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师本正经》 分卷阅读1 【仙侠】《吾师本正经》作者:酒伞尔棋 文案: 说她无所作为,还差点断了门中传承? 月邪觉得委屈,这给她安的罪名也太过分了吧!可是瞅见她师父那张要把她生吞活剐的冷脸,她只能忍气吞声,如其所愿收了个新弟子。 但是……谁能告诉她啊,她尽心尽力养成的小徒弟,为什么转眼就成了尊贵无比的一方上神?而且小徒弟啊,为啥你看为师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啊! 小徒弟的目光太过炙热,月邪暗叫不妙,撒腿便开始跑路。 三界之内,很快便知道她二人的故事,于是有人常问月邪一个问题,作为一个时常犯二的师父,收了一个强大逆天的上神做徒弟,内心作何感想? 月邪半眯眼睛,没有计较对方那句时常犯二,一脸笑呵呵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压力啊!” 有压力?对方表示理解,毕竟那可是上神。 “呃……仙友,跟你商量个事啊,千万别跟我那徒弟说见过我啊,我先走了。” 犯二师父急匆匆地跑了,留下发愣的对方。 不过片刻,衣着华服,天人之姿的南溟上神赶到,“可曾见过吾师?” “啊?啊!往那边去了……”对方极快出卖了月邪,只因为上神大人的脸色不是很和气啊! 月邪你就自求多福吧!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月邪,南溟(凌清) ┃ 配角:平玉,缘良,龙渊 ┃ 其它: 第1章 月邪懒洋洋地挂在树上,睨着下方两个争吵到面红耳赤的白衣老者,无聊的用手挠脸。 真是……究竟是多大的事啊,都吵吵嚷嚷一上午了,还没争出个结果。 “这事就该听我的!” “听你的有甚用?该听我的!” “我的!” …… 吵死了! 月邪伸出手扒拉到一根树枝,想要折断,试了几次没成功,她默了一瞬,慢吞吞的缩回手,然后一个翻身…… “扑通”的声音将两位老人家吓了一跳,两人回头,就看见躺在地上毫无形象的白衣女子。 月邪稍往后仰头,就对上两张板着的脸孔。 “师父早,二师伯早啊!”月邪抬手欢快的冲他们打招呼。 是的,没想错,在她院门前吵了一上午的两个老者正是她的师父和二师伯,作为玉生门的掌门与二长老,他俩权高位重,极具威严,但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两个唠叨的老头罢了。 她师父闻言立即皱眉,面色不满的看她,“月邪,你这是干嘛?” 月邪双手撑地坐起,就着衣袖扇风,笑吟吟道,“没什么啊!就是昨夜里太热,我就在这树上将就了一宿。” “哼,没个正经样!”她二师伯冷冷的移开视线,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觉得丢脸。 月邪见他这般便低低地笑起来,她这位二师伯总是这般严肃正经。 “笑什么笑,还不快起来!丢人现眼!”二师伯没忍住,终于朝她吼了一声。 月邪忙止笑,“好好,我这就起来。”说是这样说,但她却是动作慢悠悠的爬起来,那副德行简直让她二师伯想要过来踹上一脚! 月邪捏了个决把自己收拾干净才走向他们,脸上带着让人欠揍的笑,“师父你们一大早来我这里,可是有事?”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月邪对这两位老人的脾性也算是熟悉,几百年来对她都是不闻不问的,这会儿上门一定有事! 好事坏事呢? 两位老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她师父就开口,“我们今天就是想来问问你的想法,你打算什么时候收徒?” 她二师伯义正言辞,“你也老大不小了,难不成想要让玉生门就此断了传承后继无人?” 月邪,“……” 先前吵得不可开交,怎么现在就统一战线了? 收徒?干嘛要她收徒! 月邪抠了抠脸,有些不明所以,“我怎么让师门断传承了?” “怎么没断!你师父可就你一个关门弟子,本来还指望你接任掌门职位的,可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说出去都丢了玉生门的脸面!”二师伯越说越觉得气恼。 以前多好的一棵苗子,千年难遇的天才,多金贵的词都能往她身上套,细心栽培已久,就等着她能独当一面,怎么就……就长残了! 月邪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阵怒斥弄得怔愣,和着她现在背上了那么大的罪名,师父跟二师伯是因为这样才嫌弃她的? 她自幼拜入玉生门门下,至今已有七百多年道行,期间嘛,月邪认真想了想,好像自己还真没有为师门作出什么贡献。 月邪理清了思路,吞吞道,“你们想让我培养下一个接门人?” 她师父眯起眼,“怎么,不愿?”那表情,简直就是你敢不从老夫就把你 分卷阅读2 千刀万剐…… 这都明目张胆的逼迫了,根本就没在意她的意见吧? 月邪嘴角微微抽动,“我还能选吗?您二老不都决定好了吗?” 师父这才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这徒弟终于想通了,刚想说话,就被月邪的吞声吞语止住。 “不过我收徒也是有要求的。” 有条件?是不是说她开始认真了? 她师父面露喜色,“你说。” 月邪笑着露出白齿,伸出一根手指,“这个徒弟我就不去找了,您二老就根据自个儿的门槛去寻吧!”既然是未来的接班人,想来他们自己会有要求,那不如他们挑好给她。 “……”他能打死这个徒弟吗?有这么懒的人吗! 月邪这次主动忽略她师父脸上的铁青,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还有,没断奶的不要。” “……”什么破玩意儿! 第三根手指,“不乖的不要!” 她师父,“……” 二师伯已经完全看不下去,“你还有完没完!” 为了防止两位老人暴走,月邪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慢慢说道,“最后一个,长得太寒碜的不要。” 刚说完,就听见她师父的磨牙声,磨得她汗毛直立。 不是不答应吧?不答应也没关系啊,师父您能不能先松松嘴,她害怕…… “……行!”她师父咬牙挤出一个字,但是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给她狠狠甩了一脸灰尘才离去,她二师伯更加明显,挥袖就是一阵狂风,将她刚整理好的一身行头彻底吹得面目全非…… 月邪目送他们离去,扬嘴轻笑,甚至吹着口哨,不在意的拍去身上的落叶,双手负后,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院子,这件事便算告一段落。 可是! 某天醒来的时候,月邪忽然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她坐在榻上,手撑着下巴,瞅着坐在地上的小人,不由一脸苦色。 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她要的是断奶的娃,乖巧的娃,好看的娃…… 可这个…… 月邪捂脸,看来师父二师伯他们都不在意什么天赋机缘了。 这孩子,根本就是从乞丐堆里随手捡出来的吧? 她还是头一回碰到师父师伯破罐子破摔这事,所以也是有点犯懵。 月邪透过指缝瞟了一眼地上的那团,嗯……目测四岁,男娃子,确实断奶了! 是不是太小了?会穿衣洗漱不?不会还尿床吧…… 还有不是说了她要的是乖乖的娃吗!乖娃啊,不就是那种见人就会笑的甜甜叫姐姐好的可人儿吗! 可这小乞丐一身邋遢,衣衫褴褛的,头发乱成小鸡窝似的,两眼只会直勾勾的瞪着她…… 长相嘛!虽然不寒碜,只是那脸也忒脏了吧!粘着草木灰,黑漆漆的……还有那往下掉的液体是啥?鼻涕?好恶心哟…… 月邪内心一阵恶寒,狠狠的叹了一口气,放下手,目光悲悯颇具同情的望过去。 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她注定不是个优秀的师长,也不知师父他们是怎么想的,居然想让她把这个小乞丐培养成掌门? 再看看小乞丐,一脸无知又迷茫的表情,还不知道自己是被拐了吧! 越想越觉得小乞丐可怜,不过月邪可没忘了自己,她的情况要比这小乞丐更可怜好吗! 那两位老的也不想当面跟她解释两句,人都是用瞬移送过来的,分明就是嫌弃她嘛! 当然他们嫌弃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月邪站起来,鞋也不穿,打着赤脚走到小乞丐面前,蹲下身子,抱膝望着他。 “你叫什么?”磨蹭半天,月邪终于吞吐出一句话。 小乞丐漆黑大眼看着比自己还高的白衣女子,目光有些紧张。 今天早上他明明还在破庙里和大家一起睡觉的,怎么一醒来就换地方了? 而且这个大姐姐好奇怪,坐在床上唉声叹气,还一脸……便秘的表情,是便秘吧?麻子哥经常便秘,一便秘就是这种表情…… 而且她从醒来就一直盯着自己,目光有点同情又有点……忧伤? 不过总比那些路人好多了,他们只会厌恶仇恨的看着他,仿佛他的存在玷污了他们的眼睛,肮脏了这个世界,连乞丐帮里都有许多人排挤他。 大姐姐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让他想起了街上有名的点心铺里散发香味的桃花糕,虽然他从来没有吃过。 “我叫小狗子。”他胆子大了起来,稚嫩的声音脆生生的回答道。 月邪愣了,还真是个小乞丐,连名字都是阿猫阿狗的随便起。 果然贱名好养活啊!月邪感叹的笑了笑,不过转而一想又笑不出了,脸色沉默下来。 以后这小乞丐哦不,这小徒弟可是要拉出去长脸的,虽然她的徒弟叫什么她没意见,但作为玉生门下一任掌门,怎么能叫小!狗!子! 分卷阅读3 月邪皱眉,挠头想了想,许久才展颜,缓缓开口,“以后不叫小狗子了,你叫凌清。” 凌为水,清源之初,取名凌清,希望以后他能成为心明如水通透的人。 得了名字的凌清不是很明白眼前的大姐姐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她桃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声音依然温软,就连她身上散发的味道也很香甜。 昨天晚上他就只得了半个馊馒头吃,现在好饿…… 他突然开口,“姐姐我饿了,行行好……” 他学着哥哥姐姐们在别人面前说话的模样,一脸乞求的望着她。 “啊?” 啊?! 月邪的内心是崩溃的!特别崩溃!! “不是……我说小狗子哦不,我说小凌清啊,做人是要有骨气的!” “我不是歧视乞丐这一行,只是做乞丐的多少被世人看低,不能理解,呃……当然你也不容易。” 月邪挠头半天,眉头拧在一块,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纠正这小徒弟的心态。 “可你以后是要成仙的,还会成为掌门,呃……也不对,这怎么说呢?” 月邪第一次觉得头疼,这么小个娃,她能说什么?他都能理解是啥意思吗? 愁眉苦脸的望着喊饿的小徒弟,月邪深深吐了一口气。 “总之你记住,你以后不是小乞丐了。”月邪慢吞吞道,也不嫌脏的抓住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算了,好歹成了她的徒弟,以后再好好教吧…… 第2章 牵着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凌清,月邪顿觉来自师父和二师伯的满满恶意。 想她拜师那会儿已经有八岁,好歹生活已经学会自理,修仙之路也顺风顺水,一个人悠哉的过活了七百多年。 她虽说没给玉生门做出什么杰出贡献,但是也没给谁添过乱啊…… 老天是在报复她吧,都看不下去她的懒散堕落了…… 垂眸盯着小徒弟的一头鸡窝,月邪真觉得心累。 往后院走了一段小径,面前出现了一个烟雾缭绕的池子,池子边上围着大小不一的圆石,四周铺满了鹅卵石,边上还有一株半人抱粗、六米多高的山茱萸,很是惹眼。 月邪呆呆望了一眼,没太在意的收回目光,继续拉着凌清走上温泉池子边。 不过凌清却被这株山茱萸吸引了,他眼睁大大的看着树上的花朵,一脸惊讶的神色。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奇怪的花,金灿灿的一簇簇绽放在枝条上,而且除了金色,树上没有一片绿叶。 “大姐姐,这是什么花?叶子呢?”他好奇的问道,眼睛都不转一下。 月邪身体一顿,同他一样抬头,却是盯着天空。 “这叫茱萸,山茱萸,一般先花后叶,嗯……过段时间就会长叶子。”月邪盯了好久,终于慢吞吞的开口给他解释。 “还有,”她低头看他,懒洋洋说道,“以后叫我师父。” 凌清眨眼,“师父?” 凭他的小脑瓜,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叫师父,叫大姐姐不好吗? 月邪唔了声,踩着一地的金色残花到了池子边。 “衣服脱了。” “哦。” 凌清听话的开始脱衣服,他以前跟着乞丐们一起去河边洗澡,所以明白大……师父的意思是让他洗干净吧。 只是这衣服的带子好像打死结了,他怎么也扯不开…… 凌清有些急了,小脸涨红,拽着手上的衣扣,无措的抬头看向她。 月邪眼睛眯了起来,默默吐了口气,认命的帮他解带子。 结果……真的打成死结了! “嗯,这衣服咱不要了,小凌清,为师给你换一套新的。”月邪一本正经的表情,嘴里的话却是慢悠悠的。 凌清傻傻的点头,他只知道自己有新衣服穿了……大概吧,这是他唯一一套衣服了。 月邪很干脆的将他的衣服撕了,摸着小徒弟的肩膀,只觉得硌手。 悄然无声地把手缩回来,月邪扬了扬脸,缓缓开口,“喏,进去洗干净了。” 凌清扶着石头下水,水是温热的,他再次被惊到。 “师父师父,水是热的!”他欢快的喊道,以前他只洗过河里的凉水,而且都是天很热的时候跟大家去,从来都没碰到那么温暖的水。 月邪拉住他乱拍的手,慢慢解释,“这是温泉,水自然是热的。” 小孩子就这样,总是一惊一乍的,不解释就会一直缠着不放…… 月邪默了一瞬,看起来她收徒这件事还是慎重点为好,就是不知道师父二师伯那边行不行得通。 想到那两位老人,月邪就更觉头疼。 “为师给你拿衣服,你别乱跑。”她站起身,往院子方向回去。 慢慢悠悠地回到院子门口,月邪从衣襟里取出一只哨子,吹了一口。 分卷阅读4 嗯? 用力再吹一口。 嗯…… 怎么不响? 月邪一脸深沉,难不成是她没够用力? 月邪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一鼓作气吹下哨子,一道声音突然在空中乍响,特别凄惨! “口下留哨啊师叔!” 月邪抬头,就看到上空一张表情扭曲的小白脸,白脸的主人正目光惊悚的盯着她……嘴里的哨子。 月邪已经来不及收势,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居然还有时间思考。 万一吹了呢? 万一…… 这口气还是别浪费吧,月邪毫不犹疑的全灌进了哨子,结果……还是没响。 她正纳闷,面前就听到扑通一声,某人的重量足够,激起的尘土飞扬一片,她没能幸免,沾了一身的尘埃。 “噗!”月邪刚抹去脸上的灰,就看到趴在地上的某人呕血,原本就发白的俊脸更加惨白了。 “平玉啊,不是师叔说你,做事不要那么急躁嘛,这都急火攻心了。”月邪不慌不忙地把他扶起来,语重心长的说道。 现在的年轻人呐,都没有她那个年纪该有的沉稳,也不知道是一种悲哀还是幸福。 月邪还没感慨完,平玉抚着胸口又是一阵咳嗽。 “师叔,我不是叫你别吹的吗?”平玉望着她一脸悲痛的说道。 天知道他心里有多委屈!感应到她哨子的召唤时他就第一时间飞过来了。 哪知道半路又感觉到哨子震出的力量更大,他心头都快压制不住了! 飞上来一看,师叔居然还要再吹,他都吓得脸色苍白了,依旧没能阻止她吹哨子……终于压制不住,吐血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给我新换的哨子怎么吹不响啊?”月邪幽幽的开口,丝毫没有一点愧疚的表现。 “……”平玉憋屈的咽下心口涌上的血,表情笑的比哭还难看,“师叔,我之前说过,这哨子是用灵力催动的,自然吹不出声音。” 月邪愣住,好一会儿才消化这个事实。 “嗯……我知道了。” 她突然面无表情,平玉便忐忑不安起来。 他侍奉她已经有十几年,但依旧摸不透这位师叔的性子。 她总是嬉皮笑脸,一副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但越是这样,他越看不懂那双看似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师叔唤我来是有何事?”平玉抹了把嘴角的血,有些心虚。 不知是不是两人接触已久的关系,平玉对她也能察言观色几分。 所以……师叔现在是心情不好? 月邪收回脸上的麻木,慢慢说道,“对了,你去找几套衣服来,小孩的,大概四五岁。” 平玉一脸惊疑,“师叔,给谁的?” 不怪他这么问,毕竟师叔每次找他只会为了自己的事情。 “唔……你师弟的。”月邪含糊解释。 嗯?! “哪个师弟?”平玉更加好奇。 月邪手指慢慢搭在他的肩上,缓缓敲着,慢条斯理的开口,“平玉啊,你便管去拿就好,师叔的事有很多还是不要太在意了。” 平玉打了个寒战,他差点忘了,面前这位师叔,除却那张笑脸,性子依旧是喜怒无常的。 “……好的,我这就去拿来。”平玉咽了口口水,一溜烟跑了。 月邪目送他远去,表情不似以往,多了几分凝重。 她眯起眼睛,垂头盯着自己的手,忽然嘲讽一笑。 看起来,老天还是公平的,她始终是逃不掉惩罚的...... 当平玉把衣物拿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刻钟时间,他是个考虑周全的人,还带了一些生活用具过来。 月邪让他将东西放好,却没有像平时一样调侃他。 他大概能猜到师叔的情绪有些不好,没敢多说一句就离开了。 月邪扶着门口,低低叹了口气。 平玉啊,她不该将气撒在他身上的,她只不过无法接受记忆开始消退的事实。 真是个贴心的孩子,月邪叹息着。 找了一套小号弟子服饰和澡巾,月邪慢悠悠的晃回了后边温泉。 “凌清。”月邪隔着老远就看到空中飞溅的水花,蒸腾的雾气里一个小小的影子一直晃动。 月邪嘴角抽了抽,小孩子,就是皮。 “洗好了?”月邪凑到温泉边上,结果只是看见水里的小人不停拍着水面,正玩得不亦乐乎。 “师父......”凌清一脸惊恐的站起来,他一直在玩水,好像......没认真洗澡。 月邪瞪着他,有些气闷,小孩子啊,不听话也是其本性吧。 认命的放下衣服,月邪撸起袖子,眉眼平静,“过来。” 凌清愣愣站着,有些害怕,师父不会想打他吧? “为师不想说第三遍,过来。”月 分卷阅读5 邪眯起眼睛,她方才平息了情绪,但整个人依旧有些生冷。 凌清犹豫了,一动不动,也不敢抬头,他其实对这个师父有些戒备。 他不动,月邪的忍耐却是有限的,她脱了鞋,走下温泉,一把拎过他的小胳膊。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月邪闷声道,扯着澡巾给他搓洗。 小徒弟错愕的盯着她,震惊的说不出话。 从来没有人给他洗过澡,师父......是第一个。 月邪真的觉得,她恐怕回不去那些悠哉过活的日子里了,至少现在不行,何况她还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 莫名神游的时候,就听见小徒弟的声音。 “师父,我头痒痒。”小凌清挠着头皮冲她喊。 月邪停在他后背的手一顿,默了默,吞吞开口,“等等。” 于是月邪又忙活了一阵,将小徒弟拎出温泉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 “师父,我饿......”这是小徒弟第五次喊饿了,月邪给他套上弟子服,左右审视了一番。 肤色黝黑,脸色菜黄,营养不良,以后倒是可以慢慢养着,五官端正清秀,也看得过去,嗯,总算满意了。 把干净的布巾覆在小徒弟头上,月邪动作轻轻的给他擦拭滴水的头发,一边施了个诀烘干自己身上的衣服。 “好了,为师带你去吃东西。”她牵起小徒弟的手,踱步离开,突然瞥见一旁破碎了一地的烂衣,默了一瞬。 嗯......有点碍眼。 指尖一扬,那堆衣物立即燃火,月邪顿觉舒心,眉眼愉悦的看着小徒弟,“走吧。” 凌清一脸惊呆的望着那不断上窜的火焰,抬头磕磕巴巴的说道,“师、师父,它着、着火了!” 咻的一下就着火了,他都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仙术,小凌清,想不想学?”月邪见他这般激动,不由想起年少时的自己,当初她对什么都好奇,一度痴迷这种小法术,还不小心烧了舍院,为此她师父和二师伯跟她计较了不止十年。 “我也可以吗?”小徒弟不敢置信的瞪着她,那副样子简直要多呆蠢就有多呆蠢。 月邪嘴角抽动,“那是自然,只要你愿意,为师全教给你。” “学学学,我要学!师父我要学!”小徒弟高兴的拉着她的手蹦跳不停。 “好好,你别跳了,我先带你去填饱肚子。”月邪拍拍他的头,嘴角半咧,突然觉得,养这么个小人儿,也挺不错的。 第3章 月邪觉得,她的决定还是太草率了。 她一脸沉重,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竹筷,因为……小徒弟太能吃了。 平玉在一旁目瞪口呆,手上还端着一盘馒头。 桌前的小娃子模样三四岁,披头散发的,他左手抓着鸡腿,右手拼命往嘴里塞米饭,眼睛还紧紧盯着盘子。 这就是师叔说的师弟?师叔的……徒弟?平玉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了。 怎么说,师叔啊,其实是那种活在传说的仙,神秘莫测,远离世俗,什么风姿绰约道骨仙风,各种夸张的词都能用在她身上都不会奇怪,虽然她现在吊儿郎当了点,不正经了点…… 他从没想过师叔会收徒弟,但如果要收,也得收一个天赋异禀、算得上惊世之才的吧! 可面前这小鬼头,牙都没长齐吧!还有怎么看就是一普通孩子,还是来自凡间最低俗之地的小乞丐。 平玉嘴角抽了抽,难怪师叔脾气那么不好吧,换作是他也不愿,突然觉得师叔好可怜。 再看看师叔,单手支着下巴,神色凝重的盯着……他?! 嗯!? 师叔你看我干嘛? “平玉啊,你平日里不忙吧?”语气闲散缓慢,平玉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依旧是那个他认识的师叔。 平玉小心翼翼觑了她一眼,“不是很忙。” 月邪点头,慢吞吞道,“嗯,那你得空就送送凌清去门中学堂吧。” “师叔,这……不太合适吧?”平玉有些纠结,玉生门中入门的最小也有八岁,可是师叔的徒弟年纪太小了,他不好拿捏啊。 月邪抬头想了想,小徒弟现在这个年龄,恐怕也没法教,要不先养个三四年,然后再让他开始入门?嗯,似乎也就那么一回事吧,年龄什么的,只要悟性好,又算什么问题? 她两手一拍,当即决定,“那我亲自教。” 平玉两腿一软,差点跪了! 师、师叔来教?那到时他可不可以来旁听啊? 平玉一脸跃跃欲试,想来仙门的传说之一就在自个儿眼前,可十几年了,他从来没见过师叔亲自动过手,更别说她那把名震仙界的龙吟剑,那剑可是传说中的传说啊!如果能看一眼的话......想想就觉得激动! 月邪瞥了他一眼,眉角微挑,这小子怎么了?两眼冒光的,没 分卷阅读6 个正经样,唉,想想她年少时多正经严肃,多认真严谨啊! 再看着自己的小徒弟,月邪咧嘴无声笑了。 能让她师父选上的人,不可能没点本事,所以小凌清啊,让为师瞧瞧,你究竟有什么能耐。 小徒弟猛吃了许久,月邪等了一会儿,果断让平玉撤下饭菜。 “师父......”凌清眼巴巴的瞅着平玉离开的背影,可怜兮兮的喊道,“我还想吃。” 月邪睨着他胀起的肚子,缓声开口,“吃饱就好,到晚膳还有吃的。” 再放任小徒弟继续吃下去,指不定会撑死,但想到他先前的经历,月邪还是能理解的,所以至少吃食上可以满足他。 凌清听到还能有吃的,眼睛瞬间放光,他饿了好久好久,第一次吃到那么多好吃的,第一次吃到肚皮撑起来,今天有了好多个第一次呢。 而且鸡腿真的很美味,让他流连忘返的,他好想再吃一次......凌清干干咽着口水。 月邪隔着桌子见他这样,嘴角勾了勾,小孩子,也不算讨厌吧。 但她突然面色严肃,目光静静望着他,墨色瞳仁,似要望进他的灵魂。 “小凌清啊。”月邪喊道,音色不见起伏,成功吸引了小徒弟的注意。 凌清心里一咯噔,他现在对这个新名字已经适应了,所以在师父叫出声的时候,总会有些紧张。 因为在意,才会紧张吧,这个人,他的师父,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所以他很害怕,害怕被抛弃。 “师父......”他不自知,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像只失了巢失了保护的雏鸟,眼神充满无措慌张。 月邪沉默许久,忽而笑了,笑靥如花,眉眼弯弯的,如同暖春微风,凌清不禁看痴了,他呆呆看着,也跟着笑了。 “嗯。”她伸手,揉着他的发顶,十分欣慰的应了声。 她只是想告诉他,今后他不会再饿肚子的,所以别怕。 小凌清,你不会再孤独一人了,我会一直看着你长大的,所以别怕。 只不过……是她太高估师父他们了吗? 月邪捂脸,再次无声叹着气。 唉!这个小徒弟,真的是太普通了!资质平庸不说,连悟性都一般。 果然极具挑战性啊!把这么个徒弟培养成掌门,师父他们……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望着窗外正扑哧扑哧跑得满头大汗的小徒弟,月邪深感掌门养成道路的艰辛。 四月的春天,花红草绿、满园春色的院子里,她那白衫裹着的小徒弟脸蛋红扑扑的,小拳头捏着,一股劲儿的认真努力,坚持跑着,额上的汗水亮晶晶的。 月邪若有所思,视线落在远方,又渐渐聚在小徒弟身上。 春天啊,快结束了呢。 “凌清!”她朗声喊道,便看见那白团子停了下来,回头之际,一双眼睛仿佛盛满星星,闪闪发亮的盯着她。 月邪招了招手,小徒弟一阵风似的的奔到窗前。 “师父!”小凌清脆生生的叫道,仰着头,带着满脸的笑望着她。 月邪挂在窗上,前身倾下,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伸向他。 小徒弟高兴坏了,两手高高的举起,一脸期待。 但那只如玉的手越过他的肩头,手的主人笑吟吟的看着他,然后……将他拎了起来。 凌清笑容僵在脸上,小手不知该怎么放了,只能任由他家师父把他放在窗台上。 月邪不急不忙的给他拭汗,眼睛笑眯眯的,“饿了吗?” 凌清忙不迭点头,“饿!” 其实他不是很饿,只是他有些贪恋填满肚子的感觉,他真的已经饿怕了。 月邪想了想,将他放下地,自然的牵着他的手,悠悠开口,“离午膳还有一段时间,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 虽说现在是长身体,但也不能毫无节制的吃着,嗯……她也不想要个小胖徒弟。 月邪垂眸看着他,“等下去练字。” 不得不说,教育就得趁早啊,何况小徒弟还是先天条件不足,那就只能笨鸟先飞了。 凌清乖巧的点头,这一个月里他真的好开心,能填饱肚子,能有新衣服穿,师父还教他认字写字,这几天又教他练武,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 他有些迷茫的望着那张好看的侧脸,他的师父,觉得好不真实,可是……他用力的抓住那只比自己还大的手,贴着肌肤传来的热度那么真实,清楚的告诉他这不是梦。 不是梦啊! 月邪紧了紧手心,嘴角溢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一个月了,小徒弟的安全感还是那么差,唔,好在他对自己也没有太过排斥,却是意料之外的过分依赖了,不过能依赖她,也就说明小徒弟已经将她这个师父放在心上了吧。 凌清中规中矩的坐在椅子上,两只小手捏着一块糕点慢慢嚼着,师父说吃有吃相,什么虎咽的很难看,所以每次吃东西她 分卷阅读7 都会纠正自己的姿势,现在他也习惯了。 身旁他师父侧扶着头,半阖着眼,指尖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扣着。 “师父,我吃完了。”小徒弟的声音兀然响起。 月邪睁开眼睛,就见小徒弟雀跃的看着自己,一副邀功的模样。 月邪嘴角抽了抽,“去把昨天的字帖拿出来,接着练。” “是!”小徒弟飞快的朝着书房奔去了。 小徒弟一走,月邪半个人就趴在桌子上,目光幽幽的望着门口。 她这几百年里懒散惯了,一下子要她恢复正常作息实在勉强,育人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才开始起步呢,她就觉得心累无比了。 其实她大可以把这小徒弟甩手给平玉,可是应了她师父的事,总不能反悔…… 呆呆趴了好一会儿,月邪终于支起身体,有气无力的出门。 小徒弟的求知欲还是挺高的,教会他抓笔写字后就一直兴趣不减,虽然……他的字自己也没法认出。 半个月后,月邪放弃了,小徒弟的字,真的是急不来啊! 桌上堆了好几页小徒弟练写完的字,月邪抽出一张,嘴角默默的抽动着。 小徒弟的艺术天赋应该是极好的,所以应该是她少了一双欣赏艺术的眼吧! 这鬼画符一般的字,恐怕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了!偏偏这小子还自我感觉良好…… 月邪心叹,小凌清啊,你又刷新为师的三观了! “师父,这是什么字?”凌清突然指着墙上的字幅,一脸好奇的问着自家师父。 月邪还在忧心忡忡他的书法,听他这一喊,便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字幅,目光顿了顿。 “嗯……那个字念悟。”她不以为意的答道,一边想着是不是要多安排些时间让他练字。 “悟?悟是什么?”能吃吗? 快中午了,他有些饿了,不知道平玉师兄这次准备了什么可口的饭菜。 “悟字吗?”月邪放下纸张,凝眉想了想,寻思着应该怎么跟小徒弟解释。 “你有注意到这个字的组成吗?”月邪问他。 凌清望着字幅,又望望她,有些不确定说道,“吾……吾和心……”说完之后还紧张的很,抓着衣摆忐忑不安。 月邪点头,不错嘛!看起来这一个月没白教啊! “你说的没错。”月邪眼中带着笑意看他,接着说道,“单一个悟字而言,其意是理解明白。” “不过在为师看来,真正的悟,是以凡人之躯,领悟神之意志。” “世人都追求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修仙啊,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让神的意志降临在自己身上,来达到成仙成神的目的。不过凡人自身都忘了自己的本源……世间万物生生不息,六道轮回,顺其自然又有什么不好的……” 月邪念叨着,最后已经是成了自己的碎碎念,她低低叹了口气,但觉得这突然而来的情绪有些矫情,咳了一声,再抬眼看自家小徒弟,不由愣住。 凌清整个人僵住不动,他眉宇紧锁,好似在回忆什么,目光有些迷茫又痛苦的望着她。 月邪皱眉,这样的小徒弟她还是第一次见,怎么回事? “神……”他小嘴微张,低声喃喃,神色变得古怪。 “你说什么?”月邪眯起眼睛,顿时警惕。 “小凌清,你想说什么。”她渐渐压低声音,语气温和,有意引诱他开口。 “师父?”凌清突然回神,望着凑到自己跟前的师父不明所以。 “……” 差一点儿,还是失了时机吗? 月邪眼里划过一丝暗光,表情变得更加温和,“肚子饿了吧?去看看你平玉师兄来了没有。” “哦!”一听到吃的,凌清立马来了精神,连蹦带跳的奔出书房。 在他身后,月邪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苟的凝重。 她的师父啊,看起来这次是正大光明算计她呢! 不惜做到这个地步,到底是有什么事在瞒着她呢? 余光扫到墙上的字幅,她手一扬,那字幅自行收卷,飞至她的手上。 月邪转动着把玩了一会儿,嘴角上扬,一脸玩味,眼中的神色却冰冷至极。 下一刻,卷轴在她手上燃火,瞬间焚烧殆尽。 月邪冷笑,无论是什么,最好……永远别让她知道。 她拂去衣上的灰烬,脸上又挂起笑呵呵的表情,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出门。 第4章 平玉很感慨,他这个小师弟,胃口真的让人瞠目结舌。 这是第四碗饭了吧,还吃的津津有味的,那胃到底是怎么撑得下的?好在玉生门也不缺这点口粮,养活这个小师弟不算问题。 凌清舔了舔唇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坐他旁边的白衣女子,“师父……我还想吃。” 平玉踉跄了一下, 分卷阅读8 在看到师叔瞥来的目光时急忙站好,嘴角抽了抽。 月邪眨眨眼,伸手覆上小徒弟的头,轻轻摩挲着,脸上晃着明亮又温柔的笑容,“凌清乖,吃太撑不好。” 平玉一旁像雷劈了一样不能回神……是的,笑容温柔,他没看错! 这这这、这还是他认识的师叔吗? 凌清想了想,好像自己已经饱了,可是他还是想吃……不过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看着小徒弟乖巧的点头,月邪很满足,“去书房再练两页字吧。” 小徒弟眉开眼笑,“是,师父!” 月邪望着跑进书房的小人,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回头看到某人伫立不动,眉角微挑,“平玉,你干嘛呢?” 平玉忙低下头收拾碗筷,“哦,没事没事。” “有事就说。”月邪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他那张脸上都写满八卦了,还装? 平玉手抖了一下,停了一会儿,他扭头靠向她,低声说道,“师叔,我确实想知道一些事。” “凌清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最想知道的还是这个问题,这位小师弟几乎是凭空出现,实在是让人好奇。 月邪指尖敲着桌子,目光慵懒,“这个嘛……” 她怎么说?这小徒弟是她师父扔过来的,就因为她懒得去找……果然说不出口。 “先前到人间游历遇上的,我看着怪可怜就带回来了。”月邪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撒谎。 平玉恍然大悟,瞬间觉得师叔的形象高大伟岸,可是…… “师叔不是一向最不喜小孩的吗?” “……”什么叫打脸,现在就是! 月邪脸色有些难看,她确实讨厌小孩,动不动就哭,莫名发脾气,大吼大叫,爱捉弄人是他们怪癖的喜好,还故作老成…… 不过凡事都有些个例外,就像她的小徒弟,乖巧听话的,也不闹腾。 “师叔对凌清很不一样呢。”平玉自顾自的说出了内心的感受,真的不一样了,自从这个小师弟来了之后,师叔变得……嗯,温和了许多,脸上的笑也真实了许多。当然也不像之前那么懒了,是为人师表了才勤快了吗? 提到小徒弟,月邪笑了,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怎么,你吃醋了?” “咳咳!”平玉呛到,一脸尴尬笑道,“师叔说笑了,师父宠自己的徒弟很正常,我怎么会吃醋?”他只是有些羡慕呢,这个小师弟能让师叔展颜一笑…… “你说的对,我确实想宠着他。”月邪默了一瞬,小徒弟真正能独当一面的话也不知还要多久,她能宠着便倾力宠吧,毕竟她的时间……也不多了呢。 “不过平玉啊,再怎么样师叔也还是偏向你的。” 她笑的戏谑,平玉却打了个冷颤,他觉得,师叔还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师叔。 这天夜里,狂风四作,暴雨将至。 “师父!师父!”凌清猛烈拍打着房门,身后张牙舞爪的雷电让他惊恐尖叫。 月邪正躺在床上,她眉头紧锁,眼睛紧闭,一脸的痛苦,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还是在做梦。 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有她的、还有那个人的…… 好吵,谁在说话,别说,别说了…… “师父!” 稚童的尖声突然将她从浑噩中惊醒,月邪睁开眼,冷汗从她脸颊滑落。 月邪起身,只见屋外闪电交织,她听到了小徒弟的声音。 她鞋还未穿,急忙将门打开,还没看清,一团白便从她身旁窜过,几乎是蹦跳着上了她的床。 月邪身子一顿,僵硬的转头,视线里她的小徒弟脸色惨白,大大的眼睛恐惧未消,正裹着她的被子正瑟瑟发抖,。 “凌清?”月邪皱眉,走过去摸着他的额,没发烫,倒是有些冰冷。 “这是怎么了?”她开口,低声问道。 凌清抓着她的衣袖,抖着声音说道,“师父,我在这里睡好不好?就一晚……” 小徒弟正哀求着,外面的雷电突然作响,又将他吓了一跳,情急之下抱住了她。 “……你怕打雷吗?”月邪两手顿在空中,有些无奈。 小徒弟瞪大双眼看她,“师父不怕吗?” 外面真的好恐怖的,黑漆漆的天空,暴雨来势汹汹,噼啪作响,狂风呼啸,好像能把他吹走再也回不来,最可怕的还是老天爷在生气,一直放电想劈人…… “……”这有什么好怕的,她就是扛过雷劫才成仙的,那玩意儿,除了会把人劈焦,就是声音大了点,吵…… “小凌清,这不过是自然的一部分,像你渴了要喝水一样,大自然也需要打打雷下下雨的,没什么好怕的。”月邪瞎编着安慰他,手指抚过他的肩膀,轻轻敲着。 嗯,养了一个多月,似乎长肉了,气色也不似当初那般的枯黄。 凌清似懂非懂,不过他的关注点并没有放在她的话上,他眼睛发亮的盯着她,“师父你好厉害!” 分卷阅读9 “嗯……”月邪轻轻推着怀里的小人儿,对方却没有放手的自觉,她默了,抓着袖子擦了把脸,闷闷的叹了口气。 “你睡吧。”她拍拍小徒弟的后背,示意他松手。 “师父不睡吗?”凌清紧了紧双手,不太敢松开。 “为师不睡,就守着你,不怕。”月邪拉过被子,安抚着他躺下。 凌清点头,他确实吓坏了,以前他也害怕打雷,但躲在乞丐群里就没那么明显,现在突然下雨,就打雷了,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真的很恐惧,他能想到的只有师父,第一时间就冲过来了…… 师父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让他好安心。 没多久,月邪听见平缓的呼吸声,垂眸一看,小徒弟已经进入梦乡了。 月邪坐在床边,支起一条腿,一边轻拍着小徒弟的后背,另一只手撑着头,目光游离。 怎么会做梦呢?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她明明已经忘却了的…… 黑夜里,雷声依旧,屋里却只闻得一声轻叹。 自从小徒弟从打雷那晚扑上她的床后,就分外粘着她的……被子。 “师父~~”小徒弟抱着她的被子,拉着尾音软软的喊着。 月邪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的,“凌清乖,回你房间去睡吧。” “可是我想跟师父睡……”凌清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期待。 “这就不对了,小凌清啊,身为男子汉,你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睡。”月邪扯住他后领,阻止他扑到自己身上,懒懒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威严。 结果小徒弟眨眼,一脸迷茫,“师父,什么是男子汉?” “……”月邪眯起眼睛,突然觉得,面对小徒弟,也有她教不来的东西…… 碍于小徒弟的死缠不放,月邪最后妥协了。 “师父……”凌清一双大眼睛毫不避讳的盯着她。 月邪侧过脸看他,眼底含着笑意,“睡吧,等你睡着为师再离开。” 小徒弟抓紧她的手指,“师父,一定要等我睡着哦。” “你要不睡为师就走了。”月邪故作严厉吓唬他。 小徒弟果然闭上眼,赶紧入睡。 月邪指尖抚过他的脸蛋,指腹间的触感嫩滑,柔软得不像话,就好似有根羽毛拂过心尖,让她觉得痒痒的,很微妙。 是她的错觉吗,小孩子长开之后就变得好看吗? 她缩回手,挥袖熄了灯火,整个房间陷入了寂静。 直到小徒弟呼吸变浅,月邪慢慢抽回手指,黑暗中端详着他熟睡的脸,片刻,拾起衣袖擦去他嘴边的水渍。 月邪轻轻关上门,转身便看到月下的人影。 “何事?”月邪挑眉,却一副闲散的问道。 平玉扫了屋子一眼,垂眸轻语,“掌门有令,请师叔移步大殿。” “哦,我师父啊,可有说什么?”月邪踱步,缓缓走到他面前。 平玉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双手恭敬奉上,“这是掌门让我交给师叔的,说是师叔看到了就会明白。” 月光下,那枚玉佩透着幽幽的绿光,面上的云纹奇异,只勾勒成一字。 月邪盯着那字,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她伸出食指,戳了戳玉佩,一脸嫌弃,“这点小事……也需要我去?” 她师父是不是觉得她现在很闲啊?照顾教导小徒弟很忙的好吗? 平玉眼角抽搐,“掌门还说了,请师叔尽快前往大殿……”商议要事。 后面的字还未说出口,手上的玉佩忽然被人抢走。 “嗯,出去走走也是不错的,你回去复命吧,我就不去打扰他老人家了。”月邪严肃说道,手却不慌不忙的将玉佩塞进怀里。 平玉,“……是。”师叔还是不喜欢出门,不过掌门...... 果然是亲师徒,掌门前前后后都预料到了师叔的反应。 “平玉,你照我的话说给她听,我就不信她不去?” 掌门哼哼唧唧,一脸得意的表情到现在还映在他脑海里…… 平玉回到大殿将事情的经过禀告了掌门,掌门听后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闷声道,“你师叔不是个怕麻烦的人,但说白了她就是懒!” 平玉讪讪发笑,有些心虚的告退了。 师叔不怕麻烦? 不不,掌门您一定记错了,师叔她里里外外都很嫌弃那玉佩的!而且……师叔本来就很懒吧? 第5章 第二天,平玉早早赶到了月邪的院子。 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后,正好看到小师弟开门出来。 凌清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平玉师兄早~~” “早啊小师弟。”平玉摸着他的头很开心的打招呼,一边眼睛往他屋里瞟。 “那个……你师父起了吗?”不会已经走了吧? “师父?师父不是在房间吗?”凌清歪着小脑袋 分卷阅读10 看他,平玉师兄说话怎么怪怪的,师父这个时候不都还在睡觉吗? 平玉眼神微妙起来了,他从进来到现在,都没看到师叔的身影。 “平玉师兄,我师父怎么了?”凌清也感到不对劲了,心里开始紧张。 “唔……没事没事,凌清先去洗漱吧,师兄今天给你带了好吃的早餐,等下就可以吃了。”平玉哄着他,面上笑容满满,但内心还是有些失落,师叔就这么走了呢…… “师父真的没事吗?”凌清很是疑惑,眼睛直直望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嗯,没事的。”平玉笑的心虚,牵着他的手想要将他拉进屋。 凌清走了两步,他感到不安,突然挣开了平玉的手,奔向了对面。 “哎!凌清!”平玉赶紧追上去,却见小师弟开了门后僵在那里。 “凌清……”平玉在他后面,小声唤着。 凌清转头,一副急哭的样子,带着哭腔喊道,“师兄,我师父去哪了?她去哪里了?” 师父不见了,师父不要他了吗?是不是他不够听话,所以师父就不要他了? “凌清乖,别哭别哭,你师父只是去办事了,很快就会回来的!”平玉手忙脚乱的安慰他,哪知他“哇”的一声真的嚎啕大哭起来。 “师父……师父不要我了!呜呜!”小人儿哭的伤心欲绝,一副被天地抛弃的模样。 平玉站在他旁边,一脸焦急,怎么办,他也好想哭啊!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懒散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平玉只觉得这个时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籁之音,他一扭头,就看见负手而来的白衣女子。 “师叔!”平玉那个激动啊!刚想要说点什么,只见他这位师叔眉头皱起。 “平玉啊,你多大的人了还喜欢欺负小辈?” 平玉,“……”冤枉啊师叔!他可没有欺负小师弟!还有他什么时候喜欢欺负人啦?师叔你不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好吗! 月邪歪着脑袋,盯着只顾哇哇大哭的小徒弟,若有所思。 “凌清。”她轻声喊道。 忙着痛哭的小人儿突然止了声,一脸茫然的望着不远处的人,眼睛眨了眨,那可不就是师父? “师父?”凌清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是师父吗? “小徒弟,你在哭什么?”月邪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平缓的问他。 “师父!”凌清眼睛瞬间点亮,一路飞跑,狠狠的扑到她怀里。 “呜呜,师父,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小徒弟将脑袋埋进她的颈间,低低泣诉,声音软的像只小奶猫。 月邪一脸惊讶的看向平玉,“咦?为师还以为你打不过你平玉师兄才哭呢。” 平玉,“……”师叔你到底对他会欺负人这件事是有多执着啊!哎不对!他根本就不欺负人好吗?呜呜呜…… “那个……师叔去了哪里?怎么今早上都不见?”平玉咳了一声,眼神飘忽起来。 月邪轻轻拍着小徒弟的后背,一脸淡然,“我?我在院外那棵树上睡着呢,怎么,你进来时没看见?” “……没。”平玉想哭的心都有了,他怎么就忘了这位师叔还喜欢爬树睡觉的。 颈间感到一片湿濡,月邪身体僵直,眉头皱了起来,“小凌清,你还要哭到什么时候?” 小徒弟终于抬起脸,眼眶红红的盯着她,憋着气不说一句话。 月邪挑眉,“不想跟为师解释一下?” 凌清泪眼朦胧,依旧搂着她的脖子,吸着鼻子闷闷道,“师父,不要丢下我。” “……好,别哭了。”月邪垂下眸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只不过不在小徒弟面前那么一小会儿,他就立刻觉得天崩地裂,若是她真的消失不见了……他该怎么办? 她垂眸,眼底神色一片复杂,小徒弟,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师叔要带凌清一起去?”平玉惊讶的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 “嗯,他这样我不放心。”月邪看着身旁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徒弟,漫不经心的回答。 “这恐怕不妥吧?”平玉犹豫,此次师叔下山,是要办正事的,若是带着会仙术的弟子还可以打下手,可是凌清什么都不会,还那么小,指不定最后会拖累…… “无碍。”月邪敲了敲桌面,语气一贯的平淡,“我不在的日子,你有空就帮我打理一下院子。” “对了,完事之后我还不打算这么快回来,我师父那边要是问起,你就告诉他我游历去了。”她眼睛弯弯,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平玉一愣,“好的。” 他还能说什么?师叔自己都决定好了,他只能把该做的的事都做完了。 “师叔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月邪瞟了一眼窗外,“这个啊……明日吧。” 于是平玉默默的去准备,凌清的衣服,点心,还有师叔…… 嗯? 分卷阅读11 师叔的需要准备什么? 平玉皱眉,在他的记忆里,师叔从来就没出过门,就算是出去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他,竟然不知道要为师叔准备什么。 傍晚,平玉提着食盒,站在院子门口有些踟蹰。 月邪笑了笑,“回去吧。” “师叔,其实……” “凌清,跟你平玉师兄道个别。”月邪弯下腰,拍着小徒弟的肩膀轻声道。 凌清很听话,抬头望着他,“平玉师兄再见!” “嗯,凌清再见。”平玉揉了揉他的头,嘴角上扬,眼里却是掩不去的失落。 其实他也可以跟去的,既可以照顾凌清,也可以帮到师叔,唉……可惜师叔都不答应呢。 望着平玉离去的背影,凌清眨着眼睛,好奇问道,“师父,为什么平玉师兄看起来好难过?” 难过吗?月邪无谓的笑笑,“大概是今天没吃饱吧。” “咦?师兄没饭吃吗?”小徒弟惊疑,难道师兄都把饭给他吃了,所以才没吃饱吗?那这样的话他会过意不去的! 小徒弟一脸愧疚的表情让月邪嘴角抽了抽。 “你不用担心,这与你无关,是你师兄自己的问题。”月邪好笑的拍着他的小脑袋。 “再去练练字吧。” 凌清迟疑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愧疚,一脸高兴的点头,“是,师父!” 月邪望着天边火红的霞云,眼睛半眯起来。 她似乎安逸了许久呢,久到她都忘记外面是什么光景了…… 不过眨眼,便已经白驹过隙。 光阴如梭,不知可还有机会再目睹你容颜,纵使再见,也是陌路不相识吧? 倾尘,你可还好? 月邪的思绪又开始游离,最近她总会想起年少时那些人和事,看起来她似乎很期待这次的入世吗? 期待吗?月邪啊月邪,你伤的还不够吗? 所以她怎么还会抱这种无聊的想法? 月邪笑了,夕阳的余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光耀闪闪,偏偏那么不真实。 “师父,我们要去哪里呀?”小徒弟搂着她的脖子,声音软软绵绵的。 “唔……为师带你去捉妖怪好不好?”月邪眉眼带笑,抱着他在山间的树梢上飞快如箭的穿行,衣角飞掠,长发舞动,动作行云如流水,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捉妖怪?”凌清张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她,妖怪不是很可怕的怪物吗?可是师父居然说要捉妖怪? 月邪垂眸盯着小徒弟的脸,嘴角弯了弯,“对啊,小凌清敢不敢?” 小徒弟眉头皱了皱,似乎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抬头,有些犹豫,“那师父打得过妖怪吗?” “呵。”月邪忍不住笑了,小徒弟煞有介事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嗯,她好想捏捏那张愈发白嫩的小脸蛋。 果然变得不一样了,不管是肤色还是面貌,变化也太快了……真的是因为吃饱了才会长开吗? 好不容易忍住内心的疑惑和痒痒的冲动,她却起了想逗逗小徒弟的心思。 “这个说不准呢,要是为师打不过妖怪,你该怎么办?” 凌清“啊”了一声,有些疑惑不解,其实在他眼里,师父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哦不,师父是仙,很厉害的仙,比平玉师兄还厉害的仙,可是……他心里厉害无敌的师父也会有打不过的妖怪吗? 他紧了紧胳膊,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注视着她的眼睛因为坚定认真而闪闪发亮,脸上却带着小孩子的稚气和骄傲,如同宣誓。 “那我要保护师父!”他要学会厉害的法术,强大到能够打败师父面前的一切妖魔鬼怪! 一瞬间,空气安静了。 呃…… 就在他无措的怔愣间,月邪突然像是抑制不住的笑出声,声音清澈响亮,余音未了,在山间的绿林中起伏回荡着。 “师父?”凌清怯怯地喊着,这样开怀大笑的师父,他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这是……高兴吗? 渐渐的,月邪收起脸上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她的眼不再看向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无情。 “小凌清,你记住,真要遇到那么一天,你应该转身离开,永远不要回头。” 她的表情转变太快,凌清没能反应过来,却是被她眼里的清寒冷到了。 “师父,我错了……”感到小徒弟在怀里抖了一下,月邪忽然意识到自己吓到他了。 有一瞬间,月邪突然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在听到小徒弟说要保护她的时候,她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气什么?气他的天真幼稚吗,不过一个稚童,何必跟他置气? “你有什么错了,为师只是想让你明白,逞英雄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尤其是在你面临生与死的抉择。不过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为师希望你懂得权衡。” 月邪立在树梢上,风有些大,将她的衣袍鼓动 分卷阅读12 ,墨发在空中肆意飞舞,她望着小徒弟,睫毛轻颤,唇边勾勒的弧度温柔。 “我啊,只希望我的凌清能活着,一世安康,无忧无虑。” 她的师父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所以她不愿连他都成了师父手里操纵的棋子。 小徒弟,你可知道,我只是不想你沦为这世俗的尘埃…… 第6章 月邪觉得,对小徒弟还是太温柔了,这种温柔,只会让他更加弱小。 本来就不是很好的苗子,若是体质先天优异,倒是可以放纵几年……可再这么溺下去,小徒弟就真的要长残了。 唉!她顿感这条养成路的遥遥无期。 凌清因为困倦,早早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浅缓,全然忘了之前瑟瑟发抖的畏怯。 于是当月邪落地的时候,她将小徒弟从身上……丢了下来。 没看错,她就是随随便便的那么一丢! 所以凌清是被摔醒的,彼时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头脑昏沉沉的。 “师父?”他明显还在神游,爬起来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家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月邪笑吟吟的俯下身子,“乖徒弟,我们就快到了,赶紧起来。” 凌清“哦”了一声,听话的站起来,他头上还粘着几根草叶,表情依旧是呆滞。 至于罪魁祸首,此刻似乎心情不错,背着手摇摇晃晃的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师父等等我!”凌清追上去,想要拉她的手,可是又有些不敢,一只小手停在空中,尴尬却执拗地不肯放下。 白色的衣袂在空中翻飞,其实再往前一步就可以触到,可他想要的是抓住那人的手。 师父…… 凌清急的快哭了,还要努力的迈着两条小短腿才跟的上前面的人。 月邪走了好一会儿,发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默默回头,就瞥见小徒弟那张将哭未哭的小脸,还有想伸出的那只手。 她停下,小徒弟也停下,目光十分委屈的望着她,很是惹人怜爱。 月邪抿了抿唇,嘴角微扬,缓缓松开负着的一只手,掌心微张。 这不言而喻的默许,瞬间点亮了凌清的双眼,他几乎是扑着过去,拽住了那只白皙透亮的手。 月邪侧脸,垂下的视线恰好扫到小徒弟的笑脸,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分外的明亮晃眼。 只是对他伸手,就那么开心,真是……单纯到让她莫名的妒忌啊。 “师父,我们到了吗?”凌清感受到她手心的温暖,心情立马放松了,此刻仰着脸向她询问,连语气都是一如往常的柔软。 相比之下,月邪很是淡定从容,懒懒散散道,“嗯,过了城门就是了。” 凌清望着前面,透过几棵大树,一条宽敞的大路横出现在离他们不远的距离,路上行人陆陆续续的,三两成对或是孤身一人,负着行囊或是推着木车,男女老少皆有。 凌清瞪大双眼,脸色几乎煞白,身体僵硬的任由身旁人牵动。 明明感觉到了小徒弟的变化,月邪语气依旧慵懒,她眼睛轻轻瞟了一眼过去,“凌清,你抖什么?” 凌清白着小脸,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却不说一句话。 握在掌心的那只小手愈发冰冷,月邪想了想,小徒弟表面被她□□成了乖巧懂事的模样,实际上他内心的负面性格一直被压抑而不是消除……突然觉得很有必要剔掉他骨子里的自卑和奴性。 她将小徒弟扯到面前,俯下身子,手指搭在那瘦小的肩上,迫使他看着自己。 “来,给为师讲讲,你在怕什么?”月邪声音平静,一脸淡定的看着他,仿佛天大的事发生了她也不会着急。 小徒弟听着她的声音,终于拾起勇气将头抬了起来。 不出意料,这双总是闪闪发亮的眼睛,此刻装满了恐惧和不安。 “师父……我怕他们。”凌清抖着声音说道。 此刻他是多么无助和害怕,就连师父在他身边也依旧驱散不了心底的冰冷。 那些人,从来都是一脸厌恶的看着他,他们欺打他,辱骂他,唾弃他,他为了活命,为了一个铜板,为了一块馒头,曾经还给他们磕头,对他们感恩戴德,可他们还是把他当作最污秽的存在。 这一个多月的安逸生活,他差点就要忘记自己以前是什么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了,他差点就以为自己的世界,只有那个院子,只有亲和待他的师父和平玉师兄。 现在突然看到这些人,即便他们没有看着他,他却还是觉得他们会向从前那样对待他的…… “哦,那你怎么不怕为师,不怕你平玉师兄?”月邪嘴角抽了抽,继续用悠闲的语气说道。 “师父还有平玉师兄跟他们不一样!”凌清忽然激动起来,像是要否定什么,固执地重复着,“师父和他们不一样!” 月邪眯起眼睛,好笑的看着他,“怎么不一样了? 分卷阅读13 ” 凌清睁大眼睛,表情夸张,“当然不一样!师父和平玉师兄对我好,他们……他们是坏人!” 他一脸急切,“师父,他们是坏人!” “凌清!”月邪冷声喝道,脸色有些难看。 果然,小孩子思维一旦钻进死胡同就一成不变,所以她更讨厌钻牛角尖的小孩。 小徒弟立即噤声,拿眼睛怯怯地瞟着她。 月邪轻轻敲着他的肩膀,眉角微挑,“凌清啊,为师知道你不喜欢他们,就像他们曾经也不喜欢你。” 小徒弟抖了一下,垂头没说话,她又继续道,“这世界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厌恶一个人,因为人与人之间一开始就是陌路不识。他们不是真的厌恶你,只是从你身上看到了他们心里最不愿直视的东西。” “不过别怕,”月邪看着他,眸底涌动着流光,嘴角勾勒微笑,“你现在可是玉生门掌门关门弟子,我月邪的亲传弟子。凌清,你比他们一点都不差,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昂首挺胸大步向前,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和言行。” “师父……”凌清小声的喊着,脸上神情恹恹,他好像听懂了师父的话,可是又好像没明白。 师父说那些人讨厌他不是真的…… 凌清盯着她,有些沮丧,“他们现在不讨厌我吗?” 月邪目光微闪,诚实道,“唔……他们讨不讨厌你为师不知道,但他们当中有人不仅不会讨厌你,还会羡慕你。” 凌清似懂非懂的点头,他偏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行人,又飞快的移开视线。 月邪直起身子,重新牵住他的手,脚步平缓的往前直行。 至少他脸色比先前好看多了,月邪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她也懒得去逼一个小孩,所以慢慢来吧,让他多接触凡间,早些知道这世俗是什么一副模样,早些弃了这颗凡心…… 不过,刚开始小徒弟还是牵着她的手,到最后,他已经完完全全……躲在她身后了。 月邪觉得好笑,也不回头看他,“小徒弟,你这是干嘛?” “师父,你不用管我。”凌清拽着她的衣袍,整个人几乎都黏在她身上,语气闷闷的,四周都是人,他总觉得有好多人盯着他,让他很不安,虽然师父说过他们现在不会对他有恶意…… 月邪若有所思,暂且也不管他了,嗯……总得给个时间过度。 他们现在已经进了渭鸣城,一路上看到的尽是目不暇接的各种商铺,琳琅满目,多不胜数,街道上吆喝声不断,行人摩肩接踵,竟是格外热闹不凡。 月邪凝眉,进城之前,她大老远就看见了这座城镇顶上弥漫不散的妖气,很是浓烈,可是进城后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 “师父,还没到吗?”小徒弟声音很不舒服,一直扯着她的衣裳。 月邪回神,扫了周围一眼,一时了然于心,整个街道上,大概是因为她和小徒弟穿着白衣,很是惹眼,路上的行人时不时拿眼睛打量一番。 她想了想,拉着小徒弟进了一家茶馆,在给小徒弟点了些吃食后,她就坐在桌前望着门外的风景,目光有些神游。 月邪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指尖摩挲着那面云纹汇成的字,视线缓缓从外面收回来,盯着玉佩出神许久。 突然间,她手一紧,五指紧紧拢住掌心里的玉佩,指甲甚至划破皮肤! 点点血珠沁出,她却不自知…… “师父!你的手!”耳边传来小徒弟的惊呼,月邪垂眸,另一只手将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只流血的手。 “无碍。”她嘴角扯出无所谓的笑容,轻声安抚着为她一脸焦急的小徒弟。 凌清心急如焚,怎么可能没事?他看的清清楚楚,都出血了还不算严重吗?他拉着她的手臂,想要撩开她的衣袖看看伤口。 “唔……真的没事,你看。”耐不住小徒弟的关心,月邪只好伸出手,摊开掌心,那只纤长白皙的手完好无损,翠绿通透的玉佩静静躺在上面,唯一刺眼的就是玉佩上的星点血迹。 凌清瞪眼,不可能啊!明明刚刚还是流血的……他狐疑的望着她,眼神很微妙。 呃……师父是不是又用法术了? 月邪指腹抚过玉佩,血迹瞬间消失,就好似刚刚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 她挑眉,一本正经看着小徒弟,“你看,为师已经说了,无碍。” 凌清伸手触碰着她的手心,皮肤柔软,根本看不出之前是受过伤的样子……好吧,师父说没事就是没事吧。 “还吃吗?”月邪笑吟吟的望着他,眼底好似含着一池柔水,暖意浓浓。 凌清莫名心悸了,他点头,慌忙移开视线,脸蛋儿有些发烫,他还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奇怪…… 月邪夹了一块点心放进他碗里,声音更是轻柔,“慢点吃,时间不急。” 凌清虽然觉得师父是比较温柔的,但现在的师父好像更加体贴入微,他受宠若惊的同时却也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上 分卷阅读14 哪里古怪。 月邪笑容依旧,眼底思绪暗涌,藏在袖下的手握紧得发白,直到她感到一阵顿疼才松开…… 刚刚一阵外来的灵识扫过,虽然许久未曾见过那人,却是意外的熟悉……刻骨到嗜心的气息,让她的情绪一度失控…… 那个人,也在这里吗…… 第7章 月邪想,来之安之什么的从来就不是她的套路,但这次……她可以试试。 等凌清吃完东西,月邪结了账就带着他直奔目的地。 玉生门身为一大修仙派,除了专注修仙,另外的入世历练也是十分必要的,但玉生门自创成以来,便是人丁稀少,与那四大修仙门派的几千弟子自是不能相提并论,她好像记得……现在玉生门下只有三百多号弟子? 她师父时常唉声叹气,为如何发扬光大玉生门愁白了头发,她二师伯就连骂话也要捎带上她,硬是说她不够出息才拖累玉生门…… 遭了她二师伯一顿从头至尾的唾弃后,她二师伯从此以后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虽然她也没在意过。 因为门中弟子凋零,所以更加注重修仙上的质量,但历练又不能不去,所以玉生门祖师开创了一种新的历练方式。 最初一批弟子入世历练后,会给当地一枚玉佩,那玉佩上刻了玉生门独有的云纹,纹路勾勒,形成一个“玉”字,嗯……月邪觉得吧,这是一个多此一举的字,咳,真不知道祖师当初是怎么想的…… 如若发生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便可携玉至玉生门寻求帮助,彼时玉生门派出弟子去处理,这也算是对弟子的一种锻炼。 以前她秉持正义,责任心又重,所以接收这玉佩都有几百回了,不过她在两百多年前就不接手了。 现在虽然是被她师父硬塞了一回这玩意儿,但下山时她真的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月邪读完玉佩中存下的记忆,便拎着小徒弟到了渭鸣城的城主宫门前。 她半眯着眼,透过烈日的光线凝视着宫门上的牌匾,嘴角渐渐勾勒出浅笑,很是意味深长……就是这里吧,她师父怎么也得坑她来的地方。 而凌清,一旁拉着她的袖袍呆滞的望着她,师父她……在傻笑吗? 不止凌清有这个疑惑,两个守在宫门前的侍卫也很想知道……这姑娘是怎么了,站在大门前一动不动的,就一脸古怪的乐呵呵笑着,不会是疯子吧? 咦?这疯子啊呸,这姑娘居然动了!看这方向应该是要走了吧?走了也好,省得他呆会儿还要赶人。嗯?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侍卫面无表情,看着不停凑近的那个白影,表情终于裂了。 “站住!” 白影听话的停在他面前,但她脸上的笑却是那么……诡异瘆人? 侍卫眼角抽了抽,这姑娘绝对是疯了,他语气刚硬的开口,“不知道这是哪里吗?赶紧走开!” 月邪看着他手中比划的利剑,笑容更加阳光灿烂,她从怀里取出玉佩,两指捻着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 “劳烦小哥通报一声,玉生门月邪前来拜访。” 侍卫戒备地看着她,但见她眉眼弯弯,全然没有一点害怕之意,正所谓伸手不打人笑脸,他虽然怀疑,但也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等他正眼一看,立即肃容,神色看向月邪多了几分敬意。 “原来是贵客,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侍卫垂头将玉佩双手递回给她,一边不停冒冷汗。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城主早有吩咐,凡是持有这个玉佩的人,皆视为座上宾,不得怠慢……只是此女看起来年纪不大,偏偏又感觉一本不正经,他实在难以将她跟城主口中的贵客联系在一起。 月邪收回玉佩,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开口,“哪里哪里,像小哥这般认真负责的人我已经许多年不见了,欣赏都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呀?” 侍卫汗颜,他怎么有种……被调戏的错觉?而且贵客你眼睛往哪里瞟啊?怎么老瞟他身上! 太不正经了! 侍卫脸上堆起自认很善意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家城主已恭候多时,还请贵客早点进去吧。” 月邪笑的更加灿烂了,很欣喜的点头,“好啊,要不小哥带路吧!“ “……”他能拒绝吗? 侍卫收了笑容,面无表情的盯着她,此刻阳光正好,微风拂动,他们之间静默无语,他与她深情对视…… 她是贵客,她是贵客,她真的是贵客…… 他憋着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总算消了揍人的念头,刚要扬起一张笑脸,就见面前的人哈哈大笑。 “……”侍卫无语,同样无语的还有凌清。 师父她……莫非这就是平玉师兄说的魔障了? “哎哟,不拿你寻乐了,你尽可放心,这路我还是可以自己走的。”月邪敛回了笑,伸手拍了拍已经黑了一脸又不敢发作的侍卫肩膀,带着小徒弟慵懒悠闲的晃进了宫门 分卷阅读15 。 “……想笑就笑。”侍卫冷冷瞥了一眼对面的兄弟,看他用手捂着嘴一直隐忍,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就好像一只抽搐的河虾。 他兄弟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老四,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这小子,因为长得有点好看,一直都有姑娘对他芳心暗许,秋波示意,奈何他就是块木头,对别人爱理不理的,现在报应了吧,还叫人家姑娘给调戏了! 赵四不搭理他,回头望着那白色的身影,沉默不语,但心里委实有点……悸动? 而这边,调戏完人后,月邪心里轻松了不少。 嗯……果然就得让自己发一会儿疯好,现在心情舒畅多了。 入了宫城内,凌清扯了扯她的袖子,扬脸问她,“师父师父,为什么刚刚那个大哥哥脸黑黑的?”还有,为什么师父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呵,天真的小徒弟……月邪笑容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个呀,因为今天太阳很晒,大哥哥是被晒黑的。” 凌清恍然大悟,立即认同的点头,师父就是师父,什么都懂,真是好厉害啊! 是啊是啊,月邪惬意的抚着他的头,笑的愉悦,瞧,她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还是那么好啊! 往前走不久,迎面来了一个老者,灰发白须,面容祥和,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小厮。 老者冲她作揖,“姑娘可是来自玉生门?” 月邪笑不露齿,看来那个侍卫的动作也是极快,才那么一会儿就有人来接应了。 “在下月邪。”她两眼泛着笑意,颇有礼貌的说道。 “道长有礼,大人已经在大殿等候,还请道长随老朽前往。”老者作出请势,态度诚恳,卑谦有礼。 月邪眼中划过一丝精光,笑容不减,“那有劳了。” 此人处事圆滑,但又不卑不亢,看似低顺,言语中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这种人,不简单呐! 不过她也活了七百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任你大风大浪的掀,她嘛,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随便别人怎么折腾…… 有人引路,不过一刻钟就到了大殿,月邪牵着小徒弟,一路上基本就是给小徒弟解释东西,看起来那段谈心还是有点作用的,好歹在人多的地方他也能够大声说话了。 “这里就是大殿,道长请进吧。”老者侧过身子,朝她微微拱手说道。 月邪眯起眼睛,嘴角挂着微笑,“真是多谢了。” 拉着小徒弟,她慢悠悠的进了大殿,入眼的便是一个背影,看着腰窄背宽,身形高大,很是气魄十足,这个就是城主了吧……嗯?他耳背吗,没听见她进来的声音吗? “咳!”月邪把手掩在唇边,重重的发出声音,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月邪很感慨,现在的人怎么就没有一点自觉性呢! 那背影转过身来,仿佛才看到她一般,眉头挑的老高,然后就走到她面前,两只眼睛从上至下的打量她,好似要确认什么。 “阁下来自玉生门?”他眼神里充满疑惑,连语气都带了一丝轻蔑。 呵,凡人。 “那阁下可是城主?”月邪慵懒的笑着,也不看他,垂眸理了理小徒弟的头发。 啧啧,跟她玩儿,小子,你还差远了。 “……这是当然。”他音色不见起伏,沉稳有力,月邪这才抬眼正视。 面前的男人衣着华服,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平淡无奇,眼神却是犀利,嗯……还挺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月邪思绪转回他身上,她取出玉佩,随意的扔在桌上,“我是奉了命令来此相助,若是城主觉得我能力不济,大可另寻高人。” “......是傅闻失礼了,还请道长海涵。”李傅闻一眼扫到那枚玉佩,眼中一丝诧异划过,但最终还是承认自己冒犯在先。 月邪眉眼弯弯,煞有介事的摸着自己的脸,“城主言重了,这要怪,就怪我长得太容易让人误解了呢。” 果然,顶着一张不老容颜,办事都没威严,真是罪过啊! “……”李傅闻嘴角抽了抽,玉生门的道长都这么不正经吗?怎么办?他突然有点担心事情能不能顺利的解决了…… 第8章 月邪坐在椅子上,对面的城主大人表情凝重的望着她。 谁能告诉他,这要怎么谈事情啊!? “道长……方才傅闻说的,可都听明白了?”对面的女子坐姿随意,几乎是摊在椅子里,一手撑着额头,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身旁坐姿端正的小娃子。 “饿了吗?”城主大人听见她轻声喊道。 然后小娃子犹豫的看着他,又看回她,声音软软的。 “有点饿。” 月邪惬意的眯着眼,伸手捻了摆在桌上的一块点心,递给小徒弟,“乖,先吃这个,晚膳还要等会儿,不过相信李城主已经派人去准备了,是吗?” 话锋一转 分卷阅读16 ,她抬眸扫了李傅闻一眼,不淡不咸,嘴角还挂着一丝优雅的微笑。 李傅闻,“……” “道长放心,下边已经备好膳食,客房也已打扫,道长远道而来,傅闻定是要尽到地主之谊。”饶是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想要磨牙了,他堂堂一个城主,还怕他不给她饭吃? 凌清接过那块糕点,目光小心翼翼的在两人脸上来回转悠,他们在干嘛?吵架?好像又不是……师父不像是会跟别人计较的,倒是对面的大叔,有点凶哦,师父不会吃亏吧? 他忧心忡忡,可若是平玉知道他这么想的话,绝对会噎到……呵呵,少年,你还是太年轻了,传闻中,你师父称霸一方的时候,就没有几个敢惹她的。 月邪理着袖摆,动作漫不经心,语气却是很正经,“李城主的意思我大概了解,不过这件事先容我去探查一番再下定论吧。” 要说这事严重吧,其实也真的严重。近一个月里,城外的村子里已经丢失了十几个孩子,起初他们怀疑是被拐,但仔细分析后又不像,毕竟渭鸣城的治安没有什么纰漏,但查了许久都不见进展,一时间人心惶惶,所以他们怀疑是有妖物作祟,这才拿出玉佩,到玉生门请人相助。 月邪敲着桌子,一脸平静,她琢磨着,十有八九是妖物在作恶,那十几个孩子若无意外,应该已经命丧黄泉了……得想个法子抓住那玩意儿。 这边有人在寻思,那边李傅闻一直观察她。 人长的倒是挺标致,安静的模样有种超然脱俗的气质,但如果不是她脸上挂着的笑容很是……呃,很是欠揍啊! 感受到外来的目光,月邪眸子一瞥,细碎的光在眼中晃动,笑意浅浅,“李城主,我脸上有东西吗?” 李傅闻淡定的移开视线,站起身来,“时间已经不早了,道长可先去休息,到时晚膳自会有人送去。” 月邪也慢悠悠的起身,朝小徒弟招了招手,“来,小凌清,过来跟李城主道个别。” 凌清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她身旁,仰头望着对面的李傅闻,“李城主再见!” 面前的稚童脆生生喊着,唇红齿白,眸若星辰,一旁女子眉眼温和,姿态从容,两人相依,如诗如画…… 李傅闻有些失神,垂下眸子,咳了一声,“此事就有劳道长了。来人,送道长下去休息吧。” 月邪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渐深,却不说一句随着小厮离开了。 “师父,我也要去!”房间内,凌清扯着她的袖袍,眼巴巴的望着她。 月邪嘴角抽动,抬眼扫了窗外一眼,已是夜幕将至,她摸着他的头,轻声哄道,“小徒弟,为师去去就回,乖乖的,先去睡觉。” 凌清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站在她面前很是沮丧,他不能跟着去吗?他也可以帮忙的…… 月邪见他这样,渐渐眯起眼,语气里夹着几分冷漠,“小凌清,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自认可以做到的事,不代表你真的具备这个能力可以去做。” “记住,你的命只有一次,如果你不珍惜,也别指望有人会在意。” 她的表情严肃,说出的话让凌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那师父在意吗?”他屏住呼吸,目光毫无避讳的看着她。 月邪身体一顿,停了一会儿,嘴边的笑意渐渐扩大,“这是自然,为师很在意凌清的这条小命。” 凌清望着她,不说一句话,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跳得好快…… 师父说什么了?她说,她很在意他。 月邪瞥开视线,眼角有些抽动,嗯……小徒弟眼里的亮光都快闪瞎了她。 她嘴角泛着几不可见的笑意,果然,小孩子也是喜欢听甜言蜜语的,哄哄就安分了,那…… “那我也跟师父去。” “……”月邪的笑僵在脸上,盯着小徒弟的目光有几分探究,有几分无奈,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为师说了,这事很危险,你去能做什么?”她干脆把话给他挑明了,带他去?去那里送死吗? 送死……嗯? 月邪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她似乎想到了个不错的法子。 “师父不是说了吗,师父很在意我,那我也很在意师父!”凌清捏着小拳头,大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呵!”月邪忍不住笑了,她拍着他的小肩膀,眉眼弯弯,“嗯,为师知道了。” “真想帮忙?”她收了笑,声音平静的问道。 小徒弟重重的点头,“嗯!” 月邪吸了一口气,盯着他笑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可别后悔。” 得到同意的小徒弟兴高采烈,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家师父眼底意味深长的算计,如果他知道要做的事是什么,估计他就不会那么欢快的答应了。 等到小徒弟完全睡着后,月邪抽出被他压住的衣袖,看着衣上深浅不一的皱褶,她眉头不自觉的紧蹙。 手指抚过,痕迹瞬间消失 分卷阅读17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耽搁了点时间,希望今晚能找到些有用的信息,否则很快就会有下一个孩子遇害。 月邪凝眉,抬眸扫了一眼夜空,无星无月,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又开始躁动了吧。 她挥袖,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夜幕里,不出一会儿,渭鸣城城外某处丘陵上,一个白衣女子无声出现。 月邪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动作缓慢的在林子里穿行,即便在黑暗里,她的眼睛也能清楚的视物,只是有两百多年了吧,她已经许久不曾在夜里注视过什么了。 她扶着身旁的一棵大树,左右瞧了瞧,除了周围几只鸟好奇的瞪着她这个不速之客外,只剩地上爬过的一条小蛇,在她脚边吐着信子,但很快无视她离开了…… 月邪支着下巴,若有所思,从李傅闻那里得到的信息有一个很关键,就是那些孩子都是在夜里失踪的。 一个月里连续十几个小孩消失不见,看起来那东西会潜进房间…… 她飞上树梢,巡视四周,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有寥寥光点,快速捏了个诀,她乘着清风一路飘至村庄的大门。 月邪落在木桩上,眼睛渐渐眯起,这里的气息不对劲呢,这气息……果然是妖,虽然还不确定是什么妖,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妖怪在这附近出没过。 她找了棵大树,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倚在树干上,两手枕着后脑勺,眼皮半阖着,一副似睡未睡的慵懒表情。 算了,就当她闲得无聊,照看他们一晚上好了。 只不过…… 她嗅着夜风里的气味,眼睛盯着渭鸣城的方向,那上方郁结的妖气依旧如白天那般浓稠,让她很在意呢。 城里边,究竟藏了什么怪物? “师父早~~”凌清睡眼惺忪,坐在床上对着桌上趴着的师父喊道。 月邪懒洋洋的掀开眼皮,隔着脸颊垂落的发丝,瞥了小徒弟一眼,又将眼闭上,有气无力的应着,“嗯……” 凌清见怪不怪的,自己起床,穿衣洗漱,连被子也叠的有模有样,做完这些事后,他轻手轻脚地挪着步子坐到椅子上,然后歪着脑袋,呆呆地望着自家师父。 平玉师兄说过,师父这是得了一种病,在早上不管怎么折腾都叫不醒她,只能让她睡够了自然醒,还有就是……绝对不能吵! “师父?”凌清凑到她耳边小声的叫道,回应他的却是一阵安静。 小徒弟不死心,扯了下她的袖子,“师父,这样不好睡,去床上睡好不好?” …… 最怕空气突然寂静,只有自己唱这独角戏。 凌清泄气了,师父这样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师父在自家院子的时候是这样,下了山还是这样。 他正发愣,门在这时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格外的刺耳。 凌清小脸顿时僵住,他犹记得有一次不知是谁去敲师父的房门,敲久了也不见师父出声,那时他正在屋内用早膳,平玉师兄坐在他旁边。他还好奇,想要去看看,平玉师兄却说不用理会。 然后就听到一声巨响和惨叫,他惊得调羹都掉到地上了,再看平玉师兄,一脸淡定捡起勺子,就没有下一步动作。而他跑出去一看,就见空地上趴着一个白衣大哥哥,还一直呕血…… 彼时师父倚在门上,双手环胸,头发散乱,脸色极其难看的望着地上的人,说话的语气恶劣,“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扔下山!”说完便摔门,那门还颤巍巍的抖了抖。 他也抖了抖自己的小肩膀,师父的眼神好可怕,他以后绝对不会吵师父的…… 这时平玉师兄慢悠悠的出来了,走过去扶起地上的大哥哥。 大哥哥幽怨的盯着他,“师兄,你早知道?” “我说过了,师叔早上脾气不大好,是你们没放在心上。”平玉师兄语重心长,言罢还叹了一口气。 大哥哥嘴角抽了抽,捂着胸口一拐一拐的走了。 平玉师兄望着那个走远的背影,突然笑了……是的,笑了,还是幸灾乐祸那种! 凌清默默望着他,难怪那声叹气那么假,真的原来是在这里…… “平玉师兄,师父她怎么了?”他忧心的还是自己师父,岂料平玉师兄拉着他的手,一脸凝重的看着他。 “凌清啊,说真的,你师父是有起床气的,呃……算是一种病吧,绝对不要在你师父没醒的时候吵她,不然后果你也看到了。” “那师兄也被这样过吗?”他指着师父的房门,低声问道。 平玉师兄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清咳一声,“嗯……你也吃完了,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就飞快的进屋收拾东西。 ……他敢肯定,平玉师兄也被师父轰过。 凌清真的怕了,他怕师父也会把门外的人给轰飞…… 敲门声还在继续,他心跳如鼓,瞥了眼自家师父,当即飞快的跑过去想要开门,他要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 就在他的手 分卷阅读18 快要碰到门栓时,一只手比他更快的拉开栓子,同时他的领子也被扯住,整个人被拉到了后面。 凌清还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打开,门外一个水灵灵的小姐姐正俏生生的站着,手里还端着东西。 来不及了……凌清下意识把眼睛闭上,虽然来不及阻止了,但是小姐姐放心,我会保留你最后的尊严,不去看你失态的一面。 等了许久,没有听到想象里的哀嚎声,他不禁疑惑了,难道师父这次连让别人尖叫的机会都不给吗? 凌清悄悄露出一条缝,就看到他师父正一脸玩味的瞧着他,门外的小姐姐也眼神微妙的看着他……咦?完好无损?没被打飞吗? “小徒弟,你在干什么?”月邪瞥了他一眼,声音慵懒的问道。 “呃……没干什么?”凌清眼睛往房梁上直瞅,心里已经掀起千层浪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他还没睡醒吗?还是师父的病好了? “奴婢给道长请安,这是今早膳房备好的早膳。”婢女微微屈膝,算是问安,举着手里的食盒,眉眼低顺的说道。 月邪点头,将身子侧开,“有劳了。” 婢女摆好碗筷,道了声“道长慢用”就退下了。 月邪坐回位置上,敲着桌子,音色不见起伏,“过来把早膳吃了。” 凌清心里突突跳不停,手脚同步的走过去,像扯线木偶爬上凳子,规规矩矩的坐着。 “师父……你不生气吗?”他实在忍不住了,放下调羹偏头看自家师父。 月邪支着额角,动作漫不经心,闭着眼也不看他,“嗯,在外面不比自己的地盘,” 她突然睁眼看他,微微勾唇,“小徒弟,为师不是随便的人,方才你以为为师想做什么?” “师父我错了!”凌清立即摆正态度,可他却憋着一句话不敢说。 师父你不是随便的人,你随便起来就不是正常人了…… 月邪并不知晓自己徒弟的想法,满意的点头,她其实脾气没那么差,只是放纵久了,有时连自己都忘了原来是个什么样子。 昨晚上守了一宿,村子相安无事。这是最好的结果,对她而言几天不睡也是正常的,她刚才只是在闭目养神而已,至于起床气……好吧,她其实还是有点自己的小情绪。 师徒俩在屋内待了一上午,月邪始终保持有气无力的状态,可是身旁的小徒弟有些坐不住了。 “师父,我想出去。”小徒弟摇着她的袖摆,讨好的看着她。 月邪松了松肩膀,透过窗户看见外面阳光正好,她眯起眼睛,表情惬意,“好,我们去散散步。” 小徒弟立即欢呼雀跃,伸出小手,一脸期待的望着她。 月邪唇角抿着笑,慢悠悠地牵起他的手,“走,去转转这里的院子。” 她的心情本是极好的,一路上也很享受这春季最后的煦日暖风。 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出现…… 月邪目光失神的盯着远处那抹身影,衣袖下的手死死攥住,疼痛不自觉。 谁能给她解释一下,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9章 如果可以选择,月邪觉得,她永远也不要来到渭鸣城,更不想见到曾经的那个人。 明明是将近尾声的春日,依旧草长莺飞,蝶舞翩翩,而百花盛开的丛径深处,那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踏着清风而来,他衣袂翻飞,姿态从容,优雅高贵如同天上孤傲的星月。 他一袭月牙白袍,尽显风华,银白色腰束上,配挂着紫星门亲传弟子的玉饰,足以彰显他尊贵的身份。 月邪望着那渐渐逼近的身影,脸色有些难看。现在不是春天吗?阳光明媚,暖风拂面,可为什么,她的心情却一点也不明朗了? 她自认已经放下了,可当她再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她的心原来还会为他牵动啊! “师父?”月邪思绪游走太远,杂乱无章,以至于小徒弟喊了她好几遍才回神…… 月邪松开小徒弟的手,蹲下身子,两手捧着他的脸,指尖的触感温热真实,让她渐渐冷静,她低低呢喃着,“小徒弟,还好……” 还好,都已经过去了,她和他,现在这样就很好…… 余光扫到一片白色衣角,明晃刺眼,月邪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倾城俊容,一如当年惊鸿一瞥,她唯一记住的只有他的霁月清风。 男子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温柔笑意,清亮的眸子静静凝视着她。 月邪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扶着小徒弟的肩膀站直,再次看向面前的男子时,她眉眼弯弯,嘴角上扬,一如往常的懒懒散散。 “玉生门的月邪上仙?”音色动听,清澈如玉,月邪只看见他说话时嘴角勾勒的弧度,让人遐想联翩。 他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沉稳又内敛了许多…… 月邪望着那张不凡的俊脸,如是想着。 她眨了一下眼,脸上笑容不减,语 分卷阅读19 气慵懒却带着几分清冷疏离,“上仙二字可不敢当,你还是唤我名字吧。” 这是人间,一个两个若是都喊她上仙,岂不是乱套? 倾尘眸中划过一丝光芒,微笑依旧优雅从容,“好。” 好……月邪一阵恍惚,她以前好似也对他这般说过,然后她就义无反顾的坠入深渊,至此也没有法子爬上来。 “在下倾尘,来自紫星门。”动听的声音又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月邪抬眸,盯着他,忽而笑了,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的微笑,“我知道。” 她是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因为她和他的相遇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开始了,只不过,这两百多年后两人的第一次遇见,就那么让人防不胜防,而她,无处可逃…… 倾尘不置可否,很多时候便是这样,他不识得别人,别人却认得他。 “这位是……”他眼睛一转,看着她身旁的白衣稚童,微微笑问。 “哦,这是我徒弟。”月邪轻拍着小徒弟的头,懒懒说道,“来,小凌清,给倾尘上仙问好。” 凌清疑惑的看着她,师父没事吧?刚才她的手,很冷…… “倾尘上仙好,我叫凌清。”他拽着月邪的衣袍,略显紧张,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人,感觉很温暖,却又很遥远的一个人。 倾尘盯了他一会儿,视线又移到月邪身上,笑容温暖和煦,“你这弟子不错。” 月邪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时阴沉下来,“嗯,过奖了。” 她没忘记,这个人的一腔柔情,轻易就能让人沦陷,可这情意在当初就不曾属于她,到现在也不会是为了她,虽然遗憾落寞,但她也不会去渴求什么了。 这样一想,月邪便放宽心了许多,果然,人总是要多为自己找想。 “倾尘上仙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她收起回忆,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问着,就在不久前,那阵熟悉的灵识想来也是他的,当初还以为他只是经过此处,并不会停留,所以也没太在意…… 倾尘不禁失笑,明明是她不许这样称呼,反过头来她却这样叫他。 这女子,真是有趣,他如是想着。 他唇角弯弯,“说来也巧,我的目的与你一样。” 月邪挑眉,沉默不说话,目光略带冰凉的望着他。 两人相视,一个暗自探究,一个大方坦然,院中徐徐暖风过隙,丝丝花香入鼻,这朦胧醉人的春色,竟不知想要迷了谁的眼。 “咳,倾尘兄,原来你在这里啊!”一道声音乍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月邪挪开视线,正好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李傅闻。 “李城主。”倾尘抿唇,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 李傅闻走到他们面前,脸色有些尴尬,他笑得拘束,“月邪道长也在这里啊,倾尘兄……你们认识?” 话音落,四周一片死寂…… 李傅闻摸了摸鼻子,好吧,看起来他不该这么问? 好在这诡异的安静没持续多久,倾尘先开了口,“我是今日有幸见到月邪道长。” 李傅闻惊讶,“这样啊……” 刚刚看他们俩的神情,虽然奇怪,但也不像是不识得的样子,他多想了?毕竟倾尘是今早上才来到渭鸣城……不过听倾尘的语气,原来这看似不正经的女子很有本事吗? 月邪抚着小徒弟的肩膀,懒懒的说道,“李城主,捉妖一事我已有打算,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唔,若无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有劳道长了。”李傅闻悻悻说道。 月邪拉着小徒弟,也不多说一句,迈着步子晃悠悠地离开了。 望着月邪离去的背影,李傅闻忍不住问话了,“倾尘兄,你真不认识她?” 倾尘面露疑色,有些不明的望着他,“李城主为何这么问?” “哦,可能是我想多了。”李傅闻呵呵笑着,但心里依旧存疑。 就在刚才,他明明看见那笑容一向不正经的女子,在望着倾尘时眼底竟有隐隐的忧伤。 ……那种殇情,淡到几乎稍纵即逝。 倾尘微微思忖,缓缓开了口,“我与她从未见过。” 他的确是今日才见过这个与他同为上仙的女子,而一眼能识得她,也不过是听多了她的传闻,再略微猜测便知道了。 只是,这位玉生门的上仙,跟传闻有些出入啊…… 和仙界大多数仙家一样,倾尘一直知道,玉生门里有一位上仙,名唤月邪。 在四大修仙门派面前,玉生门不算什么大排场,但要提起玉生门,就会自然而然的想到月邪上仙。 如今仙界不似上古时期,神界远离重天,而多数高修为的仙家早已羽化或是沉睡,留在仙界的上仙已是少之又少,而众多修仙者中,要想进阶上仙之位却是十分困难。 偏偏这世间就有逆天之才,修行不过五百年就能扛过天劫,升为上仙,说的便是玉生门掌门的关门弟子。 分卷阅读20 不止如此,她还收服了仙界中传闻最难让其认主的上古神器——龙吟剑 那把剑,据说有自己的意识,与生俱来的顽劣桀骜,天生神气充沛,仗着强大的力量一直四处游荡,每到一处便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而这个被称为天才的女子,却是轻轻松松制服了这柄神剑,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只是她的修仙之路原本就让人感到神奇,更不用说她得到这把上古神器后,在修仙界中可谓是所向披靡,难逢对手。 传闻里,这位上仙为人处事都是十分严肃正经,疾恶如仇,秉持正义,将救济苍生,维护正道作为己任,在修仙界中,算得上是声望极高,品行端正的仙家,但说白了就是呆板无趣,顽固保守的一类仙家。 不过,传闻大都夸夸其谈,不切实际,倾尘本是不信这些,可也禁不住大众的八卦,他心存疑惑,一直想要见识这位传闻里的上仙,然而见到之后,他更加确定……那个传闻,绝对有误! 望着树下的稚童,倾尘嘴角抿了抿,他目光扫到身旁的女子,对方却懒散的倚着树干,漆黑的眸子不知在看哪里。 “师父,这里是哪里?”凌清一脸惊恐的望着树上的白衣女子,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把他带到这偏僻的野外,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师父她为什么要站那么高! 小徒弟艰难地仰着脖子,瞅着自个儿的师父,师父身旁还站着个绝色出众的倾尘上仙,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们站在一起,他总觉得很刺眼,就好像那人抢走了师父对他的注意力。 现在是黄昏时刻,金色的阳光落在丛林里,风带动着草叶摇晃,光影不时跳跃着,四周景色似梦非梦,好像渡上了一层金粉。 月邪垂眸,望着下方的小徒弟笑吟吟道,“凌清呐,你不是说要帮为师捉妖吗?现在可就靠你了。” “可是……”凌清额上冒着冷汗,他什么都不会啊!怎么捉妖? 似是看出小徒弟的焦虑不安,月邪想了片刻,然后从树上跳下来。 她在衣袖里掏了半天,然后眼睛一亮,就掏出一个小物什,往手心轻轻吹了一口气,那个东西瞬间放大。 月邪晃了晃手里的纸灯笼,指尖在空中微点,纸灯笼里渐渐亮起一团荧光,她嘴角微扬,将灯笼递给了小徒弟。 “等下便天黑了,夜里会看不着路,小徒弟,你可要拿稳这灯笼了。”月邪咧嘴,眉目间都是满满的愉悦。 凌清提着灯笼的小手一紧,他心里很没底,怯怯望着她,“师父……” 她不跟他一起吗?她就这样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吗? 月邪拍了拍小徒弟的脸蛋,灯笼的光映在她的眼底,似有星光跳跃,“小凌清,这可是你应下的事,做人可不能言而无信。” 凌清眨了眨眼,似乎听不懂她的意思,刚想开口,她便又飘回树上,懒洋洋的坐在树干。 树下的小童呆呆的站着,倾尘立在她身旁,望着她的目光略显复杂。 真想不到,她竟会拿自己徒弟做诱饵,是胸有成竹才会泰然处之吗?还有……那纸灯笼,不是最低级的仙术吗? 她一个上仙,明明直接帮她徒弟开启灵眼便一了百了,何必用这种低微的术法…… 月邪手指搁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目光却是盯着远处,看着天边消失了最后一丝光线,她突然眸色一凛,手腕转动,给两人束起了一个结界,隐去身形,收敛气息,静静望着下方的小徒弟。 “师父!你们在哪里?!”凌清望着树上突然消失的两人,不禁慌张起来!师父她去哪里了! 夜风吹过,山林间的草木沙沙作响,远处还传来奇怪的呜咽声,凌清瑟瑟发抖,死死抓住手里的灯笼,然而这唯一的亮光却没有带给他丝毫的安全感。 “师父,你在哪儿?”他打着寒战,已经带上哭腔,紧紧盯着树上,那里却空无一人。 他心里眼里都是惊恐绝望,师父不要他了吗? “师父!师父!我错了,你在哪里!呜呜,不要丢下我,我错了……”漆黑的夜里,小男孩抱着灯笼,朝着四周的空气喊着,不一会儿,变成了低低地抽泣。 “嘶嘶……”草丛里传来窸窣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突兀响起。 凌清一惊,哭红的眼睛瞪大,盯着那片草丛。 “谁……是师父吗?”他抽噎着,将手里的灯笼举高,忍着内心的恐惧,如履薄冰的迈出一小步。 “嘿嘿……”阴邪鬼魅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凌清吓得差点丢掉灯笼,他不扭头去看还好,这一看,他惊的大叫,撒开脚丫子连蹦带跳的逃跑了! “啊啊啊!鬼啊!妖怪啊!师父救命啊!”他是真被吓坏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里的灯笼被甩的来回荡秋千。 “嘿嘿……”身后的声音如影随形,不管他怎么跑都甩不掉,他快被折磨疯了! 惊慌失措的结果就是连路都不能看清,凌清不知道自己绊到了什么,然后他狠狠地摔趴在地,掌 分卷阅读21 心都蹭破了皮,他却没时间喊痛。 他从地上爬了几次才能站起来,一回头,离他不到半米的上空,一条巨大的黑蛇仰着头,吐出猩红的芯子,两只碧眼幽幽盯着他。 在灯笼荧光的照射下,那巨大的蛇身更显的狰狞可怖,黑色鳞片抖着亮光,浑身散发着邪恶诡异的气息。 凌清脸色惨白,绝望的看着面前比他还要大上几倍的巨蛇,毫无血色的唇瓣抖着,已经说不出话了。 完了,他要被大蛇吃掉了,他要死了…… 巨蛇身体在空中盘成弯形,蛇芯子吐了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了进攻,凌清下意识闭上眼睛,在他心底,却依旧呼唤着那个突然消失的师父! 师父,救我...... “蛇妖……”树上,结界里的倾尘了然于心,望着哭天喊地逃跑的小童,眉头微皱。 她不出手吗?这可是她的弟子,都到了这种地步还要再等吗? 他余光扫到身旁的女子,却见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那蛇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徒弟……相比她徒弟的安危,那蛇妖会更重要吗? 直到那蛇妖盘起身体,倾尘知道,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指尖凝起一团浓烈紫光,他抬手,正要向那条黑蛇打去,岂料有人比他动作更快,速度快到他只觉眼前晃过一片白光。 月邪掠过黑蛇,一手拎起小徒弟的后领,而另一只手悠悠负在身后,而脚却没闲着,她抬起左脚,看似随意地踩在蛇颈上,但那力量却不可估量,这条两个成人多长的巨蛇,硬生生被她踩在地上,浑身痉挛,蛇尾猛烈拍动,足以看出它在承受怎样的巨痛。 而月邪,她抬起头,望着树上的绝色男子,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慵懒,不紧不慢的开口,“我的徒弟,我自己会救,就不劳烦上仙了。” 她眼中含笑,但那笑意,冰凉透彻,始终未达眼底。 第10章 倾尘袖下的手微微收紧,同样面无表情望着她。 她这话……什么意思? “师父师父!妖怪要吃掉我了!呜呜……我以为我要死了!”凌清扒拉着死死搂住她的脖子,一边说话,一边泣不成声,呜呜咽咽的。 月邪感觉到小徒弟身体抖的厉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放柔了几分,“别怕,有为师在呢,妖怪不敢吃你的。” 她话里难得带有一丝怜爱,“我们凌清很勇敢呢,能帮师父捉妖怪了。” 凌清这次真的是被吓坏了,伏在她肩上嚎啕大哭,一时间所有的害怕、恐惧、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委屈,全部都发泄出来。 月邪嘴角抽了抽,这么不经吓,当初就别那么天真的答应嘛,想来这次的经历也能让他长些记性…… 小徒弟的哭声让她有些头疼,她抱着他,低声哄着,“乖,不哭了,唔……为师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好不好?” 小徒弟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一眨眼,豆点大的泪珠划过脸颊,十分惹人疼惜。 “师父……”凌清哑着声音,呜咽的叫着她,他刚才真的好怕,他离死亡是那么近,近到他甚至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如果没有师父的话,他已经被妖怪吃掉了。 “嗯,为师在呢。”月邪抿着唇,压下眼底的阴影,她收回自己的脚,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朝地上昏死的巨蛇头上戳了戳。 “喂,没死的话就吱个声。” 地上的巨蛇一动不动,月邪缩回自己的手,狐疑的望着它,难不成下手太过了? 不会吧?她虽然许久都没动过手,但对力量的掌控还是有把握的……总不会把它打死了吧? 她突然开口,语气凉凉,“嗯,听说蛇肉味道不错,看来今天晚上可以试试。” 威胁的话很有用,巨蛇尾巴抖了抖,蛇头抬起来,却是有气无力的模样。 小徒弟又被吓到了,缩在她怀里不敢睁眼,浑身颤抖。 月邪拍着小徒弟的背,目光懒懒看向巨蛇,“你吓到我徒弟了。” 巨蛇缩了缩脑袋,似是有些害怕。 “上仙饶命,我知错了,饶了我吧!”一道颤巍巍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哀求。 月邪嗤笑,“你伤人性命的时候,怎的就没想放过他们?” 那巨蛇沉默了一瞬,突然阴测测的开口,“他们该死!” 月邪不以为意,这几百年来,对凡人抱有仇恨之心的妖她见过不少,妖界虽然不犯人间,但总少不了人和妖之间的隔阂。 “哦,要说该死,我看你才是。”月邪言语没有一丝情绪,看着它仿佛就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 巨蛇打了个冷颤,却依旧为自己争执,“都是这些人类的错,他们抓了我娘,他们该死!” 月邪挑眉,“所以你就残害了十几个无辜的孩子?若我没理解错,你是急功近利想要力量,不惜吞噬婴孩的魂体,对吧?” 一时间,地上的黑蛇不敢出 分卷阅读22 声了,它确实是吃了那些婴孩,不管修为还是道行都有了极大的提升,可它还是没有能力化形,没办法去救回它的母亲。 月邪冷哼,“区区三百年的道行,也敢出来害人,你胆子可不小。” 蛇妖终于怕了,“上仙饶命,我真的知道错了……” 月邪眼中含着笑意,却是望向已经走至身旁的倾尘。 “倾尘上仙觉得如何?”她眉眼弯弯,倾尘觉得,方才那个对他莫名冷笑的女子好似从未出现过,可那始终不是他的错觉。 “我倒是无所谓。”他脸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尽显风雅。 月邪点头,“那好吧,这妖物害人不浅,理应除之,不过,”她看着他,嘴角勾勒,“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上仙肯不肯出手。” 倾尘望着她,语气平静,“你说。” 月邪抚着小徒弟的头,悠悠开口,“那些孩子死的极冤,魂魄散了便无□□回,我想请上仙为他们修补魂体,尽早让他们轮回。” 若是说谁有修复魂体这样精致内敛的仙法,在仙界里除了紫星门,其他门派都很难掌握这种复杂的修魂术,而且面前的人可是紫星门掌门的亲传弟子,在造诣上甚至比他师父还要高。 倾尘莞尔一笑,“这是自然,我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 月邪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倾尘止笑,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微妙,“我是受师命来此助你……你不知道?” 月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师命?” 原来如此,她师父竟是要逼她吗?仗着她没了预知的能力,所以才会明目张胆的安排这一桩桩事情…… 藏在袖下的手死死握着,月邪渐渐笑了,“那就劳烦上仙了。” 她转脸盯着巨蛇,目光骤寒,“把你吃进肚里的魂魄吐出来。” 巨蛇立即照做,比起自己的小命,舍去修为什么的根本不算致命,不过这位上仙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可怕,好像要将它活剥了皮一样。 倾尘将那一团幽光收进衣袖的时候,巨蛇整个像虚脱了一般,先前是有气无力,现在完全是死气沉沉地趴在地上。 月邪一挥袖,地上的巨蛇一下子就缩小到拳头般大小,她将它放进了纸灯笼里,还让小徒弟拎着灯笼。 “师父,我不要它!”凌清哭着怎么也不肯碰那灯笼。 月邪笑笑,顿觉索然无味,回去的路上一直甩着手上的纸灯笼,可怜的蛇妖在里面撞的七荤八素,有苦叫不出。 “这就是害人的妖物?”大殿上,李傅闻嘴角抽搐,看着桌上的纸灯笼,里面一条小黑蛇蜷缩成团,病怏怏的奄奄一息…… 他要是相信了,一定会被当成白痴吧? 月邪径直走到最近的椅子坐下,将小徒弟抱在怀里,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李城主看起来不太相信,有什么问题吗?”月邪也不看他,抓着小徒弟的手仔细查看着,小徒弟的掌心处被磨破了皮,那道沁血的伤口很是碍眼,她正琢磨着到底用哪个方法给他治疗。 李傅闻脸色有些黑,看来跟这不正经的道长没法聊下去,于是他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男子。 “倾尘兄,这是真的?” 倾尘微笑着点头,“确实如此。” “……”好吧,既然连这个人都这么说了,想必不会有假,他当初也说过只要结果,至于过程是怎样,也不好多加过问。 李傅闻只能作罢,再看向对面的白衣女子,只见她眉头微蹙,面色凝重地盯着她小徒弟的掌心。 “疼吗?”月邪抬眸,盯着小徒弟的脸轻声说道。 凌清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会儿,他又摇头,昨夜的事情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不过有师父在身旁,所以他不至于这点痛就受不了。 月邪觉得好笑,“你这是疼还是不疼?” “不疼……”他掌心缩了缩,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师父的手像有魔力,被指腹摩挲的伤口痒痒的,热热的。 月邪放开他的手,轻轻哼了一声,揉搓着他的脸蛋,“不受点伤你怕是不会长记性。” 雏鸟也有展翅高飞的一天,不过在那之前,任何风吹草动对他而言都会成为致命的伤害,她不可能永远庇护得了他,所以只能教他这个世界的残酷和生存原则。 今天一个小小的蛇妖就能让他吓到魂不附体,以后可怎么办? 小徒弟,我亦不想你受伤,奈何连我自己也进退维谷,寸步难行…… “咳!”一声闷咳,打断了她的思绪,月邪抬头,望着对面端坐的男子,眉梢挑了挑。 李傅闻将掩着口的手放下,端出了城主该有的架势,面带微笑说道,“道长为民除害,实在是帮了我渭鸣城百姓的一个大忙,为表示谢意,我已在宫内设下宴席,还请道长不要推辞。” 月邪眨了眨眼,“李城主的心意我就收下了,不过这宴席嘛……我就不去了。” 分卷阅读23 她环着小徒弟,下巴搁在小徒弟头上,懒懒的说道,“降妖除魔本就是我们玉生门的职责所在,如今这妖物已不能害人,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等下便告辞,就不劳烦李城主破费了。” “……”李傅闻一口气闷在胸腔,脸色随着她的话逐渐变化,一会儿黑一会儿红的,很是奇妙,可他的内心感受更加奇妙。 麻烦给他解释一下,什么叫不劳烦他破费啊!?他看起来很穷吗?难不成还拿不出一桌像样的好酒好菜招待她?把他的一片心意当什么了…… 李傅闻再次见识到,这位来自玉生门的女道长究竟是有多懒散了,连敷衍也是那么随意,想他堂堂一个城主,还要求着她留下不成…… 他不好发作,旁边传来的一道声音恰好打破了他的尴尬局面。 “道长不如留下吧,明日再走也不迟。”倾尘眼含笑意,眸色如水,声音温润柔和的说道。 月邪身体顿了一下,她歪着头,似在考虑,而后目光凝视着他,嘴角抹上了一丝笑意。 “既然倾尘道长都开口了,我要是再推脱可就不近人情了,李城主盛情难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月邪咧嘴,笑吟吟的望着对面不染纤尘的白衣男子,心里却是冷冷的自我嘲讽,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般迎合世俗了……仅仅是因为他的一句话。 李傅闻默默缓了一口气,看向月邪时,再次扬起自认礼貌的微笑,呲着牙一字一字说道,“道长放心,美酒佳肴,我李某还是能备上的,道长只管入席就坐便好。” 月邪的手顿了一下,这次是被李傅闻的笑给惊的,她狐疑的望着他,有些不大明白,不是谢她想邀她吃个晚饭吗?怎么一副血海深仇的表情? 月邪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放弃了,拉着小徒弟回房补眠,顺带把小黑蛇给带上。 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线,李傅闻绷着的表情终于裂了,有些扭曲。事实上,他是很有克制力的一个人,然而碰上这么个不正经的女人,他实在觉得自己不够耐性。 他看向倾尘,这个霁月清风的男子,不得不再次感叹命运的不公,瞧瞧,人家的一句话就顶了他一段话...... 倾尘见他如此消沉,心中微动,不由开口,“她性情本就随意,城主不必太过在意。” 李傅闻嘴角抽了抽,确实如此,她那种性子很容易气死人不偿命,不过怎么觉得他话里都是对那女子的袒护? “倾尘兄与她很熟悉?” 倾尘目光微动,声音不见起伏,“怎么说?” “……没什么。”他自己都没发觉吗?他方才的话自然又亲昵。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像是陌路不识的。 不认识?不熟悉?信你们才有鬼吧?连他这个外人都看的分明,怎么会没有关系?李傅闻内心哼哼,不过他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又何必多说? 第11章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月邪抱着手臂,翘着腿靠坐在太师椅上,在她面前,正跪着一个十岁模样的黑衣男孩。 而凌清,正在一旁的几案上默默练字,回到房间的时候,师父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他目睹了一条蛇变化成人的过程,但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也觉得可怕…… 师父说了,这条蛇不太乖,她要好好管教一番,虽然不知道师父是怎么管教,不过那应该不适合他去围观学习的吧?所以他还是安静地缩在角落练练字吧。 飞流垂着脑袋,眼神闪烁不定,一直闭着嘴不肯说话。 月邪见他这样,眉梢微挑,眼睛渐渐眯了起来,以前她还是个有耐性的人,但这两百年里,她的性子早被懒散磨灭了,所以她现在已经不耐烦了。 她抖了抖腿,语调很是随意,“你不说吗?不说没关系,我也不介意今晚多加一道荤菜,诶,你觉得是烤蛇肉比较好,还是蛇肉羹比较美味?” 不出意外的,地上的小人儿打了个冷颤,飞流抬头,一脸惊恐的看着她,“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不要吃我……” 月邪感叹,什么时候她也变得那么恶劣了?威胁的手段跟她二师伯都有得一拼了。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下巴一扬,示意他开口。 飞流抓着自己的衣摆,有些局促不安,“我和我娘原本在山里静心修行,从来没有出过山林,也没有跟人类有过任何接触。” 他顿了顿,看向月邪时见她面色无常,又接着说道,“一个月前,山里来了一群人类,我娘亲就说事情不妙,把我藏了起来,后来我亲眼看到他们把我娘亲抓住带走了。” “我一路追着他们,发现他们进了城,可我道行低微,连化形都不会,只希望自己能够快点提升道行,去救我娘亲……上仙,我知错了!我不是有意要夺那些婴孩的魂体,我只是想救我娘亲啊!” 飞流说到后面不禁抹了把眼泪,呜呜咽咽的同时还不忘拿眼睛偷偷看上面的月邪。 月邪扣着下巴,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她盯着他, 分卷阅读24 目光有些清冷,“你们妖向来谎话连篇,十有九句作假,怎么,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飞流愣住,跪在那一动不动,有些吃不准她的意思,看她的眼神带有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疑惑。 为什么?他们这些仙家不是最痛恨妖吗?一旦遇上就会赶尽杀绝,绝不姑息,而且他还杀害了十几条人命,她不应该当即杀了他吗?甚至还助他化形? 月邪见他不说话,这回却是不急了,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坐着,悠悠开口,“你要是将真相告诉我,兴许我就不会杀了你,还能帮你一把。” 飞流默了一瞬,似乎在考虑她的话,跟一个仙家讲条件,那无疑是一件危险的事,尤其这个仙家还是一位上仙,更是在与虎谋皮。 “凤凰碧血。” 飞流突然抬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神色异常激动,全然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人动作早已完全僵住,形如木偶,脸上一片惨白。 “这座城里有上古遗留的凤凰碧血!” 凤凰碧血啊!那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传说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神物,最重要的是,它能助长万年修为,得到它无异于修为能一步登天,就算在三界也无人可敌!那样的力量怎么可能不让人觊觎? 飞流越想越觉得兴奋,“我娘亲想要,她就进了城,当时有好多妖都混进这座城,可是谁也没有找到……然后他们就没有出过这座城。” 他说着,脸上的激动神色褪去,变得沮丧起来,“我娘亲也没有出来,我想去找她,可我道行不足……” 飞流垂下头,最后意识很是消沉,凤凰碧血是个致命的诱惑,但他觉得为此冒险却十分不值,他现在只想找到娘亲。 “不可能。”许久,一道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有些飘渺,像来自世界的远方,但语气却是如此确定。 飞流抬头,疑惑的望着她,“怎么不可能?这附近的妖都知道的!” “没有就是没有。”月邪垂眸,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表情让人看不清真假,“这世上,早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她抓着扶手的手指泛白,脸上无论维持怎样的平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她却有些不敢去面对了。 月邪缓缓抬手,捂着自己的脸,呼吸有些紊乱,她并不后悔做过的事,真的,她一点都不后悔,甚至都自认把它们放下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逼着她去面对呢? 他们……又是何苦逼她啊! 月邪低低叹了一口气,再次放下手,她表情变得淡漠,不似以往,甚至带上了几分麻木。 “所以说,那些妖在进城后都不见了是吧。” 她语调平静,飞流却听出了一丝冷意,夹杂着莫名的隐隐杀意,让他真真正正从骨子里感受到恐惧,一种来自死亡的威胁,刹时让他窒息到动弹不得,手脚冰冻。 飞流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子,起了杀心。 在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月邪正教小徒弟识字。 “道长,晚宴已经准备开始了,城主大人请您现在过去。”月邪开门,婢女便冲她温顺地行礼。 月邪咧着嘴,眉眼带笑看着她,“那就劳烦带个路吧。” 她牵着小徒弟,合上门的那一刻,往房里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扯动,在满意地看到屋内某妖抖了抖身体后,她理了理衣袖,眼底满是愉悦。 “走吧。”她领着小徒弟,慢悠悠的跟在婢女身后。 月邪正瞧着四周的景色,凌清捏了捏她的手指,压低声音问道,“师父不怕那个妖怪跑掉吗?” 她歪着脑袋,眼中笑意浅浅,“他啊……他要是跑了,为师就把他抓回来,到时回去让你平玉师兄做一桌蛇肉宴。” 凌清缩了缩脖子,看来那个妖怪一定不敢逃走,因为他能感受到,师父不是说笑的,哪怕她现在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穿过曲折的长廊,婢女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庭院,月邪踏进院门的时候,眼前被一片灯光刺到。 庭院四周种满了梨树,此刻花香满盈,枝桠上缀满了雪白的梨花,微风拂过,白色铺落一地,很是漂亮,特别是庭院空地中央的梨树,大约一人合抱粗,枝木外散,花叶相映,华灯初上,金色光晕和雪色花瓣融合成一色,在夜幕拉下的庭院里如梦如画,不得不说,这个地方选的不错。 月邪眨了眨眼,待到适应了光线,她目光微微一转,便看见了树下光彩夺目的男子。 倾尘一袭白衣,洁白无瑕,纤尘不染,他长身立于花间,儒雅风流,周身隐隐的仙气缭绕,好不真切。 月邪痴痴望着他,神色有些恍惚,不管岁月如何变迁,他始终还是那个他,依旧孤高如月,不是她能够触碰的…… “道长?月邪道长?”她收回思绪,淡漠的看着身旁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月邪眯起眼睛,脸上依旧笑呵呵的,“我当是谁在唤我,原来是老管家你啊。” 老者微一拱手,声音不卑 分卷阅读25 不亢,“能让道长记住,是老朽的荣幸。” 月邪注视着他,眼中带了一丝考量,她慢吞吞开口,“老管家,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老者眉眼平静,再次拱手,“还请道长借一步说话。” 月邪顿时了然,垂眸看着身旁的小徒弟,“小凌清,你先过去坐着,为师去去就来。” 凌清乖巧的点头,由着婢女带到了席位中。 她看着小徒弟规矩端坐在座位上,才转头对身旁的老者开口,“走吧。” 月邪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形至门外隐去的时候,一道目光紧紧的追随着她。 倾尘看着她离去,眉头微微皱起,是错觉吗?为什么会对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明明他们相识不过几天…… 老人带着她走到一处隐秘的假山后,从假山的一个石洞里取出了一个锦盒。 “这是什么?”月邪眯着眼看他,却不接他手里的东西。 老者见她不接,沉默了一瞬,而后平淡地开口,“看来道长已经做出了选择。” 月邪目光一顿,脸上依旧挂着懒散的笑容,“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月前,老朽在外遇到个讨食的乞儿,他将老朽拦住,却不接受施舍,只是给了老朽一个锦盒。” 老者盯着她,不紧不慢的继续道,“那乞儿说,一个月后老朽会遇上一名女子,届时将这锦盒交至那女子便可。” “……”月邪这回笑不出了,她面色有些凝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若是不收下,又会怎样?” 老者混浊的眼半眯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有些高深莫测,“道长可晓得外面那位气质不凡的公子?” 月邪眸色暗了暗,不动声色,“哦,怎么说?” “那乞儿说了,若是道长选择不收,那这盒子无论如何都要送到公子的手里。” 老者说完,只觉后背一寒,四周的空气突然寂静无声,他暗暗吃惊,望着身前的女子,只见她脸色阴沉一片,冰冷的目光漠视着他。 “你说什么?”月邪咧嘴,嘴角划出的弧度优雅不似以往,她的话异常轻柔,如同春夜里的微风,墨色的瞳眸里却隐隐腾起一片寒意。 老者额上渐渐渗出冷汗,捧着盒子的双手微微抖动,他颤巍巍的说道,“老朽只是负责送这东西,道长何必将怒气迁到老朽身上?” 月邪沉默半晌,忽而笑出了声,“老管家说的也是呢,那人看来也是算准了我不会与你计较。” 她眉眼弯弯,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锦盒,一边把玩一边笑道,“老管家的命可真好,我刚才差点儿就动了杀意呢。” 她如同说笑般,毫不忌讳,如此明目张胆的表示了自己刚才要杀人的念头,老者听在耳里,一阵后怕,浑身打颤着。 这差事果然不简单,刚刚在这女子面前就好像是在鬼门关游走了一圈……不容易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虚脱道,“那老朽就谢过道长的高抬贵手了,既然道长已经收下这锦盒,老朽也算是完成使命,就先告辞了。” 月邪收了脸上的笑,微微颔首,冷冷的看着他消失在长廊尽头后,这才垂眸盯着手里的盒子。 她歪着脑袋,眼中神色隐晦不明,而后像是好奇,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盒子打开了。 虽不知是谁给的,但总归是认识她和倾尘的人,不过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呢…… 她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面色平静,内心也没有一点波动。 月邪觉得自己好像达到了某种境界,很奇怪,她现在不是应该极怒的吗?还是说她已经崩坏了情感,所以已经没有什么能够代替她内心的怒火了吗? 那人真是给她备了一份重礼啊! 嗜仙丹,只要入体一点点,便足以让仙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呵,难怪她怎么觉得这城里弥漫的妖气那么浓烈,这东西,可不就是用妖丹炼化成的吗? 月邪取出那枚裹着浓郁紫气的嗜仙丹,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了一番,一脸的纯真无邪,就好似她只是在学习了解一件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东西。 “不错呢……”她突然勾起嘴角,喃喃低语,微微叹息着,似在惋惜,似在感慨,可下一刻,她手指骤然拢紧,气流刹时在她手中震开,牵动着她的衣发随风飞舞。 “真是好极了。”月邪面带微笑,手指松动,嗜仙丹在她手里已成齑粉,随着指尖缝隙瑟瑟抖落在风中,转瞬即逝。 她在夜色里,静默无声笑着,然而眼底的冰冷一直蔓延到最深处。 真是不错啊!算准了她一定会拦下这东西,也算准了她一定不会不管那人…… 所以,是不是太不把她当回事了,真当她已经死了吗?一个两个的,都要来搅上一番才肯罢手吗? 她好不容易才换来的这个局面,甚至为此付出了那么沉重的代价,怎么会允许他们毁掉…… 无论是谁, 分卷阅读26 都别想阻止她! 月邪抖了抖衣袖,将眼底阴暗的冷色收起,不过片刻,脸上恢复了一贯吊儿郎当的神情,她负手在后,晃悠悠地漫步庭园,神色自若,仿佛先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第12章 这场晚宴因为那枚嗜仙丹的出现,月邪显得意兴阑珊,全程无精打采。 “师父,我想吃那个……”凌清指着离他较远的一盘荤菜,眼巴巴的看着她。 月邪托着腮帮,有些失神的望着枝上的梨花,她在想事情,以至于身旁的人喊了她两遍才回神。 “怎么了,想吃什么?”她收起思绪,拾起筷子,脸上挂着微笑询问小徒弟。 凌清眨巴着眼睛,有些犹豫,但还是再次指向那盘看中的食物,这一次,他看着她给他夹了一块,接着是放下筷子,然后又是继续托腮望着某个地方。 师父怎么了?凌清嚼着食物,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 很少看见师父出现这种表情呢!师父每次不是睡觉就是笑呵呵的,还有师父和他吃饭的时候,虽然吃的少,但也还是会吃一点,不像现在,一点都没有动过…… 疑惑的不仅是他,还有主位上的城主大人。 李傅闻余光不断地看向他们那桌,心里纳闷极了,他就想不明白了,这宴席他可是费了番心思让人精心准备的,她怎么就一副没兴趣的样子? 城主大人心有不甘,斟了杯酒,隔着酒桌朝那个明显走神的女子喊话。 “月邪道长这次能护我城下百姓平安,我李某感激不尽,这杯酒,李某敬你!”说罢,他一饮而尽,挑眉看着那姿态慵懒的女子。 月邪瞳眸一转,不急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将酒杯凑到唇边晃悠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缓缓开口,“不过是举手之劳,李城主言重了……但不得不说,这趟出行,真是让我受教了。”她笑中带着微微的嘲讽,杯子一扬,将酒水悉数灌进嘴里。 “啪”的一声,杯子被她压在桌上,声响突兀,让在座的人不禁侧目。 “多谢李城主的盛情款待,只是我师徒二人明天还要赶路,就不陪各位了,李城主不介意吧?”月邪起身,弹了弹衣上的褶痕,从容不迫的望向台上的李傅闻。 凌清也赶紧放下勺子,急忙站到她旁边,他手上还沾着酱汁,不太敢去牵她的衣袖。 月邪似是注意到小徒弟的窘迫,便将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摩挲着。 李傅闻听她这么一说,顿时面露难色,本来这晚宴就是为她而办,重要人物就这么退场了,那这宴会还有什么意义啊!? 她就不能考虑一下他这个城主的感受吗?再说现在才开宴片刻,她就……就饱了?她分明都没动过一样菜,全是喂给她那个小徒弟了! “这……既然道长已经困乏,那回去请好好休息吧!”李傅闻嘴角抽了抽,他还能说什么?这女子原本就行为乖张,兴许忍到现在已是给足了他面子……仔细想起来,这晚宴还是他非要举办的…… 月邪笑了笑,半推着小徒弟离开了酒席,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对面的男子一眼。 倾尘眉宇微微皱起,今夜的她,似乎心事重重,她在担忧什么? 骤然回神的时候,他疑惑了,心底涌动着莫名的感觉,自己……是在关心她吗? 同为上仙,她的法力和修为自是无话可说,而她忧心什么,他又何必庸人自扰?他垂下眸子,注视面前还剩半盏的酒水,缓缓拾起酒杯,指尖轻抚着壁沿。 这些俗物,入体毫无益处……她还真是什么都能将就。 一饮入喉,他抿着唇,神色依旧清冷,口中除了浓烈的酒香,化开后只剩辛辣的苦涩……果然不适合他吗? 月邪带着小徒弟回到客房,在看见屋内的角落蹲着某只小妖时,目光顿了顿。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眉角一挑,语气淡漠道,“哦,是你啊!” 飞流颤了颤小心肝,狐疑的望着她,这才出去一趟,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总觉得气氛有点冷,到底怎么回事啊? “上仙回来了?”他立即站直身体,有些手足无措的望着她。 月邪“嗯”了一声,却没看他,抽过架上的布巾,坐在桌边拉着小徒弟的手慢慢擦拭。 飞流见状,反倒镇定了下来,缓慢的凑到她跟前,斟酌一番后,终于开口,“上仙先前说会帮我找娘亲……我、我想问有线索吗?” 他这一问,面前的女子手上顿住,而后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飞流咽了口口水,既是期待,又有些局促不安地望着她,一时间氛围很是静谧。 月邪敛了敛眸色,将小徒弟一把揽进怀里,轻声说道,“你真想知道?” 飞流疑惑了一下,有些不清楚她的意思,但还是点头。 “好吧,”她手臂横在小徒弟的身前,宽大的衣袖遮过他的眼,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不夹一丝冷暖,就这样直视着对面的黑衣男孩,语气 分卷阅读27 不见一丝起伏。 “你娘亲已经死了,死在我手上。” 她说完,对面的人一动不动,如遭雷劈,或者说是失了神,已经完全怔住。 飞流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愣愣吐出一句话。 “不可能……”他声音里有颤抖,有害怕,更多的是对事实的不相信。 他白着脸,努力地咧嘴维持笑容,“上仙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知道了,上仙还在怪罪我是不是,我真的知错了,上仙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我娘亲……我娘亲还……” 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女子脸上的神情冷漠,没有一丝玩笑之意,就这样不悲不喜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在那强颜欢笑。 “你真地杀了我娘亲!”飞流崩溃了,他跪坐在地上,两眼无神,满面悲戚,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流儿,我去去就回,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别乱跑哦!” “娘亲,你别去了,那么多妖怪你抢不过他们的!” “流儿放心,你娘亲厉害着呢,那凤凰碧血我一定会拿到的,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敢欺负我们娘俩儿了!” “那娘亲你要小心啊!打不过就跑,别受伤……” “嗯嗯嗯,真是啰嗦,知道了知道了,那我走了!” “娘亲……” 他的娘亲,已经死了...... 月邪望着地上了无生气的男孩,心底有一丝异样划过,但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快到无法抓住。 “你哭了。”她注视着他。 飞流抬起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手上的濡湿感明明白白告诉他,他流泪了…… 因为悲伤,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再也无法见到那个女人了,那个总是对他笑呵呵的娘亲,总是拼命保护他不受伤害的娘亲,总是温柔唤他作流儿的娘亲。 哀莫大于心死,至亲之人从此阴阳相隔,他怎能不落泪…… “看来你真的很爱你娘亲。”月邪轻声喃喃,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似是感叹。 妖其实也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它们不似人类,不会轻易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哀乐,伪装的本事也不亚于人类,但它们极少会流泪,哪怕惺惺作态嚎啕大哭也只是把哭的形象演出来,却不会真正掉泪,唯一落泪的时候就是它们用情至深至切之时。 真羡慕啊……若她死的时候,会不会有个人也为她这般动情落泪呢? “师父?” 稚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月邪目光动了动,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她微微牵动着嘴角,“凌清乖,让为师抱抱。” 凌清身体僵了一下,轻轻点头,他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遮住他的眼睛,但他觉得,不管师父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都是对的! 月邪叹了一口气,看着地上无声落泪的小男孩,轻声开口,“我早说过,这世上没有什么凤凰碧血。这座城早就被人设做祭坛,引妖入城,将它们的妖丹炼化。” “你知道炼化后的东西是什么吗?” 她凝视着他,不缓不慢的说道,“听过嗜仙丹吗?一种让仙生不如死的□□。” “你娘亲原本有还魂的一线生机,但那东西威胁了不该威胁的人,我自是不能留。” 飞流目光呆滞,低垂着头,好似在听她说话,却又像是没听见。 “我说那么多,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娘亲没了就是没了,也算是我动的手。” 月邪这回换了个语调,好像回到了那个不正经的模样,“你害了十几条人命,我却让你娘亲丧命,怎么想也算是扯平了。” 她歪着脑袋,脸上挂起一抹浅笑,分外明艳动人。 “你走吧,我不抓你。” 第13章 飞流抬头,被泪水模糊的双眼轻轻眨着,他看着她,憋着气不说话。 他还能去哪里?娘亲都没了,他今后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虽然面前这个上仙很是讨厌,可他打不过她,也生不出恨意,他只是恨自己不够强大…… “我不走!”飞流倔强的仰着脖子,气势高傲的冲她吼道。 “……” 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敢跟她吼的小妖怪……他脑子秀逗了吗?好心放他一条小命,还跟她杠上不成? 月邪嗤笑一声,不屑地看着他,“哦?想留在这为你娘亲陪葬吗?” 她的话里夹着凉意,飞流抖了抖身体,可他依旧没有退怯,狠狠擦了把脸,他端正跪在她面前。 “请上仙收留我吧!我以后定会潜心修行,不会再胡作非为的!”飞流伏在她脚边,语气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月邪沉默不语,嘴角微微抽动,原本以为给这小妖来点威胁,就能把他吓走,怎么一转眼她就得收留个拖油瓶? “小妖,你莫不是觉得,本仙很好说话吧?”她眯起眼,释放威压,冷冷地说道。 她虽然不讨厌妖,可也没随便到跟妖类和睦共处的地步, 分卷阅读28 这小妖,有点得寸进尺了…… “噗!”飞流冷不防吐了一口血,仙家的威压于他这种低级的小妖而言,简直就是力量上的碾压,他身体里的脏腑都快挤压碎裂了! 可他还是咬牙咽下了血水,“我如今已经无处可去,上仙……就收下我吧!” 破罐子破摔?这就有点无赖了……月邪歪着脑袋,视线一直停在他的发顶,忽而笑了。 “那好啊,你留下吧。” 嗯? 飞流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上仙答应了?” 月邪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怀里的小徒弟,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小徒弟,先去床上睡觉吧。” 凌清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点头,然后迈着两条小短腿走到床前,他回头,自家师父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唔……莫名觉得和蔼可亲。 看着小徒弟很乖巧地上了床坐着,月邪这才转脸看着地上的飞流。 “你无非是想要力量,我成全你便是。” 她无所谓的笑笑,从衣袖里取出一枚金色三角符纸,两指轻捻,将符纸压在桌上,淡然说道,“你带着这符纸,到北地的无忧山修行吧。” 飞流目光闪了一下,又是满脸惊愕,“无忧山?” “那地方灵气充沛,是个不可多得的修行之地,怎么,还不知足?”月邪眯起眼睛,言语之间带上了一丝起伏。 “不是,多谢上仙……”他咬了咬牙,再次伏地,这一次,他学会了妥协。 无忧山,传说是精怪的乐园,只要进了那个地方,就能得到无忧山山主的庇佑,那是个仙和妖都得给几分敬意的地方……她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月邪起身,睨了他一眼,话语懒懒,“你以后做了什么,我自不会去管,只是……” 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茶壶,嘴角微微上扬,“你可要千万管好心里那头魔了。” 飞流身体一顿,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脸上表情僵硬,“飞流谨记上仙教诲。” 这一回,她不再与他说话,径直走向床头,飞流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桌上的符纸,又看向她的背影,脸上有了一丝挣扎,但他还是拿了那枚金色的符纸,化成一条小蛇从窗口离开。 月邪坐在床头,拉过被子,盖在小徒弟身上,眼底涌动着暗色的流光。 “师父,他好像走了。”凌清裹着被子,探出一个小脑袋,两眼晶亮的望着她。 “嗯,他是该要走。”月邪勾了勾唇角,又开始笑的不正经。 她垂眸看他,“小徒弟,你该睡觉了。” 凌清“哦”了一声,自然而然的拉着她的手,抱在怀里,脸颊蹭着衣袖。 师父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混着一股酒香,虽然不浓烈,但嗅久了他似乎也醉了…… 月邪微微俯下身子,盯着他的睡脸,眉宇间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替他掩好被子,独自坐了一会儿后,再望窗外,已经是午夜时分,她起身,揉着肩膀,缓解了一下手臂的酸麻。 算起来,那晚宴早就结束了,蛇妖的事也解决了,只是她的心里依旧很在意那枚嗜仙丹。 能圈地为鼎,画阵炼丹的人不多,偏偏还是这种至邪至阴的禁术…… 她心里突然一紧,脸色变得难看……不会是那个女人吧? “是你?”她偏头,看清来人是谁后,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挪开,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常。 倾尘走到她身旁,脸上有一丝犹豫,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了。 他撩起衣袍,缓缓坐下,但始终不会像身旁的人那般随意到躺在房顶的瓦片上。 月邪看着他面色严肃,故做轻松镇定的坐姿,不由逗乐了。 不管做什么,这个人总是那么姿态从容,有着这般独一无二的俊颜和高贵优雅的风度……他不去做他的谦谦君子,跑来这房顶做什么? “倾尘上仙大半夜的跑来我这作甚?”她没看他,枕在头后的手微微收紧,语态懒慢的问道。 倾尘瞥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夜空,那里只有几颗光芒闪烁的星子。 他摇头轻笑,“传闻中玉生门的月邪上仙不苟言笑,冷若冰霜,令人凛不可犯,看来传闻也是不可信的。” 月邪沉默,睫毛下掩着一片阴影,辨不出情绪。 呵,那样的传闻,还不是因为某个人而终止了? 她现在这样就很好,趁着这些时间,恣意为自己活一回,这就足够了。 倾尘有些不知所言,他早该知道这女子现在个性子无常,完全随心随意,她还真的就不打算说点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远远就看到房顶上的她,情不自禁就过来了,见她双目紧闭,眉间紧锁,他心里想的竟然是要抚平那眉宇。 倾尘略有窘意,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眸光流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幽冥山的殿主据说失踪了 分卷阅读29 ,你知道吗?” 月邪身体微微僵住,她懒懒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哦,那个神之子吗?他怎么了?” 三界之内,唯一的一位神之子,名讳南溟,他身份诡秘,据说是来自重天上的,而且至今为止,一直都在幽冥山沉睡,没人见过他的样子,但为表对神的敬意,仙界还是将幽冥山圈成禁地,任何人不得冒犯打扰……所以呢?那神之子是睡醒了还是怎样? 倾尘嘴角微微抽动,堂堂一位上神,众仙都在时刻关注着,怎么从她口里说出,好像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幽冥山的祥瑞之气在两百多年前就消失了,也许在那个时候就不见了。”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想来这件事是很重要的,仙界也在暗中寻觅那位上神的踪迹,最怕便是那些图谋不轨之人,会利用这位不谙世事的上神,只不过……身旁的女子似乎并不关注这些。 “嗯……”某人敷衍的应了一声,之后又是一阵沉默无声。 倾尘见她这样,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 一片死寂,似乎风也停止了,夜色里仿佛失了声音。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不容许自己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出乎意料的,他看见她默默吐了口气,眼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有些烦闷的样子,她坐直身体,歪着脑袋看他,“倾尘上仙是在跟我套近乎吗?” “……冒犯了。”倾尘移开视线,淡然说道。 月邪倏然站起身,语气冷漠,“果然,这夜里还是躺在屋里睡更舒服,我就不陪上仙了,告辞。” 看着她跃下庭院的背影,倾尘眸光暗了暗,他是真的有些在意她,不明原因的…… 月邪抓着长廊的栏杆,心颤抖地厉害,可更多的是心痛如绞,痛到呼吸都是麻木的…… 开什么玩笑!既然忘了,忘得干干净净该多好,何必还要走到她面前……知不知道,就算是偶尔的一句问候,无意的一次靠近,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第14章 “师父?”一大早的,凌清侧过身体就碰到身旁的月邪,他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月邪抱着他,用头蹭着他的脸,声音沙哑道,“早啊,小徒弟。” 凌清愣了一会儿,他眨了眨眼,似乎没睡醒的样子,但他还是从她怀里爬了出来,然后又是自己穿衣穿鞋,倒水洗漱。 等他做完这些事,再回头看自家师父时,发现师父还是之前的那个姿势。 “师父你还睡吗?”小徒弟站在床前,有些迟疑,小声地问了句。 “嗯……”床上的人没精打采,哼哼好了一会儿。 “师父,我们今天要走了吗?”小徒弟又凑近几分,像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这回月邪动了一下,她睁眼,神色中带着一丝疲倦。 昨晚上很是伤情,她果然不能再靠近那个人了,虽然他对她的记忆依旧停留在两百多年前,但有些习惯是改变不了的。 再和她多待下去,就算他想不起来也会开始怀疑…… 她做了那么多事,无非就是让自己和他都能有个好的结局,难道现在就要让这些毁于一旦吗? 不管怎样,这一次能够相见,虽是意料之外,但已知足,所以,她并不期待再有下一次的遇见。 再有……她不是佛,也不是他,忘不了这段情,只能画地为牢,困守一方。 单是两人视如陌路就已经很折磨了,她剩下的时间是用来潇洒快活的,何必再去争什么? 月邪盯着小徒弟,眼眸一转,她抬起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懒懒说道,“过来,为师给你梳梳发髻。” 凌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觉整个身体被她捞起,再一眨眼,人就端坐到了梳妆台前。 在月邪给他梳理头发的时候,凌清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师父真的睡醒了? “今日我们便离开,为师先带你去吃东西吧。”月邪看着小徒弟的发型,顿时觉得心情愉悦。 她目光扫到书桌,想了想,踱步到桌前,拾笔挥毫,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压在了信纸上。 也罢,道别什么的就免了,她实在懒得去客套应付。 于是乎,月邪抱着小徒弟,从窗口跃出,踏着清风,悠悠离开了宫城。 当她带着小徒弟在宫城十里外的小摊前吃豆腐花时,婢女敲门许久不见回应,终于意识到屋里的人失踪了,这才火急火燎地跑去禀告城主大人。 李傅闻看到桌上的东西时,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化,这女人……连话别都省了。 他们这些修道的,都不顾及一下常人的感受吗,真是够随心所欲的。 李傅闻捏紧手里的玉佩,颇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走了?”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转身,就见到门口立着的 分卷阅读30 白衣男子。 “这玉生门的道长来去如风,活得可真是自在随心。”李傅闻轻哼,带着一丝嘲讽。 倾尘眉头一紧,星辰般的墨眸微微眯起,笑容如沐春风,“她许是有什么要紧事,才会来不及跟城主道别吧。” 不知为何,他竟不喜别人说她的不是,以至于要开口为她辩解。 李傅闻摆手,“你们修道的世界岂是我能窥探一二的,再说,那女子性子便是散漫无心,倾尘兄莫要为她多言。” 倾尘沉默,他面上平静,只是在眼底深处,情绪暗涌,转眼不知所踪。 而这边,师徒二人吃完豆腐花后,很是惬意的晃出了渭鸣城城门。 月邪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懒懒的眯了会儿眼睛。 嗯……去哪里好呢?方才应该问问那卖豆腐花的老伯,罢了,走一处是一处吧。主意打定,她拉着小徒弟,在阳关大道上不紧不慢的前行。 “师父,我们去哪里?”虽然师父走得慢,但对凌清来说还是得紧迈步伐,他只能一边抓紧她的手,一边努力地迈着自己的小短腿。 “去哪啊……唔,我们去海边怎样?”小徒弟应该没见过海吧? 月邪正想跟他解释什么是大海时,一个声音兀自打断了她。 “咦,月丫头?” 半沙哑的声音,从她的上方传来。 月邪身体僵住,她僵硬地抬头,待看清树上站着的人后,表情瞬间冷却。 “月丫头?”她的话从牙缝里挤出,看着那人的眼神冰冷至极,周身腾起一片肃杀之气! “哟,这才刚见面呢,怎么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树上的女子裹着一身黑袍,身形雍容,犹有丰韵,她肤色白皙,面容精致,但眼角的细纹已是说明她并不年轻。 女人掩嘴笑着,看着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惧意,又继续说道,“那老不死的就是这么教你的?” “穆云紫,你来做什么?”月邪脸色阴沉盯着她,袖下的手紧紧握拳,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老女人……真是胆子够大,竟然还敢出现在她眼前! “别这么看着我嘛,怎么,我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吗?”穆云紫摸着下巴,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看她,却又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古怪。 月邪目光一凛,眼中寒意乍现,“是你。” “你送的礼可真是够重啊,礼尚往来,我是不是该好好回敬?”她忽然咧嘴,看着上方的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穆云紫,果然是她!这还没去找她算帐,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好的很啊! “啧啧,回礼就不需要了,不过我倒是意外了,你怎么没给他用呢?为了这药我可是费了些手段。”穆云紫御风而下,飘至她面前,眼神有些埋怨,可还是让人看出她眼里的讽刺。 月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阴测测开口,“我的事,你最好别管。” 穆云紫“哎”了一声,似是不满她的话,皱眉说道,“我是看你活得太痛苦了,才想着帮你一把,你这丫头真是不识好歹!” “……”帮她?让她亲手毁了那人,这就是帮忙啊!? 月邪怒极反笑,“呵,你那邪术能帮我什么?你这么多管闲事,难怪我师父当年弃了你。” 她嘴角微微上扬,不出意外的看到面前的女人被刺激到了。 穆云紫身体顿住,她面容有些扭曲,眼里交杂着恨意和妒意,她练的是邪术又怎么了,就因为一句正邪不两立,那个人就这样狠心抛弃了她! 她忽而冷笑,“你以为这里边没有你师父的意思吗?被蒙在鼓里还不自知,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丫头。” “你!”月邪怒了,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出手掐上穆云紫的脖子。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什么是我师父的意思?”她压着声音,语气不见一丝起伏。 什么叫有她师父的意思?知不知道,她最痛恨的便是至亲之人的背叛,这种话,她最好用脑子想清楚了再回答,否则…… “师父……”一旁的凌清被吓坏了,带着哭腔扯着她的衣袖。 师父现在的眼神,真的好可怕,到底是怎么了? 穆云紫抓着她的手,却不挣扎,涨红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意味讽刺的说道,“怎么,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敢杀我却没胆量相信现实……呵,你真是可怜。” “住口!”月邪手上的力道加大几分,冷冷看着她,“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穆云紫被扼得几乎喘不过气,可她依旧讥笑,“你……真悲哀……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月邪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她冷着脸,丢开了手里擒住的人,沉声说道,“你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穆云紫被摔在地上,她剧烈咳嗽着,总算把气通顺了才站起来。 “月丫头,你师父为了你,还真是什么都会做得出呢!有这样的师父护着你,你这条命一时半会儿也丢 分卷阅读31 不了吧。” 身旁一阵白光掠过,巨大的炸裂声在她身后响起,激起她的衣发乱飞…… 穆云紫身体僵直,脸上的迷人微笑停顿住,眼睛余光往后一扫,一时住嘴了。 在她后面,茂密的树林炸出了一条大约百步长的通路。 只见身前的白衣女子宛若修罗,衣发无风自舞,她微薄的唇瓣张合着,无声说了一个字。 “滚。” 穆云紫打了个冷颤,她没忘记,面前这女子年纪虽不大,但已处上仙之位,她虽坚信此女不会杀她,但也畏惧这强大的法力。 她故作轻松,冷哼一声,“我话已至此,信不信的便由你了,可怜虫!” 月邪看着她御风匆忙逃走的背影,睫毛下的眼底一片阴沉,情绪翻涌。 “师父?你怎么了?师父你不要吓我……”凌清摇着她的手,一时惊呆了,师父的手,怎么那么冷? 月邪毫不在意,她拉住他的手,蹲下身子,静静看着他,然后开口,“凌清,我们回去吧。” 小徒弟,我们得回去了,回去好让她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第15章 “站住!你是何人?不知道这里不能擅闯吗?”大殿前门的空地上,为首的两名玉生门弟子厉声喝道,拦住了无视他们想要直接进入殿内的女子。 月邪垂眸扫了眼横在面前的手,视线顺着那手缓缓往上移动,似乎才注意到这里有那么一个人,眉角微一上挑。 新弟子?放在以往还没人敢拦她的路,两百多年了,她也没察觉过,现在才发现,她师父真是愈发治理有方了,不过……她今天可不是来客套寒暄! 月邪看着那弟子,目光泛寒,她不紧不慢地开口,“让开!” “放肆!你是哪个院的弟子?再这么无理取闹,别怪我不客……” 他的话没能说完,只看到身旁的人骤然腾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 “噗!”他的同伴被抛落在几米开外的地上,此刻正捂着胸口,面色痛苦的呕血。 看到同伴的惨烈结局,那弟子放在剑把上的手,抖了抖。 他白着脸,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后,僵在原地,两眼惊惧地望着罪魁祸首,脑子里开始炸锅了! 她她……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根本就没看清是何时出手的!这还怎么打?他们简直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啊!门中什么时候出了个那么厉害的人物啊? 月邪轻哼一声,表示不屑,直接从他越过。 “哦,对了,”她停住脚步,轻轻瞥了他一眼,幽幽说道,“我是青樨院的。” 那弟子原本以为她就这么走了,正要松口气,结果又被她的话给吓到了,差点就拔剑,可惜后者已经不见踪影…… 他赶紧跑过去扶起地上的同伴,一边愤然,“她下手怎么那么狠!”虽然他们都是修行仙法的,身体也能抗伤害,可也不带她那样直接动手打人的! “太嚣张了!青樨院的又怎样?就可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吗?” 那吐血的弟子抹了一把嘴,估计也被打懵了,他迷茫,“什么院?” “青樨院!我连听都没听过……等等!不会是那个青樨吧?”两人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颜色变了变! 要说叫青樨院的,后山好像就有一个,那处极少有人进出,可那里确实住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她……她是师……师叔?!”两人对视了一眼,神情如遭雷劈! 完了完了!他们刚刚冲撞了她,她会不会记仇啊? 当二人内心忐忑惴惴不安的祈祷他们的这位师叔能忘记这点小事的时候,大殿门口传来了一阵惨叫,紧接着是刀刃相撞的声响。 “……”两人呆滞地站在原地,突然打了个冷颤。 “大胆!掌门正在殿内议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几名白衣弟子持剑拦在她面前,在她身后,还有两个躺着挣扎企图爬起来却未果的弟子。 月邪沉默不言,她垂着眸,眉宇间隐隐有了几分不耐。 这帮小辈,真是…… 门外僵持不下的时候,殿内却是一片祥和,众人谈笑风生,只差推杯换盏,玉生门的各位长老以及算的上辈分的执教都在,今日他们难得聚在一块,在谈了正事后,不免要一起嘘寒问暖。 正当众人其乐融融,一阵响声猛然将他们吓到,众人的视线聚焦在大门处,还没眨眼,大门被粗暴的轰开,同时伴随着惊叫,空中飞进了几个白团子,显然是被毫不留情的扔进来,砸到地上,顿时遍地哀嚎声。 众人不知情,或坐或站,皆是一脸茫然,然后面面相觑,而在主位上坐着的掌门也觉得奇怪。 什么情况?难不成是有人来砸场子挑衅? 可当看清随后进门的人,掌门和二长老的表情阴了下来,面部微微抽动着。 众人的脸色也是有点微妙,但也不觉得出奇,毕竟是认识的 分卷阅读32 。 月邪扫了四周一眼,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哦,都在呢?” 众人闻言眉头皆是皱起,眼里虽有不满之意,但却没有人出声,眼睛都直直往同一个方向瞅。 没能等到主事人说话,倒是地上的弟子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为首的弟子义无反顾的举起长剑,剑尖直指面前的女子。 四周顿时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而主台上的掌门眼角抽了抽。 “放肆!”二长老见状立即吼道,几近咆哮,在场的人沉默无声,氛围很是诡异,然而这种情况下,一道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听到没有!掌门跟长老们都在这里,你不要太放肆了!”那执剑的弟子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大声地对着面前的女子说道。 …… 死寂,这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安静,四周的人惊得呆若木鸡,有人甚至抖着手将自己的下巴合上…… 这一回,二长老沉默了。 小伙子,你可知道你面前的这人是谁吗?知不知道上一个跟她这样说话的人有多惨? 年轻的执教给了那弟子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而年长一些的长老和执教者却是在心里叹了一句,真是后生可畏啊!现在的年轻弟子都那么……想作死吗? 果不其然,他们都看到女子的脸色阴沉下来,眼神隐隐含着危险的光芒。 “咳!”一声咳嗽,霎时化解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主座上的人站起身来,看着下方的自己的徒弟,老脸板起,“月邪,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话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眼神飞刀似的刮过去。 臭丫头,又发什么疯了,这次还闹到了大殿,好歹他也是她师父,就不能在众人面前给他留点威严? 他不开口还好,一出声就像是点燃了某人的导火线。 月邪手指虚空一抓,面前的英勇弟子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给扯住,那无形的力量大的惊人! “哎?哎哎!你啊啊啊!”他还来不及挣扎,就被扔出了门口,尖叫声也戛然而止。 听着门外传来的落地声,众人又陷入一片沉默…… 比上次那个算好多了吧?上一个被她在崖边的树上吊了三天三夜,把那弟子吓得一个月都不敢下床…… 所有人都不敢动,也不敢出声,而在这一阵静默中,月邪目光倏尔一凛,直逼主座上的人,而掌门,就是她师父,气的抖动身体,面容紧绷,很是愤愤的看着她。 月邪眼神冰冷地盯着他,忽而开口,“我说过,他的事我自会处理,不准动他。” 大殿内悄然无声,在场知情的人开始眼神飘忽了,有八卦好奇之心的此刻却也不敢多听。 笑话,这位上仙的事,谁敢管啊,两师徒肯定又要吵上一架了…… 她师父神色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眉头皱起,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二长老,也就是她二师伯,见这两人一直胶着,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实在看不下这场闹剧,便沉着脸说道,“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各位先回去吧,还有你们,也先退下!” 一群人巴不得早就离开,奈何没人发话,于是都打着哈哈告别。 每个人的速度很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大殿就清完场了,只剩下他们三人。 “月邪,你怎么跟你师父说话的!有事就好好说!”二师伯板着脸孔,但说话的声音不大,这让他看起来没那么严肃,因为他能感觉到,这女子是真的动怒了…… 月邪看着她师父,微微勾唇,笑容有些苍白,“要我说什么?这边引我出山入世,那边又将他送到我面前,我的好师父,你做那么多究竟是想做什么?” 她师父脸色变了变,瞳孔微缩,有些动容,“月丫头……” “你让我见他,是不是想着这一切都是为我好?到最后我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师父?”月邪往前一步,仰头看他,话语嘲讽地说道。 她这话,打断了她师父的动容,也断了她自己的最后一丝动摇。 “你!”终于,她师父铁青着脸,怒视她却不知要从何说起。 一旁的二师伯终于忍不住要说句公道话,“你师父做这些事是为了你好,他有做错什么?你……你怎么能对他说这种话?” “呵,为我好……”她冷笑,他们始终是这样,不顾她的意愿,自以为能主导她的一切,却都说是为了她好…… 就连她最后的请求也算计进去……他们对她的好,她承受不来。 “最后一次。”月邪静静盯着他,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她微微垂着脑袋,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而后转身大步离开。 留下的两位老人都沉默不言,许久,才有人开口,“师兄,月邪这丫头说话呛人……你可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太颜平复了情绪,一脸寡淡。 摩承皱眉,“看来这法子不成啊。” “凤凰碧血不是一般神物,原本就不好 分卷阅读33 下手。”太颜缓缓闭眼,神色疲倦。 他叹了口气,这丫头情根深种,却又总是逃避不肯面对,还故作喜怒无常,自以为掩饰很好……殊不知让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月丫头,师父我做那么多,只是不忍你就这样自甘认命,哪怕将来你是真的恨我怨我…… 第16章 经过月邪在大殿这一番闹腾,玉生门上下当日立即沸沸扬扬,众人最关注的亮点自然就是他们极少露过脸的师叔。 “那人就是师叔?”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师叔进早上闯进大殿,那叫一个所向披靡,霸气侧漏……” “师叔为什么突然下山?”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师叔是带着怒气进来的,还当着众人的面跟掌门吵起来!” “话说师叔说的那个他是谁?”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传闻!” 一堆弟子围聚在一块,大家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全是八卦和好奇他们师叔跟掌门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都在干什么!?” 一干弟子扭头,就看到威严的二长老怒气腾腾的冲过来! 众弟子脸色一变,暗叫不好,立即作鸟兽散,整个空地上只留下摩承一人在那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兔崽子!不去好好练功还有时间说闲话!那好啊!我让你们说!” 惹怒二长老的后果就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玉生门所有弟子的训练时间都被延长了两个时辰,一时间,玉生门中怨声载道,叫苦连天! 而后山的青樨院门前,平玉正牵着凌清,两人头仰着,一大一小,眼巴巴的瞅着树上倚睡的某人。 平玉,“师叔,午膳准备好了。” 树上的人,“嗯。” 凌清,“师父,我们去吃饭吧。” 树上的人,“嗯。” 平玉,“……” 凌清,“……” “平玉师兄,我师父是不是生病了?”凌清抓着他的手,一副紧张快要急哭的模样。 “呃……没事的,你师父……大概……也许是哦哦!今天天气不错,师叔只是想吹吹风睡个午觉,走……走吧!师兄我先带你去吃饭!” 树上的人忽而冷眼一瞥,平玉打了个寒战,急忙改口,一边拉着凌清赶紧撤离。 凌清几步一回头,望着树上的师父,见她依旧毫无动静,不免有些失落。 师父烦恼的事情他并不懂,如果可以,他真的也想帮忙的…… 月邪盯着上方浓郁的绿叶,那绿色像是藏着绵针,在金色阳光的折射下很是刺眼,她瞳孔不自觉地缩动,却固执的不肯眨眼。 她这是……怎么了?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却是愈发烦躁。 她原本就是个寡淡无味的人,不求功名利禄,一直活得呆板无趣,仙界里那些传闻把她传成一个固执保守的严厉上仙,她自认确实乏味…… 可老天总是喜欢予人意外,偏偏她碰上了那人,一成不变的她竟然学会了为那人改变…… 月邪缓缓闭上双眼,眉间是化不开的忧郁,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再次睁眼,眸光流转,暗藏云涌。 她绝不会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只要她现在还活着,就不会由着他人破坏她的布局,哪怕是她的师父! 不过……即便这样宽慰自己,月邪还是觉得气闷难受,被自个儿师父摆了一道,她始终是气不过! 还有那个穆云紫,颠三倒四的本事不小,还敢拿那药来戏弄她,下次若是再见,真的得好好修理一番…… 下次……吗? 月邪垂下眸子,脸上划过一丝自嘲的笑,眸光暗淡,也许没有下次了吧。 微风徐徐,光影斑驳,她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截枝桠伸手,想要折下,但试了几次发现还是够不着…… 月邪沉默,表情古怪地望着那枝桠,然后缓缓的,身子一侧,直接摔到地上,四仰八叉着。 静静躺了一会儿后,她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仰着脖子,眼神怔怔地望着上方。 算了,这棵树……似乎不怎么待见她啊? 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后,月邪随意地拍去衣上的尘土,缓缓走向院子。 “师父!”屋内奔出的小徒弟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的,那明亮的笑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凌清在她面前站住脚,有些激动的看着她,仰着的小脸带着一丝腼腆,“师父,今天的丸子很好吃呢!” 月邪眨着眼睛,缓缓弯下腰,手指拂过他的嘴角,微微勾唇,“嗯,为师看出了。” 小徒弟看到她手指上的肉沫,小脸闹了一阵红,“我……我下次注意!” 师父说过,膳食礼仪要好好遵从,他刚才没擦干净脸就跑出来,师父不会生气吧? 月邪站直身体,弹了弹手,径 分卷阅读34 直从他身边走过,也不看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下不为例。” 凌清原本在她离开的那一瞬突然失落,但随之而来的话让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转身,追了上去,语气里充满着高兴,“是!师父!” 她步子一顿,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好吧,其实她也没那么不可救药,至少她还有个小徒弟。 美食总是有一种安抚人身体和心灵的魔力,一顿饭下来,月邪心情宽慰了不少。 之前原本是想带着小徒弟去游历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但现在她没了兴致,唔,还是等小徒弟大了让他跟着门中弟子去吧。 连着一个多月,月邪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在自己的院子里教导小徒弟习字习武。 练了一个多月,小徒弟的字总算有了模样,月邪看着很是欣慰,内心感慨万千,真是不容易啊,终于不是鬼画符了! 现在渐渐步入夏天,夜里愈发燥热,她在小徒弟房里贴了风符,守着小徒弟睡着后自己却是爬到院门口的树上乘凉。 平玉之前从未如此频繁的上过后山,经过上一次知道师叔其实很喜欢在树上睡觉后,他已经见怪不怪。 因为要照顾小师弟的饮食起居,他现在每天都要上青樨院三次,早上进院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望一眼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树。 茂密的枝叶中,不出意外地看到上面垂下的一角白衣,这时候平玉就会放轻自己的动作。 那天师叔吹动哨子唤他上山,一见到他就将凌清推给他,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师叔面色凌厉,甩袖下了山,他便觉得事情不对劲。后来他下了山才听说师叔去了大殿,还在大殿上与掌门起了争执…… 他虽然不清楚师叔动怒的原因,但师叔和掌门……在旁人看来或许师叔为人冷然,但他知道,再怎么样师叔都不会怨恨掌门的。 不过,平玉嘴角抽了抽,师叔该气的还是依旧气着,而掌门那边…… 一想到前两天掌门悄悄喊他问话,一副正经威严的表情,吓得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结果掌门自己反倒支吾起来,拉着脸问山上那谁近日的状况…… 看起来,这次真的是掌门做了什么让师叔不开心的事,不过这也不是他能窥视一二的,他的任务是要照顾好凌清,至于掌门…… 真是对不住啊,他实在是心悸师叔的手段,那几个被师叔揍飞的弟子听说躺了半月的床,他可不想也十天半月的躺在床上。 月邪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她醒来的时候睡眼怔忪,表情有些木然,她伸手扶着一旁的枝干,一跃而下,翩翩然落到地上。 月邪抬头,眯着眼睛望了望远方,看起来,今天天气不错。她弯着嘴角,转身正要进院子,忽而,她停下了脚步。 一只银白色的蝴蝶翅膀扑棱,由远至近,飞到她的面前,在她身边绕着圈,上下扇动翅膀,依赖眷恋着,像是许久不见一般。 月邪抬起手,那小巧的银白蝴蝶轻盈落在她的指尖,翻动的翅膀鳞片闪闪,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不一会儿,那蝴蝶就在她的指尖消逝,点点星光落在空中,一眨眼就不见了。 月邪慢慢将手垂下,目光有些涣散,不知望着哪里。 “已经一年了吗?”她喃喃,声音轻到连风都听不到。 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她抿着唇,理了下衣袖,转身便往下山的路走去。 第17章 “你来迟了。” 月邪到达无忧山的一处树林时,还未理好被风吹乱的衣袍,就听见一道声音,像是来自梦里的呢喃,好不真切。 月邪寻着声音抬头,一双桃色梦幻的瞳眸便兀自撞入视线,她看着树上的女子,无所谓的咧嘴笑笑,“这次确实有事耽误。” 树上的人立即闭嘴,高傲地将头扭到一边,仿佛再跟她多说一句都是自讨没趣。 女子从树上跳下,动作轻盈,悄无声息的落地,银色的发丝和浅绿色飘带在空中飞舞,如同一只闯入幽林的精灵。 月邪眨眨眼,之后呆呆的盯着她,有些出神,不管过了多久,这只梦妖的容貌一如从前,就连对衣着的打扮也还是半分未变。 “喂,我还没施术,你就入梦了?”缘良一脸鄙夷的瞪着她,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窃喜,她很得意自己能让月邪这样的人失神。 月邪移开视线,抚额摇头,唉声道,“真不知道你吃什么了,怎么都不见长开。” 缘良哼了声,桃色的瞳眸飘了一眼过去,见她不动,便撅着粉唇挪过去。 “走了,你还要站多久!”她粗鲁地拽住月邪的衣袖,却小心翼翼的牵着。 月邪眉眼弯弯,只是轻轻笑着,任由她将自己带到一棵树下。 “你每年这日,都要食我的梦,两百多年了,不觉得腻味吗?”月邪倚躺在树根上,理着衣裳笑道。 这只梦妖,是她两百多年前遇上的,她不过给取了个名字,这小妖就赖上她了,要求也不多,只要每年给一个 分卷阅读35 梦就行。 那时她以为命不久矣,只是想着死前能做个美梦,她这一生也就别无所求,结果却很意外,一半仙力,换回一定的寿命……终究不过是苟延残喘。 “你管我!你可是答应了要把你的梦给我的,不许反悔!”缘良扑到她身上,桃色的瞳眸水光潋滟,一副耍赖的模样。 “行行,都是你的,我没说要反悔。”月邪收回思绪,有些后怕的往后仰头看她。 缘良一把抱住她,将头埋在她怀里,“你可别说谎!” 她入过这个女子的梦,知道了当年许多的事情,也知道终有一日,这个人会离开,一旦了解,她便觉得不能不管,哪怕只是用她的力量编织一个简单的美梦。 月邪半阖着眼,没有回答,她渐渐生了困意,双目微闭,似乎进入了睡梦。 “月邪?”缘良抱着她的手,梦幻的瞳眸盯着她的睡颜,轻声唤着,后者回应她的却是平稳的呼吸。 “月邪……”缘良垂眸,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 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呢。 她不过是无忧山上修炼的一只梦妖,为他人编织美梦,本身力量却是极弱,只能依附于强者才能生存。 两百多年前,她还没有名字,无忧山里的精怪都叫她梦妖,那时她已幻化成形,被一只虎妖骗出无忧山……如果这个女子不曾出现,她恐怕早已葬身虎口。 缘良扶着熟睡的月邪,将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纤长白嫩的手指覆上她的眼,眉眼柔和的端详那张熟悉的面孔。 她的变化真的很大呢。 第一次见面,这女子冷若冰霜,面色无情,周身萦绕着一种将死气息,手上却握着一柄戾气冲天的长剑,白色衣袍沾染斑斑血渍,不知是谁的…… 那时她被虎妖逼得无路可退,又受了伤,已是绝望,然而远处一抹白影摇摇晃晃,渐渐出现在她面前。 “劳烦让让。”女子声音沙哑,听起来十分疲惫,她衣发散乱,手中的剑还染着腥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味,或淡或浓。 然而虎妖自大,竟然不屑一顾,反倒叫女子滚开,可她知道,虎妖这是在自寻死路,因为她听到了那把剑的鸣声,那种嗜血的、杀戮的兴奋。 果不其然,那女子挥动了手里的剑,她甚至还没看清楚是什么招式,虎妖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血肉横飞。 她顿时吓得两腿发软,摊倒在地,眼神惊恐的瞪着面前的人。 “啊……你怎么又出手。”她听见女子嘀咕了一句,声音有几分无奈。 “梦妖?”一道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她身体猛然一震,不敢动弹。 女子走路很慢,步子摇晃了许久才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看着她,伸出的手似乎想要摸摸她的脸,可抬了几下似乎极累,又将手缩回去。 “想不到在死前还能遇上一只梦妖,老天也会可怜我吗?”女子似在自言自语,目光有些飘散。 她记忆还停留在虎妖被彻底撕裂的时刻,有些怔然,不理解这女子在说什么。 “你叫什么?” 她摇头,不明所以地望着面前的女子。 “没名字吗?”女子忽而展颜一笑,宛若清风,“那我送你一个吧。” “就叫缘良吧,你将来会有个良缘的,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女子低低笑着,她却分明看到那双涣散的眼里,带着几分凄凉和哀伤。 “莫怕,我不会伤你。”似乎注意到她的害怕,面前的女子起身,将剑收在身后,另一只手向她伸出,将她扶了起来。 “你我相遇算是一种缘分,如今我怕是命不久矣,不知你能否为我织个梦?” 她点头,这是她的救命恩人,只要她做得到,她一定在所不辞。 然而那一场梦醒来后,她哭了,泪水哗啦掉了一地,她受伤那会儿她没掉一滴泪,可现在她真的很伤心。 她心疼这个叫做月邪的女子,所以她厚着脸皮耍着无赖,就是要留住这个女子,哪怕一年只见一次,她也知足。 月邪醒来的时候眼神有些呆滞,她僵了一会儿,垂眸看着倚在她肩上熟睡的缘良,轻声道,“我该回去了……” 手臂倏尔被收紧,缘良整只妖趴在她身上,语气闷闷,“你见到他了?” “出了点意外。”月邪并没有隐瞒,这只梦妖在入梦的时候能够窥视梦者的部分记忆,何况这也没什么好藏掖的。 “月邪……你多待一会儿嘛!”缘良委屈的望着她,每次都只是待上不到半天的时间,明明有好多话想跟她说的。 月邪皱眉,“我那还有些事。” 小徒弟还在等她,且她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不回去那个小徒弟会哭的。 缘良有些沮丧,“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无忧山上的精怪经常给她讲外面的世界是怎样怎样奇妙,她也是极想出去看看的。 月邪睨了她一眼,“这还不行,外面对你来说太凶险。”无忧山至少还没谁敢轻易 分卷阅读36 出手,可外界就不一定了,这小妖性子单纯,力量又弱,待在无忧山才是最好的选择。 “每次都这样说,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出去!”缘良突然松开她的手,蹭的一下站起来,鼓着腮帮气呼呼地瞪着她。 月邪怔了怔,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袖袍,缓缓起身,目光直视她。 “你在急什么?” “啊?”缘良眼神开始闪烁不定,“我没……谁急了!你就是……就是太霸道自私了!凭什么不让我出去?我不服!”她忽然理直气壮起来,高傲地仰着头说道。 “……”她霸道自私?撒谎都不会找个合理的借口,这小妖,今天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你放心,我还没那么快就死了。你要想出去,等我死了再说也不迟。”月邪没好气的开口,她就知道这只梦妖准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其实算算日子,好似也快了,所以这只梦妖是真的急了...... “谁让你说死的!呸呸呸!这话不吉利,快跟我一起说呸!”缘良急了,忙跳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嗯……看来无忧山的精怪又给这梦妖灌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思想。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就算你跟在我身边也没什么意义。”她这是实话实说,这只梦妖的心思太善良,待在她身边,是会受伤的。 缘良泄气,神情有些哀怨,“我真不能跟着你?” “我还会来看你……”她的话还未说完,缘良直接甩袖离开。 月邪摸了摸鼻子,最近是不是都流行给人这样甩脸?她师父师伯是这样,连这梦妖也敢这样对她。 虽然她的话有些不近人情,但这只梦妖是能够理解的吧。 她从衣襟里掏出一只白玉簪,簪花是当下人间流行的梨花款式,精巧别致,玲珑剔透。 原本是来的路上不经意间看到的,想来也没给这梦妖送过什么东西……也罢,下次再给吧,希望那时她气已经消了。 月邪将玉簪收好,抬头看了眼缘良离开的方向,神色恍惚,她微微抿唇,一步一摇晃,悠悠离开。 啊……好似忘了什么? 她突然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印象里总觉得在无忧山遗漏了什么。 唔,想不起来? 她的忘性似乎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的离那日期不远了…… 第18章 月邪回到院子时已是入夜,她还未踏进院门口,就听到小徒弟的声音。 咦?不是哭声? 她眉宇舒展,看来小徒弟也不是那么怯弱胆小,有点进步,不错。 屋内灯光明亮,月邪走近,听清了那声音。 “门规第三十七条……弟子不得在门中聚众滋事,不得……蓄……意伤人……不得……” 她顿时皱眉,这说的是什么东西?!平玉是怎么看着他的? 月邪神色冷漠地推开房门,视线恰好对上了一道犀利的目光。 月邪看着那安稳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再瞥了一眼跪坐在地,两手端着本子,一副战战兢兢的小徒弟,嘴角抽了抽。 “师父……”凌清扭头就看到了自家师父,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的,声音弱弱地喊着。 月邪走过去,抽走小徒弟手里的本子,扫了一眼内容,嗯……门规戒律?读这玩意儿做什么? 另一只手将小徒弟从地上扶起来后,她抬眸直视面前的人,微微勾唇,扯出一丝笑意,姿态慵懒散漫。 “二师伯怎么有空来我这转悠?” 摩承冷冷哼了一声,“我要是再不来,这青樨院怕是连规矩都要丢了!”说罢还狠狠瞪了凌清一眼。 这小破孩儿,没大没小的,他近千年的岁数,都跟他祖宗一个辈分了,居然还喊他爷爷!? 来这多久了,还是一样没规矩,教不严师之惰,一看就是那做师父的没用心! 凌清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白着小脸躲到师父身后,心里也是很委屈。 他一直待在这院子里,见到的人至今用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偏偏就是没见过二长老,哪里知道老人家那么严厉…… 月邪拍拍小徒弟的头,示意他放宽心,而后无所谓地看向她二师伯,“我这院子原本就是自在些,再有,凌清还小,二师伯您不会跟个孩子计较吧?” 摩承沉默,他确实不在意这些,只是一进院子转了半天看不到想见的人,难免不悦。 “平玉呢?”月邪扫了一眼四周,淡然问道。 “我让他回去了。”摩承脸色不善地看着她。 “你去哪了?” 月邪“咦”了一声,表情古怪的望着他,好像事出意料,一脸不明所以。 摩承皱眉,微瞪着她,“做什么?” “唔,没什么,我还以为二师伯是来当说客的……看起来不像啊!” 被说中心事,摩承一张老脸微微发烫,他拍案站起,中气十足地吼道,“什么说 分卷阅读37 客?我就是来这随便走走,后山什么时候成你的地盘了?不准?!” 真是,这两师徒,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做师父的拉不下脸,做徒弟的又那么不正经……他都一把年纪了,还不是一样得当和事佬? 月邪默默抹了把脸,表情呆了一瞬,然后干干笑着,“没,这后山随您来……” 看起来,还是不要拿她二师伯开玩笑了,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不说,耳朵也受不了,玩不起…… 摩承咳了一声,自觉刚才失态,所以板起面孔,正色道,“其实吧,这次也是你师父急了……你在大殿还让他丢了威严,闹也闹腾了,气该消了吧?”话一起头,他还是绕到今天的目的上来。 那个紫星门的倾尘就是这丫头的忌讳,她自己碰不得,也一样不让别人碰,动一下她就张开身上的尖刺,关键是伤人的时候也伤着她自己,他们看着能不急吗! 月邪抿唇,垂下眸子,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他继续语重心长,“你师父也一把年纪了,他就你一个徒弟,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伤你?” “你也知道你师父那人倔,能指望他过来给你道歉吗?我看你去给他问个安,这事就这么过了不是?两师徒哪有什么隔夜仇啊?” 摩承说了一大堆,却不见面前的人给个反应,不免怒了。 “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月邪眨了眨眼,看见小徒弟打了个呵欠,便弯腰抚着小徒弟的头,轻声道,“困了吗?你先回去睡吧,为师等下再过去找你。” 凌清眼皮子有点沉,长老爷爷的话像念经一样,他听不懂,反倒觉得催眠,所以得到师父的首肯后,他立马跑回房间了。 而这边,摩承憋着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合着他讲那么多,这丫头居然!不理会!? “月邪!”他踱了两步,转身喊了一句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对这丫头很头疼。 难怪师兄在他来之前就劝他放弃,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丫头倔起脾气来比她师父还要顽固。 “二师伯,您就别费劲了,我师父做这事,您恐怕也算在里面吧?”月邪抓着衣袖,抬头看着他,咧嘴笑道。 摩承眼角抽了抽,被小辈这样当面质疑,这实话说得,真是…… 他沉着脸,一本正经的说着,“你这孩子,我掺和你的事做什么,我能有什么好处?” 月邪默然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二师伯,您就别替我师父说话了。他当初答应过我,不会去找倾尘的麻烦,可现在你们为何要把他牵扯进来?” “……”摩承看着她不说话。 当初她那副样子回到玉生门,人不人鬼不鬼的都快把所有人吓坏了,能不答应她所谓的遗愿吗? 她扯着嘴角,“您不说其实我也知道,是因为我的时间快到了,所以你们也急了吧?” 摩承想开口,可是月邪并不给他机会,她冷冷开口,“你们要谋划什么我管不了,但是不管怎样,你们不该动他!” 说她偏执也好,极端也罢,总之谁要是敢动那人,就是与她为敌! 她语气强硬,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愿,摩承面色有些难堪,“你真不肯原谅你师父?” 月邪眸光流转,微微含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除非他亲自过来!” “你!” 摩承哼了一声,狠狠刮了她一眼,一甩衣袖,大步跨出房门,一边气冲冲头也不回说道,“你给我等着!” 月邪在原处站了许久,四周寂静,只剩她一人,直到脖子感觉酸痛她才抬手捶着后颈。 她眨着眼,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面色稍稍倦怠。 “算了,再睡一觉好了。”她对自己说。 虽然她知道,今夜不太可能入睡。 果不其然......她真的没法入睡! 今天原本就睡到了大中午,接着又是在无忧山做了一个梦,月邪趴在桌上,侧脸看着床上熟睡的小徒弟,突然觉得好无趣。 她走过去,食指戳着小徒弟的脸,一时觉得好玩。 不得不感慨,有饱饭吃的小孩就是长得好,看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这就变了模样,皮肤又滑又嫩的,她都怀疑这还是不是当初见到的那个又黑又瘦的小不点了…… “唔……”凌清显然是不满有人打扰他睡觉,手臂一挥,拍掉了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某人的手。 “……”月邪缩回自己的手,蹲在床边望着依旧沉睡的小徒弟,嘴角抽动。 小孩子就是好,只要有人宠着,便可以无忧无虑,真是令人羡慕……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发呆,目光一转,扫到墙角立着的木柜,眼睛亮了亮。 兴冲冲地跑过去打开柜子,结果却愣在那里不动了。 月邪面色纠结的看着架子上的两罐坛子,她是想拿出来的,可是这酒坛子后面还摆着一样她实在不想见到的东西。 她欢喜的东西也不多,果 分卷阅读38 酒却很得她的心意,这梅子酒是西海龙女带给她的,放了许久,一直都没舍得开坛。 月邪有点泄气,当初手怎么就这么……这么贱?把梅子酒跟那瘟神放一块了…… 她嘴角抽了抽,现在实在不想见到那谁,算了! “啪”一声合上柜门,月邪烦躁的扯着衣襟,走出院子望了望天,才是三更天。 她垂下的手指轻轻晃动,而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面无表情地从衣服里取出哨子,一口气吹进哨子。 然后她站在院门口,双手负后,神态高冷盯着某处。 很快,不远处的阶梯露出一个黑点,平玉慌忙地跑上平地,气都没喘顺就奔到院门口。 “师……师叔!有何吩咐?”他站定在月邪面前,咽着口水艰难问道。 月邪“嗯”了一声,目光倏尔一转,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平玉,嘴角微微弯起。 “平玉啊……你很忙吗?” “啊?啊……我现在不忙……”平玉缩了缩脖子,为什么他觉得师叔的笑有些毛骨悚然? “哦……”月邪点头,视线斜开一边,嘴里不咸不淡地吐话,“那你把衣服穿好先。” 平玉下意识低头检查,他出门的时候太急,半睡半醒间披了衣裳胡乱系上衣带就冲上后山了,带子都系错了两个。 平玉转过身,微红着脸重新理好衣服才回身。 “师叔……我师父今晚没说什么吧?哦对了!凌清还好吗?” 平玉脑子此刻清醒了许多,突然想到今天摩承冷着脸踏入青樨院,一上来就给凌清吼了一顿骂,还遣走了他,他就觉得自个儿师父跟师叔之间少不了一场骂架。 “没什么,无非就是那几句话。”月邪脸色僵了一下,她悄无声息掩去脸上的表情,淡然道,“凌清没事,早就睡下了。” 平玉立即噤声,眼睛偷偷觑着她,这没什么怕是有什么的意思吧? 要知道今晚他师父回到住处,一个人在书房里恨铁不成钢一般自顾自骂,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师叔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他压下内心的八卦,一旁恭敬地问道。 “……”月邪眼神有点飘忽了,她摸着鼻子,有些不自在,总不能说是自己太无聊才喊他过来的吧? “哦,你不是一直……嗯……一直那个……你想做什么来着?” “……”平玉凌乱了,师叔你到底想表达个什么?他能做什么?他大半夜的被惊醒,还这么急忙跑上后山,他也不容易的啊! “师叔……要是没事的话,我可要回去了。”平玉嘴角抽了抽,看起来这是师叔自个儿无聊,才会拿他打发时间。 这事也不是没有过,他刚开始接手服侍她的工作时,就被这样差遣了不下百次,当初与他换任务的师兄就欲哭无泪地对他说过,这位师叔性子古怪,不管她要做什么,别问为什么,只要顺着她就好。 “唔……”月邪一脸为难,“其实是有件事的。” “师叔请说。”平玉耐着性子问道。 月邪眼底划过一丝亮光,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看都是满满的算计。 平玉心里突然很没底,他觉得,师叔这回要让他干的事……不会是好事的! 现在夜深人静,除了值班的弟子外,玉生门上下一片宁静安然。 月色下,一个人影在院墙边闪过,他躲开巡视人的耳目,身形矫健地跃过围墙,然后蹑手蹑脚地进入了房间。 平玉掩好房门,因为做贼心虚,高度的意识紧绷让他现在激出了一身冷汗,他擦了一把脸,强作镇定地吸了一口气。 呼!这也太刺激了! 他在黑暗里缓缓前行,一直摸到了地上的木板,搬开木板后,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扑鼻,夹着微寒的冷香,让他差点就被熏醉。 平玉快速抱起其中一坛,又把板子重新盖回去,他冲到门口,深呼吸了几口气,小心翼翼地开门,侦察了一番后终于定神,提着步子一路闪躲上了后山。 “师叔……您要的酒……”树下,平玉哆嗦着双手把酒坛放在地上,一脸苍白,到现在他还是心跳如鼓! 当了几十年安分守己的模范弟子,他还是第一次偷偷摸摸的,在这么个夜黑风高的时间点去酒窖偷酒,他师父要是知道了,铁定要打折他的腿! 此时坐在树上悠闲晃腿的月邪两眼放光,她手指一勾,地上的酒坛子腾空飞到她手上。 她打开坛子,一阵梨子的香味顿时四溢,酒气微寒,沁入鼻内却是一种柔化的清香。 月邪嗅着那香味,只觉甘醇浓郁,一时满足地叹了口气,她带着笑意看向树下神色惶恐的平玉,眼中星光璀璨,“你竟拿了梨子酒。” 平玉一愣,盯着那张眉开眼笑的脸,不知为何,心底的不安缓缓散去。 “师叔喜欢就好。”他腼腆笑着,突然觉得什么都值了。 那酒是门中专为盛宴招待宾客准备的,为此还特别放 分卷阅读39 置在一处看管,可是今夜师叔不知怎的,她说想要尝尝放在偏殿的玉酒。 他难为情,这事要是被人知道,那他还用在玉生门待吗? “唔……要是被发现,你就说是我让你干的,谁为难你你就带他来找我。”月邪拍着他的肩膀,眯着的眼睛透着一丝狡黠。 真是难得,师叔居然会对他露出那样的表情,那模样,像个做坏事得逞的小孩。 以她的身份,直接去把酒要来也不会有人阻拦,可她还是费劲地叫醒他,还要怂恿他去偷酒,却是不肯下山,果然依旧不肯原谅掌门吗?虽然他不太清楚这里面的事情。 平玉望着树上兴致盎然品酒的女子,眼睛眨了眨,“师叔,那我先回去了?” 月邪喝酒的时候得空探出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嗯,辛苦啦,赶紧回去休息吧!” 平玉抿唇,迈着步子悄悄下了山,到达山脚的时候,回头望了眼山上,咧嘴无声地笑了笑。 师叔这样……挺好的,虽然今晚做的事有些昧良心,但这一趟总算没白跑。 第19章 半夜醉酒的后果便是,第二天醒来会头痛欲裂。 月邪狠狠敲着自己的脑壳,还是觉得头脑混沌,她背倚着树,坐在地上,支手扶额,眉宇间充满疲惫,身旁是已经见底的酒坛子。 “师叔早!”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抬头,便看见平玉站在面前,一副高兴模样,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饱满的很…… “……”月邪望着他,眉头忽而皱了起来。 她昨晚上,做了什么? “师叔?”平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见她神色恍惚,不免疑惑,难不成酒劲没过,师叔还是醉着的? “我带了醒酒汤,师叔要不要喝一点?”平玉蹲下身子,从自己带来的食盒中端出一碗醒酒汤,小心地递到她面前。 那汤显然是刚煮好的,散发着阵阵热气,月邪透过那缭绕的水气看他,渐渐眯起眼睛。 “不用了,你去叫醒凌清。”她从地上站起,有些摇晃,但却毫不迟疑地往院子走去。 “啪”的一声,看着那猛然合上的门,树下的平玉嘴角抽了抽,他手里还端着醒酒汤,该醒酒的人却直接略过他走了…… 罢了,看来师叔需要好好休息,他还是先看看凌清吧,他摇摇头,收拾好后也跟着进了院子。 平玉以为她是累了,可月邪知道,她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她站在桌前,看着自己的手,眼神呆滞,意识却有一瞬的空白,有些事,总感觉忘了…… 她的忘性愈发频繁,以前虽然记不起,忘的却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今早上醒来,她竟然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事! 月邪垂下眸子,她扶着桌沿,嘴角泛起的笑意凉凉,带着几分涩然。 心底莫名地恐慌了呢,她到底不是神,没那么大的本事,对那不知何时到来的日期也会感到不安,挂念的人和事其实有很多,她……并不想忘记。 脑子还是有些晕沉,月邪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喝得非常缓慢,冰凉的温度让混乱的思绪渐渐安定下来。 将杯中的水喝尽,她放下杯子,垂眸弹了弹衣上的褶皱,再次起身开门的时候,脸上恢复以往那副乐呵呵无谓的表情。 她还活着,至少别那么悲观,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教导好小徒弟,那孩子可是要当未来掌门的。 “师父!”凌清的声音清脆响亮,四五岁的年纪都是活泼好动的,他也不例外,看见月邪进来,立即放下手中的册子,连蹦带跳的奔到她面前。 “小徒弟早啊!”月邪眉眼弯弯,微微俯下身子摸着他的头。 她扫了眼书房,一边问道,“你平玉师兄呢?” 凌清眨着大眼睛看她,“平玉师兄已经回去了,他说师父要休息,还嘱咐我不要打扰师父!” 他很乖的哦!自己一个人起来,也不用平玉师兄叫呢,而且吃完早膳就自觉来书房学习了呢! 凌清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家师父,很是希望得到一句表扬。 月邪垂眸看他,默了一会儿,忽而咧嘴,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我们家凌清真是乖巧懂事。” 她轻轻捏着他的脸,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这么乖,那为师今天教你一个新的招式吧!” “嗯!”小徒弟高兴坏了,扯着她的袖子,“师父师父,我刚刚写了字了呢,你看!” 她不说话,只由着小徒弟拉她到桌前,看着小徒弟在自己面前晃动的身影,她扯动嘴角,微微笑着。 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青樨院里一派和睦,这些天凌清对作画起了兴趣,月邪就把他练书法的时间腾出一半用来学画。 “师父!快来看看我的画!” 彼时月邪躺在摇椅里,半醒未醒的,被小徒弟那么一阵叫喊,便彻底清醒了。 她还未起身,凌清就蹦到她面前,摇着手里的纸 分卷阅读40 ,雀跃地看着她,“师父,这是我画的!” 小徒弟一脸兴奋,眨巴着黑宝石般的眼睛,满心期待地盯着她。 月邪拿过他的画,既然小徒弟认真的画了,那她也得认真的看看,她表情严肃,像在鉴定一件昂贵的宝物。 唔,不得不说,小徒弟的画要比他当初练的字好看多了,起码能看出雏形。 “……这山不错?” “师父,这个是梨!”凌清纠正她。 “那这草……” “师父,这才是山!”小徒弟再次指出。 “……”好吧,小徒弟的画是很好,但想要让他把看到的东西具体化估计也要过渡很长一段时间,不然谁知道这小脑袋瓜到底是想什么?她是真的看不懂。 “你在这空地跑十圈,跑完了再来找为师。”今天天气不错,不算炎热,她给小徒弟布置了要完成的任务,然后自己就钻进房里补觉。 昨晚下了雨,她守了小徒弟一晚上,最近的天气又总是让她昏昏欲睡,提不起什么精神,趁着小徒弟自己练习的时候她才有时间睡觉。 青樨院的空地不算太大,但凌清要跑完十圈还是需要些时间,何况师父对他的速度也没什么要求,所以他蹦蹦跳跳地绕着圈,时快时慢。 在他数到第七圈的时候,院子外传来了一道声音,听着还很熟悉。 他停在空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门口,两道身影由远及近,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两人白衣宽袍,灰发束后,手提拂尘,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 “这丫头都是你惯坏的!非要什么亲自登门道歉,整一堆有的没的算什么!”一声冷哼,一位白衣老者表情不屑地跨进了院子。 另一位老者神态从容,也跟着进了院子,“你少说两句好了,她这是心里不痛快,我来一趟就是。” 凌清愣愣地站在原地,待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孔,不由惊慌害怕起来。 两位老人一进来明显也看到他,站在前面的老者踱步至他面前。 凌清抖了抖小身板,眼前这张不怒自威的脸与当初那个怒斥他的老者一齐重合,瞬间勾起了之前不愉快的回忆。 “给……弟子给二长老请安!”凌清垂着脑袋,怯怯地出声喊道。 “你师父呢?”摩承板着脸,冷冷问道。 “哎!你做什么,都把孩子给吓到了!”摩承身后,另一个白衣老者走了出来,他喝了摩承一句,转脸却对着凌清笑得一脸和蔼。 “你就是凌清吧?我是你师祖,是你师父的师父哦!”太颜笑眯眯地看着他,灰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师父的师父? 凌清眨巴着眼睛,偷偷看了摩承一眼,后者一声冷哼,把头扭向一边。 他这才没了什么压力,扬起笑脸,望着面前的老者喊了一句,“师祖好!” “哎!”太颜乐呵呵的笑着,“真是个乖徒孙哟!” 一声重重的咳嗽响起,凌清不由噤声,望着那背对他的二长老,心里开始怯懦。 太颜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师弟,再看回小徒孙时,又是堆起了一张可亲谦和的笑脸,“别理他,你二长老人就是这样,咱们不怕!” 摩承一声嗤笑,站在那也不说话,他倒要瞧瞧,他这师兄能玩出什么花样。 “凌清啊,你师父现在在做什么?”太颜耐着性子问道。 “师父在房里呢。”凌清指着一间房说道,话音刚落,那扇门便打开了! “哦,这不是师父和二师伯吗?” 月邪打开房门,看着空地多出来的两个老者,眉头挑了挑。 “师父!”凌清奔到她面前,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月邪垂眸,揉着他的头发,目光难得柔和,“凌清,你先回房休息吧。” 凌清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位老者,乖巧地点头。 待小徒弟离开,月邪慢悠悠地走下阶梯,她抚着衣袖,笑颜温和柔雅的望着面前的两人,吐出的话却犹如淬了寒冰。 “师父来徒儿这,可是承认了自己的错?” 一时间,空气冷得可怕,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摩承打量着这两个静默对视的师徒,发现自家师兄的脸色愈发阴沉,而月邪却依旧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 他咳了一下,试图提醒某人。 别光瞪着啊师兄!只要说两句话哄哄丫头,这事就过去了,快说啊! “咳咳!” “二师伯,您嗓子不舒服吗?”月邪目光倏尔一转,笑吟吟地看着他。 摩承故作淡定,挥动着拂尘,神色自若道,“没什么,小毛病而已。” “哦~”月邪收回视线,拉着尾音,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摩承脸色略显尴尬,心里却是忍着揍人的冲动。 臭丫头,居然笑他?还笑成这副讨打的德行,真不知道跟谁学的! 太颜静静看着她,浑浊的眼微微缩 分卷阅读41 动,他突然开口,脸色平静似水。 “嗯,为师错了。” 嗯……嗯!? 摩承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先前不是说哄两句的吗?怎么一开口就是道歉? 相比摩承的震惊,月邪倒是一脸淡然,没人知道,她掩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抓着,已经泄露了她的情绪。 “哦,那就好。”她神色无谓,看着他说道,“还有事吗?” 摩承嘴角一抽,这是什么态度?在赶人吗?还有什么叫那就好?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两师徒了…… 太颜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偏殿的酒想喝就自己去,以后别让平玉偷偷摸摸拿,影响风气。” 嗯?! 偷酒啊?!摩承的表情瞬间亮了,不过却是愤愤的! 好家伙,他就说吗!前两天去清点物资的弟子跟他汇报说少了一坛玉酒,他还以为是哪个弟子胆那么大,在他眼皮底下也敢行偷盗窃,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帮凶还是自己徒弟…… 难怪当时平玉的脸色古怪反常,这是做贼心虚啊! 哼!这个丫头,拐偏人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还有平玉也是,回去得好好教训才行,让他知道谁才是他师父! 月邪听了这话,身体愣了一下,她目光疑惑地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偷酒?她叫过平玉去拿酒吗?看二师伯这模样,她好似真的有做这事? 她把疑问压下,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瞬间让太颜眉宇舒展,这个徒弟,已经是原谅他了,她本来就没记恨他,只是在生气,或许她自己都不清楚在气什么。 “那我们回去了。”太颜一挥拂尘,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摩承盯着月邪,眼神依旧愤恨,他可没师兄那么包容大气,教唆弟子私下偷酒的事都能干出来,她以前可没那么堕落的! 她以前…… 摩承突然间像是想到什么,他收回视线,终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而后甩袖大步离去。 第20章 月邪站在院门口,她望着师父和二师伯下山的背影,隔着远远的好似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师父他……承认了是自己的错,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话,却是被她逼的。 唔,她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好歹他也是一任掌门,要是被传出去那得多没面子啊? 哦……她突然想起,二师伯是陪着来的,以二师伯的性子,这事一定会翻篇而过。 掌门来这道歉是真,但回去说是什么缘由却可以随他们心意讲。 她师父也一把年纪了,掌管玉生门还要再为她这个徒弟操心,她确实不孝……只是她的事,她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插手。 所谓时运与生死,皆由她命,但她曾逆命不惜一切改写那人的命格,已经是罪不可恕,要是再连累他人,唔,天罚会加重的吧。 月邪嘴角微微上扬,她那样子,一点也不像是畏惧天罚,那悠闲恣意的神态,仿若活得比谁都轻松。 这一天,月邪的心情不错,准许小徒弟多吃了一碗饭。 平玉却没那么好运了,可怜的他被摩承狠狠骂了一顿,然后被罚扫大殿整整一月,偏偏他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委屈的接受惩罚。 月邪和她师父的关系又回到了以前,但她师父三两个月的会来次青樨院坐坐,顺带看看凌清。 她二师伯一如从前,见到她还是十分嫌弃和鄙夷的,对待她小徒弟也是极为严厉苛刻,非要凌清把门规记死记牢,小徒弟倒是乖巧,也总会顺着她二师伯的话…… 不知不觉,月邪忽然发现,她这院子比任何时候都热闹了不少。 有时她师父教凌清下棋,她就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导一下小徒弟,可到最后却会变成她跟她师父在棋局上的厮杀。 有时平玉也会拿来膳房新做的糕点给凌清解解馋,或者套套凌清的话,想知道她有没有教什么新招式。 如果不在意时间,这样的日常会过得很快,何况她早已成仙,对生活已经没什么执着,可有个人还是让她感觉到了时间的流逝如此之快。 “师父师父!我刚刚的招式对了吗?” 月邪坐在石阶上,她闻言,目光闪了闪,神色有些恍惚地看着奔来的小徒弟。 凌清提着木剑,站在她面前微喘着,额上的汗水晶亮,他一双眼清澈闪耀,犹如星辰,这么好看的眼瞳里,她甚至看到了自己那张失神的脸。 四年了呢,小徒弟长高了不少,这四年里,他的教养很是得体,书法和作画有了极大的提高,现在甚至也会下棋了,基本的剑式也学得有模有样。 更重要的是,小徒弟的五官愈发清晰,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肤色白皙,脸蛋又嫩滑细腻,看得她心痒痒的…… 啊啊……好想伸手去捏一捏哦! 月邪忍住内心冲动,很淡定地点了下头,“嗯,还不错,下次出 分卷阅读42 剑的速度再快些吧。” “是,师父!”凌清眼睛弯弯,笑容灿烂阳光,月邪都快被这笑给晃花眼了。 唔……小徒弟太可爱了,她克制了一下,把手里的帕子递到他面前,嘴角带着笑,“擦擦汗吧。” 凌清接过帕子,动作轻轻地擦拭脸上的汗水,他突然间像是想到什么,手上一顿。 “师父,平玉师兄说过两天是新弟子入门仪式,我们要去吗?” 他现在也有八岁了,符合门中招收的新弟子年龄,虽说他现在已经有了师父,但也一样要接受门中统一的授课内容。 这些年师父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所以平玉师兄得空便会带着他下山去转悠,还认识了不少师兄师姐,唯一奇怪的就是,平玉师兄不准他告诉别人他师父是谁。 “这可是为了你好啊凌清,听师兄的话准是没错的!”平玉拍着他的肩,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不过门中的师兄师姐都以为他是先进来熟悉环境的新弟子,也没太在意他是否拜了师。 “哦,新生仪式吗?”月邪想了想,既然小徒弟年纪到了,那以后就不用太费心费力的教导了,门中的执教者,能力也还算说的过去…… 她咧嘴,眉眼弯弯的,“那就去吧。” 毕竟有些东西,她确实无法教给小徒弟,所以还是让他到门中学习好了,再者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要多和同龄的弟子交流学习才有进步,这比守在她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聊师父身边好多了。 凌清这下子很是期待,这些年他都不见师父出过门,每次下山总是平玉师兄带着他的,他其实很想跟师父一块出门,哪怕一次就好……所以他现在有点高兴坏了。 话是这样说,可两天过后,凌清却高兴不起来了。 “邯夫子还在执教吧?”一大早上,月邪难得早起,她坐在太师椅上,懒洋洋地问着候在一旁的平玉。 平玉点头说是,她颔首,“既然还在,那就把凌清送到他执教的弟子组……你跟他解释清楚,等我有空再去拜访他。” “呃……师叔不去吗?”平玉抬头,一脸茫然看着她。 月邪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觉得我应该去?” 平玉打了个冷颤,好吧,他确实以为她会去的,怎么说,毕竟这是凌清正式的入门仪式……她这个师父不该去吗? “那我现在就带凌清过去?”他小心询问着,生怕自己又说错话,惹来第二次冷眼。 月邪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扇动,似乎在想什么,等了好一会儿,平玉才听到她的回答。 “嗯,辛苦你了。” 平玉扬起笑脸,“师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凌清的。”好歹他也是看着凌清长大的,对这个小师弟他很是喜欢。 屋外,凌清站在门口,他垂着脑袋,神色黯淡,一脸失落。 师父她……不愿和他一起去吗? “凌清?你怎么在这?正好,今天的新弟子入门仪式你同我一起去吧。”平玉一出门就看到那张沮丧的小脸,心里有些尴尬,他应该是听到了吧。 其实这样的安排他也很纳闷,可师叔的性子他过了这么久还是一样摸不透。 他想了想,带着宽慰的语气说道,“凌清啊,你师父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有她的考量在里面,你是她的徒弟,她定然事事为你着想……我们先走吧。” 凌清低低应了声,他知道的,师父不喜热闹,可他以为这一次她会带着他一起的,唉…… 他觉得,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拜入玉生门的仪式,要是师父能够亲眼见证,他会很开心的……结果却不尽人意呢。 院门口,凌清还眼巴巴的瞅着书房的方向,平玉顾及时间,一边催促着他要快点下山集合。 凌清心有不甘地跟着他离开,而在他们离去的时候,月邪正坐在几案前,她指尖敲着桌面,不急不慢的,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嗒嗒的声音。 过了许久,她起身,走至院门口,望着延绵而下的长长石阶,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时候,大殿那里应该很热闹吧……小徒弟对她似乎有些埋怨呢,不过小孩子的心性很容易就被新事物吸引,这暂时的不愉快等他认识其他新弟子就会烟消云散的。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为他引路的提灯人……往后的路是他一个人要走的,而在这条路上,她却是随时都会消失。 她抿唇,面无表情地眺望远处山峦,眸中划过一丝异光,内心五味杂陈。 天罚的日期,似乎愈发接近了…… 第21章 今天是玉生门新弟子入门仪式的举行之日,门中上下都在一片忙碌。 平玉带着凌清穿行在廊道里,一路上还碰到了几个认识的师兄师姐。 “平玉师兄早!咦,这不是凌清吗?你也来了?”忽而一道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人回头,便看见一名白衣少女隔着长廊,俏生生站在花丛中冲他们挥手。 分卷阅读43 看清来人,平玉很高兴的冲她招呼,“云梦!” 凌清也扬起笑脸,眉眼弯弯的,“云梦师姐早!” 少女俏颜一笑,脚下轻点,乘着风飘飘然落到他们面前,姿态优美,举手投足间都是高雅风范,可惜……她转身的瞬间,就彻底暴露了她的本质! 云梦两眼发光的盯着凌清,那模样,就像是饿狼碰上了小白兔! “啊啊啊~~凌清好乖哦!快让师姐看看,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呢?”她弯下腰,捧着凌清的脸蛋就是一阵揉搓捏! 唔……手感真好呢!软软绵绵的,就像棉花,她都想咬一口了! “师……姐唔……好……久……不见!”凌清眯着眼睛看她,口齿不清地说道。 一旁的平玉见状眼角抽了抽,这师妹,每次看到可爱的小孩都这样伸出魔爪□□对方的脸……本质一定是恶魔吧! “平玉师兄,你在嘀咕什么?”云梦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一般,美目忽而一扫,眼底的笑意让他感到了一丝杀气! 平玉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心虚说道,“呃,没什么……对了,你的任务不是迎接新弟子吗,怎么到这后院来了?” 一说到这个,云梦就来气了,但在小师弟面前,她还是刻意隐忍着,不爽快地挥了挥手,“还不都是那个新来的小胖子!” 嗯? 平玉糊涂了,“什么小胖子?” 云梦努嘴,“你还记得焕衍仙人的那个儿子吗?” 平玉一愣,“知道啊。” 十年前焕衍仙人得了一子,他还跟着他师父一齐前去道喜祝贺了,那孩子生下便有仙力,在修仙方面算是资质上乘,比旁人占了极大优势,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对那孩子印象深刻。 见云梦鼓着一张脸不说话,平玉斟酌了一下,“那个孩子……来我们这了?” 如果是这样,那不应该是好事吗?他就不明白了,这怎么招惹她了? “哼哼……他要来了才算好,看我不狠狠教训他一顿!”云梦一张漂亮的脸阴沉下来,眼底的笑意冷冰冰的。 平玉,“……” 师妹啊,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你这副模样会吓坏在场的小师弟的! “你不会真把人揍了吧?”平玉一脸惊疑地看着她,对方不过是个孩子,还是焕衍仙人的心头肉,她要是真下手这就有点以大欺小,蛮不讲理了…… 云梦给了他一个白眼,“师兄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他们认识到现在,闯了祸背锅的都是他好吗?平玉默默腹诽着,但这话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在师妹面前说的。 “我跟你说,要是师兄你在场也会气的,一个小屁孩,居然那么嚣张,仗着自己有点仙力就放大话,哼!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平玉咂咂嘴,若有所思,“他说什么了,惹你这么不痛快?” “哼,那小胖子一上来就扬言要拜入掌门座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好像他进了我们玉生门那是我们才沾光,都不知道焕衍仙人是怎么教他做人的!” “所以?”平玉脸色古怪的看着她,这个师妹看着是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不过若是了解她的人就会知道,这妹子典型的腹黑……为此他还被坑了不知多少回! 果不其然,云梦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我把他拦下了,还让人将他轰下山了!” 说完她垂眸看着凌清,内心又被那张白嫩的小脸酥化了,啊啊~~真是越看越可爱,要是所有小朋友都跟她家凌清一样那该多好哦! 平玉嘴角微微抽搐,这种事,怕是只有她能干得出来,不过她这般赶人应该没什么效果,再怎么说也得给焕衍仙人一个面子…… “既然这样,没事的话我先带凌清过去了。”时间也不早了,他牵过凌清的手,打着哈哈笑道。 “哎,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不如跟你们一起吧。”云梦目光垂涎地盯着凌清的脸蛋,平玉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又要“下毒手”,便赶紧道别。 “谁说没事的?你可以去帮帮流江和流海他们啊,正好他们那里缺人手呢!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先走了!” 他赶紧拉着凌清离开,而片刻过后,愣在原地的云梦终于反应过来,她站在那气恼地跺脚,“师兄,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流江和流海哪里忙了?他们外出历练还没回呢!根本就不在玉生门好吗?! 这边,凌清揉了揉自己的脸,方才被师姐一阵猛搓,虽然不痛,但是麻麻的让他感觉这都不是自己的脸了…… 平玉带着他来到了大殿门前的空地,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更多的还是像他这般年纪的孩子,身旁陪着的应该是他们的家人吧。 想到这里,凌清眸光暗了暗,拽着衣摆的手不自觉用力。 “凌清,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平玉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等仪式结束,认识了你的夫子和新 分卷阅读44 同学,我就送你回青樨院。” 凌清扬起脸,冲他笑了笑,“师兄你先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话是这样说,可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就不知手脚如何放置。 他拘束不安望着四周,默默吸了口气,然后移到一旁的石柱边,靠着石柱,两眼偷偷打量着来往的人群。 “要是师父能来就好了……”凌清嘟囔着,羡慕的眼光盯着不远处的女孩。 那女孩身旁围着几个大人,他们服饰华丽,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一名美丽的妇女正搂着小女孩,轻声地跟女孩嘱咐什么。 “娘,你放心吧,我是去学法术的,又不是以后都不能回家,别难过了。”那小女孩抓着她娘亲的衣袖,笑容甜甜的。 她身旁的男人也跟着劝说,“夫人,道长都说阑儿与仙有缘,这是好事,我们该高兴!” 妇女闻言垂泪,“我就是舍不得,阑儿她还那么小……” 小女孩脸色一正,她鼓着腮帮子,“娘,你要这样的话,那我不去了!我们回家!” 她娘一听噗嗤地笑了出来,抹去眼角的泪花笑道,“说什么呢!” 他们一家人在哪里有说有笑的,凌清收回视线,小脸上都是落寞和孤独。 这个时候,一根小小的手指伸了过来,戳了戳他的手臂。 凌清抬头,目光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一个跟他身高差不多的男孩站在他身旁,身上穿着玉生门的弟子服,面容有些苍白,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他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一个人?”男孩的语调听起来很是古怪,像是不协调。 凌清眨了眨眼,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的看着男孩。 “你也一个人吗?” “嗯。”男孩动作僵硬地点头,凌清更加开心了。 “我叫凌清,你叫什么?” “……”男孩忽然沉默,凌清脸色一僵,果然……还是不行吗? “白芷。”依旧是古怪的语调,男孩开了口。 只是这样,凌清已经很满足了,他今天……认识了新朋友呢! “你一个人来这的吗?” “嗯。” “你好厉害啊!哦对了,你的家在哪里啊?” “……山上” “真巧!我也是在山上住呢,你们那里的山上都有什么啊?” “……” 当平玉赶回空地的时候,看见凌清还在不由松了一口气,毕竟他答应过师叔要好好照顾小师弟的。 他走过去,听见了凌清的笑声,嘴角不禁上扬,这小子,这么开心,交到新朋友了吗? 可当他看清凌清身旁的人时,不禁停住了脚步。 “平玉师兄!我在这里!”凌清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平玉后,连忙挥了挥手。 平玉走过去,面色古怪地盯着那人。 凌清拉了拉他的袖子,高兴说道,“平玉师兄,这是白芷,我刚刚认识的朋友!” “白芷,这是平玉师兄,平玉师兄人很好的呢。” “师兄好。”白芷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平玉听后嘴角抽了抽,白芷……这都那么明显了。 第22章 时间一到,平玉便领着凌清和白芷进了大殿,那些送自己孩子来的家属都被送出了玉生门。 大家不过一眨眼,就到了玉生门的山下,便直呼惊奇,觉得自家孩子能修仙习法实在是不知几世才修得的际遇。 而在大殿,一群孩子聚到了一齐,他们井然有序地排列站着,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四周。 白芷站在凌清身旁,苍白的脸庞表情呆呆,像个木偶一样。 今年招到的新生不算多,也就百来个孩子,资质上大都过得去,然而修仙路上能坚持下来的,到最后往往只剩十几个,这也是玉生门弟子为何比其他门派少的缘故。 大殿内,掌门在台上按惯例对新弟子表示欢迎,接下来又是一些勉励的话语。 在大殿里的都是一群懵懂无知的孩子,似乎想要再多说什么,孩子们也难以理解,于是不到半个时辰,这个新生欢迎仪式就结束了。 一群新弟子被领着出了大殿,平玉在大殿门外喊住了凌清,待看见凌清身后的白芷,神色一怔,然后若无其事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新生院看看。” “所有新弟子在入门前就分配好班组了,但你的情况特殊,按照师叔的吩咐你会到邯夫子的班组。”他在路上给凌清解释着。 凌清点头,一边悄悄地看着身旁的白芷,忽而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白芷是在哪个班的?” 对方面无表情,凌清等了好一会儿都以为等不到回答,正有些郁闷,突然听到身旁的人压着声音说话。 “和你一样。” 凌清的眼睛亮了亮,嘴边挂着笑,虽然这 分卷阅读45 位新认识的弟子性子看起来怪怪的,但却肯跟他说话,他还是很高兴的。 在面前带路的平玉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他也不能说什么,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他们来到新生院门口的时候,院子空地处无人踪影,平玉带着凌清穿过亭廊,在路过几间教室门口之后,终于停下。 凌清抬头,便看见房门旁悬挂的竹牌,上面写着甲子。 平玉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谁在外面?” “弟子平玉,打扰夫子了。” “哦……是平玉啊。”那道清冷的声音停止,接着房门自动打开,一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在平玉面前。 凌清站在平玉身后,挪了挪视线,恰好看清了他的样子,一袭青灰色道袍,规规矩矩地顺贴在他身上,头上一支青白玉簪,挽起近半的墨发,一张脸不显岁月的痕迹,虽是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威严…… 这就是师父说的邯夫子? “找我何事?”邯东双手负后,淡淡扫了一眼他们。 平玉将身后的凌清推至他面前,“这是月邪师叔的弟子凌清,师叔的意思是希望凌清能够由夫子教导。” 一下子靠近了这个夫子,凌清只觉得自己压力很大,邯夫子很高……感觉很严肃呢。 “弟子见过邯夫子。”他拘谨地行礼说道。 邯东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凌清的神色有了一丝异动,这孩子……是月丫头的徒弟? “既然她开了口,那就留下吧。” 他语气依旧平淡,平玉却很高兴,“夫子费心了,师叔说过,等她得空了便会来拜访您。” 听到这话,邯东目光微微一转,凉凉盯着他,“她会下山?” “呃……”平玉眨了眨眼,有些转不过弯,邯夫子什么意思,师叔都说了会来拜访他,难道还会有假? 邯东见他这样,也不多说,只将目光移至凌清身上,“凌清是吧,进来吧。” “……是。”凌清微微垂眼,他实在不敢与夫子对视,夫子给他的感觉就是不冷不热的,真不知道以后要怎样相处。 “你等我。”突然沉默许久的一道僵硬的声音响起,平玉这才发现身旁还有一个人……这厮是在跟他说话吧? 邯东冷眼瞧着白芷走进房门,随后也进去了,房门“嘭”一声合上,平玉站在门前,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邯东领着凌清站在台上,在台下,正坐着二十几个弟子,他们一脸好奇的盯着凌清和白芷,有两三个还悄悄说话,这些都在台上看的一清二楚。 “这是新来的弟子凌清,他以后将和你们一起学习,还有……”邯东话语一顿,一旁传来一道声音。 “白芷。” 邯东身体一僵,他微微颔首,嘴角牵起的弧度似有若无。 真是……还跟以前一样的性子。 他伸手指着台下的一个空位,“凌清,你去那坐,”而后又指了一处位置,一个最靠近后门的角落地方,“白芷去那坐。” 等两人下去坐好后,他执起台上的本子,继续讲先前被打断的内容。 而台下,凌清坐到自己的位置后,不禁回头去找白芷的身影,看见白芷安安静静坐在那个角落,他抿了抿唇。 明明他的身后还有个空位的,为什么夫子要让白芷坐到那种地方呢…… 身旁突然有一只小手戳了戳他,凌清抬头,就看见自己的同桌,一个女孩子,正眉眼带笑的盯着他。 “你要专心听夫子讲课哦,夫子可是很严的。”女孩扬起笑脸,压着声音低低说道,然后一脸严肃的盯着本子,好像她从未与他说过悄悄话,一直在认真听课。 凌清眨了眨眼,他想起来了,这个女孩,今早上在大殿空地见过的……真是巧呢,他翻开书页,一边默默想着。 不得不说,邯夫子的声音很好听,而且讲课也是很清楚,虽然夫子经常面无表情,让人感觉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甲子班,好像是所有班组里最好的一个班吧,平玉师兄说过,今年招收的弟子总共一百一十二人,而执教者有五人,所以会分成五个班组由执教者教导,分别是甲子、丙子、戊子、庚子、壬子班组,取自干支一甲子中的排序……师父她,什么都为他想好了呢。 “我们先讲到这里,休息一刻钟后继续。”邯东把本子放下,目光微微扫了一眼角落,而后缓缓走出了教室,而台下,一群孩子开始吵闹起来,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想要介绍自己和认识新的朋友。 凌清起身想要找白芷,可是他的周围突然多了几个人,他们把他围着,一边打量着他。 “你叫凌清是吗?我叫风星阑。”身旁的女孩大方的介绍自己,这让凌清有些紧张。 “你……你好,我是凌清。” “噗嗤!我已经知道你是谁啦,你不用再跟我说一遍的。”风星阑眼睛弯弯的笑着 分卷阅读46 ,她有点印象,这个男孩在大殿的时候见过,当时他一脸落寞的站在角落,那种表情,莫名让她记住了这个男孩。 “还有我呢!我叫李襄,一个脸面白净的男孩举着手,咧嘴笑着,露出一颗白亮的小虎牙。 “你好……”凌清内心触动,面对他们友好的笑容,不禁也跟着放开。 看着凌清和周围的人已经相处自然,白芷起身,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一步一步慢慢从后门出了教室。 “走吧。”门口的一旁,平玉正无聊的盯着某处,一听这声音,立即转身。 “这就回去了?不等凌清一起吗?”平玉惊讶,却换来白芷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呃……当他没说过吧。 他默默跟着,一路来到了后山,白芷走在前面,站在阶梯上的时候,动作僵了僵,就像脱线的木偶。 平玉不过眨了下眼,就看见白芷周身化出一团白雾,烟雾散去后,地上只剩一张人形的纸片。 平玉捡起那张小纸片,抬头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峰,若有所思着。 他到达山顶时,刚好看见一白衣女子立在树下,她微微仰着头,双眼轻闭,黑色发丝垂落在肩上,脸上的表情柔和,似在倾听来自风里的呢喃。 “……师叔。”平玉哑言,有那么一刻他竟然觉得面前的女子会消失不见,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到正在侧耳听风的女子。 他看见女子的睫毛轻轻扇动,而后缓缓睁开眼睛,墨色的瞳眸里星光流动,恍若从另一个世界初醒。 “哦,平玉回来了?”月邪歪着脑袋,眼中带着浅浅笑意的看着有些怔愣的少年。 平玉回神,他攥了攥手心,步伐平稳地走过去,将纸片双手奉至她面前。 月邪垂眸,却不伸手去拿,衣袖下的手指微微一划,那张人形纸片瞬间火光燃尽。 平玉眼皮子跳了跳,很是惊讶,从见到白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白芷真的是只白纸……至始至终,不过是师叔的一个术法。 “师叔,这……”虽说只是个术法,可能将这个形态维持那么久,也是花费了不少法力的,而且上面还附上了她的一丝意识,怎么又毁了? 月邪嘴角勾了勾,“无碍,你能将它带回来,就说明它的作用已经达到,你做的很好。” “师叔对凌清就这么不放心吗?”平玉抿着唇,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凌清……让她改变了不少呢。 月邪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凌清看着乖巧,实则依旧摆脱不了他内心的卑微……他不过是希望有个人能推一把自己,可他若是过不了,我这个做师父的总得做点什么。” 小徒弟的心思单纯,一直以来总是活得小心翼翼,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别人,他不过就是想讨好身边的人,一直怕被抛弃…… 似乎是觉得累了,不想再多说,月邪冲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等凌清放学了,还需你走一趟接他回来。” 平玉张了张嘴,看着她却不知要说什么,默默行了礼便离开。 其实他想说邯夫子的事,今天邯夫子的话让人猜不明白意思……算了,听不明白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月邪在他走后,身体终于不受控制的晃了晃,她摇摇欲坠地回到房间,倒在床上,意识已经涣散。 真是奇怪呢……她今天的精神虽说不是很好,可是这种意识无法控制的情况却从未发生过! 脑海里好似有什么在侵蚀她的意识,然后会让她陷入无尽的困倦中……她现在的样子,浑身无力,无法集中精神,连最基本的防备也没有了,此刻若是有谁想要取她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在意识彻底失去之前,月邪不由自嘲,一介上仙,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不堪的,这世上,恐怕也没谁了…… 第23章 “凌清,我们去吃饭吧!”邯夫子走后,风星阑凑到了凌清面前,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 因为他们才刚进入门中,对许多地方都很陌生,所以这几天会有专门的师兄带着他们熟悉环境,就在刚刚,有位师兄已经带着新弟子前往膳房。 凌清放下手里的本子,视线不太敢对上她,有些腼腆的点了点头。 风星阑看着他,顿时觉得很有趣,她从来没见性格这么温顺的男孩,在她的印象里,男孩子都是天生顽劣和过分好动的,就像她的堂哥,总喜欢捉弄人,还喜欢在她的本子里放虫子,十分恼人的家伙。 可是……面前的这个男孩简直是好脾气哦,感觉还很温柔,而且长得好好看!比她堂哥还要英俊少年! 凌清起身,这时坐在前面的男孩猛然站起来,让愣神的风星阑吓了一跳。 “走吧走吧!我都快饿死啦!”李襄蹦过来推着凌清直往门口走去,还不忘回头喊人。 “风星阑你快点啦,等下不知道路可别怪我们!”说完人就已经消失在门口。 风星阑站在原地愣了愣……这个李襄,什么时候和凌 分卷阅读47 清这么熟啦?男孩子间都是这样自来熟的吗? “哎你们等等我!”她生怕两人把自己撇下,急忙跟了上去,毕竟去膳房的路她真的不知道。 刚出门口,就看到不远处的两人,相比凌清的安安静静,李襄倒是很热情的样子,兴奋的冲她招着手。 风星阑赶上去,三人有说有笑的跟在一同去膳房的新弟子后面,当然,说的主要是风星阑和李襄,凌清只是听着,礼貌客气的微笑着。 这种相处……他还是有些不习惯,毕竟以前都是和师父在一起,突然多了一群性格不同的新同学,多少有些害怕,却又期待着,不过大家都那么热情友好,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真的吗?你家也在明城?”凌清抬头,正好看见风星阑两眼激动的盯着李襄。 “那是当然,明城最有名的醉仙楼就是我们家的!”李襄一脸骄傲的说道。 他爹一生都对修仙之术痴迷,奈何没有仙缘,不过也不知他爹是从哪打听到的方法,找了一个神秘兮兮的道长给他算命,然后他就被送到这里。 李襄一想到他爹知道他能进入玉生门的消息后,那张羡慕嫉妒的脸啊,愤愤的眼神到现在他都还记得。 不过将他送来玉生门的时候,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搂着他许久了也不肯放手。 “那凌清你家是在哪里的?”风星阑目光一转,好奇的盯着一直安静的凌清。 凌清心头一跳,“我?” “对啊,我们还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李襄在一旁问道。 凌清憋着气,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我从山上来的。” 这样说应该没错吧?他确实是从后山下来的…… “山上?”风星阑不明所以,“你家住在山上?” “嗯……”凌清有些心不在焉,平玉师兄说过,在新生院里,最好不要告诉别人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他还是听师兄的话好了。 李襄在一旁想了想,忽然拉住风星阑,小声嘀咕道,“你别问他了,不知道有句话叫英雄不问出处的吗?真是笨!” 这下风星阑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瞪他,“谁笨啦?!我也知道的好吗!” 她大概知道他的意思,就是说凌清家境可能不是很好……在山上住的,都是很清贫的人家哦。 两人转身对着凌清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凌清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发怵,干嘛这样盯着他? “我们快点跟上大家吧,他们都走远了。”凌清脸微微泛红,脚步加快。 在他身后,李襄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问风星阑,“你说凌清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啊?” 不过多看一会儿,脸就变红了?男孩子应该要大气勇敢一些嘛!唔,他以后得多跟这个新朋友交流交流,多多鼓励才行! 风星阑白了一眼他,“他哪里害羞了,这叫风度优雅!” “呵,你们女孩子就是喜欢那些柔弱书生。”李襄不在意的说道,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女生总是喜欢那些长得白净好看,礼貌客气的男子? 风星阑皱眉,忽然扭过头,黑亮的星眸瞪着他,嘟着小嘴说道,“凌清才不是柔弱书生。” “行啦行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李襄不耐烦的挥挥手,然后追上走远的凌清。 本来就不是嘛!风星阑努了努嘴,跟着跑上去。 不得不说,膳房的伙食还是很丰盛的,凌清三人领了饭菜便坐在一块吃饭,原本膳房里的氛围平静,可是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了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快让开!那个位置是我的!”语气嚣张,不由让人侧目,紧接着又是一阵混乱的声音。 每个院都有自己独立的膳房,而新生院的膳房有两间,另外一间就在他们这间的对面,所以声音也是那边传来的。 “怎么了?”风星阑站起来,想要往外走去,倒是李襄把她拉住。 “你去做什么?” “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李襄翻了个白眼,表情不屑,“有什么事比吃饭重要?我们下午还有课呢,再说了,”他指着门口,“我们是新来的,对这里还不熟悉。” 在家有爹娘护着,谁都是块宝,可这里不是家里,那边膳房若没猜错就是发生了欺凌,他以前在书塾便见多了这种事。 在书塾,夫子会对他客气那是看他爹的面子,可这里谁还会对他客气?若是无权无势,就要学会避开这种事情,明哲保身,否则下一个指不定就轮到自己身上。 凌清坐在桌前沉默不语,他忽然抬头,“我……” 话未出口,门外嘈杂声被一声厉喝打断。 “你们在做什么!?” 是门中师兄的声音,李襄转头,抓起筷子继续吃饭,不过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风星阑眨了眨眼,慢慢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对了凌清,你刚刚想说什么?”她抬头,冲凌清问道。 凌清神色暗了暗,袖 分卷阅读48 下的手紧了又松,“没什么。”他唇角微微上扬,笑容浅淡。 一场插曲很快就过去,休息的时间一到,弟子们陆续回到教室。 下午的课原本是教剑术的,但新弟子入门需要学习门规,所以下午又会在教室待着。 这次换成了入门已久、对玉生门了解足够的师兄给他们讲门中的纪律和礼仪。 大概人天生就对约束自己的东西会有一种排斥,而且他们现在的年纪比较好动,所以这些繁文缛节会让他们感到疲惫。 整节课下来,大家精神都很乏累,不过在师兄说可以去用晚膳的时候,整间教室都沸腾起来了。 等吃完饭后,风星阑跟着女弟子回了住宿的院子,李襄看着她离开后,回头对凌清说道,“走吧,我们也回去吧。” “嗯……”凌清和他一起走出膳房的大门,却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一个人。 平玉站在树下,远远的看着凌清,目光温和。 看起来,凌清和他的同学相处融洽,关系不错呢,师叔果然是太过担心他了。 “李襄……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凌清停下,有些歉意的看着他。 “嗯?怎么了?” “我……我另有住所可去,抱歉了。”凌清垂眸,神色略微暗淡。 李襄看着他的样子,想了想,而后无所谓的摆手,“哎,这算什么事啊?去吧去吧,我也要回去了,明天再见吧!早上可别迟到哦,邯夫子真的很严的。” 凌清一听他的话,眼睛顿时清亮,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好,明天见。” 和李襄分开后,凌清便看见树下的平玉走了出来。 “凌清。”平玉冲他招了招手。 他脸上勾起笑容,疾步走了过去,“平玉师兄!” “今天觉得怎样?” “新同学很友好,邯夫子讲教很透彻……大家都很好。”凌清笑的勉强,平玉一下子就发现他的不对劲。 “怎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凌清表情一僵,“没……” 今天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过,这些事他还是暂时不说出来了。 平玉也不勉强他,“那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凌清聊了不少在课堂上的事情,平玉一旁听着,偶尔也会接上几句。 等两人到了山上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望了一眼院子门口的大树。 唔……没看到那人呢。 “师父!我回来了!”凌清走进院子,却没有听到自己期待的那人的声音。 “师父?”凌清奔向书房,依旧没看见自家师父。 平玉看着他奔走的身影,嘴角抽了抽,不由出声提醒,“师叔许是在房里休息……” “……”凌清默默走向师父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师父,你在吗?”他小声问道。 “师父?”凌清又加大声量,毕竟先前那位被撞飞的弟子让他印象极深,有了前车之鉴,他自然不会冒险……师父的起床气真的是很可怕。 喊了那么多声,房间内却无人回应,平玉不由疑惑了。 难道师叔不在? 他上前,壮着胆子大声喊道,“师叔?” ……一片寂静。 两人在门外面面相觑,彼此看着,然后坚定地点头,一齐推开了房门。 “师父!”凌清进门,一眼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白衣女子,眼睛不由一亮。 “师父,我回来了呢!别睡了。”凌清蹲在床边,轻轻喊着,可是面前的女子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睡容平和,好似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打扰到她。 “师父……”凌清心里突然慌了,恐惧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他头上。 他死死拽着她的衣袖,然而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第24章 “师父!你怎么了?快醒醒!”凌清心急如焚,推着她的手也不敢用太大力,只能无助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平玉。 “平玉师兄,我师父她为什么不醒?!” 以往若是这般吵闹,她一定会跳起来发脾气的,可现在却不醒人事,毫无反应…… 平玉眉头一跳,心下莫名一动,相比凌清的慌乱,他现在倒是有个想法,师叔她……该不会是真的困极了吧? “那个……凌清啊,你先出来吧,师叔她可能只是太累了,我们安静点,别吵到她。”他斟酌着开口,这也不是没有过,师叔若是睡着了,几天几夜不醒来也很正常…… “可是……”凌清抓着她衣袖的手微微颤抖,师父从来就没有这样沉睡不醒过,她不会有事吧? “别担心,等师叔睡醒了就好,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上学呢,师叔这边……我会照顾好的。”平玉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进房间,把他从地上拉起。 “你也知道你师父的性子,要是不小心吵醒她,哪怕你是她徒弟也会 分卷阅读49 被训一顿的……你先回房吧,这里有我守着。” 他把凌清送回房间,再三保证自己会守在门口后,凌清终于妥协。 他望着师父的房间,脸上的担忧并没褪去,不过为了不让平玉分心,他乖巧的关上房门,安安静静地,好似这样,就能说服自己,那间房里的女子只是睡着了,或许明天就能看见她的笑颜。 平玉合上房门,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月邪,眉头微皱。 其实他从未看见师叔昏迷,现在的状况他也不清楚,所以还是等等吧…… 第二天,凌清一大早就起来,他自以为起的很早,可是一出门就看见坐在木廊上的平玉。 “平玉师兄……”凌清眼巴巴的望着他,期盼着听到他师父醒来的消息。 平玉摇摇头,他站起来,面色平静,“走吧,我送你去新生院。” 凌清垂眸,掩去脸上的神情,跟着他一起下了山。 “别担心,如果师叔今日还不醒……我会禀告掌门!”平玉拍拍他的肩,轻声宽慰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不要分心。” “嗯……我明白的。”凌清点头,目光却是望着他身后的山峰。 “进去吧,我再回山上看看。”平玉冲他笑道。 “……” 凌清到底还是进了院子,一进教室,便看见风星阑正笑嘻嘻的望着自己。 “凌清!早啊!”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发现是李襄。 “早……”凌清扯动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风星阑见他面色苍白,不免担忧。 凌清僵着身体,他微微勾唇,“大概吧……” 昨晚他很担心师父的状况,自然是一夜都睡不好,所以这一天的课,他走神了多次。 而在青樨院,平玉站在月邪的门口,再三犹豫了许久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抬手敲响房门。 “师叔,我进来了啊!”他中气十足的喊道,声音之大,惊飞了枝头小憩的麻雀…… 这种不怕死的行为他一直不敢尝试,现在……若无意外,里边的人应该会起来将他踹飞! 若无意外…… 嗯!? 平玉一脸茫然,他都已经做好接下师叔一招的准备,怎么……不可能啊?师叔竟然不嫌他吵吗? “师、师叔……我真的进来了?”嗯……不对劲!真的不对劲啊! 他推门而入,床上的女子依旧双目紧闭,没有一丝将醒的意思。 “师叔?师叔?” 平玉皱眉,一只手探向她的腕处,眉头愈皱愈深,师叔的脉象平稳,面色无常……为何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既然原因不是出在身体上,那就是别的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不管怎样,这件事得上禀掌门! 平玉当机立断,起身出了院子就即刻御剑飞向大殿。 彼时掌门正在书房会客,听到消息不由脸色一变,草草辞别了来客随他一同赶往青樨院。 “她这样多久了?”太颜收回搭在月邪腕上的手,神色焦急问道。 平玉从未见过掌门这样,急忙答道,“昨日我送凌清回来时便是这样。” 太颜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连平玉都感到他现在的焦躁,他倏尔转身,盯着平玉,神情严肃,“平玉,你去知会你师父,让他速去紫星门请晋空门主过来!” “啊?不是,师叔她……弟子这就去!”感受到掌门的一记冷眼,平玉额上冒汗,立即奔出院子下山找他师父! “我知道了。”摩承听到这个消息,冷峻的面容上尽是复杂的表情,“你去那边守着吧,我很快回来。” “师父……”平玉欲言又止,摩承瞥了他一眼,“有话等我回来再说。” 他看着自家师父速速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着,师叔到底是怎么了?还有,他总觉得掌门和他师父都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们在瞒着什么事…… 紫星门大殿,摩承皱着眉与一位灰袍老者说了事情缘由,请他随自己走一趟玉生门。 晋空至始至终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容,不同于太颜和摩承,他是真真正正活了两千多年的仙家,却是鹤发童颜,愈活愈仙风道骨,恣意洒脱。 “既是那丫头的事,老朽定不会袖手旁观。”晋空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不管怎样,当初月邪救回了他徒弟的命,他紫星门就欠着玉生门一个人情,他也承诺过,无论玉生门发生什么,只要是她的事,紫星门都会义不容辞做到! 摩承拱手,态度少见的尊敬,“劳烦门主了。” “只是……”晋空面露疑色,“这次还需知会他一声吗?” 那个“他”不言而喻,摩承沉默,上次不过是让那人见了她一面,那丫头便真真切切动怒了,若是这次又碰上…… “不必了,门主现在与我一同回去便可。”他面无表情说道,上次在渭鸣城的事已经 分卷阅读50 证实了他们想要的结果,总那么刺激那丫头,到时又把她逼急了,指不定会折腾出什么。 摩承是这样想的,可他似乎忘了,有些东西,注定是躲避不了。 “师尊……”殿外骤然响起的声音,让在场的两人眉头一跳。 摩承转过身,便看见门外走进来的男子,墨发轻舞,一袭白衣风度翩翩,仙气飘逸,那张不凡的俊容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如同初升的暖阳。 摩承眯起眼睛,犀利的目光略带审视看着他。 模样倒是俊朗,气质不凡,又同为上仙……难怪会让那丫头念念不忘。 “倾尘……这是玉生门的二长老。”晋空看了一眼身旁的摩承,缓缓开口。 玉生门? 倾尘目光一动,眼前不由闪过一人,那人的慵懒神态和无谓话语,不知为何,莫名刻印在他心上…… 他笑容谦和,“晚辈倾尘,见过长老。” 摩承抬手,“上仙不必多礼,这一句话可要折煞老夫了。” “我不过是靠着运势成了这上仙,论起辈分,确实不如长老您。”倾尘垂眸说道,笑容依旧淡雅。 嗯,态度谦逊,不摆架子,脾气应是极好……摩承心里默默衡量着,对这个被某女执着多年却初次见面的上仙有了些许欣赏,可如果不是他,那丫头也不会过活的这么狼狈痛苦!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摩承再次开口,“门主,您看这时间……” 晋空点了点头,“也好,我们走吧。”言罢,两人抬脚便要走出大殿。 倾尘默默看着他们,突然开口,“师尊……这是要去哪里?” 他的话瞬间让两位老人止步,晋空回头,面色有些犹豫,他看着摩承,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愿,只好解释道,“此番是玉生门有事前来,为师去去便回。” 倾尘向前一步,笑容不减,“既是玉生门的事,那我也一同前往吧,师尊不是说过,各门派间要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吗?” 这番话说的理所应当,晋空一时无言反驳,他老眼眯起,似要看透这个上仙徒弟在想什么。 以往……可没见过这个徒弟这么热心肠去助人为乐的,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摩承看着面前笑容优雅,举止得体的男子,不由皱眉,他要是去了,有些事情恐怕就会变得不可控了…… 第25章 “这……你看如何?”晋空话语转向身旁的摩承,一副任凭他做主拿捏的样子。 摩承胡子微微抖动,“既然上仙如此关怀,老夫又怎会拒绝?”他一脸淡定,不过没人知道,他实在不愿这个上仙与他一起回去。 回去做什么?他就不指望能帮上忙,现在还要担心会不会帮倒忙……一想到某女有掀翻玉生门的可能性,他便觉得头痛。 倾尘莞尔一笑,步态从容跟上他们,原本他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却很好奇玉生门这个地方,那位同他一齐位列上仙的女子所处的地方…… 三人速度极快回了玉生门,便是直奔后山青樨院,平玉正站在房门口,不敢置信的看着疾步走来的他们。 摩承神色凝重,“情况如何?” “我回来后门一直关着,掌门在里面,只让我守在这里。”平玉垂首如实答话,只是那双眼睛偷偷觑着他师父身后的两人。 不是说请的是晋空门主吗,怎么一下来了两位? “你做的很好,你且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足矣。”摩承点头,很是欣慰的说道,这一两天的,他用心守着已经做得极好,剩下的交给他们吧。 “是……”听着他的话,平玉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老人家这样心满意足的嘉许自己。 他冲他们行了一礼,然后悄然离去,可是一踏出院门口,他便猛然回神! 不对啊?师父那话怎么都像是支开他才说的…… 他皱眉,师叔究竟怎么了,不管是掌门和师父,还有紫星门的来人,弄得整个青樨院人心惶惶的,真是一团乱麻,让人理不清头绪。 摩承推开门,侧身请两人入内,三人进到屋内便看见太颜坐在床边,一手握住月邪的腕处不断输送灵力,嘴唇泛白,额间已是布满汗珠,明显是灵力透支将达极限! “师兄!”摩承脸色大惊,急忙上前,施法强行阻止他继续损耗灵力。 太颜掩面咳了几声,冲他摆手,“我没事。”他抬头,望见一旁的两人,神色微怔。 晋空微微抬首,“太颜掌门,别来无恙啊。” 太颜借着摩承的力道站起来,面色有些痛苦,整个人如同苍老了许多,他看着他们,缓缓行了一礼,“还请门主出手相助,救我这徒弟!” 晋空连忙扶住他,“这是自然,来之前老朽便知晓事情缘由……待老朽先看看。” 晋空上前,却被人一手拦住,他转头,看见倾尘正蹙眉,目光紧锁在床上人的脸上。 只一 分卷阅读51 眼,他便看出她身上的问题,真是意外,一别四年不见,她仙力竟然溃散得如此厉害,神识也是一片模糊…… “倾尘,你……”晋空迟疑,不明他这是要做何。 “师尊,或许我可以让她……让月邪上仙醒来。”这是实话,她的问题,这里的几人里恐怕只有他才能解决。 氛围一时静默,太颜和摩承脸色都不好,月邪最不想见到的人便是他,如今要是让他出手,到时她醒来两人又会怎样相处还不知。 晋空神色惊讶,但见他目光笃定,心中了然,便回头看向太颜,“太颜掌门,不如让倾尘试试?” 若是连身为上仙的倾尘都束手无策,那更别提他们了。 太颜神色阴晴不定,似在想什么,摩承扯动他衣袖,他回神,语气虚弱道,“那便劳烦上仙了。” 三人退出房间,倾尘听见关门声后,缓缓走向床边,微微垂眸,神色专注盯着床上人的睡容。 ……这个人,为何三番两次的,总会牵动他的思绪? 他两指并拢,探向她眉间,闭眼凝神,用自己神识扫了一遍后,不由震惊睁眼! 竟是……这样一回事吗? 月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直沉浸在深水里,冰冷窒息,无法动弹,意识一样混沌,睡意沉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好像被一片黑暗包裹,不断刺入肌肤的寒气令人疼痛难忍,却无法为自己取暖,恍若整个世界都被冰冻,沉浮之间,她竟有弃生之意。 好困……好累……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扪心自问,该做的事应是做完了的,不管是师门还有苍生,或是那人,无论哪样,她已经不曾亏欠,所以她是否可以安然离去了…… 不对……她似乎忘了什么,忘了一些什么? “师父!” 一道急促失控的声音突然撕开四周的死寂,月邪思绪波动,心尖微颤,她想起来了!她还有个小徒弟,那个清秀眉眼如画的孩子总是围在她身边雀跃嬉笑,不知疲倦的喊着她…… 她好像听到小徒弟的声音了,但不是往常那样伴着依赖和喜悦,那声音里带着害怕和恐惧,脆弱又无助……像被丢弃的小猫小狗似的。 呵,别害怕啊小徒弟,她只是犯困而已,很快就起来的。 月邪手指微动,她睫毛颤动着,渐渐清醒过来,头晕目眩中,她似乎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全身无力,却挣扎着坐起来,感到背后有股力量稳稳扶住自己,她抬头,有些懵懵懂懂。 “你怎么来了?”许是刚醒来,她的话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她的慵懒,似个朦胧天真的孩童。 但一句简单不过的问话,两人却不禁愣住了,只因这语气慵懒没有一丝犹豫,过于熟稔,甚至熟稔到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会用到。 倾尘眼底划过一丝惊讶,看她这样子,不像是一时起意,他却肯定,初次相见是在渭鸣城,两人也不过点头之交……难道说她与他真的有什么关系?既然这样,为何还要装作互不相识? 月邪说完这话便猛然惊醒!她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了全身,一阵湿寒惊得她浑身忍不住打颤。 “你没事吧?”倾尘感到她似在竭力控制颤抖,扶在她后背的手默默输送一些灵力给她。 月邪一阵沉默,她垂着眸不去看他,眼中神色隐晦不明,心里却炸开了!震惊之余只剩茫然无措…… 唔……能不能让她捂一下脸,作孽啊!她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老天啊!真是要被自己的话给吓蠢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倾尘会在这里?!他最不应该出现的就是在她面前,她不过睡了一觉,醒来怎么全都变了! 这为什么就不是一场梦?真是莫名其妙又荒唐至极! 感觉体内暖流涌动,月邪被激起惊涛骇浪的心陡然沉寂,她冷漠地推开他的手,再次抬头,脸上神色清冷,眼底毫无波澜的望着他。 “倾尘上仙怎么会在我这青樨院?”语气冰凉,话里皆是质问和拒人千里的疏离。 倾尘怔然看着自己被她推开的手,默默垂在身侧,目光平静说道,“令师为你昏迷之事担忧不堪,特意请我师尊过来……你醒来便好。” 月邪一愣,不敢置信望着他,她眉头微皱,“昏迷?” 倾尘微微抬头,黑曜石般的眸子盯着她,“你该知晓,只不过习以为常罢了。” 她手心一紧,故作镇定看他,“什么意思?” “我很好奇,为何你近半仙力悉数不见。”倾尘注视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所有表情。 果然……月邪脸色微变,同为上仙,他很容易便看出这些。 失去仙力的这两百多年里,她一直精神倦怠,整日困乏无力,不管怎么休息调理也于事无补,她确实习以为常,也不在乎,她只想着在仅剩的时间里消磨度日,却不想还是遇上他,原本他和她是不会再有瓜葛的…… 月邪拂袖,从床上站起来,她低头理着衣上 分卷阅读52 凌乱的褶皱,嘴角勾勒似有若无的笑意,“这有什么,每个人总会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嘛。” 她轻描淡写的说着,可没人知道,她在那一刻的思绪翻涌万千,心中只剩一片苦涩。 她抬头,已经清明的眼眸盯着他,忽而笑道,“此事我尚不想我师父他们知晓,倾尘上仙可否替我保密?”精神困倦,性情变化什么的,她师父一直以为是她在掩饰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下来,她也从未解释,半掺半掩的,若不是长久的浑噩突然被打破,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少了一半仙力的事实。 倾尘默然不语,他看着她,却发现自己看不透,她难道不知失去近半仙力是什么后果吗?她是知道的……否则她脸上的笑,怎么会那么刺眼。 “我可以不与他们说,那你能告诉我吗?”他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望着她,“我可以不与他人说,你能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吗?” 第26章 月邪心头一阵悸动,他专注的眼神几乎让她无处可躲,在那双墨色的瞳孔里,她看见了自己苍白且惊慌失措的面容。 “还有……你明明是识得我的,为何一直装作不识?”衣袖下,倾尘的手微微握紧,他愈发有种强烈的念头,她和他在许久之前定是有过交集,不管是什么…… 月邪一顿窒息,她感觉自己血气不停在体内翻涌,几乎要冲上她的头顶,别多想,她纯粹是被气的! 她嘴角微微抽动,倾尘啊倾尘,为什么你这话可以说的那么委屈?她还以为,他一直都是清风霁月,孤高清冷的温润君子,可现在哪怕是忘了,依旧那么理所当然的出现在她面前,搅动她的心绪? 月邪狠狠蹙眉,只觉一通烦乱,她说过,她这两百多年里,所有的好脾气都被消磨殆尽了,什么自持稳重,心如止水是不太可能的!她语气不快的说道,“上一个问话,我无可奉告,至于这个问题,” 月邪抬头,眼中泛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冷冷淡淡开口,“上仙怕是记性不好,那我再说一遍!” “我真真切切,不识得你。”她一字一顿,面无表情,这一句话,像是在告诉面前的人让他彻底死心,也像是在强制提醒自己,有些路,绝不可回头…… 倾尘脸色骤变,他指尖颤抖着,内心在不断动摇,难道说先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渭鸣城那次虽觉得是初遇,但城主的话却将他惊醒,况且明明他对她是莫名的熟悉…… 为何,不肯承认…… 明知她对他的刻意疏离和冷漠,每次靠近,必是被她的冷言冷语划下终点,可她每次见到他的模样,偏偏像是在逃避什么……她可以与众人谈笑风生,把酒言欢,却惟独回避他,当他是洪水猛兽还是什么?她真以为他能从始至终从容到一笑置之,置若罔闻? 倾尘看着她依旧清冷的面容,牵动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是我唐突了,你不要介意。” 她这般刻意隐瞒,他只当是她的难言之隐,那他便不问她了,逼迫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见他不恼,月邪反而惊奇,她极快反思了一下,貌似是自己言语上过于激烈,她扯着衣袖,略显不自在。 “咳……无论如何,多谢你出手相助。”她抬眸,微微略过一眼他的表情,不由释然。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先前遗忘了又何必再去纠结?深埋于心底的思念,她一个人默默承受便可,这是她的选择,她必须承担付出的代价。 倾尘皱眉,面色凝重看着她,“你既不肯与我细说,那我便问你最后一句,你的神识正在涣散,你可知道?” “……” 月邪沉默良久,忽而勾动嘴角,笑意浅浅,“嗯,知道。” 时间将至,她忘却的东西会越来越多,不过这些年,早已习惯。 倾尘缩紧瞳孔,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失去近半仙力和神识涣散,无论是哪样,付出这样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我在你身上已设屏障,可以暂时缓和你体内波动的仙力。”他垂眸,敛去眼中的担忧,不过眨眼,笑容一如往常和煦温暖,“你师父他们担惊受怕已久,还是先见见他们吧。” 他走向门口,月邪望着他宽厚的背影,目光带着几分贪恋。 再多看几眼吧,趁她还会记住,还会想念…… 开门的瞬间,月邪便看见她师父立在庭院树下,望着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师父,二师伯……晋空门主,还劳烦您老人家走这一趟,真是惭愧。”话是这般自谦,但月邪却是施施然走下石阶,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挂着让人熟悉的笑容,熟悉到摩承忍不住想动手揍她一顿! 臭丫头,总让人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不折腾他们这把老骨头是不是心里不痛快?摩承抖着胡子,心里一顿腹诽,但看见她还能活蹦乱跳,眉宇渐渐舒展。 晋空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她,余光扫到她身后的倾尘,似是想到什么,而后浅淡从容笑道,“月丫头 分卷阅读53 客气了,你若是出了什么事,老朽定是过意不去的,所以走这一趟有何不可?” 月邪僵着笑容,她的错觉吗,这才刚醒来,为什么觉得后槽牙隐隐发疼……月丫头?怎么这几年里,老听见有人这样喊她? 在她身后,倾尘手抵在唇边,掩着嘴角无声失笑,但转念一想,不由浑身顿住。 师尊他……何时识得月邪的? “你这次是怎么回事?”一边沉默许久的太颜突然出声,他盯着她,眼中神色复杂。 月邪眸光微动,她支吾着,“唔……没什么,行气时不小心岔气了,我原本想着可以自己恢复的。” “……”撒谎能找个好点的理由吗?这理由太蹩脚了,她这种修为还能行岔气!? 太颜脸色苍白着,他之前渡给她的灵力已是全部,现在身体极虚,看着神清气爽的徒弟,知道她不会讲实话,于是沉着脸说道,“没事便好,下回多留意吧。” 月邪面色凛然,一改平常的嬉皮笑脸,神色专注地盯着他,缓缓开口,“好。” 是她大意了,这次才让他们担心了,是她的过错,然而身体的状况她自己也无法把控……今后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无法预料的事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师父……”一道颤抖的声音突然闯入院子,月邪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瘦弱的身影,还有那张清秀的小脸正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月邪微微眯着眼睛,神情惬意的看着自己的小徒弟,语气欢快地说道,“这不是凌清吗?已经放学了?” 凌清脸色微微发白,他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着她笑吟吟站在他面前,语气亲昵喊他的名字,突然间自己的身体好似注入了一种莫名的东西,不停膨胀着,鼓动着他的胸口,如果他不拼命压抑的话,那东西真的会冲撞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走向他们,但还是止不住内心的激动! 月邪嘴角含着笑意,眸光流转,见他束手束脚地走过来,觉得有趣极了。 “弟子给师祖请安,给二长老请安。”凌清规规矩矩给太颜和摩承各行一礼,他垂着头,余光却是追着月邪的衣摆。 太颜对这个小徒孙一向温和,脸上笑容祥和,冲他点头,摩承只是轻哼一声,睨着他不说一字。 月邪将他引到另外两人面前,拍着他的肩膀煞有介事说道,“凌清啊,这位是紫星门的晋空门主,这位是倾尘上仙,嗯,你小时候还见过的。” 凌清忍住扑上她的冲动,依旧礼貌地拜了两人。 晋空从见到凌清开始,眼神微变,他抬头看着月邪,颇为意味深长说道,“月丫头,你这徒弟,不一般啊。” 月邪不以为意,凌清是她师父带回来的,她这一路又是按着将他栽培成能担大任独当一面的掌门教导,自然不一般了,她心里几分满意,却不知晋空说这话的意义,也不知道,她师父和二师伯闻言皆是变脸! “既然你已无事,那我们先回去了。”太颜神色恹恹,月邪抿着唇,轻轻点头。 她师父气息紊乱,脸色苍白,不用猜也知道是因为自己,还为了她甚至放下身段去求人…… 呵,说起来,她还真是不折不扣的不孝子弟。 月邪抓着小徒弟的肩膀,目光呆呆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倾尘一直缄默不语,等到离开时,他抬眸,树下的女子携着小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清风徐过,扯动她白衣长带,发丝飘舞。 不知何时,他见她唇瓣张合,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一眨眼恍然如梦。 倾尘闭眼,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开,心口划过一丝异动,稍纵即逝,再睁眼时,他唇角微微扬起,依旧优雅,绝色风华。 她说,有缘再会……那便有缘再会吧。 至山下,摩承吩咐弟子清扫客房,见太颜并无大碍,他这才回去。倾尘似是有事,并不打算留宿,只是辞别时目光复杂看了自己师父一眼。 太颜咳了一声,沉默看着身旁笑容和蔼的晋空,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 “晋空门主,凌清一事……还请保密。”他开门见山,没有一丝隐瞒,他能骗过月邪,只因为她没了算问天机的能力,但想要瞒天过海却是不可能,晋空修为于他们相隔近千年,又用神识开了天眼,能通上界,识神灵,在青樨院那一眼,怕是已经堪破一切。 晋空缓缓负手,也不看他,“老朽只是惊奇,掌门是如何寻得他?” 那孩子,身上气息被刻意掩盖,虽然微弱,但不妨碍他能看透一些什么。 太颜静默,晋空见他这般也不追问,只是笑笑,“掌门既已有打算,恐怕老朽多说也无用吧。” 太颜默默松了口气,他眉宇舒展,“那我便在此多谢门主。” 晋空摆手,“掌门言重了,此事老朽尚不会与他人言论,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他神色忽而一凛,肃然看他说道,“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望掌门自知啊。” b 分卷阅读54 r 第27章 太颜抓紧手里的拂尘,神色自若,朝晋空微一拱手,算是还礼,“天色已晚,门主还请早些休息,我便不打扰了。” 见他避开自己的话,晋空无谓笑笑,只是微微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青樨院内,待所有人离去后,凌清猛然转身,狠狠扑上身旁的人! “师父!师父你终于醒了!”他紧紧搂住月邪的腰,仰脸看她,一双眼里载着满心喜悦和亮光。 “嗯,醒了。”月邪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头,眼睛里隐隐含着笑意。 “师父师父……我昨天怎么喊你都没反应,我真的好怕你再也醒不来……”凌清抓着她的衣袖,欢喜之余只觉一阵后怕,惊魂未定地盯着她。 月邪眸光微动,感觉到小徒弟的身体微微发颤着,她愣了一会儿,而后弯下腰,动作温柔的回抱住他。 “嗯,别怕,为师这不是好好的吗”她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内心深处,却有什么似被被触动,暖暖的,直叫人叹喟。 “师父……”凌清搂着她的脖子,把头埋在他颈间,闷闷地说道,“你一定要好好的……” 一定要好好的,不要离开他,不要丢下他…… “……好。”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月邪神色怔怔,她牵动着嘴角,只轻声应了一个字。 对不起啊,小徒弟,让你还有大家都担心受怕了,对不起…… 她的时间,怕是不多了……如此,看来得采取些行动了,她眼里忽而划过一丝决然,紧抿的唇角微微扯动,心中已有了打算。 “好了,没事了。”月邪将他松开,不过眨眼,便换上了平日里懒散无谓的笑容。 “你也去了两日学堂,觉得如何?”她站直身体,咳了一声,轻轻瞥了他一眼。 不管怎样,作为他的师父,学业和修行的事还是要上心督促他的。 这个问题来的突兀,凌清闻言便立即噤声,脸色有些不安的望着她,“我,我……” 嗯? 看他这模样,月邪不由疑惑了,“你怎么了?” “你平玉师兄呢?”她微微眯起双眼,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面前做贼心虚样的小徒弟。 “我……我是自己回来的。”凌清垂头丧气道,“我听学走神,夫子便罚我在门外自省,我就跑回来了。”他两手抓着衣摆,不敢抬头,羞愧和不安的盯着自己的鞋尖。 “……”月邪哑言,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安分守己乖巧听话的小徒弟自己会偷偷跑回来…… “邯夫子的课……你也敢逃……”她嘴角微微抽动,神色间尽显无奈和好笑之意。 咦?师父不怪他吗? 凌清抬头,只见她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没有责备,没有不满…… 她不怪他吗?她把他送进最好的甲子班,他却在上学的第二天就逃学,不会对他失望吗? “哎,算了,明日为师陪你一起去吧,邯夫子可不是一般人,你这样二话不说就跑了,不知道他以后还肯不肯教你……”月邪扯了扯头发,一边独自絮叨叨着,一旁的凌清看傻眼了。 “师父……你不怪我吗?”他心虚的问道,忽而一只手覆上他的头,暖意从上方扩散,让他心跳快了半拍。 月邪垂眸望着他,眼睛里泛着浅浅笑意,“嗯,不怪你。” 他是因为担心她才坐立难安,以至于上课走神,所以,错不在他……不过,他怎么能逃学呢? 月邪盯着他,眼角还是忍不住微抽,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可是从未逃过学的。 她以前对修行还是极有兴趣的,不管谁的课都会去听一番,后来她师父见她求知欲高,又不安分,总是私用学来的法术,还把舍院给烧了,这下闯的祸太大,奈何又没有多余时间管教,便把她扔给邯夫子,让邯夫子亲自辅导。 邯夫子啊……在月邪的印象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严师啊!但是他课讲的合她心意,所以那几年她真的安分了不少,不过邯夫子是真的不苟言笑,一副凛不可犯的模样,是以完全镇住了年少轻狂的自己……现在小徒弟居然敢逃他的课,她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事了…… “师父,是我错了……”凌清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愧疚到又要垂头。 月邪却不肯让他轻易低头,她扶住他的肩膀,神色专注看他,“凌清啊,犯错不可怕,人非完人,重要的是知错能改。” “不过,此事为师亦有过失。”她咳了一声,略有惭愧,小徒弟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因为担心她才会逃学,可外人就不一定清楚,尤其是邯夫子! 看来她真的得走一趟新生院,拜访这个多年不曾见过的邯夫子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月邪面色肃然,一本正经的对着小徒弟说道。 “是,师父!”凌清一脸高兴,在心里也终于舒了一口气,虽然师父没有怪他,但他确实做错了事,所以以后他一定不会犯错 分卷阅读55 ,不让她失望…… 月邪拍拍他的肩,“你既然提前回来,也是无事,去书房把先前未看完的书看完,”话一顿,她想了想,又道,“再抄一遍。” “……是,师父。”凌清嘴角抽了抽,说不怪他是一回事,该罚的却一样要罚……坦然接受吧,总是要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的。 看着小徒弟进了书房,月邪这才敢把自己的焦虑表现出来,有些烦闷的在院子里踱步。 唔……要怎么办呢?她是真有点不好意思见邯夫子的,毕竟他在她心里是真正钦佩的人。 同样焦虑不安的,还有一人。 可怜的平玉,到了时辰便去新生院等人,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邯夫子的一顿冷眼。 “邯夫子……您说凌清逃课,那一定是不可能的……”他站在一间书房内,对面是端坐在几案后的邯夫子,目不斜视的看着手里的书卷,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般。 平玉咽了咽口水,内心煎熬的同时还觉得委屈,小师弟肯定是不说二话就自己跑回青樨院了,可是他知不知道啊,邯夫子真的好可怕的…… 他艰难的站在那里许久,这时邯东抬起头,不咸不淡的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开口,“你怎么还在这里。” 那眼神,在平玉看来就是满满的嫌弃,好似他在这里站着就是浪费生命,还浪费空气……呜呜,师叔啊,他不行啦,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啊! 平玉欲哭无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邯夫子,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我……我明日让凌清给您请罚,您不会拒绝的吧?” 被罚总比被邯夫子拒绝教导好多了,凌清啊,师兄这都是为了你啊! “你说完了?”邯东放下书卷,抬眸静静看着他,“说完便回去吧。” 在他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那个弟子逃学便逃学了,与他何干? 平玉立即噤声,不安的垂头,小心翼翼道,“邯夫子没生气吗?” “我气什么?他喜欢来便来,想走便走,这与我何关。”他把手放在几案上,手指微微扣动,“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做什么。” “是,弟子告退……”平玉一溜烟撤出书房,走前不忘关上房门,但是在去青樨院的路上,他是真的觉得心凉凉的! 完了完了,这回邯夫子是真的动怒了,凌清这次估计得换个夫子了,不知道师叔醒了没,要是她知道这事了,唔……他都不敢想象那画面了! 从后山上到青樨院的时候,在院门口便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平玉愣住,看起来,师叔应该是没事了,呃……那是不是意味着,师叔也知道了凌清逃学的事? 他踏进院子,果不其然看见庭院中央的大树下,一名女子正坐在石桌前,素衣胜雪,衣袂翩飞,熟悉的面容在灯火的映衬下格外明亮,让他有点恍惚,不过……如果不是她无规律的抖腿和支在桌上的手指扣出的闷声,他觉得自己应该会看痴更久些…… 这么不正经的姿态啊!也就只有师叔能做的出了…… “师叔……”平玉站在她面前,脸色略有尴尬的喊道。 月邪正烦闷明日该找什么说辞把凌清这件事圆过去,忽而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眼睛顿然一亮。 “这不是平玉嘛,来来来,快来坐下。”她乐呵呵的招手,脸上是谜一样的笑容,这让平玉有点惊奇。 他受宠若惊的坐下,月邪便赶紧凑到他身边,“怎么样,邯夫子怎么说?” “……”平玉眼睛扫了眼书房处,那边房门紧闭,却是灯火明亮。 “别看了,我罚他抄书来着,我问你啊,你应该见过邯夫子了吧,邯夫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月邪一把拍上他的肩膀,煞有介事的问道。 “……师叔,我看邯夫子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平玉忐忑不安的开口。 与他何干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若是在意就不会这么说了。 月邪这下更加愁苦了,她缩回手,颇有无奈,在玉生门里,邯夫子算不上是最严厉的执教,却是最有原则的执教,如今小徒弟这才刚上学呢,就给她惹了这么个事端,难不成她真能打破邯夫子千年成封的原则不成? 要是像她师父或是二师伯一样那该多好啊,她总能破罐破摔跟他们磕道理,反正最后也奈何不了她…… 呃…… 她似是想到什么,忽而脸色极其凝重看着身旁的人,平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震惊了,声音打颤说道。 “师……师叔?” “平玉啊,我问你个事,你必须认真回答我!”她郑重其事的模样让人也不禁跟着紧张。 平玉咽着口水,“师叔请说。” “你觉得……我脸皮够厚吗?” “......” “……啊?!” 第28章 第二天,月邪一大早就喊醒了小徒弟,师徒俩严整以待,面色肃然的朝新生院前进。 既然是去认错 分卷阅读56 的,态度一定要诚恳和认真! 山下,平玉早早等候,见这一大一小面容端整,神色沉重,,心里不由一咯噔,就他师叔和小师弟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师叔……”他提着装有玉酒的白瓷坛子,这是昨晚他离开时月邪吩咐去拿的,唔……以她的名义,这回是名正言顺的取了一坛。 “嗯。”月邪掩嘴咳了一声,板起脸正色道,“走吧。” 三人一起在长廊里穿行着,路上还遇上了上前打招呼的人……皆是对着平玉和凌清的。 “平玉师兄早啊,又送凌清去新生院啦?”一名弟子正面迎来,扬起的笑脸充满朝气,活力十足。 “五师弟早。”平玉笑容勉强,匆匆跟上走在前面的月邪和凌清。 “咦?那人是谁啊?怎么没见过?”含风惊奇地看着他们,不由一阵嘀咕。 “平玉师兄!凌清!你们早啊~”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长廊以外传来,平玉闻声抖了下身子! 这次不会是…… 他抬头,便见远处一白衣女子轻松翻过栏干,衣带飘飞,不过眨眼就飞奔至眼前! “啊啊啊~凌清早啊,要去上学了吗?这次师姐我送你去好不好?”云梦突然冲到凌清面前,两只手伸出就是对那张纯净无邪的小脸一通揉搓! “云……唔……师姐!”凌清眨着眼,口齿不清的喊道。 平玉,“……” 嗯…… 嗯?! 等等,周围的气压突然好低迷啊!怎么回事?再看身旁的人,脸上的表情已经是黑的不能再黑了! 平玉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颤巍巍地伸手,用力扯住还在作乱的某女! 师妹啊师妹……你倒是快放手啊!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啊! 平玉心急如焚,奈何云梦大大咧咧的,居然抬头不满的看着他。 “平玉师兄,你扯我衣袖做什么?”她皱眉,红唇微嘟,倒显得几分娇媚。 “咦?这位是……”似乎终于看到凌清身后的人,云梦自然而然变得矜持起来,不过手还是搭在凌清的肩上。 月邪眸光沉沉,眼睛微眯着,她缓缓伸出手,在平玉惊悚目光的注视下,提起了凌清的……后领。 呃…… 月邪手里用力,轻轻松松把小徒弟往自己身后带,成功让他远离了云梦的蹂|躏。 凌清摸着自己发麻的脸蛋,有些不安的看着自己的师父,唔,师父的脸色……好阴沉哦! 云梦只觉两手一空,见状脸色忽而一沉,她皱着眉上前一步,平玉见她这样便知道她是要发作了,立马跳到中间,一把拦在她面前! “哎!师妹今日怎么那么早啊?这是要去哪里啊?”他拼命的挤眉弄眼,心里急着想让她快点离开。 “不是,她……”云梦伸手推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月邪。 “什么什么?啊,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我们先走了!”平玉打断她的话,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师妹啊!我这可是在救你啊,别这么不知好歹行不行?不知道师叔的脾气不好吗…… “可是……”云梦还想说什么,眼里已经开始冒火了! 这人是谁啊?二话不说就动凌清……敢在她面前对小师弟动手动脚,有点嚣张呀! “平玉!”一声轻喝,止住了他们之间的推搡。 “是……”平玉抖了两下,转身面向月邪,脑袋垂着,像个做错事了羞愧难当的小孩。 在他身后,云梦一脸惊愕,“师兄,你干嘛……” 她的话未能说完,一道声音兀自打断,“行了,你去忙吧。”月邪从他手里取过那坛玉酒,面无表情的拉着小徒弟走了,至始至终,都未看过云梦一眼。 “师叔……”平玉抬头,委屈巴巴的想追上去,云梦却猛地拉住他! “师叔?!你说那人是师叔?”云梦瞪大双眼,满脸错愕,指着那道已经走远的人影,手微微抖着。 “你这次可害惨我了……”平玉捂脸,完了完了,这次指不定师叔是怎么想他的,师叔,这只是个误会啊!能不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啊……呜呜…… “她真的真的是师叔吗?”云梦不顾他的哀嚎,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两眼都是满满的亮光,看那架势,就差没上去掐着质疑了。 “那还有假的吗……都怪你,有人在还不收敛些!”平玉现在对她颇有幽怨,这是为什么啊?她偏偏还当着师叔的面作死……那也别带上他啊!现在师叔肯定也是嫌弃他了!呜呜呜,都不让他跟着了…… 他愁容的时候,身旁的人却发出一声尖叫,惹得他更加不快! “你干嘛啊!你得罪师叔了知不知道!”平玉愤愤看着她。 云梦却一把抓住他的肩,然后一通摇晃,“啊啊啊~我居然见到师叔本人了哎!太感动了啊,老天一定是听到我的心声了!我真是太开心了!啊啊啊~” 分卷阅读57 她啊个没完没了,平玉被她晃得头晕,先前的忧郁早就被晃出脑袋,他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只觉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呢?”平玉扯开她的手,一脸不高兴,怨气冲天望着她。 云梦抖了下手,“师兄……你干嘛这样看我?”不至于吧?多大点事啊,师叔都还没说什么呢!嗷嗷,那人可是师叔啊!她满心满眼都崇拜敬仰的上仙诶! 云梦一想到这,俏脸都涨红了,娇羞状矜持捧着自己的脸,春风满面的笑着,愣是把平玉看得惊呆了! “你……你你怎么了?”怨归怨,但平玉还是担心自家师妹是不是发疯了。 “师兄~”云梦双颊绯红,眼神飘渺的眨眼看他。 噫…… 平玉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狠狠瞪了她一眼,“好好说话!” 云梦咳了一声,眼睛笑眯眯的,“师兄怎么会跟师叔认识的?对了!”她神色忽而一凛,“凌清跟师叔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凌清一点也不怕师叔,而且师叔对凌清好像很在乎呢。 光顾着痴迷,差点忘记关键的问题了!唔……谁叫师叔魅力太大了,都让人没法想别的事啦~ 她一说这个,平玉想掐她的心都有了!奈何没这实力,他闷闷不乐地开口,“凌清……他是师叔的徒弟。” “什么?”这下云梦彻底震惊了!“你说师叔已经收凌清为徒啦?” 平玉此刻只想对她翻白眼,很早之前就跟她说了不要觊觎凌清了,就是不信……算了,师叔现在肯定在恼他呢,若是说不清的话,师叔会不会以为他就是这样放任别人对凌清动手动脚却不阻止……想想后果都觉得可怕! 他还是今晚上再去解释吧,态度诚恳些说不定师叔就原谅他了…… “哎?平玉师兄你别走啊,我还有问题呢!”身后的声音愈发靠近,平玉一个激灵,脚底生风,跑得飞快,任云梦怎么喊也不停下。 云梦嘟着嘴,站在原地抱手愤愤跺脚,好啊,不告诉她是吧,那她就去找师叔好了! 一想到方才那张眉目清冷的容颜,云梦红了红脸,真是太突然了,就这么遇上了名震一时的传说,要是她也能成为那样的人就好了,年少成名,意气风华,如天上孤高星月的存在…… 在路上,凌清偷偷打量月邪的脸色,却始终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师父?”身旁的人突然停下,凌清抬头,稍显不安的看着她。 月邪微微偏头,垂眸望着他,忽而开口,“凌清啊,你知不知道,方才被人占了便宜?” 这话说的直白没有一丝犹豫,凌清的小脸顿时涨红,他知道占便宜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师父居然会当着自己的面问,再看她的脸色,竟然是一本正经,严肃认真! “知……知道,可是云梦师姐她……”他脸上的红晕未褪,人又长得唇红齿白,稚气未脱,愈看愈觉得朦胧可爱,十分惹人怜爱。 月邪狠狠皱了下眉头,把心底萌生的那点怜意压下,音色沉沉说道,“就算是你师姐也不成。” 他怎么还是这般,只顾及他人的意愿,哪怕是强加在他身上也任由别人,不敢拒绝,她都看出他的勉强了,他却依旧忍着……她月邪的徒弟,用得着忍气吞声吗?不愿就是不愿,大声说出来又不会掉块肉…… 凌清立即噤声,看来师父这次是真生气了……即便是他逃课一事她都可以一笑置之,可在看到云梦师姐那样对他时她就变脸了,仅仅是因为他被占便宜…… “师父,我知错了……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凌清垂着脑袋,小声说道。 他确实不清楚师父气什么,只是她说了,那就一定是自己的问题,他不想让她失望,所以她说的,他会全部照做的。 月邪眼里划过一丝无奈,嘴角牵动了几次,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冷着脸点头。 她还能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唯一期望的就是他真正有一天能够自己开口对别人说不,而不是一味的接受他人的意愿,她又不能一直陪着他…… “那……就算是师父也不行吗?”凌清慢慢抬头,脸色犹豫地看着她。 “……” ……嗯?!等等!小徒弟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干嘛用这种腼腆害羞的表情看她? 等等!你居然还脸红?你脸红个什么啊?你不知道你这句话问得多引人遐想啊! 月邪绷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的,“为师不是别人。” 她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凌清抖了抖身体,十分乖巧的点头,“嗯,师父不是别人。” 月邪嘴角抽了抽,这小子,怎么总觉得被他带偏了话题? 第29章 有关脸皮厚不厚的问题,月邪昨晚在平玉纠结的脸上得到了答案。 她此刻正站在新生院门口,这一届的新弟子从她和凌清身边携书走过,欢声笑语,溢满整个院子。 “凌清!”一声惊呼,凌清猛然抬头,月 分卷阅读58 邪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过去。 风星阑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一路小跑过来,在她身后,李襄不紧不慢地跟着。 凌清下意识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发现自家师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不由松了一口气。 唔……师父应该不介意他的同学吧? 他扬起笑脸,冲风星阑和李襄招手,这一过程,月邪看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但又很快掩去,视线忽而扫到一个人影,她眸光微动,迈出了一步。 “你去教室,以后好好听课。”她声音飘然入耳,凌清僵了僵身体,再次抬头,身旁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凌清,你昨天怎么就不见了?”风星阑一脸担心的看着他,昨天她就眼睁睁看邯夫子在课堂上厉声斥责他,然后让他到门外罚站自省,可是一下课,人就不见了,让她担忧了一天,就怕今天见不到他了。 李襄一脸平静,挑眉看着他,“是出了什么事吗?” 凌清摇摇头,“现在没事了。”他这样说着,心里却觉得暖暖的,当时害怕师父会离开他,一颗心就只能装的进师父的所有事情,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也忽略了别人对他的关心。 “谢谢。”他笑容单纯温暖,风星阑看得痴痴的,直到李襄出声才回神。 “谢什么呢?你以后还是认真听课吧!昨天邯夫子脸色不太好,希望他今天没记起你逃课的事。” 李襄咂咂嘴,“你还不知道吧,从今天开始每日都有早自习,师兄会过来巡视的,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嗯嗯,以后都得早起的,凌清你以后千万别迟到哦。” 风星阑在一旁附和,凌清笑着点头,这时一道钟声至远处传来,三人赶紧进入教室坐好。 而在邯夫子的书房内,月邪正笑吟吟的站在几案前,两手负在身后,手上提着玉酒。 她本是生的明眸皓齿,容貌清秀,现在又是作了这副不修边幅,吊儿郎当的德行,跟几百年前那个衣衫整洁,不苟言笑的女子没法拿来比较,所以这反差在邯东看来,实在是刺眼。 他坐着不动,眉头微微一挑,却暗暗将手里卷起的本子收紧,等了许久,却不见面前的人开口,不由皱眉。 这几百年过去,她变化太大了,不再是当时那个正襟危坐却津津有味听他讲课的弟子了。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变,邯东索性放下书本,他站起来,目光坦然面对身前的女子。 “肯下山?”语气淡淡,仿佛只是单纯的询问。 月邪依旧笑眯眯的,眉眼弯弯看他,“早前不是说了吗,我得空了便来拜访您。邯夫子,别来无恙啊?” 她虽是笑着,心里却拔凉拔凉的,真是说了什么就得兑现什么啊!她也不过一句敷衍,到头来还是要过来见他…… 月邪是觉得尴尬的,没错,就是尴尬!她并不觉得自己羞愧难当,毕竟她身份也摆在那里,但昔日孤高清冷的形象突然崩塌,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自己呢…… 咦?不对啊? 月邪忽而止住笑,莫名其妙盯着他,现在才觉得,他这话问的奇怪。 什么叫她肯下山?怎么这话……问的那么刺耳啊? 难不成…… 月邪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眼睛点亮了般望着他。 “邯夫子……是在担忧我吗?” 她这话说的直白,全然没给邯东一点反应的余地,于是我们素来严肃高冷、清风明月的邯夫子做了一件他这辈子最失态的事情…… 邯东像是站不稳一般,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回椅子上,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怔然,完全是被月邪的话吓的…… 月邪,“……” 她只是单纯的问问嘛,邯夫子也太激动了吧!连一丝幻想都不留给她,唉! 月邪眼睛开始四处飘忽,一边背过身去,自认已经是很君子了。 邯东缓了一会儿才回神,一大早就受这么个惊悚的刺激,他显然还是头一回,大抵觉得自己身为师者的威严有失,他立即抄起桌上的本子,往某人身上丢去。 “诶哟!”月邪抱着自己后脑勺,疼痛让她一阵呲牙咧嘴,她回头,视线对上了已经恢复常态的邯东。 两个人在安静的书房里,几案隔着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沉着稳重,一个鬼灵精怪,就如两人的初次见面…… 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月邪止了声,她呆了呆,把手放下,脸上有几分茫然。 是记得的吧,她当初不小心烧了舍院,她师父没空管教她,二师伯却恼火得很,直接将她扭送到他面前。 她那时才十二岁,性子不是一般的顽劣,第一次听他讲课没太在意,就被他劈头盖脸扔了一本书过来,还说了一句不过如此尔尔,她最受不得别人激自己,那天过后就用心听讲,发现真的合她心意才开始尊重这个用书砸她的执教…… 呃,怎么办,好像玩笑真的开过火了,她还要替小徒弟求情致歉的呀…… 分卷阅读59 按理说月邪不用对他这么多礼的,上仙的身份一抬出来,就算是她师父也得好好跟她说话,可要是去哪里都摆架子,那就真的显得自己忘恩负义没心没肺了。 月邪想了想,脸皮什么的她已经很久没太在意了,死皮赖脸又不是没有过,但当着敬重的邯夫子面前,还是有所收敛比较好吧。 她咳了一声,转眼又是笑呵呵的表情,将手里的玉酒放在几案上,她笑容不正经,但语气却还算正常。 “邯夫子打了我气可消了?” “……” “嗯。”邯东紧抿着唇,目光凉凉的盯着她,生怕她又要语不惊人死不休的。 这丫头……一开口就没羞没臊,真不知道她以前的品行都丢去哪了。 月邪见他不怪自己,有些得寸进尺,她身子倚在几案边上,往前凑了几分,脸上带着一丝腼腆,“邯夫子……实不相瞒,我是代凌清给您赔礼道歉的。” 邯东眸光微动,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听她说道,“昨天那孩子心急,怕我出事才匆匆回去的,我已经罚了他一回,您看……”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邯东目光一偏,看见她手里压着的酒坛。 “啊,这个啊,这是我给您准备的,觉得还不错,您可以试试。”月邪将玉酒推至他面前,带着讨好的笑容。 邯东静默了一瞬,视线定格在那张有些傻气的脸上,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无奈,“放着吧。” 当他真不知道吗,这是偏殿的玉酒,只有宴席上才会拿出,也只有她,拿的倒是随心所欲…… 他语气平静,月邪反倒摸不准他的态度,“邯夫子……” “行了,我知道了。”邯东面色忽而有些难看,这莫名变脸让月邪又突发奇想。 “您……”月邪刚要开口,邯东目光带着严厉扫过去,她很知趣的噤声了。 “那我不打扰您了,我这就离开,凌清就劳烦您多担待了。”月邪摸了摸鼻子,讪讪笑着,一边挪动脚步。 邯东眼角隐隐抽动,他掩面咳了一声,神色自若的开口,“回来。” 嗯? 月邪停下,好整以暇的望着他,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能释怀的,在他面前,总想维持年少的高傲心性,可现在,她要是能不作死不抽风就很好了…… “既然来了,陪我对弈一局吧。”邯东面色淡然,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流光。 月邪,“……” 还要下棋啊?可是她怕自己待下去会再抽风的…… 她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不自然的笑着,“邯夫子,我……我这就去摆盘!” 好吧,邯夫子不愧是邯夫子,一记冷眼很有威严,依旧在气势上完全将她镇压了。 两人静默的下着棋,一开始月邪倒还是能老实本分的跪坐着,可是后面愈发坐不住,变着法儿抖腿,到最后是盘着腿坐,怎么舒服怎么来,支手托腮,另一只手执棋子在指间敲着。 邯东将她的动作全程看在眼里,眉眼挑了几回,但都一一忍下,默不作声专心下棋。 “啪!” 月邪将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篓,嘴角勾勒着笑意,“邯夫子的棋艺果然精湛!” 邯东轻轻扫了她一眼,对她的吹捧态度无谓,“稍有退步。” 他简洁给出四字评语,月邪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怔怔然盯着他。 ……好吧,她确实技不如从前,只是别人都可以朝前看,她却连希望都没有,自甘堕落着,沉沦在最后的时光里。 “时候不早了,我便不打扰夫子了……告辞。”月邪拂袖起身,朝他缓缓行了一礼,这次动作正经,礼数周全,而后转身悠悠离开。 邯东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这丫头是经历了什么事,模样才会变成这般,以前这么直白的话定是不可能说的,可现在连他都敢戏弄……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口跳动不似平常,有些怪异的感觉萦绕在上面…… 月邪晃出了书房后,颇为郁闷的回了青樨院,而在新生院墙角的竹林里,云梦明显被自己看见的画面彻底震惊了! 从平玉逃着离开后,她便追上了月邪他们,但后来见月邪进了邯夫子的书房,她就转移地方观察,躲在竹林里远远透过窗口望着,虽然听不清两个人的对话,不过看这情形,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师叔和邯夫子认识,不仅认识,而且师叔还很敬重邯夫子! 天啊!云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崇拜无比的师叔,居然也有怕的人?真是长见识了! 云梦虽没在邯东那里听过课,却是知道邯夫子的名号,是玉生门里出了名的严厉执教……难道邯夫子曾经教过师叔? 这样想的话那一切都说的通了,昔日名震仙界的师叔曾听过邯夫子的授课,这是很正常的,怪不得师叔就算被用书砸也不吭一声…… “师叔,你放心吧!今天我看到的都会 分卷阅读60 烂在肚子里的,你依然是我心里最佩服崇敬的上仙!”云梦捏了捏拳头,暗暗发着誓,因为激动差点又叫出声了,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心绪,她这才悄悄撤离新生院。 月邪还未踏进自己的院子,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人,垂头低眉,满面愁容的。 “你在这干嘛?”月邪没好气的看他,她可没忘记先前的事,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不满。 平玉抬头,哭丧着一张脸,“师叔,这只是个意外,您听我解释!” 月邪嘴角抽了抽,刚从新生院回来,邯夫子说的话让她到现在都是心烦意乱的! 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此事别让我再看见有下一次。”看吧,她就说自己太仁慈宽宏大量了,要照以前,她铁定是要狠狠罚人一顿的……果然生活太堕落了! 平玉一听这话愣了愣,但见她眼神阴阴沉沉,身体不由抖了抖。 “是,师叔,我向您保证,不会有下次的!”他咽着口水起誓,心里却感到疑惑,师叔居然没有罚他? “对了,你在这里刚好,见着凌清便跟他说我有事离开一趟。”月邪睨了他一眼,“还有,让你那师妹离凌清远点。” “……是。”平玉只觉后槽牙隐隐发疼,目送她离开后,终于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如虚脱一般。 第30章 深山之处,水雾缭绕,玉砌雕栏,隐隐可见,房上屋檐露出一角,若是靠近细看,定会发现,这灵气充沛的山林中,居然有一座诺大的宫殿屹立,青石瓦层层叠叠,檐牙高啄,空阔的大殿前,石阶地面皆是青玉铺就,就如这殿中的主人一般,处处透露一股清雅的凉意。 细纱无风自舞,飘渺之间,有一人缓缓走来,少年眉目如画,面如冠玉,一身红衣似火,不显张扬,反倒衬出他独特的柔美。 少年两手端举茶具,独自一人踏过清幽的长廊,步入空荡寂静的大殿,他只微微抬眸,大殿尽头的一道青影顿时跃入眼帘。 他垂眸继续走路,嘴角微微上扬,却是掩不住的欣喜。 “山主……”少年站在桌前,脸颊晕着绯红,星眸点点望着面前的浅色青衣男子。 碧寒闻言抬眸,见到来人不由展眉,谦谦温润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他放下手中书卷,轻声开口,“流儿怎么来了?” 飞流将茶具摆在桌上,脸上红晕未褪,低眉轻语,“我沏了茶,想来山主也口渴了,就给您送过来。” 碧寒微微一愣,见他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茶,细心体贴,模样认真,心里不由划过一丝暖意。 “山主,请……”飞流双手奉给他,眼底星光揉碎一池。 碧寒接过他手里的茶杯,雾气缥缈间,嘴角轻轻勾勒,神色专注的望着身前的少年,心里只觉得一阵恍惚。 不知不觉,他已经长那么大了啊,从四年前目光坚韧的孩童,到现在温顺待人的少年,一切都好似做梦一样。 飞流见他神色恍惚,不禁疑惑,“山主?“ 碧寒回神,却听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摇铃声,悠悠扬扬,动听悦耳的响着。 他轻笑,本是倾城的容貌更添风华,如四月暖阳倾曝,如九月轻风微凉,让飞流不由看痴。 碧寒君,贵为无忧山的山主,不仅拥有强大力量,能护山间所有精怪,也还是个温文如玉,淡雅如流水的谦谦君子…… “贵客来访,要辛苦流儿前去引路了。”碧寒眼中含着笑意看他。 飞流略带羞涩的看了他一眼,垂眸匆匆出了大殿,青玉石上,映出他那张透着浅粉的俊脸。 他悠然在山林间穿行,似团炙热的火焰,生机勃勃,充满热情,待他停在山下的石碑前,抬眼便见一个白衣女子,正站在摇铃面前,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风铃。 飞流目光一怔,站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是她啊!四年不见,他依旧记得那张不变的面容……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来到无忧山,也不会见到碧寒君…… “你是谁,碧寒呢?”月邪偏头,映入视线的红衣少年让她不禁眉角上挑。 飞流眨了眨眼,忽而腼腆一笑,“上仙,是我啊!上仙不记得了吗?” “……” 他模样妖而不艳,阴柔之中又不失俊美,这让月邪看得一愣一愣的,她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号人物了? “你是……渭鸣城的小妖?”月邪盯着他良久,终于恍然大悟,她目光略带一丝惊愕看他,讷讷说道,“竟然长那么大了……” 不怪月邪半天认不出来,而是飞流的变化太大了,年少初成不说,最重要的是身上的妖气淡了许多,连她都差点忽略了那微弱至极的气息。 飞流微微点头,星亮的眸子盯着她,笑容真诚,“多亏了上仙当年的帮助,才会有今日的飞流。” 月邪围着他转了一圈,扶住一只手托着下巴,站定在他面前,微微抬眸注视他。 “你不恨我?”她忽而开口 分卷阅读61 。 她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她第一次看见会为血亲伤心至落泪的妖,当时在她看来,这只小妖的恨意和执念一定会深种心底,难不成是她看错了? 飞流的笑僵在脸上,瞳孔微微缩动,他张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而后只是抿紧唇瓣。 月邪见他默不作声,眼睛微微眯起,看来他心里还是埋怨的,妖的本性她一直都捉摸不透,唯有碧寒是她见过的最和善的大妖,而梦妖缘良则是生性单纯……其实当初让他到无忧山,也是想着碧寒或许能够引导他的心性。 “罢了,我今日是来找碧寒的,你可是来引路的?”她拂袖悠然,缓缓开口,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要见无忧山山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碧寒的住处四周设了迷障,只有他一人才知晓路径,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有了第二人……碧寒竟然会认同这只小妖? 这般想着,心里却又释怀了,毕竟碧寒真的很良善温柔。 飞流眸中掩下一片阴影,他扯动嘴角,勉强笑道,“正是山主派我来为上仙引路。” 见她颔首,飞流身体顿了一下,默了一瞬后,他恭敬地朝她施了一礼,这才走在前方为其引路。 两人在路上无话可说,飞流自顾自穿行在迷障里,月邪不紧不慢的在后跟上,直到眼前一片水雾散去,柳暗花明,清幽的宫殿巍峨屹立,远处似有流水潺潺,而眼前只见一道浅青色人影,从容不迫伫立于石阶之上,倾城绝世,笑容温和,似能融化冬日的冰雪。 月邪痴痴望着他,手指抖了抖,但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一旁的飞流见状暗暗吃惊,正想开口询问,上方便传来清风般舒适的声音。 “月邪,多年不见,你还是没变。”碧寒轻笑,眼里隐隐带着戏谑。 月邪咳了一声,无谓摆手,再次看他,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容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张脸杀伤力太大。”仙界内,少有人见过无忧山山主,只知道那是一位强大的大妖,而见过无忧山山主的人,就一定会惊叹,世上竟有如此天人之姿的男子,高贵优雅,风华绝色,堪比星月......她第一次见碧寒的时候,也是像今日这般看呆了。 碧寒无奈的笑着看她,这位上仙说话总是让人哭笑不得,奈何又不知如何反驳,两人认识也有五百年了,可当中见面的次数也不过十几次,上次她来......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这次怎么想起来看我了?”他走下石阶,对身旁的飞流微微点头,而后目光温和的看着月邪。 飞流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一阵后,终是悄然退去,只是袖下的手,一直紧紧攥着! 月邪望向飞流离开的方向,突然想起什么,她似乎要问些不一样的问题,但是觉得如果涉及碧寒自己的事情,她并没有资格去询问,所以还是决定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面色忽而一凛,神情严肃盯着碧寒,“我这次来,是有事要求于你。” 碧寒眸光微动,脸上依旧挂着从容自如的微笑,“什么事。” “请你......为我缚魂。” “......” 他收起脸上的笑,白皙修长的手伸出,想要拉过月邪的手,但月邪冲他摇了摇头。 “多久了?”碧寒收回手,神色之中带着担忧看她。 “这几天吧,嗜睡愈发严重,脑子也不是很清醒。”月邪口吻轻淡,好似她说的那些事跟她这个人完全没关系般。 碧寒眼里划过一丝无奈,她自己不在意,所以才跑来他面前让他在意吗? “缚魂之术乃禁术,你真要试?”他认真问道。 月邪咧嘴,“不瞒你说,这几年我魂体有些松动,神识也涣散......天罚似乎快要将至,可我还不能就这样离开。” 她还有师父,有小徒弟,有一群好友,至少在这几年里,她不希望突如其来的天罚打破这一切......她不是为自己活着,是身边的一切在让她活下去。 碧寒见她心意已决,知道她一旦做出抉择便不会轻易为谁更改......虽然自己心里有些煎熬,为她担忧,但看见她目光坚定望着自己,不知为何,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劝不住,那便成全她吧。 缚魂之术,顾名思义,就是强行将魂体禁锢在身体中,这本是魔道之人才会做的事情,他们将拘来的魂体束缚在一具死尸里,操控魂体意识让死尸活动自如,言听计从,可碧寒将这缚魂术曾做深入修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竟然也能用在活人身上,碧寒当时担忧,未曾与人提起,偶然一次在与月邪交谈中提过,没想到她竟会记得...... “缚魂术成,先前你不记得的,以后便是真的遗忘,真不后悔?”进入大殿,碧寒忍不住苦口婆心,又劝一遍。缚魂后,她先前涣散的神识将无法回归,那些记不得的或是模糊的记忆,就真的没办法寻回了。 “......”月邪嘴角抽了抽,好笑看他,“我知道你担忧我 分卷阅读62 ,不过你方才同意了,碧寒君向来信守承诺,可别跟我说你这是要打算反悔。” “好......”劝说无果,碧寒唯有叹气。 “碧寒呐。”月邪在闭眼之前,轻轻喊了他一声。 “什么?”碧寒正在画咒,无暇回头看她,一样轻声问道。 “......多谢。” 她声音细微,碧寒却听见了,身体微微一僵,而后继续手中的准备工作。 良久,他回头,却见月邪已经陷入沉睡,他微微启唇,嘴角勾勒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谢。” 他们之间,不必言谢。 第31章 当月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大殿,四周却没有一人。 她懒懒地伸腰,觉得舒坦了才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而后缓缓走出大门。 风声瑟瑟,栏干外青竹摇晃,叶枝簌簌响着,月邪站在空地上,神色有些怔愣,不知多久,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似玉清凉。 “你睡了半月,感觉如何?” 月邪转身,一张温文含笑的面容兀自撞进视线,他眉如墨画,眸若星辰,笑颜倾城,气质优雅尊贵…… 她眨了眨眼,呆呆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回神,“碧寒?” 碧寒,“……” 看她表情,又是将自己看痴了,碧寒轻轻叹息,眼底夹着一丝无奈,但唇角微扬,勾起的弧度直叫人遐想联翩。 “你该回去了。”他开口道。 月邪置若罔闻,抬手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好似意识尚未清醒,这让碧寒觉得奇怪,“月邪......你怎么了?” 他关切的声音入耳,月邪抬头望着他,讷讷说道,“碧寒啊,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碧寒一时沉默,早前就劝说过她,涣散的神识在缚魂后将无法收回,里面的记忆也同样被抹去,不知她现在可会后悔...... “......忘了什么?”他轻声问道,盯着她的目光带着怜惜。 月邪没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只是皱眉,似在努力回忆什么,她忽而抬眸,表情郑重肃然看他,“碧寒!你说......我来你这前吃了饭没?” “......” 嗯...... 饶是碧寒性情再好,也忍不住想要嘴角抽动,和着她一副神情肃穆的冥思苦想,竟然只是因为记不起这件事? 她一脸无辜望着自己,但碧寒没有错过她眼里闪过的一丝狡黠。 “......”这丫头,竟是想捉弄他吗? “碧寒君,你果然还是那么有趣。”月邪望着他欲言又止,眉宇纠结的表情,不由失笑。 碧寒摇头,语气颇为无奈,“好玩吗?” “不敢不敢......”月邪故作惶恐,但脸上的笑意依旧那么不正经,不过见到他只是轻轻点头,莞尔微笑着,从容且优雅站在她面前,不知不觉间,她便止住了笑声。 月邪咳了一声,恢复常态,“我出来的时间也是够久了,是该回去了。”一觉醒来,突然间便觉得不安和无助,可她永远都不可能暴露出一丝懦弱在外人面前,所以想快点找回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但不知为何,在碧寒面前,心会觉得安静,这大概就是他拥有的力量吧,能安抚人心,能让灵台一片清明...... 碧寒颔首,自行送她离开迷障,两人来到月邪先前摇铃的地方。 月邪站在那串一人多高的青玉色风铃前,食指微微挑动一片碎玉,玉子相撞,奏出美妙的清脆声音,空灵婉转,悠扬动听。 “碧寒,我这便回去了……若是有缘,你我自会有相逢之日。”她转过身,静静看着那张惊为天人的倾城容颜,淡然笑道。 “我会一直在这里。”碧寒点头,一贯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月邪垂眸,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随后扬起一张傻呵呵的笑脸,“那我走了。” 她拂袖悠悠走出几步,碧寒站在原地,静静目送她的离开,只见她已走出一段距离,忽而回头。 “对了,我还有一句想问你,是关于飞流的。”月邪冲他喊道。 碧寒眸光微动,似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同意了,“你说。” “飞流......你觉得他如何?”月邪内心纠结,但出于对朋友的关怀,她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他的态度。 碧寒愣住,他默了一瞬后,才缓缓开口。 “这孩子很心善,我很欢喜。” 月邪望见他嘴角泛起的笑意,心里的担忧终于消散,既然碧寒说欢喜,那就继续让那小妖留在这里吧。 她这回便是真的头也不回的离开,碧寒见她走远,这才缓缓返回大殿。 月邪出了无忧山后,一路悠哉的回到了青樨院,有了碧寒的缚魂术加固魂体,她现在的时间更多,能做的事也一样,如今回到自己的院子,第一件事便是想见到那个围绕着喊她师 分卷阅读63 父的小徒弟。 她正一脸欣喜的跨进院门,进去才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月邪愣愣站在庭院中央的大树下,眉头微微皱起,但又很快舒展,是了,差点忘了,小徒弟要去新生院里听讲,这个时间还没放学呢。 她呆呆望着院子某处角落,思绪飘远,不知道小徒弟最近过得怎样呢?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好好听课的吧,跟同学相处是否融洽?小徒弟的性子温和,做事认真,待人又善良,应该是不错的吧? 月邪坐在石桌前,这一坐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夕阳垂落,院门外传来一阵声响,她回头,便见平玉拎着食盒走进来,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师叔!您终于回来了!”平玉一脸惊喜,屁颠屁颠跑至她面前。 月邪嘴角微抽,笑眯眯的望着他,“平玉啊,有帮我好好打理院子吗?” 平玉拍胸,语气里充满骄傲,“那当然,您吩咐的事我一定办好!”师叔不在的这半个月里,他每天都会过来接送凌清去新生院,每天也都有整理院子,不过...... “对了师叔,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是关于凌清的!”平玉满眼亮光的看着她。 月邪不禁疑惑,“嗯?什么事?”有关小徒弟的好事?被邯夫子表扬了? “就是凌清他......他......”像是想到什么,平玉哎哟叫了一声,拍着自己的脑门,一副有惊无险的表情。 真是,差点就说漏嘴了,小师弟先前说过,这事他想亲自告诉师叔的,现在要是说出来了,就没有什么惊喜了...... “他怎么了?”月邪看他一惊一乍,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小徒弟到底怎么了? 平玉掩嘴,急忙摆手说道,“没什么,这事还是凌清回来了他再跟您说吧。”他说了,等下凌清要恼他了怎么办? “......” 到底是多大的事需要藏着掖着不说与她听啊?算了......她也不急这一时,就听听小徒弟到底是想说什么吧。 只是...... 此刻将近夜幕,怎的小徒弟还未回来? 不只是月邪疑惑,就连平玉也觉得奇怪,按说从他回院子的时间算起,一刻钟后凌清便回来了,以往都是这样,怎么今日这么久还未见人? “平玉啊,凌清回来都是这么晚的?”月邪瞅着空荡荡的院门口,手指搭在桌上不停敲着,懒懒的开口问道。 平玉守在一旁,面色有些赧然,小声道,“不......不是的,只有今日......要不我下去找找吧?”凌清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过意不去的。 月邪皱眉,“不必了。”因为她已经看见小徒弟了。 凌清走进院子的时候,发现院内已经灯火一片,明亮宽敞,他走路极其缓慢,似乎被什么拖累一般,从院门口到院子中央,都是垂着头看路。 平玉站在月邪的身后,视线一直停留在凌清的身上,自然看出他的不对劲,与此同时,他还感受到了身前的人散发的莫名冷气! “凌清。”一道清冷的声音入耳,直叫人觉得分外熟悉,凌清停下脚步,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兀自撞上一双墨眸,再次见到思念至极的人时,他身体不由一僵。 “师......父?”凌清不确定的小声喊道,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她。 月邪坐着未动,只是沉声开口,“小徒弟,你过来。” 凌清站在那,呼吸有一瞬的停滞,他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惊慌,闪烁着避开那直视自己的视线。 没有一点欣喜,也没有流露一丝想念,这怎么看都不对劲,月邪眉头忽而狠狠一皱,她厉声说道,“过来,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平玉站在她后面,被她的语气给吓到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师叔这么生气的...... 凌清低着头,脸色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见神情,他似乎犹豫,但还是朝月邪的方向走去。 月邪见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协调,走路的姿势还一高一低的,白衣上皆是沾满泥泞,当时脸色变得难看,最气人的是,在余光里她还看见小徒弟脸上居然青肿了一块! 凌清在她面前站定,脑袋垂得都快低到胸前了,抓着衣袖的两只手不停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月邪望着他的后脑勺,目光凉凉,她音色不见一丝起伏的开口,“把头抬起来。” 凌清身子猛然一震,他速度极慢的抬头,目光始终盯着地上,他不敢看她,也觉得没资格看她...... 月邪看清楚他脸上的淤青后,终于怒了,可她却不能当场发火!好不容易压制住内心翻腾的怒意,她再次开口,语气稍有缓和,“你今日怎的晚回来了?” 凌清张开口几次,却不知要怎么说,最后怯懦地垂头,低声说道,“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耽误了时间。” 月邪一声冷笑,“为师怎么不知道,回来的路上何时多了一处泥潭。” 分卷阅读64 行啊小徒弟,都学会说谎了,若是摔了她就不会说什么了,可这厮明明就是被人给揍的,他性子温顺,又怎么会与人动手,想来是忍气吞声,任人宰割…… 凌清抬头,眨巴着眼睛看她,见她是怒极反笑,眼中冷光乍现,心里不由颤抖。 “师父……疼……”他委屈的喊道,终是忍不住落泪,眼眶发红的望着她,像只呜咽的小兽。 小徒弟的泪水嗒吧嗒吧砸到地上,看得月邪内心一阵疼惜和抽痛,她的徒弟,她都不舍得打一下,就是说骂了,见他可怜的表情心都会难过…… 她急忙起身,似是想要冲上去抱抱伤心落泪的小徒弟,但跨出一步却愣住了。 月邪猛然拂袖,震开一旁的石桌石凳,吓得平玉几个哆嗦,匆匆跳开。 她忽而面无表情,携着一身清冷冰霜走过去,站在小徒弟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小徒弟,”她沉声开口,目光直直盯着他。 “为师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第32章 平玉看见凌清膝上的伤口时,不免倒吸一口冷气,震惊之余对凌清也是极为佩服,真没想到他居然能忍着疼痛回青樨院才哭鼻子。 在凌清的膝盖之处,拳头大的地方皆是一片青紫,血丝隐隐可见,最严重的便是皮肉翻出,隐约见到嵌入其中的沙砾,令人触目惊心。 月邪倚靠门边,环抱双手,斜着目光凝视坐在桌前故作坚强的小徒弟,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之前,她用威严逼迫,小徒弟终于肯把事情缘由解释了一遍,而在听完整个经过后,她却哑口无言,只剩缄默。 原本小徒弟是与往日一般放学便回来,但在半路却遭几人拦截,练习所用的佩剑被抢,当时寡不敌众,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由他人欺凌…… 他性子温和,不会与人动粗,且内心怯懦胆小,不愿生事端,所以是她的过错吗?亲手把小徒弟变成了一个对世俗唯唯诺诺随波逐流之人,遇事甘于沉默,逢人逆来顺受…… 月邪握紧手指,漆黑如墨的瞳眸中异光一闪而过,她抬手敲动门框,见平玉回头看她,这才开口,“好好给他治伤。” 平玉打量她脸上的神色,不由咽下一口口水,应声道,“师叔放心。” 她深深望及凌清一眼,不再说话,转身默然离开。 待她走后,平玉长舒一口气,悻然看着凌清说道,“我去给你找些药来。” 凌清低头不语,等听不见脚步声后,他垂眸望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口,久久不眨眼。 啪嗒......啪嗒...... 豆颗大的泪珠从他眼里滚落,砸到手上,一片湿润,凌清咬着唇,眼前已经模糊不清,不知为何,他觉得伤口好痛,可是现在胸口更加疼痛,心如刀割,难过到不想呼吸...... “师父......” 他哑声开口,委屈的同时还有被人遗弃的感觉,因为他似乎......被师父抛弃了。 这个认知让他不安,让他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他很羞愧自责,因为他让师父失望了。 凌清抬起手背抹去眼泪,但泪珠子不停掉出,他只能一遍又一遍擦着。 咦?怎么还是止不住,他明明不想哭的...... 伤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暖意,他拿开手,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身体猛然一颤,心魂都要吓飞了! “师......师父......”凌清僵住身体,望着俯身替自己疗伤的月邪,脸色一阵发白,整个人已经魂不守舍,神情恍惚。 月邪抬眸睨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平玉师兄临时有事,不能过来了。” “......” 凌清沉默不语,把头垂得更低,不敢再去看她,两人之间静默无声,比起以前的亲密无间,现在好似少了什么,死寂又沉闷。 “为师很可怕吗?”半晌,月邪闷闷的声音响起,凌清手抖了一下,没有抬头。 “没......”他唇瓣嚅动,声音细小如蚊蝇。 月邪见他又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嘴唇紧抿,脸上神色清寒,但很快又隐去。 “那为师长相不堪入目吗?”她嘴角挂笑,语气夹了几分嘲讽之意。 凌清听后手又是一抖,这次他终于抬头,目光焦急盯着她,“没有!” 似乎想要让眼前的人相信自己,他伸手拽住她的衣袖,语气急促说道,“师父最好看了!” 师父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仙子,比天上的星月还要耀眼,才没有什么长相不堪入目!唯独这个,他不准旁人说一句,连师父自己也不行! “......终于肯看着我了?”月邪轻叹,神色间染上一丝无奈。 凌清哑言,目光闪了闪,他张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只能瑟瑟缩回自己的手。 月邪掌心催动灵力,化去他皮肉里的砂砾,指尖抚过青紫的地方,渐渐将淤血散去。 分卷阅读65 “唔......”凌清忍不住闭紧双眼,从膝上传来的温热扩散至全身,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和轻松,他神奇的发现,脸上的伤处居然也不痛了! 他睁眼,只觉脸上一片温暖,那张思念至极的脸映入眼帘,深色墨眸中带着一丝疼惜,让他的心跳莫名失控,漏了半拍。 “疼吗?”月邪盯着他,轻声问道,话语柔软得不似以往。 凌清内心一阵飘忽,他像着迷一般,开口喃喃,“不疼。” 真的,一点也不疼了,只要看见你,只要你看着我。 “师父,我知错了,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凌清双手握住那只温暖的纤手,目光真诚望着她,语气带上三分期望,七分乞求。 他好怕她不要自己了,把他丢出青樨院,赶出玉生门......他已经没有去处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把她当做自己的归途,只要能在她身边待着就好。 “......”月邪嘴角抽了抽,对于小徒弟的认错只觉哭笑不得,“你知错?你犯什么错了,需得跟为师认错?” 凌清睁大双眼,错愕看她,难道他没错吗?他连自己的佩剑都保护不好,还把她教的东西都抛到九霄云外,被人给揍了一顿,然后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不生气不失望吗? 月邪掩嘴轻咳一声,眼中划过一丝流光,她抬头注视着小徒弟,脸上带了几分歉意,“要说错了,那也该是为师错了。” “......啊?”坐在凳子上的凌清一听这话吓得差点往后倒,月邪急忙拉住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小徒弟,很惊讶吗?为师不是完人,自然也会犯错的。” 凌清呆呆望着她,一时半会儿回不了神,真没想到,一向在他面前虽然不正经但教导上从来不马虎的师父,居然会说是她错了! “我......我......”凌清惊魂未定,磕磕巴巴的张口,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说,只是下意识想要去反驳,但他多是服从,极少对别人有过歧义,所以结巴半天也没能完整说一句话。 倒是月邪,笑吟吟地看他,恍若之前冷脸沉语的人不是她一般,依旧姿态随意,笑不正经。 她拍拍小徒弟的肩,似是宽慰说道,“凌清啊,为师反思之后,觉得这次真是为师错了。” “所以从明天开始,为师会教你一些新的东西,你可要好好学哦。” 她咧嘴微笑,唇角勾勒的弧度似是温柔,但凌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觉得,这次的师父是真的不大正经啊...... “好了,回去休息吧,明日你还要上学。”月邪轻拍他的头,眼中含笑,而后神色愉悦,悠然自得出了房间。 见她离开,凌清抓紧自己的衣摆,内心慌乱不安,脸上皆是犹豫和纠结。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回新生院,院里有嚣张跋扈欺凌他的人,他害怕会再次被那些人羞辱毒打,更害怕师父会对他漠视不在意…… 师父她连是谁欺负他都不过问……她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徒弟胆小没用啊…… 凌清黯然伤神,察觉眼角似有泪溢出,他用力吸着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不能再哭了,师父会讨厌的…… 翌日清晨,凌清坐在床上,望着床头的衣服一阵发愣。 去?还是不去? 他眉头皱起,若是不去,要怎么跟师父解释? “凌清,你该去上学了。”一道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凌清瞬间紧张,手忙脚乱地将自己洗漱收拾干净。 门外,月邪负手在后,抬头遥望青天,不得不说,风和日丽的早晨果然会令人心旷神怡,她微微眯眼,享受着凉风对她的轻抚,神情惬意。 凌清开门之时便看见一道倩影立于面前,女子青丝自然散落于后背,衣带随风飘飞,白衣上点缀银丝羽纹,遇光耀眼夺目,好不真实,恍若虚梦。 面前的人忽而转身,他猝不及防,视线对上了那双清澈明亮的墨眸,心尖微微一颤! “可是收拾好了?”月邪眸光流转,笑容温和看着他。 凌清身体一僵,心虚点头,“好了……” 见他目光闪烁,月邪毫不在意,她微一颔首,神色自若,“走吧,这次为师送你。” 凌清闻言愣住,他抬头,一脸惊讶望着她,“师父送我?” 她突然这样,反倒让他不知所措,那他先前纠结的去或不去,不是已经没有意义了吗…… “听平玉说,你已会御剑飞行,”月邪踱步向他,眼底有细屑碎光浮动,她缓缓俯下,凑到小徒弟眼前,眉眼含笑,“不过你佩剑已丢,下山不便,为师送送也是应该的。” 她语气轻柔,但凌清忍不住打个冷颤,只觉她的笑意未达眼底,令人生畏。 “……是。”凌清小心翼翼的应声,目光偷偷觑向她,后者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好似跟往常一样。 不过……没想到师父已经知道他学会御剑术了 分卷阅读66 ,原本还想作为惊喜当着她的面信心满满大声喊出,一直期望得到她的称赞,期盼看见她对自己展颜一笑…… 月邪将他失落的表情看在眼里,内心有一丝疼惜,但她只是轻淡点头,将视线移开不再看他。 小徒弟,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没能护你周全,是我之过,但这口气我是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们既然敢伤害他,那想必也能承担后果吧。 月邪勾唇,神情愉悦,她在玉生门中两百多年不露面了,不知道这次那些小辈能带给她怎样的惊喜呢,想想都觉得有趣…… 第33章 月邪带着凌清一路下至新生院,在大院门前,她悠悠漫步进去,却顿然停下,她回头,却见小徒弟立在门旁,一脸犹豫,迟迟不肯往前迈一步。 她嘴角微微抽动,歪着脑袋看他,“怎么不进来?” “师父,我今日不想上学……”凌清战战兢兢望着她,愈发小声,他怕会再次碰上那些人,再次听见他们的冷嘲热讽。 “……既然来了,便要好好听课。”月邪走回他面前,目光温和注视他,“你放心,为师在这儿,没人能伤你。” 小徒弟,我在这里,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动你一分一毫! 凌清抓紧衣袖,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从那里得到了安慰和鼓舞,终于坚定的点头。 月邪咧嘴,伸手放在他的头顶轻轻抚摸,“这才对嘛,进去上课吧。” 她将手放下,凌清望着她,眨了眨眼,“师父,那我走了。” “嗯,快进去吧。” 目送小徒弟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月邪脸上的笑意渐消,她紧抿唇瓣,盯着甲子班陆续有弟子进出的门口,目光微凉,她手指微动,施了个隐身诀,瞬间消失,不见踪影。 凌清进入教室后,忐忑不安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扫视四周,没有发现那些人的身影,稍稍松了一口气。 “凌清!你还好吗?”一道焦急的声音忽然至耳边响起,他转头,正好对上风星阑关切的目光,竟是不知何时就出现在他身旁。 肩上突然一沉,凌清抬头,便见李襄咧嘴看着自己,但脸上是掩不去的担忧。 “昨日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李襄轻声问道,毕竟昨天大家都看见了。 “没事……”凌清脸色白了白,他话是这么说,但始终是怕的,关于昨天的事,他一点也不想回忆,即便受的伤都被师父治好了,但是那种疼痛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两人见他这样,便知道昨天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时间不由沉默。 “……那个焕熙实在太坏了!我们去告诉邯夫子吧!”风星阑望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庞,很是心疼,对焕熙那群纨绔子弟更加痛恨。 李襄冷哼一声,淡淡扫了她一眼,“别想了,你以为邯夫子会管这些?” 风星阑立即怒瞪他,不服说道,“怎么会不管?门规上写得清清楚楚,同门弟子间不得欺辱!可他们都这样欺负凌清了,还有没有道理要讲的?” 在她眼里,邯夫子是个公正威严的执教,一定会为凌清主持公道的。 李襄不屑一笑,“道理?那东西就算有也是握在强权手里。”他瞥了一眼凌清,又将视线放回她身上,“焕熙那帮人仗势欺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有见过谁来管吗?你以为邯夫子会不知道这些?别太天真了!” 邯夫子是只管教学授课,却不会插手弟子间的处事,要怪只能怪凌清倒霉,无故招惹了焕熙,那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人都会将其折辱一番,这次也是吧,看凌清的模样,想来一样逃不过他的欺凌…… “你!你……”风星阑气愤地怒视他,可她居然想不到反驳他的理由! “别说了,我真的没事……”凌清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辩,两人停下,却发现他的脸色更加难看,顺着他的视线忽而瞧见不远处的几人,脸色也同他一般极差。 在他们的面前,几个衣着弟子服的少年大摇大摆的走来,为首被拥簇的一名束发冠玉少年,圆脸肥胖,身形臃肿,他眼睛微眯,两手负后摇头晃脑地走着。 “说你呢,看什么看!小心我揍你哦!”他们的行径很是嚣张惹眼,甚至旁人多看他们一眼都要出口威胁。 焕熙本是仰头走路,可他余光扫到某人后,不由停下,他慢慢踱步,走至凌清桌前,仰着鼻孔不屑盯着凌清。 “哟,你怎么还在这里?昨天的教训还不够吗?” 他这话说完,四周拥护他的少年们一顿起哄,“就是就是!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啊?” “哈哈,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是吧?要不要我们再帮你回忆回忆?” 凌清听着他们刺耳的挑衅,只觉身体一片冰冷,他面色惨白望着他们,忽然间好想消失在这间教室,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焕熙见他被吓坏的表情,内心只觉得意和痛快! 哼 分卷阅读67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到头来还不是得屈服在他脚下? 他天生具有仙力,自命不凡,御剑飞行也是手到擒来的事,这几日教学飞行术,他天生资质比别人优异,原本是他最先学会的,可是突然冒出个听都未曾听过的弟子,竟然是第一个学会,还得到了邯夫子的表扬!真是气人! 昨日在放学后将他堵路上,本想着让他求饶就放过他,哪里知道这小子宁死不屈,有节气的很。行啊,骨头硬是吧?他倒要看看能撑到什么程度!不求饶那就打到求饶为止! 焕熙回忆起昨日傍晚的情景,依旧觉得不满意,折了他的佩剑,揍也揍了,可他就是不吭声,忍着泪水咬牙趴在地上……本以为受了这一顿欺辱他就会知难而退,最好是离开玉生门,可现在竟然敢出现在教室里,明明昨天还是鼻青脸肿的!他可真有本事啊! 焕熙目光恶狠狠盯着凌清,活像要把他盯出个窟窿来,看不出来,他竟然能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面前…… 等等? 完好无损…… 焕熙眉头微微一跳,眯起眼睛带着探究的意味看着凌清。 这不可能啊,他昨天明明被打得青紫一片的,怎么一夜才过就恢复了?! 焕熙眼珠一转,他看着凌清,冷笑开口,“哼,你以后最好老实点,否则……”他话说一半,成功将凌清吓得面无血色,惊恐万分。 焕熙邪恶一笑,脸上皆是傲慢和鄙视的神色,这时钟声响起,到上早自习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凌清……你没事吧?”风星阑小心翼翼问道,身旁的人已经是六神无主了,她只能用手轻轻推了一把。 凌清摇了摇头,他现在脑子很乱,只觉耳里嗡嗡作响,听不清旁人的话了,但心里却不停的念着一个人,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带来安全感,驱散掉他所有的不安。 师父,师父…… 李襄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袖下的手紧紧握拳! 他能说什么?恨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去为凌清报仇!如果当时他在场的话,至少好朋友也不会像现在那么狼狈不堪,任人欺辱…… 角落里,隐身的月邪看完这一幕后,沉默半晌,忽而笑了。 哦……就是那小子欺负她的小徒弟吧?好极了,真是好极了……她笑靥如花,没人知道,那笑容下藏着的是什么。 焕熙翻看本子的时候身子抖了一下,他猛然回头,可身后只有对他谄笑的跟班小弟,并无其他。 奇怪,他怎么觉得有谁在盯着自己呢?他坐好姿势,但依然感到后背凉飕飕的,这种感觉直到邯夫子进了教室后才消失…… 这天上午的课程进行顺利,而下午是外场地授课学习,要继续练习御剑之术。 练习所用佩剑是都是由兵器院制成,每个弟子只有一把,不过凌清的佩剑已被焕熙折断,所以他只能无措立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在那里练习术法。 “不去练习?”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传来,凌清抬头,只见自家师父正笑容懒散望着场地上三五成群的弟子。 凌清垂眸,神情沮丧说道,“我没有佩剑。” 月邪睨了他一眼,轻笑,“不过一把剑嘛,这有何难?” 他猛然抬头,惊愕看她,“不难?”师父不知道吗?现在兵器院还没有铸筑新的佩剑,他已经没有其他佩剑可做练习了。 月邪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她手指挑动,施了一个术法。 “速来!”一声轻喝,与此同时,青樨院书房内,一柄长剑忽然从壁上飞起,顿在半空,在受到主人召唤后立即从窗口飞出,快如飞箭,直逼山下新生院后的练习场地上。 凌清只听到一阵破空声音,伴随嗡嗡作响的鸣声,他再次眨眼后,竟然看见自己面前飘浮一把佩剑! “师父……它……它是……”凌清满脸震惊,不敢置信瞪着那柄剑。 月邪笑吟吟望着他,神情温柔,“这是为师少时所用佩剑,现在,它归你了。” “给我的?真的是给我的吗?”凌清有些受宠若惊,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怎么,你不要吗?那为师可就拿走了。”月邪嘴角弯动,作势去取佩剑,不过凌清比她动作更快。 他把剑抱紧,眉开眼笑望着她,“要要!谢谢师父!”这可是她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他怎么可能不要?他只是太开心了,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自己的心情。 月邪轻拍他的头,“去练习吧。” “嗯!”凌清重重点头,他握紧手里的佩剑,好奇盯着它,只见剑鞘上纹路奇特,勾勒出层叠卷云,不似他们的剑鞘上只印刻玉生门的独特徽纹。 他拔剑出鞘,白光晃过双眼,让他有一瞬失神,等定睛一看,手中长剑银光粼粼,挥动间破风空鸣,音色沉沉。 凌清满心欢喜,他抛剑至上空,手中捏诀催动术法,银剑翻飞,在天上疾速穿行盘旋,最后缓缓落在他面前,凌清脚下用力, 分卷阅读68 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剑身上。 “起!”他一声轻喝,长剑应声而行,破开阻力御风将他送上高空! 月邪眯着眼睛,看见小徒弟在空中如鱼得水的飞行,很是欣慰。 果然啊,就算没天资,后天努力也还是有些用处的,这几年的训练没有白费,他确实成长了不少,只是他的性子……不大行啊。 凌清得了剑便很快加入到弟子练习的队伍中,现在班组里已经有不少人会御剑术了,大家都沉浸在这奇妙的术法,体验着飞行带来的乐趣,只有一人,面目扭曲的怒视天上行动自如的凌清。 他的佩剑不是已经被折了吗?怎么还出现在这里?谁允许他那么得意的笑了? 焕熙死死盯着凌清,圆脸上皱起厚厚的褶子,手里的长剑愈握愈紧,不知想到什么,他眼里划过一丝狠戾,阴测测的笑了起来,而后高傲的转身至别处空地。 “凌清,你怎么现在才来啊?”风星阑转动剑身方向,待稳住后欣喜望着身旁的人。 凌清腼腆一笑,他本是要说刚刚与师父在一起,但猛然想起平玉师兄的劝告,他便缄默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星阑,李襄去哪了?”他扫视周围,却没发现某人的身影,不由疑惑。 风星阑撇撇嘴,不满道,“别提了,他早就飞出这片空场地了!凌清你不知道啊,他居然嫌我飞的慢,真是气死人了!” 飞行术虽然是最基本的术法,可是也很难学会的,入门前有道长曾赞她资质过人,可她还是觉得学习吃力…… 她偷偷望了眼身旁的凌清,不禁感慨,为什么他和李襄学起来那么不费力啊,不像她,还要刻苦练习才算勉强过关。 凌清安静听她的抱怨,并没有开口打断,但脸上笑意真切,连风星阑都感到他这发自内心的喜悦。 “凌清,你……啊!”她话未说完,变成一声尖叫,吓得差点儿从剑上掉落! 凌清只觉后背被一股极大的力道骤然击中,五脏六腑被震得似要移位,喉间一股腥甜涌上!他痛苦的捂住胸口,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四周,术法失灵,无人御剑,他只能随着长剑一齐至空中坠落! “凌清!”风星阑惊呼,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想伸手拽住他,可是一紧张起来意识便混乱,她控制不住长剑,脚下一空,整个人也掉落下来! 凌清疼痛难忍,双眼紧闭,他感到疾风穿过他的身体,自己在不停往下落,照这个速度,他摔下去就算不死也会残废!可是他胸口绞痛,已经没有力气去催动术法了……难道他要死了吗? 一想到这,那张眉眼清秀的脸忽而闪过脑海,他心中一痛,竟失声呜咽。 “师父!” 身体猛然一轻,他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人动作轻柔,一手缓缓托住了他的腰。 凌清抬头,忽而对上一双清色明眸,而这双瞳眸的主人正笑吟吟望着他,就像是以往一般。 “小徒弟,原来你这么想为师吗?”月邪眉眼弯弯,戏谑看着怀里怔愣不语的小人儿。 她姿态翩然,衣带和发丝在风中舞动,衣袂翻飞,飘逸出尘,笑容肆虐张扬,这在凌清眼里是不曾见过的…… 月邪带着小徒弟飘然落地,她衣袖一挥,在空中坠落的风星阑突然停止速度,缓缓落在地上,她面色惨白,六神无主的,整个人已经吓呆了!突然有人从人群里冲出来,奔至她的面前。 “风星阑你怎么样了?没有受伤吧?”李襄神色慌乱的抓住她的手,声音止不住颤抖。 他快吓死了,虽然嫌弃她御剑术马虎,说是走远不理会她,可他一直都在不远处观望注视她,刚刚她和凌清坠落的那一瞬间,他脑子瞬间嗡鸣,几欲摔倒,哪怕现在抓着她的手,他也一阵后怕…… 风星阑呆呆望着他,眼眶红了红,忽然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好可怕啊!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李襄僵住身体,他用力搂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孩,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另一边,月邪将怀里呆愣的小徒弟放下,俯下身子认真盯着他,“说话,吓傻了?” 凌清失神望着她,抬手摸着她的脸,怔怔然说道,“师父?”他没死吗?是师父来救他了? 月邪勾唇,一把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为师在呢。” 小徒弟的手,很凉呢…… 凌清瞳孔微微放大,他脸上似有笑意,微微张口,却是抑制不住的吐血!他急忙捂住嘴,痛苦的弯下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浑身忍不住颤抖! 月邪静静立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看他苍白无力的发抖,默了一瞬后,嘴角微微勾出笑意。 她弯腰缓缓扶起他,一边啧啧叹道,“凌清啊,你让为师说你什么好呢?受了欺负还这么忍气吞声不成?” 凌清白着脸抬头看她,血痕在他嘴角蔓延,鲜红刺目,他抖着唇瓣,疼得没法开口,手却死死拽住她的衣袖。 月邪抬手,轻轻拭去他嘴边的血丝 分卷阅读69 ,笑容夺目,她目光温和注视着他,“你以为你受伤了便是你一人的事吗?真当为师不在意?” 凌清身体一僵,不敢相信的盯着她,原来……她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一直都知道…… 月邪垂眸,朝他嫣然一笑,她唇瓣微启,但嘴角的笑意隐隐泛着寒气,让凌清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目光冰冷看着他,语气却染上几分轻佻随意,好似漫不经心的,她凑到他耳边,勾唇浅笑,气若幽兰。 “小徒弟,为师可没那么窝囊。” 凉凉语调,惊得她身前的小人儿一阵发抖。 第34章 焕熙这次完了! 李襄望着凌清身旁泰然自若的出尘女子,见她嘴角上扬,星眸微眯,悠悠抬起手轻挥,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重重闷哼,周围爆发出尖叫和惊吓声,他扭头去看,之后不由艰难咽了一口口水。 从空中被拍到树干之时,焕熙依旧晕头转向,他滑落至地上,神色茫然,可是全身的疼痛都在提醒他,他被打了! 他堂堂仙人之子,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呵护,娇生惯养的,没有任何人敢忤逆他,从来都只有他欺负人的事,可是现在他竟然被人打了! 焕熙整个人狼狈不堪的摔坐在地,一脸呆滞,耳边都是吵杂混乱的声音,可他一句也听不清楚,直到眼前映入一片银白,他僵硬抬头,只见一女子正含笑看着自己。 “是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咳咳!”焕熙伸手颤巍巍指向她,眼里都是不可置信和震怒! 这女人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知不知道他爹是谁,敢这么对他,他一定要她好看! 月邪咧嘴,笑眯眯蹲下身子,纤白的手抬至他面前,轻轻拍着他的脸,“小胖子,口气倒是不小嘛!”这都被打趴下了,脾气还那么倔啊。 焕熙全身疼痛无力,但还是拼命扭开脸,厌恶的瞪着她,“你敢对我动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定要让她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一定要把她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月邪睨见他眼里的嗜杀恨意,眉头微微一皱,这小胖子必是被惯坏了才那么无法无天,知不知道他这条小命都捏在她手里了?还这么放肆不知死活? 不给点教训怕是对不起她这趟下山啊…… “哦?你以为你是谁,我怎么就不能动手了?我还可以动脚哦!”月邪起身,阴森森呲牙一笑,缓缓抬脚,狠又准的踹上他的左肩!四周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唔!”焕熙整条左臂都颤抖起来,他面容扭曲,疼痛难忍的呜咽出声,冷汗从额上渗出,流淌满脸。 “你给我等着……”即便这样,他还是不肯求饶,咬牙切齿地死死怒瞪月邪,内心的恨意让他只想撕了面前的女人! 月邪眼里划过一丝不耐,她脾气向来不好克制,更不用说这小胖子还敢当着她的面欺负她家小徒弟,如此恶意伤人,好妒心又强,她要是太轻易放过他,恐怕让他长不了记性啊…… 想到这里她眨了眨眼,收回自己的脚,将焕熙从地上一把拽起,拖着他径直往小徒弟方向走去。 “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喂!放开啊!”焕熙这一瞬恐慌了,他猜不透这突然冒出来的疯女人想要对他做什么,为什么没人来阻止她?就这么看着她为所欲为的对他动手…… 焕熙慌乱间看向平时那些拥簇讨好他的同学,可他们脸上神态各异,或是冷漠,或是怯弱,甚至是幸灾乐祸,他们沉默无声站在人群里,遥遥望着他,始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他一时呆愣,心猛然沉进深渊,不再抵抗,认命般由着那拉扯自己的女子拖行,脸色愈发惨白! 感觉到他挣扎的力道渐小,月邪唇角弯了弯,果然,只有让他身临其境体验一回,才会知道当自己也被欺凌时是怎么的绝望和恐惧了吧。 凌清跪坐在地,一手捂着胸口,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师父把焕熙拖到他面前,然后像丢破布一样轻轻甩手,焕熙便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未见过师父这样的表情,笑容隐晦且邪魅,仿佛这世间的所有在她眼里不过一场云烟。 她似乎只是在纵容放肆着自己,好似懒散悠闲对她的伪装,而现在这个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即便她不喜欢踏出青樨院,可她还是不顾一切地跑到众目睽睽之下,只是为了惩罚那个伤了他的人…… 月邪扯住焕熙的后领,强迫他抬头,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眼底划过一抹暗光,阴邪沉沉,寒意瘆人,“方才我可是看见了,你用仙力打伤了他,我又听闻,你昨日还带人半路欺辱他……门规第三十七条写得清清楚楚,同门弟子间不得聚众滋事,不得蓄意伤人,你说是吗?” 焕熙抖了抖身体,他白着脸,两眼无神望着她,又望向面前的凌清,突然间好似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好胜心强,在家他爹娘宠他,府中上下为他马首是瞻,在外别人看在他爹的面子上也会给他三分颜面,不 分卷阅读70 会招惹他,在他身边围绕的都是恭维和示好的脸面,没人会跟他抢夺的,如同进入玉生门,当别人费尽心机想要挤进去的时候,玉生门的二长老却不辞辛苦跑来向他爹表明希望他入门修炼的心愿…… 他天生仙力,最有资质和条件能够修炼成仙,甚至成为上仙,所以他一定是门中最优异最厉害的人!可是!可是……这个凌清竟然抢了他的风头,一个默默无闻的路人怎么能突然跑到他的前头! 焕熙阴沉着脸盯着面色苍白的凌清,忽而冷笑,“是我又怎样?” 没错!他就是嫉妒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子,就是故意针对的,可是她又能怎样?他爹是赫赫有名的焕衍仙人,他在这里就算是二长老也会对他多有偏袒,她又能对他怎样? 焕熙心里突然冷静下来,他笃定,这个女人绝不敢伤他!所以等着吧,疯女人,他一定要她好看! 如果事实按照他的想法继续,那就真的太不把月邪当回事了,他还不知道在他面前的女子究竟是多可怕的一个存在。 听他如此痛快承认,月邪甚感欣慰,她点头,“没怎样,是你就对了。” 她邪魅一笑,但眨眼间脸色阴沉,目光幽幽盯着他,惊的他浑身猛然一震! 月邪缓缓开口,声音犹如魔魅说道,“你记好了,他,是我月邪的徒弟,不是哪个人都能动他的。” “我要求不多,只有一个,”她勾唇,漆黑如墨的瞳眸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语气冰冷说道, “你以后,离他远点。” 月邪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指向呆滞不语的小徒弟,对他凉凉开口,“现在,你跟他道歉!否则……你怎么对他的,我一样还你。” 焕熙呼吸一滞,只觉后背冷汗直流,他知道,身旁的这个女人没有在说笑! 从他落地开始,他体内的仙力就莫名消失,他一直奇怪是为什么,可现在他知道了,这个女人打从一开始就对他释放威压,彻底将他的力量碾压扯碎……他现在在她面前,不过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终于认知到事态的严重性,焕熙瞬间如遭雷劈,他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浑身已经变得冰冷僵硬,心里的高傲和张扬此刻已是摇摇欲坠。 “怎么,说不出吗?还是说……你真想找死吗?”耳边传来女子阴恻恻的声音,焕熙手一抖,惊的差点摔在地上。 他抖着发紫的唇瓣,一张胖圆脸上的赘肉也跟着抖动,见他可怜惊恐的表情,月邪心中竟然觉得十分有趣,她眉眼弯弯,收回自己的手指,渐渐伸向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蛋。 “师父……够了!”小徒弟的声音突然响起,月邪怔然回神,黑眸一转,发现小徒弟脸色十分难看,他那双湿漉漉的乌黑双眼,此刻正用乞求的神色望着自己。 “师父,够了……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好不好?”凌清抬手拽住她的衣袖,低声下气哀求着,四周的人越来越多,将他们几人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无数人的眼睛都在注视着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一直未间断,这让他觉得很难受很压抑!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现在很害怕这样的师父……喜怒无常,邪魅肆虐,身上的气息凌厉清寒,全然不是他所认识的师父! “小徒弟……他犯的错,你这是要为他袒护?”月邪眸光泛冷盯着他,身体里一丝怒火不知从何处燃起。 他还是这么胆小怕事,唯唯诺诺没有半点自信和勇气,这分明不是他的错,他难道还要当着她的面维护这个欺辱过他的人?那她可真是教了个好徒弟呢…… 凌清惶恐摇头,“不是这样的,师父……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你别这样……” 别拿那种面目可憎的表情看着他,别对他露出那种冷笑,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想要回那个温柔唤他叫小徒弟的师父! “你……” “师叔!”一道熟悉的声音猛然从人群里传来,像是劈开了阴沉厚重的乌云,月邪意识顿然清明! 她转动脖子,望见身旁的平玉,他正神色紧张望着自己,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师叔,您冷静一些,再怎么样……焕熙也不至于以死抵罪,您先把手松开?” 月邪眨了眨眼,她目光一转,便看到自己手里擒住的焕熙已经脸色青紫,只要她再用点力,这条生命就会在她手里彻底夭折…… 她没有松手,只是看向一旁,自己的小徒弟已经吓得失魂落魄,惊恐万状的盯着她,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可怕的魔鬼。 月邪垂下眸子,沉默许久,她松开禁锢焕熙的手,任由他失重跌落在地上。 焕熙捂住脖子一阵猛烈咳嗽,只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差点就要被活活掐死……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平玉见她放人,立即冲上去把焕熙抱到一旁,轻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方才真是太惊险了,他真不敢想象,要是他再晚来一步,师叔就已经下杀手了吧! 有弟子传新生院练习场地这边 分卷阅读71 出现纠纷,他师父便派他赶紧过来处理,本以为是新弟子间的摩擦,只是小事,可是当他看见师叔的时候,脑子已经彻底空白了! 最不可能出现在新生院的人竟然光明正大的站在新生院里,手里还掐着一名弟子……这都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这个梦太可怕了,还是快点醒来吧…… 月邪静静立在原地,她目光注视着凌清,微微张口,却是一声轻叹。 “欺凌同门子弟,无端恶意伤人……你自行去戒殿领罚,禁门一月面壁思过,一日都不能少。” 话音刚落,她转身缓缓离开,背影缥缈虚无,于众人面前消散。 第35章 平玉目光复杂盯着月邪消失的方向,耳边的嘈杂瞬间将他拉回现实,他扶起焕熙,招呼几名弟子把焕熙带去疗伤,一边安抚众人,让他们都散开离去,等到他遣走一干围观的弟子后,他才看向身旁一直低头不见动静的凌清。 许是师叔冷漠嗜血的一面太过震惊,平玉到此刻也不能醒神过来,心有余悸的同时才发现,凌清对师叔的影响会那么大,或者说,师叔真的太在乎凌清了…… “凌清,你受伤了。”面前的凌清静默如空气,平玉一时找不到话头,略显尴尬,但瞥见他嘴角一道血痕,不禁担忧,“我先送你回青……新生院吧!”见他忽然抬头,却是脸色苍白难看,平玉心头一跳,匆忙改口。 凌清僵硬点头,捡起地上的佩剑,跟着他一路来到新生院的偏院,跨入偏院门槛,两人便听见内屋传来杀猪般惊天动地的哀嚎,延绵不绝,令人毛骨悚然,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刑罚重地。 “喂喂!你轻点!!哇,你能不能轻点啊!!!”门内,是焕熙声嘶力竭的痛呼,看他那样子,似乎被折磨得很惨。 “……” 不是给他治伤的吗,怎么一副惨绝人寰的模样啊?平玉听着里屋的惨叫,愈发好奇里面到底是怎样的场景,竟然把这个傲慢不可一世的焕熙折腾到哭天喊地。 “喊什么喊,这不都接上了吗?小娃子连这点痛都要喊……等下老夫给你扎几针,保准你两天后活蹦乱跳哟。”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出,紧接着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平玉嘴角一抽,不用说,他敢肯定焕熙为什么要嚎啕大哭这一顿了,落在何道医仙手里,就算治好了以后也绝对会留下阴影的!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师叔对这小胖子的惩罚根本不值一提了…… 平玉将目光转向默不作声的凌清身上,发现后者神色恍惚,有些心不在焉的,就连焕熙的惨呼也没能让他回神,平玉觉得,还是有必要向他了解当时的情况,不然实在太诡异了! 这师徒两个怎么看都是反常的,师父给徒弟出气了,徒弟却一脸惊魂失色,担惊受怕的模样,再看师叔当时魔怔的表情也是一样诡谲,他还从未见过师叔露出那种眼神,冷静之余夹带一丝癫狂…… 她是真想杀了焕熙。 “凌清啊,在练习场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轻声询问,小心试探着面前的小师弟。 凌清闻言抬头看他,神情不似以往,眼里茫然一片,怔然说道,“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因为他的软弱退让,因为他的自卑胆小,受了欺负便只会藏头缩尾想着逃避,而那人……师父不过是想为他出口气,可他却让她在众人面前下不得台面,甚至逼得她险些疯魔…… 他真的好没用,至始至终都是个累赘罢了,辜负了师父对他的期望和厚爱,他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吧…… “啊?这个……怎么会呢,你这么聪明伶俐又乖巧懂事,谁说你没用的?”平玉支吾了好一会儿才接他这话,并非不清楚这小师弟的品性,可是在以前师叔便夸过他的,素来讨厌小孩的师叔却因为是他才会改变……他怎么会这么轻易看低自己啊。 凌清埋下头,神色悲戚,身体上的伤痛都不及心口的一阵抽痛来得绝望,这一时间的悲伤仿佛淹没了他的整个世界,让他难以喘息透气! 他果然不配留在这里,留在师父的身边啊…… “哎?平玉来了?”老者浑厚的声音响起,平玉扭头,见一灰袍白发老人立在门柱边,正神清气爽,笑容满面的盯着他。 “何老前辈。”平玉赶紧上前行礼,低头之余目光偷偷扫了眼他身后,发现榻上之人奄奄一息的呻|吟着,不由缩了缩脖子。 何道颔首,抚着白须看他,“说吧,找老夫何事?” “……”平玉一脸纠结,原本是想让他给凌清治伤的,可是看到焕熙那副惨样,想着要是凌清变成这样,师叔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吧,毕竟师叔最护短了…… “这还有一名弟子受了点伤,想请您给看看……”平玉心虚说道,不管怎样,何道医仙的医术在整个玉生门中是最好的,虽说过程……有些惨不忍睹!想起以前他给自己治疗的手段,平玉就觉得牙疼! 要不还是算了?别让小师弟受这份罪了吧 分卷阅读72 ? 平玉的理智和良心正在拉锯的时候,门外突然走进一人,灰青的衣袍映入眼帘,等看清那张清冷平静的脸时,平玉的眉头不禁皱起。 “邯夫子,您……”平玉疑惑开口,不明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意图。 邯东只是轻扫了他一眼,目光并未停留太长,淡然说道,“听闻今日有弟子在训练场地生了矛盾,还是我甲子班的学生,身为他们的执教,我自然是要过来问问。” 他朝何道微微点头,而后黑眸一转,望向对面沉浸在自我悲伤的凌清。 “凌清,你随我来。” 沉沉的声音响至耳畔,凌清眨眼,迷惘望着他,而后僵硬点头,失魂落魄跟着他走出偏院。 “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何道见两人出去,不由好奇问平玉,邯夫子什么时候对弟子间的隔阂上心想处理了?他会这么多管闲事吗? 平玉讪笑,“这个弟子可真不知道。”其实他心里也痒痒的,想要跟出去听听他们到底会说什么。 不过会惊动邯夫子,这就有些小题大做了吧?邯夫子一向对这些不闻不问,哪怕是曾经有他班组里的弟子犯了大错,他知道后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依旧照常授课,可这次却……似是想到什么,平玉顿时心跳如鼓! 邯夫子亲自出面,会不会……是因为师叔? 书房内,邯东坐于几案后,他抬眸凝视面前魂不守舍的凌清,眉头微微蹙起。 “你和焕熙一事我已知晓,焕熙骄纵蛮横,恃强凌弱,今日这般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他不紧不慢开口,“他已是受到惩罚,想来日后不会再惹是生非,你大可安心。” 话音停顿片晌,面前的人依旧不为所动,邯东目色沉沉看了他许久,终又说道,“方才我在路上遇见你师父。” 凌清本是垂头丧气,但听到他的话猛然一震,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尖针刺到心脏,找不到疼痛的地方,只觉浑身都在隐隐作痛。 邯东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薄唇微微抿紧,原来他对月邪还是有反应的……只是一想到那丫头失魂落魄的闯进他房间,语无伦次说着事情的经过,然后央求他出面开导开导她的小徒弟时,他便觉得莫名心疼。 “邯夫子,我可能让小徒弟心寒了,您说该如何是好啊?” “我脾气越发不自控了,刚刚差点杀了一个小辈……我只是不想他难过的……” “夫子,我好像不敢见到小徒弟了,您能不能帮我解释……我不知道如何说,只能想到您……” 那个丫头茫然无措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哪怕她年少时遭人孤立都不曾觉得自己可悲可怜,却因为在她徒弟面前暴露了失控的一面就慌张害怕起来。 她站在他面前,青丝错乱,双手无助的捂脸,身体一直颤抖,整个人颓败懊恼着,比起平日里的不正经和散漫悠闲更让人怜惜同情,让他忍不住开口答应,什么原则都抛之脑后了……从未想过,他比想象中的自己更在意她啊。 他目光一转,敛下眼底的神色,音色不见起伏道,“你受欺凌,你师父不过是想替你出手教训……你可知道,她为你做出了多少让步?” 为了这个徒弟,她屡次下山,早已打破当初和掌门的赌咒,明知自己情绪不如往日容易失控,也要想着给弟子报仇……她几百年道行的人,却像个孩子一样去欺负另一个孩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力量,用那么幼稚粗暴的方法教训对方,看得出来她是真被气坏了,才会那么不假思索出手,她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徒弟…… 师父…… 凌清眼里划过一抹痛楚,他一直以为师父是嫌弃他,对他失望至极,不免灰心丧气……他总是害怕她会抛弃自己,却从未想过自己能为她做什么,一味只顾封闭自我…… 邯东见他动容,适时开口说道,“你若是真的愧对她,日后应当加倍刻苦,努力修行,不再让她担忧……你可能做到?” 凌清握紧双拳,眉宇间神色似有痛苦,但很快被另一种神情代替,他目光比以往更加坚定,抬头认真看着对面的人,郑重行了一礼,他垂眸,声音嘶哑却不带一丝犹豫。 “弟子在此立誓,现在开始定会认真修行,不辜负夫子和师父对弟子的厚望!” 他不会再畏怯退缩了,他曾说过要保护师父的,不能再这么懦弱下去! 邯东注视面前似乎突然长大的凌清,眸光微动,果然,这两师徒……都很在意彼此啊! “如此,你该回去了。”他忽而开口,面色平静看着凌清,“你师父说会在青樨院等你,回去吧。” 凌清面露惊讶,但很快就收起神色,他再次施礼,而后退出书房,这一次,他从背后抽出佩剑,双手捏诀,熟练踏上剑身,御风而行,直上后山! 这一次,他一定要向师父表明自己的决心,他不会再懦弱后退一味忍让了,这是她一直想对自己说的吧,所以他再也不会逃避了! 第36章 从新生院出来,月邪便独自 分卷阅读73 回到青樨院,她进到自己的屋子,站在桌前,整个人浑浑噩噩,惊恐不安。 这一切的事情发生太快,让她不禁怀疑究竟是真是假…… 那个女子……真的是她自己吗?邪魅狂狷的笑容,冰冷无神的双眼……她怎么会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月邪跌坐至凳上,只觉自己意识混沌不清,她扶住额角,双眸垂下,只是睫毛轻颤,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和无措。 她对小徒弟说了什么话来着?把小徒弟吓成了那个样子?回来的路上好似还进了邯夫子的书房……她怎么会想到去那里的啊?她都说了什么啊…… 唔……月邪颤着手捂脸,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魔怔了。 真是疯了……她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可是……要她眼睁睁看着小徒弟受伤,她却做不到袖手旁观! 本以为放手能够让小徒弟成长更快,他的世界她不会参与进去,所以不管是发生什么事,她都会一并承受……可是啊,她偏偏看不得他委屈求全惹人生怜的模样! 他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是她的小徒弟,即便知道是她师父故意安排的接近她的人,她也认了……但现在,不能再继续放任下去了! 她应该是为自己活着的,什么为了别人而活……她大概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她月邪,没必要为了谁去放低身段! 她攥紧双手,逐渐平息体内肆虐翻涌的躁动,眼里闪过一丝冷光,神情目空天下不可一世的骄傲,但再次睁眼,瞳眸便是澄澈清明,不染纤尘。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叩击声,急促却不凌乱,“师父,你在里面吗?” 熟悉的声音至门外传来,月邪目光一顿,她薄唇半抿,片刻未动身,但那叩门声依旧不断,似乎见不到她便绝不罢休…… 她思索了一会儿,便起身走至门前,将门拉开,望着面前清秀如画的小徒弟,脸上终是有了变化。 她勾起唇角,笑容云淡风轻,就连说话的口吻也轻如风烟。 “回来了?” “师父……我有话想和你说。”凌清见到她似往常一般的轻浮嬉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邯夫子说她失魂落魄,他是不信的,毕竟他的师父不是一般人,这世上并没有什么能够牵扯动她的心吧。 他模样认真,目光又是坚定不移的,月邪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脸上神色不变望着他,“哦,想说什么?” 凌清吸了一口气,他星辰般的双眸熠熠生辉,深切专注的凝视她,似要望进她的眼里。 “师父,我以后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还有……徒儿很开心……多谢师父特意赶来护我……” 他终于知道邯夫子的意思,师父她在意他,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而已,所以……谢谢师父,谢谢你如此爱护和怜惜我…… “……” 凌清说完,心中忐忑不安,他从来都猜不透面前的这个女子到底在想什么,她对所有人都能笑脸相迎,轻佻随意却又漫不经心,可是当她沉默,四周死寂突然,犹如暴风雨降临前夕的沉重气息一直挥散不去……就好似现在,她又默不作声,安静得让他惶恐。 月邪沉默,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她目光复杂盯着自己的小徒弟,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啊,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吗?如此说来,他知道她的用心良苦了吗?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 她唇角微扬,笑如春风拂人,眉眼皆是柔情看他,“你能理解,为师甚是欣慰,只是,”她微俯下身子,垂眸静静注视他,“你……不怪为师吗?” 她得承认,今天的样子她不希望给小徒弟留下阴影,毕竟他那么纯真善良,那双干净如星辰的双眼确实不适合看到黑暗的事物呢,她的另一面,至少不想让他看到。 凌清闻言神情微微凝滞,只是默了一瞬,他摇头,“师父是为救我才……我怎么会怪师父,倒是我,害师父替我担忧,我对不住师父。” 他自责懊恼的模样落进眼里,月邪轻呼了一口气,她抬手抚上他的头轻轻摩挲,眼底柔光潋滟,轻声道,“为师知道了。” “这一次,为师亦有错,不过从今以后,我们都不会再犯错了。”她嫣然一笑,绝色容颜惊艳了凌清,让他的心莫名悸动。 “嗯……我向师父保证,不会再犯错的。”他喃喃低语,月邪见他失神模样,不由疑惑,小徒弟怎么回事?还不回神? 她站直,收回自己的手,掩在唇边一声轻咳,波光流转,又转回小徒弟面前,眼底划过一抹异光,转眼即逝。 “那为师问你,你这次可有学到什么?” “啊?”凌清抬头望她,不知她这是想说什么,她之前……好像说过要教他些新的东西,学到了什么……学会反抗?他不是作了保证吗?以后定要学好仙术和武功,不让人再欺负他…… “遇见危急关头……要挺身而出?”他怯怯作答,眼神悄悄瞥她一眼,是这个意思吗,就像她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如同天神降临,将焕熙打 分卷阅读74 得落花流水…… 小徒弟一副呆头呆脑的傻愣,让月邪心底的阴暗一扫而空,她勾唇轻笑,“不对哦,你再想想。” 凌清额上冒汗,有些心急,“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焕熙将他从剑上打落,她也把焕熙打下,为他教训了焕熙,可是……邯夫子教过,不能以怨报怨,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师父她总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都不是。”面前的女子笑容得意,似乎料到他不会猜到,胸有成竹又愉悦欢乐的表情不禁让他嘴角抽动,那个不正经的师父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徒儿愚钝,还请师父赐教。” 月邪眉眼弯弯看他,“为师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她两手抬起,轻轻捏着他白嫩的脸蛋,咧嘴一笑,“人善被人欺,想在这世上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与其退步忍让顺其自然,不如主动掌握命运。” 她眯起眼睛,脸上带着玩世不恭却睥睨一切的狂傲,“小徒弟,你有这信心颠覆你的人生吗?” 凌清呼吸一滞,不可置信瞪着她,这样的师父他还是初见啊,不像新生院时的冷傲无神生人勿近,此刻的她真的就如君临世间,傲视天下,势不可挡! “这世间唯有霸者才可居天下,但没人生来便是天赋异禀,得上天垂怜,想要什么都还需你自己去争……焕熙那小子欺负你不算什么,你若是有朝一日让他输的心服口服,那才算真正的赢家。” “不过,”她莞尔看着已经完全呆滞的小徒弟,“为师也不介意你拿这身份去压他一压。” 月邪轻哼一声,“论地位,他还得尊你一声师兄呢。”连她的徒弟都敢欺负,不教训一顿不长记性! “……师师父,你没事吧?”凌清被她的气势和这番话已经惊到天灵盖都震麻了,邯夫子教他正直做人潜心修行之道,他听的都是圣贤之话,所以现在听她的话,怎么听都像是教唆他去使坏的? 他不被人欺负就好,但凭能力去欺负人,可就说不过去了……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焕熙。 月邪歪着脑袋看他,便知他这是想歪曲解她的意思,不过她真想表达的,好像也是这样哦。 她不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朝他体内送去仙力,修复他先前被焕熙重伤的地方,凌清只觉胸口一阵暖流涌动,原本是气闷不通畅还隐隐作痛的,现在顿觉神清气爽,体力充沛,身体轻松不少。 “谢谢师父。”他含羞带笑,清秀的小脸微带红晕,缓缓从她手里收回自己的手。 “唔……与为师道谢,不如回去好好学习吧。”月邪拍着他的肩膀,笑容意味深长看他,再转眼便是风轻云淡,又是浑身不正经的样子。 “是,师父。”凌清望着她悠哉负手离去的背影,眼里盛满笑意,大步追了上去。 这边两师徒冰释前嫌,和好如初,而新生院那边却是闹翻了天,议论声几天沸腾不止,更是传遍了整个玉生门。 “师叔又下山了!上次是大殿,这次居然去了新生院?还出手打了新弟子?” “你懂什么,我听说师叔是为她那徒弟出气的。”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新弟子冲撞了师叔才被教训的!师叔性子生冷,定是那新弟子不小心……” “什么?!师叔有了徒弟?这是怎么回事啊,是谁啊?什么时候的事?” 门中各种猜测八卦,弟子们都七嘴八舌,为此还讨论出几个不同版本的故事,不仅如此,大家都想见识见识那个师叔的徒弟,是以总有人堵在新生院门口翘首张望,只想亲眼目睹这个玉生门上仙的唯一弟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可惜每次都会被平玉带人拦住堵住。 “二长老已下令,非初级弟子不得入内新生院,不得在门外无事逗留,违者严惩!”平玉带来了摩承的口谕,新生院门口瞬间鸦片无声,门庭冷落。 平玉无奈摇头,看来大家都很关注师叔呢,不过这么想也是,师叔作为玉生门唯一一位上仙,即便长年居住后山不曾出来,她对后辈却是有着不可估量的鼓舞士气的精神,她的例子让众多玉生门弟子都在坚持修道,坚信总有一日也能够荣登仙位。 可是……这群师弟师妹们也太八卦了吧! 大殿内,摩承胡子都气歪了,他得知月邪跑去新生院闹事,第一反应就是当年她把舍院烧成灰的事,这次她倒好,不玩火了,竟然去欺负小辈了! “这丫头又整什么幺蛾子!”摩承痛心疾首拍打扶手,“她是不是一天不闹腾就浑身皮痒?跟她小时候有什么区别?” 年少时的月邪可谓是门中小霸王,虽不欺凌弟子,但也性子顽劣,做事极端,全凭自己喜好,还自命不凡,偏偏真没几人能治住她,罚过也不知悔改,不过遇上邯东才晓得收敛几分,可她骨子里生来躁动不安,遇劫成仙后,又在仙界里驰聘张扬,经历大风大浪后性格沉稳内敛许多,本以为她能带着玉生门发扬光大,但自从倾尘一事过,她整个人虽不至于低靡颓败,终是久不正经,作风懒散…… 对她,他们总是睁一只眼闭 分卷阅读75 一只眼,不去干涉她的事情,但得知她会活不长久,他们两人便开始慌乱,想着法子给她解心结为她续命,可她倒好,毫不领情不说回来还劈头盖脸跟他们叫嚣,不过才几年,现在又不消停,非得在玉生门中掀起风浪才觉得有趣吗? “她是为了凌清。”不同摩承的深恶痛绝,太颜眼底划过一丝精光,他欣然一笑,“她对凌清上心了,这是好事。” 摩承一愣,看向他不由皱眉,话是这么说不错,但是…… “就是不知道凌清这小子的心思啊!” 太颜神色一暗,目光深沉复杂,半晌他才开口,“怎么说她都是他师父,何况时间尚早,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是了,结果如何他们无从而知,但是最初做了这个决定,他们就只能往好的方向期待,毕竟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第37章 时光飞逝,自月邪痛斥严惩新弟子一事已经过去八年,在这期间门中依旧听到有关她的传言,这让沉寂了两百多年的月邪又重登玉生门八卦首榜,但因为摩承的勒令禁止,众人也只敢在私底下谈论。 几个月过去,关于师叔的传闻很快便销声匿迹,因为他们发现,这位师叔自此后再没下过山,因为无人敢上后山探个究竟,大家又不过是三分热度,是以很快又被新的趣事吸引。 至于凌清,到最后回了新生院听课,不过因为月邪亲口承认,大家便知道他是师叔的徒弟,新弟子们都对他刮目相看,就连焕熙也不敢再招惹他,每次见到他都会冷哼一声掉头离开。 风星阑经过上次坠落一事后就发誓要练好御剑术,现在的她飞行术已是炉火纯青,对凌清……也是更加崇拜喜欢。 “凌清,再过四天就是下山历练的日子,你说我们会在一组吗?”风星阑一脸激动,眉开眼笑盯着身旁的少年。 凌清手执书卷静坐如松,一身弟子服白衣胜雪,他墨发冠玉高束,眉若远山,星眸清亮,白皙肤色愈发衬得那抹薄唇剔透欲滴,他似与生自带优雅,温润如白玉,淡然如诗画,但眉宇间隐隐含有少年意气,傲然风发,让人不敢有半分亵渎。 风星阑不禁再次看痴,整整八年了,他越看越是气度不凡,不似常人。不得不说上天待人还是有所差异的,当初那个唇红齿白的羞涩男孩,如今已是飘逸出尘的翩翩少年,只稍一眼便足以让人沉沦……当然,如果身边没有某人的出现,她定是觉得生活美满! “哼,你多想了,历练组合是由夫子分配,到时是什么情况还不知呢。”讨打的声音传进耳里,风星阑明媚的笑容瞬间凝固,看向身后的李襄,只觉胸闷憋气。 这个李襄,怎么像游魂一样,到哪都有他啊!他刚刚不还是在后院场地练剑的吗? 风星阑嘟着嘴满脸不高兴,李襄却是乐了,伸手捏住她那张脸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么看我作甚?我说的可是实话,如果到时候要是分了你和焕熙一组,我看你就等着哭吧!” 风星阑一把打开他的手,满身戒备,目光幽幽盯着他,“我跟凌清说话,又不是问你,说那么多干嘛?” 这家伙,每次遇见总是嘲笑和戏弄她,这八年她算是活在李襄的打击里,而他每次开口,都是些恶劣又不讨好的话,那张脸还一直对着她笑嘻嘻的,讨厌死了……最最可恨的是,他凭什么老是捏她的脸啊?!又不是小孩子,行为举止总是轻佻放荡……她狠狠瞪了李襄一眼,目光又偷偷瞥向身旁的人一眼,顿觉心花怒放。 李襄见她脸色微红,眸光黯然一瞬,但很快又恢复神色,毫不在意的模样,坐在一旁望着他们,动作似乎漫不经心。 凌清放下书卷,回眸望向她,嘴角勾起浅笑,“一切听从邯夫子安排吧。” 音色低沉,如珠玉相撞,温润似清云流水,风星阑不得不感慨,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凌清这样惊才风逸的少年?她本是以为像邯夫子那般高寒清冷的男子便是气质不凡,可是与凌清相处久了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凌清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已是夕阳黄昏,缓缓起身向两人告辞。 风星阑恋恋不舍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那好……明日见!” “又不是生离死别,有什么好失望的!”她这念念不忘的模样落进李襄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由开口怼她。 风星阑收回表情,高傲不屑看他,“切,说了你也不懂的。” “我怎么不懂?你不就是喜欢凌清吗?”李襄抱手阴阳怪气冷笑,但没人知道,他眼底隐隐藏着殇情。 被勘破心事,风星阑也不气恼,整个新生院里,恋慕凌清的女弟子数不胜数,她确实也喜欢凌清,不过到目前为止,好似也就只有喜欢……孤月般的少年就近在咫尺,待人又温柔体贴细致入微,这样的凌清她怎么不会喜欢呢? 倒是他,总那么欺负人,虽不过分,但还是惹她不快! 讨厌的家伙! 风星阑头一扭,态度高冷离开,而 分卷阅读76 她身后,李襄眉头越发拧紧,唇瓣抿着,目光死死盯着她。 这丫头,越来越胆大了,竟然就这么走了?! 真是愈发不把他放眼里了…… 李襄气闷,脸色不快的立在门口,而进出的弟子都不禁打了个冷颤,嗯……总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点冷呢。 凌清离开新生院后便御剑乘风而行,不过呼吸间就抵达青樨院大门,他收剑入鞘,动作潇洒自如,待他踏进院落,庭院中央的桂木枝下,阳光穿透枝叶,落在石桌上隐隐生辉,微风浮动,金色光线跳跃,映在素白色的袖袍上,织锦华裾,银丝闪动间流光即逝,那光影像是轻纱,披在女子衣上,碎光粼粼,耀眼明亮。 凌清盯了半晌才回神,他缓缓走近,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酒坛,不由轻叹,他俯下身子,抬手轻轻推动趴在桌上醉酒熟睡的女子,动作轻柔。 “师父?”他轻声低喊,目光温柔注视着睡脸平静的女子,嘴角微微勾动。 “唔……”谁在叫她啊?平玉吗?别说话……让她再睡睡吧…… “师父……”那低沉的声音不依不饶,依旧回荡在耳边,虽是好听,可月邪只觉得不悦,她微微皱起秀眉,与睡意挣扎好一会儿后,意识稍有清醒才睁开双眼,只不过一睁眼,便对上一双清亮如星辰的深邃墨眸,还有那张优雅不失微微含笑的容颜。 月邪怔愣片刻,呆呆望着面前俯身的绝色少年,终于回神过来,“是凌清啊,已经放学回来了?” 她收回眼中神色,扶住桌沿,总算坐直身体,支起一只手托着半边腮看他,面带笑意,“今天回来挺早的,邯夫子没留课?” 凌清不说话,只是静静看她,就在她疑惑之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至她面前,越过脸颊,停在她耳边,那只手温柔挑起她脸上的发丝,轻轻将那缕青丝挽到耳后。 他目光认真又专注,衣袖间带着淡淡青竹气息,混合书卷墨香,让月邪心跳不禁乱了一拍,她默不作声,只任由他理好那凌乱的发丝,但神色有些呆滞。 黄昏下,女子慵懒静坐,少年眉眼柔和拂过女子长发,一阵微风掠过,桂花的香甜气味沁入鼻息,冲淡了那竹墨清香,也带走了在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涌流。 “师父以后还是少喝些吧。”凌清收回手后轻声开口,眼中带笑看她,只是眉宇间隐隐有担忧之色。 喝酒宜醉,她这三五天的总是灌酒,日夜颠倒,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可是他看着却会担心…… 月邪眼底划过一丝流光,她歪着脑袋,好似在认真思考他的话,可是凌清知道,说再多她也不会听进去的,要是会听,早在几年前就不会碰酒了。 “唔,那为师以后便少喝点。”她忽而点头,只是语气散漫,让人听不出半点认真,脸上的笑容也是虚浮不正经。 凌清嘴角微微抽动,眼里划过一丝无奈,“我去煮些醒酒汤回来。” 月邪望见他出门,这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温度正常,只是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脸红的感觉呢…… 她神色有些茫然,呆愣许久似乎想到什么,不由双手捂脸。唔……这小子,刚刚一脸认真样,她差点以为自己被撩了! 真是……没事长那么好看做什么,还天天在她面前晃!有空不去修行,非要时不时过来拨撩她的心啊?偏偏还那么不自知…… 臭小子…… 月邪干脆继续趴回桌子上,百无聊赖的看向远处的彩霞。不得不说,小徒弟长得越发好看,谁能想到,当初一个瘦骨嶙峋面色青黄的小乞丐,如今竟成了比天上星辰还干净耀眼的少年郎?他被教养的极好,身形修长,举止优雅,就连骨子里也是透露着儒雅正气,可就是太文雅了,反倒让她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太乖了? 算算他的年纪,该是有十六七岁了,正是年少意气风发的岁月呢……在轻狂的年纪里,就该去放肆张扬啊! 可是小徒弟一点也不张扬,她现在看他,总觉得像是在对着一面明镜,小徒弟把她身上的缺点都照了个遍,连她吃酒的唯一乐趣都快要被剥夺了……小徒弟比邯夫子还要正直不阿呢。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是自己徒弟,可是太优秀了的话,她这个做师父的会感到惭愧啊!额……好像她也没出什么力吧?她就是在一边看着他长大的,就是看着…… 所以是凌清自己的后天努力?难怪二师伯也赞叹小徒弟天资聪颖,感慨他这根苗子在她手里也没长歪。 这是在讽刺她吧,讽刺她没本事教徒弟,偏偏走运收了个自发图强争气的好徒弟…… 月邪撇撇嘴,抱着酒坛子眯起了眼,虽然小徒弟没有继承半点她年少时的张扬性子,不过他以后是做掌门的,像她师父那般笑容满面,容得下他人的千姿百态就好,不用像她,像她是会吃亏的…… 月邪迷迷糊糊的睡着,直到有人喊她才恍惚醒来。 “师父,喝了醒酒汤再睡吧。”凌清坐在她身旁,眉头微微皱起。 “……”真是,皱个眉都这么好看,怪 分卷阅读77 惹人心疼的。 月邪郁闷喝下那碗醒酒汤,放下碗后便起身,“天已晚,你也回去休息吧。”她故作沉声,正经的看着他说道,但没等他说话自己就飞快的闪回屋内。 凌清目光一动,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细碎的柔光,但很快又染上忧色,他默了一会儿后,终是敛去神色,将一地的狼藉收拾干净后才回自己的房间。 再等等吧,现在说去历练的事,不适合呢…… 这几天月邪倒是安分没再碰酒,清闲悠哉的待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她不禁感叹一天又过去了。 事事无为,就差等死了…… 月邪盯着西沉的落日,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师父。”一声轻唤,拉回了她的思绪,她垂眸,便看见凌清站在树下,静默伫立,清风徐徐,带起他衣袂翩飞,发带飘舞。 月邪朝他招手,“回来了?”啧啧,这张脸怎么像是有魔力,总能让人看痴啊! 凌清抬头看她,脸上神色平静,只是眼中隐隐含着不舍。 见他神情不对,月邪皱眉,扒着树枝疑惑问他,“怎么了,可是有事?” 凌清面色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他便目光认真盯着上方慵懒的女子,沉声道,“师父,明日我便下山历练了。” “噗通!” 他眼睁睁看着树上的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因为太快都没法上前接住,他只能匆忙走近想要拉她起来,哪知她动作更快,火急火燎的从地上爬起来,一下蹿到他面前,眸子发亮般盯着他。 “你说什么?你要下山历练?!” 月邪一脸激动望着他,全然没发现,面前的凌清早已身体僵硬,此刻正面色复杂的注视她。 第38章 她在意的竟是这个,竟然……不会觉得难舍吗?凌清抿唇看她,只是觉得胸腔发闷,眼里的光也渐渐黯淡。 月邪没注意到他的突然失落,整个人喜笑颜开,神情愉悦。 等了这么久,总算到这个时间了呢。 在玉生门,新弟子是十年招收一届,执教夫子会给新弟子授课至八年时间,最后两年是实战训练,也就是说现在八年授课已经完成,所有新弟子都将被分派成组,一齐下山历练。 这是个机会,能够让凌清好好磨砺性子,现在的他虽是资质优异,出色过人,但始终欠缺火候,还需要更加稳重成熟!毕竟是要当掌门的人嘛…… 不过说到历练,现在人间还是有众多妖魔横行,他们这帮小辈初次下山,没经验没力量,到时指不定会出意外,就像她以前一般…… 想起往事,月邪不由眼角抽搐,那可不是什么美好值得回忆的故事呢,她压下内心的情绪,嘴角弯了弯,可在抬头望向小徒弟时,笑容不禁僵住。 小徒弟……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如此幽怨看着为师作甚?不知道的还以为为师欺负了你吧? 她抬袖掩口,轻轻咳了一声,故意忽略他那凄凄哀怨的眼神,然后板起一张脸,神色肃然道,“既然你明日便要入世历练,那今日趁早休息吧。” 月邪说完立马闪人,快如光影,凌清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睫毛轻颤,薄唇半抿,黯然伤神地移步回房。 这些年,师父她似乎越来越疏远他了呢,他明明已经做得很好的,为什么还会避开他啊……明日便要离开,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他自是不舍得离开她,可是她满心欢喜的神态无一不像是在催促他离开。 果然,这才是师父吧,闲散不正经,没心没肺的,没有谁能走进她的世界吧。 他待在她身边亦有十二年之久,却依旧无法看清她在想什么。 凌清叹气,以师父的性子,恐怕明日也不会为他送行吧?或许他下山的时候也还未睡醒…… 寂寞夜里,有人暗自伤怀彻夜无眠,也有人心事重重辗转反侧。 月邪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撑起下巴,一手敲动膝盖,她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 嗯……小徒弟要去历练了,她这个做师父的明早应该去送一送吧,还有嘱咐两句什么的,人世间真情险恶尽有,妖魔鬼怪又狡诈阴险,但在外闯荡,哪有不受挫折的道理?她又不可能跟着一群小辈去,可是又怕他会遇到□□烦呢。 仔细一想,不经意间她已经对这个徒弟在意太多了呢,八年就好似一眨眼,回神之际,那个只会拉住她衣袖亲昵唤她的小徒弟突然就变成温谦如玉文质彬彬的少年,似梦非梦的,现在这小子随便一笑都能动人心魂,怪妖孽的,害她都看痴了好几回……哎?不对啊,她不是在想小徒弟下山的事吗? 月邪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脑门,果然是游手好闲久了才会胡思乱想! 她目光一转,扫到墙角堆放的木柜后,不由怔愣,她打着赤脚跑下床,走到柜子面前,面色有些纠结的盯着柜子。 唔……这样不会有问题的吧? 第二天尚早,凌清便已起身,他正在 分卷阅读78 整理包袱,房门突然被打开,他回头,正见月邪笑吟吟的踱步进门,双手负后,动作悠闲,好似是来他这屋里散步一样。 凌清愣了一瞬,很快便回神,他眉眼含笑迎上去,“师父早。” 虽是疑惑,但他心里却是又惊又喜,她这是来为他送行吗? “早啊凌清……你这是收拾好了?”月邪瞅了一眼他床上的东西,心不在焉的问道。 “正在准备,师父来……是有什么想对我说吗?”凌清抬眸看她,星朗般的墨眸闪动着,眼里划过一丝期待。 月邪见他那双黑曜石般清亮的眼睛一直注视自己,心里有些痒痒的,很想伸手去抚摸那双眼呢,但听见他的话便又立即清醒。 “那个,你不是要下山了吗?这些年你修行有成,学术有为,为师甚是欣慰,嗯……此番你入世想必会遇到不少凶险,外面不比门中,你在外行事,一切小心。” “……”她想说的就是这些? 凌清目光复杂的望着她,早该猜到,即便她过来也只会例行嘱咐几句,不过没听到她的真心话,莫名失望呢,他垂下眼睑,静默不语,安分的听她说话。 “还有,这个你带在身上。”月邪觉得话说得差不多,就可以切入今天的正事了,她将负在背后的手伸出,手里抓着一把似剑形的长物,白布缠绕紧束,上面画满朱色符文,隐隐还有些不寻常的气息从中散发。 凌清皱眉,“这是何物?” “能护你性命的宝贝。”月邪一把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他怀里,嘴上漫不经心道,“这是为师所用之剑,你带在身边,关键时刻将它拔出,必能化险为夷的。” 她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紧盯他,一脸认真严肃,“记住,只有最危急的时刻才能用此剑哦。” “是……多谢师父。”凌清见她模样不似以往,不禁莞尔,虽然没能听见想听的话,但见她如此紧张自己,心里的失落便顿时扫空。 看他乖巧接受,没有一丝排斥,月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大石头终于落地了,那就没她什么事了,“你好好准备,为师回去补觉了。” 她打了个呵欠,朝他摆手告别,走至门边,却被他唤住。 “师父。” “还有何事?”月邪站在门口,眼神温和看他。 凌清深切凝望她,脸上悄然染上一丝羞赧,但目光坚定不移,“此次下山,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还望师父多保重,徒儿……会想念师父的。”她不会说,那就由他亲自开口好了,总之他不想再深埋什么心思,特别是对她而言。 “……” 唉?! 月邪只觉脑子轰然骤响,心头突突直跳,即便现在内心受到的冲击极大,她依旧面不改色的点头,故作镇定,“嗯,你也多保重。” 她郑重其事说完,然后从容不迫转身,大步跨门扬长而去,动作一气呵成,可是在出了门后,她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月邪回到自己屋子立即手忙脚乱关上门,等她坐到床上的那一刻,脑子里的混乱才停止,她眨了眨眼,怔然许久后,终于像是找回自己的魂一样。 她猛然把自己摔进床里,将脸埋入锦被中,好似这样就能遮掩住内心那莫名其妙的悸动。 唔!这小子干嘛突然脸红啊!还当着她的面! 他说会想念她……说就说嘛,为何说得那么羞涩动人,刚刚他那副朦胧迷醉的样子,看得她心尖都发颤了……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她月邪怎么能够被美色迷惑,还是自己的小徒弟?! 唔……天天对着小徒弟那张脸,竟然还把持不住吗?看来她自持力不够啊,得找东西转移注意力才行,不然她一个师父被徒弟一两句话和几个笑颜就被撩动了,说出去还不得被笑话? 尤其是她二师伯,指不定又嘲笑她一把年纪还贪恋美色,败坏风气……她已经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败家子,可不能再添坏名气了。 可是……小徒弟的杀伤力实在强悍,他自己撩人心弦却又一脸纯真无邪的,让她都快招架不住了! 月邪抱着被子乱糟糟打滚,一个没注意滚到了床下,她从地上爬起,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又抓着被子扑回床上。 算了,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小徒弟只是相貌有点惊天动地而已,但还不至于让她遐想连篇!不管,睡醒再说!反正他去历练,怎么说也要一年半载才回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想到这,月邪不禁打了冷颤,好吧,小徒弟最好没遇上什么□□烦,否则到时候就是她麻烦了…… 而凌清,自从看到自家师父强作镇定却落荒而逃的模样,嘴角不由微微弯动,后来又听见她屋内的摔落声,心情更是明朗欣喜。 突然觉得,师父的反应……很可爱呢,师父刚刚是害羞了吗? 窥见自家师父可爱一面的凌清心情甚好的出门了,站在庭院中央,他凝望着那扇闭合的房门,目光带着连他都未察觉的柔和,到最后化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分卷阅读79 他朝那门的方向缓缓行了一礼,终是转身下山。 在他离开不久,那扇房门便被打开,月邪站在长廊上,目光静默注视着院门口,脸上神色平静,眼里是掩不住的落寞。 小徒弟走了呢…… 可是一转眼,她手里便拎起一坛酒,正是先前放在柜中的那坛梅子酒,她毫不在意坐在长廊上,揭开坛口红布,一时间酒香四溢,几乎醉了满院花草。 月邪闻着那梅子香味,浑身上下都觉得温暖舒适,一口酒灌进嘴里,她细细品味,眼睛不由惬意眯起。 笑话,她可是个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真以为她会闷着什么都不做啊?小徒弟不在,她正好能酣畅饮个痛快,不然平时都是喝不尽兴的。 “好酒!”她高兴赞叹着,一脸满足,果真把那忧伤寂寞通通抛到九霄云外了! 至于凌清,自青樨院一路下至新生院后,与弟子们一同等待历练组队的分配结果,这次分配是六人成一组,其中有一人是门中高级弟子,将会带着他们这群新弟子出行。 凌清分至的组中正好有风星阑和李襄,他不由开心,毕竟他们相处这么多年,彼此熟悉,一路上可以相互照应,不会显得拘束,但风星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怎么,你不是一直想和凌清一组吗?都如你所愿了还一脸幽怨啊?”李襄抱着剑冲身旁闷闷不乐的人嗤笑。 风星阑撇着嘴,本是正烦闷着,听见他的话顿时凶狠瞪他,“都怪你!怎么什么倒霉的事都让你给说中了,你是乌鸦嘴吗?” 令她心烦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曾给她留下阴影的焕熙! 焕熙竟然会跟他们一组,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啊!她对历练的满腔热情就活生生被他这盆冰水浇没了! 李襄轻哼一声,“你怪我有什么用?再说了,你看看凌清,他都没计较什么,你又何必庸人自扰?” 风星阑悄悄望了身旁的凌清一眼,只见他面色自若,神情淡然,她紧皱的眉头不由展开,又将腰板挺了挺直。 好吧,凌清都不怕,那她也不怕! 李襄默默收回目光,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之色,但看见对面也不愿与他们走近的人时,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同样欢喜不起来的还有焕熙本人,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邯夫子竟然将他跟这几人放在一起! 他这几年变化极大,因为刻苦修行,身上肥胖的赘肉早已没有,圆胖的脸蛋也已经长开,不管怎么看也是气宇轩昂,人中龙凤模样,再加上他本就天生仙力,更加气质不凡,经过当初月邪的教训后性子也有所收敛,所以在新弟子中还是颇受欢迎。 但是!他还是极为讨厌凌清,连带也讨厌风星阑他们,这些年里每次碰见都是不屑对视的,只是这一次,好巧不巧,都和这群人赶在一块了…… 焕熙面色不善的盯着他们,同一组里的另一弟子见状不由紧张,生怕他会突然跳过去揍人,便一直紧紧守在他身边,想着若是他发难到时还能拉住人。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们就是甲子班一组的弟子?”清朗的声音,让在场几人不由寻声望去,在他们面前,一白衣少年从容而立,面容俊秀,嘴角含笑望着他们,看起来也不过大他们几岁的模样。 风星阑眼睛顿觉一亮,急忙开口,“我们是啊!你是……” “我是含风,二长老座下的五弟子,你们的此次历练将由我负责。”含风眉眼带笑看着她,毕竟这么貌美如花俏皮可爱的小师妹是不多见的呢,嗯……比云梦师姐温柔多了。 “含风师兄好,以后可就请师兄多多照顾我们了!”风星阑笑眯眯说道,她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师兄颇有好感呢。 含风对她那句师兄很是欢喜,被叫得心里甜滋滋的,不由点头答应,“好好好,有我在,自然是会保护好你们的。” 含风一来,焕熙便不好发作,这才走近他们,只是脸色沉沉的,有些气闷,风星阑看了他一眼便扭头,对天翻了个白眼。 六人相互介绍认识之后,含风一改先前和气的笑容,目光认真看着他们,严肃开口,“这次下山,我希望你们能够记住两点。” “第一,有任何问题,都要第一时间告知我;第二,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可擅自行动,明白吗?” 大家这会儿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没人会把它当做一次简单的出行游玩,历练过程是危险重重的,每次皆有人丧命,所以事关性命,每个人都不敢马虎应对。 “明白!” 众人异口同声,含风很是满意,只要他们能够团结一心,懂得相互协作,那么这次历练也算是有一半的成功了。 “事不宜迟,那我们出发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云梦:哈啾!!!谁在说我坏话? 含风:…… 第39章 新弟子的历练开展正如火如荼进行,而后山的青樨院中 分卷阅读80 却是另一番景象。 阴天沉沉,黑云稠密,大雨将下未下,幸得是七月时节,凉风过境倒也让人感觉不到沉闷。 月邪倚躺在屋脊上,只手枕头,手里摇晃坛中美酒,目光慵懒迷离,面色微红,她勾唇半笑,惬意闻着风中飘散的酒香。 一阵轻风拂过,带走了脸颊上浮动的热气,月邪眸光微动,她仰头轻抿一口酒,望着天边压至上方的乌云,面色平淡。 新弟子出行到今日已有半月了,不知道凌清现在的情况如何呢…… “师叔!”一道声音从檐下传来,月邪摇摇晃晃起身,爬到边上,就见平玉抱着酒坛正晕头转向找她。 “在这呢。”平玉寻声抬头,便见房顶上趴着一人,正微笑迷离的盯着自己,但那笑容怪瘆人的,他不由背脊一寒,脖子往后缩了缩。 “师叔……您怎么跑到上面去了?”他把酒坛放在石桌上,仰着脖子瞅那悠哉从容挂在房顶的女子。 月邪不答话,扫了一眼桌上的几坛酒,眉头不满意的皱起,“你在哪儿取的酒?”看那酒坛,分明就是普通的酒水,她早前吩咐要的是偏殿的玉酒,怎么拿回来的就换了个样? “这是膳房备下的酒……”平玉低声说道,两只手紧张的绞在一起,果然啊,师叔的口味很是刁钻,一般的酒水都没法入她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月邪摆弄手里的酒坛,懒懒看着他。 “是……方才我下去时遇见了我师父,我师父说……”平玉目光悄悄打量她,欲言又止,一脸为难的模样。 “说了什么?” 见她神色平静,平玉内心稍加镇定,他稳了稳呼吸,这才开口,“我师父说,偏殿的玉酒……以后不能给您碰了。” “……原因?”月邪灌了一口酒,不在意的问道。 “他说您败家……” “噗通!!” 话音刚落,平玉只觉眼前掠过一道白影,直直从屋顶坠下,看着地上四仰八叉的女子,他眼角忍不住抽搐。 平玉急忙上前将她扶起,一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一般他师父真要训人的话,铁定要把那人骂个狗血淋头羞愧到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但是能让他师父惦记在心时常破口大骂的,整个玉生门中恐怕只有师叔一人了。 他去偏殿的路上,正好撞见从大殿出来的师父,这些天他常去取酒,他师父看在眼里,但内心已是幽怨至极,这次再看见,终于忍不住发脾气了,上来就将他一通训斥,之后又是当着他的面狠狠骂她…… 月邪颤巍巍站起来,撩开挡在脸上的发丝,惊疑不定望着他,“他真那么说?” 平玉重重点头,“嗯!” “可师父说随便我拿啊!”月邪眼神幽幽盯着他,语调古怪的说道。 平玉扶住她的手微微一抖,嘴角抽了抽,这好像……不关他的事吧?师叔您这么幽怨看我作甚?我就一跑腿传话的,能做什么…… 月邪眼睛渐渐眯起,好吧,她得承认,自己确实无所事事,毫无建树,也没能为门中分忧解难……可是她喝酒这点事都要管吗?! 她目光倏尔一凛,脸色不大好的看着他,“他是不是还骂我吃白食来着?” “……”师叔您可真了解他师父,他师父确实是这么说的! “他还说您整日不务正业。” “……” “游手好闲。” “……” “没心没肺。” “……哈?” 她要是真没心没肺,为啥她现在会觉得心窝痛痛的哦?她二师伯可真会戳人痛处,但她要是轻易认怂,那她就不是月邪了。 月邪站直身体,从容将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整理好后,淡淡睨了他一眼,“你说他不给拿,那我亲自去要。”她就那么点爱好了,倒要看看,谁敢拦她! “哎?师叔,那这些酒怎么……办啊?”平玉来不及拉住她,眼睁睁看着她大步流星离去,最后一个人愣在原地,留下不是,跟上去也不是。 平玉挠挠头,干脆坐了下来,算了,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他拿起桌上的酒坛,掀开封口的红布,试探的闻了闻,不由皱眉,难怪师叔会嫌弃,闻惯了玉酒的香味,反倒不能接受这粗制的酒水了。 平玉百无聊赖的坐着,一会儿抖抖腿,一会儿挠挠脸,无聊的抬头望天,这才发现,乌云早已散去。 天色晴朗,花草的颜色也鲜明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接二连三几次后,他猛地站起身来! 好吧,太无聊了,他还不如跟着师叔一起去偏殿呢,看热闹也好啊,不知道师叔会用什么法子说服他师父呢…… 平玉身心愉悦的走出庭院,行至院门口时,眼前突然划过一道银光,他停下脚步,眨了眨眼,又看到那银光闪烁,在空中稍纵即逝,却又飞快出现。 他不由瞪大双眼,这回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是一只银白色的小巧蝴蝶,翅膀扑棱,鳞片 分卷阅读81 折射光芒,但那色彩诡谲梦幻,好不真实,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见到的蝴蝶。 那只银白色蝴蝶于空中飞舞,停留了片刻后便划出一道光线,又往下山的路径飞去,他心生疑惑,刚想跟上去,却看见石阶上渐渐升起了一道人影,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不动! “呼!终于爬上来了!”如梦如幻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轻喘,但平玉听在耳里却觉得那音色奇妙,甚是动听。 待那人踩上最后一层石阶,站在他面前时,他只觉眼前一片模糊,所有的色泽都比不上身前人的绝色。 面前的少女俏生生站着,一袭白衣轻纱,腰间系着浅绿色丝带,却如同为她点缀了满园春意。 一头银发夺目耀眼,但最吸引人的不只是她颜色奇特的长发……她的一双眼眸,竟然是他从未见过的桃色!瞳眸中波光潋滟,缤纷梦幻,仿佛装了浩瀚星辰,看久了便会让人沉沦无法自拔……她就像是一只精灵,突如其来闯进了他的视线。 “咦?你是谁?”少女疑惑的声音传来,唤醒了失神怔愣许久的平玉,也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一瞬慌乱! “大胆!哪里来的小妖,竟敢闯我玉生门!”他大喝一声,目光冷厉,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女。 少女好似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的瞪着他,桃色瞳眸泛着似有若无的雾气,她小嘴嘟起,有些生气道,“你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江湖规矩不懂吗?” “什么规矩?我看你就是来找死的!”平玉突然出手,光影一般欺身上前,想要将她擒住。 少女动作轻盈,快他一步错开身体,待退到觉得安全的距离才跳脚怒瞪他,一张粉白的小脸气得鼓鼓的,“哎!你这人怎么不讲理的,哪有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 “哼,你让我跟一个小妖讲理?”平玉正惊讶她的身手迅速,闻言不由冷笑,但心里却有疑惑,玉生门戒备森严,为什么会闯进一只小妖,而且还能上到青樨院……这些问题都没关系,等把她抓住了再问也不迟! 他这一次用上灵力,再次出手,直逼她喉间,动作迅猛,犹如闪电! 少女不由惊呼,堪堪躲开后,细眉一拧,恼怒道,“你来真的?” 平玉轻哼,目光倏尔一凝,暗光划过,手中聚起灵力,少女见他面色严肃认真,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喂!我是来找人的!那个人就住在这里……你要是敢欺负我,她不会放过你的!”她撂下狠话威胁,但是她样子柔弱温顺,声音又娇媚,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平玉轻蔑一笑,神色凌厉看她,“满嘴胡言,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妖就是妖,说谎话都能面不改色理直气壮的……真是虚伪! “谁胡说啦?你不信就把她叫出来,当面对证!怎么,我看你是不敢了对不对?”她双手叉腰,高傲的仰脸说话,话里满满的挑衅。 平玉不由乐了,却是怒极反笑,“好啊,你看我敢不敢!”他灵力聚集在指尖,捏诀使出一团火球,朝她扔了过去。 “哇啊!”少女躲避不及时,被火球燎到衣摆,登时跳了起来!看着被烧到的衣摆,少女一脸心疼,她满脸激愤,气冲冲指着他道,“臭道士!有本事你别用法术,我跟你一对一单挑!” 平玉得意挑眉,“对付你这种小妖,我不用法术也能擒住你!”他现在确信,这只小妖灵力低微,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长得太好看了…… “你!这可是你说的!姑奶奶今天一定要你哭着求饶!”说罢,少女突然冲上去,两只手毫无规律挠上他的脸,手脚并用,拳打脚踢的。 平玉一时蒙了,躲不开的后果就是脸上多了几条红痕,火辣的疼痛刺激到他,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喂喂!你做什么啊!”平玉对这无赖般的攻势几乎招架不住,只能一边躲避,一边愤愤瞪着她。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让你烧我衣服!去死吧!”少女转变战术,这次像八爪鱼一般缠在他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狠狠拧掐他的皮肉。 “嗷!快住手!你给我下来!”平玉此时也顾不得君子,揪住她的手臂想把她拽下来。 “你个臭道士!牛鼻子!认不认输?”少女拉扯着他的头发,闷气喊道。 平玉不甘示弱,一把拽住她的银色发丝,怒道,“你骂谁是臭道士!你个小妖!啊啊啊……你是狗妖吗?快松开!”她竟然咬人!真是要命了! 哼!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呸呸呸,她才不是软弱的兔子,她比兔子还要厉害的! 少女更加用力咬住他的手臂,平玉又急又气,用尽力气去推她,发现她还真的不肯松嘴,不由惊怒,一时间,两人都被气昏了头,不用灵力,都是手脚对抗,拼尽力气想让对方投降服软! 所以,当月邪从山下回到青樨院时,便看见两道白影在地上纠缠不止,一男一女,衣衫不整……蓬头垢面…… “你们在干什么?”两人扭打作一团的时候,一道声音在他们头上响起, 分卷阅读82 语调凉凉的,让他们都不禁打了个冷颤,瞬间找回先前被丢到天边的理智。 两个人僵着不动,也不敢开口说话,但是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却开口了,“哦,地上凉快是吗?想躺一辈子吗?” 语气森森,两人一个激灵,登时手忙脚乱的分开,也顾不上究竟是谁得了便宜,失了上风,慌乱从地上爬起来。 “师叔……您回来了?”平玉一脸懊恼,低头不敢看面前的人,此刻他心跳如鼓,脑子嗡嗡叫嚣着,只觉得自己在师叔面前出了糗。 天啊!他怎么能像个泼妇一样打架?还是跟一只妖?!太丢人了! 月邪淡淡扫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只是视线忽而一转,看向一旁的少女时,眸光忽而一沉。 “缘良,你不在无忧山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哎? 等一下!这剧情不对啊! 平玉猛然抬头,目光在身旁的少女和月邪身上来回扫动,最后有些茫然的望着月邪,讷讷开口,“师叔……您认识她?” 第40章 平玉的内心是崩溃的!别问他为什么,因为……他也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场面! 此时他站在书房的角落里,呆呆望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月邪训话那只小妖,脑子只觉一片混乱,但更多是被自家师叔对待小妖的态度感到震惊! 现实就同滚滚天雷一样,把他对师叔的认知又颠覆了一遍…… 真是不得了啊,师叔竟然会与妖类有所来往,而且还是那么一只弱小低微的小妖…… 在他眼里,即便师叔现在颓废如狗……呸呸,她现在是韬光养晦来着,昔日她疾恶如仇,杀伐果断,正气浩然,手执神剑斩除了多少妖魔鬼怪,引世人为之崇敬,奉作楷模,就连他也是将她当作铭座信条。 本以为在师叔回来的那一刻,这只小妖定会难逃一死,可是…… 平玉捂着脸,比起震惊,他内心的惊慌更让他无措,他从小至今,正邪的界限分的一清二楚,泾渭分明,遇妖魔必除之,这是修仙界内的铁律,可师叔她怎么能……怎会容得下妖魔鬼怪? 在他面前,几案隔着的,不仅仅是月邪和一只小妖,而是正与邪,但是这正邪的对立,好似一开始就注定是势不均力不敌……他看着懒懒倚坐的月邪,还有桌前惶恐不安的小妖,嘴角忍不住抽搐。 缘良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站着,她两只手绞紧在一起,脑袋低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面对似家长般严厉的月邪,只能忍气吞声,委屈巴巴的接受训斥。 “我没记错的话,一年之约刚过未久吧。”月邪靠着扶手,支额歪头,一只手放在桌上漫不经心扣着,目光正沉沉盯着她,若非不是那只蝴蝶,她还不知这只小妖已经来到这里。 “是不久……”缘良讪讪作答,两个月前她们才见过一面的。 “那你现在是何意?”月邪没好气的看着她,这小妖,胆子愈发大了,竟然敢独自跑出无忧山,她知不知道,出了无忧山就没谁能庇护她了?幸得她寻来的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修为高深的仙者或妖魔,不然她真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到玉生门? 缘良目光闪烁了一下,抬头悄悄瞥了面前的人一眼,发现她正瞪着自己,心里一咯噔,立即换上一张讨好的笑脸,“月邪~~你别生气嘛!人家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你原谅人家好不好嘛?” “……”只有他一人起鸡皮疙瘩吗?平玉嘴角一抽,但见月邪面不改色八方稳坐,不由佩服。 师叔果然不是一般人,定力非凡!咦?!等等,她喊师叔什么?她竟敢直呼师叔名讳!她谁啊这是,凭什么这么喊他师叔…… 平玉瞪着她,眼神幽幽的,而缘良感受到异样的视线,眼眸一转,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张牙舞爪傲慢瞪了一眼过去,但想起面前还一脸阴沉的人,不由又换回谄笑。 月邪对她的谄媚无动于衷,抬眸淡然看她,“既然知错了,那你怎么还不回去?” 先前下去讨酒,反倒被她二师伯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说什么不把酒窖的数给填满,她以后都别想碰一滴玉酒,她正气闷烦恼这事,现在这小妖又不安分待着,跑来给她添堵……真是让人不爽啊! 缘良闻言,笑脸一时凝固,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急忙开口,“别啊,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嘛!月邪~~你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我发誓我会乖乖的,不再乱跑!” 缘良头举三根手指,焦急看她,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真的将自己送回无忧山,明明好不容易才寻到她的,再说了,现在的无忧山……不能回去。 见她这模样,月邪不禁脸黑了,“你这学的什么东西?把手给我放下!”无忧山那群精怪又给她说什么奇怪的故事了?不然她是不是又看什么话本了?总是做些怪异的举动,没头没脑的…… 缘良立即将手放下,但还是直勾勾盯着她,脖子一梗,闷声道,“月邪,你让我留下好不好?我一定会听话的!” “不行!”月邪面无 分卷阅读83 表情,冷声拒绝,丝毫没有一丝犹豫。这里是玉生门,她玉生门是正道门派,若是被人知道这里藏着一只小妖,指不定会有人拿来做文章,所以留在这里才是最危险的事。 她虽与妖来往,但那也只是看在对方本性纯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不然她当初也不会留着这只小妖。 缘良一看服软没戏,不由怒了,虽知她本意是担忧自己的安危,可还是觉得委屈和不甘,越想越觉得难过,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我不管!我就要留在这里,呜呜呜,月邪你坏!坏蛋!” “凭什么总是赶我嘛?这也不准那也不准,你凭什么管我啊!呜呜呜……” 听着那犹如魔音的哭声,月邪只觉得头疼,这小妖,真是被她宠坏了,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用这招,鬼哭狼嚎的,好似她就真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把她怎么了呢? 月邪皱眉看她,脸色有些难看,“行了,你给我闭嘴。” “呜呜!我不要!除非你答应让我留下!”缘良扯着嗓子大哭,但月邪一点也没错过她那双桃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黠光。 少女泪光泛滥,坐在地上抽泣着,一身衣衫沾满泥灰,银色发丝凌乱,真真像是被人欺负了般,可怜兮兮的,可月邪没忘记,她此前还是个与别人徒手打架的不服输样。 月邪眼角微抽,终是败给了她,神色无奈道,“你想留就留吧,把嘴给我闭上!” 缘良停下哭声,吸了吸鼻子,桃色的眼睛湿漉漉望着她,“你不赶我了?” “我在,没人赶你。”没好气的声音,却让她乐开了怀。 她从地上嘿咻嘿咻的爬起来,衣袖毫不在意的抹去满脸泪痕,眉眼一挑,嗷的一下就朝面前的人扑过去,一张笑脸笑开了花! “哇呜!我就知道月邪对我最好了,不会不管我的!”缘良抱着月邪的手臂一阵摇晃,小脑袋一直在肩上她蹭着,像只讨欢喜的小猫。 “……放手。”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她那点小心思还真以为能藏得住?真想留下那就留着吧,总那么把她闷在无忧山也不行,可待在这里,她也不能行动自如…… 缘良哼哼,更加用力抱紧,“不放!” 每年就只有一天时间能够见到她,想说的话都没能说完,抱也没能抱够,这次死皮赖脸才能让她答应留下,机会实在难得,说什么也要留在她的身边! “哦,那我送你回……”话未说完,挂在她身上的小妖立即松手站好。 “嗯……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我都没仔细看呢,咦?这是什么?”缘良眼珠子乱飘,装疯卖傻这,却悄悄离了月邪几步远。 而平玉瞪着双眼,在一旁都看的惊呆了! 这这这……他还没见过那么厚脸皮的小妖呢!居然还会撒娇赖皮,关键是……她竟敢对着师叔这么做?!而且师叔她,竟然会纵容她的放肆,还答应要留下这小妖! 师叔难道不应该狠狠痛扁她一顿吗?或者是把她丢出玉生门也行啊,怎么就……就把她留下了? 师叔一定是头脑一时发热不清醒,他得阻止这一切! “不行!不能留她!”平玉咬牙,他这一出声,便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缘良猛然回头,这才想起原来还有他这号人物在场,她小脸夹着怒意,两步作一步冲过去瞪着他,“你说什么?” 她可没忘记,这家伙刚才还欺负她来着,臭道士,牛鼻子,坏心肠的小人,月邪都说能留下了,他凭什么跳出来说不准? 哼,现在有月邪给她撑腰,她才不怕呢! 平玉防备的盯了她一眼,目光又转向依旧安然坐着的月邪身上,“师叔,她是妖,不能留她。” 自古正邪分明,而他玉生门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匡扶正道,岂能收留这等小妖在门中? 相较缘良的急躁,月邪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沉声开口,“哦,怎么说?” “就是就是,为什么不能留我啊?”缘良跟着附和,目光挑衅望着他。 那双桃色的眼眸隐隐缭绕雾气,幻化如梦,看的平玉心头突突直跳,他攥紧拳头,皱眉看向月邪,“师叔,我们是名门正派,若是让人知道您收留这妖物在门中,定会引来流言,要是传到掌门和我师父那里……到时便说不清了。” 他得承认,即便是这个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为她着想,她是他最为崇敬的人,他能鞍前马后为她效劳,甘愿听她吩咐,可就是不能容忍她跨过那道底线! 看着他脸上隐忍复杂的神色,月邪眼中微光闪动,她眸光流转,一脸淡然,“哦,那就别让人知道。” “……” “哎?” 哎?!师叔您是认真的吗?现在讨论的是很严重的事情啊!您能不能别那么风轻云淡的敷衍人啊! 不得不说,平玉再次被震惊了!原来师叔一点都不在意啊,可是师叔您知不知道啊,这玉生门不是您一个人说 分卷阅读84 了就算的!您这样不顾及他人真的好吗? “就是,不被知道不就好了吗?” 偏偏耳边还响起某妖喋喋不休的声音,平玉心下一沉,幽幽盯着她不说话。 月邪头一歪,抬眼望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不会说出去吧?” “……”她是算准了他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还是笃定他根本就不会说出去……唔,师叔您果然太坏了!居然利用他对她的信任…… 见他一脸纠结憋着气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月邪眉眼弯弯,心情愉悦了不少,她将视线转移到得意洋洋的某妖身上,冷声开口,“缘良。” “啊?”某妖被点名,立马规矩站好。 “留下可以,但没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缘良闻言重重点头保证,“嗯嗯,我就在这院子转转,不会出去的。”她才不想离开呢,她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不过…… “我可以去别的房间看看吗?”缘良双手握在胸前,眨着桃色如星辰的瞳眸期待的望着她。 她模样本是纯真可爱,看得让人生怜,月邪见她忍着安静也是不容易,面色缓和许多,终是颔首。 得到许可的缘良自然是眉开眼笑,又想扑上去抱抱,两手才张开就被一道阴恻恻的目光钉在原地,讪讪收回手后,她撇了撇嘴,转眼一蹦一跳的出了书房。 平玉一直忍着不说话,可是等到缘良离开后,他不禁发怒,“师叔为何要将她留下?” 她是受人敬重的一介上仙,代表的可是浩荡正道,而且……妖魔生来花言巧语,魅惑众生,难不成她被这小妖蒙蔽了双眼不成? 月邪凉凉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开口,“平玉,注意你的语气。” 意识到自己口气过激,平玉哑言,但又心有不甘,最后沮丧的低声道,“是弟子失礼了。” “……” “平玉啊,有时候,你所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全部。”清淡如水的声音忽而响起,平玉愣神抬头,但见她盯着自己,目光温和,“是妖的,未必都存有害人之心。” “缘良生性单纯,心如赤子,她不会伤人的……你有空不如多替我看着她,别让她跑出去就好。” 她确实伤不了人,妖力那么低微,顶多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招呼人……不过那样的性子,果然是个小孩子啊! 平玉如是想着,好吧,既然是师叔说的话,那他还是静观其变,看看是不是如她所说,那只小妖……并没有害人之心。 “哇!”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尖叫,平玉目光一动,身体已经飞快窜出书房,月邪只是眉眼一挑,便听见那边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两人的对骂。 “臭道士,谁准你碰我的!” “你讲不讲理啊,我要是不拉住你,你就等着摔个鼻青脸肿吧!” “谁说我会摔的,你哪只眼睛看见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后,又是一通翻箱倒柜的声响。 厢房内,平玉捂着额头龇牙咧嘴,一边躲开她扔来的东西,忍痛说道,“小屁孩一个!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内心那个幽怨啊,这小妖果真是个小孩心性,还是个性格无赖又恶劣的! “你才是小孩!我可是活了四百多年的,你竟敢小看我?”缘良鼓着脸怒道,抓起一旁的砚台又砸过去。 书房中,月邪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眼角微抽。 哦,活了四百多年又怎样,在她面前还不是个心智永远长不开的孩子?平玉也是,怎么跟着智商都变低了? 她无奈摇摇头,似乎想到什么,目光忽然一顿。 唉?不对啊,他们在砸东西的那间房…… 好像是小徒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月邪:我的人,我想留就留。 缘良:就是就是,说留就留! 平玉:…… 第41章 自从缘良来到青樨院后,每日皆是鸡飞狗跳,满院惊喜,当然,惊的是平玉,喜的是某妖。 “师叔,您能不能管管她?”平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惊魂未定的站在月邪面前,哀怨的指控某妖,“再这么下去,她都要把房顶给掀了!” 月邪斟了一杯热茶捧在手里,自二师伯下令不得碰偏殿玉酒,她就改为泡茶了,整日养生,倒也乐个自在,她抬眼看见他一身湿透,发丝滴水不停,嘴角不由抽动,“她又怎么你了?” 平玉愁着脸,有苦说不出,就在他进院那会儿,突然从上方落了一盆凉水,将他淋了个透心凉啊,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被捉弄得如此狼狈,他必是要逮着罪魁祸首教训一番的,可是那小妖死活不承认,还反过来说他污蔑人…… 长着一张纯真无害的脸,却做着无聊幼稚的恶作剧…… 他不说话,月邪把目光又放回那杯茶上,她轻轻吹散那缥缈的白气,一脸无谓说道,“随她闹腾吧,只要不出去就行。” 她瞥了他一眼,“ 分卷阅读85 你以后躲着她便是,左右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无伤大雅…… 平玉心里已是泪流成河,忽而望见不远处闪过的一娇小人影,他手微微一抖,眼角抽了抽。 “师叔,她好像进您屋了……”话音刚落,身前扫过一阵强风,前一刻还在悠闲品茶的人瞬间不见踪影,不出意外的,他便听见了屋里传出的呵斥声。 “缘良!你把书给我放下!” “我就看看嘛……” “你给我出去!” “我就看一下……” 平玉,“……”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好想念小师弟啊!也不知道凌清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哎哟!”见一道白影从屋里飞出来,他瞬间抖了抖身体,转身便要离开。 “唉,这不是平玉吗?喂,你要去哪……唉你别走啊!”身后的声音如影随形,平玉一个激灵,脚下像是生了风一般逃也似的奔出院门。 惹不起啊……他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话说新弟子外出历练,时日也有三个多月了,在青樨院内打打闹闹过日子的时候,凌清一行人此时正在某处深山丛林中艰难行进。 日头当空,众人摸索着前进,含风走至最前方,用佩剑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小心翼翼寻路,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凌清,风星阑和李襄,落后一些距离的是焕熙和另外一名弟子。 六人在山中已经行走半天时长,早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含风抬头望天,发现天边正有一大片黑云滚滚而来,他眯眼仔细观望,而后神色不由一凛。 “大家小心!”他拔出长剑横于身前,目光戒备的盯着那不断压下的黑云,众人一听也是精神紧绷,纷纷拔剑,不敢有一丝松懈。 含风皱眉,这黑云来的蹊跷,恐怕是跟他们近日听到的妖兽伤人事件有关。 这次他们路过的小镇就在这山林脚下,而当他们例行询问镇中可有受到妖魔侵扰或是邪祟作乱时,镇上的居民都惶恐不安的指向山林的方向。 “真的,去过山里的那几人都说见着了,那妖怪形如野兽,青脸獠牙凶恶狰狞的,可吓人了!” “道长你们去的话可要小心了,前些日子也有几位道长上山了,可现在都杳无音讯不见回来的,这怪物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回想起镇民说过的话,含风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长剑,目不转睛凝神盯着那片黑云,本以为它会顺势从他们上方飘过,却不想它在离他们不到几里的地方停下,黑云翻涌不断,不一会儿那上方传出沉沉轰鸣声,似野兽的低吼,接着云中落下一道青光闪电,雷声嘶鸣,连带空气都夹着那发麻的触电感。 含风忍不住吸气,隐隐心神不宁,他有预感,这次的妖物怕是不好对付啊。 从玉生门御剑飞行至山下,他们一行人便往北探行,沿途路过村落小镇的,都要上前探问一番,不仅如此,他们还深入偏僻之地,因为那些妖魔邪祟都是藏匿在人烟稀少的荒山野林间。 这一路上的收获还是颇多,他们齐心协力布阵剿杀了几只伤人性命的恶妖,半个月前还铲除了一个古村里的胁迫村民以婴儿作祭品的树精。 或许大家都是对妖魔深恶痛绝,不管是布阵施法还是挥剑对决,很快就从生疏变成熟练,皆是能轻松应付,众人的能力皆有提升,但那也只是在没遇上强劲的敌手之前,而他们这些初生牛犊的仙门弟子,其实最怕的就是那些道行法力可以碾压他们的妖怪。 所以听那些镇民的描述,这山间的妖兽会放雷电,已经连伤十几人,含风便知晓他们说的是哪类妖兽,若是没猜错,他们这次面对的将会是妖界的青雷兽。 青雷兽是出了名的暴躁易怒,对生人气息极为戒备,若是不小心闯入它的领地,定会被它用雷电攻击,至死方休。 这次风险极大,他需要顾及身后一群师弟师妹的安危,本可以选择避开,但是想起镇民说的那几位道长,他便觉得心慌,那几个恐怕也是门中弟子,以防万一,所以他还是得冒险进山确认。 “我现在过去查探,你们在原地等我消息。”含风回头朝几人叮嘱,“记住,切不可走远。” 风星阑捏紧剑柄,紧张看他,“师兄你要小心啊。”这几个月里,她也积累了不少除妖经验,也亲眼见识了那些妖怪有多残暴凶恶,所以她心里对妖怪还是多有抵触和害怕的。 “嗯,”含风故作轻松说道,“你们也要小心。” 他捏诀御剑腾空,飞快于草上掠过,见他行远,五人十分默契围聚形成一圈,相互紧靠起来,这是他们防守的一种形式,不管是谁发现了危险,彼此间都能够互相照应。 “你们说,含风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啊?”风星阑见气氛凝重,心里越发不踏实,只能转移话题来掩饰紧张的情绪。 “不知道。”凌清手握长剑,闻言唇瓣紧抿,他抬头望向那方依旧雷声不断的黑云,目光沉沉。 准确来说,他们都无法了解前面到底是什么情 分卷阅读86 况,所以只能希望含风不要出事尽快回来。 而含风悄然飞行至黑云下方时,听到一声如雷般巨响的咆哮,立即收剑藏进草堆里,他半蹲身体,小心翼翼走出草丛,这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青光,他几乎被刺得睁不开眼,耳边响起了一道低沉如鼓的粗喘。 他心神一凝,视力恢复后寻声望去,只见离他不到百米之处,一只巨大的青雷兽正在仰天呼啸,它面容狰狞,双眼怒瞪,张着血盆大口,口中獠牙锋利吓人,发出吼叫就如同闷雷作响,通体青色鳞甲,四肢粗重,落下时震的大地发颤,草木皆瑟瑟发抖! 含风屏住呼吸,抓着长剑的手已是抖动不停,青雷兽,果然可怕啊……这妖兽体型庞大,看它激起的雷电,道行至少有两千年,妖力不可估量,若是正面与它对上,他们必定无胜算……还是撤退吧! 他缓慢往后退步,眼睛紧紧盯着青雷兽,突然间,他瞳孔骤然一缩,全身僵住不敢动弹! 含风瞪大双眼,惊恐望去,在青雷兽的身前,有几道人影晃动,他们手中举起长剑,相互聚在一起,用法力束起一道结界,艰难抵御着上方落下的雷电,而他们身上的穿着,正是玉生门的弟子服饰。 看他们样子,已经是筋疲力尽快要支撑不住了,含风额上冒出冷汗,脑子有些混乱,这几人根本无力抵挡这妖兽,就算他把凌清他们叫过来也是白费力气,到时别说救人了,恐怕连自己的命也会搭进去!可是他又不能对那几名弟子见死不救! “师兄。”他正焦头烂额,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惊得他猛然回头! “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待在原地吗?”含风见到来人,眉头不由紧缩,气急败坏的呵斥,但顾及不远处的妖兽,只能把声音压低。 凌清眼底划过一丝流光,他握紧手中剑,低声道,“师兄这么久未回,我们自是担心。” “那个就是会放电的妖兽啊?”风星阑的脑袋从凌清身后探出,她瞪着眼珠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头咆哮不止的青雷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妖兽长相已经够震慑人心了,妖力一定浑厚强大,与他们之前见过的所有妖物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哼,害怕了就别跟来啊!”一道冷冷的声音插过来,风星阑扭头,就看见身后离着几步远的焕熙正鄙夷的盯着她。 “哟,你不怕那你上啊,这么有本事还躲在后面遮遮掩掩的!”风星阑捏紧拳头,愤愤怒视着他,这家伙自从下山后就一直跟她不对盘,一见她露出怯弱的神色就会毫不留情嘲笑,连李襄那么嘴损的人都不会这么打击她……他以为他谁啊,真以为她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吗? “你这激将法对我没用。”焕熙傲慢瞥了她一眼,而后视线移至她身旁的凌清身上,又是一阵冷哼,不管过了多少年,他还是对凌清感到讨厌,既然欺负不了那人,就把怨气撒在他朋友身上好了,这几个人里,也只有风星阑看着好欺负…… “你!”风星阑气得想要当场发作,她欲起身,却被一只大手紧紧压住肩头,她垂眸,便见李襄看着自己,眼里写满了不赞成,现在是危急时刻,不能拿性命当做儿戏,有什么事最好都先抛到一边。 她眸光闪动,僵硬偏开脸,心里忍着怒火宽慰自己,这个讨厌鬼!她要是有命活着回去后定要好好教训那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要是不能活命那就是死也要拉他一起! 含风没有精力去调解他们之间的仇怨,现在他最担忧的是那几个封在结界内的同门弟子,青雷兽一直释放雷电去攻击结界,里面的人明显体力不支,若是有一人倒下,这结界怕是会破碎,到时那些弟子定是在劫难逃! 凌清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眉头皱起,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他抬头对含风道,“师兄,不如由我去引开那妖兽,你们趁机将人带走。” “不行,这青雷兽不是一般妖兽,警惕心极强,它若是反应过来那我们都逃不了!”含风果断拒绝,他们不知道青雷兽的厉害,可他是知道的,而且他有责任保全他们,绝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人陷入危险! “来不及了,他们快坚持不住了……”凌清盯着他,神色凝重。 含风咬牙,他在做最后的思想斗争,可是时间紧迫,一道惨叫声骤然入耳,他像是被人抽了一鞭,猛然惊醒,抬眼望去,结界上已经出现裂痕,再不出手的话,他们必死无疑! 情况迫在眉睫,含风只能当机立断,“好,我和你一起去,李襄你们找机会带他们逃走!” “不!我和他去引开妖兽,你带他们救人。”焕熙的声音兀自响起,众人惊疑不定的望着他,不知道他这是何意。 只见他挑眉,目光如炬,直逼凌清,一字一字道,“我,和他一块去。” “……”凌清眼眸微眯,静默望着他,抿着漂亮的薄唇不说一话。 两人对视之间,暗藏汹涌,众人却感受到了那隐隐浮动的火|药味,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半晌,凌清忽而点头,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风轻云淡的。 分卷阅读87 他说,“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个心里话先~ 含风:都什么时候了,你俩居然还深情对视! 焕熙:我又不比他差,风头不能让这小子全抢了! 凌清:……想来就来,我不拦你。 第42章 高空上,黑云滚滚,青光雷电游窜其中,而在正下方处,青雷兽引颈长啸,一道闪电骤然击下,气势汹汹如利斧猛烈向结界劈去! 一阵亮光之中,本是强弩之末的结界终于无力抵挡,应声被雷电撕裂!结界中体力耗尽的几人一时控不住,皆被结界力量反噬,受到重创,纷纷倒地吐血! 青雷兽见状兴奋不已,赤目大瞪,张开血口就要冲上去扑咬他们,然而这时一股力量猛地撞上它的头部,它被打得一时晕头转向! “喂!丑东西!看哪里啊,我在这呢。”一道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不屑和鄙夷。 青雷兽用力猛摇自己的头,待清醒后看向天空,发现有一人御剑而立,正抱着手高高在上俯视自己。 被人攻击了,它定是暴怒不已,夹着怒火长啸向天,它立即凝聚妖力,黑云上青色雷电闪烁,作势就要劈下,可有人比它动作更快! 在它身后,一团火球快如飞箭朝它射来,打在青色鳞甲上,腾起一片火光,那炙光灼痛了它的皮肉,也彻底将它激怒! “丑东西,滋味如何?”焕熙五指张开,用法术使出两团火球,他眉角一挑,直接朝青雷兽扔去。 青雷兽堪堪躲开火球,它怒视空中的焕熙,口中发出沉闷的低吼声,喷出的气息激起地上尘土飞扬,只见它身体往后缓缓一缩,骤然发起攻势,动作迅猛如虎! 焕熙瞳孔一缩,立即御剑逃离,他故意放低高度,但飞行却不马虎,险些避开这头暴怒猛兽侵来的一爪,他便开始加快速度飞行,将青雷兽引到更远的距离。 “速度救人!”凌清立于剑上,他目光紧紧盯着奔走的青雷兽,扔下这句话便疾速追上前。 含风知道时间紧迫,即刻带领风星阑他们冲出草丛,奔至那几名受伤的弟子面前! “莫慌!我们是特意来救你们的!”含风扶起一名弟子,一边捏诀祭出长剑。 那弟子本以为自己会被妖兽撕碎,已是绝望崩溃,所以当含风他们冲过来的时候,他欣喜若狂,紧紧抓住这救命稻草,激动到身体发抖! “我还以为要死了……”他呜呜咽咽的,竟是忍不住恸哭起来! 含风额上青筋隐隐跳动,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能等逃离这危险之地再哭吗? “师弟,刻不容缓啊,我们先撤离在说!”他朝周围的人大喊,“还能自己御剑的,带着受伤的人一起,快点!” 众人听闻立即行动起来,含风拽住身旁的那名弟子,将他扶到自己的剑上,然后踩稳剑身缓缓腾起,因为多载一人,他御剑的速度不敢太快。 大家纷纷御剑起行,速度虽不慢,但却未离开黑云笼罩的空间,含风内心隐隐不安,他现在最担忧的便是凌清和焕熙两人,虽然他们身手和法力都高人一等,可在彻底震怒的青雷兽面前,他们的力量根本微不足道,这样去挑衅那头妖兽,绝对是鸡蛋碰硬石,不自量力! 他竟然还答应让他们去引开它,现在想起来当时的自己简直就是太草率了…… 像是印证他内心所想,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雷击的轰鸣声,气流中渐渐夹带一股浓烈的烧焦气味! 含风身体一僵,他强忍着回头的想法,不停逼迫自己集中注意专心御剑! 不能慌!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带人离开,不能让他们两人白白冒险了…… 而此刻,焕熙和凌清两人正一前一后围住青雷兽,因为青雷兽身上有雷电流窜,他们不敢贸然用剑斩斗,只能隔着距离施术远攻。 凌清冲青雷兽投出一团火球,青雷兽被火灼到鳞甲,疼痛难忍,它头朝凌清怒吼,放出妖力,一条青色闪电如鞭子般向他抽去,凌清心一惊,迅速躲开,那雷电骤然落在他脚边,炸出一个深坑,升起黑色焦烟! 凌清皱眉,这一击若是落在他身上,恐怕要皮开肉绽了……还得更小心才行! 一声嗤笑从对面传来,凌清抬眸,就见焕熙手执长剑,傲然望向他,“凌清,你也不过如此啊!” 凌清薄唇一抿,现在可不是唇枪舌剑针锋相对的时候,这妖兽力量太过强大,不宜与它久战,最好是想办法赶紧脱身。 他正思索如何摆脱青雷兽,这边焕熙却等不住要出手了! 焕熙往剑中注入仙力,他施术让剑身燃起炽热焰火,长剑随手一挥,目光凌厉直视面前的青雷兽,熊熊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让人辨不出他的神色。 “孽畜!受死吧!”他一声大喝,凌清便眼睁睁看着他腾空而起,举剑刺向青雷兽! 青雷兽显然知道他的意图,竟不躲避,张口冲他咆哮,全身释放雷电攻击他。 分卷阅读88 焕熙见机猛然收身退开,躲过一道落下的雷电后又发起攻势,这次他直接跃起,眼睛死死盯住青雷兽,双手握紧长剑,狠狠刺进它的左眼! “吼!”青雷兽剧痛难忍,怒啸震天,那似熔浆滚烫的剑刺入它眼中,让它痛的瞠目欲裂,浑身痉挛! 它奋力甩动,焕熙抽出长剑,他嘴角刚咧起,但还来不及得意便听到一道急促的呼声! “小心!” 话音刚落,他反应之间就被一股力量震开,与此同时耳边雷声炸起,震耳欲聋,让人心魂俱颤! 焕熙被推倒在地,脑袋嗡嗡作响的,模糊的视线里,他好似看见身旁躺着一人,身上一片血色不断晕开,瞬间染红白色衣袍…… “你……”意识终于清醒,望着流血不止的凌清,他心头一震,刹那间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 他竟然会舍命救自己……真是讽刺啊! “咳咳!”凌清咳出血丝,他眉目间皆是痛苦神色,只觉自己的后背火辣刺痛,内脏也是一样绞痛,可他还是苦苦撑着站起来! “快走!再不走便来不及了……”他抬眸,没有看身旁的人,而是看向那头已经陷入疯狂的妖兽。 青雷兽被焕熙那一剑痛得彻底惊怒暴躁了,它已经开始无差别释放雷电,而天空的黑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张开来,落下的雷电也在扩大范围,要是他们再不走的话,下场就和四周的草木一样,灰飞烟灭,神魂消散…… 凌清见他不动,不再开口说话,只是捏诀施术,想要御剑离开,可是他唤出长剑后却是觉得一阵晕眩,几欲摔倒在地,长剑没了主人的灵力御使,瞬间掉落地上。 一只手突然伸出,及时将他挽住,焕熙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神色,他扶住怀里的人,沉声开口,“受伤了就别逞强!” 虽然是自己的一时大意才害他受伤,可焕熙心里是极其别扭的,一向厌恶的人竟然会在危急关头挡在他身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气结郁闷了…… 他拾起地上的长剑,施术唤来自己的佩剑,带上怀里已是神志不清的凌清一同御剑离开。 而在前方逃离的众人,却被身后接连不断的雷声吓得心惊胆战,含风牵挂着凌清和焕熙,一直心神不宁,而他听见雷声愈发接近他们,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他抬头望天,只见本是远离的黑云已不知是何时覆上头顶,雷光嘶鸣,隐隐擦出火花! 他大惊失色,立即大喊,“大家还躲开!”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一道刺眼的青光洒下,众人晃神之间,耳边只听闻巨大的轰鸣声,绝对是平地惊雷,将他们所有人都从空中打落! 一群人摔落至地上来不及起身,又是一道雷电击下! “啊!” 风星阑不由惊叫,刚刚那道雷点差点打在她身上,幸亏李襄手疾眼快将她拽开,否则她现在就是一堆焦炭了! 李襄紧紧攥住她的手,脸色惨白如雪,他心里一阵后怕,若是刚刚没抓住她,后果他想都不敢想,可是现在这种情况,难道他们大家都要难逃一死吗? “快起来!走啊!”含风爬起来,艰难扶起一旁的弟子,他忍痛向前迈步,众人跌跌撞撞跟上他,还要一边躲闪不知随时落下的雷电。 这次他们是真的知道那妖兽的厉害了,那绝不是他们这些小角色能撼动的怪物,这一次真的是注定亡命在此吗…… 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野兽般的怒吼让所有人心神为之一颤,一道闪电如鞭甩落在他们面前,撕裂土地,划开的深沟黑烟飘散,让他们不禁连连后退! “还愣着做什么?开走啊!”一道声音在他们身后传来,含风猛然回头,在不远处的空中,焕熙和凌清正御剑而来,见到两人,他不由大喜。 “你们没事吧!”他刚开口,只见青光闪过,一道雷电直劈向那两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坠落在地! “该死的!”焕熙气愤骂了一句,他从地上爬坐起来,望着自己受伤流血不止的左腿,心里从未有过的躁怒和不安! 他推了一把身旁的凌清,气息已是不稳,“喂!没死就吭一声!” 他现在已经是腿动不了了,而身旁人又是昏迷不醒,看来这次是要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青雷兽的嘶吼声不止,大地传来阵阵颤动,众人惊恐不已,陷入绝望! 那头妖兽来了!它定是要来撕碎他们了! 焕熙坐在地上,已经是精神恍惚,他耳边的声音嘈杂不断,直到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他上方,他才知道,那头妖兽已经来到他面前! 青雷兽仰天呼啸,它的左眼流着蓝色液体,少了一只眼的它视力亦是模糊不清,可它还是辨清身前这个伤它左眼的修仙者,它抬起粗壮的肢爪,锋利的爪刃朝焕熙挥去! 焕熙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落下的利爪,就算是死,他也要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却不退缩! “噌!”一阵利剑和爪刃的相撞声骤然响起,焕熙望着身前的人,满眼 分卷阅读89 的不可置信! 凌清横剑用力抵住妖兽的利爪,手上青筋跳动,足以知道他是用尽了全力去阻挡! “拦不住的,你快走吧!”焕熙震惊之后,脸色十分难看的盯着他的后背,冷冷开口。 他既然还有力气,不如逃命呢,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护他…… 凌清没有多余精力同他答话,咬牙与身前的妖兽暗暗较劲,他脚下猛然用力,闷哼一声,竟是将青雷兽推开了! “走!”他回身拽起地上的焕熙,两步作一步的急走,然而身后爆发一阵猛兽的怒叫声,两人移动不过两米远便被身后的巨大力量掀飞! “凌清!”风星阑失声惊叫,看见两人被击中摔落在边上,下意识甩开被紧抓的手上前一步,而此时那妖兽正带着暴风雨般的震怒奔到他们面前! 凌清倒在地上,他浑浑噩噩睁开眼,在清醒后,背上的疼痛越发强烈,只要他一动便会扯裂伤口! 好疼啊……他从来没有那么痛过,这一次恐怕是他受伤最严重的一次吧,意识好沉重,可是他不能倒下,他还要回去见那人的…… 师父……他的师父,还在青樨院等着他回去……他不能在这里就这么死了…… 可是真的好痛,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震碎了,身体都不是自己的……真是,一场历练,竟然要把命都搭进去了吗? 凌清自嘲的想着,意识愈发模糊,然而一声尖叫硬是将他从昏沉里彻底惊醒!他抬头,却是看见众人倒在地上,那头妖兽还在继续咆哮着…… 眼见妖兽的獠牙就要刺向风星阑,凌清脑海里一片空白,此刻他什么也听不见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人!救人…… 这个念头强烈到让他被重伤的身体动了起来,他爬起来猛冲过去,在这个关头,有一道声音倏尔在他脑中响起,恍若来自意识深处的呼唤。 “剑拔出……危急关头它能护你性命……” 凌清如同得到命令般,他双手抓住一直负在背后的长剑,几乎是用尽力气去撕扯缠封在剑上的布条! 快些……解开啊!快解开!! 一声嗡鸣,像是从洪荒远古逆过时间长河,于无尽深渊处传来的低鸣,如龙吟浅唱,空灵之音回荡在他耳边,可凌清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师父给他的剑……终于出鞘了! 第43章 黑色云间,响起阵阵鸣声,空气瞬间压抑令人窒息,凌清抬头,竟发现风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幻! 云雾忽明忽暗,忽聚忽散,天色开始变得灰暗阴沉,至远方天际,仿若传来猛兽低沉克制的叹息,穿过亘古时代,经历沧海桑田,而后直击耳膜,震人心魂! 凌清只觉手里半出鞘的长剑开始颤抖,起初轻微,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它强烈颤动,似是兴奋疯狂,又像陷入痛苦,一直叫嚣嗡鸣不止,银色纹龙盘旋剑身,张牙舞爪,气势逼人,几欲跃出! 突然间,一阵狂风将他席卷,震起他的衣发飞扬,而气流激荡间,他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阴冷幽怨,如同阴曹地府爬出的万年厉鬼,在向仇人索命! “月……邪……” 这声音如弦紧绷,极力隐忍暴怒,夹着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从骨子里都能感受到它想要将这名字的主人挫骨扬灰,碎尸万段的愤怒! 凌清只觉背脊一阵发麻,抓着剑柄的手在听见声音后差点要将剑丢掉,然而更让他震惊惶恐的是那突如其来的名字! 它喊什么?它竟喊他师父的名字! 一时间,风声静止了,天地间万物都沉寂无声,失了生气,就连那暴怒的青雷兽和受惊吓的众人都感受到氛围的诡异,竟也不敢轻举妄动! “等等……你是谁,月邪呢?”冷彻的声音,带着毁天灭地和与生俱来的傲气凌人。 上方忽而压下一片阴影,凌清只觉眼前映入一片耀眼的赤红,衣上刺绣着黑色龙纹,彰显尊贵,气势不怒而威! 他缓慢抬头,渐渐对上一张狂狷邪魅的俊脸,只见面前站着一年轻男子,肤色苍白,薄唇似血,但那双墨绿瞳眸熠熠生辉,让人不禁想起蛰伏黑夜里伺机而动的野狼,他身上……无一不透露着危险的气息,令人生畏! 凌清屏住呼吸,忍着寒气渗入肌肤的颤栗,却是不甘示弱回瞪着他,“你又是谁?为何唤我师父之名?” “我?”龙渊一声嗤笑,看他的眼神充满不屑,那种俯瞰众生的神态丝毫不加掩饰,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你可知道你是在与谁说话?”他凑近凌清几分,墨绿的双眸隐隐有流光划过,“本座乃上古神剑之主,名讳龙渊……汝等宵小也敢在本座跟前放肆?” “这剑怎么会在你手上?姓月的在哪里?”龙渊微微眯眼,语气充满危险的看着他说道。 凌清依旧满身戒备,两眼幽幽盯着他,但见他气势非凡,连那只青雷兽都能镇压住,心下稍稍放松,只是此人说话的语气,实在让 分卷阅读90 人不喜! 什么叫姓月的?!那可是他师父,才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蹦出来的人可以乱叫的! 他抿唇,神色清冷盯着面前高高在上轻蔑望着自己的龙渊,“这剑是我师父给的。” 嗯? 嗯?! “你师父?”龙渊闻言不由一愣,神色怔怔望着他,此时此刻的内心却是受到了万千冲击! 姓月的……收了徒弟……重点不是这个……她竟然,就这么转手把他这个英明神武绝世无双尊贵无比的上古之神,给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龙渊顿时有种受了极大侮辱的感觉,更何况……被那厮封印至今两百多年,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 月邪,你好的很啊,新仇算上旧恨,这次小爷绝对要扒了你的皮! 远山之外,玉生门后山青樨院中,正在喝茶的月邪忽然抖了抖身子,杯里的茶水洒出,全然泼在对面吃点心的缘良脸上! “唔……月邪你干嘛啊!”小妖炸毛,抹开一脸茶水愤愤瞪着面前神色古怪的女子。 月邪,“……”刚刚应该是错觉吧,那家伙……不会出来了吧?不会的吧? 在数遍自欺欺人自我催眠后,她终于心安理得的再次倒了杯茶,一脸知足惬意望天,也不管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小妖。 龙渊此刻嘴角微微咧起,露出森森白齿,那表情明明已是怒到极端,却隐忍着变成愉悦的神色,“不错,甚是不错……你叫什么?” 虽然很想捅那女人几剑以解心头恨,但他还没有疯到那种是非不分的地步,这是姓月的和自己的事,总不会牵扯外人。 “……”凌清手微微一抖,差点就拿剑丢到他脸上!这家伙,笑得毛骨悚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下降头了! “我叫凌清。”虽看不惯这个自称为神的男子,但他还是有问必答,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排斥,尤其是这人提到师父时…… “嗯,凌清是吧,把剑拿稳了。”龙渊点头微笑,只是话音刚落,他目光倏尔一转,墨绿瞳眸望向不远处那头虎视眈眈的青雷兽,笑颜渐消,神情忽而凌厉生寒,肃杀之气萦绕周身,直逼对方! “孽畜……今天小爷就陪你玩玩。”他莞尔一笑,妖魅摄魂,下一刻眼中寒光乍现,已是欺身至青雷兽面前! 凌清还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只听见一声嘶吼,先前让他们一众人狼狈逃窜的青雷兽瞬间被一道雷光炸飞,跌落至地,砸出一个巨大深坑! 这下不仅凌清,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风星阑咽了一口口水,讷讷张口,“师兄……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她望向一旁的含风,发现对方也是像自己一样目瞪口呆,终于确信自己没在做梦,青雷兽……就这么轻而易举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打败了?! “哼,在小爷面前也敢用雷,不自量力!”龙渊嗤之以鼻,抱手不屑望着在远处挣扎低吼的青雷兽,他是神剑之身,神力自是不可估量,可以将世间力量化为己有,风雨雷电,皆为他所用,所以这小小的青雷兽那点雷击,在他这里连挠痒都算不上! 他眸光一转,眼中已是不耐烦的神色,“能让小爷亲自动手,你算是死得其所了。”现在可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他可是要赶紧回去找那女人算账的! 龙渊墨绿眸子微眯,在他身旁化出一道白色光剑,只是指尖轻轻一动,那光剑便快如飞箭,直击青雷兽! 轰然一声巨响,大地轻颤不止,而青雷兽所在之处,已是一片沙石滚落,尘土飞扬…… 龙渊厌恶地拂去袖间沾上的尘埃,转身对后面的凌清说道,“喂,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姓月的不就是拿他当护身符给她徒弟使吗,现在既然危险已除,是不是可以返程回门中了? 他已经忍不住要见到那挨个千刀的女人了! “……” 凌清抓紧剑柄,不可思议望着他,在听见他的话后脸色忽而沉下,只是将视线转向人群里的含风,“师兄,你看如何?” 众人立在原地,呆若木鸡,含风闻言终于回神,他颤巍巍地抖着脚抖到龙渊跟前,飘着声音开口,“阁下可是龙吟剑魂主?” 龙渊挑眉,一脸得意,“不错嘛,你竟然会认得这剑?”想不到时隔多年还能有人记得他,看来他的名气依旧威震四海,风采不减当年啊! “我当然认得!当年月邪师叔便是凭着龙吟神剑驰骋仙界纵横天下的……想不到我今天居然会见到师叔的佩剑!你是师叔派来救我们的吗?”含风一脸激动,两眼放光望着他,欣喜若狂就差没扑上去了!这可是师叔的神剑啊,整个仙界唯一一把能撼天动地的上古神剑,威力无比,浩气荡然……有生之年还能目睹此剑,简直比中头彩还要让人兴奋! “……”龙渊本是洋洋得意笑容满面的,但一听到他嘴里的某人后,笑颜渐渐褪去,听到后面脸色都变绿了,纯粹是被气的! 他这一世纵横天 分卷阅读91 地,活得随心所欲恣意妄为,唯一不幸的便是遇上了某女,从此万劫不复,生生断送了自己的自由,而他最憋屈的事就是和姓月的立下契约! 受制不能自如行动就算了,她居然还要他屈尊降贵给她当下手?!现在又要给她看顾一群小辈!真当他好欺负是吧? 他堂堂的上古之神,落魄至三界不能回重天之上就算了,本以为在三界凭着一身浩气神力足以颠倒乾坤,事实上他确实是无人可及,这世间也任他覆雨翻云…… 但是! 但是偏偏他就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手上!尊贵无比高高在上的他,就这么签了卖!身!契!这可是他从炼化成形以来头一次遇上的奇耻大辱啊! 以前三界所有人都认得他翻天覆地生灵涂炭的本事,但被姓月的收服后,整个世界都将他理所当然看成是姓月的佩剑,这让他尤为不快!即便花上数百年时间,他也适应不了这天差地别的身份转换! 而这一切,都是拜月邪所赐! 一想到某女,龙渊恨不得立即跳到她跟前捅上几剑泄愤! 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都自降身段为她掏心掏肺鞠躬尽瘁了,她竟然在最后关头将他封印……她胆子可真够大的,那就让他看看,她能否一并承担他这两百多年积下的怨气!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他压下心头激荡翻涌的怒火,目色凉凉盯着面前一脸痴相的含风。 含风见他语气不快,不由愣住,低头悻悻然道,“这个……恐怕要过些时日。” 他们一群人都受了伤挂了彩,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把伤养好,原本以为难逃一死,谁知千钧一发天降神兵,他这尊大神一出手,以后他们都会一路畅通无阻的! 但是他们还在历练期间,门中规矩,若非事态紧急,历练一般不会中断……刚刚虽然经历了生死一刻,可是现在突然多了一把神剑,他甚至要考虑历练是否继续。 龙渊望着他身后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众人,嘴角不由抽了抽。 算了,这帮小鬼若是死了他也没法独自到某女面前,两百多年都能忍,还怕这几日不成?何况那女人也跑不到哪里去…… 他目光转到不远处静立的凌清身上,墨绿的双眸划过一丝暗光,他缓缓踱步,走至凌清面前,神色孤傲清冷,“这剑你可得给小爷拿好了,知道吗?” “……” “知道了。”凌清抓紧手里的剑,语气僵硬答道。 不用说,这是师父的剑,他自然是要护好的,虽然不喜这剑魂,但看在救过他们的恩情上,可以忍忍,只是心底总有些不舒服…… 龙渊见他不情不愿的应声,不由嗤笑,果然是姓月的教出的徒弟,性子都是那么呆板无趣,真是无聊! 可是下一刻他便笑不出了,一张俊脸骤然冷下,周身寒气逼人! 他怎么又想起这该死的丫头了…… 果然,怎么想都不能原谅! 第44章 龙渊一心只想回到玉生门,他很想当面问问那个女人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凭什么将他封印至今! 但是看着这群小鬼头个个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模样,他只能耐着性子随他们一路回到山脚的村镇上。 凌清简单处理了自己的伤口,把血止住后便拣回自己的佩剑,他将两把剑负在背上后,走过去帮着一名弟子扶起昏迷不醒的焕熙,先前两人被妖兽一齐掀飞,他醒来时又一心急着救人,反倒把这人给忘了…… 龙渊对他们一群互相扶持的伤患没有半分同情,从下山至回到村镇,一路上都是袖手旁观,甚至还冷言嘲讽。 “区区一头妖兽就这么要死要活,你们门中弟子真是越来越娇贵了。”他啧啧说道,俊美的脸上皆是鄙夷。 要说数百年前,这仙界还能出几个像样的上仙,普通弟子就算再差,也不至于向他们这般弱不禁风的,更何况那种级别的妖兽,放在以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当初姓月的,遇上了废话不多直接挥剑就砍,跟切萝卜似的,不过要是没有他的话,那丫头想要在三界横着走也是不太可能的…… 忆起往事,龙渊不由得意忘形,但是想到姓月的后面做的事情,他脸色瞬间变黑,内心顿时幽怨不已! 哎不对啊!他怎么又想起那女人了? 看吧,一定是怨气太重都快冲昏他了,否则根本说不通他会对那女人心心念念! 呸!说错了,是恨之入骨! 哼,姓月的,无论如何小爷绝不会放过你,等着受死吧! 对于他的话,含风羞愧难当,一张脸涨红着不知怎么开口,比起仙界各大门派出来的修仙子弟,他们确实是微不足道,遇上力量高深的也只有躲开的份,根本不能招架……唔,他还是离这尊大神远些吧,一两句话的劈头盖脸下来也是挺伤自尊的,虽然是实话。 含风灰溜溜地跑开了,龙渊顿觉无聊,只能在他们养伤的院子里四处飘荡,忽而听见一旁的屋里传出声音, 分卷阅读92 他脚下一顿,见门口站着一人却不进去,墨绿的眸子微转,两步便凑到那窗前观望。 房间内,风星阑正在帮凌清换药,她望着凌清的后背,与四周光洁白皙的肤色相比,那道被雷电击中的伤口狰狞丑陋,让人触目惊心。 她几乎是抖着手把药洒上去,然后给他缠上新的纱布,一边心疼不已的看着他,“大夫说伤口太深,以后会留下伤痕。” “……无碍。”凌清拉紧衣服,清幽的眸子暗了暗,这点伤痛还不至于承受不了,当时命悬一线,他脑子唯一想到的便是他师父,现在想来,若是他没能拔出那剑,就这么死了……那人或许会伤心吧。 “怎么会无碍!”风星阑眼眶泛红,他这么完美无缺,就像天上的星月,一直都是不染纤尘,温温如玉,可是上好的美玉突然碎了一角,即便无伤大雅,但每次看见总会让人遗憾心疼。 见她情绪颇为激动,凌清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他明白她关心自己的好意,只是事已至此,伤口始终是会留下的……活着已是万幸,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回来真地太好了。 “焕熙……他伤情如何?” “他?还能怎样?那家伙死不了,只是伤了腿,暂时不能下床走路。”一听到某人的名字,风星阑便来气,不由冷哼,要不是那家伙非要逞英雄,凌清就不会受伤了,所以说因果报应吧,现在连动都动不了!活该! “……” 这怨气真重啊,他都能感受到了…… “对了,我让厨子炖了鸡汤,专门给你补身体的,我现在拿给你!”风星阑突然想起这事,立即走向门口。 “不用了,我……”凌清还未说完,便被她打断。 “什么不用啊?你现在可是病人,病人知道吗?”她可不管,总之受伤了就得好好养伤,何况她能为他做的事,也就只有这些了。 她走得急,没注意看路,在门口转身差点撞上面前的人,看清是谁之后不由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站着啊?也不进来打声招呼。”风星阑埋怨看了他一眼,“你来的正好,我去拿鸡汤,等下分你一碗怎样?” 她故作施舍的口吻,挑着秀眉看他,可是后者沉默不语,竟然没有像以往一样跟她吵嘴,盯着她的眼神复杂又深沉,她看不懂,只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 “我走了,你进去吧!”风星阑逃也似地离开,走出好远依旧觉得心里怪别扭的,刚刚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哀伤?可是这又关她什么事嘛?! 干嘛用那种受伤的眼神看她啊?他又没受伤,受伤的人是凌清好吗? 想通这一点后,她顿时释怀刚才的古怪情绪,心情愉悦的跑去厨房端鸡汤。 李襄望着她扑哧扑哧离开的背影,黑眸渐渐黯淡失去光彩,袖下的手微微抖动,他在门外站了许久,始终未走进去,半晌,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无聊!”窗外,龙渊白眼一翻,摇了摇头,又继续飘荡。 大家伤情各有大小,所以这段时间只是单纯养伤,并没有继续前行,可是某神对此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们最快什么时候回去?”龙渊倚在门口抱着双手,语气不快的问道。 这都已经过了五天,小伤小痛的也该养好了吧?此时打道回府最合适不过,他都想看看某人见到他时会露出什么表情了…… 含风自然不懂他为何要着急回去,只是见他脸上笑容阴测测,怪让人害怕的…… “我们历练尚未结束,门中规定,非紧急之事是不得半途返回的……神尊若是有要事在身,可以先行离去的,不必等我们。”他面露难色说道,一边偷偷观察龙渊的表情,只是他每说一句,面前的人就脸黑一分,到最后全然是把脸沉下。 “你说什么?”龙渊眉头跳了跳,一副咬牙切齿悲愤欲绝的模样,目光幽幽盯着他,就差没上前把他给掐死了! 他要是能自己回去,解开封印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杀到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跟前,又岂会跟他们这帮小鬼浪费时间!可是没有姓月的召唤,他就只能待在神剑四周,重点是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姓月的躲他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唤回神剑? 真是……憋屈啊! “……” 含风身子微微一抖,心虚地撇开视线,好吧,他是存有私心的,如果这位神尊能留在他们身边,那这一路的历练必定是顺风顺水,可是!他的如意算盘打得极好,却还是要看某位大神答不答应。 “呵。”龙渊怒极反笑,嘴角勾勒邪魅蛊惑,看得含风心跳生生漏了几拍……别多想,他是被吓的! “小爷就是要你们现在回去,立刻,马上!”龙渊步步逼向他,绿眸微微眯起,语气蛮横霸道,不可一世! 紧急之事?他的事就是十万火急!他的忍耐也是有限的,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够多了,那现在就该轮到他了! 含风嘴角一抽,这位大神的心思……果然很难猜透,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揣摩的。 碍于某 分卷阅读93 神的胁迫,含风只能知会众人第二天返程回玉生门,大家心情一时五味杂陈,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风星阑无疑是最开心的一个,她早就想回去了,在外这几个月总是提心吊胆小心谨慎,她都快精神失常了! 而凌清听后神色没什么变化,但他内心隐隐觉得不安。 他看得出来,龙渊对他师父有着不一样的偏执,而这次回去,十有八九是针对师父的,那次拔剑出鞘,杀气便顿起,没有一丝犹豫,龙渊是真想杀了他师父…… 翌日,众人启程回玉生门,因为有几个弟子受伤严重无法御剑,含风便让能飞行的弟子各带一名。 焕熙被人扶到剑上的整个过程,一张脸都是黑沉难看的,他本就是好强独立,如今伤了腿,就得像个婴儿般被人看顾,这让他觉得自己实在丢人现眼! 风星阑见他不甘愿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顿时觉得舒畅,好吧,她就是幸灾乐祸,谁叫他总是跟她作对,还看不起她! 他以为他有多高高在上啊?哼,受了伤还不是一样弱小不堪! 她头一扭,手一捏诀,不屑地越过他身边,直接飞行跟上前方的凌清。 焕熙自然是看见她脸上的鄙夷,如果不是他伤未养好,他一定是要跳上前给她点颜色瞧瞧!但是现在他却只能咬牙看着她小人得意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的闷在心里! 李襄缓缓跟在他们身后,远远望着那道倩影,脸上神情更加落寞,但很快又被冷色掩去。 “啧!”龙渊在后面摸着下巴咂舌,这明显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那小子怎么比当年的月邪还要别扭呢? 察觉自己又想起某女,他猛然回神,恼怒拂袖,化作一道白光落回剑中。 反正很快就能见到这个女人,他这次绝对会让她后悔当初的决定! 一行人花了两天一夜,终于回到玉生门,含风作为带领弟子,自然是要到大殿与掌门和他师父禀告此事,他让随行回来的师弟将带伤的弟子安置好,而后自己上了大殿。 风星阑恨不得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睡上一觉,这两天一刻不停地赶路,她都困得睁不开眼了,匆匆告别凌清和李襄就飞奔回舍院了。 凌清作别李襄后,独自一人不急不慢走至后山,一路拾级而上,几个月不曾回来,没想到这后山的草木还是那么熟悉。 真想快些见到师父呢,不知道他外出的这些日子,她是不是也同他一般想念…… 龙渊忽然从剑中化形而出,他走在凌清身旁,姿态悠闲,恍若闲庭散步,与先前急躁暴怒催人返程的性子完全判若两人。 凌清狐疑望着他,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但从始至终,都是对他抱有戒备之心。 注意到他防备的目光,龙渊不由嗤笑,“这么看着小爷作甚?爷又不会吃了你!” “……”凌清幽幽盯着他,薄唇抿了抿,他确实不会吃人,也是不屑,不过气人的本事却是天生的! 但是这次他还是低估龙渊的本性了,他哪里知道,身旁的某神其实是在故作淡定! 龙渊内心早就抑制不住兴奋了,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攥住,但还是止不住的轻颤,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 这是什么感觉?当年杀戮追逐猎物时他心情都没那么跌宕起伏! 即便知道再过不久他就能看见那个女人,即便知道她绝对逃不了,但整颗心还是会颤栗不已! 很好,他已经感受到某人的气息了,稳而不乱,平缓沉稳,还是那么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这样才更好啊,要是她病怏怏奄奄一息的话,那该怎么承受他的滔天怒火啊……真是好极了! 两人一齐上了最后一层石阶,跨进院门,凌清抬眼便看见庭院中的桂树下,正坐着一白衣女子,衣纱轻飘,眉眼安宁,素手挽茶杯。 “师父……”凌清哑声喊道,身体忍不住颤动,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几个月,本以为还会等上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切就好似做梦一般,他甚至都不敢眨眼! 嗯? 怎么好像听到小徒弟的声音了? 月邪闻声下意识抬头寻人,只是这一眼,她整张脸瞬间血色全无! 仿佛透过洪荒宇宙,穿过千山万水,那双墨绿的瞳眸携着幽幽辉光,毫不避讳直逼她的灵魂,势要将她焚烧殆尽! 那个不是幽光吧!那是杀气啊! 逃命要紧! 凌清唇角的弧度还未来得及上扬,他就看见树下的白衣女子以他从未见过的光影神速冲进屋内!而他身旁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消失,速度快到他只能感觉身前有阵强风呼啸而过! 他不过眨了眨眼,背后的龙吟剑便迅疾出鞘,如离弦之箭划破气流紧随其后飞进屋子! “月……邪……”鬼魅阴冷的声音,夹着毁天灭地的恨怒,几欲贯穿整个院子! 屋内,一片狼藉,白衣女子被逼得无路可退,她腿软地贴着墙壁,看着面前渐渐逼近 分卷阅读94 的红衣男子,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瞬间褪色,直抖个不停! “嘭!” 龙渊一掌拍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之间,在他身旁,浮在空中的龙吟剑嗡鸣不止,剑锋直指她的喉间! 龙渊缓缓低头,墨绿的双眸隐隐发亮,迫使身前的人不得不直视他! 他咧嘴,露出森森白齿,“月……邪……真是好久不见啊!” 语气轻柔,好像真的是多年不见的好友在同她问好,可月邪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咬牙切齿?他身上的怒气和杀意混在一起,都快把她骨头都碾碎了! 余光扫到墙上那继续开裂的裂缝,月邪的腿不争气地差点跪了,她强忍着咽口水的冲动,一双清澈瞳眸颤巍巍望着那张熟悉的绝色俊容,苍白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牙齿打颤的说道。 “阿……阿渊……你听我解释……” 第45章 “解释?”龙渊一声冷笑,墨绿双眸渐渐眯起,气息充满危险和清寒,“姓月的,你可真是好得很啊,一句解释就想让小爷放过你?” 他眸中燃起愤怒的火焰,恨不得将她烧成灰烬!自从解开封印,他便在脑中设想了无数次两人再见会是怎样的场景,本以为她会一意孤行不承认自己有错,又或者她也许会万般愧疚忏悔求他原谅……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女人……竟然转身跑了!还是当着他的面逃跑!! 按他对这女人的了解,她遇事从来都是迎刃而上不曾退却,哪里会想到她有一天竟会落荒而逃…… 所以,她这是不觉得有过错,不打算认账吗? 月邪怯怯盯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容,被他眼里的怒焰烧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终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不然……两句?”她弱弱地商量着。 “……” 龙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眼底的幽光更甚先前,“行啊月邪,两百多年不见,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呢!嗯?”这个时候还能镇定自若跟他开玩笑……她还真是当他很好打发啊! 龙渊抬手,抓住悬浮于空中的龙吟剑,嗡鸣声戛然而止,他执剑斜于身前的女子颈间,目光幽暗,隐隐有流光划过! “喂!你冷静点啊!”月邪一见他拿剑瞬间打了个激灵,说话都提高了一个音,但见他脸色似笑非笑,她刚提起的一点气势立即烟消云散,整个人如同打蔫的茄子,说话都不利索了! “阿……阿渊!你……你把剑先……先放下?” 剑刃都快碰到她的脖子了……知不知道他这神剑削铁如泥,碰到一点都很危险啊! 月邪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她现在心跳如鼓,手脚冰凉发颤,可最最要命的是!她还得强作镇定,找回自己那弱得可怜的气场才敢直视那张笑里藏刀的俊美容颜! 今天受到的冲击不管是看到的还是现在经历的,实在太惊悚了!她能想到他的封印早晚会解开,也知道这厮骄傲的心性是不会对这件事善罢甘休,只是……这时间也太快了吧?! 算是报应吗?怎么一点准备都没给她啊!要是她提前知道这家伙会杀过来,她怎么说也得跑路躲起来啊! “阿渊……你听我说!我是真有苦衷!”她从混乱中找回一丝清醒,像是下了重大的决心!抬眸深情脉脉地盯着他,只是睫毛颤动着,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慌意乱! 龙渊:“……”这人是谁啊!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女人吗?她的下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月邪,你在跟小爷开玩笑吗?”龙渊挑起眉角,终于忍无可忍,抬起拿剑的手,作势要砍下! “喂喂!等一下!” “住手!” 就在月邪做最后挣扎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但却与她记忆中的声音不同,夹着愤怒……还有惊恐! 龙渊回头,和她一同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少年,双拳紧握,黑眸亮得吓人,怒瞪向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凌清刚闯进门便看见纠缠一起的两人,他们青丝依偎,深情对望,一时间目光不由刺痛,但忽然看见龙渊向他师父挥剑,那一刻他害怕到心跳都要停止了,身体里只剩下无尽的怒火,烧得他胸腔一阵闷痛! 他死死盯着龙渊,脸上神色寒冷如冰,不紧不慢向他们迈步,气势骤然凌厉肃杀! “放开她!”音色阴沉,让人不容置疑。 “哦?你算什么,也敢管小爷的事?”龙渊目光不屑看他,内心嘲讽,若不是因为他是这女人的徒弟,依着他对自己的不尊,早让他死上千百遍了! “我叫你放开她!”凌清气息紊乱的冲他低吼,浑身一直发抖,尤其是他脸上的轻蔑和鄙夷,更是让人不甘! 力量悬殊又怎样,谁若敢动他师父,他就遇神……杀神!哪怕拼尽这条性命! “呵,你也想找死是吗?”龙渊嘴角微微勾起,墨绿的眸子如同淬了寒冰,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危险。 分卷阅读95 “凌清……”月邪心头一突,暗叫不妙,现在龙渊正气头上,要是小徒弟贸然对他出手,指不定是火上浇油……这是她的事,不能把小徒弟牵扯进来! 她忽而一把抓住面前人的肩膀,迫使他回头看向自己! “做什么!”龙渊极为不满的盯着她,语气里皆是对她打散自己气场的不耐烦,她这个做师父的教不好徒弟,那他自然乐意管教一番! 月邪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你不是真想捅我几剑泄愤吧?” “……那你以为?”龙渊眼角抽了抽,咬牙切齿的回答,这无故被封印之仇,害他失了两百多年的自由,无论如何都要从她身上讨回来! “……”她就知道,这厮原本就是睚眦必报的主儿,绝不会吃半点亏的……当初她敢做这样的事,绝对是脑子抽风了吧! 她虽然不后悔,却一直没有胆量去面对他,原本以为若是她死了,封印自行解开,到那时他想找自己问罪也无济于事……谁能料到世事无常,她却还有需要他的这天。 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她抬眼注视他,面色凝重认真,“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她转瞬的正经模样不由让龙渊挑眉,这可是从见面到现在为止,他第一次对她觉得熟悉,毕竟这样子的月邪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子,那个两百多年前世人眼中孤冷肃然高高在山的一介上仙。 “好。”他点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什么条件?” 月邪深吸一口气,而后郑重其事看着他,“在我徒弟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吧!” 头可断,血可流,他想怎样报复都成,唯独不能在她徒弟面前,她不想让小徒弟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虽然这是她自找的。 “……”煞有介事同他认真,就为这个? 是他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什么时候她也在意这些表面功夫了? 龙渊推开那只抓在自己肩上的手,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盯着她,“看来你很看重这个徒弟啊。” 一个倾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凌清吗? 月邪眨了眨眼,没来得及细想他那个笑容是何用意,就见他大手一挥,凌清便被掀飞震出房门,而下一刻,房门自动紧闭,任门外的人如何拍打撞击,都没有一丝松动…… “师父!师父!”凌清眼眶发红,拼尽全力捶打房门,他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但是他却看清楚了龙渊嗜血的冷笑……那个疯子,他要是伤了师父,自己又能如何? 这一刻,凌清万分痛恨自己的无能! 听着门外自己徒弟声嘶力竭的痛喊,月邪嘴角抽了抽,她飞快扫了眼面前的人,只觉得他脸上的笑让人发怵,她心里顿时很没底。 “那个……凌清啊,为师没事,你先回房里休息吧。”她朝门外喊话,视线却没离开龙渊半分,就怕他突然对自己下手,让人措手不及。 凌清闻言,瞳孔微微缩动,他停下动作,站在门口,苍白的脸上是受伤后的落寞黯然。 她怎么会没事啊……她不过是在强作镇定罢了,当真以为他看不出吗? 可他只是想保护她啊,哪怕是飞蛾扑火。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月邪还未松一口气,眼前一道冷光闪现,她晃神之际,便听见一阵利器刺进身体的声音,腹间顿生一股凉意。 她抬眼,唇瓣微张,目光迷离的盯着面前嘴角勾勒浅笑魅惑众生的绝色男子,疼得浑身轻颤,已经没有力气开口。 “疼吗?”龙渊抬起手,拂开她脸上的发丝,轻轻触碰她那张失色苍白的脸,声音蛊惑低沉,似对情人的呢喃。 “……”废话!你让人也突然捅上一剑,你说痛不痛! 月邪懒得搭理他,倚着墙壁支撑身体,她垂眸,衣上的血迹开始晕散蔓延,浸染了大片衣衫,颜色妖艳,触目惊心…… 得了……这次不知道要吃多少十全大补丸了,没个几十年修养,她怕是真要驾鹤归西了…… 她内心无力叹息着,意识也开始涣散,有人却不准备就这么放过她。 龙渊见她沉默不说话,心里一阵不痛快,不是说要解释吗,到头来却又是什么也不愿说,这古怪性子倒是和以前一样,有事了就喜欢做个闷葫芦,什么都往肚里咽! 他支起她的脸,迫使她抬眼看自己,冷声道:“认错吗?认错了……小爷或许给你网开一面。” 她明明知道的,她若是肯求饶一句,自己就算再气也绝不会狠手,她明明知道的…… “……我错了。”月邪盯着那张凑到面前的俊脸,一时不知哪来的力气,目光真挚诚恳,态度认真无比。 笑话,既然一句话就能免受苦难,她当然要说啊!尊严是什么,节操是什么?那东西与她何干?反正这里就他们两人…… “……”这女人,绝对不是他认识的月邪吧!轻而易举就这么低头认错了……刚才还说要面子,那小子不在了,她就真给跪了认错,连一丝犹豫和反抗都没有。 龙渊并不 分卷阅读96 知道,两百多年的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当初那个凛不可犯冷傲沉稳的月邪,早已在他被封印之后,一点一点消磨了身上的棱角,化掉了所有的寒冰。 现在的月邪,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拖着一具躯壳罢了,她宁愿笑着没心没肺过活一日,也不会委屈自己难过一时。 那张脸明明眉眼依旧,骨子里却好似换了一个人,昔日她身上冷漠孤寒,冰冻三尺,容不得他人置喙半分,可现在呢,仙力没剩几成,气息紊乱不平,她这是准备等死吗? 不过一个倾尘,值得她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吗! 龙渊眉头狠狠一皱,他将剑抽出,见到她眉宇因痛而皱起,墨绿眸子划过一丝幽光,手腕一转,又是一剑贯穿! 月邪本就是硬撑着身体,在他拔剑的时候痛得差点昏过去,不过没了神剑的威压,她意识清醒了不少,正要展颜一笑,想着讨好某人,脸上的笑容还未勾勒出来,却看他再次……捅她。 “……” 不是说……认错就网开一面的吗? 这个骗子…… 月邪颤巍巍地抓住他的手,脸色苍白如雪,抖着唇瓣,目光幽怨委屈的望着他,终于体力不胜,顺着墙壁跌坐在地。 龙渊倒是一脸坦然无谓,果然啊,对这女人不能太心慈手软了,一剑下去心里舒畅了不少! 他借了点力给她,不至于让她直接倒地,见她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他眉角一挑,算是体谅她现在的虚弱,委身缓缓凑近她。 “无赖……” “……” 龙渊望着靠墙痛晕过去的女子,眼角微微抽动。 说他无赖……那她当初又算什么啊! 第46章 房门被打开的时候,凌清恰巧对上了一双墨绿的眸子,他目光微动,站在门口却半步不退。 “你把她怎么了。”他满身戒备盯着面前的人,语气冰冷的质问。 “关你何事。”龙渊眯起眸子,语气放肆张扬,他似是想到什么,朝身后瞥了一眼,不由轻哼,迈步撞开拦在他面前的人后,面色冷峻的拂袖离去。 凌清被他撞到连连后退,眼睁睁看着他走远了,这才冲进屋内,快速扫视一周,终于将目光锁定在墙角倚坐的女子身上。 “师父!”他匆匆奔至她面前,却被她身上大片的血迹吓得大惊失色,一张俊脸骤然惨白! “师父……”凌清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却不敢去触碰她,见她目光呆滞的不知在看哪里,整个人魂不守舍的,他内心一阵刺痛,更加憎恶龙渊,但最恨的还是他自己! 如果他够强大,她就不会受伤,不会被欺负…… “师父,你说话啊,不要吓我……”他抖着手,轻轻扶住她的肩,生怕自己会碰到她的伤口,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提高。 “……凌清?”音色缥缈,恍若轻烟,但这一声轻唤,足以让凌清欣喜若狂! “是我,师父你怎么样?”他紧紧盯着那张似乎刚刚回神的脸,心里有些不安和紧张。 “为师……没事。”月邪眸光一转,见他如此担忧自己,神色温和许多,不由轻声宽慰,“你不用担心,血已经止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下意识望向对面的墙壁,那里挂着的正是她的佩剑,那把得以重见天日的龙吟剑。 她神情复杂的盯了良久,回想着先前龙渊对她说的话,内心到现在也没法平复下来。 本以为他那么高傲的性子只会冷眼旁观,任她自生自灭的,想不到最后还是出手为她止血疗伤……到头来无非是他一人演这戏,捅了她又得把伤口堵上,无不无聊啊!? “这是你自找的,跟小爷无关!”想起他一边为她疗伤,一边用满不在乎的口吻别扭怼她,她脑子里想到的却是一个多年失宠的怨妇跟自家丈夫埋怨的画面。 她悄悄扫了一眼身前人的眉目,不由沉默……别说,就这模样和幽怨的眼神,还真像啊! 龙渊见她目光怪异,以为她是怪自己下手太狠,眉角忽而挑起,沉下声音道,“难道不是吗?” “你扪心自问,小爷自从和你立下契约,有哪次是违背过你意愿的?可你又是怎么对小爷的,嗯?” “区区一个倾尘,你当真是要把命都搭进去吗?”一说到那人,他就像是火山爆发,目光凶狠瞪着她。 “对了,那小子呢,怎么不见与你在一起?”当初她死去活来的,不就是为了那人吗?现在人在哪呢? “……”月邪被他盯得心慌,而提起那人的名字,更是让她心不在焉,目光有些无措的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就是不肯看他。 “那个……你真不生我气了?”她悻悻然开口,试图转移某人的关注点,只是不经意间瞥见他的脸,神色不由怔住。 “阿渊?”她讷讷张口,心里有些许异动,因为他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好似在怜悯她,又似乎在憎恨她,不同的神色交织在 分卷阅读97 他脸上,最后都归于虚无,再转眼,面前的人已经换上了以往无谓的表情。 “不后悔吗?”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月邪闻言瞳眸微缩,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下意识地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浑身一直痉挛抖动不停,而至始至终,龙渊都没有一丝动作,只是静静注视她。 良久,她才从浑噩中清醒过来,怔怔然望着面前的人,她一脸苍白,最后却是微微扯动嘴角。 “不悔。” 她不后悔,只是偶尔回想起来,总会疼到深邃不能自已。 “……” “好个痴儿!” 龙渊一声冷笑,他拾起一旁的龙吟剑,徒手轻抚去上边的血渍,待擦拭干净后,随手把剑往身后一掷。 他拂袖起身,居高临下垂眸看她,音色不见起伏说道,“早就与你说过,这世上最碰不得的便是这情字,之前你不信,如今遍体鳞伤你却还是不悔……月邪,你这模样,真叫人难堪。” 早就知道,她遇上那人注定是件错得荒唐离谱的事情,只是自己和她都太过自信了,从未想过,沦陷不过一瞬,却要用一世在这情字的深渊里无望挣扎。 “呵……”月邪忽而笑了,她眸子清亮的望着他,语气悠悠道,“我难堪的样子,你还见得少吗?” “……”龙渊抿唇,盯着她脸上讽刺的笑容,墨绿眸中划过一丝暗光。 确实呢,她什么难看的模样是自己没见过的?一直以来,他出言告诫却从未阻止过她,此后就这么亲眼看着她跌落深渊,看着她万劫不复……从始至终,他不过是袖手旁观罢了。 只是她不知道,每次见她为情所困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他是最想把她拉出深渊的那个…… “这次算是扯平,”他转身背对着她,缓缓走至门口,正要拉开门,忽而扭头看向她,“还有,以后不许外人碰剑。” 他将外人两字加重,目光带有一丝威胁和警告的意味,而后将门打开离去。 月邪现在想来,终于明白他最后一句话的弦外之音,嘴角不禁抽搐……这是什么意思啊,他这是对她徒弟有所不满吗? 唔……她家徒弟这么优秀,居然还有人不喜?不过小徒弟看起来好似也对他颇有微词呢,这可如何是好啊,两人以后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还指望这院子能安稳些的。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平玉带着缘良去了山下的小镇游玩,不然的话这一群人凑在一块,指不定要把青樨院的房顶给掀了…… “师父,真的不要紧吗?”凌清依旧担忧的盯着她,眉宇紧蹙,神色不安的,她流了好多血,脸色还那么苍白…… “无碍。”她试图站起来,撑着墙壁站稳后,想要迈出一步,脑子却一阵晕眩。 凌清见她摇摇欲坠,急忙将她扶住,一脸焦虑惊慌,“我去请何道医仙过来!” 他正想去找人,一只纤手却把他拉住,抬头之际,便看见她对自己摇头。 “没事的,为师就是头有些晕……去后院温泉池泡上一会儿便好。”虽说龙渊最后给她疗伤了,但是神剑带给她的伤害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除的……后院的那池温泉灵力充沛,对伤口的恢复极有帮助,看来她这几天都要待在那里了。 凌清将她的虚弱看在眼里,内心为她疼痛怜惜,像是主意打定,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脚步沉稳有力的迈出门口。 哎? 月邪原本就是头晕目眩,加上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更是晕眩不止,下意识就搂紧身前人的脖子,等她回神的时候,凌清已经抱着她出了院门。 哎哎!? 这氛围……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月邪搂着小徒弟脖子的手一直僵着,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喊他停下来,毕竟她伤情还没到连路都走不动的地步…… “那个……凌清啊,为师可以自己走的!”她轻声提醒,想要让他把自己放下,可是抱着她的人一张俊脸微沉,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愿。 “……”好吧,小徒弟看起来也很固执,根本讲不通啊。 月邪无奈地任由他将自己带到后院,她默默地收紧手臂,闻着小徒弟身上淡淡的竹墨清香,内心安定了不少。 直到凌清将她抱进温泉水池,身体泡入温热的泉水时,她不由满足地长叹一声。 凌清隔着水雾,见她神色柔和,一颗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只是目光掠过水中若隐若现的倩影,他墨眸色泽一暗,面色不禁微微泛红,急忙出了水池,转身背向水里的女子。 “师父,我就在茱萸树下坐着,有事喊一声便可。”他咳了一声,果真向不远处的茱萸树走去。 “不必了……你才刚回来,也是需要好好休息的,回去睡上一觉吧。”月邪双目微闭,淡然开口。 凌清闻言怔住,他身体僵在原地,眼睛盯着面前的茱萸树,脸上的神色隐晦不明。 月邪得不到回应,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哪知一睁眼就见他坐在温泉池旁 分卷阅读98 的大石上,身体背对着她,看不到他现在是何表情。 “……凌清?”她嘴角微微扯动,有些不明所以他这是要做什么。 等了半晌不见他回话,月邪有些放弃了,算了,小徒弟长大了,不似小时候那般什么都写在脸上,让人一眼就看穿了……他要是喜欢待在这里,就随他吧。 咳……穿着衣服也无伤大雅的,虽然有些不习惯。 她只是不想他太累了而已,长途跋涉回门中,想来是几天都不休不眠的,再有他一回来就遇上她和龙渊的事情,难免会为她担惊受怕。 月邪一想到这便觉得她这个做师父的实在太失败了,怎么会变成是徒弟反过来照顾她呢?不得不说,就算她脸皮再厚,心里也觉得怪别扭的。 可是没等到她纠结多久,石上坐着的人便开口了,只是…… “师父……不打算和徒儿解释一下吗?”背对她的少年临风安坐,虽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月邪却听出他话里的细微情绪。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小徒弟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酸涩啊?! 第47章 有关她和龙渊的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况且这些已经是陈年旧事,到现在为止除了当事人,就只有她师父和二师伯知道此事,所以要不要跟小徒弟说呢? 与龙渊的相识倒不算秘密,就是当年她初升上仙的那段时日外出□□,路过一处荒山时,从山上突如其来一团火球,裹着荆棘似的交织闪电,差点将她衣服给燎到。 她及时躲开,上边又砸下一个,接连几次都是紧追她不放,她心里有气,面上却不显于外,只不过是气势汹汹冲上山顶,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捉弄她。 月邪回忆起来,那是她和龙渊第一次见面。 荒山之上,大风呼啸,她只见眼前的男子衣发随风飞舞,一身红衣张扬霸气,一眼望去,便被他风华绝代的容貌震撼,特别是那双瞳眸,颜色墨绿,幽光流动,像经过岁月长久沉淀的青玉石,很漂亮耀眼的一双眼睛…… “喂!”男子不耐烦的喊她,语气带了几分不满,“这是小爷的地盘,擅闯者格杀勿论,懂吗?” 遐想被这狂野的声音打断,月邪回神之际,突然想起这几日在山下听到的传言,说是此处百里青山,一夜之间变成寸草不生的荒山,皆是因为此间来了个十恶不赦的大恶魔……这么好看的恶魔,她还是第一次见呢。 “阁下可是上古龙吟神剑魂主?”那时她内敛沉稳,早已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说起话来平淡疏离,显得生冷。 她看见面前的男子眉眼一挑,双手环抱讽刺地盯着自己,“哦?竟然识得本座……怎么,你也肖想龙吟剑?” 肖想……他还真敢说啊,虽然三界之内,觊觎神剑的人数不胜数,但也有自知之明的,比如像她,没这力量驾驭神剑魂主,又怎会真正得到龙吟剑?再有了,她也没这兴趣。 既然是入错了人家的地盘,自己冒犯在先,那他攻击的事就没必要计较了。 月邪很干脆的转身离开,后者却不乐意了。 “喂!小爷有说让你走了吗?”红衣男子冷冷将她喊住,她并未理会,下一刻一道身影拦在她面前,迫使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阁下还有什么事。”她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冷淡开口。 “你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正好留下来给小爷解解闷。”龙渊盯着她,目光放肆,语气轻佻,嘴角勾勒三分冷笑。 月邪:“……”他这是闲得没事做吗?有事也别来找她啊,无不无聊! “神尊还是找别人吧。”她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换了个方向下山,哪知又被他堵住。 “小爷找的就是你!”龙渊挑衅望着她,墨绿的眸子流光回转,隐隐生辉。 “……”他要不要这么幼稚啊!一方上古神尊,竟然胁迫她这仙界小辈陪他解闷?! 月邪内心憋着想要掀飞人的冲动,面色阴沉看着他,努力咧嘴扬起笑脸,“神尊想如何?” 没办法,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只能让他主动放她走了,他既然想玩,那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小爷暂时还没想到,在这之前你得留在这里!”龙渊见她隐忍怒意却又只能无奈妥协的模样很是得意,可是下一刻他就犯难了……太久没接触外界,他一直都是自娱自乐的,除了那些不自量力痴心妄想收服他的卑贱小辈找上门供他消遣,就再没其他了。 说来可笑,他堂堂一介上古之神,竟被三界传成了令世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魔头……他当初不过就是一时没控制力量,震崩了几座山而已嘛!此后就四处游荡,见哪个地方顺心就停下歇歇脚,他至今凡间都没去过,哪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没人知道,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这山上都快无聊疯了!好不容易见着个活人,还是上仙,他说什么也不能轻而易举把她给放了! “ 分卷阅读99 ……”三界要是知道,他们口中本性凶残冷酷的神剑魂主竟然会闷到发慌,恐怕是要汗颜绝倒吧,可是他又不肯放自己离开,在这纠缠也不是个办法。 月邪目光瞥到他身后的一丝银光,眸色暗了几分,对他沉声说道,“传闻龙吟剑威力无穷,浩气凛然,不知可否让在下瞻仰瞻仰?” 那可是传说的上古神剑啊,撇开魂主不说,仅仅是剑身便足以让世人为之疯狂……好兵器谁都想要的,她也不例外。 龙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是盯着那柄刺立在石上的龙吟剑,不由嗤笑,“就你?也想要?” “自然。”月邪毫不避讳表明自己的心思,不过能看上一眼已是不错了,她还没那本事驯服龙吟剑的魂主,只是……她幽幽瞟了眼面前的红衣男子,薄唇不禁抿紧。 这样的魂主,要是天天都在身旁飘荡,就算他长得再好看,她只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抽他……果然,这画面想想就好。 “行啊,你这么想看,那小爷就给你个机会。”龙渊抱着手,缓缓凑到她跟前,眼神高傲又不屑的睨着她,语气蛊惑低沉,“只要你拔得出神剑。” “……”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她吗?她现在好歹也是一介上仙,除了玉生门那几个长辈,还没人敢这样对她挑衅的,她敬他是上古之神,给他几分面子,却不代表她能任人轻看! “拔得出如何?”月邪丝毫不退,目光同样不甘示弱注视他,这神剑怕是不容易拔出的,他这样自信满满,她越是想要挫挫他的气势。 “……” 龙渊眯起眼睛盯着她,脸上神色忽而一凛,“你若是能拔出,小爷就满足你一个要求。”这神剑他摆在山上也有一百多年了,还从未有人碰到一分一毫,他才不信一个刚及位的上仙能有什么力量撼动他的剑! 月邪挑眉,“当真?” 某神冷笑,“小爷骗你作甚?” …… “就这样?” 凌清挑眉,望着温泉中的女子,脸上神色很是古怪。 “……就这样啊。”月邪眨了眨眼,目光坦然看着他,她说的就是事实啊! 当初她和龙渊打赌,结果那厮彻底打脸,她拔出了神剑,他就不得不答应自己的要求,而她的要求就是想得到神剑,此后她与他一同立下契约,并且发誓,除非她主动解除契约或是身死消亡,否则魂主将永远不得背叛剑主。 月邪始终记得,当时龙渊见她拔出神剑时的震惊,整个人在风中凌乱望着她,神情怔愣了许久,那恐怕是他有生以来最为失态的一次了,想到往事,她不由失笑,嘴角勾勒的温柔笑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凌清静默盯着她,目光轻柔,下一刻却沉声开口,“那他怎么敢伤你?” 哎?! “师父说了那么多,却不解释他伤你的缘故吗?” 月邪渐渐敛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忽而变得冷淡,她垂眸,望着缥缈袅娜的水雾不说一话。 他怎么会伤她?这都是她自找的……他会生气才正常啊!换作是她,恐怕也恨不得捅上自己几剑呢。 他要是不生气……那才是她最恐惧的事…… “这是为师的过失,与他无关。” 月邪叹了一口气,似乎很疲惫,她不再说话,倚着大石,眼皮越发沉重,最后已是睡去。 “……”到头来,她还是不愿说啊。 凌清坐在她的身旁,默默注视她那张恬静的睡颜,心中百味杂陈,她的过去对他而言就是一个谜,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不知为何,她越是遮掩埋藏那些过去,他越是想要深入追寻这一切! 良久,他仿佛魔怔一般,修长的手指拾起那缕落在石上的发丝,牵动至鼻间轻嗅,一股幽香携着丝丝冰凉瞬间沁入呼吸,他情不自已地吻上那缕发梢,薄唇顺着墨发一路轻吻,直至女子的耳畔。 “师父,为何……”细语呢喃,宛若一阵微风,凌清倚在她耳边无声低叹,墨眸中带着一丝迷茫和困惑。 为何……他始终走不进她的世界…… 内心一阵刺痛,他紧闭双眼,一点一点靠近身边的女子,轻浅地吻着那冰凉如水的柔发,一时耳鬓厮磨,不能自已。 师父,徒儿真的……好不甘心……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凌清猛然惊醒,他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粉嫩唇瓣,脸色霎时惨白,整个人如遭雷劈! 手心像是被火舌舔舐过一般,他立即松开手中的墨发,而后惊慌失措地逃离了这不知何时变得暧昧旖旎的后院,连走带跑的奔回自己的房间! 凌清慌乱关上房门,他站在门后,只觉自己心跳加快,声音大到鼓动他的耳膜,他现在……脑子除了嗡嗡作响,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真是……他怎么会做出那样的大胆举动?他怎么会情不自禁就对师父…… 可是一想到那如桃色微润的小巧唇瓣,凌清耳根子不禁微微发烫。 他失神地抚上自己的薄唇,一双墨眸水雾 分卷阅读100 缭绕,眼中流光转动,足以令日月星辰黯淡失色。 情不自禁…… 他这个徒弟,对师父……动情了…… 第48章 血……赤红一片……血色染遍白衣,流淌一地……耳边还有野兽的无尽嘶吼,夹着席卷天地的暴怒,想要彻底将她撕裂! 又是……这个场景……她踏上不归路的那场血战,真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啊…… 好累……身体像被掏空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可是不能放弃,还不是时候…… “喂!” 一声轻喝,如亮光穿破重重迷雾,猛然将她从梦魇中惊醒! 月邪睁开双眼,她余光扫到大石旁垂落的一角红衣,苍白的脸上透露几分疲惫,神色有些恍惚说道,“是你啊。” 龙渊盘腿坐在大石上,望着她惊魂未定的脸,眉毛不由拧紧,“做噩梦了?” “……”真是难得,他竟会出言关心自己? “都是些旧事。”她一脸无谓,但龙渊还是感受到她情绪的波动……能让她情绪起伏的,除了那个倾尘还会有谁? 他冷哼,语气阴阳怪气道,“你倒是看得开啊!”那一段连情爱都算不上的往事,她竟然把自己的心都搭上了,还执念深种,为了那人赴汤蹈火的,连命也可以不要,果真是疯了…… “……你怎么过来了?”月邪不想与他旧事重提,只能生冷地撇开话题,她还以为,他这些日子都不想见到她的,怎么半天时间不到就回来了?看这模样,似乎不生气了? “你以为小爷想来?”龙渊挑眉,不屑的盯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随手抛到她怀里。 “这是什么?”月邪举着那瓶子,目光纠结,一脸不明所以,心里不免胡思乱想,难不成是他心有愧疚了,特意给她寻来灵药? 这样一想不免觉得合乎情理,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这边龙渊便冷冷开口。 “这是忘情丹。” “……” 月邪嘴角勾勒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捏着手里的瓷瓶,迟疑了好久,才将头偏向边上坐着的人身上。 “做什么?还不快吃了!等着小爷亲自喂你不成?”见她没动静,龙渊抱起手,语气颇为不满的说道,这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的,她可别那么不识抬举。 “不需要。”月邪脸色有些难看,她从水里站起身,冷冷将瓷瓶扔给他,而后自顾自地迈出温泉,果然不该自作多情,他怎么会好心给她送药?他就是来给她添堵的! “你说什么!”龙渊气的跳起来,一把将她拽住,“你给小爷回来把话说清楚了,你到底吃不吃!”她不忘掉这段情,就无法逃离那个怪圈,往后的日子那么长,要是没了她,这漫长的岁月简直就是潭死水,让人无聊透顶!他好心好意为她这条小命着想,她竟然还不领情? 月邪一听这话就火冒三丈,她浑身气得发颤,却又不得不拼命克制自己的怒火,“我不需要!”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神色冰冷望着他,一字一句重复道,“我不需要这东西!” 忘情……他说的倒是轻巧!吃了这忘情丹,真以为这件事就解决了吗?他什么都不懂,凭什么来为她做这个决定? 龙渊死死盯着她的脸,墨绿的眸子隐隐生出幽光,气息低沉,咬牙切齿道,“姓月的……你有胆再说一遍!” “……”月邪目光微动,抿着唇不说一话,她内心有些动摇,却又有些狂躁,明明知道他的本意是为自己着想,但要她忘了这段情,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龙渊望着面前的女子,湿润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痛苦,他不由心软,放低语气道,“那个倾尘早已不记得你,你这是何苦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原地呢?” “这情爱你也尝过了,可那滋味如何?苦不堪言的,有什么值得留恋?”他循循善诱,有意开导,见她神色闪过一丝迷茫,急忙趁热打铁。 “你和他的那段□□已经是过去,既然过去了又何必揪着不放?最重要的是现在!你吃了这药……你看我作甚!” 龙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真是窝火啊,一说到紧要关头她就回神,他本想一鼓作气让她把药吃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这么用心劝人……该死的,这女人,非要什么都跟他对着干吗!自己也是,疯了傻了才会为她着想! “……”某神很抓狂,月邪也很郁闷,刚刚有那么一瞬,她竟会动摇……坚定了两百多年的意志,她也觉得累了吗? 或许……是时候放下了吧。 龙渊没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好不容易收回了自己凌乱的思绪,他环抱双手,又恢复了冷傲的表情。 “这丹药你不吃可以,不过你要答应小爷一个条件。”他一手将那瓷瓶丢回她怀里,剑眉微挑看她,神色带有一丝警告。 “日后,离你那小徒弟远点。” “什么?”月邪堪堪接住瓷瓶,意识却有些迟钝,并没听清他最后那句话,抬头怯 分卷阅读101 怯看他,“方才你说什么条件?” 龙渊嘴角抽了抽,这家伙简直就是无药可救了,都已经迟钝到这种程度了……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聋作哑,她那个徒弟…… 罢了,她的心思没放在这上面就好,只是那个凌清,总觉得很熟悉,好似以前在哪见过一般。 他思索着,偏偏没什么印象,再一回神,就见面前的女子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黑色眸子透着一层细碎的星光,他心下不由一动……没了以前的孤高清寒,现在的她反倒是更加平易近人,有点莫名的……可爱? 唔,手心有点痒呢…… 龙渊忍着想摁某女的头一顿蹂|躏的冲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小爷只说一遍,听没听清就是你的事情!” 他高傲地抬头,挥袖大步离去,月邪愣在原地,歪着脑袋看他走远,直到一阵冷风吹来,她浑身一抖,打了个激灵,这才反应回来,赶紧施诀烘干身上的衣服。 “莫名其妙!”她看着手里的白色瓷瓶,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塞进了衣袖里,留着吧,这也算是他的一份心意,他那么骄傲的性子会为她做这些事情,也是够为难他的,只是…… 想到自己以前理所当然的使唤某神,她就觉得脸红心跳。 真是……当时的自己,究竟是哪来的底气啊? 月邪叹了一口气,她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茱萸树,现在已是入秋,青绿的叶间依稀可见点点殷红,她瞳孔微微缩动,有些怅然若失的收回视线。 快天黑了呢,不知道平玉回来了没,那只小妖困在山上那么久,这次出去会不会太闹腾了? 她慢悠悠地往前院走去,还未到院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吵闹声。 “我让你别买那么多东西,你偏不听,你说这一堆东西怎么办?” “这有什么,你师叔可是说了随便我花钱的!”某妖理直气壮。 平玉嘴角狠狠一抽,这还不是为了让她安分才说的话?要不是她吵着出去,师叔也不会答应她的要求,况且这家伙根本就是猴子转世,一刻也不让人消停,下山那会儿还发誓说不吵不闹,结果一到镇上就闹翻天了! 月邪走进院子里的时候,正好看见庭院树下的两人拉扯争吵着什么,她晃了晃神,安静地望着他们,眉眼之间的温柔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真是奇怪呢,明明只是一天未见,她却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醒来就看见他们脸上的生动表情,真的太好了…… “月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至耳边,她抬眸,就见缘良奔向她,银色的长发迎风飞舞,那张脸因为夕阳的余晖而闪闪发亮。 缘良一把将她抱住,挂在她身上指着不远处的人,一张小脸因为气愤略微涨红,“月邪你评评理,你不是说过让我随便买的吗?他凭什么凶我啊!” 月邪嘴角微微勾起,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道,“嗯,你高兴就好。” 得到赞同的缘良高兴坏了,她蹭了蹭怀里人的脖子,乖巧地像只小猫,“月邪月邪,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月邪垂眸睨着颈间的小脑袋,嘴角不由微微抽动,这就有点得寸进尺了吧,真以为她不知道?都多大的年纪了,还像个小孩一样黏在她身上,幼不幼稚! 还未等她动手,身上的人立即“噌”的一下跳开,缘良转身跑到树下,瞪着已经完全目瞪口呆的平玉,得意说道,“怎么样?月邪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以后不许对我有异议!不然的话我就让她罚你!” 平玉:“……” 这可真是吓人啊,刚刚师叔竟然会用宠溺的眼神看这只小妖,好像连凌清都没有过这个待遇吧,一定是他看花眼了…… 平玉心有余悸,只是他自欺欺人也没用,他看得出来,自家师叔是真的很纵容这只小妖,确切的说应该是宠爱。 只是因为缘良吵着要下山,避妖珠这等非凡之物她就眼都不眨的给了缘良掩盖身上的气息! 那可是避妖珠啊,几百年难得一遇的敛息法宝,她就随手给了出去! 平玉有些心疼,他闷在心里不说,但始终是羡慕缘良的,他也想得到师叔的一丝关爱啊,随便教他一招两式他也会欣喜若狂的,可惜师叔从来没这么对他…… 月邪咳了一声,抬眼瞟了他一眼,“回来就好,你今日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师叔……”平玉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这一声师叔可谓是幽怨凄凉,月邪嘴角抽了抽,怎么……他也想来个抱抱不成? “对了,今天凌清他们回来了,想来他们是遇上了凶险之事,你回去后有的忙了。”想到自己的徒弟,月邪不禁疑惑了。 嗯?小徒弟呢? 平玉一听说凌清回来了,不由喜上眉梢,可后面的话却让他神色变得凝重,他缓缓行了一礼,而后快速地离开了青樨院。 缘良从来没见他那么认真严肃的模样,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失神了好久。 不见凌清的身影,月邪眉 分卷阅读102 头微微皱起,她目光转向小徒弟的房间,凝神了一会儿后,终于走过去。 “凌清?”她站在门外轻声喊道,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复的声音。 迟疑了一下,她推开了门,目光一扫,便见床上躺着一人。 小徒弟脸颊红红,似醉酒一般,正醉眼迷离地望着自己。 “师父……”凌清薄唇微启,气息虚弱的呢喃着。 “……”月邪抓着门栓的手微微一抖,即便脸上面无表情,她的内心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淡定了! 小徒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样子可是在诱人犯罪啊! 第49章 作者有话要说:  解锁完毕!这下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凌清生病了,而且病的还不轻。 月邪坐在床沿边,看着那张如同醉酒的坨红俊脸,心神不免有些动荡,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只觉肌肤滚烫似火烧过。 似被烫到一般,她急忙将手缩回,目光怔怔望着不省人事快烧糊涂的小徒弟。 “哎……这就是你的弟子吗?”身后突然探出一颗小脑袋,缘良趴在她背上,一脸好奇地盯着床上的少年。 唔,这模样倒是生的俊俏不凡,不过他是怎么回事啊,脸红红的,感觉他浑身都在冒热气呢! 她晃了晃身旁沉默不语的人,“月邪,他好像很不舒服呢。” “月邪?”缘良伸手在她眼前摇晃,见她没什么反应,不免纳闷,“你不管他吗?” “缘良,你先出去吧。”月邪将她揽在自己腰间不安分的手拉下,抬眸轻轻扫了她一眼。 “好吧。”缘良悻悻然把手缩回,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桃色的瞳眸眨巴着,“我就在外面守着,需要我帮忙可以喊我一声哦。”她可是随传随到的! “……” 不给她添乱就好了,还想帮忙……月邪嘴角微微弯动,但也没有拒绝她的一番好意。 缘良老实地退出房间,她静静站在长廊间,可是没过一会儿她就觉得无聊,水眸微微一转,她悄悄挪了两步,停了一下,又挪两步。 月邪没空理她,平玉又回去了……她还是去月邪房间搜搜有什么好玩的吧! 主意打定,她撒腿就转身,哪知突然撞上迎面扑来的人! “诶哟!”缘良跌坐至地上,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她委屈巴巴地抬眼,只见面前站着一红衣男子,容貌张扬邪魅,一双墨绿瞳眸幽光流转,动人心魄! “你是龙渊!”缘良颤巍巍地伸手指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见过他,就在月邪的记忆里,这个喜怒无常笑里藏刀的上古之神……不对!这家伙简直就是恶魔啊!月邪不是把他封印了吗,他现在怎么跑出来了? “……你是那时的小妖?”龙渊挑眉,似乎认出了她,当初月邪封印他并不彻底,他一怒之下还斩杀了一头虎妖……他记得的,当时是救下了一只梦妖,虽然她身上携带收敛气息的法器,但这点障眼法在他面前还是不值一提的。 “敢拿手指着小爷,你怕是活腻了吧。”龙渊俯下身子,缓缓凑近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妖。 迫人的气息骤然逼到她身上,缘良吓得都快哭了,神的威压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何况她只是一介小妖,虽是怕得要死,但她还是硬撑着不输气势。 “你、你要干嘛!我告诉你,月、月邪就在里面,你要是敢、敢动我……她不会放过你的!” 龙渊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但内心多少是对她鄙视的,像她这种小妖,有点道行的动动手指就能把她碾死,还需的他动手吗?只要把她扔下山,不出半日她就得一命呜呼! 要不是有姓月的护着她,她能活到现在? 他伸出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直接抓住她的后衣领,轻轻松松将她拎了起来。 “别杀我……”缘良捂着脸不敢动弹,呜呜咽咽地求饶,就在先前,她碰到了月邪的腰间,不经意摄取了月邪的一部分记忆,看到了月邪被龙吟剑刺伤的那一幕……这恶魔,连契主都敢动手,他还有什么不敢的!完了完了,她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龙渊嘴角抽了抽,这么胆小怕死的小妖,真不知道姓月的看上她哪里了,还留了两百多年…… “小爷可以不杀你,不过……”他拉紧她的领子,迫使她看向自己,语气低沉却不容拒绝说道,“关于姓月的这两百多年的事情,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他想清楚了,当时那女人一定还背着他做了什么事情,逼她是不会说的,所以…… 缘良:“……” “哎?” 房间内,月邪并没有注意到门外的事情,她将手放在凌清的腕上,凝神细探一遍后,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身体虚弱引起的风寒,吃些药就会好了…… 月邪抿着薄唇,她眼中划过一抹心疼的神色,但却是转瞬即逝,她握住他的手,缓缓将灵力渡进他身体。 分卷阅读103 不少片刻,一道虚弱轻微的呻|吟声响起,她垂眸,便对上一双雾气微醺的墨眸,那双星眸,透着一丝亮光,正迷茫又惊喜地望着自己。 “师父……我这是怎么了?” 凌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身体沉沉浮浮的,仿佛有千斤重,却又似深陷在棉花堆里,软绵绵的,浑身都没劲……他只记得,当时自己跑回房间后,脸上像是被火烫了一般红热,然后就觉得头晕…… 想到之前的大胆举动,他又羞又惊,现在师父又在他面前,他脑中更是一片混乱,胸膛有股莫名的感觉不断涨着,在他的身体里不停充斥,好似下一刻就要冲破心口迸发而出…… “师父,我……”凌清反手握住那只素白的纤手,目光迫切望着她,呼吸间全然紊乱,心跳如擂鼓,可是下一刻他又像是被针刺到一般,猛然将手抽回,浑身痉挛地缩着身体! 不行……他怎么能……差点就脱口而出…… “……”月邪狐疑地盯着他的脸,见他神色惊慌,似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唔……这惊吓貌似还不小啊!难道她的脸真的有碍瞻观?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觉得哪里不妥,也就没太在意他突然的失常,依旧抓回那只躲开的手继续输送灵力,一边漫不经心开口,“我说凌清啊,你这身体不行啊,才回来就病倒……” 懒洋洋的语调,依旧是那副不着边际的模样,凌清眸光微动,任由她按住自己的手腕,默默承受那延绵的灵力,点点滴滴,温暖似阳光,驱散了他心头的惶恐和不安。 “对了,最近有只小妖会一直待在青樨院,她叫缘良……你不必在意,她性子单纯,不会伤人,若是不喜,你尽量避开她就是。”月邪收回手,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故作轻松说道,却暗暗拿眼睛打量他的神色。 其实吧,她就是怕他不能接受那只小妖,可是让她对缘良置之不理却是不行的。 “嗯。”凌清撇开视线,胡乱应了一声,不知为何,他现在看到她,心跳就会混乱,特别是她那启合的唇瓣,桃色潋滟,色泽诱人,莫名让他心跳加快…… 见他没有排斥,月邪心里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不少,“你好好休息,为师去给你熬些药汤。” 她起身,悠悠晃出房间,还不忘将门合上,凌清躺在床上,怔愣了许久,最后一张白皙的俊脸渐渐染上红晕,粉里透红,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魅惑。 刚刚,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月邪环视一遍院子也不见缘良踪影,心下不由纳闷,这只小妖又跑哪里去了?不过她身上带了避妖珠,若是遇上了门中弟子,想来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山到门中去寻些药材,撇开这个不说,她下山也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小徒弟的修为没什么大碍,就是体力有些跟不上啊,她去何道医仙那问问,究竟有什么法子可以增强小徒弟的体力。 房顶上,龙渊望着走远的月邪,墨绿的眸子又转回手里挣扎的小妖身上,“你到底说不说?” 他神色之间皆是不耐烦,真想不到这小妖还挺有骨气,两百多年前的事她竟然一点也不肯与他透露! 缘良在他手里扭着手臂,硬是不肯开口,她虽是怕死,但要她出卖月邪那是不可能的! “好啊,你不说……小爷就把你丢进彼刹海!”他再次威胁,语气恶劣又凶狠。 缘良闻言不禁抖了抖,那彼刹海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又黑又冷,还有数不尽的凶兽争相厮杀,简直就是地狱…… 她心里一阵恶寒,但依旧宁死不屈,梗着脖子不服气道,“你一介神尊,为难我这只小妖不觉得惭愧吗?” “再说了,你要是想知道就去问月邪啊!是你的话月邪一定会说的吧?”缘良觉得委屈,明明就不关她的事嘛!当年的事,她不过是略知一二,月邪修为比她还高,她看到的东西也只是月邪想给她看到的…… 龙渊气结,闷着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她说的倒是轻松,姓月的要是会乖乖开口,他还用得着费劲来逼迫她这只小妖? 缘良见他面色愈发难看,心里不由一咯噔,正想着他会不会一掌拍死她的时候,手上的禁锢突然消失,她“咦”了一声,扭头一看,发现对方已经飞下屋顶,几步就走远了。 她毫无形象地跪坐下来,心有余悸地望着那抹刺眼的红影,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来,泪眼汪汪的,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什么嘛!竟然这么欺负人……是神就了不起啊! 缘良一边哭着鼻子,一边从屋上爬下来,模样可怜兮兮的跑下山,泪珠子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哼,她不服气,她要去找月邪! 他敢恐吓她,她就让月邪把他扔进那个什么彼刹海! 第50章 含风等人遇上青雷兽被重伤一事,在他们回来的前一天门中已是收到消息。 摩承一听含风也受伤了 分卷阅读104 ,免不了一阵心疼,他这个五弟子一向乖巧听话,年纪虽小却深得他欢喜,不像某人,一心横向那个不正经的师叔,天天就知道往后山跑,真是越来越不成器! 大殿内,摩承瞥了一眼匆匆忙忙赶来的平玉,冷着脸轻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对一旁的云梦继续吩咐,“你五师弟他们刚回来,又身负重伤,行动多有不便,你记得找些弟子照顾他们,有什么事等人养好伤了再议。” “弟子定会安排妥当!”云梦只觉头上顶着密不透风的乌云,一直担惊受怕规规矩矩地站着,闻言立即恭敬地领命,不敢有半点怠慢,不是她的错觉,今天师父的心情不好,她还是老实一些吧…… 摩承颔首,音色不见起伏说道,“回去吧。” “弟子告退。”云梦如释重负,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看见自家师兄呆头呆脑地傻站着不动,心跳又是一声咯噔,赶紧上前拽人撤退! “走啦!”她压低声音催促,一边用眼神拼命向他暗示,不知道咱们师父正在气头上吗,他现在上去铁定是要挨顿痛骂的! “嗯?”平玉看着她,一顿莫名其妙,师父还没给他吩咐事情啊? 不怪平玉迟钝,他平时就是被摩承嫌这嫌那,早就习惯他师父那张冷脸了,不过看自家师妹一副焦急又惶恐的模样,他稍有犹豫,但还是随着她退出大殿。 一出殿门,云梦立即松开他,仰天长长舒了一口气,呼!刚才真是吓死她了,想她在玉生门中上天入地过路招摇,谁都不怕,偏偏就怕摩承那副威严怒目的表情,想来也是小时候被罚出阴影了,每次见他蹙眉就心里发慌…… “我说师兄啊,你是真没看见师父那张冷脸吗?”她鄙夷地白了一眼身旁的人,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突然凑过来做什么,要来就来早一些嘛,不然师父也不会因为找不到人才将这事安排给她。 平玉一脸懵懂,“看到了啊,然后呢?”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他们师父不都一直是这个脸色看人吗? 云梦:“……”她终于知道师父为什么不想见到他了,换作是她也不乐意!虽然有些嫌弃师兄,但打心里她是嫉妒羡慕的,毕竟他能天天看见师叔……那可是她钦慕憧憬的女子啊! 她目光幽怨地盯着他,委屈巴巴,为什么她就不能像他这样随便上后山啊!她也想天天守在师叔身边! “……你做什么?”平玉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不明白她的怨气从何而来,哪知她下一刻便转身离开。 “算了,你同我一起去看看含风吧,他这次带新弟子去历练,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云梦走在前头,漫不经心地对他说道。 平玉嘴角抽了抽,这个师妹总是让人猜不透心思,前一刻可以跟人嬉皮笑脸,转眼却又会冷眼相对,大体上……这性子同师叔是一样的,不然怎么说女人心海底针啊! 他默默腹诽,但心里也对含风挂念,便急忙跟上去,关心问道,“伤的严重吗?他们是遇上什么凶兽?” “死不了,说是碰到了青雷兽,差点没被雷劈死……对了,好像凌清也受伤了,他怎么样?”猛然想起后山那位小师弟也是跟着去历练的,云梦不由一阵紧张,小师弟长得那么招人疼爱,要是伤到那张好看的俊脸那该如何是好? “……”师妹,你好歹也关心关心自家师弟啊!什么叫死不了啊! 平玉内心咆哮,为她对待师弟天差地别的态度不服,也学着她的语气说道,“放心,死不了。” 不是他担心,但有师叔在,凌清怎么会有事啊?还是多多关爱含风他们吧,毕竟不是谁都有个强大逆天又宠爱徒弟的师父。 云梦一听就不乐意了,她双手撑腰,柳眉一挑,一双杏眼怒瞪着他,“你说什么?” 不妙!她不会又跟他吵起来吧? 平玉心道一声糟糕,他最头疼的就是和她争辩,这位师妹一旦发起火来便是非不分,她一心认定的事情总是容不得别人置喙一句,就像现在,他还没说凌清什么呢,她就要向他抡起拳头理论了…… “师……师妹啊,你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去的话我怕含风他们已经歇下了……”平玉讪讪赔笑,心里却苦不堪言,青樨院里一个心思深不可测,一个唯恐天下不乱,而他这师妹却是不可理喻……他身边的女子怎么都那么难以相处啊! “师妹,你要冷静啊,想想师父吩咐你的事啊!咱们先以大事为重……”眼见那张漂亮的小脸越发气愤,平玉目光一凛,指着她身后大喊,“啊!师父您怎么来了?” 一听来人,云梦果然慌神,手忙脚乱一顿站好,等她转过身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师兄!”她贝齿咬唇,恨恨回头,不出意外就看见某人已经飞奔跑远。 云梦眉眼一挑,不屑哼声,大步追了上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平玉!你给我站住!我保证不打你!” “鬼才信你呢!”从小到大她打得还少吗!别以为他不清楚她的套路! 平玉扭头朝她做了个鬼脸,看她一副 分卷阅读105 气疯却又无可奈何的扭曲表情,不由给逗乐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样未免太幼稚了,咧开的嘴角立即收回,神色瞬间严肃正经。 跟某只小妖待久了,连自己的行为都变得像小孩一样……难怪师叔总是拿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瞅他…… 想到这,平玉羞得面色发红,连耳根子也有些发烫,他疾步在长廊间狂奔,任凭身后的云梦怎么叫喊也不停下,只是偶尔抬眼之际,在层叠的树影之间,似乎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银色的光影眨眼即逝,快到他都不能确定,那个身影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师兄!”身后传来某人怒气腾腾的声音,平玉一个激灵,没再多想便跑远,脚底生风,往含风他们养伤的院子奔去。 这边上演追逐大战,隔着几道院墙之外,月邪正在何道医仙的药房里无聊坐着。 她枕着双臂,懒懒趴在桌上,目光跟随着何道的身影,在他抓取最后一位草药的时候终于开口,“何医仙啊,您老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短时间提升体力啊?” “法子多的是,你要想知道就自己去找,喏,在架子第二排的书都是。”何道原本是在炼制丹药的紧要关头,偏偏这个时候来人打扰,心情烦躁的很,要不是看她久不下山一趟,几十年都见不着一面,他连话都不想搭理她。 他拣好了药,随手扔到她面前,“那架子上的书随你取,没事了就别来烦老夫。” “……”她有那么招人嫌吗? 月邪郁闷的看着他进了炼药房,呆呆坐了一会儿后,她才慢吞吞起身,走到那竹架前,瞅着第二排整齐罗列的本子,视线飞快略过那些书籍的名字,而后目光一顿,伸手取下一本书籍。 唔……这个倒是可以试试。 她拾起桌上包好的药材,不紧不慢地出了房间,一路悠哉晃上回了自家的院子,想着先给徒弟熬药,她便走向了一旁的厨房。 “嗯?缘良,你在这做什么?”看着蹲在草丛间的小妖,月邪不由纳闷了,先前还找不到人,原来是躲这里了? 缘良本是背对着月邪的,听见声音后她身体微微一僵,而后窸窸窣窣地站了起来,立即转过身。 “没……没什么啊,我就是随便看看。”她一张脸堆起满满的笑容,可任谁都能看出她笑的有多牵强僵硬。 月邪看出她的不对劲,神色忽而沉下,“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缘良目光闪烁,却是一脸的若无其事,“没有啊,我很好啊!” “那你哭什么?”月邪没好气地瞪着她,这小妖真当她是瞎了吗?脸都哭花了还说没受欺负? “诶?”她哭了吗? 缘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只觉手心一片湿润冰凉,她愣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什么,急忙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 “是沙子……沙子吹进眼睛了。”她依旧撒谎,眼眶红红地望着面前的人。 “我才没有哭。”她小声呢喃着,压根就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是有多委屈和让人心疼。 “……”月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上前一步,抬手抚去那张脸上残余的泪珠,语气轻柔道,“别难过了,再哭眼睛就不漂亮了。” 不过一句话,缘良再也忍不住了,一直闷在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同时涌上,她“哇”的一声抱紧月邪,泪水像掉线的珠子吧嗒吧嗒落下。 “呜呜呜……龙渊欺负我,他是个大坏蛋!呜呜!” “……”月邪放在空中的手微微一顿,她目光暗了暗,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将身上的女孩扔下,双手轻轻放在女孩的背上,温柔拍着。 “乖,不难过了,我回去狠狠教训大坏蛋好不好?” 缘良搂着她的脖子,放肆的哭着,她一点也不难过,也不是因为龙渊欺负自己才难过。 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最喜欢的玩物原来不属于自己,她心都要碎了。 那个人,原来不属于她啊。 第51章 说给缘良出气,事实上却是有些天方夜谭。 自从封印解禁,某神恢复了自由之身,整日来无影去无踪,要想找他还得亲自召唤。 可是……虽说两人冰释前嫌,但月邪独自面对他时还是会浑身不自在,咳……还是等有机会再说吧,当务之急还是先治好小徒弟的风寒。 凌清卧床养病的那几日,月邪亲力亲为给他煎药熬汤,甚至是为他后背的伤口敷药。 起先目睹到狰狞的伤疤,月邪还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镇定自若,面不改色的帮小徒弟换药。 凌清本是担心她会责备自己,哪知她却闭口不谈,他只能暗暗下决心,告诫自己日后还是多加小心避免受伤。 殊不知,月邪脸上面无表情,内心却是一阵肉疼! 真够痛心疾首的!小徒弟十几年跟在她身边,哪里受过这些皮肉之苦啊?最重要的是……明明是那么光洁细腻的肌肤,就这么留下扭曲丑陋的疤痕,怪可惜的! 分卷阅读106 养了几日,小徒弟的伤已是有所好转,风寒也已除去,整个人看起来面色红润,精神焕发,又是像以前那般出尘飘逸玉树临风…… 咳,扯远了…… 这天,月邪坐在庭院树下,瞅着天气不错,小徒弟的气色也不错,她满心欢喜,从袖中抽出一个本子,闲情逸致地翻开第一页,抬眼一扫,下一刻立即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地紧盯书上的内容! 片刻后,月邪放下本子,脸上表情慢慢由震惊变成后来的恍然大悟!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倒可以给小徒弟试试。 月邪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皱眉思索着,瞥见小徒弟走进了房间后,她眼睛顿时放光! 凌清是晨练完毕才回房,他身上被汗水打湿,不免要换身衣服,只是解衣到一半,忽而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忙乱地扯衣遮住身体,回头一看,只见门口探进一张熟悉的面容,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心跳不由漏了半拍。 “师父……可是有事找徒儿?”凌清裹紧身上的衣裳,一想到她连门都不敲一声就进来,一张俊脸不禁泛红,他微微咬唇,好看的墨眸渐渐染上一丝飘渺水雾,有些羞涩地盯着她。 这么突然闯进来……他会很为难的…… 月邪此刻只想着来此的目的,自然没注意到他的窘迫,她脚步轻轻踏入屋子,两手将门反关,整个过程,依旧眉眼弯弯地笑着看他。 “凌清啊,你今日没什么事吧?咦…你这是在换衣服吗?”她盯着他的上身,那半遮半掩的衣裳下是如瓷雪白的肌肤,看得她一阵心痒,兴奋不已! 衣服都脱了啊,正好…… “师……师父?”凌清见她目光肆无忌惮打量自己,更是心慌意乱,满脸通红,又惊又羞地捂紧衣服。 月邪笑容满面,步步向他靠近,直至他身前,无比温柔地笑道,“乖徒儿,为师这有一事,需得你用心配合一下。” 面前的女子步步紧逼,凌清盯着那张凑到面前的笑脸,呼吸不由一滞,他慌乱错开视线,将心里奇异的感觉的压下后,轻轻点头,算是答应。 对她,自己从来就没办法拒绝吧,只是…… 凌清垂眸看着笑容不变的女子,只觉心里渗得慌,他总觉得,她说要配合的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通往青樨院的路上,两位衣着白衣的老者正从容不迫地拾级而上,正是多时不见的玉生门掌门和二长老。 他们两人一齐来到青樨院门口,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不免纳闷。 “月丫头不在?”太颜环视一遍空荡开阔的庭院,喃喃自语着。 不应该啊,难道又是在屋里打瞌睡了?那怎么也不见她徒弟? 他正疑惑不解,抬头便看见摩承不知何时跑到木廊上,弯着腰凑到房门前,耳朵都贴在糊纸窗上了。 太颜眉头一挑,几步追到他身旁,压低声音对他呵斥,“你做什么?” “嘘!你小声点!”摩承闻言赶紧拉住他的手,一边拿眼神示意他注意屋内的情况。 太颜本是不满他吼自己,但见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就只好作罢,学他一样把耳朵贴上房门,这一听还不要紧,可是渐渐的,他一张老脸越来越涨红…… 房间内,隐约传来少年的喘息,那声音听得门外的两个老头羞地无地自容。 “师父……”屋内,少年隐忍轻呼。 “乖徒儿,不怕啊,再忍忍便好。”女子漫不经心的哄着。 不行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再听下去他们这两个老头就得羞愤欲绝了! 太颜心里是那个万马奔腾啊!没想到他这徒弟居然这么大胆……这还是大白天啊!她她……她就不能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吗?! 两人默默相视,发现各自都是老脸通红,气息不稳…… 结果就是,他们的注意力早已经丢到了九霄云外,全然没有一丝警惕,所以当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时,两位老人家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月邪看着面前两个脸红耳热的老者,心底不由疑惑,今天很热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是满头大汗的? “师父……你们怎么来了?” 这么快就出来了,不会是方才偷听的事被发现了吧…… 太颜面色微红,他目光越过她看进屋内,却是什么也没看见,视线收回,他咳了一声,故作轻松道,“没什么,我们就是随便走走看看……” “对对对,我们就来这闲逛闲逛。”摩承也赶紧附和,笑的也是满面春风。 月邪:“……” 这两人的表情太古怪了!还随便逛逛……她要是信他们那才有鬼了! 月邪两只手还停在门闩上,但见两人目光东张西望,神色尴尬,再回想刚才开门见到他二人的情景,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看着他们的眼神越来越鄙夷。 “师父,你们……方才在想什么?” “啊?没有啊!我们哪有想什么,我们真的就是来这闲……”逛!? 分卷阅读107 太颜本想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可是看见她将房门大开,目光急忙避开,生怕看到一幅羞人的画面,哪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事实…… 果然,是他们多想了,姓月的哪里会是主动的人…… 屋内,少年趴卧床上,上身赤|裸,后背上扎满了各种长短不一的银针。 凌清早就被这些针折磨得有气无力,后背的疼痛火辣一片,他的意识越发模糊,脑袋昏昏沉沉的,到最后终于痛晕过去。 门外,太颜和摩承脸色一阵红一阵青,都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月邪双手环胸,欣赏着他们脸上变换一通的表情,心里十分满意。 月邪笑嘻嘻看着他们,眼中的光芒戏谑讽刺,“师父,您二老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太颜脸色变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原来的平静,他恶狠狠剐了她一眼,冷声说道,“我就是知会你一声,这次的游仙大会你亲自去!” 本来还想着她不喜这种宴会,刚才那事要是真的或许就放过她一次,可是看到她那讨打的笑脸,他就气不打一一处来! 不想去是吧?他就偏偏赶她去! 月邪一听不由愣住,游仙大会这四字在她脑海浮现,她手微微一抖,立即哭丧着一张脸,拽着自家师父的衣袖求饶。 “师父我错了,刚刚我不该嘲笑你们,那个游仙会我不去成吗?” 摩承早就看不惯她懒散堕落的一面,何况刚刚还闹出了这么个笑话,他冷笑轻哼,“整个玉生门就你一人阶位最高,你不去谁去?” “你二师伯言之有理,就这么定了,这是命令,不得推脱!”太颜面无表情抽回自己的袖袍,转身就要离开。 “师父……”月邪幽怨地盯着他的背影,企图再做最后一丝挣扎,眼见他又转过头来,她满心期待,哪知…… “对了,你给凌清扎的穴位全乱了。”太颜幽幽说道,而后再没回头,大步离开了青樨院。 “……哈?” 月邪赶紧跑回屋里查看,捏着本子一一对照,果不其然……全错了!!! 第52章 “凌清啊,你快些醒醒啊,为师真不是故意的……” 听见月邪惊呼的声音,摩承只是在门前停驻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一声,拂尘一扫便转身追上已走至院门的太颜。 他健步如飞,本是目不斜视,却被一道推门声吸引,眉眼循声扫去,只见半开的房门露出一张清纯无辜的小脸,银色长发,桃色瞳眸,一身气息清澈如同冬日的泉水,不掺一丝纤尘…… 这个女孩,非人即妖! 摩承瞳孔微缩,脚步不由放慢,他紧紧抿唇,浑浊的眼睛带着一道精光打量门后的女孩,半晌将目光收回,面不改色地离开了青樨院。 缘良抓着门栓的手一直收紧,直到摩承不再看她,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拉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盯着院门口有一会儿,她突然撇嘴。 那个老头,眼神怪吓人的嘛……不过她身上有避妖珠收敛气息,才不怕他识破自己真身。 屋内,月邪给床上的凌清小心翼翼取下银针,与此同时她一脸愁苦困惑。 记忆消退也就罢了,她的注意力怎么也跟着懈怠滞后了?还是说她真的老眼昏花了…… 小徒弟也是,怎么都不会喊一声停手呢?他要是说了,自己一定会住手的啊。 将针拔完,她坐在床沿边握紧凌清的手,缓缓推送灵力抚平他紊乱的气息,一边漫不经心地思索着她师父说的话。 游仙大会啊……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上一次参加,好像是随师父一同去的,那时她才位及上仙,自然是要在众仙面前露脸,可是那次大会委实无聊,觥筹交错,笙歌燕舞,她却在席上枯坐一天,身上凌厉气息半分不敛,叫有意攀谈的来者进退两难,回来后就落下了个古板无趣的名号。 这些都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往事呢,时隔两百多年,没想到她还会再去一次…… 脑中闪过一双赤红耀眼的凤眸,月邪神色一怔,眉眼渐渐温和,唇角轻勾。 罢了,就当是见见老朋友吧,在她还未消亡之时。 探得凌清的脉象恢复平常,月邪见他未醒,顺手拉起锦被盖在他身上后,悄然踱步出了屋子,正巧瞧见缘良坐在中庭树下无聊地折着树枝。 “月邪!”缘良见她出来,丢掉手上残枝,一蹦一跳扑到她身上,桃色瞳眸慵懒惬意望着她,像一只餍足的猫儿。 月邪半分不动,垂眸盯着肩上毛茸茸的银发脑袋,眉尖不由微挑。 “缘良。”平淡的口吻,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嗯?”某妖懒懒地抱着她的腰肢,银发铺散在她袖袍上,淡淡的光芒似梦似幻。 月邪墨眸一沉,面无表情看着她,“你该回去了。” “……什么?” 缘良抬头,像是听不懂她的话,眼睛无措又不安地看着她。 分卷阅读108 “你在这里待得已久,该回无忧山了。” 感觉到小妖的身体僵硬,月邪语气不由放缓,“此次我要去游仙大会,途经无忧山,正好可以送你。” 外界不比无忧山那片净土,她不能随时护着这只小妖,所以还是回无忧山吧。 缘良沉默,松开抓在她腰间的手,退出几步,垂头闷声道,“我不回去!” 月邪闻言皱眉,沉声说道,“不可任性。” “我没有任性……”缘良绞着衣袖,一双眼眸开始闪烁。 月邪单手负于背后,冷冷盯着她,“那你为何不肯回去?”她本是爱闹腾的性子,玉生门规矩繁多,哪里有无忧山自在随意?还真是想不明白了,怎么偏偏就得赖在这里了。 见面前的女子声色渐冷,缘良身子一僵,抬头茫然看着她,唇瓣张了张,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 “想说什么。”月邪墨眸微眯,并没有放过她脸上的任何神情,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缘良咬唇,桃色的眸子流光旋转,怯怯望着脸色平淡的她,终是小声开口。 “无忧山……回不去了。” 月邪瞳孔骤缩,眼里划过一丝震惊,“你说什么!”什么叫回不去了?!无忧山不是有碧寒坐镇吗?三界之中还有谁敢对无忧山虎视眈眈? “山主他……已经魂飞魄散了……”缘良手指颤动,无助惊恐地拽着自己的衣摆,却是再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人一眼。 她一直都知道的,月邪和山主碧寒是认识的,他们算是一见如故的挚友,哪怕几百年间相见的次数不多,但她却是明白,月邪始终待碧寒君真诚亲和,是真正的君子之交,所以她不肯回去,也不敢说出这个事实。 月邪闻言身体晃了一下,她咬牙站定,眼中寒光闪过,盯着缘良的眼神沉如寒冰,“你说什么?” 碧寒他怎么可能会死?一定是这小妖不想回去才编造的谎话吧?碧寒他又不是一般人,谁能害得了他……一定是骗她的……可是为何她内心的不安会愈发扩大?可缘良是不会对她说谎的,如此说来,这事便是真的…… “不可能……他怎么会出事……” 缘良见她神色恍惚地喃喃自语,想来她是难以接受事实,正懊恼自己太过急躁就把事情说出来,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安慰,只是再次抬眼,面前的女子已经是恢复平常,好似刚刚那个失神落魄的人根本不是她。 “月……月邪……”缘良目光担忧,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会做什么傻事。 “他是何时出事的。”月邪眉眼轻轻扫向她,神色不咸不淡。 明明她没有任何表情,可缘良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身体忽而变冷,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三个月前……” “你可知是谁?”她眼中划过一道冰霜冷光,隐藏着深不可测的杀意! 周身的气息骤然阴冷,威压降至,压得缘良浑身血液凝固,她一阵窒息,抖着手望着面前的人。 “那个人,名唤飞流。” 身上的压力突然消失,缘良眨了眨眼,只见面前的女子像是一瞬之间失了所有的力气,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惨白如纸! “月邪……你没事吧?”她脚步轻轻靠近,一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空中,却不敢触碰一分。 月邪几欲站不稳身体,她摇摇欲坠走回了自己的厢房,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缘良站在她身后,眼里隐隐含着不安和担忧。 竟然是他啊! 月邪坐在桌前,袖下的手指全然发白冰冷也不自知,果然,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早该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危险的种子,她却还是将它带去了无忧山,将它带到了碧寒面前。 害了碧寒的罪魁祸首……是自己啊! 缘良守在门外,坐在长廊上,呆呆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直至入夜,房间内也没传出一声动静,更别说打开了。 门内,月邪枯坐一夜,黑暗中徒留一声长叹,同那深沉的悲伤一起淹没于寂静中。 第二日,月邪拉开房门,一团柔软的躯体便倒在她面前,银发散乱一地,在初升的光芒照耀下闪闪发光,璀璨夺目刺人。 月邪默了一瞬,终是伸手将地上昏睡不醒的小妖抱起,将她安顿在自己的床上后,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 这边凌清因脉络走乱,导致气血不通一时昏迷,睡了一天一夜后,在早晨恰好醒来。 他朦朦胧胧睁开眼睛,便见到身旁坐着一人,白衣胜雪,侧颜如画,似梦非梦…… “师父……”凌清起身,意识尚有些混沌,抬头却见面前的女子正冲他展颜轻笑,心口不自禁地开始失去常律跳动。 “凌清醒了啊。”月邪笑容温和,神色间带了一丝歉意看他,“昨天的事,是为师一时疏忽,让你受累了。” 想到昨日被她摁在床上施针的画面,凌清脸颊微微发烫,垂眸羞涩 分卷阅读109 说道:“徒儿无碍,师父莫要自责。” 月邪点头,见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不止,心下微微一动,“三天后扶桑山将举行百年一次的游仙大会,你……可愿随为师一同去?” 第53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凌清以为,今日的师父有些冷淡。 这三天里,月邪只让他安心调理脉息,其余时间都是一人独处,就连那只闹腾的梦妖也不敢贸然靠近她。 他心里担忧,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她才变得寡言少语,笑容不复,整日面色平静到令人可怕。 入夜,月色冰凉。 月邪盘腿坐在屋顶上,抬头仰望夜空皎月,看得久了,脖子不免僵硬乏累,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目光一偏,忽而扫到一团白色,隔着屋脊远远地注视她这边。 月邪嘴角微欠,却很快恢复一脸平淡,继续抬头看那轮挂在天上的明月。 “过来。” 一声轻唤,没有半分情绪,却让趴在屋脊背后的缘良欣喜不已,立即乐颠颠地蹦过去!但见某人再次扫来的目光,浑身一个激灵后及时刹住脚,悻悻然蹲在离她一步距离的地方。 缘良小心翼翼揣摩她的脸色,心里又喜又急,这几天来月邪总是对她冷冷淡淡的,不打不骂,连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害得她一直忐忑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好不容易给她个接近的机会,她得好好把握才行…… 缘良踌躇良久不见身旁人有动作,一颗心渐渐发凉,她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这死寂的沉默。 “月邪~” 她撒娇唤着身旁的女子,一双桃色的梦幻眼瞳闪烁细碎的银光,两根手指悄悄在瓦片上走过,顺势夹住某人的衣袍,轻轻拽动,见女子转头看自己,她心中大喜,嘟着粉唇,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女子。 “月邪……我错了,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嘛?” 月邪:“……” 真是难得,上一次她这般撒娇求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记忆有些混沌,很多往事都模糊不清了,但是啊……这只小妖,认识那会儿明明谨慎胆小,浑身戒备的,后来却越发肆无忌惮,目中无人……不过这一切,似乎是自己默许的纵容造成的呢。 虽然喜欢她这不服输偶尔无赖的小性子,但自己却是无法长久护她……她那样的脾性,总是要吃亏的,毕竟无忧山……已经回不去了。 那双瞳眸泛着水泽,正一眨不眨望着自己,月邪唇角抿了抿,撇开了视线,沉着脸抽走被拉住的衣角,淡然开口:“明日我需前往游仙大会,一时半会儿不能回来,你留在青樨院,有事就找平玉。” 见她不提及无忧山的事,缘良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听到某人的名字后,她眸色一瞬黯淡,手指不自知地抓在一起。 又来了……那种胸口隐隐发疼的感觉,真是讨厌啊! “哦,知道了。”她闷闷答应,月邪只当她是因为自己没有带她去才会心情低落,并没有太在意,不过…… 月邪将手伸进袖袍里,取出了一只白玉簪,静默片刻后,她将簪子递到身边垂头沉闷的女孩面前。 “礼物,给你的。”她别过脸,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别难过了。” 缘良抬头,盯着她手里的那只白玉簪子,一时没有回过神。 哎?! 她眼睛瞬间放亮,猛然扭头看向身旁的女子! “给……给我的?”不确定的语气,带着满心的期许。 “嗯。”月邪没有回头,压下心中那些许的别扭,一脸淡定的点头。 “月邪!”缘良没有拿那簪子,桃色的眸子盯着她,突然一把扑了上去! 月邪早有预料,急忙稳住身体,避免了两人滚落下地摔个四脚朝天的悲剧,可即便这样,她还是被身上的小妖撞倒了。 月邪汗颜,望着趴在怀里的某妖,脸色黑沉开口:“起来。” 缘良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紧紧抱着她,喜笑颜开的,“月邪月邪,我好高兴啊!” 这还是第一次呢,她居然会送礼物给自己,这是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啊! “……” 月邪嘴角抽了抽,虽然知道她会兴奋过头,但这结果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拎了这小妖丢到看不见的地方! 捏着手里的玉簪子,月邪眉角隐隐跳动,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故作冷脸看向已经乐不思蜀的某妖,“你还要不要这礼物了?” “要要!当然要!月邪你给我戴上好不好?”缘良抬头注视她,那双瞳眸星亮生辉,仿若收敛了漫天银河,梦幻到令人炫目。 月邪看得出神,直至脸上的冰凉将她惊醒,她拂开那缕落在脸颊上的银发,想了想,终是默默叹了口气,顺手挽起小妖的半数长发,将玉簪稳稳插在发间。 缘良享受着她手指穿过发丝的温柔,心里正得意洋洋,岂料下一刻就被身下的人推开,好心情瞬间跌至低谷! 月邪冷 分卷阅读110 着脸站起来,抚平衣上的褶皱,风轻云淡扫了她一眼,“我离开这段时间,你最好安分些,别到处乱跑。” 缘良看懂她眼里的警告意味,小嘴撇了撇,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应承,心里却是可惜刚才那短暂的温情……毕竟这个女人的温情,实在是太难得到。 月邪微微勾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快便消失无影,脸色平静说道:“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呢,明日她还要赶路去扶桑山…… 说罢,她翩翩然落于地上,双手负后,悠悠走回自己的房间。 缘良趴在屋顶边缘,歪着脑袋看她消失在屋檐下,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玉簪子,先前没来得及看清上面雕刻了什么,本想拔下认真瞧瞧,可是想到她当时的眉目温柔,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双手撑着下巴,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脸天真无邪地望着遥不可及的明月,却不知道,有一人影隐在长廊的黑暗角落里,目光隐晦深邃,沉如月色。 凌清抿着唇角,从月邪坐上屋顶之时,他就一直站在这里,看着她孤寂望月,身影落寞,好似什么都入不了她的世界…… 他始终看不懂她,从小到大,自己都是仰头才能看的见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却是换了视角,变成了她抬头仰望自己,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围在她身边胆怯害怕被抛弃的小男孩,而是也有能力担当一面的男人。 可笑的是,她有时明明近在咫尺,却会让他觉得不可企及,眼里偶尔流露的神色深不可测,却足以让他惊慌失措,方寸大乱,本以为自己才是她最亲近之人,最是了解她,却发现自己还不及一只梦妖能让她展颜欢笑……她为缘良挽发时的温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柔情似水的目光。 凌清握紧袖下的拳头,心有不甘,却是渐渐松开了手,身体像是一瞬间脱失力气,漆黑的眸里只剩一片黯然。 师父,怎么办……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心底那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他越是隐忍克制想要靠近她的念头,那份埋藏心底的情意就越是蠢蠢欲动,叫人压抑到发疯,无可救药…… 他扯动嘴角,笑容苦涩,清亮的墨眸染上忧伤,悄然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一座院子,两人一妖各怀心事,辗转难眠,直至天亮。 一大早上,凌清便站在月邪门外,“师父,该起身了。” 敲门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声皆是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月邪挺尸一般躺在床上,有气无力扫了一眼门口,心情越发不好! 果然不是很想去呢。她以前就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的宴会,每次他人把酒言欢兴致盎然,她却只会独坐一席遥遥相望……一个人待着是件很无聊的事啊,也就只有敖明珠会厚着脸皮凑近自己,不然别人还未上前,早被她的一个冷眼吓了回去,否则怎么会落下个不近人情的名号? 她其实……没那么冷漠孤僻的啊。 门外声音不曾间断,月邪叹了口气,认命从床上爬起来,她将门拉开,映入眼前的便是小徒弟赏心悦目的出尘俊容。 少年风华正茂,笑容轻浅如四月春风,一双清眸似玉,温润含水,流光微动,看得她心神荡漾,缓了许久才回神。 月邪收回自己有些肆无忌惮的目光,不自然掩面咳了一声,“都收拾好了?” 凌清眼底划过一丝暗光,并没有点破她的窘迫,轻轻点头道:“一切准备妥当,师父打算何时动身?” 月邪愣了愣,思索片刻说道:“现在吧。” 反正是带着小徒弟去见识世面的,她人到场露个面就算是完成她师父给的任务,事后还可以拉着敖明珠那厮去喝酒……嗯,越想越觉得激动! 她本是越过小徒弟想要直接出门,但是下一刻却被一只手臂拦住。 凌清见她满脸疑惑,不由唇角微微弯动,“师父这样便要出门?” “有何不妥?”月邪认真瞅了瞅自己的衣服,嗯,没有衣衫不整,很大方得体嘛,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 凌清垂眸凝视她,眉眼说不出的温柔,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宠溺,“师父总要先洗漱一番吧。” “……” “啊?”月邪下意识抬手抓了一把头发,这才发现……自己还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 她嘴角抽了抽,眼里划过一丝懊恼,在院子待久了,她都没在意过自己的装扮,这次难得出门一趟,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梳妆打扮的…… 正要施诀理顺这满头凌乱的长发,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忽而伸来,拉住她的手臂往屋里走去,月邪心头跳了跳,并没有挣开他的手,任由他将自己带到梳妆台前。 “凌……凌清啊,为师自己可以……” “师父坐好便是。” 她的话未能说完,便被凌清打断,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拿起那柄她许久未动过的玉梳,走到她身后。 “……”月邪凝眉坐在桌前,透过铜镜,只见少年手指灵活拆解 分卷阅读111 了她束发的丝带,发髻散落,长发瞬间披满双肩。 铜镜里的少年手执玉梳,他目光虔诚,神色认真,轻柔抚顺她的每一缕发丝,好似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 呵护……吗? 月邪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很陌生,却让她没来由的隐隐感到恐慌,正当她愣神之际,一道声音将她思绪瞬间拉回。 “好了。” 她眨了眨眼,铜镜中的女子也跟着眨眼,镜中的女子本是眉细如柳,唇红似朱,唯一不同的是青丝被挽起成髻,丝带不再是单纯束发,伴着长发飘落随行,竟有种无以言表的几分柔意。 月邪站起身,对他微微扯动嘴角,“可以了就走吧。” 她神色冷淡,没有一丝情感表露与脸上,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直接取了壁上挂着的龙吟剑,不再看身后的人一眼就离开。 凌清抓住玉梳的手指僵住,他脸色渐渐苍白,嘴角扬起的笑容没来得及褪去,让他看起来古怪又诡异。 他紧紧抿唇,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放下玉梳后,他艰难扯出一抹浅笑,而后也跟着出去。 望着不远处的白衣女子,凌清不由自嘲,自己对她,竟然……越来越不可自拔了…… 第54章 师徒两人御剑飞行前往扶桑山,一路上皆是沉默不语。 月邪忆起在屋内之事,只觉事情出乎她的预料,小徒弟是她一手养大的,他的一言一行,包括那隐隐的思绪好似一点也不难猜测,可正是太容易看破了,让她更加焦躁烦闷。 师徒间最忌讳的就是日久生情,小徒弟一直待在她身边,现在又长大了,不免会心生情愫,这个她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对象不应该是她啊!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却见对方立即用目光关切看她,竟是一直都在关注自己,心里更加郁闷。 难道他在新生院里就没一个喜欢的女弟子吗?非得要心悦她这个师父?就不能让她完成她师父的心愿,然后潇洒地功成身退吗? 这个发现让月邪心情烦躁不已,忽然想到那天龙渊硬塞给她的忘情丹,她顿时心跳如鼓! 望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她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负在后背的手指微微蜷紧,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小徒弟,为师可是为了你好,你将来是要做玉生门掌门的人,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有任何偏差! 凌清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她的冷漠不免让他觉得受伤,黯然掩去眼里的失落,他又继续扬起笑容,始终温柔盯着她的侧颜。 不管怎样,只要能在她身边就好了…… 两人不出两个时辰就到了扶桑山脚下,此刻已是正午,此时初秋已过,微风夹带淡淡凉意,今日又是晴空万里,舒爽的天气让月邪内心的烦闷散去了不少。 扶桑山下,早已有人恭候多时,空中陆陆续续有仙家翩然落下,那些毕恭毕敬的侍者立即迎上前引路。 月邪收起龙吟剑,并没有急着上前,暗中施诀,静等了片刻后,一阵风忽而扫过她的双眼,待她回神之际,便见一男子抱手立于面前,红衣上黑丝金线勾勒,尽显尊贵华丽,张扬不羁,一双凤眸微眯,此刻正不耐烦地盯着自己。 “喊小爷做什么?”龙渊手指敲着手臂,懒洋洋问道,但见她身后的凌清,脸色不由一沉:“他怎么也在这里!” 上次过后就一直觉得此人熟悉,仔细想想,总算知道他是谁了……难怪三界之内都找不到他,隐了气息竟然跑到这种地方,还待在了月邪身边……这小子,一定是别有用心! 凌清见到他心里已是也不舒服,尤其是在听见他那句话,脸色瞬间冷厉起来,眼神充满戒备盯着他,“神尊似乎对晚辈有所不满。” 龙渊轻哼,高傲仰头,“算你有自知之明!”最好是快点离开,滚出他的视线,还要离这女人越远越好! 凌清:“……”这个人,果然还是很讨厌! 月邪看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眉眼不禁挑起,他们这是……两看两相厌? 今日才是游仙大会第一天,他们就这样互不顺眼,到时候损害的还是她玉生门的脸面,要是再传到她师父耳里,回去指不定又得挨说教!她可不希望这次出席有任何闪失! 想到这里,月邪连忙拦在龙渊面前,笑容堆了满面,“你不是闲着无聊吗,这次游仙大会正好可以尽兴。” “少来!你那点心思小爷还不清楚?”龙渊看着她的笑容,没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算计,墨绿的眸子满是鄙夷。 这女人,明知道他最烦这些敷衍繁琐的宴会,居然还要唤他出来,分明就是报复他上次挥剑捅她的事情! 月邪笑意不减,神色愉悦地望着他,“我是真为你着想,你现在来了,总不会就这么走了吧?” 她得承认,自己是存了私心的,她就是不想这家伙捅了自己后还能在外逍遥悠哉,这么无聊的宴会,不能只让她一个人烦闷,说什么也 分卷阅读112 要拉上他! “麻烦!”龙渊哼了一声,径直走进扶桑山,身后,月邪掩面轻笑,瞥见身旁的少年,笑颜尽数褪去,只剩清冷。 “他是一介上神,难免心高气傲,你不必太过在意。” 凌清攥紧手里的佩剑,嘴角牵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他是神尊,徒儿又怎会不明事理。” 月邪抿唇,听这语气,看来还是心有怨念啊,她叫龙渊过来,现下怕不是个好主意呢。 “走吧。”她颔首,拂袖缓缓跟了上去。 凌清笑容渐渐消失,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难以言状的苦涩,她可以和别人和颜悦色,对自己却是连假装都懒得敷衍吗? 他不知道,这正是月邪故意而为,与其让他心怀那不切实际的希冀,不如直截了当的拒绝他,最好他能认识到这只是一种错的离谱的情感……这种萌生的情愫,还是快刀斩乱麻为好,免得到时一错再错,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 三人由一名侍者引路,直接从穿过一道云雾缭绕的幽境,待到尽头,云开雾散处,顿时柳暗花明,置身仙境! 在空阔平地之中,一棵巨大的参天古树高耸入云,枝干四散,银色的菱形叶片在日光下粼粼生辉,树根绞盘错乱,紧紧抓住大地,而垂直天地的巨型树干上,九层云片以其为轴环绕,由下至上,云片逐渐缩小,但是每一层云片,皆可容纳上百人。 凌清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奇景,心下暗暗吃惊,但到底是有修养内涵的人,即便惊讶也不会表露于外,而月邪是第二次来,并不觉得有多惊奇,倒是龙渊,表现得有些古怪。 “凌云树吗……”龙渊抬头望着这棵高不见顶的大树,不禁喃喃。 一旁的侍者朝他谦恭行礼,“阁下说的是,此树正是凌云树,而且是三界之内唯一一株。” 龙渊闻言,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这让月邪不由多看了这个侍者两眼。 “入席之前,还请诸位先到第九云层等候。”侍者再次开口,行了一礼后缓缓退入云雾之中,身影很快便消失。 月邪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片云雾,这边龙渊嫌弃的声音响起:“你到底走不走?” 她没动作,只是回头看他,“方才那侍者有问题?” 龙渊嘴角抽了抽,“你难道看不出那侍者是灵符所化?” 不只那个,这里所有的白衣侍者,都是用灵符催生成的人偶,它们的使命只有一个,就是给人引路送到这凌云树下。 月邪身体僵住,不自然的挂起微笑,“哦,还以为你想说什么……没事了,我们上去吧。” 她快一步越过他,匆匆登上树下的云梯,身后凌清紧紧跟随,但他始终觉得,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龙渊望着她的背影,墨绿的眸子不由一暗,看起来,她的情况要比想象中的更严重啊……这女人,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情。 月邪此刻心底阴霾一片,她确实看不出那侍者的特别之处,少了尽半仙力,她便比正常仙家丧失了许多能力,所以连这用灵符幻化的普通法术也看不出。 真是狼狈啊,堂堂一介上仙,要是让人知道她力量还不及平常修仙者,那还真是一件天大的笑话! 她沉浸在自己的自嘲中,却没发现,她身后的凌清正神色担忧地望着她。 师父这是怎么了……这些日子总是变得性情古怪,本以为只是突然对他冷漠少言,现在看来,她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吧。 三人拾级而上,一路上也碰到不少仙家,月邪见他们停下皆是嘘寒问暖一番,内心更觉烦躁,脚步也加快了许多,不到片刻便走到第九云层。 原本有仙者见到她身上的服饰,认出她是玉生门之人,刚想上前交谈,却被她阴冷的表情吓得止步罢休,悻悻然的都躲开了。 云层之上,月邪穿过互相攀谈的众人,来到了一方空处,那宴席台后,正坐着一个白发老者,银色衣袍飘然出尘,只见他脸色饱满,笑容温和,周身萦绕淡淡仙气,不显气势逼人,却也不容亵渎。 月邪眼神闪了闪,走至那老者面前,认真恭敬地行了一礼,身后的凌清连忙跟着行礼,只有龙渊,目光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玉生门月邪,携弟子凌清前来游仙大会……渡海仙尊,别来无恙。” 这个人,正是游仙大会的创始之人,位及上仙已有两千多年,三界之内,若论身份,当之无愧是修仙界的仙尊,所以不管有多不喜这无聊的宴会,月邪还是会因着他的辈分恭敬安分地待到宴会结束为止。 老者闻声只是将脸侧向他们,并无其他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可是玉生门那位上仙?” 月邪垂眸,“烦劳仙尊记得,正是晚辈。” 渡海颔首,“你上次来,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苍老的声音,夹着无尽的感叹和追忆。 “这位是……”他将头微侧,偏向了龙渊方向。 “那是龙吟剑魂主,龙渊上神。”月邪看了 分卷阅读113 一眼身旁的某神,淡然回答。 渡海神色微凝,“原来是神尊降临,老朽多有不便,还请神尊见谅。”玉生门月邪上仙获得上古龙吟神剑这事,即便是深居扶桑山的他也是有所了解的。 他说话从容不迫,那双眼睛虽是看向他们,但却空洞无神,一片灰白,竟是没有瞳孔,无法视目! 龙渊难得没有无视,只是神态依旧高傲,“本座只是来瞧瞧这游仙大会罢了。” 渡海点头,“希望神尊能够尽兴。” 说罢,他将头一偏,朝月邪说道:“你师父可还好?” 月邪嘴角微抽,但神色带着几分认真,沉声开口:“家师一切安好,他老人家还嘱托我代他向您问安。” 渡海呵呵轻笑,“那老朽便收下这声问候了。对了,方才你说还带了弟子?”他看不见人,但凭着仙力也是能感应周围的人,她说的这个弟子,似乎与常人不一般啊。 凌清见提起自己,主动上前一步行礼道:“晚辈凌清,见过渡海仙尊。” 这是师父都尊敬的人,他定是不能给她丢脸的。 渡海眼珠微动,空洞的眼睛停顿良久,最后才转向月邪,“你这弟子……” “本座还想四处看看,月邪你来过一次,不如由你带路吧。” 龙渊这一声突兀打断了他的话,渡海面色无常,只是点头,“既然这样,诸位还请自便。” 月邪一脸疑惑,不知道他们这是何意,但还是行礼告退了。 她追上走远的龙渊,抬头看他,“方才你为何打断仙尊的话?”那个仙尊明明是想说什么,为何不让他说完? 还是说有什么是她和凌清听不得的? 龙渊嘴角欠了欠,一脸无谓道,“你想多了,小爷只是嫌那老头太聒噪,不爱搭理罢了!” 他自己的气息可以收敛,但某人却无法做到,刚才看那老者反应,想必是已经察觉了,不过为了这女人,他还是勉为其难帮一把她那个徒弟。 嗯……只是这样? 月邪心里仍有疑虑,忽而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果不其然看见了某人。 在她身后,凌清正被一名红衣女子纠缠住,女子纤长白皙的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妩媚攀上他的肩膀,整个身子柔弱倒在他怀里,一双赤眸娇媚潋滟盯着他,红唇轻启,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哪里来的小郎君,长得可真是俊俏啊~” 女子红发赤瞳,张扬如火却又妩媚似水,任是旁人看了也要心魂荡漾,魂不守舍,可是凌清却是羞红了一张俊脸,尤其是那股幽香扑鼻,让他更加羞愤欲绝! 他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不得动弹,心里立即惊慌起来,恐慌地看向不远处的月邪。 “师父……”急切的声音,夹着一丝颤抖,少年将哭未哭的可怜表情更加让人怜惜心疼。 月邪嘴角抽了抽,脸色隐隐沉下,她冷着脸,目光直视那还在逗弄小徒弟的红衣女子,声音寒凉如冰。 “敖明珠,你最好给我滚过来,立刻。” 第55章 大约是她的声音太过清冷,红衣女子眸光微动,眉眼慵懒扫了一眼过去,见她脸色渐冷,焰色红唇轻勾,赤瞳里睨出一片风情万种。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玉生门的月邪上仙啊。”轻飘飘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月邪眉角微微跳动,明显是极力隐忍自己的脾气。 这女人,两百多年未见,却是愈发邪肆无忌目中无人,说话也是绵里藏针阴阳怪气的,莫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了她? 月邪一时拿捏不准,但见小徒弟欲要急哭的表情,必是他第一次被敖明珠这大胆的举动吓到了,心下不由疼惜。 “敖明珠,你把我徒弟吓着了。”她抬眼,目光幽幽投向依偎在凌清身上的女子,神色略带一丝警告。 “呵。”敖明珠吟吟一笑,眉眼弯了弯,下一刻放开了怀里的少年。 凌清获得自由立即藏到月邪身后规矩站着,但他面色绯红,呼吸凌乱,明显是吓得不轻。 感觉衣摆被人抓紧,月邪目光微一瞥,只见小徒弟薄唇微咬,星眸湿漉,一张俊脸羞愧中又带了几分委屈看着她,倒是有种欲说还休的羞涩味道。 月邪手指微微一抖,小徒弟这可怜模样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啊!她要是恶人,指不定还想把他欺负得更惨! 这一言不发沉默不语的,倒是胜过千言万语,无一不向她控诉着他方才受到了什么样的不敬和惊吓…… 她轻咳一声,再次抬眸,却见面前的红衣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红眸有意无意在她和小徒弟身上扫过,像是审视,又像是随意,但月邪以为,这女子一定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敖明珠懒懒抱起双臂,头微微一歪,冲她勾唇淡笑:“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游仙会了。” 突 分卷阅读114 如其来的熟悉语调,让月邪心头一阵恍惚,她微微扯动嘴角,“总是要出来走动的。” 不是没听出那话里的嘲讽,但月邪觉得,眼下还是先安抚好小徒弟要紧。 她悄然无声轻轻褪去衣袖上紧抓的那只手,对他介绍,“这是西海龙族的大公主,敖明珠,”顿了顿,又道,“也是为师的朋友。” “她素来喜欢捉弄他人,方才是与你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凌清怔怔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薄唇抿了抿,不动声色将手收回袖中,垂眸不语,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答。 月邪内心有些惭愧,明明是他受了戏弄,她却还要他不要介怀,可是让敖明珠同他道歉,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肇事之人此刻心安理得站在他们面前,好似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一般,红艳的唇瓣微微勾勒出一抹明媚的笑意。 龙渊本是走出远处,久不见身后有人跟上,本想折路回去找人,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对劲。 这什么游仙会的,他原本便是不喜的,干嘛非得听那女人的话留下? 趁人不见,他还是赶紧离开吧!省的一会儿又被姓月的缠上脱不了身! 龙渊打定主意,脚底踩着清风悠悠离开了,不过若是他知道某人到了游仙会结束之时才想起他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敖明珠见她二人一个面色漠然,一个尴尬无语,明艳的脸上勾起一抹微笑,她徐徐踏步,走至月邪面前,伸手一把勾住月邪的肩膀,“月邪,你不打算给我解释解释,嗯?” 月邪惊疑看她,“……解释什么?” “你先前明明答应,每届游仙大会都会出席同我欢饮一场的,可你却出尔反尔,两百年都不露面……给个说法吧,月邪上仙。” 敖明珠把她拉近,赤眸慵懒睨着她,心里说不上生气,但颇有怨念。 月邪:“……” 有这回事吗? 她什么时候应承的?! 这么无聊的宴会,她居然会为了敖明珠放弃大好时光不去享受,就是跑来……喝酒? 月邪嘴角微抽,如果事实是真,那敖明珠一开始的幽怨嘲讽就能解释通了,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之前受了碧寒的缚魂之术,她现在就是想记也记不起来…… 脑海中闪过那张绝色温润的俊容,月邪就觉得心口空空,墨眸里的光亮渐渐黯淡。 察觉她的变化,敖明珠红唇微抿,手下力气收紧,“走!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她勾着月邪的脖子,也不顾及手里某人的意愿,一路拖至第三云层,凌清在后紧紧跟随,见她对月邪的动作异常粗鲁,眉宇狠狠蹙起,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暗色。 敖明珠随意找了处清闲的席台,这才放开被捂在怀里的女子,施施然落座,而后如同变戏法一般从席台下搬出两坛泥封的酒罐。 她将酒罐子“啪”一声搁在台上,大红衣袖拂过身侧,抬眸看向月邪,邪魅一笑,“月邪啊……你坐下同我聊。” 月邪从始至终脑子都是晕眩的,她呆呆望了眼面前娇艳瑰丽的红衣女子,虽是开口,却是对着身后之人,“凌清,你先去那边等等……为师有话与她交谈。” 凌清静静看了她一眼,忽而露出微笑,“是,师父。” 从头到尾,敖明珠看得分明清楚,她意味深长盯着那道走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炫目。 月邪犹豫片刻,依旧选择坐在她身边,待坐定后,正想着如何开口解释,耳边便传来她的声音。 “我送你的梅子酒可是喝完了?” “……嗯,喝完了。” “那喝完了怎的不来找我再要?” “……哈?” 月邪本以为她会恼自己的失约,可她看起来丝毫没有动怒,甚至态度悠闲轻松如平常……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反倒让自己不知所措了。 敖明珠似乎对她反应早有预料,轻轻将酒坛推至她面前,赤眸微挑看她,“这是我新酿的梅子酒,尝尝?” “……”月邪抿唇不语,只是拍去坛口封泥,掀了红布,仰头张口便灌了进去。 敖明珠支起光滑尖细的下巴,歪着头看她豪迈灌酒,朱唇微微牵动。 “这次游仙大会……倾尘好似没来呢。” “噗!” 月邪差点将手里的酒坛打翻,她狠狠咳嗽了几声,有些狼狈擦去嘴边的酒水后,猛然抬头,“你在说什么?!” 即便此刻心跳如同擂鼓,月邪还是镇定下来,目光坦然看向身侧的女子,但是袖下紧握泛白的节指足以证明她内心的紧张慌乱! 见她失态,敖明珠眼睛眯了眯,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动娇艳欲滴的红唇,唇瓣微启,“月邪,你可以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我敖明珠……先前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女子漫不经心说着,月邪内心的火苗却越窜越高,就像被人撕开了遮羞布后,所有的心事暴露在空气中,她难堪到无地自容的同时更觉得羞 分卷阅读115 愤恼怒! 她冷然站起,面无表情道:“你知道又如何!” 敖明珠神色微变,心下了然,看来自己是触到她底线了啊…… “没如何啊。”她拇指和食指轻轻捏起桌上盘中的一块点心,回眸便是莞尔一笑,“我不过随口提他一句,你做什么冲我发火?月邪,你这样……可是会让人吃醋的哦。” 月邪眸色微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群仙觥筹交错,人影憧憧之后,一名少年立于喧嚣之中,深沉似海的目光穿过人流,紧紧锁在她身上…… 月邪眉头微蹙,狠狠剜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坐回去,但脸色依旧冷漠。 这并不是什么供人消遣的玩笑话,可这女人一两句话就剖开她全部秘密,总会让人恼羞成怒。 敖明珠细细品尝着那块糕点,见她神色已经平复,这才开口,“自己的事还处理不好,你现在又惹上麻烦,月邪……没事找事很好玩吗?” 身为师者,却被徒弟给惦记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月邪抿唇,这女人的眼睛果然毒辣,她的事瞒不住,就连凌清的事情也是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她这样真的好吗,怎么说都是朋友一场,就不能留些面子不说破吗? 但月邪有一点不清楚,敖明珠了解她的事是因为曾暗中找上她师父询问,而她徒弟……那炙热浓烈的目光,旁人一看便知道什么情况,恐怕也就只有她这个做师父的最是迟钝,现在才知道的吧。 敖明珠拾起一个酒杯,倒满酒后放置她面前,轻声开口,“我呀,一直盼着你来西海找我呢,可盼了两百多年也没见你来……这次你若是不出现,我可是会杀到你那玉生门的。” 她语调婉转动听,月邪却是听出一道戾气,心惊肉跳的同时也惊奇,当初说好只在游仙会畅饮,什么时候变成到各自家中窜门了? 还有……她这是在埋怨自己不与她说那些事吗?自己遇上倾尘是在游仙会后,这已经是私事了吧,她怎样也想掺合进来?! 月邪不冷不淡瞥了她一眼,“你老子不逼你继承王位了是吗?” 月邪心中冷笑,踩我痛处,你也别想独善其身,要痛大家一起痛! 果然,敖明珠一张美艳的容貌在听到这话后顿时扭曲变形,笑容僵硬挂在脸上,她眯着眼,嘴角扯动说道,“他是想啊,我不答应他又能把我怎样?” 西海龙王有子女众多,偏偏独宠这个大女儿,一心要她继承王位,哭闹上吊的戏码总会上演,但敖明珠天生一颗心散漫,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又怎么会去做龙王,是以能躲着便躲着她老子,这一躲也就过了六百年。 敖明珠想到往事,面上已经有了几分不痛快,她勾唇冷笑,“行啊月邪,这久不见的,终于露出本性了吧。” 一句话就能让她兴致全失,不过说到底,她们都是半斤八两,彼此也讨不得对方的便宜,这在她认识月邪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我还有几个老朋友没见,你在这等着。”她优雅起身,纤长的手指将红发半拢,一双赤眸微眯看向月邪,“你这次若是半途跑路,我会生气的。” 月邪眸子微动,看起来,她这回是真的动怒了。 第56章 敖明珠款款离去,月邪一人独坐席台,默默思索许久方才回神。 她看了眼四周谈笑尽欢的众仙,脸色渐渐平淡偏冷,察觉一道目光紧紧追随自己,月邪抿唇,她抬眸,望着那方恰如遗世独立的少年,只见他雪衣墨发在清风中起舞,那双如星似月的眼眸正深邃凝望着她。 月邪默不作声,一个白瓷小瓶从袖口滑落至掌心,利用袖袍遮挡间隙,她将瓶中丹药投进酒杯,丹药遇水则化,望着杯中清澈的酒水,她眸光一暗,脸上神情平静如水。 她看向远处伫立的少年,唇瓣微启,隔空将声音送进少年的耳中。 “凌清,你过来。” 凌清闻言,不假思索便乖巧来到她身边,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月邪轻拍身旁的位置,对他咧嘴微笑,“坐下吧。” 凌清神色微变,薄唇抿了抿,他顺从答应,撩起衣袍优雅落座。 月邪看着他俊朗的容颜,忽而问道:“凌清以为,这游仙大会如何?” 凌清想了想,开口答道:“百年之宴,群仙众乐。” 月邪对这回答不置一词,这种借着宴会之名齐聚众仙的事情,她经历多了也只是觉得无聊,虽是无趣,但宴会多少还是有些用途,比如联络各修仙门派间的感情,比如传递三界之内的各种消息…… 她指尖摩挲杯壁上的精致花纹,语气漫不经心说道:“渡海仙尊功德无量,为人称道,修仙界里人人尊崇他,莫说是办个游仙会群仙众乐,他若是想做什么,整个修仙界都会倾力支持。” 瞥一眼身旁的少年,月邪眼中划过一抹暗光,继续说道:“这宴会虽说无聊,但席上酒水吃食倒也算是佳酿珍馐,这是明珠酿的梅子酒,她脾气不 分卷阅读116 好,酿酒却是绝佳,你要试试吗?” 她将手中的酒杯举到凌清面前,眼中带着一丝纵容和期许,凌清这些天几时见她这般温柔轻语,心神恍惚之后,一阵抑制不住的欣喜涌上心头。 他涩然一笑,伸出手正要接过那杯酒水,月邪脸上笑容未收,只是眼里的光泽越来越深谙,寒色渐渐染上墨瞳,冰冷得没有情感。 “哎呀!”一只纤白素手忽而横在他们之间,彻底打翻了那杯酒水,水珠飞溅,全数撒在了月邪身上。 “真不好意思啊月邪,你看我也太不小心了,要不我再给你重倒一杯?”不知何时,身旁的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她毫无自知地挤在两人中间,一边用衣袖胡乱擦拭月邪的衣裳,一边用挑衅得意的目光坦然对视月邪。 凌清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见她衣裳浸湿,第一反应便是紧张,若非被敖明珠挡着,他此刻已经上前帮忙了。 月邪:“……” ……她完美铺垫,就差一步,明明只差这一步了! “敖明珠。”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敖明珠却是满目愉悦。 “我在呢,你想怎样?”她拽着自己的大红衣袖,说是蹭去月邪衣上的酒水,倒不如说是在逗弄月邪,赤色凤眸似笑非笑的。 月邪心烦意乱,狠狠推开身上作乱的女子,她冷冷看着这个半路杀至的程咬金,心里又恨又气! 若非这厮不是自己朋友,月邪一定会将她千刀万剐! 她神色冰冷,站起身后转身离开,凌清见状暗暗担忧,想要追上,却被敖明珠一手拦在身前,他垂眸看她,后者却是盯着月邪的背影,笑着喊道:“紫星门主也来了,他在第六云层,方才我跟他说你会去问候他。” 果不其然,她看见那道背影僵住了好一会儿,而后愤然拂袖离去! “敖明珠,这两笔账我记着了!”耳边传来某女阴冷的声音,敖明珠嘴角勾了勾,见她走远了,这才将拦人的手收回。 敖明珠抬眸瞧了眼站立不动的少年,红唇微抿着,心不在焉地开口:“坐下吧,你师父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凌清眸光流转,规规矩矩坐下,面上一副受惊和敬畏的表情。 敖明珠见他这般不由笑了,“在我面前,你还要装吗?” 凌清赧然低头,“公主在说什么,晚辈不知道。” 敖明珠红眸暗了几分,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动,语调不见起伏道:“我又不是你师父,你又何必对我防备?” 早在一开始缠上他的时候,敖明珠便知道这少年心思藏得太深…… 她故作戏弄,对方却是无动于衷,面色无常,直至他师父看过来,他才面露惊慌,装作受了惊吓委屈……他在众人面前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她却看的清清楚楚,那双如星子般明亮的黑眸,根本就没有半点慌乱失措的神色。 被说破事实,凌清只是风轻云淡看了她一眼,身上的气息忽而变得清冷凌厉。 “公主想说什么?”他尊她是月邪的朋友,本是谦恭有礼,不想招惹,现在她却主动交谈,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的目的。 敖明珠见他泰然处之,镇定沉稳,嘴角勾勒的笑容愈发邪魅,她问:“你喜欢你师父?” 凌清不闪不避,坦然承认:“是。” “呵。”敖明珠轻笑,提了一坛美酒搁到他面前,懒懒散散地开口,“可你是她的徒弟,她对你并没有这种情分。” 在修仙界,师徒间生出情爱的不多见,这种情感一般发现了便于萌芽中扼杀,一颗忘情丹足以断了师徒间暧昧的关系,就像刚刚…… 方才的事想起来便觉得危险呢,还以为这女人迟钝察觉不出她徒弟的变化,却没想到她竟能冷静到亲手喂徒弟忘情丹,冷静到可怕…… 敖明珠回忆起月邪面不改色甚至还能笑容温和的把酒递给她徒弟,心里就愈发感到寒冷,就如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一身冰屑清寒,寡淡无情,叫人看不出她那张冷淡的脸下究竟藏着怎样的一颗心。 再看看身侧的少年,纵使再如何沉稳高冷,要是知道他师父方才给的是什么,不懂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脸平静…… 凌清听了她的话,有一瞬间沉默,他知道师父对自己并无那种情感,只是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把心落到她身上了。 情不知所起,而他回神过来的时候,满心满眼就只能容得下那一人,即便每时每刻都受着那入骨的思念,叫人疼痛难耐,他却依旧深陷泥潭,无以自拔,令人奇怪的是,好似待在那人的身边,见到她的笑容,听她轻唤自己的名字,那种疼痛就会减轻,甚至能治愈……即使是得不到她的回应。 见他不说话,敖明珠眸光动了动,她拾起掉落在席台下的酒杯,淡然开口,“你的事我无权过问,只是凌清啊,你有了解过你师父吗?” 凌清抿唇,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正是他不安和惶恐的原因,因为不管是那人的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一无所知,既无法靠近,也无能为力,他痛恨这种感 分卷阅读117 觉! 敖明珠接着说道:“月邪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想了想,又道,“当然也没那么简单。” “不过你这个徒弟对她的那点心思,她一定是知道的。”不然怎么会连忘情丹都准备好了。 她说话肯定,凌清眉宇微蹙,回想这些天月邪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态度,忽而脸色大变! 她知道了……所以才会冷落自己吗? 她果然……不能接受吗…… 敖明珠瞧见他神色有异,不知他是想起了什么,她把玩着手里精致的酒杯,勾唇浅笑,“所以……即便这样,你也还会不为所动吗?”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敖明珠忽然凑近他,凤眸里暗光掠过,她焰色红唇张合着,轻声说道,“她曾经……为情所伤,伤得极深。” 凌清瞳孔紧缩,他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她的目光复杂多变。 “你不信吗?这也难怪,这件事三界内都不曾有人听说,没人会料到,昔日高冷似孤月的月邪上仙竟然会动情。” 不仅动情,还执念深重…… 敖明珠感叹说着,虽然从太颜那里听来的不多,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月邪为此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若是自己,都未必能做到那种地步。 凌清喉间滚动,许久才哑着嗓音开口,“那又怎样。” 她曾动过情……那是曾经,现在……不算! 他语气低沉,可敖明珠还是听出了他的情绪变化,笑容越发灿烂。 “是不怎样,毕竟都是过去几百年前的事了,只是你一定不知道,她到现在依然放不下那人。” 似乎嫌火烧的不够猛,她继续火上浇油,“他们之间曾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郎才女貌,算得上天作之合,若不是后来的事,想来会在三界之内传成佳话。” 敖明珠惋惜叹着,发现他脸色愈发惨白,再也没了原本的冷静自持,这才闭口,她退回身子,正经端坐于席台前,面色肃然看着他,“我只想知道,即使这样你还是不死心吗?” 她冒着被月邪活剐的危险也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就是想清楚,他是否真的对月邪始终如一,如果是的话,她不管怎样都要撮合他们,把月邪从那一方牢笼拉出来……看月邪的态度,其实对她这徒弟还挺好的,说不定真能成一对呢! 师徒又怎样?三界内也有能相守到最后的师徒啊!而且三界对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心知肚明的,全然都当看戏,没几个会说三道四。 敖明珠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完全忘了先前某人决然果断递出忘情丹这事。 凌清脸上神色隐晦,忽明忽暗,薄唇紧紧抿着,直到现在脑子仍是一片混乱,许多事情他皆是第一次听说,然而每一个都足以让他震惊惶恐! 许久,他沉重闭上双眼,喃喃自语,“我不知道……” 她在他面前虽说是喜怒无常,难以揣测其心思,但她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出现,甚至少有的几次寒若冰霜,哪怕她情绪失控,第一时间也是对他道歉,生怕会给他留下阴影和伤害……他从未想过,这样的她会爱过一个男人…… 爱到深处,为情所伤。 “三界皆传,玉生门月邪尊为上仙,却是无情无欲,寡淡薄凉,我也想不到她会动情,更想不到她竟会收徒……她对她师父都没那么好过,你这个徒弟应当知足了。” 敖明珠一声轻笑,这话倒是发自肺腑,她看着闭目失神的少年,沉默片刻,终是说道,“月邪她已经经不起任何伤害,你若是不能给她想要的,最好彻底断了这些念想,不要打扰她。” 既然帮不了,那就别用这么浓烈炽热的目光盯着那人,因为这样纯粹的爱恋,那人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第57章 凌清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月邪从第六云层赶回来的时候,远远便看见趴在席台上的白衣少年,她走近一看,席台周围的酒水已经空了好几坛。 月邪眉眼微微跳动,她抬头扫视四周,却不见敖明珠口中说的侍卫,当下怒火中烧! 这女人竟然骗她! 月邪本是去了第六云层拜访晋空门主,去时还忐忑不安,想着这次游仙大会那人也会来的,等下碰面该如何是好? 上次别离说是随缘而遇,但那不过是她胡乱搪塞的借口,若是真遇上了,心底难免会激起千层浪…… 月邪自嘲,她对那人,始终不能释怀啊! 直到见了晋空门主,月邪才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客套地同晋空问候,对方亦是和蔼看她,还询问她师父和二师伯的近况。 月邪一一回复,脸上始终挂着客气的笑意,眉眼不经意似地来回寻找,却是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说来遗憾,倾尘他去查探魔殿一事,这次游仙大会便推辞婉拒了。”晋空见她眼神闪烁,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温和的笑容略带一丝歉意。 月邪自知心事被看穿,有 分卷阅读118 些窘迫,但面上仍旧端着一派沉稳,“倾尘上仙心系三界,为天下苍生着想,总归是日理万机,只是错过此次游仙会,还要再等百年了。” 她说的规矩正经,晋空也不点破,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她。 月邪沉默一时,忽而想起他说的魔殿,不由好奇,“方才您提起魔殿,那是什么?”最近兴起的邪魔外道吗?她怎么都没听说过? 晋空闻言,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面色渐渐严肃,“你还不知道吗?” 近日各大修仙门派都在谈论此事,玉生门是不可能没有得到消息的,除非…… 月邪汗颜:“惭愧,我是真不知道。” 她一直待在青樨院,长久不曾出门,也不曾仔细了解当下时势,本想混吃等死,待到亡去也是一身轻松,差点忘了她也是位修仙者,自当把三界安危放在第一位,不然……若是连三界都没了,她还怎么潇洒自如地抛却身后事? 想起她这些年的经历,晋空了然于心,他沉声开口:“三个月前,无忧山发生变故,碧寒山主被一妖道所杀,夺去了丹心。” 这些话一字一字钻进耳里,月邪脚下虚浮,神色越来越恍惚,眼中闪过一抹沉痛! “那妖道收了丹心,得了无比妖力还不行,甚至扬言要入魔道,他将无忧山作为根基,自创魔殿,招揽三界之内的邪道修士……如此居心叵测,用意何在?他这是要祸害三界,唯恐天下不乱啊!” 晋空眉头紧皱,如今不过短短三月,那个魔殿就已经聚集了上百邪道修士,势力不容小觑,再这么放任纵容,终是要酿成大祸! 月邪暗暗绞紧手指,她抿着嘴,轻轻点头,“确实留不得。” 那个孩子,杀了碧寒,走上了魔道,怕是早已被心魔迷失了心智……若是当初没有留下他,或许碧寒也不会遭此一劫。 可是不管怎样,终究是自己亲自将飞流送上无忧山的,这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月邪辞别了晋空,心不在焉地往第三云层前行,她满脑子都是碧寒的身影和声音,一想到那温谦似玉的男子就这么身死魂灭,愧疚和痛苦就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让她难受到无法呼吸。 “月邪,你在干嘛呢?”一条手臂忽然挂在她肩膀上,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散漫随意,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妩媚。 “……” 不用抬头,月邪也知道此刻搭着自己肩膀的是何人,她扫了眼垂在胸前的大红袖袍,顿时觉得那颜色异常刺目! 碧寒死了,她又在做什么?和其他朋友一起勾肩搭背呼来喝去,然后选择静静等死吗? 察觉到她的神色怪异,敖明珠眼睛眯了眯,真是稀奇了,她竟然没有怪自己坏了她的计划? 她要给她徒弟吃忘情丹,自己却从中作乱,打翻了那杯酒水,还私自代她应了紫星门主,让她不得不去面对那人……这些她都不生气吗? 敖明珠狐疑望着她,却见她缓缓抬头,清亮的墨眸盯着自己。 “明珠,你想怎么死?” 敖明珠:“……” 今天风不大吧,为什么她会觉得身体冷飕飕的? 敖明珠尴尬收回自己的手,默默挪了一两步拉开两人距离,一边悻然笑道:“月邪,你冷静点……” 月邪点头:“我很冷静啊。”她现在感觉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呢。 “月邪,你听我解释可好?”敖明珠自是不信她的话,紧紧盯着她的脸,就怕她会杀自己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可就是竖着来扶桑山,横着进棺材木了! 月邪点头,嘴边噙着凉凉的笑:“不好。” 敖明珠登时噎住,这女人果然是喜怒无常,说不听解释就不听,也不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敖明珠犹豫了,有些拿捏不住她的心思,觑见那张脸上越发温和的笑容,心下不由一咯噔! “月邪……你别这样笑,人家怪害怕的。”敖明珠心有余悸地望着她,暗暗叫惨。 莫不是自己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她才会这么不高兴? 月邪收回笑容,她盯着敖明珠有一会儿,忽而开口:“很好玩吗?” 敖明珠:“……” “你觉得很好玩吗,嗯?” 阻止她给徒弟喂忘情丹,还引诱她去见那人,这些都很有趣吗? 行,有趣是吧,她便当这很有趣好了,可这一切难道不该是她的私事吗! 她的私事已经到了所有人只要想就可以随意插手的地步了吗! 她师父是这样,就连朋友也这样,真当她什么都无所谓了是吧…… “月邪……”敖明珠眸光微动,神色有些动容,她上前一步,拽住那一角白袍,睫毛轻颤说道:“对不住,是我过分了。” 自己只是太担心她了,却忘记了她才是当局者……太着急,反倒逾矩了。 月邪不发一语,冷着脸抽回那角衣袍,心中的气焰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简单浇灭的,即便是她道歉了,多 分卷阅读119 少还是不痛快。 敖明珠心下一叹,知道这回是彻底惹她动怒,现在倒宁愿她捅自己几剑泄恨了,只是…… 敖明珠目光忽而坚定,一把搂住月邪的肩膀,推搡着她往另一处走去。 “走,喝酒去!” 月邪对她突然的兴致有些好笑,却是皱眉对她说道:“不去!” “一起嘛!算我赔礼道歉,我陪你喝个够?”敖明珠眼巴巴的看着她,“我这些年酿了其他的果子酒,你不想试试?” 月邪眸光微动,打心底有几分动摇,但还是拒绝,“不试!” 敖明珠泄气,赤色凤眸睨着她,“为何不去?”连一个让她赔礼的机会都不给吗? 月邪别扭地别过脸,掩面咳了一声,轻声开口:“我徒弟还在等我。” 嗯?! 敖明珠眼睛瞬间一亮,欣然道:“你说你徒弟吗?我离开时已经派侍卫看着他了,不会有事。” “去嘛月邪,咱们都有两百年未见了,你真不想同我聊聊,知道我做过什么事吗?” 月邪:“……”不是很想知道! 敖明珠软磨硬泡,仍是不见面前的女子首肯,心想这次她定是恨透了自己,正暗自伤神的时候,对面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半天。” 她猛然抬头,却见月邪脸色古怪,就是不肯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敖明珠忍俊不禁,“好,就半天!”她不怪自己,那是最好的结局了,最怕是连朋友也做不成,还会被她记恨一辈子。 “你真有派人守着我徒弟?” “当然,你放心好了。” …… 所以,这就是她信誓旦旦跟自己说的放心?侍卫什么的……她还真是说的出口! 月邪目光聚回在凌清身上,有些头疼,伸手揉了揉眉心,依旧不能缓解酒后的疲倦。 她走过去,缓缓弯下腰,将那双紧抱酒坛的手臂轻松扯开,她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唤道:“凌清?” 少年没有动静,月邪又喊了一遍,这一次总算有了些反应。 “师父?”凌清抬头,盯着上方的人影,只觉四周模糊不清,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却在这模糊的世界里晕开白光,如梦似幻,好不真切。 月邪见他醉眼迷离,浓密似蝶翼的睫毛轻颤着,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浮现红晕,莫名青涩娇羞,薄唇微张,酒香四溢,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脸上,让她血气有些燥热翻腾。 “小徒弟,你喝醉了。”月邪拉住他的一条手臂,想把他从席台上提起来,奈何自己也是个醉醺醺的人,意识清醒,身上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师父……是你吗?”凌清回眸,喃喃说着,倾身压进她怀里,伸手抚上她的脸,指尖摩挲着那柔嫩的皮肤,触感微凉,让他眸光暗了暗。 月邪脸色微变,不动声色拉下他的手,哑着嗓子开口:“凌清,你醉了。” 她站久了便觉得头晕目眩,怀里的人又把所有重量倾向自己,月邪一时扶不稳,连带怀里的少年一起跌坐。 幸得这是云层,摔倒了也不见疼痛,月邪半坐起来,双手撑着身下的云层,再一低头,只见怀中的少年黑眸沉沉,正一瞬不瞬地注视自己。 那双星辰似的眼睛深邃如潭,染上了几分莫名的炽热,烫得她一阵心悸,一掌没忍住差点拍过去! 他醉了,她可没醉,他眼底流露的情意这回倒是毫不掩饰的暴露在她面前,针扎一般提醒着她,这个徒弟对自己是有非分之想的…… 月邪微不可见的皱起眉头,她呆呆坐了一会儿,等着酒劲过后再把怀里的人一起扛回玉生门,可她还是低估了凌清,哪怕是待在她怀中也不安分,修长白皙的手指拽紧她的衣袖,一路摸索,后面竟是攀上了她的脖颈。 凌清本就生的身躯修长,他搂着月邪的脖子,低头垂眸才能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 “师父……徒儿好难受……”他声音压抑低沉,断断续续,身体好似有一团热火燃烧,烧的他浑身乏力,混混沌沌的。 月邪不发一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绝色俊容,深深吐了一口气,伸手便要拽开那紧搂自己的手臂,一边盯着他道:“乖徒儿,你先起来可好?” 一下喝了这么多坛酒,能不难受吗?早知道是这结果,她在一开始还不如叮嘱让他别碰酒了。 月邪轻声软语哄着,凌清却像是脾气上来一般,手臂霸道禁锢住她的身体,埋头交缠在她颈间,鼻间皆是她身上浮动的冷香,混着浓郁的酒香,让人失神沉迷。 他双目紧闭,喉间艰难滚动,嗓音喑哑道:“师父,你要我……怎么办?” 少年的声音好似哽咽,极力隐忍压抑自己的所有情绪,像找不到路归家的孩子,叫人生出疼惜。 月邪身体一僵,她望着远处的风景,不少仙家陆续从他们面前路过,见她二人皆面色古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些“不成体统”“有失规矩”的只言片语钻进耳里,她扫了 分卷阅读120 一眼过去,那些仙家立时噤声,快步离去。 月邪抿唇,瞥一眼身上因为醉酒难受低吟的少年,终是叹了一口气,伸手在他背上,迟疑了片刻,那只手还是落下,轻轻拍动,温柔地像在抚摸初生的婴儿。 “睡吧,为师在呢。”她轻声哄着,语气低柔,软糯得似在呢喃,让凌清恍恍惚惚的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孩童时期,她也如同现在这般哄着自己,一点一点,像冬日暖阳驱散他所有的恐惧和痛苦,可是为什么,他渴望越多,心中的痛苦就越来越多! 凌清突然颤抖起来,他艰难弓着身体,攀住月邪的双手愈发无力,难以抑制的疼痛感,绞得他腑脏欲裂…… “师父……”他毫不自知,声声呼唤,细碎的呻|吟自口中溢出,却是深藏苦涩和心痛! 她知不知道,每到夜深人静,他都在无以自拔的思念中肖想她的一切…… 得知她曾为人生情,还是敖明珠口中的刻骨铭心,他嫉妒心痛得快要窒息,恨不能亲手毁了那人! 为何你会对别人动情,却不肯施舍与我半分…… “……” 望着那张忧伤怜人的容颜,月邪说不出自己是何感想,唯有心口空荡,只能听见自己浅慢的呼吸声。 她怔怔坐了一会儿,力气能使上几分的时候,毫不费劲地将凌清打横抱起,虽然古怪,但总比把他扛在肩上顺眼多了。 她稳步离开,同时在心里无声念诀召唤龙渊,看着怀抱里逐渐安静下来的凌清,月邪面上没有一丝情感,薄唇微抿,眼底一片清明。 她孤冷的背影,让远处观望注视他们的仙家不由生出敬畏,一如两百年前那个清冷如月,凌不可犯的上仙。 是了,他们怎么能忘了,这位上仙,亦是三界出了名的寡淡无情。 是了,她怎么会再动情? 月邪嘴角泛起一抹浅笑,有生之年,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动情了。 所以小徒弟,你的心,还是自己收好吧。 第58章 龙渊回到扶桑山时,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女子稳如泰山地抱着少年,雪色衣袂在风中飞舞,她一脸静如止水,怀里的少年却是醉眼朦胧,安静地像只小猫。 龙渊眼角一抽,径直走至月邪面前,面色凝重望着她,“你怎么回事?” 不是让她离她徒弟远点的吗?凑这么近做什么?! “凌清喝醉了,我一人没法带他回去,需要你搭把手。” 月邪面不改色,说着就将怀里的人递出去,龙渊却是眉头一皱,万分嫌弃地别开脸,似是想起什么,怒气暴涨,扭头就朝她大吼:“你又让小爷做这种事?!” 月邪一时被他喊懵,讷讷问道:“又?”什么叫又?她怎么没有这个印象? “呐呐,你别以为装作失忆小爷便会原谅你!”龙渊气得冷笑,一双墨绿的眸子冷冷盯着她。 他一介上古之神,岂容她这样呼来喝去的?以前她使唤自己就像使唤一个随从一样,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以为这两百多年里此女会悔改有所收敛,可是现在他重见天日没多久,这女人本性又暴露了! 月邪哪里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已经弯弯绕绕了好几回,她陪敖明珠饮酒,毫无一点节制,半天下来人虽没醉,但力气已经很难使上,若不是怕回去的路上自己会踉跄不稳,带不住怀里的人,她又何必唤他过来…… 嗯……不对啊,她不是一早就把他喊过来的吗? 月邪抬眸,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你现在才来,也好意思说我?” 龙渊被她堵得无言以对,一抹窘意划过眸子,但他依旧冷着脸,瞥一眼她怀中的凌清,眼睛眯了眯,一声轻哼,不情不愿接过人。 “这次就当扯平,你以后不许再使唤小爷!”磨牙的声音传至耳中,月邪不做回答,只是抬眸看着他,眼底闪着细屑的碎光。 龙渊:“……” 笑!有什么好笑的!真不知道以前她那一派端庄自持丢那个角落去了! 他鄙夷的收回目光,看也不看她,自顾自走在前端。 月邪敛起笑容,缓了片刻,这才不急不慢地跟上。 不知道缘良有没有好好待在青樨院呢,几日不见,也怪想念的。 于此同时,玉生门青樨院处,在院前的老树上,一名少女坐于枝干,纤手扶着枝桠,悬空的两腿百无聊赖地晃动,嘴里哼着音律不全的曲子。 此时距离月邪离开已经有两日之久,缘良难得乖巧一回,听月邪的话不曾离开青樨院,然而即便是一人待着,她也是心烦意乱,尤其是某人还总喜欢在她面前晃悠! 踢踏的脚步声从阶梯处传来,不一会儿,一白衣少年匆匆踏上平地,他气喘吁吁,俊朗阳光的脸上汗珠晶亮,足以看出他之前有多费力奔走。 平玉来不及停下歇息,一路跑至树下,头也不抬,举起手里的两串糖葫芦和包好的几包点心,艰难 分卷阅读121 咽着口水说道:“你要的……糖葫芦和……桂花糕,我给你买……回来了!” 缘良闻言眼也不抬,继续晃动她的两腿,嘴里不咸不淡地,“我要的是镇上第四条街拐口卖的糖葫芦,还有那家老字号铺的桂花糕……你都买对了?” 平玉这时呼吸已经顺平,扶着树根坐在地上,也不管姿势雅正与否,但在听见树上传来的声音后,不由愣住。 他捏着那两串糖葫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说道:“我再去给你买。” “不用了,”头上的声音略显清冷,平玉手指收紧,只听她开口:“我今天不想吃。” 平玉黑眸一暗,心里莫名有些委屈,但还是笑着点头,“好,那我明天再买。” 树上的小妖没说话,平玉默默松了口气,站起来后对她道,“天快黑了,你不要乱跑,早点休息吧。” 缘良抓紧那细嫩的枝桠,手上的力道差点将其折断,她哼了一声,扔开那枝桠,纵身飘然落地,白衣轻纱,腰间一抹浅绿长带,一齐随着那雪银细发飞舞。 她站在平玉面前,桃色瞳眸映出星辰似海,如梦似幻,平玉盯着她的眼睛,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坠入了漫天花海,被无数桃色花瓣包裹,可下一刻却被一股凉意沁入心扉,他呼吸一滞,回神过来发现她面无表情,正神色不明地看着自己。 又是这样…… 平玉一时沉默,张了张口,竟不知自己想要说什么,这几天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对自己莫名冷淡,问什么也不搭理,却是会用现在这样复杂不明的目光看着自己。 平玉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前这小妖见了他总要捉弄一番,两人争吵哪怕是再琐屑的一件小事她也要占上风赢他,这副冰冷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她了,不然她怎么都一直给自己冷脸,让他寝食难安,心里也不痛快! 他变着法子讨她欢心,就像今日,终于让她开口说话,她说想吃糖葫芦和桂花糕,自己便一刻不停御剑下山,匆忙给她带回来,可她连看也不看,依旧是浑身清冷,漠然视他。 缘良的变化没有丝毫征兆,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又是她的新套路,谁知几天下来还是这般,让他不得不怀疑这小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平玉被那目光盯得心中烦闷,他沉下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缓慢从她身边路过。 “明早我再过来。”他压低声线,轻轻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下了山。 缘良垂下眼睑,身侧垂下的两手不禁握紧,这些天压抑在身体里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出口,瞬间决堤爆发!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烦我!!”她猛然转身,朝着他的背影冷漠说道。 就算是月邪让他照看自己,可他那样究竟是算什么?天天围在她身旁打转,像条狗一样,他不知道他的样子有多难看吗?! 她这一句话,让面前的背影忽而僵住,“啪”的一声,糖葫芦串从手中掉落,惊醒了依旧怔愣的少年。 平玉慌忙拾起那两串糖葫芦,不经意间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心口忽然一滞。 “我先走了!”他错开目光,卷紧手里的东西,有些浑噩失神逃也似地下了石阶。 缘良僵硬站在原地许久,终于忍不住般,她蹲下身体,低低抽泣起来,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把头埋进自己纤细的两条手臂里,断断续续地呜咽不止。 不要再管她了好不好,每次他越是温柔体贴,她就会更加伤心难过……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自己明明都那样对他了,为何还要对她露出笑容,他不觉得羞愤生气吗? 他不过就是一个玩具,一个玩具而已,凭什么让她心动,还让她心痛! 他都有了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呜呜…… 缘良双手无助地捂紧双眼,心里疼得像刀割一样。 她好想回无忧山,好想回到以前无拘无束的生活,既不曾来过月邪的世界,也不曾认识一个让她会难过的少年,她还是那个只懂快乐的小妖…… 月邪……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 石梯之下,平玉尚未走远,他失魂落魄地走着,直到那断续的泣声隐约在空中响起,他才停住脚步,站在那里,心口莫名生疼。 不是没察觉到缘良的情绪变化,可他以为自己尽心哄哄她也就没事了……盯着手里的糖葫芦,平玉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入夜,长老院中,平玉坐在横桥栏杆上,手里捏着糖葫芦,目光却是投向桥下的流水,他太过出神,连身旁何时有人靠近都没察觉到。 一只纤白玉手飞快在他眼前晃过,平玉只觉手里一空,再一回神,抬头便见云梦得意望着自己。 “师妹?” 云梦巧笑嫣然,举着那串糖葫芦笑着看他,“我说师兄啊,你都在这坐了两个时辰了,到底在想什么?” 她单手撑住栏杆,潇洒一跃,姿态优雅落座于上,刚坐稳,她就吃上糖葫芦,平玉眼睁睁看着她嚼进嘴里,连阻止都没来 分卷阅读122 得及。 平玉:“……”这糖葫芦掉过在地上的……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免得会被她打死…… 他悻悻然问道:“师父已经睡下了?” “怎么可能,他今天差点被那几个新弟子气背,现在还在偏殿训话。” 云梦咽下山楂,舒了一口气,转脸看向他,道:“你这些天怎么了?我见你一直愁眉苦脸,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她眼里隐隐含着担忧和关心,平玉摇头,“没什么。” 话是这样说,但他依旧眉头紧锁,云梦若有所思,她对他还是相对了解的,师兄这人看着傻里傻气,但为人处事却是面面俱到,能赢得掌门夸赞的弟子并不多,师兄就是其中一位,所以……像这段时间困扰叹气的平玉,她还是头一回看见。 云梦吃着山楂,一边察看他的神色,见他沉默不语,又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那种感觉就像是…… 诶? 云梦眼睛顿然一亮,就连糖葫芦也不吃了,一脸兴趣盎然地盯着他。 平玉还在思索缘良对自己的态度为何突然变得冷淡,压根就没注意自己师妹在想什么,他现在很苦恼,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小妖开心……至少也别总是给他冷脸啊。 “师妹啊,你说怎样做才能让一个人开心?”平玉漫不经心地问着。 云梦眯了眯眼,漂亮的唇瓣微微勾起,“哦,那要看这个人是男是女了。” 平玉愣住,“还有这种说法?”他想了想,又道,“是个女孩。” 云梦的眼神更加微妙了,她咧嘴笑道:“女孩子嘛,你要想讨她欢心,最好的方法就是送她礼物。” “礼物?”平玉心头一跳,给那只小妖送礼物吗?可是他平时都有买给她啊,吃的玩的,以前她还感兴趣,最近却是理也不理。 云梦使劲点头,“对,没有一个女孩子是不喜欢收到礼物的,你要用心挑选,让她感受到你的诚意。” 平玉目光动了动,心里有了打算,眉头也不再紧锁,他偏头正想跟她道谢,却对上一双黑亮闪耀的眼睛,那眼睛的主人正用一种兴奋期许的表情盯着自己,让他差点没忍住跳起来! 平玉嘴角抽了抽,淡然看着她说道:“师妹,你这是什么表情?” “师兄啊,”云梦笑的意味深长,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平玉眼眉猛然一跳,“你说什么呢,我……我哪里有什么喜欢的人,师妹你莫要胡言!” 喜欢?他会喜欢上那只小妖吗?开什么玩笑啊! 他神色激动,云梦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她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我知道的师兄,许多人一开始也是像你一样口是心非,其实我都懂的!不过……” “她是哪个院的女弟子啊?模样如何?我认识吗?”话音一转,她便两眼露出精光,开始打听对方的情况。 师兄恋爱了这么大一件事,她这个师妹怎么也得多加关心聊表一下心意啊! “你……你你……”平玉一时噎住,竟然无言反驳她的话,他没好气地说道,“没有女弟子,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稍微在意了一下那只小妖,毕竟是师叔要他多加照顾的,那么自然也要兼顾她的情绪,不然等师叔回来见到那样的她,自己也不好交差…… “得了吧师兄,你就继续装吧。”云梦此时吃完了糖葫芦,她舔了舔唇瓣,脸上带着我已知晓一切的表情。 “你说没有,那我便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平玉迟疑了一会儿,心想她又不知道缘良的事,再怎样也不会问过分的问题,就点头答应了,“你说。” “当你看到那个女孩高兴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高兴?” 这个问题很正常,平玉想也不想就点头:“是。” 云梦又道:“当你看见她难过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难过,甚至想方设法也希望她能开心起来?” 平玉点头:“是。”正常人见了朋友难过都会想要对方高兴的,自己跟她算是朋友吧?这个也没问题。 “那……如果她某一天突然不理你了,你会不会觉得难受伤心?” “……会吧。”现在他跟那只小妖可不就是这样的情况吗? 云梦依旧不慌不忙,只是收敛了嘴角的笑,看着他道:“如果现在她喜欢上了另一个男人,你会难过吗?” 第59章 这个问题,让平玉彻底噤声了。 他从未想过那只小妖会喜欢上别人,只是听见云梦的话,他竟觉得一阵胸闷难以透气。 云梦已经看透这个事实,她认真看着他,目光笃定,“师兄,你动情了。” 平玉眼瞳骤缩,整个脑子如同天雷滚过,耳边只剩下轰炸后的嗡嗡余鸣! 他缓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理智,怔然望着云梦,一张俊脸苍白惨淡,明显是被她那句话惊着了。 “ 分卷阅读123 休的胡说!”平玉满心慌乱,他神色有些懊恼,“我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生情,还是对着一只小妖?! 即便是他极力否认和抵触,但内心的某根弦还是被拨动了,或许他先前就对缘良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许是因为她明明弱小却还那么逞强的模样让人怜惜,许是因为月邪那句不是所有的妖都会害人让他对她有所改观,又许是因为……当初在青樨院门前的惊鸿一瞥,她就这样天真无邪毫无防备地闯进他的世界…… “怎么不会?喜欢上一个人本来就是一瞬的事情,只是师兄你太迟钝了。”云梦见他失魂落魄,得意自己是猜中他心事,安慰般拍着他的肩膀:“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啊,说不定对方也是喜欢你的,这样你们岂不是两情相悦,皆大欢喜?” 两情相悦? 和那只小妖? 平玉脸色瞬间涨红:“瞎说什么,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我……” 找不到可以威胁的把柄,平玉在那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云梦见他这般,知道他现在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也没法缓和过来,不想太刺激他。 她漫不经心地问道:“师兄啊,你最近是不是跟她吵架了?所以她一直都不理你?” 一提起这个,平玉整个人就蔫了,他皱着眉,神色沮丧,“可不是,我都不知道她怎么了。” 以前他嫌她太闹腾,可如今她莫名其妙就不吭声,态度还极其冷淡,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这让他极不习惯,而且她的眼神,他看不懂,但却会觉得揪心。 那小妖在他面前从未落过泪,可是今天他却听见她的哭声…… 很奇怪的感觉,她一哭,自己的心就像是被蚂蚁噬咬一般,又疼又麻,实在没办法不去在意。 云梦眼珠子一转,忽而笑嘻嘻道:“女孩子的心思不难猜,师兄你说点好听的话哄她,准会讨她欢心。” “好听的话?”平玉一脸茫然,怎样才算好听?而且这样就能哄那小妖开心吗? 云梦信誓旦旦,“当然,没有哪个女孩子是不喜欢甜言蜜语的。” 她早就看透,自家师兄就是个榆木脑袋,肯定是人家姑娘嫌他无趣了,所以她这个师妹怎么也得帮一把他。 甜言蜜语…… 平玉脸又涨红了,要他和那只小妖说甜言蜜语……他莫不是要疯了! “你这出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他瞪着她,极力忽略内心的那一阵悸动。 “哎呀,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云梦眉眼弯弯,愉悦地看着被激的跳脚的他。 平玉沉默,不可否认,这或许可以尝试,但他始终觉得说好话还不如给那小妖买吃的玩的更有效果。 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她开心吗? 云梦见他神色之间尽是犹豫,不由提议:“要不你先练练,到时候你拿着礼物到她面前,她若是不为所动的话你再开口也不迟。” 一说到这个她便来了兴致,丢开手里的木签子,她眼睛亮亮地盯着他,“说好了,我来陪你练!” 对于她的决定,平玉一脸惊恐,显然是被她这莫名的兴奋吓到,他扯动嘴角,笑容有些不自然,“这就不必了吧。” 这个师妹做什么都想掺和进来,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云梦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她跳下栏杆,转身对着他笑道,“师兄我准备好了,你要现在开始吗?” 平玉:“……” 开始什么啊!她到底听没听见他的话啊!这时候装傻充愣真的好吗?! 平玉内心咆哮,脸上闪过一丝窘意,他拧眉不去看她,闷闷开口:“我说不出。” 别说对着她,就算是对着那小妖他也说不出。 “你练不练?不练我就把你的事告诉含风他们哦。”云梦凉凉说道,眼里却满是戏谑的笑。 平玉噎住,气不打一处来,“你威胁我?” 云梦轻哼,他脸皮子那么薄,定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事的,虽然这也没什么稀奇。 在玉生门里,牵手谈情说爱的弟子又不是没有,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没人拦着,这毕竟是好事呀,怎么到他这里就得藏着掖着? “师兄,我这是在帮你,你看看人家奕华师兄,比你入门迟了十年,可现在早就和妙师姐成双成对了,你要再这样犹豫下去,等会儿人家姑娘可就跑了,我怕你到时会后悔莫及,悔不当初。” 云梦说完,两眼一抬,静静地盯着他,那眼神,悲悯中又带了几分鄙夷,看得平玉瞬间打了个激灵。 怎么办,他好想打师妹一顿,可是又怕打不过…… 平玉认命了,他怕云梦会把事情说出去,不小心会把那小妖的身份暴露出来。 虽然他自己都不大了解是不是真的动情,但对缘良确实有不一样的情愫,这种情感不知何时萌芽,等他后知后觉了已是疯长如草,他不敢坦然面对,但也不能避而不见……等他弄清楚了 分卷阅读124 自己的感情,或许就能做决定了吧。 月影下,流水小桥上,两人静默注视着对方,少年俊容青秀,玉树临风,女孩眉眼如画,亭亭如玉,夜色袅娜,就连凉风也是多情的撩人。 当缘良来到长老院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如梦似幻的情景。 今日她对平玉的话说得有些重,实在是心有愧疚,纠结了许久才决定下来给他道歉。 她落在院墙上,悄无声息,没有一丝惊动,树影婆娑,层层掩住她的身体,风过时,晃碎了她的银发尾梢和白纱裙摆。 “这是我为你挑选的礼物,希望你喜欢。”缘良听见少年轻声说着,言语之间有着一种涩然和害羞,就像她读过的话本,里面的文雅书生夜会深闺小姐,也是这般大胆又羞赧的表白。 少年对面的女孩不发一言,缘良眼睛眨了眨,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女孩脸上的神色。 少年继续说道:“这些日子你总是不理睬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你不要生气好吗,我其实……其实……” 树影摇曳,枝叶尚未停止晃动,那片银白碎光就像流星划过夜空,稍纵即逝。 缘良逃也似地,一路磕磕碰碰奔回青樨院,她闯进房间,看也不看便跳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蒙住。 锦被下,娇小的身体瑟瑟抖动,她咬着牙,拼命压制心口肆虐的情感,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没过多久,细碎呜咽的声音在一片漆黑中响起,缘良抱紧自己,泪珠子大颗大颗滚落,浸湿了银发锦被。 她没忍住,终于放声哭出,所有的感情在那一瞬间全然决堤。 真的,她一点也不难过,早已知道他有喜欢的女孩,她又怎么还会在乎…… 可是心好痛,一想到他所有的好都给了那个女孩,再也不会理会自己,她就觉得好心痛…… 睡一觉就好了。 她告诉自己,等睡醒了,她又会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妖,等睡醒了,她就可以忘却所有的烦恼。 这一次,缘良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梦,在梦里,她回到了无忧山,每日和一群精怪打闹嬉戏,她依旧缠着树妖给她讲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依旧对花精撒娇讨要甜甜的花蜜解馋,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忧愁…… “停!” 云梦冷冷打断面前的平玉,她细眉皱起,不满看着他:“师兄啊,你就不能更加自然一点吗?” 这都练了一个时辰,他怎么还是磕磕巴巴的说不全! 平玉:“……”他都说了他不想练的,这样逼着他真的好吗?! “师妹……你这么上心师兄的事,师兄很是感动,不过现在也很晚了……师妹你明日不是还要随师父外出行事吗,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平玉忍着逃跑的念头,好脾气地对她说道。 云梦:“……” 对哦!她明天可是有事要做的啊! 她瞬间如梦初醒,一掌拍在脑门上,“哎呀!我差点就忘了,还好师兄你及时提醒!” 平玉:“……” “我得回去准备了,不然师父又要训我!”云梦从他身旁飞一般奔回房间,却不忘回头叮嘱,“师兄你要好好练啊,咱们说好了,等我回来可要告诉我结果啊!” 平玉:“……”他什么时候跟她说好了啊!能不能别总是擅自做决定啊?! 平玉很抓狂,今晚做的事现在想来就觉得太幼稚,这明明就是他自己的事情,做什么让别人掺和进来? 他郁闷极了,脑中忽而闪过那张清冷倔强的小脸,他呆了呆,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明日好好同她说吧,不然这样僵持不下,他心里实在不好受。 夜深人静,玉生门上下除了守夜当值的弟子,整个门中皆是沉浸在安逸的梦乡里。 月邪三人穿过结界,从正门悄无声息绕至后山,方才入了青樨院。 她领着龙渊直接进入凌清的房间,刚想帮忙把凌清扶到床上,却见龙渊眼睛也不眨一下,面无表情将怀里的人丢上床,动作既是粗鲁又是野蛮,没有半分友善。 月邪急忙上前查探,好在有被褥缓重,小徒弟没有被磕到哪里,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倏尔转身,黑眸沉沉对上抱着手摆脸色的龙渊,冷声开口:“你要是不满,大可冲着我,你拿我徒弟撒气做什么?” 龙渊闻言低头,凑到她肩上闻了闻,他抬头,墨绿的眸子似笑非笑盯着她:“月邪,你莫不是喝醉了吧,你哪只眼睛看到小爷欺负他了?” 月邪愣住,眼神奇怪的盯着他,不对啊,这厮今日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针对凌清? 龙渊扫了床上的人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欺负?若是可以,他都想一剑杀了这小子,让这家伙喜欢在哪轮回就在哪轮回,就是别让他看见! 龙渊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月邪看得一头雾水,只觉莫名其妙,她没去细想龙渊的反常,仔细帮凌清掖好被子,这才关门回了自己房 分卷阅读125 间。 她今日喝多了酒水,酒劲有些上头,脑子虽清醒却抵不住身体的疲惫,回到自己房间后,如往常一般爬上自己的床,却在扯过锦被的时候,立即发现异常。 “缘良……”月邪摸到锦被下凉如水的发丝,她愣住,手指顺势摸到了那张小脸,指尖湿润,泪水尚未干涸。 她今日……哭了? 月邪沉默,她轻手轻脚躺在缘良身侧,手指交叉握在腹上,眼睛却是怎么也无法闭上。 缘良的变化,她又怎会不知,只是她自己都未能挣脱出来,哪里帮的了这小妖…… 月邪侧过脸,盯着蜷缩做一团的缘良,默默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被伤到了,就把自己藏在梦里吗?自己和她都是一样,只能靠虚幻苟延残喘吗? 月邪紧了紧怀里的小妖,不对的,至少缘良是有结果的,当时的自己绝不会算错! “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月邪轻声呢喃,碧寒没了,她现在只剩这只小妖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看到缘良受伤。 缘良睫毛轻颤,并未睁眼,只是寻着那温暖,把身体更加贴近她。 这一夜,月邪彻夜未眠,第二日早上起来,见缘良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梦里,月邪难得没有将她赶回她的房间,任由她继续沉沦。 月邪洗漱一番,将凌清给她挽起的头发打散,懒懒散散拿丝带束起,她取了一道清神符,焚化后,食指轻点入一杯茶水中,端着茶水推开了凌清的房门。 她刚想进屋,手臂却被一个极大的力道拉住,茶水也全部撒了出来! 月邪怒意骤起,这些天的好脾气终于耗尽,她垂眸盯着臂上的那只大手,目光一路向上移动,神色冰冷阴沉地望着站在身后的人,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到底想怎样!” 龙渊拽紧她,手上力道不减,闻言对她冷笑:“小爷还想问你呢,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墨绿的眸子幽光浮动,显然也是动怒了。 一大早就见她过来照顾这小子,那小子有那么重要吗?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这个徒弟对她存了什么心思,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月邪握紧手里的茶杯,气的浑身发抖,她做什么还需要他恩准不成? “你走,我现在不想和你吵!”她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寒冷似冰地说道。 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同他打起来,可她现在没力气跟他争辩,也不想动手。 “你让小爷走?”龙渊鄙夷地瞪着她,他松开手,果真转身离开。 月邪脸色难看,她立在原地,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想要离开,抬头却见一红衣身影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月邪皱眉,“你又回来做什么!” 龙渊一言不发,大手推开她夺门而入,月邪看清他手里的龙吟剑,不由大惊失色! 看他举剑就要刺向床上的人,月邪想也没想,直接瞬移拦剑。 “够了!”她一掌挥开龙渊,挡在床前黑着脸怒视他,“你发什么疯!” 他竟然想要杀了凌清!这孩子跟他有什么仇,他堂堂一介上古之神竟想要置人于死地! 龙渊盯着她,眼里闪烁奇异的光芒:“我是疯了,那你呢?” 月邪怔住,龙渊趁她失神的一瞬,手腕一转,刹时将剑送到凌清喉间! 月邪徒手抓住剑身,剑气肆虐,割破她掌心,殷红的血液贴着剑刃,嘀嗒落在凌清的脸上。 月邪面不改色,眸光忽明忽灭地看着龙渊,语调不见起伏地说道:“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龙渊见状,突然笑了起来,他仿佛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目光怜悯地盯着她。 “月邪,你真是可怜。” 月邪闻言,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脑袋,她有些不明白龙渊的话,迟钝地抬头望着他。 “你说什么?” 龙渊冷笑:“你这么拿命护着他,可惜了,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月邪脸色白了白,“你什么意思?” 龙渊看着她还要继续逃避,不禁低低叹了口气:“月邪,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你是真的不知还是故意?” “幽冥山上的神子,还要我说的更清楚明白吗?” 月邪当场如雷轰顶! 一直捏在手心的杯子落地碎裂,就像她此刻杂乱无章的心情,所有的沉稳持重都被这一句话击成碎片! “不……不可能!” 凌清怎么会是神子,怎么会是幽冥山的那个南溟……怎么会…… 这是龙渊第二次见到月邪露出那样的表情,从幻想一瞬跌入万丈深渊,整个人崩溃几乎疯狂。 这一次,月邪逃了,狼狈慌乱,丢盔弃甲地逃走了。 第60章 月邪跑了,龙渊捏着剑,站在床边若有所思。 他一直知道,月邪已经受不得半分刺激 分卷阅读126 ,但还是打碎了她一贯的幻想,将她拉回这血淋淋的现实。 虽知月邪现在心情定是不好受,但他并不后悔今天所做的事。 龙渊冷冷看了眼床上依旧昏睡未醒的少年,触及他白皙脸上晕开的血滴,红白相衬,莫名觉得刺目。 他伸出手,虚空一挥,那抹鲜红瞬间消散。 罢了,现在月邪已知晓这一切,以他对她的了解,自然不会再靠近凌清,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那杀不杀凌清也就无所谓。 龙渊提着剑,面无表情离开了房间,他没看到,床上的少年在他转身一刻睁开了眼,漆黑的墨眸没有一丝情感。 后山石阶上,一人影正失魂落魄拾级而行。 月邪如扯线木偶般,脚步虚浮而缓慢踩着阶梯,她脑中一片空白,脸上也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师叔早啊!这一大早的师叔是要去哪里?” 平玉从山下而来,碰见月邪的时候不由吃了一惊,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更是疑惑不已。 他开口询问,月邪却如同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往前走,直至她听到他的惊呼! “师叔你的手怎么伤了!” 月邪猛然回神,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血液嘀嗒不止,落在地上,宛如妖娆绽放的蔷薇。 月邪目光扫到身后走过的地方,一路的刺眼嫣红,是她狼狈不堪的逃跑痕迹。 平玉急忙拉起她的手,从收纳袋中拿出止血药和纱布,小心翼翼给她处理伤口。 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缠住手心,月邪杂乱的心情得以平复下来,她看着认真给自己包扎的平玉,突然说道:“你喜欢缘良吗?” 平玉手一抖,药瓶打翻,粉末撒了一地。 一股热意冲上脑袋,平玉满面涨红,憋着气难以回答她的话。 他磕磕碰碰地:“师、师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的表现难道真有那么明显?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能看穿他心中所想…… 月邪盯着他红似滴血的耳垂,目光不明地开口:“她对你动情了。” 说完,她抽回自己的手,并不理会他的反应,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走。 平玉僵在原处,那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炸的他头晕目眩,许久未能从中清醒! 缘良,那只小妖喜欢他…… 月邪下至空地,她茫然站着,四周皆是来往的弟子,他们嬉笑打闹地从她面前飞奔而过,脸上的表情明亮鲜活。 月邪呆滞地望着他们,这才突然想起,她应该去找她师父的。 找她师父,问个明白……为什么要把凌清……把那个神子放在她身边…… 这是月邪自倾尘之事后,第二次踏入玉生门大殿,而此次却是为了凌清。 彼时太颜和摩承正准备出门,他们远远便看见一白衣女子游魂般穿过正殿空地,想要跨进殿门却被当守的弟子拦下。 太颜眉头跳了跳,他急忙奔上前遣开弟子,生怕迟晚一步又是遍地哀嚎。 他皱眉看着月邪,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不好好待在她的青樨院,又跑这里做什么? 见她表情不对劲,太颜心里不由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开口说道:“你来的正好,我和你二师伯有事要出门一趟,至少半月才回。门中事务众多,你虽不打理,也应当多注意防范,护好门中弟子。” 他说话神色凝重,月邪此时的注意却全然不在话中,她思绪尚且紊乱,等他说完,抬起的黑眸失神对上他。 “师父,凌清是谁?” 太颜:“……” 月邪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太颜差点以为她失忆了! 可下一刻,他便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阿渊说凌清是幽冥山那位,他说的话不会有假……师父,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月邪脸色惨白望着他,内心激起的波动一直未平,她震惊凌清的身份,但最痛恨的却是别人的欺骗,而那个人竟还是最亲近之人! 不可原谅…… 太颜会料到她知晓此事,却不知这一天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是时候! “月邪,你冷静下来……不准动气!”他见她神色混乱,已然是无法抑制情绪,身上仙气剧烈浮动,隐隐有溃散之状,不由急的大喊。 修仙之人最是忌讳情绪大起大落,位阶越高越是危险,一旦出现仙气溃散,最直接的情况就是仙力肆虐! 月邪若是控制不住,以她上仙之位的力量,足以将整个玉生门摧毁…… 月邪蓦然弯下腰,她双手抱住自己,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想到她竟然是和那神子以师徒关系一起朝夕相处了十余年,而她一直活在她师父的欺骗中,她就觉得,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荒唐和可笑的事情! “月邪,你……”太颜看着她渐渐蹲下身子,表情茫然无措,像个无助的孩子,没了那漫不经心的懒姿,也没了当初严肃刻板的沉稳。 分卷阅读127 “师父,你把我骗得好惨。”月邪捂住脸,叫人看不出她的神色,指缝间泄出的声音呜咽,让太颜的心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月邪,你相信师父,为师绝不会害你!”太颜不敢触碰她,只能同她一起蹲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细和软弱,“你说你要放弃自己,可你是我徒弟,我怎么会置你于不顾?我断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去的,只要有任何机会,师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救你!” “所以你就擅自干涉那人的轮回,将他强行留在我身边吗!“月邪突然抬头对他怒吼。 她浑身气的发抖,呼吸也是急促混乱,深黑的眸子里燃着滔天怒火,烧的她心口疼痛不止! 月邪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了,收徒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是她太相信他了,哪怕是防备也不曾深入怀疑,既是不会,也是不敢。 他想利用那人来救她,甚至已经疯狂到连命都不顾了……他竟敢去修改那人的轮回之路!那人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将其玩弄于鼓掌的! 疯了……果真是疯了…… 太颜脸色倏尔一白,声音微颤:“只要你平安无事,为师不在乎。” 他看着依旧发抖的月邪,突然很想像月邪儿时那般摸摸她的头,终究却是忍住了。 月邪听着他的话,脸上忽而露出苦笑,“你不在乎,我在乎啊!” 他这么做,若是等那人归位回想起这一切,神之震怒,不是他们能够承受得起啊! “不会的!”太颜见她面容绝望,眼里迸发奇异的光芒,他异常激动地说道:“不会的,他前几世皆是颠沛流离,这一世得你尽心护他,他定不会迁怒于你,何况他对你有情……” 月邪如雷轰顶,只觉天旋地转,她颤着手,恨不能一掌就拍死自己,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糟心事了! “你一手布局,尽是说为我好,可你却不曾问我是否需要!。”她言语哽咽,字字喑哑,透着无尽的悲凉苍白。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月邪睁大眼睛,她勾起嘴角,笑容诡异,语气仿若天真无邪:“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绝不会让他做这种送死的事,玉生门可以没有月邪上仙,却不能损失一位掌门! 太颜心中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突然袭来,他上前想去拉住月邪,却被月邪拂袖决然挥开! 月邪不发一言,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太颜僵在原地,远处的摩承步伐沉重走至他身旁,轻声喊了一句:“师兄。” 太颜收回目光,神色有些恍惚,但他还是点头:“走吧。” 摩承于心不忍,却不能多言,看着他失魂的表情,只能在心里无声叹气。 师兄生性固执,月邪又是偏执,这两师徒明明在乎担忧彼此,却总是将这关心深藏。 大抵月邪这一次,会恨师兄吧…… 青樨院,平玉提着食盒站在院门口,他一脸纠结,正犹豫什要不要进去。 在师叔说出那样的话后,他整个人魂都快震飞了!不知为何,心里却也起了一丝甜意,那感觉缠绕着他的心,让他既是激动又是紧张,紧张到都不知要怎样面对那只小妖了…… 等下见到她该说什么好呢? 平玉暗暗紧张,踌躇之间忽而看见一扇房门打开,白色长影缓缓至暗处走向明朗,那人气息不同寻常,带了几分华贵庄重,气势逼人,竟然让他有种直面君王的压迫感。 “凌清?” 平玉看见熟悉的面孔,不由愣了一下,怎么今日的师弟有些奇怪? 站在门前的凌清寻声看了来人一眼,黑眸深邃,眼底无波,薄唇微微轻启。 “汝乃何人?” 平玉笑脸僵住,他咳了一声,尴尬看着长廊上的白衣少年:“师弟,我是你师兄啊!” 他这是怎么了?突然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凌清闻言只是沉默,他转身沿着长廊缓慢踱步,平玉在下方看得一头雾水。 不对啊!今日的凌清实在太古怪了!该不会是魔障了吧! 平玉面色忽而一凛,他拎着食盒,纵身飞跃至凌清身后,刚想一掌拍下,面前的少年身影却是晃了晃,直接在他面前栽倒在地。 平玉:“……” 难不成……真的是酒劲未褪? 平玉郁闷地将凌清送回房间,依稀记起先前凌清的神情,想着还是告诉月邪为好。 他安置好凌清后,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找缘良的,所以他挨个房间找了个遍后,最后终于站在了月邪的房门前。 平玉内心忐忑,自从缘良来了青樨院后,月邪放宽了许多禁令,但他却是依旧不敢进入她的房间。 平玉神色复杂的盯着面前的房门,幽幽吐了一口气。 罢了,那只小妖应该还在睡着呢……等她醒来再说说他们之间的事吧。 第61章 分卷阅读128 龙渊寻到月邪之时,月邪正坐在一方瀑布之下。 她临潭坐于石上,一动未动,只是目光幽幽注视倾泻而下的水瀑,脸上神色沉重,叫人看不出她此时的心境。 龙渊立在她身后,亦是不声不响,沉默如一尊石像。 瀑布之声不绝于耳,在这深林之中,虫鸣鸟叫,风吹叶动,流水潺潺,让月邪波动的情绪渐渐抚平,变得安宁平静下来。 “你一早便知此事?” 良久,空气里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种安宁。 龙渊抬眼,触及石上的背影,不同百年前的倔强孤傲,现在的她反倒染上几分颓靡。 他张开口,喉间滚动,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月邪回头看他一眼,又将头偏回去,嘲讽一笑:“我都要忘了,你一直变着法提醒我,是我不自知罢了!” 龙渊眸光一动,终是哑着声音开口:“你打算如何?” 他承认是隐瞒在先,可如今一切都已知晓,她难道还要自欺欺人自甘堕落下去? “我?我能如何?”听见他的话,月邪目光迷茫望向水潭,水面波光粼粼,飞溅的水花打湿她的衣角,她却全然不知。 “我不能不管啊……”一声呢喃,淹没在无尽的流水声中。 月邪忽而站起,纵身跃下潭水之中,任凭身体沉入水底,白色衣带在水中沉浮飘动,她索性闭眼,摊开双手,让流水带着自己游离。 龙渊嘴角抿紧,望着空无一人的水面,眉头紧紧皱起。 即便是知道了那人的存在,她还是选择置身其中吗…… 白痴!愚蠢!! 他是疯了才会为她担忧!!! 龙渊心底陡然生出一种无力感,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水面,终是愤愤拂袖离去! 今后他要是再管这女人死活,他还不如一剑砍死她算了!省的看着烦心! 月邪自然感受到龙渊气息的消失,只是她此时什么也不想思考,她不想理会她师父说的话,也不去想青樨院那个尚未觉醒的神子,只一味体会那被水压迫的窒息感。 体内的空气被一点点耗尽,她却毫不在意,也丝毫没有浮出水面的意愿。 眼前一片漆黑,听不见任何声音,仿若这一方水潭已经是她的整个世界。 真想……就这么算了…… 衣领突然被揪紧,她整个人如同破布一般被从水底拎了出来! 月邪尚未反应过来,愤怒的咆哮劈头盖脸朝她砸了下来! “姓月的!你是不是疯了!你就这么想找死?!” 月邪脸色惨白,无谓朝他轻笑,“放心,我现在死不了。” 她死不了,天罚未至,她竟是想死也死不了! 简直可笑至极…… 她笑得惨淡,龙渊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双墨绿眸子染上怒火,死死瞪着她! 刚才她想做什么? 她竟然试图自毁神魂! 简直是疯了! “疯子!”他拎紧她的衣襟,手上青筋暴起,最后咬牙吐出两字。 月邪身子一僵,她垂下眼睑,望着两人之间流淌的潭水,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原来……只是疯了吗? 龙渊见她魂不守舍,到底于心不忍,不过脸色依旧阴沉,粗鲁将她拽至岸上后,盯着那张失神恍惚的脸,他开口:“后悔吗?” 月邪抬头,疑惑看他,好似听不懂他说的话。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一时心软收凌清为徒,还是后悔将飞流送去无忧山,甚至后悔当年遇见那人? 龙渊怜悯望着她,异常温柔拉过她的手,将一物放到她手上。 “你不是要解脱吗?何不试试这个?” 月邪看清那东西,沉默许久,最后抬眼看向他,扬起了笑脸。 “阿渊,你很好。” 语气真诚,听不出半分弦外之音。 龙渊眸光一暗,“这是为你好。” 为她好…… 月邪莫名哽咽,这句话,她近些年来,已经听了不少啊! 她打开瓷瓶,倒出里面的丹丸,白着脸却若无其事咬进嘴里,若无其事咽了下去。 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逃不开这一颗忘情丹的结局。 月邪丢开瓷瓶,面无表情地起身,她脸上已经恢复常色,淡漠望了一眼面前的神,她气息薄凉如同夜色,平静地转身离开了。 他想她忘,她忘了便是。 龙渊不发一言任由她离开,墨绿的瞳眸流光黯淡。 她说他很好,这一句话,足够伤他了。 青樨院内。 平玉一直守在房门外边,他呆呆坐在廊板上,目光失神,不知望着哪里。 食盒里原本温热的点心早已变冷,就像他先前那滚烫不知所措的情感,也在这沉默中渐渐平息下来。 缘良……那只小妖竟是 分卷阅读129 喜欢他吗? 平玉一想到这个,心就抑制不住的怦动,一张俊脸闹了个通红。 不行!根本没办法不去在意! 她真的对自己……也有那样的感觉吗? 也? 这么一想,难道他一样对那小妖欢喜? 思索半天忽然得出这个结论,平玉心跳如鼓,浑身如过电般,酥酥麻麻的。 在他震惊和欣喜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他一回头,便见门口站着一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妖。 平玉噌地一下跳起来,面对喜欢的女孩,他有些手忙脚乱。 “你醒了?那个……我……我带了些点心给你!”他将食盒抓起,两手捧到缘良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羞涩,眼睛左右巡视,就是不敢看她。 缘良在瞧见他后,桃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暗色,沉默一瞬后,她便笑了起来,天真烂漫,一如从前。 她一声惊呼,高兴地接过那食盒,星亮的眸子带笑看着他说道:“真的吗?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啊?我要吃我要吃!” 缘良大大咧咧坐下,揭开盒盖捡起糕点往嘴里塞。 “唔唔,好吃……”她口齿不清地赞叹着。 平玉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奇怪,脑中飞快闪过一些东西,但却没法抓住。 他暗暗惊奇,莫不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是因为先前缘良对他莫名冷淡,所以她现在突然恢复以往的没心没肺模样,反倒叫他有些混乱了的感觉。 看她吃得开心,平玉不再多想,同她一起坐着,看她的眼神都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温柔。 “你吃慢点,小心别噎着。”平玉好笑地看着她狼吞虎咽,以前觉得这小妖是粗鲁鄙夷的,怎么现在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可爱? 不是没看见他眼底的柔情,只是现在的缘良已经不为所动了,她把一块点心递到他面前,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你也吃!” “好……”平玉接过,放进嘴里的糕点柔软香甜,就如同他现在如蜜丝甜的感情。 “缘良,我听师叔说……”平玉迟疑着,脸上是掩不住的羞红,看得缘良心里痒痒的。 “月邪?她说什么了?哦哦,她昨晚上好似回来了对吧!”缘良漫不经心地应着。 平玉见她面色如常,到底抵不住心里的那丝悸动,一咬牙,憋着气问道:“我听师叔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他说完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明明激动紧张,却又小心翼翼不想让她看出,所以表情有些僵硬冷淡。 缘良愣住,手上的点心也不吃了,只是眼神古怪的盯着他。 她不说话,平玉也不敢出声,两人大眼瞪小眼又好一会儿后,平玉在煎熬中等到了她的回答。 “唔,喜欢啊!”缘良收回目光,一口吃掉了手里的桃花糕后,慢悠悠地开口。 平玉瞬间怦然心动,她这一句话就如同鼓励,竟让他有种不顾一切想要回应的勇气! 他深情凝视她,但因为害羞,说话磕磕巴巴地:“缘良,我其实……” “我对大家都很喜欢啊,特别是你,你每次都送我那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我实在是很开心呢!” 无邪的语气,加上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平玉看着她,内心滚烫的浓烈情感瞬间寂灭,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面容僵硬,微微转动黑眸,艰难地滚动喉结,哑声开口:“是吗?” 缘良高兴点头,“是啊,你比我在无忧山的那些朋友对我还要更好呢,我很喜欢啊!” 她说的轻松,平玉却是听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对他的喜欢,不是师叔口中的那种动情。 她对他只是友情。 平玉白着脸站起身,笑容僵硬说道:“我记得门下还有事情需的处理,我先走了……” 不等缘良答话,他转身逃也似的出了青樨院,脚步错乱,没了半分以往的平稳,尽是将他的情绪一一暴露。 糟糕透了……这可真是荒诞,他竟然会以为她也会喜欢自己。 仙道与妖魔,怎么可能会接受彼此? 还好他没疯,没被迷失心智…… 少年狼狈逃跑的背影,一丝不差地映在缘良眼中,她呆呆坐了一会儿,忽而笑了,眉眼浅淡,隐不住自嘲和忧伤:“我是……真喜欢你啊。” 那双漂亮的桃色瞳眸星光依旧如梦似幻,只是颜色暗淡,失了最初的模样。 她倏尔回头,掩下脸上所有情绪,便见一白衣少年立于身后,玉颜如画,清冷似水,足以让人一见倾心。 凌清沉默望着她,最后只是淡漠开口:“你可知我师父去了哪里?” 缘良抿紧唇瓣,有些懊恼被他窥见自己的秘密,她拎紧食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 说罢,她飞快进屋,用力将门合上。 你是月邪的徒弟又怎样?便不给你面子! 凌清眼中微微闪过一丝错愕 分卷阅读130 ,他静默伫立了片刻,好看的眉头忽而紧锁。 他醒来后头痛得很,一出门却见平玉仓皇失措的离开,再一看便是梦妖的黯然神伤,几乎是瞬间猜出发生了什么,只是…… 这与他何关? 凌清闭目沉思,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捏鼻梁,一边回想着醉酒时发生的事情。 在听了敖明珠的那番话后,他喝了许多酒,最后一刻的记忆却是停留在他压上月邪的画面。 回想起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他心里莫名一紧。 师父她……已经知晓他的心意了…… 第62章 清心咒念上几遍,月邪依旧烦闷。 那日从瀑布离开后,她寻得一处山洞休憩,期间昏昏沉沉睡去,待到一觉醒来,她心止如水,灵台过分清明。 忘情丹的药效不在于斩断记忆,而是将曾经的情动一一淡忘,忘记喜欢上一个人的心情,最后连心动都不再。 月邪记得往事,却不再体会出那时的刻骨铭心,她大抵觉得,那样的事做了便是做了,可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竟觉得毫无意义,甚至还有些不明所以? 我为何要做那飞蛾扑火之事,仅是因为爱到不能自已非他不可了?真傻!爱情果然会冲昏头脑啊! 唔……这就是忘情丹的力量吗? 月邪悻悻想着,或许从很久以前已经打算放下,但内心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直到龙渊逼的她无路可退,咽下忘情丹的那一刻,她竟然如释重负,一直压在心上的重石就轻而易举被碎裂,让她感到荒唐又神奇。 月邪唇角弯了弯,放下便是放下了,她至少无愧于自己,无愧于任何人。 她从山洞回至玉生门,一路思索,撇开过往,现下要紧之事怕是青樨院里的那位神子。 一想到凌清,月邪莫名头疼起来。 她师父这次确实过分,擅自修改他人命格本是大忌,而这个还是位上神! 月邪苦恼,她并不想与这位幽冥山的神子有过多交集。 当初身边有龙渊这上古神剑魂主,她便被一些有心之人诬陷有称霸三界的异心,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但她向来端得正行得直,所以谣言不攻自破,可是…… 若世人得知幽冥山那神之子竟成了她徒弟,不知对她会作何感想,对玉生门作何感想? 她师父只是想救她才铤而走险,可这举动放在仙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眼里就另当别论了…… 月邪抬头仰望一眼山顶之上的青樨院,脸色凝重。 总不可能……将他杀了? 月邪眉眼一跳,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重新放他轮回,此后再无瓜葛,而就算他日后归位,也记不得她师父曾对他做的事情。 只是,自己真的能下手吗? 月邪扪心自问,这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正值年少风华,而她竟是想要将他扼杀…… 心境被扰,月邪有些气恼,所以当她看见不远处的白衣少年时,脚步顿止,怎么也无法上前一步。 “师父。” 一句轻唤,让她如鲠在喉,脚下千斤沉重,怎么也动不了。 凌清见到她本是满心欢喜,但思及自己心事被知晓,内心便生出几分不安。 她会如何待他? 面前的女子不发一言,只是面色古怪盯着自己,凌清心思缜密,一眼便感知她今日的变化。 他声色不动,一如既往踱步上前,姿态优雅从容,举手投足间流露几分年少的恣意洒脱,翩翩少年郎的模样,让月邪内心不禁唏嘘感慨。 她当真眼瞎了!凌清从小就越养越精致,分毫不似常人,她却没有半分察觉,还为此沾沾自喜…… “师父,你怎么了?” 少年温柔的声音环绕耳畔,月邪回神,倏尔撞见他眼中的关怀和担忧。 “为师……无碍。”她移开视线,语气不冷不热,只是身上的气息渐渐变得清寒。 凌清漂亮的黑眸瞬间暗下光泽,他沉默一小会儿,忽而开口:“昨日大会上,弟子醉酒说了些胡话,还望师父谅解。” 月邪注视他,眨了下眼,“有吗?” 凌清微愣,月邪这次笑得风轻云淡,眼底清澈不掺一丝杂质,“唔,为师昨天也饮酒过甚,不记得你说过什么,你放心便可,只是日后不要贪杯。” 说罢,她打了个呵欠,“昨夜缘良蹭床,害得我没能睡好,为师需补上一觉,你若是无事,可下到门中多走动,就这样吧!” 月邪朝他摆手,也不理会他脸上是何神色,径直走向自己房间,待门合上,她才开始控制不住地烦躁! 差点忘记,这位神子现在还对她产生了那种感情! 月邪来回不停踱步,秀眉愈拧愈紧,愈发觉得不安。 她师父想让凌清对她生情,不可否认这确实做到了,可是然后呢? 她曾经用了近半仙力作为条件,才换回如今的苟延 分卷阅读131 残喘,可同时也失去了预知能力,她根本无法预料之后的事会如何…… 月邪唇瓣紧紧抿住,她盯向门口,紧闭的房门外,透过光线,隐约可见院中长立的少年轮廓,静寂无声,身影孤单。 月邪不禁想起从前的听闻,有传言称,幽冥山殿主乃为重天上古之神的正统子嗣,只是重天那场浩劫让他沦为遗孤,神子降至世俗,却无法苏醒,只能在无尽的时间里沉睡。 月邪知道,他必定是孤独的神,除非他有一日能重返重天,可是……这些都与她无关啊! 门外,凌清望了望那扇紧闭的门,漂亮的黑眸渐渐眯起,薄唇无意地抿紧。 她这是……在躲着他吗? 入夜,无忧山寒霜殿内。 大殿两道烛火通明,黑玉砖上,倒映着座中倾城之人的绝色侧颜。 自从无忧山主身死魂消,寒霜殿的禁锢彻底破碎,而涌入的大批邪道之人皆是携着一身阴邪之气,不多时便将山中灵气侵蚀吞噬,使得整座无忧山寒气森森,阴云笼罩。 穆云紫站在大殿中央,恭敬肃穆,头也不曾抬高几分,她微一拱手,沉声开口:“尊主,门下众人已经准备多时,现只要尊主一声令下,我等便可进攻!” 话音落下,座上之人纹丝不动,穆云紫暗暗咬牙,但却不敢将头抬起,只能用目光窥视面前的黑玉砖,玉砖上,映衬出一张模糊不清的容颜,但她知道,那是怎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俊容,不是世间皆可比拟的画颜。 过了许久,空气里缓缓飘来一道声音,清冷闲淡,如珠玉相撞的清脆悦耳。 “你方才说,要毁了玉生门?” 漫不经心的语调,让穆云紫的心不由发寒,那座上之人不过少年模样,可是在经历了这几个月里的事情后,她现在对他只有惊恐和臣服,但现在只有这一件事,她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主座上,少年一袭黑袍,锦衣华服,襟边绣纹精致,他墨发如云泼散,身姿慵懒倚靠宝座,纤长手指微微抵住额头,一双瞳眸漆黑如墨,看不出半分光彩。 穆云紫握紧双手,再次行礼,沉重说道:“还请尊主下令!” “唔……本座为何答应?”飞流眼皮懒懒抬起,不咸不淡地将目光挪到她身上,“护法与他们的私人恩怨,怎的将门中众教也捎上?” 三界之内,若是有心留意,自然会知道,当年玉生门掌门太颜,曾和一女子相恋,两人互相倾慕,本是一桩美谈,只可惜了,那女子修炼邪术,为仙道不容,太颜更是不齿,决绝断了两人的关系,而那女子,正是面前这个再三请求攻打仙门的穆云紫。 飞流知道,穆云紫定是对太颜的抛弃恨之入骨,所以一心想要毁去玉生门,可是他还不知道,穆云紫更加嫉妒玉生门那位上仙,太颜的唯一亲传弟子。 “尊主,我魔殿以统领三界为雄心壮志,与仙界这一战必不可少,既然如此,何不先给仙门一个示威?” 穆云紫不卑不亢,声音铿锵有力,飞流不得不多看了她两眼,悠悠轻笑:“护法所言极是,不过……” 他眸光一转,淡淡开口:“这杀鸡儆猴,随便挑个仙门便可,护法为何对玉生门固执如此?” 穆云紫嘴角紧抿,眼中隐隐划过一丝戾气,她和玉生门的恩仇,仙界之中一打听便知,他竟然还装聋作哑问她理由! 这个魔殿之主似乎总是在变着法拒绝她,可她对这次的攻打势在必得,她一定要亲手摧毁玉生门,杀了太颜和他那个好徒弟! 穆云紫收敛杀意,从容不迫答道:“既然是要给仙界下马威,这个仙门应得慎重考虑,小门小派不足以震慑,盛名威望的仙派怕是损耗教中力量,属下思来想去,认为这玉生门最是适合。” 她这次终于抬眸,目光直逼座上的少年,气势带着几分凌厉,“尊主可不要忘了,当日创建魔殿之时给我等立下的誓约!” 飞流沉默,墨色凤眸微微眯起,他嘴角勾起笑意,“护法这是在威胁本座?” 穆云紫垂眸,腰板直挺,不慌不忙行礼,“属下惶恐。” 飞流一声轻哼,“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既然护法心念至此,本座若是不成全未免太过寡情薄义。”他面色忽而严肃,冷冷盯着下方的女子,“此事本座应允了,还望护法莫要辜负本座的这片心意。” 他话里的森然穆云紫又怎会听不懂?只是她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多谢尊主!” 她已经等不了了,前阵子恰好得知太颜和摩承离开,这正是攻下玉生门的好时机,天时地利,这次她定要如愿以偿! 第63章 凌清明显察觉,月邪这些日子一直躲避着他。 他早间下山与师兄弟修炼,月邪尚未醒来,等他黄昏之时归来,那扇门依旧紧闭。 又或者是,两人几次在院中相遇,她每回皆是面容冰冷,但神色之间隐约闪躲,左顾右盼,随口几句便是将他打发,然后逃一 分卷阅读132 般离开。 就如同此时,他刚从新生院回来,正巧碰上她,她这回却连招呼也不打,形如陌路,径直从他身旁疾步离去。 “师父,邯夫子今日讲授御气护体一式,弟子尚有些疑惑,还望师父指点一二。” 凌清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如愿地看见她停下脚步,眉间不由松展。 月邪被他喊住,身子一转,目光堪堪与他对上,神色漫不经心,道:“御气护体便是凝气成形,这不算太难,你平玉师兄精通于此,不明白可以问他。” 又是这样,她又要将他推远…… 凌清沉默,良久,他道:“师父为何躲着我。” 这一句话,形如一道尖针,直截挑开两人一直以来的那层似有若无的隔膜。 月邪目光幽幽从他脸上划过,嘴角倏尔弯起,“哦,有吗?” 凌清盯着她的笑,心头莫名一阵刺痛,微微牵动唇瓣,他哑声:“如若不是,师父何必几次对凌清视而不见。” 她的疏离并非只是这几天,从以前他便察觉到她的几分情凉,骨子里天生的淡漠,让人一直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庆幸的是这种淡漠不管是对他,还是掌门和二长老,甚至是平玉和缘良,皆是一视同仁,但他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是不一样的…… 月邪一脸若有所思,像是想到什么,她恍然如悟,随即面色愧疚说道:“是为师疏忽了。” “什么?”凌清抬头,表情惊愕看她。 “为师这些日子忙于要事,瞻前顾后的,一时忽略你的感受,真是对不住啊!” 她的话里愧意满满,可凌清只觉刺耳,表面上是她的粗心,却何尝不是暗讽他意气用事,不顾大局吗? 她若是真的有事,又何必瞒着他? 凌清微微扯动嘴角,俯下身体,郑重行了弟子礼,音色不见起伏道:“既是这样,还请师父多保重身体。” 他的脸埋进阴影里,月邪看不见他脸上是何神色,她盯着那白皙干净的额角,如严师般承了他的礼,郑重点头,“让你担忧了。” 说罢,月邪转身,踱步悠悠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合上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重一锤落在凌清的心上,让呼吸都变得沉闷难受。 月邪站在门后,脸色也一样算不得好看。 既然决定要保持距离,让他彻底死心,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翌日,新生院修习场处。 凉亭内,一妙龄少女站在白衣少年面前,她伸出手,表情疑惑地在少年眼前摇晃,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凌清?你在想什么啊?凌清!!” “怎么了?”凌清回神,目光怔然看着她。 风星阑撇撇嘴,没好气道:“我都叫你好半天了,你说怎么了?” 一大早上,他来到这里坐下,不习法不练剑,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变,整个人心事重重的,就像着了魔一样。 听出她话里隐约的担忧,凌清笑了笑,道:“我只是在想些事情,不必在意。” “想事情吗?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风星阑在他身旁坐下,转头看他,眉眼间都是笑意。 凌清目光一暗,神色隐晦地别开脸,过了许久,似是喃喃自语。 “看不懂。” 他看不懂,师父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突然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加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什么?”风星阑迷茫了,他是在说某本修习之法看不懂吗?如果是这样,她还真的就帮不上忙了…… 她一脸心虚地低下头,不过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身旁的人说话,不免愕然。 风星阑内心唏嘘,果然是刻苦用功啊!这都快晌午了他还在专研那修习法术啊!摇了摇头,她四处观望打发时间,不想眼角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哎!”她与那人四目相撞,正要开口喊他,却不想李襄转身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风星阑不满地努嘴,这家伙自从回来后便对她爱答不理,总是一副阴沉冷漠的表情,好似别人欠了他钱似的。 凌清对月邪的纠结并未持续太久,他心想或许找个机会,当面与月邪明明白白说清楚,到时无论结果如何,他也认了。 他收起思绪,见风星阑面色古怪,不由好奇,“星阑,你在看什么?” 风星阑闻言摇头,若无其事笑道:“没什么。” “凌清,都到这个时间了,不如我们先回去用膳吧。”她提议道。 凌清抬头望天,点头道:“也好。” 风星阑很是高兴跳起来,她拍拍裙摆,道:“那我先去找李襄,咱们一块去好了。”说罢,她如一阵轻风飘走。 忘了说,李襄这家伙总是躲着她,这次在饭桌上,她一定要好好问问,到底是她哪里惹他不痛快了,为何总要给她摆冷脸! 凌清目送她走远,自己一人缓缓踱步走出凉亭,只是未走出几步,便听到一阵钟鸣,声声震耳,响彻不停 分卷阅读133 ! 凌清面色倏尔一凛,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凝重! 这是玉生门的紧急召唤,若非十万火急之事,万不可敲响,据说上一次催动钟声还是千年前一场关乎门中存亡的大战,现在突然催动钟响,定是出了大事! 凌清召剑御行,疾速前往大殿集合,途中遇上一样赶往大殿的其他弟子,紧急时刻,所有人的面色无一不是紧绷。人群里凌清看见了平玉和云梦几位师兄姐逆向而下,看方向是飞往玉生门山下! “玉生门所有弟子听令,低级弟子全部前往大殿待命,一切行动皆服从含风,高级弟子随我等下山守住结界,抵御入侵者!”平玉的声音忽然传进每个人的耳中,那种急切和紧张感顿时挑起所有人的神经! 入侵者?凌清心中亦是分外紧张,虽担心前方局势,但如今他身份属于低级子弟,只能服从命令前往大殿等候。担忧看了一眼陆续御剑下山的众人,凌清眉头紧皱,不再犹豫,催动长剑往大殿飞行。 另一边,玉生门山下,象征门派的白玉石柱,在空阔的石地上划开了两方阵营!气氛开始变得紧张,大敌当前,每个人犹如一张紧绷的弓,不敢有半分懈怠! 结界之内,赶来的几位执教身形挺拔,毫不畏缩站在一众弟子前方,为首的是何道医仙和邯夫子,如今掌门和二长老皆不在门中,除却青樨院那位,能够有身份本事站出来的也只有他二人。 何道医仙是个脾气古怪之人,论起年纪比掌门还要大上近百岁,偏生心境如同六月的风云,阴晴不定,好坏不明,但若真正动怒了,他便是谁的话也听不进! 望着结界外群魔乱舞来势汹汹的近百名邪道之人,何道医仙第一个忍不住,面对那方笑容诡异的穆云紫,他张嘴便是破口大骂:“穆云紫,老夫今天在这把话落下,带上你的人有多远滚多远,否则别怪老夫不给你脸!” 何道医仙开了口,邯东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看向穆云紫的神色已经渐冷。 穆云紫盯着他们,黑眸里一片阴沉,对于他的警告,她只是轻勾唇角,笑容愈发明媚,但眸中魔气缠绕,嗜血的杀意已是不言而喻! “大胆!我魔殿护法岂是你这糟老头子能直呼名讳的!我看你是急着进棺材!”不等穆云紫说话,她身旁之人便愤愤怒骂何道医仙。 “嘿呀!宵小之辈也敢在老夫面前狂妄,你要找死老夫成全你!”何道医仙气得冷笑,指缝间骤然出现数把银针,欲要投向那名口出狂言之人,一旁沉默多时的邯东却将他拦下。 邯东抬眼直视穆云紫,语气冰冷开口道:“穆云紫,昔日你修成邪道,已是为仙界不齿,你可知若非掌门替你担保,仙界会容你活到今日!” 当年穆云紫修邪道被发现,仙界众人欲将她除之,太颜顾念旧情,不忍她成众矢之的,便向各大门派立下誓约,绝不会让她危及仙界,否则她穆云紫今日还能在三界逍遥? 他不提往事还好,这番话一出口,穆云紫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她面容开始扭曲,神色似是悲戚,更多的却是愤怒! “他替我担保?”她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对你们这群仙界之人感激涕零吗!”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穆云紫一声冷笑,面色忽而一转,她眼神如同淬了冰一般寒冷,面容变得邪魅可怖,声音阴森说道:“如你所言,我今日便是特地给你们仙界送份大礼,免得说我穆云紫不懂感恩!” 当年仙界给她的屈辱和难堪,她现在就千倍百倍的还给他们! 第64章 山下,两方处于剑拔弩张的氛围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邯东听闻她的话,眉头不由紧蹙,心知她今日号令近百名邪道者,个个修为不容小觑,现今太颜和摩承两人皆远出未归,而穆云紫偏生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犯,莫非她是早有预料? 邯东内心暗叫不妙,今日怕是被她算计了! 何道医仙被她这话一激,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他怒极反笑,道:“早说她是个妖女,祸害太颜不成,现在又想作妖!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怨妇!” 他说话声音不小,穆云紫听到便是目光一凛,掌中汇聚一道魔气,扬手便朝何道医仙门面打去! 虽是打不到人,但结界被撞,竟然被撞出裂痕! 众人面色惊变,何道医仙更是脸色一沉,浑浊的眼里崩出怒火,死死瞪着穆云紫等人。 穆云紫扬起嘴角,太颜不在,玉生门不过就是虚有其表,外强中干罢了!她冷冷看着结界后的一众仙门子弟,厉声命令:“魔殿众徒听令,今日尔等誓要血洗玉生门,以震我魔殿威名!” 一呼百应,魔殿之人瞬间摇旗呐喊,刀剑直逼玉生门众人! “众弟子听令,务必守住结界,决不能让魔教踏进我玉生门半步!”平玉见状立即下令,带领众师兄弟加强结界抵御! 平玉握紧长剑,手中法力尽数奉与结界防护,平日里门中 分卷阅读134 事物大小,太颜和摩承都会让平玉参与管理,他自是知晓结界的重要性,而今掌门和师父不在,危难关头他这个师兄一定要保护好师兄师妹,一定守住玉生门的荣誉! 有众弟子稳住结界抵御魔殿之人的进攻,数位执教者一半留下帮忙,另一半则冲出结界战斗! 何道医仙第一个开打,首当其冲便是穆云紫!只见他数把银针毫不吝啬淬上各种剧毒,漫天飞花般将银针撒出,多数银针射向穆云紫! 穆云紫腾空跃起,躲过那些飞针,但挡在她身前的几人却没那么好运,被银针扎的惨叫连连! “妖女哪里走!”何道医仙一声大喝,作势追上,却被数把刀剑拦下,只能咬牙对付一群纠缠上来的邪道之人。 这边,邯东亦是雷厉风行,出手干脆利落撂下几人,他虽长年执教法术和修习,但也使得一手精湛剑法,如今对付敌人,更是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招招取人致命之处。 但穆云紫今日所率的众人中,并非都是不堪一击的,很快便有更厉害的人物缠上邯东等人。 穆云紫立于空中,望着地上兵刃不分,拼死搏斗的双方,她倏尔冷笑,视线移至一群人久攻不破的结界,她眸中划过一道红光,催动法力,两掌凝聚的魔气愈发浓烈,大喝一声,魔气直攻结界,这好比力量霸道的铁拳一拳砸在木板上,结界瞬间碎裂,力量反噬,一群防守结界的弟子皆被弹倒在地,只有几个修为较高的执教稳住身形,见魔道之人如同饿狼扑杀上来,立即拔剑与之厮杀! 没想到结界竟然那么容易被破,平玉心中大惊,他身体因为高度紧张和害怕变得颤抖不止,但他深知现在时间急迫,站稳后他立即大喊:“大家不要怕,拔剑防守,绝不能让他们攻上大殿!” 众弟子面色皆是惨白,闻言纷纷拔剑,云梦抹去脸上沾染的尘土,狠狠啐了一口,“敢惹你姑奶奶,今天非让你有去无回!”说罢,她扬起长剑,狠厉劈向冲来的一名魔教子弟! 一时间,惨叫声,刀剑砍进肉体的撕裂声,血水洒落的飞溅声,在玉生门门前如同魔咒,缠绕在白玉石柱上,久久不能散去! 彼时,大殿空地上,一群年轻弟子正焦虑不安的等待前方战况。 含风一边要稳住师弟师妹们的情绪,一边对门前的对抗如何是心急如焚! 事出突然,他们这一辈弟子虽有经历修行,但像今日这交命的实战却从未接触过,也不知平玉师兄他们究竟怎么样了…… 空气中隐约浮动的血腥味,还有山下时隐时现的器物碰撞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惊胆战,许多人是始料未及,到底发生何事也不清楚,只是心中隐隐猜得出,在前方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风星阑脸色有些苍白,她看了眼身旁的含风,艰难咽下口水,低声问道:“师兄,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声音和气味,勾起人心底对战争和死亡的恐惧,她着实害怕得紧。 含风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平玉师兄只嘱咐我将你们看好,”他眉头紧皱,道:“如今有敌来犯,尚不知悬殊,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应对。” 最怕的是前方无法抵御,届时哪怕是他们这些修为尚浅的弟子,为了保全玉生门,也要拼死一战。 风星阑闻言身体抖了抖,她不由自主握紧手中长剑,看来到时候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别担心,还有何道医仙和邯夫子各位执教在,形势不会太坏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风星阑回眸看向凌清,见他神色平静,心里的紧张似乎消散不少,便笑:“但愿如此吧。” 凌清没再开口,只是目光不自觉扫到云雾缭绕的后山之上,心中猛然一沉! 外面发生的事,不知道师父有没有知晓,她现在会在哪里?还是说她已经在山下同一众弟子击退敌人了…… 凌清一想起这些,心里愈发觉得不安,明明知道月邪身为上仙,必定没什么人能伤害她,可这种心慌却是愈加强烈,撕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对月邪的担忧胜过对现实的恐惧! 事实上,凌清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 青樨院中,凌清猜测上了前线战斗的人,此刻正在屋内打坐。 月邪双目紧闭,额上已经布满汗珠,一旁现形的龙渊正在屋内来回踱步,面上已有不耐烦的神色。 “姓月的,你到底还要多久!你那一群小辈都要扛不住了!”龙渊一眼往门外望去,看见山下的厮杀越发激烈,不由咂舌。 “啧啧,拿剑刺他下盘啊笨蛋,诶诶,懂不懂前后夹击啊!怎么都不会配合杀敌呀!” “呸,这群邪魔外道手段真是卑鄙,竟然用暗器伤人!” “啊,小姑娘被砍到了!还好没毁容!” “哎呀,他们好像撑不住了哦!月邪你还不快些!” 龙渊大呼小叫的声音一直没停,月邪眉头几次皱起,面上虽是凝重表情,但心里却是很想将他拍死! 拼命念咒将法力催生,如同揠苗助长,月邪不断 分卷阅读135 激长自己的法力,深知在穆云紫破除结界那一刻,她如今的力量便是敌不过穆云紫等人。 龙渊虽为上古之神,但隶属重天,碍于神格,能力有限不得出手,但龙吟剑却属于在三界中的法器,只要她有足够力量,龙吟剑在手,她定然能击退穆云紫那帮邪魔外道! 还差一点,就快好了! “哎,月邪,你徒弟那群人往山下去了!”龙渊一声惊呼,瞬间让月邪行气打乱! “噗!”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喷出! 月邪冷眼直视于他,语气阴沉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龙渊见她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抱着双手讥讽道:“小爷还以为你是要睡着了!” 月邪皱眉,自从那日瀑布一别,她再没见到他现身,今日为求退敌,她只能催动体内半数仙力骤涨,而后他突然出现,脸上嬉笑轻蔑的表情一如从前,权当没发生过任何事。 月邪想,这厮果然是心境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脸皮也够厚,可惜现在不是与他理论之时! 他方才说凌清他们已经加入战事,那便说明现在的形势是万分火急! 师父离开前将这门中弟子性命交在她手上,那她就算是拼尽这身修为也要将来犯者驱逐斩杀! 月邪没再理会龙渊,她抽出放在身侧的龙吟剑,另一只手抬起拭去唇边鲜血,而后干脆利落抹上剑身! “姓月的!你敢!”一声咆哮,龙渊怒视着她,墨绿的眸子都要喷出火了!她怎么敢把血抹到他剑上,这比被扒光衣服裸着身体更加让人羞耻好吗! 月邪凉凉瞥了他一眼:“你再吵一句,我把剑扔茅房里!” “你!”龙渊气得咬牙切齿,但到底没再出声。 月邪稳住心神,默念着咒术,这种以血为符的咒语,可以加持剑本身的威力,她体内的仙力不足以支持运用神剑过长时间,所以最好是一击将穆云紫拿下! 山下,战事愈演愈烈,双方死伤颇为严重,邯东与穆云紫对战,一边还要分神保护弟子,已经是□□乏力,便暗中传话平玉,让他带着余下弟子撤退! 平玉咬牙硬接下一招后,受到命令准备让弟子退回山上,却不想在这个时候,他竟然听到了含风的声音! “师兄小心!”随着那声惊呼,一道剑光闪过,震开在他身后想要偷袭的敌人。 平玉怔愣不已,带看清面前之人时,不禁怒喝:“你疯了!怎么能把他们带下来!”高级弟子尚不能应付,修为更低的师弟师妹们又怎能迎敌? 含风被他吼得一时回不过神,倒是随后赶来的焕熙踢开一人,握剑指向扑来的邪修,冷声道:“若是你们都守不住,那我们也只有任人宰割的结果,还不如一起共进退!” 平玉双唇紧抿,脸色依旧难看,看着那帮冲下来的弟子,心里顿时生出一种无奈感。 这里明明已经够乱七八糟,他们非得要掺上一脚吗! 他甩开杂乱的思绪,既然来了,那就只能专心对付敌人! 平玉重镇旗鼓,再次发出命令:“低级弟子参与战斗不得孤身一人,若是受伤立即退回门中!” 众人得令,毫不犹豫加入这场血战! 第65章 含风等人的加入,对战事而言,似乎出现了新的变化。 此刻,风星阑紧跟在凌清身后,说是配合杀敌,倒不如说是凌清一人拼力对抗,而她站在那里,握着剑的手一直颤抖不停。 这与在山下历练不同,历练是降妖除魔,身旁尚有带领的师兄保护,遇险亦能及时规避,可现在却是真真正正的实战对抗,生死一瞬,没有人会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小心!”凌清一声轻喝,挑开从侧面砍向风星阑的大刀,急忙将她拉近自己! 风星阑吓了一跳,直到一片血水飞溅至她脸颊,滚烫的温度瞬间将她思绪拉回现实! 风星阑猛然醒悟,生死存亡关头,她竟然还有时间分神,果真是被吓傻了!心里害怕的同时更是懊恼,明明身边的同门都在拼死抗敌,她却因为吓得身体僵硬不敢动弹,到头来还要凌清保护,像个累赘一样拖累大家…… 不……不是的!她不是累赘! 风星阑攥紧手中长剑,涣散的目光开始凝聚,眼神变得坚定,她要证明自己!害怕是有的,相信现在的大多数人也如她一样怕死怕痛,但为了求生,为了玉生门,大家都是把心一横,拼尽本事决斗,所以她也不能退缩! 风星阑给自己壮胆,大喊一声,如闪电般冲出去,为凌清挡下劈来的一剑,狠狠踹开偷袭的邪修! 凌清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心道她这是打了鸡血吗,为何突然那么激动? 风星阑似乎克服了恐惧,冲他回以一抹明媚的笑容,心想,看吧,她也一样很厉害的哦! “你们发什么愣啊!还不快过来帮忙!”对视之时,云梦的声音忽然响起,两人回头,见她被三个邪修紧缠不得脱身,立即扬剑赶去 分卷阅读136 相助! 云梦将剑刺进一名邪修身体,刺破血肉的声音过分清晰,长剑抽出,鲜血顿时四溅,整个过程她连眼都没眨一下! 平日里她虽是嬉皮笑脸,看着也和气活泼,但在杀敌之时,她眼中的狠厉和冷酷着实让同为女子的风星阑内心一阵唏嘘。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师姐看起来柔柔弱弱,却不想是个出手狠厉的主…… 这边焕熙与另一名弟子配合得心应手,那边含风和平玉前后围攻,顺利杀掉一名邪修。 形势看起来似乎有所好转,平玉尤其激动,或许他们是真的有希望击退穆云紫和这些邪修! 众人发疯似地顽强抵抗邪修的进攻,好像他们也如平玉心里所想一般,认为是值得一搏,直到一阵红光扫荡而过,一群人被强烈的气流震得东倒西歪,场上所有人顿时方寸大乱! 穆云紫站在场地中央,环视一圈四周厮杀不分的混战,不禁笑了,她笑得张扬狂乱,笑得痛快肆意,眼里的恨意浓烈至极,仿若一把熊熊大火,恨不得将玉生门烧个一干二净! 太颜,当日你敢负我,同这仙界狼狈为奸迫害我,今日我便毁你这毕生心血,叫你也尝尝一无所有的绝望是什么滋味! 此战,穆云紫有备而来,率领的邪修皆是修为高强,对摧毁玉生门是势在必得,所以这场厮杀注定成一方势力的压倒性局势,玉生门弟子开始被逼得节节败退! 血战仍在继续,玉生门弟子各个身上都挂了彩,有人倒下却又硬撑着爬起来继续战斗,有人倒下了再也站不起来…… 凌清此时也已负伤,方才被穆云紫的阵法击中,五脏六腑被震得疼痛不已,手上握剑的力道也在逐渐变小,稍不留神,肩上被人砍了一剑,虽是及时避开了致命之处,但流下的鲜血汩汩,看起来好不吓人! 风星阑见他被伤,咬牙冲上前将那邪修击退,她急急扶起凌清,两人尚未站稳,就被一道极大的力量推开! 风星阑用剑稳住身体后,便是气急败坏地回头,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推了她,然而转过身后,只见一人立于她面前,眼神冷漠,面无表情,正是多日对她爱答不理的李襄。 风星阑不禁怒了,现在是什么形势,没看到她和凌清都受伤了吗,不帮忙也就算了,做什么推人! “你!”愤怒指责的话还未出口,却见他神色一变,骤然冲向自己,风星阑看着他手里举起的长剑,竟然有一刻以为他是疯了想要杀死自己! “铛”一声刀剑碰撞,彻底将她惊醒! 风星阑眼睁睁看着李襄撞开偷袭她的邪修,见他脸色苍白的吓人,额上也是大汗连连,再看他后背,一道鲜红的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白衣上晕开,呼吸之间,刺目的血红布满整个后背,血水顺着衣摆不断滴落…… “你……”风星阑瞳孔骤然一缩,已经被他彻底震惊! “你受伤了!”她现在心乱如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张,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只讷讷喊了这一句话。 李襄眉头紧紧皱在一块,因为失血过多,体力不支的摇摇欲坠,险些倒在地上,可他强将剑支于地上,不让自己倒下,听见风星阑的话,他只是微微扯动嘴角,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强撑着继续站起冲进乱战中! 风星阑抓着剑,呆呆站着,望着那道身影淹没在刀光剑影中。 脸上忽而觉得一阵滚烫,她木偶一样抬起手擦了把脸,手心温热湿润,有些烫手,却又有点冰凉。 这一瞬,风星阑觉得,好像有一粒星火,猝不及防丢在了她柔软的心尖上,炙热一瞬,心痛一瞬,执拗顽固在那里烙下一块伤疤,疼了她的整个灵魂…… ……这个笨蛋! 风星阑攥紧拳头,双眼通红地持剑跳进乱斗里,不管是谁,只要砍向她,都被她一一砍回去,她拼命击退阻拦的邪修,同时急乱地寻找着那抹熟悉的人影…… 这边,凌清止住流血,再次站起与敌人搏斗,但经过长时间厮杀,众人已是力不从心,刀剑开始悲鸣,体力也尽数流失殆尽,尤其在穆云紫那阵法攻击下,玉生门的弟子几乎是心死如灰! 象征玉生门身份的白玉石柱,早已被血和尘土浸染,瑕玉被玷污,渐渐失去光彩,昭示着玉生门不可逃脱的宿命。 焕熙被一弟子扶住,他望着人群里癫狂发笑的穆云紫,心里顿时腾起滔天怒火! 都是这女人,害得他狼狈至此,害得他同门弟子命丧黄泉……他一定要手刃这个恶毒的歹人! 焕熙推开身旁的弟子,在那弟子的惊呼声中,用尽力气冲出厮杀的混战,一跃而起,他双手紧握剑柄,长剑尖端直至穆云紫心脏! 毫厘之间,只差一点便能够刺进!可他终究是太弱了!绝对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他这种行为在穆云紫看来不过是急着找死! 穆云紫轻而易举震开袭来的利器,她一出手,便扼住焕熙的脖子,手臂缓缓举起,看着他如蝼蚁一样在自己手里垂死挣扎。 “不过黄毛小儿, 分卷阅读137 竟妄想取我性命?可笑!”穆云紫眼睛渐渐眯起,嘴角的笑容愈发邪魅。 焕熙在她手里不断扭曲,脖子和脸因为窒息变得涨红青紫,随着她加重力道,焕熙整个人难受到恨不得当场毙命,他宁愿自杀也不要死在这个恶妇手中! 远处凌清杀死一名邪修,回头看见这一幕不由脸色惊变,他长剑一甩,心中默念术法催动灵力,长剑瞬间如离弦之箭,至朝穆云紫击去! “噌”一声作响,在长剑几欲刺到穆云紫时,一道防御同时在她身上出现,长剑与魔气互相对峙,再也靠近不得穆云紫半分! 感到身上魔气波动,穆云紫回头,那视线穿过人群,一丝不差落在凌清身上! 她的目光带着邪气和憎意,被她盯住,凌清只觉心头有股寒气直冒,一阵被死亡锁定的预感涌入脑中,如此强烈! “去死吧!” 凌清眼睁睁的看着穆云紫的嘴唇扯动,看着长剑被她反操纵扔向自己,一样的速度,一样的致命! 那一瞬间,凌清的思想一片空白,眼前蓦然浮现一道白色身影,那冷淡的面容熟悉到刻骨入髓…… 死前一刻,他最忘不掉的,原来还是师父啊…… 凌清绝望闭上双眼,认命等待这致命一击,却不想,一个呼吸过去,身上依旧没有预料的痛感出现,而在这时,凌清忽觉四周有一瞬死寂无声,连同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听不到,他的整个世界停止了运行。 他这是……死了吗? 未等他多想,一阵嘈杂的声音便如潮水般向他疯狂涌来!入耳的皆是鬼哭狼嚎生不如死的哀呼! 凌清恍惚地睁开眼睛,待他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已是震惊到神色呆滞! 同样震惊的还有在场的平玉和玉生门一众弟子,他们手里拿着剑本是在战斗,现在却是拿着剑不知要做什么了,所有玉生门弟子如同失了魂一般,和凌清一样失神地盯着一个方向。 地上,除却玉生门弟子,几乎所有邪修都摊倒在地,他们个个身上都布满剑痕,鲜血汩汩喷薄而出,宛若一朵朵绚烂的死亡之花,将原本浸润不少鲜血的石地又重塑鲜红刺目的颜色!而那个众人看去的方向,一片血色中,唯有一人执剑独立,白衣出尘,墨发乱舞,眉间神色清冷,一双黑眸沉如深海,叫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 “师父……” 凌清抖着唇瓣,喉间抑制不住溢出这两字,轻如呢喃,似有若无。 平玉不敢置信地盯着那道白影,身体更是止不住颤抖,他没看错吧,那位立誓不下后山的师叔,竟然来救他们了! 他是从不相信月邪会出手的,所以哪怕是被人攻破护山结界也没打算派人禀报她,即便知道她有这上仙之力可一人击退这百位邪修,他也未指望过她会下山的…… 月邪手中紧握龙吟剑,剑锋直指倒在地上呕血不止的穆云紫,不远处,是将焕熙救下的龙渊,他双手环抱着,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神情闲暇如同在观望一出好戏。 “咳咳!月邪……没想到……咳……你竟然……还是来了啊!” 穆云紫艰难抬头,对上那双清眸,她不禁笑了,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恨……还有蚀骨般的嫉妒! 月邪唇角微抿,居高临下俯视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她毫无波澜的眼瞳里忽然渗出一片杀意,阴森寒冷,如同地府的判命阎王,好似在看一件死物一般看着穆云紫。 “穆云紫,”她轻声喊道,“闯我玉生门结界,伤我门中弟子,你胆子那么大,本仙该如何谢你?” 月邪声音不大,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平淡得叫人听不出一丝温度。 穆云紫浑身僵住,饶是她再不怕死,此刻也忍不住神魂俱颤! 这一刻,她好似又看见了几百年前被众仙冠以无情的一名女子,手执神剑,遗世独立,偏生一回眸,便让她整个世界化作炼狱! 第66章 月邪第一次见到穆云紫,便给她判了死刑。 几百年前,太颜收徒初始,遇上情窦初开的穆云紫,男子风华正茂,女子妙龄青涩,来往之间,不问各自身份,却越发对彼此熟悉,渐渐生出情愫。 穆云紫记得,那数百年间是她最为幸福甜蜜的过往,尽管她与太颜的每次相见总会隔上数年甚至几十年,但两人情意相通,对彼此都是如待珍宝,就如太颜是她的秘密一样,她对太颜而言,也是一个深埋心底的秘密。 直到她的身份被人揭露……一切都变了! 修仙界中,最是忌讳邪修,他们看待邪修的目光皆是不加掩饰的嫌恶,认为用邪魔外道以正其身,有违天道,且邪修大都性情被魔化,行动皆是依循欲望,不懂克制,最容易迷失本性,甚至走火入魔变成杀人如麻的恶鬼! 正因如此,仙界之人最是痛恨和排斥邪修,每每遇上,恨不能将其杀之而后快! 穆云紫知晓仙道对她们邪道的深恶痛绝,所以她隐瞒了所有人,甚至是相恋之人也不敢坦白。 分卷阅读138 可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她被识破身份,一瞬间便成为众矢之的,仙道之人追杀围剿,邪道之人落井下石,她慌不择路,心中只想到太颜,于是冒着生命危险投奔至玉生门下。 穆云紫以为太颜是不一样的,哪怕他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也会顾念这数百年的情分,可她等来的却是众仙的围剿! 修仙界各大门派的话事人站在她面前,脸上是不言而喻的鄙夷和厌恶,她狼狈跪在大殿上,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满眼的不可置信! 太颜看着她,神色冷漠,恍若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这让穆云紫瞬间心死如灰,可她不甘心,抱着一丝幻想,她向太颜求情,让他放了自己,但这一切,却在看见他身后走出的白衣女子时,彻底将她的那点希望摧毁! 那白衣女子面无表情,只冷淡扫了她一眼,而后看向太颜。 “师父与这邪修认识?” 那是穆云紫第一次见到月邪,从这句话便足以知道,此女定是太颜的得意弟子,凭借五百年修为便登上上仙之位,而且前不久还得到了上古神剑…… “此前为师并不知晓她身份。”她听见太颜回答,脸上亦是毫无表情。 “邪修,既是邪魔歪道,理应当诛。” 她呆若木鸡地望着月邪,看着那双唇瓣轻启,张合间便决定了她的生死。 “绑去伏诛台处死吧。” 穆云紫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坠深渊! 她当时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浑浑噩噩的,身上似乎受了一掌,震得内脏剧痛,修为尽损,可她毫无想法,脑中只盘旋着最后听见的那句话,还有太颜与他徒弟两人过分清冷的脸…… 再后来的事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为何没有被杀,她只记得自己被扔出玉生门,满身是伤,狼狈至极,之后如过街老鼠般躲了起来。 心里只剩下一个执念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她要报仇,报复太颜,报复这个……虚伪的仙界! 穆云紫好不容易才等来今日这个机会,可现在,一切似乎是那么可笑又讽刺! 余光瞥了一眼横在喉间的龙吟剑,穆云紫笑容张扬,只道:“月邪,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苟活一日,你玉生门就永远别想安稳!” 月邪垂眸,细盯着地上孤注一掷的穆云紫,略微沉吟,她方才开口:“穆云紫,当年没有杀你,你可知为何?” 穆云紫愣住,她提起这个作甚? “当真是……枉费我师父一片痴情。” 穆云紫眼睛微微睁大:“你说什么?”什么痴情,那个男人怎么可能对她还有情! 月邪没再回答她,手中的龙吟剑缓缓举起,目光冰冷如水望着她:“玉生门今日在此丧命的弟子,就拿你的血祭奠吧!” 神剑陡然斩下,穆云紫此刻却不躲不闪,心里想着的只有月邪那句话! 太颜……她枉费了他的一片痴情吗…… “月邪!剑下留人!” 电光石火间,突然横出的长剑挡下月邪这一击!原本还在一旁看戏的龙渊面色忽而一变! 一阵刀剑碰撞,龙吟剑被震开,剑刃只从穆云紫侧脸划过,斩断了几缕发丝! 月邪身体顿住,依旧保持拿剑的姿势,面无表情地抬头,她看着上前阻拦的邯夫子,嘴唇嚅动,好一会儿才出声。 “为何拦我?” 她想不明白,这女人杀了门中那么多弟子,如此仇恨,他为何要跳出来阻拦她? 邯东握剑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方才他接下那一剑,已经用了十分力气,也不过是堪堪移开剑的斩向,看来她是真的动了杀意! 忍住虎口的剧痛,邯东脸色微有些发白,但仍冷静解释:“她既与掌门有纠葛,你我便不好插手,不如将她关进地牢,一切等掌门回来再定夺。” 面前的女子并未出声,一阵沉寂中,邯东不禁皱眉,低声喝道:“若你就此将她斩杀,你可有想过你师父的感受?” “月邪?你……” 邯东惊愕喊道,可是身前的女子却恍若未闻,那一双眼此刻空洞无神,如同失了焦距,让一向冷静的他一瞬慌乱了! “你怎么了?”邯东伸出手,抓紧她的手腕,可下一刻,他被一道力道推开! 龙渊气息不稳地朝他低吼:“别碰她!” 邯东被他震住,手指僵在空中,最后悄然无声将手落下,只是目光紧紧锁住月邪,眼神里隐藏着担忧和紧张。 月邪极力地睁大自己眼睛,可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灰白,她一开始还听得见邯夫子的声音,但此刻耳畔回响的皆是杂乱无序的噪声! 用禁术催生仙力无限增长,一击镇杀邪修已经耗尽她体内的所有力气,刚才她想彻底杀死穆云紫,本是没了力气的身体却好似忽然被人灌进一股纯厚至极的仙气,凭着那股仙气,她方能使出余下力道,可是这股力道被邯东彻底打散后,她的身体一下便受不住控制…… 一段深埋于脑海 分卷阅读139 里的记忆猛然被唤醒,她似乎想起来了,若是哪天她无知无觉,届时“它”将亲自临世,如期而至为她执行天罚…… “阿渊……来不及了……”音色颤抖,身体里无法压抑的恐惧! 察觉到月邪在唤自己,龙渊迅速转身,双手大力扣住她的肩膀,让她与自己面对面,他看着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黑瞳,极力稳住自己的声线:“我在……你的眼睛怎么样了?还看得清吗?” 就在方才月邪的招式被邯东截下时,他便觉不对劲,月邪那一剑分明是拼尽修为,有龙吟剑的威力,以邯东的修为绝不可能拦得住,最合理的结局本该是邯东会被剑气震开,而不是轻而易举撞进剑气形成的结界! 最坏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月邪已经驾驭不住龙吟剑了…… “来不及了……不能……不能在这里!”月邪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她喃喃着,脸上是龙渊从未见过的恐惧表情! 不似两百多年前得知那个男人难逃一死的绝望恐惧,亦不似他将凌清身份彻底摊牌的心慌害怕,而是真真切切的恐惧! “阿渊,我不能在这里!带我走……快!快带我走啊!”月邪脸色一片惨白,她急的快要哭出来了!绝对不能让人看见这一幕! 她被天罚的场景,绝不能让玉生门的一众弟子看见! “噗!”气血翻涌,再也无力控制体内肆虐的仙气,月邪便在龙渊面前生生咳出血水! “月邪!”邯东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他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一幕,不能明白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鲜红的血溅到脸上,龙渊有一瞬间僵住,看着眼前面容惨白,表情痛苦恨不能立即死去的月邪,他当机立断,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别怕!我这就带你离开!”龙渊收紧手臂,此刻月邪已经陷入昏迷和癫狂,咯血不止,好似要把身体里所有的血都咳出来,血水滚落在雪白的衣上,瞬间染红,晕开一片又一片的血花…… “我带你走……”龙渊自己的身体亦在抑制不住的颤抖,面色一样苍白,他不敢多想,用了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瞬移,凭空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一众人愣在原处,全然不知道发生何事。 唯有一人,立于白玉石柱旁,寂静无声,没有人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 凌清怔楞站着,亲眼看着龙渊带走月邪,他的心好似掏空一般,空的安静,空的可怕…… “师父?” 他轻喊,场地上,除了血流一地的死尸,再无回音。 第67章 那两人消失后,邯东站在那里,眼底的神色隐晦莫测,内心的震惊却早已将他的沉稳冷静轰塌成废墟! 他应当追上去的!可余下的摊子总要有人收拾…… 邯东环视了一圈四周奄奄一息的邪修,还有一群不知所措眼神茫然的弟子,终于压下心里的情绪,沉声安排:“将穆云紫和余下邪修一同关进地牢,严加看守!” “平玉,你带弟子清理战场,记得厚葬殒命的弟子,还有,速去派人将此事禀告掌门和二长老!” “平玉?”邯夫子皱眉,他抬头,却见平玉呆若木鸡愣在原地,神色呆滞,毫无动作。 “邯夫子……师叔她没事吧?”平玉面无血色,抬眼看着他,眼神中皆是不安和茫然。 在场的一众弟子也一样不安,从一开始,他们看见月邪突然从天而降,随后所有邪修皆重伤倒地,法力极高的穆云紫也被她擒住。 月邪要杀穆云紫,他们没有反应,因为打从一开始这场血战便是穆云紫挑起,以血为祭亡命的同门弟子更是理所应当,可是邯夫子却突然跳出来拦下斩杀,他们更加不知作何反应了,直到看见龙渊冲上去,还有……突然呕血的月邪。 大家都以为,月邪师叔因为救他们才伤了身体,论起那莫名其妙的一瞬,所有人眼中只能感受到一片白光闪烁,再睁眼,他们与之拼死搏斗的邪修竟然已被打败! 突然间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他们用尽生命去抗争,在师叔那里却是一招便解决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怎么会如此悬殊呢?猛然想起他们这位师叔早已位列上仙,那种倾斜的心态又突然消失了,而亲眼见到师叔吐血,心中更是一震,原来在他们眼中遥不可及的师叔,竟然也会受伤吗? 邯夫子没说话,只是眉头一直皱着,平玉极少见过他这副忧愁的模样,心道或许师叔的情况不是一般的糟糕,但当务之急是要整顿这混乱的场地,他只能祈求月邪能够化险为夷吧。 平玉集合剩下的弟子,清点人数时,骤然想起一人! “凌清呢?你们谁看见他了!” 彼时风星阑扶着受伤的李襄,两人经历这一战似乎都看清了彼此的心意,风星阑闻言急忙巡视了四周,环顾之后,却是没发现凌清的踪影。 “师兄,方才我好似看到有一人御剑离开,会不会是凌清啊?”人群中有一弟子弱弱答道。 平玉心里生出一 分卷阅读140 阵寒意,师叔此刻受伤尚不知轻重,凌清要是在这时出了什么事,那他该如何向师叔交代? 此刻,玉生门百里之外。 凌厉的风拍打在脸上,尽管这感觉甚微,却驱走了月邪心中的寒意。 知道龙渊已经带着自己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她心道这样就足够了,虽是命中注定要受这一劫难,但她不希望让最亲近的人看见这一幕。龙渊不一样,他是上神,早已看尽这世间生死,所以她还是很满足的,打从一开始便想着,若是有谁能够陪她到最后一刻,那人应是龙渊吧。 可龙渊却不这般想,他紧紧搂住怀里的女子,脸上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急切和不安,一双墨绿的眸子紧紧盯着前方,嘴里不停说着话,好似这样才能纾解心中的焦虑。 “姓月的,你别怕,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别怕!” “小爷可是上古之神,一定能让你安然无恙的!你别怕……” “阿渊,我听不见了……” 虚弱的声音飘进耳里,龙渊身体一僵,垂眸盯着那双茫然无神的黑眸,他喉头一动,却是如同被人扼住一般,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仙气溃散,她身体里的力量在不断枯竭,而他方才试了多次,都无法阻止她的生命在流逝…… 月邪克制住失明失聪带来的恐惧,抑制着情绪对龙渊开口,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声线一直在剧烈颤抖。 “阿渊,咳咳……你听我说,我时间不多了……咳,找个无人的地方把我放下吧。” 鼻间萦绕的血气久久不散,耳边的声音却渐渐消散,龙渊沉默不语,脸色已经是难看到至极,他垂下眼睑,望着她惨白惨白的脸,目色中闪过一丝痛意! 衣襟突然被抓紧,见她拽住自己,似乎想要说话,龙渊僵硬地歪下头,任由那冰凉的唇贴近耳畔。 月邪心想,自己的情况如此突然,想必作为上神的龙渊已经猜出大概了,只是现在有几句话,突然很想对他说呢,因为再不说出,以后怕是再没机会了。 “这些年……因我一己私欲,强行把你困在我身边,真是对不住了。” 他一介上古之神,尊贵无比,可傲视这世间万物,凌驾于上,不被三界之物所困,偏生因为她的出现,从此便束缚在她的世界里,还得陪着她发疯发狂……可是她这样的人生,一定很无趣吧。 “而今我即将消亡,和你之间的誓约便会解除,咳咳……”月邪止住咳血,无声地叹了口气。 “龙渊,你自由了。” 他自由了,以后又是可以四处纵横,唯我独尊,不用再受她这无聊之人的牵绊了。 怀里的女子一副喟叹欣慰的表情,可在龙渊眼里却是刺目到晃眼晕眩! 他唇瓣抖动,声音颤抖:“我不准……” 他不准许!她要是就这么离去,那往后的年年月月该有多死沉无趣!她若是死了,这世上还有谁能供他消遣取乐…… 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值得他重视的人啊! 忽而眼中崩出怒火,他咬牙切齿道:“姓月的,小爷岂是你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你给我记住了,是我先开的局,我不结束,你也别想退出!” 龙渊死死搂住月邪,好似这样就能延缓她体内的仙力流逝,他再次加快飞行之速,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找到可以救月邪的人! 然而天上一道惊雷骤然落下,直从头顶大力劈下,将两人的去路彻底拦住! 龙渊一掌挡住雷电,但那雷电似有万斤沉重,竟将他往地上压迫! 龙渊受了这一记雷击,一时毫无防备,竟真的被压迫至地!他单手抱紧月邪,一面抵抗,最后用力一甩,那雷击脱离方向,直击向一旁的巨石,瞬间轰炸! 龙渊舒缓了一口气,他扶住月邪,想要看看她是否有伤了哪里,却感觉到她身体猛然一震。 他急忙抬头,只见面前的女子脸面白了白,而后她轻声地开口道:“它们来了。” 龙渊顿住,他迟缓地抬眼,头顶上空,此刻汇聚了一片巨大的黑云,墨色滚滚,青色的电流不断闪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黑云沉沉停在他们上方,龙渊渐渐眯起眼睛,忽而看见有两个庞大的白影在云中露出,青面獠牙,黑角金瞳,厚重身躯布满坚硬如刚的银鳞,只看它们仰头引颈,两声长啸鸣天,穿透层层黑云,震得四方地面颤动,巨石滚落,鸟兽飞散! 虚境神兽! 龙渊僵在原地,面色瞬间惊变,他满眼震惊,整个人如遭雷劈! “为何?”他口中喃喃,惊愕地盯着上方的两头神兽。 再没有任何事比这更让龙渊措手不及了,一直知道月邪是有事瞒着自己,可他以为那不过是她对那个男人尚存的念想,一颗忘情丹吃下,根本就无需担忧,却不想,她瞒下的…… 竟是天罚! 龙渊此刻僵硬地转头,他看着那张苍白无表情的脸,即便知道她现在听不见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出声。 分卷阅读141 “为何?” 为何你会招来天罚,为何你要瞒着我? 身旁的女子跪坐于地,双眼呆滞空洞地盯着前方,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而今的月邪,已经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了。 “这才是你封印我两百多年的理由吗?”龙渊轻声说着,说完他便笑了,笑得苍白无力,笑得悲凉苦涩。 想他尊为一方上古之神,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人骗了,彻头彻尾,至始至终,被一个女人给骗了! 心底深处突然腾起一片怒火,他猛地抓住身旁的白衣女子,墨绿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大声怒吼:“这就是你的选择吗?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凭什么!她凭什么要为那个倾尘付出自己的生命,凭什么可以不顾及所有人的感受就自以为是的做出这副大义凛然又自私自利的选择! “姓月的,你不是最看重你的师门吗?你这么做让你那师父怎么想?你让你那同门怎么想?”你让我……该怎么想? 不甘,愤恨,以及最不能接受的绝望,这一切情绪在龙渊体内剧烈翻腾!他恨恨抓着怀里的女子,但见她苍白的脸上无悲无喜,眉目平静,全然一副坦然接受命运的判决表情,他渐渐停手了。 龙渊嘴角微微勾起,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小心,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物品。 “姓月的,你赢了。” 逃不过世俗,困于情爱,哪怕她位列上仙,也一样逃不过一个情字不是?而他也已经尽力了不是?终究没能将她从那深渊拉出来,眼睁睁看着她越陷越深,是他败了。 只是这个让他咬牙切齿爱恨不能的女子啊,此后在这世间,他可还能遇见一人,如她一般让自己甘于停留? 神之重视,无关情爱,无关仇恨,只是遇上了那么一人,单纯想要给予那份无处安放的心意罢了。 而他,将这份重视的心意,给了一个名叫月邪的女子。 仅此而已。 第68章 天上又是传来一声兽吼,神兽之威,震慑大地,让万物都为之臣服! “玉生门月邪,尔与吾等誓约之期已到,速来受刑!”一道浑厚兽音穿过云层,直达地面,大抵是神的气息,竟然让月邪清楚听见了它的声音。 “你走吧。” 月邪推了身旁的人一把,淡然道:“走吧。” 亲眼看着她受刑死去,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他能陪她到现在,已经是仁尽义至了。 龙渊沉默不语,只是脸色阴沉,盯着上方的两头神兽,他墨绿的眸中暗光闪过。 毁掉同为神级的神兽,会受怎样的审判? “没用的,你伤不了它们。”耳边的声音轻淡,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龙渊身体一顿,这才转头看向她,又听她费力地开口:“虚境神兽,授天意执掌天罚,它只能施刑罪人,别人伤不得它,它也伤不得别人。” “你又骗我。”嘴里溢出一阵苦意,龙渊最终绝望地闭上双眼。 月邪手指僵住,她确实……又骗了他呢。 不想被人看到她受天罚一幕是真,但天罚威力不容小觑,所在之地,生灵都会受其牵连,她伤到花花草草已经很罪恶了,又怎能再害旁人。所幸龙渊为剑魂,身躯不受三界拘束…… 月邪握紧手中的龙吟剑,心下一狠,掌心用力剑气划破皮肤,割入血肉,鲜红的血液便顺着剑刃滑落! 龙渊见状大怒,拽住她的手怒吼:“你还想做什么!”又是封印!她又要封印他!她怎么可以!她怎么敢! 月邪闭上眼,不敢听他的嘶吼,口中低吟咒术,凭借着感觉一点一点用血刻下咒文,红色光华渐渐放亮,封印正在起效! 让她自私一回吧,他是神,余下的世纪漫长如星河,这心痛不过一瞬,他很快便会忘记她的存在的。 “姓月的!你敢……”光华照亮龙渊的脸,映衬出他眼中的悲愤和狂怒,可他的话戛然而止,身体透明,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月邪双手垂落,手中的龙吟剑红光闪烁后归于沉寂,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对不起……”一声呢喃,一如两百多年前的那次封印,带着无尽的叹息和歉意。 月邪咬牙,手上力道猛然加重,长剑被她奋力一掷,朝着一个方向如飞箭行去,瞬间毫无踪迹! 天上,神兽一声嘶吼,将她的罪行一一宣读:“玉生门月邪,尔擅闯神殿,盗凤凰碧血,逆改他人命格,违背天道!此罪列入天罚,尔可有异议!” 月邪抿唇,即便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她却不觉得有多可怕,只是有些遗憾呢,遗憾自己没能多看看这世界,没能喝够敖明珠的梅子酒,没能安置好那个天真无畏的小妖,哦,平玉应该会照顾好缘良的吧,毕竟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真想再见见师父和二师伯他们呢,都是活了近千岁的老头,以后再不能看他们被气疯跳脚的样子了 分卷阅读142 。 还有她敬重的邯夫子,怪脾气的何道医仙,哦,偏殿的玉酒也是很不错呢,真想再尝尝…… 好似还忘了点什么呢,虽对那个人的眷恋早被忘情丹磨灭,不再有执念了,但到底是忘了什么呢?有些愧疚的情感,到底是对什么这么难割难舍啊? 月邪心中幽幽叹了口气,她缓缓抬头,天上隐约有黑影透进眼睛,但她看不真切,忍下心头复杂交缠的情绪,神色分外平静,她嚅动唇瓣,终是开口。 “无议。” 那方神兽高傲引颈,金色的眼瞳里光华流转:“此罪,当受九十九道天雷,尔无异议,即刻受刑!” 月邪跪坐不动,心道这是天雷啊,怕是和历劫的天雷不同吧,当初她受雷劫登仙,承了三十六道雷电,只是那时她修行虽只有五百年,但法力精湛,自然能周全其身,而今她连剩下的仙力也没了,一般的雷劫抗不下,更不用说这天罚所用的天雷了…… 低沉轰鸣的雷声突然在耳边徘徊,时隐时现,即便知道这黑云离自己有数十里远,可月邪还是被这声音制造的紧张氛围弄得心慌。 “咔咔”几声过后,四周再次沉寂,压抑,低迷,安静到……让她忍不住腹诽! 她怀着如此沉重悲壮的心情,只为等这一击好成功毙命,怎么这老天连死都不让人干脆! 没有熟人在身边,月邪不正经的毛病似乎又犯了,她抬头,脸色有些为难地:“我说……” “轰!”一道天雷骤然砸下,巨大的声响湮灭掉她的声音!与其同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师父!” 小徒弟……吗? 月邪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巨大的疼痛瞬间从后背如过电般蔓延全身,烧得月邪每一块血肉,每一根骨头劈啪作响! 这一刻,月邪恨不得直接死去! “师父!”凌清瞠目欲裂,发疯一般狂扑上去,他跪在地上,太过用力膝盖被棱石割破出血也不自知,双手在空中颤抖着,他却不敢触碰地上的人,只能“啊啊”地压抑叫着。 “咳咳!咳!”月邪趴在地上剧烈咳嗽,鲜血从她嘴里,鼻子里喷薄而出,浸染着被天雷劈焦的黑色石地,而她背上,天雷烧滚而过,衣服已被烧烂,露出她干裂黑红的伤口,那是一道鞭痕,伤处电光流窜,持续到最后消失的一刻! “师父!师父!”凌清一遍又一遍喊着,狼狈地爬到月邪身边,手心托住她的脖子,将她小心翼翼地扶起,看着她止不住的流血,凌清心神一阵剧痛,他抱着月邪,再也抑制不住情绪! 泪水哗然落下,所有的隐忍和冷静都在这一瞬崩塌,此刻的少年,像个被遗弃的小孩,无助又害怕的哭着! “咳……凌清……为师还……没死呢……” 虚弱的声音从怀里飘出,只可惜月邪的声音太小,全被凌清的哭声淹没了…… 真是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哭得那么痛彻心扉肝肠寸断的,跟没了全世界一样……有什么好哭的啊…… 小徒弟啊,这是为师受刑,又不是你被雷劈,你到底在伤心难过什么啊…… 月邪已经没有精力去知道他为何出现在这里,心道这天雷威力真是一绝,很好!再来一道,她真的可以直接消失了! 不用挨到第九十九道天雷,也许在第十道她就被劈得连渣都不剩,挫骨扬灰……哦,错了,是尸骨无存…… “凌清……走啊……你走啊……”这里很危险,你倒是走啊! 月邪只恨自己没力气赶人,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他怀里,无奈地听着他嘶声痛哭。 唔,小徒弟哭起来一点都不斯文优雅,眼泪鼻涕都糊到脸上了,这表情也是,如丧考妣似的,一点也不可爱,偏偏让人看得心疼,真是气人啊…… 月邪终于记起自己为何愧疚了,原来她难割难舍的,是她亲手养大的小徒弟啊! 虽然他身份本是幽冥殿那位尊贵无比的神子,可这一世,他只是她的小徒弟,他在她这里,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师父,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凌清搂住怀里满身是血的月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一路追赶月邪他们,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脚下一软,他再次跪倒在地! 月邪心中好笑叹气,他在别人面前高冷又沉稳,谁能想到,痴情起来倒是傻得莫名可爱…… 真是个傻子呢。 “凌清,凌清……”她喃喃着,余光瞥见他头顶的一道白光,身体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双手拽住他的手臂猛然往自己身下摔去! “轰!”第二道落雷,来势如第一道那样凶猛,雷鞭打在她背上,撕裂了第一道伤口,电流乱窜,又烧得她痛不欲生! 月邪现在是想哭也哭不出来,怎么……还不死呢!白受这第二道天雷了!还有这天雷怎么不干脆一点全部落下啊!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血液滴落在脸上,凌清呆滞望着眼前的人,泪水无意落下,嗓子却像被死死掐住一样 分卷阅读143 ,难受痛苦,只能无力地呜咽,好似那一道雷劈中的是他一样,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痛! 不会的,她是上仙,修为高深,所向披靡,她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对不对! “师……父……”他脸色惨白,颤抖地伸手触碰那张一样惨白的脸,目色中是无尽的痛楚! “走……”几近无声的低喃,虚无一般落进他耳里。 凌清疯了似地摇头,“不走!我不走!”她今日要是在此殒命,那他绝不苟活! “师父,你知道吗,”他拂去那张脸上的血水,漂亮的黑眸星辰依旧,只是笑容带着绝望,哽咽着说道:“徒儿一直……爱恋师父,但……始终爱而不得。” 他尝试过放弃这段难以启齿的感情,可是对她,越是抗拒,越是沦陷,这份情,像毒藤蔓一般缠绕,将他往最绝望的深渊拖拽,不知何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脱离,所以甘于在她给予的甜蜜和痛苦里辗转,哪怕是遍体鳞伤也甘之如饴! 月邪浑身疼得抖动不止,听他这绝望心死的表白更是颤抖地厉害,对上那双痴情又伤痛的眼,月邪心中百味杂陈。 他这话说得克制隐忍,说得委屈可怜,却始终是那么卑微软弱,一如月邪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小乞丐的心思敏感脆弱,让她怕极了一碰就碎,需得放在手上仔细呵护,小心试探着,最后才能走进那颗危城一般的心。 他说爱而不得,唔,确实是她太过冷漠,只是她和他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合理的情感,不应该趁早抹杀掉吗? 至始至终,月邪都不曾正视过自己内心,因为她怕自己的心会动摇,也会像他一样糊涂沉沦,所以她不敢,也不能回应这份心意……只是如今,身死消亡,还用管得着那些框框架架的规矩吗? 小徒弟,听到你这句话,师父已经很开心了。 月邪缓缓垂下额头,贴着他那冰冷的额头,失神空洞的眼望进他的黑眸,唇瓣轻轻扯动,吐出这辈子她最疯狂的话。 “一起吧。” 一起死吧,一起离开吧,活着不能回应你的感情,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要带着他,带着她的凌清,带着她和他不能诉说的爱意,一起沉沦在死亡的世界里。 这一刻,凌清喜极而泣,他高兴坏了,像个吃到蜜糖的孩子一样,紧紧抱住身上的女子,低低呢喃着,一声一声不敢停歇:“师父,我愿意,我愿意。” 只要不再丢下他,只要是她的要求,哪怕是赴死,他也心甘情愿! 月邪眨眼,强忍内心的苦涩,艰难扯出一抹笑容。 对不住啊,小徒弟,这是师父说的最后一次谎话,以后……再不会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凌清:啊,终于说出来了! 月邪:啊,终于能死了! 第69章 造化弄人,月邪想死的愿望没能实现。 她想带着凌清赴死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第三道天雷落下,凌清义无反顾替月邪接下了。 雷声炸响,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随之而来,震得他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让他险些昏厥过去!他额上冷汗潺潺,俊脸苍白如纸,但仍强撑着身体,执拗地抱紧身下的女子,生怕那天雷会落在她身上。 “咳……”一声轻咳,让凌清一阵心慌,他想抬头,却被一只手勾住脖子。 “没动……为师没事。”听她开口,凌清果真不动,只是将头埋进她的颈项间,乖巧得像只宠物。 月邪攀住他的肩膀,内心苦笑,真是傻子啊,怎么傻得让人那么心疼啊…… 她抬头,望着黑云那端准备第四道天雷的神兽,手指忍不住蜷紧,刚才那一道天雷,虽是落在凌清身上,但损伤的却是她的魂体。这么一想,凌清到最后遍体鳞伤,而她该受的惩罚分毫未少,只是她恐怕连十道天雷都撑不过了吧。 若是小徒弟发现她就这么悄无声息死了,会不会疯了呢? 会寻死随她而去的吧,谁让她偏偏说出了那样的话呢? 就这样吧。 月邪如是想着,这一生算下来,临死竟然还有人相随,真的足够了。 就让她自私一回吧,带走她的凌清,而不是幽冥山的那位神之子。 小徒弟,虽然你只不过是那人的一世轮回,梦境一场,他苏醒后亦会将你忘却吧,可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徒弟,鲜活的,真实的,让人心疼和喜欢的小徒弟。 “轰!” 第四道天雷如期打下,狠狠打在凌清身上,凌清一声闷哼,却是咬牙没再喊出声音。 月邪目光已经涣散,口中的鲜血继续流淌而出,落在两人的发上。 感到颈间的皮肤有一股温热,凌清身体僵住,他不敢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轰!” 又是一道天雷鞭笞而下,背上一阵剧痛,但却是能够忍受的疼痛,凌清没动,因为脖 分卷阅读144 子上的湿润愈发温热粘稠…… “师……父?”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手指颤抖着抱紧怀里的人。 “轰!” 一声巨响,鞭笞的疼痛再次传来,凌清毫无知觉般,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身下的人,这一次他没感觉到她吐血,不由松了口气。 以为自己真正为月邪挡下了天雷的伤害,凌清的恐惧减少许多,心里开始觉得有些甜蜜,最幸福的那一刻莫过于月邪回应了他的心意。 于他而言,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欣喜震惊的了。 “轰!”雷击再一道劈下,他却不在意背上的伤口有多严重。 紧紧搂住怀里的人,凌清一刻也不想放手,只是觉得有些怪异。 太安静了……除了雷击的声响,他再听不见任何声音,好似连她的心跳和呼吸都听不到了…… “师父?”他轻声喊道。 一片死寂,没人回答他。 凌清迟缓地抬头,渐渐的,他看清了身下那张脸,苍白无色,双眼紧闭,一副宁静安详的模样,好似睡着一般。 “师父,你醒醒?”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月邪的脸颊,冰凉如水,毫无温度,就像……她送给他的佩剑一样。 凌清只觉眼前一黑,犹如天崩地裂,锥心的疼痛骤然席卷而来,他颤抖着手,抚上那张苍白的睡颜,薄唇轻颤,双目皆是痛楚和绝望! 不是答应了,我们一起的吗?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内心烧掠的不再是疼痛,一股恨意无由蔓延,攀附着痛意一同缠绕了凌清的整个身体,他剧烈颤抖着,紧紧抱住月邪,恨不得将怀里的人融进身体,好似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分离! 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抛下自己先行一步?明明说好了要一起生死与共的!她凭什么不带他一起走! “我不准……”凉薄的双唇溢出破碎声音,一字一字,染上了深沉的恨和痛!那双如星辰闪耀的黑眸,此刻涌动着剧烈的情绪!一抹诡谲的光色从癫狂的眼中划过! 谁都别想带走你,哪怕是死亡也不能! “咔咔”的电流划过,第八道天雷应声而落!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凌清身上光华大作,白色光芒闪耀不停,将他和月邪两人紧紧包裹,光华持续,就连黑云端上的两头神兽也感应到这怪异之处! 凌清此时只觉脑子一片空白,他抱着月邪,双手却渐渐松了力道,眼里的神色变幻不停,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至眼前掠过,快得连自己也看不清楚,可是记忆却像是被打开了匣子,有许多东西不停涌出,杂乱无序,偏偏又熟悉到刻骨入髓! “师父。”怀里依旧躺着丝毫不动的月邪,他却好似看不见般,怔然着,口中低声喃喃,却不知自己为何会喊出这两字。 天上,神兽一声嘶吼,继续执行天罚,一道天雷眨眼间击下,打进那夺目耀眼的光华里,下一刻,云端上的神兽皆是神情巨变! 白色光芒忽而汇聚变成一束亮光,势如破竹般冲上高空,撞入层层黑云,直入云霄! 霎时间,天地风云变化,四周草木无风摇曳,百鸟无惊自飞,紧紧追随环绕着那束耀眼光芒起舞鸣叫!更奇妙的是,原来被天雷劈焦的黑土地上,竟然有无数绿芽破土而出,呼吸之间渐渐成长,竟然生出花苞,片片花瓣打开,开出了满地五彩缤纷的鲜花。 百鸟齐鸣,万物苏醒,只有神的气息才能引动这奇景! 昼白的光芒停留片刻后,只见天上白光一闪,遮盖半边天的黑云瞬间消散无影,而空气中,似有弦音低吟,若隐若现,略过这满地花草! 神兽见状两两相视,金瞳里疑色一闪而过,它们长居虚境,竟不知这三界内除了神剑魂主修成的上古之神外,竟然还有别的神降临于世? 光华渐渐弱下,有一道人影出现在花海深处,他浑身上下皆是伤痕,白衣不复颜色,浸染了红黑的血迹,褴褛狼狈,却掩不住他满身风华绝代,犹如遗世独立,倾城之貌下,横眉清冷,一双黑眸如星夜,却淡漠凉如月色,绯唇轻薄,此刻微微抿住。一袭墨发倾洒如瀑,无风自舞,周身神息未有隐匿,牵动着遍地生灵的呼吸。 他似乎在思忖什么,清澈透亮的黑眸疑惑眯起,过了许久,他才发现自己怀里尚躺着一人,遍体鳞伤,气息只剩一缕,若是就此放任,不稍片刻便身死魂消。 他看着那好似安睡一样的容貌,好看的眉头不禁轻轻皱起。 黑云被驱散,神兽立于浮云上空,没再继续执行天罚,它们见到他身上不言而喻的神息,于是得出他的身份,遂谦恭一拜,尊迎此神。 “墟境子民,恭祝南溟上神真身归位!” 南溟闻言仰头,对着那端的神兽,清眸微闪,再垂眸凝视怀中女子,似乎看出了端倪,不看天上神兽,只轻声道:“汝执天罚,完否?”音色低沉,透过高远的天空,直达神兽心魂。 神兽伏头回话:“差九十一道天雷。” 地上的神陷入沉思,神兽 分卷阅读145 不紧不慢,它们在等待一个决定。他若离去,天罚继续,他若留下,自然……这天罚依然不变,只是神之所想,又有谁能揣测明白? 南溟伸手抚向那张平静苍白的睡颜,修长的手指滑过月邪闭阖的双眼,如墨的深眸暗光微闪。 “如此,那余下天雷,吾替她承下。” 就当成全那个名唤凌清的少年吧。 毕竟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凌清,只有幽冥山苏醒的南溟上神。 第70章 自清醒以来,月邪的心境便从未安定。 月邪睁开眼,清澈湛蓝的高空映入眼瞳,她茫然起身,只见身下是一片花海,微风吹拂而过,芳香扑鼻而来,香甜的花香浸润了她的整个世界。 月邪眉头微微蹙起,她自然不会傻到以为此处是黄泉彼岸,她只是不明白,自己竟然没有死? 那天雷霸道狠戾,她挨几道后便知道自己无力回天,最后魂魄几乎支离破碎,可是现今,不仅魂体无缺,被夺去的近半仙力也莫名回到身体……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她这算是置死地而后生? 唔,她何德何能,竟然有这有如神助的好运,连天罚都能扛过,那她以后在三界岂不是又可以横着走了? 月邪从未想过自己能活下来,毕竟这世界讲究因果报应,她犯下逆天罪行,不累及旁人已是上天对她最大的宽恕,所以她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去承受天罚的,然而老天却像是同她闹了个笑话,她还活着,就这么莫名其妙不明就里的活了下来…… 月邪眉头愈加皱紧,脑中有什么画面瞬息闪过,快到只能抓住一丝痕迹。 飞舞的墨发,被风狂扯的衣袂,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整个世界好似摇摇欲坠,黑暗里却出现一只手,轻轻阖上她的眼,一道飘渺虚无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说不尽的凉意,却又莫名感觉温柔。 “别看……” 别看什么?回忆戛然而止,月邪眼中划过迷茫,她感觉自己遗忘了一些东西,偏生脑子在这一刻回想不起来,着实费劲费心。 而关于这场天罚,就如此荒诞的终结一事,她自然抱有疑问,但现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如先回玉生门吧! 月邪打定主意,她记忆还没脆弱到被天雷轰掉,记得玉生门是被穆云紫带领邪修攻破守山结界,门内死伤惨重,后来她强行用法击倒穆云紫她们,却因此招来天罚……如今天罚已过,她既相安无事,定是要回去看看。 唔,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月邪心有点慌,但盯着远方渐渐映红的晚霞,柔和的日光照进眼瞳,温暖又美好,她开始心安理得了,享受着这片刻的余温时,月邪猛然间惊醒,自己先前似乎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是不是……又把龙渊封印了? 啊!她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把剑扔哪了!要是他知道自己最后还活着,但是又将他封印……完了完了,这次她绝对活不下去了! 腹部的伤口好像又再隐隐作痛,月邪的心脏有些抽搐,上次捅了两剑,这回岂不是要捅成马蜂窝…… 月邪怀着沉重复杂的心情,在百里之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终于找到龙吟剑…… 剑身的血咒早已干枯,但因封印不足,神剑一直低鸣,剑气隐约荡涤而出,引得整树枝叶瑟瑟发抖。 月邪也一样瑟瑟发抖着,她心虚得紧,老远便感受到剑中的气息,但这哪里还是浩荡的神息,这简直就是积郁多年才会形成的戾气啊! 扪心自问,堂堂一介上古之神,偏偏被她接连封印两次,不憋屈窝火才怪吧? 把他放出来,自己会被砍吧?或者赌一把,他并不会生气?而且还会喜极而泣的恭喜自己日后又能兴风作浪? 会的吧…… 月邪抬头,怔望许久后,她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 莫慌!演戏谁还不会啊?她定能找个理由将此事圆过去! 月邪闭眼,酝酿了一番情绪后,再次睁眼,黑眸里一片清明无神。她召回龙吟剑,剑回到手中那一刻,竟是鸣动得更加厉害! 月邪眸光一沉,徒手抹去剑上血痕,咒文顺着血迹化作灰烬,不稍片刻,封印便彻底解开。 察觉头顶笼罩一片阴影,月邪不动声色,拂去咒文的手并两指按于剑身,眉眼平静如水,但就是不抬头看身前的某人。 龙渊自封印解除后,第一时间化身而出,他俊逸的脸上余怒未消,墨绿的眸中燃烧愤怒的烈火,身上的戾气重重缠绕,任谁看了都觉骇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发抖,可是看见面前的女子完好无损又一脸若无其事,他的涛天怒气便被如鲠在喉,心口顿时疼痛不已。 龙渊双目泛红,猛然抓住她的肩膀,迫使面前的女子不得不抬头看自己! 月邪被他这一抓早已心惊肉跳,尤其是对上那双眼里的怒意,一时触目惊心,吓得有些怔然,有些结巴。 分卷阅读146 “做……做什么?”强作镇定的表情,眼神却是无比轻飘。 龙渊心里一阵冷笑,做什么?她竟然还有脸问这个?那么会装,那就假装得更加干脆利落不是更好?不是说要死了吗?不是快死了吗?为什么又要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要……骗他? “月邪,”他轻声喊道,手中的女子身子抖了抖,目光迷茫看着他,龙渊忽而咧嘴一笑,道:“原来你还活着啊。”语气森然,让某女的心瞬间如坠冰窟。 月邪身体僵硬,维持不下正经的表情,脸上扯出勉强的笑容,她哈哈笑道:“是啊,出乎意料吧?我也很震惊呢!” 这副表情,他莫不是又要捅她…… 面前的男子突然沉默,月邪内心无比煎熬,看吧看吧,他还不如干脆地给她来一剑更痛快!这样阴晴不定地反倒让人慎得慌…… “阿……阿渊,我……”月邪磕磕巴巴地,想要给他一个解释,可是她话未说完,身体竟突然悬空,整个世界翻天倒地,尚未回神,只听得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月邪懵了,她伏在某人的肩上,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整个人还处于游离边缘。 “啪!”又是一声,火辣疼痛的感觉从臀部一直蔓延,一股难以名状的羞恼之意顿时涌上心头,羞得她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洞把自己埋个严实! 他竟敢打她! 脑子轰然作响,震得月邪满脸通红心脏狂跳,全然是气的! “你放我下来!”月邪大力挣扎,此刻也顾不得理智,火气一上来,什么心虚和歉意统统抛到九霄云外,此刻满脑子只记得,她被人打了!而且还是被打了屁股! 她活了七百多年,哪怕是从小都没被她师父打过,从来都是她打别人的份,岂有被旁人欺负的理! “龙渊!你还想怎样!立刻放我下来!”月邪一把拽住他的头发,手上力道愈发加重,大有他不放手她就鱼死网破的气势,她没看见,面前的人已经是脸色黑到不能再黑了! 龙渊一脸阴沉,却是怎样也不肯放手,直到发根被扯痛,他眉头狠狠一皱,怒喝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肩上的人顿时安分不敢动弹,连气都不敢大出,月邪懊恼不已,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没骨气,若是当年,当年的她怎会被他一两句吼就震慑到噤若寒蝉…… 龙渊见她乖顺听话,心里郁结的怨愤便散了不少,但依旧是生气的,他一脸严肃,沉声道:“知道本座为何要教训你吗?” 月邪:“……”知道你个鬼啊!赶紧放我下来啊! 月邪内心咆哮,面上却乖巧得像个孙子,只是语气有些发闷:“不知道!”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龙渊嘴角微微翘起,俊脸上闪过一丝愉悦神色,他故作严厉,冷声开口:“姓月的,你敢一而再隐瞒本座,欺骗本座,你可知道,就算本座将你碎尸万段也难解心头之恨!” 肩上的人噤声不语,龙渊更觉好笑,这样捉弄她倒是有趣的紧,不过吓唬完了就不能得寸进尺了,原本利用她的愧疚已是违背了自己的道义。 “对不起……”良久,一道细碎的呢喃从背上传至耳畔。 龙渊心头莫名一软,对于她,自己始终是愿意给予宽容的。当看见她再次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时,那种惊喜和感动,相信她是永远也不懂的。他不怨也不恨她,只是希望她能明白,她的生命对这个世界的许多人是有多重要的,只是希望她从今以后能好好爱护自己,保护自己,别再受伤了。 龙渊眼中眸光流转,他哼了一声,这才将她放下,但看见她一脸失神和少有懵懂的表情,心底的某处柔软被击中,情不自禁伸手去蹂|躏她那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 啧啧,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嘛!怪可爱的紧,以前那个一本正经生人勿近的模样,害得他连恶作剧的心都没有,还是现在好,既不死板又不冷酷无情,不正经也有不正经的好处不是吗? “玩够了吗?”阴沉的声音忽然响起,龙渊动作一顿,好一会儿才把手收回,神色之间略带了一丝尴尬。 唔……有点过火了,某人真的动怒了。 月邪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她捏了个诀将发收拾整齐,而后说道:“门中遭此劫难,我须得回去帮衬,”她抬眸,看了一眼故作无事的某人,“你要随我一同吗?” 龙渊冷哼一声,双手负于身后,神情高傲道:“天大地大,小爷想去哪不行?” 言外之意是她多此一问了? 月邪点头,并不戳破他方才的失态,随后当真不管他,携剑御风离去,不过眨眼便消失在森林尽头。 龙渊站在原地,先前舒展的眉宇此时渐渐紧锁,谁人有那本事能够将月邪从天罚中救回,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只是此事…… 看月邪方才的神情好似还不知道,但如果她知道了,将会如何? 第71章 夜幕低垂,凉风从山下吹来,将玉生门前的血腥味带进山中,整个玉生门弥漫的血 分卷阅读147 气久久不散,门中的氛围亦是低迷不振。 月邪回来之后,立即有弟子上前迎接,月邪也不耽误,即刻随他去往大殿。 这种时刻,那弟子也不再对月邪生畏,只是恪守本分,保着对师叔的敬重,将一些事情禀告与月邪:“消息已经发给掌门他们,据说掌门明日便会启程回门中。” 月邪闻言颔首,直至进入大殿,她看见正在认真与弟子安排事务的平玉后,那领路的弟子便行礼退下。 “师叔!”平玉抬头一见她,立即喜上眉梢,连忙奔上前。 “师叔……你没事吧?”平玉见到她本是欣喜不已,但回想她下山将邪修击败后却神色异常地突然消失,着实让人担忧。 知晓他问的是什么,月邪莫名发虚,面上却很平静,只正经摇头道:“无碍。” 平玉顿时松了口气,干笑:“也是,师叔修为高深,又怎会有事?” “不过也是够吓人的,师叔你离开不久后,东边百里之外突然黑云遮天,接连劈下近百道雷,那阵势恨不得把整座山都劈开……”平玉心有余悸地说道,现在回想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地面的颤动,简直就像是老天在发怒! 月邪嘴角微抽,却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想来是哪位道化已至,正巧赶上历劫吧。”总不可能告诉他是他分外敬仰崇拜的师叔因为做了错事在受罚吧?她还丢不起这个脸! 平玉点头赞同,道:“邯夫子也是这么说的。” 门中劫难刚过,却突然遇上这等不详之兆,害得他们个个心惊胆颤,皆以为难逃一死,整个门中弟子几乎绝望到哭天抢地,好在有邯夫子见多识广,说是可能有人在历劫,只要不随便靠近便不会把雷引来。现在连师叔也这般认为,想来那便是真的。 “不谈这些罢,此次门中遭难,伤亡如何?”月邪面色忽而严肃。 平玉闻言一脸沉重,默了一会儿,他道:“门中弟子,死者六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九人,损失严重,还有一件事,”他看着月邪,脸色有些难看,“穆云紫逃了。” 月邪眼睛渐渐眯起,此番战事,是穆云紫挑起,八成的原因是私人恩怨,细想之下,实则是魔殿那群邪魔外道对仙界门派的挑衅。 那个少年,已经被心魔彻底控制了吗? “师叔,那个……”平玉看着她,欲言又止。 月邪抬眸瞥了他一眼,“还有何事?” 平玉呼吸一滞,颇为不安地看了她一眼,道:“今日师叔离开,凌清亦追随而去,至今尚未回来。” 月邪愣住:“谁?” 平玉猛然抬头,一样和她愣住,讷讷开口:“师、师叔……是凌清啊!”不会吧,师叔连自己徒弟都能忘记? “凌清?” 月邪皱眉,平玉不知她在想什么,一双眼中神色沉浮隐晦,忐忑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她眉宇舒展。 “凌清,不必找他了。” “欸?”平玉惊讶。 月邪神色平淡:“他去了该去的地方,往后也不用提他。” “……是。”平玉惶然点头,虽不明白她的话,但他能感受到,月邪并不是很想提到凌清,她说不用再找,那就不找了罢。 月邪又向他嘱咐了一些事宜,待得她回到青樨院,已经是深夜时分。 月上枝头,月邪一人独坐院中,目光茫然,不知在看向哪里。 即便是刻意不去回忆,但有些东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渗入脑海,挥之不去地,好似要扎根在她的心底。 怅然若失,空荡失落的,怎么会是这样的心情啊…… 明知从此以后,她和他只会形如陌路,再无交集,可为何自己会放不下他呢? 月邪想不明白,叹了口气,她起身,走进屋内,她坐在床边,此刻,缘良正酣甜睡在床上。 今天的事情突如其来,为避免她被卷入其中,月邪只能暂时让她昏睡。 月邪盯着那张熟睡香甜的小脸,不知是梦到什么,熟睡中的她嘴角翘皮地勾起,可是下一刻又眉头紧锁,鼻子皱皱的,好似不太高兴。 月邪伸出手,略带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额前,将禁制解除。 “睡吧,没事了。”她轻声说道。 没事了,她会试着把这一切都放下的,不管用多少时间。 此刻,幽冥山主殿行宫处,灯火通明。 神之初醒,沉寂了上千年的幽冥山渐渐恢复生机,灰沉的土地上种子开始抽芽生长,雨雾滋润,不过半天,整座幽冥山变得生机勃勃。 南溟便是在这片祥瑞之气中踏进封尘已久的幽冥宫殿,早在他苏醒之时,幽冥殿内的宫使便从沉睡中醒来,他们洒扫除尘,装点宫殿,随时恭迎神子的回归。 南溟一袭黑袍,面容淡然地走进大殿,宫使有条不紊地进行各自的工作,见到他进来,恭敬行礼后又是安静地打扫整理。 南溟落座于殿上高座,他以手附额,双眼微阖,神态安宁似殿外的月光, 分卷阅读148 整座宫殿,一时也陷入这无声的寂静。 许久,他缓缓睁眼,眸中的光华瞬息闪过,瞳仁漆黑幽深,凝望着殿外的华灯。 方才回顾转生的记忆,南溟看到了第一世的自己,他生做哑子,被生父认为不详,出生不过半天便被遗弃于山间,本以为这一世会夭折,却不想有人将他捡起,送与山下的一农户人家,但生活困苦,在十岁那年大病一场,终是离世再转生。 南溟细想起,那个将他带出山间的人,白衣沾血,双眸失神,模样狼狈的她抱着羸弱不堪的幼儿走下山林,把他放在篱笆院门前,离开时,她将身上的银袋一并留下,而后将门敲响,便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黑夜里。 “竟然是她。”一声呢喃,如轻烟散入风中。 南溟看着殿中摇曳的烛光,眼中的神色深沉如海。 本以为自己和她只是结了这一世之缘,不想在两百多年前,他们已经见过…… 这几世转生,尝尽人间百态,悲欢离合,似真似梦,放眼回望,记忆里竟然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令他难以忘怀,魂牵梦绕…… 想到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南溟眸光一暗,说起来,他得以苏醒,那女子算得上功不可没,但他替她承下天罚,已经两不相欠了不是吗? 那为何心中总会不经意地回想那一段时光里的往事呢? 点点滴滴,无不浮现在眼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缠绕在心间…… 南溟伸出手,宽大的衣袖下,黑色丑陋的鞭痕刻在白皙的手臂间,有些触目惊心,但他不觉得有多疼痛,相反的,心很安定。 为什么?他曾这样问自己。 大概因为,受伤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那个人吧。 如果这世间没有了她,许多人会伤心吧,或许……他也会伤心的。 南溟放下衣袖,倾世如玉的脸上,清眸中染上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失落。 “月邪……师父……” 一声轻叹,透着断续不明的情意,终是沉寂于黑夜之中。 第二天早晨,玉生门大殿中。 太颜和摩承得知邪修来犯一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门中,知道是穆云紫率人攻打,太颜神色巨变,摩承更是勃然大怒! “毁我结界,屠我弟子……早就知道此女心性为邪,当年仁慈留她一命,她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摩承气得浑身发抖,他双目赤红,在殿中来回踱步,又急又躁,太颜看着他,相信如果穆云紫此刻站在这里,摩承绝对会第一个冲上去活剐她。 平玉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心想他师父的暴脾气真不是一般的狂躁,往后自己还是顺着他老人家,省得会被他打死…… 他本想缩着不说话,可太颜却在这时开口问他,“平玉,你是说后来你师叔救了你们?” “月邪?”摩承闻言也停了下来,目光冷冷看向他,冷哼道:“那个不正经的怕不是在一旁缩头缩尾吧?” 平玉心有余悸地回话:“当时情况危急,师叔千钧一发赶到,一招便制服所有邪修,然后师叔才离开的……” 平玉的话到后面越来越小声,自家师父这样轻视师叔,他多少是为师叔感到不平,但碍于摩承的气场,他只能在心里腹诽。 “一招?”太颜愣住,按他所述,来犯的邪修修为怕是不低,月邪何以能一招制胜? “是啊,当时师叔从天而降,挥动龙吟神剑,只一招就把所有邪修都打败了!” 平玉的眼里亮光闪过,一脸兴奋地,心底满满都是对月邪的崇拜。 “不过师叔后来离开得很苍惶,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说来也奇怪,师叔离开后不久,天边就打下了近百道雷电,怪可怕的。”平玉犹自说着,却没发现,太颜和摩承的脸色皆是惊变。 “她现在人在哪儿?”立即意识到,那场异变是月邪的劫难,太颜不由急急问道。 平玉被他吓了一跳,但见两人神色凝重,不由怔愣住。 “在……在青樨院!” “她回来时,身上可有异常?” 平玉老实摇头:“并无异色,不过有一事很……奇怪。”他眉头微皱,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太颜得知月邪平安无事,面色不由放缓,他如今在意的,除了门中事务,剩下的也只有自己这个徒弟,只要她安然无恙就好。 摩承看了眼松了口气的太颜,面不露色地转头看向平玉,冷声道:“吞吞吐吐做什么?有事便说!” 平玉噤声,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凌清失踪了,门中派人找过亦不见。”他抬头觑了眼两位老人,见他们面无异色,心里不由觉得奇怪,怎的他们的反应都和师叔一个样? 太颜迟疑片刻,只问:“此事你师叔可知?” 平玉点头:“昨日便与师叔说了,但她却说不用再找,”他小心翼翼观察太颜的脸色,说道,“师叔说以后也不用再提。” 凌清失踪不见,师叔竟然毫无反应,他本来还想把希望寄 分卷阅读149 托在掌门还有自家师父身上,可结果却还是让平玉震惊了! 太颜脸上浮现一抹喜色,他看向摩承,甚是兴奋和喜悦:“看来她是想明白了。” “那不是?我们还会害她不成?”摩承虽是冷哼,但言语里亦是藏着几分欣慰。 只有平玉,像个傻子似的呆呆站着,不懂他们在开心什么。 “掌、掌门,凌清不见了!”平玉不甘心,试图唤回两人的理智。 太颜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平玉,只是点头道:“你师叔说不用找,那就不用理会了,对了,以后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 平玉:“……” 这都是什么事啊!人丢了他们个个都不急的吗? 平玉在心里不由为凌清感到悲哀,有这么一个不上心的师父,还有这么一个不上心的师祖,真是可怜。 平玉禀告了其余事情后,准备退下离开,这时,太颜再次把他喊住。 太颜看着他,轻声道:“这段时间,莫要去打扰你师叔。” 有些事,总是需要时间去消除的,比如某些难以磨灭的记忆,或者是某个牵动心绪的人。 而现在,她只不过是需要点时间罢了。 第72章 据说幽冥山那位神之子突然苏醒,仙界各大门派纷纷登门祝贺,却被幽冥殿的神使婉拒劝退。 众人见不到人,只能讪讪辞别,却在三界之内私下议论,这位重天来的神之子,排场大的很,三界之内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落了地的凤凰而已,泥污里一滚,也不过是灰头土脸的山鸡罢了,他装什么清高!” 有仙者冷笑,对于幽冥殿那位的不识抬举感到不快。 “话可不是这么说,他身份摆在那,天地可鉴,就算他落了地,那也是高贵的神。” 另一仙者持不同看法,虽是忌惮神的力量,但这三番两次拒人于外,未免显得无情。 三界里,众人都对这位南溟上神议论不止,因为他太神秘了,从消息传出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人见过神的尊容,没有人了解,这位重天下来的上神,到底对三界是抱有怎样的想法。 虽是这样,但仙界门派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地派人去拜访,直到过了一个月,众人才猛然意识到,这位上神是真的不愿被人打扰。 起先上访的使者还能在幽冥殿门前等候,后来神使在幽冥山下设了亭阁,来者连幽冥山都未能踏进一步。 “殿下,紫星门使者来访,正候在山下,殿下可要见一面?” 庭院里,景色宜人,云雾飘渺间,有一人长身玉立,华贵黑袍坠下衣摆,抚过白石玉板。 神使毕恭毕敬地立在他身后,不厌其烦地禀告着,眉眼安然,一如这庭院的灵花灵草。 南溟闻言,长密的羽睫微微扇动,黑眸里闪过一丝暗光。 紫星门,是那位倾尘上仙的隶属门派吧?这么说来,她对那人甚是在意…… “不见。”清冷的声音,带了一丝波动的情绪。 神使眉眼依旧,应了声是便退下。 南溟看着过眼的云烟,眼底情绪暗涌不断,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所有门派都来人拜访了,为什么他们却是没有一丝半点的动静呢? 利用完他就形如陌路,他们真以为他不知道? 知恩图报,这还是她教给他的,原来只会口头上说说而已吗? 南溟微微垂下眼睑,好看的薄唇紧紧抿起。 怎么会……怎么就不肯来看他啊…… 玉生门后山,青樨院内。 自从仙力恢复,月邪许多事情得以知晓,通过占卜之术,再加以龙渊的神力,她甚至知道太颜当初为救自己曾去耗费修为私问天机,挺而走险寻到南溟的转世,并且将他带到自己身边。 她的师父,一生都在为玉生门操劳,不想迟暮之年却依旧被她这个不孝弟子劳心劳累…… 月邪纵对他这种做法心生恨意,但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得回这条命,全是她师父费尽苦心才换来,心道往后定是不能再让他担忧了。 月邪在青樨院思索了几天后,终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人看开了,心便开阔不少。 她曾答应要为门中培养一位掌门人,现在虽然知道是太颜当时的计谋,转眼自己又没了徒弟,所以…… 月邪把主意放到了平玉身上。 平心而论,她这位师侄是个可塑之才,做事认真,行事果断,且有大局意识,又能随机应变,关键是……缘良也喜欢他呢。 无忧山已不复存在,缘良失了立身之处,总呆在她这青樨院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只小妖,心性善良,是值得被这世间善待的,月邪以为,如果她能得玉生门的认同,便是得了玉生门的庇护,可仙者大都对妖物深恶痛绝,比对邪修的憎恨更甚,门中之人会接纳缘良吗? 月邪陷入沉思,她师父那里自是还有周旋之处 分卷阅读150 ,可二师伯……摩承嫉恶如仇,他怎会容忍自己的徒弟与妖在一起? “师叔师叔,你看我方才那招使得如何?” 一道声音响起,月邪的思绪被他拉回现实,她看着面前满头大汗却一脸兴奋不已的平玉,点头轻笑:“不过一月,就能将这招式练成,不错。” 平玉手里提着剑,听到她对自己的肯定更是高兴不已,眉开眼笑地,欢喜之余也不忘捧高月邪:“还是师叔教导有方。” 自从那次玉生门被攻结界之事后,他那几天一直忙于整顿门中的事务,时间过了半月之余后,他才能得空闲下来。 之前谨记掌门的嘱咐,平玉不曾上到青樨院打扰月邪,但内心深处多少是挂念院里的那只小妖。 事发突然之际,他临危受命携众弟子守护结界,即便知道缘良在月邪身边是最安全的,但也担忧她会被波及。 后来事情安排众多,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分神的时间也没有,突然闲下来后,反倒想见缘良一面了。 平玉便是抱着这种不会打扰月邪只是去给院子打扫的理由,犹豫又忐忑地上了后山。 他本是只想看看缘良,却不想缘良在见到他后,一直质问他去了哪里,怎么都不带上吃的来看她。 小妖还是那个单纯孩子气的小妖,平玉知道她对自己或许只当作朋友,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感觉,而且月邪的话也时常萦绕在他心上,不得不让他心存侥幸。 或许……或许她也是喜欢他的,只是还不自知罢了,平玉默默想着。 他空手而来,缘良没得东西吃很失望,平玉不忍,承诺下回一定带山下镇子的点心给她,缘良这才一扫郁闷,拉着他东问西问的。 那天平玉在青樨院待到傍晚时分,他想着门中还有一些事宜要处理,便告别了缘良。 小妖有些不舍,眼巴巴望着他:“记得我的桃花糕和糖葫芦啊!” 平玉唇角勾了勾,笑着应下后,在出门时便遇上了不知从哪回来的月邪。 “师、师叔,我来帮忙打扫院子!”平玉心虚地低头,眼睛东看西瞄,就是不敢看月邪。 月邪自然知道他为何而来,并不点破他,只问:“你不是很想学我那一套剑法?” 平玉瞬间抬头,两眼发光盯着她:“想啊!” 他做梦都想学,这毕竟是月邪自创的剑法,上仙才会使的剑术,他当然也想学,只是以前不管自己怎么软磨硬泡,师叔也未肯教他,怎么今天突然又提起? 月邪闻言点头,淡然道:“既然想学,明日早些来,我教你。” 平玉受宠若惊,但见她面色认真,便知这次她是决心要授予自己剑法! 平玉万分激动地点头道谢,月邪让他早些休息,日后每天都要来青樨院练习。 平玉第二天不敢耽搁,一大早便来到青樨院,还不忘捎上缘良要的小吃点心。 至于月邪的那套剑法,练到如今已经有一个月时间,有月邪亲自授解,平玉亦有心要学,现在也算是小有所成。 “行了,今日就先练到这里,明日再继续吧。”月邪抿了口茶,面色平淡地说道,她如今把酒搁置了,反倒爱喝茶了。 平玉点头应是,抹了把额上的汗珠,他收起剑,转身便往院子大门走出。 月邪不觉奇怪,以往他练完剑都是要去找缘良的,怎么今天急匆匆地就要离开? “近日门中有何事?”耐不住好奇,月邪还是喊住了平玉。 平玉挠挠头:“也没什么,只是听闻幽冥山的那位上神苏醒,各大仙门都派人送上贺礼祝喜,掌门亦着我备上厚礼,过两日便送去幽冥山。” 月邪握住茶盏的手不由一顿,她目光怔然,盯着手里的茶杯,轻声喃喃:“是这样啊。” 怅然若失的语气,让平玉感觉莫名其妙。 早在一个多月前,南溟上神苏醒的消息便传遍三界,门中亦是议论纷纷,这时各大仙门都及时派人送去贺礼,或是登门拜访这位神秘的上神,但都被殿中神使拦下劝回。 众人都以为,这位上神性情冷漠,尤为孤僻,可不想半个月前,他竟然肯见人了,而且还收了贺礼,一时间大家争相又备上重礼前往祝贺。 掌门说,玉生门虽为小门小派,但形式还是要走上一遭,这才吩咐平玉负责此事。 说来也奇怪,掌门不在乎他们在门中议论这些,却是再三叮嘱莫要在月邪面前提起,但今日她问了,平玉虽为难,却也答了。 “那你回去准备吧,这两日不用来也罢。”月邪放下茶盏,眉眼平静如水。 “是……”平玉转身离开了青樨院。 院中一片沉寂,月邪垂眸,并不是她多想,其实她如今倒是放得开,身边少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也不过是少了一个会喊她师父的声音而已,其实没什么…… 只是为何听到有关南溟上神的一点消息,自己总会联想到小徒弟呢? 毕竟,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分卷阅读151 两日后,平玉带上精心挑选的贺礼,携同几名弟子,一起御剑飞行来到了幽冥山下,在这里,平玉见到了幽冥殿的神使。 平玉恭敬有礼地向神使说道:“听闻南溟上神苏醒,天地福泽,万物恭迎,今日,玉生门奉上贺礼,祝贺上神。” 神使闻言,本是面无表情的脸开始有了一丝变化。 “玉生门?” “正是。” 神使这才扫了眼平玉,还有他身后的几名弟子。 “听闻玉生门中,有一位上仙?”神使问道。 虽不知她为何这么问,但平玉还是点头:“是的。” 神使看着他:“我们殿下,听闻玉生门的上仙经历非凡,甚想听听这位上仙的传奇故事,不知可否?” “啊?” 几人一听,皆是呆愣地盯着神使,好像不明白她的话似的。 上神想要见师叔?仅仅是因为师叔的人生事迹?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吧…… 青樨院内,某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第73章 平玉将神使的话告知月邪时,月邪正在喝茶。 纵使她觉得自己能安之若素地面对现实,可听到这个消息时,月邪还是忍不住呛到了! “你的意思是,他要见我?”月邪掩了面,一双眼狐疑地望向平玉。 平玉讷讷点头:“那位神使确实是这么说的。”当时他听到都觉得匪夷所思,更不用提月邪听到后的反应,不用想,师叔一定也是很困惑吧。 月邪确实困惑,她很郁闷,为什么他要见自己? 按理说她和他之间并无纠葛,他转生时发生的事,如今都归做一场清梦,醒来后,他依旧是尊贵高高在上的神之子。 怎么会想见她呢? “掌门让送去的贺礼也被婉拒,那神使说若是师叔亲自登门,必然奉为座上宾。” 月邪愕然:“他还这么说?” 平玉幽怨点头,那礼物他也是挑了许久的,哪知人家看不上,别的门派送去了他二话不说便接了,怎么到他们这就不行?还要让师叔亲自送去才肯收下!这不是故意为难他们玉生门吗! 月邪沉吟半晌,眼神沉沉地,道:“不去。” 如今这世间一切,她挂念的只剩下玉生门和缘良,而他……不是她的凌清。 自己没理由要见他。 平玉不再说话,玉生门只是小门小派,既然那位上神不领情,那便算了,再者师叔有自己的选择,他只听从师叔的意愿。 平玉派弟子到幽冥山回复,神使将这消息带给了南溟。 诺大的宫殿之中,南溟坐于高位之上,闻言垂眸,久久陷入黑夜般的沉寂。 她不肯见他……她是不想见,还是不敢见? 南溟微一抿唇,衣袖下的大手不由自主握紧。 三天后,幽冥殿的神使驾驭灵鸟,带着上百只携贵礼的仙鹤,一齐飞向玉生门。 守门的弟子看到这般奇景都惊呆了,震惊的不止他们,还有听闻消息赶来的太颜和摩承二人。 太颜看着神使,神情有些复杂,“敢问使者所为何来?” 神使垂眸行礼,声音平静如水:“这是殿下的一份谢意,殿下曾言苏醒归位一事,月邪上仙功不可没,又曾是前世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殿下感念至此,还望月邪上仙收下。” 恩师?月邪? 太颜和摩承面露异色,照理说他们利用了南溟,他为神宽容,不怪罪于他们已经是万幸,怎么还会对月邪心怀感激? 难不成他是真的对月邪…… 太颜压下心头的震惊猜测,立即着弟子前往后山禀告月邪。 弟子上到青樨院时,月邪正懒懒倚坐门前的古树上,树下,是努力挥剑的平玉,还有一旁津津有味吃点心的缘良。 那弟子赶得急,上气不接下气地,脑子一时糊涂,口不择言地,一看到树上的月邪就大叫。 “师叔,不好了!南溟上神来了!” “噗通”一声,平玉和缘良猛然回头,就见月邪整个人摔倒在地。 月邪费力地坐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她望着那弟子,话都不利索了。 “谁……谁来了?” 那弟子自知说错话了,喘气半天平息后,终于解释清楚:“不是,是南溟上神派来神使,带着一堆奇珍异宝,说是上神要感谢师叔你为师时的恩情……掌门让我上来传话,想知道师叔的意思。” “上神?为师的恩情?”平玉惊讶,他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月邪,“师叔……凌清就是南溟吗?” 难怪她之前会说不用再找凌清的话,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月邪爬起来,自顾自拂去衣上的灰尘,听得弟子的话后,脑子也清醒不少,对于平玉的震惊,她眉眼平静,只道:“平玉,他不是凌清,他是幽冥山的神子。” 她的凌清 分卷阅读152 ,早在他苏醒归位的时候便消失了,那位南溟上神,不过是残留了凌清的一段记忆,但不是她认识的小徒弟。 平玉噤声,那弟子瑟瑟站在一旁,听得月邪忽而开口:“你去转告那位神使,恩师之情,我月邪不敢自居,上神若是真想感谢,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礼物。” 她承认,她不敢和这位神子再有所瓜葛,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身上寻找小徒弟的影子。 她更怕自己会守不住自己的心。 弟子领了话,便从青樨院离开,将此话一字不漏传给了神使。 太颜和摩承对视一眼,神使面色不变:“上仙的话,我会如实回禀殿下,但这礼是,殿下不会收回,还请掌门收下罢。” 太颜见推脱不得,只能照单全收,神使辞别,携灵鸟仙鹤回到幽冥殿。 待她走后,玉生门整个刮起了八卦之风,众人议论纷纷,按那位神使的话,失踪已久的凌清看来就是南溟不错,真没想到,师叔竟然会收了神子做过徒弟!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三天,三界之内,各大门派都知道了这个令人吃惊不已的事实。 玉生门月邪,年纪轻轻,修为逆天,位列上仙,不仅收服上古龙吟神剑,纵横三界,现在居然还是幽冥山神子的恩师! 这得是上天多大的眷顾,她月邪才能这样的幸运? 三界之中闹的沸沸扬扬之时,身为故事中心的玉生门和幽冥殿却分外悄无声息。 幽冥殿中,南溟听了神使的话,眸中的幽光一暗,说什么各自安好,这确实是她才会说的话。 但如果他不肯呢? 他非要纠缠不清又如何? 五天后,神使再次出现在玉生门山前,这次,她带上请柬,称是南溟上神请恩师月邪到殿中一聚,可再续师生情。 月邪听到这个消息,吓得从软塌上掉了下来。 这家伙……这个神子,他是不打算准备放过她了是吗? 这一刻,月邪开始心慌了,她连东西都没收拾,只带上缘良和龙吟剑,匆匆与平玉道别后准备离开。 “师叔你要逃跑?”平玉满脸震惊,这还是他认识的月邪师叔吗!人家南溟上神不过是想请她进殿表谢意,她怎么怕的还要躲起来? 月邪自是不会与平玉解释,心道她为什么非得去见他不成? 有什么好聊的,她跟他之间啥也没有,什么也不是! “那……那师叔你要走就走,干嘛带上缘良?”平玉幽怨地注视着她。 月邪顿然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酸意,这次猛然记起,这货喜欢她家小妖,可把缘良一人放在玉生门,她实在担忧。 即使有避妖珠在手,缘良的安全也还是不能得到保障,光是她二师伯一人就足够毁掉缘良…… 月邪眼珠子转了转,她拉过平玉,低声跟他咬耳朵:“你是真喜欢缘良吗?” 平玉耳根一热,眼神有些羞涩地避开她的目光,月邪没跟他啰嗦,只道:“我要是把她留在这儿,你能照顾好她?” 说句实话,她要是带上缘良,其实行动仍是受到牵制。 平玉身体一顿,他看了眼不远处的缘良,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我会照顾好她。” 月邪欣慰点头,拍着他的肩,轻笑:“那我把她交给你了。” 于是月邪丢下了缘良,一个人匆忙惊慌,马不停蹄地……跑了。 远在幽冥殿的南溟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多说什么,但神使明显感觉到,她们的殿下,貌似很不高兴。 她竟然逃了。 南溟手握成拳,清眸中的神色阴沉而又冰冷,宛如暴雨欲来前的压抑沉重。 真的就那么不想见到他吗?还是她心中只放得下那个倾尘? 南溟缓缓闭上眼,心像是被人用针扎一般,刺痛而又麻木。 月邪从玉生门出来后,打定主意是要躲起来,她想到了敖明珠,自从游仙会一别,也不知道这女人怎么样了。 月邪左右打听,心知敖明珠被她老子逼迫继承家业,藏身之处应该是不好找。 “这位仙友,你可知西海大公主敖明珠所在何地?”月邪喊住过路的仙者,笑眯眯地向他问道。 那仙者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敖明珠?她不是在西海吗?” 月邪笑容一僵:“她在西海?” 这女人不是说过永不回西海的吗,怎么才一段时间不见就食言? “对啊,”那仙者悠悠说道:“你也知道西海龙王的脾气,威逼利诱,软磨硬泡的本事都使出来也没能让这大公主屈服,不过前段时间,龙王装病一场,居然把敖明珠给诓着了。” 仙者瞥了月邪一眼:“敖明珠回了那西海,你觉得龙王还会让她离开?” 月邪嘴角微微一抽,心想这敖明珠也忒好骗了吧,不过若是此刻有人说太颜出事的话,自己也会不顾一切赶回玉生门的…… 谢过仙者后,月 分卷阅读153 邪没有犹豫,直接前往了西海。 在西海,她看到了敖明珠,红发赤眸,依旧是一身大红衣装,但这服饰不如以往那般随性自然,繁缛的衣饰反倒多了几分庄重典雅。 敖明珠一看见月邪就露出本性,淡漠严肃的脸下一刻变得哭丧委屈。 “公主!公主您要端庄啊!” 她抱着月邪哀嚎,不顾身后宫女的呼喊,赤红的眸子泪光盈盈地看着月邪:“月邪,我恨啊!你说这老头子怎么那么不厚道?想出这么阴损的法子骗我!” 当时她收到消息后便惊慌失措地赶回西海,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老头子的千军围困! “臭丫头,还想跟老子斗,这辈子想都别想!你在外面也疯够了,以后就收心管好西海!你要是敢再跑,老子非折断你腿不可!”意气风发的老龙王如是说道。 敖明珠当场就快气晕,这种生死之事都敢拿来做计谋引她回来,他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太坏了!她竟然中计了!呜呜,她就这么傻乎乎地跑回来了…… 月邪默默不说话,任由她趴在肩上嚎啕,内心却是无比杂乱。 连敖明珠都逃不过宿命,那她又该如何? 她的宿命,该何去何从? 第74章 无忧山,寒霜殿内。 高座之上,有一黑袍少年慵懒倚坐,他百无聊赖地玩弄指甲,一边余光漫不经心地投向下方跪地伏头瑟瑟发抖的女子。 许久,他换了个舒适的坐姿,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护法怎么舍得回来了?”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跪地的女子身子打了个寒战,她缓慢抬头,苍白的面容,不复上次在殿中的沉稳阴冷,只剩下对座上之人的害怕,正是从玉生门逃走的穆云紫。 “尊主,这次……是属下疏忽,还请尊主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穆云紫抖着身体,咬牙说道。 这一次攻打玉生门,她始终没料到,月邪竟然还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与她抗衡,才会一时被月邪压制。 “机会?”飞流嗤笑,倾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杀意,“本座给了你众教徒近半,上百位邪修随你而去,他们全部命丧于玉生门,你让本座还要如何信你?” 穆云紫被他释放的威压镇压在地,当初与月邪一战,她修为受损,已经没什么抵抗之力,瞬间被碾压到吐血,五脏六腑疼痛不止,好似被刀子狠狠搅烂一样! “尊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这次……一人……咳咳,这次一人前去,亲手……杀了……玉生门那群宵小!”穆云紫痛苦挣扎,眼里流露出滔天恨意。 飞流撤下威压,目光怜悯地看向她:“护法对玉生门,果真是执念深重。” 被心心念念的爱人抛弃,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这女人,也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飞流自嘲一笑,至少她比自己还能敢爱敢恨……不像他,卑微到尘埃里,爱也不敢……恨也不能。 “既然如此,本座不妨再帮你一把。”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微微虚托,穆云紫便觉身体一轻,被他托稳站起来。 “尊主?”她有些错愕,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座上的少年。 “本座知晓一禁术,可以让人短时间修为暴涨,不过……”飞流将目光缓缓投向她,“要拿你这一身修为去换。” 穆云紫唇瓣抖动,这可不是一般的危险,禁术启用,她便再无回头之路,但…… “短时间的修为,可匹敌上仙之力?” 飞流沉吟片刻,只道:“尚可抗衡。” 穆云紫闻言,嘴角绽放一抹微笑,“那便足矣,多谢尊主成全。” 飞流眸中划过一丝微光,嘴角噙着笑意,凉薄冰冷地:“要谢,护法还是谢自己吧。” 穆云紫知道,此次自己是难逃一死,他这法子,无非就是想要她死而已,不过他能让她有机会报复玉生门,那无论结果如何,她也应该向他致谢的。 “也谢过尊主。”穆云紫轻笑,脸上的神色已是释怀和无谓的。 飞流听着她的话,一时间百感交集。 入夜,无忧山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冷风流窜在深林之间,拂过枝叶,轻轻摇晃着藏在深林之后的一片竹林。 “吱呀”的竹子声响,在这沉寂的夜色里,显得几分凄冷和可怖。就是这乱序无章的竹声,将林子下方的少年惊动了。 飞流一袭黑色襟袍,松垮披在身上,面容不似白日在寒霜殿一般清冷邪佞,反倒是因着夜色的凉,让他看起来瘦弱又憔悴。 在他面前,有一块青玉石碑孤单而立,石碑之上,并无一字,因为飞流知道,那人已经彻底消散,身形和魂体皆化作虚空,他不过是想留下一份念想,固执地立下一块墓碑,可笑的是,连名字也不敢刻上。 小心翼翼地,带着敬畏,带着卑微,贪婪又邪恶的,怯生生却不敢靠近。 抬起的手僵在空中许久,直到冷 分卷阅读154 风将那指尖吹冻,变得毫无知觉,飞流这才恍若隔世,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他猝不及防地将手缩回,期期艾艾地藏到身后。 “流儿,哪里又受伤了?让我看看。”温凉的声音忽而在耳畔响起,夹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紧张。 飞流眼神有些迷离,又听得那如玉的声音轻笑,“愣着做什么?把手伸出来,乖,别怕,让我帮你看看。” 那人的面容温润似玉,却怎么也无法看清,飞流却记得,浅色青衣覆上他的衣袖,那人拉过他的手,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只剩下一声轻叹。 “疼吗?”无奈之下,是关怀的心疼。 飞流注视着那冰冷孤立的青玉石碑,渐渐地放下身后的手,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微笑。 “疼。” 很疼很疼,疼到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只是他再怎么喊疼,那个会温柔轻抚他伤口的人,已经不在了。 玉生门中,月邪的离开并没有给太颜造成多大困扰。 他老了,实在是没精力去搅和他们的事情,只要月邪平安无事,随她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他无所谓倒没什么,青樨院的某只小妖就不会这么想了。 缘良做梦也想不到,月邪这厮竟然真的把她留下,自顾自地逃了! 现在她身上只有一颗避妖珠可以隐藏身份,但她不会变幻之术,银发异瞳,更加不能随意出入玉生门中。 缘良一脸郁闷,她想了想,便把主意打到了平玉身上。 “平玉,你就帮帮我吧!我要出去找月邪的,她不能把我丢下的!”她拉着平玉的衣袖,不依不饶地,桃色瞳眸可怜兮兮盯着他。 平玉被那一双星辰似的眼眸看的心脏狂跳,瞥开眼后,却是严肃地反驳:“不行,师叔说过要我好好看顾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缘良眼珠转了转,忽而讨好笑道:“那我不去找她,你帮我施个幻容术,我下山去透透气嘛,这里好闷的!我想出去玩!” 她眼睛眨了眨,瞳眸中盛着星光点点,平玉在那一片梦幻的辰光中几乎要迷失自己,但是下一刻,他还是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她。 “不行,师叔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这个榆木脑袋! 缘良气呼呼地嘟嘴,抱着手不再看他,小声嘀咕道:“反正她要打也是打死你,关我什么事?” 平玉耳尖地听到了,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拎回自己面前,目光认真看着她:“如果我被打死了,你会难过吗?” 缘良被他眼里的深情震住,退缩地抽回自己的手臂,为掩饰自己的慌乱,她故作冷哼:“死了就死了,谁会在乎你啊!” 平玉心脏一阵骤缩,有些生疼,他咧嘴笑了笑,不再说话。 缘良见他沉默下来,思想或许自己说话太伤人了,不情不愿的,她伸手,粗鲁地扯动他的衣袖。 平玉回头看她,只见她别扭地说道:“看在你经常给我送好吃的份上,我还是有点在乎你的……别多想,就一点而已,在我这里,只有月邪是最重要的!” 平玉眼中划过一丝柔情,知道她对自己或许只是朋友间的情谊,但听得她说会在意自己,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嗯,师叔在我这里也是很重要的,你也一样。”平玉别过脸,有些赧然地说道。 这只小妖,是永远也不会懂的吧,对他而言,她比任何人都重要,但如果她心上放着师叔,那他也愿意,在自己心上放着她也珍视的人。 缘良闻言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 她也一样吗?他心间不是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师妹吗? 把她和月邪放在一个位置上,不过是因为责任罢了。 “你安心待在青樨院,我每天都会带你喜欢的点心过来好吗?”平玉离开之前,低声地对她说道。 缘良垂头丧气地,显然是不太开心,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平玉于心不忍,终于妥协:“明天我无事,可以带你到山下小镇转转,这样可以了吗?” 缘良眼睛瞬间点亮,一把将他抱住,蹦蹦跳跳地笑道:“平玉我就知道,你对我真好!” 平玉俊脸一红,憋着气没说话,为防止她会摔倒,一双手牢牢扶住她的双臂,一双眼始终没敢多看那张笑意盈盈的小脸。 他没有看到,她笑容里,隐着苍白无色的哀伤。 第二天,平玉将事情吩咐安排好后,嘱咐含风,若是有事可以等他回来再商议。 他去膳房取了些点心,然后满怀欣喜地准备上后山,在他上至半山腰时,头顶忽而投下一片阴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平玉抬头,便看见摩承一脸阴沉站在石阶上,浑浊的眼此刻目光犀利如剑,正死死盯着自己! 第75章 “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平玉拎紧手里的食盒,压下心头的不安,沉声问道。 摩承 分卷阅读155 冷着脸看他,视线扫过他手里的东西,目光阴晴不定地,“你师叔已不在青樨院,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平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痕迹地撒谎:“我去给师叔打扫院子。” “哼!” 摩承一声冷哼,眼睛半眯起来,冷笑:“我看你是要去见某个妖物吧!” 平玉面色惊变,声音颤抖着:“师父……此事不关她的事,你不能……” “我不能怎样?我若杀了她,你又如何?”摩承恨铁不成钢地怒视他。 早便知道,月邪在院中养了一只梦妖,要不是看在这妖物安分守己,不曾做过有违道义的事情,尚且给月邪一个面子,不然他早就亲手将这妖物杀了! 可现在,他自己的徒弟,他的得意弟子,竟然与这妖物纠缠不休!这个逆徒,莫非是要气死他不成! 平玉一听他的话,脸色白了又白,“师父,你不会真的……”把她杀了? 摩承见他满目痛楚,脸上的神情无比明白说明了一个事实。 他这个徒弟,对一只妖动情了!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对妖生情! 摩承心中怒意暴涨,指着连连道了几声好,怒火中烧地,他大声喝道:“她是妖啊,你怎么能对她动情!” 平玉面色惨白,咧嘴凄凉地对他一笑:“师父,弟子也不知……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已经沦陷了。” 是了,并不是日积月累才会有的深情,不过是当初的惊鸿一瞥,那道银白色的剪影便刻进了心上。 “逆徒!你当真是要气死我吗!老夫今日就去杀了这个蛊惑人心的邪妖!” 摩承勃然大怒,竟敢魅惑他的弟子,这只妖物绝对不能留下,哪怕和月邪结下梁子,他也一定要手刃了这只妖物! “师父不要!”平玉惊得丢下手中适食盒,想要去拦下暴怒冲向青樨院的摩承。 “平玉?” 一道软糯的声音突然在上方传来,两人动作一顿,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那方。 “缘良……”平玉怔怔然看着她。 缘良站在那里,盯着纠缠一块的两人,好看的细眉不由皱起,桃色的瞳眸微微睁大,她盯着面色不善的摩承,歪着脑袋道:“我见过你,你是月邪的二师伯。” 摩承盯着她不说话,眼里的阴鸷闪过,平玉看的心惊肉跳,不禁对缘良大喊:“快走!” 电光石火间,一道金光直朝缘良头顶落下,缘良只觉眼前一暗,自己的身体猛然一轻,下一刻被人抱入怀中! 一道声音轰然作响,震得石阶上的石头碎裂成几段! 平玉抑制不住地身体颤抖,师父他……他是真想杀了缘良! “师父,你不能伤她!师叔不会答应,我也不会答应!”他将缘良护在身后,目光坚定不移地迎向摩承锐利的视线。 摩承气得胡子连连抖动,他怒道:“逆徒,逆徒!你真是反了不成?” 他克制着怒意,试图晓之以理:“妖类花言巧语,最会哄骗手段,你一定是被她迷了心智,等师父杀了她,原形毕露,你就知道她只不过是骗了你。” 平玉沉下脸,握紧手中的柔软的小手,冷声道:“师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被她迷惑心智,我就是喜欢她!” “逆徒!你非要气死老夫吗!”摩承深恶痛绝地骂道:“你看清了,她是妖!你身为仙者,己任就是降妖除魔,正天下大道,你怎么能对她动情!” “妖怎么了!妖也可以是好妖,我就是对她动情又如何!”平玉大声吼回去,眼中亦是满目的痛和恨。 他就是喜欢了一只妖,那又怎样?她单纯善良,有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就是月邪说过的赤子之心,这样纯粹的心,能让他动心又有什么错了! 手依旧被那只大手紧紧抓住,缘良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颤抖,但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耳朵嗡嗡作响着。 他说了什么? 他动情了? 对她? 缘良的瞳孔瞬间睁大,脑子轰然作响,像是被人使了定身术一般,整个身体僵住了。 他喜欢她,不是喜欢那个所谓的师妹吗? “逆徒,我留你何用!”摩承真的被气疯了,他拂尘一挥,卯足劲用了十成力量朝二人打去! 平玉毅然推开缘良,手中唤出长剑,一举挡下他的杀招。 “师父……弟子的错,不要为难她!”平玉咬牙,声音痛苦地说道。 摩承目色冰冷,杀意四起,“你休想护她,等老夫杀了她,再来好好教训你!” 平玉心头一震,眸色皆是痛意,一边是教导自己多年的师父,一边是自己喜欢的小妖,无论哪一个,他都不想伤到他们。 “师父当真要赶尽杀绝?”他抬头,目光悲戚地看向摩承。 摩承冷哼,“她不能留下!” 魅惑他徒弟的妖物,唯有一死,才能让他彻底放心! 平玉身体 分卷阅读156 一顿,眼神中带了一抹坚定,“那弟子只有对不起师父了。” 摩承拂尘一挥,将他推开,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是要忤逆为师。” 平玉手中长剑一横,仰头看他:“没有谁,可以在我面前伤她。” 摩承脸色微变,他点头,怒极反笑:“好,你要逞强,为师成全。” 下一刻,两人刀光剑影,打得难舍难分,但平玉到底是修为不够,况且那是他师父,自然不敢真正动手,只能被逼的连连后退。 “这是月邪的剑法?”摩承将他压得单膝跪地,眸光掠过一道异光,沉声道:“那个不正经的,总算还有点良心。” 平玉咬牙扛着,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多想,他一味闪避,身上已经被摩承打得多处受伤。 他师父是个狠角色,严厉又狠戾,自然是下手不留情。 到最后,摩承看他顶不住了,冷声开口:“还是要护着那妖物?” 平玉不说话,手上的长剑一直抵御着他的攻势。 摩承对他的固执实在气恼,但又无可奈何,气愤的只能将他一顿打晕过去! 缘良站在一旁早就被平玉的话震惊到无话可说,整个人愣愣地看着他们打斗,直到平玉被摩承敲晕后,她才猛然惊醒。 “你要带他去哪儿?”摩承的目光太凶,缘良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的看着他。 摩承目光不明地盯着她,真不知道,这么一只梦妖有什么好的,月邪被她迷惑不说,就连平玉也逃不过。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杀气:“梦妖,看在月邪的份上,老夫不杀你,但你最好离平玉远点,他不是你能妄想的。” 说罢,摩承一把拎起昏睡的平玉,几个纵身,便消失在山雾之间。 缘良不由自主追上一步,但听得他的话,脚下犹如千斤沉重一般,怎么也迈不出第二步。 她知道的,只要她是妖,她和平玉就不会有在一起的那天,但是…… 他竟然是喜欢自己的啊! 长期以来的不安和恐惧,还有忧伤和哀愁,在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如阳光透进黑夜,彻底驱散了她心里的彷惶。 缘良看着地上滚落的点心,蹲下身子,看了半晌后,伸手将它们捡了起来。 “啪嗒” 晶莹的泪珠砸到桃花状的点心糕上,忽而溅落于地,滚进尘埃里,浸湿了白色石阶。 缘良抹了把脸,把食盒抱紧进怀里,一步一步,慢悠悠走回青樨院。 她在月邪经常喜欢坐的古树上,整个身体依靠着树干,目光遥望着远方。 高山连绵,云雾缭绕,空旷得令人渺小,似乎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这就是月邪的感觉吗,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这座高山之上,冷眼观看着下方世界,无能为力的,无动于衷的…… “月邪,我该怎么办?”缘良蜷缩着身体,桃色瞳眸里,第一次出现茫然的神色。 或许,她不应该留在这里,缠着月邪,缠着平玉,或许,她应该离开了。 缘良伸出一只手,银色光华在指尖微微凝聚,碎光如星辰闪烁,眨眼间便化作一只小巧的银色蝴蝶。 蝴蝶扇动羽翅,轻盈地围绕缘良转了几圈,最后振翅高飞,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缘良垂下眼睑,等到月邪回来,她就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第76章 西海,龙宫寝殿。 “月邪,你要在我这躲多久啊?” 敖明珠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明媚的赤眸微微朝榻上的白衣女子扫去。 月邪双手枕着后脑勺,闻言支吾地应了一句:“唔,不久了。” 她心里没底,敖明珠看得出来,轻轻叹了一声,“你这么躲也不是办法啊,他要是真想找你,天涯海角你也逃不过。” 月邪看了她一眼,淡然道:“能躲一天是一天。” 她暂时还不想去面对那人,或者说,她还没想好自己和那人的关系,所以……她没出息,跑了。 敖明珠见她不在乎,心想她愿意待在这就待在这吧,省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困在西海里,无聊死了。 月邪在西海一直无所事事,直到有一天,她和敖明珠去看海底深渊的发光鱼,一只银色光亮的蝴蝶躲过游鱼的追捕,轻盈地飞到她面前。 月邪伸出手,任那蝴蝶停在指尖,之后看着它如星屑消散无踪。 “这是什么?”敖明珠好奇地问道。 月邪收回手,眸中神色隐晦不明,看来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啊。 “明珠,我需要回门中一趟,改日再来找你吧。” 话音刚落,她召回寝宫里的龙吟剑,眨眼便纵身消失在海里。 敖明珠愣了愣,回神后不由骂了一句。 “就你能想走就走,了不起啊!有本事也把我带上啊!” 看着围在身后的一群虾兵蟹将,敖明珠仰天哀嚎 分卷阅读157 ,欲哭无泪。 屋内,床榻上正静卧一人,身旁的白衣女子看着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师兄……”云梦拨弄着手里的药瓶,低低叫了一声。 平玉没吭声,眼睛睁着呆呆望向房顶。 云梦心虚地说道:“咱们师父也是一时心急,又没真伤了那只梦妖,你就别生气了。” 一时心急? 平玉眼珠一转,漆黑的瞳仁冷冷瞥了她一眼,哑着嗓子道:“他每一招皆是杀招,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云梦噤声,毕竟摩承对妖魔向来深恶痛绝,现在自己的徒弟竟然喜欢上一只妖,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妖怎么了?是妖就一定会作恶多端奸诈狡猾吗?妖也有心性善良的!” 他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所有的妖都钉死,他凭什么那样说缘良! 平玉气愤地挣扎起来,云梦见状急忙将他摁回去:“师兄你冷静点啊!别动啦,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上好药的呀!” 平玉愤愤地别过脸,却也没再乱动,云梦内心一阵唏嘘。 真是想不到,她这个愣二一样的大师兄,竟然有一天也会动情,而且还是对一只梦妖! 当初问他他还什么都不敢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现在被摩承知道,这两人绝对是不能在一起了,因为他们师父,一定会杀了那只小妖的。 “师兄,你要是真为那只小妖好,以后就别再见她了。”云梦看着他的后脑勺,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仙妖殊途,你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平玉身体僵住,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住。 他知道的啊,可是那有什么办法?从月邪告诉他那一句话开始,他整颗心已经开始沦陷了。 云梦看他沉默不语,也不懂他听没听进去,只能幽幽叹了一口气,将东西收拾好便离开了。 摩承这次是真正动了怒,他严厉下令,将平玉禁足在房内,什么时候断了对缘良的情,他就什么时候解了禁足。 平玉对于他的决定并没有任何表示,云梦每次过来帮他换药,都会劝上一句,但见他一直沉默,久了也不想多言。 直到过了半个月,平玉身上的伤养得七七八八,他忽而想起,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见缘良了。 “桃花糕,你有送去吗”平玉坐在桌前,云梦正给他换下纱布。 她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嗯,我送去了。” 平玉没再说话,云梦的思绪却一直在游离,从平玉关禁闭那天起,他就托自己每天给青樨院送一盒桃花糕。 一开始她忌讳月邪,但平玉和她说师叔不在,她这才安心将点心送去。 在青樨院门前的古树上,她见到了那只梦妖,容颜绝色,银色长发,桃色瞳眸,一身白衣轻纱,唯有腰间的一抹浅绿腰带,如春色撩人。 难怪师兄会喜欢上她,换了自己,对上那双纤尘不染的眸,恐怕也会心动吧。 云梦见了她,她也看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却是相顾无言。 “这是师兄让我带给你的。” 云梦将食盒放在树下,只说了这句话,便离开了。 每次见她,云梦只说这句话,而这只小妖,也不问平玉的事,久了之后也会道声谢。 云梦总觉得,她简直乖巧得不像话。 平玉穿好衣服,轻声对云梦道了一声谢,云梦见他这站起的姿势,眉头不由一皱。 “师兄,你想出去?” 平玉点头:“我想见她。” “不行!”云梦急了,“你不知道师父正在气头上吗,你这时候出去,他一定不会饶过你!” “师妹!”平玉声音提高,止住了她的话,他看着她,眸色沉沉地:“我想见她。” 他想见她,仅此而已。 云梦一脸震惊,她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只怕他对那只小妖……已经不是情根深种那么简单。 “好吧,但不急于一时吧……师父过两天会去拜访一位旧友。” 话已至此,平玉便知道她的意思,神色也缓和不少。 “师妹,谢谢你。” 云梦闷声闷气地:“你不用谢我,以后别受伤就好了。” 他这次顶撞师父,都快丢了半条命,害得她和含风提心吊胆,生怕摩承会真的一掌拍死他。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云梦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出了房门。 平玉走到窗前,透过院中大树露出的缝隙,隐约可见后山上的云雾缭绕,他垂眸,手指不自觉攥紧。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放手。 隔天,摩承告知云梦要去见故友,并且嘱咐她严加看管平玉,绝不能放他出来。 “他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解他禁足。” 摩承冷着脸离开后,云梦偷偷摸摸来到院中,将平玉带出房间。 “你去吧,我只能给你半天时间。”云梦顶着压力,有些心 分卷阅读158 不在焉地催促。 平玉冲她笑了笑,自己这个师妹,始终是心向自己,这次确实是为难她了。 他不再耽搁,快速上了后山,云梦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吐了口气。 看来情爱一事,实在是沾不得身,她以后还是潜心修行的好。 她转身准备离去,却见不远处,一名弟子正瞪眼惊恐地盯着自己,云梦吓了一跳,心想难道他知道了自己放平玉出门的事准备告诉摩承吗? 她急忙奔上前,那弟子却死死盯着她,一脸痛苦,口齿不清地叫道:“师……姐,快逃!” 云梦愣住,忽而一片血花飞溅,落在她的身上,面前的弟子胸前开了一个血窟窿,他惊恐万分地依旧盯着云梦,最后缓缓倒地。 云梦瞳孔睁大,在那弟子身后,露出一身黑纱紧裹的女子,身姿婀娜,黑眸里透着血色和邪意。 穆云紫抽出长剑,风情万种地对着她巧笑:“告诉我,月邪在哪儿?” 艳色的眸里,是浓烈噬骨的恨意和杀气。 “妖女!你还敢找上门来!” 云梦心中一阵钝痛,为那惨死的弟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杀意,愤怒地抽出长剑,完全没有想过,她是如何悄无声息潜进门中。 穆云紫冷笑,轻而易举拦下她的剑,眸光渐渐变得阴沉:“不说吗?那真是可惜了。” 云梦脸色大变,还未看清她如何动手,自己便被震飞出去! 一声脆响,云梦闷哼一声,咬牙忍住手臂断骨的疼痛,她捂住手爬起来,额上冷汗潺潺,余光瞥见穆云紫往后山飞去的身影,不由大惊。 得快点……得快点告诉掌门此事…… 她摇摇晃晃地,走过的一段路程不见有人伤亡,便知穆云紫是私自闯入门中,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云梦师姐!你这是怎么了?”不远处有一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云梦跌跌撞撞奔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她脸色白的吓人,声音颤抖着:“快去禀报掌门,穆云紫!穆云紫闯入门中,她往后山去了!” “师姐……”听不到那弟子的呼唤,云梦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已经陷入昏迷。 不过片刻,门中的警钟之声响彻整片山间,穆云紫停在半山腰间,听到这声音不由皱眉。 看来得快点找到月邪呢,这一次她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只要能够杀了月邪,就算她从此身死魂消也值得! 这边,平玉刚到青樨院门前,正满怀期待紧张地想要走进去,心想等下见到了缘良应该怎么说才好,便听见了如催命符一般的钟声。 他回头,犹豫看了一眼敞开的院门,最后还是放弃了,神情凝重地转头准备下山。 “平玉?” 身后忽而响起熟悉的声音,平玉猛然一顿。 缘良看到他,心情五味杂陈的,不知如何表达,只是幽幽地问道:“外边怎么了,好吵。” 平玉转过身,眼睛紧紧盯着她:“门中有紧急之事,我得去看看,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哦……”缘良垂下眸子,双手绞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缘良,我有话想对你说。”平玉看着她的脸,目光渐渐柔和。 “啊?你……你要说什么?”缘良眨着眼睛,面露怯色扫了他一眼。 平玉向前坚定地迈进一步,眼神真挚注视她:“缘良,我真的……” “小心!” 面前的人忽而脸色惊变,冲上前将他狠狠推开! “噗!” 平玉坐在地上,呆呆看着白衣女孩胸口里涌出的鲜血,心脏在那一刻倏尔停止跳动。 “滴答” 血水浸染白纱,滴落到地上。 一滴一滴,如同女孩眼角无声落下的泪珠。 第77章 “缘良……”平玉喃喃看着她,声音轻到虚无缥缈。 缘良垂眸看着插在胸前的长剑,唇瓣抖动着,泪水止不住从眼里滑落。 真疼……原来是会疼的啊…… “噗嗤”一声,穆云紫抽回手中长剑,见自己未能得手,不免生怒,她一掌打下,缘良便被她震出数丈开外。 “缘良!” 平玉心神俱痛,他满眼疯狂,瞬间抽出长剑砍向穆云紫! 她怎么敢伤害她,她怎么能在他面前伤了缘良! 不可饶恕!不能原谅! 他一阵乱砍,力道大的出奇,破绽也多得让穆云紫叫好。 对付一个失去理智的人有什么难的? “既然你找死,我一并成全你!”穆云紫一脚踹上他的胸膛,用上法力将他震慑于地面,再也动弹不得。 “我要杀了你!”平玉发疯一般挣扎,他眼睛死死盯着穆云紫的脸,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穆云紫冷冷一笑,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去死吧!” 她猛然挥下利剑,却被一声苍 分卷阅读159 老的咆哮喊住:“穆云紫!” 那声音莫名熟悉,却比记忆里沧桑许多,而且还夹着深恶痛绝的愤怒和痛恨! 你终于来了呢,太颜! 穆云紫心头一阵恍惚,嘴角的弧度愈发扩大,高举的长剑依旧势如破竹掷下! 太颜眼看就要赶不上她的速度,却有人比他还要更快! 一道白光,如闪电一般扫到穆云紫手中的长剑,震得剑身瞬间折断! 穆云紫目光一凛,身后又有一道剑光打来,她这次仿佛有感应一般,忽而避开了那道攻击! “轰!”屹立数百年的古树,顷刻间碎裂倒塌! 月邪站在石阶上,白衣被狂风翻飞,手中龙吟剑沉吟不止,而她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目光盛怒,整个人似鬼似魔,如同地狱里踏出的阎王! “穆云紫!”她手指死死攥紧剑柄,咬牙从嘴里挤出这个恨之入骨的名字。 穆云紫一双美目沁满恶毒的嫉恨,看着犹如厉鬼的月邪,她一脚踩在平玉的背上,勾唇轻笑:“我没看错吧月邪,你是动怒了吗?是为了这个弟子?” 月邪看着她脚下吐血的平玉,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缘良,眸中闪过一丝沉痛! “穆云紫,留你苟活至今,是我的错。”月邪似悲似悯地看向她。 当初她出现在玉生门的时候,自己应该亲手杀了她,而不是因为对师父的同情,容忍她继续为非作歹! “当然是你的错!月邪,我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穆云紫面容扭曲,仇恨已经使她变得疯狂:“月邪,你怎么不去死!” 若不是因为她,太颜也不会抛弃自己,若不是因为她,自己也不会像见不得光的蝼蚁一样卑微活着……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穆云紫!你适可而止!”一道声音急急冲进二人之间,正是赶来的太颜。 穆云紫见到他,瞳孔倏尔骤缩,面前的男人,不,应该说是老者,白发苍苍,皱纹清晰刻在脸上,但依稀可辨昔日的容颜。 啊,这就是他啊,数百年不见,他怎么变得那么苍老了?变得那么的……可怜? 忽然间,穆云紫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太颜浑浊的眼看向这个曾经爱过的女子,目色中皆是悲痛,不明白她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变得那么堕落丑恶。 “穆云紫,你若束手就擒,我尚能留你全尸!”太颜脸色阴沉,如今的他只是玉生门的掌门,他要为所有弟子的生命负责。 穆云紫闻言冷笑:“留我全尸?太颜,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仁慈啊!” 即便心中疼痛不止,她也要抓住任何机会对这个男人冷嘲热讽!既然她不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让开!” 身后的声音同冰雪彻寒,太颜身体僵住,他回头,便看见月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月邪……” 穆云紫见状不禁乐了,她指着月邪,大笑道:“瞧见了吗?你要留我全尸,可是你徒弟不答应呢!” 月邪眸中杀意渐起,她冷冷盯着太颜道:“事到如今,师父还要护着她?” 几百年前,她放过了穆云紫,此后哪怕遇上也未真正杀了她,可现在,她已经是疯魔成性,就冲她带领邪修屠戮门中近半弟子,她就只能以死谢罪! “她……”太颜嘴唇抖动着,心中却无能为力。 “废话什么!月邪,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穆云紫大喝一声,抽出盘在腰间的软剑,纵身越过太颜,直接朝月邪劈去! 月邪眼睛微微眯起,方才穆云紫能躲过她一剑,想来是修为提升不少,对付近半仙力的她倒是绰绰有余,但如今她仙力如数恢复,已经另当别论! 她接下穆云紫砍下的一剑,将力量注入龙吟剑中,手腕猛然一转,穆云紫便被震开数丈之远! “敢用禁术,你果真是恨我?”月邪没看她脸上的震惊,冷漠地举起长剑,再一次刺向她。 穆云紫被她逼的步步后退,心中不由大惊,原来是这样吗,即便用了禁术也不能杀了她吗? 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手中软剑被挑起,扔出了百米之外,穆云紫被她一掌打中,倒在地上无法克制地口吐鲜血! 月邪站在她面前,手中的龙吟剑上染上红血,是打斗时刺中穆云紫的肩膀留下的。 龙吟剑见血后一直嗡鸣不止,月邪抹去剑刃上的血迹,手腕一震,剑锋直逼她的喉咙。 穆云紫神智恍惚,这个场景莫名熟悉,她忽然记起,上次进攻玉生门时,自己也被月邪这样拿剑指着,狼狈不堪,注定败亡。 “月邪,你杀了我吧。”穆云紫看着面容冰冷的女子,冷冷吐出一句话。 月邪颔首,神色没有半分情感:“如你所愿。” 她手臂抬起,穆云紫死死盯着她,死也要将这个杀了自己的女人刻进灵魂,这样的话做鬼也可以缠着她! 龙吟剑骤然落 分卷阅读160 下,一直隐忍不能出手的太颜却在这一刻后悔了! 他始终做不到,看着自己曾爱过的女子死在面前! “月邪!” 剑鸣声中,只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太颜面色灰败,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他看着面前的两人,恍若经历了一场生死! 月邪静静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穆云紫,手持长剑退开了两步。 挑断筋脉,断其修为,让她此生再也不能修行,这比杀了她更加残忍。 “师父,我可以不杀她,”月邪收起龙吟剑,目光不悲不喜地看向太颜,“她如何随你处置,只是我在的地方,不想再看到她这个人。” 她最后还是留了情面给自己啊! “好……”太颜悲戚地闭上双眼,这一切过错,都是因为他的心软,是他害了玉生门,既然这样,日后就由他还罪吧。 他满心沉重地走向穆云紫,止住她身上血液流淌不止的伤口,将她带离了玉生门。 “缘良……你别睡好不好……你睁眼啊缘良……”慌张颤抖的声音,瞬间刺痛了月邪的心脏! 身上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被卸下,月邪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走到缘良面前。 平玉在穆云紫与月邪打斗时,强行解开了穆云紫下的禁制,他踉跄地爬起来,挣扎着奔向缘良,手忙脚乱地将她揽进怀里。 平玉用手紧紧捂住那涌血不止的胸口,满眼痛色地盯着她失去血色的脸,嘴里一直喃喃重复着:“没事的,你会没事的……缘良,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别睡啊!” 缘良一直觉得四周很吵,她很努力地睁开眼,可是眼皮好似有千斤重般,怎么也睁不开,她知道身边有一个人对自己说话,知道他是谁,但是她没有力气出声。 直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温暖的力量注入进她的身体里,她终于看清了身旁的人。 “缘良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平玉几乎喜极而泣,他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缘良看着他的脸,桃色的瞳眸里微光亮了亮。 “平玉……你没事……吧?” 平玉用力摇头,眼中泪光闪烁:“我没事,你帮我挡住了……你傻啊,为什么要替我挡剑?” 如果不是因为他,或许她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她受到一丝半点的伤害。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不想你有事……”怀里的女孩微笑着说道。 平玉泣不成声,月邪看着他,内心动容,更加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回来。 缘良一眼便看见了月邪,她想咧嘴笑,可是身体的疼痛让她无法忽视,只能用眼睛紧紧盯着月邪。 “月邪……你回来了?” 她声音虚弱无力,月邪握紧她的手,目光温柔又心疼地轻声道:“嗯,我回来了,我来带你走。” 带她去一个地方,干净明亮,自由自在,充满阳光和温暖的地方…… 缘良微微摇头,目光失神地喃喃道:“走不了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走不了了。 月邪颓然松开手,沉痛地别过脸。 魂体被震碎,即便是身为上仙的自己也无力回天。 “平玉……”缘良轻声喊道。 平玉擦了眼泪,急忙抬头,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低声道:“我在这儿,缘良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你信我对不对?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别怕……” 他一直自言自语地说着,缘良知道他一定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就像她自己,也是有些措手不及呢。 怎么会突然就要死了呢?明明是要等到月邪回来,然后告诉她,自己要去看看这大千世界的,怎么就要死了呢…… 哦,因为这里有一个她喜欢的人啊! 这个人,让她比喜欢月邪还要喜欢的人,让她又哭又笑,又伤心又开心的,就是这么一种感觉,思念着,爱恋着,小心翼翼又肆无忌惮的…… 缘良注视他哭泣的脸,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真是的,就连哭起来也那么让她觉得可爱又心疼…… “平玉,平玉……”缘良用尽全身的力气,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埋在他颈间,一声一声地低喃。 “平玉,我爱你……我爱你……” 耳畔是女孩温柔的声音,平玉心神骤痛,他用力抱紧她,像个溺水的孩子死死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恨不能将她融进身体里。 “我知道……我也爱你……缘良,我也一样爱你……”他哭着如是说道。 感觉身上的力量在渐渐消散,缘良心中叹了一口气,带着满足,带着遗憾,眼中的泪水不禁落下,悄然滚落进平玉的衣领里。 “平玉,谢谢你……” 最后的声音,伴随怀抱里如星光消散的女孩,彻底消失在平玉的世界里。 第78章 分卷阅读161 “叮当”一声,有什么坠落地上。 月邪痛心回神,看见地上的白玉簪后,目光不由顿住,心里忽而有种说不明的感觉。 这是她以前送给缘良的礼物,原来她一直都戴在发间啊! 她将那白玉簪捡起,小心翼翼地收好,再回头看着地上的平玉,面容呆滞,心死如灰,整个人失了生气一般,好似再没有什么能够唤起他的意识。 月邪见状不由皱眉,幽幽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他的手,但自己实在不懂如何安慰人,几次张口皆不知要怎么说。 缘良死了,只怕他比自己更难过吧,不管说什么,语言始终是苍白无力,恐怕只有时间能够缓解消磨这份疼痛吧。 手臂忽而被抓紧,月邪垂眸,只见平玉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她! “师叔……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缘良她没死是不是?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是吗?” 他表情似疯似魔,月邪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心中忽而一痛。 “平玉,她已经消失……我也无能为力。” 平玉摇头,声音已经哽咽:“不可能的,你是上仙,你一定能救她的……” 月邪别过脸不再看他,若是能救,自己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她魂飞魄散? “师叔,你要救她啊!你不是上仙吗?你有办法让缘良回来的对吗?” 平玉满脸痛苦,忽而向她跪下,仰头悲戚地注视她:“师叔,我求你了,你救救缘良好不好?我不能没有她……你救救她吧……” 月邪心口一滞,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种悲凉之感忽而涌来。 “我说过,她已经死了,你求我也没用……”她哑着嗓子,却是薄凉地说出事实。 平玉好似没听见一般,流着泪哀声乞求着:“师叔我求你,求你救救她好不好……”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看到的最美好的色彩,要是没有了她,那他的世界从此以后就没有颜色,他活着亦是生不如死…… 月邪满心荒凉,她狼狈地推开他的手,脚步凌乱地往院中走去。 “反正她不在了,你爱怎样怎样吧!”冰冷生硬的话留在空中,平玉恍若未闻,依旧在那跪着,望着她的背影喃喃低语:“你救救她……救救她好不好……” 青樨院门前,废墟一片,平玉颓败跪在那里,膝盖上的疼痛浑然不觉,他像一块木头,眼神空洞地跪着,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 月邪临于敞开的窗前,静默伫立,目光似哀似伤地盯着院前不肯离去的平玉。 “你在伤心?” 耳畔忽而响起一道声音,月邪并未回头,她收回目光,垂眸盯着手中的白玉簪,那簪子上,梨花剔透洁白,隐隐闪烁微光,若不细看,甚至会错过其中附着的极其微弱的魂片。 缘良她……这只小妖,还算不傻…… 月邪眸中划过一丝笑意,却是稍纵即逝,浓烈的哀愁一直萦绕心头,怎么也驱散不了。 “若不是我,她也不会受罪,也不会……让他受罪。” 低叹的声音,让龙渊不禁皱眉,他瞥一眼窗外于院前长跪的少年,轻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月邪将白玉簪轻轻收好,目光淡然道:“我不会再让她受伤。” 她已经失去了一位挚友,而缘良,不管用什么办法,自己一定要救下她。 “那他呢?”龙渊微微抬起下巴,扬向院前的平玉。 这段情来的偶然,若说到悲痛,她这师侄比谁都要痛不欲生吧。 月邪沉默,半晌,她才开口,声音轻轻地:“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对于这两人的情一直袖手旁观,未曾阻止,任由他们心底滋生出禁忌的恋情,已经是一桩罪恶……她斩不断这份情意,如今也没资格去插手。 龙渊没再说话,他自然而然地离开,因为这个时候,他知道月邪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自己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好,但她现在并不需要自己呢。 龙渊离开后,整座青樨院变得空荡清冷,月邪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平玉,决绝关上窗户,衣袖一挥,青樨院大门骤然合上,隔绝了门外的那道残影。 平玉被关门的声音惊到,他怔然抬头,望着禁闭的朱红大门,他再一次心慌起来! “师叔……师叔!”平玉挪动膝盖,狼狈地爬到门前,他慌乱拍打着大门,“师叔你救救缘良吧!你不是上仙吗?你一定可以救缘良的对吧!师叔!” 他喊得嗓子都要嘶哑了,依旧不停拍打大门,掌心被蹭破流血也不觉疼痛。 青樨院的大门关了三天三夜,平玉一人亦在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膝盖也已经麻到失去知觉,就连身后有人靠近也未曾发觉。 青樨院门前,一片废石残骸,云梦站在他身旁,看到他一身的伤和血,眼里划过一丝痛色。 “师兄……跟我回去吧。” 平玉颓然垂头,脸 分卷阅读162 色苍白憔悴,眼里的神色一片灰暗。 心死如灰,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感觉,他知道的,他喜欢的女孩已经不可能回来了,她亲眼消失在自己面前,又怎么可能会复活…… 云梦见他浑浑噩噩,不由紧张,“师兄,你没事吧?” 平玉抬头,看着紧闭的大门,眼里有了一抹恨意! 她凭什么说缘良死了,她凭什么不肯出手相助…… 恨意涌上,加上这几天的悲恸还有未及时治疗的伤口,平玉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地昏迷过去。 “师兄!”云梦一声惊呼,急忙将他揽住,摸到他身上一片滚烫,不由大惊。 大门突然打开,来人一手轻轻触碰平玉的额头,云梦只见她眉头微皱,随后握住平玉的手,将力量渡进了他的身体。 月邪收回手,抬眸看了一眼尚在惊讶的云梦,音色淡然道:“他内伤严重,需要好生修养,你将他带回去好好照顾。” 云梦讷讷点头:“好的师叔。” 月邪颔首,拂袖起身,最后回到院中,只是大门不再关上。 云梦看着她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怀里彻底昏死的平玉,语气古怪地嘀咕:“师叔可真是关心你呢,师兄。” 想想自己,摔断了骨头也是自己一个人忍着痛去找何道医仙治疗,哪有他那么好运,还能得师叔的关怀。 云梦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将人扶起,把平玉带下了后山。 这些天,门中发生了许多事,穆云紫私闯门中,被师叔废尽修为,掌门带着她离开,据说是去了彼刹海,要将穆云紫永远镇于海底。 月邪得知此事后未置一词,只是她心里知晓,太颜此次怕是再也不会回玉生门了。但自己已经是手下留情,师父他也是因为这样才心怀愧疚。 摩承回来后立即接手处理了门中事务,在知道缘良为平玉挡剑身死之后,摩承一时五味杂陈,看着昏睡于床榻上的平玉,他恍然觉得,自己也许有些过分,不管是对那只梦妖,还是自己的徒弟。 又过几天,平玉悠悠转醒,云梦和含风高兴坏了,一众师弟师妹围着他嘘寒问暖。 摩承站在一旁,看着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平玉,不知要如何开口,只是匆匆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逃也似的离开。 平玉淡漠地瞧着门口消失的一角灰袍,眼底的神情愈发深沉隐晦。 青樨院门前,月邪坐在树桩上,目光幽幽凝视着远处山峦。 陪伴她几百年的古树被毁,着实让她可惜,索性打磨平那些棱刺,当作歇脚的地方也不错。 过了许久,月邪从怀里摸出那只白玉簪子,放在手里细细摩挲着,神色怜惜又温柔。 这些日子,她一直引自己的仙力滋养那破碎的魂片,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如今那梨花簪里的光华已经不似先前那般微弱,只是…… “还是不够啊。”月邪喃喃说道,心里有了一丝无力感。凭她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让魂体重新汇聚自行修复。 她虽然不行,但有一人或许是可以的。 脑海里浮现那道如白月皎洁的身影,月邪捏着簪子,眼中神色有些复杂。 怎么办?她要去找那人吗? 眼前飞快略过一张更加刻骨熟悉的容颜,月邪心头一阵刺痛,也许他的力量便能轻易让缘良起死回生,但自己却不知要用什么心态去面对他呢。 默然将簪子收好,月邪起身,毅然往山下走去。 她决定,还是去紫星门找那人一趟。 第79章 月邪凭着记忆,不稍半天便来到紫星门。 她站在紫星大门前,望向门后云雾缭绕的高山,隐约可见楼阁一角。 守门的弟子站在一旁盯了许久,眼神古怪打量着月邪,他着实郁闷,这女子在门前站了半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被紫星门的气势给震慑了? 那弟子又瞧了她半天,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此女神情有些凝重,看着也不像是吓傻的。 月邪伫立良久,脑中一直在做激烈的争斗,来之前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可是到了门前,她却是畏怯了。 本不愿再打扰他的生活,若不是因为缘良的事,或许自己到死也不会再见他,但她全然没料到自己会活下来,心存侥幸之余,想到往事不免唏嘘。 月邪叹了口气,转脸便看向一旁警惕盯着她的守门弟子,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迈出这一步。 她面带浅笑,十分客气地上前问道:“这位道友,我想问一句,你们倾尘上仙可在门中?” 那弟子见她终于正常,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你是问这个啊,我还以为你……” “嗯?我什么?”月邪笑吟吟盯着他,那眼神仿若看一个傻子一样慈悲怜爱。 守门弟子:“……” “没……我们师叔昨日离开了,已经不在门内。”守门弟子讪讪一笑 分卷阅读163 ,有种被她看透想法的窘迫。 果然不能在心里编排别人啊,指不定人家心里早就看透一切了。 月邪闻言一愣,“出去了?” “是,近日魔殿动静不小,据说那位魔尊率领门下邪修一路南下,肆意屠杀过往修仙之人,手段残忍,令人发指,昨日各大仙门派集结众人,打算一举将其歼灭。” 那弟子看着她,“此次围剿魔殿,倾尘师叔正是率领之首。” 月邪沉默,眸中光色一时隐晦不明,她问:“各大门派集结,那怎么玉生门不知此事?” 守门弟子顿住,一脸古怪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吗?玉生门此前便是惨遭魔殿毒手,元气已是大伤,各大门派有意让玉生门休养生息,此事自是不愿他们参与。” 月邪嘴角微微扯动,看来这群仙门之人还算有些仁义,只是…… 她眉头皱起,围剿魔殿,那便是要去对付飞流……他身上有着碧寒的妖力,那力量不容小觑,倾尘恐怕应付不来…… “你可知他们去往南下何处?” “额……我只知师叔他们南下,并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不过我昨日隐约听到了一个地名,好像是什么渭城?”守门弟子皱眉思索。 月邪心中微动,有什么东西从记忆里破土而出,她道:“渭鸣城吗?” 守门弟子恍然大悟,忙不迭点头:“对!就是渭鸣城!师叔他们往那里去了!” 果然如此! 月邪心头一惊,飞流这次携魔殿之人南下,恐怕是为除去心魔,而他的心魔正是来自渭鸣城他娘的死! 渭鸣城的百姓,怕是难逃一死! “对了,方才你提起玉生门,你是……” 月邪心中暗叫不妙,未来得及与那守门弟子多言便转身离开,守门弟子在她身后叫了半天,最后郁闷地摇头。 此刻,距离渭鸣城十里的平地之上光华大作,一道结界高高竖起,隔绝了一群邪修之人的进攻! 结界之内,众仙肃然解印抵抗邪修,而倾尘一袭月白衣裳,长身如玉立在众人之后,他容颜不似以往温润沉静,神色凝重,黑眸透过结界,穿过人群,落在那好整以暇的黑袍少年身上。 那少年落座于辇轿之内,姿容绝美出尘,只是那眸中戾气缠绕,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看得心寒。 “尊主,这群修仙者如此阻挠,怕是故意而为,您看……”有一位邪修退回来,眉宇紧锁望向飞流,但因为对他心怀畏惧,不敢直视过久,很快便移开视线。 飞流眯了眯眼,身姿慵懒地换了个姿势,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的光影却阴沉冰冷,“不急,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那名邪修皱眉,此番他们一路南下,有意无意地,竟是来到了人界之处,而且依着尊主的意思,似乎是要进入这座小城,恰巧仙门的人赶来阻止,不论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如此大费周折,不惜倾入魔殿全力,尊主为何执意要入这城中? “罢了,既然你们扛不住,那本座帮你们一把。”飞流扫了他一眼,随后衣袖从他身前拂过,纵身而起,光影变幻间便来到结界之前! “尊主!”门下的邪修见状不由兴奋,两眼放光地望着身前的飞流。 那边倾尘一直关注他的动向,见他准备出手,呼吸不由一滞。 仙门之人也是暗暗吃惊,心道这魔殿尊主是要拿出真本事对付他们了? 飞流盯着结界之内的一众仙人,薄唇微抿,勾勒出一抹羞涩的笑意。 少年容貌冠绝,倾城之颜本就令人惊叹,加上他这赧然神情,竟有不少仙者看痴了去,心中直呼妖孽祸世! 飞流看着他们,笑意陡然一变,眸色泛冷如刺骨寒冰,语气残忍道:“今日,挡我路者,碎尸万段!” 他身上戾气缠绕形成黑气,就连身后的邪修见了也不禁胆战心惊,更不用提结界之内的仙门众人! 倾尘知晓他要破开结界,急忙夺步上前,佩剑召出,将仙力注入其中,一并打入结界之内! 飞流冷笑一声,区区结界,还以为能拦得住他吗? 简直是不自量力! 他手中黑气凝聚,周身气流不断涌动,将他的衣袍和长发狂扯飞舞,手腕一转,掌心便打向结界,黑气瞬间击中结界! 一时间,结界上光影变幻交错,在空中映出一片诡异的颜色。 在两道力量的冲击下,将结界扭曲变形,仙门众人遭到这强烈攻击,不少人抵挡不住,遭到法力反噬被震倒在地,纷纷吐血不止! 结界少了助力,已经有崩裂之势,飞流冷眼看着还在硬撑的倾尘和那些修仙者,眼里杀意骤涨! 都这么想送死是吧?那他就成全他们! 他另一只手抬起,掌心的黑气愈加浓烈,袖袍一挥,黑气如离弦之箭冲进结界! 众人满脸震惊,眼睁睁看着结界从黑气对抗之处碎裂开来,不断扩大至整面结界! 倾尘见状不由大惊, 分卷阅读164 对周围还处于浑噩的众人提醒:“快撤回结印!” 晚了! 飞流扬起嘴角,愉悦地欣赏眼前的这一幕好戏。 结界被毁,众人来不及撤回结印,都遭到了力量的反噬,个个都被结界的力量震开,就连结界外的不少邪修也未能幸免! 一时间,狂风四起,风沙肆虐整个平地,唯有一黑袍少年,眉眼带笑戏谑地盯着四周鬼哭狼嚎的众人。 倾尘也受到结界力量的波及,他一手扶剑撑地,一手捂住胸口,脸色有些苍白,即便是这个时候,他身上也依旧不见半分狼狈。 他强撑起身,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风沙中的飞流,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真的想不到,他一介上仙,竟然会败在一个少年的手上,而且还是一只妖怪。 这也难怪,虽说他位列上仙,即便修为颇高,但到底不是精通这攻守之法,注定拦不住这位盛气凌人的魔尊。 魔殿的邪修见结界已破,个个狂呼不已,他们反应比仙门之人更快,提刀拔剑便冲进那群东倒西歪的修仙者中,大举屠杀肆虐! “区区邪魔歪道也敢在老朽面前放肆!”那些个集正义于一身的修仙之人,从来是刚正不阿,他们对付邪修手起刀落,法力也是毫不吝啬祭出,满眼皆是痛恨和厌恶! “魔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几位仙者长剑一扬,冲开邪修的防线,剑尖直逼向人群中的飞流。 飞流眼也未抬,等他们几人纵身靠近,长剑眼看就要刺进他的身体,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迸发,像一只钢铁大手,死死禁锢住那些长剑! “你……”那些仙者内心大惊,他们从未料到,这个魔殿之首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根本不是他们足以抗衡的! 飞流轻哼一声,眸中的鄙夷之色让人更加羞愤恼怒,但又让人无可奈何! “本座说过,拦我者,碎尸万段,诸位莫不是没听清?”少年笑颜妖孽,可已经看透他本质的仙者如今听他这话,只觉得遍体生寒! 手中的长剑半分不能动弹,身体也一样被强行压迫,几人面色痛苦,满眼惊恐地看向飞流,心里都是对死亡的恐惧! “现在知道怕了?可惜,晚了!”飞流眼中的笑意渐浓,周身的黑气凝聚成形,渐渐伸向他们,如触手般将他们的身体包裹。 几人眼睁睁看着那些黑气缠绕上身,面色陡然惨白,临死的绝望和恐惧占据了他们的整个大脑,尤其是飞流的那句话,更让他们生不如死! “本座今日,就把你们捏成碎肉!” 黑气倏尔收紧,只听得两声撕心裂肺的惊叫,顿时血肉飞溅! 飞流眼睛眯了眯,他收敛黑气,微凉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三人。 倾尘面色不是很好,他松开手,那两个被救回的仙者便瘫痪一般跪坐于地。 方才情形紧迫,他能力有限,也只能救下两人,剩下的两个就没那么好运气,被飞流活生生捏成碎片。 碎尸万段……果真如先前所言。 倾尘薄唇抿紧,难道这一次真的挡不住他吗? “不好!他们攻进城中了!” 不知有谁惊呼,仙门众人闻言大惊失色,这些邪修作恶多端,难不成真的连普通人也不放过! 倾尘连忙召集众人赶往渭鸣城中:“无论如何,都要拦下他们!” 他急急说着,自己提剑亦不是准备赶上前,身后却突然感到一阵异动! 倾尘心下一惊,即便退开及时,也不免被那道黑气划伤腰间! 他眉宇紧皱,伸手捂住流血的伤口,抬眸看向面前的黑袍少年,一向清明的目光染上了一层寒意。 飞流黑眸邪魅看着他,涩然一笑:“上仙若是出手,本座会很为难的,不如留下陪本座一起吧。” 对付渭鸣城中的百姓,魔殿的一群邪修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修仙之人,那也不值一提,他唯一忌讳的,只有这个上仙。 倾尘盯着那张美得如同妖孽的脸,略显苍白的薄唇微微扯动:“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本仙?” 飞流笑颜不变,只是黑眸中光影闪烁着,他轻笑,目光单纯无邪望向如遗世独立的男子。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第80章 眼前的少年狂妄傲慢,身上的黑气如同数条巨蟒在耀武扬威,张扬着少年的倨傲气势。 倾尘止住伤口,这才抬眼正视飞流,只是见他眼中的神色变化诡异,隐隐有了走火入魔之势,心里不由暗暗吃惊。 他握紧手中长剑,目光复杂地盯着飞流,音色淡漠道:“你有心魔?” 他语气肯定,飞流付之一笑:“上仙不愧是上仙。”就像当初的那名女子一样呢,一眼便能看穿他的心魂。 倾尘沉吟,如此看来,他这次是为除去心魔而来,但究竟是怎样的执念,竟然让他要以一座城中的所有生灵都陪葬才能化解…… 倾尘不敢深想,长剑挥动,剑刃直 分卷阅读165 指眼前笑得魔魅的少年,既然他克制不了心魔,甘愿堕落,为了城中数千人的性命,自己只能将他除掉。 飞流见他认真起来,漂亮的黑眸划过一丝兴奋的光彩,周身黑气倏尔变得凛然,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他眼中流光转动,决定先发制人,黑气一时凝聚成无数尖锐的针锥,突然朝倾尘射去! 倾尘目光一凝,掌心汇聚力量形成结界,挡住了那入万箭之势的攻击,但黑气浓厚,也将他的视线全然遮住! 他尚在抵挡,一道力量忽而将他的结界撞裂,余力波及到身上,倾尘只觉体内的脏腑都被搅动! “噌!”一声刀剑碰撞声,黑气悉数被荡散消失,两人的剑刃交汇,彼此都在用尽力量抵抗! 对阵之余,飞流好整以暇地盯着面容发白的倾尘,轻笑:“看来上仙也不怎么厉害啊,本座才使出五成力量,上仙这就招架不住了?” 他笑得春风得意,相比之下,倾尘的力量已经弱下,几乎是咬牙与他对峙! 飞流一剑将他震退数丈之远,笑意从他脸上消失殆尽,他看着嘴角溢血的倾尘,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这位上仙还是从容不迫的擦拭血迹,那淡漠的表情,好似什么也入不了他的世界一般。 真是……越看越让人想要毁掉他的清高玉洁呢! 飞流眼色阴沉得可怕,手里的黑色长剑僵硬举起,黑气缠绕于上,附带着罪恶和邪气,让人一看便觉得毛骨悚然! 倾尘皱眉,握着剑柄的手暗暗加大力道,随时准备接下他的招式,哪怕是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上仙还有什么要说的?”飞流唇角微勾起,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倾尘沉默,手上横起的长剑便是他给出的答复。 飞流冷笑,仙者,不过是爱摆弄大道理的俗人罢了,临死也要装模作样,不觉得会让人作呕吗? 他不再废话,纵身跃起,速度快如闪电,倾尘瞳孔微缩,呼吸瞬间凝滞,看来这一次,自己是真的要败了。 他护不了仙门的众仙,也护不了这渭鸣城中的百姓…… 这生死关头,倾尘遗憾的只有这些想法,他垂下眼眸,几乎要放弃了抵抗,可在这电光闪石之间,一道白光如剑,从天而降,比飞流的速度更快,拦截在他们二人之间! “咔咔”的雷电声,伴随耀眼的电光,一柄长剑横在倾尘面前,将黑剑压制得不能再向前移动半分! 倾尘眸光一动,他看着身前衣袂翻飞的白衣女子,即便常年心如止水,自认没有什么能让他流露感情,可这一刻,不得不说,他被她惊艳到了! 月邪长剑一挑,面无表情震开了飞流的黑剑,她看着退开站稳的少年,清眸中冰冷一片,仿若要把他给冻结一般。 飞流怔然看着手里的黑剑,再次抬眸,看见了以往的熟人,薄唇微微牵动:“本座当是谁能拦下这一剑呢,原来是月邪上仙。” “上仙不是诸多事忙吗,怎么会到人界这种小地方来?”他笑得狡黠又单纯,实则是踩了月邪的痛处。 他纵容穆云紫携邪修侵犯玉生门,将禁术之法透露与穆云紫,三番两次地,害的她门中弟子死伤严重,更是害死了缘良……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杀了碧寒! 那个如玉一样温柔优雅的男子,温和善良,愿以一己之力庇护一方精怪,从来都是只想着为别人付出不求回报,凭什么……凭什么到最后落得个身死魂消的结局! 月邪盯着他良久,终于开口:“飞流,我今日只问你一个问题。”她声音里夹着一丝颤抖,在她身后的倾尘目光微微闪动。 飞流闻言顿住,他看向月邪,笑容不改半分:“哦?上仙想问什么?” 月邪目光死死定在他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问道:“别人说,是你杀了碧寒,剖了他的内丹,我只问你,这一切可都是他自愿的?” 她这话问得奇怪,仙界之人都道是无忧山主毫无防备被偷袭所害,可月邪从来不信,以碧寒的力量,这世间没有几人能够真正伤害到他,除非……他是甘愿奉出自己的性命。 飞流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沉默下来,望着月邪的脸,嘴角轻视的笑渐渐褪去,他看着月邪,目光有些怔然,好似透过她的身影在看向什么。 记忆突然回溯到从前的某个画面。 寒霜殿内,那名浅色青衣的男子正安然坐于几案前,执笔垂眸的动作优雅翩然,美好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而抬头,目光温润,好看的眉眼染上了几分化不开的愁色。 “流儿,你这样,叫我如何是好?” 他的语气轻浅,似哀似怜地,清眸里多了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情感。 修长的手指握住一把匕首,那是自己递茶间隙刺出的,却被他不急不缓地夺过了。 “你在我身边已经十二年,还是放不下那执念吗?” 男子放下匕首,并不责怪他,只是一声低叹,清眸里如水柔和的目光一直望向他,好似要望进他的灵魂。 分卷阅读166 画面一转,寝殿深处,青纱曼舞,于夜色披上一层朦胧。 床榻之上,男子褪去青色衣袍,正要入睡,忽而他身体一顿,温润的脸上神色没有变化。 他转身,拉开从身后抱紧自己的少年,黑沉的眼眸不着痕迹划过少年的脸。 “怎么还不去休息?”他声音低沉轻缓,总是让人轻易沉沦。 “山主……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少年一身红衣,明艳的颜色映出那张苍白的俊脸,不禁惹人怜惜。 男子看着他,并没有错过那双星眸害怕神色中掩藏的阴沉戾气。 “流儿,你心魔太重。”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触碰在少年的胸膛,正好落在那心口之上。 少年垂下眼睑,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落在身侧的两手紧紧握住。 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少年似被惊到,身体不由僵硬。 大手划过他的腰间,他愣神之间,便见男子手里多了一把匕刀。 男子看着手里的匕首,而后抬头,神色不明地注视那张熟悉的脸。 “真想我死?”声音沉暗,感觉不到一丝情感。 “还想要力量?”他抬手,抚上那惹人怜惜的俊脸。 少年身体微微颤抖,不敢看男子一眼。 过了许久,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叹息,脸上的温热消失,男子轻轻抓住他的手,拉着他一起倒在榻上。 “睡吧。”声音依旧温润,仿若先前的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黑暗里,少年目光隐忍,一直盯着那张举世无双的倾色容颜,听着那轻浅的呼吸,好似身体里翻腾的邪气渐渐消散了。 可是下一刻,他眼中暗光涌动,双手如同□□控般,鬼魅无声地朝熟睡的男子伸出。 等他回神之际,目光触及的,是一双通透明亮的墨眸,此刻正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自己。 “山主……”少年恍惚地看着他,自己正压在男子身上,双手尚还掐住男子的颈脖。 他这个模样,彻底撕碎了往日温和的外表,内心膨胀的邪念鲜血淋淋地如数暴露在男子的面前。 少年一脸痛苦不堪,他颓然松开手,全身痉挛颤抖着,眼眸里的光芒渐渐黯淡。 “山主,你杀了我吧。” 与其这样被心魔囿困折磨,他宁愿去死。 少年沉痛闭眼,他没看见,男子在听见他的话后,神色蓦然一怔,那双黑眸深沉如同潭水,一瞬不瞬地凝视他痛不欲生的表情。 “你竟想死吗?”男子低喃,修长的手指抚上他失色的脸庞。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阻止了吗?”男子嘴角微微一弯,叹息的声音轻到如烟消散。 他忽而坐起,大手握住颓然垂在身侧的手,异常温柔的注视着少年惊愕的脸。 他说:“你想要,我给你。” 无法阻止,那便成全吧。 所以,明知自己是觊觎他的力量,那个人,依旧把一切都舍给了他。 飞流想不起,那一夜,碧寒是怎样把匕首交到自己的手里,又是如何引导自己亲手夺去他的力量。 他只记得,那个如玉的男子,至始至终都是用一双星亮的眼眸看着自己,目光温柔,一如往常的宠溺和纵容,只在他融合力量失神的那一刻,耳边响起了不真切的呼唤。 那人说了什么? 他说:“莫哭。” 哭? 飞流恍惚,原来那个时候,自己哭了吗?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安慰自己吗? 直到身死魂消的那一刻,这个男人,依旧是对他宽容又心软,温柔到让人觉得残忍啊。 猛然抽回那游离的思绪,飞流再次扬起笑容,轻笑:“既然上仙已经料到,又何必多此一问?” 月邪脸色微变,握住龙吟剑的手力道骤变,指节渐渐泛白,她心里微痛,隐去眼中的痛色,她抬眸,目光冷然看着笑颜邪魅的飞流,沉声道:“如此,我今日绝不能放过你!” 是她的过错,放任这么个心魔深重的恶鬼苟活于世,他既已走火入魔,那就不怪她心狠无情! 碧寒,我绝不允许他再肆意作为,这样的妖孽,不懂感恩,不知情义,根本不配得到你的温柔。 飞流沉默,看了眼她手里低鸣的神剑,眸光微微闪动,半晌,他笑了。 “好啊。” 他神色自若,面对眼前的白衣女子,不避也不闪。 第81章 月邪没在意飞流的话,既然是她意已决的事,那她绝对是不会放过他! 她此刻回头,望了眼面色苍白如纸的倾尘,神色淡然,只低声问:“还能御行离开吗?” 后者捂住胸口,闻言冲她摇头,笑中带着歉意:“抱歉,恐怕不行。” 说来惭愧,他与飞流对战,已经消耗了不少气力,先前又被结界力量反噬,身体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现在 分卷阅读167 连站立也是勉强。 月邪闻言顿了一下,见他一脸愧意,面色不由带了一丝温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和她的相遇总是那么窘迫狼狈,莫名有些好笑。 “这是补气丹,作用不大,但也可解一时之需,你先拿去服用吧。”月邪别过脸,将丹药瓶子递到他面前。 倾尘眼里微光闪动,他接过丹药,从容道谢。 月邪面无表情,再次看向远处的飞流,神色之间杀意凌厉,她长剑一抖,目光冷厉如冰。 “接下来是我与他的算账,你且退后一些。” 她语气清冷到生人勿近,倾尘愣住,眼睑微微垂下,轻声应了一句便后退开来,但心里多少觉得无奈和失落。 他现在,什么也帮不到她呢。 这样一想,倾尘更觉自己讽刺,也对,她是堂堂一介上仙,修为深厚,又手握神剑,怎么会需要他? 不给她添乱就好了吧,他心里如是想着。 月邪感到倾尘退开的距离合适,神色倏尔转变,她未说一话,直接动手上前! 飞流只见她从眼前突然消失,心中忽然一惊,直到身前空气异动,他抬手御气抵挡,正好挡住月邪斩下的剑刃! 月邪的速度很快,在飞流还愣神之际,脚下已是疾速抬起,狠绝地朝他腰间扫去,飞流避之不及,吃痛闷哼承下她这一击,整个人被甩出几丈之远! 飞流稳住阵脚,感受到腰上的剧烈疼痛,他低低笑出声,伸手随意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漆黑的瞳仁染上几分赤红,深深看向浑身冷意的月邪,笑道:“上仙就这么点实力吗?这不痛不痒的,本座倒是白期待了。” 月邪甩开手中长剑,目光清冷望着他,面无表情道:“接下来,本仙满足你的愿望!” 他既然想那么快找死,月邪自会成全,只是碧寒生前的力量不容小觑,而且眼前的少年心思难猜,她不得不谨慎应战。 飞流目光流转,妖魅的容颜染上笑意,却是笑而不语,只是手中黑气缠绕不断,凝聚成一柄黑剑,剑刃上暗光闪烁,如同淬了剧毒。 月邪微微眯眼,凝视那柄黑剑片刻,她毫不动摇,举剑直指飞流,移形换影瞬间闪现到他眼前! 飞流黑剑扫起,两剑相撞,鸣声不止,激起四周气流乱窜,尘土飞扬弥散开来,威力之大,连在观战之外的倾尘也能感到惊心动魄! 交战中心,两人的衣发被狂风拉扯,剑鸣呜咽似悲似伤,但始终没人肯退让半步! 月邪双手紧握龙吟剑,她刻意压制剑下的人使之不能动弹,自己则是双眼死死盯住他,看着他抵抗之余漫不经心的笑颜,月邪终于还是忍不住。 她抖着唇,几近咬牙切齿地低吼“碧寒他待你还不算好吗?为什么还要伤害他!” 那个人,从来都是一心为别人着想,温柔体贴到让人心疼,如此善良纯粹,赤子之心,他怎么能下得了手毁了那人? 他怎么敢! 飞流被她满脸薄怒弄得失神,耳边剑鸣声嗡响不止,手中被黑气反噬割破掌心也浑然不觉……他脑中此刻只浮现了优雅浅笑的青衣男子,依旧是霁月清风,一身清贵不染世俗,干净到让人挪不开眼。 “碧寒?”飞流轻喃,黑色瞳孔微微缩动,他转动双眸看向月邪,笑容不减半分:“那个烂好人吗?说到他……本座在这还想要好好感谢上仙呢!” 他嘴角邪魅上扬:“若不是你,本座哪能那么轻易得来这一身纯厚妖力?” 月邪闻言呼吸一滞,瞬间气到指尖发颤! 烂好人?! 碧寒的善意和温柔,在他眼里就只是好意泛滥,足以不屑一顾随意践踏吗! 这个大逆不道忘恩负义的混账!他还真敢说啊! 无忧山山主碧寒,将通往寒霜殿的方法交给飞流,甚至将他留在身边,无条件的信任着,在月邪看来,碧寒绝不会是因为纯粹的善意才会将一切都交付给了飞流,甚至是最后自愿献出力量,哪怕落得个身死魂消的结局…… 当初她曾看出端倪,却不加阻止,她本以为碧寒能够懂得把握分寸,不想还是酿成悲剧,这本够她悔恨不已了,可是现在…… 月邪只觉浑身难受,她满目痛色,手中神剑奋力一震,将飞流逼退出去。 碧寒,你看到了吗?这混账根本就不懂你,为了他放弃一切……呵,你果然很傻。 月邪艰难扯出一抹惨笑,归根结底,碧寒的死是她一手促成,当初她就不该让飞流去无忧山,甚至不该留下他的命! 月邪一脸哀然悲悯,目光越过飞扬的黄沙尘土,落在那名黑衣魔魅的少年身上。 “飞流,你配不上碧寒这一身妖力。” 远处的飞流听见她的话,衣袖下双手猛然握紧,他轻笑:“这是他自愿给的,本座如何不配?” 月邪心中微痛,她眸光闪烁着:“你根本不懂他。” 他根本就不懂,碧寒为了他究竟放弃了什么。 飞流低笑, 分卷阅读168 对她的话未置一词,只是那双漂亮深沉的眼里,隐藏的哀色又有何人能懂? 谁人知晓,他独自在寒霜殿的每一个日夜,不敢静心,不敢深眠,最怕会想起那抹青影,那个人残留的气息……足以将他凌迟万千。 他脸上忽而闪过一丝决然和疯狂,唇角溢出的浅笑诡谲迷人,眼瞳星亮的迎上月邪:“你想杀我?” 月邪冷眼看他:“你只能以死谢罪。” 无论如何,今天她绝不会让他存活,不只是要为碧寒报仇,别以为她不知道,此次他为除心魔而来,若不除他,遭殃的便是渭鸣城中的百姓。 飞流笑容更加璀璨夺目:“以死谢罪吗,那也看上仙有没有这等本事了。” 月邪眸色一暗,他的轻视已经彻底惹怒了她,掌心汇聚的仙力全数注入神剑,她身影如光,闪现之间冲到飞流面前,长剑举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斩去! 飞流接下她的击杀,抵挡之余,嬉笑如同玩闹,即便是身上被斩伤几处也并不在意。 月邪不由恼怒,这混账一味躲让,根本毫无杀意! 怎么,他这是悔悟良心发现了吗?还是仗着碧寒的力量,真以为她不能把他杀死! 月邪越想越气结,手上动作愈发凌厉狠绝,她找准空隙,剑身翻转,趁飞流拦阻之间骤然刺下! “噗哧”一声,血肉刺裂的声音异常清晰传入耳中,面前的少年闷哼着,他垂下眸,睫毛微颤,嘴角依旧挂着玩味般的笑意,只是脸色渐渐发白,晕染了一丝凄美病意。 月邪微微睁大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一幕。为什么?他明明能躲过,为什么不阻挡? “呵……”飞流看着身体不断涌出的血液,它们顺着剑身滑落,滴答打在尘土里,妖娆刺眼,触目惊心,他不禁笑了。 月邪惊愕不过一瞬,极快恢复神情,她忽而皱眉,紧握龙吟剑的手果断加重力道,使这一剑彻底送进飞流的身体! 她盯着他惨白失色的脸,像个无事人一般,面无表情地:“你笑什么?” 飞流只觉身体里的腑脏瞬间被撕裂搅碎,那种撕扯的疼痛从伤口蔓延至每一根骨头,痛得他浑身痉挛,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开口。 这一剑,神剑的剑气加上仙力助阵,几乎破损了他的半条命,所以月邪痛快将剑从他身体里抽出,她抖落剑刃上的血水,垂眸看向痛到几乎站不稳的飞流,再次开口。 “你笑什么。” “咳咳!”飞流喉间感到一股腥甜,强忍不住只能咳出,他一手捂住致命的伤口,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堪忍受,疼痛地弓下腰,一身狼狈如同巷子里迟暮病危的老人。 待忍住呕吐,飞流已是松软无力地倒坐在地上,鲜红色血液自他身下染开,一道血红泊流,浸湿了月邪的一角白袍。 飞流抬头笑着仰视月邪,即便一身被尘土玷污,可他的浅笑依旧魅人心魂,他轻声说:“我很高兴。” 他的眼睛透亮如星,这是月邪第一次觉得,他是真的打从心里的高兴着。 高兴什么?高兴她杀了他? 月邪看着他渐渐虚弱而失去血色的唇,即便是垂死之际,他唇角的弧度不曾弯下。 他的笑里有着轻松和快乐,月邪看得出,那是长久的紧绷得以解脱才会有的感觉,这一时间,月邪心中某一根弦被拨动了,她呆呆盯着飞流,忽然发现,也许这两人之间…… “你竟然……”月邪喃喃后退一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想到的东西。 飞流毫不在乎的笑着,笑容里含着几分痛意,还有一些复杂交织的情感。 已经结束了,他心里如是想着。 心魔无法除去,最重要的那个人也已经不在,这世间再没什么让他停驻留恋了,所以,不如把余下的时光,都留给那个温柔的男子。 他愿用往后无尽的时间,去追随那个人的身影,同那个人一起共赴黄泉,身死魂消。 第82章 飞流死了,真真切切地死于龙吟剑下。 但月邪此刻迷茫不已,她不明白,既然这两人……他们之间有情,为何还会沦落成生死无解的惨局。 “碧寒……” 月邪望着飞流的尸身,内心油然生出一种荒芜和凄凉,毫无自知地喃喃低唤,在她身后从容走来的人听闻她的呢喃,漆墨的黑眸划过一丝异样。 倾尘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安慰几句,毕竟有传闻月邪上仙与无忧山主是为挚友,今日她赶来弑杀飞流,已是证言他们之间确有交情…… “故人已辞,月邪上仙还请节哀。”他看到她脸上的寂然,终于忍不住开口。 月邪回神,默然掩下悲戚的神情,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月邪飞快移开视线,脸上有一丝不自然,她镇定点头,算是对他的话领情。 倾尘见她神色淡漠,只道她为人便是清冷,毕竟当初在渭鸣城一见,他已是领教了她的无情冷漠, 分卷阅读169 但这样冷漠如万物都不相关的女子,竟然也会流露出伤情,还是让倾尘对她颇为好奇。 “方才,多谢你及时相救。”倾尘对她真挚一笑,飞流那一击落下,他必定是生死难料,若不是她来得及时,恐怕现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倾尘上仙这一人了。 月邪闻言未语,暗自攥紧了手中长剑,她指尖微微颤抖,却是出卖了她内心的后怕。 这个人,她好不容易才救活的,她又怎会让他再次出事?即便他和她两人形如陌路,自己对他始终是难以放下…… 月邪心中自嘲一笑,罢了吧,如今飞流已死,魔殿这股浊流不足为患,这世间将会迎来太平,所谓的危险也不复存在,所以,他们之间的交集以后不会改变。 “魔殿之主已亡,那群邪修不过一盘散沙,仙门众人即可应对。”月邪收了神剑,她看着他,面容似有些僵硬。 “渭鸣城中想来还在抵御邪修,你既已受伤,无法御行,不然……我先送你进城?”月邪别开目光,语气带了几分不可察觉的松软。 对他,自己还是有几分眷恋的,根本就舍不得让他受伤,明明将紫星门的弟子召来便可,可她还是忍不住要向他伸手…… 倾尘闻言愣住,他盯着月邪,那张清秀的脸依旧面无表情,但他却觉得有什么好像改变了。 “好。”他点头,微笑如同暖春,眉眼柔和温润,“那便有劳月邪上仙了。” 月邪呼吸一顿,内心瞬间的柔软骤然被寒冰冻彻,她面容微变,脸上带着几分惨白,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倾尘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怔愣,“上仙?” “走吧,我送你进城。”月邪抹去龙吟剑上的血渍,说话的语气多了一丝生人勿近的冷漠。 倾尘不知她为何神色冰冷,俊雅的面容上隐隐有几分担忧,总觉得,好似他方才说了什么话……让她不高兴了。 事实上,月邪并没有不高兴,她只是突然认清了事实,现在的自己,本该是要和他保持距离的。 互不相扰,这是她当初立下的誓言,不论这天罚过不过得,生死不变。 只是方才,她竟然会有一丝迷失,想着这样看着他或许也不错,但倾尘那句话彻底将她唤醒……从她盗取凤凰碧血为他逆天改命开始,她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了。 月邪眸色暗沉如夜,唇角紧紧抿着,她手中捏决,催动龙吟剑御空,让倾尘先上,自己却是立于剑旁。 月邪回头,望向飞流尸体的目光失神恍惚,这样算来,碧寒与这世间唯一的交集也没有了,从今往后,她该如何回忆这一段往事啊? 罢了,就当是她最后的一点好意,为了碧寒……为了他们。 月邪抬手,掌心燃出一簇焰火,她正要抛出,不想有人比她更快! 月邪尚未看清是谁出手,飞流的身体便骤然被蓝色焰火包裹,火焰燃烧趋势迅猛,不过一眨眼,那尸体已经化作星辉飘散,最后彻底归于虚无里。 月邪不禁愣住,她熄灭掌中焰火,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倾尘,后者却是对她摇头。 不是倾尘,那是谁? 很快地,她知道了这个答案。 空地不远处,沙尘翻滚之中,有风无声卷开尘埃,一抹修长身影赫然跃入两人的视线中。 那人一袭黑袍华贵风雅,如踏清风缓缓从远方走来,他容颜绝色倾城,身上的神息似有若无,飘渺虚无,但足以言明他尊贵的身份。 月邪目光呆滞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子一瞬轰然作响,整个人已是震惊到丢了魂! 他他他……他怎么来了?! 月邪一副见鬼的表情,这让倾尘看在眼里顿觉好奇,他也一同看向那人,只觉来人气息不凡,不禁多看了几眼,只是越看越觉得,这人的眉目似乎有点熟悉,好似在哪见过一般? 来人静寂无声,他停于两人面前,面容自带几分冷峻,瞳仁漆黑幽深一片,目光徐徐从月邪脸上扫过,而后落在倾尘身上,那深沉的黑眸微微一动,转而又回到月邪脸上。 看着她好似惊慌不安的表情,来人唇角微微扯动,漂亮的薄唇轻声吐字,不急不缓地。 “许久不见了,师父。” 这是自天罚之后,他与她相见时的第一句话。 他低沉磁性,不再似少年时的青涩温润,这句问候或许是很正常普通,但不知是不是心虚,月邪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她没敢开口,整个人如遭雷劈一样,浑身激起一阵颤栗,面容微微扭曲着,表情分外不自然。 身旁的倾尘看出她的变化,不免感到惊讶,更让他震惊的是,这来人竟然是幽冥山那位初醒的神之子! 他唤月邪师父,可倾尘只记得,月邪只收过一名叫凌清的徒弟…… 不用多想,倾尘便知晓大概的经过,他了然于心,但不理解,这位上神已经归位,为何还会对着轮回里的事物执着不放? 幽冥殿南溟上神,三度下邀玉生门月邪一事闹得 分卷阅读170 沸沸扬扬,倾尘多少知道,如今见他竟是追到月邪前面,倾尘心道这两人关系复杂不明。 倾尘垂下头,别过脸靠近月邪,低声说道:“需要帮忙吗?” 他声音温濡,呵气轻柔,月邪冷不防被惊到,回头意味不明地瞧了他一眼,但见他面色微白,神色间有几分疲惫,心下不由一软。 “我恐怕不能送你进城,”她顿了顿,看着他处惊不变的脸,轻声道,“不过我的剑会带你回城中。” 月邪抬手一划,龙吟剑像是有了意识一般,自行朝着渭鸣城的方向飞去,倾尘尚未回神,已经被龙吟剑带出这片狼籍之地。 月邪将手收回,这才将目光投向眼前之人,只是这么一看过去,月邪又觉得莫名惊心! 对比他那句问候,现在的他俊容微沉,眼里暗光涌动,好看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看向自己的眼神犀利阴沉,冰冷得让她慌乱。 月邪有点后怕地咽着唾沫,不懂自己哪里惹他生怒了,这么个阴晴不定的上神,她根本就无力招架啊! 月邪迟迟开不了口,脚下又似千斤重移不动一步,尴尬窘迫地站在那,表情多了几分呆滞。 南溟见她神色淡漠,看自己的目光仿若一个陌路的行人,忽而想到方才她看倾尘的眼神,眼里都是毫不自知的温柔…… “多日不见,上仙连一句问候的礼仪也不懂了?” 他语气微冷,月邪自是听出他的嘲讽,犹豫片刻后,她双手抬起,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眉眼低垂地说道:“玉生门月邪,拜见南溟上神。” 他喊她上仙,便是清楚她和他的身份,那声师父……不过是一场梦里的呓语。 南溟见她低眉顺眼,全然一副无谓冷漠的态度,心里不由一阵刺痛! 她这是把他当做外人了是吗,一句上神,就将他们之间的过去斩断,她果然是心狠无情呢。 “本尊几番诚邀上仙,上仙似乎每次都借故推脱,怎么,是本尊哪里招待不周吗?还是上仙认为,本尊的幽冥殿,如此不堪入目?”南溟冷嘲暗讽,看她的目光冰冷似水。 月邪身体僵住,袖下的手指无意识掐紧,早该知道逃避不是办法,可他这么步步紧逼,实在让她透不过气,她还是没想好要如何待他…… “上神说笑了,要说感谢,也应该是我对上神道谢。”月邪抬头,目光直视面色阴沉的他,语气自带几分真挚诚恳。 他替她承下天罚,才得她现在的完好无损,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无论如何她都不敢忘记的。 南溟自是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只是看她如今对自己句句不离上神,从见面到现在,她就一直将他奉作恩人。 想撇清关系吗? 呵。 “所以呢?”南溟注视着她,在月邪错愕的神情下一步步逼近,直至站到两人都能听到彼此呼吸的距离,漆黑如夜的清眸垂下,整个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其中。 “利用完本尊就想走吗?” 南溟视线落在月邪惊疑睁大的眼瞳里,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他唇角微微勾出弧度,吐出的话却让她心凉了又凉。 “师父,徒儿可没那么窝囊。” 眼前的男子明明眼中含笑,可月邪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作死就不会死。 月邪咽了一口口水,好歹她也算是他师父,总不会拿她怎样吧? 是的……吧? 第83章 之后的事,月邪不大想记起,因为她……慌不择路地逃了! 就在南溟说完那句话后,月邪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她干巴巴望了眼男人近在咫尺的好看面容,离得那么近,她甚至清晰地看见浓密的睫羽落在他脸上的剪影,就连他身上的冷清香味也充斥鼻间,好像沁入她的心脏一样。 月邪有一瞬慌乱,她悄然退开一步,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南溟的眼睛,他盯着她,却是不动声色向她压近。 两人一退一进,距离根本没拉开,月邪脸色愈发绷不住,到最后连连被他逼退数步,败下阵的她只能蓦然站定,后者亦是停下。 月邪顶着压力抬头,稳住气息,而后冷声开口:“上神这是什么意思?” 她语气颇为不善,隐隐有了丝怒意,南溟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眸,“本尊还想知道,上仙又是何意?” 嗯?! 他还反过来问她什么意思?他这样有什么意思! 月邪冷下脸,克制自己的情绪,低声道:“上神若是无事,那本仙就此别过,恕不奉陪。” 她默然转身离开,不再理会身后之人,却被一股力道拦在身前,阻挡了她的去路! 月邪指尖微微颤抖,她转过身,看着眼前好整以暇的男人,嘴角抑制不住的抽了抽。 “上神想怎样?” 南溟眸光动了动,他看向月邪,淡薄的唇微微启开,“你们人间不是有句话,叫‘滴水之恩 分卷阅读171 当涌泉相报’吗?” 他想说什么?尊为一方之神的他要什么没什么,还用得着她报恩? 月邪沉默不语,只见他又说道:“既然本尊救了你,那上仙是不是该知恩图报?” “上神想要什么?”她迟疑半晌,无奈地问道。 南溟眼中神色暗下,他盯着月邪的脸,音色低哑如弦,拨撩人心。 “本尊要你……以身相许。” “……” 这句话,像道天雷,把某人的天灵盖都震开了! 月邪缓了许久都未曾回神,她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的人,吓得口齿不清:“你你……你说啥?” 南溟见她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样,微沉的面容不由缓和,看着她的目色温柔几近宠溺,但这样的柔情却在她下一句话瞬间冰封! “抱歉,上神方才说什么?” 月邪抬眼看他,眸中此刻只剩一片清寒,恍若刚刚失态的女子并不是她,一身的冰雪冷厉气息拒人千里之外,将南溟心底的那点希冀彻底粉碎!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却要在此刻装聋作哑避之不理! 南溟唇角死死抿住,墨眸里闪过一丝沉痛,心如刀割,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 “是不是因为他?” 他骤然伸手,将她的手臂紧紧攥住,清亮的星眸里燃起疯狂的怒火! 月邪对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心惊胆战,却还是按住内心的慌乱,开口的话冷静到叫人心寒。 “上神有话好说,还请放手。” 南溟却是抑制不住心间的嫉妒,他目光紧紧锁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咬牙切齿地逼问:“是不是因为倾尘?” 是那个男人对不对!她看那人的眼神,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月邪脸色微变,她挥开禁锢自己的大手,神色戒备地盯着他,那样凛厉冰冷的目光,顿时刺痛南溟的心脏。 那个男人如同一根刺,横在他们之间,根本无法让他再向月邪靠近一步…… “上神若是想好要什么,到玉生门知会月邪一声便可,月邪定当竭心尽力相报!”话音落下,月邪再未滞留,匆忙转身便离开了。 她心乱如麻,狼狈不堪地逃了,但在南溟眼里却是另一模样。 看着消失在空地上的月邪,南溟眼中划过一丝痛楚,她就这么厌恶他恨不得离开吗? “师父……”南溟握紧手指,苍白的唇角溢出破碎的残音。 荒地上,只余南溟一人独立,空荡、寂静,皆如他内心的世界,他站了许久,直到身后一道身影徐徐走近,他才收回思绪。 神使一脸平淡,眉眼低顺地禀告:“殿下,城中邪修已全部斩杀。” 南溟沉默片刻,最后垂下眼睑,睫羽轻轻颤动,遮住他眼底的神情。 “回去吧。”他轻声说道。 这一边,月邪匆忙回到玉生门,当她停在青樨院门前,一直紧绷的精神才得以松懈下来。 真是……她到底在慌张什么? 月邪以手扶额,突然感觉手里一阵湿濡,不由愣住。 原来自己这么紧张不安吗? 月邪攥紧掌心,甩开内心的烦躁,可是那张熟悉的面容总会不自觉跃入眼中,那个人的目光深情温柔,专注认真,那样执着的感情带有灼人的炙热,她就如同被烫到一般,下意识便回避了。 月邪心中一紧,她好像……又伤到他了。 自从魔殿覆灭,三界恢复太平,要说有什么改变,那就是玉生门的掌门太颜下落不明,失踪已有几月,但玉生门中却无人前去找寻。 此刻,后山青樨院内,一白衣女子静坐庭中。 她手里攥着一只白玉簪,簪上梨花含苞待放,里面萤光微弱发亮,但比起几月之前,这点微光已经是不同而语。 月邪将渡到白玉簪上的仙力收回,不免轻呼一口气,她看见梨花上的萤光渐渐暗下,眼里多了一份柔和。 “无济于事!”身后传来一声轻哼,语气里皆是蔑视和不屑。 月邪收好簪子,回头轻轻瞥了来人一眼,淡然道:“你怎么回来了?” 从渭鸣城回来后,她已经许久不见他出现,还以为他这是准备浪迹天涯不回来了。 龙渊双手环抱,嗤笑:“小爷爱去哪不成?” 月邪闻言没说话,龙渊一人等了一会儿不见她有反应,有些沉不住气,瞅了几眼后,他用力咳嗽,试图引起某人的注意。 “听说你那师侄当上掌门了?” 月邪握杯的手指顿住,眸光沉浮不定地点头,算是给他的回答。 龙渊落座她身旁,抢过她手中茶水,笑道:“你师父离开,这门中本该由你掌事,怎么让给平玉了?” 他在外游荡的几个月里,根本对门中之事毫无察觉,还是听见了其他修仙者谈论才知晓,毕竟事关月邪,他总需回来探探虚实。 月邪没在意他的掠夺,自顾自又倒了杯茶水,只是 分卷阅读172 轻声道:“他做事沉稳,决断果敢,玉生门需的便是这种人才,况且让他做掌门,我放心。” 话是这么说,但龙渊还是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将茶水一饮而尽,他放下茶盏,墨绿的眸子抬起看她:“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不过这个你打算如何?” 他抬手指向她的胸前,懒懒道:“这片碎魂不具神识,你就算耗尽仙力滋养它也是白费力气!” 本就是将归于虚无的东西,却还要强行留下……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她。 月邪呼吸一滞,沉默良久,她垂下眼眸,喃喃自语:“总会有办法的。” 这是她欠那两人的,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要试着唤醒缘良! 龙渊若有所思,似是看不下去,给她指了条明路:“她既是妖,何不去妖界问问?” “妖界?”月邪被惊到,一脸疑惑看他。 龙渊眼角带笑,戏谑说道:“怎么,不敢?” 月邪不语,他便又说道:“据说妖界之主的心脉血能活死人肉白骨,虽然夸张,但要救一只魂碎的梦妖,想来还是有些手段的。” 不得不说,月邪心动了,她内心跃跃欲试,可一想到要去妖界,还是迟疑了。 三界之内,并不包括妖界,但妖界与人界之间开有一道缝隙,是以妖怪可通过缝隙来到人间,但从来都是只听说妖怪在三界之内为祸作乱,还从未有人进入妖界的领域…… “要见到妖界之主……你有几成把握?”她不想做没有把握的事,再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不满她这问话的语气,龙渊嗤笑:“区区一个妖主,小爷尚不放在眼里,你怕什么?” 听他的意思,是胸有成竹了? 冲动一起,月邪再也抑制不住,她眼里细光闪烁,唇角微微扯动,笑道:“看来,你得陪我走一趟妖界了,阿渊。” 龙渊盯着她的笑容,一时愣住,好似他已经多年不见她露出这般会心的微笑。 能救活那只小妖,真有那么高兴吗? 月邪自是开心的,她嘴角抿着笑意,心情颇好地为龙渊再倒了一杯茶,这让龙渊更加受宠若惊。 两人闲坐饮茶,风轻云淡,倒是一派祥和……如果没有人突然打断。 “月邪师叔……”院门外,一白衣弟子面容迟疑的看着他们。 月邪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起身,从容踱步至那弟子身前,语气淡然问道:“何事?” 那弟子没敢多看她,匆匆行了礼后,嚅嗫说道:“掌门今日下令,说……说门中不养清闲之人,月邪师叔于门中修养数百年,却未有建业……” 月邪听着他愈发低下的声音,眉头微微一皱,冷声道:“什么意思?” 那弟子被她喝得一个激灵,内心不由叫苦,他就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差事,干嘛还非得派他来嘛! 横竖都是难活,他干脆咬牙,一股脑儿把事实说出来:“掌门有令,即日起,将后山封禁,还请师叔另寻他处!” 月邪的脸色还未变,身后骤然爆出一阵笑声! 龙渊盯着她的背影狂笑不止:“未有建业……哈哈月邪,你这是被扫地出门了吗!哈哈哈!” 那弟子哆嗦的几乎站不稳,只有他现在知道,眼前的月邪脸色是有多阴沉难看! 月邪回头,眼睛危险地眯起,她笑得如沐春风,看着某人的目光却是冰寒一片! “嗯,再笑一下?” 唔……某人立即噤声。 第84章 玉生门,掌门书房内。 竹帘后,炉中轻烟缥缈,带着阵阵清雅竹香,弥漫了整间屋子。 此刻,几案之前正静坐一人,那人眉宇清秀,面容俊逸,但一袭灰袍加之于身,难免显得老成刻板。 屋内静谧无声,下一刻却被一道轰门声打破! 摩承不顾身后弟子的惊呼,径直闯入房中,他满面怒气走到几案前,大声质问:“你下令把后山封了?” 年轻男子手持狼毫挥笔书写,面容沉着没有表情,他头也未抬,清冷的承认:“是我。” “混账!”桌上被人大力一拍,“那是你师叔!你这么做成何体统!” 心境被扰,平玉眉头一皱,他停下笔,这才不咸不淡地看向躁怒的摩承,沉声道:“她身为师叔,却懒散成性,自甘堕落,何曾为玉生门付出?我身为掌门,以身作则,这么做怎么不成体统?” “你!”摩承竟然无力反驳,指着他的手僵在空中不知该不该放下,他句句在理,好像也没有错。 这会儿摩承被徒弟震住,全然将某人为玉生门曾做过的大事小事抛之脑后。 摩承心里知道,他这是对月邪抱有怨念,但他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不念情分把人轰出去啊! 摩承气结,平玉不想再啰嗦,直接对他下逐客令,语气冰冷道:“此事我意已决,师父若是无事就请回去吧!” 摩承沉默不语,自 分卷阅读173 从这个徒弟当上掌门后,就再没见他脸上露出笑容…… 摩承叹了口气:“平玉,你心里要是恨,就恨为师吧,你师叔始终是怨不得的……” 梦妖的死虽不是他一手促成,但他也逃不脱干系,毕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徒弟深陷泥潭,但同样的,玉生门不能没有月邪,更何况这掌门之位是月邪亲自为他举荐…… 平玉持书的手微微一颤,他敛下眼底的神色,唇角死死抿紧,默了片刻才抬头看向摩承。 “这些事,我以后不想再听到。” 他周身生人勿近的冷漠,让摩承愣住,师徒相视,一时无言以对。 正当他们僵持之时,门外突然走进一弟子。 “掌门,后山已完成封禁。” 摩承心里一惊,连忙走向他,“月邪呢?” “师叔走了,”那弟子老实回答,随后看向平玉,“师叔临走之前,让弟子捎句话给掌门。” 平玉面无表情,目光微冷地盯着他。 那弟子声音怯弱道:“师叔说……她都知道的,所以不会怪罪。” “……” “弟子告退!” 那弟子飞快逃出书房,摩承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最后他目光复杂看了眼平玉,终是踏出房间。 屋内,只剩下平玉一人,他垂下头,嘴里溢出苦涩的味道,直接苦到了心里。 她要原谅吗? 可他只想要那一个人回来…… 三日后,陡峭悬崖之上。 一白衣女子立于崖边,寒风凛冽,将她的长发和衣袍拉扯飞起,但她却毫不在意,漆黑的瞳仁紧紧锁住悬崖对面的绝壁之上。 在两块巨大的山石抱合处,有一条两人宽的黑色缝隙尤为醒目,缝隙四周有黑气隐隐游离,但像是受到某种阻力一般,无法再向外扩散。 “再往前就是妖界,你可想好了?” 耳边风中传来龙渊的声音,月邪凝视那道缝隙良久,脸色平静。 龙渊笑的戏谑:“你若是怕了,现在回去也不迟。” 怕? 月邪眼眸微动,自己倒不是畏怯害怕,只不过这妖界还未曾有人踏足,难免对这未知的事物在意,但…… 她抽出背负在身后的龙吟剑,坚定向前踏出一步,缓缓开口道:“既然来了,我总不能空手而归,反正……也不是我打头阵。” 她肩膀一耸,龙渊只见她嘴角邪魅一勾,忽然又想到她是个不正经的! “姓月的,你敢!” 话未说完,月邪脚点清风,腾空一跃,手中龙吟剑顺势甩出,正破结界缝隙! 这混蛋…… 龙渊不得已破开结界,身后月邪好整以暇地跟了进来,她翩然落地,将地上屹立的龙吟剑拔起,这才打量起身处之地。 嗯?等等……这里是妖界? 月邪看着四周的花红柳绿,溪水潺潺,烟雾缭绕,恍如置仙境,不由吃惊。 外界所述,妖界寸草不生,是为荒蛮之地,岩浆蜿蜒,黑石嶙峋,终年不见天日,怎么她如今看到的却是一派生机? 纳闷的不止月邪,龙渊化形现身,他环顾四周,眉头渐渐皱起,千年前他闲来无事,曾误闯过妖界,那是这里还是块不毛之地,不想千年之后,变化如此之大。 若不是头上还存在结界的裂缝,他们还以为自己都来错了地方。 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忽然月邪目光一凌,袖袍甩向身后的一丛矮草,冷声呵斥道:“谁在那!” 风刃斩开草丛,无数撕碎的草叶在空中凌乱飞舞,只见一灰衣少年摊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此刻正瑟瑟发抖瞪着他们。 月邪愣住,一旁的龙渊也愣住了,两人眼神诡异地盯着少年。 气氛一度尴尬,倒是那少年动了,他哆嗦着站起来,似是因为吓到而恼羞成怒,愤愤拍去衣上草屑,朝着月邪破口大骂:“神经病啊!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 月邪:“……兔子精?” 龙渊眯起眼:“好像是。” 月邪恍然点头:“难怪会躲在草堆里。” 一见这两人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还在那自顾自交谈,少年气的满脸涨红,两脚直跺地,他怒指月邪大喊:“别以为我怕你们,你们这样欺负妖,当心我告诉妖主!” “妖主?”两人眼睛一亮。 少年以为他们怕了,得意挑眉:“怎么,知道怕了吧!”他抱着双手,笑得一脸骄傲,“哼,你们要是现在向我道歉,我就不告诉妖主大人。” 月邪眉眼弯弯,凑到他面前笑问:“你认得妖界之主?” 这话问得真奇怪!少年古怪瞧着她:“那是当然,整个妖界谁不认得妖主啊!” “哦?那方才真是对不住了,不知小友可否替我带路见妖主?” 月邪道歉干脆,态度又是好得挑不出毛病,少年不免撇嘴:“算了,我不和你 分卷阅读174 一般计较。” 少年望了眼天上的黑色裂缝,问:“你们是从外界来的吧?” 月邪点头:“是的,我来此有一事相求妖主。” 少年吐了口气:“好吧,我带你们去见妖主大人。” 龙渊一见寻妖主之事已解决,顿觉无味,朝月邪摆手便回了剑中,月邪收了龙吟剑,这才让少年带路。 “对了,我叫长明,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少年带着月邪穿过林荫小道,一边自报家门。 月邪漫不经心地跟着,闻言答道:“月邪。” “你是修道之人吧,是为何事来妖界的?”妖界几百年来不见外界陌生人,如今见到了,长明不由好奇:“还有啊,你们人界和仙界是不是也像妖界这般?” 月邪抚开落在肩上的垂柳,眼睛转向他的背影,轻笑:“你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一个先?” 长明并不觉得自己多话,刚想再说什么,可望一眼身前,立马将问题抛之脑后,高兴叫道:“到了到了,就是这里!” 月邪从垂柳中走出,此刻他们站在一个小坡上,而下方大大小小的城楼,正是妖主居住之地,妖类的聚集之地。 “朝暮城?” “是啊,妖主大人就在城中主殿。”长明指着城池中最高的城楼,不忘嘱咐道:“虽然现在妖界太平,但你若进城,还是收敛好你身上的气息,不然藏在黑暗的恶妖可是会把你撕碎的!” 长明心想,不是所有妖都像他那么好心把人领到朝暮城的,还那么好心告诉她要防范恶妖。 “我还有事,就不带你进去了。” 他似乎很着急,匆匆朝林中跑去,月邪倒不在意,只是望着那处妖气冲天的城楼,不禁皱眉。 月邪已经敛去身上的气息,可站在朝暮城的大门前,还是感受到来自暗处的邪气。 令人讨厌的窥视感。 月邪压下情绪,走过一路的市街,初次来妖界,即便多有好奇也无心留意,但是……麻烦总会找上门。 “几位有事?” 前后被几人围拢过来,月邪面不改色,抬眼懒懒扫过他们一圈。 领头的男人一脸恶相,身形粗旷,他手里把玩着长刀,笑容狰狞可怕:“仙界之人不是行事磊落吗,怎么到了妖界就只会缩头缩尾?” 月邪眼睛眯起,点头轻笑:“我在这,碍着你了?” “碍着说不上,你既然来了,不如留下陪我们大伙。”他一脸邪笑,手上长刀缓缓举起,四周的邪妖蠢蠢欲动。 月邪目光越过熙攘的大道,那方尽头,伫立着城中最大最高的宫殿。 想要顺利抵达是不可能了,她原本还不想动手,偏偏事与愿违…… 鞘中剑鸣颤抖,月邪伸手正要去拔剑,一旁的酒肆里忽然传出声音。 “住手吧,你们会死的。”那声音低沉平静,说不出的动听磨人。 众人蓦然看向同一地方,阴影处,有一红衣人慵懒卧坐,白玉般的手轻托酒樽,潋滟的眼漫不经心投向街道。 为首的恶妖见状脸色微变,他似乎有些惧怕此人,收起长刀,遣下欲动手的兄弟,望着酒肆里的人客气一笑:“妖主日理万机,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是妖界之主? 既然是亲自送上门的,岂能放过! 月邪瞳孔微缩,拔剑的手在这一刻决绝果断! 第85章 当今的妖界之主是谁? 三界之中或许无人知晓,但在妖界,妖主的大名家喻户晓,妖主的所作所为称为传奇。 这位新上任的妖主大人,无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只是出现那会儿,他与前妖主立下生死战,那场决斗没人亲眼见证,只知从妄生谷出来,前妖主消失无影,他理所当然成了新的妖界之主。 这样神秘莫测的妖主,不安分待在殿中执掌权位,却是走下王座,游走于妖界边缘。 几百年前的妖界还不是这般绿水青山,生机勃勃,全是这位妖主命令开山凿石,植木栽花,用了近百年的时光尽心养护才换来妖界如今的风景如画。 他还创建了新的妖城,一手打造出别致独特的朝暮城,在这座城楼中,虽是鱼目混杂,但众妖都守着一个规矩,那就是绝不能动武! 曾有恶妖试图触碰这条底线,后果惨不忍睹,据说被废去一身妖力,还被妖主丢进了化骨池,最后连渣滓都不剩。 以儆效尤的威慑极大,众妖都对这位妖主保持着敬畏之心,但这时他们才发现,妖主大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因为他时常出现在城中,不是到这个酒肆歇脚,就是到那个茶坊闲坐,一副闲散慵懒,这倒得了不少妖力低微的小妖依赖,不管有什么事都喜欢找他,他闲空时也乐意出手帮忙。 总的就是,这位妖主平时对谁都能和颜悦色,可若是坏了他的规矩…… 一旁的恶妖见月邪拔剑冲上前,内心已是幸灾乐祸得很,本想绑了她离开朝暮 分卷阅读175 城再下手,如今看来,她等下怕是连命都难留下。 月邪出手极快,身影如光,掠过身前几只小妖,龙隐剑骤然劈下! 这一剑威力不大,但剑势摄人,斩下那一瞬间,四周气流被搅碎,酒肆里的桌椅碗筷剧烈抖动! 众人眼睁睁看着月邪手起剑落,他们的妖主大人却不躲也不避,两指轻轻一抬,刚好承住这一剑,剑刃之下,那两根白玉般的长指毫发无损,被撕裂的气流开始消散。 妖主接住长剑,慵懒的目光顺着龙吟剑一路往上,堪堪迎上月邪的视线,轻笑道:“剑无杀气,心无决意,阁下不想置我于死地,又何必动刀动剑?” 下一刻,他眼波流转,指腹紧贴剑身,似是温柔怜惜地抚过剑刃,叹道:“真是把好剑!” 月邪嘴角微微抽动,意念一动,直接和附与剑中的某神对话:“这次遇上行家了!” 出乎意料的,龙渊这厮竟然没有反驳,月邪听不见他的声音,只道他心高气傲的毛病上来,根本没将人放在眼里,她目光直逼眼前的红衣男子,沉声道:“出此下策,多有得罪,还望妖主见谅。” “诶,无碍无碍,只是阁下在这城中多多担待,要是坏了这见血的规矩,即便阁下是上仙,本王也是要秉公执法的。”他笑得和善友好,转眼又是对着龙吟剑爱不释手地啧啧赞叹:“真是好剑呢!” 月邪嘴角抽动,莞尔一笑,一眼就识得她的身份,面上还客客气气对她,却不忘威胁,这家伙就是活脱脱的笑面虎! 他把她身份公布于众,那些恶妖皆是震惊恐慌,反倒被吓得作鸟兽散,也是,还没有谁能有这个胆量去对阵一个上仙。 围观者一少,月邪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位妖界之主身上,先前他的脸隐在阴影下看不清,如今瞧了个清楚,白净如玉,眉清目秀,皮囊倒是不错,只是…… 这家伙怎么回事,这么久还不放开她的剑! 月邪忍无可忍,眉角隐隐有不耐之意,她暗中使力抽剑,偏偏对方毫无自知之明,不过难以忍受的不止月邪一人,一直默不作声的某神此刻终于爆发! “该死的!下贱的畜生!你给小爷松手!”龙渊像是被触了逆鳞一般,他化形出现那一瞬间,便是一脚朝那不肯撒手的人脸上揣去,后者反应迅速,轻而易举避免了毁容的危险,但也不得已松开了手。 月邪将龙吟剑收回鞘中,对于一脸震怒的龙渊惊讶不已,真是少见呢,就算自己瞒着他受天罚也不见他被逼急,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池炎天哈哈笑着,在看见龙渊出现的那一刻,眼里有一丝异光划过,他凤眸轻狭,似是心情愉悦,望着犹在发怒的龙渊,眉眼含笑道:“轩然霞举,冰肌玉骨,当真是神人。” 龙渊脸色一变,墨绿的双眸气得生红:“住嘴!汝等低贱妖物也配论及本座!” 不过一介妖物,什么时候轮到他来评头论足,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池炎天眸光一暗,神色狠戾似魔,拽过他的手,语气阴沉冰冷道:“我不配?你想谁配?” 两人红衣纠缠交叠,绯色如血的身影中,叫月邪生生看出了一种附骨刺痛的缠绵。 龙渊面无表情甩开他,一张俊脸已是黑到极点!很好呢,这还是近千年来第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 场面一度剑拔弩张,这气氛诡异的很,这两人无端吵起来,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也就龙渊迟钝毫无自知,月邪眼观鼻鼻观心,实在有些怕引火烧身,但见某神已经快炸毛了,她默默叹了口气。 她将龙渊拉回身后,顶着头上两个男人的怒意缓缓开口:“今日唐突了妖主,是我之过,此次前来虽是有事相求,但还请妖主也不要太过分。” 话说到这份上,池炎天多少收敛了情绪,也不再看龙渊一眼,风轻云淡地对她笑道:“来者是客,不如阁下随我移步宫中慢慢道来。” 月邪不自然摸了摸鼻子,这妖界之主,变脸的速度还真是神速,默默瞧了眼身边的某神,只觉这两人相差万里。 龙渊最后赌气一般回了剑中,还警告月邪不准池炎天碰他。 “要是敢让他一个手指碰了小爷,你就直接和他陪葬吧!”傲气的上古之神咬牙切齿威胁。 月邪皮笑肉不笑点头答应,他才哼了一声,最后愤然拂袖。 池炎天视之漠然,客气将月邪请进了宫殿内,还命妖仆奉上热茶,礼数周全,俨然人界里的待客之道。 月邪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一路静观其变,不过见着这捧茶的小妖时惊了一惊。 “是你。”小妖不是旁人,正是曾为月邪带路的长明。 长明看着月邪,忽而腼腆一笑,全然没有初见时的嚣张跋扈,“一切都是妖主的命令,还望上仙莫要多怪。” 如此说来,她在踏进妖界之时,就已经引起了池炎天的注意,知道是要找他,还特意派人引路,这妖主……怕是城府极深。 座上之人笑容依旧,月邪看着心里唏嘘不已,能坐上妖 分卷阅读176 界这个位置的,又怎会是没有手段? 池炎天脸上挂着浅笑,手中茶盏放下,问道:“所以,上仙来我妖界,所谓何事?” 想起正事,月邪也不耽搁,一脸正色道:“我有一朋友,她是梦妖,几个月前,她为救人……已经魂飞魄散。” 月邪眼睫轻颤,她取出那只白玉簪子,目光落在簪头的雕玉梨花上,轻声道:“幸得她有一魂片附于其中,也算还有一线生机。” 她眼珠一转,看向座上的池炎天,不卑不亢道:“听闻妖界之主的心脉之血可助修魂,这便是此次我来妖界的目的,还请妖主出手相助。” 等了许久,座上之人依然不动声色,月邪亦不急,这心脉之血珍贵无比,他若是立即肯给那才不合常理,但…… “好啊,我可以帮你。”说话的人一脸轻松自在,似乎这只是个不在话下的小忙。 月邪丝毫不惊讶,因为她知道一定还有下一句。 “不过……” 来了,就知道会有条件! 月邪眼睛微眯,轻笑:“妖主有何条件?” 池炎天似乎很欣喜她的上道,白玉的手缓缓抬起,指着她身侧的龙吟剑,眉眼含笑说道:“你的剑,可否借我观摩几日?” 月邪哑然,万万没想到,他打的是龙渊的主意。 “姓月的,你敢!”脑海里,某神的声音暴躁如雷,月邪都能想到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别气呀,他说的是借,又不是不还。”月邪安抚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龙渊气噎,立即看穿她的心思,更是气得跳脚:“姓月的,你真敢答应他!” “我打不过他,能不能回去还得他说了算,眼下只有你能帮我了。” “呸,胡说八道!你打不赢他小爷就不能吗,可笑!” “我知道他奈何不了你,这不是有求于人嘛,你一介上神何必与他计较?我看这位妖主也是惜剑之人,你留在这几天便帮了我一个大忙,有何不可?” 月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到最后故作伤心叹道:“阿渊啊,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龙渊被她说的心烦意乱,但一想到要跟池炎天待在一起,他就想拔剑砍人! 这家伙可是一见面就调戏他的,他堂堂一介上古之神,竟然会被个妖物占了便宜,说出去还不得丢了他的威名! 龙渊回忆起那只手抚过剑身的感觉,心中就好似起了无数个疙瘩,浑身颤栗不止,也不懂是被气的还是惊的。 一码归一码,看月邪低声下气地求自己,他多少不自然,冷着脸不再说话。 月邪见他不反驳,便当作默认,立即展颜欢笑,她压下心头喜悦,抬眼看向上方的池炎天,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 月邪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问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妖主说的几日可有期限?” 池炎天轻抚衣摆,懒懒扫过龙吟剑,笑容愈发灿烂阳光。 “不多,一月足已。” 第86章 月邪觉得,这两人一定有奸情。 这个词用法不妥,但她如今还想不到比这更合适的词。 月邪偷偷问过龙渊,他是不是认识池炎天,可这位上神一脸嫌弃,鄙夷看着她道:“就他?这等低贱下作不知廉耻的妖怪,小爷是瞎了眼才会撞见。” 月邪嘴角微抽,这厮嘴上骂别人下贱低等,却是心口不一,见池炎天剜破心上血脉那会儿,她可是瞧得清清楚楚,明明在意的很,还非得冷脸不承认。 事实上,月邪只猜对了一半,龙渊是很该死的在意,他在意的是池炎天剜心脉的口怎么不开大点,干脆把血一次放完,死了更好! 庭院深处,有一座石砌小池,池中有一株半人高的梨花树,未值花季,却开得花团拥簇,花瓣飞舞,落英缤纷。 池炎天将白玉簪放入水池中,以妖力为引,把那片碎魂附到梨树上,接着剜开心头之脉,取出几滴鲜红血珠,细心洒落进水池里。 “梦妖为幻像所生,但喜草木灵气,你的朋友养在梨树里,将来魂归一体,时机成熟便可化作妖灵重生。”池炎天一边整理衣襟,一边与月邪解释,“往后每月,我都会以血养护,至多一年,她的魂魄便能自行修复。” 如此一来,缘良的命算是保住,月邪自是高兴,对池炎天也多怀几分感激之情:“月邪多谢妖主相助,以后若有需要之处,月邪定当尽力而为!” 看得出来,这位妖主品性不错,不然月邪也不会大方给出承诺,池炎天也不拒绝,只是笑得意味深长:“那池某在此先谢过上仙了。” 月邪一看事情解决,心头的大石落下,她拉过龙渊,低声道:“你留在妖界,多少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太过分了。” 龙渊轻哼一声,不屑瞥她一眼:“你以为小爷是你?” 月邪自知理亏,不敢多言,朝一旁的池炎天施礼道别:“时间亦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缘良的 分卷阅读177 事,有劳妖主了。” 池炎天亦是笑着拱手辞别:“举手之劳,上仙言重了,若是上仙喜欢,妖界随时欢迎上仙的到来。” 龙渊看着两人惺惺作态,不由冷笑:“你又无事,怎么不留下来?” 月邪装聋作哑,抬头望望天,低头弄弄草。 笑话,她凑什么热闹?这池炎天摆明了只想留他一人,她在这只会碍眼,况且她身份还摆在那里,仙界的上仙出现在妖界,传出去那还得了? 池炎天遣了长明送月邪离开,待她一走,一妖一神静默相望。 龙渊恶狠狠瞪着他:“看什么?信不信再看小爷把你眼珠挖了!” 池炎天唇角一勾,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只是笑道:“妖界已经不同以前,现在好看的地方很多,要不要我带你去?” “不去!” 白玉的手轻抚过怀中的龙吟剑,啧啧轻叹:“哎呀呀,真是把好剑,就是不知道用起来怎样?” 龙渊:“……” 另一边,月邪离开妖界后,直接去了西海,她一到来,敖明珠立即有了不理朝政的由头,王冠一甩,皇袍一丢,拉着月邪在海里到处游窜,倒是苦了龙宫的朝臣,整日追在他们的殿下身后,哭天喊地也没能唤回敖明珠的理智。 敖明珠趴在珊瑚丛上,豪迈仰头把酒一灌,晕头转向地把酒坛扔给月邪,一边哀嚎道:“我容易吗!整日批改奏折,什么破事都拿来烦我,老娘头发都快折腾白了!” 月邪见她一脸幽怨,手里还拽着一把红毛,便打了个嗝,亦是有了几分醉意:“明珠,注意仪态。” ‘老娘’都喊出来了,可见她这段时间过得委实憋屈。 敖明珠哼了一声,似想起什么,从珊瑚上爬下来,非要与她挤在一块。 月邪费劲给她腾出地方,却被她扑倒在地,赤红的眼眸直盯过来。 “话说月邪呀,你就没去找过你那小徒弟吗?”她轻捏月邪的脸,有意调笑:“当初他一心一意念着你,却不想摊上你这么个薄凉的女人,月邪,你对你徒弟当真是冷血呢。” 月邪脸色微变,醉意此刻也全然褪去,她一把将身上之人拂开,音色不见起伏道:“我和他不过是一团错线,如今拨正了,没理由再纠缠。” “哎,你这话我不喜欢,”敖明珠爬起来,身子软下搭在一旁的珊瑚丛上,眼波流转望着她:“口是心非的女人,你对他明明动了情,为什么要抗拒呢?” 为什么不遵循本心呢? 大概是害怕吧。 月邪垂下眼眸,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这一情字,她已经不敢再碰了,这一次,哪怕是心里再喜欢,她也绝不能动摇。 月邪猛然抬头,狠狠剜了一眼面前东倒西歪的红衣女人,都是这家伙,做什么聊起这些,害得她心情又烦躁了! “你这么看我也无用,月邪,是你自己变得胆小,但没必要也把他的机会都残忍剥夺。” 敖明珠嘿嘿一笑,忽然站直,目光微睨她说道:“你那徒弟,即便成了神,也无法控制对你的感情,可见这情根深种至极,但你明知如此却置之不理,未免太自私了。” 她说:“月邪,你害人不浅呐。” 害人不浅……呵,到底是谁祸害谁啊! 月邪将酒坛一丢,起身拍拍衣服,冷声道:“看来你最近太清闲了,连我的事都想管。” 敖明珠见她要走,立即一个激灵,酒醒了七分,哀嚎着扑过去挂在她身上:“月邪呀,我错了好不好,人家就是担心你嘛……你别走嘛,海里有好多地方你都没见过,我带你仔细瞧瞧好嘛!” 她要是这么一走了之,那自己又会回到那种枯燥无味的日子里,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绝对不要回去! 月邪哼了一声:“我害人不浅?” 还记仇啊?! “是我不好,是人家害人不浅!”她又哄又道歉的,勉强得了原谅,松了口气就昏睡过去。 月邪拎着她回到龙宫里,把她丢给侍女后,自己找了个地方醒酒。 她想,敖明珠说的话并无错,自己确实自私,明明是自己先对他说了那样的话,蛊惑他随自己下地狱,到头来却不打算认账…… 凌清,你又在想什么? 月邪望着水幕后的游鱼,目光幽远深沉。 他会想什么?大概是执念太深,连本人也不知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了…… 紫星大门前,此刻正有一道身影伫立,雾气蒙蒙,将他的面容笼罩其中,让人看不清是何神色。 守门的弟子颇为纳闷,怎么这段时间来紫星门的人都那么奇怪,在门口站着不动,都不知在想什么。 等了许久,那身影终于动了,他无声走近,守门弟子依然看不清他的脸。 “倾尘上仙可在?”模糊的声音,一点也不真切。 这是又一个问师叔的人,守门弟子莫名想起很久之前,有位女子也曾来找过倾尘,只是运气不好,碰上师叔外 分卷阅读178 出,但今天这位运气也不好,因为…… “师叔在门中,不过今日怕是不便见客。”守门弟子客气说道。 那身影一顿,而后沉默退开,守门弟子以为他离开了,便松了口气,殊不知那人已经悄无声息进入了门中。 南溟出现在倾尘庭院中的时候,正好与坐落榻上的倾尘遇见,两个男人视线相交,皆是默不作声。 倾尘收回运行的仙力,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子,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沉声开口:“上神闯我紫星门,有何贵干?” 南溟漆黑的墨眸盯着他,音色低沉道:“本尊来此,是想请上仙解惑。” 倾尘疑惑看他,尊为一方上神的他也需要让别人为他解惑? 不知怎的,倾尘眼前闪过月邪的身影,他笑得风轻云淡:“好啊,上神想知道什么?” 南溟眸色一暗,他迈出一步靠近面前神态自如的男子,轻声道:“我想知道,她的一切。” 我想要知道,她究竟和你经历了什么。 我想要知道,她凭什么,一而再地拒绝我! 倾尘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他来不及多想,脑中一片白光剧烈闪烁,意识陷入了无尽的沉睡中,而在他的记忆里,正有一人踏步而来,不断深入,直至走到那段被尘封的记忆面前。 南溟睁开双眼,眼底涌动的神色,沉重又复杂。 窥视他们的过去,他一点也不后悔这么做,因为他不想再像个外人,永远也进入不了她的心。 他知道自己魔怔了,但如果什么也不做的话,那个人一定会离自己越来越远,所以……一定要抓住她,决不能让她逃走! 南溟定下心神,抬头看了眼四周的景象,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熟悉到刻骨铭心。 这是…… 青樨院? 第87章 往事篇1 月邪和倾尘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青樨院的□□之中。 那时夜深人静,月正高空。 漆黑的房间里,月邪一人独坐榻上静寐,白天修行时间过长,难免觉得疲惫。 她呼吸轻浅,像是真正入睡一般,忽然间却睁开眼睛,黑眸中暗光一闪,清冷得如初冬风雪。 这是一双无情无欲,无爱无求的眼。 月邪拾起身边的龙吟剑,大门一开,身影瞬间便消失在黑夜里。 风中的血味扑面而来,月邪站在院墙之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轻皱。 黑色的夜空下,两道影子正纠缠在一起,空气里传来轻微的喘息声,其中夹着愈发浓重的血腥味。 月光下,月邪瞧得清楚,那分明是一女妖伏在男子身上啃噬他的血肉。 在妖魔纵横人界的时代,有些妖怪化形为艳女引诱凡人,这是常见的事,但……成了仙的还能被低等妖怪反扑,这倒是头一回看见。 月邪不动声色继续观望,某人却心里痒得很:“不打算上去帮忙?” 月邪瞥了眼身旁出现的某神,并不理会。 龙渊啧啧摇头,道了声无趣,却同她一般冷漠的隔岸观火。 忽而一阵剑光乍现,女妖被男子逼的退开几步,却仍虎视眈眈盯着眼前的猎物。 那白衣男子手扶长剑,摇摇晃晃地支撑身体,月光下映照的面容惨白如纸,女妖看着他得意一笑,唇边沾染的血迹妖冶似鬼。 “上仙不如从了奴家,乖乖和奴家融为一体吧!”那女妖扭动腰肢,一步一步逼近白衣男子。 咦,还是上仙?月邪盯着那道背影,忽而陷入沉思。 白衣男子显然已经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终是随剑倒地,他喘息着,眼睛却是紧紧锁住女妖。 “啊,他要死了。”龙渊摸着下巴,神色间皆是戏谑的笑意,不过他知道,某人是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的,所以该倒霉的是这误闯青樨院的女妖。 果然,在女妖离男子还有两步之遥时,月邪跃下院墙,踏着皎月清风从容走来。 女妖目光一凌,全身戒备地盯着她:“你是什么人!” 月邪懒懒抬眼,语气冰冷道:“闯我玉生门,扰我修行清净,你胆子不小。” “嘁!玉生门是什么门派,奴家可从未听过。” 玉生门小门小派,自是不多人知道,所以那女妖不屑一笑,眼含秋波望向月邪,“奴家劝你还是少管闲事为好,否则……噗!” 她的威胁没能说完,月邪嫌弃她太吵,手中龙吟剑出鞘,剑影间血水四溅,甚至飞溅到了白衣男子的衣袖上。 “啊!姓月的,你把剑弄脏了!赶紧给小爷把剑擦干净!”龙渊一见她拿剑砍柴一样对付女妖,还弄得一剑都是肮脏的血水,再看她身上一尘不染,气的脸都快绿了! “啰嗦。” 对他的咆哮,月邪只回应了两字,龙渊更是想要跳脚,特别是这女人居然把剑丢进身后的温泉时,他脸色倏尔一变! “阿渊,他还 分卷阅读179 活着。” 在他发作之前,月邪先开了口,她走到白衣男子的面前,并未蹲下,只是目光认真的瞧着那张发白的面容。 “你是……”白衣男子艰难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张模糊的脸,因为失血过多,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月邪眸光动了动,她站着不动,朝一边还在生气的龙渊喊道:“阿渊,你过来。” “做什么?”龙渊扭头阴恻恻盯着她。 那头声音便轻飘飘地落下:“你把他抬回去。” 听听这理所当然的话! 龙渊冷笑:“姓月的,你凭什么使唤小爷?”立下血契,不代表他就得受制于她! 月邪面无表情看着他:“你认为我会搬?” 龙渊:“……” 两方对阵,龙渊最后败下,他咬牙切齿地冷笑:“好的很,姓月的,小爷就让你嚣张这一回,再有下次,小爷就……喂!”好歹也听人把话说完啊! 月邪懒得听他啰嗦,一人径直回了青樨院内,留下龙渊在那气的跳脚! 龙渊斜睨了眼地上尸身凉透的女妖,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妖者,魅而祸人,这等低劣的物种,真是玷污了他的视觉。 龙渊指尖轻盈一划,那具尸体瞬间燃烧成灰,就连地上的血迹也消失无踪。他认命地将地上的白衣男子拖起,动作稍微粗鲁,似乎是将对月邪的不满发泄在男子身上。 等龙渊把人搬回青樨院中时,月邪正惬意地坐在石桌旁品茶,龙渊一看火气就冒上头,他扔下男子,气势凌人地冲上前,毫不客气抢走月邪手中的茶杯,看也不看便朝院墙外掷扔。 月邪眼也未抬,不咸不淡地道:“把人搬到客房去。” 嘶!她还真敢使唤人啊! 龙渊眯眼笑得薄凉:“你自己怎么不去!” 见他不动,月邪自顾自倒了杯清茶,递到他面前,语气不变:“阿渊,辛苦了。” 这么一想也是,如此心高气傲的上神肯屈尊降贵帮忙搬人,她也该知足了,反正这人也已弄进院中,有什么事等明早再说不迟。 龙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姓月的何时变得心善温柔了?总不会是良心发现,毕竟这女人骨子里冷血无情。 他不接,月邪也不在意,茶杯轻放在桌上,自己起了身便回房间,龙渊看得一头雾水:“喂,你不管他了?”这个男人怎么看也是伤势颇重,关键还是仙界中人,同为修道者,她不打算施手援救? 月邪头也不回,她的声音随着夜风飘进龙渊耳里:“困了,明早再说。” 嗯?! 就这样把人晾在院中? 龙渊嘴角微微一动,这种事她还真干得出来! 龙渊给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投去了一抹同情的目光,他转头拎起桌上月邪倒的那杯茶水,仰头喝完后随手一扔,一切置身事外地走了。 比起月邪,他已经够仁慈了,所以他才不会给月邪再当苦力! 于是,人前霁月风光高贵清雅的倾尘上仙,在青樨院的庭院中孤零零睡了一夜。 不得不说,两人的第一次相遇,实在不怎么美好,不过该出手的时候,月邪也不吝啬。 说好第二天早上再管人死活,月邪就真的做到了。 她拾级而下,站在白衣男子跟前看了许久,昨夜太黑没看清,现在日光下一瞧,月邪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是一个相貌出尘飘逸的男子,即便满身伤痕昏睡不醒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但那张脸实在气色不佳,苍白无力,叫看的人无端心生怜爱痛惜之情。 月邪覆下身,伸出的手轻捏那张憔悴静谧的脸,嫩滑细腻的触感叫人爱不释手……真是一副好皮囊呢。 月邪及时收回手,黑眸中的暗光渐沉,她却不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大胆放肆,不过若是让龙渊看到了,指不定又会大呼小叫吧。 月邪突然有些好奇,这样一个清雅卓绝,神仙玉骨的男子,怎么会倒在她的后院? 倾尘迷迷糊糊之间,只觉有肩头一阵隐隐作痛,他艰难地睁开眼,想要挣扎坐起。 “别动,你这伤口不好处理。”一道清冷的声音压下他所有的动作。 倾尘疑惑转头,便看见一个女子坐在床头,衣袖半挽起,两只手在他肩头涂药,神色专注认真,但那种骨子里触及的冷让他心里不由一颤。 倾尘没动,但却有些尴尬,如今的自己躺在床上,上身衣衫早已被褪去,裸露在空气的肌肤和女子毫无温度的手让他无所适从,所以他打算转移思绪。 “在下倾尘,请问……昨夜可是姑娘出手相救?” 月邪没应他,依旧目光紧锁他的伤口,那女妖真是直接用牙撕扯皮肉,这么洁白如玉的肌肤,若是留下疤痕怪碍眼的。 倾尘得不到回答,心下不禁忖度,看来此女不止外表冰冷,脾气也甚是古怪,但他不放弃,轻笑道:“姑娘芳名可否告知倾尘,来日也好报答姑娘。” “安静点。”清冷的 分卷阅读180 声音顿时断了他的问话。 “……”被嫌弃了。 他不再说话,月邪手上动作加快许多,等纱布缠绕完肩头,月邪打下一个简单的系结,这才起身让他穿上衣服。 倾尘忍痛坐起,动作迟缓地披上自己的衣衫,他抬头,正巧看见月邪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自己。 一个女子,用这么直勾勾的眼神看一个男人…… 倾尘轻咳一声,清眸流转沉声道:“多谢姑娘。” 美玉般的人,美玉似的音,月邪不由陷入沉思,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她的青樨院? “我叫月邪。”这个人,可以认识。 倾尘目光微动,眼中含笑道:“玉生门……月邪上仙?”据他了解,仙界中有一个不起眼的门派出了一位上仙,若没记错,那人恰恰也是唤月邪。 “对,是我。”月邪大方承认,随后她眸光一凛,将面前的男子从上至下冷眼看了个遍,这才开口道:“所以,紫星门赫赫有名的倾尘上仙为何出现在我玉生门?” 倾尘一时愕然,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来到了玉生门,而眼前的女子气势又咄咄逼人,让他过了许久才回过神。 倾尘垂下眼眸,神色不似之前明朗,笑容牵强解释道:“若倾尘说是昨夜慌不择路误闯贵派,月邪上仙可信?” 月邪面无表情盯着他,但眼中的神色明显不信,堂堂一介上仙,竟被一只法力低等的媚妖置于死地,怎么也不像是事实。 这个人,无趣。 月邪眼睛微微眯起,她没空陪无聊的人寒暄,所以冷声道:“既然倾尘上仙有伤在身不便,那我派人送信紫星门,好让贵派弟子护送上仙回去。” “这……”一听她要将自己送走,倾尘不免急了,他这次出来,原本就不打算让人知晓。 月邪懒得理会他的犹豫,转身便要离开,倾尘见此心下慌乱,挣扎起身想要拉住她,“别告诉他们。” 他只来得及扯住月邪的衣袖,但体力不支,一阵晕眩就直接往月邪身上倒去! 若是以往,月邪肯定会毫不留情挥开靠近的人,这一次也是不例外,掌心汇力凛厉朝扑过来的男子打去,但目光触及倾尘的肩头,不免一瞬晃神,及时撤回力道的后果是力不从心,两人纷纷倒地。 看着压在身上脸红微喘气的倾尘,月邪目光渐渐暗沉下来。 第一次的,她竟然有种想要捏捏那张俊脸的冲动…… 第88章 往事篇2 “好好说话,以后别随意靠近我。” 月邪撑住倾尘的另一个肩头,轻而易举将他扶正,言语冷漠地警告。 “……抱歉。”倾尘微喘了口气,一脸歉意看向月邪,他实在是太过慌张,以至于在人前显得手足无措:“我在此处的消息,还请月邪上仙保密。” 月邪拂去衣上尘土,空闲之余斜睨了他一眼,似乎来了兴致:“为何?” 他伤得极重,回去紫星门治疗的话,要什么仙丹妙药没有? “这……我不能说。”倾尘面色为难,但月邪却没错过他眼中稍纵即逝的伤色。 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既是难言之隐,不说也罢。”月邪一脸淡漠看着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音色不见起伏道:“上仙身体有伤,还是好生歇息罢。” 月邪转身走出房门,身后倾尘面色不安,在她踏出门时忍不住喊道:“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月邪懒得理会,原本救他一命已是仁至义尽,要求还那么多……呵,谁管。 关门声骤然响起,亦将倾尘苍白的面容隔绝,月邪走出青樨院,自己慢悠悠晃下山,一路来到了何道医仙的居所。 “何老,我来拿药。”一进门,月邪便瞧见何道医仙在那冥思苦想的模样,她见怪不怪,直接说明来意。 “月丫头,你受伤了?”何老头子放下手中捣鼓的草药,一脸惊疑望着她。 月邪沉默,何老头子便当做她默认,表情古怪地笑道:“真是难得,现在还有人能伤得到你。” 这也难怪了,如今的月邪年纪轻轻已是上仙,修为更是少有人能及,他很好奇谁还有这本事打伤她。 月邪在他跟前杵着,一脸平静地提醒:“何老,我要的药。” 何道:“……”可惜,这娃实在无趣得很。 何道最不喜月邪这一点,性子木讷呆板无趣,一点也没有女子该有的娇俏,整日板着脸,活像她那个二师伯摩承。 “门口架子上最右的箱子,自己拿!”何道没好气地吼道,转头直接进了炼药房,这妮子气死人的本事一流,少跟她说话没准还能多活几年。 何老头子莫名其妙的反应月邪早已司空见惯,她取了药便直接走人,径直往后山回去。 路上,碰上的玉生门弟子见着她都恭恭敬敬地问礼,月邪看着他们一脸敬畏的表情,并无多大感触。 回到青樨院,月 分卷阅读181 邪在院中闭目养神,她本是喜静之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把住院选在后山,一人住久了,对周围的感觉也就变得异常迟钝。 月邪睁开眼,抬头望了眼天空,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半天,她起身,拿着从何道医仙那里问来的药,不急不慢地来到房门前,门也未敲便直接推门而入,只是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叫她也忍不住皱眉。 本该在床上躺着养伤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此刻正倒在门前,清绝的面容苍白虚弱,抬起的眼眸此时失神望着她。 “月邪……”倾尘盯着她的脸喃喃道。 月邪目光有一瞬变冷,她垂下清寒的黑眸,居高临下冷看他:“上仙听不懂人话吗?” 她有说过让他好生歇息吧?不过半日却又这般折腾……看来她不该多管闲事。 “不是的……你听我说……”倾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挣扎起身,奈何身体使不上力气。 他无措不安,极力想要解释的模样落在月邪眼里,给了月邪一种奇怪的感觉,所以…… 她覆下身,将地上的倾尘扶起,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这样胡闹,下次没人管你死活。” 倾尘借着她的力道站稳,闻言身体僵住,随后苍白的俊脸爬起两朵隐约的粉红,一双清眸水光潋滟。 胡闹……她那口吻,全然把他当做不明事理的稚童在玩闹,他这一生习道修仙,克己守礼,怎么到了这里就反倒被她说教? 倾尘羞红着脸,对她的话不敢置一词,任由她将自己安置到床上。 月邪把手中的药瓶递到他面前,看着他淡然道:“这是治疗内伤的灵药,每日三次,上仙记得服用。” 倾尘赧然接过,轻声道了句多谢,见月邪一直盯着他,莫名有种心慌,想起方才她扶起自己说的话,更是羞涩不已。 “我并非不听你的话,只是突然口渴,想要去寻杯茶水……”他避开那道清冷的目光,轻咳一声低声解释。 这对倾尘来说是件尴尬的事,只是想要喝水,结果却因为过于虚弱而倒地不起,他没好意思说,他在地上挣扎了将近一个时辰也起不来…… 嗯? 月邪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她没打算跟他较真,所以他那么认真解释做什么? 心里是这样想,但月邪还是很善解人意地拎了茶水过来,给倾尘倒了一杯后,她将茶壶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抬眼轻轻扫过那张绝色的俊容,慢悠悠开口:“上仙还是早些调理好身体吧。” 他身子这么弱,这里又没有帮衬的人手,她还有其他事要做,不是什么事都能顾及的。 倾尘眸色一暗,满脸歉意地低声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啧,又是这副表情!真是看不懂,不过受个伤而已,他何必摆出个忧苦伤怀的脸色? 月邪冷下脸,不再多说什么,大步走出房间。 反正只是个顺手救起的陌路人罢了,她又做什么为此心烦意乱? 倾尘被她突如其来的冷漠惊到,一时自我检讨,自己方才到底说错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仔细回想了几遍,突然发现……好像没有吧? 就这样,倾尘在青樨院中疗养了一月多余,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月邪最后一次给他换药,只见白皙的肩头留下一道浅色的印痕,虽然不明显,但月邪仍是感觉碍眼。 这一个多月里,倾尘每日与月邪接触,多少也了解她的一些习惯,怎么形容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为什么他觉得月邪明明年纪修为都比自己低,但那种老成一派的行为和语气,总让他想起紫星门那群古板严肃的长老们…… 倾尘每次见到月邪,心里就开始紧张,他在紫星门本来也不会应付那些长老,现在这个救了自己的女子竟然也是这种类型,实在是让他难以招架。 “说起来,怎么这里不见其他人?”倾尘穿好衣服,屋子里的氛围太过压抑,他清眸一转,有意无意地问道。 “你很无聊?”月邪扔掉擦手的帕子,抬眼不咸不淡地瞥他。 “……”又被嫌弃了?! 倾尘起身,眉眼含笑如春:“或许吧。”修仙之路漫长艰苦,忍受孤独是必然的,但索然无味的世界并不是他向往的,所幸在紫星门中,他身边有一群爱热闹的师弟师妹…… 想到此,他忽而敛下笑意,神色又恢复至平常。 月邪见他又是这副模样,眉头狠狠一蹙,薄唇紧紧抿住,怎么说她的忍耐也是有限的,整天对着一张忧愁的面容,即便他是个好看的也让人烦躁! 但…… 月邪轻吐一口气,缓声道:“青樨院乃关门弟子居所,我师父只我一个弟子,自然无他人。”她看向脸色微微惊讶的倾尘,眉头微挑:“此处不比紫星门,上仙若是无聊大可回去。” 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随时都可以离开…… 哼,走了也罢,留在这也是碍眼! 月邪冷冷瞥了他一眼,非常孤傲地甩袖离开。 倾尘:“……”他 分卷阅读182 好像又惹她生气了? 一出门,倾尘果然看见月邪坐在院中喝茶,他抬头望了眼上空,青天白云,微风清凉,难得的好天气。 倾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走过去,他坐在月邪身旁,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喝茶的喝茶,沉默的沉默,全然没有一点默契。 “咳,”倾尘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轻笑:“今日天气不错。” “……”一片沉默。 见对方没有交谈的意愿,倾尘抿着薄唇,眸中有一丝无奈,她这性子真叫人捉摸不透,做事说话全凭个人,也不会顾及他人的感想…她在玉生门中也是这样吗? 这可不行呢,一个女孩子,多少也要有点灵动,像门中的师妹们,闲来无事都喜欢嬉笑打闹,自由自在的,总叫人怜爱和喜欢…… 倾尘若有所思,看到月邪的杯中见底,下意识伸手想给她添茶,怎料月邪也同时伸手,两人的手指倏尔相碰,倾尘被那一瞬的冰冷惊醒! 月邪收回自己的手,目光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他,倾尘垂下眼眸,指尖僵在空中不过一会儿,他从容拎起茶壶,镇定往月邪手中的杯子添茶。 “这种天气,确实适合喝茶。” 嗯?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月邪狐疑抬头看他,却发现他面颊微红,目光闪烁着,左右乱看,就是不往她这边瞧。 这是怎么了,她脸上有脏东西?月邪很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可碍于面子,她还是忍了下来,只好继续闷声盯着话语奇怪的倾尘。 事实上,倾尘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方才还能淡定地添茶,可月邪一看过来,他就乱心了。 这女子虽然平日冷酷严肃,但刚刚她抬头那一瞥确实让人觉得……唔,莫名的可爱? 这样一想,他不禁笑了,他这一笑,月邪更加郁结。 这算什么?说了莫名其妙的话,还露出莫名其妙的笑……月邪渐渐眯起眼,心里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 倾尘见此心头一跳,这么多天下来,对她也算是能察言观色几分,看她快要耐心耗尽的模样,当下立即脱口而出。 “我是说这种天气……很适合沐浴吧?” 话一出口,两人不由愣住。 作者有话要说:  月邪内心os:这种天气适合沐浴关我啥事? 倾尘:完了完了说错话又要被嫌弃了?! 第89章 往事篇3 这话说完后,两人互相对视良久。 倾尘最先回神过来,等意识自己说了什么,他整个脸都蒸红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今天很好……”倾尘语无伦次,声音愈发低下无力,天知道他刚刚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月邪眨了眨眼,她似乎理解了他的话,前几天他提议想要洗浴,因为伤口自己就没准许他,现在伤已经好了…… “你这么一说,今天确实合适。”月邪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唇角微微上扬:“后院深处有一眼温泉,正好可以。” 倾尘忽而沉默,他望着月邪的笑容不禁有几分失神,等他反应过来后,月邪已经起身离开。 他抬头注视头上的树枝,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感受着微风的轻拂。 嗯……这种天气,确实适合洗浴。 倾尘脸庞微微发烫,最后还是去了一趟后院。 月邪站在门后,隔着门屏看见他有些笨拙的起身,还差点打翻桌上的茶杯,这慌乱的模样实在忍俊不禁,她嘴角渐渐勾起,但觉得这样有损威严,又立即板起面容。 哼,才不好笑,一点也不! 傍晚,金色的余辉洒满整个庭院,月邪此刻正在书房翻阅书籍,门外一道白色剪影忽而跃入眼中。 倾尘经过一番沐浴,整个人神清气爽,比之前受伤时更显风雅俊逸,他站在书案前,眉眼安静,目光带着笑意望向书案后的女子。 月邪有一瞬几乎看痴,她怔愣了半晌,这才收敛起脸上的惊艳,为了刻意掩饰自己的失态,她脸色一沉,冷声道:“上仙有事?” 倾尘本是笑颜一展,听到她的话后表情微微僵住。 他好像还没说什么吧,怎么她又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态度? 倾尘咳了一声,他墨眸流转,几番斟酌才轻声开口:“我去过后院了。” 语毕,一片死寂。 月邪望着他,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再补充下一句。 “所以?”她挑眉,脸色古怪地盯着他。 倾尘张了张口,还在犹豫要不要提出自己的意见,抬眼瞧见她呆愣的模样,不由笑了:“你那后院实在荒凉单调,我觉得移植些草木可添点生机。” “……” 月邪捏紧手中的竹简,视线从他身上缓缓移开,目光再次落回书中,淡然地吐出两字:“麻烦。” 倾尘似乎早已料到她的说辞,轻笑:“月邪若不嫌弃,我来布置可好?” 他来布置…… 分卷阅读183 月邪薄唇紧抿,竹简上写的内容彻底看不下去,她冷声一哼,转身去取架子上的卷轴。 倾尘不明她这一哼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自己也不好意思再问,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一句轻飘飘的话。 “随便。” 倾尘心中一喜,墨色的眸子瞬间被点亮。 好吧,还以为她会生气的,原来是外冷内热啊。 这次没有被嫌弃,倾尘很是高兴,他抬眸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那就交给我了。” 月邪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远,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性子比较冷淡,对身边的事物几乎漠不关心,有关这点,师父和二师伯义正言辞训了她不下百次,每回见面都要被唠叨,但她确实不习惯与人亲近。 不过……对这位倾尘上仙,月邪倒是不排斥。 大概他是自己救过的人,又或许是他身上有种让人宁静想要亲近的感觉,总之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月邪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同为上仙,虽然话不投机,但……或许可以交个朋友。 月邪唇角微微弯起,往后的日子长远,身边能再多个陪伴的人倒也不错。 这样的念头很危险,几乎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威胁,月邪并不知道,等她猛然醒悟的时候却早已为时过晚。 第二天一大早,月邪便被倾尘叫醒。 她打开门,脸色阴沉盯着这个搅她清梦的男子,但见到他脸上洋溢的笑容,如旭日般阳光灿烂,她开始犹豫要不要泼他一盆冷水好清醒些。 大早上的,笑那么好看做什么,都快让她心神荡漾了。 “月邪,你跟我来!”倾尘在前面走着,一边回头催促着她。 “月邪,你看这样如何?”倾尘让开位置,满心期待的看着她,声音掺了一丝毫不自知的紧张。 月邪板着脸一路随他走到后院,待他腾出空间,迷迷糊糊地睁眼望去,眼前不由一亮。 后院本是只有这一眼温泉,四周空地一览无余,如今周围却是种上了各种娇小颜色缤纷的花草。 五彩的花团拥簇成群,遍地铺满青嫩柔软的矮草,甚至还用鹅卵石铺就了一条蜿蜒的小道,因为温泉的雾气,后院笼罩在这层薄雾中,隐约朦胧,让人犹临仙境…… ……这还是她家后院吗?! 月邪一时感慨不已,不得不承认,就算她再怎么呆板木讷,面对这个如梦似幻的小花园,她还是心动了。 唔,该死的,怎么办,莫名觉得……好可爱! 倾尘看着身旁的女子,即便她表现得面无表情,可她那双眼睛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此刻,那双黑瞳光芒闪闪,晶亮的光辉让倾尘不由得会心一笑。 忙了一晚上,总算没白费功夫。 月邪惊叹过后,终于找回自己平时的语调,转脸像看痴儿一样盯着他:“一夜没睡?” 就为这个连休息都抛之脑后,他虽然伤好了也不至于这样折腾身体吧! 倾尘脸颊微红,早该知道她说话从不留情面,让人难以招架,但…… “月邪可还喜欢?”他注视着月邪,目光中带有一丝难掩的柔情。 月邪被他看得有一瞬心悸,她脸色微僵,别过脸错开他的目光冷硬开口:“勉强吧。” 她这语气,如同敷衍和打发,倾尘却已是满心欢喜。 “还有一样东西。”他拉起月邪的手往温泉池边走去,这动作自然而然,就连月邪也未有察觉。 两人踩着鹅卵石的小路,迈过松软的草地,而后停在一株半人高的树苗前。 “这是什么?”月邪盯着脚边的小树苗,头一次地,她露出好奇的目光。 “这是茱萸。”倾尘望着她,脸上神色柔情似水,只是眼中的温情下暗藏殇色。 月邪闻言一愣,随后挺直腰身,一脸严肃地:“茱萸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倾尘微微一笑,轻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月邪不会嫌弃吧?” 月邪沉默,目光幽幽看向那株枝干瘦小的茱萸树,想想别人报恩的时候,拿出的都是奇珍异宝,怎么到她这里就只有一棵树…… “无聊。”她甩下话,脸却别过一边,神态孤傲冷漠:“救你不过是顺手而为,别想多了。” 倾尘已经看透她的本性,闻言低低笑出声,见她冷眼瞥过来,倏尔一脸正色道:“是,多亏你的顺手之举。” 嘁!敷衍! 月邪嘴角微微一瞥,倾尘发现她这个小动作,眼中的光亮越发温柔,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月邪眼眸一转,忽而注意到他衣袖上沾有泥渍,眉头不由微皱。 “啊,这个是不小心弄到的。”倾尘抬起自己的手,雪白干净的衣袖上沾染了土黄色的泥水,干涸留下的印渍让人只觉可惜了一件干净衣物。 月邪皱着眉,另一只手伸出,对着他的衣袖虚空一划,污渍瞬间消 分卷阅读184 除不见。 倾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唇角弯起,笑容真诚道:“多谢。” 月邪懒得理会他,打算回去再看看书卷,走出几步后,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对,他干嘛跟着她走!迟钝的月邪终于知道这种违和感出自哪里! 掌心的肌肤传来的热度温暖柔软,此刻却如同炭火炙热烫人…… 月邪回头,只见对方笑得一脸亲切温和:“怎么了?” 他还问她怎么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月邪心口像是被羽毛扫过一般痒痒的,她忍住冲动,面无表情注视着面前的人。 “放手。” “啊?”某人后知后觉。 倾尘低头扫了眼两人握住的手,下一刻满脸闹了个通红,惊鸟似地松开手:“抱歉,情不自禁就……” 嘶,还说! 饶是月邪再镇定也是怕了他那惊世骇俗的话,第一次地,她立即堵住他的后话:“没事我先回去了,告辞!” 她风一般疾走消失,留在原地的倾尘满脸疑惑。 又被嫌弃了? 月邪回到房中,心却静不下来,想起在后院的一幕幕,倾尘温暖的笑颜就在她脑中长久挥之不去…… 这样的相处也挺好的,对吧?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那股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掌心…… 月邪好不容易抚平心绪,可这几天碰上倾尘,心里越是有种强烈的感觉。 这天,她如往常一般在院中歇坐,风轻云淡的日子,很容易让人舒适到昏昏欲睡。 月邪坐久了便有几分倦意,她单手轻扶额角,渐渐地不禁闭目养神,不知过去多久,她感到身上一重。 “抱歉,扰你休息了。”才睁开眼,又看见倾尘那张出尘俊逸的笑颜。 月邪扯下身上之物,垂下眼眸盯着手里的薄被,音色不见起伏道:“无碍。” “有事?”见他一直不说话,月邪抬头疑惑看他。 倾尘站在她身旁,沉默无言地注视着她,眼底有着淡淡的忧色和深沉。 又是这样的神色…… 月邪眸色一暗,心中升起一丝烦躁,她冷着脸,语气僵硬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倾尘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 “月邪,我该走了。” 第90章 往事篇4 月邪知道,他迟早会离开。 不过,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发现自己并不能像平时一般镇定自若。 这有什么呢,她不过是顺手救了一人而已,伤养好了,自然也该走了。 只是,偏偏他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了…… “是吗?”月邪脸色紧绷,她丢下手中的薄被,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子,目光如月色清冷。 倾尘不发一言,薄唇抿着,脸上的表情既有哀色,又有难掩的悲痛。 呵,他有什么好伤怀的,想走的人是他,凭什么要在她眼前作出这副难舍难分的表情! 身体里有一团炙热的怒火翻腾燃烧,几乎要灼伤心脏,月邪眸光渐冷,她不再看倾尘,独自从他身旁走过。 “那就走吧。”字句寒冷,连空气也被冻彻。 倾尘呼吸一滞,难以名状的伤痛涌上心头,他清楚知道原因,但却始终克制着自己。 他如今连自己都顾及不上,又有什么资格去触碰她…… 嘴里泛出一丝苦涩,倾尘转身,他艰难扬起笑颜,轻声道:“在离开之前,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人都要走了,还要给她心里添堵吗? 月邪扶住门,听见他的声音身体一僵,她垂眸,在他未看到的阴影下沉声道:“我与你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吗? 倾尘眼见房门将要合上,身体不由自主迈出,他站在长廊上,对着已经紧闭的门扇,嘴角微微扯动:“也罢,何时你愿意听我说了,我再离开。” 月邪背靠着门,闻言唇角紧抿,一种锥心蚀骨的恨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她攥紧拳头,目光在阴暗下沉浮不定。 呵,不过是错觉罢了,有什么好心痛的。 不过是错觉…… 初夏的天,暴雨突如而至。 像是积蓄已久,这场入夏的雨下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月邪见着倾尘皆是形如陌路,冷漠得没有一丝感情,在她眼中,似乎青樨院已经没有一个叫倾尘的男子。 倾尘每次拦在她面前欲言又止,却被她一脸的漠然刺伤,最后只能沉默地退到一边。 他执着想要对月邪说出最后的话,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别离,以后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而月邪,也是意识到结果才会如此对他。 这一边,消失了一个多月的龙渊终于舍得现身。 龙渊一回来便直接奔向月邪,他心情似乎不错,手上拎着几罐酒坛, 分卷阅读185 兴冲冲地踹开月邪的房门,一边高兴地叫道:“姓月的,快过来,瞧瞧小爷给你带了什么!” 咦,不在房间啊? 龙渊兴致不减半分,他将酒坛放在桌上,料想月邪应该会在书房,抬脚出门便沿着长廊向书房的方向走去,半路却遇见了迎面走来的倾尘。 龙渊一眼就认出倾尘是当时救下的昏迷男子,不由惊道:“哎!你怎么还在这儿?”都快两个月了,再严重的伤也该好了吧,这男人竟然还没有离开?! 倾尘也是一脸惊讶,怪不得他,当初在重伤昏过去前他也未曾见过龙渊,甚至不知道为了他龙渊和月邪还赌气过。 听见他的话,倾尘有一丝不舒服,他眉头微微蹙起,却不失礼仪道:“阁下认识倾尘?” “你?小爷可不认识!”龙渊瞬间想起之前月邪拿他当苦力的事,好心情一时消散全无,冷哼道:“姓月的呢,她是不是在书房?” 虽然这是他和月邪之间的结怨,但对这个叫倾尘的男人,龙渊也没有多好的印象。 明明一介上仙,居然还沦落到被媚妖嗜血的下场,怎么看都是个软弱无能的,月邪竟然还留着他在青樨院,简直难以想象! 他眼中的鄙夷神色毫不掩饰,倾尘皱眉,虽不知自己为何会遭他厌恶,但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他的问题。 “她不在,我……正要去找她。”想到月邪对他视而不见的冷漠,倾尘心口微微刺痛。 龙渊哼了一声,冷笑:“你找她做什么?既然伤已好,小爷劝你还是赶紧走人,莫要在此碍眼。”这人看着就来气,还想见月邪?嘁,偏不给他机会! 倾尘闻言面色一变,盯着他的目光瞬间冷彻,一直维持的温和从容也化作寒冰:“阁下对倾尘似乎颇有偏见?” 龙渊环起手臂,脸上笑容猖狂邪佞:“小爷就是对你有意见,如何?”最近手痒了,很想找人过几招,哼,这个白送上门的人选最适合不过了! 龙渊已经跃跃欲试准备挽袖,却不想面前气势凌厉的男子下一刻眉眼含笑,目光温润地开口:“月邪。” 他一回头,月邪正好站在身后。 “你去哪了,小爷找了你半天!”龙渊挑眉看着她,墨绿的墨子幽光闪烁:“姓月的,你猜小爷这次出去碰见谁了?”那得意洋洋的表情,满脸写着‘快猜快猜’的兴奋。 月邪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巡视,见龙渊兴致冲冲,她便扯了扯嘴角:“碰见谁了?” 按以往,月邪定不会搭理他,可是看见倾尘,她突然改了口,那句不耐烦的‘啰嗦’到嘴边就变了。 “西海大公主你可记得?就是你先前在游仙会结识的酒友,这回她竟然认出小爷,还送了你好几坛梅子酒!” “小爷可都给你拿回来了,就放你屋里。” “怎么样,感谢小爷吧?要不今天开一坛,咱两喝一杯?” “……” “好。” 龙渊难得有兴致,喋喋不休地同月邪说话,月邪眼眸一转,倏尔撞上倾尘的目光。 倾尘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清眸中落下一丝黯淡,脸上的微笑再也维持不下去,转身悄然无声地准备离开。 月邪视线一直注视着他,见状不由向前迈出一步…… “月邪!”耳边的声音瞬间将月邪惊醒,她抬头看着龙渊,发现他脸色严肃,墨绿的眼眸如同锐利的鹰眼将她紧紧锁住。 “怎么了?”月邪若无其事地问道。 龙渊扫了一眼已经远离的倾尘,再看回她,沉默片刻后,他才低声开口:“你对那小子动心了?” 动心…… 月邪呼吸一紧,原来困扰她使她烦躁不安的是这个原因吗? 多可笑,她居然也有会对人生情的一天…… 她板起脸冷漠说道:“没有!” 龙渊对她的回答嗤笑不已,眼睛都快贴到那个倾尘的身上了,还说没有动心?口是心非的女人! “是吗?你最好没有,别怪小爷没告诉你,这世间情字一物最是磨人,一旦沾染上可就难逃脱了。” 龙渊挑眉看着她,一边像个长者在那念叨:“那些染上红尘的人,个个都是生不如死,爱恨不能,你可不能像他们一样!” 还不容易找到个可以依托打发时间的人,他并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她。 “还有啊,这个倾尘,你最好离远点!” 龙渊哼哼着,他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种沉重的气息,那是临近死期才会出现的亡气……这个倾尘,明明身为上仙,周身却缠绕着绝望的气息,看起来是遇劫难破已经有些时日了。 从见到倾尘的第一眼,龙渊就已经知道此人命不久矣,但是月邪非要救人,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不过……这些就不必让月邪知道了,一个将死之人,根本不配在她心中留下念想。 月邪听着他的话,心尖上仿佛被针扎了一般,有点痛,有点麻木。 “啰嗦。”她冷冷 分卷阅读186 扫了一眼龙渊,拂袖漠然离去。 龙渊早就习惯她这古怪的脾气,跟在她身后不以为然的轻笑,可下一刻,他却突然停住脚步。 该不会……她真的动情了吧? 这个疑惑,龙渊没能问出答案,因为月邪把他赶出了屋子,从敖明珠那拿回的梅子酒也未能喝上一口。 他不依,月邪眼神转而冷飕飕射向他:“上次敖明珠答应送我六坛酒,你已经喝了一坛,别给脸不要脸。” 龙渊自知理亏,却是强词夺理道:“小爷帮你拎回来,自然是要代价换取的!” 他站在长廊上,对着月邪的屋子嗤之以鼻地大叫:“不过喝了你一坛而已,姓月的,你莫不是忒吝啬了!” “喂!姓月的,再给小爷一坛怎样?” 他在门外聒噪不停,月邪却半分也不理会,她躺在床上,回想着龙渊说的话,还有倾尘那张苍白浅笑的面容,一种不知名的情感冲撞着她的内心,连带搅得她的呼吸沉痛如刀割…… 或许吧,她应该更果断点,像龙渊所说,斩断这情感,心就不会痛了。 这夜,雨势愈下愈大,如倾盆而落,好像老天痛痛快快畅哭了一场,至早上,雨收云散,白雾茫茫笼罩着整座青樨院。 月邪走出房门,沿着长廊散步,抬头却见倾尘拦在路中,他还是如此坚决,依旧等着她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月邪看着他,嘴角忽而勾起:“我现在有空了,你说。” 说吧,说完了,她就可以了断这份情,心口就不会痛了。 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寂静。 倾尘凝视着她,眼中神色深藏炙热和温柔,他却不敢表露自己对于她的心意,闻言也只是点头微笑。 “多谢你曾经出手相救。” “……” “还有吗?” “……” “没有了。” 衣袖下,月邪的手指紧紧扣进掌心,看他的眼神也越发冰冷。 就只有这样?他特意纠缠这几天想要说的话结果就只有这一句吗? 一种荒凉之感忽然席卷而来,月邪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般,心底最深处的希冀破碎,寒意瞬间从脚底覆上头顶,她浑身上下已经彻底冷透。 还好,果然只是错觉。 还好,一切为时不晚。 倾尘见她脸色转变苍白,而后又恢复淡漠平常,一股疼痛伴随着苦涩止在嗓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月邪,以后不要总是板脸,太严肃了会显得年少老成,这样一点也不适合你……多笑一笑吧,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月邪,以后想说的话不要总是憋在心里,我相信,一定会那个愿意倾听你声音的人出现……可我多希望,那个人就是我啊。 月邪,以后不要总是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待在这座院子里,除了修行,外面的世界也很值得看看……如果可以,我多想和你一起游遍人间。 月邪,以后…… 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倾尘心底涌出一声深沉的哀叹,他贪婪地望着她的脸,好似要把她的模样刻进脑海里,埋进骨髓里,好似这样就能彻底将她记住。 许多话,哽在喉头,明明想要说给她听的,但时间却不允许了。 他们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情意,却是爱得太过深沉,已经无法用话语诉说这一切…… 不是不爱,而是……爱而不能。 第91章 往事篇5 倾尘离去后,月邪已经三天未出门。 龙渊见她如此消沉却还要硬撑的倔强模样,看在眼里烦在心里。 想不通,他一点也想不明白!那个倾尘有什么好值得她感伤的? 长得像小白脸,身子骨弱,一个上仙却连自己的劫难也没无力突破,这样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的! “我听见了。”身后响起一道凉凉的声音,龙渊识时务地结束念叨。 他转身,尽可能露出亲切地微笑:“哟,舍得出来了?还以为你要躲在屋里过一辈子了。” “……”嘴巴还是那么恶毒,配上这故作的假笑杀伤力更上一层楼了。 月邪无心搭理他,自己一人坐在长廊边,两人之间相隔数丈之远。 龙渊对她这种行为倍感幼稚,不过还是仔细瞧了她几眼,确定她该是看开已经恢复往常的模样,不由啧啧道:“忘个人有那么难?那种人根本不值得你上心!” “姓月的,你看男人的眼光不行啊!”他似乎想起什么,转而一脸兴奋道:“对了!要是你以后真喜欢上谁了,必须让小爷过眼才行!” “哼哼,若是连小爷这关都过不了,你也不必浪费感情。” 他在那一个人越说越上劲,俨然把自己当做个为自家妹妹人生大事操碎心的兄长,丝毫没有注意到月邪向他扫来的目光犀利如刀! “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 分卷阅读187 提这些事。”月息脸色阴沉瞥了他一眼,周身已经腾起一片杀意。 龙渊眉眼一挑,对她的威胁不以为意,敷衍道:“好吧,不提就不提,反正你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他。这小子,好歹还知道死远点。” 他后面轻声嘀咕着,本以为月邪不会听见,哪知一个眼刀子扎过来! “你说什么?”月邪眯起眼,冷漠的神色带上一丝危险:“你说谁死远点?” “……”不是吧?她竟然在意那个倾尘到这种地步了? “切……小爷随口说那小子几句,你还当真了!?”龙渊眉头跳了跳,心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月邪认真严肃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试探性地说道:“喂,你不会还惦记那小子吧?” 月邪眸光一暗,她抿紧薄唇不语,龙渊见她这表情就知道事情还没有解决。 “喂,姓月的!”他喉头滚动,张口喊了一声。 月邪心情本就烦闷,边上还坐着一个呱噪不停的,当下甩袖起身,脸色阴沉地走到他面前。 龙渊见状‘蹭’地站起,目光邪肆地盯着她道:“这么看着小爷作甚?心情不好还想拿小爷出气不成?” “你……”月邪握紧拳头,内心说服自己,总算没把揍人的念头释放。 仔细一想,她其实也打不过他。 一把剑而已,他懂个什么? 月邪压下冲动,看龙渊的眼神带了一丝不屑。 龙渊不知晓她心里想啥,但那个眼神他算是看明白了! 呵呵,敢用这等蔑视的态度对他,怕是皮痒得很吧?就说这女人骨子里冷漠,这点恋情怎么会挫败她?这才几天又敢跟他横了! “姓月的,小爷是不是很久没找你切磋了,嗯?”龙渊眯起眼,墨绿的眸子幽光渐沉。 月邪哼了一声,她才不会蠢到跟他动手,根本没必要! 被龙渊那么一通乱搅,月邪暂时不想留在青樨院了,毕竟这里还残留那个人的气息…… 正因为风景太过熟悉,关于两人之间的记忆越是不断在脑海里浮现。 “喂,你在听吗!又无视小爷!”龙渊气的牙痒痒,哪知月邪看也未看他一眼,直接丢下他离开院子。 他看着月邪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这是准备去散心吗?出去走走也好,省的总是摆出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这女人已经够呆板无趣了,再这么消沉下去,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要遁入空门了…… 龙渊料想她散心应该不会想看到自己,所以并不打算跟去,但也正因为这样,才会酿成后面的悲剧。 龙渊想,若是当时他跟随在月邪身边,或许就不会出现后面一件一件不可挽回的事情。 月邪离开玉生门并未告知任何人,她在门中虽被尊为一声师叔,但因为仙阶更高,基本不会有人过问她的事情,就连她师父也极少管及。 所以到后面,月邪消失了两个月也无人过问。 月邪一人下山后,便漫无边际地在路上行走,日光渐暗,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所幸不远处便是小镇,她加快脚程,在太阳彻底落山时住进了一家客栈。 是夜,万籁俱静,月邪坐在窗边,目光触及天上的皎月,思绪又开始控制不住地翻涌。 即便千万次否决了自己的心意,但是那人的声音和样貌却始终无法消失,似乎已经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如蔓藤紧紧缠绕,勒的她快要窒息喘不过气…… “砰!”一声骤响,手下的木桌顿时四分八裂! 月邪气息有些凌乱,收回的手依旧微微颤抖,她……还是没办法原谅那个说走就走的男人! 呵,早知道对人动情会这般难受疼痛,她也许不该出手救他吧。 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划算,果然,她还是后悔了。 月邪沉痛闭上眼,无心修炼,倒在床上又是一夜无眠。 一个人在人间四处游荡了近半月,月邪走过不少地方,青山秀水,高原风雪,荒漠绿洲,碧海银滩……她看过朝阳,等过落日,甚至也在辽阔的草原下遥望过漫天星空。 可即便如此,月邪对倾尘的思念越是感到强烈,不知不觉中,孤身一人的她,开始期望身边能有人陪伴。 走过的这些风景,多希望那人也能看到…… 月邪看着街道上走过的一对男女,两人相视而笑,兴致勃勃地交谈着什么,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落寞,面无表情从他们身侧走过。 罢了,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 “哎,还是没找到师叔吗?”月邪坐在一间茶肆里,身后传来的声音不由引起她的注意。 她回眸扫了一眼,是三个衣着白衣的少年,看这服饰佩剑,似乎出自紫星门。 紫星门的弟子出现,月邪见怪不怪,只是他们谈话的内容却让她挪不开眼。 “行止那边传信,亦是不见踪迹。” “唉!你们说倾尘师叔他到底去哪里了啊?离开也不留下口信,这一点也 分卷阅读188 不像师叔的作风啊?” “师叔该不会是遇上什么事了吧?” “嘘!别胡说,师叔位列仙阶,修为甚高,三界还没谁能奈何得了!” “那他究竟去哪了?” “……”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气氛陷入阴沉。 “哈哈,要我说师叔准是出去游山玩水了,或许不用找也很快回来了吧。” “但愿吧……” 这三个紫星门弟子在那长吁短叹,月邪握紧手指,沉默片刻终于起身! 倾尘他……一定是出事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月邪早该想到,一介上仙即便再不济也不可能沦落到迫受妖力低微的媚妖威胁生命,第一次见时就应该猜到他身上还藏有别的秘密,而能让仙者痛不欲生的事,唯有修仙道路必经的劫难了。 那个人,或许在遇见之前就已经承受劫难,难怪他会那么虚弱,难怪他总是露出那种勉强的笑容,他一直都在强撑…… 他隐瞒下所有的事情,怕会命不久矣,明明忧愁困惑,面对她却只愿意用温柔阳光的笑来掩饰一切…… 偏偏,她还是对那副模样的他动了情。 月邪狠戾地咬紧嘴唇,双眸漆黑似冰冷的寒夜,此时此刻,她心里有一簇怒火中烧! 随意出现在她面前,却又擅自作主离开…… 明明两人的心意彼此都已知晓通透,现在却要因为一场劫难挡住就叫她止步? 倾尘,你怎敢轻易就放弃自己……放弃我们? 我绝不允许! 月邪不再无目的四处游荡,她开始寻找倾尘的踪迹。 追踪术的效果甚微,但月邪并不放弃,想到倾尘此刻独自躲在某个地方承受痛苦,她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放任不管。 找寻的过程虽然很是折磨,但月邪的心意不知不觉中变得愈发坚定,她历来对感情一事迟钝,但喜欢就是喜欢了,动心就是动心了。 所以,等找到倾尘,不管他说什么,这一次,她一定要表白自己的心意。 不管发生什么…… 月邪以为,自己是足够坚定的,可当她看见倾尘了,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压抑到无声死寂。 月上中空,万籁俱寂,在一座孤僻山谷后,简陋的竹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屋内烛火微弱,将模糊的影子映在窗上。 月邪站在篱笆围成的小院中,她看着纸窗上枯瘦的人影,脚下似有千斤沉重,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她在那无声站了许久,直到窗上人影顿住。 “谁在外面?”低沉的嗓音,依旧如记忆里一般悦耳。 月邪抿着唇角,并未出声。 屋内人等了一会儿,轻咳着叫道:“更深露重,客不如进来坐坐?” 月邪眸光微动,情不自禁迈出一步…… 房门突然打开,一片暖光倾洒落地。 倾尘望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清眸中划过一丝疑惑,方才明明感知到有人存在,怎么一转眼就消失了? 他用手掩嘴咳了几声,最后将门关上,过了一会儿,屋内烛光熄灭,一切陷入沉寂。 竹屋外,不远处的一颗高树上,一道白影隐约可见。 月邪面无表情望向竹屋的方向,扣住树干的手指越发用力,狠到几乎要陷进树皮内,她却毫不自知…… 不过一月未见,倾尘身上的仙力已经所剩无几,甚至连她的出现也未能及时发现。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无力回天的事情,月邪也不自欺欺人,只是她从未想过,他的状况会如此糟糕。 如果这真是一场劫难,那她难以相信,自己是否能凭一己之力助他渡过天劫…… “这就是你不能留下的原因?”月邪失声喃喃着。 这一次,她似乎真的束手无策了。 第92章 往事篇6 月邪守在竹屋旁已经有半月之久。 这段时间,她并没有出现在倾尘面前,只是远远注视着他。 倾尘的身体愈发虚弱,月邪明显感觉到,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不过,这是怎样的感受呢?喜欢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衰弱,甚至到最后死去…… 月邪自嘲一笑,扯动的嘴角苦涩艰难,位及上仙又如何,空有修为还不是一样是无能为力。 “哐当”一声,屋内传来的响动惊醒窗外沉寂的月邪,她身影一闪,人已经出现在屋中。 屋内,一袭白衣的倾尘正俯身捡地上的瓷碗,因为打翻,药水洒落一地,甚至有不少溅到衣摆,月邪注视那张苍白憔悴的脸,那双清眸已经失去神色,空茫茫地直视前方。 月邪看了眼脚边的药碗,视线停留在依旧摸索找寻瓷碗的倾尘身上,眸光忽而暗下,她蹲下来,拾起碗,将它往那只毫无方向摸索的手边递去。 那只手碰到药 分卷阅读189 碗,指尖微微停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将碗捡起,倾尘咳了几声,拿着碗扶住桌子,一路缓慢地摸索走出门外。 月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枯瘦倔强的背影,压抑许久的苍凉和悲痛瞬间涌上心头。 这半个月,她亲眼看着倾尘深受病痛折磨,每到夜深人静,皆是痛楚缠身,锥心附骨,这个时候,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为他注入仙力,试图替他缓解疼痛,但是治标不治本,他的身体已经受到严重侵蚀,如果再想不到办法,这一次他真的就彻底消失…… 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月邪猛地咬牙,手指紧紧攥住,指甲深陷血肉中,这样的疼痛却不及心如刀割的钝痛! 一定有什么法子,可以替他脱离苦海的! 月邪下定决心要找到救治倾尘的办法,是因为倾尘的情况已经危在旦夕。 这天,月邪如往常一般守在屋外,又听见东西打翻的声响,她瞬移出现,发现倾尘倒在地上,面容痛苦,冷汗直流。 倾尘身体剧烈颤抖,他捂住嘴,却抑制不了咳嗽,殷红的血液从他指间溢出,那抹红色彻底打碎了月邪心存侥幸的念头! 倾尘似乎神志不清,月邪此刻也无暇顾及,她整个人有些慌忙,有些迟钝,不再只想着暗中守护,连忙将人扶到床上。 月邪往他体内注入大量仙力,但那力量如同被卷进深渊,效果甚微,她却不放弃地坚持,直到倾尘脸色渐渐舒缓,她整个人形如虚脱,掌心已被汗水浸湿。 “月邪……”一声轻浅的呼唤,让她瞬间身体僵住。 “是你,对吗?”倾尘靠在床边坐着,失神的瞳眸直视前方,可惜触及地只有一片白色,但他知道,此刻一定有个人,就在他面前守着自己。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回答,倾尘扯动嘴角轻笑:“怎么想到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心里一定是生恨,再也不愿见到我的。” 依旧无人回应。 倾尘却像是不在意般,自顾自说着:“我早已知道时间不多,修为也损伤颇重,那日被媚妖所伤本是以为在劫难逃,不想心灰意冷之时,你出现了。” “那段时日,想来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他轻声喃喃,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柔光:“月邪,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倾尘喘着气,似乎还想说什么,未开口却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他的身体因为疼痛痉挛,不能自已地蜷紧身子,这时,一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感觉有力量注入体内,倾尘心里无声叹了口气,他伸手反握住那只紧扣肩上的手,轻声道:“没有用的,别再浪费仙力了。” 月邪手指一颤,并没有放手,就像在青樨院为他疗伤时,只冷冷道了句“啰嗦。” 倾尘闻言不禁轻笑,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有人相伴,还是他喜欢的女子……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吧。 她既然能找到他,想必已是清楚他的状况,只是他本意并非如此,心想别离后,时间一长便会忘却自己,就算之后再听闻他的消息,也只是无关痛痒。 倾尘再清楚不过,一贯冰冷的人,若是动情生爱,内心的炙热不仅会灼痛他人,也会焚毁自身,他太了解月邪的个性,所以即便心里多渴望长相厮守,他也一样迫使自己强硬离开月邪的世界…… “月邪,你又何必如此对我?”他叹息着,语气带了几分满足和道不清的惋惜:“我这样,不值得你上心。” 月邪紧紧抿住薄唇,停顿许久,她才压着声音说道:“值不值得,我说了才算。” 倾尘不发一言,只是干涩的唇瓣微微扯动,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眉眼是化不开的暗色。 “你累了,今天早些休息。”月邪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又在想那些灰暗的事情,眉头便不由皱起,强硬地命令他赶紧卧床。 倾尘出奇顺从,任由她扶着自己躺下,两人一时间安静下来。 倾尘似乎很累,不到一会儿就合上双眼,感受着空气中轻浅的呼吸,月邪冰冷的神色渐渐柔化,只是下一刻眉宇紧锁。 她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张苍白的面容,却因他的咳嗽而止住,指尖僵在空中,最后只能默然放下。 因为月邪的出现,倾尘这几天倒也轻松不少,虽然眼睛不能视物,但能听见不多话的月邪对他喋喋不休,这似乎也是一种享受。 “那边有石头,回来!” “你要去哪里?过来把药喝了。” “想去河边散步?现在大中午,傍晚再说。” “星星?今晚无星无月,有什么好看的!” “倾尘,你该休息了。” “……” 身旁的人忍俊不禁,月邪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抬眼疑惑地盯着他:“傻笑什么?” 倾尘立即正色,嘴角却是无法抑制地上扬:“没有。” 月邪似乎见惯他的心口不一,也不在意,只是将药递到他手里:“把药喝了,早点休息。” 倾尘倒是听话把 分卷阅读190 药喝了,他把药碗放到一旁,似乎下定了决心,转头看向月邪的方向,即便知道自己看不清,但他还是努力地睁着眼睛。 “月邪,已经够了,你该回去了。”他轻声说着,气息刻意压制隐忍,纵有万般不舍,却依旧道出残忍的现实:“我不想你看……看着我死去。” 月邪默不作声,许久,她才开口:“早些休息吧。” 她避而不答,倾尘呼吸一滞,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沉声道:“你明知道毫无意义,何必强留下来折磨自己?算是我最后一个心愿,你还是离开吧。” “够了!” 掌心忽而一空,倾尘神色愕然,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她的怒意。 月邪冷着脸站起身,目光深邃冰冷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又不是我,怎知这是折磨?” 倾尘哑然失声,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在她心里已经变得这般重要了吗? “月邪,我……抱歉,我不该这样说。”倾尘心里顿时一紧,他有些慌乱,想要伸手去抓住那人:“月邪,其实我……” “倾尘,你把我月邪当做什么?”他的话被彻底打断,倾尘的身体蓦然僵住,听她的语气,这次是真正动怒了。 月邪看着他的脸,忽而冷冷一笑,她走过去,伸手抬起那张惨白如纸的俊容,即便这些天仔细服药,却也不见得气色恢复,仍然憔悴疲倦,看得让人心疼怜惜。 感觉她在触摸自己的脸,倾尘心头微微一颤,却不曾抵触,只是有些紧张地攥紧衣袖。 月邪垂眸看着他隐忍情绪的脸,突然咬牙切齿,怒道:“你的命是我救的,谁允许你擅自舍弃!” 他当她是什么?招之则来挥之即去,还是仗着她对他的那份喜欢就可以蛮横无理提要求?他以为他这条命就只是他自己的吗?若她偏不准许呢? “就算是天劫,命中注定的死局又如何,我偏不信这命,偏要与老天争上一争!” 温凉的气息洒在脸上,月邪的那些话,惹得倾尘心口一阵悸动不已,他俊容微微发烫,拉下那只还在眉目上描摹的纤手,无神的双眸找寻她的方向。 她能这么说,这已经很让他感动知足了,哪怕这只是安慰的话,但他却不知道,月邪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这是我一人的劫难,月邪,我不想连累你,答应我,别做任何傻事。”倾尘似乎有所察觉,就怕她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但他无法看见,此刻月邪的眼中光芒诡谲,神色无比坚定。 “倾尘,招惹上我,你就很难全身而退了。”她的语气轻飘飘地传来,倾尘愣住,似乎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说,然而下一刻,脑中天旋地转,他整个人力气软下,一时倒在床上! “月……邪?你做了什么?”倾尘一脸震惊,为什么他浑身无力,头昏脑沉? 月邪将他安置好在床上,自己则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仿佛要把他的样貌都记在脑海里,她轻声说:“听闻幽冥地界有一神物,唤凤凰碧血,可令人起死回生,既是神物,想必有不凡之处。” 幽冥山?她竟然想要去幽冥山! 倾尘抬手扯住她的衣袖,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惊的,脸色慌张惶恐,他低声劝止:“不可……别去!” 幽冥山早在千年前便被列为三界禁地,不得任何人踏入半步,她此番想要冒险,绝对不行!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不行!她不能去! 月邪自然知道那个地方的凶险,可如今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只能以此一搏。 她眉眼含笑,目光难得温柔:“不去怎么行?若是成了,便可救你,若是不成,刚好陪你。” 如果以后的日子没有这个人,她依旧是活得呆板无趣,没有一丝生气可言吧。 他是她好不容易才遇见的阳光,正因如此,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消失! 第93章 往事篇7 看着倾尘彻底昏睡过去,月邪只身一人启程前往幽冥山。 幽冥山地处南界,长年烟雾笼罩,又因灵气充沛,据传孕育了无数灵物,但其中猛兽横行,多为凶残之性,若是误闯进入,只有死路一条……话是这么说,但幽冥山内究竟是何情况也无人知晓。 月邪此刻站在幽冥山脚下,抬头仰望这座神秘莫测的高山,目光渐渐凌厉认真。 这可是禁地,绝非只因为里面沉睡着那位神之子这么简单,进去了若是稍有偏差,恐怕会丧命于此吧。 月邪唤出龙吟剑,手中紧执神剑,心下稍微安稳,她吐了一口气,终于提起信心,坚定不移地迈出步伐,踏进了这座禁忌之地。 幽冥山中一切皆被白雾遮掩,月邪刚开始尚能视物,可越往前,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少,就连地上的花草也开始隐去形影,等她回神之后,方才察觉自己身处一片迷雾中。 这种空荡无物,冰冷苍白,仿佛天地间只剩自己一人的世界,让月邪这样习惯孤独的人也忍不住打了个颤! 这是怎样的感觉呢,明 分卷阅读191 明知道自己还处在幽冥山内,但她的精神却犹如处在另一个世界,明明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潮湿和冷热,可她依旧有种被禁锢的沉重感,身体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呼吸快要窒息停止,让人难受疼痛…… “吼!”一声野兽的嘶叫突如其来,月邪猛然惊醒,她目光一凛,身体陡然侧过,回身举起龙吟剑飞速斩下,赤红的血水顿时飞溅! 猛兽吃痛咆哮,叫声震天,吼得月邪都觉耳膜发痛,她趁机拉开距离,这才有机会一睹袭击自己的猛兽真面容! 面前的猛兽身形如虎,目瞪如铜铃,黑面青牙,四爪锐利如刀,背上覆满深蓝鳞甲,看起来很坚硬,此刻这头野兽脖子上鲜血淋漓,正是月邪用龙吟剑砍伤所致。 月邪盯着那道伤痕暗暗思忖,看来这野兽浑身上下都皮厚,唯独脖子处柔软可攻,这样也就没什么可怕,何况它长相形如那些走兽炼化的妖怪,下手就没什么心理障碍……这东西,不足为惧。 月邪甩去剑上血水,面无表情看着那头被激怒的猛兽,决定正面迎击,左右神剑在手,再坚硬的东西一样也能砍裂,不过是费点力气而已! 抱歉,她赶时间,没空留在这里耗! 月邪三两下就除掉了这只猛兽,此番下来也消耗了些许力气,她看了眼身上被血溅染的白衣,眉头不禁皱起,但现在无暇顾及,她长剑一挥,面前白雾忽而被劈开一条道路,风劲扫过之处花草摧折残败! 所以,刚才是幻觉吗? 月邪扫了一眼四周,发现那头被自己杀死的猛兽尸体早已不见踪迹,可她身上还残留血渍,提醒着她方才是经历一场战斗…… 月邪若有所思,这幽冥山到底是个神奇的地方,不管发生什么都无需惊讶,只是她来此寻凤凰碧血,不知道要在哪里才能找到呢? 月邪继续向前探索,一路警惕不敢有所松懈,之后也出现了各种奇怪的走兽,月邪皆是挥剑一顿猛砍,全然没有半步退缩! 在用剑气荡开一条新的道路后,月邪已经显得筋疲力尽,她身上沾染了不少血渍,气息已经开始凌乱,但她依旧手执长剑,一步一步往更深处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连她都忘了自己走了多远,一道亮光突然映入眼帘,月邪有些恍惚地抬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起,居然走到了一座宫殿前。 这座宫殿巍峨庄重,金碧辉煌,气息显然不凡,但身处在幽境之内,太过静谧沉寂,月邪痴痴看了几眼,竟觉得这个地方……有几分道不明的落寞孤寂。 这也难怪,突然走在一望无际的深林中,眼前蓦然出现一座宫殿,前后落差太大,让人一时难以接受很正常。 不过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据说那位神之子沉睡在幽冥山上,具体也不知道是说幽冥山的哪里,莫非此处就是那位的沉睡之地? 这么一想也不无道理,既然是那位所在之地,像凤凰碧血这样的神物,应该也会放在与神子相近的地方,这座宫殿,果然还是要进去一探究竟! 月邪打定主意,正要往前一步,突然间,身体却是僵住。 月邪抬眼再看,宫殿前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一群猛兽,它们呈现攻击的形态,对将要往前一步的人虎视眈眈,若是敌人再敢上前,它们一定会将此撕成碎片! “何人擅闯神域,胆敢触犯神讳,还不速速退下!”苍洪沉重的声音回荡在宫殿上空,月邪握紧长剑,仰头不惧迎上。 “传闻此处有神草凤凰碧血,我来此只为求此物,不知可否通融?”她从容不迫地问道。 只是……那上空忽然响起雷鸣般震荡的笑声,那语气充满不屑和鄙夷:“汝之宵小,也敢肖想神物,不自量力!” “有没有不自量力,这是我的事情,”月邪面不改色,沉声道:“我只问一个问题,那东西可是在这宫殿之内?” 在这山中也转了那么久,若是再找不到,她的忍耐也到极限了…… “哼,区区蝼蚁之辈,也敢将贪念动到神殿上,汝即寻死,岂不成全!”空中的声音咆哮怒吼,肃杀之气瞬间将月邪笼罩! “意思就是,这里是有凤凰碧血了。”月邪眉眼一挑,好好说话不听,那只有动手了!弱肉强食的定律不管放在哪里都能通行,只要打败了这群猛兽,再进去找找,不就知道有没有了? 她也是傻了,何必跟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问话? 月邪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不成功便成仁,她不曾后悔自己的抉择,想到那人还在沉睡中等她回去,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输! 那群猛兽如潮水涌来,月邪攥紧龙吟剑,毫不犹豫冲了上去,她像一把锋利无情的剑,动作狠厉飞快,只要是朝她扑来的猛兽,无一被斩杀撕裂! 先前到宫殿之时,月邪已经筋疲力倦,现在又要大肆耗力,体力渐渐消失,身上的白衣早已被血水浸染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而那些血渍,分不清是猛兽的还是她自己的,四周一片血肉横飞,场面宛若修罗地狱…… 月邪狠狠推 分卷阅读192 开扑咬而来的一只猛兽,以剑强撑身体不倒,她用力喘息着,视线模糊地扫了一圈紧紧围住自己的猛兽。 不行了吗……身体快要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凤凰碧血没拿到,她恐怕就先力竭而亡。 不行!还不能放弃! 月邪咬牙,颤抖的手吃力地举起长剑,怎料力气一脱,龙吟剑竟然从手中滑落! 那些猛兽原本就在寻找机会,见此怒吼而上,月邪心里一颤,这一次,怕是要结束了吧…… 倾尘…… 月邪心生一丝绝望,眼睁睁看着那猛兽凶狠地扑来! “姓月的,你个白痴!”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骤然响起,月邪双眼微微睁大,只见眼前掠过一片红光,扑上来的猛兽瞬间飞出数丈开外! 龙渊一转身就是拎起月邪的衣领,满脸怒气,墨绿的眼眸幽光涌动,眼刀子狠狠剐在她身上:“你不要命了!” 月邪被他吼得头晕目眩,在看清是谁后,神色有些惊讶:“阿渊,你怎么……” “要不是小爷及时出现,你这条小命可就挂了!”龙渊哼了一声,万分嫌弃地松手,见她一脸呆滞,心里有了几分得意,但面上依旧冷漠:“要不要活了?还不把剑捡回来!” “哦。”月邪动作迟钝地捡回龙吟剑,只是依旧不敢置信,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阿渊,你……” “月邪,你胆子不小啊,连仙界禁地都敢闯!”龙渊打断她的话,冷冷瞥了她一眼:“为了一个倾尘,你果真连命都能舍弃?” 月邪闻言抿紧薄唇,他话里的嘲讽不是没听出,但是!要她不管倾尘,她一样做不到! “哼,等下我再好好跟你聊聊!”龙渊这次似乎动怒了,他寒眸一扫四周,余下的猛兽纷纷被震慑,低吼着缓缓后退! 龙渊不屑地睥睨四方猛兽,这些东西竟然把月邪折腾个半死,哼,不知道姓月的是他罩着的人吗?这世上,只有他才能欺负这女人! 上古剑神发怒,遭殃的就是这群镇守神殿的使兽,于是乎,月邪到最后没怎么动手,龙渊一人斩杀了所有了猛兽,一时间,整个宫殿面前如血洗一般。 月邪坐在石阶上,神情有些怔愣,说到底,龙渊的出现是她始料未及的。 真是想不到,最后竟然是他救了自己…… “喂!发什么呆!” 月邪抬头,只见龙渊不紧不慢向她走来,衣发干爽,至始至终都是意气风发,再反观她自己,一身血污,狼狈糟乱,一副失败的弱者模样…… 与命抗争,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遍体鳞伤,这样值得吗? “姓月的,你到底来这做什么?”龙渊目色复杂地盯着她,这里是重天陨落后,某位神子的沉睡之地,在千年前已经被三界列为禁地,此处生灵皆为守护神殿而生,她不惜犯险也要来此是想做什么? 本以为她只是出个门散心,想不到她差点连命都玩没,若不是龙吟剑感应到她受伤严重,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哪里!他要是来迟一步,见到的或许就是她被撕成碎片的尸首了…… 月邪摇摇晃晃地起身,并不打算对他如实相告,因为说了,或许会遭到阻止。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不能扯上龙渊! 龙渊见她默不作声走进殿中,眉头不由皱起,他走过去,大手拉住月邪,强行掰过她的身体:“月邪,你想做什么?” 这座宫殿,此刻沉睡着那位神子,天地律令,饶是他也不能扰乱,擅闯神殿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即离开。 月邪皱着眉,想要扯回自己的手,奈何禁锢的力道太大,她有心无力,索性不隐瞒:“我要找凤凰碧血,你松开。” “找什么?” “凤凰碧血。” 凤凰碧血……龙渊总算没听错,她是来这找那神物的! “你找那东西做什么?”龙渊再三逼问。 “……” “是不是因为那小子?” 沉默,权当默认。 龙渊气的怒极反笑,这丫头,果真疯的厉害! 痴儿,痴儿,当真是疯了! 第94章 往事篇8 “那个倾尘命中注定遭此一劫,生死由他,岂是你能干涉的?随我回去!”龙渊大力抓住月邪的手,作势要将她强行拖走。 月邪不欲离开,但听他的话不由愣住:“你早知道?” 龙渊目光一紧,之前他故意瞒下,本就是怕生出意外,早知是今日这个结局,当初他就应该亲手除掉那个倾尘!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那都是他的劫数,与你我根本毫无关系,你就算为他做得再多也不过是徒劳。” 龙渊生硬地劝道:“你们修道者不是将就生死有命吗?劫难本是逆天修仙必承的后果,你修行几百年还不懂这个道理?” 月邪闻言垂下眼眸,失声喃喃道:“懂了 分卷阅读193 又怎样?”可她就是不想失去那缕光芒,她不想失去那个人…… 龙渊见她执迷不悟,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烦躁,他拽紧她的手,气闷地逼问:“那小子给你施了迷魂药不成,让你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月邪别过脸不看他,到嘴边的话却让龙渊快气吐血:“我只想他活着。” “所以你就打算赔上你这条小命!”简直不可理喻! 月邪沉默一瞬,忽而她低低笑出声,抬头看向龙渊:“不是还有你吗?”因为他来了,不会不管她。 龙渊眉头微皱,冷声道:“你当我天下无敌吗?还是觉得我一定不会让你死?月邪,你太高估你自己了!”该说她是太自信还是天真,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地盘,况且她来这还是想要找凤凰碧血的。 “那你别管我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月邪收起笑容,猛然抽回自己的手,转身义无反顾走入宫殿更深处。 龙渊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后咬牙切齿盯着那道固执的背影:“月邪,你一定会后悔的。” 月邪身体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前行,后悔吗?或许会吧,毕竟她不像是鲁莽冲动的人,这一次却像疯魔似地只想着救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情爱这东西真奇怪呢,就是会让人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吧。 所以,现在的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龙渊见月邪依旧坚持,到底是不忍将已经重伤的她放任不管,咬咬牙只好跟了上去,不过,要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他还是要带她离开,手段强硬点也无所谓,反正这丫头皮糙肉厚! 月邪知道他在身后跟着,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但一想到凤凰碧血尚未找到,心里不由一沉。 这座宫殿大的出奇,华丽辉煌,巍峨高大,但却空无一人,过分清冷,生气全无,如同沉入深海的一颗夜明珠,皎洁美丽,遗世独立,远离世间一切纷扰。 月邪在宫殿的回廊里来回穿行,寻找多时也不见有神物的踪迹,她体力本已耗尽,偏偏还在强撑,龙渊站在她身后,一直袖手旁观,他在等她死心,可惜月邪不肯放弃。 “凤凰碧血……”月邪急急推开一间房门,心急如焚想要进去,她无暇顾及,竟然未察觉房间内设有禁制,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她击飞出去!渊手疾眼快飞身赶来接住她,这才不至于摔得难看。 “这是什么?”月邪让龙渊将她放下,自己站在门口,神色微微惊讶,房中一片漆黑,偶尔有金色光华流动,气息神秘,让人不由自主地好奇想要进去探个究竟…… “别动!”手腕被人拉住,月邪突然惊醒,她回头疑惑看着龙渊,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龙渊望了一眼屋内,眉头忽而紧皱,他抓紧月邪的手,脸色凝重道:“别找了,随我回去!” “在里面是不是?”月邪莫名问了一句。 龙渊一时哑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是。” “看来是在这了。”月邪语气肯定,因为龙渊根本不善于说谎! 龙渊嘴角微微一抽,看起来这丫头是会错意了,凤凰碧血在不在里面他并不知道,只是这屋子内神息浑厚,八九不离十地是那位神之子在里面沉睡,虽然他不畏惧,但也不想月邪去触及,为此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小爷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找那么久也不见,这里一定也没有,放弃吧!”龙渊强硬地拎起她的衣领,打算直接将她拖走! 月邪却不肯罢手,都已经到了这里,怎能让她轻言放弃?她有种强烈的预感,那株神草,凤凰碧血或许就在这间屋子里! 她用力挣脱龙渊,手中龙吟剑汇集所有力量,奋力朝屋内斩去!一时间,四周房屋动荡摇晃,屋内的禁制被波及,形成力量开始反弹! 月邪以手抵剑,拼尽力道去对抗,龙渊颇为不满地“啧”了一声,暗暗骂了一句“疯丫头”,只能借力给她! 屋内光华顿时大放,月邪不由闭紧双眼,再睁眼时,四周已是恢复安静。 “你找死吗!”耳边一阵怒吼,差点没把她给震聋。 月邪转脸就对上龙渊那张快要气得生烟的俊脸,看他这么生气,想来方才的情况确实危险…… “阿渊,谢谢你。”她露出真诚的笑容,龙渊有一瞬看痴,这才不自然地别过脸。 “哼,你要是真想感谢,不如随我一同回去,别再管那个倾尘的破事了。”他抱着手,一脸生冷地说道,可是…… “喂,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他一回头,某人的身影早已不见。 龙渊暗骂一声,愤愤追进屋中,刚才月邪那一剑似乎破除了某种禁制,别怕是惊动那谁才好…… 房间内,依旧昏暗模糊,但却丝毫没有妨碍月邪找凤凰碧血的行动,她四处翻箱倒柜,饶是跟在身后的龙渊见了也忍不住嘴抽,但更多的是无奈。 难以想象啊,她月邪一世清冷如月,偏偏遇上了一个倾尘,为此失心疯魔也不悔…… 但……真的不会后悔吗? 分卷阅读194 龙渊看着她埋头苦寻,终是不忍,余光瞥见不远处有幽光摇曳,急忙上前将她拉住:“别找了,东西在那里。” 月邪闻言立即起身,匆匆忙忙奔向他指的方向,那处有光辉闪烁的地方是一座小型水坛,水中漂浮着一株通体碧绿的植物,数十片细叶垂钓水面,中间长一茎,茎上结了一颗赤红刺目的果实,只有葡萄般大小,但其中有碧光流转,甚是让人迷恋。 月邪怔怔望着那颗果实,心跳在那一瞬间被激活,她嘴角绽放微笑,目光柔和似水,宛若这世间的绝景没有比这一幕更令人神往动心。 凤凰碧血,终于让她找到了呢,倾尘……有救了! 龙渊站在她身旁,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还真让她找到了,可是找到了又怎样,难不成她还真想和那个倾尘从此以后作对神仙眷侣吗? 想到这些画面,龙渊忍不住皱眉,没道理啊,为什么他还是觉得那种场景莫名碍眼呢? 龙渊打心眼里就不能接受除他以外的男子接近月邪,只是他永远也不会承认罢了。 “好了,凤凰碧血已经取到,赶紧走吧!”龙渊不耐烦地催促,他有些烦躁,意识里总觉得有些不安,毕竟这神物太顺利得到了,简直是出人意外! 月邪小心翼翼取下凤凰碧血的果实,认真仔细将它存放好后,这才同他一起离开。 他们走出宫殿,在踏出大殿宫门的那一刻,两人瞬间沉默。 宫殿空地外,此刻围满了无数野兽,蓝色鳞光闪烁,甚至望不到边际…… 龙渊嗤笑,他就知道没那么称心如意的好事,进来倒是容易,不过能不能出去,可得看运气了,这样的运气只取决于月邪,他一个上古之神,这些使兽奈何不了他,但因天地法则,他不能过多干预,而月邪若就不一样了。 运气好的话,在力气耗尽之前冲出幽冥地界,或许还能逃过追杀…… 月邪也是了解龙渊无法帮忙,之前他出手替自己挡住致命攻击已经是勉强之举,不能再连累他。 月邪面无表情扫了一眼下方黑压压的猛兽,不紧不慢地拔出龙吟剑,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 她好不容易才取到了凤凰碧血,没理由要丧命于此,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倾尘身边! 月邪从容走下阶梯,见她下来,四周的猛兽蠢蠢欲动,转瞬之间发起攻势! 龙渊在一旁看得紧张,好几次见她被猛兽的利爪划到,心里不由收紧,同时暗中往龙吟剑注入神力,试图助她,但场面极度混乱,月邪一人始终寡不敌众,杀出的血路不过数丈距离,她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月邪的动作已经迟钝缓慢,整个人力不从心,在挡住眼前猛兽的一击时,身后却被一爪狠狠甩飞,那力道奇大无比,震得她五脏差点移位,再一摸胸口,只觉肋骨断了几根…… “姓月的,你可得给小爷撑住!”龙渊一咬牙,决定附身龙吟剑上,他回到剑中,威力自然不比先前,月邪不过举剑一挥,剑气荡开,瞬间扫出一条道路! 月邪盯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神色有几分怔愣,未等她动作,手上的龙吟剑却自发行动,像是有眼睛一样,竟然挡住了身后的攻击! “阿渊……”月邪低声轻唤,手中的长剑并未停止攻势,而她也只是被动地跟随龙吟剑动作! “有什么事等出去再说!”龙渊的声音清晰传入她脑海里,月邪心里一暖,随后神色也凌厉起来。 一人一剑,凭着蛮力和不放弃的精神,反而杀出了一条下山的出路,只是这路上沾染了太多血水,连白茫茫的水雾也被晕红。 空气里的血味腥重,月邪以剑支撑,周围血肉横飞,是刚斩杀不久的猛兽尸首,而在几丈开外,依旧有无数躁动疯狂的猛兽将她死死围困。 月邪狼狈不堪地跪坐在地上,身心已经疲倦不已,她现在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握剑的手也只是依着之前的惯性,即便龙渊想继续挥剑,月邪也没力气配合了。 “月邪,你想死吗?快起来!”耳边是龙渊急躁的低吼,月邪无力回应,她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 “喂!你可别在这睡着啊!”白痴!这样可是会死人的! 趁着那些猛兽不敢轻举妄动,龙渊企图唤回她的意识,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一道极大的力量瞬间击落下来,那种绝对压倒性的力量,让龙渊第一反应陷入恐慌! 这种力量,要是被击中,月邪绝对会死的! “月邪,快闪开!” 来不及了! “轰隆”一声,振聋发聩,滚滚天雷从天而降,朝着月邪的方向无情打下! 第95章 往事篇9 龙渊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千钧一发! 月邪也觉得如此,她坐在地上,瞧了眼身旁被炸出的巨大深坑,浓烈的焦味刺激着她的感官,让她一阵心寒。 就在方才,竟然从天上落下一道惊雷,而且威力无穷,若不是她在最后 分卷阅读195 关头奋力跃开,那道雷打在身上,就算是平常的她也得粉身碎骨! 这雷电来得突然,月邪抬头望向天空,青天白云,并不见有何异常。 “喂,姓月的,你没事吧?”龙渊现出身形,急忙拉住她低声询问。 月邪摇头,他不禁松了口气,只是下一刻,他看见月邪面容惨白,身体僵硬,好似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月邪?”他心里一紧,不知她为何会是这副模样。 “阿渊……你走吧!”月邪白着脸,声音颤抖地说道。 走?他走了那她该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胡话?吓傻了?”龙渊不知她为何这么说,心里越发疑惑:“你到底怎么了?” “你走不走?”月邪抬头盯着他,龙渊看出她眼里有一丝惊恐的神色,他失声哑言,不明白她到底在害怕什么,明明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月邪,你在怕什么?”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月邪任由他拉扯,只是等龙渊将她拉起来,看到的却是她的一脸歉疚,看得他心里一软。 “阿渊,抱歉!” “做什么道歉?”龙渊板起脸,冷冷说道:“不是说了等出去后再说吗?” “对不起……” 月邪沉重闭上眼,再次睁眼,神色变得肃然冰冷,她抹下身上自己的血渍,开始在龙吟剑身上画下咒纹,嘴边轻轻吟唱着咒语。 “喂,姓月的……你在做什么?”龙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突然意识到她为何要向自己道歉了。 她竟然想要封印他!这个节骨眼上,她居然想着要封印他! “白痴!住手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月邪,你想找死吗!”龙渊大声怒吼,疯了似地抓住她的手,他想要阻止这一切,然而咒语一起,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身上的力量渐渐回归到龙吟剑上! “你竟敢……月邪你个混蛋!谁准你这么做的!”他目光狠厉死死盯着月邪,墨绿的眼眸中藏着悲痛和震惊,她怎么敢封印他,她凭什么这么做……如果没有他,谁来保她安然? 臭丫头!疯子!傻痴儿!一个倾尘而已,你竟连自己的命也不顾了吗! “阿渊,对不起,对不起……”月邪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身影,一遍一遍地道歉。 对不起,这一次我绝不能把你扯进来,那东西太可怕,不是你我能招架的…… 阿渊,对不起,原谅我…… 月邪紧紧握住手里的龙吟剑,封印已经起效,但长剑嗡鸣不止,如泣如诉,似悲似痛,好像龙渊对她无声的沉痛控诉! 天空之上,突然汇聚了一片巨大的阴影,阳光消散,黑云滚滚,青色的闪电不断流窜,发出“咔咔”的声响! 在黑云最厚沉的上方,有两个庞大的青影在云中露出,青面獠牙,黑角金瞳,厚重身躯布满坚硬如刚的银鳞,月邪只见它们仰头引颈,两声齐啸鸣天,穿透层层黑云,震得四方大地颤动,宛若山崩地裂之势! 它们居高临下,如君临一般睥睨云端下的月邪,浑厚之声穿过云雾,直达月邪心神! “吾为墟境神兽,三界之外掌管天罚一职,玉生门月邪,汝擅闯神殿,盗取神草,汝可知罪!” 月邪脸色微微一白,方才雷击落后,便有一道声音在她神识内响起,它们问她从何而来,因何而来,问她知罪否,而在她身边的龙渊却毫无反应,那声音根本无惧龙渊,只是针对她自己…… 手里的龙吟剑未停止颤动,月邪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既然是她自己做的孽,受罚也是天经地义,不过要是龙渊在场,怕是不会同意,她不得已才将他封印。 如此不明缘由地被封印,他怕是会恨自己一辈子的吧……但是,若能救回倾尘,她不会后悔! 月邪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迎上它们的视线:“月邪知罪。” 虛境神兽一时停顿,能遇上一个大方坦白自己有罪的人,已经是许多年不曾见过。 神兽突然好奇她的原因:“幽冥地界为禁讳,汝为何擅闯盗神草?” 月邪眸光一暗,声音不见起伏地回答:“听闻凤凰碧血可令人起死回生,我想救一人。” “救何人?” 月邪垂下眼眸,想起那人,她心里有几分暖意:“紫星门……倾尘上仙。” 这个回答,令虛境神兽有些吃惊,它们虽在三界之外,但仙界之事亦是有所知晓,不然它们也不会留于此处守护幽冥神子,只是她说的这个倾尘上仙…… “荒谬!此人历劫未能,注定殒命,汝竟想逆天改命!”咆哮的吼声席卷而来,将月邪震得内力尽散,抑制不住呕了口鲜血! 月邪满不在乎地擦了把脸,轻笑:“天定又如何,竟然有办法改变,为什么不值得一试?”她就是要打破那人的命运,天命不让他活下去,那她偏偏就要从老天那里把人抢回来…… 这是她的阳光,谁也别想将他带走! 两头神兽相互一视,这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 分卷阅读196 可怜人。 世间万物,因一情字无坚不摧,心甘情愿为爱奉献,但它们也曾见过,亦有人因一情字不堪一击,深受折磨与绝望…… “汝为救人逆天犯罪,不曾后悔?”它们倒是想要看看,她能为了这情爱做出多大牺牲。 月邪一脸从容:“不悔!” “即便以汝之命换取?” “……即便如此,不悔。” 神兽沉默,下方的女子一身狼狈不堪,伤痕累累,脸上的神情却是坚定决绝,未有一丝动摇…… “汝所为之,罪不可恕,唯有一死谢罪,不过,吾愿与汝行一交易。” 交易?月邪愣住,什么时候虛境的执法者竟然变得仁慈了? “什么交易?” “汝之刑罚,两百年后再行,作为代价,汝须舍弃半数仙力。” 两百年后,近半仙力,前后逃不过一个死字……但是,留下那么长的时间给她,似乎也足够了。 月邪握着龙吟剑的手微微颤抖,即便已经知道答应后面临的将是无尽深渊,她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我……愿意。”只要能让那个人活下来,她不后悔。 一条紫色闪电骤然打下,将她的身体缠绕住,月邪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大量流失,身体如同被掏空一般,她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没了仙力护体,身上伤痕的疼痛被无限放大,痛得她浑身痉挛颤抖…… 神兽仰天一啸,金色眼瞳直视着她:“交易已成,玉生门月邪,两百年后,吾等将再次临世!”声音沉重,宛若来自遥远时空的一道叹息。 霎时间,云收雾散,月邪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幽冥山边界之处。 她坐在那里,神色有些茫然呆滞,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她才恍如初醒,摇摇晃晃地起身往外走。 真奇怪呢,这一趟幽冥之行,感觉就像是一场梦,若不是怀里收着那一颗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凤凰碧血,月邪都要怀疑自己还在睡梦之中。 她一直行走,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才过了一天,或许是两天,真是奇怪呢,这座山怎么那么大,走了这么久都绕不出去。 入夜,月色清冷,银光洒满整个山间,宿鸟虫鸣,晚风微凉,远处还有星点灯光,甚至传来几声犬吠。 月邪摸索着从草间走过,忽而看见一旁草叶乱颤,瑟瑟发抖着,她忽而停下,有些迟钝地挪动脚步走过去,拨开草丛,一张被冻的青紫的小脸就这样映入眼帘。 小婴儿全身被裹在麻布里,只露出一张脸,此时脸上的肉全皱在一起,连眼睛也眯成线,看起来说不出的滑稽,他一直张着嘴,似乎想要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月邪将他抱出来,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只觉一阵冰凉。 看来是个出生不久的哑子,因为缺陷被父母抛弃了吧。 真可怜啊,放任不管的话,会被冻死饿死吧。 月邪左右看了一圈,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往灯火闪烁的山村走去,她走了几户人家,最后在一座院门前停下,把孩子放在门口,又往自己身上东翻西找,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堆到孩子边上,然后敲响院门。 “谁啊!”一道响亮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月邪又敲了一下,感觉有人走近,这才赶紧消失。 “哎哟!怎么是个娃在这儿?孩子他娘,快过来看看!”身后杂乱的声音愈发渐小,月邪没有回头,一直往山外走去。 后来,她在路上遇到了被虎妖纠缠的一只梦妖,手里的龙吟剑不受控制把虎妖砍个粉碎。 她救了梦妖,还给这只单纯的小妖取了名字,得知梦妖来自无忧山,她顿时想到了碧寒,心下一软,便把小妖送回去。 再后来,月邪回到了山谷里的那间竹屋中。 床上的男子依旧安然沉睡,面容平静,宛如清玉,干净得让人不敢亵渎。 她伸出手,很想触碰那张熟悉刻骨的容颜,但是衣袖上几欲染红白衣的血渍却将她惊醒! 她的手,很脏,会把这皎月般的玉人给弄脏的……她现在,不能再那么任性了。 月邪把凤凰碧血给倾尘服下,而后带着他回到紫星门中,她越过门下守卫,直接进入了晋空门主的住所。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晋空,慈眉善目,一个很亲切的老者,当他看到自己的徒弟时,异常激动,那模样瞬间让月邪想到了自己的师父。 “多谢上仙救我徒儿。”晋空看见她一身伤痕,似乎已经猜到一些事情,但他很聪明,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多说,只是对她真诚致谢,允她不尽承诺。 月邪只是痴痴看着倾尘的脸,什么也不说,因为……她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既是新生,就该一切回归正轨,在青樨院的相遇,山谷中的相偎,那段短暂的时光……就当是一场梦吧。 为你付出的这一切,我是不后悔的,你也一样不后悔的,对吗? 她擅自替他们做出的抉择, 分卷阅读197 即便后悔,也晚了。 所以,这到底是他的劫,还是她的劫? 月邪猜不透,也不打算去猜了。 第96章 完结篇1 这两人所经历的一切,南溟全部看到了。 他颓然退出倾尘的记忆,神色黯然失落,唇角微微扯动,最后勾起一抹苦涩悲伤的笑容。 原来他们之间是这样的刻骨铭心,原来她竟然那么喜欢过一个人,爱到深处,生死不顾…… 敖明珠曾说,他一开始就失去了机会,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月邪……师父,既是如此,当初又何必予我希冀,让我抱着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次次去撞个头破血流…… 她不爱他,她心里只放得下一个倾尘,从来都没有过他吧。 南溟绝望闭眼,苍白俊美的面容失去以往的神采,这个事实让他心如刀割般疼痛。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紫星门,自己回到幽冥殿的那一刻,一脸茫然无措,眼眸中的迷惑如同遗失方向的星辰。 “殿下……”神使站在他身后,看见她们尊贵的主子既然会露出那种心碎脆弱的表情,个个都震惊不已。 殿下心仪一位上仙,这在幽冥殿中根本不算秘密,但神使有了解,那位上仙似乎总是逃避她们殿下的情意,至此害得殿下患得患失…… 不行!这女子怎么能伤了殿下的心? 神使暗暗下定决心,在南溟企图以酒麻痹自己的时候,私下将殿中守护的神兽派出…… 另一边,月邪算着日子也有一月时间,她准备去妖界把龙吟剑取回来。 进入妖界后,长明早已等候多时,他看见月邪,稚嫩的脸上笑容明亮,显然他对月邪很是亲切喜欢。 “上仙,妖主命我带你进城!”他高兴地围上来,眼睛里都是满满的笑意。 月邪对他并无排斥,不过看着他,总会想起以前的缘良,对他也就有几分温柔:“那有劳长明引路了。” 长明笑着点头,带着她进入朝暮城,一边说道:“妖主吩咐,让我务必陪上仙在城中游玩尽兴,上仙想从哪里开始?” 嗯?什么游玩! “那个……长明啊,我是来取剑的。”月邪善意提醒,要知道,当初将龙吟剑留下,龙渊那厮已经是想把她生生活剐了,这次怎么也得重视一些,免得他又借题发挥直接把她捅成马蜂窝…… 长明避而不答,只是笑得几分狡黠:“上仙既然来了朝暮城,不如好好享受吧,妖主他们现在正忙着呢!” 忙…… 月邪嘴角一抽,好吧,是她打扰了,或许她不应该来那么快。 不过这样也好,上次没机会认真看一遍这座朝暮城,这回还有个小向导,倒是可以放松下……反正龙渊本事大,还没人能奈何他,不急不急。 月邪打定主意,刻意忘记那位妖主似乎能将龙渊死死压制的事实,一脸愉悦地拉着长明在街上四处闲逛。 她有闲情逸致,长明更加乐意,一会儿带着她上高楼望景,一会儿将她拉进酒肆,不知疲倦地介绍朝暮城中的特色地方,两人玩得尽兴,不知不觉一天将要过去。 “这个,时间也不早了,是不是该去找你们妖主了?”月邪适时提起,两人此刻正站在一个卖饼小摊前。 长明让摊主包两个烧饼,付钱之余回头朝她一笑,笑里带着几分精明:“上仙莫急,时间到了我自会带你去。” 月邪哈哈一笑,心里却是腹诽,这小兔子精看起来乖顺听话,怎么还存了小心机跟她耍…… 长明接了烧饼,把其中一个递给月邪,手中的饼热乎乎的,香气四溢,月邪眼睛一亮,刚想尝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忽而引起她的注意! 大街上,众妖熙攘,偏偏有人在中间闯出一条路,那人身着金线红衣,华服尊贵,一双墨绿的瞳眸甚为熟悉…… 这不是龙渊吗?呃……神色有点不对劲,怎么一脸怒气冲冲的? 月邪啃了一口烧饼,跟旁边的妖怪一同张望,长明亦是同她一般,不过他还看到了不一样的光景。 “上仙,是妖主大人!”长明扯动月邪的衣袖惊呼。 月邪又咬了一口烧饼,眯起眼睛细看,龙渊身后果然有人在追,那模样就是池炎天! 月邪低头小声同长明询问:“他们在干嘛?” 长明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上神被妖主大人追着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你离开后,他们就一直这样僵持。” 月邪若有所思,若说这两人毫无瓜葛,她自是不信的,因为不管怎么看,他们都像是有秘密的! “都给小爷让开!”不远处,龙渊一声怒吼,妖怪们惶恐地退避三舍。 月邪赶紧拉着长明躲在一边,咳,这两人的事,她一点也不想掺和! “池炎天!该死的,你还敢跟着本座!”龙渊恨得咬牙切齿,这该死的家伙怎么就阴魂不散? 池炎天本是不紧不慢跟 分卷阅读198 在他身后,闻言走到他身旁,抬头看向他,笑容璀璨夺目,让周围的小妖花痴到惊呼! “我不是说了吗,今后你去哪里,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龙渊打了个冷颤,角落里的月邪也跟着抖了抖。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长明,想要求证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过离开一个月,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啥!她还错过了多少好戏?! 长明肩膀一耸,表示并不知情,这两位的事他看不明白,唔,他还小,也不想看明白…… 月邪捧着烧饼,两眼精光盯着街上对峙的两人,心里早已激起千层浪! 这两人,绝对有故事! 再看龙渊,听了池炎天的话后,一张俊脸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惊的,瞬间涨红,他气得牙痒痒:“池炎天,你别不知好歹!再敢胡说八道,我一定撕烂你的嘴!” 池炎天似乎不怕他的威胁,目光柔和看着他,轻声笑道:“这可不行,嘴撕烂就没人陪你聊天了。”龙渊浑身又打了个颤,一边捧着烧饼的月邪手又抖了抖。 “不可理喻!”龙渊一脸惊恐地瞪着他,最后再也忍不住,撒腿赶紧跑了! 身后池炎天摇着一把纸扇不近不远地跟着,月邪被雷到也想着赶紧撤退,岂料身边长明招手大喊:“妖主大人!” “咦,你们也在?”池炎天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容走过来,月邪见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哈哈……好久不见了,妖主近来可好?”她扬起笑脸,有些僵硬地问好。 池炎天唇角一勾,似乎很愉悦:“托上仙的福,自然是身心舒畅。” “那就好,那就好……”月邪眼睛四处转悠,就是不太敢去对上他的视线,即便她心里痒痒很想问一句他和龙渊到底是什么关系。 池炎天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笑吟吟看着她,问道:“上仙是来取龙吟剑的?” 月邪咳了一声,小心翼翼觑了他一眼:“啊,这个……这不是一月之期已到,我就来了嘛。” 月邪有点心惊肉跳,毕竟这位妖主深藏不露,她打不过他,貌似龙渊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这剑拿不拿得回来,还是得看这位妖主愿不愿意信守承诺。 “既是这样,那让长明带上仙回殿中取剑吧,上仙也可看看那只梦妖。” 月邪惊讶抬头,看他对龙渊的态度,还以为他不会把剑还给她了,没想到他…… 池炎天将手中纸扇一合,目光转向龙渊离去的方向,似在想什么,只是一转头又看向月邪:“上仙先前所言,可还算话?” 之前月邪曾给出承诺,不管池炎天要求什么,只要在力所能及之内便会答应,月邪闻言不由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容客气:“自然算话,妖主想要月邪做什么?” 池炎天沉默一瞬,最后开口:“有朝一日,若我再去寻上仙,希望上仙解除和龙渊的契约,将龙吟剑归还于我。” 月邪早有预料他的要求是龙吟剑,只是……他为何要用归还二字? 月邪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她也不多问,轻笑道:“妖主的要求我自然答应,但解除契约一事并非我能决定。”她倒是想解除,就怕龙渊那厮知道了,只会认定是她把他卖了,到时候就是她活活脱一层皮! 这个皮球,还是踢给龙渊吧! 池炎天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这个上仙无需担忧,等他何时愿意,我自会带着他去找你。”他尊重龙渊的意愿,毕竟能让他认定做龙吟剑的主人,此女尚且不错。 月邪再次被雷到,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处,就连池炎天何时离开也不知道,还是长明将她喊回魂才惊醒! “长明啊,你家妖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突然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长明见她这一天受的惊吓太多,颇为体恤,安慰道:“妖主大人只有对龙渊上神才会这般,往常还是很好的,上仙你要学会看开,你看我,我这也不是习惯了吗?” 月邪嘴角微微一抽,好吧,是她大惊小怪了,连个小兔子精的承受力都比她强。 月邪随长明进到妖主宫殿内,将龙吟剑取回后,又到后院处去看缘良。 小池中,那株半人高的梨花树,现今依旧是繁花一片,不过,在梨树的根茎处,池水交界的上方,有一个隐约成形的魂体轻轻漂浮。 那个魂体虽是淡薄,但依旧能看得出她的样貌,眉眼轮廓,熟悉到让月邪心里震撼! 妖界之主,果然出神入化,竟然真的将缘良的魂体恢复了…… 月邪目光温柔地看着那个熟睡的魂体,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缘良,再等等吧,很快你和他就能再见的,这一次,你可以用全新的身份和那个人在一起,不用再遭别人阻拦了。 月邪从妖界出来,办完事后一身轻松,她琢磨着想回趟西海,毕竟敖明珠惨兮兮的,自己要不回去,就真的没人理会她,怪可怜的。 月邪不承认自己是为了贪那几杯西海的美酒才会回去的,她一人欢欣雀跃期待地往西海飞去,路上 分卷阅读199 却被迎面赶来的敖明珠和一群虾兵蟹将惊的双眼睁大! “明……明珠,你怎么出来了?”她不是在西海被她老子摁着办公吗,这情况是怎么回事?逃出来的! 敖明珠手里提着长剑,衣发乱糟糟的,活像被人抢了钱似的,她看见月邪,脸色猛然一变,惊恐地大声喊道:“月邪快跑!他们是来抓你的!” 抓她?! 月邪惊疑地盯着她身后有如群魔乱舞的兵将,心里顿时生出千百个疑问!不应该啊?她在西海没犯事啊!为啥要抓她?难道是西海老龙王看她不过眼? 月邪还处在震惊之中,手中的剑犹豫着要不要拔出,哪知下一刻敖明珠和虾兵蟹将猛然转身,武器全部对准身后! “月邪你快走!我来拦住他们!”敖明珠双手紧握长剑,大义凛然一声吼,别看她平时柔弱懒惰,关键时刻还是挺讲义气,为了月邪倒是敢狠绝起来。 场面又乱又杂,黑压压一片,伴随着野兽的嘶吼还有虾兵蟹将的哇哇大叫,月邪在一旁看着一锅杂烩乱炖的场面,一度在风中凌乱…… “这是怎么回事!”月邪看着退到她身边的敖明珠,拿剑的架势护在面前,颇有几分舍命的壮举,但月邪是何等人也,一看她眼睛就知道这家伙现在心里想的绝对是另一回事! 敖明珠一脸幸灾乐祸,却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啧啧道:“哎呀月邪,不是我说你,你早点和你那小徒弟表明态度不就好了吗?” 月邪嘴角抽搐:“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你都逼得你徒弟上门抓人了,要不是我心里挂念你,讲义气,你现在早被抓走了!”她拍着月邪的肩膀在那唏嘘轻叹,可月邪分明看得出她在抽笑! 这疯女人,什么挂念,什么义气,去她的!她就是闲事情闹得不够大来给她添乱的! 神兽终归是神兽,一群小虾米根本就不是对手,很快就突出重围,朝着月邪两人逼近! “月邪上仙,还请随吾等回幽冥殿。”为首的神兽傲然俯首,语气却是逼迫强势,不容抗拒! 月邪浑身抖了抖,就被敖明珠推了一把:“喂,你是准备跟它们回去吗?” “……”废话!当她是傻子吗? 月邪哈哈傻笑,瞬间扭头神速逃走!神兽见状一群轰然而上,声势震天地追赶上去,月邪离了老远也能听见敖明珠那女人的狂笑,心里恨不得把她摁在地上摩擦千万遍! “敖明珠,你大爷的!我跟你不共戴天!!!” 作者有话要说:  敖明珠:哈哈哈哈我这波助攻神给力!! 月邪:不怕遇上神一样的对手,就怕遇见猪一样的队友! 第97章 完结篇2 月邪的尾音悠悠传来,敖明珠笑得张扬,毫不在意地理了理自己鸡窝似的头发。 “切,就你这小样儿也敢叫嚣,月邪啊月邪,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她得意扭头,手中长剑一挥:“走!回西海!” 敖明珠带着一群伤兵潇洒离开,这一边,月邪还在与追赶的神兽玩命闪躲! “我说,你们到底要追我到何时!”就不能放过她吗?好不容易才保回一条命,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大好时光啊! 神兽想要将她围住,奈何月邪身手敏捷,几番下来两边都讨不到便宜。 “上仙还是安分与吾等回去罢,吾等不愿与上仙为战!”神兽高傲地规劝,月邪听了只觉头疼,看起来,要是她不肯跟它们走,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她看了眼四周气势逼人的神兽,心里顿时叫苦! 就算开打她也未必能打得过嘛!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很难搞定这群怪力神兽的! 前后左右,进退两难,月邪当即决定识时务! 她停下来,制止还要往前冲上来的神兽,喘着气大喊:“好!我跟你们回去!” 神兽果然不再扑上来,为首的那头认真看了月邪一会儿,确定她没有撒谎,也吐了一口气:“既然如此,上仙请罢!” “呵呵,好说,好说……”月邪抹去额上的汗水,心里一阵唏嘘地由着它们把自己带往幽冥山的方向。 一人和一群神兽上路声势浩荡,纷纷引得过路的修道仙者注目观望,有些一眼就认出月邪,不由得惊呼乱叫。 “那不是玉生门的月邪上仙吗?怎么和幽冥殿的神兽在一起!” “你还不知道?据说她可是幽冥殿那位的恩师,人家身份高着呢!” “就是啊,我曾见到幽冥神使往玉生门送帖拜礼,不想上仙连见也不见,全然拂了那位的脸面。” “哼,什么师生情,别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吧!藕断丝连,不知廉耻!” “嘘!你小点声,这些事哪能胡说,别人想什么那关我们何事?你还想引火上身不成?” 各种莫名其妙的话在路边传开,月邪不意间听进去几句,一时也是沉默。怎么说,这些人好像都有理,她和那位上神确实也是这么一回事…… 分卷阅读200 “上仙可是怕这杂言碎语?”一旁的神兽忽然出声,让月邪吓了一跳。 “路是自己选的,人言虽可畏,但若是连面对的勇气也没有,又谈什么期望。” 月邪垂下眼眸,注视着自己的双手,这些年来做过的所有决定,要是问她现在后不后悔,或许会有一些。 有一些遗憾,有一些懊恼,不过……当时的自己定然是不后悔的,哪怕时光再回去也不后悔。 神兽不再发言,此二人之事,不是依靠他人的三言两语便能断定,但若是它们的殿下能心愿有成,它们必然是欢喜的。 月邪被神兽引到了幽冥山前,在那里,神使已经恭候多时。 “月邪上仙,久闻其名,今日一见,果真是道骨仙风,皎月清冷之人。”神使面无表情地盯着月邪,语气辨不出有几分真假。 月邪打着哈哈,面容有些僵硬地笑道:“神使大人言重,我不过就是个山野粗鄙之人。” 神使眼眸微微一动,这个就是殿下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女子吗?看不出有何过人之处,不过能得殿下的喜欢,她将来亦是毫无保留恭敬侍奉,前提是……此女必须对殿下亦是诚心实意! 月邪被她的眼神盯得一阵汗毛倒立,心里暗叫一声不妙,不是吧,为何这位神使大人看起来不大友善,她都服软跟过来了怎么还是这样? 难不成……南溟上神因爱生恨,所以才急着抓她要将她弄死不成?!那她现在岂不是入了虎口!! 月邪在那天人交战,自己吓的自己浑身一软,神使未见她神色有异,垂眸轻声道:“殿下此刻正在宫中,上仙还请随我前往。” “好……好。” 月邪很煎熬,每走一步,心里就叹一声,说来她并不想这么快就见到南溟,毕竟还有些东西她未能理清,心理上也不能这么快接受,但敖明珠说的对,她确实对凌清有感情,只是徒弟换了一个身份,就将她逼得太紧,让她不知所措,不过,似乎不知所措的并不止是她一人。 月邪尚未进入宫殿,门口飘散的浓烈酒香就瞬间让她皱眉,神使面色未变,朝她行一礼后便离开。 月邪走进去,只见殿中空地酒坛横七倒八,在那之中,有一华服黑袍的俊逸男子椅柱而坐,眉眼宁静,似是熟睡。 月邪跨过那些酒坛,小心翼翼走到他身旁,蹲下一看,他周围的酒坛已经空空见底。 “真能喝啊?这可是难得遇上的好酒,可惜了。”月邪晃晃身边的空坛子,一脸惋惜,再看这个已经醉酒的男子,不由摇头:“抓我回来,就是让我看你在借酒浇愁吗?唉,小凌清会做这种事吗?” 她一阵嘀咕,自诩小声没人听见,哪知手腕猛然被人攥紧,她一抬头,就见一双被酒气熏得迷醉的黑眸紧紧盯着自己,那种眼神,痴情狂乱,真诚单纯,看得月邪心里一颤! “上神酒醒了?”她别过脸,不自然地问道。 南溟此刻恍然如梦,他痴痴望着眼前的人,眼睛不敢眨一下,生怕她会消失! “师父?是你吗?”他喃喃低语,一脸温柔注视眼前的女子:“看来我是醉了,否则怎能见到你?”他一定是在做梦吧,如果这只是一个梦,那就永远也不要醒过来吧! “月邪……师父,徒儿好痛苦……为何你始终不肯看我一眼,为何你总要离开我?”他伸出手,抚上月邪的脸,月邪甚至能感到那只手传来的温度,还有……隐隐的颤抖。 看起来,他似乎以为是在做梦? 他眉眼依稀有着几分凌清的轮廓,月邪一时陷入深思,不想他竟然将她抱进怀里,搂着她失声喃喃:“月邪……我好嫉恨,你为他舍生忘死,对我却是残忍绝情,你怎能狠心?” “别离开我好吗,师父,我真的……” 怀里的男子无声哽咽,月邪身体一僵,面色有些古怪地抬头看他。 她与倾尘的往事,他都知道了?所以才会这样灌醉自己,好以此来麻痹身心?这么看来,他倒是和当年失魂落魄的自己挺相似…… 对于往事,月邪早已放下,何况那颗忘情丹已经斩断她对倾尘的执念,现在的她,只是对凌清乱了心,而此刻这个怀里的男子…… 月邪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上神还要抱到何时?” 清冷的音色,让情难自已的南溟恍惚清醒,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轻颤,看清怀里的人并非是梦中幻想,脸色一下变红,他像被烫到一般松了手,这种拘谨的动作,让月邪又想到了他身为凌清时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南溟心慌意乱,根本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她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心头有几分甜蜜,几分希冀,他不知道自己隐约在盼着什么。 月邪其实也冷静不到哪里去,毕竟这是两人第一次靠那么近,近的彼此的心跳都能听清…… “这……不是上神派出神兽抓我来的?”她故意冷脸,太紧张了反而不知道要作何表情。 南溟一听便是愣住:“派神兽 分卷阅读201 抓你?” 她不是自愿出现在这里,看起来他又自作多情了。 南溟垂下眸,轻声道:“本尊从未下令。”他绝对不会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既然她不是真心想来见他,再勉强也是徒劳心死罢了。 不是他要绑自己?月邪愣了愣,忽而站起身。 南溟一见她起来,想着她又要再一次离自己而去,心口被狠狠刺痛一下!他扶着石柱缓缓起来,声音发冷道:“你被迫来这里,想来是神使擅自做主,她冲撞上仙,私自用权,本尊自会严加责罚,还上仙一个公道。” 他摇摇欲坠,作势要离开,毕竟亲眼看着她离去,这种心如刀绞的疼痛,南溟不想再在经历一次。 月邪见他要走,下意识将他拉住,这个动作,让南溟心头一阵悸动不已,却不能不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要死心! “我和倾尘的事,你都知道了?”月邪欲言又止,最后决定还是把话说出来,他们都有各自的心结,在她的心事未能全解之前,至少先把他的心结解开,因为…… “那时我年少孤傲,第一次碰上倾尘这般的男子,只当他是星是月,是温暖的阳光,别人碰不得,自己也舍不得,我那时……确实爱过他。” 谁不曾年少为谁轻狂?月邪想,那时既然爱上了,便是飞蛾扑火抛却生死的爱过,而她,也不后悔为此付出的代价。 南溟没说话,月邪只觉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又轻声道:“后来我浑浑噩噩,以为到死也不会再心动,直到遇上了一个人。” 拽住的那只手忽而一震,月邪深吸一口气,笑道:“第一次见到那么可怜兮兮,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孩子,明明害怕这个世界,却又拼命去融入这个世界,他所有努力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很心疼,很可爱。” “他比星星月亮还要耀眼,比那时的阳光还要温暖,让我不知不觉又活了过来,让我……又有了想要动心的感觉。” 月邪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算是豁出去了,因为,她决定不再逃避!她要接受的时间可能有些漫长,但至少先给他一个交代! 她红着脸大声道:“我不知道你是凌清还是南溟,总之……总之你害我动心了,就得负全责,要……要是你不肯,那……那那就算了……吧……”她的声音愈渐低小,月邪满脸通红,这已经是她说过最大胆的话了,他可别到这个时候突然反悔,不然会很没面子的! 南溟依旧没有出声,月邪看不清他的脸,不知他现在是何表情,心里忐忑不安到了极点,沉默一刻后,月邪的心渐渐沉下。 难不成,这也只是她一人自作多情…… 月邪内心有一瞬空荡寂静下来,她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抱歉,是我多想了。” 啊啊,太丢人了吧,有生以来第一次表白就这样石沉大海…… 月邪松开他的手,这一刻羞愧地只想要快点离开,她要把自己藏起来,再也不要…… “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会儿,后知后觉的南溟才回神过来,月邪望了他一眼,这一眼差点没把她气晕! 这家伙居然还在震惊中没有清醒过来!白白浪费她的话了! 南溟脸颊微红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月邪啊了一声,傻傻站在那,一样脸颊红红,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说,说什么?” 还要她说啥?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没羞没臊了,那些话打死她也不愿意再说一次! 两人伫立在那,像两个红透的西红柿,相互对上一眼,月邪飞快挪开视线,南溟却是目不转睛深情盯着她。 “师父,我喜欢你。”一声轻语,让月邪心头一震,有什么快要盛放不下,要从眼眶里跑出来…… 南溟执起她的手,墨眸沉溺温柔看着她:“月邪,我爱你。” 苦涩的相思终于熬成蜜糖,南溟仍然处在巨大的幸福中,他抑制着心里的狂喜,身体里感觉一瞬间温暖填满! 这是他听过的最让人心动的情话,因为是她只说给自己听的,因为她也是一样喜欢着自己。 他抱住月邪,两人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再说一遍好吗?” 耳边的呢喃细语,好像春天下雨的声音,月邪红着脸,靠在他肩头闭眼不肯出声。 “月邪,月邪……再说一遍好吗?”耳畔的声音有几分不依不饶的味道,月邪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可以那么好听。 “……” “不说!” “一遍就好,我想听。” “那好吧……” “我喜欢你。” 再多情话,也抵不过这一句真心。 小徒弟,你的喜欢,我……已经收到了。 第98章 完结篇3 自那场乌龙事过后,月邪和南溟两人坦诚相见,倒是意外促成了一桩喜事。 三界议论纷纷不止,有人将他们的往事细细剥丝抽茧,乐此不疲地宣扬 分卷阅读202 二人的拉锯式纠葛情感故事,但总的来说也就是那么一句话。 太无趣了! 不就是个师徒恋吗!哪门哪派还没点这故事?不过就是这两人身份都太高了,高的让人只能仰着头去看热闹。 外面众说芸芸,幽冥殿却静如潭水,上下各司其职,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不过,也有点不太平的事情。 “你想办婚礼?”月邪本是躺在床上,听到这句话惊得跳起来,“不成不成,外面都快闹疯了,你这时候还想添把火?” 南溟坐到她身边,笑容宠溺看着她:“这样不是更好,身份定下,自然不会再有人非议。” 世俗多少还是存在伦理偏见,在世人眼里,他们是师徒,但那是他上一世的身份,这一世重归神位,他是神子,她是上仙,地位却也不合,也难怪多数人不看好这段感情。 月邪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连忙移开视线,但还是不同意,嚅嗫道:“我还是觉得为时过早……” 身旁的人陷入沉默,月邪心里咯噔一声,她不安回头,只见他目光柔和说道:“你觉得还早,那就再等等吧,不过,你想什么时候成亲?” 他可以等,但也需要一个期限,毕竟月邪的心依旧还是飘荡不定,他要是不把她绑紧在身边,一天也不心安…… 月邪愣住,她歪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婚期什么都是次要,但她心里始终有个挂念,她想,等到那个时候在安排这一切也差不多。 她掰着手指在那细算,南溟有些好奇,干脆也把手伸过去给她数数,月邪点着他的手指头,嘴里念叨着:“三十年时间够吗?三十年应该可以了吧?三十年……” “你在说什么?”南溟觉得手指痒痒的,不由一把握住她的手。 “唔,没什么,我说……三十年后再定婚期可以吧?”月邪一脸认真地询问,南溟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突然有种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都好,听你的。”他声音开始嘶哑,眼睛里的神色充满异样的光彩。 月邪松了一口气,心里的不安也消散了,毕竟说想成亲的是他,但时间推后那么久,总怕他会不满,现在看来是她多心了。 她似是想起什么,不由好奇问道:“南溟,你知道妖界之主池炎天吗?” “嗯……知道,他也是重天的上古之神,很早之前就来三界,现今一世为妖界之主……算起来,辈分长我万年。”南溟抓住她的手,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月邪头一次听说,闻言不禁嘴角一抽:“敢情你们重天的都移居到三界了?” “对了,那龙吟剑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上次池炎天说归还,她尚还觉得匪夷所思。 “龙吟剑原本是他所筑之剑,重天之时便有传闻,说是此剑自己修成剑魂,但因煞气过重,池炎天便带着剑坠下重天,寻找可为其化解煞气的地方。” 月邪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这两人看起来像是旧识,但龙渊好像真的不认识池炎天,否则身为龙吟剑原主,他应该会有所感应…… 月邪还在那若有所思,等到她回神之际,整个人已经被南溟擒在怀里! “喂喂!你这是在干嘛?放我下去!”月邪惊慌失措地瞪着他,一脸不敢置信。 “月邪……”南溟低声轻唤,声音似是电流,淌过月邪心里只剩一阵酥麻。 “小徒弟,你胆子不小啊!我真生气了,放我下去!”月邪脸颊烫红一样发热,可怜的她活了七百多年,也就干过拉小手抱抱这点动作,所以面对这样过分亲近的南溟有些陌生…… “师父,有件事,徒儿很早之前就想做了。”南溟盯着她,目光炙热温柔,月邪不由咽了一口口水,颤着声音开口。 “什……什么事?” “闭上眼睛。” “啊?” “喊我的名字。” “啊?哦……南溟?” “不是这个。” “……凌清?” “再喊一遍。” “凌……唔!” 剩下的话,全都被堵在嘴里,冷香和竹墨香萦绕鼻间,最后只剩下一片缠绵之色…… 三十年后,某一天。 据说幽冥殿那位上古之神要办喜事。 喜宴的请帖早先就由神使派送至各个修仙门派中,三十年前的那段往事,又在三十年后窜起火苗,愈燃愈烈! 自是婚事,娘家人自然少不得到场,同样要将请帖送给玉生门掌门。 此刻,玉生门前正站着一个少女,白衣轻纱,腰间缠着一抹浅绿色丝带,少女灵动可爱,一头银色长发夺目闪耀,而她的一双眼眸,瞳孔的颜色居然是桃色,那双桃色瞳眸中波光潋滟,缤纷梦幻,比黑夜中的星辰更加璀璨美丽! 少女站在一名弟子身前,一脸不高兴道:“都说了我是来送请帖给你们掌门的,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掌门有令,这些天不见任何人。”那弟子恪守本分,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愿。b 分卷阅读203 r   当然,若不是因为感受到她身上毫无妖气,是个低阶的精灵,玉生门的弟子早就将她一剑斩杀,又怎么会留她在门前乱嚷嚷。 “哼,这可是幽冥殿的请帖,你们掌门竟敢不接!”少女鼓着腮帮,一副快要气疯的模样。 “你懂什么,正是因为幽冥殿,我们掌门才不会去!”那弟子冷哼一声,手里的长剑朝她作势挥去:“快走快走,等下让掌门看见了你就要倒霉了!” 少女眼珠子一转,忽而他们身后一指:“咦,这不是你们掌门吗?” 守门的弟子闻言脸色一惊,纷纷转身低头行礼:“弟子见过掌门!” 等了一会儿,只听见一阵冷风吹过,众人抬头,哪里有什么掌门?就连那名少女也消失不见了。 “嘿嘿,就这点胆量也敢吓唬我?”长廊里,少女得意洋洋地迈着轻盈脚步,正要去找人,不想面前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师兄,此次幽冥殿举行大婚,你不能不去!”一道女声响起,少女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云梦,你应该知道,不管你提多少遍,我都不会去的。”熟悉的声音,让少女眼睛微微一亮,不过……为什么这声音那么冰冷果断? “那件事你还要多久才肯放下?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师叔,师叔大婚,你却不去祝福,你这样对得起那人吗?”云梦的声音哽咽,三十年都过去了,没想到他心里还是在介怀当初的事情,可是这件事又有谁对谁错?他何必把所有的恨意都加在师叔身上! “够了!我意已决,玉生门上下,谁也不准去幽冥山!”清冷的命令,夹杂隐隐的怒火。 “师兄,你变了。”一声叹息,似有无数失落和失望。 过了一会儿,说话声没有了,只有沉稳的脚步声渐近渐沉,少女眨眨眼,转身想要退出长廊。 “何人竟敢闯我玉生门!站住!”身后一声冷喝,一阵强风袭来,少女悠悠回头,那一瞬,平玉瞳孔骤然一缩,神色震惊! 他猛然撤回手上的力道,生怕自己会伤到面前的少女。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把她给杀死了! 平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呆呆望着少女,不管面容还是服饰,皆是和记忆里那个刻骨铭心的小妖一模一样的重合…… “你是谁?”平玉声音颤抖地问道,眼睛一瞬不瞬死死锁住少女的那双桃色瞳眸。 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吗? 他心中希冀,越是渴望,内心的疼痛越是激烈沸腾…… “缘良……是你吗?”平玉一步一步走上前,眼里的痴狂一瞬将要涌出,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个近在咫尺的女孩……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奋力地打在他脸上! 平玉茫然抬眼,就见少女双手叉腰,一张小脸怒气冲冲瞪着他:“月邪对你这么好,你竟然不想参加她的大婚?还不让别人去祝福?平玉,云梦说得对,你果然变了!” 缘良愤愤怒视他,一副痛心疾首的伤心模样:“我可是听说了,当初月邪为了救我费尽心神,你却当上掌门后就把她赶出门,你跟小人有什么区别!”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啦,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缘良朝他大声一吼,感觉在玉生门前所受的刁难都发泄完了,哼哼,一身神清气爽! 敖明珠说的一点没错,现在的平玉果然变成让人讨厌不喜的模样了,不打他才不会清醒! 不过……刚刚下手是不是有点重了?他怎么一动不动?不是打傻了吧? “喂喂!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你给点反应啊!”缘良心里顿时不安,一脸急切地抓住他的手,下一刻,自己的身体被人狠狠压进怀里,禁锢在腰上的力道差点没把她给勒晕! 平玉紧紧抱住怀里的人,神色似狂似喜,珍宝失而复得,他不敢再轻易放手! “缘良,缘良,真的是你,你没死,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 “平玉!你把我弄疼了!快松手!”缘良只觉得气息不畅,眼睛里都快要冒星星了。 平玉浑身都在颤抖着,他闻言松开手,一把捧起那张亲切可爱的脸,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双眼深深望进那片桃色如同载满星辰的瞳眸里。 三十年的思念附骨疼痛,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这一刻的喜悦来得直击心脏,让他喟叹不已。 “平玉……我回来了。”缘良这一刻也安安静静,轻声地告诉他,她回来的这个事实并不是一个梦。 “嗯,你回来了。”平玉声音哽咽,眼中蒙上一层朦胧雾气。 缘良哼了一声:“哭什么,我回来你应该高兴,要笑知道吗?”好好的干嘛要哭啊,弄得她也想哽咽要哭了!哼,坏平玉,笨平玉! 平玉见状收起了眼底的氤氲,见她眼眶微红,搂住她轻声哄道:“好了,我没有哭,你也别哭了。” “我才没有哭!”缘良嘟着嘴小声嘀咕。 “好好,你没哭, 分卷阅读204 是我哭了。你不是来给我送请帖的吗?请帖呢?”平玉看着她,眼里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切,你刚才还说不去参加的!不给!”缘良一听他提起这个就来气,她都要为月邪感到不值了! “胡说!我一定会去参加的!”不仅要去,还要准备大礼,他一定要好好感谢师叔做的这一切,感谢她把缘良救回来,感谢她信任自己,让他成为玉生门的掌门…… 缘良撇撇嘴,但脸上的笑却是遮掩不住,她拿出请帖,一脸高傲道:“礼物一定要准备最好的,知道吗!” “嗯,最好的。” “我们一起参加月邪的大婚。” “好,一起参加。” 缘良心里甜甜的,转脸又是高高兴兴,拉着平玉去准备贺礼,婚期还有几天将至,有好多东西需要筹备的! 这次缘良不再以梦妖身份出现,作为精灵一族,摩承和众多顽固的长老自然无话可说,算是承认了缘良,摩承更是欣慰自己的徒弟终于再次展颜。 他其实早已想通,不管缘良是妖还是精灵,这次他都不会再阻止。 幽冥山上,距离成婚大典还有一天时间。 神使作为主管,自然是事事打点,面面要求俱到。 整座宫殿被装扮上喜庆的大红,鲜花布满角落,红烛彻夜长燃…… 众人都在期待这是一场盛世婚礼,不过,离这大婚最后一天,还是出了点小意外。 陪同新娘的敖明珠说,月邪跑了。 敖明珠站在一旁,憋着不让自己狂笑,神使望着空无一人的新房,一贯没有表情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南溟听闻后,并无多言,一个人在那沉默半晌,最后也离开了。 大婚的日子将近,两个主子就这么扔下这个摊子跑了,神使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呆呆望了一晚上月亮。 第二天,这场被举世瞩目的大婚典礼公布无期限延长。 幽冥殿前,众人看着自己精心置备的礼物,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大家都不知道延长婚期的原因是什么,直到后来,西海龙王敖明珠发了话。 大婚的新娘跑了,据说是因为恐婚。 大婚的新郎跑了,据说是因为追妻。 后来,三界之中常有人看见这一幕。 前脚有一白衣女子慌张忙乱跑过,没过一会儿,一身黑袍华服的男子紧追而来,他询问路过人是否见到一行色匆匆的白衣女子。 路人好奇,不禁要问那女子是何人,为何要追她。 男子笑得一脸温柔,眼里满是宠溺。 “她啊,她是我未过门的妻。” 所以,月邪一直困惑,为什么南溟总是能追上自己,殊不知,路人早把她给出卖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