楚,自己的眼睛一定很不好使。 她以为那厮信任她,所以,屁颠屁颠地给了十两银子,还多此一举地警告人家别做那种为伤老鼠打破玉瓶的傻事。 却不料人家留了这么大的一个后手,提前两天滚蛋了。 卫颜觉得两个腮帮子被打得火辣辣地疼。 然而这还不算完…… 骡车行到卫家门口,秦靖从大门里冲了出来,问道:“三丫,你知不知道秦在要走的事?” 卫颜从车上跳下来,把车停稳,说道:“我也是刚刚听人说。” “啧啧啧,他可是够狠的,把我们闪的不轻。我昨儿就跟你说,他还在意那件事呢,一个是亲爹,一个是亲儿子,至于吗?心眼那么小,我看比针鼻儿大不了多少。” “三丫你说说,他这办的都是什么事!亏你救了他,走前连个屁都不放!” “三丫救了秦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一个过路的大叔问道。 秦靖就把打猎时遇到狼群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问卫颜:“我爹再能耐也只是个猎户,大公子的人那么厉害,也不能一人打两条狼,何况我爹了?再说了,不但他危险,我也有危险啊,你说是不是?”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而且卫颜当时并没有注意到那两头狼是怎么被放过来的。 她只能用沉默表示赞同。 秦靖又道:“我跟你们说,就怪你们平日里总瞎说,说我哥不是我爹亲儿子,所以我哥多心了。你们也不想想,他要不是我爹亲儿子,我爹能这么供他?能让他去县学读书?” 秦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句句都在节骨眼上,说到最后,已有不少人指责秦在不懂事了。 卫颜有些明白了,秦靖看似大大咧咧,但实则不然,人家跟她掏心窝子,不过是为了在此时找到同盟罢了。 村里人都知道,她和秦在的关系已经好转,如果她不反对秦靖的说辞,那秦靖说的就必定是真的。 秦家这哥俩,都是人才啊! 秦在走了,卫家还得跟秦猎户继续做邻居。 俗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替秦在说话完全没有必要,她还是鸟悄的回家算了。 她对正忙着和骡子联络感情的小石头说道:“都是精明人,就你姐一个傻子。” 小石头笑嘻嘻地说道:“姐你才知道啊。” 卫颜:“……”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要改改,大家就不必再看了。 ☆、第36章 徐氏不在家,卫颜早上便忙碌了些。 伺候骡子, 做早饭, 还要收拾自己的一头秀发,都弄完,也就该出门了。 骡车刚要出胡同, 就见秦猎户赶车过去了, 车上坐着秦靖和王氏。 “三姐, 秦大叔去找秦在哥了吧。”小石头说道。 卫颜点点头, 应该是这个逻辑。 如果秦猎户不想让秦在脱离他的掌控,跟着去省城是最好的选择。 车到前院门口,卫老爷子、卫蓝等人已经等着了,听说今天要把宅基地办下来。 “三丫,你前天跟秦在哥一起回来的,他没跟你说什么吗?”卫蓝一边说,一边在小石头身边坐下,又道, “秦叔秦婶儿进城了, 估计是去县学打听了。” 卫颜道:“昨儿秦靖也问过我,可他确实什么都没说呀。” “也不知他咋想的, 省城岂是他单枪匹马能闯的?唉……”卫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 “嗯!”卫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打断卫蓝的话,“走吧,别人家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 “哦……”卫蓝幽怨地看了老爷子一眼, 她还想探探卫颜的口 分卷阅读67 风呢。秦在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去了省城,她心里实在不舒服。 有老爷子在,一路上安静不少。 在李家堡把卫老爷子等人放下,卫颜加快了速度,即便如此,到渔关镇时也差不多巳时了。 她直接去了码头。 “三丫,三丫,娘在这儿呢。”离着老远,徐氏就看见了卫颜。 卫颜遥遥喊道:“娘等急了吧。” 徐氏道:“没有,娘问准了时辰才来的。” 娘俩喊了几句,骡车便到了跟前,卫颜跳下车,先把车斗里的水桶和草料拿给骡子,这才去看徐氏买的海货。 徐氏和卫格没做过生意,不免胆怯些,总共买了四筐,且每筐都不太满,筐上面都铺着薄薄的一层碎冰。 徐氏看着卫颜,小心翼翼地说道:“对虾五十斤,皮皮虾三十七斤,海鲶鱼二十六斤,还有青皮鱼四十五斤,加上冰,总共花了七两呐……三丫,这玩意不禁放,半天就臭,会不会赔啊!” “不会,县城里的人喜欢吃这个,卖得很快,绝对赔不上,你放心好了!”卫颜把海鲜装上车,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县太爷的太太给的订金,你收着,下次尽管多进一些。” 徐氏接过来一看,竟是张五十两的银票,登时喜笑颜开,“我闺女可真能干。行,下次娘多进一些。你赶紧走吧,下晌早点归家,赔不赔钱倒无所谓,安全第一。” …… 赶到县城时,卫颜打开群杂货铺,发现连青皮鱼都被抢光了,流动资金增加一万五。 一天一万五,十天就是十五万。 卫颜信心大增,乐颠颠地进了城,在绣坊买了一身府绸的玄色长衫换上了。 她身量高,还没发育,扮起少年毫无压力,揽镜自照,竟然还有些小帅。 卫颜付了钱,驱车前往全福楼。 全福楼是历县最好的酒楼,在这儿吃饭的要么有权要么有钱,外面的马车虽说不是个顶个的豪华,但像卫颜这样的拉货骡车肯定是没有的。 酒楼负责看车的伙计一眼瞧见卫颜,麻溜地跑了过来,“诶诶诶,这里不能停车,赶紧走!” 其实卫颜也不想停这儿,可是没办法,骡子没人看的话那就是给别人准备的。 她也不想跟伙计废话,直接说道:“薛少爷请我来用饭,你要是不让我停,那我就不上去了,麻烦你转告他一声。” 她正好想从群里进些香料和帕子,卖到城里的杂货铺,抵了卖鱼的银钱。 “这……”伙计自然知晓薛少爷是谁,上下打量卫颜一番,视线落在卫颜沾满了灰尘的布鞋上,不屑地说道:“就你,薛少爷请客?莫不是早上的梦还没醒吧,要做梦回家做去,老子没工夫跟你闹着玩。” “哈哈哈……”一旁的雕花镶金的马车里传来一阵笑声。 紧接着,车门打开,三位少年鱼贯而出。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少年先下车,他说道:“薛少请最喜恶作剧,莫不是请来寒碜咱们的吧。” “宴请小厮寒碜咱们?不能吧。”另一个圆脸少年说道。 “不然咱们把人带上去,看看薛少怎么说?”最后一个少年摆出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架势。 “我看行。”麻子脸少年朝伙计招招手,“把车给他停了,我带他上去。” 卫颜有些烦躁,也懒得跟几个狗眼看人低的智障废话,一拍骡子就要把车牵走。 “诶诶,不是说薛少爷请客吗,走啥,心虚了吧。”那伙计得意地笑了起来。 “是啊,心虚了,可虚可虚了。”卫颜催着骡子准备过马路,准备去小靳的面馆吃顿打卤面。 几个少年又是一阵大笑。 “吱嘎”一声,全福楼二楼的窗户开了,薛宝文从里面探出头来,叫道:“你们几个怪笑什么,怎么还不上来……喂喂,那个卫颜,就等你和秦在呢,你往哪儿走?” “卫颜是谁?”麻子脸四下看看。 “不知道。”圆脸少年抬起头,“薛少叫哪个呢?” 薛少没有回答他,因为他已经不在窗口了。 几息功夫后,薛宝文带着小厮从酒楼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穿过还在发愣的三个少年,朝卫颜追了过去。 “喂,来都来了,怎么还走呢?”他扯住卫颜的袖子。 “啊?”酒楼的伙计面色大变。 就是那三个少爷也都面面相觑——这薛宝文什么情况啊,请一个拉货的吃饭,还亲自追了出来? 莫不是疯了吧! 卫颜指了指那伙计,“他说等你请我,我得做梦才行。还有他们,说你今儿宴请的是小厮。请教薛少,你到底什么意思?” 薛宝文也是聪明人,一看卫颜的马车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赶紧说道:“天地良心,这还能怪我怎的?谁让你赶这么一辆破车来了?” “破车咋了,不过代步而已,店大欺客呀!行,那我不吃了成吧。”卫颜把袖 分卷阅读68 子从薛宝文手里拉回来。 “别啊,怪我,都怪我还不成?”薛宝文给小厮打了个眼色,小厮挺身而出,给了那伙计一脚。 那伙计自知理亏,“诶唷”一声就趴地上了,随后赶紧磕了个响头,求饶道:“这位客人您行行好,千万别生气,千错万错都是小的错,是小的狗眼看人低,您大人大量就饶了小的一回吧。” 卫颜不吭声,又瞧了瞧那三位少年。 麻子脸面色一变,正要犟两句,被圆脸少年一拉,把话咽了回去。 圆脸少年打了个躬,说道:“适才得罪了,还请兄台原谅则个。” 麻子脸少年有些不服气,但被另一个少年瞪了一眼,两人齐齐打了个躬,就算赔礼道歉了。 薛宝文也道:“好了好了,这些都是我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也算不打不相识,是不是?” 卫颜想了想,勉强说道:“就看薛少的面子吧。” 几人一起上了酒楼二楼。 这是个大包间,放了两张十人台圆桌,装饰华丽,以卫颜不太灵光的鉴定水平来看,家具成套,且至少红酸枝的。 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一见那三位少年,登时哄然。 “薛少,就三头烂蒜也值当你跑一趟?” “就是就是。” “厚此薄彼,不够意思嘛。” 麻子脸少年有些尴尬,“去去去,你才他娘的烂蒜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能吐象牙,吐一个试试?” “行了行了,都给本少闭嘴!”薛宝文一挥手,少年们安静下来,他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请卫颜坐下。 “这是卫颜,卫姑娘!”他介绍道。 “姑娘?” 许多少年都吓了一跳,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卫颜身上:高颧骨,眉峰凌厉,黑皮肤,乍一看是少年,但细看之下,确实是那天使柴刀的姑娘。 嘴快的求证道:“就是秦在那个……” 薛宝文点点头。 少年们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包间里登时冷寂下来。 卫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对薛宝文说道:“秦在去省城了,你若要和解,就到省城找他吧。” “啊?”薛宝文又惊又怒,“他去省城了?干什么去了?” 卫颜挑了挑眉,“我怎么知道?走的很突然,什么都没说。” “我擦,阴魂不散,阴魂不散啊!”薛宝文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少年们也议论起来。 “看来咱薛少的万年老、二还得继续做下去了。” “要不……就别去了?” “拉倒吧,不去怎么行,端山书院跟咱县学能一样吗?” …… 卫颜无语,她摸着瘪瘪的肚子等了一会儿,见这些人啰嗦起来没完没了,便说道:“秦在在历县和海安府或者很强,但在省城未必。世上的聪明人这么多,人这一辈子又这么长,总会遇到各种各样比自己强的人,如果都要嫉妒,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你……”薛宝文一拍桌子,人也站了起来。 闹哄哄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个少年赶忙从角落里跑了过来,拦在卫颜前面,说道:“薛少,我表妹不懂事,我替她向你道歉。” 卫颜定睛一看,竟然是徐飞,便道:“哪里是我不懂事,分明是薛少不懂事。自己学自己的便是了,非要跟人较劲。这世上比你强的不少,可不如你的更多,何必为难自己。一天到晚的盯着别人,眼珠子都红了,你累不累啊。” “嗯……”薛宝文若有所思,又缓缓坐下了。 确实累,从启蒙开始,就一直被祖母逼着学,生怕他在学业上被在京城随父母生活的异母弟弟落下,入不了父亲的眼。之后进了县学,又把眼睛盯在秦在身上,一刻不得松懈。 难怪先生总是说他的文章视野不够开阔,胸中没有丘壑。 只顾看着别人,又如何开阔得起来呢? 薛宝文豁然开朗,心情亦飞扬起来,笑道:“徐飞,卫颜是你亲表妹?” 徐飞见他缓和了神色,松了口气,道:“是嫡亲的表妹。” “那倒是巧了,来来来,把椅子搬过来,你们表兄妹坐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啊,小仙女们,谢谢啦。 ☆、第37章 徐飞之所以在此,有两个原因。 一是他以第三十二名的名次过了府试, 未来可期, 薛宝文比较看重这个同窗,二是他与秦在是好友,叫上显得更有诚意。 他本人与薛宝文不是一路人, 能交谈的话题也很少, 所以, 便有了许多时间观察卫颜。 他爹说, 卫三丫与以前不同了,经过前两次接触,他也觉得确实有些不一样,最起码不如以前那 分卷阅读69 般暴躁无礼了。 但今日一看,何止不同啊,简直脱胎换骨。 且不说前面驳斥薛宝文的那番话,单说眼前的这种场面,一大屋子遍身罗绮的富家子弟, 一大桌子见所未见的好酒好菜, 就是他,也会略感自卑。 但卫颜丝毫没有局促。 小姑娘穿着男装, 玄色的衣裳衬得脸色好看了些,英气勃发,该吃吃,该喝喝,不徐不疾, 吃相文雅,便是刚刚上来的鱼翅都没能让她惊讶一下。 如果她早这样,家里也不至于闹到拼着得罪姑姑也要退婚的地步吧。 怎么就忽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呢? 徐飞舀起一口鱼翅放在嘴里,慢慢地想着这个问题。 卫颜对徐飞没兴趣,精力自然也不在他身上,她对少年们聊的事情颇为关注,比如佩饰,比如省城,比如刀箭,以及大顺朝与大真国会不会爆发战事等等。 虽说大多是空谈,但对她来说,这些信息都很重要。 商机,战事,以及对镇北候府的维护,哪一样都是重中之重,哪一样都值得她慎之又慎。 酒足饭饱,卫颜随着众人下了楼。 正往大堂走的时候,前面传来了吵闹声,只听有个男人说道:“撞你咋的?不是没撞死吗?老子心情不好,最好给老子滚得远远的。” “哟,你还挺横,来人,给我揍他!” “锵啷!” “我看谁敢动手!” “爹,爹,你别这样。” “是啊,他爹,算了吧啊!这位爷,我家当家的不是故意的,您大人大量就原谅我们一回。” “哎哎哎,别啊,两位爷,多大点事儿,看在在下的面子上,一人退一步……” 徐飞仔细看看那边正在吵闹的一家三口,惊讶地看了卫颜一眼,牵住她的衣裳,把她往人群里带了带。 麻子脸的少年说道:“看不出来啊,一个乡下人也敢在这种地方撒野。” “别总是瞧不起乡下人。”薛宝文摇摇头,“据我所知,历县有三位乞骸骨的官员在乡下老家居住,一直都很低调。敢在这全福楼用饭,自然就有敢撒野的本钱。” “确实,那三位好像都是十三年前安王叛乱时告老的。”有人附和道。 “嗯,当时太子处置不力……” “你们扯远了,我倒觉得这男的很面熟,想想啊……”圆脸少年打断那人的话,敲了敲脑门,“是了,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不是秦在的老子吗?” “对对对,你一说我也认出来了,确实是。年前买年货时见过一次,当时就是因为父子俩长得忒不像,所以多看了几眼。” 这时,薛宝文看了卫颜和徐飞一眼,那意思是,你家邻居、你好朋友的爹出事了,还不赶紧帮帮忙去? 卫颜便道:“秦在是突然走的。” 徐飞也开口道:“所谓突然,就是没有通知他父母,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薛宝文明白了,挑了挑眉,“哟嗬,亲儿子不见了,还有心思来全福楼用饭呐,难怪李家村的人都说秦在不是这位的亲儿子呢。” “噫……听这意思,咱们秦大才子的身世还挺可怜呢,只是……”麻子脸少年有些狐疑,“薛少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当然是偷偷查的了! 薛宝文没敢看卫颜,不自在地咳嗽一声,随便敷衍了一句。 于是,谁都没有出面,直到全福楼的几个伙计把架拉开,一行人才穿过大堂,出了大门。 卫颜害怕碰到秦猎户,与薛宝文简单寒暄两句便告辞了,徐飞与她同行。 漫漫长路,按说亲表兄妹应该有许多话要说。 但并没有。 卫颜是不想说,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只是在心里反复纠结一件事——所谓的安王叛乱与秦在有没有关系,毕竟,秦猎户到李家村安家落户的时间与叛乱时间十分契合。 而徐飞则是不好意思说,是他不喜欢卫颜,违约在先,没脸替自己辩白什么。虽说有秦在的事可以讨论,但交浅言深是大忌,能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彼此心里都明白,也就不用说了。 …… 第二日,卫颜出门时准备了两套衣装。 她打算去渔关镇进海鲜时穿女装,从渔关镇出来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男装换上,再去历县县城。 天快亮时下了场雨,早上也没停,蒙蒙细雨,绿野茫茫,风光极好。 卫颜一路哼着小曲到了渔关镇。 “三丫你可算来了。” 徐氏小跑着往前迎了几步,她今天比昨日还要焦灼些,两只手不住地搓着,“三丫你快看看,娘是不是进多了?天不好,进货的少,价钱便宜,娘就多进了些,进完了才想起来,路不好走,不少人不愿意上街买菜。” 卫颜一看,好家伙,比昨儿多两倍多,满满的八大筐。 她喜笑颜开,说道:“不错不错,就该这么 分卷阅读70 着。娘,你尽管多进,没事儿,咱赔不上!”空间可以永久保鲜,热的东西进去便一直是热的,冰的东西就一直是冰的,一万年不会坏。 “那敢情好。”徐氏被表扬了,登时心情大好,又喜滋滋地汇报道,“三丫,昨儿我跟你爹去看房了,在海边相中一套院子,风景好,就是有点贵,里面家具都是全的,收拾收拾就能住。” “那就租下来,不用租太久,最多半年,不用担心银子不够使。另外,我爷说盖房子的钱他先给,等盖完了再一起算,该多少是多少,让我跟你和我爹说一声。” “行,那就这么定了。”徐氏信赖地看着卫颜,她现在就指着闺女了,闺女让她咋办,她就咋办。 卫颜道:“那好,房子你先收拾着,你身子骨不好,找个人帮你干,银钱我都包了。” “行,那我回去了。”徐氏想小石头,一心想要儿子快点搬过来,乐颠颠地回去弄房子了。 卫颜也驱车赶往城里。 杂货铺的海鲜没等到县城就卖完了,收入三万一。 她从群里经营水果的铺子里购进葡萄、杨梅、龙眼、荔枝等南方水果,拉上多半车,先去了全福楼后门。 她刚把车停在大门口,就听有人说道:“小兄弟,这里不能停车,等下要从这里运泔水。” 门里站着个留短须、穿长衫的胖大叔,慈眉善目的,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卫颜笑了笑,拱了拱手,把嗓音沉下来,夹带着一些南方口音说道:“谢谢大叔,我马上就走,请问在哪儿能找到酒楼掌柜的,我有生意要谈。” “谈生意?”那胖大叔有些意外,重新打量卫颜一眼,走了过来,“车里装的什么?” 卫颜便把盖在葡萄上的布掀开。 “诶呦,好东西!”胖大叔喜笑颜开,摘了个葡萄放在嘴里,细细一品,甜的眯起了眼睛。 “其他的都是啥,快让我看看。” 卫颜没动,疑惑地看着他。 胖大叔大笑:“哈哈,小兄弟还挺贼,我就是这里的大掌柜,你这车里若都是这种好东西,我就全要了,价钱好商量,包你满意。” 卫颜点点头,道:“确实都是从南边快马加鞭运来的好东西,咱先说好了,你给价钱少了我可不卖。”她说着话,又打开荔枝的盖子。 荔枝是绝对新鲜的,才从树上摘下没多久,个个饱满,颜色鲜亮。 “好好,太好了!我都要了,快把车拉进来。”胖大叔连比带划,让卫颜把车往楼门口带,他自己则上了车,把几样水果好好瞧了瞧,见果然都是好的,更是乐得不行。 不是他没见识,而是北方买这种水果太难,成色如此好的更是难上加难。 卫颜把几个篓子搬下来,问道:“物以稀为贵,大叔准备给我多少银子?” 胖大叔伸出一根手指。 卫颜摇摇头,“大叔不实在,这些东西在咱这儿有市无价,荔枝贵,葡萄相对便宜些,我就不一样一样算了,总共二百斤的东西我要二百两,这个价不高,不行我就去城东问问。” 对于穷苦老百姓来说,水果能卖到一两银子一斤是天方夜谭,但对于有钱人来说,这不算什么,酒楼就是卖二两银子一斤也照样卖得完。 薛宝文请他们吃的那一餐,除了鱼翅都是寻常之物,那还花了将近七、八十两银子呢。 “行,二百两就二百两。但有一样,历县之外我不管,历县之内,这些东西小兄弟只能卖我全福楼。”主家正在准备端午节的节礼,依他看,没有比这些更好的东西了。退一步说,即便主家不用,这些东西一中午也能卖个差不离。 “成交!”卫颜进这些东西总共也没花二两银子,一下子赚二百两,心里早就笑开花了。 从全福楼出来,卫颜在小靳的面馆里吃了饭,之后又在群里进了些扇子,羽毛扇、蒲扇、雉扇、团扇、折扇、拔丝宫扇、泥金扇、黑纸扇、檀香扇等等。 她没做过这些,怕进多了压在手里,便一样进一把,然后去城南和城西的几个杂货铺兜售。 这个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东西好,有利润就可以做。 天气马上就热起来了,扇子是畅销品。 一趟走下来,她又净赚六十两。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小年了,又做了好半天卫生,所以来晚了。 小仙女的家里都做卫生了吗? 等下可能还要改一遍,不会大改,所以看过的就不必再看了。 最后,谢谢投营养液的小仙女,拱手! ☆、第38章 秦猎户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妻儿离开了李家村,虽说拜托卫家帮忙看几天家, 但很多人都认为, 他们一家不会回来了——骡车上虽蒙了油布,但东西着实不少,完全不像不日即归的样子。 秦家在李家堡没有亲戚, 来时突如其来, 走时也是突然就走。 分卷阅读71 秦猎户两口子为人低调, 与村民无冤无仇, 村子里的人议论两天,这件事就过去了,卫家即将开张的铺子成了人们嘴里离不开的新话题。 徐氏与王氏处得不错,从卫颜嘴里听到消息后,很是唏嘘了两天。 旁人的事始终是旁人的,徐氏再感慨也没耽误正事,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就把租来的房子收拾好了。 五月初三是香满园开张的日子,卫格两口子带着不少孝敬在五月二日这天傍晚回了李家村。 十斤鱼虾, 五十斤粳米, 五十斤白面,再加上给老丈人的节礼, 卫格把赚到的第一笔银钱花了一大半。 往前院搬的时候,卫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便是卫老爷子也一改往日的严肃,眼里略带了些笑意。 晚饭是在前院吃的,卫蓝做了不少好菜,成功地堵住不少人的嘴, 一顿饭吃得无比和谐。 撤了碗筷,卫格禀明搬到渔关镇的事。 卫老爷子以及卫格的三个兄弟都替卫格感到高兴。他们觉得,只要三房过得好,搬哪儿都无所谓,只有卫老太太不大乐意。 为此,她很是说了几句酸话,说一大家子任劳任怨地供卫格这么多年,如今可算见点回头钱,却心急火燎地滚蛋了云云。 卫格几兄弟知道,老太太这是怕卫家再沾不到端木长安的好东西了,不免有些尴尬,却也不好指责什么。 好在有卫老爷子压着,老太太掀不起什么风浪,也就是过过嘴瘾罢了。 一家四口在后院住了一晚上,翌日一早去了李家堡。 香满园开业,镇长亲自出面揭了匾,附近的商户见风使舵,挨着不挨着的都来了,再加上卫家的亲戚朋友,足有百十号人,办得体面又热闹。 从香满园出来后,卫颜赶着骡车跟在徐海临的车后去了徐家。 虽说因为卫颜的婚事两家闹得很僵,但只要徐老秀才活着,这孝道就不能丢,徐氏必须带着节礼探望亲老子。 徐家离香满园不远,骡车走了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两辆车相继在大门口停下。 徐宅不小,四合院外加跨院,跨院住的是卫颜小舅,徐老秀才跟大儿子住大院正房。 院门一开,赵氏便笑着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卫颜的二舅母刘氏。 赵氏上前拉住徐氏的手,热情地说道:“哎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刚才我还和你弟妹说呢,也不知美心的气消没消,要是还没消,我这当人嫂子做人儿媳的罪过可就大了。” 徐氏脚下一顿,扭头与卫格对视一眼,这才淡淡说道:“嫂子言重了,咱爹在家吗?”她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赵氏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当时就有些下不来台,想要说两句刺耳的,却被徐海临拦了过去。 徐海临道:“爹在家呢,早就盼着你们来了,进去吧。” 大家伙儿就往院里走。 卫颜卸下米面,一手提一个大口袋,跟在后面。 刚走两步,就见徐飞快步过来,说道:“表妹,我来拿。” 卫颜狐疑地看看徐飞的两条细胳膊,摇摇头,“不用了,我拿得动。” 徐海临听到了,回过头,“让你表哥拿,有大小伙子在,小姑娘家家的就别逞能了。” 卫颜挑了挑眉,徐氏为了还徐家人情,买了米面各两斗,加一起大概一百多斤,她真不觉得徐飞能提起来。 但长辈说了话,应该照做,况且,她其实也很乐于见到徐飞出丑。 “那就烦劳表哥了。”卫颜把两个大袋子轻轻放下。 徐飞微微一笑,“表妹说的哪里话,不劳烦,一点儿……都……”他也想一手拎一只袋子,却一只都没拎起来,俊脸涨得通红。 卫颜不想他太难堪,只把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意。 手里拎着鸡鸭的小石头却不管不顾,开心得直跳脚,“表哥真菜,表哥真菜,堂堂男子汉,还不如我三姐有力气呢!”“真菜”是他从卫颜那剽窃来的,一直当口头禅用,习惯了。 徐飞出了一脑门的汗,羞的。 徐双双推开跨院的小门,怒道:“小崽子你叫什么叫,你以为谁都像母老虎一样力大无穷呐?” “大肥猪你叫什么叫,你以为谁都像表哥一样是绣花枕头呐?”小石头在镇上受过徐双双好几回鸟气,还击起来驾轻就熟。 “你个狗崽子,看我不弄死你!”徐双双最讨厌别人叫她肥猪,当即扑了过来,一脚朝小石头的胸口踹了过去。 卫颜冷哼一声,单手一抓,将那条满是脂肪的小腿抓住,一巴掌就扇了上去,“啪!” 院子里陡然安静下来,众人呆若木鸡。 卫颜歉然说道:“本想拦住你就算了,但没实在忍住,手滑。” “你放屁,你就是故意的!你个母老虎,我跟你拼了!”徐双双怒气攻心,竟忘了自己的腿还掌控卫颜手里,手一扬,又要打过来。 卫颜 分卷阅读72 便忽然松了手…… 徐双双立刻失衡,“扑通”一声摔了个大屁墩儿,硬生生坐在石头蛋子铺就的甬路上,当下疼得大哭。 赵氏终于醒过神,疯了一般地朝卫颜冲过来,“你个骚狐狸!我跟你拼了!” “赵氏!”徐海临喝了一声,一把将她抱住。 “放肆!”徐老秀才终于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指着赵氏说道,“把他们娘俩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她们出来。没规矩,不修妇德,太不像话了!” 徐双双登时收声,用手捂住了嘴。 “你们夫妻跟我进来。”徐老秀才转身往回走。 赵氏不敢跟公爹对着干,用眼睛剜了徐海临一眼,恨恨地嘟囔几句骂人的话,和刘氏一起,架着徐双双去了跨院。 大人们都走了,只剩下徐飞和两姐弟,其他几个表姐妹都在跨院,被赵氏和刘氏赶了回去。 徐飞挠了挠头,说道:“双双被我娘惯坏了,你们姐俩千万别介意。” 小石头促狭地做了鬼脸,脆快地说道:“没事儿,能骂的我们骂回去,能打的都打回去,大表哥也别介意哈。” 这个回复很给力! 卫颜点了点小石头的额头,嗤嗤笑了起来。 徐飞愁眉苦脸地看看姐弟俩,想起自己的婚事,他实在笑不出来,说道:“表妹,祖父和我爹还想……唉,算了,跟你说也没用,我还是先把这两袋子弄库房去吧。” 卫颜明白他的意思,与他一人拎一袋去了库房,边走边说道:“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放心吧。” 徐老秀才确实有让卫颜徐飞重新订婚的意思,但卫格和徐氏都不同意,于是,徐老秀才又提出借三十两银子,他也想让徐飞去省城读书。 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卫格本身也要读书考学,徐氏对徐家人早已失望,只答应借十五两,而且说好了,这是她这个做姑姑的一点心意,将来有就还,没有也可以不还。 徐家对徐氏可从没这么大方过。 徐老秀才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好厚颜收下银子,再无二话。 …… 卫颜一家在李家村过了端午,初六载上行礼搬到渔关镇。 新家离海边不到半里地,出门即可见海。 院墙是土坯的,推开漆了黑漆的木板门,走上二十几步就是三间稍微有些老旧的正房,另有两间小耳房,一间放杂物,一间做厨房。 家具也旧,但都合用。 两边邻居是渔民,其中右边邻居的小儿子在私塾读书——这个院子是他家的老院子,因为小,所以另起宅基地盖了个大的。 房子是干净的,只要把拉来的行礼各就各位即可。 娘仨忙活小半个时辰就把东西打点好了。 中午,卫颜借着买菜的功夫把镇上逛了一遍。 渔关镇比李家堡小多了,主街上的铺子只有五家,杂货铺,小饭馆,米铺,粮油铺,还有个小药铺,其他的,镇里人都去县城买。 菜市场倒是不小,蔬菜不多,以鱼虾为主。 因为不是船上岸的时候,海鲜不算很鲜活,卫颜多买了些蛤蜊,其他的只挑好的买了一点点。 往家走的时候,遇到一个去市场卖生蚝的老大爷,卫颜毫不客气地包圆了。 于是群里杂货铺便又多了八百七十文的流水,总计五十五万多,群排名倒数第四位,地位稳固,无进无退。 倒是精神力贡献榜在稳步提高,不过区区数日,便又超过两人,已经是第四百八十四名了。 回到家,小石头像小青蛙似的扑了过来,挂在卫颜腿上,嚷嚷着要好吃的。 可惜好吃的没有,待洗的海鲜一大堆,卫颜哄着他一起把活干了。 徐氏一边收拾鱼一边瞧着姐弟俩吵闹,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散过。 虽说她生小石头伤了身子,从此再不能有孩子,但她觉得这一生有这样的两个宝贝疙瘩已经足够了——姐弟同心,其利断金,一想起姐弟俩收拾徐双双,她就打心眼里想笑。 皮皮虾出锅时,卫格恰好进院子。 “爹!”小石头飞奔过去,“饭好了,就等爹了。” 卫格把他抱起来,笑道:“小石头真乖,明儿就跟爹去私塾念书好不好?” “爹,我也想学。”卫颜端着两盘虾出来,正好听到刚刚那话。 “行,爹在家教你。”卫格答应得格外痛快。 没有心里负担的日子确实好过,就连读书都轻松了几分。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一个多月前闺女替他做的那个决定。 从主家手里接到那一两银子的坐馆钱时,他的手是抖的。 没有什么比自力更生更让一个成年男人自豪的了。 当银钱换成米面和肉油送回李家村,卫老爷子的那种由衷的欣慰让他既愧疚,又感激。 他慈爱地摸了摸卫颜柔软的发顶,“既然想学,就好好学,知道吗 分卷阅读73 ?” “嗯。” 被当成孩子待了呢,卫颜心里美滋滋的,暗道,偶尔做回小孩子也不错嘛。 “他爹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了。”徐氏把最后一张凳子搬出来。 饭桌放在葡萄架下,上面摆着红烧肉、清蒸鱼、清炒小白菜,再加上两盘冒尖的皮皮虾,可谓丰盛。 …… ☆、第39章 卫颜一家享用海鲜时,端山书院的学子们也正在食堂里用餐。 秦在穿着灰色长衫, 坐在一大群灰突突的学子们中间, 即便不言不语,也依然鹤立鸡群。 他端着白米饭,面前摆着一碟咸了又咸的酱豆芽, 和一盘淡了又淡韭菜炒鸡蛋。 ——不好吃, 但不用担心有毒, 没什么比这个更让他感到幸福的了。 “秦在, 秦在在吗?”食堂门口忽然传来看门大爷的叫喊声。 秦在夹着豆子的筷子停在半空,过了一息,才把那颗豆子放到嘴里。 他沉默着,把剩下的米饭、酱豆芽和韭菜炒鸡蛋倒在一个盘子里,搅拌,放下筷子,用瓷勺吃,几大口便结束了用餐。 端山书院免了他的学费, 但不免他的三餐, 而且浪费粮食者罚钱一百,他必须吃完。 这功夫, 已经有同窗指引着三个人往里面走来了。 还没等到跟前,就听一个妇人先剧烈地咳嗽几声,然后哀哀地哭道:“人在哪儿呢?秦在,我的儿啊,咳咳咳……” “娘你别急, 我哥在呢,就在那儿。” “你娘眼睛都快哭瞎了,这不孝的小畜生还有心思吃饭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风尘仆仆的三个人,面色黯淡,衣冠不整,凄凄楚楚地站在他的餐桌前。。 秦在甚至能听到秦靖肚子里雷鸣般的“咕咕”声,他了然一笑,果然是秦猎户一家到了,跟他预计的时间相差无多。 他起身离开凳子,绕过桌子,走到秦猎户跟前,低声道:“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秦猎户怒不可遏,两只大手捏成拳头,恶声恶气地说道:“怎么来了?当然是看看你这不孝子是不是还活着了?” “哥,路上三天,咱娘没怎么合过眼,总是哭,你怎能这么对我们?咱爹只说让你缓缓再来省城念书,并没说不让你来。你怎能偷了家里的钱,就这么跑出来了呢?”秦靖用食指指着秦在,义愤填膺。 “偷?”秦在淡淡一笑,“既然你说我偷,那你说说,我偷了多少银子?” “五两。哥,那可是咱娘救命的钱,你怎么忍心!”秦靖大声说道。偷钱,再加不孝,这个罪过就更大了,因为期待,他似乎有些兴奋。 秦在手里肯定有银子,他一直在给书斋抄书。秦猎户打听过,总共赚有六两多银子,路上会花掉一些,所以,这个数字是他们三口人仔细推敲后定下的。 吃完饭的书生见有热闹看,纷纷围了过来,不少人小声议论着。 “偷钱啊,真的假的?” “都是一家人,搞到这个地步,只怕平时就有矛盾吧。”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看咱们这位同学……啧啧,人不可貌相。” “我怎么瞧着不像一家人呢?这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啊!再说了,哪有亲爹妈这么干的,怕是捡来的吧。” “哟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了,还真没准儿。” “确实确实。” …… 瞧瞧,谁都不是瞎子! 秦在又是一笑,说道:“既然家里丢了钱,那就赶紧找,我这里肯定没有,不如爹娘你们报个官?到时候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你……”秦猎户气得手直颤,“要不是怕你小子……算了,我找你们山长去,你去收拾东西,马上跟我回家。” “嗯哼!” 一位在食堂用饭的老夫子从夫子用餐的区域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山长不在此处,这位仁兄有事可与老朽说说。” 秦在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心道,有这位夫子在,今天的事怕是很难善了了。 关夫子,进士出身,但因长相太丑,而被朝廷拒绝录用。 大顺朝才子颇多,所以选官看脸,而且还有一套八字用人标准,即“同、田、贯、日、气、甲、由、申”。 “同”为面方体正,“田”为举止端凝,“贯”为身材颀长,“日”为骨骼精干,此四者合格。 “气”是体貌歪斜,“甲”是头大身小,“由”是头小身胖,“申”则为两头小而中间粗,此四者不合格。 关夫子便是占了“甲”字,是个大头人,粗眉,牛眼,香肠嘴,下颌还留着几撮杂草般的山羊胡,甚是丑陋。 是以,他平生最讨厌小白脸,而秦在恰巧是小白脸中的小白脸。 秦猎户打了一躬,说道:“夫子午安,在下打扰了。” 关夫子拱了拱手,“仁 分卷阅读74 兄客气,请讲。” “夫子啊,我家这孩子太不懂事。贱内生病,在下手头银钱紧张,就让他迟些日子再来省城,并不是不让他来,可这孩子,唉……”秦猎户悲愤地挠挠头,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憋了好一会儿才道,“都是家丑,在下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这孩子就偷了贱内治病的银钱,偷偷跑来了。夫子您给评评理,这样不听话的孩子再有才华又有什么用,他心里连他娘都没有,就算做了官,那心里也不会有百姓吧。” 关夫子捻着胡须不住的点头。 “他爹,给孩子留点面子,有话咱回家去说,咳咳咳……”王氏怯怯地劝了一句,又一声一声地咳嗽起来。 “还留什么面子,再留面子连爹娘都不认了!”秦靖大声嚷嚷了一句。 “家门不幸。”秦猎户又打了一躬,“夫子,在下这就把他带回去,他什么时候悔改了,在下什么时候再送他来。” 秦在冷笑一声,道:“爹,既然丢了银子那就该报官,而不是空口白牙的诬赖亲人。如果你去搜我的宿舍就会发现,我手里只有抄书赚来的几百文,并没有您的五两银子……” 秦靖上前一步:“哥,你还在撒谎,银子你在路上都花了,又哪里还能凑得上五两?” 秦在不慌不忙,道:“我是跟省城贩皮子的商队一起来的,一路烧水做饭,搬货刷马,靠劳动换路费来的省城,分文未花,有盛元生的伙计们替我作证。你们说我偷了家里的钱,有证据吗?” 秦猎户不善言辞,被秦在问住了,一时无言以对。 又是秦靖开了口:“要证据?哥,你丧良心!我们怕你出事,办了路引就来了,从家里追到省城,就为了诬陷你偷钱?” 关夫子早已怒发冲冠,大手使劲一挥,道:“端山的学生德才兼备,这种不忠不孝的学生我们不要,仁兄尽管带走,山长那里我来说。” 秦在冷哼一声,“关夫子,学生是山长亲自录取的,您无权处置学生。” 说完,他又看向秦猎户,“爹,我不会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你走,山长说过,只要学生住在书院,安全就由书院负责。没有山长的同意,没人可以违背学生的意愿带走学生。” “确实,入学的第一天,山长就说过。” “这位大叔,反正你儿子也跑不了,就等山长来了再说呗。” “是啊是啊,已经有人去叫了。” …… “都住嘴,书院的规矩是陌生人不得随意带走学生,跟父母何干?”关夫子气得胡子一颤一颤的,“这等混账留他作甚,带走带走!” 秦猎户拱了拱手,与秦靖换了个眼色,双双上前,想将秦在夹起带走。 秦在想,他只要坚持到山长到就可以了,便连退两步,正要再开口,却听人群外围有人说道:“这一家子好大的脸啊,还为人父母呢,真当我们秦在孤立无援吗?” 一个身材健壮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推开人群走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两名彪悍的长随。 他指着秦猎户说道:“五两银子还不够你们一家三口在历县全福楼塞牙缝的吧。” 秦靖被戳中痛处,登时急了:“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那年轻人不客气地打断秦靖的话,用折扇点了点秦猎户,“那日你在大堂撞了人,与人吵闹不休,不巧的是那人我认识,而且正好与我一起上省城来了,是真是假,咱一问便知。” 王氏脸色煞白,也不咳嗽了,愣愣地看着那年轻人。 秦靖反应虽然不慢,但社会经验不足,一时也被将住了。 秦猎户面色阴沉,问那年轻人:“这位公子是秦在的朋友吧。”他不明白,这位明明是秦在的对头,为何会突然跳出来替秦在说话呢?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不成? “历县的书生都知道,我薛宝文与秦在势不两立,诸位,有没有历县的?”那年轻人问道。 “我是隔壁县的,但你俩不睦的事我们确实知道。” “嗯,我也听说过。” “还有我。” 薛宝文洋洋得意地看着秦猎户,“怎么样,咱去找找证人吧,问问历县全福楼一家三口吃顿饭要多少银子,不然派个人去全福楼看看账本也成。”说到这里,他把扇子一合,在自己的脑袋上轻轻一敲,“啊,对了,瞧我这记性,你们村里人都说秦在是你捡来的,他小时候还被你丢到山里喂狼,幸好被别的猎户遇到了,这才捡回一条小命,有没有这事儿?” “轰!” 食堂里一下子开了锅,学子们纷纷议论起来,仔细听听,大部分人认可薛宝文的话。 这戏演不下去了。 有薛宝文在,他们带不走秦在。 秦猎户给王氏做了个小动作,王氏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片刻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娘,娘!”秦靖从后面抱住王氏,“爹,既然我哥不想回家,那咱改天再来,先带我娘去医馆吧。” “好 分卷阅读75 ,好。”秦猎户一弯腰,让秦靖把王氏放到他背上,又对秦在说道:“你要是有心,就来一品客栈瞧瞧你娘,若是没心,就当我没生养过你这个儿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今天小年夜啦,祝开心哦! 再,求个收藏吧,谢谢,拱手! ☆、第40章 秦猎户背着王氏走得飞快。 不是他怕了,而是留下来毫无意义。 跟一堆陌生人争辩秦在是不是他儿子, 以及他十年前有没有扔过秦在? 没那个必要! 就算他不是秦在亲爹又怎样? 他养了秦在十几年, 有户籍为证,谁敢说他不是亲爹。 至于扔没扔,只要他不认, 这屎盆子谁都别想往他身上扣。 妻子生病, 只能伺候小儿子, 他带着大儿子进山打兔子和野鸡有什么不对?而且, 他当时可是做足了姿态,回村找来人手,在大雁山里找了一天一夜。 错就错在他当时心慈手软,没直接杀了秦在。 那时没杀,再动手就难了。 这些年,他一直很纠结,总在杀与不杀之间左右摇摆,迟疑到现在。 一来, 秦在始终没得过大病, 冒然弄死,会引起别人怀疑。 二来, 蒙汗药加烟气熏的手段他用过两次,但都没有奏效,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秦在是怎么避过去的。 三来,他只是个看家护院的,虽说有两手功夫, 但从没杀过人,真下不去手。而且,秦在的生母早已失踪,秦在长得也不像那位。哪怕到了京城,站在那人跟前,那人也未必能认出秦在来,所以秦在只能是他儿子。 他敬着、疏远着把秦在养大,为了让秦靖读书,顺道把他也供出去了。 如今秦在举业顺利,又与镇北候世子有了关联,世事难料,关系着一家老小的未来,他就算再窝囊,也该做点什么了。 一家三口上了骡车,秦靖问道:“爹,这场大戏唱成这样,你总得告诉我到底为啥了吧。” 王氏不耐烦地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说到这里,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又道,“他爹,要不就算了吧。那长命锁是我亲手买的,根本不是稀罕物,他凭那个找不着的,别自己吓唬自己。再说了,这是在省城,不是咱李家堡,真出了什么事咱兜不住。这么多年都这么一天推一天的过来了,这时候着急也没用了,瞅准机会再说吧。” 看人看心,听话听音。 秦靖觉得这事的风险好像极大,便又追问:“爹,娘,他到底什么来头,就告诉我呗!” 秦猎户不理秦靖,骂骂咧咧地说道:“擦他娘的!以为那小崽子不在,咱们一家总算能吃顿好的,却没想到会弄成这样,这都什么事儿啊!” “当时我就劝你……”王氏顿了顿,把责难的话咽回去,“算了,已经这样了,后悔有啥用!咱还是好好琢磨琢磨,在省城找个营生,想办法安顿下来吧。” …… 秦猎户刚走没多久,山长就到了。 他在来的路上已然了解此事,见事情得到解决便也没说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做到自己能够做到的便可,深究没有意义。 关夫子虽然很想落井下石一下,无奈山长并不接招,只好讪讪地跟其他夫子一起离开了食堂。 山长姓顾,是大儒,最是惜才,见不得像秦在这样的少年为了生计放弃读书,更讨厌家长目光短浅,拒不供读,浪费孩子的天资。 秦在在来端山书院之前,对顾山长有一定的了解。 因而,他在介绍自己的情况时,有所侧重地点明过此事。 只要顾山长对秦猎户有成见,那么秦猎户想诬他偷钱,不孝,就需要证据了。 书院会派专人调查此事,即便偷钱这事不好查,但孝与不孝村里的人还是能够证明的。 而且,王氏是不是生病,大夫一看便知。 生病是假装,不孝是污蔑,偷钱便顺理成章地子虚乌有了。 秦猎户弄不臭他。 秦在怕的就是秦家父子不管不顾地绑走他。 幸好有薛宝文在。 “我欠你一个人情。”秦在对薛宝文说道。 薛宝文扬了扬下巴,“知道就好。” “他们一家真的去全福楼了?”秦在问。 “当然,不过……”薛宝文得意洋洋,“与他打架的那人并没有来,本少那是诓他的。” “厉害!”秦在赞道。这厮也算个人才,就是锋芒太露,功利心太重了些。 被一直压在头顶上的人表扬了呢。 薛宝文乐得不行,如果有尾巴,此刻只怕就要摇起来了。 他美滋滋地扇着扇子,道:“卫颜让本少代她向你问好,说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啧……我说秦在 分卷阅读76 呀,人家好歹也是你救命恩人,说走就走,连个屁都不放。要不是她说让本少罩着你,我才懒得管你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说到这儿,他一抖扇子,抬腿往宿舍的方向去了,走了几步,又忽然头也不回地说道,“本少在甲区三十号,有事儿找我。” 秦在应了一声,挑了挑眉,心道,看来这小子不敢惹端木长安,所以选择跟卫三丫讲和了,呵……又欠那丫头人情了,看这架势还不清了呢。 他慢慢朝自己的丁区二十八号宿舍走了过去。 秦猎户敢去全福楼用饭,说明他手里的银钱并非只有打猎赚的那一点儿。 可钱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个问题很有些意思,但想挖出来可不容易——秦家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需要认真谋算一番。 秦在一边想着,一边沿着林荫道回了宿舍。 丁区宿舍最便宜,住的人也多,八人一个房间。 房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一张大炕,北墙边上摆着八个破旧衣柜,炕上有八张小炕桌,炕桌后,一溜的脏铺盖。 每到夜深,磨牙声,放屁声,梦话声,声声入耳。 鸡鸣之后,我点灯,你如厕,他刷牙,逼人起床。 即便如今的秦在终于可以踏实的睡觉了,却也极度不喜欢这个地方。 太臭,太脏,也太吵了。 他现在有个毛病,只要有一点声音就会惊醒,所以整宿整宿的睡不踏实。 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他必须从这里搬出去,不然别说读书,就是小命都保不住。 舍友们都是童生,年龄大小不等,但都很用功。 秦在进屋时,大家伙儿都在,七张小炕桌与窗棂相对,横着摆了一溜儿,浓浓的墨汁味儿扑面而来。 因为他来的晚,彼此还都不熟悉,他的到来只让跟他铺位挨着的田姓青年回头笑了笑,其他人头都没抬。 秦在不在意这些,大家来这读书是为了科举,不是为了交朋友的,而且,他从骨子里讨厌那些无用的寒暄——在李家村时,他的左右逢源不过是张为了自保而戴的面具罢了。 他取来炕桌,脱鞋上炕,也看起书来。 …… 不论读书,还是做生意,都需要勤奋。 省城里的秦在努力读书,李家堡的卫蓝拼命赚钱,渔关镇的卫颜亦在倒买倒卖中平衡着两个世界的金钱。 一晃三个月过去,酷暑散去,书中的世界也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八月。 为不引起人们的怀疑,卫颜把海鲜收购悄悄拓展到了渔关镇的隔壁。 辛辛苦苦忙活三个月,颜颜杂货铺的流水稳步增加到两百一十万,位列排行榜第四百八十名。 精神力贡献排行第四百五十八名。 空间略微增加,但增加的幅度很小,随着卫颜生意的不断扩大,竟有些捉襟见肘。 服用洗髓丹便提到了日程上。 八月五日的晚上,卫颜等小石头睡熟,终于从空间里兑来了洗髓丹。 这是一颗青色药丸,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刺鼻味道,完全没有卫颜想象中的美好。 她有些迟疑,便去空间里面问了问。 “大家的洗髓丹都用了吧,效果怎么样?” “擦,你还没吃吗,太禽兽了,就这样还把我超过去了?” “确实禽兽,情商低的人就是这般爱炫耀。” “哈哈,你们就酸吧。那玩意儿味道那么刺鼻,直接往嘴里放才是情商低好不好?” …… 卫颜被这些人毒舌惯了,也不生气,打了几句屁,认真谢过便退了出来,一口把丹药吞了进去。 然后她把手机取出来,打开计时器。 前一刻钟没有任何问题,一刻钟后肚子开始疼,揪心地疼。 疼了五分钟后,她狂奔到茅厕,整整泄了半个多小时,才脚软腿软地从蹲板上站了起来。 回到房间后,卫颜取出镜子一照,气得差点儿把镜子摔了,怒道:“尼玛,玩人呢吧,说好的莹白如玉呢?说好的吹弹可破呢?真你大爷的见鬼了!” ——镜子里的她还是她,之前担心的那些通通都没发生。 她的肤色只比之前白了一个色度,还不如她天天佩戴斗笠面巾,日日做皮肤护理的效果来得惊人。 充其量算得上小麦肤色。 不过嘛…… 空间足足大了五倍! 卫颜的心一下子敞亮了,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把镜子重新拿起来,又凑近了看看自己,发现皮肤比之前更细腻了一些,而且有光泽了。 五官似乎也有变化,精致了,虽然还是白骨精的外形,但至少算是好看的。 卫颜美滋滋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起床,她特意在徐氏面前多晃了两趟,然而徐氏根本没有发觉她的变化。 徐氏做 分卷阅读77 为母亲都没发现,卫格和小石头就更视而不见了。 卫颜略有失望,却也没有办法,蔫蔫地洗漱吃饭换衣,牵出骡车,给县太爷的太太廖氏交绣品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吧,看在我感冒了也在坚持更新的份上。 卖个惨,谢谢小仙女们。 ☆、第41章 北方一入秋就凉快了。 大黄心情不错,一出渔关镇便撒了欢地跑——大黄是小石头给骡子起的小名。 路上没什么人, 卫颜松了缰绳, 随它跑。 她自己则拿了本《端山记事》,时不时地看上一眼,背一背里面不大熟识的繁体字, 顺便研究研究秦在生活的地方。 ——是狐狸总要偷鸡的, 对秦在, 卫颜实在不大放心, 所以,去省城的计划也该运作起来了。 跑了大约盏茶的功夫,前面有了行人,卫颜便拉了拉缰绳,让大黄的速度慢了下来。 “是……三丫吗?”一个熟悉的声音试探着问道。 卫颜把斗笠往上抬了抬,定睛一看,见徐飞穿着月白色长衫坐在车尾,眼里的惊讶显露无疑, 不由笑道:“是表哥啊, 也进城吗?” “驾。”她催动大黄快走几步,与徐家的骡车保持丈余距离。 “还真是你!”徐飞确实有些意外, “要不是觉得你这车眼熟,当真认不出来了。别人晒一夏都黑,你咋还白了呢?”不单白,还漂亮了,虽没有卫蓝婉约精致, 但大方明朗,锐气十足。 卫颜心里得意脸上却不显,说道:“因为怕晒得更黑,就天天带着斗笠和面巾,捂白了。表哥也要去县城吗?” “是啊,你表哥要去省城念书,大舅去把路引开了。”正在赶车的徐海临回过头,极为兴奋地说道。 “原来是大舅啊。”徐海临的背影显得更胖,卫颜没办法把他跟一表人才的徐飞联系起来,所以一时没看出来,“恭喜大舅,表哥这是要一飞冲天了呀。” “哈哈……”徐海临大笑,“不错不错,我大外甥女出息了,都会用成语了。” 卫颜谦虚两句,又道:“大舅你们几时出发,不如也带我一个吧,路费我自己出。” 徐飞挑了挑眉,“你要去省城,做什么?” 卫颜顿了顿,找了个比较恰当的借口,“听说省城港口上来的花盖蟹又多又肥,过两天正是出螃蟹的好时节,我想过去看看。”省城也沿海,有港口,而且端山的体量并不比大雁山差,打猎和倒腾海鲜都不耽搁,搬到端山书院正正合适。 徐飞笑道:“表妹眼界开了,确实,省城绿山港是咱北方第一大海港,船多,海鲜也多。” “这个……”徐海临斟酌着开了口,“三丫啊,你才十二,年岁太小,这事只怕不妥呀,不说你娘,便是我这做舅舅的也不放心呐。” 卫颜在心里点了点头,徐海临虽势力了些,但还有做舅舅的样子。 她正色道:“不要紧,要是好做的话,一家人搬过去也不是不行,在哪儿不吃口饭呢?到时候我爹也可以去端山书院念书了。” 徐海临吃了一惊,心道,这丫头到底赚了多少银子啊,这就敢说搬去省城了?卖海鲜有那么赚钱吗,就是渔关镇拴船的,也不敢说去省城安家吧,他笑着打趣道:“你这丫头竟说狂语,让人听去可不好。小姑娘稳稳当当的,心不能太野了。” 徐飞不赞同地摇摇头,省城人多,生意也相对好做,如果卫颜能担得起来,这是个相当不错的主意。 他眼尖地看到卫颜手里那本书的封皮,一怔,随后说道:“爹,都是贩海鲜,在哪儿都一样。依我看,咱三丫不但不狂,眼光还很长远呢。”既然卫颜已经有了谋算,那他爹那么说就非常不合适了。 “嗯……”徐海临惯会逢迎,对儿子也颇为看重,听徐飞这么说,便也改了口,“这话倒也不差,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干劲,大舅老了呀。” 卫颜笑道:“大舅不老,我们年轻有干劲倒是真的。你们什么时候走?” 徐飞道:“大后天,就算不碰到你,明儿我们也打算去渔关镇一趟,跟姑姑姑父说一声呢。” “哦……”卫颜若有所思,这时间上倒是来得及,可惜没带户籍,不然就一起把路引办了。 …… 两辆车一前一后进了城,又一同赶往县衙。 因为卫颜要见的是县令太太,徐海临不好跟着,便想让徐飞陪她一起,但被徐飞断然拒绝了。 卫颜敲开县衙的偏门。 这次等在后门的不是原先相熟的婆子,卫颜颇费一番口舌,才得以进门。 她又被请进之前的小轩厅,略等了等,廖氏就来了。 廖氏一进门先吸了吸鼻子,说道:“屋子里怎么有股子腥味儿?” 卫颜笑着蹲身一礼,指着座椅旁边的筐说道:“虾蛄正肥,民女给您带一些尝尝。” 分卷阅读78 廖氏小碎步走过去,掀开盖在上面的几支柳叶,见鲜活的虾蛄整整装了一大筐,登时笑得合不拢嘴,“小丫头有心了,我就喜欢吃这一口,洗净了用锅蒸一蒸,那滋味儿鲜的……诶呦,瞧我,光顾着琢磨吃的了,才瞧见小丫头的脸蛋儿,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漂亮了呀!” 卫颜第二次被夸,心里别提多美了,但嘴上还是谦虚道:“一白遮百丑,民女只是白了些。” 廖氏摇摇头,“我喜欢画画,观察也比旁人细致些,小丫头确实好看了,五官柔和多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所言不虚呀。丫头,你快说说,怎么捂白的?”这一夏,她去了好几次海边,脸被晒黑不少,正发愁怎么白回来呢。 “民女就是……” 两人热火朝天地探讨起了美白经。 直到有婢女过来禀告,说薛家老太太派侄媳妇过来了,廖氏才意犹未尽地收了话头,让婢女把卫颜带来的刺绣作品打开。 “好,哈哈……”廖氏爽朗地大笑起来,“这就是我的画嘛,一丝一毫都不差,配色精准,针线平整,松鹤活灵活现,即便是宫里的绣娘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成色,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廖氏爱不释手,左看右看看不够。 大约一刻钟过去了,外面又来了个婢女,说道:“太太,薛家……” “一个商贾的妇人罢了,让她等着。”廖氏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绣品,但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寒意。 卫颜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一旁,心道,廖氏看似随和,但也只是不露锋芒而已,难怪她在周大人去世后,会做出那等极端的事情。 在历县,姓薛的有头有脸的家族,只有薛宝文家里。薛家老太太是四品恭人,比廖氏这个县令太太的品级高多了。 但廖氏是忠义伯府的嫡次女,那底气又岂是薛老太太能比的? 她足足把来人晾足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让婢女拿来三百银票和一只素净的银冠。 廖氏起了身,“小丫头好看了,带这只银冠最合适,送你了。” 卫颜赶忙推辞道:“太太,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无功不受禄,民女……” “有功,而且是大功呢。”廖氏用食指虚点那张绣品,脸上笑意更盛,“拿着吧,下次见面就不要叫太太了,叫我廖姐姐就成,借你这小丫头的光,我也年轻几岁。” …… 从县衙告辞出来,卫颜考虑到去省城后,花销可能会很大,就又从空间杂货铺里进了一批水果,易容后运到全福楼。 这个季节的水果品类不少,卫颜没多要,赚上一百两银子便收手回家了。 晚上用过饭后,卫颜把想法跟卫格两口子说了说。 让她意外的是,两口子只是商议了一下,就同意了——他们觉得,闺女办事牢靠,身手更是没说的,反正也不结婚,趁着年纪还小,出去多见识见识没啥不好的。 卫颜心里很高兴,试探着继续往下进行:“爹娘,我去省城看看只是第一步,如果你们同意,我就在绿山岛附近买个小房子,咱一家子都迁过去。” 大顺朝举家搬迁并不算难,只要买下固定田产或者房产,并出具原户籍地的销户证明,就可以安家落户。 卫格和徐氏吓了一大跳,齐齐问道:“搬家?” 卫颜点头。 卫格不悦地说道:“胡闹!搬家是那么容易的吗?省城房价高,地价高,吃食也贵,单是小石头的束脩一年就得十两,再加上租房的钱,一年没有二三十两过不下来。” 徐氏也道:“你爹说的是,咱没房子没地的,吃啥都靠买,只怕勉强去了,也没在这边过得优容,咱不能去。” 她手里有百多两银子在渔关镇算富户,但在省城就啥也不是了。遭个灾,生个病,近边连个能帮忙的亲戚都没有,绝对不行。 “省城很大吧?”小石头听他们说得热闹,有些心生向往,“姐,你带我去吧。” 卫颜摸了摸小石头的软发,还想再说:“爹,不是在省城,是……” “不必说了,搬家是大事,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成的事,你把出门的行礼仔细备好,带足银子,路上吃好玩好住好便是。”卫格起身便要进屋。 卫颜挑了挑眉,取出准备好的六百两银票,一张张铺在桌子上,笑着说道:“爹,娘,在城里买房咱是买不起,但在绿山岛和端山书院附近买还是没问题的,打猎,卖海鲜,两样都耽搁不了,只要肯吃辛苦,好日子照样能过,是不是?” 卫格愣住了,随后揉了揉眼睛,他知道自家闺女能干,但这么多……这不是做梦吧? 徐氏也有些发懵,把几张银票搂过来,拿起一张对着烛火仔细研究一番,发现确实是真的。 她冷静了一下,说道:“他爹,我看也不是不能搬的。不然,你就厚着脸皮沾沾你闺女的光,去书院好好把书读读?” 卫格缓缓坐下,沉吟着说道:“听说端山书院附近的房子很贵,但有了这些银钱,就是买不 分卷阅读79 起,租也租得了。” 到时候,卫颜继续做海鲜,徐氏做绣品,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金钱就是说服力,徐氏和卫格同时倒戈,表示:卫颜先打前站,安排好了,回来后再行商议。 …… ☆、第42章 八月初九,卫颜装了爹娘一箩筐的叮嘱, 赶着骡车到李家堡与徐家父子汇合。 她把骡车停在香满园外面, 还没下车,就见卫蓝穿着漂亮的黄栌色小袄,搭配酡红色马面裙, 包袱款款地出了门, 边走边笑着说道:“三丫, 我也要去省城, 就坐你的车,行吧?” 卫颜登时想起来了,在书里,卫蓝的饭店做得非常好,很快就在省城开了分店,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时候,不过, 那次她可是跟廖氏去的。 她问道:“你怎么知道……” “咦, 你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卫蓝审视着卫颜的俏脸,秀气的眉头还皱一下。 卫颜被夸过两次, 新鲜劲过去了,不在意地笑了笑,淡淡说道:“白了呀,前几日你不是已经惊讶过一次了吗。” 卫蓝摇摇头,“不是, 确实不大一样了。”上次她觉得卫颜虽然变白了,但因为五官过于凌厉,感觉过于刁钻,给人的观感不大好,可如今再看,却是在气质上大不相同了。 她虽然自信自己比卫颜长得美,但此刻却觉得卫颜比她更引人注目一些。 卫颜歪了歪头,笑着说道:“哪有不一样,还不是这样?换了男装而已。” 卫蓝没有回答,到底是哪儿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因为气质和气势这东西本就无法言明。 联想到卫颜要去端山书院见秦在,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不得不告诉自己秦在不是她的,卫颜想要,她根本没有立场说什么。 卫颜也是女人,大概明白卫蓝此时的心情。就像一个学校,突然来了一个美女同学与校花平分秋色,校花在接受事实的过程中,心里上总会有些微妙变化的。 两人一时无言,各想各的心事。 盏茶的功夫后,三辆马车徐徐驶来,打头的一辆在她们身边停下了,车窗“唰啦”一声被拉开,廖氏坐在窗边问道:“卫蓝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呀?呀,小丫头也在……哦……你们是亲姐妹?”她恍然大悟。 卫颜耸了耸肩,在书上,卫蓝是被廖氏请去给镇北候世子的外祖母做寿桃,顺便想把饭店开到省城。 如今她贡献了绣品,寿桃没用上。而徐飞又在她的影响下提前去了端山书院,所以卫蓝去省城应该是徐飞做了中介。 卫蓝上前蹲了蹲身,答道:“太太|安好,我们姐妹这就要去省城了,您呢,也要出门吗?” “是吗?”廖氏有些惊喜,“我也要去省城,正好有伴了呢,你们姐妹就坐我的马车吧,人多热闹。” 坐车厢里当然比风吹日晒强多了。 卫蓝颇为意动,但没立刻回复,车厢不大,明显不够坐,她要看卫颜的意思。 卫颜瞅瞅廖氏两侧一直在闹腾的两个小家伙,说道:“谢谢太太,让我二姐陪您吧,我这身打扮不大合适坐在您车上。”她今日梳了男子发髻,一身府绸蓝衫,不大适合往车上凑。 再说了,她没卫蓝那个耐心,带带自家亲弟弟还成,别人家的孩子还是算了吧。 “那也好。”廖氏朝卫蓝勾勾手,“你店里的肉脯还有没有?我想要麻辣的,多来一点儿,好在路上当零食吃。” 卫颜笑了笑,原来这才是廖氏来的目的。 殊途同归,她们到底还是一同去了。 卫蓝忙不迭地去取肉脯,等她抱着两个攒盒回来时,徐家父子也到了,大家伙儿彼此寒暄两句,浩浩荡荡地往省城去了。 天气好,路上走得很顺,一天半就到了省城。 廖氏与卫蓝聊得投契,寿桃的事不知怎么又被重新提了起来。 卫蓝跟廖氏去了她表妹家,临别时交代卫颜,代她向秦在问好,三天后她再去看他。 卫颜心里不大高兴,但也没有立场说卫蓝什么。 她现在也很矛盾,一方面,她盼着秦在和卫蓝早早订下婚约,顺顺当当成亲;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若是书里的逻辑当真还在,卫蓝与端木长安前缘不断,就此机会,把秦在和卫蓝的缘分彻底斩断也不失为上策。 卫颜与廖氏告了辞,穿过省城的中心大街,往南城门去了。 省城的城南十分繁华,铺子林立,一家家小馆子各具特色,菜香扑鼻。 徐海临怕城里饭菜太贵,以到端山的路还有很远,不能耽误时间为由,拒绝卫颜请客的要求,让徐飞买十几只肉包子啃一啃就把午饭打发了。 三人快马加鞭,到端山南镇时恰好申初。 端山南镇在端山南端,依山傍海,日照充足,风景十分秀丽。 更因为端山书院的缘故,端山镇游客众多,镇子规模也大,商业发达,光是大中小型 分卷阅读80 客栈就有七八家。 徐海临手头银钱不多,自然选最便宜的客栈,好巧不巧,正是当初秦猎户住过的一品客栈。 一品客栈,名头响,房子破,在镇子的最南端,离书院也最远。 三人在柜台办理入住时,客栈伙计一边登记一边说道:“三位客官,听口音,你们是海安府历县的吧。” 徐海临打了个哈哈,“小哥见多识广,我们确实是历县的。” 伙计笑着摆摆手,“哪里是见多识广,前段时间刚走了一家三口,其中一个小子就是你们那儿的口音。” 卫颜和徐飞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莫非是秦猎户一家。秦猎户两口子是外地人,口音不重,但秦靖重。 徐飞便问道:“姓秦?” 那伙计一拍手,“正是正是,你们也知道啊。听说这家人的大儿子叫秦在,偷他娘治病的钱来端山读书,啧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听说学业也好,做人咋就做不好呢?” 卫颜的脸就沉了下来。 她带着斗笠,伙计瞧不见她的表情,继续说道:“镇上的人大多知道这事,都说不做他生意呢。也不知山长咋想的,留这样的人在书院,不是一条臭鱼搅和一锅腥吗?” 徐飞忍不住反驳道:“这是污……” “咳咳……”徐海临剧烈地咳嗽起来,把徐飞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这位大叔不会生病了吧,风寒可是会过人的。”那伙计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没有。”徐海临赶紧否认,“就是唾沫星子呛进去了。那啥,小兄弟,端山书院不可能要这样的学生的,是不是哪里误会了?” 那伙计冷哼一声,“误会什么误会?书院倒是解释过一次,不过大家伙儿都不信。那妇人病得那么厉害,我们可都是看见了的,一家人在我这住的大通铺,连早饭都吃不上呢。” 所以,这就是谁惨相信谁了? 秦猎户还真是变聪明了呢! 三人办好入住,徐家父子要了个双人房,住客栈后面的院子,卫颜是单人间,在二楼。 放好东西,卫颜要水洗了洗脸,换身长衫,然后跟伙计招呼一声就出了客栈,往端山书院去了。 秦在手里没多少钱,这都三个月了,她真挺担心的。 书院在端山镇北侧,出客栈,沿马路往北走一刻多钟,再沿着一条上坡路走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卫颜在门前瞻仰一番,把门上的对联咀嚼两遍,就往敞开的侧门走了过去…… “你找谁?”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爷从门房里钻出来,拦住了卫颜。 “我找秦在……”那厮的名字将一说出口,卫颜便想来了,那厮现在挺不招人待见的,报他的名字说不定连门进不去吧。 果然,那大爷脸色一变,厌弃地吐了口吐沫,说道:“都没下课呢,出去等着吧。” “我……” “别磨叽,赶紧出去,我这儿还忙着呢!”大爷转身进了门房,还把门摔上了。 卫颜想要发火,又觉得欺负一个老头没啥意思,只好将脚下地一颗石子狠狠地踢了出去。 “啪!”石子撞在迎面疾驰而来的一辆马车的车身上。 “吁吁!”马车慢了下来,缓缓在卫颜身边停下,车夫跳了下来…… “三丫三丫!”后面有人叫卫颜。 卫颜一回头,见徐飞正从坡下急急往上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卫颜见徐飞跑得气喘吁吁,心中微暖,说道,“没事,你走慢点儿,我就是踢石子,碰着人家车了。” “是你?”一个少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又道,“我没认错人吧。” 卫颜一看,竟然还是认识的,赶忙拱了拱手,“原来是大公子,刚刚冒犯了。” “哥,你认识?”一个十三四的公鸭嗓少年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卫颜,“男的也有叫三丫的吗?” 徐飞赶到,气还没喘匀,先“噗嗤”一声笑了。 卫颜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好瞪了徐飞一眼,心想,这土了吧唧的名字是挺烦人。 端木长安一伸手,把公鸭嗓少年从车窗里按了回去,又问卫颜:“你来书院做什么?” 卫颜道:“秦在在这里读书,我过来省城玩,顺道看看他。” 端木长安道:“哦,这我倒是不知,他来多久了?” “大约三个月了吧。”卫颜瞄了眼早就从门房里溜出来的看门大爷,后者与她视线相对,赶紧讨好地笑笑,还打了一躬。 “哥,秦在我知道,名气大得很,可惜不是什么好名声,嘻嘻。”公鸭嗓又把头探了出来。 端木长安没理会他,瞧瞧后面排队等着出去的马车,说道:“明日中午我做东,在省城全福楼,叫上秦在,还有……”他看着徐飞。 卫颜赶紧说道:“这是我表哥。” “嗯,一起吧。”端木长安跳上马车。b 分卷阅读81 r   卫颜不怎么想去,但也知道不能拒绝,便自动自觉地往一旁让了让,目送端木长安的马车离开书院。 …… ☆、第43章 端木长安一走,看大门的就赶紧凑了过来, 又是拱手又是道歉的, 好话说了一箩筐。 不等卫颜问,他就主动告诉卫颜,公鸭嗓少年叫端木长宁, 在端山书院也算一霸, 是镇北候世子的嫡亲弟弟。 书里是说端木长宁在端山书院读书, 因为寄宿很少在卫蓝面前露面, 描写不多,只说他浮躁贪玩,便再无其他。 说完端木长宁,卫颜又问了问秦在的情况,得知很快就要散学,便赶紧往书院里走。 走了不过几十步,就听“嘡嘡”几声锣响,半坡上的十几间教室门同时打开, 学子们乌压压地跑出来, 再忽啦啦地往坡上面跑。 为了不与秦在失之交臂,卫颜和徐飞赶紧朝丙六班的方向小跑几步, 到了跟前才发现,丙六班还没下课。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 就听里面的夫子说道:“秦在,既然你来了也是睡觉,下次老夫的课你可以不必上了。” “关夫子,学生偶感风寒, 方才只是头痛趴了一下而已。”秦在的嗓音很沙哑,听声音就知道他可能得了风寒。 “你还敢顶嘴?出去,你给我出去!”关夫子大声喝道。 教室里一片静寂。 这是什么情况?太不通人情了吧。 卫颜与徐飞面面相觑。 “好,你不走我走!”那夫子话音将落,重重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 徐飞赶紧扯上卫颜的袖子往一旁躲。 卫颜跟着闪了一步,但左脚却留在了原地,然后抬高,勾…… “诶呦!” “扑通!” 一个大脑袋的老夫子重重地趴到了地上。 卫颜微微一笑,原地不动,右手一推,让徐飞往后退了半步。 “哪个,哪个拌的我?”关夫子站了起来,他受了点轻伤,两只手掌破了很大一片皮,血糊糊一片,长衫上都是土,发髻也歪了,像一坨大便堆在头顶,形容狼狈至极。 卫颜抱了抱拳,压低嗓音说道:“这位老夫子,您老出来得太快,小子刚刚躲闪不及,实在抱歉。您老有没有摔坏哪里?小子这就带您去医馆看看,以免有后顾之忧。您老岁数大了,万一有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好像没毛病,但细琢磨起来,总觉得别扭。 关夫子想骂卫颜,但人家认错态度良好,无可指摘。而且,一旦污言秽语出了口,只怕又要被人指责,说他养气功夫不好了。 他指着卫颜,气得浑身发颤,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候,有其他夫子路过,见这边出了事,过来问明情况,见事情不大,赶紧息事宁人,拉扯着关夫子去找书院的专职大夫了。 学生们这才鱼贯而出…… 秦在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穿着灰色长衫,脸颊无肉,五官下陷,面色晦暗,就像一杆发了霉的长竹竿上顶着个骷髅头。 卫颜和徐飞双双瞪大了眼睛。 “这才几天啊,你怎么这样了?”徐飞一把抓住秦在的手,又摸摸他的额头,“你在发热啊,那位夫子他……” “无事!”秦在打断徐飞的话,书院里很重规矩,夫子再不对,也不容许学生公然诋毁,他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不想再节外生枝。 “你们怎么来了?”他看看徐飞,又把视线挪到卫颜身上,登时吓了一跳,“你,你是三丫?” 如果说他现在丑的翻天覆地,那卫三丫只怕就是美得地覆天翻了。 乃至于他第一眼并没有认出她来。 卫颜看了看关夫子离开的方向,说道:“早知道你这样,我就该再狠一些,丑八怪!” 秦在瞧着卫颜,眼神复杂,却一句话都没说。 徐飞拍拍秦在的肩膀,道:“走吧,我们下山吃饭去,你走得动吗?走不动我背你。” 秦在现在瘦得跟纸片人似的,风大一点儿就能刮走。 秦在迟疑一下,取出一块棉帕擦了擦鼻子,点点头,“走得动,慢慢走。” 这个慢慢,是真的慢慢,卫颜觉得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她实在有些不解,这可是书里的大反派啊,精明得没朋友,怎么可能让人熊成这个熊样呢? 秦在叹息一声,说道:“没办法,晚上实在睡不好,又无法在镇上租房子。” 徐飞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秦在,“也就是说,你三个多月没睡一个好觉?” 秦在“嗯”了一声。他是真的睡不着,想去镇子里租房,却要顾虑秦猎户对他的威胁。另外,如今以他的名声,只怕想租也租不到。 秦猎户在端山书院下不去手,便在镇子上大肆宣扬,导致流言四起 分卷阅读82 。秦在很清楚,一旦顾山长顶不住压力,只怕他立刻就得从书院离开,滚回历县了。 三人边走边聊,一刻钟的路,硬生生走了三刻钟。 为照顾秦在,卫颜就近选了一家中型饭馆。徐飞想要反对,但想想秦在,也只好捏着鼻子同意了。 卫颜带秦在进去,徐飞回去找徐海临。 一进饭馆,一伙计就看到了秦在,面色一变,就要过来赶人,却见卫颜捏起拳头朝他晃了晃。 端山书院是才子们聚集的地方,得罪一个秦在无所谓,但因他再得罪旁人可就没必要了。 那伙计只好把人请到大堂里安坐。 两人选了靠窗的角落。 卫颜叫壶好茶,点了两个拌菜、两个肉菜,然后让伙计把蔬菜瘦肉粥先做上,其他的等徐海临父子来了再点。 “麻利点儿,赏你了!”卫颜扔了块儿银角子给那伙计。 伙计一把接住,掂掂分量,登时喜笑颜开,小跑着下单去了。 卫颜又把秦在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说道:“骗人好玩儿吗,啧啧,还真是现世报啊。” 秦在默不作声,又擦鼻子。来省城求学,是他脱离秦英控制的第一步,关系此后一生,如此重要的事,他为什么要实话实说? “毛尖一壶。”伙计殷勤地把茶端了上来。 卫颜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专心喝茶。 她以为自己至少能收到一个道歉呢,却不料什么都没有。真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他一个人转了?什么玩意儿! 秦在见卫颜甩了脸子,不由有些讪讪,瘦得只剩一层皮的脸上堆起几丝苦笑。 好吧,骗人的确不对,在恩人面前委屈点儿也不算什么。 他拿起茶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给卫颜续上,说道:“确实骗了你,不找借口,很抱歉。” “这还差不多。”卫颜达到目的,见好就收,脸上有了笑意,又道:“原谅你啦!来前我娘给我带了治疗风寒的药,你等下跟我回客栈,把药吃了再回去。”她空间里还有几粒速效感冒胶囊和三粒抗生素,在保质期内进的空间,可毕竟十年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吃,好歹试一下,说不定效果不错。 秦在鼻头登时就是一酸,忍受了三个月的冷眼,辱骂,以及针对,这一刻的心情他无法形容。 一杯热茶无知无觉地喝了下去,他竟然没觉得烫。 卫颜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继续絮叨着说道:“卫蓝也来了,她让我先给你带个好,她过两天就来看你。” 提起卫蓝,秦在滚烫蒸腾的心忽然冷了一半,他给自己续上茶水,问道:“她去做什么了?” 卫颜就把来龙去脉说上一遍,没有故意诋毁卫蓝,但也没有替她粉饰——不管怎么说,卫蓝是可以拒绝廖氏的,但她选择妥协,就是把秦在排到了利益后面。 秦在只笑了笑,未置一词。 他对人心很敏感,早已有所准备的事,不值得一而再地为此伤感。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比起卫蓝,他更想知道卫颜的想法。 卫颜挑了挑眉,无辜地反问道:“咱们不是朋友吗?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吧,不过一副药而已。”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秦在又道。 卫颜道:“以前是以前,以前你们还总说我爹娘无能,吃闲饭,浪费卫家粮食呢。你们可以诋毁我爹娘,我不可以打你们?有那么便宜的事吗?”为了掩盖真相,她开始讲歪理。 秦在被问住了。 是啊,卫颜为什么跟他们打架? 他又为什么只看到卫颜打人,而从未想过她为什么打人呢? 卫颜喝了一口茶水,继续歪歪:“心要是歪了,眼睛看到的一般也是歪的,因为你只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 秦在愕然,混沌疼痛的脑子忽然清醒了一下,说道:“就算我歪了,你也不正吧。三叔三婶要是做得对,你又为何逼着他们同意分家呢?合着大家伙儿批评说道两句,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喊打喊杀了?这不是强盗逻辑吗?” 卫颜见糊弄不过,干脆不说话了。 又一盏茶下肚,徐家父子到了,大家寒暄两句,重新落座。 徐海临又点两个素菜,之前点的东西也就到了,大家伙儿边吃边聊。 半个时辰后,四人出了饭馆,从客栈后院回了各自房间。 秦在跟徐家父子去客房。 卫颜去熬药。 秋天天黑得早,秦在吃完药,天色已经十分黯淡了。 徐飞把他送到后院门口,说道:“好好休息,等我考完试,咱们就可以一起了,到时候换个房间便是。” 秦在勉强笑了笑,拱手告辞。 刚要转弯,就见一条人影猛得拦在他面前。 秦在感觉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儿,眼前忽然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第44章 分卷阅读83 “怂货!” 卫颜一把兜住秦在,在他脸上拍了拍, 见其没醒便笑道:“这都能吓昏过去, 瞧你出息的。本来还想者给你再开一个房间,好好睡一觉呢,看来不行了。” 卫颜碎碎念着, 把秦在拎起来, 挂在后背上, 背着他进了前堂。 那伙计不在, 掌柜的只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 卫颜顺顺当当地把人扛上楼,进了房间,然后扔在那张不足一米五的简易架子床上。 卫颜把枕头给他垫好,刚想掐人中把人叫醒,就听到一阵轻微的鼾声。 “原来睡死过去了。”她松了口气,摸摸秦在的额头,上面已有一层薄汗, 不由笑道, “看来速效感冒胶囊的药效还不错嘛。” 卫颜从衣襟里拉出张棉帕子,替他擦了擦汗, 叹息道:“每个反派都有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悲惨童年,这厮看似风光,但也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过得确实不容易呢。” 她把秦在搬到床里,盖上客栈的被子, 然后去楼下洗漱。 回来后,卫颜打开自己带来的行礼,取出枕头和被子,在他身边躺下,也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秦在是被鸡鸣声叫醒的。 他看着眼前乌漆嘛黑的床帏子,竟一时不知身在何方。 定了定神,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来,随即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转身…… 因为戒备而变得灼灼生辉的两对眸子对了个正着。 “是你啊。” 秦在看到卫颜那双幽深清冷的眸子,心一下子静了,万籁俱寂的静。 “完了”这个念头将他的脸色刺得惨白。 “你醒啦。”卫颜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睡醒的沙哑,她扭头看看窗帘,见外面还黑着便又转了过来,说道,“风寒病需要多休息,你多睡一会儿。” 她闭上了眼睛。 秦在有些发懵,这是吃定自己了? 也是,打又打不过她,又真的一起睡了。只要自己不同意,她豁出去一闹,自己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这丫头好毒啊! 不过也好,总比落在秦英手里好一些。 想起卫颜收拾关夫子,以及那碗药,秦在心里居然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感。 “你为什么这样……” 卫颜一伸手,把秦在的脸推过去,她精神力强劲,有人盯着她,她不舒服。 秦在感觉自己的脸被那只温热的手摸了个正着,连嘴唇都压牢了,脸一下子变得燥热起来。 卫颜无知无觉地抽回手,继续说道:“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咱们清清白白的,连手都没拉一下,就跟李家村那些在大炕上一起住的亲兄妹一样。” 秦在又把头转过来,他没想到自己已经接受现实了,听到的却是这样一番话,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不由变得有些磕巴,“这……你……我们又不……” “好啦!什么你呀我呀的,我昨晚本就想着给你开个单间,让你留下来睡一宿的,但无奈话还没说你就昏过去了,所以只好把你带了回来,也没敢让你自己住,怕再出什么意外。”卫颜把经过说清清楚楚,省得秦在多思多想。 她可没有恋童癖,秦在若真要弄出个负责来,她这张老脸可就没地儿搁了。 ——卫蓝还不得把她当变态啊,同为穿越者,她不想被嘲笑。 秦在能念着救命之恩就好,千万别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她最烦这个。 再说了,他这等狡猾的男人,她根本玩不转,也不想动那个脑筋。 秦在明白了,如果卫颜当着徐家父子的面,说给他单开一间房,会引他们的诸多猜忌,所以她才在客栈外面等着自己。 这丫头想得还挺周全。 “睡吧,还早着呢。”卫颜又把眼睛闭上了,闲着也是闲着,她想冥想一会儿。 “好,好吧。”秦在松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他心想,既然她不介意,那我还介意什么呢?就算睡不着躺一会儿也是好的,跟宿舍比,这里实在太好了,好得让他不想起来。 如果…… 秦在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卫颜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就这样跟她定了亲,是不是也不错? 卫三丫能干,会赚银子,容貌也不错,性情开朗,会照顾人,还……能打架! 秦在的脸又红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不要脸了,但又觉得这个主意无比的好,可谓一举两得——卫三丫能嫁出去,而他也有了依靠。 对,依靠。 自打在教室外面见到卫三丫,他便始终都有这种感觉。 如果你此刻睁开眼,我就跟你说定亲的事。 秦在在心里说道。 然而并没有,卫颜呼吸节奏平稳,睡得又熟又香。 等了大约盏茶的功夫,卫颜连姿势 分卷阅读84 都没变一下。 秦在的视线便放肆了一些,在凌厉的眉峰上,浓密的睫毛上,以及红润的菱唇上流连不去。 当卫颜全心全意冥想时,对外界几乎没有感知。 于是,她间接地挽救了秦在的颜面,也打消了他想走捷径的不当念头。 秦在失望之余,又无比感激。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把所有的心事压下去,又小睡一会儿,直到楼下有开门声传来时他才醒来。 而这时卫颜也结束了冥想,两人同时起床,像老夫老妻那般各自叠着各自的被子,谁都没觉得别扭。 卫颜是因为末世时,经常与男人混居,习惯了。 至于秦在嘛,他不会在一件已经接受的事情上,浪费两次精力和感情。 就像对卫蓝。 洗漱,吃饭,服药,都完成后,卫颜陪秦在回书院,顺带着观光一下真正的古代书院。 两人边走边聊,快到大门口时,看门大爷大老远地迎了上来,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态度极其谦恭。 “这位公子好,秦公子回来啦。” 秦在有些惊讶,方才吃馄饨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可这会儿忽然确定了,镇子上的某些人和这位看门大爷对他的态度变了。 两人与看门大爷点点头,穿过大门时,秦在问道:“为什么?” 卫颜笑道:“昨儿就是在这儿碰到的镇北候世子,当时他也在场。倒是没想到,一个看大门的也能有这么大能量,不过一晚上,能知道的都知道了。” “哦……”秦在笑着摇摇头,这倒是意外收获。 他哂笑一声,居然还能狐假虎威一下,也许明天就可以申请换房间了,而且花钱也不必像之前那么畏首畏尾了。 这丫头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秦在感慨着回到宿舍,又体会了一下舍友们久违的同窗之情,颇费一番口舌,才重新回到卫颜身旁,两人溜达一会儿,这才回到客栈与徐家父子汇合。 四人在巳时正到达南城门,然后找了间车马行把骡车寄存,又雇了辆带厢的普通马车前往全福楼。 卫颜等人一下车,丁齐就迎了上来,“卫姑娘,秦公子,我家大公子已经到了,请随我来。” 秦在拱了拱手,笑着说道:“丁大哥,在下偶感风寒就不上去了,劳烦丁大哥替在下给大公子带个好。” 他吃了两遍药,内里的症状好了许多,但鼻音还很重,一听便知其真的生病了。 “这样啊……”丁齐给门口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便进了全福楼,他又说道,“秋天风寒露重,秦小兄弟身子骨单薄,要多加保重才是。” 今天上午,丁齐已经调查过秦在的事,所以,他这句话其实另有所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讲。” “多谢丁大哥。”秦在再次拱手致谢,“告辞。” 来的路上他们商议过,他和徐海临都不上去,在附近找家小馆子吃一顿便是,然后到文房铺子买些纸笔。 丁齐点点头,朝卫颜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进。” 几人刚走到门口,就见之前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出来,越过卫颜等人,追上秦在,说他家世子是军旅中人,身体强健,没那么多讲究,请他们上去便是。 …… 端木长安在三楼,这一层只有一个包间。 刚上楼,卫颜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二公子说的极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是养父母,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彼此也该有感情了,关系能糟糕到这种程度,只怕您的这位同窗也是有错处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嘛,是不是?” “哈哈,正是正是。大哥你瞧,她也这么说。虽然我跟秦在不熟,但你跟秦在也没见过几面吧,人家可是邻居呢……”一个公鸭嗓笑道。 秦在? 卫蓝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闭嘴!”端木长安道。 “好好好,行吧,你是我哥你说了算,真是的,人不是还没上来吗,说句实话也不行了。”公鸭嗓碎碎念着。 丁齐有些尴尬,在门口略站了站,听到里面没动静了才起手敲门:“大公子,二公子,客人到了。” “进。”端木长安道。 丁齐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卫颜一进门,就看到卫蓝正坐在端木长安的对面,面色赤红,视线越过她,落到秦在脸上。 她微微一笑,朝端木兄弟拱了拱手,说道:“让大公子久等了。” “客气了,我们也刚到,请坐吧。”端木长安起了身,指了指卫蓝身边的位置。 几人谢过,挨着卫蓝,依次坐了下去。 端木长安不认识徐家父子,卫颜略略做了介绍,大家寒暄两句,菜便上来了。 大家边吃边聊。 ☆、第45章 大概是因为之前失言,又没办法在这么多人面前专门解释, 卫蓝对秦在有些小心 分卷阅读85 翼翼的, 一会儿问学业,一会儿问身体,要不然就是布菜倒水。 端木长宁讥讽地勾了勾唇角, 问道:“我说秦在, 你真不是你父母亲生的吗?” 秦在把嘴里的菜咽下去, 说道:“既然二公子对在下的私事感兴趣, 那在下就正面回应一下,那些都是大家伙儿瞎猜的,没影儿的事。” 他这话里带了点刺儿,端木长宁听出来了,不过他是个混不吝的,最擅长没脸没皮的事。 端木长宁心想,本公子就爱打听你的私事,怎么着啊, 有本事你跟我急, 没本事你就得满足我的好奇心。 于是,他又说道:“那你爹把你扔了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薛宝文说你那时才四岁, 一般来说四岁还不怎么记事,不过那是普通人,书院里都传你是过目不忘的神童,想必还记得些什么吧?” 卫蓝看了看端木长安,希望他能制止端木长宁, 但端木长安垂着眸子,自顾自地夹起一片蔬菜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这就是放任的意思了——端木长安见过秦家父子三人,对秦在的身世大概同样有所怀疑——啧……这哥俩都挺喜欢八卦的。 卫蓝便给卫颜使了个眼色,她在端木长安面前没什么面子,但卫颜还是有的。 不过卫颜也没有看她,“吧嗒”一声放下筷子,说道:“秦在哥,这是你的家事,你爱说就说,不爱说二公子也不会逼着你说的,是不是,二公子?”她神烦端木长宁这种人,仗着自己与生俱来的那点儿身份,颐指气使,指点江山,秦家的事关你屁事。 端木长宁尴尬了,想发作又不敢,他剜了卫颜两眼,又去看他哥,见后者依然不发话,心里就明白了,便盯着秦在,摆出一副非要弄出个子丑寅卯的架势来。 秦在渐渐敛了笑容,正色道:“二公子,在下的父母为何诬在下偷窃,在下不清楚,但父母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在下铭记在心。至于薛兄说的抛弃一事,本是村言村语,时间长了,没多少人当真,至少在下是不信的。如果你问村里人为何这么说,在下认为,大抵是他们觉得我爹带一个四岁稚童去大雁山打猎之事略微夸张吧,但世人总有逼不得已的时候,我爹说了那是没办法的事,应该就是没办法了。” 卫蓝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我也听我爹说过,秦大叔……” 对此,秦猎户的说法是,王氏身体不好,同时照顾两个孩子太难。 但村里人觉得,王氏身体不好,可以让左邻右舍帮帮忙,谁都有个为难的时候,帮把手的事儿,大家伙儿都不会吝啬的,为啥非要带个孩子去大山里呢? 秦猎户又说,他刚来,跟大家伙儿都不大熟悉,而且那时候刚开春,家家户户都忙,不好意思开口。 这个理由堵住了大多数人的嘴,自那以后,说秦猎户扔孩子的慢慢少了。秦猎户老实本分,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形象也慢慢树立起来了。 “冠冕堂皇,虚伪啊秦在。”端木长宁挑着眉,一脸鄙夷,“你跟你爹明明长得不像,他又有抛弃你的嫌疑,所以,他们不同意你来省城读书,你就拿了他们治病的银子擅自跑来省城,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秦在冷笑,不答。 “闭嘴。”端木长安把茶碗磕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的脑子长哪儿去了?你偷了银子,会告诉失主到哪儿去找你?哪个会那么蠢,道歉!” “啊?还有这事儿?”端木长宁懵了一会儿,然后一拍脑袋,“还是哥你聪明。秦在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好奇罢了。明儿是我外祖母寿辰,我回不去……不然这样吧,明儿你来我外祖母家,她老人家过寿辰,到时候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日后包你在书院横着走,再没人敢提这些烂事。” 我外祖母贺寿,叫你你能不去吗,去了你能空着手吗? 难为死你这个穷鬼! 端木长宁笑嘻嘻看着秦在,等着他接招。 端木长安皱了皱眉,想开口阻止,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要阻止,就有瞧不起秦在的意思,他无法开口。 秦在心里苦笑,他除了书法和画画勉强能看,还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但拒绝是肯定不行的,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事应下,便道:“在下……” 卫颜忽然说道:“好啊,承蒙二公子看得起,届时我与秦在一起,大公子,你觉得如何?” 端木长安能如何?只能瞪着自家弟弟表示同意呗。 端木长宁满不在乎地对着端木长安挤眉弄眼。 他最讨厌秦在这种人,长着一张比他大哥还娘气的脸,美人一看到他就走不动地方。还动不动就出现在他大哥嘴里,作用只有一个,就是用来对照他的无能的,烦死人了! 一顿饭在唇枪舌剑中吃完了。 送走端木兄弟,卫颜等人也各奔东西。 卫蓝请秦在陪她去看铺子,秦在虽然不舒服,却也没有拒绝。 徐家父子要去准备一些送给山长和先生的拜师礼。 卫颜虽然也想 分卷阅读86 租铺子,但不想跟卫蓝一起,便假托给家人买礼品,独自走了。 在来的路上,她仔细盘算过,秦在在省城呆的时间不会太久,她手头也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铺子只开一家即可,就开在人流量大的省城城南。 如此一来,家在端山镇,她隔几日跑一趟,送送货,没人会怀疑什么。 等一家人过来,家里就有稳定收入了。 但城南的铺子绝不会便宜,她手头银子不够,还得想法子再赚一些。 全福楼的水果生意不能再做,这种超奢华的连锁店不是一般人开的,她不能留下太多行迹。 不是所有人都像卫格和徐氏那样心大,有银子拿就得过且过,以及无条件信任她。 只要深究,水果的来路她绝对解释不清。 所以,卫颜得重新找些利润大的、不起眼的东西来做。 在车马行提出骡车,她找个僻静的地方换上小厮的衣裳,把脸涂黑,然后就近逛了两家杂货铺。 这个年代,交通不畅,许多东西都是匮乏的。 她很快又找到了一类非常合适倒卖的东西——调味香料。 在大顺朝的所有调味料中,胡椒最贵,其次辣椒,最次花椒。 而这些,在卫颜的神器大群里面很便宜,买进卖出,一转手就是数十倍的利润。 卫颜从城南到城北,挑着走了五家大型杂货铺,就卖光了两车货,净赚二百两银子。 加上手头带来的七百两银票,租铺子和买房子都够了。 卫颜顺便看了两家出租的铺子,面积太小,都不合适,卫颜打算参加完寿宴再转转。 太阳落到城门楼上时,卫颜赶到南城门。 秦在已经等在约好的地点了。 竹竿子似的清隽少年盘膝坐在一棵小柳树下,捧着本书正看得入迷。 卫颜把车赶过去,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秦在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书,“看完两遍了。” 卫颜无语,“你们不是……” “没什么好聊的,误会解开就行了。”秦在不甚在意地打断卫颜的话。从发现卫蓝对他并没有想象的那种情感开始,到今天,已经有小半年过去了,该整理的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卫蓝说他们是好朋友,那就是朋友吧,从此后便只是朋友。 “哦……”卫颜不知秦在心里的真实所想,不免有些意外,甚至还有点儿失落,暗道,秦在这么骄傲的人居然也愿意上赶着当备胎,男二真的很贱。 两人又等了盏茶的功夫,徐家父子大包小裹地回来了,一行人立刻往端山镇赶。 因为要服药,秦在没直接回书院,也去了一品客栈。 几人从后院进门,徐家父子回了自己的客房,卫颜带着秦在从前堂上楼。 “诶诶诶,天还没黑呢,你们要不要脸呐,呸!”一名做卫生的大娘忽然冲了上来,朝秦在和卫颜吐了一口,骂道,“奸、夫淫、妇!” 秦在心里咯噔一下,头皮一麻,心道,完了,定是秦家父子暗中窥视,把昨晚的事闹腾出去了。 卫颜的脸色沉了下来。 先前那伙计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似笑非笑地说道:“难怪要替他说话呢,原来有一腿啊。” 此时正是用晚饭的时候,大堂里坐了十几号人,还有楼上楼下进进出出的,一听说出了这等桃色事件顿时哗啦啦围上来一大堆人。 “什么情况,两个男的那个了?” “不是吧,秀气的那个应该是女的。” “我看两个都挺秀气,到底哪个是女的啊?” “肯定是矮个子的啊。” “对对对,高的那个太高,肯定不是女的。” “瞅着都不大,不至于吧。” 那伙计接住这个话茬,说道:“怎么叫都不大呢,明明都那老高那老长,干啥干不了啊。” “也是,矮的那个其实也不算矮,怎么也有十四五了,能成亲了。” “唉,听说高个的还是端山书院的呢,世风日下啊。” “真的假的啊。” “绝对真的。” …… 那伙计笑眯眯地说道:“这回顾山长只怕容不下你了吧,认识世子爷又怎么样?品行不行的人,在我们端山呆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要过年啦,小仙女们都回家了吧? ☆、第46章 虽说大顺朝的男女大防不算严苛,但作为科举大军中的一员, 这件事将对秦在的前途造成致命打击。 卫颜好心办了坏事, 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她扬声说道:“你们胡说什么,他得了风寒,昨儿晚上在后院晕倒了, 我不得已才把他抗了回来, 进来时掌柜可是看见了的。我们是邻居, 从小一起长大, 照顾他不是应该应分的吗,不然你 分卷阅读87 们要我怎样?放着不管?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掌柜的,您给句公道话吧,登录路引时,您知道我是女的,背秦在上楼时,我也没背着您,对吧?” 掌柜从柜台后站起来, 沉吟片刻, 说道:“确实如此。大柱,你莫要胡说, 小丫头才刚十二岁,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爹,谁污蔑他们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对面坐着也是不合规矩的。”那叫大柱的伙计直着脖子喊道。 “心思肮脏的人, 只会想肮脏的事。”秦在沉声说道,“我们除了青梅竹马,还定过口头亲事,她照顾我一晚,难道不应该吗?” 他的鼻音很重,只要见过风寒病人,大抵知道风寒病会有这种症状。 围观的人只想看热闹,并不是秦在的仇人,立刻有人对此表示了理解。 “难怪这么瘦,原来是病了。” “既然定了亲,这也算不得什么吧。” “确实,看来小伙子病得不轻。” …… 也不知大柱得了秦家父子什么好处,跳着脚,打了鸡血似的叫道:“谁能证明你们定亲了,这秦在就是个偷父母救命钱的不孝子,混账东西,他的话哪能当真?” “怎么不能当真!我是他们的舅舅,我来做这个证明怎么样?”徐海临从后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徐飞。 卫颜心里咯噔一下,看看秦在,又看看徐海临,心道,这可坏菜了,搞不好这件事要弄假成真了。 不,不见得,徐海临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酸儒,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这么一想卫颜便释然了。 “你……”大柱不甘心地指着徐海临的鼻子,“你胡说,你们都是一伙儿的,自然……” 大柱的话被人人为的制止了,他惊恐地瞪着眼前这个捏住他脖子的假小子,攥住她的手,拼命往外推,却发现纹丝不动,冷汗便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是我舅舅,自然要为我说话,不然还要为你说话吗?你说说看,秦猎户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如此放肆地诋毁一名十四岁的童生老爷?”卫颜右手向上一抬,手里便多了一把极小的小刀,轻轻抵在大柱的脖子上,狞笑着又说道,“说吧,我的耐心向来不好。” 掌柜吓得魂飞魄散,急吼吼地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扯着秦在说道:“哎呀哎呀,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狼啊,我家大柱就是好打抱不平,没坏心眼儿的,秦公子快劝劝她,赶紧劝劝吧。” 秦在面无表情地把胳膊从掌柜手里抽出来,说道:“三丫她脾气向来很大,我说了也不会听的,与其劝我,不如让你儿子说实话。” 掌柜觉得很有道理,人家舅舅都承认这两人定过亲了,他儿子再坚持也没有意义,便赶紧劝大柱:“大柱,你莫要糊涂了,人家舅舅都没说啥,你还折腾啥?赶紧给这两位道个歉,咱不趟这趟浑水行不行?” 大柱还能呼吸,便料定卫颜不敢,喘着粗气,就是不答。 卫颜对他可没有对薛宝文那么客气,小刀子一使劲便沉下去了,鲜血一下子冒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 尖锐的痛感把大柱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声叫道:“别别别……是秦靖给了我二十两银子,我想着只是张张嘴的事儿就答应了。我说了,你快松手啊!” “哗哗哗……” 大柱吓尿了。 一股尿骚味儿袭来,逼得卫颜立刻收了手。 她退后两步,冷笑着对秦在说道:“你爹说你偷了你娘救命的五两银子,如今你弟弟一出手就是二十两,为抹黑你还真是下血本了呢。” “你这孽障,赚那黑心钱干啥?”掌柜是老实人,气得不轻,见大柱只是被割了个小口子,立刻“啪啪”甩了大柱两个耳光,“你给我滚进去,丢人现眼!” “我就说嘛,以顾山长的为人怎么会看错人呢。” “就是就是。这伙计也是,怎么能这样冤枉一个好孩子呢,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果然是无利不起早,我说他怎么那么积极,真是太缺德了!” “幸好掌柜的明事理,不然这俩孩子可倒大霉了。” …… 事情结束了,人们一边议论着一边散了。 掌柜给卫颜连连道歉,表示这两天的各种费用全免,甚至邀请秦在在客栈里再睡一宿。 秦在没有推辞,谢过掌柜,在伙计的带领下,与卫颜和徐家父子一起上了楼,又点了一壶茶和几个菜,让伙计送到房间里。 四人在圆桌旁落座。 徐海临送了秦在一个大人情,又还了卫颜一个人情,心情很好,他拍拍秦在的肩膀,说道:“镇子小,消息传的快,明儿一早你就沉冤得雪了。” 卫颜有些无语,作为舅舅不想着安慰安慰外甥女,先去恭喜一个外人,有这样办事的吗? 徐飞比他爹好一些,没那么功利,他问秦在:“你和我表妹闹成这样,日后打算怎么办?” 徐海临 分卷阅读88 反应过来了,立刻问卫颜,“是啊,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卫颜略过“同床共枕”的事,把过程大概说了一遍。 徐海临松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这事儿就翻篇吧,咱们又不在端山过一辈子,这点小事不会传到历县去的。” 卫颜点点头,“正是如此。” 秦在却正色道:“大舅此言差矣,三妹好心救我,我不能不仁不义。大舅放心,等见到三叔三婶我就提亲,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卫颜有些发懵,她以为徐海临那么一说,秦在就会就坡下驴了呢。 他不是最能算计的吗,怎么忽然成了‘舍身取义’的耿直人了?作者把人设写崩了吗? “这……”徐海临也觉得秦在可能疯了,卫三丫就是再能干,也不过是个野丫头罢了。京城盛行榜下择婿,凭秦在才学和样貌,便是首辅的女儿也能娶得。 但细想想,外甥女嫁秦在也不错,日后他家徐飞和秦在就是实在亲戚,彼此能有个照应,而且自己在妹妹那边还有了交代,一举两得。 “那……我回去跟你三叔三婶提提?还是等你回去再说。”他用的是问句,再次给了秦在反口的机会。 秦在起身长揖一礼,道:“那就劳烦您了。” 卫颜骇然,还真是认真的。 她赶忙说道:“不可不可!若非我冒然出现,也不会害你晕倒过去,这件事你不必当真,我这名声已经被我表哥毁完了,这一辈子谁都不嫁了。” 徐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看了徐海临一眼,别过头。 徐海临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却无言以对。 秦在又朝卫颜长揖一礼,说道:“三妹,此事可能会闹得端山人尽皆知。如此,我日后另娶他人时,于我的名声也是一大损毁,还请三妹成全。” 啊……对! 原来也是算计过的……不过,只要自己不追究,他脸皮厚些,这事儿也不算什么。 小事而已,她用不着牺牲这么多吧。 “你……”卫颜想要拒绝,可转念又想,或者,也算不得牺牲? 她要对秦在的制约权,秦在要为他的日后打算,各取所需也没什么不好的吧,若将来秦在还能相中齐国公的庶女,大家好聚好散便是。 卫颜思虑片刻,勉强说道:“那好吧。” 反正她才十二,未来有的是机会摆脱这段莫名其妙的婚约,暂时答应下来也没什么。 “多谢三妹。”秦在松了口气,眼里笑意大盛。 如果有可能,他想把卫颜留下来,多呆几天,帮他查查秦英一家,而且那件长命锁还没着落呢。 “恭喜恭喜。”徐飞脸上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他喜欢卫蓝,按说秦在放弃卫蓝他应该高兴才对,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用过晚饭,徐家父子回后院了。 秦在也回了房间。 卫颜洗漱完毕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想起秦猎户跟踪秦在的事,感觉这事还得跟秦在商议商议,便穿上外衣往秦在的房间去了。 “咚咚!”她敲敲门,“秦在开门。” “咣当!” 没人应门,但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巨响。 卫颜想都没想,抬腿就是一脚…… 只见秦在光着屁股趴在地上,正一脸惊愕地看着她,紧接着,一张白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 “呃……”卫颜捂住嘴。 “哈哈哈……”她实在憋不住了,大笑起来。 一个伙计急惶惶跑上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卫颜一边笑,一边关上门,道:“没事没事,麻烦小哥一趟,再给这个房间送些干净的热水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 秦在从地上爬起来,靠着床边坐下,屁股下的冰凉触感提醒着他刚刚的狼狈,但脸上的热度却渐渐散了。 “多好,终于有人关心我了,哈哈……呵呵……”他的笑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嘶哑,越来越像呜咽。 良久,他用手抹了把湿湿的脸颊,嫌弃地说道:“居然笑出眼泪来了,越活越回去了,真是没出息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日子过得真快,除夕了。 在这里,我恭祝小仙女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事业顺利,恭喜发财,青春美丽! 比心! ps:谢谢小仙女们贡献的营养液。 ☆、第47章 秦在敲门时,卫颜正在研究她的群杂货铺。 好几天没做生意, 排她后面那位已经快追上来了, 不少人在群里催她上货。 而且,现在正是螃蟹最肥美的季节,错过就要再等一年。 按《端山记事》的记载, 明早就会有大批渔船靠岸, 她应该去一趟, 把生意做起来。 “来啦。”卫颜关 分卷阅读89 掉群, 起身开了门,“没事吧?” 秦在僵在门口,脸又红了。 卫颜发现逗小男生脸红还挺有意思,便勾着食指指了指他的后面,说道:“不错,跟你的脸一样白。” “你……”秦在被她气得不轻,“你,你, 你这丫头脸皮怎么这么厚。” 卫颜挑了挑眉, 无所谓地笑着,心道, 这就生气了?我还没说又挺又翘呢。 “进来吧,别气啦,多大点儿事儿,不是说要娶我吗,后悔了吧?”她一拉秦在的胳膊, 把人弄进来,关上门。 “我没后悔。”秦在只是嘴硬,心里确实有些后悔的——万一这丫头日后也这样口无遮拦,就跟李家村的那些大娘大婶一样,他不得被人笑话死啊。 但能怎么办?自己选择的人,跪着也要娶走。 他咬牙说道:“而且你也不能后悔,毕竟你都看了我……”他可说不出“我的屁股”这等荤话,只让卫颜自己领会。 “看就看了呗,大家都是人,谁还没有个屁股呢?”卫颜反驳道。 “你……”秦在觉得自己的脸又熊熊燃烧起来了,“你怎么这么粗俗!” “粗俗?我不是一向很粗俗吗?”卫颜奇道。 秦在哑口无言,脑海里的小人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是啊,她一直是这么粗俗,慢慢教,先看着长处就好。 两人说着话,在小圆桌旁相对而坐。 卫颜用小剪子把蜡烛剪亮。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盖了幽深黑亮的眼,唇角微微勾着,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既温和又漂亮。 动如脱兔,静若处子。 她怎么会如此刁钻多变呢,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秦在看着她,想的有些入神。 “行啦,不逗你了。我刚才在门外听到动静,以为秦家父子对你动了手,所以才踹了门。”卫颜起身给秦在倒了杯水,“你觉得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 铤而走险? 这丫头什么时候会成语了?是了,听说徐氏识字,教过她和小石头一阵子。 秦在下意识地看了看卫颜放行李的地方,在一个小布袋子上发现一本《端山记事》,不由心中宽慰,暗道,知道上进就好,她才十二岁,还是能教出来的。 “会。”他把长命锁的图样拿出来,“不过,明目张胆的只怕他们还不敢,我在书院里还算安全,你有机会替我在城里跑一跑。” 卫颜把纸条折好放在身上,说道:“你倒挺会使唤人。”她怀疑这才是秦在主张和她定亲的主要原因。 秦在尴尬地笑了笑,“能帮我的只有你了,以后我也会对你好的。” 后半句话听听就是,卫颜不敢相信。 但前半句话是大实话,可怜的大反派,此时没钱也没人,所以他前面有多憋屈,后面就有多变态。 她撇撇嘴,也没反驳他,说道:“我可以帮你,但希望你能对我开诚布公。” 开诚布公? 第二个成语,用的贴切自如。 秦在习惯性地分析着,嘴里却道:“你放心,我必不会负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负我也没关系,只要你有好的归宿,咱们好聚好散也是可以的。”卫颜正色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希望咱们彼此信任。” 天,这是多少词儿了?顶天四个月,这丫头逆天了不成? 秦在腹诽着,唇角的弧度却又大了些,桃花眼中温情脉脉,重重点头道:“我不信任你还能信任谁?”信任和毫无保留是两回事,这个分寸他一定得把握好。 秦在笑得越欢,往往越言不由衷。 哼! 卫颜心里不平,在心底冷哼一声,讽刺的话一下子涌到嗓子眼儿,又被她狠狠压了下去——作为一个成年人,既要憋得住话,也要憋得住尿才行啊。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强求没有用。 咱慢慢来。 …… 翌日,卫颜从镇上出发,沿着平坦的官道一路向东,走了多半个时辰,抵达绿山港码头。 此刻已是日出时分,火红的初阳刚刚跃出海平面,将千里碧波染成一片金黄。 因为逆光,买海货的人像牛皮影人耍弄的那些牛皮影一样,层层叠叠地挤在码头上,赶车的,挑担的,背篓的,拎筐的……大多以一个姿态眺望着正在归行的渔船。 十几艘渔船陆续上岸,除了被专人包下的几艘,其余船上的海货刚抬下来就有一群人围上去,一抢而光。 比的就是个眼疾手快和身强体壮。 讲情商卫颜不行,但这两项却是强项。 又一艘渔船入港,她脱下鞋子往空间里一扔便下了海,踩着水,几大步奔上去,先抢过最多最大的一篓螃蟹,把两锭二十两银子塞到那渔民手里,又拉过另一个船员手里的一篓子虾蛄,眼睛瞅着船帮上的两个篓子说道:“那两篓我也要了,谁都不许跟我抢。” 那渔民啼笑皆非, 分卷阅读90 掂掂手里的银子,说道:“小哥也忒急了吧,好歹让我运上岸再说,你这么一搞,以后大家伙儿都这么来,只怕停船都停不稳了。” 卫颜瞧瞧岸上的好几个大老爷们,笑嘻嘻地说道:“咱是新人,年纪小身板子也小,怕抢不到嘛。大哥贵姓,日后咱勤着联系联系?” 那汉子三十左右,脸上晒得极黑,虎目浓眉,看着就是个实在人,他摇摇头,“免贵姓徐,咱们的海货不愁卖,勤联系就不用了,小哥儿守着些规矩就成。” 卫颜敛了笑意,道:“徐大哥见谅,小子是刚搬来的,对咱这儿不太熟,下回的,下回一定守规矩。” 徐姓大哥这才笑了笑,把那两篓也许给了卫颜。 …… 这个时代的渔船普遍不大,航海性能一般,捕捞回来的海货比现代的少许多,卫颜一个人包了多半条船的货,也不过一百零五两银子。 在绿山港进货的人很多,但除了豪门大族采购外,一般的小商贩为了减少损失,大多不会进很多货。 这位徐大哥见卫颜买得多,态度好了不少,在秤上也实惠许多。 卫颜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付了钱,把海货弄上车,拉了就走。 她还得回去洗车换衣裳,耽误不得。 回到端山镇时恰是辰初,卫颜洗了个战斗澡,刚换上新衣,秦在就来敲门了。 “你去哪里了?”秦在狐疑地看着她,他去书院请假时敲过门,没人应门。 卫颜把头发擦干,盘成男子发髻,再用廖氏送的银冠束上,说道:“我去绿山港了,看看海鲜的行情。” 少女杏眼红唇,穿一席宝蓝色长衫,虽不施脂粉,却气势斐然,青春逼人。 “这是女子的发冠。”秦在本想问她为何要看这里的行情的,却诡异地说了个不相干的话题。 他惊艳地看着她,心道,如果这丫头不说浑话,便是卫蓝也可比得。 “嗯,有些人即便穿了龙袍也不是真的太子,我穿了男装,大家伙儿也能看出我是女孩,所以就这样吧。”卫颜不甚在意地放下梳子,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走?”秦在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咱们可是去贺寿的。” “哦哦哦!”卫颜把这事给忙忘了,“我知道了,你先去车马行租辆马车,我马上就带着礼品下去。” 秦在迅速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卫颜的一大堆杂物上,却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只好心怀忐忑地下去了。 片刻后,卫颜拎着一个花布小包袱出了客栈,进了街对面的杂货铺…… 八月十二,是端木长安外祖母的寿辰,同样也是卫家老太太的生日。 所以,卫颜乘车赶往省城时,卫格和徐氏也在回家的路上,两人坐在车后小声聊着。 卫格道:“你说咱家三丫怎么忽然就出息了呢,她那些绣品到底……” “他爹……”徐氏拍拍窝在她怀里熟睡的小石头,不让卫格继续往下说,“这事我也不清楚,问过她两次,也偷偷看过几回,但什么都没发现。听隔壁的弟妹说,做海鲜生意一般都会有剩货,但咱三丫从来没拿沉的海鲜回来过。” 卫格点点头,“这个我也知道,所以才更加奇怪。” “他爹,咱就省省心吧,这都多少日子过去了?一直不出事那就是没事。”徐氏自信地笑了笑,“我一开始也总提心吊胆的,一宿宿睡不踏实,所以拼命研究三丫给的绣品,就想着让自己的手艺赶紧变好,将来好给咱三丫撑腰,现在我的绣帕也能卖上好几两银子,就真的不怕了。” 卫格叹了口气,“还是我无能,不然你们又怎会如此殚精竭虑。也罢,这些事我不操心,等我考上了再报答你们娘俩。”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外道了。”徐氏嗔怪地看了卫格一眼,又道,“我现在不担心咱三丫,只担心咱娘跟咱怄气,不让咱往省城搬。” 作者有话要说:  大年初一,继续给大家拜年,祝大家新的一年笑口常开,好运常在!!! 拱手!!! ☆、第48章 像卫老太太这种年纪,一般不过什么生日, 但儿女的孝敬, 以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顿饭还是要的。 往年卫老太太过生日,该下地时下地,该喂猪时喂猪, 啥活都不耽搁。 但今年不同, 卫家分家了, 搬到镇上宽敞明亮的大宅子, 家里的地不用卫老太太管,活计轻省,闲工夫很多,脾气也就渐长了。 卫格三口人一到,老太太的嘴就没闲着。 她盘腿坐在炕头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数落道:“去省城?卫蓝去是正事,她去做啥?有钱没地方花了吧!省城到处都是贵人, 万一得罪哪个, 咱整个老卫家都得跟着倒血霉!” “跟她舅去,你们两口子是傻子吗, 她舅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真有事了比谁跑得都快。” “你 分卷阅读91 啊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虎玩意,你爹多余让你念书,如果让你二哥念, 一准儿早考上了。” …… 卫格脸色很难看,但也没说什么。 老太太一开始也很疼爱他,但自打第三次落第,态度就变了,一直嫌弃他在家里吃白饭,动不动就骂他废物,应该让他二哥去读书云云,但家里人都知道,他二哥自己不爱学,卫老爷子才把希望寄托到他身上的。 徐氏搭了个炕沿边坐着,低着头,使劲磋磨着自己绣的一块棉帕,破天荒的没哭。 “嘎!嘎,咯咯咯……”院子里的几只鸡鸭忽然疯了似的乱叫起来。 “谁啊,哪个缺德鬼在外面,是不是小石头?”卫老太太起身拉开窗户往院子里一瞧,噌噌下了炕,趿拉着鞋子气冲冲地往外跑。 她将到门口,小石头就从鸡圈里跳了出来,挤眉弄眼地朝她做着怪相,说道:“奶,你瞅瞅,你吵得鸡鸭都不消停了。” “你个小兔崽子,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打你一顿好的!”卫老太太气急败坏,脱下鞋就朝小石头掴了过去。 卫格面无表情地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小石头跑出院子,对徐氏说道:“咱娘这两年越发暴躁了。” “是啊,也越来越看不上咱家了。”徐氏苦笑。 “你俩是死人吗,也不知道管管,把鞋给我捡回来!”卫老太太追不上小石头,只好转回来,上了炕,“啪啪”拍打着徐氏送她的新衣裳,“给我做这些有啥用?那小王、八犊子都要气死我了,我穿不上。老三,你把他给我整回来,今儿必须得给他一顿好打,长个记性!还读书呢,就他这个德行学也学不好,赶紧别让他读了,省得瞎耽误功夫。” “隔着老远就听见你胡咧咧了。老三总也不回来一趟,不能说点高兴的?”卫老爷子进了院子。 几座宅子都盖起来了,老爷子开始挖鱼塘,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听说三儿子回来,怕牛心左性的老太太给他气受,特地回来看看。 “爹回来啦?鱼塘还差多少?”卫格拎着根小笤帚迎出去,帮着老爷子拍打身上、头上的土。 “差多少,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卫老太太坐炕上没动地方,不满地说道,“你爹给你盖了宅子,替你搬了家,你连看看的功夫都没有?” “咳,嗯……”卫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把她的鞋扔在地上,不满地瞪了一眼卫老太太,“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老四媳妇身子重不方便,老大媳妇一人忙不过来,你和三媳妇去厨房看看。” 卫老太太不敢违逆,叫上徐氏,嘚嘚咕咕地去厨房了。 父子俩坐下来,聊了聊鱼塘和新宅子的事,然后把账算了。 房子盖的是青砖大瓦房,每家都有独立的石头院墙,院子里还铺了青砖甬道,光是卫格的就花了十五两八千。 卫格体恤老爷子辛苦,总共给了二十两。 卫老爷子见儿子出手大方,心中欣慰,说道:“你要是有,爹就收着了,就当中秋的孝敬了。” 卫格忙道:“中秋是中秋……” “诶……”卫老爷子大手一挥,笑道:“我知道你有,但那是三丫头赚的。日后你还得继续考,存的钱自然越多越好,爹还盼着呐。” “嗯。”卫格闷闷地应了一声,每次提起钱就说是三丫赚的,这种滋味真是一言难尽。他才三十,还有的是机会,只要考上秀才,将来就能免一家子的税,指不定谁占谁的便宜呢。 “走吧,咱爷俩去鱼塘看看。”卫老爷子闲不住,又站了起来。 卫格忙道:“爹,先不忙去,儿子还有件事要跟您商量。” 他此番回来除了给卫老太太过生日之外,还想说说搬家的事,“三丫去省城有把我们一家搬到端山镇的想法,她想让我去端山书院读书。” 卫老爷子眉头微蹙,思索片刻,说道:“这事不行吧,她一个丫头家家的懂啥?赶巧赚几个银子,就敢搬省城去了?” 卫格道:“爹,三丫卖了这么久海鲜,做的一直挺好。端山镇离绿山港不远,三丫说了,只要肯吃苦,养家不成问题。再说了,他娘刺绣的手艺很不错,儿子再写信抄书填补填补,总不会比在这里过得差。” “那丫头懂事了,心也大了。”卫老爷子似乎有些意动,“这孩子要是真能立得住,搬家……” “老头子,可不行啊!”卫老太太一挑门帘,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在省城就是烧个柴火棒都得花钱,租房子更不是小数目,一旦出点啥事想找人帮手都找不到。咱家刚要起来,经不起那些大风大浪。老三你要想读,就一边坐馆一边读,没人管你,想搬家肯定不行。” 卫格争辩道:“娘,我不花家里的钱。” 卫老太太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摆,“别放屁,出了事家里能看着不管吗?就三丫那个虎劲儿,你能保证她不闹事?” 她这么一说,卫老爷子也犹豫了,他听说端山书院里有不少富家子弟呢——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三丫那个暴脾气确实不好说, 分卷阅读92 真要闹出事来,镇北候府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卫家肯定兜不住。 中午吃饭时,一大家子一起商议这事,除了老二卫春山表示支持外,其他人都不怎么同意。 于是,这件事被卫家无情地否决了。 卫格心情不好,连自家的新房都没看,直接回了渔关镇。 …… 端木长安的外祖家姓谢,族中出过两个状元,一个探花,八名进士,乃是实实在在的书香门第,豪门大族。 谢家住在城东的柒水河畔,正房五进五出,附带占地极广的河畔花园,堪比现代的大观园。 卫颜和秦在从偏门进去,跟着小厮走了大约一刻钟才进了花园,然后被两名婆子请到谢老太太的松香院里。 这是个三进院落,待客处是二进的大花厅。 卫颜虽然来自现代,但父母忙工作,她忙学习,这种低调奢华的深宅大院真没怎么见过,跟秦在一样,都是土包子。 好在二人都能装,眼观鼻鼻观心,倒也做出一副见过世面的大气模样。 花厅里人很多,大多是少年男女,莺声燕语,衣香鬓影,热闹非常。 “两位是秦在公子和卫三丫小姐吗?”一个小厮问道,他客气是客气,但声音有些大,一个“卫三丫”登时引来了十几双好奇的眼睛。 两人穿的都是普通的府绸衣裳,这等衣着在这等钟鼓馔玉、富埒陶白之处几乎是贫民和下人的代名词。 不少人放肆地议论起来。 “卫三丫,现在丫鬟都没有叫这种名字的吧。” “不都是男装吗,到底男的女的呀。” “女的,矮个子那个是女的,发髻上还束着女子的银冠呢,很老土的样子了。” “谢家的家奴吗?” “不是,一个叫了公子,一个叫了小姐的。” …… 这些议论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伤人自尊了。 秦在看了卫颜一眼,见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顿时安了心,说道:“没想到你修养这么好,倒是我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是正常音量,周围听到的人不少。 修养也是规矩的一种,而规矩是豪门子弟的必修课。 他们如此议论,便在修养上落了下乘。 秦在不争不辩,一句话便堵住了多半人的嘴,灭掉他们一半的威风。 卫颜抱着礼品,大咧咧地说道:“这有什么?既然知道是鸿门宴,就要有被阴的觉悟。这么点小把戏,不过是道小凉菜罢了,哪儿都不到哪儿呢。” 那小厮就走在旁边,见两人说得旁若无人,不由冷汗直冒,缩着脖子把两人带到端木长宁和端木长安面前。 端木长安朝二人点点头,对那小厮说道:“二十个板子,自己去领了吧。” 端木长宁朝小厮挤了挤眼,那小厮面色如土,筛糠似的出去了。 “舍弟顽皮,我给你道歉。”端木长安朝卫颜拱了拱手。 镇北候世子道歉了?! 花厅里登时鸦雀无声。 卫颜笑道:“世子言重了,一个玩笑而已。”说到这里,她朝端木长宁拱了拱手,“二公子,在下小名卫三丫,大名卫颜,您叫哪个都成,随你高兴。” 端木长宁见卫颜毫不在意,顿觉无趣,挠了挠头,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见我外祖母。” 他的视线落在卫颜手里的小包袱上,再看秦在空空的两手,眼里又有了两分喜色,心道,这回你该出丑了吧。 端木长安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端木长宁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拉的什么屎。 但这种无伤大雅,只是让人丢丢脸的小算计,端木长安不想制止。 送礼嘛,穷有穷的送法,富有富的送法,只要有道理,怎么送都成。 秦在刚刚的应对极为得体,但这些嘴皮上的小把戏还不足以说明他有大智慧,要想入那人的眼,他还得表现得更好才行。 ☆、第49章 宴息室的陈设古朴舒适,全然没有花厅的奢华和热闹。 墙角的香炉袅袅冒着轻烟,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 四人进来时, 一位头发花白满脸横肉的胖老太太正在卖力地向谢老夫人展示一面刺绣挂屏。 他们不好打断,便在角落里悄悄站下了。 卫颜在挂屏倾斜时看到了绣品的正面。 那是一幅三尺全开的绣品,画面简洁高雅, 以松、石、仙鹤为主元素, 绣工细致, 可以称得上一个“好”字。 然而…… 卫颜皱了皱眉, 这件绣品跟廖氏的那幅相似度太高,两家的寿礼竟然重了。 她正琢磨着,便见廖氏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可是巧了,我今儿带来的也是挂屏,跟薛老太太的还有几分相似呢。”她一抬手,便有两个丫鬟把装帧好的挂屏抬了过来,“老夫人是大行家, 您来来评评, 看 分卷阅读93 看孰高孰低。” 卫颜看向那位胖老太太,心道, 原来这就是薛宝文的祖母啊,那就跟她没关系了,不然只怕还要担个泄露“军情”的干系呢。 她的那件绣品是正宗蜀绣,水准在大顺朝之上,廖氏赢定了。 谢老夫人痴迷刺绣, 最喜评判绣技,当下也不推辞,让人把两幅挂屏并排放在自己面前。 细细看过后,她指着廖氏的那幅说道:“虽说两幅都不错,各有千秋,但若论喜欢,我老婆子还是觉得这幅更合眼缘些。”她的身份比薛老太太高多了,这话说起来毫无压力。 “确实确实,这幅真好,写意画的精髓竟用丝线绣出来了,仙鹤逼真,老松遒劲,布局大气精妙,画和绣技均属上上乘之作。”一位贵妇如此说道。 薛老太太偷鸡不成蚀把米。 如果是旁人,只怕脸红心跳,话都不敢多说半句了,但薛老太太不然,只见她笑着说道:“多谢老夫人给妾身留了颜面。廖太太这幅比妾身那幅高明多了,实乃精品中的精品,想不到历县还有这等刺绣高手呢。” 她笑眯眯地看着廖氏,“廖太太,老身也喜欢刺绣,还请不吝赐教,这幅作品出自谁人之手呀?老身也沾沾老夫人的福气,回去后也定上两幅。” 廖氏笑而不语。 薛老太太便又说道:“廖太太千万莫藏私,这等绣品只怕在座的没有不想要的,快把那绣娘的情况说一说,大家伙儿还都等着呢。” 她这样一说,果然有几个喜欢刺绣的贵妇朝廖太太看了过来,其中还有谢老太太的两个儿媳妇。 这些妇人可不知她二人的龃龉,其中一个贵妇说道,“是啊,廖太太,你快说说看嘛。这么好的绣品,我们便是派人专门跑一趟也是值得的。” 廖氏有些为难。 她了解薛老太太,这老货心性恶毒,打听此事必定不怀好意。但不说只怕就犯了众怒,谢老夫人也会对她有所不满,那她这趟可就白跑了。 也罢,福祸相依,未必全是坏事。卫家若真有什么,自己再帮忙便是。 廖氏咬咬牙,把卫颜母女的情况大致说了说。 端木长宁闻言,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扬声说道:“外祖母,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喏,这就是卫颜,小名卫三丫。” 宴息室里又响起一阵轻轻的嗤笑声。 卫颜与秦在稳稳当当地跟着端木兄弟走到谢老夫人跟前。 端木长安先是朝诸位贵妇拱了拱手,说道:“外祖母,这位就是我跟您说过的卫颜姑娘。” “哦?”谢老夫人有些惊讶,她收了笑意,轻斥端木长宁:“长宁不可无礼。” 端木长宁急忙狡辩道:“外祖母,大家都是年轻人,长宁开个玩笑而已。” 谢老夫人瞪了他一眼,端正坐姿,拍拍身前的位置,慈祥和蔼地对卫颜说道:“小姑娘快过来坐,你救了长安,老身还没谢过你呢。” 卫颜笑着说道:“老夫人言重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您今天是寿星,我们小辈应该先给您拜寿才对。”说完,她给秦在使了个眼色。 秦在便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小包袱递给一旁的管事婆子,与卫颜在贵妃榻前的跪垫上跪下,给老夫人磕了个头,一起说了祝寿词,这才站起身来。 随后,卫颜在贵妃榻上搭着边坐下了。 谢老夫人亲热地拉过卫颜的手,把一只羊脂玉镯给她戴上,“老早就想见你,今儿可算见着了。真是好孩子,懂事还漂亮。这镯子是我很喜欢的一个物件,小姑娘带着也不老,你且收着,将来当嫁妆。” 卫颜不懂玉,但好不好还是能感觉出来的,这只镯子莹润洁白,定然不是凡品,赶紧推辞道:“老夫人,万万不可。我爹常说,君子不夺人所好……” “诶!”谢老夫人打断她的话,“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 卫颜对古代礼节懂的不多,赶紧回头看看秦在。 秦在心中大慰,微微颔首。 卫颜欣然收下。 这时候,端木长宁从管事婆子手里拿过小包袱,打开,对秦在说道:“你送的什么,也是绣品吗?我外祖母最喜欢刺绣,我替你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瞧瞧。” 秦在不置可否,拱手道:“多谢二公子。” 端木长宁取出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曲柳木做的木匣子,心道,穷酸就是穷酸,连只像样的盒子都没有。 就在他放下盒子的刹那,宴息室的门帘又被挑起来了,七八个少年少女悄悄走了进来——他们也很想知道,让端木长安另眼相待的二人究竟能送出什么好东西。 端木长宁打开木匣子的锁扣,掀开盖子,取出一条姜黄色搭配驼色的抹额,花纹典雅精致,做工精细,十分漂亮。 但这种东西谢老太太已经收了五六条了,都是家人送的,承载的是孝敬和亲情,这一条再漂亮也没什么稀奇。 于是一个少年说道:“用木盒子装抹额,这点子不错。” “ 分卷阅读94 那是自然,只要不当面打开,总能在人前保住一些颜面。” “确实,这绝对是维护自尊的最佳方式。” …… 大概是秦在说的那句关于修养的话刺伤了他们的自尊,所以他们此时的攻击也相当无情。 贵妇们齐刷刷地看过来,审视地看着秦在,有些人的目光中还带着讥讽,无疑把他当成自不量力、趋炎附势的小人了。 宴息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嬉笑声。 端木长宁在拿起抹额前也是那么以为的,但拿起抹额后,他知道自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端木长安见他傻子似的看着盒子里面,不由得有些诧异,也上前看了一眼,当即赞道:“好东西。” 秦在这才拱手说道:“老夫人,这是小子偶然得的一个东西,琉璃做的,大概可用来装些香精,您看看喜不喜欢。” 谢老夫人威严地看了端木长宁一眼。 端木长宁看了看说风凉话的少年男女,得意地嘿嘿一笑,赶紧把那只巴掌大的香水瓶子送到老夫人手上——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不管谁吃瘪,只要有人吃瘪就高兴。 “天呐!” “太美了。” “巧夺天工!” 几个坐得近的贵妇人接连发出几声惊叹。 宴息室里一片寂静。 静得人们能听到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她们见过琉璃,也见过琉璃瓶,但从未见过这种:圆润的银帽古朴大气,瓶体洁白,对称规整的菱形花纹浑然天成,看不出丝毫雕琢的气息。 即便是欣赏过不少御造精品的谢老太太,也从未见过这种琉璃制品。 物以稀为贵,虽说只是一只琉璃瓶子,不珍贵,但绝对稀有,是她今天收到的最好礼物之一。 …… 卫蓝跟秦在约好了,在谢府用过饭后一道回端山镇。 她做好寿桃,又按照之前与廖氏商议的,做了几道拿手的大菜,然后简单用些饭食,收下谢家主母派人赏下来的二十两银子,便告辞离开。 厨房的管事妈妈派了个丫鬟送她出去——谢家家大业大,来往客人皆是权贵,不能让她一个人随意走动。 送她的是厨房负责上菜的粗使丫头,大约十六七岁,容貌清秀,说话时总有一种身为大家奴的自豪感。 谢家的花园很美,尤其是谢老夫人这一处,几株浓绿的松,搭配着几棵婆娑的花树,夹道旁除了引来的活水外,还有大片的五颜六色的野生花草,自然鲜活之气无处不在。 那丫鬟见卫蓝左顾右盼,不由心生自豪,说道:“我们谢家的园子在省城是最有名的。春天有迎春花会,夏天有消暑茶会,秋天菊花宴,冬天梅花宴,省城的太太小姐们都以得到我们谢家的帖子为荣呢。” 卫蓝笑着点头,虽说这种豪门生活离她很远,但不妨碍她听得高兴,既然未来要在省城混,多长些见识总是好事。 “卫姑娘。”端木长宁摇摇晃晃地从南边的一条岔路走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他看不上秦在,对美女却没什么意见。 “二公子。”卫蓝不卑不亢地颔首致意。 “要回去了吗?” “是的,去端山镇看看。” “那成,日后你开了饭馆一定要通知我,我一定捧场。” “多谢二公子。” 两人寒暄几句,端木长宁告辞离开。 那丫鬟防贼似的瞪着卫蓝,“你认识我们二表少爷?” 卫蓝点点头,“怎么了?” 那丫鬟说道:“妈妈说,不许我们跟二表少爷说话的,谁说谁就要挨板子。” 卫蓝挑了挑眉,所以她这个外聘的厨娘也不能说了? 她眨了眨眼,揶揄道:“行,如果下次你家二表少爷还跟我说话,我就不搭理他了吧。” “那怎么行?”那丫鬟嚷道,“那可是我们二表少爷,只有他不理你的份,你哪能不理他?” “这……看来我这辈子是做不了你们谢家的奴才了,一会儿不许说,一会儿又必须说,还动不动就挨板子,这种分寸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呢。”卫蓝似笑非笑,加快了步伐。 二人刚走,端木长安与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从一棵老槐后面转了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还要改一下,小仙女们海涵哦! ☆、第50章 那年轻人衣饰华美,身材瘦削, 脸型容长, 五官不算出众,但一管高鼻显得他贵气十足,气势凛然, 即便在精致帅气的端木长安面前, 也丝毫不逊色。 “小姑娘很有趣, 两位卫姑娘是一家人吗?”那年轻人问道。 “是一家, 这一位是厨娘,手艺十分了得,打算在省城开间小馆子。”端木长安见其颇有兴趣,便多了句嘴。 “ 分卷阅读95 哦?”年轻人眯了眯狭长的凤眼,“能得你这么夸赞,应该有些真本事,几岁了?” “十二岁。”端木长安看了那年轻人一眼,“三爷什么意思?” “全福楼做得不错, 咱们闲着也是闲着, 也玩上一玩如何?”三爷说道。 端木长安沉吟片刻,道:“也好, 有时间我去找她谈谈,三爷这边请。” 两人往谢老太太的院子走去。 “到时候一起去。”说到这里,三爷顿了顿,换了个话题,“那叫秦在的如何?” 端木长安道:“虽然年轻, 且身处困境,但沉得住气,能屈能伸,言辞犀利,性格也很开朗。” “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是你第二次夸人了。”三爷笑着摇摇头,“想起谁跟他长得像了吗?” 端木长安负手说道,“想起来了,那是我在京城全福楼碰巧遇见过两次的一个女客,因为容貌过于出众,所以印象很深。” “哈哈,还以为有什么来头呢,原来如此。啧……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啊。”三爷自得地扇了扇扇子,“改日会一会他吧。” 端木长安哑然失笑,道:“许久不见,三爷还是这么喜爱自己。” “滚犊子!”三爷作势踹了他一脚。 …… 从谢家出来时,秦在身上多了一枚玉佩,卫颜除了谢老夫人的那只玉镯外,还收获了端木长安舅母们的几样饰品,不贵重,但都很漂亮。 在侧门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卫蓝才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人先去巡抚大人的府邸拿上卫蓝的行礼,然后又乘车去了西城。 廖氏表妹嫁的是巡抚大人的嫡次子,有她们表姐妹帮忙,卫蓝在西城找到两家位置相当不错的馆子。 一家在榆钱路,平房,大约七八十平米的样子,如果连着后面的小院子一起租,年租金二百五十两。另一家在融兴大街上,双层楼房,大约一百六七十平米,年租金七百两。 以卫蓝现在的财力只能选小的。 虽说路没有街繁华,但酒香不怕巷子深。 书里的卫蓝便以此为原则,租了小的,后来连开三家分店,位置也都一般,但收益都极为不错。 秦在和卫颜也投了小饭店的赞成票。 卫蓝便干脆利落地谈了价钱,签了契纸,把铺子租下来了。 卫颜此番也有收获,融兴大街那家大一点的饭馆对面,有家卖文房字画的正在出租,她借着尿遁的功夫跑了一趟。 东家要价六百两,不过有活口,比照着饭店的租金,她觉得五百两能租下,一百平米左右,足够用了。 到客栈后,卫蓝以安全为名,让卫颜换了双人房,姐妹俩同住。 卫颜答应了。 收拾行礼时,卫蓝无意中看到了卫颜手腕上的羊脂玉镯。 无需询问,她也能猜到镯子是打哪来的。 摸了摸荷包里的二十两银票,卫蓝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无论是一开始自以为正义的种种报复和盘算,还是后来在端木兄弟面前拙劣的表演。 面对卫颜,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慢慢地把衣裳一件件拆开,又一件件叠起来,收好最后一件时,心情也平静了不少。 卫颜的东西早就拾掇好了,她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那本杂记,一边看,一边观察卫蓝,等卫蓝如释重负一般的系好包袱皮,她也把书放下了。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卫颜坐了起来。 卫蓝虽然不知何事,但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她把包袱放到床尾,走到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笑着说道:“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卫颜道:“我和秦在可能会订婚。” “啊……啊?”卫蓝大吃一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问道,“为什么?” 卫颜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把前两天的事简单讲了一遍,说道:“我知道你俩关系好,但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们这个婚应该是定下了。” 所以,瓜田李下,你日后可就要注意咯。 卫颜看着卫蓝放在床上的一双男式布鞋。 卫蓝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卫颜的意思。 她不是真的十二岁少女,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笑道:“那就恭喜你了,这双鞋是我娘做的,等会儿你替我给他吧。” 李氏觉得秦在不错,这双鞋是她为了撮合卫蓝和秦在而特地做的。 可惜,她因为廖氏和租店面的事而彻底错过了秦在。 原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在被别人夺走时又突然变成了美味。 她知道这种心态不好。 可是没办法,她有原主的记忆,自己养的孩子被野狗叼走了,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不过,在意又怎么样? 她被狼吓得抱头鼠窜时,卫颜镇定自若地杀死了两头,她从来都不 分卷阅读96 是卫颜的对手。 所以,她只能笑着祝福卫颜,“秦在很好,看来我要恭喜你了。” “谢谢。”卫颜站起身,“走吧,我们去看看我表哥,他今儿考试,去问问考得如何。” “好。”卫蓝道。 徐飞考得不错,书院已经录取,与秦在一个班级。 人逢喜事精神爽,徐飞自觉前途可期,对卫蓝也大胆地殷勤了几分。 卫蓝虽心情不爽,却也没有拒绝。 一顿丰盛的晚饭高高兴兴地吃了下来,卫颜见秦在面色始终如常,终于放下了一颗姨母心。 …… 徐飞第二天一早便与秦在一起去了书院。 徐海临独自回了历县。 卫蓝要装修店面,自然不能走,但她不明白卫颜留下来做什么,于是,在送走徐海临后,一起回房间时便多问了一句,“你在省城还有事?” 卫颜也不瞒她,说道:“是,我已经跟爹娘商量好了,我要来这里卖海鲜,过些日子他们也搬过来。” “哦……” 卫蓝是大厨,熟知海产品市场,只要肯吃辛苦,一般都是赚钱的,卫颜应该赚了不少,不然以卫格和徐氏的精明,绝不会放任卫颜胡来。 “咱奶能同意吗?”她了解卫老爷子,他虽压着卫格分了家,但从心底盼着三儿子出息,大概不会阻拦。只有卫老太太是最大的障碍,她掌控欲太强,即便不喜欢三叔一家,也不会轻易同意这件事。 她想的,也是卫颜担心的。 大顺朝重视孝道,如果卫老太太不同意,卫格就不敢轻易忤逆。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卫颜穿好衣裳,打开房门,“我要出去看看房子,你呢,怎么安排?” “一起走,我去找个合适的木匠,赶紧把装修的事张罗起来。”卫蓝也拿着一个布袋子走了出来,又道,“你这儿用我帮忙吗?” 卫颜把门关好,笑道:“我这儿没什么,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卫蓝也笑了,“那就各忙各的吧。” “长安,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姐妹俩都很忙呢。”二人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卫颜转过头,见端木长安正从楼梯走上来,身旁还有一个贵气十足的年轻男子。 “大公子。”卫蓝先打了个招呼。 “嗯。”端木长安点点头。 卫颜耸了耸肩,把锁好的房门重新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人进了屋,落了座。 端木长安把卫颜二人给那年轻人做了介绍,“这位是卫颜,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位就是卫蓝了。” 年轻男子先看卫颜,最后把视线落在卫蓝身上,笑道:“好,好啊,都是奇女子啊。” “这位是衍三爷。”端木长安又道。 卫颜一怔,衍三爷是废太子的嫡长子,叫司马衍,他来做什么? 想起端木长安的介绍卫蓝的那句,她有些明白了,司马衍可能是为了卫蓝来的。 司马衍德行不错,但为人自恋,好美食,喜美色,卫蓝两条都满足了。此番没有端木长安拦在前面,轮到他动心思了。 她在心里给卫蓝点了根蜡。 卫蓝对此一无所知,她很珍惜可能会拓展开的每一条人脉,亲自找伙计要来开水,沏壶好茶,热情地招待着尊贵的客人。 端木长安不喜闲聊,卫颜知道自己情商不高,刻意在人前少说话。 只有卫蓝和衍三爷言谈甚欢,侃侃而谈。 司马衍目的明确,卫蓝有心结交。 半个时辰后,二人初步达成了香满园的合作意向,端木长安和司马衍各占三成,卫蓝负责经营,独占四成。 如此一来,木匠的事就不必卫蓝亲自去找了,自有人会来端山镇与卫蓝接洽商谈。 卫蓝也再不用担心在省城会孤立无援。 一切都完美得不可思议。 送走两位复姓权贵,卫颜提醒道:“这两位都十五六了,只怕妻室已定,二姐你要小心了。”司马衍一妻两妾,儿子都有了。 卫蓝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那又怎样?只一个大公子我就拒绝不了,更何况衍三爷呢?”那可是端木长安都恭恭敬敬的人呢,“只是合作而已,三妹不必担心,我有分寸。” “说的也是。”卫颜起了身,“时候不早了,我去附近看看房子,中午你自己用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  衍三爷,这个“三”是大排行,他其实是废太子的嫡长子。 ☆、第51章 端山南镇以中央街道为分割线分成两部分。一半人家在道北,端山脚下的半坡地上;另一半在道南, 是平地。 半坡地上的人饮用山泉水, 平地上用井水。 卫颜想用井水,便划定了南边这片区域。 镇上的房子很紧俏,不论租 分卷阅读97 还是买都不便宜, 平平常常一套四合院, 只要离书院近些都二百出头, 年租金二十两, 比历县县城里的房子贵多了。 虽说不见得久住,但卫颜觉得还是买房子更自在些,反正赚钱也不是很难,就选了距离书院最近的两处四合院,让牙行的人带她去看。 两处房在同一条胡同里,都是普通的四合院,一个第四座,一个第六座。 原主家都是家境不错的外地学生, 房子保养得很好, 区别就在于,一个住的略干净些, 门窗漆的香色,庭院中还种了几株木本花树,另一个漆的绿色,院子里光秃秃的一片。 门窗是肯定要重新上色的,但绿植这个时节肯定栽不了的。 “就要这个, 你也别二百八了,就二百五,凑个傻子数,下午我来找你。”她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直接定下。 “行。”牙人也是个痛快人。 等牙人走了,卫颜找几个邻居打听了一下,确定要买的房子没什么问题,便高高兴兴地吃饭去了。 下午卫颜干了两件事,一是交钱过户,二是让牙人介绍了不错的木匠。 牙人会介绍的自然是有闲的木匠。 卫颜把木匠找来,一起商量着,确定好需要维修的几处,并订了几套最常用的家具。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快黑了。 卫颜一进屋,就见卫蓝忙忙地把一张纸折了起来,藏到怀里。 她只当没看见,笑着在卫蓝对面坐下,问道:“二姐吃晚饭了吗?” 卫蓝把笔墨收拾好,说道:“还没,一起去?” 两人在客栈前堂找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商量着点好两菜一汤,便无话可说了。 卫蓝右手托腮,出神地看了会儿窗外,忽然说道:“你租到房子了吗?如果没租到就跟我去城里住吧,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 卫颜笑了起来,“租到了,正想跟你说呢。你要是害怕,不如跟我来住?” 卫蓝摇了摇头,有些释然地说道:“那就算了,这里离省城可不近,你租到就好,省得来回跑了。”大家都有秘密,住几天还成,久了便是负担了。 卫颜点点头,找来忙得脚不沾地的伙计要了壶茶水,她跑了大半天,早就渴得不行了。 两碗热茶下肚,饭菜还是没来。 两人又对着发了会儿呆。 卫颜心想,自己改了剧情后,端木长安对卫蓝似乎没有任何想法了,如今有了司马衍的强势介入,两人之间的缘分大概彻底断了。 不过,断与不断都没关系,秦在已经放弃她了。 她只是有点担心卫蓝会不会被司马衍强行“妾”掉——即便司马衍将来做了皇帝,卫蓝由妾变妃,但妃也是妾啊。 而且,她参与进来后,剧情一变再变,万一此番废太子不会受伤,那就不会早死,那卫蓝得当多少年的妾啊。 卫家有个当妾的姑娘,老卫家的脸上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吧? 嗯,别人她不管,至少她爹和她弟弟的脸上不好看。 如今之计,只有提高卫蓝的身份可破——身份高了,对自己的要求也高;身份高,还可让外人高看一眼,纵有什么龌蹉心思,也会再三思量。 她卖一个人情给卫蓝,提醒她去李氏娘家,一旦成功,大概就是个双赢的局面。 “二姐,你来省城办这么大的事,二伯父怎么没陪你来啊。”卫颜说办就办,立刻开始尬聊,为接下来要说的话题做铺垫。 卫蓝回了神,“大哥做菜还差着些火候,不如我爹,所以我爹来不了,我娘又不懂什么,就只能我自己来了。” “嗯……也是,二伯娘也是可惜了。”卫颜把话题带了起来。 卫蓝一时没明白,“我娘可惜,什么可惜?” 卫颜反问:“不是说二伯娘是捡来的吗?听说当时身上还带着金长命锁,金锁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吧,啧啧,二伯娘可能是个千金小姐呢。” “……可能吧。”卫蓝若有所思,如果她娘出身好,那她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卫颜给她提的这个醒太重要了,她有预感,这件事要能查清楚,必定会改变她的人生。 “二姐。”卫颜假意兴奋起来,“现在你做了饭馆,每天见到的人不少,说不定能凭着金锁能找到些什么呢。” 二伯娘李氏是她养父在江南做货郎时,从晋水边上的一个大木盆里捡到的,他挑着担子,接连找了两天失主,却始终没找到,就把她带回了家。 李氏的养父母都是好人,他们虽没有隐瞒李氏的身世,也从没苛待过她。 金锁是李氏为了兄长能娶上媳妇主动要求融掉的,所以她知道金锁的特征,也知道锁上刻着“辛婷”二字。 在书里,就是凭着这个名字和李氏身上的胎记,卫蓝成了卫国公的亲外孙女,身份大大提升,这才顺理成章地嫁给端木长安做了继室。 “嗯,我想想,好好想想。”卫蓝紧紧地捏着茶杯,指尖泛白,显然极为意动 分卷阅读98 。 她很清楚,自己无权无势,只有一张脸和一个好手艺,即便靠上了端木长安和衍三爷,也未必能免除给人做妾的厄运。 在这个时代,端木长安和衍三爷让她做妾都是她高攀了。 她骨子里是成年人,对男女之情并不陌生,那位衍三爷对她的兴趣已然表露无疑。而且那人的身份也绝不简单,一旦他真的有什么想法,她绝无幸免可能。 她可以做农妇,也可以做厨娘,还能嫁个潜力股做官太太,就是不能做妾。 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卫颜道:“这有什么好想的,顺带脚的事。不但饭馆的客人能帮忙,便是大公子也能帮忙吧,他在京城和辽西府两地跑,见多识广,比咱们无头苍蝇似的瞎找肯定更好些。” “好主意!”卫蓝眼神一亮,想了想又道,“不过不能告诉他们实情,就说是李家堡的邻居托咱们打听的吧。” 卫颜笑了起来,“就这么办。” “谢谢你,卫颜。”卫蓝第一次正式叫出“卫颜”这个名字,且充满感激。 卫颜心里高兴,但脸上不显,摇摇头,“自家姐妹,说这些就外道了。”近墨者黑,她觉得秦在可能把她同化了。 …… 第二天,卫颜卫蓝一早退了房,赶在未上课之前,驾车往书院走了一趟。 看门大爷一见卫颜便麻利地放了行,还主动帮着把骡车拉到停车处去了。 秦在是书院的名人,不少人知道他,卫颜略略打听,就知道他眼下仍住在丁区二十八号宿舍。 卫蓝奇道:“不是说好要换宿舍的吗,怎么还没动?” “我也奇怪呢,等下问问吧。”卫颜道。 两人很快进了宿舍区,刚走没两步,就见徐飞和秦在蔫头耷脑地走了过来,原本高大帅气的两个少年,此刻就跟缺了水的黄瓜秧似的。 “表哥!”卫颜喊了一嗓子。 “三丫?”徐飞一抬头便看见了卫颜,立刻精神了两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你们怎么来了?” 卫蓝说道:“我要去城里,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哦,表妹你也去吗?”徐飞看向卫颜。 卫颜道:“我不去,我在镇子上住,已经租好房子了,你们不是说搬到四人间吗,怎么还在这里?” 秦在还在慢慢走,听卫颜说租了房子,脚下这才快了两分,有气无力地说道:“四人间没空位,六人间比八人间好不到哪里去,就没动。” “不然……”卫颜斟酌着,“等过两天房子收拾好了,你们搬到我家去住?”一个是表哥,一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问题应该不大。 秦在眼睛登时一亮,直接提了要求,“别过两天了,今天就搬不行吗?” 徐飞也可怜兮兮地说道:“是啊表妹,别说秦在,就是我也受不住。”他在家时独自一个房间,在县学时与秦在同住,干净惯了,从没住过这等地方。 卫颜故意皱了眉头,说道:“哎呀,木匠已经开始干活了,我自己占……” 秦在住了两天客栈,过了两天好日子,回来后感觉更受不了了,睡不好,脾气也燥,一把抓住卫颜的袖子,“你这丫头卖什么关子啊,木匠白天干活与我们不相干。你只要给我个地方放被子,能睡觉就成。” 卫颜还是第一次见到秦在着急的样子呢,心道,看来这厮是真的忍不下去了,便道:“好好好,晚上我来接你们好了。” “太好了!”徐飞眉飞色舞,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秦在眉宇间的郁气一扫而空,顿觉神清气爽,立刻转身往宿舍走去,“我现在就去拿行礼,你回去找个地方给我敲打敲打,晒一晒。” “对对对,我也要。”徐飞也追了上去。 卫蓝有些羡慕,说道:“不然……也给我也整个地儿?明儿是中秋,我过来做饭。” 卫颜道:“那敢情好,有两个房间是炕,我给你买套被褥便是。” 秦在和徐飞都没客气,两人干脆地把行礼全部搬出来,送到卫颜的车上。 临别时,徐飞殷殷嘱咐卫蓝,“卫蓝,你一个人在城里,千万要小心,买人一定要挑忠厚老实的,如果需要帮忙你就言语一声,我肯定有时间。” 卫蓝笑着说道:“谢谢徐大哥,你们放心吧,我应付得来,要是真应付不来,我会开口的,反正我明儿还来呢,明儿中秋,咱一起过。” “哦,那可太好了!我们能吃水煮肉片吗?”徐飞登时眉飞色舞起来。 “当然没问题,想吃什么大家随便点,我从省城把菜买回来。”卫蓝看向秦在。 秦在却没看她,他对卫颜说道,“不要仗着有些身手就掉以轻心,你一个人在家不合适,把活交给木匠就出来,买买东西,喝喝茶,时间不难打发。” “呃……嗯……”卫颜把徐飞对卫蓝的叮嘱当笑话看,没想到自己也有,还是来自秦在的,不免有些受宠若惊,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 分卷阅读99 秦在也没指望她回应,说完话,与卫蓝说了句“注意安全”就往书院里走。 徐飞这才意识到,自己占便宜时想着表妹,可一看到卫蓝,就把自家表妹甩脑后去了,不由臊得满脸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  等我换换脑子看一遍,酌情修改。 ☆、第52章 卫颜送走卫蓝,把秦在和徐飞的东西送回家, 整理好, 又往杂货铺跑了一趟,把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一次备齐。 下午去绿山港进了一批海鲜,回来后瞧见柴禾好, 就又买了一车柴禾。 把柴收到柴房里, 书院散学的时间也到了。 卫颜赶车往书院走, 才走一半路, 就远远瞧见了秦在和徐飞,两人身旁居然还跟着五大三粗的薛宝文。 她朝他们招招手,把车掉头,停在路边等着三个少年过来。 徐飞见表妹当真来接,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薛宝文知道来接的定是卫颜,此时见她带斗笠穿短褐,仍是一副假小子打扮,便想起了初见卫颜时的情景, 不由心中暗暗发笑, 不怀好意地对秦在说道:“所有同窗中,我最佩服你。以前是佩服你学得比我好, 现在是佩服你的勇气,啧啧……这么个黑夜叉你都下得去嘴,咋想的啊?” 黑夜叉? 秦在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嘴里却故意叹息一声,“唉……已然如此, 还能怎想?” 薛宝文“嘎嘎”怪笑两声,说道:“也是,人家救你好几回了,你这要啥没啥,就一张脸能看,只能以身相许了。”他用蒲扇似的大手拍拍秦在的肩膀,“兄弟是过来人,很负责任地告诉你,灯一黑,女人都一样,大不了再纳两个妾呗。” 秦在摇摇头,心道,怎么可能一样呢。从谢家出来后,他就看明白了,便是有十个大家闺秀捆一起,也比不上一个卫颜。 ——书院里很多人听说了他和卫颜的事,闲言碎语满天飞,还有一些人对他表示了同情,包括徐飞在内,都觉得他娶卫颜于仕途无益,但他始终认为,其实是他高攀了卫颜。 几句话说完,二人也到了骡车旁。 卫颜礼貌地把斗笠抬了抬,笑着说道:“薛少,好久不见。” “呃……”薛宝文大吃一惊,“卫三丫?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小丫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柔和了,皮肤细腻光滑,呈象牙白色,竟是个十成十的小美女。 秦在笑着说道:“已然如此,薛兄切莫惊讶。” “好你个臭小子,竟敢骗我!”薛宝文一巴掌拍向秦在。 秦在闪身一躲,“我可是什么都没说。” 徐飞和卫颜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道:“你们说什么了?” 秦在在骡车后面坐下,说道:“薛兄说,唔……” 薛宝文一把捂住他的嘴,“没说,我什么都没说。走吧,赶紧走,都快饿死了。” 四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家,认好大门,又重新回到镇上,由薛宝文带着,去了一家端山镇家常菜馆。 薛宝文是这家的常客,几人来得虽晚却有安静的雅间可坐。 落座后,薛宝文一手包办了所有菜品,还执意点了壶本地特有的山楂酒。 不大会儿功夫,小杂鱼、清蒸蟹、炒花蛤、野鸡炖山蘑、酱爆墨斗鱼、软炸里脊等等,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卫颜年龄最小,坐上菜口,但坐她右边的秦在把上菜的活儿代劳了。 菜一到,他便抢先接过去,不动声色地把墨斗鱼、螃蟹以及软炸里脊这三样卫颜爱吃的摆在卫颜面前。 卫颜忙了一天,又累又饿,有什么吃什么,根本没琢磨这些。 是以,他的不动声色,当真造成了某人的无动于衷。 大家伙儿边吃边聊。 薛宝文对秦在的身世最为好奇,在书院捞不到机会探究,此番得了空,旁敲侧击地问了不少。 不过,他好奇也没用,连秦在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又能打听到什么呢? 卫颜倒是有些担心秦在会被秦家连累,便问他:“距离院试还有三四个月,会不会出问题?” 秦在摇摇头,道:“只要他们不去官府歪缠,其他的问题不大。这边有书院做担保,历县的教谕对我也不错,应该会比较顺利。”如果他的身世特殊,秦英做贼心虚,轻易不会把事情捅到官府去。 徐飞不胜酒力,喝的最少,人却已经有些醉了,他拍拍秦在的肩膀,胡咧咧道:“表妹放心,我这表妹夫最是精明,这些事他早就打点好了,你就等着做秀才娘子便是。” “你胡说什么?”秦在嗔他一句,原本因为喝酒变得更白的脸陡然红了一大片。 徐飞喝高了,但人还没糊涂,知道自己孟浪了,又罚了自己一杯。 卫颜倒是无所谓,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她本想嘲讽徐飞两句,但既然秦在不爽, 分卷阅读100 也就作罢了。 卫颜问薛宝文:“明儿中秋,你在哪儿过?” 薛宝文拱了拱手,涎着脸说道:“还请三丫妹妹收留。” 卫颜奇道:“你家祖母不是在省城吗?” 薛宝文抹了把脸,叹息一声说道:“原本说好接我过去的,但寿宴过后就变卦了。” 卫颜“哦”了一声,心道,那老太太心高气傲,此番气不过,所以节都不跟孙子一起过了。 秦在担忧地看了一眼卫颜,瞅准机会小声说道:“那老妖婆子会不会去找三婶的麻烦?” 卫颜这两天也琢磨过这事儿,不过她觉得,既然薛宝文能这么识相,薛老太太就是有那个心,也不会太过分。 “没事,反正他们在历县也住不了多久,后天我去城里,找人给家里带封信。” “那也是。”秦在点点头。 在谢家见到徐氏的绣品时,他就对徐氏忽然会刺绣这事有了怀疑,但在那个场合他没时间多想。 从谢家出来后,又一直应付卫蓝,晚上回到客栈,安静下来后,他才把事情理了个清清楚楚。 王氏的针线极好,她评价过徐氏的针线,顶多算不错,怎么忽然就大成了呢? 如果确实是在短时间内学起来的,那她又是跟谁学的,从没听说过李家村有哪个妇人是刺绣高手,也从没听说徐氏师从于谁。 秦在把这件事与卫三丫的突然大变样联系起来,心里就有了答案——进而,那位突然被射杀的鲁大公子,以及那枚不同寻常的箭头,差不多就有了解释。 背后的真相堪称可怕。 不过,他能想清楚这些,当然也能想清楚卫三丫发生诡变之后给他带来的种种好处,由此及彼,娶这样的卫三丫便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他选择跟卫三丫一起住,首先是可以睡得好;其次是可以探探卫三丫的秘密;第三,他喜欢跟她在一起呆着;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他手里无人可用,卫三丫是最好使唤的一个。 一举多得。 用过晚饭,薛宝文回了书院,徐飞和秦在跟卫颜回了家。 木匠正在收拾的是正房,东西厢房都空着,卫颜把西厢给了徐飞和秦在,两人各住一间。 她自己住东厢。 秦在和徐飞把房子看了一遍,发现卫颜大动干戈的样子不像租房子。 秦在没有立场开口。 徐飞作为表哥问一句倒无不可,他借着酒劲,试探着说道:“表妹,这不是租的吧。” 卫颜把梯子搬到墙边,爬上去,把房顶重新油漆过的檩子抽查一番,下来后说道:“买的,这里环境不错,多住几年也无妨。” 徐飞惊讶得合不拢嘴,不过想想来省城开店的卫蓝,他把钱的事又自动归到卫老爷子头上了。 秦在笑了笑,也是,那么大一幅挂屏,怎么也能卖个几百两,有钱的话,买比租合适多了。 他又发现卫颜一个新优点,那就是低调,而且不慕虚荣。 勤奋且不虚荣的女人,一般都是好女人呐。 …… 薛老太太不是善茬,吃了瘪,自然会找人出气。 她整治不了周大人,整治不了廖氏,便是卫颜她也整治不了。 一路上左思右想,她决定拿卫颜的爹娘作伐。 让人把意思给渔关镇私塾的东家传下去,卫格不出三天便被打发了。 如此,渔关镇就呆不下去了,卫格退了租房,带着妻儿灰溜溜地回了李家堡的新家。 得知卫老太太骂了卫格整整三天,薛老太太心里的怒火才平息了一些。 然而光是这样还不够,她又让人把消息散出去,力求做到没有任何一家私塾敢聘卫格。 卫格四处碰壁,半个月找了七八家私塾,都说没有位置。 他就是再笨,也能想到自己被针对了,但又想不到是谁,只好去找卫老爷子和两位哥哥商量搬到省城的事。 卫春山做了几个好菜,把卫秋山也叫了来,爷几个一起吃了晚饭。 捡了碗筷后,卫格给卫老爷子倒了碗茶水,说道:“爹,不是儿子不去找,是真找不到,也不知得罪谁了……” 他刚起个话头,坐炕头上吃饭的卫老太太便说道:“还能是谁,除了卫三丫还能有谁?定是她在城里得罪人了,不然谁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卫格四处碰壁,早就收到女儿的信,又被爹娘拦下不让走,心里早就有了一股邪火,当下说道:“是啊,肯定是三丫。她不是好东西,我这个当老子的也不咋地。既是如此,娘还把我拘在历县作甚,把我们一家赶出去不是更好?” “咋的,还说不得了?”卫老太太的声音更大了,她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吓唬谁呢,想滚你就赶紧滚,我怕啥,我还有仨儿子呢,又不指望你养活我!” 卫格心中更怒,还要再说,却被跑过来的徐氏拉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搭理卫老太太,对卫老爷子说道 分卷阅读101 :“爹,其实我也觉着是咱卫颜得罪谁了,我还是去省城吧,不然波及到香满园就不好了。” 本着为三弟好的心思,卫青山和卫春山的确不怎么同意卫格搬家。 但若因为他一个人而影响整个卫家,那可就吃不消了,毕竟一大家子都搬出来了,全指着香满园过活呢。 卫青山和卫春山对视一眼。 然后卫春山开了口,“爹,我在饭店跟过路的客人打听过,省城的海鲜生意确实比咱历县好做,现在二丫也去了,一旦饭店开起来,咱全家搬到省城也是可能的,不如先让三弟先过去,有事也能给咱二丫掌掌眼。” “全搬去?”卫老太太又叫了起来,“二丫不是说那边由她操持,不用搬家吗?咋地,合着你们就骗我老婆子呐?不许去,谁都不许去。”她娘家兄弟去了趟省城,平白被人打折一条腿,她对省城有极深的恐惧。 卫青山有些无奈,二丫去省城时也闹腾这么一番,老太太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这搬家的事也不是绝对的,眼下这不是想把三房打发走嘛。 卫老爷子怒了:“不去拉倒,不去你就自己在这儿过。老三你既然决定了,那就赶早不赶晚,天气越来越冷,早点动身。” “是。”卫格心里一喜,也不多说,立刻与徐氏回家,把难缠的卫老太太交给卫老爷子处理。 也不知道卫老爷子有没有说服卫老太太,九月初一,卫格带着妻儿和卫大丫出发时,卫老太太没露面,送他的只有三兄弟和徐氏的几个妯娌。 …… ☆、第53章 八月二十八日,卫颜收到卫格的来信, 得知他抵达省城的大概时间, 便放心地答应秦在的请求——八月三十日去西山狩猎。 这日早上,三人起了个大早,在镇上与薛宝文聚齐, 吃过早饭后驾两辆车赶往西山。 西山就是端山的西面, 那里山高林密, 野物颇多, 其中以獾猪最为出名。 路程较长,要走一个多时辰,卫颜不想浪费时间,就把赶车的任务交给薛宝文的长随,她则往背篓上一靠,开始冥想。 直到进了山区,骡车的颠簸加剧了,她才退出修炼状态, 进到群里, 打算看看大家的聊天记录和主界面上的榜单。 她这些日子很忙。 省城的杂货铺租下来了,里面有现成的货架, 卫生已经打扫完毕,等卫格两口子来了就能开业。 所以她又要组织货源,又要去绿山港上海鲜,晚上要冥想,早上要做饭, 一天十二个时辰,她有八个半时辰都是忙着的。 除了上货,已经很久没有关注群里了。 卫颜从头到尾爬了一遍楼,发现大家伙儿聊的最多还是生意方面的事,其次是每家都有的那本难念的经,还有……她的名字。 她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群里次数越来越多了,并且有了个新绰号——卫生口,喂牲口——他们每进一次海鲜,就要叫她一次“卫生口”。 在高中时期,一般只有学神才被叫做“牲、口”。 自己有这么夸张吗? 卫颜去精神力贡献榜看了看:四百四十三名。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排名上升十五个位次。 虽说有洗髓丹的作用,但别人也已服用过了,这种速度委实有些吓人。 卫颜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美滋滋地看了眼贡献值,距离一百万的兑换档还有二十三万的差距,要不了多少日子就能有新东西可以兑换了。 群里的人说,第二档可兑换的东西是武器或者防御外袍,只能兑换一样。武器只比所在世界的好一点点,用处不大,防御外袍还有点作用,好歹能保命防身。 他们觉得这些东西无趣也无用,但卫颜喜欢,她空间里最多的就是武器,而且几乎样样精通。 她的流动资金排行也在稳步提升,如今已完全脱离后十名。 海鲜的销售速度比从前快上两三倍,几乎日日光。 这大概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好处了——较量这种行为一般都发生在同级别之间,卫颜的天赋远胜于他们,即便她销售排名倒数第一,她的精神力贡献值也能保证她不被淘汰。是以,他们防不住,索性就不防了。 …… 长随把车和牲、口寄放在山脚下的农户里,卫颜六人背上武器和吃食,步行上山。 走在盘山小道上,薛宝文看着山下排成一溜的七八辆华贵马车说道:“今儿来西山秋猎的人不少,大家伙儿进山后都小心些。” 徐飞奇道:“不是说西山总出事,所以省城的公子少爷们都不敢来了吗?” 秦在笑着说道:“正是因为那些人不敢来了,所以这些人才敢来吧。” 他这话乍听之下像是什么都没说,但细品品就明白了。 薛宝文哈哈一笑,“有道理!” 卫颜撇了撇嘴,“你们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分卷阅读102 薛宝文又大笑起来,朝卫颜拱了拱手,“本少第一次狩猎,请卫颜姑娘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卫颜笑嘻嘻地拱手还礼。 “表妹行啊,会用‘五十步笑百步’了。”徐飞赞道。 卫颜扬了扬下巴,自信地说道:“这算什么,我会的可多着呢。” 徐飞和薛宝文相视一笑,皆不以为然,只有秦在若有所思地看着卫颜。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了两三刻钟,在太阳快升到山顶时才钻进了林子。 这里跟大雁山一样,都是野山,草茂林密,光线阴暗,行走困难。 除了卫颜之外,几个大老爷们都被荒草和陡坡来了个下马威,大惊小怪地声音此起彼伏,惊起一群群山鸟。 书院有骑射课,但几人来书院时间不长,秦在和薛宝文也就是勉强过关的水平,徐飞则是开弓都开不利索。 大约前面有人来过,他们走了许久都不曾碰到一只野物,只好换了条路线,终于在山腰的东面遇到了第一只野鸡。 猎杀和逞强的欲、望让几个小男人肾上腺素快速飙升。 薛宝文一边从箭袋里抽箭一边大声嚷嚷着:“我来我来,瞧我的!” 秦在比他的动作快,默不作声地搭弓射、箭。 “嗖!” “嗖!” “嘎咕咕,咕嘎!” 野鸡被突然两只近身的羽、箭吓坏了,疯狂地扇动翅膀朝山上飞。 “再来再来!”薛宝文一击不中,另一只羽、箭立刻跟上。 “嗖,嗖!” “嗖,嗖!” 这一次四支连发,徐飞和卫颜也参与了进来。 “嘎……” “嘭!” 野鸡被一发石头蛋子击中脑袋,一声惨叫后陡然坠地。 使用弹弓的只有卫颜,几双眼睛齐齐瞧向了她。 卫颜得意地笑了笑,“咋样,准吧。多少年的手艺了,想藏拙都不成。” 薛宝文和徐飞呆若木鸡。 过了好几息,徐飞才一脸膜拜地说道:“表妹,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薛宝文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嘴上却道:“这丫头当真好手段,有这本事,估计入梅院都够格了。” 梅院? 徐飞不蠢,立刻想起鲁大公子的死,心脏不由一颤。 卫颜挑了挑眉,这小子几个意思呢? 秦在一拍薛宝文的肩膀,说道:“你说的什么话,三丫岂能跟梅院的冷血杀、手相提并论。她小时候就喜欢打弹弓,这准头,有一多半是我们李家村的孩子们给喂出来的。” 这也是的…… 徐飞摇了摇头,他住表妹的,吃表妹的,怎么能把好好的表妹想象成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狂魔呢,不应该啊! “确实,我小时候也挨过她的弹子。薛兄这话过了啊,梅院那都什么人,杀、人不眨眼呐,跟我表妹挨不着。” “啧,没见识。梅院在我心里,那可都是高手,你们想哪儿去了,哈哈!”薛宝文干笑一声,“那啥,我去拿野鸡了啊……诶诶诶,兔子!” 就在野鸡落地的不远处,一只灰兔出现在灌木丛旁。 卫颜等人屏息瞄准。 “嗖!”羽、箭破空的声音在密林中格外刺耳。 “趴下!” 卫颜忽然纵身跃起,向秦在扑了过去。 她双臂展开,将秦在扑到的同时还将徐飞和薛宝文也拨开了,二人脚下不稳,齐齐摔到草丛里。 两支羽箭在几人头顶上方先后掠过,一头扎进不远处的树干里,发出“咄咄”两声。 “是哪个?”卫颜大喝一声,从秦在身上爬起来,极为敏捷地朝着树枝晃动的方向追了过去。 薛宝文在草地里打了两个滚,被一簇灌木丛拦下,脸上被刮了好几道血口子,当下大怒,跳起来就朝长随喊道:“追,都给我追上去,看看哪个混蛋敢瞎放箭。” 那边秦在已经猫着腰跟上去了,只有徐飞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前面那人跑得不慢,但卫颜更快。 她有精神力加持,落脚点找得极准,每次跃起都干净利落,不到盏茶的功夫便已看到了前面那人的背影。 高大,健壮,而且熟悉。 “秦大叔?”卫颜叫了一声。 那人脚下一滑,手上抓空,登时滚了下去…… 他没有薛宝文那么好的运气,所经之处都是荒草,无遮无拦,一直往下落了七八丈,才被一块大石头挡住。 秦猎户被摔得七荤八素,他扶着石头勉强站了起来,正要再跑,却发现卫颜和秦在都到了。 “秦在,怎么是你?”他扶着快要散架的老腰,故作惊讶。 “秦在不来,你又怎么会来嗯?”卫颜笑嘻嘻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把手工匕、首。 秦猎户脸上有了怒意,道:“大侄女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秦大叔是猎 分卷阅读103 户,来这西山只是为了打猎,与秦在何干呐?” 秦在冷冷地笑了一声,“秦英,咱们还是打开窗户说亮话吧。”他看了一眼卫颜。 卫颜便上前一步,将匕、首刺到秦英的脖子上。 秦英没想到卫颜说动手就动手,别说躲,便是晃动一下都未来得及,脖子上的刺痛让他小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秦在问道:“说吧,我爹娘是谁?你为何要杀我!” “秦在!”秦英颤巍巍地喝了一声,“你这是……” “少废话,回答问题。”卫颜手上加了力气。 秦英皱着浓眉一梗脖子,“我就是你爹,我为何要杀你?” 秦在摇摇头,“抵赖是没用的。四岁时,你在大雁山上对我说的话,我一刻都没忘记过,你当时骗我说,你去盛些水来给我喝,让我不要动,我是没动,但你却再也没有回来。” “十岁那年冬天,四更时分,你把秦靖抱走,在我屋里点了火盆,企图用浓烟呛死我。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吃了蒙汗药,睡得极死,却依然活了下来吧。” 秦英确实很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在。 “很简单啊,加了料的饭菜的味道比不加料的难吃多了。我一发现加料,就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把饭吐出去,睡觉时再狠狠掐住大腿根,不让自己睡死过去,等你烧上火盆出去后,我就踩着桌子把后窗打开,吹一整宿的冷风。那窗户被我偷偷上了油,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没想到吧。” “你……你……”秦英面色铁青,食指指着秦在的鼻尖,却气得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话了。他小心翼翼地装了这么多年孙子,却不料一切都在人家心里了,早知如此,他绝不会把秦在留到这个时候。 “说吧,只要你实话实说,我就看在这几年你把我伺候得不错的份上,饶你们一家不死。”秦在负着手,声音越来越冷。 秦英无力地垂下手,喘着粗气,心道,反正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不如胡乱编个瞎话,先混过眼前再说。 他说道:“让我说也可以,你先让这丫头把刀拿走。” 卫颜手下又加了一分力气,“这刀又没压在你的舌头上,我看你还是老实一点儿好,大家都省事。” 秦英吓得额头直冒冷汗,叫道:“疼疼疼,你这丫头够了吧,大家都是邻居,我对你卫家不薄……得,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第54章 “秦在,揍他, 娘的, 往死里揍!”薛宝文带着长随追了过来,脚下踩着常年积累的落叶,哗啦作响。 “薛少救命啊, 这不孝子……” “少说没用的, 快说!”卫颜把手上的匕、首在秦英脖子上挫了挫——她这招在薛宝文身上用过, 但手段不怕用老, 管用就成。 秦英忙道:“我说我说。” 薛宝文和长随走路的动静太大,秦在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步。 “我确实不是亲爹,你亲爹是……” “闪开!” 卫颜忽然踹向秦在,匕首放平滑向秦英肩头,将他用力往下按…… 然而已经晚了,一道银光擦着她的耳朵飞过,直直地钉入秦英的咽喉。 秦英捂着喉咙倒在大石头上,绝望地看着卫颜, 鲜血从嘴里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他喘了两下, 又猛烈地咳嗽起来,血沫被喷得到处都是。 “说, 快说!我亲爹娘是谁?”秦在从地上爬起来,拎起奄奄一息的秦英使劲摇晃着。 卫颜摇摇头,劝道:“你冷静些,他不行了,算了吧。”柳叶刀刺穿了秦英的气管和大动脉, 他说不了话了。 “啊,啊!”秦在疯了似的踹着秦英,“你说你说,你这王八蛋倒是快说啊!” “这,这这……”薛宝文呆立在两三丈开外的地方,双眼瞪得老大,手指指着秦英吓得说不出话来。 “爹!”一声凄厉的叫声从不远处传了出来。 是秦靖! 卫颜立刻转身,向声音来处追了过去,秦在将没了呼吸的秦英往地上一摔,也跟了上去。 两人刚跑出几步,就听到山上有人喊道:“是秦在吗,你那里出什么事了?” “大公子注意,我们这有人被杀了!”秦在脚下不停,高声回了一嗓子。 “呵!”只听山林某处有人怪笑一声,随后两支柳叶刀破空飞来,惊得卫颜再次朝秦在飞扑过去,将其狠狠压在身下。 “是谁!” 卫颜接连两次被人偷袭,怒火中烧,一按秦在后背,再次跳起来,想要再追,却见林子几处均有树影闪动,心知不妙,赶紧又蹲了下来,按住秦在,“我们好像中了埋伏,秦英还有帮手吗?” 秦在面色凝重,说道:“不清楚。” 卫颜颔首,秦猎户常年狩猎,在外面认识什么人,或者与什么人联系,秦在不可能知道。 “看来线索要断了。”她说道。 分卷阅读104 她在端山镇收山货时打听过秦英一家,但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端山镇找不到,省城找人就更难了。 所以,卫颜在省城侧重调查长命锁的事,然而,金匠和当铺的老朝奉都说那是十几年前京城和保成府最流行的款,早些年省城也流行一段时日,购买者众多。 因此,想靠长命锁寻找亲人也不大现实。 如今最快的办法就是找到秦靖和王氏,可秦靖已然跑了,王氏向来精明胆大,必不会留下来替秦英收尸,他们娘俩远走高飞是板上钉钉的事 此番来西山打猎,便是秦在反复推敲后,为了捕捉秦英而大胆定下来的计策。 他以性命相搏,却仍一败涂地。 秦在脸色阴郁,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觉得杀他的会是谁?” 卫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探了探外面,见周遭已恢复平静,便慢慢站了起来,说道:“不好说,有五成是当年让秦英带走你的人派来的。” “五成。”秦在也起了身,道:“那你觉得其余五成是什么?” 卫颜想了想,把专属于女人的直觉理顺一下,说道:“那些人暗器功夫这么好,如果是秦英的主子派来的,那一开始就不该让我们抓住他,也不会让秦靖喊出那么一嗓子,或者,我们也活不到现在,那些人杀死我们的机会太多了。” 秦在释然地笑了笑,抬手从卫颜头上取下一支草梗,顺便拍拍她头上的浮土,说道:“走吧,上去看看。” 卫颜拢了拢发髻,跟在他身后往回走——让个小男生在自己这个太岁头上动土,还怪别扭的。 其实,她有时候觉得秦在不像十四,倒像四十。她十四岁时还天真无邪地看动画片呢,秦在却已经直面杀人,面不改色了——如此沉得住气,简直逆天。 回到大石头旁边,徐飞和薛宝文都在,两人面如土色,双双坐在距离秦英尸体一丈多远的地上筛糠。 薛宝文的两个长随也是没见过世面的半大小子,此刻竟比他二人躲得还远。 秦在和卫颜回来了,那二人也有了主心骨。 薛宝文抹了把脸,擦掉被冷汗稀释的血水,问道:“到,到底怎么回事?谁,谁杀的?” 徐飞也颤声问道:“对啊,这不是秦猎户吗,他怎么死这儿了?” 秦在回头看了看:秦英无声无息地倒在大石头旁边,鲜血浸湿了一大片浮土。 一起生活十几年,再怎么憎恨也是给他饭吃,给他衣穿,供他上学,朝夕相处的那个人。 他今天只想要问问亲生爹娘是谁,不曾想过要他死。 秦在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刺痛,小腿一软,脚下便是一滑,“扑通”一声在跌坐在薛宝文身边,闷闷地说道:“你问我,我问谁呢?” 薛宝文又看向卫颜,他想,卫颜能那么快地发现羽箭偷袭他们,想必也能看到杀死秦英的凶手吧。 卫颜摇头失笑,如果不是他过来时弄出的动静太大,以她的耳力说不定就能听到柳叶刀破空的声音,那秦英就不会死。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薛宝文见二人一问三不知,下意识地又回头瞧了一眼,见秦英瞪着眼睛,嘴和下颌满是鲜血,赶紧转回脑袋,哆哆嗦嗦地朝卫颜竖起大拇指,“居然还敢去追,兄弟心服口服。” “我其实也是怕的。”卫颜敷衍地解释一句,在徐飞旁边坐下。 徐飞用余光瞄了卫颜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眸。 卫颜正要问他有没有摔到,就听山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便把话咽了回去,扬声问道:“是大公子吗?” “卫颜姑娘,没事了吧。”丁齐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 “没事了,下来吧。”卫颜道。 不大会儿功夫,衍三爷和端木兄弟,以及几个不认识的权贵子弟从上面走下来。 衍三爷找了处相对平坦处落脚,瞥了眼秦英的尸体,问道:“怎么回事?” “诶?”端木长安惊诧地问秦在,“怎么是你爹?” 秦在拱手说道:“不瞒大公子,在下也很想知道为何是我爹,我爹又为何朝我连射两箭。” “所以,你就杀了你爹?”端木长宁跟在丁齐身后去看秦英的尸体,只一眼,便飞快地退了回去,小脸吓得煞白。 薛宝文说道:“二少此言差矣,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嘁!”端木长宁大概是杠精投胎的,大声反驳道:“骗鬼呢吧,他要杀秦在,所以秦在才杀了他,这不是很合乎逻辑吗?” 薛宝文又辩解道:“不是不是,我就在下面看着呐,眼睁睁地瞧见那把柳叶刀从那边射过来,一下子就把人弄死了。”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柳叶刀飞来的方向。 丁齐把那把柳叶刀拔了出来,用块布帕把血擦干净,说道:“大公子,衍三爷,此人大概为梅院所杀。你们看,这把柳叶刀有梅院的印记,这种暗器也是梅院的人惯用的。”他走过来,把刀递给端木长 分卷阅读105 安。 秦在愣住了,他瞧了瞧卫颜。 卫颜微微点头,她大概明白秦英为何死了。 真没想到,布好的局,竟然因为一句无心的话给破坏了。 还有比这个更让人郁闷的吗? …… 出了人命,狩猎肯定是不成了,端木长安的护卫把秦英抬下山,交给奉天县县衙处理。 秦英的死被薛宝文、徐飞、丁齐三人证明与秦在和卫颜无关,所以几人在大堂上说明情况后便回了端山镇。 这一路上,徐飞心事重重,一句话没说。他大概真的被吓到了,发髻乱了,衣裳被刮坏了好几处,头上身上的草屑从山上带到县衙,又从县衙带了出来。 秦在大概能猜到徐飞在想什么,便主动说道:“徐兄,梅院之人行事不好预计,为了安全起见,晚上你就搬回书院去吧。” “啊?不不不,你们出了事,我,我我哪能独善其身呢?”他磕磕绊绊地说道,眼神躲闪着,显然言不由衷。 说实话,秦在觉得梅院的人只是教训自己一下,几乎不会有再报复的可能。 但他就是瞧不上徐飞这副窝囊样,身为卫颜的亲表哥,真出大事了,还不如薛宝文仗义呢。 卫颜跟秦在想法不同。 她在末世里见多了秦在这样的人,他们正直,聪明,只是胆子小了些,这是人的天性。有些人能克服,他们后来都过得不错,克服不了的那些人,则大多活得很悲惨。 性格决定命运,不管是太平盛世,还是战乱年代,都是如此。 徐飞当时也曾攻讦过梅院,她有义务提醒他:“回书院也未必安全,我觉得他们杀秦英只是个恶作剧,并没有置我们于死地的意思,表哥还是跟我们一起更安全些。” ☆、第55章 徐飞十五岁,县试第三, 府试第三十二, 智商不但在线,而且比常人强很多。 所以他很清楚,如果秦猎户不敢说出秦在的亲生父母, 那秦在的身世必定不同寻常。 另外, 秦在的学业远在他之上, 前途不可限量。 凭此两点, 他就有理由为秦在这个同窗冒一冒险。 沉默良久,他攥紧双拳,说道:“表妹说的是,若果真得罪了梅院,躲到书院里也无济于事。再说了,你和秦在还没正式定亲,孤男寡女的也不方便,我还是住家里吧。” “好, 表哥你这样想就对了, 谢谢表哥。”卫颜欣慰地拍了拍徐飞的肩膀,把他头上身上的草屑捡了下来。 “啧, 这是表哥吗?分明是表弟吧。”趴在车窗上的薛宝文笑嘻嘻地说道。他一下山就差不多缓过来了,半点儿都没有受过惊吓的迹象。 他虽然是薛老太太精心养起来的大少爷,但神经比徐飞粗多了。 毕竟,言语冲撞梅院的不是他,而且, 他只见过秦英两三次,连熟悉算不上。 没有了最初的恐惧,今天发生的一切,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戏散了,故事便结束了,顶多茶余饭后谈论几天,再多便也没有了。 卫颜拿鞭子敲了敲薛宝文的车厢,“哪来的这么多怪话,走快点,一会儿擦上了。” “我都不怕,你怕啥。”薛宝文对自家的豪华马车毫不在意,又道,“卫颜你快说说,你咋反应那么快呢?我听到羽、箭带起的风声的时候,那箭都眼前了。” 他这么一问,其他几人,包括两名长随在内,齐齐看了过来。 卫颜笑了笑,“我耳朵比较好使呗,另外,我想大概是秦在命不该绝吧。” 这倒是真的。 除了徐飞,秦在、薛宝文和两个长随看得分明,卫颜确实想救秦英来的,但晚了半息,也只晚了半息。 …… 奉天县往端山镇的官道极为繁忙,大车小辆络绎不绝。 与卫颜和薛宝文的车相隔不过七八丈,在一辆普普通通的带厢马车里,坐着杀死秦英的人。 他大约二十出头,长了一副倔头倔脑的模样,此刻正跪坐在车厢尾部听众人说教。 “五弟太冲动了,何必呢?再说人家孩子说的原本也没错。”倔小子身边的一个汉子说道。 “就是,你手上的人命还少了咋的?”另一个络腮胡也开了口。 “事已至此,大家都少说两句吧。”坐在里面的中年人劝道。 “大哥就会做和事佬,院主让咱跟人,结果只跟半天就露了馅,这差事办得窝囊。” “行啦,都别磨叽了。人家就是来打猎的,有啥好跟的?再说了,那家伙朝一个孩子下死手,也不是啥好人,死就死了呗。” 中年人抬腿踹了他一脚,笑道:“你小子还嘴硬,也没人给你钱,这手咋就这么欠呢,竟他娘的添乱!” “嘿嘿,谁让他们说咱梅院是杀人狂魔来着,他既然敢说,那我就敢让他们鸡飞蛋打。你们瞧见没,那小子跟死了老子娘似的,哈哈哈…… 分卷阅读106 ”倔小子大笑起来。 快到端山镇时,马车拐进一条修得十分齐整的窄道,走到尽头,车夫打了个呼哨,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车子驶入大门,沿着松柏成荫的青砖路走两盏茶的功夫,在一座朱红色的垂花门前停下了。 几个男子下了车,进垂花门,中年男子走到外书房门前,敲了敲门,其他几个则各自隐没在院子的阴暗角落之中。 “进。”一个声音暗哑性/感女人说道。 “院主,我们回来了。”中年人推门进去,恭敬地向在书案前挥毫泼墨的女人拱了拱手。 女人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架上,带上面纱,款款回身,问道:“怎么回来这么快?” 中年人不敢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末了又道:“院主,是属下御下不严,请院主责罚。” “无妨,本来也有给你们放假的意思。”女人在太师椅上坐下,又柔声问道,“端木长安和司马衍发现你们了吗?” “镇北候府的人认出老五的柳叶刀是我们梅院所有,其他的倒没什么。” “唔……”女人若有所思,取来书案上的一只端砚,慢条斯理地沿着边缘摩挲着,片刻后又道,“警告老五,再有下次决不轻饶。传令下去,端木长安那里必须小心再小心,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是!”中年人肃然应道。 女人又道:“听说司马衍要开饭馆,在西街,跟一个叫卫蓝的十二岁小丫头,你派人查查,这卫蓝什么来路。” “卫蓝?”中年人挑了挑眉。 “怎么?”女人问。 “今日碰到的那位姑娘也姓卫,叫卫颜。院主,这姑娘的身手当真不错,要不要吸纳进来。”中年人建议道。 “好好的姑娘家做什么杀手?”女人放下砚台,“我想起来了,端木长安的救命恩人听说是个姓卫的姑娘,如此就不必查了,卫蓝和卫颜应该是亲姐妹。”说到这里,她摇头失笑,“司马衍可真像他爹,天生的色胚。” “去吧,看好端木长安,镇北候府的任何事都不能放过,务必做到耐心细致,毫无遗漏。” “是。” …… 秦靖下山后,一路向南,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 王氏正在院子里踱着步,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从秦英爷俩出去后,她就觉得心神不宁,做什么静不下心来。 走到屋门口时,她听到了儿子熟悉的脚步声,停顿片刻,还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回过头,见秦靖眼神绝望,泪流满面,她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炕上了,秦靖坐在她身边,不停地抽泣着,显然已经哭了许久。 “你爹,是怎么死的?”她的嗓子哑了,尽管用了十分的力气,但声音依然不大。 “娘,你醒了?”秦在扑过来,“你感觉怎么样?” “娘没事,你回答娘的话,你爹怎么死的?是不是秦在和卫颜杀的?”王氏厉声问道。 秦靖道:“是……不是!” 他先说“是”,是因为他恨秦在和卫颜,如果不是他们抓住他爹,他爹就不会死。 再说“不是”,是因为他爹确实不是他们杀的。王氏为人狠绝,报复心强,他根本就不是卫三丫的对手,不想被王氏逼着给他爹报仇。 “到底是不是?你说呀!”王氏坐了起来,两手狠狠地掐住秦靖的手臂。 秦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说道:“不是,不是他们。他们逼问我爹时,有人射了暗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暗器,三丫当时想救我爹但没来得及,呜呜……”他大哭。 事发时,他就藏在陡坡下面的一大堆灌木丛后面,不但看得分明,便是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王氏的面色一变再变,她松开秦靖,赶紧起了身,连滚带爬地到了墙角,从炕柜里取出行礼,下地穿鞋子,说道:“走,快走,你拴车,我去准备干粮,咱们娘俩马上离开这里。” “走?为啥啊?咱们就这么走我爹咋办?” 秦靖不明白,“娘,秦在的爹娘到底是谁,为啥不能说,为啥要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倒是告诉我啊!” 王氏苦笑,拍拍放在秦靖身边的包袱,“看看吧,看看你就明白了。” 秦靖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打开包袱,按了按衣物,然后在一件皮袄里摸出两锭金子,随后又在王氏的提醒下,找到皮袄的夹层,从里面取出一沓汇通钱庄的银票来。 他大概数了一下,有一万两。 历县最有钱的员外也没一万两吧。 如果秦在真值这么多银子,那他的来历得有多可怕? 秦靖哆嗦了一下,又想,一家子守着这么多银子却不敢花,到现在爹死了,自己和娘还得逃,这些钱还是不敢花,值得吗? 他心里憋屈,压低声音再次问道:“娘,他到底是谁?” “你爹都被 分卷阅读107 人灭口了,娘还能告诉你吗?你听话,人死如灯灭,咱不管你爹了。咱们现在见不了官,必须马上就走。”王氏拨开门帘,往厨房去了。 秦靖不是秦在,他被他们夫妇宠坏了,担不起那些事,与其让他担惊受怕,不如她烂在肚子里。 …… 秦靖带着一肚子的恐惧、彷徨和疑惑离开端山地区时,卫颜等人也心怀忐忑地到了镇上。 路上遇到卖海鲜的,卫颜买了几样,打算回去煮着当饭吃。 到了家,徐飞去烧洗澡水,秦在伺候牲口,洗海鲜的任务就交给了卫颜。 秦在从井里打出两桶水,一桶给卫颜洗涮,另一桶给大黄饮上,然后用刷子给大黄洗刷皮毛。 大黄被伺候得舒服了,“咴咴儿”地打着响鼻。 卫颜洗好螃蟹,从厨房取来油和盐,把海螺泡上去沙,便坐在板凳上清洗八爪鱼吸盘上黑泥。 她一边忙活一边问秦在,“通过官府寻找你爹娘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秦在手中的刷子顿了顿,瞧了一眼厨房,见徐飞还在里面忙活着,这才小声说道:“因为我至今没有弄清楚,我为何会落入秦英之手,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冒然告官,后果难以预料。” “哦……”卫颜挑了挑眉,心道,确实是这个道理,难怪他在大堂上对自己的身世只字不提,这小子的思维还真是缜密。 “那咱接下来怎么办?秦靖会给秦猎户收尸吗?”她又问。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投营养液的小仙女,求收藏啦,谢谢! ☆、第56章 秦在走到大黄右侧,一边刷, 一边说道:“不会, 王氏比秦英有头脑,不会让秦靖来的,说不定他一回去, 娘俩就逃得远远的了……秦英的尸体, 我来收。” “会不会太为难了?”卫颜觉得秦在圣母了, 秦英就算养大了他又怎样?如果不是秦英, 他也不会有那么痛苦灰暗的童年,说不定在哪个富贵人家做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呢。 就算要顾虑端山书院师生的观感,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她想了想,建议道:“我去也是使得的,一来我们有口头婚约,可以代你出面,二来我和秦猎户邻居这么多年,关系一向不错, 给他收尸也说得过去。” “我也没什么为难的。”秦在从大黄身后探出头来, 桃花眼里有了一丝狡猾的笑意,“还得用他成全我的名声呢, 一点都不为难。” 卫颜:“……” 她叹了口气,自己说话又不过脑子了。 可不是嘛! 如果王氏和秦靖都不露面,秦在的做法就变得格外重要,收尸对他的名声大有益处。 在智商上被秦在碾压两次,卫颜心里有些不爽, 把海螵蛸从八爪鱼里狠狠地抽出来,语气不善地说道:“不错嘛,还是你小子鸡贼。” 秦在看的清楚,顿觉脊梁骨一凉,赶紧笑着说道:“我也不是鸡贼,这不是顺势而为嘛。” 徐飞从厨房出来,先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往井边走了过来,说道:“你不贼,这天下就没有贼的了。”他从墙角拎了个板凳,在卫颜对面坐下,“书院的人消息灵通,这件事瞒不住,秦兄再恨秦猎户也得给他收尸,不然说不过去,到时候我陪秦兄去吧。” 他又恢复了明朗热诚的样子。 “好,多谢徐兄。”秦在笑了起来,都吓成孙子样了,还敢硬着头皮陪他收尸呢。 水至清则无鱼,他想,自己就不要求全责备了吧。 …… 一更更鼓敲响的时候,卫颜冲洗完毕,把一大把乌发编成麻花辫,换上一套新的香色家居服去了对面的饭厅。 这个时代的普通老百姓大多把堂屋当做餐厅,她不喜欢,力排众议,把东厢北面的房间规划成了饭厅。 因为时间有限,所有的家具都是最简约的,饭厅里除了一个放碗筷的橱柜外,只有一张长形平板饭桌和拙意十足的八张靠椅。 窗户上挂的是粉色印花府绸窗帘,墙上贴着秦在画的两幅写意画。 虽没有富贵人家的繁复典雅之美,但胜在温馨,自然。 秦在和徐飞都很喜欢,因为地方够大,桌椅舒服,两人常常凑在这里一起温书。 她进去时秦在和徐飞都到了,两人分坐主位两侧,中间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海鲜。 听到门响,两人齐齐看了过来,眼睛俱是一亮。 被两个如此清隽的小鲜肉注视着,卫颜很有种“带头大哥”的成就感,尽管从门口到主位只有几步路,却也不由自主地走出了女王范儿。 她大马金刀地坐下,挑眉说道:“怎么样,我的衣裳好看吧,不用羡慕,你们也有,绣坊还没做完,过两天我再去拿。” 前些日子她又批发一批香料,赚了三百多两银子,给全家和这二位都做了衣裳,里面的 分卷阅读108 外面的薄的厚的棉的都有,总共花了五十多两银子。 少女挑着眉,眼神里透着得意,浅粉色的唇翘得高高的,一副小人得志的可爱模样。 秦在觉得心脏的跳动好像加剧了,脸上的温度也在迅速升高。 为了不让卫颜看出端倪,他赶忙调转视线,却转眼瞧见徐飞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下不悦,便端起酒杯,提议道:“来吧,今儿个死里逃生,咱干一杯压压惊。” 徐飞回过神,心道,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还真是这个理儿,只不过,再好看也是人家秦在的,表妹只能是表妹了,啧……先是卫蓝,这回又是三丫,这小子走桃花运了。 “干杯。”他把酒杯跟秦在、卫颜的各碰一下,有些不爽地一饮而尽。 秦在拿起酒壶,把三只杯子满上,又把杯子举了起来…… “别,先吃东西,都还饿着呢。”卫颜不知秦在搞什么鬼,一把按住秦在的手臂,“都先吃个八爪鱼垫垫肚子,然后再喝。”她拿起筷子,给秦在和徐飞各夹一只。 手臂上的重量让秦在陡然想起卫颜在山上的两次扑救,少女温软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忽然在脑海里鲜活起来…… 打住! 秦在感觉脸皮可能又要红了,立刻转移视线,从铜盆里挑出一只最大最肥的螃蟹给卫颜,之后,又拿起两只中等的放到徐飞的盘子里,“你爱吃螃蟹,多吃点儿。” “嗯。”徐飞心里一热,心道,居然还记得我爱吃螃蟹,这家伙不错嘛。 他丝毫不曾多想,拆下一个蟹腿,掰开蟹壳,闷头吃起壳上的蟹膏来。 三人边吃边聊,一只螃蟹进肚,徐飞也给卫颜夹了只肥大的八爪鱼,说道:“这八爪鱼好吃,表妹再来一个。” 卫颜接过来,喜滋滋地咬了一口,说道:“天气凉,这些东西冷得快,八爪鱼趁热好吃,表哥你也吃。” 二人是表兄妹,又订过婚。 秦在瞧徐飞有些碍眼,便第三次端起了酒杯,先敬卫颜,说道:“三丫今天多亏你了。” 他跟卫颜碰了一下,然后又转向徐飞,“连累你们了,好好的一次狩猎被搞成这个样子,实在抱歉,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一仰脖子,酒杯又空了。 徐飞笑道:“秦兄何必如此外道,你是我表妹夫,大家都是亲戚,自当守望相助。” 卫颜被“表妹夫”三个字雷了一下,想说句“八字没一撇”什么的,又怕秦在多心,只好闷闷地把酒喝了。 酒是高粱酒,劲儿很大,两杯酒下肚,徐飞的脸已经红了,目光也有些迷离。 他意识到自己喝急了,就把酒杯放到一边,说道:“不胜酒力的人不能陪你们这么喝,我再吃个螃蟹。” 秦在得意地笑了笑,心道,醉了好,就怕你不醉。 “好。”卫颜欣赏徐飞的这份理智和自律,她转头对秦在说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来陪你喝。” 秦英间接死在他们之手,秦靖母子可能会逃遁,线索几乎彻底断了,她以为这是秦在频频举杯的原因。 她给秦在倒满一杯,又给自己倒满了,碰一下,往嘴里一倒,“干了。” 秦在也干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过去那个难受劲儿了,但卫颜一提,他才发现,自己的确有些躁了,所以才屡屡看徐飞不顺眼。 不过,他的躁不是因为秦英的死,也不是因为线索断了,而是因为他不为此难受了——下了山,他的心情便已完全平复。 他之前高估了自己的同情心,以为弄死卫三丫也会毁了自己,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是不是太无情了? 他在洗澡时就一直在叩问自己,现在再问,仍旧没有答案,只好端起杯子一口喝下去。 徐飞剥了一只海螺,洗了洗,放到秦在的盘子里,“他的死是意外,你别往心里去。” 秦在微微一笑,虽是意外,却也是中了他的算计后才有的意外。 而且,徐飞和薛宝文都在局中,有他们在,才能让秦英相信他们是真的狩猎去了,卫颜一旦逼供成功,这两人便是证词的见证者。 虽然秦英死了,见证的事成了泡影,但两人的存在依然发挥了作用——薛宝文的证词抵消了衍三爷、端木兄弟,以及县太爷对他的怀疑。 他算计同窗,算计朋友,算计师长,算计了这么多年。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颜又为何无条件的配合这样的他? 秦在有些迷惑,觥筹交错间,烛火摇曳出万千光影,他醉了。 …… 省城,谢家。 端木长安与司马衍坐在罗汉床上下棋。 “总算清净了。”司马衍慢悠悠地落了一子。 “那小子从小就喜欢粘我,三爷海涵。”端木长安道。 两人有许多话要说,奈何端木长安身边始终都有端木长宁跟着,无法开口。 分卷阅读109 “你觉得梅院的人是冲谁来的?”司马衍转了话题。 “我觉得应该是我,但在道理上解释不通。”端木长安把手里的子放到起棋罐里。 司马衍点点头,“如果是你我,梅院的人就不可能冒然出手杀死区区一个猎户,你查过秦在,那秦猎户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端木长安道:“他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他可能不是秦在的亲生父亲。” 所以,关键点还在秦在身上。 “听说过谁家丢过儿子吗?”司马衍指的是京城的权贵人家。 端木长安摇摇头,“从未听说。” “那这事儿就奇怪了。”司马衍说到这儿忽然笑了笑,又道,“明儿我去找卫蓝,看看她知不知道秦在的秘密。” 端木长安也笑了,但什么都没说。 司马衍又道:“这两年,皇祖父对我父王没那么苛刻了,睿王对你我相交想必极为忌惮,京城有我看着,你与侯爷在辽西府小心从事。” 端木长安点点头,“如今的辽西府局势有些复杂,睿王的人一直不怎么安分。大真国蠢蠢欲动,我爹说,两年之内必有一战,还望三爷心里有数。” 衍三爷皱了皱眉,“大真国这两年风调雨顺,兵强马壮,早晚会成为我们大顺朝的心腹大患,皇祖父太仁慈了。” 端木长安眼里闪过一丝讥讽,那哪里是仁慈,明明是无能。 ☆、第57章 卫颜从九月二日中午开始等,一直等到九月三日中午, 始终没见卫格等人的踪影。 不过, 她不急,奉天省这两天下了场不小的秋雨,耽搁了才是正常的。 她从书店买了本《奉天通志》, 靠在车斗里, 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 有了之前的《端山记事》, 这一本看得就顺畅多了, 正看到好处,卫颜听到有个童音喊道:“爹,娘,是大黄,是姐姐的大黄。” 小石头! 她把书扔到一边,右手在车板上一拍,人便翻到了车外。 只见一辆平板骡车小跑着到了城门口,卫格和徐氏坐在前面, 四双眼睛正在到处寻找大黄, 小石头兴奋地站在他们身后,拼命地朝她招着手, “三姐,三姐!” 小石头的旁边还坐着极力端庄的卫大丫,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碎花衣裳,虽然村,但很喜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 卫颜早已代入角色,许久不见亲人,心情激荡,小跑着迎了上去,“爹,娘,大姐,小石头,你们可算来了!” “闺女啊!”徐氏扑了上来,一把将卫颜搂在怀里,“可让娘想死了。” “三姐,三姐!” 小石头挤进来,抱住卫颜的大腿,猴子似的往上爬。 徐氏不得不放开卫颜,让儿子爬上来,她眼里含着泪,把自家闺女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住地点着头,“好好,好啊,我闺女没委屈自己,没胖没痩,也没黑。” 卫格也很激动,使劲拍了拍卫颜的肩膀。托闺女的福,他也混到省城来了,而且还是在端山脚下。就算考不上书院,对于读书人来说亦是一大幸事。 如今的卫大丫对卫颜观感好了不少,她笑着说道:“三婶这一路净念叨你了,就怕你吃苦。”说到这儿,她摸了摸卫颜的衣裳料子,又艳羡地看了一眼卫颜头上的银簪,“这哪儿像吃苦的样子,分明是省城哪家吃喝玩乐的小少爷。” 徐氏就不喜欢卫大丫这个酸劲儿,当下说道:“走吧,这里风大,咱们进城。” “好,进城。”卫颜对着小石头婴儿肥的小脸蛋亲了两口,把他放在车斗里,又帮卫格把行礼拎上车,“大丫姐你去哪儿,跟我们回端山不?” 卫大丫问道:“你二姐在哪儿呢?铺子盘下来了吗?” 卫颜一听,就知道卫家还没收到卫蓝的信。 说来也是,卫蓝租的院子又小又旧,司马衍帮她买了一家四口,五人分住三个房间,剩下的几间前几日还在维修呢。 “盘下来了,正收拾呢,这几天好像差不多了。”卫颜道。 卫大丫喜道:“真的呀,那可太好了,就送我去她那儿。” 于是,卫颜赶车先去榆钱路,两刻钟后,在香满园的外面停下了。 端木长安找来的木匠活干得又快又好,门脸已经装修好了,因为是小店,所以内部也没多豪华,如今刷了白墙和新漆,就等新桌椅了。 租的院子在铺子后面,骡车从隔壁铺子旁边的胡同进去,将要拐弯,卫颜就瞧见了端木长安的豪华马车。 卫格神色一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卫大丫也有些不安。 卫颜道:“爹你别急,不是你想的那样。二姐跟大公子合伙开饭馆,院子里还有一房下人呢。” 卫格这才松了口气。 来开门的便是卫蓝的下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见卫颜便打了一躬,说道:“三姑娘,二姑娘正在会 分卷阅读110 客,不如你们先去铺子看看?” 哪有下人替主子做决定的? 卫颜脸色一沉,也不跟这奴才废话,把人往旁边一推便走了进去,扬声道:“二姐,大姐跟我爹娘都来了。” “当真?这可真是太好了!”卫蓝惊喜地从上房奔了出来,“三叔三婶大姐小石头,你们都来了呀!” 卫格笑着与她点点头,朝正出门的端木长安抱了抱拳,“不才见过大公子。” “卫先生一向可好?”端木长安客气地还了礼,反客为主,把卫格请进堂屋。 其他人随着卫蓝进了西厢房。 厢房刚刚粉刷过,家具是新买的,不算高档,但比李家堡的好看多了。 卫大丫和徐氏瞧着新鲜,四下打量着。 卫颜坐在炕上想事情,她觉得有些不对,司马衍可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主儿,卫格不过一介书生,他没有要见的理由……难道是为了秦英的事? …… 卫格他们在抵达省城前,在前面的小镇上用过饭了,便拒绝了卫蓝接风洗尘的好意。 从榆钱路出来,卫颜绕了个远,到融兴大街,停在一家名叫融兴日杂的杂货铺前。 徐氏说道:“家里缺啥,娘陪你去买。” 卫颜眨了眨眼,说道:“走,都进去看看。” 都进去? 徐氏惊讶地捂住嘴巴,指指铺子,又指了指卫颜。 卫颜点点头。 于是卫格也明白了。 一家人谁都没说话,憋着洪水一般奔腾而来的喜悦进了铺子。 “东家来了?”孙掌柜和伙计小柳迎了上来,这二人是卫颜雇的,一个负责记账和库房,一个负责打扫和卖货。 “嗯,我爹娘来了,过来看看,爹,这位是……”卫颜给彼此介绍一番,又领着他们在铺子里逛了逛。 货已经上好了,瓷器、针头线脑、绣品、锅具、山货、香料,以及油盐酱醋等,货柜里摆得满满当当,井井有条。 铺子后面还有两间库房,卫颜一起租下了,总共花了五百五十两银子。 卫格和徐氏从铺子里出来后,还是觉得脚下有些发飘,跟做梦似的。 徐氏坐到马车上,不确定地问道:“闺女,这铺子真是你租的?没有大公子什么事?” “驾!”卫颜拍拍大黄,骡车小跑起来,她才说道,“他们不知道我开了铺子,包括卫蓝和现在住在咱家的秦在和表哥……”末了又道,“端山镇的房子是我买的,咱家在省城也算有房有产了,爹,那边的户籍销了吧?”她在信里交代过了。 卫格听得一愣一愣的,忙道:“都办好了,爹亲自去办的。” 他办的时候还担了好大的心,却没想到闺女不声不响地给了他们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那就还这样,咱谁也不告诉吧。”他脑子转得很快,知道他家闺女行事太过玄乎,容易让人猜忌,不如继续保密来得省心安全。 “对对对。”徐氏赶忙应和,她把小石头搂到怀里,刚要嘱咐两句,小石头便抢先开了口,“娘,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孩子! 卫颜回手揉了揉他的软发,笑道:“我们家的小石头不是小孩子了,那家里的零食就大家伙儿分着吃了吧,不用特地给他留着。” “那可不行!”小石头急了,从行李堆里爬起来,嗖嗖地钻到卫颜怀里,搂着她的脖子说道,“三姐,我可想你了,天天都想来省城看你呢。” 卫颜故意逗他,“是想我了,还是想姐姐买的零食了?” 小石头狡猾地笑了起来,“当然是想三姐啦,我又不笨,我就是想零食,零食也不会想我,还是想三姐好。” “嗯,想三姐有零食!” 一家人哈哈大笑。 一出南城门,小石头就睡了。 卫颜借着这个空当,问卫格:“爹,衍三爷都跟你说什么了?” 卫格道:“他就问了两句秦猎户的事,可爹那时候一心读书,没怎么注意过秦猎户,也没说出啥。秦猎户怎么了?” 卫颜撇了撇嘴,说道:“秦猎户死了。” 卫格又是一惊,与徐氏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知道秦猎户和秦在闹得很僵,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卫颜便从秦猎户诬陷秦在偷王氏治病的钱开始讲,略去秦在的隐、私,以及她和秦在设计秦英的细节,把其他事情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你这孩子!” 在徐海临的忽悠下,徐氏对秦在和卫颜的事原本是乐见其成的,但此刻却怒了,在卫颜后背狠狠拍了一掌,“你这丫头忒没脑子,娘不是教过你吗,不能跟男子太过亲近,谁都不行。” “再说了,秦家的事是你能掺和的吗?别看秦英看着老实厚道,王氏爽利勤快,但夫妻两个神叨得很,谁都交不透,邻居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他们?下回再碰到秦 分卷阅读111 家那些烂事,你给我远着点儿!” “那秦在也是,仗着脸白,天天挂着笑,好看是好看,就是心里不知在想什么。不说别的,就说这次打猎,你分明是被秦在给算计了……” 卫颜心道,娘诶,你冤枉秦在了,那件事周瑜打黄盖,我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美心,好啦!”卫格对秦在没那么大的意见,已经连中两元的少年前途不可限量,瑕疵再大也是能够接受的。 他拦住徐氏的第二巴掌,说道:“事到如今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反正秦家也散了,依我看,咱家孩子少,便是收个上门女婿也不错嘛。秦在将来定然大有出息,咱家闺女赚了。” 徐氏不赞同卫格的意见,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搡开,“不行,那小子心眼儿忒多,把咱闺女卖了咱闺女都不知道,不是良配。” “咱在家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你咋还又变卦了呢?”卫格捋着短须若有所思,“咱闺女是傻了点儿,但武力没有问题。再说了,不是还有咱们两口子看着呢吗?” 徐氏摇摇头,“你可拉倒吧,咱俩绑一起都比不上那小子。咱家闺女又卖海鲜又开铺子,要容貌有容貌,要能干有能干,秦在除了一屁股烂账、会念几本书,还有啥?我看没他能过得更安稳些。” 这个也确实,卫格不说话了。 卫颜笑笑,水涨船高,徐氏见她发达了,要求自然也高了。 她也觉得徐氏说的都在理。 秦在不是良配,而且,他们一家对上秦在,也的确不够看。 那厮阴谋算计泼皮耍赖阳奉阴违样样在行。只区区十几天,她保姆做了,打手做了,侦探也做了,上赶着被那厮使唤得团团转,还没有一句怨言。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投营养液的小仙女,拱手致谢! ☆、第58章 徐氏再看不上秦在这个未来女婿,也架不住卫格和卫颜愿意。 她本身就是个性子柔软的人, 家里的事即便有意见, 一般也会听从卫格的。 骡车进入端山镇时,她的怒火便消得差不多了。 一进胡同,秦在和徐飞便笑着迎了出来, 一个叫姑, 一个叫叔, 殷勤得不得了。 徐氏勉强笑了笑, 跟在卫格身后进了院子。 她的不自然被徐飞看在眼里,不禁在心里为秦在点了根蜡,拍拍秦在的肩膀,示意他自求多福。 秦在挑了挑眉,脸上笑容不变,自动自觉地把骡车牵进去,放到车马棚,卸车, 添草料……等活干完了, 起初那点儿担心也没了——徐氏不是离经叛道的人,他与卫颜同床共枕过, 接受现实是徐氏唯一的选择。 卫格从外面看倒座房就知道房子不错,却没想到里面竟然这么好。 房子有八成新。 因为维修过,不见陈旧的痕迹。 院子里青砖铺地,院心的圆形花坛里栽着一棵海棠和三株珍珠梅,周围还有几棵开得妍丽的粉色月季。 屋顶的青瓦崭新齐整, 房檐和柱子刷了香色的漆,大方亮堂。 整个李家堡都没有这样好的四合院! 徐氏从影壁转过来,只看一眼,就把那些糟心的事丢到脑后去了。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住上这样的院子,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唇角上翘地弧度越来越大。 卫格也是如此。 他故作矜持地踱着步子,慢慢走慢慢看,羡慕地听着已经跑进堂屋的小儿子发出来的欢呼声。 “爹,因为时间紧,银钱不凑手,家具便简单了些,等日后有钱了咱再换可心的。”卫颜说道。 “这已经很好了。”卫格眼里有些湿润,他掩饰地伸手在卫颜脑袋上摩挲一下,遮住她的视线,“爹谢谢你。”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堂屋。 一进门,是一组按照现代沙发做的矮且宽的用曲柳打造的原色木椅,带扶手,中间摆着大茶几,茶几上铺着一张暗花桌布,桌布上摆着一个柳编的篮子,篮子里放着洗净的苹果和鸭梨,红红黄黄煞是好看。 椅子后面还有一架摆着书和瓷瓶的大屏风。 徐氏惊喜地欢呼一声,说道:“好看,我觉着比卫蓝的厢房还好看。” 卫格点点头,他之前听到卫颜那么说,已经对屋里的陈设不抱什么期待了,却没想到仍超出了他的想象——虽然不够精致,但胜在淳朴,自然,鲜活。 徐飞笑着说道:“表妹要求太高,我和秦在都觉得这种也不错,不但实用,还让人耳目一新。” 卫格和徐氏连连点头,迈步又往东次间走了过去。 正房五间,从东往西依次是卧室、起居室兼书房,堂屋,起居室兼书房,卧室。 除了堂屋,其他房间里都有大柜子、桌椅、书架等家具,并用印花窗帘加以点缀。 徐氏都很喜欢,直说就这样很好,以后也 分卷阅读112 不用再买云云。 …… 吃晚饭时,卫颜问卫格,“爹,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 卫格叹息一声,道:“要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只怕到现在你奶还不让我们来呢。” “什么人,怎么了?”卫颜觉得可能与自己有关,急忙追问。 卫格笑着说道:“不知道是什么人,先是渔关镇的私塾不用我,回到李家堡后,找哪家,哪家不应。你奶怕你得罪人,连累香满园,这才同意我们来,如今看来也算因祸得福了。” 徐氏给小石头夹了块红烧肉,问道:“闺女啊,你这是得罪谁了,会不会影响香满园,你爷他们一大家子都指望那馆子过日子呐,可不是闹着玩的。” 卫颜和秦在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说道:“没事,明儿让秦在跟薛宝文说说,让他给他奶写封信就好了。” 她和秦在都清楚,除了那老妖婆子没别人。 “薛宝文?”卫格惊讶地重复一遍。 秦在点点头,“三叔,就是薛宝文。” 卫格心有余悸,“他爹可是朝廷重臣,老太太也是四品恭人,你怎么得罪她了呢?” 有徐飞在,卫颜不想解释太多,便道:“也不是我得罪的,是县太爷的太太得罪了,我不过是被迁怒罢了,没事的,你们放心好了。” 徐氏想起卫颜卖县太爷太太绣品的事,在桌下推了卫格一下。 卫格就明白了,“嗯啊”两句,把事情翻篇了。 …… 二更更鼓敲响后,徐氏上了炕,躺在舒适的枕头上,盖着新棉被,一会儿看看硕大的衣柜,一会儿摸摸身上的新睡衣,总感觉今天过得不大真实,如同一脚踏进了梦里。 “他爹,你掐我一把。”她推了推正就着烛火看书的卫格。 卫格哭笑不得,“都掐好几把了,还掐什么。” “咱闺女真能干。”这句话徐氏不知道说多少次了。 但卫格还是与有荣焉地点点头,“确实能干,不比卫蓝差。” 徐氏轻轻“嘁”了一声,“他爹,卫蓝能杀狼杀野猪吗?她比咱卫颜差远了。” 卫格嘿嘿笑了两声,“咱家闺女是全才。” “给秦在可惜了。”徐氏又道。 卫格放下书,说道:“那孩子不错,咱闺女嫁过去没婆婆,也没妯娌,省心。” 徐氏点点头,“那也是。” 卫格熄了灯,在徐氏身边躺下,说道:“早点睡吧,明天早上还得给几个孩子做饭呢。” …… 大概是路上累了,徐氏起晚了,到厨房时,发现这里已经亮了灯,秦在座在灶坑旁,一边看书,一边往灶坑里塞柴禾。 卫颜正在熬蔬菜鲜肉粥。 徐氏心中一软,心道,这小子也算不错,聪明,勤奋,还如此体贴,在这一点上比卫格强多了,跟她这粗心大意的闺女在一起还是很合适的。 “三婶怎么这么早?”秦在听到脚步声,赶紧站了起来,“热水已经送到净房了,您直接去就成。” “好。”徐氏眼里有了一丝笑意,她问卫颜,“你表哥呢?” 卫颜说道:“去买包子和馒头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负责买菜做饭洗衣,秦在烧火打理大黄,徐飞负责洗碗和买早点,他们仨这些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徐氏满意地点点头,“明儿娘来做吧,你该忙啥忙啥。” 卫颜想了想,说道:“行,明儿我去找个人帮帮娘,家里人多,你一个人干不过来。” 徐氏一忙就是三个月。 期间,在端木长安的帮忙下,卫格和小石头都进了端山书院,小的在启蒙班,大的则与秦在成了同窗。 十二月四日,距离院试还有五天。 顾山长给报考的考生讲了应对考试的要点之后,把秦在单独叫到书房里。 他皱着眉头问道:“秦在,有人说你对小三元志在必得,是这样吗?” 秦在脸上笑意不变,说道:“山长,不知是谁放出的风声,学生从未如此说过。学生年纪尚小,比学生博学者不知凡几,怎敢有此妄言?” 顾山长微微颔首,说道:“你能这样想很好。聪明是一回事,阅历是一回事,学政的眼光是另一回事。尽人事,听天命,勿要强求,你可明白?” 秦在点点头,“学生明白。”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奉天省考生三四千人,他一个十五不到的毛头小子想从中脱颖而出太难。 不过,明白归明白,自信还是要有的。 这几个月,秦在与徐飞和卫格仔细研究过学政的口味,并针对性地做了不少练习,自认为把握很大。 除非有人贿赂学政。 其实也不是除非,而是必然,看去年历县的考试结果就知道了…… 一想起这个,秦在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关于他对案首志在必得 分卷阅读113 的流言始于十天前,薛宝文的祖母来省城那天。 他觉得那老妖婆此番来省城,可能就是为了贿赂学政,并力争让自己心态不稳,确保薛宝文拿到案首的。 唉…… 薛宝文这人不坏,而且他欠他一个人情,这事没法计较,只能忍了。 晚上用过饭后,卫格、秦在、徐飞在饭厅里谈论此次院试,卫颜在一旁捧着本杂书旁听。 卫格在端山读了三个月书,平日与师长同窗常常交流,政治敏锐度大有提升,时文亦进步神速,书院的先生觉得他大有希望,也让他也报名这次的院试了。 他的应试经验比卫格多,有些担忧地说道:“秦在,该做的咱都做了,平常心去考便是,不要给自己压力,剩下几天少看书,多放松放松。” 徐飞也道:“姑父说的是,考试无常,唯有心态是自己能把握的,不用在意那些疯话。” 秦在笑了起来,说道:“让大家担心了,放心吧,如果我一心想要小三元,就不会报名这次院试。” 此言一出,卫格也叹了口气。 秦在脑瓜灵活,对时局分析向来准确,他应该很清楚魏学政是个什么样的人,此番大抵是想凭着新鲜的府试案首的名头得一个好名次罢了。 徐飞年轻,考不上也没关系。 倒是他,即便报了名也在两难之间。 到书院后,他也听说了京城魏家与镇北候的龃龉,而且这位学政喜欢拉拢考生…… 他即便考上了,也很烦呐。 …… 饭厅的气氛忽然变得压抑起来。 卫颜瞧瞧眉头紧锁的老爹,从书里取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打开,铺平,然后送到三人中间的桌面上。 “听说,这是今年的三道考题,我花三百两银子买来的。” “你说啥?” “呃……” “啊?” 三人都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徐飞还特地挖了挖耳朵。 “嗯,三道考题,你们看看。”卫颜点了点纸面,原书为了烘托大顺朝吏治腐败,略写过魏学政把考题泄露给这一期案首的情节,她记住了那三道考题。 “胡闹!”卫格缓过劲来,怒道:“这些都是骗人的,你这丫头疯了不成?” “表妹真是有钱烧的!”徐飞也急了,三百两银子啊,就买了几道假题,败家啊! 秦在下意识地拿过那张纸,一眼认出上面的笔记就是卫颜的——软趴趴,比虫子爬的好不了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仙女的营养液。 上一章出现了bug,我改正了,啧啧……谢谢小仙女们的宽容。 ☆、第59章 秦在短时间内想了很多。 首先,省城里确实有人在茶馆偷偷贩卖考题, 但一概都是假的, 从无例外。 其次,买的题都是写好的,不用买家抄 最后, 以卫颜的水平, 她不可能编出这样的题。 所以, 这题来的有些玄妙。 在他的认知里, 卫颜一直都很玄妙。 秦在信了。 他念道:“第一题,四书文,‘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第二题,经文,‘水、火、金、木、土、谷惟修。’第三题, 赋得‘士先器识’, 得‘文’字。” 徐飞和卫格闻言一默。 徐飞道:“的确是没见的新题。” 卫格把纸捏过来,琢磨一番, 说道:“参看上一年的题目,是魏学政的风格。” 秦在点点头,“第一题中规中矩,第二题较难,第三题有些阴险, 值得做一遍。” “好。”卫格来了精神,“我们研究一下破题,各自写一篇,再互相改改。另外……此时不能到第五个人的耳朵里。” 若是真的,这既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亦是能把人生带进绝境的拐点。 必须,且只能烂到肚子里。 徐飞郑重地点点头,“姑父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破题这种事卫颜帮不上忙,她捧着书回到自己的房间。 熄了灯,躺在热乎乎的大炕上,她忽然想起秦在给秦英收尸、下葬时的情景了。 那厮在人前哭丧着脸,人后无动于衷,下葬时,薄薄的棺材板上还多了好几个明晃晃的脚印子。 秦在还是那个秦在,看似对案首毫不在意,一旦真的落在他人之后,只怕在心里上依然接受不了。 在原书里,这一次的案首虽不是薛宝文,但也是端山书院的学生,据说姓郑,某国公爷的幼子。 是以,光把题想出来还是不够的,必须在根源上解决问题。 根源就是魏学政。 “啧啧……”黑暗中响起卫颜无奈的咋舌声,她这个打手越来越合格了呢。 分卷阅读114 卫颜已经打听过,魏学政喜欢在全福楼用饭,越是临近考试,在全福楼用饭的次数就越多。 所以,办法还是有的。 第二日早上,卫颜如常去绿山港进货,之后赶在中午之前赶到省城。 把骡车寄存在车马行,她找个隐蔽处换掉沾上鱼腥味的衣裳,穿上一套灰突突的棉衣棉裤,把脸涂黑。 再从群杂货铺买两筐新鲜苹果,用扁担担着去了全福楼。 全福楼的街对面是间茶馆,茶馆前有两个小摊贩,一个是卖大枣的大叔,另一个是卖干果的大娘。 卫颜问过二人,二人说这里可以摆摊,若有衙役过来,给些税银便是。 她把两只筐并排放到一起,卸下扁担,取下蒙在苹果上的小棉被,刚要将大苹果拿出来摆一摆,就听一个柔美的声音问道:“苹果不错,多少钱?” “三十文一斤,嘎嘣脆,好吃着呢,您要多少?”卫颜一边说,一边直起腰,就见一个穿着裘皮斗篷,带着风帽,蒙着面纱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有钱人! 卫颜心里一紧,暗道,可千万不要包圆啊。 不过,那女人并没有听到卫颜发自内心的请求,她拿起一只苹果捏了捏,随后朝全福楼招了招手。 站在一辆马车旁的长随立刻小跑过来,恭敬地打了一躬,“请太太吩咐。” 女人说道:“连筐都要了,给她五两银子。” 卫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冬天的苹果不难储藏,三十文不便宜,怎么非得这么大的手笔呢。 但没办法,她是做买卖的,不但必须卖,还得欢天喜地的卖。 她喜笑颜开地接住长随扔过来的五两银子,对那贵妇略一颔首,说道:“谢谢贵人打赏。” 那女人笑了笑,桃花眼弯成月牙状,说道:“这苹果看着像刚从树上刚摘下来的,着实难得。” 就是刚才树上摘下来的! 卫颜被女人水当当的眸子魅惑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心道,怪不得蒙着面纱,一看脸型轮廓就知道是个大美人。 不过…… 这双眼睛跟秦在可是真像,桃花眼配卧蚕,美人标配啊。 那女人见卫颜瞧着她发呆,又是一笑,翩然转身,款款走向全福楼。 “怎么样,小哥也看呆了吧。”那大叔压低了声音,“真他娘的好看,一听声音老子的骨头都酥了,恨不得把人立刻弄上炕,啧啧,就是太高了点儿。”他痴迷地望着美人窈窕的背影。 尼玛,恶心死了! 这等美女要钱有钱要貌有貌,能让你这瘪三看看,幻想幻想就不错了,还敢挑肥拣瘦? 卫颜忍住狠揍他一顿的冲动,拾起扁担就要走,却听卖干果的大娘说道:“哎哎哎,看啥看,回家看你婆娘去。”那大娘拍了大叔一掌,伸出手,“你小子输了,给老娘五个铜板!” 大叔瞪了一眼刚刚在全福楼前停下一辆豪华马车,骂道:“擦,都是他娘的贪官,竟然连着来这么多天,怎么吃不死他呢?” 卫颜精神一振,心道,马车里的人大概就是魏学政了吧, 她跟那两位打了个招呼,慢慢往街对面凑过去,凝神细听,果然听见迎出来的掌柜恭敬地对正下车的矮胖子说道:“草民恭迎魏大人。” 人来了就好。 卫颜用余光偷瞄几眼,记住车窗的样式,以及车顶悬挂的琉璃灯,继续往前走。 盏茶的功夫后,她钻进一条胡同,向北走,折回到全福楼往提督学院衙门的必经之路上。 卫颜慢慢溜达着,一直走到提督学院,在提督学院探查一番,然后再走回来。 最后在一个胡同口停住了脚步。 胡同里很冷清,几乎家家大门紧闭,出入的人极少。 卫颜径直走进去,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停下来,左右观察一下,晓得没人,便手脚齐用,猴子似的爬上树,从树尖上了房。 在屋顶坐下,卫颜从空间里取了件厚羽绒服穿上,然后矮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前脊,寻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趴下来,将纸条穿到箭上,再取出手、弩,模拟着马车过来的方向比划了一下,角度正合适。 魏学政是个吃货,酒包。 卫颜这一等就是一个半时辰。 直到太阳落到半空,那辆豪华马车才从全福楼的方向缓缓驶来。 她拿起手、弩,撑开,在马车距离她所在的位置还有十几丈时,把弩、箭放了出去。 “嗖!” 箭带着风声而去,擦着车夫的脸颊钉到马车的车厢上…… “有刺客,有刺客,快抓刺客啊!”魏学政的车夫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马车还在行驶,直接跳下车,大呼小叫起来。 马匹似乎有些受惊,速度猛然变快。 一个腰佩长剑的护卫反应机敏,一把抓住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正要禀告,就听见车厢里的魏学 分卷阅读115 政一声断喝,“停下来作甚,还不保护本官快走!” “是是是……”那车夫哆哆嗦嗦地转到车右侧,小跑着把马催动起来。 本想追人的两名护卫只好也跳上车,一个警惕地看着路边的房屋,另一个把扎进木头里的弩、箭拔了下来。 那护卫取下纸条,说道:“大人,箭上有纸条。” “给我!”一只肥手推开车窗。 “是!” 魏学政颤抖着接过纸条,展开,只见上面写道:“魏大人,你贪腐的证据已到我手,若郑、黄、林、裘、白等十六人果真依次在前,发榜后定取尔狗命,到那时,你家炕柜里那些的银票就是我的了!” 姓氏全说中,连藏匿银票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豆大的汗珠顺着魏学政那白胖的腮帮子滴答往下淌,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马车四周,心道,这他娘的什么人啊,要是连藏银子的地方都知道,那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马车飞快地驶进了提督学院。 魏学政下了马车,倒腾着短肥的小腿一溜烟地跑回书房,刚要进门,便又听到“咄”的一声,一支箭贴着他的耳朵刺进旁边的窗框上。 “啊!” 他尖锐地鬼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进屋里,死死关上房门。 “那边,从那边射过来的,快去看看。” “是!” 纷杂地脚步声走远了。 魏学政长舒一口气,缓缓走到屏风后面,在床上坐了下来,自语道:“这可要命了!已经吃进肚子里了,难道还要吐出去不成?没有这么办事……” “啪!” “砰!” 一只放在古董架上的官窑美人瓶忽然爆了,随后墙上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魏学政从屏风后走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看前面窗纸上的孔洞,再看看爆裂的美人瓶,勉强撑着酸软的小腿走到墙边,从上面扣下一只小小的带着余温的圆形铜块。 “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他瘫倒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大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不是火器,火器不是这样的。” “完了完了,那些银子留不住了。”魏学政从怀里取出厚厚的一沓银票,“真的留不住了,家里不安全,便是在这衙门里,对方想杀自己也如探囊取物一般。” “咚咚……”外面响起敲门声,小厮在外面喊道:“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官员问道。 “那箭是怎么回事?”另一个也问。 “箭下面还压着纸条呐。”还有人说道。 “拿下来看看。” …… 还有纸条? 魏学政兔子精似的跳了起来,喊道:“把纸条拿进来,其他人散了吧,本官无事。” “是。”小厮推门进来,恭敬地把纸条放到书案上,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你去出!” “是!” 屋里屋外重新安静下来 魏学政擦了把汗,深吸两口气,把纸条铺平在书案上。 只见上面写着黝黑难看的八个大字:“取你狗命易如反掌!” 作者有话要说:  三道考题是在知乎上找的,知乎也是从某本书抄的,然而那本书的名字我忘记了,嘿嘿,大家只要知道,这是借鉴出来的就够了。 ☆、第60章 卫颜出城晚,一路紧赶慢赶, 到端山镇时天已经黑透了。 坡上的人家大多亮了灯, 温暖的光次第升高,一排排,一层层, 夜景分外迷人。 “真好看, 如果不是太冷, 还可以多看一会儿。”卫颜搓搓冻僵的手, 她的脚也冷得很,如果不是时常下车跟大黄跑一段,只怕要冻坏了。 看看前面,再有几步路就到家了,她忽然有些兴奋,直着脖子吼出一句应景的歌:“灯火辉煌的街头,突然袭来了一阵寒流,遥远的温柔, 解不了近愁, 是否在随波逐流……” “噗……”马路右侧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极熟悉。 “秦在?”卫颜被人抓了包, 老脸一红。 “是我。”秦在从暗处走出来,“歌词不错。” 他这话有未尽之意。 卫颜听出来了,不由讪讪说道:“瞎唱的,贱笑贱笑。” “你是瞎唱,我却不是贱笑。”一起生活这么久, 秦在早已熟知她的套路。 卫颜“嘿嘿”干笑两声,鞭子一抽,大黄便小跑起来,“好啊,我就是瞎唱,怎么着?你自己回去吧!” 秦在摇头笑笑,快跑几步追上来,右脚一垫,在她身后坐下,问道,“怎么才回来,大家伙儿都担心坏了。” “遇到个难缠的,拌了几句嘴,就回来晚了。”这是卫颜在路上早就想好的谎话,此刻答得流畅自然。 分卷阅读116 秦在沉默片刻,又道,“听说魏学政在街上遇到刺客了。” 卫颜一怔,消息传得怎么这么快? “当真?”她故作惊诧,“我卖鱼的时候听说城里出了乱子,有个大官被刺杀了,到底死了没有?” “没死。”秦在瞧不见卫颜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里读出了一丝做戏的味道。 “三丫你……”秦在迟疑着,到底没有继续问下去。如果真是她干的,那不管结局如何,他都会无比感恩——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勇于承担女人出于好心为他所犯的任何错误,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横加指责。 他把揣在怀里的一个暖炉拿出来,身子往前探了探,递到卫颜身前,“冻坏了吧,你抱一会儿,我来赶车。” “好呀。”卫颜笑了起来,这家伙心很细嘛,零下七八度,她早就冻得受不住了。 “咣当!”车轮不知压到什么了,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秦在猛地向前一冲,恰好与正微微侧头的卫颜撞在一起…… 鼻子酸痛,嘴唇所及之处冰冷柔滑。 他竟然亲到她了! 这认知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大黄不甘寂寞地打了个响鼻,他才如梦初醒般地退了回去。 双颊像着了火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秦在用冰凉的手捂住脸颊,故作镇定地说道:“你的脸可真凉,用不用我给你暖暖?” “啊……啊?不用不用!”卫颜前世虽然母胎单身到死,但到底是个成年人,短暂地慌乱后,直接跳下车,把驾驶位交给秦在,自己捂着暖炉坐到后面去了。 秦在红着脸下车,坐到前面,得意地笑了笑,又道:“你躲那么远做什么,好歹咱们也在三叔三婶面前过了明路了。” “哟嗬,你还来劲了。”卫颜又下了车,小跑着追上来,“来来来,你给我捂,不捂的是孙子。” 秦在是什么人啊,又岂能被卫颜要挟了?长臂一伸,就往卫颜脸上摸了过去。 卫颜头一晃,躲过去,笑道:“还以为你个守规矩的,却不料跟薛宝文一样胡闹。” 秦在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我以为你是个守规矩的,却不料主动送上门来了,三丫,我对你很失望。” “那要不要退婚?”卫颜打蛇随棍上,将他一军。 秦在摇摇头,嘴角上翘的弧度越来越大,“算了,谁让你救过我呢,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真能胡说八道!”卫颜说不过他,飞踹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大笑着拐进胡同。 “作为一个读书人,一般只对喜欢的人胡说八道。”秦在轻轻回了一句。 “三丫?”卫家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徐氏担心闺女,正等在那里。 卫颜乳燕归巢一般地飞奔过去,并没听到秦在轻不可闻的自语。 晚上,秦在有些失眠,一会儿摸着薄唇,想想两人相撞的那个瞬间,一会儿又极不安地思考魏学政遇刺的事。 他预感到此番院试定会有一番大波折,别说案首,就是能不能中上秀才都在两可之间。 不管是哪个做的,他都觉得刺杀魏学政太过鲁莽。 杀死了,已经到手的试题就废了,新来的学政不知底细,之前所做的准备竹篮打水一场空。 杀不死,魏学政便会心存侥幸。再有三天便考试了,他不大可能把已经吃到肚子里银子吐回去。 搞不好他还会在没送过礼,且文章做得不错的人中寻找可疑之人,如此一旦被他盯上,科举一途便断送得差不多了。 “唉。” 秦在幽幽叹息一声,收敛心神,慢慢睡了过去。 …… 院试前一天,卫颜送爷仨前往省城。 预定的客栈名为如意,中高档次,硬件设施很好,距离贡院很近,三人间一天十两银子,没有点儿经济实力住不进来。 薛宝文也住在这里,卫颜等人一下车,他就从前堂里迎了出来。 “你们怎么才来,天都快黑了,一起用饭吧,我都订好了。”薛宝文笑着说道,他知道薛老太太对秦在做了什么,这两天一直很内疚,今日这一桌,算是赔罪的。 “正好饿着,如此就多谢瑞文了。”卫格拱手说道。 “三叔别客气,小侄日后叨扰的日子还多着呐。”薛宝文知道自家祖母做的缺德事后,立刻带了整整一车礼品探望卫家,如今跟卫格一家处得十分不错。 卫颜见几人寒暄得差不多了,便见机告了辞——客栈里都是男人,她没必要进去,也不合适。 一行人进了客栈。 客栈里住的大多是书生,他们喜欢聚在一起谈诗论道,分析时政,客栈应和他们的需求,不设包房。所以,薛宝文订的桌子就在前堂。 几人进去后,备受关注。 “诶,这几位兄台丰神俊朗,都是人中之龙啊。” “除了那一位,其他几个都不大。” 分卷阅读117 “确实,你看那两个,也就十六七,毛都没长齐就来了。” “千万别小瞧人,那个最高最俊的,是县试、府试双案首,顾山长亲自录取的端山学子,听说对小三元志在必得呐。” “真的假的,如今还有这么无知的人吗?” “无知者无畏嘛!” “哈哈哈哈……” 薛宝文脸上涨得通红,直接朝那些人瞪起了眼,大声说道:“当面论人长短,真是有辱斯文。” 他说话跟打雷似的,周遭顿时安静了一下。 随即有人说道:“当面论人长短确实不对,来来来,诸位,我们小点儿声,别让他们听见就好了。” “哈哈哈……”前堂里又是一片哄然。 薛宝文惭愧得无以复加,说道:“咱换个地方吧,这里一片恶臭,不呆也罢。” 秦在心里其实也很无力,但这种情况不容许他退缩。 他依旧笑着,如沐春风,丝毫不见勉强,说道:“不妨事,随他们说,还能堵上他们的嘴不成?” 卫格微微颔首,说道:“这些话听了这许多时日,再听听也无妨。” 徐飞没说话,他现在以秦在马首是瞻。 几人在桌旁落座。 旁边又有人说道:“倒是好气度,小小年纪,着实难得,等下要结识一下。” “正是正是。” “嘁。”有人不以为然,“听说是个不忠不孝没心没肺的玩意,跟气度有什么关系?” “哦?愿闻其详!” “听说他是从家偷跑出来的,偷了爹娘的救命钱……” 那人声音不小,很快便有不少考生围了上去,人头攒动,像一团就要炸开的马蜂窝。 “朝廷应该取消这种人的考试资格。” “正是,人品不端,如何报效朝廷?” “听说那些都是有水分的谣言,顾山长怎么可能自毁名声?” “放心吧,小三元与他无缘。” “怎么说?” “如今这世道,穷鬼能考上案首才怪呢。” “哈哈,有道理,有道理啊!” …… “秦在,这真是……唉,我都不知怎么说好了。”薛宝文万分懊恼,他在书院想办法替秦在澄清过,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文人相轻,自古而然,他越解释,就越有人说得起劲,后来索性就听之任之了。 “这些不会影响到我的,薛兄放宽心。”秦在淡淡说道。 “唉……”薛宝文皱眉叹息一声,他浓浓的愧疚是真,淡淡的欢喜也是真,关系再怎么好,也是竞争对手嘛。 …… 卫颜要去卫蓝家。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提醒一下魏学政,以免他忘记自己姓什么。 她把车放到融兴杂货铺,告诉掌柜自己步行去榆钱路,然后溜溜达达地走到提督学院前面的一条大街上,在一家茶楼要了间二层的包厢。 “公子喝什么茶?”伙计问道。 卫颜在窗边落座,从怀里取出一本书,漫不经心地说道:“一壶铁观音,一碟点心,一碟瓜子花生。” “好嘞,马上来。” 茶点不到盏茶的功夫便上来了,伙计给她倒上茶水恭敬地退了出去。 卫颜把门用凳子顶上,然后打开窗。 此地距离提督学院大约五百米之遥,中间别无高楼,更无树木,居高临下,视野极佳。 她架好狙、击、枪,调好瞄准镜,用望远镜探了探提督学院里森严的防卫,然后把手伸出窗外,集中精神力感知风速,再次瞄准了魏学政的书房。 …… ☆、第61章 卫颜到卫蓝家时,正赶上吃完饭。 她还没进门, 就听到了李氏的笑声。 “二伯娘来了?”卫颜问迎出来的卫蓝。 卫蓝点点头, 眼里有了一丝神秘的笑意。 卫颜不确定地问道:“这么冷还来了,难道是那事儿有消息了?” 卫蓝脸上的笑容放大了,“嗯, 有消息了, 我听一个食客说的, 年后去一趟京城, 等事情确定下来我再告诉你详情。” 是食客帮的忙啊…… 卫颜一怔,随即就明白了,如果是司马衍和端木长安帮忙,只怕卫国公府已经来人了。 “应该不会错,先恭喜你了。”她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 两人一起进了饭厅——因为都是现代人,两家的布局和陈设大同小异。 卫蓝的第二家饭馆已经租下来了,马上要开始装修,卫蓝一个人管不过来, 因而来的不只是李氏, 还有二伯卫春山,以及小土、小木, 这两个小的是来省城读书的。 卫颜给两位长辈见了礼,两个小的也没什么感情地叫了她一声。 “来来,三丫坐这儿。”卫春山笑眯眯地朝卫颜招了招手,示意 分卷阅读118 她过去坐,又道, “天气冷,我们到的晚,都没来得及去看你爹,听说你爹明儿就考试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卫颜挨着卫大丫坐下,说道:“书院的先生说,我爹的火候到了,但能不能中,还得看天意。” “天意?”卫春山不懂,“咋还得看天意呢?”他看向卫蓝。 卫蓝便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不能中,要看三叔的文章能不能入学政大人的眼,这个比较难,需要些运气。” 卫颜想起提督学院里面鸡飞狗跳的那一阵,心里好一阵舒爽,心道,谁是天?她就是天!天意不可违,他爹此番怎么也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吧。 第二天一早,卫蓝的下人赶着卫蓝的厢式骡车,载着卫颜等人前往贡院,给卫格等人加油打气一番,便又各忙各的去了。 院试考两场,第一场为正试,考两文一诗,第二场为复试,考一文一诗。 卫颜所给的题目,第一场占了一文,第二场则全中。 两场下来,徐飞和卫格都觉得,此番名次即便不在前面,也必定不会名落孙山了。 腊月二十四,放榜日。 贡院张榜处乌压压一大群人。 卫颜等人来的不晚,但住在城里的人来得更早,骡车只能在半里地外靠边停下。 几人下了车,慢慢往前移动。 “爹,我进去看看?”穿得像个球似的小石头自动请缨。 卫颜弯下腰,捏住他的小鼻子,“你去?你要是被挤丢了,姐姐岂不是没有弟弟了?” “哼,我怎么会那么笨?”小石头抬脚就要往人堆里钻,被徐氏一把抱住,“小祖宗诶,这可不是淘气的地方。” 秦在劝道:“咱们不急着去,大家伙儿这么安静,榜单想必还没出来。” 他穿着酱红色翻毛皮大氅,头上戴着黑色大帽,显得身材更加高挑,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很快便有人把他认了出来。 “哟,那不是小三元吗?” “是他是他,等下咱跟他一起过去,就算中不了,也能看个热闹。” “嘿嘿,妙哉,回头写首诗,就叫‘黄粱梦破放榜日’。” “不错不错,简单直白,一定是首好诗。” “哈哈……诶呦!” 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捂着额头哀嚎一声,随即跳脚骂道:“谁啊,是谁?站出来,暗处阴人算什么好汉?给我滚出来。” “怎么回事?”那人身旁的人问道。 “你看你看。”那人气急败坏地放下手,只见额头上红了一片,已经有肿起来的迹象了。 卫颜不露痕迹地把脊背转向那人,挡住小石头。 小石头放下弹弓,得意地冲卫颜一笑,说道:“姐,一顿火锅解决不了,得两顿。” 卫颜点点头,“成啊,等下就看你的了,打一个咱吃一顿,如何?” 卫格摇了摇头,正色道:“不要胡闹!那几个都是书院的学子,听说有些背景,莫要惹出祸事。” 秦在也道:“三叔所言极是,不过几句闲话,没关系的。” 不过,他们这话说得有些晚了。 “一定是他!” 只见那人捂着脑门子气势汹汹地朝卫颜等人走了过来。 徐氏有些紧张,把小石头抱起来,不忿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咋地,儿子咱不怕,有娘在呢。” 小石头本来也没怕,脆生生地大声说道:“我不怕,谁会怕这些酸儒,他们来了我还射他!” “尔敢!”那人怒道,指着卫格的鼻子就开骂,“子不教父之过,你也配做读书人?” 他这一开嗓,周围的人便知道这边出了大事,登时乌央乌央地围过来百十人。 “射他!”卫颜让开位置。 小石头拉开弹弓,又一枚泥丸飞出去,因为距离近,他打得很准,正中对方下颌。 “诶呦!”那人下意识地用手去摸打疼的地方,露出红肿的额头。 围观的人们见他狼狈,哄堂大笑。 “你个小兔崽子……”那人口不择言,疯了一般的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贡院门口传来“铛”的一声锣响,有人喊道:“放榜了,放榜了!” 人群疯狂地涌动起来,竟把那人牢牢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不许挤,不许挤,排队排队!”值守的官兵推搡着人们,让他们按照预定路线依次向前。 “你给我等着!”那人指着秦在。 秦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扬声说道:“李兄,随时恭候大驾!” 那人气得要死,左奔右突,但就是冲不过去,只好叫道:“行,你行!反正也放榜了,我看你能猖狂几时!” 旁边的人也劝道:“先饶他片刻,反正都是一个书院的,早晚碰得到。” “正是正是,只要今次的案首不是他,他在端山书院就彻底臭了,再无立锥之地,稍安勿躁啊 分卷阅读119 ,李兄。” …… 一家人混在长龙里一起往前走。 徐飞紧张地盯着榜单的方向,小声说道:“这么冷的天我居然冒汗了,姑父,你紧张不?” 卫格把小石头抱过来,放到肩头上,笑道:“姑父比你还紧张呢。” 卫颜瞧了瞧秦在,见他脸上淡笑如常,但两只手却都缩在大氅里,袖口中微微颤动,心情显然也极不平静。 其实,紧张的不只他们,整个现场都很安静。 榜单前面不时传来“我中啦”的欢呼声,但更多的人黯然离开。 一个县的名额只有十几个,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卫颜踮着脚,努力地看着前面——其实她觉得全场最紧张的当属她。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魏学政不吃敬酒非要吃罚酒,之前所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非但如此,只怕还会连累一些才华横溢的考生。 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可事已至此,后悔无益,大不了到时候杀了那王八蛋给诸位考生出气便是。 她正琢磨着,忽然听见前面有人鬼叫一声,“擦,案首竟然真的是他!” 读书人竟然当众出口成脏,可见其惊诧程度。 紧接着,榜单前“擦”声一片。 原本静默的人们渐渐躁动起来,不少人开始打听案首的名字,行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前面有人开始嚷嚷,“别挤别挤,我还没找着我自己呢。” “就是就是,别挤啦!” “不许挤,都不许挤!”官兵们开始维持秩序。 秦在的袖口不抖了,笑容也真正轻松起来。 徐飞迟疑着开了口,“秦在,会不会是你?”那三篇文章他们三个一起研究过,但整体来看,还是秦在的最好。 卫格道:“等看了榜知道了。”他怕给秦在带来压力。 小石头的大眼睛叽里咕噜地转了转,他笑嘻嘻地朝秦在张开手,“秦在哥抱。” 嗯,还是让案首抱有面子。 秦在便笑眯眯地把他接了过来,扭头看向卫颜,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啊?”卫颜恰当地搭配了一个不解的表情,“我有什么辛苦的?” 她今天穿了女装,明显高于同龄人的身高把月白色的棉斗篷穿出了飒爽的英气,衬得脸颊莹白如玉,一头乌发仍旧用银冠绾了男髻,精干,利落,有一种不同于大多数内宅姑娘的大气的美。 秦在只是习惯性地试探一下,见她反应正常,注意力便跑偏了,视线不禁在卫颜俏脸上多停驻了片刻,心道,我的姑娘就是与众不同。 卫颜以为他看出了什么,不自在地偏过头。 秦在心里一沉,暗道,还真是她干的?唉,这丫头啊…… 他太了解卫颜,知道她撒谎时眨眼的频率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而且笑容也会有些僵硬,虽然这种变化很小,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靠女人得来的成就值得高兴吗? 秦在眼里的笑意逐渐冷寂下来,但随即又叩问自己,仅凭一个“竟然是他”就可以认定案首是自己了吗?就算卫颜耍了手段,难道自己就没有夺取案首的实力了吗? 手段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管这个案首怎么得到的,都是他应得的! 他重新安下心,却是真的安心,而且再也激动不起来了。 队伍不断向前,已经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榜单上的端正的楷书了,但想要看清,还需要再往前走几步。 就在卫颜等人抻长脖子想要看个仔细时,左前方有人吼了一嗓,“为什么是秦在,我不服!” 他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不少考生一起应和起来,“对对,我们不服。” “就是!读书数十载,还不如一个十四五岁的娃娃?” “对对,我他娘的都启蒙了,他还没投胎呢,这不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仙女们元宵节快乐! ☆、第62章 榜单下一片吵闹声。 很快便有无数目光朝秦在看了过来。 如果这些目光是箭,那秦在就是立在军中校场的稻草人。 就在群情激愤之时, 从贡院里走出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来, 他附在一个护卫耳边耳语两句,又转身回去了。 那护卫点点头,朝同伴们使了几个眼色, 然后清清嗓子, 大声喝道, “安静!” 他话音将落, 他的同伴们也齐齐大喊:“安静!” 这些人都是操练过的大老爷们儿,嗓门比这些弱鸡书生大多了,现场立刻为之一肃。 那护卫趁机大声说道:“学政大人有话,前十名的试卷由傅大儒亲自看过,哪个若不服,可到提督学院查验试卷。” 傅大儒? 那可是做过帝师,以公正严明著称的泰斗极的人物。 分卷阅读120 哪个敢说傅大儒不公? 考生们终于闭了嘴,现场一片安静。 一个护卫便翻着白眼, 骂骂咧咧地说道:“真他娘的新鲜了, 读书人不比头脑,比活得长短了!王八活得长, 可王八一个字儿都不认识呢!” 他这话声音不小,传出去老远。 “哈哈哈……”小石头听得分明,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几位以年龄论短长的书生登时臊得满脸通红,连榜单也顾不得看了,急急遁走。 没有了捣乱的, 队伍走得快了。 又往前两步,卫颜便清楚地看到了榜单最前最上面的“秦在”两个大字。 再往下看,卫格在第十名,徐飞十八,薛宝文则在第四十七名。 如果不是她作弊,卫格和徐飞的名次不会这么靠前,薛宝文作为历县的万年第二,这大概是正常水准。 那老家伙果然没敢造次! 卫颜心中一阵畅快,暗道,既然你如此上道,那就让你再逍遥两年好了。 秦在脸上的笑容淡了,心如止水,他看了看卫颜。 卫颜也在看他,郑重地说道:“这是一场公正的录取,你实至名归。” 说到这里,她扫了眼周围投来各种目光的人们,又道,“不要跟过目不忘的人比读书年头长短,因为那只会更让你们自惭形秽!” 秦在微微一震,这是他在秦家时一直隐藏着的最大秘密,从来没跟人说过,卫颜是如何知道的? 卫颜挑了挑眉,反正秦在也离开了秦家,公开这个秘密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这话像丢在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激起了一阵嗡嗡声。 “若果真过目不忘,那我们确实难以望其项背。” “难怪能中小三元,这真是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啊。” “听说此人很用功,在历县县学时手不释卷。” “看见没,第十名是他未来的老丈人,第十八名是他表大舅子,全他娘的中了。” “这么厉害?” “徐飞县试第三,府试好像也不错,至于那卫格嘛,听说考了好多次了,书院的先生说他进步很快,别的不大了解。” …… 因为傅大儒,舆论一下转了风向,像‘三人的名次都很好’这样原本最该值得怀疑的事情,居然也有了合理解释。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这就是复杂的世情,以及,这就是多变的人心。 卫格、秦在、徐飞大获全胜,一家人几乎是飘着离开贡院的。 …… 卫春山一家并不看好卫格,“天意”这个词太缥缈,且从未降临过卫家。 是以,他们根本没想过要关注院试这件事,一直在按照自己的节奏为新店的装修忙碌着。 直到听见负责装修的工匠议论,卫春山和卫蓝才知道已经放榜了。 卫蓝烧了壶热水,一边给几个杯子倒满,一边对卫春山说道:“爹,咱们是不是过去看看?”院试放榜是件大事,他们一家不闻不问,似乎有些凉薄了。 卫春山不甚在意地笑道:“我倒是觉得不去还好些,秦在那小子肯定能考上,徐飞不好说,万一就你三叔一个人没考上,咱大张旗鼓的去了,他也不自在,还不如就这么等着。” 卫蓝想了想,笑道:“也是这个理儿,若有好消息,自然会有人报信。” “难呐!”卫春山摇摇头,“早先在历县,先生也说他到火候了,可那又怎样?”他端起热水,吹了吹,嘬一口,压低声音说道,“当着你弟的面爹不好说这话,怕影响他心性,不用功读书。爹告诉你,听说这院试乡试得送礼,你三叔考不上的。一方面是他才学还差点儿,另一方面就是咱老卫家没钱,你爷就是知道这个,才下定决心不让他读了。” “哦……”卫蓝若有所思,她以为卫格考不上是因为自身才学有限,却不料还有这一重因素。 还是不够强吧,够强就不会被挤下去,就像秦在,就算不是案首,也能混个秀才。 “如果秦在中了案首,就是小三元了。”她心里腾起一丝惋惜——只要人够聪明,心里年龄其实不是问题的,自己还是太保守,放弃了一只涨势大好的潜力股。 “没那么容易,他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想要中案首下辈子得投个好胎。”卫春山喝了一大口水,凑近卫蓝又道,“只要找到你娘的亲爹娘,我闺女的前程准保更好。” 卫蓝笑了笑,她觉得便宜爹的这种说法是典型的小市民思想。 如果她只是卫春山的女儿,她希望自己能嫁到高门,但反之,如果靠上高门,她反倒希望自己能找个秦在那样智商超高,但背景寻常的平民,比较好掌控。 其实徐飞也不错,她曾经考虑过。 可一旦有了强势的外家,且在没有爱情的前提下,如果已经错过秦在,徐飞就不够看了。 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她务必小心谨慎。 分卷阅读121 爷俩正聊着呢,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一进门便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咱家三爷中了。” “啥?”卫春山有些懵,手中的杯子一歪,热水洒出来,烫得他差点把杯子扔了,“三爷?” “对,三爷,高中第十名,咱们卫家出了秀才了!”来报信的是卫蓝的下人,姓肖,名忠。 “三弟?”卫春山不敢置信,“二丫,你三叔中了?” “对!”回答他的还是肖忠,“秦公子中了案首,徐公子中第十八名,他们此时就在家里。” “天!”卫春山目瞪口呆,想起刚刚的断言,脸上不免有些烧得慌。 “回家,回家,赶紧回家!”卫春山缓过劲来,欣喜若狂。他亲弟弟中了秀才,他老卫家终于抖起来了,将来他儿子也进了学,那他家就是耕读人家了。 老卫家要改换门庭了啊! 卫蓝喜笑颜开,不管咋说,她三叔中了秀才,她妹夫中了案首,便是找到了外祖父,她也有面子不是?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爷俩穿上外袍,上了车,急急往家赶。 李氏跟卫蓝的想法差不多,有些后悔没能订下秦在,但又很快清醒过来,真诚地恭喜了一番,赶紧打发下人去香满园定上一桌,等自家男人和闺女回来,大家好一起庆贺庆贺。 安顿完了,李氏便在内室陪徐氏聊天。卫格不算外人,他与秦在和徐飞在堂屋喝茶水,由卫颜亲自伺候着。 卫春山一推门,便爽朗的大声说道,“老三啊,老三,二哥恭喜你了!” 卫格等人赶紧迎了出去,“谢谢二哥,只是侥幸而已。” 卫春山大手一挥,“什么侥幸,我家三弟早该中了,哈哈哈……好啊,太好了,你赶紧给爹写封信,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他朝着肖忠一招手,“去拿笔墨纸砚来。” 肖忠小跑着去了。 卫格笑道:“是,二哥说的是,三弟立刻就写。” 卫春山欣慰地点点头,一转头看向秦在和徐飞,赞道:“瞧这俩孩子,个顶个的好看,难得的是学业还这么好。秦在你可真是了不得了,十四岁的案首呐,咱整个历县都要抖起来了,徐飞也不错!” 他是真高兴,又拍拍卫格,“老三呐,一个你女婿,一个是你妻侄儿,行啊你!” 卫格也是真高兴,秦在有出息自不必说,便是徐飞他也感到极为欣慰——虽然徐海临太势力,但徐飞这孩子很本分,做事讲究章法,头脑也够用。 但他最庆幸的还是他有卫颜这样的一个女儿。 没有她,他便不能自立,可能到现在还猫在渔关镇做个私塾先生;没有那三道题,没有充分的准备,他即便能中,也不会在前百名。 不在前百名,能不能考中,就要看天意了。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卫颜,小丫头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俊俏、挺拔,就像一棵精神气十足的小白杨。 …… 卫家人高兴,魏学政却接连砸了好几套瓷器,内书房里一片碎瓷。 管家恭敬地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声。 “你是木头做的?还不再拿两套来!”魏学政喝道。 管家立刻奔出门,吭哧吭哧地把早就备在外面的两大套廉价瓷碗搬了进来。 “啪!” “本官若是抓到你,一定将你千刀万剐!” “啪!啪!” “再将你的家人送去辽西府,男的充军,女的做妓。” …… 他砸几个就大骂一句,直到把所有的粗瓷碗砸完,才挺着肥硕的肚皮,气喘吁吁地倒在罗汉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吩咐下去,着人去知会,明日中午,本官要在在香满园宴请本次院考前五十,请两位师爷陪同。” “香满园?”管家一怔,“榆钱路那个?” 魏学政又气急了,挺了下大肚子,却没坐起来,只好又骂:“你个蠢货,整个省城有几个香满园?废物,要你何用?” “是是,老爷息怒,奴才这就去办。”管家赶紧转身跑了出去。 ☆、第63章 第二天一早,卫颜和卫格三人再次一同前往省城。 到提督学院后, 卫颜接过秦在的鞭子, 驾车去谢府送节礼。 谢府门前可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如同闹市一般。 卫颜本以为以她的身份, 能得到管家的接见就算不错了, 却不料被一个管事婆子请到了内院, 说是世子妃要见她。 世子妃, 端木长安正妻,此刻竟然在省城,按照时间推算,她不是怀孕了吗? 嗯…… 她想起来了,这一位好像是谢老夫人的侄孙女,辽西府冬天太冷,老夫人把这位叫来省城过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卫颜一路思索着,很快就到了一个两进院落, 在起居室的贵妃榻上, 她见到了传说中的世子妃。 “抱 分卷阅读122 歉,我这身子太重, 是以不曾远迎,还请卫姑娘莫怪。”世子妃宋氏歉然说道。 她大约十四五岁,虽然很胖,但容貌依然极美,比之卫蓝也不差, 雍容大气,一看便是大家族里娇养出来的。 卫颜穿的男装,长揖一礼,说道:“世子妃客气了,民女卫颜见过世子妃。” “卫姑娘不要多礼,快快请坐。”宋氏并不拿大,连忙欠了欠身。 早有婢女将椅子搬到贵妃榻前,卫颜谢过后,坐了下去。 宋氏知道卫颜身边的人都参加今年的院考了,所以话题的核心也是这个,听说卫格三人均已上榜,宋氏也很高兴,大大恭喜了一番。 卫颜谦虚几句,又问了问宋氏的身体情况。 两人不熟悉,按说话题到此就该结束了,卫颜识相地主动告辞才是。 但卫颜心想,既然有缘见这么一面,就不该什么都不说,宋氏年龄尚小,还是花骨朵一般的年龄呢。 她看了一眼宋氏已然高高隆起的肚皮,说道:“世子妃,听说胎儿过大,不利于生产,您还得多动动才是。” 宋氏惊讶地看着卫颜,到刚刚为止,她觉得卫颜是个有分寸的女孩子,言之有物,有胆有识,完全不像乡下姑娘,怎么这会儿又变得冒失了呢? 她这一胎胎像不好,吃好几副药才保下来。在这等严冬,到处天寒地冻,唯有更加小心谨慎才是,怎么可能多动呢。 她心中不满,脸上却不带出来,笑着说道:“多谢卫姑娘了。” 卫颜见她不上心,心中无奈,却也没办法,这种话,她作为外人只能说一次,说多了,就成了诅咒对方难产了。 也罢,但求无愧于心即可。 她瞧瞧宋氏身旁那位白眼快要把黑眼挤出眼眶的婆子,笑盈盈地起了身,拱手道:“世子妃客气。家里还缺些年货,民女得告辞了。年关将至,民女给世子和世子妃拜个早年,祝您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从谢家出来,卫颜直奔香满园,除了送节礼,她还有个重要任务要完成。 …… 魏学政学识不错,往年召见秀才、举人们,都会与之夸夸其谈一番,但今天例外了。 从这些人进来那一刻起,他便开始怀念那些还回去的银票,十几万两,心都碎了,哪还有心思舞文弄墨呢? 他黑着脸端坐于上首,一边听着提督学院的其他官员与生员们畅聊,一边不动声色地揣度着每一个人,寻找可疑人物。 数十个人,黑压压坐了一屋子,瞧着谁都像,但又看不出谁是。 就在他心里暗火越烧越旺时,一个师爷走进来,附在他耳边说道:“大人,学生有结论了。本次院试,最大的赢家是案首,他未来的老丈人第十,一个表小舅子第十八。” “哦?” 魏学政有些惊讶,他朝秦在看了过去,想起那篇堪称完美的文章,下意识地摇摇头,但随即又问,“他们三人什么背景。” 师爷组织了一下语言,先捡重要的说,“听说卫格的女儿与镇北候世子相熟,有人在谢家的寿宴上见过秦在。” “什么?”魏学政惊得差点儿跳起来。 师爷点点头,“确实如此,而且那香满园的东家也姓卫,听说有位衍三爷和大公子是其背后的大东家。” 衍三爷? 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衍三爷是废太子怡王的嫡长子,而这一位的挚友便是端木长安。 魏学政的一颗心登时掉到了冰窟窿里。 又是镇北候府这颗拔不掉的眼中钉肉中刺! 师爷见他目露凶光,赶忙劝道:“大人息怒,眼下还不是时候。” 虽说魏家有侯爵爵位,而且老侯爷官居兵部尚书,与睿王是姻亲,是大顺朝一等一的勋贵,但再怎么贵重,也比不上出过两个皇后的镇北候府。 而且,镇北候手里还握着他的把柄呢。 若因为三个秀才而激怒他们,将会对睿王大大不利,到时候别说他的官位保不保得住,便是他的王妃妹妹也跟着吃挂落。 魏学政只是贪吃贪喝,贪钱财,并不是蠢货。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即便手中握有镇北候府刺杀他的真凭实据,他也不敢拿秦在三人怎样,毕竟那些试卷傅大儒真的看过,三人的名次实至名归。 “那他们三人的家族背景如何?” 师爷说道:“卫格和徐飞都是普通的农家子弟,秦在的父亲是猎户,与卫格家是邻居,今年十月初他父亲意外去世,死因蹊跷,……” 秦在虽然一直在听某位官员说话,但注意力始终在魏学政身上,此刻见他眼中凶光散去,还长长地叹息一声,便猜到事情平安过去了。 昨天晚上,他与卫格聊过此事,得知魏家与镇北候府有旧怨后,就已经料定了这个结局。 那丫头还挺会玩弄人心的嘛! 秦在笑了起来。 魏学政好不容易把怒火压下去,转头 分卷阅读123 就见秦在笑得灿烂,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嗯哼!”他借着清嗓子的由头,打断师爷的话,说道:“听说咱们案首的父亲新丧,母亲和弟弟下落不明,可谓命运坎坷,身世堪怜呐。” 说到这儿,他努力表现出一丝关切,“怎么样,找到他们的下落没有?” 这话得反过来听。 他不是在说秦在可怜,而是在指责秦在不孝——尽管大顺朝开国时对此做过规定,满三个月孝期后可参加科举,但真正不顾重孝参加考试的考生始终是少数。 是以,他此言一出,大堂里一片嗡嗡声。 “新丧?还在孝期的也敢参加考试吗?” “不是新丧,好像死了一阵子了。” “哦?还真有这么干的啊,就不怕做官后被御史喷死吗?” …… 那位师爷登时急出了一脑子的汗,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大人也心急了些。 他赶忙站出来解释:“大人,事情是这样的,秦案首已经……” 秦在站起身,拱了拱手,恭声答道:“多谢大人怜悯,但此事另有内情,请容学生借此机会澄清一下。” “澄清,这有什么好澄清的?” “确实,简直令人发指。” “这种人文章做得再好,在下也不会佩服的。” 徐飞气不过,说道:“你们知道什么,秦在……” 秦在打断他的话,说道:“魏大人,诸位大人,秦英临死时已经承认学生不是其亲生儿子,逝者已矣,个中细节说来话长,在下就不仔细说明了。而且,学生在报名此次院试之前,已经与养父母已经脱离亲缘关系,此乃奉天县县令大人亲自裁断,端山书院的师生亦知晓此事。”他在给秦英收尸时顺便办的此事,有户籍作证,他们若有兴趣,可以去奉天县走一趟,了解一下。 若非如此,他这个案首只怕等不到今日,早就被撤下来,并且接受刑律的制裁了。 这时候,卫格也站了起来,“魏大人,秦在不想说,是因为他养父到底养大了他,但学生与秦英同龄,且是邻里关系,是可以说道说道的……秦在的养父不知何故几次欲杀秦在,均未得手,三个月前,他……” 他做了几个月的私塾先生,口才锻炼得甚是伶俐,把西山上发生的事故讲得跌宕起伏。 薛宝文见自己的名字被点出来了,不好再装死,等卫格的话音一落,也起身做了说明。 魏学政本想借此扳回一城,却不料丢了个大脸,只好忍气吞声地说道:“虎毒不食子,秦案首的身世确实可怜可叹。孟子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秦案首如此,必定前程远大啊。” 说完,他端起茶杯,却久久不喝,杯盖在杯口来回摩挲着。 这就是到此为止的意思了。 几位官员立刻起身送客。 从提督学院出来,薛宝文找到秦在三人,笑着说道:“你小子行啊,案首到底落在你手里了。” “运气好罢了。”秦在笑得云淡风轻。 “太谦虚就是骄傲了。”薛宝文无奈地反驳,他祖母听说秦在是案首后,整整骂了一个晚上。 他也不明白,那魏学政为何如此丧心病狂,竟还回了所有的贿银,害得他连前十都没进去。 秦在不想再说小三元的事,拱手道:“多谢薛兄挺身而出。” 薛宝文一摆手,道:“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不值一提。诶,没见你们的车,卫颜呢?” “她去谢家送年礼了。”卫格说道。 “哦……”薛宝文心想,也确实是运气好,一年之内,穷小子不但中了小三元,还得了镇北候府的青眼,便是谢家也开始出入了。 “那走吧,坐我的马车。”他邀请道。 …… 香满园的生意自打开张以来一直都很火爆。 今天更是如此。 饭馆门口的马车成行成排,停出去老远。 生员们下了马车还要走上二十几丈远,满大街都是穿着儒衫的书生们,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街对面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坐着一个妇人,她半开着车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始终在注意着香满园的门口。 “太太,既然有人包场,咱就先回吧,日后有机会再来。”一名中年人说道。 “好。”一个柔美的声音说道。 中年人一摆手,车夫便“驾”了一声,车子辚辚地往前走了。 “等等!”里面的女人忽然又道。 “是,请太太吩咐。” “去查查,前面走过来的四人都是谁,什么背景,务必要彻查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抱歉抱歉。 ☆、第64章 分卷阅读124 从前面走来的四人,一个儒雅温润, 一个健硕精干, 一个阳光帅气,最后一个则是颀长隽秀。 他们并排走在大街上,引起不少路人的关注。 中年人把说说笑笑的四人目送到香满园门口。 便看见一个容貌秀气的店小二热情地迎了出来, 笑着对健壮精干的年轻人说道:“恭喜薛少, 贺喜薛少。” 那位薛少拱了拱手, 道:“哪里, 哪里,四十多名不值一提,秦在中了案首,分明是我该恭喜你才对。” “哈哈,那就同喜同喜吧。”那店小二还礼,又道,“请进,我给你们泡茶。” …… “太太, 那店小二便是卫颜, 四人中,除了年龄大的那位, 其他三个年轻小哥属下在西山上全都见过。”中年人说道。 “原来是他们,走,我们先回去,走快些。”车里的女人吩咐道。 马车启动了,两刻钟后, 进了全福楼的后院。 带着幕篱和面纱的女人从车上下来,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小院子。 她在书案前坐下,喝几口婢女送上来的茶,然后拍了拍手。 一个大汉推门而入,问道:“院主,有何吩咐?” 女人说道:“传令下去,凡事涉及大真国的计划全部暂缓。” “是。”那汉子应一声,退了出去。 女人又喝几口茶,叫婢女把零食攒盒拿来,吃了很多干果和点心,之后,让人磨墨铺纸,开始写大字。 然而,曾经最管用的两种静心方式此刻通通失效,几个大字写下来,她觉得更加烦躁了,只好把毛笔一扔,换上长衣裤,进了对面的屋子,找来一个身手不错的手下,两人对练起来。 她招式奇诡,凌厉,速度极快,那名手下明显不是对手,很快就被她一掌拍出一丈开外。 “好,院主好手段!”那名手下喘着粗气,却没忘了叫一声好。 女人皱了皱眉头,勾勾手,“少废话,再来!” “是!”那名手下重新冲了上来。 …… 这一斗就是一个多时辰。 直到中年人回来,女人才把那名手下打发了,拿过婢女准备的手巾擦了擦汗,重新回到书房。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背过身,掀开面纱,把婢女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属下去了趟衙门,又打听了端山书院的几个学生就都弄清楚了。”中年人说道。 “你说。”女人说道。 中年人便把关于卫颜、秦在等人的所有资料说了一遍。 “不是亲生父母,养父死亡,养母跑了?”女人下意识地重复着几个要点,把手藏于书案之下,紧紧地攥在一起。 “让费先生走一趟历县,务必把他养父母的画像带回来。”女人说道。 中年人这才明白,原来院主感兴趣的是那名叫秦在的少年。 “院主,此子有什么问题吗?”他有些好奇。 女人沉默片刻,缓缓说道:“问题没有,亲缘可能会有一些,去查吧。” 中年人目光一凛,忙道:“好,我陪费先生亲自走一趟。” …… 年三十眨眼间就到了。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早起的小石头就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登时把还在梦中的卫颜吵了起来。 她穿上衣裳,披散着一头长发就奔了出去,抓住小石头,就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 别看她高高抬起,落下却是轻轻的,比挠痒痒强不了多少。 小石头自然不怕,嘴里笑嘻嘻地说道:“三姐你打我做什么,这都是秦在哥教我的,他说这个办法叫你起床最灵光,我不过是试试罢了。” “秦在,你给我出来!”卫颜气急,指着西厢叫道。 秦在从屋子里踱了出来,好笑地看着邋遢的卫颜,眼里有说不出的宠溺,说道:“那小子说的话你也信?笨!” 对啊! 那小子惯会哄人,鬼话连篇。 卫颜跳脚又去追小石头,姐弟俩把安静的院落闹得鸡飞狗跳。 魏学政请客那天,卫蓝对徐飞十分冷淡,这让徐飞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闷在房间里读了两天书,此刻听到动静,也终于走了出来,看着卫颜的背影说道:“表妹活泼,人还能干。秦在,我很羡慕你。” 秦在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却不接他的话头,说道:“听三丫说,卫蓝的母亲好像正在寻亲,而且已经有眉目了,可能是勋贵。秦兄,我想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话是卫颜拜托他说的,虽然已是年三十,但心事不会因为短暂的快乐而消失不见,眼下不失为一个劝说的好时机。 “难怪呢……”徐飞明白了,他不是傻子,岂会不知齐大非偶、门当户对的道理?“也好,虽然疼了些,但也去了我一块心病,终于不用惦记了。” 秦在拍拍他的肩膀,“想明白就好,时光会掩埋 分卷阅读125 一切。” 两人说话间,姐弟俩追打到了大门口。 小石头“咣当”一声打开大门,跑了出去。 卫颜披头散发,不好意思继续追,只好探着脑袋往外瞧了一眼,便折回来,去净房洗脸刷牙了。 不大会儿功夫,小石头捧着一个精致的大托盘跑了进来,嚷嚷道:“三姐,表哥,秦在哥,咱们胡同里又有新邻居了,你们瞧,这是他们送我们的好吃哒。” “哟,这么多呐。”秦在很喜欢小石头,把托盘接过来,问道,“给不给秦在哥吃。” 小石头点点头,“大家都有份。” 秦在掀开盖在上面的红布,见里面装着两盘肉脯、六盘果脯,还有四盘精致的小点心。 “这些东西不便宜吧。”徐飞也被吸引过来了。 秦在点点头,“不像铺子里卖的。”卫颜这半年多没少买城里的点心,一般的都见过吃过。 卫颜听见动静,一边用青盐刷牙一边从净房走了出来,瞄了一眼,说道:“真是有心了,你们俩带小石头过去,把我们自己做的烤蛋糕回一份。” 这蛋糕是从卫蓝那儿学的,也是卫颜唯一会做的一样点心,算不上多好吃,但到底是个与众不同的吃食。 “好。”秦在端着托盘进了饭厅,把人家的盘子腾下来,又装上蛋糕,在小石头的带领下去了第六家。 门开着,秦在仍是敲了敲。 “门没关,请进。”一个柔美的声音应道。 秦在等人进了院子,正房堂屋里迎出来一个婢女,说道:“我家太太脸上受了伤,不便迎接,着奴婢请诸位进去。” “既是如此,那我们就不叨扰了”秦在笑道。 “诶,怎能不进屋呢,我们太太正在堂屋等候,请。”婢女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在觉得此婢女作风似乎有些强硬,心中警惕,但也没有拒绝。 到了堂屋,前面的待客区里无人,一架琉璃屏风把屋子分成两部分,屏风后面有人影闪动。 秦在知道主人就在后面,便拱了拱手,说道:“晚生秦在,多谢太太送的吃食,这是自家做的点心,不成敬意,请太太品尝。” “多谢秦小哥,承影,快上茶。”那女人吩咐道。 小石头觉得主人不露面很不友好,他不喜欢,便奶声奶气地开了口:“多谢太太,不必忙了,我们还没吃早饭呐,这就回去了。” “哦……”那女人语气中似有遗憾,“既是如此,那改天再请你们喝茶,承影,替我送客人出去。” 秦在等人走后,带面纱的女人从琉璃屏风后走了出来,掀起上面的布,掰下一块蛋糕放到嘴里,甜香的气息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她点点头,哽咽着说道:“好吃,太好吃了。” 一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秦在拼命搅拌鸡蛋的情景,她就抑制不住地想哭。 真的是那个孩子吧? 一别就是十四载,尺许长的婴儿长成了挺拔聪慧的少年。 四岁便差点命丧荒山,那十年中不知面临了多少次生死一瞬。 他究竟是怎样在那两个人的手里活下来的? 一想到这个,她就恨不得立刻将王氏抓回来,千刀万剐,把秦英从棺材里拉出来鞭尸。 “院主,老孟和费先生回来了,要见吗?”婢女从外面匆匆返回。 “让他们进来。”女人取出绢帕,擦了泪,端坐于首座,又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 不多时,中年人老孟陪着一个三十出头蓄着短须的胖男人走了进来。 “院主,我们回来了。”老孟抱了抱拳。 胖男人费先生也拱了拱手,“院主,在下幸不辱命。”他从怀里取出三张纸,两张是秦英和王氏的画像,另一张则记录了秦在的一些日常琐事。 “刺啦!” “刺啦刺啦…!” 女人看过后怒不可遏,情态癫狂地撕了两张画像,叫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婢女、老孟以及费先生都被吓了一跳。 他们跟了院主十四年,院主从来都是云淡风轻,还从未见过她如此暴躁。 三人噤若寒蝉。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慢慢平静下来,拿起记录秦在的那张纸,仔细阅读起来。 她虽然蒙着面纱,但从起眉眼的变化可看出,她的心情并不平静,时而愤怒,时而激荡,时而自豪,时而不忿。 真的是有些亲缘关系的人吗? 三人都在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良久,女人终于把那页纸放了下来,说道:“她是我的亲外甥,日后就是咱们梅院的少主。” 院主什么时候有过妹妹呀?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 女人并不在意三人的想法如何,继续说道:“我妹妹不懂事,十六年前被一狂生欺骗,生下孩子后,自戕而死,之后这孩子便下落不明,如今总算找到了。” 分卷阅读126 “这就是真相,日后不必再问。” “费先生,日后请你多费心,好好教导秦在的学问。老孟,你派几个牢靠的,负责秦在安全,并听他调配。” ☆、第65章 用过早饭,卫格带着秦在徐飞写福字, 贴春联, 挂灯笼,小小的四合院里挂了一圈红彤彤的大灯笼,又喜庆又好看。 徐氏和卫颜整治午饭和晚上的年夜饭。 小石头则负责放鞭炮和到处淘气, 院里院外都是他大呼小叫的声音。 到了晚上, 秦在和徐飞蹬着梯子, 点亮红灯笼, 年味儿就更加浓郁了。 卫颜在餐厅和厨房两地穿梭着,小鸡炖蘑菇、清蒸鱼、红烧肉、爆炒肥肠、黄瓜拌海蜇皮、辣炒花蛤等等流水一般的上了桌。 等小石头放完饭前的一挂鞭,一家人净了手,整整齐齐地围坐在餐桌旁。 卫格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一杯,敬忙碌了一整年的我们。” “好。”徐氏瞬间热泪盈眶,“确实, 这一年的我们都辛苦了, 干杯。” “干杯!”几个小辈齐齐应和,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酒, 我要敬你们爷爷,他老人家为了我进学,耗尽全家财力。前几年的日子过得太苦,非因他人,都是我之故, 惭愧啊,这一杯酒我自己喝。” 卫格泪染衣巾,杯子一翻,又喝一杯。 徐氏给他夹了一筷子海蜇皮,“他爹,都过去了,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吃菜吃菜,喝得太急容易醉人。” “好。”卫格吃了徐氏的菜,又端起杯子敬她。 第四杯,卫颜以为大家伙儿应该随意吃喝了,却没想到卫格端起杯子看向了她:“三丫,咱家之所以有今日,你劳苦功高,爹敬你。” “爹,这可使不得。”卫颜赶紧站起来,推辞道,“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和我娘养我这么大,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是应该的。” “没有谁是应该的。”徐氏憋住泪意,勉强笑道,“没有我闺女,就没有咱家的今天,娘也敬你。” “是啊,我和秦在也一直在辛苦你。”徐飞也举起了杯子。 秦在没说话,只是笑着端起酒杯,一双水波荡漾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卫颜。 小石头也捧了一大杯苹果汁凑过来,仰着小脑袋说道:“三姐,我也敬你,没有你,我就吃不到那么多好吃哒,我特别特别喜欢咱们现在的家,小土都很羡慕我的房间呐。” “哎呀,说来说去都外道了,一起喝一起喝,大家都辛苦了,还是祝我们来年更上一层楼吧!”卫颜一仰脖子,干了满满一杯。 她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塞进小石头嘴里,说道:“光吃酒不吃菜醉得快,大家尝尝我娘烧的红烧肉。” “娘,我要吃鸡腿。”小石头嚼着肉,又扑到徐氏怀里去了。 ……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徐飞有心事,喝一点儿就醉了,秦在把他送回房间,让他睡下了。 卫格酒量不错,但架不住喝得多,等酒席散时,人也醉了。 秦在和徐氏一左一右把他架回房间。 六口人,睡了一半。 此时才一更过半,端山镇家家户户亮着灯,开着门。 小石头精神气十足,小家伙出了院门,找邻居家的小孩放鞭炮去了。 卫颜和秦在负责收拾残局,把剩下的饭菜端到厨房,开始洗碗,收拾厨房。 秦在坐在小板凳上,先用干净的草木灰擦掉餐具上的油,递给卫颜,再用大锅里温热的水清洗。 “明年的秋试你参加吗?”卫颜把盘子在盆里过第二遍水,然后跟其他洗干净的摞在一起。 “不参加。”秦在说道。 “为何?”卫颜还以为他会一鼓作气呢。 秦在想了想,抬起头直视卫颜,压低声音说道:“一来,年龄太小,阅历太浅,即便考上进士,也很难被重用;二来,虽说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办到的,但我不希望你再为此事冒险,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烛火在他亮晶晶的眸子里摇曳着,竟然平添了许多情愫。 卫颜心头一颤,胸口升腾起一种陌生的感觉,闷闷的,像是心脏跳到了嗓子眼,那种不上不下的窒息感很要命。 她一时有些无措,缓缓垂下头,磕磕巴巴地说道:“呃……我,我只是花了点银子而已,没做什么。” 片刻后,卫颜回过劲儿来,心道,搞什么嘛,这厮不过是个中二少年而已,自己没见过男人怎地? 这个想法一出,她的脸更红了,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羞的。 秦在把目光从她的脸颊移到耳朵上,薄唇勾了起来,“好吧,嗯,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下次便是银子也不要花了,你要相信我们。” 卫颜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便道: 分卷阅读127 “正是相信你们,我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 她这话说得也很高明,像是什么都承认了,但如果深究,还可以全盘否认。 总之,让秦在领情很重要,她不想做无名英雄。 秦在点点头,“好,那就生受你的了,日后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开口。你要知道,升米恩斗米仇,人心贪婪,大家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道。” 他这话说得有些隐晦,但卫颜见识过徐海临和徐老秀才的人品,心有灵犀地理解了其中的真意。 她笑着说道:“没事儿,仇就仇了吧,你们几个太弱,我伸根手指头就能弄死你们。” 她见秦在一脸的鄙夷,也决定给他上一课,“千万不要以为自己脑子里多几根弯弯绕就可以称王称霸了,武力解决有时候远比脑力解决更便捷有效。” “你……”秦在哑口无言。 他自负聪明绝顶,不大看得上只靠蛮力的莽夫,可自打卫颜靠着硬冲硬撞打开院试的局面后,也一直在检讨自己。 人心可算,但人心不可算尽。 就在九个月前,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置三丫于死地,又岂会算得到今天——他吃三丫的,喝三丫的,事事倚仗,甚至还甘之如饴地成了她的未婚夫。 想到这里,他郑重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从明天起,我跟你一起运动。” “哦?真的?”卫颜有些惊讶,入冬后,绿山港的海船很少出海,她闲暇时间变多,经常跑步,做俯卧撑,锻炼体能。 “我向来不说空话。”秦在很不满意卫颜对他的质疑。 “好吧好吧,一起便是了。”卫颜心里美滋滋的,她在秦在心里的地位越高,说话就更有分量,任务就能完成得更好了吧。 两人聊着天,很快就把碗洗好了。 出了厨房,小石头也正好进院子,小家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三姐,秦在哥,我们去放鞭炮吧。” “好啊!”卫颜笑着应下来。 三人去了大门口。 小石头把吊着一长挂爆竹的竹竿交给卫颜举着,秦在拿了火折子去点。 他刚走过去,就见一根大爆竹闪着火星从隔壁家门口蹿了过来,直奔卫颜。 “小心!” 秦在恰好走到卫颜前面,他下意识地立刻转身,一把将卫颜抱住。 卫颜也看到了,本想出脚将爆竹踢走,却半途被某个弱鸡抱住,正要发火,却见那爆竹似乎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又向前蹿了一下…… “砰!”爆竹在三尺开外爆开了。 小石头心有余悸,跳着脚指着隔壁小孩叫道:“你们干啥,会不会放啊?” 一个十来岁的大孩子连忙跑了过来,又是打躬又是抱拳的,一叠声地道歉。 小石头还要再吵,被卫颜一把拉住,“好啦,姐姐知道你担心,可他们也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小石头情商不低,闻言点点头,“好吧,大过年的,我不跟你吵,就原谅你一回,下回小心些。” 秦在觉得只靠小心不是办法,他让那家孩子往西挪两步,他们仨也往西走了两步,再拉开一些距离,以避免误伤。 这个时代的烟花太枯燥,卫颜玩两下便兴致缺缺地站到旁边去了,一边看秦在和小石头玩,一边考虑那只爆竹的事。 以她的观察力,绝无可能看错,一定有人对其使了手段。 …… 凌晨子时,一家人吃完饺子,放了鞭炮,发了红包,便各自回房了。 秦在觉得肚子有些饱,遂就着烛火看闲书,正入迷时,忽然听到外面的门发出轻微地一声“吱嘎”声。 他头皮一阵发麻,立刻握住手边的笤帚疙瘩下了地,正要开门出去,就见房门已然开了,进来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陌生男人。 手上拿着一把短刀! “你……” “嘘!”那人一把捂住秦在的嘴,“不要说话,我家太太有请。” 太太? 秦在瞪大了眼睛,在这端山镇,他从不认识什么……不对,今天早上他见了一位莫名其妙的太太。 “好。”对方一个照面之间便剥夺了他的话语权,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手段可以拒绝对方,只能答应。 黑衣人喜欢他的识时务,压着他出了门。 秦在满怀希冀地看了眼卫颜的屋子,但卫颜的房间黑洞洞、静悄悄的,显然已经睡下了。 他又松了口气,心道,那丫头不来冒险也好,自己听天由命吧。 两人走到墙边,那黑衣人深吸一口气,提着秦在跳到墙上,再落到胡同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第六座院子。 “请坐。” 秦在一进堂屋,东次间便走出来一位身材高挑,蒙着面纱的女人,听声音,正是早上打过交道的那个。 他并不搭话,而是默不作声地在客座位置上坐了。 女人朝黑衣人摆摆手 分卷阅读128 ,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如此,屋子里便只剩两个人了。 秦在看着那人,默默数着呼吸,慢慢让自己镇定下来,静候对方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不大顺畅,等下还要改一改,看过的就不必看了。 ☆、第66章 那女人走到首座旁,拿起高几上的紫砂壶, 给两只青瓷茶杯倒上茶水, 递给秦在一杯,款款坐下,柔声道:“自我介绍一下, 我姓沈, 名思飞, 是你的亲姨母。” “什么!”秦在吃了一惊。 来的路上, 他已经想过各种可能,要么是秦英背后的人来复仇,要么是魏学政派人一探究竟,再不然,还可能是被他挤下去的案首人选,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天上掉馅饼的事,一般都不是好事吧。 他抓紧了椅子的扶手,纤长的手指节节泛白。 女人摘下面纱, 露出一张与秦在有七分相似的脸来, “你与你母亲很像,恰好, 我们姐妹也很像。五天前,我在香满园偶然看到你,便让人查了一下,事实证明,我确实是你姨母。” 秦在恍然。 确实, 他与她的五官和神、韵如出一辙。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稍稍安稳一些。 没有了强烈的恐惧感,大脑的转动也快了起来,秦在笑笑,说道:“天下人千千万,相似的何止你我,太太,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 少年适应得很快,又是早上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了。 他换下了早上的旧衣裳,穿着一套绯色的府绸衣裤,上衣是对襟大褂,合体修身,胸膛处绣着好大一朵团花,裤腿宽阔肥大,像裙。整体搭配虽然有些怪异,但风格独特,把那张干净俊美的脸庞衬得格外耀眼出众。 卫家把他照顾得很好啊。 沈思飞心中稍感安慰,露出一个几乎与秦在一模一样的笑容来,“你很谨慎,这很好。” 秦在挑了挑眉,云淡风轻地说道:“没办法,不谨慎我活不到现在。” 沈思飞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痛苦,她取出高几上的两张画像,一手一张展示给秦在,“此二人既不姓秦,也不姓王。”她抖抖王氏的画像,“她是你母亲的婢女,安王叛乱时京城大乱,便是她把你偷了出来。” “你是外室子,你母亲生你时难产去世,你爹着这贱婢照料你,却不料她被你爹嫡妻收买,趁乱把你带走,唉……” 说到这里,沈思飞长叹一声,“没想到,你居然活了下来,真是万幸。” 外室子! 秦在心里咯噔一声,但面上不显,他喝了口茶,压下心中陡然腾起的厌憎、不甘和失落,赞道:“好茶,好故事。” 放下茶杯,他笑眯眯地看着沈思飞,“接下来如何编排呢,我爹被人杀了吗?” “你爹还活着。” “哦,他姓甚名谁?” “这件事暂且保密,等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 “如此……谢谢太太讲的故事,很精彩。晚生就不打扰了,还请太太派人送晚生回去。” 秦在起了身,迈步就往外走。 沈思飞苦笑,“大家都是聪明人,我相信,以你的头脑必定能想得清清楚楚,我若想骗你,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之所以这样做,理由只有一个,我是你的亲姨母,想好好照顾你。” 秦在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一条带着裂纹的窗棂上。 他的确想得很明白。 这位太太是近几天搬来的,房子没有维修过,但屋子里的家具却无比考究,太师椅和琉璃屏风的底座儿都是黄花梨的,紫砂壶色泽偏紫、造型雅致,一看就是大家所做,茶杯也是官窑的,有这种财力的贵妇人不可能随意搬到这种地方来住。 另外,那男人既然能无声无息地把他从卫家带到这里,自然也能带他上车,送往他处。 这样的实力,想要什么都会手到擒来,没必要大费周章。 以上,他推断此人说的应该是真的。 但是,顺理成章的答案,就一定是正确答案吗? 他有没有可能成为用来对付他亲生父亲的棋子呢,又或者,还可能是他暂且想不到的其他理由吧。 秦在回头笑了笑,“让你费心了。可我现在不需要照顾,你大可不必如此。” 这就是松口了,他至少相信了七成。 沈思飞心中暗喜,说道:“只有稳定的生活远远不够,秦在,我给你安排了一位先生和一个长随,今后他们就跟着你了。” “我……” 沈思飞打断秦在的话,“你别忙着拒绝,费先生十七岁中状元,有鬼才之美名,有他帮你,学业定能突飞猛进。” 秦在转过身,沉思片刻,问道:“可以习武吗?” 沈思飞眼睛一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亲自教你,每晚一更之后你 分卷阅读129 来这里。” 秦在在心里点点头,以此人的实力,只怕容不得他拒绝,既然还有这等好处,那就该把好处捞足了再说。 “好。”他拱了拱手,眼里闪过一丝奸诈,“多谢姨母成全。”不过一个称呼罢了,便是陌生人他也叫得,不值什么。 沈思飞心中一痛,缩在袖子中的拳头也握了起来,“这里有两千两银票,你拿去用吧。” 秦在怔了一下,还有银子拿? 嗯…… 他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不用,我抄书赚的银钱足够用。”虽然他吃卫颜的穿卫颜的也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但这种人情欠一个人就好了。 “好吧!”沈思飞鼻头一酸。 她坐拥梅院,以及三十六个全福楼,是大顺朝最赚钱的两个行当,唯一的亲人却要靠抄书和寄人篱下为生。 “你,不搬过来吗?”她问。 “不了,我在卫家习惯了。”秦在道,“初五我们回历县,先生的事回来之后再说。”他不是想报备行程,而是想知道自己的自由度如何。 “好。届时,他们会跟你过去,除先生外,其他人任你差遣。” 秦在长揖一礼,转身出门。 像来时一样,那人把秦在提着放回卫家的院子,又翻墙回去了。 秦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冻透棉衣,他才觉得刚刚的事有了一丝真实。 他去一趟茅房,在净房洗了手,这才回到房间。 门一开,他就被炕上的人影吓了一跳,“谁!” 卫颜好整以暇地把闲书放在小炕桌上,抬头笑道:“当然是我。” 她穿着香色居家衣裳,头发用一根大红色发带系着,正是往日惯常的打扮。 秦在按住“咚咚”直跳的心脏,发现自己被吓得有些杯弓蛇影了。 “那位太太搬过来就是为了找你的?”秦在不是个有一说一的人,卫颜直奔主题。 “你……”秦在又吃一惊,不过想想也是,她若非发现什么,也不会在这里等他。 卫颜解释道:“差点炸到你的那只爆竹被藏于暗处的人干扰了一下,所以才没炸到你我。我觉得可能是跟带走你的人一伙儿的,所以我没着急追你,只爬到墙头看了看。” “哦……”秦在脱鞋上炕,在卫颜对面坐下来,“她说她是我姨母,给我一个先生和几名护卫,还说教我武艺,看起来很有势力。” “你认了?”卫颜问。 秦在自嘲地一笑,“不认也得认吧。” “这倒是。”卫颜想了想,“这位太太为你搬来这里,可见完全不局限于内宅之内,而且手下能人众多,她的来头只怕不小吧……” 是谁呢? 如果这位太太真是秦在的亲人,而且有这么大的能耐,她应该在书里见过啊。 她把书的内容大致回忆一下——除了秦在的亲人是谜团外,端木长安瓦解梅院的经过她也没看着。而且,原书作者主打种田发家谈恋爱,梅院几乎是个代号和工具一般的存在,在整本书中最为神秘。 “年都不在家过的太太,会武艺……会不会是梅院的某位太太?”她试探着问道。 秦在瞪大了眼睛,如果卫颜不说,他几乎想不到这一点,但卫颜一说,他登时觉得八成是了。 卫颜得意地笑了笑,“不必那么崇拜地看着我,你们书呆子又岂能联想到江湖事?” “崇拜?书呆子?”秦在哭笑不得,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呢,不过卫颜能如此迅速的给出答案,他也是服气的。 “若果然是梅院,那这件事就有十成真实了,我们长得着实……”秦在很喜欢这种有商有量的感觉,不自觉地越说越多,把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卫颜听完,趴在小炕桌上沉思片刻,双手托着腮说道:“她不说你父亲的事,那就说明你亲爹身份贵重,或者你嫡母势力很大,怕你沉不住气。” “我是这样想的,反正你都这么大了,有谁没谁都能一样过好日子。如今还多了个有钱有势的姨母,亲生爹娘是谁,出身如何就不重要了吧,你觉得呢?” 烛火旁的小姑娘用白皙的双手包着脸颊,显得脸庞愈加小巧精致,大大的杏眼炯炯有神,瞧着格外可爱。 “有道理。”秦在越看越稀罕,抬手就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传来的柔滑触感让他心旷神怡,神思不禁有些飘了,居然还加了一句,“凡是你说的都有道理。” 卫颜呆住了,心道,自己被这个臭小子给摸头了? 这不是她撸小石头的标准动作吗? 叔可忍婶不可忍啊! 她跳将起来,伸手就在他的脑袋上一顿胡撸,“小样儿,不撸回来我不姓卫。” 秦在笑嘻嘻地任卫颜在自己的地盘上作乱,过了好一会儿才拉下她的手,一边感受着小手的温暖,一边厚着脸皮说道:“这么粗鲁做什么,你愿意摸,我就给你摸好了。” 少年的头发乱得像团 分卷阅读130 杂草,但丝毫不影响起美貌,他促狭地笑着,桃花眼里荡漾着柔情蜜意。 卫颜心中一悸,心道,这小子年纪不大,撩人的手段倒是老辣。 她赶紧抽出手,一屁股坐了回去,“谁愿意啊,谁愿意了,我这不是反击吗?” 秦在嗤嗤笑着,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卫颜面前一送,“反击吧,给你反击。” 卫颜服了,这书生要是“流、氓”起来,基本上就没流、氓什么事了。 这地方不能再呆了。 她穿鞋下地,打开门,刚要出去,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说道:“咱们对她了解太少,我不希望你搬过去,这里就是你家。” “嗯……”秦在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眼里隐隐有了泪花。 卫颜心里一疼,可怜的孩子啊,总算有了身世的消息,却是个可怜的外室子。 她又走到炕沿前,一伸手,秦在便像大狗似的把脑袋凑了过来。 “好了,找到亲人是件好事,不要思虑太多。”卫颜替他整理好乱发,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一早还要进城拜年,你休息吧。” “好!”秦在借着起身的机会用袖口擦掉泪水,笑盈盈地说道,“去吧,早点睡。” 第六家。 秦在走后,沈思飞依旧坐在堂屋里,身前站着那个把秦在带来的黑衣人。 “院主,那小姑娘发现咱们了,要如何处置?” “无需处置。”沈思飞摇了摇头,说道,“她先是伤了秦在,之后又救过秦在数次,倒也功过相抵了。你观察卫家也有几天了,小姑娘为人如何?” “是个好姑娘,就是出身低了些。”黑衣人道。 沈思飞道:“嗯,这姑娘不行,他年龄尚小,先不忙着解决这事,你下去吧。” ☆、第67章 初一,卫格一家去卫春山家里拜了年。 之后闲了三天。 初五一早, 一大家子赶两辆车回了历县。 一路顺风顺水, 初六下午抵达李家堡。 到家的大概时间卫格在年前的家书中说过。 所以,骡车刚刚行至李家堡的地头,小石头和小木头便眼尖地看见了卫青山和徐海临等人。 “驾驾!” 秦在和徐飞不约而同地挥了一鞭。 “大哥, 大舅兄大冷的天你们等在这里做啥?”骡车快到时, 卫格从车上跳下来, 小跑着迎了上去。 “三弟, 好样的!”卫青山抓住卫格的手,重重在他肩上一拍,“咱爹也要来呢,被我劝住了。” “哈哈,妹夫恭喜啊,咱家可是双喜临门呐。”徐海临艳羡地打量着卫格崭新衣裳,又看了看后面堆满年货的带斗骡车,心道, 他这妹夫可真是飞黄腾达了, 早知如此,两个孩子的亲事绝不会那么草率的退掉了。 “同喜同喜。”卫格拱了拱手, 笑道,“走吧,天儿冷,咱回去说话。” …… 卫格一家先去卫老爷子那儿。 两辆骡车一停,卫老爷子和卫老太太便迎了出来。 “老三呐, 好,好啊!”卫老爷子眼里翻着泪花,拉着卫格的手,哽咽着,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卫老太太心情也不错,但她与卫老爷子的兴奋点不大相同。 她穿着新衣裙,插着新珠钗,脸上满是得意,一边逡巡着看热闹的李家堡人,一边说道:“我们家的秀才老爷可算回来了,爹娘没白供你,总算学出个人样了!” 卫格觉得她话里有话,赶紧解释一句:“娘,我之前在信里说过,年前要拜师长,回不来。” 岂料,卫老太太不过是酸一句罢了,她的注意力都在骡车和年货上,竖起大拇指说道:“行,发财也没忘了孝敬你爹,这俩车不错,带厢的咱家用不上,留下带斗这个就行。老大啊,赶紧把车拉进去。” 卫青山尴尬地瞧着卫老爷子,没敢说话。 卫老爷子眉头深锁。 卫格瞧了眼自家闺女,见其先摇摇头,又点点头,心中一琢磨,便开了口,“娘,小石头喜欢大黄,这车就不给你们了,到时候儿子给你们银钱,你老让大哥买辆新的。” 卫青山赶紧摆手,“用不着用不着,大哥有银子有银子……” 卫老太太狠狠地瞪了大儿子一眼,卫青山一缩脖子,把其他的话咽了回去。 卫老爷子缓过神,瞧瞧过来看热闹的邻居,忍住心中不快,大手一摆,“进屋,青山把车拉进去,卸完货赶紧把俩骡子收拾收拾,喂上水和草料。” 爷俩都是地道的庄稼汉,对牲口格外看重,卫青山高高兴兴地应了。 一家人沿着青砖铺的甬道进了堂屋。 跟卫格去省城时相比,卫老爷子的家里大变样了。 十几把曲柳木打的四方椅摆了半圈,后面立着一架多宝阁,上面不伦不类地摆着一些艳俗的陶瓷,虽不够端庄,但 分卷阅读131 乡土气息浓郁。 在李家堡有这样的陈设,也算头等好过的人家了。 卫老爷子说,这几个月家里始终很顺当,饭馆生意依然火爆,鱼塘挖好后已经注了水,等天气暖了就买鱼苗,兔子和鸡也养出了规模。 除了鱼塘没见着钱,其他两样赚得都不错。 荷包鼓了,卫老太太的脾气也没那么大了。 她站在堂屋门口负责掀门帘子,喜气洋洋地看着大儿媳和四儿媳带着小辈儿们往里搬东西。 因为有卫春山带回来的孝敬,所以东西极多,吃的穿的戴的用的都有,几个人搬好几趟才搬完。 等东西落了地,徐氏带几个孩子回了自家,卫老太太美滋滋地进屋检验两个儿子的孝心去了。 堂屋终于安静了下来。 卫老爷子这才问起卫颜和秦在口头订婚的事。 “那小子小时候跟咱二丫关系好,会不会……”他捻着须,看着卫格,把说不出口的意思含到了余韵里。 卫格摇摇头,“不会,读书人最注重名声,那小子聪明着呢。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我二嫂的事您知道了吧,我二哥的心大着呢。” 卫老爷子叹了口气,嘬一口热茶,道:“就怕这样,事情还没一定呢,到时候把孩子耽误了可怎么好。” 卫格劝道:“爹你想多了,二丫才十二,不急。” 卫老爷子叹息一声,“唉,还是希望二丫稳稳当当的。那样的人家,咱攀上了也不是啥好事……罢了,罢了,不管了,总不能不让人家亲骨肉见面吧。” 他干脆地转了话题,“秦在那边没了父母,那咱张罗张罗先把亲事定下来?” “爹,这也不成,咱三丫说了……”卫格起了身,走到老爷子身边,耳语几句。 卫老爷子当即变了脸色,沉吟良久,说道:“这丫头想得很好,很周全,是我的好孙女。就听她的,这样能干的孩子不愁嫁。” …… 卫家三房的新家在卫老爷子隔壁。 大伯娘是个勤快人,棉被晾了,炕烧了,该擦的也都擦过了,到处都干干净净的。 因为没有厢房,所以卫颜住西稍间,秦在和小石头住西次间,卫格夫妇在东次间。 收拾好行李,卫颜把房门一关,在热乎乎的炕上躺下来,凝神进了群里。 按老规矩,她先看两榜排名。 杂货铺的资金流水三百八十多万,排名第四百六十七。 其实,卫颜海鲜做得相当不错,但融兴杂货铺进货破费不少,能有这个位次,她很满足。 精神力排行榜的名次上升速度依然很快,她已经杀进四百名以内,排名三百九十二,贡献值一百四十五万。 考虑到四月份可能发生的战争,卫颜点开了兑换界面,上面出现一把长、剑和一件防御战袍。 长、剑锐度不错,可削断凡间一切铁器,战袍则可抵挡凡间一切铁器的攻击。 卫颜有枪,又不会剑法,便果断选择了战袍。 几乎是瞬间,卫颜手里便多了一件玄色的袍子。 她摸摸袍子的质量,不由摇了摇头——虽说做工精湛,垂感也好,但这是件粗布袍子,手感极糙,就是给糙汉子预备的。 卫颜骂了句娘,把袍子扔进空间的柜子里,又去看了看主君专区。 这里已经进入夏天,图片中草色盎然,野花遍地,蝴蝶飞舞,那位主君大人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笑意。 卫颜觉得不管这个区域的真意到底是什么,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她的任务进展是顺利的。 于是,她关掉界面,果断冥想去了。 …… 晚饭在卫老爷子家吃的,卫老太太请了娘家的三个兄弟过来作陪,热热闹闹地摆了三大桌。 大伯母和四婶分别从卫蓝那学了十几个菜,虽说做不成专业的厨子,但应付一顿家宴绰绰有余。 吃完饭,卫颜和几个小辈去厨房帮着洗刷刷,其余人在东次间的炕上坐着聊天。 才刷了没几个碗,四婶五岁的大闺女就迈着小短腿来了,叫卫颜过去,说卫老太太有话问她。 卫颜抱着小姑娘进了屋,在炕沿上坐下了。 卫老太太得了卫格二十两的孝敬银子,心里高兴,对卫颜也没那么排斥了,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循序渐进地聊起了海鲜买卖赚不赚钱,以及能赚多少钱,最后又问她一年有没有二百两纯利。 她那几个兄弟全都满怀希冀地看了过来。 卫颜知道,卫老太太这是想拉娘家一把,饭馆的事她做不了主,就把主意打到了海鲜上。 卖海鲜肯定赚钱,但一年能赚几十两就不错了,而且投入不小,需要吃些辛苦,动点脑子。 卫颜听说卫老太太娘家的家风不大好,据她在席间观察,这几位舅爷都有些爱咋呼,说话口气也大,确实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她怕他们吃不了辛苦,就把困难之处多说了几句。 分卷阅读132 她刚说几句卫老太太就翻脸了,拍着炕席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好,你那钱是咋挣的?欺负我老婆子没见过世面咋的?” 一屋子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卫格赶紧从炕梢过来,坐在卫颜旁边,问道:“娘,怎么回事,你跟儿子说。” 卫老太太怒道:“怎么回事?问你的好闺女,你们都搬到省城去了,还不能让你舅舅卖卖海鲜咋的?这也太独了吧。” 卫格正在跟卫青山说话,没听见这边说什么,就询问地看向徐氏。 徐氏柔声劝道,“娘息怒,你孙女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怕舅舅们做不好……” 卫老太太冷哼一声,打断徐氏的话,“她一个小丫头片子都能做好,她舅爷几十岁的人就做不好?老三媳妇,你说的是人话吗?” “李氏!”卫老爷子喝了一声。 “咋的咋的了,你又吼啥?我说的哪句不对?” “哪句都不对。”秦在离卫颜不远,两人的谈话都在他的耳朵里,他笑着走过来,“卫奶奶,李家堡和县城卖海鲜的人都不少,但能坚持下来的不多,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赚的少赔的多。如果三丫不把丑话说在前面,几位舅爷若当真赔了钱,你到时候会不会埋怨三丫?” 卫老太太知道他是案首,前途远大,当即把声音放低了一些,“三丫能赚钱,为啥她舅爷就不能赚,那肯定是她没把赚钱的道道儿都说出来。” 这就是胡搅蛮缠了。 秦在收了笑脸,“同样是人,都吃五谷杂粮,李三爷活到七十还很健康,但李九爷四十多岁就没了,卫奶奶,你说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李三爷没把长寿的秘诀说出来吗?” “你……你……”卫老太太被怼得哑口无言,她不敢欺负秦在,只好指着卫颜让她滚出去。 这个时候走就不必洗碗了,卫颜立马滚了。 她和秦在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各自换上平时运动穿着的衣裳,一起往卫家买的那片荒地去了。 ☆、第68章 经过一个秋天的努力,卫家的荒地已经不是荒地了。 卫颜和秦在沿着篱笆跑了几圈。 她感觉庄园虽不大, 但做得很专业。 沙土地是养殖区, 略肥厚的地方套种了果树和蔬菜,鱼塘不小,足有一百多平方丈, 周围还栽了一圈柳树, 可以想象夏天时杨柳依依荷花盛开的样子。 “这里不错。”秦在取出布帕子, 喘着粗气, 一边擦汗一边指着不远处的池塘说道。 卫颜点点头,“有水的风景才灵秀……” “诶呦!”秦在半边身子陡然一沉,就往前面扑了过去。 卫颜精神力超强,反应远比常人快上数十倍,她一把抓住秦在的手,向后一扥,秦在被拎回来,惯性使他站立不稳, 又向后倒。 “笨蛋!”卫颜嘴里嫌弃着, 手上却丝毫没敢怠慢,松开他的手, 拦腰把他抱住…… 尼玛,这是在跳探戈吗? 卫颜无语地看着倒在她怀里,一条大长、腿翘得老高的秦在。 秦在枕着她的肩膀,苦着脸说道:“三丫,我的脚扭了。” “只是扭了?你站好了!”卫颜看看那个大萝卜坑, 叹息一声,握着他紧实的腰肌把人摆直了,然后蹲下去,抓住他的右脚脚踝,说道:“你扶着我的肩,别再摔了,我看看骨头有没有伤到。” “好。”秦在弯下腰,扶住卫颜瘦削的肩膀,对着她的黑脑瓜顶吸了吸鼻子——皂角味淡淡的,有股青草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花香味,好闻得很。 他闭了闭眼,嘴角高高地翘了起来。 “这里疼不疼?”卫颜握着他的脚踝轻轻转了转。 “疼,但也不是特别疼,骨头应该没事,只是扭了一下。”秦在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暖意,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他把脚收回来,轻轻点在地上,意犹未尽地站直了身子,“你扶我回去,泡泡热水就好了。” “也只能这样。”卫颜站起身,瞧了瞧正在往这边走的老孟,说道:“看来他今儿白来了。” 秦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蹙,“是啊。”有某人在,再让卫颜扶自己回去就说不过去了,还真是没有眼色呢! 沈思飞拨给秦在三个人,除老孟外还有两个,一个叫老四,另一个叫老五,身手都相当不错。 秦在离开省城期间,武艺便由这个老孟指导。 老孟拧着浓黑的疙瘩眉说道:“少爷,我送你回去。” “呃……好,有劳。”秦在道。 “你慢慢走,我先回去烧热水。”卫颜不大喜欢梅院的人,因为她能感觉到梅院的人也不喜欢她。 “好。”秦在点点头。 卫颜走得有些快——她自己走路时通常都不慢。 秦在却觉得她可能不好意思了,这个认知让他满意地 分卷阅读133 勾起了薄唇,点在地上的脚也慢慢落了地。 等卫颜的身影渐渐远了,老孟才说道:“少爷,你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就站在不远处,把刚刚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以秦在的步幅,本来刚好可以迈过那个坑的,但他故意缩短距离,直腾腾地踩了进去。 秦在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你不懂。” 老孟撇了撇嘴,“属下也是男人,吃的盐比少爷吃的饭都多。” 秦在微微摇头,老孟就是被盐齁死了,也未必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没那么多龌龊的想法,就是单纯地想要靠近她,想体验一下小石头窝在她怀里的感觉。 嗯!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嫉妒小石头这个事实的。 …… 秦在脚伤不重,晚上又是泡又是敷的,到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和卫格徐飞一直住在历县的客栈里,拜望县太爷,探访县学的先生,之后就是各种文会和酒宴,忙得不可开交。 卫颜陪徐氏去了趟徐家,除节礼之外,还另给十两银子。 按说这个礼不轻了。 但徐氏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感激,就像秦在说的,“升米恩斗米仇”,这句话用在徐家正合适。 除了不在家的徐飞之外,徐家人一致认为徐氏对他们太吝啬。 各种各样的酸话导致徐氏茶水都没喝一口,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徐飞回到家,听见赵氏抱怨,才知道祖父对姑姑姑父又不满了。 “小飞呀,不是娘啰嗦,咱老徐家对他卫格不薄,当初没少借他银子,这人呐,得知道感恩,不知道感恩的都是畜生。” 徐飞觉得他娘不靠谱,问徐海临,“爹,我姑父怎么不感恩了?” 赵氏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抢着说道:“怎么了?你爹说了,他卫格赶俩车回来的,载了满满一车东西呐,可给你爷拿啥了?一袋粳米,一袋面,一点点心,还有几匹布,就是银子也没给多少。” 徐飞只觉得心口闷得生疼,他勉强压住火气,说道:“爹,娘,我姑父带回来的节礼是不少,但那里有卫蓝一家的。咱家的节礼是表妹跟我一起选的,跟给卫家爷爷的一模一样。” 他用力地拍拍身上的衣裳,“我这一身,里面的外面的,就连袜子和荷包都是我姑做的,光是冬天的就做了三套。每餐吃食都是我姑精心准备的,没有鱼就有肉,越是临近考试,吃的就越好。院试时考试住的客栈一宿就好几两银子,过年前给先生的节礼我一分钱没花,你知道这些得多少银子吗?” 徐飞越说越气,声音也越大,俊脸涨得通红。 他是个要脸的人,爹娘如此贪婪,真的让他备受打击。 “哥你吵什么吵,就你声音大?”徐双双重重地把茶杯磕在饭桌上,“她是咱姑,对你好那是她应该的。再说了,我这个侄女连根布丝儿都没看着她的,她哪有姑姑的样子嘛,心都偏到咯吱窝去了。” 徐飞冷笑一声,“你还真好意思说,银钱都是三丫赚的,我还真看不出哪里就应该了。你怎么对三丫的,你都不记得了吧,要不要我提醒提醒你?” 赵氏和徐海临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发烫。 徐飞这么一说,他俩才想起来,不说别的,就徐飞身上那件翻毛皮的大氅就值几两银子了。 徐氏这姑姑做得不错。 但赵氏觉得,儿子是她生的,就应该替她说话,辩解道:“那要照你这么说你姑这是发大财了呀,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她就给你祖父十两银子,你觉得像话吗?” “呵呵……”徐飞被气笑了,问道:“娘,这几年你总共借我姑多少银子,我姑还钱后,给我多少银子?你和我爹一年能赚多少银子?” 难怪秦在对他总有心防,易地而处,如果秦在也有这样贪得无厌的家人,他也得防着啊。 够了,真是呆不下去了。 他穿上鞋,下了地,拿上大氅,飞快地跑了出去…… 十五元宵节,阴天,云层压得很低。 卫颜坐在东次间的炕头上,拿着本闲书看,偶尔还跟正在刺绣的徐氏聊上几句。 徐飞和小石头对坐在炕桌前各自练字,他从家里出来就到了这儿,住两天了。 到晚饭前,鹅毛般的大雪终于落了下来,雪花被西北风追赶着狂奔,就像春天时稠密的柳絮。 卫颜一边坐在灶坑前烧火,一边看着雪景。 徐氏把切好的五花肉放到正在咕嘟咕嘟开着的酸菜里,说道:“看来这两天走不了了。” 大伯母笑着说道:“晚走两天正好,小木头昨天晚上还跟我哭鼻子呢,说不想去省城。”卫家好过了,但她始终没怎么胖,只是皮肤白了些,气色好了,整个人也年轻不少。 四婶陈氏说道:“大嫂,不然就别让小木头去了,秦在和三伯不都是在县城读的书吗?” 大伯 分卷阅读134 母摇摇头,“大树和小金都忙着,他在家里太孤,在省城跟小土还能有个伴,挺好的。” …… 这边正说着话,秦在趴在门口跟卫颜招了招手,“三丫,你出来一下。”他是从老孟那里回来的,顶着一脑壳的雪,像个隽秀极了的白头翁。 陈氏便多看了几眼,笑道:“咱们案首老爷就是俊,将来头发白了也比一般人好看。” “可不是嘛。”大伯娘也看了过去。 徐氏笑而不语。 秦在得意地看着卫颜,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之色。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卫颜白了秦在一眼,把手里的柴塞到灶坑里,起身出了门,“啥事?” 秦在正了正神色,小声说道:“费先生说,那位的病前几天重了,京里的局势很微妙。” “哦?”卫颜吃了一惊。 她担心四月份的那场战事,所以,除给端木长安写一封匿名信,详细说明可能发生的战争之外,还让秦在帮忙留意京里的大事。 按照书里的剧情,这个阶段是镇北候被朝廷里的老对头设计陷害,在宫里被侍卫拿下,压进大牢的时候。 老皇帝病重则是在两年后。 二者竟然颠倒了。 她没有在朝廷呼风唤雨的能耐,怎么会让剧情有了如此重大的转变呢? 到底哪里发生了蝴蝶效应? 卫颜再细细回忆一遍剧情,仍然一无所知。这原因有两个,一是书缺页,二是作者不擅长权谋,根本没怎么写过朝廷的情节。 秦在探究地看着她,却什么都没问,因为即便问了,卫颜也不会说。 卫颜心里有事,十五这顿大餐也没吃舒坦,收拾完厨房就回家了。 秦在和小石头也回来陪她。 秦在给她倒了杯茶,笑着问道:“怎么,那个消息很不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没什么。”卫颜道。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她再能打能杀,也只是单枪匹马的一个人。即便秦在搭上梅院,她也无法通过秦在指挥梅院。 她又不是救世主,保护好家人和秦在就够了,其他的就算了吧。 秦在见她想的出神,又是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就踢了踢小石头。 小石头正在背卫格留给他的作业,见秦在对他使眼色,让他去闹他三姐,果断地扭过头,继续背书。 秦在见小滑头不上道,只好亲自出手,他蹭到卫颜身边,问道:“你不能……” 他还没问完,就见卫颜忽然坐了起来,趴在他耳边问道:“如果大真国想要攻打辽西府,会不会先在京城制造混乱?” 湿暖的气流冲击着秦在的耳廓,把秦在弄了个大红脸。 他好不容易集中了精神,思考片刻,点头道:“会吧,京里乱了,镇北军的补给就会出现问题,那才是动手的好时机,所以……你怀疑大真国会在这个时候攻打辽西府?” “你有证据吗?” 卫颜摇头失笑,她怎么可能有证据呢? ☆、第69章 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放了晴。 卫颜出门时,卫格和秦在已经把院子里的积雪打扫干净了。 窗前空地上多了一个一人高的大雪人, 黑色石子的眼睛, 胡萝卜的鼻子,粗树枝的一字嘴,做得有模有样的。 卫颜心里有事, 欢喜不起来, 慢慢踱着步子, 绕着雪人走了一圈, 脑子想的还是老皇帝和大真国的事。 秦在拎着个大扫帚站在大门口。少年的鼻尖和手被冻得有些发红,但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没有勉强,问道:“怎么样,不错吧?” 卫颜负着手,老学究似的点点头,“蛮有闲情逸致嘛。” “不然呢?”秦在反问。 是啊,不然呢? 就算担心又能怎样,她已经做了应该做的, 再多也不能了——她总不能实名警告端木长安吧, 如果真那样做,她连圣母都不是, 只能用最恶毒的“傻b”一词来形容了。 也罢,总不会比末世时死的人更多吧。 况且,这终究是个书中的虚拟世界,她不要代入太深了。 卫颜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心里轻松许多。 “你们在说什么?”院子外面传来徐飞的声音。 秦在转过头, 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徐飞下雪前回的家,他大年三十没在家过,元宵节再不回去就是不孝了。 “在家没意思。”徐飞有些讪讪。他也不想出来,但徐双双早饭时因为一碗蛋羹跟二叔家的妹妹吵起来了,实在是烦。 “扫雪有意思,剩下的你来扫。”秦在把扫帚扔给徐飞。 “扫就扫。”徐飞一把接住,刚弯下腰,一颗雪球就照着他的脑袋砸了过去。 “诶呦!” 他惊叫一声,赶紧 分卷阅读135 直起腰,就见卫颜站在院子里,双手叉着腰,得意地朝着他笑。 “你给我等着。”徐飞跳脚就往一旁的雪堆里冲过去,团吧团吧就是一个雪球,朝卫颜砸了过去。 而这时,秦在的雪球也到了,正中他的脸颊…… “哈哈哈!”刚刚出门的小石头捡了个现成的笑话,大笑三声,宣告道:“我来啦!” “三姐,看我打表哥。” 卫颜避过徐飞的攻击,下意识地转了头,却不料一颗小雪球直直地朝着她的面门袭来。 “你个臭小子!”卫颜虽然上了当,但反应可不慢,头一歪,就把雪球让了过去,与此同时,手一扬,“看打!” “诶呦!”小石头偷鸡不成蚀把米,胸口中了一记,鲜红的小棉袄开出一朵大白花。 “三丫,我来啦!”秦在也喊了一声。 卫颜不信,继续团雪球,打算攻击徐飞,却不料被秦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一套算计了个正着。 “唔!”松散的雪团打中她的右眼,虽然不怎么疼,但眼睛周围被白雪盖了一圈,看起来极其搞笑。。 “我已经告诉你了。”秦在立刻声明,穿着绿色棉袍,小松树一般的颀长少年高举着双手,脸上写满了无辜。 “对啊,不赖你,就赖我上了你的当。”卫颜咬牙切齿地清理着眼圈上的雪。 “哈哈哈……”小石头和徐飞笑得直打跌。 …… 开了年,就算春天了,白天温度在零度以上,不过两天时间,路上的雪就化得差不多了,但路面比较泥泞,想要上路还得两天。 卫格打算二十日回省城。 十九这天,一家人在隔壁用完晚饭,又聊了许久,直到卫老太太打了呵欠才告辞出来。 一大早就要出发,要带的东西还得归拢一遍。 卫颜把几个柜子检查一遍,发现该带的都带了,并无遗漏。 刚关上最后一个柜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这是有功夫的人跳墙时落地的声音。 她立刻拉开房门,对秦在说道:“估计是你的人来了,快去看看。” 徐飞虽在就着烛火看书,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啊,什么人?”已经躺进被窝里的小石头闭着眼,懵懵怔怔地问道。 卫颜和秦在谁都没有回答他。 秦在的人很少在用不着他们的时候出现,这个时间来,必定有大事发生。 秦在想起两人几日前的对话,心里咯噔一下,大步往门口走。 他的手刚摸到门栓,就听老孟在外面说道:“少爷,大真国打过来了,先头骑兵已经到高岭镇了。” 高岭镇与李家堡隔着大王镇,彼此间的距离也就几十里地。 “咕咚!” 东次间传来一个巨大的声响,显然是有人把重东西扔到地上了。 秦在打开房门,问道:“消息确切?” 老孟脸色发白,说道:“千真万确,大真国的骑兵一路放火,北边都烧红了。” “回李家村吧。”秦在回头看向卫颜,迅速做出了决定。 卫颜没有回答,只看着老孟。 老孟手刀一落,秦在便昏了过去,等在后面的老四把他背了起来。 “我们立刻就走,劳驾卫姑娘把少爷的行李给我。”老孟冷冰冰地说道。 卫颜耸了耸肩,转身进了屋,把秦在的外衣和包袱取出来,扔给老孟。 这时候,卫格和徐飞也都出来了,且都穿上了棉外套。 卫颜便道:“爹,你去通知我爷他们,徐飞你去通知舅舅他们。我这就套车,大真国都是骑兵,来得必定不慢,必须尽可能的快。” “好!”卫格跌跌撞撞地出了大门,往隔壁去了。 徐飞也皱着眉头往外走。 卫颜嘱咐双眼含泪的徐氏,“娘,你去拿上几床被子。”然后又进了屋,见小石头的衣裳已经穿差不多了,不禁暗暗感叹,这小子聪明,好样的! 她把堆在一起的几个大包袱划拉到一起,抱着出了门,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北面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镇子上的狗不安地狂吠起来。 “已经来了,表哥快回来!”卫颜把包袱扔到车斗里,立刻冲出大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徐飞,抓住他的肩膀,急道:“老孟撒谎了,大真国的骑兵已经到了,你现在哪儿都不能去,跟我们一起走。” 徐飞往北边看了一眼,这里没有房屋遮挡视线,冲天的火光直直地映入眼帘,他面如死灰,“那我爹他们怎么办?不行,我还得回去!” “你回去能做什么?”卫颜冷笑一声,一掌劈在他的脖颈上,然后把人扛起来,小跑着回到院子,把他放到了车厢里。 她从未这么快地套过马车,不过盏茶的功夫,两辆车都套好了。 马蹄声更近了,卫颜五感灵敏,脚下的震颤已经十分明显了,而徐氏居 分卷阅读136 然还没出来。 卫颜几大步跑回屋里,见徐氏正拉着一床被子,两手剧烈的颤抖着,竟连抱都抱不起来了。 卫颜无奈地摇摇头,穿鞋上炕,直接把几床被子拢到一起,扯着徐氏一起出去了。 “娘,你还不如小石头胆子大呢。”卫颜开了句玩笑。 小石头已经把卫格和徐氏的行李搬上了车,此刻正拿着个灯笼,从厨房里往外搬粮食呢。 徐氏双手扶着车厢,哭着说道:“没办法,娘胆子小,腿都软了,真比不上我儿子。” 卫颜见她如此理直气壮,也不好再说什么。 去厨房拎了一袋子米和半袋子干豆角,再把试图找些调料的小石头牵出来,一起扔到了车厢里。 她在小石头的额头亲了一口,说道:“我弟弟像我!” 小石头骄傲地眨了眨眼睛。 “娘,上车吧。”卫颜把还在瑟瑟发抖的徐氏抱上了车。 她刚把两辆骡车分别牵出大门,四叔四婶便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四婶看都没看货车,直接上了带车厢的骡车,然后把大小两个孩子接了进去。 四叔安排好老婆孩子,转身又去了卫老爷子的院子。 “不行,我不能走,你舅舅他们还在大王镇,大树啊,你快去看看吧,把你几个舅带出来。”隔壁传来卫老太太歇斯底里地叫声。 大伯娘怒道:“娘,那边都起火了,大树这时候过去不是送死吗?他们的命是命,大树的命就不是命了?” “秋山呐,秋山,你几个舅舅最喜欢你,你去吧,啊!” “娘你别闹了,赶紧上车!”卫秋山是老儿子,向来得宠,对卫老太太向来不太客气。 “秋山你丧良心啊!呜呜……”卫老太太大哭。 卫秋山怒冲冲地从院子里出来,上了带斗的车,拿起鞭子,却迟迟没有甩起来。 卫颜说道:“四叔,走吧,不能耽搁了,还有这么多孩子呢。” “这……”卫秋山犹豫了。 卫颜便催着骡子往前走了,开什么玩笑,因为她一个老不死的让全家人陪葬?爱咋咋地吧。 她这边车一动,卫格就跑了过来,“三丫啊,你等……” “还等什么等,爹,你看看东边!”卫颜一手甩鞭子,一手拉着卫格的胳膊让他跟着跑。 李家堡的胡同都是极长的,打头那家已经起了火,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声,以及大真国骑兵的呼喝声已经耳边了。 “爹,大真国的人进胡同了,没时间了,快走。”卫格回头看了一眼后,兔子似的跳上车,并尖声喊了一嗓子。 卫老太太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不多时,卫颜便听见后面有马车跟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送营养液的小仙女,拱手! ☆、第70章 卫家是胡同里的最后一家。 出门往西原本该是荒地,没有路, 但卫家又是盖房, 又是挖池塘,要往里面运石料,走胡同太绕远, 卫老爷子就带着子孙开出了一条小路。 从这条路斜插过去, 就是通往李家村的大路。 天黑, 卫家反应的速度也比其他人家快, 路上没几个人,几辆骡车顺顺利利地离开了镇子。 大约跑了盏茶的功夫,大伯娘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紧接着,卫老太太也哭了。 卫颜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卫家的三座房子无一幸免,全部陷于火海之中。 打拼大半年,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盼想, 一夕之间全部化为乌有, 着实难以让人接受。 卫老爷子长长地叹息一声,瓮声瓮气地说道:“白忙活了!” 卫青山安慰道:“人活着就行了, 银钱都是小事,这一场打下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卫颜也很无奈,如果战争没有提前,她计划在四月份走一趟辽西府的——以她的狙击水准,杀几个大将完全没有问题, 有八成把握可以终结这场战争。 但大真国没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好在作者对大真国的战争目的有设定,他们想要的是财富和疆土,而不是大开杀戒。 所以,眼前的情况看着吓人,但事实上,这只是大真国的一种威慑手段——用少量的兵力造势,然后,趁火打劫一番。 书里写了,李家堡死了八个人——这些人中,不包括卫颜的任何亲人。 所有成年男性都被赶到历县,一部分做攻城的先锋兵,另一部分成了运送粮草的壮丁。 历县太小,甚至都不在官道上,城里根本没有几个兵卒,周大人为了这些老百姓,干脆地放弃了抵抗,之后惨遭杀害。 再后来,废太子带大军赶到,与大真国主力遭遇,把大真国的骑兵赶了回去。 看书时,她只看了个热闹,现在想来,书 分卷阅读137 中的那场战争其实是睿王和废太子的一次博弈,一个阴谋算计,另一个索性将计就计了。 作者对此战一带而过,这个情节是个铺垫,主要目的是为废太子重返东宫打下政治基础。 那么这一次是什么情况呢? 卫颜正思忖着,忽然听见徐飞问道:“姑姑,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徐氏哽咽着说道:“姑姑没看,姑也不知道。” 徐飞沉默一会儿,哀求道:“姑姑,我想回去看看,你帮我跟卫颜说一声吧。” 徐氏的哭声大了起来,“哪儿都不准去,你是咱老徐家唯一的独苗,你回去做什么,送死吗?” “已经这样了,你回去有啥用,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不成?”四婶也谴责了一句。 徐飞没再说话,车厢里传出压抑地抽泣声。 天黑,路上泥泞,骡车走得缓慢。 距离李家村还有一半路程时,前面出现三个黑黢黢的人影,打头一个高挑颀长,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看身形与秦在极为相似。 “秦在?”卫颜试探着问道。 “三丫!”秦在遥遥应了一声,然后小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说道,“可算迎着你了,大家都好吗?” “都好。”卫颜见他脸上手上鞋上裤子上到处都是泥巴,也不知摔了多少跤,不由心里一暖,埋怨道:“既是到了这里,在家等着便是了,还出来做什么?” “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如何呆得下?”秦在小声说道。 卫颜心中又是一热,说道:“算你小子有良心。” 秦在没答话,狠狠地瞪了老孟一眼。 老孟臭着一张脸走在骡车旁,偶尔瞧一眼卫颜,目光冷得跟看死人一般。 到李家村时已经差不多凌晨了。 本该陷入沉睡的李家村此刻灯火通明,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有的是跟他们一样回来逃难的,但更多的是出来打听情况的村民。 卫青山等人很快就被熟人拦住了,卫颜跟邻居们的关系向来不好,顺顺利利地回了家。 后院的灯已经被秦在的人点上了,东西屋的大炕也都烧热了,桌子上甚至还有一壶尚且温热的开水。 徐氏、陈氏带着孩子们进了屋。 秦在帮卫颜卸车,徐飞搬行李。 正在带车进来的四叔卫秋山说道:“车还是别卸了吧,万一大真国的骑兵追过来咋办?” 秦在说道:“如果一开始没追,那现在也不会追。按照时间推算,他们应该是趁元宵节时边关守卫松懈突破了辽西府,然后火速拿下海安府,接下来的目的大概是省城,不会跟咱们纠缠。” 他这番话是经过仔细推敲后得出的答案,很有说服力。 四叔敬秦在是案首,自然也无比信服,当下也把车卸了。 他见后院安排得妥当,便去前面把卫老爷子和卫老太太叫了过来。 卫老太太一边走一边抽搭着,抬眼时看到卫颜,忽然就扑了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喊道:“三丫啊,三丫,奶求求你,你快去大王镇看看你舅爷去吧……” “老婆子,你糊涂了?她一个小丫头能干啥?”卫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咕咚!”卫老太太一下子跪到了地上,“你要是不去,奶就不起来了。” 卫格赶紧冲过来,抓着老太太的胳膊往起拉,“娘,三丫是姑娘家,不是咱大顺朝的士兵,这么晚了你让她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可能吗?” 卫老太太使劲挣扎,就是不起来,疯了似的朝卫格吼道:“怎么不可能,怎么不可能了?她连大雁山的野猪都一个人打来了,走一趟大王镇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不去!”秦在冷冷地说道,“你家亲戚是人,咱们卫三丫不是人吗?” “秦兄说得极是。”徐飞也站了过来。 “你若再胡闹,以后就回家去吧。”卫老爷子寒声说道。 “你要休了我?”卫老太太尖声叫道。 卫老爷子道:“你逼着我的亲孙女去送死,我为啥不能休了你?” “我,唔……”卫秋山捂住卫老太太的嘴,“行啦,娘,生死有命,就是三丫去了也没用的。” 他好说歹说地把老太太弄到屋里去了。 卫老爷子摸了摸卫颜的顶发,说道:“好孩子,多亏你了,不用听你奶的,有爷在呢。” 卫颜点点头,“谢谢爷。” 卫老爷子和蔼地笑笑,去前面找来水桶,亲自给两头骡子打了水。 等老爷子走了,秦在低声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卫颜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想了想,说道:“这是个秘密,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好。” 秦在想起魏学政诡异的妥协,压下好奇心,帮卫颜把两匹骡子身上的泥巴刷干净,之后,带着情绪低落的徐飞回到秦家。 进了东次间,秦在从热水壶里倒了两杯热水,把其中一杯 分卷阅读138 递给徐飞,转头对老孟说道:“老孟,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干涉我和卫颜的任何事,如果做不到,你就回省城吧,我这里不需要你。” 老孟板着脸说道:“属下僭越,请少爷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秦在吹了吹热水,“听话就行。” “是。”老孟拱了拱手。 院主说过,他是秦在的人,虽不能事事听秦在吩咐,但至少要在表面上要做到绝对恭敬,打晕秦在的事,确实是他处理得太粗糙了。 “你……没什么。”秦在脱鞋上炕,他本来想要老孟派人去看着卫颜,省得她乱跑,但考虑到卫颜的种种诡异之处,他觉得自己应该给予她充分的自由。 大约丑时,李家村重新安静下来。 卫颜替小石头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不管是救人,还是杀人,要走一趟历县,于她来说都大有好处。 晴朗的夜空,月色很好,清冷的光给万物罩上一层银白色的纱衣,轮廓清晰,又充满了神秘。 卫颜喜欢这样的时空,这总会让她陡然升起一种天地唯我独尊的豪情。 出了李家村,在确定路上只有她一个人时,她穿上玄色战袍,取出空间里的一辆折叠自行车,飞快地往李家堡而去。 到镇子外面,卫颜把车收起来,在隐蔽处略站了一会儿。 失火的房子已经烧完了,只有一缕缕黑烟在其上空袅袅升腾着。 不少人家都亮着灯,胡同里还有人来回走动着。 可以肯定的是,没有战马的嘶鸣声,大真国的骑兵已经走了。 卫颜沿着小路走上去,到了近处,哀哀的哭声便如同鬼电影里的旋律一般,始终缠绕在耳边,伴着她一直走到徐家。 徐家的大门紧闭着。 卫颜在门前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敲了门。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姥爷,是我。”卫颜道。 “三丫?”徐老秀才惊讶地喊了一声。 “是,我来看看你们。” “小飞呢,小飞可好啊,他有没有被抓走?” 院子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不多时,门开了,露出徐老秀才那张满是希冀的脸。 “他跟我爹娘一起,都在李家村,姥爷你就放心吧。” “太好了,太好了啊,赵氏啊,你听见没有,你儿子没事,咱老徐家的根还在呢。”徐老秀才老泪纵横。 “呜呜呜……”屋子里面哭声大作。 卫颜心中一紧,惊讶地问道:“出事了吗?” 徐老秀才叹息一声,说道:“你两个舅舅被大真国的骑兵抓走了,舅母和双双也出事了。” “啊?到底怎么回事,人怎么样了?” “唉,双双脸上被划了一刀,你舅母的右手被砍掉了。”说起这个,徐老秀才打了个寒颤,声音也越发的抖了,“走吧,进去看看。” 他要关门了,才想来往卫颜身后看看,没发现旁人,颤巍巍地问道:“你自己来的?” 卫颜道:“嗯,表哥担心你们,我就替他过来看看。” ☆、第71章 赵氏和徐双双都没生命危险。 卫颜进屋时,娘俩正在嚎啕大哭。 赵氏的外甥女马云云与二舅母刘氏一个劝小的, 一个安抚大的, 但嘴皮子磨破了,娘俩还是各哭各的,嗓子都哭哑了。 其他几个表姐妹也在, 围坐在炕梢小声说着什么, 见卫颜进来纷纷闭上了嘴, 挨个上前打了招呼, 又问外边怎么样了云云。 卫颜一一解答后,从怀里取出一包药粉,说道:“我带了金疮药。”这是她刚刚从群杂货铺里买的。 “这可太好了,镇上的药铺被烧了,姥爷正发愁上哪儿买药呢。”徐老秀才让刘氏接过去,神色登时轻松不少。 “是不是好药?”徐双双忽然止住哭声,“会不会留疤?” 卫颜没吭声,一个金疮药而已, 能止血就不错了, 还能管你留不留疤? “我问你呢,咋不说话, 聋了?”徐双双疼得厉害,比往日更加暴躁了。 马云云忙道:“双双,这个时候有药就不错了,莫要吵了。” 赵氏疼得脸色煞白,她挣扎着坐起来, 说道:“三丫啊,你快去找找你舅舅,你舅舅被……” “闭嘴!”徐老秀才怒道,“三丫能替徐飞过来看看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什么?你当初张罗退婚时,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 卫颜哂笑一声,说道:“姥爷这话说差了,大舅母虽然悔婚,但我对表哥还是很不错的。之所以不去县里是我没那个能耐,而不是我不想去,你们觉得我杀头野猪,就能杀死成百上千的大真国骑兵了?说笑话都不能这么说吧。” 徐老秀才老脸一红,“三丫,姥爷没那个意思。” 卫颜点点头,“没那 分卷阅读139 个意思更好。外孙女这就回去了,不然等我爹娘醒了瞧不见我会担心的。” 真有意思,自己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就是随便宰杀的牲口吗? …… 从徐家出来,卫颜赶往历县县城。 一路追到南城门外,她竟一个大真国骑兵都没看到。 城门紧闭着,静静地蛰伏在月光下,就像一头巨大的凶兽。 卫颜取出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城墙上站着两个留着辫发的守卫,而辫发恰好是大真国男人的特征。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历县这么快就被攻占了,难道周大人已经死了? 卫颜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管不了那么多。 “不行。”她走了十几步又停下了,“既来之则安之,不如进去看看。” 杀一个骑兵一百万,两个就是两百万,干几票得到的奖励比卖海鲜来得快多了。 “还是不行。万一激怒大真国骑兵,凶性大发,屠城怎么办?”卫颜又迈步往回走。 “去看看,不杀也行,见机行事,万一能救几个老百姓呢?” 徘徊几次,卫颜坚定了最后最后一个想法,用望远镜重新观察,最后选择在西边拐角处的角楼处进城。 这里的护城河最窄,且城墙上方无任何守卫。 卫颜跳下河道,从冰面上走过去,到城墙根下站定,从空间里翻出一副旧的半指皮手套和一套飞虎爪。 带上手套,她将飞虎爪在空中甩几圈后,脱手,沉重的铁器带着风声上了城墙…… “噔!”上方传来飞虎爪凿击砖墙的闷响。 卫颜回拉,等绳索绷紧再也拉不动时,方手脚并用地攀着绳索上了城墙。 卫颜站定,向城内眺望。 南城不少人家都亮着灯,到处都有不安的犬吠声,西城和东城更是火光漫天。 西大街和东大街上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一辆辆装着货物的车马,以及背负重物的行人,络绎不绝地往北城门去了。 看情形,像是运送在搜刮来的粮草。 卫颜想了想,重新挂好飞虎爪,刺溜刺溜下了城墙,钻小胡同往县衙去了。 县衙外面比较开阔,她不敢冒然露面,便隔着马路看了看,发现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守在外面的几个兵士正拄着兵器,精神抖擞地用大真国语聊着天。 卫颜凝神听了听,发现一个字都听不懂,只好调转方向,悄悄去了后面,从小花园处翻墙而入,进了主院。 在她进入县衙之前,以为内宅必定哭声震天,却不料这里十分宁静,甚至能听到后面的杂役房里轻微地说话声。 卫颜偷偷地摸到后罩房,站在窗外凝神细听。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放咱们走。” “是啊,天天做这么多人的饭迟早得累死。” “命都要保不住了,还怕累死?” “呜呜……我不想死,我还没看见我儿子成亲呢。” “唉,要是跟着大人回京就好了,还是老孙运气好啊。” 周大人回京了? 卫颜轻轻一拍脑门,对呀,古代官员过年是有假期的,人家在家过了十五,二十回来开衙,时间上正好。 人情是肯定送不出去了。 也行,不然还得担心救人后引发的更多问题。 她转身往外走,打算顺原路返回。 才走几步,卫颜就听到前面有人气急败坏地叫嚷起来,像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随即便响起了“咣当咣当”的开门关门声,凌乱而又嘈杂的脚步声,以及战马嘶鸣……种种迹象表明,大部队正在离开县衙。 卫颜立刻从花园出了内宅,潜到县衙前面。 “上车,赶紧给老子上车!”几个彪悍的骑兵说着大顺朝的话,挥舞着长刀,把一众五花大绑的男人往车上赶。 几辆骡车装满后,由两个兵士押着往南大街的方向走了。 卫颜远远地跟了上去,一直跟到南大街,发现有更多的俘虏被赶牲口一样从北城门赶过来。 她耐着性子,隐在胡同里等了大约半刻钟左右,就看到前头的俘虏被压上了城墙。 难道是大顺朝的军队反应过来了,所以大军就在城门外? 卫颜觉得这个猜想八成是对的,便默默把沿途看到的骑兵大概估算了一下。 人数不是很多,也就七八十人。 她迅速在头脑里整合了一套方案,然后重新上了城墙。 此时正是黎明前的黑暗,瓮城外面的空地上多了一个黑黢黢的方阵,看不清有多少人。 方阵前面燃烧的火堆照亮了附近几个士兵的脸,他们的发髻和甲衣证明,确实是大顺朝的军队到了。 卫颜再往西看,视线越过平坦的田野,发现那边亦有隐约的火光,看情形,应该是大部队的驻扎地。 分卷阅读140 “来得很快嘛!”卫颜自语一声,取出一方黑色面巾挡住了脸,在角楼的暗影里等了片刻。 城墙上的俘虏越来越多,他们被当做人墙挡在前面,一队大真国士兵拎着弓箭和长刀站在他们身后。 俘虏纷纷嚎哭起来,还有好些个跪地求饶的,但在被砍了两刀后,又都哆嗦着站了起来。 原来打的是肉盾的主意,还真是凶残呢! 卫颜又下去了。 回到南大街,她跟在最后一辆押运俘虏的骡车后面,取出手、枪和消、音、器,抬手就是两枪,干掉了车两旁的两个大真国士兵。 士兵倒地,火把摔出去很远。 这般响动很快便惊动了前面的两名士兵,他们立刻返回查看,被等在暗处的卫颜再次轻松击毙。 车上的老百姓这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是傻子,知道杀大真国士兵就是在救他们。 不等卫颜提醒,已经有机敏的男人跳下车,往胡同里跑了。 紧接着,车上的人如梦初醒,呼啦一下逃了个精光。 这一下动静就闹大了。 大真国士兵乌拉乌拉地叫唤起来,但因为车上都有俘虏,不敢擅离职守,只好一边防备着,一边催促牲畜快走。 卫颜这才明白,他们派来占领县城的人是真的少,目的可能只是为了历县的粮仓。 如果没有她,这些人足够拖住城墙外的几千人马,为大真国主力减轻压力,这个算盘打的实在是精。 好吧,是检验战袍结实与否的时候了。 “就看你的了。”卫颜拍拍袍子,大喇喇地追了上去。 于是,流传数百年的历县土地爷显灵,保护历县老百姓的传说,便由此刻开始了。 传说中,该土地爷身材不高,蓄着大胡子,一身玄色长袍,手里拿着黑色法器,只要朝大真国的士兵点一下,大真国士兵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土地爷法力高深,刀、枪不入,羽箭射到他身上就掉,长刀落到他身上就打滑。 他一个杀了数十人,不到盏茶的功夫,南大街上的所有老百姓都被救了下来。 人们四散奔逃,但也有一小部分没走的,他们隐藏在胡同里,祈祷土地爷把他们的亲人救回来。 土地爷没有让他们失望,他们只等了一小会儿,大真国的士兵就开始下饺子似的从城墙上面往下掉,随后墙头上出现了喷火的、“嗒嗒”作响的法器。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后,城墙上的百多名大真国骑兵被全部杀死。 县尉大人从死人堆里站出来,想要拜谢救命之恩时,却只瞧见一个黑色影子飘然下了城墙。 大顺朝的军队未费一兵一卒,城池便被夺了下来。 此后,南城小庙子的香火慢慢变得旺盛起来,百年不衰。 当然,故事是后来人编纂的,真实性不可考。 但卫颜曾经离开李家村的事,在秦在面前却是抵赖不了的。 她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 秦在站在秦家的后院里,默默看着她从外面走进来,小脸满是疲惫,脚上裤腿上满是黄泥,心里一软,想问的话便再也问不出口,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屋。 卫颜知道秦在在那儿,但她此时精神力和体力的消耗都很大,没有精力应付他的询问,便只当没看见,径直进屋,倒头大睡。 不过,她并没有睡太久,辰时不到就被徐氏推醒了。 “三丫,你奶病了,别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求个收藏……谢谢…… ☆、第72章 长辈病了,孙辈在隔壁蒙头大睡不闻不问就是不孝。 卫颜像只霜打的茄子似的起了床, 简单洗漱后, 推门进了东次间。 卫老太太病得确实很重,脸上烧得通红,睡着热炕, 盖两床被子还是不停地说冷。 小石头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太太, 眼里没有半分同情。 卫颜先过去摸摸弟弟的小脸, 然后才往前凑几步,在卫大树和卫小金身后站了站。 她天人交战一会儿,到底还是打开了群界面,打算找两样对风寒有效的药——她还有3粒速效感冒胶囊,但那东西太宝贵,卫老太太不值得她做雷锋。 不看群不知道,一看群吓一跳。 “公告:本群第一名vip已产生。卫颜,杀死136人, 解救528人, 总共用时半个时辰。实力强劲,勇气可嘉, 奖励流动资金一亿。” 一个亿在卫颜预料之中,但vip有什么好处? 她在群里问了一句。 群里的人登时疯狂起来,但全部所答非所问。 “擦,你终于来了!”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天才杀人狂魔?” “对对,被zf枪毙, 然后才穿越到了这里? 分卷阅读141 ” “天才杀人狂魔,听起来就挺吓人,感谢主君大人,没让我和她共处一个世界。” “这有什么可怕的,都是老乡。老乡快说说,你都杀谁了,我们也涨涨见识。” …… 鼻尖已经传来了熬制中药的味道,卫颜不敢耽搁,匆匆说一句“现在忙,待会再说”便关了界面。 熬药的是徐氏,药是打算带着路上吃的清热解毒去火的草药,没啥大用。 卫颜打发了徐氏,把药倒掉一半,再加些清水,刚把药丸子扔进去,秦在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眼袋乌黑的徐飞。 秦在看看卫颜又看看徐飞,叹息一声,说道:“你们表兄妹倒是同病相怜。”说到这儿,他拍拍卫颜的肩膀,“我去去就来。” 两人进屋去了,不过片刻,又双双出来了。 秦在推了推卫颜,“我来吧,你去睡。” “好。”卫颜着实困,起了身,往西屋去了,到门口时停住,回头叫道:“表哥,你过来一下。” “好。”徐飞便跟着进去了。 秦在见药汤一时半会儿沸不了,也厚着脸皮进了西次间——他对卫颜昨晚的行踪实在感兴趣。 “表哥,我昨晚跑了一趟镇上……”卫颜开门见山。 “哦?”徐飞委顿的身子一下变得僵直,他急忙问道,“我家情况怎么样?” 卫颜也不卖关子,简单地把赵氏和徐双双的情况说了说。 徐飞面色惨白,好半天没说话。 马云云没事,其他姐妹也没事,只有他娘和他妹妹出了事,这说明什么? 人要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这是他们在端山镇的家时,卫颜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徐飞那时没什么感觉,此刻却觉得那句话正确得无以复加。 “好,好,有药就好,有药就好。谢谢你,表妹。”徐飞起了身,“你睡吧,我先出去了。” 秦在没想到卫颜当真跑了一趟李家堡,但她没提大王镇,那就是没去,李家堡和李家村没那么远,她早上才回必定还去了别处。 他审视地看着卫颜,卫颜朝他挑了挑眉,挑衅意味十足。 秦在无奈地笑了笑,行吧,你有秘密,你最大,我出去熬药行了吧? 两人出去后,卫颜没有立刻就睡,而是回了群里,把事情大概解释了一遍。 澄清了杀人狂魔这一称号,人们对她的兴趣就不大了,继而聊起了战争和防御战袍,以及成为会员的好处。 会员是个新鲜词,大家都不懂,出来解释的就只有器灵了。 器灵说,vip可在进货时可享受八折优惠,以及精神力贡献值百分之二十的提升。 这可是天大的好处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卫颜登时又成了大家伙羡慕嫉妒恨的重点对象。 不过,卫颜不关注这些,只关心现在排名多少。 她点开个人页面,发现自己在资金流水排行中已经杀入前五十名,如今排在49位。 “爽!”卫颜满意地合上了双眼,“这就是飞升的快感了吧。” …… 在历县的这场大战持续了五天,以大顺朝获胜,大真国撤退结束。 怡王与镇北候父子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将大真国的军队清理出辽西府,并一直攻到大真国的第一座边城城下。 两国军队甫一撤离历县,卫青山便带着卫大树跑了一趟大王镇,得知娘家平安无事,卫老太太的病就有了起色。 每日与前来探病的两个女儿有说有笑,却对卫格一家不理不睬。 徐氏虽说闹心,但有卫颜劝着心胸也放宽了,只当自己伺候一条白眼狼罢了。 家里遭了火,房屋尽毁,但土地还在,该重新盖的还得盖起来。 卫格觉得这是自己回报爹娘的最好时机,与卫颜商量后取出一百两,给卫老爷子送了过去,让他把房子再重新盖起来。 卫老爷子不是贪婪的人,起初坚决不要,卫格百般劝说才肯收下,之后又嘱咐几个儿子,这件事谁都不准告诉卫老太太。 二月初五,卫颜陪徐氏走了一趟徐家。 开门的是徐飞,半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大圈,人也变得阴翳起来。 “你娘和双双怎么样了?”徐氏问道。 “好多了。”徐飞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姑,去书房吧,我爷和我爹都在。我娘和双双心情不好,不见人。” “好。”徐氏正好也不想见她们。之前,卫格来看过赵氏母女两次,母女俩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回去后发了好几回牢骚,说这母女忒不是东西。 “姑姑,我娘说要定下我姨母家的表妹,你能不能……”徐飞压低声音,祈求地看着徐氏。 “哦?”徐氏有些诧异,徐飞已经是秀才了,将来前途无限,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订婚呢? 卫颜想起自己送药那晚马云云也在, 分卷阅读142 便道:“那丫头是挺殷勤,舅母喜欢她也在情理之中。” “表妹!”徐飞不满地叫了卫颜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卫颜凑到徐氏耳边,说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娘,秦在的前程不会差,那我表哥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就说书院的先生相中我表哥了,已经找你打听过,怎样?” 徐氏微笑颔首,“行,我闺女这脑袋瓜转的就是快。” 徐飞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卫颜在徐老秀才的书房里坐了坐,就跟徐飞一起出来了。 两人在倒座儿的简易小客厅坐下。 卫颜调侃道:“几日不见,表哥怎么越发憔悴了?” 徐飞见卫颜问起,眼泪绕着眼圈转了好几转,到底没忍住,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少年哽咽着,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受的冤屈讲了一遍。 原来,徐双双脸上的伤与徐飞送她的那支鎏金的银钗有关。 大真国的小兵进院子抢东西,先抢走了徐家的米面,后来见她头顶的金钗不错便也拔走了。 因为心疼,徐双双一时急怒攻心,人还没走远就在院子里骂了两句极恶毒的话。 那小兵恰好懂得大顺朝官话,当即返回给她一刀,赵氏护女心切,起手去拦,便掉了一只手,小兵见自己没达到目的,又补了徐双双一刀。 卫颜惊讶道:“所以,她就把一切都归罪于你了?” 徐飞点点头。 徐双双毁了容,只要看见他,就说是他害了他,动辄就是哭,闹,骂。 他在理智上知道这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情感上又不停责怪自己,一方面觉得自己没教好妹妹,另一方面又担心妹妹的下半辈子,所以每日都活在煎熬之中。 而且,马云云为了嫁他,对徐双双百般忍耐,这非但让徐飞觉得这姑娘心地善良,反而认为她心机太深,便对赵氏的主张极为反感。 “那我们就早点回吧,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卫颜说道,这是她来这里的第二个目的,问问徐飞啥时候走。 “你家那老太太好了?”徐飞眼睛亮了起来,得到卫颜的肯定后,当即跳了起来,“太好了,走得越快越好。” …… 徐老秀才和徐海临都是功利心极重的人,儿孙有更好的成亲对象,他们不可能拦着。 徐氏圆满完成徐飞交给她的任务,并定下了启程的时间——二月初八。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一家还在吃着饭,卫颜的两位姑姑便一起上了门。 卫格和徐氏把二人请到炕上高坐,又让卫颜泡了茶水。 卫秀贤用茶杯捂着手,笑着说道:“三弟,三弟妹,你们这回回省城把小轩和小成也带上吧。” 徐氏惊讶地说道:“两个孩子都还小,为啥要去省城呢?” 一个六岁,一个七岁,都刚刚启蒙,在镇上私塾读一读足可以了。 “还是省城教的好,你看小木和小石头,两个孩子背书都一套一套的。”卫秀英说起小木,满眼的羡慕。 “这……”徐氏迟疑着看向卫格。她不想答应,却一时不知怎么反驳,他们一家欠大姑子小姑子的人情,也不好不还。 卫格更拒绝不了呀,他假装没看到徐氏求救的目光,专心吹着茶水里的浮沫。 “怎么,三弟妹,外人都能住,小轩和小成不能住?”卫秀贤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卫颜被这俩人气乐了,按说亲戚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但这两人已经不是请求帮忙的意思了,而是让他们家代为养孩子。 那两个孩子智力一般,而且惯的也不成样子,不要说三字经,就是简单的诗歌也不会几首,端山书院是谁都能进的吗? 她在一瞬间体会到了凤凰男的难处——凤凰男不是不想拒绝家人,也不是不怕麻烦,只是真的张不开嘴。 不过,这个口子一开,他们家日后就别想消停了。 “大姑,小姑,进端山书院需要考试,两位表弟最起码要会背三字经……” “我们不去端山书院,就小木和小土读书的书院也可以。”卫秀贤立刻说道。 “卫蓝买了一房下人,租的房子不够住,而且如果想去城里读书,你们得跟二伯商量。”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带呗。”卫秀英拍了一下炕席,尖声问道。 卫颜赶紧摆摆手:“侄女可没那个意思,只是把情况说明一下。其实我家小石头在端山孤得很,有两位表弟去更好,他要跟秦在学武艺,正愁没伴儿呢。” “对呀对呀,三姐你真是说道我心里去了。”小石头放下碗筷,笑嘻嘻地接了一句。 徐氏不知姐弟俩说的是真是假,有些傻眼,“可要去了,你二伯家住不下,俩孩子住哪儿啊。” 卫秀贤看了一眼卫秀英,两人被卫颜说的学武一事敲醒了——这卫三丫和小石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欺负她们儿子咋办? 分卷阅读143 另外,卫春山不欠她们的,非要去挤着住,只怕会让李氏不喜,万一李氏真的是什么大家闺秀,她们岂不是把人得罪了? 不行,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还得跟老太太商量商量。 姐妹俩告辞出来,去找卫老太太,一起撺掇卫老太太和卫老爷子搬到省城,跟卫格一起住。 但卫老太太对省城有心结,卫老爷子舍不下故土,两人死活不去,这件事便就此打住了。 直到卫格一家离开李家村,她们也没再找上门来。 ☆、第73章 回到省城,一家人先去探望二伯卫春山, 但扑了个空, 家里只有几个下人在。 卫春山一家正月十六那天被人接进京城了。 卫格等人略坐坐,就回了端山镇。 做做卫生,晒晒被子, 修整两日, 生活便步入了正轨, 上学的上学, 做生意的做生意。 二月二十九日晚上,卫春山夫妻喜气洋洋地来了卫颜家,两人俱是一身绫罗,穿金戴银,骡车换成马车,一看就是认亲成功,脱胎换骨,所以鸟枪换炮了。 大概是从岳丈家里学来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在卫春山的要求下, 众人沉默着用完了极丰盛的一顿大餐。 之后各自移步,男女分开。 卫春山和卫格去了堂屋。 他兴奋地抓住卫格的胳膊, “三弟,是国公府,你嫂子是国公府嫡长女!” 卫格惊讶道:“国公府嫡长女?” 国公府的嫡长女居然能走丢了? 简直匪夷所思! 卫春山用力点点头:“是,没错!你嫂子的养父告诉过你嫂子,她是在哪儿捡的, 什么时候被捡的,有胎记和金锁为证,都对上了。” 卫格也很高兴,抚掌道:“这下可好,二嫂总算苦尽甘来了。” “是啊……是啊,岳父大人说,想让你二嫂在国公府多住一阵子,但你二嫂不习惯。”说起这个,卫春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卫格注意到他的变化,便大概猜到了一些。 国公府的嫡长女便是皇亲国戚也嫁得,却沦落到了农户家,即便开了饭馆,那也就是个小生意人。说不好听的,便是国公府的管家嫁女都瞧不上他们这样的人家,更何况是嫡长女呢? 他二哥肯定被嫌弃了。 “老三,二哥没出息,小土现在还指望不上,咱家就看你的了,你好好读书。”卫春山热切地看着卫格。 卫格苦笑,他就是考上进士,也只是个寒门进士,跟国公府也有着天差地别啊。 …… 起居室里,李氏在贵妃榻上隔着小几与徐氏母女对坐。 她也很兴奋,言谈间还多了一丝文雅,“我父亲母亲都还健在,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没断了找我,只是找的地方都不对,那叫南……什么辙?” “我说呢,原来南辕北辙了。二嫂,豪门大院的,你习惯不?”徐氏殷勤地给李氏续上茶水,又拿起一只苹果递过去,“嫂子吃个苹果吧,家里没啥好东西,就这果子好,也不知三丫在哪儿买的,特别新鲜。” 李氏接过苹果,漫不经心地拿在手里摩挲着,腕子上油绿油绿的翡翠玉镯在烛光下格外打眼,“确实不大习惯,就说这苹果,咱们都是咬着吃,人家是削了皮,切一小块一小块的,用好看的小碟子装着,插上雕花的竹签子,吃的那叫文雅,啧啧……吃食就更了不得了,弟妹呀,每顿饭都五六个菜,晚上还有燕窝,哎呀,好吃……走哪儿都跟着一堆丫鬟婆子,我母亲还送我两个呢,怕你家没地方住,所以没带过来。” 这就是赤果果地炫耀了! 卫颜看了李氏一眼,拿起放在小几上的苹果“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没农药,无污染,天然有机,削皮干啥,就这么吃才爽快呢。 徐氏不满地拍了卫颜一下,斥道:“吃那么响做什么,没规矩。” 卫颜无辜地耸了耸肩。 李氏鄙夷地瞄了瞄她,见她盘腿塌腰的坐着,吊儿郎当的像个半大小伙子,没一点姑娘样,脊背便挺直了些,说道:“咱家的女孩子也得好好规矩规矩了,不然将来不好找婆家。” 徐氏自己说闺女行,但不喜欢别人批评自家闺女,不由皱了皱眉,但李氏发达了,她不好反驳,问道:“二嫂,那以后大丫二丫的婚事怎么办,国公府帮忙不?” 卫颜点点头,她娘问到点子上了,正好她也想知道。 “嗯,我父亲说,她们姐俩的婚事他会做主。”李氏一说起这个,嘴角就不由自主地上翘。 徐氏羡慕地“呀”了一声,“那可感情好!嫁个好人家等于女孩子第二次投胎,你家俩丫头有福气了。” 李氏得意地点点头,“不过,我家二丫说不急,她听人说,女孩子成亲太早不好,身子没长开,生孩子难产的也多。”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就在三天前,镇北候世子妃难产去世了,过完年才十六。” 分卷阅读144 “我的天呐,那孩子呢?”徐氏问道。 “孩子活了,还是个带把儿的。”李氏好像忘了她卫国公嫡女的身份,直接用器官表述了性别,“我家二丫救了那孩子。” “啊?”徐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卫颜:“……” 李氏大概太兴奋了,一说到二丫就不由自主地跑偏,“对,我家二丫胆子太大了,不比你家卫颜差。到底是年轻人,脑瓜活,跟她那些表姐处得可好呢,总带她参加各种宴请,去端木家的赏梅宴时,咱二丫结识了世子妃,还给她好几个开胃菜的方子呢,那些方子……” “二伯娘,我二姐怎么救的世子妃。”卫颜怕她没完没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啊,对,说正题。”李氏一拍大腿,又道:“那天二丫做了点好吃的,给她送去了,正赶上她发动,一大家子一忙活起来就把咱二丫晾在客厅里了,啧啧……没多一会儿人就没了。” “诶,三弟妹。”李氏压低了声音,“你说说,要是真难产,且得折腾呢,她咋没那么快呢?是不是有人……听说勋贵人家的内宅黑得很呐。” 卫颜摇了摇头,书上设定的就是难产而死,没有什么猫腻,便追问:“二姐是如何救的?” 李氏的声音更低了,她还往小桌前凑了凑,“二丫让世子爷找来剪子,把世子妃的肚子剪开了,取出来一个大胖小子!”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这,这怎么能行呢?将来这孩子是要被嫌弃的吧。”徐氏一时没绷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李氏撇了撇嘴,“愚昧!人家是武将世家,见惯血了,咋能在乎这个?听说都把那孩子当宝儿似的宠着呢。” “嘭!” 卫颜随手把苹果核扔进不远处的垃圾篓里,心道,看来卫蓝又要做续弦了。 不,好像也不见得。 端木长安不可能对司马衍的女人动那种念头,而且,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镇北候继世子妃依然是十分抢手的位置,以卫蓝的身份够不上的。 听完想听到的,她以尿遁为名出了屋子,绕小花坛转几圈,便去了厨房,洗几个苹果装在果盘里,端着去了饭厅。 卫颜一进去,小石头便放下了毛笔,倒腾着小短腿跑过来,猴子似的蹿到卫颜身上,搂着她的脖子问道:“三姐,二伯娘找到亲人了吗?真的是大官?” “找到了,但不是大官……”卫颜故意来了个大喘气,把果盘放到桌子上,满意地看了看好奇的三人,这才说道,“二伯娘是卫国公的嫡女,一等勋贵人家,比大官还厉害呐。” 秦在抬起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恭喜了。” 徐飞则怔了好一会儿,说道:“还真是的,恭喜了。” “你们要恭喜的应该是卫蓝,跟我有什么关系?”卫颜抱着小石头在椅子上坐下,一手拿一个苹果给他二人扔了过去,“也不见得是啥好事。权贵有权贵的生活方式,咱小老百姓有小老百姓的生活方式。就怕这种,明明是小老百姓,却非要假装自己是权贵,不说别的,光是时时刻刻的演戏就能累死你。” 诶? 秦在和徐飞对视了一眼。 徐飞竖起大拇指,刚刚涌起的那一点点遗憾也放下了,“表妹透彻。” 秦在却是有一点慌,他虽然是个外室子,但估计也是个权贵的儿子——如果不是权贵,以沈思飞的能力,不可能把他父亲的身份隐瞒至今。 他和卫颜已经订了口头婚事,但卫家人却始终没有把事情定下来的意思。 难道就是因为他的身份吗?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秦在把苹果放到嘴边咬一口,慢慢吃了起来,等一个苹果下了肚子,他的思路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在沈思飞处吃过存放得特别好的苹果,但都没有卫颜买回来的好吃。 那么卫颜的苹果是从哪儿买的呢? 徐氏每次问她,她都顾左右而言他。 这丫头的秘密比他多多了,而且她的实力几乎顶的过千军万马——历县那晚发生的事,沈思飞的人调查得极为仔细,但没一个人能说得清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武器,以及那人为何刀枪不入。 她有杀死自己千百回的实力,却主动对自己低了头,为什么呢? 在过去的那些失眠的夜里,他曾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总有一种感觉,卫颜与他之间存在着一种非常特别的联系,即便他想割断,卫颜也不会允许。 所以,他不需要担心,只要安心等待就好。 等待谜题被揭开的那一刻,也许那时候,卫颜会真的喜欢上他。 …… 卫春山夫妻在卫颜家住一宿,第二天便回了省城,他们打算开第三家香满园了。 香满园做得好,卫颜的融兴杂货铺做得也不错,大部分货物都找来了本地供应商。她只要从群里进一些有特色的商品,用以保证自家特色,每个月就有相当不错的收入了。 分卷阅读145 听秦在说,老皇帝已经转危为安,如果按照原书剧情,秦在还会考新皇的恩科,那她在省城至少还要住上两年,如此,再开一家铺子也是可以的。 毕竟,多赚些钱,才能买得起京城的房子——京城居大不易啊。 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找到合适的铺位很难。 旺铺不出租,不是旺铺她也不想租。 来来回回奔走一个多月,直到端午节前夕事情才有了眉目。 新铺子在南城乐福街,位置不错,但原来是做饭馆的,铺子里极脏,卫颜找牙行雇了几个打零工的婆子,仔仔细细干了三天才铺子打扫干净。 打扫完铺子,也差不多到去谢府送节礼的日子了。 卫颜从群里买几篓子南方已经下来的时令水果送了过去。 管家殷勤地接待了她,并告之世子爷有请。 卫颜便随他去了外书房。 门一开,端木长安从书案后起身,迎出两步,拱手道:“卫姑娘,好久不见。” ☆、第74章 谢府的外书房很大,陈设内敛朴拙, 紫檀木打造的一整面墙的大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 书房东侧有扇未关的门, 门上挂着一张绣花布帘挡住了卫颜探究的视线。 “世子爷,好久不见。”卫颜收敛心神,打了一躬。 数月不见, 端木长安长高不少, 但其脸色苍白, 眉眼间略有萧瑟之意, 想来还未从丧妻的悲痛中走出来。 端木长安在待客区的首座坐下,指了指次座。 卫颜谢座。 小厮上了茶水,端木长安瞧着手里的杯子忽然入了神,久久没有说话。 屋子里静得只有茶杯盖磕碰茶杯的声音。 卫颜是个沉住气的,他不说,她便闷着,至于尴尬不尴尬,那不是她应该考虑的。 不知过了多久, 端木长安终于长叹一声, 说道:“你提醒过内子,内子却没有听, 最终酿成了遗憾……但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 卫颜无语,不过是私下聊了两句,怎么就到他耳朵里了?而且,什么叫“但不管怎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世子爷节哀。”她干巴巴地劝了句,静候下文。 端木长安没有回答。 又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他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 卫颜有些奇怪,既然什么都不想说,那找她来做什么? 她皱了皱眉,难道是为了历县的事?或许,她不该表现得太沉着吧。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世子爷叫民女过来,就是因为民女提醒过世子妃吗?”卫颜脚下不安地蹭了蹭,垂下头,说道:“当时……也容不得民女说太多,而且世子妃她说……” “人各有命,怪不得你。你已经尽到你的责任了,我叫你来只想谢谢你。”端木长安打断卫颜的话,把手里的茶杯放到高几上,“你父亲中了秀才,我还没恭喜过,怎么样,卫三叔今年秋试下场吗?”说完,他看了看候在一旁小厮。 那小厮赶忙上前,给端木长安和卫颜续了茶水。 “多谢世子爷垂询,我爹打算下场试试深浅。”卫颜确实渴了,捏起小小的青花瓷杯,一仰脖子,又干了一杯。 她的手指纤长有力,指尖稍显粗糙,但明显没有辛苦劳作或者舞刀弄枪的痕迹。 “唔。”端木长安的视线在卫颜的手上扫视两遍,又道,“秦在和徐飞呢?” “他们还小,过两年再说。” “唔……明日我送长宁回书院,你通知他们,晚上见一面。” “好,去我家吧,我让我娘做几个菜。” “不必麻烦,我让人定地方。”端木长安摆了摆手,“听说徐飞的母亲和妹妹被大真国士兵所伤,伤势不要紧吧。” 卫颜心里一跳,“还好,这还得多谢世子爷,若非大军及时赶到,死的人会更多。” “不必谢我,你们应该谢那个无名英雄,若不是她,历县的战事不会结束得那么快,朝廷已经下旨,不但要嘉奖此人,还要赏纹银万两。” 端木长安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但余光始终落在卫颜脸上,只要她有一丝慌乱或者自得,他的猜测就会落到实处。 按说,他头上一句脚上一句,说起这件事时既不突兀,又出其不意,只要卫颜在情绪上稍有不稳,就会被人看出来——司马衍带在身边的那位幕僚对察言观色最为在行。 但卫颜是谁? 她是末世里生存过十年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种镇定对她来说是基本素质。 “万两啊!”卫颜艳羡地感叹了一声,遗憾地说道:“可惜了,好可惜呀。听人说,那是土地爷显灵了!世子爷,你说周大人会不会重修小庙子?” “不是土地爷,那人下城墙时被人看到了。”端木长安直视着卫颜的眼睛。 “哦? 分卷阅读146 ”卫颜做出更惊讶状,“那他岂不是发财了?找到那人了吗?” 她眼神明亮,灼灼有光,就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小狸猫,有股子野劲,但又让人觉得可爱有趣。 “已经画了像,应该快了。”端木长安说道。 卫颜叹息一声,“真不是土地爷啊。我爹说得对,传说果然都是骗人的。” 端木长安从卫颜的言谈举止中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好起了身,亲自书案上取来两盒毛笔,说道:“宣城紫毫,送给卫姑娘和乃弟的。” 这就是试探结束的意思了。 卫颜收下回礼,告辞离开。 书房的门刚关上,司马衍便负着手从内室走了出来,随意地选张椅子坐了,翘起二郎腿,说道:“这小丫头天真自然,没有破绽。” 端木长安在他旁边坐下,说道:“此女一定不简单。” “何以见得?没有证据,只凭三个巧合?”司马衍摊了摊手表示不理解。 第一个巧合是卫颜恰巧救下端木长安,卫家攀上镇北候府;第二个巧合是魏学政被人刺杀后,卫颜三名亲人在院试中得利;第三个巧合便是历县的土地爷显灵事件了,卫颜恰巧回乡,而且当夜去了李家堡。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难度高,司马衍实在想象不出来一个乡下丫头哪来的那么大能耐,所以,必须且只能归结于巧合。 “明天吧,我会想办法证实的。”端木长安说道。 “哦?你说说看。”司马衍很感兴趣。 端木长安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司马衍哈哈大笑,碧绿的扳指拍在椅子扶手上啪啪作响,“好,这主意不错,应该能有些作用。没想到,喜欢阳谋的人一旦阴谋起来也很可怕嘛。” 端木长安面无表情、毫无愧疚地接受了表扬。他是名武将,最喜神兵利器,提高军队的整体实力更是他毕生的追求。 司马衍又道:“我倒是觉得这小丫头不错,比闺阁女子多了一股子爽利劲儿,正合适陪你在辽西府呆着。她十三了吧,过两年想法子抬进来怎么样?” “那丫头虽然狠,人却不坏,把外人变成自己人,那些秘密岂不是任你予取予夺?” 端木长安摇摇头,道:“卫三已经订了口头婚事,君子不夺人所好。” “诶呦,你小子还真想过啊,什么时候动的凡心,快说说看?”司马衍打趣道。 端木长安闭紧了嘴巴。 “一说起女人你就怂。”司马衍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子,“我看你明儿就把意思透露透露,让她爹想法子把那小子打发了,省得夜长梦多。” “别跟我似的,煮熟的鸭子也能飞了。”司马衍一说起卫蓝,心里就觉得有些遗憾,“不过……” “什么?”端木长安见司马衍表情怪异地看着自己,不由主动追问一句。 司马衍皱了皱眉,到底下了决心,说道:“不如你娶了卫蓝怎样?” “你想拉拢卫国公?”端木长安问道。 “罢了,那丫头出身不行,当我没说。”司马衍忙道,他父王已经占据上风,形式大好,没必要再牺牲兄弟的婚姻。 “以她那身份,侧妃的位置也是她的大造化了。”端木长安说道。 司马衍摇了摇头,“罢了,卫国公忠于皇上,直臣也,他必定百般阻挠,没必要为了个丫头与他大动干戈。” 端木长安紧绷的唇角松了松,说道:“宋家那边,我应承了三年,三年后再说吧。” 宋氏死后被他取子坏了尸身,他主动为宋氏守三年是应该应分的。 司马衍重重地拍拍端木长安的手臂,“你太重情,也好,也不好。” 端木长安沉声道:“三爷,那可是我一起长大的表妹。” 司马衍颔了颔首,表示明白,自觉地转了别的话题。 但端木长安却陷入了思考,他想,以卫颜的性格做不了妾氏,但以卫蓝如今的身份却可以做一做继室。 他一想起卫蓝哭着叫着冲进产房,说孩子还有救,以及帮他把孩子从母体里分离出来,拍打孩子屁股的情景,他心中就满满的都是感激。 他欣赏强势的卫颜,但喜欢的类型却是卫蓝那种柔中带刚的好姑娘。 如果必须娶一个,他倾向于卫蓝。 他看得出来,卫蓝也是喜欢他的,早在李家村时就开始了,而卫颜的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秦在一个。 …… 卫颜离开谢府,找两个大木匠谈了谈,把装修的事定下了,见时间还赶趟儿,就去了趟银楼一条街,裕华街。 二伯娘李氏带的玉镯子着实美,徐氏艳羡地夸了好几次。 既然她不肯要那只羊脂玉镯,就只能买新的了。 卫颜不耐烦来回比较,听说裕华银楼是省城最大最好最全的一家,她想过去看看,有合适的买了便是。 “小颜?”她刚要找个合适的停车位停车,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声。 卫颜 分卷阅读147 往声音来处一看,便见大丫和卫蓝从裕华银楼里走了出来。二人衣着华美,身后还跟着两个容貌妍丽的大丫鬟,果真有些国公府表小姐的派头了。 她把车停下,笑着说道:“大姐二姐要买首饰吗?” 大丫姿态骄矜地摸了摸头上金镶玉的步摇,“是啊,买了几套首饰,这就回去了,三……妹也来逛逛?” “嗯,买点东西。”卫颜道。 “呀,这条街上的东西可不便宜。”大丫知道卫颜能赚钱,但她不觉得卫颜能赚出在这条街上买首饰的钱。 “姐,咱家卫颜可是小富婆了呢。”卫蓝拍了大丫一下,示意她不要乱说,随即从丫鬟抱着的小包中取出一只小木盒,笑着说道:“三妹,二姐刚刚也给你挑了几样,一只簪子,两副耳环,还有三朵珠花,你要是喜欢就正好不用逛了。” “这……”卫颜不好意思拿。 “都是自家姐妹,拿着吧,你应得的。”卫蓝拉过卫颜的手,把盒子塞进她手里。 卫颜笑了笑,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连朋友都算不上,还真不是什么应得的。 也罢,到时候回礼就是了。 把姐妹俩送走,卫颜找地方把骡车停了,进了裕华。 裕华银楼确实很大,首饰高端大气,款式和质量并不比她群里卖的首饰差,她大致看看,便去了卖耳饰的柜台,挑了一副设计独特的金葫芦耳环买下。 店伙计用一只比苹果还小的黑色描金小漆盒把耳环装起来,恭恭敬敬地交给了卫颜。 卫颜接过来一看,登时有些发呆,她终于知道这家店的东西为何如此之贵了。 ——这包装也太漂亮太讲究了吧。 “你左手那只盒子是对面翠华阁的,他们一般用来装老款优惠的首饰,我们铺子只用这种漆盒。”那伙计见卫颜比较手里的两只盒子,赶忙解释了一句。 卫颜“噗嗤”一声笑了,自语道:“好吧,既是如此,回礼的事还是算了吧。” 她又看了看漆盒,凝神进了群界面,在几家卖漆器的铺子里翻了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手里的这家是做得最好的,材质、雕工、配色、图案,都属上乘。 这个买卖应该可以做,正好可以弥补海鲜淡季时的萧条。 “小哥,福恒泰在哪儿?”她问道。 “京城,是咱大顺朝最有名的漆器铺子。”那伙计笑着说道。 ☆、第75章 从裕华银楼出来,卫颜按照伙计的指点, 找到卖福恒泰漆盒的铺子, 选了二十只大小不等的漆盒,总共花了六十两银子。 其中几只加价些许,放到群里试卖。剩下的从群里买了礼物装进去, 她得了一亿的奖励, 正好买些东西让大家伙儿乐呵乐呵。 晚饭后, 卫颜笑嘻嘻地说道:“都先别动, 今天有礼物。” 小石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三姐,是什么好东西呀?” 卫颜把挂在椅子上的布包放到腿上,先把毛笔取一盒出来递给小石头,“这是端木长安送你的。” 小石头接过后“嘁”了一声,“怎么还是这个,秦在哥都给我两盒了。” 卫颜瞪他一眼,“臭小子, 你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吗?如果不是你秦在哥给你, 咱家根本用不起。” 小石头撅起嘴,还她一个白眼。 于是卫颜又瞪了秦在一眼。 秦在现在发达了, 无论吃的用的都是顶级的,所以她家小石头的品味也跟着高级起来,就连很难买到的宣城紫毫都不当一回事了。 秦在回视过来,桃花眼盛满无辜和委屈。 卫颜不怕端木长安刻意营造的紧张气氛,却很怕秦在这样专注地看她——心慌, 还有些堵得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很磨人。 她翻了个白眼,不再理秦在,从袋子里取出几个漆盒,一边给大家发下去,一边又对秦在和徐飞说道:“端木长安说,明儿晚上他请咱们仨吃晚饭。” “所以,娘,明儿晚上就不用准备我们的饭了。”卫颜扭头跟徐氏补充一句,所以没看到秦在一刹那的凝滞。 徐氏点点头,欣喜地抚摸着一尺见方的大漆盒,黑底,红色雕花,华丽且低调。 “盒子好好看。”小石头没见过这等物件,爱不释手。 “嗯,确实好。” “好看!” …… 几人都没看里面的礼物,直接夸起盒子来了。 卫颜提醒道:“盒子是给你们装首饰和佩饰的,里面还有礼物呐。” 徐氏嗔怪地说道:“你这丫头,一天不花钱心都疼,这盒子就不便宜了,还买什么……哎呀,哎呀哎呀,他爹你看,你快看!” 她喜出望外地从盒子里拿出一副浮雕着云纹和缠枝花纹的金镯子,美滋滋地戴在手腕上——她总干活,对玉镯子喜欢归喜欢,但没啥念想,就想要个金的,卫颜送到她心里去了。 卫格 分卷阅读148 拿出自己那支与徐氏同款花纹的男式金簪,又看看徐氏的金镯子,说道:“好看,都好看,唉……”他轻轻地叹息一声,这些东西本该他买给妻儿的,如今却反过来了。 徐氏了解他,知道他这是自责了,赶紧安慰道:“他爹,等你考上就好了,现在就先靠靠咱闺女。” 卫格没说话,但表情轻松了些。 秦在摇头失笑,考上了还不是一样穷?这两口子还是那么得过且过,好在脾性还不错,被三丫慢慢影响着,在为人处世上有很大进步。 他打开自己的。 盒子里面放着一把带皮鞘的小刀,小刀刀体锃亮,刀刃锋利,带血槽,一看就是把好刀。 这是个实用的好礼物,秦在早就想要一把利器防身,卫颜送到他心里去了,一丝甜蜜涌上心头,他感激地朝卫颜看了过去。 卫颜也在看他,还戏谑地眨了眨眼,说道:“这是给你防身的,可不要被坏人抢了去,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这臭丫头,我有那么废物吗? 秦在无语,脸上绯红一片,勉强笑道:“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不如咱们切磋一下?” 徐飞刷的一下展开新扇子,扇了扇,说道:“这个主意好,我也很好奇,是你的花架子厉害,还是我家表妹的瞎打厉害。” ——卫颜一直管自己的散打叫瞎打。 小石头一拍桌子,人跳到了椅子上,“打架,打架,我要看秦在哥和三姐打架。” 徐氏瞪了一眼徐飞,“三丫是女孩子,打什么打,瞎胡闹。” 卫格也板起脸,拍了小石头的屁股一巴掌,“不许起哄。” 卫颜却笑眯眯地站起身来,把卫蓝给她的那只盒子往桌子上一放,说道:“我觉得这主意不错,秦在也练好几个月了,我来试试他的深浅也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爹,娘,咱不动刀不动枪的,大家点到为止,没关系的。” 这话也有道理。 徐氏看了看卫格。 卫格细想想,心道,秦在那么聪明,又有高手教导,想来可以压压自家闺女的嚣张气焰,省得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好,都点到为止。”他同意了。 秦在有些雀跃,水当当的桃花眼多了几分坚定。 一家人往外走。 徐氏路过卫颜的座位时看到那只普通的小盒子,打开一看,不由皱了皱眉:“过年前才给我买过,乱花这钱做什么。” 首饰是银鎏金的,款式普遍偏老,不是卫颜这个年龄戴的,所以徐氏以为是买给她的。 走到门口的卫颜闻言回头看了眼,耸了耸肩,道:“在银楼碰到大姐二姐了,这是她们送我的,我买的是一对耳坠子。”她回手指了指那只小漆盒。 徐氏不乐意了,声音也提高了些,问道:“居然是给你买的?” 卫颜点点头。 “啧……”徐氏摇摇头,举起那只金簪对看过来的卫格说道:“咱这俩侄女挺有意思的哈。”她这话说得很含蓄。 卫格若有所思,自嘲地笑笑,“罢了,还都是孩子,舍不得也是有的。” 卫颜道:“应该是大丫姐主张的,她那人眼光一向不太好。” 徐氏不赞同她的话:“拉倒吧,大丫向来听二丫的。你也别那么没心没肺,以后少跟她们姐俩打交道。” 秦在和徐飞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又同时叹息一声——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小插曲,晚风一吹就散了。 卫颜和秦在在大门前的空地上站定。 秦在认认真真地做了个起手式,说道:“你攻,我防。” 他身量颀长,这动作做得舒展潇洒,且背后沐浴着金色的霞光。 好看归好看,就是有点雷人。 卫颜噗嗤一声笑了,“打个架还得摆造型,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秦在又是无语,正要为挽回自己的面子说点什么,却见卫颜突然动了,脚下一个垫步,人就到了跟前,一记撩阴腿狠踢过来,而他已经没有躲闪的时间了。 卫颜偷袭成功,脚下一转,鞋尖贴着秦在的裤子旋过去,带着身体转一圈,然后又回到与他面对面的状态。 她今天穿的是湖绿色长袄,和湖绿色阔腿裤,转动间衣袂飘飘,姿态飘逸洒脱。 小石头拍着手,跳着脚,叫道:“姐姐好帅,姐姐好帅!” 帅个屁啊! 秦在感受到某个敏感部位轻微地震荡,瞬时出了一身冷汗,脸也烧成了猪肝色。 卫格和秦在也觉得裤、裆处凉飕飕的,心里齐齐在想:这丫头出手可真够虎的了。 徐氏闭上了眼:娘诶,这丫头疯了吧,那玩意是能踢的吗? “要不……”卫格想要说要不就别打了,但秦在却一个直拳捣了过去。 “这才对嘛。”卫颜闪身一躲,两人在体、位交错间,手又砍上了秦在的后脖颈 分卷阅读149 。 如果她手里有刀,秦在的脑袋就掉了——所以,这是她杀丧尸练出来的经典招式。 秦在被她的小手摸了一下,心里一颤,腿上却不停,一个扫堂腿施展出来。 卫颜灵敏地跳开去,马上一脚回踹。 秦在下盘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石头大笑:“还是瞎打厉害,秦在哥输啦。” 秦在讪讪地站起来,又朝卫颜扑了过去。 虽然只过两招,但秦在却看懂了卫颜的套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反应快,应对迅速,即便没有招式,也一样可以取胜。 那是一种经验累积,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就成了本能反应,这种瞎打确实比招式更厉害。 他掌握到诀窍,开始调整战略,结合自身优势稳住节奏,一边体会一边打,竟以极快地速度适应了卫颜的战术。 卫颜以往只觉得秦在聪明,过目不忘,并善于学习,却从未真正领教过,今天一交手,她才知道此人在学习上确实天才。 虽然他始终被卫颜压着打,但反应越来越快,学过的招式和从卫颜处偷来的招式混用,有时候还会反击成功。 两人打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汗如雨下,气喘如牛,才停了手。 “强!”卫颜竖起大拇指。 秦在勉强笑笑,用擦汗的动作掩饰了内心的酸涩,堂堂大老爷们,竟被未婚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估计大顺朝没有几个,实在太丢人。 徐飞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家三丫打了这么多年,即便不敌也是应该的,我看你还得多多加强对练才是。” 秦在点点头,以他浅见,卫颜的水平不比他的几个护卫差。 卫格心中骄傲,却假装瞪了卫颜一眼,“天天假小子似的,我看日后谁敢娶你?” 徐氏在卫颜脑门上点了点,凑近她耳朵说道:“你这丫头傻啊,就不知道让着点儿?” 卫颜笑嘻嘻地搂住徐氏,说道:“我这不是鞭策嘛,对不对秦在?” 秦在能说啥? 他拱手道:“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 一更更鼓敲过,秦在到了沈思飞的练功室。 姨甥二人面对面盘膝而坐。 沈思飞说道:“我都看见了,那丫头可不是瞎打那么简单,你说说看,你对她了解多少?” 秦在警惕地看着她,正色道:“姨母,我很了解她,请你不要以任何借口打扰他们。” 在梅院,从来没人敢当面反驳沈思飞,如今被个小辈如此顶撞,不免有些恼羞成怒,想要发火,又怕秦在与她离了心,只好咬牙道:“你这孩子吃炮仗长大的吗?我只是想帮你分析她的路数。” 秦在微微一笑,先有端木长安,后有沈思飞,别人的秘密就那么有意思吗? ☆、第76章 傍晚酉时,卫颜回家换了身衣裳, 出门前, 徐氏唠叨道:“姑娘家家的跟男人出去吃饭对名声不好,要不是有秦在和徐飞在,我和你爹绝不会准你去, 不许喝酒, 知道不?” “知道。”卫颜关上大门, 刚走几步, 迎面便来了一辆马车。 人车交错时,卫颜透过敞开的车窗看到一双与秦在一模一样的眼睛,那人蒙着面纱的样子,让她想起去年在全福楼前遇到的那个买苹果的美女。 她确信,两人是同一个人。 世界真小,她在心里感叹一句,大步走出胡同,然后左转, 数三百步便到了端山镇最好的酒楼, 大望楼。 端木长安定的是二楼远山阁。 “客官请留步。”卫颜刚要进门,就被一个伙计拦了下来, “请看这边。” 卫颜疑惑地顺着那伙计的指示看过去,只见门的右侧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张刚刚写好的书法作品。 哦…… 这大望楼是有门槛的,门口的对联上写着呢:谈笑有鸿儒, 往来无白丁。 卫颜想起自己那一手软趴趴的狗爬字,有些为难,她往周围看看,见几位书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便道:“可以……” 她正要问“可以画画吗”,却忽然想起秦在早上交代的一番话,顿时警觉起来,说道:“可以是可以,就是字太丑。” 那伙计笑了笑,“没关系,只要是墨……宝就行。” 他在关键字上拉了长音,几个书生忍俊不禁,纷纷大笑起来。 卫颜撇撇嘴,大步上前,挥毫泼墨,写下“修养”二字。 她这些日子也有练字,但事情繁杂,练的不多,字形凑合,但根骨全无。 有人读出声:“修,养,字很一般,意思却是好的。” “这也是墨宝?”一个书生轻蔑地问道。 “还真不算。”卫颜回答得坦坦荡荡。 “既是如此,不进也罢。”她上前一步,将伙计手里的宣纸一把抢了下来,“咔咔”撕 分卷阅读150 成碎片,狠狠摔在那伙计脸上,问道:“贵店是做买卖的,还是专门寒碜人的?” 那伙计脾气不错,把挂在头发上的碎纸摘掉,无辜地说道:“咱们大望楼的规矩一向这样,只要留下墨宝,都要向大家伙儿展示的。” “就是就是,小哥你不懂规矩,就不要出手伤人。” “大望楼向来不接待不学无术之辈,你若有自知之明,此刻转身就走才是。” “此屁有理。” 卫颜翻了个白眼,走就走呗,有什么了不起?这等装腔作势的地方她还不想来呢! 大望楼二楼。 “修养,她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打架呢,还是在批评围观的书生们没有修养?” “倒是个能屈能伸的,跟你之前调查到的大不相符。一般来说,人若性格大变都是有契机的,你知道那个契机是什么吗?”司马衍一收扇子,重新坐回主位上。 端木长安道:“听卫蓝说,卫颜去大雁山打了只野猪,回来后就不再像以前那般冲动了。” “只有这些?”司马衍问。 “只有这些。”端木长安微微颔首,在他身边坐下,“卫蓝对此讳莫如深,并不多说。” 司马衍摇了一会儿扇子,突然道:“莫非被孤魂野鬼附体了不成?” 端木长安沉默片刻,道:“并非没有此等可能。” 两人正说着,丁齐把卫颜带了上来。 “民女给三爷、世子爷请安。”卫颜长揖一礼。 “卫三姑娘那么客气作甚,请坐请坐。”司马衍惊艳地看着卫颜,目光灼热直白。 小姑娘高了不少,脸蛋长开了,唇红齿白,一双杏眼黑白分明,被一身月白色男装衬得英姿飒爽,竟有着丝毫不逊于卫蓝的魅力。 司马衍看得太专注,端木长安不得不咳嗽一声,提醒他注意形象,并指了指离门口最近的椅子,说道:“卫姑娘请坐。” 卫颜乖巧地在指定位置坐好——男女有别,且她年龄最小,坐上菜口顺理成章。 三人尬聊几句最近的天气,秦在和徐飞就到了,除他二人外,还有端木长宁和薛宝文。 座次是端木长安亲自安排的。 司马衍在主位,逆时针安排,依次是端木长安,秦在,徐飞,卫颜,卫颜旁边是端木长宁,两人略略保持一些距离,然后是薛宝文,薛宝文挨着司马衍。 人齐了,远山阁便热闹起来了。 走菜的走菜,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 等菜品上了大半,天色也愈加黯淡了,从敞开的窗户中向远处眺望,能看到田间渐起的薄雾。 几只红烛亮起时,话题也从大真国的那场战争说到今年的秋试,最后又落回读书上。 司马衍出身皇室,生来富贵,但读的书一点儿都不少,他对几名少年存了考校的心思,一会儿谈诗,一会儿论经,再不然就是兵书和史书。 秦在、徐飞和薛宝文都是学霸,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只有端木长宁始终保持沉默,眉眼间的戾气越来越重。 端木长安见弟弟脸色难看,颇为难堪,便道:“长宁,秦在比你大不了多少,你跟他多……” “哥,咱好好吃饭不成吗,食不言寝不语。”端木长宁不满地打断他哥的话,“动不动就秦在秦在,要想让我跟他一样,估计咱爹娘得重新生我一回!烦不烦啊!” “怎么说话呢?”端木长安的脸沉了下去。 “得,我不吃了成吧?”端木长安一下子站了起来。 “诶!”他后面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卫颜立刻猜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下意识地向旁边一躲,但已经来不及了,一盘热菜倾泻而下,全部洒在她脖颈、右臂、以及大腿上了。 房间里为之一静,抽气声此起彼伏。 秦在第一时间冲了过来,飞快掸掉卫颜身上的热菜,一边用帕子擦她脖子上的油,一边急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烫到?” “不要紧,不要紧。”卫颜说道——菜里只有少许热汤,有些烫,但不算严重。 司马衍回过神,吩咐他身后的两个长随:“你们两个去买衣裳和烫伤膏,分头行事,速去速回。” 两个长随应下,出门了。 端木长安一拍桌子,沉着脸看向愣在一旁的端木长宁,“你哑巴了吗?” 端木长宁知道端木长安生真气了,蔫了不少,但还是小声犟嘴道:“我哪知道这个时候上菜……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作势打躬道歉。 秦在赶忙扶住他,说道:“此乃无心之失,二公子不必介怀。”说完,他看向司马衍和端木长安,“三爷,世子爷,家里离得近,我先送她回去,去去就回。” 衍三爷道:“那不合适,今天你们都是我的客人,就这么回去便是我这做主人的不是了。烫伤等不得,已经去买药了,你们稍等片刻。” 端木长安也道:“都是我们兄弟 分卷阅读151 的不是,就这么回去我心里不安。你去找个安静的房间,让卫姑娘去处理一下。”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着上菜的伙计说的。 那伙计赶忙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客官请移步,我带客官去后院敷药。” “这……”秦在有些迟疑。 卫颜说道:“也好,请带路吧。”客随主便,人家给脸她不要,那矛盾就升级了,正好,她也看看某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陪你去。”秦在道。 “我也去。”徐飞走了过来,秦在只是卫颜口头定亲的未婚夫,他是亲表哥,比秦在更名正言顺些。 秦在拍了他肩膀一下,手在落下的瞬间曲指一勾,“不用你,反正都是在外面等着。” “小事一桩,表哥不用来,我去去就回。”卫颜赶紧附和,徐飞不习武,万一真有什么岔子,多个人就多几分风险。 秦在挠的那一下让徐飞有所觉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以秦在的聪明谨慎必定有不让他去的理由,所以,他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坐回了原位。 下楼,从后门出去。 绕过假山,后面是一座花园式的庭院。 庭院很大,草木旺盛,因未掌灯,一切都笼罩在淡淡的暮色之中,很多景物都看得不太真切。 沿着游廊,伙计把他二人送到最里面的一个空房间里,点燃蜡烛,说道:“小的去打水,二位请稍等。” “快去快去!”秦在有些急躁。 等伙计一出去,他就忙不迭地把卫颜身上的几大片油腻布料挨个提了起来,问道:“疼不疼?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只有一点点,不用紧张。”卫颜说笑着说道,这点伤对她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从后厨端上二楼,菜的温度已经不那么高了,她该庆幸的是端木长安没让人用热汤。 “脖子都烫红了,怎么会不要紧?”秦在的视线落在卫颜脖颈上,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卫颜正要回答,却见伙计端着铜盆快步走了进来,手臂上还搭着一套衣裳,便道:“好了,你出去等我。” “好。”秦在把伙计手臂上的衣裳拿下来,放在椅背上,又闻闻伙计带进来的烫伤药,确认是好的,这才与伙计一起出了屋子,又小心谨慎地关紧了门。 “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他隔着门说道。 “好。”卫颜用手巾沾水,把烫到的几处打湿。 水是井水,沁凉,皮肤上的少许痛感立刻又减轻不少。 冷水降温后,她用指尖挑出一些烫伤膏,轻轻抹在脖子上,与此同时,集中精神力,静静分辨着房后的几道呼吸声。 如果是端木长安的人,他们大概不会等到她脱下衣服再进来,但如果是司马衍的人,就不一定了。 不过,上药也不非得脱衣裳才能上,手伸进去也是一样的。 大家耗着呗,看看谁的耐性更好。 大约过了盏茶的功夫,卫颜把药膏涂完了,正要整理衣裳,就听外面有人说道:“秦在,你怎么在这儿?来来来,既然碰到了就一起喝一杯。” 卫颜想,这回该来了吧。 她这个念头一出,就听后窗“吱嘎吱嘎”两响,四条人影分别从两扇窗中扑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仙女们的营养液,笔芯!拱手! ☆、第77章 “什么人!”卫颜大喝一声。 那四人当然不会理她,三人围上来, 第四人则几步蹿到门口, 把门栓上了。 卫颜早有准备,反应极快,右手抓铜盆, 砸她右手边的黑衣人, 左手抓烛台, 刺向她左边的人, 中间长腿一弹,将正面扑过来的人挡在安全区域之外。 “开门开门开门!” “有强盗啊,快来人,有强盗!” “咣咣咣……” 秦在一边喊,一边在外面疯狂砸门。 卫颜没有刺到那人,但烛火却熄灭了,每个人都是眼前一黑。 卫颜对屋里的摆设比黑衣人熟悉得多,抓住几人失措的瞬间, 抄起椅子向迎面那人砸去。 那人虽然看不清, 但迎面而来的风声让他做出了正确预判,向后一躲, 那把椅子便贴着他的头皮飞了出去…… “咣当!” 椅子砸在窗棂上,带着半扇窗子掉到了外面。 前面的窗子一开,屋里光线变强,四个黑衣人立刻重新朝卫颜攻了过来。 而此时秦在已从窗户的破洞处跳进来,手里握着卫颜送他的小刀, 直接朝离他最近的黑衣人刺了过去。 黑衣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放弃卫颜,躲过秦在的小刀,一拳朝他的鼻子砸过去。 秦在的反应更快,侧身躲避的同时,小刀又刺向另外一个黑衣人。 那名黑 分卷阅读152 衣人正在专心对付卫颜,被秦在一刀扎进上臂,不由闷哼一声。 秦在一击而中,信心大增,迅速找到昨晚与卫颜交手的感觉,对上两个黑衣人,竟暂时撑住了场面。 四名黑衣人没想到二人如此扎手,手上不免愈加狠辣。 秦在很快便挨了两掌,被狠狠拍出去,连退数步,最后摔在地上。 那四人终于再次汇到一处,专心对付卫颜。 卫颜双拳难敌四手,桌子、椅子,凡是能入手的东西都被她丢了出去。 没有武器,这几乎是难以完成的挑战。 四人步步逼近,卫颜节节败退,一直退到秦在身旁。 两人已经再无退路…… 就在这时,外面的嘈杂声大了起来,已经有人到了窗外,“咔嚓咔嚓”两声,两扇前窗全部被砸,几个大汉接连跳进来,开门的开门,救人的救人。 那四人见势不妙,彼此对视一眼,一起扑过来,两人困住卫颜,两人抓住秦在,随后跳出后窗。 卫颜与那两名黑衣人支应两招,正要下死手,便听到一声尖利的“呼哨”,那二人突然丢下她,也逃走了。 卫颜心中大骇,想也不想就追了出去。 穿过庭院,从大望楼的后门出去,再追出胡同,卫颜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人上了等在路边的马车,“驾驾”几声,往南疾驰而去。 卫颜继续跟,跑了两三里地,却始终与马车保持了二三十丈的距离。 她忽然明白了,对方不是跑不快,只是在等她出手,拿出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而已。 那……还追不追? 卫颜犹豫一下,很快给出了答案——追,必须追——不然以秦在的小心眼,前功尽弃怎么办。 跑,一直跑,不停歇的跑…… 这是卫颜来到这个虚拟世界以来最艰难的一天。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会追那辆马车追到天的尽头。 但其实没有,她只追到了气频喘,布鞋烂,腿跑断,最后倒地不起,仅此而已。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黄土铺就的官道上,大脑放空,视线穿过璀璨无垠的银河,最后落在虚无的某处…… 嘴巴却张得老大,像奔跑完的狗一般喘着粗气。 除了狼狈,还是狼狈。 良久,良久。 卫颜终于把气倒腾过来,大脑重新启动。 她心想,如此美好的一个暮春之夜,就这么被某些贪婪的人糟蹋了。 这个仇一定要报,如果秦在出了什么差错,她将来必定十倍奉还。 “卫颜,秦在……”徐飞焦急的声音从浓稠的夜色中传了过来。 “我在这儿。”卫颜说道,但她声音虚弱,弄出的动静还不及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狗。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一辆骡车“嗒嗒嗒”地驶了过来。 “闺女啊,三丫啊,呜呜……” “三姐……” “表妹!” 骡车上传来哭咧咧地呼唤声。 “这儿呢,我在这儿呢!”卫颜终于积攒了一些力气,在几人叫喊的空当喊了出去。 “三丫,是三丫!”卫格一边喊着,一边跳下车,见卫颜瘫在路上,脚下一拌,登时摔了个大跟头,哭道,“闺女,闺女啊,你别吓唬爹,呜呜……” “我没事,就是累了。”卫颜见卫格如此仓皇,心中酸涩,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爹,娘,我没事,真没事,就是累了,快扶我起来。” “好好好。”听说自家闺女没事,卫格终于有了力气,把她抱起来,放到车上。 “呜呜……”徐氏见她一身泥土,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心疼得大哭。 小石头哪见过这么惨的卫颜,一听徐氏哭,他也跟着哭。 娘俩的声音一个赛一个大,把正赶过来的端木长安和司马衍吓得够呛。 司马衍面色凝重,说道:“不会死了吧。” 端木长安薄唇紧闭,一言不发。 “不能啊……他们几个身手不错,下手不会没个轻重,而且以眼下的情势来说,已经是第二个计划了,抓走秦在即可,没必要杀卫三。” 端木长安仍旧不说话,卫颜救了他,如果就这么死在他手上……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他敲了敲车厢,道:“再快些。” 两辆车相向而行,片刻后便相遇了。 车将停,端木长安和司马衍就跳了下来。 “卫姑娘怎样了?”两人异口同声。 此刻的卫格已经冷静下来了,下车后打了一躬,说道:“多谢世子关心,小女无大碍,只是累了,已经睡着了。” 司马衍又道:“秦在呢?” 卫格道:“正要与三爷禀明,秦在被贼人抓走了,还请三爷帮学生报官。” 司马衍一摆手,叫来属下,“立刻去报官。” 端木长安惭愧地朝卫格抱了抱拳 分卷阅读153 ,说道:“卫先生,都是舍弟的错,如果不是他,卫姑娘和秦在不会出这样的事。” 卫颜没出事,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的同时,些许疑惑又不可遏制的涌了出来。 秦在是书生,就算有他在,那四人也不该被逼到用第二套计划的地步吧。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急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演变经过。 把卫颜一家送回家,端木长安与司马衍一起回到谢家在端山镇的庄子上。 “哥,怎样了?”他一进堂屋,端木长宁便迎了上来。 “卫姑娘找到了,秦在还没找到。”端木长安说道。 端木长宁松了口气,他不关心秦在的死活,但卫颜真的出事了,他站在亲哥的立场,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去吧,我和三爷谈些事情。”端木长安道。 “好。”端木长宁不敢再顶撞,乖乖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刚走,外面就有人进来禀报道:“三爷,人回来了。” 司马衍登时精神一震,“叫他们进来。” “是!” 禀报的人退出去,又进来四个狼狈不堪的黑衣人。一个脑袋长包,两个见了血,剩下的那个虽没有明显外伤,但两腿并得极紧,显然某个私密处受到了攻击。 这个德行,不用问也知道结果了——必定无功而返。 端木长安心凉似水。 “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四人齐齐说道。 司马衍奇道:“那卫三的武艺很高强吗?” 四人摇头。 “那秦在的武艺高强?” 四人还是摇头。 其中一人解释道:“这二人都是野路子,没招式,攻速快,瞎打一气,防不胜防。” “详细说说。”司马衍道。 那么丢人的经历,四人都有些为难,但主子要听,也只好细细讲了一遍…… 打发走四人,司马衍长叹一声,说道:“没想到那丫头的体力竟然如此之好,能把牲口追得跑不动,也是人才了吧。” 端木长安道:“她和秦在若在军中,应该都是好兵,秦在说不定还是个当将军的料。” 司马衍深以为然,“反应,速度,策略,都是上乘的上乘,只可惜啊,一个是书生,一个是丫头。” “秦在从未习武,为何会如此彪悍?”端木长安有些不解。 司马衍摇头失笑,“有夫唱妇随的,想必也有妇唱夫随的吧,看秦在对卫颜的态度,后者的可能性不小。” 端木长安却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他又陷入了沉思。 …… 此时,妇唱夫随的秦在已经坐上了由老孟带过来的马车。 他阴着一张俊脸,靠在大迎枕上假寐。 老孟盘膝坐在一边,脸色一样难看。 秦在脸色苍白,显然有内伤,此事绝对瞒不过去。 虽然秦在三令五申不让他们三人出手,但这件事闹出的动静太大,过程也十分凶险。 院主知道后,他们仨一样要吃挂落。 果然,马车一进胡同,他们就被叫了过去。 进院子之前,秦在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去。 沈思飞正坐在堂屋等秦在,见他进来,立刻问道:“端木长安安的什么心?是不是为了卫三丫的事?” 秦在没急着回答,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喝光,直视沈思飞,说道:“是的,端木长安就是为了卫三丫,才搞出这么多事情。” “姨母,你说说,卫三丫一个乡下小丫头能有什么秘密?” “为什么总有人自恃身份,自觉能干,便想方设法地窥探别人的秘密,掌握别人的生活呢?他们不累吗,不觉得羞耻吗?” “人,为什么要如此贪婪呢?” 沈思飞本想借端木长安的事对卫颜再探究竟,却被秦在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如果说端木长安自恃身份,那她就是自觉能干。 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贪婪了? ☆、第78章 那天晚上,秦在警告沈思飞, 不要打卫颜的主意。 沈思飞表面上答应, 但从来没打算照做。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不可能让秦在身边存在这么大的一个变数。 于是,卫颜躺了三天, 再次去海边进货时, 身后多了两伙跟踪的人, 一伙是端木长安的人, 另一伙是梅院的。 若非有秦在提醒,以及她自身警觉,只怕真的要栽了。 没办法,卫颜只能老老实实地卖海鲜,连漆盒都没敢再进,去端山打獾猪的计划也泡了汤。 卫颜恨毒了他们,却也无可奈何。 三个月后,两伙人马未发现任何异常, 撤了, 卫颜的生意重新运转起来。 九月份,卫格的乡试以落榜收场——非是他无 分卷阅读154 能, 而是官场腐败——有端木长安和沈思飞盯着,卫颜亦不敢有丝毫动作。 举人是最难考的一科,卫格对落榜早有心里准备,他非但没有消沉,反而更加努力了。 读书, 做生意,吃喝拉撒睡,卫家人的光阴在日复一日中悄悄流逝着。 隔年的三月一,同安帝如期病逝,睿王夺嫡失败,怡王登基,年号永清。 之后,官场发生剧震,大批贪官落马,大顺朝的官场清明不少。 永清元年八月,秦在、卫格、徐飞参加恩科乡试。 九月下旬放榜,秦在中解元。 有卫颜帮忙,卫格、徐飞再次以作弊的姿势高名次通过,一个第八,一个第十二。 …… 十月十日,晴,宜出行。 卫颜前往京城,同行的有秦在,以及卫大丫和卫蓝。 卫蓝在京城开了三家香满园,无论规模还是业绩,都比省城好上数倍,如今,她们姐妹常驻京城卫国公府,省城的几个分店交由卫春山亲自负责。 卫大丫改名卫紫,去年春天定了门亲事,对方是大理寺右寺丞,正五品。 以卫春山的门楣,卫大丫能嫁给五品官员,看的自然是国公府的面子。 而且,此人已是而立之年,嫡妻病逝,虽无妾氏,但膝下已有嫡子两名,嫡女一名,最小的孩子也有七岁了。 明年三月,卫大丫就要嫁过去当后娘了。 书上说,这是门好亲,卫大丫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人也更加嘚瑟了,动不动就斥卫颜不懂规矩。 卫颜实在懒得理她,干脆地去了秦在车上,裹上被子,以打盹儿为由修炼精神力。 秦在靠在她身旁,手里拿着本线装书,视线虽然盯在书上,可心思已经飞了。 他很不喜欢沈思飞早上交代的那番话,即便是暗示,也碰到了他的逆鳞——他的逆鳞就是卫颜。 与卫颜在一起久了,他对那些任何庸脂俗粉早已不感兴趣,没人能取代他的卫颜。 他不明白。 为什么忘恩负义这样的事情,到某些人的心里就成了审时度势呢?给大便裹上外衣,大便就不是大便了吗? 卫颜几次救他,又把他当亲人一样照顾,得到的结果就是做妾? 是谁给她的自信? 人可以狠毒,也可以算计,但不能忘本。 没人可以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情,别说是姨母,就是亲娘也不行! 想到这里,秦在把书轻轻放下,凝神看向卫颜。 沉睡着卫颜很美,皮肤细腻,睫毛卷翘浓密,唇色浅淡,粉嫩的颜色像极了早春的樱花。 秦在看得有些失神,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当指尖落到凝脂一般的皮肤上时,他被自己吓了一跳,抽筋似的收回手,赶紧抓起那本书假装看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身边的人毫无动静,依然睡得香甜。 这丫头睡觉好像不是这么死的吧? 秦在觉得奇怪的同时,胆子也大了不少。 他俯下身子,撅起嘴,直接在卫颜的脸颊上碰了一下,柔软的触感,以及那种难以形容的猎奇感让他心花怒放。 秦在抬起头,视线定格在那张粉唇上,他只象征似的挣扎了一下,便亲了下去。 轰! 他感到脑海中有烟花盛开,绚烂的颜色填满了他以往所有对亲吻的想象,妙不可言的滋味让他欲罢不能。 他辗转着,品尝着,一下又一下…… 卫颜被秦在弄醒了,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她只是修个炼而已啊,不是说好了男女授受不亲的吗? 这流、氓都快把她亲死了好吗。 要不要抽他一巴掌? 不行不行,动静太大,让外面知道了彼此都丢脸。 嗯……不如安静些,继续装作不知道。 她调动精神力,努力平复了内心的躁动。 心里一静,唇上的触感便愈加真切了,卫颜觉得身体某处发生了某种奇怪的感觉,这让她脸上急剧变热…… 要装不下去了。 趁着秦在离开的瞬间,卫颜立刻转身,换成侧卧的姿势。 她一动,秦在便从迷恋中清醒了,他紧盯着卫颜的后脑勺,心脏咚咚狂跳,生怕她跳起来骂他是伪君子、大色狼。 “三丫?”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卫颜不吭声,开了群聊界面,问道:“诸位都成亲了吗?” 小茶第一时间回复道:“当然成亲了,难道你没有?” “没有。”卫颜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定亲了没?十五岁,成亲生子都可以了。” “有口头亲事了,成亲还早。” “那位是男主,还是反派?” “反派。” “我男人是反派。娘的,老娘一穿过来就是闹哄哄的分家,一大家子二十几口人,各个拿了扁担 分卷阅读155 和锄头,打群架,老娘当时被打得头破血流。这人要是见了血,就特容易冲动,老娘当时就疯了,用了速度异能,眨眼间扇了十多个耳光出去,把所有人都吓傻了,自那以后,老娘在家里说啥是啥,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让他们打狗,他们就不敢撵鸡。” “这么猛?” “赤果果的炫耀。” “哈哈哈,被你们看出来啦,不怕告诉你们,老娘厉害着呢。” “我当年也不赖,一刀结果三个。” 卫颜:“……” 她明明只是想找个话题分散一下注意力,却一不小心引发了某种原始的洪荒之力。 啧…… 经历过末世的人,对这种事没什么感觉,佩服就更不用提了。 她退出聊天区,在两个排行榜上逛一圈,又去看主君专区。 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主君专区一直都是浓绿的夏季,主君大人躲在帽子后面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如有实质。 每次看完这张动图,卫颜都会觉得冥想时的效率更高一些。 所以,她再次从冥想中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三丫,起来吃饭了。”早已恢复正常的秦在用书敲了敲卫颜的脑壳。 “我叫卫颜。”卫颜睁开眼,她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三丫再怎么亲切,也土的掉渣呀! “小颜,起来吃饭了。”秦在笑嘻嘻,从善如流。 色,狼。 卫颜白他一眼,整理一下衣服,下了车。 秦在有些心虚,但他心理素质向来强悍,摸了摸鼻子,便没事人地跟了上去。 柳家集是个大镇,南来北往的大多在此地打尖。 卫颜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发现眼前的这家酒楼门脸豪华,门前车辆极多,貌似是本地最好的一家。 “三妹睡得可好?”卫蓝问道。 “还行。”卫颜道。 卫大丫撇撇嘴,说道:“你这丫头心也忒大了吧。” “啊?”卫颜装听不懂。 “走吧,进去点了菜再说。”卫蓝不想听卫大丫说废话,便迈步先走了进去。 酒楼客人的确很多,非但没有包间,便是桌子也只剩一张了。 没法子,卫蓝只得叫上车夫、婆子和丫鬟,大家伙儿一起坐了。 卫蓝点了几个菜,又叫了一壶好茶,大家边喝水边等菜。 卫颜刚把茶杯端到嘴边,就见门口进来几个人,端木两兄弟赫然走在其中。 “贵客,不好意思,小店没位置了。”掌柜见对方气势不俗,赶紧跑出柜台,亲自说明情况。 卫颜垂下头,想要避一避,但秦在却起了身,快步上前,说道:“学生见过大公子,二公子。” 卫蓝这才看到端木长安,眼里流露出一丝喜意,也跟着过去了。 卫颜只好照做。 卫蓝的下人起身撤到一旁,秦在的护卫兼车夫则直接出了门,自己去找吃食了。 秦在见桌子已经空出来了,便礼貌地邀请端木长安一起用饭。 他只是客气一下,却不料端木长安竟真的同意了。 几人重新落座,端木长安把卫颜等人一一介绍给身边的女人——镇北候夫人,谢氏。 这是位长得相当漂亮的中年妇人,声音温婉,但眼神坚定锐利,修养良好,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 虽是初次见面,但她格外喜欢秦在,就连卫颜这个救命恩人也没有秦在得到的关注多。 谢氏笑着说道:“我一向以为我儿子是小辈中最出类拔萃的,见了秦公子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清新俊逸、玉树临风、少年如玉说的就是秦公子这样的人物吧。” “夫人过奖了,学生不过是绣花枕头罢了。在学生看来,男子就当如世子这般龙章凤姿,英武不凡。” “呵呵……”谢氏轻轻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要我说啊,我家长安确实英武不凡,但你也不是绣花枕头嘛,十七岁的解元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夫人过奖了。”秦在拱了拱手。 端木长安被两人吹得有些不自在,赶紧转话题:“秦在此番进京所为何事?” 秦在道:“卫三陪我到京里租间房子,届时也好安心备考。” “哦……理当如此。”端木长安颔首,用余光看了看卫颜。 自打大望楼事件后,他们便再也没见过面,不知是卫颜有所察觉,避而不见,还是真的太忙,没有机会。 小姑娘个头更高了,脸蛋也愈加漂亮,比起卫蓝别有一番风致。 …… 秦在招呼端木兄弟,卫蓝招呼谢氏。 她与谢氏见过两面,因此表现得也热络一些。 “夫人,您请用茶。”卫蓝亲自执壶,给谢氏倒了杯热茶。 谢氏笑着点点头,问道:“你外祖母一向可好?” 卫蓝又给端木长安 分卷阅读156 兄弟续了水,说道:“挺好的,就是太爱吃辣,怎么劝都不行,只要我去,就必定得给她老人家做上几样。” 谢氏瞧瞧卫颜空着的茶杯,笑了笑,说道:“真是老小孩,小小孩,吃得太辣对胃肠不好,你们做晚辈的该劝还得劝,不能纵着。人活一世,总有些东西是看得吃不得的,对不对?” 诶? 卫颜看了过来,这话好像有些不对味了吧。 “咳!” 端木长安轻咳一声,说道:“娘,菜齐了,用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女王节,祝大家快乐! ☆、第79章 多亏谢氏规矩大,筷子一动, 就不再有人说话, 大家伙儿在纷杂的环境中,沉默着吃完了一顿午饭。 之后各自上车,一同前往京城。 镇北候府的豪华马车先行启动。 在车里, 端木长安无奈地说道:“娘, 卫蓝的事是我自作主张, 与她无关。” 谢氏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 小口慢饮喝完一杯,把茶杯放到小几上,说道:“我知道是你自作主张,所以我也自作主张地警告了你,我不同意你娶她,娶了她,她在我这儿便没了脸面。” 躺在一旁的端木长宁“噗嗤”一声笑了,“你们也是有趣, 明明是母子矛盾, 非要拿人家一个姑娘作伐,拿身份压人有意思吗?” “你……”谢氏被二儿子怼得哑口无言, 想要拿杯子砸他又舍不得,只好用拳头捶了一下,“还不是你哥胡来,把娘气坏了?” “既然娘不愿意,那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吧。”端木长安道, 他也不是非卫蓝不可,只是觉得她会做美食,说话颇有见识,比其他女人有趣一些罢了。 “这才对嘛!”谢氏脸上有了喜色。 “不都说再娶随心吗,我看你们这些大人就没有说话算数的时候。”端木长宁“啧啧”两声,盖上毛毯,“我睡了,别吵我。” “这孩子!你跟来就是气我的吧。”谢氏狠狠在二儿子腿上掐了两把。 …… 有了上午的教训,卫颜下午上了卫蓝姐妹的车。 卫蓝一上车,脸便沉了下来。 卫颜拍了拍她,“算了,就当长见识了吧。” “咋了?”卫大丫那时的注意力都在端木兄弟以及秦在的脸上,没注意听谢氏说话。 卫蓝咬牙切齿地一拍小几,“太无礼,太欺负人了!” 卫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该下人干的活,你就不该伸手,殷勤也是有底限的,过了那条线就等于亲自把自尊扔到别人脚下,等着人家踩踏呢。 “到底咋了?”卫大丫看向卫颜。 卫蓝不说,卫颜也不能开口。这种丢人的事情,当事人不说,她怎么可能越俎代庖呢? 卫大丫便使劲推了卫颜一下,质问道:“我问你呢,你聋了?” 卫颜皱了皱眉,怼道:“这是二姐的事,她不说,我为什么要说?” “都是亲姐妹,哪来的那么多事,你二姐不是没心思说吗?”卫大丫理直气壮。 卫颜懒得理她,也不想听卫蓝啰嗦,干脆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怎么不摔死你呢。”卫大丫不满地诅咒一句,打开车窗,见卫颜已经追上前面的车,而且身手敏捷地跳上了去,又骂道,“不知检点的贱丫头。” “姐!”卫蓝最烦她这样,“她不说也是为我好,你何必呢?” “小蓝,咱俩才是一个娘肠爬出来的亲姐妹,她都知道了,我就不能知道吗?”卫大丫不满地拍打着小几。 卫蓝看看坐在一旁装鹌鹑的丫鬟,无奈地摇摇头,闭上眼,不再说话。 卫颜上了秦在的车,坐秦在车上的婆子便回卫蓝车上了。 “大丫又欺负你了?”秦在不悦地问道。 卫颜道:“她有病,我懒得理她。” “她那人就那样,不理也好,还能少生点气。”秦在把书放下,给卫颜倒了杯热水,又道,“卫蓝对端木长安大概还是有些意思的。” “所以呢?”卫颜挑了挑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促狭地挤挤眼睛,“你心情如何?” 秦在坦然笑了笑,“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对他有意思的人又不是你。” 这是秦在第一次面对面的表明心意。 “你……”卫颜想起上午那个吻,脸上又烧了起来,赶紧动用精神力,进了群界面,找到主君专区,提升专注力,把内心的躁动压了下去。 真心喜爱的姑娘闭着眼,就像摆在吃货面前的一盘美食。 秦在亦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时刻,回味似的舔了舔嘴唇,视线又灼热地落到了卫颜的唇上。 卫颜睁开眼时,捕捉到的便是一双贼光荡漾的桃花眼。 她以前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完全没什么问题,自律便可,但如今可不 分卷阅读157 敢再那么认为了。 再小的男人也是男人,而男人的本质便是食色,这是铁律。 为了不尴尬,她取出一个自制的本子,调了笔墨,画路上看到的秋景。 一扇窗,窗外一片田野,两头耕牛,数棵老槐树,一行远山。 虽寥寥几笔,但意境有了,布局可谓精巧,耕牛亦画得惟妙惟肖。 “不错。”秦在凑过来,从卫颜手里拿过毛笔,刷刷写道:“余与在同往京城,偶有妙景,以笔记之,永清元年十月十日。” “喂,你行不行啊!”卫颜心疼地看着窗子右侧多出来的这一大坨墨迹。 “还行吧。怎么,我的字配不上你的画吗?”秦在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写的行书。 “你……”卫颜哑口无言。这字确实好,有了这几个字,她的画可能都没人看了。 “我怎么了,不好吗?”秦在就喜欢把卫颜气得杏眼圆睁,又对他无可奈何的俏皮样。 “好,很好,太好了,懒得理你,我看书了。”卫颜把东西收了,拿本书闲书看了起来。 好,看书好啊,秦在坐回原处,也端起了书。 少男少女相对而坐,一抬眼就是彼此…… 这一路,除了因为端木一家而略感别扭之外,无甚大事,几人顺顺利利地进了京城。 同端木长安告辞后,卫颜拒绝卫蓝关于去卫国公家小住的邀请,和秦在一起住进城南的一家高档客栈里。 卫蓝送卫颜进了客房,把一只小包袱放在桌子上,嘱咐道:“三妹,秦在前途不可限量,口头婚约做不得数,你不要做傻事。” “我知道。”卫颜点点头。 “真搞不懂,既然秦在没有毁约的意思,三叔为何不把你俩的事定下来呢?”卫蓝不知道沈思飞的事,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卫格可以做秦在的主。 “你也说了,秦在前途不可限量,既然如此,又为何绑住人家的翅膀呢?”卫颜反问。 卫蓝怔了一下,随即歪着头笑了,“三妹好心胸,倒是我狭隘了。” 卫颜耸了耸肩,心道,心胸宽广谈不上,可能还是不够爱吧,另外,即便够爱,爱情也不是捆绑就能得到的。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走了。”卫蓝转身出门,一开门,便见秦在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一丝浮夸的笑意。 卫蓝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卫颜。 卫颜倒不觉得有什么,说道:“走吧,天色不早了,我送你下去。”她看看秦在,“你要不要一起来?” 秦在走到她身边,说道:“当然。”他心想,也没有什么好失落的,主动权在他手里是件好事。 送走卫蓝姐妹,秦在和卫颜找家好馆子,吃了顿好的,之后各自回房。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卫颜刚起床,房门就被敲响了,开门后,进来一个衣着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婆子。 婆子端端正正地蹲身行礼:“给卫三小姐请安,我是卫国公府老夫人身边的,姓张,卫三小姐叫我张妈妈就好。” 卫颜还了个礼,把张妈妈请进来,问道:“张妈妈请坐,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我们老夫人听说卫三小姐也到了,便想见上一见。”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顺便还想见见十七岁的解元老爷。” 嗯,十七岁的解元才是重点。 卫颜想起谢氏关于“老小孩小小孩”的话,也笑了起来,说道:“好,请张妈妈稍坐,我去跟解元老爷交代一声。” 解元老爷,听起来名头很响,但实际上只比草民好一点点,在权贵遍地的京城形同草芥。 秦在不想去,却也没有拒绝的底气——就像他们在柳家集不能对端木长安视而不见一样。 两人收拾收拾便跟着张妈妈去了卫国公府。 多半个时辰后,三人在国公府的侧门下了车,刚要进去,迎面来了一个衣着老气、表情严肃的妇人,张妈妈敛衽行礼,那妇人却只点点头,视线在秦在和卫颜脸上一扫而过,便上车走了。 马车是普通马车,坐普通马车、不带下人来卫国公家里的妇人,应该是传话的婆子。 卫颜想,到底是大户人家,往来的婆子也这么有气势。 进了侧门,进内宅,就是曹老夫人的正院。 “里面请,这个时间我们老夫人一般都在宴息室跟孙子孙女们打牌。” 卫颜点点头,所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他们等下见到的人会很多。 的确,还没进屋,就听到了里面隐隐传出的莺声燕语。 卫颜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实在不喜欢应付那些娇滴滴的姑娘们。 她看了眼秦在,秦在也看看她,两人都在彼此眼里找到了无奈。 硬着头皮进屋,又硬着头皮行了跪拜礼,起来后,卫颜才把一屋子人看在眼里。 她和秦在也成了动物园里的大熊猫,被十几个俊男靓女三十几只眼睛齐齐注视着。b 分卷阅读158 r   坐在贵妃榻上的慈眉善目的老夫人抚掌笑道:“诶唷,都是好孩子,这个俊呐!”她指了指卫颜,“这是卫三姑娘?”不待卫蓝回答,她又笑了,“女孩子这么打扮起来也好看,利落,精神,快坐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卫颜不自在地在心里哼了一声,暗道,好嘛,参观还不够,还得摸摸捏捏。 书上说,曹老夫人特别喜欢捏年轻姑娘的脸蛋,然后总是羡慕地说着一句话:“还是年轻好啊,瞧瞧这小肉皮紧的,不像我,一拉皮都耷拉下来了。” 卫颜被捏了好几下,又听了一遍经典的台词,这才从魔掌下逃出来,在秦在旁边坐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4267309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雾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80章 曹老夫人很健谈,一会儿问问卫颜读不读书, 家里人是不是都好, 一会儿又让秦在聊聊端山书院的情况,顺便再说说她的几个孙子都在哪读书,读得怎么样。 她的掌控力极强, 谈话的节奏也不错。卫颜喝下两杯茶, 方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好像正在被人盘问。 国公府的老夫人果然不同凡响。 卫颜提高了警惕, 回答问题也谨慎了。 大家都是年轻人, 七嘴八舌地聊一会儿,便熟稔起来了。 秦在书读得好,脾性好,长得更好,唇边时常挂着的笑意给他赢得了不少好感。 曹家的姑娘们的注意力大多在他身上。 曹家六姑娘跟卫蓝关系不错,她悄悄问后者:“你这位妹妹定亲了吗?” 卫蓝点点头,“定了,就是秦在。” “真的呀。”曹六姑娘有些意外。 卫大丫离卫蓝不远, 说道:“我三妹很能干, 一个人就挑起一个家。”她虽然看不上卫颜,但毕竟是亲妹子, 不想卫颜被曹家人看不起。 “她今年才十五吧,这么小能做什么?”曹八姑娘插了一嘴。 “嗯……”卫蓝清了清嗓子。 卫大丫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卖海鲜这种行当,说出来也是打她们姐妹的脸。 “刺绣,我三妹会做刺绣。”卫大丫点点头。她心道, 对,就是刺绣,自己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嘛! 曹六姑娘狐疑地看向卫颜:这姑娘梳着男子发髻,身量颀长,比自家五哥矮不了多少,一身月白色长衫衬得其温润如玉,行止亦如真正的男子那般大方洒脱。 “真是难以想象,这样的人物居然会刺绣。”她感叹了一句。 卫大丫知道曹六感叹的是什么,她想象了一下卫颜穿男装刺绣的画面,不由“噗嗤”一声笑了。 “其实,我三妹……” “卫三姑娘,听说你擅长刺绣,可有绣品在身?我极好此道,想与你切磋一下。”那边的曹八姑娘打断了卫蓝的话。 卫蓝眉角一抬,暗道,这下坏了,一旦解释不清,卫颜只怕要误会她们姐妹故意陷害她了。 卫颜看了眼卫蓝,见其面露无奈之色,而卫大丫则缩了缩脖子,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说道:“会刺绣的是我母亲,我只会些皮毛。”所谓的皮毛,其实就是能缝直线,仅此而已。 “那……卫三姑娘到底是靠什么撑起一个家的呢?”曹八姑娘追问道。 原来是这样。 卫颜笑了笑,“我做的是小本生意,入不得八姑娘的眼。” “作为女子,能做生意就已经很厉害了,谈不上入不入得眼,愿闻其详。”曹八姑娘眼里闪着八卦之光——越是不肯说的就可能越低贱,她很愿意扒下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的漂亮外衣。 “杂货铺,我是开杂货铺的。”卫颜翘起二郎腿,双臂环胸。自打端木长安和沈思飞联手跟踪她,她开在省城的两家杂货铺便已经暴露了,秦在知道了,有端木长安在,卫家也瞒不了太久。 卫蓝松了口气,开杂货铺还算不错,总比卖海鲜强——卫颜若实话实说,她们姐妹只怕又要被人嘲笑很久。 不过,即便如此,仍是有人说了怪话。 曹九姑娘突然开了口,“杂货铺?不就是油盐酱醋的吗,秦公子的喜好很独特嘛。” 这就是在嘲讽秦在这个解元的口味了。 秦在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直视曹九,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说道:“喜欢油盐酱醋不是很正常吗?在下可是一日都离不得这些,这位姑娘不喜欢吗?” 曹九:“……” 这反击漂亮! 卫颜面上不显,心里却笑开了花,放在扶手上的右手轻快地弹动着。 卫蓝觉得 分卷阅读159 秦在讲的这番话有些土味情话的意味,心里就像喝了一壶老醋一般。她想,如果当时不拒绝,如今这句话便是说给她听的吧。 这少年成熟了,也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她真的后悔了…… 几位曹姓姑娘对视一眼,又齐齐往曹老夫人那里看了过去。 曹老夫人抿了抿耳边的碎发,又扶了扶脑后的圆髻,和蔼地说道:“这人呐,只要想活着就离不开油盐酱醋,但人活着也不能都是吃,那成啥了,对吧?咱们呐,还得有声色犬马,来来来,拿牌来,秦公子陪老身玩两局。” 秦在站起身,拱了拱手,说道:“老夫人,晚辈不会此道。” “诶!”曹老夫人笑眯眯地勾了勾手,“解元都能考得,又岂会被这小小的乐子难住,有老身教你,包教包会,卫三姑娘也一起来吧。” 秦在不会,卫颜就更不会了,推辞道:“老夫人,卫三是村里出来的,听都没听说这种乐子,您老还是饶了我吧。” “也成,那秦公子可就不能再扫老身的兴了。”曹老夫人不为难卫颜,却把秦在逼了过去。 这位老太太向来佛系,如此霸道可是头一回呢。 卫蓝有些想不明白,曹老夫人如此任性是什么意思呢。 曹家姐妹众多,一干嫡女配秦在肯定亏了,但若有庶女看上秦在,或者……嗯,那位也是能配给秦在的。 还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她自己。如若老夫人想要把她再说给秦在呢?秦在若是拒绝,她的脸面只怕就要丢尽了吧。 卫蓝感到有些头疼。 另外,国公府是不怕得罪卫颜,但三叔前途大好,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他们以后还要见面的呀。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秦在要是答应娶自己呢…… 卫蓝的心乱了。 秦在确实不会打这种马吊牌,但他智商够高,且过目不忘,掌握规则后,记牌便成了他的习惯,几把打下来,竟然想输都输不了。 连赢几把之后,其他三人的目光异样了起来。 卫蓝的五表哥问道:“秦公子,你莫不是逗我们吧,你这样要是不会玩,那我们岂不是更不会玩了?” 秦在有些尴尬,想了想,说道:“只是手气比较好。” 曹六姑娘轻笑一声,说道:“秦公子,你的牌我们可都看着呢。”牌好不好不是关键,关键是牌出得太高级,她从没见过有人能把牌算成这样。 卫蓝见秦在尴尬,赶紧解围道:“我秦在哥脑子好,记东西快,这种游戏对他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他要是总输,才是故意逗你们玩的。” 曹老夫人闻言,眼睛又亮了几分。 打了几把牌,曹老夫人乏了,就让卫蓝姐妹带着卫颜秦在去逛花园子,曹家的少爷和姑娘们也都跟了过去。 卫颜跟着一堆导游逛园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一时没想到怎么不对,索性也就不想了,专心看景。 曹家比谢家的底蕴还要深厚些。 偌大的假山全部是千层石构建起来的,造型奇特,神韵秀丽。 园中的许多景观树都活了百年之久,红红黄黄的叶子和盛开的菊花点缀了整座花园。 一座占地五六亩的池塘里满是残荷,别有一番韵致。 不知曹六是何想法,她把卫颜和秦在带到池塘边上的观雨亭上,让人取来几副画具,说要开个临时画社。 丫鬟和小厮们把几只画架摆到观雨亭旁的平台上——此处远景有假山,近景有荷塘,的确是个不错的写生地点。 卫颜说过,她跟秦在学过一点绘画,所以,她被理所当然地分配了一副画具,还安排了专门的丫头为她倒茶,替她研墨,颇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架势。 他们几个画画的往画架边上一站,曹九和一个姑娘便弹琴的弹琴,吹、箫的吹、箫,琴箫相和,为画社助起兴来。 卫颜心道,古代人真会玩! 不过,她此时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以他们的身份能有卫蓝姐妹陪着就不错了,这些人之所以跟来,大概是曹家的某个姑娘看上秦在了。 所以才先用马吊试验秦在的智商,然后又在这里强迫自己在绘画上自惭形秽。 啧…… 在书里,卫国公府因为卫蓝的关系,跟秦在可是死敌来着呢。 她这只蝴蝶太能干了,几乎颠覆了一切。 卫颜环视一圈,把曹家几个姑娘仔细瞧了瞧。 曹六是二房嫡女,微胖,圆眼睛,圆脸,圆鼻头,是个看起来比较可爱的姑娘。 曹八长得比曹六俊俏,丹凤眼,瓜子脸,面相略尖刻。 曹九与曹八是双胞胎,二人是嫡出的庶出,比曹六小几个月,都是十四岁。 这三位都是定亲的年龄,看中秦在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可行性更大的是曹七。书上说,曹七是卫国公世子最小的嫡女,此女容貌端庄秀美,颇有才情,只可惜患 分卷阅读160 有小儿麻痹,婚事却极为艰难。在曹家人看来,秦在这样的寒门学子应该是上上之选。 卫国公世子不是庸才,他在刑部侍郎这个位置坐了五年,政绩斐然,官途一片大好。 如果秦在识时务,做曹家女婿,会给他的仕途带来极大的助力,比书里的老岳家还要好些。 那么,他会怎么选择呢? 沈思飞对他的将来又有进行规划呢? 卫颜带着自己都不曾感觉到的一点点焦躁看向秦在。 秦在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画,对在他身边打转的几个曹家小姐妹视而不见。 卫颜一向猜不透秦在的心思,只看一眼,便收回视线,提起了毛笔——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人小瞧了她。 她刚要起个底稿,就见卫蓝走了过来,小声说道:“三妹,六表妹在绘画上颇有天分,在京城贵女圈出了名的。反正有秦在给咱挣面子,你若不会画就不要画,省得到时候下不来台。” 卫颜在宣纸上画了一笔,说道:“二姐放心,我跟秦在学两年了,怎么也不至于丢人的。” “两年?”卫大丫也过来了,“这些丫头都是打小就学的,你不懂就不要装懂,少给我们姐俩丢人。” 卫大丫真有几分气人的本事,卫颜很有揍她一顿的冲动,她耐着性子说道:“大丫姐,你要是不想挨打,就立刻从我这儿消失!” 卫大丫脸色剧变,要是在这儿挨顿打,她们姐俩的脸就真的丢到姥姥家了。 卫颜这一句说完,不但卫大丫滚了,便是卫蓝也转身就走。 卫颜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她重新提笔,勾勾画画,将一处残荷和两只水鸟收入画中。 曹八姑娘过来看她的画时,她正在收尾。 “五哥,你快来看,卫三姑娘画得很不错呢,我觉得不比六姐画得差。” 曹五少爷快步走了过来。 曹六曹九,以及其他几个小姑娘小少爷见这边有热闹,纷纷围了过来。 卫颜略一观察,发现自己的左右和身后被人团团围住,而前面便是深深的池塘,顿觉有些不妙。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童音忽然喊道:“诶,你别推我呀。” 那小女孩这话一出,卫颜便感到一只纤长的手按到了她的后背上,使劲一推……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呀,求收藏!谢谢! ☆、第81章 “卫颜!”秦在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卫颜刚一扭头,便发现一条酱红色大带被甩到了眼前。 她立刻出手死死抓住, 脚下一踮, 借着秦在通过大带传来的力量腾空而起,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之后,越过众人头顶, 稳稳落地。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刚刚还在的卫三就不见了。 “天!” “啊?” …… 惊讶地抽气声此起彼伏。 “吓大家一跳, 抱歉了。”秦在嘴上说着抱歉, 但唇角勾起的弧度显示,他此刻没有半点抱歉的心情,慢条斯理地把大带重新系到腰上,又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告辞了。” 卫颜挑衅地朝曹九挑了挑眉,又看看还愣着的卫蓝和卫大丫,说道:“大姐二姐, 我和秦在先走了。秋天水凉, 散步时千万不要往水边来哟,万一被妾了就不好了。” “啥意思?”卫蓝和卫大丫还沉浸在卫颜刚刚的漂亮的后空翻里, 一时没反应过来。 卫颜也不多说,扬扬手,转身朝花园门口走去。 就这样结束这个令人厌憎的拜访也不错,给彼此留了面子,日后也不必再见。 “我来送送你们。”曹五少爷反应很快, 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 把卫颜和秦在送出国公府大门,他回到曹老夫人的宴息室里。 “他们说什么了?”曹八姑娘问道。 曹五少爷在老夫人的贵妃榻上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不屑地说道:“有我在,他们能说什么呢?当然是一路无话,并且没有任何异样了。” “好城府。”曹老夫人颔了颔首,朝那位张妈妈招招手,“去取两套头面给两位表小姐送过去。” “是。”张妈妈转身出去了。 曹六道:“祖母,秦公子不像是好拿捏的人。” 曹九冷哼一声,说道:“他是聪明人,聪明人通常都知道如何选择。” 曹五捏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没那么乐观,秦在会武艺,那卫三也不是省油的灯,比我们那两位表姐妹泼辣多了,祖母若一定操心孙儿的事,还是找个温柔贤惠的吧,大家都省心。” 曹六点了点头。 “唉……”曹老夫人叹息一声,“祖母也不想强人所难,但此等人物,不争取一下就放弃,岂不是太可惜?你七妹性子傲,才学又好,只有秦在这样 分卷阅读161 的少年才不至于埋没了她。” 曹九轻轻哂笑一声,转过头,翻了个大白眼。 曹八偷偷掐她一把,笑着说道:“祖母,若是那秦在不同意娶七姐怎么办?” 曹老夫人摩挲着手里的玉佛珠,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这件事他拒绝不了。” …… 张妈妈在库里取了两套宝石头面去了曹老夫人的小跨院里,卫蓝姐妹就住在这里。 “张妈妈来啦。” 卫蓝和卫大丫一起迎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地抱住张妈妈的胳膊,把人请了进去。 三人在卫蓝的书案旁坐下。 “这是老夫人让老奴送过来的,说给你们小姐妹带着玩。”张妈妈把两只盒子放在卫蓝的书案上。 “这是……”卫蓝打开其中一只,视线一缩,立刻说道:“张妈妈,这太贵重了,我们姐妹不能收。” 张妈妈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长者赐不敢辞哟。” “这……” 卫蓝不想收,但又不敢推辞——这两套宝石头面足以证明她们刚刚的猜想是正确的,曹家确实要对秦在下手,而结亲的对象并不是她。 “西兰,你去给张妈妈沏壶好茶。”卫蓝吩咐道。 西兰是她带过来的丫鬟,忠诚,且很有眼色,她出去的时候把屋里的两个小丫鬟也叫走了。 卫蓝从抽屉里取出一只荷包,说道:“张妈妈,这是我姐新绣的,绣工一般,但花样还算新鲜,您拿去给孙女玩吧。” 张妈妈接过荷包,捏捏,里面是一张纸,大概是张面额十两的银票,眼里的笑意登时深了几分,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老夫人啊,替七姑娘相中那位秦公子了。” 尽管心里已有准备,但卫大丫仍是脸色一沉,问道:“那我三妹怎么办?” 张妈妈说道:“依老夫人的意思,她跟咱家五少爷很配。” “啥?”卫大丫瞪大了眼睛,“不是说……” “姐!”卫蓝拦住卫大丫后面的话,笑着说道:“秦公子少年俊彦,外祖母目光如炬呢,我三妹与他只是口头婚约,这件事确实大有可为。” “可不是嘛!”张妈妈得到想要的消息,笑盈盈地起了身,“时候不早,该传饭了,老奴先回去复命。”她就喜欢卫蓝这个聪明劲,一点就透,出手还大方,比围在老夫人身边的几个庶女强多了。 送走张妈妈,卫大丫坐在炕沿上,闷闷地说道:“他们太欺负人了,二妹,你不该吧把实情告诉他们。” “实情,你都说是实情,我又为什么隐瞒呢?”她脱掉鞋子上了炕,双手垫着头躺下了,“卫三丫杂货铺都要开到京城了,人家告诉你了吗?秦在习武那么久,你又何时听说过?既然他们不拿咱当回事,我又为什么不能实话实说呢。” “可咱家的事情也没都告诉人家啊,分家了,各过各的日子,说不说是人家的事呀!” 卫蓝忽地一下坐起身,质问卫大丫:“不然怎样,那俩人被人算计成那样不也没事人似的走了?他得罪不起卫国公府,咱们就能得罪得起外祖母吗?” “这……”卫大丫点点头,“确实得罪不起。”有曹家在,京城的三家香满园她们才能占上五成的股份,如若不然,卫蓝只怕要付出做妾的代价了——皇子侧妃,那也是妾啊。 卫蓝见她明白,起身下地,把两个装头面的盒子拿上炕桌,说道:“你放心吧,五表哥是聪明人,他不敢娶卫颜的,剩下的就是秦在的事,秦在是外人,他的事咱管不了,姐你明白吗?” “倒是这个理儿。”卫大丫点点头。 卫蓝见她明白,也松了口气,把另一个盒子也打开,说道:“这头面精致是精致,就是有点老气,姐你喜欢哪个,你先选,剩下的是我的。” 卫大丫喜欢这种东西,也不觉得老气,便当真选了一套相对好看的。 她摆弄着一只红宝石发簪,说道:“外孙女和亲孙女就是不一样,我看咱俩也得多长几个心眼了。” “正是。”卫蓝深以为然。 …… 卫颜在路上把书上关于曹家的情况想了想——书里对卫国公府交代的不多,除介绍了卫蓝接触过的几个年龄相当的表姐妹之外,就是吹嘘曹家显赫,以把卫蓝和端木长安的亲事合理化,剩下的就没什么有用的了。 这件事只能走着看,或者说,她要仰仗秦在的智商了。 两人坐上车,相对而坐。 卫颜伸出食指点点秦在,说道:“红颜祸水,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了。” 秦在苦笑,问道:“真有人出手了吗?” “曹九,你抛出衣带的同时,她正用力推我。” “果然如此?” “你早看出来了?” “知道他们看中我了,但不知道他们会对付你,这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那曹五想纳妾呗。” “不大可能 分卷阅读162 ,你是卫蓝的亲妹妹,你在曹家做了妾,她们姐妹如何自处呢?曹老夫人若重视你大伯娘就不会那样做。” “有道理,有道理呀。”卫颜点着头,又问,“且不说我,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算计他们的,我只要不同意就行了。”秦在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从小就活在别人的算计中,他对这种居高临下的设计和欺压深恶痛绝。 “听卫蓝说,曹七虽然残疾但长得不错,也颇有才情,不算埋没了你。而且,曹家权势滔天,你还是权衡一下比较好。”卫颜真心真意地劝道。 即便是沈思飞,也未必会拒绝曹家伸出的橄榄枝。 “说啥呢你……”秦在在她额头戳了戳,怒道:“你别忘了,我是你未婚夫,你还想卖夫求荣怎地?” “疼!”卫颜拍掉他的手,“狗咬吕洞宾。” 秦在瞪她:“不需要你这种狗屁不通的好心!” “怎么会狗屁不通呢?会考在即啊,解元老爷,你们仨都考,牺牲你一个,幸福我全家,不是挺好的吗?哈哈……” “臭丫头,太没良心了,早知这样,我就该让你做一只落汤鸡。”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大不了我亲自救就是了。” “啧,你会游水吗,说不定还是我救你吧。” “这……” …… “咚咚咚!”外面忽然传来三声敲击,随后有人说道,“少爷,有两伙人盯上咱们了。” 卫颜抬起头看向秦在,“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端木长安和曹家的人?” “肯定有曹家,另外一个不清楚,应该不是端木长安。”秦在说道。如果是端木长安的人,那早上就该跟上他们了。 “我没有仇家,是不是你的问题?”卫颜问道。 秦在偏了偏头,想了片刻,说道:“先不管他,先去吃饭吧。” ☆、第82章 到底是谁派的人,光用脑袋肯定得不到答案。 秦在有手下在暗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总会弄清楚。 先吃饭才是正事。 卫颜打开车窗,往外看了看。马车已经驶出国公府的地界,街道两侧有店铺了, 行人也多了起来, 便索性开着窗, 也好瞧瞧古代京城的风貌。 “我们吃什么?”她一边看一边问道。 已经是深秋, 吹进来的风极凉。 秦在取出一张被子,盖住卫颜的腿,说道:“听大丫姐说,香满园新出的烤鸭不错,我们去试试?” “好!”卫颜欢快地点了点头,她可是有年头没吃过烤鸭了,一提起来口水就泛滥。 两刻钟后,马车在西城弘文街停了下来。 卫颜下了马车, 左右一望, 说道:“到底是京城,比省城最好的大街还要阔气一些。” 街道很宽, 临街建筑全部是青砖灰瓦的两层楼,家家铺子的门脸上,整齐划一地挂着红灯笼,五颜六色的幌子在秋风中猎猎。 往来行人极多,他们大多衣着光鲜, 或步行,或骑马,还有坐车坐暖轿的,川流不息,络绎不绝。 路两旁摆地摊的也不少,炊饼,水果,瓜子,糖……还有两伙练把式的,几十号人围着,叫好声此起彼伏。 秦在见卫颜左瞧瞧右看看,满脸喜色,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说道:“要不要溜达溜达?” “好啊!”卫颜正想看看跟踪她的都是些什么人呢,“先去买点瓜子。” 两人溜溜达达走了过去。 “诶,快看快看。” “都长这么俊。” “没见识,这样的满大街都是,你看不见呐?” “不是我没见识,是你眼瞎了,那些都是些擦脸傅粉的西贝货,你看不见呐?还满大街都是,你给我找出两个来。” …… 两人不过从香满园走到卖瓜子处,又从卖瓜子处去练把式的瞧了两眼,三处间隔顶多二三十丈,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什么情况?”卫颜锁定了跟踪她们的两个人之后,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些怪异。 秦在李家堡也曾是个备受关注的人物,对这些眼神并不陌生,说道:“大概是他们觉得我们的衣裳比较好看吧。”卫颜是个姑娘,他觉得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 他俩的衣裳都是卫颜从群里买的,色正,绣技高超,版型也比一般的长衫更讲究。 卫颜当然不信他的,稍稍凝神,便听见有人说道:“这等颜色,莫不是兰草阁的小、倌出来了吧。” “胡说啥,想死了吱声,老子成全你。那二人眼神清亮,一看就是正正经经的书生。” 你全家都是小倌! 卫颜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京城权贵多如牛毛,那二人都是京城口音,自然懂得这个道理,赶紧闭上嘴,屁滚尿流地跑掉了。 卫颜看向 分卷阅读163 秦在,哪里小倌了,明明是清隽无比的书生气质嘛。 秦在以为她生气了,劝道:“不要听那些闲话,都是些浑人,计较不得。别看我,看路。”他扳住卫颜的脸,让她看香满园的方向。 路人眼光更加异样了。 卫颜怒道:“你故意的吧,又动手动脚的……” “又?”秦在挑了挑眉。 “呃……”卫颜想起那个吻,脑袋一热,视线一扫,发现身前身后都有行人遮挡着,便放心大胆地在秦在屁、股上使劲一拍,然后呲牙一笑,“弹性不错。” 耍流氓谁不会呀! 这点小事能难得住经历过混乱年代的人吗? 这回换秦在的脸红了,比衣裳的酱红色还要红。 不过,脸红归脸红,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他这样做有两个目的,第一,不管曹老夫人是何目的,只要卫颜的名声有了瑕疵,以卫国公府的地位,她便不会再打卫颜的主意;第二,徐氏和卫格也会因此不得不赖上他,如此一来,成亲的事就能尽快提上日程。 “脸红了,哈哈哈……”卫颜不知他的算计,肆意大笑起来。 “架!”一辆马车从后面快速驶来。 秦在长臂一展,搂着卫颜的肩膀把她往路边带,并顺势附在她耳边说道:“看路。” 温热的气息吹进耳廓,卫颜觉得痒痒的,但她五感向来灵敏,余光捕捉到的那辆刚刚驶过的马车距离他们分明还有半丈之遥。 她又被这厮占便宜了! 但卫颜突然冷静了,而且还清醒地意识到,再闹下去还是她吃亏——毕竟还有曹家的人跟着呢。 她不敢再玩什么幺蛾子,规规矩矩地进了香满园。 “二位老客,里面没有位置了。如果愿意,可以在这边等一等,我们有免费的茶水和点心。”店伙计微笑着迎了上来。 “好。”秦在应了。 掌柜的柜台边上有一道长而窄的小吧台,吧台前放着十几只高脚椅,一看就是卫蓝的手笔。 二人在空位上坐下。 店伙计送来一壶新沏的茉莉花茶和两只雨过天青色的瓷杯,说道:“您二位请慢用。” 卫颜点头致谢,余光往门口处瞟了一眼,说道:“那两人都是生手。” “你怎么知道是生手?”秦在问道,他也发现那二人了,但看不出来是新手。 卫颜道:“跟踪手段太过直白,远远比不上你姨母和端木长安派来的人,自然是生手。” 这是她头一次点明沈思飞派人跟踪她的事实,也是在提醒秦在:她不把他当未婚夫看也是有各种原因的,非是她不愿意。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呢?不愿意就不会那么放心地与他呆在一起,甚至连亲亲都忍了——想保证秦在不黑化,距离就不能太远,要么是好朋友,要么是夫妻,好朋友说话可能不如夫妻有用,所以,她在尊重秦在的主观意愿的前提下,还是很乐意跟他共同生活的。 秦在提起茶壶,把两只杯倒满,拿起其中一杯,在卫颜的杯子上撞了一下,正色说道:“我姨母的掌控欲极强,但她是她我是我,我的事自然由我自己做主。” “这……”这个时代的孝道也不是玩笑的,沈思飞在他这个外甥的身上花费不少心思,怎么可能让他为所欲为呢。 另外,有那么一个精明又有手段的女人挡在秦在前面,秦在黑化的可能性反而更小一些。 这也是她总是留给秦在余地的主要原因与爱情比起来,她还是觉得生死最大。 卫颜想了想,还是说道:“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秦在皱了皱眉头,“你……” “诶,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一只大手忽然搭在卫颜的肩膀上。 卫颜想也不想,一把拍掉那只手,说道:“兄台,你认错人了。” “文才,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靖江王世子司马恒,去年我们见过面,还一起用过饭呢。”那人提高声音,手又抓了上来。 “给世子请安。”秦在淡笑着抓住靖江王世子的手,“我兄弟姓卫名颜,不叫文才,您真的认错人了。” “哦,哦……魏严。”司马恒惊喜地看着秦在,手上的力量又加重几分,“原来都是新朋友,新朋友更好嘛,来来来,本世子定了包间,一起一起。” 这是个身材高壮的年轻人,大约十七八岁,国字脸,浓眉大眼,但嘴唇极薄,且眼神侵略性极强。 秦在镇定地抽回手,说道:“不必了,我们在等朋友。” “那就上来等嘛,你说在等谁,我派人在门口帮你候着。”司马恒的手又抓上卫颜的手臂,“走吧走吧,只要跟本世子吃玩这顿饭,日后在京城这地界包管没人敢惹你。” 卫颜知道了,书上说,司马恒是个断袖,如此做派便是瞧上他们俩,利用身份地位强行搭讪了。 此人与司马衍关系不错,若想摆脱,只 分卷阅读164 怕还得报出端木长安和司马衍的名号来。 “他们等的是我。”后面有人说道,“既然大家都认识,就一起上去吧?” 卫颜和秦在对视一眼,竟然是端木长宁。 司马恒也很意外,他是来猎艳的,却不料这“艳”还有些扎手。 “秦在?”又有一人叫道。 卫颜挑了挑眉,居然还有薛宝文?这家伙怎么跟这等货色勾搭上了。 “二公子,老薛。”秦在打了个招呼。 卫颜跟在后面点点头,“好巧。” 薛宝文拍了秦在一掌,“不算巧,我那小厮在茶楼下面看到你们了。” 秦在这才知道,薛宝文和端木长宁不是一起的。 “老薛也在啊。”端木长宁认识薛宝文,中二少年一摆手,“都一起吧,我请客。” 司马恒乐淘淘地道:“一起一起,请。”有美人作陪,就算暂时泡不上手也没关系,慢慢来嘛。 再拒绝就是不给面子了,卫颜、秦在以及薛宝文,三人跟在两位权贵子弟身后上了楼,进了里面最大的一个包间。 包间大,人也多,大多是十五到二十岁之间的少年,除了司马恒的性向有些问题外,其他人看起来都还不错。 众人落座后,司马恒说道:“长宁赶紧的,把几位新朋友介绍介绍吧?” 端木长宁指了指薛宝文,道:“当然要介绍,不介绍怎么行呢,这位姓薛,明年年初参加会试,他爹是新上任的吏部侍郎薛大人。” “这位呢,奉天省新科解元,秦在,他身边的是他的……恩,好兄弟,行了,介绍完毕,点菜点菜。” “哦……幸会幸会,我是广安伯府的,行二,安行知。” “李明清,齐国公府的。” “周长生。” …… 吏部侍郎虽只有三品,但位置相当重要,众人纷纷与薛宝文寒暄起来,只有寥寥数人不咸不淡地与秦在和卫颜打了招呼。 ☆、第83章 跟端木长宁和司马恒混在一起的人,都是大有来头的权贵子弟。 别说小小的解元, 便是状元探花也未必能入他们的眼。 如果不是司马恒总要贴上来聊两句, 他们两个就是彻头彻尾的两个吃货。 其实卫颜愿意做个吃货,这些人聊的他们插不上嘴,但听起来挺带劲的。 什么京城四美啦, 哪个老头子娶了第十房小妾啦, 某某阁的小倌被折腾死啦, 或者某某院的新头牌的初夜被谁买啦, 都是艳丽非常的花边新闻,用来佐餐恰到好处。 香满园的烤鸭做得地道,鸭皮焦黄酥脆,肉质多汁细嫩,肥而不腻,如果不是跟这些人在一起,卫颜觉得她自己就能吃下半只。 结账时,端木长宁拿出一张香满园的白玉卡打了八折。 白玉卡, 雕工精美, 高端大气上档次。 这让卫颜有了些许挫败感,人家卫蓝都是连锁店的大老板了, 她还开小杂货铺,做土鳖老板娘呢,怎么看怎么上不了台面。 不过,这种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下楼时, 她被店伙计送来的三只烤鸭瞬间治愈了。 “小伙子,有前途。”卫颜笑眯眯地拍拍秦在的肩膀。 秦在把三只烤鸭提在手里,恭恭敬敬地打了一躬,说道:“还请卫老夫子多多指教。” 卫颜饭量大,喜欢吃香的,烧鸡、烤肉吃不够,所以他就趁着去茅房的机会点了三只,一只他和卫颜的,两只送给老孟他们。 “免礼平身,孺子可教也。”卫颜大言不惭。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出了香满园。 “二位,我们二公子有请。”一个小厮在门口拦住了他们。 “好,请带路。”秦在说道。 绛紫色的豪华马车就停在香满园前面,几步路就到了。 端木长宁已经上了车,车窗敞开着,见他二人过来便把脑袋探了出来,不客气地说道:“这条街你们少来,弘文街还有个别名,叫花街,瞧见没?”他指了指街对面的一个极大极阔气的门脸,然后缩了回去,又道,“下次再碰到某人就躲吧,那人粘得很,你们惹不起,啧啧,真是的,没事长那么好看作甚?麻烦!” 卫颜摇摇头,就好像他长得多丑似的,事实上,他跟端木长安的五官有六成相似,是个典型的娃娃脸帅小伙。 纨绔的中二时期总比一般人更长些。 秦在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走吧。”端木长宁敲敲车厢,小厮便催促车夫赶车。 车轮开始滚动后,他在里面又嘀咕了一句,“看见你们就烦,还不能不管,麻烦死了。” 车很快走远了。 “嘚瑟。”秦在抢了卫颜的台词。 “算了,他也是好心。”卫颜知道秦在心里不爽,这不仅仅因为端木长宁目中无人,还有司马恒那些人凭借特 分卷阅读165 权给他带来的无形压力。他的情商再高,城府再深,也是个十七岁的热血少年,争强好胜的心总会有的。 秦在讥讽地笑了笑,“我谢谢他的好心。” 这就是不领情了。 卫颜耸了耸肩,也是,三翻四次地被一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子居高临下的挑衅,任谁都高兴不了。 “好啦,司马恒是郡王世子,皇亲国戚,他能冒险提醒一句,已经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了。再说了,你跟个煞笔有啥可计较的。”卫颜说了句脏话。 “你又口无遮拦!”秦在又皱了皱眉,可眼里却有了两分释然——脏话虽难听,但格外解气。 卫颜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本来就是,那就是个随心所欲的傻玩意,你跟这样的人较真,人家会说你心胸狭隘。而且就算你赢了他,也只能说明你比傻子厉害,有什么意思呢,对不对?” 秦在不置可否。 一切权衡只在于实力,他当然不会对端木长宁怎么样,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往上爬,爬到高处,俯视众生。 “走吧,上车,啰啰嗦嗦的小管家婆。”秦在转移了话题。 …… 返回南城客栈,卫颜去了秦在的房间,两人一边吃烤鸭,一边等老孟的消息。 大约一个时辰后,老孟回来了。 他拱手说道:“少爷,那二人都是卫国公府的,一个是曹老夫人的人,另一个则是曹五少爷的人。下属打听过,曹五少爷是断袖,与靖江王世子经常混在一起。” “原来如此。”卫颜恍然大悟,又对秦在说道,“让你说着了,还真不是妾,应该是正妻。”曹老太太打算让她这个农女进曹家做个同妻,真是看得起她呢。 秦在一拳砸在桌面上,怒道:“老虔婆欺人太甚!” “少爷息怒。”老孟看向卫颜,“曹五是断袖,这在京城的权贵中不是什么大秘密。在曹家看来,卫姑娘嫁给曹五,曹家护着卫家,这是互惠互利、一举两得的好事。” 所以,关键在于卫颜是不是识时务,如果识时务,就该放了他家少爷,如此,梅院欠卫颜一份人情,将来必有厚报,彼此皆大欢喜。 卫颜虽没听懂老孟的言外之意,但这不妨碍她对这种观念的反驳,“我们老卫家可没有牺牲自家姑娘换取功名利禄的喜好,曹老夫人想多了。” 秦在阴测测地看着老孟,说道:“曹老夫人让你做说客,给了你多少好处。” 老孟登时吓了一跳,赶紧长揖一礼,说道:“属下绝无此意,还请少爷明鉴。” 他现在也很难做,一方面要听院主的,想法设法地破坏秦在的口头婚约,另一方面又不能违背秦在的意愿,可不违背秦在的意愿又如何破坏这段关系呢?沈思飞自己都不想得罪秦在,他又怎么敢?是以,说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便是他的极限了。 秦在警告地看着他,“管好你的嘴。” “是,属下谨记。” “那二人还在外面吗?” “都回府了。” “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房子和铺子的事都有眉目了。” “说说看。” “房子有两处,一处在南城偏西得胜街,二进院子,八百两银子。另一处在南城老庙街,二进带跨院,一千三百两银子。铺子在城南朱雀大街上,位置好,但租金也贵,一年就一千五百两,只有铺面,没有库房,西城也有一家,但位置没有南城的好。” 卫颜眼睛一亮,还是梅院的人办事快,钱不是问题,她虽表面上没有卫蓝风光,但靠批发香料和一些零碎,这两年闷声发了大财,只是不想露白罢了。 “多谢孟叔,明儿我就去看,可以的话,尽快定下来。”卫颜用一张草纸包了些瓜子递给老孟,“孟叔辛苦,来来来,吃瓜子。” 哪个暗卫敢嗑瓜子啊! 老孟嘴角抽抽了两下,到底接了过去,抱了抱拳,说道:“多谢卫姑娘,少爷,那我先下去了。” 秦在点点头,“慢走,辛苦了。” 卫颜也起了身,“那我也走了,晚饭时叫我。”事情已了,再呆下去有些不合适。 “先不忙走,我还有事。”秦在抓起一把瓜子,放在桌子上,一粒粒地剥了起来,把剥出来的仁放在盘子里,说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 卫颜从盘子拿了几粒一起放到嘴里,问道:“哪里不对?曹五是断袖,你是蓝颜祸水,人家跟踪你有什么问题?” “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我是你的未婚夫。”秦在黑了脸,“我们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两年多了,尽管只是口头上的,但我从未想过改变心意。所以,也请你正视这一点,不要总是那么懂事,不要总是以为我着想为借口,时时刻刻想逃避。我是想要权势,但我也跟你卫家人一样,不会拿自己最在意的感情去换取权势。” “卫颜,尽管我不会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把我看牢一点儿。” 这番告白来得突然,卫颜心 分卷阅读166 里准备不足,不由有些错愕。 错愕之后,又有些感动。 过了良久,她郑重点头。每一段真挚的情感都该被珍视,即便她还不那么爱,却不可以因此轻忽了对方的感受。 “你说的对,我以后都会看牢你,让你想跑也跑不掉。”卫颜看着秦在的眼睛承诺道。 秦在终于笑了起来,拉过卫颜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好,我们盖上印章了,不能抵赖。” 卫颜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收回,说道:“哪里不对,你说。” “那两人是照过面的,同是曹家下人,年纪都不小,你觉得他们彼此可能不认识吗?” 卫颜偏了偏头,这是个好问题——那么短的时间,曹五从外面调人跟踪他们不大可能,所以如果是曹五派来的,那么一定是从卫国公府里来的。 “老孟撒谎了。因为他没想到咱们在香满园前面能看到那二人。”秦在说道。 “他为什么这样做?也许跟你的身世有关?”卫颜大胆猜想。 秦在手上一滞,确实,有些事老孟还是要听沈思飞的,如果沈思飞不让老孟说,那么只可能跟他的身世有关。 “这种处处掣肘的日子真不好过呢。”秦在幽幽说道。 卫颜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别上火,这只能说明你的实力还不到你姨母放心把事实告诉你的时候。” “你呢,你觉得我实力如何?”秦在目光灼灼地看着卫颜。 卫颜笑了笑,竖起大拇指,“很强。” 她不是恭维,而是秦在现在的确不可小觑,高智商就不说了,单说武艺,内功修炼时日尚短,但散打却很有成就,如果她不动用精神力,不下死手,很难打得过他。 秦在笑了起来,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净胡说,哪里强了?” “想要变强,看来还得想点别的办法,只靠学习是不行的。” ☆、第84章 第二天一早,秦在梳洗完毕, 拿本书坐在窗前看着, 忽然听见房门被人“咚咚”敲了两声。 “卫颜吗?”他放下书,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带着藏青色幕篱,身披大红色斗篷的女子, 此女身材不高, 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女子蹲了蹲身, 娇声问道:“小哥哥, 需要帮忙吗?” “帮什么忙,你是谁?”秦在狐疑地盯着此人,左手也放到了腰间的匕首上。 那女子伸出水葱似的手,在秦在胸口戳了戳,娇声道,“呆子,你说帮什么忙,这都不明白, 书都读到哪去了?” 秦在有些明白了, 立刻后退一步,二话不说便把门关上了。 “咚咚咚。” “漂亮的小哥哥, 你快开门嘛。” “滚!” “小哥哥,你……哈哈哈哈……” 太肉麻了! 卫颜自己要吐,实在装不住了,站直两腿,叉腰大笑起来。 “咣当!”门开了。 还在怪笑的卫颜被一把拉进去, 随后脑袋上一轻,幕篱飞了,她眼前一亮,又一黑,嘴巴便被某人亲住了。 “唔……”卫颜挣扎两下,却被秦在以更大的力量禁锢在怀里,她动弹不得,嘴唇上的感觉变得愈加强烈起来,温润柔软的触感,呼吸间还有淡淡的茶香。 这让卫颜有种眩晕感,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急,不自觉地搂紧了秦在的腰。 “不要啦。”卫颜觉得自己好像要沦陷了,推又推不开,便试着张开嘴,吃住秦在的上嘴唇,轻轻咬了一下。 “唔。”秦在吃痛,放开卫颜,双手捧着她的脸,声音暗哑地问道:“你不喜欢吗?”他可是喜欢得很呢。 卫颜正要答话,却见秦在头一低,她的唇再次被温软包裹了。 秦在似乎学到了新技能,小狼狗一般的对卫颜的唇发动了攻击,但又不懂如何加深,只是含住不放,反反复复的啃着。 卫颜很快就被秦在弄疼了,旖旎就像被惊到了鸟儿一般扑簌簌的飞走了。 “疼……”卫颜趁着秦在换气的功夫,使劲向后一仰,把自己从狼吻下解救出来,“你会不会亲呐,都咬肿了,笨蛋。”她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这厮根本不会接吻,只会蛮干。 “流氓?”秦在眯了眯眼睛,凑过来又“啾”了一口,“哪个流氓了,不是你说要给我帮忙的吗?” 卫颜捂住嘴,奇道:“你知道帮忙是什么意思吗?”她明明说得很隐晦好不好?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猜也猜到了。”他得意地笑了笑,“还要不要了,我很乐意好好给你帮忙一下。” 卫颜推着他的胸膛,努力向后躲,“还是不要了吧,等下还要出门呢。” “好,听你的。”秦在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头发上的皂角味,“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知道吗?” “嗯。”卫颜听 分卷阅读167 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跳动声,使劲点了点头,又道,“我这边不要紧,关键是你,对方可能是想要你命的人,如果中午我赶不回来,你的午饭让老孟出去买一趟,你就不要出去了。” “好。”秦在放开她,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捡起掉在地上的幕篱,亲自给她带好,系上带子,“去吧。” 按照原计划,秦在进京是为了陪卫颜租铺子和买房的,但现在情况复杂,无论铺子还是房子不适合暴露于人前,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卫格等人过来时,不会被秦在的事情裹挟进去。 卫颜下楼,上了老孟安排的马车,先去看铺子。 铺子在棋盘街,距离客栈很近,坐上车,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一下车,就有个胖子捧着大肚子从铺子里走了出来,朝卫颜略一颔首,说道:“卫姑娘?” “是我,费先生好。”卫颜蹲了蹲身,来人是沈思飞安排给秦在的先生兼师爷,在端山镇时打过几次交道。 “小姑娘还是有小姑娘的样子好。”费先生捻着短须点评了一句。 “穿男装方便,为了生活,有时不得不便宜从事。”卫颜看了看铺子的门脸,转了话题,“位置不错,原来的东家怎么不做了呢?”如果是梅院威逼利诱来的,她绝不会接受的。 费先生笑了笑,说道:“朝廷的官员换一批,一些铺子的主人也会换上一批,如今这铺子是我们东家的,我们东家打算把铺子转赠给你。” “哦……”卫颜若有所思,问道:“所以,这是你们东家还我的人情吗?” 费先生颔了颔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一个铺子当然不够,城西还有一间大的,老庙街的院子也是。” 卫颜跟在他身侧,偏着头,隔着轻纱看着费先生,几千两银子而已,秦在的命绝不仅仅值这么一点儿。 果然,费先生又道:“还有你父亲和你弟弟的前程,秦在的前程便是他们的前程,他好,你们便也好。所以,我们东家希望你不要答应我家少爷想要正式定亲的想法,并想法设法取消口头婚约,事情一成,另有重谢。” 这便有威胁的成分了,梅院的主人用卫格三人的性命要挟卫颜。 “所以,费先生的意思是,我若不说服秦在取消婚约,那我爹和我弟弟的前程便没有了呗?”卫颜进了铺子,发现这里货架齐全,整洁干净,上了货就能开张,确实不错。 “先生果然是鬼才,把忘恩负义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而且还摆出了一副我是为你们好的架势,佩服佩服。”卫颜走几步,转过身,讥讽地看着费先生。 费先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姑娘批评得很对,但是没办法,意思必须传达到。” 卫颜拍了拍货架,说道:“我也请费先生当一当信使,请转告你们东家,铺子和房子我都要了,但秦在的事我做不了主。我早就告诉过秦在,他随时可以走,所以这不是我的问题,但这些东西确是我应得的,我就不客气了。” “小姑娘还挺聪明。”费先生眼里闪过一丝激赏。 卫颜摆摆手,“再聪明也比不上你们东家心狠手辣脸皮厚呀。” 费先生哈哈大笑起来。 卫颜在铺子里溜达一圈,不过七八十平米的样子,很快就看完了。 她说道:“房契呢,都拿来吧,其他的不用看了,反正都是白来的,我不嫌弃。” 费先生从怀里取出三张契纸,“房契在这里,需要去官府走一下手续,我们这就走一趟吧。” 两人坐上马车,去了一趟京兆府,找了个熟人,一炷香的功夫便把手续走完了。 回去的时候,卫颜问道:“秦在还在客栈吗?” 费先生道:“在。此事要等到我们少爷会试考完再说,还请卫姑娘不要乱了他的心志。如果你不能信守承诺,届时不但保不住这些契纸,便是亲人的性命也很难保住了。” “很好。”卫颜冷笑起来,她两辈子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被威胁。 费先生脊梁骨一冷,眯缝着眼睛,点了点头,“承让。”他刚刚有种错觉,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而是一个成名多年的梅院杀手。 马车很快便折回了客栈。 卫颜回到房间时,秦在也跟了过来。 “你心情不好?没租到吗,还是跟谁吵架了?”他问道。 卫颜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连喝两杯,然后把三张房契拍在了桌子上,说道:“你自己看。” 她从来都不曾想过要瞒着秦在,那种“我是为了你好,所以才不得不离开你”的狗血剧情不会发生在她的人生里。 而且,距离会试还有四个多月,她不认为这件事会影响到秦在的会试。 秦在打开一看,笑意便僵在了唇角。 他缓缓在太师椅上坐下,说道:“所以,她要用这些逼你与我解除婚约?”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不仅仅,还应该加上你们一家人的性命才对。” 分卷阅读168 卫颜点点头。 秦在往椅背上一靠,说道:“这件事你不要管,她只要还在乎我的意见,这件事就还得听我的。” “嗯,不然她也不会从我这里下手。”既然答应过秦在不随便撤退,那就只能共进退了。 秦在思索片刻,说道:“现在就看姨母会不会和曹家联手了,昨天定好的计划要抓紧了。” “多事之秋。”卫颜叹了口气,恋爱还没怎么谈,就已经这么艰难了,啧…… 秦在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肩,低声道:“连累你了,辛苦你了。” 卫颜耸了耸肩,心不苦,命苦,为了活命,不但要给器灵打工,还得给这位少爷打工。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你功成名就了,赏我一口饭吃就成。”她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 秦在不喜欢听卫颜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捏了捏卫颜的脸颊,“好啊,到时候烤鸭管够,肥死你。” …… 就在秦在与卫颜商议对策时,卫蓝也陷入了焦灼。 曹老夫人早上进了一次宫,给她带回来一个惊天霹雳——皇后娘娘有意为司马衍纳两位侧妃,说不论出身,只要大皇子喜欢就成。 曹家表姐妹与大皇子均无交集,说到“喜欢”儿子,便应该只有她了。 “这件事你外祖父不一定会同意,你是怎么个章程?”曹老夫人靠在迎枕上,张妈妈跪坐一侧,轻轻地给她按着头上的几个穴位。 卫蓝闻言心中一喜,说道:“我与大皇子并无私情,也从未想过要做侧妃。” 曹老夫人松了口气,“如此就好,你是个好样的,不糊涂。”她闭上眼,摆了摆手,“你去吧。” “是。”卫蓝给她拉了拉锦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乡野里长大的孩子就是不安分呐。”曹老夫人感叹道。 张妈妈附和道:“可不是,那卫颜穿着男装,与那秦在……啧啧啧,真没眼睛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推荐中,求收藏呀,小仙女们,拜托啦!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雾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85章 曹老夫人睁开眼,警告地看着张妈妈, 说道:“两人青梅竹马, 又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在一起生活两三年,便是亲昵些也算不得什么,不要在外面提起此事。” 张妈妈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老夫人说的是, 是老奴想差了。” 她明白, 老夫人已经把秦公子当成孙女婿一般护着了。 也是, 那样俊俏聪慧的少年,哪个不喜欢? 听说六姑娘把卫三的画撕得粉碎,但秦在的画却如珠似宝的裱了起来,说要挂在她的书房里。 还有九姑娘,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后,砸了好几套瓷器。 呃…… 要是这样,秦公子也算祸水了吧。 张妈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以老夫人的手腕, 不可能发生那种事情。 “唉……”老夫人幽幽叹息一声,说道:“皇后娘娘亲自开口, 这件事不好处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去卫蓝那儿探探口风,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大皇子自己断了念想。” 张妈妈点点头,皇后与皇上琴瑟和鸣,育有二子, 三女,娘家兄弟还掌着西北兵权,老国公爷即便不喜做外戚,也不好为了个乡下来的外孙女驳了皇后面子,给自家人找不自在。 “是,老奴这就去。”张妈妈下了榻,迈着小碎步走了出去。 曹老夫人凝神思索秦在的事,是让儿子去接触接触,还是让国公爷亲自相看。 她刚有了头绪,张妈妈就转了回来。 “怎么这么快?”曹老夫人坐了起来,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壶。 张妈妈挤走过来伺候的大丫鬟,亲自倒了水,道:“回禀老夫人,两位表小姐已经出去了。” 曹老夫人微微一笑,道:“是个乖觉的,像我,不枉我这么疼他们娘仨。” 曹老夫人想的不错,卫蓝的确是去想辙解决这件事了。 她直接找司马衍不大合适,也找不到,所以退而求其次,去找端木家的两兄弟。 端木长宁喜欢吃香满园的招牌菜,这几天中午一直在三个香满园打转,最是好找。 此时恰值中午,卫蓝转到第二个店时,便找到了端木兄弟,但不巧的是,司马衍居然也在。 找人通传后,卫蓝姐妹进了三楼的豪华大包间。 “哦,是你们呐。”司马衍看到卫家姐妹,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两分,“用饭了没?我让厨房再加几道菜。” 卫蓝说道:“殿下不用忙,我们姐妹用了饭才出来的,听说你们在就冒昧上来问问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好去做。” 分卷阅读169 “那敢情好。”司马衍对他身边的一个少年说道,“三弟,这就是卫二姑娘,厨艺乃是一绝,你今天有口福了,想吃什么尽管点。” 那少年大约十六七岁,五官比司马衍精致许多,他漫不经心地看了卫蓝一眼,说道:“有没有口福不知道,倒是饱了眼福。” 卫蓝今天穿了件蜜合色折枝花风毛圆领褙子,搭配一条深紫色百褶罗裙,又贵气又鲜亮,有木讷的卫大丫在一旁衬托着,跟个小仙女似的。 “哈哈哈……”司马衍大笑起来,“我家三弟口无遮拦,二姑娘勿怪。” “民女不敢。”卫蓝道。 三皇子口无遮拦,恰好证明皇后给司马衍纳侧妃的事没有传开,如此,她阻拦这件事才能多几分把握。 她与端木兄弟打了个招呼,又看了一眼席面,这才告辞去了厨房。 卫蓝在每个香满园都设了一个单独的小厨房。 姐俩找全食材,把丫鬟打发了,关上门,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卫大丫进京后,见识了大富贵,对皇宫极为向往,问道:“二妹,三爷可是嫡长子,将来要是能那啥,你说不定还能捞个皇后当当吧。” 卫蓝嗤笑一声,“就凭咱家这条件,你觉得我能做皇后?”凭卫家的家底,能做侧妃,世人都认为是她走狗屎运了。 “啊……那倒也是。”卫大丫讪讪一笑,转念又道,“那皇贵妃也挺好的吧。” 卫蓝挑了挑眉,没搭这个话茬,她可没有跟人争男人的爱好,谁乐意当谁当去。 再说了,好几个皇子,谁敢说司马衍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 一旦兄弟阋墙,到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可不想趟那个浑水。 卫大丫知道她不爱听,识趣地闭上了嘴。 …… 下午未时初刻,司马衍等人下了楼。 卫蓝和卫大丫一起送了出去。 司马衍兄弟身份贵重,端木长安兄弟送走他们后,这才准备登上自己的马车。 “世子……”卫蓝欲言又止。 端木长安听得出她的未尽之意,便转过身,居高临下地问道:“有事?” “嗯,的确有事。”卫蓝不安地搓着手里的绢帕,说道:“如果世子爷有时间,还请移步账房。” “也好。”端木长安跟端木长宁交代一声,随卫蓝去了酒楼后院。 账房不大,长许长宽,里面只摆着一张书案和几张凳子。 卫蓝让端木长安在主位坐了,她姐妹二人坐在书案前的两只圆凳上。 “什么事,说吧。”端木长安的视线落到卫蓝的俏脸上,凝视片刻,方垂下眼睑,看着眼前的一只青玉镇纸。 卫蓝迟疑了一下,到底把事情说了个详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试探试探三爷?”端木长安问。 卫蓝点点头,“我的确是这样想的,这件事由世子来说,我这边就能多一些回旋的余地,日后见面也不会太尴尬。当然了,此事有些棘手,世子若觉得不妥,可以当我没说过。” 端木长安摩挲着粗粝的青玉,余光盯着卫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虽不一定成功,但我可以试一下。” 卫蓝顿时如释重负,只要他肯应,就说明事情有八成把握能成。 她与端木长安打交道两年多,她对他颇有了解,亦多有倾慕,只可惜,有个横在中间的恶婆婆,注定了没有缘分。 “多谢世子。”卫蓝赶紧起身行了一礼,“您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事成后一定请世子吃好吃的,保证是世子没吃过的。” 端木长安眼里荡起一抹笑意,“如此,那我可就等着了。” “好,保证世子满意。”卫蓝俏皮地伸出右手,做了个发誓的姿势。 她没有了心事,人也活泼起来,动作娇憨,声音婉转,格外轻灵可爱。 端木长安有些失神,第一次有了多呆一会儿,舍不得离开的感觉。 男人对自己有没有兴趣,卫蓝作为一个灵魂年龄超过三十的成年人,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卫蓝很高兴她能吸引端木长安的注意,但考虑到谢氏,以及司马衍的觊觎,还是立刻摆正了心态。 她已经不是那个一穷二白的卫二丫了,她现在除了能力外,有靠山,有财富,还有人脉,找个各方面都满意的男人并不难。 …… 端木长安从香满园出来,把端木长宁送回家后,又进宫去了。 ——按说大皇子早就成了亲,早该开府独立,但分给几个皇子的府邸都在修缮,这件事便耽搁了下来,如今他与几个兄弟住在宫城东面的几个院子。 司马衍住在最北边。 端木长安转了弯,刚走几步,便见皇上迎面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太医和几个大太监。 “微臣参见皇上。”端木长安让到一旁,行了吉拜礼。 永清帝已是不惑之年,但身材颀长,一张脸清 分卷阅读170 癯俊朗,贵不可言。 “嗯。”永清帝略一颔首,便肃着一张脸快步走了过去。 尽管面对面只是一个刹那,但端木长安还是感到了紧张,直到永清帝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才出了一口大气,站直身子继续走。 永清帝习武,也带兵。当年与他父亲一起抵御大真国的侵略时,一怒之下坑杀过数千战俘,周身盘绕的杀气,便是他也有些承受不住。 敲开司马衍的院门,端木长安跟着小太监进了司马衍的书房。 “长安来啦,有急事?”司马衍正在写大字。 端木长安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说道:“有消息说,皇后娘娘要为你纳侧妃了。” “哦?”司马衍皱了皱眉,“卫蓝去香满园就是为了这事?” 端木长安颔首。 司马衍脸色一沉,把毛笔扔在水盂里,溅起一片黑色小水花,雪白的宣纸便湿了一大片。 “她果然是不愿意的。” 端木长安没急着替卫蓝辩解,而是从小太监手里接过茶水,喝了几口,等一杯水见底,估摸着司马衍的气性没那么大了,才又开了口:“卫蓝是个闲不住的人,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卫蓝要金钱,要权势,但她不会为了这两样选择做金丝雀。 这也是他对卫蓝最欣赏的地方。 司马衍把茶杯往桌子上一磕,“你不必为她开脱,不过是给脸不要脸罢了。” 居然恼羞成怒了。 不过,端木长安并不在意他的怒火,哪个男人被女人拒绝都会下不来台,更何况这位还是未来的皇太子呢。 但司马衍向来理智,不可能为个姑娘与卫国公撕破脸皮。 “不然,我去找她说说?”他以退为进,试探司马衍。 司马衍沉默良久,终于从嗓子眼挤出两个字,“罢了。” 他一摆手,“女人有的是,能开满香园的不多,她不在我的皇子府其实更好些,而且,这件事原本也不是我的授意,也不知母后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太子之位尚未定下,他的侧妃开酒楼,与民争利,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之所以生气,不过是面子上下不去,有些不甘心罢了。 端木长安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三爷说的极是。” ☆、第86章 送走端木长安,司马衍去了坤宁宫。 吴皇后正在和司马亦下棋。 “你怎么也来了?”吴皇后拍拍身旁的暖炕, “不必拘礼, 快过来坐。” 她与皇帝年纪相仿,身材较高,体态臃肿, 贵气有余, 美貌不足:容长脸, 丹凤眼, 厚嘴唇,浓密的刘海勉强遮住额角的一处长疤,头发稍稍一动,那道暗紫色的疤痕便会显露出来。 “礼不可废。”司马衍坚持行了礼,说道:“儿臣过来看看母后,顺便陪母后用晚饭。” 司马亦冷哼一声,放下手里的围棋子,说道:“没一句真话, 分明是为打探卫二的事。” “怎么说你皇兄呢?”吴皇后瞪了司马亦一眼, 又笑着问司马衍,“听说你四弟病了, 有些严重,你父皇下午带御医去看了,你去了吗?” 司马衍搬了个绣墩坐下了,“儿臣早上就去看过了,确实不大好, 上吐下泻,也不知吃什么吃坏了。” “看过了就好。”吴皇后满意地颔了颔首,“你最大,你们又住在一起,药和补品不要送,但要多过去走动走动,问候问候。” “好。” “日后不要带你的这些兄弟们去劳什子香满园,毕竟不是家里,一旦出了什么事,你难辞其咎。” “儿臣听母后的。” “那就好,你说说看,过来做什么,真是为卫蓝的事来的吗?” “是。”司马衍向来对吴皇后尊崇有加,见她正经问了,便不再隐瞒,只是看了司马亦一眼。 吴皇后明白他的意思,便让司马衍随她去书房说话。 二人走到门口时,司马亦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不过一个野丫头罢了,我又不跟你抢,有什么可躲躲藏藏的,就大皇兄事儿多。” 司马衍无奈地摇摇头,自打父皇登基,这个弟弟就各种不着调,身体力行地告诉所有人:他对皇位不感兴趣。 都是亲兄弟,有必要这样吗? 吴皇后的书房在西暖阁。 娘俩在暖炕上相对而坐,有宫女送茶进来,又很快退出了出去。 “怎么,听到母后给你纳侧妃的消息了?”吴皇后笑着问道。 “儿臣多谢母后。”司马衍先道谢。 “谢什么。”吴皇后凑了过来,理了理他耳边的鬓发,说道:“听本宫的儿媳妇说,你经常提到她,可见是稀罕得很。不过是个姑娘,想要纳了便是,我儿不必为此烦心。” “母后……”司马衍确实喜欢美人,但不喜欢强取豪夺,他立志做一名好皇帝,首先在道德上就不 分卷阅读171 能有大的瑕疵。 “卫蓝是卫老国公的外孙女,她容貌娇美,人也能干,我虽喜欢却也不想因此让老国公为难。” “怎么,又没要他曹家的姑娘,他有什么为难的?一个乡下姑娘罢了,若不是为了你,本宫又岂会同意那等身份的姑娘进我皇家的门?”吴皇后那双画得修长的娥眉紧紧地蹙了起来。 又来了。 他这位强势惯了的母亲,似乎永远都在根据自己的利益来决定别人的立场和人生。 他略一思考,说道:“母后,父皇说过,他暂时不立太子,即便立太子,也以立贤作为主要考量。儿臣以为,因为一个女子,而让老卫国公心生不快有些不值得。” “立贤,当然立贤,我儿子还不够贤吗?这几年鞍前马后做了多少事?皇上还要怎样?”吴皇后一怒脾气便有些控制不住,一连几个问句,一声比一声高。 “母后。”司马衍的声音也有些大,他觉得自己的母亲什么都好,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她的孩子都是宝,别人的孩子都是草,太霸道了。 他强压住心底躁意,问道:“儿臣只问你一个问题,是儿臣的前程重要,还是母后的面子重要。” 吴皇后被问住了,她得承认,司马衍说得有道理,而她之所以恼怒,也确实是因为曹家驳了她面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心平气和地说道:“罢了,你那儿少些女人,母后也少担心些,你随意吧。” 司马衍松了口气,“多谢母后谅解儿臣。” “跟母后还客套什么,你的前程也是母后的前程,咱们娘俩是一体的。”吴皇后起了身,“走吧,老三还等着跟本宫下棋呢。” “好。”司马衍虚扶着吴皇后的手臂,一起出了书房。 “听老三说卫蓝有个亲姐姐,长得不如她,是吗?”吴皇后问道。 “乡下丫头嘛,脸蛋尚可,只是少了些气度。”说到这儿,司马衍笑了起来,“说起卫蓝的姐妹,她还有个叔伯妹妹,年纪差不多大,那丫头长得不错,气度也好,不亚于卫蓝,只是性子野得不行,打架杀狼都不在话下。听长安说,她从小打便全村无敌手,人送外号母老虎。” 母子连心,司马衍觉得他刚刚说话的语气有些重了,便有意聊些闲话缓和气氛。 “哟,母老虎啊。”吴皇后有了兴趣,“订人家了吗?” “哈哈,母后可是问到点子上了,长安说这姑娘因此被退过一次亲,但小姑娘有些福气,一转眼又攀上了奉天省的今科解元。十七岁的解元,比她前未婚夫还要出色呢。” “长安。”吴皇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难道你说的这位就是救了长安那姑娘?” “对,就是她,不然我们又怎会认识呢?” “哦,救下长安也是这姑娘的福气了,这位解元公子的脑子很灵醒嘛。” “你们在说谁?谁救了端木长安?”司马亦好奇地问道。 “是卫蓝的堂妹……”吴皇后津津乐道地把卫颜的事讲给他听。 司马亦一边听着,一边把手里的围棋子揉得“哗啦啦”响,说道:“这个女人倒是有点儿意思。” “什么有意思,一个野丫头能有什么意思?”吴皇后走到跟前,戳了戳司马亦的脑门子。 “我皇兄喜欢卫蓝,母后就紧着张罗,儿臣不过说个有意思,就要被母后训斥。母后好偏心,不玩了!”司马亦把棋子一扔,“噔噔噔”地出了暖阁。 “这孩子太任性。”吴皇后摇摇头,“日后你多看顾他些,不要让他乱来,卫蓝母后能将就,但那母老虎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司马衍笑着摇了摇头,“母后多虑了,一个乡野村姑而已,跟咱老三挨不着的。” …… 下午,京城又起了风,带起漫天尘土,天空灰蒙蒙的,像是有一场秋雨要来。 卫颜用手压着帽檐,快步进了牙行。 “太太,您想看什么?”一个三十左右岁的牙人笑着迎了上来,“下人、房子、地、铺子……您想要啥咱这儿都能给您找着。” “买几个能干的下人,男的女的都要。”卫颜道。 “好,您请跟我来。”牙人把卫颜请进后院小客厅里,让人上了茶水,又出去了。 卫颜等了片刻,便听到院子里有了脚步声,随后门一开,进来七个人,五男两女。 看情形,应该是一对夫妻带着五个孩子。夫妻二人大概四十左右,男的孔武有力,皮肤极黑且粗糙;女的是个细皮嫩肉、容貌秀丽的单眼皮妇人。 四个儿子,最小的十一二岁。两个大的像父亲,又粗又壮,两个小的稍稍秀气些。 女孩子大概十四五岁,双眼皮,瓜子脸,厚嘴唇,脸上长了两小片雀斑,身材随父亲,有些高壮,不难看,但也不是美人。 那牙人介绍道,这是前一阵子被抄家的某某将军府的家仆,官府重新发卖时,他捡便宜买了来。 卫颜不解,一般来说,官家的家仆好 分卷阅读172 卖,为何他还压在手里呢? 那牙人像是知道卫颜有此疑问,解释道:“这一家子不拆开卖,二百两银子,不二价。” 卫颜又把几人重新审视一遍,男多女少,外形上也不大能上台面。 二百两贵了吧。 因为她今天是阔太太打扮,所以,牙行想吃大户? 那牙人又道:“太太,我们卖得贵是有原因的。” 卫颜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他指着那位父亲和两个大儿子,“这三位都是跟着原主家上过战场的,身手不错,看家护卫最是合适。” 卫颜明白了,还真是不好卖,杀过人的一般人家都不敢买。 她笑着说道,“还是来几个一般的吧,这样的我们小门小户可吃不住。” “太太别忙着拒绝,好坏一看便知。”那牙人指着最大的孩子说道,“来来来,张大,你给太太打套拳。” “是!” 那张大打雷似的应了一声,随后便虎虎生风地耍了一套长拳。 卫颜不懂拳术,但能看得出来,这张大的力量和速度都有,平常对付两三个小老百姓没有问题。 可她现在不需要能打架的,只想要几个机灵孩子,把盯梢站岗卖货这一套担起来。 “咱们这位小灵姑娘也会些拳脚,太太要不要看看?”牙人见卫颜沉默着不表态,以为她动心了,便趁热打铁地说道,“这丫头勤快,正好贴身服侍,日后太太出门就不用捂得这么严实了。” 卫颜想起卫蓝的婢女,还是摇了摇头。 那姑娘扑通一声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祈求道:“太太,求您买了我们一家吧。奴婢的家人都很能干,我爹走南闯北,比一般人有见识多了,三位哥哥武艺高强,奴婢的弟弟给家里的小公子做书童保证小公子不被欺负。奴婢也不差的,洗衣做饭跑腿都可以,求您了。” 走南闯北? 这让卫颜有些动心,但她依旧没表态。 那牙人有些失望,站起身,对那中年人说道:“今儿是最后一天,你们一家子再卖不出去,我们牙行就只能拆开卖了,这是咱们当初定好的。” 那中年人神色黯然,拱手道:“小人知晓。” 卫颜心里点点头,像是重诺守礼的,如果当真老实,替她跑省城送送货,倒也不错。 “行,这一家人我要了。”她取出二百两银票,“把契办了吧。” “哎呀,这可是太好了。”牙人喜不自禁,连连拱手道,“多谢太太慷慨。” “多谢太太,多谢太太!”那小灵连着磕了好几个头,起身后与那中年女人抱在一起。 那中年人也带着妻儿一起跪下了,说道:“老奴张广,拜见太太。” ☆、第87章 卫颜办完卖身契,让牙人帮她租了辆骡车, 带着老张一家去了南城老庙街的院子。 新家在胡同边上, 外面隔着过道就是东城墙。 房子八成新。有七间倒座儿,进了二门有抄手游廊连接东西厢房和正房。正房七间,三正四耳。 跨院也分为两进, 一进是车马房和下人房, 二进稍大些, 有三间正房, 房前有片菜园子,地里面还零散地长着几棵萝卜和大白菜。 比起端山镇的小四合院,这个两进的院子可谓豪宅了。 再加上西城和南城的两个位置极好的铺子,卫颜终于觉得自己比卫蓝强一丢丢了——卫蓝的铺子是租的,且只有五成股份,而她的铺子和院子都是她自己的,妥妥都是纯利呀! 卫颜心里高兴,笑眯眯地指挥着张家人把原主家留下的一些家具搬到跨院正房, 四下逛了逛, 然后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张广。 她说道:“你把不足的东西买齐,棉被和炭都买好的, 衣裳买三套换着穿。剩下的银子是吃饭的,怎么花的都记账,什么时候用完了我什么时候再给。” 张广见过世面,但也没想到卫颜这么慷慨,一百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家跑路的盘缠了。 但他肯定不会那么做。 一方面, 他们身在奴籍,拿不到路引;另一方面,边关苦寒,他不想让儿女受苦,不如在跟这位太太熬几年,攒些银子,将来赎了身,日子也能好过些。 “多谢太太。”他与几个儿子齐齐说道。 卫颜摆了摆手,“你们是我的人,自然就不会亏待你们,好好干,总有你们的前程。” “是。”张广打躬行礼。 这时候,张小灵从正院过来,说道:“太太,茶水房收拾好了,我娘请您去歇息歇息。” 卫颜点点头,走了小半天,确实有些乏了。 茶水房就是大门洞右边的小间倒座房。 卫颜进去时,发现里面柜子和椅子有了,四下也都干净了,便对贺氏笑了笑,道:“挺麻利,不错。” 贺氏憨厚,标准地蹲了蹲身,没说话。 分卷阅读173 卫颜在旧官帽椅上坐下,说道:“明天我去找几个木匠,把该整修的整修一下,再打些家具,我不在时你们帮我把把关。另外,我有四间杂货铺,两间在奉天省城,两间在京城。等我走了,你们父子商量商量,看看谁能把担子担起来,记账、运货、卖货什么的,能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这些都做不好也不要紧,我有别的安排。” 张广有些意外,他真没想到他们父子还有这等造化,管铺子可比当家将强多了,只要把本事学到手,儿子们的前程也就有了。 他立刻说道:“太太,老奴和张三张四都会记账,运货张大张二没问题,他们跟我走过奉天。” 哦? 卫颜的眼睛亮了几分,到底是大家奴,比一般人强多了,她倒是捡到宝了,这银钱花得值。 她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那就好,不过,你们得先把整修院子的活儿干好了。” 这件事干好了,她才能放心把别的事交给他们。 张广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善言辞,只是极为恳切地说道:“请太太放心。” 卫颜经历过末世,见识过人心险恶,识人还是有一套的,能力如何先不考虑,张广这个人在忠诚方面应该没有问题。 “甚好,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她笑眯眯地看了看张广,然后起身,往外面走去。 一家人恭恭敬敬地把卫颜送出了大门。 门一关,贺氏就问道:“他爹,太太就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办?” 张广从怀里取出银票交给贺氏,“抓紧时间买,省得晚上孩子们挨冻。” “好。”贺氏脸上有了喜意,立刻叫上大儿二儿一起去了。 送走娘仨,张小灵说道:“爹,这位太太跟别的太太不大一样,是吧。” 张广笑了笑,“那哪里是什么太太,只怕比你大不了几岁,是个十五六的小姑娘。” “啊?”张小灵有些傻眼。 “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张四问道。 “见的人多了,自然就看出来了。这是个有大本事的姑娘,虽然比不上原来的主家有权势,但咱们也不要怠慢,好好做事,也许比原来的日子自在。” “爹,不过有几间杂货铺罢了,估计还是她家里的,她怎么就有大本事了呢?”张三不理解,一双浓眉挑得老高。 “慢慢你们就知道了,不要瞎打听。”张广一想起卫颜临走前那双略带警告的含笑的眼睛,头皮就觉得有些发麻——此女身体高健,动作轻盈,看似平易近人,但一张面纱却从未摘下来,更为重要的是,在院子里逛了那么久,她竟从没把后背的空门露给他过。 “是,都听爹的。”三个小的齐齐应道。 …… 南城老庙街到南城客栈不算太远,卫颜慢慢溜达回去的,到客栈外面时,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了。 卫颜从门口买了两块烤地瓜,正准备进去,就见秦在送卫蓝卫大丫姐妹走了出来。 她双膝一蹲,头一低,身材便矮了两分,若无其事地与姐妹二人擦肩而过。 上楼时碰到店伙计,卫颜要了壶热水,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片刻后,秦在敲门进来。 卫颜一边剥地瓜皮一边问道:“她们是来道歉的?” 秦在在她身边坐下,凑过来“嗷呜”就是一口。 这小子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呢。 卫颜无语地看着少了一大截的地瓜,闷闷说道:“你属狗的吧。” 秦在把嘴里的地瓜咽下去,说道:“我不属狗,但你的两个姐妹都是属狗的,只是不忠于你卫家,忠于曹家。” “怎么,做说客来了?”卫颜对此早有心里准备,无悲无喜地继续剥地瓜皮。 刚剥好一截,秦在就又凑了过来。 卫颜手一扬,“哈哈,你抢不唔……” 卫颜的地瓜没被抢走,但她的嘴唇被抢走了。 早上的一个吻,让秦在整整回味了一天,他早就惦记这一口了,抢那口地瓜吃不过是个烟幕罢了。 他趁着卫颜说话的空当亲过去,碰巧碰到了卫颜的舌头,随后便无师自通地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秦在这才知道,原来舌头还可以这么玩,舔,吮,吸,含…… 反反复复。 卫颜虽说一口地瓜没吃,但口腔里却已经都是地瓜味儿了。 香甜可口的味道让她欲罢不能,双手勾上秦在的脖子,不自觉地热烈回应起来。 两人越抱越紧,越亲越上瘾,直到她被某个硬邦邦的东西戳到才陡然惊醒,一把推开了他。 她一推,秦在也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了。 他尴尬地看看长袍上支起的帐篷,想要避过去,但卫颜已经看到了,又觉得欲盖弥彰没什么意思,呐呐道:“呃……这是自然反应,一会儿就好了。三丫你别生气,我听薛宝文说过,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若是没反应那就废了,所以,你看……我还 分卷阅读174 是很正常的吧。” 卫颜本来还想装没看见,然后找个话题把这件事过去得了,却没想到听见某人说了这么一番大义凛然的话,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心道,难道他不该提着衣裳就跑吗,难道他不该羞得一天都不敢见人吗? 竟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骗子吧! 秦在察言观色的功夫从来都是一流的,他见卫颜似笑非笑,就知道她不会真生自己的气,捡起掉在桌子上的地瓜,把剥出来的肉吃掉,然后又剥出一块送到卫颜嘴边,“别生气了,给你吃。” 卫颜真饿了,也知道不能真生气,便想着给他个台阶,把这尴尬的一幕揭过去,却不料她还是低估了秦在的脸皮。 “啾!” 卫颜凑过去吃,秦在把地瓜拿开,又亲了她一口,还说道:“我的姑娘比地瓜香多了!” 少年的桃花眼水润晶亮,浅色的薄唇湿润魅惑,说出来的话更是带着爱意的香甜。 卫颜定定地看着他,此刻的她不是气自己又被骗了,而是觉得秦在在说“我的姑娘”时的郑重,让她感到了一丝幸福感。 “好啦,不逗你了,吃吧吃吧。”秦在又把地瓜递了过来,“饿了吧,我们晚上去吃好吃的,我都给你买。” “不急,你还没说卫蓝的事。”卫颜把他的地瓜拨走,拿起另一块自己剥着吃。 秦在不敢再造次,说道:“确实是做说客来的,都是废话不说也罢,宗旨只有一个,让我去见见她大舅舅,听说他大舅舅明天有空。” “你陪我一起去。”他又加了一句。 卫颜吃了口地瓜,“又没请我,我去作甚?” “请了的,说让咱们一起去。”房门被敲响了,秦在放下地瓜去开门,从店伙计手里拿过热水壶,给卫颜倒了一杯,“喝点水,别噎着,人买了吗,房子怎么样?” 说起人和房子,卫颜高兴起来了,把具体情况说完,又道,“咱们吃完地瓜,喝点茶水,就去后面那家木器行看看,把装修的事定下来咱们就回去。” “好。”秦在也想早点回去,虽然在家可能亲不到卫颜,但在客栈里总静不下心来读书,会试在即,他必须分清轻重缓急。 两刻钟后,两人锁好房门下了楼。 出客栈向前走十几丈,二人正要右拐,就听见一个女人喊道:“在那儿,快追,那个穿蓝衫的就是我家那负心汉。” 蓝衫? 卫颜瞧了瞧秦在的衣裳,然后回了头,就见一个衣着朴素的漂亮的姑娘张牙舞爪地带着几个衙役奔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两个预收文,小仙女们给个意见呗,拱手致谢。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267309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意怠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88章 卫颜说道:“所以,他们这是冲你来的?” 秦在只说了一个字:“跑!” 卫颜比秦在经历的多, 五感敏锐, 她拉住秦在,手臂一划拉,“都被包围了, 跑什么跑, 先讲理, 讲不了就打。” 二三十名衙役来抓一个书生, 这说明某人对他们的战力有了充分的估计。 此时被抓进衙门,估计只有屈打成招的份,如果战是死,不战也是死,那卫颜必须选前者。 秦在环顾四周,果然看到前后左右都来了人,心里咯噔一下,说道:“今儿只怕很难善了。” “没事, 咱走一步看一步。”卫颜无数次直面生死, 在她看来,只要杀人能解决的事, 也不算大事。 秦在见她不慌不忙,心里莫名有了底,嘴角亦浮起一丝苦笑——说出来有些没出息,但他确实这么想的——只要有卫颜在,他就出不了事。 二三十个衙役气势汹汹围上来, 把离得近的几个老百姓吓得四处逃散。 那漂亮姑娘伸出纤纤玉指遥遥一点秦在,哭着说道:“就是他,秦在,他停妻另娶!” 领头的是个蓄着八字胡的中年衙役,他手握腰刀刀柄上了前,说道:“秦在是吧,有人把你告了,跟我们走一趟衙门。” 秦在拱了拱手,“敢问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八字胡抹了抹胡子,讥诮地说道:“读书读傻了吧,听不懂人话?”他指了指那姑娘,“她说你停妻再娶。” “我不认识她。”秦在脸上笑意不散。 “废话,你不认识她,她能把你告了?走吧,你既是读书人,那就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省得到时候又伤面子又遭罪。”八字胡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上来将秦在拿下。 “慢着。”卫颜拦住上前的衙役,“说拿人就拿人,还 分卷阅读175 有没有王法了?这可是京城,你们衙门的鸣冤鼓我敲不了,朝堂外的登闻鼓还是敲得的。” “一丘之貉,一起拿下!”八字胡见卫颜态度强硬,便想来个快刀斩乱麻。 五个衙役虎狼一般地扑了上来,二个对付秦在,三个对付卫颜。 卫颜哂笑,就知道她没猜错,这些人把她研究过了。 她一个直拳迎上去,把迎面来的衙役捣得口鼻窜血。 随后横踢,踹在左边衙役的肚子上,再来一个回旋踢,第三个衙役飞了出去。 秦在那边也很快,他下手阴狠,专门击打男人的软肋,不过三五招,两个衙役都捂着某处瑟瑟发抖去了。 不知何时,老百姓又悄悄围了上来。 “好!” “够狠!” “打死这些狗娘养的!” 民不与官斗,但真有人与当官的斗了,老百姓还是挺高兴的,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比看耍把式卖艺还过瘾呢。 秦在收起架势,向那八字胡说道:“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她。” 八字胡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了,想让所有衙役一起上,但有这么多老百姓看着,真那么做了只怕会激起民愤,府尹大人饶不了他。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先礼后兵,便指着那漂亮姑娘说道:“你说你不认识,她还说你是男人呢。到底是不是咱不在这说,去衙门,在府尹大人面前把事情掰扯清楚不就好了?” 秦在依然笑着,问道:“我可以跟你去衙门,但她为什么不可以敲登闻鼓?你们又凭什么说她与我一丘之貉,连她一起抓走?” 那姑娘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不免有些发懵,情急之下,说道:“你喜新厌旧,她是你的新妻。” 卫颜冷笑道:“即便我是秦在的新妻,那我也是受害者,凭什么抓我,你莫不是傻了?” 秦在说道:“话本子没写全,这位姑娘唱不好也是有的。”说到这儿,他又问那姑娘,“这场戏多少钱?唱砸了,你们戏班子会不会被……”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那姑娘微微抖了一下。 秦在知道,自己猜对了。 围观的老百姓也纷纷议论起来。 “莫不是那少年说对了?” “估计是。” “戏班子到底是下九流,还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呐。” “戏子嘛,给了钱,让干啥干啥。” …… “呜呜呜……”那姑娘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官爷啊,民女要是唱戏的,天打五雷轰。” “民女是奉天省海安府历县人,家在李家堡,跟秦在定的娃娃亲,去年他去端山书院读书,看上这位姑娘就不要民女了,民女要是有一句谎话,不得好死。” 秦在笑了笑,“所以,你这里面有两句谎话,你就不用不得好死了是吗?” 那姑娘不敢理他,继续哭。 “还真是,这两人都是奉天省那一带的口音。” “嗯,我也去过。” “还读书人呢,世风日下。” …… 老百姓就是这样,那边声音大就听哪边的,不过盏茶的功夫,舆论风向又变了。 那八字胡抓住时机,又一摆手,说道:“带走,去衙门里说。” “那是红霞班唱花旦小桃红,就是个唱戏的。”一个声音炸雷似的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随后又有人说道:“对,经常出入官家,我们见过。” 那八字胡神色一凛,立刻向人群中张望,但此刻天色已晚,光线暗淡,找了好一会儿,竟没发现喊话的人。 卫颜眼里流露出些许意外之色,嘴角泛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那姑娘脸色煞白,左顾右盼着,哭都忘了。 秦在趁热打铁,说道:“诸位大哥,刚刚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这个姑娘。我是奉天省解元秦在,来京城参加会试,如果这姑娘说的是事实,你们抓我的机会很多,不急于一时。” 如果能和平解决,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一个黑瘦矮个子衙役说道:“既然你是解元老爷,那就更该知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我们不管你什么时候会试,我们只知道有人把你告了,府尹大人让咱们兄弟把你带回去,是不是冤枉你,过了堂自然就清楚。” “就是就是,你难为我们兄弟干什么,我们也不过吃碗饭而已。”又有衙役帮衬着说道。 …… 卫颜道:“好啊,我不难为你们,你们带他走,我去敲登闻鼓。” 八字胡道:“敲登闻鼓要先打一百杖,你莫不是不要命了?” 秦在笑道:“明明三十杖,到你这里就变成一百杖了,莫不是你能改变律法不成?” “一起上,都抓走,若不就范,格杀勿论。”八字胡见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说又说不过秦在二人,又想来硬的了。 秦 分卷阅读176 在看看卫颜,又与人群中的老孟和老四老五对了个眼神,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然后从腰间拔出小刀,大声说道:“这是要屈打成招啊,那就拼了,不怕死的尽管来。” 只要跟着衙役去了大堂,就只有两个结果,不是下大狱,就是被谋杀。 曹家是指望不上的,对方知道卫颜有身手,就必定知道他们与曹家相识——仅仅相识而已,只要对方身份不差,就完全不会在意这一点。 还是靠自己吧! 卫颜与秦在想法一致,点点头,把手伸进袖子里,取出一把惯常使用的带血槽的匕、首,“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兄弟们上!”八字胡振臂一呼,自己却后退了一步。 其他衙役看了看夹着两腿不敢动弹的同僚,又彼此对视一眼,竟然没一个人动弹——开玩笑,又不是打仗,也不是抓杀人狂,都有家有口的,凭啥卖命啊。 围观的老百姓见要动真格的,上百号人齐齐退后,让出一大片真空地带,现场也安静了不少。 “啪啪啪……”忽然有人鼓起掌来,“好,很好,非常好。” 此人是男子,声音粗哑,一听就是变声期的孩子,估计哪家的纨绔子弟没拴好,给放出来了。 那八字胡是衙役,对京城世情知之甚深,当即吓得面色惨白。 “打啊,怎么不打呢?” 人们主动让开一条通道,十几个人走进圈内,为首的是两个少年,一个十六七岁,还有一个十三四岁。 二人带着精干的带刀护卫,容貌隽秀,气质高贵,面料、刺绣、佩饰等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一看就是权贵子弟。 八字胡脸上堆满了笑意,他往前凑了两步,说道:“请二位公子给小人见证一下,这妇人把这位名叫秦在的书生告了,说他停妻再娶,所以小人想把他们抓回去,由府尹大人亲自审问。” 他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作为衙役,这是他职责所在。 变声期少年点点头,说道:“有道理。”他看向秦在,“你也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秦在拱了拱手,说道:“他们请来一个戏子唱唱戏,就说在下停妻再娶,那他们搬来一具死尸,在下是不是杀人犯呢?” 变声期少年连连点头,“也很有道理嘛。三哥,你觉得他们哪个说得对?”他问那十六七的丹凤眼少年。 丹凤眼少年双臂环胸,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这些事自有官府处理。我带你出来是为了看热闹,又不是为多管闲事,你要如何都可以,千万不要拉着我。” “嘁,无趣。”那变声期少年,指着卫颜说道,“你再说说看,人家正常办案,你为啥喊打喊杀的?” 被一个孩子如此询问,卫颜觉得有些荒唐,但人家来头大,她要不想自讨没趣,就只能乖乖回答。 “这位公子,秦在是我未婚夫,我们从小认识,青梅竹马,他出事我不能坐视不理。” “再说了,二三十多个衙役一起来,就为了一桩需要调查的停妻再娶的案子?任谁都会觉得不同寻常吧。” 变声期少年竖起大拇指,“极是!”他愈加兴奋起来,笑眯眯地问那八字胡,“难道你们想屈打成招?” “不不不,不可能,小人绝对没有那种想法,小人就是公事公办,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小人。”八字胡已经快要哭了,这是上峰交代的命令,完不成,这差也当不成了啊。 这时,外围的一个衙役蹭了过来,凑到八字胡耳边说了几句。 八字胡如释重负,对那少年打了一躬,说道:“小人想了想,既然天色已晚,那明日一早再行过堂也是使得的,小人就先告退了。” 秦在说道:“那么麻烦做什么,这位是红霞班唱花旦的小桃红,你们现在就查,肯定一查便知。” 那姑娘哆嗦了一下,脚下向后错了一步,随即又死死定住了。 “一看就心虚了,这事有点儿意思,三哥,我看应该把大理寺的找来,不必府尹来审了,哈哈……”那少年乐颠颠地吩咐一个护卫,“去,给我叫人来。” “五弟!”丹凤眼少年不满地叫道。 “三哥,不管怎么行呢,天子脚下,岂容这等小人作祟,污我大顺朝的人才,这么年轻的解元,说不定将来就是状元呢,是我朝的栋梁之才嘛。”变声期少年极为兴奋。 秦在看了眼卫颜,稍稍靠近了些,低声说道:“估计是两位皇子。” 卫颜心中讶然,说道:“龙子凤孙啊,难怪都长得这么好看。” 秦在冷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很难看吗,亲们?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雾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89章 变声期少年的护卫果然去大 分卷阅读177 理寺了。 八字胡登时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那漂亮姑娘却如筛糠一般地抖了起来。 卫颜把视线从两位俊俏少年的脸上移开,笑着对那姑娘说道:“怎么, 很冷吗?若是害怕了, 想要活命,不如现在实话实说,省得事后被人灭口。” 那姑娘腿一软, 泪水糊了满脸, 整个人摇摇欲坠。 变声期少年负着手, 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那姑娘, 见她如此,便拍手笑道:“三哥你看,她怕了。这定是诬告无疑了,哇……光天化日之下,真是太猖狂了!” 丹凤眼少年只是挑了挑眉。 八字胡见那姑娘撑不住场面了,立刻上前打了一躬,说道:“二位公子,有人告官, 小人就来拿人过堂, 可不是小人要诬告这位秦公子。” 变声期少年又往前走了一步,问那姑娘:“你这婆娘怎么说?” 那姑娘后退一步, 咬了咬牙,说道:“民女……” “嗖!”羽箭破空的声音在半空中划过。 后面一个护卫陡然扑上来,将那少年抱在胸前。 “扑通!”那姑娘颓然倒地,一根短箭刺透了她的脖颈,她嘴里“嗬嗬”地倒着气, 眼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杀人啦!” “杀人啦!” 前面的老百姓被吓得疯狂后退,后面的老百姓又在往前挤,踩得中间的人们哭爹喊娘,现场登时乱成一团。 护卫们将两个少年夹住,护到店铺的外墙旁,然后团团围住。 秦在也被卫颜在同一时间拉到了店铺前。 虽然是电石光火间,但他却敏锐地判断出,这不大可能是那姑娘的背后势力出的手。 出手的只可能是沈思飞的人。 他们想借这姑娘的死,把这件事情闹大,狠狠警告幕后黑手一次。 很好! 他默默在心里点了点头。 卫颜站在秦在身前,用身体护住秦在,四下逡巡着,以备不测。 东北两面都安全,她正要转头往南看,却见眼前一暗,秦在迈出一步,挡在了她的前面。 卫颜心中一暖,暗道,不错嘛少年,这两年没白疼你。 此时天愈加黑了,街上的红灯笼也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惊变清空了整条大街,夜风肆无忌惮地穿行着,人间仿佛突然变成了地狱。 “好像没事了。”变声期少年从护卫身后探出头来,看向那位漂亮姑娘,问道:“也不知那婆娘怎么样了?” “五殿下不要动,就在这里等大理寺的人来。”一个护卫说道。 “咝……” 在外围警戒着的衙役们听到护卫的称呼纷纷倒抽一口凉气,那八字胡更是面无人色。 卫颜说道:“应该没事了。” 秦在便朝那姑娘走了过去,用指尖探了探鼻息,说道:“人已经死了。” 卫颜道:“可惜了,还这么年轻呢,也不知谁这么缺德。” 秦在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嘴上却道:“确实,她罪不至死。” “真的死了?”五皇子推开护卫,到底凑了过来,他用右手捂着双眼,食指和中指之间留了一道缝,一下开一下合,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真的死了。”秦在回答。 “呀!”五皇子捂着眼睛的手陡然松开,然后跳脚就跑。 那姑娘的嘴角还在冒血,怒目圆睁,在这种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可怕。 卫颜从衣襟里拉出一张棉帕,盖在那姑娘的脸上,站起身,感慨道:“好好唱戏多好,何必做这样的缺德事呢。” 秦在轻轻哂笑:“或者为钱,或者被人胁迫,谁知道呢?” …… 有五皇子的人出面,大理寺卿亲自到了现场。 简短的寒暄和询问之后,尸体被人拉到大理寺检验,秦在一干人等也站到了大理寺的大堂之上。 大理寺卿升了堂,两位皇子坐一旁旁听此案。 堂下只有秦在站着,卫颜和一干衙役跪了一地。 八字胡已经镇定了,他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再次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是例行公事,不管杀人案还是诬告案都与他无关。 “大人,有老百姓认识此女,说她是红霞班唱花旦的小桃红,到底真假,一查便知。”他不敢有隐瞒丝毫,生怕跟这桩官司沾上边。 大理寺卿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官威甚重,他颤巍巍地咳嗽几声,捋着长髯,问秦在:“秦在,此女为何诬告于你?” “禀大人,晚生亦第一次见到此女,从未有过交集,不知她缘何诬告晚生。”秦在拱手说道。 “哦……”大理寺卿看向卫颜,“你有何话说?” “民女也不认识此人。”卫颜说道。 “无冤无仇,又哪来的这等深仇大恨呢?”大理寺卿有些不解。 “会 分卷阅读178 不会与会试有关?”五皇子突然插了一句,“秦在,你在端山书院可有仇家?” 秦在审慎地回答道:“不算有仇家。” “不算?不算是什么意……”五皇子还要再说,却听外面有人禀报道:“大人,顺天府尹郑大人到了。” 那人话音将落,顺天府尹便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寒暄两句后,亲手递上死者的诉状和婚书。 大理寺卿细细看过,婚书和诉状都没问题。 人家有物证,秦在什么都没有,便需要秦在自证清白了。 自己想办法证明自己没跟陌生人成亲,也是件颇为有趣的事。 秦在说道:“首先,晚生是历县县令周武艺的学生;其次,镇北候世子与晚生在李家村一起打过猎;再次,吏部侍郎薛大人的大公子是晚生在县学时的同窗,此刻也在京城;最后,晚生有没有订婚,去李家村一问便知。”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卫颜,“这位是晚生未婚妻,为出门方便,所以穿了男装。她与晚生是邻居,青梅竹马。” 周武艺乃首辅的亲侄子,在京城不是无名之辈,端木长安更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也就是说,秦在并非毫无背景。 府尹大人的脸色在摇曳的烛火中阴晴不定。 “有人证,秦在的口供是否属实一查便知。至于婚书,等衙役从红霞班回来,真假便见分晓。郑大人,你对此可有意见?”大理寺卿问道。 大堂中很冷,但郑大人脸上却见了汗,“秦大人所言甚是,本官没有意见,但是……”他话头一转,问秦在,“本官不明白,秦解元有冤,到顺天府过堂时如此这般说明便是,又为何打伤我衙门的差役,不惜杀人也要抗拒传唤呢?” 秦在说道:“郑大人,草民今年十七,才来京城,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晚生请教府尹大人,贵衙门办理这样的案子,都是派二三十名带刀差役一起前去的吗?如果是,那便是草民少见多怪了。不知旁人如何,但晚生着实吓得不轻,仗着有点身手,行事就没有了分寸,还请大人海涵。” “这……”郑大人本想替自己挽回一点儿颜面,却吃了个大瘪,额角抽搐两下,只好说道:“秦解元说的有理,确实是衙役们孟浪了。不过,秦解元暴力反抗,也是举措失当,秦大人以为如何?” 大理寺卿也姓秦。 秦大人想了想,又咳嗽几声,方带着颤音缓缓说道:“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秦解元的举动还是合情合理的,不然当真被这二三十人拿了,不知道还要受多少苦楚。” “噗嗤……”三皇子和五皇子一个没忍住,双双笑了起来。 大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郑大人的袖子微微地抖动了起来。 大理寺卿捋捋胡子,按部就班地询问其他衙役。 问到第六个衙役时,五皇子指着外面说道:“来了来了。” 秦在回头看看,见两个衙役压着一个容貌俊雅的中年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看样子应该是红霞班的班主。 大理寺卿放下衙役,开始问询此人。 那班主已经见过死者的尸身,亲口证实,她的确是戏班子的花旦小桃红,籍贯奉天省历县。 案子进行到这一步,秦在顶在头上的屎盆子基本上就扣不下来了。 从大理寺出来后,卫颜长长地吐了口浊气,又深深一吸,带着一股子干桑桑的炭火味儿的清冷空气直入心肺。 有点爽,也有点冷。 两人肩并肩地走了一会儿,卫颜先开了口,说道:“哎,你还挺有本事嘛,正三品大员亲自陷害你。”说到这儿,她用手肘顶了顶秦在的腰,“说说看,你觉得你亲爹可能是谁?会不会是宗室的人。” 秦在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说道:“京城的人脉,来之前姨母说起过一些。郑大人是科举上来的,在京城根基不深,没有朋党。不过,越是这样,他就越可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们不忙着下结论,但这件事必须严阵以待,那人今儿没弄死我,日后还会动手的,我们要小心了。” 沈思飞? 卫颜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她没有抓住,正要再想,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了一声:“喂,母老虎?” 秦在轻轻夹了夹卫颜的手指,说道:“三皇子司马亦是司马衍的亲弟弟,估计司马衍跟他说起过你。” “放心,我不会被他激怒的。”卫颜笑了笑,也紧了紧被握住的手指。 马车驶过来,在二人身边停下了。 车窗开着,露出司马亦的俊脸,他说道:“上车,送你们回去。” “多谢三殿下体恤,草民就不叨扰了。”秦在拱了拱手。 “上来,上来吧。”五皇子也探出了头。 秦在给卫颜使了个眼色,两位皇子一起邀请,再不同意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谢二位殿下。”两人拱了拱手,一同上车。 车里有灯。 分卷阅读179 三皇子毫不掩饰地盯了卫颜好一会儿,转头对五皇子说道:“大皇兄总算说了一回真话,这野丫头当真不错。我看你不要嫁他了,做我的正妃可好?” 最后一句,他是对卫颜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267309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意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90章 卫颜目瞪口呆,居然还有当面挖墙脚的, 皇子就这么了不起吗?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秦在。 秦在嘴角噙着的笑容不散, 但目光却变得阴寒起来。 “三殿下说笑了。”卫颜赶紧打了个哈哈。司马亦不过是嘴贱罢了,杀又杀不得,斗又不好斗, 不如当成个屁放了。 司马亦脸色一正, “我是认真的。” 五皇子被唬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 滴溜溜地来回转。 卫颜便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多谢三殿下厚爱,民女虽然不才,却也知道门当户对的道理,民女这样的,绝对配不上英俊潇洒、英明神武、聪慧绝伦的三殿下。” “嗯。”三皇子斜睨了一眼全身紧绷、蓄势待发的秦在,“虽说是野丫头,却也有几分眼力和自知之明。不过呢, 我从来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 只要娶的女人对我的心思就成。你,很对我的心思。” 五皇子急急问道:“三皇兄你是认真的?” 司马亦微微一笑, 丹凤眼倨傲地扫视一周,最后落到秦在与卫颜交握的手上,反问:“你觉得呢?” 司马卓安抚地看了秦在一眼,然后真心实意地拍了个马屁,“我就说嘛, 三皇兄最爱开玩笑,向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三皇兄,我饿了,你不是说带我吃好的吗?” “我没开玩笑,只是不想带绿帽罢了。”他哂笑一声,朝卫颜和秦在的手扬了扬下巴。 “呃……” 人家是未婚夫妻,握个手咋了?五皇子知道司马亦脾气犟,此时也不知道应该说啥了,只好一个劲地冲秦在打眼色,示意他不必生气。 虽然司马亦指责卫颜不守妇道,但卫颜来自现代,又岂会为这种屁话生气,只要他不再没事找事,就万事大吉了。 五皇子说饿,她也觉得饿了,肚子还应景似的“咕噜咕噜”叫了几声。 “呵……”司马亦轻轻一笑,“粗鲁!” 卫颜撇了撇嘴,肚子叫就粗鲁了,有本事你别拉屎放屁? 秦在忽然开了口,“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是粗鲁,那三殿下当着我这个未婚夫的面,开我未婚妻的玩笑粗鲁不粗鲁?” “当然粗鲁了。”司马亦笑了起来,“但我粗鲁可以,你们粗鲁就不可以,怎么,你不服气吗?” 秦在冷笑,“当然服气,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了,更何况三殿下是皇子呢?” 司马亦向后一靠,长腿一伸,踹在秦在的腿上,然后得意得翘起二郎腿,说道:“没错,你很有自知之明,我才学不如你,武艺不如你,但我身份可以压死你,这就是现实。” 卫颜在直心里直摇头,这厮可真是欠揍啊! 秦在收紧握着卫颜的那只手,轻轻地颤动表明,他此刻极为生气。 卫颜有点心疼,想了想,决定给司马亦一点小教训,就算弄不死他,整治一下也是可以的。 她这两年勤修苦练,精神力贡献值达到一亿时,器灵奖励给她一本名叫《精神攻击》的书。 虽说她只修炼到一重,对人类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完全可以影响一下拉车的马。 她垂着头,闭上眼…… “咴咴儿,咴咴儿……” 马忽然狂乱起来,原地尥了蹶子,车厢亦随之猛地一震。 司马亦正双臂环胸,翘着二郎腿,下盘不稳,一下子被惯性拍到右边车厢上,额角与木板相撞,发出很响的一声。 秦在反应极快,车厢一震便搂住了卫颜,两个人的自重较大,坐得比司马卓还要稳当些。 “三皇兄,你怎么样?”司马卓双脚着地,两臂一伸便撑住了车厢壁板。 “咝……疼!”司马亦呲牙咧嘴,一手捂着额头,五官皱成了一团。 卫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假装关切地问道:“三殿下不要紧吧。” “滚下去!”司马亦恼羞成怒。 “好,那民女就滚了,祝您安康。”卫颜略略一躬。 “你……”司马亦危险地眯着眼睛,用手指着她道:“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那……多谢我自己是个女人?” “你……” “告辞!”卫颜拉着秦在火速下了车。 “贱人!贱 分卷阅读180 人!”司马亦怒骂。 “砰!”车厢板发出一声巨响。 “咝……”司马亦疼得抽气的声音在这夜里格外清晰。 卫颜和秦在相视一笑,心中的邪火散了一半。 秦在一边走一边警惕着周围——他有些担心马匹发狂是冲他来的。 卫颜微微一笑,也不解释,说道:“我饿了,走快点儿。” 几个护卫提着气死风灯仔仔细细地把两匹马检查了一番,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卫颜和秦在走出一小段距离后,马车便赶了上来,只听一个护卫大声劝道:“二位殿下还是回宫吧。” “不回,去城西的红焖羊肉馆。” “是。” 马车辚辚地从二人身旁掠过,飞快地消失在黑黢黢的长街尽头。 阴天,浓稠的夜色让人心中发虚,仿佛没有着落。 遥望不远处的灯火,卫颜忽然想家了,她想家里的爹娘和小弟,还有温热的炕头。 “冷不冷?”秦在搂住卫颜的腰,想让她身上暖和一些。 “还好。”卫颜也靠了过去,“还生气吗?” “我不气,只是让你受委屈了。”秦在说道。 卫颜说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不懂事的孩子罢了。” 秦在道:“他应该跟我差不多大。” “有些人就是有本事做一辈子巨型婴儿,你就是嫉妒也没有法子,谁让你没皇帝老子呢?看在他凑巧解决了咱们的危机的份上,你就原谅他一回吧。”卫颜笑道。 “呃……”秦在一时无语,也是,尽管是司马卓帮的忙,但没有司马亦带他出来,今天这件事只怕难以善了,“也罢,先放他一马。” 他有梅院作为后盾,这句话的口气一点儿都不大。 “嗯,先饶他一回,下次再犯,我就赏他两个耳光。”卫颜压低了声音。 秦在微微一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说道:“他与大皇子都是皇后所生,但长相和性格都相差很多,可见光靠长得像认亲也是不切实际的。” 卫颜挑了挑眉,这话就有点意思了,看来他对沈思飞一直不能全然相信呐。 她说道:“很多儿子长得都像母亲,依靠容貌认亲并非毫无根据……”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沉默片刻,说道,“你姨母说你长得像你母亲,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推测,咱们去卫国公府时遇到了某人,某人根据你的容貌推测了你的身世。”这一次,她抓住了曾经一闪而过的灵光。 她往某处望了望,凑到秦在耳边说道:“你不是过目不忘吗,你想想,咱们在出客栈后,一直到从卫国公府出来,都遇到了谁?” 秦在恍然,沈思飞能从他的容貌推断他的身世,那只要见过他生母,并印象深刻,也一定能认出他。 他喃喃道:“如此说来,还真得好好想想了。”他一直觉得沈思飞这个姨母认得太过容易,甚至有些儿戏,所以发生了跟踪的事情后,一直不曾往这方面想过。 …… 两人走回南城客栈,跟店伙计要了两份热汤面,上楼后,进了各自的房间。 秦在刚刚洗完手,泡好茶,老孟便来了。 “少爷,有人一直跟着你,所以我们兄弟不好露面,就没让老四赶车接你。” “嗯。” “杀人的事,是费先生下的令,他说,不死人不足以上达天听,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很好。” “这是太太的信。”老孟取出一张火漆封着的信,放到八仙桌上,“太太现在就在京城。” “嗯。”秦在拿起信,拆开封皮,看了起来。 “属下告退。”老孟见秦在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了出去。 他下了楼,敲开楼下的地号房第一间。 “他怎么样?”费先生躺在床上,正在就着烛火读一本线装书。 “没什么。”老孟在桌旁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没有怨言,也没有后怕,十分平静。” 费先生把书放下,双手枕在脑后,满意地笑了笑,“还真是个好样的,不往院主花费这许多心思。” 老孟一口气干了杯中水,说道:“少爷的这份胆量和气魄确实难得。”他一抹嘴巴,“啧……长得这么秀气,心肠倒是挺狠。” 眼瞅着一个活生生的漂亮姑娘变成了死尸,任谁看了都会不舒服一下,但他这位小主子硬是连眼都没眨。 费先生笑了笑,“以他的经历来看,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也是,少爷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唉……”老孟唏嘘了一声。 费先生在他对面坐下,说道:“孟子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指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咱们的少爷是有大造化的。” 老孟撇了撇嘴,“费先生您就甭跟我们这些莽夫掉书袋了,啥天降大任啊,依我看,能快 分卷阅读181 快乐乐地活着比啥都强。” 费先生笑而不语,心情显然极好。 …… 客栈的面条做得不错,汤汁鲜香,面条劲道。 秦在和卫颜头碰头地吃完,出了一脑子的汗。 “唉……吃饱了饭就不想家了。”卫颜满足地喟叹一声。 秦在点点头,取出棉帕,给卫颜擦擦额头,又擦了擦唇角,还顺便偷了个香吻,待要再深入时,被卫颜推开了,“刚吃了蒜,别闹,不是有正事吗?” “亲你就是正事。”秦在又凑过来。 卫颜再躲,“别闹,你到底有没有想起来那个人嘛。”男人就是这样,一旦食髓知味就没完没了了,这大晚上的,擦枪走火怎么办。 她在末世见多了分分合合,早已看清一个事实:渣男们爱你,你做什么都是好的,一旦情消爱逝,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放荡的证据。 不管秦在是不是渣男,这都是极其重视伦理的古代,她都该划出一条底线,时刻警惕自己不能越界,以免让他看轻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雾 1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91章 秦在见她坚持,不由想起司马亦的若有所指, 以及白天的尴尬, 知道自己贪心了,乖乖偃旗息鼓。 他给卫颜倒了杯热茶,顺势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说道:“那天遇到的人不少, 但最可疑的是在卫家门口碰到的那个婆子, 你还有印象吗?” “有印象。” 卫颜记得自己当时还特意多看了几眼, “看气度,绝对是权贵人家的婆子。” 秦在又道:“咱们进去时她正好离开,咱们在国公府呆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她回府报告,之后再派人过来跟踪,时间足够了。” 卫颜想了想,说道:“这件事应该不难查,既然你姨母不想让你知道真相, 那就不要动你的人, 我派人去看看。” “你的人?”秦在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想起卫颜买了一家下人, “这活儿可不是谁都能干的。” 卫颜点点头,“点出瑞霞班小桃红的人就是我新买的人,看情形,他们有几分机灵劲。” 秦在沉吟片刻,“事情倒也不算难办, 让他们试试也好,我把人画一画,省得无头苍蝇似的瞎碰。” 他从水盂里倒些清水在砚池里。 卫颜便取来墨锭开始磨墨。 白皙纤细的手握着乌黑的墨,在砚池里一圈又一圈的转动,墨香扑鼻而来。 秦在心旷神怡,在卫颜身后将她抱住,下巴枕在她的肩窝上轻轻吟道:“留花翠幕,添香红袖,常恨情长春浅。” “不过磨个墨罢了,哪来的这许多淫词艳曲。”卫颜扔下墨锭在他鼻尖上一抹,“好啦,可以了。” 旖旎尽散,秦在有些委屈地看着卫颜,“不过有感而发,哪里淫词艳曲了?” 他的鼻头黑了,桃花眼水汪汪的,像只萌萌哒的小狗。 “好啦,不是就不是嘛,快画!”卫颜觉得他实在可爱,踮起脚,主动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秦在顿时喜笑颜开,立刻铺好纸,蘸了墨,刷刷数笔,一个表情严肃的老妇人便跃然纸上:窄额头,长褂脸,高挑的眉峰,略耷拉的眼角,鹰钩鼻,还有鼻翼两侧深深的法令纹。 “对,就是这个人。”卫颜竖起大拇指,“你再想想那辆马车,有没有明显的标志?” “没有,绝对是辆普通马车,京里最常见的黑色车厢,便是马也没什么特别的。”秦在回忆着,把毛笔洗涮干净,放在笔架上挂好。 卫颜歪了歪头,心道,其实也是,将心比心,如果她发达了,也会要求下人低调从事,越不起眼越好。 两人重新在桌旁坐下。 秦在把放在桌子上的那封信给卫颜推了过来,“姨母说,事情了结后,让我跟她在京城住,不回省城,你觉得呢?” “哦……”卫颜拿起剪子剪了剪灯花,把信看了一遍,说道:“如此也好,回省城路途遥远,说不得会出现什么妖魔鬼怪呢,安全第一。” “所以,你也别回去了,我让人捎信回去。”秦在殷殷地看着卫颜,“就跟我一起住姨母家吧。” 卫颜笑而不语,梅院的老巢又岂是她能去的? 秦在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的脑子被驴踢了。 卫颜见他表情懊丧,知道自己不用多说,便只拒绝了“别回去”的提议。 她还有生意要顾,省城的杂货铺倒在其次,关键是群里的铺子,已经有不少人在群里单敲她要海鲜了。 秦在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便也不再多说,反正小桃红的案子不结,他们暂时离不了京城。 …… 第二天上午 分卷阅读182 ,卫国公府派了辆马车过来接二人。 这让秦在和卫颜有些意外,他们以为经过昨天的事,卫国公府绝不会旧事重提了呢。 “好大的魅力呀,看来曹家要趁虚而入了。”下楼时卫颜揶揄了一句。 秦在摇头失笑,这叫哪门子趁虚而入嘛,这丫头用成语,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好吧,措手不及也不是这么用的,他被传染了。 “你放心,我打定主意的事,谁都改变不了。”他郑重说道。 卫颜虽不是很信,但依旧郑重地点点头。 …… 进了国公府,等在二门的张婆子引二人去了曹老夫人处。 曹老夫人的宴息室还是那么热闹,不但上次见过的姑娘们都在,老夫人的身边还多了个坐轮椅的陌生姑娘。 大家见过礼后,曹老夫人珍而重之地介绍道:“这是老身的七孙女,世子的小女儿,才华顶顶出众,已经出过好几本诗集了,等日后下了雪,你们小一辈儿的开个诗社,烤肉吃酒,一起乐乐。” “曹七姑娘好,久仰大名。”秦在拱了拱手。 卫颜也行了礼,心道什么久仰大名,分明刚刚听说。 曹七往一旁侧了侧身子,说道:“不过是些虚名,当不得真的。” 她容貌清纯,气质冰冷,乌压压的黑发上只簪一只白玉长簪,上衣是件月白撒花交领褙子,搭配湖蓝色长裙,整个人如同她幽冷的声线一样,没有一丝烟火气。 “七姑娘谦虚。”秦在说道。 曹七又道:“作诗不过雕虫小技,秦公子十七岁中解元,让人佩服至极。” 作诗是雕虫小技? 不单卫颜侧目,便是曹家几个姑娘也纷纷撇嘴。 秦在更是哭笑不得,要知道,在科举中,诗歌也是一道大题的啊。 曹老夫人见曹七过于倨傲了,给张妈妈使了个眼色。 张妈妈便赶紧过来,张张罗罗地请秦在在曹老夫人左侧的绣墩上坐下,卫颜则被让到太师椅上,由卫蓝姐妹作陪。 秦在就交给了曹家的小姐妹们。 “小颜,你尝尝这个,我新做的点心,口感很不错。”卫蓝把点心碟子推过来,又关切地问道,“你的铺子找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帮忙?” “没找到呢,我自己来可以。”卫颜捡起一只蛋挞,咬了一口,酥脆鲜香的口感让她心情大好,便多解释了一句,“铺子不好找,住客栈又太贵,我先租个房子再说。” “房子想租什么样的,我帮你问问?”卫蓝很热情。 “已经有眉目了。”卫颜撒了个谎,即便没有眉目,她也不想麻烦卫蓝,太过功利的人交不透,不交也罢。 那边,秦在被曹六等人围着,正在谈论画画的事,曹七一言不发,但视线却不时地落在秦在身上。 秦在唇角带笑,侃侃而谈。 他今日穿了件极衬脸色的宝蓝色夹棉长衫,腰间系着宽宽的鹿皮腰带,更显得其肩宽腿长。少年如玉,却又不带丝毫娘气。 “秦公子的画,很有前朝大师吕文意的风格,洒脱豪迈,浑然天成,假以时日,必成大家。”曹六对秦在的评价极高,“依我看,即便不科举,秦公子的未来依旧不可限量。” “洒脱豪迈?”曹七突然发表意见,而且还是疑问句,“依我看,秦公子的画风应该以圆融自在为主才对吧。” 曹六自认识画懂画,被曹七如此质疑不免有些不快,反问道:“七妹看过秦公子的画?” 曹七轻轻偏过头,拒绝曹六的视线交流,说道:“没看过,我只是从秦公子的为人处世上推断的。” 卫颜与卫蓝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她们都是了解秦在的,秦在外表斯文,但目标高远,心狠手辣,曹六的评价还是不错的。 不过,如果曹七想借此引起秦在的注意,那她成功了。 秦在果然看了过去。 曹七与他视线相撞,立刻改了口,“难道说,秦公子外表圆融,心中却豪迈洒脱?真是难得。” 秦在微微一笑,“七姑娘谬赞。” 曹老太太见曹七主动开口,脸上笑开了花,与那张妈妈使个眼色,张妈妈悄悄退出去,不多时,便有人来叫秦在,说是世子有请。 秦在临走前看了卫颜一眼,给她一个安心的眼色。 卫颜微微点头。 等秦在走后,卫蓝看看周围,小声说道:“你应该能猜到这边的意思了吧。” 卫颜笑了笑,没说话——既然你选择站曹家,就不要想着两边都讨好了吧,谁都不是傻子。 卫蓝讨了个没趣,却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也不要说我不向着自家姐妹,人微言轻,情势所逼,二姐也是没有法子。不过,这件事也没啥,只要秦在对你一心一意就成了,对不?” “不对呗。”卫颜把另一半蛋挞放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吃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卫国公府比咱们老卫家可强多了,一计不成还能生出二计 分卷阅读183 三计。这人呐,是最经不起考验的。既然二姐帮不上忙,就不要说风凉话好了吗?” 今日的曹老太太对她不冷不热,看来已经熄了设计她的心思,一心策反秦在了。 那秦在会不会抗住那位世子的压力和诱惑呢? 卫颜的心往下沉了沉,秦在昨晚刚被三皇子司马亦刺激过,对权势的渴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而且,书里的秦在便是在权势的诱惑下娶了一位国公爷的庶女。 她忽然觉得她似乎高估了自己,秦在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无关紧要,事到临头时,她做不到超然物外。 然而,那又如何呢?就像绝症病人等死一样,再如何求生,也一样要死,主动权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卫颜深吸一口气,将涌到胸口的不安压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然后尽量保持微笑,听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讨好那位老奸巨猾、自私无比的曹老夫人。 卫蓝见她软硬不吃,也就不再说了。 她不觉得她是错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些事她既然拦不住,又为何要拦呢?严格来讲,卫颜是她的仇家,但曹家却是她的靠山,孰重孰轻无须比较。 卫大丫从始至终没和卫颜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敢多给她一个,如果不是卫蓝拉着,只怕她早就走了。 卫颜倒还高看了这位大姐一眼,她虽然嘴碎,为人虚荣一些,但没有卫蓝那么油腻,还有着李家村人本质上的质朴。 …… 作者有话要说:  秦在念的诗——赵彦端《鹊桥仙(送路勉道赴长乐)》 求收藏啊,小仙女们。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雾 1枚、金铃 1枚、24267309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雾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92章 秦在跟小厮去了外书房。 进门后,他朝坐在书案后奋笔疾书的中年人打了一躬, 说道:“晚生见过曹大人。” “请坐。”卫国公世子曹鹏指了指前面的椅子, 继续写字。 秦在依言坐下,默默打量曹鹏一眼。 曹鹏不到四十岁,外形儒雅, 眼神和煦清亮, 看起来不难相处。 秦在心里有了底。 小厮上了茶。 秦在怕茶无好茶, 没敢喝, 便嗅着茶香,枯坐了将近一刻钟。 曹鹏终于放下笔,笑着说道:“不要拘束,喝茶,这是极品乌龙,看看喝不喝得惯?” “好。”秦在从善如流,略沾了沾唇,说道:“香气浓郁, 入口甘甜, 好茶。” 曹鹏笑着颔首,问道:“昨晚的事后来怎么说的?” 没有铺垫, 没有暗示,就这么直直地问了出来。 这就是绝对权威者的气场。 秦在道:“晚生停妻再娶的事已经清楚了,但小桃红的死还需要调查。” 曹鹏颔了颔首,“知不知道得罪什么人了?” 秦在摇头:“晚生不知。” “嗯。”曹鹏喝了口茶水,皱着眉头思虑好一会儿, 才重新开了口,“你才学不错,只是缺少根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引荐一名座师。” …… 秦在与曹鹏聊了很久,回来时脸上笑意仍在。 一进门,他先朝卫颜点点头,然后对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晚辈还有些私事要理,今日就不打扰了,告辞。” 曹老夫人感觉事情有些不妙,但也不好说什么,她保持了一贯的修养,慈和地嘱咐几句,也没让曹家姐妹与他道别,就让卫蓝姐妹送他们出去了。 曹家的小姐妹面面相觑,想要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曹七冷冷清清地说道:“祖母,孙女回去了。” 曹老夫人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去吧去吧,你们都回去吧,祖母躺一会儿,乏了。” 几个姑娘走后,她让张妈妈去找曹鹏。 不大会儿功夫,曹鹏迈着四方步进来,在曹老夫人对面坐下,说道:“娘,您找我有事?” “你少装糊涂,不许跟娘打马虎眼。”曹老夫人急吼吼地说道。 曹鹏收敛了笑容,说道:“娘,他不成。” “为何?”曹老夫人不满地在桌子上一拍,“给娘说实话。” 曹鹏作了个揖,无奈地说道:“娘诶,儿子自然要实话,不然您老人家再弄出点什么事,将来只怕连拐弯的亲戚都做不成。” “娘,那小子不是池中之物,就算他不靠咱们老曹家也会有出息。而且他有未婚妻,此刻感情正浓,就算咱家用了权势压得他低头屈就,咱家老七也不会幸福的。” 曹老夫人出离愤怒了,指着曹鹏的 分卷阅读184 鼻子骂道:“一派胡言!他越聪明,就越该知道朝廷有人的好处,是不是你根本没提亲事?” 曹鹏为人耿直,向来不喜欢以权势压人,曹老夫人作为母亲再了解不过。 曹鹏也觉得委屈。秦在的确出色,而他也愿意自家女儿能有个好归宿,但用权势逼迫得来的归宿还能是好归宿吗? 如果秦在攀附权势,那他今日能背叛卫家,明日就能背叛曹家。 所以,秦在拒绝时,他其实也是矛盾的,一方面欢喜秦在人品真的不错,另一方面,又遗憾这么好的孩子与曹家无缘。 但无论如何,威逼利诱这样的事他做不出来,也不允许他的老母亲去做。 “娘,是这样的……”曹鹏好脾气地给曹老夫人解释起来。 曹六、曹八和曹九在门外听完壁角,蹑手蹑脚地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啧啧,我就说了,秦公子看不上她。” “可不是?人家又不傻!” “什么不傻?那卫颜有什么好的?为个乡下姑娘拒绝咱们国公府,我看他是傻透了。” “若是换个人嘛……” “九妹你闭嘴,这样的话又岂是咱们能说的,走啦走啦。” 几个姑娘走远了。 藏在一簇灌木后的丫鬟走出来,遥遥地跟在曹六等人身后,进跨院,回了曹七的小院子。 “怎么样?”曹七捧着一本书,抬眼问道。 丫鬟在距离曹七还有半丈远的地方站下,战战兢兢地说道:“奴婢听说秦公子以定亲为由拒绝了,世子爷没有勉强。” “卫颜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罢了,他是看不上我这双腿呀。”曹七直视着丫鬟,目光空洞寂寥,她把书轻轻放到一旁的小几上,拿起放在上面的一根绣花针,说道:“你,站过来一些。” 丫鬟顿时眼中含泪,颤巍巍走过去两步。 曹七嘴角露出一抹残忍地笑意,狠狠往丫鬟的大腿上一戳,一戳,又一戳…… …… 秦在和卫颜来的时候是坐曹家的车来的,走的时候就不能再坐曹家的车了。 秦在先拒绝曹家的车,又拒绝了护卫老四的车。 去掉卫国公府这块心病,他心情很好,想跟卫颜溜达溜达。 这条街的秋景不错,街道宽阔,两旁的梧桐高大笔直,落叶满地,秋风一吹,空中就有叶子飘飘荡荡地落下来…… 卫颜背着手,一边走一边踩落叶玩,问道:“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 秦在把她的手牵起来,用袖子挡住,说道:“没有,曹大人学识广博,为人正直,听说我已定亲,便只谈学问了。” “哦,这样,那……做岳丈也不错吧。”卫颜酸溜溜地说道。 “你觉得呢?”秦在捏了捏卫颜的手指,停住脚,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真的不错吗?” 少年似乎生真气了,桃花眼里没有情愫,只有控诉。 卫颜有点心虚,用力回握他的手,笑道:“真生气啦,我还不能喝点儿干醋吗?” 吃醋了! 秦在的眼珠转了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挠了挠卫颜的手心,他得意洋洋地说道:“好像偶尔吃点儿也成?” 卫颜失笑,“傻样儿吧。”她牵着他往前走,“下回再让我吃醋,我就休了你。” “我这么优秀,你舍得吗?”秦在搂住她的肩头,笑得像只小狐狸,“喝喝醋挺好的,至少证明你心里有我,不然我总感觉没着没落的。” …… 溜达出胡同,上了车,确认过无人跟踪,两人去了新院子。 张家人都在,见卫颜带了未婚夫来,都有些紧张,一家子列成一横排,跟等待检阅的士兵似的。 卫颜两辈子都没用人伺候过,还觉得有点儿不适应,交代两句,就把人打发了,自己陪着秦在到处走了走。 垃圾已经清了,杂草拔了,库房里面能用的破旧家具被修理了,不能用的被劈了柴禾,规规整整地堆到了柴房里。 张家人住的小跨院该有的也都有了,院子里还多了几个小板凳,一看就是新钉的。 茶水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壶、茶杯、凳子、坐垫,炉子等,一应物品准备得面面俱到。 秦在在椅子上坐下,点评道:“院子不错,人更不错。” 卫颜点点头,她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能把生活打理好的人,通常笨不到哪儿去,找人的事完全可以试试。 她直接切入正题,“张妈妈,你们认识小桃红?”(贺氏随夫姓,所以卫颜叫她张妈妈。) 贺氏点点头,“原来的主家宴请时,叫过瑞霞班,奴婢见过小桃红。” 张广一家原是肃宁伯府的,去办卖身契时,牙人跟她交代过。 肃宁伯是睿王的人,睿王夺嫡失败,肃宁伯府被抄家,张广一家就被重新发卖了。 “那为何不出来作证? 分卷阅读185 ”秦在问道。 贺氏有些惊慌,赶忙打了一躬,“公子明鉴,奴婢是凭声音认出太太的,当时太太穿着男装,奴婢又有奴籍在身,所以不敢出来作证。” 奴籍上卫颜的名字被记录在册,奴婢给主家作证,可信度低,帮不到卫颜。 这女人谨慎,也有脑子。 秦在点点头,给卫颜使了个眼色,表示他认可贺氏。 卫颜收到信号,取出一张十两的银票,说道:“昨儿的事办的不错,除非我主动,否则咱们见了也不认识。这是赏银,拿去用吧。” 贺氏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是奴婢的本分。” “拿着。”卫颜不想跟她推搡,直接把银票塞给张小灵,“不单是昨儿的事,还有这张画像,此人在卫国公府出入过,你若不识,就想办法帮我打听打听。” 卫颜取出两张折叠的宣纸,把薄的那张铺在旧的小几上。 贺氏和张小灵一起围了过来。 贺氏仔细看过,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她在肃宁伯府主要负责花园子,来客中,夫人小姐们的婢女她能见到些,这样的婆子通常很少见到。 张小灵在厨房帮厨,很少在客人面前露面,就更不知道了。 卫颜也没指望过她们认识,“那就去查查看。我只是好奇此人的来历,无冤无仇,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不被人发现就行。另外,这件事只能在我们二人面前提起,你明白吗?” 贺氏犹豫片刻,说道:“保密的事奴婢明白,但奴婢不认识卫国公府的人,只怕……” “娘,卫国公府的人也买花吧,说不定在花圃能打听打听。”张小灵说道。 贺氏想了想,说道:“采买的婆子大多嘴严,不然主家不会放出来,太太,奴婢只能说尽力,但不敢打包票。” 卫颜笑了起来,很好,是个实诚人。她就怕遇到大包大揽,到最后啥都干不好的人。 秦在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说道:“卫国公为人正直,常说‘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如此,家里下人在这方面定不会太严苛。打听婆子的事微不足道,这是一百两银子,拿着它去问看大门的家人,必能让你马到功成。” “高,实在是高。”卫颜竖起大拇指,她以为事情会很复杂,甚至在脑海里脑补了一出间谍大戏,却没想到居然可以这么简单。 看大门的油水最多,他们拿惯了好处,不会不敢收。再说了,打听的是别人家的婆子,与卫国公府无关,他出卖起来毫无顾忌。 贺氏垂着头思谋片刻,脸上带了笑意,说道:“这样此事就好办了,让奴婢当家的走一趟就成。” 卫颜点点头,拆开厚的那张宣纸,“还有一件事,装修的事我不方便露面,交给张叔张罗了。这是图纸,上面有尺寸,让木匠照图做便是。” 这可是大好事,就算不捞主家的钱,也能从木匠那边得些好处。 贺氏爽快地应了,让张小灵把张广叫来,把图好好研究一番才放卫颜二人离开。 ☆、第93章 接下来的两天,卫颜和秦在没顾上找婆子的事, 在大理寺泡了整整两日。 因为皇子介入, 也算上达天听了,大理寺对此案极为重视,派专门的官员跟秦在一起梳理秦在的社会关系, 试图从中找到仇家。 另外, 小桃红的两个弟弟在京城, 找到他们后, 大理寺把秦在与小桃红的关系重新确定了一遍:两个弟弟均表示,他们在历县时听过秦在的名字,但从未见过。 自此,秦在的冤屈彻底洗清。 但小桃红背后的人始终没有任何行迹可寻。 负责他们案子是卫大丫的未婚夫李松原。 此人长得一般,只能算清秀,为人忠厚,话不多,极为沉稳。 他似乎很看重亲情, 知道彼此的关系后, 还专门来客栈看过卫颜和秦在一回,请二人吃了顿好吃的。 二人直到第三天下午才有空闲, 一起到市场买些肉和菜,去了新院子。 开门的是张小灵。 卫颜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说道:“这是十人份的肉和菜,让你娘做点儿饺子,我们俩吃完晚饭再走。” “好嘞。”张小灵关上门, 把卫颜秦在请到茶水间,乐颠颠地往跨院去了。 张广听说主家来了,赶紧从后院小跑过来,小声说道:“太太,那婆子找到啦。” “说说看。”卫颜看了秦在一眼,发现他的手已经缩到了袖子里,她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松一点。 秦在僵硬地朝她笑了笑。 张广说道:“那是镇西侯吴家的婆子,老夫人身边最得脸的吴妈妈。她那天是替皇后娘娘宣曹老夫人进宫的。” 镇西侯吴家,皇后的娘家! 所以,秦在应该姓吴?不对,如果他姓吴,吴家老夫人不该如此对待自己的孙子,即便秦在是外室子。 难道,是 分卷阅读186 当年的吴老侯爷的? 这个倒能说得通。 秦在跟卫颜的想法一样,因为有人说过,吴老夫人虽容貌一般,但妒心极强,是出了名的妒妇。 而吴老侯爷武艺高强,乃是大顺畅赫赫有名的儒将,年轻时人送外号玉面飞龙。 小美人爱大叔,古今都是平常事。沈思飞的妹妹看上这样的男子,错付终身也是有可能的。 镇西侯府的外室子中了状元VS李家村的穷小子中了状元。 一个是花边新闻,一个是励志典范。 后者的名头比前者好太多了。 也许正因如此,所以作者并没有安排书里的秦在大张旗鼓的认亲,沈思飞也不想秦在在此时得到答案? 卫颜觉得自己真相了。 秦在的脸色很不好看,秀气的眉头拧成川字,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张广不知秦在为何如此动容,但知道一定有大事发生了,他不敢打扰,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如果是吴家,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你考中了状元,你还需要吴家吗?” 卫颜接连问了两个如果,第二个如果,是她给秦在的提醒,以及暗示。 秦在不语。 “后面已经开始装修了,我过去看看,你自己好好想想。”卫颜抓起一顶斗笠带上,起身出了门。 张广就在大门洞外候着,见卫颜出来,也跟上了,从暗袋里取出五十两银票,说道:“太太,用不着五十两,给多了他们反而不敢说。” “你拿着吧,差事办得很好,这是奖励。”她进了二门,见正房屋顶正在换瓦,堂屋里有锯子的“嘎吱”声传来,说道:“木匠的手艺怎么样?别的暂且不说,装修的质量必须保证。” 张广拱手道:“小人看过他们的手艺,也打听过口碑,请太太放心便是。” 卫颜巡视一圈,与老木匠聊了两句,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才带着张广回了茶水房。 秦在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脸色好看不少,显然已经有了决定。 卫颜在他身边坐下,问道:“怎么样,能说说吗?” “把你的人给我用用。”秦在用下巴指了指张广。 张广看向卫颜。 卫颜有些诧异,但她知道眼下不是寻根问底的时候,便道:“当然没问题,随你支配。” 秦在又对张广说道:“你可以拒绝。” 张广拱了拱手,说道:“太太,秦公子,小人出身行伍,喜欢办这样的差事,更喜欢秦公子的赏银,但请吩咐。” 卫颜竖起大拇指,这才是真汉子,拘在内宅能有什么出息? “好!”秦在也赞了一声,随即叫他过来,小声交代了几句。 “这个不难,小人省得了。”张广见二人再无吩咐,去厨房帮贺氏包饺子去了。 …… 二人吃过晚饭,步行回客栈。 卫颜见左右无人,这才问秦在,为何要安排张广去做那样的事。 秦在搂着卫颜的肩膀,附在她耳边说道:“很简单,因为镇西侯老夫人还活着。” 卫颜秒懂,登时用手捂住了嘴巴,把一声惊呼淹没在口腔里。 对呀,有沈思飞在,如果当真是镇西侯,她早就让梅院的人把老夫人杀了,绝对活不到现在。 所以,那婆子虽然是老夫人的,但当年的事也可能是老夫人派自己的人替某人做的。 那个某人,如果猜的不错,就是皇后娘娘了吧。 卫颜忽然想起几年前在全福楼遇到秦英一家时,薛宝文等人说的只言片语——十几年前安王动乱,太子处置不力,被废。 虽然只有几句话,却也能够还原当时的大概经过。 秦英一家也恰好是在那时候到的李家村。 我的天呐。 秦在说不定是皇子? 如果是这样,书里的秦在没有认祖归宗就更符合逻辑了,那时候司马衍已经登基,秦英和王氏被他坑死了,他的身世得不到承认,手里又没有政治资本,翻不起任何风浪,便只能认栽,最后窝窝囊囊地死在了端木长安手里。 啧啧啧……与其说是大反派,还不如说是小可怜。 “怎么,觉得我可怜吗?”秦在一直在观察卫颜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有了答案。他就喜欢这样的卫颜,一点就透,并迅速跟上他的思路。 卫颜老老实实地努力点头,还安抚地拍了拍秦在的手,“确实很可怜。”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马车,再次降低音量说道:“这个亲可不容易认,这个仇也不好报呢。” 秦在眼里闪过一丝戾气,轻轻说道:“试试看,事在人为。” “那你想怎么样?”卫颜想起空间里的几把武器,觉得如果秦在想杀进宫去还是没有问题的,她一个人就能做到。 呃…… 卫颜挑了挑眉。 她这是什么想法? 一旦这 分卷阅读187 样,就算秦在做了皇帝,也洗不掉暴君的帽子,绝对不行。 卫颜歇了心思。 “还不确定,等查清楚再说。”秦在把她的手抓下来,握在手里。 “好。”卫颜点点头,又臊眉耷眼地说道:“可惜王氏跑掉了,不然事情会简单得多。” 秦在握了握卫颜的手,没再说话。 二人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 秦在心情不好,卫颜觉得他可能需要思考,便自觉地回了自己房间。 她洗漱一番,脱掉外套和鞋子,上了床,眼睛一闭,大脑又飞速地转动起来。 其实,不管秦在是谁的儿子,在不能验证DNA的古代,都很难找到亲爹——书里没有设定秦在的身体特征,而且,他长得更像母亲。 在这样重视血脉传承的时代,不单是皇室的血脉不能被混淆,便是镇西侯的血脉也不能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能轻易混淆的。 除非,皇帝对秦在的亲娘余情未了,即便秦在不是他儿子,他也愿意认下。 那沈思飞是怎么想的呢?已经有人害怕秦在的出现了,她却始终无动于衷,来了京城也不曾露面,这是什么道理呢? 卫颜仔细想了想,以己推人,她觉得沈思飞装傻充愣的理由也不少。 首先,秦在难以自证;其次,他会试在即,考不上还好,若是落个同进士的下场就得不偿失了;最后,如果秦在一时冲动,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不定还会引火上身,直接把事情搞砸。 也不对吧。 秦在怎么会冲动呢?他在秦家挣扎那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又岂会因为这件事分心? 卫颜想不通了,不免有些焦躁。 她拍了拍脸,“罢了,这些事留给聪明人思考就好,我把打手的活计做好就行了。” 卫颜把脑海里的杂念拍走,准备冥想。 冥想前,她照例先进了群里,从群里出来后,又进空间看了看,脑抽似的翻出一只装着零碎的大箱子。 箱子里装的都是电子产品,都是她的私人收藏,各种手机,播放器,电子表,小无人机…… 小无人机是个好东西,比张广还要好用,可惜的是末世这东西用的比较多,全都没电了。 “嗯……”卫颜从箱子的角落里发现一枚比纽扣大不了多少的东西,登时眼前一亮,心道,尽管这东西做不了证物,但运气好的话也能拨开眼前的迷雾,可以确定一些事情。 所以,走一趟? 卫颜立刻换上黑长袍,出了门。 路过秦在房间时,她发现里面已经熄灯了,便停下脚步,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屋子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卫颜偏了偏头,难道睡了?睡了也好,反正有梅院的人看着出不了事,她去去就回。 “听壁角很有趣?”门内忽然有人说道。 卫颜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一步蹿出去老远,不由压低声音怒喝:“秦在!” “嘘……”秦在打开门,穿着一身藏青色短褐走了出来,显然是要出门的打扮。 “你要出去?”卫颜问道。 秦在眨了眨眼,“跟你一样。”他回身锁好门,走到卫颜身边,说道,“走吧。” “你也去镇西侯府?”卫颜瞪大了眼睛,她的发髻被枕头蹭得有些凌乱,毛茸茸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秦在给她拢了拢发髻,然后在额头亲了亲,“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一趟碰碰运气,夫唱妇随,你就给我望望风吧。”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掉马啦,大家不要抛弃我呀!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意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94章 “望风没问题,但你去了, 你姨母不就知道了吗?”卫颜问道。 秦在呲牙一笑, 在她额头弹了一下,“耿直的傻丫头啊。” “啊?”卫颜张着小嘴,捂着额头。 “换个方向想。”秦在感觉自己弹得有点响, 又在方才弹的地方揉了揉。 “啊……”卫颜明白了, 秦在就是想让沈思飞明白她的秘密藏不住了, 如此, 沈思飞便会亲自告诉他真相,“所以,张广只是补充计划?” 秦在凑到她耳边,“也不是,看看皇后娘家的底蕴,不是挺好的吗?” 卫颜眨了眨眼,这小狐狸也太狡猾了吧! …… 两人一出客栈,费先生便收到了消息。 老孟道:“两人都换了暗色衣裳, 溜边出去的, 不像散步,应该有什么谋划了。” 费先生躺在床上翘着个二郎腿, 把书放到一旁,笑眯眯地说道:“老孟啊,你这人就是太耿直。” 老孟有些 分卷阅读188 纳闷,他这说正事呢,怎么还点到他头上了呢?耿直咋啦, 不耿直院主能让他跟着少爷吗? “还请费先生指点迷津。” “龙生九子各有所好,咱们这个小主子看似随和,其实性子执拗,疑心重,又绝顶聪明,院主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有些事就不能操之过急。他此刻出去,应该是不言不语地自己摸到了事实的边缘。这说明院主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下一步也该进行了。” 老孟点点头,又摇摇头,费先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了。 费先生又拿起书,道:“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去吧,跟上去,在镇西侯府外围策应着,以防万一。” “镇西侯府,皇后的娘家?”老孟有些讶异,他家少爷去那里作甚呐? 如果秦在跟镇西侯府关联了,那事情可是不小,老孟知道这不是他该打听的,便也不再多问,带着老四老五一起跟了过去。 镇西侯府在卫国公府后面。 卫颜和秦在到的时候,更夫刚好敲响二更更鼓。 两人沿着外墙根溜到侯府后院,在花园的位置停了下来。 卫颜目测了一下,围墙高不到两丈,她上去没问题,但秦在肯定不行——尽管他跟沈思飞学了内功,但启蒙太晚,根骨已成,内力进展缓慢。 她笑了笑,这下好了,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他望风了。 “还是我去吧,你在这儿给我望风。” “我能上去。”秦在左右看了看,开始解衣裳的扣襻。 卫颜有些讶异,“咋?脱光了就能上去了,不大可能吧。” “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呐?”秦在解开衣襟上的最后一个扣襻,露出腰上缠着的一圈圈的布条来。 卫颜仰头看了看墙里面,人家镇西侯府很注重安全,这一片外面没有树,墙里面虽种了不少,但凡是支出来的枝杈都被砍掉了,便笑着说道:“这个角度是勾不到树杈的,布条挂不上去。” 秦在老神在在地把布条解下来,说道:“所以,我先看看你怎么上,若你上去了,我还上不去,你就把布条给我系上。” 卫颜认真地看着他,道:“你就在这儿等着不行吗?两个人目标太大,我快去快回便是。” 月色苍白,黑色长袍衬得少女的脸色格外的白,杏眼幽深明亮,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致命的神秘气息。 秦在知道她很强,独自去必定比他跟着做得更好,但他是男人,做小白脸的滋味并不好受。这是他的事,没有理由眼看着心爱的姑娘为他犯险,而他自己却置身事外。 他坚定地把布条塞到她手里,“乖,趁着没人快点上去。” 卫颜知道,秦在这是铁了心了,也就不再废话。 她快步跑到街对面,再跑回来,反复两次,第三遍时,方按照脚感快速助跑,到墙根下时猛然起跳,利用惯性快速在墙基上连跑两步,单手扒墙上的凸起,再跃,双手抓住墙头,用力,身体一躬一蹿,人便到了墙上。 这过程,眼力、腿力、手臂的力量缺一不可。 秦在还是第一次看她爬墙,惊讶得嘴巴都有些合不拢了,暗道,这两下子不错,不比内力差。 他平时缺少这方面的锻炼,自认为自己的学习能力再强,也未必能在十次之内成功跃上去,便示意卫颜绑好布条子让他上去。 两人在墙上聚齐,又拉着布条子悄无声息地下了围墙。 偌大的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北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诶,你知道老夫人住哪儿吗?”卫颜小声问道。 秦在把一条黑布巾递给卫颜,自己也拿了一条蒙在脸上,说道:“当然不知道,按道理,她和镇西侯应该住在二进正院。” 卫颜点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花园的月亮门,然后顺着夹道一直往南。 镇西侯府里很安静,穿过两条夹道,不但没有碰到人,便是咳嗽也没听到几声。 卫颜心道,古人娱乐少,睡的也早,倒是给他们这样的贼人提供了不少便利。 她正唏嘘着,就听前面转弯处传来了脚步声。 秦在紧张地看了看卫颜,无声地指指前面,又指指后面:笔直的胡同,避无可避怎么办? 卫颜没说话,快速退后,退到刚刚路过的两栋二层绣楼之间,双手一前一后抵住两面墙,两脚配合着,手脚一起用力,像猿猴一样,很快就到了二楼的位置。 秦在在下面看得明白,对卫颜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赶紧手脚并用,也跟着攀了上去——上墙需要一些练习,但这个不需要,只要肢体协调,手脚有力即可。 两人猴子似的挂在两座房子中间,距离不到一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卫颜被他挡住视线,把头从他肩头探了过去,见两个婆子打着气死风灯从拐角处过来了,便赶紧收回视线,给秦在做了个深呼吸的示意,警告他呼吸声太大,收敛一些。 分卷阅读189 秦在点点头,屏住呼吸。 他额角处有细密的小汗珠,白皙的脸,有不同于往常的苍白,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专注地看着下面,颀长身子在空中微微颤抖着,大腿上耷拉下去的肥裤腿抖得像面旗子,显然已经紧张至极。 卫颜心想,他是在害怕答案的揭晓,还是害怕此刻露了行藏? 如果是前者,有情可原,若是后者就完全没必要了。 大不了打晕她们便是嘛! 越是危险,就越该谨慎,而不是紧张。 卫颜觉得应该给好学生上一课,让他体会一下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她想了,也就做了,脑袋往前一凑,恶作剧似的啄了秦在的嘴唇一口。 秦在注意力过于集中,被她的突袭吓了一跳,瞬时瞪大眼睛,咬紧嘴唇,以防自己发出声音。 卫颜眨了眨眼,做了一个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秦在觉得有些荒唐,但更多的是刺激,紧张感不翼而飞,等卫颜缩回去后,他也探着头在她嘴上啄了一口…… 下面的两个婆子走得快,脚步声响亮,浑然不知头顶上有两个胆大包天的斯文败类正你一口我一口的玩着小鸡吃米的游戏。 等人走远了,他们也落了地。 秦在点了点卫颜的鼻尖,“胆大包天。” 卫颜耸了耸肩,“一教就会,你的胆子很小吗?” 秦在不好意思地抹了把汗,色胆有一些,但其他的不太行,还得继续努力。 “走吧。” 作为男人,秦在不想纠缠这个有失尊严的话题,赶紧甩开大长腿在前面开路,二人很快就到了一处大院落。 看规格,应该就是这里。 卫颜让秦在不要说话,闭上眼,仔细听着院子里面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道:“好像主子还没睡。” 秦在挑了挑眉,似乎在问:何以见得? 卫颜道:“院子里说话的人不少,如果主子睡了,只怕她们不敢这样放肆。你在那里等我,我去去来。”她指了指一处灌木丛,示意秦在藏起来。 秦在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哪有那么多说话的人,他分明只听到一点点动静。 但这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他只能摇摇头表示反对——跳这种矮一些的院墙他毫无压力,绝对不能让卫颜一个人进去。 “走吧,从这儿上去。”秦在走到后罩房前侧的院墙外,脚下一踮,便轻轻地跳了上去。 后罩房外面没人,他朝卫颜点点头,卫颜没有内力,小跑两步,也轻松地跳了上来,又径直下去了。 后罩房住的大抵是奴婢们。 卫颜示意秦在不要动,她往里面走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吴婆子。 秦在答应了,这是女子住的地方,里面没什么危险,他进去不合适,不如在这里放风。 卫颜弯着身子,像只灵巧的猎豹一般走了进去。 天气冷,所有的房门都关着,破坏窗子又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卫颜只能凝聚精神力,仔细听每一间房的动静。 走到最后一间时,卫颜听到里面有个小丫头说道:“老夫人这几日都睡得很晚,干娘回来得也越来越晚,你听说府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听说,不干咱的事,少问东问西的。”另一个声音教训了一句。 屋子里安静了,卫颜悄悄地返回来,拉着秦在快速到了前院。 二人在房山蹲了片刻,见院子里没人,壮着胆子进了游廊,迅速溜达了一圈。 几扇门都紧闭着,二人东次间的窗下伏下,凝神听里面的动静。 “老夫人,这件事急不得……” “嘎吱……” 二人才听一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暗哑的门响,正堂门口的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雾 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雾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若影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95章 卫颜和秦在颇有默契地扑到游廊外面,压低身子, 藏到暗影里。 二人堪堪藏好, 门里便走出一个年轻的女人,先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又往西侧瞧瞧, 站了片刻, 又进去了。 这婢女是来望风的。 秦在松了口气, 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 跟卫颜一起,又悄悄返回到窗户下。 卫颜闭上眼,让精神力探进窗子,然后一直向上,碰到壁障后一直延伸到力所能及的地方,再从空间里取出纽扣式微型摄像机,打开,调好角度, 粘在房梁上的隐蔽处。 这过程说起来好像很复 分卷阅读190 杂, 但以卫颜现在的能力来说很容易,也就三五秒钟的事。 卫颜收回精神力, 就听吴老夫人又说道:“皇上虽然早就把那贱人忘了,但那孩子却是他的骨血,将来一旦经了殿试,必定引起皇上的注意。如此一来,娘娘苦心经营的一切必将毁之一旦, 吴家和娘娘都要大祸临头了,我怎能睡得着呢?” 殿试? 里面二人说话声音极小,秦在听不大清楚,但卫颜却是听得明明白白,这说的无疑是秦在了。 “老夫人,愁也不是办法,依奴婢看,这件事还是得让侯爷拿主意。” “侯爷?”吴老夫人提高了声音,“他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事关吴家未来,老侯爷不会放着不管的,再说了,这么多年了,老侯爷不是一直听您的吗?” 卫颜看了看秦在,所以,如果他们再在京城呆下去,要面对的可能就是镇西侯了? 秦在有些迷茫,他只隐约听到了吴老夫人的说的那句“不同意怎么办”,他不知道卫颜在听什么,而且还听得那么认真。 “这是大事。他小事让着我,大事却一向有自有主张。”吴老夫人又压低了声音,“当初侯爷就不同意娘娘这么做,其实也是,那位喜欢女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庶子庶女也不只一个两个,何必呢?” “老夫人,话是这么说,但从当时来看,那人对贱人还是不一样的,贱人不想做妾,他就在外面当大房养着,家里的那些一个都不要了,就连……啧,不能怪娘娘狠心。” “是啊,说来说去,她还是气不过当年生三殿下时那位不在身边,一心想要报复啊。” “老夫人,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过去了,现在看来那位不是长情的主儿,那贱人死了也就死了,孩子丢了也就丢了,当年没怎么样,现在依然不会怎么样。不过是长得像罢了,难道他还能在文武百官面前承认他当年荒唐,蓄养过外室吗?您呐,就是太担心娘娘了,想的多了,怕的也就多了。” “这……好像也有道理?” “为防万一,咱让老侯爷出面,只要能让他考不成会试就成了,打断腿,绑起来,怎么着都行。” “那明年怎么办?明年会试他不是照样会来?不行,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吴老夫人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残忍。 卫颜摇摇头,沈思飞怎会容这老毒妇活到这个时候呢?要不要…… 她看向秦在。 秦在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卫颜这才想起来,她能听见,秦在听不见,所以他只能眼巴巴地寄希望于她了。 她想问问秦在,可转念又一想,始作俑者是皇后,杀一个老太太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杀了他?”吴婆子问道。 吴老夫人没吭声,卫颜揣测着她应该是在阴测测地颔首表示赞同。 “您跟侯爷商议商议,看看侯爷的态度如何。” “也只能这样了,罢了,我乏了,你给我捏捏,头疼。” 屋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吴老夫人躺下了。 卫颜立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直到里面鼾声如雷,这才拉着秦在退出了吴老夫人的院落,按原路返回。 两人从吴家外墙上一落地,秦在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卫颜把关键意思复述一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秦在想了想,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沈思飞不会放着不管的,只怕我今夜就会不得不离开客栈,小颜,你自己能行吗?如果不行,我会想办法带你一起走。” 卫颜先是一愣,随后就明白了。 皇后和吴家在暗,秦在在明,是个明晃晃的大靶子,虽说他背后有梅院撑着,但梅院上不得台面,稍稍露出端倪,就等于把把柄递到了吴家手里——皇子岂能与杀人如麻的黑组织拉上关系呢? 所以秦在要避开锋芒,安安静静地等待殿试的那天。 卫颜耸了耸肩,“我没问题,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秦在微微一笑,长臂一伸,把她拉到怀里紧紧抱住,说道:“哪有那么严重,小桃红刚死,京里风声正紧,吴家就算有行动也不敢动作太大。” 卫颜把下巴抵在秦在肩窝处,看了看不远处墙角里的黑影,说道:“放开我,你的人看着呢。” 秦在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推开——他倒无所谓,但若坏了卫颜的名声就是他的不是了。 …… 客栈已经落钥了,费先生亲自守在门口,二人一进门,他就把秦在请到他的房间里去了。 卫颜知道,接下来的事她不便于参与,便上楼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卫颜在门口的地上找到一张纸条,打开一看,纸条是陌生人的字迹,上面写着:“我们把少爷带走了,希望你即刻返回省城,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铺子开张和院子装修的事,我们负责到底。” 秦在竟然被强行带走了,连 分卷阅读191 去哪儿她都不知道。 “卸磨杀驴!”尽管卫颜已经有了心里准确,却仍有些恼怒,把纸条搓得粉碎,“娘的,老子在哪儿用得着你管吗?” 卫颜气哼哼地躺回到床上,狠狠地砸了好几下枕头,才火气泄了。 她换了个角度思考问题:行啊,有人帮她上货还不好?不但不用操心,而且还一个大子儿都不用出了,省钱了。 回家就回家! 卫颜把客栈里的东西收进空间里,从群里买了一套乡下女子惯常穿的长袄长裤穿上了,带上斗笠,赶着自家马车去了西城的新铺子——虽然不用管了,但好歹得认认地儿。 铺子在弘武街,与弘文街平行,足有城南的两间大——听说这样的铺子没有两万两下不来,沈思飞的确下了血本。 卫颜停好车,打开铺子的门,前后转转,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实在没啥可看的,就出来了,去了福恒泰漆器行。 ——说来也巧,这间铺子就在她的铺子斜对面,在门口就能看到漆器行的匾额。 “这倒是方便哈。”进货地点如此之近,卫颜有些喜出望外。 福恒泰比她的铺子大,总共三个开间,里面三百平米左右,各种各样的漆器按照大小和风格整整齐齐放在货架上,几乎每一个都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彩绘,镶嵌、雕填、贴金、嵌银、胎花、印锦、堆漆……等十几个风格的漆器,她每样都进了五个。 还有些样式新奇的桌椅茶几等,卫颜每样买了三套。 最后结账时,卫颜相中了掌柜身后的一件用玛瑙和金箔镶嵌的极尽华美的圆盒,指了指,刚要问价格,就听见另一个人替她问了。 “掌柜的,这一只多少银子,我要了。” 这不是端木长安吗,卫颜惊诧地看了过去。 端木长安说道:“我先要的……诶,卫三姑娘?” “三妹?”卫蓝也在,她看看卫颜,又余光瞄了瞄端木长安。 端木长安这两年长起来了,比卫颜高多了,从他的角度应该只能看到卫颜的鼻尖和下巴才对。 卫颜有那么好认吗? 端木长安也有些意外,他向来对女子不怎么上心,却不知何时如此熟悉卫颜了。 或者,因为他对她太好奇了? 就像现在,他看到她身后堆起来的那一堆大盒子,立刻就想问问,她为什么穿这种衣裳,买这些漆器要做什么。 嗯,一定是他对她太过好奇,所以才有诸多关注。 端木长安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哥,买了没有?”端木长宁从门口走了进来。 端木长安便犹豫地看了看卫颜,问道:“卫三姑娘,你……” 卫颜笑了笑,“世子想要尽管买,这盒子太精致,卖又卖不了,家里还用不上,我只是看看罢了。” “哦……”端木长安知道卫颜为何买那么多漆器了。 答案来得太容易,他一时有些不适,干干巴巴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颜笑了笑,“世子尽管买,我看两眼就行。” “小丫头倒是有些眼力价。”又来了一个熟人,司马衍居高临下地朝卫颜点点头,又道,“长安,买完就走吧。” 端木长安答应一声,又道:“前几天的事我听说了,我派人到大理寺走了一趟,问题不大。京城水深,没事就早些回吧。” “多谢世子。”卫颜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客气什么?”端木长安正要取银票,见卫蓝已经付了,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些。” 卫颜恭送几人离开。 她觉得卫蓝与端木长安的关系好像有些微妙,只是还不太明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雾 5瓶、ζ 飞鸟遗之音 1瓶、意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96章 从福恒泰出来,卫颜载着装满货物的马车往城南走。 客栈可以不用回了, 押金足够付房钱的, 她现在就去新院子,跟贺氏娘俩挤一个晚上,明天一早返回奉天省城。 走了没几步路, 一个小厮一边喊一边从后面追了过来:“卫三姑娘, 卫三姑娘。” 卫颜扭头一看, 是认识的人, 便停了车。 小厮赶上来,随意拱了拱手,说道:“卫三姑娘,我家二公子说,他明日一早回省城,如果你也走,就辰初在北城门等着,过时不候。” 卫颜想了想, 这倒也不错, 那孩子虽然讨厌,但是家世好, 护卫多,路上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笑着说道:“好,如果我回去的话,一定准时在那里候着,多 分卷阅读192 谢你家二公子。” “那, 卫三姑娘明天到底回不回省城?”小厮追问道。 噫! 端木长宁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孩子,他这么好心肯定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卫颜登时警惕起来了,说道:“还不一定呢,事情没有办完,下午看情况再说。” “哦……那告辞了。”小厮犹犹豫豫地小跑着回去了。 马车走了大约一刻钟,快过钟鼓楼时,卫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盯住了。 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十分明显。 她想了想,马车不灵活,想靠速度甩开跟踪的人很难,不如逛一逛街,把特产和礼物买齐了,再回客栈另做打算。 在小饭馆吃完午饭,回到客栈时已经是下午申初了。卫颜进了房间,把窗户打开一道缝隙,往外看了看,见街对面果然多了两个卖单的男青年,大喇喇地盯着客栈二楼。 “镇西侯府的人不会这么蠢吧?不知是哪路人马。” 卫颜自语一句,从空间里翻出一套华贵的女装换上,带上幕篱,下楼,从客栈后院步行出去了。 在南城棋盘街上逛了逛,她始终没发现有人跟上来,不由哂笑一声,雇一辆马车,去了老庙胡同。 张广不在家。 卫颜便与贺氏交代了一番,并决定带着张大回省城。一是让张大当她雇的车夫,二是认认路。 晚上,她依旧宿在客栈里。 第二天一早,卫颜下楼前又看了一眼外面,跟踪的人还在,眼底乌青,显然守了一夜。 既然都是菜鸟,也就无需在意了。 卫颜大摇大摆地去了前堂,找掌柜结账。 掌柜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说:“你未婚夫今天早上派了人来,已经把账结过了,还让老朽转告你,婚约解除,日后各不相欠。” “啊?”卫颜吓了一跳,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刻,又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了一般,又紧又疼——尽管,她相信这不是真的,即便是真的,她也知道这是沈思飞派人做的。 “唉……小姑娘,在京城这地界,秦公子那样的男人你留不住的。”掌柜见卫颜脸色大变,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想安慰一句,却撒了把盐。 卫颜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心想,罢了,不管真的假的,先只管当真的就好。 如此一来,吴家的人过来查时,卫家受到的牵连便能降到最低——虽然镇西侯和皇后也不会拿他们卫家当回事——说不定还盼着秦在一直跟她凑合着,不要攀高枝呢。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去了后院。 张大已经到了,并且熟门熟路地找到卫颜的马车,把马和车都收拾好了。 卫颜问道:“吃饭了吗?” 张大人长得驴高马大的,但为人腼腆,说话也很简短,“吃了。” “那你等我会儿,我去吃碗馄饨就走。” …… 就在卫颜吃早饭时,秦在也坐到了沈思飞对面。 “姨母要把我关起来吗?”秦在问道。 沈思飞微微摇头,亲手给他盛了碗粥,“不过是不让你去见卫颜罢了,没那么严重。按照你的要求,客栈那边的账结了,也派人跟上去了,确定安全后,人再撤回来。” 秦在无奈地笑了笑,他倒不是非要见卫颜,只是不能信任沈思飞罢了。 “你现在与她的联系越少越好,从你在吴家人面前露面开始,你就该远离卫家人。” 秦在没说话,吃粥。 他明白,沈思飞在夸大其词,卫家于吴家没有任何威胁,而且,吴家也不会认为抓住卫家人,就能让他主动放弃皇子的身份——权贵们将心比心的方式,就是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由此可见,沈思飞对他好是真的,瞧不上卫颜也是真的。 他有些不明白,她作为一个杀手头子,双手沾满鲜血,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勤劳善良的卫家人呢? 钱和地位是一切吗? 沈思飞见他不语,便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无法说服他,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说道:“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该知道卫家丫头配不上你,有些心思该放的就放了,等事情尘埃落定,你要纳几个都没有问题。” 秦在笑了,研判地看着沈思飞,很想问问她:当年他母亲沦落到外室,连妾都做不了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觉得理所应当? 沈思飞与秦在相处两年,偶尔也能猜到一点他的心思,她给秦在夹了一只水晶饺,说道:“别光喝粥,吃几个饺子……你娘不进你爹的门,是她不想进,喜欢归喜欢,不一定要嫁,在大宅门里面,哪有外面来得自在,你说是不是?” 秦在觉得他的三观受到了挑战,他在成亲前亲卫颜,已经在挑战伦理道德了,却没想到他亲娘更加奔放。 然而亲娘早亡,他即便不赞成其行为,却也不能质疑。 秦在继续沉默着,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分卷阅读193 沈思飞郁闷地叹了口气,孩子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真的不好掌控啊。 姨甥二人用完早饭,去了花园,穿过一片梅树,在绕过一片桃林,两人到了一处湖畔。 湖畔边上,孤零零地建着一座小院。 费先生就在那里等他,从今天起,秦在开始学驭人之术。 院子里站了二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站得横平竖直,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沈思飞道:“这二十个人,每人负责一个五十人小组,总共一千人,从今往后,便都是你的手下了。他们背景干净,各有擅长,你好好了解了解,日后使用起来必会得心应手。” 一千人,几乎相当一个千户所的兵力了。 秦在吃了一惊。 这可不是小数目,如果他们真的忠诚、各有所长,且背景干净,那说明沈思飞不只是准备两年这么简单,应该准备很久才对。 她为什么这么做? 秦在狐疑地看向沈思飞,张张嘴,又闭上了,眼下不是提问的时候,他只能长揖一礼,说道:“谢谢姨母。” 到目前为止,除了这一千人外,沈思飞还给了他三十万两银票和十五个武艺高强的暗卫,以及一箱子大顺朝重要官员的履历。 有了这些东西,再动动脑子,几乎可以颠覆整个大顺朝。 沈思飞莞尔一笑,“客气什么,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秦在摆了摆手,让这些人退下,随后正色问道:“姨母为何会做到如此地步?那人要认便认,不想认便也罢了,咱们强求不得,伺机报仇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沈思飞明白,秦在怀疑她的动机。 那么,她的动机是什么呢? 她眼里闪过一丝苦涩,随即又笑了起来,拉住秦在的手,往屋子里走,说道:“这怎么叫大费周章呢?姨母不过是把当年属于你娘的东西还给你就是了,你愿意回到那个位置也好,喜欢报仇也罢,都少不了这些。” “你想要,姨母就给你,你不想要,姨母也不强迫你,只要你高兴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娘的东西?姨母的东西我娘也有份吗?”秦在不明白,难道梅院这生意也是祖传的不成? “当然,梅院是你外祖父一手创立,我和你娘都有份,走吧,不要让费先生久等。” …… 秦在准备见费先生时,卫颜已经到了北城门,她拉开车窗,正打算看看镇北候府的马车在不在,就听到一声鬼叫:“诶呀,小美人真的来了,我要跟小美人同乘一车,谁都别拦我。” 靖江王世子? 卫颜小声骂道:“真尼玛日了狗了,姓端木的就没有好人!” “咚咚。” “小……卫三开门!” “这位公子,请……” “张大!”卫颜拦住张大的话头,打开车门跳下车,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标准的蹲身礼,“给世子请安。” “请,请安?小美人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司马恒不明所以,看向端木长宁。 端木长宁道:“别看我,我愿赌服输,人给你找着就完活儿,其他的与我无关。” 卫颜道:“禀世子,民女哪一出都不唱,原本就是女的,秦在是我未婚夫。世子想要跟别人的未婚妻共处一车吗?”她不再压着嗓子说话,声音清脆好听,任谁听了都知道此人乃是女扮男装。 司马恒虽然是断袖,为人还不算太坏,听到卫颜这么说,立刻说道:“那哪能呢,朋友妻不可欺也,既是如此,我骑马便是,哈哈哈,骑马骑马。” 他转身就走,一时没忍住还骂了一句,“看来这婆娘惯会骗人,老子竟没看出来是女的,白白惦记这些时日。” “长宁,你小子早就知道的吧,所以才答应那么痛快。这个赌不算,快给老子一万两!” “你个王八蛋,把我儿子还我!”不知何时,司马恒身边忽然多了个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手拿一把菜刀,迎面就朝司马恒的脸上砍了过去。 “天!” “啊!” “杀人啦!” 旁边的人齐齐惊呼起来。 司马恒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瞪大了眼睛,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等着菜刀砍断他的喉管。 “噗通!”那人在千钧一发时被人踹飞了,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世子!世子!”司马恒的两个长随终于赶到了,一个扑上去抢行凶者的菜刀,一个把司马恒护在身后。 卫颜收回大长腿,掸了掸棉布鞋,转身上了车,对张大说道:“走吧。” 张大这才知道,原来自家太太还有这等本事,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鞭子一甩就准备出发。 “诶诶诶……救命恩人,你别走啊,本世子还没好好感激你呐!”司马恒又嚎了一嗓子。 “先欠着吧。”卫颜大喇喇回了一句,“砰”的一声带上车门。 分卷阅读19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267309 1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97章 卫颜一走,端木长宁也赶紧跟着走了。 司马恒受了惊吓, 而且“小美人”变成货真价实的小美人, 奉天省城便不想去了,当即打道回府。 有镇北候府的护卫保驾护航,卫颜平安无事地回到端山镇。 马车一进胡同, 卫家的大门就开了, 徐氏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随即又缩了回去, 片刻后,又出来了。 她疑惑地看着五大三粗的张大,又看看熟悉的马和车辕上的红绸,自言自语道:“没错啊,这是家里的车啊。” 张大把车停下。 卫颜从车里钻出来,笑着上前给了徐氏一个熊抱,说道:“娘,他姓张, 叫张大, 以后就是咱家人了。”她挺喜欢张家人,介绍的便也亲切了些。 “啊?”徐氏心里一慌, 脑门上立刻有了汗,“你……他……他是你……”那个“夫婿”二字她说啥也说不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卫颜知道亲娘误会了,登时哈哈大笑。 张大也明白了,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小人拜见主母。” “啊……”徐氏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一家人。她是个乡下妇人,喜欢亲力亲为地照顾家人,所以一直不让卫颜买下人,对这事真没啥概念。 “快起来,地上凉。”徐氏赶忙往旁边避了避,又赶忙朝二人“嘘”了一声,示意二人小点声。 卫颜有些诧异,正要问两句什么情况,徐氏又发问了,“秦在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不会被人抢走了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院子里说道。 卫颜挑了挑眉,用口型问徐氏,“我奶怎么来了?”她知道徐氏为啥“嘘”了,这是不想让卫老太太知道她买了下人,便给了张大一块银子,示意他自己去镇上找个客栈住下。 张大看着粗,但反应并不慢,接过银子转身就走。 徐氏给卫颜使了个眼色,说道:“快进来,你吃了没有,娘给你做面条。” “娘你不用忙,我在路上吃过了。”卫颜把车牵进院子。 “三表姐,有没有好吃的?”四个孩子一起从厢房里钻了出来。 原来家里这么热闹呐。 卫颜在心里哂笑一声,到底没避过去,他们还是来了。 “买了买了,等下给你们拿。”她一边笑眯眯地应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半数礼物收到空间里,再把马匹拴好,去井里打了水,饮上了。 卫老爷子也出来了,关切地问了卫颜两句,便去仓房取来饲料,放到马槽子里。 两个姑爷见老爷子亲自动了手,不敢袖手旁观,赶紧过来帮忙,四个人忙活一匹马,很快就把活干利索了。 卫颜去洗了手和脸,进堂屋时,所有人都在。 卫老爷子、卫老太太,以及卫颜的两个姑姑姑父各自带着两个孩子,总共来了十个人,满满登登地坐了一屋子。 十几双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卫颜接过徐氏递过来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然后就在凳子上一坐,等着他们垂询京城之行。 “秦在呢?” “都买啥了?” 卫老爷子和卫老太太同时问道。 卫颜这才想起来,车厢里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呢,难怪这些人的眼睛这么亮。 不过,老爷子是一家之主,她得先回答老爷子的问题,让其他人好好地等上一等才好。 卫颜说道:“秦在拜了个老师,暂时不回来了,会试之后再说。” “哦?”卫老爷子捋了捋胡子,往前探了探,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爹能不能借点光?” 卫颜笑着说道:“爷,秦在的老师收的是关门弟子。”卫格到时候做做弊就行了,用什么老师啊。 关门,就是不再收了的意思,卫老爷子明白了,遗憾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卫老太太便道:“那秦在就是个白眼狼,他要是有心,这机会就该让你爹。” 大姑卫秀贤说道:“娘,人家秦在是卫颜的未婚夫。” “未婚夫咋地了,有亲爹更亲吗?”卫老太太反驳得理直气壮。 卫老爷子见她又要歪缠,赶紧打岔,问卫颜回来时顺利不顺利,路好不好走,以及卫蓝姐妹的情况。 卫颜心理终于舒服了些,这样的爷爷才是亲爷爷嘛。 她把自己的事简单带过,把卫国公府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谈及曹家的富贵,几个成年人皆是一脸的向往。 卫秀英搓了搓手,热切地看着卫颜,问道:“ 分卷阅读195 三丫,我们要是去京城,能住卫国公府不?” 卫颜有些无语,但还是说道:“这得问卫蓝,我说了不算。” 卫老太太一摆手,“能住,怎么不能住?那是咱亲家,有李氏在,他们还能把咱关在门外面不成?”李家对李氏不错,她没改姓,对外依然称卫李氏。 “你啊!”卫老爷子伸出手,点了点卫老太太,“那是国公府,人家就是把你关在外面,你能咋地?” “我……”卫老太太一拍桌子,想要说道一番,却突然卡壳了,对呀,人家是国公爷,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大官,她一个地里刨食的,就算人家不认她们这个亲家,她又能怎样? 二姑父狠狠地瞪了一眼卫秀英,“人家是国公府,咱家是农户,依着我,叫我去我也不去,丢不起那个人。再说了,人家好好一个嫡女……”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接下来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对于卫国公来说,自家嫡女嫁了佃农,不说耻辱也差不多了。 两位姑姑不笨,想明白这一茬,偃旗息鼓,终于消停了片刻。 等卫颜提出要去洗澡时,她们又跳了出来,撺掇卫老太太看卫颜从京城带回来的东西。 卫颜没办法,只好把车厢里的东西搬了出来。 她这次买的最多的是衣料,有卫老爷子夫妇的,她们自己一家的,就是没有两个姑姑家的。 但事情却不能那么做,而且有卫老太太在,这些东西徐氏就是想留也留不住,她只能忍气吞声地让两个姑子随便挑随便选。 两位姑父还能端着些,不掺和,直接回房间了。 两个姑姑毫不客气,在一堆布料里挑挑拣拣,自己的,孩子的,男人的,竟然全都照顾到了,除了卫老爷子夫妇的没动,卫颜一家的只剩下一块大红的绸缎料子,其他的全拿走了。 几盒吃食也是,四个孩子一拥而上,竟然各自霸占一盒,一点都没给小石头留。 卫颜打心眼里看不上他们这一出,便对卫老爷子说道:“爷,京城的东西贵,布料织得密,花样多,颜色染的牢,光这点儿布料就花了三十多两银子。”她不心疼这点东西,只是想让老爷子清楚她付出了多少。 “买这么贵的做啥?都是庄户人,穿这么好不值当的。”卫老爷子看看两个闺女抢到手的,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冷哼一声,进了西次间。 卫老太太自顾自地抱着酱红色缎面料子欣赏着,摩挲着,跟没听见似的,一言不发。 卫秀贤和卫秀英对视一眼,抱紧各自怀里的布料,也走了。 徐氏眼里泛起一抹泪光,坐在椅子好一会儿没出声。 “娘,我要洗澡。”卫颜说道。 “啊,对对,娘忘了,洗澡,洗澡,娘帮你提洗澡水去。”徐氏一向以儿女为大,心情再不爽,也赶紧起了身,往厨房走。 卫颜跟了上去。 “娘,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卫颜问道。 “你走的第二天就来了,唉……都是祖宗。”徐氏无奈地摇摇头,“你那两个姑听说你爹中举了,以为你爹在端山书院能有什么脸面,就非要两个孩子考端山书院。你爹找了人,安排了考试,俩孩子却一问三不知,连个三字经都背不利索,都被打发回来了。” “啧……你俩姑还嫌弃你爹面子不够大,不能破格录取俩孩子,害得她们花了不少路费钱呢。你爹上老火了,天天不着家,忒不想看见他们。”徐氏把热水舀到桶里。 卫颜再把凉水往锅里倒。 娘俩在厨房咬了好一会儿耳朵,徐氏历数两位姑子的不是,倒了一大堆心情垃圾,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卫颜听说他们三天后就回历县,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闺女,你咋回来这么早,不是要租铺子吗?”徐氏终于想起正事了。 卫颜往外看看,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几张契纸,递到徐氏手里,“娘,不用担心,都办好了。” 徐氏接过去,匆匆扫了一遍,赶紧塞回卫颜怀里,“天呐,天呐,都是咱的了?这得多少钱啊!你快藏起来,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奶见咱家房子好,一来就惦记上了,说你爹要中了进士,去外地做官,她就让你大伯过来,把馆子开到端山镇也不错。” “娘这些都没花钱。”卫颜笑嘻嘻地收好契纸,“这是秦在那位姨母给的,说是谢礼。” “啊?”徐氏瞪大了眼睛,手也僵在了半空,“她这是什么意思?” “不管她什么意思,都不是秦在的意思,娘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该是我的逃不掉,不该是我的也强求不来,今朝有酒今朝醉便是。” 徐氏默了默,把柴送进炉灶,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那就随他去吧。”她总觉得秦在的姨母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什么好人,便是散了也没啥可惜的。 “娘你真好。”卫颜搂住徐氏,“在京城时我可想你了。” 徐氏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娘也想你了。” …… 分卷阅读196 晚饭时,卫格父子从书院回来了。 卫格见女儿回来,阴了多日的心情骤然变好,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与闺女在堂屋聊起京城的事,谈笑风生。 小石头已经八岁了,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让姐姐抱姐姐亲,但热热乎乎地窝在身旁还是可以的。 等大人聊完了正事,他就两眼放光地问道:“姐,我的礼物呢,好吃的呢?” 卫颜尴尬地看了看四个表弟,说道:“开春咱就进京,到时候姐姐天天给你买好吃的。” 小石头的情商和智商都不错,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立刻起身去了几个表哥表弟住的房间。 那几个孩子心里有鬼,也急赤白脸地追了上去,其中一个还喊道:“那是三表姐买给我的。我娘说了,我是客人,你做为主人就该让着我!” ☆、第98章 卫格扫了两位妹夫一眼,见他们目露不屑, 心中恼意更甚, 却也不好当真发作——他今日发作了,明日这些亲戚就会说他气量狭小,锱铢必较, 终免不了一个小家子气的评语, 而这是官场大忌。 卫颜见她爹脸色不佳, 知道他气得不轻, 说道:“爹,我弟还小,好好教就行了。你们坐着,我去看看。”卫格爱孩子,她还真怕他说出点不该说的。 不管哪个时代,名声都是读书人最爱惜的羽毛,轻易不能损毁。 卫格沉着脸点点头,重新坐下了。 卫颜出了门, 刚走两步就听小石头讥诮地说道:“客人?还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客人!抢我的笔, 抢我的墨,抢我的衣裳, 现在连我姐给我买的吃食也都抢了,我看你们也不是什么客人,强盗还差不多。” “这孩子失心疯了吧!三嫂子,你也不管管你儿子,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卫秀英扔下手里的柴禾, 脸色气得铁青,插着腰大声质问徐氏。 “老姑与其说我娘,不如好好管管几个表弟,抢完这个抢那个,就这么教下去,搞不好将来是要蹲大狱的。”卫颜站在院心里,狠狠怼了一句,又喊道,“小石头你出来,不过是些小事,犯不着的。” “什么犯不着?他们抢走的是宣城紫毫,有银子都买不到,还有墨,那是……别人送我的,哪个都不便宜。”小石头噔噔噔地从屋里跑出来,一指从厨房出来的卫秀英和卫秀贤,还要再说,却被卫颜一把捂住了小嘴。 “唔唔,唔唔……”小家伙推了卫颜两下,见推不动,便跳着脚,指着两位姑姑呜呜咽咽,虽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话。 卫颜把他揽在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说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是自古留下来的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咱就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你,你你……”卫秀贤气得要发疯了,“爹!娘!你们还不来看看你们的孙子孙女?这都放的什么屁,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卫老太太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指着卫颜姐弟就骂:“馋鬼托生的吧,吃你点儿零食怎么地了,啊?没见过世面的穷酸货,没出息的玩意,就你娘的知道吃,咋不撑死你呢。” “你给我闭嘴!”卫老爷子也出来了,一脸怒意,“你不穷酸,你拿人家那么多布干啥?你们不穷酸,拿人家笔墨干啥?你们不穷酸,你抢卫颜带回来那些东西干啥?” “愿意呆就呆,不愿意呆明儿就走,还不够丢人的呢。”卫老爷子放了狠话,又进屋去了。 卫老太太虽然蛮横,但也不是完全没脸没皮,想起两个闺女这几天干的事,也有些不好意思,瞪卫颜两眼,也进去了。 “既然你们嫌弃咱们,那咱们回去便是了。”卫秀贤见自家爹娘不给自己出头,这会儿也不能立刻就走,卫格是举人,再进一步就做官了,真闹大了吃亏的还是他们,不如以退为进。 “姐你说的对,咱回去就是了。三哥,你放心,我们明儿一早就走。”卫秀英也喊了一嗓子。 卫格见女儿给力,心中舒畅不少,拱着手,歉然说道:“这个家业都是三丫赚来的,那丫头心大了,脾气也大了,你们就多担待一些吧。”他早就盼着他们走了,又岂会开口留人? 大姐夫尴尬地笑了笑,他又不是傻子,如何不知卫格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但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卫格一家马上就去京城了,日后想借光也难了,这人呐,还是得务实,都是亲戚,丢脸也是丢家里了,怕啥? “三哥这个爹当得也太窝囊了吧,就算是三丫赚的又怎么样,不还是姓卫?这孩子就是这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三哥还得好好管教管教,省得将来被夫家退回来,那可就丢大人咯。”卫秀英的丈夫连讽带刺地说道。 卫格给自己倒了杯茶,冷笑道:“妹夫此言有理,那三哥就等着两个外甥学业进步的好消息了,将来进了学,我这做舅舅的脸上也有光啊!” “你……” “算了,别争了,我们明日回家就是。”卫秀贤的夫婿站起身,把椅 分卷阅读197 子拱得“吱吱”响,大步出了堂屋,回厢房去了。 …… 卫颜牵着小石头的手去了厨房。 徐氏把焯水的排骨捞出来,担忧地问卫颜,“闺女啊,闹成这样,他们回去不得怎么编排你爹呢。” 小石头“哼”了一声,说道:“娘你别怕,我爹是举人,再进一步就能当官了,只要李家村的人不傻,没人愿意得罪咱家。再说了,他们从咱家拿了那么布料回去,除非他们不显摆,只要显摆就是打他们自己的脸。” “厉害!我家小石头看得透彻嘛。”卫颜使劲摩挲两下小石头柔软的发顶,又在他额头上狠狠“啾”了一下。 小石头红了脸,一下子变得扭捏起来,用小手擦擦卫颜亲过的地方,说道:“我都长大了,姐你不能亲我了。” “多大你都是我弟弟。”卫颜笑嘻嘻地说道。 徐氏被两个孩子一闹,郁闷散了一半,伸出食指戳戳卫颜的脑门,“别瞎扯,大了就是大了,下回不准了。” 卫颜耸了耸肩,凑到小石头耳边说道:“有些好东西姐都藏起来了,等明天他们走了,姐再拿给你哈。” “真的?”小石头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嗯。”卫颜重重点头。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只要父母出远门,哪怕给她带回一块烧饼,她都觉得开心得不得了。 徐氏有些惊讶,放下切酸菜的刀,问道:“你放哪了?” 卫颜笑笑,把菜刀拿过来,叮叮当当地切了起来,一边切一边说道:“马车下面有夹层,回来之前,我把好东西都放那儿了。”马车的夹层是她特地加的,就是怕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徐氏抿嘴笑了起来,“鬼精灵,这事儿办得好。” “好吧,十两银子不白花。” 娘仨说说笑笑,就把饭菜做齐了。 晚上吃饭时,卫老太太拉着一张大长脸埋头苦吃,卫秀贤和卫秀英两家人也一言不发。 老卫家的人终于也做到食不言了。 第二天,卫秀贤等人起了个大早,用过早饭,就把骡车牵了出去,准备打道回府。 他们走了,卫老爷子也得走。一来来卫老太太看不上三房一家,他不想跟着生那些闲气,二来卫秀英和卫秀贤只带了一辆车,八个人不够坐。 卫格也不拦着,把早就准备好的特产给他们带上,又给带了些干粮,把人送出端山镇,便带着儿子去书院了。 小四合院里终于安静了。 卫颜帮徐氏收拾东西厢房的卫生。 “诶?”徐氏反复地数着摞在炕柜上的被褥,“这数儿不对啊,我记得一边放了五套的,怎么差了一套呢?” 卫颜便冷笑一声,说道:“怕要了不给,就偷着拿走了呗。”一套新棉被小一两银子呢。 她跳下炕,趿拉着鞋就往外走,“我去西厢看看,娘,那边有几套?” “也五套。我怕他们谁冷,多买了一套。”徐氏也跟了过去。 娘俩一查,果然也丢了。 徐氏苦笑,“光明正大的拿还不够,居然还能干出这等勾当。我伺候他们这些日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不料伺候出仇来了。” 卫颜怕徐氏生气上火,把到嘴边的歪话咽了回去,说道:“算了算了,总共不到二两银子,咱看清楚这种人,下回不搭理她们就是了。” “这回吃着甜头,下回还得来,闺女,你是不知道他们……”徐氏一边干活一边讲两个姑子的光辉往事。 娘俩正忙得热闹,忽然听见大门被人敲响了。 卫颜去开了门,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长相有些面熟,她略想了想,就知道此人是谁了。 他叫小靳,秦在县学的同学,当年就是他把秦在的行迹通知给了薛宝文,她才和薛宝文不打不相识。 “你……” “我如今也在端山读书。”小靳打断卫颜的话,“事情紧急,我长话短说。我们早上卖炸酱面时碰到一伙人,大概十一二个,说是要对你家人下手。我欠秦在人情,就跟了上去。他们就住在状元客栈后院,你看看应该怎么办。我家的摊子还没收,就先回去了。” “娘你过来把门插上,我出去一趟。”卫颜脑袋一热,顾不上多说,撒丫子就要往端山跑。 刚跑两步,她又停了下来,不管是谁,这个时候去端山抓人、为难人都不大可能。 所以那伙人对付的可能是卫老爷子一行? 还有……好像有些不对呀。 卫颜歪着头看向小靳。 小靳见卫颜一下子冷静了,疑惑地挑了挑眉,但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而且速度很快。 “呵呵。”卫颜讥讽地笑了两声,几大步就追了上去,“走这么快做什么?做贼心虚吗?” 小靳哆嗦了一下,强作镇定,反问道:“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卫颜盯着他的眼睛,哂笑着问道:“哪个蠢货会把自己要做的缺德事在小摊上广而告之 分卷阅读198 的?所以,你说说看,收了人家多少钱?” “你……呵,我好心跑来提醒你你却冤枉我,你疯了吧……”小靳话没说完,抬腿就想跑。 卫颜伸腿一拌,把其拌了个狗啃泥。 “是狗改不了吃屎啊。”卫颜一脚踏在他的脖子上,“说吧,人在哪儿呢,给你多少银子?” 小靳被她踩得上不来气,哪里还有心思狡辩,哭唧唧地说道:“我也没办法啊,我和爷爷好好的卖面条呢,那些人一刀就把我爷的胳膊扎了,让我过来报信儿我不敢不来呀!呜呜……” 卫颜脚下又加了些力量,问道:“怕是人家扎了你爷爷的胳膊,你便指明我家的地址,所以匪徒才盯上我家人吧,是不是?” “是是是,他们要打要杀的,我也不想的啊,你把脚松开,快松开。”小靳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既然做了婊、子,就不要想着立牌坊了,伪君子!”卫颜在他身上狠狠踹了几脚,提着他的衣领转身进了院子。 徐氏也过来了,问道:“来的谁呀,出什么事了……老天爷啊,闺女你这是干啥?这是谁啊!” 卫颜神色凝重,她不担心其他人,只担心卫老爷子和卫老太太两个。这寒冬腊月的,万一老人家受了惊吓,一命呜呼都是可能的,那样一来,卫格可就倒了大霉了。 ☆、第99章 卫颜把小靳捆起来,扔在饭厅的一把椅子上, 扭头对惊疑不定的徐氏说道:“娘, 我爷奶他们有危险,我现在去看看,你守着他, 把门关紧了, 哪都别去。” “啊?”徐氏慌了神, 一脚踢在门槛上, 差点儿把自己绊倒了。 卫颜见她扶住门框,踏出去的脚便收了回来,说道:“我说的您听明白了吗?” 徐氏捂住心口,脸色苍白地靠在门板上,“明白了明白了,可这个不是卖面条的孩子吗,他怎么了?” 卫颜道:“他是秦在的同学,在历县时靠出卖秦在换钱, 今天靠出卖咱家换命了。” “这……这也太没骨气了吧。”徐氏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太对。 小靳垂着头, 替自己辩解道:“人家拿刀逼着我,我有什么办法?” 卫颜踹了他一脚, “今儿我爷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拿你撒气,不然憋得慌,我也没办法。”她出了门,走两步又折回来嘱咐道, “娘,你要是放了他,回头他再把你抓了,到那时你闺女我就真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你放心,娘不糊涂。”徐氏把门栓抓在手里,“先去报官,不能自己去,知道不?” 卫颜敷衍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大门。 状元客栈离卫颜家很近,出胡同,斜对面就是。 卫颜刚一过马路,张大就从客栈里走了出来,她眼睛一亮,立刻招招手。 张大跑了过来,说道:“请太太吩咐。” “家里出事了,我爷奶他们被绑架了,你跟我走一趟。”卫颜从袖子里取出一把长匕首递给张大,继续往客栈里面走。 张大先是一怔,随后浓黑的眉头一抬,接过匕首就跟了上去。 卫颜先去柜台处问掌柜,“掌柜,你们后院的几个院子,哪个院子住了十一二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掌柜正要拒绝,就见到张大拿着匕首走了进来,当下说道:“昨天下午来了十几个人,就住在南头最大的那个院里。” “谢谢。”卫颜话音未落,人已经出去了。 到了南头小院,卫颜一脚踹开院门就闯了进去…… 院子里没人,正房门上有人用小刀扎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两行狗爬小字:“端山山神庙,你一个人来,否则后果自负。” 卫颜从客栈后门出去,沿着石阶上了山。她去过山神庙,从这里往上一直走,到尽头有条横向的山路,从那里绕过去便可。 主仆一路小跑,大约一刻钟后,卫颜看到了山神庙的飞檐,她停下来,交代道:“我先过去看看,你就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人过来,就藏起来。” 张大犹豫片刻,说道:“太太,还是我去吧。” “我去。”卫颜直视张大的眼睛,严肃地说道,“不要自作主张,知道吗?” “是。”张大被她漆黑的眸子一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卫颜满意地点点头,钻进灌木丛里,走直线上山。 野山坡不好走,但距离真的短,不过三五分钟,卫颜就摸到了山神庙右侧。 “……呜呜……你们这些挨千刀的,那死丫头的事自有她爹娘做主,你绑我们干啥?” 这是卫老太太在说话。 “老不死的,让你闭嘴你没见啊!” “啪!” 耳光响亮,在这样静谧的山中显得格外清脆。 卫颜心里一喜,打得好,太好了呀——一路跑来的些许疲劳一扫而空。 “你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 分卷阅读199 事冲我来。” 这是卫老爷子的声音,老人家气急败坏,声音都喊劈了。 “啪啪!” 又是响亮的两声。 卫颜心里一沉,嘴角的笑意多了两分残忍。 她慢慢往上走了两步,在一丛灌木后面停下,视线从枝杈中间穿过,见一众亲戚靠墙坐在山神庙的外墙上,七八个年轻男子站在他们对面,三个拿棒子,四个拎刀子的,一个个衣着讲究,吊儿郎当,不像穷凶极恶的匪徒,倒像城里的混子,帮闲,或者给某个地方看场子的。 这不该是镇西侯派来的。 卫颜想了想,感觉这事大概跟曹家脱不开干系,如果落实到人,她猜是曹五替曹七出头。 若是他们,且涉及秦在,那就是要求她跟秦在退婚了。 想到这里,她心思一定,便悄悄退了下去。 “太太,怎么样?”张大有些紧张,山风很大,他的脸上却见了汗。 卫颜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小事一桩,你还是先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上去。等听到上面有打斗的声音,你再往上跑,注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死人,知道吗?” “好。”张大不敢再有疑问。 卫颜交代完,大摇大摆地从小路上去了,刚一拐弯,就见四个拿着长刀的男人紧张兮兮地往前上了一步。 “老大,来了来了。”其中一人鬼叫道。 “你们是谁,抓我家亲戚作甚?”卫颜负手而立,虽然处在下坡,却丝毫不露怯。 “抓你家亲戚自然是为了找你。”从山神庙里踱出来一个下巴上长着黑色大痦子的壮汉,他穿着一身府绸的氅衣,眼神狠戾,颇有些气势。 “只要你写了断绝书,我就放了你这些亲戚,多说一句废话,我就剁掉那老爷子的手指头。” 这人话音一落,两个年轻混混便把卫老爷子拖过来,把他的一只手按在门槛上。 卫老爷子梗着脖子喊道:“三丫你不用管爷,青天白日的他们不敢。” “爷,这事我应了。”卫颜急急说道,她真怕老爷子断了手指头,“从北京回来那天,秦在派人说过,婚约的事黄了。” “当真?”卫老爷子吃了一惊。 卫老太太顿时破口大骂:“你这死丫头,就为了一桩已经退的婚事让我们遭这么大的罪?你早干啥去了?你个小贱人,跟你那好吃懒做的娘一样,都不是啥好东西。” 卫颜没搭理她,又对卫老爷子说道:“当真,怕您老人家上火,就没说。”她看向那壮汉,又道,“笔墨在哪儿,我这就写。” “好!上道儿!你省心我也省心,进来吧。”那壮汉大摇大摆地往里走,两旁的小弟虎视眈眈地看着卫颜。 卫颜悠哉悠哉地跟着进了门,见供桌上已经摆好了笔墨,便提起袖子随便写了几句,签上名字,还主动按了手印。 ☆、第100章 “怎么样,可以放人了吗?”卫颜用食指点了点那张纸。 壮汉拎起纸, 看了一遍, 满意地吹了吹,又吩咐几个小弟,“你们几个去下面看看有没有官府的人候着, 虽说咱不用怕他们, 但遇到了费话。” 几个混混下去了, 不大会儿功夫就回来了, 其中一个禀报道:“老大,没人,赶紧走吧。” “识相。”壮汉笑道,他把断绝书折起来,放到怀里,拿起放供桌上的一条绳子,不怀好意地说道:“咱知道你这小娘皮有两下子,来吧, 送咱们一程。” 卫颜知道他没安好心, 但也没办法,只能乖乖把手往前一伸。 卫老爷子喊道:“不行, 三丫不行啊,你一个姑娘家真跟他们走了,这名声就真完了,让爷去送他们。” “老头子,你老天拔地的能受得了那个苦吗, 谁招来的祸谁解决,你管她干啥!”卫老太太往门口挪了两下,急得脸红脖子粗的。 卫秀贤也开了口,“就是,爹你这么大岁数了,可不能逞强。” “都给我闭嘴!”卫老爷子怒道,“你们也配做长辈?等今日这事了了,你们谁都不许再登我三儿的门。” “老头子,你老糊涂了吧。卫格是我生的,我还不能看我儿子咋地?” “你闭嘴,你要是把卫格当儿子,就不会这么对三丫……” “爷!”卫颜打断卫老爷子的话,说道:“你别生气,不过走一趟罢了,没关系的,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哈哈哈哈……” 几个混混浪笑起来。 “嗯,行,我们哥几个尽量快着点儿。”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你们放开我孙女,畜生!”卫老爷子真急眼了。 卫颜心里一暖,却没再说什么,任那瘦猴的摸着她的小手绑上了她的手腕子。 “走吧。”瘦猴推了她一把。 这十二个都是火力正壮的男青年,一想到即将开始的盛宴,不 分卷阅读200 免有些猴急,个个走得飞快,很快就绕过了弯路。 眼看着就到张大埋伏的地方了,卫颜见混混们防备不严,忽然动了手。 她先是踹飞前面的壮汉,再来一个回旋踢,弄趴下右侧的一个,然后在地上一滚,把绑在背后的手臂放到前面,手里便突然多了一把小刀。 与此同时,那壮汉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面红耳赤地一挥手里的匕首,喝道:“给我抓住她!” 几个混混立刻提着刀和棍棒朝卫颜冲了上来…… “别弄死了,弄死了就不好玩了。”那壮汉大概怕出人命官司,到底补充了一句。 他这话一出,几个混混脚下便迟滞了一下——棍棒无眼,真弄死了算谁的? “呵!”卫颜嘿笑一声,手中的小刀忽然脱手而出,带着破空的声音,直接钉在了壮汉的胸口上,距离心脏不超过一寸。 “啊!”那壮汉疼得嚎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几个混混大骇,脚下刹车,又纷纷退了回去。 紧接着,卫颜手掌一翻,一把锐利的匕首又出现在手里,将麻绳隔断,把双手解放了出来。 “哪个想死,可以上来试试。”她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把玩着匕首,似笑非笑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年轻混混们。 “一起上,咱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那瘦猴突然喊了一嗓子。 其他混混如梦初醒,把惊恐的视线从壮汉胸口强行挪开,举着刀棍再次朝卫颜扑了过来。 卫颜踹一个捅一个,用后背挨一棍,再肘击一个…… 此刻张大也到了,他武艺一般,但对付这些混混绰绰有余,手里有刀,一人应付三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夹击,盏茶的功夫便解决了所有人。 十二个人全部受伤,但不致命。山路上洒了不少血,一片一片的,格外血腥。 混混们缩成一团,捂着伤口,惊恐地看着卫颜。 卫颜踹开壮汉身边的人,从壮汉的衣襟里取出断绝书,放到衣襟里,冷笑着说道:“等你们回去了,告诉曹家人一声,秦在与我真的只是口头婚约,不要在我身上做无用功。我们老卫家是农户,光脚不怕穿鞋的,真闹大了糟心的是卫国公府。” “张大你把他们的腰带解了,都捆上,我去报官。”卫颜把匕首上的血擦在其中一个混混身上。 “是。”张大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听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 小路上面传来脚步声,卫颜一抬头,看见卫老爷子领着卫老太太和一众亲戚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卫颜站起身,笑眯眯地说道:“爷,今天走不成了,回家吧。” “不……”卫老太太盯着她手里的刀,浑身一哆嗦,抓住卫老爷子的胳膊,“老头子,不去她家,我们去老二家,马上就走。” 卫老爷子冷笑一声,一把搡开她,大步走到卫颜身边,问道:“三丫头,如果是曹家派来的,是不是送官也没用?” “爷,即便送官没用,也会有一定的影响。您想想,是不是知道的人越多,日后曹家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卫老爷子捻着胡须思考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就这么办,爷陪你去报官。” 说到这儿,他大步走到瘦猴面前,正反手扇了四个大巴掌,这才扭头对卫老太太说道:“这事一旦经了衙门,你就是回到历县,也会被衙门叫回来问话。咱的马车就在下面,都去那儿等着,等衙门来人,问完事情我们再走。” 卫老爷子这话说得在理,卫秀贤他们不应也得应,一行人呼啦啦下去了,谁都没敢多看卫颜一眼。 卫颜又让张大把几个重伤的伤口包扎了一下,便赶着混混们的马车,载着老爷子往县衙去了。 案子报得顺利,衙役们迅速接管十二个混混。 有小靳和卫老爷子一干人等作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卫颜虽然下手黑了点,奉天县的县令也说不出什么来,过堂后,案子爽快地了结了。 从县衙出来已经是下午,去省城肯定来不及了,按道理,一众人应该再在卫颜家住一宿,但卫老太太和她的两个闺女死活不去。没办法,卫格再怎么讨厌老太太,也得伺候周全了,掏了银子,把他们安排在客栈了。 卫老爷子懒得理他们,自己回儿子住了。 第二天一早,卫格父子又送了一遍行。 目送骡车越走越远,卫格笑眯眯地说道:“儿子,经此一事,你两个姑姑再也不敢来了吧。” 小石头插着腰,大眼睛炯炯放光,说道:“不来才好呐!爹,以后我也要跟姐姐学武艺,把那些不劳而获的都吓跑。” “哈哈哈……”卫格大笑,“好好,我儿子有志气。” ☆、第101章 秦在练完剑,从小厮手里接过手巾擦了把汗, 正要穿上外衣回房洗漱, 就见老孟匆匆忙忙走了过来。 “少爷,这是端山镇送来的。”老 分卷阅读201 孟递过来一只小竹筒。 秦在接过来,打开火漆, 匆匆一观, 不由冷笑起来, “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老孟, 你着人通知贾三,让他半个时辰后到我书房。”秦在把毛巾往小厮手里一扔,大步往自己的院子走了过去。 不多时,沈思飞也知道端山镇的事了,她苦笑着对费先生说道:“这孩子怎么就对一个母老虎着魔了呢?别的事还没做,先把母老虎看起来了。” 费先生说道:“院主不必为此烦忧,等少主见多了名贵花草,也许就不会觉得开在乡野的野花野草有什么特别了。接下来, 咱们就看少主如何对付曹家便是。” 沈思飞说道:“端山镇来的消息往外散一散就够曹家喝一壶的了, 对付曹家不难。”说道这里她顿了顿,美眸里闪过一丝狠戾, “一个断袖和一个瘸子也敢觊觎我们小玄,当真不知所谓。” 秦在,原本叫司马玄,当今亲赐的名字,所以沈思飞又称他小玄。 费先生摸着凸起的肚子, “那曹七姑娘看似才华横溢,但心胸狭窄,虐待下人,实在不是良配。” “曹六勉强配得。”沈思飞道,“但卫国公太难拉拢,他家的孙女不能考虑。” 费先生沉吟片刻,直言不讳道:“以在下愚见,即便少主归位,他的身份尴尬,且在朝中毫无根基,婚事仍会艰难。如果少主日后仍对卫三姑娘不离不弃,院主不若让其继续前缘,如此对少主的名声最好,也能减轻其他几位皇子对少主的忌惮。” 沈思飞两道纤眉蹙起,沉默良久,才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那丫头实在……不堪呐。” 费先生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院主与卫三姑娘接触太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哦?”沈思飞有些惊讶,“愿闻其详。” 费先生喝了口茶,道:“她不比年轻时的院主差多少。” 沈思飞没想到费先生对卫颜的评价这么高,她挑了挑眉,示意费先生继续往下说。 “她十二岁开始养家,今年十五,三年就把铺子开到京城,这说明她积累了大量财富,此其一;迄今为止,无人知晓她把海鲜卖往何处,亦无人知晓她从何处收到的绣品,此其二;她虽没有内力,但身手极好,镇西侯家的高墙,她能一次跃上,老孟说,看她的动作必定经过无数次练习,但我们都知道她没练习过,无师自通我是不信的,此其三。” “以上三个疑点咱们知道,少主必然也知道,而且可能知道的更多更详细。但他不问不说,那就是百分百的信任。少主很明白,跟这样的人相处,唯有互相信任才能保持并推进彼此的良好关系,才能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在这一点上,卫格夫妇和咱们少主做得非常好。” 沈思飞神色凝重了些,到目前为止,她觉得费先生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对的。 “最后,历县土地爷的传说到现在都没有最终结果……此女真的不简单,她纵然顶不了千军万马,比不上诸大臣背后的诸多人脉,但比起闺阁女子,她无疑更适合少主,也适合咱们梅院。” 沈思飞的眼睛又亮了几分,但片刻之后又沉寂了下去。 青花瓷碗冒出的水汽由浓变淡,再由淡到无,她依然沉思着。 费先生知道她有心结,也不多说,换了话题,“镇西侯那边有动作了吗?” 沈思飞回过神,摇了摇头,“镇西侯不是奸佞之辈,此事不好下决心,说不定还得宫里那位亲自动手。” “姨母和费先生在吗?”外面传来秦在的声音。 沈思飞看了费先生一眼,说道:“卫颜的事容我再考虑考虑,如果另有淑女可选,我仍不想选她。” 费先生点着头,心里却轻叹一声。 等秦在进来,三人重新议起镇西侯和吴皇后的事。 …… 三天后,曹五、曹七的事在京城发散开来,不单是混混们儿绑票的事,就连卫颜秦在第一次进国公府时,险些掉进池塘的经过也传得活灵活现的。 这些事在民间反响平平,但传进权贵圈子后,被炒得极为火热。 有人说,一家不平,何以平天下,卫国公家事都处理不好,又怎能处理好国事? 有人说,男儿断袖,女儿抢婚,曹家家风不正。 还有人说,曹老夫人年老昏聩,纵容孙子孙女作恶,抢亲家孙女的好姻缘。 …… 众说纷纭。 曹家陷入泥淖,千夫所指,声望跌到谷底。 卫国公雷霆震怒,闭门谢客,曹家大门整整关闭三天。 曹五被卫国公亲自抽了三十鞭,送往大理寺受审,曹七则被送往曹家家庙,代发修行。 事情发酵后的第四天,战战兢兢的卫蓝卫大丫终于被叫到卫国公的书房。 卫国公和世子曹鹏都在。 姐妹俩行了礼,便站在一旁等着训话。 卫国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卫紫,你们姐妹二人回一趟奉天, 分卷阅读202 代老夫向亲家公道个歉。” “是。”卫大丫一见这位位高权重的国公外祖父就紧张,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一个字。 “还有你三妹妹,替外祖父安抚安抚。” “是。” “外祖父放心,这件事包在我们姐妹身上。”卫蓝也开了口。 两个外孙女听话懂事,卫国公的脸色又好看了些,他说道:“我派管家送你们回去,你们准备准备,明儿就动身,去吧。” 姊妹俩回到跨院先各自收拾行李,到傍晚一起时又重新聚在一起。 吃过晚饭,丫鬟们撤了桌,又上了茶,便退下去了,这段时间一般是姐妹俩的私密时间,屋里从来不留人。 卫大丫喝了口热茶,说道:“东西我都收拾好了,足足三大包。啧啧……幸好嫁妆绣得差不多了,不然就麻烦了。二妹,不如咱们过了年再来吧,你把香满园的事好好交代一下。” “姐姐跟我想一块儿去了,看看我的。”卫蓝也指了指自己堆得小山似的行李。 如果单单是曹五派人劫持卫老爷子一行的事被传出去还好些,她们姐俩能顶着压力继续住在国公府——毕竟那事经了官,是谁传出来的不好说。 但花园里的事也传了出来,就说明来势汹汹的流言是卫颜和秦在的反击,他们彻底撕破了脸皮。 这样一来,她们姐妹再留下来就会很尴尬了。 “唉,一个是咱亲妹,一个是这么多年的好邻居,怎么就非得做这么绝呢?”卫大丫说道。 卫蓝哂笑一声,翘起二郎腿,说道:“姐,他们还你还不知道吗?睚眦必报,心狼着呢。” ☆、第102章 秦在知道自己的心狼,不狼就不会想着连中三元, 不狼也不会一心对上皇后和镇北候。 为了让对方犯错, 他得从龟缩的庄子里出来,把自己大大方方地放在所有人都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嘿,老秦, 怎么想起我来了?”薛宝文一进茶楼就朝坐在大堂里喝茶的秦在打了声招呼。 秦在站起身, 朝他招了招手。 薛宝文大咧咧晃悠过去, 在他肩膀上使劲一拍, “你小子总是这么引人注目,不管在哪儿,不管地方多大,只要有你在,一眼瞧见的准是你。” 秦在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笑道:“天生丽质难自弃,大概形容的就是我了。” “呕!”薛宝文呕吐状,“这不是卫三的话吗?别人家都是夫唱妇随, 你这可倒好, 调过来了。” 秦在重新叫了壶新茶,说道:“谁厉害听谁的, 在我们家都听卫三的。”他把点心碟往薛宝文那儿推了推,“尝尝,这卷子还热着呢。” 薛宝文不客气,捡起一块往嘴里一扔,嚼三两下, 便下了肚子。他压低声音问道:“还有两个月,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压到靠谱点儿的题?” 秦在常常自己给自己出题,考县试,便有一道题压了边,这事儿历县县学的学生都知道,所以薛宝文才有此话。 “没有,最近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全面思考,你这边有没有?”即便压了也不能说,说了就是亲手往曹家和吴家递把柄,秦在没有那么蠢。 “也是。”薛宝文秒懂,“曹家的事兄弟都听说了,不是兄弟说你,你也忒孟浪了。” “二位老客,茶来了。”茶楼伙计把一壶上好的乌龙茶给他二人倒上,“极品乌龙,您慢用。” 秦在吹了吹,小小的嘬了一口,说道:“不孟浪一些,他们定会以为我怕了,幺蛾子接二连三的来,我怕卫家吃不住。” “这……”薛宝文眨了眨眼,卫国公和世子人还不错,那曹五可是养歪了,如果秦在不反击,指定没完没了。 “行啊,咱不说曹家,停妻再娶那事咋样了?”当时他在京城外面的庄子里玩,大理寺没找到他人,他回来时事情已经解决了,只听到了一些风声。 秦在就把事情讲了一遍。 薛宝文道:“哈哈,兄弟看出来了,你在京城不顺,说不好这回兄弟能压你一筹。” “哼。”秦在冷哼一声,视线在周围一扫,没有反驳。 “诶呦,这不是那个……谁,解元,对,解元那小子,你还认识我吗?”楼梯上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秦在和薛宝文一起看了过去,见司马恒又下了楼,负着手,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学生见过世子。”两人一起躬身说道。 “哈哈,免礼免礼。”薛宝文回头一招手,“都过来都过来,在状元茶楼,自然得跟未来的状元一起坐坐,去包间就咱们几个有何趣味?” 状元茶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茶楼,不但茶水讲究,就是往来的客人也讲究,肚子里没点墨水的一般都不敢进来,更不敢往大堂里坐。 秦在知道司马恒骚扰卫颜的事,也知道司马恒欠了卫颜一个人情,两人之前的事都是误会,他不追究。如果司马恒能尊重他,那他也 分卷阅读203 不介意与司马恒来往一下。 司马恒在京城一向是横着走的,说话声音大,那一句“未来的状元”吸引了不少视线。 “哪个是未来的状元?” “不大清楚,我猜是那个壮一点儿的吧。” “什么未来的状元?大顺朝有十五个省,解元就有十五个。再说了,哪个说解元就一定是状元的?” “这个确实,上次连中三元还是十年前的事呢。” …… 大堂里一片嗡嗡声。 司马恒一般只在乎自己讲了什么,很少会听别人说什么,他没事人似的在秦在的位置上坐下了。 掌柜亲自过来招呼,点了茶,拼了桌子,又伺候着端上碗碟,这才倒退着回了柜台。 周围有人见状,知道来的不是一般客人,登时收敛许多,不过,他们对秦在和薛宝文的关注却一直保持着。 “那个……谁,你怎么没回奉天呐。”司马恒拉着长音,斜腰拉胯地坐着,还翘着二郎腿,一手就搭在秦在的椅背上。 秦在不客气地把椅子向旁边搬了搬,这才说道:“世子,在下秦在,之所以没回奉天,是想留在京里学习,以免来回奔波浪费时间。” 司马恒眼里闪过一丝愠怒,又道:“哦,这样啊,可真是让本世子好找,听说你画画不错?” 秦在明白,这纨绔不满意他刚才搬椅子的举动了,而且他与曹五一丘之貉,此刻提到画画就是想替曹五整治他了。 这状元茶楼最不缺的就是才子,只要他扇些阴风点些鬼火,就会引来不少才子对他大加鞭挞。 他故意为难地说道:“看来世子听说曹家的事了?在下画画只是一般,与‘不错’二字相差甚远。”他用了些许内力,所以声音很大,至少可以保证方圆两丈以内的人都能听到。 “是啊是啊,秦在专注学习,很少画画,水平的确一般。”薛宝文不笨,猜到秦在的境况,也替他解释了一句。 另一个纨绔便笑着说道:“专注学习啊,看来状元非咱们秦公子莫属了?哈哈哈……” 这人神经病似的浪笑起来,替秦在引来不少书生的瞩目。 这回,人们终于确定了目标,又猜测秦在不是任何一位权贵家的子弟,且与这位权贵子弟不睦,便有不少人放肆起来。 “太狂妄了,毛都没长齐呢就想当状元了?” “此次恩科别的不多,就是解元多,这毛头小子想当状元还得几年。” “正是正是,大才子郑云贤就在京城,我觉得他明年有戏。” “也不见得,听说这位秦在在奉天省中了小三元,底子打的极牢。” “哈哈,你还不知道魏学政吗?那老匹夫取上来的有几个是真材实料的?” “这倒也是,罢了,不提魏家也罢,晦气。” …… 众人议论的声音大了些,司马恒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的郁闷减了一半,他把卫颜和曹五两人在心里比较一番,感觉救命之恩还是比狐朋狗友更重要些,遂决定放秦在一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267309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行了,状元不状元的咱们说了不算, 还得秦公子苦读才行。”司马恒心意一转, 便打算把刚刚给秦在下的套解了。 他那几个跟班心领神会,偃旗息鼓,大家伙儿嗑瓜子, 吃点心, 喝茶水, 间或分享几个权贵圈中的大新闻, 气氛迅速缓和了。 来状元楼的人都是有点儿底蕴的读书人,要么有钱有权,要么有才有名,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傲! 司马恒不想对付秦在了,但他们中的某些人却有了一探究竟的想法,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后,他们发现秦在只跟先来的那位年轻人关系最好,与那世子及其狐朋狗友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 一刻多钟后, 终于有人起了身, 缓缓踱到秦在等人的面前…… 状元楼有个老规矩,但凡在此喝茶的, 都可以发出“文比”的邀约,在琴棋书画、诗词文章中挑一样或者几样进行比试。 客人进了状元茶楼,就视为接受这个老规矩,也就意味着必须接受邀约,不可拒绝。 这也是秦在选择在这里与薛宝文见面的原因, 他本是有所打算,但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而且来得这么快。 “听说你画画不错,我来跟你比试一番如何?”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对秦在说道。 “什么?”他土包子似的问薛宝文,“我为什么要跟他比试画画,画画有什么好比的?” 薛宝文有些尴尬,他没想到秦在来了状元茶楼,却不知道状元茶楼的规矩,“这是茶 分卷阅读204 楼的规矩,你进来了就得认。”他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哦。”秦在若有所思,“那就是必须比了。”他看向那男子,见他文质彬彬,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想来在书画上有所造诣,不然不会出这个风头。 秦在权衡了一下,他觉得他的绘画水平顶多算可以,比之发起比试的男子来说,赢面连五成都不到。 绘画需要天赋。 而天赋这东西是上天赐予的,他秦在能有,别人也能有,而且,即便这位男子没有天赋,十几年的光阴和笔耕不辍的勤奋也足以替他赢得比试。 秦在聪慧,却也从来不小看别人的勤奋。 “兄台想比什么?”秦在故作憨厚地笑了笑,既然必须比那就比吧,此时此地,比试白描的可能性更大些,恰好,近两年他在白描上有所突破。 就算输了也没关系,卫颜说过,黑红也是红,只要能红就行。 薛宝文跟秦在先是对手,现在是好友,对秦在这种看似无害的笑容最是熟悉,他撇撇嘴,心道,这厮心里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那男子被秦在的笑容晃了眼睛,一时有些失神。他活了三十一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俊逸的少年,白皙的皮肤,英挺的剑眉,柔情似水的眼睛,高挺的鼻,上勾的薄唇,竟无一处不精致,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很想立刻摆上一副画具,把他带到画里。 他有些机械的说道:“白描人物画。” 白描,国画基础,用淡色线条勾勒形象,不用颜色渲染,正适合这种短时间创作的场合。 “好。”秦在心里一松。这两年他一直在教卫颜画画,但反过来说也是成立的,卫颜也一直在用她的画法影响着他。 “哦哟,还真比啊。”司马恒有些意外,他分明不想整秦在了,不过……他转念又想,曹五被家里打成那样,让秦在出个小丑也算不得什么吧? “好啊,有热闹看了!”司马恒心思一定,眼珠子转了转,又道,“就画本世子好了,谁画得好本世子就收谁的,装裱好了挂在本世子书房里。” 他这么一说,大堂里的气氛又浓烈了几分。 “这人是哪个世子啊。” “不知道啊。” “啧,这都不知道,此乃靖江王世子。” “这么大的来头啊,可是惹不起。” “画画罢了,什么惹得起惹不起的?机会正好,我也去画上一画,说不定就入了世子的眼呢。” …… 状元茶楼掌柜和伙计都是训练有素的,不多时,大堂里的桌子便摆成了另一种格局:椅子在外围摆一圈,中间四张大桌子,桌子上放着八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司马恒来状元茶楼就是为了看热闹,见过不少诗词和对联比试,但画画还是头一次,而且画的还是他,不免格外郑重些,特地从侍卫手里借了把长剑,挂在腰带上,威风凛凛、器宇轩昂地站在几张桌子前面。 他巡视一周,瞪着眼睛威胁道:“都好好画,画得不好看,本世子砍了你们的狗头!” 他此言一出,几个临时决定参加的吓得面色如土,小身板抖得筛糠似的,纷纷萌生了退意。 一个纨绔出言安慰道:“世子逗你们玩儿的,都好好画便是了。” 司马恒骂道:“要你小子多嘴?等下他们画不好,唯你小子是问!” 他这样一说,几位参与者心里重新有了底,既然是玩笑话那就无所谓了。其实也是,新皇圣明,靖江王世子再纨绔也不敢因为一副画像杀人。 不过……听说这位喜欢特殊,还是把人画得好看些最为稳妥。 好好的绘画比试就变了味。 如果卫颜在此,定会觉得这不是绘画比试,而是美颜照骗比赛。 秦在不怕司马恒,而且,要赢就必须画得像,但画得像,并不一定非要画得丑,他可以弱化其缺点,强化司马恒的漂亮之处,比如浓黑的眉眼,再比如高壮的身材。 …… 圈里面的人专心绘画,圈外面的人一边闲聊一边看热闹。 “那位秦公子不知功底如何,我看过邹先生的画,已经初具大家风范,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罢了。” “别说邹先生,就是其他几位先生也是京城小有名气的,今儿是这姓秦的运气不好,正赶上邹先生与其他几位小聚切磋画技。” “这也算是邹先生出名的契机了吧?” “唉……虽说是个机会,却也失了风度,跟一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比,就算赢了又能怎样?” “你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邹先生不过是技痒,又想看看这位世子吹捧的解元有何独到之处罢了。” …… 薛宝文仔细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对秦在的处境捏了把汗。 在县学时,秦在也画画,而且还卖钱,不过那都是仨瓜俩枣的小钱,可见其水平有限。 京城乃卧虎藏龙之地,名家名师的徒弟有的是,他一个自学的能有几分胜 分卷阅读205 算呐? 真要输了,只怕曹家就有机会扳回一局了,别的不提,一个沽名钓誉就足以混淆是非,再次引起一场风浪了。 ☆、第104章 白描有两种技法,一为单勾, 一为复勾。 秦在使用复勾的手法, 先用淡墨全部画好,力求线条流畅,精准到位, 再用浓墨对局部勾画, 辅之以淡墨渲染, 使司马恒的画像更加立体、形象。 在此基础上, 他接受了卫颜的透视方法,加了素描技巧,对人体结构的表达变得更为准确。 当然,时间也用得最长。 其他人陆陆续续回到座位休息时,他还在画。 司马恒虽说早就坐下了,但他孤零零一人呆在前面感觉很没意思,便催促道:“秦在,你赶紧的, 人家都画完了就你还磨磨蹭蹭的, 到底还差多少呢?” “多谢世子,世子可以走了。”秦在早就把司马恒的细节特征记在脑子里了, 照着本人画的从来都不是他。 “你小子行不行啊?”司马恒起了身,往秦在这边走了两步,想先看看秦在画的,但想了想,又作罢了。他们比的是白描, 最讲究线条,一旦被他碰坏一笔,可是要担责任的。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朝自己的位置走了过去。 一个纨绔问道:“世子,你觉得这小子能赢不?” 司马恒得意地说道:“看情况咯,若是水平都不相上下,我说谁赢就谁赢。” “那就让他输好了。”另一个纨绔说道。 “嘁,你们还真看得起他,我问过了,人家那是邹先生,咱京城小有名气的画师。” “还有那个也不错。”一个纨绔指指着一个下巴刮得非常干净的中年人说道,“听说那些头牌的画像都是出自他之手。” “哈哈,必须让他输,好给咱曹五报一箭之仇。” 薛宝文偷偷抹搭几人一眼,什么东西,曹五逼着人两口子退婚,还想让混混们玷污人家卫颜,别说送大理寺,就是打杀了他也不为过。 看客们也在议论着。 “这毛头小子怎么还没画完,是不是画坏了,在那儿反复描摹呢?” “他想要状元,绘画必定会耽搁下来,没有手感,慢是正常的。” “什么手感,就是水平不行。” “哈哈,兄台说话总是这么耿直。” …… 秦在完全不在乎越来越大的嗡嗡声,不急不躁地把最后一条衣纹晕染好,再退后两步,端详两次,终于放下了毛笔。 “晚生也好了,让前辈们久等了。”他自信地淡笑着,团团抱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怎么样?”薛宝文拍拍他胳膊。 “还行吧。”秦在说道。 还行吧? 薛宝文不知道这是能赢的意思,还仅仅指画的还行。他还想再问,但掌柜从楼上请下来一位老先生,此人大概来头不小,现场一下子安静不少,便把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不管是能赢,还是画得还行,反正也这样了,跟秦在一起受着便是。 来人姓黄,御用画师,擅长人物画,宫里没有任务时,常常出没于状元茶楼,是茶楼的供奉之一。 这位黄先生与掌柜先到司马恒面前行了礼,寒暄两句,这才与早已站起来的邹先生等人一一打了招呼。 秦在不认识此人,也无意巴结,便只拱了拱手。 薛宝文担忧地说了一句:“不知道这位品行咋样。” 秦在笑了笑,说道:“状元茶楼口碑不错,请的人应该不会太差。” “倒也是。”薛宝文点点头。 掌柜把黄先生和司马恒请入上座,亲自拿起第一张画,迈着小步转了一圈,让大家伙儿都看清楚,这才放到二人面前。 “这是本世子吗?”司马恒狐疑地看看画面,又指了指伙计,“去,拿面镜子去。” “哈哈哈……”不少人哄笑起来。 有纨绔揶揄道:“世子英姿飒爽,一表人才,着实俊逸不凡。” “确实确实,嘎嘎嘎……” 司马恒一挥手,“滚一边去,老子长啥样自己不知道?少他娘的糊弄我!” 黄先生笑眯眯地审视片刻,说道:“线条尚算流畅,但过于柔和,转折顿挫笔力稍弱,衣纹繁琐不精练。至于像不像嘛,大家伙儿都看出来了,老朽就不赘述了。” 掌柜听他评完,又赶紧接过伙计递过来的第二张,再转一圈,又在一片笑声中放到黄先生和司马恒面前。 司马恒看看画,又照照镜子,拍着桌子说道:“本世子的脸型有那么难看吗,这腮帮子圆润得跟女人似的。谁画的,给本世子站出来!” 一个穿着儒衫的年轻人站了起来,红着脸说道:“世子息怒,是学生画技不高,并非世子脸型难看。” 黄先生给年轻人使了个眼色,扭头对司马恒说道:“人 分卷阅读206 年轻,笔力确实不够,世子息怒。” 司马恒只是好玩好闹,心胸并不狭隘,他摆摆手,“下一张下一张,这都画的什么玩意儿!” 接下来的四张还算不错,画技纯熟,与司马恒本人有七分相似,但距离“很好”还差那么一点儿。 最后两张是邹先生和秦在的画,掌柜先拿了邹先生的。 秦在个子高,画的时候就已经看到邹先生的画了。此人画技着实不错,胆子也不小,不但没对司马恒的容貌进行艺术加工,而且每一处都画得极为写实,笔线流畅,外柔内刚,是幅不错的白描作品。 黄先生大加褒奖,众人亦纷纷喝彩。 “好,像,那小子输定了。” “邹先生就是邹先生,功底过硬,果然只差了契机。” “是吧,在京城,能赢邹先生的不多。” …… 有纨绔们故意起哄,众人也被带着打鸡血似的夸,只有两个人面色严肃,一个是邹先生,他在离开时看了一眼秦在的画,他以为此子画技纯熟,确实不错。所以,此刻的褒奖声音越大他越不安。另一个是司马恒,他觉得邹先生画得太丑,跟他本人完全不像,已经不高兴了。 薛宝文此时已经不再期盼秦在赢了,只求他别像前两个人那般丢人就行。 “画得确实不错,不过,他年岁在那儿摆着呢,输了咱也不丢人。”他悄悄对秦在说道。 秦在又笑了笑,笑容从容自信。 薛宝文一怔,说道:“咋,你能赢?”他一激动,声音也稍微大了些。 旁边有人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吹牛,没听黄先生说吗,邹先生的画技……” 掌柜把秦在的画团团展示一番,大堂里便诡异地静了下来。 “哈哈,好,很好,非常好!”司马恒一拍桌子,“这才是本世子嘛,瞅瞅,你们都瞅瞅,跟照镜子似的,像,真像。” 黄先生脸上的笑意淡了,站起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许久,直到下面议论声又起才又开了口,说道:“这一位了不得了,他开创了白描人物画的新技法,已可自称一派。人物真实且有神、韵,笔意虽比邹先生稍逊,但未来可期,老朽亦自愧不如啊。” 此言一出,人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又沸腾了起来。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 “就是,他才多大,自创画技?怎么可能呢!” “就是就是。”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走,看看去。” 不少人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都想瞧瞧所谓的新技法是个什么法。 司马恒嚷道:“可以看,但谁都不准动。这是本世子的画像,谁摸本世子剁谁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白描的这些东西都是渣作者根据百度以及自己的体会写的,有点瞎,有不对的地方大家忍耐一下,或者提出来我改。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雾、24267309、金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剁手肯定是玩笑话,但大家伙儿不敢不重视, 纷纷放慢了动作。 黄先生建议道:“既然大家都想看, 那就把画放在桌子上,只准用眼不准用手,世子以为如何?” 司马恒同意, 让小厮在一旁看着, 他脱了身, 到一旁坐着去了。 “兄弟, 不错嘛!”他大喇喇地拍拍秦在的肩膀。 秦在笑了笑,“误打误撞而已。”他这不是自谦,而是事实。 他是跟镇上的先生学的绘画,启蒙后一直靠自悟,没见过几幅真正的好画,虽然从别人的嘴里了解过各个画派,但大多是纸上谈兵。 说白了,秦在的专注点就在科举上, 绘画这种怡情养性的事, 做得很少。 他能在绘画上有所突破,功劳全归卫颜。 卫颜除了赚钱, 唯一的乐趣就是写字和绘画,他为了她才在这方面多花了一些心思,没想到,最后成全的还是他自己。 “哈哈,谦虚啥, 本世子看好你,状元非你莫属。”司马恒话里有了两分真心。 他虽纨绔,中二,却也不是笨蛋。 秦在十七岁,不但中了小三元,而且还是新科解元。如果说小三元有水分,那解元总该是真实力。 能跟这样的年轻人来往,那也是他这个纨绔慧眼识人。 秦在笑道:“世子说笑了,全国考生不下三千名,想要脱颖而出谈何容易,在下只求不落第便阿弥陀佛了。” “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一个纨绔冷声说道。 “行了行了,别翻那点儿旧账了,事情是在奉天发生的,那么快传到京城 分卷阅读207 ,摆明了这事儿跟秦在无关,还念什么念。”司马恒打断几个纨绔的小声嘀咕,“再说了,他曹五坏人家姻缘倒也罢了,还……罢了罢了,大家都是好兄弟,过去的事就算了,不提了。” 按说,曹五派去的人想玷污卫颜,这是大恶,卫颜是他恩人,他该替卫颜讨一讨公道才对,但没办法,曹五是他最好的兄弟之一,如今卫颜没出事,曹五也吃了大亏,这事他就只当不知道了。 反正他就是个纨绔,做事向来没有正形,想来不会有人苛求他。 司马恒吩咐身旁的护卫,“等会儿你去找个稳妥的匠人把画裱了,放我书房里,等我回去亲自挂。”他站起身,“饿了饿了,吃饭去,秦公子和薛公子也一起,本世子请客,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薛宝文刚从看画的人堆里挤出来,正要给秦在拍几个彩虹屁,却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心里有些为难,却又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拒绝,只好视死如归地跟了上去。 “兄弟你可坑死我了。”他一上车就说道。 秦在挑了挑眉。 薛宝文苦着脸,“我爹不让我跟他们来往。” “倒是连累你了。”秦在拱了拱手,经过今天的事,他对薛宝文又多了两分好感。 薛宝文见秦在如此郑重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谈不上连累,挨顿骂,被关几天的事。”说到这儿,他竖起大拇指,“不说别的,咱单说画,好,真好,兄弟我太佩服了。” “没……” “不用谦虚,我不想听。”薛宝文打断秦在的话,亲热地往秦在身边凑了凑,“大家都是兄弟,我就不客气了,等殿试结束,你也给我画一幅呗?” 秦在:“……” …… 秦在在状元茶楼大出风头,结交司马恒一干纨绔的消息很快传进了卫国公府。 曹老夫人头上绑着抹额,病恹恹地躺在炕上,烛火摇曳,光线不明,让她的憔悴又多了几分。 卫国公板着脸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曹鹏坐在曹老夫人身边,温言劝道:“娘,老五那边没事,虽说人在大理寺,但好吃好喝供着呢,他身上的伤没有大碍,您老不必挂心……” 曹老夫人睁开眼,怒道:“怎么不挂心?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孙儿,一个关在牢里,一个关在庙里,我怎能不挂心?你说!” “犯了错就得受罚,简直不可理喻!”卫国公一拍扶手,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屋子。 曹老夫人瑟缩了一下,却也没有退缩,等人出去了又道,“他秦在风风光光,那卫颜健健康康,他们二人都好端端的,没道理让我的孙子孙女吃苦受罪。几个无名小卒而已,咱家做做面子活也就罢了,何必那么认真?儿子,你就把老五和小七接回来吧,小七心思敏感,你再不让她回来,她会没命的。” 曹鹏眼里的温度渐渐冷了下去,他以前觉得:母亲贤淑温良,知书达理,根本不像妻子哭诉的那样,偏心,护短,苛待庶子女,故意刁难,蛮横无理……那些词应该与母亲毫无关联。 但如今看来,母亲的好,大多在他们这些至亲身上,与他人无关。 很多时候,她老人家在他眼中是慈母,在别人眼中也许就是自私的恶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承受不起,很想像父亲那样起身就走,却又生生把自己按住了——母亲老了,不能跟她计较,不听她的话便是。 把曹老夫人哄睡后,曹鹏拖着疲倦的身体去了书房。 “爹,事情过去就算了,别气坏了身体。”他接过长随手里的茶壶,亲自给老爷子倒了一杯。 卫国公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事情来得有些诡异,那秦在不简单啊。” “此话怎讲?”曹鹏对秦在印象很好,不攀附权贵,学富五车,容貌俊朗,比他的几个不争气的儿子强多了。 “此事定是秦在散播出去的!”卫国公一拍书案,“他先是报复咱家,紧接着在状元茶楼哗众取宠,不过是想通过此举在京城扬名立万,好叫咱曹家就不敢对其打击报复罢了。” “爹,这时间上好像……” “啪!”卫国公又是一拍桌子,“时间又怎么了,信鸽从奉天省城飞到京城也就一夜功夫,你没听说过吗。” 曹鹏沉默片刻,“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这小子倒也有些胆色。”他赞了一句,又问,“爹你打算如何?” 卫国公用茶杯盖撇撇茶叶沫子,喝了两口,把心里的那股气压下去,说道:“我能如何?不过是气不过罢了!那桩停妻再娶的案子始终没破,这说明真正想对付他的人藏得很深,来头很大,秦在的来头也定然不小。你约束好家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要给别人当枪使。再派几个稳妥的,好好查查那小子的底细,看看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省得我们曹家日后行差踏错。” 姜还是老的辣! 曹鹏神色一凛,“是,儿子知道了。” 作者 分卷阅读208 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碗心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二更更鼓敲响时,吴老夫人屋里的灯仍然亮着。 镇西侯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 双手枕着后脑勺, 呆呆地看着房顶,吴老夫人已经念过八百次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首先, 没有皇后的位置保不住, 他镇西侯府就保不住的逻辑关系。镇西侯府非承恩侯府, 这个爵位不是靠外戚这个身份得来的, 而是祖上用军功和鲜血换来的。 其次,他太清楚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极度清醒,极度冷酷,而且极度睿智,他没有任何把握将坏事做得滴水不漏。 再次,秦在的身份难以自证,即便有皇子身份也难以继承大统。外孙司马衍虽在文治武功上头比皇上差不少, 但比他的几个兄弟强了许多, 还是嫡长身份,即便皇后位置不保, 也不该影响他的未来。 最后,即便皇后东窗事发,看在多年夫妻和几个孩子的情分上,皇上绝不会要了她的命,关在冷宫便也到头了。 所以, 他没有任何理由把侯府一百多条人命压在区区一个皇后的名分上,也就没有理由答应她们娘俩的任何非分请求。 不过,这件事他不管了,并不代表他会拦着,因为拦也拦不住——当初弄走那孩子的时候,他也不是拦过。 “侯爷到底怎么想的?”吴老夫人终于受够了镇西侯的沉默,胳膊支起身子,定定地瞪着镇西侯,“侯爷就算不同意,也得让妾身知道侯爷到底是什么想法吧。” 她的声音先低后高,明显处在暴怒边缘。 镇西侯十分了解她,知道不开口不行了,叹息一声,擦了擦脸上的吐沫星子,说道:“你我光孙子就有八个,孙女七个,你说我是什么想法?” “你……”吴老夫人语塞,身上的力气一泄,又躺了回去,“都是些不争气的,就算为他们打算,咱也得帮大外孙把位置保住吧。皇上始终没有立储的心思,说不定就是在等着那个外室子呢,如今那小子在京城搅风搅水,一旦让他到了那位面前,只怕大外孙的位置就真的拱手让人了。” “唉……”镇西侯长叹一声,“他弄出这个名堂,未尝没有引着我们上钩的意思。咱们一动,就等于在皇上面前证明了他的身份。” 吴老夫人殷勤地给他拉了拉锦被,说道:“侯爷,那外室子跟那贱人长得太像,即便没有我们证明,皇上也能认出来,娘娘说过,皇上的记性十分不错。” 镇西侯哂笑两声,胳膊动了动,又把被子压了下去。 那位的记性何止不错啊,简直好到令人发指,先皇就是看他聪慧,才没立嫡长,选了他。 可是,他一个人记得有什么用?还有朝臣和宗室呢,他们不记得啊。 尽管皇权至上,但朝臣们的意见,皇上也不得不听。 镇西侯理了理思路,讥诮地说道:“听说忠义伯府有个长随跟靖江王世子极像,有一次偶遇世子,一个不长脑子的小子说二人长得像,还为此挨了顿打呢。” “你……”吴老夫人气得翻了个身,闷闷说道,“你妇人之仁。” 镇西侯微微一笑,仁总比不仁好,分明是你们想要的太多。 …… 吴老夫人最终也没能说服镇西侯出手,做了一宿噩梦,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了身,派人往宫里递消息,请皇后宣她入宫。 不巧的是吴皇后要替五皇子的生母淑妃过生日,隔天又是集中处理宫中内务的日子,所以,母女俩相见时已经是秦在在状元茶楼扬名的第三天了。 “……娘娘,老身认为侯爷说得不无道理,而且当时恰逢太子府大乱,娘娘亦处在危险之中,力有不逮在所难免。这件事皇上当时没有追究,现在再追究也没有了意义,老身与侯爷觉得娘娘装作不知此事,方是上策。”吴老夫人经过两天的沉淀,稍稍领会到了镇西侯的苦心,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激进,把一番道理讲得入情入理。 吴皇后有些失望,她等了好几天,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结论。 “娘,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几天,我的人一直试图跟踪秦在,但始终不能得逞。” “他背后有人支持,虽没查清是谁,但实力不俗。如果这样,只怕先找到那贱婢也并非没有可能。您知道,那位可是认识那贱婢的!”她捏着帕子的手有些颤,不知气的还是吓的。 提起秦在的养母王氏,吴老夫人也一肚子火,吴婆子一再交代那贱婢,让他们一离开京城就弄死秦在,却不料他们一直把秦在养到这么大,而且还让他读了书。 “太蠢了!”吴老夫人恨得牙根直痒痒。 “娘,既然爹不肯帮别的忙,那就帮女儿把那贱婢找到,找到人就行,其他的由女儿来处理,可行?”吴皇后退而求其次。 吴老 分卷阅读209 夫人觉得这个要求不难,即便是老侯爷也会答应下来,不然只怕会寒了女儿的心。 “这个娘回去跟你爹说说,估计他不会拒绝,那……其他的你打算怎么办?”吴老夫人有些担忧。 吴皇后叹息一声,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道:“其他的我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 其他的法子,就是找杀手杀秦在。 吴皇后联系的正是梅院的人。 十二月初一,晚饭时分,沈思飞接到了确切的消息。 她看完字条,畅快地笑了起来。 “姨母有什么好事吗?”秦在给沈思飞夹了一筷子凉拌菜,放到她面前的白瓷盘里。 沈思飞把纸条放到蜡烛上点燃,等快要烧尽时才丢进一旁的水盂里,说道:“小玄,镇北候不帮那贱人,那贱人就把自己送上门了。” “哦?”秦在剑眉一扬,也笑了起来,“不错,咱娘俩好好给她唱上两台大戏,让她先做两场好梦,过个好年,等外甥考完了,跟她一并算总账。” “极是。”沈思飞欣慰地点点头,吃掉黄瓜,又用公用筷子夹起一只鲍鱼放到秦在碗里,“你爱吃海鲜,多吃点儿。” “姨母你也吃。”秦在说道。 “好。”沈思飞笑眯眯地夹起一块鸡肉放到碗里,问道,“卫三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秦在眼里浮现一丝笑意,说道:“没有新的,那丫头忙着赚钱呢,早出晚归的。” 沈思飞挑了挑眉,“说起卫三,我又想起卫二来了,姨母派人调查你时,村里有人说你一开始喜欢卫二的,那丫头温柔贤淑,做得一手好菜,便是长得也略胜卫三一筹,你怎么会放下她,选了卫三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26730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卫蓝比卫颜好看吗?”秦在惊诧地看着沈思飞,如果她认识小时候的卫颜还能说得过去, 但她认识卫颜时卫颜已经不丑了吧。 “看来姨母对卫颜有偏见。”他目光里带了一丝审视和不快。 沈思飞一滞, 随即笑了笑,“确实有些偏见。”她正视秦在,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是她重要些, 还是卫颜重要些。 秦在垂眸片刻, 忽然笑了起来, “没关系,姨母是姨母,卫颜是卫颜,有偏见也没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他一下子转了话题,“我一开始的确喜欢卫蓝,但那时她看不上我,到后来, 是我看不上她。” 沈思飞没得到想得到的答案, 心里有些失落,但既然秦在已经转了话题, 她再执着就是自讨没趣了,遂顺着秦在的话头,不满地说道:“一个厨娘罢了,她有什么资格看不上我家小玄?” 有一种溺爱叫我家孩子是最好的。 秦在心里一暖,不由轻笑起来, “可能她觉得我不够成熟稳重吧。” “她想要一个十四岁的男孩成熟稳重?”沈思飞睁大了一双桃花眼,“她当你四十呐?” “哈哈……”秦在大笑起来。 “怎么,姨母说的不对?”沈思飞放下筷子,取出绢帕递给秦在。 秦在接过来,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说道:“姨母说的对,大概是这样吧,她本人的确比同龄的姑娘成熟些。” 或者说,成熟许多。 在卫颜表现出越来越多的不可思议后,他顺带着也把卫蓝的十几年人生也捋了一遍,发现尽管卫蓝掩饰得不错,但她的变化不比卫颜小。 不说别的,就说那些菜式,以及突然具备的胆识和眼界,都是极其诡异的。 对此,他早已有了判断,卫颜不是卫三丫,卫蓝也不再是卫二丫。 变成卫蓝的卫二丫他不喜欢,但变成卫颜的卫三丫他却喜欢得不行,甚至可以不再考虑她是谁来自何方。 沈思飞眨了眨眼,又问:“那卫颜呢,她供你衣食住行,连衣裳都替你洗了,是把你当四岁孩子宠着吗?” 秦在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做的远比这些更多,所以也无人可以替代。” 他最后一句是警告。 沈思飞听懂了,心里不免有些不快,却又无法反驳,谁让卫颜救了秦在的命呢。 “鸡汤快凉了,趁热喝一些,里面放了人参和枸杞,最是滋补。”她结束试探,亲手盛了碗汤给秦在。 秦在明白,自己还是没能说服沈思飞,虽然有些失望,却也不太放在心上,他和卫颜的事还有的磨,等进了宫再说。 …… 秦在擅长画人物画的事,在京城传得很广,尤其是权贵圈子,想通过司马恒来找秦在画像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分卷阅读210 不过司马恒大多拒绝了,只答应一个,那就是五皇子司马卓,这是找他的人中,他唯一一个不能拒绝的。 秦在欠司马卓人情,所以他也不能。 司马恒找到秦在时,他正在状元茶楼和几个新认识的举人喝茶聊文章。 “秦在。”司马恒亲昵地拍拍秦在的肩膀,“给你带来一个熟人,五公子,你应该认识的吧?” 秦在已经看到司马卓了,他起身拱了拱手,“多日不见,五公子一向可好?” 司马卓笑嘻嘻地说道:“好,都好,如果秦兄能给我画张画像就更好了。” “这……”秦在答应司马卓没问题,但他怕司马恒没完没了。 “这什么这,本世子说话算话,就他一个。”司马恒一招手,“来来来,赶紧把笔墨纸砚拿上来,秦大家要画画了。” 大堂里的茶客闻风而动,立刻把秦在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秦在皱了皱眉,小声说道:“世子,这样不安全。不如这样,你和五公子先走,留个人在这儿等着就成。” 司马恒奇道:“留人在这儿等着?他走了你画谁啊?” 秦在上上下下地把司马卓打量一番,说道:“世子放心,就算五公子走了,在下也一样能画好。” “真的假的?”司马卓狐疑地问道。 秦在点点头。 “那要是画得不像怎么办?”司马恒瞧瞧司马卓精心打理的华贵衣饰,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些都画进去,一样不许差。”司马卓可没这么想过,是他起了刁难的心思。 秦在笑了笑,视线又是一扫,“保证都画进去。” 司马卓兴奋了,“难道秦大哥过目不忘不成?”中二少年大声嚷嚷着,破锣似的嗓音重重地敲打在人们心上,令人记忆深刻。 “谈不上,就是记性好些。”秦在谦虚。 “那画错了咋办?”司马恒提出问题,又马上给出了答案,一摆手,“画错了,就给本世子再画十张,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老五,我们走!” 大概是怕秦在反悔,司马恒话音一落转身就走,一行人溜得飞快,很快就出了茶楼的大门。 秦在耸了耸肩,在画案前站下,酝酿片刻,拿笔,蘸墨,行云流水般地画了起来…… 因为画的是人像,懂不懂画不要紧,反正都能看出像不像来。 所以,好奇的茶客们一个都没走,团团围在秦在三尺开外,一边看一边小声议论着。 “你还记得那位五公子吗?” “长相和衣服记得,但佩饰不记得。” “我也是,刚才还特地背了一下,但他一出门,有些细节就模糊了。” “此人下笔流畅,应该记得极牢。” “是当真过目不忘?还是沽名钓誉?” “应该不是,靖江王世子不会有兴趣帮人做这种事。” “秦在在奉天很有名,我们刚刚还在一起聊天,旁征博引,所谈之处无一错漏,记性当真了得。” “确实确实,奉天是大省,秦在能做解元足可见其实力。” …… 秦在在状元茶楼混迹多日,已然小有名气,尤其是画画。他不吝啬自己所学,指点过好几个虚心求教的画师,其中就包括那位黄先生和邹先生。 如今,在人物画圈子里,秦在的名号已经相当响亮了。 一幅画顺利画完,看客们已然拜服一地。 ——画像像司马卓是必然,关键是秦在的过目不忘! …… 司马卓拿到画后,第一时间就找人装裱了,这天晚上用过饭后,他带上裱好的画像去看淑妃。 一进院子,他就咋咋呼呼地大声叫道:“母妃母妃,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了。” “嗯哼!”西暖阁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父皇也在?”司马卓脚下一顿,到底硬着头皮进了西暖阁,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金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金铃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嗯。”永清帝淡淡应了一声。 淑妃站在永清帝身边,担忧地看了看司马卓手里的画, 生怕他拿来的东西不靠谱, 被皇上嫌弃了。 司马卓也紧张,想把画往身后藏藏,可画像面积太大, 他刚动了动, 永清帝的目光便盯在了画像上。 永清帝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拿的什么, 给朕看看。” 司马卓紧张地脸都红了,两只手紧紧地攥着画框,“父皇,这是儿臣找人画的一幅画。” 永清帝严厉地看着他。 分卷阅读211 司马卓无法,只好把画像放到地上,叫来两个女官,一起帮他把蒙在上面的绸缎拆下来。 “哦……”淑妃提起来的心放下一半,点评道, “画的果然不错。”她最喜绘画, 在这方面亦小有成就,便赶紧给画定好基调, 以免皇上无端找司马卓的麻烦。 司马卓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些,把脸往画像旁边凑凑,双手捧着脸颊,笑着问道:“父皇, 跟儿臣像不像?” 永清帝微微颔首,问道:“谁画的?给朕拿近一些。” 司马卓赶紧屁颠屁颠地送过去,说道:“父皇,这是秦在画的,就是当初我救的那个被人诬陷停妻再娶的小举人。”他见自家老爹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起来,又道,“他来年要考父皇的恩科,本来谁都不给画的,儿臣……”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赶紧把下半截咽了回去。 淑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永清帝没有注意听司马卓的话,他仔细观察着画像,还让宫女把烛火端了过来。 盏茶的功夫后,他开了口:“此人年岁不大,但画技不俗,而且写得一笔好字,想来才学不错。” 司马卓道:“父皇,此人十七岁,乃是奉天新晋解元。更厉害的是,他只看了儿臣两眼,就画了这幅画,也就是说,这幅画是他背着画的,图上所画与儿臣当日穿用完全一致,无一错漏。” 永清帝示意宫女把画拿走,反问道:“这很难吗?” “这还不难?”司马卓瞪大了眼睛,“听说他能过目不忘,就昨天,有人拿了一篇新写的文章给秦在看,秦在只读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永清帝微微摇头,没再说什么,起了身,对淑妃说道:“朕回书房了。皇后这几日精神不济,宫务和选秀的事你多替她分担些。” 淑妃肃然道:“是,臣妾遵旨,恭送皇上。” 永清帝背着手往门口走去,快要出门时,又停了下来,说道:“朕的儿子也不差。” “啊?”司马卓先是一愣,随后又道,“儿臣一定努力,恭送父皇。” 永清帝一甩袖子,出了门。 娘俩一起把永清帝送了出去,回来时,淑妃感慨地说道:“老五,其实你父皇也是过目不忘的,但你几个兄弟没一个人像你父皇。” 司马卓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句心里话脱口而出,“难怪父皇总对我们淡淡的,就是因为我们兄弟没他聪明吧?” “你这孩子。”淑妃点了点司马卓的脑门,“你父皇只是不喜表达罢了。” 司马卓摇摇头,在他看来,父皇谁都不喜,他就是生他养他的一个陌生人。 …… 卫颜一家腊八回的李家堡,大年初五带着徐飞回省城,盘旋两天,与卫大丫和卫蓝一起,拉着卫大丫的嫁妆赶往京城——婚期在三月,卫春山夫妇不用去得太早。 到京城时是十四日下午。 在北城门,一行人见到了亲自等在那里的端木长安,以及卫大丫的未婚夫李松原。 这个组合很有趣,也很耐人寻味。 卫蓝也没想到端木长安会亲自过来接人,等卫格和端木长安、李松原寒暄完,便赶紧解释道:“三叔,年前回来时我与世子同路,所以拜托世子帮我买了个房子。从此后,我与姐姐就不用住卫国公府了。” 端木长安颔首道:“幸不辱使命,已经办好了,两位姑娘今日便可入住。” 卫颜不由自嘲地哂笑一声——女主就是女主,她这个炮灰女配再怎么阻拦,也拦不住男女相爱的脚步。 端木长安循声看过来,眼前顿时一亮。 卫颜仍是女扮男装,却不曾刻意隐藏女子身份,梳着利落的男子发髻,绑着黑色、网巾,但簪的却是嵌着米珠的银冠,一身大红遍地锦五彩妆花圆领袍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脚上的鹿皮长靴包裹着笔直的小腿,显得她英姿飒爽。小丫头又漂亮了,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于是,端木长安和李松原也真的看了许久,直到身边的小厮悄悄咳嗽一声,二人才如梦初醒。 卫蓝的一颗心沉到谷底,但脸上却未露分毫,她笑着说道:“三叔,要不要先去我的院子看看,认认门儿?” “如此甚好。”卫格从善如流,亲侄女在京城买了房子,他就是再累,也得帮着把把关。 端木长安在前头带路,四辆马车跟在后面去了南城,在老庙胡同前面的第三个胡同拐了弯,停在第二家大门前。 这也是座两进的院子,虽没有跨院,但房子有八、九成新。 端木长安已经把上房布置好了。 家具是成套的红酸枝的高档货,窗帘、摆件、屏风等生活用品全部到位,厨房里柴米油盐一样不落。 徐氏和卫格一边参观一边羡慕地夸了又夸。 卫颜牵着小石头的手跟在两口子后面左顾右看。 “姐,咱家在哪儿,有没有二姐家好啊?”初来京城,小石头心里惴惴不安。 卫颜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分卷阅读212 ,轻声道:“离这儿不远,你去了就知道了。” “哦,那就好了。”小石头小大人似的地松了口气。 徐飞听见姐俩的对话,又看了看远处的卫蓝,心中苦涩难抑。 原来他们徐家比卫家好过多了,但如今的卫家拔根汗毛都比徐家腰粗。 人穷志短,是非也多。 自打他娘断手之后,脾气越来越暴躁,整日、逼他与姨母家的表妹订婚,再不然就让他在同窗中间找个妹夫——徐双双毁了容,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胖得不成样子,嫁人都成问题,又有哪个读书的后生能看得上她呢? 考上举人后,呆在家里的两个多月,是他懂事以来最为难熬的一段时光。 人越苦恼,就越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在那段日子里,他尝尝会幻想,如果他娘没逼着姑姑退婚他会怎么样?他会不会活得轻松而又快乐? 他反复推演数次,却总是理智地得出一个无比真实的答案:他会始终在心里念着卫蓝,也许永远不会真正喜欢上表妹。 原因无他: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对某些人来说,即便人生有了如果,即便过去的可以重新来过,他依然不一定能过得幸福。 性格使然。 从卫蓝家出来,徐飞深深地看了一眼卫蓝和端木长安,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忘了吧,全都忘了,一切往前看。” ☆、第109章 端木长安把卫颜一家送到老庙胡同口,便打马回府了。 两辆马车驶进去, 刚在大门口停下, 门就开了,秦在笑眯眯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说道:“三叔三婶, 你们怎么才来, 饭菜都凉了。” “你……”卫格吓了一跳, 看看卫颜, 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卫颜知道,这小子定是在北城门安排了人,心里不由有些窃喜,暗道,算你小子有心。 秦在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说道:“三叔,先进来再说吧。” “对对,姑父, 进去再说进去再说。”徐飞适时地帮了秦在一把, 他朝等在门口的张家人说道,“来来来, 快帮我卸车。” “是。”张广带着儿子们一拥而上。 卫格又瞧瞧卫颜,卫颜知道,这是自家老爹照顾她的感受呢,便凑过去小声说道:“爹,也有可能是秦在那位姨母搞的鬼, 这里不方便说话,咱进去说呗?” “那也好。”卫格点点头。 说是进去,但谁都没立刻进去,每人从车上或大或小地拿了一两件行李。 张广看在眼里,心里安稳下来,感觉他们一家碰到了好主家,干活儿也更加尽心尽力了。 一进院子,便是一番大惊喜。 带回廊和跨院的二进豪宅卫格和徐氏做梦都不曾梦到过。 两口子站在天井里,望着回廊下一盏盏明亮温暖的大红灯笼,神情有些发傻,眼眶也有些发酸。 徐飞寥落地说道:“这么好的房子呐,真是恭喜表妹了。”他以为卫蓝的院子已经足够好,却不料更大的刺激还在后头。 秦在见他形销骨立,眉宇间萧瑟沉寂,遂知他最近过得不好,便指着西厢北边的屋子说道:“小颜说,那还是你的房间。” 卫颜笑着接了一句:“表哥,欢迎回家。” 徐飞鼻头一酸,两颗泪珠便滚出了眼眶,所有的嫉妒、不安一扫而空——是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嫉妒的呢,又有什么好不安的呢? “去吧,把东西放到屋里,洗澡水正烧着,等三叔他们洗完了,你和小石头一起洗,那边就是净室,跟端山的院子一样的。”秦在指指西边耳房,又道,“三叔三婶,不早了,先收拾收拾吃饭吧,明日再看房子。” 一家人洗澡,吃饭,换衣,等彻底安静下来,已然亥时过半。 卫颜把衣物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里,正准备躺下,就听窗棂几不可闻地响了一下。 她叹息一声,凑到窗口低声说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开门。”秦在斩钉截铁地说道。 卫颜犹豫片刻,到底下了地,托着门轴打开房门,说道:“你……” 秦在“嘘”了一声,长臂一伸,把卫颜推进去,脚一磕就把门带上了。 卫颜警告地看着他,“不许乱来。”她接受秦在的解释,但不能保证秦在未来的女人一定是她,是以,恋爱可以,但距离一定要保持。 “谁想乱来了!”秦在有些不高兴,他每隔五天就收到一封关于卫颜的汇报,但卫颜对他的现状一无所知,居然问都不想问他,“你不想我吗?” 卫颜有些为难,说“想”太暧昧,“不想”又太绝情,这是一道送命题。 她动了动脑子,说道:“想是肯定想的,但这不是你深夜进我房间的理由,万一你娶不了我,我的名声可就毁了呀。” “除非你不想嫁我, 分卷阅读213 否则没有万一。”秦在回答得很快。 “那也不好啊。”卫颜心里一美,语气也弱了些,“反正我们家也搬来了,来日方长。” 秦在很想用一句“假正经”揭穿卫颜老底,但他怕承受不起这样做带来的后果,便道:“我是真的有事跟你说,你就不想知道我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卫颜没办法,只好指了指书案旁的椅子,说道:“行啦,少装蒜,坐下说吧。” “我穿得少,不坐地上。”秦在脱鞋上炕,靠墙坐在炕头上,拍拍旁边的位置,“这里热,你也坐过来。” 卫颜无语,又不能把他抱起来扔出去,只好选一个稍远的位置坐下了。 山不就我,我还可以就山。 秦在凑了过来,取过卫颜的被,把腿盖上了。 卫颜叹息一声,说道:“今日我才发现,你的脸皮竟然比城墙还厚。” 秦在得意地笑了笑,心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今儿要是亲不到你,抱不到你,我就不姓秦。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牵过卫颜的手,说道:“这是我送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卫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往一旁坐了坐,这才把荷包打开,取出一只羊脂玉打造的发冠,玉质通体无暇,发冠上花纹繁复,古朴典雅,一看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太贵重了,我……” 还没等她说完,就见秦在上身往下一俯,人就欺了上来,卫颜被他牢牢控制,竟不能动弹分毫。 “想你,你想不想我?”他深深地看着她。 卫颜看得出秦在眼里蕴藏的委屈,却不知他为何委屈,就算客栈掌柜转告的话不是他说的,那也不是她的错吧? 她说道:“你先放开我,咱们好好……唔……” 秦在本想上来就亲,但怕她不张嘴,只好故作委屈,让她回应他,如此,亲吻时就能捉到她的舌头了。 卫颜被他深深地吻住,大脑一片眩晕,身体也有些发软,徒劳地推两下秦在,推不动,便任他施为了。 她心想,在思念的人面前婊了就婊了吧,谁让她真的喜欢呢? 两个多月未见,她只从卫蓝处得到过秦在的只言片语,思念即便没有成疾,也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想不想我?”秦在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终于放开卫颜,把下半、身挪了下去。 “想。”卫颜轻轻喘息着,“你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不太好,一直在想你。”秦在惩罚似的在她润泽的唇上咬了一口,她唇瓣微厚,又柔软,十分好吃。 “说正经的。”卫颜看着他,“怎么不好的?” “你再仔细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变化?”秦在把头往后仰了仰。 “瘦了,胡子拉碴的,还有点丑。”卫颜口不对心地打击秦在,眼睛却看得很仔细,惊讶道,“你受伤了?”她在秦在额角处的头发里发现一道粉红色的大疤痕,不由心疼地摸了摸,“差点儿毁容,怎么弄的?” “瘦是真的,哪里有胡子了,净瞎扯。”秦在摸摸下巴,顺手又捏一把卫颜的,说道,“皇后娘娘想找梅院的人刺杀我,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奉天省解元秦在不知得罪何方神圣,连遭三次刺杀。所以,这是我们演戏时不小心碰到的。” 卫颜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但同时也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为吸引对方上钩,故意扩大了你的知名度?” “我的姑娘就是聪明。”他骄傲地说道,“大理寺为我的事伤透了脑筋,便是皇上也亲自垂询了。” “所以,只要你不是无名小卒,将来皇上即便不认你,也会有所顾忌?”卫颜若有所思,点点头,“嗯,我的少年就是智慧。” 秦在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挪了挪大腿,猥琐地看了看某处坚、挺,“我是你男人,不是少年。” ☆、第110章 卫颜在心里轻哼一声,却没有反驳——在这种时候挑衅男人的都是傻子。 “会试准备得怎么样了?”她转了话题。 秦在被她提醒了, 一下子坐了起来, 扯过被子遮住尴尬的部位,正色道:“你买题了吗?” 卫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反派就是大反派, 丝毫不在乎作弊是不是对其他考生不公平, 只在乎他的利益能不能得到最大化。 她得承认, 上梁不正下梁也歪, 她没教好这孩子。 “没有考题你也能中。”而且还是状元。 秦在摇摇头,又道:“你把题告诉我。”他很清楚,如果卫颜有题,一定会给徐飞和卫格,此二人的学识都不差,一旦有了准备,都有机会一飞冲天,如果他不想拿他的前程和小命冒险, 就必须最大程度确保会试名次排在前面。 卫颜也坐起来, 理理揉乱了的发,偏着头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秦在挑了挑眉, 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薄唇微微勾起,笑道 分卷阅读214 :“我问了,你会说吗?” “当然不会说。” “所以我不做无用功。” 卫颜竖起大拇指,“我很看好你, 小伙子有前途。” 她真心佩服秦在。该知道的,他想法设法都要知道,不该知道的,他便是好奇死了,也能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问。 纵观他的十八年人生,他真正做到了痛而不言、笑而不语、迷而不失、惊而不乱,这是最了不起的四种境界,他竟然全有了。 秦在喜欢卫颜这样崇拜地看着他,但崇拜不能当饭吃,当命用,他凑过去,在卫颜的唇上啄了啄,“乖,把题给我。明天下午我就回去了,司马恒晚上约我在太华楼看灯会,你现在不说,明天就没有机会了。” “为了不让镇西侯府影响到三叔和徐飞,会试前后,我们还得保持距离,你这里,我不能再来了。” “所以,这件事你还得找机会跟三叔和徐飞解释一下。” 卫颜点点头,“行,我跟我爹和徐飞说一声。”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把书里提到的几道考题一一说来。 …… 第二天中午,秦在跟卫颜一家吃了顿团圆饭,他走后,卫颜去卫蓝家,把姐妹俩接了过来。 在接她们之前,卫颜给家里人开了个小会,要求他们对秦在闭口不谈。 事关一家子前程,没人敢不当回事,便是小石头也牢牢地记在了心上。 卫蓝姐妹申时到的卫颜家,礼节性地参观一番后,在堂屋落了座。 “三婶,这院子着实不错,想来租金不少吧。”卫大丫问道。 卫颜回答道:“一年一百二十两,一次交齐三年租金可便宜五十两。” 徐氏配合着点点头,心里却道,这孩子越来越不实在了,一天到晚没几句真话。 卫蓝微微一笑,她就说嘛,不过两家杂货铺罢了,卫颜不可能买得起这种两进带回廊的房子。 她说道:“其实租房子挺好的,最起码不占银钱,手上有了这笔钱,就能多租一间铺子,多进点货,还是钱生钱好,是吧三婶。” 徐氏又点点头。 卫大丫便顺着卫蓝搭的台阶问卫颜:“三妹的铺子开起来了吗?” 卫颜道:“开起来了,尽管比不上你们家的香满园,但也算凑合。” 两个铺子,张大张三看一间,张二张四看一间,张广暂时总揽,并负责账务,听说卖的还可以,不赚钱,但也没赔钱,这对于刚刚起步的铺子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 卫蓝摆了摆手,“不是这么比的,我那是饭店,而且还借了他们的光。” 说起他们,卫蓝又想起端木长安看卫颜时的专注,下意识地转了话题,“今晚的灯会三婶去不去?” 徐氏喝了口茶,“听说京城灯会比奉天热闹,但三婶上了年纪,总觉得没歇过乏来,累得慌。” “三婶去吧。”卫大丫怂恿着,“咱们一起去,有伴儿。” 徐氏有些意动。 卫蓝赶紧拦了一下:“人太多怕是照顾不过来,咱就不要麻烦三婶了吧。” 卫颜笑了,情商高的人就是会说话,明明是她跟端木长安约好了,却把责任推给她们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没必要戳穿了。 她从善如流道:“确实,我们这边老的老,小的小,不好照应,不如分开行动。” 徐氏把茶壶递给卫颜,让她给姐俩续上茶水,又道:“你们姐妹自己去也行,带上婆子,奉天灯会哪年都出事,想来京城也不会太平。” “好。”卫蓝松了口气,给不情不愿的卫大丫使了个眼色。 …… 吃完晚饭,姐妹俩回家去了。 卫颜一家也准备出发——卫格和徐飞虽然备战会试,但也被卫颜劝了出来,一来放松放松,二来也见识见识京城灯会的热闹。 阴天,云层很厚,申时过半光线就有些暗了。 趁着还能看见路,卫颜催促大家伙儿出了门。 走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到了长乐大街南端——灯会就在这里举行——这条街贯穿京城南北,是全京城最长最宽的一条大街。 当天光稀薄,沉沉的暮色慢慢笼罩京城时,璀璨的灯火渐次亮了起来,由近及远,这边的宝莲灯,那边的走马灯,再过去是六角宫灯,鲤鱼跃龙门灯,远处还有高高的灯楼…… 长乐大街变成了灯的河流。 人们手里点亮的小灯笼是河里畅游的小鱼儿,一条条,一尾尾,最终汇成一群群,从南往北游了过去。 “爹,娘,姐,表哥,我们去看走马灯。”小石头牵着卫颜使劲往前走。他提着张广做给他的小兔灯,穿着大红色棉衣裤,头上还系着两个小揪揪,跟年画里的福娃差不多。 走马灯跟猜灯谜挨着,这两处人最多。 卫颜嘱咐卫格,“爹,你和我娘跟紧些,别走散了。如果真走散了,张叔也不在身边,你们就在南城 分卷阅读215 墙等着我,到时候我来找你。” 卫格笑着说道:“放心,跟不丢,你们尽管玩。” …… 走马灯的灯面上绘制着古代武将骑马的图画,灯转动时,画里的人你追我赶一样,格外好看。 小石头第一次看走马灯,看得极为入神,久久未动。 小孩子有专注力是好事,卫颜也不打搅他,让徐飞自去旁边猜灯谜。 徐飞怕把自己弄丢了,不想去,便说道:“这灯确实好看,多看一会儿也无妨。” “那也好,省得走散了。”卫颜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见斜对面的三层楼的回廊上影影绰绰地站了二三十个人,心想,那倒是个观夜景的好地方。 徐飞注意到卫颜的视线,感叹地说道:“还是有钱人会享受。” 卫颜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哥,你不会久居人下的。” 徐飞精神一振,正要问上两句,就听小石头忽然说道:“姐你快看,那是二姐和大公子吧。” 卫颜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没看到卫蓝,却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26730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意怠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那人带着大大的兜帽,侧身站在六角宫灯下, 被暖光笼罩着, 一袭玄色缂丝镶毛斗篷流光溢彩。 卫颜虽看不见正脸,但直觉告诉她,此人应该是沈思飞。 “姐, 他们在那里。”小石头拉拉卫颜的手, 指指猜灯谜的地方。 小孩子的声音清脆悦耳, 且极有穿透力。 那人扭过头, 精准地捕捉到卫颜的视线。 两人隔空对视。 面纱之上,卫颜看到了熟悉的桃花眼和熟悉的眼神。 果然是沈思飞。 卫颜略略颔首。 沈思飞眯了眯眼睛,目光冰冷,且带着一丝厌恶。 卫颜却轻笑起来——她越厌恶她,就越能证明秦在在乎她。 沈思飞并不纠缠,移开视线,一扫左右,大步向前走去, 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卫颜垂下头, 对小石头说道:“走吧,我们也去猜灯谜。”现在的她, 很乐于见到卫蓝惊恐无措的模样。 “表哥,我们比赛吧,看谁猜得快。”小石头招呼着徐飞。 “好。”徐飞走在小石头右侧,单手搭在他的肩上。 三人形态亲昵,外人看着, 就像爹娘带着孩子。 太华楼的回廊上,秦在定定地看着卫颜三人走到楼下的灯谜区,目光闪烁不定。 司马恒拍了拍秦在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怎么,吃醋了?” 薛宝文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我也很想知道。”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大家各自安好。”秦在忍着心中的醋意,故作轻松地说道,“再说了,他俩是不可能的,卫颜说过,她不可能与近亲结婚,说生出来的孩子不聪明。” “哈哈哈哈……”司马恒放声大笑,“到底是乡下丫头,亲还没成,就敢说生孩子了。再说了,大顺朝表兄妹成亲者比比皆是,本世子到现在也不曾听说,哪家表兄妹生的孩子就是傻子了。” 秦在哂笑一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说的不就是生孩子的事吗?所谓礼教,不过是欲盖弥彰、掩耳盗铃罢了。另外,世子不曾听说并不能代表没有。” 司马恒十分老派地把双手插在袖子里取暖,用肩头撞了一下秦在,“那你说说,你知道几个。” 薛宝文眉头一皱,问秦在:“真有这种说法?” 秦在反问:“怎么?” 薛宝文道:“我有个表哥娶的就是他表妹,成亲十载,生了五六个孩子,一个都没活下来,如今又怀上了,还不知咋样呢,唉……” 秦在抬起下巴,“听见了吧?” 司马恒正要反驳,他的另一个朋友也开了口:“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的几个表姐身体都不太好?” 薛宝文颔首,“如果一个表姐身体不好不能说明什么,如果每个表姐身体都不好,就很说明问题了。” “拉倒吧。”司马恒撇了撇嘴,“谁家没有几个病人,又谁家没有几个病死的孩子呀,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 太华楼三楼。 高大清癯的男人负手站在廊下,默默听着楼下的喧闹声,左手的两只羊脂玉球无声地转动着,而且越来越快。 良久之后,他朝一旁摆了摆手。 一个无须中年男人小跑过来,躬身说道:“请主子吩咐。” “下面何人?”那男人问道。 “ 分卷阅读216 回禀主子,下面是靖江王世子和几个世家公子。” “那群纨绔不会有这等见识,一定还有旁人,你去问清楚。” “是。”无须中年人后退数步,离开廊下,出了房间。 “周先生以为如何?”那男人问站在他身侧的老者。 周先生拱手说道:“黄先生,老朽从未关注过此事,是以不敢妄言。” “嗯,从明日起,周先生便关注一下此事,先着顺天府在京城普查。” “这……” “莫以为这是小事。周先生可以想一想鲁国公的家事,以及高祖皇帝的几个嫡系兄长。如今的宗室和勋贵中,表兄妹成亲者不在少数,只要有三成的可能,这件事便不可小觑。” 嫡系不振,庶系强大,是乱家之本,鲁国公一家的衰败确实很说明问题。 “黄先生深谋远虑。”周先生心下佩服,深深打了一躬,“老朽明白。” 两人就此事详议两句,无须中年人便回来了,禀报道:“主子,楼下还有奉天省解元秦在,以及吏部侍郎的儿子薛宝文,此二人是同窗好友。” “原来是他,倒也煞费苦心了。”黄先生语气中有颇多讽刺。 “唉……”无须中年人叹息一声,悄悄后退两步。 黄先生今晚心情不错,问道:“怎么,你有不同见解?” “奴才不敢。”无须中年人连连打躬,辩解道:“奴才只是觉得那秦在长得极为俊俏。” “哈哈哈……”黄先生大笑,“原来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努力贴上来的。” “主上,有人送来一封信。”从房檐上下来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 黄生生浓眉一抬,凌厉的双眼射出两道暗芒,“如何送来的?” 那暗卫单膝跪地请罪:“用的是羽箭,射在后窗上了。属下无能,没追到人。” “无妨,起来吧。”黄先生抬了抬手,“看来是梅院的人,把信给我。” 无须中年人拿过信,从头上取下一根银针在纸上蹭了蹭,又等一会儿,见银针毫无变化,这才交给黄先生。 黄先生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道:“万两白银请梅院送信,可见妾身之迫切。妾在无忧坊恭候,不见不散。” 他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双手一搓,碎纸便如同雪花般随风飘了出去…… “下雪了。” 徐飞伸出手,让沁凉的雪花落在手心上,笑着说道:“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古人诚不我欺。” “确实。”卫颜点点头,抬头望着天空,只见洁白的雪花飘洒而来,被各色彩灯映照着,一片片,如同精灵一般…… “姐,姐!”小石头不解风情,,使劲拉卫颜的手,让她马上低头看自己。 “怎么了?”卫颜弯下腰,捏了一把小家伙冰凉的小脸蛋。 “你看?”小石头把小手放在胸前,然后向右一歪,神秘秘地指向对面大街,“快看房顶上。” 卫颜抬头,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趴在房脊上,手中的弓箭正在拉成满月…… 卫颜想到秦在就在楼上,心中一凛,直起腰,在空间中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用衣裳包裹起来,拿到手里抬手就是一枪,随即又放回空间里——从拔枪到瞄准射击,总共只用三五秒钟。 与此同时,她嘴里还说着:“小石头你看姐姐,有了……然后又没了,你猜猜,东西到哪儿去了?” 她的话成功地把小石头的注意力从黑衣人身上拉了回来。 小家伙眼见着卫颜手里的黑色东西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立刻忘了房顶上的人。 “姐,你是怎么变的,东西呢?”他跑到卫颜身后去找,转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第112章 徐飞在看雪景,没有注意到卫颜的动作, 但他离得太近, 所以听到了枪响。 “什么声音?”他问道。 卫颜笑着回答:“不知道,大概什么东西掉了吧。” “哦。”徐飞不再问了。 但小石头却没有放过卫颜,他转了两圈没找到东西, 着急知道答案, 又开始跳脚, 吵着让卫颜再给他变一次。 卫颜无法, 刚想给他买盏灯笼分散一下注意力,就见卫蓝和端木长安拎着几只灯笼走了出来,两厢正好撞上。 卫蓝的笑容僵在嘴角,眼里的尴尬清晰可见。 端木长安仍然是平常的样子,面无表情,冷冷清清,看不出任何情绪。 小石头不闹卫颜了,安安静静地牵着卫颜的手。 “这么巧。”卫蓝说道。 “也不算巧。”卫颜说道, 她笑着朝端木长安抱了抱拳, “就这么一条街,遇不到才是很巧, 对不对,大公子。” 端木长安点点头,接触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卫颜比刚认识的时候多了一些东西,比如大气, 比如果敢,比如一般女子 分卷阅读217 无法企及的个人魅力。 “雪下大了,要不要上去坐坐?”他指了指太华楼。 “不了,雪大了就该回家去。”卫颜不想跟司马恒那些人打交道,所以断然拒绝。 “天气冷,早些回去也好。”卫蓝把猜灯谜赢来的灯笼给了小石头两盏,又摸了摸他的发顶,柔声问道,“五弟冷不冷?” “不冷。”小石头往后躲了一下。 卫蓝手上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这时,徐飞与端木长安也寒暄完了,卫颜带着小石头继续猜灯谜,卫蓝和端木长安则往太华楼的门口走了过去。 就在二人要进门时,一名腰间挂着长剑的男子匆匆赶到,与端木长安耳语两句,而后,端木长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卫颜。 “怎么了?”卫蓝问道。 端木长安没有回答,视线定定地落在不远处的卫颜身上——高挑的少女穿着宝蓝色小团花图案男子氅衣,伫立在纷飞的大雪之中,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高挂的花灯,亲切,随性,与他刚刚的猜测没有任何相通之处。 那么他又错了吗? 今有诡异失手的不知名刺客,几年前又莫名死亡的鲁大公子。 两件事,都有卫颜在场。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端木长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忽视了卫蓝的问题。 卫蓝心中不爽,心里有些酸楚。 她不介意做后妈,但她真的介意真心想嫁的男人心里可能有别人的影子。 “我们家卫颜的确越来越漂亮了,就是有点邪性。”她揣度着,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其实端木长安不大喜欢听卫蓝这么说卫颜,但他还是追问道,“此话怎讲?” “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卫蓝想把刚刚的恶毒评价挽回来一些,以免坏了她在端木长安面前塑造好的人设。 端木长安不急着进去了,把卫蓝拉到一旁,说道:“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呢。你不妨说说看,我也好跟我的直观感觉印证一下。”他的人跟踪卫颜那么久,也觉得她有些邪性,但始终没找到任何有力的佐证,他很想知道卫蓝此言有何出处。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像换了个人似的。不说别的,就说打猎吧,以前的三丫爱打架,爱耍混,但从没打过猎,但她一天之间就学会了。刺绣也是,自打她会打猎后,三婶居然突然学会刺绣了,听历县县令周大人的太太说,卫颜卖给她的绣品水平非常高,言外之意,便是皇宫的贡品也不如我三婶的绣品。” “高手真的在民间吗,这话我是不信的。”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端木长安,“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奇怪?” 端木长安没想到卫蓝说的是这些,一开始有些不以为然,但细细思量后,又觉得与暗卫报告的事情其实是一致的,用“邪性”二字形容极为精准。 假定真的是卫颜伤了刺客,那她究竟是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办到的呢? 是暗器吗? 光线黯淡的雪夜,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十几丈的距离,一击即中,这就不是无师自通的三脚猫功夫能做到的了,须得按期高手才行。 “你觉得她可能暗地里跟谁习过武吗?”端木长安问。 卫蓝见端木长安这样问,就知道他并没有反感,大着胆子说道:“我倒是觉得三妹像是被鬼魂附身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 鬼神? 端木长安不信鬼神,但没有反驳,沉默片刻后,他说道:“走吧,我们上去。” …… 黄先生就是永清帝,他在卫颜射伤杀手前离开太华楼三楼,单独去无忧坊赴约。 从太华楼后院出去,穿过一条大街,再向北一拐,就是无忧坊。 这是一间乐坊,所有歌姬舞姬都是清倌,卖艺不卖身。 灯火通明的乐坊外面,一辆马车都没有,但里面丝竹缥缈,人影幢幢,显然没有歇业。 永清帝下了马车,有暗卫上前禀报道:“主子,无忧坊似乎只有您一位客人。” “无妨,我们进去。”永清帝说道。 几人走到乐坊门口,一位风姿绰卓地绝色女子迎了上来,柔声道:“贵客这边请,约您前来的……” 暗卫斥道:“不必多话,前头带路。” “是。”那女子有些委屈,却也不敢违背,袅袅娜娜地走在前面,把永清帝带到无忧坊二楼最大的一间包间里。 “咚咚。”绝色女子敲了敲门。 一个女子应道:“请进。” 永清帝眉头一皱,扭头吩咐一句:“张忠你跟我进来,其人等在外面。” “是。” 无须中年太监张忠打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见房间陈设简洁,无任何死角,八仙桌旁站着的女子身材窈窕,衣着单薄,周身显然没有任何武器,这才恭声请永清帝进来。 “果然是你。”永清帝在 分卷阅读218 桌旁坐下,淡淡问道,“怎么又舍得出现了呢。” 女人柔声说道:“十几年不见,想看看你有没有变老。” 永清帝挑了挑眉,“就这样?” 女人颔首,“就这样。” “朕不希望有下次。”永清帝站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你还是这么绝情。”女人幽幽说道。 “彼此彼此。”永清帝停住脚步,忽然回头,凝视女人片刻,沉声道:“不要再让朕见到你。” 女人笑了笑,“何必如此绝情呢,我们早晚还会再见面的。” ☆、第113章 永清帝没有回答那女人。 在他看来,人过于自信, 往往就是自寻死路的开始, 男人是,女人更是。 他出了无忧坊,正要上车, 一名黑衣人从街边的暗影里走出来, 上前禀报道:“主子, 我们离开太华楼时, 有名黑衣人企图暗杀司马恒一行中的某人,但没有得逞,不知被何人所伤,中途退走了。” “哦?”永清帝停下动作,答案不确切,就说明他的暗卫没追到人,或者刺客死了,“又是那个秦在?” 黑衣人道:“大概是的。” 永清帝皱了皱眉头, “伤刺客的人找到了吗?” “街上人多, 也没找到。” 永清帝略一思索,对大太监张永忠说道:“把此事知会靖江王。” 张忠道:“是。” 永清帝又对黑衣人说道:“派人跟上她。” 黑衣人拱手道:“是。” 永清帝上了车, 靠在大迎枕上,闭上眼睛,自语道:“很有来头嘛。” 坐在角落里的张忠默默点了点头。 他知道,永清帝说的是那个刺客。他们刚走,那刺客就出现了, 这说明有人对皇上的行踪了如指掌,没有通天的人脉,绝做不到这一点。 “皇上,要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查那秦在,彻查。”永清帝道。 “是。”张忠道,也是,刺客有来头,那秦在的来头也必定耐人寻味。 …… 大雪并没有影响看灯人的心情。 京城的这个冬季十分干旱,姗姗来迟的雪花,激活了人们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浪漫情怀,长乐大街上的人不减反增,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端木长安上去不久,司马恒派了两个长随下来,不由分说,把正在猜灯谜的卫颜一家请上太华楼二楼。 “世子,您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吗?”卫颜不客气地问道。 司马恒很少在乎别人的想法,又岂会在意卫颜小小的不快? 他笑着说道:“卫三姑娘救了本世子一命,本世子请卫三姑娘避一避雪,吃一顿饭,赏一赏灯会是理所应当的嘛。” “如此……”卫颜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两个长随,心道,你那叫请吗,分明是强迫。 “多谢世子,草民卫格见过世子。”卫格怕卫颜说话太冲,赶紧上前见礼。 徐飞不卑不亢,紧随其后。 “哈哈,不必客气,都坐都坐。”司马恒朝门口的长随使了个眼色。 长随心领神会,对太华楼的伙计说道,“沏两壶好茶,重新上菜,拿好酒来。” 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沏茶的沏茶,换炭火的换炭火,屋子里的温度很快便高了起来。 司马恒盛情难却,卫颜一家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屋子很大,放了两张桌子,卫颜一家,秦在,薛宝文,以及卫蓝、端木长安坐一桌。 司马恒和纨绔们坐另一桌。 卫颜与卫蓝挨着坐,但没有交谈的意思,两人端着茶杯各自沉默着。 秦在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纨绔们彼此打趣——到目前为止,他与徐飞和卫格只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一句话没有了。 薛宝文与徐飞、卫格许久不见,倒是言谈甚欢。 小石头喝了杯热水就困了,昏昏欲睡,小身体软软地靠在徐氏身上。 太华楼的茶极好,一杯清香淡雅的龙井入口,不但口齿生香,整个人也暖了起来。 卫颜舒服地叹了口气,正要跟徐氏说两句,却忽然发现自己也有些困了,且头脑迟钝四肢绵软,她心里咯噔一下——作为一个精神力极强的人,几乎不会有困到这种程度的情况出现,她应该是中招了。 她拄着桌子站起来,正要说话,就见秦在忽然单手一拍椅子扶手,人便飞到了通往回廊的门前,一脚踹开…… 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入。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有个纨绔叫道:“秦在你他娘的有病吧,你不怕冷,我们还……” 他这番话还没说完,屋子里面的门忽然也开了,一个伙计端着个铜盆站在门口,笑得极为诡异。 异样的味道直蹿卫颜胸肺,她双手一按桌子,右腿便踢了出去,门以极快地速度闭合, 分卷阅读219 就在这个瞬间,那伙计也做出了反应,手臂一振,铜盆一翻,晶亮的带着异味的液体便朝屋里泼了进来。 “哗!”液体大半被挡在门外,还有一小部分落在门口的地上。 “是桐油!”卫颜猛冲过去,抵住房门,说道,“把炭火熄了,里面有蒙、汗药,有人要杀咱们。” 纨绔们大惊,呼啦啦往回廊的门涌了过去,冲到门口,由于人太多,堆在门口,又挤得“吱哇”直叫。 徐氏抱着小石头,吓得面色如土,连哭都顾不上了,卫格和徐飞傻愣愣地坐在座位上不知所措。 卫颜叹息一声,心道,还是纨绔们见的世面多啊,便是逃也比他们这些土包子更快些。 “着火啦,着火啦!”走廊上有人尖声喊叫着,“这边,赶紧走这边。” 外面很快传来隔壁几个房门开闭的声音,哭声、叫嚷声、脚步声大作,不过几息的功夫,外面便重新安静下来了。 “天呐,太华楼着火啦!”外面也有人喊了起来。 卫颜心里一沉,暗道不好,视线就朝秦在飞了过去。 秦在也在看她,微微摇头,示意此事不是梅院所为,随即打开窗户,一抬长腿,便跨了出去。 楼下果然也起火了,但没有火光,只有浓烟,太华楼下的人们四处逃散,除了纨绔们的长随和小厮在下面奔走呼号,主动赶来救火者寥寥无几。 秦在立刻赶去隔壁房间,打开房门,正要出去,就见楼梯处闪出一个男子,把手里燃烧的火折子往地上一扔,火光一冒三尺,顺着地板上的桐油便烧了过来。 他扯下一条桌布原路返回。 卫颜把小石头用腰带系在后背,双手把桌子一掀,扯下桌布,咔嚓咔嚓地撕了起来。 秦在如法炮制。 端木长安和卫格徐飞的反应也快了起来,齐齐赶过来帮忙。 不过片刻,三条结实的绳子就有了。 秦在对端木长安说道:“告诉他们,越是抢着下去,就越没有机会,咱们人不多,完全来得及,你来控制场面。” “好。”端木长安拔出长剑,带着绳子出了门,卫蓝紧随其后。 火已经快把门板烧掉了。 “咱们也出去。”卫颜对卫格等人说道。 回廊上都是人。 端木长安和小厮分别把三绳子系到三根相邻的柱子上,甩下去,说道:“女人和孩子先下,谁要抢,先问我手的剑,卫蓝你先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26730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意怠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啊?”被喊到名字的卫蓝看着那条布绳子懵了。 但端木长安没有照顾到她的情绪,又立刻对卫颜说道:“你背着孩子从那条绳子下去。” “司马恒, 那条绳子归你们, 谁先下,你们自己商量。” 端木长安到底是男主,沉稳有度, 思虑周全。 冷风一吹, 纨绔们清醒多了。 “本世子身手了得, 先下!”司马恒没吹牛, 他推开身边的几个兄弟,跳上栏杆,顺着绳子便往下出溜,很快就到了地上。 纨绔们玩归玩,胆子也比寻常少年更大些,司马恒开了个好头,其他几人不但没有抢,甚至还谦让了一下, 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出溜。 卫颜把徐氏推到绳索前, 说道:“娘你先下,你要是下不去, 我们就都得在这儿等着了,你明白吗?” 徐氏瞧了瞧几个哭成泪人的四个婢女,哭着上了护栏——她很清楚,眼下不是谦让的时候,就是吓死也得下去。 卫颜道:“娘你别怕, 怕救不了你的命。你得这样想,就是掉下去也顶多摔个断腿,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吧,一只手松开,另一只手就抓紧,交错着,一步一步往下挪。” 徐氏能生出小石头这种聪明孩子,头脑自然也不差,她深吸一口气,让心跳平稳下来,按照卫颜的节奏开始往下走,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落了地。 “小心点,你背着小石头,身上沉,一定要抓住绳子。”徐氏就等在绳子旁,焦急地仰头看着卫颜。 “你不要动,姐保证安安全全地带你下去。”卫颜嘱咐小石头一句,踩上护栏,看了眼藏在暗影里的秦在,大声说道:“都沉住气,尽可能的快。”说到这儿,她往对面街上看了一眼,“大家排队下,别慌,不会有事的。” 秦在知道卫颜回头看那一眼的意思,心里说不出的熨帖,他把刚刚踢碎的木门碎片拿在手上晃了晃,暗暗告诉卫颜,我明白你的意思,已经有所准备——如果这场火烧不死他,说不定会有人藏 分卷阅读220 在暗处补刀,他从绳子盘旋而下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卫颜双手抓着绳子,两只手交错两下,一荡,凌空而下,稳稳地落了地。 “啪啪啪……”小石头拍了两下掌,小家伙非但没怕,甚至还觉得有些过瘾。 这让等在上面心急如焚的卫格和徐飞好一阵无语。 卫颜之后是几个婢女,她们都是苦命的女子,能有人给她们争取活命就不错了,没人敢说“不敢下”这样的话,必须逼着自己攀上绳索,且以最快的速度下去。 人到了生死攸关这个地步,几乎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卫蓝也是如此,她见端木长安始终顾及不到她的情绪,到底委委屈屈地爬上栏杆。 她一上去,就发现自己有些恐高,手上没有力气,腿也软了,两行泪水无法抑制地流了出来。 端木长安忍住心里的焦躁,安慰道:“别怕,勇敢点儿,卫颜就在下面接着你呢。” 卫蓝下意识地往下瞧了瞧,果然看到卫颜就在她这条绳索旁边,不免觉得有些愧疚,但又觉得卫颜可能是在端木长安面前刷好感度,思及此,她把心一横,脑子里过了一下卫颜刚刚的动作,就把腿从护栏上挪了下去。 “啊!”卫蓝尖叫一声。 她低估了自己的体重,竟然没有抓牢绳子,两腿向下一沉,就带着身子直直地往下坠落。 端木长安就在她旁边,右手猛的向前一探…… 没有抓住。 卫颜大喝:“抓!” 她这一声声音不大,但用了精神力辅助,卫蓝如梦初醒,双手下意识地抓住绳子,整个人便停在了半空。 楼上楼下的人齐齐替她抹了把冷汗。 卫颜道:“下来吧,你现在就是跳下来,我也能接得住你。” “好。”卫蓝哭唧唧地应一声,把自己放了下去。 卫颜果然把她稳稳接住了。 司马恒和端木长安同时替卫颜叫了一声好。 雪大,风也大,火已经烧到外围,脚下开始发烫,房顶也烧穿了,热乎乎的黑烟扑出来,又呛又烤,留给剩下的人的时间不多了。 纨绔们速度最快,绳子旁还有两名小厮,基本上没什么人了,秦在用手示意一下,卫格和徐飞便过去了。 卫蓝下去的绳子上还吊着一名婢女,上面等着三名小厮。 端木长安这边婢女刚刚下去,接着就是他了,他之后还有两个小厮和一名护卫。 秦在解下腰带,把木门碎片放在后胸,用腰带绑上,见端木长安看了他一眼,便道:“世子先请。” 端木长安也不知秦在到底从何处招来的仇家,竟然如此难缠,摇摇头,单手一撑,上了围栏,转瞬便到了楼下。 端木长安下去时,卫格那边的小厮已经顺利下去一个了,还有一个挂在中间。 徐氏一边抹眼泪一边盯着卫格和徐飞。 小石头也很紧张,一边跺脚,一边小声念叨着,“快点快点快点……” 卫颜握着卫格这边的绳索,前后左右观望着,如果皇后不想闹得太大,势必不会动卫格和徐飞,但他们已经失手一次,会不会孤注一掷,一定让秦在葬身火海呢,若是如此,说不定会对付卫格和徐飞…… 不过,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徐飞、卫格,以及带着木板下来的秦在全都安全落了地。 火很大,但人没事,可谓有惊无险。 司马恒等人都没有走,围在一起吵吵嚷嚷,说要等官府来人,抓到纵火者,一定要把其碎尸万段。 秦在下来后,老孟和老四以车夫和长随的身份迎上来,两人关切地问了两句,之后老孟低声说道:“周围是干净的,没有埋伏,只抓到两个伙计,老五带回去了。” 秦在一边拆下身后的木板一边说道:“对方大概没想到我们会反应这么快,所以以为这场大火万无一失了吧。”秦英给他用过蒙汗药,他记得中招后的反应,所以对此极为敏感。 老孟点点头。 火越烧越旺,方圆一里地的范围内亮如白昼。 若不是所有的建筑都有防火安全带,只怕整条街都要烧了。 太白楼的老掌柜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几个伙计呆呆地站在一边,谁都没有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秦在觉得不太安全,应该立刻离开此地,他下意识地看向卫颜,却见卫颜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右!” 电光石火之间,往日喂招时的默契救了秦在。他向右一闪,一脚踢出,踹在与他面对面的老孟腿上。 老孟吃痛,肩膀下意识地一沉,“噗!”一只漆黑的小刀钉在老孟的肩甲之处。 “杀人啦!”卫颜大叫一声。 围观火势的人们吓了一跳,四下逃窜,街上大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分卷阅读221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金铃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卫颜之所以让街道乱起来,就是因为现场闲杂人等太多。 在这样分不清敌我的境况下, 偷袭便如同探囊取物, 秦在防不胜防。 只有让干扰因素增多,对方无从下手,秦在才会多一线生机。 秦在朝她略一颔首, 让老五拔下老孟肩甲上的小刀, 背起老孟, 两人迅速往等在对面的马车去了。 马车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胡同里。 卫颜松了口气, 给张广使个眼色,示意他们不必过来,各走各的。 她带着家人混入慌乱的人群中,先往北,再进胡同,转几个弯,确定无人跟踪后,回了家。 这一趟灯会可谓惊险刺激至极。 当天晚上, 徐氏做了一宿噩梦, 第二天早上没起来床,病倒了。 卫颜请来大夫, 开几剂清热安神的药给徐氏煎了。徐氏服药后,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到晚上才有了些许精神。 傍晚,张广从铺子里回来,禀报说官府抓到纵火犯了, 是太华楼里的两个伙计,此二人与司马恒等纨绔有仇,是以纵火行凶。 官府言之凿凿,但卫颜却是不信的。 先有刺客准备射杀秦在,引走端木长安和秦在隐在暗处的暗卫,导致太华楼外围防备空虚,之后才有纵火事件发生。 这不可能是巧合,唯一的答案是:梅院总不得手,所以吴皇后利用太华楼伙计对纨绔们的愤恨,采取更为激烈凶残的手段来谋杀秦在。 由于出现在台前的罪犯层次太低,所以指证幕后之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果然…… 官府有了替罪羊,纵火案很快得到平息,于是,太华楼东家成了这桩案子的最大受害者。 卫颜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每天巡视两个铺子,调整货品,上新。 有神器空间的加持,销售额提升的速度加快了。 漆器早已告罄,她进了一批新货,赶在会试前还往海州的码头跑了一趟,进了黄花鱼、鲅鱼、平子鱼、带鱼等等,足有三四百斤。 南城城隍庙附近有个中等规模的小书院,卫格亲自考察一番,发现先生举人出身,水平不俗,且不酸腐刻板,遂把小石头送了过去。 徐氏身子弱,一病就是半个多月,直到会试开始,才有了些精神头,亲自打点了考试时带的吃用,又跟闺女儿子一起,把男人和侄子送进考场。 第九天,卫颜早早就带着小石头去了贡院门口,找个有利地形停下马车,等着贡院开门。 秦在和卫格、徐飞知晓一部分题,想来不会出来太晚。 大约辰时过半,卫格和徐飞胡子拉碴、萎靡不振地跟在几名考生身后走了出来。 “爹,你考得怎么样啊?”小石头欢快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卫格的大腿。 卫颜也迎了上去,也问道:“怎么样?”书里写出来的题不多,能不能考上还要看其他题目的发挥。 徐飞不着痕迹地看看周围,诡秘地朝卫颜笑了笑。 卫格笑眯眯地摸了摸儿子的发顶,问道:“老张呢。” 卫颜明白了,不诉苦,就是考得很好了。 她说道:“他有事,我赶车也是一样的。” 卫格虽不大喜欢女儿抛头露面,但也觉得让卫颜跟卫大丫似的,动不动就摆摆小姐的谱也不大可能,所以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改口道:“走吧,回家,在贡院这几天白天睡不了,晚上睡不着,可遭老罪咯。” “回家,回家咯。”小石头屁颠屁颠地给卫格打开车门,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鱼贯而入。 卫颜关上车门,跳上马车,正要甩鞭子,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鬼叫,“卫三!” 又是司马恒! 卫颜挑挑眉,鞭子一挥,“驾驾!”物以群分,人以类聚,她一点儿都不想碰到司马恒。 不过,贡院门前等候的家属太多,放眼过去,一片马车的海洋,她的马根本跑不起来。 走了不到十丈,司马恒的长随就追了上来,“卫三姑娘,我家世子有请。” 真是哔了狗了! 卫颜没办法,只好隔着车厢板对卫格说道:“爹,世子有请呢。” 车厢里静悄悄的,好半天无人回应。 ——徐飞瞅着卫格,用口型问道:姑父,咱去不去?卫格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用口型回道:跟别人玩要钱,跟他们玩要命,不去!绝对不去!!装睡!!! “不好意思,他们太累,已经睡着了,麻烦小哥转告世子,我们就不过去了。”卫颜此言刚一出,就见司马恒已经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大串风流倜傥的狐朋狗友,以及憔悴不堪的薛宝文和秦在。 不打招呼就走是肯定不成的,她 分卷阅读222 跳下马车,故作诚惶诚恐地迎了上去,拱了拱手,道:“民女给世子请安。” 司马恒扬着下巴,问道:“你爹和你表哥呢?把他们叫出来,我们一起喝酒去,一来赔罪,二来压惊,三来提前庆贺庆贺。” 卫颜心道,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还压个屁的惊,越压越惊才对。 她说道:“世子,实不相瞒,我爹和我表哥已经睡着了,不信您听听这呼噜声。另外,我们还得往北城门走一趟,我二伯和我爷奶他们来了,大约今天到,得去迎迎,不然这不孝的帽子压下来,我爹那小身板承受不住。” 经过那场火灾后,卫格就格外讨厌这些纨绔,讨厌到连名字都不想听到,她必须替卫格挡驾。 秦在负手而立,笑眯眯地看着卫颜,心道,我家丫头的谎话不但信手拈来,而且还十分诚恳,不错,颇得我几分真传。 司马恒一摆手,“接人这事好办,我派人去等着便是。走吧,我们去无忧坊,听说今儿来了个琴道高手,正好带你爹和你表哥见识见识。” 太华楼一事,他们这些纨绔之所以能顺利脱身,还有赖于卫颜秦在见机够快,编了绳子,不然弄个骨折都是轻的。 纨绔们早就商议好了,等秦在卫格他们考完会试,定要好好感谢一番,带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京城的富贵,见识见识勾栏的美女,再或者,有人能喜欢小倌就更好了,大家还是同好呢。 不过,感谢卫格只是顺带着,主要是司马恒被他老子靖江王禁了一个月的足,一个月没见到秦在了,实在思念得紧。 他爹三令五申不让他跟秦在接触,他只好曲线救国,打着宴请卫格的旗号,实现约见秦在的目的。自打认识秦在以后,于他而言,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个是秦在,另一些不是秦在。 无忧坊? 卫颜吓了一跳,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表哥土包子,见识不了大场面,而且他们俩现在臭得很,只怕还没进去就被人赶出来了,届时世子也没面子不是?” 这也是…… 司马恒犹豫了,困了可以睡,脏了可没地方洗。 秦在走了过来,笑着说道:“世子,不如改日吧。”他低头闻闻自己的衣服,然后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其实我跟三叔和徐飞是一样的,的确是困啊。”说完,他也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司马恒这才觉得有些心疼,盯着秦在的黑眼圈说道:“要不……我带你们去温泉庄子,泡泡温泉,解解乏?” 卫颜心里一个激灵,不是吧! 她赶紧仔细打量一下秦在,见秦在眉眼清明,似乎并不清楚司马恒对他是什么感情,不由暗道,看来得提醒这小子一声,如今名声有了,殿试在即,磨卸了,司马恒这头蠢驴也该杀了吧。 “不必,回去睡一觉就好,咱们改日再约。”秦在又拒绝了。 司马恒这才不高兴地应了。 卫颜见他不再纠缠,赶紧与薛宝文和秦在打了招呼,问道:“你们考得怎么样?” 薛宝文道:“还行。” 秦在也道:“我也还行。” 卫颜点点头,不再多说,与几人告了辞,临走前,还特地看了秦在一眼。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秦在的马车从后面追了上来,坐在赶车位置上的正是秦在。 两人并驾齐驱。 “给你的。”秦在先扔过来一个荷包。 卫颜赶紧接住,问道:“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秦在笑着说道。 卫颜把鞭子放到一边,打开荷包,取出一个缀着黑色小珍珠的网巾,珠子大小一致,圆润且有光泽,设计新奇,制作亦极为精巧。 “好看,正好用得上。”卫颜美滋滋地收了起来,“是你自己想的吗?”这东西基本上没有女子戴,所以也根本不会有人卖珍珠网巾。 “嗯。”秦在得意地摇了摇鞭子,随即又道:“三婶的身体怎么样了?” “好的差不多了,你那边有进展吗?” “历县有消息传过来,有人去李家村调查过我,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秦在不露痕迹地用鞭子指了指天。 “这是好事吧?” “不一定,事情过去有几天了,但始终没有动静。”秦在收敛了笑意,语气有些黯然。 “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一个说法的。”卫颜说得斩钉截铁,就算没有说法,她也会帮他讨一个说法来。 秦在见她眉眼坚定,语气铿锵,心中豪情顿生,用力点点头。 “不要跟司马恒接触过多,一旦他有了不该有的想法,坏了名声的会是你。” “哦?”秦在心里咯噔一下,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忽略掉的是什么了,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姐,那人怎么会坏了秦在哥的名声,他不是男的吗?”小石头忽然从前面的车窗中接了一句。 秦在又羞又气,一张小白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走了。”他扔下 分卷阅读223 一句,连甩三下马鞭,忙不迭地逃跑了。 卫颜哈哈大笑。 不过,她的笑没能维持太久,一回家,她就被停在车马房里的两头骡子给惊着了。 果然,还没等她叫醒卫格和秦在,就见卫老爷子、卫老太太,以及徐海临和赵氏从二门里面哇啦哇啦地迎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26730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卫老爷子和卫老太太来京城主要为了两件事,一来, 卫格会试;二来, 卫大丫三月十八出嫁。 另外,他的大儿和四儿正忙着春耕和园子里的活计,来不了京城, 两家给大丫的添妆得有人送。 徐海临和赵氏以及躲在屋子里没出来的徐双双, 是被徐老秀才打发出来的。原因很简单, 徐飞要出息了, 母亲和妹妹却要疯了,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的仕途。所以,徐老秀才让他们出来走走,换换心境。 亲爹娘来了,卫格和徐飞再困也得坚持。 大家伙儿在堂屋说话,话题只有一个:考得怎么样,以及都考了什么。 考试前,卫格和徐飞商量过, 不管谁问, 都只说凑合或者还好,任何大话都不能说。 是以, 卫老爷子和徐海临问的时候,两人都说对主考官的兴趣摸得不透彻,说不好能不能中。 卫老太太怕卫颜,要不是卫春山一家都过来了,她根本就不想来卫格家。 此番得知卫格考得并不理想, 她心里极为失落,一刻都不想多呆,以累了为由,逼着卫春山一家带她回家。 卫老爷子懒得理她,吩咐卫颜把跨院收拾出来,他要住。 参观房子时他就想好了,不去老二家,就住卫格的跨院,一来帮卫格把那片小园子侍弄侍弄,二来他也有个事情做,省得把人闲废了。 一大家子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晚餐,往后的日子就如常了,并没有出现徐飞担心的鸡飞狗跳的情况发生。 徐双双始终带着面纱,大概听说了卫颜生擒一群匪徒的风光往事,出奇的安静,除一开始跟卫颜打了声招呼外,再没说过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赵氏仗着辈分和堪比城墙的脸皮,跟徐氏提了一次卫颜和徐飞的婚事,被徐氏断然拒绝。 赵氏虽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她只是手断了,智商还在,知道她是谁,在哪儿,以及要做什么。 欺软怕硬这种事,就跟条件反射一般,都是人类的本能。 你软了,他就硬,你硬了,他就软了。 虽然家里多了几个不受人欢迎的客人,但彼此相处得还算融洽。 卫颜见她们上道,便也尽自己所能地招待她们,有时间就带着她们踏青,赏花,拜佛,逛街,偶尔还会送一些小礼物给他们。 如此这般,卫老爷子对京城有了喜爱,赵氏和徐双双也开朗不少,徐飞对卫颜的感激又多了一分。 悠闲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就过了清明,进入三月中旬。 这个时间,差不多是恩科放榜的日子了。 卫家人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卫老爷子和徐海临夫妇每天都去大门口看个几次,就怕听不到报喜人的敲门声。 卫格和徐飞虽然心里有把握,但尘埃没有落定,两人吃饭不香,睡觉不沉,每天都是煎熬。 卫春山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坐会儿,就想第一时间知道卫格有没有考中。 最镇定的是卫老太太,这老人家自打去了二房,就再没来过,而且每次卫春山过来,她都会说:徐氏整天哭唧唧,不是旺夫相,卫格考不上,不用白惦记着。 卫春山脾气不错,每次都只是笑笑。他知道,卫老太太有个毛病,心里越是惦记,就越喜欢贬低,好像越这样,就反而越能得到好的结果。所以,他觉得没什么好计较的,不听就是了。 三月十五日,天阴得厉害。 卫春山怕下雨,不去店里了,就换件家常衣服去卫格家。 卫老太太正站在院子里看粗使婆子洗菜,见他又要出去,便说道:“快要下雨了,还往哪里走?” 卫春山道:“娘,都说这两天放榜,我在家闲着也闲着,过去看看。” “你傻啊,都快下雨了,还放什么榜啊,老实在家……”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不远处忽然传来的鞭炮声打断了卫老太太的话。 卫老太太一愣,说道:“这是……结婚还是……放榜了?”她知道,考中了是要放鞭炮的。 “我早上看了黄历,今儿日子不好,不适合结婚。”卫春山说着,拔腿就往门口跑。 “等等我,我也去。”卫老太 分卷阅读224 太也跟了上去,随即卫蓝卫大丫小土也从各个房间里跑出来,一连串的跟了上去。 老庙胡同里果然挤满了人。 有人说道:“秦在?秦在是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新搬来那家姓卫。” 卫春山听到议论,一下子冷静不少,抓着刚刚说话的人问道:“秦在中了吗?” 那人点点头,“对,秦在中了头名,会元,你们认识吗?” 卫蓝等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娘诶,已经连中五元了,再拿个状元,秦在就是史上最小的连中六元、可以记载史册的传奇人物了。 卫春山呐呐:“那是我家邻居,今年才十八岁。” 周围便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卫春山还是最关注自家弟弟。 一家人硬挤了过去,就见卫格正喜气洋洋地给送捷报的人发赏银呢。 卫老太太冷哼一声,扭头进了院子,小声叨咕道:“银子多的没地方花了吧,你娘我还穷着呢。” 卫老爷子忍住火气,板着脸说道:“堂屋里沏了好茶,你去坐坐吧。” 卫老太太还要说,却被卫蓝拦住了,她说道:“奶,我们进去坐会儿,三叔的说不定一会儿就到了呢。” 卫老太太翻个白眼,跟着孩子们进去了,边走还边说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啊,这么多年,我早就不报什么希望了。” 大概该着她被打脸,她的话音将将落下,胡同里又有人高声报道:“奉天省卫格,高中第二十五名。” “奉天省徐飞,高中第四十二名。” “在这里在这里!” 虽说人在胡同口还没进来,但卫颜耳力极佳,听得清清楚楚,立刻转述道,“爹你二十五,表哥四十二,都在一甲!嗷嗷嗷嗷嗷……”她兴奋地又是鼓掌又是跳,跟她自己考中了一样。 卫格和徐飞对视一眼,勉强压住勃发的兴奋,齐齐走到门外,将报喜的官差迎进茶水房,让人端茶送水,给赏银,一通忙活。 ☆、第117章 卫颜的欢呼声把卫老太太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卫蓝实在不喜欢卫老太太这作劲儿,觑着她吃瘪的表情, 不安好心地拍起了巴掌, “啪啪啪……”她一边拍,一边开心地说道,“奶, 你听见了吧, 我三叔考中了, 二十五名呢!” 卫格是她亲叔叔, 他出息越大,她这个侄女借的光就越多,所以,她的高兴是真心实意的。 “呜呜……”卫老太太怔了好一会儿,忽然捂住脸,蹲了下去,失声痛哭。 卫格在院试那关一再落第的时候,他们一家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所以她才越来越看不上卫格。如今卫格一路过关斩将,一举拿下进士, 一雪前耻,光宗耀祖,她脸上有光,怎能不喜极而泣? 卫蓝知道她这是高兴的,正要劝两句, 就见坐在天井里的赵氏和徐双双也哭了起来。 考上进士,基本上就算鲤鱼跃龙门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卫颜的身份随着卫格水涨船高,徐双双也是如此,最起码能找个不错的人家嫁出去了。 想起自家便宜爹,以及还在苦读的小弟,卫蓝叹了口气——都是穿越女,卫颜的命比她好多了。 想起许久不曾见面的端木长安,卫蓝心中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 徐氏没哭,经过太华楼纵火事件后,看淡了许多事。 她这会儿虽高兴,却也没忘了正事,吩咐卫颜带上银子,去附近的饭馆叫两桌饭菜来。 卫颜应下,溜溜达达地出了家门。 送捷报的官差走了,邻居们也散了,空荡荡的胡同里只有一个颀长少年,负着手缓缓走来。 “秦在!” “嗯。”秦在笑着朝她眨了眨眼。 桃花眼本就多情,这样一眨,便仿佛带了电。 卫颜胸口一闷,脑子一热,就想飞奔过去亲热一番,她刚迈一步,就见有个男人在胡同口探了一下头,又飞快地缩了回去,顿时心下一凉,第二步便定在了原地,说道:“捷报送我们家来了,给你。”她从袖子里取出官府下发的录取通知书,递给秦在。 秦在接过去,解释道:“地址填姨母那儿不合适,就选你这儿了。”说到这儿,他撅起嘴,隔空亲了卫颜一下,低声道,“想你了,你想我没?” 胡同口的人不停的张望着。 卫颜对着那人,不敢造次,便小声道:“有人跟着呢,别总没正形。” 秦在便不闹了,正色问道:“三叔和徐飞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爹二十五,我表哥四十二。”她往前走了两步,与秦在擦肩而过,见那人没再探头探脑,小声补充了一句,“我要去饭馆定两桌酒菜,你也赶紧回吧。” 秦在转身追上来,他好久没看见卫颜了,实在想念得紧,哪怕多呆一息也是好的。 分卷阅读225 “喂。”秦在跟在后面叫了一声。 “啊?”卫颜停下脚步,回头。 “啾!” 秦在瞄准机会,猫着腰,对准卫颜的小嘴就是一口,然后没事人似的超过她,说道:“没事,就是叫你一声。” 卫颜前后看看,没看到任何人,也快走两步,一抬手,在秦在挺、翘的屁、股上一掐一扭。 “啊!”秦在冷不防一疼,当即小小地叫了一声。 卫颜忍住笑意,僵着脸超过了他,故意说道:“怎么,还有事吗?警告你,以后少到我家来,我爹娘不欢迎你。” 说完,她小跑着出了胡同。 秦在揉了揉屁股,心道,我还没呆够呢,你跑啥?我又不会拧回来。 二人匆匆一晤,再见面是在殿试当天——殿试前的复试,卫颜虽然也来了,但两人错过了,没有见到。 这日黎明时分,卫颜一家把卫格和徐飞送进宫门,就在他们准备登车离开时,秦在出现了。 他从一辆装饰得低调奢华的马车上下来,穿了身青色暗纹缎面圆领袍,脚蹬鹿皮短靴,腰间挂着羊脂玉玉佩,打扮得沉稳贵气,极为亮眼。 他大步走过来,打了一躬,“卫爷爷,三婶。” 卫老爷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徐氏知道内情,却也只能故作冷淡地说了一句:“你好好考。” “是。”秦在又拱了拱手,然后跟卫颜扬了扬下巴。 卫颜握了握拳头,示意他加油。 秦在特地在半路等了卫颜一会儿,就想让她给自己鼓鼓劲儿,现在目的达到,便笑眯眯地转身往宫门走了过去。 …… 殿试在保和殿。 经历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之后,颁发策题,题目只有一道,大约二三百字,“皇帝制曰:朕惟治天下之道不可概举,其大者在乎知人、安民二者而已。夫知人则哲,必能官……” 竟无一道押错,真的是这道题! 秦在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下意识地往后瞧瞧卫格,又看看对面的徐飞,见二人双双低着头,做沉思状,谁都没有急着动笔,这才松了口气,凝神把事先准备好的文章在脑海里默了一遍,再从头审视每一字每一句…… 就在众考生绞尽脑汁思考试题时,永清帝穿着寻常的玄色圆领袍悄无声息地进了考场。 几位大臣神情一肃,正要过来拜见,就被永清帝用凌厉的目光制止了,只好各司其职,就当没看见。 永清帝若无其事地在里面走了两圈,很快就把目光锁定在大殿东侧第一桌的少年身上。 张忠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见永清帝找对了人,便闭紧了嘴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不多时,永清帝出了保和殿,说道:“朕想走走。” “是。”张忠做了个手势,示意御辇与永清帝拉开距离。 永清帝的脸色凝重,走得亦十分缓慢,一步一步,仿佛负重前行。 张忠大气不敢喘一声,小心翼翼地跟在两步之外。 他知道皇上来保和殿是为了什么——那个孩子与那夜出现在无忧坊的女人实在长得太像了。 那么,这个孩子与皇上是什么关系?又到底是谁想杀这个孩子? 把前情串到一起,答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张忠哆嗦了一下,他真没想到,一向娴雅大度的皇后娘娘会做出那等事情来! “张忠,你觉得我能把这个孩子认回来吗?”永清帝忽然问道。 张忠浑身一激灵,“这……老奴以为,有些难。” “是啊,不是有些难,是非常难,宗人府不会同意的。”永清帝叹息一声,“可惜了,这个孩子最像我。” 张忠道:“皇上莫要忧心,便是不在宗室,他也一样能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 永清帝摇摇头,叹息一声,说道:“朕知道你想宽朕的心,但朕的心宽不了,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第118章 四月二十六,太和殿举行传胪大典的日子。 这是永清帝登基以后的第一个重大国事活动, 听说礼部极为重视, 规模比以往盛大得多。 招贤纳士是朝廷大事,按理说,皇后母仪天下, 即便不会为此盛事开心几分, 却也不该在此时狂躁暴怒才是。 但吴皇后偏偏发了一早上的火, 摔了好几只茶杯。 坤宁宫里的气氛极为压抑, 女官和宫女们噤若寒蝉,生怕触了吴皇后的霉头。 大约辰时末刻,宫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皇后站起身,对身边的女官说道:“去看看,是不是小连子,如果是就让他赶紧进来。” 不多时,小连子跟在女官身后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叩了头, 说道:“皇后娘娘, 第一名是奉天省秦在,第二名……” “够了。”吴皇后只想知道秦 分卷阅读226 在第几, 以及他和皇上有没有面对面说话,对第二名第三名不感兴趣。 她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圈,又问,“皇上说什么了吗?” 小连子说道:“皇上没说什么……啊, 奴才想起来了,皇上说‘可’,还有‘传制’。” 吴皇后站住了。 目光越过打开的窗棂,看向宫外,心道,皇上没有关注秦在吗?难道他真的把那个贱人忘了? 或者,根本是他城府太深? 吴皇后忽然想起太华楼纵火案,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片刻后,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嘴角又浮现出一抹诡谲的笑意。 她转过身,优雅地在椅子上坐了下去,朝身旁的老嬷嬷招招手,耳语几句…… 卫颜巡视完两个铺子,带着卫老爷子和徐氏、小石头往长安左门去了——听说新科进士的黄榜就张贴在这里。 一家人刚到,就听见不远处鼓乐齐鸣,一道仪仗逶迤而来。 等到了近前,一名官员越众而出,将手中的“黄榜”张贴在临时搭建的龙棚里。 随后,又有一名官员把秦在引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榜眼和探花,再后面就是一长串的新晋进士们。 一二百人站在黄榜前,把榜单挡得结结实实。 卫老爷子站在人群后面,急得直冒汗,对卫颜说道:“你年轻,往前面挤挤,看你爹什么名次?” 卫颜笑了笑,说道:“爷,不着急,状元开始打马游街时人们就散了。我跟我爹说好了,他就在榜单那儿等咱们。” 就在爷俩说话的时候,顺天府尹郑大人给秦在插上花,披上红绸,二人略略寒暄,就有人把一匹御赐的高头大马牵了过来。 秦在笑道:“多谢郑大人。”他拱了拱手,脚下一踮便跃上马背,姿态从容潇洒,引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郑大人目光微缩,左侧嘴角抽了抽,这才同一旁的吏部官员叙话去了。 今天的秦在极帅,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蟒袍,足跨金鞍朱鬃马,手捧钦点皇圣诏,旗鼓开路,前呼后拥,格外春风得意。 他左顾右看,顾盼神飞,很快就在人潮中发现了卫颜。 卫颜握着拳头在空中挥了挥,这是她往常与秦在对练时,鼓励他的经典动作。 秦在一眼瞧见,笑容登时少了几分虚假,多了几分灿烂的真诚。 两人遥遥对望几眼,又各自收回视线。 等前面的老百姓跟着秦在走了,卫颜才带着一家老小跟卫格和徐飞在龙棚前面汇合。 徐海临和赵氏惦记儿子,比卫颜他们来得早,此时正抱着徐飞又哭又笑。 卫老爷子急吼吼地问道:“怎么样,多少名?” 卫颜飞快地瞄了眼榜单,“我爹第十六名,徐飞第三十七名,都不是同进士,爷你就不要担心啦。” 纵然有她这个大bug,卫格和徐飞与前十依然无缘,足可见天赋的重要性,不服不行。 卫老爷子喜笑颜开,“好啊,好,太好了。” 徐氏也有些激动,问道:“他爹以后就能做官了吗?” 卫格点点头,“能!” 小石头高兴得手舞足蹈:“我爹要做官了哦,我爹要做官了!” 这边正欢呼着,忽然有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问徐飞,说道:“这位公子可是徐飞徐公子?” 徐飞有些意外,他在京城不认识什么人呐。 卫颜便凑了过来,低声说道:“榜下捉婿。”上次秦在被齐国公的庶女捉住了,如今秦在麻烦缠身,齐国公未必会动心,那么会不会找到徐飞呢?毕竟,他是所有进士里面最年轻最帅的一个了。 徐飞脸上一红,但眼睛却是一亮。 “在下正是,请问你是?”徐飞拱了拱手,询问对方的来历。 那管家便道:“在下齐国公府管家,我家世子有请。” 卫颜挑了挑眉毛,还真是。 徐飞想了想,说道:“好,在下与父母说上一声。”他特地点明徐海临,想让对方看清楚自己的家境。 那管家含笑颔首。 徐飞便跟徐海临耳语两句,徐海临同意后,他又看了卫颜一眼。 卫颜也点了点头。书里的秦在娶的媳妇不错,没有庶女的小家子气,喜爱读书,温柔沉静。齐国公世子虽然平庸,但只有这一个女儿,对其十分上心,徐飞能攀上,也算他的造化。 现在的徐飞唯一相信的人是卫颜,有她点头,他心里基本上就已经愿意了,与徐海临夫妇说只是走个过场。 他跟着那管家去了一辆富贵气息十足的马车上,聊了片刻,又喜滋滋地返了回来。 徐海临压抑着兴奋,问道:“小飞,齐国公世子找你作甚?” “夸了儿子一顿,又问儿子有没有订婚。” “那你咋说的?”赵氏陡然拔高了声音。 徐双双也瞪大了眼睛。 徐飞有些无辜地说 分卷阅读227 道:“那还咋说,当然实话实说了。” “哈哈哈……”赵氏大笑起来,在徐飞身上“啪”的一拍,“我儿子就是有福气。”她得意地抹搭了徐氏一眼。 徐氏无语,把头扭到一边,懒得理她。 徐双双便捅了捅她娘的胳膊,示意她娘收敛一些。 ……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回了家,吃了顿大餐,卫老爷子、卫格、徐海临以及卫格,通通喝了个酩酊大醉,一直睡到第二天辰初才起床。 皇上亲赐的恩荣宴就在今日,卫格和徐飞还要赶往礼部。 洗漱后,二人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迟到,与大队人马一起进了礼部宴请的地方,与另两名同年共做一桌。 徐飞四下看看,发现秦在还没到,但薛宝文已经来了,正跟三个打扮贵气的同年坐在一起,见他看过来,笑着扬了扬下巴,就算打招过呼了——薛宝文中了第六十八名,成绩可谓不俗。 与他们同桌的见徐飞认识薛宝文,便明知故问道:“那位就是吏部侍郎的公子了吧。” 徐飞点点头。 “听说才二十出头,果然是年轻有为。”那人对着徐飞拍了一把薛宝文的马屁。 徐飞尴尬地笑了笑,心道,我比他小,名次比他靠前好不好? 他正思忖着,就听隔壁桌有人说道:“他有什么真才实学,得这个状元还不是靠靖江王世子的关系?” 另一个有些惊讶,“哦,这怎么讲?” 先前那人说道:“那还怎么讲?瞧瞧那张漂亮的小脸不就明白了,哈哈哈……” 第三个人劝了一句:“听说秦在聪敏好学、手不释卷,而且过目不忘,状元茶楼不少人都见证过,兄台慎言。” 第四个人不屑地“嘁”了一声,“什么慎言,只一个晚上,这谣言都已经传遍了,也不知道他得罪谁了。” 徐飞的好心情登时荡然无存,他瞧了一眼卫格,见他脸色黑沉,却朝自己摇了摇头,便知道,自家姑父不同意自己替秦在出头。 “秦在跟靖江王世子一共没见过两面,而且他在时我也都在,哪来的屁话!”薛宝文却是怒了。 周遭登时为之一肃。 这时,秦在穿着一席藏青色圆领袍走了进来,浓重贵气的颜色衬得少年唇红齿白,格外清隽,不少同科都看直了眼,随后又低声议论起来。 状元跟大臣一样,独自一席,是以,他孤零零地坐在前面,那张桌子如同一道屏障,把后面滚滚而来的流言蜚语屏蔽在外。 皇后放出来的诽谤的消息,他昨天下午就知道了。 这件事虽然恶心,但不大好洗,暂时也没办法洗,惟有翰林院的上官为此事召见他时,他才好自辩,不然只能越抹越黑。 虽然是宴会,但没什么人真的在吃,在一番歌功颂德、彼此认识、互相吹捧之后,宴会散了。 秦在独自来,又独自往外走,刚出礼部,他就被一个无须的中年人拦住了,“我家主子有请。” 太监独有的声音提醒了秦在,来找他的不是皇后的人,就是皇上的人。 他给老四老五打了个眼色,然后随着那太监上了一辆不怎么起眼的马车。 车里坐着一个中年人,面容清癯,气质冷冽,贵气十足。 秦在的心脏怦怦狂跳几下,他与那人对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内心里所有的期盼和想象都压了下去。 永清帝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但那双沉寂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秦在知道,他应该更清醒一些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雾 6瓶;金铃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马车启动了。 秦在在永清帝对面坐下,没有开口, 半垂着头, 静静地等着对方问话。 永清帝凝视着他的脸,良久之后,忽然开口说道:“你与你母亲很像, 但头脑却继承了我的。” 秦在点点头, 心道, 永清帝用了“我”字, 所以,他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来的。 “你知道你母亲是谁吗?”永清帝挑着眉问道。 秦在笑了一下,“请您赐教。” 永清帝凝滞片刻,“我以为你知道,原来你真的不知道。” 所以,他刚刚的话其实是个试探,也有离间的意思。 秦在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妙的预感,但还是尖锐地说道:“我也以为我应该知道, 但可笑的是, 从没有人告诉过我。” 永清帝讥讽地笑了笑,“我该想到的, 既然她当初选择抛弃你死遁,如今当然不会以真面目出现在你面前。” 秦在心脏一疼,像被重锤狠 分卷阅读228 狠捶了一下,疼得他几乎要喊叫出声,他咬紧牙关, 不但忍住疼,还完美地控制了脸部表情。 “因为她抛弃了我,所以某些人授意婢女拐走我,谋杀我,污蔑我,便都顺理成章情有可原了,是吗?”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永清帝,桃花眼里水雾弥漫,掩盖了所有感情。 “啪啪啪。”永清帝身体向后一靠,不紧不慢地拍了三下巴掌,“很好,你在性格上倒也得了我几分真传,比我那几个儿子强多了。” “所以呢,你要认回我吗?”秦在懒得与他废话,单刀直入。 永清帝沉默片刻,忽然抬眸逼视秦在,说道:“你说你是我的儿子,你有证据吗?” 秦在道:“我没有证据,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对吗?” 永清帝再次陷入沉默。 沉默不一定都是拒绝,但这个时候的沉默一定是伤害。 尽管永清帝于秦在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但这改变不了他是秦在亲生父亲的事实。 秦在不痛,但他有怨。 他再没开口,直到下车。 马车绝尘而去,老四和老五终于跟了上来。 秦在问道:“有人跟踪吗?” 老五说道:“在礼部门口时有,一上车就退了。” 秦在点点头,只要皇后的人还没疯,就绝不敢丧心病狂地跟踪永清帝。 三人上了马车,回到京郊的别院。 秦在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换上家常的衣裳后,往隔壁沈思飞的院子走了过去。 费先生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秦在。 秦在心里咯噔一下——费先生从未在门口等过他,如果沈思飞不在,那么…… 费先生眯着眼,他真的很喜欢秦在,智商高,有城府,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有些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得秦在之一二,是个好苗子,只可惜亲缘太浅。 “她走了么?”秦在淡淡地问着,语气甚是笃定。 费先生捋着须,微微颔首。 秦在苦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沈思飞的书房,书案上摆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上书:吾儿亲启。 墨迹未干,显然刚写不久。 秦在微微一笑,心道:果然如此。 什么姨母,什么外室,什么外祖父的财产给姐妹俩每人一份! 她生了他却不想养他,狠心把他留给一个心如蛇蝎的嫡母才是真相! 秦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激动难抑的心绪,打开信封,抽出纸笺,只见上面寥寥几行字:“你见了他,想必已知我是谁。当年他来查我,我不得已才以色、诱之,唉……总而言之,狠心抛下你的是我,然后才有了作祟的恶妇,再然后,才有了我儿艰难挣扎的十四年,是我对不起你,错误已经酿成,不敢奢求你原谅我,更不敢苛求过你叫我一声“娘”,惟愿你一生平安顺遂,我走了。” “王氏和秦靖有消息了,她亲自过去看看。”费先生斟酌着补充道,“而且……” “而且,她走了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秦在打断了费先生的话,“是吗?” 费先生在他对面坐下,又道:“那位应该知道她的身份,这几日,别院外面的闲杂人等格外多,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说过,她不希望她的事情影响到你,但你的事,她不会袖手旁观。” 沈思飞是梅院院主,永清帝必定会对秦在有所顾忌。 她当断则断,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母亲,如此杀伐果断,着实让人佩服。 秦在道:“走了也好,不管在哪儿活着,我总还有个亲人在。”她放下纸笺,也在惯常坐的椅子上坐下了。 费先生叹息一声,不置可否。当年,沈思飞有沈思飞的苦衷,那位有那位的难处,作为外人可以理解,亦可以原谅,但无论如何,亏待了秦在是实实在在的。 秦在没有怨怼,平静接受,也说明他对他们没有感情,也没有过希望,此刻也就没有了怨怼和愤怒。 “那位怎么说?”费先生直接换了话题。 “没说不认我,也没说要认我。” “嗯,那说明他还在考虑,宗人府那边不好交代。”费先生捋了捋胡子,“等王氏母子到了,我们推他一把,靖江王负责宗人府,或者司马恒能帮上些忙。” 秦在点点头,心里又道,这样也不错,她在暗,他在明,只要永清帝偏向皇后,他们母子就索性把大顺朝闹个天翻地覆! …… 永清帝没有立刻回宫,而是让车夫慢慢地走,他躺在马车里,一边听着滚滚红尘中的喧嚣,一边思索着秦在的事。 张忠眼观鼻鼻观心跪坐在角落里,匀了呼吸,极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谁他娘的胡说八道,本世子跟秦在什么时候好过?” “哪个敢再说,本世子定要撕烂他的嘴!” “还他娘的借了本 分卷阅读229 世子的光,本世子要是有那个本事,还用得着天天逛窑子、喝大酒?” “九哥,算了吧,跟他们没用。” “对,跟他们说没用,老子去告官,有人污蔑本世子名声!” “走走走,把他们带上,去顺天府!” …… “张忠,到状元茶楼了吗?” “是,皇上,靖江王世子和五殿下在茶楼外面。”张忠把窗户关上了。 “司马恒还有点儿脑子,唉……”永清帝轻轻呼了一口浊气,“看来可以给他找点事情做了。” 张忠在心里撇了撇嘴,那位新殿下可比靖江王世子的脑子好多了,您还是把他好好安排安排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26730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雾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0章 司马衍来看吴皇后时,吴皇后正在坤宁宫外来回踱着步子。 “母后, 你有心事。”司马衍大步走过去, 笑着说道,“不妨告诉儿臣,让儿臣帮母后排解排解?” 吴皇后勉强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母后没什么事, 就是想走走。” 司马衍自然不信, 扶住她的胳膊, 建议道:“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我陪母后去转转?” 吴皇后哪有心思赏花啊,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说道:“不用,你今天不用办差吗?” 永清帝登基后,兵部尚书魏大人落马,拔起萝卜带走泥,兵部被重新洗牌。为巩固皇权,司马衍被安排在兵部当差。 “今天没什么事就来看看母后, 走吧, 儿臣陪母后走走。”司马衍硬拉着她往外走了两步。 “要去哪儿?”永清帝背着手,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司马衍赶紧放下吴皇后的胳膊, 迎上两步,恭恭敬敬地说道:“儿臣见过父皇。回父皇的话,儿臣见母后心绪不宁,想陪她去御花园走走。” “哦……”永清帝哂笑一声,“心绪不宁啊……” 他的话里有明显的未尽之意, 司马衍和吴皇后听得分明。 司马衍不明所以,不免有些诚惶诚恐。 吴皇后不敢和永清帝对视,天气还不热,她的额头却陡然冒出一层细密的小汗珠。 “臣妾见过皇上。”她强做镇定,蹲身行礼。 “皇后免礼。”永清帝看向司马衍,“你回吧,我与你母后说说话。” 司马衍如蒙大赦,赶紧打了一躬,“儿臣告退。” 吴皇后后脊背发凉,却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永清帝身后进了坤宁宫。 女官上了茶水。 永清帝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并不存在的浮沫,清脆而又单调的声音让人没来由地感到慌乱。 吴皇后不安地抓紧了手里的绣帕,两条腿不停地在裙子里抖动着。 “皇后仍是心绪不宁吗?”永清帝突然扔下手中的杯盖,发出一声脆响。 “啊?”吴皇后吓了一跳,随后才反应过来,“……是啊,臣妾昨晚做了个噩梦,感觉不大好,臣妾想去护国寺拜上一拜,恳请皇上恩准。” “朕准了。”永清帝起了身,眼里流露出一股讽意,“你是得好好拜一拜了。” 说完,他迈步走了出去。 吴皇后死死地抓住椅子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永清帝才走,小连子便急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靖江王世子在状元茶楼抓了几个说闲话的读书人,把他们带到顺天府,状告他们辱没了他的名声,要求顺天府尹一定彻查此事。” “什么?”吴皇后一下子站了起来。 “靖江王世子说,他和秦在没那回事。”小连子补充了一句。 “娘娘不必忧心,这样的事只能越抹越黑,解释不清楚的。”一旁的老嬷嬷说道。 吴皇后绝望地摇了摇头,她把司马恒和秦在捆在一起,是为了推司马恒一把,让他把秦在拿下,可不是让司马恒为秦在出头的。 “小连子,你去一趟镇西侯府,告诉吴老夫人,本宫五月初一去报国寺进香。” “是。” …… 殿试之后,秦在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徐飞有齐国公世子帮忙,被授以庶吉士,进翰林院学习。卫格则直接进了户部,做了一名正七品的主事。 虽说卫格没有徐飞的运气好,但好歹先当官了。 卫老太太一高兴,也不怕卫颜了,当即从卫春山家里搬出来,跟卫老爷子一起住跨院去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的精神头好了不少,更年期带来的负面效应越来越小,说 分卷阅读230 话中听不少。 所以,她张罗去寺庙上香的提议也得到了广泛支持。 除了卫家人,卫蓝还约了已经出嫁的卫大丫,一大家子乘坐两辆马车,往城南的玉泉山去了。 玉泉山有两座寺院,一座在西边山脚,叫玉泉寺,另一座在山腰东侧,规模极大,叫报国寺。 报国寺是皇家寺院。 老百姓只能去玉泉寺,但往玉泉山的路只有一条,百姓与权贵必须同行。 初一和十五是寺院最繁忙的日子,路上车马极多,张广在路上走得极为小心,生怕冲撞了某位权贵。 在玉泉山脚下的岔路口时,张广忽然用鞭子敲了敲车厢,小声说道:“吴婆子和她的主子下车了,上了等在路边的一辆车。” 卫老太太听不明白,但她知道这话大概是对卫颜说的,便问卫颜:“什么吴婆子,你认识?” 卫颜笑着说道:“奶,是咱咱胡同对面卖包子的婆子,听说她荣养之前是侯府的奶妈妈。” “荣养?”卫老太太不明白啥意思。 卫颜便好生解释了一番。 卫老太太又道:“啧,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做奴才,都赎身回家了还上赶着找不自在。” 卫颜笑着敷衍几句,心里盘算道,在路上能让吴老夫人下车的人可不多,说不定车上坐的是吴皇后,两人鬼鬼祟祟,指不定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她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正巧看到那辆马车关上车窗,那吴婆子左顾右看,上了后面的普通马车。 到了玉泉寺,卫颜一家就分开了。 卫蓝问姻缘,卫大丫求子,徐氏求家宅平安,而卫老太太和李氏则是来求财的。 卫颜啥都不想求,就找了个上茅房的借口从玉泉寺溜了出去,走野坡爬到报国寺,然后跳墙进了寺院。 报国寺年代悠久,里面古树参天,几乎每一棵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她刚走几步,就听后面有人惊喜地叫了一声:“小颜?” 秦在? 卫颜转过身,果然看到秦在穿着褐色短褐,带着斗笠从一棵树后闪了出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秦在小跑过来,一把拉住卫颜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带,便紧紧抱住了她。 “喂!”卫颜紧张地往一旁望了望。 秦在松开她,说道:“不要紧,都是我的人,他们不会乱说的。” 卫颜这才放了心,问道:“你来做什么?” 秦在笑了笑,“那毒妇几次三番害我,我若不还以颜色,岂不是太过无能?” “这……”卫颜皱了皱眉头,“这不太好吧,现在还不到挑衅那位权威的时候。” 秦在说道:“我和那位见过面了,做点儿出格的给他瞧瞧也无妨。” 卫颜摇摇头,说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你的事,有个不太成型的计划,你要不要听一下?” ☆、第121章 “你说。”卫颜说的,秦在都想听。 卫颜便附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秦在越听越惊讶, 越听越沉不住气, 问道:“这种事情你真能做到?” 卫颜肯定地点点头。 秦在说道:“如果能成,确实是极妙的法子,等王氏母子到了京城, 两厢印证, 他不认也得认。” 卫颜惊讶道:“抓到王氏和秦靖了?” 秦在颔首:“姨母亲自去了, 明后天应该能到。” 卫颜犹豫一下, 还是说道:“秦靖……” 秦在了然一笑,替她抿了抿耳边的鬓发,“你放心,我不会拿他怎样的,毕竟罪不在他。” 卫颜松了口气,又问:“我们如此逼迫那位,那位会不会恼羞成怒?” 秦在道:“我与费先生探讨过这一点,得出的结论是不会。”说到这里, 他哂笑一声, “他恼羞成怒又能怎样?他自诩圣明,就不能为所欲为, 那毒妇有罪,就必须付出代价。”不为别的,就为他这十几年的煎熬困苦,他就必须报仇。 “这……” “你放心,姨母已经由明转暗, 有梅院作为后手,只要他不想大顺朝的官员死绝,就不会不认我。” “啊?”卫颜目瞪口呆,沈思飞想用大顺朝的官员们绑架永清帝?这也太疯狂了吧! 不,不能说是沈思飞,分明是秦在想要这么做。 秦在见卫颜似乎不赞同梅院杀人,赶紧补充道:“杀人是万不得已时才会走的一步棋,我和费先生反复推演过,到不了那一步,你放心吧。” 卫颜苦笑,她不放心,事关生死,怎么可能放心呢? 不过,梅院始终由沈思飞控制,即便真的杀人,也不能算秦在黑化吧? 卫颜不确定。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即便担心,她也不该在此时泼他的冷水,男人没点儿血性怎 分卷阅读231 么能行呢? 卫颜终于点了点头,“好,万事小心,有什么搞不定的可以找我。事不宜迟,我这就去了。” “嗯,我们分头行动。”秦在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碰,“小心些。” 等秦在的人离开,卫颜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华丽的缂丝长袍穿在身上,手里还多了一把扇子,从从容容地出了林子。 寺庙里的人不少,到处都是以上香为名行游玩之事的年轻男女。 卫颜以扇遮面,大大方方地四处游走,并未引起任何人的侧目。 一番观察后,卫颜选中了人最多的放生池,藏身在一棵两人合抱的柳树上面,从空间里取出手机,打开录音文件。 “皇上虽然早就把那贱人忘了,但那孩子却是他的骨血,将来一旦经了殿试,必定引起皇上的注意。如此一来,娘娘苦心经营的一切必将毁之一旦,吴家和娘娘都要大祸临头了,我怎能睡得着呢?” “为防万一,咱让老侯爷出面,只要能让他考不成会试就成了,打断腿,绑起来,怎么着都行。” “那明年怎么办?明年会试他不是照样会来?不行,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老夫人,那秦在在状元茶楼引起了一些名堂,如今树大招风,只怕越来越难做了。” “娘娘不是已经有举措了吗?为何他还不死!” “听说他被刺杀两次,但都没能得逞。” “还是请侯爷亲自出马吧。” “本候说过,本候不同意!” “我不能拿一家的性命去填补她一个人的欲、望,我警告你,如果你一定要管,就自请下堂吧。” …… 这些话都是卫颜从放到镇西侯府里的微型录影机里剪裁出来的,不算长,但该有的内容都有了。 距离卫颜不到一丈之遥的七八个人听得清清楚楚,有人回过头,想要看清楚说话的人,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一棵树,藏不住三个人的,人在哪儿呢? 一名年轻男子好奇地转过身,刚要迈步,却被他身边的女子一把抓住,“不许去,就当没听见,我们走。” 几个人匆匆走了,不多时,又有一伙人走了过来,卫颜再播一遍,于是又吓走了一拨人。 如此往复,大约吓走五拨人后,卫颜换了地方。 不过半天时间,报国寺里的香客走了三分之二。 卫颜心满意足地回到玉泉寺后面,把手机放到几株还在盛开的桃树附近藏好,把录音又放了几遍。 然后才重新回到卫家烧香拜佛的队伍里。 …… 吴皇后与吴老夫人密议一番,决定设计镇西侯就范,务必让他插手,杀死秦在。 娘俩筹谋许久,直到中午才把计策定了下来。 娘俩一起吃素斋。 “娘,女儿让你费心了。”吴皇后亲手给老夫人夹了棵青菜,“等大殿下成了事,定让他好好回报吴家。” 吴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虞,放下筷子,说道:“娘娘不该这么说,你虽贵为皇后,可也是老身的女儿,当娘的哪有不疼孩子的?” “娘说的是,是女儿想左了。”吴皇后心里一暖,眼角便湿润了,“娘……女儿这些日子过得苦啊……” “老夫人,不好了!”吴婆子匆匆进来,把吴皇后想要诉的苦,全部堵在了喉咙眼里。 “怎么了?”吴老夫人一听到“不好”二字,额头和后背上就出了冷汗。 吴婆子道:“娘娘和秦在的事被传得到处都是,来报国寺进香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什么!”吴皇后一阵眩晕,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酸软,根本动弹不得。 吴老夫人更是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 录音的内容有秦在的人配合着发散,秦在是永清帝的亲儿子,吴皇后不仁不慈,伤害皇家血脉的事在京城迅速发酵,眨眼间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镇西侯是儒将,杀敌果敢,行事亦极为果断,当即进宫请罪。 永清帝在御书房见了他。 镇西侯一进门便跪倒在地,诚恳地说道:“皇上,罪臣万死难辞其咎,请皇上降罪。” “吴侯快快请起,赐座。”永清帝说道。 张忠扶起镇西侯,让小太监搬来一张太师椅,请镇西侯坐下。 “吴侯不必多虑,是非曲直朕早已清楚,朕的家事朕来管,吴侯的家事吴侯来管,如何?” 镇西侯的屁股刚挨着椅子的边,便又站了起来,拱手道:“臣谨遵圣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雾、金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雾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分卷阅读232 ☆、第122章 “皇上。”镇西侯又跪下了,“此事乃是家仆吴齐氏所为, 皇后……” 永清帝放下手里的奏章, 抬眼看向镇西侯,目光锐利如有实质,“皇后怎么, 你说不下去了吗?不如朕替你编一编, 你想说皇后不知情, 都是你家老仆所为, 所以,朕对皇后不该过分苛责,对吗?” 镇西侯连连顿首,却不敢应承此话,因为他知道他要说的就是这些,而且都是屁话。 但屁话他也要说。这些屁话可以试探皇上的态度——如果皇上能够饶恕皇后,屁话就能让皇上就坡下驴。 “那是朕最聪慧的儿子,一出生就能看出他的与众不同, 是以, 朕即便知道他凶多吉少,也整整找了五年。”永清帝从御座上起了身, 走到镇西侯身边,单手一抬,示意他起来说话,又道,“朕不是个好父亲, 但比起其他孩子,朕亏欠秦在太多。” “你未与皇后共谋,所作所为让朕很是欣慰。为皇后求情,亦是一个父亲的责任,朕不怪你。”他踱了几步,回到御座坐下,“但你要明白,皇后她容不下一个不满周岁的小儿,心胸狭隘至此,如何母仪天下?” 镇西侯不敢置喙,如果仅仅是不再母仪天下,他完全能够接受。 “你去吧,去看看皇后,张忠替朕送送吴侯。”永清帝又拿起奏章看了起来。 “是,臣告退。”镇西侯后退几步,轻手轻脚地出了御书房。 张忠把他送到殿门口,见他愁眉不展,心情郁郁,不由多了句嘴:“侯爷,皇后为一己私怨,火烧太华楼,皇上已然震怒,能有眼下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火烧太华楼?她怎么敢?”镇西侯吓了一跳。 张忠笑了笑,吴皇后当然敢了,一不做二不休呗。这人要是牛心左性了,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镇西侯到坤宁宫时,所有宫女太监都在外面,他心里一惊,顾不得让人通传,直接往里面闯。 “侯爷留步,皇后娘娘正在与两位殿下叙话,还请侯爷在偏殿等候。”一名女官出列,拦住镇西侯。 “让开。”镇西侯错过女官,径直闯进坤宁宫,皇后的位置已然不保,两个外孙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吴皇后听见脚步声大怒,斥道:“谁准你进来的,给本宫滚出去。” 镇西侯冷笑道:“皇后好大的威风。” 吴皇后一怔,随即站起身,怒视镇西侯,“爹是来看本宫热闹的吗?” “唉……”镇西侯无奈地摇摇头,说道:“看热闹谈不上,不过是不想让你拉着大殿下三殿下下水罢了。” 吴皇后冷哼一声,说道:“你放心,本宫还没那么糊涂,如果侯爷为此事而来,那么你已经达到目的了,请回吧。” “火烧太华楼,你扪心自问,真的不糊涂吗?”镇西侯哂笑,看向司马衍和司马亦,“我再说一次,皇上是圣主,请不要一误再误。” 当初既然做了,就该斩草除根一劳永逸,可他这位贵为皇后的女儿自作聪明,竟然以拐走为由,让一直伺候孩子的婢女把孩子带出了她的视线——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婢女又不是屠夫,岂会对一个带了好几个月的婴儿下死手? 蠢人,却偏偏要做聪明事,怎么可能有好的结果呢? 镇西侯又叹息一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坤宁宫。 吴皇后一屁股坐下,泪水已然糊了一脸,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早干什么去了,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 司马衍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秦在竟然真的是他同父异母弟弟,更没想到一向大度的母后竟然会为了弄死秦在而派人纵火烧毁太华楼,她就没想过事情败露会怎样吗?那可都是公侯世家的子弟啊! 司马衍有些后怕,脊梁骨一阵发凉。 司马亦却道:“母后,区区一个草根状元罢了,找人弄死了便是,何必如此烦忧。儿臣早就看他不顺眼,这件事就交给儿子办吧。” 人和人是讲求缘分的,他从看到秦在的第一眼就不喜欢。 吴皇后一拍高几,“本宫说过,这件事你们不要管!梅院的人都奈何不了他,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大话!” 说到这里,她用力地擦了把泪水,继续说道,“母后被废已成定局,你们兄弟绝不能掺合进来。从今日起,这坤宁宫你们不必来了,走吧,都走。” 司马衍双膝一弯便跪到了地上,说道:“母后说的哪里话,即便父皇真的降了罪,母后也依然是儿臣的母后。” “皇兄所言极是。”司马亦也跪了下来,“母后,这件事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吴皇后摇了摇头,“你外祖父不肯帮忙,母后手中无人可用……” “如果有人可用你会如何?”永清帝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忽然响起。 吴皇后哆嗦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两个儿子前面,缓缓跪下去,叩首道:“臣妾罪该万死,任 分卷阅读233 凭皇上处置。” 永清帝看都没看她一眼,说道:“张忠,念给她听。” 张忠便捧出圣旨,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吴氏有容贵为皇后,本应母仪天下,为女子之表率,然其无端谋害皇室血脉,手段残忍,令人发指,今废弃皇后之位……” “扑通!” 圣旨还未读完,吴皇后突然倒地,面如金纸,浑身不停地颤抖着。 司马亦膝行两步,抱起吴皇后,哭着喊道:“母后,母后,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司马衍急忙把身体调转过来,对着永清帝连磕三个响头,“儿臣恳请父皇!” 永清帝朝张忠点了点头。 大约一刻钟后,两名太医一起赶到,诊过脉后,其中一名太医说道:“启禀皇上,娘娘昏厥乃思虑过多、劳心伤脾、气血不足所致,除汤药治疗外,还需静心调养。” 永清帝道:“开药吧。” 他站起身,对司马衍和司马亦说道:“你们跟朕出来。” 司马亦不情愿地扭过头,梗着脖子说道:“父皇,我想等母后醒过来再走。” “三弟,莫要胡闹。”司马衍赶紧劝道。 “我怎么胡闹了?母后这个样子,我哪儿都不去。”司马亦跪了下去,“请父皇成全。” 永清帝淡淡地说道:“你有此孝心很好。从即日起,你跟你母后移到乾西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来。” ☆、第123章 皇后被废黜的消息很快就到了京郊的别院里。 费先生摸着大肚子,笑眯眯地问道:“吴婆子被杖毙, 吴老夫人进了家庙, 王氏被判斩立决,皇后被废黜,这个结果少主满意吗?” 秦在道:“还不到满意的时候, 只要他不认我, 便还是皇后赢了。” 费先生欣慰地点点头, “皇家的亲不好认, 这一次,我们多点儿耐心。那位脾气不太好,我们不能再步步紧逼了。” 秦在想了想,道:“姨母也要沉住气才好。” “放心。”费先生笃定地说道,“焦躁的人干不了杀手这个行当。” “当年你在太子府出了事,院主一边找你,一边找机会为你报仇。若非有那位护着,吴皇后活不到现在。” “确定再也找不到你后, 院主开始与睿王合作, 构陷镇北候,削弱辽西府的防御力量, 引大真国入关,院主整整筹划八年,所做的一切都只为拉那位下马。后来,知道你还活着,我们才突然调转矛头, 放弃所有计划,把睿王坑了一把。” “那位的成功,至少有院主一半的功劳,这江山该着是少主的。” 秦在知道,费先生在试图解开他的心结。 但事实是,他还不能把沈思飞代入母亲的角色,有爱才有恨,有期待才有失望,习惯了独自面对的人,早已学会不寄希望与别人,他对这位母亲没有心结。 他试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费先生。 费先生不置可否,秦在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感情是一点一滴积累的,他之所以说,就是觉得——沈思飞做了,秦在应该知道。 秦在说道:“姨母对学生认祖归宗颇为看重,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件事须得提醒她。” 费先生细细一品,察觉到秦在对沈思飞的在意,心下一暖,暗道院主付出的心血没有白费,这小子还是有心的。 两人正聊着,护卫老五敲门走了进来,说道:“少爷,秦靖绝食,两天不曾好好吃饭了。” “那就随他……算了,我去看看。”秦在想起卫颜的话,到底站了起来,“先生稍坐,学生去去就回。” 费先生笑了笑,让他去了——有情总比无情好。 秦靖被关在一间不错的院子里,里面生活用具齐全,甚至还备齐了书和笔墨纸砚。 秦在进屋时,秦靖正闭着眼睛躺在炕上,他如今瘦得厉害,脸颊塌陷,隔着被子都感觉到他嶙峋的骨头。 “我本该斩草除根的,但三丫说你无罪,所以我才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你。” “如果你想一家人团聚,我不拦着你,你先下去等等你娘也好。” 秦靖闻言,泪水滚滚而下,但眼睛仍没有睁开。 秦在冷笑一声,想死,但又不敢死,想活,却又怕煎熬,这样的秦靖就是个窝囊废,借给他两个脑子,他也作不出新鲜花样来。 “该知道的你想必都知道了,等事情结束,我自会放你走。你母亲为你留下的财产应该不少,好自为之吧。”秦在说完该说的转身出了门。 他们做了十几年兄弟,彼此间有秦英夫妇从中作梗,关系从未好过,秦在自觉做到如此地步,已是极限。 秦在一出门,秦靖就坐了起来。 他等的就是秦在这句“放你走”的话。 母亲王氏早已告知他所有实情,他很清楚,残害皇家血脉,只此一条就够他 分卷阅读234 全家死绝的,如今母亲用她的最后价值保他一命,他就该好好活下去,把他们老覃家的香火延续下去——秦英,姓覃。 秦在仁至义尽。 “谢谢。”他说道。 …… 镇北候府,端木长安的小书房。 端木长安与司马衍隔着书案相对而坐。 端木长安说道:“殿下,长安已经去过顺天府大牢,那王氏确实是秦在养母。皇上已经去过了,听说那王氏当即吓得昏死过去,二人显然是认识的。” 司马衍叹息一声,“母后糊涂。” 端木长安笑了笑,明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却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她当然糊涂。 司马衍又道:“你想法子帮我约一下秦在,我想见见他。” 端木长安想了想,劝道:“这样只怕不妥,皇上还没表态,大殿下这样做便是操之过急了。只要皇上不认秦在,事情就还有转机,大殿下不如养精蓄锐,为将来好好打算一下。” 司马衍眼底乌黑,目光有些涣散,精力显然不济。 他揉了揉苍白的脸颊,说道:“确实,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一闭眼就满脑子事情,越想越精神,越想越心乱,唉……”他长叹一声,端起茶杯把凉茶一饮而尽,又道,“长安,卫二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卫蓝? 端木长安怔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已经很久没想起卫蓝了。 此刻司马衍再次提起,显然有让他和卫国公府联姻的意思。 卫国公府得罪过秦在,但以卫国公的处事作风,得罪皇子这种事他应该不会在意,卫国公不会因此与大殿下结盟。 除非在曹老夫人身上下手,至于卫家,卫蓝的父母见识很少,应该不会阻拦。 “我与卫二的事,对整个局势未必能起到关键作用。”端木长安说道。 司马衍道:“如果秦在娶了卫颜,卫二就有作用了,她与卫颜不和。” “这……我与卫格一家关系向来不错……”端木长安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娶卫蓝的确是一步不错的棋,一来,卫蓝连着卫国公府;二来,他可以利用卫蓝了解秦在;三来,他与秦在做了两乔,端木家就算不能左右逢源,也可自保。 到底如何,只看事情如何发展。 司马衍见端木长安迟迟不予回复,追问道:“怎么,你与卫蓝没那个意思?” 端木长安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平心而论,卫蓝比一般的大家闺秀更符合他的胃口,但比起卫颜,他又觉得卫蓝有些小家子气。 他这些日子,想起卫颜的时候比卫蓝多。 但卫颜是秦在的,纵然秦在和卫颜退了口头婚约,但他知道,秦在比他更了解卫颜的价值,退婚不过是为了不牵连卫格而使的障眼法罢了。 秦在的实力深不可测。 一想起在端山镇时设的那个局,端木长安就觉得,他应该给自己再上一道保险。 他终于开了口,说道:“长安和卫蓝都有那个意思,但如今秦在的身份已然不可同日而语,卫颜又救过秦在,就算秦在不娶卫颜,卫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这件事就有了变数。所以,长安需要禀明父母,试探过卫家和曹家的意思之后再做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ζ 飞鸟遗之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4章 五月初五,端午节。 徐氏和卫颜一起床就开始分头忙。 卫颜带着贺氏蒸粽子, 做五毒饼, 炖鸡炖鸭。 徐氏则带着张小灵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菜蔬和河鲜。 主仆二人回来时,卫春山一家正好也来了,两拨人在胡同口碰了面。 “三弟妹, 今儿吃啥好吃的?”李氏笑盈盈地冲徐氏打了招呼, 又跟后面的婢女摆了摆手, 示意婢女把徐氏手里的菜篮子接过去。 徐氏也不推辞, 把菜篮子交出去,笑着说道:“鸡鸭鱼肉,还是老几样。” 李氏道:“三弟妹也得学两手厨艺了,不然做菜总是一个味儿,白瞎了那些好材料。” 徐氏深以为然,“可不是,等我容出功夫的,跟二丫好好学学, 省得三丫天天嫌弃饭菜不够香。” “哎呀, 这可有点儿难了。”李氏面带难色,但眼里却满满的都是喜意。 徐氏转转眼珠, 心里有些明白了,凑过去小声问道:“二丫的婚事有着落了?” 李氏勾起唇角,重重点头,“我昨儿个去国公府送节礼来着,我娘告诉我, 镇北候府有跟咱家结亲的意思。” 徐氏“哟”了一声,“那敢情好,世子还是二公子啊?” 李氏挺了 分卷阅读235 挺胸脯,“当然是世子。” 徐氏促狭地回头看看卫蓝,调侃道:“看来我们老卫家要出世子夫人了!” “三婶!”卫蓝垂下头,假装娇羞。 “恭喜二姐了。”卫颜从外书房出来,听到动静便赶来开门,恰好听到徐氏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见卫颜,卫蓝心中的喜悦便少了一半,比起考上状元的秦在,比起即将回归皇子的司马玄,端木长安算什么,她区区一个继室又算什么呢?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心窄的时候,这句话真是该死的正确。 “谢谢三妹。”卫蓝忍住心中铺天盖地的酸意,勉强应了一句。 李氏笑得唇边的法令纹又深了几分,问卫颜:“三丫,你和秦在的事还有谱没有?” 卫春山道:“小土娘,这不是咱该打听的事。”秦在是皇子,已经退了的婚事,怎么可能重新再议呢?就是秦在愿意,皇帝老子也不愿意呀。 这件事他们来之前在路上说起过,李氏此刻再提起来,不过是想刺一刺三房罢了,省得三房总在他们二房面前摆官家的架子。 卫颜知道他们的意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上不显,热情地跟卫春山两口子打了招呼。 等卫格、徐飞把他们迎进去,她上翘的唇角陡然垮了下去。 秦在的事还未尘埃落定,亲事有些渺茫。李氏问的问题,她这两天也思考过,虽说早已做好心里建树,但此刻被问及,依然觉得不安。 她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慢腾腾地准备关门,就在两扇门即将合上时,外面突然有人喊道:“等等。” 秦在? 卫颜打开门,果然看见穿着绛紫色圆领袍的秦在拎着满满当当的一只篮子,一路小跑过来,薄唇上挂着的仍是熟悉的笑容。 他至少现在还没变,卫颜的心一下子落回原处。 “怎么,这回不怕连累我们了?”卫颜接过他手里的篮子,笑着打趣道。 “嗯,再不过来走动走动,被连累的就是我了。”秦在拉住卫颜的左手,贼兮兮地往茶水房的方向看了看,正要噘嘴往卫颜脸上凑,就听小石头喊道,“秦在哥来啦!” 小家伙从炮弹似的冲了过来,想要抱住秦在的大长腿,小黑手都快搭上了,又飞快地收了回去,抬起头脆生生地问道:“秦在哥,听说你就要变成皇子了,那我还能抱你不?” 秦在偷香不成,又被小石头的话问得哭笑不得,只好松开卫颜的手,一弯腰就把小石头抱起来,举了两下,“不但抱得,秦在哥还能举得,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小石头搂住他的脖子,乐得见牙不见眼的。 卫格也从倒座儿的外书房里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徐飞、卫春山、徐海临,以及小土和小木。 徐飞惊喜地叫道:“秦在,你可来了!” 秦在笑着说道:“今儿过节,来凑个热闹,二叔三叔欢迎不?” 卫格嗔怪地说道:“你小子说的哪里话,这不一直都是你的家吗,什么欢迎不欢迎的,快进来,三叔刚刚写了一幅得意的篆书,正好你给品评品评。” 卫春山有些讪讪,勉强笑道:“快请快请。”他真没想到,自家刚说秦在和卫颜不可能,秦在就以实际行动反驳他们来了。 “我也要看。”小石头从秦在身上下来,小青蛙似的跳了进去。 秦在抱歉地看了卫颜一眼,跟着卫格进了书房。 卫颜撇撇嘴,进茶水房取了开水,泡两壶上好的铁观音,一壶送进外书房,一壶拿到二进堂屋。 李氏带丫鬟婆子来的,徐氏就不用下厨房帮忙了,妯娌俩并卫老太太正在聊卫蓝的婚事。 舅妈赵氏也偶尔笑着插两句嘴——徐飞与齐国公府千金的婚事有眉目了,买房子的钱卫颜答应帮着筹措,要不了多久,徐家也将搬到京城,她现在也很兴奋,竟没听出李氏话里话外的炫耀。 卫蓝有些无聊地把玩着放糖果零食的大漆盒,纤细的食指在描金的花纹上反复勾画着。 卫颜取来茶杯,一一倒满茶水,说道:“娘,秦在来了,在前院和我爹二伯他们在外书房呢,菜够吗,要不要再加两个?” 李氏被唬了一跳,“秦在?不是退亲了吗,怎么……” “砰。”卫蓝放下盒子,打断李氏的话,说道:“许久不见,我过去看看。”秦在是皇子,她如果能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幼年情谊继续下去,镇北候夫人兴许会高看她一眼。 李氏知道自己过分了,赶紧说道:“去吧去吧,你们打小关系就好,应该勤着走动。” 卫蓝出去了。 徐氏看了卫颜一眼,眼神里有颇多警告——当年三丫和二丫打架,那秦在没少帮二丫。 卫颜对秦在很有信心,就当没看见,问李氏:“二姐的婚事走到哪一步了?” 李氏道:“侯府那边刚把消息透过来,说要问我们的意见,我们能有啥意见,肯定同意啊。我估么着,过 分卷阅读236 完节就该走礼了。” “外祖父那边同意吗?”卫颜问。 “同意,这么好的亲事,他老人家不可能拦着。”李氏自得地喝了口茶。 卫颜眉头微蹙,端木长安固然喜欢卫蓝,但提亲的时机却很耐人寻味呢。 如果秦在变成了司马玄,那端木长安到底要和司马衍好呢,还是改弦易辙,与秦在交好? 他不是要骑墙,左右逢源,就是要里应外合吧。 还有卫国公,他们自觉曹五曹七得罪了秦在,所以干脆投靠司马衍了? 卫颜很想把这件事与秦在说说,但直到吃完午饭,送走秦在,她也没能找到机会。 不过,她找不到机会,并不意味着秦在也找不到。 第二天,卫颜正在城南的铺子里盘查账目时,秦在突然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卫颜扔下笔,惊喜地迎了上去。 秦在用脚后跟关上门,长臂一伸就把卫颜抱在怀里,说道:“你在哪儿我都知道。” “你跟踪我?”卫颜顿时觉得自己没有了隐私权,双手撑住秦在的胸膛,质问秦在。 因为带了一丝火气,卫颜精神力有些许外放,一双杏眼灿若星子,格外灵秀动人。 秦在知道卫颜秘密多,向来不喜欢被人跟着,此刻不由有些心虚,赶紧把她拉近,下巴枕在她的肩头上,用自己的脸颊蹭蹭卫颜的,凝脂一般的柔滑触感让他的胆气壮了一些,说道:“这不是担心你们嘛,我现在有能力护着你们了。” “你……”卫颜心中一暖,火气登时全消,“那……你让他们看着我爹他们就行了,我这边没关系的。” “好,都听你的。”秦在在卫颜的脸颊上咬了一口。 卫颜吃痛,又推秦在。 秦在顺势向后微错,贴着她的脸颊一滑,便吻住了她的唇。 卫颜凝神听了下周遭的动静,两道清浅绵长的呼吸声证明门外有秦在的护卫看着,她安了心,双手从秦在的胸前移开,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卫颜感觉某处又有毒蛇出洞,秦在的大手不规矩地在她的臀、腰上反复游走,她才挣扎着推开他。 秦在又啄了两下,恋恋不舍地松开卫颜。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猥琐,他拎起长袍,在卫颜的位置上坐了下去,深呼吸几次,平息掉心中的躁意,无奈地说道:“小颜,我们成亲吧,再不成亲,我就要变成太监了。” “这……我才十六,成亲太早对身体不好。”卫颜不想早成亲。 秦在认真地说道:“为避免夜长梦多,我想赶在进宫之前把事情定下来,既然你不想早成亲,那我们就把婚事正式定下来。” 卫颜找出一只新杯子,倒了一杯凉茶给他,说道:“这个可以有,我没意见,你打算什么时候?听说端木长安已经跟卫国公提过亲了,对象是卫蓝,说不定我们姐妹能凑到一天去呢。” ☆、第125章 “果然。”秦在微微一笑,他对镇北候府的决定一点都不意外。 永清帝未继位之前, 镇北候府便通过司马衍支持永清帝, 端木长安和司马衍早已是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无论是司马衍想通过卫蓝联络卫国公府,还是镇北候想通过卫蓝与他产生更可靠的关联, 都是合理有效的手段。 “即便你想与卫蓝凑到一天, 她也不会同意的。”秦在一口气喝光杯子的水。 卫颜又给他续了一杯, 说道:“她同不同意都不要紧,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对了,你与我的事,你姨母和费先生同意吗?” 秦在翘起二郎腿:“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他们同意。” “这……你的意思是他们不同意?”卫颜挑了挑眉。 秦在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有些空洞,有些迷惘,又有些悲凉,“怎么说呢?费先生没有资格管, 有资格的, 如今不好意思管,一定会管的, 我又怕他可能会管。” 他朝卫颜招了招手。 卫颜在椅子的扶手上坐下,心疼地搂住这个刚刚十八岁的小男生,“不要紧,咱不用他们管。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应该由我来管了吗?” “呵呵……”秦在在卫颜的怀里蹭了蹭, 低低地笑了起来。 还真是,从他逃出秦英的控制,他的一切都是卫颜管的,衣食住行,零花钱,甚至连前程她也一并操心了,比亲生爹娘想得还要周到。 不管是有资格的,还是没资格的,都无法阻止他娶她。 他这辈子只娶一个,那就是卫颜。 “好,你来管,这辈子都要你来管。”秦在抬起头,撅起嘴,郑重地印在卫颜的唇上,“盖上印章,你就不能反悔了。” 一辈子太长,卫颜经历过末世,对人性没有那么乐观,但只要这份情义在一天,她便应承一天吧。 她回吻一下,道:“好,只要你不反悔。” …… 分卷阅读237 三天后,秦在让费先生帮他操持,请官媒到卫家提亲。 卫家对此欣然接受。 五月十日是五月份最好的一个日子,秦在拎着两只喂得肥硕的大雁上门提亲。 六礼就这样走了起来。 与此同时,秦在在状元茶楼把定亲的消息散了出去,很快便传得到处都是,永清帝在五月十二日下早朝后得知了此事,告诉他的正是司马衍。 于司马衍来说,这是一个试探。 永清帝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秦在在状元茶楼闯出了名头,且极尽张扬之能事,他以为这个儿子是个急功近利的,却不料秦在转头就要娶一个农家丫头了,这是为什么? 是真的喜欢,还是想表明什么? “父皇,他这样,是不是不妥?”司马衍问。 永清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去吧,听说武氏有孕,你多用点心。” 司马衍有些惶惶,躬身告退。 “呵~”永清帝轻笑一声,他的这个儿子能力不像他,喜爱女人的劲头却学了个十成十,“守成尚可,开拓不足啊。”他以近乎耳语的声音自语一句,又拿起了奏章。 秦在的婚事他想管,但现在不是时候,必须等。 女人嘛,娶谁不是娶呢,他的儿子总不会娶一个女人,正室背景不足反而是件好事。 “张忠,再派个人,重新了解一下卫三,务必保密。” “是。”张忠从角落里走出来,出了御书房,找到一个伶俐的小太监,如此这般的吩咐一番。 小太监心领神会,谄媚地笑着说道,“干爹,看来皇上对那位挺上心的,是吧?” “啪!”张忠在他脑瓜顶拍了一掌,“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揣测上意,快滚。” 张忠办事稳妥高效,五月十八日,永清帝得到了进一步的汇报。 张忠把情况说完,总结道:“皇上,此女识字,擅画,为人精明,孔武有力,容貌亦是上乘,不好驾驭,但对那位却也全心全意,于那位眼下的身份来说,乃上上之选,比起端木世子要娶的卫二,卫三只输在了出身上。” 永清帝满意地点点头,秦在能从狼窝里保全一条小命,识人自然也有一套,这样的姑娘的确更适合他。 但沈思飞却不这么认为。 五月二十,沈思飞进了卫颜开在西城的杂货铺,在库房里找到了卫颜。 卫颜并不惊讶,自打秦在张罗订婚,她就在等着这天了。 “您请坐。”她搬来一把椅子,用抹布擦了擦。 沈思飞嫌弃地看了一眼,道:“不必,我说完就走。” “您请讲。” “你该知道我的来意,所以,我就不客气了。” 卫颜耸耸肩,不好意思管秦在,就把脑筋都动到她头上了,“您随意。” 沈思飞杀人不眨眼,但淑女范儿十足,最看不上卫颜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她蹙起秀眉,说道:“如果两个铺子一个院子不够,我可以翻倍,十万两怎么样?” 卫颜哂笑,“如果秦在同意,我没意见,你问过秦在的意见吗?秦在是聪明人,一向知道怎样安排自己的人生,你这样越俎代庖真的好吗?” 沈思飞压了压帷帽,说道:“他还小,不懂得……” 卫颜打断她的话,“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秦在四岁就开始替自己打算了,院主觉得秦在不懂什么?我从未以救命之恩要挟过秦在,他要来就来要走就走,院主觉得我还应该怎么做?秦在的前十四年已然痛苦至极,院主觉得还不够吗?” 沈思飞对秦在的动向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卫颜所说属实,当下哑口无言,桃花眼里满是痛苦之色,她挣扎片刻,点点头,转身就走。 卫颜道:“秦在说过,他认祖归宗的过程会很长,你身份特殊,不要轻易露面……”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他还是很在意你的。” 沈思飞背着卫颜站了片刻,随即抬手擦了一下眼角,逃也似的消失在杂货铺门口。 秦在当天下午便收到了消息,从翰林院一出来就去了卫颜家。 用完晚饭,秦在以消食为名,把卫颜叫了出去,一出大门他就问道:“她说什么了?” 卫颜想了想,说道:“她来问问我到底喜不喜欢你。”既然沈思飞不再阻挠,没用的话不说也罢,省得秦在难受。 秦在的眼睛亮了几分,左右看看,见胡同里没人,赶紧牵住卫颜的小手,“那你是怎么说的?” “不告诉你。”肉麻兮兮的话卫颜说不出口,她转了话题,“你担心的事我与她说了。” “我想听你说你喜欢我。”秦在涎着脸,荡了荡卫颜的手。 这还是卫颜第一次看到秦在撒娇,一米九左右的大男孩微眯着桃花眼,甩着手,热切地看着她,可爱得很。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宠溺地说道:“喜欢,当然喜欢,不然我不会委屈自己嫁给你。” 鲜少有人这么 分卷阅读238 对待秦在,那种亲昵的、随意的亲人一般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验。 “这边也来一下。”他弯下腰,把脸送到卫颜面前。 卫颜有点心酸,不但掐了他一把,顺便还在他的发髻上撸了两把。 秦在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如果他长了尾巴,此刻只怕就摇起来了。 “她现在怎么样?”秦在笑眯眯地问道。 “还好。” “对于她,你是怎么想的?你想过从商吗?”卫颜觉得如果秦在不认祖归宗,人生可能会更容易也更快乐些。 秦在沉默许久,快走到卫蓝家所在的胡同时,他才开口,“她是个自由惯了的人,而我更喜欢官场。” 卫颜点点头,是她想多了。秦在是这个时代的人,苦读这么多年,做官是不二的选择,不单是他,沈思飞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三妹。”不远处传来卫蓝的声音。 二人望过去,只见端木长安和卫蓝站在一起,四道目光齐齐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卫颜下意识地一挣,却被秦在紧紧攥住。 端木长安的脸色有了几分阴沉,拱手道:“秦兄,好久不见。” 秦在这才松开卫颜,敷衍地回了礼,“世子一向可好?” “托秦兄的福,都还顺利,看来秦兄好事将近了,日子定下了吗?”端木长安这番话是咬牙说的,见不到卫颜倒也不觉,一旦面对面,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嫉妒秦在。 秦在道:“明年,你们呢?” 端木长安说道:“今年,七月二十八。” 秦在笑着拱手:“恭喜恭喜,届时定去贵府讨杯喜酒来喝。” 卫蓝有些惊讶,问卫颜:“既然已经订婚,又为何推到明年呢?” 卫颜道:“秦在觉得我还小,说再等一年。” 卫蓝黑了脸,她和卫颜同岁,虽然她也想和端木长安早早定下,却也担心怀孕太早伤了身体。 端木长安没看卫蓝,他专注地看着卫颜,小姑娘身形长开了,比卫蓝高得多,身材不算饱满,但因为足够修长而诱惑十足。 “十六岁确实不算大,等等也好。”他看向卫蓝,“我们的时间还可商量,你怎么想?” 卫蓝心里苦笑,却只能娇羞的低下头,“我听世子的。”卫颜等得起,她等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26730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雾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卫蓝表示听端木长安的,就是同意他七月份成亲的计划。 端木长安欣赏卫蓝的识时务, 与此同时, 也忽然觉察到他刚刚的所思所想皆非君子所为,心头不由涌起一些愧疚和自责,便立刻结束此次不期而遇, 登车离开了。 “我和你不同。”卫蓝先是没头没脑地解释一句, 随后又笑了起来, 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她的事,她能对自己交代就就已经足够,又干卫颜和秦在什么事呢,“没什么,我先回了,你们继续。” “世子这人不错,恭喜二姐了。”卫颜见她要走, 赶忙把恭喜的话送出去, 又摆摆手表示再见。 卫蓝不置可否,也摆摆手, 转身进了胡同。 接下来的一个月卫颜一直很忙。她跑了趟奉天省,给两个铺子补上货,又从绿山港进了好些海鲜。 回来后,徐飞与齐国公府的千金订婚。徐家没钱,聘礼是卫颜和秦在一手包办的, 房子也买了,就在卫颜家附近买的一进院子。 原本徐家是想买二进院子的,但齐国公世子不同意,京城房价高,徐家又穷,勉强买了将来还钱的还是他家姑爷,吃苦受累的还是他家姑娘,所以国公府让徐家住陈涵愉的陪嫁院子,那一进院子徐家自己支配便是。 徐家又不是入赘,不想这样沾女方的便宜,但陈家强势,他们不得不应。 徐家太穷,仅仅靠家里的几亩地和朝廷发的那点儿俸禄,一家人过不了日子。 于是徐海临又求到徐氏头上了。 可徐氏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办法?所以这件事最后还要落在卫颜和秦在头上。 徐飞不是糊涂蛋,他没有甩手不管,而是亲自去找了秦在。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秦在在做生意这方面没啥经验,便带着徐飞来找卫颜。 卫颜想了两三天,决定让徐家做酸辣粉和串串香两种吃食,她与贺氏研究一番,写成方子教给赵氏。 赵氏不懒,在厨艺上也有一套,很快就上了手,让徐双双和徐海临帮忙,三人在城隍庙旁边的夜市上摆摊子,迅速打开了局面。 不过一个月徐家就赚了足足五十 分卷阅读239 多两银子。 这让卫颜对餐饮业产生了兴趣,她有一手不错的烧烤功夫,就跟徐飞商量了一下,共同支了个烧烤摊子,跟串串香并到一起卖。 徐家在串串香上得了甜头,烧烤自然不会放过。 两家一家出资五十两,在夜市上租了间固定的小门脸,打只烤炉,做几个简易小饭桌摆在门脸外面,雇两个串串洗碗的婆子,之后卫颜负责教授张小灵烧烤的技巧,三四个人就把烧烤摊子撑了起来。 民以食为天,京城人有钱,夏天出来消暑纳凉的人极多,小吃摊第一天业绩平平,但口极不错,第三天销售额便提高了两倍。 卫颜当街卖烧烤的事飞快地传到了沈思飞和永清帝的耳朵里。 摊子支上的第二天,秦在就接到了沈思飞的信,企图阻止卫颜,被秦在一口否决。 永清帝则对卫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把自己从繁重的国事中摆脱出来,带上张忠悄悄出了宫…… 城隍庙夜市。 味绝烧烤的店面前,十几张小桌子已经摆好了,一个穿着青色男装的姑娘站在烤炉后面,瓷白的小手里拿着一把羊肉串在火上来回翻烤着,油滴落在火上,发出浓郁的焦香味,飘得满条街都是。 夜市街上的人们循着香味过来,陆续在桌子旁坐下,烤肉姑娘手里的肉串一熟就被先到的食客抢光了…… 永清帝站在一棵歪脖柳下,摇着扇子,说道:“看来滋味不错,我们也过去坐坐。” 张忠急道:“皇上,万万不可,此处人流密集,碗筷……” 永清帝冷冷清清地看了张忠一眼,张忠便赶紧闭上了嘴巴。 主仆二人施施然走了过去,在最边缘的一张小桌上坐下。 穿着男装的小姑娘脆快地喊了一嗓子:“客官稍等片刻,小的这就来了。” 张忠正要搭话,却被永清帝一把按住,永清帝亲自回话:“不急。” 挨着烤炉的一张小桌上坐了三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瘦矮个挤眉弄眼地说道:“他们不急咱们急呀,小丫头快过来,哥哥们还饿着肚子呢,好几天没吃了,一看到你们咱们就饿。” “正是正是,二哥说到我心里去了。”另一个胖子附和道。 负责待客的小丫头羞得满脸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应道:“马上就好了,几位稍等。” “哥哥等不及了,小丫头这声儿好听,甜到我心里去了。来来来,你叫一声好哥哥咱们就等。” “不想吃就赶紧滚,不要在这儿碍眼。”烤肉的姑娘回头冷飕飕地看了几个年轻男人。 且不说那三个年轻男人,就说永清帝也被她吓了一跳,他小声说道:“这丫头的手里一定有过人命。” 张忠意外地看了烤肉的姑娘,也压低了嗓音,“如此,那抛头露面也算不得什么了。” 永清帝道:“跟她倒是挺像……”说道这里,他顿了顿,“不,也不是很像,这丫头明显更率性一些。” 张忠知道永清帝说的是谁,他一进宫就跟着永清帝,对他养在外面的女人一直很好奇,很想问问他与秦在的生母到底是如何认识的,但他很清楚他根本没有过问的资格,只好强迫自己把这件事忘了,只看卫三如何对付几个混混。 几个小年轻见卫颜气势凌人,纷纷站起来,围到她身边,虽没动手动脚,但说的话已然越加不堪了。 “……想打架吗,跟这儿打多不好啊,跟哥回家,上床上打去啊,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哈哈哈,这主意妙,小妹子身高腿长,想必打架也是把……” “啪啪!” “啪啪!” 不过眨眼间,瘦矮个和胖子各受正反两巴掌。 “你敢打你爷爷?”另外一个没挨打的反应快些,站起来就朝卫颜挥拳头。 卫颜手一抄,炉火上的肉串签子便扎到了那人的脖子上,逼的那人当即后退一大步,身子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来这吃烤肉,我欢迎,要是想找麻烦,先过了我这关。”卫颜哂笑着,把签子重新放到炉子上,“不服气的话可以再试试,你们要是能赢,我叫你们爷爷。” 矮个子捂着脸叫到:“只叫爷爷岂不是便宜你了,老子要……” “少他娘跟她说废话,砸摊子!”那第三人大概觉得刚刚丢了面子,情绪格外激动。 “砸,砸!”那胖子头一个响应,一脚超小桌子踢了上去…… 卫颜就像身后长了眼睛一般,一个回旋踢,那胖子的腿还在半空,人就已经飞了出去。 瘦矮个和另一个同时扑上来,卫颜以一敌二,三拳两脚便将二人打翻在地。 她用脚踩住瘦矮个的嘴,“这么臭的嘴应该长在猪身上才对,不如我帮帮你?小灵拿刀来。” “好嘞!”小灵乐颠颠的去屋子里取来剃肉的尖刀。 “唔唔……”瘦矮个挣扎着,眼露哀求之色。 “小娘子饶命啊!”胖子捂着肚子跪 分卷阅读240 地哀求道,“咱们哥们也是被人唆使的,有人给了银子,说只要逼走你们,我们哥几个每人五十两银子。” “哦?”卫颜有些诧异,是夜市里其他做吃食的商贩,还是沈思飞?或者,卫国公府吗? 总共一百五十两,不多,但也不少,可怀疑的对象也多。 “这身手果然不赖,难怪那小子要先下手为强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永清帝笑着赞了一句,他问张忠,“最近有发现梅院的人吗?” 他与沈思飞相处时间不算长,但对她极为了解,以沈思飞的品味,卫颜这种儿媳是绝对看不上的,找人坏了她的生意,让她知难而退是极为有效的手段。 “没找到。”张忠道,“主子,都没人了,咱也回吧。”就这么在街边吃东西,别说是皇帝,便是他也受不了的。 “你可以走了。”永清帝走回自己的小桌旁,安然坐下。 张忠吓得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奴婢不敢。” “不敢就好,梅院的事不要放松,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是。” 那边,卫颜没问出什么来那胖子说,是个要饭的传的话,而且给了五十两定钱,他们就答应了。 放走那三人,卫颜笑眯眯地重新招呼客人,她烤的肉太香,几张空着桌子很快又坐满了人。 永清帝点了一份烤韭菜,一份烤豆角,一份烤土豆,一份烤茄子,两个烤鸡翅,还有二十个肉串和两条烤鱼。 张忠眼睁睁地看着他点了菜单上一半的菜,心道,肉串倒也罢了,豆角韭菜茄子也能烤着吃?别到时候主子吃不了的都让他吃,吃坏肚子可就麻烦了。 肉串是先上的,一串串香而不焦,上面还沾着红辣椒和一粒粒没见过的调料。 张忠想叫张小灵过来问问,但一看永清帝的表情,他就把这想法压了下去,视死如归的拿起一串,吃了一大口…… 肉串的外皮脆,里面嫩,一口下去满口留香,微辣,一粒粒的调料口感独特,与烤肉出奇的搭配。 他陡然加快了吃的速度,吃完一串,顺势又拿起另一串,正要往嘴边拿才忽然意识到自己逾越了。 “主子,您再等一会儿?” “哼。”永清帝哼了一声,拿起一串…… ☆、第127章 永清帝吃了一串后,嘴巴就再也没有停下来, 不但吃完所有已点的菜品, 还追加了两个烤鸡翅。 为了不让张忠暴露身份,永清帝决定在结账时亲自与卫颜对话。 “小姑娘,这边算账。”他朝卫颜招招手。 “我来吧。”有人在永清帝身后说道。 永清帝眯了眯眼睛, 他倒没想到秦在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没有回头, 而是给张忠使了个眼色, 起身径自离开。 秦在冷笑连连, 也不同他纠缠,对张忠说道:“一两二钱。” 张忠不敢多言,扔下一锭银子就走。 卫颜把这一切看得分明,永清帝的五官和秦在的是不太像,但他们毕竟是父子,有一种如出一辙的神、韵。 她看看秦在手里的大块银子,笑道:“你爹还挺慷慨。” “哼。”快两个月了,永清帝始终没有认亲的意思, 便是秦在有心里准备, 这几天也有些沉不住气,是以, 他来此不单是收到有人为难卫颜的消息,更是因为永清帝的突然出现。 “看来问题不在宗人府,问题就出在你爹身上。说不定他就是想借此事引你娘出来呢?” 秦在点点头,“那几个混混估计是姨母搞的鬼,我已经让人把口信送过去了, 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那就好。”卫颜松了口气,她受点委屈无所谓,秦在若因此失去母亲就太过悲剧了。 …… 转眼就是七月二十七,卫颜去给卫蓝添妆。 因为卫蓝嫁的是镇北侯世子,所以卫家人很重视,能来的都来了:卫家大伯、卫四婶、卫大丫夫妻、卫大树夫妇等。 他们知道秦在的身份了得,此番对待卫颜便都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些掩饰不住的讨好。 卫颜精心挑选了三样金首饰,都是名店精品,引来卫四婶和卫大树的小媳妇好一顿夸奖。 “到底是京城的首饰,就是俊,瞅瞅这蝴蝶,就跟真的一样,三丫的眼光越来越好了。” “可不是?这耳环也精致,我忒喜欢,三丫在哪儿买的?大嫂回去时也买两件。” “对对对,四婶也想买。”四婶还不到三十,正是喜欢美也有能力美的时候。 卫颜笑道:“这是京城翠云阁的精品,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到时候我带你们去选。” 卫大丫瞧了一眼卫蓝,脸被臊得通红,忙找个借口溜出去了。 卫蓝仔细瞧瞧卫颜,感觉她似乎没有借题发挥的意思,心想,比起卫颜,她和卫大丫确实有些暴发户的小家子气 分卷阅读241 ,那件事做得也着实欠妥,等卫颜成亲,她还得补偿一二才行。 第二天一大早,卫颜又过来了,陪着卫蓝梳洗打扮,开面,起嫁,走完一系列流程已然是下午了。 秦在与卫颜关系更近,吃喜酒也要吃卫家的。 席间被卫大树灌了一通,秦在喝得有些多,散席后便和卫颜一同回家,打算先睡一觉,醒了再去翰林院。 二人刚走到胡同口,就见费先生从迎面而来的马车上跳了下来,因车没停稳,他双脚一落地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秦在见他面无人色,行止失措,心里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怔在原地,竟是一步都迈不动了。 卫颜也不是傻子,但她和沈思飞毫无感情,在大脑一片空白后,很快便重新镇定下来,当下一个健步过去,扶起费先生,又把秦在拉了过来,说道:“事情紧急,我们边走边说吧。” 马车疾速赶往城外。 费先生脸上的肥肉不住地颤抖着,“她太固执了,太固执了!早就告诉过她,那位对女人如同对衣裳,穿一件丢一件,但她却始终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应该是不同的,总想利用那一段旧时光替你做点什么,太傻了。不念旧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件丢弃旧衣裳念念不忘?” “所,所以,她,她现在到底如何了?”秦在也在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位一心想要铲除梅院,此番是下了毒手的,她身中十几箭,我接到口信时还剩一口气,正在等你。” 秦在痛苦地闭上眼,软软地靠在车厢的壁板上。 卫颜叹息一声,永清帝果然心狠手辣,竟然如此利用这个不曾付出任何心血的亲生儿子。 他怎么好意思! 难道当了帝王便连最起码的人性都没有了吗? 都是皇家无父子,但在此事之前,这句话于卫颜来说只是传说而已,如今赤、裸、裸的出现在她最在意的人身上,她才真的相信了。 还有沈思飞,太自负了。秦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她,不要露面,她可倒好,以为自己有两分姿色,便以为全天下男人都贪花好色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想作死谁也拦不住啊。 卫颜心疼地攥住秦在冰冷的手。 马车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进入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庄子,在山脚下的一个院子外面停下了。 车一停,秦在便蹿了出去。 卫颜扶着费先生下车。 二人刚一进堂屋,就听到秦在蓦地一声长啸:“娘!” 费先生闻声便走不动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呐。 卫颜在心里叹息一声,独自进了屋,只见沈思飞躺在一张门板上,已然停止了呼吸。她全身都是血污,漂亮的缂丝衣裳上到处都是箭孔,心脏处插着一支羽箭没拔,就那么直挺挺的立着,戳活人的眼睛…… 秦在跪在她身旁,一动不动,似乎石化了。 沈思飞的暗卫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咬牙切齿地说道:“少主,院主临去之前有交代,她说,她手上鲜血淋漓,此番求死,乃是求仁得仁,少主为她复仇便是不孝,她在九泉之下亦不能安息。” 卫颜在秦在身边跪下,恭恭敬敬地给沈思飞磕了三个头,在起来的那个瞬间,泪水潸然落下。 她用袖子抹了把脸,出了门,把空间留给秦在。 卫颜找到两个婢女,让她们去打热水,她去沈思飞的柜子里找了一套新的最好看的衣裳沈思飞活着的时候那么美,走的时候也得漂漂亮亮的。 卫颜回到东次间时秦在依然一动不动地跪着,双眼死寂,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她知道,秦在肯定恨上永清帝了。 那么…… 他会怎么做? 于公,沈思飞杀人如麻,永清帝应该杀她,但他的手段对秦在来说确却是莫大的伤害。 于私,永清帝作为亲生父亲却如此利用秦在这个亲生儿子,实在太过恶毒! 所以,她应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太晚,有错误的话速速指正,渣作者拱手了!,谢谢谢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雾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8章 永清帝穿着一袭黑色常服,双眼紧闭, 靠坐在御座之上, 一动不动。 这是他陷入沉思时常有的状态,每当此时,其所思所想必定事关重大。 张忠缩在角落里, 大气不敢喘一声, 背靠着墙, 静静地回想着白天的事。 他觉得, 沈思飞杀人如麻,的确该死,但又觉得永清帝也当真残忍无情。 分卷阅读242 两种想法交替产生,乃至于,他只要一闲下来,脑海中就会自动回放两人当时的对话。 “你若杀了我,你该知道后果!” “看来你还不够清醒,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朕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第一,朕放过你一马了, 第二,秦在认不认朕不要紧,朕有的是儿子,但你必须死。” “我死可以,只要你让司马玄认祖归宗。” “秦在只是秦在, 司马玄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 “射!” 张忠敢发誓,他这辈子从未见过那么绝望的眼神。 然而绝望归绝望,但沈思飞并未因此放弃努力。 她瞬间爆发,提刀陡然扑向永清帝,御前侍卫立刻赶去救驾,包围圈出现豁口,她再突然变向,企图冲出重围,然而几十名御前侍卫也不是吃素的,数十支羽箭齐齐飞出…… 沈思飞确实是女中豪杰,连中十几支箭,仍然冲出包围,与前来营救的暗卫汇合,逃了出去。 虽说沈思飞心口中箭,必死无疑,且梅院的核心力量也被大大削弱,但毕竟秦在还活着。 一旦沈思飞活着看到秦在,把梅院交给他,以秦在眼下的声望,挑起梅院大梁不是难事。 若果然如此,大顺的江山必定会乱。 因而,这应该永清帝必须思考的第一件事。 要彻底解决此事,他需要思考第二件事,那就是杀不杀秦在。 这个决心不好下——毕竟,虎毒不食子,而且秦在的头脑与他像了个十成十。 不过,依他对永清帝的了解,秦在绝无活路。 就像永清帝自己说的,他不缺儿子。 大皇子殿下虽然不如秦在聪明,且贪花好色,但好在头脑还算聪颖,办事牢靠,在此次夺嫡中亦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他开创或者艰难些,但只要有几个正直的能臣辅佐,做个守成的明君没有问题。 张忠认为,永清帝不需要一个过于聪慧的儿子来搅乱超纲。 是以,沈思飞不但高估了自己在永清帝心中的地位,也高估了秦在在永清帝心中的分量。 不识时务。 唉……可惜了,那么美的女人。 张忠在心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永清帝忽然开了口:“张忠,宣大皇子、三皇子。” “是,奴才领旨。”张忠赶紧踮着脚尖跑了出去。 司马亦正在司马衍处。 听到小太监禀报,司马亦说道:“这老货必是传父皇旨意来的,大皇兄不妨猜猜,父皇所为何事?” 司马衍瞪了他一眼,警告道:“莫要随意揣测圣意。” 司马亦翻了个白眼,“又没有外人,假正经,无趣!”。 司马衍无奈地摇摇头。 哥俩去见永清帝,一路与张忠说说笑笑,对这位大太监颇为礼遇。 一到御书房,二人收敛笑意,表情严肃,整整衣装,小心谨慎地跟着张忠走了进去。 行过吉拜礼,哥俩恭敬地站在御案前等候训话。 永清帝在批一份奏折,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起头,凌厉地视线在两个儿子脸上逡巡片刻,说道:“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不要动秦在,我司马家子孙不允许兄弟阋墙,这也是睿王落败,朕能胜出地根本原因,你们明白吗?” 兄弟俩有些震惊,面面相觑一眼,齐齐说道:“儿臣明白!” “莫要让朕失望,去吧。” “是。” 兄弟俩表了态,规规矩矩地退出御书房,又一同回了司马衍的书房。 “看来父皇又要多一个儿子了?”司马亦剑眉深锁,看起来极为不满。 司马衍道:“八、九不离十吧。” “大皇兄,父皇会不会……” “打住,不必说了,那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情。” “大皇兄劳苦功高,我替大皇兄不值!” “少废话,哪来的劳苦功高,我是父皇的儿子,自该为父皇分忧。” “虚伪。”司马亦懒得听他废话,抬腿就走。 司马衍哂笑,他很清楚,司马亦在撺掇他替母后报仇。 仇当然要报,那个位置他也想要,只是这样的事他不能跟司马亦商量罢了司马亦年龄尚小,性格不够稳定,虽是亲兄弟,但他还不能信任他。 很快,司马衍出宫,去镇北侯府,找到了端木长安。 永清帝收到暗卫汇报,眉毛微微一皱,却什么都没说。 张忠的小身板抖了抖,都说伴君如伴虎,他现在更怕了。 …… 卫颜没有纠结太久,秦在替亲娘报仇,只要不滥杀无辜,就与黑化无关。 她定下心,与两个婢女一起,把沈思飞的遗体清理干净,上好妆,穿上最漂亮的衣裳,等费先生进来时,沈思飞死相全无,像睡熟了一样。 分卷阅读243 越是这样,就越让人难过,生与死的距离,浩瀚无际,一旦分离,便是永别。 “我想和她单独呆一会儿,可以吗?”费先生眼圈通红,鼻子下面涕痕未干。 秦在心里乱,一时不大明白费先生的意思,卫颜越俎代庖,直接将他拉了出去,按在堂屋的椅子上。 “他……”秦在狐疑地看着卫颜。 “他喜欢她。”卫颜肯定地说道。 秦在的脸色又是一暗,不再说话,默默地看着沈思飞惯常使用的官窑青瓷茶盏。 卫颜坐在椅子的扶手上,伸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秦在搂紧了她的腰。 不多时,卫颜感觉肚子上有了湿意,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秦在的头,轻轻地说道:“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 天气炎热,沈思飞的遗体放在冰上停了三天。 第四天,她被葬在费先生亲自选的一处墓地里,此地地势开阔,依山傍水,风水极好。 秦在立了无字碑。 第五天,秦在若无其事地回翰林院销假,之后一直住在卫家。 卫颜不知他在翰林院如何,但一连十天过去,她再也没看到过秦在标志性的笑容无论虚假还是真是心。 那一双水润的桃花眼仿佛结了冰一般,一个人在房间里一坐就是半天,动也不动,让人看了就很难过。 他与沈思飞相处三年多,她教他武艺,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还有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然而他却一声“娘”都没来得及叫出口,不遗憾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们留给秦在的疗伤时间不长,第十一天时,秦在在从翰林院回家时遭到了伏击。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写出一点来了,大家看看有没有问题,在外面太累,心不定。 ☆、第129章 八月初八是个很平常的日子,然而秦在的公务却比往日繁忙得多, 鸡零狗碎的杂活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砸过来, 倒也让他从悲伤里暂时解脱了些许。 从衙门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夏日的余晖把天边的乌云映照得格外狰狞。 秦在与上官窦大人在衙门口道了别, 等其马车驶离, 他也上了车。 “少主。”早就候在车里的老孟恭敬地拱了拱手, 问道:“回卫家吗?” 秦在点点头, 只有在卫家他才会真正放松下来,不去那里又能去哪里呢? 至于卫家,到了如今这个境地,卫家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不如大大方方地来往,永清帝也能因此对他更放心一些。 靖江王世子说,永清帝已经让宗人府复核他的身世,虽然这可能是永清帝暂时安抚他和梅院的手段, 但只要永清帝还肯安抚, 就说明还有缓冲的时间。 他就可以从容地安排接下来的事。 就在秦在思索永清帝下一步棋会如何落子时,一支羽箭带着哨音破空而来…… “有埋伏!”正在赶车的老五大喝一声, 从身旁拿起一块木遁护住胸腹,手里的鞭子重重一挥…… “咴咴儿!”骏马受惊,速度陡然变快。 有人大喝道:“杀马!” “嗖嗖嗖……” “咴咴儿!” 骏马轰然倒地,车厢被马的尸体阻挡一下,又往前冲了两丈, 趔趔趄趄停了下来,向前一栽,车前头便着了地。 “呼哨!” 老五腿上中了两箭,躲在车厢另一侧,把手指含在嘴里,打了一个尖锐的唿哨。 不过片刻,就有二十几个身影从四面包抄过来。 “速战速决!”又有人喊了一嗓子。 蹲在车厢里的秦在皱了皱眉,他知道了刺客是谁派来的了——这是端木长安的护卫丁齐的声音。 端木长安参与此事,必定是替司马衍来的,如此大张旗鼓,大概是得了永清帝的默许。 念头在电石光火间闪过,刺客冲到到近前,有两个被老五拦住,其他人把车厢团团围住…… 一人去拉车门,未果。 立刻有十几把刀剑齐齐劈到车厢上,斩断上好的乌木,随后刀剑受到阻力,发出一阵金属撞击的铿锵声。 ——车厢是沈思飞找人特制的,里面有铁梁。 一个刺客骂道:“艹,这他娘什么车?” “人来了,头儿,怎么办?” 丁齐回头看了一眼,来者速度奇快,显然都是练家子。他们虽然也来了二十五个人,但未必能讨到好处,一旦占不了先机,给秦在留下把柄,这事就算彻底砸了。与其给主子留下祸端,不如先撤,日后再想办法。 “我们走!”他招呼一声,率先跳过老庙的院墙,往后面逃了。 …… 卫蓝嫁进端木家十一天了,一直过得顺风顺水。 谢氏虽说不喜她的出身,但作为侯夫人,该有的风度还是有的,没有 分卷阅读244 明火执仗地给她难堪。 端木长安大概空得久了,于床事上头很着迷,头几天,每晚至少两三次。 直到前几日司马衍来过一趟后,端木长安才收敛一些,整日在外面忙,昨晚一宿未归,直到早上才回来。 卫蓝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厨子,自觉不懂政治,便也从不问端木长安朝廷里的事。 然而,不懂政治不等于什么事都不明白。 她很清楚,秦在的身份会给司马衍带来怎样的压力,乃至于司马衍会做出怎样的回击。 卫蓝有理由认为,端木长安正在忙的事情,极可能与秦在有关。 从私心来讲,她不想秦在认祖归宗。 一来,当初她亲手放走秦在,却嫁给了一个二婚带娃的,如今再眼睁睁地看着卫颜嫁给秦在,心里实在有些发酸。 二来,她已经嫁进镇北候府,端木长安的前途就是她的前途。司马衍的政治基础比秦在雄厚得多,如果一定要在二人中选一个,镇北候府必定选择关系一直不错的司马衍。 三来,最是无情帝王家,秦在是原主卫二丫的心上人,她占了原主的身子,真的不想他出事。 但他若真的出事了…… 想到这里,卫蓝手里的菜刀一顿,鱼头便掉了下来,她心里忽的一松,再将刀贴着脊骨向里劈进,鱼身肚朝外,背朝里,抓住上半片鱼肚,劈下半片鱼肚,鱼翻身,刀仍贴脊骨运行…… 秦在出事,对她其实是件好事呢。 虽然这样想着实卑劣,但面对自己时,卫蓝还是很诚实的。 而且,夺嫡这种事她说不上话,也插不上手,不过是想想罢了。 想想也不犯法,而且别人也无从知道。 卫蓝一边想着,一边把鱼骨拆下来,打算做道顺德无骨鱼给端木长安吃。 端木长安早上回来后,一直睡到中午,起床替他穿衣时,两人擦枪走火,又尽兴地做了一回。 洗漱后,端木长安去书房。 她则来小厨房做几道色香味俱佳的小菜,犒劳犒劳耐力超强努力耕耘的某人。 饭菜端到起居室,端木长安已经回来了,正出神地盯着书案上的一株兰草,眉眼间似有郁郁。 闻到菜香味,端木长安回过神,朝卫蓝看过来,说道:“做的是什么,很香。” 这个夸赞对于喜爱口腹之欲的端木长安来说有些敷衍。 “你……”卫蓝迟疑一下,又把想要问的问题咽了回去,笑着说道,“厨房有新鲜的海货,我做了几个小菜,你快去净手,马上就可以吃了。”不管是秦在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事,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上完菜,端木长安也坐了下来。 卫蓝倒两杯葡萄酒,把一杯递给端木长安,然后夹一只油焖大虾放到自己的碟子里,一边剥皮一边说道:“等下再喝,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端木长安若有所思地把玩着小巧的琉璃杯,说道:“听说秦在又遇刺了,若不是他的人及时赶到,只怕就凶多吉少了呢。” 卫蓝吃了一惊,心道,居然这样,镇北候府的暗卫们不是很厉害的吗? “他的人?他的什么人?很多吗?” 端木长安微微摇头,说道:“听说不少,身手都很厉害,你与他是邻居,也不知道吗?” 他们都知道,秦在以前也被刺杀过几回,但他运气好,每次都化险为夷,逃掉了。 但从没人知道,秦在还有不少武艺超群的手下。 卫蓝摇摇头,“他很少说自己的事情,从历县到省城后,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这个答案在端木长安的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又道:“卫颜最近怎样,你们姐妹很久没见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金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雾 2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端木长安这个时候提起卫颜是什么意思呢? 卫蓝想起他对卫颜的重视,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随即又想, 卫颜是秦在的未婚妻,他有别的用意也说不定。 “是的,妾身上次回门也没见到她呢。”她试探着说道。 端木长安给她夹了一筷子鱼, 说道:“找个时间, 叫三妹来家里认认门子。” “好, 这个月不大合适, 下个月吧,我请三妹来家里玩。”卫蓝乖巧应下,端起琉璃杯在端木长安的酒杯上轻磕一下,一饮而尽。 端木长安微微一笑,举杯干了杯中酒。 到目前为止,他对卫蓝很满意,不但说话办事进退有度,而且在床笫之事上亦能让他欲罢不能, 着实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女人。 他 分卷阅读245 放下杯子, 用了一筷子无骨鱼,又道:“昨儿从大殿下那里得了一斤好茶, 你给卫颜匀半斤去,让她和秦在也尝尝。” 卫蓝一怔,有好茶不紧着她爹娘,却要送给卫颜和秦在,这合适吗?还是这茶…… 她不敢再往深里想, 试探着说道:“行,正要给二叔家准备中秋的节礼,这茶也算一份。”单独给卫颜和秦在送茶不是那么回事,只有送节礼才是顺理成章的。 端木长安垂下眼眸,掩盖了所有情绪,语气平平地说道:“嗯,还是你想的周到,如此甚好。” 卫蓝探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心里不免有些发慌,吃到嘴里的东西如同嚼蜡…… 好不容易用完饭,天也差不多黑了。 端木长安被丁齐叫去外书房。 卫蓝则回了卧室,她心中有事,破天荒地没有理会放在书案上的账册,洗漱一番,让婢女擦干湿发,点燃一支安神香,恹恹地卧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瞪着床顶的花纹出神…… 她觉得,端木长安这个时候突然给卫颜和秦在送礼,多半不安好心。 她虽是穿越来的,与卫家人感情不深,但再怎么说,卫格一家也是她这付身体的血脉至亲。如果端木长安和司马衍一定要除掉秦在,她没办法阻止,也不会过度自责,但若经她的手害死三叔一家,那可就是大罪过了。 想到这一点,卫蓝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双手握拳,琢磨片刻后,自语道:“不,他不可能那么做。” 谁能保证那茶秦在一定会喝? 如果秦在没喝,反而喝死其他人,那就打草惊蛇了。 而且,在食物里下毒这种事太容易被识破,司马衍和端木长安没有那么蠢。 她能想到的事情,他们有那么多幕僚,又岂会想不到呢? 卫蓝成功地催眠了自己,在安神香的帮助下沉沉睡去。 在梦中,她先是梦到自己成了国公夫人,每日迎来送往,大宴宾客,随后画面一转,又梦到卫格秦在双双死于非命,卫颜迁怒于她,拿着枪顶在她的太阳穴上,说她害死了三叔和秦在。 她百般辩解,但卫颜还是扣动了扳机。 “砰!” 卫蓝身体一震,闭着眼,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一个声音问道。 是端木长安。 卫蓝彻底醒了,睁开眼,手背在额头上一抹,湿淋淋的,都是冷汗。 “是啊,做了个噩梦。世子怎么才回来,几点了?”她赶忙穿鞋下地。 “子时。”端木长安张着两只胳膊,让卫蓝帮他除掉外衫,“大殿下八月十六设暖房宴,王妃想见见卫颜,届时你带她一起去吧。” 卫蓝把脱下来的长衫放到一旁的椅子上,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笑着应下了,“好,送节礼时我让人说一声。” 端木长安道:“你回家一趟便是,母亲那里我去说。” “也好。”卫蓝想拒绝,又没有合适的借口,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轻飘飘没什么分量,却憋得她几欲抓狂——她是他妻子,不是侦察兵,这种被人利用的感觉实在让人不喜。 …… 越是临近中秋,杂货铺便越是忙碌。 八月十三这天,卫颜白天在两个杂货铺上货、对账,检查库房,傍晚再去烧烤店忙活了两个多时辰,直到二更更鼓敲响才回到家里。 洗漱完,她先在群杂货铺里看了看,正要修炼,就听到窗户被人轻轻敲了两声。 她下地开门,只见秦在站在红灯笼射出的暖融融的光线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能不能进去说两句话?” 这是沈思飞去世后,他第一次在晚上主动找卫颜。 卫颜知道,他必定为了司马衍的暖房宴而来。 “进来吧。”卫颜转身往回走。 秦在迈步进屋,回手关上房门。 “我找你有事。”他单刀直入。 “嗯。”卫颜指了指书案旁边的椅子,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凉开水,“暖房宴有什么问题吗?” 秦在道:“不但宴无好宴,而且茶无好茶?” “茶?什么茶?”卫颜最近早出晚归,没怎么关注家里的事。 秦在说道:“卫蓝今天给三叔送了中秋节的礼,其中,龙井茶里有无色无味的剧毒。” 卫颜吃了一惊,手里的茶壶“嘭”的一声砸在书案上,努道:“如此明目张胆,他们怎么敢?” 秦在哂笑,“有那位默许,他们当然敢。” “哦……”卫颜若有所思,“所以,他们摆明车马,想要把我卫家一起斩草除根了吗?” 秦在点点头,“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们。” 卫颜在他对面坐下,问道:“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她本人不怕连累,但卫家人是无辜的,为了他们,她有权知道秦在的计划。 秦在道:“安全起见,我想分批把他们送走……”说到这里他顿了 分卷阅读246 顿,又道,“或者,你有什么好计划吗?” 他最后这话说得极为隐晦,甚至有些没头没尾,但卫颜诡异地听懂了:他想知道她的真实实力,且她的实力亦能影响他的计划。 如果说得更深刻些,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地算计她,而她是可以拒绝的。 卫颜想了想,说道:“你的计划就是我的,不如你先说说你的?”她的手在空中一招,一把匕首便突然出现在她的手里,“谋略我不如你,但变个有用的戏法还是可以的。” 秦在惊疑地张大眼睛,目光在卫颜薄薄的纱衣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两只雪白的皓腕上,问道:“你可以把它变没吗?” 卫颜嫣然一笑,匕首在手里消失,又陡然出现一把长剑,剑刃寒光四射。 秦在站了起来,一大步跨过来,把剑拿到手里,手指在剑身上弹了弹,说道:“那位鲁大公子果然是你杀的。”原来他从那时候起,就欠了她人情。 “是我杀的。”卫颜点点头,这把剑来自现代,与杀死鲁大公子的箭头一样,都是精钢所制,秦在当然能看得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秦在再也无法假装卫颜就是卫三丫,索性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我……当然是卫颜了。”卫颜笑着说道。 秦在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卫颜只是卫颜,从来都不是卫三丫?” 卫颜点点头,问道:“我的灵魂来自异世界……你怕了吗?” 纵然心中早有定论,但秦在依然目瞪口呆。 他不是怕,而是不明白——如此机密的事,卫颜为何要向他坦白,她就不担心自己会对她望而却步吗? “真的怕了呀。”卫颜有些失望。 秦在迟滞片刻,赶忙摆手:“不不,不不不,没有,我没有,那怎么可能呢?” 这是卫颜自打认识秦在以来,第一次见他语无伦次。 “不怕就好。”她耸了耸肩,“如果我的能力能够得到更好的利用,有些事就能得到完满的解决,你说是不是?” 秦在想了想,说道:“如果能做到天时地利人和,或许吧。明天我就去找费先生。” 卫颜摇了摇头,“一力降十会,‘天时地利人和’固然重要,却不一定是必要条件。” 秦在脑中灵光一闪,目光灼灼地问道:“这话怎么讲?” “你过来。”卫颜勾勾食指。 秦在便好奇地附耳过去…… 八月十四日,卫颜烧烤时被热油烫伤,缺席了八月十六日的暖房宴。 十八日,卫蓝在端木长安的授意下,带着烫伤药来到老庙胡同。 “三妹,这是宫里的珍珠玉颜膏,对烫伤有奇效,不留疤。”卫蓝殷殷地看着卫颜被包扎得像小馒头似的右手,“来,我帮你把纱布拆了。” 卫颜把手往后挪了挪,笑着说道:“谢谢二姐,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只是我手上的药刚涂好,下回换药时再用玉颜膏便是。” 卫蓝不由分说地抓过卫颜的手,打开小瓷瓶的瓶塞,坚持道:“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留疤可不是闹着玩的,千万别耽搁了。” 卫颜一点点收敛了唇角的笑容,扭头对贺氏说道:“贺妈妈,麻烦帮我找只银针来。” 卫蓝的手一抖,瓷瓶掉在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没有任何异味…… 卫蓝心里有了底气,气急败坏地问道:“三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卫颜好整以暇地说道:“二姐,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没这么好过,是不是?” 卫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卫颜,冷冷地说道:“我们的确没这么好过。所以,我带着好药来看你,只是因为,宗人府已经有了结果,秦在很快就要成为皇子了,我不过是想提早巴结你罢了。”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又问,“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很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又改,大家若发现不妥一定告诉我。 ☆、第131章 一个人,顺风顺水时, 与苦心孤诣地经营人生时, 在三观上必定会有所不同。 卫颜觉得,自打她改了剧情后,卫蓝变得对权势过分在意了——卫蓝虽在转移话题, 但那番话的确真情实感。 说话间, 贺氏已经把银针取来了。 卫颜接过来, 蹲下去, 捏着针在药膏上蹭了蹭…… 银光闪闪的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色。 卫蓝的脸也黑了。 她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呐呐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卫颜哂笑,说道:“什么不可能?端木长安不可能让你脏了双手?还是端木长安不可能这么蠢?或者,你觉得我不可能发现药膏有毒呢?” 卫颜说的每一句话都正中卫蓝的心思,她既不能承认 分卷阅读247 ,又无言以对, 干脆嚎啕大哭。 卫蓝很清楚, 不管如何辩解,卫颜都不会信她, 不如什么都不说,只哭,装委屈装糊涂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卫颜好整以暇地坐下来,喝一口温热的茶水,说道:“茶叶是有毒的, 药膏是有毒的,二姐,我觉得你也是有毒的。” 卫蓝继续哭。 卫老爷子脸色铁青地站在窗外,双拳紧握,身躯微微发抖。卫蓝是他最欣赏的一个孙女,没想到竟能如此毒辣。 送来有毒的药膏,还送过有毒的茶叶?那是想要他一家的命啊! 她为啥要这么干? 卫老爷子一下子想到了秦在,他的心陡然沉到谷底,立刻转身回了跨院。 他必须马上收拾行李,立刻带着老小回老家,实在不行就躲到大雁山里去,总不能白白在京城送命。 卫颜知道卫老爷子刚才就在外面,于她来说,只要老人家不掺和进来就是好事,其他的都随他去。 她抱着双臂,吩咐张小灵说道:“让你爹速去报官。” 张小灵应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卫蓝终于停止嚎哭,哑着嗓子吼道:“卫颜,我可是你亲二姐,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 卫颜微微一笑,“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跟官府说吧。” “你……”卫蓝从袖子里去出绢帕,擦了把眼泪鼻涕,怨毒地看着卫颜,“也行,随你,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她忽的一笑,在卫颜对面坐了下来,“卫颜,你不信我也要说,无论是药膏还是茶叶,我都不知情。但我知道一点,有些事乃是大势所趋,你和秦在逃不掉的,即便你送我见官,我也一样安然无恙。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放过我,我将来给你求情,让我家世子高抬贵手放你一马,如何?” 卫颜摇摇头,“不如何。” “你……”卫蓝又有些沉不住气了。 秦在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不少朝臣在朝会时替他讲话,逼着皇上将其认祖归宗。今日的事一旦流传出去,想必又会在朝堂上掀起一番风浪。 到时候,即便端木长安不会因此迁怒于她,她也会因这件事而被打上六亲不认的标签,未来在端木家举步维艰。 “别逼我揭穿你的老底。”她探着身子,压低了嗓音。 卫颜嗤笑,“老底?随便啊!”卫格和徐氏不傻,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卫蓝站了起来,“就算三叔能接受你这样的女儿,秦在也不会要你这样的媳妇,怎么,你要放弃秦在吗?” 卫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秦在知道的只会更彻底。 卫蓝知道,自己彻底踢到铁板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她转身就往外走。 “如果官府去侯府拿人,到时候你的面子更不好看。”卫颜善意地提醒道。 卫蓝脚下一顿,站住了,片刻后,她对卫颜说道:“瓷瓶是你家的,没人能证明那是我的。我会告诉顺天府府尹,你喜欢端木长安,对我心怀怨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我。” 卫颜愣了一下,她到没想到卫蓝会有此急智,如此一来,的确能混淆一下视听。不过没关系,瓷瓶是谁的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后续的舆论导向。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嘛。 官府来得很快,卫蓝和她的瓷瓶被一起带走了。 虽然端木长安迅速做出了反应,让顺天府第一时间封锁了所有消息,但镇北候府想要谋害卫颜和秦在的八卦在秦在的导引下,仍然迅速传遍京城。 虽然没有人在明面上讨论此事。 但人们都有自己的判断。 有人认为,司马衍勾结镇北候世子,想在秦在认祖归宗前将其铲除,以最大限度地保障自己的地位。 还有人认为,毒、药是从宫里出去的,想要秦在命的其实就是那一位。 皇家无父子,兄弟也相残。 在老百姓和权贵的心中,司马一族的祖训早已被不孝子孙扔到脑后,皇室的脸面被打得“啪啪”作响。 司马衍在端木长安的书房中正襟危坐,眉头深锁,食指“咚咚”地敲着椅子扶手。 “我们还是低估他了。”他说道。 端木长安踱着步子,“他在逼皇上认他。” 司马衍点点头,“虎毒不食子,父皇也许很快就要召见他了。” 端木长安走到高几旁,端起茶杯喝了口温热的茶水,说道:“我们逼他动手,他非但不上钩,反而将了我们一军。在朝堂上带得节奏,在民间掀得起风浪,以你我的实力绝不是他的对手,想要除掉他,只怕还得皇上亲自出手。” 司马衍深以为然,不由摇头失笑,“还是老三有自知之明,我此番反而在父皇面前露了怯。” 端木长安在他隔壁座椅上坐下,说道:“大殿下此言差矣,皇上英明,谁尽心办差谁偷奸耍滑一目了然。说不定,这也是皇上想要的结果呢。” 司马衍道:“此 分卷阅读248 话怎讲?” 端木长安道:“皇上之所以不亲自动手,一定是害怕梅院失控,为了留有余地,他才暗示我们对付秦在。这一番试探下来,皇上对秦在的势力必定有了新的全方位的了解。” 司马衍思忖片刻,点点头,“有道理,接下来,父皇只怕要采取怀柔的策略了。” 端木长安道:“极是。” “沈思飞的身份足够她死一万次,秦在是聪明人,精于算计,更是一心想要出人头地,我觉得他不会为沈思飞而放弃这个机会的,只要他肯姓司马,父皇就……” “咚咚!”书房的门被敲响了,一个长随在外面禀报道:“世子,张公公来了。” ☆、第132章 皇宫,御书房。 司马衍和端木长安恭恭敬敬地站在御案前。 永清帝写完最后一个字, 放下朱砂笔, 端起茶杯嘬了口热茶,这才说道:“说说看,你们为何一定要置卫颜于死地。” 杀秦在是他的授意, 但卫颜的事他不知情。 他见过卫颜, 吃过她的烧烤, 感觉小姑娘不但长得美, 还勤劳、能干,手艺好。秦在该死是因为沈思飞,而不是他本人该死,这件事不该牵连到卫颜。 他不怕杀戮,但不喜欢杀戮。 司马衍看了端木长安一眼。 卫颜救过端木长安,他杀卫颜与忘恩负义无异,所以,此刻辩解的人应该是他。 端木长安也明白这一点, 向司马衍略一颔首, 然后对永清帝说道:“回禀皇上,微臣杀卫颜有两个理由。首先, 沈思飞一死,秦在重视的人就只有她一个了,杀她可以逼秦在主动跳出来,只要他犯错,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绞杀他;其次, 皇上或许听说过历县土地爷显灵一事……” 涉及神鬼,端木长安谨慎地放慢语速,抬了抬眼,视线在永清帝脸上一扫,发现他只挑了挑眉,这往往表示他有兴趣听,这才继续说道:“微臣以为,那位显灵的土地爷就是卫颜。” “哦?”永清帝有些惊讶,身子向后一靠,锐利的目光逼视端木长安,“你详细说说。” “当年卫颜救微臣时,微臣就觉得有些蹊跷……”他把当初卫颜救他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末了点出重点,“一个十二岁的乡下姑娘,只要不傻,胆子再怎么大,也不会有那种胆识,此其一。” “其二,是鲁大公子的离奇之死,以及,那枚硬度、锐度均比现在的兵器好出数倍的箭头。那桩案子,虽然最后归结为梅院所为,但据微臣所知,这几年江湖上始终没有新的神兵出现过,如果是梅院所为,必定不会只有一枚箭头。所以,这件事还得落在卫颜身上,案发之时她在镇上,即便没人证明鲁大公子死时她就在现场,也找不到她动手的证据,但微臣就是怀疑她。” “其三,秦在、卫格和徐飞三人,在魏学政的主持下齐齐以高名次中了秀才。那次院试后,微臣听说,魏学政在开考前曾被人用弓箭刺杀过,他侥幸不死,退回贿赂,这才有了相对公正的一次院试。卫颜的亲人是此事的最大获利人,微臣相信卫颜有动机且有能力做到那一切。” 司马衍接口道:“父皇,如果秦在……” “嗯。”永清帝站了起来,“如果这些事都属实,朕也以为不可能是一个十二岁的乡下小姑娘所能做到的,那么你们说说看,这个卫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端木长安犹豫了。 永清帝轻声喝道:“说!” 端木长安道:“微臣以为,她被鬼神附身了。” 如果所有合理答案都解释不了现实存在的问题,那就只能用看似最不合理的来解释,而这个答案,往往是正确的。 永清帝来回踱了几圈,发现自己否认不了端木长安给出的答案,卫颜确实危险。但在进一步思考时,他又觉得掌控卫颜,对大顺朝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停下脚步,又道:“如果能拿到炼铁配方,我们大顺的武力配备就能高出大金一筹。对此,你们有什么好法子吗?” 端木长安与司马衍没想到他会着眼于此,二人对视一眼,司马衍说道,“父皇,我们试探过卫颜几次,她隐藏得很好,这件事不大容易。” 永清帝皱了皱眉,他看了端木长安一眼,把滚到嘴边的嘲讽咽回去,说道:“事情不会永远一成不变,当初你们试探时,秦在还不知道他的身世,卫家和他都有大好的前程,如今卫家和秦在已然穷途末路,钓她这条鱼便不该还像以前那般难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端木长安觉得永清帝这样做太过冒险,谏言道:“皇上,此女太过神秘,且实力不可小觑,留下她必定成为隐患。” 司马衍也劝道:“卫颜的能力不可估量,儿臣请父皇三思。” 他很清楚,永清帝虽心狠手辣,却不是卸磨杀驴的人。拿了卫颜的炼铁方子,那秦在还会死吗? 如果他不死,他司马衍又如何自处? 永清 分卷阅读249 帝一摆手,直视司马衍,“没有什么事是必定的,也没什么事不可能。朕不是朝令夕改的人,事在人为,只要肯想,总会有两全的办法。” 这是他变相给司马衍的保证——不朝令夕改的意思是,秦在一定会死。 司马衍虽然安心,却也因此哆嗦了一下。 端木长安朝司马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 司马衍肩头一缩,低头表示受教。 永清帝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卫颜帮秦在,不嫌弃退了亲事的表哥,这说明她是性情中人。为着亲情,朕有理由相信她不会一条道走到黑。提高炼铁术,是提高大顺武力、保障家国安全的百年大计,朕许卫格一个侯爵不为过,亦或,许她一个后位也不为过。只要朕有足够的诚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卫颜想必能够理解朕的苦衷。”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啊! 端木长安垂下头,藏起嘴角的一抹哂笑。 在来的路上,他曾想过很多。他以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即便皇上不满他二人的做法,卫颜也免不了一个死局;他还以为,为了炼铁术,永清帝也许会暂时放秦在一马,让他二人再苟延残喘一阵子;他唯独没想过永清帝会惦记自己的准儿媳。 简直无耻! 没错,他是忘恩负义,可这一切乃是情势所逼,端木一族的利益握于他手,他不得不有所取舍。但皇上不同,天下大权集于一手,他明明有更多的选择,为何要这样做,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永清帝走到端木长安面前,似笑非笑地说道:“天下是朕的,百姓亦是朕的,朕想抬举谁便可以抬举谁,想怎么抬举就怎么抬举。长安,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端木长安顿觉脊背一凉,“皇上圣明,微臣惶恐。” 永清帝冷冷一笑,知道惶恐就好。 他坐拥天下,什么美人没见过?相中卫颜,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她所拥有的神秘力量。他有理由相信,只要紧紧把她握在手心,与皇室的利益休戚与共,大顺朝定能一统江山,千秋万代。 “十月初一祭祖,秦在会认祖归宗,礼部已经在准备此事,从今往后,你们便安分些吧。” “是。” “下去吧。”永清帝拿起毛笔,蘸了蘸朱砂,继续批阅奏折。 …… 礼部操办皇室祭祖的差事不是保密的,官员们一动,秦在就得到消息了。 他从衙门出来,直接去了城隍庙。 卫老爷子想带儿孙回家,却被秦在劝住了——他人手有限,照顾得了京城,就照顾不了李家堡。 老人家眼睁睁看着儿孙陷入危险而无计可施,心中有怨,不想瞧见秦在,秦在便只能从卫家搬出来,在这里与卫颜见面。 此时时辰尚早,客人还未上门。 卫颜穿着秋香色夹棉长袍,坐在门口的小饭桌上专心算账,夕阳的暖光打在她的脸上身上,看起来格外的温润良善。 “要不要帮忙?”秦在拎了只小板凳,在她对面坐下。 卫颜抬起头,粲然一笑,说道:“马上就好了,你吃饭了没有?” 秦在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在她紧致柔嫩的苹果肌上轻轻一捏,“还没有,你呢?” 卫颜点点头,她已经吃过了,不然等下干活没力气。 她叫来小灵,吩咐其下碗疙瘩汤。 半盏茶的功夫后,卫颜记好最后几笔账,收起账本,取了两个翅中和一个鸡腿,亲自烤。 秦在也跟过去,两人坐在红彤彤的烤炉旁,头碰头地小声谈着话。 “这时候进宫会不会有危险?”卫颜说的是祭祖的事。 秦在替她勾了勾炭火,肯定地说道:“不会,他既然肯妥协,就说明他对梅院有所顾忌。” 朝廷在明,梅院在暗,永清帝不敢冒险。 卫颜也明白这一点,她把鸡翅换了个面,又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把梅院的势力掌控好,那他就不敢轻易动手,他有那么好的耐心吗?” “他对我对梅院都很有耐心,但对女人对秘密的好奇心很盛,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说到这里,秦在哂笑一声,“端木长安和司马衍如此忌惮于你,一定会与他讲明利弊,他对武器极为重视,试探和利诱想必会接踵而来,我们等着就是。” “如果,他许你以后位,你要如何?”他的视线落在卫颜的脸上,锁紧了卫颜的眼。 卫颜嗤笑一声,“怎么,你会把后位许给旁人吗?” 这也是! 有他在,又如何轮得到一个糟老头子?他该对自己、对卫颜有信心才是。 秦在释然地笑了笑,接过小灵端过来的疙瘩汤,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后用薄唇感觉了一下,放到卫颜嘴边,说道:“陪我吃点儿,张嘴。” “好。”卫颜从善如流。 两人就在马路边上,你一勺我一勺地吃了起来。 …… 分卷阅读250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渣作者没想到的逻辑错误的话,大家记得留言告诉我。 另外,渣作者在努力完结,大家觉得哪里没写到也可以告诉渣作者。 下一章晚点更,时间不定。 ☆、第133章 十月一。 寅时初,秦在被大太监接进宫里, 先拜见永清帝, 后与诸位皇子汇合,再一同前往太庙祭祖。 在不知磕了多少个头后,他终于重新成了永清帝第四子, 司马玄。 典礼结束, 他搬进宫里, 与几位陌生的亲兄弟成了邻居。 因为是皇子, 所以翰林院的差事停了,秦在的日子陡然轻松起来。 读书,练功,每隔几日被司马恒骚扰一番,或者,与卫颜在城隍庙的烧烤馆子里见见面,帮帮忙,他在表面上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 天气越来越冷, 西山上的红叶也越来越红, 一年一度的皇室秋猎又要如期举行了。 朝廷重臣,宗室子弟, 权贵子弟,还有如卫蓝这样,被自家男人当成腿部挂件的女子。 卫颜也收到了秦在的邀请。 卫老爷子不同意卫颜去,但卫颜不能不去。 为此,卫老爷子大发雷霆, 说眼不见为净,带着老太太和小石头去了卫春山家。 卫格是聪明人,对皇室的格局他有自己的解读,关于卫家的处境,比卫老爷子理解得也更加深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卫家逃不掉的,所以他不想拦卫颜。卫颜是有大造化的人,他可以没来由地信任她。 临行前,徐氏眼泪汪汪地看着卫颜,两手紧紧地抓着她的右肩,说道:“三丫,不能不去吗?那秦在咱不嫁也罢,这辈子娘养你。” 卫颜笑着安抚徐氏,“娘,我这是去看别人狩猎,又不是别人猎我,您这么紧张干嘛。” 虽然外面的事卫颜和卫格都不告诉徐氏,但卫老爷子一吵徐氏便猜到了大概,此刻自然不信卫颜,说道:“三丫,娘觉得你爷说得对,富贵再好也得有命享用才行,咱不如把婚退了,回李家堡去,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再苦再难,也比总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强。” 自打卫老爷子去了前院,徐氏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脸上瘦了不少。 卫颜对上她那哀求的目光,心里不由暗暗发酸。她以一己之私,将整个卫家带入了险境,这件事的确是她没处理好。 然而,人生没有早知道,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再危险再艰难,她也要配合秦在达成最后的目的。 狭路相逢勇者胜!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想起秦在事前嘱咐过的话,卫颜说道:“爹,我走之后,如果有人找你,许你以利,不管什么事,你都必须答应下来。” “啊?”卫颜的话太突兀,卫格不太明白。 “爹,这件事关系咱们一家的命运,你只要记住并照做即可,别的都不用管。” 说到这里,她抱了抱徐氏,“娘,只是狩猎而已,女儿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说完,卫颜松开她,径自上车。 张广一甩鞭子,马车辚辚而行,出胡同左拐,往南去了。 出南城门往西,上官道,走三个时辰,午时末,主仆二人在西山猎场的入口见到了翘首盼望的秦在。 穿得花枝招展的司马恒也在。他是秦在回归后,唯一肯接纳秦在的宗室子弟,而且赶都赶不走。秦在虽然不喜欢他的动机,却也被他的仗义所感动,与之兄弟相称,保持距离,处得倒也融洽。 “怎么这么慢。”秦在笑着迎了上来,在卫颜的手肘上一托,扶着她下了马车。 司马恒眼里闪过一丝妒忌,说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就不怕别人参你一本?” “我们……”卫颜正要反驳,就听不远处有人惊喜地叫道:“表妹,你怎么也来了?” “表哥?”卫颜惊讶地看了秦在一眼,他怎么也在? 秦在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朝徐飞拱了拱手,说道:“徐兄,有日子没见了。” “可不是嘛,我们刚考完试,这才腾出空来。”徐飞披着件酱红色斗篷,内里搭配一席玄色缎面夹棉劲装,衬得他高大挺拔,极有威势。 卫颜欣赏地点了点头,很有自家孩子初长成的成就感。 徐飞走到跟前,笑嘻嘻地一拱手:“失礼了,下官见过四殿下。” 秦在挑了挑眉,“少来这套。” 徐飞嘿嘿一笑,秦在还是那个秦在,不枉他鼓足勇气前来一叙。 齐国公世子警告过他,要他远离秦在,但他不想盲从,这么多年的交情,除了卫颜,几乎没人比他更了解秦在。 秦在精明能干,只要他敢在此刻回归,那必定早已有所计较,绝不会轻易被击垮。 分卷阅读251 再说了,他作为秦在的同窗,若在此刻退缩,只会让同僚更加瞧不起他。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让人不齿的事,以及锦上添花的无用功,他都不屑做。 他朝司马恒拱了拱手,“下官见过靖江王世子。” 司马恒倨傲地点点头。 徐飞听说过司马恒的纨绔名头,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又笑着对卫颜说道:“表妹一向可好?” “表妹我还活着。”卫颜开了个玩笑。 徐飞神色一滞,下意识地往左边看了看。 卫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卫蓝与端木长安、端木长宁站在一起,正在同司马衍、司马亦兄弟说话。 “你不该来的。”徐飞说道,“现在走还来得及。”他在卫家住了那么久,太明白卫颜于秦在的意义,司马衍授意卫蓝弄死卫颜,其实是在对付秦在。 而如今秦在的身份发生了巨大改变,有司马一族的祖训在,司马衍再丧心病狂也要有所顾虑,但这不妨碍他在除掉秦在之前,先除掉卫颜,以扰乱秦在的心神。 卫颜拍拍他的手臂,“表哥,我……” “四殿下,皇上有召,请带卫姑娘一同随杂家前往。”张忠单手压着腰刀走过来,锐利阴沉的视线在司马恒、徐飞等人的脸上一扫,最后落到了卫颜脸上。 卫颜大大方方地蹲身一礼。 张忠见她神色自若,不见丝毫紧张,心中不由暗自腹诽道,难怪大殿下和镇北候世子如此重视她,还真是有些道理。作为女子,第一次面圣就能宠辱不惊的着实不多。此女若果然有本事,将来说不定就是沈思飞那样的怪物,看来皇上那里还得劝劝才行。 “走吧。”他转了身。 卫颜飞快地看了眼秦在。 但秦在没看她,而是整了整发冠上的白玉簪,之后,双手向后一负,笑道:“走吧,我们去见父皇。” 张忠的声音尖锐难听,卫蓝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她面带笑意,朝卫颜颔了颔首,目光闪烁,意味不明。 卫颜微微一笑,大步随着秦在去了。 进营帐之前,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宫女认真仔细地搜查了秦在和卫颜的身体,连鞋底都没有放过。 张忠在一旁仔细观瞧,确定无任何武器,这才带二人进门。 永清帝大马金刀地坐在营帐里,往日一直隐在暗处的护卫现身六个,两个在他背后,两个分立左右,剩下的两个立在门口,秦在和卫颜一进来,两人便在后面逼了上来。 秦在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但心里却是一堵,暗道,看来今日不成了。 “儿臣见过父皇。” “民女拜见皇上。” 两人齐齐拜倒,规规矩矩地行了吉拜礼。 “免礼平身。”永清帝站起身,唇边挂了一丝笑意,清癯冷峻的脸上有了一丝烟火气。 卫颜在起身的刹那把这位皇帝迅速打量一遍,此人虽年过四十,但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着实是个睿智成熟气势凛然的中年美大叔。 永清帝居高临下,把卫颜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连她眼里带出的一点惊艳亦没有放过。 他脸上不显,心里却微微一笑,手一抬,张忠便把放在桌子上的一张硬弓拿起来,放到他的手心里。 “会骑射吧。”永清帝问秦在。 秦在拱手道:“回父皇的话,儿臣会骑射。” “甚好。”永清帝颔首笑道,“这是朕年轻时用过的三石硬弓,希望你能不负朕的厚望,拔得头筹。” “是,多谢父皇。”秦在跪接。 永清帝把弓赐与他,又笑着看向卫颜,“你呢,卫姑娘。”他用了一个不大能体现辈分的称呼。 卫颜躬身道:“民女不懂骑术,但射箭尚可。” 永清帝满意地点点头,他很喜欢卫颜这份坦荡和率真,比之自视甚高的沈思飞,卫颜更合他的胃口。 他的手又一抬,张忠把桌子上的另一把小弓也拿了过来。 永清帝接过,亲手放到卫颜手里,冰凉的手指在卫颜手心一勾,说道:“朕最喜武器,这把弓虽小,但材质极优,精度高,乃是朕的珍藏。” “这……太贵重了,民女……”卫颜看一眼秦在,后者闭了闭眼,示意卫颜不要轻举妄动。 卫颜明白,秦在觉得暗卫太多,他觉得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她觉得,即便再来十个,于她来说局面也是一样的。 于是,卫颜脚下突然垫了一步,人便到了永清帝跟前,手上的弓箭凭空消失,一把乌黑的手枪突然顶住了永清帝的太阳穴。 她笑着说道:“谁都别动。” 永清帝心里一沉。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知道头上顶着的是个钢铁造的武器,没有尖锐的触感,应该与火器营的火铳似有相同之处。 “嗯!”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说道:“卫姑娘,你是不是对火铳有什么误解 分卷阅读252 ?即便距离如此之近,但你也未必能杀得了朕。” ☆、第134章 永清帝大概以为他的话能把卫颜吓上一吓,不等卫颜有所反应, 便突然转向张忠, 喝道:“速速拿下秦在。” 只要张忠能吸引卫颜的注意力,为他争取一息时间,他便能反手压制卫颜, 扭转整个局势。 张忠早已蓄势待发, 一听命令当即拔刀冲向卫颜。 卫颜微微一笑, 左臂忽然伸了出去…… 永清帝紧盯着她, 见她如此动作,正有些不明所以,却发现她手上忽然多了个精致的黑漆漆的武器,纤长的手指一勾,武器前端冒出一道火花,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嗷!”张忠应声倒地,抱腿惨嚎起来。 秦在也被卫颜的骚操作吓了一跳,心里准备不足, 在应对时慢了一拍, 右侧的暗卫一刀砍下来,正中他右臂。 只听一声钝钝的肉响, 秦在的外袍被割裂,露出一条完好无损的黑色袖管来。 肉没受伤,但骨头却被磕得生疼。 秦在终于清醒了,一脚踹开暗卫,立刻靠到卫颜身边, 厉声叫道:“都别动,再动就杀了他。” 永清帝懵了片刻,抓住卫颜分神的机会,脚下一动就要反攻。 “砰!” 卫颜枪口一挪,扣动扳机,再次命中想要偷袭秦在的另一名暗卫。那暗卫被打中右臂,鬼叫一声,疼得鬼哭狼嚎。 与此同时,她右手的枪口一压,将永清帝的脑袋顶歪了一些。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她沉声说道。 永清帝终于看明白了——此火铳不是他认知里的火铳,不但无需点火,而且可以连射。 他沉默片刻,试探着说道:“在你出发前,朕已派人去了你家,你父母亲人都在朕的手里。” 卫颜不为所动,冷笑道:“没关系,你也在我手里。” 永清帝苦笑,他以为沈思飞的心已经够大,却不料卫颜更加疯狂。 他想了想,对秦在说道:“她能控制朕,就能控制你。司马玄,你想想清楚,朕可以传位于你,但朕的大顺朝不能给一个外姓女子,牝鸡司晨也不行。” 秦在把破了的锦衣脱掉,露出里面的玄色长袍,淡笑着说道:“父皇想多了,如果她想要这个位置,这件袍子便不会借与我穿。再说了,不过一张椅子罢了,她想要我便给,反正未来都是我家儿子的,有什么关系呢?” 永清帝无言以对,按照秦在的逻辑,不管这个皇位给谁,最后都是他孙子的,谁当不是当呢? 但人就是这样,一旦到达过顶峰,享有过唯我独尊的无上权力,就不会轻易放弃。 他想了想,好声好气地说道:“小玄,朕是你的亲生父亲,当初杀你生母,为的便是给你扫清障碍,这皇位早晚都是你的。与其用杀兄弑父的方式换来皇位,不如让朕名正言顺的传位于你,你说是不是?” “皇上,这样的废话有损于你的英明,不说也罢。”秦在弯了弯薄唇,揶揄地挑挑眉,转身看向门外,等着正从不远处赶过来的亲兄弟以及朝廷重臣们。 一力降十会! 他终于对这句话有了深切体悟,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父皇!” “父皇!” “皇上!” 伴随着纷杂的脚步声,营帐外传来一声声惊恐的叫喊声。 司马衍和端木长安走在最前面,卫蓝也被端木长安拖了过来,一脸不安地看着营帐门口。 “人到齐了,就请皇上宣诏退位吧。”秦在笑着说道,“放心,我没你那么丧心病狂,六亲不认。我不但可以放你一马,还可以放你这些儿子一马。到时候,你做你的太上皇,他们做他们的亲王。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保你们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你敢!”司马衍看清形势,顿时疯了。 “我有什么不敢?”秦在看了看正在试图包扎伤口的张忠和另一名护卫,“你敢杀我,我却不敢还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哈哈……”他轻笑起来。 “你……”司马衍一把将卫蓝拖过来,却在下一刻松开了——他忽然意识到,卫蓝几次害卫颜不成,用她的性命作为威胁毫无用处。 卫蓝死里逃生,吓得不轻,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端木长安面无表情,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只要永清帝当真禅让,秦在登基,他们端木家不出两年,便会彻底衰落。 他看向司马衍,试图从后者那里得到一些暗示,然而没有,司马衍方寸大乱,一脸茫然。 “四殿下,请听老朽一言。”首辅周大人从一群想当鹌鹑的大臣们中缓缓走出,“百善孝为先……” 秦在不耐地打断他的话,“周大人,这些陈词滥调就不要讲了吧,再怎么讲孝道,也得先保住命再说,是不是?” 说到这儿,他重新看向永清帝,“权势固然重要 分卷阅读253 ,但也得有命享用才行,你想好了没有?” 永清帝看着司马衍,见其六神无主,又挨个看看其他几个儿子,知道哪个都指望不上,只好把求救的视线投向端木长安。 端木长安也在寻求机会,他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发现徐飞的影子,就猜到秦在是有备而来。 秦在没有亲朋好友,唯一的弱点是卫颜,而在场的所有人中,唯一能对卫颜有所影响的只有卫蓝一个人,却又未必能奏效。 他与永清帝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后者看了看卫蓝,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卫颜把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再次用枪顶了顶永清帝的头,冷笑道:“端木长安,我奉劝你,不要不自量力。” 端木长安道:“我觉得这话送给你们才对。”他把蹲在地上的卫蓝扶起来,搂住她的肩膀,对卫颜说道,“我端木家掌控镇北军,吴家掌控西北军,就算秦在勉强上位又能怎样?不过镜花水月罢了,你们不如就此收手,我求皇上留你全尸,保你一家老小平安!” 这个“安”字一出,端木长安的手掌忽然发力,将卫蓝推出,随后一脚踢在腰上…… 卫蓝尖叫一声,腾空而起,直直地朝卫颜撞了过来。 “杀……” “砰!” 端木长安的命令被枪声淹没,他捂着胸口倒了下去,而此刻,被他寄予厚望的暗卫们刚刚跨出半步。 “啊……” 卫蓝终于落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姜黄色的百褶裙上绽出一朵越来越大的红色花朵,她流产了。 “长安,长安!”司马衍泪流满面,朝着人群喊道:“快叫御医,叫御医啊!” “哥,哥……”端木长宁从外面挤进来,扑到端木长安身边,见其心脏处鲜血长流,知道他活不成了,脑子一热,往卫颜这边冲了过来。 卫颜左手食指一勾,“砰砰”两枪,接连射到端木长宁脚下,警告道:“别逼我斩草除根。” 振聋发聩的枪声将端木长宁的怒火击溃,他愣愣地看着脚下多出来的那滩散发着骚味的黄色尿水,再也没能挪动一步。 卫蓝躺在冰冷的地上,忍住腹下的坠痛,扭头看了端木长安一眼,呐呐自语道:“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不应该啊!” 首辅武大人离她不远,遗憾地摇了摇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卫蓝是卫颜的亲姐妹,却对其实力一无所知,当然会走到这一步。 永清帝面色惨白。 卫颜之前对张忠和暗卫留手,是因为他们与她没有血海深仇。 而端木长安屡次对她下手,她便毫无顾忌,直接杀鸡骇猴了。 她根本不是十六岁的小姑娘,而是一尊冷血杀神。 如果,他不起色心,不起贪心,是不是就没有今日这个结局?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秦在始终在观察永清帝的表情,见他此刻目光闪动,便知他已经怕了,上前抚了抚他的衣襟,笑着说道:“皇上莫担心,东北和西北我早就派了人,一切尽在掌握,出不了乱子。” 费先生不在京城,人在辽西府,镇北候在梅院的掌控之中。 西北早已承平多年,镇西侯虽是外戚,但对弄权没有兴趣,秦在无需太过费心。 “你这孽子,不得……”永清帝的脑袋被卫颜顶得一歪,只好把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秦在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活着,他就有机会。 他看向一脸焦色的武大人,哑然说道:“周爱卿,拟诏。” “父皇不可!”司马衍和司马亦齐齐叫了一声。 “不可?”永清帝惨笑,“朕能等到你们救朕吗?还是你们想看着朕被这孽子杀死?” “梅院蓄势待发,只等屠戮天下,朕若不舍这个位置,就得眼睁睁地看着你们送死!” “罢了,就这样吧,周爱卿拟诏!” “是。”周首辅叹息一声,进入营帐。 …… “梅院?” “难道是那个梅院?” “应该是的。” “这,不成体统吧。” “难怪皇上如此对待四殿下。” “闭嘴吧,都不要命了吗?” …… 群臣们预见到未来的黑色恐怖,登时慌乱起来。 “你以为你泄了我的底,他们就会更加拥护于你?”秦在摇头失笑,“你太天真了,这世上多的是怕死之人,他们知道真相后,只会更加怕我,我的江山只会更加稳固。” “来人啊,送诸位大臣们还朝。”秦在一摆手,等在外围的手执长刀的壮汉就围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等我冷静冷静,再改一遍,不会大动,看过的就不用再看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267309 1个 分卷阅读254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雾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卫颜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宫里就来了人, 宣旨, 说卫颜进献炼铁配方有功,卫格封侯爵,世袭, 然后把卫格一家客客气气地接进宫, 请进一座不知名的偏殿里。 听起来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卫家人都知道, 卫颜从没炼过铁, 进献什么配方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当中午没有饭吃,没有水喝,大小便只能在一个马桶里解决时,所有疑问便确确实实地落到了实处。 一家人再无一丝侥幸。 卫老爷子还好,除脸色难看些,尚且绷得住。 卫老太太吓坏了,一个劲儿咒骂秦在害人精,卫颜搅家精, 还说她要是死在这里, 做鬼也不会放过卫颜。 徐氏一言不发,抱着小石头默默抹泪。 卫格惶惶然, 绕着几张椅子来回踱步。 只有小石头是乐观的,小男生笨拙地用袖子擦干徐氏眼角的泪,劝道:“娘你别哭,姐夫做事向来有章法,姐姐也不是莽撞的人, 既然他们走之前有过交代,那就一定安排好了,我们肯定会没事的。” “有个屁的章法!”卫老太太叫嚷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要吃人似的,“她要是不莽撞,这世上就没有莽撞的人了!” “我怎么就怎么倒霉,生了你这个败家子,窝囊废!早知有今天,一开始就该掐死你!还有你,哭哭哭,嚎什么丧,你爹还没死呐,等你爹死了再嚎也不迟!臭养汉的,倒是带着你徐家攀上好人家了,把自家人坑得够呛,什么东西……” “吱嘎!”偏殿的门忽然开了,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男子朗声说道:“卫家奶奶,像你这样出言无忌,将来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表哥!”小石头一蹦三尺高,赶紧飞奔过去,抱住徐飞的手,问道:“我姐呢,我姐夫呢?” 来人正是徐飞。 他摸摸小石头的头,说道:“皇上正与大臣们商议登基事宜,表妹则在安顿太上皇和一众亲王皇子们。” “皇皇皇皇上?秦在做了皇上?”卫格吓了一跳,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飞喜气洋洋地点点头,“对,皇上,姑父,您现在是国丈了。” “扑通!”卫老太太突然摔在地上,眼睛一翻便昏了过去。 还没等卫老爷子转忧为喜,一颗心就又沉了下去,他赶紧把人扶到冰凉的贵妃榻上,死死按住人中,叫道:“老婆子,老婆子!” 徐氏眼中有泪,但唇角却翘了起来,该啊,这就叫现世报,活该这老虔婆吓死! “传太医!”徐飞朝身后的人一摆手,一名带刀的壮汉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两名太医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进来,诊治一番后,其中一名说道:“老太太大悲大喜,中风了。” “还能治不?”卫老爷子问道。 另一名太医说道:“能治是能治,但很难治愈,将来就算能走,右边半个身子也不比以往了。” 卫老太太被扎了几针,脑子清醒了,闻言怒道:“胡*……”她的舌头不好使,只有一个“胡”字是清晰的,她心下明白,登时吓得大哭起来。 小石头对卫老太太的遭遇无动于衷,他笑眯眯地看看徐飞,说道:“姐夫是皇上,那我姐岂不就是皇后了?” 徐飞点点头,强迫自己笑了笑,说道:“应该是这样,小表弟,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 小石头挺了挺胸脯,“也没人敢欺负表哥了。” 到底是孩子,再怎么聪慧,心思也是单纯。 徐飞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他是被秦在的人逼着反的。 秦在和卫颜前脚走,他后脚就被几个带着兵器的壮汉带回京城,隐在皇宫旁,随时准备策应从西山猎场回来的秦在。 从西山到皇宫的那段路,是他十九年来走过的最短的一段路,期间的心路历程他已经不想再回顾,现在的他,只希望秦在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得更长久。 进一步,大家海阔天空,退一步,彼此生死与共。 而已…… 不过,秦在没让他纠结太久,在西山猎场回来的第三天,便举行了登基大典。 永清帝荣升太上皇,禁锢在延年宫,与妻妾一同,与松柏为伍。 司马衍兄弟被软禁。 有梅院作后盾,朝臣们在忠君和保命中,大多选择了后者,还有小部分想要忠君的纷纷乞骸骨告老还乡。 秦在不勉强任何人,想走的不留,想留的不究,一方面安抚老臣,另一方大胆提拔卫格、徐飞之流,不过月余便掌控朝政,成了大顺朝真正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要完结了还 分卷阅读255 卡文,只有这么点了。 不如大家给我提提都有啥还没收好?谢谢谢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雾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6章(只是修改作话) 卫蓝的婢女和车夫都是司马衍的人,端木长安一出事, 他们就各自跑路了。 卫蓝在地上装了一会儿死, 等大臣们被梅院的人押走,再没人关注她,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回到镇北候府的帐篷, 换掉染血的衣衫, 自驾车回到城南的两进小院。 她没想过回镇北候府。 端木长安死于卫颜之手, 只凭这一点,谢氏就能把她打杀了,而卫家和曹家都不会替她做主的。 从她给卫颜送去有毒的烫伤膏开始,卫国公就已经明令禁止她登门,至于卫家,就算卫春山和李氏肯接纳她,她也不该自私地拖累他们。 她现在谁都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 立刻离开京城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 不然等秦在和卫颜腾出手来,她绝不会好过。 刚一进院子, 就见卫大丫提着篮子从二门走了出来,惊讶地问道:“你不是去猎场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出什么事了吗?” “姐……” 卫蓝的眼泪一下子决堤了,她脚下一软,身体便直直地往地上掉。 “到底怎么回事?”卫大丫赶过来, 一把将她捞起,“先进屋,我刚在屋里点了火盆,你慢点儿说。” “姐,没时间了,我必须马上离开京城。”卫蓝用袖子擦干眼泪,“秦在反了,秦在当皇帝了。” “啊?”卫大丫也被吓住了,嘴巴长得老大,“这怎么可能?” 卫蓝绝望地笑了笑,“怎么不可能?秦在不但是皇子,还是梅院的主人,那些权臣早就投靠他了。卫颜有空间有枪,只要拿枪顶住永清帝的脑袋,就没有他们得不到的。” 这就是君主专制的弊端,掌控皇帝便等于掌控一切。秦在找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时机,所有皇子都在,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给他们。 说到底,还是她太缺乏想象力了,端木长安提起历县的土地爷显灵时,她就该想到卫颜有空间和枪的,那样的话,就绝对不会是今天的结局——至少,她不会愚蠢地顺应端木长安,对卫颜下手。 “啊?”卫大丫只听懂半句话。 卫蓝此刻没有给解惑的心情,她紧紧抓住卫大丫的手臂,说道:“姐,端木长安卫颜打死了,我流产了,再也回不了镇北候府了,所以,我要马上离开京城,你明白吗?” “啊?”卫大丫吓了一跳,终于抓住了重点,“端木世子死了?你流产了?” “姐,你手上有没有银票?有多少给我多少。”她出来狩猎,身上只有两百两银票和一小袋打赏用的银锞子。 “银票?”卫大丫慌慌地摸了摸荷包,“我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她家小门小户,而且回来是为了看望卫老爷子夫妇,身上带着买菜的几两碎银已经是极限了。 “二妹,你刚流产,身子虚,这乱哄哄的往哪儿跑啊,不若跟三妹求个情,咱把误会解开就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三妹心大,不会为难你的。” “姐,卫颜是不会杀我,但秦在不会放过我的。算了,跟你说这些没用,你把这些头面给我。”卫蓝不想多说,直接从卫大丫头上卸下簪子和耳钉,“放心,将来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还啥还,姐有这些也是托你的福,既然你要走,就多带些。”卫大丫摘下手腕上的两只金镯子,一并塞到卫蓝手里。 卫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傻人有傻福,如果她当初不心高气傲,一心攀高枝儿,是不是就不会有此刻的狼狈? “谢谢姐。”卫蓝把首饰拿好,“我去收拾行李,就不送你了。” 卫大丫实诚,当然不会立刻就走,帮她收拾好细软,带足衣裳和被子,一直把她送到南城门外。 她先往南走,不进任何城池,离开京城的范围后,转向东,最后又折回奉天省,有卫春山帮忙,在渔关镇买了间小院安顿下来。 二十五岁时,她嫁了个老实厚道的渔夫,虽然一直都没生孩子,但日子过得很恬静。 …… “所以,为啥不让我报完仇再结束任务?”卫颜问器灵。 器灵没有解释,由气态幻化成一条青龙,用尾巴点点光幕,光幕的场景便发生了变化。 皇宫,御书房。 卫颜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摇椅里,正捧着本杂书看得起劲。 秦在端端正正地坐在御案后,打开一份密折,一眼扫过,眉头便皱了起来。 “小颜。”他起了身,在卫颜身边的摇椅上坐下来,把密折递给卫颜,“卫蓝找到了,她在渔关镇,你二叔给她买了个院子。” “哦?”卫颜接过来,细细读了一遍, 分卷阅读256 然后捏起一块点心放到秦在嘴里,说道:“算了吧,再计较就是你我器量狭窄了。” 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道:“卫蓝这个人,没经过什么大事,做菜、开店就是她能力的极限了。此番较量,如果端木长安赢,她的人生就会顺风顺水,绝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秦在抬手擦掉卫颜唇边的水泽,笑着说道:“说到底,还是她不够善良。如果她够善良,就不会顺应端木长安,把明知道可能有毒的东西送进家里。” 卫颜点点头。 卫蓝的确不够善良,但她的性格是作者赋予的——作为女主,首先就不能太圣母,得有冒险精神,该出手时就出手,不然何以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善良是女主在顺风顺水时展现出来的,一旦身处逆境,心狠手辣才是读者们喜欢的样子。 因为读者双标,所以作者在设计情节和表现人物时,也会不自觉地双标。 她和秦在大权在握,有必要跟一弱女子没完没了吗? 卫颜想了想,探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问道:“想给我出气?”秦在和卫蓝青梅竹马,不至于斩尽杀绝。 秦在有些不好意思,“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没有卫颜,他做不了皇上,如果连这么点小事都不能替她做,他真的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 卫颜觉得如果自己当真还在书里,肯定也是这个意见,但她不明白的是,她明明在端木长安死掉的那一刻便以灵魂体的形态到了这个雾气氤氲的地方,光幕里的卫颜到底是谁? 小青龙的尾巴凌空一拍,光幕又消失了,他说道:“书里的卫颜是主人从你的识海里抽出来的一段神识,如果你愿意,可以通过我对她进行干扰。” “神识,就是你们所说的精神力。” 卫颜有些发呆,所以,她跟秦在的缘分就这么结束了?所有的幸福都由那段神识替她享受了? 这不公平! “你还有想看的吗,如果没有就开始修炼吧,把灵魂体再修炼得结实一些,等主人回来,你就能从我这里出去了。” “等一下。”卫颜叫住器灵,问道,“其他书里的穿越者怎么样了?我的铺子还能开吗?” 器灵说道:“你的铺子由你的分、身来开,其他人也都在。我给他们提供生存空间,他们为我输入精神力,大家双赢。” 卫颜试着调动精神力,果然无法进入聊天群。 脱离了熟悉的环境,她有些萎靡,一点儿都不想修炼,便道:“我不想修炼,我想看看其他人。” 虽然早上才刚见过徐氏他们,但她已经开始想念了。 “随你。”青龙再次打开光幕,“你慢慢看,我去看看主人。” 主人? 卫颜虽然很好奇这个主人是不是主君,但眼下她更想知道家里人到底怎样了,便压制好奇心,耐心地看着另一个她,如何在书中的世界里过得风生水起。 …… 书里的她先替秦在提高了炼铁技术,随后又利用她在末世所学,亲自训练了一批特种兵和侦察兵,大顺的武力直线上升。 三年后,秦在亲征,把再次进犯的大金国打回到草原上,重新界定两国边界。 他实现了永清帝一直想要实现的理想,至此,永清帝放下所有心结,真正承认了这个儿子,停止所有小动作,在后宫含饴弄孙,过起了幸福的退休生活。 同年,书里的卫颜与秦在大婚。 帝后大婚,规格高,规模盛大自不必说。 最让卫颜感到尴尬的是婚礼的最后一步——自己观看另一个自己……这种感受只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卫颜明显想多了,厚厚的帘幕一拉,她就看不见了…… 大婚一个月后,卫颜怀孕了。 秦在殷勤地伺候九个月多,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个儿子。 两年后,卫颜生了第二个儿子。 十五年间,两人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可谓多子多福。 其他人过得也不错,卫格做了承恩候,与徐氏如以往那般恩爱,在户部亦做得风生水起。 小石头虽然有爵位继承,但还是参加了科举,县试、府试、院试皆为第一,延续了秦在的神话,再次以低龄续写小三元神话。 徐飞做了大理寺寺丞,妻子生了三个女儿后,给他纳了两个妾,虽偶有口角,但日子还算和谐。 卫家人除了卫蓝和卫老太太,其他人过得都不错。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薛宝文。 秦在回归皇室之前,他被他爹安排到南方边陲的一个县城做县令。 秦在掌管朝政后,他凭个人努力,以及适当的行贿,在官员考核中得了优等,之后平步青云,十年间便做到了三品,成了秦在的左膀右臂。 …… 看到这里,卫颜叹息一声,恋恋不舍地关了光幕,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抬起手,做了个勾扳机的动作,自语道:“造化弄人呐,好好的一个男 分卷阅读257 主就这么被我弄死了。” 说实在,她很替端木长安感到遗憾,他虽然对自己的女人垃圾了些,但他有手段,敢承担,而且关键时刻真的心狠手辣,丝毫不拖泥带水。 秦在作为反派,与之比起来,略显优柔寡断,总喜欢十拿九稳才动手。 可这世界变化万千,哪来的那么多十拿九稳呢?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或者勇气不足罢了。 “所以,你嫌弃我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耳边。 “秦在?”卫颜吓了一跳,正要起身,身上一沉,被人死死压住了。 她心里慌了一下,凝神去看近在咫尺的脸,却被一团浓雾挡住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问道:“你是神器的主人?如果是的话,能不能放开我?” “不能。”那人说道。 “你!”卫颜虽然是灵魂体,却能敏锐地感觉到那人的身体变化,登时恼羞成怒,猛地一提膝盖就要攻击对方。 “呵呵。”那人轻笑两声,一低头便咬住了卫颜的唇。 卫颜感到唇上吃痛的同时,感觉全身被某种物质束缚了,分毫动弹不得。 这是一种任人宰割的状态。 卫颜心里有气,反而冷静下来了,用精神力说道:“如果你想羞辱我,那你做到了。” 这句话一传达出来,她的唇便被放开了。 “别瞎想,我只是嫉妒,想惩罚你一下而已。”那人说道,游离在两人中间的雾气散去,露出一张与秦在一模一样的脸来。 “你说得都对,一力降十会,我百般算计,的确是我实力不够,在某种程度上讲也的确不够勇敢,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我才从瓶颈中解脱出来,修为亦更上一层,大败蝴蝶星系的逍遥主君。” “卫颜,谢谢你,没有你我就没有战胜逍遥主君的勇气。”秦在翻了下去,扳过她的脸,迫使她与他面对面,“重新介绍一下,我就是主君界面里的主君,无上主君。秦在是我,我就是秦在。” “主君?主君专区里的主君大人?”卫颜吓了一跳。 “怎么,不像吗?”秦在站起来,手上忽然多了一把大伞,黑色的伞遮住脸颊,只露出一丁点苍白的下巴,与那只骨节匀称白皙的手互相呼应。 隔着伞,卫颜又觉察到了那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确是他,不然又如何在这神器中来去自如? 她这般一想,秦在的伞便消失了,他勾起唇,朝卫颜笑了笑,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笑容,只是气势变了。 漆黑的桃花眼中除了化不开的柔情外,还多了一份睥睨天下的威慑感。 卫颜在对视的那个刹那间,心脏“怦怦”狂跳,她想立刻挪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秦在感觉到她的挣扎,手一挥,卫颜凭空起立,站到他的身前。 他好高,比秦在还高。 卫颜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鼻翼间似乎隐约流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灵的香气。 她好奇地抽了抽鼻子。 秦在捧起她的脸,好笑地俯下来,又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问道:“是不是我?” 香气和嘴角轻微的痛感让卫颜从旋涡中爬了上来,她下意识地使劲擦了擦嘴唇,说道:“所以,你化身千万,与故事里的女主、女配们成双成对?” 秦在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想什么呢?你自己想想看,你可曾感受到书里卫颜的分毫?” 卫颜想起光幕里的片段,脸腾的一下红了,赶紧点点头,“确实不曾感受到。” 秦在长臂一伸,把她揽在怀里,笑道:“我之所以留下你的神识,是怕你舍不得你的家人。故事虽假,但感情是真的,你说是不是?” 他说的每个字都无比正确,卫颜的眼角湿润了,哽咽道:“是。” 秦在知道她想念亲人,赶紧转移话题,“我这件神器是偶然炼得的,名叫迷幻世界。你们所处的书中世界,其实是我按照书的情节做成的幻阵,每个幻阵都由神识极强的人主持,只要幻阵正常运转,迷幻世界就能在对手对我进行神识攻击时发对反击。” “我在神器里打上我的神识烙印,以确保每一个小世界正常运转,并观察你们每一个精神力能力者,本是打算择优选出一个徒弟来的……” 说到这里,秦在的语速变得缓慢起来,勾着卫颜肩膀的手也更加用力了,“但在这期间,我看中了你……” 卫颜睁大了眼睛,折腾一大圈,她又变成徒弟了? 秦在在她眼皮上亲了一下,笑眯眯地说道:“想什么呢,本君要娶媳妇,不收徒弟,卫颜你要不要嫁?” 卫颜脸皮酥麻了一半,下意识地说道:“你今年多大了?”主君诶,年龄肯定一大把。 秦在表情一滞,道:“卫颜,在仙界,问人年龄很没有礼貌的。” “为什么?” “因为……不会有人记得。” “呃…… 分卷阅读258 ” 卫颜明白了,她即将要嫁的是一个不记得自己年岁的老得不能再老的老男人。 “老的不能再老的老男人?”秦在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本君可是仙界最年轻的主君。” 卫颜闭上眼,堵上耳朵,拒绝思考。 因为是魂体,此刻的卫颜格外的软弱乖巧,秦在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一口气吹散了她。 他把卫颜搂在怀里,在发顶亲了亲,说道:“好了,这些都是小事,我们去看看你的身体。” 身体? 卫颜对别人的身体有些抗拒,但还不容她有所反应,她和秦在便已经换了地方。 这里是一个四方形的房间,里面灵气充盈,雾气氤氲,房间中间有个小池,池水中泡着一具栩栩如生的身体。 “这……”卫颜觉得这具身体似曾相识。 “你在仔细看看?”秦在推着她的腰,又往水池靠近了一些。 “这好像是我……不对,我不是被丧尸啊……”她背后猛然感受到一股大力,力度之大,速度之快,让人无法形容。 卫颜失去了意识,陷入一团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穿着柔软的丝袍,正躺在一张松软洁白的大床上,对面就是正在专心看她的秦在。 “你醒了。”秦在笑着,凑过来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卫颜看着她手上熟悉的伤疤,使劲掐了一把,欣喜地说道:“我又是我了吗?” “高兴吗?”秦在又亲了亲她的嘴角。 “嗯。”卫颜使劲点点头。 “你高兴,我便也高兴。”秦在深深地看着她。 他漆黑深邃的眸色勾得卫颜有些发晕,她脑袋一热,便撅着粉嫩的唇亲了上去。 …… 欲、望的闸门一经打开,就再也关不住了,不知何时,卫颜身上的丝袍了无踪影,她与秦在坦诚相见。 她有些害羞,推开埋在胸、前的秦在,说道:“我们还没成亲呢。” 秦在抬起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乖,今天先给我,明天就成亲。” “嗯……”卫颜感觉身体一阵燥热,不自觉地搂紧丝滑清凉的秦在,轻轻喟叹一声,娇声道:“能关灯吗?” “当然。”秦在心花怒放,登时有大片雾气蒸腾起来,笼罩住他和卫颜。 …… 两人初试新型运动,皆迷恋不已,荒唐许久,才想起成亲之事。 卫颜把体力旺盛到不知疲倦的秦在扒拉到一边,说道:“诶,你不是说昨天成亲的吗?” “这……”秦在笑了起来,狼外婆似的看着卫颜,“我们现在就成亲,好不好?” “好。” 卫颜话音将落,便觉得身下的床变换了形状,变成一艘晶莹的玻璃船,飘飘荡荡地浮在一大朵白云上。 下面是高山大川,景色瑰丽雄浑,却唯独不见人迹…… 秦在讨好地亲亲她,说道:“我不大喜欢热闹,所以……” 卫颜秒懂,狠狠地在秦在屁、股上掐了一把,“你个老骗子!” 秦在哈哈大笑,一把搂过她,在脸颊上啃一口,道:“这个星系虽然只有你我二人,但我们的婚事有天作证,有地做媒,不好吗?” …… …… 全剧终!2019年5月6日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写完了,自觉是努力了的,水平有限,亲们轻拍。 没有番外,没看完的亲们抓紧看,因为很快就要入v了。 预收文求收藏,古言重生宅斗文,谢谢亲们! 新文《隔壁世子又病娇了》 【文案】 上一世,简淡被亲人逼迫,替双生姐姐嫁进隔壁睿王府,替沈余之冲喜。 大婚当日,沈余之从昏迷中醒来,一眼认出简淡,道:“你是简淡,滚!” 简淡一腔怜悯顿时化作虚无,麻利地滚了出去。 三月后,世子身死。 三年后,庆王叛乱,简淡为救年幼的小叔身死。 一朝重生。 简淡发誓,绝不再妥协。 然而,有些事却突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家世子说了,你拳打的不错,每天辰正,必须打给他看。” “我家世子说了,这些点心他不爱吃,让你一块不剩地替他吃了。” “我家世子说了,这套头面正配二姑娘的黑脸,别弄坏了,后天辰正亲自还他。” 简淡疯了…… 简淡说:要是沈余之没有触犯我的骄傲,我也很容易原谅他的骄傲。 沈余之说: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我没有骄傲。 【阅读指南】 ①架空,宅斗 ②男主对女主不渣,让她滚是有内情的。 ③狠辣女vs病娇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分卷阅读259 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