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空中跌落》 分卷阅读1 【现言】《在你空中跌落》作者:肆十 文案: 六岁时鱼淼捡到谢梓洲,把欺负他的几个小孩儿打得鼻青脸肿,她自己也英勇挂彩。 彼时谢梓洲看着她脏兮兮的脸,阴沉的男孩冷漠吐字:“好丑。” 鱼淼把他也揍了一顿。 十四岁时鱼淼和谢梓洲闹绝交。 第二天早上鱼淼看着和往常一样跨着单车等在她家门口的少年,冷着脸:“你有事吗?” 谢梓洲沉默一秒:“我太丑了。” 鱼淼:“?” 谢梓洲:“今天阳光很好,我来衬托你。” 鱼淼:“……” 二十三岁,鱼淼和谢梓洲重逢。 少年长成男人,少女长成女人,变化天翻地覆。 唯一不变的,是他每次叫她名字时,沸骨的眷恋仿佛在火山口滚过般,要将人灼烧殆尽融入骨血。 占有欲x天不怕地不怕 飞行员x漫画家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治愈文 文名改自歌曲《当世界从空中跌落》 “你不是我捡来的,你是天赐与我的。”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甜文 时代新风 搜索关键字:主角:鱼淼(miǎo),谢梓洲 ┃ 配角:想名字太难嘞 ┃ 其它: ================== 第1章 果糖涂鸦(1) 《在你空中跌落》 文/肆十 清晨,第一缕阳光悄无声息爬上远处高楼,天色被日光泼染成澄澈水蓝,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撕扯开小区里的宁静。 内围区域的一栋老房前里里外外围成一道人墙堡垒。 “造孽啊,好好的老人家,就这么没了……” “老天爷也是不公平,恶人不收,偏偏把好人收了去。” “以后就留下这么个小孩子你说可怎么办,有个那样的爹,这日子肯定不好过了。” “他妈也是,说走就走,抛下孩子就不管了,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 鱼淼咬着一块小面包蹦哒着下楼,两根羊角辫跟着一块儿晃悠弹跳,嘴巴里奶声奶气地小声嘟囔:“五、四、三、二……一!” 啪哒,跳下最后一块台阶,两根小短腿稳稳踩在地上。 她张开手臂做了个体操运动员落地的姿势。 完美! 给自己打个满分! 楼上女人的脚步声紧跟而来:“苗苗,你小心点儿别摔了!” 鱼淼啊呜一口把面包塞进嘴巴,挺胸正色汇报:“报告长官,我已经安全落地啦!” 何若牵起女儿沾着面包粒的小手擦了擦,吧唧一口亲在小丫头糯团子脸上:“鱼淼同志干得不错。” 鱼淼被妈妈牵着也不安生,一蹦一跳的像只小兔子:“妈妈,昨天陈炀又骂我是乡巴佬,我把他揍了一顿!他说要叫他哥哥来给他报仇。” “你把他打伤了?” “没有!”鱼淼一脸骄傲,“爸爸教我打人不要打脸,罪证太明显了,所以我昨天逮着他屁股揍的!” 何若摸摸她的脑袋,欣慰:“苗苗真聪明。” 得到了表扬的小姑娘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士气高涨,对着空气下战书:“陈炀就是个胆小鬼,他哥哥肯定也是个胆小鬼,我才不怕!” 鱼淼一家刚搬来临城不过三个月,鱼昌戎因为工作变动,被总公司调到了临城的分公司,少说五年多说还不知道得多少年,一家人一块儿搬过来,租了套房子。 小区有一点儿年头了,但前几年换了家房地产接手,这一片的地皮都翻新重建,原先旧得东墙开裂西墙掉皮的老房子被拆掉了大半,建起新楼,现在还剩下里头几栋老房子由于住户不同意一直僵持着,翻新工作迟迟没有进展。 鱼淼一家来得时机正合适,租下的是前头一栋翻新楼。 原户主买了新房,旧房就不住了。 携妻带女到新地盘,基本生活保证了,当然就要安排安排女儿的教育问题。 鱼淼六岁,幼儿园已经毕业,夫妻俩都觉得学前班这种东西可有可无,就直接跳了这个步骤,给女儿找了小学。 说来也巧,小区里有不少孩子,也都是上小学的年纪,其中号称“混世小魔王帮”的一撮毛头小孩儿就和鱼淼在同一所小学。 不仅同校,还同班。 鱼淼一个“侵犯原住民”的“外地佬”,成了小魔王帮的首要打倒对象。 这帮小毛孩子以最熊的陈炀为头头,被鱼淼每天奋起暴揍,按在地上疯狂摩擦,依然不屈不挠,不低头不服输,堪称另类励志模板。 一般来说,被人这么抱团欺负的小孩儿,多少都会变得不爱上学。 但鱼淼不。 她可喜欢上学了 分卷阅读2 ,每天上学都能揍得那个讨人厌的陈炀滋儿哇乱叫,她特别开心。 鱼淼小脑袋晃啊晃,两根羊角辫一上一下弹性十足。 拐出楼角,小姑娘被后头老房区的热闹吸引,睁着黑亮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往那边看,扯了扯何若的手:“妈妈,那边好多人呀。” 何若看了眼,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群密集都是来看热闹的。 鱼淼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妈妈,他们在干什么?好像你去超市抢促销时候的样子哦。” 何若:“……” 何若:“妈妈也不知道,但妈妈宣布以后零食没有你的份儿了。” 鱼淼委屈地撇嘴,何若和鱼昌戎每周轮流接送孩子,送完还要赶去上班,她没凑过去看热闹,牵着眼巴巴的女儿继续走。 “听话,咱们先去上学,你想看热闹妈妈下班回来再带你看。” 爱看热闹的小鱼淼失望地“哦”了声,依依不舍地回头又瞅了眼。 人群破开一道口子,白衣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楼上匆忙而下,担架上头发灰白的老人双目紧闭,一个男人面色不耐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什么,一块儿上了救护车。 楼梯口,黑衣的男孩儿和周围的热闹非凡格格不入。 冷白的肤色,浓黑如墨的双眸死水般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起伏,阴郁沉冷。露出的肌肤上大小淤青夹杂着深浅伤口。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老人被抬上救护车。 冷不丁,他视线抬了抬,阴冷目光穿过人群裂缝,看了过来。 没有见过的小朋友哎。 鱼淼歪头,朝他眨了眨眼。 男孩儿置若罔闻,转身上楼。 “……” 被无视的小姑娘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不尊重,狠狠皱了下鼻子,小声哼道:“真没礼貌。” 无论是哪所小学,有小孩儿的地方就充满鸡飞狗跳,一年级最为闹腾,老师等于半个幼师。 家长不能进校,何若把女儿送到校门口,看着她一路进了教学楼才转身离开赶去上班。 鱼淼抓着书包小脚步轻快活泼地往一年级3班走,远远的,就听见教室里传出来闹哄哄的声音。 有人探了个头出来,看见鱼淼,一下子又缩回去。 明显能听见教室里的声音变小了。 鱼淼走到教室门口,抓着两边的书包带,站着不动了。 教室窗帘关着,门也关着,鸦雀无声,听不见一丁点儿动静。 小姑娘在门口安静站了会儿,等来了下一个到达学校的同班小朋友。 来的是个小女孩儿,短发齐耳,像极了鱼淼最近特别喜欢的樱桃小丸子。 小丸子是班上为数不多不在陈炀残暴统治范围内的小朋友,她总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耳边别着小兔子发夹,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让人一听就不忍心欺负。 她对新来的鱼淼充满好奇,这会儿见她站在教室门口,探过脑袋眨了眨眼睛。 “鱼淼,你站在这里干嘛呀?”小丸子声音软软的。 鱼淼转头望向她,歪了歪头,眼睛一亮,凑近她小小声声问:“林以珂,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林以珂想也没想:“好呀。” 鱼淼:“你去五班叫一下唐晓尧吧,就说陈炀叫他。” 唐晓尧是陈炀混世天团里的一员,也是小区里的孩子,平时就喜欢跟在陈炀身边转悠,陈炀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非常听话的小弟。 鱼淼可看不上这个小男生了,她觉得陈炀带头的那些小男生都是傻子。 林以珂不疑有他,对这个总被陈炀欺负的新同学也毫无戒备之心,乖乖点点头,背着小书包往五班走。 每个年级有六个班,教学楼以楼梯为中间,将六个班分成对称的三对三,上了楼梯左手边是一二三班,右边手按顺序是四五六班。 鱼淼迈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往楼上跑,躲进拐角,小心地探出一点视线往下看。 没过一会儿,小丸子率先进入视野,跟在她身后的是伸着脖子兴致勃勃往三班方向张望的唐晓尧,满眼期待还带点儿幸灾乐祸。 鱼淼哼了一声。 看不见两人了,她才噔噔噔又跑下楼。 刚走出楼梯口,唐晓尧的一声受到惊吓似的哀嚎从三班门口走了样地传出来。小丸子也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两步,不知所措地睁大眼,左右望了望,最后看到了不知怎么跑到楼梯口去的鱼淼。 她又看了看门口气急败坏的唐晓尧,婴儿肥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鱼淼下巴一抬,像只旗开得胜的小斗鸡一样昂首挺胸走过去。 鼻子里发出重重的一声哼,朝教室里也没想到这种情景,正懵逼的陈炀做了个要多嘲讽有多嘲讽的鬼脸:“活!该!” 教室门口,被黑板擦砸了一头一脸灰的唐晓尧气得跳脚:“乡巴佬!” 分卷阅读3 鱼淼才不跟他们这些幼稚的傻子男生斗嘴,一瞪眼,非常嚣张地对唐晓尧挥了挥肉呼呼的小拳头。 唐晓尧和陈炀一样,被她反揍过很多回,身体比气焰的反应更真实,见她拳头一亮,下意识就缩了缩脖子。 教室里的陈炀也不易察觉地缩了下,但作为小小帮派的带头老大,陈小老大是不会轻易认怂的,正巧这个时候早读铃声响,于是他咬牙切齿地握着拳,恶狠狠地对鱼淼放了句狠话:“小乡巴佬,你给我等着!” 鱼淼牛气冲天:“等着就等着!” 原本用来捉弄鱼淼的小计俩最后招呼到里自己小弟头上,陈炀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一整天见缝插针地找鱼淼麻烦,结果都跟往常一样,他连同他的小弟都被鱼淼揍瘫在座位上。 等到放学的时候,家长将小学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低年级的小孩子都要先排成归程队,男生女生各一列,手牵手在正副班主任的带领下出校门与家长会合。 陈炀带着同小区的一干小弟向来脱离家长的接送,雄赳赳气昂昂一撮人回去,从小学走回小区,不过十五分钟的行程。 走的时候陈小老大还不忘回头继续挑衅鱼淼:“乡巴佬,胆小鬼,自己不敢往家回!” 小男生们念着自己编出来的顺口溜走远。 鱼淼撇撇嘴,看着小朋友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人越来越少,她踢了下路边的石子。 她也想自己回家,可是爸爸妈妈都不允许,说她还小,不安全。 可她明明都六岁了,陈炀他们都能自己回家,她凭什么不可以? 爸爸妈妈真小气。 眼瞧着小丸子都被爸爸接走,走时还回头对她招了招手,鱼淼看了眼一边守着的班主任,小身子往后挤了挤,偷偷挪进人群里。 小姑娘小小一只,灵活地穿过家长人群往外钻,嘴巴里念念有词:“不怪苗苗的哦,苗苗也是可以自己回家的,都怪爸爸迟到,还不来接苗苗!” 钻出人群,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开阔的视野,欢呼一声,开开心心地撒开丫子。 九月的傍晚金灿灿亮着,与银杏叶的颜色交相辉映,鱼淼踏着橙灿暮色走进小区大门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特别想动画片里的圣斗士,勇敢无畏。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走回家,这种感觉新奇又新颖,还有点儿不听父母话的刺激。 鱼淼蹦蹦跳跳往家走,就要拐进单元楼,余光瞥见后头老房区那边有点儿不寻常的动静。 她停下来,好奇地看过去,远远地,看见陈炀带着那群男生围在一起。 中间依稀是个倒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鱼淼一下就怒了。 她冲过去狠狠推了一把陈炀,生气吼道:“你们怎么欺负人!” 陈炀猝不及防被她用力一推,歪倒在旁边小伙伴身上,小伙伴支撑不住,哇哇怪叫着噗通倒地。 混事小魔王陈小老大反应很快,这一倒摔得怪疼,顿时怒发冲冠,爬起来就跟鱼淼扭打在一起:“要你管!丑八怪!” “你才丑八怪!” 爱美的小女孩绝不允许自己的样貌被嘲笑,鱼淼登时忘了自己是来见义勇为的,挥着小粉拳竭力维护自己的美貌尊严。 这场战役最终还是以鱼淼胜利告终。 只是她这次也赢得相当狼狈,在地上滚了好几道,身上脸上滚得灰扑扑的,书包都甩了老远,可爱羊角辫早就乱成了一头鸡窝。 “你……你等着!我明天就叫我哥来打你!” 陈炀不甘心地放着狠话,和小伙伴们落荒而逃。 “呸!胆小鬼!”小姑娘余怒未消,骂完才想起自己冲上前线的初衷。 她回头,和一双淡漠平静的眸子对个正着。 傍晚微凉的秋风吹过,好似把他眼睛里冰冷的温度也一并卷了出来,吹得鱼淼打了个冷战,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那个今早上没见过的小朋友。 鱼淼挠了挠手臂,跟他大眼对小眼半晌,清了清嗓子:“那个,你……” 男孩眸子动了动,打量了一下她,女孩儿灰头土脸,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蓦地出声,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好丑。” 作者有话要说:  装那啥一时爽—— 鱼苗:追我火葬场!(大声叭叭 谢梓洲:…… 大!家!好!!!4我4我又4我,木行带着小鱼苗和还没想好称呼的谢梓洲小朋友来给大家拜个早年!!吃好喝好,玩儿好睡好哈! 开文大酬宾,评论发小币! 希望!这次!也能和大家!一起!度过!快落的大概三个月!! 微博@肆十哦,有转发抽奖,兄弟萌别忘了冲一下,入v后开奖哈。 第2章 果糖涂鸦(2) 丑??? 小鱼淼呆住了。 小姑 分卷阅读4 娘抬起手背用力在脏兮兮的脸上擦了擦,擦出一条拖着灰尘的干净印子,凶狠地瞪着面前的男孩:“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男孩扯了下嘴角,鱼淼虽然还辨别不出太复杂的情绪表情,但她能感觉出来他这个表情表达的不是什么好意思。 好像在嫌她烦。 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出现的时间十分短暂,一晃眼就没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上楼。 被忽视的小鱼淼气急败坏,嚷了声:“不许走!” 而后扑了上去。 何若和鱼昌戎结婚这么多年,分工已经养成默契,早上她送女儿上学,下午丈夫去接孩子放学,谁先回家谁先做饭。 今天是她先到家,饭做到一半,玄关传来门开的声音。 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她出了厨房正想和丈夫女儿进行每日例常的回家拥抱,就看见丈夫怒气冲冲地先进了屋,然后像拎小鸡仔似的把女儿拎进来。 边拎还边教训人:“你还长本事了,知不知道把爸爸和老师急成什么样儿了!” 鱼淼缩着脖子,心虚低着头,蔫蔫巴巴的。 何若问:“怎么了?”她拉过鱼淼扯着她又皱又脏的衣服看了看,“怎么身上弄得这么脏?” “还说呢!”提起这个,鱼昌戎把女儿也沾了灰的书包放到一边地上,气呼呼说,“她今下午没等我接,自己一个人偷偷走回家,我到的时候人马老师都要急哭了。” 鱼淼踢了踢脚尖,哼哼唧唧地不太服气:“陈炀他们都能自己回家,我也可以。” “你可以什么你可以,”鱼昌戎喝了口水,又一瞪眼,水杯刚想用点力放到桌子上震慑一下自家皮孩子,瞥到老婆,硬生生收了力道,轻拿轻放,只嘴上严厉道,“陈炀他们是几个男生成群结队,你又跟谁一块儿?”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努着嘴。 丈夫教训了人,何若就不再抓住这点说了,她的重点在另一件事上:“那这一身又怎么弄的?摔了?” 鱼昌戎:“你问她!” 何若低头望向女儿。 鱼淼抬起脸,气势回来了:“陈炀他们欺负人!” “他们又欺负你了?” “他们欺负别的小朋友,”小姑娘骄傲地挺起胸,“我把他们打跑了!” 三言两语,何若也听懂了,她拍了拍鱼淼身上的灰,让鱼昌戎去厨房接替她做饭,自己则带着女儿去洗澡。 洗得香喷喷的鱼淼从浴室出来,正好鱼昌戎也做好了一桌子香喷喷的菜,小姑娘顿时忘了不高兴,兴高采烈地奔到饭桌前。 别家的小孩多少会有点不爱吃饭的毛病,鱼淼在这一点上从来没让何若和鱼昌戎操过心,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吃饭,何若和鱼昌戎怕她小小年纪就不知节制吃成个大胖子,别人家都是千方百计哄着孩子吃饭,到了他们这儿,就成了想方设法控制女儿的饭量。 即便如此,鱼淼也还是有着一个小孩子的通病,就是挑食。 鱼淼闷头扒饭,何若从鸡汤里捞了个鸡腿放到女儿碗里,见女儿一脸不乐意地要把鸡腿挑出来,何若拿筷子按住那个鸡腿:“不可以哦,乖乖吃掉,吃鸡腿才能变漂亮。” 闻言,小姑娘想起下午被接连说丑,生气地鼓了下腮帮子,啊呜一口低头咬鸡腿,在和谁较劲儿似的。 女儿今天这么听话,何若有些意外,看着小丫头气鼓鼓的模样,也觉出不寻常来了:“苗苗今天真听话,但是怎么吃个鸡腿还生气呀?生妈妈的气还是爸爸的气?” 鱼淼咬着鸡腿摇摇头,她不喜欢吃鸡肉,这会儿硬塞进去,脸上表情苦哈哈的,又倔强又委屈。 她松开嘴,嚼着嘴巴里的鸡肉,沮丧地戳戳碗里的饭:“陈炀说我是丑八怪。” 何若和鱼昌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哭笑不得。 鱼昌戎一本正经:“胡说,咱们苗苗最好看了。” 鱼淼还是不高兴,嘟囔:“小坏蛋也说我丑……” “小坏蛋?是谁?” “她今天不是见人小朋友被陈炀几个欺负吗,”何若在浴室里听女儿说过打架的过程,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后来又把那小朋友也揍了一顿,喏,就是因为这事儿。” “没把人打伤吧?谁家的小孩儿?” “没有,”何若举起筷子在半空中指了指,“就是后边儿老房区姓谢那家,今早上老人家去世了,救护车开楼底下的。” 话题从鱼淼身上偏离,何若感慨道:“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跟李阿姨在下面聊了会儿,这小孩儿也是可怜,他爸本来人挺不错的,结果前两年做生意垮了,房子都卖了来还钱,性情也变了,不找工作,整天就去棋牌社打牌、喝酒,赢了点钱还好说,没赢钱喝了酒回来就打老婆。就半年前吧,他老婆说出去工作,这一走就没再回来过。” 鱼昌戎:“孩子就这么留下?” “是啊,”何若叹了声气,面露同情,“这 分卷阅读5 不是,没老婆打了,就打孩子,家里老人就一个,有时候还能拦一下,结果谁能想到,老人今早上心脏病突发,说去就去了。现在那家里就剩个酒鬼爹和一个小孩儿。” 气氛变得沉重,鱼昌戎也摇摇头叹息:“可怜孩子了。” “是啊……” 大人们聊着聊着注意力就不在自己身上,鱼淼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不太能听得懂大人在聊什么,只依稀听明白了他们好像在说那个被她救了还说她丑的小坏蛋可怜。 可怜吗? 小姑娘咬着筷子努力思考了一下,她今天看到小坏蛋身上受了伤,不知道是不是陈炀他们打的——反正肯定不是她的打的。 看上去……好像真的蛮可怜的哎。 一年级刚开始,家庭作业还不算很多,鱼淼的作业在学校时做了一小半,不用着急。饭后时间充裕,何若和鱼昌戎领着她下楼散步。 晚上小区里还算热闹,白天上班的这会儿也都下了班,下楼来溜达,年纪稍大一点的大爷大妈,三五成堆有的围在一块儿话家常,还有些夜跑和遛狗的年轻人。 草丛里属于夏日的蛐蛐声儿还没有完全停歇,伴着夜风悠悠荡荡地飘远。 比起白天,夜晚更显得生机焕发。 陈炀自从上小学后就被家里人勒令晚上不许出来玩,得在家里乖乖写作业,没了老大,晚上有机会跟着家长下来放放风的小毛头们也没胆子当着家长的面挑衅鱼淼,顶多趁着家长不注意,冲鱼淼吐吐舌头做做丑了吧唧的鬼脸。 鱼淼才懒得理他们。 小区安保工作做得很好,下了楼何若就松开手随鱼淼自己撒野去了,但也仅限在她和鱼昌戎视线范围内。 鱼淼应得干干脆脆,跑草丛旁边抓了两只蛐蛐儿,起身抬头,正巧视线对着后边儿老房子的方向。 老房区光线昏黄,没精打采地吊在单元楼门口,只将楼梯口狭小的范围笼罩在亮光里。 清瘦的男孩儿坐在楼梯上,头垂着,看不见脸。 光线之外是蛛网一般的浓浓夜色朝他侵蚀而去,冷冷清清的唯一一点光下,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鱼淼耳边忽然响起吃饭时鱼昌戎的那一声叹息——“可怜孩子了”。 她松开手,两只蛐蛐儿飞快从她手中跳走。 不远处何若和鱼昌戎在和几位叔叔阿姨聊天,没注意到她。 鱼淼做贼似的踮着脚往后慢慢退,确定自己的行动不会被爸爸妈妈察觉,反身钻进路灯照不到的花园小路,贴着黑暗跑向老房区。 那个男人今天又喝酒了。 谢梓洲非常讨厌酒的味道。臭气熏天。 家里总是弥漫着酒的臭味,这种臭味在他父亲回家的时候最浓烈,像是有人掐住他的脖子,要把人的呼吸都夺走,窒息而痛苦。 今天也一样。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男人的拳脚下来时,没有人再来拦了。 谢梓洲想去医院。 男人回来的时候奶奶没有跟着一块儿回来。 但他听见了,在父亲的拳头砸下来时,他听见他说:“那老不死的终于死了。”( ?° ?? ?°)?最( ?° ?? ?°)?帅( ?° ?? ?°)?最高(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终于死了”。 终于死了。 终于…… “哎。” 沉重夜色里,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宛如夜莺鸣啼。 男孩儿紧绷着的,指甲快要嵌进肉里的拳头松开,他抬头,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儿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在她眼中绽成一束剔透阳光。 “你叫什么名字啊,坐在这里干嘛?”她脆生生问。 谢梓洲记得她。 他偏了偏头,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没说话。 “你好没礼貌哦,妈……”鱼淼支吾一顿,轻轻哼了下,“老师没告诉过你回答别人的问题是一种基本礼貌吗?” 男孩儿坐在楼梯上,一言未发。 他忽然起身,要往楼上走。 小姑娘不高兴了:“你去哪儿?” 边说着,她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男孩儿肌肤的温度也是冷冰冰的,胳膊上布着青紫的痕印,还有点儿擦伤的红血丝,看着像新添的。 这些印记看着可怖,鱼淼不由自主地松了松力度,生怕自己抓疼他了。 与此同时,她听见咕噜噜的一声响。 她非常熟悉这个响声,因为她每次饿的时候肚子都会这么叫,妈妈还老笑她小馋猫。 鱼淼眨眨眼,好奇问:“你饿了吗?” 手腕上的温度 分卷阅读6 灼热烫人,谢梓洲很不习惯,他没回答,只抽出了手。 小姑娘也没在意,她行事风风火火的:“你等等我哦!”跑出两步,又转过头一字一顿地强调了一遍:“一定要等我!” 白色的小小身影跑远,打理干净的柔软黑发扎成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轻快跳动。 谢梓洲摸了摸被她拽过的手腕。 半晌,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小梓洲:她打人有点痛,我还是等等吧,不然命都没了。 (其实不是这么想的 今天也发红包!求求你们了,快用评论淹没我吧呜呜呜呜呜 感谢荣槿儿砸x3的地雷 第3章 果糖涂鸦(3) 鱼淼是个非常大气的小朋友。 虽然小坏蛋说她丑,但他这么晚还不吃饭,真的很可怜,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而且他被陈炀他们欺负,都不会还手的。 好可怜哎。 小区里有个小超市,店主也是小区里的住户,是个身材有点儿胖胖的阿姨,大伙儿都叫她胖婶儿。胖婶儿见人就笑,对孩子尤其包容和蔼。 鱼淼小朋友从来不让自己吃亏,谁喜欢她,她就喜欢谁。 就像这个胖阿姨总对她笑眯眯的,她就喜欢这个胖阿姨。 胖婶儿的小超市开得有模有样,装修简洁漂亮,打扫得也干净,像极了外头连锁的大超市。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鱼淼奔进小超市,小姑娘个子小,站在收银台前只高出半个脑袋,肉乎乎的莲藕小胳膊抬起来拼命往收银台上扒拉:“阿姨阿姨!” 这会儿超市里没什么人,胖婶儿坐在位子上听收音机,戏曲婉转,她坐在藤椅上歪着身子都快睡着了,被小孩子清清脆脆的声音这么一叫,猛地惊醒,迷茫了一瞬,转头看到扒着收银台的小姑娘,脸上顿时就笑开了。 鱼淼一家搬来不久,胖婶儿却一下就记住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平时出门总是让她妈妈给她扎两个羊角辫,小裙子小衣服一件比一件漂亮可爱,有时虽然和陈家小孩儿带的那几个小毛头闹得身上脏兮兮的,可一双眼睛灵动又明亮,嘴巴甜模样又好,忒招人喜欢。 胖婶儿笑呵呵伸着手臂把她抱起来,放到收银台上坐着。 “小苗苗来啦,找阿姨有什么事儿啊?” 鱼淼小眼睛四处张望,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嗓音甜甜地撒娇:“阿姨,我想要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 “可以啊,”胖婶儿边说边山货架上拿了瓶纯牛奶和一袋菠萝面包,“苗苗肚子饿啦?是不是今天晚上没吃饱?” 鱼淼坐在收银台上晃了晃脚丫子,接过胖婶儿递过来的两样东西:“谢谢阿姨!我吃饱啦,但是小坏蛋没吃饱。” “小坏蛋是谁?”胖婶儿又将她抱回到地上。 “小坏蛋就是小坏蛋。” 鱼淼抱着两样东西,仰头小大人似的看着胖婶儿,一本正经问:“阿姨,我没有带零花钱,你能等我明天付钱吗?爸爸说这样叫赊账……苗苗可以赊账吗?” 胖婶儿被她的正经样儿逗得乐不可支,捏了捏她又软又白的脸蛋:“阿姨不收你钱,去吃吧。想吃什么随时来阿姨这里拿,咱们苗苗吃阿姨的东西不用钱!” 鱼淼摇头:“不可以的,妈妈说买东西要付钱,不可以占别人便宜。”她腾出一只手,伸出小拇指高高举起,“阿姨,拉勾勾,苗苗明天就来付钱!” 胖婶儿一颗心都快软化了,忙弯腰,同样胖胖的小拇指勾住小姑娘的手指:“好好好,那阿姨就先记苗苗赊账,苗苗明天一定要来付钱哦。” 鱼淼重重地点头,抱着面包牛奶小兔子似的跑出超市。 刚出门,旁边猛地“哇”一声跳出来两个身影,鱼淼猝不及防,急急刹住车。 “哈哈哈,胆小鬼,吓到了吧!”其中一个是今天早上被粉笔擦问候脑袋的唐晓尧,张牙舞爪地做着鬼脸,怪腔怪调的,“吓死你吓死你!” 另一个也是陈炀的小弟之一,不在同一所小学,鱼淼不记得他名字,只觉得他看上去很像一只熊,小熊还是个缺牙棒,说话都漏风,指着她怀里的东西嚷嚷:“你偷吃东西,大胃王,我告诉你妈妈听!” 鱼淼拳头刚举起来,还没说话,胖婶儿听见动静哐哐哐就冲了出来:“你们几个,又欺负人是不是,小心我告诉你们家长!” 两个小孩儿乌龟脑袋一缩,推推搡搡怪叫跑走了。 “苗苗别理他们,有什么事儿你记住,嗓门儿一定要比他们大,气势上压倒敌人,”胖婶儿叉着腰认真教学,“再不济你来找阿姨,阿姨给你教训他们!” 胖婶儿跟小朋友说话时有声有色,肢体动作也不落下,十分有趣,鱼淼咯咯笑着又道了声谢,这才沿着来时的小道跑远。 老房区住户少,鱼淼一路 分卷阅读7 上过来只看到零星几个老人慢悠悠从里头踱出来。她哼哧哼哧刚跑到楼底下,突然被玻璃瓶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吓了一跳。 一些碎渣还溅到她脚边。 鱼淼耸着肩,往地上探了一眼,深绿色的玻璃渣,是酒瓶。 她抬头看过去,高大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不太稳,半眯着眼,双目定不住焦距,手上拽着那个冰块儿一样的男孩儿,手臂一甩,将男孩儿甩到一边的地上。 小小的身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嘭”一声响。 小姑娘有点儿被吓到,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走还是该跑,脚下挪不动步子。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大人。 男孩儿倒在地上,抬起头,咬着牙,望向男人的冰冷目光含着一点狠厉的恨意。 “妈的,再给老子瞪眼?!”酒意在舌尖打转,男人口齿不清地骂了声,虚浮的腿往男孩儿身上踢,“你怎么没跟着那老不死的一块儿死,还得花老子的钱,上学上学,这个家就他妈的是被你拖累垮的!” 男孩儿没说话,只死死地盯着他。 男人又骂了几句,转身要走,鱼淼有些慌忙地往旁边跑了几步躲开。 他像是没注意旁边的小姑娘,嘴巴里嘟哝着些不太好听的话,踉踉跄跄走远,直到背影也没入夜色里看不见。 倒地的男孩儿已经爬了起来。 鱼淼看了看怀里的面包牛奶,避过地上碎了一地的酒瓶渣子,小跑过去,把两样东西递到他面前,“喏,给你吃。” 视线里突然闯进一堆藕臂小手,男孩儿顿了顿,抬眸看她。 鱼淼就差把东西怼到他鼻子上:“你一定很饿了,这些送你,可好吃了。”说着,她仿佛能闻到袋子里菠萝面包的香气,有点儿不舍得地咽了咽唾沫。 好想吃哦。 谢梓洲缓缓垂眸,视线从小姑娘脸上移到她递过来的两样吃的上面。 半晌没动。 见他迟迟不接,鱼淼小性子上来,不耐烦了:“你要不要啊,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好吃!” 在她的认知里,谁要是不吃一样东西,肯定是因为那个东西不好吃,就像她不吃鸡肉,就是因为鸡肉不好吃。反正不是她自己的错。 但是这个面包和牛奶,她很喜欢吃的,真的很好吃,好吃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鱼淼小朋友难以理解。 谢梓洲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别开视线,稚嫩的嗓音带着点儿沙哑:“我不要。” “你要!”鱼淼非常恼怒自己喜欢的面包被人嫌弃,霸道地喊了声,强硬把东西塞进他怀里,凶巴巴地威胁,“不吃我就揍你!” 谢梓洲:“……” “咕噜”。 ——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在这个时候叫嚣了一下。 鱼淼低头看向声源:“你肚子又叫了。” “……” 男孩儿抿唇,没吭声,拿着她塞过来的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坐到了台阶上。 旁边就是碎酒瓶,鱼淼不敢拿手去碰,一手扶着墙。伸着小短腿一点点把玻璃渣子拨开,又跑去建了地上的一堆落叶,在台阶上铺开,顺便戳了戳慢吞吞吃着面包的男孩儿:“你可以先起来一下吗?” 谢梓洲看着她抱着的一堆落叶,沉默几秒,站了起来。 鱼淼开开心心地把落叶铺到他坐的地方。 “好啦,你现在可以坐下啦。” 夜间的秋风是凉的,带着树叶扑簌簌响,一片又一片的枯黄叶子打着旋儿从枝桠挣脱跌落,在地上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 鱼淼闻着身边飘来的淡淡面包香,心里默默念着“苗苗不饿,苗苗不是小馋猫”,歪过头看他。 男孩儿吃得很慢,长长的像小刷子一样的睫毛低垂,盖住些许眼底的阴沉。 小姑娘双腿伸直搭在下一节台阶上,无聊地上下抬起放下,小声问他:“刚刚那个叔叔是你爸爸吗?” “……” “他为什么要打你呀?” “……” “我爸爸说,如果有人打我,我可以打回去,但是不能打伤,因为这样我就有把柄在别人手上了。” “……” “你知道把柄是什么意思吗?” 面包吃完,耳边一直有只小鸟在叽叽喳喳,谢梓洲有些不耐,皱着眉转头,张了张嘴,小姑娘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丝水雾般的茫然,好奇又直率地望着他,他一愣,不受控似的临嘴改了口:“……不知道。”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鱼淼失望地转回头:“噢。”停了两秒,她嘀咕了一句,“你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呢,这都不知道。” 谢梓洲:“……” 小姑娘思绪跳脱,转眼注意力又跑到了别的事情上:“你怎么不喝牛奶啊?” 谢梓洲瞥了眼他放在地上的牛奶,“……不想喝。” “不可以哦,”鱼淼努力学着妈妈的口吻, 分卷阅读8 “不喝牛奶长不高的。” “……” 鱼淼飞快瞅了瞅他的脸,举着根手指郑重其事道:“而且还会变丑。” 谢梓洲想起下午的事情,抬眸。 鱼淼贴过来,语气凝重地强调:“你本来就不好看,不能再变丑了!” “……” 谢梓洲扯了下嘴角,又露出了一个下午那样不是什么好意思的表情。 鱼淼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脸端详,其实这个小朋友很好看哎,她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但是他好讨厌,谁让他下午说她丑。 ——大气的鱼淼小朋友,其实还是很记仇的。 鱼淼拿过那瓶牛奶,爱喝牛奶的小姑娘对怎么开盖儿已经非常熟练,她找了个看上去比较好下嘴的地方,将瓶盖儿边缘放在牙齿间,咬住,手带着瓶子往下压,脑袋带着牙齿往上扬,只听“嘎嘣”一声—— 谢梓洲愣了。 鱼淼也愣了。 安静了三秒。 谢梓洲:“你……” “哇——”小姑娘仰头,毫无预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手里拿着开了盖儿的牛奶,另一只手里躺着咬下来的瓶盖儿。 和一颗,沾着血的牙齿。 “痛呜呜呜呜——” 谢梓洲被她的哭声震得有些头疼,同样才六岁的他从来没照顾过人,更没应付过小女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坐在那儿有些发愣。 好一会儿,他皱着眉,有点儿烦躁,干巴巴蹦出一句:“别哭了。” 没什么用,鱼淼哭得更凶了,脸上眼泪鼻涕齐飞,张着嘴巴,血从牙龈里渗出来,她换气时合上嘴一咽,血水就这么咽了下去。 小姑娘反应了一下,张开嘴又哭出声,边哭边委屈地抽噎:“好……好难喝啊呜呜呜哇——” 说话都大舌头漏风了。 谢梓洲:“……” 鱼淼正哭得兴起,一回头发现女儿没了的何若和鱼昌戎找了半天终于找过来,见女儿坐在台阶上哇哇大哭,严厉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何若着急又担心地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涕泪混合物:“怎么了,我们苗苗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说着,鱼昌戎望向坐在女儿旁边的男孩儿。 谢梓洲抿唇和他对视,什么辩解也没说。 住在老房区的小孩儿就一个,非常好辨认,鱼昌戎一眼就猜到了他是谁家的孩子,刚刚醉醺醺的男人一路走出小区,鱼昌戎和妻子都看到了。 看见男孩儿身上的伤,鱼昌戎蹙了蹙眉。 鱼淼指着自己张开的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牙、牙……” 何若也看见了女儿掉了一颗的牙齿,低头,就见女儿手里拿着的牛奶和牛奶盖儿,以及一颗沾血的小牙齿。 她霎时好气又好笑:“又用牙去咬瓶盖儿了?” “嗯、嗯……”小姑娘眼泪汪汪,“妈妈、痛……” 夫妻俩哭笑不得,何若也没工夫在意女儿的牛奶从哪儿来的了,拉起女儿:“妈妈可不痛,让你乱跑,走,回家妈妈给你呼呼。” 谢梓洲坐在台阶上,看着一家人的背影。 他始终不发一言,安静得像一片空气。 走出一段距离,鱼昌戎想拿过女儿手里的牛奶瓶,好牵她的手,伸手做了个“把牛奶给我”的手势,小姑娘这才想起牛奶还拿在手里,忽然挣开妈妈,反身跑了回来。 看着白色的小夜莺跑回来,谢梓洲怔了怔。 “给、给你。”小夜莺抽着气儿,把开了盖儿的牛奶递给他。 谢梓洲沉默地凝视她哭得一片狼藉的脸,片刻,冷白瘦削的手慢慢拿过牛奶瓶。 小夜莺胡乱地抹着泪,没急着走:“我、我叫鱼淼,你叫什么名字?” 哭着的声音不若那般清脆,多了点黏黏糊糊的沉闷,撒娇一样。 他没说话。 “苗苗!”何若催促了一声。 鱼淼努力睁着水汪汪的泪眼,固执地盯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何若担心女儿,叫人叫不动,她朝这边走回来。 “谢梓洲。”清瘦的男孩儿坐在光亮与阴影交界的地方,垂眸看向手里的牛奶,瓶口狭小,淡淡的奶香从瓶口里溢出来,“我叫谢梓洲。”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勇士,连拔牙,都自己动手(嘴)。 我琢磨琢磨,明天双更? 感谢SJIX的地雷=3= 第4章 果糖涂鸦(4) 六岁,一些小朋友就已经进入了换牙期,这个时候大多都是门牙最先开始脱落,于是许多小朋友一张嘴门牙明晃晃缺了一颗,不仅影响美观,说话也呼呼地往外漏风。“缺牙棒”是这个时期的小朋友基本都会经历的一个称呼。 鱼淼也一样,她的下门牙上个周就萌出了松动的芽,小姑娘当时还 分卷阅读9 特别兴奋,在她的认知里,换牙等于长大。 小孩子都渴望着自己快快长大,因为大人总说“你还小”,听上去让人很不服气。 但是鱼淼这颗下门牙掉得有些突然,不仅何若和鱼昌戎没想到,小姑娘自己都没想到。 爸爸妈妈总说不要老去动那颗牙齿,牙齿有自己的想法,要让他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由脱落,不然就带她去牙医那里,牙医拿铁钳子给她拔掉。 鱼淼小朋友一听就慌了,但话虽如此,小朋友哪有不手贱的。 手贱的埋下的祸根就是,她的下门牙不知不觉就承受不起开牛奶瓶盖儿的力气了。 何若塞了一团棉花到女儿嘴巴里:“咬住。” 鱼淼呲牙咧嘴地咬住那团棉花。 棉花咬在口腔里的感觉十分不舒服,密密麻麻的棉花须挨着舌头扫动,瘙痒从舌尖蹿到舌根,又从舌根触电一样游走回舌尖。 小姑娘不舒服地往回缩舌头,偏偏唾液也不听话地在口腔里慢慢积攒,她又要咽唾沫又要避开恼人的棉花须,小脸皱巴巴的,说起话来口齿不清:“嗯受!” “难受啊?”何若温煦问。 鱼淼点头如捣蒜,可怜地看着她。 “该!” “……” 鱼淼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不悦地踢腿。 突然成了条漏风鱼,鱼淼心情非常低落,第二天早上磨磨蹭蹭了老半天,不情不愿地被何若牵出门,一路上遇到些叔叔阿姨,她打招呼都小小声尽量不张大嘴,斯文秀气得全然不像以往活泼俏皮的模样。 大人们对她的反常感到好奇:“你们家苗苗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嗨,昨晚上开始就这样儿,掉了颗牙,小丫头嫌缺牙难看,怕别人笑她,不高兴到现在。” “换牙了啊?换牙好啊,苗苗开始长大了。” 听到这话,鱼淼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但这点儿小得意还是敌不过缺牙的悲伤。 好巧不巧,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唐晓尧被爷爷带着从旁边经过,于是当鱼淼到学校的时候,下一步得到了消息陈炀守在门口,领着几个小捣蛋鬼跳出来就开始唱:“缺牙棒,缺牙棒,血盆大口比怪兽大!” 陈炀站在讲台上得意洋洋地等着鱼淼恼羞成怒,没想到她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撇了撇嘴,路过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满不在乎的态度顿时给陈小魔王整懵了。 小乡巴佬今天居然没有还手,陈炀浑身不自在,不放弃地跑到她座位上,扬手啪一下把她刚拿出来的铅笔盒扫到地上,然后往后跳了一步嘲笑她:“小土鳖,还用这么老土的铅笔盒,哈哈哈哈!” 鱼淼看他一眼,站了起来。 来了来了! 陈炀莫名有点激动,眼底闪烁起兴奋的期待。 鱼淼离开了座位。 鱼淼绕过他,捡起被他扫掉的铅笔盒,吹了吹灰,放回桌上。 鱼淼回到了座位。 陈炀:“……” 陈小爷彻底懵了。 “陈炀,可以请你让一让吗?” 软绵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炀转头,穿得像个小公主的林以珂手里拿着一个小熊钥匙扣,可爱又乖巧的模样。他耳朵一热,慌忙让开。 林以珂细声细气道了声谢,戳了戳鱼淼,把钥匙扣放到她桌子上:“鱼淼,这个送给你,我们当好朋友吧。” 小熊的模样十分滑稽,但软软的,小女孩儿大多抵挡不了毛绒绒的诱惑,鱼淼眼睛一下就亮了,捏着这个小熊爱不释手:“好可爱!” 两个小姑娘迅速建立起友谊,被忽视的陈炀在一边抓耳挠腮,像只猴儿。 几个小弟聚过来。 “老大,乡巴佬今天怎么不打你了?”有个小男生悄声好奇。 这句话勾起了陈炀不堪回首的挨打回忆,他一个激灵,磕巴了一下,凶巴巴说:“要、要你管!” 小老大火箭似的气冲冲离开教室。 留下的几个小男生面面相觑,挠挠头,不知道陈炀干嘛就突然冲他们生气。 一整天下来,鱼淼和林以珂一下课就手牵手出去和几个女孩子跳皮筋玩儿,对自己缺了颗下门牙的事儿采取“不去想不去念眼不见心不烦”的政策,以至于正眼都没给过陈炀。 谁叫他老是嚷嚷“缺牙棒”。 有了前车之鉴,下午放学的时候鱼淼成了班主任重点看管对象,她都不用跟同班同学手牵手走归程队了,直接由班主任马老师亲自牵在手里,直到鱼昌戎来把她接走。 鱼昌戎率先查看女儿的牙齿情况:“来,张嘴让爸爸看看。” “啊——”小姑娘听话地张大嘴。 “今天有没有舔牙齿?” “没有!” “真乖。” 昨晚上爸爸妈妈再三叮嘱,说不可以去舔掉了牙齿的地方,不然牙齿长出来 分卷阅读10 会特别特别丑,要是舔多了,还会长不出牙齿,一辈子当缺牙棒。 鱼淼不想一辈子当缺牙棒,所以今天为了管住舌头,她可辛苦了。 进了小区,天边云彩若有若无染着夕阳光,尚早。 鱼淼悄悄地往老房区张望,毫不意外看见了那道瘦削阴郁的身影。 他这回不是一个人,还有个阿姨站在面前,手里捧着个罐子,弯着腰跟他说话。没一会儿,那个阿姨转身离开,走进新房区一幢单元楼里。 谢梓洲目送着她离开,视线一滑,看见了正好往这边偷偷摸摸窥视的鱼淼。 鱼淼拉了拉鱼昌戎:“爸爸,我想在下面玩一会儿。” 鱼昌戎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时间,最后目光放到老房区,自然也看见了那个站在楼底下的男孩儿。 他问女儿:“苗苗是不是想去找朋友玩儿?” 谢梓洲是朋友吗? 小姑娘有些苦恼地想了下,最终点点头:“嗯!” 鱼昌戎摸摸她的脑袋:“去吧,只能在小区里,不可以乱跑,六点之前回家,知道吗?” 鱼淼手上有个小手表,她装模作样地学着爸爸的样子看看时间,敬了个礼,神情肃穆,嗓音清亮明脆:“遵命,长官!” 看着爸爸上了楼,鱼淼撒丫子跑到老房区。 谢梓洲还站在楼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她一路跑过来。 像是在等她,又像只是想看看她想干什么。 地上的酒瓶玻璃已经被打扫干净,鱼淼围着他转了两圈,发现他身上的伤已经擦了药水,昨天擦伤的地方也贴上了创可贴。 小姑娘放心地长长出了口气,做得有点儿夸张。 她戳了戳他贴着创可贴的地方:“疼不疼啊?” 谢梓洲凝视着她的脸,带着点儿探究,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鱼淼“哦”了声,叉起腰严格道:“你昨天乖乖把牛奶喝掉了吗?” 他眼睫动了动,终于有了声音上的反应:“嗯。” 小姑娘满意了,手抬起来迟疑了一下,认真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他的手,确定不会碰到他受伤的地方,小手这才伸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转身就带着人跑起来。 被人拽着突然跑动的感觉不太好,谢梓洲紧紧锁起眉头,视线下移,盯着她抓着自己的白嫩小手:“你干什么?” 鱼淼步子缓下来,回头认真道:“牛奶必须要每天都喝的哦,别担心,我有钱,我请你喝牛奶!” 谢梓洲:“……” 作者有话要说:  牛奶,从此成了谢梓洲逃脱不掉的噩梦。 多年后,当事人谢某面对记者的镜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我当初就不该站在那等她,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二更在晚上九点=3= 第5章 果糖涂鸦(5) 鱼淼拉着谢梓洲一路跑到小超市,胖婶儿的收音机里这回没放戏曲,邓丽君的《甜蜜蜜》在空气里又软又糯,胖婶儿正在检查货架,哼着旋律扭着腰,自得其乐。 “阿姨!” 胖婶儿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鱼淼,放下手里东西从货架后面绕出来:“阿姨在这儿,苗苗来啦。”看见小姑娘手里牵着的男孩儿,胖婶儿本就和蔼的神情又温柔了几分,“阿洲也来了,来,阿姨看看。” 鱼淼松开手,好奇的小眼神滴溜溜在谢梓洲和胖婶儿之间打转。 胖婶儿察看着谢梓洲脸上和手臂上的青紫伤痕,心疼得不行,叹息都带着薄薄愠色:“造孽啊,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谢家的事情在小区里几乎人尽皆知,每每提及,大伙儿都会或愤怒或同情地感叹几句,真正会插手的,几乎没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有谁会连自家的经都念不利索就去给别人家念经。就算有那样的老好人,十有八九也会被拦下来。 “别人的家务事,你去瞎掺和什么。” ——类似的话,谢梓洲已经听得麻木。 他不过六岁。 可他看过太多带着善意的冷眼旁观。 相隔一米的善意,比千里之外的漠视更让人绝望。 胖婶儿是少数看到了就会帮帮忙的人,但谢梓洲依然不习惯别人带着温度的靠近,他神色露出几分不自然,往后退了半步,皱皱眉,四下看了两眼,视线忽然放在鱼淼脸上。 鱼淼:“?” 谢梓洲抿唇,伸手,拉住了她。 一套动作做完,男孩儿紧绷的神色才稍有缓解,好像安心了一点儿。 鱼淼眨巴眨巴眼,尽管不太懂他干嘛要突然牵自己的手,但身上的正义小火焰噼里啪啦开始燃烧,反手就握住他,抬头看胖婶儿:“阿姨,我想买两瓶牛奶!” 谢梓洲:“……” 胖婶儿满口答应,去货架拿了两瓶牛奶。 小姑娘手伸进裤子口袋 分卷阅读11 里掏啊掏,掏出来皱巴巴的几张纸币和两个硬币,放在收银台上,小手扒拉扒拉把钱分成两部分:“这个是昨天的钱,这个是今天的钱,苗苗都付清了哦。” 付完帐,鱼淼踮起脚,手臂在收银台桌面上一扫,把两瓶牛奶抱进怀里,想了想,又叫道:“阿姨,你有纸和笔吗?” “有啊,苗苗要几张纸啊?” “一张!” 胖婶儿从平时记账的本子上撕了一页下来,在抽屉里翻了翻,翻出来一支许久没用的铅笔。 接过东西,鱼淼怀里抱着两瓶牛奶,手上拿着纸笔,活像个去哪儿寻了一堆宝贝的小寻宝家。 鱼淼拉着谢梓洲一路跑到小区小花园里,找了个凉亭,东西往上面放。 “喏,这两瓶都给你。”她大方地把两瓶牛奶都推到他面前。 谢梓洲看着那两瓶牛奶,脸上露出了个不太情愿的表情,冷着脸。 小姑娘没管他,拿过纸和笔在上面写字,边写边碎碎念:“爸爸妈妈给我订了牛奶,每天早上都会有人送牛奶到我们家,所以我不用买,你喝完了可以问我要哦,我有零花钱,我可以买给你,妈妈说早晚都要喝牛奶。” 她小嘴叭叭的,唐僧念经也不过如此。 谢梓洲听得有点儿烦,把牛奶往自己这里捞了捞,以此表明自己听见了,阻止她没完没了的念叨。 鱼淼压根儿就没看到他的举动,念倒是念完了。 她停下笔,把纸张移到他面前:“给你。” 谢梓洲低头。 泛黄的粗糙纸张上,方方正正地印着两个铅笔字:鱼淼。 后面的那个字贴心地标上了拼音。 “我的名字是这样写的。”她说着把铅笔递给他,“你的名字呢?” 小姑娘的字形算不上好看,但笔画清晰,一横一竖都写得认真,让人感觉写好名字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儿。 她爬上石凳跪坐着,趴在冰凉凉的桌面上枕着脸瞧他,眼里闪着期待和催促。 谢梓洲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儿别扭,迟疑了片刻,执起笔,在她的名字下方缓慢落笔。 不知是不是被她写字的认真劲儿影响,他一笔一划也写得规规整整。写完,他顿了顿,在后两个字上面也标上了拼音。 鱼淼歪着身子把脑袋凑过来,清脆甜糯的嗓音一字一顿念:“谢——梓——洲——” 谢梓洲安静一秒,轻轻出声:“嗯。” 鱼淼高兴起来,大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 谢梓洲:“?” 不明白她的意图。 小姑娘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小嘴巴微微撅起,有几分撒娇的情绪。 眼里的阳光灼人得很。 隐约反应过来她的意图,谢梓洲不自在地撇开眼。 好半晌,他舔了舔有点儿干裂的唇,声音含在喉咙里般闷而轻:“鱼淼。” “哎!”小姑娘响亮地应道,又叫了一声,“谢梓洲!” “……” “谢梓洲,谢梓洲!” “……” “谢梓洲谢梓洲谢梓洲!” 夜莺今天成了麻雀,还是只说话漏风的麻雀。 叽叽喳喳的,立体环绕围着人打转。 谢梓洲认命了,有点儿头疼,又有点儿别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暖暖的,带点儿涩,带点儿烦,还有点儿想把这个声音带回家,十分复杂。 他不明白这种复杂情绪叫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家里能有这样一个声音,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冷了。 男孩儿手里捏着那张粗糙的纸条,又一声“谢梓洲”在耳边蹦跳起来时,终于应声:“嗯。” 鱼淼小麻雀满足了,眯眼笑得开怀又灿烂。 甚至都不介意自己一咧嘴就被人看到自己缺了颗下门牙。 谢梓洲目光专注地凝在她一排牙齿中间黑洞洞的豁口上,忽然问:“疼吗?” “唔?”鱼淼不解。 他抬手指了指她的嘴巴。 小姑娘摇摇头,一顿,又点点头,然后想了下,又摇头。 谢梓洲皱眉。 鱼淼说:“今天不疼,吃东西会疼,昨天晚上好疼哦,你问我的时候不疼。” 解释得很绕,她看上去十分尽力地想要给他解释明白这个弯弯绕绕,谢梓洲点点头,表明自己听懂了。 鱼淼是个安静不下来的小姑娘,转眼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谢梓洲,你不用上学吗?” 谢梓洲一愣,好像听到什么让人讨厌的事情:“用,我不想去。” “为什么啊?” “……” 小姑娘撅嘴:“你怎么总是不回答问题,真的好没礼貌。” 被她这么一指责,谢梓洲不知道为什么更不爽,冷道:“没有为什么。” “哦,那你在哪个小学啊?” “……南区实验小学。” 分卷阅读12 她“哇”地惊叹一声:“跟我一样哎!” 小姑娘从石凳蹦下来,欢天喜地道:“我们明天一起去学校呀!还能一起回家!这样就不用爸爸来接我了!” 谢梓洲还没反应过来,鱼淼兴冲冲地说了句:“我先回家了哦!明天早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七点二十!迟到我就揍你!” 然后一股风似的跑走了。 谢梓洲:“……” 作者有话要说:  谢梓洲,一个从小就被鱼苗苗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卑微小男孩。 感谢爱子荣槿的地雷嗷 第6章 果糖涂鸦(6) 鱼淼小小年纪,叛逆心思就生了一箩筐,“不想被爸爸妈妈接送”这一条名列前茅。她就像只渴望自由的小小小小鸟,每天想着法儿向大人证明自己翅膀硬了。 揍陈炀也算其中一个法儿。 她想得很好,谢梓洲被陈炀欺负,好可怜的,也是孤零零一个人,正好可以跟她作伴,爸爸说陈炀不用家长接是因为有伴儿,那现在她也有了。 鱼昌戎依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不行,你想和谢……是叫谢梓洲吧?你和他一块儿上下学可以,但爸爸妈妈还是要接送你们两个。” 鱼淼一听就瘪下了嘴:“为什么?” “你们两个小孩子,不安全。” 鱼淼立刻委屈上了,边掉眼泪边生气地喊:“爸爸骗人!明明说过苗苗有朋友一起就可以自己回家的!” 小姑娘重重抹了把眼泪,埋头冲进房间里锁上了门,在里面生闷气。 何若瞪了丈夫一眼,敲门道:“苗苗,先出来吃饭。” “不要!苗苗要绝食!” 鱼昌戎气也上来,立马接道:“好啊,你绝食!老婆别管她,我们吃自己的。”他看了眼饭桌,扬声故意道,“老婆,你这水蒸蛋做得真嫩!还有这个牛肉汤,红烧鱼,看着就好吃!” 何若哭笑不得,踢了他一脚:“行了,见好就收,你也还小啊。” 鱼昌戎轻哼,朝女儿卧室门瞟了两眼,站起来往饭厅走。 拖鞋踏得啪啪响,惹得何若又拍了他一下。 “哐”一声,门打开撞在门吸上的声音。 小姑娘倔强地抿着唇,边吸鼻子,边啪啪啪踩着拖鞋走到饭桌前,爬上椅子坐好。 生气重要,吃饭更重要。 这是鱼淼小朋友的原则。 吃饭的时候鱼淼暗暗想,如果明天爸爸还不同意,她再绝食。 鱼淼走后,谢梓洲在凉亭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小区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他才起身。 粗糙的泛黄字条在手里捏了许久,他垂眸盯着上面的铅笔字看了片刻,将字条缓慢整齐地叠好放进口袋里。视线移到桌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拿上了那两瓶牛奶。 男人到现在还没回来,今晚上又很晚才回家了吧。 不过没事,只要他在他回家之前进房间把门锁好,今晚上勉勉强强还是能平安睡一觉的。 只要他不喝醉。 谢梓洲抱着两瓶牛奶,慢吞吞往老房区走回去,路过新房区九栋时脚步停了停,抬头往楼上看。 没看错的话,鱼淼应该是跑进了这一栋楼里。 想起那个叽喳的女孩儿,他耳边仿佛又响起她一刻没停过的声音,不知是烦还是什么别的情绪,他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到十八栋旁边,他再次停下。 在楼下站了会儿,谢梓洲走进一单元,上了四楼。 敲了敲41户的门。 来开门的是之前在他家楼下同他说话的那个女人,女人年岁不大,三十出头,面相温和。她正在吃饭,门打开,阵阵饭菜香飘出来,谢梓洲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胃不易察觉地蠕动两下,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阿洲?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找阿姨吗?”女人有些意外,打开第一道铁门让谢梓洲进屋。 谢梓洲站在门口没动,从女人旁边空隙看进去,一个男孩捧着饭碗鬼鬼祟祟往这边瞅,对上他的视线,男孩愣了下,像是打了个冷战,飞快地转回脑袋埋头扒饭。 他有印象,这个男孩是和陈炀经常混在一起的,名字不记得了。 不过并不重要。 他眼神回到女人脸上,张了张口,倏地想起鱼淼在小超市里对胖婶儿的态度,顿了下,说:“阿姨,我想看看奶奶。” 谢梓洲的家庭氛围,让他从小没受到什么良好的家庭教育,对任何人都是冷漠的,对他人的善意也一样,有时甚至是拒绝的态度,这也就导致他平时和大人说话硬邦邦的。 说得难听些,就是没礼貌。 现在突如其来的礼貌,虽然略显生硬,还是让女人惊讶了一下,而后有些欣慰地笑起来:“当然可以,先进来,吃饭了吗?阿姨家有饭有菜,你尧尧弟弟也在呢。 分卷阅读13 ” 尧尧弟弟,应该就是那个吃饭吃得像猪一样的小鬼吧。 谢梓洲平静淡漠地想着,摇了摇头。 女人也不强求,无奈笑笑,进屋去了。 很快,她从一间房里走出来,手上捧着之前的那个罐子。 罐子是陶瓷的,上面的水墨图案灰蓝相渲,融成一副十分美丽的花鸟生机图。 谢梓洲眼帘动了动,握着牛奶瓶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执拗地盯着这个罐子,好一会儿出声:“奶奶……什么时候下葬?” 他是个早熟的孩子,但小动作小情绪在大人眼里很快就能识破,女人疼惜地看着他,蹲下身温声说:“日子还在选,阿洲相信阿姨,阿姨会给奶奶找个好日子,让奶奶好好地走,好不好?” 谢梓洲抬手,摸了摸那个骨灰罐,良久“嗯”了一声。 吃饭归吃饭,鱼淼还生着爸爸的气,一晚上没跟鱼昌戎说话,第二天雄赳赳气昂昂地无视她爸,拉着妈妈的手出门上学。 七点二十,鱼淼准时出现在老方区楼下。 她不知道谢梓洲家到底住哪儿,就在平时见到他的那一栋楼下等着。 小姑娘频频看手表,终于在七点半,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清瘦男孩儿背着书包,看上去有点儿奇怪,苍白的脸上也有些别扭。 鱼淼松开妈妈,两三步上前牵住他的手,小嘴一张就开始教训人:“你怎么才下来呀,迟到了十分钟,不可以不守时的!” 何若屈指在女儿脑袋上敲了敲:“不可以对朋友说话这么凶。” 鱼淼哼了哼。 谢梓洲被她牵着,抬眼看见母女俩的互动,眸光微微闪了下,生硬地打招呼:“阿姨……好。” 何若笑着应:“你是叫谢梓洲?吃早饭了吗?” 连着两个问题,肚子里不断的饥饿感折磨着神经,谢梓洲微一沉默,点点头:“嗯。” 鱼淼也学着妈妈,有模有样地问:“牛奶喝了吗?” “……嗯。” 这回是真的。 小姑娘满意了,紧紧牵着他,另一只手则被何若牵着。 三人的身影渐渐踏进清晨柔和的柠檬光里,风中和着越来越远的清脆童声哼出的小曲儿。 唐晓尧今天到学校到得早,一放下书包,他立马就奔去三班找头头陈炀。 陈炀和一群小男生们聚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玩儿拍纸牌,忽然一阵风刮过,把他们面前的纸牌一下就刮乱了,陈小爷不高兴地抬头。 唐晓尧左看右看,还是不忍心糟蹋自己今天新换的裤子,拖了把椅子坐下。 “老大,昨天那个谢梓洲去我家了!!!”他说得像是世界末日来了一样。 陈炀小朋友面露凶色:“他是不是去打你了?” “没有没有,”唐晓尧电钻摇头,神色古怪,带点儿困惑,“他找我妈妈……”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一抽气,慌张起来,还没说话,陈炀沉着一张小脸,下了结论:“他一定去跟你妈妈告状了!” 唐晓尧更慌,他们一群小魔王平时调皮捣蛋是真,但在家长面前哪个不是乖乖当只小乌龟挨训的,他一想到昨天对上谢梓洲的眼神,又是一个冷战。 那么可怕的眼神,谢梓洲一定添油加醋跟他妈妈告状了!!! 越想越惊恐,唐晓尧刚想问他小老大怎么办,一抬头看到窗外,又是猛地一抽:“嗝!” 吓到打了个嗝儿。 “陈陈陈……陈炀!”他吓得都忘了尊称,手啪啪地往小老大身上拍,“谢梓洲来了!” 陈炀气势十足地带领小弟们站起来:“走,去教训他!” 唐晓尧倒吸冷气:“鱼、鱼淼跟他一起!” 陈炀:“……” “他们还牵手!” “……” 唐晓尧惊恐又期待地扭头望向陈炀。 陈炀:“……” 陈炀小脸严肃,带领小伙伴们缓缓坐下:“不要急。” 作者有话要说:  陈小样:大家好我是陈炀,对面有鱼淼,我现在很慌QAQ 二更晚九点,OK不? 童年篇幅大家也不要急哈,是重要剧情,再有个两章?大家就能长大念初中念高中了TvT 第7章 果糖涂鸦(7) 小学开学已经半个月,谢梓洲只在入学那天在奶奶的陪同下来过,之后他没再来上过学,老师打过许多次电话,后来干脆也不管了。 小孩子那么多,反正不在学校出事,不用学校担责,班主任就放心了。 所以谢梓洲来的时候,着实把班主任吓了一跳,班上并没有给他留空位,忙临时从别处搬了套课桌过来给他。 鱼淼把人送到班上,觉得自己像个成功护送公主回城堡的勇士,站在门口朝谢梓洲挥手:“我走 分卷阅读14 啦,你要乖乖上课哦!” 周围小朋友好奇地看他们俩。 被这么多视线盯着,谢梓洲心烦气躁,抿唇冷着脸,撇头往自己的独角专座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 小姑娘还站在门口,双手抓着书包带,像个小家长似的。 谢梓洲轻轻叹了声气。 他极不情愿地抬起一点手,朝门口的小家长摆了摆。 毫无灵魂。 但鱼淼这就高兴了,抬头看了眼,五班。 然后小兔子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班上。 刚到门口,鱼淼和冲出来的唐晓尧险些撞上,唐晓尧吓得就要跳起来,一瞬间鱼淼好像看到了动画片的那种魂飞魄散。 “乡巴佬乡巴佬乡巴佬!”也不知道是为了找回自己的气势还是给自己鼓劲儿,唐晓尧叭叭叭嘲讽了一大串儿,就要跑。 鱼淼一把扯住他的衣服。 陈炀也过来了:“你放开他!” 小鱼淼什么时候怕过他们,白净的小脸一副恶人相:“不许你欺负谢梓洲,不然我揍你!”她想了下,又加上一句,“还告诉你妈妈听!” 唐晓尧其实是不怕挨揍的,但他今天慌,就慌在谢梓洲可能昨天跑他家是告状去了,他怕他妈。好巧不巧,鱼淼又拿这个威胁他,他立刻就吼了出来:“我不欺负他!我要回教室!” 吼得非常有气势,就是语气有那么点儿讨饶的感觉。 陈炀脸黑了。 鱼淼放开他,挥舞拳头对着满脸不悦的陈炀警告:“也揍你!” 陈炀:“揍就揍,怕你啊!” 此话一出,周围的小男生齐刷刷望着他,一头雾水。 怎么感觉两边的对话反过来了? 谢梓洲来了学校,鱼淼一整天坐不住也站不住,逮着空就往五班跑,又是顾不上企图挑衅的陈炀的一天。 到后来她带着林以珂一块儿往五班跑。 鱼淼是这么对林以珂说的:“我交了个新朋友,你来跟我们一起玩儿呀。” 结果林以珂刚靠近五班门口,唰一下就躲进了鱼淼身后。 她扯了扯鱼淼的衣袖:“鱼淼,你交的新朋友是他吗?”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往走廊上指了指。 谢梓洲没在班里,班里闹哄哄的吵得他气闷头疼,整个人都非常烦,还有些小鬼总跑过来问东问西。 他索性出了教室,站在走廊上漠然地不知盯着哪里看。 林以珂不太想接近他。 他看上去很安静,和耀武扬威吵吵闹闹的陈炀完全不同,但一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阴郁冰冷让她反而愿意现在去找陈炀玩儿。 林以珂也真的溜了,正巧有个女孩子来找她,小动物一样对危险敏锐察觉的天性战胜了想和鱼淼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友谊,被课间日常活动的跳皮筋拐跑了。 鱼淼有些失望,很快又振作起来,蹦跶去找谢梓洲。 到下午放学排归程队的时候,鱼淼蹿去五班找谢梓洲,他排在队伍最后面,刚签上小手,就被班主任马老师拎了回去。反抗无效,她只能气闷地守在校门口等着谢梓洲出来。 鱼昌戎今天下了班马不停蹄赶过来,就怕女儿有了伴儿就飘了,再次干出偷偷跑走的事情来。 自己回家是彻底没戏了,鱼淼为此还真绝了一顿晚餐,只可惜馋嘴的小朋友立场并不坚定,被爸爸煮的一餐宵夜诱惑出了房间。 看着女儿生着闷气埋头吃东西,鱼昌戎叹了声气,耐心给她讲道理:“苗苗,不是爸爸非要管着你,而是爸爸妈妈真的担心你的安全。” 鱼淼嘴巴里嚼着馄饨肉,还是很不开心:“可我有伴儿了……” 鱼昌戎不知道该怎么给年幼的女儿解释谢梓洲复杂的家庭情况,他也不想过早地就让女儿知道这些阴暗面,在女儿最美好的童年阶段,他希望她接触到的都是美好的事物,至于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完全可以等她再大一些再慢慢让她体会,不急于一时。 他不反对女儿和谢梓洲交朋友一块玩儿,但他不想女儿和谢梓洲的父亲有接触。 鱼昌戎不知道的是,鱼淼已经见过了谢梓洲的父亲,还亲眼见到他对谢梓洲动手。 只是小姑娘没有和爸爸妈妈说。 思绪转了许多圈,鱼昌戎看着女儿委屈的模样,还是心头一软,做出了让步:“那等到苗苗上二年级,爸爸就让你自己回家,好不好?” 如果鱼淼是个小动物,这会儿就是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真的?” “真的。” “拉钩钩,爸爸不许骗人!”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鱼淼还特地扒拉扒拉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个漂亮的小本子,然后自己涂了个日历,也不管日期对不对,总之掰着手指头算自己什么时候二年级,然后在上面认认真真做了标注。 每天放学,都要在日历上郑重其事地划掉今天的日期。 分卷阅读15 九月底,转过便是十一长假,月底两天无论中学还是小学,基本都迎来了一个必不可少的活动,那就是运动会。 鱼淼摩拳擦掌,一口气报了好几个项目,什么立定跳远、50米、跳绳、两人三足……小姑娘就闲不下来,浑身精力必须得找个发泄口。平时是揍陈炀,现在是参加运动会。 谢梓洲上了将近半个月的学,依然与周围格格不入,也没什么小朋友敢接近他,只有鱼淼去找他的时候,男孩儿阴郁的脸色才奇妙地有所晴朗。 原本他什么项目也没有报,体育委员壮着胆子去找他的时候他也只冷酷地甩出一句:“我不参加。” 然而当天回家路上,鱼淼拉着他蹦蹦跳跳地说自己报了哪些项目,小脸上期待之色尽显。 第二天,体育委员到学校,小书包刚放下,抬头就被悄无声息出现在他桌前的谢梓洲吓得差点儿原地起跳。 谢梓洲小朋友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我要报名运动会。” 体育委员忙不迭把记项目报名的本子拿出来,男孩儿看也没多看,精准选中其中几个项目,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全都是鱼淼报了名的项目。 运动会两天,鱼淼可算是玩儿了个尽兴。小丫头把项目都当成游戏,一点儿压力都没有,就是没拿到第一名也笑嘻嘻地四处跑。 毕竟爸爸妈妈和老师都说了嘛,重在参与。 倒是谢梓洲,在五班引起了小小的一阵轰动。 五班全体小朋友,乃至带过五班的老师,都没想到,这个看上去阴沉清瘦不合群的男孩子,居然拿了好几个第一名。就是后来他看上去体力到了上限,几个项目错失名次,也不影响他顿时成了班上的小小英雄。 原先不太乐意,也不太敢接近他的一些同学顿时就忘了他冷冰冰那茬,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鱼淼野够了在一边休息看热闹,跟林以珂几个女生凑在一块儿,也跟着自豪:“谢梓洲好厉害呀。” 林以伸脖子往五班的方向张望了下,缩回脖子,眨眼说:“鱼淼,你怎么总跟他玩呀,你不怕他吗?” “为什么怕?” “我也不知道……”林以珂苦恼地皱起眉,“感觉他看人很凶哎。” “有吗?” 林以珂小鸡啄米点头。 鱼淼歪头困惑了下,旋即老气横秋地叹气说:“没有呀,他好可怜的,都被陈炀他们欺负。” “啊?”林以珂听不懂了,她平时也没看见陈炀去欺负谢梓洲呀。 鱼淼深沉摇头:“唉,你不懂。” 林以珂:“……” 林以珂确实不太懂,她盯着鱼淼看了会儿,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鱼淼:“怎么啦?” 林以珂凑近她,稚嫩的童声压着声儿悄悄说:“我看电视剧里演的,你这样是不是喜欢谢梓洲呀?” 这回换鱼淼听不懂了,小姑娘茫然不解地歪着脑袋,在她的概念里,“喜欢”就像她对爸爸妈妈、对自己的玩具小熊那样的。 想了想,她点头:“喜欢。” 她话说完,林以珂捧着脸小小“哇”了声,脸颊微红,好奇道:“那你们以后是不是要结婚啊?” 鱼淼:“啊?” 鱼淼:“为什么要结婚啊?” “你喜欢他呀。” “可我也喜欢爸爸妈妈,还有我的玩具小熊,”鱼淼也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满满的求知欲从眼睛里发射出来,握着粉拳期待地看着林以珂,“都可以结婚吗?” 林以珂小朋友:“……” 女孩子总有特别早熟的几个,林以珂就属于其中之一,她妈妈平时看什么《蓝色生死恋》、《还珠格格》之类的电视剧,她也跟着看,从小受到熏陶,对“谈恋爱”这个词的概念的领悟远超同龄女孩子。 但她对上的是粗神经跳脱的鱼淼,解释了半天,鱼淼也迷迷糊糊不懂她的意思。 到后来林以珂放弃了,鱼淼小朋友也不愧对她的姓,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她的记忆则是一眨眼就没了,这个问题都没在脑子里停留五秒。 运动会第二天结束后就是七天的十一长假,不少关系亲密的好朋友都有些不舍,校门口分开时都频频回头招手告别。 鱼淼一手牵着谢梓洲,一手跟林以珂挥了挥手,站在校门前等爸爸来接。 安静了不过半分钟,她开始掰着手指头给旁边的谢梓洲说:“今天又过去了一天,我马上就要读二年级啦。” 谢梓洲看着她白白嫩嫩的手指,平淡地指出事实:“还早。” 鱼淼皱皱鼻子,哼了声。 又等了两分钟,谢梓洲忽然把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鱼淼低头看了一眼,疑惑地抬眸。 谢梓洲身上的伤比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好了很多,但偶尔仍有新伤添上去。班上大多小孩儿怕他,其实也是被他身上的伤痕给吓的。 分卷阅读16 他脱下书包,从里面翻出来几张奖状,还有一个崭新的本子,两支没削过的新铅笔。 他把这些东西全都塞到鱼淼面前:“这些,给你。” 鱼淼抓着书包肩带,低头看去。 本子是很可爱的小本子,天蓝色的底色,上面有向日葵和云彩。奖状压在本子下面,挡住了一部分字,但能看见这是他50米冠军的奖状。 鱼淼以为他要跟自己比谁拿的奖状和小奖品多,不服气地也要脱书包:“这些我也有。” “我不跟你比赛,”谢梓洲摇摇头,把东西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就这么一直抬着手,“这些,都送给你。” 舔了下唇,他视线别开一点儿,习惯性地皱起一点儿眉,不自在道:“有一些不是第一名……但也送给你。” 见鱼淼还在奇怪没接,他神色紧绷起来,嘴角往下抿,有些冷硬地又说:“你别不喜欢。” 鱼淼摸了摸他的奖状,虽然不懂为什么谢梓洲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奖状,要把它们送人,但她向来不嫌奖状多,一把抱过来,奶声响亮:“喜欢!” 她小手臂一下子把这么多东西抱进怀里,奖状抱得有点儿乱。 第一张奖状上,“谢梓洲”三个手写的名字,恰好贴这她胸口的位置。 谢梓洲嘴角浅浅地往上翘起一点儿,像是得到了什么心仪的奖励,万分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洲宝还是很上道的!!!瞅瞅!小小年纪已经懂得给女孩子送东西了! 让大家久等啦,不知道还有几位姐妹在看,总之这章和明天的两章评论发红包TuT感谢大家还记得我!!! 如果!!有虫!大家指出!但改是不会改了!因为肆肆莫得月石,也莫得钱(锤桌.jpg 第8章 果糖涂鸦(8) 七天假期,小学低年级的作业还没有夸张到让人抑郁的地步,鱼淼头几天就闷在家里专心写作业,也不出去玩儿,休息的时候也就抱着自己的玩偶跟爸爸在客厅看看电视剧。 鱼昌戎是个体恤孩子的父亲:“苗苗看不看动画片儿?爸爸给你转台。” 鱼淼头一甩,坚定拒绝:“不看动画片儿,小孩子才看动画片儿,我要跟着爸爸看飞机。” 明明掉牙前还整天守在电视机前等动画片儿,现在嘴巴漏了个风,小姑娘打心底里觉着自己长大了,要跟着她爹看军事剧。 其实她看不懂,也不喜欢看,但爸爸是个大人,她也是个大人了,那她就应该跟爸爸看一样的东西。 过去小半个月,鱼淼嘴巴里的漏风口也长出了点儿白色的小芽儿。小姑娘看到的时候高兴坏了,捧着镜子手舞足蹈的,好几天都时不时拉着爸爸妈妈让他们看自己从粉嫩牙龈里冒出来的小芽儿,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爸爸爸爸,我的牙是不是又长出来一点儿了?”鱼淼上半身趴在沙发上,小身子欢快地扭啊扭,抬着脑袋呲牙。 鱼昌戎正在打电话,表情不甚明朗,手掌在鱼淼头顶轻轻拍了拍,低声回了对方一句:“好的,我知道了,我们会去的,辛苦你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摇摇头叹了声气。 鱼淼摆动脑袋,在爸爸手心里蹭了蹭,呲牙不依不挠:“爸爸你快看!” 鱼昌戎笑了笑,站起来,弯腰托住女儿腋下,将小姑娘高高地托举起来:“看见了看见了,来,小飞机起飞咯——” 鱼淼咯咯直乐,张开手臂非常配合地发出“呜——”的声音,父女俩在客厅里玩儿得不亦乐乎。 这是父女俩最近开始玩儿的新游戏,起因自然就是鱼淼跟着她爹看的电视剧。 小鱼淼看不懂,唯独格外喜欢看里头的飞机,回回都缠着鱼昌戎让他去开飞机,可鱼昌戎哪儿是干这个的?冥思苦想,最终想出来这么个逗女儿开心的小游戏。 俩人正玩儿得开心,何若从厨房探出头:“行了别玩儿了,洗手准备吃饭,老鱼来帮我端菜。” 鱼昌戎忙不迭把女儿放下,马不停蹄地赶去厨房。 电视上响起新闻联播万年不变的开头音乐,今天没有鸡肉,都是鱼淼爱吃的菜,小姑娘高兴坏了,晃着两条小短腿大口大口地吃饭。 何若小声训了声“慢点儿吃”,和丈夫闲聊起来:“之前那个电话谁打的,我在厨房听你语气那么沉重,工作上出什么问题了吗?” 鱼昌戎抬在半空的手放下搭在桌上:“小刘打来的,说后天是谢家那位老人的葬礼,就是谢梓洲他奶奶。老人家走得突然,也没什么往来的亲戚了,孩子那么小,哪儿来的能力处理这事儿,小刘是社区委的,老人后事一直是她在负责,打电话来就是想邀请我们去参加一下老人的葬礼,让老人走得不那么孤单。” 鱼淼一直埋头吃,压根儿没注意爸爸妈妈在说什么,只在听见谢梓洲的名字时有了反应,抬头好奇地看着爸爸妈妈,脸颊鼓鼓的还在嚼菜。 注意到她的 分卷阅读17 动作,何若问丈夫:“苗苗呢,要带着一起去吗?” 鱼昌戎想了想,说:“带上吧,不然后天没人照顾她,交给别人也不太放心。她和谢梓洲玩儿得好,小孩儿一定不好受,让苗苗过去给他做个伴儿也好。” “但是谢梓洲他爸……” “我知道,当天去的人不少,他想做什么也有人能拉着,我们看牢点儿苗苗就行了。” 鱼淼懵懵懂懂,到了晚上睡觉前,何若坐在她床边说:“苗苗,后天爸爸妈妈带你去参加谢梓洲奶奶的葬礼,你去了之后要乖乖的跟着爸爸妈妈,绝对不能乱跑和乱动东西,爸爸妈妈让你做什么你再做什么,知道吗?” 何若说正事的时候语调微沉,神色严肃,与以往不同。鱼淼分辨得出来,听正事儿时也正襟危坐非常乖巧:“知道了。妈妈,葬礼是不是人死了之后大家会聚在一起哭的东西啊?” “苗苗知道?” “知道,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何若笑笑,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那苗苗也应该知道,参加葬礼的人会很难过对不对?” “嗯!”鱼淼思绪一转,“啊,那谢梓洲是不是也会很难过呀。” “是啊,所以苗苗平时和谢梓洲说话的时候要尽量避开这个话题,不戳人痛处,这是一种基本礼貌,知道吗?” 鱼淼默默地在心里照着妈妈的话念了一边,重重点头。 两天后一大早,鱼淼被父母叫了起来。 半夜下了场暴雨,天色阴阴沉沉,厚重乌云遮天蔽日,却迟迟不下第二场雨,空气里压抑着沉闷的潮气。 参加葬礼穿的衣服不能太艳丽,鱼淼没有黑色的衣服,何若给她穿了身偏棕色的深色裙子。 穿戴整齐吃过早餐,一家人出发前往殡仪馆。 鱼淼平时没怎么听谢梓洲说起过家里的事情,她只知道,他奶奶死了,爸爸特别特别凶,会把他打伤的那种凶。 这个年纪的孩子或许已经了解“死亡”是怎么一回事儿,但他们始终是小孩子,对这一人生必经的最后一站尚且还不会多深刻的理解和自己的想法,只知道“死亡”代表着永远都见不到一个人了。 如鱼昌戎所说,谢梓洲的奶奶除了她浑噩度日的儿子和尚年幼的孙子,不再有别的亲人,因此到场的基本都是小区里的住户。鱼淼一家来时,已经到场了不少人。 鱼淼被妈妈牵着,四周都是穿着黑色衣服的大人,她踮起脚伸着脖子努力张望,谢梓洲没看着,倒是被人突然揪了下辫子。 她捂着后脑转头,陈炀得意洋洋地收回手,鼻孔朝天,欠打得不行,满脸有靠山的嘚瑟样儿。 小姑娘眼睛一瞪,刚想挥拳,就见陈小魔头被人爆了个栗子。 这一栗子下去,上一秒还牛逼哄哄的陈小魔头登时疼得五官都缩成一团,抱着脑袋怂趴趴地软下了气势。 “长本事了,还敢欺负女孩子?” 鱼淼视线上移,治住陈炀的是个高个子少年,少年肤色不是像谢梓洲那样的冷白肤色,有点儿被晒黑的小麦色感,嗓音有点儿哑哑的,像公鸭似的,穿着一身黑色小西装,鼻梁高挺,眼窝深,长得还挺……凶。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这个哥哥其实好看还是好看的。 “还不给妹妹道歉。”他拍了下陈炀的后脑勺,皱着眉严厉道。 陈炀“嗷”了声,瞥他一眼,扭扭捏捏地动嘴皮子飞快又小声:“……对不起。” 不情愿得一副“我马上就要死了”的表情。 何若和鱼昌戎也注意到孩子之间的动静,回头问站在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儿旁边的陈炀父母:“老陈,这是……?” 陈母:“我大儿子,叫陈烺,刚上初一。” “怎么之前没见过?” “唉,他上的寄宿学校,一个月就回家一趟,这不是正好国庆长假,才回家来吗,你看看这军训给他晒的,都成黑炭了。” 鱼淼一家搬来时间不长,平时各家作息不相同,一些人没见过倒也是情理之中。 家长这边聊着,那边鱼淼抬眼盯着陈烺看,问了句:“哥哥,你是陈炀的亲哥哥吗?” 小姑娘声音奶糯,又脆又甜,陈烺刚入青春期,五官正在张开,面部轮廓的硬朗已初见雏形,眉头皱着,低头和小姑娘黑亮的葡萄眼对望,有点儿不太应付得来的样子:“……对。” “哦,”鱼淼天真可爱地歪头,“那你要打我吗?” 陈烺:“?” 鱼淼:“陈炀总说他要叫他哥来揍我。” 陈烺:“……” 陈炀:“!!!” 陈烺低头看向弟弟。 陈炀混世小魔王,长这么大最能治住他的就是亲哥,有时候父母都不一定拿他有办法。这会儿见他哥眉一竖,率先主动认错当了小孙子:“哥,我错了,我没想揍她,我就吓唬吓唬她……” 别说揍鱼淼了,平时她揍她的时候能 分卷阅读18 下手轻点儿都很不错了…… 陈烺少年老成,十三岁的少年带了这么多年弟弟,比同龄的男孩儿稳重很多,他训着弟弟,鱼淼悄悄地飞起眉尾,冲陈炀吐了下舌头,转回身。 谢梓洲的奶奶是直接火化的,骨灰盒前点着三炷香,白烟细袅。 谢梓洲站在最前面,垂眸看着每个前来行拜礼的人,平时不懂礼貌的男孩儿,沉默地对每个行完拜礼的人都会鞠上一躬。他清瘦的身子骨甚至没将身上的黑色小西装完完全全撑起来,但就是这样的骨架子,却稳稳地托抱着老人的遗像。 黑白相片上,老人微微笑着,眼皮褶皱下的一双眼睛清明和蔼。 轮到鱼淼一家,鱼淼乖乖巧巧地按照妈妈教她的,拜完老人,抬头,看见谢梓洲弯腰鞠躬。 她目光往旁边瞅,谢梓洲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大人。她认得,是那天打谢梓洲的那个可怕的叔叔,谢梓洲的爸爸。 男人今天没有喝酒,神态却依旧颓废,下巴上胡子拉碴,双眼耷拉着,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十分恍惚的模样。 鱼淼下意识地有些怕他,瑟缩一下,看向谢梓洲,一下就高兴了,眨眨眼,握了握拳,做口型安慰他:“你——别——怕——” 她也不知道谢梓洲有没有看懂,但是她看见谢梓洲始终毫无波动的脸上,似乎对她笑了一下。 来宾行完拜礼,老人就该下葬了。 谢梓洲的爷爷是前两年因病过世的,也葬在这边,于是社区委给老人挑的墓就在她老伴儿旁边。老人只剩伶仃的骨灰盒,下葬的流程很快,现场沉默无声,末了,阴沉沉的天空飘摇起细密小雨。 谢梓洲身边,西装革履的男人忽然跪下,哭号出声:“妈——是我不好,是儿子不好!” 他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谢梓洲看着他,眼底一片冷漠。 男人情绪爆发得突然,没喝酒时的他与喝了酒截然两个人,周围的人无可奈何地叹着气,上去拉他劝他。 谢梓洲发梢被雨水打湿,他依然静静伫立,未起波澜。 现场顿时有点儿乱,鱼淼被何若牢牢牵着,她只能使劲从人群缝隙里张望着寻找谢梓洲。 奈何她个子小,视线被来来往往的大人赌了个严严实实。 小姑娘急得不行,忽然猛地一抽手,何若始料未及,被她挣开。 她小鱼儿似的溜进了人群里。 何若着急喊:“苗苗!” 夫妻俩忙也上前挤进了人堆里。 墓碑前,男人跪在地上,忽然直起上身,抱住身边的儿子,声音渐渐哽咽着低哑下去:“阿洲,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打你,对不起,对不起……” 男孩儿任他抱着,感受到男人的眼泪沾到自己身上,耳边嘈杂的是他不断重复的“对不起”和周围大人七嘴八舌的规劝声。 良久沉默后,他眼帘动了动。 仗着娇小优势顺利挤出厚厚人墙的鱼淼刚被爸爸逮捕,就听见男孩儿稚嫩却沙哑的嗓音说出一句话—— “如果你的对不起都是真的,妈妈就不会走了,奶奶也不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陈小样儿真的挺惨的,在家吧被哥哥镇压,去了学校吧,本来以为可以威风威风,结果又被小鱼苗揍成孙子。 好惨一小孩儿。 我说两章就结束童年是假的,别信(。 第9章 果糖涂鸦(9) 葬礼尾声的短暂混乱很快平息,鱼淼毫不意外又被鱼昌戎和何若好一顿教训。 何若难得发火:“妈妈跟你说过什么?” 鱼淼背着手,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儿,耷拉着脑袋:“要紧紧跟在妈妈身边……” “那你刚刚还跑出去?” 鱼淼瘪着嘴巴,声音闷闷的:“我想看看谢梓洲……”见妈妈眉头一皱,她弱声弱气地哼唧了下,“他爸爸好凶的。” 小丫头说话时眼神飘了飘,小孩子对自己的心思不善隐藏,鱼昌戎瞬间便察觉出女儿短短一句话里的害怕和小心翼翼,以及这些情绪透露出的事情。 他制止了要继续说话的何若,正要开口,旁边插进来一个女声:“何若!” 一个女人牵着神色冷硬的谢梓洲走过来:“你们方便吗?先带他回去吧,他爸爸那儿……”她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来人是唐晓尧的母亲,姓刘,叫刘芸,在社区委工作,老人的后事基本也是她在负责。 谢梓洲视线微移,在好奇偏过头的鱼淼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抬头不大自然地叫人:“叔叔,阿姨。” 刘芸无奈道:“本来我想说他跟我一块儿回去的,但他就说要找鱼淼,他爸那边我们还得去安抚一下,这边也得再收拾收拾,只好麻烦一下你们了。” 何若看了眼女儿,小姑娘已经蹦跶上来欢天喜地地拽着谢梓洲开始叭叭叭了,小嘴儿跟个水枪炮弹似的,她笑了笑:“没 分卷阅读19 事儿,你们忙吧,我们就先带孩子回去休息休息,这一上午的也累了。” 刘芸放心了,拍了拍谢梓洲的肩膀,稍稍弯下腰说:“阿洲,你先跟鱼淼回去,等阿姨忙完了回去做饭,让你尧尧弟弟给你送过去。” 谢梓洲正被鱼淼拽着听她说自己这几天在家里作业写得怎么样、牙齿长出来了、爸爸带她玩儿的飞机游戏……像一箩筐豆子哗啦啦倾盆而下要把人埋起来似的。 听见刘芸的话,他一顿,垂下眼帘,视线在她揪在他袖口的小手上停了停。 “不用了,刘阿姨。”他说,“我不饿。” 刘云皱眉:“这怎么行?不好好吃饭对身体不好,你总是这样,以后容易生病的。”想了想,她苦口婆心又说,“还长不高。” “怎么,他不吃饭吗?”两人的对话引起了何若的注意。 “是啊,他爸那个样子,他要是经常能吃饱,哪儿会瘦成这样。家里没人给他做,他自己也不爱吃饭,经常闷声自个儿饿着肚子,这时间长了怎么行啊……” …… 三位大人讨论起谢梓洲的吃饭问题和身体状况,鱼淼听懂了大人们说的话,扯着谢梓洲教育道:“你怎么又不吃饭啊,不能不吃饭的。” 谢梓洲抿唇,撇开眼,低道:“我家里……没人做饭。” “这还不简单!” 谢梓洲没来得及接话,被小姑娘揪着小西装袖口猛地一扯,往前踉跄一步,停在何若身边。 鱼淼没松手,另一只胳膊抬起来抓着何若衣摆晃:“妈妈,妈妈。” 何若看下来:“嗯?” 鱼淼理直气壮:“谢梓洲想去我们家吃饭!” 谢梓洲一愣:“?” 谢梓洲是第一次来鱼淼家,小姑娘热情高涨,都不用父母说,自己先脱了鞋子,然后打开鞋柜翻出一双拖鞋放到谢梓洲面前:“你穿这个!” 谢梓洲看着面前这双大了不止一个号儿的成年人型号拖鞋,犹豫了一下,顶着鱼淼闪闪发亮的眼睛,正要屈服,鱼昌戎收走了他面前的拖鞋,放回鞋柜里。 鱼淼鼓着腮帮子不开心:“爸爸,你拿走客人的拖鞋,你不礼貌!” “小客人脚没那么大,爸爸这叫做补救措施。”鱼昌戎耐心说着,拿了另一双和鱼淼脚上型号一样的鞋子给谢梓洲。 型号对了,但谢梓洲低头瞅着这双型号正确的拖鞋,也不知自己该不该下脚。 粉粉嫩嫩的小女孩儿颜色,鞋面儿上一个蝴蝶结的印花,再往上走还带着一对儿透明粉的小兔耳。 和他身上庄严肃穆的西装形成了一种让眼睛非常受冲击的奇妙反差。 鱼淼却没觉得,小姑娘哥俩儿好地拍拍他肩膀:“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双拖鞋,就借你穿吧!” “……”谢梓洲往下瞄了一眼,脚丫子十分不自在地往回缩了下,又动了动,“谢谢。” “不用谢哦!但我觉得你穿着没我穿着好看。” “……” 葬礼从早上到中午,从墓园赶回来,这会儿已经下午两点,谢梓洲安静沉默不闹腾,身上笼罩着阴郁冷气的小孩儿像是一点儿饥饿感都没有一样。 鱼淼就不一样了,一路上喊了不知道多少次饿,哪怕吃掉何若特意给她带的小面包,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奶声奶气地撒娇说饿。 说还不够,小姑娘一使起小脾气来果冻似的黏糊,直往旁边的谢梓洲身上碾。 谢梓洲靠在椅背上坐得不歪不扭,只是在发脾气压根儿不顾四周的小姑娘倒过来时,黑刷子似的睫毛不安稳地抬了抬,随即很快落下。 饿坏的小鱼淼一回家就先拆了袋儿小饼干吃,见鱼昌戎要进厨房,她急忙放下手里的小饼干,嚼着包饼干渣嚷:“爸爸!你过来!” 何若对丈夫挥了挥手,把他赶出厨房去陪女儿玩儿。 谢梓洲向来不太关心周遭的环境,进屋后他也不四处瞅,视线基本随着鱼淼所在的位置移动。 他看见她双手抱着鱼昌戎的手臂将人拖过来,神神秘秘地卖关子:“有一个游戏特别好玩儿,我让我爸爸带你玩儿!” 鱼淼抱着爸爸手臂蹦蹦跳跳地撒娇:“爸爸爸爸,飞机!” “你开还是谢梓洲开?” “谢梓洲开!”小姑娘慷慨大方,“谢梓洲开飞机!” “好嘞,来咯——” 男人宽阔的身姿带着遮挡光亮的阴影低下来,谢梓洲已成习惯地往后撤了一步,猝不及防,下一秒双脚便离了地,光线豁然开朗,涌入眼眶,带着点儿晃动的眩晕,慢慢稳定下来。 他伸手就碰到头顶的吊灯,鱼淼小小的身影变成了更小一团,小姑娘仰着头满脸惊奇地看着他,“哇”地惊叹出声。 他被放在男人后颈处坐着,鱼昌戎扶着他的小腿。 重心不太稳,摇晃间,谢梓洲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了鱼昌戎头上。男孩儿很快反应过来,触电般迅速收回手。 分卷阅读20 鱼昌戎哈哈笑,晃晃脑袋:“来,驾驶员扶稳了,飞机准备起飞了——” 谢梓洲迟疑地看了眼自己的手,缓缓地放到他头上,力道克制,十分不习惯。 男人在客厅里迈开步子绕圈儿跑起来,带动室内的空气流动,钻进鼻腔里的气味带着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鸡蛋的煎香与番茄的清香。 这种体验很奇特。 无论是骑在和父亲年纪相仿的叔叔脖子上,还是里地面这么远的距离,亦或是厨房里传出来的那声“慢点儿”的叮嘱,都让他感到陌生。 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身体哪个地方的空缺被填补了一小块儿的感觉。 谢梓洲不由自主放松了些,低头看去。 鱼淼在下面也跟着跑,边跑边不服气地控诉:“爸爸,我也要这样开飞机,你之前都不是这样开飞机的!” 鱼昌戎带她玩儿这个游戏,就是把人托着,小姑娘自己非常配合地绷直身体小鹏展翅,哪儿享受过骑爸爸脖子的待遇。 小鱼淼嫉妒,心里相当不平衡。 于是放下谢梓洲,鱼昌戎又不辞辛劳地带着女儿这么骑着脖子玩儿了一轮。放下女儿时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俩小孩儿倒是一点儿汗都没出。 何若靠在厨房门边发出了无情地嘲笑,招呼一大俩小三个小孩儿吃饭。 长时间没怎么吃东西,大家都急着想吃饭,何若就做了些简单的菜迅速做好了,一盘番茄炒蛋、一碟炒青菜和一蛊紫菜汤。 何若和鱼昌戎原本都以为还得哄一哄谢梓洲吃饭,结果发现他根本不需要人操心,自己洗了手就坐在桌子前,吃饭时也很安静,乖乖地把何若给他乘的饭都吃完了,也不挑。 虽然小孩儿有意遮掩,但吃得还是有点那么点儿急,像是饿坏了。 鱼淼就跟不用操心,整个一小饿虎扑食,唏哩呼噜地迅速扒完了整碗饭,甚至还想再去舔一碗,被何若伸手拦下,摸了摸肚子。 “嚯,谁家的西瓜啊,都这么熟了还想往里施肥呢?”何若轻轻拍拍女儿的肚子,取笑道。 鱼淼捧着碗筷,瞟了一眼闻言看过来的谢梓洲。 挠挠脸,她把碗筷塞进妈妈怀里:“不吃了不吃了,苗苗吃饱了。” 她小跑到谢梓洲边儿上,小手扒拉着他的椅背:“谢梓洲,你吃饱了吗?” 小姑娘吃饭不注意自己的形象,脸上沾了一颗米饭也毫无察觉,就这么扑扇着一双大眼睛看他,眼睛里写满了“吃饱了我们去玩儿呀”的无声催促。 谢梓洲“嗯”了声。 “外面不下雨了,我们去楼下玩儿!” 鱼淼兴致冲冲,拉着他就要往玄关跑,谢梓洲猛地一收力,把她拖了回来:“等等。” 鱼淼被动往回刹了一步:“啊?” 谢梓洲没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空着的手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在她脸上轻轻地擦过,带走上面那粒乱跑的米饭。 男孩儿微凝着眉,阴郁颓然的黑眸半低垂,神色很认真,仿佛她是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纸人,生怕用力一点儿就给擦破了。 隔着薄薄的纸巾,小姑娘脸上的温度温温热热的。 鱼淼眨眨眼,看着纸上那粒米饭,后知后觉“噢”了声,抬起手背不讲究力道地擦了擦脸:“谢谢!” 纸团捏在手心,莫名像一团火球。 谢梓洲握着纸团碾了碾,舔舔下唇,闪开视线没看她,声音很小地说了句什么。 鱼淼没听清,往前凑了凑:“什么呀?” 男孩儿轻轻吸了口气,翕动唇瓣间吐出的字词模糊不清,压着一股生冷又闷的臊意:“我想以后来你家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起立!!鼓掌!!!!为我们洲宝迈出了登门入室的那一步干杯! 这是今天第二更,第一更3点发的,没想到吧.jpg 这章还发红包哈,今天就不再更了,大家伙儿咱们明天晚上见! 第10章 果糖涂鸦(10) 在鱼淼锲而不舍地每日记录下,一年级上学期转眼便过去了。 季节由秋入冬,寒假接踵而至。 临城在南方,冬季雪薄,温度不低但气候阴冷潮湿,寒风穿透厚重棉袄直往骨头缝儿里钻,一身的御寒衣物仿佛是个摆设。 鱼淼是跟着父母从北方来的,六岁的小姑娘在南方第一次过冬,南北地理位置不同带来的气候差异,让她不可避免地生病了。 但鱼淼是谁,性子野,什么都不怕,就连生病都压制不住她一身活泼跳脱永远也用不完的精力。也就发烧两天蔫儿了会儿,烧一退,立马裹着小棉袄就去找谢梓洲玩儿。 谢梓洲当初那句“我想以后来你家吃饭”说完,鱼淼立刻拍手欢呼起来:“好呀!” 小姑娘转头趴到爸爸腿边:“爸爸,谢梓洲以后肚子饿的时候能不能来我们家吃饭啊?” 小孩子饭 分卷阅读21 量少,几顿饭吃不了多少,家里也不是负担不起,鱼昌戎和何若见谢梓洲的家庭状况如此也不忍心,点头同意了。 家里没了老人,谢父比以前更加颓废,经常一出门就是几天几夜地不回家,回了也是一身的酒气,酩酊大醉时对谢梓洲依然打骂,清醒后便又懊悔万分地道歉。 然而下一次还是下手不犹豫。 这样的模式渐渐形成了打不破的恶性循环,鱼昌戎和何若为人父母,每每看到谢梓洲身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只觉得触目惊心,索性让他吃完饭就在家里睡下。两房两厅的房子没有空余房间给他,何若原本打算她和女儿睡,让丈夫带着谢梓洲睡,但谢梓洲对成年男性有着已成惯性的抵触,小孩儿自己要睡客厅沙发,夫妻俩便也不强求。 渐渐的,鱼淼家里多了几套谢梓洲用的枕被和生活用品。 鱼淼发烧这两天谢梓洲没来,外头刚下完一场雪,雪地打滑,冷风一吹,小姑娘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怀里揣着两瓶热牛奶和两袋儿小面包,往老房区跑,素白地面印出一个个小巧的脚印,发出嘎吱的轻声抗议。 小区里的植被失去了茂密翠绿的外装,光秃秃的枝丫托着积雪,老房区前那颗最大的老树在冬天也难逃一秃,在老旧的楼房背景衬托下,孤独又荒凉。 鱼淼知道谢梓洲家在哪一户,但她轻易不会上去,抱着两瓶牛奶,在楼下扯起嗓子:“谢梓洲!” 烧是不发了,但感冒还没好,小姑娘鼻音浓重,声音也不若往常清脆。 四楼窗口很快打开,谢梓洲伸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缩回去,窗关上。 老房子隔音不好,鱼淼在楼下能听见四楼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连成串儿的脚步声往下愈发清晰。 这半年谢梓洲长高了不少,身形依旧清瘦,但同原先一副营养不良的瘦削苍白相比,现在他看上去有气色了许多,只是肤色天生冷白,眉间阴郁始终缠绕。 女孩子在这个时候的发育通常是快于男孩子的,谢梓洲长高了,鱼淼也长高了,两人不分伯仲。 人一下来,她率先抬手在他和自己头顶比划了比划,噘嘴哼道:“没超过我。”说着把牛奶面包塞过去,“喝牛奶,我热过了。” 半年过去,鱼淼掉的牙长出来了,但紧接着又掉了一颗,结果现在一张嘴说话,嘴巴还是漏风的。 谢梓洲还是不喜欢牛奶的味道,但只要鱼淼给他的,他都照单全收,一句怨言也没有,最多皱皱眉头。 次数多了,鱼淼也学会了如何分辨他的喜好,没什么反应,就是可以接受,会笑一下的,就是喜欢,如果皱眉,那就是不喜欢。 可他不喜欢也不说,鱼淼又不高兴了:“你明明就不喜欢这个东西,为什么都不说的。” 谢梓洲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看得出来自己不喜欢,顿了顿,说:“因为是你给的。” 小鱼淼十分不理解,满头雾水了老半天,她的逻辑链条尚不能将两者完整地联系起来,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东西,深沉教育道:“不可以的,我爸爸说,不管是谁,如果那个人做了什么让你感到非常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学会拒绝。” 谢梓洲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嗯”了声。 但后来他也没拒绝过鱼淼,有了这次之后,鱼淼给他的就是他再不喜欢的,他也会控制自己不去皱眉。 鱼淼一直就是靠他皱不皱眉来分辨他的喜恶,思想简单不拐弯,见他不皱眉,也就自然而然地认为他并不讨厌,不会往深了想。 …… 谢梓洲喝牛奶喝得慢,鱼淼吨吨吨几口就喝完了,现在看见牛奶瓶盖儿,她还心有余悸,从那之后再也没用牙齿咬过瓶盖儿。 空牛奶瓶放到一边的地上,她坐在台阶上歪头看谢梓洲喝,颇有点儿监督他的意味。 谢梓洲被她盯得不自在,他放下牛奶瓶:“怎么一直看我?” 鱼淼:“监督你喝牛奶。” “不用监督,我会喝完的。” “那你快点儿喝,喝完我们去推雪人!” 小姑娘脸颊红红的,不时还吸吸鼻子,屈膝坐在台阶上,厚重的衣服包得她像只毛绒小熊。 谢梓洲皱眉:“你生病了,不能玩雪。”停了下,“也不能着凉,回家吧。” “没事的,我烧退了!”鱼淼拍胸脯,“你别担心,我趁爸爸妈妈睡觉偷偷溜出来的。” 谢梓洲:“……” 谢梓洲:“我不是这个意思。” 鱼淼急性子:“哎呀你快点儿喝,我想玩儿雪。” 谢梓洲拿她没辙,应了声,仰头几口把早餐吃完喝完,扔了垃圾,就被鱼淼拉着跑向前头的新房区。 新房区空地大,积雪厚度合适,能打雪仗也能堆雪人儿,鱼淼生病在家呆了好几天,闷坏了,看着脚底的白茫茫,欢呼一声动起手来。 如果是谢梓洲自己,断不可能玩儿这种在他看来幼稚至极的游戏,但鱼淼喜欢,他便也默默 分卷阅读22 地帮着她堆。 鱼淼对雪人要求极高,边堆边指挥另一边的谢梓洲。 两人正忙活着,鱼淼后背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谢梓洲在她对面,抬头比她转头快,神色瞬间便沉了下去,抿唇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孩儿。 陈炀站在十米开外,手里还团着一个雪球,哈哈大笑:“中招了吧!活该!” 陈小爷这半年倒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还是爱带领着小弟们有事儿没事儿骚扰骚扰鱼淼,然后被鱼淼揍得屁滚尿流,再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等等等,等老半天也没个什么有意思的后续。 鱼淼都不稀得跟他玩儿了,好没劲儿。 扔个雪球而已,这种在鱼淼这里都成了小把戏,她翻了个白眼,回头继续堆自己的雪人,懒得理他。 见她不在意,谢梓洲也收回目光。 比反击更气人的,就是挑衅不被搭理。 陈小爷气得七窍生烟,哇呀呀地跳脚,弯腰下去把手里的雪球团得更大,哼哼笑了两声,扬手就把雪球用力往鱼淼那儿砸过去。 “哎哟!” 雪球砸出去了,陈炀也惨叫了一声。 而那个丢出去的雪球,没能砸到鱼淼,谢梓洲眼疾手快把她拉开,于是那颗中号雪球,啪叽一下砸在了两人刚刚堆出雏形的雪人身上,一下子把本就不牢固雪人摧毁了个稀巴烂。 这顿时给鱼淼也气坏了,她瞪眼凶狠地看过去,一愣。 陈炀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地被少年提溜了过来。 陈烺丢个小物件似的把弟弟晃到鱼淼面前,他白了很多,眉眼似是又硬朗了些,看着没有半年前那么黑黝黝又凶了,只剩语气还是那么严厉:“道歉。” 陈炀哼哼唧唧,脚踢了下地上的雪,语速飞快不情愿:“对不起。” “跟人道歉是这种态度吗?” “……” 陈炀满脸憋屈,陈烺猛拍了下他的背,他立刻反射性地直起背,忍着万般不耐,拖长语气吐字清晰:“对、不、起。” 鱼淼抬头看了看陈烺,又看了看陈炀,撇撇嘴,大人不记小人过:“没关系。” 说话间,和陈炀总混在一处的唐晓尧几个也下了楼,几个孩子本来嘻嘻哈哈,看到陈烺的一瞬间倏地都噤了声儿,推推搡搡地慢慢挪过来,齐齐打招呼:“哥哥好。” 陈烺忽然问:“陈炀是不是经常带你们欺负别的同学?” 突如其来的灵魂质问,差点儿没把小孩儿们的胆儿都吓破,一个个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睁着眼说瞎话,鱼淼睁大眼不可置信,小脾气还没消下去呢,蹭一下又蹿起火苗:“胡说!” 陈烺低头望过来,小姑娘不服气地拉起谢梓洲上前,仰头看他,气呼呼地指着一帮小熊孩子指控道:“他们在学校总是欺负我!”她老母鸡似的把谢梓洲护在身后,“还有他!我看见过他们把他围起来揍!” 她说着,包括陈炀在内的小孩儿们脸色随之大变。 和鱼淼一样也还是和缺牙棒的小熊气急败坏喊:“你撒谎!” 小鱼淼不甘示弱:“你们才撒谎!” 一帮小孩儿七嘴八舌乱成一锅粥,陈烺眉头越拧越深,正要开口呵斥,这锅粥先一步终结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哭里。 鱼淼这边身单力薄,谢梓洲向来不乐意跟人多动嘴,只是在鱼淼身边冷冰冰地瞪着对面的陈炀一伙儿,以唐晓尧为头,最先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气势渐渐就弱了。 有一个人弱,身边的人自然也会士气下降。 就是这个时候,鱼淼忽然:“哇——” 哭得毫无预兆。 这一哭给陈炀他们哭傻了,给陈烺哭火了,给谢梓洲也哭得更冷。 谢梓洲冲过去拽住小熊往地上一摔,把小孩儿们吓得更懵,陈烺迅速出手拉住他,少年兄长范儿十足,严声道:“都过来道歉!” 小孩儿们被鱼淼揍过不知道多少回,就是没见她哭过,一个个都看呆了,又被陈烺这么一吼,一激灵,忙乖乖照做,层次不齐地开口:“对不起。” 鱼淼渐渐也不哭了,谢梓洲始终冷着脸,他除了一句“别哭了”也不会说别的,只好一直牵着她的手,直到把她的手都捂热乎了。 好好教育了小毛头一轮,在得到鱼淼允许之后,陈烺才放他们去玩儿。 小姑娘余劲未消地抽噎,陈烺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糖,给了谢梓洲一颗,谢梓洲知道他是陈炀的哥哥,抿唇没说话,也没接。 陈烺也不介意,拍拍他的肩,夸了句:“很英勇。” 而后转向鱼淼,把两颗糖都递过去:“以后陈炀再欺负你,你找我。” 保护的话说得像黑话似的。 鱼淼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嗯”了一声,接过那两颗糖:“谢谢哥哥。” 她习惯成自然地分了一颗给谢梓洲。 分卷阅读23 谢梓洲下意识想皱眉,堪堪忍住,接了过来。 陈烺看他一眼,微一挑眉。 “不谢,你叫什么名字?”他说着,抬手想摸摸鱼淼的脑袋。 手还没碰到头发丝儿,谢梓洲嘴角绷起,手臂往回收,拉了鱼淼一把。 陈烺摸了个空。 谢梓洲也不看他,视线只凝在鱼淼脸上,沉声冷调,一本正经:“你妈妈说过,不要把名字告诉陌生人。” 作者有话要说:  洲宝:超凶护食.jpg 陈烺:…… 小鱼苗:啊?啥?什么?(状况外 吃醋也要从娃娃抓起(大拇指.jpg 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晚了点抱歉TuT,无特殊情况日常更新时间都在晚上九点 第11章 果糖涂鸦(11) 谢梓洲生气了。 但鱼淼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她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谢梓洲就没再理过她。 冬天.衣服穿得多,鱼淼没有戴自己的小腕表,掰着手指头信口胡诌:“谢梓洲,你已经半个小时没理我了。” 被陈炀砸坏的雪人要重新堆,谢梓洲一声不吭地把雪往上堆,绷着小脸。 鱼淼雪人也不想堆了,啪一下把他堆起来还没成型的雪堆拍散:“谢梓洲,你一个小时没理我了!” 雪人再次被鱼淼搞散架,谢梓洲也不恼,看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从陈烺手里到鱼淼手里,又从鱼淼手里转送到他手里的糖。 鱼淼闷闷不乐:“你干嘛?” “给你糖,”谢梓洲说,“别生气。” “……” “我没生气!” 鱼淼一把抓过糖,鼓了鼓脸,“明明是你在生气!” 陈烺回来的时候,恰好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两个小孩儿一个冷脸,一个气鼓着脸,他微微弯腰把刚刚回家拿的一包卫生纸给鱼淼,随口问了句:“吵架了? 鱼淼感冒,本就鼻子堵,刚刚又哭了一场,再说两句话估计就要忍不住喷鼻涕出来了。 陈烺的卫生纸来得相当及时,小姑娘飞速抽了一张出来,用力把堵塞呼吸的鼻涕给擤了出来。小姑娘下手没轻没重,鼻子和人中都给擦红了。 陈烺有点儿不忍直视,蹙了蹙眉,出声提醒:“下次轻点。” “噢,”鱼淼团了团鼻涕纸,“谢谢陈烺哥哥。” 少年笑了笑,拍拍她的脑袋。 谢梓洲眸光一沉。 鱼淼还在找哪里有垃圾桶可以扔垃圾,手里的纸团忽然被人夺了去。 谢梓洲另一只手抓起她的手腕,扭头就走:“你还在生病,要回家休息。” 男孩儿步子迈得很大,不容置喙的态度,鱼淼“哎”了两声,步子一下子调整不过来,急匆匆的,还差点儿左脚绊右脚了。 莫名其妙被拉着走,小姑娘恼了,用力挣脱开来,甩掉谢梓洲的手:“你别拉我,我不回家!” 谢梓洲看着她,黑眸凝里的深潭凝结成冰,没说话。 他之前一直不理她,生气生得莫名其妙,现在突然来这一出,鱼淼也是有脾气的,委屈又愤怒,小奶音都打着颤,仿佛下一秒又要哭了:“烦死你了,你走开,我不跟你玩儿了!” 说完,她抹了把眼睛,转身跑回去,去拉陈烺:“哥哥,我们去前面玩儿。” 小姑娘是铁了心不管谢梓洲,抱着陈烺的手使劲儿往前拖。 一大一小走远,谢梓洲在原地站了许久,手渐渐握成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烺被鱼淼拖了一路,眼看前面就是小区大门,他停住脚步,把闷头往前冲的小姑娘也拉了回来:“就在小区里玩儿,不要出去。” 鱼淼抬头瞅了瞅:“哦。” 她放开陈烺的手,脚划拉着地上的雪玩儿,低着头也不多说话。 陈烺不是没处理过小孩子之间幼稚的恩恩怨怨,弟弟陈炀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但陈炀和唐晓尧他们都是男孩儿,他对小女孩儿的脾气还从来没怎么应付过。 想了想,他蹲下身子:“哥哥陪你玩儿?” 少年正处于变声期,比起半年前在葬礼上的声音,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略沉,含着磁性,和他硬朗的外表一样,听起来自带三分肃意。 鱼淼低头看着脚尖:“不要,我不玩儿。” 陈烺也看出来了,小姑娘就是单纯跟谢梓洲闹脾气而已。他起身朝鱼淼伸手:“那哥哥送你回家。” 鱼淼瞄了眼他的手,手背在身后有些扭捏:“先不回家……” “为什么?” “谢梓洲还在那里怎么办……”她声音小小的,“苗苗好没面子的。” 陈烺:“……” 哦,还是个爱面子的小孩儿。 陈烺不擅长陪女孩子玩儿,鱼淼这么说,他也就没 分卷阅读24 催,带着小姑娘去旁边楼房底下避了会儿风,才送她回家。 谢梓洲不在楼底下,鱼淼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儿生气。 明明是他错了,为什么还不理她? 谢梓洲大猪头,再也不理谢梓洲了。 鱼淼生气地想。 鱼淼是偷偷溜出来玩儿的,陈炀送她到楼底下的时候,何若正好火急火燎地下楼来找女儿。见到女儿,她顿时又急又气:“鱼淼你怎么回事儿,妈妈跟你说过什么?没有爸爸妈妈的允许不可以自己乱跑,烧退了吗?过来妈妈看看。” 鱼淼自知理亏,心虚地乖巧任由妈妈拉过去。 还好她自己还知道全副武装,在下面待了这么会儿也没再起烧。 何若不知道女儿是怎么跟陈烺玩儿到一起去的,但女儿是人家给送回来的,少年眉目清正,比他那个调皮捣蛋的弟弟陈炀看上去靠谱多了。 道了谢,何若抱起鱼淼上楼。 鱼淼朝陈烺挥手:“哥哥再见。” 陈烺笑笑,抬了抬手。 何若气消了,问鱼淼:“苗苗去哪儿了?” 不说还好,一提起来鱼淼就气闷:“我去找谢梓洲了……” 小区里那么多孩子,女儿只和谢梓洲玩儿得最好,何若倒是不意外:“那怎么没见他人?” “妈妈,”鱼淼扶着妈妈肩膀,郑重其事,“我以后再也不跟谢梓洲玩儿了,他是大猪头!” 敢情是闹矛盾了? 何若哭笑不得:“你们吵架了?为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鱼淼蔫儿下,立马又挺起身子,“反正是他不对!” “那苗苗以后真的就不跟他玩儿了?” “嗯!” 看着小姑娘斩钉截铁的模样,何若只觉得有趣,小孩子之间的不愉快其实只要稍微引导一下,很快就能和好,她没说什么指责的话,继续打趣道:“苗苗确定吗?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宣江过春节了哦,就见不到谢梓洲了哦。” 鱼淼愣了愣,突然惊呼一声:“我忘记告诉谢梓洲了!” 春节临近,鱼昌戎和何若也快休息,宣江那边老人家们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想他们、想鱼淼了,思来想去,两人算了算时间,决定回宣江过个春节。 这也是这两天才定下来的事儿。 小姑娘惊呼完,看见妈妈促狭的笑容,小脸一红,急忙改口:“就不告诉他!谁让他不来跟我道歉!” 何若忍住笑意,又问:“那送你回家的那个哥哥呢?” 鱼淼不假思索:“陈烺哥哥是好人!” “怎么个好人法?” “陈烺哥哥骂了陈炀他们,让他们给我和谢梓洲道歉,还给我糖吃,陪我玩儿……”她数着数着,又跟谢梓洲过不去了,“才不像谢梓洲,害得我雪人都没堆!” 小姑娘义愤填膺的,何若被她这小模样逗乐了,笑个不停。 鱼淼脾气也是倔,说不理,还真的就没再去找谢梓洲,只每天写完寒假作业后就掏出日记本,在日记本上偷偷记录谢梓洲的过分。 三天后,她跟着爸爸妈妈回了宣江。 作者有话要说:  特大型喇叭扬声器开到最大:谢梓洲你媳妇儿没啦!!!跟人跑啦!!!!!!! 第12章 果糖涂鸦(12) 临城的雪下得停停歇歇,大年三十早上又下了一场雪,飘飘摇摇直到中午才停。 温煦日光从厚重云层中渗出,将城市银装照耀成剔透的珍珠色。 “别他妈催,催催催,老子拿命给你还吗?!” …… “我什么态度?哈,你当初问我借钱的时候不也挺牛逼哄哄的,老子当初帮你多少忙,你后来帮过我吗?现在你跟我说亲兄弟明算账了?” …… “妈的!” 酒瓶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房门由内锁着,谢梓洲坐在书桌前,撑着脸,铅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随意游走,习题册翻开的一面是空白的。 老旧玻璃窗紧闭,依然挡不住侵略进来的冷空气。窗外正对着楼前的大树,风吹过,偶尔带走枝丫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房间背阳,光照不进来,屋内色调阴冷。 房门外不再有声响。 直到铅笔碳印即将铺满整张草稿纸,两下冷不丁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沉寂。 “出来。” 谢承的声音像窗外被风带走的积雪雪末一样摇摇晃晃,含着口微醺的醉意。 谢梓洲停了笔,笔尖在草稿纸辗转两圈,抬起,被碳末打.黑的草稿纸凹陷下去一道印子。 他烦躁地拂开这张纸,重新撕了张。 没听见回应,门外的谢承失去耐心,甩腿踢在门上:“狗娘养的,长本事了,给老子出来!” “行啊你,连你老子都治不住你了是不是?” “你跟 分卷阅读25 你妈一样是个贱骨头,不听话!当初要是都听我的,公司哪会倒,老子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不服管、不服管……不服管是吧!” “妈的……” 嘭嘭的声响四面八方包涌而来,谢梓洲放下了撑在下颌的手,扶住面前的草稿纸,握着笔的手逐渐指节泛白,笔尖蛮横地在草稿纸上来回划动。 “唰——” 纸张应声而破。 笔头折断,撕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过年过年,过你妈个屁年!” “这个家早就散了!全他妈散了!散了!” 男人发了疯似的大喊,嗓音癫狂地发着颤,不知在哭还是在发怒。 叮叮哐哐,空酒瓶碰撞在一起。 谢承的脚步在一片玻璃碰撞声中渐渐远去,随着玄关大门嘭一声巨响,屋内再次回归寂静。 仿佛刚刚的喧闹只是一场梦。 谢梓洲抓着手里笔尖断掉的铅笔看了会儿,一扬手,将划破的草稿纸挥开,顺便也将笔一并甩到了地上。 他再次躲过了一劫。 在大年三十这天。 这样的日子在他有记忆起已是常态。 男孩儿靠进椅子里,静静地在书桌前坐了片刻,伸手拉开旁边的第一个抽屉,从书本最底下抽出一张纸。 纸张折叠过两道,铺展开,上面的铅笔字印记已经淡了些许。 谢梓洲左右看看,从地上捡了支不知是什么时候扔下去的铅笔——就像父亲谢承喝了酒便会打他来发泄心中积郁一样,他心情极度糟糕的时候会随手就摔掉手里的东西。 这些东西通常都是笔。 他捡起笔,伏在书桌上,专心致志地顺着纸上的铅笔印记,将上面淡化的字重新描了一遍。 【鱼淼】。 【yúmiǎo】。 字迹一点一点再次清晰可见。 谢梓洲下压的唇角逐渐松动抬平。 母亲什么时候走的,他其实不太记得了。 应该是在某天晚上,所有人睡着之后。 她只拿了些钱和少许的衣服,多余的什么都没带。 包括他。 谢梓洲凝视纸上的名字许久,才放下笔,将纸张卷起一点儿的边角压平,重新折叠起来,放回了抽屉里书本的最底下。 他打开房门,扑鼻而来的酒气折磨着嗅觉,他嫌恶地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避开七倒八歪的酒瓶和张扬绽开的玻璃碎渣,往玄关走。 老房子的房门脆弱,几经摧折下,他房间的门把已经松动。 或许再来几次,就要报废了。 虽是大年三十,但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关着家门团圆热闹,户外反而冷冷清清几乎不见人影,谢梓洲轻车熟路地走向鱼淼家,中途倒是遇上了胖婶儿。 胖婶儿的小超市还是全年365天无休制的,临近春节,她进了一大批年货,就为了方便小区里的住户,就连今天都还有去她超市里买年货的。 眼瞅着一天过半,她得准备年夜饭,便关了超市回家。 大过年的,见谢梓洲一个人在外面瞎晃悠,胖婶儿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又提起来了:“阿洲啊,今天年三十,你怎么也不回家啊?你爸爸又不在?” 谢梓洲“嗯”了声。 看了看他行进的方向,胖婶儿问:“要去找鱼淼啊?” 想起女孩儿那句“我不跟你玩儿了”,谢梓洲脸色绷了绷,点点头。 “那不巧了,”胖婶儿讶异了一下,“鱼淼没跟你说呀?她跟她爸爸妈妈回宣江过年啦 。” 听见陌生的词汇,谢梓洲抬眼:“……宣江?” 胖婶儿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了一番宣江在哪儿,什么叫老家,最后说:“鱼淼这样是叫回老家啦。” 谢梓洲怔了会儿,点头:“谢谢阿姨。”一顿,他有些迟疑又问,“鱼淼……什么时候走的?” “好一段时间啦,差不多一周了吧。”胖婶儿说,“阿洲来阿姨家过年怎么样?你喜欢吃什么,阿姨给你做顿好吃的!” “不用了,”男孩儿不为所动,平静地摇头,“谢谢阿姨。” 胖婶儿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两句,叹息着离开。 谢梓洲还是上了楼。 如胖婶儿所说,鱼淼家里真的没有人。 他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来开。 天色渐阴,日光隐去,昭示着下一场雪的到来。 楼道昏暗,依稀可以听见对门那家传出来的欢闹说笑声。 谢梓洲安静地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最后转身,在一边的楼梯上坐下。 宣江说北,也不算太北边,但过了南北分界线,从气候到人文习俗,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鱼淼的适应能力相当强,在临城呆了大半年,已经完全习惯了那边的环境,乍一回到故土 分卷阅读26 ,她头一天还感觉不自在了一下。 比如重新回到了暖气的怀抱。 两家老人心里头最挂念的就是这个小孙女儿,阔别半年再见,两家祖辈更是毫无底线地宠鱼淼,真叫一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做什么,好像小姑娘去了趟临城吃了千万般苦似的。 鱼昌戎和何若就怕给女儿宠坏了,说了许多次,实在拗不过老人们吹胡子瞪眼地嫌他们妨碍了祖孙情的温馨,无奈之下也随老人们去了。 直到过完年回临城的车上,夫妻俩才终于有机会好好做女儿的思想教育。 鱼淼也懂事,对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从来没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一张小嘴儿抹了蜜似的,黏着四位大家长天天撒娇说好话,把他们惹得直乐。 现在被父母一顿教育,晃了晃脚丫子,人小鬼大地道:“哎呀我知道,苗苗这不是哄得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很开心嘛!” 再次来到临城,鱼淼只觉得像回家一样,进了小区就甩开爸爸的手撒丫子开始野。 小姑娘张开双臂,模拟着不知道小鸟还是飞机,一路冲向单元楼。 刚到楼下,她猝不及防跟人撞了个满怀,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墩儿。 鱼淼愤愤然地抬头,一愣:“咦,谢梓洲?”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苗瞅着面前瘦骨嶙峋的白骨精,一跟头跳起来:呔!妖精!你是哪路的,竟敢假扮我小男友(划掉)! 洲宝:…… 第13章 果糖涂鸦(13) 小孩子和大人最不同的一点就是,想问题不会往复杂了想,对很多事情也不会像大人那样纠结个十天半个月的,前一分钟的不高兴,只要哄哄,下一分钟就会忘记。 过年回了宣江这么几天,鱼淼都快忘了自己在跟谢梓洲怄气。 谢梓洲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鱼淼坐在另一头,晃着腿握着遥控器调换电视台,手指纠结地绕在一起,不时鬼鬼祟祟往谢梓洲的方向瞟一眼。( ?° ?? ?°)?最( ?° ?? ?°)?帅( ?° ?? ?°)?最高( ?° ?? ?°)?的( ?°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其实她不生气了。 但小姑娘爱面子,自己放了狠话“再也不理你”,一下子还拉不下脸皮去和好。 “阿洲,给你煮点饺子吃行吗?”家里起码半个月没开火,储备的食材早就在离开前就处理掉了,何若翻了翻从宣江带过来的东西,只剩下鱼淼爷爷奶奶包的饺子可以用来填填肚子。 晚上还得做饭,刚回家放了行李,鱼昌戎就出门去买菜了。 谢梓洲也没说自己这半个月过得怎么样,男孩儿一如既往地阴郁话少,气色看上去倒是没差多少,只是很明显地,能让人感觉到他情绪很低。 与生气不同,是一种沉寂的、空洞的低落感。 鱼淼很苦恼,到底要不要跟谢梓洲说话?感觉他看上去好可怜的样子…… 思索片刻,鱼淼跳下沙发,跑进厨房。 何若正在厨房里煮饺子。从宣江到临城的途中,冻过的饺子也基本上解冻了,煮起来很快,水面上已经有不少白色的面元宝打起了滚儿。 鱼淼拽了拽何若的衣角:“妈妈,饺子还有多久才煮好?” “快了,”何若看她,“苗苗也想吃吗?妈妈再给煮点给你。” 鱼淼摇头:“我不吃。” 小姑娘扭捏,小声说:“我想端去给谢梓洲……” 何若知道两个小孩儿在闹别扭,调侃道:“怎么,苗苗气消了?那天是谁说谢梓洲是大猪头,再也不要理他的?” 鱼淼又羞又恼,小爪子松开妈妈的衣角,给自己找理:“爸爸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要有大量,我是大人,我不跟谢梓洲计较。” “你爸整天都教你点儿什么。”何若好笑道,将煮好的饺子盛了出来,摸了摸碗底不烫,才连同准备好的蘸酱一同放到了女儿手上,“拿好了,可别打翻了,不然谢梓洲就要饿肚子咯。” 被委以一项重任,鱼淼小脸肃穆,端着一碗饺子和一小碟蘸酱,走得蜗牛一样缓慢。 仿佛手上的不是食物,而是炸.弹。 客厅里,谢梓洲隐约听见一点儿厨房的动静,见鱼淼端着吃的出来,他抿了抿唇,从沙发下来,往饭厅走。 对方态度主动,鱼淼一时心情舒畅,把饺子和蘸酱往桌上一放:“喏,吃吧。” 谢梓洲站在椅子旁边,看着她。 “看我干吗?”小姑娘皱皱鼻子,叉着腰,“这可是我爷爷奶奶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儿的,可好吃了,你不许剩下。” 谢梓洲看她片刻,倏地翘了翘嘴角。 笑了一下。 鱼淼鼓起腮帮子:“你笑话我 分卷阅读27 !” “没有。”谢梓洲摇摇头。 “那你笑什么?” 他唇角弧度淡淡,自言自语似的:“你理我了。” 短短四个字,他说出来的语气像是被谁表扬过一样满足。 鱼淼却以为他在拿当初她那句“再也不理你了”笑她,羞窘又气恼地“哼”了声。 隔了会儿,她转回头,趴在桌边看他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忽然有点儿过意不去,戳了戳他的手臂:“谢梓洲。” “嗯?” “对不起。” “……” 鱼淼踮起脚,下巴搁在桌子上,抬起眼,眨巴眨巴的:“我爸爸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生气。我一定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那天才会生气。我跟你道了歉,你就不能不理我了哦。当然啦,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你对我生气啦!” 道完歉,鱼淼就单方面认为他们和好了,立马精神一振,放下脚直起身子催促他:“你快点吃,吃完我们一起玩儿!”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回客厅继续看电视。 谢梓洲很少吃饺子,即便奶奶还在的时候,家里过年也是冷冷清清的。爷爷在他出生前就因病过世了,谢承时常不见踪影,母亲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奶奶会做几个他喜欢的菜,笑意温和说:“阿洲别怕,奶奶在这儿呢。” 祖孙俩就这么把大年三十过了。 咬开饺子,猪肉香和白菜碎末的清甜顺着汤汁滑进口腔,有点儿烫舌,但很好吃。 谢梓洲这段时间吃饭大多是自己做的,味道实在拿不上台面,果腹而已。 奶奶走后,谢承不管他,虽然鱼昌戎和何若并不介意他来吃饭过夜,但早熟的男孩儿知道,自己到底跟鱼淼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这家的孩子,许多事情要有分寸。 就连鱼淼哪天跟着父母彻底离开了,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拦,抑或怪她丢下自己。 谢梓洲知道。 所以他得对鱼淼好。 因为这样,她才能记得他多一点。 元宵过完,也就意味着春节翻页而过,春节过后没几天,转入三月,学校开学。 一年级下学期没什么特别的活动,不知道是不是鱼淼的错觉,陈炀和唐晓尧他们开学后气焰收敛了许多,不怎么到她跟前叫叫嚷嚷了。 直到三月末陈烺来接陈炀放学,鱼淼才知道个中原因。 陈烺又拔高了些,手里牵着陈炀,好像他的手就是根遛狗绳,平日耀武扬威的小魔王被狗绳紧紧圈住,耷拉着肩膀站在那儿,别样乖巧。 陈烺问:“鱼淼,陈炀平时还欺负你吗?” 鱼淼手里牵着的是谢梓洲,自从看见陈烺,谢梓洲就一副被欠了钱的冷面债主样儿,紧紧攥着鱼淼的手,满目敌意地望着陈烺。 陈烺心中觉得好笑,权当没看见。 鱼淼看着陈炀泄气皮球似的模样,不知为什么觉得他就像那个被佛祖镇压在五指山下的齐天大圣,无端还有点儿可怜。 于是她摇头:“没有。” 陈炀抬头瞅了她一眼,古怪中带点儿诧异。 其实也不是没有,只是对比之前,着实收敛了太多。 “那就好。”陈烺说,“寒假的时候我说过他了。” 还真是被佛祖镇压了。 鱼淼悄悄想。 一个学期的时间转眼即逝,暑假炎热,鱼淼都不怎么出门,叫谢梓洲玩儿也是把他叫来家里玩儿,要么就一起写暑假作业。 两个月的快乐假期过后,九月,秋爽与暑气拉扯不休,扯来了新的一个学年。 鱼昌戎遵守约定,二年级开始,鱼淼眼巴巴盼了一万年的自己回家,也终于实现。 从此放学路上,她牵着谢梓洲,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别提多高兴了,有时候攒了点儿零花钱,还偷偷地溜去学校附近的小卖部请谢梓洲吃零食。 别说,每次去都能看见陈炀和唐晓尧他们,一开始还互相威胁要告诉对方父母,次数多了,两方小孩儿都默默地把这事儿咽回肚子里,甚至到了放学的点儿一出校门,鱼淼就跟陈炀较劲儿,拉着谢梓洲直往小卖部冲,看谁先到。 日子就这么吵吵闹闹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鱼淼就和陈炀较劲儿到了小学六年级。 作者有话要说:  要长大了朋友们! 洲宝小小年纪,被迫当家,以后还得主动当家,实惨。 第14章 青柠素描(1) 又是一年九月,今年的九月依然炎热,只有早上太阳还没爬出来的时候稍显凉爽。 闹铃在床头肆意喧闹,鱼淼拖着长音“唔”了声,薄毯下身子拱起扭了两扭,伸手啪一下盖在闹铃上,摸摸索索地找到按钮关掉。 翻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小姑娘猛一下睁开眼,用力眨了两下。 扎好头发换好衣服, 分卷阅读28 她拎着书包出房间。 “起来了?去洗脸刷牙。”何若将煮好的面放到饭桌上,脱下围裙。 “又吃面啊……”鱼淼把书包甩到沙发上,嘟哝,“我想去外面吃。” “有人给你做吃的你还不乐意?别废话,快点啊,妈妈先去上班了。你爸老在下面催,也不知道催什么。”何若回房间拿上包,即将走的时候折回来叮嘱道,“对了,厨房里还有一碗是阿洲的,待会儿你记得叫他吃掉。” “知道了——” 鱼淼瞅着饭桌上健康的鸡蛋白菜清汤挂面,叹了口气,拖着步子磨磨蹭蹭地去浴室洗漱。 再出来的时候,饭桌边多了个人。 少年握着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 “谢梓洲,那是我的面,你别动!”鱼淼喊道。 谢梓洲抬眸看她一眼,视线短暂停驻。 迈入青春期的女孩子已经开始发育,少女身形褪去了幼时糯米团子似的婴儿肥,腰身初显。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垂落两边的碎发因为洗脸被水打湿,贴在她脸颊上。 他放下筷子,平静问:“我的呢?” “厨房里,自己拿。” “嗯。” 鱼淼随手抹掉脸颊边的水,坐到饭桌上吃早餐。 谢梓洲端出另一碗面,在她对面落座。 “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鱼淼问。 “写完了。” 随着年级的升高,寒暑假作业一次比一次多,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同学学会了拖延,放假疯玩儿,到最后几天开始狂赶作业。 鱼淼和谢梓洲在这点上还是相当自律的,互相监督着按时完成。 鱼淼咬着筷子幸灾乐祸:“陈炀肯定又没写完。” 对面,谢梓洲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很快又松开,没什么情绪地道:“食不言,寝不语。” “你干嘛比我姥爷还古板啊,”鱼淼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好像他说了句废话,“寝当然不语了,都睡着了还语什么。” 谢梓洲:“……” 吃过早饭,两人出门。 从四年级开始,何若早上就不再送他们上学了,进一步解放的鱼淼自然是兴奋得不得了,后来被何若发现她早上总是买些没营养的东西当早餐,于是只要得空,便勒令她在家吃了早餐才能走。 连带着谢梓洲也遭了秧。 下了楼,鱼淼想也没想,抬手牵起谢梓洲。 从一年级到现在,五年的时间,这已经成了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的事情,身体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谢梓洲垂眸,在交握的双手上扫过一眼,唇角轻抬。 随即移开目光,没吭声,就这么任由她拉着。 刚出小区门,迎面奔来一个火急火燎的身影。 陈炀是折回来拿暑假作业的,一个急刹,瞧见两人,嘲弄“切”了声,鄙视道:“多大的人了还牵手上学,害不害臊。” 说着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鱼淼压根儿不吃他这一套,这些年她稍有沉淀,不再说动手就动手了,而是翻了个白眼:“陈炀你早上吃大蒜了?” 陈炀也是个直脑筋:“没有啊,你神经病啊谁大早上的吃大蒜?” 鱼淼:“不应该啊,你一开口这味儿比我爸半个月前的臭袜子还难闻,人家都是心胸海纳百川,我看你这一张嘴是海纳百川了全世界的隔夜抹布吧?” 陈炀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两秒后反应过来了,怒不可遏:“小乡巴佬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啊,”鱼淼嫌弃地看他,“我乐意跟谁牵手就跟谁牵手关你什么事儿,你长这么大了还黏着陈烺哥撒娇呢,你恶不恶心。” 陈炀被戳中痛脚,震惊过后气急败坏:“你!” “你什么你——” “走了。” 鱼淼话还没说完,谢梓洲忽然出声,反握住她的手径直从陈炀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仿佛挡住他们去路的是一团凝固型的空气。 女生比男生发育早些,有些青春期来得迟的男生这会儿还没开始拔高,陈炀就是典型的目前身高还赶不及鱼淼的那一类,谢梓洲就不同,或许是天天在一块儿,他和鱼淼的许多习惯都成了一致的,就连发育期也是。 同样的年纪,谢梓洲和鱼淼身高差不多,都压了陈炀少说大半个脑袋。 两人走过,显著的身高差让陈炀顿时悲愤从中来。 “靠,你俩等着!” 五年了,陈小爷放过最狠的话也不过如此。 新的学期没有什么变化,同学还是那么些同学,老师也还是那么些老师,唯一不同的是,早晨班会的时候,班主任马老师提到了一件事儿——小升初。 这算是上学以来第一件重要的事儿。 小升初没有设立专门的考试,除了个别重点精英类的中学,基本上是以 分卷阅读29 户口或住址所在地来分配初中。 新学期新气象,班里座位重新调整过,鱼淼的同桌成了林以珂。 林以柯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说起话来依旧柔声软语,但鱼淼深知,这只是她的保护色。 “苗苗,你有没有想去的初中啊?”林以柯问。 “唔……我不太清楚,”鱼淼说,“只要不是太差的就行吧。” “我觉得我们俩被分到同一个初中的可能性还挺大的。” “真的吗?” 林以珂点头:“我户口在这个区,十有八九在十三中吧。” 鱼淼开心起来,聊完这个话题,托着脑袋问她:“哎对了,你跆拳道练得怎么样了?” 林以珂谦虚道:“还可以吧。” “改天你再教我点儿吧!” “好呀。” “教什么?” 后面突然插进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陈炀喘着气坐下,一看前面是鱼淼,差点儿来个大闹五年三班,没好气地出声打断两个女孩子的聊天。 鱼淼理都懒得理他,她还盘算着去找马老师调个座位呢。 不调她,就把陈炀调走。 林以珂脾气就比鱼淼好多了,转回头对陈炀不紧不慢说:“我让鱼淼教我怎么揍你。” 语气还挺温柔的。 陈炀:“……” 女孩儿眸光清澈温缓,陈炀挠了下脸,一副身上有跳蚤的模样,半天瓮声瓮气呛回去一句:“你都那么厉害了还要她教,她能教你什么,嘁。” 幼稚。 鱼淼懒趴趴地想,都这么大了还想着打架。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小脑袋开了光,上午刚这么想,下午事儿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提问:陈小样儿是男二吗? 答对的没有奖励。 第15章 青柠素描(2) 放学时五班拖了会儿堂,三班向来按时放学,鱼淼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等谢梓洲。 林以珂左右没什么事儿,就留在教室里陪她。 每天有两个值日生,原本值日生是按座位顺序轮的,但今天开学第一天,陈炀就迟到了,作为惩罚,今天的值日生只有他一个。 陈炀在讲台上动作豪迈地擦黑板,鱼淼和林以珂在座位上写作业。 四年级开始放学就没有所谓的归程队了,放学后大家走得零零散散,现在教室里人数稀少,除了包括鱼淼和林以珂在内安静写作业的三个,其余留下的几个都是陈炀的小跟班。 小跟班们聚在教室后头打打闹闹。 教室空旷下来后他们说话都带着回音,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后面空位那么多,他们就偏要跑鱼淼这组来坐着。 男生们七嘴八舌,吵得鱼淼注意力都没法集中。 “你们能不能小声点儿?”忍无可忍,鱼淼握紧笔回头说。 “不能,就不能,”说话的个子小小的精瘦男生,猴儿精似的,祖传近视,身上却没有一点儿斯文气,据鱼淼观察,他是陈炀小帮派里在唐晓尧和小熊之后最受重视的那个,“这又不是上课时间,你管我们小不小声,学校又不是你家开的。” 鱼淼啪一下把笔拍在桌子上:“教室是公共场所,别人在学习的时候你们能不能有点儿素质,又不是不让你们说话,别那么大声会死?” “那你去告老师啊,老师让我们不大声说话我们绝对不大声。” “就是,你写你的作业呗,我们又没不让你写。” 陈炀擦完黑板,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对小弟们的表现相当满意,得意洋洋转过头打算再落井下石两句,就瞧见教室后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人影。 他一句话化成一口气差点儿没呛着自己。 那道人影说话了:“秒秒。” 谢梓洲微哑的声音像从冰里发出来的,含着一股森寒,明明没什么语调起伏,却无端让人感觉压抑。 旁人听来如此,但鱼淼却不觉得,她已经十分娴熟地能从谢梓洲这死气沉沉的说话腔调里分辨出他的情绪变化。 像现在,就是什么事儿也没有,很普通地叫她一声而已。 等到了人,鱼淼也懒得跟一帮幼稚的瓢虫打口水战,三五下收拾好书包,对林以珂说:“走吧。” “嗯。”林以珂也迅速收好书本作业。 鱼淼拉着林以珂,毫不客气地拨开挡在课桌过道中间的男生们,顺带瞪了猴子一眼。 猴子身高不如她,努力踮脚挺起胸凶恶地瞪回来,还做了个欠抽到不行的鬼脸。 心理素质也是相当好了。 陈炀没挑事成功,相当不爽,过去揪起猴子:“这么没用,跟我去倒垃圾!” 猴子立马苦了脸:“别吧老大,那垃圾也太脏了……” 值日生要负责擦黑板、扫地和倒垃圾,垃圾尤其麻烦,要扔到楼下指定的大垃圾桶里, 分卷阅读30 虽然套了垃圾袋,但一个班人这么多,每天产出的垃圾总有不怎么干爽利落的,数量也多,有的味儿还熏人。 每个去丢垃圾的值日生,无一不是皱巴着一张脸下楼的。 鱼淼一手牵着林以珂,一手牵着谢梓洲,下楼下到一半,就听见后边儿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啊啊啊快点”的鬼叫一路噔噔而下。 谢梓洲在靠外一侧,闻声往里靠了靠,手臂微抬,将鱼淼护在后面。 鱼淼伸长脖子向上看,一路鬼叫的正是陈炀和猴子,俩人一人拎着两袋垃圾,陈炀手里的份量大一点儿,两人就用根手指头勾着袋子,手张开,使劲儿地想让垃圾离自己远一点。 陈炀和猴子步履匆匆,都没功夫分给鱼淼眼神。 两人逃荒似的带着垃圾奔下楼看不见踪影,鱼淼忍不住吐槽:“好傻啊。” 林以珂赞同地点头。 鱼淼想起什么:“我看陈炀今天坐你后面老喜欢动你头发,没扯痛你吧?” “没有,”林以珂摇头,平静地说,“他手贱,我才不想理他,过段时间我就去剪头发。” “啊?别啊,你头发留这么长这么好看,剪了干嘛?” “不好打理……练跆拳道的时候要是没注意它就会散,夏天还特别热,容易打结,干脆剪掉算了。” 两个女孩儿聊着,谢梓洲插不上话也懒得插话,鱼淼发量很多,头发又黑又直,一整天下来马尾松了许多,落下来的细碎头发软软地趴在她漏出一截的后颈上。 他视线短暂停驻,随即移开,出声提醒了一嘴:“看台阶。” 鱼淼差点儿踩空,被耳边的声音提醒,下意识缩了下迈出去的脚,往下看了眼,才踩下去:“噢。” 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眉毛一抬兴起道:“哎,珂珂,要不我也去剪个短头发吧?这样我们俩就一样了!” 女孩子总是喜欢和好朋友一样或相似,林以珂也不例外,她开心地睁大眼,一句“好啊”还没说出口,就感觉一道视线扫过来,冷得她背脊激灵了一下。 她看过去,对上谢梓洲微垂的目光。 林以珂小的时候特别怕他,觉得他看上去阴阴森森的,像条蛇,后来她跟鱼淼玩儿得熟了,鱼淼又老喜欢和谢梓洲呆在一块儿,慢慢的林以珂也学会了无视谢梓洲。 只要谢梓洲不看她,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因为他的目光基本只在鱼淼身上。 林以珂噤声了,轻飘飘挪开视线。 小心地瞟了眼他和鱼淼握在一起的手。 鱼淼晃了晃脑袋,还想象着自己剪了短发会是什么样子。 马尾忽然被人捉住。 她看过去:“你抓我头发干嘛?” 谢梓洲松开她的头发,五指张开捞起她的马尾一梳而下,说:“别剪。” “为什么?” 少年顿了顿,淡声说:“好看。” 他喜欢她长发的模样。 鱼淼很吃夸奖这一套,她两只手都牵着人,不得空,只好脑袋一晃让马尾来了个神龙摆尾,有点儿小嘚瑟:“行吧,既然好看那就不剪了。” 谢梓洲“嗯”了声,脸上露出转瞬即逝的清浅笑意。 校园里没什么人了,夕阳光挂在教学楼一角,拖出的长尾巴将天际拉得很远。 丢垃圾的地方离教学楼不算远,没有了人声鼎沸,偌大校园里有什么稍大点儿的动静就像涟漪似的一圈圈传来。 隐隐听见吵闹声,林以珂循声看了一眼。 “苗苗,那边是陈炀吗?” 鱼淼被林以珂扯了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垃圾桶边,几个男生扭打在一块儿,其中两个就是陈炀和猴子,猴子的眼镜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五官狰狞,丑得不行。 “好像是,过去看看。”鱼淼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拉着身边两个人跑过去。 陈炀心里头气儿那叫一个不顺,就下来扔个垃圾,都能碰上不顺心的事儿。 陈小爷怕过谁,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只要对手不是鱼淼和谢梓洲,他根本不带怕的。 谁能想到他和猴子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耻辱地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呔!你们哪个班的,敢动我们三班的人!” 这个熟悉的声音险些喊得陈炀又一个手软。 一时分心,他脑壳上挨了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敲在了骨头上,陈炀“嗷”一声,眼眶里飙出两滴泪。 他抬头恨恨地看向间接祸首。 鱼淼吓了一跳:“……这么感动。” 陈炀:“……” 作者有话要说:  陈小样儿:我不是我没有,我恨!!! 前线记者肆某为您在线转播小学生打架现场。 第16章 青柠素描(3) 跟陈炀和猴子打架的几个男生 分卷阅读31 鱼淼有印象,一班的。 要说起来,这算是积怨了。 每年的运动会鱼淼都会参加,报名的项目每年也是固定的,陈炀许是为了跟鱼淼较劲儿,也招呼着小弟们积极参加运动会。 而多数田径项目,尤其是最后的接力赛,最后杠上的都是三班、五班和一班,无论男子接力还是女子接力。 如果是这样倒也算一种缘分,但让一班尤其不爽的就是,他们从没赢过三班和五班。 一次都没有。 更别说陈炀又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嚣张骨,平日里就恶名远播,到了运动会还压人一头,实力演绎什么叫做拉仇恨,一班的男生们就最喜欢跟他叫板。 仇恨拉得太满,运动会叫板还不够,线下也继续battle。 前情恩怨摆在那儿,陈炀和猴子下楼来丢垃圾的时候正好碰见一班的男生,两方人马耍了几句嘴皮子,最后发展成了动手。 小学生打架,传出去挺好笑,但六年级的少年少女怎么说也十一、二岁的年纪了,动起手来和小时候那种挠痒痒似的你一拳我一拳也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何况打架这种事儿,从来都是越打越上头的。 看陈炀吃瘪,鱼淼还是挺高兴的,但自家人打自家人也就算了,别家人对自家人动手,还是不行的。 就像是我的学校只能我骂,你要骂我的学校,我就骂你。 一班有三个人,鱼淼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提起拳头就干,一点儿不带怕的,一班的三个男生也不是什么坏学生,一看她是个女生,顿时气焰大减,变得有些畏手畏脚。 再畏手畏脚,场面混乱,也总有碰到鱼淼的时候。 其中一个男生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到鱼淼肩头,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抓住,力道很大,捏得人骨骼生疼。接着一股力道拽着他往前栽,还未反应过来,肚子狠狠挨了一道重击。 他“呕”一声痛呼出声,捂着肚子软绵绵蹲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终结了这场乱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来,一班另外两个男生忙不迭过来扶他。 谢梓洲收回了手和腿,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仍弯着腰,皱巴着一张脸就要疼哭出来的男生。 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身上森冷的戾气像一道绳索,勒着人脖颈难以呼吸。 陈炀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脸上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轻轻嘶了口凉气,心有余悸地摸摸脸,把身上倒立的汗毛抚压下去。 鱼淼或许不知道,但他早早就领教过了。 这个谢梓洲,就是个疯子。 也亏得小乡巴佬没什么脑子,居然还敢跟他玩儿这么长时间。 陈炀想。 鱼淼还没见过谢梓洲这个样子,以前她跟陈炀他们打打闹闹的时候他基本就在旁边观战。她对谢梓洲的印象一直还是小时候他被陈炀唐晓尧他们围在中间欺负的模样。 弱小,可怜,又无助。 鱼淼愣在原地反应了两秒,急匆匆上去拽着谢梓洲:“你没事儿吧?” 陈炀:“……” 被打的男生:“……” 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鱼淼手掌贴在谢梓洲手臂上,少女温暖的热度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气。 谢梓洲声音低低的:“没事。” 陈炀:“……” 被打的男生:“……” 你干嘛一副被欺负的样子啊!!! 一班的男生愤怒道:“给我们道歉!” 陈炀半步不退:“你们先做错的事,凭什么让我们道歉?” 猴子搭腔:“就是,你们不嘴贱谁会打你们。” 一班两个男生还想吵,那个被谢梓洲揍的男生揉着肚子,虚弱地抬起一只手:“等等。” 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我想……先去趟厕所……” 在场所有人:“……” 争执没个结果,三个男生灰溜溜地去厕所了,留下鱼淼和陈炀沉默对视了两眼,陈炀嘴巴刚刚张开,鱼淼率先豪爽一挥手:“你别哭,也不用道谢。” 那两颗眼泪已然成了陈炀抹不掉的污点,他一哽,凶道:“谁要跟你道谢!” 猴子没了眼镜就是瞎的,正眯着眼猫着腰在地上四处摸自己的眼镜,刚摸到,胳膊突然被拽住拉起来,害得他差点儿又一个手滑把眼镜甩出去。 他老大不知道为什么气得像只大喘气的河马:“走!” 鱼淼看着他气呼呼地大步离开,莫名其妙:“明明自己哭的,还不好意思什么啊。” 林以珂憋着笑,拍拍她:“好啦,我们也走吧,有点晚了。” “哦。” 出了校门,林以珂要坐公交车,方向在另一边,和她告了别,鱼淼不放心地抓着谢梓洲的手仔细打量他:“你真没事儿吧?” 只要她的关注点在自 分卷阅读32 己身上,谢梓洲的心情就很平缓,他摇摇头:“没事。” “哦,”鱼淼还是不放心,“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一定别冲,我来就行了,我打得过他们。你乱往上冲我还得顾你。你要是伤着了,我妈肯定要念叨我。” 鱼淼长到这么大,鱼昌戎和何若很少会约束她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一颗心,只是也会给她划好一个范围,野,可以,但不能过分,基本的分寸还是要有的。 但她自己野也就算了,谢梓洲到底不是自家孩子,安全方面的考量肯定要更注意些。 “我是男生,”谢梓洲说,“怎么能躲在女孩子后面。” “男生怎么了,我又不是保护不了你。” “但是……”他声音低下去,“这样会被人笑。” 这话鱼淼就不乐意听了,铿锵道:“谁敢笑你,陈炀吗?他要敢笑,那我就揍得他笑不出来。” 谢梓洲“嗯”了一声,又说:“可我怕你受伤。” 鱼淼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手一挥,十分自负:“伤什么啊,你看我这么多年跟陈炀打架,伤过吗?你要实在觉得在旁边看着过意不去,可以给我拉条手幅,上边儿写个‘鱼姐加油’就行了。” 小姑娘说话时眉飞色舞,背着夕阳,眼中的璀璨光彩却将这一方天地都照得明亮。 谢梓洲轻轻勾唇,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嗯。” 她当然不会受伤。 陈炀怎么敢真动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看看有没有人领悟到谢梓洲这娃骨子里的黑劲儿!小小年纪是真的心机。 陈炀(第一受害人):妈,我要揭穿他!!! 不,你不敢——不愿透露姓名的肆某如是说道。 5555这两天大家一下子好冷淡啊,都不给44留言了,说好的他们终于长大了,怎么长大了反而都跑光了呢,你们这些大骗子TuT 第17章 青柠素描(4) 两人今天回家回得比平时晚,何若问起来,鱼淼用五班拖堂加上在学校写了会儿作业为借口搪塞过去了——她也没撒谎,五班确实拖了堂,她也确实写了会儿作业。 谢梓洲今天在她家吃饭,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一天天长大,谢承对他动手动得少了。 鱼淼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在他身上见过伤痕。 她记得有一次早上,下楼没看见谢梓洲,只好去他家叫他。 谢梓洲从来都不让她上楼,但那天她在楼底下叫了他很多声,都没听见回应。纠结许久,她还是上了楼。 老房子墙垣破旧,墙上又是灰又是裂纹,楼道里没有灯,光线遮遮掩掩地投进来,昏暗下温度都比外头低两三个度。 她回想着平时谢梓洲回应她的那个窗口,上到四楼。 谢梓洲家的门锁有两道,外头一道铁门,铁门开着,第二道是木门。 鱼淼犹豫了一下,正要敲门,里面突然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木门隔音不好,还能听见男人的一声痛嚎和咒骂。 咒骂声熟悉,登时将她拉回了六岁时遇到谢梓洲的那个晚上。 小姑娘一惊,往后退了一步,手还尴尬地抬在半空。 敲门也不是,不敲门也不是。 她抓着书包带想了半天,觉得谢梓洲出来如果看见她上来了可能会不太高兴。 还是下去等他吧…… 想着,她刚要转身,吱呀一声,门开了。 鱼淼吓了一跳,莫名一阵心虚,就想跑。 “秒秒?” 鱼淼刹车。 谢梓洲也没想到她会上楼,回头瞥了眼,身子一侧,出来的瞬间把门迅速合上,不愿让她看见里面似的。 “啊,我在下面叫你好多声了你都没理我,我就想着上来敲敲门试试……”没等他发问,心虚的鱼淼率先解释道,话说到一半忽然被他的手夺去了注意力,“你的手怎么了?” 她弯腰,想去抓他的手,被轻巧躲开。 谢梓洲的手臂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隐约透出晕染开的红痕。 谢梓洲面色如常:“没什么,昨天不小心打翻一个花瓶,划伤了。” “真的?你别骗我哦,不是你爸那个什么的吧……” 她语气委婉,谢梓洲笑了笑,另一只手牵起她往楼下走:“不是。走吧,别迟到了。” 鱼淼拧着眉云里雾里的,还想追问,结果被他三言两语岔开了话题。 她本就是个七秒记忆的跳脱思维,不然谢梓洲也不会叫她“秒秒”。 现在想想,好像就是那个“花瓶伤”好了之后,就没见他身上再出现过伤痕了。 …… 吃过饭,鱼淼和谢梓洲在房间里写作业,外面电视机开着,鱼淼嫌吵,起身要去关房门。 何若正好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电视太吵了,我写作业,关 分卷阅读33 下房门。” 何若往她房间里看了眼,面上闪过一丝思虑,说:“别关了,我把音量放小一点。” 鱼淼没多想,“哦”了声,折回去。 很快,客厅电视音量小了很多。 鱼昌荣洗完碗出来,就见妻子坐在沙发上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回了房。 这是明显有事要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跟上去。 鱼淼悄悄回头往外看了眼,确定父母不在客厅了,才放下笔找谢梓洲开小差。 “哎,谢梓洲。” “嗯?” “你初中打算自己去考吗? 谢梓洲停笔,“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我们班主任说了这个事,大家都在讨论,”鱼淼托着脸,“珂珂说她不考的话,分到十三中的可能性很大。” 谢梓洲问:“你呢,要去考重点学校吗?” “我……”鱼淼撅起嘴,把笔挂在上面,一张口又掉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我有点想考长葵。” 谢梓洲一顿。 长葵? 这好像是…… “陈烺哥当初不就在长葵吗,我之前还问过他,他说长葵的宿舍特别好。” 少年唇角压下去,低头写了两个字,说:“学习也不是靠宿舍的。” 他情绪藏得很好,语气平淡如常。 鱼淼毫无察觉,双臂伸直趴在桌上:“我知道啊,但是长葵本来就很好啊,重点呢,学习条件肯定不用担心啦,我对它的宿舍比较心动。”她说到兴起,眼睛都亮了,“陈烺哥还给我看过照片呢,他毕业的时候在宿舍拍的照片,真的很好看。” 她每说一个字,谢梓洲嘴角就紧绷一分。 手握着笔的力道愈发收紧。 他不喜欢她一直提别人。 她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她的话语中心也不在自己身上——很烦。 烦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梓洲闭了闭眼,“秒秒——” “哎对了,”鱼淼抬起脸,清澈的眸子由下而上闪亮亮地望着他,“谢梓洲,你跟我一起呀。” 少年一愣。 胸腔的郁气无声无息化开。 鱼淼下巴枕在手臂上,嘟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跟你分开哎。” 不想分开。 四个字组成一道细小暖流,却又滚着岩浆似的温度,在身体里一字一句拆开缓慢淌过。 手上的力道松开,谢梓洲提着笔继续写题,眉眼低垂:“好,那就不分开。” “真的?” “嗯。” “那说好了啊!我们一起考长葵!” “嗯。” 鱼淼盘算着,明天去学校也要问问林以珂。 她喜欢的朋友们,如果上了初中也能在一起就好啦。 心里小算盘美滋滋的,鱼淼满足了,继续埋进作业里。 谢梓洲微微侧目看她,渐渐地脸上化开星点笑意。 谢梓洲没留下来过夜,作业写完后他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鱼淼看了会儿电视,鱼昌荣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催她去洗澡睡觉。 洗完澡出来,何若早早就在她房间等着了。 鱼淼蹦上床趴着,翻了个面儿:“妈妈,你在我房间干嘛呀?” 何若摸了摸女儿的作业册封面,在她床边坐下:“苗苗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属实莫名,妈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年龄? 鱼淼奇怪道:“十一呀。” 何若:“十一岁,是个大姑娘了。” 鱼淼翻身坐起来:“我知道呀。” 女儿的表情一看就是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何若也不急,语调平缓:“那苗苗也应该知道,男女有别,和谢梓洲相处的时候,有些事情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丈母娘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洲宝:……(很想抽刀但对面丈母娘阵营太过强大,刀都卡在刀鞘里拔不出来了 七夕快乐宝贝儿们!!!!! 一个人也要开开心心的!!每天都开心!mua! 第18章 青柠素描(5) 第二天的天色不太好,今天何若难得没做早餐,准许鱼淼自己去外面吃。 鱼淼如蒙特赦,迅速收拾好书包,宝贝似的揣上私房钱。 小姑娘噔噔噔冲下楼,正好碰上要上楼的谢梓洲。 她二话没说拉起他的手就走:“我妈妈今天没做早餐,我们出去吃!之前跟你说的那家馄饨店我想了好久了,咱们今天去吃。” 兴冲冲走出两步,鱼淼想起什么,脚步一停,松开谢梓洲的手。 谢梓洲低头看了眼,抬眸:“怎么?” “唔……”鱼淼搔了搔脸 分卷阅读34 ,想起昨天入睡前妈妈说的一通道理,片刻犹豫,还是一把抓起谢梓洲的手,自言自语道,“这样应该不算吧?” 谢梓洲皱了皱眉:“不算什么?” “啊,”鱼淼十分实诚,“我妈妈说男女有别,我们已经长大了,接触的时候要有分寸,不能亲密过头了。” “……” 少年沉默了会儿,嗓音晦涩:“那松手吧。” 鱼淼不甚在意:“不用,我知道我妈妈什么意思,就牵个手而已,也没什么吧,咱俩又不谈恋爱。” “谈恋爱”。 少女轻飘飘说出来的三个字砸在谢梓洲耳膜上,带着耳鸣般的震颤。 “秒秒,”他开口道,“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我又不傻。” 两人走到斑马线前边,对面亮着红灯,秒数规规矩矩地往下跳。 鱼淼说:“我觉得我妈就是瞎担心,以为我真什么都不懂。也就你我才这么着,别的男生我还不乐意呢,咱俩谁跟谁啊,小节就不用拘泥啦。”说着她叹了声气,“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当着你面儿脱衣服光膀子洗澡。” 谢梓洲:“……” 谢梓洲知道她其实也没多明白。 鱼淼是打心底里觉着自己现在跟谢梓洲亲近的程度算不了什么,因为她压根儿没把谢梓洲当成同等区别度的男生。 虽然谢梓洲比她大几个月,但她心里一直是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弟弟。 从小一起长大,已经有太多的事情模糊了界线,以至于鱼淼在“男女有别”这个概念上不太容易把谢梓洲单独摘出去。 如果换个对象,她就很清楚应该跟对方保持什么样的距离。 谢梓洲早熟,对周围事物的感知比她敏感得多。 对这方面也是。 他比鱼淼更早地知道异性之间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但他从来没在鱼淼面前说过。 保持着沉默,为鱼淼天真纯粹地靠近而自私满足。 马路对面的红灯数字闪烁几下,跳成绿色。 鱼淼拉着他跟随零散人流往前走,思维已经跳出了这个话题:“对了,明天我跟我妈妈说说,我们去吃包子吧,我好久没吃麦香园的包子了。” 被她抓着的手指指尖动了动,谢梓洲微微收了收力道:“好。” 谢梓洲承认自己很自私。 既然她尚不明了,那他也没必要那么明白。 随着年级增长,教室所在的楼层也越来越高,六年级的教室在教学楼最顶层。 每天上楼都成了项折磨人的体育运动。 和谢梓洲在楼梯口分开,鱼淼回到班上。 陈炀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今天来了个大早,这会儿跟自己那帮子好兄弟正围在座位边不知道在说什么,把过道都堵住了。 鱼淼懒得跟他们杠,绕了个圈子到座位上。 林以珂也已经到了,她坐外侧,起身让鱼淼进去。 陈炀眼尖瞅着她了,鱼淼身子刚侧过还没进去,就被他一把薅住手臂:“哎哎,你先别进去。” 鱼淼甩掉他的手:“干嘛?你今天吃错药了啊?” 奇了,陈炀的态度竟然比以前好很多,怎能让人不防备。 陈炀面色闪过一丝不自在,手一伸,又改为扯住她书包,没好气道:“过来说点儿事!” “别扯我包,”鱼淼更没好气,把书包扯回来,进了座位,语重心长跟他说,“小样儿,我昨天救了你,也不代表我跟你成了一派,感谢的话就更不用多说,我心领了。” 陈炀:“……” 陈炀:“谁要感谢你了!!” 鱼淼不理他。 陈炀烦躁地挠头,猴子不乐意地小声说:“算了老大,别理她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陈炀瞪他。 猴子扶着眼睛撇了下嘴。 身后嘀嘀咕咕的,鱼淼听不清也不太想听,林以珂凑过来:“苗苗,你没来的时候,昨天下午一班那三个男生来我们班门口晃了一圈。” 鱼淼从包里拿出作业,摆到桌角方便课代表来收,“他们还想来寻仇啊?” “有点像。” 闻言,鱼淼“嗤”了声:“幼不幼稚。” 林以珂思考得就比较多:“还好昨天被谢梓洲揍的那个男生看上去没什么事,不然就不好说了。” 鱼淼茫然转头:“啊?被谢梓洲揍的那个男生?” 林以珂:“……” 忘了,她昨天埋头蹚浑水,没看见谢梓洲那一顿操作猛如虎。 林以珂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直觉告诉她,这事儿千万别太细说,不然被谢梓洲知道自己形象变质了…… 她打了个寒战,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林以珂换了个说辞:“嗯……没有,是昨天闹肚子的那个男生,还好他没什么事,不然 分卷阅读35 今天肯定要拿来栽赃陷害我们,说我们打伤了他。” 鱼淼不以为意:“他倒是敢。” 林以珂犹豫了下,小心试探道:“苗苗,你对谢梓洲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鱼淼不解。 “就……”林以珂面露苦恼,拽了拽她袖子,靠近她说,“你是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林以珂记得自己一年级的时候就问过她,但今时不同往日,童言无忌,小时候说的话这个时候可不能太当真了。 鱼淼眨眨眼,反应了一下,自然道:“挺喜欢的啊。” 林以珂轻吸一口气,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直接,一时不知怎么往下接。 鱼淼:“开玩笑,我跟他都多少年的朋友了,我才不会跟我不喜欢的人玩儿这么久呢。我也很喜欢你啊。” 林以珂:“……” 算了,鱼淼小时候说过的话现在还当真也没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珂珂:是我输了orz 论脑筋直,没人赢得过小鱼苗。 除了更傻的陈炀。 第19章 青柠素描(6) 其实林以珂想和鱼淼说,现在还和谢梓洲每天手牵手上下学是不是不太合适了,但直说出来又显得自己太多管闲事,只好委婉地提一提。 谁知道鱼淼脑筋直成这样。 沟通不到一个频道上,林以珂放弃了。 鱼淼只觉得今天陈炀吃错了药似的。 他坐在她斜后方,但是上课的时候就老喜欢伸个腿过来踹她椅子,然后扔一个抓得皱巴巴的纸团过来。 鱼淼根本就不想理他,纸团丢过来也扫到一边,专心听课,看都不看一眼。 这给陈炀急的,接连又扔了好几个过去,哒哒哒跟机关枪发射一样,有俩还扔过头掉地上了。 鱼淼统统无视,林以珂却耐不住。 陈炀又扔了一个,这回林以珂把那纸团拿了过去,铺开,也没看上面写的什么,唰唰写了行字,飞快转身丢回到陈炀桌上。 陈炀呆了呆,抓过小纸条,神色有点儿紧张。 【你可以别扔了吗?动静好大,我们都没法好好听课了。】 少女字迹清秀,和他上面放.荡不羁的字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纸上撒把米,鸡都比他啄得好。 陈炀:“……” 挠了挠耳后,陈炀叠起字条,安分了。 好不容易捱过了这节课,大课间,集合做操的音乐准时响起,鱼淼和林以珂刚站起来,班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面色不虞,点名道:“陈炀,江明智,鱼淼,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鱼淼和林以珂对视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陈炀和一脸呆滞的猴子。 江明智是猴子的名字。 都是昨天下午的垃圾站打架小分队成员。 屋外头,雏鹰起飞的音乐回荡在整个校园。 办公室内,鱼淼看着已经在场的一班三个男生和五班的谢梓洲。 少年身形清瘦,立在那儿如一株松。 见鱼淼进来,他偏头,目光望过来。 鱼淼略一沉默,懂了,这是小人告状东窗事发了。 鱼淼听见陈炀小声对她说了句:“看吧,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情的。”语气十分不满。 那你不知道直接说啊还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鱼淼翻白眼想道。 战事吃紧,鱼淼他们一到场,一班就率先打响了第一炮。 他们班主任是个体型微胖的中年女人,嗓门很大,平时上课别的老师都要戴小蜜蜂,就她不用,声音能从一班传到四班。 她打头阵道:“好了,人齐了,马老师,那你让你的学生再说一遍事情经过……哦不,也不用说,先看看我们班孩子伤成什么样儿了。” 说罢她一示意,旁边的男生就撩开了衣服,他身子微微佝偻,肚皮上一片淡淡青紫。 他身边两个男生伸手像是虚扶着他。 一般班主任又心疼又气:“这伤得,也太严重了!” 五班班主任换过,现任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年纪是在场三位班主任里最轻的。他推了推眼镜,问谢梓洲:“是你打的吗?” 谢梓洲淡淡地:“嗯。” 他还没说话,五班班主任咄咄道:“你看,胡老师你看,人证物证口供俱全,还有什么好说的?” 胡老师不为所动,又问:“为什么打人?” 谢梓洲不语。 鱼淼的班主任马老师这时候也说话了:“事情再怎么样也要讲究前因后果……” “还有什么前因后果,我们班孩子都说了,你们班陈炀先动手的,谢梓洲又把人打成这样,我还不能给我班上孩子讨个公道了?” 其实鱼淼也不清楚前因是什么,老师们的争执她没怎么听进去,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撩起 分卷阅读36 衣服的男生——的肚皮。 陈炀一听差点儿没跳起来,急吼吼道:“不是我们先动手的,是他们先说我们班人是垃圾,还骂马老师,我们就还了两句嘴,结果他们就动手推猴——江明智,我们才打起来的!” 对面一个男生转头对自家班主任告状:“老师,他胡说的!” 猴子也忍不了了:“什么胡说,你们才胡说!” 场面叽喳,一班班主任铁了心相信自己学生的话,拍桌扬声让另外两位班主任给个公道,马老师记着陈炀说那三个男生骂她的事儿,心里也有气,自然也偏向自己学生。 只剩下五班的班主任胡老师,充当一个理性劝和的作用,不忘让谢梓洲跟那个受伤的男生道个歉。 三方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这时一道男声插了进来:“你干嘛?!” 三位老师停下来,转头看过去。 那个受伤的男生正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肚子,神色有点儿惊慌甚至是惊恐,另外两个一班男生也一副警惕防备的模样。 鱼淼不知道什么挪到他们面前去了,右手食指中指并起,和大拇指摩挲着什么。 她好奇地摩了会儿,“哇”了一声,把手指头亮给老师们瞧,惊奇道:“老师你看,他的伤还会掉色哎。” “……” 鱼淼这个发现可谓是决定性的,顿时把三个男生打回了原形。 一班班主任的阵脚一下子也立不住了。 从办公室出来,鱼淼看着那三个男生夹着尾巴跑得比耗子还快,顿觉神清气爽:“还好我眼尖。” 谢梓洲轻声笑笑,顺着她夸:“嗯,秒秒厉害。” 陈炀和猴子走在后面,扭扭捏捏好一会儿,叫出声叫唤:“喂。” 鱼淼头也没回。 “……” 陈炀咬咬牙:“鱼淼!” 鱼淼施舍般回头赏他一眼:“干嘛?” “……那什么,”陈炀视线乱飘,触到谢梓洲冷淡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挺胸抬头叉腰,牛气冲天的模样,“谢、谢谢啊。” 声音却跟蚊子叫似的。 鱼淼“噗”一声,差点儿没憋住。 好不容易把笑声咽回去,小姑娘下巴一扬,冷艳高贵极了:“小意思。” 下节课已经打铃,说罢鱼淼拽着谢梓洲手腕快步往前:“快快快,上课了。” 这道谢道得陈炀浑身羞臊不舒服,又是挠脸又是挠脖子的,视线一晃,在鱼淼裤子后头停了停,眉头困惑地皱起。 纳闷好一会儿,还是猴子火急火燎地扯他:“老大快跑啊,上课了!” 陈炀猛地反应过来:“哦哦。” 是他眼花了? 鱼淼裤子后面怎么有点儿红红的,什么玩意儿? 鱼淼他们回到班上的时候虽然迟了几分钟,但有特殊原因,英语老师也没为难他们,放他们进了教室。 鱼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起肚子就有点儿怪怪的,倒也不是疼,是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感觉,一抽一抽的,还有点儿往下坠似的。 奇奇怪怪。 反正不太舒服。 她揉了两下肚子。 “这一段……鱼淼,你来念。” 好巧不巧英语老师随机点人起来朗读课文。 鱼淼又揉了揉肚子,捧着英语书站起来。 “卧槽。” 她还没开口,斜后方传来一句粗口,接着一个什么东西猝不及防拍在了她……屁股上。 像是书包。 鱼淼皱着眉回头。 英语老师放下书本:“陈炀,你干什么?” 陈炀正整个人趴在桌面上,面色爆红,手里抓着书包,书包正捂在他斜前方的鱼淼身后。 准确的说的尾椎骨的位置。 被班上四十来双眼睛盯着,陈炀又是冒热汗又是冒冷汗,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他干笑两声说:“我看见鱼淼身上有只虫子……” “多大的虫子?” “呃,小虫子……” “小虫子你一定要这么打啊?”英语老师好气又好笑,“放开,还上不上课了?” “不行啊老师!”陈炀还是没动,一咬牙,豁出去了,破釜沉舟道,“我……我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陈小样儿:我太累了…… 洲宝:……这不应该是我的戏份? 懂得都懂,我们小鱼苗又长大一点啦!! 正事儿来了!要!入!v!啦! 另外下一本接档写《轻声私语》,鸡飞狗跳的先走肾再走心婚恋,一对儿戏精夫妇,感兴趣的宝贝儿戳专栏收藏一下呀,文案放后面啦。顺便求个作者专栏收藏猴不猴qaq 害,我们小鱼苗和洲宝也是要有身价的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分卷阅读37 【《轻声私语》文案】 阴差阳错,怀啾和许嘉迟结了婚。 两家挨着,可她和许嘉迟从小就不对付,她觉得许嘉迟虚伪,许嘉迟觉得她做作。 婚后某天,许嘉迟带回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不能吃辣,怀啾做了一桌子川菜。 看着女人难看的脸色,怀啾咬了咬嘴唇,眼眶一下就红了,自责哽咽道:“对不起,上次跟嘉迟一起回来的那个女孩子很喜欢吃辣,我记错了……” 她边哭边想,许嘉迟个狗,赶紧为爱辱原配,我就他妈有理由离婚了。 女人如她所愿正要发作—— 许嘉迟揽住怀啾的肩带进自己怀里,心疼地替她擦掉眼泪:“宝贝,别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怀啾:“?” 等一下你放开我剧本不是这样的??? 黑莲花小戏精x假装不懂老婆在演戏大戏精 先走肾再走心的鸡飞狗跳婚恋 #老娘他妈演了那么久苦情戏然后你告诉我你都知道???# #Sorry,我不仅知道,我还陪你一起演# 【再给大家!!推个!!我家狗子的文!!!】 ↓↓↓ 《藏匿喜欢》文/荣槿 【先婚后爱/久别重逢】 珠宝设计师X矜贵金主导演 文案一: 圈子里都说著名导演傅之屿有过爱而不得的经历,所以对女人没兴趣,实力演绎一直单身一直爽的状态。 某天,有网友扒出傅之屿无名指带的是D.MO旗下仅此一款的婚戒,言论顿时炸翻了锅。 在新电影发布会上,傅之屿面对层层追问,温柔低眉看了眼婚戒,语气淡淡:“婚戒是我夫人设计的,有什么问题么?” 文案二: 晏栖在高中的时候,是学习成绩优异的问题少女,老师们都对她万分头痛。 喜欢上傅之屿的时候,少年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笑起来眼底都漾着温柔。 晏栖第二天就去校门口堵人,结果傅之屿根本没正眼看过她。 后来,她当着傅之屿的面一个劲儿的换男朋友,那时候还太年轻,婚后每个被折磨到腰酸的清晨,她才明白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20章 青柠素描(7) 陈炀这句话说完, 全班哄笑起来。 鱼淼却笑不出来:“你有病啊?” 小姑娘好面子, 众目睽睽被男生用书包这么“拍虫子”,这个男生还是陈炀,要不是在上课, 她早就回首揍人了。 陈炀趴在桌面上, 手都要酸了, 偏偏又不好放开书包, 急得后背立马印出了汗印子。 英语老师口吻严肃了些:“陈炀, 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明白吗?” “明白, 明白!” “那你现在是硬要跟我对着干?” 思绪疯狂转动,灵光一闪,陈炀一手稳着书包, 身子抬起一点, 按住鱼淼的肩把她摁回椅子上坐着,自己则捧着英语书蹭一下站起来,声音洪亮:“老师,这段让我来读吧!” 陈炀的成绩在班上说不上拔尖那一批,但也绝对不差。 家里哥哥陈烺是个尖子生,他怎么着都不好意思当个吊车尾。 平时他调皮捣蛋惯了,耍宝他在行, 课上积极主动回答问题,实属罕见。 英语老师有些意外,“行,那你来。” 陈炀响亮的读书声在教室里回荡, 鱼淼听着只觉得烦得不行,她的低气压让林以珂都感觉到了。 “苗苗?”林以珂压着声儿轻声叫她,“你还好吧?” 鱼淼:“什么啊?” “感觉你心情很不好。” “我也不知道……就很烦。” 脾气有点儿不受控制,其实这个事儿也没多大,可鱼淼就觉得心里头一股烦闷难以疏通。 奇了怪了,明明就前几分钟还不是这样的。 下了课,女孩子之间课间最常进行的一个活动就是相约上厕所。 鱼淼和林以珂刚要动身,陈炀又搞事了。 他一把按住鱼淼,“等等,你先别走。” 鱼淼被他今天这一连串无厘头的操作搞得都快炸了:“陈炀你干嘛啊,有病?想打架啊?” “哎,我不是!那个啥……唉!”支支吾吾说了一半,陈炀大叹一声,匆匆说了句“你等等”,然后坐下撕了张纸,笔划很快。 两三下写完,他红着脸,把字条给了林以珂。 “啧……哎呀!”抓耳挠腮地怪叫一声,陈炀飞快起身拽着猴子上教室后面玩儿去了。 林以珂不明所以,低头看他递过来的字条。 看了没两眼,她一怔,脸颊也嘭一下变得通红。 鱼淼古怪地看她:“怎么了珂珂,情书?” 说着语气就有点儿 分卷阅读38 凶,撩袖子要跟人干架似的。 “什么情书啊……你看。”林以珂难为情地把字条塞给她。 鱼淼狐疑地接过来。 定睛一瞧,呆了。 ——【你告诉鱼淼,她裤子后面“脏”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多多少少接触到了这方面的生理知识,但大多数还是懵懂无知的。 鱼淼和林以珂就属于少数知道的,因为班上已经有几个女孩子来了初潮。小姑娘们嫌羞,当然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只当悄悄话跟自己的小姐妹分享,但这一来二去的,悄悄话在女生群体里就传开了。 但其实这不是女生之间的小秘密了。 班里女孩子最早来初潮的是在五年级。好巧不巧,某天体育课的时候有男生发现她裤子后面染上了血色。 男生当然基本上是不懂的,只拿来当个笑话,指着那个女孩子大声嚷嚷了一通。 这一嚷嚷,把那女孩儿当场嚷哭了。 女孩子这方面的生理现象就这么成为了众所周知的一件事儿。 生理现象是正常的,然而一旦被男生拿来笑话,就让女孩子们感到羞臊丢人。 其实大可不必。 为此,同为女性的马老师特意开了一次班会,认真严肃地科普了这方面的知识。虽然之后仍有嘴巴闲不下来的男生爱起哄,但至少收敛了很多,心细一点的男生见到女孩子裤子脏了,还会善意提醒一下。 鱼淼没想到这样的善意提醒有一天会落到她头上。 提醒她的还是陈炀。 鱼淼顿时知道肚子为什么难受了,脸一热,小心翼翼地挪开屁股,看了眼凳子。 果不其然,刷了亮漆的光滑椅子上,也沾染了一抹突兀的红。 小姑娘第一次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有点儿懵:“珂珂,怎么办?” 林以珂:“你先把椅子擦擦干净吧,等等我,我去帮你问问有没有人带卫生巾。” 椅子上的血迹有点儿干了,光用纸巾很难擦掉,鱼淼又不想被别人发现,姿势非常别扭。 纸巾沾了水后使劲擦了会儿,总算是把椅子上的血迹擦掉了。 纸巾染了血色,鱼淼有些紧张,后背都冒了汗,小心地又扯了几张纸,把染红的纸团严实地包进去。 林以珂这个时候也回来了,“苗苗,好像没有人带。” “那怎么办?” “唔……” 越着急好像就越容易出事儿,鱼淼这回清清楚楚感觉到了腹下涌出一股热流,吓得她身躯一僵,夹紧了腿。 想了想,鱼淼硬着头皮:“那我去问别班借吧。” 话虽如此,但鱼淼现在离开座位都是个问题。 她裤子脏了,又没有替换衣物,怎么出去? 林以珂说:“我去吧,你等等我。” 课间就十分钟,先前这一来二去的就已经去了大半,林以珂是跑着出教室的。 班级与班级之间可以说是各自独立的大团体,相互之间交情寡淡,像一班那几个男生和陈炀他们之间的矛盾,就属于比较独特的冤孽。 林以珂急着给鱼淼借卫生巾,刚出教室门就定了方向。 管它呢,先去五班再说。 鱼淼和谢梓洲玩儿得好,她去五班找谢梓洲次数多了,半个小学生涯都打入了五班内部。 五班的人自然稀稀疏疏也认识一些。 下课期间教室走廊四处喧哗,高年级的学生不太爱去外面跑跑跳跳了,加上楼层高,上下跑动累不说,还有可能上课铃打完了你人还在半路爬楼梯。 五班走廊外面三两成群在一起聊天,林以珂探头往五班教室里看了两眼,叫住一个比较眼熟的女生。 那个女生和鱼淼关系还不错,林以珂之前也跟她说过几句话。 把人招呼出来,林以珂小声问她:“你们班上有没有来‘那个’的女生啊?鱼淼来了,但我们班没人带卫生巾。” 女生秒懂,“我帮你问问。” 她转头回了班上,林以珂在门外等了会儿,那女生没等来,倒是等来了谢梓洲。 谢梓洲又被班主任叫去说了通道理,刚从办公楼回来,目光在林以珂身上多停了一秒,左右没看见鱼淼,蹙了蹙眉。 林以珂对上他眼神的瞬间就下意识挺直了背,见他眉头一蹙,不受控制似的下意识就开始解释:“鱼淼她——” “林以珂,借到了,给你。” 那女生的声音横插一脚,边说边小跑过来把手里抓成一团的东西迅速塞进了林以珂手中。 谢梓洲都没看清那是什么。 他也不是很关心这个,原本打算直接进教室的,被林以珂突然开口冒出的前半截话拖住,问:“鱼淼怎么了?” 林以珂原以为这个话题可以揭过去,猝不及防被他重新问起,她总不能当着人面儿说那么直白,委婉道:“她身体有点儿,嗯……不舒服。” 分卷阅读39 她话音刚落,鱼淼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珂珂!” 鱼淼从三班的方向步履匆匆地过来,一副想跑又迈不开腿的模样。 “不舒服?” 谢梓洲喃喃,视线顺着鱼淼的脸往下滑,定格在她腰上。 微微眯眼,少年带着淡淡疑惑“嗯”了一声。 鱼淼腰上系了件秋季校服的外套。 今天是开学第二天,昨天早上学校举办开学典礼,其实和每周一的升旗早会没有什么区别,全体学生——除了刚入学的一年级小同学,都要穿校服。 只是校服分秋夏两套,学校没有硬性规定必须穿哪一套,早上气温又偏低,于是有穿夏季校服的,有外面还套了秋季外套来的。 校服外套这种东西,一旦带来了学校,通常就是一个学期都在抽屉洞里定居了。 鱼淼和谢梓洲昨天都穿的夏季校服。 所以……鱼淼身上这件外套是从哪儿来的? 林以珂看见鱼淼就像看见了救世主,赶忙迎上去把手里攥成一团的卫生巾偷偷递到她手里:“你快去厕所吧,马上上课了。” 鱼淼忙不迭牢牢抓住那团卫生巾,冲谢梓洲眨了眨眼,便急匆匆要奔向厕所。 经过谢梓洲身边的时候,少年冷不丁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他轻轻皱眉:“你身体不舒服?” 鱼淼急啊,全身心的焦点都在小腹上,没听清谢梓洲问了点儿什么,只连连点头:“对对。” 谢梓洲还想问详细一点儿,但看着少女焦急要走的模样,松开了手。 鱼淼又是要跑不跑的奇怪步子奔向走廊尽头的厕所,林以珂瞥着谢梓洲的脸色,犹豫宽慰道:“没事儿的……呃,你别太担心,苗苗这个不舒服没什么大碍。” 上课铃响,谢梓洲眉头不见松懈,收回目光,冷淡“嗯”了声,回了教室。 林以珂背脊从下往上蹿了一道寒颤,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也转身往三班教室走。 走出两步,她一拍脑门儿“哎呀”一声。 光给鱼淼忙活,她自己忘记上厕所了。 上午的四节课很快过去,鱼淼是第一次用卫生巾,虽然知道该怎么用,但用着感觉下半身不自在极了,最后一节课她坐如针毡,隔一会儿要挪一下屁股。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放学,她顿时长长舒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如释重负。 低年级的时候学校中午是管吃管住的,升上高年级之后就是自愿午休了,家住得近的中午都会选择回家午休。 陈炀一放学就跑没影儿了,鱼淼找不着他,想想算了,中午先回家一趟把身上收拾干净再说。 林以珂报了学校的午休,下课她就赶去食堂抢饭了,中午回家不需要带什么,鱼淼把桌面整理好,紧了紧腰间的用来挡裤子血迹的衣服,这才起身。 谢梓洲已经在门外等着,见鱼淼精神气儿挺足地出来,沉沉的脸色稍有转晴。 “身体好点儿了?”他问。 鱼淼:“啊?” “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啊。” 谢梓洲皱眉:“林以珂说你身体不太舒服。” 鱼淼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了:“哦……这个啊,没事儿了已经。” “哪里不舒服?” “嗯……肚子。” “拉肚子了?” “不是。” “那是什么?” “……” 鱼淼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女孩子的生理初芽猝不及防破土而出,老师虽然说是正常现象不需要感到羞耻,但这个时候,她开窍似的领悟到了一种别样的害羞。 忽然之间明白了自己和谢梓洲到底不同在哪儿。因为这件事儿,开口叙述给别人听,比她自己想象中难。 难得多。 鱼淼支吾岔开话题:“嗨,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不舒服了几分钟,现在完全好了。哎对了,不知道中午我爸还是我妈回家做饭,要不要来猜猜?” 这算是他们俩之间一个无聊的小游戏。 自从鱼淼和谢梓洲不在学校午休之后,鱼昌戎和何若中午也要回家给两个孩子做饭,每天谁回家做不一定,还是看谁有空。 鱼淼有次放学路上闲的,就跟谢梓洲玩儿起了“猜谁回家做午饭”的游戏。 输了的人,等到下次两位家长没时间回家做饭的时候,就请对方吃一顿午餐。 这游戏很幼稚,但谢梓洲次次都配合她:“鱼叔叔。” “那我猜我妈。” 身体的话题被鱼淼带了过去,见她生龙活虎的,谢梓洲也没有再追问。 唯独她腰间的衣服,碍眼。 不知道是谁的,她到现在都不解下来。 ——还有,她这一路,没再牵他的手。 少年一路上神色淡淡的,到了单 分卷阅读40 元楼底,谢梓洲拉住她。 鱼淼像是激灵了一下,转头望他:“怎么了?” 谢梓洲长睫覆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秒秒,回来的路上你没有牵着我。” “啊……”鱼淼眨了两下眼,轻飘飘地移开视线,“我、我忘了……” 她在撒谎。 少年唇线绷起。 他逆光,清瘦身影投成一道黑影将鱼淼笼罩。 气温不低,拖着酷暑炎热尾气的初秋里,鱼淼仍是打了个冷战。不知为何,差不多的身高,谢梓洲却给她一种十分强烈的压迫感。 “谢梓洲……” “衣服。” “?” 他倏地出声打断她的话,鱼淼不解地歪头。 谢梓洲:“衣服,是谁的?” 他抬手要去拉她腰间的那件外套。 这件衣服现在就跟鱼淼的命根子没什么两样,是她现下最要紧的“遮羞布”,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一件物什。 她吸了口凉气,步子一撤,急忙躲开他的手。 明确的躲闪拒绝,让谢梓洲心更往下沉了几分。 “我不能碰吗?”少年还未进入变声期的声音虽天生含着几分哑意,但仍保留着属于男孩儿的那份清澈,压低之后更像是寒天雪谷深处,即将凝结成冰的冷泉,“秒秒,这是谁的衣服?” 冷泉之下,已然有幽冥妒火无声燃烧。 鱼淼正慌神,听不出来他话语里深藏的危险情绪,只觉得他身上的压迫感更甚,还未松开她手的那股力道也愈发地紧。 少女吃痛,皱起眉:“谢梓洲,你先松松手,拽疼我了。” 力道未松。 “谢梓洲!” 鱼淼脾气上来了。 少年拉着她不放,长臂不讲道理地往她腰间伸去,抓住外套猛力一拽,扯了下来。 鱼淼呆滞一瞬,惊呼一声,瞬间甩开他的手,整个人朝后贴到了墙上。 牛皮糖似的,恨不得整个人嵌进去,绯红霎时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直至耳根。 少女反应激烈,谢梓洲有一秒地怔愣。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外套,眸中的光芒渐渐隐去。 衣领上,歪歪扭扭地缝了两个字——“陈炀”。 少年已经开始发育的喉结滚了滚,涌上的阴冷寒气将他整个裹住。 “秒秒……”谢梓洲嗓音哑涩,抓着外套的手渐渐收紧,抬头。 下一秒,他一顿,怔住。 少女紧贴墙壁,咬着下唇,双颊通红,眼眶里蓄了一层泪水。 他抬头看过去的刹那,泪珠成颗成颗地滚出了眼眶,啪嗒啪嗒往下砸。 话语悉数卡在喉咙里,谢梓洲的大脑破天荒一片空白。 “陈、陈炀的衣服,行了吧!”鱼淼抽噎一下,喊出声,抬手胡乱地抹泪,“你干嘛啊,我又没惹你,烦死了!!” 一股脑吼完,她转身冲上楼。 身后裤子上,干涸的暗色印记无比醒目。 “蹦”地一声。 像是某根弦在脑海中拉紧崩断。 谢梓洲静默地怔愣片刻,抓起手里的衣服,展开。 外套内侧,中间偏下的位置,也有一块淡淡的,暗红色的血印。 何若正在厨房炒菜,听见玄关门响动,她扬声说了句“回来了”,接着就是房门“嘭”地一声震天响。 动静之大,差点儿把她锅铲都吓掉。 匆匆把菜铲出来关了火,出了厨房,她发现女儿房门紧闭。 何若敲了两下门,“苗苗?” 没有动静。 “妈妈开门了啊。” 还是没动静。 何若扭了扭门把,没锁。 她打开门。 小姑娘整个人趴在床上,头朝下埋在臂膀间,肩膀一抽一抽的,呜咽抽泣声闷闷地从下面传出来。 “苗苗怎么了?”何若视线一扫,“这裤子上是怎么回事儿?苗苗,是不是来月经了?” 她上前拽了拽女儿的胳膊。 女儿哭声委屈,听得何若心疼得不行,愈发担心女儿是不是受了更严重的委屈。 鱼淼任她拽起来,跪坐在床上,眼泪花儿还不停地往外冒,抽抽噎噎地点头:“来……来月经了。” 何若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去,“苗苗到了年纪,这是正常的,妈妈之前不也跟你说过吗,怎么还哭呢?疼吗?” 鱼淼摇摇头。 “那是弄到裤子上了难为情?” 小姑娘犹豫半晌,迟疑地点了点头。 何若:“你就这样回来的?” “没有……陈炀借了我一件衣服,我围着挡起来了。” 其实鱼淼也没想到,陈炀竟然会这么好心。 比起啥也不管要拽她衣服,还把她抓那么疼的谢梓洲, 分卷阅读41 陈炀人真好。 鱼淼赌气地想。 想着想着,委屈再一次翻涌上来,小姑娘眼泪珠子又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陈炀今天这么好啊,”何若也有点儿没想到,四下看了看,“那他的衣服呢?人家都借你衣服挡着了,怎么还哭得这么难过?” “衣服……”提起来,鱼淼瘪着嘴更难过了,“衣服被谢梓洲抢了。” 何若:“啊?” 何若一时没捋顺,鱼淼抽抽鼻子,扑进她怀里,边哭边说:“妈妈,我可以不可以不来月经啊,我不想来这个东西,好烦啊……” 何若无奈地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背:“这可不行,这是苗苗长大的象征,每个长大的女孩子都要经历的。没事儿啊,妈妈中午给你做了好吃的,咱们把身体养好,以后就能更轻松一些。” “不要,我就不想来嘛……” 小姑娘闹脾气的时候是不讲理的,只固执地重复自己的想法,何若也不多教训她,等她哭够了渐渐平复下来,才捧起她的脸调侃道:“多大的姑娘了,还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鱼淼用力吸吸鼻子,抱紧妈妈撒娇地蹭了一圈。 “行了,别得寸进尺啊,鼻涕眼泪就知道往我身上抹。”何若啼笑皆非,“起来,裤子搞这么脏,穿着也不难受啊,脱下来妈妈给你洗了,去换条干净的。” “哦。” 鱼淼瓮声瓮气地应着,擦掉眼泪。 “那谢梓洲呢?”何若又问。 “……才不管他。” 谁让他这么莫名其妙。 再也不管他了,反正他会做饭,也饿不死。 鱼淼气闷地想。 谢梓洲带着那件脏了的外套回了家。 屋子里他今早出门时简单收拾过,谢承在家,难得没有喝酒,而是坐在沙发上抽烟。 地上落了一层烟灰,烟灰缸里满是七扭八歪的烟头。 谢承转头看过来,僵了会儿,生硬开口:“回来了。” 他向来如此。 清醒的时候,还算是个人样。 谢梓洲没理他,径自进了浴室。 将衣服泡进水盆里,他起身回头,谢承站在门边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谢梓洲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只抬眼盯着他,要他让开。 谢承看了一眼水盆里的衣服,“你的衣服?” “……” “上面的血迹是怎么回事儿?” “……” “和谁打架了。” “……” “伤在哪,我看看。” 男人抽了一半的烟在门框上摁灭,抬腿要走进来。 谢梓洲淡淡开口:“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承闭眼深深呼吸一口,沉声道:“我是你爸。” “我爸?”谢梓洲呢喃重复一遍,讽刺地笑了,“你什么时候死了,到九泉之下向奶奶磕头谢罪,奶奶要是原谅你了,再说你是我爸。” “啪——” 响彻一室的耳光声与少年的尾音首尾相连。 “别忘了现在是谁还在供你吃、供你住、供你上学!别说老子活着,就是老子下了地狱,你都他妈是老子的儿子!”谢承双目通红,“少妈.逼的在这给老子逞威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啊?给别人家当儿子当得开心是不是?” “你妈不要老子,你奶奶也嫌老子丢人,现在连你他妈个龟儿子都敢给老子摆架子!妈的!” 男人踹了一脚浴室门,骂骂咧咧回了客厅。 谢梓洲笑了声,手背抹过嘴角,一阵火辣辣的痛。 他回到水盆边蹲下,放洗衣粉泡了一会儿,上面的血渍搓了几下,就差不多掉完。 客厅里,酒瓶打开的声音毫无顾忌地响起。 伴着水流声,少年哑涩的嗓音缓缓流淌进清凉水柱里。 “这都是你该的。” “等你死了,我都会还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可磨死我了,我一会儿为小鱼苗委屈,一会儿为洲宝难过,心情犹如过山车,大起大落还有那么点儿爽。 谢梓洲个小屁孩儿,乱发脾气也不看对象,谴责他! 庆祝入v,抓评论的小朋友们发红包。 第21章 青柠素描(8) 鱼淼洗了个澡, 换了套干净衣服, 身上总算清清爽爽。 午睡起来时何若已经去上班了。 茶几上放着两小串儿洗净的葡萄,分别用保鲜袋装着,葡萄下面压了张字条, 无非是嘱咐鱼淼带上卫生巾, 下午记得换。 两串儿葡萄不用说, 一串儿是她的, 另一串儿自然是谢梓洲的。 鱼淼一向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小就这样。 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 她心头火气其实没剩多少了,但想 分卷阅读42 到当时尴尬的场景,她就有点儿恼羞成怒, 对谢梓洲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很不满。 而且他一定看到了。 一!定!看!到!了! 鱼淼抓着那两袋葡萄, 脸又有点儿发热——她当时裤子上弄脏的地方,他肯定看到了! 陈炀的衣服也被他拿走了,都不知道那上面有没有弄脏…… 不活了。 死了算了.jpg 有些事儿就是不能细想,越想越在意。 鱼淼甩了甩脑袋,抓着两袋儿葡萄,心情悲壮地出门。 下了楼,却迟迟不见谢梓洲的身影。 鱼淼等了老半天, 眼瞅着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他还是没来。 下午一两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就是楼道的阴凉都被扑面而来热浪扑取代, 冒出的汗黏着衣服,也让人焦躁。 “爱来不来。” 小姑娘气闷地嘟哝了声,自己走了。 上午鱼淼的突发情况有林以珂和陈炀帮忙——主要是有陈炀吸引火力给她打掩护,班上没人知道她出了糗。 鱼淼为了等谢梓洲来得比平时晚,林以珂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青春期的小丫头跟个老妈子似的:“苗苗,你还好吧?之前马老师不是说女孩子来这个的时候还会疼呢,说是会疼到在床上打滚的地步。” “我没事儿,”鱼淼说,“我倒是不疼,没什么感觉。” 林以珂放心了,陈炀这会儿大摇大摆地进教室,坐下踢了踢鱼淼的凳子:“哎,我衣服呢?” 上午虽然林以珂去给鱼淼借卫生巾去了,但她裤子还是脏的,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就是东西借过来了她也没法去换。 陈炀算是第一目击者,和猴子他们玩闹的时候也是不是瞟鱼淼,见她一直趴在桌面上,实在看不下去了,奔回去从抽屉里掏出自己昨天穿来的校服外套,面红耳赤地往她脑袋上一扔,转身又跑了。 如果不是正好需要个东西来挡一挡身后,鱼淼都怀疑陈炀是不是要当场谋杀她。 现在衣服被谢梓洲半路夺走,鱼淼当然是还不出来的。 “明天还你,”她咳了咳,看在他帮了大忙的份儿上,口吻也难得平和,“洗了,还没干。” 陈炀没往深了想,“哦”了声,凶道:“明天给我还过来啊!” 凶得毫无气势。 正好猴子过来找他,只听到半截对话,好奇问:“还什么啊老大?她欠你啥了,咱们帮你要!” “要什么要,去去去,要上课了,回你自己座位上去。” 林以珂看完热闹转回头,“没想到陈炀还挺好的。” “一般般吧。”鱼淼玩儿着笔,“反正打不过我。” “你脑子里就只有打架啊,”林以珂抬起手肘撞了撞她,“以前看你们俩水火不容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小孩儿的恩恩怨怨,其实现在想来都挺幼稚的。 但是陈炀小的时候做的事儿现在来看还是挺讨人厌的,尤其一帮子人欺负谢梓洲一个…… “啊啊啊——”鱼淼晃脑袋,怎么又想谢梓洲,他今天也很讨人厌啊! 少女突然的异状吓了林以珂一跳,“苗苗,你真的没事吧?要是不舒服我陪你去找马老师请假。” “我没事……”鱼淼泄气皮球似的趴在桌面上,两条手臂伸直搭着,“我跟谢梓洲吵架了。” “啊?” “唉……算了不说他,”鱼淼摇摇头,直起身子,“珂珂,我们昨天不是在说升初中的事儿嘛。” “嗯,怎么了吗?” “我想考长葵。” “长葵?!” 这个接话的声音不是林以珂的,而是后排的陈炀。 陈炀整个人往前倾,桌子都给带跑偏了,被同桌“啧”了声,默默地拖回去一点儿,扒着桌边诧异地看着鱼淼:“你要去考长葵中学?” 不给鱼淼说话的机会,他嘴巴机关枪炮弹似的:“你确定吗?那可是我哥上的初中,很难考的。我靠,小乡巴佬你该不是学我哥吧,我跟你说啊,就算我哥以前为了你跟谢梓洲揍过我,还教过你几次题目,也不代表你可以跟在他屁股后边儿跑,那是我哥不是你哥!” 你哥。 你哥怎么了,你哥还不是帮我教训过你。 鱼淼看他像在看弱智,吐舌扮了个鬼脸:“你幼不幼稚啊陈炀,我就要考长葵,你管我,我跟谢梓洲都考,你有本事你也考啊,反正你也考不上。” ——呸呸呸,什么谢梓洲! 鱼淼你怎么回事儿,不要再带谢梓洲玩儿了! 小姑娘怒火在脑内从陈炀身上重新转移回谢梓洲身上,皱皱鼻子,转回身不理他了。 “你!” 陈炀气得锤桌,硬要同她较劲儿:“谁说我考不上!明年走着瞧!” 林以珂也没管陈炀,问鱼淼:“怎么突然要考长 分卷阅读43 葵啊?” 鱼淼:“长葵的宿舍特——别好看!” “……” 林以珂:“你就为了宿舍啊?” 鱼淼凑上来,神秘兮兮地跟她分享自己的小算盘:“长葵是寄宿学校,一个月就回家一次,爸妈想管都管不到呢,我听陈烺哥说他们还有晚上还偷偷溜出宿舍玩儿的,太刺激了吧!” 林以珂:“……” 林以珂:“懂了,你就是想玩儿而已。” 一整个下午,鱼淼都和林以珂黏在一起,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的,把林以珂都看乐了。 让她生气的没别人,就是想到谢梓洲。 上了两节课后,鱼淼想起自己还带了葡萄,兴高采烈打算跟林以珂分,一摸抽屉洞摸出来两袋儿,其中一袋儿是要给谢梓洲的,她脸色又耷拉下去。 “这葡萄我妈说是给谢梓洲的,”鱼淼看着另一袋葡萄发愁,“可我不太想去……” “天这么热,你再放一会儿就该坏了。”林以珂说。 鱼淼犹豫再三,抓起袋子,“好吧,那我快去快回,你先吃着。” 鱼淼去这一趟可谓是鼓足了勇气,雄赳赳气昂昂,一路默念着“给他就走一定不要跟他讲话”杀到了五班。 不来不知道,来了正好碰上唐晓尧。 唐晓尧跟着陈炀混了这么几年,胆子是越来越小了,看见鱼淼还好,不至于像和陈炀那样水火不容,但他看见谢梓洲,吓得那叫一个花容失色、目瞠口哆,恨不得绕个十万八千里的道。 鱼淼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些啥,谢梓洲看上去那么安静无害的一个人,他都能怕成这样。 怕不是老鼠成精哦。 既然碰到了,鱼淼就懒得进去教室里叫人,一把薅住唐晓尧,袋子伸过去:“哎,帮我把这个给谢梓洲,让他赶紧吃了。” 唐晓尧惊弓之鸟一样缩了一下,看看她手里的东西,说:“谢梓洲今下午没来。” “没来?”鱼淼一愣,“他请假了?” “不知道啊……好像没请吧,我们班主任下午来的时候还问他去哪儿了……” 谢梓洲居然没来学校。 他居然,翘课??? 鱼淼放开唐晓尧回了班上,林以珂见她眉头紧锁,手里还提溜着那袋子葡萄,不由问道:“你没给他啊,他不吃吗?” 不应当啊,据林以珂观察,谢梓洲从来没对鱼淼说过“不”。 只要是鱼淼给他的东西,他从来都是照单全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完了,这架怕不是吵到天崩地裂的程度了。 “没,”鱼淼把葡萄放回抽屉洞里,“他下午没来学校。” 林以珂:“啊?你们下午没一起来学校吗?” “都吵架了怎么一起来,我今天下午在楼下等了他好久,没等到,我就自己来了。” 鱼淼无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眉间透着隐隐担忧,自言自语:“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担心谢梓洲的安危,接下来的课鱼淼都没怎么好好听,放学铃声一响,她迅速收拾好书本作业,抓起书包就跑。 “珂珂,今天你自己走吧,我先回去看看谢梓洲,你路上小心点儿啊!”她匆匆回头说了一句。 林以珂无奈叹气,心想可能真的没人比得过谢梓洲在鱼淼心里的地位。 也就鱼淼自己不知道。 公交车来的时间是有规律的,林以珂不是很急,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身边忽然慢吞吞挪过来一个身影,她抬头,陈炀在她桌子边站着。 “有什么事儿吗?”林以珂问。 “哦,那个,没啥事,我就想问问你……”陈炀看天看地看左看右,就是不看她,“你知道那个,可可工坊在哪吗?” 可可工坊是一家连锁杂货店,里头各种各样的趣味小玩意儿应有尽有,也卖些帽子啊、包啊、抱枕之类的东西,如果要给谁买小礼物之类的,去这家店是再合适不过了。 说巧也巧,最近的一家可可工坊,在林以珂回家的路上。 林以珂说:“知道啊,你要去?” “呃……嗯,对啊,”陈炀磕绊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我不认路,你带我去呗。” 林以珂把最后的铅笔袋塞进书包里,看了他一眼,“好吧,正好我回家顺路。不过有点远哦,快到我家附近去了。” “远就远呗,你只管带路就得了。” 鱼淼回家从来没这么着急过,进了小区过家门而不入,直奔老房区。 “谢梓洲!” 她还记着谢梓洲不让她上楼,之前她上去了那一次,过后被他认真严肃地再三叮嘱,非要她保证再也不会上去才放过她。 楼上探出一个脑袋。 不过不是谢梓洲。 鱼淼即将出口的第二声呼喊倏地声死喉间。 小时候的几面 分卷阅读44 之缘,在记忆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她后背僵了僵,不知道该不该走。 男人就这么在楼上一直看着她,四楼距离有点儿远,鱼淼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感觉,他并不欢迎自己。 要不,还是走吧? 小姑娘心里打起退堂鼓。 她正犹豫,楼道间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清瘦的身影从楼梯阴影间快步出来,拉着她跑开。 跑到谢承看不见地方,谢梓洲才松开她。 鱼淼担心许久,早都不在乎心里那点儿气了,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掰过来,急急问:“你爸在家没把你怎么着吧?你下午怎么不来学校啊,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谢梓洲身子被她掰过来了,但脸倔强地偏着,低声说:“没事。” 鱼淼觉得不对,强硬地把他身子又掰过来一点儿,歪头去看他另一边脸。 少年肤色冷白,另一边的脸颊上红印突兀,微微发肿。 鱼淼吸了口凉气。 “你的脸怎么……你爸又打你了?” 谢梓洲抬眼,终于看向她。 幽黑的眸子里搅动着一汪冷沉的柔软,长睫微动。 “秒秒,”他哑涩着声儿开口,低低的,“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有的人,表面上在道歉,实际上是在卖乖卖惨讨老婆心疼。 谢梓洲这个心机男。 quq感谢陪着44一起入v的宝贝儿!明天也是0点更新,睡得早的可以起床再康! 这章也发红包。 第22章 青柠素描(9) 鱼淼被他这句道歉说得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 虽然一开始是他惹她生气了, 但人回家就挨了一顿打, 下午不去学校,八成就是不想被她看见自己受伤了。 他总是这样,坏的从来自己吞。 什么赌气啊羞恼啊, 这一刻统统化成了心疼。 偏谢梓洲要得到她的回应, 眼帘垂下去, 声音轻如软羽:“秒秒, 对不起, 我中午不知道……” 他的半句话消弥在沙哑的尾音里。 鱼淼拽起她往自己家走, “你别道歉了,我没生气了,你还是先来我家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谢梓洲身上很久没出现过受伤的痕迹了, 现在突然红肿着半边脸出现, 把何若吓了一跳,忙去拿医药箱出来。 鱼淼小大人似的,把何若推向厨房,“妈妈,你继续做饭吧,我来就行,我有经验。” “人小鬼大。”何若好笑道。 鱼淼把谢梓洲拉到沙发坐下, 娴熟地从医药箱里找出活血祛瘀的药,小心地涂到谢梓洲脸上。涂完,她又跑去饭厅从冰箱里挖了几块儿冰,装进保鲜袋, 拿块小毛巾包好,递给谢梓洲让他冷敷一会儿。 来来回回这一套,鱼淼已经做过很多遍。 给谢梓洲处理完脸上的伤,鱼淼从书包里掏出那袋葡萄。 在外面放了一下午,坏是没坏,但肉眼可见已经不新鲜了。 鱼淼挑挑拣拣半天,把不新鲜的那些挑了出来,剩下给了谢梓洲。 “你下午没来学校,本来要给你的。喏,吃吧,很甜的,”鱼淼拖了张小板凳坐在茶几旁边,托着双颊,“你要是嫌热我再拿去冰箱里给你冰一下。” “不用。”谢梓洲摇头,一手按着脸颊上裹了冰块儿的毛巾,伸手去够葡萄。 他一只手,摘葡萄容易,剥葡萄难。 葡萄立在茶几上,老半天,只剥开一个小角。 谢梓洲没吭声。 鱼淼看不下去了:“唉你行不行,我来。” 说罢抢过他手里那颗葡萄,三下五除二,扒开外皮,里头晶莹翠绿的果肉露出来。 “给。”鱼淼伸直手,淌着汁水的葡萄果肉递到他嘴边。 少年张嘴,将果肉含进嘴巴里。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鱼淼索性又给谢梓洲剥下一个。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厨房里菜香阵阵飘出来,客厅窗户开着,别家的饭菜香味儿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溢满整室。 金黄的光斜斜拉长,天边云光瑰丽,给这片俗世烟火洒上柔和的亮色。 手上的毛巾渐渐透出冰凉湿意,打湿手掌。 谢梓洲敛眸,目光凝在她的手上。 张口,接下她又递过来的葡萄。 鱼淼接连给他剥了好几个,忽然灵光一闪,说:“等下,我有办法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葡萄水,扯纸擦干净,然后奔回房间。 不出半分钟,少女跑出来,木地板踩得蹬蹬响。 谢梓洲嘴巴里嚼着葡萄,果肉柔软,很快在嘴巴里迸裂融化成汁,满口清甜。 视线转到她手上,他咀嚼的动作一停。 “你扶好了啊。”鱼淼说。 分卷阅读45 “……” “别动。” “…………” “好嘞。” 鱼淼拍拍手,大功告成。 看着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什么叫天才。 她!就是天才! 谢梓洲沉默。 他抬手,摸了摸贴在自己脸上,一半占据他脸颊皮肤,一半占据可怜毛巾的透明胶,忽然没了吃葡萄的心情。 鱼淼:“行了,给你固定住了,你自己剥葡萄吧,我好累哦。” 谢梓洲:“……” 从小到大,这是鱼淼和谢梓洲第二次闹矛盾。 第二次的和好,也算是不明不白。虽然谢梓洲主动道歉,但另一个当事人早就不在气头上,流程算不得完整。 为此,鱼淼郑重其事地跟他申明:“下次你再无缘无故对我发火,我就真的跟你绝交了哦,不是开玩笑哦。” 彼时谢梓洲脸上还贴着那块毛巾包的简易冰袋,透明胶粘在脸上的触感委实不好,他都能预想到撕下来的时候得多疼。 少年定定地望着她黑亮透彻的眸子:“嗯。” 又是药又是冰袋冷敷,第二天早上还被鱼淼拉着热敷了一回,谢梓洲脸上的肿消了很多,但红印明显,带着脸上的伤去学校的时候无疑接收到了不少好奇打量的眼神。 正巧前一天才发生过“打架斗殴”的事件,五班班主任心惊不已,赶忙把他叫到一边了解情况。 谢梓洲以“撞树上了”应付过去,不管班主任怎么问,他都这么个答案。 成年人哪儿有这么好糊弄,这位胡老师比之前那位班主任尽职尽责得多,见学生口中问不出什么,便说:“那你父亲呢?我打电话问你父亲。” 胡老师上任的时候谢梓洲已经不怎么被谢承打了,没有见识过他以前遍体鳞伤的可怖模样,回回家长会也是鱼淼父母之一来开,自然就认为来给他开家长会的男性就是档案资料上写的那位“谢承”。 这句话按在了谢梓洲的应激开关上。 少年抬眸,黑沉沉的眸子冰凉一片,嗓音幽冷:“就是我不小心撞的。” 胡老师蹙眉,显然不信。 “您可以去问鱼淼,”他说,“她看着我撞的。” 胡老师:“……” 而三班教室里,被突然cue到的鱼淼打了个喷嚏。 林以珂:“生病了吗?” 鱼淼揉揉鼻子:“哪只狗在骂我吧。” “哈,活该!”后边儿的陈炀嘲讽出声,“知道自己多蠢了吧,狗都骂你。” “你看,”鱼淼对林以珂说,“狗骂我了。” 林以珂:“噗。” 陈炀:“……” 陈炀:“?!” 陈炀怒气升腾,火还没撒出来,鱼淼从书包里掏出一件衣服迅速丢到他头上,一如他昨天把外套丢到她脑袋上那样。 “洗干净了,还给你。谢了啊。” 陈炀把衣服扯下来,这火顿时熄了一大半,张口半天,愣是没放出一声屁。 陈炀:“……” 心情的大起大落,他陈小爷,今日终于感受到了。 小学六年级若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压力,义务教务下初中是直升的,多数同学只要正常学习考试,都能有初中上。 但对于要往高出走的孩子来说,这一年的任务也紧张。 鱼淼虽然跳脱,但一旦确定了一个目标,就认定了,一头往上撞,一定要撞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为止。所以在考长葵中学这件事儿上,她都不需要人监督。 她努力,谢梓洲就不可能松懈。 鱼淼的目标是长葵,而他的目标,是鱼淼。 林以珂天天和鱼淼连体婴似的,不由自主就被她专心致志学习的这股劲头儿影响,渐渐也抱着“要不我也试试考长葵吧”的想法,投入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队伍里。 陈炀这个小孩儿,就爱打嘴炮。 原本他和鱼淼说的那句“考长葵走着瞧”,也不过是一时口嗨,玩儿着玩儿着就置之脑后,直到他发现,林以珂竟然也开始奔着长葵去了。 前桌两个女生的认真劲儿过于耀眼,忘记在记忆大海里的口嗨赌约就这么随着浪扑了回来。 陈炀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跟鱼淼较劲儿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咬咬牙,也开始学习。 这给他一众小弟吓得不清,一致以为他一夜之间被外星人抓去换了大脑,观察了好几天,发现自家老大是来真的。 这还得了! 老大都努力了!小弟还敢散漫度日? 最后导致的情况就是,六年级三班,奇妙地陷入一种好像明天就要去考清华北大的氛围里,在体育会之外,靠着学习氛围又出了把名。 平静又热闹的时间仿佛光线在望远镜中穿梭而过,从这头望到那头,远处的风景在瞬间拉近放大变 分卷阅读46 得清晰。 六年级也终于迎来了毕业。 重点的中学都由自己学校出题,学生们报名后去学校考试。 小学毕业后,鱼淼揣着这六年的满腹学识,报名了长葵的招生考试。 踏进长葵中学校园的时候,鱼淼紧张极了。 不仅是对考试的紧张,也有对念叨了一年忽然这么近距离接触的目标的激动。 仅仅只是升了个学,但初中的校园和小学的校园从规模上就有了很大不同,建筑的风格也显得比小学简约成熟些,更别说长葵这样有名的重点中学,环境更是不用说。 敞亮的学校大门、配色舒服的教学楼、赏心悦目的绿化带——以及鱼淼肖想许久的精致宿舍楼,让前来参加考试的小学毕业生们发出了由衷的惊叹声。 鱼淼兴奋地扯着谢梓洲的短袖袖子:“谢梓洲你看你看!那边就是宿舍楼!太好看了吧!这楼比我家那栋楼还好看啊!” 谢梓洲对这些一贯不怎么在意,但鱼淼说的,他都会多看两眼,“嗯,好看。” 鱼淼眯眼笑,忽然凑过来,小声对他说:“等考上长葵,你在这边宿舍住着,一个月回一次家,你爸爸就没机会骂你打你了。” 谢梓洲一怔。 一年过去,鱼淼身高长势慢了下来,谢梓洲却是到了发力的时候,少年个子往上蹿了好几厘米,已经超过她。 她说话的时候,不自主踮起了一点儿脚。 女孩子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垂,往外洒出一些在脖子上,带来一股淡淡的奶香。 谢梓洲垂眸,发育凸起不少的喉结轻轻滚动。 “你呢。”他问。 “我?”鱼淼眨了眨眼,“我当然——” 少年定定地望着她。 “——当然是,陪你一起啦!” 少女眯起水润星眸,笑颜灿烂,直逼头顶的盛夏艳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学生终于上初中了:D 这章还有红包,唉,本来以为红包的诱惑可以勾出一些潜水的小美人鱼,既然勾不上来,那就照例见者有份吧OvO 明天更新晚一点哈,23点以后,因为要上夹子啦。 让我思索思索是更3k还是更6k厚(别信我 第23章 浮生朝露(1) 毕业后的两个月暑假, 可谓是真正的暑假, 没有累赘的暑假作业,小家猫们顿时成了转眼没的小野猫。 和鱼淼一样,这个时候陈烺也毕业了。 鱼淼和谢梓洲拿到长葵中学录取通知书那天, 正好陈家做东, 请小区里平日处得熟的住户吃饭。鱼昌戎一家自然也包括在内。 陈烺六月高考完就开启了学生时代最长的一个暑假, 成绩不负众望, 在省里也是名列前十。 这可把陈父陈母高兴坏了,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自从陈烺升上高三, 一整年鱼淼几乎就没见过他,小学生与高中生作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会儿久别重逢,鱼淼开心地蹦跶上前:“陈烺哥!” 陈烺的五官基本长开定型, 眉宇凌厉, 线条锋利,身形挺拔如峰,露在外面的手臂线条也硬朗,明明是凛然的长相,却给人一种阳光可靠的气质,令人心安。 看见鱼淼,他扬了扬眉, 似是有点儿意外,随即抬手从她头顶比划到自己身上,说:“长高了。” “我长高可多了!”别人夸赞身高,小姑娘美滋滋地挺直背脊, 狡黠笑道,“以后说不定还比你高呢。” “比我高?”陈烺笑了声,“那你今晚可以做个美梦先试试。” 鱼淼身高在同龄女生里算拿得出手的了,但和一米八几且正往一米九追赶的陈烺比起来,她就像白雪公主——里头的小矮人。 比小矮人好点儿,她至少还会继续长。 鱼淼皱皱鼻子哼了声。 “秒秒。” 陈烺抬眸,对上谢梓洲淡漠的目光。 男孩儿身形清瘦,身高尚且还不如他,但背脊挺得很直,肤色冷白,看着他的视线和小时候一样。 ——不待见。 陈烺笑笑,“阿洲。” 谢梓洲抿唇,没理他。 鱼淼跑得快,自从去年那件事之后小姑娘一夜之间长大了,是真的明白了跟他的界限在哪儿,态度依旧亲昵,但不会再和他有亲昵的肢体接触。 进了酒店看见陈烺,她就撒丫子跑上前,言笑晏晏,撒娇姿态尽显。 撒娇。 鱼淼从没有像这样对他撒过娇。 “谢梓洲,你又不叫人。”小姑娘对他的态度不太满意。 谢梓洲:“……” 陈烺想笑。 他忍住笑意,居高临下,玩味地睨着面前阴沉冷漠的男孩儿,但翘起但嘴角仍是暴露了情绪。 谢梓洲神色僵硬:“陈烺…… 分卷阅读47 哥。” 鱼淼点点头满意了,对陈烺笑道:“陈烺哥,恭喜你!” “谢谢,”陈烺拍了拍她的脑袋,无视一旁谢梓洲发射过来的死亡视线,“我听陈炀说你和阿洲要考长葵,现在成绩应该出来了。” “出来了,我们考上啦,今天刚拿到录取通知书!” “那就好。” “陈烺哥,你大学要去哪儿读啊?”这个问题陈烺自从上了高中,不知道被大人问过多少回,鱼淼是不知情,但她也好奇。 这个时候高考志愿刚填完不久,录取通知还没这么快出来。 陈烺却是一点儿都不慌,看上去仿佛已是尘埃落定,他说:“临大。” 临城大学。 本地。 “临大很好吗?”鱼淼追问,问完又自己答,“陈烺哥去的学校肯定很好。” 谢梓洲皱眉。( ?° ?? ?°)?最( ?° ?? ?°)?帅( ?° ?? ?°)?最高( ?°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陈烺:“很好。” 他眯眼轻瞥一眼谢梓洲,开玩笑似的,口吻诱导:“小鱼苗,以后要不要也考临大? ” 小姑娘眼睛立马亮了:“嗯?可以吗?” 陈烺:“当然——” “秒秒,”谢梓洲语气淡淡地截胡,“我们先进去吧。” 鱼淼的注意力果然经不起考验,立马被带跑:“啊?哦!” 陈烺扫过谢梓洲抬眸冷冷看过来的视线,哂笑两声,给两人指了一桌。 鱼淼高高兴兴地领着谢梓洲到陈烺说的地方落座,没一会儿,一道不客气地声音打断她和谢梓洲的聊天:“谁让你们坐这儿的?” 都不用特意看,用脚想都知道是陈炀。 鱼淼兴致缺缺地循声抬头。 去长葵考试那天,就陈炀是最招摇的,身后跟着一串儿小尾巴,给鱼淼直接震撼了。 不是震撼他的排场,而是震撼于——陈炀居然也来考长葵??? 他考没考上鱼淼不知道,鱼淼只知道那天出了考场,陈炀的小尾巴几乎全都蔫儿巴歇菜了。 鱼淼口吻平常:“陈烺哥让我们坐这儿啊。” 你有什么不满,跟你哥喊去。 陈烺是什么人? 在陈炀心里,不仅是哥哥,还是跟亲爹地位差不多的——恶龙。 而他从小到大既是弟弟,又是个被恶龙镇压得死死的勇士。 不止是他,他那票小跟班也是这么想的。 鱼淼把陈烺的名字报出来,陈炀果然没声儿了。 他不作声,他身后的小尾巴就更不敢作声。 偏偏这个时候陈母过来了,不由分说道:“陈炀,你们杵着儿干什么,都坐下啊。坐这儿,这桌就是给你们小朋友坐的。” 一帮小毛头憋憋屈屈地坐下。 陈炀以为这就到头了。 实际上没有。 客人差不多到齐,陈烺也落座了。 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小朋友”,他目不斜视地走过来,坐在了自家亲弟弟旁边。 另一边,挨着的是鱼淼。 陈炀炸毛了,炸得明显,就差跳起来。 谢梓洲也炸毛了,炸得相当不明显,只是看着陈烺的眼神温度能与南极洲相媲美。 鱼淼毫无察觉,黑亮的眼睛光盯着桌面上的菜,抓着筷子的手蠢蠢欲动。 “熊,咱俩换换。” “秒秒,跟我换个位子。” 一左一右,两边的声音同时响起。 安静两秒。 陈烺笑出声儿来。 鱼淼的注意力从美食里拔.出来,看看两边,一脸茫然:“啥,咋了?” 陈烺:“……” 谢梓洲:“……” 陈烺往后靠,微眯眼,唇边勾着抹笑,缓慢开口:“我是瘟神?” 谢梓洲没说话。 陈炀电钻式摇头:“怎么可能!!!” 陈烺:“那就别换。” 陈炀:“……” 陈炀起了半边的屁股默默地坐回去。 陈烺这句话是对弟弟说的,当然,就是对谢梓洲这么说,桀骜的小少年也不会理他。 谢梓洲直接起身,对鱼淼说:“秒秒,你坐我这儿。” 鱼淼咬着筷子仰头看他,迷茫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换位子,但谢梓洲既然想换,那就换吧,反正坐哪儿都一样。 谢梓洲坐到了陈烺身边。 这样的酒席,说是为了孩子高考金榜题名请客,实际上作为主角的陈烺去敬个酒就没他什么事儿了,最主要的还是家长的面子问题。 家里出了个这么好的孩子,那当然得炫耀 分卷阅读48 炫耀。 如果有资本,还恨不得昭告全世界。 那边家长们吃吃喝喝聊得热火朝天,这边“小朋友们”吃开后气氛也没那么尴尬了,小毛头们虽然怕陈烺,但以前带他们一块玩儿的也是陈烺,只要陈烺哥心情好没生气,他们渐渐也就放开了。 酒席热闹,鱼淼光顾着和陈炀他们抢菜斗嘴,空调房里吃个饭都吃出一身汗来。 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去惹谢梓洲,好像战火长了眼睛似的,蔓延到他面前就来个急转弯迅速拐开。没人找他的事儿,他就安静地充当鱼淼的夹菜工,自己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是在给鱼淼夹她爱吃的。 陈烺作为一个已经成年的预备大学生,当然是不可能还参与到预备初中生的幼稚斗争中,吃够了,就靠在座位里看他们闹,不时出声插两句话,免得一堆男生跟女孩子闹起来就没个下限了。 看了会儿,陈烺目光饶有兴趣地停留在给鱼淼夹菜的谢梓洲身上。 看着看着,他毫无征兆笑了一声。 十九岁的少年完成了变声,嗓音低沉醇厚,即便还有着少年人那一份独特质感,也完全区别于刚步入青春期的男生了。 这个声音,听在谢梓洲耳朵里十分刺耳。 带着某种锐利的危机感。 他听见陈烺说:“年纪不大,醋劲儿挺足。” 谢梓洲动作一停,抬眼看他。 “不用这么看我,”陈烺眯眼,“不跟你抢,小孩儿。” 酒席进行到后半段,就是家长们吆喝着斗酒拼酒了,这场酒席的主人公是谁,为了谁办的——酒到胃了,谁还记得。 酒店离小区不远,小孩子们吃完饭就可以自己离开,不用等着还要喝酒吹逼的家长们。 陈炀吃完饭和陈烺报备了一声,就拉着唐晓尧和小熊他们溜了,鱼淼吃得没他们那么赶,美其名曰享受美食。 她吃着,谢梓洲等着,陈烺也没走。 等到小姑娘终于享受够了,跑去和鱼昌戎打了个招呼,也打算先走。 陈烺也起身。 谢梓洲冰冷却戒备的眼神立马看向他。 他扬眉:“慌什么,小孩子走夜路也不怕被鬼叼走?我正好也回去,送你们。” 谢梓洲:“不用你送。” 陈烺手插在裤兜里,硬朗高大的少年酷得不行,平着下巴垂眸看他,说:“阿洲,陈烺哥就提醒你一句。” 谢梓洲嘴角绷着。 “也就小鱼苗这会儿什么都不懂,”他缓缓地说,“等明白过来……小心她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老大哥陈烺的劝告。 烺哥这么几年,也学坏了,都会吓唬小孩子了(。 更新这么晚是有原因的,新来的朋友们评论太好笑了,我笑到公鸡打鸣都打不过我,咱们陈小样都有粉丝儿了我的天呐,震撼我妈。 欢迎新胖友!这章继续发红包!明天就没了,且领且珍惜(不可以因为不发红包了你们就不理我了!!!! 之后还是每晚九点更新哈! 感谢有风自南的地雷 感谢淼相君的营养液 (我靠我八百年没写过投喂名单了,爱你们5555) 第24章 浮生朝露(2) 每年的暑假, 鱼淼都不怎么往外跑的, 因为太热。 二来也是暑假作业太磨人。 但今年例外,没有作业一身轻,还有一点就是——鱼淼必须得出门了。 她从小就野, 野惯了, 别家姑娘都是乖乖巧巧小公主似的, 恨不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到了她这儿, 就是在小区里撒丫子四处野, 爬树打架的功夫精通了个十成十。 鱼昌戎和何若对女儿没抱什么大的期望,也不执着要把她养成人中龙凤,只要她健康快乐地活在正道上就行了。但好不容易有个这么清闲的假期, 他们琢磨着是不是可以送小丫头去学个什么兴趣爱好的, 就是以后不当口饭吃,学门才艺技巧当丰富内涵、修身养性都是好的。 鱼淼忽然空虚下来,正愁没什么事儿做呢,爹妈一说,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不仅同意,还自己下了决定:“我想去学画画!” 这个念头在脑子打转不止一天了。 当初识破那个在自己肚子上画出伤痕的一班男生,她叹服之余, 也深深感受到这门艺术的深邃,后来靠着自己四通八达的人脉,打听到那个男生还真是从小就学画画的。 鱼淼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这么好的手艺, 不去多拿点儿奖,搁这儿整这些雕虫小技,也不嫌浪费! 恨着恨着,她就来兴趣了。 正好现在来了机会,一家三口一拍即合,鱼淼跟着父母去报了班。 暑期的绘画班课程安排较紧凑,一周上三次课,分别是周一、周三和周五。这家画室规模不 分卷阅读49 大,但口碑极佳,是何若从小区别家住户那儿打听来的。 课程不若那些规模大、有一套固定模式的画室那样,收的学生大多是十几岁到二十来岁的青少年,上课自由,什么时候画累了,想下课了,可以自行离开。 素描课的第一次课程,鱼淼兴奋难抑地起了大早,带上刚买的美术用具,兴冲冲地去了画室。 鱼淼是来得最早的,她紧张又期待地坐在画板面前,问画室既是老板也是唯一一位老师的江粲:“江老师,我现在要干什么?” 江粲一身休闲装,年轻俊秀,像四月的春风,笑起来尤其温柔。 他说:“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鱼淼抢答:“我知道!素描对不对!” 她可是做了功课的! 江粲从她装素描纸的袋子里掏出铅笔,一笑:“不,是削笔。” 鱼淼:“……” 鱼淼:“?” 一上午的课程过去,鱼淼进画室时是踌躇满志的,从画室出来时是蔫巴的,像打了霜的茄子。 经常要来,她的美术用具就干脆放在画室,只带了几张纸和铅笔,回家练习用。 刚下楼,鱼淼抬眸就瞄见楼梯口边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她步子停下来。 谢梓洲是来接她的,少年清瘦的身形立在太阳底下,不知等了多久。 艳阳连天,他的气质一如既往的阴郁,一双眼却平静地盯着她的方向。 鱼淼心情不好,步履拖沓地晃到他面前,抖开早上一并带出门的遮阳伞。 “好晒,你怎么都不打把伞就出来啊。” “忘了。”谢梓洲说。 伞面撑开,黑胶底笼罩下来一片阴影,谢梓洲接过伞,鱼淼立马钻进去。 伞柄不易察觉地渐渐倾斜,晒到她的一点点阳光也被阻挡在外。 谢梓洲问:“不高兴?” “唉,”鱼淼叹了口气,“我爸妈中午在不在家啊?” “不在。” “哦,那你饿吗?我有点儿饿了,我们去吃点儿啥?”瓮声瓮气的。 谢梓洲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眼睛眯了眯,微哑的嗓音含着不明的情绪:“你哭了?” 鱼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睑,脚尖小幅度地踢开面前的小石子儿,没说话。 “怎么回事?”他又问,声音低了几度,深不见底的眸中翻滚起某种汹涌的黑色浪潮。 她脑袋垂着,没有看他,长发在脑后随便扎了扎,这会儿散得差不多了,掩在头发下的耳朵悄悄红了。 少年看不见,她的沉默只让他暴戾的情绪愈积愈厚。 他停下,把低头往前走的鱼淼也拉回来,看着这个平时飞扬跳脱的少女,嗓音低哑得带着一股寒气,仿佛从幽暗的深渊里传出来的:“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鱼淼抓了抓头发,挫败地出声:“哎呀我没哭,也没谁惹我!”手里的东西往后藏了藏,她不好意思地撇开眼,“我就是……有点儿受挫。” 谢梓洲看着她。 少女脸颊难得染上淡淡绯红,东西藏在身后,扭捏了一下,小声道:“我觉得我好像没什么画画的天赋……” 谢梓洲身上的阴狠戾气渐渐散去,他略一默,问:“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感觉啊,”鱼淼抬起头,“今天上课老师教我画基础的几何,可我连颗球都画不好……丑死了,线条歪歪扭扭的,明暗关系处理得乱七八糟,还……” “还什么?” “还……” 鱼淼咬牙切齿,似是愤怒又似是悲伤:“你说这笔怎么就这么脆弱!画着画着就断了,削着削着就又断了!还不能摔,摔了直接给你来个内伤,这算什么嘛!比我还金贵!” 谢梓洲:“……” 谢梓洲被她突然的急转弯差点儿甩下车去。 鱼淼痛心疾首谴责:“它配吗!它们配吗!”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她今天画着画着,一不小心手滑了下,随着铅笔掉在地上的清脆声,江粲本来在一边画自己的画,转过头一看,吸了口凉气,半晌一脸敬佩地说:“小鱼儿,家里是真有钱啊。” 鱼淼:??? 鱼淼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笔头摔断了,再削不就完了。 她不以为意,捡起笔拿起小刀蹲到一边削笔。 结果—— 削出来一截,哎,自己掉出去了。 再削一截,嚯,又自己掉出去了。 鱼淼:“……” 咋回事儿啊? 江粲在她身边蹲下,拍拍她的肩,摇摇头,语气沉重:“没救了,孩子,这支笔的生命就到这儿了,咱再换一支,啊。切记以后拿笔拿稳了,家里有矿啊摔笔玩儿。” 鱼淼:“……” 操。 鱼淼把来龙去脉添油加醋情绪饱满地转 分卷阅读50 述给谢梓洲,完了捏着拳头呐喊:“它们!不配!我再也不会掉笔了!!!” 谢梓洲:“……” 谢梓洲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好,不自觉笑出声。 少年的笑声轻飘飘,喉间的震颤带出清澈的磁性,夹杂着一点儿天生的沙哑。 怪麻人的。 鱼淼拳头一松,扭头看他,愣了。 谢梓洲反应过来,敛了唇角,只剩笑意残留眼底没化开。 鱼淼眨眨眼,“你怎么不笑了?” 谢梓洲也是一愣。 少女装模作样地掐掐手指,惊叹道:“谢梓洲,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笑!” 他脸上的表情总是冷冷的,淡淡的,情绪没什么起伏。 鱼淼记得最多的,就是他抿唇和皱眉的表情。皱眉尤其多。 因为他不开心的时候最多。 他怎么开心啊。 他从小在那样的家里,怎么可能开心啊。 鱼淼便从来不计较他高不高兴,既然他都不开心了,那她就开心一点儿吧。 她开心一点儿,说不定快乐的情绪就能传染给他一点儿了。 谢梓洲垂眸看她,“你想我笑?” “为什么不想?”鱼淼不可思议,好像他问了个白痴问题,“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 意料之外的答案,谢梓洲一怔。 伞下,少年的耳朵悄无声息地晕开浅浅的红。 伞叶阴影之下看不清晰。 鱼淼不依不挠:“谢梓洲,你再笑笑嘛。” “……” “再笑一下嘛!” “……” “是不是我刚刚说的事情还挺好笑的,要不,我再给你说一次?” “……” 谢梓洲暗暗叹息。 ——“小心她跑了”。 谢梓洲始终记得陈烺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 不明所以,莫名其妙。 荒唐至极。 闭了闭眼,谢梓洲说:“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先去吃东西。” 急于摆脱这个话题,他下意识拉起她的手往前走。 肌肤相触,两人都是一顿。 鱼淼低头,谢梓洲也垂眸扫了一眼,手松开。 方才还跳跃的气氛一时轻微凝固。 “……走吧。”谢梓洲喉结滚了滚,低道。 鱼淼回神,唰地收回手,“哦。” 伞下的少年少女,肩隔一拳的距离。 伞不动声色朝向少女那边,替她完完全全遮挡掉头顶烈阳。 鱼淼听见刚刚蹦迪似的心跳慢慢归于平静。 瞥了眼平静的谢梓洲,她动作小心地摸了摸刚刚被他抓过的手腕。 真奇怪。 到底是天儿太热,还是她太久太久,没和谢梓洲拉过手的缘故。 他碰过的地方,烫得惊人。 下午鱼昌戎和何若回来,鱼淼哭唧唧地扑到何若怀里,把自己今天在画室画的丑不拉几的几何图掏出来给他们看。 这给鱼昌戎和何若笑得不行,一整天的疲劳顿时消失。 “妈妈,我是不是没有天赋?”小姑娘泪眼汪汪,就差眼泪。 “咳……”何若曲拳止住笑声,“没事儿啊苗苗,世上的人千千万万,有几个敢说自己天生带着天赋的,再说了你一个初学者,画得……不太得精髓有什么大不了的,多练练,天道酬勤,咱们苗苗有什么事儿是做不成的?” 鱼淼觉得她妈说得对。 小姑娘本意也只是撒撒娇,让她放弃?怎么可能。 开始了她就没想过放弃。 鱼淼越挫越勇,抓着自己的美术用具磨了一个暑假,渐渐也画出手感来了,直到开学前,她万般不舍地结束课程,差点儿没在画室抱着江粲的腿哭着让他给她当贴身家教。 江粲无奈:“小鱼儿,这么着,长葵寄宿制,一个月回一次家对不对?那咱就一个月上一次课,你放心,你江鸽鸽绝对不鸽你。” 鱼淼:“你胡说!你鸽我多少回了!丢我一个人守画室里画画多少回了!” 江粲:“……” 旁边的师兄姐们都比鱼淼大,最小一个也高二。听见动静,他们都不画了,一个个靠在椅子里笑得前俯后仰。 “江鸽,懂了吧,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你下次再鸽我们,我们就关门放小鱼儿。” “对,咱们小鱼苗可是条鲨鱼,你小心点儿啊!” 为此,江粲还给鱼淼写了张保证字条。 如果江粲鸽她,就给她削一年份的铅笔。 带着来自鸽王江粲的保证,鱼淼放心地收拾东西,正式开学前半个月,她带着行装准备去长葵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吧,江粲鸽鸽鸽了小鱼苗的 分卷阅读51 那些课是不算钱的(。 俺们江鸽鸽!鸽也鸽得有原则! 笔真的!很金贵!俺以前在画室不小心一掉笔,老师就立马:“哦豁,有钱哦。” 不,我没有钱,是笔自己要掉,它太叛逆,我这破手,管不了啊!!! 顺便明天早上要双开一本幻言《他有病我没药》,感兴趣的胖友阔以去康康,放心这边更新不会耽误滴=3= 感谢有风自南的地雷 感谢淼相君.的营养液 第25章 浮生朝露(3) 正式开学在九月, 学校要求新生提前半个月到校, 进行军训。 军训期间不强制住校,但一整天的训练下来,估计也没什么学生还有力气跑回家了。 鱼淼和谢梓洲是一起到的学校, 何若陪鱼淼去女生宿舍, 鱼昌戎陪着谢梓洲去男生宿舍。 寄宿学校管得毕竟比普通走读学校严, 学生一个月就月底回家一次, 学校的设施自然就要完备, 因而长葵整体就比普通中学大很多, 学校里除了学生宿舍,也有教职工宿舍,食堂有两层, 鱼淼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哇”了声。 这规模, 少说也有她小学那个食堂的三倍大。 食堂旁边挨着的是独立超市,超市规模不大不小,而且距离教学楼有段距离,估摸着校方是为了不让学生们下课就扎进超市,然后上课偷摸吃零食。 长葵整体,从外面看压根儿不像是一所学校,而像一片居民区。 鱼淼之前就听陈烺说, 长葵的设施配备是一所小型大学。 她没去过大学校园,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子的,但现在见识到了长葵什么样子,小姑娘对大学校园充满了憧憬。 长葵宿舍是八人一间, 这和初高中大多数寄宿学校是一样的。 鱼淼被分到的宿舍只有六个人,她听上铺的女生说,缺的那两名女生向学校申请了走读。 在寄宿学校申请走读本来就是件很难批准的事情,也不知道学校到底批没批,反正军训期间不强制住校,她俩就干脆没来。 鱼淼上铺的女生是第一个到的,这会儿她该办的手续办完,家长已经离开。 女生叫师茗,性格和鱼淼差不多,但比鱼淼大大咧咧多了,中性风的打扮,齐耳短发,衣着风格挺酷,从上到下都是黑的。 宿舍空间就那么大,人挤人,家长学生的声音交替不停,又有三个女生铺好床后就回家了,陌生面孔间打了几个照面,还稍显羞涩和腼腆。 剩下包括鱼淼在内的三个女生里,还有一个和父母去吃饭了,鱼淼今晚上是不回家的,铺好床铺,何若把生活费给她,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大堆事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何若一走,宿舍里就只剩下鱼淼和师茗两个人。 师茗麻利地从上铺下来,问鱼淼:“你饿了吗?咱们出去吃饭啊。” “好啊,”鱼淼热得浑身是汗,扇了扇风才把手里的本子放下,“食堂今天就有饭了吗?” “早就有了,我中午就是在学校吃的。你饭卡水卡什么的都领了吧?” “领了。” “噢,那我们先去吃饭,吃完我带你到处走走。” 两个女生边说边出了门,下楼后,鱼淼四处张望,师茗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催了声:“鱼淼你在看啥?走啊,再晚点食堂抢不到菜了。” 众所周知,无论哪所学校,食堂都是最抢手的一个地点。 闯食堂,无异于头铁上战场。 鱼淼回了句“等一下”,伸脖子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又看了会儿,忽地眸子一亮,朝那边挥着手臂喊:“谢梓洲,这里!” 日薄西山,校园里都是初一新生和还不舍得离开的家长,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看上去倒也热闹。 少年形单影只,穿过人群走过来,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看上去孤寂又凉薄。 心脏好像被小针扎了一下,鱼淼最不喜欢看他这样,好像万籁俱静,天地荒芜,只剩下他一个人。一种与世隔绝的荒凉感。 她不喜欢看他这样。 她忍不住催促:“你快点儿!” 谢梓洲走到跟前,鱼淼才觉得他从那个荒芜世界里走出来了。 师茗看看他,有看看鱼淼,凑过去碰了碰鱼淼的肩:“这谁?” 谢梓洲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三人往食堂方向走,鱼淼说:“我发小,叫谢梓洲,咱们都一个班的。” 谢梓洲? 发小? 师茗想起来了,录取不久,学生们来学校看分班和宿舍号的时候,她看见过“谢梓洲”这个名字,排在第二,第一就是鱼淼。 分班都是按照成绩顺序来的。 敢情这还是组队考试的啊,师茗感叹,又看了眼谢梓洲。 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人。 冷淡孤僻,阴阴沉 分卷阅读52 沉的,也只有鱼淼和他说话他才会侧头回复。 师茗感觉,他看着鱼淼的时候,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无形的屏罩将其他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这屏罩还带刺儿,不允许别人冒犯。 她呲牙“嘶”了声,对鱼淼说:“你们这应该叫青梅竹马吧。” 鱼淼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不也还是发小。 “区别大了,”师茗摇摇手指头,“发小是男女都行,或者说不分男女,一锅炖。青梅竹马不一样啊,只能男生和女生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师茗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谢梓洲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冷是冷,但好像传递出一个信息——可以,我记住你了。 师茗:“……”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鱼淼摆摆手:“嗨,都差不多。” 师茗:“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算算……有六年了吧?”鱼淼思索道,“六岁认识的,同一所小学,不同班。” “那也挺好啊,”师茗说,“你不是本地人吗?感觉你说话口音跟我们不太一样。” “不是,我家在宣江。” 聊着天,三人到了食堂。 现在只有初一新生来吃饭,人不多,食堂只开了一楼,他们来得有点儿晚,畅销的菜没剩多少了,吃完饭,师茗作为宿舍里最早到校的先行者,领着鱼淼和谢梓洲在校园里逛了一圈。 天色渐暗,师茗又带着鱼淼去超市里买了点儿零食水果,满载而归。 谢梓洲送鱼淼到楼底下,他什么也没买,只是跟着鱼淼四处瞎转而已。 鱼淼打开袋子扒拉扒拉,挑出几样小零食,以及一盒纯牛奶给他:“这些是给你买的,还有这个牛奶,你睡前记得喝了啊。” “嗯。”谢梓洲接过来。 “那我上去了哦。”鱼淼说。 “嗯,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在这里等你,去吃早餐。” “好。你也是啊,早睡早起,”鱼淼跑上台阶,回身朝他挥挥手,“你明早上七点十分来吧,七点五十集合,我们早一点,免得食堂人多。” 谢梓洲点点头。 他手里捧着鱼淼给的东西,就这么站在楼下,直到三楼冒出一颗脑袋,朝他笑着又摆摆手,他这才忽视掉宿管阿姨频频投来的审视目光,转身离开。 师茗站在鱼淼身边,往下探了一眼,叹道:“你们感情也太好了吧。” 鱼淼对此是很自豪的:“那当然,我们关系可铁了。” 闻言,师茗满脸问号:“铁???” 鱼淼:“?” 看着鱼淼懵懵懂懂的模样,师茗迟疑着说:“你们这个……不叫铁吧,说是在谈恋爱我都信。” 鱼淼呆了几秒,诧异地睁大眼:“怎么可能?” 师茗正要开口。 鱼淼:“早恋是不行的!” 掷地有声,义正辞严。 师茗:“……” 热闹了一天的校园随着夜幕渐渐安静,第二天就要开始军训,新生要先到班里开个会,再统一到操场集合,分配教官。 鱼淼还记得小时候见到的黑炭陈烺,出门前郑重其事地把身上露出来的地方仔仔细细抹了防晒。 她和师茗一道出门,下楼的时候谢梓洲已经等着了。 女生宿舍楼前,就他一个男生,不需要容貌,性别立在那儿就够惹眼了。 宿管阿姨拖了张椅子坐在楼门口,方向朝着他,肃面以待,严防死守。 离开宿管阿姨的视线范围,师茗捧腹笑道:“鱼淼你看见刚刚阿姨那个样子了吗?太搞笑了。” 鱼淼连连点头,笑够了,她不忘检查谢梓洲的家庭作业:“昨晚上牛奶喝掉了吗?” 谢梓洲:“喝了。” 她想了想,说:“要不明天你别在楼底下等了,就在食堂门口吧。” 谢梓洲顿了顿,“嗯”了声。 他最近似乎进入了变声期,声音比以前粗了些。 鱼淼发现他自从声音开始走样,说话就更少了。 还挺爱面子呢? 吃过早餐,三人到班上集合。 宿舍也是按班级分的,三人同班,都在初一二班。 新的班级,面孔都是陌生的,寄宿制的好处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昨天一个宿舍的,今天基本就扎堆凑在一起。 座位还没排,大家都是挑的自己顺眼的位置坐。 鱼淼环视一周,发现了又凑堆儿在教室后排的——陈炀。 还有他的小跟班唐晓尧。 是的,陈炀也考上了长葵。 他的那帮子小弟就没这么争气了,几乎全军覆没,连长着张读书人面孔的猴子都阵亡了,只剩下一个闷声发大财的唐晓尧,鹤立鸡群。 据陈烺透露,唐晓 分卷阅读53 尧考得比陈炀还好。 来分班那天鱼淼也看见了,唐晓尧的名字在班级中部左右的位置,而拽得二五八万的陈小爷,悠悠悬挂在吊车尾。 但是再怎么说,陈炀这个吊车尾也吊打了后面三个班。 陈炀和唐晓尧到得早,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和鱼淼、谢梓洲一个班,和同学说话的时候眼睛就一个劲儿瞟班级门口。 紧张得好像要见公婆的小媳妇儿。 然而,鱼淼进了教室后就看了他一眼,还是那种“哇这人还真的在啊”的奇异眼神,然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陈炀耐不住了,喊她:“鱼淼,鱼淼!” 鱼淼以为他这第一天就要找事儿,回头没好气地瞪过去。 然而陈炀苦着张脸,朝她招手:“你来一下。” 看着挺着急的模样。 他这样子不像是要搞事,鱼淼起身,将信将疑地走过去。 “什么事儿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陈炀满目崩溃,小声说:“你能不能跟谢梓洲说说,让他申请换个宿舍?” 他昨天欢天喜地地拎着自己的东西踏进宿舍,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铺床的谢梓洲,和鱼淼她爸。 天知道,他当时的心情,有多大——落落落落。 就差当场给谢梓洲表演个泪淹502。 作者有话要说:  陈小样:我的人生,精彩得你想象不到(吐烟 小样儿这么怕洲宝是有原因的,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朗朗乾坤—— 感谢微胖界的小巨星的地雷 感谢今天的我也是一条咸鱼x10的营养液 第26章 浮生朝露(4) 鱼淼和陈炀凑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师茗瞅了眼谢梓洲, 他静静地望着那边,表情上看不出生没生气。踌躇一秒,她笑嘻嘻地问他:“那边那个男生也是和你们一块儿长大的?” 谢梓洲皱了下眉。 师茗心里咯噔一下, 心道哪个字说错了? “不是。”少年语调冷淡。 师茗:“……哦。” 谢梓洲:“她是和我一块儿长大的。” 师茗:“?” 师茗一下子没拐过弯来。 谢梓洲转头, 淡淡地看着她说:“跟那边的人没关系。” “……” 行, 明白了, 懂了。 大家都是同龄人, 为何你们就如此黏糊? 俺们普通人真真是输在了起跑线上。 师茗肃然起敬。 敬完了, 她看向走回来的鱼淼,心里又有点儿犯嘀咕。 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吗? 谢梓洲这个醋,根本不像是对普通发小吃的。 教室里乱哄哄像个菜市场, 座位没个安排, 鱼淼理所当然地坐在谢梓洲旁边,师茗在他俩前桌坐下,旁边还有个空位。 没一会儿,又一个熟人进了教室。 鱼淼坐下后就一直盯着师茗旁边的那个空位,直到看见林以珂进教室她才放心了,“珂珂!来这里坐!” 师茗有点儿傻眼:“你们不是吧,考个初中还组团来考啊?” 鱼淼:“没想到吧?” 师茗:“没想到。” 林以珂和鱼淼小学时成绩就是差不多的, 长葵的招生考试只要发挥不失常,考出来的成绩差不多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师茗问鱼淼:“刚刚叫你过去那个男生是谁啊?” “陈炀,”鱼淼说,“不用理他, 他就是个傻子。” 林以珂转头看过去,正对上陈炀偷偷摸摸瞄过来的眼神,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陈炀一愣,慌慌张张地别开视线。 她歪了歪头,收回视线看向鱼淼:“陈炀刚刚找你单独说话了?” 鱼淼:“是啊,他和谢梓洲一个宿舍,说想让谢梓洲申请换宿舍。” 谢梓洲一直没参与三个女生的聊天,靠在椅子里侧头看鱼淼,这会儿听到她的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轻轻挑了挑眉。 林以珂不解:“这不像他啊,怎么还找你当传话筒。他不是应该直接找谢梓洲,炸.药桶一样让他赶紧搬宿舍吗?” 鱼淼后知后觉出不对劲儿来了:“对哦?” 一想,鱼淼觉着陈炀今天的行为实在反常,指不定动了什么歪脑筋。 过去那么多年,他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来求过她事儿啊? 越想越不放心,鱼淼担忧地转向谢梓洲:“谢梓洲,你跟陈炀一个宿舍没问题吧?你昨天去的时候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昨天她爹也在,陈炀应该不敢怎么样。 谢梓洲视线一偏,扫了一眼后方的陈炀。 陈炀正做贼似的又往这边偷瞄,整个人一震,飞快扭过头,装作无事发生,抓着唐晓尧大声谈笑。 满满“ 分卷阅读54 大哥我错了我什么也没看你别看我了求求你”的求生欲。 谢梓洲淡淡收回目光,摇摇头回答鱼淼:“没有。” 少年垂眸低声,语气平淡。 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两个字,愣是透出来一股子闷声受气的柔弱。 ……柔弱? 师茗茫然,揉了揉眼睛,觉得问题不在眼睛上,她又挠了挠自己理解不能的小脑瓜。 神他妈柔弱??? 林以珂看着她这样,顿时有一种,阅尽千帆的诡异优越与舒适。 太好了,感到迷惑的终于不止她一个了。 而鱼淼,实打实地感到担忧和心疼。 太让人不放心了,要是没有她保护,谢梓洲在宿舍被陈炀伙同舍友们欺负怎么办? 她说:“谢梓洲,要不……你还是跟老师申请一下换宿舍吧?我怕你跟陈炀一个宿舍,他会找你的事儿。” 林以珂:“……” 师茗:“???” 谢梓洲唇边勾起一丝笑,像是为了让鱼淼别担心:“没事的。” “可是……” “换了宿舍,他要是想找事,一样能找。”他说,“班里宿舍都挨着,没用的。” 宿舍都是按班级划分的,一个班的学生宿舍都是挨在一起的。 鱼淼泄气地趴在桌上,忧心忡忡:“那怎么办啊……” “苗苗,你别担心,应该没事的,”林以珂硬着头皮说,“陈炀他……其实也没那么坏……”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消失在谢梓洲轻轻瞥来的视线下。 师茗看看她,又看看鱼淼和谢梓洲,茫然得像个在十字街头迷路的孩子。 鱼淼哼唧两声,陈炀确实没那么坏,怎么说他之前也帮过她……还是那么尴尬的一件事,而且他平时那些嘴欠,击在她身上都是不痛不痒。 但是她始终记得谢梓洲被他们欺负的模样。 想起来就生气! 她抬眸看着谢梓洲,一本正经道:“那你在宿舍要保护好自己哦,如果陈炀敢对你做什么,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谢梓洲唇角的弧度加深,轻轻点头:“嗯。” 林以珂:“……” 没救了。 没过一会儿,班主任来了。 二班班主任姓章,叫章正奇,三十多的模样,很年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架着眼镜板着脸往哪儿一站像尊冷面佛,说话也是一板一眼,非常无趣。 师茗往后靠,悄悄跟林以珂和鱼淼说悄悄话:“这个老师肯定是个假正经。” 鱼淼:“为啥?” “你看他穿的衣服,没发现他领口扣子扣错了吗?还有裤脚,挽了一折没放下来,我估计是忘了。你再看他腰带扣,都是跑偏的。” “……还真是。” 这位师茗推测中的假正经班主任先是把校规小册子发了下来,先给大家把校规立了一遍,接着挨个点名,每个被点到的同学都要站起来,然后他会仔细看个两秒,记住之后才会让人坐下。 座位暂时不调换,等正式开学再重新安排。 班会开完后又等了会儿,集合的广播音乐响起,章正奇领着他们去操场集合。 操场的塑胶跑道炙烤在烈阳之下,热意仿佛都能穿透鞋底,与头顶笼罩下来的温度汇合,毒辣得简直要把人烤焦。 军训前免不了又要听校领导啰嗦一通,校领导站在看台阴凉处,拿着话筒激情澎湃,唾沫横飞,说什么希望同学们是祖国的花朵祖国的未来,要在在军训中锻炼出自己意志、向坚毅的人民子弟兵们学习、在人生道路上保持坚定的信念,不怕苦不怕累…… 说了上句就能猜到下句的套路话。 而祖国的花朵们,都快被太阳晒成花朵干儿了。 鱼淼站在女生队列最前头,很想翻白眼,又怕太明显,塌着肩膀大脑放空,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蒸发升仙了。 这个时候,她听见旁边有人声音很小地骂了句:“嘴炮这么厉害,你下来顶着太阳再哔哔老子算你他妈的牛逼。” 十分压抑的暴躁。 鱼淼:“……” 鱼淼缓慢抬头。 他们那位冷面佛班主任,此时伸手拽了两下自己领口,扯开扣子,动作十分不耐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戾气。 哪儿像个老师,更像个下一秒就要踹翻垃圾桶走人的……校霸。 校霸班主任察觉到鱼淼视线低头,脸色一僵,清咳一声,默默地……把领口扣子扣了回去。 背手,抬头,挺胸,专注严肃地望向看台,脸上戾气与严肃相杂掺半。 鱼淼:“……” 鱼淼:“章老师。” 章正奇面色淡定,好像刚刚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什么事?”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身子倾斜过去一点,悄声对他说:“你扣子扣错啦。” 分卷阅读55 章正奇脸色一变,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 他冷漠地看着鱼淼:“专心听演讲,让你站这儿是看我的吗?看校长!” 鱼淼:“……” 鱼淼:“哦。” 演讲完毕,校领导带着满面笑意把话筒给年级主任,年级主任接过来也不废话,迅速给各班分配完教官,军训总算真正拉开帷幕。 一帮刚从小学毕业的青春苗子们从没经历过军训的毒打,有些查过、打听过,更多对此一无所知,更有少数天真孩子,对军训充满期待。 正所谓现实教做人,那点儿期待,在经历了上午最基础的站军姿之后,就随着汗水一并蒸发掉了。 休息的时候一个个叫苦连天,崩溃得不行。 “教官,再休息十分钟行不行啊?” “好累啊……” “教官,我们等下就在这个树荫底下站行不行啊?” 教官看上去也十分年轻,皮肤晒得黑黝黝的,笑起来一口白牙显眼得不行,他蹲在台阶上,东北话豪爽:“这么会儿就受不了了啊,哎呀,到时候回部队,我看你们要不来俩人,跟我一块儿走。” 大伙儿顿时头摇得恨不得甩出去。 “哈哈,行了,别在那儿叽叽歪歪了,小孩子吃点儿苦能咋的,集合!” 鱼淼把脑袋后面拖得长长的马尾盘起来,边盘边往训练地点走,出的汗太多,她脸颊边的碎发都被汗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不舒服极了。 少女两颊被热气蒸得有些红,倒衬得皮肤更白了。 谢梓洲敛眸,压下.体内无声翻涌的负面情绪。 鱼淼从小就好看,他再清楚不过。 小时候粉雕玉琢,现在含苞待放,依然清秀明丽。 她从来都是这样美好。 没有阴霾,不像烈日那般灼人,却比山间的泉水更温暖。 从来都,和他不同。 “谢梓洲!” 他抬眸。 鱼淼不满地看着他:“我叫你好几声了。” “对不起,”他抿了抿唇,“我没听见。” “哦。你涂防晒了吗?” “……没。” 鱼淼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就知道。明天早上我拿给你!” 谢梓洲:“好。” 她说什么,都是好的。 只要是和他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别人眼里的谢梓洲:好冷一男的,不好惹。 鱼淼眼中的谢梓洲:他好柔弱,好可怜,他是个弟弟,我要保护他! 谢梓洲:。 感谢你懒的营养液 第27章 浮生朝露(5) 半个月的军训结束后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九月初才是正式开学。 军训晒了半个月, 纵使防晒工作做得再好,鱼淼还是不可避免地晒黑了,谢梓洲也没能逃过。 不过看到晒得更黑的、和当初的黑炭陈烺有得一拼的陈炀, 鱼淼心态平衡了。 两天的休息时间转眼即逝, 开学前一天晚上返校, 鱼淼该带的东西都已经放在学校了, 包里几乎没装什么东西。 鱼昌戎说送她和谢梓洲去, 被她拒绝了。 下楼的时候她看见挎着自行车的谢梓洲, 大为惊讶。 新奇地绕着车端详一圈,她问:“你哪儿来的自行车啊?好眼熟。” 小姑娘欢喜雀跃得像只小鸟儿,笑眼弯弯, 漾着璀璨星光, 显然惊喜极了。 谢梓洲冷凛的眼角稍有融化,说:“李阿姨给的。” 李阿姨就是胖婶儿。 “难怪,我就说看着眼熟,这不是李阿姨以前接送小勇时候骑的吗?”鱼淼坐上后座,后座以前坐的是小孩子,绑了一块皮质软垫,坐上去还挺舒服, “她怎么把车给你了,送你了吗?” “我昨天去超市,看见她要扔,说坏了。”自行车平稳行驶, 谢梓洲的声音和着风拂耳而过,清浅平叙,“修一下还能用,她就干脆给我了,让我骑车去学校,带上你也方便。” 进入变声期后难得听他说这么长一串话,鱼淼有些欣慰,同时也注意到他话里的信息,拧眉不悦:“你去超市干什么?” “……” “说啊。” 谢梓洲声音轻了些,像是不太想告诉她:“……买了点儿泡面。” “你怎么又去买泡面!”小姑娘果然炸了,“都说了你没吃的就来我家吃啊,吃什么泡面?我家不就是你家,又不是没来过,而且你自己也会做,干什么去买泡面,你搞什么啊?” 她生气地踢了踢两条腿。 车子随着她的动作歪了下,就听他立马说:“秒秒,别动。” 鱼淼眨眨眼,好似找着了新的游戏,弯眼咯咯笑开,恶作剧得逞似的,得寸进尺又晃了两下 分卷阅读56 。 车子不听使唤,摇摇晃晃,很快被谢梓洲重新掌控。 少女清澈的笑声荡在还熬着一股热浪的风里,稳速行驶的自行车破开空气,撩起人柔软的发丝,昏昏沉沉的光线倾斜着迎面切下,谢梓洲坐在前面,替她挡掉了夺目的金色光芒。 交叠的身影在地面拉成长长的投影。 鱼淼玩儿上瘾了,边晃边恶狠狠地威胁他:“你要是再用泡面把饭应付过去,我就拆了你车子!” 她的关心总是这样,像个橡胶小棒槌似的,横冲直撞砸在人身上,根本不疼,带着小孩子一样不讲道理的奶气。 只对他这样。 谢梓洲轻轻勾唇。 其实他没有去买泡面,只是去买了袋儿面包,当做第二天的早餐。 他缓慢说:“秒秒,拆了车子,你也没得坐了。” “……” 鱼淼忿忿,用力晃了下身子。 谢梓洲轻轻松开掌控车头的力道,此前有他控制着,她怎么晃都没什么大问题,这次脱离了控制,车身大力摇摆了两下,眼看就要倒。 鱼淼也没料到,惊呼一声,下意识扶住谢梓洲的腰。 少女掌心温暖,隔着衣料贴在衣服上,伴着浅浅的摩擦,想一块打火石,擦出点点星火。 少年似是一滞,立即握紧车把,脚下猛力一蹬,再次掌握控制权。 自行车化险为夷,停止了摇晃,恢复平衡。 鱼淼一手扶着谢梓洲的腰,一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小小的坏心眼带来出乎意料的收获,谢梓洲眯了眯眼,眉目松缓,停下来,单脚撑地,侧头问:“怎么样?” 鱼淼摇摇头,还没注意到姿势哪里不对,“没事。” 谢梓洲“嗯”了声,“前面是个坡,你扶稳。” “哦。” 鱼淼这才注意到自己两只手放在哪儿,一愣,感受到掌心贴着的温度和触感,烫到似的缩回手。 “嗯?”谢梓洲正要踩动车子,顿了顿,“扶稳了吗?” “……啊。”鱼淼急忙抓住坐板,“扶稳了。” “……” 谢梓洲抿了抿唇,方才上扬了一下的情绪回到起点。 半晌,仍是什么也没说。 有惊无险的小插曲随同傍晚的风儿远去,蜿蜒车道上,自行车轮滚动时搅动出扑簌簌的声音,仿佛纸风车不紧不慢地转动。 鱼淼老老实实地坐在后座,侧眸,少年的衣服被风吹鼓,带来一股清新的皂角香。 不听话的腰间的衣料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她的小臂。 她抓在坐板上的手不自在地蹭了蹭软垫。 手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腰身的触感。 纤细的少年身形,劲瘦的腰身没有一点儿赘肉,却很结实,使力时硬邦邦地绷起,温热又滚烫。 是与女生,和小时候的他,全然不同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心脏的跳动不似往常规律,鱼淼产生了一丝茫然。 谢梓洲……原来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他是不是,已经不需要她保护了? 骑自行车来学校的学生不少,长葵对此没有规定,但一个月就回一次家,大家的自行车来了之后也注定要在停车棚里寂寞将近一个月。 即将正式开学,今天来学校的人和半个月前的人数不可同日而语,连车棚都快满位了。 谢梓洲边锁车边问鱼淼:“先去吃饭,还是先回宿舍?” 鱼淼有些心不在焉,反应了两秒才说:“啊,我回宿舍……师茗说今晚上宿舍一起吃,顺便聊聊天。” 谢梓洲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嗯,我送你到楼下。” 一路上鱼淼没怎么说话,快到楼底下的时候想起什么,“啊”了声,对谢梓洲说:“我听陈烺哥说,学校之前都要求女生剪短发的。” 她的头发从下就没怎么剪过,顶多定期修一修发尾。留到现在,马尾已经拖到腰下,一头长发又黑又直,光泽柔顺。 谢梓洲一顿,视线掠过她长长的马尾,没说话。 察觉到他淡下去的情绪,鱼淼又说:“还不知道是不是呢,军训那么长时间,章老师都没说过这回事儿,万一从我们这届开始就不用剪了呢?” “嗯,”谢梓洲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停步抬头,“到了。” 鱼淼转头一看,前面就是她宿舍楼。 宿管阿姨的死亡凝视太折磨人,鱼淼怕她哪天就上报给班主任,给谢梓洲套上个“妄图闯进女宿舍”的罪名,就让他送到这个地方,别再往前了。 “……那我,先上去了?”鱼淼小心试探。 “嗯。” 走出几步,小姑娘觉得浑身不舒服,转头又对谢梓洲说:“你别不高兴啊,这还不一定呢。” “没有不高兴。”谢梓洲淡道,浅浅朝她弯了下嘴角, 分卷阅读57 “上去吧。” “……噢。” 鱼淼挠挠脸,转身跑上楼。 长长的柔软马尾在脑后甩动。 谢梓洲看着,上扬的唇角慢慢压下。 男生宿舍楼向来比女生宿舍楼吵闹得多,谢梓洲还没走到宿舍门口,老远就听见502紧闭的宿舍门里传出来陈炀的鬼喊鬼叫。 听得谢梓洲一阵心烦,太阳穴隐隐跳动。 他打开宿舍门的一瞬间,陈炀顿时没声儿了。 就像被人点了穴似的。 他抓了唐晓尧过来,跟宿舍几个男生正在打扑克,高高扬起的手臂本来豪爽地要把牌拍桌上,这会儿挥到半路猛地一收力,温温柔柔地把牌放在了桌面上,小声说:“一对三。” 唐晓尧:“……” 几个男生:“……” 给你怂的。 谢梓洲根本没理他,把东西放到自己床上。 他的床位和鱼淼的一样,左边靠门那架床的下铺。 这个位置,本来是陈炀的。 陈炀心里也苦啊,他本来在那个床位呆得好好的,结果谢梓洲某天忽然过来说:“跟我换个床位。” 他陈小爷哪儿能就这么屈服? 不能! 但他话还没说出来,谢梓洲又问:“换不换?” 彼时他坐着,谢梓洲站着,颀长身姿投下来阴影,少年眼里蕴着幽暗的寒冰。 陈炀想起了那个寒假,被他掐着脖子摁在雪地里揍的情景。 他眼中的冷,不亚于那天的冰天雪地。 “……”陈炀直起腰板,“大哥,给我三分钟,我马上卷好铺盖。” 所幸的是,换完床位,谢梓洲没再找他麻烦。 陈炀真的遭不住再挨一顿他的暴揍了。 那会儿他就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更别说现在谢梓洲身高压过他,那一身戾气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了。 每每思及此,陈炀就很想蹲马路牙子边静静地抽根烟。 倒不是真的想抽烟,而是这样才能诠释出他内心的悲凉和沧桑。 “陈炀。” 陈炀正夹着尾巴当地主呢,被谢梓洲这么一叫,手里的王炸差点儿手滑,在不该出的时候甩出去。 他堪堪扶正自己牌,赶紧应声:“咋了?” 谢梓洲拧眉像在思索什么,拧得陈炀一颗小心脏都紧巴起来,“有什么事儿吗?” “鱼淼说……”听见这名字,陈炀更蛋疼了,谢梓洲抬眼看向他,“你哥说长葵都要求女生剪短发,真的?” 陈炀抓抓脑袋:“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哥没事儿跟我说女生的规定干嘛。”他非常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突然灵光闪现,“我不确定啊,但是我来的时候看这学校的女生,好像都是短头发的……” 声音渐小。 完了。 大哥脸色沉下去了。 大哥不高兴了。 陈炀不敢再乱说话。 谢梓洲的注意力向来不在周围,更不会去留意别的女生什么发型。 良久,他“嗯”了声,没再多问。 陈炀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目睹全程的唐晓尧:“……” 老大这个样子,一定不能让猴子他们知道。 剪短发的这个疑问,第二天就得到了解答。 开学首日,是个星期一,校园里涌进一批新面孔,升旗仪式也是开学典礼,开了很长时间,把第一节 课的时间都挤掉一小半。 好在第一节 课通常都是班会,班会一个星期有两次,一次在周一早上第一节,一次在周五下午最后一节。 令人昏昏欲睡的开学典礼结束,回到班上,章正奇第一件事就是给大家重新排了座位。 座位自然还是按成绩顺序排,每个月月假前会有一次月考,月假放完成绩也就出来了,届时会重新按成绩调整座位。也就是说这个座位也是每月一换。 小学时还没有太大感受,现在这个规则,无疑是在告诉学生们成绩的重要性。 长葵之所以是重点初中,首要就是升学率高。 鱼淼还是和谢梓洲是同桌,坐在第一桌。 招生考试的成绩,两人只差一分。 巧合天定,但正合谢梓洲的意。 林以珂、师茗和鱼淼就没有这样的巧合了,林以珂和另一个女生坐在鱼淼后两桌,师茗则是在另一个大组。 而陈炀这个吊车尾,和鱼淼谢梓洲正好呈对角相望。 换完座位,章正奇说了几个事项,最后道:“还有一件事儿,我相信有的同学也已经打听到小道消息了。学校对仪容仪表的要求很严,男生,后面头发不得碰到衣领,女生也都要剪短发,头发长度不得过肩,刘海不得挡眉毛。这个月先不管,月底的月假连同十一长假一起放,都回去理头发。” 章正奇冷酷道:“没按照 分卷阅读58 规定来的,我亲自给你们剃。” 陈炀向来是个嘴皮的:“老师您还会这个啊?” 章正奇冷笑:“你可以来试试。” 陈炀:“真的啊?这敢情——” 章正奇:“我剃光头的手艺,连校长都要夸赞三分。” 陈炀:“……” ——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陈小样儿:不好!!!!!!!!!!!!! 感谢淼相君.、南栖的营养液 第28章 浮生朝露(6) 学校要求剪头发, 女生们再不情愿, 也只能私下里骂一骂解气,骂完还是得哭着去剪掉一头秀发。 师茗本就是一头男孩子似的短发,林以珂小学六年级那会就剪成了短发, 一年来发型保持不动。 只有鱼淼要剪。 鱼淼倒是无所谓的, 虽然留了这么多年不太舍得, 但以后还能再留嘛。 她唯一在意的就是谢梓洲。 课间时间短,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放学, 为了抢食堂的饭, 整个校园顿时跟丧尸进城似的,往食堂一哄而入。 打上了饭坐下,鱼淼才终于得空好好跟谢梓洲沟通沟通剪头发这个事儿:“谢梓洲, 这个月放假我去剪头发哦?” 谢梓洲:“嗯。” 鱼淼解释:“这个没办法呀, 我也不舍得,但是学校规定了……” “嗯。” 鱼淼哼唧:“我不想被剃光头……” 谢梓洲:“……” 林以珂眼观鼻鼻观心,显然习以为常。 师茗这段时间算是对鱼淼和谢梓洲的相处模式大开眼界,这会儿还是觉得挺匪夷所思的,嘴巴里嚼着鱼丸,看看鱼淼又看看谢梓洲。 鱼淼一心扑在谢梓洲的思想工作上,身子前倾问他:“那你还在不高兴吗?” 谢梓洲没答, 把自己碗里的鱼肉夹给她。 鱼淼的注意力果然一秒被带跑,“我不要,太多了,你自己吃。” 谢梓洲:“刚刚不是说想吃这个?” 鱼淼虽然很能吃, 但长大了也学会了自己控制食量,刚刚就在窗口犹豫了好久吃鱼还是吃排骨,最后还是咬牙选了排骨。 鱼淼:“啊。” 她眨眨眼:“所以你才要鱼啊?” 谢梓洲:“嗯。” 少女弯眸笑起来,情绪小灯泡似的亮了,把餐盘里的排骨夹了点儿给他,语调雀跃:“谢梓洲你真好!” 林以珂:“……” 师茗:“……” 吃饭吃饭,与我无关。 少年垂首吃着饭,乌黑长睫覆下,盖掉了眸中浮起的满足笑意。 剪头发的思想工作最后做成什么样儿鱼淼自己都迷糊过去了,和谢梓洲分开后,她被师茗严肃地提溜在宿舍走廊里。 “鱼淼,你怎么回事儿啊?” 鱼淼很茫然:“啊?” 师茗痛心疾首:“不就剪个头发,还是学校硬性规定,怎么着你换个发型还得经过谢梓洲同意啊?他是你爸吗?” 鱼淼还没觉出哪儿不对,求解的目光投向一边面色如常的林以珂。 林以珂接收信号,挽住师茗的手说:“你问这个没用的,他俩一直都这样。” “就,鱼淼干点儿什么都得跟谢梓洲报备?” “不全是,谢梓洲对她也言听计从啊。” “……” 师茗理解不能,满脸世界观被瓦解重塑的表情。 林以珂又说:“而且……苗苗的头发就是为谢梓洲留的。” “啥???” “不知道了吧,”林以珂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就是谢梓洲说她留长发好看,她才没剪。不然去年早跟我一起剪短发了。” 师茗:“!!!” 震撼我全家。 两人说话音量正常没收敛,好像笃定鱼淼听不懂似的。 鱼淼搁这儿听了老半天,没搞懂她俩的重点在哪儿:“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啊?” “不是我,是她。”林以珂松开师茗的手,飞快把自己远摘其外。 鱼淼和谢梓洲不寻常的相处,林以珂这么多年都不敢说一句话,她敬师茗是个英雄。 师茗到底是没跟鱼淼一起长大,也缺乏对谢梓洲的深刻认知,她性子直,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了:“鱼淼,你就不觉得你跟谢梓洲的关系有点儿,过于纠缠了吗?” 想了想,她换了个说法:“就是,我觉着你俩这个相处模式,就不像正常发小。” 鱼淼:“?” 师茗看着她一知半解的表情,大概懂了。 她从小跟谢梓洲就这么处,积年累月,她对自己和谢梓洲的相处已经形成了一种自己的常识,这就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别人觉得不对劲儿的 分卷阅读59 时候,她反倒觉得别人奇怪。 林以珂看着师茗的表情变化,无奈说:“知道了吧?” 所以林以珂从来不多说。 怕谢梓洲是一方面,更多的原因就是,根本拗不过鱼淼自己的常识。 而导致鱼淼形成这样常识的,就是谢梓洲。 因为他从小对鱼淼的态度也好、做的事也好,早就是过界的,是带着别样情愫的,是不同于正常发小的。 可惜鱼淼并不懂。 师茗头大:“鱼淼,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班里都暗地里传什么?” 鱼淼:“什么?” 师茗说:“所有人都以为,你跟谢梓洲是在谈恋爱。” 九月底月考结束后就是长达九天的两天月假和七天十一长假的组合,放假第一天,鱼淼就去把头发剪了。 剪完她就哭了。 “好丑啊,怎么这么丑——”小姑娘手里抓着镜子,看了两眼,在床上崩溃打滚,又看两眼,又打滚,“好丑好丑好丑,烦死了!” 声音里充满了自暴自弃和自我厌弃,说到最后尾音都带上哭腔。 谢梓洲端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就见鱼淼大字型趴在床上,手里抓着“照妖镜”,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他:“谢梓洲,怎么办,我好丑。” 少女剪短了的发丝滚得凌乱,乱糟糟地挡在脸颊上乌黑清亮的眸子喊着涟涟水光,委委屈屈地闪着,脸蛋被身下软被挤压得略微变形,像块小面包似的。 谢梓洲把水果放到书桌上,说:“不丑。” 鱼淼一骨碌爬起来,盘着腿坐在床上,扒拉了下头发,还是很难过:“明明就很丑,你好好看看。” 天气炎热,她在家里穿着睡衣,裤子是纯棉柔软的短裤。 军训的半个月穿的都是长裤,开学后学校也不允许裤子在膝盖以上,少女一双腿纤细白皙,奶油似的。 谢梓洲视线一掠而过,走到床边,伸手要拨开挡在她脸上的头发。 他指尖温热,触碰过来好似卷着电流,鱼淼一惊,往后躲了躲。 谢梓洲的手停在半空。 “……” 他直起腰,眸底渐渐聚集起幽寒风暴。 气氛有些僵硬。 鱼淼目光躲闪,抬手自己顺了顺两颊边的头发。 她想起师茗说的那些话,和谢梓洲亲昵过度、大家都悄悄传她和谢梓洲在谈恋爱…… 脸颊无端地发烫。 “不丑。” 鱼淼一怔,抬眸重新看向他。 少年垂眸安静看她,黑宝石一样的眸子里看不清情绪,如一团灰蒙蒙的雾,酝酿着某种深沉厚重的东西。 鱼淼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那团雾化成了一根无形的锁链,从她的脖子缠绕进四肢百骸,有钉子打进骨髓里,将她牢牢地锁住,连挣扎都做不到。 锁链寒凉,却不疼。 鱼淼僵了片刻,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像刚刚他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秒秒。” 少女迷茫地歪了歪头。 谢梓洲再次弯腰,视线几乎与她持平,酿着黑雾的眸紧紧地锁着她的眼睛,说:“不丑的。” 少年微粗的嗓音沙沙哑哑,压得很低:“……秒秒,怎么样都好看。” 他句首说了两个字,气声模糊地吞在喉间。 鱼淼努力分辨了下,仍是没辨认出来。 谢梓洲看着她,忽然抿唇笑了。 那笑清浅,寒意稍有驱散,鱼淼却有种那根无形锁链缠绕得更紧更深的感觉。 ——我的秒秒,怎么样都好看。 我的秒秒。 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怎么你们天天念叨心疼谢梓洲呢,怎么就没人心疼心疼我们苗苗!!!羊入狼口啊兄弟萌!!! 另外,你们期待的分开马上就来,不要急。 感谢淼相君.的营养液 第29章 浮生朝露(7) 初一的课业还不算繁重, 但长葵抓学习抓得紧, 让人没什么喘息的机会。 章正奇是个很会用言语激励学生的老师:“你们现在喊累,将来上了更好的高中,还有你们累的呢!到时候就会知道, 这破学校的压迫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 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大伙儿:“……” 当天中午吃饭的时候, 消息灵通的师茗就说:“我跟你们说, 咱们章老师, 以前就是长葵的。” 林以珂:“哇, 真的呀?” “不知道了吧?”师茗得意地晃脑袋,压低身子小声说,“而且当时还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问题学生呢。” 鱼淼想起初一军训的时候, 迟疑道:“……校霸?” “差不多吧。” 鱼淼: 分卷阅读60 “……”还真是。 师茗哼道:“我早就说了, 他一看就是个假正经。” 旁边传来餐盘落桌的声音。 林以珂看了眼坐下的人,脸色一变,拿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师茗。 师茗毫无察觉:“还有哦,我之前去找章老师交运动会报名表的时候,看见他和校长在办公室门口吵架呢。” 鱼淼也没发现不对劲:“跟校长?吵什么啊?” 师茗:“我就听到一点点,好像是校长在催章老师找对象……也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唉,我觉得吧, 老章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女朋友,多半就是暴露本性之后把姑娘给吓跑了。” 旁边落座的人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冷笑了一声。 林以珂简直要崩溃,手起掌落, 拍了师茗胳膊一巴掌。 师茗差点儿跳起来:“小珂你干嘛?” 林以珂朝她挤眉弄眼。 这么多年的相处的默契,让鱼淼一下看明白了她的眼色,悄咪咪往旁边一瞅,面色一凛,挺直身板。 师茗终于看到了坐在一边的章正奇,张了张嘴,呆滞十秒,埋头一个劲儿扒饭。 声音含含糊糊地埋怨进饭里:“没事儿跑这儿来吃饭干嘛呀……” 章正奇睨她一眼,轻飘飘的,凉飕飕的。 你可少说两句吧。 鱼淼想。 从初一到初二,课业愈发繁重,一年两次的运动会成了大家主要的解压活动,每次临近春季和秋季运动会,大家伙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狂欢程度不亚于节假日。 初三开始,娱乐活动被压缩,就连节假日都得为学业让步。一开学章正奇就进行了提前预告,收获讲台下连片的哀嚎。 休息缩减,但每个月两天的月假还是照常放,接下来的十一长假只放四天,剩下三天返校补习。 从初一到初三,前面少女们有的变化很大,有的没什么变化,男生的个子开始往上直蹿,相对的,女生的身高涨幅变缓。 就连陈炀,现在都蹿得比鱼淼还高了。 鱼淼个子到初二下学期就没再怎么长过,好像到了瓶颈期似的,和谢梓洲的身高差距越拉越大。 十四岁的少女含苞待放,明眸皓齿,早就养回来的皮肤白皙细腻,透着水雾似的粉,笑起来两个小尖牙冒出头,小豹猫似的,张扬又可爱。 纵使“和谢梓洲在谈恋爱”的谣言悄悄地满天飞,还是挡不住鱼淼暗的桃花。 只是这些桃花,只敢暗地里疯长。 基本没人敢明目张胆靠近身边有个谢梓洲的鱼淼。 基本,就说明还是有那么一两个头铁的勇士。 月假依旧连同十一长假一起放,只是这次十一长假压缩得只剩四天,和月假一起是六天。 放假前一天下午,鱼淼和谢梓洲是值日生,留下打扫完卫生,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们俩。 晖光被窗户分割成均匀的色块,又被教室里的桌椅板凳切成断层,东一块西一块地趴在地上,鱼淼放好扫把和簸箕放好,那边谢梓洲也擦完黑板了。 一眼望去,一张张桌上课本累得跟连绵的小山似的,鱼淼收拾完自己的桌子,把放假要用的书和练习册拿了出来。 拖过书包打开,她“咦”了一声。 惊讶的单音节回荡在空旷教室里。 谢梓洲抬眸,看见她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米色的信封。 字不丑,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是尽力写规整了的那种。 ——“致鱼淼”。 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远距离看不清。 少年眸光微沉。 “这是什么?”鱼淼嘟哝,她拿出来看到的是背面,没看到正面的字。 正要翻过来,谢梓洲说:“我看看。” 他伸手,鱼淼不疑有他,递给他:“喏。” 谢梓洲拿过来,总算看清了那行小字——“ps:请一定不要把这里面的内容告诉谢梓洲!” 谢梓洲:“……” 鱼淼凑过来,也看见了上面的字,“哇”一声,没往深了想:“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谢梓洲没说话,就要拆开信封。 鱼淼忙阻止他,抢过信封说:“哎,这上面说不能给你看,给我的,你别闹。” 边说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抖开。 谢梓洲站在一边,神色晦暗。 鱼淼万分期待地低头看去,没过十秒,她脸色就变了。 先是懵逼,然后眼珠动了动,像是反应过来,脸慢慢地红了。 她眨眨眼,继续往下看。 眼前文字一花,手上的信纸被人夺走。 鱼淼一愣,抬头皱眉:“你干嘛?”她还记得信封上说的不能让谢梓洲看,“都说了只能我看!” 她很着急,不知道为什么,东西一到谢梓洲手里,她就觉得心 分卷阅读61 里一紧。不是违反信封上别人要求的紧张,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很害怕,也很不希望谢梓洲看见上面内容的慌张。 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鱼淼急着想抢回来,奈何身高已经和谢梓洲拉开太多,他手一抬,轻松避开她的争抢。 鱼淼气急:“谢梓洲!” 信纸上洋洋洒洒一大堆,谢梓洲只看了开头一句话,唇便抿紧了。 ——“鱼淼,初中生涯只剩最后一年,虽然你没注意过我,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鱼淼羞愤又慌乱,气得快哭出来,朝他喊:“谢梓洲,你还给我!” “刺啦——” 回应她的,是纸张撕碎的声音。 鱼淼呆怔。 少年站在窗边,披着霞晖逆光而立,五官在阴影中勾勒得深邃立体。 也如寒锥冰刃。 他唇线紧绷,眼帘半垂,写满肺腑告白的信纸在他手中撕裂成愈发稀烂的碎片,细碎的纤维飘散开,慢慢落下。 鱼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只觉得血液冲至头顶,不被尊重的恼怒烧成烈焰。 她扑过去:“你干什么?!” 鱼淼只抢过来一部分,更多的随着谢梓洲的躲避撒在地上。 他面色沉沉,声音很低,轻柔得诡异:“秒秒,听话,扔了。” 冲上头顶的血液把太阳穴撞得突突地疼,疼得她眼泪都掉了出来,涩着嗓子说:“谢梓洲,这是第三次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么莫名其妙?你会不会尊重人啊?!” 情绪上头,她喊出来的声音都走了样。 说完,鱼淼抬手擦掉眼泪,抓起书包转身跑出教室。 天边的云色彩愈发瑰丽,红色的天,暗下来的金色夕光,慢慢将少年的身影笼罩在黑暗里。 谢梓洲一动不动,眼前只剩下鱼淼哭泣的模样。 良久良久,他攥紧手中的碎片,骨骼凸出白色的轮廓,呼吸声回荡在汹涌而来的夜色里,压抑——而疯狂。 鱼淼是一路哭回家的,就连在公交车上都在不停流眼泪,车上没有空座,她站在一个老大爷旁边,老大爷坐着,被她吸鼻子的声音引得频频抬头。 终于,老大爷忍不住了,操着浓浓的口音劝道:“哎哟,小娃娃啷个哭得这么伤心咯,考试考砸了也没关系的咯,下次考好一点就是啦,哎呀别哭别哭,来来,给你点纸,擦擦鼻涕眼泪,莫哭了噢。” 说着塞了张纸到鱼淼手里。 鱼淼抽噎地说了声谢谢,边擦眼泪边断断续续说:“我、我要是考砸了,就好、好了。”说着眼眶又红了,“呜呜呜……我为、为什么没考砸啊……” 老大爷:“?” 车上学生仔不少,离她稍近的都听见了这句话,纷纷投过来复杂的眼神。 鱼淼好难过:“呜……我要是考砸了,我妈肯、肯定要给我做好多好吃的来鼓励我……” 学生仔们:“……” 你妈,真好。 鱼淼直到下了车才稍微好受点儿,要扔掉手里湿漉漉的眼泪纸时看见一直抓着的信纸碎片,她委屈又上来了,挑挑捡捡,把碎纸片儿挑出来抓回手里,只把眼泪纸丢进垃圾桶里。 天色稍暗,深蓝色的幕布劈头盖脸,小区里路灯亮了起来,掀掉她身上的深蓝幕布。 鱼淼哭累了,垂着头没精打采地往家走,前方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小鱼儿?” 她抬头,迎着路灯光,看到正好一身运动装下楼来的陈烺。 陈烺上了大学后回家的时间就多了,这会儿国庆快放假,他下午回家吃完晚饭休息了会儿,就换上衣服出门夜跑。 就这么巧碰上了刚回家的小姑娘。 看着少女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眶和眼中未褪的泪意,陈烺一愣,皱起眉头:“怎么了?”看了看她身后,本应跟她在一起的少年不在,他又问,“怎么就你一个人,谢梓洲呢?” 鱼淼本来不想哭了,这个名字一出来,她嘴巴一瘪,心里头那点儿情绪又被勾上来,眼底迅速蓄起一层薄薄的泪。 但要跟别人说谢梓洲的不是,她心里头又有点儿不乐意,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她闷闷说:“没什么。谢梓洲有事儿,我就先回来了。” “陈烺哥,我先回去了。”她说。 小姑娘不乐意说,陈烺也不逼她,大手拍拍她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 “回去吧,有什么不高兴的随时可以跟我说。” “嗯,我知道。谢谢陈烺哥。” 小姑娘闷头走回家。 陈烺出去跑了一圈,再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又碰见了慢慢走回来的谢梓洲。 夜色昏沉,谢梓洲像没看见他似的往里走,脸色阴沉得吓人。 陈烺停下步子,喘了口气,挑挑眉,叫了声:“谢梓洲!”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62 :  您的贴心老大哥陈烺已上线。 陈烺:我说什么来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谢梓洲:……滚。 来晚了一丢丢抱歉qwq 感谢为淼相君. x3、@一念、百岁生香的营养液 第30章 浮生朝露(8) 陈烺声音不大不小, 足够让谢梓洲听见了。 谢梓洲停也没停, 仿佛没听见,径自往前走。 旁边胖婶儿的小超市还开着,陈烺进去买了两听可乐, 边晃着其中一听边追上谢梓洲。 “阿洲。”陈烺又叫了一声。 兴许是觉得烦, 谢梓洲皱着眉冷眼回头。 “接着。” 圆柱形的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谢梓洲反射性抬了抬手, 可乐稳稳掉在他怀里。 “请你的。”陈烺说着“啪”一下打开自己的, 气泡呲啦呲啦地敲在内壁上。 “不用。”谢梓洲说着, 把可乐扔了回去。 陈烺抛了抛那听可乐,笑笑:“脾气这么大。”他踱上前跟谢梓洲并排走,漫不经心道, “跟小鱼儿闹别扭了。” 他用的陈述句, 而非疑问句。 谢梓洲停下,抬眸冷冷地看着他。 少年薄唇缓慢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我闲的,”陈烺也不恼,喝了口饮料,气泡在口中跳动炸开,他爽得眯了眯眼,不咸不淡道, “小鱼儿哭着回家的。” 谢梓洲没吭声,瞳孔动了动,下颌收紧。 “我还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委屈。”陈烺不嫌事儿大,“小时候那次都没这么委屈过。” 谢梓洲死死盯着他, 声线结冰:“说够了?” 陈烺扬眉,将手里的可乐又丢给他:“开开。” 少年没动。 “打开它,”陈烺又说,“我告诉你小鱼儿跟我说了些什么。” 对谢梓洲来说,鱼淼是最大的筹码。 他沉默两秒,拿起那听可乐,动作利落地扯开拉环。 连同“啪”一声响一起爆发出来的,还有如喷泉一般喷出的碳酸饮料,溅了他满手满身。 经历过好几次来回晃动,可乐的忍耐也达到临界点。 只需要一个动作,就会失控。 谢梓洲面色阴沉,看着陈烺,后槽牙咬合。 陈烺心情不错,喝了口自己的饮料,说:“还不懂?” “小孩儿,装得再成熟,幼稚的地方还是幼稚,”他笑笑说,“小鱼儿会因为什么生你的气,太好猜了。我早说过,小心以后她跑了。” “她不会。”谢梓洲说。 “你又知道?”陈烺懒洋洋问。 碳酸饮料黏黏糊糊地挂在手上,谢梓洲却没感觉似的,只说:“我不会让她跑。” 陈烺一顿,身子站直了些,看着谢梓洲的眼神变得认真,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阿洲,有些东西,该停则停。” 谢梓洲视线寻了寻,把手里的可乐扔进垃圾桶,沉重的掉落声撞击耳膜,他转头看着陈烺笑了笑,说:“我不会让她跑。” 平静的笃定。 他怎么会让鱼淼跑。 怎么舍得。 鱼淼带泪回家,一回来就扑到房间里,小姑娘伤心欲绝的模样给两位家长吓坏了,何若把厨房交给鱼昌戎,洗洗手脱了围裙去找女儿。 “怎么了?”何若蹲在床边,手抚着女儿的背,“谁家小美女这么伤心啊,看看这跟个小花猫似的,丑兮兮。” 鱼淼哼了声,差点儿喷出个鼻涕泡:“才不丑。” 何若:“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样,跟妈妈说说。” 鱼淼转过头,后脑勺朝她,闷道:“不说。” “谢梓洲呢,今天不来吃饭?” 怎么谁都提谢梓洲啊? 她就不能跟谢梓洲分开一会儿了是吗,干什么人人都问他! 鱼淼忿然转回头,吼道:“我才不管他!我跟他绝交了!”说完扯过杯被子蒙起脑袋,发脾气:“我现在不想说话!我在难过!从现在开始我不回答任何问题!” 鱼淼和谢梓洲绝交了。 具体点儿说,是她单方面跟谢梓洲闹绝交了。 长这么大,她就记得跟谢梓洲闹过的两次别扭。 从小到大,只有两次。 但是他每次都是这样,发脾气发得莫名其妙。她明明就没惹他,他却摆一副臭脸来对她生气。 这次让鱼淼觉得万分荒谬。 那个男生虽然没有留名字,但好歹同窗了两年,班里几乎都认得出来彼此的笔迹。 她没看多久就大概知道情书上的字迹是谁的了,可惜她跟他不熟,更别说什么喜不喜欢的了。她自己对“喜欢”这个概念和感受都是云里雾里的。 分卷阅读63 不喜欢,起码也要尊重。 这是别人的一片真心,她拒绝,不代表可以糟践。 可是谢梓洲,直接把情书撕了。 撕得粉碎,不留一丝余地。 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没有尊重她的隐私,一意孤行,霸道至极。 鱼淼无法接受。 也很伤心。 她伤心着伤心着就睡着了,稍晚的时候被何若叫起来迷迷糊糊吃了点儿东西,倒头又睡。既没洗澡也没刷牙洗脸,从来没这么邋遢过的小姑娘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有点儿崩溃。 前一天哭得太厉害,眼睛还肿了。 也不知道谁家偷了两颗桃儿塞到了她眼睛里。 哭天喊地地让何若给她处理好眼睛,鱼淼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江粲那儿。 今天要去上绘画课,是早就安排好的,每次放假都是这样。 出门前鱼淼边换鞋子边喃喃自语地碎碎念:“管他吃屁,不管不管不管,我要跟他绝交……” 结果刚下楼就看见了同往常一样,跨着单车等在她家楼下的谢梓洲。 少年腿很长,即便是一辆破自行车,他坐在上面,单脚撑地,一手扶着车把,天光灿烂,他迎着万顷日光看过来,是真的又酷又帅。 鱼淼:“……” 她差点儿忘了,每次放假她去上课,都是谢梓洲送她去的。 四目相对,气压低,气氛尴尬。 鱼淼满脑喧嚣着“别理他别理他别理他”,视若无睹地走下最后几节台阶。 视若无睹地路过他身边,往小区大门走。 风车似的车轮声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隔着一段距离,悠然得令人心烦。 鱼淼停下,风车也停下。 她忍无可忍转头,张口想骂人,对上谢梓洲平静如水的眸子,枪炮般的话硬生生堵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憋得人难受。 艰难咽下喉咙里的枪炮,鱼淼冷着脸开口:“你有事吗?” 谢梓洲沉默一秒,抬眸看了眼天,说:“天气不错。” “……”鱼淼面色扭曲了一下。 神经病! 他看着鱼淼,又说:“我太丑了。” 鱼淼:“?” 你真的不是来气人的? 谢梓洲:“今天阳光很好,我来衬托你。” 绿叶衬红花。 谢梓洲衬鱼淼。 鱼淼:“……” 鱼淼:“你有病。” 说罢转身就走。 身后,风车随风转动,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送她到画室楼下。 鱼淼没回头看一眼,上了楼。 心情纠纠结结的,像一团找不到头在哪儿的毛线球,有点儿难受。 谢梓洲一定是故意的。 好讨厌。 六岁的时候,她认识他那天,她打跑了陈炀,他连句道谢都没有,欠揍地说她丑。 她当时把他也揍了一顿。 现在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连句道歉都没有,却拐个这么令人啼笑皆非的弯儿说她好看。 搞得她连句重话都骂不出来。 他好讨厌。 鱼淼生着闷气,踢了踢台阶。 这时上面门打开,江粲穿得人模狗样地从里面出来,看见鱼淼,他愣了愣,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鱼淼一看就知道了:“……鸽?” 江粲一脸正直:“别胡说,什么鸽,我就下楼吃个早餐。” “然后一上午不回来?” “……” 鱼淼心里的难受情绪正好有了发泄口:“你敢鸽我我就把你颜料全挤厕所里冲掉,笔全摔地上,水彩纸揉成团团给胖胖当玩具!” 胖胖是江粲养在画室里的一只猫,非常温顺听话,唯独见不得球形玩具,见到就跟疯狗似的,嗨到没边儿。 江粲:“……” 江粲:“你这孩子,火气怎么这么大,说什么胡话呢,快进来,上课上课。” 下了课,晌午时分,鱼淼下楼没看到谢梓洲。 她一时又有些不高兴。 气愤又委屈地在街上买了个冰淇淋,天气热,冰淇淋化得快,黏腻的液体沾到手上,鱼淼一时吃得手忙脚乱,也是这个时候忽然想起,谢梓洲没来,应该是去看他奶奶了。 老人家的忌日已经过了,忌日那会儿学校还在上学,没法出来,于是谢梓洲每次都是等到月假放了,马上就去墓园祭拜。 鱼淼去年还跟他一起去过。 误会了谢梓洲,鱼淼又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 随即一想他昨天做的事情,她甩甩脑袋告诉自己这次一定不要心软,要让谢梓洲知道,轻视她的感受后果是很严重的! 小姑娘非常同意自己观点地用力点了点头,再抬眸,猛地一顿,差点儿撞上迎面走来的谢承。 分卷阅读64 青天白日,男人胡子拉碴,模样颓废,阴恻恻地看着她。 这条道是再往前走就是小区大门,鱼淼向来是个懂礼貌嘴甜的孩子,但这会儿碰到谢承,她没叫人。 他的拳脚在谢梓洲身上留下过怎样的伤痕,鱼淼记得一清二楚。 她不想叫他。 鱼淼往旁边让了点儿,不挡着他,继续往前走自己的。 后背隐隐发毛,好像一股冷冰冰的视线一直顶着她。 谢承忽然说话了,冷笑讥讽:“也不知道你父母怎么教育人的,见到长辈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气血涌上来,鱼淼压了压,不理他。 她加快了步伐,身后谢承的声音也加大了:“这种家教教出来的小孩儿当然好不到哪里去,真以为你父母是什么好人,替别人养孩子,以后让别人儿子给他们养老不也是顺理成章!” 说完他哈哈大笑,装若疯癫。 接二连三的糟心事儿,谢承讽刺诋毁她的父母,让鱼淼的理智有些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说:“反正他也不会给你养老!” 鱼淼从小和陈炀吵打到大的,最知道打人打哪儿才疼,骂人骂哪儿才戳心窝。 果不其然,她的话正中靶心。 谢承不笑了。 男人低回仰起的头,笑容慢慢收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鱼淼。 小时候他醉酒打谢梓洲的那个画面在脑海中回闪,鱼淼后脊一寒,转身就跑。 身后,成年男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鱼淼头皮发麻,汗毛直立,下一秒就被谢承拽住了头发。 发根被拉扯,好像头皮都要被扯下,鱼淼尖叫一声,大脑一片空白,疼得眼泪花儿直冒。 “妈的小贱种!” 男人怒吼着,抓着她的头发就要拽着人往旁边的墙上砸。 鱼淼脚下踉跄,灰色的岩石墙壁急速放大,一声“救命”刚刚出口,右边响起自行车倒地的声音,随后一声肉.体相撞的闷响,头皮一紧,她被身后的力道带着摔倒在地,身后的男人也倒在地上发出不小的一声响。 抓着她头发的手一松。 鱼淼挣脱出来,紧接着有人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眼前一暗,温热的身躯和独属于少年的清新气息将她包裹。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她靠着谢梓洲,发着抖,泪水汹涌而出。 “谢、谢梓洲……”她说话都是抖的,浑身发软,想抬手抱他都做不到,全身的力气都陷在他怀里。 谢梓洲比她颤抖得更厉害。 少年紧紧地抱着她,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声音低柔,却发着颤:“没事了……秒秒,没事了,别怕。” 他抬眸,看向坐在地上骂骂咧咧了两句,随后疯癫大笑起来的男人。 谢梓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刚看见那一幕的瞬间是什么感受。 他长到这么大,挨过的骂、挨过的打数不胜数。 可鱼淼从未有过。 她在阳光明媚与花团锦簇中长大,舒展开一方春和景明。 然而有人,企图毁掉。 毁掉他唯一的一缕日光。 谢梓洲无法想象晚了哪怕一秒,鱼淼会变成什么样。 他怕。 他也想—— “秒秒,别怕,我在……”他扣在鱼淼脑后的手缓慢地揉了揉,仿佛想替她缓解头皮被拉拽的疼痛,而后低头,在她头顶隔着微小的距离,落下一个飘渺的吻,“我在。” 他想过无数次,让谢承去死。 这个念头从未有哪一次,比得上这一刻的强烈。 强烈到烧起熊熊烈火,将他和谢承一同吞噬。 作者有话要说:  是昨天晋江太抽,还是闻到刀子味道大家都跑了,都不给44留言了QAQ 你们别怕呀,这文好甜的! 这两天在外旅游所以更新都迟了些,抱歉呜呜呜,明天开始就恢复九点准时更新啦,如果有推迟请假的情况会在文案说明的! 感谢桑森 5瓶;小读者 2瓶;@一念 1瓶的营养液 第31章 浮生朝露(9) 谢梓洲没再管地上的男人, 自行车也不要了, 拉着鱼淼跑进小区里。 鱼淼腿都是软的,被他拉着跑,一开始还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小区里人多, 两人跑回去的途中, 陈炀正跟自己那一帮子猴头围在小区公告栏前边儿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东西。 “哎老大你看这, 今晚上要停电啊, ”唐晓尧现在是一众小伙伴里最娇小玲珑的那个, 伸长脖子凑在告示栏新贴上的通知面前, “从八点到凌晨两点……” 陈炀:“靠!我刚求完我哥晚上让我玩一下电脑!” 说话时谢梓洲和鱼淼匆匆走过来,差点儿被径直过来的谢梓洲撞到 分卷阅读65 ,陈炀侧身一躲, 纳闷了一句:“干嘛呢你俩?” 谢梓洲和鱼淼一个都没理他。 陈炀鼻子都要气歪了, 指着他俩的背影吼:“那啥,今晚上小区里要停电的啊!” 唐晓尧黑人问号脸:“老大你跟他们说这个干什么?” 陈炀超凶地瞪他:“我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行吗!” “……行,行。” 就是看见谢梓洲和鱼淼不说两句话不舒服。 谢梓洲和鱼淼走得快,也没那个心情和精力应付陈炀,拐进小区小花园后面的喷泉旁边才停下来。 大晌午的,这边人烟稀少,谢梓洲把鱼淼拉到身前, 手绕过去放在她后脑揉了揉,轻声问:“还疼么? ” 鱼淼摇摇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有点儿发懵, 真的吓坏了。 如果谢梓洲没有出现,如果谢承真的抓着她的脑袋撞到了岩石块凸起的墙上,她或许…… 席卷而来的后怕拽得鱼淼四肢沉重,冷汗冒了一头一背。 少女唇瓣颤抖着,神情有些呆滞。 谢梓洲心脏狠狠一揪,手稍稍使力,将人扣进自己怀里。 “秒秒,”他哑道,“对不起。” 闻言,鱼淼回过一点儿神,抬头迷惘地看他:“为什么道歉?” 喉结微滚,谢梓洲抿了抿唇说:“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道歉的是让她难过,而非撕毁情书。 鱼淼脑内的齿轮迟缓地转了转,听懂了他是在说昨天下午情书那件事。被刚刚的生死一线刺激,她差点儿忘了跟自己还在因为这件事儿跟谢梓洲闹绝交。 这会儿她心思也不在这上面,没去探究他这句道歉里的深意,头垂下去,埋在他怀里晃了晃,呼出的热气穿透薄薄的衣料洒在他身上:“没关系。” “还有,”谢梓洲另一只手贴在她后背,掌心温度滚烫,嗓音哑涩,几乎飘进尘埃里,“对不起,害你差点出事。” 少年身上的味道和温度,仿佛在她周围筑起城墙,令人安心。 鱼淼莫名地有些贪恋这股味道——她和谢梓洲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从来都只在他车后座,或是并肩稍近的时候,闻到过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从来不知,这股味道会这么让人上瘾。 她没喝过酒,不知道这种脑子有点儿无法思考的、晕晕乎乎但又深知自己很清醒,深知还能清醒地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的感觉,是否就是所谓的“醉”。 思绪仿佛掉进了柔软的海里,浪潮裹着她在无边无际的海里飘摇,时而往下沉溺,时而浮起沐光。 鱼淼感觉自己懂得了点儿什么,但又没太看得通透。 她良久没有说话。 谢梓洲呼吸愈发沉重,抱着她越来越紧:“秒秒……对不起。” 大概是不太舒服,少女终于动了动,将他的拥抱挣松了些。 犹犹豫豫地,她垂着的手臂抬起,带着迟疑抓住了他腰间的衣料。 谢梓洲一顿。 腰腹的肌肉不自觉绷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鱼淼声音闷闷的,含着微妙的小情绪,对他的第二次道歉感到不满,“你害我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谢梓洲勾了勾唇,低声顺着她:“好,不说。” 好半天,鱼淼才算真的缓过劲儿来了,这个时间早已经过了饭点,谢梓洲问她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鱼淼摇了摇头,头皮的拉拽疼痛也基本消退了,就是去碰的话还是会有些疼,这个她就没跟谢梓洲说了,心想自己回家养两天就行了。 出了花园,谢梓洲往老房区走,鱼淼一把抓住他,警觉问:“你去哪儿?” “回家。”谢梓洲说得理所当然。 ——回自己家,确实是挺理所当然的。 鱼淼皱眉急道:“不行,你不能回去!” 她今天才算真真正正领教过谢承的厉害,说是命悬一线都不为过,如果再往回推想谢梓洲过去的十几年,她只觉得骨寒毛竖,身上又开始一阵一阵地渗出冷汗。 谢梓洲垂眸看着她,歪了下头,而后扯出一抹笑。 是十分干净的一抹笑。 “秒秒,没事的,”他说,“他已经不敢再我做什么了。” 鱼淼听得云里雾里,虽然他说上去风轻云淡,但她的手仍没松开,固执道:“不可以。你去我家,以后就在我家吃和住,学校需要交什么费用,你爸不给,你就找我爸妈要,我爸妈不会不管你。” 她着急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谢梓洲抿着笑耐心地听她说完,捉住她抓着自己的手,慢慢地,把她的手掰开。 声线低哑柔和:“秒秒,你要懂。” 鱼淼目光执拗地盯着他:“懂什么?” “你要懂,你是鱼叔叔何阿姨的亲生女儿。” 谢梓洲说,“而我不是。”( ?° ?? ? 分卷阅读66 °)?最( ?° ?? ?°)?帅( ?° ?? ?°)?最高( ?° ?? ?°)?的( ?°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这两天一连串的事情折磨得鱼淼精神很不好,小区外头差点儿被谢承殴打的事儿她也不打算告诉鱼昌戎和何若。 她回家的时候家里没人,留了饭,鱼淼一看就知道是鱼昌戎回来做的饭。 吃过饭她躺在床上想谢梓洲,从小时候认识他,到现在,乱七八糟什么事儿都在脑海里抓出来回忆一下,最后她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手臂,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清冽味道。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还是何若下班回来后把她叫醒的。 鱼淼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的是何若阴云密布的脸。 很少见到她老妈这么恐怖的表情,小姑娘一下就给吓醒了,上身直接弹起来,“妈,怎么了?” 何若在她床边坐下,正色问:“苗苗,妈妈问你,你跟谢梓洲是不是在谈恋爱?” 这是鱼淼今天第三次冒冷汗了,这次是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妈,你说什么呢?” “我回来的时候碰见覃奶奶了,她说中午的时候看见你和谢梓洲在小花园后边儿那个喷泉旁边,抱得难舍难分。” “……妈,别人说什么您就信什么呀?”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儿。”何若坚定地要得到一个答案。 “……”面对鱼昌戎和何若,鱼淼向来撒不来谎,声音讷讷,“有。” 何若闭眼深吸一口气,说:“苗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才多大,谢梓洲跟你一样,才多大,你们接下来的几年重心又在哪儿?” 鱼淼:“我知道。” “那你还早恋?” 鱼淼掀开被子:“我没早恋。” 何若气道:“还说没有!刚刚自己都承认了,现在收回你觉得就可以当没说过吗?” 鱼淼哼哼唧唧地:“我又不是说在早恋……我就是承认我跟谢梓洲抱了下。” 何若:“……” 何若:“我不管你俩到底是抱啊还是早恋啊,现阶段,都不允许!” 鱼淼抓住她话里的漏洞:“那以后就可以咯?” 何若气笑了:“所以你还真抱着早恋的想法是吧?” 鱼淼:“……” 鱼淼:“我不说了,我闭嘴。” 她拽过被子重新躺下。 何若顺了顺气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苗苗,妈妈不是对谢梓洲有什么意见,我和你爸爸这么多年都照顾他照顾过来了,要真不乐意,早就不会让他来咱家。但你们是玩伴,是一回事儿,谈恋爱,是另一回事儿,爸爸妈妈总归是有顾虑的。” “就算抛却这些顾虑,你和谢梓洲现在的重心,也应该放在更长远的以后,而非眼前的一时快乐,你懂妈妈的意思吗?” 鱼淼整个人缩在夏凉被里,软绵绵的夏凉被把她包得像团糯米糕。 夏凉被小幅度地动了动,她在里面点了点头,闷声答:“我懂。” 何若脸色总算缓和,拍拍这团糯米糕,起身说:“再躺一会儿就起来啊,你爸马上做好饭了。对了,谢梓洲今天来不来吃饭?” 鱼淼:“不知道……他在自己家里。” “他爸不在家?” “……嗯。” “那我们先吃,留点儿饭和菜给他好了。别又睡过去了啊。” “知道了。” “哦对了,”何若走到门边又停下,“晚上八点停电,待会儿吃完饭你赶紧先洗澡,别到时候顶着蜡烛又嚷嚷光线不行什么都看不清。” 饭菜香飘进卧室,鱼淼躺了会儿,起来吃完饭洗完澡没多久,八点整,屋子一瞬间陷入黑暗。 不知道哪几家响了几声尖叫和唏嘘,没多久,烛火的微弱火苗挨家挨户亮起。 何若看着饭桌上留出来的饭菜发愁:“也不知道阿洲那孩子吃了没。” 鱼昌戎说:“天热放外面容易坏,冰箱的冷气还没这块散,先放冰箱吧,拿保鲜膜盖着,他晚点儿要是来了给他热热。横竖煤气又不费电。” 停电了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一些人下楼散步聊天去了,鱼昌戎和何若难得黑里偷闲,夫妻俩手挽手也下去纳凉。 黑灯瞎火的,看书画画写作业都不得劲儿,鱼淼没什么事儿干,索性直接去睡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没用空调风扇的晚上实在有点儿热,她半梦半醒地难受翻了个身,隐约听见外面似乎吵吵闹闹的。 她烦躁地蹬了下腿,还想继续睡,隔壁父母的房间响起声音。 两双脚步声慌忙地踩在地上,何若好像在跟谁打电话,从睡梦中醒来的倦意被惊叫出声的难以置信与焦急冲淡代替:“什么?!起火?!阿洲 分卷阅读67 呢,现在怎么样?……我们马上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被昨天锁章劝退的宝贝儿记得回去看看上一章啊啊啊,已经解锁了!!!! 我太难了,昨天的章节写得我还挺满意的,喜滋滋觉得够把你们炸出来评论了吧,结果咔嚓给我锁了…。 昨天被锁的是一串神秘数字,想知道的可以移步我微博T T 感谢⊙荼靡☆x2的营养液 第32章 浮生朝露(10) 鱼淼惊起, 霎时睡意全无, 翻身下床,拖鞋都没穿,跑出房间。 鱼昌戎和何若睡衣都没换, 夫妻俩火急火燎的, 鱼淼急忙叫住他们:“妈, 发生什么了?” “谢梓洲家着火了, ”何若言简意赅, “我和你爸去看看, 你在家里别乱跑。” “我也——”鱼淼话还没说完,大门已经关上。 她跑回房间,打开纱窗探出头去。 这个位置看不见老房区, 视线被后面的居民楼挡得严严实实, 只能从两栋居民楼之间看见若隐若现的火光,热潮卷着喧哗声。 谢梓洲家怎么会突然起火? 想起中午的那件事,鱼淼呼吸一滞,来不及换衣服,关上纱窗扭头就跑出门。 下了楼,喧哗声变得更清楚,她跑出单元楼, 远远便瞧见老房区底下围得层层叠叠,谢梓洲平时回应她的那扇窗里火苗肆虐,滚出浓浓黑烟。 鱼淼大脑空白两秒,拔腿狂奔。 陈炀几个也跑下楼看热闹来了, 被陈烺勒令不许靠前,几个男生就在后面抻着脖子看。 听见后面跑过来的脚步声,陈炀头刚转过去,衣领子就被猛地往下拽,差点儿没把他腰拽闪了。 鱼淼抓着他衣领子,满面焦急,火光下凶神恶煞的:“看见谢梓洲了吗?” “操,你别扯……”陈炀撅着腚,费力把衣领子从她手里扯出来,站直了捂着自己被扯变形的衣领,往另一边抬了抬下巴,没好气道,“那儿呢!” 鱼淼循着方向看过去,少年手里抱着一方遗像,站在人群外,抬头静静地望着被烈火吞噬的四楼,脸上沾了黑灰,身上也脏得东一块西一块。 他身边还站着许多人,鱼淼看见了自己父母,还有唐晓尧的母亲、胖婶儿等等,看上去是在安慰他。 许是听见鱼淼的声音,他看了过来。 火光照亮黑夜,少年黑雾般浓稠的眼睛里燃烧着另一场大火。 他对鱼淼笑了笑。 这是非常干净的一个笑。 安静的,解脱的。 仿若孩童。 鱼淼却忽然想哭。 消防车和救护车赶到后,迅速灭了火。好在谢梓洲住的这栋楼没几家住户了,火势也没有蔓延到别家去,没造成大的损失。 只是,当消防员抬出谢承时,围观的居民们仍是沉默了。 消防员将他放到担架上,男人一动不动,被火焰灼烧得面目全非,医护人员简单察看后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白布盖了上去。 谢梓洲也是从自己家跑出来的,他出来时抱着奶奶的遗像,身上也相当狼狈,但同谢承相比,几乎是毫发无伤。 他被带走询问火灾的经过,鱼昌戎陪着一起去了。 车子开走,周围响起密密麻麻的议论声,何若摸了摸鱼淼的头,揽着她的肩打算回家等消息。 穿过人声,鱼淼听见有人说:“要我说,这场火八成是那小孩儿自己放的。” 另一个人:“谁?” “还能有谁,那个谢梓洲呗。”那人说,“他们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真的,我之前就觉得这小孩儿让人特别不舒服。” “唉,我也这么觉得。摊上谢承这么个爹,变成这样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不是。你说爹这个德行,儿子能好到哪里去?我觉得啊,要不是老鱼他们家管着,这谢梓洲长成个杀人犯都是迟早的事情。” 那人的感慨中带着冷嘲热讽似的不屑,话刚说完,头一转,对上一双饱含怒意的黑亮眸子。 即便面前这个人是长辈,鱼淼也死死地瞪着他,双手在腿边攥着拳,说:“他不会变成杀人犯,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何若在一边看着没管,那人愣了下反应过来,被小孩子当面驳斥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儿,他一下气笑了:“你们家家教就这样?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鱼淼盯着他,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漫起热意。 她攥紧了拳头,隔着半边摇摇欲坠的水雾执拗地盯着那人,一字一顿地,固执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鱼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只觉得难受。 谢梓洲看她时的那个笑容,走的时候看她的那一眼,都让她心如刀绞般疼。 疼得她特别难受, 分卷阅读68 只能靠眼泪来缓解。 夜深了,另一个人不想惹事,拉着那人走了。 那人心气不顺,边走边骂,大声地指桑骂槐。 何若朝两人的背影翻了个含蓄的白眼,揽过女儿:“不哭了,咱们先回家,稍微睡会儿,晚点儿谢梓洲和你爸应该就能回来了。” 鱼淼垂着头,眼泪掉在地上,砸开水花,她抬手擦了擦:“嗯 。” 但这么混乱的一个晚上,怎么睡得着。 鱼淼辗转反侧,直到东方将白才睡着,睡了没一会儿,鱼昌戎和谢梓洲回来了。 门开的瞬间她就醒了,赶忙下床奔出房间。 一晚上没怎么合眼,鱼昌戎一回来就回房间睡觉了,说没什么事儿,起床再说。 何若做完早餐就出门买菜去了,鱼淼回房间从自己衣柜上面找出谢梓洲平时用的枕被给他。 “你先去洗个澡吧,”谢梓洲身上还是昨晚上那一套衣服,灰也没擦掉,鱼淼边给他铺被子边说,“洗完澡好好睡一觉。” 谢梓洲“嗯”了声,去洗澡了。 洗掉一身的灰渍,从浴室出来,鱼淼歪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初晨阳光下,少女呼吸轻缓柔和,白皙的脸庞散着温柔的光,卷翘长睫托着细碎光点,熠熠生辉。 她身子越睡越歪,眼看就要栽下去,谢梓洲抬手托住她的肩。 鱼淼惊醒,眨眨眼看了他两秒,揉着眼睛站起来:“你洗好了啊,快睡吧。” 谢梓洲被她半按着摁到沙发上,少年刚洗完的头发还往下滴着水,身上的烟火味被洗掉,只剩下沐浴过后的清香。 鱼淼抓起他一缕发捻了捻,不高兴地说:“怎么不吹干啊,吹风机不是挂在浴室吗?我去拿给你,先吹干了再睡。” 说着就要往浴室走。 谢梓洲一把抓住她的手。 鱼淼心脏一跳,她还没忘记老鱼同志在房间里睡觉呢,心里一阵紧张,挣了挣,想把手抽出来。 谢梓洲:“秒秒,别动。” 抓紧了些。 鱼淼低头看他,小声说:“我爸在房间里睡觉呢……昨天我妈把我教育了一顿,就怕我跟你早恋。” “秒秒,”谢梓洲没动,他垂着脑袋,擦过后的发丝凌乱濡湿,“你不问我火灾的事情吗。” 鱼淼没说话。 “是不是害怕,火是我放的?”他抬起头,笑了。 鱼淼皱眉,身子转过来正对他,认真说:“不是你放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是谁都不可能是你,你不会放火。”鱼淼笃定道。 “为什么?” “因为……” “为什么?” “……” 谢梓洲垂眸轻轻笑:“真好。” 鱼淼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嗯?” “今天警察问我,火是不是我放的,”谢梓洲说,“现场烧毁严重,看不出什么痕迹了,谢承也死了,没有目击者,他们唯一能得到的只有我的口供。” “只可惜……火不是我放的。” “是谢承自己。” 鱼淼一怔,震惊出声:“什么?” “我逃了出来,但他喝醉了,逃不出来。”他笑,“他想杀了我,最终死的却是自己。” 鱼淼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谢梓洲问:“是不是有人说,火是我放的?” “……嗯。” 谢梓洲笑了声,执起鱼淼的手,少女的手细腻软嫩,面团似的。 他缓缓低头,额头贴在她手背上。 “秒秒,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我只在乎你。”少年嗓音轻轻的,“我只在乎你。” 手背上的温度炙热,好似沿着血管烫进心里。 鱼淼蹲下身子。 她看着他,声音不大,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信你。” - 大火将老旧的房子烧成黑炭,什么都不剩,没法再住人了。 谢梓洲暂且住在了鱼淼家里,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谢承的后事办得简洁迅速,墓园离谢梓洲奶奶的相隔南北,是谢梓洲选的。这也是他唯一在后事整个过程中发了言的事情。 “他不配见到奶奶。”谢梓洲说。 谢梓洲的母亲当年远走,现下不知道是死是活,但他到底未成年,需要监护人抚养,这不是件小事,就连鱼昌戎和何若都需要好好思考预想一下未来的负担,才能作出决定。 至于“谢梓洲放火烧了自己亲爹”这样的流言,在渐趋平淡的日子里也慢慢没人再提。 至少是关起家门来提了。 鱼淼以为这件事逐渐平息,每天就愁谢梓洲以后能不能留在自己家的时候,一个女人跟着鱼昌戎和何若来了她家。 女人身形匀称高挑,穿着雅致的碎花长裙,挎着米白色的包,栗色 分卷阅读69 长发微卷,化着精致的妆容。 模样同谢梓洲有三分像。 彼时鱼淼和谢梓洲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她来的时候,也带进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像薰衣草。 鱼昌戎和何若把谢梓洲叫了出去。 鱼淼心里不踏实,也放下笔跟出去。 “鱼先生,何小姐,真的谢谢你们。”女人眼眶微红,低声道谢。 而后她转向谢梓洲,抬手,在他头顶犹豫了一下,最终放下在他肩上拍了拍,说:“都长这么大了……对不起,阿洲,妈妈回来晚了,让你受这么多苦……”她哽咽起来,抹掉眼角的泪,笑说,“快收拾收拾东西,跟妈妈走吧,以后我们一起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耶! 感谢Viax15、⊙荼靡☆x2、桑森的营养液 第33章 浮生朝露(11) 短暂的两天月假结束, 鱼淼回到学校, 书包刚放下,林以珂看了看她身边的空位,问:“苗苗,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谢梓洲呢?” 鱼淼从包里把作业拿出来, “他请假了。” “请假?”林以珂听出她情绪不对, 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怎么了?” 鱼淼眼眶红了:“珂珂……谢梓洲要走了。” “走?”林以珂讶然, “什么意思?” “就是……”鱼淼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低落道,“他家里着火出事后, 不就一直在我家住吗, 这次月假的时候,他妈妈来了,说要把他接走,去别的城市。” 林以珂不解:“他妈妈?他不是只有爸爸吗,怎么没听说过他还有妈妈。” “他妈妈在他小时候丢下他跑了,这么多年一直没露过面,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看着鱼淼难过的样子, 林以珂忿忿讨伐道:“那这算什么啊,这么多年对儿子不闻不问,现在冒出来说要带他走,能好好对他吗?而且谢梓洲也不一定愿意吧。” 林以珂觉得以谢梓洲那个离不开鱼淼的性子, 都不用“不一定”了,他肯定不乐意走。 闻言,鱼淼更难过地垂下脑袋:“谢梓洲同意了……” 林以珂:“啊?” “好像是公安机关联系到他妈妈,让他妈妈过来的,”鱼淼转述从父母那里听到的话,“他妈妈真的好漂亮,穿着打扮看上去还挺有钱的,身上也特别好闻,不像他爸爸那么凶神恶煞的,说话也很温柔,跟着她,谢梓洲应该能过上好日子……”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化为小声的哽咽。 鱼淼舍不得谢梓洲,她不想他离开。 从六岁到现在,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谢梓洲分开。 那天晚上,鱼淼还震惊于女人说要带走谢梓洲,下意识的想法是:谢梓洲一定不会走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谢梓洲不会离开我”这个念头,仿佛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为了一种印在她脑海最深处的常识。 自然而然,无可撼动。 但是谢梓洲点头了。 他说:“好。” 毫不犹豫,坚决果断。 这才是让鱼淼伤心的。 虽然现在她也没搞明白为什么要这么伤心,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伤心。 当天晚上谢梓洲就跟着他妈妈走了,鱼淼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住,应该是酒店宾馆之类的地方吧。不仅今天他会来上学,之后也不会再来了。 他妈妈说,这几天就要给他办理转学和户籍之类的手续。 鱼淼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师茗下课就来找她,守着她说了一连串儿的笑话和段子,都没能把她逗笑,就连陈炀今天刻意到不行的挑衅,也被她通通无视。 初三开始就有晚自习了,放学后吃过晚餐,鱼淼回了教室。 屁股刚沾上椅子,陈炀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嘭”一下双手拍到她桌上,气都没喘匀,说:“谢、谢梓洲来了,刚看他从办公楼出来,我看他往宿舍走了,应该是、是要去收拾东西。” 陈炀话音未落,鱼淼已经起身冲了出去。 这会儿太阳已经快落山,随着季节的变化,天黑得越来越早,离晚自习打铃不剩多久,现在往宿舍楼走的都是初一初二的学生。 鱼淼没在宿舍楼底下看见谢梓洲,她喘了两口气,仰头朝楼上大喊:“谢梓洲!” 女孩儿的声音出现在男生宿舍楼附近着实突兀,周围的男生都放缓了脚步看过来,好奇者有之,看好戏者有之。 在楼里休息的宿管拉开窗户吼了声:“喊什么喊!女生别来男生宿舍!” 鱼淼根本不理他,吸了口气,嗓门更大:“谢——梓——洲——” 宿管气得要跳起来:“你哪个班的!说了不要在男生宿舍逗留!” 五楼走廊,终于探出来一个脑袋。 路灯照不到上面,谢梓洲的脸若隐 分卷阅读70 若现看不真切。 鱼淼有些恍惚,感觉又回到了以前无数个早上。 每次她这么叫他,他也会这样先探头看她一眼,为的是告诉她:我听见了。 两分钟后,谢梓洲下了楼。 鱼淼看着他走过来,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其实是有点儿埋怨他的,埋怨他要离开。可是她又为什么要埋怨,以什么样的立场去埋怨? 鱼淼欲言又止,谢梓洲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先说话。 她放弃了,松掉憋在嘴巴里的一口气,脚尖碾了碾旁边的小石子,“你怎么来学校了?” “办转学,顺便把宿舍床铺收拾出来。”谢梓洲说。 “哦。” 片刻无言。 晚自习的铃声悠扬响起。 谢梓洲说:“秒秒,该回去上晚自习了。” 一句话,惹得鱼淼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从眼眶大颗大颗地掉出去。 她也不擦,就这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眼泪在地上砸出深色的水晕,攥紧了裤子的侧边,一股脑儿说:“你为什么要走啊,为什么一定要走啊,留下来不行吗?我爸爸妈妈不会不管你的,而且你妈妈……你都多久没见过你妈妈了,你那么小她就离开你,也从来没回来找过你……好吧,她看上去是挺有钱的,你跟着她物质应该不用愁,但是……但是她万一对你不好怎么办?” 眼泪模糊视线,鱼淼脑子乱乱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想想你要是在我家,我爸爸妈妈不就是你爸爸妈妈吗,虽然我们家不至于墙壁镶金,但也绝对不穷吧,我不说带着你吃香喝辣,但带着你在李阿姨的超市里赊点儿小账的面子也还是有的吧……我们家哪里不好啊,你一定要走……” 她越哭越凶,到最后话都说不清了,尽数湮灭进呜咽声里。 少女控制不住情绪,蹲下身去,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里,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伤心。 “秒秒。” 谢梓洲的声音也蹲了下来。 鱼淼不想跟他说话,咬着唇止住哭泣的声音,不语。 “秒秒,你看着我。”他又说。 鱼淼抽噎着抬起头。 少年的手抚来秋时夜晚的凉意,一点一点,替她擦掉糊了满脸的泪水,拨开粘在她脸颊上的发丝。 “秒秒,”他轻轻叫她,“我必须要走。” “为什么?”鱼淼执拗地盯着他。 谢梓洲说:“你家很好,鱼叔叔和何阿姨也很好,你也很好。但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你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我不是。” “可是……” “我知道,如果那天晚上她没出现,到最后,你爸爸妈妈或许真的会收留我。” 鱼淼咬了咬下唇。 “但你不知道,我曾经听到他们讨论关于我的事情。”谢梓洲说,“你关着门在房间里睡觉,我在客厅,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细细地预估如果收留了我,以后我们两个的学费和生活开支,以及家里的一切开销。” 谢梓洲一顿,低低说:“我不应该让他们为难。” 鱼淼还想说什么,他打断道:“秒秒,养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从前你父母照顾我,也只是因为还影响不到你家里的开支,毕竟再怎么说,谢承还是养着我。现在不一样,如果所有的担子都让你父母来扛,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 鱼淼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谢梓洲说的,是很现实的事情。 鱼昌戎和何若是很善良,但他们到底不是圣人,在这件会对家庭产生比较大影响的事情上,依然需要谨慎思考过后才能下决定。哪怕最后的决定和鱼淼期望的一样,现实因素也是绕不过去的一大难关。 就像他所说,养大一个孩子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情。 何况两个。 鱼淼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汹涌泛滥。 “可我舍不得你……”她边哭边说,“你要去哪儿?去多久?以后还回不回来?” “……我不知道。”谢梓洲说。 鱼淼睁大眼,怔怔地看着他。 他垂眸,指尖捻起她一缕发在指腹缓慢揉搓,说:“她没告诉我要去哪儿,也不允许我回小区,更不允许我和小区里的人有任何接触。” 鱼淼难以理解:“为什么要这样?” “大概是因为,这里曾经是她的梦魇,”谢梓洲声音轻冷,“所以她不想和这里有过多的接触,也不允许我有。” “她只想彻底摆脱这里。” 他松开她的发,轻轻一笑:“但是秒秒,你觉得我会听她的话吗?” 鱼淼一愣。 “即便现在不行,以后,等我独立了,不用有求于她,她当然也——管不住我。”谢梓洲曲指,擦过她眼下,带走一抹泪,“秒秒,你要等我。等我回来, 分卷阅读71 不可以乱跑。” 他嗓音愈发低柔,渐渐染上某种幽晦的情绪。 少年长睫微覆,白炽灯的光穿过细密长睫,在他眼底投下不规则的细碎光影。 黑沉的眸中,迷蒙地映着她的身影。 鱼淼刚刚哭过,大脑有点儿缺氧,仿佛被蛊惑般,点了点头,哑声说:“好。” 谢梓洲拿着东西从学校里出来,柳漪已经在门外等他。 旁边停着一辆车,车身一尘不染,驾驶座上是不苟言笑的私家司机。 他出来,司机打开后备箱。 柳漪看着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才说:“上车吧。” 她又看着他先上车,监视一般。 车子平稳向前开,宽敞的车内,柳漪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温柔和煦的语气,却暗藏着质问。 谢梓洲看着窗外,淡淡答:“和同学聊了会儿天。” 柳漪轻轻蹙眉:“你说话的口音,是不是被那个叫鱼淼的小孩儿带的?我听说他们一家是宣江人。” 谢梓洲“嗯”了声。 柳漪一时无言。 沉默良久,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车内的宁静。 柳漪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顿时眉目含笑,道:“宝贝,怎么想起给妈妈打电话了?” 车里很安静,隔绝了外面的喧闹,谢梓洲很清楚地听见一道清澈的童声说:“楚楚想妈妈了!” 他抬了抬眸,仍望着窗外,没吱声。 “乖宝贝,在家好好听爸爸的话,妈妈过几天就回去了,”柳漪笑着温声哄,“你告诉爸爸,妈妈接到哥哥了,过几天呀,就带着哥哥回去见他和楚楚。” 小孩儿惊喜地拔高音量:“真的吗?” “当然啦。所以宝贝一定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学校布置的作业也要好好写,知道吗?不然哥哥就不喜欢楚楚了。” “嗯!楚楚会乖乖听话的!” …… 电话挂断。 安静两秒,柳漪说:“过去之后,你会有新的爸爸,他人很好——至少比你父亲强百倍。还有一个妹妹,她叫祝楚楚。去了之后,听爸爸的话,好好对妹妹。” 谢梓洲撑着下巴,头也没转:“嗯。” “还有,”柳漪嗓音微冷,“以后,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想回来的事情。在那个家里,一个字都不要提这里。” “……” 谢梓洲抬眸,高楼大厦顶起来的浓浓黑幕里,闪烁着一颗异常明亮的星星。 “嗯。” 他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害,也不知道说啥,就再给大家比个耶好了! 不许寄刀片!!!这么甜,谁敢说虐? 那啥,微博的转发抽奖,明天晚上开哈,还没卷花的速速卷花! 感谢Camellia 10瓶;桑森 5瓶的营养液 第34章 一梦写意(1) 谢梓洲离开之后, 鱼淼难过了很久。 他从小到大得到的奖状都送给了她, 为避免睹物思人,她还特地把那些奖状收拾收拾,锁进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 鱼淼原本以为谢梓洲的那辆自行车当时扔在外面被谁捡走了, 找不到了, 结果某天放学回家, 胖婶儿忽然叫住她, 把那辆自行车推了过来。 胖婶儿说:“我在小区上来的那个坡上捡到的, 还在想阿洲怎么把车都扔了, 我一看又坏了,拿去修了好一会儿,这不才修好呢。唉, 现在阿洲跟他妈妈走了, 这车,苗苗你就拿去用吧。” 鱼淼道了谢接过来,却一次也没用过,锁进了柴火间里。 谢梓洲刚离开的那段时间,鱼淼心情低落,干什么都没劲儿,每天就学习的时候最投入。 那会儿陈炀天天找她事儿, 但和以往的找事儿又有着微妙不同。通常是今天扔给鱼淼一个小玩意儿,明天扔给鱼淼一个小玩意儿,比如手折的什么东西、不起眼的小装饰物、书签……虽说很少是具有实用价值的东西,但都不偏不倚地砸在鱼淼的喜好上。 于是班里渐渐流言四起, 说陈炀暗恋鱼淼好多年,碍于谢梓洲的威压,只能将这份感情苦埋于心,通过挑刺儿的另类方法来吸引鱼淼的注意,降低谢梓洲的防范,谢梓洲一走,他才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追求鱼淼…… 唐晓尧一板一眼把所见所闻转述过来的时候,陈炀肺都险些气炸。 暴脾气的陈小爷把桌子拍得哐哐响:“谁说的,你就告诉我谁说的!我喜欢鱼淼?我又不是谢梓洲脑子有问题喜欢谁不好喜欢那个暴力婆!” 说到这里他哽了一下,猛地收声,左右张望两眼,做贼似的。 “……”唐晓尧有点儿看不下去了,“老大,谢梓洲不在了。”你别怕。 陈炀一顿,猛咳一声,骂道:“他在不在跟我有 分卷阅读72 屁的关系?!就你话多是吧!” 唐晓尧:“……” 我太难了。 陈小爷咬牙切齿:“谁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牙都给他打烂!” 隔天一早,鱼淼拦住他,张口就问:“听说你喜欢我?” 陈炀:“……” 鱼淼用一种看虫子似的眼神嫌恶地将他从头扫到脚,张口正要说话,陈炀一把挥开她的手:“谁他妈喜欢你了?就那种谣言你也信?” 鱼淼收回手,不屑道:“我才不信呢,就你那样,谁看上你简直倒八辈子霉。” “你……!”陈炀一口气憋上来,深呼吸好几口勒令自己冷静,没好气道,“我之前给你那些东西,不是我要给的,是谢梓洲。” 鱼淼停下,转头看他。 陈炀挠挠脖子,不自在地说:“他之前不是回宿舍收拾过东西,走的时候留了个盒子,里头就是我给你送的这些东西,让我一天送一样给你,说是……” “说是什么?” “说是等东西送完,你应该就不难过了!”陈炀不耐道。 鱼淼怔然。 陈炀浑身燥得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礼盒,还不到一个巴掌大,他把东西塞给鱼淼:“给你给你,这是最后一个了,别他妈偷偷哭了啊。多大人了还趴桌上偷偷摸摸哭,幼不幼稚啊你。” 说完“啧”一声烦躁地挠了两下头发,走过她要进教室。 中途他一顿,停下来又说:“还有,你当初是不是觉得,我哥把我好好教训了一顿,我才没对你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鱼淼抓着那个小礼盒,狐疑看着他:“不……然呢?” “你是不是傻?”陈炀折回来,跳脚道,“你真以为就凭你那小胳膊小细腿的,就打得过我们五六个男生?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哥给我的教训顶多是口头教训,我在学校他看不到,哪儿还能管得住我?你还记不记得你小学一年级那个寒假,回你那什么老家过年的时候!” 鱼淼迟疑道:“记得……然后呢?” “你去了,谢梓洲没去对不对?”陈炀一副快被她搞崩溃的模样,“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但凡我出门,只要遇见他,就会被他按着一顿毒打!” “???” 鱼淼惊了,张了张嘴,愕然得说不出话。 假的吧? 谢梓洲揍人? 谢梓洲怎么会揍人! 他那么柔弱!那么可怜!那么善良! 他打得过谁??? 陈炀看着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好像读到她内心的疑惑和呐喊,气得呕血,语气急转直下地开始卑微:“姐姐,算我求你的,你赶紧把你脑袋里谢梓洲那副任人欺负的白莲花形象扔了好吗?你是没看到他当初是怎么掐着我脖子——喏,就这,把我按在雪地里揍,你明白吗?按在雪地里揍!我当时才多大?我都以为我要死在那了你知道吗?” 陈炀缓了口气,继续道:“不信你去问唐晓尧,他总不会说谎。后来我们那么招惹你,也是谢梓洲怕你无聊,不允许我们对你动真手,说白了就是让我们给你当陪玩!” 陈炀的话简直就是在瓦解鱼淼的世界观再重新塑造,她震惊地茫然了好一阵子,才把他嘚吧嘚吧一大串儿话给消化明白了。 她想起来一件事儿,犹疑问:“那六年级那会儿,你跟一班那些男生在垃圾场起冲突那次,那个肚子被揍了一拳的男生……” 陈炀:“就是谢梓洲揍的!” 鱼淼;“……” 陈炀长长叹息一口,这秘密憋了那么久可把他憋死了,好不容易让鱼淼了解到谢梓洲的险恶嘴脸,他顿时浑身舒畅,手臂撞了撞她:“哎,你慢慢想啊,没啥事我进去了。” 他踌躇一下,含糊又说:“那什么,你还是别太难过,不都说地球圆的么,说不定哪天就又遇见了呢是吧?还有……那个,我小时候那么骂你,欺负你,是我不对,我那不也是年纪小不懂事儿吗,给你道歉了啊……对不起。” 说完,他心烦意乱地嘟哝了句“什么破事啊这都是”,急匆匆进了教室。 鱼淼在走廊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章正奇夹着教案走过来,弹了下她脑袋,冷声说:“要上课了还杵外面,进教室。” 她“哦”了一声。 回到座位上,她把手藏在桌下,打开了陈炀给她的那个小礼盒。 小礼盒里面是一只木头雕刻的鸟,鱼淼认不出是什么鸟,做工略显粗糙,但依然精巧可爱。木头小鸟的旁边是一张卷起来的便签。 她拆开,上面谢梓洲的字迹工整,透着一股如他本人一般的清冷。 【这是最后一个礼物。秒秒,礼物送完了,你是不是该笑了?】 啪嗒。 豆大的泪珠砸在便签上,“笑”字被水浸染成近乎透明的深色,水晕慢慢地爬开。 桌面被人曲指敲了敲。 鱼淼慌慌张张抹掉眼泪,抬头,一张卫生纸呼过来 分卷阅读73 ,直直盖住她的眼睛。 她扶住那张卫生纸,章正奇松开手,在她头顶拍了两下,黑暗中,他沉稳的声音悬挂而下:“要哭赶紧哭,早自习结束了不是我的课。” 鱼淼咬着唇忍住哭声,点了点头:“嗯。” 她想,陈炀说得对,地球这么圆,指不定哪天就能跟谢梓洲再遇见呢?谢梓洲也说了,他会回来的。 她只要等就好了。 初三的学业愈发紧张,大家都恨不得干脆住在教室里,初一初二的同学每天下午放学后还能自己组织点儿课余活动,而初三生,每天放学去食堂抢完饭,又得回教室看书写作业或是抓紧时间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到点儿了就起来苦哈哈地听着遥远操场传来的声音上晚自习。 中考结束这天,长葵的学生明显比别的学校学生兴奋好几倍,仿佛刚刚经历的是个高考。 高考,就远比中考残酷得多。 中考成绩出来后,九年义务教育结束,之后还有没有学上,完完全全就是按成绩说话了。 鱼淼打小成绩就没差过,即便初三这年谢梓洲的离开给她造成不小的打击,学习也还是稳住了。她考得不差,报上了市重点高中,当地人一般称之为海中。 重点高中不止一所,但重点高中之间也在默默较劲分出高下。 海中是当之无愧的大哥。 林以珂和鱼淼考进同一所高中,师茗就没那么好运了,报海中没被录上,退而求其次报了另一所小弟重高。 最令人意外的就是陈炀。 陈炀不知道打了什么鸡血,向来在中排游离的他在初三这一年突然发力,每次月考都往上冲好几名,最后甚至超了唐晓尧直逼林以珂。 最后中考成绩出来,他也报了海中。 那气势,整个一拽得二五八万的纨绔子弟,“海中我就是上定了”这句话明晃晃就写在脑门上。 高一开学时,鱼淼一看分班,得呗,还跟陈炀一个班。 林以珂自然也是和她一个班,唐晓尧就苦逼了,分去了普通班。令人意外的是,陈炀小学时的忠诚小跟班——猴子,竟然凭借着自己初中三年的不懈努力,也考进了海中,和唐晓尧一个班。 海中也是寄宿制,比起初中管制得就更严了,但一群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孩子,自然有大把的法子把枯燥乏味的学院生活过得鸡飞狗跳。 鱼淼和陈炀的关系自从初三之后就缓和了许多,后来在一次运动会,鱼淼参加女子接力,被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故意撞了一下,她平衡一乱,直接摔在了高温照烤过后的塑胶跑道上。 当时整个运动会观众席爆出惊呼,还是陈炀第一个冲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陈炀当时整个一阿修罗附体,暴跳如雷,差点儿没抓着人家女生打一顿,被唐晓尧和猴子废了吃奶的劲儿才拖回来,要不是林以珂让他冷静,他估计下一秒就要连同唐晓尧和猴子一块儿揍了。 鱼淼在林以珂陪同下去医务室包扎,陈炀也跟了过去,气得在医务室里直打转儿,边转边发火:“林……林以珂我就不说了,鱼淼你是缺心眼儿啊还是圣母附体啊?有这么搞的吗?体育精神呢,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口号呢?他们班喊哪儿去了!我看就是不揍一顿不知道谁是他们爸爸!” 医务老师瞥了他一眼。 鱼淼“嘘”了声,白眼一翻:“现在不跟他们算账,又不代表我以后不跟他们算账。谁是爸爸,你挨我那么多年揍你还不明白?” 旧事重提,陈炀又是一个愤怒起跳:“你还来劲儿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要是谢梓洲现在在这儿,当场就给那女的办了你信不信……” 鱼淼嘴角僵了僵。 林以珂脸色一变,忙打了他一下,疯狂使眼色。 自知失言,陈炀顿了顿,转移话题问医务老师:“老师,她这腿要不要紧啊?” 医务老师冷淡地抬了抬眼,说:“断不了。” 陈炀:“……哦。” 高一的日子平淡而热闹,虽然学业压人,但正因为如此,一点儿小小的快乐都很容易被放大,也足够让人满足。 高一那年暑假,鱼淼拿到了人生中第一部 手机,她兴奋了好久,把手机当块儿宝似的揣着,奈何到了学校得上交,经陈炀提醒,她后来学聪明了,带了也说没带,好在海中还没丧心病狂到搜身搜书包的地步,这么一说就蒙混过关了。 然而高二开学没多久,鱼昌戎下班回家时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他的工作又有了调动,这回是调回总部,也就是宣江。 也就是说,他们一家三口,终于要回故乡宣江生活了。 鱼淼从小到大在宣江远没有在临城待的时间长,听到鱼昌戎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只觉得懵。 这个时候,她成了一个要离开的人,才好像明白了谢梓洲当初离开时的心情。 她挂念的人,远比谢梓洲要多。 鱼淼离开临城那天,江粲和画室里的 分卷阅读74 师兄师姐都过来送了她,陈炀和林以珂甚至也偷偷逃了课过来,虽说她人还没走,他们俩就被闻讯赶来的陈烺逮了个正着,拎着拖回去上课了。 即便如此,鱼淼也满足了。 回到宣江,她优异的成绩摆在那儿,就读的高中自然不会差,同样是市重点。 鱼淼对新环境向来有着极强的适应能力,虽然偶尔会很怀念临城的朋友和老师,但她也学会了珍惜新的朋友和老师,高中剩下的两年过得也算快乐舒心。 高二升高三的时候,她准备艺考,暑假开始就去集训,每天熬到很晚,坐得腰一阵一阵地疼,手也举画笔举到酸,每个人坐在画架前沉默而努力,再苦再累,也咬牙坚持了下去。 当然这途中也有人放弃,集训毕竟也相当于一次筛选,熬过去的,就进入下一关,熬不住的,放弃了也要承担起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 只是放弃的,始终是少数中的少数。 艺考期间想要抽出精力来复习文化课几乎是不可能,这是一项难上加难的事情,鱼淼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后来也为自己的天真感到无语,干脆暂时扔了文化课,一心一意准备艺考。 艺考结束后,艺术生们返校,进行最后的文化课冲刺。 拿到了艺考成绩,结束了高考,到最后真正收到心仪美院的录取通知书,鱼淼紧绷的神经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她当晚就跟林以珂煲网络电话粥煲到快天亮,两人分开这几年靠手机联系着,情分一点儿没见生分,两个女生你一嘴我一言,高兴地侃天侃地,到后来陈炀、唐晓尧和猴子他们也横插一脚进来,五人的网络电话吵得不行。 “哎哎哎,咱们要不要出去玩儿啊?”陈炀提议道。 林以珂:“不去,太热了。” “三个月的暑假啊!”陈炀说,“不好好放纵放纵也太浪费了。难得都有身份证了,咱们约个什么旅游城市,去玩儿一圈呗。” 鱼淼说:“你自己放纵吧,我得去学车。” 林以珂:“别说了……我爸也让我去学车,我要死了,这破天……” 陈炀骂了句脏话,难以置信道:“学车什么时候不能学?上了大学还有那么多个暑假呢,抽一个暑假去学不就完了,而且不都说大学挺轻松的么,没课的时候就去学车不也行吗。” 猴子说:“老大你这就太.安逸了,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学车要趁早,晚了哭着考’!” “有这么夸张?” “我听别人说的。” “去你丫的,别人说啥你信啥,别人说吃屎健康你去不去吃。” “……” 猴子委屈。 三个月的暑假,说闲不闲,说不闲其实也挺闲,五个人有去学车的、有去旅游的、有去做兼职的……总之陈炀期待的聚头,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上大学之后,鱼昌戎和何若给鱼淼买了笔记本,同时给她买了一块数位板作为礼物,鱼淼开始尝试着在课余时间练习数位板绘画。她有手绘的扎实基础,板绘掌握得很快,从一开始的人物练习,慢慢地越画越复杂,越画越精细。 时间不讲道理,说过就过了。 大学四年在上课与摸鱼之间匆匆流逝,鱼淼没有选择考研,毕业后一年,她带着行李,再次回到临城。 第35章 一梦写意(2) 三伏天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酷暑灼人, 火炬似的太阳悬挂在头顶,仿佛要把人烧化。 鱼淼坐在候机室里,毒辣的阳光洒在脚边, 她往里缩了缩脚, 微信提示音响得快爆炸, 她低头打了两个字觉得不甚得劲, 索性发语音。新做的樱红色渐变美甲反射出一点儿光, 像在指甲上镶了星星。 “我飞机都还没上呢, 你要去投胎吗这么急?”她压低声音没好气道。 旁边看报纸的大爷瞅了她一眼。 看着挺清秀甜美一小姑娘,说起话来怎么跟个小炮仗似的? 叮咚一声,对方回了条语音, 鱼淼点开, 陈炀更像吃了炸.药桶:“我他妈都到机场准备接人了你说你还没上飞机?!” 她一阵无语,回道:“您是眼瞎啊还是脑子不好使啊,我发群里的机票明明白白写着下午四点到,你现在跑机场去干什么?接机演练啊?” “我靠,鱼小苗你说话注意点儿啊,我这儿给你拉了多——大排面你知不知道?” 说罢,陈炀发了张图片。 图片背景是机场, 来来往往的人穿梭其中,陈炀作为摄像机视角,给她展示了后方乌泱泱的浩荡队列:林以珂、师茗、猴子、唐晓尧……甚至还有小熊等原来小区里跟陈炀混在一起的小弟。 陈炀又发来一条语音愤怒控诉道:“我给你整这么大一排场,你就这个态度!你最好反省一下你自己!” 鱼淼:“……” 反省你个头。 机场广播响起, 鱼淼懒得跟他扯皮, 分卷阅读75 打字道:【我不仅这个态度,我还要关网了。准备登机了,您就搁那儿慢慢等着吧。】 发完,断开网络,收起手机,鱼淼起身拖着行李箱去登机。 她的大件行李早早地就寄去了临城,现在携带的行李箱里放到都是些随身使用的东西,箱子很轻便。 从宣江到临城的机程正好够睡一个饱和的午觉,鱼淼醒来时缓了会儿神,空乘来提醒乘客降落事项。 上飞机前正值午后太阳最烈的时候,下飞机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太阳西斜,没有风,空气中闷着水蒸气般上涌般的燥热,反倒比下午两点的体感更磨人。 鱼淼下了飞机打开网,陈炀的消息泄洪似的冲过来,烦得她都想把手机网络再关掉。 这丫的消息还是交替着来的,一条语音一条文字: “下飞机了没啊?” 【爸爸在这儿等得腿都酸了你怎么还没下飞机?】 “还有多久啊,以珂想睡觉了你能不能快点儿?” 【操,发着语音我哥突然打电话过来,吓得老子手机差点摔地上。】 “哎,我哥晚点儿也来,晚上大排档撸串儿还是龙虾馆,你定。” 【我真是等得快死了……怎么还没下飞机!】 …… 鱼淼:“……” 好烦。 她一手拖着箱子往前走,低头正要回个语音,陈炀那个暴躁的嗓门儿在前方穿透网络照进现实:“鱼淼!” 鱼淼抬头,一口气差点儿没哽在喉咙里把自己憋死。 来了多少人,鱼淼从陈炀发来的图片上已经在心里有了个数,确实是挺有排面的。 但她真不知道陈炀这个二逼还能干出来这种事儿。 陈炀打头,林以珂和师茗在其后,一左一右,绕过陈炀拉着一条横幅,上书:鱼淼鱼淼,以暴易暴!千里迢迢,康庄大道! 鱼淼:“……” 我日你妈什么玩意儿? 后面就是唐晓尧和猴子他们挤成一大坨,人手举着一个手灯——就是那种演唱会现场粉丝的应援物,一模一样,连花里胡哨都花里胡哨得一模一样,上面一个“淼”字闪烁着逼人狗眼的荧光。 这就罢了,小熊现在在健身房当教练,体格是最健硕的那个,他举着一个大大的灯牌殿后,上面“鱼淼”俩字五颜六色,一撇一捺一点一勾,极尽风骚,旁边的什么皇冠、爱心、星星的点缀,真叫一个一闪一闪亮晶晶。 路人无不投来“什么鬼”的注目礼。 真就接机呗? 太他妈丢人了!这谁顶得住啊??? 看得鱼淼只想掉头就跑。 她和陈炀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三秒后,鱼淼轻轻瞥开视线,拖着行李箱微妙地偏了个方向往前走。 “我操?”陈炀长腿一迈跨过横幅追过来,“鱼小苗,给老子站住!” 鱼淼加快脚步。 陈炀举着手灯哼哧追。 林以珂:“……” 师茗:“……” 后方所有应援团队:“……” 林以珂收回手,低头看了眼横幅,对师茗说:“我累了。” 师茗边卷横幅边说:“走,我们先出去。” 一行人关掉手灯和灯牌,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出了机场,闷热的空气再度袭来,鱼淼的行李箱被陈炀夺走拖着,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吵嘴,声音忽然双双收住。 鱼淼眨了两下眼,弯眼笑起来,小跑过去:“陈烺哥!” 陈烺年长他们六岁,明年就要三十了,毕业后自己开了家游戏工作室,到现在已经声名赫赫,听陈炀说,他去年开始拿了一部分钱投资电竞俱乐部,在业内算是风生水起。 男人身高腿长,穿着宽松的灰T,黑裤子,站在那儿酷得不行。 小姑娘奔过来,他勾着笑,像以前那样轻拍两下她的脑袋,从陈炀手里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头偏了偏:“上车,带你去一个地方。” 鱼淼:“去哪儿啊?” 陈炀在后面推她一下:“别问了,跟着走,保证惊掉你下巴。” 来接机的人多,陈炀和师茗都开了车来,现在再加上一个陈烺,三辆车坐满绰绰有余。 陈炀的车扔给唐晓尧开了,自个儿一屁股坐进他哥的副驾驶,后座是林以珂和鱼淼。 三辆车排成一队行驶,鱼淼离开临城七年,城市的变化日新月异,现在所见已经同七年前有了太多不同,她望着窗外倒退的一栋栋建筑,蓦地生出了一种沧海桑田的淡淡惆怅。 她说要来临城长住的时候,鱼昌戎和何若都吃了一惊,许是没想到她对临城有这样深的感情。 其实她对这座城市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结,她长这么大,一半是在宣江过的,一半是在临城过的,真要说感情深厚,现在看来毫无疑问是有着亲人在的故乡宣江。 鱼 分卷阅读76 淼只是想念这座城市的人罢了。 鱼昌戎和何若向来尊重她,更何况鱼淼现在自己也能养活自己,不愁吃穿,临城也有人照料,尽管舍不得,还是放手让女儿自己出去闯。 鱼儿总要在更宽阔的海里才游得畅快。 这个决定是大四那年定下的,毕业后真正开始筹备到现在,正好一年的时间,在陈炀他们在这边的帮忙下打点好一切,她才带着人过来。 陈炀侧头问:“是不是觉得变化挺大的?” 鱼淼看着窗外的景色,点头“嗯”了声。 “我就出去读了四年大学,每次假期回来都觉得变化特别大,何况是你。”陈炀说。 “没事儿苗苗,”林以珂靠过来挽起她,“得空的时候我们就出来逛逛街,逛个两三遍的你就全熟悉了。” 鱼淼应下来,窗外景色逐渐变化,她的记忆也一同回溯,忽然疑惑“嗯”了声,迟疑开口:“陈烺哥,这条路是回小区的吗?” 她记忆里从市中心往小区的路不应该是这一条才对。 陈烺开着车,替他回答的是陈炀:“不去小区,我们去另一个地方。你的新住处。” “啊?”鱼淼扒住前面的座椅,“你不是跟我说租的是咱们小区里的房子吗?照片儿也是啊。” “我们骗你的。” 林以珂说。 眼看鱼淼要发怒,陈炀赶紧说:“我们一开始是想就给你在咱小区里租来着,可你想想,这么多年,当初新房子也成半老不老的房子了,而且你自己说不一定要在小区,位置好点儿就行了。我寻思着我和唐晓尧现在也不在小区里住了,我们都在外面住的,丢你一个人在小区里守家多孤单啊,那还不如另外找个更好的地方。”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儿,鱼淼气是没那么气了,不高兴还是有的:“那你们也不该骗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的锅,”陈炀如今是今非昔比,认怂比谁都快,“您先气着,等到了地方您老仔细验收过,再决定要不要生气哈。” 陈烺笑了声,车子一拐,开进一个小区里。 鱼淼看了眼门口的牌石,刻着“雅尚华城”。 小区的整体风格偏欧式复古,夕阳光下,茶色的楼房显得静谧而沉稳,像电影中的色调。 鱼淼住的地方在一楼,楼房旁边是一片人工竹林,种在一条环小区的小渠边,小渠不深,水清澈见底,渠底下装了灯,晚上打开能将整条沟渠照得通透。为了防止小孩儿掉进去,也防止里头的人工小竹林被破坏,小渠外头雕刻着欧式的石刻围栏,与里头的中式竹林倒也奇妙地气场相合。 每一户都有两个阳台,一楼比较特殊,阳台和一方小前院差不多,有的住户选择不管,有的住户则把这一方小院收拾得有模有样。 鱼淼的小院已经精心打理过,两个阳台间有一条鹅卵石小道隔开,两边种植着花草,小院儿靠墙支了雨棚,雨棚下是一把吊椅,这会儿无风,吊椅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光洒过来,整个小院儿有如油画一般。 由于房子是租的,房东不允许改动太多,陈炀他们只能在整体的风格装饰上花心思,将欧式的房子改造成了具有童话小镇和田园风格的模样。 鱼淼逛完一圈,惊得说不出话。 师茗勾住她的肩,“怎么样,喜不喜欢?” 鱼淼抽抽鼻子,感动地快哭:“喜欢。” “不都说搞创作的特别容易焦虑抑郁什么的吗,”猴子说,“这环境给你弄好一点儿,你画画要是累了就在屋子里四处走走,心情应该都能好一点吧。” 林以珂说:“设计是师茗设计的,其余的都是我们大家一起完成的。苗苗,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陈烺哥和江老师也参与了。” 鱼淼眨着红通通的眼睛,抬头去看陈烺。 陈烺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儿,扬唇:“欢迎回来,小鱼儿。” 鱼淼验收完住处,陈炀把屋子的钥匙和小区大门的通行钥匙也给她,日落西沉,一行人浩浩荡荡又出发去附近的龙虾馆,给鱼淼接风洗尘。 男人们饭量大,酒量也大,龙虾一锅锅地上,酒一打打地开,除了要开车的不能喝酒,其他人,包括鱼淼在内,都喝嗨了。 林以珂还和小时候一样看着斯文柔美,结果喝起酒来直接对瓶吹,看得陈炀一阵心惊胆战,他要开车不喝酒,于是除了吃,唯一的工作就是拦着林以珂防止她喝过头。 一阵唏嘘,猴子喝了酒就是只泼猴,他啪啪拍着自己老大:“老大你说你,管人林妹妹怎么喝呢,人喝酒比你还牛逼!” 唐晓尧喝了酒就狂笑,边笑边说:“老大你、你行不行啊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你瞅林以珂理、理你吗!” 陈炀脑仁直抽抽:“闭嘴!你们他妈的话怎么这么多!” 林以珂双颊微红,不耐地甩开陈炀的手,握拳冲着他鼻子:“老娘爱怎么喝怎么喝,再哔哔把你鼻子打烂!” 陈炀:“……” 分卷阅读77 唐晓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鱼淼喝的算少的,她觉得自己此时不过三分醉意,意识还清醒,推开师茗递过来的酒杯,嘴巴里念念有词:“不能醉不能醉……” 师茗的胳膊搭过来,醉醺醺道:“念叨啥呢我鱼,怎么就不能醉了?醉!都他妈给我醉!” 鱼淼摇摇头,委屈地瘪嘴:“我明天还要赶稿……不能喝醉,呜呜呜……” 师茗:“……” 听到这话,猴子的注意力偏过来了:“你……你那漫画,不是早画完了吗?” “画完了?”鱼淼喃喃重复,迷茫地睁着眼环顾一周,突然第一拍手,醉意迷蒙下的双眼仍是晶亮,“对哦!我都画完了!” 唐晓尧半躺在猴子身上,小学生似的举手回答问题:“我知道!这题我会!你不是说你过、过段时间要去那个什么地方……领奖吗?下半年可能还、还开签售!” 猴子一巴掌拍他脑门儿,夸赞:“可以啊尧尧,你这都会!” “嗷!”猴子这一巴掌不是盖的,一下就给唐晓尧脑门儿拍红了,他弹起身子,喝得太醉,过了几秒又开始傻笑,“嘿嘿,学、学识渊博的人是这个样子的。” 鱼淼被逗得直乐,抓过师茗坚持不懈递过来的酒一口闷掉。 桌子另一边不知道谁举着杯开始缅怀过去:“唉……你们说,以前咱们还跟鱼淼水火不容的,现在居然在一张桌子上喝起酒来了。” 过去的话题总是最能渲染气氛和情绪,猴子一秒沉浸其中,又开始拍桌:“可不是!可不是!鱼淼啊鱼淼,我以前是真的讨厌你!女孩子不像个女孩子,暴力又不讲道理,不就说你两句,你说你,怎么就脾气这么大,还把、把我们老大摁在地上揍成那样呢!” 唐晓尧倒在另一边的小熊身上哈哈大笑,被人点了笑穴似的,小熊也是司机之一,无奈地把唐晓尧从自己身上撵起来。 唐晓尧扒着桌子边起身边说:“哈哈哈猴子你傻逼啊,什么记性,把……把咱老大摁在地上揍的明明就是谢梓洲!” 最后三个字落下,不知谁筷子敲到碗上“叮”地响了一声,像一个开关,将音量瞬间归零。 “……” 鱼淼半倚着林以珂,酒精烧灼下,唐晓尧的话脑子里穿梭一遍只剩下“谢梓洲”三个字。 她茫然地坐起身子,思绪混沌零乱,手里还抓着空酒杯,看着唐晓尧轻轻歪了歪头。 “谢梓洲?”小姑娘长睫轻颤,自言自语似的重复出声。 唯独唐晓尧还在状况外,薅过酒瓶给自己倒酒,嘴巴没停:“可不是吗!哎说到这个谢梓洲哈,我前两天回小区给我妈过生日的时候碰见李阿姨了,你们猜怎么着?” 没人理他。 所有人好似在这一瞬间酒都醒了,目光看向鱼淼。 鱼淼伸着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蛋:“嗯?” 她左看看林以珂,右看看师茗,神游似的。 陈烺是司机头头,更不能喝酒,他靠在椅子里,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唯二一个出声的:“怎么着?” “李阿姨你们知道吧?咱们小区里开超市那个胖胖的阿姨!”唐晓尧咕咚灌了好几口,哈出一口气,打了个酒嗝儿,继续说,“她那天看到我,跟我说,她看见谢梓洲回小区啦!” 鱼淼左顾右盼的目光一顿,慢慢转回唐晓尧脸上。 她定定地盯着唐晓尧,双手抓紧了杯子。 “不过我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看见的了……好像都好久了,半年前?还是一年前?嗨,谁知道,”唐晓尧一挥手,对上鱼淼的视线,忽然猛一拍桌,“哦!!我想起来了!李阿姨说他去你家那栋楼了!可你那时候不都搬、搬走了吗,他去干啥啊……哎哟,好难,学识渊博的人答不出来了,哇……” 他说着就开始抓着小熊的衣服嘤嘤哭起来。 咚一声。 鱼淼手里的杯子搁到了桌上。 她好像很着急,抓着自己包起身要走。 陈烺蹙眉,也起身抓住她的手臂:“小鱼儿,你去哪儿?” 鱼淼双目迷蒙,看着龙虾馆外的夜色像在寻找什么,喃喃说:“我要回小区……我要去找他。” 第36章 一梦写意(3) 鱼淼觉得自己应该是没醉的。 不然她怎么能清晰地听到谢梓洲这个名字, 然后要去找他呢? 但她又觉得自己好像醉了。 脑袋晕晕的, 都市的繁华夜景在她眼中晃成一片连一片的重影,好像踩在云端,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就会掉下去。 然后云端之下, 或许会有谢梓洲接着她。 鱼淼对自己的酒量非常有自信, 因为她知道自己底在哪儿, 能控制, 所以自信。 但今天太高兴了, 让她失了把控的度。 更高兴的是, 听到了谢梓洲的名字。 “鱼淼。”陈烺 分卷阅读78 皱眉又叫了声。 小姑娘停下来,抬眸看他。 抿着唇,固执的模样。 陈烺叹了声气。 她从小就是这样, 在某些时刻对某些事情执着异常,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算了。 陈烺没松手,转头对陈炀说:“我带小鱼儿回小区一趟,你和小熊看着点儿,别沾酒,让他们也别再喝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炀点头:“知道了。哥你开车小心。” 持续了一下午的闷热到晚上也没散去,夜幕黑浓, 不见云月,却依旧影响不了城市在夜晚绽放的另一面。 鱼淼坐在副驾驶,还知道乖乖扣上安全带,上车后就扭头直愣愣地看着窗外, 模糊的光影在她脸上掠过,双颊被上涌的酒意醺得粉红。 “陈烺哥。”她忽然出声。 陈烺:“嗯?” “你说地球怎么就这么大啊。” 陈烺不语。 “太大了,谢梓洲去哪儿了我都不知道。” “……” “我觉得他过得不好。” 陈烺调高了些车内冷气,问她:“为什么这么觉得?” “没有我保护,他怎么可能过得好啊……”鱼淼醉醺醺地说,头靠在了窗户上。 摇摇晃晃间,她打了个呵欠,慢慢阖上眼。 鱼淼这一觉没睡多长时间,十几分钟后,她被陈烺叫醒。 稍微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头脑清醒了许多。 陈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刚下车,就听见门卫那儿吵吵嚷嚷的。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扒着门卫室的窗口,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争论道:“为什么不让我进?我哥以前就住这儿的我怎么就不能进去看看了?大叔你讲点儿理行不行啊?” 门卫大叔被她烦得不行,挥挥手不耐道:“去去去,小丫头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我要跟谁都讲理,这小区治安得混乱成什么样子?你说的什么哥哥,我没听过,也没见过。赶紧走赶紧走,别逼我动手撵人啊。” 小姑娘咬着唇跺了跺脚,气冲冲地往外走,差点儿撞上鱼淼。 瓮声瓮气说了声“对不起”,她埋头快步离开。 背影都好像往外喷着火。 “没事吧?”陈烺收回目光,低头关心道。 鱼淼摇了摇头。 门卫换过一拨又一拨,现任的门卫大叔没见过鱼淼,但认识陈烺,见两人走过,多看了两眼,八卦地笑了声,自语:“可算是找着女朋友了……” 小区里的变化不大,或许是鱼淼回来之后这一路上,见过的和记忆里最贴切的景象。 胖婶儿的小超市还开着,店面装修得更好看了,一点儿都没落后在飞速发展的现代时尚道路上。 胖婶儿正躺在收银台后边儿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口中哼着旋律,那台收音机用了这么多年竟然也没坏,只是音质听上去没有以前好了,柔和俏皮的《甜蜜蜜》从收音机流淌出来都像揉了砂砾。 鱼淼一时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六岁。 她第一次带谢梓洲来买牛奶的时候,超市里放的也是这首《甜蜜蜜》。 陈烺到货架上拿了盒牛奶去结账,胖婶儿这才发现有人来买东西了,伸了个懒腰,拿过牛奶扫条形码,顺口闲聊:“回来陪爸妈?” “不是。带鱼淼回来看看。”陈烺说着,拿起牛奶扭头叫鱼淼,“小鱼儿,把这牛奶喝了,养胃。” 胖婶儿这才看到站在一边货架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的鱼淼,惊喜道:“苗苗回来了?” 鱼淼看向她,扬起笑甜甜地叫:“阿姨。” “哎哟,乖乖,长这么漂亮了,”胖婶儿笑眯眯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鱼淼接过陈烺递来的牛奶,答道:“今天下午到的 。” “这身上什么味儿啊,喝酒了?” “就喝了一点——点儿。”小姑娘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下,她现在意识是真的清晰的,“不碍事儿,我喝完阿姨家的这盒牛奶就解酒了。” “小嘴儿还是这么会哄人。”胖婶儿被哄得心花怒放,捏了捏她的鼻子。 寒暄几句,鱼淼一盒牛奶快喝完,陈烺见两人聊得差不多,终于开口:“阿姨,不知道方不方便问您件事情。” “跟阿姨有什么不能说的?你问。” 陈烺笑了笑,问:“我听尧尧说,您早先看见谢梓洲回来过,还上苗苗他们家那栋楼去了。” 鱼淼咬了咬吸管,看着胖婶儿,微微捏紧牛奶盒的动作无声泄露出紧张。 “阿洲?”这问题一下给胖婶儿问倒了,她想了好半晌,忽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儿了。” “嗨,是看他回来过,但是挺早之前了,炀炀刚上大学那一年的事情了。” 鱼淼用自己混沌的脑子算了下:“……五年了?” 胖 分卷阅读79 婶儿对鱼淼继续说:“那会儿你早都搬走了,他大概是想去找你,可你们家走之后那一户马上就被别人租走了,哪儿还能找得到呢。我还跟他聊了两句呢,这孩子,长高了长俊了,就是性子还跟以前一样,唉……问他跟他妈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他也没说。” 胖婶儿只见了谢梓洲那一面,再多的信息也没有了。 从超市出来,远处接连打了几个闪电,随即雷声轰鸣而来,陈烺带着鱼淼匆匆回到车上,刚坐稳,大雨倾盆而下。 憋了一整天的闷热,终于在这时化为一场雨。 鱼淼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儿,酒气混着奶味,说不上难不难闻。 雨珠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她趴在窗户上瞅了会儿外面,忽然说:“陈烺哥,我想揍陈炀。” 陈烺:“?” 她说得一本正经,陈烺好笑问:“为什么,他哪儿又惹你了?” 鱼淼:“我回宣江的时候,明明都跟陈炀说了,如果谢梓洲回来,一定要把我手机号码告诉谢梓洲,这样他就能联系上我了。” “可是陈炀这个……这个猪!为什么谢梓洲回来的时候他不在啊,他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个暑假跑出去旅游玩儿啊,”小姑娘说着,语调染上哭腔,“谢梓洲也是个猪,为什么一定要挑那个时候回来,太猪了,这俩人一个猪圈跑出来的吧。” 就差一点点。 如果那个时候陈炀在,如果那个时候正好碰上谢梓洲的不是李阿姨而是陈炀,如果…… 鱼淼抽噎一下,又打了个嗝儿。 ……哪儿那么多如果啊。 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陈烺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抽了张纸巾给她,说:“小鱼儿,没事儿。” 鱼淼接过纸巾胡乱擦擦眼,抬头看他。 沉稳的陈烺非常善解人意地安慰她:“你再把他俩赶回猪圈儿里关着就行了。” 鱼淼:“……”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鱼淼很久没喝这么多酒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隐隐作痛,难受劲儿还没完全消失。 昨晚上雨稍小一点之后,陈烺就送她回了家,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醒来的时候还能闻到身上酒气,醺得她自己都受不了,赶紧爬起来彻头彻尾把自己洗了一遍,香喷喷地出浴室。 小群里早就炸开了锅,互相回忆对方昨晚喝酒喝出来的糗事,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 鱼淼看得正乐呵,白鸽的编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鱼鱼,《山河海绘》的稿过了!等你参加完颁奖,单行本就可以开始准备啦。】 白鸽的全名是白鸽出版社,要说起来这还算个大公司,旗下还有同名的网络文学网站。 鱼淼大学头三年那会儿还是以画插画为主,没有数位板前在素描本上胡乱画过一些原创短漫画、插画和各类游戏动漫作品的同人之类的,建了个微博号把画挑挑拣拣扔到上面,居然也吸引来一批粉丝。 随着板绘插画的愈发精细,她开始渐渐接到一些商稿,甲方爸爸财大气粗,出手阔绰,她在课余时间挣了不少外快。 大四开始,鱼淼灵光一闪,商稿不接了,插画暂时也不画了,琢磨起漫画来。 她第一部 正儿八经的漫画作品——以山海经为蓝本创作的《山河海绘》就这么诞生了。漫画不长,总共就十话,一话一个独立的单元故事,每个故事的风格都不同,灵异悬疑治愈温情……用她自己话来说就是:一个十宫格的豪华火锅。 《山河海绘》可以说凭着奇妙的故事体验、绝佳的分镜和水墨般韵味独特的上色,让鱼淼一举成名,获得第十三届“马良奖”的年度黑马奖提名。直白点说就是个年度优秀新作奖。 马良奖意取“神笔马良”,在动漫界的地位是属于金字塔那一层的。 提名是一回事儿,真正的获奖与否,还得等到第四届马良奖正式举办当天才会颁布。 因而,一个星期后,好不容易暂时没有画稿缠身的鱼淼瘫在家里咸够了,半死不活地爬起来收拾行李去九滨市参加今年马良奖的颁奖典礼。 作者有话要说:  俺拿俺昂贵的阿米洛键盘发4,明天保证让小谢上线,好吧?不上线我把键盘吃了! 溜了溜了.jpg 感谢雾仁。x7、⊙荼靡☆x3、桑森x3的营养液 第37章 一梦写意(4) 马良奖办得声势浩大, 奖项设立将近二十五项, 个人奖项每项下基本有三个名额,而像《山河海绘》获得提名的年度黑马奖,名额通常只有一位, 只在第三届和第十届的时候出了并列两位。 《山河海绘》是鱼淼的第一部 漫画作品, 尽管这几年下来微博粉丝一大筐, 真正给“鱼七秒”这个名字贴上扣都扣不掉的真金的, 这还是头一回。 鱼淼当天上午到的, 颁奖典礼在晚上于九滨中心音乐厅举行, 下午在 分卷阅读80 挨着音乐厅的会展中心会举办几位知名漫画家的见面会。 这里面当然没她,但开见面会的几位老师鱼淼都认识,说让她去玩一玩, 结束后一起去吃饭, 再回酒店准备晚上的颁奖典礼。 见面会一点半开始入场,两点正式开始,到下午五点结束。 鱼淼到酒店放了东西,匆匆吃了个午餐,赶到会展中心的时候是一点二十,外头已经排起长龙,十几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散发着青春蓬勃的生机。 她没在任何公开平台上露过面发过自拍, 丝毫不担心被认出来,大摇大摆地瞅了一圈,正要偷摸溜去走后门,晃到一个有几分面熟的身影。 小姑娘今天把丸子头放下来了, 扎着简单朴素的马尾,个子娇小,白T格子短裙,抱着本书。 这本书鱼淼光看书脊就认得出来,是她大三上学期的时候和圈子里另一名插画师朋友一起出的画册。 这张脸好像隐约在哪儿见过。 一时好奇,鱼淼止住脚步。 那小姑娘宝贝似的抱着那本画册,站在入口处问工作员:“请问一下,这个见面会有没有鱼七秒啊?” 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的展示牌:“到场嘉宾只有上面这些。” “哦……”小姑娘有些失望地塌下肩膀。 见状,工作人员又说:“鱼七秒老师只出席今晚上的马良奖颁奖典礼。您有典礼现场的门票吗?” 她忙不迭点头:“票我买了的!” “那您今天晚上七点前往九滨中心音乐厅,凭票入场就行了。” 看来是自己的小粉丝儿啊。 鱼淼有点儿膨胀。 小姑娘不舍地往会场里张望一眼,垂头丧气转过身,一抬头,目光和没来及收回视线的鱼淼撞个正着。 两人挨得挺近,鱼淼膨胀的嘴角还挂着,那姑娘看了她两秒,脸色忽然一沉,几步走过来,不虞道:“你笑什么?” “?”鱼淼很无辜。 “是不是在笑我?” 鱼淼:“……” 鱼淼叹服。 这女孩儿要么是从小学戏曲的,要么是戏剧学院的,变脸变得可太快了。刚刚还是热烈激动满怀憧憬与期待的可爱小粉丝儿,这会儿仰头瞪着人,不客气的样子像极了那种涉世未深、脑子不大灵光还给家里人宠坏了的娇蛮小公主。 你敢看我?你敢笑我?来人给本公主把她拖下去斩了——的那种。 鱼淼嘴角抽了下,视线下移,扫了眼她怀里的画册。 小公主警惕,立马抱紧画册侧了侧身,瞪她:“看什么看?” 鱼淼很淡定:“哦,我瞅着挺好看的。” 闻言,小公主再度表演了个秒变脸,嘚瑟得尾巴要翘上天去:“废话,我鱼七秒老师绝世宝藏太太,画什么什么好看。神笔马良!在世梵高!就是她。” 鱼淼:“……” 鱼淼:“你很喜欢她啊?” “你这人怎么老问废话啊,我彩虹屁都吹成这样了,不喜欢我闲的吗,”小公主堪称川剧变脸的神功看得鱼淼叹为观止,“这本画册都还只是冰山一角呢,真正的宝藏全——在她微博,还有那个,你知不知道《山河海绘》?” 鱼淼:“嗯哼,听说过。” 小公主果然不满意:“你这什么语气?肯定没看过吧。” “你看你不也问废话了吗,”鱼淼说,“我要看过,肯定就不会说‘听说过’了啊。” 小公主一噎,“哼”了声:“你知道《山河海绘》有多神吗,这可是鱼七秒的第一部 漫画作品!处女作!” “哦……”鱼淼不为所动,“然后呢?” 她波澜不惊的态度引起了小公主的极度不满,跺了跺脚,小公主有点气急了:“你到底看不看漫画的啊,你不知道《山河海绘》提名了这届马良奖的年度黑马奖吗?处女作哎!跟这个奖项的组合,有多厉害你知道吗?” 小姑娘声音拔高,两人就在排队人潮边说话,这时不知谁的声音在旁边小声地飘过来,听上去是在跟自己小伙伴吐槽:“也没多好看吧……就这种故事国内一抓一大把,反正我看了两话就没兴趣了。” 他小伙伴:“我也觉得。” 小公主顿时气炸:“你们说——唔唔!” 鱼淼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拖着她离开。小姑娘激动挣扎,那俩人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满面嫌弃。 远离了人群,鱼淼松手,小公主从她怀里跳出来:“你干什么!” 鱼淼伸手敲了敲她怀里的画册。 小公主反应激烈,立刻捂得死死的,躲开她的手,像只护仔的老母鸡。 鱼淼促狭地咧着嘴角:“还挺宝贝啊。” 小姑娘撇了撇嘴。 “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管他们干嘛,”鱼淼笑道,“你喜欢就行了。” 小公主眨眨眼,“哦”了声,随即发现自己气势弱下来了,身子一挺, 分卷阅读81 犟道:“关你什么事儿!” 说完抱着画册跑了。 当然关我事儿啊。 鱼淼想。 耽搁了好一阵子,鱼淼进去的时候见面会就要开始了。 和几位老师打过招呼,她混进老师们的助手队伍里。 漫画稿子既要保证数量也要保证质量,繁重的绘画任务对漫画家们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日夜颠倒再正常不过,导致的职业病就更没办法。又要与日渐临近的截稿日斗,又要与疼痛劳累的头、手、腰斗,数不胜数的漫画家年纪轻轻就落了一身病痛。 就是有好几个助手,也只是多了几个人一起秃头罢了。 像今天到场的几位漫画家,就鱼淼知道的,至少半数都曾经因为身体问题不得已断过连载,调养了好一段时间的身体。 即便调养,也每天挂记着漫画的事儿,再继续工作的时候,身体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鱼淼自己也一样。 腱鞘炎是这个行业最常见的病,严重的还得做手术。而她从大三开始,手腕渐渐地开始一阵一阵地疼,疼得厉害的时候就是睡觉都能疼醒。 后来林以珂实在担心得不行,给她寄了一箱膏药贴来。 鱼淼觉得,某些时候林以珂和陈炀还挺像。 寄一箱膏药贴这个事儿,通常只有陈炀干得出来。 那箱膏药贴现在都没用完,跟着她的大件儿行李一起,又从宣江寄回了临城。 鱼淼画《山河海绘》的时候没聘助手,自己画完的,但之后在临城定居,后续要继续画漫画的话,助手是肯定要的了。 鱼淼时不时和旁边的小兄弟小姐妹聊聊天,边想着以后的打算,见面会结束后一位老师戳了戳她的脸的,神色严肃:“鱼老师,您想什么呢,老盯着我家三七和小赵,像撬墙角啊?” 说是老师,一般除了对年长和资历深的漫画家是尊称,同龄玩儿得好的画手间这么互相称呼则是玩笑的成分更多。 戳鱼淼脸的笔名叫莫小,比鱼淼大三岁,漫画生涯起步早,成名也早。两人臭味相投,也是同龄人,话题在一条水平线上,理所当然是在座的漫画家里和鱼淼关系最好的一位。 鱼淼抓住她的手,表情真挚:“可不是吗,我觉着三七和小赵简直是神仙助手,送我吧,我出五毛。” “五毛?也太廉价了吧鱼老师!”三七说,“少说五位数起步吧。” 小赵:“转我一万,即刻跳槽。” 鱼淼迅速松开莫小的手,撇清自己:“你看。” 莫小笑骂:“滚犊子。” 一行人聊着天在附近餐馆吃了晚餐,马不停蹄地又赶回酒店该换衣服的换衣服,该化妆的化妆。 颁奖典礼允许粉丝进场观看,但厅就那么大,门票供不应求,考验手速也考验网速。 观众进场是七点,鱼淼和莫小到得早,从侧门进到后台,确认到场之后,被安排从另一个门出去,走红毯正式入场。 马良奖备受瞩目,红毯设置在外场,不少媒体都会猫到前排抓第一手清晰现场,闪光灯比赛似的亮个不停,没经历过这种闪瞎狗眼场面的鱼淼一出来差点儿没被灯光咔嚓到流泪,莫小以为她紧张,还拉着她的手温声安慰了好几遍。 “莫老师你误会了,我不紧张,真的,”鱼淼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一闭眼,涌上来的酸涩湿意将眼球润湿,舒服了很多,她睁开眼,眼眶微红,做作地吸了下鼻子,“我就是感动啊,妈妈,我要上电视了呜呜呜。” 莫小:“……” 莫小:“闭嘴吧你。” 簇拥成一坨坨红烧狮子头的媒体后面是拥挤的人潮,这些则是没能买到典礼现场门票,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场外瞅几眼的。 莫小走在前面,鱼淼随其后。 等前面的人走入场红毯这会儿,鱼淼已经渐渐习惯了要你命似的闪光灯,就快到她,她轻轻呼了口气,说不紧张,其实还是有点儿的。 这时,鱼淼听见后面有个清脆的声音穿透媒体相机的喀嚓声传过来:“鱼七秒——鱼鱼!鱼老师!奇妙老师!” 很耳熟的声音。 鱼淼还记得,这是下午在见面会外面那个小暴脾气的小公主。 每个从红毯入场的嘉宾也好、评委也好、奖项提名者也好,都会有主持人在前面说是谁,包括正在红毯后排准备入场的人,战地记者似的。 “鱼七秒”这个名字,是在莫小后面紧接着由战地记者播报的。 缘分么,总是妙不可言。 鱼淼觉得自己现在回过头,小公主估计得哽死。 下午近距离接触且对其没什么礼貌发过脾气的路人,晚上摇身一变成了她彩虹屁里吹的绝世宝藏太太——说幸运吧,也挺惨的。 想着,鱼淼慢悠悠转过头。 “奇——” 小公主锲而不舍地又一声叫喊真哽在了嗓子眼儿里。 但她的哽 分卷阅读82 ,不是因为看见了鱼淼。 而是因为身后拎住她后领的人。 鱼淼转过头,找到小公主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闪光灯晃眼,晃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像老旧的放映机倒带回放时在某一节点出了故障的声音。 卡在那里,嘎吱,嘎吱,就是不再动弹。 那人的脸和记忆中的相像,又不太像。 瘦了很多,也黑了,冷白的肤色如今近趋小麦色,眉宇冷厉阴沉如旧,面部线条利落而硬朗,颀长英挺的身姿站在人群里,像立在荒流中的一颗青松。 他站在那儿,漆黑的瞳眸盖过亮闪白灯,定定地凝视她。 鱼淼一眼就认出来了。 下意识地、毫无犹豫地。 念过无数次的名字脱口而出:“谢梓洲……” 第38章 一梦写意(5) 谢梓洲接到柳漪电话的时候, 刚出部队。 电话来得巧。 “阿洲?” “嗯。” 三伏天磨人, 谢梓洲站在树荫底下,早已习惯扑面而来的酷暑。 “楚楚有没有去找你?”柳漪的语气有一丝紧绷的担忧和着急。 地面升腾起的热浪起起伏伏,模糊远处的景色。 谢梓洲眯了眯眼, 嗓音一贯冷, 带着些漫不经心:“没有。” “那她能去哪儿……这丫头, 要急死我啊, ”柳漪喃喃自语, 又道, “阿洲,你部队放假了?” “嗯。” “正好,你联系一下楚楚, 这丫头不接我们电话, 问她同学朋友也只说她出去玩儿去了,你说她,我们又不是不给她出去玩儿,怎么还偷偷跑呢,不就因为她高考失利说了她两句,就闹上脾气来了……”柳漪忧中带气,“她从小就爱黏你, 你给她打电话试试,说不定会接你的。” 谢梓洲一顿,又“嗯”一声。 电话那头的女人担忧着女儿,无意识地自顾自碎碎念, 谢梓洲听着烦,出声打断:“没事挂了。” 声音一停,柳漪像是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正在跟儿子打电话,语调温和些许:“阿洲,你这次放假回家吗?” 公式化的询问。 “再说。”谢梓洲淡道,“挂了。” 不等女人再作反应,电话挂断。 谢梓洲从通讯录里拎出另一个电话拨过去。 五秒后,电话接通。 “在哪儿。”他问。 电话那头,小姑娘语气很冲:“你管我!是不是我妈让你打的电话!” “嗯。” 应了一声,谢梓洲挂断电话。 不出十秒,电话回拨过来。 那边的小姑娘气疯了:“你挂我电话?!” “在哪儿。” “……” “挂了。” “不许挂!” 小姑娘气急败坏:“谢梓洲,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我是你妹妹!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儿!” 谢梓洲嗤笑一声。 像听到什么笑话。 祝楚楚气血上涌,吼出声:“我在九滨!我不会回去的!你别多管闲事!”说完觉得气势不够,她加上一句,“哼!!!” 忙音响起,通话结束。 谢梓洲神色未变,收起手机。 从这里过去九滨,飞机两小时的路程。 电话挂断前,背景音里有个广播声,祝楚楚声音大,盖得听不清,“李家宥”“见面会”“排队”几个词趁着她停顿间隙隐约传过来。 谢梓洲打开手机浏览器随手输进去,跳出满屏的相关结果。 最新一条:知名漫画家李家宥出席第十三届马良奖。 他顿了顿,退出去,重新输入。 马良奖的官网上写着,颁奖典礼将于今晚八点在九滨中心音乐厅举行。 再往下,详细写着马良奖各项奖项的提名名单。 【年度黑马奖提名:《山河海绘》作者:鱼七秒】 鱼淼呆站着,后面的嘉宾拍拍她提醒了一声。 猛回过神,再一看,灯光闪烁后面已经不见谢梓洲和那个小姑娘的身影。 思绪被搅乱,整个颁奖典礼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典礼一结束,该走的流程全部走完,她抱着奖杯急匆匆跑出音乐厅。 莫小在后面叫她,得到的只有她飞快远去的背影。 鱼淼从侧面出去,她出来的早,媒体和粉丝还在里面,外面这会儿没什么人,风里揉着夜晚的潮热,路边车排成蜿蜒长龙,一眼过去看不到头。 高跟鞋撑得脚底生疼,她喘了两口气,茫然不知该往哪儿去。 “秒秒。” 鱼淼顿住。 他的声音也变了,少年时得最后一丝清澈消散得 分卷阅读83 无影无踪,沉沉冷冷,有点儿哑,沙沙的。像醇厚的葡萄酒里撒了一把细沙。 很好听。 “秒秒,”谢梓洲的声音近了些,“回头。” 鱼淼有些紧张地抓着手里的奖杯,忽然很在意自己现在的模样。 出席颁奖典礼,她当然好好打理过自己。 刚刚不顾形象跑出来,头发应该乱了。 头发乱了应该不影响颜值吧? 她长得又不丑,还化了妆,区区发型,哪儿来的胆子影响颜值! 鱼淼握了握奖杯,轻轻呼出一口气,唰一下转过身。 男人身高腿长,站在她半米外的地方,垂眸看她。 长睫覆下,托着灯光。 他安静不语,像是在等她说话。 时隔九年,他褪去少年青涩,稳重的冷感带着些的疏离。 熟悉而陌生。 鱼淼莫名忐忑,张了张口,小心翼翼开口:“……你好?” 谢梓洲:“……” 鱼淼觉得谢梓洲的表情在告诉她并不是很想听到这句话。 万事开头难,但有一就有二,她一鼓作气,再开口:“好久不见?” 谢梓洲毫无波动的表情,让鱼淼知道自己这句话又不是他想听的。 这事儿说起来也怪,两人之间有近十年的空白,半米的距离拉得很远,可读懂谢梓洲神色的每一处细微变化,好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理所当然。 反正口都开了,尴尬也尴尬了,鱼淼反而放松下来,口吻自然:“你这是去挖煤了吗,怎么黑了这么多啊,虽然也挺好看,够男人味儿,就是看着怪不习惯的。” 她紧接着迅速道:“我还是比较看得惯你白到反光到时候,白雪公主似的,是真好看。” 小姑娘一张嘴张张合合像把机关枪,神色自若,双手抓着奖杯来回搓,视线微飘。 一头长发快到腰际,浅金色,卷发披肩,妆容清淡,白色小礼服勾勒腰身,漂亮的锁骨展成一只蝶,肤色莹白。 精致的洋娃娃般。 你好。 好久不见。 谢梓洲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些。 他抿唇,走近。 鱼淼还在不停胡扯,瞥见他靠过来,声音立马止住了。 他看上去没有明显的不高兴。 但情绪绝对说不上好。 鱼淼开始反思自己哪里说错了,然后发现,好像每一句都不太对。 谢梓洲在她身前站定。 高大身影微俯,黑眸幽幽地垂下。 “秒秒,”他缓慢说,“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男人弯下身,带着与年少全然不同的成熟与危险,又携着像少年一样闹脾气闹得非常表面的不悦。 鱼淼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谢梓洲。 不太习惯,下意识想躲。 像是看穿她的想法,谢梓洲低低开口:“别动。” 鱼淼企图挪动的脚步钉在原地。 抬眸看他,非常可怜地吸鼻子,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没动。” 嗓音糯。 谢梓洲一顿。 作茧自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有点儿受不了。 两人挨得近,强硬拉近的距离仿佛在消磨时间带来的手足无措。 鱼淼鼻头倏然发酸。 眼眶瞬间红了。 “谢梓洲,你怎么离开了那么久啊……”她低头,眼泪砸在奖杯上,顺着奖杯往下滑,“早知道我就用我零花钱上二手市场先给你掏他娘的一个二手手机,再给你办个电话卡,怎么着也不至于一点儿音信也没有吧。” “高二的时候我爸工作调回宣江,我也回去了,”她边哭边说,“但是我还特意嘱咐陈炀了,我就想着如果你回来没找到我,好歹陈炀还能把我联系方式给你,咱俩也能联系上说上话……” 鱼淼哭得委屈,长长控诉,谢梓洲抬了抬手,又放下,说:“我回去过。” “我知道!”小姑娘发脾气,“你什么时候回去不好,偏挑高考完那个暑假,陈炀去旅游不在家,唐晓尧每天出去兼职也老不在家,你就偏偏那个时候回去,你是不是猪啊!” 谢梓洲抓住重点,“你知道我回去过?” “哦,前几天知道的。” “……” 鱼淼很不满,睁着泪眼瞪他,有点儿不可思议:“谢梓洲,你怎么眼泪都不帮我擦擦了。” 谢梓洲:“?” 鱼淼心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哭你还给我擦眼泪呢!” 谢梓洲:“……” 有什么隔阂无意间打碎。 谢梓洲勾起唇角,冷戾眉眼破冰柔了些,手抬起。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鱼淼伸着自己涂了樱红美甲的手撇掉眼角的泪,“你别把我妆都抹花了。” 分卷阅读84 谢梓洲:“……” 如果还是十三岁的谢梓洲,或许就随她了。 但是二十三岁的谢梓洲不会。 他仍是抬手,拇指按在她眼尾,稍稍使力一抹。 有些报复性的故意味道。 大地色眼影被他的指腹带走不少。 鱼淼吓了一跳,惊怒:“你知道你这一指头揩掉我多少人民币吗!” 指尖捏着捻了捻,谢梓洲笑出声。 男人声音低而沙哑,轻笑声像一把鼓槌,敲在人耳膜上带起震颤。 鱼淼看着他,紧绷的肩渐渐放松。 头顶云月朦胧,星辰稀疏。 热潮悄悄退了点儿,树叶轻轻扑簌,抖落藏在枝丫上的蝉鸣。 鱼淼轻声说:“你走之后我有好好学习,考上了海中,高二时候回宣江转进附中——就是我们那儿的重点高中。高三的时候艺考,考上了T美,然后一直画一直画,大四那年画了部漫画,叫《山河海绘》。”她把奖杯举起来给他看,“你看,这是《山河海绘》获奖的奖杯,是不是很好看?” “嗯,很好看。” 鱼淼放下奖杯,笑容微敛,说:“这是我这九年的经历。你呢?”她声线放轻,“谢梓洲,这九年……你过得怎么样?” 谢梓洲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鱼淼心脏收紧。 “不好吗……?”她试探道,“你妈妈她——” “她带我去了帝都,”谢梓洲忽然开口,“高三那年,空军招飞,我报了名。” 鱼淼一愣:“……空军?” “嗯,”他看着她的目光变得很深,“本科四年,在帝都军校训练,毕业后转区——” 他略一停顿,鱼淼下意识追问:“转哪儿了?” “宣江空军基地。” 鱼淼先是怔,怔过之后,傻眼了。 没有得到预想中反应,谢梓洲嘴角沉了沉,眉心皱起:“秒秒?” “你……”鱼淼深吸一口气,举着奖杯简直想砸他,“你真的是猪吧!” 谢梓洲:“?” 鱼淼冷静下来,面无表情说:“不好意思,我回临城了。” 谢梓洲没说话。 鱼淼:“定居的那种。” 谢梓洲:“……” 第39章 一梦写意(6) 缘分这个东西, 挺神奇的。 时而妙不可言令人身心舒畅, 时而阴差阳错令人无话可说。 鱼淼想,如果高三那年的暑假,她和谢梓洲联系上了, 至于悲催这么多年吗? 肯定不至于的。 那么问题出在哪儿? 鱼淼觉得还是陈炀。 你说你他妈非要那个时候出去玩儿, 玩儿个头啊? 鱼淼回到酒店, 愤怒地发消息谴责控诉谩骂陈炀, 从私聊到小群到朋友圈。 看到消息的陈炀表示懵圈:【我又他妈的哪儿惹着您了?姑奶奶???】 鱼淼:【我一想到你还在呼吸新鲜空气我就牙痒痒。】 陈炀:【好嘞, 我这就直播吃屁, 点我看在线小视频,获得绝佳观赏体验。】 鱼淼发了个呕吐的表情,手放下, 大字型瘫在床上, 头脑放空。 谢梓洲送她回的酒店。 他好像还有别的事儿,鱼淼一贯有什么问什么,但这次什么也没说。 现在彻底冷静下来想想,她和谢梓洲隔了九年的时光,就算方才互相吐露过这几年的大致经历,仍是有太多的细节没能说清。 鱼淼最关心的,无外乎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可他的回答并不在点上。他没说自己好不好, 没有提他和他母亲的相处,没有说在帝都的生活环境如何。 还有那个女孩儿——暴脾气的小公主。 她清楚记得,晚上在音乐厅外场,谢梓洲出现时, 手放在那小公主身上。 后颈的部位。 然后他们一起不见了。 鱼淼盯着天花板发呆,对谢梓洲和小公主的关系猜了个五花八门。 小公主长得挺可爱的。性子虽然有些不敢恭维,但看得出心眼儿不坏,就是不懂得收敛脾气,小孩子一个。 ——难不成,谢梓洲就喜欢这样儿的? 鱼淼被这个想法吓住了。 手机搭在手掌上,震了震。 短信提示音响起。 现在大家联系要不QQ要不微信,短信交流少之又少,鱼淼下意识觉得又是什么垃圾信息,恹恹地拿起来看。 谢梓洲发来的。 【什么时候走?】 鱼淼举着手机给他回短信:【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回临城。】 短信发出,谢梓洲的电话打过来。 手机突然振铃,她没拿稳,小型砖块一样的手机啪叽砸下来。 分卷阅读85 “嗷——” 鱼淼捂着鼻子翻身爬起来,另一只手抓起掉在床上的手机,“喂?” 她的声音听上去就不对,谢梓洲问:“怎么了?” “手机砸脸了。”鱼淼瓮声说。 男人笑了声。 低低的笑声贴耳,鱼淼脸一热,有点儿炸毛:“谢梓洲你现在行啊,不给我擦眼泪就算了,还敢笑我了是吧?” 谢梓洲说:“没有。” 鱼淼捏着鼻梁,忽然想起陈炀以前跟她说的事情,闷道:“谢梓洲,你老实说,你以前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谢梓洲不慌不忙:“比如?” “陈炀都告诉我了!”说起这个她就锤床,大叹怎么会有演技这么好的人,“你小时候揍过陈炀他们对不对?” “对。”承认得云淡风轻。 “还有那个男生……” “是我。” 鱼淼:“……” 你就知道我在说谁了? 鱼淼磨了磨牙:“所以你其实打架还蛮厉害?” 谢梓洲缓道:“秒秒,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打架。” “……” “…………” 鱼淼震惊了。 这人是怎么做到狡辩得这么理所当然事不关己的??? 所以实际上,全世界都知道谢梓洲不好惹,就她傻逼一样把他当做个任人宰割弱柳扶风的小白花? 鱼淼脸朝下埋进被子里,又羞又恼:“那我以前老说什么保护你、替你去揍人之类的话……”丢人死了! 谢梓洲拉开窗帘,酒店楼层高,一眼望去连成片的灯火交相辉映,夜晚的静谧和都市的喧闹融合在一起。 他微眯起眼,说:“不丢人。”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鱼淼闷声说。 “嗯,”他松开手,窗帘垂下,“一直都知道。” 鱼淼没说话。 好一会儿,她试探地开口:“谢梓洲……你怎么会来九滨?” “来找人。” “找谁?” “祝楚楚,”他说,“我妈的女儿。” 我妈的女儿。 一个很奇怪,也很生疏的称呼。 “你妈妈的……女儿?” 鱼淼迟疑重复,小心求证,“是——姐姐还是妹妹?” “妹妹。”谢梓洲说。 鱼淼沉默一瞬,轻声问:“你妈妈再婚了?” “嗯,很早之前,”谢梓洲口吻淡淡,听上去并不在乎这件事,“她女儿比我小六岁。” 小六岁,现在是十七岁。 谢梓洲的母亲是在他四岁时走的,这个鱼淼知道。 也就是说,他母亲离开后的第二年,谢梓洲六岁那年——鱼淼遇见谢梓洲那年,这个妹妹出生了。 仅仅离开两年,他母亲便又拥有了一个丈夫孩子圆满的新家庭。 鱼淼一颗心揪起来:“那你在帝都的家……” “那不是家,秒秒,”谢梓洲说,“只是个暂居所。”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寄宿。” 第二天早上,鱼淼和莫小约着在九滨市中心逛了一圈,临近中午吃过饭,她回酒店拖上行李箱去机场,准备搭乘飞机回临城。 刚到候机室还没坐下,鱼淼接到谢梓洲的电话,他说:“秒秒,回头。” 鱼淼回过头,谢梓洲正好挂了电话,将手机收回兜里。 他手上空空如也,倒是他旁边的小公主——大概就是那个所谓的妹妹祝楚楚,手上拖着个行李箱,张嘴呆滞地看着鱼淼。 祝楚楚咽了口唾沫,拖着行李箱大步走过来就,完了站在她两步远的距离,有点儿不敢相信:“奇妙老师?” 鱼奇妙,是很早之前某个粉丝在鱼淼微博底下评论时手滑错字的产物。 这条评论现今还在那条微博底下,被顶上热门评论第一,点赞数远超第二两倍有余。 “啊,”鱼淼眨眨眼,笑眯眯地,“你好呀。” 祝楚楚深呼吸,像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没说话,但满脸都写着“我好激动我疯了我家太太啊啊啊”。 她又深深呼吸一口,正要说话,被谢梓洲勾着后领往后拽。 小姑娘张牙舞爪地闹:“谢梓洲你干什么!放开我!” “登机。” “登就登!你撒手!” 鱼淼新奇地看着,祝楚楚挣脱开谢梓洲的魔爪,广播通知九滨飞帝都的航班乘客登机,她捡起行李箱向前跑了两步凑到鱼淼面前,语速很快:“奇妙老师,我昨天对你的态度你就当我被人下了降头脑子不清醒,我要知道昨天在见面会外面的是你,我肯定三拜九叩求着您骂我,打我都成!” 鱼淼:“……” 鱼淼:“这就大可不必了妹妹。” 祝楚楚:“妹妹!你叫我!妹妹!” 鱼淼 分卷阅读86 :“当我没叫。” 祝楚楚兴高采烈还想说话,被谢梓洲拽着强硬送去登机。 祝楚楚不放弃,回头朝鱼淼喊:“奇妙老师你等我!我微博私信——” 谢梓洲冷声:“闭嘴。” “你才闭嘴!烦死了!我自己知道走,你别老动手动脚的!” 谢梓洲头也没回,鱼淼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 什么人啊,让人回头看你,完了你话不跟人说一句,带着妹妹说走就走,真厉害。 鱼淼找了位置坐下,蔫儿巴巴的抱着手机发了条微博。 【鱼七秒:和小时候一个玩伴意外重逢,岁月真是把蹉跎刀,给他杀得更六亲不认了。】 鱼淼一早打开微博险些被铺天盖地的各类消息淹没。 马良奖带来的后劲儿实在太足。 《山河海绘》先前只在她微博发表,后来参加马良奖投了稿,便没在其它地方有过二次发表。获得提名后,白鸽出版社第一时间来联系她单行本出版事宜。 后续的作品鱼淼还有些茫然,想法太多,什么都想画,但人精力有限,只能排出个轻重缓急先后顺序。 她这条微博发完,评论嗷嗷开了: 【谁能数数奇妙老师有几个玩伴了?】 【果然好看的人朋友都很多[哭泣]】 【我建议奇妙出本漫画,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鱼奇妙友人帐》。】 【哈哈哈哈哈魔鬼,我竟然有点想看?】 【奇妙老师的朋友们都太有趣了,这次的玩伴没有点儿故事吗?】 …… 评论或许就是这么一说,但鱼淼灵光闪现,还真琢磨起这个事儿来了。 正想着,旁边空位一道黑影笼下。 鱼淼扫了一眼,刚要收回视线,愣了愣,转头又看过去,诧异:“你没走?” 谢梓洲坐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嗯”了声。 “我以为你和你妹妹一起回帝都了。” “押送她而已。” “……” 灵性“押送”。 鱼淼顺口问:“她自己跑来九滨的吗?” 谢梓洲往后靠,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淡道:“嗯。” “……哦,”鱼淼被他看得有点儿不自在,“那你呢,你不回帝都,是要回部队?” “军区放疗养假,月底才回去。” 谢梓洲看着她,“我回临城。” 鱼淼:“啊?” 谢梓洲挑眉:“啊什么?” “不是,你不回帝都,我以为你就在宣江呆着了。” 谢梓洲静静看她,两秒后敛下眼帘,鱼淼一晃眼,以为自己看见了那个被谢承打过之后不委屈也不喊疼,无声承受着痛楚的少年。 “你不在,我为什么要在宣江呆着。”他轻道。 不知根源的愧疚莫名将人包裹,鱼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太多的话抵在舌尖说不出去。 鱼淼沉默着,愧疚和柔软明晃晃写在珍珠瞳仁里,谢梓洲抬眼,声音低:“秒秒,你和陈炀关系很好?” 话题突然偏离到陈炀身上,鱼淼一下子没跟上,反应了会儿说:“还挺好的。” “有多好?”他追问,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哀乐,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鱼淼便也没想太多,答道:“哥儿们吧?还有唐晓尧啊猴子那一帮人,我们现在关系都挺铁的。”她眸子一亮,“对了,你要回临城的话,我带你去我新租的地方看看,是陈炀他们帮我准备的,弄得特别好看。” 她本意是分享喜悦,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任何好东西,都会念着谢梓洲那一份。 但她话说到一半,谢梓洲眸色转深,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下垂了几分。 小姑娘说得高兴,胳膊搭在扶手上,人微微朝这边倾斜。 无芥蒂的信任姿态。 谢梓洲下沉的嘴角有轻微松动。 夜莺的鸣啼依旧美好。 唯独念着别人的名字,说着别人的事情,破坏了这份美好。 “秒秒。”他唤。 “嗯?”鱼淼停下一股脑儿的碎碎念,向他递去不解的眼神。 “不说陈炀了,”他略低下头,黑眸里藏着无边夜色,连她的模样都渐渐化进那片夜色里,“好不好?” 低哑嗓音沉着,像是乞求,偏又含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 ?? ?°)? 最( ?° ?? ?°)?帅( ?° ?? ?°)?最高(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外头艳阳高照,鱼淼却不知是不是候机室冷气开得太低,钻进薄薄夏服里沿着背脊骨往上缠。 像一条蛇。 周围嘈杂,两人之间却犹如静止。 登机广播 分卷阅读87 突兀响起,盖过周围的人声嘈杂。 鱼淼回神,顺势撇开视线,拉起行李箱:“该我们登机了。你跟我是同一班吗?” 谢梓洲淡然掩掉疯狂滋生的某种阴暗情感,起身,从她手里拖过行李箱拉杆:“嗯。” 鱼淼走在前面,手心不知觉间竟冒了一掌的冷汗。 或许是错觉吧,她想。 谢梓洲刚刚的模样,像会吃人。 作者有话要说:  对,他会吃,吃得非常干净,骨头都不剩的那种。 感谢为桑森的地雷 感谢q爆了x2的营养液 第40章 一梦写意(7) 和谢梓洲意外重逢的事情, 鱼淼还没和任何人说过。 但她的微博不是秘密, 师茗最先闻到异样风声,把鱼淼这条微博截图发到了小群里。 于是鱼淼下飞机打开网,微信群消息爆炸得让人眼花。 她赶忙马后炮回应:【对, 是谢梓洲, 是他是他就是他。】 陈炀:【我们的敌人!】 猴子心有灵犀接上:【谢无理!】 鱼淼:【无理是什么玩意儿?】 唐晓尧解释:【卑鄙无耻, 不可理喻。】 鱼淼:【……】 行的吧。 鱼淼心想谢梓洲到底是给你们留下多大的童年阴影啊, 记恨这么多年, 还给他瞎起外号。 她回消息时低着头, 面对一群沙雕,嘴角不自觉咧着笑。 当代网瘾少女最常见的模样。 但在谢梓洲眼里,这就变得很刺眼。 光线打下来, 她嘴角扬起的笑也勾着阳光的颜色。 却不是对着自己。 九年的时光, 短,也长。 对谢梓洲而言格外漫长,鱼淼的名字反反复复,一笔一划,不知被他写过多少次。 心情不好时写,心情愉快时也写。只是他这九年,真正愉快的时候几乎没有, 大多时候平平淡淡,没什么勾起他兴趣的事情,也没什么触底线的事情。 直到高三那年,空军招飞。 他义无反顾报了名。 柳漪不理解, 她指望着他从商,指望着他成为社会精英人中龙凤。军校训练艰苦,管理严格,一年到头能联系上他的次数少之又少,飞行员想要转业更是艰难。为此她闹过。 但谢梓洲执意。 他从不在意柳漪的想法。 军校很苦,从初始的体能训练,到后来抗眩晕抗载荷训练,再到跳伞、夜间轮岗、飞行训练……中途说过后悔当初参加招飞的人,不少。 这些对谢梓洲来说却是正好。 训练的时候他才在离开临城之后终于有了“活着”的感觉。 看见鱼淼的时候,积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几乎就要喷薄而出,他极力隐忍。 怕吓到她。 九年的时光,不是轻轻松松就能磨掉的。 鱼淼低头微信冲浪,余光瞥着旁边的人。 她这个身高只能瞥见他下半身,谢梓洲腿长,依着她的速度,迈得慢,手里拖着她的粉色行李箱。 这腿可真好看,手也好看,指节分明,修长干净。 长腿兵哥哥,人间大杀器。 妙啊。 鱼淼思绪外游,开小差的功夫,旁边的人走快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然后停下,行李箱横拖过去。 她反应不及,被横栏的小粉箱绊着磕了一下。 这哥显然是故意的,鱼淼抬头瞪他,话还没出口,他先出声了:“看路,别玩手机。” 使小性子的话憋着憋着,化掉了。 鱼淼“哦”了声,手机塞进小挎包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谢梓洲不动声色问了句:“在和陈炀聊天?” 鱼淼实诚,有一说一:“没,我们建了个小群,大家一起聊呢,师茗、珂珂、陈炀、猴子和唐晓尧,还有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小区里跟陈炀玩儿在一起的那几个,有俩也在群里呢。” “嗯。”应完,没再说话。 鱼淼犹豫着伸手戳了他胳膊一下。 谢梓洲低头看过来。 “你怎么啦?” “嗯?” “你不高兴啊?” “没有。” 鱼淼盯着他脸认真看了两秒,笃定道:“我觉得没有没有。” 绕口令。 谢梓洲不置可否。 鱼淼又戳戳他,好言相劝:“你别不高兴,我们没想排挤你。” 谢梓洲:“?” “你要是觉得落单了不高兴,我拉你进群啊。” “……” 谢梓洲沉默一下,道:“不用了。” “哦。” 鱼淼有些失望。 谢梓洲进群就 分卷阅读88 好玩儿了,陈炀他们肯定吓死。 鱼淼一肚子坏水,琢磨着哪天趁陈炀他们聊得火热,尤其是在大声咧咧谢梓洲坏话的时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谢梓洲拉进来,效果肯定拔群。 想到这个,她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对了,你回来有地方住吗?” “有。” “哪儿?” 谢梓洲视线定在前面某处,抬了抬下巴。 鱼淼看过去。 不远处站着个人,机场接机的人多,那人站在三五扎堆的人群之间,鱼淼却一眼就看见了。 三十多的模样,五官周正,肩宽腰挺,气质就和周围人不一样。 他看见谢梓洲,招了招手,笑着走过来。 走路的姿态不太寻常,有点儿跛。 他一把勾住谢梓洲的脖子:“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我昨天什么都给你备好了,就等着来接人,你跟我说你先不回来了,要去九滨。你去九滨干什么,找媳妇儿?” 说着他注意到谢梓洲手里的粉色行李箱,顺着抬起视线,就看见了鱼淼。 小姑娘金色长卷发扎着马尾,小脸素面朝天白里透红,眼睛尤其亮,墨绿T恤牛仔短裤,脚下一双小白鞋,整个人干净又朝气。 猛一拍谢梓洲的肩,他笑得不怀好意:“行啊,还真找着了?” 谢梓洲没说话,神色未变,把他的胳膊从肩上抖下去。 对鱼淼说:“贺云,我以前在军校的长官,临城人。” 鱼淼看看谢梓洲,转而好奇打量这人。 男人转向她,笑容亲和阳光,伸出手:“小美女你好啊。” “你好,我叫鱼淼。”说着,鱼淼抬手。 还没碰到,一只手横插进来,搭在贺云小臂上,顺势把他的手按下去,然后抓着他手臂愣是把人拽过身,拍拍他的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 “走吧,先出去。”谢梓洲说。 鱼淼看了看自己的手,放下。 嘴角不自觉往上抿了抿。 她跟上去,贺云促狭地对着谢梓洲啧啧两声,隔着他看过来,问道:“鱼miǎo?哪个miǎo?” “三个水金字塔的淼。”鱼淼耐心说。 “淼?淼……”贺云像是在思索什么,随即大为称赞,“这名字好!三个水,跟谢梓洲的名儿多配啊,洲也三点水不是。可以,很搭!” 说罢他大力拍一下谢梓洲的背:“是不是?” 挑挑眉,贺云意味深长的眼神在鱼淼脸上轻飘飘打了一转儿。 谢梓洲:“嗯。” 鱼淼:“不是的。”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低轻,一个澈亮。 “……” 贺云来回看他俩。 饶有兴趣看戏似的。 谢梓洲下颌微微收紧。 眉头没皱,也没说话,鱼淼却感受到瞬间低下去的气压,心头一慌,忙不迭对贺云解释说:“不是的,您误会了,我和谢梓洲不是……不是男女朋友。” 可是谢梓洲的低气压没有缓解。 贺云睨一眼他的脸色,笑道:“嗨,对不住,我这还是第一次见阿洲身边出现女孩子。小姑娘你大概不知道,咱们当兵的,天天在军营里扎着,一年最长的假就是这一个月的疗养假,要是队里临时有任务,这假放到一半还得赶回去。” “一年到头光看见一堆堆男的在眼前晃,那叫一个烦啊,谈个恋爱不容易,更别说结婚了。人小姑娘一个个青春美好的,跟了你个不着家的,指不定哪天人还说没就没了,那不是守活寡么,多耽误人!” 贺云调侃着,自嘲式的幽默,口吻却豁达。 说着他话题又回到谢梓洲身上:“唉,本来战况就这样不乐观了,这臭小子的性子更难磨,又冷又硬,跟块顽石一样,我就担心他将来连个家都成不了,那真是抱着战斗机过一辈子吧。” 鱼淼悄悄抬眸看向谢梓洲。 像是心有灵犀,他微一侧目,黑眸低下来。 鱼淼被抓包,飞快移开视线。 她开玩笑地说:“不至于吧,谢梓洲皮相还挺好呢,您都不知道我们刚刚出来这一路,多少小姑娘暗搓搓瞅着他这块儿香饽饽呢。” 低气压稍有回温。 鱼淼也不知道哪句话对上他谢大少爷的心意了,可能是夸他帅吧。 果然人都是爱听最肤浅的好话的,谢梓洲也不例外。 三人出了机场,鱼淼觉得谢梓洲要跟贺云走的,伸手要把行李箱要回来,自己回家。 谢梓洲没松手。 他转头平静地看了贺云一眼。 贺云像是得到什么暗示,问鱼淼:“鱼淼啊,你接下来还有事儿吗?” “没有。” “那正好,我看你跟阿洲应该认识挺久了关系不错,要不要跟他一块儿来我家吃餐饭?相逢是缘,交个朋友,晚上我让 分卷阅读89 阿洲开车送你回家。” 鱼淼不太好意思,推辞道:“这不好吧……太麻烦您了。” 贺云:“有什么麻烦的?要说麻烦,这臭小子才是麻烦!每回一放假就往我家里钻,真嫌自己脑门儿不够亮的。就这么说定了,你嫂子在外面买菜呢,我让她多买点儿,晚上做顿大餐!” 说罢,不由分说接过谢梓洲手里的行李箱,放进他车子后备箱里。 赶鸭子上架,鱼淼求助地看向谢梓洲。 谢梓洲替她拉开后座车门,低道:“贺哥帮过我很多,人很好,没事,不用跟他见外。吃完我送你回家。” 鱼淼安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动。 像在探究什么。 贺云在副驾驶催促:“快点儿啊,我司机怎么还不上车呢?扣工资了啊!” “贺哥腿脚不好,我去开车,”谢梓洲说,“上车吧。” 鱼淼眨了眨眼,嘴角翘起不知在想什么,很欣慰很开心的模样,“嗯”了声,没再推辞,坐上车。 谢梓洲关上车门,车窗摇下,小姑娘双手勾着窗缘,脑袋搭在上边儿,叫了他一声:“哎,谢梓洲。” 音量有点儿小。 他弯腰。 “开车小心。”她轻声嘱咐,清澈嗓音压着,沁出一丝甜意。 谢梓洲看着她,弯了弯唇:“嗯。”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个,好坏未定的消息哈! 9.19.5,计划是连续五天万字更新,拆开发的那种,一天23章吧。但是不一定哈!在外地,不确定挤不挤得出时间,我尽量吧,日万失败也会告诉大家的(。 一天三更不出意外的话是在以下固定时间:早九点,下午三点,晚上九点。 双更的话就是早九点和晚九点。 真的!!!尽量啊!!!!!!尽量!! 感谢q爆了、咦! 2瓶;⊙荼靡☆ 4瓶的营养液 第41章 一梦写意(8) 贺云怕鱼淼尴尬, 一路上都在和她说话, 他健谈,说起话来幽默风趣,说了不少部队里的事儿。 车子在大院门口缓速, 站岗哨兵看过车牌和车里的人, 敬了个军礼, 放行。 鱼淼看着这个小哨兵, 扫一眼谢梓洲。 不知道谢梓洲穿起军装什么样儿。 她也算半个临城人, 在临城的几年也都是小区学校市中心三点一线地跑, 别的地方没怎么去过,这个军区大院更是第一次来。 莫名有些紧张,心中立起一股肃敬。 鱼淼背脊挺了挺, 贺云从后视镜里看见, 宽慰道:“没事儿,不用这么严肃,脱去军区这个壳子,咱们这儿也就是个普通小区。” 大院里环境干净,太阳不若正午时毒辣,三三两两的老人在树荫下乘凉聊天,摇着把蒲扇, 惬意悠闲。 还有年轻点儿的妇人手里拎着菜往家里走,小孩子跟在身边跑跑跳跳。 “他们都是随军家属吗?”鱼淼问。 “小姑娘知道得还挺多,”贺云说,“大部分是。还有一些, 喏,在那边儿下棋打牌的几个老爷子,是退伍老兵,以前在枪林弹雨里真正滚打过的。还有那边唠嗑的奶奶,也是退伍空降兵。” 大抵是年轻时在动荡中体味过生死,这些老人们看上去格外悠然自得,是真正看开了俗世,安然享受生活的悠闲。 贺云又说:“你别看这些大爷大娘的这么轻松,刚退伍那会儿可不是这样的。上过战场的,真正最难治其实是心理问题。以前这方面不普及,不知道多少当兵的因为心理上的问题疯了、自杀了。现在就好了,每年上头都会联系专业的心理医生来给他们做心理疏导。” 鱼淼:“创伤性应激障碍吗?” “是啊。就连像阿洲这小子这样的现役军人,都还得定期接受心理测试和心理咨询。” 鱼淼看向谢梓洲。 谢梓洲专心开车,只抬眸从车内后视镜里和她对了一眼。 贺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这小子心理素质硬得很呢!是吧?” 谢梓洲:“嗯。” 停好车,贺云领着两人上楼。 他脚跛,上楼上得慢,谢梓洲和鱼淼便也没急。 屋子里装修风格温馨,虽然简单,但每一处都看得出是花心思摆过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照片里的贺云看上去二十出头,军装着身,女人穿着大红旗袍,金丝纹绣,妆容古典温柔,体态极佳,靠在他怀里。 简单不花哨的着装、无声的微笑,给这张照片铺上温和喜色。 注意到鱼淼的视线,贺云得意笑道:“怎么样,你嫂子漂亮吧?” 鱼淼点头:“漂亮。” 贺云招呼着她坐,让谢梓洲去倒水,谢梓洲轻车熟路进了厨房,贺云就负责跟鱼淼唠嗑:“你嫂子之前在部队里当文艺兵,跳古典舞, 分卷阅读90 还会国画,那叫一个天仙下凡,那会儿就给部队里那些个新兵蛋子迷得七荤八素,可没把我气死。” “那现在呢?”鱼淼接过谢梓洲递来的水,往旁边挪出个位置给他,“嫂子不在部队里了吗?” 她还记得来的时候贺云说他妻子现在在舞蹈学校里当老师。 “不在了,”贺云笑笑,“跟我一起走的。”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鱼淼问。 贺云正要开口,谢梓洲手背碰了碰鱼淼手里的杯子,问她:“烫吗?” 鱼淼注意力从小就容易被带跑,他一插嘴马上就歪了,她看了看手里温热的水,摇头:“不烫。” 谢梓洲将杯子从她手里拿出来放到茶几上:“天热,再凉一凉。” “哦。” 贺云知道谢梓洲的意思,笑了笑,说:“行了,你别东扯西扯的,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谢梓洲没说话。 鱼淼一头雾水,看了看谢梓洲,又看看贺云,“什么事儿啊?” “你不是问为什么离开部队吗?”贺云说,“也没什么,你看我这腿,不太利索对吧?” 他拍拍跛的那条腿,鱼淼看了眼,点头。 “就是这腿的事儿,伤着了,开不了飞机,就被领导们安排着提前退役来这儿享受老年退休生活。”他语调轻松,开着玩笑。 鱼淼唇瓣动了动,一时哑然。 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 贺云摆摆手:“不用心疼!飞行员本就是高危兵种,命说没就没的,我只伤了条腿,还能全身而退,已经是福大命大,老天爷赏的后半生了。” “当初入伍的时候就做好时刻牺牲的准备了,这点儿伤,真是小事儿。” 他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笑得豁达,开玩笑似的说:“就是挺可惜的,这儿离蓝天太远了。” 电视里放着电视剧,聊了会儿天,贺云的妻子回来了。 他妻子叫纪珍,褪去照片里的妆容,依然温婉美丽。 她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贺云和两人又聊了两句,钻进厨房里帮忙,鱼淼听见纪珍嫌他碍事儿,让他出来陪客人,贺云的声音传出来:“得了吧,俩小年轻一起才有话说呢,我瞎掺和什么,还是陪你比较要紧。” 前半句大声得刻意,后半句压小声了些,哄妻子开心。 做饭的声音伴着夫妻俩偶尔的调笑声,平淡而温馨。 鱼淼看着厨房,小声问谢梓洲:“贺哥的腿……治不好了吗?只能这样?” “嗯,”谢梓洲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台 “当初伤得太重,现在已经康复到最好的状态了。” 她迟疑着问:“因为什么伤的……?” 谢梓洲换台的动作一顿,拿着遥控器的手放下来。 半晌沉默,他才开口:“因为一个学员的失误,直升机坠落,他把那个人从驾驶座救出来的时候,旋翼断裂,砸下来,扎进了腿里。” 鱼淼难以想象那个场面,只是随着谢梓洲的叙述,腿有所感应似的隐隐起痛。 她小心开口:“那……那个学员现在呢?被部队开除了吗?” “没有。”男人声线挂上冰渣,“贺哥保了他。” “为什么?” “不知道。” “……” 良久,谢梓洲说:“大概是觉得他前途可期。” 鱼淼心情有点儿沉重。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她和大半杯,杯子握在手里,水面轻轻晃,她踌躇问:“谢梓洲,你受过伤吗?” 水杯再次被抽出去,放到茶几上,谢梓洲拿起旁边的水壶慢慢往里倒水,说:“受过。” 两个字,将鱼淼一颗心高高提起。 “严重吗?”她追问。 谢梓洲试了试水温,然后把杯子递回给她,看着她没回答。 他不表态,鱼淼急了:“到底严不严重啊?” 小姑娘紧张兮兮地抓着水杯,急起来往他这边凑了凑,水有些满,晃动一下荡了点儿出来,打湿她的手。 鱼淼“啊”了声,松开沾上水的手,去扯卫生纸。 谢梓洲抽了张,捉住她的手,忽然轻笑一声。 肌肤相碰,鱼淼一激,下意识缩了下手,被谢梓洲几分强硬地拖过去一点点擦干净上面的水。 压下心里的一丝慌乱,她怒:“你笑什么?问你话你不回答,逗我呢?” “没有,”谢梓洲轻飘飘的否认含着笑意,“秒秒,如果严重的话,我早就该退役了。” 鱼淼:“……” 也是。 她皱皱鼻子,气闷地收回手。 晚饭很快做好,饭桌上气氛热络,谢梓洲向来话少,多数时候他安静听着,说话最多的是贺云。 说着说着,话题就到了鱼淼身上。 “对了,光说我们的事儿了,”贺云喝 分卷阅读91 了口啤酒,“鱼淼,你是做什么的?” 鱼淼:“啊,我画画的。” “画画?画家啊?” “没那么厉害,”鱼淼说,“我就瞎搞,插画啊漫画啊什么的,都画点儿。” 纪珍埋汰丈夫:“不知道了吧,是真厉害,画的漫画刚拿了奖,就我昨天晚上看的那个颁奖典礼。小姑娘谦虚呢,”她看向鱼淼,“《山河海绘》,鱼七秒,对不对?” 鱼淼有些意外:“您知道我?” “当然了,”她说,“我听江粲说起过你。” 鱼淼一愣:“江老师?” ——江鸽鸽行啊,人脉这么四通八达的? 纪珍:“我和他是高中同学。要说起来的话,他会去学画画也是被我影响的。” “啊,”鱼淼想起来,“听贺哥说,嫂子你是学舞蹈和国画的?” “是啊。”她笑说,“从小学的。而且你是不是考的T美?” 鱼淼点点头。 纪珍打趣道:“你去隔壁国画专业蹭课可是蹭得全校皆知你忘了?比他们本专业的还像个国画专业生。” 这事儿说来有趣。 鱼淼现在的上色风格融合了水彩和国画,有自己的一套独特韵味,当初为了蹭国画专业的课,她还悄悄溜过好几节自己本专业的课程。 直到某天蹭课,上课的那位老师是一位教授,也是一名国画大家,不知道是不是看鱼淼这个从陌生到熟悉的面孔有点儿扎眼,点完一圈名儿,矛头对准她:“第二组最后面那位穿红衬衫的同学,起立一下。” 最后一排只有鱼淼一个穿红衬衫的,她自觉起立。 “这位同学,你的名字?”教授问。 “鱼淼,三水金字塔的淼。”鱼淼大方答。 “鱼淼同学,我看你定时定点出现我课上很多次了,你不是咱们专业的学生吧?”老教授厚重的嗓音在教室里回荡,“不是我说你,鱼同学,我不反对外系同学来蹭课,毕竟多一门手艺多一门出路,学无止境,有好学心是好的。” 他推推自己的眼镜,缓缓说:“不过蹭课也讲究基本法,得先把自己专业的课上完了。你要逃自己专业的课来听我的课,也行,我很高兴你对我们的国画有如此热情。但我觉得,你是不是可以低调一点呢?穿着这么红的衣服,是不是生怕我不知道外头花儿开得正好?” 教授显然早就做过调查,有备而来。 教室里响起零零散散的笑声。 鱼淼一点儿不害臊,毫无负担地站着,一本正经说:“不是的,教授。我只是为了喜庆,上您的课就跟过年一样值得庆祝。” 鱼淼靠着一句“喜庆”闻名校园。 当然事后被辅导员抓去教育也教育得挺“喜庆”的。 她没想到这个事儿还能越出校园传到纪珍这里来。 鱼淼自觉心中有谱了:“该不会也是江老师告诉您的吧?”她跟江粲说过这事儿。 “这倒不是,”纪珍温温柔柔地笑着,“当初上那堂课的,是我祖父。” 鱼淼:“……” 晚饭后,贺云把车钥匙扔给谢梓洲,让他送鱼淼回家。 车停在楼底下,谢梓洲下车从后备箱里把行李箱拿出来。 鱼淼拖过行李箱,站着没走。 她神色有些犹豫,像是在思考说点儿什么。 谢梓洲也没动,手里把玩着车钥匙,垂眸看她。 好一会儿,他掀眸,看着一楼布置得像个小花园似的阳台,抬了抬下巴:“这一户?” “嗯?”鱼淼循着他视线扭头看了眼,“啊,嗯。” “这花儿——” “陈炀他们种的。” “……” 鱼淼期待地看他:“是不是很好看?” “陈炀他们种的”。 不好看。 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眸子,谢梓洲抿了抿唇,略一颔首,淡声道:“好看。” 鱼淼开心了,弯着唇,说:“要不要进来坐坐?里面也挺好看的,我今天不是说要带你参观吗。” 而且,她有许多话想和谢梓洲说。 这两天的场合都不太合适,都不是能好好说话的地方。 “不用了。”谢梓洲说。 鱼淼一顿,嘴角渐渐下沉,耷拉下去,“哦”了声。 “那你快回去吧,”她干巴巴说,“路上小心。” “秒秒,”谢梓洲看着她,“生气了。” 她撇开视线,用一种明显不高兴的语气敷衍道:“没啊,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可气的,你哪天想来了再打电话给我。” 闹小脾气的模样和小时候一样,又不太一样。 不满的情绪还是表达得直接,但至少会说点儿场面话了。 谢梓洲低低笑。 鱼淼转眸瞪他。 “秒秒,我不是不想进去,”他说 分卷阅读92 ,“我是不敢。” 鱼淼蹙眉,不理解地嘟囔:“什么不敢啊……” 他眯了眯眼,笑了声:“就是不敢啊。” 谢梓洲又怎么会不知道,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一处场合地点是适合坐下来好好聊的。 但他确实,不敢和鱼淼在“家”这样的私人领域里单独相处。 会出事。 鱼淼憋着股气儿转身回家了。 一楼的落地窗亮起光,她扒开窗帘,露出张清秀小脸,气恼地朝他办了个鬼脸。 忿忿地又把窗帘合上。 谢梓洲靠在车上,盯着那扇窗帘闭合的亮窗看了很久。 旁边的小渠烫过淙淙流水。 叮咚哗啦,在静谧的夏夜里奏着沁人心脾的小调。 许久,窗里的光熄灭。 不知里头的小姑娘是回房间了,还是睡觉了。 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一声。 谢梓洲掏出来看,是鱼淼发来的短信:【安全到家了没?】 还捏着小性子。 他勾了勾唇,回复:【到了。】 鱼淼秒回:【哦,那你早点儿休息。】 谢梓洲:【要睡了?】 鱼淼:【睡了,你有事儿?】 谢梓洲:【有。】 鱼淼:【那快点儿说,我急着睡觉。】 谢梓洲关掉短信界面,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联系人。 发了条语音:“秒秒,你还没跟我说晚安。” 过了两分钟。 一条时长一秒的绿色语音框跳出来。 谢梓洲还没来得及点开,被对方撤回了。 鱼小炮仗的文字消息紧跟上来填补那条消失的语音消息:【晚!安!】 谢梓洲垂眸看了两秒,收起手机。 没忍住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洲宝:媳妇儿凶我了,快乐.jpg 小鱼苗:超凶.jpg 今天是双更!下一更晚九点哈! 第42章 一梦写意(9) 从贺云家回来后, 鱼淼想了很久聊天时他说的那些话。 ——飞行员是高危兵种, 命说没就没的。 谢梓洲说自己受过伤。 但轻描淡写,两句玩笑话揭过,没有多说。 查了好几天有关飞行员的报道、资料, 鱼淼一颗心越揪越紧。 长久对着电脑, 眼睛有些酸涩, 她闭着眼按摩了会儿, 脚一蹬, 椅子滑到床边。 转了个方向, 扑到床上,摸过手机发了条微博。 【鱼七秒:那个玩伴现在当了空军,查了好几天相关讯息, 心情有点儿沉重, 想画部空军题材的漫画……】 长长叹息一声,鱼淼望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会儿,她拿起手机看评论。 【画画画,你画我就看!谁能拒绝兵哥哥呢!】 【是上次说的那个六亲不认的玩伴吗?】 【呜呜呜那前两天说的友人帐不画了吗?吗?】 【血书友人帐!】 【我比较贪心,我都要[狗头]】 …… 鱼淼发愁,愁不出个结果,又发了条招助手的微博挂上置顶。 翻了翻近期私信, 挑了几个比较有营养的回,上面还不断跳出新私信。 她划上去,扫了一眼正打算关掉微博,一个惹人注目的ID发了条惹人注目的私信消息。 【谢梓洲真实老妹:奇妙老师!!!我是祝楚楚!看看我!】 “……” 鱼淼看着这个ID, 有点儿一言难尽。 也不知道是为了吸睛,还是发自内心。 她点开私信框的同时,几条消息接二连三地蹦出来。 【谢梓洲真实老妹:奇妙老师!救命!】 【谢梓洲真实老妹:呜呜呜呜我在临城机场外面QAQ】 【谢梓洲真实老妹:太阳好毒,太阳好辣,像极了我们的爱情。】 鱼淼看到这里忍不住了,回了个:【???】 她的回复,就像一剂强劲的催化剂,催得祝楚楚直接疯魔了。 【奇妙!奇妙老师!啊啊啊!!!】 【呜呜呜奇妙妙我好可怜的,我妈跟我闹,把我银行卡都收走了,不给我钱,买完机票我支付宝微信里头一分钱都没了……】 【也不是,还有两块钱,但我刚刚出来嘴馋,买了根香肠吃,把钱花掉了呜呜呜呜……】 【怎么办啊嫂子!】 前几条消息还算正常,直到“嫂子”这条消息蹦出来。 鱼淼吓得差点儿把手机甩出去。 那头小姑娘消息一条接一条不嫌累,鱼淼的消息突兀插进去:【什么嫂子?】 【谢梓洲真实 分卷阅读93 老妹:谢梓洲是我哥,你认识他吧?】 【鱼七秒:认识啊。】 【谢梓洲真实老妹:那不就完了!】 完什么完了。 鱼淼决定不跟她扯这个话题,回道:【微信号给我。】 祝楚楚飞快发过来一串儿手机号码,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 鱼淼发过去好友申请,那边一秒同意。 鱼淼:【定位发给我。】 祝楚楚:【!!!嫂子你要来接我吗?】 鱼淼:【定位。】 小姑娘忙不迭发过来定位信息。 顺带了一条消息:【奇妙老师你好霸总哦,我好喜欢[害羞]】 鱼淼:“……” 鱼淼叫她呆在原地别动,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出门。 在路上时想了想,还是给谢梓洲发了条消息。 谢梓洲回复简短有力:【等我。】 鱼淼看着他的回复沉思片刻,退出去,点开和祝楚楚的聊天框,从上到下浏览两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味儿。 怎么她跟祝楚楚说话的味道,那么像谢梓洲呢? 原来谢梓洲这样儿的就叫霸总吗,学会了。 祝楚楚的定位还真在机场,鱼淼先到,在门口找到了背着个包蹲在阴凉处扇风的小姑娘。 她背上的包鼓鼓囊囊的,蹲在那儿热得满头大汗,两颊碎发粘在脸上,远处乍一看,像极了等不到爱情等来流浪的难民。 鱼淼叫了她一声,小丫头立马站起来,笑着跑过来:“嫂子!” 鱼淼嘴角抽了下。 祝楚楚迅速改口:“奇妙老师。” 鱼淼:“一分钱都没了?” 祝楚楚:“没了。” 怕她不信,祝楚楚掏出两边裤兜,可怜巴巴、痛心疾首地说:“真的,一分都不剩了。” “……” 鱼淼叹气,转身招了辆出租车,说:“那你肯定也没地方住了?” 祝楚楚摇头如拨浪鼓,蔫蔫地:“没有。” “那先去我家休息一下吧。” 祝楚楚像个灯泡似的“蹭”一下亮了,激动了一秒,扭捏着故作矜持状:“这……不太好吧,太打扰您了。” 鱼淼“哦”一声,神色不变:“那我给你找个酒店。” 祝楚楚:“……” 祝楚楚:“多不好!还得您破费,我觉得去您家就挺好。” 鱼淼通情达理:“没事儿,反正这钱我能找你哥报销。” “……”祝楚楚满脸憋屈,“不用,真不用,奇妙老师我错了,我不挑的,真的,去你家特别好,我做梦都想去你家!” 鱼淼憋不住笑了出来,向司机报了地址。 祝楚楚双手放在膝盖上非常乖巧,小眼神儿自带粉丝光线,自以为暗戳戳实则明晃晃地往鱼淼脸上瞅。 瞅得鱼淼忍不住了:“怎么老看我?” “您好看,”祝楚楚陶醉道,“奇妙老师,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前方的司机面露疑惑,从后视镜里瞟了她俩一眼。 鱼淼:“……” 祝楚楚彩虹屁放了就关不上:“我觉得您现在比颁奖典礼那天晚上还好看,我现在是您的颜粉、妹妹粉以及技术粉。” 鱼淼:“……技术粉?” 祝楚楚姿态羞涩。 司机又看了她们两眼。 鱼淼觉得这个话题该打住了:“画画技术?” “嗯嗯嗯!” “……” 祝楚楚不安生,坐了会儿就维持不住姿势了,挪了挪姿势,她小心翼翼问:“奇妙老师,我哥现在在临城对吧?” “对啊。” “啊……”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提要求,“那……那您可不可以,帮我保密一下?别告诉他我又跑来了。” 鱼淼抓住重点:“又?” 祝楚楚自知失言,含糊道:“哎……反正您别告诉他我在这儿好不好?他从来不管我死活的,嫌我累赘,我妈找不到我肯定又要支使他来找我,我可不想再被遣送回帝都了……” 鱼淼有些不忍心:“那——要让你失望了。” 祝楚楚:“啊?” 鱼淼说:“来的路上我已经告诉你哥了。” “……” 鱼淼补刀:“并且刚刚我又发了消息,让他直接去我家门口等。” “……” 祝楚楚想死。 鱼淼去机场一趟又回家,开回路程长,耗时也长,到家的时候谢梓洲已经在单元楼门口等着了。 祝楚楚一见到他跟见到鬼似的,躲在鱼淼身后大喊:“不许靠近我!我是不会回去的,我要抗争到底!” 谢梓洲第一眼看的就是鱼淼,祝楚楚一说话,他好像才发现有这么个人,淡淡扫她一眼。 鱼淼感觉他这个没什么特别情绪的眼 分卷阅读94 神有一种“什么智障”的意思。 显然祝楚楚也感觉到了。 她一把跳出来,龇牙咧嘴的:“谢梓洲你刚刚什么眼神!” 谢梓洲:“看见蟑螂了。” 祝楚楚彻底炸毛:“你长了张嘴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我是你妹妹!你干什么老对我这种态度!” 说着有些委屈。 鱼淼看着两人,觉得该劝劝架,毕竟在她家门口吵,但是这又好像是人兄妹俩的家事,她插嘴是不是显得不太合适? 但是一转头,小姑娘咬着嘴唇低头在哭。 又气,又委屈的模样。 谢梓洲站在那儿依旧没什么反应,淡漠得事不关己。 鱼淼想,这点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好像什么事儿都不关心。 她拉着祝楚楚进屋,回头看了眼谢梓洲,想起那天晚上不太愉快的对话,提醒似的好声好气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也不知道她哪里藏了笑点,谢梓洲冷漠的神色化开一点,嘴角牵了牵,进屋。 鱼淼撇了撇嘴,很小声地“哼”了声。 祝楚楚哭起来格外认真,进了屋在陌生的环境里没有丝毫探索欲,自动寻路似的寻到沙发坐下,继续哭。 她这哭还不是闹脾气发泄地嚎啕大哭,就坐在那儿默默垂泪,两个手背轮流抹眼睛。 鱼淼倒了杯水给她。 回头,谢姓的那位兄长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在她屋子里慢慢踱,观光浏览。 鱼淼:“……” 鱼淼都没脾气了。 她走过去抬脚踢了踢他拖鞋后跟,“哎,你不去哄哄你妹啊。” 谢梓洲不为所动:“为什么要去。” “小姑娘哭那么伤心,还是被你凶哭的。” “我凶她了吗。”男人淡问,微微皱眉好似鱼淼问了什么莫名的问题。 “……” “好吧,没有,”鱼淼妥协,“但也是被你说哭的啊,你不去哄难道要我哄吗,你妹又不是我妹。” 谢梓洲看着她。 鱼淼不自然地动了动:“干嘛啊?” “也可以。”他说。 “什么?” “也可以——”男人偏头,看了眼沙发上的祝楚楚,“是你妹。” “……” 鱼淼愣了愣,随即一股不可名状的燥热蹿上来,不知该怎么理解他的话,像某种暗示,又像随口那么一说,搞得人有些无措。 她反身快步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空调。 祝楚楚捧着水杯坐着,包靠沙发放在地上,哭止住了,垂着头还是难过。 鱼淼抬头,谢梓洲踱着踱着,跑外头阳台小花园里去了,懒懒地背对客厅靠在门口。 她翻了个白眼,出去吧出去吧,热死你算了。 祝楚楚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眼眶通红地抬头往那边看了眼,又低下头,小声说:“奇妙老师,我搞不明白。” 鱼淼收回视线,“搞不明白什么?” 祝楚楚说:“我不是他妹妹吗,为什么不管我怎么闹他跟他说话,就连找他事儿他都不搭理我,对我永远都是那个态度……” 鱼淼问:“之前去九滨,他说是去找你的?” “嗯,”祝楚楚闷道,“我高考发挥失常,比先前的几次模拟考低了二十多分,但是去我之前想去的学校还是没问题的,我爸妈就非要花钱让我去他们选的那所大学,我不想去,和他们吵了一架,就跑出来了。” 鱼淼了然,难怪上次谢梓洲说的是“押送”。 祝楚楚继续道:“上次我哥去九滨就是去抓我的,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他怎么可能主动请缨,肯定是我妈打电话让他去的,他如果不去,我妈就会一直给他打电话说这个事儿。他会去九滨,根本不是出自真心自愿去找我,完全是为了撇掉后续的麻烦,敷衍交差的。” 祝楚楚口吻里带着些埋怨,鱼淼心里的天平始终都是偏向谢梓洲的,从小就是。 她有点不想听别人对他的不满,忍不住说:“他从小就这样,对别人的事情是不太关心的,性格就这样,不是针对谁。” 祝楚楚吸了吸鼻子问:“他对你也这样吗?” 鱼淼下意识否认:“不是。” 这个回答不是为了凸显什么,而是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脑子里常识还是在运作,那个瘦削的少年世界里只有她的感觉就像烙在骨子里,说出来那么自然。 祝楚楚眨了眨泪睫,又问:“奇妙老师,你和我哥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 小时候的许多事情在脑海中飞快略过,胶片倒带似的,鱼淼眼角柔和微垂,“嗯,从小就认识。” 小姑娘来了兴趣,挪过来一点儿,好奇问:“那你们小时候都玩儿什么呀?我查过,孤儿院里都是小孩子,娱乐活动好像还挺多的,肯定很好玩儿吧?” 鱼淼一愣,以为 分卷阅读95 自己听错了:“孤儿院?” 她表情不对,祝楚楚也愣了一下:“对啊?” 鱼淼往谢梓洲的方向看了眼,他已经进屋了,但没过来,阳台门关上,他就那么靠着门,平静地看着这边,对祝楚楚的话丝毫不感到意外。 习以为常。 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类似讥讽的笑。 鱼淼愈发觉得不对,肃容问:“谁跟你说的孤儿院?” 突然严肃下来的气氛搞得祝楚楚有点儿慌,心下打着鼓,她小心说:“我爸妈都是这么……这么说的。” 看着鱼淼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她声音也逐渐弱下来。 孤儿院? 这算什么,亲妈把人接走,带去一个新家庭,然后当着这个亲儿子的面儿告诉身边所有人他是孤儿院里不知道是谁家的野孩子? 鱼淼气笑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谢梓洲说:只是换了个地方寄宿。 可真他妈是换了个地方寄宿啊。 寄人篱下的寄。 鱼淼压着火:“从来没有什么孤儿院。谢梓洲也好我也好,我们不是孤儿院里长大的。” 祝楚楚懵懵懂懂,不在状态:“可是我爸妈……” “你爸妈在骗你!要我说这么直白吗?”气血涌上来,鱼淼太阳穴胀得发疼,她揉了揉,耐下性子说,“听着,你哥,谢梓洲,不是从孤儿院里领回你家的,他是你亲妈从她前夫家里带回去的亲儿子!”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语气有些重。 祝楚楚呆怔住,如遭晴天霹雳。 唇瓣张合,半晌说不出来一个字。 鱼淼又说:“谢梓洲的爸爸以前做生意,和他老婆——也就是你妈妈一起开的公司,后来经营不当公司倒闭,谢梓洲的爸爸成天打骂你妈妈,所以你妈妈受不了,走了,扔下谢梓洲走的。” “那个时候谢梓洲才四岁,”她深呼吸,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强烈情绪,撑在沙发上的手却攥着越来越紧的拳,仿佛又看见那个清瘦的、浑身挂满了伤安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小男孩儿,“你知道后来为什么你妈妈会接他去帝都吗?” 祝楚楚当然是不知道的。 她艰难消化着鱼淼一席话砸过来的信息量,脑子很乱,摇了摇头,快哭了:“我……我不知道。” 鱼淼情绪有些憋不住了,咬着牙低声冒了句脏话:“那是他妈的因为谢梓洲他爸火灾去世,公安局联系到你妈妈,你妈妈才找过去的!” 鱼淼气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家暴之下,谢梓洲的妈妈也是受害者,选择孤身一人离开这种自救方式或许真是走投无路了,但谢梓洲又何尝不是受害者?他还那么小,四岁,母亲走后承受家暴的就成了他,而他那个不管不顾离开的母亲,转眼组成了新家庭,又生了个女儿,过上好日子,再没念及过还有一个在日日在地狱中挣扎的儿子。 过了十年,她被公安机关通知来接儿子,接是接走了,却转头给儿子安上个“孤儿院领养的孩子”的身份,她真的还有那么一点儿为人母的自觉吗? 鱼淼替谢梓洲委屈。 他凭什么啊,凭什么世上所有的不公都要找上他啊? 指甲陷进肉里,疼痛感激出压抑得爆炸的情绪。 祝楚楚慢慢回过神来,看见紧紧咬着牙泪流满面的鱼淼,一下子慌神了:“奇、奇妙老师你怎么哭了?” 她手忙脚乱地找纸巾,“你别哭,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什么都不懂就瞎说,你别哭……” 修长的身影靠过来,她动作一顿,抬头讷讷叫了声:“哥……” 谢梓洲蹲下,捉过鱼淼撑在沙发上握成拳的手。 “哭什么?”他低问。 鱼淼埋着头,柔软的发丝垂下来,将她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她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滴在谢梓洲手背上。 烫的。 “秒秒听话,不哭了。”谢梓洲抬手,手背蹭了蹭她湿漉漉的下巴,沾染上一层拖着长尾巴的泪渍。 鱼淼还是摇头,就是不说话,也不哭出声。 “越来越爱哭了。”他又说。 小姑娘终于有了反应:“我就爱哭,你看不惯别看。” “没有看不惯。” “……” 鼻子被鼻涕水儿堵得快不能呼吸,鱼淼抽了抽鼻子,哑着嗓子说:“早、早知道这样,当初你就不该跟你妈走,就待在我家多好,我爸爸妈妈肯定对谁都说你是他们的儿子,你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干什么要去帝都受这个气啊……” 谢梓洲抹了抹她眼角:“就因为这个哭?心疼我?” “不是,”鱼淼气道,“我是气的。” 停了两秒,她嘀嘀咕咕又说:“也挺心疼的。” 谢梓洲挑眉笑了笑。 鱼淼突然挣开他的手,伸着两根食指按住他嘴角,正色道:“你倒是越来越爱笑了。看来日 分卷阅读96 子过得还挺不错噢,我白哭了?” “没白哭,”谢梓洲抓住她两根手指,神色淡淡的,慢条斯理说,“至少我高兴了。” 鱼淼:“?” 鱼淼:“人话?” 绷着呼吸不敢多说话的祝楚楚:“……” 她是不是该走? 作者有话要说:  洲:该。 楚楚:我要闹了我要闹了我已经在闹了.jpg 为避免记忆里好的同学说楚楚前几章去过小区是个bug,我先声明不是bug哈,明天就解释了。 感谢桑森的地雷 感谢⊙荼靡☆x2的营养液 第43章 琉璃水彩(1) 谢梓洲没有久留, 说是贺云那边有点事儿让他去办, 跟临城军区这边有关。 祝楚楚死活不肯回帝都,谢梓洲这回没接到柳漪电话,不打算管她, 鱼淼瞅着这小丫头可怜巴巴地坐在那儿, 有些不忍, 决定收留她几天。 小丫头一下子满血复活, 拍着胸脯保证:“奇妙老师你放心, 我绝对不打扰你, 你让我待在哪儿我就待在哪儿,没有你命令绝对不离开半步!” 鱼淼:“你是唐僧啊?” “啊?” “我还得先给你画个圈保你安全是不?” 祝楚楚眨了眨眼,摸摸头傻笑两声。 这套房有两个房间, 主卧是鱼淼的, 还有一个次卧,师茗给她设计成了一个待客室,布置得也很有欧式田园风,幽雅清新,很漂亮。 就是没有床。 祝楚楚总不能跟鱼淼挤一间主卧,两人关系没好到那种地步,更何况主卧也是鱼淼平时画图的工作场所, 很私人的空间,就是她开了这个口,祝楚楚也不会真厚着脸皮住进去。 客厅沙发倒是舒服,但再怎么说, 鱼淼也不好总让客人老睡沙发。 两个人坐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冥思苦想了半天,鱼淼决定寻求场外求助。 她在微信群里了条消息:【父老乡亲们,我家需要临时床铺一张,你们谁家有多余的没?】 陈炀的语音:“姐姐,谁家会多出来床啊?” 鱼淼不客气道:“我看你以前睡的那张床就挺不错。” “靠,你连我家的床都惦记上了,给你了我回我爸妈那儿睡什么?睡地板?” “你也就睡睡地板了,”鱼淼说,“不然你去跟陈烺哥挤一张呗。” “挤个头,没门儿!” 语音消息祝楚楚也听见了,她摆摆手忙道:“没事的,我睡沙发就行!真的!” 鱼淼很淡定:“没事儿,床晚点儿就来了。” 鱼淼太了解陈炀了。 正如她所说,晚饭过后没多久,陈炀一个电话过来,凶得像个上门讨债的:“床来了,开门!” 祝楚楚惊呆。 鱼淼泰然自若起身去开门。 祝楚楚好奇,当跟屁虫。 门外,陈炀打头,后面还是老一套跟随人员,几个男人满头大汗,拿手扇风的拿手扇风,扯着衣服呼啦的扯着衣服呼啦,一张单人木床被他们围在中间。 做法似的。 陈炀踢了踢床:“姑奶奶,给您带到了。” 鱼淼甜笑:“辛苦几位师傅了。” 几人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 祝楚楚娇娇小小一只,靠在鱼淼后面抻个脖子往外张望,猴子眼睛一亮,整整衣服凑上来,一手搭在他老大陈炀身上,凹了个风骚至极的姿势,笑眯眯道:“鱼姐,也不介绍介绍,这是谁家的小妹妹啊?怪可爱的。” “滚,谁是你姐,”鱼淼没好气骂了句,拉着祝楚楚进屋,进门前回首一笑,“再劳烦各位师傅把床搬进来吧。” 祝楚楚回头瞅猴子,做了个极其嫌弃的表情。 猴子:“……” 猴子转向他家老大:“我被嫌弃了?” “就你这傻逼样儿谁不嫌弃你。” 陈炀抬了抬肩不耐烦,“别挨着老子,下去。” 一行人哼哧哼哧抬着床又进了屋。 鱼淼已经把待客室清出了位置,正好放下陈炀的床。 几个男人不害臊惯了,搬床出了一路的汗,正想撩起衣服凉快凉快,瞅见一边的祝楚楚,默默地都把衣角按了回去。 鱼淼见状把空调温度往下调了几度。 小熊抬着自己肌肉梆硬的小臂十分矜持地擦了擦脸,说:“鱼苗,我们这么劳苦功高的,你就没点儿表示?” 鱼淼斜眼看他:“您还想怎么着啊?” “少说一顿夜宵吧。”猴子起哄。 陈炀最不客气,长手长脚烂泥似的瘫在沙发上举手竖起大拇指:“猴子你丫总算说了句人话。” 鱼淼嫌弃万分地抬脚把他从沙发上踹下去:“不知道自己多大块头啊,滚开。”她扬了扬手 分卷阅读97 里的手机,翻了个白眼,“早就点好了,烧烤小龙虾炒粉,管够。一群要债阎罗。” 唐晓尧:“要不要把林以珂和师茗也叫过来?” “别了,”陈炀躺在地板上舒展腰身,“以珂都洗过澡了,你还想让她跑一趟出一身汗啊?” “操,”猴子结舌,“老大你行啊,人洗不洗澡你都掌握这么清楚了。” “想挨揍?” 祝楚楚窝在一边的单人沙发里,捧着个手机哒哒哒打字,动作很迅猛,表情很平静。 几个男人东扯西扯聊开了,鱼淼看着手机里收到的消息,一阵无语。 祝楚楚:【奇妙老师,这是不是就是你微博经常说的那几个玩伴?】 祝楚楚:【啊啊啊我搞到真的了!!!】 祝楚楚:【我要哭了,我离你的生活好近!我就看以后谁还敢质疑你的友情都是杜撰的,我第一个骂回去!太气人了!】 祝楚楚:【呜呜呜奇妙妙,鱼鱼,鱼老师,下一本就画那啥友人帐好不好?别画空军了,我哥哪儿有你的铁汁塔神仙友情有趣啊!!!】 鱼淼:【那你刚刚还用看虫子一样的眼神看猴子?】 祝楚楚:【嗨,做人得实诚,咱们有一说一,就猴子刚刚那表现,是个姑娘都嫌弃。】 鱼淼:【……】 客厅装了个投影仪,猴子这个刺儿头一点儿不客气地让鱼淼开来放部电影看看,另外几人二话不说鲤鱼打挺爬起来坐好。 鱼淼怀疑他们装投影仪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鱼淼让他们自己搞,她去门口拿外卖。 空调凉爽,烧烤和小龙虾在室内冒着热气,香味满屋。 鱼淼没买酒,只买了几听汽水给他们解馋。 几人坐在客厅地上吃吃喝喝,他们平时聊天什么都聊,没什么忌讳,但今天多了个祝楚楚,不熟,还是女孩子,大家的玩笑话都稍有收敛。 猴子永远都是最积极的那一个:“聊这么久了,小妹妹叫啥我们都不知道呢。别的不说,名字总能透露透露吧?不然聊天都聊不利索。” “祝楚楚。”小丫头捧着杯橙汁儿,还挺矜持。 “祝楚楚,好名字啊!”猴子一拍大腿,“名字这么好听的小姑娘怎么就跟鱼淼混一块儿了。” “吃就吃,话这么多。”鱼淼叼着龙虾钳,随手抓了个东西砸他。 猴子接了个满怀:“行啊姐,手机都拿来扔,看出来真有钱了。” “哎卧槽!”猴子正要把手机还回去,屏幕一亮,他眼尖看到上面的新消息提示,“谢梓洲?!” 一石激起千层浪,旁边几个人几乎同一时间放下手里的食物,伸脖子过去八卦。 鱼淼急忙吐掉嘴巴里的龙虾壳,脱掉手套,一把夺回被当做什么稀罕物围观的手机。 祝楚楚咬着串儿,不动如山,只微微倾斜身子,鬼鬼祟祟地瞟鱼淼的手机屏幕。 鱼淼回完消息,又问他:【你忙完了?】 谢梓洲:【嗯。】 谢梓洲:【祝楚楚呢。】 这不是挺关心的吗。 想着,她回道:【好着呢,你放心。】 谢梓洲:【我没问她。】 鱼淼:【?】 谢梓洲:【我在问,她有没有给你惹麻烦。】 祝楚楚看到这里忍不住了,用力咬了下竹签儿,气恼道:“什么叫我有没有惹麻烦啊!可真是亲哥。” 鱼淼这才发现她在偷看,偏了偏屏幕,推开她的脑袋:“大人聊天小孩子少偷看,吃你的。” 祝楚楚“哼”了声,泄愤似的咬一口羊肉串。 陈炀:“亲哥?” “哥?你说谁?”猴子瞪大眼,“谢梓洲……是你哥?” 祝楚楚点头:“对啊。” 四个男人往嘴巴里送东西的动作一缓,齐齐放下,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祝楚楚吓一跳:“怎、怎么了?” 陈炀:“妹妹你老实说,是不是被绑架了才叫他哥的,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唐晓尧:“真是你亲哥啊?” 猴子:“楚楚妹妹啊!别叫那种人哥了,我就挺合适,叫我吧!” 小熊:“到底是基因多突变,才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祝楚楚:“……” “你们干嘛?”祝楚楚不高兴,“我哥好着呢!” 好? 谢梓洲好??? 这不能忍! 几个大男人恨铁不成钢,围着个小女生开始科普谢梓洲童年“黑料”,字字泣血,痛心疾首。 这边乌烟瘴气,鱼淼捧着手机坐到沙发上,给谢梓洲回消息:【挺好的。】 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跟他报备一下比较好:【我家缺张床……然后陈炀他们搬来了一张,我买了宵夜,他们都在我家吃呢。】 分卷阅读98 发出去的瞬间,她有股莫名地心虚,好像那种趁着丈夫不在家,伺机偷腥还被丈夫在线查岗查到了的感觉…… 鱼淼浑身不自在,拿过自己那听雪碧,慢吞吞地喝。 谢梓洲:【难怪。】 鱼淼顿了顿,打字道:【难怪什么?】 谢梓洲:【难怪,这么热闹。】 鱼淼:?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放下雪碧,一骨碌爬起来跑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头,谢梓洲倚着贺云那辆车,月光披身,给他镀上一层清冷松散的冷光。 他低头看手机,察觉到前面光线忽亮,抬起头来。 玻璃窗反光,映着室内的明亮灯火和围成圈的夜宵小队,鱼淼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但是直觉,不太好。 她咬了咬唇,松开窗帘,抓着手机快步走向玄关。 “你干嘛去啊?”陈炀喊了一嗓子。 “渴,去买瓶水。”鱼淼说。 陈炀看向茶几上几乎满水的水壶:“水这不是有——” 说着再转头,回给他的是大门“嘭”一声关上。 ——么。 陈炀:“……” 作者有话要说:  陈小样儿:八百年过去了,我还是这么难!(猛男落泪.jpg 第44章 琉璃水彩(2) 空调房温度低, 室内外温差大, 鱼淼一出门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烘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手,趿着十分接地气的人字拖跑向谢梓洲。 “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梓洲:“刚刚。” “我点了烧烤和小龙虾,还有炒粉, 都快吃完了, ”鱼淼苦恼, “不过没事, 你要想吃的话我单独给你开小灶。” “不用, ”谢梓洲说, “我不饿。” “哦,那好吧。” 鱼淼又问:“那你过来有什么事儿啊?你妈又让你抓楚楚回去吗?” 谢梓洲看着她,抿了抿唇。 漆黑眸子里不进月光, 黑沉沉地压着冷意。 鱼淼心里“咯噔”一下, 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哪里说错了—— “秒秒,”谢梓洲轻飘飘开口,“以前我找你,从来不需要‘有事’。” 从前,谢梓洲想去她家就去了,想找她就找了。 不需要理由。 就是来她家单纯坐一天什么事儿都不干,鱼淼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鱼淼懊悔地咬了下舌头, 心思微动,蹭过去,抓住他手臂晃了下,眨巴眨巴眼, 说:“我没这个意思,你别生气呀。” 眼睛很亮,嗓音很甜。 被她抓着的小臂肌肉绷紧。 男人喉结滚了滚,眸色渐深,低哑问:“秒秒,谁教你这样的?” 小时候的鱼淼,认错可不是这样认的。 认得相当蛮横。 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认错”,通知差不多。 鱼淼和林以珂不是没闹过小矛盾,有林以珂认错的,也有鱼淼认错的。 道歉的时候小姑娘是这样的:吃的或者喝的小零食往林以珂桌上一堆,扬声道:“给你吃,我们和好,不许再生气了!你不生我气,我也不生你气!” 超有个性。 鱼淼弯着唇笑得狡黠:“你猜啊。” 谢梓洲没猜,转而问:“你对别人,也会这样?” 语气清淡,却隐约压抑着什么。 像在森林深处躁动不安的野兽。危险悄无声息地弥漫开。 鱼淼后颈一凉,那种被蛇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抓在谢梓洲小臂上的手力道松了松,她回答得毫无底气:“也,没有吧……” 谢梓洲:“都有谁?” 压迫感步步紧逼,鱼淼眉头无意识皱起,还真跟他数上了:“我爸妈、珂珂,还有——”剩下一个,陈烺,她犹豫了,直觉告诉她不能说。 谢梓洲这个样子,是山雨欲来。 让她想起了——当初借她校服外套挡亲戚时,还有初三收到班上男生情书时,他的反应。 但话说到一半,谢梓洲不肯放过她:“还有谁?” 鱼淼不吭声。 沉默一秒,她心一沉,似撒娇又似求饶地开口:“你别问了嘛。” 谢梓洲顿住。 鱼淼心想这么管用,再接再厉,甜甜唤:“阿洲。” 嗓音软糯得正好,明快又清甜,却不显得矫情做作。 “……” 谢梓洲像是受到极大的震撼,怔了好一阵子,闭了闭眼,低低地、长长地叹息一声。 手臂从她手里挣脱出来。 “秒秒,”他哑声,看着她的目光隐忍,“不要再对任何人这样。” “任何人?” “任何人,所有。” 分卷阅读99 “啊……”鱼淼抬着眼捷,带着某种试探,瞅他,“那,对你呢?” “……” 谢梓洲下颌线条绷着,垂眸,说:“不行。” 不行。 他会疯。 鱼淼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哦”了声。 莫名有些失望。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为什么他说不行就不行啊? 才不管,她就要行。 危机感悄无声息地撤回森林深处,两人站得近,鱼淼正想说点儿什么岔开这个话题,一束光突然从旁边打过来,照得人猝不及防。 鱼淼反射性眯眼,还没做出反应,一只手伸过来,挡在她眼睛边,隔绝刺目的车灯。 谢梓洲的手。 他没受到影响,处变不惊,转头看向打灯的那辆车。 车灯关掉,驾驶座下来一个人,男人关上车门,手搭在车上,姿态闲适:“还以为哪对儿小情侣在这儿腻歪,原来是你们俩。” 陈烺看向谢梓洲,挑了挑眉,笑了:“阿洲。” 谢梓洲面色一沉。 鱼淼扒下谢梓洲的手,“陈烺哥?你怎么来了?” 陈烺:“接小样儿。” “他们在屋里呢,应该吃得差不多了,”鱼淼汇报情况,“我没买酒,你放心。” 陈烺笑:“你点餐我当然放心。” 陈烺拨通陈炀的电话,简短道:“吃完了出来,门口等你们。” 说完就挂了。 鱼淼看向谢梓洲,发觉他此时心情可能不大好。 她到现在都不是很懂为什么谢梓洲对陈烺抱着这么大的敌意。 像只护崽的豹子。 护谁,她吗? 不至于吧。 鱼淼心里悄摸猜着,那边陈炀几人从单元门里出来。 四个男人是谈笑风生着出来的,祝楚楚和他们一起。 看见谢梓洲的瞬间,五个人都像被定格了一样,齐齐噤声。 三秒后,目露惊恐。 鱼淼:“……” 就这么夸张? 祝楚楚最先回过神来,下午她才接受了爆炸的信息量,直到谢梓洲走,兄妹俩都没说上一句话。 她手指不安地搓了搓,硬着头皮叫:“哥。” 少女的声音在四个男人中间响得突兀,陈烺看了她一眼,视线一顿,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回想什么。 祝楚楚察觉到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愣。 而后飞快别开眼。 谢梓洲看了她两秒,“嗯”一声。 至少是个回应,少女悄悄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另外四尊雕像也活过来了。 陈炀大咧咧作惊喜状:“卧槽,谢梓洲!这不是我们的——” 猴子向来跟他心有灵犀:“老伙计!” 唐晓尧上道:“好朋友!” 小熊不甘示弱:“亲兄弟!” “……” 鱼淼心道你们在微信上可不是这逼样儿。 谢梓洲理都没理他们。 甚至看他们的眼神还十分冷。 陈炀心说我操完了。 他他妈的怎么就忘了,谢梓洲这人贼几把霸道,当初就不允许别人靠近鱼淼,碰一下鱼淼跟刨了他祖宗十八代一样。今个儿他们几个还吃饱喝足从鱼淼家里大摇大摆溜达出来,这尼玛不是找死吗? 另外三人被谢梓洲冰冷阴沉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回忆起往昔,脸色也变了。 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四人没再多哔哔,尾巴一夹火速钻上陈烺的车,企图以此增加心灵安全感。 临走前,陈烺对谢梓洲笑笑说:“改天再聊。” 谢梓洲没理他。 陈烺倒也习惯了他这态度,并不气。 车子载着四个憨瓜儿,掉头离开。 单元楼前恢复宁静。 月色被漂浮的云层遮挡得朦朦胧胧。 祝楚楚捏着衣摆绞了绞,踌躇着上前,小心翼翼说:“哥,我可不可以跟你聊一会儿?”怕他下一秒就拒绝,她忙道,“不占用你多少时间,也不用你多说话,我很快说完!” 谢梓洲沉默,只看着她。 鱼淼抬头看他。 他淡声:“嗯。” 鱼淼识趣地进屋。 换鞋时手机响了声,微信有新消息。 她顺手点开,是陈烺发来的一则语音,他在开车,背景音里还能听见陈炀他们说话的声音。 “小鱼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回临城那天晚上喝醉了,我陪你回小区的事儿?” 鱼淼打字回复:【记得。】 陈烺:“当时有个小姑娘被小区保安拦着不让进,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谢梓洲的妹妹——是叫祝楚楚?” 几秒后,又一条语音:“估计是好奇来看他哥曾住址。”b 分卷阅读100 r   祝楚楚去过小区? 鱼淼不解,她不是说谢梓洲是她母亲柳漪从孤儿院领回去的吗? ——那这孤儿院还挺生活化的。 屋外头,习惯了热空气,风再吹过来,反而还有些舒服。 祝楚楚满面纠结,斟酌半天没说出来什么话。 谢梓洲对鱼淼之外的人投注的耐心向来少,见她迟迟不放一个屁,因为鱼淼才应下来的那丁点儿耐心也磨光了,从车上起来:“没事走了。” 祝楚楚急急喊:“别!” 她跑上前两步,一股脑道:“哥对不起,我不知道妈说的那些是……是假的,我以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情都不是本意,我就觉得再怎么着你来了我家就是我哥,我从小就想有个哥哥,我想跟你好好相处,但你总不搭理我,我想着是不是……我是不是得再闹大一点儿你才会多注意注意我……” 她小声嘟哝:“不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我寻思着我都这么哭了你总该意思意思了吧……” 谁能想到她这哥哥真的是个铁石心肠,她态度再差他都没点儿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真的很气人。 祝楚楚出生起就被娇惯着,想要什么没有,就连想要哥哥,都实现了。 柳漪跟她说要去临城接一个哥哥的时候,她高兴了好几天,那几天挑食的毛病都好了不少,乖乖吃饭乖乖写作业,因为妈妈说她不听话哥哥就不喜欢她了。 柳漪还说,哥哥是孤儿,从孤儿院领回来的。 祝楚楚想,那也没关系,那也是哥哥,有哥哥就行。 但是她听话了,哥哥也不喜欢她。 柳漪领着谢梓洲和回来那天,她早早写完了作业,让家里的保姆阿姨给她梳了特别好看的辫子,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守在客厅。 门打开,她兴高采烈地奔过去。 “妈妈!”她甜甜地叫人,兴奋又期待地看向柳漪身边的少年,笑得灿烂,“哥哥!” 没有回应。 少年低眸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漆黑的瞳仁透不进一丝光。 冰冷,阴沉。 冷漠到了极致。 她是死是活是哭是笑,都与他无关,他不关心。 年幼的祝楚楚呆滞许久,吓哭了。 后来她经常找谢梓洲的茬儿,挑他的刺,故意跟他耍脾气,说些叛逆的话,就是想引起他注意。 卖乖你不理我,那我就闹你。 祝楚楚是这么想的。 显然也失败了。 谢梓洲就跟那镇压齐天大圣的五指山似的,动都不带动一下。 但人就是贱啊,这哥越不为所动,祝楚楚就越要跟他犟,就看他到底拿不拿她当妹妹。 时间长了,心里也有些埋怨,就算不是亲兄妹,也相处这么多年了,他心里就真的一点儿亲情都没有吗? 直到今天鱼淼说出的那些真相,给祝楚楚造成了太大的冲击。 谢梓洲走后,鱼淼把以前的事情,细细地掰开说给了她听。她打小受宠,想象不到鱼淼描述的那些有多悲惨。 鱼淼说,谢梓洲曾经活在地狱里。 祝楚楚一知半解,但清楚知道这么多年,哥哥始终活在委屈里。 她不理解,为什么母亲要编这种谎话,当着哥哥的面儿编这样的谎。柳漪总说她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那哥哥不也是吗? 藏在薄云后的明月渐渐冒出头。 少女耷拉着脑袋站着,她就没怎么跟人道过歉,下午给鱼淼道歉完全是看见自家神仙太太落泪后的应激反应,没过脑的。 她捏了捏衣角,鼓起莫大勇气,说了句:“哥,对不起。” 说完,半晌不见回复。 祝楚楚忐忑抬起头。 谢梓洲神色未变,往驾驶座走,说:“走了。” 祝楚楚一呆:“啊。就,走了?” 谢梓洲:“嗯。” 祝楚楚:“……” 鼻腔酸巴巴的,少女沮丧地撇下眼。 驾驶座车门打开,男人身形一顿,抬眸看她:“什么时候回去。” “哪儿?” “帝都。” 祝楚楚像被识破什么,尴尬地别开眼:“过几天吧……” “嗯,”谢梓洲语气平淡,“走之前把生日过了。” 说罢上了车。 车子开出老远,祝楚楚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 情绪后知后觉开始翻涌,她想哭,下一秒又想笑。 揉了揉眼睛,少女哽着嗓嘟囔:“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开学快乐哦!!!!!!!!!!!!! 我不用上学,超开心的!嘿嘿 第45章 琉璃水彩(3) “然后呢?” “然后我就先回来了。”b 分卷阅读101 r   视频通话里, 林以珂敷着张面膜, 露出黑眼睛红嘴唇,像个女鬼。 她捋了捋面膜,动着嘴皮子:“陈烺哥来得可真是时候, 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你家门口按了监控, 看准了时机来的。” 鱼淼转了转压感笔, 慢吞吞地画图, 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林以珂:“跟我开视频的是你, 自顾自画图不理我的也是你。” 林以珂:“渣女鱼七秒, 我要上微博挂你。” 鱼淼不以为意:“你挂,我粉丝很厉害的,撕得你内裤都不剩。” “……”林以珂酸酸的, “大佬惹不起。” “那是。” “你还真不脸红, ”林以珂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你和谢梓洲到底怎么回事儿?” 鱼淼笔一顿,状似不懂:“什么怎么回事儿?” “得了你,我还不知道你么,”林以珂说,“你别说你忘了初中那会儿班上就传得人尽皆知的八卦, 都说你跟谢梓洲谈恋爱,那会儿你不懂,就算了,你要敢说你现在还不懂, 我现在就冲出屏幕把你摁到谢梓洲面前你信不信。” 鱼淼不屑她的威胁:“把我摁他面前能怎么着?” 林以珂揭掉面膜:“按头成亲啊。” “……” “别跟我说你没想过这个问题,”林以珂轻拍着脸继续道,“谢梓洲走这么些年,我们都不敢在你面前提他,还不是因为每次提了你表情都特别恐怖么。” 鱼淼不信:“我表情恐怖?” “嗯,特别恐怖,”林以珂强调,“就那种,一下子陷入自己的世界里独自忧伤的文艺范儿,我们总结过,就跟古装戏里的悲情女主角似的,丈夫上战场了你就成天在家里忧长愁短,别人提一嘴马上就得默默垂泪还故作坚强说自己没事儿那种。” 鱼淼:“……” 鱼淼不悦:“我哪儿有这么夸张。” 林以珂:“夸不夸张另说,反正提到他你整个人就很不好。” 鱼淼含糊一声,一副想默认又想维持自己最后的倔强的模样。 “别老打岔了,苗老师,”林以珂无奈,架好手机,拿过护肤品,“我还是那句话,十年前你不懂,现在总不会还不懂了吧?你对谢梓洲到底什么想法啊,喜欢就赶紧啊,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兵哥哥很忙的哦,他一回部队,别说见面了,手机上聊个天都难。” “我是觉得吧,趁着他现在放假还在临城,你俩有什么陈年旧事要解决赶紧解决了。” 鱼淼听她说完,放下压感笔,说:“有一个问题你忽略了。” 林以珂正对着镜子涂涂抹抹,“什么?” “你话说的,好像我跟谢梓洲板上钉钉了一样,”鱼淼说,“搞得他多喜欢我似的。” 林以珂一顿,错愕地转过头,用一种非常、非常不可思议的语气反问:“难道不是吗?” 鱼淼推了推数位板,双腿屈膝踩上来,整个人窝进小沙发里。 没说话。 林以珂把护肤品摆回去,姿势高贵而洞悉一切,温温柔柔说:“行了,鱼淼同志,你跟别人装还能唬人,跟我装没必要。要不是当年谢梓洲走那一遭,等你开窍怕是等到天荒地老,指不定现在还跟人勾肩搭背地‘铁汁咱俩走一个’呢。” 鱼淼一言难尽:“我哪有这么,这么……” 林以珂一脸“得了吧”的表情,哼笑一声,不跟她争论。 又聊了两句,林以珂扣了视频。 视频刚挂断,房门被敲响。 祝楚楚在门外唤道:“奇妙老师,你有个快递。” 鱼淼起身去开门,快递是一个文件袋,她拆开,里面是白鸽出版社寄回来的《山河海绘》的出版合同,上面甲乙方已经签过名,寄回来的上面盖了章,这样合同才算正式生效了。 祝楚楚就在她旁边自然也看见了,眼睛立马放光:“《山河海绘》的单行本吗?!” “是啊,”鱼淼把合同放回牛皮袋里系好,“你们不是天天在微博底下催嘛,可以满足你们了。” 小姑娘欢呼一声,又喜滋滋地看着鱼淼:“那我这算不算掌握了第一手真实资料?” “给你算吧。” 《山河海绘》的单行出版鱼淼没在微博说过,白鸽找来之前有读者问起,鱼淼也只说:机会来了就有啦。 后来跟白鸽谈出版,因为最终合法生效的合同还没拿到手,她就干脆没说。 看着祝楚楚开心得好像是自己出版了单行漫画一样,鱼淼失笑。 小姑娘回来后心情就很不错,看样子跟谢梓洲应该谈得挺好的,她又想到陈烺发到那几条语音消息,一时有些好奇:“楚楚,你不是说你妈说谢梓洲是孤儿院领养回去的孩子吗?” “是啊。” “你之前是不是还来过临城一次?就是去九滨之前。” 祝楚楚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分卷阅读102 愣了下,反应迟钝“啊”了一声,算是承认。 鱼淼:“好奇你哥曾经的生活环境?” “嗯。”小姑娘诚实点头。 “那你怎么会去东峦小区?”鱼淼问,“应该去孤儿院才对。” “我去过,”祝楚楚说,“但我听我妈说过我哥被送到孤儿院之前是在别的地方生活过的,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查到是东峦小区,就想去看看。” 说着小姑娘就气起来:“奇妙老师你是不知道,东峦小区的那个保安大叔太不近人情了,我就想进去看看都不行,被他一把拦住,我好话说尽了他都不让我进去,说我不是小区里的人,我说我找人,但我又不知道我哥以前住哪一栋,他就更怀疑我图谋不轨,差点儿就要动手撵我了呢!” 发了顿牢骚,她舒服了些,想起什么:“奇妙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去过东峦小区啊?” “陈烺哥告诉我的——哦,就是今天来接陈炀他们的,我平时微博里说的那个酷哥,”鱼淼解释道,“那天晚上他和我一起回小区的时候正好看见你跟保安在吵架,不过我喝了点儿酒没什么印象,他倒是记得。” 这也能解释得清,为什么鱼淼在九滨看到祝楚楚的第一眼会觉得有点儿面熟。 “啊,那我那天晚上撞到的人原来是你啊!”祝楚楚惊诧,几乎是欣喜尖叫,“原来我那么早就跟你零距离接触了!!!” 鱼淼:“……” 小粉丝儿又开始了。 谢梓洲驱车回到大院,贺云和纪珍正在楼下散步,有好一会儿了。 见他回来,三人一块儿回了家。 纪珍回家后就洗澡上床休息了,谢梓洲看了眼时间,还挺早的。 他问贺云:“嫂子身体不舒服?” 贺云笑笑,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冰啤酒,招呼他去客厅外面的阳台上喝两杯。 谢梓洲微微蹙眉:“贺哥,你还是少喝酒。” “我有数,”贺云笑,“这腿真没什么事儿了,不用这么草木皆兵的,少喝点儿没事儿。别废话快过来坐下。” 谢梓洲一整天不在家,在旁边军区学习,见他心情好得不同以往,问道:“是有什么事儿吗?” 贺云拉开啤酒推给他,水珠挂在外壁上往下滑。 喝了口酒,冰冰凉凉得啤酒淌过咽喉,他哈了声气儿,眼角眉梢都挂着喜气,笑说:“我今天陪你嫂子去医院了,做了检查,怀上了。” 谢梓洲拿起酒一顿,难得有些讶异地抬眼。 他沉默一下,说:“你们不是……” “不打算要。”贺云说。 “……” “那是之前了。” 贺云放松地靠在椅子里,看着远处的夜景:“以前我俩都当兵,生了小孩儿没空管没空陪没空教育,更何况……万一哪天我有个三长两短,留下他们娘俩,不是造孽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退伍,她也陪着我离开,现在我们有精力也有时间,也都有想要孩子的念头,一切都是这么正好,”他微眯起眼,遥遥望着挂着一轮澄澈明月的夜空,“虽然怀念在天上的那段日子,但现在这样,又未尝不是老天爷给我的另一种奖赏。” 他拍拍腿,豁然叹道:“多亏它,我倒是提前过上了安生日子。” 谢梓洲沉默片刻,抬起酒碰了碰他的,“贺哥,恭喜你。” 简洁的祝贺,是他一贯的性子。 贺云笑着道了谢,顿了顿,缓慢道:“所以你在部队里,也不用跟周黎那么水火不容。” 一句话,气氛往下沉了些。 谢梓洲看着远处,没回话。 “当初操作失误,确实是他的责任,该受的罚,他也受了,没给自己辩解,”贺云又道,“但去救他,是我个人的选择,不是他求的,所以这个事儿要怪,也怪我,救人都救不好,还把自己一条腿都搭进去了。” 谢梓洲皱眉声音有些冷:“贺哥。” “阿洲,你和周黎,都是拔尖儿的人才,部队需要你们这样新鲜血液,你们现在又一块儿分到宣江军区,都是战友,肩上抗的责任都是连着的,共同作战,没必要有什么隔夜仇。” 谢梓洲不语。 脸上的冷色稍褪,像在思索什么。 贺云看他一眼,笑了笑,觉得点到为止就够了,悠悠地换了个话题:“你是我带出来的兵,这几年你的变化,我也一一看在眼里,但说实话,没有哪次变化,是像这次这样,大到让我觉得稀奇的。” 谢梓洲看过来,像是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贺云往下滑了点儿,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搭在肚子上,悠闲打趣道:“那个叫鱼淼的小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娶回家啊?” 作者有话要说:  洲:我觉得现在就挺不错。 鱼苗:? 看着上一章仅有一条的评论陷入沉思……都上学去了是吗(惊恐 分卷阅读103 营养液投喂感谢等我过两天用电脑了再发TvT这个一键感谢的系统自动发言太傻逼了我嫌弃(。 第46章 琉璃水彩(4) 贺云这话说完, 倚着身子促狭地看着谢梓洲。 在部队里, 像谢梓洲这样二十至三十年轻兵,是最受关注的。 能力是一方面,婚嫁是个大问题, 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到了适婚年龄却还没结婚的兵官被领导们拎去开小会, 就跟部队里一项指标似的, 上头恨不得连媳妇儿都给你包分配。 愁啊, 就愁他们的人生大事。毕竟当兵的, 不着家, 别说结婚了,多少恋爱都没谈多久,对象就受不了掰了的。 这事儿也怪不了人家, 小家与大家, 确实两难全,总有一个要做出让步。 通常,只能小家让步。( ?° ?? ?°)?最( ?° ?? ?°)?帅( ?° ?? ?°)?最高( ?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作为和老婆一见钟情谈恋爱到结婚顺乎其顺的省心兵,贺云非常乐意看别的单身兵被催婚。 催谢梓洲,他尤其想体验。还没退伍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个场面,就谢梓洲那阴阴沉沉刀枪不入的性子,催他肯定倍儿有意思。 这回可算是如愿了。 谢梓洲抬手喝酒的动作一停, 看向贺云。 贺云挑眉道:“别想着说什么口水话来搪塞我,我可是记着你当初还在军校训练那会儿,随身带的那个小纸条,保存得还挺好, 那纸都旧成什么样儿了,宝贝似的揣着。” “上面写的啥来着?”他佯装思考,口吻刻意,“鱼——淼——是吧?三水金字塔的淼?“ 谢梓洲靠进椅子里,喝了口酒,没理他。 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淡表情,根本没在听他说话一样,别说右耳出了,左耳进都没进去。 贺云伸着没伤的那条腿踹了下他的椅子:“长官问话不回,纪律丢到哪儿去了?” 谢梓洲放下酒罐,挺直身子转过来,朝他敬了个军礼。 标准得无可挑剔。 贺云:“……” 贺云:“臭小子。” 笑骂了一句,贺云提起酒罐灌了一大口。 谢梓洲靠回去。 晚风吹在身上带来临城的夜间喧哗,他的声音本凛冽,被这包罗万象的风一吹,倒是带上些别样的温度,略松散:“只要她点头,任何时候。” 他抬眸望着天,却不是在看夜幕里最亮的月。 而是遥远处,忽闪的那颗星。 鱼淼发的那条招助手的微博底下讨论火热。 有血书想看她画某个题材的,有发了个科普整理出来一串儿有黑料的助手名单给她避雷的,还有单纯吹彩虹屁的。 有用的信息没几个。 漫画总要用个载体,也就是发表平台。 《山河海绘》的一举成名使得许多平台向鱼淼递来橄榄枝,有新兴网媒,也有传统纸媒。 这个事儿挺难选择的。 论传播形式,大数据时代下,大家越来越依赖网络,传播快,面域广,在这点上已经逐渐甚至明显地优于传统纸媒。但网络平台普遍的周更要求下,漫画作者压力大,画出来的成品往往远低于自己应有的水准,因为时间赶,量和质只能选其一。 而传统纸媒,优势恰恰就在质量上。 半月刊或月刊的更新频率,给了作者时间细化和修改画笔底下的故事,节奏的把控会好很多。加上大多纸媒,尤其是老刊,要求很高,编辑会严格审核作者交上来的画稿,需要担忧的就是有的编辑权力过大,会干涉作者对漫画故事的创作。 撇去缺点,精品之下,积累的不仅仅是老牌的漫画杂志的口碑,更是漫画作者自身的口碑。 但传统纸媒的生存环境正在被一步步压缩,快节奏的生活下,越来越多的新生读者没耐心等一个半月才更一次甚至一个月才更新一次的漫画。 作品的选择何其多,慢,有时候就意味着淘汰。 鱼淼做了许多取舍,也看了身边一些漫画家朋友这几年的各种转变,许多曾经在纸媒上出道甚早的,现在都选择了网络平台。 但她仍然选择了纸媒。 《山河海绘》一开始是在网络上传播的,传播的速度、影响的范围,她比谁都清楚。 但怎么说呢,或许是身体里头对纸媒的情怀和希望纸媒起死回生的念头在作祟。网络平台的发展确实是大势所趋,但总还有一批人扎在纸媒里,将杂志办得越来越好的。 鱼淼选择的漫画杂志叫《行漫》,是现在仍然坚挺火热的老牌漫画杂志了,一直和许多出版社保持着合作,旗下作品精品辈出,杂志销量大,单行本销量更是喜人,可以说相 分卷阅读104 当能打。 她认识的漫画家里,有大半都是从《行漫》出来的。 最终的漫画题材也确定了下来,不是什么友人帐,也不是什么空军题材,而是古风悬疑灵异向。 故事是突发奇想决定下来的,鱼淼的作风。 助手仔细斟酌过,招了两个。 连夜将故事的大纲写出来交给《行漫》的编辑,等待回复的过程中,先等来了祝楚楚的生日。 鱼淼熬了好几天确定大纲,本打算好好睡一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早早地就醒了,再睡也睡不着,她干脆起来去弄早餐。 从房间出来,就发现一向睡到日上三竿的祝楚楚同学竟然已经起床了,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敲敲点点,看上去心情极佳。 鱼淼取了几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祝楚楚放下手机,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我生日……” 一双眼却闪闪发亮地看着鱼淼,饱含期待,鱼淼几乎都能听见她无声的呐喊:奇妙老师!快对我!说!点!什!么!我在等你! “……” 鱼淼回忆里一下:“十八岁生日?” 祝楚楚连连点头。 成人礼,总不能过得太寒碜。 鱼淼站在烤面包机前沉思起来,祝楚楚好像洞悉了她在想什么,忙道:“奇妙老师,不用给我怎么过,我过两天回帝都了,回去之后我爸妈肯定大张旗鼓要给我补过……” 每回她的生日办得隆重的时候,其实就意味着父母在借她生日之名巩固发展人脉,真正是来参加她生日的,几乎没有。 祝楚楚想着,神色有些耷拉下去。 鱼淼“唔”了一声,不置可否,将考好的吐司片和果酱递给祝楚楚,自己拿着一片儿回了房间。 没得到自家神仙太太的生日祝福,祝楚楚更加恹恹。 鱼淼回房间后,给谢梓洲打了个电话。 他今天或许不忙,因为第一时间就接了她电话。 男人像是刚运动完,气息略有不匀,嗓音低沉又沙哑:“秒秒?” 鱼淼咬着吐司片儿应了声,说:“今天楚楚生日哎。” 那边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你就没点儿反应?” “什么反应。” “你妹生日哎。” “嗯,”他又应了一次,“我知道。” “……” “秒秒,”谢梓洲唤她,“得是你生日。” “嗯?” “得是你生日,我才会有反应。” 鱼淼想起那天晚上林以珂说的话,心头一热,窝进自己的小沙发里,慢吞吞说:“十八岁,成人礼,总不能就这么过了吧。” 她极力暗示,谢梓洲应了声表示自己在听。 鱼淼仰起头枕着靠背,明示:“所以……稍微给她过过吧。” 谢梓洲不说话,鱼淼也不急,总有自己一套理由,慢条斯理说:“可不是因为她是你妹妹啊,怎么说也是在我家住了好几天的小粉丝儿,那么喜欢我,也算是朋友吧,给朋友过一过生日,应该不过分吧?” 小姑娘语调柔软,谢梓洲眯了眯眼,推开面前的粥,在贺云毫不掩饰注视下,起身去了阳台,低声回她:“不过分。” “那,你也来啊。”鱼淼温吞说。 谢梓洲靠在栏杆上,转头看东方初升的日头。 他问:“想我去?” “想。” 谢梓洲垂眸,问她:“秒秒,想让我去,是为了祝楚楚,还是——” 他低低拖着长音,好像沙砾摩挲着耳膜,鱼淼耳根一软,心跳声清晰,“还是什么?” “还是,”他平静道,“想见我。” 鱼淼一顿。 随即微恼:“你这不是自己都给我定下答案了吗?” 哪有人一个问句说成不容置喙的陈述句的? “是啊。”他淡声承认。 是什么是啊? 鱼淼恼羞,她习惯了跟陈炀他们吵嘴,却不习惯跟谢梓洲斗,从小到大她从没对他说过重话,“绝交”就是她能想到的对他说过最重的话,但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还拿绝交来威胁人吧。 一时之间有些词穷。 谢梓洲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声。 很轻,很低。 鱼淼被他这声笑从思绪里拉出来,一愣,猛然惊觉一件事情。 或者说,相当地后知后觉。 和谢梓洲的相处,以前她有所自觉,一直是她占据主导位置,她主动,谢梓洲跟着她。 现在好像不是了。 她想去做什么,比如现在想给祝楚楚过生日,仍然要叫他,想和他一起。 但是怎么,她好像求着他似的?不是她一嗓子一说,他沉默无言地就跟上,而是几句话,调转了两人的位 分卷阅读105 置—— 她好像,成了被动的那个。 而主导权,不知怎么就到了谢梓洲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瞅这盲生,终于发现了华点。 谢梓洲表示欣慰。 第47章 琉璃水彩(5)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鱼淼, 一下子傻了。 她调整一下姿势, 坐起来盘着腿,很严肃:“谢梓洲,出大事儿了。” 她的语气急转直下, 加上刚刚的一阵沉默, 谢梓洲皱了皱眉, 语气沉:“怎么了?” 鱼淼沉重道:“我发现你不听我话了。” 谢梓洲:“……”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鱼淼痛心疾首, “以前我让你跟我去哪儿你就跟我去哪儿, 从来不会这么多话,还想占我便宜。” 她恨不得像捶胸顿足的老母亲:“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谢梓洲:“……” 鱼淼自动把他的沉默当作服软:“知道自己错了吗?” 谢梓洲:“嗯。” “错哪儿了?” “错在——”男人冷淡的嗓音拖着懒懒的调子, “没占够。” 便宜。 没占够。 鱼淼:? 鱼淼真恼了:“谢梓洲!” 觉得气势不太够, 她脱口而出又加了句:“你还想绝交是不是?” 说完她自己先是一顿。 谢梓洲也不说话了。 沉默突如其来,前两次的“绝交”浮现眼前。 一次是她初来亲戚时谢梓洲强硬地扯掉她衣服,一次是谢梓洲撕了她收到的那封情书。 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鱼淼恍惚,和谢梓洲重逢到现在,他们很少提及年少时光。 几乎没有。 现在乍一提,她才真正有了谢梓洲回到自己身边了的实感。 舌尖顶着齿内卷了卷,鱼淼开口:“谢梓洲……” 话音刚出, 谢梓洲打断她:“秒秒。” 他这声“秒秒”放得很轻,像极了少年时的声线。 鱼淼莫名紧张。 “我错了,”他压着这个声线,低冷又柔和, “我听话。” 一顿,他又说:“不要绝交。” 最后一句,像在冰窖里酿过,偏又柔到陷进某个软烂的东西里。 青天白日,鱼淼无端颤了一下,无意识缩了下脚。 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沙发,而是踩进了沼泽。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起。 祝楚楚人就在客厅,自觉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差点儿没把魂吓飞。 谢梓洲站在门口,看见开门的是她似乎是不太满意,眉头淡淡往内拢了拢。 祝楚楚让开让他进屋,自觉去敲鱼淼的房门:“奇妙老师,我哥来了。” 一阵脚步声,房门打开,鱼淼穿戴整齐从里面出来。 祝楚楚看看她又看看谢梓洲:“你们这是……要出去约会?” 谢梓洲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嗯。” “不是!”鱼淼否认,看了眼谢梓洲,往他身边凑了凑,借着身体遮挡悄悄把一个小册子塞进他手里,对祝楚楚说,“带你出去过生日。” 祝楚楚睁大眼,两秒后欣喜难掩地扑上来一把抱住鱼淼:“奇妙老师你真好!” 临城不是旅游城市,自然没什么景点可逛,繁华商圈哪里没有,玩儿的意义也不大。 三人去了游乐园。 这会儿虽不是节假日,但是学生仔们的暑假,来玩儿的人还是不少,门口队伍排老长,买上票进去已经又是二十分钟后的事儿了。 日头正盛,游乐场里的水上项目备受欢迎,尖叫声此起彼伏,两个人离得稍远一点儿就不大听得清对方说话了。 鱼淼以为祝楚楚这样被宠大的小姑娘,游乐场怎么着也来过好几遍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进了游乐场,小姑娘兴奋得不行,拉着鱼淼什么都想去玩儿,根本不想个十八岁的成年人,反倒像个八岁的小孩子。 鱼淼觉得奇怪:“楚楚,你是不是没怎么来过游乐场?” 祝楚楚东张西望:“唔,我爸妈忙嘛,我想要什么确实都满足我,但是没怎么带我出门玩儿过,小时候一般只有家里的保姆会带我出门逛逛,不过她也不敢带着我去游乐场的地方,怕出事儿。” 鱼淼想起什么,扭头看身边的谢梓洲。 她小声问:“你是不是也没来过?” 谢承不可能带他出门玩儿的,没打他就已经是天下太平。他时常往她家跑的那几年,鱼淼没闹着出去玩儿过,成天在小区里都玩儿得很有意思,鱼昌戎和何若工作也忙,所以很可惜也没带着他们俩一块儿出去过。 后来他去了帝都,祝楚楚尚且缺少父母那 分卷阅读106 一份陪伴,他便更不用说。 谢梓洲“嗯”了声。 鱼淼眨眨眼,对他笑,杏眼弯弯,轻快道:“那你跟着我,我今天带你好好玩儿玩儿。” 谢梓洲对这些事情从小就无所谓。 但她说了,他就应:“好,我跟着你。” 祝楚楚拽着个进场时从小丑手里买的小孩儿气球,心想这不是她生日吗,怎么搞得像专门带他哥出来玩儿似的。 她有点儿酸,又有点儿觉得自己多余。 在玩儿上面,两个年轻小姑娘的喜好还是差不多的,都爱玩儿惊险刺激的项目,越刺激的越玩儿得嗨,周围都是尖叫声,就她俩在上头笑。 爽得好像坐的不是游乐设施,而是去哪里搞了个大保健刚出来。 谢梓洲始终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这些惊险项目,大多玩儿的是一个失重感和眩晕感,可惜的是,他是个飞行员。这两样东西就是他的日常工作,没什么新奇感。 几轮下来,鱼淼也发现了。 而且是在她碰壁的情况下发现的。 什么云霄穿梭跳楼机海盗船的,鱼淼下来眼都不眨一下甚至还想再来几遍,唯独这个大摆锤,转得她头晕眼花,下来都还是天旋地转的,扶着谢梓洲走了一步差点儿栽下去。 谢梓洲伸手稳稳托住她,鱼淼头还晕着,鼻间嗅到熟悉得令人心安的气息,迷迷糊糊就靠了上去。 她树袋熊似的顺势抱住他手臂,脑袋往他手臂上一撞,身子大半的重量都拿他当支撑,委屈地叫唤:“谢梓洲,我好难受啊,好晕……” 谢梓洲随她靠着,手抬起轻轻放在她脑后,低声哄:“闭眼休息会儿。” 而后抬头,看向祝楚楚。 祝楚楚没什么大碍,还挺生龙活虎的,对上他的眼神,面色一凛,非常自觉:“我再去坐一遍。” 说罢转头跑向设施入口。 谢梓洲收回视线,带着鱼淼到树荫底下坐着休息。 他低头,小姑娘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脸埋着,轻缓的呼吸均匀洒开,她胳膊又细又白,抱着他的。 肌肤相贴,在炎炎夏日的烘灼下温度有些高。 阳光被摇晃的树叶过筛,细碎斑驳地抖落到她身上,温柔地散开光圈。 谢梓洲垂眸看着她,瞳眸微动。 这是重逢以来,她靠自己最近的一次。 也是自从青春期懂得“男女有别”之后,第一次,这样亲近他。 缓了好一会儿,混沌眩晕的意识回笼了些,鱼淼顿了顿,抬起头。 撞进一片幽深海里。 那片海里全是她的模样,要将人吞噬。 鱼淼低头瞅了眼,有点儿窒息。 谢梓洲的整只胳膊被她当抱枕一样抱着,亲密无间地贴着她S曲线最该S却偏偏没S起来的地方——她今天穿了件小吊带,外面披着白衬衫,他的手臂与那个没有S起来的地方就隔着那件薄薄的小吊带。 是可以说亲密无间了。 鱼淼立马扔掉了他的手臂。 对,就是扔,好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一样。 谢梓洲:“……” 鱼淼:“……”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谢梓洲面不改色,活动了一下手臂。 鱼淼有点儿不好意思:“是不是很累啊?” “嗯,”他应了声,垂着眸十分平静的模样,淡淡说,“被你睡久了,有点儿。” 鱼淼:“……” 作为曾经画过不少不可描述小本子的宝藏赛车手太太,鱼淼瞬间领悟了别的意思,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谢梓洲,你怎么能这么说。” 谢梓洲抬眸,头微微歪着。 他这样,也像极了少年时表达疑惑的模样。 鱼淼非常严肃地为自己正名:“我还没睡你呢。” 谢梓洲:“……” 谢梓洲定定看她:“想睡?” “……” 差点儿踩进坑里,鱼淼赶紧一个急刹车。 她左顾右盼,岔开话题,不服气:“为什么你玩儿什么都不晕的,我都这么难受了,这不公平。” 搜寻了会儿,她眼睛一亮,拉着谢梓洲站起来,指向那边,气势磅礴:“走,我们去坐那个!” 谢梓洲以为又是什么刺激性项目。 转头,一顿。 ——旋转木马。 非常,童趣的,旋转木马。 他没作反应。 “再拿上这个。”鱼淼从旁边的树枝上解下祝楚楚之前买的那个小孩儿气球,扯过来,看着谢梓洲,眼尾勾着狡黠的笑。 她弯腰,笑吟吟看着谢梓洲:“你自己说的,你听我话,跟着我。” 小吊带贴身,但低下来,也难免会往下坠开一点儿,却又不完全,半遮半掩,犹抱琵琶。 面前的姑娘毫无自觉。 分卷阅读107 也不知是对这件衣服太自信,还是对他太放心。 谢梓洲闭了闭眼,抬手,勾着她敞开的衬衫衣领合在一起,声音哑:“听你话。” 男人的手是烫的,隔着衬衫的布料不经意触碰在锁骨肌肤上,带起衣料轻轻摩擦。 那火瞬间就生在了鱼淼脸上。 她唰一下直起身子,抬手捂住胸前,眼睛仓皇地眨了两下,大脑一时有点儿短路,干巴巴道:“要不,算了吧。” 谢梓洲抬眸看着她。 “你一个大男人,”鱼淼斟酌一下用词,“不合适。” 谢梓洲嗯一声,又重复一遍:“听你的。” “……” 鱼淼站着,谢梓洲坐在长椅上,靠着。旁边不知哪棵树上的知了叫唤个不停,光影斑驳投下,在他身上随风粼粼摇晃。 他身上阴沉冷戾的气质比起年少时收敛,不外放,略显松懒,只是孤身孑然依旧。 鱼淼看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脱口而出。 “谢梓洲,你变了好多。” 和早上的玩笑话不同,是发自内心的。 很早之前,鱼淼就想说这句话了。 就像找不到一个好的时机聊聊天一样,这句话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场合说出来。 重逢后没有什么实感,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是谢梓洲,但记忆有断层,她记忆里的谢梓洲还是那个阴郁沉默,跟在她身后需要她保护的少年。 好像没了她,他的世界就会垮掉。 但是重逢后的谢梓洲不是这样了。 在机场看见他押送祝楚楚走的时候,下了飞机去贺云家吃饭的时候,还有刚刚……每一次相处,都让她感觉到强烈的,他的变化。 他的世界变大了。 容纳得下除了她以外的人了。 对许多事,他游刃有余。 嫉妒吗? 鱼淼说不上来。 她高兴他的世界变大,变得广阔,但又对他的世界不只有她一个而感到怅然若失。 他不再依赖她了。 鱼淼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谢梓洲离开椅背,抬手,食指拇指捏住她手里气球的那根绳子,慢慢顺下去,直到指尖碰到她的指尖。 停住。 他看着她,慢道:“秒秒,我没变。” “……” 谢梓洲垂下眼帘,长睫在眼底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说:“你只是站在这儿,我就快疯了。” “每分每秒都是。” 三人在游乐场玩儿到落日西斜才离开。 祝楚楚不愧是寿星,今天收获最大,离开时头上戴着副猫耳发箍,左手吃的右手喝的,还挎着个游乐场里买的主题小挎包。 整个一长着十八岁身高和脸的三岁小孩儿。 游乐场在郊区偏位,回到市区开车也要开一个多小时,谢梓洲问贺云借了车,回去路上,刚成年的小丫头是真的玩儿累了,上车没多久就倒在后座睡了过去。 猫耳发箍掉在座位上。 鱼淼坐在副驾驶,白天的对话因为祝楚楚的归队戛然而止,没有后续。 她抠了抠安全带,忽然说:“谢梓洲,你觉不觉得咱俩带着楚楚这样,特别像一家三口。” 谢梓洲:“这样的女儿?” 他清浅的语气里含着嗤笑,像是觉得荒谬。 鱼淼这就替祝楚楚不服气了:“不是挺可爱。” 车子颠簸了一下,谢梓洲说:“秒秒,要小心。” 鱼淼:“?” “胡言乱语,容易翻车。” “……” 嘴皮子也变厉害了。 都会怼人了。 鱼淼有点儿气,板着脸看前方路况,不回。 过了一会儿意识到什么,扭过头,盯着他的侧脸:“那你还真觉着咱俩是两口子?” 谢梓洲没有马上答,又是一个颠簸,比刚刚厉害点儿。 他又说:“秒秒,别看我。” 鱼淼蛮横:“看看怎么了?” “容易翻车。”谢梓洲平静道。 鱼淼:“……” 这条路本就不是很平整,两个颠簸,把后座的祝楚楚给颠醒了。 小丫头姿势扭曲地伸了个懒腰,醒了会儿神爬起来问:“咱们到哪儿了?” 谢梓洲当然是不搭理她的,于是鱼淼答:“快了。” 非常万用且笼统的回答。 “噢。” 祝楚楚应完,摸回自己那个猫耳发箍,睡够了。 理了理头发,在后座重新做好。 她在后座坐着也不安生,东扭西扭,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小丫头动得谢梓洲有点儿烦,冷淡的视线抬起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她,淡声 分卷阅读108 :“很爱动?” 祝楚楚迅速正襟危坐。 但屁股有它自己的想法,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东挪西挪。 她忍不住了,挪到中间,抓住前面两个座椅倾身上前,对谢梓洲说:“哥,今天我十八岁生日,你陪我玩儿我真的特别开心,礼物什么的我不奢求,但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做。” 谢梓洲没理她,鱼淼问:“什么事儿?” “我……我想去东峦小区,”祝楚楚瞅着谢梓洲的脸色,硬着头皮说,“我就想去你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 柳漪的话是骗人不错,但谢梓洲曾经住在东峦小区是真。 上回祝楚楚没能进去,这回有鱼淼,还有本尊在,她觉得这总该行了吧。她真的很想去看看。 好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谢梓洲是她同母异父的亲哥哥,却过着和她相比天翻地覆的日子,她心疼。 想多了解他一些。 这就不是鱼淼能接话的问题了。 她看向谢梓洲。 谢梓洲沉默良久,忽而开口:“你当是旅游景点么。” 气压比上一句话低。 车子向右拐了个路口。 祝楚楚不敢说话了。 祝楚楚对这边不熟,认不清路,但鱼淼认得。 他们已经回到市区,谢梓洲刚刚的弯是临时拐的。往这条路,就是去东峦小区。 她多看了眼谢梓洲。 只一眼就收回来,生怕他又来句“翻车”。 然后拿出手机,光明正大给后座的小丫头发了条短信。 祝楚楚原本蔫巴巴地缩在后座,手机响起提示音,她无精打采地掏出来看了一眼。 下一秒原地复活。 顾忌着谢梓洲,她无声欢呼两下,激动地打字:【嫂子我爱你!!!】 发出去才发觉不对,然而短信已经显示发送成功,她只好亡羊补牢:【不不不,我是说奇妙老师!】 前方正好红灯,车子停下,鱼淼因为惯性原因往前微微冲了冲,还以为怎么了,把手机屏幕一把按到胸口遮好。 谢梓洲:“怎么了?” 鱼淼心虚,回答飞快没过脑:“没,嫂子。” 谢梓洲:“?” 祝楚楚:“???” 鱼淼:“……” 死了算了.jpg 谢梓洲也许久没回小区了,陌生的车停在小区外面,一下子吸引了保安的注意。 “怎么还是这个大叔。”祝楚楚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保安大叔一看最先下车的是上次那个“可疑人员”,眉立马竖起,看见从驾驶座下来的谢梓洲,也是个生面孔,他“嘿”了声,心想这小姑娘还挺牛,这次带人来了? 最后再一看,这副驾驶下来的是个熟面孔——这不是陈烺之前带回来过又带走的疑似女友吗? 怎么从别的男人的副驾驶下来了? 保安大叔脑内疯狂演练各种清奇八点档,看着三人走近。 鱼淼径直往小区里走,保安大叔的眼神在她看来应该是在辨认到底见没见过她。祝楚楚昂首挺胸,她今天有靠山了,看谁还敢拦她! 然后就被拦了。 保安大叔啪哒一下按下按钮,小区门缓缓闭合。 他从门卫室里出来,站在门后,叉腰看着他们,厉色道:“干什么的?” 祝楚楚一下跳脚了:“大叔你干嘛!” “我干嘛?”保安大叔冷笑,“小姑娘,别以为带人了我就不敢拦你,你们仨都不是小区里的人吧,来干什么的?” 鱼淼皱眉,往前走了一步:“大叔,我上次还来过,您不记得了?” 保安大叔:“记得。但你身后这俩呢,尤其这个小姑娘,啊,上次鬼鬼祟祟,不知道想来干什么的,可疑得很。” “没事儿的,他们不是坏人,都是我朋友。” “那上次这个小姑娘在,你们怎么不认识她呢?” “那会儿还不是朋友呗。” “……” 保安大叔无言以对,鱼淼自持有理,大方地和他对视。 保安大叔犹疑地看她:“那上次,我看陈烺抱着你进来的,你今个儿怎么跟别的男人一块儿呢?小娃娃,做人要一心一意啊。” 鱼淼:“啊?” 她一下子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地没反应过来。 “抱?” 鱼淼听见身边的男人重复了一遍,不带情绪,淡淡地疑问,更多地却是冷。 她倏地后颈发凉,嘴巴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大叔,话不能乱说啊,陈烺什么时候抱过我了?那是扶,扶你懂吗?” 大叔不信,还想说什么,里面响起一个声音:“小鱼儿?” 陈烺穿着夜跑的运动服,从小区里往外走。 鱼淼简直看到救星:“陈烺哥!” 保安大 分卷阅读109 叔看看他们。 陈烺:“怎么了这是?” 保安大叔问:“陈烺,这些人你认识?” 一句话,陈烺明白了原委,笑笑说:“认识,都是朋友。他们俩以前在小区里住的,您来的时候他们正好都搬走了。” 他朝鱼淼和谢梓洲扬扬下巴。 “哦哦,难怪,”保安大叔放心了,打开大门放他们进来,跟鱼淼道了声歉,“对不住啊小姑娘。” “没事儿,您也不容易。” 保安大叔回到门卫室,陈烺看了眼两人后头睁着双眼睛瞅他的祝楚楚,挑眉打趣:“这什么旅游项目,故地重游?” 啧,怎么谢梓洲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狠了。 他寻思着他最近也没跟小鱼儿怎么接触呢。 “哪儿啊,”鱼淼说,“这叫回忆青春,陈烺哥你不懂。” 陈烺笑:“行,我不懂,你们忆,我跑步去了。” 陈烺跑出几步,反过身喊了一句:“对了,你们要是去老房区记得小心着点儿,那片已经拆了一半,没人住了,在楼下看看就得了。” 鱼淼“啊”了声,上次回来时间短,又是大晚上的她喝醉了,根本没往老房区那边走。她看向谢梓洲:“拆了……还去吗?” 祝楚楚半懂不懂的,看了眼跑远的陈烺,转回来不解地看看鱼淼,又看看谢梓洲。 沉默几秒,谢梓洲抬脚往老房区走,“看看吧。” 老房区在最里面,如陈烺所说,仅剩的几栋老房子拆了个七七八八,谢梓洲原来的家在最外面一栋,早就拆了。 砖头水泥狼藉散落一地,拆了一半的楼在夜幕里显得破败悲凉。 已然是一座废墟。 谢梓洲沉默地看着这一片废墟,黑灯瞎火,他的眼也融进黑暗里看不清。 鱼淼看着他,眉头拢了拢,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小拇指。 男人的手指像蛇,瞬间反握住她的手,紧紧缠着。 祝楚楚惊讶地环顾四周,尽管看不太清,但从这一地砖块水泥的陈旧和刚刚陈烺说的“老房区”中,也大概能想象出原先的楼房是个什么水平。 她喃喃出声:“这就是我哥以前住的地方……?” 没人回她。 风穿过半边断楼,拉扯出呼呼的声音,在夜里听来有几分狰狞。 谢梓洲的嗓音似是被风吹得也有些涩:“走吧。” 他没松手,拉着鱼淼转身离开。 鱼淼指尖动了动,下一秒被他抓得更紧。 她不动了,任他拉着。 谢梓洲步子迈得大,祝楚楚小跑跟上,想说什么,看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忍住了没出声。 祝楚楚玩儿了一天,是真的累了,回到家就洗澡钻回房间睡觉。 也有点儿刻意给另外两人留空间的嫌疑。 谢梓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鱼淼走过去,双手背在身后拉着,被他牵过的那只手仿佛还发着热。 她没说话,就这么陪他站着。 良久,他出声道:“又结束了一件。” 鱼淼没听懂:“嗯?” “和谢承有关的事情,又结束了一件。”他淡淡说。 鱼淼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儿,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听他说:“还有一件。” 她大概知道答案,但不太想问。 但她不问,他也不再继续说。 鱼淼认输:“还有哪一件?” 男人转头,脸上无波无澜:“我。” “……” “我这条命是他给的,我身上还流着他的血。” 有什么一点点得蚕食着心底最软的那处,鱼淼听不下去,皱眉低道:“你别这么说。” 谢梓洲忽然笑了笑。 他抬手,拨开鱼淼鬓边的发,勾到耳后。 手指不经意间蹭过脸颊。 鱼淼眼睫颤了颤。 “秒秒,”他低低唤,手一顿,停在她耳垂处,轻轻地揉捏,又唤,“秒秒。” 情人般亲昵。 鱼淼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耳垂,有些热,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她有预感,谢梓洲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到现在还在恨他,”他说,温柔语调下沙哑的低音含着蛊惑,“我可能会做傻事。” 鱼淼:“别说这种话了。” 她有点儿生气,真的生气。 别开头,耳垂从他手中挣脱。 谢梓洲轻轻笑了声。 他的手往下,停在她颈侧,掌心贴上去。 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脉搏。 细腻柔嫩的肌肤下,脉搏跳动有力。 就如她人一般,永远充满生机。 鱼淼屏住呼吸,他的指腹贴在她后颈,浅浅摩挲,仿佛蛇信轻吐间扫过。 带 分卷阅读110 起一阵酥麻和震颤。 他低下头。 唇瓣隔着自己的手背,印在她颈侧动脉的部位。 “好,不说,”他低道,“我听你话。”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 鱼淼受不了了,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唤了声:“谢梓洲……” 要说什么,她却不不知道。 “我听你话,”他又说,手从她颈侧离开,捉住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从小就听。” “以后,一辈子,都听。”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粗!我好长!洲宝告白了! 补个作话顺便告诉大家日万失败了(。 实在忙不过来了,日得我身心疲惫,主要是身体有点吃不消了…… 下一章起还是每天晚上九点更新qwq 第48章 琉璃水彩(6) 室内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谢梓洲捉着她的手, 垂眸安静看她,不催不急,等她的反应。 鱼淼愣了好一会儿, 他的话由近到远, 又由远到近, 一个字一个字拆开, 在脑子里滚过一遍又一遍。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回神, 看着他三分不可思议, 七分犹疑不定地问:“谢梓洲,你刚刚……” 不等她说完,谢梓洲接道:“我在告白。” 他说得平静自然, 这件事早就该发生一样。 鱼淼张了张嘴, 好像瞬间的万籁俱寂后一瞬间迎来草长莺飞,心跳一瞬间加快,着了火似的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仿佛她也等了这件事很久。 她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反应一向迟钝。 就像林以珂说的,如果不是当初谢梓洲被他母亲接走离开,她或许到现在还把他当成“关系很铁无人撼动的发小”,或许察觉他对自己的特殊和自己对他的特殊,但最终也会归结于从小到大的距离太近, 而不是别的原因。 除非出点儿什么事,让她清楚知道谢梓洲和周围所有人对自己意义的不同。 这件事儿提前发生了。 在十四岁那年。 想来,大抵也发生得正合适。 情窦初开的年纪,鱼淼自己无自觉, 但对谢梓洲确实动了心思。现在想想,当时很有可能已经是临门一脚,只要谢梓洲再做点儿什么、说点儿什么,这事儿可能就真成了。 时间走得不讲道理,但是想起谢梓洲的时候,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折磨人。 漫长的等待里,鱼淼逐渐地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因为一个两小无猜的发小离开而难过,还是因为情窦初开时悄然喜欢上的少年离开而难过。两者的难过截然不同,又偏偏混杂在了一起,像风沙迷得人眼晕。 她和谢梓洲的距离太近了,从小都太近了。 近距离之下容易忽略太多东西。 譬如初潮时谢梓洲对陈炀借她的那件衣服来得莫名其妙的火气,譬如他撕掉她手里那张情书,导致她跟他闹绝交的无端霸道。 答案都指向一个,再明确不过。这也是鱼淼后来才慢慢明白过来的。 那时候,谢梓洲早就不在身边了。 鱼淼脑子里滚雪球似的滚过许多事情,有些出神,好半天没说话。 谢梓洲也不急,一根根拨弄着她的手指,玩儿似的,又带着些漫不经心。 他忽然开口:“秒秒,你说我变了很多。” “嗯?”他忽然说起白天的未完成话题,鱼淼猛回神,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嗯。” 迟疑一下,她问:“你和楚楚……上次聊得怎么样?” 鱼淼从当天晚上祝楚楚的表情推测出来他们应该聊得还行,毕竟是兄妹俩的事情,她和祝楚楚没熟到这种地步,就没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还可以。” “……” 鱼淼自己做阅读理解:“那就是谈拢了。” 谢梓洲轻轻挑眉:“我们没在密谋交易。” “……” 鱼淼突然很烦。 她抽出被谢梓洲拿来当玩具的手,拖着他的胳膊把人按到沙发上,自己站着,抱着手臂,沉着脸,自认为非常充满王霸之气地看着他。 “谢梓洲,”鱼淼咬着牙,“我现在很严肃、很认真地告诉你,我对你过去九年过得怎么样非常非常担心,不管你过得好还是不好,我都想知道。我尊重你不想说,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不想说,不要每次触及到这个话题就模棱两可。” 谢梓洲抬头看她,几秒后,笑了一下。 他再一次避而不谈,反问:“你呢?” 鱼淼:“什么?” “好,还是不好。” 鱼淼强硬的气势放软了点儿:“还挺好的……” 谢梓洲勾着唇低眸轻笑:“ 分卷阅读111 那我就好。” 祝楚楚第二天醒来,看见床头放着的礼物盒,呆了呆,忙不迭抓起礼物盒爬起来,穿着睡衣就跑出卧室。 “奇妙老师——” 这会儿将近中午,鱼淼已经醒了,在房间里画图。 《行漫》的编辑工作效率很快,大纲已经通过,但考虑到漫画连载的一些特点,批注出了一些建议修改的地方。 鱼淼自己也有取舍,和编辑商量了一上午,终于把整个故事的模型敲定。 接下来的就要正式开工了,她摸了这么长时间的鱼,终于又要忙碌起来。 她卧室门开着,祝楚楚顶着一窝乱七八糟的头发奔进来时,鱼淼正在边写脚本边开着语音跟两位助手安排工作。 小丫头跑进来,她暂时关了语音通话。 祝楚楚抱着礼物盒后知后觉:“啊,对不起奇妙老师,我忘记敲门了……” “没事儿。” 祝楚楚咽了咽唾沫,捧着那个礼物盒,有点儿不敢相信地问:“奇妙老师,这个是给我的吗?” 鱼淼今天没坐小沙发,坐在电脑椅里转向她:“是啊,送你的生日礼物。”说完她一顿,补充道,“算是我和你哥一块儿送你的吧,这个礼物盒是他买的。” 准确的说,是鱼淼让他买的。 不过算了,反正出钱的是他,就当是他买的。 祝楚楚脸上的表情更震惊,呆滞了十秒,才去打开礼物盒。 动作缓慢而虔诚。 边打开边说:“我哥第一次送礼物给我哎……” 看见里面的东西,祝楚楚眨了眨眼,拿起躺在柔软填充物里的小册子。 小册子是活页册,牛皮封面,烫金的花纹,里头微微泛黄的纸质,看上去复古精致。 每一页都画了画儿。 第一页是婴儿呱呱坠地,第二页稍长大一些,第三页,第四页……越往后,第一页的那个小婴儿越长越大,从牙牙学语的小女孩儿,到最后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最后一页,是少女十八岁的生日,唯一一张彩色的。 她扎着两股麻花辫,头上戴着猫耳发箍,张开双手笑得灿烂,是一个活力舒展,而又等待拥抱的姿势。 旁边的“18”画得比前十七次的数字大,数字8上面也长出猫耳,搞怪又俏皮。 一笔一画,明显是真的画上去的。 祝楚楚拿鼻孔都认得出她家奇妙老师的画风。 尽管显得有些仓促。 她翻完,眼眶睁得大大的,激动得小脸都红了。 小丫头抱着小册子爱不释手,感动得要哭:“奇妙老师——” “后面还有。”鱼淼说。 祝楚楚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有两行生日祝福。 第一行是鱼淼写的,她的字斯文秀气,非常好看,落款是“鱼七秒”,签名很有Q版画的特色。 第二行字:【生日快乐】 简洁,不废话,没有落款,标点符号都没有。 字形锋利,写得略潦草,透出来一股随意。 她都能想象出写的人在下笔时写得有多快,表情有多平静冷淡。 交差似的,但还是写了。 祝楚楚眼眶突然就湿了。 她当然也认得谢梓洲的字迹。 鱼淼见她毫无预兆地哭了,有点儿愣,心想她也没写什么感天动地的话吧,怎么就给人催泪成这样儿。 她起身过去看了眼。 也是一愣。 她昨天是把这个小册子塞给谢梓洲了的,昨天趁着祝楚楚还没从第二次大摆锤上下来,她让谢梓洲去旁边的店铺里买了个礼物盒。礼物盒用袋子装着一直被谢梓洲拎在手里,祝楚楚大抵以为是他自己买的什么东西,就没问过。 鱼淼的生日祝福自然是和画儿一起完工的,她没想到谢梓洲会在后面加上自己那句生日祝福。 祝楚楚边哭边说:“我长这么大,这是我哥第一次给我生日祝福……” 鱼淼摸了摸她的脑袋。 祝楚楚在临城逗留了一个多星期,生日之后没两天,收拾东西说要回帝都了。 鱼淼这才想起她来的时候说的是又从家里跑出来的。 “你妈妈这次怎么就随你在外面呆这么久?”鱼淼帮她把包从房间里拎出来,问。 祝楚楚“呃”了声,含糊说:“这谁知道。” 鱼淼面无表情:“你老实说,有没有猫腻?” “没有没有,”祝楚楚急于避开这个话题,“我们快走吧嫂子。” 鱼淼:“?” 祝楚楚改口很快:“奇妙老师。” 两人出门,谢梓洲已经把车开到单元楼门口,人坐在车里,车窗开着,手臂半搭在上面,看上去有点儿懒洋洋的。 祝楚楚小声说:“奇妙老师,我哥是不是超帅的?” 分卷阅读112 鱼淼点头:“超帅的。” “您也超漂亮的。” 鱼淼一顿,面不改色:“对。” “所以你看,”祝楚楚说,“美女是不是得配俊男?” 说完,她狡黠地一眨眼,一溜烟儿跑上车。 谢梓洲侧眸看过来。 阳光打下来,线条明刻的下颌在脖颈上打出阴影。 鱼淼不由自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劲。 “奇妙老师,你不上车吗?”后座车窗摇下,祝楚楚伸出脑袋喊了声。 鱼淼回神,对谢梓洲皱了皱鼻子,上了车。 那天晚上,算是又一次无疾而终。 怎么终的她也不知道,不明不白。 搞得人心里憋着股火,一看见他就开始烧。 今天路况不是很好,堵了会儿车,祝楚楚到机场的时候急急忙忙,几乎卡着点儿上的飞机。 谢梓洲和鱼淼在安检外,收到她发来的准备登机的消息,才放心原路返回。 车子开回到鱼淼家楼下。 车停了,鱼淼解开安全带去开车门——纹丝不动。 她回头。 车窗紧闭,车内开着冷气,阳光抵挡不住地从前窗玻璃照进来,还是挺热。 “开锁,我下车。”鱼淼说。 谢梓洲转头看她,没动。 半晌,平缓开口:“秒秒,我要回宣江军区了。” 作者有话要说:  鱼苗:你要回我家?好的明白了! 洲:? 再跟大噶说声日万结束了,恢复晚九点日更,具体原因在上一章作话写了,大噶可以跳回去看看,呜呜呜给大家表演个劈叉磕头,不好意思QAQ 感谢⊙荼靡☆x4、╰╯╰╯x8的营养液 第49章 琉璃水彩(7) 鱼淼:“啊?” 她下意识说:“疗养假不是一个月吗, 这才二十天都没到, 怎么就要回去了?” 话音刚落,谢梓洲凑过来了些。 鱼淼闭上嘴,神色有几分懊恼。 谢梓洲缓慢问:“秒秒, 我回来多少天了?” 鱼淼:“我哪知道。” “我觉得你挺知道的。” “……” 鱼淼板着脸:“不知道。” 十七天。 说完觉得不甚得劲儿, 她哼了声又说了句:“我只知道你又叛逆期了。” “没有。”谢梓洲说。 鱼淼不理他。 谢梓洲解开安全带, 下了车。锁也一并解开。 鱼淼以为他生气了, 有点儿慌地转头, 然后看着他从车子前面, 绕到了副驾驶这边。 他拉开车门,一手搭在门框边,一手扶着车门, 几分漫不经心的姿势。 热气从外面跑进来, 和车内的冷气交替打架。 不太舒服。 鱼淼挪了挪,瞥着他说:“你干嘛。” “来堵你,”他说,“免得你跑了。” “……”鱼淼冷淡的表情有些崩裂,“你刚刚车门都锁着我往哪儿跑?” 谢梓洲平直地“啊”了声,说:“我忘了。” “……” 鱼淼想打他。 深深吸了口气,她默默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跟臭弟弟一般计较。 莫生气, 气坏身体无人替。 小姑娘脸上挂着要怒不怒的表情,唇抿着微微撅起,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生闷气时的小表情。 和小时候一样。 谢梓洲想, 她说得很对。 他确实变了很多。 她也变了很多,却又好像没变。 那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小表情小动作,和小脾气,都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最温暖的那道光。 谢梓洲身子倾下来。 男人带着阳光的味道侵略过来,鱼淼身子有些紧绷,纠结着躲还是不躲。 还没纠结出结果,他已经停下来。 修长身形挡住了日头,热气稍退,阴影覆下。 鱼淼仰起头看他,水润杏眸里的光也被他遮去大半。 她眨了下眼。 “秒秒,我没有叛逆,听话的,”谢梓洲说,“你命令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命令我。 鱼淼愣住,还以为自己没听清他的话。 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胡话。 压在胸腔里的火星子一下字噼啪炸得四处都是,重新燃起火。 她的表情这次是真的冷了下来:“谢梓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狗屁话?” 谢梓洲勾起唇,露出一个清浅的笑:“知道啊。” 鱼淼被他这个回答彻底激怒:“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什 分卷阅读113 么叫命令,你到底把自己放在一个什么位置,对我说这种话?” 谢梓洲:“什么位置都可以。” 鱼淼怔了怔。 他低垂着眉眼,食指曲起,在她脸颊侧轻轻刮了刮,说:“什么位置都可以,你一句话,让我死都可以。” 那火从胸腔蹿到了头顶,又在头顶再次炸开。 炸得万籁俱静。 “谢梓洲,”她忽然冷静下来,咬着牙,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丝颤抖,“我要的不是你这么卑微,你懂不懂?” “我不想我们的关系不对等。” 她嗓音艰涩:“你懂不懂?” 未闻回音。 谢梓洲只是低头垂眸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鱼淼抿了抿唇,推开他下了车。 家门“呯”一声大力摔上。 鱼淼生气郁闷了好几天,做别的事情没什么兴致,只好画稿子。 导致这几天画稿子精力格外集中,速度奇快无比,给她那个叫童时的小助手吓坏了——助手刚招没几天,另一个就因为家里出事儿不得不下了岗,就留下这一个。 一个就一个吧,先用着。 童时是个小姑娘,今年大学刚毕业,画画一直在学,但非美术生,综合类大学英文系毕业的。 鱼淼跟她不在一个城市,工作通过网络交接。 鱼淼的漫画取名《灵》,成稿通过数位板,而非手绘。 《行漫》是半月刊,上月刊和下月刊也叫A刊和B刊,A刊和B刊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虽然是半月刊,但对漫画作者来说仍然是一个月交一次稿,除非是两部甚至多部作品同时在连载,那就需要爆肝,一月多交了。 A、B刊都是一半黑白漫一半彩漫的搭配,鱼淼的《灵》是彩漫,下个月起开始在B刊连载。 一开始给鱼淼过审大纲的那个编辑,由于手底下要负责的作品太多,把鱼淼调给了另一位编辑。 这位新的责编是个三十多的男人,鱼淼看见他那个不知从哪个冲浪网上扒来的二次元美男头像,也俗称渣男头像,沉默了一瞬。 刚加上,这位顶着渣男头像的责编就迫不及待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其实也正常,要交接工作嘛。 但不正常就不正常在,正常的工作交接完成后,这位责编没有终止聊天。 鱼淼本以为没什么事儿了,关掉对话框继续画稿,十秒后,右下角的渣男头像再次亮起。 她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没说完,点开那个不断跳动的邪魅狂狷的头像。 李向一:【鱼老师,听说你是宣江人?】 闲聊吗? 鱼淼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没什么闲聊的时间,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个:【是的。】 然后继续打字,准备跟他说自己要画稿了,暂时离开会儿。 结果一句话还没打完,对方手速更快,又发过来一条:【好巧,我也是。】 经典聊天聊死句式,鱼淼一时不知怎么回。 她暂时不想跟新责编交流工作以外的事情,想回个“哦”吧,又挺不友好的? 于是她发了个系统表情的微笑过去。 她想着林以珂和师茗拉着她吐槽公司领导的那些话,心想着跟领导发微笑表情一般总没错。 与长辈聊天同理。 这位李向一编辑,大了她一轮,怎么着也算长辈了吧? 她这个微笑发过去,对方果然回了个系统里大笑的表情。 鱼淼:哎嘿。 果然没错。 李向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休息回宣江一趟,唉。】 李向一:【有机会的话请鱼老师喝杯茶。】 鱼淼没多想,觉得就是句客套话,就像同样经典的忽悠人句式“改天请你吃饭”一样一样的。 于是她也礼貌性回了一句:【有机会吧/微笑】 李向一:【哈哈,那不打扰鱼老师工作了,您加油画稿子。】 鱼淼:【好的。】 终于结束聊天。 这边聊天刚结束,那边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又响起来。 鱼淼有点儿崩溃和无奈,伸手把手机从床上摸过来。 打开微信第一个置顶的就是谢梓洲,她一看就来气。自从那天不知道算不算吵架的吵架之后,他大少爷倒是心挺大挺逍遥,这么几天连条消息也没有。 你就是要动身回部队了,也发条消息说你走了嘛。 鱼淼恹恹地找到置顶下面的新消息。 贺云发来的。 贺云:【鱼淼,忙着?】 今天真是奇了,怎么大家伙儿都喜欢找她闲聊呢? 鱼淼对贺云就少了那份不耐心,放下笔双手打字以示真诚:【还行,贺哥您要有事儿找我的话我就不忙。】 贺云直接发来一条语音:“你没来机场吗?” 分卷阅读114 鱼淼这就听不懂了:【啊?】 贺云:【啊什么,你不知道?谢梓洲今天回宣江啊,这都准备过安检了。】 鱼淼愣了。 贺云:【我和你嫂子陪他来机场了,以为你也会来送送的,结果没见着人,问那小子也没个屁放出来。】 贺云:【怎么,你俩吵架了?】 鱼淼慌慌张张去找衣服换,抽空打字问贺云:【贺哥,他几点的飞机,已经过安检了吗?】 过了十秒,贺云才回过来语音:“过安检了,半个小时后的飞机。” 鱼淼拿衣服的手一顿,收了回来。 半个小时,根本不够赶到机场。而且他还过安检了。 鼻腔涌上一股酸涩。 气他走了都不跟自己说一声,也委屈他就这么走了。 这个时候就知道不卑微了,怎么那天就非要气她啊。 谢梓洲这个狗男人。 鱼淼憋着眼泪瘪着嘴,气愤地把衣服扔回衣柜。 想到还有半个小时,她抓起手机,拎出置顶的那个头像。 愤怒敲字:【谢梓洲你可真行,就故意气我是吧?你干嘛老气我!!!你好烦啊!】 看着自己发出去的这行消息,鱼淼更委屈。 太气人了这个谢梓洲,早知道小时候多跟他吵几次架,就不至于现在连句重话都骂不出来。 好气啊! 小姑娘把自己砸到床上,弹了两下。 她脸朝下,两声闹脾气的喊声闷在柔软夏凉被里。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她扭出一只眼睛,看了眼。 “不想理的人”。 是谢梓洲。 鱼淼挣扎了两秒,没骨气地按下接听键,手机放到耳边。 抿着唇没说话。 “秒秒。”那边先开口了。 “……”鱼淼不情不愿应了声,“干嘛。” “哭了。” “……哭了怎么了!”她有点儿炸毛,“谁惹的你心里没数吗?” “有。” “……” 鱼淼哼唧两声,脸又埋进夏凉被里。 那头,背景音嘈杂,广播声在候机室里荡着回音。 她揪了揪被子,闷着气儿说:“路上小心。” 那边应:“嗯。”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鱼淼抽了抽鼻子,“你进了部队是不是就要上交手机了?” “嗯。” “噢。” 鱼淼抬起身子,半趴着,戳着被子上的花纹,瓮声说:“那,到部队门口,再给我打个电话。” 那边男人笑了声,“报平安?” “不行吗?” “报两次平安吗,”谢梓洲说,“秒秒,你好贪心。” “不行吗!” “行。” “……” 一时无言。 谢梓洲安静了会儿,说:“秒秒,我提前回去,是部队里的要求。疗养假,总得去疗养一下,这算规定。” “可你不是没伤吗……” “心理方面的,”他说,“别担心,就是做做测试,其余时间也是在休息,只是换了个地方。” “……嗯。” “秒秒,”顿了顿,谢梓洲又说,“你闲着的话,可以去贺哥那儿一趟。” “啊?去干什么?” “一个惊喜,”他轻笑,“能让你见到我的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才重逢又分开了哎。 我怎么这么兴奋呢!!!! 第50章 琉璃水彩(8) 鱼淼只去过贺云家一次, 这次来没有贺云和谢梓洲陪同, 在门口被哨兵拦了下。 贺云接到电话出来接的她。 第二次来正是晌午,天儿热,外面没什么人。 进了屋, 贺云让鱼淼先坐着, 他去倒了杯水来, 全程轻手轻脚的。 鱼淼看了眼主卧, 房门是关着的。 “嫂子在睡觉吗?”她小声问。 贺云:“从机场回来就睡了, 她最近容易困, 得多休息休息。” “累着了?” “也不是。” 两人正压低声音说着话,主卧房门开了,纪珍边扎头发边从里面出来。 贺云忙不迭过去扶着她, 面色紧张, 那保护意味十足的姿势,好像他媳妇儿是个玻璃人,磕一下都得碎。 纪珍拍了下他护在自己小腹前的手,嗔了一眼,看向鱼淼,温柔笑起来:“鱼淼来了。” 鱼淼心领神会:“嫂子你这是……” 纪珍轻轻抚了抚小腹,微笑颔首。 和上次来时不同, 同样是温婉的微笑,这次的笑,更换发出一种很幸福的母性。 鱼淼“哇 分卷阅读115 ”了声,也替他们高兴:“贺哥嫂子, 恭喜你们!”说完看着贺云紧张兮兮的动作,她也跟着精神紧绷起来,“嫂子你慢点儿。”( ?° ?? ?°)?最( ?° ?? ?°)?帅( ?° ?? ?°)?最高( ?° ?? ?°)?的( ?° ?? ?°)?侯 ( ?° ?? ?°)?哥( ?° ?? ?°)?整( ?° ?? ?°)?理( ?° ?? ?°)? 纪珍无奈:“哪儿有这么夸张,我这肚子都还没显呢,走几步路又要不了命。” “就是肚子没显才更要小心呢,”鱼淼认真说,“都说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要特别注意。” 贺云:“你看,连小鱼淼都懂!” 纪珍啐道:“懒得跟你们说,我去做饭。” “别别别,”贺云把她安置到沙发上,郑重其事道,“我去做,你别动。” 鱼淼笑出了声。 纪珍含着笑瞪他一眼,却没阻拦。 “鱼淼还没吃饭吧?”贺云说,“在这儿一块吃了。” 贺云和纪珍都是直性子,鱼淼便也不推辞:“麻烦贺哥了。” “得了,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 贺云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鱼淼和纪珍,纪珍打开电视机,边看边和鱼淼闲聊。 鱼淼还记着谢梓洲说的“一个惊喜”,问纪珍道:“嫂子,谢梓洲让我过来的,说是……有什么事儿要告诉我,你知道吗?” 纪珍神秘地笑了笑,说:“宣江军区那边,九月中旬的时候有个书画展活动,会请一些书法家和画家过去展览作品,我祖父也会去。” “书画展?”鱼淼有些惊讶,“部队里还会组织这种活动吗?” “当然啊。部队的训练虽然严格,但现在对军人们的精神文化也挺重视的,不然你以为像我们这样的‘文艺兵’是为了什么呀?一般都会不定期组织举办一些文体活动的。” 鱼淼又涨了份知识,还是不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有自觉的,请的书画家必然是知名老艺术家,她一个画漫画的,远远不够格。 “傻丫头,我都说了,我祖父也会去,”纪珍推了推她的额头,“你也想去的话,我向他举荐举荐,反正他也挺喜欢你的不是吗?带个学生去不是问题。” 鱼淼就更不解了,不解又震惊:“他老人家挺喜欢我???” 鱼淼对那位纪教授,印象始终是“逃课去蹭课被他当场逮捕”,从那之后她再去国画专业蹭课,必然会被纪教授点完全班名后特意再点一个“鱼淼”,然后似笑非笑又意味深长地对她笑笑。 那种笑,就好像大隐隐于市的世外高手在用一个神秘微笑对主角传达什么讯息似的。 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但鱼淼怕过谁?她就没怕过谁。 该蹭课还去蹭课,甚至十分嚣张地主动回答课上问题。 然后纪老教授就会捋一捋他那不存在的山羊胡,语重心长说:“答得不错,但我希望这位非本专业的同学,不要打扰本专业同学赚取平时成绩分。” 现在想想,她和纪老爷子也算得上相爱相杀一场孽缘。 纪珍被她这傻傻的模样给逗乐了:“是啊,可喜欢你了呢。回家的时候说起学校的那些事儿,经常得损你两句,说什么‘一个小姑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就那么多精力来回跑呢’‘蹭个课蹭这么狂’……接着就会夸你。” 鱼淼感兴趣道:“夸我什么?” “说到这个就来劲儿了是不?”纪珍轻柔地敲了下她的脑门儿,“还能夸你什么,夸你天赋高,见解独到,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哇,那他老人家预言得还挺准确。”鱼淼不要脸道。 “你呀……” 闹够了,纪珍说回正事儿:“你要是想去呢,我就跟他说说,到时候带上你。他之前看见你获奖,还高兴了好一会儿呢。” 现在是七月下旬,纪珍说的书画展活动是在九月中旬。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将近两个月之后,就可以又见到谢梓洲了。 鱼淼重重点头,抱着纪珍的胳膊半撒娇:“嫂子,我想去。” 在贺云家又蹭了一顿饭,离开时贺云说送她,但鱼淼想到他的腿,虽然能开车,但到底能少麻烦他一些就少麻烦他一些,婉拒了。 贺云不干,直言不讳道:“嘿,小鱼淼,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腿?” 鱼淼一听,疯狂摆手:“没有没有!我就觉着您的腿得静养,跑来跑去是不是挺不利于恢复的?”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个德行,阿洲那臭小子也老担心这个,”贺云拿起车钥匙不由分说,“这腿啊再养也就这样了,你们嫂子都不担心,你俩瞎操心什么。” 纪珍也说:“去吧,开慢点,注意安全。” 鱼淼没法,跟着贺云下了楼。 关上门下着 分卷阅读116 楼,贺云忽然问:“跟你嫂子聊得怎么样?” “书画展吗?”鱼淼说,“挺好的,嫂子说今天就去跟纪教授说说。” “那就行。” 顿了顿,他慢悠悠说:“小鱼淼,现在就咱俩人,你要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鱼淼:“唔?” “关于谢梓洲的,”出了单元楼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车就停在楼下,他按下解锁,“我猜他一定没怎么跟你说过他在部队的事儿。” 鱼淼摇头:“他一点儿都没说过。” 说完“啊”了声,补充道:“只说过你的腿,就上次来吃饭的时候。” “这样啊,”贺云笑了笑,“那不还是我的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 鱼淼:“也是哦。” 坐上车,贺云调整了下后视镜,问:“那他有没有说过一个叫‘周黎’的人?” “周黎?”鱼淼疑惑,“是谁?” “果然没有。” 贺云说:“他既然跟你说了我腿的事儿,那你应该知道我当初是为了救个操作失误的学员吧?” “知道,但他没说是谁,”鱼淼迟疑一下,“难道就是那个‘周黎’?” “是他。” “啊……” “你和阿洲,是多少岁分开的?”贺云问。 “十四岁的时候,”鱼淼说,“贺哥您知道?” 贺云笑:“当然。” 他的笑容像是在说“我什么都知道”,看得鱼淼一阵纳闷儿。 但贺云没细说这件事儿,话题没偏:“十四岁之前那小子什么样儿,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十八岁之后的他。” 十八岁,鱼淼正好高三毕业,进入大学。 谢梓洲和她同龄,她入大学的时候,他进了军校。 鱼淼心里莫名打起鼓:“十八岁之后的他……什么样子的?” 贺云想了想,简短总结:“很白,不合群。” “……” 很贴切。 “我少说也带了八年的兵,但还是第一次见谢梓洲那样的,”贺云说,“好像什么都不关心,都不在乎,给我感觉就是,哪怕有人死他面前了,他眉毛都不会动下,该做什么还继续做什么。” 他一顿,道:“这种屏蔽全世界一样的冷漠,那时候在我看来,是不适合当兵的。尽管他各项素质和训练都完成得很棒,万里挑一,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 鱼淼心想,这才是他啊,他本就是这么棒。 “所以那时候,真正让我担心的是他的心理方面。我上次也说了,上面其实很看重军人们的心理健康,定期得填一些心理量表来看看过去一阶段的精神状况。后来经过一些心理量表的测试,谢梓洲身上真的发现了一些问题。” 鱼淼一愣,忍不住出声:“什么?” 贺云说:“心理量表里有一个症状自评量表,在这个量表里,偏执这一项,他的分明显偏高。” “……偏执?” 鱼淼有些发懵。 她忽然想起,有时从谢梓洲那里感受到的,被毒蛇缠上一般的寒意,又像被谁拽进沼泽里的无力挣扎感。 可奇怪的是,她却不觉得害怕。 “嗯,”贺云叹了声气,“简而言之,就是他的一些念头和想法,已经有明显甚至异常的偏执倾向,但在平常,我根本看不出他哪里偏执,虽然性格比较阴沉,却也没见他和谁闹过矛盾,大家伙儿一块儿相处的时候他顶多不爱搭理人话比较少。” “所以一开始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我既觉得合理,又觉得不太对。” 鱼淼讷讷道:“我也……觉得不太对。” 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贺云笑笑,没反驳。 他接着又说:“直到后来,两件事情,让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对。所谓的‘偏执’,应该是真的。” “什么事?”鱼淼眼皮忽然跳了跳。 “一件,是我有一天,看见他在——”贺云斟酌了一下用词,“描一张纸。” “描纸?” “是一张小纸条,很旧了,纸质像十年前的,”他说,“他在那张纸上面又垫了一张纸,很薄,能看得清下面的字。他就照着下面的字,一遍一遍地写一个名字。” 鱼淼隐约有一种预感:“是——” “是‘鱼淼’。” “你的名字。” 鱼淼呼吸一滞。 “而在我发现这件事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贺云又说,“在这之前,我的腿为了救周黎,受了伤。周黎倒伤得不重,至少没伤到腿。” “阿洲,差点儿把他打死。” “打……”鱼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 贺云安抚道:“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还好旁边有人把他拉住了,一拳都没打出去。”说起当初的这件事,他微微皱起眉,语气有些凝重,“我描述的,只是他 分卷阅读117 当时的状态。他当时的模样,如果没人拉住他,可能真的会把周黎打死。” 鱼淼哑然张口,说不出话。 “就是这件事之后,周黎受了罚,阿洲也一样,被上面批评了一通。”贺云浅浅叹气,眉头慢慢松开,“也就是我能下地走路之后,去给周黎求情,回去看他俩的时候,看见他在一遍遍写你的名字。” “但是很奇怪,阿洲写的那个字不像他的,字迹像个小孩子。” 电光火石间,有什么画面在鱼淼记忆里一闪而过。 她喃喃说了句什么。 贺云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鱼淼不知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情绪,酸的,胀的,烫的,又绵麻无力地发着软。 她抓着安全带,自言自语似的说:“那是我写的……” 是她六岁那年遇到他,和他交换名字时,写在纸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  洲:这章没有我,但我无处不在。 小鱼苗:您可歇歇吧? 第51章 琉璃水彩(9) 鱼淼对小时候很多事情其实记得并不太牢, 尤其是一些小事。就像以前和陈炀大大小小因为不少事情吵过嘴, 现在她也只记得吵得最严重的几次,别的零星小吵她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了。 贺云说的那个小纸条,曾经用这种方式和谢梓洲交换名字这件事儿, 她一开始没想起来。 毕竟在她看来, 这个事儿没什么特别的, 她那时候只是觉得自己的“淼”字比较少见, 怕谢梓洲不知道是哪个字, 所以才写下来注明拼音告诉她。 就是换了别人, 她也会这么做。 那张纸条后来何去何从她写完后就没留意过,没想到会被谢梓洲拿走了。 当个宝贝似的,揣了这么多年。 谁会揣这么张破纸揣这么多年啊。 到底多傻? 鱼淼越想, 手里的稿子越画不下去。 胸腔里有什么满得快要溢出来, 比踩在云上还酸软无力,不真切。 抓过手机看了眼,从临城去宣江,这会儿怎么说也该到了吧? 她迟疑着点出谢梓洲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通了。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 “秒秒。” 乍一听到谢梓洲的声音,鱼淼迟钝了一瞬, 只反射性应了声。 明明也才过去几个小时,却不知为何有一种过了很久很久的感觉,隔世一般。 听见那边的背景音,鱼淼问:“你刚下飞机吗?” “嗯, 正准备打电话。” 打给谁,就不用问了。 鱼淼窝进椅子里,下巴搭在膝盖上,闷闷问:“从机场到部队要多久啊?” 谢梓洲:“差不多一个小时。” “还挺久的。” “嗯。” 她不肯放弃地又问:“那你回了部队,真的得把手机交上去啊?平时就一点儿都碰不着吗?” 小姑娘说话时尾音上扬,含着使小性子似的苦闷,清澈悦耳。 谢梓洲弯了弯唇,嗓音却很淡:“也可以。固定时间玩会儿。” 鱼淼心情好点儿了:“哦,那就行。” “我去过贺哥家了,”她往下滑了点儿调整姿势,“书画展的事儿,嫂子跟我说了。” “嗯。” “你就‘嗯’啊?不关心我去不去吗?”鱼淼不太满意他平静的反应。 谢梓洲由着她:“你会不来吗?” “当然……”回答到一半意识到他怎么问的,鱼淼急急拐弯,“不会。” 回答完在真正反应过来他问的这句话有多有恃无恐。 鱼淼撇了撇嘴,轻轻“哼”了声。 说话间谢梓洲已经出了机场,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车门合上将暑气和人声隔绝在外。 他勾着唇,低声说:“秒秒,我等你来。” 军区附近没什么人烟,道路两边栽着成排成排的树,却都不繁茂,挡不住直泻而下的酷暑。 大家基本都是这两天回来,军区门口陆陆续续有往里进的,谢梓洲他东西少,轻装而归。 下了车,出租车掉头驶离,后面紧跟上来一辆车,在门口停下。 他脚步一顿。 黑衣迷彩裤的年轻男人下车,从后背箱里拎出行李箱,笑着对司机说了句:“谢了师傅!路上小心!” 转头看见站在前方的谢梓洲,他一愣。 谢梓洲一向单方面不怎么和他对付得来——因为贺云腿伤的事儿。 周黎觉得自己还算有自觉,平时除非迫不得已,一般也避着他。毕业后分到同一个地方,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开的玩笑。 无奈,继续躲着呗。 想着,周黎在原地站着没动,打算等谢梓洲先进去了他再走。 十 分卷阅读118 五秒后。 周黎:“……” 周黎有点儿头冒雾水。 为什么谢梓洲还不走? 不仅不走,还就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都看他妈半分钟了,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木头人游戏? 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没人喊一二三? 周黎琢磨着谢梓洲这看他的眼神是要赐死还是赦免,拖着行李箱,往前试探了一步。 不忘慎重地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没有变化。 也没说话,就还是站在那儿。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跑了两步上前,笑说:“这才十多天,你白回来得也太快了。” 谢梓洲:“嗯。” 周黎:?!? 周黎目瞪口呆,还震惊着,答话的那个人已经转身往里走。 回了口气儿,他这下是确定了,谢梓洲刚刚杵那儿不动敢情是在等他。 操,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太阳是不是打南边升起来的? 周黎接收着巨大的冲击,拍了拍自己脸,心里感慨着跟上去,和谢梓洲保持着一段距离。 清了清嗓子,他大胆地二次试探:“吃饭了没,待会儿一起?” “……” “……” 尴尬无言。 半晌。 周黎扯了扯嘴角:“要不还是——” 话没说完。 “嗯。” 谢梓洲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响应。 谢梓洲走后,生活还是那么过,鱼淼好像又找回了小学时数着日子等二年级自己上学的那份扒拉着时间往前走的感觉,每天起床第一眼先去瞅瞅床头柜的台历,看看离宣江军区书画展的日子还有多久。 从贺云家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和纪教授就在网上顺利会师。 这位山羊胡已经有蓄起来趋势的老爷子,还挺潮,鱼淼在收到来自他的催更微信时,才知道这位国画大家一直在暗搓搓地视奸她微博。 纪教授的消息是这么发来的:【日常咋还没更?】 彼时鱼淼正在兢兢业业赶稿,《灵》下个月在B刊刊登的只是个序篇,算是预告,篇幅不用很长,但为了最终成图能精致些,依然不能怠慢。 瞅见这条消息的口吻时,她还以为是陈炀他们几个 ,但转念一想陈炀他们催更根本不会这么礼貌。 看了眼备注,她登时吃了一惊。 鱼淼:【???】 鱼淼:【您发错了……?】 辣个教授:【发错什么发错,你这小女娃子,友人帐多久没更了你自个儿数数。】 鱼淼:【??????】 鱼淼瞪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爆出一声:“您还玩儿视奸呢?” “鱼七秒”这个微博号刚建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除了丢些画上去,更多的就是她日常生活的碎碎念,说的最多的就是陈炀林以珂他们几个朋友,后来慢慢火起来,这点还是没变,于是粉丝们除了看她的画,还特别爱看她的碎碎念,尤其是说起朋友们的趣事时,评论尤其热闹。 也就是这样,才会有那么多人吆喝着想看鱼淼画那所谓的“友人帐”。 最终连载的作品虽然不是友人帐,但鱼淼前段时间也在微博上发了友人帐的摸鱼条漫,Q版简约的画风,不费脑也不费事儿,还调节心情缓解疲劳。 条漫当然不止一话,她是从童年画起的,名字也不能真用《友人帐》,但她没想到什么好名字,发的时候随手打了个《反正就那些事儿》,粉丝们嘲笑之余,还是叫着友人帐这种浅显易懂的称呼。 这个小条漫发出来到现在,天天可以见到催更的。 还是花式催更。 【奇妙,我今天中午找到家特别好吃的牛肉面,我就觉着这个味道吧,肯定跟你画的你第一次到L市吃的牛肉面一模一样!】 【今晚的月亮特别圆,团圆的日子适合看人多的漫画,奇妙老师你觉得呢?】 【风和日丽,月朗星稀,CY已经挨揍一个星期了。】 【鱼老师啊,我今天出门差点儿摔了一跤,然后你猜怎么着?我一想到CY走路都不摔,我怎么能摔呢!】 …… ——CY,陈炀。 作为被拿来催更的工具人,陈小爷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当场就怒了,给鱼淼截了好几张图,弹了无数条语音过来。 鱼淼一条都没点开。 她都能想到陈炀说了些什么。 无能狂怒罢辽。 陈炀在鱼淼微博里作为被吐槽的那一方出现得最为频繁,久而久之不少粉丝儿还挺喜欢他,具体表现为只要他一出现在奇妙老师的微博内容里,评论出奇地一致:哈哈哈哈哈…… 哈就完事儿。 勉强也算喜欢的一种吧,陈炀还挺沾沾自喜的。 结果此条漫一出 分卷阅读119 ,他的形象顿时垮了。 小时候欺负鱼淼的那些恶劣行径遭到了鱼七秒老师粉丝们的高度讨伐——虽然有闹着玩儿的因素。但当代网上冲浪,永远不缺杠精。 陈炀暂且不论,鱼淼那条语音发过去没一会儿,纪教授回过来一条语音。 就用着那种当初戳穿她逃课蹭课时的语气,慢悠悠地:“都在同一片网上冲浪,怎么,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还不允许我会了?” 鱼淼:“……” 鱼淼:“哪儿啊,您想会就会呗。” 聊了几句有的没的,纪教授发来一条语音,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鱼淼啊,你九月初来学校的时候,顺便准备个演讲吧?” 书画展活动在九月中旬,但纪教授让她九月初先回一趟T美,他要教一教她关于书画展的一些东西,之后两人再一块儿去宣江。 学无止境,鱼淼自然是乐意多学点儿东西的,然而这个演讲,之前并没有提到过。 鱼淼愣了下:“什么演讲?” 纪教授:“哦,也没什么,就是九月初新生入学,我想着你来都来了,顺便就给大一师弟师妹们做个演讲。你就当是个个人经验分享,刚开学么,鼓舞鼓舞士气。” 鱼淼想了想,虽然要准备PPT和稿子略有些麻烦,但她目前精力,还能应付,于是没有推辞,应了下来。 八月,《灵》序篇的稿子交上去,李向一这回只说了句“辛苦了”,没有再闲聊。 鱼淼莫名松了口气。 《行漫》八月B刊在25号发售。 发售后鱼淼的微博又一次炸开锅,《灵》和《山河海绘》既有相同又有不同,同样是古色古香的背景,但《灵》的故事一开篇就是清淡略显阴暗的水墨色调,分镜和台词勾勒出的悬念一下子把人的紧张情绪钓了起来,同时又有点儿后背发凉。 尽管只是短短几页的预告式序篇,也给人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网络上一时出现了很多将《灵》和《山河海绘》放在一起作对比,甚至拿去跟同类型其他作品作对比的声音,更有甚者还在大胆预测《灵》之后会取得是怎么样的成绩。 有褒有贬,褒有过,贬亦有夸张。 这些纷纷扰扰吵吵闹闹鱼淼没空去管,她正忙着做PPT打演讲草稿。 屏蔽外界干扰地做完这些,鱼淼收拾好行李去了T美。 T美作为全国著名的美术院校,里头的老师都是卧虎藏龙不简单。 在这个氛围里,纪教授也显得更平凡。 鱼淼到的这天正好是大一新生入学,刚开始军训。她的演讲还没这么快,纪教授说在给她安排时间。 她到酒店放好行李,第一时间去学校找纪教授报道,走个“我到了”的流程。 不过离开一年,学校没什么大的变化,鱼淼踏进校园的一瞬间,有一种好像昨天才入学的感觉。 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青春的气息。 这会儿正是傍晚时分,大一新生们军训第一天刚刚结束,一个个汗流浃背地走在校园里,浪潮似的涌向食堂。 鱼淼看着,“啧啧”两声,躲避着浑身汗味儿的师弟师妹们往前走。 经过操场,新生们是解散了,教官们正集合训练。 排得整齐的兵哥哥队伍踩着整齐统一的跑步声由远及近。 鱼淼往旁边让了让,偏头看了眼。 下一秒愣住了。 在队伍旁边,冷着脸给一众兵哥哥下达指令的人,何其眼熟。 “谢梓洲?”她无意识念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洲:媳妇儿,我等你来。 小鱼苗:合着您在这儿等我呢??? 第52章 琉璃水彩(10) 鱼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停住脚步定睛再一瞧, 真的是谢梓洲。 他穿着一身立挺军装, 军帽端正,帽檐投下阴影,将一双漆黑瞳眸笼罩其中。 别的兵哥哥都穿着作训服, 只有他穿着军装, 发号施令。 帅得过分抢眼。 鱼淼心跳快了一秒。 谢梓洲视线偏了偏, 像是看了她一眼。 随即队伍从她面前跑过。 鱼淼在原地呆了半分钟。 好一会儿思绪才重新启动, 揉了揉脸, 反应过来刚刚是真的, 看见,谢梓洲了! 他这是……当教官来了? 她回头去找刚刚的队列,然而人潮涌动, 早就看不见了。 想了想, 鱼淼怀着试一试的念头,给谢梓洲发了条短信。 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回复。 鱼淼从校门口一 路走到行政楼,路上居然也碰上两个认出她的大三师妹,进了行政楼也陆陆续续碰上几位认识的老师。 东聊一句西扯一嘴的,她感觉自己就跟西天取经似的。 分卷阅读120 九九八十一难过了个遍。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纪教授的办公室,这老爷子开口第一句就是:“聊得挺开心?” 就在门口鱼淼刚和一个老师聊了两句,被纪老爷子听着了。 鱼淼点头, 表情真挚:“挺开心的,比蹭您课的时候开心多了。” 纪教授哼笑一声:“过河拆桥的本事不小。” “这叫实话实说。” 老爷子也懒得跟她一个小女娃吵嘴,摘下老花镜,边收拾东西边问:“军训的解散了?” 纪教授一个人单独一间办公室, 非常有地位,木色的沉稳色调,办公室里挂着不少书画,只有少数是他自己的作品,多数都是友人亲笔赠送,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窗外是的树已被初秋渲染,往下落,稀疏阳光蔓延进来。 鱼淼环顾着四壁挂着的书画,应了声:“解散了。” 老爷子走到洗手台边清理手上沾染的墨汁,又问:“有没有看见来给那帮小毛头们军训的教官?” 这个问题问得怪,鱼淼扭过头,纳闷道:“看是看见了……您问这个做什么?” “这次来给大一那群小孩儿军训的,是宣江军区那边派过来的空降兵,”纪教授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就是我们这次书画展要去的那个。军训两个星期,那边说,到时候咱们跟着一块儿过去。” 那就是……跟着谢梓洲一起过去? 鱼淼克制着内心的欣喜,非常淡定地“哦”了声。 但纪教授是什么人,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饭还多,看她一眼就察觉了那份企图掩盖的躁动,睨着她悠悠问道:“鱼丫头,挺高兴啊?” 鱼淼眨眨眼,笑嘻嘻地:“还行吧,兵哥哥帅啊,多看一眼是一眼。” 纪教授意味不明地“哦”了声,取毛巾擦着手,状似不经意道:“那最帅的那个应该就是你那个阿洲吧?” “……” 鱼淼:“啊?” 纪教授:“难道不是?你微博上说人被岁月刀给蹉跎了,我看着不还挺精神。我那孙女婿儿都对他赞不绝口。” 鱼淼更听不懂了:“……啊?” 小姑娘这呆样儿瞅着着实有趣,纪教授终于笑出声。 浑厚苍朗的笑声回荡在有几分古韵味的办公室内,老爷子摇摇头,变笑边道:“是叫谢梓洲吧?小伙子昨天到的时候就来拜访过我了,样貌好,就是看着不太像个爱说话的,估计性子挺孤僻的。” 鱼淼也终于在脑子里理清了这一系列弯弯绕绕的人物关系,谢梓洲来拜访纪教授,大概是因为贺云和纪珍吧,还有就是老爷子是被邀请去他们那儿的老艺术家,部队里可能也给了他这么个拜访的任务。 至于“阿洲”,这个称呼是她在微博上分享小时候那些事儿时对谢梓洲的称呼。 “唔……他从小就话少。”鱼淼说。 纪教授笑笑,看破不说破。 正值饭点,鱼淼跟着纪教授去教职工餐厅蹭了餐饭,吃饭时聊到演讲这个事儿,老爷子说:“白天都要军训,这个时间肯定不行,我给你申请的是这周五晚上七点半,在图书馆演播厅。那个厅小,顶多容纳两个专业的大一新生,人不多,不用紧张。” 鱼淼咬着块儿排骨,点了点头。 吃完饭,纪老爷子优哉游哉打算回家,鱼淼则收到了一条短信。 谢不悦:【秒秒,来操场。】 是谢梓洲的回信。 小姑娘表情一下就亮了。 纪老爷子一看她表情就懂了。 他抚了抚已经长出来一截的山羊胡,轻咳一声:“这年轻人,晚上就没必要回去那么早了,在外面玩儿玩儿挺好的,你难得回一趟学校,不再逛逛校园?” 鱼淼也正了正表情:“您说得有道理,累了一天了您回去好好休息,我再到处走走,您别担心。” 目送纪教授离开,她转身往操场跑。 夜晚的大学校园,操场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来这儿开会的、来这儿运动的、来这儿聚会游乐的,齐聚一堂。 T市昼夜温差大,酷暑时节不明显,入了秋之后白天夜晚的差异就变得越来越大,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摇晃的树叶显得有些阴森。 道上落了层叶子,边角泛黄。 操场人多,但鱼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篮球场外面的谢梓洲。 军装已经换下,穿着简单的黑衣迷彩裤,低头在按手机。 鱼淼刚跑两步,手上的手机就叫嚣起来。 她没接,一路跑到谢梓洲面前,踮脚把手机往他脑袋上一放。 嗓音清澈欢快:“别打啦,我来了!” 谢梓洲一顿,摁掉电话,头往下低了低。 鱼淼伸手接住从他头顶滑下来的手机。 小姑娘笑得灿烂,杏眸弯成月牙儿,卷翘睫毛粼粼地过滤着灯光。b 分卷阅读121 r   皮肤很白,淡樱色的唇抿成柔软上扬的线条。 格外诱人。 谢梓洲垂眸,静静地盯着她看。 黑眸似是平静,又好似翻涌着不知名的浪。 鱼淼被他看得有些无措,眼帘动了动,她伸手戳戳他的小臂:“谢梓洲。” 男人小臂肌肉绷了绷。 他抬眸,往田径场看了眼,问她:“走走吗?” “好啊。” 田径跑道上有人一圈接一圈地慢跑,也有竞走和散步的,鱼淼和谢梓洲沿着外侧跑道走,免得挡到里侧的人。 田径场场地大,灯光比上面篮球场和网球场的暗很多,中间的足球场上坐着一撮一撮的人,在昏暗灯光下玩儿得倒是一群比一群嗨。 鱼淼大一的时候有事没事就和舍友们出来遛弯压马路,后来一个两个有了男朋友,她就懒得出门了,干脆窝在宿舍里画图。 还是一样的跑道,一样的初秋晚风,一样的灯光一样的夜景,只是身边一起遛弯儿的人变了。 心情也大不相同。 两人并肩,谢梓洲腿长,为了照顾她的速度,本来她就够慢了,他迈得更慢。 距离近,鱼淼仿佛能隔着不近不远的空气感受到他手背的温度。 勾得人心有点儿痒。 “谢梓洲,”她赶紧出声儿打破这种奇妙的尴尬,“你带的哪个班啊?” “我不带班。” “啊?”鱼淼睁大眼,抬头看他,“你们不是被派来当教官带军训的吗。” “那是他们,”谢梓洲抬手拂了拂她有些被风吹乱的刘海,“他们带军训,我带他们。” 鱼淼理解了下:“你就是个泉水指挥官?” 谢梓洲顿了下,点头。 “就你一个人带他们吗?”鱼淼好奇。 谢梓洲眉头皱了皱。 鱼淼:“?” “还有一个,”他淡淡道,“叫周黎。” 鱼淼“啊”了声。 谢梓洲:“怎么?” 鱼淼看了他几秒,停下脚步。 她停下,谢梓洲也没有再往前。 “我们来这边说。” 鱼淼抓起他的小臂,把人拽到一边角落里。 角落里光线爬不过来,人少,只有旁边的自动售货机偶尔有人来买水买饮料,亮着“不要忽视我”的提示性灯光。 鱼淼视线飘了飘,捡起方才的话题,坦白道:“周黎……就是那个操作失误,贺哥去救他结果自己腿伤了的人吧?” 谢梓洲没什么表情:“贺哥告诉你了。” “嗯……” 鱼淼踌躇地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抬眸看他:“你和他是不是关系很不好啊?” 谢梓洲没说话。 “你恨他?” “……” 静默片刻。 谢梓洲忽然说:“怪过。” 鱼淼安静看着他。 她面向着光源的地方,即便被他身形遮挡了大半,眼底还是映着遥远处一点微弱的光。 谢梓洲却从这微弱一点光里,看见了整片宇宙的星辰。 亮而灼人,仿佛能驱散他周围的一切阴寒。 他紧紧锁着这双眼,低声开口:“贺哥对我很好。” 他从小就不善表达自己对别人的善意和感谢,鱼淼以前就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是如此。 一句“他对我很好”,对他而言已经涵盖了太多的东西。 分量太重。 贺云不是会向别人说自己付出了什么的人,谢梓洲也是不善表达这些的人,鱼淼便也不再往下追问。 她抓着谢梓洲小臂的手还没松开,不自觉紧了紧,道:“所以贺哥为了救他,腿伤不得不退伍,你觉得是他的错,所以怪他。” 谢梓洲:“嗯。” 顿了顿,他又说:“所以,怪过。” 鱼淼愣了愣。 心头某处缓缓放松了些:“意思就是……现在不怪了?” “……”他眉间轻蹙,声音平而干,“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不是很明朗的一个答案。 “秒秒。”他轻声唤。 鱼淼:“嗯?” “我很不好。” 鱼淼一怔,随即有些不高兴:“谁说——” 说到一半,他轻飘飘打断:“我不好。” “……” “我经常觉得,我可能疯了,”谢梓洲垂着眸,无光,无边黑夜在他眼底漫开,语调却很平静,像风雨将来前,突然无波无澜的海面,“我不正常。” ——“偏执这一项,他的分明显偏高”。 贺云的话在耳畔若隐若现。 鱼淼抿唇看着他,固执反驳:“没有这回事。” “有的。” “ 分卷阅读122 没有!” “……” 男人忽然笑起来,轻声问:“秒秒,你还记不记得当年那场火灾。” 鱼淼眼皮一跳,隐隐有种预感。 “记得。” “我当时说,火是他放的,他想杀我,这是真的,”他勾了下嘴角,像是自嘲,“但我那天选择回家,想杀了他,也是真的。” “嘭——” 远处不知道是谁踩爆了一个矿泉水瓶,巨大声响回荡在操场,层层叠叠地发散扩远。 鱼淼吓了一跳,不自觉又抓紧了他。 下一秒,温热袭来,眼前彻底黑下来。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贴在她后颈,不容逃跑的姿势。 狭小怀抱内,她的心跳声变得尤为清晰。 谢梓洲的心跳声亦是。 他的竟然也很快。 鱼淼紧绷了一秒的神经不知为何在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之间,松懈下来。 她趴在他怀里,安静地没有说话。 “还有贺哥腿伤的时候,我也想过周黎死了就好了,”他的嗓音贴在她耳边,淡得被风一吹就散了,“还有你。” “还有你,秒秒。” 鱼淼喉咙发干,涩涩地开口问了句:“我?” 他却不再答,只轻轻笑了一声。 怀抱收紧。 鱼淼终于意识到,他的那份“不正常”。 但她依然不怕。 为什么要怕呢? 他是谢梓洲啊。 为什么要怕。 鼻间全是属于鱼淼的味道。 淡淡的某种花香,又有点儿柑橘的清甜。 谢梓洲喉结微滚,闭了闭眼。 那种折磨人神经的疯狂又来了。 他想,他或许早就疯了。自从出生起,自从有谢承这样一个父亲起。 鱼淼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她不能跑。 哪儿都不能去。 如果身边没有杂七杂八的那些人,只有他一个,只看着他,就好了。 但他怕。 怕吓到她。 怕她不要他。 “谢梓洲。” 谢梓洲呼吸顿了顿。 一瞬间那些疯狂的念头潮水般退去。 “你没有不正常,”怀里的小姑娘抬起头,手臂钻出来,踮起脚,环住他的脖子,“你别怕。” 她竭力地缩小身高差,抱住他。 鱼淼轻快的嗓音里带着安抚:“你别怕,女朋友在这儿呢。我保护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同志!在今天!风和日丽,月朗星稀! 他他娘的终于!有!女朋友了!!!!!!! 感谢⊙荼靡☆x10的营养液 第53章 菖蒲没骨(1) 这回愣住的成了谢梓洲。 好半晌, 他开口哑涩重复:“……女朋友?” 鱼淼心跳快得要弹出来, 大脑却很冷静。她松开谢梓洲,沉着脸严肃地看着他:“不可以吗?” 谢梓洲放在她后颈的手长指微动,摩挲着那块细嫩肌肤, 好似在确认, 她会不会躲。 鱼淼没躲, 耸了耸眉头, 模样可怜地眨巴下眼睛, 嘟哝:“别摸了, 痒。” 谢梓洲动作停下。 长睫颤了颤,他喉结一滚,克制地闭上眼。 嗓音哑:“秒秒, 你要想好。” “这有什么想不好的?”鱼淼伸手拨了下他黑羽般的眼睫, 忽然恶作剧心起,“你闭着眼,是不是想让我亲你啊?” 话音刚落,长睫扫过指腹,谢梓洲睁开眼。 鱼淼索性放松身体,将一部分重心挪到他身上靠着,说:“楚楚生日那天, 你是不是跟我告白了?你自己说的。” “嗯。” “所以现在,给你答复。” 谢梓洲站得稳,扶着她的腰,垂眸:“不生我气?” 他离开临城之前, 鱼淼确实还在跟他生气。 生的还不止一件事情的气,只是之前都被别的事情分去了注意力,情绪被迫积压,他离开前表现出来的有自觉却不知改的卑微姿态,是一条□□。 “当然生气啊!”鱼淼用一种“你居然问得出这种问题”的口吻说完,哼唧两声,认命般,“但生气归生气,男朋友总不能不要吧。” 谢梓洲没说话,手臂微微收紧。 鱼淼没抬头看他,捏面团似的捏着他硬邦邦的手臂,继续说:“我在意这么多年你是怎么会有这么大变化的,在意你过得怎么样,是因为我害怕。因为我也变了,变了很多,我害怕,但不是怕你。只是怕这些变化带来的不确定因素,怕这些不确定因素造成的未知影响。” 她顿了顿,动作缓下来,声音也转低转小:“好不容易把你找 分卷阅读123 回来了,因为这些未知因素又走了怎么办。我不想最后再看着你从我身边离开。” 鱼淼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不想再经历一次,只能看着他离开,而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 所以才犹豫。 她吐出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笑:“但是现在想想,其实没必要。怕这怕那不是我的作风,如果真有了什么问题,大不了就去解决嘛。” 小姑娘口吻轻快,仿佛真的天塌下来她都不怕。 分明是夜晚,谢梓洲却好似看见了永不会落下的太阳。 不知疲倦地熠熠生辉。 光芒所及,风雪消亡,皆是晴霁。 鱼淼回到酒店后忙不迭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瞅。 奈何楼层有点儿高,窗又没法儿打开,她瞅了老半天都没瞅着谢梓洲人在哪儿。 手机震了震,谢梓洲的短信发过来:【秒秒,别看了。】 她还在打字,第二条短信发过来了:【你再看我走不了了。】 鱼淼脸一热,心尖儿甜滋滋地冒着糖水。 她往下又看了两眼,拉上窗帘布,回道:【好吧,不看了,你也别看我了,回去路上小心。】 谢梓洲:【嗯。】 反复扒拉着这几条短信看了好几遍,鱼淼蹦跶到床上抓了个抱枕抱着,趴到床上给林以珂发喜讯:【珂珂,郑重地告诉你,我谈恋爱了。】 发完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她又发过去几个:【!!!!!!】 这样情绪应该表达得够强烈了。 林以珂弹过来视频通话。 鱼淼把抱枕从身下抽出来,手机靠在上面。 林以珂正在整理衣柜,手机放在书桌上,她边叠衣服边说:“就这么点事儿,你俩也拖太久了吧?” 鱼淼:“你就不问问是谁啊?” “还用问吗?”林以珂看了眼镜头,“你就是把‘我谈恋爱了’这句简简单单的话跟小熊说,小熊都能一秒领会你说的是谁。” “……” 鱼淼嘟囔:“有这么明显吗?” 林以珂想了想,放下衣服,拉开椅子坐回书桌前,面色有些凝重:“但是苗苗,我不知道现在的谢梓洲什么样儿,就说我以前跟他接触的吧,我感觉……”她犹豫了一秒,“他有点儿让人害怕。” 她撑起下巴,小声说:“我从小就有点儿怕他。” 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林以珂倒是不担心谢梓洲会伤害鱼淼,她总觉得就算谢梓洲做出再过分的事情,也肯定不会殃及鱼淼一根头发。 然而鱼淼是鱼淼,鱼淼以外的人是鱼淼以外的人。 林以珂还蛮担心不知天高地厚偏爱作死的陈炀的,眼力见儿极其不稳定,现在跟鱼淼关系还这么好,谢梓洲能忍他? 鱼淼“唔”了声,思索着说:“没事儿……他又不是什么吃人猛兽。”她抓起手机爬起来,掷地有声又道,“他现在可是兵哥哥!根正苗红着呢!” 林以珂:“……” 林以珂:“还挺有道理?” 心理量表的那些事情鱼淼不打算说,话题渐渐绕开,这点儿默契林以珂和她还是有的,便也不再多问,聊到最后,话题到了工作上。 林以珂无奈地吐槽完她近期的几个奇葩客户,发出一个灵魂疑问:“苗苗,你稿赶完了吗?” “……”鱼淼翻倒躺尸,“你可真是我好姐妹。” 也不知是不是林以珂乌鸦嘴显灵,这头视频电话刚挂,鱼淼就收到了责编李向一发来的消息:【七秒,稿子画了多少了?】 怎么还带大晚上查岗的呢。 鱼淼对这位责编的敬业肃然起敬。 鱼淼:【最近几天事情比较多,只画完一半。】 李向一:【也挺不错了。】 按照接下来的发展,应该就是“加油画”、“注意截稿日”这样的官方客套话,李向一也确实说了句:【好好画,加油。】 鱼淼一句“好的,谢谢编辑”都准备好了,还没发出去,李向一下一条消息发过来:【这几天还有别的事情很忙吗?】 又要闲聊啊? 鱼淼这会儿没什么事儿,不回又不太好,也摸不准李向一这个态度是不是要提醒她不要忽视漫画工作,保守回道;【还行吧。】 李向一:【看上去挺累的。】 李向一:【注意身体,别忙坏了。】 “……” 鱼淼:??? 您从哪儿看出来挺累的?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两句礼貌性关怀,可鱼淼就觉得哪儿哪儿不太对劲儿。 怪尬的。 她觉得还是跟这位责编有着年龄上的沟壑,沟通起来有些费劲儿,于是迅速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面对中老年年龄层的亲和:【好的,谢谢编辑了/微笑】 万变不离其宗,没有什么是一个黄豆微笑解决不了的。 分卷阅读124 李向一:【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微笑】 你看,这不就解决了吗。 鱼淼看着李向一的这个微笑,深深佩服发明这个表情的人。 可真是个万用表情。 搁陈炀这么发,肯定是在表达某种语言大和谐。 结束了奇奇怪怪的中老年对话,鱼淼终于等来谢梓洲的短信:【我到了,手机先不用了。】 宣江派来的教官队伍被安排住在T美的教职工宿舍,是专门给每年来带军训的教官们空出来的。谢梓洲说这次出来只有他和周黎可以使用手机,而剩下的人就管得比较严,基本都是资历尚浅的兵,入伍时间最长的也不超过两年,最大的才十九岁,跟大一新生基本上同龄。 容易出问题。 毕竟出来这一趟也算是执行任务,不是放假。 尽管谢梓洲和周黎稍有一些权限,但两人仍然严格要求自己,今晚上谢梓洲已经算是破格在外面逗留了。 就为了见鱼淼。 鱼淼:【那,明天见?】 谢梓洲:【?】 鱼淼:【明天我去蹲军训,你去的吧?】 半分钟,谢梓洲才回:【明天本来应该是周黎带队监督。】 鱼淼有些失望。 很快,谢梓洲又发来一条:【我可以和他一起。】 八月中旬到九月中旬,可以说是军训高峰期。 就是入了秋,白天该晒晒,该热热,这天气是半点儿不会体恤人的。 这种天儿,鱼淼通常是拒绝顶着大太阳出门的。 但第二天一早她就爬起来了,先赶了一上午的稿,专心画完上午的工作,到了中午饭点,她琢磨着军训该散了,把上午画的东西发给童时,收拾收拾往T美去了。 这个时候校园里果然拥挤,军训解散的下了课的一窝蜂涌向食堂,学姐学长们为了跟军训的新生抢口饭吃,一个个跟赴战场似的英勇。 每年这个时候,食堂也可谓是一大壮观的风景线。 教官们自然是不跟学生们挤一个食堂的,他们一般是集体行动,去楼上的教职工专用餐厅吃饭。 鱼淼当然去不了,但她有纪教授。 她上午就问透了纪教授的行程安排,准时准点等在了教职工餐厅门口。 纪教授老神仙似的晃上来,上下扫她一眼,哂笑:“哎哟呵,来得挺准时。” “唉,想您了啊。”鱼淼忧愁道,那表情,就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儿似的。 “我看你是想我的饭卡了吧?”老爷子冷笑,“还是想坐在里头吃饭的那谁啊?” 拆穿归拆穿,纪教授十分傲娇地“哼”了声,还是带着鱼淼进去打了个饭。 鱼淼捧着餐盘,教职工餐厅人少,她一眼就看见了扎堆坐在靠窗边穿着作训服、安静吃饭记录严明的一行兵哥哥。 边儿上明显两个不太一样的。 一个是谢梓洲,对面的阳光帅哥……应该就是周黎了吧? 鱼淼瞅了眼纪教授。 杏眸明亮,楚楚可怜,暗示明示意味都很强。 纪教授:“……” 纪教授哼道:“走吧,去那儿坐风景好。” 鱼淼开心了:“您真好!” 她端着餐盘自然地走过去坐下,目不斜视。 只在坐下的一瞬间,飞快抬眼瞥了谢梓洲一下。 和他也似乎不经意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对。 只是对视一眼,鱼淼就忍不住抿唇漏出心里疯狂翻涌的笑意。 小姑娘嘴角翘着,眼睛里的欢喜藏也藏不住。 周黎低头吃了口饭,就抬头的一晃眼,瞅见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 谢梓洲……笑了? 他第二口饭扒了一半,不太敢相信地抬头,正巧就瞥见谢梓洲嘴角从上扬到压回去的精彩一瞬。 “……” 周黎震惊了。 他有自知之明,谢梓洲怎么着都不会对他笑。 那就是……? 他转头看向隔壁桌刚刚坐下的纪教授和一位年轻女孩儿。 这女孩儿明眸皓齿,皮肤白,长得跟个小仙女儿似的。 周黎正想着,后背忽然一寒,烈日晴空的,他猛地打了个冷战。 他转头看向谢梓洲,后者抬眼看着他,眼神又阴又冷,像一把钩子,要钩脱人一层皮似的。 ……不会吧。 周黎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放下筷子,往前凑,用着不打扰别人的气声混着唇语,正色道:“喜欢这样的?可不行,看着跟高中生似的,慎重啊兄弟。” 谢梓洲:“……” 谢梓洲:“你见哪个高中生染头的。” 作者有话要说:  洲:这他妈是我媳妇儿,你再看? 这两 分卷阅读125 天忙昏头了要,更新不稳定给大家道个歉T T 这章是补的9号的,今天的稍微晚一点,可能要半夜去了,夜猫子也别等,头发比较重要,听我的先睡觉(黄晓明脸.jpg 第54章 菖蒲没骨(2) “……” 周黎:“也是。” 他低头动作一顿, 又抬起头, 古怪地看着谢梓洲,语气还是很慎重:“那也不行。” 派出来的教官,严禁和学生谈恋爱, 就是他俩也得守规定。 但是谢梓洲居然……对人小姑娘这么在意? 周黎觉得这个事儿很严肃。 当众不好说, 他正盘算着待会儿单独跟谢梓洲聊聊, 旁边纪教授忽然开口搭话了:“小周啊, 你和小谢下午都在操场那边看着吗?” 周黎回神, 把脑子里的困惑先放了放, 回道:“哦,不是,我跟谢梓洲分开的, 我在操场内围, 他在操场周边转。” “噢,这样……”纪教授点了点头,和蔼道,“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应该的,”周黎笑笑,“部队里比这严格多了。” 纪教授和周黎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吃边聊, 鱼淼掏出手机,把字号调到最大,打开备忘录敲了行字,佯装有事儿要和纪教授商量, 把手机推过去:“老师,您看看我这样是对的吗?” 周黎和纪教授是对角线,看不见手机屏幕,仍是自觉地回避了一下视线。 纪老爷子嘴上说着:“我看看。”实际上瞟也没瞟,手不经意地把手机屏幕往谢梓洲的方向拂了拂。 谢梓洲面色淡淡地扫过去。 【下午我去蹲你呀。你放心,我绝对不打扰你,只看不哔哔,好不好?男朋友?】 他的视线在最后三个字略微停顿,而后抬眸看向鱼淼。 鱼淼端起碗假装喝汤,一双眼悄悄从碗后面探出来,狡黠地眨了下眼,眉眼弯弯,甜软笑意挂在眼角。 谢梓洲收回目光,唇角轻勾。 “……” “…………” 周黎觉得自己见鬼了。 谢梓洲今天被下降头了?看着人小姑娘嘴角疯狂乱他妈上扬,什么个意思? 铁树开花? 那也得瞅瞅时候吧兄弟。 这都入秋了,全国都枯了你瞎开啥呢? 下午的军训是两点集合开始,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教官们也不例外。谢梓洲和周黎带队回教职工宿舍午休,鱼淼也回酒店继续画稿。 走之前纪教授背着手,长长叹息:“工具人的命运啊……” 鱼淼立马讨好道:“老爷子,不得不说您有时候是真的过于时髦,改天我送您两幅字画呀?或者您还缺什么,笔?砚台?墨汁?” 老爷子哼一声:“你觉得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会缺你这点儿东西?”说罢转身踱着步子走了。 鱼淼回到酒店,刚打开电脑,就收到了童时发回来的画稿。 《灵》的故事从九月B刊开始才算是真正地开始,故事发生在封建古时,主人公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叫灵仙。灵仙并非她的本名,而是从小到大,包括家人,都是这么叫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本名叫什么。 只因为她能“通灵”。 通灵说得好听,其实就跟民间的神婆道士差不多。神婆道士玩弄风水,说是通阴阳见鬼神,大多是神神叨叨,令人对未知心生畏惧,更有甚者对此深信不疑后,钱就赚得自然而然。 自灵仙一家搬来,一旦家家户户有什么怪事儿解决不了,他们都会来找灵仙,央灵仙来解决。 然而灵仙,其实并没有 “通灵”之术。 她为哑女,口不能言,只能靠写字交流。所谓的“通灵”,只不过是按照养父养母所说的去做。 说到底,也只是养父母使了点儿小手段,再借她来糊口饭吃。 故事就是从村子里一家老人的寿宴闹“脏东西”开始。这家主人去请灵仙来驱走所谓的脏东西,却发现灵仙一家横死家中。 灵仙死状尤其惨烈,着红衣,吊亡,唯独面部像被烈火灼烧过,面目全非。 就在这时,过寿的那户人家忽然冒起大火,火旺连天,霎时两边都陷入混乱。 火灭不下来,越烧越旺,村里人几乎都去灭火,没有人看见,本应吊在自家房梁面目全非的灵仙,着一身红衣,步履平缓地走出了村口。 她的手里,捧着一盒骨灰。 第一话的内容就到这里。 尽管找了助手,大部分的工作还是鱼淼自己完成,尤其是上色。童时要做的工作就是替她画一画一些路人和背景,以及偶尔的铺底色。 童时在画功上不如鱼淼扎实,但胜在学习能力强,会举一反三,很省心。许多事情鱼淼只需要跟她说一遍,提一嘴,她就能领悟了。 两人配合默契,鱼淼又是个不知疲倦的 分卷阅读126 肝帝,画起稿来比谁都有积极性,在她的带领下,本来还有点儿拖延症的童时都不敢废话了,指哪儿画哪儿绝不拖拉。 有这样的配合度,鱼淼的稿子算是完成得比较快的一档了。她后期慢下来,就是因为反复回去扣细节,一定要达到自己最满意的效果。 收回童时处理过的稿子,鱼淼注明了几处要改的地方,再发过去,童时一一应下,过了一会儿,略带着些迟疑,发来一条消息:【鱼老师,李责编今早上找我了……】 鱼淼:【他说什么了?】 童时:【也没什么……就问我稿子画得怎么样了。】 鱼淼:【……】 鱼淼无语。 她开始分不清这位责编到底是闲的啊,还是爱催稿啊?头天晚上才问过她进度 ,隔天一早又去问她小助手做什么? 她个人比较倾向于这位李责编闲出屁来了。 鱼淼问:【除了这些,没再跟你废话别的了吧?】 童时:【呃,有……】 童时:【他还问了下我多大,家在哪儿,未来规划什么的。】 又从闲聊一下跳到面试? 鱼淼都搞不懂这是想干嘛了。难道是想鼓励童时也自己创作? 很多漫画家也是从助手开始的,积累学习之后有了扎实功底,就自己开始创作漫画,这种“学成单干”的模式不仅在这一行很常见,在每一行都很常见。 来应聘助手的人很多,她选了童时,也是看中她的潜力。 铁打的漫画家,流水的助手,总不能说让人家一辈子就给你当个小助手吧? 李向一作为一个龙头漫画杂志的编辑,挖一下有潜力的新人,也说得过去。 童时这么犹豫的态度,大概也是担心她会多想吧。 想着,鱼淼回道:【没事儿,你有什么打算,也可以直接跟我说。下次李编再找你,你自己看着回吧,不知道怎么办就告诉我,我来解决。】 童时:【嗯嗯,好的qwq】 忙完这些,剩下的时间也画不了多少稿子了,鱼淼稍微眯了会儿,起床后洗了把脸,抹上防晒出门。 下午两点,是整个下午工作和学习重新拉开帷幕的时间,但通常人们的状态比上午更颓靡。 这个时间点儿容易犯困,哪怕中午睡过午觉的大一新生,拎着小马扎又要出来军训,一个个蔫儿得比打了霜的茄子还萎,满脸写着“好热好困我不想军训”的厌世与呆滞。 队伍一个班接一个班地集合站好,鱼淼还记得中午纪老爷子给她打听的消息,在操场外面晃悠。 操场外面树荫多,来外面训练的班级也多,她一开始还能借着赶去上课的学弟学妹挡一挡,后来没人往来了,她晃悠来晃悠去,本身模样就出众,这一下目标更是变得极为抢眼。 最主要还没看到谢梓洲,各个班的教官倒是都到位了。 被一群十八九岁的小孩儿默默盯着,鱼淼挠了下脑壳,不晃了,找了个台阶坐下。 表面淡定得一批,活像来盯军训的哪位学生会干部。 鱼淼左扫一眼,右扫一眼,总觉得这帮小孩儿里有一些的目光非常炽热。 就是那种,当初祝楚楚看她时的眼神。 ……这领奖台上被全国直播过的脸就是不一样哈。 鱼淼拖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等了会儿,视线再一瞥,猛地停住。 又看了两眼,挑了挑眉。 她坐的地方前面是条林荫道,好几个班从那头到这头把林荫道占了,谢梓洲和周黎从林荫道那头往这边走,她旁边是个小花圃,从他们那边看过来,她坐在这儿如果不伸脑袋出去,基本上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但她想要看那边,不需要完全伸头出去就能看见。 距离却不远,能听见那边的动静。( ?° ?? ?°)?最( ?° ?? ?°)?帅( ?° ? ? ?°)?最高(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周黎中午说的是要去操场巡视,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跟着谢梓洲路过了操场,往这边来。 两人走得好好的,经过一个班的队列,看了会儿,正要继续往前走,旁边不知道哪儿蹿出来一个穿着短裙青春靓丽的妹妹,那一双长腿看得同为女人的鱼淼都忍不住啧啧两声。 短裙妹妹拎着两杯瞅着像柠檬水似的饮料,递给谢梓洲和周黎。 笑得很灿烂,手抬着往两人面前送:“两位教官辛苦了,这是我们系学生会一块儿给你们买的饮料,解解渴吧。” 鱼淼心想你们系也是够磕碜的,这么两杯饮料还得整个学生会凑钱买啊。 怎么不凑整个系的人一块儿摊呢,四舍五入岂不是免费了。 谢梓洲没反应,周黎笑了笑,抬抬胳膊拒绝道:“不用了, 分卷阅读127 你们喝。” 短裙妹妹不放弃,往前凑了一小步,嗓音很甜:“买都买了,不喝浪费了,而且也没几个钱,不算什么的,一杯饮料而已,算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就收下吧。” 妹妹你是怎么做到把“一点小心意”说出“我们付出了好多”的气势的。 牛逼。 鱼淼深感佩服。 她托着下巴,看着短裙妹妹明显往谢梓洲脸上流转的眼波,和明显往他那边凑的诚实身体,咧嘴笑了声。 周黎态度很好,显然也察觉了短裙妹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握拳咳了声,笑容稍敛,语调也不若方才那么温煦:“真的不用了,同学,部队有部队的规定,东西我们不能要,你们自己喝。” 短裙妹妹咬了咬唇,叹了声气,一副很为难的模样:“可是……” 鱼淼还在看好戏呢,甚至抖起了腿。 谢梓洲被她一挡再挡,似乎也失去了本来就没有的耐心。 他视线往下半垂,黑眸平静无波,确实冷眼睥睨的姿态,冷淡开口:“听不懂人话吗。” 短裙妹妹愣住。 鱼淼张张嘴,无声地“哇”了下。 男朋友好凶哦。 周黎像是预料到,闭眼无奈地叹了声气,拍拍谢梓洲的胳膊,对短裙妹妹笑道:“不好意思同学,劳烦你让一让了。” 短裙妹妹咬着下唇,脸色几分难堪,扭头往旁边走开,去了鱼淼的视线盲区,看不见了。 “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大庭广众的,别让人家这么尴尬嘛。”周黎边走边絮叨。 这要搁两个月前,他打死都不敢这么跟谢梓洲说话。也就这段时间关系缓和不少,他越来越敢在谢梓洲耐心耗尽的边缘大鹏展翅了。 谢梓洲没理他,一副压根儿没听他在说话的冷漠脸。 往前走了小段路,他脚步一顿,在花圃前停下。 周黎:“怎么了?” 谢梓洲头往下低了低,眼帘温顺敛下,看向花圃边坐着的身影。 鱼淼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撑着下巴,冲他笑。 她歪了歪头,声音很轻,揶揄道:“教官,我掐指一算,你这两个星期会走桃花运啊。” 谢梓洲唇角动了动,抬起头继续往前走,只是走过她面前的时候步调缓慢,嗓音同样低轻:“随她们走,你留下。” 树叶抖落光斑,树荫下的风捎来属于初秋的清新味道。 鱼淼瞅着他挺直的背影,抿着唇笑开。 目睹耳闻这短暂一切的周黎,只觉得恍惚。 事态真的不对。 他沉重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周黎:我疯了还是谢梓洲疯了? 洲:我跟我媳妇儿调情,有你什么事儿。 周黎:……对不起我疯了。 大家好,这就是我的半夜_(:зゝ∠)_ 这一更是10号的,债还完啦!!今晚上的更新就是今天的鸟。 真的很抱歉!!!给大家滑铲跪下呜呜呜呜 第55章 菖蒲没骨(3) 鱼淼说来蹲谢梓洲, 就真的是来蹲。 准确点儿说是坐。 谢梓洲和周黎看过一圈之后就分开了, 一个去了操场,一个留在这边。和中午周黎说的一样,他去了操场, 留在这边的是谢梓洲。 他走的时候看了鱼淼两眼, 犹犹豫豫的, 凑到谢梓洲身边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点儿远, 鱼淼听不清, 但他那似有似无的视线一直往这边飘,多少能感觉出来是跟她有关的。 不过谢梓洲似乎没等他话说完就冷眼扫了过去。 周黎立马不说话了,满脸担忧又凝重地走了。 鱼淼也不打扰, 安安静静在旁边坐着, 阴凉地儿有风吹过的时候还算凉快,她就靠在台阶边的墙上玩儿手机,偶尔抬头和谢梓洲对视两眼。 哪怕不说话,都很开心。 军训一下午,总会有几次五分钟或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她在那儿坐久了,大一的小孩儿们自己都够累了, 也不怎么关注她了。 这个时候,谢梓洲就会过来她身边坐着。 他一过来,又会吸引一批目光。 有几个教官的,有一些学生的。教官们看他的眼神里堪称瞳孔地震。 给鱼淼逗乐了。 她往谢梓洲身边靠了靠, 跟他说悄悄话:“你平时是有多可怕啊,怎么你就是在我旁边坐一会儿,都给人吓坏了。” 谢梓洲掀了掀眼皮,往朝这边探头探脑的几个教官那儿看了眼。 几个教官都是他和周黎手底下的新兵,平时就怵他怵得不行,被这一眼扫过,纷纷求生欲爆炸,飞快扭过头当无事发生。有个没收住力的还差点儿把帽子甩出去。 “你吓他们干嘛,都是小孩子。”鱼淼忍笑戳了他一下,动作遮得很小心。b 分卷阅读128 r   “吓惯了。”谢梓洲淡道。 “你还挺自豪?” 鱼淼双手叠在膝盖上,脸颊搭在上面,就这么由下而上看他:“累不累啊,我去给你买瓶水喝?” “不用。”谢梓洲侧眸,头微低,“外面热,要是难受了就回去休息。” 鱼淼摇了摇头:“一会儿你们继续,我也得走了,纪教授叫我过去呢。” 谢梓洲“嗯”了声。 鱼淼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凑近一些,眼尾微翘,压低声音,像只准备勾引他的小狐狸:“男朋友,今晚上约不约?” 说完还挑了挑眉,盛着光的眼里光影流转。 谢梓洲受不了她这样儿。 他只替鱼淼庆幸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果是两个人独处,他恐怕会理智全失。 谢梓洲轻轻吐出口气,帽檐阴影下的目光放肆又克制,好一会儿才说:“今晚上组织拉歌,可能不行。” “哦……”鱼淼失望了一瞬,下一秒表情又扬起来,“你是不是也会一起唱?” “不会。” “……哦,那好吧。”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失望的,小姑娘的表情变化极快,灵动极了。 谢梓洲唇角轻漾,淡淡又说:“明天晚上可以……”他拖着尾音一顿,“约。” “真的?”鱼淼耷拉着的眼皮子掀起,惊喜一秒,鼓了鼓腮帮子忧心忡忡,“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太好?按理说你晚上不是不能四处乱跑吗。” “见你,不算乱跑。”他垂眸道。 鱼淼登时感觉身体里流淌的血都是糖水做的,她支起脑袋笑盈盈地看着他,小声说:“那这周五晚上呢?我周五晚上在图书馆演播厅有个演讲。” 她以为谢梓洲得想想,本来存的也是逗一逗他的念头,没想到他听完就点了点头:“嗯,我会去的。” “你有时间?” “不一定。” “那答应这么快。” “没有的话,”他顿了顿,神色自然道,“让周黎顶会儿,我去看你演讲。” 鱼淼:“……” 鱼淼:“你好坑啊。” 下午鱼淼被纪教授叫走开小会,直到傍晚,跟着他又去教职工餐厅蹭了顿饭,这回运气不太好,正撞上谢梓洲他们吃完饭离开。 擦肩而过的一瞬,谢梓洲握了握她的手。 鱼淼本来还有点儿失落,被他就这么碰了碰,立马心情好了。 变脸的速度看得纪教授直摇头:“世风日下啊。” “人心不古啊。”鱼淼得了便宜还卖乖,跟着装模作样感叹。 老爷子差点儿没给她气笑:“就你耍滑头。” 晚上谢梓洲没空,鱼淼自己也有事儿要做,便安稳待在酒店里。 好在他晚上能带手机了,她一边画稿子一边和他发发短信聊天,一个晚上的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看着小姑娘发来的晚安,谢梓洲也回了一句。 想了想,他打开微博,点进鱼淼的微博主页,慢慢地一条一条往下看她今天更新的条数。 他之前是不用微博的,手机里软件很干净。以前还是士兵的时候,每回大家手机上交,就跟一次什么清缴行动似的,长官们查看完毕走后,必定哀嚎一片。 唯独他的手机,次次检查都是几眼就看完了,因为根本没什么可看的。 以至于每回都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对他的惊叹,到后来大家伙儿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他的微博也干干净净,关注的人里除了鱼淼就没别人,粉丝就更是白板一列,系统偶尔塞的僵尸粉也被他尽数清空。 鱼淼今天没发什么微博,点赞别人点赞得多,自己只转了一条,发了两条。 一条是关于新作《灵》的赶稿碎碎念,另外一条,也就是最新一条,是一则简笔Q版的条漫。 谢梓洲翻过她微博后,也知道她这个条漫在画什么。 这则条漫是晚上发布的,这次的内容,画的是她和他小时候认识的情景。 条漫里小人儿都是圆滚滚的长得差不多,为方便区分,鱼淼在每个小人儿脑门上写了称呼。 谢梓洲看见了在她笔下同样变成圆滚小人的他,被陈炀为首的几个熊孩子围着打,倒在地上的小人儿看上去沉默可欺,不会反抗。 而后,鱼淼小人儿出现,气势汹汹地推倒陈炀,打跑了他们。 她脸上身上脏兮兮的,加上一头打架打乱的鸡窝发,像只骄傲的小狮子。 谢梓洲靠在床头,看着这一格画面,久久没有往下划动。 现在回想起来,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彼时小鱼淼站在他面前的模样。 就是从那一刻起,她成了光。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肩膀忽然被拍了下,周黎刚洗完澡,搓着自己那一头毛躁短发,在他对面的床铺坐下。 谢 分卷阅读129 梓洲没理他。 周黎挂好毛巾,犹豫了下,转身面色凝重地道:“有空吗,聊两句?” 教职工宿舍专门收拾了几间房出来按照部队的床铺规模布置,谢梓洲和周黎两个人住一间房,没有别的人,周黎说话便放得开些。 谢梓洲想都想得到他要说什么,放下手机,抬起眼皮看他,算是同意。 周黎绕回床铺前坐下,先进行第一轮试探:“你还记不记得……今天中午跟着纪教授在咱们隔壁桌吃饭的那个姑娘?金色卷发跟个洋娃娃似的小仙女儿。” 形容词一大箩筐,赞美欣赏之情表达得这叫一个淋漓尽致。 谢梓洲脸色沉了沉。 周黎:“……” 哪里说错话了??? 周黎自我检讨了一下,觉着如果谢梓洲真看上人家了,那他刚刚可能不应该夸的,整得他油嘴滑舌心怀不轨似的。谢梓洲这脾气,能不怒么。 好的,这下懂了。 他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直接绕过女方切口,单刀直入:“你今天种种表现过于反常,下午我听见你跟人姑娘说了两句……调情的话?从食堂走的时候是不是还摸人小手了。” 谢梓洲眼帘半敛,淡漠地看着他:“所以?” “我问过纪教授了,说是……那是他学生,叫鱼淼,到时候要跟着咱们一块儿回宣江参加书画展的,”周黎皱眉道,“部队里的规定你也知道,教官严禁和学生谈恋爱,虽然我们现在不是士兵了,但这条规定还是要遵守的。” 他自认算委婉了,说完后还给了谢梓洲思考缓和的时间,然后才问:“谢连,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吗?” 职务都带上了,表明自己的严肃态度。 谢梓洲低头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 起身去关灯:“睡了。” “?”周黎一愣,“睡了?” “不然?” “……” 周黎一下子没拐过弯儿来,情绪还沉着底,被他搞得有点儿傻眼:“这就……睡了?” “嗯。” 啪一声,谢梓洲按下开关,亮光撤去,室内一瞬间投入黑暗。 与此同时,还愣神的周黎听见谢梓洲的脚步声和声音一起回来:“我就跟我女朋友说两句话,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清清淡淡,冷静平叙。 周黎:“女……?”女朋友? ???????? 两人离得近,但鱼淼也不能天天跑去蹲谢梓洲,自己也有事儿要做。 每天画画稿、去纪老爷子那儿做做功课,闲暇的时候再去蹲蹲谢梓洲,时间不知不觉也过去了。 鱼淼不知道是不是谢梓洲和周黎说了什么,这几天她虽然没和周黎说过话,但周黎看她的眼神非常复杂。 好奇中带着探究,探究中带着肃然起敬。 还有那么点儿困惑难解。 她对周黎也是挺好奇的,但谢梓洲往她身边一杵,压根儿就没人敢靠近。 没机会说话。 就这么到了周五,傍晚时分吃过晚餐,她提前去图书馆演播厅准备。 路上给谢梓洲发了条短信:【七点半开始,能来吗?】 谢梓洲:【这边有点事,可能晚点。】 鱼淼:【部队的事情吗?】 谢梓洲:【嗯。】 鱼淼:【那你先忙。】 鱼淼想了想,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和小本子,翻开一页迅速画了张画儿,拍好发过去。 正等回复,身后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鱼淼?” 她应声回头,周黎对她一笑:“是叫鱼淼吧?” 鱼淼点头:“你是周黎吧。” “你知道我?”周黎有些意外,“纪教授跟你说的吗?” 鱼淼沉吟一秒,摇摇头:“不是,谢梓洲和贺云哥,都跟我说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半夜更新的快乐你们想象不到。 说想看周黎cp线的,快停下这个危险的想法,真的,会后悔的噢! 感谢⊙荼靡☆x2的营养液 第56章 菖蒲没骨(4) “听他们说过?”周黎一愣, “你还认识贺哥?” 鱼淼合上小本子, “去蹭过两餐饭。” 周黎半趴在靠椅上探究地盯着她看了会儿,冷不丁开口:“你是谢梓洲的女朋友。” “啊,”鱼淼眨眼, “他告诉你的?” “是啊。” 周黎兴味盎然, 在她身边坐下, 问道:“他们怎么跟你说我的?” 鱼淼有些迟疑:“你确定要知道?” 周黎不傻, 她这么一说, 他大概就明白了。 他放松下来靠进座椅里, 笑道:“我觉得我猜到了。谢梓洲那人可不会跟别人说起我,他会跟贺哥说 分卷阅读130 同一件事儿的,那只能是当初我飞行训练的那场失误。” 周黎给人感觉很舒服, 豁达阳光的模样, 鱼淼也不由自主少了些拘谨:“我之前听贺哥说,你跟谢梓洲因为这个关系很僵。” “是挺僵的,”他一笑,“现在算是好点儿了吧。” “那次失误是我的责任,我没想到贺哥会来救我,他的腿……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伤的,”周黎神色有些自嘲和懊悔, 叹息一声,看着台上正布置着演讲现场来来往往的人,“谢梓洲这人吧,就是他站在人群里, 你一眼看过去都能明显感觉出他不一样,孤僻又不合群,整天一副死人脸,就像个冷面阎王。我们班当时那个班长,特别看不惯他,又不敢找他事儿,只敢私下里动动嘴皮子,被我听到过几次。” “说真的,我琢磨着他本来也是没打算融入什么集体的,他那性子,估计觉着无所谓,”他缓缓说,“但是贺哥知道后,把班长那群人叫去很严肃地谈了一次话。贺哥人很好,因为谢梓洲那个性子,他特别担心,又好像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吧,我不太清楚,反正对谢梓洲尤其照顾。” 说得有点儿多,周黎停了两秒,轻松道:“不过你是他女朋友,他都带你认识过贺哥了,这些你应该也知道。” “我不知道啊。” “……” 周黎:“啊?” 他伸了一半的懒腰缓缓改为挠头:“你不知道啊?” 鱼淼神色沉重:“实不相瞒,我和谢梓洲谈恋爱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周黎嘴巴惊诧地张了张,“所以你俩还没关系,他就带你去贺哥家蹭吃蹭喝了?” “哦,那倒也没有,”鱼淼掐指一算,认真道,“暧昧期长达十七年吧。” 周黎:“……” 鱼淼嘿嘿笑了两声,不闹了,看了眼时间,离演讲开始还有一会儿,现在大一新生们正陆陆续续进场。她和周黎坐在第一排说话,这一排是留出来的嘉宾席,新生们是不会过来坐的,也就不用担心被打扰。 谢梓洲还没有发消息说来不来,她再一看面前突然出现的周黎,才想起来不解:“为什么你会在这儿啊?” “下午几个学生讨论的时候听见的,”周黎摸摸下巴,“有点儿好奇,就趁着现在谢梓洲不在,来瞅瞅。” 闻言,鱼淼直起身子,左右看看,确定谢梓洲没有突然出现,又坐下来,问周黎:“还有时间再聊一会儿吗?” 周黎战术后仰,一脸牙疼:“你这话说的,要是谢梓洲来了看见,肯定得吃醋。” 鱼淼非常自信:“没事儿,他来会发短信告诉我的。” 周黎半信半疑,半推半就,嘴巴的反应还是很诚实:“还想聊点儿什么?” “唔……”鱼淼想问的太宽泛了,“就比如,谢梓洲在部队这几年具体过得怎么样?” 周黎艰难想了会儿,苦恼道:“你这个问题我也没法准确答啊,我跟他就是在那件事情之前都不熟,后来出了那事儿,就更不熟了。你要说光看表面,训练么,大家都一样苦。至于别的……他那个性子,你觉得我能看出来吗?” “……”鱼淼被说服,“也是。” 她换了个问题:“那他和贺哥呢?你刚刚不是说贺哥对他特别照顾吗?” 周黎瘪着嘴正要遗憾摇头,忽然一顿,眉头一皱,还真想起来一件事儿:“你别说,我有个事情印象还挺深刻的。” “什么事情?” 周黎问:“你知不知道,军校生入学后不仅不用交学费,每月还会发津贴?” 鱼淼点头:“知道。” 和谢梓洲重逢那几天查资料时知道的。 “所以每年考军校的,有部分是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条件更艰难一点的,还会用津贴补贴家里。这也算是常态。”周黎说,“谢梓洲家庭情况怎么样,没人清楚,他带去的行李也简单,只是从那些简单的东西上看得出来他家境不差。既然家境不差,在军校那种地方,什么费用都不用缴纳,他肯定也不会缺钱,对吧?” 鱼淼跟着他的逻辑链:“对。” “但是,就这么样,我看见过他向贺哥借钱。”周黎放缓语速说。 鱼淼一愣:“借钱?为什么?” 周黎耸肩:“我也不知道。感觉当时那个气氛挺凝重的,不像笔小数目,我就没敢上前,走了。”说完,他斜倚着身子,看着鱼淼奇怪道,“你俩不是暧昧了十七年吗,这得青梅竹马啊,你也不知道?” 鱼淼也奇怪地瞅他,好像他没见过世面似的:“我俩是青梅竹马,又不是连体婴,暧昧期玩儿的就是一个距离产生美时的朦胧感,你这都不知道?” “……” 周黎一噎,不太服气,环起手臂揶揄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没体验过。不过我知道一点。” “什么?” “暧昧期能长达这么多年的,不是怂,就是——” “就是什么?” 分卷阅读131 一道低哑的男声轻飘飘地截胡。 “……” “……” 周黎面色不改,镇定且自然地看着鱼淼接出下文:“我怂。” 而后起立,对谢梓洲开朗一笑:“来了,那我先回去了,晚些夜训,你早点儿回去。” 说完看也没看鱼淼一眼,抬着视线背手踱步离开。 悠闲淡定得就好像出门到这儿散了个步一样。 鱼淼无言,在心里给他的临危不惧鼓了个掌。 随后抬头,双手扒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上面无辜地看着谢梓洲,问他:“你怎么来了也不给我发个短信呀?” 谢梓洲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发了。” “……” 鱼淼低头掏出手机看了眼,真有一条新信息。 嘴角一扯:“啊,我怎么没听见呢……” “是啊,”谢梓洲面色如常,喜怒不辨地看她,语气十分平静,“秒秒,你怎么没听见呢。” 不太妙。 鱼淼脑内瞬间拉响防空警报,张口正要说话,身后响起纪教授的召唤:“鱼淼,时间差不多了,过来准备一下。” 她扭头,纪老爷子站在两米外,微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两个。 摆明了就站在那儿不打扰的刻意态度。 鱼淼萎了。 她伸手拽了拽谢梓洲的胳膊,努力扮可怜:“我先去准备演讲哦,你先别气,坐我这儿,等演讲完了我哄你开心好不好?” 谢梓洲没说话。 纪教授在两米外的地方轻咳一声以示二次提醒。 “我先去了,你就坐我这儿啊。” 急急撂下一句话,鱼淼赶紧跟着纪老爷子走了。 谢梓洲抬起胳膊,看了看刚刚被她抓过的地方,绕下第二排,到她刚刚的位子落座。 鱼淼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分享式的演讲,真正做起来其实没有她想象中的难,就像纪教授说的,无非是分享一下自己在绘画路上的一些经验,尤其是目前正投身的漫画行业。 说着说着就自然了,越来越像聊天一样。 台上灯光亮,她在台上看不太清台下的人,一眼望去只像一片圣光马赛克。 她只好回忆着大概的方位,偶尔往可能是谢梓洲坐的地方看两眼。 圣光马赛克之下当然不可能目光相对。 鱼淼只是觉得上台前他那表现有点儿恐怖,借此告诉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男朋友:宝贝,我有在看你! 鱼淼也不知道自己表达得成不成功,总之演讲完毕从后台出了演播厅,他的状态看着还算爱与和平。 既然爱与和平了,防空警报也就解除了。 她非常主动地把手送进谢梓洲手里,谢梓洲反应很快,照单全收,十指相扣。 演讲结束后鱼淼和几位到场的老师嘉宾说了会儿话,大一新生们早就走光了。图书馆出来是一条小径,一边是荷塘,一边是花圃树木,路上幽静,晚风捎来蛐蛐儿的轻快叫声,偶尔一两声蛙鸣。 一般像这样优美文艺的夜晚,非常适合干点儿什么。 鱼淼正这么暗暗感叹,手上力道一紧,谢梓洲拉着她岔进了花圃间的小道里。 顿时光线暗淡下来,树叶扑簌簌落下几片。 鱼淼心跳一滞。 然后跳得飞快。 “有事儿要说?”鱼淼揣着一颗蹦跶的心脏,小心试探。 谢梓洲淡淡应:“嗯。” “那……说吧?” 静谧夜晚下,鱼淼呼吸都放轻了些。 谢梓洲略一静默,低声开口:“秒秒,哄我。” 鱼淼一愣,抬头,没反应过来:“啊?” 男人抬手捏着她的耳垂,一下轻,一下重。 重的时候捏得她有点儿疼,忍不住轻呼。 他反而勾唇笑了笑,摩挲她细嫩的耳垂,轻声说:“秒秒,我还在生气。” 鱼淼回味过来了,委屈地瘪瘪嘴:“我也没跟周黎挨多近啊。” 耳垂上的力道轻了些。 她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心脏又猛地提起,一口气上来差点儿打成嗝。 谢梓洲放过看她的耳垂,转而撩起她耳边的发,随后俯身,温热唇瓣轻轻贴上去。 带着喷涌而来的呼吸,一个吻鸿毛般落下。 痒意和酥麻一块儿蹿上头皮,聚顶,震得鱼淼背脊紧绷浑身发软,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小臂。 “我真不想看见你身边出现其他人,但你和我不一样,”男人埋在她耳边,语调平,又似喃喃自语,“我的秒秒,就应该活在花团锦簇里。” 鱼淼心尖儿又酸又软,像被人按到什么死穴似的。 亲昵地蹭了蹭她脸颊边柔软的鬓发,谢梓洲低哑着声:“哄我,秒秒。你哄我,我就开心。” 那就让他开心。 鱼淼从小就 分卷阅读132 想让他开心。 她轻出一口气,两条胳膊挂住他的脖子,也学着他,抬起脸蹭蹭他线条利落明刻的下颌,清澈嗓音仿佛含着柑橘甜:“阿洲。” 仅仅两个字。 足以让谢梓洲溃不成军。 他顿了顿,嗓音更哑:“秒秒,我记得我说过对我也不要这样。” 鱼淼抱紧他,恶作剧得逞似的:“我知道啊,我记得。” 她就是故意的。 沉默十秒,谢梓洲捉住她的两只胳膊,从脖子上拿下来,眸色晦暗。 鱼淼无辜地看着他,然后笑了:“还要继续哄吗?” 谢梓洲:“要。” 话音刚落,他带着夜色般深浓的侵略性,俯身倾下。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的月亮可真圆啊,像极了今夜我的秃头。 感谢桑森x10的营养液 第57章 菖蒲没骨(5) 眼前光线被遮挡, 放大的是谢梓洲深海一般的幽暗黑眸。而后深海被覆下的鸦羽掩埋。 柔软的触感贴上来的一瞬, 鱼淼仿佛听见大脑“嗡”的一声,震得人发懵。 鱼淼画过本子无数,自认阅尽千帆的老油条一个, 接吻这种事儿在她这儿就是个小场面。她的车开起来, 那是漂移摆尾一个喷着尾气的骚字。 然, 如此超速选手鱼七秒老师, 实战也抓瞎了。 谢梓洲的这个吻和他压下来的气势严重不符, 没什么力道, 只含着她的唇细细描绘唇型,没有更深入,温柔得不像他。 鱼淼嗡鸣的大脑找回一点儿清晰的意识, 两只手腕还被他抓着, 找不到一个支撑点,只能靠身子倚着他。 这个姿势,毫无主动可言,充满了只能依靠他的被动。 这个吻没有停留多久,鱼淼刚刚回神,动了动,唇上的温软撤离。 她抿了抿唇, 缓缓抬眸。 睁着眼,大梦初醒般咽了咽喉咙。 谢梓洲手没松开,额头与她相抵,鼻尖亲昵地蹭在一起。 像只猫。 蹭得有点儿痒。 鱼淼皱了皱鼻子, 却没躲,轻声问:“这算哄完了吗?” 谢梓洲手下滑,放过她的小臂,改为桎梏手腕,垂眸看她:“还想继续哄吗?” 细沙卷着蛊惑旖旎的海浪,带着秋夜独有的清凉,漫上来。 “想。”鱼淼说。 下一秒,浓烈的占有欲铺天盖地侵略下来。 谢梓洲松开了她一只手,托上她的后颈,指腹热 ,薄薄一层茧,贴着后颈似按似揉,力道略重。鱼淼的另一只手仍被他紧紧抓住,男人修长的五指贴着手背穿进指缝,牢牢禁锢。 唇瓣被他含着,舔.吮得用力,带着轻.咬,像处于极度愉悦时的野兽做出的不自觉举动。 舌尖不留余地,肆虐挤占她的呼吸空间,还要带着她一同沉沦。 鱼淼被他桎梏得死死的,缠绵带着狠戾的吻让她毫无反抗能力,只能被动承受,用着自己那一丝天生的不服输去回应。 结果惹来他更得寸进尺的深.入。 连骨髓都要被他侵占一般。 分开时鱼淼十分狼狈。 她浑身都软了,思绪发飘,有点儿缺氧。整个人倚在他怀里,像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换气,唇瓣被他啃得又麻又疼,她都怀疑是不是肿了。 谢梓洲抱着她,食髓知味似的,低头亲她的发。 相拥无言。 慢慢地缓过劲儿来了,鱼淼舔了舔嘴唇,身子扭过去,重获自由的双臂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脑袋埋在他胸膛里使劲儿蹭了蹭,蹭得刘海都乱了。 乱甩的头顶发丝糊了谢梓洲一脸。 他抬手按住她头顶的发丝,呼吸很快调整过来,只是声音还哑着:“生气了?” 回答他的是怀里的脑袋又甩着蹭了蹭。 谢梓洲捏住她的下巴,抬起。 小姑娘杏眸潋滟,唇色水润红亮,神色明朗又无辜。 让人想继续欺负。 他托着鱼淼的下颚,拇指按了按血色充盈的下唇,眸色很深:“疼吗?” 鱼淼泄愤似的咬了口他送上门来的拇指,不高兴:“疼。你亲人怎么这么用力的,我嘴巴是不是都肿了?” 她咬得不重,谢梓洲只感觉指尖被夹了一下,不疼。 但身上某种肆虐性的情绪被她咬了起来。 竭力克制,他低头碰了碰她红润的唇,“没有肿。” 鱼淼哼哼唧唧又说了声:“疼。” 谢梓洲把她往怀里拢了聋,低声道歉:“对不起。” 鱼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踮起脚,在他唇边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原谅你。”她轻快说完,牵着他的手走出花圃的小岔路。 谢梓洲轻轻勾唇,反握住她的手 分卷阅读133 。 两周的军训在烈日炙烤下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军训结束后,鱼淼跟着纪教授,和谢梓洲他们一块儿前往宣江军区。 鱼淼家就在宣江,到了之后她才慢慢反应过来,她在去临城之前,和谢梓洲在同一个城市呆了一年,却因为他始终在部队里,连偶遇都没能偶遇过。 白白浪费了一年。 她从来没去过宣江军区,军区附近有个大院儿,住的基本是随军家属。 军区那边安排的住所倒不是在这个大院儿,而是在军区里面,给来参加书画展的艺术家们早就安排好了。 鱼淼是个女孩子,当然不可能和纪教授一件屋,她和一位同位女性的书法家同住。来了这一趟,她算是感觉自己灵魂都升华了。 到场的一个个都是德高望重的中老艺术家,那是她一介画个漫画讨饭吃的小俗人敬仰的天花板,以前是想都不敢想会接触的。她曾以为一个纪老爷子算是她生涯巅峰了。 令她意外的是,这些老一、二辈的艺术家们有些还真不像她想的那么古板,都在好奇探索年轻人的喜好,尤其是绘画这一方面。 甚至多少都听过“鱼七秒”这么一个次元壁都不在一起的小漫画家。 什么“前途不可限量啊”、“小姑娘有才气”、“现在的年轻人真会别出心裁”之类的话,听得鱼淼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到后来一众老前辈们夸得纪教授都火了,桌一拍眼一瞪,还挺凶:“怎么着,我听你们说着说着还不对味儿了,要跟我抢人啊?都别想,这是我学生,你们来晚了。” “老纪今天精神气儿不错啊,这板儿叫得够大声。” “你学生?人小姑娘愿意吗,你别强行收学生,我看鱼淼来跟我学学书法才是正经。” 有好几位老前辈也是带了学生来的,鱼淼捧着杯茶无辜地坐在一边瞅着,旁边有人就偏要cue她:“够抢手啊鱼淼。” 说话的这人是和鱼淼同屋的那位书法家的学生,年纪轻轻也算有点儿小名气,鱼淼在纪教授的办公室里见过一副他的书法作品,是专门赠给纪教授的。 这人没什么坏心眼儿,对长辈谦逊也有,就是对同龄人好胜心比较强,嘴巴略欠。 但是对付这种人,只要放置放置,他自己也就蔫儿了。 多亏了陈炀小军团从小的惹是生非,鱼淼对付这种人已经是颇有心得。 她嘬了口茶,没理他。 欠嘴巴见她没听见似的,又呛了一嘴:“但是人啊,还是不要心高气傲的好。我觉得我老师说得有道理,你不如跟着我们来学学书法,沉淀沉淀,免得人太飘,身上没了那点儿书卷墨香。” 茶是清热解火还带一丝清甜的菊花茶,茶杯小,两口就嘬没了。 鱼淼拎起茶壶慢慢给自己倒上第二杯,瞅他一眼,不解:“我要什么书卷墨香干嘛。” “内涵。”欠嘴巴睥睨她。 鱼淼哦一声,随口搭话似的:“你学书法多久了?” 说起这个,欠嘴巴非常骄傲:“五岁开始,到现在,十九年整。” 鱼淼又哦一声,吹吹杯子里的茶,嘬一小口,呼出一口带着菊花茶的降火气息,满是敬佩:“难怪,您这内涵别人的功夫真是积跬步以致千里,太牛逼了。” 那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一黑,正要张口。 鱼淼放下茶杯,手抬了抬,示意他安静:“等会儿,有人找我。” “哦。”欠嘴巴又是一愣,闭上嘴。 看着鱼淼走出门外,他才一个猛子回过神:“我听她的干嘛?” 鱼淼出来的时候带上了门,看着门外的谢梓洲又惊又喜,眼睛亮亮的:“你怎么来了?” “下午的活动地点有变动,我来通知一声。”谢梓洲说。 “噢,”鱼淼呆呆应了声,两秒后撇撇嘴小声咕哝,“还以为来找我的呢。” “不是。” “……” 鱼淼哼了声,转身要进屋,男人缓慢的语气在身后接着飘过来:“我就不会自己来了。” “……” 鱼淼转身就是一个头槌:“你好烦啊。” 谢梓洲顺手揽了她一下,很快放开,轻笑。 部队里,地点不合适,他没有再做过多亲密的接触。 鱼淼也知道,发泄完在他面前站定,问正事:“那下午活动换哪儿去了?” 书画展办一天,但纪教授他们在军区里要呆两天,第二天由干事带领在军区里简单参观,算是出于对几位不辞辛苦到来的老艺术家的尊重。总不能人家来了一趟,事儿办完就巴巴地赶人走。 军区人多势众,上午来参观书画展的只是一部分,其实就连下午也没法让所有人都参观完,有相当一部分人还有任务在身,来不了。 “没换,多开了一个,”谢梓洲说,“文化活动室对面的多功能室也用来放置书画,宽敞一点。”b 分卷阅读134 r   鱼淼点头:“知道了,那我去告诉他们。” 一顿,她扬起下巴斜睨谢梓洲,语气幽幽地:“那没什么事儿,长官您走吧?我就不送了。” 谢梓洲:“嗯。” 鱼淼:“……” 嗯? 你就一个“嗯”? 鱼淼顿时忿忿,秀眉微竖,气还没发出来—— 眼前一暗,一个软软地东西贴上眼皮,她猝不及防,含糊发出了一个单音节,被迫闭上眼。 停了将近五秒,眼皮上的力道离开,鱼淼睁开眼。 午后阳光明艳,谢梓洲身后的树木扑簌簌地往下落叶,有的叶子还是绿的,就迫不及待挣脱了枝丫,飘旋而下。 这个时节,已经听不见蝉鸣。 鱼淼眨了两下眼,左眼皮上仿佛还残留着刚刚的温度。 热热的。 头顶轻轻飘下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怎么了?”她抬头问。 谢梓洲垂眸看她:“想接吻。” “……” 鱼淼左右看了看,做贼似的。 这个时候所有人几乎都在休息,这边离宿舍远,不会有人来。身后的屋子拉着窗帘,还能听见里面几位中午睡不着跑来喝茶的前辈们的说笑声。 有人问:“鱼淼呢?刚刚不还坐这儿呢么。” 欠嘴巴:“说是有人找她,出去了。” “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都没看见,我出去看看?” “嗨,找她干嘛啊,有人找肯定是有事儿,说完了自然就回来了。哪儿都没这军区里头安全,坐下坐下,茶还没喝完呢,不用管她,多大人了……”这是纪教授的声音。 …… 关于她的话题中止。 四下无人,树叶间隙落满阳光,午后很热,不是个适合肢体接触的时候。 鱼淼踮起脚,轻轻吻上谢梓洲的唇角。 两秒后,放下脚跟。 “接吻是不太行,但我刚刚喝了菊花茶,你尝尝看,”小姑娘杏眸弯弯,“是不是还挺清热去火的。” 谢梓洲看了她一会儿,沉默片刻,说:“没有。” 鱼淼:“?” 谢梓洲面色平静:“更上火了。” 鱼淼:“……” 作者有话要说:  洲:想…… 小鱼苗:不你不想。 迟到的中秋快乐? 感谢Camellia 10瓶;⊙荼靡☆ 3瓶的营养液 第58章 菖蒲没骨(6) 下午的活动和上午一样, 只是场地宽敞了些, 老艺术家们带的学生在这种时候就起了一个负责解说的作用。队伍分几拨,进场时间有交错,每一拨都有一位前辈或学生带领参观。 来之前纪教授就给鱼淼做过“上岗培训”, 鱼淼伶牙俐齿, 一张嘴能把死记硬背的公式化介绍说得生动有趣, 但反复如此一下午, 她说的口干舌燥, 感觉自己渴得能喝下整片洞庭湖。 喉咙累得发酸, 到后来她自己都快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了。 好不容易轮到她休息,鱼淼二话不说猫进旁边的休息室,瘫得快要灵魂出窍。 “很累?” 一个小风扇忽然伸过来, 呼呼地卷出一阵轻风, 有人将一瓶水搭在她头顶。 鱼淼伸手把水抓下来,抬头,意料之外地“咦”了一声:“是你啊。” 周黎笑得阳光:“辛苦了。” “还好。” 周黎拖了张板凳到她旁边坐下,一脸打趣:“看见不是谢梓洲,是不是挺失望的?” “那倒也没有,”鱼淼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看向他真诚道, “听见声音就已经失望了,不用看。” 周黎朗声笑,把手里的小风扇塞给她,主动给她解答:“谢梓洲在带训练, 没法儿来。” 小心思被察觉,鱼淼撇开视线慢吞吞应了声,又喝了口水掩饰,奇怪地瞥他:“你怎么不去?” 他也奇怪:“我俩又不是连体婴,我为什么要去?” 鱼淼:“……” 真棒,扔出去的话砸回自己脑袋上了。 小姑娘猫在椅子上,脚踩着下方的横杆,她身高算不上矮,但骨架小,这么一蜷着,显得小只,天儿热,长卷发在脑后包了个丸子头,碎发落下来,鬓发柔软地垂着,小风扇的风掀起软趴趴的发尾。 神情懒洋洋的,像只坐在这儿得昏昏欲睡的小动物。 周黎其实和她算不上多熟,也没什么话可说的,更何况这是谢梓洲的妹子,他上次就是在图书馆演播厅跟她说了几句话,回去那一晚上,谢梓洲那视线就跟冰锥子似的,阴测测的怪吓人。 对于谢梓洲会有女朋友这件事儿,周黎是觉得挺神奇的。 这世上竟然会有忍受得了那种臭 分卷阅读135 脾气的人?真是天下之奇观。 不过看这两天两个人的表现,谢梓洲好像还没跟上面说过有女朋友这回事儿。 想着,周黎凑近了点儿,压低声音问鱼淼:“谢梓洲没跟别人公开过你的身份?” 小风扇马力不足,吹出来的风如同隔靴搔痒,鱼淼耷拉着眼皮子举着风扇转着圈儿吹,懒懒地应:“没啊。” 闻言,周黎撇着嘴做了个挑眉的表情,带这点儿试探的好奇:“你就不想公开?” 鱼淼抬了抬眼皮,迷茫地看他:“一定要公开吗?” “难道你不想?”周黎震惊于她竟然问得出这种问题。 “……”鱼淼掻搔脸,为难,“不太好吧?” 周黎:“啊?” 他这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不好?” 鱼淼也不明白:“不是,他又不是普通人,是军人哎。” “军人怎么了?”周黎啼笑皆非,“你可别跟我说你以为军人不能谈恋爱。” “没,”鱼淼立马摇头否定,哼唧,“我还不至于这么傻逼。” 她撑着下巴,无精打采地吹风,好像马上就要睡着了:“我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应该对他挺好的。” “怎么说?” 鱼淼也不知道跟一个现役军人讨论这种问题会不会显得自己没见识:“我就是觉着吧,我跟谢梓洲现在只是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恋爱这种关系的不稳定性远大于婚姻,我之前就有听说,有的部队领导挺不欢迎军人女朋友去探望的,就是因为这种不稳定的关系可能会对他们的状态产生同样不稳定的影响。” 她惆怅地长叹一声:“你说要是哪天我跟谢梓洲吵个架,分个手什么的,影响到他的状态,进而影响到训练,那多不好啊。” 小姑娘缓慢的语调拖着午后的懒倦,随意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一样的口吻,却娓娓诉说着她心底那一份芦苇飘荡似的不安。 尽是为谢梓洲的担心。 周黎认真地聆听,听着听着就笑了。 倒不是取笑,笑声里传达出一股“你就在为这种事情苦恼啊”的无奈。 鱼淼住了嘴,无辜地睁着双眼,也跟着无奈地叹气:“是不是还是挺傻逼的。”(?′з(′ω`*)?棠(灬? ε?灬)芯(??????ω????)??????最(* ̄3 )╭?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 *)理(ˊ?ˋ*)? “没有,”周黎含笑看着她,像个老大哥,“确实有些部队,是像你说的那样。要么直接结婚,要么就别让女朋友去探望。” 小姑娘神色恹恹。 “但那只是小部分,”周黎说,“至少我们这儿,很欢迎家属和预备家属来探望。” 鱼淼不知道怎么接话,呆呆地应了声:“啊。” “你放心,别的事情上我不敢说,但是训练,谢梓洲的状态绝对不用担心,天大的事都不会影响到他,私事公事,他分得很清,”周黎笑了笑,这次的笑正色了些,像安抚也像信任——对战友的信任,“当初贺哥那么大的一件事儿,他训练时的成绩还是最稳的那个。” 一顿,他耸了耸肩又说:“当然,如果私事是关于你的,我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他会拎得很清。” 鱼淼来了兴趣:“你就这么肯定啊?” 周黎摇摇头:“不是我肯不肯定,而是,他就是这样。” 他眉心舒展着,缓慢说:“他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但又跟我们所有人一样。” 鱼淼:“什么意思?” 周黎说:“他是谢梓洲,我是周黎,我们既是不同名的不同人,也是同样归属于天空的——军人。” 鱼淼一愣。 “所以,”他浅浅笑,“不是我肯不肯定,而是他就是这样。” “我们也是这样。” 小风扇电量似乎快用完了,呼呼的风声渐弱,扇叶喘着气儿减速转了几圈儿,停了下来。 耳边一时寂静。 鱼淼觉得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出来。 像是天光一线的震撼,又像是清风徐徐过,在鼻间留下一缕烈阳味道,还像海浪拍过来漫过赤.裸的脚踝,带来的沁人心脾。 很难找到一个简短的词。 或许是谢梓洲一贯的冷漠,让她忽略了他是个军人的真正实感。 她总觉得,军人应该是炽烈的,如六七月的三伏天,是一年四季中最精神的一段日子。 其实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谢梓洲当初为什么要考军校,为什么要当飞行员。她曾经暗自猜想过的原因,是他想摆脱他母亲。 军校的封闭与严格,还不收学杂费,既远离那个家,又不用再花他母亲的钱,对他来说恰好合适。 那就应该是这样了。 鱼淼从来没想过,谢梓洲冰封万里的 分卷阅读136 躯壳下,或许也燃着一把炽烈的火。 她不自觉陷入自己的思绪发起呆,周黎也不吵她,靠在椅背上,翘着个二郎腿惬意偷闲。 好一会儿,旁边有队列出来,是他带的队伍。 蹦跶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向鱼淼伸手,手心朝上,往里勾了勾四指:“给我吧。” 鱼淼茫然抬头:“嗯?” “风扇啊,”周黎好笑,“给你吹吹可不是送你了啊。” 鱼淼瞅了眼手里没电的风扇,拍到他手上:“你这风扇精气神儿不行啊,才吹一会儿就萎了。” “……” 周黎噎了噎,往外走两步,又退回来,一脸高深地说:“说回刚刚的话题。你既然这么担心,我给你支个办法怎么样?” 鱼淼抬眼,那动作就好像小动物一下子竖起耳朵似的。 周黎咧着唇揶揄笑:“你俩领证儿结婚不就得了!” 说完,直起腰潇洒地大步出了休息室。 鱼淼呆呆的,也不知想到什么,半晌耳尖红了点儿。 她捏着搓了搓,缩在椅子上咬着大拇指开始发呆。 “怎么这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入夜,书画展结束,周黎带着人帮忙把大师们的书画收起,刚回到宿舍,澡都没来得及洗,房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人是谢梓洲。 周黎靠着门框,有点儿稀奇:“有事儿?” 谢梓洲非常直接:“你下午去找鱼淼了。” “……” 周黎还以为这大晚上的他要说什么大事情,无奈地叹气:“我发誓我对她没意思,就说两回话,你这防得比防贼还紧。” 谢梓洲神色未变:“你没有和她说什么?” 周黎一顿,扬眉:“你是指什么?” “……”谢梓洲沉默小几秒,转身,“算了,没什么。” 说罢要走。 “哎,等会儿。” 他停步。 神色淡淡地回头。 周黎长长叹息:“好吧,说过。” 谢梓洲眸色一冷。 “她问过我,你以前在军校的情况,”周黎往后靠在门框上,环胸,表情认输似的,“但你也知道,我能说什么啊我跟你又不熟。但是……跟你坦白一下,我看见过你跟贺哥借钱。” 想起什么,谢梓洲眉头轻蹙,冷问:“还有呢。” “没了,”周黎耸肩,坦荡道,“这次的话,她和我说的多些。” 瞅见谢梓洲眼睛里的温度又有往下降的趋势,周黎忙道:“哎别,哥,别生气。其实也没什么,我就随口问了下你俩公开没,我看你好像没跟谁说过,纯粹好奇,不过她好像想得挺多的,我俩就随便聊了聊。” 说完,他忍不住又唠叨:“你吧,闷葫芦一个,你俩青梅竹马的默契我是没什么资格放屁,但是有些事儿,我觉得你们还是得好好沟通一下。老让人妹子给你操心这操心那的……她这回一走,你想想你俩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吧。” 说完,生怕谢梓洲揍人似的,他挥了挥手算送人,转身回房关门,一气呵成。 走廊上前段时间刚换的灯泡,独它一盏亮得剌人眼。 谢梓洲在这盏灯下,垂眼站了很久。 久到不知哪儿来的一片落叶,飘到他脚边。 叶子被秋意烧得微焦。 他抬了抬眼,又敲了敲周黎的房门。 门开成三十度,周黎站在三十度角的空隙里,一手搭着门把,一手撑着门框,豁出去般的镇定与潇洒:“谢连,还有什么事儿?” 谢梓洲抿了抿唇,淡淡吐字:“谢了。” 周黎愣住。 脑子霎时就短路了:“……啊?” 谢梓洲向来没有跟除了鱼淼以外的人解释的喜好,不在乎他的反应,转身走了。 “……” 周黎缓慢放下手,站定。 难以置信似的,笑了声,歪歪头:“不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收看:《叛逆小谢成长记》 妈妈好欣慰呜呜呜! 第59章 菖蒲没骨(7) 忙碌了一天, 晚上终于放松下来, 交稿日临近,鱼淼手里的工作还剩一部分没完成。 《灵》的刊登算是比较特例,要的急。一般来说新漫画交稿后一段时间才会开始刊登连载, 但她的《灵》没有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等待, 说是因为近期几部漫画出现问题, 接连腰斩和完结, 得需要她的新作填上突然的空白。 同时有几部漫画一起出现问题, 这种异样让鱼淼一开始交稿的时候忐忑了一下, 但合同都签了,稿子也交了,只能硬着头皮狂赶进度。 鱼淼对质量要求很高, 童时给她发回来处理完的稿子时顺带发了个灵魂出窍的瘫倒表情:【呜呜呜, 奇妙老师,我头发掉了好多啊 分卷阅读137 ……】 鱼淼:【辛苦啦,你可以歇会儿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童时:【不用不用!我就随口一说,老师你看看有哪里没画好的,我再改!】 童时发来一个握拳的表情:【奇妙老师冲鸭!你的第一部 长篇连载,我一定好好协助你!让它成为众多作品中最靓的仔!】 鱼淼想了想, 问她:【最近李编还有找你吗?】 童时:【有……吧?】 什么叫“有吧”? 鱼淼看了眼旁边铺上已经睡着的前辈,合上电脑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他找你说了什么?”鱼淼发语音问。 半分钟后,童时的语音回过来:“昨天的事儿。其实一开始也没什么,就是他发错了消息, 发我这里来了,就道了个歉什么的。然后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这样显得有点尴尬,就给我说了几条觉得漫画要改的地方,这种事情我也不能做决定啊,所以我就很委婉、很委婉地让他跟你说。” 鱼淼听这条语音的时候,小姑娘下一条语音也发了过来:“李编他没跟你说吗?” 因为有些剧情或者情节上的安排,是需要和编辑稍作讨论的,不然一股脑只顾把稿子交上去,需要修改的东西堆积起来打回来返工,这个工作量才叫人崩溃。 所以通常鱼淼自己觉得需要斟酌一下的东西,都会先把进度中的稿子发过去询问一下,可以,就继续搞,不太行,就得接着马上改。 但童时说的这些,李向一根本没跟她提过。 她和李向一最后一次对话还是在五天前,她第一话里灵仙一家惨死的画面,担心尺度问题,发给他看过,他也提了点儿建议。 除此之外,李向一这两天压根儿没有主动找过她,提什么需要修改的内容。 可能是工作太忙,忘了? 童时急忙忙又说:“对不起啊奇妙老师,我以为李编找过你了,就没说。” 鱼淼也不知道,鱼淼也不敢瞎说,回了童时一句:“可能忘了,我待会儿给他留个言问问,没事儿。下次有什么事情记得及时告诉我。” “好的!” 童时回完语音,上方弹窗显示一条新消息,她犹豫了下,点开。 李:【睡了吗?】 “……” 童时咬了咬下唇,余光瞥到上面,此前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对方发来的:嗯,午安,好好休息,不要太累着了。 她轻吐一口气,秀气的眉微微收拢,手指在屏幕上敲着虚拟键盘。 还是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去打扰鱼老师了。 她边回边想。 这个时间编辑部早就下班了,鱼淼加的是李向一的工作号,这个时候QQ上显示的是离线,微信也不一定就在。 成年人,要学会不问在不在,有什么事情直截了当点儿:【李编,我的助手跟我说,您昨天跟她提了些稿子上的问题,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您跟我说说吧?】 等了会儿,李向一没回。 那只能等明天早上他上班了。 鱼淼叹息一声,趴在走廊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瞅着不见星月的深黑夜幕发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从九月初到现在,和谢梓洲几乎天天能见面,她都快忘了他身在部队的特殊性。明天一过,她跟着纪教授离开,下次再见谢梓洲,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明年? “好久啊……”她郁闷地放下手臂,下巴蔫巴巴地搁在手臂上。 视线垂下,两秒后,倏地睁圆,身子直了起来,探出头不可思议地往下望。 楼下,谢梓洲站在昏暗的树底下,要是没有灯光往那边分去一点儿亮光,一晃眼都不大能看得清那儿有个人。 他抬头静静地凝视这边。 对上鱼淼难以置信又惊喜的目光,唇角勾了勾。 鱼淼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屋子,放轻脚步小跑下去。 谢梓洲单手抄兜,看着他的小姑娘跑近,拉着她的手腕往树后走了两步。 树栽了许多年,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即便已经进入落叶之秋,这棵树依旧延伸着茂密枝丫,落叶稀少,树荫铺天盖地遮蔽下来,挡住楼前大半光线。 男人一手撑在树上,搂着她的背避免和树干接触,唇狠狠压着她的,舌尖毫不停留地侵略进去,大举进犯。 鱼淼嘴唇被他牙齿磕了一下,忍不住闷闷嘤咛一声,手从下而上抓着他肩胛的衣物,对于这样霸道的吻摸索出了一点儿应对方法。 软软的舌抵着入侵者,纠纠缠缠,到最后也不知道谁才是被勾着的那个。 侵略者的进犯持续了许久才停下,战乱之后是缓慢的过渡。 谢梓洲贴着她的唇,温柔地一下接一下地轻吻,从唇珠到唇角,交融彼此凌乱的呼吸。 鱼淼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吻,一副累了等着他安抚的姿态。 分卷阅读138 他的喘息低低的,滚着一把细沙,钻进耳膜,又痒又性感。 她有些忍不住,咬了口他的下唇。 力道几乎没有,谢梓洲仍是闷哼了一声。 低低哑哑的声音含在喉咙里,在这偷偷摸摸的昏暗树后莫名旖旎。 听得鱼淼耳朵有点儿发热。 她拽了拽谢梓洲的衣服,舔舔下唇,脸上是一种探寻刺激般的兴奋:“谢梓洲,你觉不觉得咱俩这样,好像在偷情哎。” “……” 谢梓洲喉间一紧,喉结滚了滚,叹息般地从齿间溢出一声气,俯下身,埋进她的颈窝。 谢梓洲觉得自己是在作茧自缚。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不可言说的画面,鼻腔里涌进她沐浴之后的清甜香气。 更糟糕了。 鱼淼非不怕死,抱着他的脑袋揉了揉。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她非常有经验似的说。 谢梓洲:“……” 鱼淼神神秘秘地贴在他耳边:“告诉你一件事儿。” 鱼淼:“其实我也在想。” “……” 再让她说下去,谢梓洲怀疑自己可能今晚上要命丧于此。 他起身,撑在树上的手收回来时顺便在她后颈捏了捏,低眸喑哑道:“秒秒,不要再说了。” 鱼淼疯狂试探:“你脑子里有画面了?” “……” “你别害羞呀,”她坦荡地作死,“男人色一点,我能理解,你别对别人色就行了。” “……” 他渐渐咬紧的颌骨被鱼淼看在眼里,杏眸狡黠地微眯,一把扑进他怀里,猫儿似的蹭两下,抬头亲亲他的下巴,甜软地唤:“阿洲。” 谢梓洲要疯了。 但这个地点,不对。 他松开鱼淼,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扯开,黑眸隐忍,哑声问:“秒秒,怎么了?” 鱼淼眨眼:“什么怎么了?” 谢梓洲只是看着她,不语。 “……” “……” 片刻,鱼淼败下阵来,垂头丧气,有气无力地闷声低喃:“我舍不得你。” 谢梓洲微怔。 “明天下午我就走了,你下次休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咬了咬唇,很难过,“好长时间都要看不到你啊……我不想走。” 越想越不舍,鱼淼憋着嘴,要哭了似的。 谢梓洲好一会儿没说话,良久,他放开她的手臂,往下牵住她柔软纤细的手,说:“周黎说,你为我操心这操心那,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鱼淼委屈巴巴地抬眼:“什么这个那个的。” “秒秒,”他拂开粘在她脸上的发丝,“你可以来探望的。” “我知道。” “手机发下来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打电话、视频。” “我知道。” “没有任务的时候,我也可以请一两天假。” “……这也行?” 谢梓洲轻笑,一顿,低道:“再过一年,我会申请调去临城军区。” 鱼淼一愣:“啊?”她迟疑道,“这个……很难吧?” “嗯。” 小姑娘眼尾失落地耷拉下去,谢梓洲勾着她发顺着耳廓轻轻扫过,又说:“但是临城那边有贺哥,他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只要这一年我足够努力,到时候申请递上去也好处理。” 鱼淼心头百味陈杂,挠了挠他肩头的衣料:“谢梓洲,你为什么要当飞行员?” 她这个问题问得突然,谢梓洲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很意外,”鱼淼说,“分开的这些年,我想过很多你可能会变成的模样,唯独没想过你会考军校,会成为一个军人。我原先猜想你是不是为了挣脱帝都的那个家,可今天跟周黎聊了几句,我发现我是不是想错了。” 她直勾勾地望进谢梓洲的眼:“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对不对?” 楼前的路灯闪了两闪,树叶翕动,沙沙的声音在夜里成了一首温柔静谧的小夜曲。 谢梓洲抬眸看着高大粗壮的树枝,笑了笑:“嗯。” 他还记得飞上蓝天的那一瞬间。天地变得渺小,耳边是机器运作的声音,在狭小的机舱内,那个声音填补了所有的空隙。 在此之外感受到的,就是“活着”,与“责任”。 还有,鱼淼。 鱼淼:“真好。” 小姑娘嗓音轻轻的,羽毛似的飘着。 谢梓洲垂眸。 她笑:“你有了喜欢的事情,真好。” 以前的他,喜恶与否,与其说模糊,不如说根本就没有。 像一具空壳,只被动接受她给的一切,从不曾表达。 现在这样。 真好。 谢梓洲知道她的意思。 分卷阅读139 男人曲指在她耳后蹭了蹭,说:“还有一个原因。” 鱼淼:“嗯?” “成为飞行员,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鱼淼好奇。 “因为你。” “……” 鱼淼怔:“啊?怎么就因为我了?……不是,怎么还是因为我?” 他只是勾着唇,心情不错的样子。 没有回答。 第二天是参观日。 半天其实就能参观完了,毕竟是军区,许多地方还是属于机密重地,无关人员不能轻易踏足。 鱼淼昨晚上和谢梓洲幽会完,回去顶着房间里漆黑一片,轻手轻脚地赶稿修稿,很晚才睡。 早上一早就起来了,根本没睡够。 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鱼淼拖着步子跟在纪教授身后。 欠嘴巴贱兮兮地凑上来:“没睡好?” 鱼淼懒懒睨他一眼,不想理他。 “是不是觉着这里环境没家里好啊?” 鱼淼迅速在心里模拟出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说你娇不娇气。” 果然。 鱼淼翻了个白眼。 懒得跟他搭腔,这人低级得连陈炀都不如。 她往前蹭了蹭,蹭到纪教授旁边。 没一会儿,来带领他们参观的军官到场,鱼淼掀了掀眼皮,精神瞬间回来了。 带队的人里,居然有谢梓洲。 周黎也在。 她跟着纪教授在前排,和谢梓洲对了个眼神,鱼淼悄悄地做着口型:早——安—— 男人唇角弧度微扬。 看懂了。 一大清早的,周黎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闪到狗眼。 他一言难尽地长叹一声,拍一下谢梓洲的胳膊:“我走了。” 谢梓洲颔首。 对鱼淼笑笑,周黎转身离开。 一行人往前走,走走停停,谢梓洲不知道怎么就走在纪教授旁边了。老爷子抚了抚自己的短胡子,非常善解人意地跟鱼淼换了个位置。 做得自然不露痕迹,又十分心照不宣。 鱼淼感激又讨好地冲纪教授笑,被老爷子嫌弃地挥了挥。 她往谢梓洲身边贴了帖,小声问:“周黎怎么没一起?” “他今天有飞行任务。”他说。 鱼淼哦了声,抬眼,远处两架战斗机正腾飞而起,逐渐飞远,融进澄澈蓝天中。 “是周黎?”她又悄声问。 “嗯。” “那是什么飞机?” “歼20,”他微眯了下眼,“意义重大。” 鱼淼不是很了解战斗机,之前查资料看得眼花缭乱的,只记得个大概。 她眺着远处,认真地记下他的话。 心念微动,鱼淼低语出声:“好想看你飞一次啊……” 但她知道,这很难。 普通人连军区都难进,更别说观看飞行训练了。 谢梓洲循着她的视线在远处游移的云层上微驻,低声说:“会有机会的。” 鱼淼转头看他,几秒后,抿唇笑:“嗯。” 一上午其实就基本把能看的地方看完了,训练场——也就是周黎驾驶战斗机起飞的地方,是不能去的。 中午几位军官和谢梓洲一块儿陪着纪教授一行人吃饭,吃完饭休息会儿,就得送他们走了。 鱼淼高昂了一上午的情绪又蔫巴下去,看着坐在对面吃饭的谢梓洲,忽然不太有食欲。 像是察觉到她低落的心情,谢梓洲抬眼看她,做口型:【吃饭。】 鱼淼扒拉扒拉餐盘里的米饭,可怜巴巴地回他:【我、来、探、望、你?】 为表达疑问的语气,她炸了眨眼,又歪歪头。 谢梓洲弯了弯唇:【好。】 小姑娘开心了。 饭桌上气氛和乐融融,快吃完时,谢梓洲腰间的对讲机响了下。 部队用的对讲机都是防监听的对讲机,鱼淼听不清里面在讲什么,只听到一两个字:“……周黎……” 她皱了皱眉,谢梓洲脸色却是一变。 他猛地站起,身边的几位军官也受到了对讲机传来的消息,纷纷神色大变,起身就走,只匆匆叫了另一桌的士兵过来:“你待会儿先带几位老师回去。” “收到。” 事发突然,包括鱼淼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茫然的,几秒间饭桌上空了三分之一的人。 窗外的天空一碧如洗,宁静风和。 鱼淼右眼皮却忽然狂跳不止,转过头看向门口,已经连谢梓洲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周黎……? 她不太敢想。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太敢想。 jj关闭前台评论显示了呜呜呜但后台 分卷阅读140 我能看见!我能!大家不要放弃评论嘛,我嘤给你们看啊qwq 第60章 菖蒲没骨(8) 因为这场莫名的突发事件, 饭桌上气氛一下凉了下去。沉默地吃完饭, 鱼淼他们在两位士兵的带领下回了住处。 鱼淼心里发慌,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旦怕什么就来什么,原本还天光大好天气, 正午过后突然飘来厚厚的一层阴云。 闷雷蠢蠢欲动, 风吹得窗子哐哐作响。 一道惊雷乍然撕裂云层, 憋了许久的雨倾盆倒下。 雷打得凶, 纵是鱼淼这样不怕雷的人都吓了一跳, 手一打滑, 发出去三个乱码:【%ty】 李向一:【???】 李向一:【怎么了?】 鱼淼心有余悸地拍了下胸口,讪讪回道:【没什么,不好意思, 手滑了一下。】 发完忙撤回了那条发错的乱码。 李向一:【哦哦, 没事。】 李向一:【那要改的这就这些,你原本的血腥尺度有点超标,我这里过审了,上面不一定给你过,到时候审核下来出问题了就不好办了。】 鱼淼:【知道,我理解。我再改改吧。】 李向一:【好,那就辛苦你了七秒。】 后头跟着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鱼淼皱了皱眉, 不是很习惯 ,但没说什么,回了个黄豆微笑,最小化聊天框。 心神不宁地改了一会儿稿, 外头天色始终没有好转,雨声仿佛掉进了屋子里,层层叠叠把人包围,扰得人愈发心悸。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响起,和外头的嘈杂雨声微妙博弈。 鱼淼正发着呆,听见声音回神看过去。 同屋的那位书法家李老师正在午睡,她轻脚下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今中午带他们回来的小兵,看样子是跑过来的,手里抖着伞,雨水滴答答掉在地上连成小水滩,裤脚全湿了。 鱼淼看了看外面不停的雨势,问他:“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少年拎了拎裤腿,答:“哦是这样,我们司令说雨下得太凶,天气太糟糕了,明天再送老师们离开。” “明天什么时候?” “看天气吧,应该是下午。” “好的,麻烦你了。” 少年道:“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那我就先走了。” 鱼淼点点头,突然又叫住他:“哎,等等。”她迟疑一秒,打听道:“谢梓洲……回来了吗?” “谢连?”他有些为难的模样,“他……” “不方便说吗?” “不是不是,”少年忙说,“他还没回来,你要有事儿找他的话得等等了。” 鱼淼顿了顿,试探又问:“那今天出飞行任务的那位周黎呢?也还没回来?” “这……” 他视线躲闪,脸色黯了下去。 抬了抬眼,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孩儿睁着一双明澈的杏眸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眼神让人不受控地心软。 少年满面纠结,支吾两声,沉默了。 鱼淼心里的不安随之扩大,却也不再为难他:“算了,你要保密就别说了。对不起啊。” 少年往后撤了半步,疯狂摆手,不知所措:“别别别,您别跟我说对不起。”他迟疑一下,叹声气,抓了抓头发,艰涩开口,“周副连出事儿了……” 周黎出事的消息,当晚已经传遍军区。 他驾驶的歼20飞行作业时因引擎突发故障,本可以跳伞逃生,但这样的话飞机坠落地点附近的山头有个小村落,为了避免人员伤亡,他强撑着避开人群区,往无人区迫降。 机毁人亡。 火苗卷着飞机残骸,连最后一丝抢救的余地都没留。 而后一场突然而至的暴雨,浇灭了这场悄无声息的牺牲。 夜深,军区总医院里很安静。 谢梓洲坐在长椅上,头低垂,双手交叉握拳,力道很轻,又好像很重。 他沉默地坐着,久久没动。 鱼淼上一次见到这样的谢梓洲,是在九年前。 发生火灾的那个夜晚。 他也是这样,垂头沉默着,一言不发。 但又有所不同。 那时候的他状态很空洞,鱼淼感受不到他的难过与否,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觉得难过,甚至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解脱。 如今却不是。 就是看不见他的表情,听不见他发出一点儿声音,鱼淼都能感受到那份异常的沉重。 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上刮出喀喇喀喇的声音。 消毒水味道刺鼻。 她站了会儿,往前走了一步,在他面前蹲下。 轻声唤:“谢梓洲。” 男人有了反应。 手 分卷阅读141 指动了动,抬头,望向鱼淼。 面色平静如常,开口却哑:“怎么过来了?” 鱼淼调整了下姿势,语气佯装轻松:“我和他们说我是你女朋友,求着他们带我来的。” 谢梓洲牵了下嘴角,像是想笑。 眼底藏着浅浅的疲惫。 他这样,鱼淼只觉得心疼。 她往前又蹭了一小步,抬起手,和他相比小而纤细的手包住他的交握的拳。 她手心热的,贴上他凉凉的手背。 肌肤相贴才真正感觉到,他握拳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手骨都捏碎。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鱼淼轻轻地搓着他的手背,试图给他一点温暖,“没有人陪陪你吗?” 谢梓洲看着她:“我让他们走的。” “在等我来?”鱼淼扬起嘴角,调皮地冲他眨眨眼。 他没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她。 小姑娘垂下眼帘,轻声絮叨:“外面雨停了,他们送我到医院门口的,你放心。本来今天下午我们就要走的,结果因为下雨,说明天再送我们离开。我打算先回家一趟,待一段时间……要不我干脆就先搬回来,这样离你也近一点儿,等明年你调去临城了,我再过去。” “秒秒。” 鱼淼一顿,抬眸:“嗯?” “可以,”他低低开口,“抱抱我吗。” 嗓音哑涩,像在竭力维持着什么。 鱼淼怔了怔,鼻腔忽然被蹿上来的酸涩支配。 眼前漫起一层朦胧水雾,她也像是为了掩藏这份莫名而至的难过,膝盖支撑起一点儿,用一种非常吃力的姿势,抱住了谢梓洲。 “好啊,秒秒抱抱你。”她压着喉腔里的哽意,努力保持冷静。 谢梓洲松开紧握的双手,手臂张开,紧紧将她抱进怀里。 与以前充满缱绻与占有的拥抱不同,他像个寻求庇佑的孩子,抓着广阔海面上唯一一根浮木,那是他唯一的生机。 这个姿势,鱼淼着实不好受,腿上找不着着力点,整个人也拗成一个奇奇怪怪不怎么雅观的样子。 但她什么也没说,双腿尽力支撑,手一下接一下地轻抚他紧绷的背,想要安慰这个在海上有些失了方向的孩子。 “秒秒。”他唤道,声音埋在她耳边,紧绷又脆弱。 “我在。”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当初贺哥要去救他了。” 鱼淼安静不语。 他又说:“我应该去救他的。” 鱼淼咬着唇,喉头酸涩得发麻。 开口,她就会忍不住。 “我想去救他。” “我想救到他。” 男人低声缓慢地喃喃。 他不善言辞,简单的两句话,压着全部的气力。 说完,隐忍的叹息在鱼淼耳边拂过。 同时落下的还有一点儿热热的,又凉凉的液体。 鱼淼咬紧的牙关控制不住地松开,她抱紧他,无声地流下蓄了许久的眼泪。 一发不可收拾。 但她没哭出声。 唯一一次,没哭出声。 头顶白炽灯光不通人情,明亮得晃眼。 早晨还意气风发笑着说“我走了”的周黎。 此刻躺在身后那间房里,白布盖顶,不再问生死。 “我想救他。” 良久,谢梓洲又说。 只剩下一句咬着牙的,无力的挣扎。 第二天不再下雨,却也没出太阳,一上午天气阴沉沉的,偶有微风,带来些许潮意。 周黎的意外牺牲,在天空之下,给军区蒙上了一层阴云。 周黎人开朗阳光,对后辈都很照顾,在部队里人缘很好。 许许多多的新兵都接受不了他突然的死讯。 就连纪教授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也一时失了声,长久没有人说话。 一码归一码,下午,军区派来送他们的车到了楼底下。 好几辆。毕竟人多行李也多。 谢梓洲也来了。 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变化很大。 眼底布着淡淡血丝,神色平静,却也略显疲倦。 他几乎一夜没合眼,鱼淼是知道的。 她不想这个时候离开,但显然不行。 即便女朋友的身份昨晚上也传开了小范围,但书画展毕竟是书画展,她要是想进来探望,必须另外走流程。 离开的时候鱼淼很不放心,拉着谢梓洲的手扯了扯,“我走了哦?” 谢梓洲垂眸看着她:“嗯。” “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 鱼淼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放低音量说:“周黎呢?” 安静几秒,他哑声说:“会送他回家。” “……嗯。” 分卷阅读142 纪教授他们的行李陆陆续续搬完,鱼淼也真的不能再拖了,她抬头,目光紧紧锁着他,执拗又倔强的模样。 谢梓洲抬手拂了拂她有些乱的刘海,说:“送他回家之后,会举办追悼会。我跟贺哥说了,他也会去。” 鱼淼:“他家很远吗?” “嗯。” “在哪儿?” “草原。” 草原。 风吹草低见牛羊。 很美的地方。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难过再度涌上来,鱼淼往下咽了咽,弯眸笑了笑:“那他会很高兴吧?” “嗯,”谢梓洲长睫微抬,“会的。” “小鱼儿,上车走了!”纪教授在前面催人。 “那我,走了?”鱼淼眨眨眼,把眼睛里的泪眨下去。 谢梓洲嗯了声,一顿,忽然开口:“追悼会。” 鱼淼停住:“嗯?” “秒秒,你也一起,”他说,“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呀,跟你们说了会后悔的。 第61章 菖蒲没骨(9) 鱼淼没有回临城, 而是留在了宣江, 等着和谢梓洲一起送周黎回家。 周黎的遗体在临城火化,火化后骨灰送回他的故乡,在故乡举办追悼会。 她突然回家, 何若和鱼昌戎都吓一跳。 “吃饭了吗?”鱼昌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饭不知道够不够。” 何若:“可能不太够, 我再去煮点儿面。” “不用了, ”鱼淼忙说, “我先去睡会儿,晚点儿起来我自己煮东西吃。” 说完,回房关上门。 女儿状态明显不太对, 两人对视一眼, 何若往鱼淼房间使了个眼色,鱼昌戎点点头,先回饭厅吃饭。 何若敲敲门说:“苗苗,我进来了?” “嗯。” 房门打开,鱼淼爬起来,盘腿坐着,叫了声:“妈。” “又穿着脏兮兮的裤子往床上滚, ”何若皱眉轻斥,“先下来,去把裤子换了。我给你换套干净的床单。” “哦。”鱼淼乖乖下床,从衣柜里翻了套家居服。 “才去了多久啊, 怎么就突然回来了?”何若边铺床单边问,“在那边待得不习惯?” 鱼淼上去搭手,“我就顺路回来几天,马上就走的。” 何若看她一眼,撒手停下,没说话,只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她。 “……” 鱼淼噘着嘴哼唧:“看我干嘛呀。” “有心事儿?”何若问,“不能告诉爸爸妈妈的?” “……”鱼淼把床角掖好,嘟嘟囔囔,“也不是……” “那说说?” 床单铺好,鱼淼把椅子上的枕头扔回床上,把自己也扔回床上,抱着枕头盘腿坐好,拍了拍床缘。 何若在床边坐下。 “妈,我交男朋友了。”她坦白得非常干脆。 何若也被她这一记直球打得一愣,而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交男朋友就交,我们又不是不让你谈恋爱,怎么还……” 鱼淼:“我男朋友叫谢梓洲。” “哭丧着脸……”何若猛地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谢梓洲。” “……”何若有点儿呆滞。 “就是那个,小时候在临城,住老房区,老黏着我,你们特别亲切喊他‘阿洲’,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养的那个,”鱼淼说,“谢梓洲。” 不给何若再提问的机会,鱼淼把和谢梓洲重逢的经过主动交代了一遍。 何若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反应过来后慢慢转为欣喜和欣慰,感叹了一句:“好好长大了就好……” “你们俩啊,从小就爱凑一起,我以前就在想,这青梅竹马的,长大了要么一辈子铁朋友,要么就会在一起,怎么着我和你爸都高兴。谁知道半路出那么大的意外,把你们两个分开了。我和你爸还遗憾了好长一段时间。幸好,你们俩缘分没断,”何若笑道,想起什么,“那现在阿洲在做什么?” “他……”提起这个事情,鱼淼有点儿忐忑,“他现在在部队,就在宣江。” 军人的特殊性在那,她和谢梓洲注定聚少离多,就怕何若和鱼昌戎对这个有意见。 何若诧异:“当兵了?” “嗯,空军飞行员。” “飞行员?飞行员可不好当啊,”出乎意料,何若皱着眉有些忧愁,“你爸公司以前一个领导的儿子也是飞行员,在边境驻扎的,后来有天就是出个飞行任务,出了事儿,人就那么没了,也就才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唉……阿洲这孩子,怎么就去当了飞行员呢?这么危险。” 鱼淼一怔,想到昨天才离开的周黎,心脏一抽,眼眶顿时红了。 分卷阅读143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周黎也就才二十三啊。 她昨天去医院的路上听那个开车的士兵说,还有半个月就是周黎的生日。他们本来,都已经在悄悄策划怎么给他过生日了。 他也就才二十三。 连二十四岁的生日都没来得及过。 他也还年轻啊…… 巨大得看不见边的惋惜和悲伤海啸般冲下来,鱼淼从昨晚一直憋到现在的情绪决了堤。 “妈……”她扑到何若怀里,无助地嘶哑着嗓音哭出声。 从昨晚到现在,为了不让谢梓洲更难受,鱼淼一直强撑着情绪,尽量给他看见的是自己的笑脸。 但她真笑不出来了。 鱼淼从小就很看重身边的人,谢梓洲就不用说,林以珂、陈炀、陈烺……所有所有,被她纳入了“自己人”范围的,她都很在乎,很看重。 和周黎,尽管只是几面之缘,说的话也算不上特别多,只是一些闲聊,但在她看来,两人已然算得上朋友。 周黎的牺牲太突然了。 突然得让鱼淼难以接受。 她想起贺云说的“指不定哪天人说没就没了”、“飞行员本就是高危兵种,命说没就没的”。他说这些话时,口吻豁达中带着些幽默的自嘲,鱼淼虽记得,却始终不以为然。 哪儿有这么夸张,她当时想。 可现在,她曾经没当回事儿的夸张,却成了一件在滚滚日常中悄然又突然发生的事情。 军区里的军人们沉默,却也仅仅只是沉默。 他们一直都有这样的准备。 ——“随时有可能牺牲”。 每次飞上蓝天,都是做好了这条命永远留在云里的准备。 何若愣了愣,不知道女儿怎么突然哭了,但没急着问,只抱着她,手温柔地轻抚她的背:“苗苗乖,苗苗乖……” 这是小时候哄她的方式。 寻求到依靠,鱼淼哭得更凶。 听见女儿的哭声,鱼昌戎也过来了:“怎么了?” 何若回了他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 鱼昌戎在鱼淼另一边坐下,摸了摸她的脑袋,哄小孩儿似的:“我们家宝贝鱼儿受什么委屈了?跟爸爸说说。” 鱼淼从何若怀里离开,低头胡乱地抹着泪,抽噎叫了声:“爸……” “爸在呢。” 小姑娘止不住眼泪,整张脸埋进双手里,边哭边说:“为什么啊,他还那么年轻,他明明早上还在对我笑……” 鱼淼不知道该怎么纾解心里这份比山还压抑的沉重。 她一想到或许有一天,埋在残破机骸下的是谢梓洲,就觉得受不了。 会崩溃的那种受不了。 她之前问他,受没受过伤。 他说受过。 那次的伤可以风轻云淡一笔带过,那以后呢?受了更重的伤,受了会死的伤,怎么办? 她不想再失去谢梓洲了。 无论生离,还是死别,都不想再失去一次了。 九年已经够了。 太够了。 “我好害怕……” 天不怕地不怕的鱼淼。 第一次,感到这么恐惧。 鱼淼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鱼昌戎和何若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完了始末,沉默良久,守着女儿睡着,两人轻手关门离开房间。 精神疲惫,鱼淼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直接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鱼昌戎还在公司上班,何若在去年鱼淼毕业后就辞了工作,自己开了家梦寐已久的小花店,就在小区对面,还在花店养了只鹦鹉,这一年来闲着就教鹦鹉说话,孜孜不倦教导之下小鹦鹉真学会了不少。 周末,鱼昌戎不用上班,出去买了早餐回来,何若一早就去花店了。 鱼淼醒来的时候,只有鱼昌戎在家。 “醒了?”鱼昌戎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他却拿着张报纸在看。因为这种浪费电的三心二意,何若每次都得翻个白眼数落他两句,“早餐在这儿。” “我先去洗个澡。”昨晚上稀里糊涂地睡着了,没洗漱,身上难受得不行。 昨天发泄过一场,现在除了眼睛有点儿虚肿和发酸,精神倒是抖擞清明。 洗完澡鱼淼煮了颗水煮蛋,剥了皮在眼皮上滚动着敷。 鱼昌戎早餐买的是馄饨,这会儿还是温的,鱼淼边敷眼睛边吃,早餐吃完,眼睛的肿也消下去了大半。 扔掉餐盒,她看了眼手机,谢梓洲说周黎的事儿有消息了会联系她,这会儿还没有信息。 她半个月不在临城,陈炀一大早就开始在群里鬼嚎:【鱼淼呢!鱼淼!给老子出来!】 鱼淼:【?】 陈炀:【姑奶奶,我求你了,能不能别再黑我了?小弟年幼不懂事犯下的错,您当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何必现在还拉我出 分卷阅读144 来公开处刑啊——】 鱼淼前两天摸鱼更新的《那些事儿》,还是在画小时候。 小时候的恶劣陈炀再一次遭到了读者的讨伐。 师茗:【什么叫黑啊,毫无根据地泼脏水才叫黑,你这叫咎由自取,懂不?】 猴子:【哎,鱼奶奶,您回来了没啊?】 鱼淼:【没。】 猴子:【什么时候回啊?我们又有很久没出去浪了。】 鱼淼:【不知道。】 猴子:【?】 陈炀:【?】 小熊:【?】 鱼淼:【……你们干嘛?】 陈炀发来语音:“不对啊鱼淼,你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 鱼淼:“你又知道了?” 陈炀:“哎我操,你还是别说话了,这一开口我还以为真是哪个奶奶在跟我说话。” 鱼淼:【你找死?】 鱼淼聊着微信,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出来,边吸边窝到沙发上。 “苗苗。” “啊?”鱼淼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鱼昌戎。 “你和谢梓洲,以后打算怎么办?”鱼昌戎合上报纸。 鱼淼愣了愣,张了张嘴,又闭上。 “昨天呢,你和我们说了那个叫周黎的小伙子的事儿,我和你妈想了很久,”鱼昌戎说,“担心你,也担心谢梓洲。但担心总归是担心,你们要想好,真的在一起了,以后的日子可能没法像普通人那样舒心。首先就没法每天都在一起过日子,一年里才见几次面?” 他略一停顿,叹息道:“更别说……如果,我是说如果,谢梓洲哪天也发生了像这样的意外,你怎么办?” 怎么办? 鱼淼也不知道。 沉默良久。 鱼淼垂下眼,半晌,呢喃开口:“我不知道……但我不想离开他。” “爸,”她往上挪了挪,望着鱼昌戎,“我不会离开他的。我也做好了聚少离多的准备。至于意外……我现在给不了你明确的答案,我也很怕,我不敢去想,但是就算有那么一天,那也是那个时候的事情了,我绝对不要因为这样的未知就丢下他一个人。” 即便还有着一丝迷惘,小姑娘的口吻却认真而坚定。 鱼昌戎目光沉静地和她对视。 鱼淼抿着唇,很固执。 好一会儿,鱼昌戎笑了笑,收回目光,往后一靠,拿起遥控器换台:“谁让你丢了。有机会带他回来吃个饭吧,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和你妈都很想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苗:吓得我赶紧表一波真心。 洲:(为什么我不在……) 不要哭呀,也不可以打我! 第62章 菖蒲没骨(10) 两天后, 鱼淼交了《灵》第一话的稿子, 童时发来一个装死.jpg的表情,哀嚎:【终于可以放松两天啦——】 鱼淼很无情:【终于可以准备下个月的稿子啦——】 童时:【……】 童时:【您是魔鬼吧QAQ】 魔鬼鱼七秒老师从来不说假话,说准备就准备。 把已经画了一部分的稿子发给童时, 她无视掉小姑娘哭唧唧的语音和文字消息, 去收拾行李。 手机微信音一直在响, 鱼淼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小群里他们在聊天。 周黎家在H市, 就去两天, 不用带太多衣服。 H市已经是秋寒, 九月中下旬就比较冷了。 鱼淼拽着背包盘腿坐在地板上,摸过手机查了查那边的天气预报,塞了两件长袖到包里。 手机铃声忽然打断了响个不停的消息提示音。 鱼淼拿起来, 是祝楚楚的电话。 祝楚楚刚上大一, 七月一别,两个月两个人联系还算频繁。小姑娘热情似火,就是鱼淼有事儿不能看手机没回她消息,她也能自顾自发一大堆消息过来,从这个话题跳跃到那个话题,什么都说。 鱼淼倒是不讨厌这样的人,相反, 祝楚楚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超级乐天有时还能缓解她因为工作时间过长产生的精神疲劳。 祝楚楚开口就是一声吼:“奇妙老师!我气死啦!” “……” 鱼淼给她震得一激灵,手机拿远了些,想想干脆把手机扔床上,开了免提。 “那我再干点儿什么给你气活?”她问。 祝楚楚噎了噎, 气道:“我这是在替你生气!” “替我?好端端的替我气什么啊。” 祝楚楚难以置信:“奇妙老师,你不会还没看微博吧?” 鱼淼一愣:“微博?” “是啊!”小姑娘是个没耐心的,“哎呀,急死我了,我给你发,你快去看!” 说罢挂了电话。 鱼淼打开微信,祝楚楚的消息 分卷阅读145 接踵而至。 发了个微博链接过来。 她点开,这条微博顶头一行话题就非常抢眼:请鱼七秒正面回应恶臭操作消费友情江郎才尽炒人设真实迷惑行为。 正文第一句:【事先声明我不是鱼七秒的黑,相反我曾经非常喜欢她,但现在真的太失望了,思考很久决定发这条微博,还请大家看完再自行判断。】 开头就给鱼淼看笑了。 您都用“恶臭”、“江郎才尽”、“迷惑行为”这样上来就攻击性叠加到最大值的字眼了,还扯什么不是黑。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往下看。 鱼淼自认还算低调,除了这届马良奖出了次风头,平时在微博的画风也一直跟以前一样,偶尔碎碎念日常,发发画,不怎么跟别的博主互动,和关系称得上不错的莫小都甚少在微博上往来,更别谈和谁撕逼。 相当的爱与和平。 顶着这么个荒谬至极的三个话题,就注定了正文内容更是狗屁不通。 有了上文的自诩老粉,接下来提起很早以前看她微博就顺理成章,先是批判她大肆以自己所谓的“神仙友情”吸睛,吸够了就开始出漫画,一再踩低CY、猴子等人……这一段的最后,是这位“老粉”气势汹汹的逼问:【敢问鱼七秒老师,之前说他们都是你重要的朋友,却在漫画里百般诋毁,恶意抹黑,粉丝言语攻击后却不加制止反而态度默许,我是不是可以怀疑您那所谓的“神仙友情”一直都是凭空捏造?臆想了一场周围所有人都宠着自己的可笑戏码!】 鱼淼在微博分享的和陈炀几人的日常,一开始还没什么,后来关注她的人越多,也就越来越多质疑的声音,那些话她背都能背下来了。 所有质疑的观点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我们才不相信会有你这种人人都要宠你的“小公主”一样的人! 这样的声音一直都没断过,但凡鱼淼提到朋友,他们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涌进她的微博。 鱼淼都服了。 年纪还小一点的时候她会生气,会郑重其事地澄清,后来认清网络本乱的本质,她再也没多说过一句话。想发什么还是发什么,不会再为傻逼动怒。 现在再看到这种论调,她也只是觉得好笑。 就好像,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人在新奇上个世纪的东西一样。 这位老粉对她的第二点讨伐,就是所谓的“江郎才尽”“炒人设”。 鱼淼认真看完了。 看完后骂了句脏。 倒不是气结,而是觉得: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看完她的微博,我他妈才是个傻逼吧! 这条微博是昨天发的,到今天都没什么转发和理她,鱼淼初步推测是这人粉丝本来就只有寥寥十几个,可能又被限流了,导致大家搜“鱼七秒”这个关键词都搜不到她的。 这条微博底下仅有的二十多条评论,一半都是她的回复,另一半则是鬼知道怎么被吸引来的鱼七秒的黑粉。他们聚集在一起,阴沟老鼠好不容易找到同伴似的自顾自狂欢。 好可怜。 鱼淼没当回事儿,关掉了微博。 回复祝楚楚:【别管了,大概是心情不顺拿我当个发泄口的。你没跟他们吵吧?】 祝楚楚:【没有!我觉得他们太弱智了,还不值得我浪费口水。】 鱼淼:【那你还生气?】 祝楚楚:【气一气怎么了嘛!不能吵架还不能让我生气啦!】 鱼淼乐了:【好嘞,您气,我不打扰。】 退出聊天界面,看着上面跳动的小群,鱼淼没有把这事儿跟陈炀他们说。 说了就不得了了,从混世小魔王长成了混世大魔王的陈炀得疯。 疯狗的疯。 更不能让谢梓洲知道。 她想,不过谢梓洲也知道不了。 他又不玩微博。 周黎家在H市,虽有草原,但草原不是全部,他的父母都住在城市里。 老家,也就是祖父祖母一辈,还守在草原。因着想让孙子落叶归根,老人们坚持要在草原举办追悼会。 他牺牲的消息在当天找到遗体后就传达给了他父母,两人难以接受这个重大的打击,接到电话的周母当场便晕了过去。 鱼淼见到周父周母时,心里很难受。 两位半百的长辈,满面疲惫,互相搀扶着迎接到来的他们,看见谢梓洲手里捧着的儿子的骨灰盒时,情绪崩溃了。 周母抱着骨灰盒,身子失去支撑,跪伏在地上哭,嘴里不断喊着:“儿子啊,我的儿子啊——” 周父想去扶她,自己却也使不上力气,揽着妻子咬牙闭着眼,泪纵横满面。 鱼淼听见身后的士兵队列里响起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她侧眸,抬眼看队列最前面,负责交付周黎骨灰的谢梓洲。 他垂眸,静静地望着地上的周父周母。 分卷阅读146 而后,弯下腰,头低垂,几乎九十度的鞠躬。 什么也没说。 第一天,周黎的骨灰下葬。 第二天,周父周母带着儿子的遗像和他的战友们,回到草原,举办追悼会。 天气很好,天空湛蓝纯净,云层层叠叠,洁白柔软,地上青草一望无垠,尽头与天相接。 蓝天白云,偶有微风。 周黎的遗像就立在这蓝天白云之下。 花圈包围,沐浴着阳光。 牧民有自己的葬礼习俗,但周黎情况特殊,周父周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操持那些,只想让儿子早日下葬安眠。 鱼淼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好友一列的追悼队伍里,他们前面是谢梓洲和宣江军区几位领导领头的军人队列,最前面的是周黎的父母,以及祖父母。 老人们历经沧桑,也是从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挺过来的,比起周父周母,虽然悲伤,却也看开许多。 “不要再哭了,”周爷爷看着前方孙子的遗像,缓慢说,“牺牲光荣,军人命数。替他感到骄傲吧。” 周母掩唇流着泪,哭声呜咽,却点了点头。 “谢谢……谢谢你们,送小黎回了家……” 司令沉声地念起悼词。 贺云也来了,他穿着退伍时留下来的军装,站在谢梓洲身边。 悼词结束,军人们脱下军帽,敬军礼。 鱼淼在内一众普通人鞠躬致敬。 远处有羊发出叫声。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晴朗白日,周黎终于得以魂归故里。 草原的夜晚沁凉,鱼淼出了蒙古包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忙回去又加了件外套。 她一整天都没机会和谢梓洲说上话,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周黎的家人做了丰盛独特的草原菜肴招待他们,她才终于在一众打趣的目光里作为家属被谢梓洲叫到了身边坐着。 但饭吃到一半,贺云把谢梓洲叫了出去。 鱼淼吃得有些饱,打了声招呼,出去走走消食。 “哎,嫂子!”那个当初给她透露周黎出事消息的少年叫了声,把谢梓洲落在座位上的外套递给她,“外边儿冷,洲哥出去都没穿外套,你带给他吧。” 无视周围促狭的眼神,她淡定地接了过来。 没有城市的化工污染,草原的夜空星河明亮,星空好似抬手就能触到。 鱼淼不知道谢梓洲在哪儿,绕着几个蒙古包转悠了一圈,在一个小蒙古包外面瞥见了里面的贺云和谢梓洲。 这个蒙古包里安置着周黎的遗像和灵位。 此时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俩。 她步子一顿,想了想,没有贸然进去。 就这么抱着谢梓洲的衣服,站在门口边看星星边等。 蒙古包里,谢梓洲安静望着前方周黎的遗像,不知在想什么。 贺云陪他沉默了很久,忽而长叹一声,开口了:“以前我就想,如果哪天面对着我带出来的学员的遗像,我该说点儿什么。”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没必要。” 谢梓洲转头看向他。 贺云却没看他,双手撑在身侧,身子微微后倾,看着前方:“周黎这孩子,让我感到自豪。”他一顿,回望身边的谢梓洲,笑了笑,“你也是。” “虽然说过很多遍,但现在我还是想说一句” 他说,“即便是这个时候,我也不后悔当初去救了他。也庆幸,劝了你放下执念。” “……” “可我后悔。” 谢梓洲忽然说。 声音哑。 他垂下头:“贺哥,我后悔。” 谢梓洲后悔。 后悔于自己迁怒于他的执念。 后悔,这次他没能救到周黎。 哪怕他知道,根本连救的余地都没有。 贺云看着他,沉默了会儿,说:“周黎来看过我很多次。” 谢梓洲一顿,头抬起。 “几乎每次放假,他都会来。趁你不在的时候。”贺云说,“他一直愧疚,觉得是他害了我。” “一直没有跟你说,也是怕你和他起冲突。” 谢梓洲长睫动了动,敛下去。 只应了声:“嗯。” 贺云笑着,抬手狠力揉了下谢梓洲的头:“你小子,长大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军校时候的事情,鱼淼不好意思打扰,在外面吹冷风吹得都快成傻逼了,终于鼻子一痒,没控制住,打了个喷嚏。 里头的声音立马停了。 “秒秒。” 谢梓洲的声音。 “……” 鱼淼讪讪地转身挪进去,搓了搓鼻子,“打个喷嚏你都听得出来啊……” 贺云扬眉:“来挺久了?” “啊。”听墙角时挺爽的,这会儿别拆穿却有些尴尬。 分卷阅读147 “行了,地盘留给你们,”贺云拍拍腿站起来,意味深长,“一整天没说上几句话,挺难受吧?” 鱼淼非常坦荡地点头:“可难受了,您慢走。” “鬼丫头。”贺云笑怼了句,离开倒是爽快。 蒙古包里仍是两个人,只是其中一个变了个人。 鱼淼在谢梓洲的注视下,走到他身边坐下。 把手里的衣服塞给他:“喏,你的兵关心你,生怕你冻着凉了。” 谢梓洲接过来,蒙古包里头不冷,他没穿。 “冷不冷?”他低声问。 鱼淼吸吸鼻子,装可怜:“好冷。” 谢梓洲握住她撑在凳子上的手。 小姑娘手冻得冰凉,他握紧了些,将自己的温度渡给她。 “好暖啊。” 她冲他眨眼,杏眸弯弯。 “秒秒,”谢梓洲垂下眼,开口说,“或许以后的某一天,我也会和周黎一样。” “也会,死。” 平静的一句话,谢梓洲没有往下继续说,只是,将这个可能直白地,直接地,告诉她。 重逢以来,他一直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有意避开。 “……” 鱼淼上扬的唇角微收。 不语。 “秒秒?”长久没听到回应,谢梓洲垂首唤她。 “他是英雄,”鱼淼抬头看他,“谢梓洲,他是英雄。” 谢梓洲看向前方的黑白照片。 黑色相框里周黎军装挺立,目光坚毅。 “嗯,他是英雄。”谢梓洲说。 “所以,你也是。” “无论生死,你都是,”鱼淼缓缓道,“你们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几乎是边哭边写完的,今天的作话就当我忍不住的碎碎念吧,过于啰嗦大噶阔以不看。 一开始写阿洲飞行员这个职业,没想太多。后来为了写得像样点儿去查资料,查得越多,越觉得肃然起敬。 我没打算写什么刻骨壮烈的情怀,只是这个剧情,这个事件,发生得就是这么突然,发生在某一个没什么波澜起伏的日常里,它就是这么平淡,像那些失事的飞行员一样。 失事的那些飞行员,他们坠亡的地方没有战火纷飞也没有蛮横天灾,就只是在无数人起床上班上学放学下班睡觉这样的平淡日子中,悄悄地就没了。 军人真的是国家安全的顶梁柱,因为各种原因牺牲的军人太多太多,大多数的牺牲就是这样默默无闻的,你不特意去查根本不会知道哪位军人因为何种原因牺牲了,一抔黄土便掩埋掉了英骨。 英骨易埋,英魂不易折,只需知道他们永远都是英雄。 第63章 风月白描(1) 从H市回到宣江, 许是担心他这段时间的状态, 把鱼淼叫到一边,说特别给谢梓洲两天假期,希望她能帮他调整调整心情, 这样才放心交给他任务。 鱼淼应下了。 军区的车开远, 鱼淼转头看着身边的谢梓洲, 主动牵过他的手。 “这两天你没任务, 我可有, 你们领导让我逗你开心, ”她笑着说,“先跟我回趟家好不好?我爸妈特别想你。” 谢梓洲反握住她的手:“嗯。” 鱼淼没提前说,直接就把人领回了家, 他们到家的时候何若正准备出门买菜, 门一开,和外头钥匙都掏出来对准钥匙孔的鱼淼撞个正着。 谢梓洲眼疾手快,拦着她的腰把人往后带了带,躲开了迎面扇来的门板。 何若被她吓了好一跳,抚着胸口啐了句:“怎么又突然回来不打声招呼?” 而后视线一抬,看见女儿身后穿着军装的高挑男人,愣在原地。 鱼淼瞅瞅她妈, 又瞅瞅谢梓洲。 谢梓洲先开了口:“阿姨。” “阿洲?是阿洲吧?都长这么高了……”何若从愣神中醒过来,眼眶微湿,脸上却是高兴的表情,扭头就喊, “鱼昌戎!儿子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在阳台收衣服的鱼昌戎喊了出来:“咱家什么时候又有个儿子了?” 谢梓洲也低头看鱼淼,眼神传达:儿子? 鱼淼笑眯眯的:你就是啊。 何若拉着谢梓洲进屋,进门之前,他转头看着自家女朋友,眼底幽深,轻声吐出一句:“骨科?也挺刺激。” 鱼淼:“……” 阔别九年,何若和鱼昌戎始终记挂着谢梓洲,一顿饭吃得比平时时间多了半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是吃完饭之后的闲聊。 谢梓洲在话少这一点上还和以前一样,但这恰恰让鱼昌戎和何若有种又回到了两个孩子小时候的怀念感,兴致丝毫不减。何若感性,有时说着还会眼红。 饭后,闲聊的阵地从饭桌到了客厅,两个家长自然是最关心柳漪对谢梓洲好不好 分卷阅读148 。 提到这个话题,鱼淼笑容稍敛。 她知道柳漪是怎么安置谢梓洲的,现在想起来仍是意难平。当初她爸妈见柳漪来接儿子的时候那么高兴,高兴谢梓洲终于有人疼,谁知道人过去,根本就没被疼过。 他们知道应该会很难受吧? 鱼淼沉默了,谢梓洲笑了笑,对那段过往未发一言,只说:“挺好的。” 鱼淼更意难平。 谢梓洲坐在她身边,像是有所感应,覆上她的撑在身侧的手,轻轻捏了捏。 便松开。 两位家长都知道他的性子,得到他这句话,心安下来。 家里没有多余的空房,但现在谢梓洲和鱼淼的关系已然和小时候不一样,鱼昌戎和何若都持默许的态度,暗示谢梓洲可以和鱼淼睡一间房。 谢梓洲拒绝了,仍然决定就睡客厅沙发。 这种事儿就没必要强求,何若给他拿了干净的枕头和被子,看着他把两样东西放到沙发上,她不由再次感慨:“真就和小时候一样……” 鱼淼:“哎呀,妈,你快去睡觉吧,我爸等你呢。” “算了,根本不一样,”何若收起感慨,面无表情地叹气,“女儿没小时候可爱了。” “哪有!我超可爱的!” 何若不理她,转身进了房。 客厅里只剩下鱼淼和谢梓洲。 离开这两天,宣江下了场雨,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现在晚上也变凉快了,鱼淼穿着秋季的长袖睡裙,站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谢梓洲。 “你真的不跟我一间房啊?” 睡裙很宽松,长度也够长,在膝盖以下。 非常安全的一条裙子。 但谢梓洲仍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些别的想法。 他神情清冷,把这些念头压回去,点头:“嗯。” “好吧,那我反锁了,你半夜也别偷偷进来,晚安。”说罢反身进屋就要关门。 门还没关上,被一只手撑住。 谢梓洲一手撑着门,身子靠在门框上,歪头,神色淡淡地透过门缝和里头的小姑娘对望。 鱼淼得了便宜还卖乖,扬起下巴臭屁得不行:“你干嘛?” “睡觉。”谢梓洲说。 “哦,那你睡呀,”鱼淼慢吞吞说,朝沙发努努嘴,“喏,你归宿在那儿呢。” 谢梓洲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叫:“妹妹。” 鱼淼差点儿被口水呛着:“什么?” 男人力气大,只稍稍使力,鱼淼就不敌他了,门缝被撑开了些。 他倾身,眉轻挑,天生微哑的嗓音压低了,含着意味深长的暗示:“深夜骨科游戏,玩不玩?” “……” 鱼淼被他的惊天发言震住,松开了手。 谢梓洲顺理成章地登门入室,顺带手一伸,关掉了客厅唯一亮着的一盏壁灯。 房间门关上。 没了房间照出来的亮光,客厅陷入黑暗。 房内,鱼淼被谢梓洲捉住双手背在身后,用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捏着她的后颈,吻落下去。 这个吻,和以往都不同。 占有,却很游刃有余。 像在逗猫似的,又缱.绻异常。 鱼淼双手被他禁锢在身后,只能伸着脖子回应,非常得不得力。 结束一吻,他还是没松开。 鱼淼倒在他怀里喘气,头顶是他浅浅的喘息声。 她挣了挣:“你撒手呀。” 谢梓洲抱着她靠在门上,手托着她后颈,大拇指抵到她颌骨,往上托。指腹轻轻摩挲下颌细腻白皙的皮肤。 就是不松手,眸低垂,声音低:“妹妹,好玩吗?” 漫不经心的,带着点儿懒洋洋的味道。 鱼淼脑袋靠在他胸膛,可怜巴巴地讨饶:“我错了,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但你别这么闹我了好不好?” 谢梓洲没反应,只低头看着她。 她重点一歪:“哇,你怎么没有双下巴的。” “……” “……” “好吧,”鱼淼整整思路,回到正轨,“你先撒手好不好?我这样好累哦。” 顿了顿,她甜软着嗓音,踮脚亲他下颌:“哥哥。” “……” 要命了。 谢梓洲闭了闭眼,认输地松开手。 怕他再玩什么骨科play,鱼淼一重获自由,立马兔子似的蹦上床,扯开被子把自己塞进去,而后拍拍身边的空位:“来,一起睡觉。” 说着本应当含情脉脉的邀约,口吻却非常正直,神色也一本正经。 跟招呼拜把子兄弟似的。 谢梓洲走进了,小姑娘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顿了顿,他忽然伸手,撩了下她耳边的头发。 鱼淼瞬间炸毛:“啊啊啊!干嘛干嘛!”手忙脚乱把头发扒 分卷阅读149 回来盖好耳朵,她咻一下滑下去躺好,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你关灯,睡了晚安。” 说罢干脆地闭上眼。 谢梓洲淡定地关掉房间的灯。 拉开被角,躺进去。 而后自然无比地翻身,长臂一伸,把另一边的鱼淼捞进怀里。 黑暗中,已经成人的男人女人紧密相贴。鱼淼躺下来时睡裙就往上卷了,现在正在大腿根,被谢梓洲一捞,身子翻动之下又往上卷了点儿。 两条腿没有了遮蔽,就这么光溜溜地和他的碰在一起。 鱼淼感觉自己像个蒸汽机,给她四周装上铁板,头顶再按个烟囱,就能去当火车头了。 她身子僵着,大气儿都不敢出。 作茧自缚,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 偏偏这人还要使坏。 “秒秒,你好热。”他忽然开口。 “说明这被子还挺保暖的,”鱼淼说,“我妈眼光毒辣,挑得好。” “嗯,是挺保暖。” 谢梓洲含着笑:“刚刚还没盖上就把耳朵捂热了。” 鱼淼:“……” 鱼淼:“睡!觉!” 鱼淼这两天没赶稿,生物钟还算健康,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鱼昌戎也去上班了,她揉着眼睛去洗漱,出来碰上买早餐回来的何若,问了句:“妈,谢梓洲呢?” “在下面晨跑呢,来吃早餐。” “噢。” 谢梓洲回来的时候,何若正收拾完准备出门,见他回来了,对鱼淼说:“苗苗,你吃完了一会儿去店里帮我守守,我等下给客户送花。” “好。” 何若离开。 鱼淼咬着根油条,把早餐推给谢梓洲:“快吃,都快凉了。” 谢梓洲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还像以前一样自然,问了一句:“阿姨开了店?” “是啊,花店,去年开的,”她想了下,期待地往前挪了挪,“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我妈那店里还养了只鹦鹉,我教它说了好多话,可有意思了。” 谢梓洲:“好。” 鱼淼继续道:“然后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到处走走。你在宣江这一年,肯定没去别的地方看过吧?” “嗯。” “这算约会吧?” 谢梓洲一顿,抬眸。 鱼淼托着下巴,抿唇笑,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充满期待。 谢梓洲说:“是。” 鱼淼和谢梓洲去了花店,何若就出去送货了。 花店里什么花都有,香味浓郁,自然的花香不怎么刺激嗅觉,闻了只教人思绪放松。 鹦鹉在笼子里,抓着横杆,一见到鱼淼就扑扇了下翅膀,说话了:“恭迎公主回宫——” 配上鸟类的嘶哑嗓子,倒真像个小公公。 “……” 平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听来尬得不行,鱼淼正色朝谢梓洲解释:“这是我妈无聊教的。” 谢梓洲神色如常:“她是皇后?” 鱼淼沉重点头:“对。” “你爸,”谢梓洲又问,“皇上?” “……是。”恨不得钻旁边的花瓶里。 “哦。” 谢梓洲颔首,了然的模样。 然后鱼淼就见他走到鸟笼前面,对着里头左歪歪头,再右歪歪头的鹦鹉,无比平静地道:“驸马。叫。” 鱼淼:“???” 她还在被雷劈,鸟笼里头那只花花绿绿的小东西,激动地扑扇两下翅膀,差点儿没从横杆上掉下去,粗粝的嗓子大叫:“驸马爷!驸马爷!” 鱼淼:“……”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苗:怎么还自个儿添字呢您? 洲:开心.jpg 第64章 风月白描(2) 驸马爷被叫得心情很不错, 闲适地立在那儿逗起鸟来。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教, 那只小鹦鹉——何若给它取名“八哥儿”,热情似火地一板一眼学。 何若回来的时候,八哥儿正跟着谢梓洲刚学会一句“关关雎鸠”, 后半句“在河之洲”也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怎么教都不会, 就来来回回念叨:“关关雎鸠!关关雎鸠!” 鱼淼都快听睡着了。 何若回来, 八哥儿不学了, 高喊一声:“拜见皇后娘娘——” 一嗓子给鱼淼嚎清醒了。 何若打开笼子逗了逗它, 乐不可支:“都会念古诗了啊。” 可不,您家驸马爷闲的呗。 鱼淼还心心念念着今天的约会,老板回来了, 她迫不及待拉起谢梓洲就走:“那我走了啊妈, 今天一天我俩都不在家,晚上也在外面吃,不用煮我们俩的饭了!” “注意安全!” “知道 分卷阅读150 !” 听见女儿元气满满的回应,何若愣了一下,摇头笑起来。 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 和男朋友的第一次约会,总不能太马虎。鱼淼拉着谢梓洲先回了趟家。 一回家就往房间钻,严肃警告谢梓洲:“在客厅等我, 不许进来!”说完把门严严实实关上。 谢梓洲勾了勾唇,听她话,在沙发坐下。 等了会儿,口袋里手机响起来。 他看一眼, 顿了顿,接起来。 柳漪:“阿洲?” “嗯。” 那边轻叹了声,说:“你国庆忙吗?” “忙。” 每年的国庆是什么日子,哪有不忙的。 “……”柳漪沉默一下,语气温和,“你明年,要参加阅兵吗?” “谁知道。” “……” 全国那么多部队,阅兵展示的方阵不过一小部分,都是通过选拔后被分配了阅兵任务的部队才参加。 而且阅兵,起码提前一年就要开始筹备。 阅兵并非年年有,像十月这样意义非凡的阅兵,对军人来说是梦寐以求。 明年的阅兵部队,要等到十月国庆之后才能得到结果。 一再碰壁,柳漪有些强颜欢笑,又说:“那,国庆假期,我和楚楚一起去看看你吧。” 谢梓洲拒绝得干脆:“不用了。” “……” “阿洲,你一定要把我们的关系划分得这么明显吗?” 柳漪叹道,“你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 她说着有些哽咽:“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亲母子,怎么就要弄得跟仇人一样呢?那个时候问你要钱,也只是在气头上,一时失言……你到现在都不能原谅我吗?” 家?亲儿子? 谢梓洲牵了下唇,觉得有点儿可笑。 他淡淡道,像是提醒:“是你的家。” 你的家,和我无关。 我便也无所谓什么回不回家。 柳漪语噎,正要说话,谢梓洲又说:“没什么原不原谅的。那些钱,就算你不要,我也会还你,区别只是早晚。” “仇人……”他一顿,笑了声,“不至于。” “我的仇人,早在九年前那场火灾就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 “没事挂了。”并不给柳漪再多说话的空隙,谢梓洲挂了电话。 他视线放在鱼淼房间的方向。 鱼淼换了身衣服,假两件的学院风连衣裙,头发又长了些,发根长出了新的黑色头发,金色长卷发扎成清爽的马尾,妆容清淡干净。 皮肤白皙,身形纤细,站在那儿一笑生花。 去T美带军训的时候,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什么都说,尤其是那个年纪的少年们,谈论起女生经常提到一个词:初恋感。 谢梓洲看着立在门口的小姑娘,脑海中忽然蹦出这个词。 他稍微能理解那些小孩儿对初恋感的独特情结了。 “好看吗?”鱼淼扯了下裙摆,小脸扬着,对自己的颜值充满自信。 谢梓洲在她唇上亲了亲:“好看。” 鱼淼:“啊,你别亲我,口红亲掉了!” 谢梓洲:“……” “涂了?” “涂了!这叫裸色,裸色你懂吗!” “……” 鱼淼重新补上口红,从房间门后的挂钩上取下小挎包,问他:“你刚刚是在打电话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谢梓洲没隐瞒,“她的电话。” 谢梓洲基本没在鱼淼面前说过“我妈”,提起柳漪,都是直接以“她”来代指。 鱼淼听得懂,愣了下,轻轻蹙眉:“怎么了?” 知道她的担心,谢梓洲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牵起她说:“没什么,就是想国庆来探望我。” “真的?” “嗯,但我拒绝了。” 鱼淼看着他的侧脸,眨了眨眼,忽然问:“谢梓洲,你恨她吗?” 白天的温度不高不低,但太阳照下来的时候还是容易出汗,两人牵手出了单元楼,谢梓洲淡声说:“不恨。可笑而已。” 宣江不是什么旅游城市,没什么自然景观可以看的,也就逛逛市里有名的商业圈步行街之类的。他们出门有点晚,到市中正好饭点,鱼淼干脆带谢梓洲去宣江的特色菜馆吃了午饭,饭后就沿着旁边的步行街一路逛逛吃吃。 逛累了,两人就近找了家看着清静却有格调的咖啡厅休息,顺便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鱼淼还从来没和谢梓洲这样逛过,从出门到现在,身上的高兴泡泡就没停止冒过。 她高兴,谢梓洲就高兴,身上的阴郁清冷都被阳光驱散不少。 桌上的黄桃班戟吃了一半,鱼淼咬着蛋糕叉子,边划 分卷阅读151 拉手机边自言自语地念叨:“要不我们一会儿去看个电影吧?不行……这样的话吃完晚饭就没事干了,那要不就吃完晚饭再去看电影?也不行……这样的话一会儿好像就没什么事情做啊。” 她满面纠结,想把这一整天都塞得满满的。 谢梓洲坐在对面看了她许久,开口:“秒秒。” “嗯?”鱼淼咬着叉子抬头。 “明天,我想回一趟临城。”他说。 “啊?为什么?” 修长食指勾着瓷白杯把轻抚,谢梓洲道:“奶奶忌日。” 谢梓洲的奶奶,是在九月上旬去世的,但他在部队,不可能保证每年的当天都有空能请得下来假。像今年,他就有带军训的任务,只能择日请假回临城祭拜。 而这次正好领导给了两天的假,他不用另外请了。 鱼淼放下叉子,“我陪你去?” 谢梓洲看着她。 “我陪你去,”她下了决定,手机打开订票软件,“那这样,咱们等下就去看电影,然后订晚上的机票,就回临城一晚上,行李就不用带了,可以先回家洗个澡再走。反正飞机飞过去也没多久,到了之后去我那儿住,明天就去看奶奶。” 她挖了块班戟,计划得井井有条:“你明天下午就得回军区,我们上午看完奶奶,中午吃个饭,再飞回来。” 谢梓洲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看得鱼淼都不自在了,卡了一下,歪歪头不解:“这么看我干嘛?” 他往前倾身,抬手抹掉她嘴角的一点奶油,幽黑眸里搅动出笑意:“我的秒秒,很厉害。” 被夸奖的小姑娘得意地扬了下眉,嘴上装模作样谦虚:“就定个行程而已,正常成年人都能做的事情。” 行程定下来,鱼淼迅速订了电影票和机票,机票是晚上九点二十的,是考虑到既然不带行李了,那就还得先回家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顺便规划了一下明天的时间,她顺手把回程的票也订了。 做完这些,休息也休息得差不多,鱼淼专心解决剩下的半个黄桃班戟。 谢梓洲一杯咖啡早就喝完了,撑着下颌安静看她,视线就没移开过。 随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 谢梓洲和鱼淼同时垂眸看过去,亮起来的是一条微信消息。 李向一发来的。 是他没听过的陌生名字。 谢梓洲视线微顿。 鱼淼在谢梓洲面前一向没什么强烈的隐私保护欲,手机就这么平放在桌上,解锁打开。 李向一:【七秒,你回宣江了?】 鱼淼:【?】 他怎么知道的? 李向一:【你是不是在轻小调?】 轻小调是这家咖啡厅的名字。 鱼淼:【???】 鱼淼惊奇地发出一声鼻音,谢梓洲皱了皱眉,眸色微沉。 这时,旁边响起一个声音,笑意中带着不确定:“鱼七秒?” 鱼淼一愣,抬头。 桌子边站着个男人,五官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反正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长得挺正常,是那种往人海中一扔就不显眼的类型。 年龄二八到三十三之间,穿得也算人模狗样。 总结,挺干净一男的。 鱼淼看了看手机上的聊天界面,迟疑着开口:“李编?” 男人笑道:“是我。” 鱼淼:“……” 她睁了睁眼,不知为何有点儿尴尬就,扯出一抹笑:“真巧啊。” 她一开口,对面扫过来一道沉凉的目光。 鱼淼看向谢梓洲,眨眨眼卖了个萌。 李向一注意到她的视线,看向她对面坐着男人,眸眯了眯,笑问:“七秒,这位是?” 鱼淼道:“我男朋友。” 她话说完,感觉四周的寒意稍有缓解。 李向一笑笑,跟谢梓洲打了声招呼,亲切友好。 谢梓洲往后靠在椅背里,抬眸淡淡扫了眼:“嗯。” 李向一:“……” 鱼淼扯开话题:“李编,您怎么会在这儿?” 李向一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看着她一张素净的脸笑得和蔼,坦荡道:“我啊,我来约会。”他身子偏了偏,往他们右边那一块儿指了指,“我就坐那儿,谁知道一抬头就看见你了,一开始还以为看错了呢,确认了好久,才给你发消息。” 咖啡厅在二楼,鱼淼和谢梓洲靠窗坐,中间一道立墙隔开。 鱼淼看过去,他指的那一桌确实还坐着个人,是个长发姑娘,低着头。 立墙有些高,只看得见她头顶一圈。 鱼淼也没什么打探别人私事的习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黄桃班戟也吃完,谢梓洲在那边明显情绪正在结冰,她拿起手机起身,抱歉一笑:“没想到这么巧。可惜我们还有事儿,没法多聊两句了。李编您约会愉 分卷阅读152 快,我们就先走了。” 李向一毫不介意:“行,去吧。” 谢梓洲和鱼淼牵手准备离开,经过他面前,鱼淼抱歉地再次点点头。 李向一笑笑,抬抬手,说:“有事儿微信联系。” 谢梓洲眯了眯眼。 鱼淼拉着这位心情不佳的驸马爷赶紧走了。 要下楼就得经过被立墙隔断的另外一边,她转头看谢梓洲的时候余光不经意扫过方才李向一指的那一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长发姑娘头埋得更低,甚至有几分慌张。 心里漾起一丝异样,鱼淼皱了皱眉。 作者有话要说:  洲:这男的又是哪儿来的? 小鱼苗:合作,合作,你快把刀放下…… 第65章 风月白描(3) 鱼淼离开后, 李向一踱回座位, 对面的女孩二仍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攥拳。 李向一搅动被子里的拿铁, 温声说:“都走了, 抬头吧。” 女孩儿抿了抿唇, 抬起头。 “待会儿想去哪里再玩一玩?”李向一问。 女孩儿没说话。 一双眼直勾勾看着他, 欲言又止。 男人笑笑, 端起杯子, 语调微淡:“怕什么。” 眼捷不安地往下压了压,她艰难开口:“我想回去了。” 李向一脸上笑容微敛。 手上的杯子搁回桌子上,与杯碟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女孩儿呼吸滞了滞。(?′з(′ω`*)?棠(灬? ε?灬)芯 最(* ̄3 ̄)╭?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 *)理(ˊ?ˋ*)? 膝盖上的拳往里捏了捏。 男人像个高高在上的猎者, 睥睨着对面的猎物, 见她头往下低了低,表现出明显的紧张,才重新拿起杯子,浑身的压迫散去,笑道:“都说了,怕什么?我假期就这么两天,你都来宣江了, 我当然得好好带你逛逛。”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女孩儿踌躇不定,他笑得温柔安抚,眼底确实凉的,放缓了语速, 轻声像是诱哄:“有什么好怕的呢?我们不过是正常恋爱而已。” “正常恋爱”四个字,一字一顿。 女孩儿怔然,长久没有说话。 “对了,”咖啡味苦,没加糖和奶精,李向一眯了眯眼,口吻温煦地说,“稿子记得尽快给我,那边还等着要。” 出了咖啡厅,鱼淼还没来得及细思,心里那点儿异样很快就被身边的谢梓洲给取代了。 他扣着她的手,唇线紧绷,眼中是许久未见的寒冰一片。 鱼淼拽了拽他:“谢梓洲。” 谢梓洲:“嗯。” “你生气了?” 鱼淼解释:“你别生气呀,他是我的漫画责编,我俩就纯纯粹粹是工作上的关系,也就工作才会说两句话,平时都不会多交流的。今天也是真的巧合,我压根儿不知道他也回宣江了,还好巧不巧今天也出来约会。”说到约会,她气势顿足,“你看,他是出来约会,人都有女朋友的,我俩这工作关系可太纯了。” 她喋喋不休,清澈的声音已经没了小时候的奶气,语速有些快,可说话间却像是在撒娇。 分明又奶得不行。 谢梓洲眼里的风雪就这么破了冰。 他低声说:“没生气。” 鱼淼一秒反对:“我不信!” 谢梓洲:“……” 谢梓洲牵着她到阴凉处,抬眼扫过对面二楼的咖啡厅,勾着她的手指轻捏:“秒秒,保护好自己。” 鱼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谢梓洲是生在泥沼里的人。 对身边的恶意和阴暗,有着最敏感的觉察,从小就是。 与鱼淼相关的,就更是。 李向一对鱼淼说话时的语气,对她的笑,任何一样想起来,都像沼泽里的烂泥。 散发着恶臭。 足以勾起谢梓身体里沉睡许久的戾气。 被阳光照耀太久,容易让人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 他视线垂下来,阴郁搅动着寒雪,生出荆棘的刺,深深地凝视鱼淼。 鱼淼忽然抬手,指尖轻轻压在他眼角,揉了揉:“嗯,我知道了。” 长睫低垂,男人捉住她的手,薄唇贴着她的指腹,翕动间摩擦,仿佛忍着啃噬的欲.望:“秒秒……” 真想,把她藏起来。 永远。 即便他死。 从电影院出来吃过晚饭,两人回了家。 洗完澡,鱼昌戎开车送他们去机场。 离开前鱼昌戎叫住他们,下 分卷阅读153 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花。几朵白雏菊,一两朵望鹤兰与康乃馨点缀,包装素简。 “你今天下午打完电话,你妈回来的时候就包了束花,和以前一样,”他又拿出一个小纸箱,把花束放进去,“拿去吧,免得弄坏。” 鱼淼接过来,朝离去的车尾挥了挥手,才拉着谢梓洲往机场里走。 “和以前一样?”鱼昌戎的话引起谢梓洲的注意。 鱼淼说:“初二那年你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过,她应该也不给你回来吧?奶奶总不能冷冷清清在那儿没人看啊。” 所每年她会去给谢奶奶扫墓。虽然不认识这位老人,但她是谢梓洲那凉薄的亲情里唯一的一缕温暖,鱼淼始终记得他有多在乎。 不过她只记得谢奶奶下葬的日期,所以每年都是10月5日去的。 谢梓洲微怔,手收紧了力道。 鱼淼有点儿不好意思:“但是后来我回了这里,就……没再去过了。直到上了T美才又去的。” 她一个人,鱼昌戎和何若怎么都不可能允许她出远门的,后来上了大学自己有钱了,也成年了,父母也就管不住她了。 每次去,她都会带一束花,就和鱼昌戎给她这束花一样。 周围人声喧哗,她的声音缓慢流淌,像光落在溪泉揉碎成透彻的玛瑙,躺在水底波纹晃动。 谢梓洲无言半晌。 心底涌上的陌生的震撼被渐渐荡平。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记得这样一件小小的,与自己无关的,别人的事情。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只是他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无关。 可鱼淼记得。 认认真真地,记得。 “秒秒。” “嗯?” 鱼淼正从小挎包里翻身份证准备取票,听见声音抬起头,忽然落入一个拥抱。 谢梓洲抱得很紧,周围都是人,好几人打量过来。 鱼淼一头雾水,反射性抱住他劲瘦的腰,茫然:“怎么了?” 他力道又收紧,想把她揉进身子里似的。 “秒秒,”谢梓洲沙哑嗓音里带着克制的颤与哽咽,贴在她耳边,低低的,“谢谢。” 飞机落地时夜已深,城市角落里夜生活叫嚣,鱼淼的那个房子大半个月没住人了,门窗都锁着,屋子里一股闷味儿,小花园的植物她提前做了浇水措施,现在除了略微有些蔫儿巴,都还活得好好的。 于是又是开窗透气,又是给小花园补充水分,还给卧室换了套新的床单被套,忙活完已经是凌晨了。 还想拖个地的鱼淼被谢梓洲无情地摁上了床——睡觉。 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躺在身边,鱼淼顿时不敢造次,抱住他的胳膊乖乖闭上眼。 她入睡一向快,睡着之后就跟头猪似的,睡眠质量非常好。 半夜换姿势,手撒开他胳膊的一瞬间,谢梓洲就行了。 被半途抛下的谢梓洲不太高兴,沉着嘴角把把她的拨了回来。 鱼淼毫无知觉,发出了两声迷迷糊糊的嘤咛,却没醒。 谢梓洲俯身过去吻了吻她的额角,胳膊送进她手里。 小姑娘十分自然地顺势抱住。 男人心情这才转好,眼安稳地闭上。 鱼淼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一晚上被动把人当了一晚上抱枕,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见谢梓洲的胳膊还在自己怀里,而身边的人早就醒了,看着她动了动胳膊,刚睡醒的嗓音低哑得磨人:“秒秒,麻。” 给鱼淼愧疚坏了。 就连被他一个翻身压在床上得寸进尺地又亲又啃好一会儿,都呜呜嘤嘤地反过去安抚他。 一天的好心情从清晨开始。 谢梓洲闹够了,又亲亲她,心情显然很不错,起床洗漱,给她做早餐。 鱼淼抱着被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红着耳朵翻身下床。 出门时日头刚起,墓园在郊区,路程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冒出头,阳光照在冰冷的灰沉的墓碑上。 鱼淼捧着鱼昌戎给的那一束花,另一只手被谢梓洲牢牢牵着,两人走过一个个墓碑,停在谢奶奶的墓前。 墓碑上,老人慈祥和蔼的笑容已经有些褪色,却更显出一份属于岁月的温柔。 鱼淼蹲下,把花束放在墓前。 拜完香,秋风吹得香烟歪歪扭扭,花藏在烟后,花瓣微翕,随着袅袅的的烟一同氤氲。 往年来,鱼淼会说几句话,虽然她也不知道谢梓洲过得怎么样人在哪儿,但都会说他好,许是为了让九泉之下的老人能够安心。 但现在谢梓洲在,她望向他,等他先说。 谢梓洲说话向来简洁:“奶奶,我很好,你别担心。” 嗓音低缓,有着鱼淼从未听过的一丝独特的柔和。 说完他抬手扫了扫墓碑上的灰,不再说话。 分卷阅读154 鱼淼有些愣:“就没啦?” 谢梓洲:“嗯。” “你不多说两句啊?” 谢梓洲看着她,忽然扬了下眉:“你说。” “……” 也就真是这该死的默契,鱼淼领悟了他的意思。 摸摸鼻子,她突然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奶奶,又是我,总代替谢梓洲来看你的鱼淼……今年咱俩一起来的,有点儿不一样,我现在是他……”身边有道懒洋洋又意味深长的视线,她顿了顿,皱皱鼻子,“女朋友。” 从墓园离开时,香也快燃尽。 两人牵着手离开,鱼淼嘀嘀咕咕:“奶奶这照片都褪色了,咱们要不明年换张新的吧?都这么多年了,现在换个照片,保色技术比以前好多了。” 谢梓洲安静听着,唇角稍柔:“嗯。” 鱼淼说着就有些惆怅:“谢梓洲,你上军校后既然也年年都来,怎么我们从来就没遇到过?是不是缘分没到啊?” 谢梓洲没说话。 鱼淼:“唉,你说这,缘分没到的话,以后咱俩不得出问题啊?” “都说七年之痒,我开始怀疑我们到不到得了七年了。” “你说我们要不去算个八字?万一不合……” 她越说越来劲儿,谢梓洲眯了眯眼,忍不了了。 “秒秒,”他打断喋喋不休的小夜莺,“不要搞封建迷信。” 嗓音凉凉的:“八字不合,就把算命的腿打断。” 鱼淼:“……” 作者有话要说:  算命的:??? 小鱼苗:嗨,我男朋友就这暴脾气,您忍忍。 算命的:合的合的,你们八字超级合的!!!! 第66章 风月白描(4) 谢梓洲下午就得回部队, 回宣江的飞机是下午两点的, 到宣江也傍晚了。 吃饭的时候鱼淼收到了陈炀的电话轰炸。 陈炀开口就跟吃了火.药似的:“鱼小苗你他妈怎么回事儿啊?这么大的事儿你屁都不放一个?是不是没把我们当朋友?!” 穿透力十足。 谢梓洲筷子一顿,掀了掀眼皮。 鱼淼:“……” 陈炀这傻逼真丢人。 她没接话,陈炀火更大:“你哑巴了啊不说话?一天天的是不是要气死我!” 鱼淼不跟傻逼计较, 平心静气, 耐心问:“你今天斗地主吃王炸吃多了?” “……”陈炀暴跳如雷, “别跟老子插科打诨!” 鱼淼没耐心了:“你电话一通就骂人, 什么事儿也不说, 我他妈能知道什么?还想我跟你心有灵犀吗, 做什么大白梦?” “……” 陈炀:“你微博都被人黑成那样了你不知道?” 鱼淼一愣:“啊?” 陈炀挂了电话,微信甩过来一个微博链接。 鱼淼一看,就是那天祝楚楚给她发的。 这条微博已经发酵起来了。 她这两天没怎么看微博, 这条微博当初看完没当回事儿, 谁知道这会儿突然就转开了。 转发过三千,评论两千多,一刷新还在唰唰往上涨。两者画风还挺统一的,骂和维护都有。 【?原po有事吗???】 【害,我早就想说这些了,终于有勇士发声了[嘻嘻]】 【无语,奇妙以前澄清过多少次, 后来都不稀得搭理你们了没发现吗?就原po列的这些,随便一条都站不住脚,劝你洗洗睡吧。】 【就一部《山河海绘》就封什么神,真的过于飘了嗷, 还不是抄袭的,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别,可别扣抄袭,小心她粉丝来撕,就只是有点像啦,像的作品这么多,可妹说鱼老师抄袭哦[OK]】 【???抄袭拿锤啊,没锤你出nm的警呢?空口鉴抄谁不会?】 【有点迷惑,感觉鱼七秒人还不错啊?而且原博这个有点牵强吧……不站队,我先转发蹲蹲瓜。】 …… 鱼淼划拉着手机屏幕往下看,面色平静。 桌面被敲了两下。 鱼淼抬头,谢梓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来了,俯身,身上的带着暖意的荷尔蒙笼罩下来,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敲完桌面,撑在上面。 “我看看。” 鱼淼想了想,把手机给他,叮嘱:“你看归看,不要生气啊,我都不气,不跟弱智生气。” 谢梓洲“嗯”了声,翻到最上面,从头开始看。 鱼淼捧着碗喝汤,抬眼瞅他。 男人直起了身子,一手仍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得仔细。 嘴角渐渐下沉,眼中阴戾凝结成冰。 鱼淼吨吨两口把汤喝完,从他手里抢下手机:“说好了不生气的,你生气我就不给你看了。” 分卷阅读155 手上骤然一空,谢梓洲顿了两秒,前倾俯身,两手撑在桌上,将她困在臂弯之间,眸子紧紧地勾着她的视线:“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你受委屈了。” 他口吻淡淡的,眼底黑沉沉一片,宛若深渊。 鱼淼放下手机,两条藕臂环住他的脖子,身子往上挺了挺,挂在他身上,拿鼻尖蹭他:“不委屈啊。” 谢梓洲空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不语。 “委屈这种东西呢,最基本的,也得让被欺负的人感到委屈吧,”她说,“可我不觉得委屈啊,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是狗屁,我不在乎。” 顿了顿,鱼淼亲亲他的脸,软着声撒娇似的:“谢梓洲,你今天下午就要回部队了,本来这两天假期就是为了让你高兴的,我知道你在乎我,更胜过在乎自己,可我不需要你这么辛苦,我疼我自己,你也要疼你自己,好不好?” “我能解决,你相信我。”鱼淼缓慢说。 谢梓洲垂下眼帘微微眯着眼,感受鼻尖细小绒毛相贴带来的亲昵摩挲,半晌,捏住她的下巴,在她鼻梁上咬了一口:“好,不生气。信你。” 陈炀和猴子两个莽撞的暴脾气在群里刷屏表达愤怒,全然没有一个已经进入社会一年的社会人士的稳重与成熟,更像两个小学生因为谁过了三八线而气急败坏。 鱼淼几句话安抚了一下,让他们冷静,下午回宣江拿到电脑,才开始认真研究起这条微博。 这条微博的转发势头已经慢下来,又是一下午,帮她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多,就连莫小都发声了。 莫小算是年少成名,比鱼淼大不了几岁,但威望已是相当高,是漫画界里真正担得起“老师”这一称呼的前辈了。 她直接转了这条微博,并发文:【什么狗屁不通的一篇质问,我幼儿园的侄子都比你写得好。】 鱼淼很感动,私戳她:【辱小侄子了。】 莫小:【[白眼]】 莫小在业界出了名的率直,但人缘极好,作品也从来不让人失望。她这一发声,原本还在顺风逆风拉扯不清的风向立马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不管那么多,先骂一波造谣再说。 算是粉丝效应,但归根到底,鱼淼平时的行事作风也足够让人信服,许多人第一反应是不信,除非能有钢铁一样硬的锤打他们的脸。 可惜这个博主,给不出硬锤。 她通篇只有文字叙述,抄袭也没列出什么干货,就打了个嘴炮。 但搞创作的,最怕的就是“抄袭”二字。 不管是真是假,抄袭就是块牛皮糖,粘上了就很难在拽下来。 她和莫小正聊着这件事,突然收到谢梓洲打来的电话:“秒秒,我到了。” 鱼淼“啊”了声,又听他问:“事情解决得怎么样?” 她滑动着鼠标滚轮,“正在弄。你别担心,我能行的。” “嗯。” 鱼淼肩膀塌下去,抠了抠键盘,闷声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安静两秒,她轻声说:“谢梓洲,我等你回来。” “嗯。”谢梓洲低声应。 挂了电话,鱼淼没在莫小的微博多逗留,转头回去看那条微博,找到那人提到的被抄袭的作品。 那人说《山河海绘》抄袭的是一本十年前就诞生的漫画作品,叫《问世》。 《问世》也是古风漫画,短篇,共两卷。 和《山河海绘》不同,《问世》走的是武侠,故事挺俗套,就是个“莫欺少年穷”的故事,但出彩就出彩在行云流水的节奏和富有张力的动作分镜,让人眼前一亮,短短两卷,说清楚了一个故事的同时,也让人意犹未尽,不由自主地会产生一种仿佛自己也在那快意江湖的武侠世界中生存的感觉。 非常棒的一部作品。 鱼淼是第一次看,本来是为了对照着那人微博里说的线索去找所谓的“抄袭锤”,结果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目的,看完只觉得荡气回肠,酣畅淋漓。 然后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他妈不是为了找锤的吗? 又看完一遍,除了再次惊叹这部漫画的精彩,她愣是没找着所谓的“相似点”。 好吧要说的话也有,那就是鱼淼的上色风格和这位作者有点儿像。 这叫个屁的抄袭。 鱼淼翻了白眼,好奇看了眼这部漫画的作者——向一。 ——向一? 鱼淼瞪大眼,迷惑地皱起眉。 不是吧。 她又搜了搜这位向一的其他作品,《问世》之后的第二年他又发表了新作,但新作只有两话,直到现在,没再更新。 坑了。 翻了翻《问世》之前的作品,虽及不上这部《问世》惊艳,中规中矩,质量也算正常水准,但每一部都看得出来,各方面都在稳步提升。 直到《问世》,彻 分卷阅读156 底惊艳。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问世》没火起来。 鱼淼也算对漫画这一块关注密切,但从来没听说过这样一部作品。她截图去问了莫小,就连莫小都给出了茫然第一次见的回复。 这漫画也没参加过什么奖,就像一个人躲在角落的窗帘布里,在墙角缝儿里刻下了一行字。 然后某一天,一位后来人阴差阳错地发现了。 她咬着大拇指思索了会儿,给李向一发了条微信:【李编,您以前画过漫画吗?】 好一会儿,李向一才回:【没有。】 接着又问:【怎么了?】 鱼淼觉得他现在应该不知道网上的事儿,不然肯定会顺势问一句怎么回事儿。 鱼淼:【啊,没什么。】 李向一发过来一个疑问的表情。 鱼淼:【真没事儿,您忙[微笑]】 李向一:【[OK],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李向一这里没有进展,鱼淼心里存着一份疑,暂且没当面深究,转回去继续在各个社交平台搜索“向一”这位漫画家,搜出来什么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终,她找到了一个微博用户。 就是“向一”两个字,简简单单,头像是《问世》的男主角。 点进去,这个微博账号最后的发言停留在那部新作第二话更新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相当长的时间了,那会儿微博刚出来不久,远没有现在的繁华盛景。 之后坑了,也没吱个声。 这个微博用户的粉丝不多,两百来个。 鱼淼翻了翻,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她试着给这位老师发了条私信消息,也是石沉大海没有音讯。 这边行不通,她无奈只能回到作品本身,奈何实在找不到上色风格之外的相似点,她叹息着发了条微博。 【鱼七秒:@不想写卷子,《问世》我拜读过了,确实是一部质量上乘的精品,我很喜欢,谢谢安利。总结了一下《山河海绘》和《问世》的相似点,下图可见,您请阅。如有另外的实质性锤,请上,我等着。】 配图,白底黑字,方方正正的黑体写着:都是漫画。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苗!刚不刚!!!! 本来今晚上更不了的,因为写到一半word突然闪退,再一打开卧槽老子稿子全没了。 万念俱灰心态崩塌地关了电脑,想想我还是继续写吧,然后重新打开电脑,再打开word——啊啊啊啊我的稿子回来了!!!!!! 呜呜呜T T 第67章 风月白描(5) 这条微博发出来, 很多人像是有了底气, 纷纷蹦了出来。 【老师好刚!】 【我也去看了《问世》,明明两部都是很优秀的作品啊,而且讲真跟《山河海绘》的世界观都不一样, 抄了什么啊……】 【奇妙老师冲鸭!!!无锤鉴抄都走开啊!】 【《问世》!!奇妙老师终于看了!呜呜呜我还私信安利过的, 真的好看!】 【鱼鱼不要因为这个生气啦, 为黑而黑, 就是眼红你的成功罢辽。】 鱼淼等着看对面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她私信过对方了, 但至今没得到回复。 一般的后续剧情,就应该是对方化身列文虎克,从两部作品里找到、甚至捏造一些牵强的相似点, 接着做出描图或吸色对比, 然后发微博继续质问她。 但等了半个小时,没等来第二条微博,等到的是这位“不想写卷子”的删微博。 这个号本就是个小号,微博也只有这一则长篇大论,显然是特意搞来的一个小号。而现在这个小号,把这则长微博直接删除了。 一刷新,这人又新发了一条动态, 显示时间是“刚刚”。 【不想写卷子:@鱼七秒,对于先前的过激与不实言论,给鱼七秒老师诚挚道歉,对不起。是我一时上头, 没有认真了解过就妄下定论。上一条微博为了不让事态继续扩散,已经删除,这个微博号以后也不会再用,原谅也好骂我也好,大家随意,我躺平任嘲。】 鱼淼:??? 这迅速而又五花八门的操作给鱼淼气笑了。 和她一样满头问号的还有一直在吃瓜的众网友。 这就结束了?没后续了??? 这事儿开始得无厘头,结束得也无厘头,到最后鱼淼都不知道这人图什么,又是什么让她突然改变主意删微博道歉的。 就好像一个故事,铺垫了很久,伏笔一一挖了出来,下一章就要到高潮了,读者们摩拳擦掌地兴奋等待,结果作者说:这本不写了,坑了,大家散了吧。 一口气不上不下,要把人憋死。 一场闹剧似的。 鱼淼非常内伤地把自己之前那条回应的微博也删了,然后发了条新微博,就一个标点符号:【。】 分卷阅读157 无语至极。 【我没想到.jpg】 【我也没想到……这就胜利了?我们赢了?对方不攻自破?】 【好无语啊,泼了那么大盆脏水,最后轻飘飘一句道歉,删博退博当做无事发生,口嗨一场可真容易……奇妙的微博词条搜出来都已经有抄袭这一条了啊!好气啊!】 【我佛了,萎了,这瓜不好吃,吐了吐了。】 …… 这一晚,鱼淼是哽着口气睡的。 这场无厘头的闹剧,现在看是平息了,但留下的后遗症不是说痊愈就痊愈的。 抄袭,多大的一盆带着烂泥的脏水,很多不明真相的人光看了开头,没追过程也没看结尾,鱼七秒到底抄没抄袭他们不知道,后续也没关心,只记住了“鱼七秒抄袭”。 所谓造谣一时爽,辟谣火葬场。 这个火葬场直接就烧到新作上去了。 25号发售的《行漫》,刊登了《灵》的第一话,看到熟悉的“鱼七秒”三个字,直接有人旧事重提,发出疑惑:鱼七秒不是才被爆出来抄袭吗,看了新作,怀疑新作是不是也有抄……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一传十十传百,逼得鱼淼把“不想写卷子”的那条道歉微博转发到了自己首页,并且置顶了很长时间,此类不明真相的跟风言论才渐渐消停。 对鱼淼而言,这些其实是其次,她正经要做的事情还是把作品画好。 但童时是她的粉丝之一,对这些言论密切关注,一经发现,必然义愤填膺:“奇妙老师!我又看到有个说你抄袭的,还私信到我这里来骂你!” 鱼淼正在梳理后几话的剧情和逻辑,听见小姑娘气呼呼的声音已经习以为常,懒洋洋搭个腔:“说什么了?” 童时在那边给她念:“‘给抄袭作者当助手,你也要当个抄袭预备役?’——说的是什么话啊!气死我了!这些人怎么都不了解一下事情经过,张口就瞎说的啊。” “别看了,看多了影响心情,”鱼淼说,“我那次之后就再也没看过私信了。” 消息堆在后台都快爆了。 “可是我手贱……”童时崩溃道,“一看见有小红点我就想去点。” “……你那是强迫症吧。” 鱼淼梳理完剧情,保存文档,伸了个懒腰,问童时:“童童,昨天给你发过去的稿子画了多少了?” “今晚上赶个工,明天上午能给你!”童时说。 “行,也不用特意赶工,时间完全来得及,保重身体,睡眠最重要。” 童时应了声,心痒难耐地打探道:“奇妙老师,《山河海绘》的单行现在进度怎么样了呀?什么时候才能出版?感觉都等好久了。” 鱼淼:“再等等吧,出版社那边还没给我消息,我也在等,应该是版号还没下来。” “是不是会开签售啊?” “应该会。” “那我可以提前预定一个黑幕进场票吗!” 鱼淼笑了:“你现在是我的助手,签售肯定要你去帮忙的,不用进场票,直接走员工通道。” 童时开心地欢呼了一声。 鱼淼听着耳机里的欢呼声,打趣道:“童童,怎么感觉你最近情绪很高涨啊?干劲十足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那边停顿了两秒,响起童时犹疑不定的声音:“有……吗?” 鱼淼扬了扬眉,边起草边说:“有啊,最近你状态特别好的感觉,情绪高涨,什么事儿都积极得不行。” 童时沉默了一下,犹豫着应声:“那就……有吧。可能最近睡得好。”说完她马上接道,“奇妙老师,我先挂了哈,继续画稿!明天一定交给你!” 语音通话“嘟”一声挂断,鱼淼摘下耳机,看着已经结束通话的聊天窗口皱了下眉。 错觉吗?童时好像在回避这个话题。 奇怪了,她又不是吃人猛兽。 十一长假后,拥挤了七天的繁华都市像被抽干了水分,上学上班,一切恢复日复一日的井井有条。 这些却和军人没什么干系,部队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不是候命的。 结束今天的飞行任务,谢梓洲从战机上下来,活动了下四肢,正要往回走,旁边有人叫他:“小谢。” “司令。”谢梓洲敬了个军礼。 司令看了眼他刚刚下来的那架歼击机,笑了笑,把手里的纸张递给他:“给。上面发来的。” 谢梓洲接过来,看了两眼,愣了愣。 司令拍拍他的胳膊:“具体的安排事项,待会儿回去再细说。要辛苦你了,这一年好好训练。” 谢梓洲皱了皱眉:“临城军区那边……” “也要等明年十月之后了。” “……好,我知道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司令想到什么,笑道:“对了,待会儿回去,你拿一下手机,跟你那个小女朋友报个喜。接下来 分卷阅读158 要忙了,跟她说一声。” 提到鱼淼,谢梓洲神色微松,点了点头:“好。” 鱼淼画了一晚上稿,几乎是东方将白才撑不住,往床上一倒就着。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一点。 昼夜颠倒了几天,她眼底的黑眼圈极重,洗漱完敷了个眼膜,她才晃悠晃悠去厨房做吃的。 两点半,正在吃饭的鱼淼接到了谢梓洲的电话。 她嘴巴里的饭还没来及咽下去,接起来含糊地:“喂?” 谢梓洲顿了顿,嗓音淡淡:“秒秒,几点了?” 打个电话来就是问时间? 鱼淼一言难尽,不知该从哪儿开始吐槽:“两点半。”她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哦,现在是两点三十一了。” “两点三十一,”谢梓洲重复了一遍,“吃中午饭?” 鱼淼:“……” 大意了。 瞅了眼面前的饭菜,她嚼巴嚼巴,把嘴巴里的饭咽下去,清清嗓子,无辜又自然:“没有啊。”怕他不信,鱼淼一本正经说,“刚刚是打了个呵欠没收回来,我早就吃过饭了。” 谢梓洲不为所动:“不要熬夜。” “……” 没熬夜。 只是通了个宵而已。 鱼淼默默心道。 嘴上应得乖巧:“知道啦,不熬夜,绝对不熬夜,早睡早起。” 那边传来浅浅的叹息。 鱼淼心虚,赶紧岔开话题:“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啊?” 谢梓洲知道她在扯谎,蹙了蹙眉。没法在她身边管着她作息,让他不由自主有点儿烦,低低“啧”了声,按按眉心,却依着她,不再往这个问题上纠结。 转而说正事儿:“秒秒,我要参加明年的阅兵了。” “真的?”鱼淼睁大眼,差点儿没直接蹦起来,“是空中列队吗?” “嗯,”他说,“所以这一年……到明年十月为止,会很忙。” 他答得平静,鱼淼却比他高兴得多,仿佛参加阅兵的不是谢梓洲而是她。什么忙不忙的,根本没往耳朵里进。 小姑娘在客厅转悠一圈,蹦跶到沙发上,抓了个抱枕在怀里捏,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看见你驾驶战斗机飞在空中的样子了?” 之前她问,能不能亲眼看见他飞一次。 他说,会有机会的。 她像个突然被梦想照进现实的孩子,小心翼翼又惊喜万分,谢梓洲几乎能想象到她此时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眼眸明亮,眉眼都笑得弯弯的,可爱到发光。 谢梓洲站在窗边,脚下踏着秋日的明媚,弯了弯唇:“嗯,飞给我的秒秒看。” 作者有话要说:  而此时的小鱼苗,甚至还不知道小谢同志当初为啥要当飞行员(。 闺女傻的哟! 第68章 风月白描(6) 谢梓洲要准备阅兵之后变得很忙, 鱼淼很难和他联系上一次, 只能给他留言。微信聊天界面里划上去拉下来全是她的绿色对话框。 他偶尔得空休息,拿到手机,也不会逐一地回, 而是给她打个视频, 或是通个电话。 想念很煎熬, 但听到对方声音那一秒的喜悦, 像海啸冲塌边缘城市, 煎熬筑起来的高楼大厦被全部洗刷推倒。 十一月中旬 , 鱼淼收到白鸽编辑的消息。 《山河海绘》的版号终于批下来 ,可以开始准备出版印刷了。 编辑说:【原定是以签售会的形式发售,日期方面, 我们看了下, 元旦那几天怎么样?正好是个假期。】 鱼淼:【可以。】 编辑:【那就暂定2号,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编辑:【还有件事情,七秒,你在微博连载的《那些事儿》,有没有意向出单行?】 鱼淼没想到:【啊?这个就不用了吧……本来就是画着玩儿的。】 编辑:【你打算画多少?】 鱼淼:【不好说。】 《那些事儿》鱼淼是按照时间线从小时候开始叙述的,不是主要连载作品,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画,现在也只画到小学六年级的事情。 终点在哪,她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到现在陈炀他们每天都还能干出不一样的傻事儿来。 而谢梓洲,他职业特殊, 不好公之于众地画,如果真要继续往下画,长大和他重逢之后的很多事情都要略过。 到后期可能就是日常式的记录了。 编辑没立刻要她给出答复,说那就再看看,有想法及时和她沟通。 童时的反应没有鱼淼这么平淡,小姑娘百般不解:“为什么不想出单行呀?” 鱼淼说:“感觉不太合适。” 简笔,又是Q版简笔,上色也不像过往作品那么细致,完完全全就像她说的那样,画 分卷阅读159 着玩儿的。 一开始就没奔着出单行去。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啊,”童时说,“故事很有趣,画风也可爱。说真的,老师你就是这么随随便便画的,都比很多人认真画的好太多了,完全就是单行本的质量。” “童童你粉丝滤镜太厚了。” “没有,我说真的……”童时嘟囔。 鱼淼回到正题:“你发回来的稿子我看完了,第三页主格这里,背景的建筑透视有点问题,上面是悬山顶,两面坡的,从灵仙这个角度看过去侧面是看不见后檐的,下次注意一下。” “好的。” “其他的没什么问题,”鱼淼笑道,“童童,你又进步了。” 童时的反应却不是预料中的高兴,只是软声说:“谢谢奇妙老师。” 听上去没什么开心的感觉。 今天一通话鱼淼就感觉出来了,童时说话始终是平平静静的,无精打采。 鱼淼皱眉:“童童,你还好吧?” “啊?” “感觉你没什么精神。是不是最近稿子有点多,太累了?” “没有没有,”童时忙道,语气撑起来了点儿,仍然给人一种强打精神的感觉,“要说累,老师你才累呢……我就是有点儿困,不碍事。” 挂了电话,鱼淼还是心存疑虑,思前想后,给童时发了条消息:【童童,或许是你的私事你不想告诉我,那我不多问。身体不舒服的话记得去医院看看,工作不要硬撑,要休息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 童时:【嗯,我没事的,谢谢老师。】 鱼淼摇摇头,仍是觉得不对劲儿。 前段时间还情绪高昂得不同寻常,这段时间又忽然变得低落……像坐过山车一样。 但愿真的没什么事儿。 《山河海绘》的签售相关事宜很快敲定下来,鱼淼又忙着给《山河海绘》画附赠明信片和写附录访谈,考虑到童时的状态,工作上的一些活儿也少分了些给她。 每天忙这忙那,日子过得太充实,都让人有点儿晕头转向的。 《行漫》的十二月B刊,有一部新作品刊登。 这一期是《灵》的第四话。 鱼淼并不关注这些,还是祝楚楚这个头号小粉丝气呼呼地给她发微信说:“奇妙老师,你看微博了吗?又有人把之前的事情翻出来说了!” 熬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夜,还有几天就是签售会了,鱼淼满脑子都是漫画的事儿,“什么事情?” “还能是什么!”祝楚楚鼻孔都能喷气了,“就是说你抄袭的那个事情!” 祝楚楚:“前天《行漫》不是出了十二月下半月刊吗,上面有部新漫画,叫《问罪》,也是彩漫,和你的分镜手法和上色风格特别像!然后就有人拿之前说你抄袭的那个事情,来对比这个漫画。” 《问罪》。 鱼淼有了一丝警觉,皱起眉,问祝楚楚要了详细的事情经过。 祝楚楚甩过来一个链接。 不是微博链接,而是一个网站链接。 这是一个当下流量非常集中的一个社区网站,上面讨论的话题涵盖各方各面,从天文到地理,从海洋尽头到脚底身边,对比微博,是个信息高度聚集的地方。 祝楚楚发过来的这个帖子标题是:《如何看待新生代鬼才漫画家鱼七秒?抄袭与被抄袭?一点小分析》。 针对性摆在明面上。 鱼淼点进去。 前面一段先是给大家介绍了一下“鱼七秒”是谁,职业发展生涯,以及有些什么作品。 寥寥几句,说得很精简。 【……我是从马良奖上知道她的,长得好看,又不以色侍人,安安静静画自己作品的漫画家,谁不喜欢呢?但是前段时间,微博上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具体的科普可以去微博上面搜“鱼七秒抄袭”,当然,我这里不是说她抄袭了,具体的来龙去脉大家去搜一搜就知道了。 说回正题,上次的抄袭事件之后风平浪静,按理说这件事情就应该过去了,但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昨天发售的《行漫》,上面有部新作品《问罪》,作者叫君霖。我反复观看了《问罪》第一话和鱼七秒的《灵》目前的几话,发现了许多有意思的地方,下面边发图边说。】 接下来是一张接一张的图片,有《灵》的,有《山河海绘》的,有《问世》的,也有《问罪》的。 发帖人把四部作品分成了三个阵营:鱼七秒、向一和君霖。 三个人,四部作品,互相对比,发帖人对比出来的结果是,鱼七秒的上色手法与向一相似,而君霖的分镜与上色,与鱼七秒相似。 而同时,君霖无论是画风,还是叙事节奏,以及许多细节的地方,又像极了向一,却不全是向一的风格,给人感觉就是,君霖在对着鱼淼照猫画虎的同时又在奋力地模仿向一,往向一靠拢。 非常分裂。 弯弯绕绕的,鱼淼都 分卷阅读160 好一会儿才理顺。 而这个发帖人,最后也没下结论,似是而非地留了个悬念式结尾:【图呈现出的结果如上,所以大家又是怎么想的?到底存不存在抄袭,有的话,又是谁抄了谁呢?】 我抄了你家二大爷。 鱼淼对着帖子翻了个白眼。 很会带节奏。 一边说着不下定论有没有抄袭,一边又问谁抄了谁,表面理中客,实则节奏大师。 如鱼淼所想,这个帖子下面果然吵得不可开交。 打开微博,帖子甚至已经有人搬运到微博上了,还艾特了她、向一和君霖。 鱼淼是真晕了。 又出现了一个她第一次听的笔名——君霖。 这个君霖又到底是谁? 在处理这个烂摊子之前,她先去搜了搜这个君霖。 还真搜到了。 君霖,资料上显示的是男性,新人漫画家,三个月前在一个漫画APP上刚完结自己的处女作,微博一千多粉丝,最后一条微博是前天:【新作《问罪》从今天开始在《行漫》B刊上连载,欢迎大家捧场!】 而前天之前的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九月上旬,上一部作品完结的时候发的。 最新的微博底下已经有人在说“抄袭”和“模仿”的事情了。 这位君霖,实实在在是个新人。 鱼淼顺藤摸瓜去那个漫画APP上找出他的处女作看了眼,也是个武侠作品,但各方面同新作《问罪》相比,差了一截。这或许和网络连载要求的快节奏周更有关系。 但已经能看出浓浓的学习向一的味道。 再去看向一那边,这位没有出名的神秘老师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仿佛真的在互联网,甚至是漫画界消失了一样。 鱼淼头疼。 她处于夹在两个人中间,最受瞩目的那个,无论是她抄袭向一,还是君霖抄袭她的话题,都不好看。至于君霖对向一……画风虽然没有抄袭一说,但明摆着的模仿借鉴绝对没跑。 君霖抄没抄她,鱼淼现在也不好下定论,因为那个发帖人对比出来的分镜,有些属于是个画漫画的都会想到,而有些,个人色彩比较浓,是鱼淼当初思考很久,也拉着童时商量过斟酌过才决定的,确实让她也产生了一丝疑惑。 有了前车之鉴,鱼淼现在不得不对这件事情重视起来。 现在觉得没什么,问心无愧由他们说,之后事态闹大再想辟谣,就真的晚了一步,精力都得乘倍数消耗,真的太累了。 想着,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先发了条微博表态。 【鱼七秒:帖子我看到了,所有事情没有定数之前,希望大家理性吃瓜,不要传谣造谣、发表过激言论,谢谢大家了。】 发完,她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内容和君霖的内容做对比。 越对比,心越往下沉。 上色手法和画风一样,没有什么抄不抄袭的荒谬说法,但分镜,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东西,从上一格到下一格,人物、背景如何转换,镜头怎么衔接,怎么渲染气氛,是要平淡些还是更有冲击力些……就像写作时的一条逻辑链,不是简简单单从上一格跳转到下一格就可以了。 鱼淼对比完,一时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君霖确实抄了她的分镜,发帖人列举出来的有一些是不对的,君霖抄得很高明,处理得让人第一眼看过去不会多想,只会觉得隐隐有点违和感。 一般人是不会特意深究的。 她沉思片刻,拿着这些对比,去联系君霖,向他问清自己的疑惑。 君霖没有回。 倒是等来了李向一的消息。 李向一:【七秒,你和君霖联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有在搞事!!(超大声!!! 唉,好久没有更新这么早了,惊不惊喜! 第69章 风月白描(7) 李向一是开了天眼吗? 鱼淼看看电脑上的私信界面, 又看看手机上李向一发来的微信消息。 李向一和那个漫画家向一……到底有没有关系? 巧合的话, 也太巧合了,君霖模仿向一,新作还在《行漫》上连载, 看李向一的反应, 君霖的责编说不定也是他。 鱼淼想了想, 决定先装个傻:【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向一:【我看见你的微博了, 也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 你和君霖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向一似乎对这件事情很紧张。 她没有立刻回复, 李向一又说:【七秒,我去负责联系君霖,有什么事儿私下说, 不要闹大, 闹大了对你们两个都不好,行吗?】 鱼淼不答反问:【李编,君霖的责编是不是你?】 李向一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回:【是我。】 鱼淼有点儿冒火,回复却很冷静:【李编,你负责审稿子, 分卷阅读161 《问罪》作品里那些和《灵》相似, 我说难听点就是直接抄过去的分镜,你就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抄袭的人是君霖,鱼淼知道自己最应该问责的人是君霖,但李向一作为一个责任编辑, 如果审核发现了抄袭现象的存在,仍然给过稿,无异于是对抄袭行为的默许和纵容。 等到东窗事发,又来当理中客劝两边的人别把事情闹大,这算什么?他图什么? 鱼淼很憋屈。 她等着李向一给一个能让人信服的解释,要么就大方承认直接道歉。 可她显然低估了李向一。 工作多年的人,除了在工作能力上提升,别的方面也随着工龄的增长而成长。 比如脸皮厚和睁眼说瞎话的功力。 李向一说:【对不起,七秒,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漏。你也知道,越到年底事情越多,而且最近有很多新作投稿过来,要看的稿子太多了,难免会有纰漏。而且,我要看的作品那么多,不可能每部作品的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样的话工作量大不说,效率也低。希望你能理解。】 鱼淼不信。 但她找不到任何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怀疑。 这口冒着火气的苦水只能先往肚子里头咽,她顺了顺思绪,平静地回复:【好,那就算是这样,李编,我理解你的工作,也真诚地希望你不要再有这样的纰漏了,只会伤了原创者的心。至于君霖,这件事情我希望和他私下单独谈谈。】 好一会儿,李向一才回道:【好。他平时很少用社交平台,我会帮你联系他的。】 鱼淼不经意抬眼扫过电脑,屏幕上,她发送给君霖的微信消息,旁边的两个小字,不止何时从“未读”悄悄跳转成了“已读”。 却没有回信。 凝眉沉吟片刻,鱼淼眯了眯眼,给了李向一答复:【行,麻烦李编。】 放下手机,她私信给君霖继续发消息:【已读了哦兄弟,我知道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劳烦给个解释。】 顿了顿,刚发过去的消息显示已读,鱼淼慢吞吞地又发过去一条:【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毕竟我珍惜羽毛,闹大了传出去我搞不好来落个“仗着粉丝多欺负小透明”的罪名,我就想跟你好好谈谈。你要觉得实在没得谈,行,我把这些证据放出去也不是不可以,相信读者都不是傻子,自会有判断。】 依然已读不回。 鱼淼继续说:【我看了你上一部作品,说实话是有潜力的,就是……模仿向一的痕迹太重。不知道向一老师上网要是看到今天这事儿,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啊?】 发出去的下一秒,君霖终于回复了:【你别拿他说事!】 鱼淼扬了扬眉,笑了。 李向一那边说的好好的去联系君霖了,但迟迟没有进展,说不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让鱼淼再耐心等等。 鱼淼没多说什么。 这件事儿几天也没个官方结果,网络上关注的人注意力被渐渐带跑,热度往下滑坡。 比抄袭事件的结果更早到来的是一月二号的《山河海绘》签售见面会。 地点在C市,鱼淼提前一天下午到了,酒店是主办方白鸽安排的。 在酒店下榻入睡前,鱼淼看了眼手机,给谢梓洲发的关于签售会的消息没有回复。 躺在床上有些失落地叹了声气,其实也正常,她和他的信息获取,总是错位的。原本也没指望他会来。 只是,这是她的第一次签售。 如果这份喜悦能分享给他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鱼淼准时起床。签售会上午和下午各一场,上午开始时间是九点半,下午场是三点。因为今天的签售也是《山河海绘》单行的发售日,所以时间稍微长一些,上午是两个小时,下午场两个半小时。 鱼淼洗漱完,捞起床头的手机正打算问问童时到了没有,划开屏幕锁率先看到的是一条新短信。 谢无理:【起了吗?】 谢梓洲拿到手机了! 鱼淼呆滞两秒,双手捧着手机欣喜地打字:【起了!!!!!】 回应她这五个感叹号的是谢梓洲拨来的电话。 心里一股强烈的预示感涌上来,鱼淼接通电话的时候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喂?” “签售,几点开始?” “啊?” “我在机场外面,”对面的男人低着声,顿了顿,“C市机场。” C市机场。 小姑娘宕机了十多秒,眉眼扬起,抓着手机,开心得恨不得在原地直蹦,开口就是掩饰不住的激动狂喜:“九点才开始,还早呢,我过去机场接你!” 她的开心隔着听筒渲染过来,谢梓洲也无意识勾起了唇,嗓音放柔:“来回折腾,给我地址,我去找你。” 鱼淼忙不迭报了地址,怕他找不到,电话挂断后还给他发了个定位。 谢梓洲:【好,等我。】 分卷阅读162 鱼淼傻笑两声,宝贝似的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 开心得仿佛摘到了天上的星星。 化妆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的。 童时就在邻市,今早上才来,鱼淼今晚上还要在C市住一晚,明天走,童时则是当天来当天走。 鱼淼妆化到一半,童时也给了回复,说她快到了,直接去会场等。 鱼淼视线停顿一秒,回了个好。 谢梓洲来的时候,她的妆就差一个口红收尾,被敲门声打断。 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几个月的想念汹涌而来,鱼淼险些没出息地哭出来。 小姑娘眼眶要红不红,顾忌着刚刚完工的眼妆,不停地往上瞟,眨眼睛,憋着张小脸竭力把泪意给压回去。 倔强又可爱。 谢梓洲勾着唇角浅浅笑起来,双臂微张。 鱼淼吸了吸鼻子,猛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 发间是她一贯的柑橘清香,谢梓洲垂着眼,几近贪婪地嗅着,收紧臂弯,嗓音低:“秒秒,瘦了。” 鱼淼怕蹭掉妆容,使劲踮着脚,把下巴艰难地搁在他肩头,含含糊糊的还在憋哭:“你都不陪我吃饭,我一个人吃好没意思。” 感觉到她这个难受又别扭的姿势,谢梓洲松开了她,身子低下去。 鱼淼还没抱够呢,不高兴:“你干——哇啊!” 突然被人扛起来的姿势非常不好受,鱼淼一头长发成了拖把,吓得眼眶瞪大不知道该叫还是该骂人,扑腾了两下:“啊啊啊谢梓洲你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房门被男人腿一勾“砰”一声关上。 鱼淼还扑腾着,忽然重力往后,失重感接踵而来,她伸手胡乱抓了两下,下一秒跌到柔软的床铺上。 眼前一黑,覆上来一具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温热躯体,带着清冽的味道。 谢梓洲撑在她上方,一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压着她的唇珠,玩儿似的:“没涂口红?” “刚要涂……你就来了。”唇瓣翕动间擦过他生了薄薄一层茧的指腹。 有点儿痒。 谢梓洲眸色一沉,俯下身:“是不是在等我,所以没涂?” 鱼淼眨了眨眼,看着他几分茫然。 指腹压着粉嫩的唇瓣来回摩挲,一下一下,力道加重。 “是不是,在等我,”唇几乎贴上她的,声音低哑,像拽着人往沼泽里下沉的一根藤蔓,“所以没涂?” 小姑娘长睫颤了颤,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了。 胳膊抬起,勾住他的脖子,轻声仿佛撒娇:“是啊,那你还不亲我。” 下一秒,唇被含咬住。 是谢梓洲风格的,狂乱充满占有欲,像藤蔓长出刺,勾进骨血里,缠得人越来越紧,思绪和呼吸都被抽离掉的一个吻。 身心都要属于他。 他堕入哪儿,她就必须跟着他一起。 这个吻填补上的,还有这几个月来的汹涌的想念。 鱼淼大口地喘气,胸腔起伏,双眼睁开都是雾蒙蒙发懵的。 谢梓洲也没好到哪儿去,姿势变成了钳着她的双手按在床上,脸埋在她耳边,喘息带出滚烫的低叹。 鱼淼大脑都是麻的,却本能似的歪了歪头,蹭他的脑袋:“谢梓洲,我好想你。” 说完,他抬头,接着倾下。锁骨一疼,她眯着眼嘶出声。 有点儿委屈:“好好的干嘛咬我……” 男人像是牙痒的野兽,咬完后便又在那处细碎地吻着。 低低地叹,嗓音晦涩,有些听不清:“终于……” 鱼淼:“嗯?” 谢梓洲说:“秒秒,你终于说想我了。” 鱼淼迷茫:“我……没说过吗?” “没有。” “可我一直在想你呀。” “但你没说过。” 谢梓洲抬起头,黑眸直直地看着她,淡淡说:“九年,秒秒。你没说过想我。” 鱼淼愣了愣。 谢梓洲一直在等,从重逢的那一刻。 想等她一句“想你”,可她却毫无自觉,从未说过。 他不会索取,也觉得这种事儿没什么索取的必要。幼稚。 但心里始终有几分较劲儿。 像个不成熟的毛头小子。 让人烦躁。 鱼淼睁了睁眼眶,忽然想起马良奖那天,在音乐厅外面,他问: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小心思。 清澈的,像夏日翠绿的叶。 她笑起来,抬起脖子在他眉头亲了亲。 “怎么会不想。想到让我不再敢想。”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洲宝终于如愿了!!! 第70章 风月白描(8) 谢梓洲一大早的飞机赶过来, 两人窝床上说话, 说着说着他就 分卷阅读163 睡着了。 两人靠在床头,鱼淼被他搂着腰勾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谢梓洲没睡太熟, 她一动就醒了, 手臂一收, 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没完全清醒的嗓音拖着低哑的倦意:“去哪儿?” “不去哪儿, 我就看看时间, ”鱼淼看了眼手机,挪了挪姿势,在他怀里靠得舒服些, “你睡吧, 还有会时间。到点了我再叫你。” “嗯。” 人一躺着就容易犯困,鱼淼努力撑着眼皮,动作很小地捣鼓了会儿手机。 童时发了张会场的照片,然后说:【老师你看,人好多啊。】 现场已经有不少人到了,在书店外面排起一条长龙。 童时又说:【好像有蛮多还带了礼物。老师,你什么时候来?】 鱼淼瞅了眼身边呼吸均匀的男人, 回道:【我这有点事儿,再等等。童童,你来这么早,休息够了吗?】 童时:【够的。】 鱼淼顿了顿, 说:【不要勉强自己,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 好几分钟,童时才回复:【好的,谢谢老师。】 鱼淼盯着童时的回复看了许久,叹了口气,有点儿头疼。 “叹什么气。” 头顶一热,谢梓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她头顶吻了吻,低声问。 “我吵醒你了?”鱼淼抬头看他,男人眼帘半垂,冷郁的眉眼敛着懒洋洋的雾,沉静冷漠又隐隐勾人。 “睡够了,”谢梓洲说,“是不是跟你微信上说的事情有关?” 鱼淼撇了撇嘴,放下手机,树袋熊似的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胸膛上,小脸苦闷:“嗯。” “君霖还没给我答复,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烦闷地吐出口气,“童童她……” 尾音复杂地拖至消声。 小姑娘疲惫地耷拉着脸,神色恹恹,长卷发一直没剪,补了色,披散开,像浸着暖阳的瀑布。 谢梓洲勾着散落在她脸颊边的一缕发缠绕在指间,眸色幽幽,情绪难辨。 鱼淼正纠结颓丧,忽然被他往上捞了捞,吻上来。 没有预兆和头绪的一个吻把鱼淼搞得有些迷糊,察觉到他心情不知怎么就变得不太好,分开后双手抵着他胸膛,无辜又茫然地问:“怎么了?” 谢梓洲蹭着她鼻尖,声音像含在喉咙里,缓缓道:“有点挫败。” 鱼淼不解。 “你受了欺负,我帮不到你。”他低声说。 鱼淼愣了愣。 “不光是这件工作上的事,”谢梓洲轻轻把她的脑袋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垂着眸,神色晦暗,“平时生活上的很多事情,我也帮不到你。” 从六岁认识鱼淼开始,对谢梓洲来说,所有的事情都及不上鱼淼。 他的情绪随她,喜恶随她,把自己的姿态放低进了尘埃里。他曾经说,只要她一句话,让他死都可以。 那不是玩笑话。 分开的九年,他除了空握着一份近乎疯狂的执念,什么也没法为鱼淼做。 到现在,军人的身份又让他除了隔着网线虚浮地参与她的生活外,依然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也没法为她做。 他始终是自卑的。 鱼淼安静地在他怀里趴了片刻,手机闹钟响起,提醒她该去签售会了。 环抱她的力道微松,她毛毛虫似的往上挪,双手啪一下按住他脸颊两侧,语调沉缓,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要这么说的话,我也帮不到你啊。” 谢梓洲抬了抬眼,微怔。 “为什么一定要谁帮到谁呢,”鱼淼缓声说,“你在部队里的工作,我也帮不到你啊。帮与不帮,我图的又不是这些。” “谢梓洲,还记不记得我说,我疼我自己,你也要疼你自己。” 谢梓洲看着她,喉结微动:“嗯。” “所以我就很疼我自己啊,所有的麻烦我都想尽快解决,因为我想让自己开心,而我也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这些麻烦,”鱼淼眨眨眼,“你要是疼自己的话,就不要因为我的事情烦恼,因为你在部队,肯定也有麻烦,而我帮不上,只能你自己解决。解决麻烦的时候,你肯定也不是为了我解决的吧?也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心些。” 谢梓洲没说话。 鱼淼凑上前,额头抵住他的,轻轻说:“我又不是没长手没长脚,难不成吃个饭还要你喂吗?你要知道,你的秒秒不是朵菟丝花,不是一定要谁帮忙,才能活得下去。” 她一顿,抱住他,嗓音柔软:“你只需要,在和我平等的位置上,爱我就够了。” 酒店离白鸽自家旗下的书店,也就是签售举办的会场很近,步行五分钟就能到。 鱼淼从员工通道悄悄进去的,外头大半的人已经进了场。 人是真的多,她伸头瞅了一眼差点儿被看到,忙不迭缩回头。b 分卷阅读164 r   童时正坐在桌子上,面前笔记本电脑开着,就连在外面也不忘勤勤恳恳赶稿。 小姑娘一头黑发柔顺披肩,即便是冬天厚重的冬服包裹,仍是又瘦又小一只。 她戴着口罩,露出来的手骨清瘦,就没几两肉,皮下就是骨头。 “童童。”鱼淼叫了她一声。 “啊?” 童时抬起头,口罩遮去半张脸,却也遮不掉她眼底厚厚一层青黑色。 像是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 精神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鱼淼胸腔发沉。 她佯装没有看见这些异样,无奈笑道:“就这么会儿还不忘画呢,先别画了,休息会儿吧,马上开始了。别到时候大家都说我压榨小助手。” 童时木着脸茫然了一会儿,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好一会儿注意力终于集中过来,挂着浓重黑眼圈的眼幅度很小地弯了弯,像是笑了下:“好的。” 她保存画稿,收起数位板和笔记本电脑,把旁边的电脑包拖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扫到自己的背包,啪嗒一声,包掉到地上。 包链没拉,里头掉出来一些稀拉的小东西。 药盒包裹着哗啦啦的细碎声音从缝儿里滑出来。 鱼淼伸手去帮她捡,童时突然反应很快,飞快捡起了药盒,塞进包里,怕被人发现什么似的,声音都发起颤:“我自己来就行。” 鱼淼抓了个空的手微微一顿,心飞快下沉,面上却笑了笑,“好吧。” 她直起身,下意识去抓谢梓洲的手,看着童时垂头捡东西的模样,唇抿得很紧。 她的手指尖发凉,谢梓洲握住她的手,紧紧包住,无声安抚。 鱼淼闭了闭眼,眼帘遮蔽光线的一瞬间,她想起君霖和她说的种种。 ——说不定,都是真的。 舍曲林——童时包里掉出来的药。 一种,抗抑郁的精神类药物。 九点半,签售会正式开始。 鱼淼一进场,下面骚动顿起,她居然看到前排还有举小手幅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来参加一个普通漫画签售会的,还是来一本正经追星的。 她在台上刚刚站定,正这么想着,抬头,差点儿没原地脚滑从台子上滑下去。 在读者席的最后排,一个大大的灯牌原地升起。 风骚得熟悉,闪亮得瞎眼。 鱼淼一口气上来,有那么一瞬忘了自己要说啥。 灯牌上面,本来的“鱼淼”两个字,替换成了“鱼七秒”三个字。 还是那么骚,还是那么亮,在书城玻璃屋顶投下来的阳光与四周大亮的灯光下毫不逊色,甚至有艳压群光的趋势。 察觉到她的视线,陈炀和猴子挥舞手灯挥舞得更起劲。 嘴巴大张,表情激动而狰狞,就是没出声儿。旁边坐着的林以珂和祝楚楚满脸写着“我是一个人来的”“我不认识他们”。 左陈炀右猴子,鱼淼再一看中间那个举大灯牌的,气一噎,话筒都要甩掉。 ——居然他娘的,是陈烺! 陈烺啊!陈烺是谁!稳重自持的四舍五入三十岁的成熟男人! 烺哥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居然跟陈炀他们一起胡闹? 而且还背着她偷偷跑过来搞这种骚操作! 鱼淼简直要当场背过气去。 等到开场发言和采访流程走完,签售真正开始,长龙队伍再次摆尾,轮到陈炀他们,猴子打头阵,屁颠颠地把书放到她面前:“奇妙老师,请在这里写一个‘江明智世界第一最几把帅’,谢谢。” 鱼淼瞥他一眼,唰唰两笔写完。 猴子激动地接过来一看,跳脚了:“我靠,鱼小苗你这就过分了吧!” “写的啥?”陈炀探头看。 【给我滚】 后头附上一个简笔中指。 陈炀;“……” 陈炀乖乖把书递上去,一本正经:“我就什么都不用了,奇妙老师您签个名就行。只签名。” 鱼淼面不改色,签完把书扔回给他。 【你,死】 后头一把简笔刀。 陈炀:“……” 最闹腾的就这两个,连祝楚楚都乖乖巧巧让她签完就跑了。长龙队伍一点点缩短,鱼淼签到后面手都酸了,童时在旁边负责指引签完的读者往另一边按顺序走。 谢梓洲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队伍里,鱼淼那会儿都快签花眼了,视线内忽然伸进来一只男人的手,分外熟悉,她愣了愣,抬头,就看见小谢同志一手插着兜,身姿挺拔又有几分慵懒,一手拿着书,递到她眼前。 “奇妙老师,”他垂眼专注地看着她,唇边一点笑意,“签个名。” 鱼淼抿着嘴,克制住嘴角上扬,低头认真地给他签了个名。 ——【感谢小谢同志的到来,我很开心。】b 分卷阅读165 r 上午场的签售会超了十分钟的时才结束。 结束后鱼淼拎着陈炀和猴子一顿狠批,最后看向陈烺,她不敢批,只敢问:“陈烺哥,你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啊?” 陈烺歪了歪头,咧着唇笑:“偶尔闹一次,还挺有意思的。” 鱼淼:“……” 她转向祝楚楚。 祝楚楚举起双手:“我可没闹哦!我就是偶然和他们碰上了,被硬拉着一起的!”她乌溜溜的一双眼睛缓慢移到谢梓洲身上,讪笑,“哥你也在啊。” 又看看鱼淼,小眼神儿来回瞟,不敢说话,只敢在心里大胆猜测。 几人都注意到鱼淼身后气压一贯低冷的谢梓洲,陈炀和猴子求生欲极强,两人勾肩搭背,招呼着林以珂祝楚楚和陈烺先走了。 鱼淼按了按太阳穴,被这俩活宝搞得好气又好笑。 下午的签售会他们没再来,结束后陈炀发来消息说一起吃个饭。 她瞅了眼谢梓洲,把消息给他看。 谢梓洲瞥了眼,淡淡地“嗯”了声。 “你什么时候要回去?”鱼淼担心他的行程。 “明天走。”他自然地牵起她。 “这么忙,你还有空往外跑。” 男人神色未变:“为了见你。” 鱼淼皱皱鼻子,两人说话间从员工通道走出书城。 往前走了二十来米就是大路,冬日天黑得快,外头飘起绒毛小雪,城市的霓虹灯光交相辉映。 她呵出一口气,隔着很快散开的白雾,童时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鱼淼一顿。 小姑娘背着背包,手里拎着电脑包,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一辆私家车缓缓在她面前停下。 她停顿了两秒,拉开副驾驶钻进去。 开合的车门间,细雪落下,像扫描仪,在驾驶座的男人脸上扫过。 ——李向一。 作者有话要说:  陈小样儿:我还是这么难……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猴子:难兄难弟抱头.jpg 感谢礿覃覃覃覃x10、⊙荼靡☆x2的营养液 第71章 风月白描(9) 车缓缓驶离, 融入夜色中。 一月天寒地冻, 雪飘下来落到鼻尖,很快化成水珠。 鱼淼抹掉鼻尖的水珠,手往谢梓洲手心钻了钻。 “我们晚点再吃饭好不好?”她抬头看谢梓洲, 轻声问, “我想先把这件事处理了。” “好。”谢梓洲扫掉她头顶的细小雪花。 两人往酒店方向走, 鱼淼掏出手机给童时打了个电话。 响了十来声, 那边才接起。 背景音很安静:“喂?奇妙老师。” 小姑娘声音略低, 在静谧背景音的衬托下显出一丝压抑。 鱼淼平静道:“童童, 你已经走了吗?” “啊?”童时愣了一下,“啊……还、还没走远。” “那就好,”她放软了声儿, 听上去毫无异样, “你有个东西落了,我给你送过去吧,你一会儿不是还赶车回去吗?给我个定位。” 童时反应很激烈:“不!不用了……老师您在哪儿,我回去拿吧。” “可以吗?会不会耽误你回家的时间?” “不会的……我去拿就行。”小姑娘坚持道。 “那……好吧,我已经回酒店了,你来酒店找我吧,我把房间号发你, ”鱼淼顿了顿,又说,“对了,我捡的是个U盘, 应该是今天从你包里掉出来的。” 挂了电话,鱼淼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而后捏了捏躺在口袋里的U盘。 这个U盘,是她离开书店的时候店员给她的,问是不是她掉的。 鱼淼今天是看着童时赶稿的,那会儿童时的笔记本上就插着这个U盘。当时童时已经先一步走了,她以为童时要去赶车回家,就没把她叫回来,打算明天一早再寄过去给她。 却没想到,童时早一步走,是在等李向一。 鱼淼想,怎么就差点儿忘了呢。 《行漫》的主办公司,行星传媒有限公司,就在C市啊。 鱼淼回酒店等了会儿,正跟陈炀他们发着消息,谢梓洲靠在窗边,难得低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不急不缓地敲。 她好奇瞟了两眼,正要发问,门铃响了。 谢梓洲抬了抬眼,过去开门,鱼淼无奈咽下到嘴边的疑问。 童时背着包,双手提着电脑包,口罩依然没摘,微微低着头,很拘谨的模样,小心抬眼,对上男人冷郁的一双眼,无端似有一阵凉风往衣服里钻,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局促地把头压得更低。 小声开口:“我……我找鱼老师。” 鱼淼在屋里看 分卷阅读166 着她的反应,一颗心不断下沉。 童时,究竟是什么时候起,变成这个样子的?唯唯诺诺,畏畏缩缩,和刚认识的时候判若两人。 轻轻呼出一口气,鱼淼扯起嘴角说了句:“我在呢,进来吧。” 谢梓洲侧身,童时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往里走。 身后响起关门声,她身子绷了绷,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生不安。 “奇妙老师,我来拿U盘。” “哦,在这儿呢。”鱼淼按着桌上的U盘滑过去。 童时伸手,刚刚要碰到,鱼淼蓦地往回缩了半寸。 生生错开。 童时愣了愣,嘴巴刚张开,就见鱼淼拿起那个U盘,晃了晃,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沉着严肃。 她问她:“童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童时僵住。 鱼淼捏着U盘,按回桌上,身子往前倾,由下往上,直直望着童时的眼睛,一字一顿:“童童,《问罪》的分镜,是不是你画的?” “……” 童时像是被拔了发条的人偶,一瞬间全身血液骤冷,双眼呆滞,半晌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知道鱼淼说的是哪些分镜。 见她这样,鱼淼心里不忍,闭了闭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起身,拉过童时的手,把U盘放到她手里,握住,冷硬的嗓音柔缓了些,说:“童童,君霖跟我说了很多事情,关于你的,关于李向一的,也有关于她自己的。我今天看见你包里掉出来的药了,舍曲林,抗抑郁的药,对不对?” “……” “这一切都跟李向一有关系,对不对?” 童时垂着头,眼底青黑,眼捷挣扎不安地微颤着。 鱼淼不自觉收紧了力道,突然很难受,难受得想哭。她咬牙把冲上来的哽咽压下去,手臂揽过瘦弱的小姑娘,轻声说:“童童,你告诉我,你受了什么委屈。我相信你,我会帮你的,好不好?” 温柔的安抚,却像从山顶冲下来的洪水,顷刻间冲塌了早已布满裂纹、摇摇欲坠的心防。 童时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包带,脸渐渐埋进鱼淼臂弯里,咬着唇,脆弱的呜咽遮在口罩底下,沉闷而崩溃。 “老师……救救我,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她哭着说,“我每天都想自杀,我想死……我快不行了,我好想死……” 夜幕沉沉,路边的灯光点缀着不见一丝星亮的夜空。 车里暖气开得有些闷,李向一烟瘾上来,摸了根烟出来点燃,车窗半开,冷空气涌进来,和车内的暖闷的热气相撞,他歪头朝外面吐出口烟。 烟咬进嘴里,他捞起袖口看了眼腕表,眉不耐地皱起,含糊自语:“怎么还不下来……” 李向一等得心情很烦躁,尤其马路牙子边几个小年轻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声音略大,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发疼。 一根烟快抽完,他们还在那儿吵闹,特别是其中两个男的,嗓门儿一个比一个大,说着愚蠢的段子,笑声魔性,让他一度想下车打人。 终于,烟抽完。 那几个人还在吵,而童时久久不下来,电话也没人接。 李向一失去耐心,心里某种怪异的不安感也随之扩大,他抖了抖烟灰,看着那几个谈笑风生的小年轻,一股火冒上来。 摁灭手里的烟,他拉开车门。 就在他开门的一瞬间,谈笑吵闹声骤止。 他毫无察觉,低头弯腰跨出去。 再抬头,他吓了一大跳。 那两个嗓门儿特别大的小年轻,不知怎么就凑到他面前来了。 李向一沉下脸:“你们干什么?” “李向一是吧?”戴眼镜的那个问。 “你们是谁?”李向一警惕起来,沉声质问。 “讨债的,”另一个一脸“小爷最他妈牛逼”的拽样,痞里痞气,咧嘴一笑,“跟哥几个走一趟呗?” 童时哭了很久。 从一开始的压抑呜咽,渐渐放开了嗓子,半嚎半含糊不清地说话,抱着鱼淼发泄似的用力哭了一场。 小姑娘眼眶通红,还有泪水不断涌出,她口罩已经摘了,身上的东西也都卸了下来,坐在床边,抽噎着和鱼淼说了很多东西。 “我一开始没想搭理他,我知道他只是在聊骚,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越来越陷进去……等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完全被他掌控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敢跟你说,怕打扰到你,拖累漫画的进度…… “他对我时好时坏,忽冷忽热的,我经常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哪里有缺陷,所以他才这样对我……我开始失眠,从一开始的难以入睡,到后来变成几乎整晚睡不着,然后突然有一段时间,精神特别亢奋,感觉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也是那段时间你说我情绪高涨。 “可我也不想,我控制不住……亢奋的状态持续 分卷阅读167 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又突然变得很低落,感觉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晚上还是睡不着,也没什么食欲,开始有了自杀的念头。我把这些和李向一说,他也只觉得我想太多了,太矫情…… “我实在受不了了,瞒着父母和他去了医院,检查之后,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然后医生让我去精神科去看……” 童时弯下腰,脸埋进两手之间,痛苦地哽咽:“精神科的医生给我做了诊断,说是双相情感障碍……”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患上这种病,我也不敢和任何人说……医生让我住院治疗,我不愿,开了药回来吃,可是一直、一直都还是这样,好不容易靠药物稍有缓解的病情,只要一遇上李向一,一遇上他让我做的事,我就又回到原点……” “我不想这样……我不想……” 鱼淼蹲在她身前,眼眶泛红,心里像堵了一道水泥墙。 闷,疼,水泥墙堵住血液,带来一阵阵地无力。 她拨开童时垂下来散乱的发,勾到耳后。 直起一点儿身子,抱住童时,轻轻拍她的背:“童童乖,童童要相信自己,你很棒,你没有哪里不好,你没有缺陷,你没有错,是李向一的错。你也并不喜欢他,你只是被他蛊惑了,你没错……” “嗯……”童时哽咽地应着,搭在她肩上的下巴轻点。 鱼淼说:“你别担心,李向一那边,君霖已经把情况都告诉我了,我待会儿就跟君霖联系,和她好好沟通,让她答应配合我。这件事情一定要让李向一付出代价。” 童时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有点儿发愣:“君霖……都说了?” “都说了,”鱼淼擦掉她脸上的泪,“你放心,我和君霖达成了共识,这件事李向一不会知道,不然他今天也不会让你回来找我了。就是……你应该知道,君霖对李向一也有特殊的情结在,所以我让她配合我曝光这些事,她还有点儿犹豫,这几天一直没给我答复。” “真的没事吗?”童时紧张地攥着裤子,“李向一是行星的编辑,他干了这行这么多年,人脉很广的……” 鱼淼看着她:“他是不是,就用这个来压着你?” 童时眼捷抬了抬,手攥紧了些。 鱼淼懂了。 鱼淼摇摇头,叹了声气。 童时果然还是刚刚毕业,太单纯了,李向一随随便便拿个权力压她,她就感觉全世界都被禁锢了。 “没事的,”鱼淼耐心说,“李向一确实有那么点儿权力,但他这点权力,还不足以蔑视苍穹。要比人脉的话,我的人脉去对付他,完全够了。” 她一顿,不屑地笑了声,“而且他要真那么叼,怎么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小编辑,连个编辑组长都没混上去?” 童时一愣,被她逗笑,唇角弯了弯。 见她情绪稳定下来,鱼淼也放下心来,笑了。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鱼淼伸头看,谢梓洲从刚刚起一直倚在门边墙上没过来,现在门铃一响,他起身开门。 “进去吧你。” 陈炀的声音? 鱼淼一愣,起身走过去。 看清门口的景象,她目瞪口呆。 李向一被陈烺双手剪在身后押进来,猴子在旁边捂着他的嘴,而陈炀殿后,领着同样骄傲的祝楚楚和满脸绝望又无奈的林以珂,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而李向一,双目愤怒地瞪着,浑身散发着阴沉黑气。 谢梓洲泰然自若地把门关上。 鱼淼:“……” 鱼淼:“你们这是……干嘛呢?” 作者有话要说:  陈小样儿:骄傲.jpg 猴子:无比骄傲.jpg 土匪行为,好孩子不要学哈:D *双相情感障碍:一种精神障碍,简单点理解就是躁狂或轻躁狂与抑郁发作交替着来,情绪状态一段时间高一段时间低,自己控制不了,非常折磨人。感兴趣的姐妹可以查一查,我这里就是通俗地解释一下哈。 感谢Viax9的营养液 第72章 风月白描(10) 鱼淼委实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幕。 她先前和陈炀他们发消息的时候, 这几个人还信誓旦旦说:没事儿, 你专心处理你的事!我们给你俩留俩座! ……这叫留座? 这是黑社会集体出动了吧。 她视线免不了滑向谢梓洲。 他插着兜站在那儿,漠然微懒的样子,一脸淡定, 毫不避讳与她视线相交。 就说这哥刚刚在旁边拿着个手机敲敲敲点点点, 捣鼓什么呢。 一肚子坏水。 也真是一个敢指挥, 一群敢做。 看见被押送进来的李向一, 童时怔愣十几秒, 脸色发白地揪住鱼淼的衣服, 挨到她身边。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 分卷阅读168 。 鱼淼手往后拦了拦,老母鸡护小崽子似的,叹气:“撒手吧。” 陈烺放开李向一。 他表情自始至终都懒懒散散的, 好像绑人这个行为就跟吃饭时嚼了口米饭一样自然。 他一松手, 负责捂嘴的猴子也松开了手。 胳膊被一路反剪着上来,非常不适,李向一用力把手收回来,瞪着嫌恶又愤怒的眼神扫过身后的陈炀几人,不成想陈炀和猴子这俩小年轻比他更凶,尤其是陈炀,狠狠地瞪回去, 眼神里好像在说:再看眼睛都给你挖了。 李向一面色铁青,转过头看向鱼淼。 鱼淼已经迅速地淡定下来,冲他微笑:“李编。” 她笑起来一贯是阳光灿烂,五官都张扬开来, 大晚上的愣是让人好似看见了盛夏白日。 李向一愣神了一秒,随即一股不甘愤恨,以及被人这么不客气对待的火气涌上来,脸色很臭:“七秒老师,这些人是你朋友?” “对不起啊李编,”鱼淼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满嘴跑火车,“他们还小,不太懂事。你懂的嘛,中二病,没事就爱玩儿这种土匪cosplay的游戏。” 李向一气噎,差点儿吼出一句“你他妈耍谁呢” 陈炀和猴子还特别配合,见他看过来,抄起裤兜,抖着腿,下巴嚣张扬起,嘴巴小混混似的歪着,就差脸上印着四个大字:全员恶人。 李向一:“……” 他头突突地疼,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神经病。(?′з(′ω`*)?棠(灬 ? ε?灬)芯(??????ω????)??????最(* ̄3 ̄)╭?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 *)理(ˊ?ˋ*)? 场面已经不好看了,握着身后小姑娘几乎是皮包骨的手,鱼淼心里憋着口气,干脆也不跟他弯弯绕绕地打哑谜了:“李编,我就直说了吧,《问罪》里那些抄袭的分镜,不是你审核纰漏,而是你有意为之,命令我的助手童时画的吧?” 李向一长得很普通,普通也就意味着五官没什么攻击力,穿着整齐,微笑的时候还显得有那么些人模狗样,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鱼老师,你这就有点儿异想天开了吧?我命令童时给别人画画?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他看着鱼淼,就像一个长辈在看胡闹的孩子,好笑地叹气,摇了摇头,无奈承认道:“我不知道童童跟你说了什么,她最近情绪不太好,我们谈恋爱这件事情,也是我先提出暂且隐瞒的,毕竟摊开了对她对你都尴尬。” 鱼淼面无表情,才不跟他绕:“向一老师,那部《问世》,您画得很好啊,《问罪》一出来,我还以为是《问世》换了个名字终于被挖掘了呢。”她讥讽地勾了下唇,“君霖模仿的手法也真不错,您亲身指导的吧?” 李向一不说话了。 男人一双眸沉下去,看着她的眼神像阴测测的一阵风。 还有些别的什么,似贪婪又似粘稠如烂泥般的求而不得的不甘,搅动在一起。 鱼淼被他盯得有些不适,蹙了蹙眉,旁边走上来一道身影。 谢梓洲走到李向一身边,他身高比李向一高,身姿也挺拔,站在李向一旁边压迫感十足。 垂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忽然抬起,钳住他的下颌,往旁边扭,嗓音比他的眼神更阴森,像只慢条斯理巡视自己的领地的兽:“别乱看,知道吗。” 后面的陈炀和猴子同步倒吸一口冷气,两人肩并肩步调一致地往后退了两步,不约而同回忆起童年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就连陈烺,都顿了顿,眉一挑,气定神闲往旁边错开半步。 谢梓洲的力道看上去不轻,鱼淼看见李向一被他捏得脸色都扭曲了一下,手指按着的地方深深凹陷下去。 鱼淼知道他肯定有分寸,没阻止,安抚着童时到后面的小沙发上坐着,环臂平静看着李向一,说:“李编,你真不用跟我在这儿扯些有的没的,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也不用拿自己编辑的那点权力来压我,这个行业说大不大,说小,也没小到夸张的地步,你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就不要拿这个来搞潜规则,小心潜到鲨鱼。” 最后半句,咬着字往外蹦,明晃晃的暗示味道。 李向一被谢梓洲钳制得很痛苦,眼神越要往鱼淼那边瞟,谢梓洲钳着他的脑袋往旁边掰的力道就越大,危险的讯号漫过来,炸得他汗毛直立。 他气急,最后一点儿脸面也撕破了,冷笑着,嘴上失了把:“鱼淼,我叫你一声‘老师’,你还真他妈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抄你,是看得起你!如果不是当年的意外,我的《问世》根本不可能蒙尘!你知道些什么,就在这摆高高在上的姿态?” 李向一双目泛红,隐隐起了些偏执:“君霖,童时……她们跟当初的我多像啊,对漫画充满热爱,天真地期待一切,凭什么?你一个‘新生代鬼才漫画家’,一出道就受尽追捧,你懂些什么?” 分卷阅读169 鱼淼对他的故事不感兴趣,嗤笑一声,荒谬地看着他,清澈的嗓音淡淡道:“我是不懂。所以你也不用跟我在这儿放屁了,我没兴趣听。你再惨,害你的不是我,不是童时,也不是君霖,我们没义务承受你的心理扭曲。” 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李向一表现得再恐怖,有个比他更恐怖的魔王谢梓洲镇着,他很快败下阵来。 他执迷不悟,鱼淼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主动当起山大王,振臂一挥,不想再听废话,差遣陈炀和猴子把李向一押回楼下送走。 陈烺慢悠悠地跟上去。 祝楚楚好久没见谢梓洲了,兴冲冲一句“哥”刚出口,就被察言观色的林以珂拽了拽,一头雾水却乖乖地闭上了嘴。 林以珂看看鱼淼又看看谢梓洲,过去拉起童时,温声安慰,三个姑娘也安静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别人了,鱼淼肩膀一塌,放松下来,闭着眼身子直挺挺地往前倒。 谢梓洲上前一步,宽阔温暖的怀抱接住她。 “累了?”他轻声问。 “气累了。”鱼淼闷闷道。 他不说话,托着她的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完全放松自己在他怀里靠了会儿,鱼淼抬头,看见的是他线条冷硬的下颚,往下是喉结,莫名有种清冷到极致的性感,她眯了眯眼,戳他喉结问:“是不是你让陈炀他们把李向一绑上来的?” “嗯。”发声时声带震颤,带动喉结微微滚动。 鱼淼咯咯笑起来,动作没停:“原来你这么流氓的?小时候威胁陈炀是不是也这样的。” “没有,”他说,“小时候比较直接。” 小姑娘换了种款式的美甲,指甲有些长,戳在喉咙上有细细的痛感,离开时指尖惯性地往下略微扫过,又拂起一股酥痒。 谢梓洲黑幽幽的眸慢慢转暗,怀里的人却看不见,乐此不疲地恶作剧。 他喉结又是狠狠一动,再忍不住了,抱着鱼淼转了个身,将人压倒在床上。 她的惊呼声尽数被他含走咬碎吞噬干净。 吻难舍难分间,谢梓洲把她的手机放到她耳边。 鱼淼都不知道自己手机什么时候到他那儿去的。 温柔厮.磨,他咬一下她圆润白皙的耳垂,又含.着舔.舐,嗓音低哑缱·绻得要化开:“秒秒,录音,记得用。” 这是他能替她做的,仅有的帮助。 鱼淼像只软骨动物似的任由他闹,胸口欺负微喘着,听见他的话,水润的眸讶然地睁了睁,短暂两秒后闭上眼,抱住他,唇弯得像月牙:“好。” 鱼淼怕李向一干出什么更过火的事情来,没让童时回家,让她跟父母说了声,跟自己回临城住一段时间。 对于立了功的陈炀他们,鱼淼对自己放了他们晚饭鸽子的行为进行了沉痛地反省,毫不吝啬地请他们搓了顿豪华火锅。 担心童时的病情,她带着童时又去看了次精神科,重新配了适合现阶段服用的药,然后向贺云问了家可靠的心理咨询所,带着童时去了。 童时在里面和咨询师聊的时候,鱼淼在外面再一次联系了君霖。 她把和李向一彻底闹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君霖说了,并且告诉她,自己有录音,这次是底线,即便君霖不给答复,她也决定要把这件事报给行星公司,也公之于众。 鱼淼是真的发火了,字里行间的口吻都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冷意。 君霖大抵也是真的慌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终于不再装死,给了她答复。 于是几天后,关注着行星公司和鱼七秒的冲浪网友们,在疲软了这么多天后,终于吃上了一口震撼的大瓜。 先是鱼七秒发了条长长的微博,附带几张对比图,正式回应了前段时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你抄我我抄他到底谁抄谁”事件,和事件主要第二方君霖达成了共识,存在抄袭,并且君霖态度陈恳地公开道歉,自愿下架《问罪》一作,现有内容尽数推翻重画。 这是一口逻辑调理清晰,且双方沟通完善的瓜,意料之外的是,君霖居然是女的,而结果意料之中,尘埃落定,让吃瓜网友们没起太大波澜。 有网友发表疑惑:那向一呢?怎么都没提到向一? 回答他的,是接下来一口瓜。那才真的是缠缠绕绕,漫画界一出开年好戏。 鱼七秒发完回应抄袭的长微博,没多久又发了第二条,关于她的连载作品《灵》的责任编辑,李向一。 也就是,网友们催促着的事件第三方,向一。 这第二条微博比起上一条的逻辑清晰头脑冷静,多了些愤怒与谴责指控,带着一则录音一起发出来的,职场性骚扰、摆权威、主导抄袭……吃瓜群众看完,一张嘴久久没有合上,然后全体愤怒了。 紧接着,是行星传媒官博发的一则公告,说已开除编辑李向一。 多方看着混乱,向一君霖 分卷阅读170 ,《问世》《问罪》的关系傻傻扯不清楚,便有网友稍微扒了扒“向一”之后,整理发了条微博,供大伙儿吃瓜。 李向一,也是籍籍无名的漫画作者向一。 十几年前,他十几二十岁,青春热血少年,怀着一腔对漫画的热忱,创作了几部作品,虽自己不甚满意,但每部都在进步,也算好事一桩。 直到十年前,他挖空心思,终于创作出来一部《问世》。 他打算拿这部作品投稿那一年的马良奖评选。当时他也有责编,想着《问世》评上奖,再刊登连载,前景一片大好。 但《问世》,偏偏就折在了他的责编手里头。 《问世》顺利投稿了,但很快就被刷了下来。 知道这个消息的向一错愕不已,他对这部作品投入了多少心血,自己也能感觉出来几乎是质的进步,怎么就这么轻易被刷下来了? 责编说:“向一,你还太年轻了,好的作品需要再多历练历练,没事啊,明年再投,一定行。” 李向一彼时初出茅庐的应届毕业生,没经历过社会的风吹雨打,信了。 直到马良奖获提名名单出来,李向一一个个奖项看下来,在看到其中一个作品的时候,愣住了。 有一部作品,和他的《问世》同题材,作者是同社的一位漫画作家。他一时好奇,点开这部作品看,越看,他越傻眼。 什么单纯的同题材,分明就是抄袭、剽窃! 李向一愤怒得浑身颤抖,他去质问那位作者,出来替那位作者挡掉的,却是他的责编。 责编说:“哎呀,向一,你别急,这件事我来给你协调解决,行吧?” 李向一不疑有他,又信了。 可等了两天,都没有任何进展。他等不了了,动身去了杂志社。 在杂志社,他看见了他的那位责编,但同时,还看见另一个人和责编站在一起说话。 那人说:“爸,你当初把他稿子给我看的时候,不就是在默许吗,我现在抄都抄了,投稿也投了,还提名了呢,到时候获奖了,不还是给咱们杂志争光引流吗。那个什么向一,你随便敷衍敷衍他呗,反正他也一个小新人,你还镇不住他啊?” 责编气急败坏,压低声音斥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抄抄抄,谁让你抄这么明显了?别人一看就看出来了能怪谁!我整天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当你爹多啦A梦什么都能给你啊!” “啧,我不管,反正事情现在是到这儿了,您看着办吧。” “你啊!气死我算了!”责编恨恨地道,“算了,这事儿我来解决,你滚吧。” 李向一一颗心沉进冰窖里。 他木着脸转身走了。 果不其然,当天回去后,责编就找了他,说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糊弄焦点的话。李向一觉得屈辱,横冲直撞的年轻人直接跟他撕破了脸皮。 撕破脸皮,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一介独来独往的小新人,在责编的人脉网络下如同一只在落入蛛网的苍蝇,越挣扎,越无生路。 李向一陷入了无休无止的痛苦挣扎中,直到马良奖最后的获奖名单出来,那部剽窃抄袭《问世》的作品落榜,到后来杂志社倒闭,责编和他那个只会偷窃的儿子了无音讯,他的情况才渐渐好转。 只可惜那期间他创作了一部作品,只画了两话,水平一落千丈,他难以接受,心灰意冷,就此封笔。 之后转入编辑行业,依然同漫画打交道,唯独心境早已在苦闷中逐渐走向扭曲。 干预手下作者的创作、以权控制没有话语权的小新人…… 他也成为了,如责编无二的人。 对于君霖,李向一在长久过往中自己还有这么个粉丝时,他产生了一种怀着异样快感的摧毁欲。 他诱哄她,模仿《问世》,勾搭童时来抄袭那位他一眼看中的,有着姣好外貌的“新生代鬼才漫画家”鱼七秒,看着她们痛苦,看着带着《问世》影子的《问罪》站在主导者的地位,抛却一切顾虑去剽窃别人的作品,这种说不清在向谁报复的感觉,令人沉迷。 他就像一个陷入梦境的失智者,操纵、旁观着这一切,仰头哈哈大笑。 然后彻底迷失。 这口陈年老瓜引发了好几天的热议。 之后又有后续爆出来,去年年中左右《行漫》忽然有几部作品夭折、加速完结,都是因为作者长期遭到李向一的骚扰或是对作品的过度干预。 又引发一波吃瓜。 消息太多,看得鱼淼头晕眼花,之后一段时间都没再打开过微博。 李向一被开除,人联系不上,林以珂告诉她,先前受到李向一长期职场性骚扰的那些作者,正准备联合起来动用法律武器给自己讨公道。 鱼淼听到这个消息,转头问了童时的想法。 童时这段时间一直在她家住着,配合吃药,停了工作,有鱼淼的陪伴逗乐,状态好了一点儿,但去复诊,情况还是不太乐观, 分卷阅读171 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她太瘦了,晚上难入睡也是个大问题,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还养不回来,鱼淼担心她回家被李向一追上门,童时笑笑说:“没事的,奇妙老师,李向一不知道我爸妈住哪儿,我回我爸妈那里住。而且……我想好好治病,回去之后,大概会去住院吧。” 鱼淼叹了声气,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好治病,会好的。如果时间有空余,我去看你。” 童时摇摇头:“不用了。老师你现在没有了助手,工作量那么大,已经很累了。” 小姑娘说完沉默下去,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踌躇犹豫。 “怎么了?”鱼淼问。 “奇妙老师,谢谢你……”童时咬了咬唇,眼里蒙上一层泪,声音自责又痛苦,“对不起……每一张画你都耗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我都知道,还、还帮着李向一……” 鱼淼个子比她高,手摸着她发顶,微微弯腰,歪头去看她的脸,替她擦了擦泪:“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当时也没办法不是吗?其实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你可以跟身边的人说的,尤其是涉及到工作,你更应该说。” “嗯……” 童时的哭泣算是病症的一个表现,鱼淼等她慢慢哭完,去房间给她把整理好的行李箱拖出来。 小姑娘站在玄关,接过行李箱道了声谢,手在拉杆上无措地抓了两抓,看着换鞋打算送她去动车站的鱼淼欲言又止。 鱼淼抬眼看见她挣扎的脸色,“还有什么事儿要说吗?” 童时舔了舔干燥的下唇,抓紧了拉杆,苍白瘦削的脸上有点儿红,鼓起莫大勇气,嗫嚅着开口:“奇妙老师,我……等我病好之后,能不能、能不能还……” 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自己这个征询太得寸进尺了,眼颤了颤,又有点儿想哭。 鱼淼盯着她看了会儿,却是缓慢了悟,懂了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她转了转手里的钥匙,笑起来:“当然可以啊。” ——等我病好之后,还能当你的助手吗? ——当然可以啊。 童时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抬袖抹掉眼泪,说:“七秒老师,谢谢你。” 送走了童时,鱼淼再回到家里,外套都没脱,直奔卧室,把自己大字型摔到床上,如释重负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破事儿,到这里应该算结束了吧? 妈的,太惨了,折了个助手,孤家寡人赶稿不得赶死? 她倒是想过要不要再招一个助手,想想又觉得算了,暂时不想再跟新助手磨合,也好累的。 反正月刊么,她爆肝一下,稿子也不是出不来。 想着,鱼淼翻了个身,这段时间的阴霾总算散去,她喜滋滋地抱起手机给谢梓洲发消息,详细地汇报战果。 …… 鱼淼:【小谢同志的录音在本次作战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此,我郑重地向小谢同志表达我诚挚的谢意,望小谢同志勿骄勿躁,争取早日归家替鱼七秒同志分担作画之苦,鱼七秒同志在此诚招助手,手把手教学。】 直到一个周后的晚上,回复才来。 他特地挑了这条感谢与招聘并存的消息,回道:【手把手,不太够。】 得寸进尺呢还? 鱼淼扔下压感笔回他:【那谢长官还想怎么样啊?】 谢梓洲回过来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一贯的微微沙哑:“一对一贴身教学,行吗?” 鱼淼:“……” 给你美的! 作者有话要说:  洲:我还想要坦诚相见的贴身教学,行吗? 小鱼苗:……死! 本来想明天双更的,谁知道今天字数直接写超了。 那我寻思着干脆把明天的一更跟今天的就合在一起写完算了,害。 所以!明天!还是!只有一更哦! 第73章 烟火水墨(1) 李向一被开除后编辑组少了个编辑, 原先他手下的作品本来说要暂时分到其他编辑手里, 结果没过几天来了个新编辑,鱼淼刚加上他,对面立刻发来一句: 【小鱼儿~】 非常荡漾的语气。 鱼淼一阵恶寒, 眉头紧皱, 怕不是来了第二个李向一, 机械而冰冷地回了个问号以作警告。 五分钟后, 那人发来一个短视频。 这让鱼淼一下子想到一些恶作剧消息, 比如发来一段视频, 前期正常,最后突然蹦个鬼出来,又或者点开就是怎么都关不掉的颜色小视频。 鱼淼一张脸沉下来, 问他:【发的什么?】 对方像是很无奈, 说:【点开啊,你江鸽鸽还会骗你吗?】 鱼淼:?! 她睁大眼睛盯着这条消息足足五秒,然后点开上面的视频。 拍视频的人在客厅,举着手机一路往房 分卷阅读172 间走,边走边叫:“胖胖——胖胖?” 视角拐进房间,肥嘟嘟的一只英短趴在飘窗的软垫上,懒洋洋眯着眼揣着爪子, 如果它是个人的话,估计下巴都叠出好几层来了。拍摄的人又叫了声胖胖,胖胖如今是只十一岁高龄的老猫了,不怎么爱动弹, 听见叫声只是耳朵抖了两下,眼睛睁开一点儿,爱搭不理地转过头。 又憨又乖。 鱼淼:!!! 她立马打字:【卧槽,鸽鸽你怎么回事儿!】 【我新责编真的是你?】 【不是,你怎么跑来当编辑了,你画室呢,倒了?】 江粲:【……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江粲:【没倒,一切都很好,我就是来代职一段时间,等新编辑来了就没我事儿了。没办法,欠了人家一个人情,得还。】 鱼淼:【哟,您还有欠别人人情的时候呢?】 江粲:【那是啊,年轻时候欠下情债太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当初爽了,现在给人打白工,惨。】 鱼淼无语:【我觉得您这脸皮挺适合去糊墙的。】 临时编辑是熟人,鱼淼放心了,画图画累的时候就骚扰一下江粲,生活乐趣多多。 他说自己是个临时代职的,但没说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要干多久,画室那边的课都调到了晚上和周六,白天当编辑,晚上当老师,一周就一天真正休息,比各大企业男默女泪的996还夸张。他把自己这行程说了后,鱼淼都免不住真情实感地说了句惨。 江粲:“命运残酷,我也拦不住。” 鱼淼:“……” 鱼淼:“不错,挺押韵。” 心想那不是你自个儿作么,情债是能说欠就欠的? 和责编相处融洽,加上这责编还是自己的绘画启蒙老师,从她初中教到高二,之后就是没再跟他学,两人联系都没断过,她有什么绘画上的问题,第一时间还是找的江粲。 江粲对漫画的掌握也十分透彻,因为交流起来没什么隔阂,提的建议比李向一要细致深层许多。 鱼淼在画稿之余也经常关心童时的状况,童时自愿入院,父母轮流陪护和照顾,十分配合治疗,情况很快有所改善。 她一颗心渐渐放松。 而李向一事件过去后,《山河海绘》的签售被重提,前几天还是撕逼修罗的吃瓜群众摇身一变成了土拨鼠读者,去了签售会的,疯狂炫耀自己的所见所闻,没去过的就蹲在这些评论区嗷嗷待哺,又是狂吹彩虹屁,又是捶胸顿足遗憾没能去,更有甚者哭唧唧在鱼淼微博底下求去别的城市再开几场。 在眼花缭乱的反馈微博中,忽然有一条再次引起大家的注意。 那个博主带了九宫格图,前四张都是拍的鱼淼的现场照,中间晒了《山河海绘》的签名,后面四张,全是当天上午一登场就惹眼到不行的骚包应援大灯牌,并说:【奇妙妙是什么人间仙子呜呜呜好想求这个女人画稿之余多在微博发发自拍啊!p6到p9真是笑死我了,感觉奇妙看到的时候都愣了,说话都卡了一下,哈哈哈哈哈,什么沙雕粉丝!】 底下也清一水儿的哈哈哈。 然后在众多哈哈怪之中,出现了火眼金睛:【我寻思着,这个配置,这个二逼的程度……大胆猜测一波CY!有无姐妹跟?】 【等等你这么一说???】 【总觉得……好像……真的……】 【那我来理智分析一下,根据奇妙平时的描述来做总结:CL是年纪最大最沉稳的那个,CY阳光沙雕带点痞,猴子书生气戴眼镜却很闹,KK长得很清秀公主范儿,尧尧看着最好欺负,小熊体格健硕,阿茗中性酷妹,至于那个很特殊的Z……比较,黑化?那么再看图……】 这条分析底下盖了老高的楼层,纷纷陷入沉思与大胆猜测:好像照片里还真有一些对得上? 一时间疑云四起,大伙儿满怀离真相只有一步的兴奋,小心试探。 他们都知道探究隐私不对,这么长时间以来奇妙老师提归提,却从来没暴露过一丝有关几位朋友的账号之类的信息,让朋友们只存在她的描述中。 然而越是这样,无意营造出的神秘感就越是让人在碰到相关话题时,控制不住地、心痒难耐地想去探寻更多。 人之本性,很容易受到煽动。 为保护朋友隐私,鱼淼如旧没有给出任何肯定答复,倒是陈炀,这个安分不下来的作怪,悄无声息地飞快注册了一个三无微博新号,用系统自带的画图软件给自己写了个“CY好帅”,啪叽贴上去当头像,接着转发了这条微博。 【别告诉她我来了:哥几个花巨资打造的排场,怎么就沙雕了?】 众人:嗯??? CY? 是CY吧? 鱼淼在林以珂的无情泄密下看见了这条微博,白眼一翻,回了个:【死。】 ——是CY!!! 陈炀紧接着又发了条微博:【别问我 分卷阅读173 要什么证明哈,没义务给你们证明。】 但怀疑自导自演的声音早就被顺着泄洪水冲浪过来的网友们激动淹没。 鱼淼问陈炀:“你突然这是干嘛呢?” 陈炀绝望道:“别说了,要再有人质疑你骂你,大魔王皮都要给我剥了。” “……”鱼淼假装同情,“太可怜了。” “还有就是——”陈炀啧一声,“你是觉得哥几个是摆件啊?需要你来给我们遮风挡雨怎么着。瞅着那些阴阳怪气的我就不爽,要不是隔着网线,我直接揪着他们揍了你信不信。” 鱼淼抬了抬眼,压感笔在空气里绕着圈画,很开心的语气:“法治社会啊小样儿,揍人蹲号子的我跟你说。” “蹲怎么了,大不了让我哥捞人去。”刻意凶巴巴地说玩笑话口嗨,还是小时候的德性。 鱼淼歪在沙发笑得直颤。 签售会之后,《山河海绘》才终于投放进各个线下和线上书店,余热之下销量喜人,白鸽发来消息说考虑给她再安排一次见面会,鱼淼拒绝了,觉得现阶段的线下活动已经够了,她真正应该做的是画漫画,而不是隔三差五就分个心给别的活动。 《那些事儿》的单行,考虑过后倒是答应了白鸽的编辑,只是目前的产出量还撑不起一本单行,于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备还是个未知数。 风平浪静又欣欣向荣,周围的一切都在越变越好。 四月中上旬的时候,鱼淼算了算日子,问了下贺云纪珍的怀孕情况。 贺云说:“医生说到临产期了,正准备收拾东西呢,过两天去住院了。” 十月怀胎,纪珍怀孕这段时间 ,鱼淼也时常过去看望,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决定:“贺哥,我过去帮你们收拾收拾吧。” “也好,你嫂子最近正紧张呢,你来陪她聊聊天说说话,姑娘家应该更有共同语言一些。” 挂了电话,鱼淼给谢梓洲留言:【我今天打电话给贺哥,说是嫂子快生了哎,我跟贺哥说明天去帮他收拾收拾东西。我都有点紧张了,又怪期待的。】 当晚鱼淼没赶稿赶到太晚,养足精神第二天直奔贺云家。 之前每次来她都会带东西,孕妇的吃食讲究,她不随意碰,就干脆给纪珍肚子里的小家伙买衣服,一买发现小孩子的衣服怎么都那么好看又可爱的,越买越多,到后来纪珍都崩溃了,哭笑不得地限制她买宝宝的衣服,说再买就真堆成山了,房间都不够塞的。 鱼淼讪讪地停下花钱的双手。 去医院要住一段时间,临产期有可能早有可能晚,其实不住院也可以,但贺云谨慎,生怕媳妇儿再多吃一点儿苦,便决定提前住院等待随时有可能到来的分娩。 鱼淼到的时候,贺云刚开始收拾,叠了件衣服。 见她来了,贺云把叠衣服的活儿交给她,自己拎了个拖把去拖地。 纪珍坐在床上,孕期被贺云照顾得好,稍丰腴了点儿,衬得白里透红的面色更有光泽,浑身散发着特有的温柔母性,是不是抚摸一下肚子,笑意和煦。 鱼淼看了看床上散着的几件衣服,“嫂子,是这些吗?” 纪珍点点头,挪过来一点儿,笑说:“我和你一起叠。” 衣服有刚收进来要放衣柜的,也有要带去医院的,纪珍叠着衣服,看了眼眉眼低垂的漂亮女孩儿,八卦起来:“鱼淼,你和阿洲……未来怎么打算的,考虑过了吗?” “比如……?”未来这个词很宽泛,就是限定了她和谢梓洲,都有很大的范围和很细碎的柴米油盐。 纪珍想了想,道:“你自己的,阿洲的,还有……你们共同在‘婚姻’这件事上的。当军嫂可不容易哦。或者说,任何一段婚姻关系,都不容易。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起眼的生活琐事,反而是最消磨彼此的东西,无论丈夫还是妻子,都是需要花费精力去维系这段关系的。” 鱼淼手上动作停了停,放下,“我知道的,嫂子。我的话……当然还是继续我现在的工作,谢梓洲说他明年要申请调来临城军区,他回来了,那我肯定也就在这边定居了。婚姻……” 她顿了顿,眉间绕着认真思索的褶皱,沉默了会儿后,褶皱散开,她说:“柴米油盐酱醋茶确实繁琐,但是嫂子,我们的人生才走了多少呀。” 纪珍一愣。 “生活的琐事无数件,每一件,都能预想到吗?每一件,都能有一个标准答案去规定如何解决吗?反正我觉得,决定厮守的,从来都不是怎么解决柴米油盐酱醋茶,而是两个人愿不愿意去解决,没有这个大前提,就别想怎么解决了,趁早你向左我向右挥挥手不再见吧。” 她低头继续叠衣服,“我要是不愿意,谢梓洲会伤心。他要是不愿意,我也会伤心。” “那可就巧了,” 小姑娘眉尾张扬地翘起,语调轻快,像在琴键上跳动的音符,“我们的伤心,在对方那儿都是很值钱的,无价呢。”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可以离婚,但婚姻还 分卷阅读174 是要慎重的,不能儿戏。 小鱼儿并不是轻狂自负不把嫂子这个过来人的话当耳旁风去反驳,她的意思是,婚姻一定要双方三观合适,这样以后生活在一起,有了问题,在三观相同的前提下,自然能找到对方都认可的处理方式。三观不合一定不要强行以“我们很相爱”就在一起,早晚会出事儿崩掉的。 这就是所谓的婚前考虑“合不合适”,当然三观只是其一,物质方面也是一点,但比起跳过思想上的差异光空泛地想以后会出什么问题、怎么解决,都只是自己想当然罢辽,与其想这些自己都不确定会发生什么的事情,不如多想想当下双方因为什么产生过不和,顺藤摸瓜把这个人分析透彻一点,透过现象看本质晓得伐,大家面对爱情和婚姻一定要保持清醒和理智,才是有帮助的撒。 巧就巧在!咱们小鱼儿和小谢同志!是肆肆本人亲手锁上吞掉钥匙的CP!不用担心这个!来自女主角的嚣张!!!(不是 (以上,都是我瞎几把说的,个人观点哈,婚姻这个命题太大咯,我说的也只是其中一个方面,不要因为我没说到其它的点就骂我嗷呜呜呜 感谢⊙荼靡☆x5、桑森x5、食肉花兔x40的营养液 第74章 烟火水墨(2) 纪珍住的是单人病房, 病房内设施卫生, 环境清幽。 现在正是春季最舒服的时候,窗外正对着一颗嫩芽青葱的树,翠叶下的枝丫还能看见正在筑巢的鸟, 唧唧声悦耳。 纪珍一上午没怎么休息, 到医院后就睡过去了, 她肚子大着, 睡得不是很安稳, 秀气的眉头轻轻蹙着, 时不时要动一下。 贺云就陪在床边紧张兮兮的,根本不若平时风轻云淡豁达幽默的模样,好像马上要生孩子的是他。 他一双眼全黏在老婆身上, 连鱼淼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鱼淼走得静悄悄, 路上给贺云发消息知会了一声。 路上接到陈炀的电话,开口就直奔主题:“哎,有空没?刘阿姨前两天刚换个烤箱,说是昨晚上烤了些牛肉条,给我们几个装了点。你要是没空的话我下午下了班过去拿,再送你家去,或者让尧尧给你送。” 鱼淼刚走出医院, “我自己去吧。阿姨现在在家?” “在,你现在去正合适。” “行。” 刘阿姨是唐晓尧的妈妈,当初在社区委工作,谢梓洲奶奶的后事基本上都是她在负责, 现在她已经不在社区委干了,跟何若一样,过起了自己逍遥自在的小日子。 烹饪就是刘阿姨的一大爱好,从中式餐点到西式餐点,她闲着了就爱捣鼓捣鼓,唐晓尧一看他妈好不容易有这爱好,孝顺的小伙子看见什么好使的餐具就想给他妈整一套,别人某宝购物车里都是时尚的衣服裤子鞋,他购物车里全是餐具厨具,琳琅满目。 刘阿姨从以前起就很热心,和当时的鱼淼一家关系还不错,后来见鱼淼又回来了,每回见她都像把她拐回家里吃饭——外加暗搓搓想给自家儿子相个媳妇儿。 搞得唐晓尧好一阵子和鱼淼一见面就怂,直到鱼淼说自己有男朋友,刘阿姨失望地叹气,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鱼淼又有一段时间没来小区了,保安已经认得她,见到她还会笑一下。 路过超市,她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转。 胖婶儿正窝在自己那个小超市里犯春困,躺的还是以前那张藤椅,就是设备翻新了,不听收音机了,抓着手机靠在藤椅上打盹儿,手机上电视剧没暂停,她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里头传来男演员撕心裂肺地呐喊:“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 鱼淼:“……” 听到了听到了。 这一声嗓子都要扯劈的嚎叫震得胖婶儿一个激灵,人也醒了:“哎呀,苗苗来了啊,”她打了个呵欠,把电视剧关上手机放到旁边,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眯眯问,“要买什么呀?” 胖婶儿无论何时都这么笑吟吟的,气色红润,笑起来更显得年轻。 鱼淼也笑,口吻带上熟稔的一丝撒娇:“阿姨,您这儿还有没有以前的那种牛皮本子啊,就是……就是我还读小学那会儿,您那个时候用来记账的那种本子,我以前不还问您要过一张吗。” 胖婶儿听得迷糊,根据她说的想了又想,一拍脑门儿:“哦——有有有,有的。”她转身弯下腰,在后面的柜子里翻翻找找,终于掏出个快压底的本子,“是这个吧?” “是这个,”鱼淼眼睛一亮,“多少钱啊阿姨?” “你这孩子,就这么个本子还跟阿姨说钱不钱的啊,我家里大把多的呢,送你了。”不由分说把本子塞进小姑娘怀里。 本子在柜子里压了不知道多久,明明是崭新没用过的,看上去却也充满了年代感。 她道了谢,胖婶儿看她两手空着,又给了个袋子。末了,又想起什么,急忙忙叫住她,扒拉扒拉,又翻出支铅笔。 铅笔也是 分卷阅读175 那种十几年前的儿童款式,现在看上去已经十分老土了。 胖婶儿把铅笔也放进她袋子里,乐呵呵地道:“你那会儿不还问我要了支铅笔来着?” 鱼淼笑容咧得大大的:“谢谢阿姨!” “唉……一看见你还开开心心的,阿姨就老觉得你还是小时候那样儿,没长大,真好,”胖婶儿看着她的目光充满和蔼,随口聊起往事,“说起这铅笔,我就想起来阿洲。这孩子,小时候用铅笔用得那叫一个快,经常要来买新的,一买就买好几支,也不知道是怎么用这么快的……” 说着说着她自顾自开始纳闷儿起来,变成了喃喃自语。 鱼淼原本打算离开的步子顿时就被扯了回来:“谢梓洲吗?” “是呀,咱小区也没第二个阿洲了,你俩小时候不还玩儿可好呢嘛,”胖婶儿说,“阿洲那时候日子过得不好,虽然买铅笔没几个钱吧,但我还没见过他这样一个星期来买好几次的,你说这钱多买点儿吃的多好。所以后来我就跟他说,来阿姨这儿买铅笔不用钱,阿姨直接送给你。” “这孩子也是轴,下次来还是付钱,我不收他钱吧,他就不要笔了,这实心眼啊……” 胖婶儿摇摇头,抬眼看见鱼淼,朝她一点头,好笑道:“倔脾气,跟你一样。真是臭味相投,要不怎么关系那么好呢。” 鱼淼嘻嘻笑两声,半撒娇半打趣地和胖婶儿又聊了两句,才拎着本子离开。 从刘阿姨家拿完牛肉条,鱼淼下楼之后往原先老房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早就拆干净了,现在正在建新建筑,等那一片建好,前面这一片原来的“新房”也要成“老房”了。 谢梓洲原来的家早已经看不见一丝痕迹。 鱼淼都不知道谢梓洲换铅笔换那么频繁的。 她小学和他不在一个班,一块儿写作业的时候也没注意过,后来开始用钢笔、水性笔,这种细枝末节,就更不可能回忆得起了。 如果换铅笔的是她,谢梓洲肯定会注意到。 鱼淼觉得,童年的时候,不光是她在陪着谢梓洲,也是谢梓洲在陪着她。 只是他不曾言说,沉默地把一切都给她,却从不懂得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好。 纪珍生的那天,鱼淼正白日补觉补得昏天黑地,接到贺云电话的时候瞬间清醒,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洗漱完抓起衣服换了就赶去医院。 其实羊水破了之后还没那么快生,但贺云电话里声音都是抖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或许两者都有,登时就把浆糊一样的鱼淼也给拉紧了,让她产生了一种“不赶紧去医院后果就严重了”的感觉。 这几天纪珍的父母和纪老爷子都来了,贺云那边就剩他一个,鱼淼到的时候纪珍已经进了产房,贺云进去陪产,产房外头纪珍父亲担忧得来回走,反倒是纪珍母亲看他看得心烦:“老纪你别转了,越转越让人紧张,你这是散播恐怖情绪知道不?过来坐着!” 纪父讪讪坐下。 倒是纪老爷子,抚着自己一把山羊胡子,站在一边沉稳得像个老仙人。 要不是鱼淼看见他背在后面的手反复地松开攥紧,她还真信了。 纪父纪母听女儿说起过鱼淼,但没见过,还是有些生疏的,纪老爷子就不一样,看见她就开始侃:“哟,来啦?” 鱼淼:“哎,来嘞。” 鱼淼往后仰,光明正大又悄悄摸摸地瞅一眼纪老爷子背在身后紧张做着伸展运动的手,一本正经说:“纪教授,您可是咱们这儿唯一一根定心柱啊,您可别紧张。” 纪老爷子冷笑一声,嘴硬:“我老头子一个,什么风浪没见过,需要你这连我一半年纪都没到的小丫头片子安慰?” “您这就误会了,”鱼淼说,“我没在安慰您,我就是不忍心拆穿……您知道吧?” “……” 好面子的纪老爷子手顿了顿,冷哼一声。 等待生产的过程很难熬,生产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出来,不顺利的话在这儿等上一天都有可能。 鱼淼也紧张,但她理智压着,在边儿上陪纪父纪母说话,缓解产房门口紧绷的氛围。 纪母脸上笑容渐起,偏头和她说着话,后面的纪父视线一偏,忽然起身招招手:“小谢,回来了。” 鱼淼眨了眨眼,“咦”了一声,屁股在椅子上摩擦一转,看见谢梓洲拎着几瓶水走过来。 他顺手在她耳垂上捏了下,下一秒就松开,把水给三位长辈。 鱼淼直勾勾盯着他看,谢梓洲等长辈们拿完了,才从里头捞出最后一瓶水,贴到她脸上,垂眸勾了勾唇,叫她:“秒秒。” 她老早就发现他特别喜欢叫她,一遍又一遍,像在宣誓这个称呼的主权。 尾音暧昧,亲昵得不行。 鱼淼接过水,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坐下,“你这个阅兵编队里的人怎么老往外跑的?” “领导批的。”他歪了下头,仿佛很无辜似的。b 分卷阅读176 r   她撇撇嘴,把水往他腿上一撞:“开开。” 他顺从接过,轻而易举扭开瓶盖,然后自己喝了口。 “……”鱼淼瞪着他。 谢梓洲若无其事地把水还给她,说:“以前你和林以珂喝东西不是特别在乎第一口么。” 鱼淼一时想不起,疑惑地接过来,手掌触碰到凉凉的水,她“啊”了声,想起来什么,又不说话了,就光直勾勾瞪着眼瞅着他。 男人往后靠,倚上后面白亮亮的墙,看着她慢悠悠说:“第一口,都是给自己人喝的。” 鱼淼喝了口水,含着水含糊应一声。 “所以秒秒,”他头往她的方向偏了偏,低嗓贴在她耳边,气息拂起几缕发丝,轻轻的,带点儿征求,“我什么时候可以成为你户口本上的,自己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苗:?在求婚吗大哥。 洲:耍个流氓。 小鱼苗:…… 大家国庆快乐!有没有看阅兵呀? 今天真的太热闹啦。 感谢Viax10、霞x9的营养液 第75章 烟火水墨(3) 鱼淼含着口水, 发了三秒的愣, 才把水咽下去,抬眸看着他,咬了咬瓶口边缘, 声音含糊而小:“你这是, 想上我家户口本儿了吗?” 谢梓洲鼻尖低了低, 有意无意地蹭过她耳边:“可以吗?” 耳朵又麻又痒, 鱼淼缩了下脖子, 双手抓着水瓶, 眼睛随便找了个前方的焦点盯着,慢吞吞地道:“可以是可以,但你靠一瓶水就想求婚成功……”眼帘惆怅地耷拉下去, “我们的爱情好廉价。” 谢梓洲自然地接道:“戒指改天补上。” “你这改天, 得什么时候了。”鱼淼继续惆怅。 谢梓洲有一说一:“十月之后。” 鱼淼抱着水瓶幽幽叹气:“半年呢……” 旁边的纪老爷子和纪父纪母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他们在说悄悄话,往旁边挪了些,看上去是想给他们留出二人空间来,鱼淼收回余光,转头看着谢梓洲,嘴瘪着微微嘟起,抬着眸, 明亮的水光勾勒得眼眶更圆。 她含着抹可怜巴巴,又有点儿有恃无恐的嚣张:“哪有人求婚过了半年才准备戒指的,这两样不是应该一步到位吗?” 鱼淼本来只想逗一逗他,说完期待地等他的反应, 谁知道谢梓洲还真微低着头非常认真地沉吟了会儿,然后眼皮一抬,鸦羽长睫像展翅般往上扫,露出幽黑的一双眸,张口道:“晚点就去买。” “?”鱼淼呆了一下,“不是,正常步骤不是应该准备好之后再重新求一次婚吗?” “是。” “那你——” “可我不正常啊。”他这句话说的清淡缥缈,十分理所当然,还理所当然地问她,“秒秒,对不对?” 鱼淼:“……” 鱼淼:“?” 她噎了噎,杏眸直瞪:“对你个头啊?” 谢梓洲垂下眸笑,低低浅浅的笑声拢在鼻腔里,像贴在人胸口震颤似的。 鱼淼哼了哼,掐着他手背的肉,凶狠地威胁:“再让我听到你这么说自己,我就——”想说“不要你了”,思虑一下觉得不好,一时卡在了威胁词上。 谢梓洲:“就什么?” “就——” “不要我了?” “……” 鱼淼盯着他,拧着指间那块皮肉转了下,放狠话:“就不让你上我家户口了。” 谢梓洲“嗯”了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痛不痒的,对答如流:“野鸳鸯也挺好。” 鱼淼:“……” 她气呼呼地撒开手。 谢梓洲勾着唇,拉过她的手抓着。 鱼淼假意地挣了两下,不动了。 纪珍的生产很顺利。 她是上午十点进的产房,下午三点出来的,顺产,是个女儿,母女平安。 产房外几颗等待的心这才放下来。 纪珍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头发都湿透了,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安抚的笑,跟在后面的贺云眼眶都是红的,只让纪父纪母去看看孩子,自己寸步不离地跟着纪珍回了病房。 病床车推得很快,贺云跛着腿,一步一步却走得很稳很快。 宽阔的背影仿佛能替妻女挡掉所有风雨。 产房门开的那一瞬,鱼淼就不自觉攥紧了谢梓洲的手,直到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生孩子无异于在鬼门关走一遭,一点儿都不夸张,这个过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令人紧张的同时有感觉有些恐惧。 但无论如何,挺过这一关的纪珍,是个伟大的母亲。 新生儿都是皱巴巴的一个,在产房里喂过奶,这会儿已经不哭闹了,缩在那儿眼睛都睁不开,两颗核桃似的,头上毛没几 分卷阅读177 根,丑得非常大众。 纪父纪母双双抹了抹泪,纪老爷子在旁边背着手看,鱼淼还是第一次看他脸都笑成一朵褶子花儿。 孩子离不开母亲,家属们轮流看了看,就让护士抱走了。 纪父纪母回去给女儿做吃的补身体,鱼淼和谢梓洲陪着纪老爷子跟护士一道去了病房。 纪珍精神不错,脸色慢慢缓过来了,鱼淼和她说了会儿话,怕打扰她休息,拉着谢梓洲先离开了。 出了医院,鱼淼长长吐出一口气,边走对谢梓洲说:“谢梓洲,你看见那小孩儿了吗,真的好小啊,还丑丑的。” 谢梓洲应了声,似乎有一些心不在焉。 鱼淼探究着他的脸色:“在想什么呢?” 他眸子动了动,像是回过神来,捞起她的五指扣住,“没什么。” 鱼淼沉默了会儿,忽然用力拉了拉他,放轻了声儿问:“你不喜欢小孩子?” 谢梓洲看她,“为什么这么想?” “直觉,”她正色道,“我体内的‘谢梓洲感应雷达’探测到的。” 他勾了勾唇,冷郁的眼尾柔和了些。 光笑不说话,鱼淼又扯了下他:“是不是啊?” “嗯。” “噢。” 谢梓洲顿了顿,低声道:“我不喜欢任何会插进我们之间的人。” “哪怕是自己的孩子?” “嗯。” “秒秒,”他平静说,“我只要你。只有你就够了。” “……” 这样的想法过于自私,身边的小姑娘没有回应,谢梓洲渐渐抿起唇,眸子里的光忽暗。 两人沉默着站在街边等红绿灯。 红灯跳转成绿灯的一瞬,鱼淼先迈出步子,扣紧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好啊,那我也只要你,”她的声音和步子一样轻快,“只有你就够了。” 谢梓洲一愣。 有点儿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看着她白净的后侧脸,难得露出了诧然的神情。 过了马路,鱼淼站定,转向他刚想说什么,也是一顿,被他脸上还没回过神的表情忽然就逗乐了,杏眸弯如月,倒映着春日的万顷天光。 谢梓洲觉得自己像是在静止的荒芜河床里走了许久,对上她眼里的光亮才蓦地回到人间。 喉结动了动,他难以置信地艰涩开口:“真的?” “我骗你干嘛呀,”她往前凑了凑,扬起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有过。” 鱼淼一愣:“啊?” 他唇角微扬着,眼底的幽雾化开,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你骗我说,要跟我绝交。” “……” “三次。” “……” 鱼淼视线一闪,瞅着旁边街上一辆接一辆过去的车,哼哼唧唧:“这叫什么骗,我每次说要跟你绝交的时候都是真心实意的好不好。没绝成只能怪我太大度。” 男人却只是笑,拉起她的手贴着脸颊蹭了下,低柔下来的眉眼专注地凝视她,哑声低喃:“秒秒,我好高兴。” 他是第一次,说这么孩子气的话。 鱼淼怔了怔,感受到手背渡来的暖热,一颗心顿时被烘烤成软趴趴的白云蛋糕。 她轻声说:“谢梓洲,你把一辈子只给我一个人,那我也把我的一辈子,只给你一个人。” 谢梓洲弯着唇,拉下她的手,倏地迈开步子。 他腿长,步子迈得大而急,鱼淼有些跟不上,被他拉着几乎快小跑起来。 “谢梓洲你慢点儿!你干嘛呀这突然间?” 他低声克制又隐忍:“我觉得我快要,疯了。” 鱼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喊了几声慢点,都没用。 索性就不再喊了,迈动着自己的小细腿哼哧哼哧被他拉着一路疾走伴小跑,进了地铁站,往市中心去。 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太纯正的想法的,不受控制地冒了点儿旖旎色彩出来。 二十分钟后,她的那点儿旖旎小芽芽非常清脆地咔嚓一声,折了。 谢梓洲终于停下,鱼淼看着面前明亮闪耀的大型店铺,嘴巴张了张,愣住。 “谢……”刚开口,身边的人已经不由分说拉着她进了门。 柜台里各式各样的金饰和银饰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导购穿着干净整齐的制服,笑容得体:“欢迎光临,两位想看点什么?” 鱼淼抬头看向谢梓洲。 “戒指。”他淡淡说。 “好的,请往这边,”导购领着他们往里走,往两人年轻的脸和相携的手上扫了眼,熟练的业务能力让她心里有了底,“两位是想买情侣对戒吗?” “不是。” 碰了壁,导购也丝毫不慌:“噢,那要买什么戒指呢?我带二位去对应柜台看看。” 鱼淼一直没说话,被 分卷阅读178 周边的灯光晃得脑子里好像在燃烟花似的。 飘飘浮浮,不太真切的感觉。 谢梓洲偏了偏头,视线垂在她脸上,口吻清淡地回导购:“求婚戒指。” “……” 导购笑容顿了下,也看一眼他身边的漂亮姑娘,心想还从来没见过带着女方亲自来挑求婚戒指的。 想着,很快重扬微笑:“好的,那二位请来这边。” 柜台里,求婚戒指安安静静地排列展示,店员耐心介绍,谢梓洲低眸看得很认真,眼底映出戒指反射的亮光,打得睫毛都过滤着斑驳的碎光。 鱼淼看着他,飘飘然不定的思绪慢半拍地终于归位。 他的视线正好偏过来,被光线氤氲得朦胧闪烁,捏着她的无名指,时轻时重,一下又一下:“秒秒,喜欢哪个?” 他好像真的很开心。 鱼淼弯了弯眸子,抱住他的胳膊,鼻尖在上面蹭了下,任性道:“我怎么知道,哪有人让女朋友自己选求婚戒指的,你自己看。” 谢梓洲勾了勾唇,指向其中一个:“这个吧。” 店员把那枚戒指拿出来,“这个吗?” “嗯。” “这款戒指……”店员正想根据国际惯例介绍介绍这枚戒指。 谢梓洲淡声截断:“就它了。” “……”店员被他的干脆震了下,随即笑起来,“好的。尺寸需要帮您量一下吗?” 谢梓洲又捏一下鱼淼的左手中指,报了个尺寸。 “……好的。”店员已经麻木了。 离开的时候,先前接待他们的那个导购小姐笑得很开心,显然对这次干脆利落的交易非常满意,边送他们边重复了好几遍:“欢迎二位下次再来,祝二位和和美美早日结婚。” 傍晚,颜料盘打翻,天空被泼成瑰丽的颜色,温度稍降。 街边大大小小的商厦、店铺亮起霓虹灯,车水马龙,红绿灯都变得忙碌。 谢梓洲牵着鱼淼,走在天桥上一侧目,就能将脚底的车水长龙和两旁的灯红酒绿尽收眼底,头顶是低低垂下来的绚烂晚霞。 中指一凉,有什么东西套了上去。 鱼淼的心跳在这一刻“嘭”一声炸开。 谢梓洲收紧了力道,没说话。 鱼淼抬头笑:“你不是说,改天再补上吗?” “等不及了,”他说,“先圈住。” 侧脸被霓虹灯光映得明明灭灭,冷冷暖暖。 她收回目光,大拇指悄悄摸了摸中指上的求婚戒指,上扬的嘴角是怎么都拉不回来,“好吧,那等你从空中飞回来,咱们就去成为一个户口本儿上的关系。” 他侧眸:“你户口本上的自己人?” “不是,”鱼淼眼尾都扬起来,“是我户口本儿上的——丈夫。” 谢梓洲能出来的时间一向很急,他虽然是飞行编队里的,不用参与方阵的训练,但飞行训练一样艰巨,何况他在这次飞行员队伍里是年纪最轻的那个,若不是异常优秀,以他现在的军衔和军龄,这样庄重的任务还远远轮不到他。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能出来了,”谢梓洲捏着她的中指,指腹不断摩挲过上面套得牢牢的戒指,“五月起要集中去特建的阅兵训练场地,最后的封闭训练,一直到十月。” “好久……”鱼淼掐指算着时间,眉间郁色笼罩,“那手机是不是也不能用了?” “还是可以的,只是时间比原来更少,一周两个小时。” 鱼淼仔细端详他的脸,这半年来他只专注飞行训练,很少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早就白回来了,肤色快回到年少时熟悉的冷白。 顿时少年气难掩。 她轻叹一声,又笑起来:“那你加油,十月见。” “十月见。”谢梓洲拉起她的手吻了吻中指上的求婚戒指,低声,“秒秒,你一定要看到我。” 鱼淼踮脚,在他鼻尖亲了下,轻快而郑重地承诺:“我一定会看到的。” 谢梓洲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从下午开始,面上的清浅笑意几乎没消失过。 两人边走边说话,已经进了鱼淼住的小区,快到家门口。 鱼淼低头翻包找钥匙,身边的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不解地看他,男人脸上笑意全无,眸里冷漠一片,盯着前面。 鱼淼循着他的视线转过头。 路灯昏暗的灯光下,她好一会儿才看清前面的人,一怔。记忆里只见了寥寥一面,却印象深刻的脸浮上来。 柳漪站在路灯下,脸上阴晴难辨,像是在看着鱼淼。 而后视线缓缓滑到谢梓洲身上,沉声叫了一声:“阿洲。” 作者有话要说:  问:求婚成功是一种什么感觉? 小谢同志平静答:这不是当然的吗。 第76章 烟火水墨(4) 鱼淼第一反应, 先 分卷阅读179 是视线越过柳漪, 往后面那栋楼看了眼。 没走错,是她家。 柳漪出现在这儿,不应该。 谢梓洲没动, 鱼淼便也没往前走。 柳漪嘴角往下垂, 迈开步子走过来。 十年, 女人美丽的一张脸上也浮现出岁月的痕迹, 在淡妆的掩盖下若隐若现。她仍然优雅得体, 走近了还能闻到一阵淡淡的名贵香水味。 她越靠近, 鱼淼就越感觉到谢梓洲身上盘旋的低气压。 不是愤怒也不是恨意,只单纯像察觉到地盘被侵犯的兽,往前走了半步, 不露痕迹地将鱼淼遮挡在身后。 柳漪面色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但肯定笑不出来,眉微蹙着:“阿洲,你……” “有事?”话刚出口,谢梓洲淡淡打断,“有事直接说就行。” 柳漪打了许久的腹稿,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忽然被按回喉咙里。 她脸色沉了几分,愈发不明白, 明明是亲母子,可他们从来就没好好说过几句话,尤其他长大点儿后,每每说话都要跟她呛着。 女人眸色忽明忽暗, 心里不由怨怼,若不是谢承,儿子怎么会养成这个样子?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她带着谢梓洲一块儿走了,他怎么都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真是那样,她可能也过不上现在的生活了吧? 柳漪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翻涌的复杂思绪,正要继续开口,余光里忽然有什么闪了一下。 她扫过去,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那个叫鱼淼的小姑娘左手中指上套着一枚戒指,款式低调而漂亮,崭新得像夜空里一颗星辰。 只有女方佩戴,左手中指。 她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胸腔里一时间惊涛骇浪,柳漪瞪着那枚戒指,谢梓洲察觉想到她的视线,松开鱼淼的手,转而整个手掌抱住她的,拉到身后。 柳漪难以置信地抬眼:“阿洲,你们——” “有事,直接说。”谢梓洲波澜不惊地再次打断她,显然不想在这件事儿上听她多说。 语速稍缓,语气加重。 野兽发出了警告的低吼。 柳漪深深吸了口气,没让怒气霸占了理智,冷静地笑了笑,主动示软:“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请客,咱们好好谈一谈。” 她斟酌着打起感情牌,叹息道:“阿洲,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亲母子,你对我再多怨言,看在血缘的份儿上,赏脸吃个饭总行吧?我们已经好多年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感情牌对谢梓洲不起作用,他脸上表情动也没动一下,只沉默地看着面露愁色的柳漪。 良久,就在柳漪以为他要拒绝,正在心里重新打腹稿,却猝不及防听见他说:“好。” 淡漠的口吻,好像在传达“吃完这顿就不要再烦我”的潜台词,柳漪楞了一下,心里依然松了一口气,笑容显出些许真心实意:“那走吧,餐厅我订好了。”她视线不经意晃过谢梓洲身后的一直没说话的女孩儿,顿了顿,“小姑娘……要一起去吗?” 鱼淼在后面装死都要装睡着了,突然被叫到,精神一振,迷糊地眨巴眨巴眼,还在反应柳漪说了什么,谢梓洲已经替她作答:“她去。” ——哦,好像是要一起去吃饭。 她掩着嘴巴小小地打了个呵欠,那就去吧,省得自己做了。 而且她也挺好奇柳漪想说什么的。 柳漪这趟是早有准备,铁了心要说服谢梓洲一块儿吃个饭的,餐厅早早就订好了。只是原本计划只和谢梓洲单独吃饭,多了个鱼淼,她临时改了座,要了间小包厢。 餐厅是西式的,包厢外面也很安静,悠扬小调在大厅旋转。 鱼淼挨着谢梓洲坐,对面是柳漪。 女人搅动着面前的黑咖啡,鱼淼一向喝不来咖啡,捧着杯柠檬水小口小口抿,母子俩谁都没说话,包间里异常沉默,她倒也没觉得尴尬,嘬柠檬水的姿态还挺放松自得,微眯着眼儿,仿佛喝的不是柠檬水而是神仙水。 柳漪思绪翻涌,谢梓洲坐在对面压根儿没看她一眼,视线投放最多的就是那个小姑娘。 她心下有了计较,咽下喉间咖啡残留的苦味,率先打破沉默:“你是叫……鱼淼,对吧?” 谢梓洲一顿,目光终于从鱼淼脸上挪开,抬眸,淡漠地转向柳漪。 鱼淼点点头:“您还记得我。” “当然了,”柳漪笑了笑,“一开始有点儿没认出来,长大了,五官长开了,我还辨认了一会儿才敢确定。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爸爸妈妈,当初照顾我们家阿洲那么长时间。” 温缓的口吻,有意无意地在话语中区分开什么。 鱼淼放下柠檬水,乖巧地微笑,嗓音挂着逢年过节面对亲戚时一贯的甜糯可人:“不用谢的阿姨,毕竟是自家儿子,照顾自己儿子哪需要那么见外。” 柳漪笑容一僵,似是受提醒想到了什 分卷阅读180 么。 鱼淼撇下眼,百无聊赖地捧过柠檬水继续喝。 阴阳怪气,谁还不会了。她心里一直憋着气儿呢,想到柳漪带走谢梓洲后那些所作所为,她对柳漪是半点儿好感都没有,替谢梓洲又气又委屈。 唯一的明面尊重,也是因为她是谢梓洲的生母,仅此而已。 谢梓洲冷峻的神色终于有所缓解,笑意浸在眼底,一直搭在她腰际的手往里收了收,看向柳漪时又抹成清冷淡漠的疏离,保护意味十足。 “……” 柳漪三番两次碰壁,现在连个毫无干系的小丫头都敢怼着自己,她脸色一下变得很不好看,抿着唇,唇畔弧度极不愉快地压下去,清脆的一声“叮”,她撒手松开的小勺撞在咖啡杯缘。 “什么时候求的婚。”她抱起手臂,傲慢地往后一靠,先前维持的和煦尽数消失,只剩端得高高的上位者姿态。 “今天。”谢梓洲说。 “你从来没有说过,你有女朋友了,还打算结婚过一辈子,”柳漪咬着牙,恼火得很冷静,“阿洲,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是不是怎么着都该跟我们说一声?” “没必要。” “没必要?”女人气极,食指用力地点在桌面,暗红色的美甲敲出刺耳的声音,“什么叫没必要?我们是你的父母!天大的事情我们都有知情的权利!” 谢梓洲抬眸,不气也不恼,淡淡反问:“谁规定的?” 柳漪楞了一下,旋即怒意更盛:“你——” “我记得,我们早就两清了,”他今天不知第几次打断她的话,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拨了拨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玻璃杯,玻璃杯被他拨弄得晃了一下,“钱还是你让还的。” 谢梓洲嗓音轻凉:“我早就不需要监护人了。” “……” 柳漪张了张口,被他堵得忽然哑口无言。 钱——鱼淼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个事儿。 一杯柠檬水快喝完,柠檬的酸苦在舌尖发酵得愈发厉害,她卷了卷舌,思绪微飘,不知道这个“钱”是不是和周黎曾经和她说过的,谢梓洲向贺云借钱有关系。 谢梓洲提到的“钱”很关键,因为柳漪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下来,手撑着额角按了按,疲累至极的模样:“阿洲,我说过了,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在气头上一时嘴快,你就一定要因为这件事跟我闹这么久吗?这么多年,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 “是挺好的,”食指轻轻搭住玻璃杯的杯口,摇摆的杯子停止了晃动,谢梓洲平淡地接道,“至少,有饭吃了。” 柳漪捏了捏鼻梁,疲惫道:“阿洲,如果不是我那么做,你祝叔叔根本接受不了一个凭空出现的孩子,正因为你到家后的身份,我们母子俩才保住了一个家你知不知道?” “我之前让你去学商,不同意你进军校,是你祝叔叔说以后楚楚接管了公司,你可以在里面帮衬她一些,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你有了一个保障,一个靠山,未来的日子不用担心经济上的来源。别人大学毕业苦苦找工作,你可以直接进公司,拿着高薪水,一辈子不用愁,”她说着语速渐快,含着一抹怒其不争的无力,“你进了军校,当了军人,是,有上头扶持补贴,但军人多苦?你一辈子除了开飞机还能干什么?命都悬在九万里高空!” 鱼淼皱了皱眉,对柳漪微妙的语气心生不满。 “咚”一声。 玻璃杯倒下,与铺了桌布的桌面碰撞出沉闷的一声响。 往旁边缓缓滚了两圈,卡在桌铃旁边,又是一道清脆的响声。 包间里一时没了说话声。 谢梓洲慢条斯理地收回推倒杯子的手指,面色幽寒,嗓音像十二月的飞雪,轻而凉薄:“按你说的,拿了他的好处进了公司,除了像你一样仰仗别人过一辈子,还能干什么?” 柳漪身躯一震,彻底僵住。 猝不及防被人踩中心底最深的痛处,她脸上血色全无,唇瓣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柠檬水喝完,只剩两片泡过水的柠檬湿哒哒地躺在杯底。 鱼淼看着那两片柠檬,沉默着,心头复杂。 菜正好上上来,服务员一推门就被包厢里诡异的低气压罩得满头满脸,不知所措地顿了下,仍是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将三份牛排一一摆到客人们面前,安静如鸡地迅速离场,小心翼翼带好门。 关上门,他腰一挺,歪头“啧”了声,感叹着这都是这个月第几家的婆媳夹着儿子的家庭伦理大戏了。 包间里,牛排的香气袅袅扑鼻,客人却早就没了吃饭的心情。 柳漪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语,呆呆地看着手边的咖啡,牙轻咬,眼眶不知不觉泛起了红。 谢梓洲起身,拉起鱼淼。 摸上小姑娘手上的求婚戒指,叫嚣的情绪才稍平静些。 门打开的一瞬间,柳漪被抽掉全身力气般声音,含着抹艰难的沙哑梗咽,在身后响起:“阿洲,我记得我说过,不要再回这个地方 分卷阅读181 。” 鱼淼转头看她。 “这里曾经让我多痛苦,你知道吗……”她双手撑着额角,头垂下去,崩溃地哭诉,“你知道我为了离开这里,下了多大的决心;你知道我为了维持现在的生活,舍弃了多少,你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呢?我到底还是你妈啊……” 谢梓洲没说话,也没有回头,牵着鱼淼离开。 牛排还热着,包厢里却冷得像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苗:不是,你让我把牛排吃了啊…… 洲:不许吃她的。 第77章 烟火水墨(5) 短短一个多小时, 回家的路又走了一遍, 气氛落差有些大。 鱼淼抬眸去看谢梓洲,男人侧脸映着路边的光,光线将面部的线条勾勒得凌厉冷冽, 他这半年的训练又瘦了些, 牵手时就能感觉出来。 都有点儿硌人了。 她扯着谢梓洲的手晃了晃, 忽然说:“谢梓洲, 我好饿啊。” 谢梓洲回过神, “想吃什么?” 鱼淼:“牛排。” 谢梓洲:“……” 鱼淼非常善解人意:“好吧, 退一步,牛肉面也可以。” 谢梓洲嗯一声,问她:“家里有牛肉么?我做。” “不要你做。” 谢梓洲转头安静地看她, 两秒后长睫往下敛了敛, 低声问:“秒秒,你不开心?” “嗯?没有啊,”鱼淼愣了下,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不逗他了,狡黠地翘起嘴角,“我不要你做, 我们去‘那儿’吃。” 南区实验小学周边很繁华,这么多年过去,学校的变化很大,从围墙外边儿往里看, 借着灯光的映照,能看见的楼都重新刷了道新涂料。 鱼淼来看过,原来的室外器材全都拆了,建成了一座体育馆,器材全挪到体育馆里了,因为有调皮的学生喜欢借着器材玩一些危险动作导致受伤,家长闹到学校里来,学生们不得再随意使用那些体育器材,现在挪到室内,没课的时候体育馆锁着,只有体育课时有体育老师在旁看护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她叽叽喳喳地和谢梓洲说着她看到的变化,好像不会累似的:“……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一班那几个男生,就是在肚子上画淤青的,那个班主任还在这个学校教书哎,看见我和陈炀他们还有点尴尬。还有还有,你那个时候的班主任,听说调到教育局去了!好多年了呢……” 鱼淼很了解谢梓洲,他肯定没有回南区小学和长葵中学看过。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谢梓洲从小就不关注这些,回了临城也从来没有过故地重游的情怀,鱼淼说起这些时他虽在认真听,也只是在感受她清脆的声音从耳边流淌而过,对于小学和中学的改变他不怎么关心。 鱼淼的声音就像一剂良药,他的表情渐渐没有刚出餐厅时的冷凛,修剪得干净平整的指尖抚了抚她手腕内侧,“不是说饿了吗?” 有点儿痒,鱼淼动了动手腕,点点头:“是呀,我们去那儿吃。” 她抬起胳膊,指向前面不远处的一家店。 店面很小,铺子也很旧了,显得破,却几乎是满座。 正好有两个人吃完离开,两人点完餐,鱼淼拉着谢梓洲赶紧占了座。 小小的店面总共就一对夫妻俩在维持,每日忙里忙外油烟熏染下看着比同龄人沧桑些,老板娘来收走前两位客人的碗,洗得干净的抹布细致擦掉桌面上的残渣油渍。 身上是一股厨房的油烟味,皱纹点缀的脸温和朴实。 鱼淼甜甜笑着说了声:“谢谢阿姨。” 老板娘大抵是很少听到这类感谢,惊讶了一下,回以笑容:“谢什么呀,应该的。”她看一眼鱼淼放在桌上的小票,“你们点的两份牛肉面是吧?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好。” 桌子擦得很干净,鱼淼手肘撑在上面捧着双颊,笑意盈盈地看着谢梓洲:“这家店你还有没有印象?那会儿我们经常来吃的,特别是中午我爸妈不在家做饭的时候。” 老板娘送过来两杯免费的酸梅汤,谢梓洲把一杯放到她面前,轻轻“嗯”了声。 “可惜了,老板和老板娘认不出来我们了,那个时候还混了个脸熟呢,”小姑娘脸嵌在双掌张开的空隙里,说话时下巴顶着一股力道,带动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更像只小鸟儿,“还有路口那头的那家馄饨店,珂珂说高三那年倒闭了,后来那家店铺开了什么包子铺、煎饼店……都倒了,现在是家文具店。” 她啧啧感慨:“你说那儿是不是风水不太好啊,镇着饿死鬼什么的,只要办吃的就不行,全让它啃了,最后还得文曲星这种气场压着。那这饿死鬼还挺没文化的,遇到墨水就抓瞎,吃不下去了。” 鱼淼说话一贯大胆,思维发散起来什么都敢说,谢梓洲看着她,二十四岁的面孔逐渐和遥远记忆里初次见到的六岁女孩儿重叠在 分卷阅读182 一起。 儿时的小夜莺歌声依旧那样动听。 心里起了波涛的湖水在她一字一句、语调灵动的娓娓道来中被悄然抚平。 谢梓洲觉得,什么学校、学校周边的变化,他都无所谓,怎么变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但所有的一切由她口中说出来,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成了有价值的东西,值得重视的东西。眼前仿佛浮现出她所说的那些童年影子,像老旧的胶片,在记忆里淡淡地映出来,添加上她赋予的百般色彩。 或许是因为,这一切对她来说是重要的。 所以他也会去学着重视。 牛肉面还是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鱼淼嗦了一口,张嘴小口小口地呼出热气,谢梓洲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擦掉她嘴角溅上的汤汁。 鱼淼眯了眯眼,主动把脸往他手边凑了凑,半撒娇的任性姿态,眸子亮亮的看着他。 “好不好吃?”她问。 “好吃。” “那你学着做,以后做给我吃好不好?” “好。” 谢梓洲答完,一顿,鱼淼脸上笑靥展得大大的,像吃到糖果的小孩,特别开心的模样。 “你以前,也是这么回答我的。”她说。 这家店鱼淼是听别人说的,牛肉面是招牌,特别好吃。 某天中午父母不在家,她揣着伙食费,喜冲冲地拽着谢梓洲来吃。 小孩子总是容易满足的,简简单单一碗牛肉面,已经是无上的美食。 她当时晃着双腿,冷不丁就踢到了对面的谢梓洲。 谢梓洲一点儿不恼,只抬眼说:“小心烫。” 鱼淼嚼着嘴巴里的面,低头喝了口汤,摇摇头虎得很:“一点儿都不烫。”而后她身子往前倾,胸膛靠在桌缘,循循善诱:“谢梓洲,你觉得怎么样,好不好吃啊?我觉得特别好吃。” 她说好吃,谢梓洲向来不会有异议 :“嗯,好吃。” “那你喜欢吗?” “喜欢。” “真的哦?” “嗯。” 她满意了,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那这样吧,老花钱来吃太奢侈了,不如你学着做,以后做给我吃怎么样?” 清瘦的男孩儿望着她,安静听着她得意狡黠的声音,神色淡淡,点头,口吻却充满了承诺的认真:“好。” …… 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的鱼淼,计较起这段童言无忌来,桌下伸腿踢了踢他的脚尖,故意催促:“小谢同志,什么时候兑现你的诺言啊?” 得意的小表情挂在眼角眉梢。 小学的谢梓洲不计较,同样长大了的谢梓洲也计较起来,腿动了动,勾住她想撤回去的脚,游刃有余的神情,瞥见她碗里混进去的一片香菜叶,替她挑掉,说:“等我回来,给你做。” 鱼淼看着他,确认:“真的?” “嗯。” 终于感觉到他心情彻底转好,鱼淼开心地笑起来,眼儿弯成一道月。 牛肉面虽简单,份量却很足,鱼淼吃得肚皮滚滚,回家的路上壮志扬言明天开始减肥。 谢梓洲捏了捏她腰间的肉,痒得她直缩,他微微蹙眉有些不乐意:“不许减。” 鱼淼给他讲道理:“减肥是一生的大事业你懂不懂,人过了二十五岁新陈代谢就走下坡路了,减肥必须从现在开始抓起,把握住青春的每分每秒。” 谢梓洲挑了下眉,没说话,但她看懂了他没当一回事的态度。 不由严肃道:“你想想,要是你过了二十五开始发福了,会不会痛恨自己现在没注意身材管理,胡吃海喝打下肥胖的基础?” 谢梓洲认真地想了一下,回答她:“不会。” 鱼淼:“……” “我不会胖。” 这就不能忍了,鱼淼正想谴责。 “怕胖……来军队就行了,” 谢梓洲悠悠道,“训练强度高,胖不起来的。” 军人了不起? 鱼淼看着他瘦了几斤的侧脸:“……” 还真是挺了不起的。 气哼哼地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快十点了,谢梓洲凌晨四点多就得走,鱼淼都不想睡觉了,就想守着他,不愿浪费最后的六个小时。 到十月为止,连这样偶尔偷得一天的相处时光都没法有了,她数着日历上的时间,越数越清醒。 谢梓洲洗完澡出来,就见她站在挂历前发呆。 她穿着吊带睡裙,大片大片的莹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一头耀眼的浅金色长卷发散在肩头,长度早已没过腰,直逼臀线。 视线从她头顶,顺着发势,一路游.走到发尾。 谢梓洲喜欢她的长发。 从小就喜欢。 鱼淼正望着日历上的数字出神,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躯,沐浴后的清香缠.绕住两人。 “ 分卷阅读183 晚上还有点冷,就穿这么点?” 男人长指拨开她一头长发,吻落在耳后,往下滑至圆润的肩.头。 鱼淼歪了歪头,让长发顺到身前来,嘟哝:“反正等下盖着被子,再不济我还有人肉被子呢,不冷的。” 谢梓洲环着她的腰,抱着她,循着她的视线望向挂历,顿了顿,说:“秒秒,今晚上乖乖睡觉。” “可我不想睡……”鱼淼赶紧往下接,截住他要张口说的话,“就这一次好不好?你明天那么早就要走了,肯定自己悄悄走不叫醒我,我不想一醒来就看不见你了。” 谢梓洲低眸,手指绕着她的发,“可是秒秒,以后还是一样的。” 鱼淼鼓了鼓腮帮子,闷闷地应一声。 “就算这次阅兵任务完成了,以后在部队,还是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他脸颊蹭着她耳廓,“你总不能每次我回来都不睡觉。” 鱼淼不管:“就这一次,以后绝对不这样。”她眨巴眨巴眼,开始卖乖,“第一次嘛,你总得让我适应适应。” 谢梓洲没说话。 鱼淼双眸扑扇扑扇,无辜天真地使劲盯着他。 “……” 谢梓洲轻轻撇开视线,忍耐地压着声儿:“好。” 作者有话要说:  洲:媳妇儿总用一种杀我死穴的视线盯我,她是不是故意的? 答:对,她是。(?′з(′ω`*)?棠(灬? ε?灬)芯(??????ω????)??????最(* ̄ 3 ̄)╭?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 *)理(ˊ?ˋ*)? 第78章 烟火水墨(6) 鱼淼平时熬夜都是为了画稿子, 对时间的知觉是不太敏感的, 通常画着画着抬头一看,就已经是下半夜了。 现在目标明确地主动熬夜,时间莫名显得漫长。 鱼淼穿着件吊带睡裙满屋子跑, 客厅的窗还没关上, 窗帘鼓动, 涌进来的风掀起皮肤上一层鸡皮疙瘩。 谢梓洲半强硬地给她罩了件衬衫。 鱼淼翻出个本子, 新的, 谢梓洲看了眼, 是十几年前那种线装牛皮本,里头纸张是微微泛黄的颜色。除了本子,还有一支铅笔, 粉色的, 上面是五花八门的蛋糕、白云之类的小素材,另一头是并不好用的橡皮擦,一圈银色金属薄片将橡皮擦和铅笔紧密固定在一起,也是十几年前的那种味道。 她抱着本子,把铅笔塞他怀里,任性要求:“帮我削铅笔。” 谢梓洲抓着她丢过来的儿童铅笔,张开手心, 铅笔滚了两下堪堪停住,幼稚的图案躺在他手心。 儿时她也经常一股脑儿把铅笔扔给他,让他给她削,原本属于她的削笔刀不知不觉就成了他的, 后来开始用自动铅笔,那些削笔刀她更是置之脑后压根儿就忘了,他全部都收好放进自己书桌的抽屉里,大火的时候被卷成了灰烬。 再后来,她学了美术,所有铅笔都得用美工刀一下一下地削。 那个时候,他也学会了替她削笔,比她自己削得还好。于是她又犯懒,但凡能让他帮忙削的,绝不自己动手。 偶尔他跟她到画室看她上课,她便又会把笔给他,他接过来,轻车熟路开始削。 鱼淼的那个老师……江粲?谢梓洲分神回忆了下其他人,那个老师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的时候目瞪口呆,十分严肃地对鱼淼说:“小鱼儿,你这样不行的知道吗?现在有人给你削笔,以后进了艺考考场,谁给你削?” 彼时鱼淼捧着脸蹲在垃圾桶旁边看他削,没心没肺地嘻嘻笑:“那我不知道让谢梓洲先给我削好了?反正给我家里有矿嘛,多削几支当备用都行。” “……” 江粲一脸柠檬酸,“你就投机取巧吧,以后落榜了别来找我哭。不然传出去,我教出来的美术生连支笔都削不好,以后谁还来来我这儿上课。” 鱼淼朝他吐了下舌头。 江粲冷哼一声,慢悠悠踱过来,伸脖子往这边探了两眼,手里抓着支新铅笔,假意咳嗽一声:“谢梓洲是吧?咳,削小鱼儿的削累了吧,不如换一支?” 鱼淼被他的不要脸深深震撼,手一推,把江粲图谋不轨递过来的抓着铅笔的手推回去,小脸儿上得意洋洋:“想都别想,谢梓洲只给我一个人削。” 她鼻子里哼哼,抬着下巴看向谢梓洲:“对吧?” 谢梓洲手上动作一顿,下巴轻颔,许下只有自己当真的承诺:“嗯。” …… 胳膊贴过来温温软软的身体,谢梓洲长睫抬了抬,蓦然从磨砂成光影的旧时光碎片里回过神来,低头看过去。 鱼淼抱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手臂上,懒趴趴地瞅他削笔的双手,说话时他都能感受到她喉间的振动:“你好慢啊,怎么还没好。” 谢梓洲抖掉美工笔上沾的笔灰,收起,把削好的铅笔给她,“好了。 分卷阅读184 ” 鱼淼高兴地接过来,起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后停下,转身回来,弯腰在他脸上亲了口,俏皮地眨一下眼:“报酬。” 不等谢梓洲反应,扭头跑走了。 谢梓洲目光追着她,手里的美工刀无意识地按出去一点儿,发出“咔咔”两声响。 小半会儿,男人克制地闭了闭眼,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一下,任由她领口漏出的大片春.色在脑海中蹿了两秒,再压下心头滋生的万般欲.念。 他的秒秒,还是……毫无自觉。 铅笔对鱼淼来说并不陌生,即便现在用数位板作画,闲暇时候她还是喜欢拿一个素描本涂涂画画,有时用铅笔,有时用马克笔。 她伏在桌前,就像小学时做作业那样。 灯光下,她用着童年时熟悉的笔和熟悉的线装本子,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很认真,字迹工整秀气,是现在的她的笔迹。 鱼淼在写的时候,谢梓洲洗干净手进来了。 他走到她身边,看着“鱼淼”两个字清晰勾勒在纸上,顿了顿。 在这样天翻地覆变化的场景,熟悉的人做着熟悉的事情。 谢梓洲仿佛听见身体某处又轻又脆的“砰”地响了一声。 像一道起跑指令,心跳快了一秒。 “秒秒,你在干什么?”他哑声问。 鱼淼抬头看他,放下笔,台灯的鹅黄光线把她的脸打得温柔又明亮:“在写名字啊。”她把本子推向他,“谢梓洲,你看,这是我的名字。” 谢梓洲垂眸看着纸上漂亮整齐的字体,手指抚过去,不敢蹭掉她的字迹,只沿着字体周边来回轻轻抚摸,嗯了声,含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虔诚:“我知道。” 鱼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把本子拖回来,掀起这一页纸沿着装订线折了一道印子,而后刺啦一下,沿着笔直的折痕将这张写了她名字的纸撕下来。 她三两下把纸折成一个小药包似的三角形状,起身,抓过谢梓洲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扒开手机壳,郑重其事地把小三角包塞进去,扣好。 她走回谢梓洲面前,拍了拍他的手机,说:“贺哥很早之前跟我说,他腿伤那会儿,看见你照着一张纸不停地描写我的名字。那张纸是不是……我小时候写过名字,还让你念的那张?上面你也写了你的名字。” 谢梓洲:“嗯。” 亲口听他承认,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震撼伴随着其它的奇妙情绪,鱼淼鼻子有点儿酸:“你是不是傻呀,那么一张破纸你收这么多年,又不是什么宝贝,你想要我再写给你就是了啊,写多少都行。” 谢梓洲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拆下手机壳一角,把里面的小三角包拿出来,唇边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浅笑意:“不是破纸。” “……”鱼淼吸了吸鼻子。 谢梓洲捏着那张小三角包,拇指与食指摩挲感受着纸张的粗粝,低声说:“只要是你给我的东西,都是宝贝。你也是,秒秒。” “部队的训练强度很高,我不是钢筋铁板做的,我也会有累的时候,”灯光渲染下,他冷漠阴郁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执起那张小三角包虔诚而轻柔地吻了一下,幽黑眼底闪着澄澈的光,低头吻她,“你不在,我只有一遍又一遍地写你的名字,才能在虚妄的念想里找到一丝你存在过的痕迹。” “不在九万里高空飞行的时候,我就靠它活着。”低哑的嗓音含着她的呼吸渡过来。 能让谢梓洲感觉自己是鲜活的一个“人”的,世上唯二者。 一是鱼淼,二是飞机。 就连飞机,初衷也是她。 鱼淼是他生命的起始。 谢梓洲一晚上都来回翻看着那张小三角包,唇边一抹笑意,眉眼低柔,像得到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玩具的小孩子。 鱼淼第一次见他的孩子气表露这么明显。 她趴在床上,双手撑着绯红残留的脸,发有些乱,随意地拢到前面,从下往上看他,“谢梓洲,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啊?” “嗯。”他靠在床头,伸手把她背上搭着的被子往上扯了扯,肩.背白皙肌肤上,新鲜的、痕迹很重的草莓.印被遮盖住。 鱼淼现在正热着,不满他的举动,手臂往后挥了挥,把被子又挪下去,“好热,等会儿再盖。” 谢梓洲没说话,平静看着她的眸子里却渐渐有一把幽暗的火在燃烧。 “……” 鱼淼默默地把被子抓回来,脑子里回想起刚刚堪称迷.乱的场面,莹白耳垂有点儿泛红。 她清了清嗓子,转开话题,把渐渐回笼的旖.旎气氛打散:“那我现在可不可以问你一些问题了?” 谢梓洲不闹她,知道她想问什么,收好写着她名字的小三角包,欲.念满足一些后的嗓音里拖着一丝慵懒,仍发哑:“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鱼淼爬起来,裹着 分卷阅读185 被子:“今天在餐厅,她说的‘钱’是指什么?”她顿了下,迟疑道,“我听周黎……听周黎说,你以前问贺哥借了一笔钱,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他看到过 ?”谢梓洲低声自语了一句,“他”很显然指的是周黎。 小姑娘一副想知道又不忍心的表情,只要他说一句“不想说”,她就打算放弃的模样。 谢梓洲笑了笑,五指梳着她凌乱的发,坦然道:“我和你说过,高三的时候,空军招飞,我去念了军校,而她想让我读商,就像她今天说的,为的是以后有一个……”他停了一下,带着一丝嗤意,“靠山。” “她管不了我,她老公更不会管我,所以我还是上了军校。” “部队纪律森严,一年没几天休息,当时我和贺哥交情还没有现在这么深,所以假期……还是暂时去了帝都,”他缓缓道,“就那一次假期,她大闹了一次,或许是积了一年的火。” 谢梓洲眯了眯眼,回想起那时候的画面,心里没有恼火也没有怨憎,只感到爽快。 他不会和柳漪吵,不会和任何人吵,因为他并不在乎,连敷衍都懒得。 他不回应,柳漪的怒气就更上一层楼,那天她的那个老公不在,祝楚楚也在学校上课,没有人妨碍,她露出了怒极最狰狞的一面,嗓子拉扯得嘶哑:“好啊!你既然这么看不上这个家,就给我滚!我这么些年养你的钱就当喂了条喂不熟的狗!你要走就走,但是欠了我多少钱多少心血,你有本事还吗?!” 谢梓洲不为所动,像个冷漠的观众站在场外看着她表演极端的情绪,只觉得吵。 等她说完,他点了点头,只留下一句:“好。” 而后行李也没收拾,带上手机和证件就离开了。 就是那个时候,他回了临城,第一次寻求了别人——也就是贺云的帮助,在他家借住到假期结束返回部队。 “我起初没想过问贺哥借钱,”鱼淼的发被他梳顺,谢梓洲放过她的一头长发,“她花在我身上的每一笔钱,我一直都在自己记着,即便她不问我要,我以后也会一分不差地还给她,区别只是早晚。上军校前,每个假期我都在外面打暑假工,攒钱,后来进了军校,不用学杂费,上面还会发津贴,那些钱我也都存起来,一并算在要还她的那一笔里。” 他垂眸笑了声:“庆幸的是,她在我身上花的钱很省,无意中给我减轻不少负担。” 鱼淼心一紧,手从被子里钻出来,抓住他的胳膊。 谢梓洲脸上没什么受伤的表情,自若如常,手臂一转,抓住她的手,在唇边轻轻吻。 “但我还是等不了。所以……还是问贺哥借了一笔钱。” “够了?” “够了,”他说,“全都还清了。” 鱼淼没问数目多大,想也知道,柳漪再省,也终归比谢梓洲跟着谢承时要好。 谢梓洲揉着她的手:“我把钱打进她卡上的时候,她连续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我都没接,只给她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账还清了。后来的假期我就没再去过帝都,都是在贺哥那儿借住的。” 鱼淼皱眉:“那她是后悔了?” “是吧,”他懒声随意道,“不然她也不会总拿这件事儿来说。” 鱼淼沉默一下,喃喃道:“怎么这样啊……她是真以为你们关系变成这样,就因为这个?” 显然是。 否则柳漪也不会追到这里来,一言一行,仿佛谢梓洲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就因为母亲的一句气话,任性地闹这么久的脾气。 鱼淼最后还是不争气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晨曦透过窗帘布扣扣索索地挤进来,正好一抹照到她眼皮上,给她照醒了。 往身边啪地拍了下,拍了个空。 她瞬间灵台清明,一个猛子坐起来,瞪着身边的空位发了十多秒的愣。 然后急急忙忙捞过手机,看见手机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是从那个线装本上撕下来的。 【走了,十月回来,等我。】 字形锋利,简洁明了。 鱼淼很生气,对着空荡荡的被子闹了好一会儿的脾气,把自己搞得更郁闷,打开手机,是一小时前他的短信。 ——【安全到达,勿忧。】 算了。 鱼淼瘪着嘴,垂头丧气地把手机扔了,扑回枕头上。 手机铃声响起。 她一振,飞快抓过手机。 以为是谢梓洲打来的,看见屏幕却是一愣,然后眉拢起。 迟疑两秒,按下接听。 是柳漪恢复正常的温煦口吻:“是鱼淼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苗:狗男人说话不算话! 洲:……(有点委屈 ps:这章没开车,没开车哈! 感谢夜车的营养液 分卷阅读186 第79章 烟火水墨(7) 宣江气温比临城稍低, 谢梓洲到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日头升起没多久,天际飞着几朵被晨光晒得快要化掉的金云。 距离领导要求的归队时间还有一段时间,今天是周六, 他下飞机后往鱼淼父母家去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何若的花店正对着小区大门, 这会儿还没开, 过去几个店面是一家包子铺, 挨着家糕点店。这个时间点从小区里出来的多是晨练、买菜的大爷大妈, 要么就是周六还得上班的工作族。 谢梓洲上楼的时候, 何若正好出门。 看见他愣了一下,往他身后瞅了眼,意外道:“阿洲, 你怎么来了?就你一个人吗, 苗苗呢?” “就我一个人,”谢梓洲说,“阿姨,叔叔在吗?” “在呢,刚起床,我这正要去花店呢,你吃早餐了吗?没有的话让你鱼叔叔煮面的时候顺便给你煮一份。” “吃过了, ”谢梓洲说,他站在楼梯上没动,平静而认真地又道,“阿姨, 能占用你和叔叔一点时间吗?” 何若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郑重的模样,在她心里他始终还是个沉默寡言、早熟倔强,但仍需要他们关心和照顾的小孩子。 就像鱼淼在她眼里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小丫头一样。 做父母的看自己的孩子大多如此。 客厅里播放着晨间新闻,鱼昌戎煮了一碗面,拿小碗分出一点儿给谢梓洲。 “我吃过了。”谢梓洲说。 “再吃点儿,”鱼昌戎笑了笑,“好久没吃过我的手艺了吧?” 温馨的氛围一如既往,只是少了鱼淼的声音。 谢梓洲眉宇间的冷冽融化不少,应了声,没再推拒,将那小碗面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 晨间新闻也播完,鱼昌戎关掉电视,问他:“阅兵训练怎么样?” “和平时差不多,”谢梓洲答道,“下个月开始训练密度和强度会加大,一直到阅兵结束。” 鱼昌戎点点头,从茶几的果篮里捞了几颗花生,边剥边说话,和许许多多跟儿子聊天的父亲没什么两样:“阅兵之后什么打算?先前听苗苗说,你要调去临城那边?” “嗯。” “苗苗呢,是不是就跟着你在那边定居了?” 谢梓洲一时没回话,他坐姿闲适放松,却也有一份军人的端正。 他挺了挺背又坐直了些,直直望着鱼昌戎,口吻沉着认真:“叔叔阿姨,虽然有些仓促,但我昨天……已经向苗苗求婚了。” 同一时刻,咔嘣一声,花生壳在鱼昌戎手里清脆裂开一道口儿。 两人齐齐扭头看向他,面上愕然。 谢梓洲平静地补上一句:“她答应了。” “……” “……” 鱼昌戎和何若对视一眼。 鱼昌戎继续剥开手里那颗花生,一下就笑了,也不是气的还是怎么,带点无奈的感觉:“你们两个小朋友行啊,婚姻大事自己说定就定下了,怎么不干脆领了证儿再来给我们说。” 谢梓洲顿了顿,低声轻道:“结婚这么大的事儿,总得和父母说一声。” 鱼淼也不知道自己跟柳漪这个见面算什么性质,儿媳妇儿和未来婆婆的会面吗? 反正她化了个清淡却不输气势,还显得有那么点儿高冷的妆,搭上配套的一身着装,出了门。 赴约前她先去了趟医院,纪珍醒着,正抱着孩子喂奶,皱巴巴的小孩儿缩在襁褓里,肉嘟嘟的小手攥着小拳头,眯着眼还是那么丑丑的模样。 贺云在边儿上给纪珍吹滚烫的鸡汤,然后舀起一勺喂给纪珍。 媳妇儿喂奶,他喂媳妇儿喝汤。 画面相当和谐美满。 鱼淼没多逗留,轻手轻脚进去看了会儿聊了几句就走了。 走的时候贺云叫住她,一脸严肃:“小鱼淼,出了什么问题记得赶紧给哥打电话。” “谢谢贺哥,”鱼淼很理智,“我觉得直接打110会比较快。” 贺云:“……” 纪珍抱着喝奶喝到睡着的孩子,闷声直笑。 柳漪这次换了个地儿,不约在西餐厅了,改约在一家咖啡厅。 这个时间点,商业区的各个店铺才刚刚开始营业,仍然有很多店没到开门时间,门还关着。 柳漪挑的座位在角落,旁边有一株茂盛的盆栽挡住视野。 她还是一杯黑咖啡,这次让服务员给了糖,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被气得觉得自己太苦了,需要尝点儿甜头。 鱼淼要的白开水。 “不要柠檬水吗?”柳漪善解人意地问,“我记得你昨天还挺爱喝的。” “今天不爱了。”鱼淼随口说。 “……”柳漪脸色僵了下,优雅一笑,没多说什么。 鱼淼没说的是,白开水免费,谢梓洲都 分卷阅读187 不想欠她什么,她就更不要欠她了。 昨天那餐饭的钱,他后来都转给柳漪了。 他都没加柳漪的任何通讯账号,号码也没存,但是能从通话记录里翻到。鱼淼就在一边看着他拎出柳漪的电话号码,支付宝搜索,然后二话不说把两份牛排和一杯柠檬水的钱转了过去,没有再多交流。 支付宝不像微信还需要对方确认转账,一整晚,没有钱款再打回来。 柳漪沉默地接下了儿子的“还账”。 看得鱼淼肉疼,虽然没几个钱,但早知道就不贪那杯柠檬水了。 有了前车之鉴,她今天出门前就想好了,只喝免费凉白开,不欠柳漪一分钱。 柳漪夹了块糖放进咖啡里,漂亮精致的勺子搅动出一圈圈的涟漪,她温温柔柔地说:“昨天没吓到你吧?” 鱼淼喝了口朴实无华的凉白开:“没有。” 柳漪笑了笑,那笑容像极了曾经不知哪本书上写的“明媚的忧伤”,又好似故作坚强似的:“让你看笑话了。” 鱼淼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接什么。 又不能说没有,因为真的挺可笑的。 鱼淼不接话,柳漪也沉默下去,杯子里方糖搅拌到完全融化,她喝了一口,还是很苦。 往里又加了一块儿,她轻轻搅动,视线微垂,不知在看哪里,温煦嗓音里疲态稍显:“当初接他走的时候,他明明很听话,没有表达出一点儿不愿意,也没反抗过我一句,接他去了帝都之后,他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什么叛逆情绪,虽然话少,但我再怎么回想,那段时间的相处,也能称得上和睦。” 她委顿地叹出长长一声气,口吻里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理解:“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似是喃喃自问,又看向鱼淼,像是想听到女孩儿的答案。 鱼淼知道,她不是在阴阳怪气地影射什么,她是真的对这件事情感到难以理解,想破头都想不明白的难以理解。 手随意地握在玻璃杯杯身上,问她:“您当初,为什么要从临城离开呢?” 柳漪嘴角抿下去。 对她而言,那是一段可以选择的话真想从自己脑海里剜掉的记忆。 痛苦的回忆在眼前浮现,男人粗鲁的咒骂、拳脚落在身上发出的沉闷声响、老人带着哭腔的沙哑阻拦声……混混沌沌,交杂错乱地又在耳边响起。 鱼淼看见对面的女人捏着小勺的手发白,唇血色褪去,眸色闪现几分痛苦。 而后她用力地咬着牙闭上眼,好几秒才睁开,像是恢复了平静,可又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终于开口:“为什么?当初那个小区里,应该传遍了吧。” 家暴带来的痛苦,是身体上的摧残,也是精神上的毁灭。 足以将人逼疯。 柳漪嗓音是天生的带着一点儿柔,却没了刚刚的故作腔调,低低的:“没有人能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所以我只能选择自救,我只能离开。” “……没经历过的人,确实无法感同身受。”鱼淼说。 柳漪笑了笑,拨弄了下杯子里的小勺,语调几分锐利:“所以呢,你问这个做什么?” “可我多少,能够感受一点儿。”她缓缓又说。 柳漪用力拨一下小勺,往后靠,有些讽刺地笑起来,女孩儿的话在她看来不过是一种虚伪而表面的共情,她嗓音冷下去:“小姑娘,不要轻易对经受过痛苦的人说这种话。你的家庭幸福美满,我是看见过的,世上永远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 “所以,我也只是说了‘一点儿’,”鱼淼抬眼看她,“您不知道吧,我曾经……差点儿被谢承杀死。” 柳漪愣住。 “他就这样,抓着我的头发,要拿我的头去砸墙,”鱼淼指了指自己脑后,神色不见惊慌和恐惧,平静地道,“就那小区外头那个大理石的墙壁。” “我那会儿才十四岁,头得多脆啊,撞上还不得当场开花啊。” 柳漪皱起眉,身体埋藏长久的警觉性被调动起来,肩往上紧绷,迟疑出声:“那你……” “您说巧不巧,那墙都贴我眼前了,有人救了我,”鱼淼笑了笑,“我一看,可不就是您儿子吗。” 听到没事儿,柳漪肩膀放松下去。 她没说话。 小姑娘一双杏眸勾着笑意,语调轻松:“我当时就觉着,您儿子真好,我这辈子都得保护他。” 柳漪扯了下嘴角,似乎是在觉得她搞错主宾语了。 鱼淼嘴角的笑渐渐敛下去,轻轻说:“所以,您就是他亲妈,我也看不惯您伤害他。” 刚刚松懈下去的气氛再次紧绷,柳漪皱着眉,面色沉下去:“我伤害他?” “是啊。” 柳漪冷笑,语带警告:“他是我儿子。” 她怎么会伤害自己儿子。 她和谢承是不一样的。 鱼淼懒得笑了,晃了晃杯子里凉白开,语气淡淡: 分卷阅读188 “那为什么接走了他,却不告诉别人他是你的亲儿子呢,偏偏要说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柳漪反驳道:“如果我不说他是领养的,我先生怎么会那么快就接受一个陌生的孩子?我这都是为了他好,为了整个家的安稳考虑。” “是吗?” 柳漪深深呼吸一口,压着火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鱼淼掀了掀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看她一眼,笑了声:“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吗?” 小姑娘清清淡淡的话语,像一把利刃,毫无预兆地直直插进柳漪内心极力忽视的一处。 她整个人错愕地僵愣住。 “你只是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因为这个被前夫教育成不知道什么样儿的儿子给破坏掉,”鱼淼缓慢说,“你根本不在乎亲儿子听到母亲对所有人说自己是孤儿是什么感受,你甚至连安抚都不给他,只强硬地让他接受自己是个不能被亲妈承认的‘野孩子’。” 柳漪胸口起伏,又气又急,手攥成拳紧紧地压在桌面上,咬牙否认:“不是这样。” 鱼淼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垂眸自顾自继续道:“你现在对他这么示好,是不是因为愧疚?” “……” “而这个愧疚,你也告诉自己并不是因为不爱他,只是因为说了几句让他还养育之恩的气话,不懂事的不是你,而是他。” “够了!”柳漪疾声打断,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胡说八道!我爱不爱我自己的孩子,难道你一个外人比我更清楚吗?” “哦,那是不清楚的,不好意思啊,”鱼淼敷衍地道了个歉,语调随意,“我就这么随口一分析,您别太在意。” “……” 柳漪重重咬着牙,头脑中的理智提醒自己在公共场合不要失态。 鱼淼喝掉最后一口水,砸了砸嘴巴,说:“我就是想说……既然您都没把他当儿子,又何必现在来苛求他把你当妈呢?这么多年养着他应该很累吧?法律义务摆脱不了,又欺骗了自己老公把他领回家了,只能养着,”她叹了声气,“您也不容易啊。” “鱼淼,你家里就是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吗?”柳漪受不了她敷敷衍衍又阴阳怪气的强调,皱眉冷声斥道。 “家里?”鱼淼歪了下头,无辜地笑笑,“对不起啊,我们孤儿院的野孩子,就算被领养回去教育这么多年,小时候的本性难改,说话比较口没遮拦,让您不高兴了真不好意思。” “……” 冷静,一定要冷静。 柳漪觉得自己快被着小丫头给憋疯了。 她再一次深呼吸,冷冷道:“鱼淼,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了解一下你,毕竟我儿子要和你结婚,当婆婆的总不能对儿媳妇儿一点儿认识都没有,”她一顿,“但你今天的表现,真的让我很失望。” 鱼淼挑了挑眉。 柳漪下巴微扬,神色几分傲慢,体态依旧优雅:“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儿子。” 冥顽不灵。 鱼淼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垂眸笑了声,腿往地上一伸,带动椅子往后推了半步,人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俯睨对面的女人,淡漠的神色和语调和谢梓洲学了个十成十。 “配不上?”鱼淼淡淡道,“你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错过了媳妇儿霸气直播的小谢同志正在后台默默地崩溃。 我掐指这么一算—— 好像就快完结了哎! 第80章 夜莺无声(1) 谢梓洲刚回到部队是中午, 门口轮岗的哨兵正好换了一拨, 前一拨人去吃午饭。 刚回来就收到了上面下发的任务安排,下午一点半和晚上八点各有一场白天和夜间的飞行训练。 谢梓洲先回宿舍换了衣服,手机接着要上交, 他从手机壳里取出那张纸叠的小三角包, 然后拉开床头柜, 轻车熟路地翻开一个本子, 准确地翻到夹着一张因为年岁久远变得又软又脆的一张纸, 上面也写着“鱼淼”两个字, 小孩子的字歪歪扭扭,但仍是一笔一画写得清晰认真。 铅笔印子像是被照着描过许多次,纸面上爬着皱巴巴的浅浅折痕。 他打开小三角包, 把这张纸叠好, 放进新的纸张里。 然后照着原本的折痕,重新折成三角包。 手机关了机,谢梓洲将这个小小的三角纸包收进上衣口袋。 收拾完东西,他带着一张打印好的单子,去了政治处。 主任刚吃完饭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见谢梓洲已经换好了飞行服, 手里拿着张单子进来了。 他看了眼墙上挂钟,和蔼问:“吃过饭了?” “吃过了。”谢梓洲走上前,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主任,我来交这个。” “我看看, 什么啊?” 主任低头一看,喃喃念出声:“结婚报告 分卷阅读189 ……” 他惊讶地瞪大眼,倏地抬头,舌头都差点儿劈叉:“要结婚了?” 谢梓洲:“嗯。” 主任看着他,眼中聚起感慨的神色,摇头晃脑地边啧啧感叹,边低头继续看结婚报告里写的基本情况,又十分欣慰:“没想到啊小谢,转眼你都要结婚了。” 说着拎起旁边的章啪嗒盖下。 他边准备给谢梓洲打印申请表,边随口好奇道:“下个月不是就要去阅兵基地统一训练了吗?怎么这么赶,不干脆等到阅兵结束再申请?” 谢梓洲抬手按了按口袋,能感受到三角纸包凸起的轮廓。 他勾了下唇,淡声平静说:“等不了了。” 中午时分,周末的商业街熙熙攘攘,一改早时的冷清,每家商铺都开了门。 咖啡店的玻璃将外头的喧闹隔绝在外,店里放着一首舒缓的英文歌,女歌手嗓音沙哑低柔,诉说着动人的情感。 柳漪对面的位子已经空了。 面前的咖啡已经是续的第三杯。 她无意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出神地不知在想什么。 两个年轻小姑娘手挽手从她身边走过。 她抬眸看了一眼,一个说:“你可想好了啊,有很多人结婚之后才看得出真面目的,现在对你这么好,指不定结婚后是什么样子。” 另一个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说出来的话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却还要嘴硬:“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柳漪有一瞬晃神。 当初,她也笃定谢承不是那样的人。他年轻有为,英俊高大,他爱她,她也爱他,他们的结合理所应当,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一件事情。 这一切是什么时候毁的? 她也不知道了。 至今她还记得,谢承第一个巴掌扇过来的时候,那种极度的震惊和脑子里的嗡鸣。 思绪的空白甚至让她遗忘了感官上的疼痛。 他像是从那一巴掌中寻到了郁气发泄的快感,柳漪还未反应过来,密集的拳脚如雨点砸下。 那一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也是,爱情和婚姻,共同走向灭亡的日子。 柳漪想起鱼淼走之前说的最后几句话。 “阿姨,我提起这些,并不是为了戳您的痛处。在那个家庭里,你也同样是家暴的受害者,选择离开这样的自救方式,我不发表任何意见,您觉得是对的,那就是对的吧。” “但谢梓洲又有什么错呢?您知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吗?六岁的小孩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全是家暴留下的伤痕,脏兮兮的,还不如孤儿院里的‘野孩子’。” 小姑娘忍耐着什么,顿了顿,对她说:“既然您一开始就不想养他,那么现在也就没有必要在他接受这件事后,又把自己所谓的‘苦衷’强塞给他,要他来分担你的不得已,最后还要让他感恩戴德地接受你姗姗来迟的母爱。” “世上所有的不得已当然都有权请求别人的谅解,但对方谅解与否,是他的事儿,与您无关。” ——“与您无关”。 柳漪耳边回响着这句话,手指动了动,回过神来。 让店员加送的方糖全都放进了咖啡里,咖啡已经凉透。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苦涩依旧。 鱼淼一回家,鞋子一踢,马不停蹄地掏出手机给林以珂打了个电话。 “气死我了!怎么有这样的人啊,自己痛苦就好像所有人都要陪她痛苦一样,凭什么啊,还让谢梓洲理解她,那谁来理解谢梓洲啊!”小姑娘像个烧开了正在喷气的热水壶,“还说我配不上他!呜呜呜……我哪里配不上了,我这么漂亮,画画得这么好,手里的小钱钱也不少吧,人又聪明,让我打架我也可以的啊,我能一个打十个呢!!!” 林以珂:“……” 林以珂:“也就十个陈炀那样的吧……” “陈炀那样的怎么了!”鱼淼不服气地反驳,气得胸口都在大起大伏,“好歹也是个人啊!” 她话说完,那边诡异地沉默了好长时间。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两个人在用气声隔空对话。 “行,没怎么,鱼姐超厉害的,”好一会儿林以珂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她斯斯文文地耐心说完,把手机往支架上一放,接着涂自己的指甲油,不满地抬眼看了眼坐在旁边臭着脸的陈炀,“那这事儿算解决了?你要告诉你家谢长官吗?” “告什么告,不告。” “为什么啊?” 鱼淼挠了挠脸,嘟嘟哝哝:“我怕谢梓洲揍她。” 林以珂:“……” 林以珂想了想记忆里谢梓洲毒蛇一样的眼神,打了个冷战。 别说,搞不好还真是大魔王能干出来的事儿。 鱼淼的冷静在家里那就是个屁,她抓着手机给林以珂把槽 分卷阅读190 大吐特吐,心里才终于舒坦些, 结果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接到了谢梓洲的一通电话。 她没多想,也完全没提自己和柳漪有过单独会面这件事儿。 “你不是今天才回部队吗,怎么马上又能摸手机了?”鱼淼已经洗了澡,发卡把刘海夹了上去,乖乖地根据夜晚气温穿了套长袖睡衣,窝在电脑面前赶稿。 洗澡的时候照了下镜子,他昨晚上留下的痕迹居然还没消完,尤其是蝴蝶骨上面那个,边儿上还有一圈淡淡的牙印。 这人真是狗吧,鱼淼郁闷地想。 加上哄骗她睡着,自己偷摸走的新仇旧恨,小姑娘语气不太友善。 谢梓洲也没想到电话一通,接到的是对面的人如此大的怨气,顿了一下。 “说话啊。”鱼淼高贵冷艳地懒洋洋催了声。 “不高兴?”谢梓洲问。 “哼。” “昨晚上看你太困了,就没叫醒你。” “哦……” 小姑娘哼哼唧唧的,语气很傲娇,装腔作势的生气也拿捏不住了。 谢梓洲低低笑了声,说:“秒秒,我一会儿还有飞行任务。” “啊,晚上还要飞的吗?” “嗯,夜间训练。” 鱼淼“哦”了声。 她挠着膝盖,皱眉不放心叮嘱:“那你要注意安全啊。” 谢梓洲耐心应:“好。” 鱼淼是没气了,谢梓洲接着开始发难:“秒秒,你今天是不是跟她单独见面了?” 鱼淼闻言一愣,然后凶意顿起:“谁跟你说的?” “是不是?”谢梓洲没答,又问,语调往下沉了点儿。 “……” 鱼淼靠在小沙发上左右抬了下脚丫子,非常心虚又理直气壮:“是啊,怎么了?” 谢梓洲没说话,像是很浅地叹出口气。 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压火。 鱼淼态度软下来:“我是去了,但什么也没发生,你放心,她说什么我全给怼回去了,没让她占到便宜,也没让她拿你说什么事儿。” 她放缓了语气,嗓音脆甜:“你别担心,你女朋友很厉害的呀,能保护你。” 小姑娘的嗓音顺着电流夹杂着点沙沙的质感,像在哄小孩子吃糖似的。 挠得人耳朵痒,胸口也发痒。 谢梓洲认输,真正有些无奈地浅浅叹息一声,勾起唇轻笑问:“能打十个陈炀那样的?” “?”鱼淼瞪大眼,“到底谁给你通风报信的?” 不可能是林以珂,林以珂怕他还来不及。 谢梓洲懒懒道:“能被你打十个的那个武力值单位。” 陈炀!!! 鱼淼记住了,鼠标点了点,从QQ好友里找出陈炀,不方便打字,只能言简意赅地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菜刀表情过去。 陈炀反应很迅速,立马给她回了一个下跪的表情包:【对不起!我错了!下次还敢!】 标准的陈炀三连。 鱼淼没好气地冲着聊天窗口翻了个白眼。 谢梓洲看了眼时间,快要去准备了。 “秒秒。” “嗯?” “我今天回了趟家。” “啊?”鱼淼正在跟陈炀斗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父母家,”谢梓洲说,“我去了一趟。” 鱼淼关掉聊天窗口,专心跟他聊天:“怎么了吗,他们找你什么事儿啊?” 她下意识以为是她爸妈叫谢梓洲去的。 “不是他们找我,是我找他们。” 鱼淼云里雾里。 谢梓洲仿佛能看到她一双黑亮水润的眸子里挂着茫然的模样,无声笑了笑,说:“我是去求亲。” 鱼淼嘴巴张了张,反应过来,愣了下。 心里冒起咕噜咕噜的泡泡,热的,酥的,一直冒到耳朵边。 “他们怎么说啊?”她莫名地有点儿紧张,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去求亲的。 “阿姨挺高兴的,就是鱼叔叔——” 他拖着声儿略显迟疑,像颗钩子,鱼淼的一颗小心脏一下子就被勾了过去,高高吊起。 “他是不是生气了?”鱼淼气哼哼的,“老鱼同志这就不太对了吧,我妈高兴他还敢有意见?” 谢梓洲忍着笑意,慢条斯理地接下去:“说我们怎么不干脆领了证儿再跟他说。” 鱼淼呆呆的,“啊”了声。 她是老鱼同志的亲女儿,就是谢梓洲没细说,她都能知道老鱼同志说这话的时候什么表情什么语气,这话又代表什么意思。 她忿忿然:“谢梓洲你怎么这样!” 他像是不懂:“嗯?” “你竟然引导女朋友对岳父进行人身攻击,你太过分了!” 谢梓洲笑出声,轻轻的低低的,十分愉悦。 鱼淼哼唧两 分卷阅读191 声,却也忍不住笑起来,像随风轻响的风铃。 笑了两声,他停下来,低声纠正:“秒秒,你说的不对。” “什么不对啊?” “不是女朋友,”谢梓洲说,“是未婚妻。” 鱼淼眨了眨眼。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错,低沉嗓音里始终含着笑意,像柔软的沙:“我今天已经向上面交了结婚报告,申请结婚的登记表也填了。” “秒秒,等我回来,我们就领证儿,好不好?” 鱼淼觉得,一年四季中没有哪一个夜晚是像今晚上这样。 窗外的风吹树叶声、高高悬挂的月色、撩起纱窗漫进房里的四月春风……没有那个夜晚,是像今晚这样令人心旷神怡。 “好啊。”她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不,还是有的,有的有的有的,苗苗你要学会别这么早下定义! 大概……大后天完结? 好的,就大后天吧!!! 第81章 夜莺无声(2) 五月, 谢梓洲进入阅兵基地开始最后的训练阶段, 鱼淼每次和他的联系都很短暂,感觉还没说几句话,手机又要上交了。 鱼淼也变得很忙碌。 经过三个月的治疗和静养, 童时已经康复出院, 但精神心理性疾病最怕的就是复发, 越复发越容易导致病情复杂、加重。所以即便她调养好了出院回家, 也得遵医嘱继续吃药, 定时复查。 小姑娘一出院立马给鱼淼打了电话。 她当时病情严重, 在医院住了三个月,活动范围非常有限,现在可以四处随意跑跳, 鱼淼在电话里都听得出来她的高兴, 整个人像只快乐的小鸟。 “奇妙老师,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特别好,”童时满怀期待地问,“现在是不是可以申请回到工作岗位上了?” 鱼淼求之不得。 四月份儿交稿的时候,江粲跟她说:“A刊有部作品五月完结,《灵》现在反响很好, 主编那边的意思,是想让《灵》也在A刊上登载,你怎么想?” 鱼淼:“那就得变成半月更?” “对。” 生活节奏的日益加快和信息科技的飞速发展,什么都能够在手机、电脑上看了, 导致纸媒的竞争力愈发下降,《行漫》杂志所属的行星传媒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是家大业大,漫画只是其中一块,只要还能赚钱,就不会叫停。 《行漫》能存活至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销量还能打,是因为还有老牌的知名漫画家坐镇,加上像鱼淼这样小有名气的新生代血液加入,短期内倒闭是不可能的。 但肯定比不了以前的辉煌时期了。 就是最辉煌的那段时期,《行漫》也是月刊,当时不知出了多少红极一时的漫画家,后来信息时代来临,流量转移至网络,《行漫》的全盛时期过去,为保证销量,不得已分了A、B两刊,分别在上半月和下半月发售,在保证作品质量的前提下也向快节奏妥协了。 今年《行漫》最惨的打击莫过于出了个李向一事件。 李向一所做的虽然是个人行为,但到底是《行漫》的编辑,也影响到了作品和作者,给杂志的口碑必然会造成一定影响。庆幸就庆幸在《行漫》这么多年打下的底子不是开玩笑的,所以哪怕风雨飘摇了一段时间,读者们基本还在,没跑太多。 鱼淼之前听江粲说,《行漫》的主编为这事儿心烦气闷了好长时间,还被行星传媒的领导叫过去谈了话,恨不得把李向一生吞活剥了。 因而鱼淼也能理解主编想让《灵》从月更改为半月更的想法。 《灵》现在连载期还未满一年,加上故事题材的缘故,读者的期待值被吊得很高,是众多作品中能起到明显带动销量作用的其中之一。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她肯定不答应,这太累了,画漫画本就是个透支生命的工作,月更的频率是最舒适的,她还想多保留几根头发呢。 但恰恰好童时说自己能出院了,鱼淼一下子就陷入了纠结和犹豫。 但江粲那边还等着,半月更的话从六月开始,她必须得尽快给出答复。 思虑再三,接到童时电话后,她下了决定。 《灵》的故事大纲早就打好,后续剧情是已经固定的,不用担心手忙脚乱。给了江粲肯定的答复后,童时重拾助手一职,鱼淼又招了一个助手。 有两个助手帮忙,鱼淼也学着不把所有的活儿都揽到自己身上,开始摸索怎么做到速度和质量的双赢。 就这么摸摸索索磕磕绊绊画了一个月,六月,盛夏扑面而来。 在夏季的艳艳烈阳中,《灵》带着独特的凉气,加入了半月更的行列。 鱼淼也渐渐在这样的节奏下找到了平衡,林以珂就怕她天天在家里画稿容易与社会脱节,于是等她歇息的时候,伙同陈炀一行人要么浩浩荡荡去她家,要么把她叫出门,感受一下花花绿绿的大社会的拥 分卷阅读192 抱。 鱼淼本身也是个爱玩儿的,若不是生计所迫,她才不会在家里蹲成个深闺丫鬟,当然不会推辞。 七月,有件不大不小的事儿——贺云家的小公主满百日。 百日宴办得比满月酒规模大些,三个月的小孩子长开了些,不想刚出生时皱皱巴巴的丑模样了。 这回百日宴谢梓洲没法来了,鱼淼当起了现场记者,绘声绘色地给他转播现场情况,奈何对面的信号接收是延迟的,她周二发过去的消息,周五才得到回复。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热情,边回忆边不厌其烦地口头又复述一遍。 谢梓洲耐心地听着,末了,问她:“名字定了吗?” 小公主的名字可谓是坎坷,贺云和纪珍提前就想好了好几个名字,男女都有,结果等孩子出生,纪父纪母拿着名字去找风水大师,全都跟八字犯冲。 鱼淼现在都还记得贺云当时那个生无可恋的样子。 大名定不下来,只能随口先叫个乳名,直到前段时间才终于定下个大名,终于不跟八字犯冲了。 “定了,”鱼淼说,“叫贺悠冉。” 那边应了声。 鱼淼听出他的反应平淡:“这名字不好吗?” “还行。” “你好敷衍啊,”鱼淼谴责他,“明明挺不错的,贺哥可想了好久的,还得照顾生辰八字,你都不知道被否定了多少个名字,可惨可惨了。” 谢梓洲微眯着眼,听她那边生动的语气,唇勾着:“是挺惨的。” “对吧!” “嗯,”他往后靠在墙上,“但还是不如你的好听。” 鱼淼被他的突然直球搞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严肃道:“你怎么这样。” “嗯?”鼻音轻问。 “你背后诋毁贺哥心血,我要告诉贺哥。” 谢梓洲稳如泰山:“嗯,你去。” “……” 小姑娘哼哼两声,身体非常诚实地停了停胸膛,嘚嘚瑟瑟的:“不过确实也是。” 耳边响起他轻轻的笑。 九月,鱼淼开始准备《灵》的单行本。 《灵》在六月前一直是月更连载,按原本的步调,单行起码还得等会儿,但从六月开始成了双更,量一下就够了。 这次的单行本还是白鸽找到行星合作。 白鸽是做文学这一块儿的,自家有个网络文学网站,也有自己的书刊,但最开始是以出版社起家的,一直到现在。 鱼淼和白鸽的编辑谈单行本相关事宜的时候,编辑再次问起了《那些事儿》的意向。 鱼淼想了想,回复说:“《那些事儿》不单独印了吧,还是觉得不太合适,但是能不能作为《灵》的赠品,印一个小册?之后《灵》再出单行的话,还是这样。” 编辑深思熟虑过后,觉得行,有点儿无奈地开了个玩笑:“好好的商机你给我折断了,没办法呀,谁叫我宠你呢。” 鱼淼给她台阶:“呜呜呜我太荣幸了。” 编辑:“唉,我就觉着你这种的亲身经历不管写成书,还是像这样画个漫画,都特别有趣。你知道咱们文学城签约的那个作者木雪吧?之前不就出了本写她和她先生的书,那场签售都爆满人了。哎,我记得你是不是还画过她一本书的同人来着?” “《冷暖》。”鱼淼说。 “对嘛。” 木雪的事情鱼淼听说过,正所谓写手画手是一家,鱼淼以前追过木雪的《冷暖》,那段时间还画过几张同人。 最让鱼淼印象深刻的就是木雪的御用插画师,叫途川,也是木雪现实生活中的另一半。途川的画功相当精湛,张张画都惊艳,可惜不接稿,只给他媳妇儿的书画插图和封面。 《灵》单行本相关就这么定下来,《那些事儿》作为赠品,不单出。 鱼淼有过《山河海绘》出单行的经验,到《灵》这儿已经相当熟悉流程,江粲还在苦苦还情债,好消息是鱼淼听说他终于不是打白工了,能拿到一丢丢工资了。 江粲怕她累着,想暂时给她停了《灵》在A刊上的连载,回到月更,等第一本单行的事情忙完了,再把工作量加回来。 鱼淼感谢他的好意,但这反反复复的打乱自己节奏,也怕引起读者不满,仍是坚持半月更。 单行相关的工作只能把休息时间拿来加班。 九月晕头转向地忙过去,很快就见底。 十一长假前一天,鱼淼包袱款款蹦跶回了宣江。 半年的时间,忙碌的时候没空去想漫不漫长,现在离阅兵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鱼淼全身劳碌得疲累的细胞突然满血复活,搞得她整个人都很亢奋。 恨不得一整晚就守在电视机前。 何若都看不下去了,拍拍茶几,像个在教训学生的教导主任:“看看现在几点了,快去睡觉。” 接下来几天她都不去花店,八哥 分卷阅读193 儿被带回了家,鸟笼挂在客厅窗户边儿,它扑扇扑扇翅膀跟着狐假虎威:“睡觉!睡觉!” 鱼淼不情不愿地回房。 她太兴奋了,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老半天,干脆爬起来画稿子。 不知是不是真有“心有灵犀”这一说,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看到的不是时间,而是一瞬间谢梓洲打过来的电话。 鱼淼心跳快了几秒,飞快接起。 谢梓洲张口就兴师问罪:“还没睡?” “……”鱼淼噎了下,“那我要是睡了你还给我打电话,怎么想的?” 那边轻轻笑了两声。 鱼淼捏了下压感笔,惴惴问他:“谢梓洲,你紧不紧张啊?明天应该要起很早吧,你怎么还不睡?” “马上,”他说,“想跟你说说话。” 秋风很轻,丝丝凉爽抚过手臂,鱼淼转着椅子掉了个方向,晴朗夜空挂着一轮弯月,周边星光暗淡,要好一会儿才能看清几颗。 “能说多久话?” “三分钟。” 好短。 “那现在……”鱼淼拿下手机看了眼通话时间,“已经过去半分钟了。” 她说完笑起来,轻快道:“不过没事儿,马上就能有很多个半分钟了。” “嗯。”他低低应。 “谢梓洲,”鱼淼曲着腿踩在床边,小小声又问他一遍,“你紧不紧张?” “还好。” “怎么又还好,”她不满,“你怎么什么都还好。” 男人低声笑,夜晚的轻风给他的嗓音染上独特的沙哑柔和:“本来是有点儿的,所以才想和你说说话。” 鱼淼愣了一秒,弯着眸笑意盈盈,轻悄的嗓音哄他:“阿洲乖啊,不紧张。” 他笑,低眸缓声重复:“好,不紧张。”顿了顿,谢梓洲捏了下手里保存得很完好的三角纸包,说:“秒秒,想不想知道我明天开的哪架战机?” 鱼淼呼吸一缓,眼帘抬起来,露出圆润黑亮的黑眸子:“可以说的吗?” “可以。” 她压低了声儿,期待又小心:“想。” 谢梓洲勾唇,告诉她:“歼20。” 歼20。 鱼淼恍了下神,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片尽头连着蓝天的苍翠草原,而后是那一天鹰一般飞远的歼击机,最后定格的,是男人身姿挺拔的黑白照片。 周黎。 那个如今沉睡在家乡的阳光青年。 一个优秀伟大的军人。 鱼淼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克制住嗓子里打滚的涩意,问电话那头的人:“他会看见吗?” 风吹漏了时间,留下短暂的空白。 “会的。”谢梓洲说。 第82章 夜莺无声(3) 十月一日,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 晴空万里, 风和日丽。 “这样的天气,很适合飞行啊。” 声音从后传来,谢梓洲回神, 转头看去。 “王队。” 来人是飞行表演队的队长。 王队拍拍他的肩, 笑问:“怎么样, 紧张吗?” 谢梓洲淡定道:“不会。” “第一次参加阅兵, 就这么大的场面, ”王队啧啧感叹, “很难得啊。” 谢梓洲笑笑。 王队背过手,下巴扬了扬,忽然问 :“怎么样, 有没有意向来我们飞行表演队?” 谢梓洲看着外面的军用机场上整齐排列的歼击机, 没说话。 王队叹道:“你刚毕业那会儿我问你,你说不来,我寻思着这都两年过去了,总该犹豫犹豫了吧?你不来,对自己是一种损失,对咱们表演队也是一种损失。”他一顿,“考虑考虑?” 谢梓洲转身面向他, 敬了个军礼,淡淡道:“抱歉,王队,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你这小子, 怎么这么倔呢?”王队有点儿恨铁不成钢,遗憾地摇摇头,“是有什么不能来的理由?” “没什么理由,”谢梓洲说,“只是对未来,有别的规划。” 鱼淼难得有一次是睡得晚起得早,精气神儿还十足的。 比她还激动的是远在帝都的祝楚楚。 小姑娘微信消息跟机关枪炮弹似的: 【奇妙老师你起床了吗!我准备好了!】 【嫂子啊啊啊我哥在哪个飞机啊!!】 【呜呜我好想去现场看啊——】 相比之下,鱼淼觉得自己还是很淡定的:【你难道不知道,现场看飞机还没家里客厅前排VIP席看得清楚吗。】 祝楚楚:【……】 祝楚楚:【那倒也是。】 十点。 阅兵开始。 电视机里主持人字正腔圆,庄严隆重的氛围渲染到电视机外, 分卷阅读194 就连窗户边儿上的八哥儿都安静下来,在笼子歪歪头往这边看。 英挺的军人站成整齐的方队,镜头打过去,太阳光下,他们神情坚毅,有汗水顺着脸颊轮廓悄悄滑下,凝成一道璀璨的光斑。 整齐划一的正步、势如破竹的战旗、气势如虹的军备武器……从徒步方队到装备方队,无一不是英伟挺拔。 装备方队之后,是最后的空中梯队。 当主持人语调激昂地念出“傲视苍穹”的一瞬间,鱼淼不自觉挺了挺背,抱紧了怀里的抱枕,紧紧盯着画面里整齐平稳的领队机梯队。 歼10拖着长长的彩烟在空中拉出绚丽的虹光。 鱼昌戎睨她一眼,哼笑一声,凉凉地揶揄:“歼击机梯队还早呢。” “我先准备准备。”鱼淼嘟囔。 一队接一队的空中梯队飞过,鱼淼等得心痒得不行的时候,歼击机梯队终于从远处缓缓飞过来。 小姑娘眼睛一亮,认真地从队列里寻找谢梓洲驾驶的那架战机。 歼击机一共有三个中队。 七架歼20打头阵。 “秒秒,记得看左侧第一架。” 昨晚他是是这么说的。 镜头拉远,能看到战机排列的整体模样。 间隔、飞行速度、飞行姿态……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完美得无可挑剔。 鱼淼视线定格在左侧第一架歼20。 她看不见战机里的谢梓洲。 但她看见了他所驾驶的歼击机,在干净澄澈的天空下,在弥漫的彩烟虹雾里,在耀眼夺目的日光中,它像一只睥睨众生,展翅拍云的骄傲苍鹰。 机翼凌空,破风长啸。 何等震撼。 这一瞬间,所有的惊叹和激动,都化为最直接的情绪表达。 凝汇成泪,也寂静无声。 鱼淼用力眨了两下眼,没出息地小声吸了下鼻子,悄悄把突如其来如海啸般的情绪压回去。 她多想告诉全世界,她喜欢的人是这样优秀。 阅兵式之后,是群众□□。 何若注意到女儿揉鼻子的小动作,无奈笑着摇摇头,把剥好的柚子塞到她嘴边:“尝尝看你爸买的柚子,甜不甜。” 鱼昌戎靠在边儿上,非常自信:“不用问,肯定甜。” 鱼淼啊呜咬住柚子肉,从何若手里叼过来。 小猫崽似的。 白皙的小脸儿下一秒皱成一团,咬着柚子委屈巴巴地控诉:“好酸。” 鱼昌戎:“……” 何若噗嗤笑出声。 “胡说八道,”鱼昌戎板着脸,“你跟阿洲学学,有话别说这么直接,少说少错知道吗。” 鱼淼孩子气地吐舌做了个鬼脸。 “小丫头没大没小。” 鱼昌戎嘴上怼,脸上却没见半点儿怒意。 何若抽了张纸,边擦手边回忆道:“说起阿洲,以前还没苗苗壮呢。你还记不记得刚见到他那会儿,身上就没几两肉,又瘦又小,身上还都是伤……真是看得人心疼,”她感慨,“再看看现在,都能开战斗机了。” 鱼昌戎回想一下,也笑了,坐起来一点儿说:“你别说,说起这战斗机,还真是有缘分了。” 鱼淼小口小口咬着柚子,酸甜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发酵。 她闻言好奇看过去,嘬着柚子水含糊问:“咱家什么时候还有这种缘分了?” “小时候你不是天天缠着我玩儿开飞机的游戏,忘了?”鱼昌戎拎了片柚子边剥边说,“你换牙那会儿怕丑,不出去玩,就老跟我蹲电视机前边儿看什么军事剧,小小年纪就对着里头的战斗机发花痴,还指着人演员说喜欢会开飞机的哥哥。” “……” 鱼淼努力回忆了一下,还有这回事儿? 跟她爹一块儿看军事剧她记得,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爸,你说就说,别捏造事实。”她忍不住出声。 鱼昌戎没听见似的:“后来我带你玩儿开飞机的游戏,你自己玩儿还不够,拉着谢梓洲让谢梓洲也玩儿,我问你是你开飞机还是谢梓洲开飞机,你就嚷嚷‘谢梓洲开’……” 何若笑:“怎么你说出来,还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呢?” “哎,对,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开了话匣子,何若和鱼昌戎聊起两个孩子以前的趣事儿。 鱼淼却窝在沙发里,捧着啃了一般的柚子有些愣神。 电视机里是和阅兵时的庄重截然不同的热闹喜庆,她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鱼昌戎后来说的,她记得。 她还记得第一次拉着谢梓洲玩儿“开飞机”的游戏,是他奶奶葬礼的那天。 她感觉谢梓洲情绪不太高,于是想用自己喜欢的游戏,来安慰他,让他高兴一点儿。 鱼淼依稀还记得,瘦削的男孩儿被鱼昌戎抱到肩上 分卷阅读195 坐着的模样。 他太瘦了,穿着不是那么合身的黑西装,腾空的那一刻脸上出现了错愕的表情,眼眶微微睁大,幽黑如宝石的一双眸子完全露出来。 不太习惯,又有些迟疑。 鱼昌戎就这么托着他,在客厅里跑起来。 然后,鱼淼看见他笑了。 浅浅的、带着几分显得陌生的童真的笑容。 鱼淼想起,后来他们下楼玩儿,谢梓洲一直盯着她看,她被看得不高兴了:“你别老看我呀,给你这个,你捏一架飞机出来!” 她把手里的橡皮泥放到他面前。 “嗯。” 男孩儿沉闷的鼻音应下,顺从地拿起橡皮泥,一点一点捏起形状来。 鱼淼托着下巴,摇头晃脑地看他。 过了会儿,飞机的轮廓在他手里显现出来,他忽然问:“你很喜欢飞机吗?” 小孩子的喜欢大多时候是三分钟热度的,这点在鱼淼身上体现得更是淋漓尽致,但当时她正是三分钟热度烧得最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猛力点头:“喜欢!” 说完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用着小奶音添上一句不讲道理的期待:“谢梓洲,你以后开飞机给我坐吧!” …… 鱼淼略一恍惚。 谢梓洲,当时是怎么回的? ——记忆里,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的清瘦男孩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望着她,很认真的神情,说了一句:“好。” 短短的一个字,仿佛许下了一辈子的重诺。 …… 猛然回忆起泛着陈旧光晕的过去,鱼淼愣了许久。 她又想起她曾问他,为什么会当空军。 他回答的是——“因为你”。 因为你的一句,或许自己都早已经遗忘的童言玩笑话。 我的未来有了方向。 “……什么傻子啊。” 鱼淼把脸埋进了抱枕里。 谢梓洲是半个月后回到临城的。 调区申请已经在处理,刚刚完成一个如此重大的任务,他得了一段时间的假期。 他回临城那天,鱼淼搞了个很大的排面。 她是发现了,有些事儿,自己做起来还真不羞耻,反倒是想到接受这件事儿的人会很尴尬,心里还起了些奇奇怪怪的快感。 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欠收拾”。 原来陈炀他们当初就是这种心态。 鱼淼终于理解了,他们就是单纯的欠收拾。 被安排的陈炀几人抱怨连天,尤其唐晓尧,胆儿小如旧,抓着手幅叫苦连天:“鱼淼,真要这么搞吗?我有点儿怕。” “……”鱼淼无语,“你怕什么?” “那可是谢梓洲啊!”唐晓尧语气夸张,面色忿忿,“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生起气来有多恐怖!” 陈炀猴子和小熊点头如捣蒜。 这大概是他们最同意唐晓尧说的话的一次。 “没出息。”师茗很酷地抄手站在旁边,不屑冷哼。 猴子冷笑:“你有出息也过来举牌子。” “不好意思,没出息。”师茗油盐不进,能屈能伸。 “……” 谢梓洲生起气来多恐怖鱼淼当然不知道。 因为他根本不会对她生气。 鱼淼非常自信地想。 一行人,男人们举灯牌举手幅,上边儿上次的“鱼七秒”又换了,没写谢梓洲大名,用他名字的缩写字母代替。鱼淼领头包括林以珂和师茗在内的三个姑娘,则是两手空空一身轻。 于是远远望去,灯牌手幅举得老高,“XZZ”三个字母在机场散发着独特的夺目光辉。 这样的醒目,谢梓洲当然一出来就看到了。 他步子一缓,目光准确地找到鱼淼。 鱼淼也看见了他。 视线隔着人潮交汇。 两人都是短暂地停顿。 鱼淼被涌上来的冲动淹没,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双腿已经迈了出去。 她跑向谢梓洲,而后直直扑进他怀里。 一瞬间鼻腔里被熟悉的清冽味道充盈,短短半年,又在这一刻仿佛拉成了很漫长的时光。 “秒秒,我回来了。”谢梓洲抱着她,哑声低道。 “谢梓洲……”鱼淼紧紧抱着他的肩背,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力道很重,仿佛想要把骨血都和他相嵌,嗓音变得又闷又涩,像小孩子哭似的抽噎了一下,“我看见你了。” 谢梓洲低眸笑,执起她一缕发在唇边亲了亲。 “嗯,我知道。” 远处,陈炀面无表情地关掉灯牌,压下旁边还战战兢兢又兢兢业业举着手幅的唐晓尧的手腕:“行了,关了吧。” 妈的,叫他们来就是看这个? 要不要给你们再录段儿视频啊? 陈小 分卷阅读196 爷气得肺都要炸。 陈炀几人是很有自觉的,自认在对谢梓洲的臭脾气的了解这一块儿,远胜只尝过他甜头的鱼淼,一起吃完一餐气氛尚且还行的晚饭,自觉迅速退场。 师茗再次对他们没骨气的行为表达了鄙视。 然后跟着走了。 鱼淼和谢梓洲是牵着手慢慢踱回家的。 路程有点儿远,鱼淼却觉得远远不够。 谢梓洲捏了捏她左手中指,“秒秒,戒指呢?” 鱼淼从衣领下翻出一条项链儿,那枚求婚戒指被她穿成了项链,挂在脖子上。 谢梓洲看了眼,“嗯”了一声,捏着她的中指揉了下。 鱼淼把戒指塞回去,就听见身边男人低低地说了句:“有点儿碍事。” 很轻的音量,似是在沉吟什么的自言自语。 她一头雾水:“什么碍事啊?” 男人幽暗的眸底有光闪了闪,看了她两秒,淡淡转开视线,唇角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却说:“没什么。” 鱼淼仍然困惑。 但很快她的困惑就在回家后得到了解答。 谢梓洲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鱼淼拿着换洗的内裤和睡裙要进浴室。 他顿了顿,抬手拦了拦她。 鱼淼以为他有什么事儿:“怎么了?” 谢梓洲往她臂弯上挂着的睡裙扫了一眼,“换一件吧。” “啊?” “睡裙。” 鱼淼瞅瞅睡裙,天儿现在比较冷了,但穿长袖睡衣盖被子还是会有些热,于是她穿的是件七分袖的宽松睡裙。 挺普通的啊。 鱼淼不懂他要干嘛:“这睡裙我洗了才穿一次呢,要换也过几天再说。” 谢梓洲没再劝,而是抬起她的下巴,压下去一个吻。 换气的间隙含糊又低哑地说:“换吧,不然一会儿不方便。” 鱼淼被他吻得七荤八素,魂儿都要被抽走了,等回过神进了浴室,怀里的睡裙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换了一件,是之前那件白色的吊带款。 浴室里还残留着他洗澡时的氤氲水汽和沐浴露味道,她忽然就隐约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蹭一下就热了。 靠。 好一个没廉耻的。 她默默腹诽着,打开花洒。 出来的时候,谢梓洲正在客厅坐着,翻看一本书。 鱼淼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灵》第一卷 单行的样书。 《灵》拿到书号还是很快的,九月初申请的,十月初就发下来了,单行本的封面在等书号的时候就画好了,拿到书号后排版印刷也需要时间,但先只印一本样书的话就很快,主要是鱼淼想先看看成品。 这本样书就是昨天刚拿到的,看完后随手放在了客厅茶几上。 鱼淼蹭过去,瞅了眼,忽然说:“原来谢长官也玩微博的啊。” 小姑娘口吻幽幽,谢梓洲顿了顿,合上漫画,侧眸看她,挑了挑眉。 “视奸我好玩吗?”她和善地问。 谢梓洲点点头:“还不错。” “……” 鱼淼幽灵似的看着他。 谢梓洲轻笑,放下书捞过她,轻轻嗅了嗅她身上沐浴过后的清香,鼻尖蹭.着她耳垂,哑声说:“本来不玩的,只是为了看看你。” 肌肤的摩.擦碰上他说话时洒出的热气,弄得耳朵很痒,鱼淼身子颤了颤,被他的“为了”句式勾起记忆,推了推他的胸.膛,轻声问:“谢梓洲,你之前说因为我才当的飞行员,该不会就是我小时候随口说的那句……” 她话还没说完,被他的一个深.吻截断。 分开时他额头抵着她的,嗓音勾着某种不满足的危险讯号:“是啊。” 她自己想到是一回事,听他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更直观、更强烈的震.动。 “你怎么这么傻啊……”她眨了眨湿润的眼,抬手环住他脖子。 谢梓洲亲吻她的耳垂,“不傻。” 鱼淼还埋头感动着,忽然脚下一轻,身子腾空了。 她下意识抱.紧他防止掉下去,接着屁股就坐上了一道横栏。 ——是她客厅落地窗的护栏。 旁边就是阳台小花园的门。 窗帘是关合的,她坐在护栏上的同时,窗帘也成了张屁.股垫儿。 一种强烈的预感升腾而起,鱼淼抓着护栏维持平衡,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咽了咽唾沫,问他:“谢梓洲,你想干嘛?” 谢梓洲抚着她雪白的侧.颈,幽眸深深地凝视她,声音很哑:“你觉得呢。” 鱼淼抓住他撑在自己身边的手臂,往前倾了倾,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 下一秒,手掌下男人的小臂肌肉紧绷,像只蓄势待发已久,终于在这一秒扑向猎物的狮子,激烈而深入的问紧紧地扣住她 分卷阅读197 的呼吸。 她听见他吻落下来最后说了一句话:“秒秒,今天陈炀他们在机场干的蠢事,让我有点儿不高兴。” 鱼淼一脸懵逼,还没问出来你不高兴啥,感官被尽数夺走。 她看不见的窗帘外面,夜色很浓,月色很美,晚风温凉。 可惜,窗帘内的小夜莺,婉转的鸣啼没能同晚风相和。 在这样一个温柔的夜晚,她只记住了谢长官生起气来有多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东西呢!是不能详细写的!写了就红锁,大家懂吧? 所以——某大眼仔app【@肆小十】,si xin wo,fa che【务必附订阅率截图,无订阅率不发】 低调,低调。 另,阅兵是参考70周年阅兵写的,现实里受阅的是五架歼20,这里做了改动。 这个真的难写,比较敏感,写太多太详细我怕被查水表,所以已经在能力范围内把气氛写出来了呜呜呜,俺读者里有军迷的话还请轻喷TwT 第83章 在水之洲(正文完) 这一晚可谓煎熬, 被煎的是鱼淼, 被熬的也是鱼淼,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睡着前最后的感觉是疼。 她是趴着的,蝴蝶.骨被谢梓洲狠狠.咬了一口。 也不知道咬.她干嘛, 但是下口还挺重, 咬得人疼死了。 鱼淼实在太困太累了, 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眼皮子眨巴眨巴, 费劲儿挣扎几下, 嗓子都是哑的,还带着收不回去的哭腔:“不要了,谢梓洲, 我不要了……” 谢梓洲吻她的后.颈, 见她整个人废掉了似的,终于肯在仿佛无休止的占.有中妥协。 餍.足后沙哑低沉的嗓音格外勾.人:“好,不要了。” 得到赦免,小姑娘再撑不住了,身上各种狼.藉也没力气再去管,眼皮一阖,倒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可能就是她通宵之后睡觉都没有这么沉过。 最后是被江粲的一通电话给打醒的。 鱼淼有意识的一瞬间只觉得身体跟散架了似的,一动起来浑身.酸疼,尤其下.边儿,她都怀疑是不是肿了, 身上的粘.腻倒是没了,干净清爽。 她边艰难伸手去够手机,边在心里把谢梓洲骂了三百回。 电话接通,江粲一听她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沉默了好几秒,清咳一声,关怀道:“感冒了?” 鱼淼也是一顿,聪明的小脑瓜立刻懂得顺水推舟:“是啊。” “哦,吃药了吗?” “没。” “……” “……” 鱼淼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什么事儿啊江鸽鸽?” “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你《灵》第一卷 的样书看完了没,O不OK,OK的话就联系印刷厂直接印了。” “没什么问题,直接印吧。” “行,”江粲想起什么,“哦对了,《行漫》今年的年度评选结果也快出来了,这个月的B刊会刊登结果,官博也会发微博祝贺,我先跟你说一声啊。” “好。” 《行漫》每年年中会有一个年度评选,对一年中在杂志上刊登过的作品进行排名,虽然是个杂志自己的奖项评比,但以《行漫》在漫画界的重量级,业内人士都会关注,也可谓是万众瞩目。 《行漫》办刊这么多年,年度评选的结果向来公平公正令人信服。 挂了电话,鱼淼趴回去还想睡,房门打开,谢梓洲端着杯热水进来了。 她现在看见谢梓洲就一肚子气,扭了个头不想理他。 “秒秒,先起来喝点儿热水。”谢梓洲伏在床边,温柔得不像他。 鱼淼认为这是典型的尝到甜头后的卖乖。 她不会被骗的。 她闹脾气,谢梓洲也不恼,水放在床头柜上,两手撑在床上,俯身下去亲她。 她把头扭向另一边,也不影响,他慢条斯理地吻她的耳朵、侧脸,然后长指勾开被角,亲.吻她雪白的背。 温柔耐心。 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脚底往上蹿,鱼淼不自觉绷紧了脚背,昨夜的记忆席卷而来,她受不了了,肩膀往后抬了抬,击在他下巴上:“走开,我起床!” 鱼淼像个老太婆似的被谢梓洲搀扶着起床,又搀扶着下床去吃饭。 她都感觉自己像一夜之间苍老了五十岁。 吃完饭,她瘫在沙发上,发号施令差使谢梓洲给她揉腿捏背。 鱼淼趴在沙发上,枕着交叠的双臂,谢梓洲按揉的力道很舒适,虽然酸疼的肌肉受了力会更疼,但这种酸疼感有一种相当奇妙的爽,好像会上瘾似的。 午后秋日斜斜散散地照进屋里,她逐渐有些打盹儿。 “谢梓洲。” “嗯?” “你 分卷阅读198 跟我回家呀……” 小姑娘嗓音愈发含糊,谢梓洲抬眸望过去,她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子,白嫩的脸歪着压在手臂上,都变形了,肉嘟嘟的又奶又娇憨。 她眼皮开开合合,困得双眼都没了焦距,嘴巴里还含着呢喃:“你跟我回家,我带你去见我奶奶,她可好了……我奶奶,也是你奶奶……” 眼皮彻底粘合,小姑娘长长的卷翘眼捷覆下来,像蝴蝶终于栖息,晕染着一层薄薄的柔光。 谢梓洲停下,拨开她脸颊边滑落下去的发。 轻声回应:“好。” 10月25日,《行漫》十月B刊发售。 所有买了这一期的读者也好,业内人士也好,第一时间翻到了“年度作品评选奖项公布”一页。 鱼淼趴在谢梓洲肩头,啪啪拍他:“找到了没啊,有没有啊有没有啊。” 谢梓洲往下看,视线倏地定格,食指点了点,“这儿。” 鱼淼一把薅过来。 【年度最佳故事奖】 【金奖:《灵》】 【作者:鱼七秒】 “有了!”鱼淼欢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趴,趴在谢梓洲背上,双臂从他两耳边环绕过去,一手举着杂志,一手食指戳在上面,“你看,还是金奖呢!” 这个年度评选不需要作者自己报名,每个一年间在《行漫》上刊登的作品都在评选范围内。当然如果作者自己不想参加,可以跟责编说,评选时其作品将从候选名单上剔除。 一般也不会有作者不参加。 手机响起短信的提示音,鱼淼捞不到,拍谢梓洲,指着茶几使唤他:“手机手机,拿给我。” 谢梓洲弯腰过去拿,他身子往下一倾,趴在他后背上的鱼淼也差点儿一头栽下去。 她惊慌地叫了声,谢梓洲稳住身形不再往下倾。 听见男人的低笑声,鱼淼气急败坏地拍他胸肌:“谢梓洲你学坏了,我摔成植物人你得养我一辈子你知道吗?” 谢梓洲捞过手机地给她,“不摔也养。” 鱼淼鼓了鼓腮帮子,哼一声,划开手机。 新来的短信是一条汇款通知,是行星传媒打过来的一笔巨款,年度评选奖项的奖金。 “谢梓洲你看!”她立马就忘了刚刚的小打小闹,指着手机上的汇款短信得意洋洋地显摆,豪气干云地又顺手一拍他胸脯,“今晚上我请你吃火锅!” 谢梓洲捉住她故意捣蛋的手,“不是说要减肥?” 闻言,鱼淼偏着脑袋奇异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吗?” 谢梓洲鼻腔里发出一声疑问。 鱼淼一张小脸摆得特严肃:“吃火锅是可以减肥的。” 谢梓洲挑了挑眉,不做评价,也不发表疑问。 他不说话,也不妨碍小姑娘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语气非常理所当然:“吃火锅是不是很热?热就会出汗,出汗就是在燃脂。四舍五入,那我吃火锅不就是在燃脂减肥吗!” 谢梓洲:“……” 《行漫》的年度评选结果出来后,每个奖项获得金奖的作品都会由行漫官博一个个单独发微博艾特祝贺,大东家行星传媒的官博也会发一条获奖名单集中整理的微博置顶。 这下就是不买杂志的,通过网络也能知道这个年度评选的结果。 鱼淼再次打开微博的时候,她的主页和超话热闹得像在过年。 读者们比她还激动,一个个化身老母亲,各种嚎叫式祝贺,呜呜呜嘤嘤嘤响成一片。 这乍一看好像她不是得了个年度评选金奖,而是漫画马上要动画化真人化各种版权满天飞似的。 不由为读者们的容易满足而哭笑不得。 她登微博感谢了一下八方祝贺,然后发了条微博,甩了好几个链接和几张图: 【鱼七秒:好消息好消息,《灵》第一卷 将在明晚八点准时预售,以下书店均可购买。各书店赠品如图。】 【???这么突然的吗!】 【啊啊啊终于来了!买买买!我买爆!】 【赠品我没看错吧!有《那些事儿》?!】 【卧槽我爱了,每个书店的赠品都想要怎么办……】 …… 彩漫不同于黑白漫,印刷质感和色彩校对上就花了不少功夫,印刷装订还在收尾,完事儿后还得发往各个书店的库房,这是个大工程,预售之后少说还要等一个月才能发货。 童时和另一个小助手在微信小群里嚎:【奇妙老师我们想要所有书店的赠品!】 鱼淼铁手无情地回复:【你们在想屁吃。】 两人神同步: 【QAQ】 【QAQ】 单行本到这儿其实就没有什么鱼淼需要操心的了,销量就更是听天由命。 闻言江粲无奈笑了:“小鱼儿,你就放心吧,对自己和对自己的作品都有点 分卷阅读199 儿信心,就你现在这个势头,销量绝对不差。” 鱼淼听出他语气里一点儿不对劲儿:“江鸽鸽,我怎么觉得你状态不太行,特忧郁呢?” “我正想跟你说的,”江粲叹了声气,“我要下岗了。” 鱼淼:“什么?” “《行漫》这边招到了新编辑,正在熟悉公司的情况,我最近在跟她交接工作,大概再有一个星期吧,我这临时工就下岗了。” 鱼淼干巴巴“啊”了声,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太舍得。 “没事儿,小鱼儿,”江粲温声安慰她,“新编辑是个温柔大姐姐,能力不错,好像还在追你的连载。粉丝当责编,你有特权了。” “行吧,反正同城,改天去看看你,”鱼淼砸吧砸吧嘴,“所以你这是情债也还完了?” “算是吧,”男人笑了声,带着几分自嘲,轻声说了句,“两清了。” 鱼淼嗅到了与他往常露水桃花不一样的八卦味道。 但没多问,扯开话题简单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江粲的预言很准,第二天晚上《灵》预售一开,没多久白鸽的编辑疯了似的给鱼淼离连连弹消息报销量喜讯。 等到她睡一觉起来,都感觉白鸽的编辑是在边哭边给她发的消息了。 《灵》第一卷 销量大好,昨晚预售到现在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二个小时,已经在白鸽图书的新书销量榜上荣登第五。 要知道这个榜不止有漫画一类图书,是个近期新书销量的总榜。 仅仅十二小时,就已经有这样的成绩,也难怪白鸽的编辑这样激动。 江粲也发来祝贺,笑说:“《灵》如果能保持这样的成绩,很快就会有版权合作找上来的。你江鸽鸽再给你预言一次,最迟明年上半年。” 版权合作有很多种,有声动态漫画、动画化、广播剧、真人化……无论哪一种,都是鱼淼曾经在心里悄悄许下了豪言壮志,但实际只敢隔空遥望的东西。 鱼淼觉得自己还活在梦里。 也不知道是昨晚上又被谢梓洲折腾惨了的缘故,还是这件事儿已经完全超出她预想的惊喜度。 她捧着手机发呆,谢梓洲从后面拥过来,说话还带着刚睡醒的一点儿鼻音:“在发什么呆?” 鱼淼把手机给他看:“你看,就一晚上哎,《灵》的销量就爬到第五位了!”她双眸亮亮的,下巴一扬,嘚嘚瑟瑟地邀功,“我厉不厉害?” 谢梓洲认真看了两眼,凑上去咬了口她粉嫩的唇,对她从来不会吝啬夸奖:“厉害。” 秋季早晨气温凉,两人懒洋洋地赖着床,鱼淼靠在谢梓洲怀里,回复着微博里撑起这些销量的广大读者,吹着拂面一丝凉意的秋早风,感受着所爱之人的温热的体温。 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她想。 当天,鱼淼就拉着谢梓洲回了宣江。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迷迷糊糊许下的诺言,要带他去见她奶奶。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这么些年,老人们相继去世,两家老人,如今只剩下鱼奶奶。 尽管如此,鱼奶奶身子骨却还硬朗,每天早上去公园晨练,晚上还能混在广场舞大妈的队列里跳得有模有样,没事儿还跟着社区一帮老头老太太四处踏青。 或许是因为老头子就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去的,她现在格外注重饮食作息的健康,加上运动锻炼,精神气儿比前两年还好。 何若和鱼昌戎担心她一个人要是出点儿什么意外也没人看着,一直想接她过来一起住,但老人家不愿。 老一辈人都念旧,在那个环境里呆了几十年了,熟悉的住处熟悉的朋友,说什么都要自己住,让儿子儿媳不用多管她,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想念了,时不时聚一聚就行。 “我都这一把岁数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从生到死,人经历一个轮回,这辈子到老能觉得没白活,就够了。什么天伦之乐啊阖家团圆啊,这都不是天天住在一起就是了。我的儿子儿媳生活幸福,我的小孙女儿有志向在奋斗,我自己小日子也过得挺滋润,这不就已经是天伦之乐了吗?你别太管我,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才是。” 这是鱼奶奶最后一次拒绝鱼昌戎让她搬来一起住时说的话。 那以后鱼昌戎和何若没再提这件事儿,只时不时的要么接老人过来吃个饭,要么去老人那儿跟她聚聚。 鱼淼这是第一次带谢梓洲见她,他们到家的时候,鱼昌戎已经把鱼奶奶接过来了。 鱼奶奶为了见孙女婿,前两天还特意去染了个头,一头白发全染黑了,乍一看又年轻了少说十岁。 鱼淼差点儿都没认出来,扑过去甜腻腻地叫了声奶奶,然后摸摸老人的头发,赏宝贝似的,大力夸赞:“哇,奶奶你这头发不错啊,又黑又亮,真好看,哪儿染的?我也想去。” 鱼奶奶抱着她乐得笑成朵花儿,眼角褶子都层层叠叠冒出来了:“还是我的苗苗 分卷阅读200 好,真会说话,不像你爹,看半天屁嘣不出来一个,就知道问‘挺贵的吧’。” “您别理我爸,他掉钱眼儿里了,又没花他钱。” “就是。” 正在厨房做饭的鱼昌戎往外瞅了眼,不跟一老一小计较。 鱼淼拍胸脯:“您下次想染什么色,随便染,跟我说,我请您染头!” 鱼奶奶嘴咧开就没合上过,看向跟在孙女儿身后走过来的年轻男人,伸手笑道:“这就是咱们阿洲吧?来来来,快让奶奶看看。” 老人的手布满沧桑的岁月痕迹,皮肤是松弛的,掌心的却很暖。 和他童年记忆里的那双手是一样的温度。 谢梓洲顿了顿,喉间猝不及防地涌起一股许久未曾有过的陌生感觉,有点儿涩,微微发酸。 喉结滚了滚,把这股让人不太舒服的酸涩咽下去。 鱼奶奶拉着他在身边坐下,鱼淼自觉地坐去奶奶另一侧,抱着奶奶的手臂,软绵绵的撒娇姿态尽显。 “是叫……谢梓洲吧?”鱼奶奶拍着谢梓洲手,笑吟吟问。 老人拉人说话时似乎都很喜欢做这样一个动作。 很简单的动作,又显得那样温暖。 谢梓洲点点头:“是。” “阅兵式我看啦,苗苗说你开的是什么……歼……” “歼20。” “哎对对,”鱼奶奶很开心,“太帅啦。” “谢谢……”谢梓洲一顿,压低了点声儿轻道,“奶奶。” 鱼奶奶越看越满意:“你啊,我小时候就老听苗苗说,哎呀一回来啊,就‘谢梓洲’‘谢梓洲’的挂嘴边没停过,我当时就想啊,我这孙女儿是不是从那么小就开始给自己物色老公了,现在一看还真是!” 鱼淼皱了皱鼻子,撒娇地发出两声哼哼:“奶奶,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那小脑袋瓜子,哪儿会想这么复杂的事情。” “什么叫太看得起你了,我们苗苗从小就聪明!” 小姑娘一下就咧嘴笑开了:“这倒是。” 祖孙三个和乐融融,鱼奶奶拉着谢梓洲说话,鱼淼在旁边是不是搭个腔,叽叽喳喳地活络气氛。 鱼昌戎喊吃饭的时候,老人是最不满聊天被打断的那个,幽怨地瞪了儿子一眼:“谁让你做饭做这么快的?” 鱼昌戎:“……” 好吧,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一家五口人,不拥挤,又已足够热闹。 鱼奶奶吃着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儿:“对了,阿洲还没吃过我包的饺子吧?” 谢梓洲筷子停下,舌尖竟然好似奇妙地回味起童年时吃过的那个味道。 他还没说话,鱼淼率先替他抢答:“奶奶,他吃过的!” 鱼奶奶惊讶:“吃过吗?” “对呀。以前我们从临城回来过年的时候,你不总是和爷爷包很多饺子吗,还让我们带去临城,”鱼淼说,“我妈每次都有煮给他吃的。” 鱼奶奶顿时展颜笑开:“这样啊?”她转向谢梓洲,“阿洲觉得怎么样,奶奶包的饺子好吃吗?” 谢梓洲看着老人,点了点头,认真道:“很好吃。” 他弯了弯唇角,浅浅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要什么时候想吃了,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包!”说完老人一拍脑袋,“哎呀瞧我,还说这种话,别什么时候了,就明天吧!明天咱们包饺子吃!” 鱼淼拍手赞成:“好!” “阿洲想吃什么馅儿的?” 谢梓洲神色微恍,然后说:“白菜猪肉的。” “好好好,那明天咱们就包白菜猪肉的!” “奶奶,我还想吃韭菜鸡蛋馅儿的。” “包,也包!” 饭厅的桌子是圆的,没有棱棱角角,一家人围成一圈坐在一起,饭厅的灯光打下来,给这个家的温馨美满渡上一层温柔的轻纱。 谢梓洲不喜欢吵闹。 可这个时刻,他却对笼罩四周的热闹感到满足。 心底某处是从未有过的别样平静。 像离港在漫无边际的海域里迷失了许久的一叶扁舟,终于找到了停泊栖息的港湾。 他侧眸,看着鱼淼微微偏过去和老人撒娇说话的侧脸。 “唔,怎么啦?”目不转睛的凝视下,鱼淼终于察觉他的目光,咬着块排骨凑过来问。 “没什么。” 谢梓洲加了一块儿和她嘴里一样的排骨,放进碗里,垂眸温柔地笑了。 他低声说:“只是在想……自从遇见你,我的人生好像就变得越来越……”他停顿两秒,更低的声音说出一个陌生的词汇,“幸福。” 排骨酸酸甜甜的,鱼淼啃掉肉,舌尖卷掉嘴角的一点酱汁,手伸过去,轻轻挠了下他手腕凸出的尺骨,像奶猫还未坚硬的小爪子似的。 “你跟着我,以后的幸福会让你说都说不完。”她轻快说。 分卷阅读201 家里房间不够,鱼淼说让谢梓洲睡客厅,奶奶和她睡,鱼奶奶一听就不干了,坚决不拆小两口,偏要让鱼昌戎给她送回了家,说第二天再来包饺子。 隔壁睡着长辈,谢梓洲还是有分寸的,晚上没再乱来。 鱼淼难得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第二天起床,身边没人。 这个时间,谢梓洲通常都会出去晨跑。 她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掀被子下床。 老鱼同志上班去了,何老板人也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去花店了,鱼淼看了眼茶几上的早餐,半眯着眼挠挠肚皮,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接到了何若的电话。 “苗苗啊,起了?” 鱼淼含着牙膏沫,发出个单音节:“昂。” “我去陪你奶奶买菜,已经让阿洲去花店守着了,你一会儿收拾清楚了也去花店跟他一块儿看着。” “哦。” 等鱼淼收拾清楚出门,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 何若还没回来,她揣上钥匙出门。 花店里只有谢梓洲守店,鱼淼刚去,就有人上门来买花。 来的是个快四十的男人,想要一束百合,今天结婚纪念日想送给妻子。 鱼淼给何老板看过几回店,这种简单的要求已经是手到擒来。 挑了花,剪掉多余累赘的枝叶,搭上一些点缀,包好成一束。百合花香扑鼻,清淡而绵长。 男人捧着花,笑得像尊弥勒佛,走的时候还抬抬手送了句祝福:“老板娘生意兴隆,住你跟你老公白头偕老啊!” 鱼淼转头瞟了眼低头拿着张纸不知在捣鼓什么的谢梓洲,笑着回道:“谢谢,您也是!” 送走了顾客,她转身趴到柜台前:“谢梓洲,你在干嘛呢?” 挂在边儿上的鹦鹉八哥儿有样学样:“谢梓洲,你在干嘛呢?” “问你呢,给我看看呀。” “问你呢,给我看看呀。” 鱼淼抬头瞪八哥儿:“你不许说话!” 八哥儿:“你不许说话!” 鱼淼:“……” 妈的傻鸟。 她正跟八哥儿大眼瞪小眼,八哥儿一只小鹦鹉,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左歪歪头右歪歪头像在好奇似的。 耳边忽然响起轻轻的“咔哒”一声。 “秒秒。” 鱼淼应了声,扭头看他。 谢梓洲视线低了低。 她顺着看下去,柜台上摆了个盒子。 深红色,外壳朴素,烫金的印字:阅兵式纪念章。 鱼淼看他,歪了歪头,微蹙的眉表达出不解。 谢梓洲:“打开它。” 男人眸色深,一动不动地专注看着她。 鱼淼伸手按住盒盖儿,慢慢地打开。 里头,是一朵纸折的百合花。 折得很好看。虽是纸折的,仍然洁白无瑕。 纸百合不大,能看见下面是安安静静躺着的纪念勋章,闪着纯净耀眼的金色光辉。 谢梓洲又说:“秒秒,把花拿起来。” 鱼淼不疑有他,依言照做。 花拿起的一瞬间,感觉到里头像塞了什么东西,明显不是纸的重量。 倾斜花身往手心一倒,一个凉凉的圆圈掉到手掌上。 鱼淼愣了下,而后放下花摸了摸自己胸前。 空的。 本来应该挂在她脖子上的求婚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下来了,被谢梓洲塞进了纸百合里。 她抬眸望向谢梓洲。 他的目光仍深深地凝着她,伸手:“秒秒,戒指给我。” 鱼淼看了看手心的求婚戒指,递给他。 他拿过她手心的戒指,顺势轻轻执过她的手,修长手指往上顶,将她的中指抬起来。 简单却也精致的戒指套进去。 缓慢,而虔诚。 “秒秒,我看见你床头柜下面那层,全是我以前送给你的奖状。”他揉着她的手指,长睫在眼下投下深邃的阴影。 鱼淼眨巴一下眼:“你看到了啊。” “嗯。” 她看着中指上那枚今天被他郑重地,再次套上的戒指,声音很轻:“你送我的礼物,我也好好收着的。” 男人低低又应了一声,说:“秒秒,我现在得不到奖状了。” 鱼淼觉得计较这个的他有点儿破天荒傻傻的,忍不住笑起来:“我知道呀,我也得不到了。” 谢梓洲松开她的手,拿起桌上的纪念勋章。 他认真的神情和小时候十分相像,黑眸里藏着深浓到化不开的炽热情感,像在冰山下幽幽燃烧的火焰:“所以,这个,送给你。” 鱼淼怔然。 “勋章送给你,”他嗓音低低的,微哑,“秒秒,我也归你。” 像万籁俱静,也像人声 分卷阅读202 鼎沸。 鱼淼经历了这仿佛漫长也仿佛短暂的怔然后,缓慢眨了眨眼,眼睫带起一点儿晶莹的碎珠。 她接过那枚勋章,圆润的眼漾起一抹亮光,看着他,说:“天空归你,你归我。” 谢梓洲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勾唇笑:“好。” 隔着柜台,他俯身,同时收力,带着她往自己这边来,低声说:“秒秒,我教八哥儿念了句诗,想不想听?” “什么?” 他垂首咬住她的唇:“关关雎鸠。”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绵长的吻吞.噬彼此的呼吸。 鹦鹉扑扇两下翅膀,鸣声嘹亮:“在水之洲!在水之洲!”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谢梓洲非君子,仍然要求。 他这一生,本无所求,浑浑度日。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 无所求,不敢求,无意求。 她带着万顷天光奔来,像蹄踏清脆的鹿闯入深林,像悄然停驻的蝶惊扰细小的芽,像悠然摆尾的鱼跃进幽潭。 突如其来,又恰逢其时。 从此浑噩荒诞的夜空被撕开一角,漏下的微光成了他所求的全部。 她是这世间簇拥的一切美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谢谢大家这三个月来的陪伴!这章评论都发红包,爱你们! 明天歇一天,12号开始更番外哈。 然后又到话贼几把多的交代环节了(。 1、接下来写《轻声私语》和《能听见吗》,就是专栏最上面那两本啦,先写《轻声私语》!大概是个黑莲花戏精女主x有点儿骚的男主,一个互相以为对方暗恋自己多年结果发现“卧槽踏马原来我们都不暗恋对方啊”,的故事!文案放最后面啦求个收藏啵啵啵! 2、顺便也求个专栏收藏好不好?44在这儿给大家滑铲跪下了TvT 3、番外大概是写两个副CP,陈氏兄弟俩的,然后想写写小鱼苗和炀仔高中的友情故事,不出意外的话也有咱们主CP!在水之洲!的一点甜甜番外?江鸽鸽……就不写了,我估摸着大家对他也没什么印象(。 就这样!咱们!下本见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