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爱江山》 分卷阅读1 【现言】《美人爱江山》作者:顾厘九 文案: 帝爱美人,美人爱江山。 虽然,为了列祖列宗,把江山拱手让出来是做不到滴;但是,让美人过一把治理家国的瘾还是没问题的。 俗话说得好,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事儿。 一开始,傅宁以为美人只是过家家,累了,就会乖乖回来做他的皇后。 后来,傅宁以为美人位极人臣,过了把官瘾,总该想起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再后来,傅宁以为美人赚够了钱,就会回来好好享受—— 他有权又有钱,帅气而多金,还看不到吗? 好的,美人又把钱送出去了,准备再赚一次钱。(疲累微笑jpg.) 卑微皇帝在线求问:如何才能让美人嫁给朕? 美人:陛下,我们先考虑明日和众位大臣通过法案的事情好不好? 傅宁:好。(乖巧jpg.) 诸位大臣:我什么也没看见,方才吃的肯定不是狗粮。 内容标签:强强 平步青云 女扮男装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映安┃配角:傅宁┃其它:科举朝堂 第1章 启正六年,富甲一方的商人准备踏入西域。 大周的各个地方的生意都有她的身影,唯独在西域这个气候恶劣的地方,还没有开辟出自己的一方天地。 京城里的人众说纷纭,觉得这实在是太冒险,西域本就属于是蛮荒之地,在怎么开辟,不也照样赚不了几个钱? 有人说,这是富商活腻了,想要找点儿刺激。 众人都觉得这不大可能,毕竟这位富商虽是个女子,但做事向来十分稳重,怎会有如此荒谬的理由? 定是西域里有什么了不得宝藏,值得冒险一试。 于是乎,一众跟风的人也随着组建商队向西域出发。 祝映安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原先预知的取水点没水了。 供不应求。 沙漠里,一行人正在顶着风沙艰难前行,还有十里,就能走到下一个绿洲。 祝映安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水壶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到下一个绿洲。 风沙又大了起来,她忍不住眯了眯眼,脸上挂起了苦笑。两年了,居然还是改不了自视过高的毛病,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是决计不会选择这条路线的。 奈何自己被利益冲昏了头脑,脑子一热觉得自己能行,就带着商队走了这条路线了。以及,大概这两年过得越来越顺风顺水了,想要给自己找点儿挑战…… 其实她不差钱,这两年也赚得盆满体钹,都开始有人传她能够富可敌国了。也不知坐在龙椅上的那人听见了这话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疯魔了,竟然又想起了这个人。难道是真的要死了,所以走马观花一般地把过去短暂的一生搞个回放做个总结? 驮着货物的骆驼走得很稳,祝映安骑在上面,觉得自己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快要晕了。 她撑着最后的意识抱紧驼峰。 要是真死了,只能怪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公子?”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祝映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这一行人都没水了,她很清楚。 “公子?”在这种境况下,多担心一下再问问是正常的。 “没事,休息会儿。”祝映安的声音有些萎靡。 随从这才放心下来。 脑袋昏昏沉沉的,上眼皮在和下眼皮打架,然而她不敢睡——害怕这一闭眼,就真的长眠不醒了。 所以死命地瞪着眼睛,让她眼角都开始发疼了……以及,眼睛也好干,风沙还差一点儿就吹进来了。 那就闭着眼睛好了,一切随缘。 不甘心是有的,但在这种档口挣扎也没什么用,徒耗体力罢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要选择消耗最低的方式。 被人拍醒的时候,她瞥见了一方熟悉的白色衣角,她心下一惊。 难不成……陛下大老远跑过来埋汰她来了? “起来,喝水。”语气不怎么客气,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接过水壶就是猛灌。 从商的这两年,不仅赚了很多钱,还让她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厚脸皮。 “多谢公子,此地荒凉,不知公子怎会经游此处?” 难道不应该是在皇宫里批奏折吗?她把后面的话吞到了肚子里。 “累了,出来逛逛。”他不愿多言。 那您还真是有情怀啊,祝映安在心里吐槽。 傅宁的随从给商队的人送完水以后就退下了。祝映安见傅宁还是站在面前,仿佛是在观摩什么世间奇 分卷阅读2 物一样,不由得有些尴尬。 这里是绿洲的入口,在这里休息整顿好以后,商队就又可以恢复生机了。 “咳,微……在下要领着商队进去了,多谢公子刚才的好意,这是此行商队主要运送的货物——丝绸,还望公子笑纳。” 从商时,她一直奉行的,便是等价交换的原则,从来不会占小便宜,所以口碑一直很好。 在这沙漠之中,最值钱的,当然就是水了,祝映安自然是要给出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要。”傅宁的声音很是僵硬,仔细听起来,竟还有些颤抖。 这下没招了。 祝映安只得示意后面的人绕过傅宁先进去休息,不只是她一个人有些撑不住了。 这丝绸她还是要给的,这是原则,和对面的人是谁没什么关系,哪怕是她爹爹,她也要想着补偿一下的。 “公子,还是收下吧,万一以后有用呢?”祝映安又递了过去。 这次傅宁给了祝映安一个你自己领会的眼神,就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祝映安松了一口气,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丝庆幸。 毕竟在京城的时候,随便听别人唱个戏哼个小曲儿,讲的都是她和这位陛下的事。 若是能够尽早撇开关系,自然是极好的。 自从两年前身份暴露以后,她的老底儿都被人给翻了出来—— 什么小时候帮哥哥出气打架成为街头一霸,什么及笄之年甩掉随从玩儿失踪,女扮男装考科举,两年之内迅速成长,位极人臣。 再然后,就是身份暴露,辞官从商,又在两年之内富甲一方。 于是玩儿腻了到西域来找刺激。 听起来似乎挺风光的,但这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官本。私下里更多的,是关于陛下和她的段子……有些内容,真的引起极度不适。 她叹了口气,骑着骆驼往绿洲深处走去。这里不仅是商队调整休息的地方,更是进行交易的重要据点,得赶快调整好状态。 绿洲的水都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清冽甘甜,祝映安又给自己补了点儿水,然后买好干粮。 这里是最后一站,再往前走,就快要走到邻国了。 中原地区的东西大都精致,丝绸更是金贵,半天下来,祝映安已经赚了不少钱。 现如今,她手里只剩最后一匹丝绸了——那是她准备用来感谢陛下的。 可是那位高鼻深目的贵妇也抓着那匹丝绸,不愿放手……这就很为难了。 她试图说明一下自己的意图,虽然语言不一样,但她是提前做过功课的,她自认为表达没有问题。 可是人家只是不停地递给她钱。 若是再不松手,这匹丝绸只怕是要毁了,于是只能任由那贵妇把它给拿了去。 祝映安苦笑着抬头,一不小心,便撞入了傅宁的眼眸。 她有些尴尬,移开视线。 再抬眼看时,只见陛下对了一个冷冷的口型:“呵。” “……” 祝映安和这位的渊源,还真的是有点儿深。 按照她的话来说,小时候年少无知,意气用事,一不小心就成了街头一霸。这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那时候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把大名鼎鼎的太子殿下给得罪了。 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那日她正追顾哲那混小子追得起劲儿,却横穿过来一辆马车,哪怕是很好看的马车,她也没那鸟心情去欣赏,一跃就跳上了马车准备对顾哲来个虎扑。 不幸的是,好看的马车通常不中用——车顶破了,她对着傅宁就是一头砸下来。 最初的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她只记得一句话:“武将之女,无怪乎此。” 虽然有种被看低了意味,但是她自己觉得各有各的味道,要是让她做那温温婉婉的小女儿,只怕是会被憋死。 大不了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的我的独木桥呗。 虽然傅宁身份比她高,长得……似乎也比她好看一点儿,但她还没有心眼儿小到要和他比的程度。 和顾哲不对矛,是因为哥哥总是被这坏家伙欺负。 祝将军偶尔从边疆回来,都忍不住感叹一下,这两个孩子的性别是不是搞错了? 然而,事实如此。 他已经开始担心这么虎的女儿以后有没有人敢娶了。 当然,还没有等到他真正操心的时候,祝映安就把这个机会给他掐灭了。 快要及笄之时,祝映安失踪了。 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本姑娘要好好出去看看这大好河山,勿念。 祝家都急死了,到处找,奈何没有结果,最后只能是作罢。 祝映安走后没多久,太子在大路山围猎中就受伤了,所幸性命无虞。 对方明显是下了死手的,不知为何出了纰漏,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一时间,不少世家纷纷倒台。 分卷阅读3 自那以后,太子似乎变得有些阴郁了,喜欢窝在书房里一整天也不出来,只是偶尔书房会运出来一堆纸被烧过以后的灰烬。 在书房里烧东西,这可多危险呐?作为老父亲的皇帝说了好多次,还是没有什么用,索性就不管了。 反正太子干活儿一丝不苟,效率和以前一样,杠杠的。 那说明神志没问题,是吧? 刚好让未来的一国之君养点锐利之气,免得以后被一堆大臣骑在了头上。 不过才过了几个月,太子就恢复正常了,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太子的老爹更加欣赏他了:“朕的太子,就是要有这般强大!” 只有祝映安自己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老底被黑心太子给揭翻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点就是,这小子还有点儿良心,懂得不能够对着救命恩人反咬一口,以免遭到天打雷劈——没有把她给捅出来。 否则她就要被安排着回家准备嫁人了。 而且这小子还许诺了以后一定不会为难她,所以,她觉得,自己以后一定前程似锦。 未来皇帝罩着她,怕个啥? 虽然偶尔午夜梦回,会觉得脖子一凉,这太子真的有这么好心? 但人,总是经受不住权力的诱惑的,既然要皇帝罩着,若是没搞个官来当一当,那还有个啥意思? 主要的障碍就是,大周不收女官。 所以在伤好了以后,她就开始找方法女扮男装,伪装男人的声音。 后来因缘巧合之下,还得了药宗的奇药——渠变,能够完全掩盖之前的容貌。 盛德三十三年,她的男装计划终于圆满完成。祝映安还要让自己适应适应,做一做心理建设——毕竟以后就要在死对头面前装孙子了,她必须要做到滴水不漏。 毕竟相由心生,要是心里总是不满,估计脸上的表情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所以她看了很多关于当今呆子治国理念的书——然后表示十分认同。 这个人能当太子,自然是有道理的。 好巧不巧,在这一年冬天,老皇帝嗝屁了,也算是寿终正寝。 举国悲痛,太子傅宁顺利继位,次年,改年号为启正。 新一轮科举开始,一个顶着祝家女儿名字的男子杀出重围,十分引人注目。 考虑到此人名字的特殊性,有些大臣举棋不定,唯有新帝道:“三千世界,有个重名挺正常,朕要的是能力,当然,爱卿们若是真是想要查,也不是不可。” 查了也不可能查出来。 第2章 启正二年,新皇主持殿试,群臣皆到场观礼,以瞻仰圣上治国之道。 大殿上,傅宁站在龙椅前,负手而立。此次的殿试选取了总成绩排在前十的考生,当面回答皇帝提出的问题。 “近年以来,南方常常出现水涝灾害,诸位以为,当如何解决?”傅宁温声提出问题。 南方水涝,一直如此,历年来并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所以人口一直都不算多。 群臣面面相觑,先帝在时,殿试上一般都是考察才子的文采,临场发挥如何,比如随便问一个假大空的问题: 以何治国? 以法为本的基础? 怎样才可以做到国富兵强? 还未见过哪位皇帝一开头就提这么实际的问题的。嗯,看来新帝是一个实干派,只看业绩不搞花架子的那种。 叶凌云抬步作揖:“当体察民情,帮助流民迁徙。” “哦,迁徙?目的地在哪?”傅宁随口问道。 “向北。”叶凌云也回答得不紧不慢。 “嗯,北方常年旱灾,当如何解决?”傅宁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兴修水利,建水库……”叶凌云有些头疼,为什么要问得这么细?他都来不及组织华丽的辞藻。 “若三月未下雨,当如何储水?” “此时,当拨款赈灾……” 拨款赈灾?傅宁在心中冷哼,到时候水价蹭蹭往上涨,该受苦的人一个也不会少。 傅宁没有再理会叶凌云,走到了祝映安面前,道:“你来答。” “其一:当兴办公立学堂,培养人才,学子学有所专,才能利国惠民。其二:当合理赋税,保证百姓的正常生活。其三:兴修水利,南水北调。其四……”祝映安说到一半,便住了口。 “其四是什么?继续。”傅宁听得正起劲儿,催促道。 祝映安顿了顿,环望四周,然后垂下眼睫。 “其四:当肃清朝风,每一笔批下来的银子都当是为国为民。” “兴办学堂,合理赋税。南水北调,肃清朝风,为国为民……很好。”好得他想要现在就把丞相这个位置给这个人坐。 祝千亦坐在观众席上,被吓了一身冷汗……在大殿上侃侃而谈的人就是他的崽! 家里书房一直都是戚容打理的,外人从来不准进去 分卷阅读4 。那本《天方夜谭》是孤本,过去他以为,看过那本书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三个。 因为那时候他去看祝映安,人家手里一直抱着的都是《女戒》。现在知道了,原来是挂羊头卖狗肉……就像她说是去看望外祖母,结果出现在了这个大殿里一样。 祝千亦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女儿一般,瞪大了眼睛。再有两个月,祝映安就要及笄了,他原本是打算给她找个好人家的,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 她在大殿上一点也不怯场,比很多男人看起来都要大大方方,答题有条有理,态度不卑不亢……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崽这么有本事? “祝将军,您没事吧?要不要出去休息一会儿?”坐在他旁边的官员看着他有些呆愣,不禁问道。 “没事没事,老头子我身体硬朗着呢!”能不硬朗吗?他的崽在暗流汹涌的官场,他就是一脚快要踏入黄土里也要收回来,好好护着他的崽。 此时祝映安刚好说到了其四。 什么?居然说要肃清朝堂!怎么这么不懂得收敛锋芒……想当初他选择戎马一生就是觉得官场黑暗不好待,现在却因为这个不听话的崽得准备半个身体踏进朝堂了。 祝千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今天好像有些热。” 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平视前方。 殿试还在继续,他却再也集中不起来精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大殿上的大臣心思各异,想着是不是新一轮革新就快要到来了,又或者是皇帝对于祝映安这位新秀的态度,究竟是欣赏还是不喜呢? “肃清朝堂”这几个字,可不是谁都敢随便说的,就连老臣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会不会惹得皇帝生气,亦或是会不会就此在朝中树敌。 而站在殿前的那人,也仅仅只是迟疑了一下而已,就说出口了。 人们常言君心难测,当朝圣上虽在还是太子之时便博得为国为民的好名声,可直接说这话,也还是有风险的。 顾哲站在最后面,心道:这小白脸,说话还是这么毒。 傅宁细听了每个考生的答案后,便结束了这场殿试。 翌日,榜单登出,祝映安毫无疑问地荣登榜首。 祝映安这个名字也再次迅速席卷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画廊里也摆满了她的各式画像。 姑娘们挑选着自己觉得最满意的那一幅,打开自己的腰包乖乖掏出了银子,祝映安还被评为了历届状元中最为俊逸的美男。 祝朗和顾哲在又一次打了个平手之后,一起坐下来喝了个酒,顺便相互吐一吐黑泥。 顾哲抱着酒坛仰头猛灌了一口,语气低迷而不忿:“你说说,一个小白脸儿有啥好看的?姑娘们怎么都不好好睁开眼看看我这个风流倜傥的顾大少?” 祝朗是因为看着家里的老爹一直坐不住走来走去的,觉着烦才来找顾哲打架的,自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你?丑人多作怪,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打架输了之后去找娘哭的。” 祝朗说着说着,又想到了当初有虎妞撑腰的时代,呵。 鼻子有点儿酸。 “你他妈的怎么喝酒也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儿似的?”顾哲当京城一哥的时间有些长,又开始放肆起来,说着就伸手猛推了一下祝朗的头。 祝朗还没发泄够呢,把酒坛子一摔,正好再打一架。 祝朗和顾哲因为怕破相,早就约定好了绝对不打脸,可惜这回祝朗鬼使神差地对着顾哲的颧骨就是一拳。若要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大概就是想让虎妞再一骑绝尘一点? 嗯,是的,让顾哲这个小王八蛋追都追不上的那种! 祝千亦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儿子脸上挂着彩回家了,这会儿他心里正烦躁着,看见这个不省心的心里就更是火上浇油。 结果祝朗张开自己醉醺醺的嘴来了一句:“爹,我把顾哲揍破相了,咱们家的虎妞现在就是京城第一俊!” 祝千亦一听“虎妞”这个词就有些神经绷紧:“你这个逆子,快给我闭嘴!” “嘻嘻……咱们家的虎妞本来就是京城第一俊,怎么还不给说了……”祝朗摇摇晃晃,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京城第一俊”。 祝千亦冷着脸用帕子塞住了祝朗的嘴,将他挣扎的手脚死死捆住,然后把红着眼睛呜呜叫的祝朗扔到了床上。 承乾殿内,蜡烛扑哧扑哧地燃烧着,傅宁皱着眉,端详着刚刚从太后那儿送来的一堆秀女的画像。 “你年龄也不小了,该想着给皇家开枝散叶了……”太后的话在傅宁的耳边响起。 是了,他当太子时连通房都没有,更不要说太子妃了。按太后的看法,现如今便是不能再拖了。 可他看着这些画像,却也实在是觉得有些腻味。反而那个在大殿上对答如流的人的影子在他心里挥散不去,他神使鬼差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刚刚小六子送来的画像。 听说京城的姑娘们对那人趋之若鹜…… 他到案台前坐下 分卷阅读5 ,挥笔拟了一份圣旨。 第3章 祝映安被一道圣旨请入了宫,说是皇上很是欣赏新科状元的才华,要邀她一同下棋。 正好,可以避开客栈下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她扶了扶袖子,抬步上了从皇宫里来的马车。 冒着星星眼的姑娘们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道,目送着马车慢慢使离视线。 祝映安伸手接住了从车窗那儿掉进来的桃子,她挑开窗帘,便见一个姑娘腼腆地向她挥了挥手里的帕子。 今日还真不是个好日子,恰逢乞巧节,姑娘们都出来逛庙会了。对于祝映安而言,今日出行属于黄道不利。 这不,现在可不止是桃儿了,就连杏儿呀梨呀也都从另外一边的车窗里扑了进来。《诗经》有言,投桃报李…… 她抿了抿唇,苦笑了一下后摆摆手,让车夫加快了速度。 祝映安是和一堆水果一起被送进皇宫的。傅宁为表诚意,还专门出来迎接,结果首先看见的不是人而是从车上慢悠悠滚下来的桃儿。 他挑了挑眉,果真是如此受欢迎? 是了。 “微臣拜见陛下。”祝映安行礼。 “快快请起。”傅宁伸手扶住了祝映安的手臂,想要把她给拉起来,心里却起了疑问。 嘶……怎么这么细?这人是怎么拿到武状元的? 不动声色地把祝映安拉起来之后,他便领着祝映安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红墙瓦黛,各式的盆景也被细致地打理过,很有皇家的气派。不过……祝映安想象中的莺莺燕燕却没有出现。她忽然想起,先帝还在时,就曾提出过要给太子选妃,连祝映安也差点儿被放入备选的名单中。 不过那时她被吓到了,哭着喊着说自己年纪尚小,还没玩儿够啥的。老爹听着烦,也就罢了。 祝千亦还想着,这太子美名在外,又无不良嗜好——连个通房也没有,想来会是个好的,可惜了这姑娘没这福气。 不过众人都没想到的是,太子那时轻飘飘一句“国事为重。”就把众人给打发了。 是了,他是有实权的太子,没有人可以逼着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老皇帝还曾拿太子之位威胁他,却没曾想太子罢工三天,朝堂就开始瘫痪了,又只得把他召回来上朝。 那时候,朝堂之上呼声最高的三王爷代理太子之职也没能够阻止朝堂的混乱。 一时之间,太子在少女心中完美人设变得更加光辉……哪怕永远不可能是她们的人。 太子的画像也在坊市之间疯传,卖价越抬越高,甚至于好多女儿家也开始临摹他的画像。人们都快要分不清,这群姑娘喜欢的究竟是太子这个人,还是喜欢太子的画像可以赚钱了。 祝映安那时候为了赚私房钱,也出手过几幅。而且,她的画是卖价最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现在她自己的画像也变成了消费品。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陪朕下棋不合爱卿的意?何以苦笑?”傅宁盯着祝映安向下撇着的粉唇,声音低沉。 祝映安连忙收起了自己的苦笑,道:“不是,只是觉得这宫里似乎有些冷清……” “朕就喜欢安静的地方。” 棋盘已经摆上,暖玉棋子隐隐透着光。两人落座,小六子说是去准备点心和茶点,一直没有回来。 傅宁执白子,祝映安执黑子。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棋子落盘的声音不绝于耳,这已经是第七盘棋了。 小六子额头冒着冷汗,陛下棋逢对手,这可是第一次。当年陛下还是太子之时,邻国使节前来拜访,也带来了棋艺高超的棋手,说是要切磋切磋,以增进两国之间的感情。 显然对方有备而来,为了彰显国威,必须应战。然而朝堂之上的大臣们相互推推搡搡,都害怕这个差事落到自己身上——要是赢了自然是好的,但若是输了,这责任可就大了。 先帝也拿不准谁比较厉害,迟迟下不了决定,于是在早朝上讨论了大半天也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大家基本都是这样的态度—— “陈大人,下官记得您比较厉害,要不要……去试一试?” “不了不了我的棋艺还没有张大人您的好呢!就不要抬举我了。” 一群人推推搡搡,准备推出个愿意牺牲自己的傻子出来。然而没想到—— 竟然把太子给推了出来。 “父皇,儿臣愿前去一试。”傅宁作揖,眼神平静,没有一定要为国争光的决然,也没有害怕失败的恐惧。似乎,这就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确定?倘若输了,你当如何?”老皇帝有些头疼,这个太子向来稳重,今日为何非要冒险? 要是输了,这不就是在向天下人说朕的储君不行? “我只会赢。”傅宁的语气不容置疑。 后来看见邻国的棋手在赛场上被逼得满头大汗时,众人才 分卷阅读6 反应过来,太子一直是那么稳重,从来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 小六子偷偷瞄了一眼祝映安,心道:这人……果真如此厉害? “去把茶水和点心都换了。”傅宁冷冷地斜睨了一眼小六子。 小六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今天主子怎么那么凶?不就偷瞄了一下这个新人而已!唉,算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他心里嘀咕着,然后端起茶水和点心走了。 棋盘上的厮杀还在进行着,祝映安手执棋子,凝神沉思,并没有注意到刚刚的小插曲。许是这几盘棋有些耗神,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正欲抬起茶水轻酌一口,却发现手里落了个空。 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热的茶水和点心马上就到,稍安勿躁。”傅宁抬眼望向祝映安,发现这人的表情鲜活明亮的很,仿佛正值青春烂漫的年纪。他虽然年纪也不大,但终究做不到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这宫中人心险恶,早就让他的心变成了黑色。 “嗯,好。”祝映安很安静,抬手又落下一子。 那手也生得纤细,指尖冒着莹润的光,哪怕大小和普通男人差不多,也让人觉得这手要比寻常男人秀气一些。 傅宁刚才下棋时没怎么注意周围,这会儿忽然见那手往眼前晃了晃,便多看了几眼。直到祝映安把手收到了棋盘下面,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失神了一会儿。 说来也是奇怪,他多看两眼的原因,无非是觉得,这看起来柔弱的细手竟会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是了,毕竟面前这人也算是武状元,自是不会太差的。 小六子把新的茶水和点心摆了上来,祝映安抬头把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望向傅宁,眼里满是狡黠:“陛下,胜负已定。” 傅宁望向棋盘。 他出神的这会儿让他搭上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败局,可现如今他心里竟毫无波动,毕竟他这会儿的功夫都在那手上,而非在这棋局上。 他从不会做妄自菲薄之事。 可这幅画面在别人眼里,可就变了味道。 第4章 傅宁一生下来就是天子骄子,一路顺遂,从小到大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皇子之间的比试,他永远都是第一,心性也是最好,只是小时候会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得过第二。这会儿突然败了北,倒让他生出些不一样的滋味来。 不过,败给面前这个人,没什么好丢脸的。 旁边的小六子看得目瞪口呆,原以为平局已经是极限,没想到今儿个是真的大大地开了眼界。 祝映安放下茶杯,起身作揖:“天色已晚,微臣可否先行告退?” 傅宁看着不卑不亢的祝映安,心里恍然,以前自己得第一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祝映安见傅宁没有说话,只得保持着姿势不动,再说一遍。 傅宁这才反应过来:“留下来陪朕用完晚膳后再走吧。” “臣遵旨。”祝映安又坐了回来,她要在陛下面前留个好印象,以后官路才会更加顺畅,她虽是武将之女,但书并没有少读了。 小六子觉着陛下似乎出了问题,从那日视察科举考试起,已经发了好几次呆了。若是在以前,傅宁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棋具被收了下去,御膳房里刚出锅的菜也被传了上来一样样摆好,色香味俱全,就这么把祝映安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吃吧。” 祝映安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开始享受,别看她吃相优雅,但吃的量可是不少。小六子看着都有些心惊,这人看起来并不壮实……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显山不露水了。 在祝映安心里,庐州城的醉香楼里的莲花鱼是最好吃的,没想到这御膳房出来的鱼更加美味。连鱼刺都被挑干净了,不用担心有被卡住的风险,鱼肉肥美甘甜,实乃鱼中圣品! 她心里不住地称赞着,又往嘴里塞了几块鱼肉。 傅宁发现这一桌子菜是可以被风卷残云般的吃完的,今天他多吃了一碗米饭。 祝映安把最后一口菜送入嘴里时,桌上还能入口的就只有放在桌子中央的那一锅鸡汤了。她轻轻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继续两眼放光的盯着那锅汤,小六子见状连忙乘了两碗放在二人面前。 祝映安只是想要尝尝鲜,喝了两口之后便没有再喝了。她拿起手帕擦了擦嘴,道:“多谢陛下今日的盛情款待,改日微臣必当回谢。” 傅宁点了点头。 大概是吃得太饱了,祝映安起身时差点没站稳,硬生生摇晃了几下才有模有样的作了揖:“臣告退。” “去吧。”傅宁点点头,在他的印象里,祝映安是第一个在他面前如此放松的人。 京城的日落还是那么美,晚霞染红了大片天空,今日因为是乞巧节,大街上的人流络绎不绝。祝映安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特意向小六子要了一辆不那么显眼的马车——免得又要再带一车水果回去。 乞巧节…… 分卷阅读7 往日的乞巧节,都是哥哥帮忙准备的,什么香囊花灯,祝映安从来没有自己亲手做过。 马车出了宫门后,祝映安就没有再要皇家侍卫跟着了,只留了马车夫送她回客栈,免得太过引人注目。 却没成想还是半路引来了拦路虎。 大街上人流涌动,马车行驶缓慢,平静的空气里似乎夹杂着一丝焦躁。 “大家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呐!”小贩卖力地的敞开嗓子喊。“今年新出的面具,款式好看又多样,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老板,这个多少钱?” “二十文,姑娘喜欢就快快带走吧,现货有限。” 姑娘仔细地掏出钱袋,却没想到刚把钱袋握在手里就被夺走了。 “我的钱袋!抓小偷啦!” 小偷手持尖刀到处乱窜,人群陷入了混乱,架着祝映安马车的马也被惊了,开始狂奔起来。 “闪开!大家快闪开!马失控了!”马夫一边喊一边卖力地扯住缰绳。 一个眼前裹着黑布小姑娘呆愣愣地站在马路中间,手在虚空里停住,嘴里不住地喊着:“娘亲,你在哪儿呀?阿婉摸不到你……娘亲这是丢下阿婉了吗?”说着说着竟带出了些哭腔。 马车来势汹汹,众人早已散到街道的两旁,此时才返回救这小姑娘,只怕是来不及了。 祝映安打开窗帘,发现不对,连忙跳出车厢骑上马背,拔出短剑将马背上的马鞍砍断。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祝映安拧着缰绳掉转马头,马匹险险地擦过小姑娘的肩膀奔去。 “好!”有人喝彩。 有人突然反应过来:“诶?这是今年刚出的状元郎!” “是了……” 白衣怒马,映日晚霞。 祝映安骑着马从长安城的东边一直逛到西边,马才慢慢地停下来,不停地喘着粗气。她有些好笑地拍了拍马脑袋,又打马掉头,按原路返回。 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娘亲。她在心里祈祷着周围的路人当中有好心人,可是万一……她的面色冷下来。打马加快了速度。 大街上的姑娘们看着阿婉这样眼泪汪汪的,也有一些于心不忍,都纷纷停下来摸摸小孩的脸蛋儿,安抚性的问道:“小姑娘你娘亲长什么样子呀?” “我不知道。” 是了,这是一个盲人小孩。 “你的娘亲声音是什么样的?” “温柔的……” “你和娘亲是怎么走散的呀?” “娘亲说要给我买面具,超好看的那种,让我就在这里等,马上就会回来。可是,她现在还没有回来……” 刚才有个姑娘的钱袋被人抢了,会不会就是她? “难道真是为了找钱袋连孩子都忘了?”有人问道。 显然不太可能,就算是为了买面具也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去,这分明就是蓄意遗弃。阿婉生的白白净净的,十分可爱,就是眼睛不好。 眼睛不好连女红都做不了,以后肯定是很难嫁出去的。她的娘亲大概得养她一辈子了,且不说愿不愿意,有没有这个能力也是一个问题。祝映安打马回来,也大致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叹了一口气,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俗话还说虎毒不食子。即便是把这孩子的娘亲找了回来,这孩子大概也不会过得很好,还会有再次被遗弃的风险。 祝映安本就觉得奇怪,为何好好的一匹马因为人群的躁动就开始发狂,现在想来很可能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与其在让孩子在被遗弃之后吃很多苦,还不如狠下心来让这孩子一死了之…… 祝映安从马上下来,蹲在了阿婉旁边:“和哥哥回去怎么样?”祝映安的声音清润悦耳。 阿婉道:“我没有哥哥,只有娘亲。” 周围人都在感叹:状元郎可真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 祝映安无奈的笑了笑:“天色已晚,你先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来这等娘亲好不好?都这个时辰了,你不饿吗?去吃一点东西吧!” 阿婉一听,肚子也开始叫起来,于是乖乖的点了点头:“好。” 祝映安把阿婉抱上马,阿婉有些恐慌,祝映安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没事。” 祝映安阵雨扬起马鞭却被阿婉拉住了袖子:“哥哥,明天还来这里找娘亲吗?” 祝映安笑了笑:“嗯。” 众人目送着这一大一小骑着马离去。 到了客栈祝映安吩咐小二准备好菜饭和热水给阿婉。阿婉坐在饭桌前,却一动不动,祝映安这才想起这孩子看不见,于是拿起碗筷对阿婉道:“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阿婉乖乖地点了点头,今天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天,穿了最最漂亮的衣服,娘亲也给他买了很多好吃的。要是娘亲没有在买面具的时候把她弄丢了就更好了,她叹了口气,张开嘴巴接住祝映安送过来的饭菜。 祝映安一边喂饭一边问道:“阿婉你今年几 分卷阅读8 岁了呀?” 阿婉慢吞吞地咽下饭菜:“五岁。” “娘亲平时对你好吗?” “好。” “怎么个好法呀?” “帮我洗衣做饭洗澡,还喂饭给我吃,娘亲是最好看最温柔的人了!”阿婉一说起自己的良心就滔滔不绝 祝映安面上笑着,心里有些心疼这个姑娘,这听起来挺好的,怎么会突然?难不成是有什么苦衷? 吃完饭就得洗澡了,祝映安只能避嫌,阿婉洗个澡洗得磕磕绊绊的,她烦躁的想大概得有个婢女了。 大殿里暗卫正在汇报刚才的情况:“当时我们正想出手,真没想到状元郎他自己跃了出来,改了那匹马的方向,救了那小姑娘。” 傅宁面色淡淡:“嗯,下去吧。” 几个暗卫面面相觑,然后起身退下。 坊市之间又出了新的画,昨日祝映安救小女孩的情节全部都被画了下来,顾哲只是想要去买酒,没想到就看到那么辣眼睛的东西,快要把他气得吐血:“装模作样,呕。” 祝朗应顾哲的邀请去喝酒,见了这些画心里乐开了花,买了全系列回家才又折返到去顾哲家的路上:“嘿嘿,我家虎妞就是俊!” 第5章 祝千亦看着挂在家里的画,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愁,欢喜的是他的崽真的是人中龙凤,愁的是崽子如此张扬,恐引来祸端。 戚容倒是没有什么表现,面上平静,只是静静的把这些画都好好地整理出来,准备裱起来,然后问道:“姥爷要吃饭了吗?” “吃什么吃?没什么好吃的,你崽子就这样出去你不担心吗?整天就想着吃!” 戚容没理他:“哦,那好吧我自己吃,你别吃了。” 祝千亦气不打一处来,这女人怎么心就那么大呢?倒是是他看起来婆婆妈妈的,他坐了下来,道:“吃饭。” 戚容的确是不怎么担心的她的女儿。毕竟,祝映安从小到大的小伎俩大手段她都看在眼里。她觉得,自己的女儿用不着怎么帮衬也可以过得很好,主要是能够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行,她没啥大要求。 祝映安领着阿婉走在昨日出事的那条街道上。今日七夕节已过,许多姑娘都只能待在家里面了,街道比起昨日空旷了许多。 卖面具的小贩还在原处,看看今日还能不能再卖出几个面具。祝映安握着阿婉的手走到挂着面具的小摊前,开始询问:“请问,昨日那位丢了钱袋的女子长什么样子?” 小贩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买面具吗?这个面具很适合公子,要不要来一个?” 祝映安正欲继续问,却又被小贩打断:“这个小兔子面具也很适合你旁边那位小姑娘,买个开心也是不错的嘛!” 祝映安掏出钱袋,道:“都买了,可以说了吗?” 小贩迟疑了一会儿,道:“穿着浅绿色的罗裙,至于脸我形容不不出来也画不出来,就大致是丹凤眼小翘鼻瓜子脸这样儿。” 小贩找了零钱给祝映安。 祝映安摆摆手:“罢了,多谢。” 阿婉却道:“我娘亲果然是这么好看的。” 祝映安觉得有些苦涩又有些欣慰,心道:这孩子知道什么是丹凤眼小翘鼻瓜子脸吗? 阿婉又道:“哥哥,还是带我到原地去等吧,不然娘亲会找不到我的。”阿婉声音脆生生的,很是惹人怜爱。 祝映安点头:“嗯。” 她带着阿婉走到出事的地点,坐了下来,道:“没事,我们慢慢等,你娘亲一定舍不得你,会回来的。” “那是自然,我娘亲最喜欢我了!”阿婉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迟疑。 已经到了晌午,阿婉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哥哥,你说娘亲怎么还不来呀?” “大概是在路上太饿了,去吃午饭了。阿婉饿了没?我们也去吃午饭!”祝映安一边说着一边撇向了大街拐角处。 “嗯,好!吃完饭我们一起继续等。”阿婉乖乖地说。 “好。” 祝映安把阿婉带到了附近的饭馆吃饭,周围的人见祝映安一口一口地喂阿婉饭吃,都面露惊讶。 食客们砸吧砸吧嘴:“这孩子,还真是有福气,状元郎喂饭吃……” 阿婉嚼吧嚼吧饭菜咽了下去,小声地道:“阿婉才没有福气,娘亲都不要我了……”说着说着还带上了哭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祝映安把她给吓哭了。 祝映安只得安慰道:“娘亲只是太忙,不是不要你了,乖乖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等娘亲知道吗?” 阿婉点点头,又吃了一口饭。 旁人瞧见祝映安这种温柔的劲儿头,不由得怀疑:“这孩子难不成是状元郎的亲闺女?昨日的那档子事儿是这闺女的娘亲来碰瓷儿来了?” 可不能怪别人多想,古往今来的戏本子里,也都有状元郎忘了糟糠妻的故事……难不成咱们这个状元郎还真是个忘恩负义的? 分卷阅读9 祝映安和阿婉吃完了饭,又回到了原地继续蹲点儿。阿婉总觉得,自己的娘亲不会就这么不管她的。 祝映安则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得看看。 “哥哥,你说娘亲会不会从我们面前走过去但是不理我们呀……”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可阿婉的娘亲还是没有出现。 刚刚也有好几个人来认领阿婉,但阿婉知道这不是娘亲。 祝映安撇了一眼在街道拐角处一直盯着她们的那个女子,道:“不会的,你娘亲那么喜欢你,不会舍得丢下你的。” “真的吗?”阿婉现在有些不确定,娘亲就算很忙有时候会忘了她,也不可能忘那么久。 “真的,明日哥哥还带你来这儿等娘亲怎么样?”祝映安又望了一眼那个女子,摸了摸阿婉的头。 小丫头乖乖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进了祝映安的手里。祝映安把她抱起来,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祝映安回头一看,那女子就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小丫头的娘亲找到了。 到了客栈,祝映安和前几次一样喂小丫头吃饭,这次她还故意挑了个能让那个女子看得见的地方吃饭。 偏偏天公不作美,刚刚还被晚霞渲染成一片橘红的天空此时却突然聚起了乌云。乌云相互摩擦,挤出几道闪电,让人看着心里有些发怵。 阿婉吃了几口饭就忽然听见雷声阵阵,被吓得哆嗦了几下,雨声也渐渐传来。她忽又忘了害怕,眼睛里泛出几道泪光来:“哥哥,外面下着雨,娘亲被淋湿了怎么办?” “没事,她是大人,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祝映安继续喂饭。 那女子终于进了客栈,小二见了连忙招呼:“这位客官,你想要吃点什么?”那女子竟然装作哑巴,只是比了比手语,然后开始点菜,想来是怕被阿婉认出来。 祝映安一边喂饭一边想着,自己费尽千辛万苦考了个状元,最后竟然在这儿小小的破客栈里当了个奶妈?孩子的亲娘偶尔来视察视察看看照顾得怎么样? 天呐……天理不容! 吃完了晚饭,祝映安把阿婉抱上了楼,把阿婉安顿好了之后又下来,发现那女子还在。其实在看见这个女子之前,她已经打算实在不行就把阿婉收养好了,刚好可以编个谎言以此为由拒绝以后皇帝的赐婚。 毕竟如果真的要结婚的话,她估计就只能背上一个不举的罪名了,而且还会有掉马的风险。 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去问一问那个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见他走到面前,连忙起身行礼,道:“多谢公子搭救小女之恩。” 祝映安也回了一礼,道:“无事,我只是想要问一问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话还未说完,那女子便冲入了雨夜之中。小二在心里面嘀咕,这女的怕是个疯子吧? 祝映安又想起了阿婉提起自己娘亲时那种热切的语气,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帮阿婉争取一下,于是她也追着那女子跑入了雨夜之中。 顾哲有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习惯——就是喜欢在大雨天骑着马在大街上狂奔。若是要问他到底是为什么,他大概会回答下雨天的人少,以及……这样更能显现出他男子汉的气概,比祝映安那个破状元硬汉多了! 咦?他刚刚看见了什么?那个破状元和一个女子拉拉扯扯! 堂堂状元,成何体统?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对祝映安的称呼一会儿是“破”一会儿又是“堂堂”,反正无论如何就是看不惯就对了。 他勒住了缰绳停下,开始偷听墙角。 “多谢公子相助,看着阿婉跟着您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女子砰的一声跪在雨中,看得祝映安心塞塞的。 祝映安把她扶起来:“姑娘可是有何难处?告诉小生,小生或可帮上一二。” 那姑娘摇摇头转身要走,却被祝映安一把拉住不得动弹:“姑娘,你这般把阿婉丢掉,可有问过她的意见?” “她年纪尚小,过得好就行了,以后长大了也就把我给忘了。”那女子想要挣脱祝映安的桎梏。 “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大可让小生帮忙,不必如此为难自己。”祝映安不愿放手。 “你……帮不了的。”女子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不知是雨水渗了进去,还是眼泪流了出来。 “姑娘应当知道,小生如今虽只是一个小小的状元,可若能够苦心经营,日后必能够有所发展。” “真的……你帮不了的。” 祝映安不由得起了疑心,看来是真的麻烦很大了。她自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仁礼道义,还未真正见过现实的黑暗,也曾叫嚣过要将那些不公推翻。这会儿突然瞥见了一角,倒叫她有些茫然了。 祝映安愣愣地看着女子慢慢远离,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不过叫她这般放弃,就此不管不问,自是不大可能的。她循着路线追了上去,悄悄地跟在那女子身后。 雨声太大,顾 分卷阅读10 哲听了半天墙角没听出个所以然来,随便得出一个总结:这女的是那个破状元郎的糟糠之妻,这会儿正找这状元郎和离,原因是祝映安这个渣男在外面连孩子都有了,名字叫做阿婉。 想不到光风霁月的状元郎竟是这种人!顾哲觉得,祝映安的好日子到头了,自己离飞升的日子不远了。 今日心情甚好,那就再围着京城转一圈! 第6章 祝映安的步子迈得很大,很快便跟上了那位女子,走得近了她便放慢了脚步,悄悄跟在了后面。 “如烟姑娘回来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没带把伞就出去了,你可得给我记住了,即便你生了病也得照样给我接客!”老鸨开始的声音温柔似水,后来转了个弯却变得十分凶很严厉。 “……是。”柳如烟不卑不亢地行礼,和老鸨擦肩而过。 “小红、小绿!给如烟姑娘备好热水,可得给我洗刷干净了好接客!”老鸨尖细沙哑的声音响彻整个花满楼。本来还想着明年可以好好调.教.调.教那个小瞎子,好让她再进一笔银子,结果乞巧节那天竟然给弄丢了!后来才晓得,竟然是被那新出的状元郎给捡了去,几次派人去要都要不回来。 偏偏她的亲娘还请不动,刚刚喊她去把自己孩子找回来,结果只是去淋了一场雨还摆脸色给她看。要不是看在柳如烟是她花满楼的摇钱树,她定是要打几大板子出出气的,只是若是打出了伤痕,又得看那些钱袋子甩脸子了。 她愤恨地扇了扇扇子,道:“明珠,准备好了,明日随我再去买几个女娃子!” “是!” 祝映安听得心里发凉,她暗暗记住了青楼的名字,然后返回了客栈。 不知怎的,祝映安觉得雨水十分寒冷刺骨,哪怕她已经回了客栈坐在了热气腾腾的浴桶里,也消除不了那股仿佛已经刺进骨头里的冷意。 她偏头望了望着躺在床上酣睡的阿婉,有些后怕,这孩子是真的运气好,这次算是绝处逢生了。 祝映安又继续在热水里泡了一会儿,起身穿好了衣服。 转头去看阿婉时,发现阿婉睡得不是很安稳,嘴里不住地喊着:“阿娘……我怕。”祝映安摸了摸阿婉的头,她才慢慢地安稳了下来。 明日该怎么和阿婉说呢?祝映安有些头疼。 —— 柳如烟洗了热水澡喝了姜糖水,仿佛没事人一般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擦头发,如今这个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可是另一股愤怒与委屈却仿佛已经溢满一般快要流出来—— 她又哭又笑,仿佛是要疯了一般。 阿婉……阿娘能做的,就只有这了。 阿婉还在襁褓之中时,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就被夺走了。 “哈哈,如烟姑娘,让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达官贵人的话说得含蓄又露骨。柳如烟是官妓,她没有理由拒绝这种要求,毕竟能让她把阿婉生下来,就已经算是破例了。 可是没想到阿婉醒来后的啼哭声没让官爷尽兴,那所谓的贵人就这么硬生生地戳瞎了阿婉的眼睛。 她恨,恨不得杀了这人,然而只是疯了一般地戳瞎了那人一只的眼睛。花满楼的老鸨怕惹事儿,叫她息事宁人,往后不再伺候这位客人便是。 阿婉还小,若她选择以命抵命,那阿婉的日子就只能过得更苦了。她硬生生把自己心底疯狂报复的计划停住,每日以笑脸对人。她护犊心切,把阿婉照顾得更好了,阿婉再没受过伤。 那日几个变态进了花满楼,说是想要女童,被钱迷了心窍的老鸨盯上了她的孩子。是了,她生得极美,阿婉把她脸上的优点一样不落的继承了下来。 这本就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她不止一次地后悔把阿婉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她那日用匕首抵着老鸨的脖子,才把阿婉给带了出来,想着与其被□□至死倒不如死得痛快,却没想到这孩子竟活了下来。 想来是这孩子命不该绝,她把脸埋入双手之中——她不配做阿婉的娘亲,她恨自己保护不了阿婉。 今日那状元郎说得倒是好听,可是到这花满楼的达官显贵多如牛毛,他又如何能管:那人的一片赤诚之心倒是可以护着他的阿婉,这孩子倒也真的算得上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只是明日的那批女童大概是又要遭殃了,她忽又心里生出一些罪恶感,仿佛这些孩子的苦与她有关。 头发干了,她起身躺到床上,和往常一样,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祝映安终于睡不着觉了,脑子里在想着应该怎么阻止这件事,最为困难的问题就是取证。显然这家青楼是京城里的权贵们常去的地方,里面的规则基本上也都是默认的,没有人会去质疑,更不会有人因为这个去报官。 即便是报官了,那官员也很大可能就是这家青楼的常客,只会选择包庇,祝映安明白那姑娘为什么说她管不了这件事了。 她还是决定,要试一试。 祝映安虽有一腔才 分卷阅读11 华,此时却是孤立无援,显然这个时候不能回祝家找帮手,否则就是把将军府往风口浪尖上推。 她思来想去,竟然觉得找顾哲联手是最为稳妥的。那家伙虽然与她不对矛,但好在心思单纯,好恶都写在脸上,不用担心他会在背后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此时天还未亮,顾哲按照往常惯例起的很早,洗漱完了就准备出去好好晨练,却被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一道如鬼魅一般的人影给吓得赶紧关上了门。 祝映安觉得这人有些神经,开了门有关是什么意思啊?于是她走到顾哲的窗户边敲了敲,发现半天没有反应。 顾哲最近看了很多讲鬼故事的话本子,还以为是鬼魅找上门了,把他自己给吓得打哆嗦,自是不敢打开窗户。祝映安等得不耐烦了,敞开了嗓子喊:“顾哲快出来!小爷找你单挑!” 顾哲有些心神恍惚,这语气这台词像是在哪儿听过?他晃了晃脑袋,只要是人他就不怕。 打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脸都黑了。 不,他收回刚刚那句话,祝映安这货能够现在立即马上麻溜地滚开吗?顾哲承认,他就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不过装一装样子什么的还是不难。祝映安没有啥废话,在顾哲打开门之后就直入主题:“帮个忙积点善德,怎么样?” “……”顾哲面上镇定,不管怎么想都觉得面前这个人是要整他。 “前几日我与陛下下棋后,在回客栈的路上捡了一个女孩,你可知?” “这谁不知道?”这是在炫耀陛下重视他,真是虚伪! “这几日我调查得知,那姑娘的生母乃是花满楼的柳如烟小姐,她不愿意继续养这个孩子是因为花满楼的老鸨要把女童提供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她护不了那个孩子,所以狠心一搏。”祝映安耐心地说了前因后果。 “噢,所以这与我有何关系?”在京城混得久了的人都知道,京城那么大,出这种事儿也正常,也没见什么时候这种事被放到了太阳底下。 今天管了,明天同样的事照常会发生,而且不会被发现。 祝映安声音平静:“是违法的。” “所以,你是想要让京城翻出个新天地……状元郎?哈哈哈哈!”顾哲忘记了刚才的恐惧,仿佛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事情一般,笑个不停。 “不是,只是觉得不应该让这件事情发生。”祝映安很坚持,没有被她遇见是一回事,遇见了自然就不能不管。 “在世界上不应该发生的事多了去了,你觉得你都能阻止的了?”顾哲挑眉,这状元郎的脑子该不会是昨天淋雨淋进水了吧? “我只是做不到视而不见。”祝映安的脸冷了下来。 “既然做不到那就去管呗,我又没有拦着你。”顾哲说话的时候,有种和顾太尉一样的油腔滑调在里面。 “我需要你帮忙,不会影响你和你的家族。”祝映安就事论事,没有理会顾哲语气里表现出来的各种情绪,能把事办好才是最重要的。 “简单说一说,或许我会考虑一下。”顾哲的语气还是那么欠揍。 祝映安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求人办事态度就得好一点。 “众人都知,你我之间有过节。” “所以我也很奇怪,你找谁帮忙不好非得找我。” “因为你我之间有过节。”祝映安又重复了一遍。 “行了行了,快说吧,要怎么做?”都说到这份上顾哲再听不懂那就是傻子。 “明日下午我会隐藏身份进入花满楼勘察情况,有异动我会发信号弹给你,你只需要找我碰瓷把官府的人引来,顺便就可以把这家青楼给端了。” “所以……你这是要以身犯险,名声都不要了?”顾哲有些诧然,他原以为祝映安是那种十分爱惜羽毛的人。 “状元郎如果犯罪的话,关注的人应该会多一些,案子就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掩盖下去了。” “你可真想好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稍有差池你的仕途就会走到尽头,以身犯险可算不上是个聪明人。”顾哲觉得自己遇上的对手就是个奇葩,刚刚考上科举的人是决计不会随意往自己的身上泼脏水的,毕竟以后想要洗清就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无事,清者自清。” 第7章 “我顾哲不是个随便帮人的人,事成以后,状元郎可不能忘了我的人情。”顾哲从小拉帮结派无数,却还未做过听人派遣的勾当,实在是有些不习惯,必须得做点什么弥补一下这种落差感。 “无妨,只要你开口且不触底线,我定会尽力而为。” 祝映安说完便飞身越过了院墙,往客栈的方向走去,阿婉大概快醒了,估计又得吵着等娘亲。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会是怎样,她还是和前几日一样陪着阿婉直到下午。 “哥哥,娘亲会来找我的对吧?” 祝映安抱着阿婉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阿 分卷阅读12 婉把下巴抵在祝映安的肩膀上,不甘地问道。 “阿婉好好吃饭乖乖长高,娘亲就回来看你了。” “哦,我已经好好吃饭了呀,她怎么还不来?”阿婉嘟起了自己粉嘟嘟的小嘴。 “因为阿婉还没有长高高啊!”祝映安好笑地摸了摸小丫头的头,脚步加快了起来。 皇宫里,暗卫开始通风报信。 “陛下,今天状元郎去了顾哲家里谈了很久的话。” “说了什么?” “隔得太远没听清。” 傅宁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啧,一个个的都是人精,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不可信呐。 祝映安把阿婉安顿好了之后,又找了个地方换了黑色的衣服,戴上了斗篷之后就往花满楼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到花满楼门口,祝映安便听到了一片莺莺燕燕之声。 她刚踏进门,老鸨便开始招呼:“客官,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们这儿呀,百花齐放!什么类型的都有!” 祝映安没说话,只顾着环顾四周。这里很是热闹,老鸨见她没有说话,便开始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在祝映安身后进门的两个粗壮的男人倒是很直接:“给我俩来两个雏儿,上次来这儿一直说没有,这回总该有了吧?” “有有有,今天刚进的货,包您满意!” “您这儿一共有几个雏儿?我都要了,前面那两个我也要,价格随便出。”祝映安的声音随意,却让站在大堂里每个角落的人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 “一共有六个。”老鸨如实回答,她是看出来了,这个人能给的钱更多。 “你!”两个男的挥起拳头准备对祝映安出手,却被她灵活地躲开了。 拳风劲劲,祝映安却未被伤到一分一毫。 周围的姑娘们都被吓得躲在了角落里不敢出来,两个猛男每出一次重拳,她们便会被吓得惊呼一声。 “初生牛犊不怕虎,今儿个爷爷就要叫你知道‘拳头’这两个字怎么写!” 祝映安还是没有被伤到。 “有种你和我俩正面硬刚,躲来躲去地算个什么东西?” 祝映安默笑不语,只是比了一个二打一的手势,然后退到了花满楼门口,往天上发射了一个信号弹。 躲在暗处的姑娘们讨论着:“这俩爷们儿,二打一就算了,还要和人家正面对抗,怎么这么不要脸呀?” “你们娘儿们懂个什么?是他辱我们在先!”说着便往门外追去,想要从背后给祝映安一记重拳。 “诶哟你们看看,刚刚还说要正面硬刚现在就开始偷袭了!啧啧啧,大概是皮太厚了都看不出来脸红!” 老鸨也站在一边干看着,她请的这些侍卫可经不起这类人的打,反正也没有伤着周围的人和她的摆设,那就围观呗。反正不管谁赢了都是她赚钱,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抬抬价! 祝映安躲开了偷袭,和这两个人继续在花满楼的大街上打,围观的路人也越来越多。 看着越来越热闹的场面,祝映安很是开心,老鸨却开始愁了。事情闹那么大,万一把官府引来,她的生意可就做不成了。于是她赶紧把老底都给搬了出来:“各位客官莫要着急,这六个雏儿给那位公子就给吧,今儿个晚上还会有一批货!” 两个男人停了手,喉结耸动。 祝映安又道:“晚上的货我也要定了,价格好说。” 两个人又抡起拳头向祝映安袭来。 老鸨忽又觉得有些不对,连忙道:“公子您倒是出个价呀!” “五千两,全部。”祝映安薄唇轻启。 五千两,是能够让整楼的姑娘们卖力服侍客人两个月才能得到的收入。那些雏儿被用过了之后,非死即残,老鸨一听这个数目,有些心动了。 “别听他的,这小子没钱!” “哟哟,我说这是谁,原来是新出的状元郎呀?”顾哲从围观的人群中慢慢走出。 “什么……顾公子口说无凭,怎能如此构陷别人?”手里拿着刚买来的菜的大妈问道。 “就是,就是呀!”众人开口附和。 “那你们问问他,敢不敢把斗篷上的帽子摘下来。” 顾哲话音刚落,祝映安就坦坦荡荡地把帽子给摘了下来。 “啊!不是吧……”也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众人惊呼。 逛青楼就算了,还可以把他当做是一个风流多情的才子。这和人争抢雏儿可就太过分了,还全都要,简直可以称为是变态中的变态了…… “你个臭崽子你从庐州城来这儿容易吗?你就混青楼你!你是畜生吗?你要糟蹋那么多雏儿!?”刚刚还在帮祝映安说话的大妈立马改变了风向,指着祝映安的鼻子骂。她仿佛是带着亲娘的视觉来看祝映安的,说出来的话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顾哲心道,这状元郎是请他来免费看戏的吧? “我什么时候 分卷阅读13 说我要糟蹋小姑娘了?”祝映安问。 “那你到青楼买那么多小姑娘干什么?” “我不买难道留给这俩畜生糟蹋?”祝映安指着那两个被顾哲堵住的男人。 是了,这就解释得通了。 大妈默默地把手里的鸡蛋放回了菜篮子里——还好没有扔出去。 一阵阵马蹄声渐渐传来。 “官府办案,闲人退散!”为首的官员手持令牌,大声喝道。 骑兵纷纷下马整队,围起了警戒线。大妈离开时,看着祝映安的眼神又变得更加慈爱了…… “官人冤枉啊!是他们在这里聚事斗殴,和我们香满楼没有关系!”老鸨跪下来哭喊着。 “搜!” 士兵鱼贯而入,把香满楼的姑娘们吓得一惊一乍地叫 一炷香之后,十五个被吓得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被带了出来。 “官爷啊!您知道的,这些孩子都是我们从路上捡来的,我们香满楼是发了善心才收了她们,姑娘们说是不是呀?”老鸨抬头望上楼,等着平日里乖巧的姑娘们能够说一句她期待的话。 “这、这些孩子是我和妈妈今日刚买回来的……”明珠哆哆嗦嗦地发了话。 老鸨脸色铁青,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最信任的人竟然就这么背叛了她,还有那个故意来搅浑水的状元郎! “对啊,今日明珠还和我说要和妈妈去买小姑娘……” “封锁此地,立案待审!所有相关人员不得离开。” 老鸨快要被气炸了:“我是你们的衣食父母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你们早就饿死街头了!一个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们都不得好死!” “重要嫌疑人带回衙门待审!” 柳如烟站在顶楼,看着楼下的一切。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日在她面前如此谦逊的状元,竟真的如此张扬地帮她把这件事公然于世。 往后,这香满楼便是树倒猢狲散了。她终于可以,好好照顾阿婉了。 这次的官员是刚考完科举到衙门来任职的,还不太清楚这边的办事规则,发布号令时,也根本没有看见顾哲在对着他挤眉弄眼。这会儿也不知道还有好多官老爷和纨绔子弟在里面—— 翌日早朝时,好多官员都缺席了,未曾请示过傅宁。傅宁派人到各个官员的家里查看,都只得到一个回答——一夜未归。 傅宁的神色冷然:“找。” 然而过了三天,锦衣卫已经把京城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要说哪儿还没翻过,也就只有那前几日被封过的花满楼了。 要说为什么一直不搜这栋楼,得问问最近刚刚上任的大人。大人说了,一律不许通过,更不允许贿赂,即便是锦衣卫也不行。 这不,被困在里面的官员和纨绔子弟把钱财和尊严都丢了,也没能让够这里的封锁开出一条缝来。傅宁亲自来到这里视察时,已经有官员开始撺掇那些细皮嫩肉的纨绔子弟出卖色相了…… 于是傅宁看到的是这样一番景象:男子穿着花魁才穿的红色云纹水袖裙,画着精致的美人妆,对着衙门的士兵搔首弄姿,展现他们的千娇百媚…… 翌日,一众官员和纨绔子弟终于离开了曾经是他们的心中的天堂如今变成了地狱的花满楼,回到了他们温暖的家。当然,也都各自收到了傅宁“温暖”的圣旨,革除官职或是削除爵位,然后发配“温暖”的边疆。 花满楼表面上看着风光艳丽,背地里却是肮脏和龌龊的。经过那位新任官员的严查和拷问,已能明确在花满楼里已有二十一个小姑娘遇害。 经过过众多证人的指控,嫌疑人的数量正在进一步地增加。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陛下,对于京城第一美男,您有何看法? 傅宁:无。 作者:陛下,姑娘们都去追美男去了,您有何看法? 傅宁:无。(刚好可以拒绝母后的美意。) 作者:陛下,赵家姑娘和美男有一腿…… 傅宁(冷漠脸):哦,把赵家姑娘打入天牢。 小六子:陛下!冷静啊! 第8章 翌日,京城的人议论纷纷,人人自危,也开始怀疑这个所谓的状元郎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了。毕竟要说他聪明,也还真的是谈不上,不会有谁在这种关头强出头;要说他傻吧,人还真就是个堂堂正正考出来的状元。 京城之中三分之一的官员贵胄之家在半个月之内搬离了京城,余下的产业暂由皇家管理。 祝映安倒是没有怎么去关注有关她自己的传言,毕竟实在是太多了,要是真计较起来,估计就真的只能把自己气个半死了。反正她现在是闲人一个,因为这个案子,现在也还没有谋得官职。 毕竟状元郎又不只是她一人,每次科举考试都会出一个,还真算不上是什么稀奇物种。 所以,在正式入朝堂之前,还是好好给自己找一份能糊口的差事来做好 分卷阅读14 了——虽然她不差钱,但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好好做点事儿。 案子结了以后,花满楼的姑娘们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也失去了维持生计的地方。 她们即便是愿意从良,也可能很难被普通人所接受,于是大部分人正试图着继续去找另一个下家。 毕竟一个人如果已经习惯了某一种生活,是很难在短时间之内就可以改变思维跳出桎梏的。 祝映安想了想,决定就在这个方向入手。 柳如烟已经把阿婉接了回去。她虽一直都是花满楼的花魁,也已经积累了很多积蓄,但是阿婉的眼睛不好,以后生活都不能自理……她必须得继续存钱。 常言道,生活总是艰难的,只不过是有些人摸爬滚打得更加熟练一些罢了。柳如烟的女红做得很好,于是这天准备去京城里面最有名的绣娘坊里去看看,说不定也能打出点儿名堂来。 只是这过去的身份摆在那里,人家都没有认真看她的作品,就把她给赶了出来。 虽然没有说什么重话,但她自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不管到底是去做些什么,固有的印象已经很难改变了。 她叹了口气,脑子里一片空白。走着走着,脑海里忽又冒出了花满楼其他姑娘的话:像我们这类人,是没有走回头路的机会的,只能是硬着头皮走到黑咯! 柳如烟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她不信……她走上这条路,非是她自愿。 阿婉最近很开心,因为娘亲回来了,只是最近状元郎哥哥好久都没有来看过她了,心情有些低落。 可是今天吃完晚饭后,状元郎哥哥竟然带了礼物来看她。 “这是我到普贤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可以保佑我们的阿婉平平安安的。”祝映安摸了摸阿婉的头,然后把用红线穿好的平安符系到了阿婉的脖子上。 “多谢公子,公子有心了。”柳如烟对着祝映安行了一礼。 “谢谢哥哥!”阿婉也拽了拽祝映安的衣服。 “嗯。”祝映安俯首,又摸了摸阿婉的头,似是不经意一般地问道:“我最近想要从商,想要与柳姑娘合作,你可有意向?” 柳如烟讶然:“公子当是官场的人,又何苦做这差事?士农工商……” 商人,大都是被瞧不起的。 “现在朝廷还没有给我一官半职,闲着也是闲着,以后要是不想做了,全部转给你就成。” 柳如烟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就觉得这是个好路子。她没有好好读过书,跟着这个状元郎做生意,路子总该是会多一些的。 “那公子想要往那个方向做?” * “陛下,状元郎近日在京城开了一间私塾。” 傅宁正在批阅奏折,小六子俯身说道。 近日以来,有关祝映安的议论与争议实在是太多,若是他此时给祝映安职位,只怕是会引来不少腥风血雨。只是没想到这人还想得挺开,竟这么快就调整好了,给了自己一个不错的定位。 傅宁点点头:“嗯,明日随我去微服私访一番。” 奏折还没批完,他得抓紧了,不然明日腾不出时间来。 相声馆里最近的生意是异常火爆,每天都有好多人等在说书先生的面前,听着他声色并茂地描述着今年状元郎的光辉事迹。 “第二回:救童女智斗两虎狼……” “好!”市井里的人活得累,偶尔听听这种故事,心情也挺好的。 祝映安此时正在和柳如烟到处奔走,试图劝回花满楼的姑娘们。 “哦,来私塾当学生……我可没那个闲钱。” “免费学,但是学成之后得留下来为我免费做两年的事。”祝映安行了一礼,继续道:“包吃住,条件其实算不上比起你们过去或许会差了一些,但绝对在平均水平之上。” 那姑娘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她,意味不明,眼神闪烁。 “在下实在是能力有限,只能提供这样的条件了,只是希望姐姐能够来这里给我捧个场。”祝映安又行了一礼。 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不来?只是雪谷觉得这状元郎大概是脑子有些问题,毕竟人人都觉得像她们这类人就是一个破落货,永远没有翻身机会的,能装模做样地表示一下自己没有歧视的意思的人就已经算是稀有物种了。 现如今竟然会有人用这样的条件逼她从良……为何不从? 在青楼里,像雪谷这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姑娘们不少,只是在过去她们的这些技巧都被用来谈尽风月事,没有被好好用在正途上。 柳如烟和祝映安一起,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游说了几天,终于把花满楼的大部分姑娘给召集了回来。 在找柳如烟商谈之前,祝映安就已经购置了不少地契。那些贵胄的流放,使得京城的地变得不再像过去那样贵得人神共愤,祝映安便得了这么一个机会购置了不少宅院和土地。 那些人才刚刚迁出,大多数的老百姓虽然也眼馋这些地,但是碍于害怕他们的余 分卷阅读15 留势力,都还在处于观望之中,不敢轻举妄动。 祝映安就不一样了,反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已经正面刚上了。 第9章 近日,祝映安一直未曾接到朝廷的消息,闲来无事,便开始筹划书塾的事。 闲逛了大半天,她的走进了一家笔墨书画店,购置了不可缺少的文具。 “老板,您这里有炭笔吗?” “有有有,都存了好几年了,一直都卖不出去,可愁死我了。” “我都要了,可以便宜一点儿吗?” “可以可以,放价大甩卖!我今年都准备要丢了的。”老板翘着两边的胡子,眼睛一瞪,摆摆手。 祝映安付了钱,走到门口之后又调转了头:“敢问老板,您这炭笔是在哪儿进货的?” “那时候我到亳州进货时,那店家当作赠品送我的,质量一般,你也就凑合着用用就行了。” “多谢。”祝映安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大门。 私塾的牌匾都还没有挂上,祝映安就已经开始准备上课了。傅宁来时,看着外面都还没有个成形的样子,皱了皱眉头。本不想要进去的,奈何里面教书先生说的理论实在是让他有些好奇。 “呐,我们都说呀,这琴棋书画是风雅之事,但实际上,它还有其他的作用。” 姑娘们一脸懵地看着祝映安,这状元郎说话怎么还拐弯抹角的? 祝映安拿出了用炭笔画出来的一幅马车设计图,认真道:“我知道大家大都有一定的绘画功底,但是一直以来画的都是花鸟虫鱼山川河流,还未画过经过自己仔细思考过的的作品。” 姑娘们听着这话,还是有些一头雾水的感觉。傅宁听了,却是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宫中也常有能工巧匠在宫里做一些修葺,偶尔也会用到炭笔,但大都不会画得像祝映安这么细致。 “在日常的生活当中,大多数人都会用到工具,但是很多时候工具都会有一个被新的设计替代的过程。” 姑娘们点了点头。 “例如最早的指南针是司南,但是由于它比较重,不利于使用,于是现在它就演变成了指南针。” “这些东西总是会更新换代,但是如果一开始就设计得比较完善的话,更新的速度就会变得有所下降了。从这一个角度来看,好的设计可以节省整个国家的资源。”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设计新颖且好用的东西总是会比陈旧而且在使用方面有障碍的东西更加受欢迎,即可以使得拥有良好设计的店家更有竞争力。” “所以接下来这一个月,我们就用来提高用炭笔绘画的功底。” “为了使得在制作过程中更加方便有效率,设计图必须还得有统一的标准,下面我们就一起来开始制定这个标准。我先说一说我的预设标准,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向我提。” …… 傅宁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还真有人这么做过,他曾经在御书房里看见过有书讲类似的情况,但总是不太相信这么做的可行性。 祝映安讲得很认真,这些姑娘们终于收起了平日里嬉笑随意的态度,开始认真研究起这个新技巧。 祝映安没有规定她们必须要设计什么,任由她们自由发挥。爱美的姑娘们设计起了新式衣裙和发饰,注重实用价值的姑娘们则是开始设计起了生活中常用的小物件。 晚饭之前,祝映安批阅完了所有的作品。她舒了一口气,虽然和她要求的标准还差得有些远,但是相信她们练过之后,便会有很大的提升。接下来,这里就可以交给柳如烟来管了。 她得继续准备,看看下一个月可以做点儿什么,毕竟现在她的银子只出不进,实在是有些让人担忧。 祝映安一出门,就发现皇帝穿着青灰色的衣袍站在窗边,小六子则是在旁边扇扇子。 她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行礼:“微臣不知陛下前来拜访,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你还未封官职,和我之间又怎会有君臣一说?”傅宁的声音温润,听不出喜怒。 祝映安的冷汗却下来了,难不成自己将成为唯一一个没有官职的状元郎?她愣了一下后连忙反应过来:“草民愚钝,不知陛下前来拜访,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啧,还真是个机灵的人儿。让他做工部侍郎,大概是最合适的了。 傅宁装模做样地点了点头,他偏头望向小六子:“宫中可还有炭笔?” “有,都是上好的材质,大都放着没用过呢!” “明日送些过来。” “好嘞!” “谢陛下赏赐。”祝映安双手握拳,行了一礼。 “你这牌匾?”傅宁挑眉望向了外面。 祝映安挠了挠头:“哈哈,最近的银子比较紧张,就把这个放到后面了……” “门面还是得有的,明日我让小六子挑两个工匠顺便给你带过来。”傅宁看着面前这个人傻乎乎的样子 分卷阅读16 ,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祝映安有些恍然,原来这皇帝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嗯,那就……多看两眼? 傅宁还未曾见过谁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一点掩饰都不带的那种……就好像是,在欣赏花瓶一般的那种纯粹的眼光。 他收起了后知后觉的笑容,转身走了出去。耳边还响起祝映安毕恭毕敬的声音:“草民恭送陛下。” 啧,这人或许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 祝映安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很是废柴,就像现在这样,一大群人在等着吃的,她却还做不出一道像样的菜来。若是总是出去吃,这开销她也负担不起,所以最近姑娘们吃的都是什么烤山鸡、靠兔肉啥的。 要说这东西不好吃也不可能是真的,只是这天天吃,总该是腻味了,火气旺的姑娘甚至嘴里都开始起泡了。 祝映安当然也知道这样不太可行,可是她只会做这个……以前在家里时都有专门的厨子,就算她经常到野外去,回来也还是有口像样的饭吃。 她想了想,觉得这做饭不可能会有多难,她早就看过了相关的书,自以为理论基础厚重——于是就开始抄手实干了。 嗯,米饭确实是做得很好,菜看起来也很有卖相,只是这吃起来的味道……嗯。 这不,小六子今天带着来的两个工匠都吃吐了,在挂完牌匾后,一脸菜色地回了宫里。 祝映安自己吃着也知道不好吃,她最最搞不懂的就是,这菜谱里的“适量”“少许”到底是多少……这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她都快疯了。 姑娘们在吃了一口菜之后,默默地刨了米饭,然后继续练习去了。 柳如烟则是犹犹豫豫地走到了祝映安面前,又吞吞吐吐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常言道,君子远庖厨,公子不必如此勉强自己。” 祝映安明白了,这是真的做得不好吃了。 “做饭可以让我们轮流来做的,公子不必如此操劳。” 哎,这些姑娘们之前估计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还是直接雇一个厨子好了。 “罢了,我去找一个厨子。” 小六子看着两个工匠一脸菜色地回来复命,有些奇怪,这状元郎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二位仁兄,可是遇见了什么困难?”小六子决定还是得仔细问一问。 “无甚困难,牌匾已经挂上了。只是今日吃到了状元郎做的饭菜……实在是,不好说。”那工匠说着,脸色更不好了。 这厨艺不好,也的确是正常事,小六子了然,道:“今日辛苦你们了,陛下说了,特意准许你们休沐两日。” “谢皇上体恤。” 小六子招呼完,就回到了殿内。 “陛下,今日工匠们说,状元郎做的饭菜……不好说。”小六子经常会事无巨细地把很多细节将给傅宁听,因为他总觉得,这或许有些用处。 傅宁挑眉,放下了手中的笔,这人怎么什么都会做的样子?都说君子远庖厨,这人倒是不怎么忌讳。还是送两个厨子过去好了,他自动忽略了“不好说”那几个字。 第10章 清晨,私塾的门前黑压压地站了一大批男子。祝映安没辙,只得先放一个信号弹,等着官方救援。 若说这来者何意,自是不必过多揣测,毕竟好看的姑娘们都聚集在了这儿,想让人不动歪脑筋是很难的。 祝映安想了想,关上了大门,若是有人贸然进来,便可以给他扣一个私闯民宅的帽子。 姑娘们已经在开始练习了,经过了这么多天,她们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炭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在慢慢的练习中让时间流淌的感觉,总是让人十分愉悦。 只是门外时不时的打扰让人觉得有些心烦—— “如花姑娘,你可还记得我?我是你最宠爱的玉公子啊!” 那人见里面没有人答应,又继续道:“你果真不再重操旧业了吗?你可知我想你想得紧啊!” 那如花姑娘撇撇嘴,继续挥舞着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地画着。她当然知到门外那人是她以前接待得最多的一位客人咯,不过当时是因为贪图那人有钱,可以为她赎身。不过那时愣是由她怎么说得天花乱坠,那人也不过是经常来看看她,然后和她腻腻歪歪,根本没有将她的话放在眼里。 所以现在当然是装聋然后置之不理就好了。 许是这天公也见不得站在私塾门外的这帮人的做派,竟毫无征兆一般地在短时间内聚起了乌云,然后下起了瓢泼大雨。 天兵天将来袭,凡人只得包头鼠窜。祝映安怎么也没想到,这问题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解决了。 受老爹吩咐在附近查看情况的祝朗也傻眼了,这是锦鲤体质吗?都不需要帮帮忙的?不过没事了就好,这老妹儿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去一趟,哎,不习惯。他有时候会觉得,祝映安是孤独而自信的——无论做什么事,只要决定 分卷阅读17 了,就一定会去做。 那个只敢和他换衣服穿的小姑娘现在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而他祝朗仍旧只是咸鱼一个,还得每天看着老爹的脸色行事。 他叹了口气,既然没事,那他就可以回家吃早饭去了。 傅宁前几日已经送了两个厨子过来,最近大家都是大饱口福,今日的早饭也做得色香味俱全,上完了一节课来吃东西的姑娘们也是食欲高涨。 早在前几日,京城的有些人就坐不住了,想要在晚上偷袭进入私塾,意图不轨。只是都没有成功,祝朗带着的一队暗卫一直换班蹲守在此处,若有人想要翻墙而入,便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扔下去。 祝朗走到半路,又忽然觉得那群人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弃,于是折返了回来。 这不,恰好看见两个混小子冒着雨往那墙头上爬。那还用说,自然是得两脚把这两人踢下来。 看着那两人捂着腿一瘸一拐的走开,又确认把周围都安排好后,他才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 “哼,这柳如烟是当真以为有了那小小状元郎的庇护便可以安然无事了?做梦!”李大人在家里的书房来回踱步,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明日再朝堂上大肆渲染一番。 “这藐视大周律法,可是重罪,我就看看这状元郎还可以翻出些什么花来?” 这李大人便是这次清扫旧势力里的漏网之鱼,那日他刚好有事,没能到那花满楼好好潇洒玩乐一番,却没想到还让他恰好避过了这一灾。这会儿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那柳如烟,心里便抓干挠肺地痒。 这不,他刚想出来点儿法子,便迫不及待带地往同僚家里跑去,准备明日早朝之时多造出来一点儿声势。 “李大人,您这想法,怕是不太妥当吧?那柳如烟毕竟只是一个青楼女子,若是如此为难她,只怕是会被人说咱们这些当官的心胸狭隘,连个小女子都不放过呀!” 李大人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张大人家里遇见洪大人。也没想到,这洪大人虽从来不去烟花柳巷之地,竟也会对此事一表自己的看法。 “这并非是我想和一小女子过不去,而是这本就是我大周国的律法,不可随意更改。”李大人揪着这一点不放。 洪大人摇摇头,转身出了张大人的家门,准备回去好好写上奏折,以备明日不时之需。 “下官家中还有些急事,先行一步,望二位大人今日玩儿得愉快。” “洪大人慢走,今日我就不送你了。”张大人慢悠悠地道,而后继续和李大人商谈,看看明日如何才能一举启奏成功。现如今朝中空虚,新的官员大多数尚在考核当中,还未上任,正是他们这些老朝官员一展宏图的时候。 翌日朝堂上,李大人颤颤巍巍地启奏,而后表达了自己对于状元郎此举的不满。洪大人也紧跟着启奏,和李大人唱着反调。 傅宁垂眸,忽然想到,这两位的背后靠山其实都被处理得差不多了。若是此时再不发力,只怕是等到新官上任之时,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他再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道:“宣状元郎上朝。” 小六子急急忙忙赶到私塾,传达了旨意,还顺便透露了刚刚朝堂上大人们争论的焦点。 “状元郎不必忧心,在路上好好准备便是。”小六子鞠了一躬,慢慢说道。 祝映安点点头作揖:“多谢公公。” “走了。” 祝映安上了马车,转身挥了挥手,用唇语示意柳如烟,道:“无事。” 柳如烟点点头,最近私塾也是有些风雨飘摇的,经常有人来这里闹。状元郎又是她们这里的领头羊,要说不忧心是不可能的,她只能暗暗安慰自己:状元郎乃是吉人自有天相之人,一定会没事的。 然后转身继续监督姑娘们做练习,最近大家似乎都遇见了瓶颈,一直停留在不上不下的水平。 今儿个祝映安明明是还想要再讲一节课用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却没有想到就这么被叫进宫里去了。 大殿门外的人影出现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哪一点。 “草民叩见皇上,不知陛下此次召我前来所为何事?”祝映安进殿,行了跪礼。 “请起,此事你当去问问李大人。”傅宁挥挥手,望向刚才还在义愤填膺要对祝映安口诛笔伐的李大人。 祝映安顺着傅宁的视线望过去,结果看见那人梗着脖子不说话,只是眼神看起来着实是有些吓人。 周围的官员面面相觑,“草民”这个词实在是有些太过谦虚了。还有,这状元郎看起来也实在是有些纯良无害了,那李大人这么恶狠狠的,也没见这状元郎有一丝一毫的戾气露出。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状元郎心思太深,藏得太好。 傅宁则是想起了那日祝映安不慌不忙改了自称的模样,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最后自己到底能否谋得个一官半职。 但是选择在科举考试上过五关斩六将地走到他面前,此人当然不会真是淡泊名利之 分卷阅读18 人。 他在等待机会。 傅宁垂下眼睫,准备看看这人要如何应对今日之局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到底是尴尬还是焦灼的气息,人人都在看着大殿上的这两人。祝映安见那李大人不说话,便转身对傅宁行礼,道:“草民还是不知陛下究竟所为何事,还请陛下明言。” “李爱卿,把你刚才上奏的再重新念一遍。” 并非是李大人不想说,而是这状元郎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对他即将要说出的话丝毫不担心,他……恐有后招。 他抬头望了望上面,发现站在皇帝身边的小六子一脸敌意地看着他……这是,已经站好了队?毕竟是皇上近身之人,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可诸位大臣悄悄讨论的声音不绝于耳,若是此时他打了退堂鼓,只怕是以后的面子都没了。他横了横心,开口道:“柳如烟乃是官妓,按大周律法,即便是花满楼解散了,她的身份也不能改变。” 祝映安的脸色忽明忽暗,等着面前这位李大人继续发挥。 “还有状元郎私塾里的其他姑娘,凡是为官妓的,理应交给官府发落。”李大人装模做样地朝着祝映安的方向鞠了一躬。 “陛下,臣附议。”张大人行礼。 周围官员讨论的声音嗡嗡嗡的,吵得祝映安有些头疼。无非就是些什么:“那个状元郎竟然和烟花柳巷之女混在一起,怪不得到了现在陛下还没有许给他一官半职” “噫,想不到光风霁月的状元郎原是一个好色之徒。” “那个……那日吾分明看见他是在给那群姑娘授课。”一个年纪尚青的官员道。 “阁下是如何得知的?” “翻到墙头上看见的……然后就不知怎的,忽然摔了下来。”那小官员红了脸。 周围的官员脸上挂着戏谑的笑,道:“莫不是好色之徒在为同类狡辩?” “不是!”那小官员脸已经涨红了。 “那敢问阁下是为何要去爬墙头?” “只、只是看好多人好多人都往那墙头爬,所以凑个热闹。” 祝映安听了这句,不由得脸色更黑了,这都是些什么毛病?那墙头她都已经修葺了三次了!这才将将过了一个月而已…… 傅宁等着下面的人讨论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祝映安,李大人所言之事,你认为如何?” “是草民愚钝,想着姑娘们大都是被父亲牵连才被发配做了官妓,本质上未曾做过什么违法之事,便想着帮上一把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现如今既然李大人将此事提了出来,草民自是任凭陛下处置。”她叹了口气,跪了下来,继续道:“不过草民还有一言,却不知当不当讲……草民虽人微言轻,但也怕言语冲撞了陛下。” “说,朕摄你无罪。”傅宁薄唇轻启,眸光微冷。 “果真?”祝映安忍不住再确认一番。周围的官员则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状元郎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皇帝都要质疑一番。 “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傅宁也没有生气,而是温声再确认了一番。若是以往,他自是不会有那么多耐心,不过今日在朝堂上的八卦被他不小心听了许多,得了些乐趣后一改往日脸上的阴沉也不是不可以。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那人会吐出些什么话来。 “草民认为,大周律法有些欠妥当之处……”祝映安抬头望了望傅宁,见他面色如常,于是不管周围官员脸上的异色,继续道:“连坐制度牵连了太多无辜之人,不应当如此。草民认为,柳如烟等一众姑娘,本就不应该被贬为官妓。” 小六子跟在傅宁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什么所谓的清流浊流早就见得多了,没啥新鲜的。不过这番话倒是把他给惊到了——这是泥石流。 泥石流,乃是清浊不分,软硬不吃,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之相……要说为何,则是因为南墙被撞倒了。 傅宁还是太子之时,也曾到西南地区赈灾过,小六子那时也跟了过去,照顾傅宁的起居。西南子民,是真的苦啊!别说墙了,泥石流可以把房子都给你冲跑了。 所以说,南墙算个屁! 第11章 “陛下,臣有本启奏。”张大人作揖。 “说。” “祝映安藐视大周律法,按律当斩。”张大人在谋害人这方面比李大人要高明得多,语气平静而不容置疑。 “朕允了他可以说。”傅宁的声音也没有起伏。 “陛下只说不会生气,但并未说不会照律法处罚。”张大人的话头接得很快,语气深沉而老练。 祝映安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傅宁没有理张大人,反而转头问诸位大臣:“诸位爱卿,可有觉得大周的律法不合理?” 静默。 许久,终于有大臣站出来:“臣以为,并无不合理的地方。” 一人出头,众位大臣也就 分卷阅读19 轻松了很多,纷纷表态:“臣以为,并无不合理的地方。” 这是最合适的答案,也是最安全的答案,那个傻子要自己去冒险,就自己去吧。没有人会愿意冒险为一个在朝堂上还未站住脚的人说话。 祝映安早就料到了如此局面,不过现在仍旧冷静自持,亏得她那时把书房里的书都看完了。后来觉得无聊,于是把大周的律法也搬出来看了看。 一众人表完了态,空气中又是一片死寂,傅宁还是没有表态。 “敢问张大人,‘藐视大周律法,按律当斩’这条律令,究竟在律法里的第几条?”祝映安中气十足地问。 张大人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气定神闲地道:“虽然不知道是在第几条,但律法里肯定是有的。” “张大人此话当真?”祝映安又确认了一遍,讲真,要不是那时她把整部律法背了了下来,现在就得就被唬住了。 张大人手握虚拳,放到嘴边咳了一声,道:“当然。” “陛下,草民有一事相求。”祝映安跪了下来,面色诚恳。 “说。” “恳请陛下遣人查明,律法中是否却有此条。草民愚见,惊觉‘藐视’这一词有严重的主观性,若是出现在大周律法当中,才是真的不妙。” “哦?继续说。” “‘藐视’带有主观性,草民只是说大周律法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未曾说过草民藐视这部法律。” 张大人认为,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未曾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分明就是在强词夺理! “陛下,臣有一问。”他忍住了想要骂娘的冲动,抬手作揖。 傅宁终于又正眼看了一回张大人:“问。” “陛下可曾见过何人藐视一件事物时是直接说出来的?一句矢口否认便可以推脱责任,这难免有些太过于不把皇威放在眼里了。” 他就不信了,这瘦弱的白衣书生还能给他讲出花来! “陛下,草民以为,张大人并非是来提问的,而是想要随意定罪于草民。若是朝廷的官员都这般不明是非,草民甚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也甚是担心百姓的安危和皇上的安危。”祝映安的话平静而有力,声音传到了大殿上的每一个角落。 傅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的笑,让诸位还问曾见过大世面的官员们看得背上冷汗直冒,大都已经在心里为这位即将要英年早逝的状元郎挂上白帆了,小六子则是已经为状元郎准备好了墓志铭:“撞了南墙不回头,南墙毁于泥石流。——泥石流之歌” 大殿上的气氛又开始僵持了起来。 每个人看向祝映安的眼神都好象是看怪物一般——这是个异类。 “陛下,贱民肆意诋毁大臣,其心当诛!”张大人的吼声打破了这片刻间的静默与尴尬,不是自称草民吗?那他就不客气了。 只是在看见皇帝对他投来了冷然的眼神后,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圣人言:民贵君亲。”傅宁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望向张大人的眼神冷然而锐利。 小六子跟在傅宁身边多年,知道这位的脾性,圣人书读了不少。先帝在位时,也常常和先帝在这些方面起过争执。 讲真,先帝是曾有过把太子换掉的想法的——毕竟身为皇家子弟,若是没有一点等级概念,怕是在以后会让皇室衰微,奈何最后发现还是傅宁做事最为踏实稳重……于是乎,傅宁就这么坐稳了太子之位,成为了东宫之主。 那时太后还曾和先帝提过意见,说是给东宫添一个女主人,说不定就可以给太子一点儿潜移默化的影响。 奈何傅宁实在是太过木讷,对于姑娘家的讨好视而不见,太后偷偷送过去的姑娘也都被原封不动地好好送了回去——连宋丞相的面子也没给,后来宋家的千金花了两年时间才把心结解开,嫁了人。 那时傅宁的理由,无非就是“未曾动心,何以承诺,莫让我害了姑娘。” 说起这段往事,上至朝堂,下至市井乡野,没有一人不称奇的。毕竟宋丞相的女儿可是出了名的美人,还曾有风流才子在偶然瞥见她一眼后,诗兴大发。 流传得最广的一句大概就是“芙蕖之容,国母之姿。” 其实写得最好的并不是这一句,但是这句最简单,也最形象。反正无论如何,众人都觉得,这太子怕是个和尚转世……一身正气不说,还清心寡欲。 面对这么一个人,张大人还拿出以前应付老皇帝的那一套,怕是有些不够用了。 众人都知,当今圣上从不按常理出牌,无论是今年的科举试题也好,亦或是对于香满楼事件的处理态度……虽看起来并不合乎过往的常规,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有着自己的考量的。 在听见傅宁说完这句话后,张大人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祝映安则是个不怕尴尬没眼色的,这会儿还急戳戳地赞道:“皇上圣明。” 分卷阅读20 众人心中不由得赞叹:这位也是个不怕死的。 好在,陛下一直以来行事都是比较稳妥而踏实的,并非是那些行事毫无章法之人。说白了,若是他此时为难了祝映安,怕是会被扣上一个不爱惜才子的罪名。 所以往这个方向想,那也绝对是张大人比祝映安要危险得多。 祝映安早在两年之前就已经打算参加科举考试了,奈何那时老皇帝还未离世——一想到自己在朝堂上还不能够畅所欲言,她心里便难受得紧,于是拖到了今年才参加。 当然,还有一个她不愿承认的原因……那时候太矮了些,只怕是被封了官职,也会连个官服都撑不上。 傅宁也没怎么理祝映安的马屁,只道:“革除李大人和张大人的官职,发配西北边疆。” “陛下,您怎能如此听信小人谗言?老臣冤枉啊!”两人脸都被吓白了,在官场安稳一生的他们,从未想过会有一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官场生涯。 “陛下,草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祝映安作揖。 得,这都第二回了,皇上还没发话呢,诸位大臣便已经知晓,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儿,怕是又要轰出一个惊天大雷了。 小六子则是觉得这没啥,因为他心里最清楚,自己的主子就喜欢这种“泥石流”,最好是越多越好。过了今日,若是这位状元郎还不能开启升官发财之路,那他觉得自己该去服侍太后了。 “草民以为,治国当以法为本,而非是陛下的一句话便可以定人生死,定人对错。” 除了话里有一个草民以外,旁人还真看不出,这哪像是一个草民应该说出的话了。 “当如何?”傅宁听了这话并未生气,他虽是皇帝,但也知道水能载舟亦覆舟的道理。 “当依法处置。” “可是这大周的律法里,并未有关于这一条的规定,朕不可自由发挥?”傅宁发现,这人实在是有些较真,他明明已经帮这个作精扫清了障碍,结果现在人家还要怪他处罚得实在是太重了——违反了人家的执政治国理念。 “当细化律法,再依法处置,况且陛下的处罚太重,并不合理。” “哦?依法处置?那么律法当如何细化?”傅宁现在还没任命他呢,人就开始忍不住要越俎代庖了。 “自然是当任命众多官员进行商议,多次审核校验。” “可是,朕的官员已不再是众多了……”傅宁看着祝映安,笑意盈盈,仿佛是在讨债。 那些被贬走的的官员里不乏有得力能干的,现在差不多走光了,弄得他这个光杆皇帝是晚上累得睡不着觉……上早朝时还有几个傻逼官员来给他添堵,把人贬斥远了还有人来向他声讨。果然圣人所言不虚,为君王者,没有不累的。 可是他又想起了父皇在位时那悠然的姿态,忽然顿悟,这大概取决于选择。若是父皇遇见那日花满楼之事,只怕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又怎会落得如此繁忙的境地。 只是父皇那样的选择,虽是让自己轻松了不少,却不知给百姓们带来了多少无法摆脱的阴影…… 傅宁回想起当年父皇的作风,耳边传来了祝映安滔滔不绝的建议:“草民以为,应当尽快进行新的官员的任命考核,保证朝廷的正常运转。”她顿了顿,又继续道:“陛下当任命真正爱国为民的有识之士为官。” “众位爱卿,可有谁愿为朕分忧?” 短暂的静默之后,刚刚那个被各位官员嘲笑的青年站了出来:“陛下,臣愿为您分忧。” “大周律法中的第二百八十一条条法案是什么内容?” 小青年愣了愣:“不知……” 傅宁向祝映安投去目光。 “一人有失,十人同罪。”祝映安言简意赅地把意思表达了出来。 第12章 没想到,这小皇帝还挺认真的,竟然真的想起来了这条法案,连顺序都没有背错。 “好,那你认为,这条法律有何问题?”傅宁望向了那名青年。 “对于未曾犯过法的人而言,有失公允。”青年作揖。 “那么,刚才为何不说大周的律法有问题?”傅宁开始有点儿较真了,毕竟若是选择一个要帮他重新修改法案的官员,则必须看清这位官员的真实面貌。 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的那种要不得,就算是给他十年,也不能写出一部新的法律来;但是太过固执僵硬的那种也要不得,因为无论请他修多少遍,内容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微臣刚才并未表态……毕竟微臣人微言轻,陛下大概也没怎么注意到。” 傅宁刚才只是听见一大群人都在附和,自然是不会仔细去看了。 “嗯,即日起,立修案司。任希主持修案,并负责修案司的官员考核任务。”傅宁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出了那位官员的名字,让那小官员有些受宠若惊。 “臣遵旨。” 傅宁想了想,又道:“每个月月初 分卷阅读21 把上一个月起拟的草案公之于众,让朕的子民提出意见。” “是。” 站在一旁的祝映安有些着急,这皇帝是不是把她给忘了?这次召她来这儿地目的不就是把柳如烟那群姑娘的事给弄明白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咋说着说着,就扯这么远了,而且好像还扯不不来了。 “祝映安,朕惜才,对于花满楼之事便不再追究。” “皇上圣明。” 傅宁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抽了抽,然后又继续道:“但和姑娘们住在一起终是有伤风化……故自明日起建立扶庭,专设女官管理。今日你回去后,便可以思考交接的环节。” 所以她这是……被赤.裸裸地嫌弃了? “还有,明日把账本交给户部,他们会按照规定报销给你。” 祝映安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这有小钱钱进,怎么可能不开心? “自明日起,你的书塾便与你再无瓜葛了。”傅宁皮笑肉不笑。 祝映安点头,又道:“陛下,书塾里的姑娘们当如何:草民……还是教书先生,若是草民走了,她们可就没人教了。” 傅宁回想起那日祝映安讲的内容,确实,除了面前这人之外,估计不会再有人能教出这种东西了。 “你可继续任职,俸禄照发,只是有时间限制,朕还有差事要交与你。” “多谢陛下。” “即日起,你便是大周的工部侍郎,近年以来各地水涝旱灾频发,朕期待你的一番作为能救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傅宁的眸子里闪着星光,让祝映安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忽然想起家里的史书上对于皇帝的记载,总是文字上多么多么地英明神武,俊逸绝美……然后一看图,就……一言难尽。也不知到底是画师的水平太差还是真的……皇帝们都长成的是那种模样。不过无论如何,以后早朝看看面前这个小皇帝,总归是很养眼的。 胡乱想了一会儿,傅宁已经把任命诏书和官印递给了她。手里握着沉甸甸的官印,祝映安已经大致能够预见,未来自己将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在不停地忙碌。 下了朝,官员们纷纷离开了大殿,而李大人与张大人颓丧地回了家之后,则是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京城了。 此事,即便有祝映安说话帮忙也没用,他们想回来还是得等新法案出来,若是朝令夕改,皇上的颜面往哪儿放?反正无论如何,能让皇上改诏令的就只法案。新法案的出台时间或许不长,只是要几个月,也可能很长需要几年十几年。 毕竟颁布新法案也不是专门为了他们这些人服务的,要是皇上想有意整蛊这两人,他们俩也只能认栽。 故意不通过一两条法案什么的,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按理说,祝映安不应该管那么多,只是她想要说自己依法治国的理念罢了,这就是个好时机而已。至于上位者心里究竟怎么想,想要如何处置这两人,她其实并不怎么关心。 话说……塞外的风光应该很不错吧? 以前老爹的手下经常有人写诗,她觉得听起来还是不错的。嗯,果然文武双全混起来才会更加有意思,到了哪儿都能活得不错。 想到了这儿,她已经让自己心里的仅存的一丝愧疚消亡了,毕竟塞外如此好风光——二位大人多多体验一下,说不定眼界就不会如此狭窄了。 为了美色,不惜有意构陷他人的这种行为,着实是有些低级了。 祝映安回到私塾时,姑娘们已经做完了练习,正等着她回来一起吃饭。望着祝映安手里的任命诏书和官印,大家便知道,这是没事了。 饭席间,祝映安道:“明日这私塾便属于朝廷的了,过几日,等朝廷招了女官,便会有专门的女官来管理这里了。” “我一个男人留在这儿,终究是不太方便……”祝映安面无愧色,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哎,要是早点儿招收女官,用得着那么麻烦跑大老远却只是为了弄一个能够欺瞒别人眼睛的女扮男装? 郁闷……她现在算是被刀架在了脖子上,只能在女扮男装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公子大才,自是应去做大事。”柳如烟道。 “如烟姑娘莫要误会,课我还是要回来上的,只是不与大家吃住在一起了而已,怕有损姑娘们的清誉。”祝映安有些自责,是她之前考虑不周了。 柳如烟一怔,自她入了青楼之后,就再无人在她面前提过“清誉”这个词……莫名的,鼻子有点儿酸。 * 祝映安东西不多,离开时,只拿了一个包袱就走了。 其实是有点想回家去看看的,只是是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那就,随便选个客栈好了。念家这种情感,在她选择步入朝堂之后,就已经被迫地将其抛之脑后了。 祝将军南征北战多年,虽有时候脑子显得不太灵光,但手底下的消息还是非常灵通的。 这会儿知道自家女儿刚上任就得了一个工部侍郎的职 分卷阅读22 位,心里又是欣喜又是着急……伴君如伴虎,离得越近出错的机会就越多啊! 真是,为啥就不是个男孩儿呢?现在这样,跑出去做官弄得跟大禹治水似的,三过家门而不入…… 憋闷的很! 再看看眼前这个当哥的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同一天出生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看着也挺孝顺,他还会帮他娘亲穿针,偶尔缝出个刺绣来,比他娘亲做的还要逼真秀气。 但是你看看,这是个男儿郎能该做的事儿吗? 以前常年驻守边关不在家,他都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性格差异这么大……这么奇葩。这会儿老了有时间待在家里了,却发现当户织的那个孩儿竟是个带把的! 出去做官的竟是个他想捧在手心里好好宠着的心肝儿宝贝女娇娥…… 这个丧心病狂的世界,他要重来呀哭! “姥爷,你怎么了?”戚容看着老伴儿坐立不安的模样,不由得出声问道。 “都是你!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是怎么教孩子的?怎么会变成这样?”祝将军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寻思着,这样挺好啊!老爷可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祝将军掏出了女儿房间里一个个绣的精致而秀气的香囊,然后道:“这些,都是咱女儿自己绣的?” “不是。” “哼,我就知道。” “可是老爷,咱……”戚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伴儿给打断了。 “你别说!你就是故意的!让我的儿子不像儿子,女儿不像女儿!” “我是寻思着,这孩子喜欢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只要做得好,就都是好孩子。”她顿了顿,又继续说:“老爷的标准不过是世人对于男女的刻板印象罢了……若咱的孩子不喜欢,又何必去矫枉过正呢?” 是了,在祝千亦的眼里,男人就天生是出门打仗的,女人就天生是应该在家里洗衣做饭做女红的。可他寻思着这也没啥毛病呀!古往今来不都这样? 是,他是知道他的崽子很优秀,可这做得也太反常规了。 “老爷,若是不分性别,他们也无非就都是个人罢了。都是人做的事,又何必区分得那么仔细呢?” 祝千亦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迂腐的老头子,思想跟不上年轻人了。可连自己的老伴儿都嫌弃他……人间不值得! 听了半天墙角的祝朗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了一句:“母上大人英明。” 也不知这笨蛋老爹是怎么想的,小时候带着他去练武,理都不理一下妹妹,人都意识到危机了还能安安稳稳当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家吗? 况且,他又不是只练习女红,武艺在京城里再怎么的也得排上个前十吧?竟然把他说得这么不堪! 第13章 “朕要出去微服私访,不知爱卿能否捎带一程。” 祝映安脑子一热一拍脑袋就答应了:“嗯,没问题!” 说完了才发现皇帝还需要她来捎带一程?怕是在开玩笑吧……在又一次嫌弃自己的智商后,她默默地回客栈收拾行李去了。 再回到府邸时,便见到傅宁早就已经整装待发了。不过,这分明是陛下捎带自己一程好不好? 祝映安抿了抿唇,既是与陛下一同出去,自然是能够保证安全了。 马车通体黑色,十分朴素。里面却是设计的很精巧,祝映安此时虽是正襟危坐的,心里却已经在想着能不能躺着和那羊绒毯近距离接触一会儿。 马蹄声哒哒,今早要来垫肚子的桂花糕已经被消化的差不多了,又累又困,好想躺下来。 陛下还坐在面前……嘤,可是真的好困啊,那就靠着车壁睡一会儿好了。 傅宁在看见对面那个人东倒西歪地点了好几次头后,终于看不下去,拨弄了一下祝映安的手脚和身体让她躺了下来。 祝映安嘴唇嫣红,此时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着,让傅宁看的有些喉咙发干。 在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后,傅宁终于决定,要离得他远一些才好。 无怪乎姑娘们会对这人趋之若鹜……大概是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得些特殊的优待,就连他自己,也会想要捎带面前这个人一次。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永州城。 身为工部侍郎的祝映安,是在崎岖的山路上被马车给摇醒的——毕竟厚厚的羊绒毯并不能够阻挡马车一抖再抖的节奏。 所以她一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陛下,臣以为,该修路了。” “嗯,先吃饭。”傅宁拿出了几个馒头和桂花糕,递到了祝映安的面前。 她的确是有些饿了,也不再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送。 “多谢陛下。” “无事。” 马车还是一抖一抖的,祝映安吃东西的时候差点磕到了自己的舌头。 解 分卷阅读23 决完肚子饿的生理问题后,祝映安又开始说:“陛下,臣以为,当修路了。” “嗯。”傅宁当然知道这路不好走,他自己也被抖得够呛,可是一修路可就牵涉到财务问题上去了,不能大意。但面前这个人的建议并非没有道理,且再看看他怎么说。 “陛下,臣以为,修路毕竟是劳民伤财之事,需慎重”。 这样矛盾的言辞,若非傅宁亲耳所听,只怕是会当做两个政客在争论。 不好予以置评,所以他挑了挑眉。 “故臣以为,需有能人志士来做此事,把财力人力的消耗降到最小,然……”祝映安住了嘴。 “然什么?”经过几次的接触,傅宁发现面前这人最喜卖关子,也最喜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这会儿虽然不想卖这个作精一个面子,奈何他有些好奇,于是又继续问了下去。 “然纵观朝中,在这方面有所造诣的人还不多。”祝映安摇摇晃晃地作揖。 傅宁是不高兴的,他的宫里能工巧匠那么多,这小侍郎居然都视而不见。 “微臣所说的要修路,只是要把路铺平,保证过路行人的安全而已。而陛下手下的能工巧匠,大都只在装饰方面有所造诣,微臣刚才并未有意冒犯,还望陛下见谅。” 傅宁忽然想起关于前朝的一些记载,前朝的末代皇帝寻央就曾大肆修葺道路宫房,相传华丽无比,只是没成想那宫房还未曾修好就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其实这小侍郎说得没错,宫里多的是能工巧匠,只是可能的确不适合去修路。 “爱卿以为,当如何?” “当培养专门人才,以统筹修路诸事,并从民间招揽工人,予以合理的俸禄。” 面具后的傅宁忍不住笑了笑,声音嗡嗡的:“爱卿以为,俸禄多少才算合理?” 祝映安一本正经地答道:“微臣不知,当视情况而定,至少保证工人能够正常生活。且若是在施工过程中受了伤,也当予以补偿。” 傅宁没说话,让祝映安有些忐忑,毕竟她说的也太多了。且各样事情的要求都很是繁杂,历代以来,能够不苛政加重赋税的朝廷都已是少之又少了。 要求这些,于帝王而言,似乎是多事了。 在祝映安已经在心里打好腹稿准备请辞的时候,傅宁终于开口了。 “很好,这些要求你要自己去和户部尚书说明。” “是。” 祝映安一想到昨日那户部尚书的苦瓜脸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陛下这是想要她迎难而退? 她既得了这个机会,便不会轻易放弃,无论如何也是得好好争取一番的。 祝映安又忍不住悄悄看了看陛下的脸色,奈何车厢里面黑咕哝东的,陛下为了掩盖伤疤还带着面具,实在是不好揣摩了。 祝映安本来还想着要好好锻炼一下自己观言察色的能力的,现在既然是陛下不给她这个机会,那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样想着,她便又靠着车厢壁准备养足精神了。 许是祝映安天生便对这种静默的气氛很是钝感,没多大一会儿就又开始迷迷糊糊东倒西歪地点头了。这边的路还是有些崎岖,祝映安都快摇得摔了下去。傅宁摇了摇头,不情不愿地又把她给拖了躺下来。 抵达永州时,已是深夜。大大小小的客栈都已关了门,只剩下一家离城门口不远的客栈还亮着灯。 其实祝映安觉得在哪儿睡都差不多,这车厢里睡着感觉也怪舒服的,简直让人不想起来。 只是硬生生地被戳醒了,总不能让尊贵的皇帝陛下去找住的地方吧……于是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耷拉着更加沉重的眼皮往客栈走去了。 这周围安静得很,一阵阴风吹来,把祝映安浓浓的睡意都给吹散了,不知哪个地方传来的狼叫吓得她直直地打了个激灵。 那到底还是个客栈吗?她停了脚步,跟在她身后的人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地继续往前走去,她忍不住回头一看—— 那户部尚书正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望向她! “啊!!!” “醒了?”她睁开眼,发现陛下正拿着棉布擦拭她湿透的额头。 第14章 她这是,做了梦? 这也太真情实意了些……做噩梦这种事情被撞见,总是会觉得有些丢人的。她别过脑袋,躲开了陛下为她擦拭的手。 “怎么,有哪里不舒服?”傅宁停了手。 祝映安此时再回去看傅宁时,发现他已经把面具给摘下了,只剩一点淡淡的粉红印记落在白皙的脸上,像是桃花落在脸上未曾被拂去。 傅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伸手遮住了祝映安的眼睛。却未曾想到这人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挠得他手心直痒痒,心里好像也有根弦被绷紧了。 他冷脸,转身离去。 “既然醒了,就起来罢,今日你还有诸多要务在身,莫要耽搁了。” 祝映安此时还是觉 分卷阅读24 得身体有些虚,只能有些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作揖:“是。” 傅宁的脚步未停,径直出了房门。 祝映安松了一口气,又躺回了床上,做这个梦,实在是让她觉得有些耗神。 窗外小贩的声音不绝于耳,已经是早市了,要是她再不起来,只怕是会被记一个不按时完成任务的罪名。不过估计陛下也不知道她要实地考察的具体到底是什么,但无论如何,认真完成任务乃是做臣子的本分。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尽量清醒过来,然后继续摇摇晃晃地去洗漱去了。坐在铜镜前束发时,她都还有些恍惚,疑神疑鬼的,生怕那户部 尚书从她后面钻出来。她是贴身带着渠变的,这会儿为自己束完了发,就熟练地拿出来往脸上抹。 嗯,很满意,那梦里的恶鬼就让他随风散去吧。 祝映安下楼时,看见陛下正在慢条斯理地吃早点,刚刚也不知为何他就冷脸走了,这会儿弄得祝映安有些犹豫——不知到底应不应走过去。 傅宁觉得有些好笑,这没脸没皮的人怎么还会有小女儿家一般故作扭捏的姿态? “过来。”傅宁轻轻扬起下巴,指向了他对面的那份早点。 祝映安一听,终于整理了一下衣摆,故作镇定地走到傅宁对面坐了下来。 “吃吧。” “是。” 周围便开始安静了下来。站在一旁的小六子总觉得,这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连句话都不搭一下,着实是有些尴尬。 祝映安则是在心里谢天谢地——还好没有问她做了什么噩梦,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编。若是说了实话,只怕是会被笑掉大牙,毕竟虽然那户部尚书有些可怕,可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身在官场,若是连这么点打击都有些吃不消,以后又该当如何?想来也是奇怪,她这个人不怕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对峙,却最是害怕有人时不时地在暗处使个什么绊子。 在细微末节之处伤人,是最难受的,计较不得,但心里又难以控制般地觉得膈应。事后回想起来,也还是会在心里敲下警钟——不知什么时候又得遭这么一回不疼不痒,但就是膈应得慌的罪。 “在想什么?”傅宁面前装早点的盘子已经空了。 “微臣在想,这果云酥怎么这么好吃。”祝映安张口胡说。 “噢?你怎会知这酥饼就叫果云酥?”傅宁挑眉,他还以为,祝映安初到这永州城,当是不知道的。 “微臣曾在书里看到过关于果云酥由来的记载,陛下可想要听?”祝映安也吃饱了,于是掏出手帕来擦了擦嘴。 “但说无妨。” “传说在五百年前,前朝暴虐无度,百姓苦不堪言。那一年永州城遭遇旱灾,颗粒无收,饥荒席卷了整个城市。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城主已知朝廷早已放弃这座城,奈何不忍见百姓受苦,于是带着人跑遍了方圆百里的十座城,想要看看能否借得些粮食。” “这隔得近了,灾情都差不多,只不过是永州城的灾情最为严重罢了,别人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借给他。” “他只能到更远的地方去借,奈何路途遥远,干粮快耗尽了,他也已经精疲力尽,于是倒在了荒野里。” 祝映安停顿了一会儿。 “说了那么多,你还没讲到果云酥。”傅宁嘴角微勾。 “陛下莫急,马上就讲到了。”祝映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仰头喝下,然后继续说。 “这城主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败的小房间里,那看起来还有些脏污的小桌上放了一碗水和一碗看起来像是粮食的东西。他又累又饿又渴,本能反应让他端着水和那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往嘴里送。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饿死,要么被毒死。索性都是死,倒不如赌一把。” “所以,那碗东西便与这果云酥有关了。”傅宁插了一句话。 “陛下所言不错。那城主吃完了东西没多久,就有人进来了,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交流了半天,最后只落得了个大眼瞪小眼的结果。于是那群人直接把他带了出去,到了他们劳作的地方,意思就是,不能吃白饭。” “其实那地方也很是干旱,但奇怪的是,能够把粮食给种出来。城主后来才知,那云果原是在干旱的地方生得最好,而村子里之所以能一直有水喝,是因为水井设计得巧妙。城主学到了这些东西之时,也做满了三天需要干的活,就与那些村民告别了。” “回到了永州城时,已有一半子民被饿死了。” 傅宁听到这儿时,眉心突突地调了一下。 “城主没能带回粮食,只拿来了种子还有设计的图纸。人们正想要去找城主理论时,却发现城主已经去世了——路途太奔波,而他本就年老,又饿着肚子,一口气没撑过来,便去了。” “那次的旱灾让永州城损失惨重,但是后人按照城主的手书执行任务,终究是救回了十分之一的人。” “自那以后,永州城的旱灾再未如那次 分卷阅读25 一般给永州的子民带来毁灭性打击,很少会发生有人饿死的情况。人们为了纪念那位城主,便做了这么一份吃食,名为‘果云酥’。” 傅宁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道:“未曾以他的名字命名,又谈何纪念?” 祝映安微微一笑:“‘果云’就是他的名字,当时他为这东西命名时,就是想到了城里易子而食的惨状,想着若是一直如此,倒不如奉献了自己好。” 傅宁脸色不大好,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把刚吃的早点给吐出来了。 “说来也是奇怪,那些易子而食的人最后好像都得病死了,反而是到山上吃野果野菜啃树皮的人等到了第一批云果成熟,最后活了下来,进行了永州城重建。” 傅宁听了这话,仿佛有了一种善恶终有报的快感,终于止住了心里的恶心反胃感。 他忽然觉得,这家伙来当他的贴身侍郎也不是不可以,这么会讲故事,文书应该也写得不错。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忽然又想起了祝映安字字珠玑和人怼的时候。 啧,不敢留。 小六子和旁边的小二都听傻眼了,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故事。小二作为永州城人都没听过这个故事,实在是有些稀奇。 祝映安说完了这个故事,终于把那个破尚书忘到了脑后。毕竟她每说一段,陛下的脸色就要变上一变,看到陛下也有害怕的事情,她心里就舒坦了很多。 傅宁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道:“走吧。” “去哪?”祝映安觉得有些奇怪,陛下带着她走干嘛? “你去哪儿吾就去哪儿。”傅宁本来定的不是这个计划,弄得小六子也有些发蒙。 傅宁其实不过是觉得,来这儿看那些官员顶着个苦瓜脸装模作样地办案可能不如祝映安做的事情有趣。 祝映安反应过来道:“是。” 于是一行人又问店家买了一箱果云酥作为在路上的干粮。 装好了箱,祝映安和傅宁上了马车,车里光线昏暗。傅宁不知从那儿取出了一个沉香云纹盒,又慢吞吞地拉出一层隔箱,取出一个木质的圆台。 云纹盒打开,车厢瞬间就被夜明珠照亮了。祝映安嘴边的“奢侈”脱口而出,傅宁也不恼,慢悠悠地把夜明珠放到了圆台上。 他把怀里的地图取出,递给了祝映安,道:“你说,去哪儿?” 祝映安抬头,发现面前这人眼里像是闪着星星一样,她连忙低头,端详着这份皇家地图。确实做得很是详细,这是她见过的最详细而精致的一份地图了,比起她怀里的那一份,实在是好太多。 车又开始一抖一抖的了,祝映安忽然觉得好像当皇帝也挺惨的,面上说这天下都是他的,实际上大多数皇帝或许一辈子连京城的墙都还没有出过。 要么就是大张旗鼓地出行一次,沿途的人都要尽心尽力地准备,耗费大量财力物力人力不说,这种刻意装饰出来的美,能给皇帝最大的满足或许就是暂时的征服感了。 而后或许皇帝要面对的就是子民的失心、要臣子背叛和算计、邻国的觊觎了。 “选好了么?”傅宁等了半天,见那人望着地图痴笑,不由得出声提醒。 “陛下,我们去坎儿井。”祝映安指着地图望向傅宁。 傅宁点点头,准备从祝映安手里拿回地图,却没想到握住那地图时,祝映安捏着地图的手一动不动。 这么好的地图,祝映安有些舍不得,她讪笑一声,道:“陛下,您这地图很好看。” “嗯。”傅宁面无表情,取回了地图放回自己怀里。 第15章 祝映安尴尬地闭了嘴,开始闭目养神。 坎儿井坐落在永州城的郊外,覆盖面积极广,是永州城经济命脉的起源地。城池依水而建,本就是常理。可祝映安觉得疑惑的是,这永州城本就较为干旱,又在哪儿来的这么多的水源?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坎儿井了。可即便是坎儿井,也得有水源,否则那井就只能是一个枯井,她要找到水源的源头。 半个时辰后,祝映安终于能够在密集的马蹄声中听到几声零星的泉水叮咚响的声音。她出声提醒:“陛下,到了。” 傅宁:“停车。” 这里是明渠和暗渠的交界处,祝映安下车后,便开始观察这个地方的地势。 雪山。 来这儿的路上,她在睡觉,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雪层融化以后,水,就会往下渗。 此时的水渠里的水还不算多,祝映安走了进去,傅宁也跟在了后面。 “陛下龙体要紧,还是让微臣先进去探查一下情况之后再进去。”祝映安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转身作揖。 “无事,朕有护卫在旁,无需紧张。”傅宁低声笑了笑,抬步就要绕过祝映安往里面走去。 祝映安连忙转身走在前面,让皇帝打头阵,若是出事,可就和她脱不了关系了。 分卷阅读26 已是巳时,阳光从一个个竖井里投射进来,使得暗渠里没有那么暗。祝映安脚步迈得稳健有力,她想要快一点一览这里的全貌。 坎儿井的外面虽然干燥,到了里面后,却渗出了刺骨的凉意和湿意,祝映安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小六子跟在傅宁身后,有些想不通陛下到底是为啥要干这劳什子事,在宫里锦衣玉食的多好,非得和那才刚上任几日的新人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头。 还带上他们这帮做事的一起受罪。 祝映安走了大致有半里路,在看见墙壁有湿润的泥土之后,停了下来:“陛下,请让微臣稍加查看。” “嗯。”傅宁停下,往后作了暂停的手势。 祝映安蹲了下来,手指触摸着墙壁上的冻土,这暗渠里的水,果真是雪水。 她暗自思忖着。 在这样的环境下劳作,只怕是活不太久,也无怪乎没有其它城市争相效仿了。这是用血与泪铸就的生命之渠,若非迫不得已,又有谁愿用命来换水?且并非所有城周围都会有雪山,可以用雪水作为水源。 “陛下,回去吧。”祝映安起身。 “怎么?”傅宁有些奇怪。 “微臣发现,此地的储水方式并不能够复制到其他地方。” “噢?为何?” “微臣以为,坎儿井水的来源是雪山融化的雪水。且即便是其他地方有雪山,工人的施工环境也过于恶劣了些。”祝映安作揖,道:“故不推荐从此地复制这项技术到别的地方去。” 傅宁点点头:“嗯。” “微臣此次来永州城,就是为了看看坎儿井的构造,既然心愿已了,便要到其他地方去看看了。”祝映安看向傅宁。 “陛下此次微服私访,想必也有自己的要务在身,微臣便不作打扰了,还望陛下见谅。” “爱卿此次实地考察后,要何时回京?”傅宁也不好再做挽留,便出声问道。 “一个月以后,还望陛下在这段时间多加保重龙体。” “嗯,去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暗渠。 傅宁是目送着祝映安打马离去的,那幅地图,他还是送出去了。 此次没有了皇帝在身边,祝映安就不用再顾虑那么多了,速度快得飞起。 在马车上不好观察周围的地势,骑在马背上就不一样了,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看到她想看到的一切。 甚至于,她可以每隔半个时辰停下来,根据自己的记忆,画一幅属于自己的地图。 坎儿井的构造,只是能够最大程度地阻止水分的流失罢了,对于那些连水源都没有的地区,这种方法并没有什么用。 且谁也不会知道,这永州城外的雪山,还能够坚持多久。若是雪山的雪量逐年减少,或是每年能够融化的雪水减少,大概都是不能够给永州城提供足够的水的。到了那时,只怕是就只能够另寻其他的法子了。 祝映安以前在书上也曾有所耳闻,这大周的国土里,经常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永州城地处大周的北部,而在北方的这些地区,大都是有些干旱的。 她现在决定,要到南方去看一看,顺便把沿途看见的地势地貌都画下来。若是真的能够实现她在殿试上所说的“南水北调”,只怕是她做梦都得笑醒了。 但是她自己也清醒地知道,只将会是一个长久战,不会这么容易就让她给实现了的。所以,更要做足长久的准备。 说来也是好笑,她上任了这么几天,还没有见到自己的直属上司——工部尚书,着实是有些奇怪。 当然,她回到京城以后就会知道,工部尚书早就在那次花满楼的事件之中被牵连,发配到边疆了。 小六子跟在陛下身后,有些不能够理解这位究竟是要做什么了,微服私访,访的到底是什么呢?他实在是不懂,自陛下登基以来,他就觉得陛下变得越来越陌生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循规蹈矩的太子殿下了。他根本,就摸不准这位皇帝陛下的想法。 若是以前,他可能还会多说几句以揣摩圣意,现如今……还是好好按吩咐做事就好了。至于太后娘娘传过来的吩咐,还是当做没有看见就好。 而实际上,太后也没指望着他了,她仿佛金盆洗手了一般,到空山寺礼佛去了。当然,指不定是在帮傅宁求子…… 傅宁上了马车,按照自己心里的原计划吩咐马夫掉头,往兰城的方向走了。 他拿了一片果云糕放在嘴里。 一个月,那还真久啊……好像,那人连俸禄都还没有领到过。居然有人能够这么实心实意地办事,他有些不信。 况且,那时这人要他承诺必须罩着自己的时候,真没表现出来这么……根正苗红的特质。 第16章 他自小在宫里长大,对于办事要收钱这个道理很是清楚,此乃人之常情。所以小六子偶尔收点母后的东西,打探他的消息时,他都装作不知 分卷阅读27 道的样子,很是配合。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小六子做的不算过分,他大概都不会计较的。 最近小六子似乎消停了下来,没有再随意插话了,在这一点上,他很是满意。 其实无非是想要看看,百姓最近过得究竟怎么样,是不是还会被官府贵族欺压,亦或是有什么冤假错案没有被揭发之类。 他心里很是清楚,这些事件肯定有,但是他得知道,有多少。他还得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如果他的作为能够让一些事情变得更加公平一些的话,他是不会放弃这种机会的。他虽是循规蹈矩之人,但若有些规矩本身就是错的,他大概是不会就这么遵守的。以前还是太子之时,出于无奈,或许他会选择忍着,遵守一些他实际上觉得并不怎么对的规矩。 可现如今他既是一国之主,就应该考虑到这些规矩到底是不是有用。规矩是人定的,本就应该服务于人,若是做不到这一点,有些规矩当然是废除了更好。 这羊绒毯真的很软,无怪乎那家伙一到马车上就想睡觉,而且还不是直接躺下去,是坐着慢慢睡着了等着他把自己顺到羊绒毯上。 路上还有些颠簸,可傅宁还是决定要躺下来感受感受。 嗯,果真不错。 祝映安骑着马,半天便到了另一座城,这果云糕虽好吃,但吃多了总还是会腻的。这会儿终于找到了有人烟可以吃顿正餐的地方,可把她给开心坏了,简直眼睛都是放光的。 这种小城里面,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祝映安给自己点了一大碗馄饨。 馄饨上桌时,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 老板娘见状,忍不住开始唠嗑:“我说小伙子啊,你是有几天没吃饭啦?” 祝映安口齿不清地答道:“啊?半日。” “那你这胃口是真的好,能吃是福气呀!不过……你这么能吃,怎么还是这么瘦?”老板娘发出了灵魂之问。 祝映安差点儿被呛到,她还未从将军府出来参加科举时,娘亲经常做好吃的给她。只是会经常皱着眉头埋怨:“怎么光吃不长肉?就你这样,若是村里喂的小猪,只怕是会被打个半死。” 这时候要是祝郎听见了,就会笑得个半死——“哈哈,小猪猪~” 当然祝郎自己也一样,光吃不长肉。 所以戚容只要看见,就会甩一个眼刀过去:“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浪费粮食的小猪!” 通常祝映安都会适时地提醒一下自己的娘亲:“娘亲,还是莫要如此说,您……将自己置于何种境地?” “小兔崽子,都给我好好吃饭!老娘我好吃好喝地伺候你俩,长不肥就是你俩的责任!”通常这时候戚容就会用菜刀重重地敲一敲菜板。 老板娘见这伙子吃着吃着竟眼里开始泛出了泪光,不由得唏嘘,这要面子还是要不得的,这指不定是饿了有多久了。这世态不好,她都知道……这小伙子虽看起来穿得齐齐整整的,但大概是遇见了什么事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的人。 这不,她才问了一句,人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只怕是这人身上也没有多少盘缠,还是不要为难人家好了,这碗馄饨,就当送他了。 祝映安原以为自己不会是那种恋家的人,毕竟以前她读那些思乡的诗时,总觉得牙酸——太矫情了。这回轮到了她自己身上时,才懂里面的个中苦楚。 她回京城这么久了,也路过了自己的家门好多次,却一直未曾进去看看过……这次,这次回京以后,一定……回去看看。 祝映安越想越不对劲,她又不是大禹,凭什么要三过家门而不入?还有,她又不是皇帝,为什么要操那么多心? 可是……似乎,就是忍不住要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她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既然是自己选择的,就怨不得谁了。 祝映安吃完了,起身准备付钱,却听老板娘说道:“今日小店做活动,选一位幸运的客人免单,小伙子,你被选中啦!” “不,不用……”祝映安开口拒绝。 “哟~你这婆娘,莫不是觉得这小伙子长得好看?否则为何选中了他,没选中我们这些臭老爷们儿?”周围的人开始起哄了。 祝映安连忙掏出银子放在柜台上,道:“不用找了,您也辛苦。”说完就出了店门,跨上了马背。 “诶!至少得等我退钱吧!”老板娘拿着银子追了出去,最后却只能目送着祝映安打马离去。 “哟!芸娘你今日可真是赚大发了,这两银子我看着还挺沉。”那老爷们儿又开始没话找话。 芸娘把银子小心地收了起来,道:“都是你这个烦人精,把人都吓跑了!若是……” “若是什么?”那汉子还不依不饶起来了。 “若是下次还能遇见他,我定会补上这笔钱的。” “你这婆娘,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以为重逢那么容易的吗?”那汉子的语气轻蔑不已,“且谁知道你不是 分卷阅读28 不是看上那小白脸了,等着重逢再续前缘呢!” “你……吃完了就赶紧付钱给我滚出去!老娘我就算闺中空虚也不会口不择食!” 她只是觉得刚刚那小伙子看起来像是她进京赶考的儿子,想着顺手一帮说不定也可以给自己的儿子积一点福报。 她忍不住有点儿想哭,是,她守寡多年,但自诩做事端端正正,从未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这会儿被人空穴来风地诬陷一通,心里自然自不舒服的。 想来那小伙子也被她给连累了,她是真的好心办了坏事! 毕竟,她是真的以为那小伙很穷才这样做的。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她才问了一句,人眼泪就一副要下来要下来的样子,能不让人多心吗? 罢了,也没有谁规定只有女的可以哭,男的不可以哭,万一人家就是想家了而已呢? 周围的姐妹们也来安慰她:“哎,没事,以后遇见了就还给人家嘛!这有个啥,别听那死男人说鬼话。” 那人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把人给说哭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把钱付完了之后,就乖乖走了。 芸娘心里这才舒服了些。 第17章 走过了这座小城,祝映安就要去往她心心念念的南方了。没错,按照傅宁地图上所描绘的那样,这座小城便算做是南北的交接点了。 在祝映安过去的人生里,只是读过了万卷书,还未曾行过万里路。 周围的景象一改往日祝映安所看到的荒芜,开始变得有生机起来,走到树林偏多一点的地方时,鸟儿知了的叫声不绝于耳;走到田野多的地方时,田蛙的叫声吵得祝映安怀疑人生。 但总的来说,祝映安对看到的一切还是很满意的,她的地图又详细了很多。以后,只怕是可以替代掉傅宁给她的那一幅了。 祝映安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快黑了,马儿也快跑不动了——在她下马以后,迅速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装死。 无论如何,还是填饱肚子要紧,祝映安抬步进了客栈。折腾得气喘吁吁的马被客栈的小二拉去了马厩修理整顿。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许多天里,祝映安都会这样过。为了避免今日早先时出现的那种乌龙,祝映安选择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漏出半点纰漏。 这一日,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经历过一开始的惶恐与不安后,一切似乎,都变得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祝映安跑到大周往南的边境时,已过去了十五天,她的预算还算准确。若是和平常一样只是急着赶路的话,大概五天便能到了。只是这一路上,她走走停停地在考察着沿途周围的地势地貌,忙着画地图,所以耽搁了些许时间。 她准备好好休整一番,再按原路返回,看看之前自己关于沿途的记录有没有不恰当的地方。 脸上徐徐吹来湿润的风让祝映安的脑子格外清醒,今日她本是想要起身回京的,这会儿却是被眼前的景象绊住了脚步。 她自己觉得很是奇怪,为什么总是让她遇见类似的事。花满楼事件是这样,这会儿在她面前上演的“嫌女”大戏也是这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不用她亲自出马。 这怀城地处边疆,在文化呈现出丰富多样性地同时,也经常发生各种摩擦。 那达奚婕姑娘今日刚把那到河边捉鱼却差点被邻国士兵捉住的褚家姐弟救了回来,又直接把他们送回家里,却未曾想过那当姐姐的小女孩儿被骂得这么惨。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儿怎会差点回不来?”那当母亲用食指狠狠地戳向自己的女儿。 达奚婕皱着眉头,她刚才问过这两个孩子,明明是弟弟哭着闹着要去的,结果现在却责怪到姐姐的头上。且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年龄差不到两岁,怎么责任就全在姐姐身上了? 小姑娘已经被吓得哭了起来,好像她自己也明白,自己的命在母亲眼里好像不如弟弟的值钱,所以哭得格外伤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分东西的时候,弟弟永远得的是多的一半。犯错的时候,永远都只是她的责任,所以她被骂得最惨。 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可是……今日之事关乎的是人命,而她的母亲,根本不在乎她的命。 “你还哭?你怎么还有脸哭?我儿差点没命了你知不知道?”那妇人得寸进尺地推了几下自己的女儿。 那小姑娘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明明……我……也差点没命了。” 你就不担心一下我吗? 这是她心底的话。 达奚婕皱了皱眉头:“夫人,您过分了。” “这是我的家务事,你进来插一脚算个什么?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在这里当了个什么政事参谋就了不起,你也一样斗不过男人!你敢说,你救我儿,就一点没靠别人?”那妇人的气焰嚣张至极,她早就看不惯面前这个假模假样斯斯文文的女人了,都二十二了,居然还没结婚。 明明 分卷阅读29 是一样的年龄,她却已经有人老珠黄的感觉了,那些年为了生儿子,她被折腾得不像个人样。可达奚婕却仍旧是一个小姑娘的模样,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 “你自己去问问你的宝贝儿子。”达奚婕满眼讽刺。 那小男孩儿终于嗫嗫嚅嚅地道:“是……是恩人自己救的我们,她的弓.弩威力很强。”他不明白,为什么娘亲对姐姐和恩人的态度这么差。 那妇人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这样,她还以为哪怕不是事实,自己儿子也会明白应该向着谁。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有些手足无措。 但是,要让她道歉是不可能的,她嫁人的这些年,所有的东西都需要自己去狠狠地争取——她早就不知道该怎么摆脱“悍妇”、“泼妇”这样的词汇了。 她又推了自己女儿一下,道:“你给我滚!” 然后拉着自己儿子进了门。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这样的场景,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这种类似的场景,在这个世界上不是第一例,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例。 可祝映安有时经常会不切实际地想,这种事情,能少一点,总归是好的。 那小姑娘紧紧拉住了达奚婕的衣角:“姐姐……阿、阿欣想和你走。” 达奚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在别人家门口把人孩子给拐跑了。官府,会不会来抓她? 收,还是不收,这是一个问题。 在这种时候,还说父母是为了她好,就实在是太缺德了。可若是让这姑娘和她走,她就算是违法了,现如今律法不健全可以让她钻空子,但她又凭什么要承担这种风险? 更何况,这个孩子的母亲,刚刚还在用言语攻击她。 她把孩子的手掰开,转身走了。 阿欣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喂,都跟着你那么久了,还不收下吗?”祝映安在达奚婕的身后喊道。 达奚婕转身,道:“连你一起收下?小白脸?” 对于这样的评价,祝映安已经习以为常了。 “也不是不可以,只怕姑娘不同意。”她的话从嘴里出来那可是顺溜得很。 阿欣向祝映安投去了感激的眼神,达奚婕则是瞪了一眼阿欣,然后转身走了,她昨日做的弓.弩还没有完工。 “姑娘可愿与我一同前往京城?带着阿欣一起去怎么样?”祝映安继续不依不饶。 达奚婕没有说话。 第18章 已经快到了,还有很多事等着她,故不想留在此地多费口舌。 她不愿做的事情,谁都逼不了她。达奚婕自认为已做到了仁至义尽,至于其余的事情——比如那小姑娘以后当怎么样,其实……她关心不了。 达奚婕进了院子,祝映安也丝毫不见外地跟着进了院子,阿欣胆子比较小,只敢站在门口乖乖等着。 院子里的摆设很简陋,但不同的是,墙上挂着制作木器的工具。 进了内门,达奚婕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饮尽后,便坐在案前拿起木锉,准备把昨日还未做好的弓.弩修整好。 她是靠手艺吃饭的人,爹爹教给她的东西,她都好好用了起来。至于那妇人说的什么政事参谋的职位,无非是个虚名,这离京城几千里的地方,有什么政事是需要她来参谋的? 无非是可以让所谓的官家人从她这儿拿东西更方便罢了。 她倒是无所谓,既是为了保家卫国,钱少点儿也没什么,反正用来吃穿已经够了。 祝映安环顾四周,道:“我可以看看你做的东西吗?” “可以。”她手里的动作不停,回答简洁而干脆。 里屋里摆放了很多小物件,看起来似乎都不显眼,可祝映安拿在手里把玩时,才知道,那小男孩所言不虚。 “姑娘,京城人多,要是去了京城,你的东西肯定能够卖个好价钱!”祝映安又开始循循善诱。 可惜达奚婕兴趣缺缺,没有说话。 “今年京城已经开始招女官了,你难道不想去看看?” 达奚婕仿佛没听见一般。 “呐,你看,你的东西要是在京城,说不定可以大范围地被采用……甚至于用于军队也不是不可能。你就真的,没一点兴趣?”祝映安明明没说多少,此时却已觉得口干舌燥。 哼,不来也好,刚好少了竞争对手。 祝映安在心里赌气一般地说道。 “此话当真?”达奚婕终于抬眼看了一眼祝映安。 “自然。”祝映安语气笃定,心里却有点儿虚,柳如烟她们……还好吧? 那日她是亲耳听见陛下说,要招女官来管理那群女子的。以祝映安对达奚婕仅有的了解来看,只怕这人是瞧不起这种职位的。 可,陛下现如今手下缺人,而在这方面能够胜过达奚婕的寥寥无人。 这样一想,祝映安心里就有底了。 分卷阅读30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窗外开始飘起了雨。淅淅沥沥的,虽不大,随风吹来,却像是可以刺入骨髓一般。 阿欣固执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湿润的眼睫上,挂着的不知是雨滴还是泪珠。 达奚婕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弓.弩,起身拿起伞走出了门外。 门外,她牵起了阿欣的手,道:“走吧,进来喝口姜汤。” 这样的情景让祝映安有些怀疑,这家伙态度的转变,到底是她说话起了作用还是外面下的雨起了作用。反正无论如何,祝映安觉得有戏了。 阿欣眼里怯生生的,看着怪是可怜。 达奚婕把伞收起放到墙角后,把阿欣领到了椅子旁,道:“姜汤马上就好,等一会儿。” 然后就进了里屋,开始洗姜块,又取出了几块红糖准备敲碎。 祝映安没眼色地一直在旁边干站着不动。 达奚婕撇了一眼道:“还不去生火?” 祝映安没说话,乖乖地蹲下身开始找柴火。 合作之后,速度果然是快了很多,一刻之后,姜汤终于熬好了。达奚婕让祝映安去端姜汤。 祝映安心道这人心里果然还是有一些芥蒂的,好心好意救人,结果被人说了那么多,是个人心里都会不舒服。 小姑娘果然是很乖,接过碗吹了吹之后就咕咚咕咚地灌下去了,一点脾气都没有。 做完了这些事儿,达奚婕又安安静静地坐下了,也没有下逐客令,祝映安也不知道这个人心里到底是咋想的。她暗叫不好,大概可能得好好准备长久战了。 外面的雨开始变大了,祝映安心想:果然老天爷都不让我走,看来还是得多说服说服她,不能就那么放弃。至于和陛下说的一个月后回去……人总是会出些状况,晚几天应该也行,还是先把这个人给挖走比较好。 达奚婕点点头。 祝映安松了一口气,重新拿了纸笔开始画了起来,既然主人都同意了,那她就不再拘束了——终于找到了可以打发大把时光的活动。 否则让她就这样在这干坐着,和达奚婕打长久战,那得有多无聊呀? 其实达奚婕早就习惯了这屋子里经常有人在这观摩,她平时都是这样做工的。对于祝映安的行为,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完工,然后睡觉。 至于面前这两人,要留不留那是他们的事,与她无关——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达奚婕快要做好弓.弩的时候,忽然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姑娘,这是我家姥爷给你的信。”达奚婕打开了信封,看了两眼,道:“嗯,知道了,回去吧。” 送信的小厮似乎觉得很吃惊讶,怎么就这么点儿反应?他还以为这姑娘至少会哭一下呢!他家公子都要另娶别人家的小姐了,这姑娘竟然就这么点儿反应……这感情怕是假的吧? 出来也是奇怪,他家公子也不知是怎么的,非得喜欢这个女人,但是他家老爷子又想着要赶紧抱孙子——这姑娘还在守孝期。 所以就弄出了这么个激将法出来,却没成想人家根本不领情。唉,突然有一点儿心疼自家少爷了,这不就是一出郎有情妾无意的戏码吗? 那小厮叹了口气,道:“姑娘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小的可以带去口信,或者姑娘您写也可以。” 达奚婕没有说话,过了许久,道:“没有什么想说的,你走吧。” 眼看着那小厮渐渐出了门,达奚婕转过身来,道:“我和你去京城。” 说完就随手就把信扔掉了,以前她总觉得,这南疆的雨挺温柔的,现在却觉得好是冰冷刺骨,她想,离开这里或许就会好些了。 祝映安连忙捡了起来,在心里反复间告诫自己,不要看不要看……可眼睛还是控制不住,偷瞄了两眼。 这、这是什么?本官的儿子要结婚了,欢迎姑娘前来观礼。 内容挺平常呀,怎么感觉好像那人的表现有点儿异常?祝映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反正她现在成功了!还好不是长久战。 达奚婕的心情不好,阿欣有些害怕,以前阿欣的娘亲心情不好时,就总是喜欢打她,好像打了她之后心里的气就泄了一般。阿欣知道,这位姑娘肯定不会打她,可她心里还是害怕,只要别人生气她就有一点儿心里慌慌的感觉,刚刚还是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却有些坐不住了。 祝映安倒是想要阿欣跟着她们走,毕竟这孩子过得实在是太苦,可是她又没有立场来帮阿欣做这个决定。只能在旁边勾勾嘴角笑笑,准备营造看起来稍微温馨一点儿的气氛。 达奚婕进了里屋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时,又突然探出头来对祝映安道:“此去京城的盘缠,小女身上可能不够,大概得向兄台借一些了。不知兄台的银两够否?” 祝映安点点头,道:“准够,没问题!” 第19章 达奚婕在里屋收拾完行李之后就出来了,开 分卷阅读31 始把那些小物件都打好包,准备一起带走。 阿欣有些不知所措,要是能够快些长大就好了,就不用再这样,考虑应该在哪个地方继续生活了……每一次被娘亲打了之后,她就会在想,要不自己去当个流浪儿算了,可有的时候又害怕别人趁她不注意把她给卖了。 其实对于面前的这个姐姐,她是有些信任的,但是其实心里也是害怕的——毕竟连自己的娘亲都不靠谱。她找不到能够让她完完全全信任的人。 从小到大就总是被教导说,要当一个听话的孩子,她都努力去做了,可是听不听话又有什么用?不管怎么做,也还是一样讨人嫌。 隔壁家的阿熏姐姐,在九岁的时候就被父母给卖掉了。阿欣不知道再过三年,自己会不会被卖掉。 这样一想,她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跟着他们走。 雨快停了,达奚婕的东西也快收拾好了,她望向了阿欣,又朝祝映安看去。 祝映安哈哈一笑,道:“姑娘开心就好,即便是多一个人,小生的钱也是够用的。” 达奚婕点点头,这边的情况她都是知道的,其实这小女孩儿想跟她走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无论如何,还是陪阿欣回去看看比较好。这样想着,她便把行李放下道:“阿欣,我们回去看看好吗?” 阿欣摇了摇头。 祝映安安抚道:“没事儿,我们悄悄去,不让他们发现。” 阿欣这才稍微放心地点了点头。 雨后的路上有些泥泞,阿欣太小,达奚婕怕她摔倒,连忙把她给抱了起来。阿欣前几日被打得青青紫紫的伤痕还没有消去,此时被碰到,疼得她丝丝地吸了几口凉气。但还是很开心,毕竟从小有印象以来,她就没有被人好好抱过。一时之间,竟有些红了眼眶。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他们只见阿欣家里已经点了昏暗的灯,一家人其乐融融,好像根本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一般。阿欣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转身便要走。大概他们是觉得她不在,还可以少管一双碗筷吧…… 以前她还总觉得,奶奶说她刚生下来就被扔到坟山里的话是假的,现在起却觉得大概是真的了。若是,这姐姐也不收留她,那她还是去流浪好了。 这样想着,她就转身走了 祝映安见阿欣扭头就走,有些惊讶,她还以为阿欣是那种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没想到还挺硬气的。 她连忙抓住阿欣,低声道:“走,明日我们就到京城去。” 阿欣的眼泪仿佛大水决堤一般,止都止不住,祝映安和达奚婕没嫌弃阿欣脏兮兮的衣服,轮流抱着她往回走。 达奚婕沉默不语,她对于娘亲没有什么印象,甚至有的时候会庆幸,自己没有娘亲,否则可能自己也会过得很惨。唯一让她觉得苦恼的一点就是,有人说他她命太硬,克死了娘亲以后又克死父亲,若是是嫁了人只怕连自己的丈夫也要克死。 到了之后,达奚婕开始烧水,准备给阿欣好好洗个澡。只是现如今阿欣没有合适的用来换洗的衣服……好在达奚婕心灵手巧,量了尺寸之后半个时辰就重新做了一套新的出来。 阿欣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衣服,只有两套可以用来换洗的衣服而且都开始短了。小孩子长得快,但是娘亲又不愿意给他做,弟弟的衣服倒是一大箱一大箱的。 偶尔她也会去拿弟弟的衣服穿,只是每当这个时候,娘亲一看见,她便会被骂一顿,骂了也就算了,总不能让她光着身子就出门。 这个姐姐做的衣服面料很好,阿欣穿着觉得很是舒服。达奚婕见她喜欢,又赶了一套衣服出来,准备下次好让阿欣换洗。 翌日,祝映安买了一辆马车,把行李搬上之后,三人便出发了。 “公子,达奚婕姑娘好像走了。”小厮刚得到消息,就报了过来。 “去哪儿?”江旬皱眉。 “小的也不知道,只是看着好像是往北走了,坐了个马车,旁边还有一个看着像是小白脸儿的男的。”江旬的脸色更差了,骑着马便要出去追。 江家在这个地方还算是大户,得到消息的速度也很快,所以江旬追出去的时候祝映安她们其实走得还不算远。 没多大一会儿,江旬便追上了她们。 “婕,你听我说,我没有想要娶其他女子,那都是我爹安排的” “哦。”达奚婕坐在车厢里,连车帘都没有拉开。祝映安在外面驾着车,见有人追上来,连忙提高了速度,但奈何还是甩不掉。 那江旬见是个小白脸儿把他心上人给拐走了,心下更是气愤。于是毛手毛脚地准备出手,却没想到被达奚婕用暗器给伤了。以前江旬没觉得这些小物件有多厉害,威力有多大,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做出来的东西而已,他去那儿无非是照顾照顾生意罢了。 ——他就是喜欢达奚婕认真做事的样子,所以还给她谋了个四不像的官职。 没想到,这暗器差点让他重伤,若不是他躲得快的话,这次估计他得在病床上躺个百日了。 分卷阅读32 他终于停了下来。 江家的家仆也追了上来,见他受伤,想要帮忙却被一声喝令给吓得个胆战心惊—— “快给我追!” 这是祝映安第一次被人追着跑,不由得有些不适应——早知道就多带些人手出来了,这会儿被人盯上了甩都甩不掉,实在是有些憋闷得慌。 达奚婕倒是淡定得很,打开了包裹之后就开始往后面扔暗器,手法异常精准。 暗器擦破空气的声音不绝于耳,后面跟着的人也应声而倒。祝映安不由得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真的捡到宝了,但是又有些担心后面的那些人伤得过重——毕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没有必要让人家非死即残。 她不由得转头对达奚婕道:“姑娘,还是当手下留情。” 达奚婕笑意盈盈,只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公子只管驾着车往前走便是。” 祝映安也顾不得这么多,只得挥着马鞭往前走,总不能让她还倒回去看看那些人的伤势如何吧?这不就成了自投罗网了? 她就算脑子再不怎么灵光,也绝对不会到这种地步。现如今,便只能是祈祷那些人有福气了…… 阿欣没想到,原来跟着这位姐姐是会有危险的,可……即便是在如此境况下,她竟也觉得很是安心。 在祝映安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之时,急促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她连忙继续提快速度,奈何还是没能够跑远—— 那烦人的公子哥又追上来了,手上还缠满了绷带,血还在一丝丝地往外渗,看得祝映安心里发毛。 这都快要娶新娘子的人了,怎么还揪着这姑娘不放?难道果真如她在话本子里看到的那样,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这种男人可要不得……话说,那达奚婕姑娘怎么不继续放暗器了? 祝映安正想着,车厢里便传出来了声音:“若是那只手还想要的话,就回去吧。” 江旬追了这么久,达奚婕终于回了他的话,一时间竟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蹦出了一句:“没、没事……我不怕!” 他是真的以为,达奚婕就要从此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了。 一直被人夸聪慧过人的江家大公子,此时却结巴得像是一个傻狍子一般。 马车未停,他便一直追着。 车内没再传出声音。 祝映安有些唏嘘,原来,这姑娘如此铁石心肠啊……那血也是淅淅沥沥地,沿着一路滴了过来。 前前后后看了这么多,若是祝映安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怕是白瞎了书房里的那么多画本子了。 马车停了,不管怎样,人命关天,可不能随意儿戏。 江旬也停了下来,他有些摸不着自己这位情敌的心思,是嫌他一路追着烦,索性停下来直接把他快刀斩乱麻般地解决掉? 他有些不甘心……可,的确是他有错在先,怨不得谁。 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随从都还没有跟上来,他并无反抗之力。他敢单刀匹马地跟上来,无非是觉得达奚婕于他还有感情。 若是今日果真葬身于此,就只能……怪自己赌输了。 第20章 一直等待着的痛苦感受并没有传来,手上的绷带被解开了,江旬缓缓睁开了眼,只见他的情敌正拿着个小瓶子给他上药。 “这个药效果很好的,马上就可以止血。”祝映安一边上药一边絮絮叨叨地道。 不过问题有些大的地方是,祝映安从来没给人绑过绷带,显得笨手笨脚的。江旬忍得快哭了,才没有把心里的嫌弃表现在脸上。 达奚婕早就下了马车,静静看了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道:“我来吧。” 祝映安像是甩掉烫手山芋一般,连忙将这个活儿扔给了达奚婕。 于是乎,两个传说中的怨偶终于面对面对在了一起,达奚婕一言不发地给江旬绑好了绷带,面无表情地道:“回去吧,结束了。”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江旬忽然从马上跳下来,紧紧抱住了她。 祝映安连忙用手遮住了双眼……她还只是个宝宝呢,不能随随便便去看这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然而从她指缝那里漏出的眼睛出卖了她——或许是因为,人都是喜欢凑热闹看八卦的吧…… 就连阿欣也掀开了车帘看了过来,祝映安连忙使眼色让她把头缩回去,这位是真的是个宝宝好吗! 然而,阿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人,直接无视了祝映安的眼色。 达奚婕有些无奈,道:“放手。” 她本就是个薄情的人,一直在这一隅,也着实是有些闷了,出去走走也挺好的。江旬不一样,他是江家的独子,未来是要当江家家主的人。达奚婕决定要去京城的那一瞬,他们便已经注定是陌路了。 陌路什么的,达奚婕不在乎,虽说对这傻傻的公子哥儿还有点儿感情,但也没那么深。让她去 分卷阅读33 争风吃醋,不好意思,做不来。 还是断了好。 江旬还没放手。 达奚婕快要被气笑了,手里拿着暗器又划了江旬一刀。 祝映安不由得感慨,真的是一点美感都没有啊!她还想看美美的爱情故事呢! 江旬终于松了手,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祝映安见伤得不算深,便跟着达奚婕上了马车,准备打马走了。 她总觉得,要是不能按时赶到,自己大概是会有点儿惨的。 可是还没走几步,祝映安就又听见后面哒哒的马蹄声了,实在是有些阴魂不散,人家姑娘都拒绝得那么明显了好吗? 一想到这儿,她似乎又想起了话本子里的一个名词,叫做“追妻火葬场”。哈哈哈,还真别说,似乎真就是这个味儿! 达奚婕似乎也没有要理会后面这个人的意思,祝映安就罢了。 有免费的戏可看,为啥要拒绝咧? 饶是祝映安也没有想到,那公子哥儿竟就这么跟着她们一路往北走,从未调转过马的方向。 就是路上有些波折,当然,不是针对她们的。 “公子,还是快回去吧!老爷在家里都等急了……” 那公子哥儿冷眼望着前来传信的小厮,道:“父亲尚还健在,无需小辈继承衣钵,我也正好,做些喜欢的事情。” 那远在南疆的老父亲只能气结,随他去了,顶多只能在不忿的时候叹一句:“美色害人!” 不过在南疆,比达奚婕美的姑娘多了去了,这句话实际上也有些站不住脚。可惜老人家词汇量匮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了。顶多偶尔突然想起这位姑娘的守孝期还有两个月,冷哼一声:“哼,守孝期都还没过,就跑去京城了,儿砸,这种女人要不得。” 反正无论如何,好说歹说,他儿子是听不见这些话的。 那说是要和江旬成亲的姑娘家里也来闹了,非得讨个说法,这临时放鸽子算是个什么事儿? 老爷子也想要问自家儿子讨个说法呢,可惜人已经走了,就留着他来收拾这烂摊子。好在江家家大业大,给了人家一点儿赔礼之后,这事儿也就算揭过去了。 他这儿子,非得给那姑娘当孙子,他有什么办法?想到这儿,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追江旬家娘的时候……好像也挺坎坷的。 这孩子,好的不学,尽学这些没用的。 果然是人老了,变得迂腐了。想当年,他也没听自己老爹的话,如果一定要给现如今的局面一个解释的话,大概就是能算是现世报了。 随他去吧,什么家大业大需要人继承,最后不都是一抔黄土?爱咋咋地。 坐在大殿里,听暗卫汇报近日以来祝映安动向的傅宁有些坐不住了。带了个女人回来,且后面还跟着个甩都甩不掉的大尾巴,怎么看都像是工部侍郎当了第三者诱拐妇女。 ……一言难尽,看着这么稚嫩的一个青年,竟会干出这些勾当出来。 罢了,都是猜测,还是回来再好好说吧。 可是心里又似乎是有些不甘,万一……这次的实地考察,真让小侍郎找到了命定之人。 不可能的,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尤记得那年围猎之时,他不慎受伤,原以为会就此葬身荒郊野岭,却被一个奶声奶气的家伙给救了。祝将军家的儿子,许是被娇宠惯了,脾气很是不好,但本领的确是了得。 “未来的皇帝陛下,我救了你,你当如何报答我?”那黑漆漆的小眼一眨一眨的,端的是让他无端地有些心痒痒。 “承小公子吉言,小公子自是可以提要求。”他看了看被包扎好的伤口,他要想从这荒郊野岭出去,还是得继续靠这小子。 “以后我到你手下为官,可不许为难我啊。”这奶声奶气的样子,竟让他看出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竟就这么点儿要求,他还以为要许个什么高官的承诺呢,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你别笑啊,以后要当高官那也是我靠自己本事当上的,不需要你故意提拔。”小小的脸上竟然皱起了眉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他忍住笑意,道:“好。” 然后往小家伙的脖子上挂了一枚金钥匙。从此,他的私库,便是这小家伙的了。 “喂,你给我钱我可是不会还你的!”那声音高傲而倔强,官宦家的子弟,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还是小青年的傅宁笑着点点头。 第21章 那日傅宁回到宫里之时,秦贵妃的脸是黑的——她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 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 傅宁自是不会让她知道是怎么回事,若说以前对这皇位还有几分佛系的意味的话,现在,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坐上这个位置了。 他向来不是心狠手辣要把事情做绝的人,所以到了最后,他的二弟三弟四弟都被封了藩王。 秦贵妃则是最后被气得去吃斋 分卷阅读34 念佛去了,再没回来过皇宫。 这不,他的母后和秦贵妃斗了大半辈子,这会儿突然闲下来,就来找他的茬了。结果还是不好玩儿,于是又去佛堂和秦贵妃一起吃斋念佛——继续斗。 他实在是看不懂宫里的这些女人,有什么好斗的?所以从来没接受过母后往他寝宫里塞的人。 小六子最喜欢嘀嘀咕咕地说什么“清流”“泥石流”,他知道这就是奇葩的意思。 他觉得,自那日被那小家伙救了以后,他大概就已经和“奇葩”这个词结缘了。 后来科举之时,他一眼便认出了小家伙。 果然,没用将军府的名声,只是把题都做对了而已。 他早就知晓小侍郎的身份,只是不愿戳破,若是哪日这身份真被世人知晓,他也定是会护着她的。 可即便已经知道了那么多,他还是希望小侍郎和那姑娘之间什么都没有。 毕竟这么喜欢扮男人的人,万一……喜欢的是姑娘呢? 他沉默了。 祝映安这一路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着实是有些有趣。 天已经黑了,祝映安得找个地儿打站。 好巧不巧,居然又遇见了那家老板娘。 江旬很有自知之明,到附近的另一家店去了。 许是祝映安长得的确有些出挑,老板娘一眼就看到了她。 “公子啊,可算是遇见你了,你得等我退钱给你!然后再继续算今天的帐。”老板娘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虽做的是小本生意,但从来都不是贪图便宜之人。”老板娘把退出来的钱递给了祝映安。 祝映安点点头,道:“那日是我太急了些,还望老板娘莫要怪罪。” 老板娘微微一笑,道:“要几间房?” “两间。” 老板娘看了看她后面的两人,道:“原来公子是回家接妻儿回京的吗?” 祝映安尴尬地笑了笑,道:“不是,这是我嫂嫂和她的女儿。” 达奚婕趁老板娘没注意,狠狠地瞪了一眼祝映安,仿佛是在对自己的年龄提出抗议。 祝映安挠了挠头,付了钱。 深夜,祝映安的门被达奚婕敲响了,她睡眼惺忪地开了门,只听达奚婕道:“我们现在走,甩掉他。” 祝映安当然知道是要甩掉谁咯,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桥,不毁一桩婚。 所以她现在还不怎么想动。 “若是现在不走,我就不去京城了。”达奚婕轻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祝映安只得起来把阿欣抱到车里,等达奚婕坐稳了以后,拿起马鞭向马儿挥去。 还是被拦住了,那公子哥儿仿佛阴魂不散一般,直直地站在大路的正中间,祝映安只得停下了马车。 “还望姑娘听在下一言,再决定是不是要甩掉在下。”江旬颔首,向祝映安作揖,今日,他非得把话说完不可。 车厢里没有声音传出来,祝映安就当是默许了。 “在下与姑娘相识五年,姑娘当是最了解在下的脾性的……”江旬额头有些冒汗了。 “不了解。”这一句很是干脆,要是真了解,就不会收到江旬的新婚邀请了。 “在下也知道姑娘很是生气,心里也觉得十分抱歉……是在下没有处理好事务,惹姑娘生气了。家父着急,在下就也跟着有些按奈不住了,所以才出了此等荒唐事。是在下的问题,在下不求姑娘原谅,但还是请求姑娘听在下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夜里,天上已飘下了些许毛毛雨,愈发地显得江旬有些可怜。 当然,祝映安在外面驾车,也很可怜。 江旬深吸了一口气,道:“许是姑娘身边的小公子的确是很优秀,几句话就让姑娘跟着去京城了。但……” “是我自己想要去的,和他无关。”清冷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祝映安也连忙撇开关系:“公子莫要胡说啊!在下只是觉得达奚姑娘的才华很好,到了京城或可一展宏图而已,并无他想。” 唔,现在不说,到时到了京城可就更加复杂了,陛下还看着呢。 万一给她来个赐婚,她可就名节不保了,还有身份被人扒开的风险,这官也就可以不当了。 江旬又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达奚姑娘可愿在下陪着一同前往?家父健在,家业无需牵挂……” 车厢里传来一声叹息:“你还是要回去的,小女怕误了公子。” “不回去也是行的……”江旬喃喃地道。 没有她在的地方,仿佛一切都是灰色的。 “家业可以重新挣,不就搬个家而已……不碍事的。”江旬又道。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他在等一个结果。 夜风习习,阿欣被吵醒了:“这是在哪儿呀?姐姐?” “车上,继续睡。”达奚婕摸了摸阿欣的脑袋。 忽而江旬又结结 分卷阅读35 巴巴地道:“有、有我在,还可以和你一起照顾阿欣……” 达奚婕低声浅笑,道:“嗯,知道了,走吧。” 江旬反复确认了一下:“是……一起走的意思?” 达奚婕道:“嗯。” 夜色里,一行人静静地走过河山。 有人说,不要走夜路,太黑。 祝映安觉得,这其实是有些道理的。这天晚上,那公子哥连人带马摔到阴沟里三次,她看着都觉得疼。 那人还笑嘻嘻地继续爬起来骑着马跟上去。 怨气最大的,怕就是他的马儿了。 第二天阿欣突然悄悄对祝映安说:“哥哥,你可千万不要把这马车给那个傻子哥哥……” 祝映安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不会的!” 阿欣这才放下心来,回到车里继续补觉。 第22章 这一路上都还算顺利,祝映安只迟到了五天…… 客观原因导致,她也是很没办法,只能祈祷着陛下大人有大量了。 “陛下,工部侍郎已回京,现如今在扶庭。”小六子开始汇报。 回京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进宫复命,真不能怪傅宁想得有点儿多了。 其实祝映安只是想去看一看姑娘们过得怎么样而已,这官家可曾亏待过她们?一切都还算好,就是教书的先生教的内容太少,姑娘们觉得无趣,都想要祝映安回来教,奈何他却出差了。 不过在生活方面却是没有被亏待过的,吃好喝好,还有好的活儿可以做。像柳如烟这种学得认真的,都已经设计出好几个正在投入生产的小物件了。 祝映安见了,只觉得以后偶尔来授一会儿课应该就已经足够了,不用太过担心她们的水平。 达奚婕看见这些,也觉得有些新奇,只听祝映安道:“姑娘大才,若是也愿意在这儿教几节课,只怕是她们会开心得跳起来。” “公子谬赞了,小女并不会授课。”让她做工可以,让她把这些东西讲出来可就太难了,她天生便不怎么会表达的。 “没事儿,慢慢学嘛!不急。” 江旬现如今身上没钱,只能想向祝映安借。说实话,一开始他是拒绝的,但后来慢慢观察到小白脸果真只不过是他假想的情敌之后,就开始对祝映安称兄道弟起来了。 “兄弟,你看……你哥我现在手头有点儿紧,能不能帮扶点儿?等我有钱了一定马上就还给你!” 祝映安撇撇嘴,还是把钱借出去了。 毕竟虽然还没结婚,达奚婕和这公子哥也还算是一家人了,总不能让阿欣跟着这两人饿着。 把他们三人安顿好了之后,祝映安才进宫复命。 看着陛下有些阴沉的脸,祝映安心里就开始暗叫不好,连忙在心里整理措辞打好腹稿。她决定不隐瞒什么,直接把自己的动机给讲出来—— 毕竟是在皇城脚下,刚才她做了些什么,估计陛下心里是一清二楚的,倒不如自己抖出来实在些。 “陛下,微臣此行有意外收获。”祝映安行礼。 “嗯,说。” “微臣行至南疆之时,偶然之间发现有一姑娘在制造武器方面颇有造诣,所以把她接到了京城。”她顿了顿,又道:“然其未婚夫婿不舍,故一同前来。又因其小妹在家无人照料,故也一同奔波了过来。” 傅宁拧紧了眉头,心想这人没有理由骗自己。 “微臣此行行事过于鲁莽,甘愿领罚。” “爱卿与那女子,果真没有别的情谊?”傅宁忍了许久,还是把心里的顾忌给说了出来。 “微臣说过,此女子大才,并无他意。且陛下说要招收女官,却并没有太多效益……微臣便擅作主张把她给带来——愿能给朝廷和大周带来益处。”祝映安作揖,又道:“陛下可还要听此行的其它收获?” “自然。” 听这人汇报事程,总是很悦耳的。 “微臣此行从北到南,了解了很多地方在地势方面的不足。陛下应当是知道,这天灾总是难以躲过的,进行人为的施工,也只能是缩小影响。”祝映安声音温润。 傅宁点点头,这人回来,感觉挺好。 “陛下宅心仁厚,自是不会因为水利不能完全抵抗天灾就放弃的。”祝映安停顿了。 “那是自然,国库充盈的情况下,朕自是不会不管。” 祝映安点点头,拿出了自己画好的地图,道:“陛下,这是微臣此行画的地图,另外一本是相关区域标注……陛下可以慢慢看。陛下看完以后,我们再一起商量要先从那个地方开始动工。” “嗯,好。爱卿可回府看看俸禄是否已经送到了。”傅宁抬眼看了看祝映安后,又继续盯着地图和注释。 祝映安:“陛下,微臣告退。” “去吧。”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阿欣有些晃眼,好多,从未看见过的东西呢。 分卷阅读36 当然,没钱买也是真的,她摇了摇头,又不怎么需要这些。只是……那看起来红红的冰糖葫芦,似乎挺好吃样子。 达奚婕见她一直盯着看,便开口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五文钱一串。” 达奚婕直接付了三串的钱,怕阿欣觉得自己特殊了不好意思。她花钱虽不算大手大脚,但也绝不会是扣扣搜搜的那种。 钱嘛,总会赚到的。 达奚婕从来不会低估自己的能力,这也是江旬喜欢她的原因,这年头,漂亮温婉的姑娘不少见,但自信大方还善良的姑娘可不多见。 这样的姑娘,江旬见过的,达奚婕算是第二个——第一个是他的娘亲。 所以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这老爹是真的老了,脑筋不怎么好用,才会觉得他的喜欢姑娘不够好。也可能是……娘亲去世已久,老爹的心早就随着她去了。 反正无论如何,他就是要跟着达奚婕,妇唱夫随嘛,这有啥?他的姑娘要是出去受苦了怎么办? 祝老将军有时候会觉得,似乎从未看透过自己的这个女儿。身为工部侍郎,非要到处跑搞什么实地考察,且似乎很是喜欢管闲事,又带了人回来。 且这姑娘又不是什么一手遮天的人,上面那位可都看得清清楚楚,真是……有点儿作。 这工部侍郎虽不是什么大得很的官,但俸禄还是十分可观的,即便祝映安不怎么作为,那俸禄也不会少一分。可她偏要做些惊世骇俗的事来,给别人挑刺的机会。 还得是当今圣上拎得清,若是以前那位,这姑娘可就没有好果子吃咯。 老将军已经习惯自家这个小作精不回来看看他了,一直在想着小作精的后路。想这姑娘小的时候,他忙着去打仗,现在老了窝在家里,姑娘却也出去闯荡了。 似乎,是有些遗憾的。 倒是家里面的这个兔崽子,整天搞得怪里怪气的,一有空就去陪他娘亲做绣工穿线。 老将军仔细回忆了一下过去的那些年岁,觉得自己在教育方面并未出过任何差错…… 还有,怎么都去找娘亲培养感情了?老头子我不要面子的吗? 祝郎要是听见这话,估计会翻个娘不拉几的白眼,道:“找你玩儿?万一你又把我绑起来揍一顿呢?自然是娘亲好。” 祝映安回到了陛下御赐的府邸,果然见俸禄已经发了。不知为何,竟有些激动。她虽一直以来不怎么差钱,可这自己赚来的银子,拿着似乎都要沉一些。 傅宁最近似乎胃口不太好,面对一大桌子菜却无从下口。耳边忽然又传来母后絮絮叨叨的话:“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人好呀?两个人一起吃饭都要香一些!” 不就找个饭友而已,有何困难的。 接到陛下的请帖时,祝映安是有些懵的。 毕竟古时候的那些历史书实在是太过血腥,皇帝请臣子吃饭就像是黄鼠狼让鸡来拜年似的。 她回想了自己最近的行为,自认为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堂堂正正地去蹭顿饭是没有问题的。 这样想着,她便牵了马出门,这一个月以来,驾了好多次马车,着实是有些腻了。 红砖亮瓦,深宫高墙,明处或是暗处的守卫在巡逻着,这时候就是这个皇宫的大致样子。 没有莺莺燕燕,只有海棠在哪里墙角静静地开着。能够把日子过的如此寡淡的皇帝,祝映安还是头一次见。 小六子已经和她说过了,陛下见她辛苦,只是想要犒劳一下她而已。 “来了?坐下,吃吧。” 祝映安本身就是要出去找食吃的,这会看见了这么多珍馐,自是忍不住口水滴答。 “陛下,我开动啦!” 有这么一个臣子的好处就是,没有普通官员的弯弯绕绕,直得很,好相处。 母后说的是对的,有人陪着吃饭的确是香了很多。所以……说不定母后只是去找秦太妃陪她吃饭而已。 祝映安以前不吃猪肘子的,觉得油腻的很——除非娘亲亲自下厨。可大概是奔波了这么久肚子里没剩多少油水,那放在中间的猪肘子竟然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她觉得莫名其妙,可又忍不住盯着那猪肘子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筷子就伸了出去。 傅宁面皮抽了抽。 呵……口味这么重? 不过实际上他自己也没尝过这道菜,他的膳食都是按照标准来的,至于自己吃多少,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肘子肉入口,香香糯糯的,这皇宫里的御厨就是不一样!祝映安嘴里的东西还没吞进去,就又看见了摆在陛下面前的虾仁——作为一个吃了一个多月干粮的人,眼里只看得见肉是很正常的,她安慰自己道。 傅宁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虾,见祝映安看得眼睛都直了,不由得泛出了笑意。 被剥好的干干净净的虾仁放到鲜美的蘸料里稳稳地滚了一圈,落进了祝映安的碗里。 “多谢……陛下。” 分卷阅读37 祝映安一口咬进嘴里,有些口齿不清地道。 小六子惊了,金枝玉叶的陛下竟然在给别人剥虾?太后娘娘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第23章 就好比是看见一个老和尚某天突然还了俗……你还不能拆穿他,小六子默默地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假装啥也没看见,只是适时地添添饭收拾一下盘子。 这些年来不是没有和陛下走得近的人,但大都是谈论公事,这种酒肉朋友,陛下好像还真没有过。 祝映安酒足饭饱之后,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道:“多谢陛下今日盛情款待,若是陛下不嫌弃,微臣也可改日再回请。” “不用,以后下完早朝,你都来朕这儿吃饭吧。”傅宁的语气不容置疑。 祝映安惊得嘴都张开了。 不过看看这周围,的确是人挺少的……陛下,大概是寂寞了?既然如此,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天下没有什么地方的伙食是能够比得上皇宫的。 不对,钱袋不允许她这么做。 “可以是可以,但是陛下,这以后的俸禄……怕是得少一点儿了。”人言可畏这个道理她一直都懂。 “不用,这是朕给你开的小灶。”他傅宁是这么抠的人? “陛下,微臣乃是朝中新人,得按规矩来办事,否则陛下的威信有损……” 傅宁的脸色冷下来了,可祝映安还是要把话给说完:“微臣的俸禄若是照这么吃下去,只怕是也剩不了几个钱了。故,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明明是将军府锦衣玉食的女儿家,却搞得如此寒酸,傅宁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面前这人说的话不无道理,只是,这实在不是官宦之家出来的人应当说的话。 那些人,大都是觉得,一切本来都是应该的,即便是不劳动,也应该有好日子过。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其实无非是留着这人给他解闷而已,若是坏了小侍郎的仕途,那可就不好了。 “既然如此,爱卿以后便可不来了,若是爱卿有空,也请把这顿饭给补上,朕随时恭候。” 既然不愿意占便宜,那就得拎清楚,傅宁做事向来如此,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绝不会做那类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 祝映安惊了,这个皇帝的确是很有原则,看来得管好小钱袋看好厨子顺便注意下食材了。 “多谢陛下,微臣告退。” 吃完就走,小六子也不知为何这人还走得如此坦坦荡荡,难道不应该感谢一下皇恩浩荡? 说来也是奇怪,跟着这位,他似乎就没有像师父那样风风光光过,货真价实般地只是个跑腿的。他叹了口气,觉得大概是自己的官运的没有师父好吧,明明是一样的位置,混得那可是天差地别。 不对,若是那小侍郎真的搞这么一出,陛下才会真的想不开吧——毕竟陛下不是先皇。 这样一想,他就只能去感叹:时也运也命也! 达奚婕今日终于在京城安顿好了,现如今正准备找一间店铺先开着,毕竟科举考试刚过,她没有什么理由可入朝为官。且她的本意无非就是把生意做大把技艺提高,好让在天之灵的父亲开心而已。 为官与否,实际上她不甚在意。 那人原是工部侍郎,无怪乎会如此在意她的技艺。前几日还曾说要去陛下那里问问,看能不能让她马上进入朝中。 她却道:“还是应该按照规矩办事,不能让官人为了小女坏了规矩。” 祝映安回想了一下那日陛下让她回请时笃定的眼神,也没再坚持。 陛下也不是一个会随意破坏规矩的人。 她初入官场,还是当低调一些——哪怕之前的确是有点儿引人注目了些,这会儿也当神不知鬼不觉地隐下去。 于是乎,祝映安这月的俸禄还没踹热乎,就又拿给达奚婕去做本金了。 钱,还真不好赚呐。 大街上来来去去的小贩,田地里辛苦劳作的农民,宫里府里的仆役,不都是为了讨口饭吃? 就连她这个不大不小的官,也还在存回请陛下吃饭的钱呢。 她叹了口气,慢慢地拖着脚步打道回府。 那地图和注释陛下大概已经看完了……她大致是能够猜到陛下首先想要修葺的是哪个地方的,若是今晚不好好休息,只怕明日是会有些吃不消。 祝映安醒得比以往早了些,隐隐约约见一人坐在窗前。 迷迷糊糊间,见那人道—— “啧啧啧,都不记得我了么?” “你这人,当了状元郎就变得如此健忘了?” “给那狗皇帝做事,啧,你这么能干,怎么不直接推翻了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去?” 凉风夹杂着些湿意吹了过来,祝映安睁开了眼。那人身着一身玄衣,正打趣一般地看着她。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很是镇定。即便是知道护卫再多一些估计也拦不住这个人,心里却还是有些懊恼自己 分卷阅读38 疏忽大意了。 俞小王爷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还不记得了,明明是还没醒好不好?如此说辞,岂不是故意让旁人听了去好误会? “得,大爷别,我还真只是想当个小官而已。”祝映安打了一个哈欠,瓮声瓮气地道。 坐在窗前的人没有说话。 祝映安又道:“且他又不是先帝,不许你这么说他。” 俞明远愣了一下,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哦,对,狗皇帝。 “当皇帝的有几个不狗的?”他又自顾自地道。 祝映安拼命忍住想要翻白眼的欲望,道:“你更狗。”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一见这人,便和有种天生和这人不对矛的感觉。哪怕是这小王爷或许在本事上不输于陛下,样貌更是没得说,从某些角度看上去,比女人还妖。 哦,对,她不喜欢太妖的。 还是陛下那种清水出芙蓉的感觉比较好……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是在想什么? “嗤,呆子。” 祝映安回过神,正色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俞小王爷有何贵干?” 俞明远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吐出了几个字:“策反呐。” 这人怕是脑子不好使吧,祝映安心想。 “俞小王爷怕是进错了门,兵部侍郎家在西门,兵部尚书家在北门那儿。”祝映安照着方向指了指,又道:“小官的庙实在是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许是祝映安那副看傻子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俞明远的脸色愈发阴沉了。 说实话,祝映安现在心里很虚,毕竟这座府邸可是陛下御赐的,要是再在这里多说几句话,可就是相当于在陛下的眼皮底下耍滑头。 对于面前这个疯子,还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才好。 俞明远仿佛不会生气一般,又开始道:“小爷我最近读了不少史书,悟到了一个精髓,那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只要你这个工部侍郎稍微使点儿坏,就有得那小皇帝受的了。” 祝映安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有本事,你就自己来当这个工部侍郎,或者工部尚书也行。” “……那狗皇帝规定必须要参加科举考试,小爷我不屑。”俞明远说完还别扭地转过了头。 祝映安装作没听懂一般,道:“小王爷还有事吗?下官要整理衣冠准备去上朝了。” 被人这么忽视,俞明远觉得心里有些憋闷。 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受一肚子气?如果之前只是觉得看不顺眼这个新秀的话,现如今便是恨不得不得祝映安误入一下歧途,好让他开心开心。 在祝映安眼里,这位小王爷此次来找她之前,脑都一定是被驴踢过的。所以忍不住在心里套用了一下男人们的说辞:美则美矣,奈何是个花瓶。 当然,这个花瓶只是脑子不太好使,身手还是十分了得的。这会儿簌地一下从窗台下来,想要找祝映安打一架。 “小芝麻官儿,你是真当小爷我好欺负?”俞明远的大手掐住了祝映安的脸。 祝映安口齿不清地脱口而出:“还不是为表忠诚,让陛下看见我的宁折不弯!” 第24章 祝映安砰地一下往俞明远的下巴锤去,脸上的钳制终于消失。怜香惜玉什么的,她才不会去做,无论男女都一样。 才刚刚经历了人生第一次被打脸的俞明远现如今有些懵,他摸了摸吃痛的下巴,迅速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宁折不弯?哼……”冷哼一声后,他又朝祝映安袭来。 危险,实在是太危险了。 祝映安连官服都还没有换上,屋子里的空间又有些狭小,祝映安只得抱起官服就往外跑,刚上任就迟到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 “喻小王爷可在此稍作休息,要打也得等着下官上完朝以后再打也不迟啊!”祝映安一边跑一边对着后面喊道。 这俞小王爷就算是再怎么嚣张,也总该是有个度的,祝映安就是拿捏到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地在这府中胡窜。 还有,难道陛下手下还没有眼线插在这里吗?都这样了怎么都还不出来啊! 其实她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凼洗间,可是那里离那小王爷实在是有些近…… 然后俞小王爷就堵住了凼洗间的门。 祝映安快要哭了:“小王爷,下官真的急,还等着下个月的俸禄呢!” “哦?小爷我也可以给你俸禄啊,别给那小皇帝卖命了,来我这儿,给你十倍俸禄。”混世小魔王眼里满是调笑。 真的,他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祝映安连忙摇了摇头:“不了不了,下官没那福气消受……” 气氛就这样僵持了下来,祝映安惨兮兮地抱着官服,和俞明远对峙。 小魔王倒是不怎么急的样子,他这种闲散王爷,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耗。 分卷阅读39 祝映安心下一狠,从窗户那儿跳了出去,脸在哪儿洗不是洗?衣服在哪儿换不是换?有个稍微私密点儿的地方就足够了。 * 傅宁接到消息时,已经下了朝。 他回想起那小侍郎的表情,似乎很是镇定,并不像是大清早就被人扰得不得安宁的样子,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 他的眼线通常是不会速度这么慢的,显然是被那混世小魔王给拖住了脚,俞王府的暗卫,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就像那小魔王带的军机大营一样。 能从那里出来还按时上了朝,已经算是厉害的了。 “宣工部侍郎进宫。” 祝映安还没歇够脚呢,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不由得心里有了些许的怨气,只是在陛下面前时,还是选择了要保持好印象…… 【好累,要不回去做个大小姐算了。】 这样的念头在她的心里一闪而过,然后被迅速否决。当了大小姐,就意味着这一辈子都要过菟丝花一般的生活了。 到了才知道,陛下是想要给她几个有好身手的暗卫,以免再像早上那样悄无声息地出了洋相。 什么叫洋相?明明她已经出来了好不好? 傅宁看着祝映安不服气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担忧,还好这混世小魔王在京城里还没有嚣张到要取人性命的地步。 否则…… 看着陛下越来越阴沉的脸,祝映安才后知后觉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表情,是不是摆脸色给陛下看了唔? 正当她在心里一阵胡思乱想时,坐在龙椅上的人终于说了话:“朕的暗卫不用担心,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以后,当注意安全。” “多谢陛下体恤。”祝映安行礼,准备告退,却听那人仿佛是在憋着笑道:“爱卿的宁折不弯朕已耳闻,还望爱卿不要妄自菲薄,好好完成朕交给你的任务。” 祝映安白白净净的脸上忽然浮出一抹红色,她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 “微臣告退。” “去吧。” 傅宁摆摆手,扶了扶额头。说来,那俞王府也的确是对皇室积怨已久,那小魔王这种程度的策反,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之所以容忍这么久,无非是当年确实是皇室做得不对,没有理由继续打压俞王府罢了。 只要做得不过分,没有实质内容,傅宁都不会选择去动俞王府。 且俞王府并非没有实权,那北山军机营的兵权,可都是在那小魔王手里的。 换个心胸狭隘点儿的皇帝,这俞王府无论如何也不会存在。可惜的是俞王府运气好,先帝昏庸不管事,现如今傅宁又根基不算稳固……且即便是根基牢固,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就选择除掉它。 容人之量还是应当有的。 祝映安拿着陛下交给她的令牌,出了宫门,回到府中准备坐下李好好休息一番——实在是太折腾了。 然而怎么也没料到,那小魔王居然还没有走。 只见那人挑了挑眉,道:“哟,去找小皇帝搬救兵去了?” 祝映安懒得理这个人。 “若是没有,只怕是今日小侍郎得随小爷我到俞王府走一遭了。”俞明远笑得邪气。 只见他干净利落地打了个响指,周围便隐隐绰绰地出来了一批暗卫。个个训练有素一动不动地站着,只等着一声令下。 祝映安到底还是有些怕了,俗话说得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这个武状元放在这儿是真的不好看。 可不管怎样,还是要赌一赌的,她捏紧了才刚刚得的令牌,心里祈祷着陛下给的“几个”暗卫,能够多一点儿。 “暗卫何在?”她举起了手中的令牌。 又一批暗卫包围住了这个院子,祝映安有些欣喜地发现,她的暗卫是比那小魔王的要多的。 那不就好办了,领头的暗卫悄无声息地移到了祝映安身旁,等待着新主人发号施令。 “咳,把俞小王爷请到皇宫去坐坐,陛下今日才和下官说,很是想念俞小王爷。”祝映安把手放到嘴边,装模作样地道。 倒不是说祝映安天不怕地不怕,而是若是她现在不抓紧时间整蛊这小魔王的话,以后的机会只怕是会更少了。 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如果可以提前报了这个仇又为何要等到十年以后呢? 一时之间,两边的气氛剑拔弩张。 “有意思。” 第25章 祝映安随着声源看过去,原是顾哲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房顶上看戏,且是直直地对着那小魔王的头顶坐下去的。 祝映安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得喷了出来,原先她便知道,这两人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在京城里各自占山为王。 这会儿突然碰到了一起,只怕是会有好戏看。那小魔王终于从椅子上起来了,只一声,他便已经知道上面那位看戏的是谁。 小 分卷阅读40 魔王觉得,上面坐着的那玩意儿不可能是来帮自己的。当然,帮那小侍郎的可能性也很小。 所以无论如何,他还是决定要搏一搏。他勾起了嘴角,做了一个“杀”的口型。 就算把他带到小皇帝面前,他也不会出什么事。嚣张跋扈惯了,又怎能忍受有人想要明目张胆地想要骑在他脖子上的事实? 祝映安也给自己壮了壮胆,拿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道:“兄弟们,把这小魔王给我抓回去!” 顾哲果真一动不动,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看完了这场对峙。 嗯……的确是比戏台上的戏子打得好。 * 傅宁看着被五花大绑扔到他面前的俞明远,心情是复杂的——脸上都差点没绷住。 想笑,真的。 敢这么做的,祝映安算是第一个,之前和小魔王有过节的顾哲都不敢这么做,顶多是阴几下就算了。摆到明面上的,还真没有过。 毕竟世家之间的争斗还是得选择慎重一些,实力悬殊太大的,恐会招来灭顶之灾。 当然,这小侍郎现如今看起来是孤家寡人一个,倒是真的有理由天不怕地不怕。 小魔王到了大殿里也依然没个正型,反正过不了多久爷爷就会来救他了,至于那小皇帝……哼,他倒是想骂两句,奈何嘴被堵住了。 “陛下,此人私闯民宅,微臣以为,当按律处置。”祝映安直接把小魔王的身份给略过去了,看起来就是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 傅宁伸手,取走了俞明远嘴里塞着的棉布,道:“朕以为,工部侍郎说得甚是合理,俞小王爷可有异议?” “我呸!你这么做对得起我爷爷吗?”俞明远现在想不通,非常想不通。 “一码归一码,还请小王爷摆正自己的位置,莫要到以后无可救药时,追悔莫及。”傅宁很是耐心,似乎是想要讲道理,像极了念经的小和尚。 俞明远想要堵住耳朵。 “要关就关吧,好久没有进去和那耗子精玩玩儿了。”俞明远扭过了头。 “看来小王爷很有兴致,那么容朕再问一个问题,为何要策反朕的工部侍郎?”这实在是太不正常,工部侍郎,翻不出什么大天出来。即便是惹了众怒有起义,也大多是乌合之众,整顿一下就好。 “觉得好玩儿,我看啊……陛下似乎挺在乎这个小侍郎呢?”小魔王眼里满是挑衅。 “能力强的臣子,朕自然是在乎的。”傅宁淡淡地道。 “果真只是如此?小爷我还是第一次见陛下请臣子吃饭的呢。”小魔王看傅宁和祝映安的眼神更加暧昧了。 “若是俞小王爷愿意,朕自然也可请吃饭。”傅宁还是不咸不淡地道。 “那,今儿个我的饭可就由陛下管了。”他挑眉看了看祝映安,道:“小侍郎要不要一起?陛下的饭不蹭白不蹭!” 祝映安摆摆手:“没钱,还不起。” “怕什么,我帮你还!” 祝映安幽幽地道:“你帮我还了,我不还是要还你?” “小爷有那么扣吗?谁要你还了?” 是不是搞错了?外面都在传这两个人关系好的很,居然连吃个饭都要还! 界限很是分明……看来传言不可信。 “我跟你不熟,为什么不还?”祝映安问得小魔王快要怀疑人生了。 “罢了罢了,我看你这人就是个没福气的。” 祝映安没回他,直接对傅宁道:“人已送到,微臣告退。” 傅宁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等祝映安走了,小魔王就又开始扇阴风点鬼火:“陛下,您看看,您在意的臣子……和您不熟呢!” “朕和你好像也不太熟,所以……这顿饭你也得还。”傅宁斜睨着俞明远,若是这小魔王说不还,那这顿饭他也就不用请了。 “小爷有的是钱,还怕了你不成?” 傅宁摇摇头,没有说话。 此时已到饭点,御膳房已经开始在准备菜品了,傅宁坐了下来,继续看祝映安交给他的地图和注释。 还在被五花大绑的俞明远满脸震惊:“陛下,你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吧?就这么把你的客人晾在这儿?” “朕可没有说过你是朕的客人,这顿饭,算是在你进牢房以前的补偿,免得你家老爷子说朕亏待了他的后人。”傅宁抬头静静地望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小魔王。 若说这京城里面谁最治得了这小魔王,大概就属他了。不多时,饭菜被摆了上来,俞明远忍住跳动的食指,道:“小爷要验毒!谁知道你这个黑心的往里面放了什么?” 傅宁做了个请的姿势。 翌日,坊间开始传闻,说是这俞王府的小王爷进去了。陛下念在其祖上有功,还特意在小魔王进去之前准备好饭菜,以免这小魔王生气。 “啧啧,怕不是断头饭吧?”有人如是评道。 在牢房里和老鼠大眼瞪小眼的俞明远快要头秃 分卷阅读41 了,这明明是秃头饭! * 天凉了王破了,那俞王府的小王爷竟然真的已经被关了七日之久,期间越狱九次,未果。 是时,人人都知那看似温和的新帝其实治国严谨。 “贵族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传遍了大周的大街小巷。 祝映安心里总觉得有些悬,时时刻刻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虽然她做得挺对,可并不代表王府的人就没有报复的理由。 她开始有些后悔了,若是继续如此,无异于在刀剑上跳舞…… 好在这段时间陛下给的暗卫训练有素,她还没有遇见什么意外,否则岂不是害得爹娘还有哥哥心神不宁? 太阳底下无新事,没过几天,那小魔王的事迹就已经传开了。 茶余饭后间,百姓们都在讨论这俞王府的小魔王——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还好新帝办事狠心,没有像先帝那样由着俞王府为所欲为,否则着皇家的颜面就实在是丢得有点大了。 这不,今天新帝又发布了诏书,说是一切为了百姓着想,皇帝的位置能者居之,若是有一个德才兼备能把国家治理好的人,他也不是不可以禅位。 惊世骇俗之语出自于这位皇帝之口,也就没那么让人惊讶了,新帝尚是太子之时,就备受推崇,没有谁真的可以比得过他。 这么说出来,无非是想要堵住某些人的嘴罢了,免得有人借此风口又继续暗生祸事。 祝映安这日偷偷回了一趟将军府。 好久没回书房看看了,有些想念。她记得很清楚,每隔三个月,书房里便会换来一批新的书。 从小到大,书房都一直是娘亲打理的,也不知会不会突然碰上娘亲。她摇了摇头,其实还是有些想要遇见娘亲的。 ……然而,冷不丁被凶神恶煞的父亲给盯住了。 她苦笑着和老父亲打了一会儿,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黑色面布:“父亲,是我。” 老将军本来是想要扯着嗓子吼她几句的,却终究是嗫嚅了一下,没了声音。 “回来了?” 祝映安点了点头。 “回来了就好,进去吃顿饭吧,你娘……也想你了。” 虽然这先斩后不奏的行为实在是不厚道,但到底,怪不起来。 要是惹哭了姑娘,明日早朝时可就难堪了。 他是老将军,不用每日上朝,可他姑娘这个新官就不一样了,还是得勤勤恳恳,在陛下面前留个好印象。 他偶尔去上朝的时候,看着在朝堂上行事有方的崽子,心里都会有些许的安慰。看完了,就回去和老伴儿说一说,逗一逗她,好像也挺好的。 就是有的时候听见这小崽子又搞出了大动静,吓得他快从椅子上掉下去…… 然而还是得低调,不能明面上帮着,就连跟着的暗卫也是能不出来就尽量不出来。 想到这儿,他这个老男人都快要抹出一把鼻涕眼泪了。 祝映安见有仆人走近,又躲在了暗处。 “上完了菜就出去吧,我要和夫人叙叙旧。”祝千亦老将军顶着红红地兔子眼吩咐道。 “是。” 最近将军府都在传,说是老将军回来以后,和夫人的感情好得很——比如这兔子眼就可证明。 将军年轻时在外征战,夫人独守空房,还总是有人传将军在外面养了妾室,说是夫人可怜得很,却没想到现如今夫妻之间的感情羡煞旁人。 戚容早就在里面看着祝映安了,就是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见外人都走了,才道:“想来安儿也是很久没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快坐下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起伏,却让祝映安听得有些心酸,她应声坐下。 仿佛是意料之中一般,又似乎是意料之外,他们都没有怪她。 “你在官场里,要学会周旋,不要太直,否则会吃亏……” 祝映安点点头,她知道,自己最近实在是有些张扬了。 “还有,有些事情不用亲力亲为,否则太累,你离开京城那段时间我和你爹爹晚上都睡不好……” “娘亲放心,孩儿以后一定回来报平安。” “吃吧,菜都快凉了。” …… 祝朗回到家里时,仆人正在收拾饭桌。 “爹!娘!你们吃饭都不等我的吗?” “再叫厨房做点儿不就行了?唧唧歪歪个啥?” 仆人拼命忍笑,道:“公子您大了,也该给夫人和老爷留个空间。” “切,都老夫老妻了还腻腻歪歪的……”祝朗做了个鬼脸。 第26章 祝郎吃完了饭就进了书房,以前他是没有到书房看书的习惯的,许是一个人太无聊罢,现在倒是经常往这里跑了。偶尔抬头,恍然间还会以为,那丫头还在。 祝千亦和戚容看着一溜烟跑了的祝郎,面面相觑……只要不 分卷阅读42 过于激动就好。 “哥哥。” 祝郎被惊得一个激灵,他不会是有病吧?居然在这里听到了那丫头的声音!他捂住脸,为自己似乎已经是个神经病的事实默哀。 祝映安觉得自己哥哥似乎有点儿问题,于是没轻没重地敲了敲他的脑门。 “妈呀!有鬼啊啊啊啊啊!” 仆人纷纷往书房奔去,祝映安只得躲在暗处。 “哪儿来的鬼?我看你是皮痒痒了!”祝千亦拿起绳子就把祝郎给捆了起来。 “看什么看,老子教训儿子,是你们能看的吗?”祝千亦对着那群仆人横了横眼。 众人终于散去。 祝映安又站了出来,看着自己这个不太靠谱的哥哥,她不由得笑出声。 “哥,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她一边说一边给祝郎解绑。 祝千亦则是又瞪了祝郎:“给老子小声点!” 祝郎冷静了一会儿,道:“你回来了怎么不早点儿说?让你哥我多丢脸!” “切,自己没谱气还怪你妹头上。” 祝郎不置可否,道:“你要找什么书?这儿我熟悉,和我说就行。” 祝映安探了探头,道:“哥,你不怕鬼了呀?” “不怕。”祝郎的眼睫颤了颤。 一家人难得团聚,祝映安到了深夜才回府,父亲也给了她暗卫的令牌,以免以后出门不方便。 她简单打理一下后,就往床上躺去了,突然翻个身,却摸到了个人。 “谁?”祝映安猛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咳咳,爱卿怎会如此凶猛?朕的府邸还不能回来看看?”傅宁咳得脸都红了。 祝映安听见声音,连忙松了手。 “……” 实在是太奇怪了,祝映安现在不知该说什么,要是下手再重点,这就是刺杀皇帝的大罪。 “怎么,被吓傻了?”傅宁慢慢起身。 “有点儿……” 祝映安去点了灯,又倒了茶递给傅宁,递到傅宁面前才突然想起晚上不能喝茶,又只得把手缩了回去。 低沉的笑声音传来,只听他道:“朕近日失眠,这座府邸是朕还是太子之时便买下的,心情不好失眠的时候来这里躺躺,会好很多。” 祝映安点了点头。 “朕以为爱卿今日不会回来,便在这里住下了,还望爱卿不要见怪。” 祝映安还是只能点点头。 “那睡吧。”说完傅宁便躺到床铺的里侧了。 “微臣……到隔壁厢房去睡。”祝映安终于找到了话可以说,刚才……实在是太尴尬。 “隔壁厢房被小六子占了,来朕这里。”傅宁又撑了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微臣……怕扰了陛下清梦,在这里打个地铺便好。” “无事,你我皆是男子,有何避讳的?”傅宁招了招手,声音温和而坚定。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祝映安竟觉得此刻的陛下,有点儿像在扑杀前刻意安抚猎物的大灰狼,她决定,还是要再挣扎一下。 “陛下,微臣睡地铺就够了,不碍事的。”祝映安说完就去翻柜子了。 打开柜子,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爱卿应当知晓,朕出宫一趟,身旁会跟着很多随从的。”话音刚落,屋子便暗了下来。 祝映安这才知晓,这位陛下的武功是属上乘的。 温热厚重的大手抓住她,领着她往床那边走去。 “慢慢走,别摔着了。” 好巧不巧,祝映安突然被椅子给绊住,她吃痛地捂住了脚。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抱着稳稳地放到床上躺下。 “你先躺着,朕给你找药来涂一涂。”灯又被点亮了。 这房里的摆设傅宁都很清楚,只走了几步,他便找到了药,而后坐到了床边。 脚很小巧,被撞出了些淤青。祝映安见傅宁过来,连忙道:“陛下,微臣自己来便可以。” 傅宁没理她,细细地倒了药涂上去,洗完手以后便熄了灯,躺在了祝映安旁边。 “睡吧。” “是。” 傅宁躺得很直,一动不动的,祝映安慢慢放松了警惕,没多大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里,傅宁缓缓吐出了一口郁气。 果然,不熟。 他侧身翻了过去,手在空中停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抱住了身旁的人。 嗯……果然很安心。 翌日祝映安起来时,身旁已经空了,打开窗户探探头望向日晷,发现已经快到早朝的时辰了。 于是连忙匆匆收拾完往宫里赶去。 今日陛下会正式委派她去严州城监工,若是迟到,就实在是有些…… 所幸一切顺利,就是不知为何诸位大臣的眼神总是在她和陛下之间流转。 以及,陛下今日似乎一直盯着她。 分卷阅读43 按照小六子的话来说,就是陛下扫十次眼,至少是有九次盯着那小侍郎的。 这么明显的……众人自然是都发现了。 下了朝,祝映安又被傅宁叫了去。 诸位大臣又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祝映安都愁得想哭了。 然而该做的事情还是不能逃避。 祝映安苦着脸道:“微臣参见陛下。” “平身。” 祝映安站了起来。 “爱卿可还记得,欠朕的一顿饭?”傅宁眼睛亮亮的,很是期待的样子。 祝映安只得硬着头皮道:“自是记得,只是微臣尚未准备好,且明日又要到严州城去……怕是得耽搁一段时间了,还望陛下见谅。” “嗯,朕知道。”傅宁浅酌了一口茶,“朕想起那座府邸现如今已是在爱卿名下了,是朕考虑不周到,爱卿莫要生气。” “无事无事,陛下开心就好。”祝映安觉得,自己可承不起这句道歉。 谁知那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又道:“按照爱卿的规矩,也是应当礼尚往来的,故今日,爱卿就在宫里留宿吧。” “朕已经准备好了,爱卿不用担心,就和朕一起睡朕的床。” “微臣……微臣没有准备好。”祝映安只得跪下来行礼。 “……” “陛下,该納妃立后了。”祝映安重重地磕了个头。虽然知道把别人家的女儿推入深宫这个火坑里不厚道,可现如今的局面,是真的荒唐…… 门不知何时被悄悄拉上,小六子也早就带着一众人出去了。 只听上头那人轻笑一声,道:“爱卿是觉得,朕喜欢爱卿这样的男人?” 他故意加重了“男人”这个词的语气。 “微臣并未如此觉得,只是这样不成体统。”祝映安也终于不客气了。 这小皇帝若是还这样,她做完严州城的任务就辞官。 任何一个人爬上皇帝的龙床,无论男女,无论是否做过什么,这一辈子,就已经被定义了。 她不过是一个臣子而已,没有必要自断后路。 即便是为人臣子,也当是有气节的,有些事情,不能做。 “微臣告退。”她没再看傅宁一眼,顾自向门口走去。 傅宁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 “陛下,请开门。” 傅宁缓缓起身,走向祝映安。 祝映安侧身让了让,这锁很是精妙,只有傅宁手里的钥匙能够打开。 傅宁握住了锁,祝映安松了口气。 钥匙啪地一声落地,她被狠狠抵在了门上,她心下一惊,连忙挥手反抗。 回应她的是很有技巧性的钳制,若是在平常,她大概不会处于如此下风,然而今日所经历的一切……都实在是太魔幻了。 对于陛下,她还没有防备之心,停留在传言中那个云端高阳的印象。她听那小魔王叫陛下小皇帝的时候,都觉得是在叫小和尚。即便是儿时,陛下也只对她有嫌弃之情罢了,过了这么久,也该都忘了才是。 放大版的和尚脸在面前,祝映安的心情是复杂的。 “陛下……”祝映安刚开口,却被堵住了嘴。 她瞪大了眼睛,只见傅宁的睫毛微微翘起,好看而温柔。 只是嘴下就没那么温柔了,来势汹汹,像是带着蚀骨的愤怒一般,要把他受的委屈都还回去。 第27章 “大人,这边的工程马上就要结束了,明日……要启程回京吗?”这声询问,打乱了祝映安的思绪。 是啊,要回去么? 很想任性一下,可,好久没回家看看了。即便要走,也当是正正经经辞了官再走。 “嗯,明日辰时启程。” “朕,心悦于你……”脑海里又飘出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心悦什么呢?当皇帝的,什么没有?非得来心悦她?随便一招手,就有一大群女孩子追着赶着上去,她嘴角不由得挂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旁边的下属们都觉得,这位大人的脾性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是他们完成得最成功的的一次工程,没有人员伤亡,且成品效果也是最好的。 方才严州城城主还来请大人吃饭,却被这大人给一口婉拒,原本不过是官场的正常操作罢了,却没想到他这么抗拒。 想来是本事大的人,多少也有些自己的脾性吧,跟着这种人做事,感觉还是很刺激的。 自那日以后,祝映安虽然在公务上没有出过什么差错,照样是正常水平,却在休息的空档里发了很多次呆。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偶尔甚至会怀疑,自己当初对陛下施以援手,是不是做错了。然后又迅速否定,任何一个人出现那种困境,她都会去救的,与那个人是谁无关。 所以往这个方面想就是入了死胡同。 罢了罢 分卷阅读44 了,回去再说,现在想再多也照样还是理不清。 她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爱卿不必有心理负担,朕……不会逼迫你。”她还记得陛下看她的眼神。 若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就,真的没有心理负担了。 所以,必须找些东西来消遣消遣。 于是,下属们看见大人自己一个人下棋下到了深夜,翌日启程后在马车上,也还是在自己摆棋。 后来许是依旧很是无聊,就让他们上马车陪着一起下棋——奈何没有一人能从大人手里过十招的,大多数人都是在三招之内就败下阵来。 大人设的这个棋局,着实是……太难。 众人都觉得,大人带着他们出来太屈才,一国宰相才是他应当到的位置,而刚好,丞相的位置是空着的。 当然,这样的话只能是在心里说一说。古往今来,能当上宰相的人无一不是经验老到已经上了些年纪的人,这位大人现如今……看起来有点儿小。 但无论如何,位极人臣对于这位大人而言,当是不会很难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正在讨论的这位大人已经在思考辞官的理由了。 * “微臣参见陛下。” “请起,爱卿此行可还算顺利?”傅宁从上面走下来把祝映安扶了起来。 因为那日的事情,祝映安是有些排斥这样的肢体接触的,奈何是在大殿里,她又发作不得。 “十分顺利,十年之内,严州城不会有水患。”祝映安的语气很是笃定。 “好!好!天佑我大周,竟孕育出此等地灵人杰出来。”傅宁看起来很是高兴,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冠冕堂皇了。 “恭贺陛下,贺喜陛下。”众位大臣也纷纷跪下来祝贺。 “小六子,宣读圣旨。”傅宁坐了回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侍郎祝映安心怀天下,屡次为我大周解决疑难,朕念其赤子之心,特许右迁丞相,钦此——” 小六子走到了祝映安面前,道:“丞相,请接旨。” 这是……她的辞官措辞都泡汤了。 “谢陛下隆恩。”她接过圣旨。 “请起,诸位大臣都散了吧,丞相留下来和朕商讨交接事宜,朕最近都累瘦了。” “皇上当保证龙体,莫要太过劳累。”大臣们如是道,而后又对祝映安道:“恭喜祝丞相,往后,可就得累着了。” 祝映安只得回礼:“在其位谋其事,祝某受之有愧。” “祝丞相谦虚了,大周子民还等着您呢!” “……” 送走了诸位大臣,祝映安才到了偏殿。 “爱卿可满意朕今日之安排?” “……满意。”祝映安苦着脸,她总觉得,这是她和面前这位陛下莫名其妙的暧昧关系才得来的。 连她自己,都想要把“德不配位”四个字杵在自己脸上,也不知那些大臣心底里是怎么想的。 “你不满意。”傅宁笃定地道,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发沉的人,他心里有些憋闷。 “……”你是皇帝,当然是皇帝开心重要。 “听说爱卿近日喜欢摆棋局,可有兴趣和朕摆上一局?”傅宁说到这儿,又有点儿开心了,距离上一次和这个人下棋,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陛下不是要和微臣商量交接事宜吗?”祝映安一盆凉水泼了过来。 “为何可以和别人下棋,就是不可和朕……”傅宁的眼神悲凉而疯狂。 他要疯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 “不是,微臣是觉得,还是当先把正事给做了,微臣的小爱好不足挂齿。” 祝映安有些惊讶,为何感觉在她面前的陛下,总是和传言里的不太一样?冷静自持才是她想象的画风。 傅宁的胸口有些起伏,但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他很清楚,若非是今日他出其不意的一道圣旨,只怕是面前这个人的辞官信已经递了上来。 若是还像那日那么冲动,只会闹得很难看。 他走到了案桌前,取出了一堆奏折,道:“这些是朕每日会收到的奏折,各类大小的繁杂事务都有,你批阅后要把奏折送到朕这里来,朕要盖章。” “六部在月底会写一份简报出来,交给朕和你,你要组织好人写简评。”傅宁顿了顿,道:“还要做好考察,写六份审核结果交给朕。” 祝映安点点头,她觉得,面前这个皇帝有些可爱。 “这是相印,爱卿要收好,经手的一切东西都要盖章。”傅宁递了一个盒子过来。 祝映安就着盒子握住了傅宁的手,调笑道:“微臣可以给陛下盖章吗?” 不知为何,她总想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许是因为,陛下的这幅样子像是在大院里认真刨沙的猫儿…… 傅宁白皙的脸忽然红了,顿了许久,才道:“自然可以。” 傅宁打开盒子, 分卷阅读45 准备兑现这个玩笑,脸上却被轻啄了一口……他听见了自己胸腔里抑制不住的心跳。 第28章 傅宁的声音有些暗哑:“以后……不许这样给别人盖章。” “嗯……”祝映安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着实是有些可爱才那个……啥的。罢了,自己似乎有些流氓,居然神使鬼差地做了这种事,需不需要负责呀? “对朕……可以。”傅宁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但是他必须把话说完——他怕误会。 完了,这就是要负责。 祝映安决定渣一回,毕竟那日之事她也没要陛下负责。 “承蒙陛下抬爱,微臣十分感激陛下对微臣的赏识,一时激动之下的行为……陛下莫要当真。” “没当真,爱卿回去吧。”傅宁像是突然没了兴致,转身走了,只是耳尖的红出卖了他。 “微臣告退。”祝映安在心里念着阿弥陀佛嘛哩嘛哩哄,佛祖慈悲,小的真是个好人。 祝映安又偷偷摸摸溜回了家。 “崽崽,那皇帝怕不是有别的企图吧?居然就这么拜你为相?”祝千亦皱着眉头道。 当然有,可是我不敢说,祝映安在心里嘀咕。 无论自己老爹是喜闻乐见还是要找人打一架……她觉得都尴尬而不妥。 她已经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祝映安回府以后,发现案桌上已经多了一堆奏折,看得来赶紧适应新的职位了。 “近日西街小巷常发现被一剑封喉的男尸,共有十一人,微臣以为,当特派官员彻查此事。” “西南遭遇大旱,微臣以为,当派人支援,避免□□。” “陛下正值壮年,微臣以为,当为了宗祠祖业开枝散叶……” …… 好多,皇帝原来这么忙的? 祝映安在朝中的时间并不算长,这会儿连谁是什么职位擅长什么都摸不清楚……这,怎么处理? “经手的一切东西都要盖章。”祝映安又想起了这句话。 于是她统一盖了章,落笔写下:此事于早朝时再议。 若是陛下处理,估计马上就指派人去办了……她总觉得现在自己有种在拖后腿的感觉。 不行,她得再熟悉一点儿。 * “陛下,丞相求见。”小六子对着正在发呆的傅宁道。 一转头,便见一人抱着一堆奏折在门口等着。 果真是因为这种理由才愿意来见他啊,他苦笑的同时心里又暗自觉得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是皇帝,否则这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自己找上来门的吧? “陛下,微臣,想要了解本朝官员的大致情况,细致一点儿也行。”祝映安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和陛下讲话的时候,似乎是越来越不客套了。 无论如何,傅宁看见这样的转变,心里是很开心的。 “这是户部昨日给朕送来的简报,爱卿可先看一看,了解大致的情况。”傅宁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册子,笑得温润无害。 “多谢陛下。”祝映安接了过来,坐在小六子刚添的凳子上,就着傅宁案桌上的灯光开始看。 很详实了,所以为何不一开始就给她?还让她多跑一趟? “陛下,下次,还是一次性把资料给全比较好。”祝映安斟酌着措辞。 “嗯……可是,里面有些东西,是假的。”傅宁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个过于聪明的臣子。 “为何?” “比如……爱卿自己写在档案里的东西,是假的。”傅宁忽然认真地看着祝映安,他有些期待这个人某些或许会很有趣的反应。 比如,就这么选择回去做将军府的大小姐,被他风风光光地娶回宫里。 又或者,为了让他保守秘密,在他的淫威下只能撒娇。 噫,淫威这个词,实在是太不规矩了。 噢,或者直接装作什么都没听懂也是可以的,毕竟他都已经这么纵容面前这个人了,再纵容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陛下既然早就知晓,那么便是愿让微臣好好当这个丞相了,谢陛下厚爱,微臣定不辱命,造福大周。”祝映安的眼神很是勇敢。 对了,怎么会忘了这茬呢?明明这才是小作精的风格。 他似乎,还是不够了解面前这个人。 沉默了许久,他道:“其余的都是真的,爱卿……可以回去了。” 纵容又怎样?他开心就好。 “微臣对于很多事务还是不够熟悉,还需陛下指点一二。”祝映安捏了捏袖子,鬼知道她方才多紧张。 果然她不过是在自作聪明而已。 陛下手眼遮天,怎么可能连这么点儿都查不出来?她苦笑了一下。 或许,是和当初她救了陛下后说的话有关。 她忽然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那些暴虐无度的皇帝,心下狠狠颤了颤。她还是太莽撞了,所 分卷阅读46 幸遇见的是个好皇帝。 原来,她也会害怕的。 傅宁瞥到了祝映安的小动作,却没有选择戳破,像是心里有感应一般,他道:“朕不是暴君,朕只看能力,爱卿不要有负担,要为朕管好这片江山。” 祝映安有些呆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像是有些听不懂一般。 傅宁不由得笑了出来,道:“暴君大都亡了国丢了美人,朕还想要好好邀美人陪朕看看朕手下的这太平盛世呢!” 祝映安这才稍微反应过来了一般,眼里有了点儿平日的灵气。 傅宁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心道: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吓唬这小家伙了。 灯火摇曳,小六子又派人来换了灯,免得灯光太暗伤了眼睛。 谁知傅宁却道:“把书房里的十颗夜明珠也拿来。” 小六子只得照做,把夜明珠放到了灯架上,果然又亮了许多。傅宁这才打开了折子,开始细细地和祝映安讲。 其实排除掉那日有些不愉快的经历,祝映安对于陛下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就像现在这样,温和仔细,认认真真——仿佛又和传闻中的那个人重叠了。 小六子都已经开始打瞌睡了,祝映安和傅宁却还没有说完,偶尔醒过来,两个人还在商量他快听不懂的事务。 讲真,别的不说,在处理公务这一点上,这两个人还真搭的。 诶,太困了,还是先睡一觉吧。 第29章 知道了大致的情况后,祝映安的效率就上来了,傅宁明显感觉到自己最近似乎闲了不少。 祝映安有些洋洋得意,最近的俸禄也发了下来,可以把之前欠的那顿饭补回来了。 她定了酒楼的天字一号间,往宫里送去了请帖。 傅宁到的时候,她已经眼巴巴看着一桌子菜等了很久,虽然有些幽怨,但还是不能表现出来。 “咳,陛下到了啊,快坐下吃饭。”祝映安连忙拉出椅子。 这日傅宁身穿白色衣衫,看着内敛而沉稳。 “相爷坐,这些小六子来做便可。”小六子连忙接过椅子,铺上了软软的坐垫。 果然是高配置,祝映安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声,以及,混到被人叫“爷”的这种感觉,还是感觉,有点儿爽。 一阵手忙脚乱间,傅宁落了座。 祝映安道:“微臣本是想要定山珍海味的,却想着大都是天生灵物,若是杀得多了,灭绝后总是不大好的。” “朕宫里的东西,也该撤下了。”傅宁握住了筷子。 祝映安又道:“微臣愚见,当立法保护相应稀有动物。” “好。” 祝映安没想到,自己的建议居然这么快就被采纳了,于是继续跟进自己的想法。 一顿饭吃下来,祝映安发现自己说的话比吃的饭都多……这还真是人间稀罕事。 “啊……来晚了吗?皇帝表哥,再给小弟来上一桌呗!”俞明远在刚出来不久,这会儿又来找茬了。 他很是自来熟,从窗户翻进来后就找了椅子坐了下来。 “呐,皇帝表哥,我要点山甲汤、蒸鱼翅、烤熊掌、娃娃鱼汤……” “没有,不仅这家店没有,以后大周的所有店都不会有。”傅宁说完轻抿了一口清茶。 “那没关系,小弟到表哥的皇宫里去吃。”俞明远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喊过他表哥,这会儿突然一口一个表哥,像是出了天牢以后故意来恶心傅宁一样。 “朕的皇宫里也没有。”傅宁没有表情,口腹之欲罢了,没什么不能控制的。 俞明远突然凑到了祝映安旁边,道:“祝丞相现如今可真是平步青云啊,不请小爷我吃个饭么?” “请不起。”祝映安坐得离小魔王远了些。 “那没关系,我请你吃怎么样?听说云河那儿的娃娃鱼味道不错,我俩抓来烤野味怎么样?”俞明远看起来很是兴奋。 “如果没记错,下官说过,和小王爷不熟。”祝映安的态度很是疏离。 “不都是慢慢熟起来的嘛!咱俩可以慢慢培养感情。”俞明远像是狗皮膏药一般。 “下官最近刚上任,很是忙碌,没有时间,小王爷若是没有什么事,还是回王府吃饭比较好。”祝映安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当然,最好还是吃正常一点的菜,免得一不小心又要和天牢里的耗子精抢牢饭。” 她说话不留一丝余地,俞明远有些恼怒,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谁不看看俞王府的脸面的。 傅宁轻咳了一声,道:“把俞小王爷请出去。” 虽说是请出去,实际上是被一群暗卫给逼出去的。 祝映安有时候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极品?白瞎了一张好脸了。 喝完了茶,傅宁和祝映安便各自回去了。 祝映安很喜欢这种感觉,有人和她讨论想要做的事情,提出建议,但是又不会打扰她平淡的生活——忘 分卷阅读47 掉那天不愉快经历的话,简直是完美搭档。 她忽然觉得,要是能够一直这样,也是不错的。 她坐到了案桌上,开始继续批阅奏折。 “西街小巷男尸数近日正在持续增加,先已发现三十三人,近日京城人心惶惶,望朝廷特派钦差大臣彻查此事!” 祝映安皱起了眉头,这似乎……是在故意吸引注意?她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的,没想到—— 最近禁卫军都在那片区域驻守着,为何还会这样? 是想要吸引谁的注意?目的何在? 一串问号在祝映安心里种下,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不行,她得进宫和陛下商量一下。 “陛下,祝丞相求见。”小六子道。 看来是有事情了,傅宁走到门口,便见祝映安火急火燎地往这面走。 都过了一个多月了,若非因为公务,祝映安是决计不会来找他的。 傅宁接过了祝映安匆匆忙忙递过来的奏折,打开了开始慢慢看。 “陛下,微臣认为,此事必有蹊跷,故想要亲自彻查,望陛下准允。” 三十三,写在纸上不过是数字,可往细了想,那可是三十三个活生生的人离世了。 “朕还是太子之时,有钦差大臣查案时被一剑封喉,一年以后凶手才被找出来。爱卿,果真要去?”傅宁的眼神很认真。 “去。”祝映安还是坚持,“陛下不是给了微臣那么多暗卫吗?且生死这种东西也是看运气的,微臣的运气向来还是不错。” 傅宁的手紧紧捏着奏折,一直沉默着,让祝映安觉得似乎有些沉重。 她有些不太理解,这个案件虽然严峻,但也不用露出这么一副快要给她送终的表情吧? “好……爱卿请务必注意安全,朕还等着你的辅佐。”傅宁突然郑重起来。 “定不辱命。”祝映安抱拳。 “好,爱卿可否和朕下一盘棋?”这已经是傅宁第二次这样要求了。 祝映安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得道:“好。” 棋盘摆上来,还是上一次的暖玉棋子,触感温润。 两人没有过多废话,品着花茶手执棋子,没多大一会儿就出了胜负。 “陛下,您似乎没在状态,若不行,微臣可下次再来陪陛下下棋。”祝映安轻抿嘴唇,又道:“微臣定会遵守诺言,陛下不用担心。” 傅宁像是忽然松了一口气一般,道:“可以,朕等着你。” 祝映安还是有捞甜点吃的习惯,走的时候,装甜点的盘子都空了。 看着祝映安渐渐远去的背影,傅宁突然道:“逐风,跟着去。” 黑衣男子从黑暗里现了出来,他有些担心:“陛下的安危……” “无事,有风影在。” 另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道:“哥哥,相信风影,一定会保护好陛下的!” “……好。”说完,他便隐入了月色之中。 第30章 祝映安到达案发现场的时候,关大人正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 “关狗,有人来救你了呢……” “诶呀呀……这是祝丞相,他官比下官大,你说你杀也杀个大的不是……”关大人已经快要被吓傻了,口不择言地丢掉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祝映安有些无奈,道:“放了他吧。” “对呀对呀,下官上有老下有小,不像这祝丞相一样光脱脱一个,啥都不牵挂呀……”关大人已经快要哭了。 “就这种货色,还要放了……啧啧,果真如传言一般,宅心仁厚啊,丞相。”他虽是个杀手,此时眼睛里面却像是闪着星光。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种为官之人了。 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人,面对如此情景,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转身要走。反而是定定地站在那儿,理所当然地要承担这件事一般,眼神冷静而淡然,并没有因为他手里这条狗说的话而被影响分毫。 就好像是被拉来垫背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这么超脱的人,让身为杀手的他感受到了一丝害怕,以及……兴奋。 做杀手这么多年,他看过的事情多了去了,什么都见过……让下属去卖命打头阵的情况,见得是最多的。 “放了他。”祝映安又重复了一遍。其实之所以要救面前这个人,无非是她怀着对人命的敬畏而已,已经成为了习惯。 她不喜欢弱者挡在自己面前,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很烦,碍手碍脚的。 关大人被摔了个狗啃泥,然后又被杀手揪了起来。 “丞相,用你自己来换他,怎么样?”杀手露出了讥诮一笑。 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他要撕开这个丞相的面具。以身犯险,去救一个白眼儿狼……是一个很愚蠢的选择。若是不救,那便是个伪君子了。 “好啊。”祝映安走到了中 分卷阅读48 间,“把他放过来吧。” 跟在暗处的逐风都要急死了,手心里冷汗直冒。 杀手在扔掉关大人的一瞬间移到了祝映安面前:“丞相,您还是太过自信了。” “是么?” 杀手轻轻扭了一下脖子,发现猝不及防的刺痛袭来。 “别动,否则头可能会掉。”祝映安在心里庆幸——还好有达奚婕的暗器在,否则今日是真的有些悬。 “拿下!”她示意下属。 却没想到下一秒被带上了房顶,逐风正要去追,却被一掌给打开了。 “祝丞相果然是好手段,连苗□□有的暗器都有,只可惜……小人,也是在苗疆长大的呢。”杀手的脖子上还渗着血。 祝映安被钳制住动弹不得,心道: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的这点手脚,的确是上不了台面。 不过她从小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已经够多了,哪怕现如今一时不慎落为人质,似乎心里面也还是挺淡定的。 有什么好激动的呢?慢慢找,看这个杀手所需的是什么就可以了。 以及,一定要再警惕一点,随时为逃跑和反杀做好准备。若是这杀手还虐待她的话,意志力就变得极为重要了。 她已经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在心里仔仔细细过了一遍,一定会没事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她也是有家人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援军才会到,以及,在那种情况下都没有把她救下来……下一次,还是要谈条件的。 祝映安被蒙住了眼睛……难度似乎越来越大了。 杀手扯开了她面上的黑布:“想不到祝丞相还挺轻的,怎么,拿着高官厚禄,连点吃的都不舍得?” “非也,体质问题。” 杀手开始包扎伤口。 祝映安知道,面前这个人作为杀手,今天已经犯了很多忌讳,比如应该一剑封喉,直接走人,而不是谈条件;再比如,不应该让暗卫跟那么久,现在出口被堵死,已经出不去了。 她虽然眼睛被蒙住,但习武之人的耳朵,总是很灵敏的,周围有没有人跟着,她都一清二楚。 所以,这个杀手要么是新人,要么就是经验老到却有所求的老手。 祝映安看着杀手包扎的时候,发现了一方手帕,显然是女子之物。 “你有心上人。”祝映安笃定地道。 “她死了。”杀手继续包扎,只是似乎手有一点颤抖。 “所以你杀了这么多人?”祝映安总是喜欢把很多看起来联系不大的事情莫名其妙地关联在一起。 就像现在这样。 为什么心上人死了就要杀这么多人呢?正常人不会这样做,可若本职本来就是杀手,多杀几个拿来泄愤似乎也解释得通。 “是。”杀手似乎不想再过多解释。 但是祝映安必须再了解多一些。 “她是怎么死的?”这种年纪,难道是病死的?祝映安不由得在心里惋惜。 “被人一刀捅死的,在大街上,青天白日里。”伤口终于包扎完了,他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这个解释满意么?丞相?” “怎么可能?”祝映安有些不敢相信。 “那天她自己出去买菜,我因为有点累了,在家里休息。结果没过多久就有人说我媳妇儿被人捅了,我到的时候,人早就跑了,媳妇儿也死了。”杀手说起这段往事仿佛是漠然的。 “官府没有管吗?”祝映安一向很是信任官府。 “找不到凶手,能怎么办呢?”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道:“那日他们和我说过那个人的大致长相,于是,我就把长得类似的都杀了。”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 祝映安心里默默冒出了这句解释。 即便是不太能够理解杀手对心上人的这种感情,她还是对面前这个人产生了一点敬畏之心。 然后她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不成……我也和那描述长得一样?” “不是,你是一国之相,不要总是在手下养一堆饭桶。”杀手的眼神莫名地有些认真。 “……”祝映安觉得自己很是失败,可是,不能破解的案子很多,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啊…… “那……那些被你误杀的人,怎么办呢?”祝映安斟酌片刻,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算我欠的。” “怎么还呢?” “不还。” “……”祝映安觉得,自己真的遇见了魔头。 还是护好小命重要。 第31章 “万一,真正的凶手还是没有被你杀死呢?那这三十三个人不也就太冤了?” “不可能。”他从未假设过这种情况,也的确是不能够接受闹腾了半天却没有真正的复仇结果。 祝映安其实很能理解这种心情。 “没能第一时间抓住凶手,是朝廷的 分卷阅读49 失职,虽然已经晚了,但还是要说一声抱歉。” “呵。”杀手静静地坐下来调整呼吸。 即便是知道这个杀手最终会落网,祝映安心里也依旧是忐忑的——万一要把她拉来垫背,那她真的无论如何也逃不脱的。 突然横死的话……他们应该会很伤心的吧。 祝映安的心情有些低落,但还是决定要好好珍惜活着的时光。 从窗户破洞里吹来的风有些许凉意,不知不觉间,竟然就这么靠着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便发现杀手倒在了血泊之中。 “醒了?”傅宁的眼神温柔,只是白衣上沾染的血迹,让祝映安觉得有些不真实。 若是身穿白衣,这个人一定是纤尘不染不愿意让自己的衣服沾染些什么别的东西的。 今日却是这般匆忙地置杀手于死地。 祝映安点点头,想要起身,却发现腿麻了,于是她又不动声色地继续坐着揉揉腿。 然后把杀手的话都细细和傅宁说了一遍,再附以自己的观点,“微臣认为,这杀手虽然经历凄惨,但这般害人,也还是太不厚道了,死不足惜。” “嗯。”傅宁看着祝映安的嘴巴张张合合地在说话,简单应了一声——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且微臣对于那杀手说的话并不是十分相信,故接下来还是要继续注意西街的异动,以防再次生变。” “好。”傅宁的眼圈有点红。 他分明是想要责怪一番的,但奈何还是说不出口。毕竟自己被救下来的时候,也不算讨喜,眼前的这个人却还是习惯性地救了他。 且职务在身,若是贪生怕死,闲言碎语也会把人中伤得体无完肤。若是真的要怪的话大概只能是怪当时他自己没有在场。 逐风……居然也会逊色了一点,看样子杀手来头不小,背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他是在宫里长大的人,对于这类事件,最是敏感。 腿终于不麻了,她想要起身站起来,却被傅宁给拦腰抱住。 “放在怀里放心些。” “……没事,已经过去了。”祝映安想要挣脱,奈何却被死死地捆在了怀里。 一脚踏出门,便有一道道视线追了过来,祝映安只得把头埋进傅宁怀里。 这一幕的冲击力是有些大的……看过不少书的人大都知道,有“龙阳之好”这个词。 一切都解释得清楚了,为何陛下的后宫空空如也……为何这么些年来清心寡欲。 都是因为还没遇到那个对的人呢。 祝映安被抱上了马车,鼻尖似有若无地缭绕着血腥味。 “背过去。”傅宁的声音有些僵硬。 祝映安猜可能是要换衣服,于是乖乖地转过了头,她还没有那种要看别人裸体的奇怪习惯。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结束后,祝映安便转了过来,却又被叫了回去。 “别转过来。”傅宁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惜还是晚了,祝映安看见了他正要收回去的伤手——刚才似乎还抱过她。 “我有药,给你涂一涂,就不疼了。”说着她就打开了自己的袖口。 傅宁终于安静了下来,半晌过后才反应过来,这分明就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他有些不悦,所以面无表情,脸上像是要结霜了一般。 然而祝映安没有看他的脸,只是很认真地对着伤口撒药,还细致地吹一吹,生怕他疼着了一般。 我是这么脆弱的人么?他脸色似乎变得有些难看了,其实长那么大,他很少会甩脸子给谁看,毕竟他觉得没有人会在乎。 当了太子以后,虽然有了资本,却已经养成了习惯。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异常。 祝映安花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包扎好傅宁的伤口,别看她在家里面粗手粗脚的,在这方面确实轻车熟路得很——毕竟能用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小时候自己吃了一两次哑巴亏以后,对于这种慢工细活就上心起来了。若是,大街上没有人买衣服布料的话……她说不定可以把女红也学得扎扎实实了。 但是显然这种极端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所以她这辈子都学不会女红。 顺手顺脚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以后,祝映安道:“陛下,你试试,看看合适不,不合适微臣再给你调整一下。” 傅宁呆呆地看着那个蝴蝶结……朕难道适合这种玩意儿? 本来是想要拆开的,奈何一想到是面前这个小人儿为自己包扎的,便开始有些舍不得了。 罢了,无所谓。 悄悄藏起来就好了。 他偷偷在心里这样说。 祝映安在傅宁面前挥了挥手:“陛下?” 傅宁随意晃了晃,道:“挺好。” 祝映安这才开始作揖把在心里重复了好多遍的抱歉说了出来:“陛下,此次是微臣办事不利,还望陛下惩处,以示警戒。” 分卷阅读50 有的人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傅宁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指,道:“爱卿可先把错处一一列举出来,以免有人说朕的朝堂不成规矩。” 祝映安便开始一条条列:“一错在盲目自信,以为自己可以敌得过杀手,反让丞相之身的自己沦为人质。” “二错在妇人之仁,以身试险,连累了陛下。” “三错在治国不严,导致官员层次参差不齐。” 傅宁:“你还有四错吗?” “……有。”祝映安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这个丞相还真是不好当呀。 “四错在感官迟钝,没有发现陛下受伤,让陛下伤情更加严重。” “你最大的错,是拿朕当外人。”傅宁淡漠的眸子抬起,做出最后的审判。 “那难不成……把陛下当内人来看?”祝映安有时候脑子就是一根筋,说出去了才开始后悔……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可以,乐意之至。” 第32章 乐意之至……这位陛下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亦或是说,他不想罩着自己了?准备把她拉下水? 来来回回,这似乎已经是她第三次听傅宁开这种玩笑了。她现在本就算是位极人臣,要是再和陛下扯上这种关系,不得有更多人眼红她? 危险,太危险了。 果然年少时说的话当不得真,她态度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傅宁这混小子竟然还一再试探她的底线……她连一开始的心理建设都已经开始崩塌了。 “你都已经盖章了,还不负责吗?”这话说得一本正经。 “这么多奏折微臣也盖过章……微臣难道也要负责?” “那是自然,盖章就是为了以后出了事方便追责。” “陛下不是没事嘛……微臣,就不用负责了吧?” “有事。”傅宁指了指自己的伤手。 “……好。”祝映安的声音有些艰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陛下,要怎么负责?” “过来。”傅宁招手。 祝映安没动,以前蒙骗自己的心理建设已经全面崩塌了,她现在,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人黑心而危险。自欺欺人也是有个度的,若是现在还用传闻中陛下的模样来麻痹自己,估计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过来。” 祝映安挪得更远了:“陛下要怎么负责,直说便是,不必藏着掖着。” “呵……”傅宁直逼了过去,完美践行了“山不就我,我来就山。”这句话。 “……” “借个肩膀靠靠。”说着傅宁就抵上了祝映安的肩头。 祝映安只得适应,努力回忆着自己过去的言行,最不规矩的那次,应该就是神使鬼差地在傅宁脸上盖个章了吧? 美色害人!她在心里懊悔。 但是明明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只不过是一时冲动而已。 就好比是面前有一只萌你一脸血的猫咪,会让你忍不住揉一揉亲一亲…… 当然,这样的话,打死她都不敢说出来,把老虎比作猫咪,估计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能做到了。 鼻尖似乎缭绕着一丝丝玉兰香,熏得她有些头晕,男子也用这种香吗? 好生奇怪。 * 祝映安睁开眼,眼前一片红色,这分明……是婚房?她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红色的喜服,男装。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 这里的布置……还挺熟悉的,就是陛下赐给她的府邸。 外面有些吵闹,下人们咋咋呼呼的声音不绝于耳。 “公子——要误了吉时了!” 她出去开了门:“本官是要迎娶谁家女子?” “爷,怕不是失忆了?是陛下赐给您的风问公主啊!” “风问公主……这是谁?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爷,快去把人给接回来吧,若是误了时辰,陛下会不高兴的!”小侍女还是咋咋呼呼的。 她连这小侍女都没有印象,分明,这府邸里一个下人都没有的,刚才,她不还在马车里吗? “爷,先把人给接回来,见到了总会记得的!”小侍女还是咋咋呼呼的。 她只得走出了府门,骑上了马带着一众车队往皇宫走去,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管家也笑眯眯地看着她挥了挥手。 旁边的路人也在祝贺:“相爷好福气!” “……”她的脸色大概是有些僵硬的,不由得挥了挥马鞭,绝尘离去。 过程格外地顺利,一到宫门口,便见一位身材高挑着红衣的女子在一众人的簇拥下,披着盖头,直直地站在那儿。 皇家的血脉这么强大?祝映安还没见到人,便已经觉得这位姑娘定是国色天香之色。 “相爷!等等我们啊!这不合规矩!”轿夫跑得有些精疲力竭。 谁知那新娘子竟然对祝 分卷阅读51 映安伸出了手,祝映安神使鬼差地把人抱上了马。 还有点儿沉。 刚一上马,那新娘子便紧紧抱住了祝映安的腰。 “……”被人理所当然吃了豆腐的祝映安现在有点儿怀疑人生,傅宁那混小子不知道她是个女的?竟然把自己妹妹往火坑里推! “陛下呢?”祝映安对宫人问道。 “陛下……今日吃坏了肚子,暂时来不了。”宫人说着说着头就低了下来。 再抬头时,便见身着红衣的一对璧人已经策马离去,轿夫们还跟在后面哼哧哼哧地跑…… “哇!好好看!新郎官哥哥好看!”童言无忌,在大街上叫出来。 “咳,不合规矩。”抱着小女孩儿男子捂住了女儿脸。 以后要是嫁女儿,肯定是要女婿八抬大轿抬回去的,像这种算个什么? 抢亲么? 祝映安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既然人家姑娘要和她同乘一匹马,她为何要拒绝? 抱着依然有些沉的新娘子进了门,宾客们纷纷鼓掌。 她不由得又有些怀疑,她什么时候请了这么多人? 更加令人觉得惊悚的是,老爹居然也在。 是不是醒来的方式不太对?她忍不住扪心自问。不过……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不正常。 小娘子很是听话,跨火盆拜堂都很是乖巧,和祝映安配合得很好。 给了祝映安一种错觉,这小娘子比她还着急入洞房。 原本是还有一个闹洞房的步骤,不过介于祝映安身份较高,且并没有玩儿得十分要好的官员,这一步也就省了。 大家都只是在前面有说有笑地吃吃酒划划拳。 只有这一点,让祝映安觉得有些真实感,其它的都实在是太荒唐了。 新娘子坐在床边,等着她掀红盖头。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尽,道:“先……先让为夫睡一觉。” 一定是醒来的方式不对。 新娘子捏紧了帕子,一句话也没说。 对了,这一路上似乎都没有说一句话。 祝映安懒得纠结这么多,只希望赶紧睡着,醒来时,这个噩梦就结束了。 她脱了靴子,绕过新娘子蹦跶到了里面,然后迅速躺下。 这么清心寡欲的新郎,她怕是第一个,没办法,她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阳痿男”。 要是真到那一步,她可就名节不保了,女扮男装这种事,不会有人帮着她瞒着的。 睡着睡着,一切复位……她就差在心里默念嘛哩嘛哩哄了。 可越是这样,就越睡不着,这都是个什么事儿? 傅宁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黑心的! 意识模模糊糊,祝映安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然而布料被扯下的声音让她的精神瞬间绷紧,她滚进了最里面,缩成一团,面墙。 她分明只是想要一个正确的醒来方式!怎么这么难? 新娘子起身,倒了两杯酒。 第33章 祝映安的汗毛竖了起来,她怕不是遇见了女鬼?神灵异怪的事情,她原本,是不愿相信的。 她从床上弹下来,连靴子都没有来得及穿,就绕过了新娘子夺门而出,实在是太诡异了。 没想到却被新娘子一把抓住了手腕,手是温热的,看来不是女鬼。不过祝映安还是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固执地别过头没有看新娘子的脸。 “那个……为夫尿急。” 新娘子总算是松了手。 祝映安往门口走去,在心里默念着“芝麻开门”。 她终于握住了门把手,却没想到新娘子硬生生掰着她转了个弯,然后丢了一双靴子到她面前。 哦,耳房里,也是可以解决的。她要哭了,到底要怎样才可以离开这里啊! 她只能一脸怨怼地套上靴子,逃到了耳房,关门,锁上,然后蹲了半个时辰。 这种感觉,就好比是自己给自己关禁闭。 太难了。 新娘子来敲门了。 她只得去开门,罢了,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映入眼帘的人脸让她看了差点儿吐血。 “你怎会在此地?” “爱卿不是说要把朕当作内人么?”涂成胭脂红的薄唇一张一合,看起来格外诱人,只是声线是成熟男人独有的低沉味道。 眼角的红色锐利而好看,祝映安承认,自己快要见色起意了。 做人的底线能不能高点儿?她在心里唾弃自己。 小魔王说的没错,这皇帝是真的狗。 “陛下,不要开玩笑了。今日之事,做不得数。”祝映安的语气很是认真。 傅宁脸上似乎还挂着笑。 一阵天旋地转,祝映安被打横抱扔到了床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新郎比 分卷阅读52 新娘子弱是真的有可能的。 尤其是这个新娘子还力大无穷。 祝映安迟钝地觉得自己大概是要被霸王硬上弓了,而她竟然会诡异地觉得,若是真有如此火辣的新娘,大多是男人都会甘之如饴的。 当然,她没这种贼心。 她现在是真的觉得陛下脑子抽筋儿了——太不正常。 本来是想要缩成一团到墙角里去的,奈何手已经被钳制住,她被面前这位新娘子以一种霸道的方式撬开了嘴唇。 “倘若陛下……还顾念着君臣……之谊。” “早就不顾念了。”傅宁再起来时,唇舌已经被咬破了,鲜血流出来,平添了几分妖冶。 “怎么,丞相不敢么?”这种话从傅宁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想。”祝映安的耳垂都已经红了起来。 谁也不是钢铁做的,能经受这种撩拨已是不易,这狗皇帝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么? 与此同时,两个人清晰地听到,房顶上的一片瓦被揭开了。 “哈哈哈,祝丞相可是有隐疾?此等事竟然要新娘子来做!”说完这话,小魔王就被逐风打飞了。 瓦片又被盖上了。 傅宁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里是傅宁的地盘,祝映安很清楚,所以,想要逃出生天,只能是哄着来。 “陛下,为何要与……微臣成亲?” “喜欢。” “可是微臣不喜欢。” “为何。”傅宁觉得,自己还是足够美的。 “微臣不喜欢成亲,不喜欢莫名其妙身边多出个人还总是对微臣做些奇怪的事。” “爱卿喜欢什么?”傅宁的语气温和,竟然让祝映安觉得,一开始那种平淡简单的君臣之谊说不定还可以回来。 “喜欢下棋,喜欢美食,喜欢发展政绩,喜欢修订法案,喜欢赚钱。”祝映安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微臣……是个肤浅的人。那日给陛下盖章,是觉得陛下可爱,像是微臣儿时养的猫儿,便忍不住亲了一口。” 她必须说清楚,以免再有误会,至于其他的,她已经准备辞官了。 “呵……”傅宁的脸黑了下来。 “陛下还是当找个与您情投意合的女子……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祝映安虽然也会被美色迷惑,但只不过是暂时而已,面前这个人,还不足以让她产生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感情。 “微臣以后,也定当是个好臣子。”界限分明,这就是祝映安的风格。 即便是偶尔善心大发,只要对方困难过去了,她就不会再和对方有太多交集,柳如烟和阿婉于她如此,达奚婕于她也是如此。 至于当年和陛下说的混账话,不过是为了她想要入朝堂的私心罢了。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不争不抢的人,只有做出业绩出来,她的心里才会开心。 若是官场待不下去了,那么商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条条大路通罗马。 至于其它的,祝映安还真的考虑不了那么多,这世上痴情的人多了去了,不差她一个。 让她看看话本子乐呵乐呵可以,在现实里面体验,还是算了,即便面前这个人是个国色天香的皇帝。 “商人重利轻别离,祝映安,朕觉得,你挺适合这句话的。”傅宁正色道。 “微臣已经说过……微臣本就是个肤浅的人,陛下若是生活空虚,大可找个闺中无聊的女子,定会有心思来和陛下培养轰轰烈烈的感情。”祝映安耐心解释。 “朕若是非要选你呢?”傅宁抬起手指揩了一下嘴唇,白皙细长的手指沾了鲜红的血迹,有些妖冶。 “请恕微臣,概不奉陪。” “爱卿说的那些,朕都可以陪着你做。”傅宁红色的眼角张扬地一挑。 “微臣自己也能够完成。”祝映安木讷地道。 “有人分享喜悦,难道不是更好一些吗?” “自然是好的,但是微臣并不想要和一个总是想要对微臣做奇怪事的人……分享喜悦。”祝映安怀疑人生,天下人知道他们崇拜的陛下……也有这一面吗? 俗话说得好,凡事留一面,日后好相见,所以祝映安好好和傅宁解释自己的想法。 当然,若是真逼急了,她不介意搞个鱼死网破。 “祝映安,不要后悔。”傅宁盯着她看了很久。 “微臣从来只活在当下,陛下放心。” 傅宁起身出了门,对外面一众陪着演戏的大臣道:“都散了吧。”又看了看候在旁边看人划拳的小六子,“摆驾回宫。” 第34章 祝映安松了一口气,以及,笨蛋老爹怎么不阻止一下? 傅宁前脚刚上了马车,她就出了门,果然看见老爹鬼鬼祟祟地混迹在一群官员当中。 “……” 无言。 分卷阅读53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去了。 人都走光了,笨蛋老爹才过来和祝映安说悄悄话:“你娘被送去青山寺陪太后礼佛去了……你爹我怕出事,自然是好好配合。” “今日是初几?” “九月初七。” 那么,她已经被迷晕了两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备得那么完善,陛下是真的有才。 只是不应该把精力放到她的身上。 明日,辞官。 # 青山寺旁,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正在对骂。 “你这个太后是怎么回事?居然会催婚?” “别的太后都催婚,我不催像个什么样儿?难道学你当盛世白莲花?还有你这个当妈怎么回事?就由着你姑娘女扮男装来朝堂上搅和!” “别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长脑子了吗你?你儿子还不是扮新娘来糊弄我姑娘!” “老娘我隔那么远?我管得着吗我?” “我还不是隔得远,你还好意思说我?” “打住打住两位女侠。”南山老人头都大了。 “都是你!你这个师父怎么教的?” 背锅侠南山老人要崩溃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这? “别吵了两位,喝杯茶压压惊压压惊……”他要是知道当个师父这么受委屈到头来跟个孙子似的里外不是人,说什么也不会收了这两个小鬼。 只是记得当初收的时候,这两个孩子长得跟个白玉娃娃似的,好看的很。 他以貌取人,所以现在准备自食恶果了。不过一年也就来了一个月,谁知道这两个小鬼自己出去做了什么?全都赖到他身上,实在是过分了。 两位祖宗总算是坐了下来,南山老人松了口气。 “照这个趋势,你俩以后说不定会是亲家母,还是好好相处为妙……做人留一面,日后好相见。” “呵,不可能。”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道。 她们俩最铁的关系就是“死对头”,亲家母?开什么玩笑。 “我告诉你,他们俩绝对不成。”太后手指一挑,很有气势。 “对。”戚夫人和太后能够达到共识上的事情,这还是独有的一件。 “……”南山老人种菜去了,彻底把这两个神经病扔到了脑后。 年轻人的事,谁管得了这么多? 不过这两个孩子在他印象里,也一直和他们的娘亲一样,是不怎么对矛的。 怎么会闹出此等乌龙的事情出来? 他刚走进菜园子,就又听见两个祖宗在吵架,索性直接往里面走了些,装没听见。 想当年收徒弟的时候,这两个人就带着孩子到他面前,说什么:“我家孩子有灵性,收我家孩子就行了,别收她的!” “你在这儿瞎说什么呢?不都得让大师看了才知道?” 这里偏远,没什么人,倒是让这两个人找到了没有包袱可以随便撒泼的乐趣,骂起人来都没有顾忌的。 骂完了两个人还要一起结伴回去……也不知在车上是怎么过的。 后来他就把两个孩子都收下了。 有一次庙里缺了点儿东西,他便到京城里去买,没成想却先后遇见了这两位神人——果真是人前一个模样人后一个模样。 那皇后当得是气派极了,那将军府的夫人看起来也是个普普通通的温婉模样。 他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后来教导两个徒儿时,也反复强调——不要搞这种分裂,活得累,该是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 结果现如今,大弟子完全放飞了自我……一直让他引以为傲的小弟子也早就搞出了乌龙。 南山老人肠子都悔青了。 收这两个徒弟本身只是拿来混混时间的,没想过要让他们扬名立万,所以一直没公开——这下好了,这烂摊子他看着都愁。 收拾是不可能收拾的。 要是这两个乖徒不能处理好了,他说什么也要把这两个不省心的扫地出门! 宫里的人来接太后了。 “我告诉你,咱俩没完!”太后出门的时候还撂下了狠话。 “随时奉陪。”戚容懒懒散散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也就只有在这里,她们俩能够互相吐吐黑泥,到了京城以后,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不过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为始料未及的情况发生了,也不知是怎么处理的,像她们这把年纪的人,虽说经历也算丰富了,但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遇见。 爱咋咋滴。 她对着在田里躲着她们的南山老人道:“山老头,我走了,回头见!” “去去去!”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她上了将军府派来的马车。 车顶上的异动引起了她的注意,正欲发作,却看见儿子钻了进来,她不由得冷脸一哼。 “干啥来这儿?” 分卷阅读54 “父亲担心,让我来护送母亲。”祝郎说得很是正经,他必须要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毕竟长辈这种样子,实在是有些…… 脸上再怎么正经,但是眼底的笑意总是藏不住的。 戚容装作啥也没看见,咳了一声:“你爹到是想得开,莫名其妙多个‘儿媳妇儿’也不着急。” “……我爹在那里只是一堆宾客里的一员,不过娘,你也不着急?”祝郎也觉得奇了,这完全是放养啊!不过现在还没有公开身份,老爹没有身份可以去管妹妹。 这招是真的妙,外面还在谣传陛下或许是下面那个…… 断袖之癖,已被传得沸沸扬扬。 之前众位大臣还在疑惑为什么会突然让他们来吃丞相的喜酒,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以后,该怎么相处? 对于明日早朝的景象,诸位大臣既有些担心又有些期待,还有些人已经回去准备好了弹劾和劝谏的折子。 反正很是热闹。 祝郎说了个大概,便见自己娘亲的眉头拧了起来。 的确是很难办,再尴尬的场面,也得花时间让它过去不是? 秋风乍起,几片落叶顺着风穿过狭缝飘进了马车,戚容捏住,刹那间,落叶便成了灰烬。 祝郎还是第一次看见娘亲使出这等手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却又听娘亲道:“安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护着便是。” 第35章 祝郎还沉浸在自己亲娘刚刚不小心露出的那一手里,有些庆幸小时候都是老爹打的自己,不然大概自己会更惨。 怪不得在家里娘亲都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与世无争——这要是争起来,谁受得了啊? 以前还总是会听见小弟们哭什么后娘欺负自己啦,爹爹又娶了小妾进门啦,小妾生了弟弟自己失宠啦……他总觉得自己仿佛和小弟们生活的不是一个世界。 所以后来他一不小心就混成了一匹孤狼,最后还是妹妹给帮着出的气。 现在知道了,因为自己亲娘深藏不露,要较起真来,说不定老爹还会吃亏。 也是到了现在,祝郎才明白,老妹儿虎妞的性格是真的有血脉渊源的。 路途遥远,得好好休息,到了京城以后,指不定又是一番什么景象了。 * 把笨蛋老爹送出门以后,祝映安回到屋里,把身上的喜服换了下来,开始准备写奏折。 周围还是一片红色,旖旎的氛围似乎还没有消散,搅得她思绪有些混乱。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陛下身上清冽的味道涌入了胸腔。 烦。 她起身打开窗子,吹了吹凉风冷静以后,又坐回了案台旁。 无论如何,明日必须辞官。 今日探子出去打探了消息,发现身份没有暴露,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她沾了墨,挥笔写就。 虽然她也不想要当这个背锅侠,可……总不能说皇帝不好吧?无论如何,还是要考虑自己的脑袋问题,受点儿委屈也没什么。 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这丞相的位置都还没有捂热,就要被自己给送出去了……她分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祝丞相,来给小爷我当门客怎么样?”小魔王又坐在了窗前,把玩着挂着几片枯叶的树枝。 这墙角挖得太是时候了。 “丞相,别理他!”逐风的声音从屋顶上传过来,要是丞相真答应了,主子怕不是得气吐血。 “不了。”祝映安脸上挂了一个客气的假笑,不由得在心里道:这就是俗称的……虎落平阳遭犬欺? 还真有些惨。 “祝将军之女果真是个硬骨头。”小魔王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又玩味地道:“祝丞相可有考虑过这个真相传出去的后果?” 无非就是京城会更乱一些罢了。 以及,将军府或许会被牵连。 这很严重,但是,祝映安还是没有理由去当什么所谓的门客。这小魔王人品堪忧,就算入了他麾下,该暴露的,应该都不会少。 既然小魔王都已经知道了,那么这京城里,也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已经知道这个消息,却默不作声地准备看戏。 大不了,就坦坦荡荡承认。 还好,关于连坐的法案已经被修改了,即便受罪,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起身,关上窗户把小魔王拍了出去。 然后,睡觉。 没有什么可以打乱她的节奏。 翌日,祝映安洗漱完,开了大门,门上挂的红色喜花还没有被拆下。 很多人。 丞相府并非是在闹市区,这些人却像是在这儿做交易一般,热闹得很,只是时不时往丞相府飘来的眼神让祝映安知道,都是看热闹的无聊人。 当然,也可能是刺杀的人。 虽然她和陛下有隔阂了,但是拿她来 分卷阅读55 威胁陛下,还是很有份量的。 她戴上斗篷,一跃而起。 “映安啊,你是女娃娃,虽然性格霸道,但还是要把轻功练好,以后好处多得很!”南山老人抄着一口乡音的声音从祝映安的脑海里传来。 她虽然不服,但到底,还是练到了师兄都追不上的程度。 师兄……这还真是一个有些陌生的词汇了。 似乎是那次砸了傅宁的马车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叫过师兄了,后来去看望师父,也从来都是和傅宁错开时间。 她都快要忘了和傅宁的这层同门关系了。 暗中观察的人只看见了一抹残影,反映了半天,突然嚎道:“丞相跑了!快去追!” 场面很是混乱,都没有看清祝映安是往哪个方向走的,所以往不同方向追的人差点牙都被磕掉了。所幸附近巡逻的衙役及时赶到,才没有发生有人被踩踏致死的情况。 逐风在后面追得很是辛苦,在心里哭喊道:这丞相怎么这么变态啊? 然而再怎么变态,他也得努力追上,否则主子不知又要给他关几天禁闭了。 “逐风哥哥,你怎么跑这么快啊?”风影见逐风没命一般地往前跑,有些疑惑,他根本没注意到前面已经过了一个人影。 “别管!”逐风吼了一句,心里却在担忧,就风影这副半吊子的样儿,实在是觉得主子的安全……诶! 祝映安停在了承乾宫门前,把斗篷背在了背后,又理了理衣服,准备上朝。 最后一次上朝了,竟然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舍。 她是掐着时间点来的,到皇宫之前,她还绕着京城飞了个遍——所以逐风累得跟个死狗一样。 大臣们都三三两两地到了,看着丞相这副略显怪异的装束,不由得面面相觑,交换一下眼神。 傅宁也落座了,气氛好像和往常差不多,也是在细化很多事项,讨论、任命,祝映安也很配合,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很快。 甚至于想起待会儿要花点儿时间辞官,还故意提高了效率,免得占用时间显得有些不体面。 这种场面,让准备看戏的大臣们觉得,这两个人大概是集体失忆了。 于是乎,这天距离下早朝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就已经无事可做了。 静默。 “陛下,臣有本启奏。” “说。”傅宁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微臣有罪,无意冒犯了陛下……让天下人看了笑话,思忖再三,决定辞官归乡以赎罪。还望陛下和诸位大臣海涵,日后,莫要再提起此事,微臣虽无所谓,但于陛下颜面有损。” 祝映安规规矩矩作揖,在心里默念着“快让我走快让我走。” 众人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失忆了。 第36章 傅宁的手颤了颤,道:“好,朕允了。” “陛下,臣有本启奏。”苍老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赵御史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毕竟一直以来,陛下做得很好,丞相也做得很是不错,虽然有些行事方式过于锐利,但终究是功大于过。 昨日之事虽然荒唐,可说来说去也无非是陛下和丞相的私事,只要对百姓没有实质影响,他也不是非要找不痛快去置喙。 所以,丞相不能走。 “微臣以为,丞相大才,不能因为小事便辞官,大周能找到替代他的人不多。”赵御史的话掷地有声,祝映安心里很煎熬,如果没有猜错,下一个人便会把她的身份抖落出来。 “启禀陛下,微臣有一事相禀。” 完了,祝映安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慌乱,却又听老御史道:“温大人,你的老师是谁,没有教过你要听人把话说完么?”赵御史苍老刻薄的声音毫不客气。 温大人没了声音。 在大周,御史一般很少说话,一旦说话,必定是毫不留情腥风血雨。 直接往刀口上撞的人很少,温大人也是得到了消息有些忘形,才会乱了方寸。 他微微欠身,对着御史和傅宁作揖,唯独忽略了祝映安的存在,分明祝映安离得也不远。 “温大人扰乱朝堂秩序,故意排挤同僚,引发矛盾,罚半年俸禄,望诸位爱卿引以为戒。”傅宁微微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很少会在某些事情还没发生之前便定罪。 周围的小小官员抽了口气,要是罚他们半年俸禄,怕不是得喝西北风了。 半年俸禄,其实对于温家的影响不大,这些年来其门下的产业众多,虽算不上富得流油,但养活一大家子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且这只不过是表面看到的东西,谁又知道这温家百年的基业下藏着些什么?这温大人现在发话,无非是拿准了祝映安此次是非走不可,多抹黑一点,才可以给温家的子弟铺好路。罚半年俸禄又如何? 傅宁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只要不作恶,那他就不会怎样。 分卷阅读56 这日罚的半年俸禄,无非是为了给祝映安出口气。他还是不愿意看见她被人落井下石——即便昨日卸妆的时候信誓旦旦地想着再也不会帮这个没有眼力见儿的丑人。 傅宁看了一眼户部尚书。 “微臣已登记在册,望陛下放心。”他反应了过来,刚才其实已经记录了,但这还是第一次陛下要重复确认是否真的落实到位。 空气又开始凝结,众人都在等待着陛下发话。 “丞相,赵御史认为你乃是国之重器,不能就这么随便走了,爱卿认为如何?” “微臣,去意已决。”祝映安作揖。 “为了大周的子民留下来,也不行么?”傅宁没有看祝映安,反而像是对着诸位大臣发出喟叹一般。 这意图够明显,那些不懂规矩刚入朝中的新人也竖起了耳朵,准备跟着朝中老人做。 “恳请祝丞相留下。” 这声势浩大,大多数大臣都还算是真情实意,当然,也有少数官员比如温大人一流,不情不愿地跟着做意思。 祝映安在考虑要不要自掘坟墓说自己是是个女的,反正现在这大殿里少说也有五六个人知道了。 她摸了摸鼻子,算了,这结果她可承受不了。若是留下,那就一定要把女官制正式推行起来,到时候即便是自己暴露了,也不会那么难看。 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政者,正也。 为官之人,能做的事很多,身为丞相,手可以伸得更长。 她虽算不上什么光伟正派之人,但想为百姓做点儿事是真的。 共情能力强的人,就是会有这点儿不知到底是好还是坏的问题,所以她小时候虽然学东西快,被师父和娘亲夸聪明,但也总因为哭而被打。 她就是会觉得在路边讨饭的小孩儿很可伶,还会觉得背着重重一背箩菜的阿婆很辛苦,她想着,能不能改变些什么。 她舍不得这个位置。 所以,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傻子到底是为什么要发病?她在心里咆哮。 “好,赵御史继续说,为何我泱泱大国,还找不到能替代丞相的人?”傅宁语气平静。 “大才之人常有,大善之人不常有,微臣以为,能够胸怀天下、心中有子民的强者,才有资格当丞相。” 祝映安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太抬举她了。 “微臣有异议。”白大人上前一步,等着傅宁发话。 “说。” “微臣听闻面前这位祝丞相乃是祝将军之女,虽说是谣传,但还是辟谣了比较好。相信祝丞相本人也会这么觉得,毕竟连性别都变了,这往大了说,就是欺君之罪了。” 祝映安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道:“是。” 承认得坦坦荡荡。 关于女官制的建立,只能是靠任希来完成了,祝映安心道。 “祝丞相这是承认自己犯了欺君之罪?”白大人紧追不放。 “陛下早就得知,犯不上欺君。”祝映安像是陈述吃饭睡觉一般风淡雨轻。 赵御史脸上有些难看,也不知是在生祝映安的气还是白大人的气。 半晌后,他才道:“丞相可是有何苦衷?” “大周没有女官制。” 就是那么简单。 “丞相即便为女流之辈,大才大善之品性仍旧是不争的事实,倒是某些酒囊饭袋……”赵御史没有把话说完,白大人恶毒的眼神便已经投过来了。 赵御史悠闲自得地摸了摸胡子,有些事情,点到即止便可,他能在官场里的这个位置混这么多年,自然是有自己的本事在里面的。 一声不吭看着下面的傅宁脸色也算不上太好,虽然现在有想要罚白大人的冲动,但不能这么做。否则,就是让祝映安成为众矢之的。他就算是再怎么不理智,这皇帝还是要当的,一两次任性无所谓,次数多了……就是蠢、昏庸、没救了。 “爱卿走吧。” 一锤定音。 祝映安乐得自在逍遥,出了殿门就没了人影,逐风实在是追不上,只能回来复命。 傅宁抿了一口茶,道:“让她走,不用追了。” 第37章 能怎么办呢?抓不住的,从小便抓不住,还不如由着她出去撒泼算了。赵御史说的虽然也大概算是个不争的事实,不过,这装一时还可,装一世,就实在是有些难。 他虽然常带着面具,但不代表喜欢一直带着面具。 走得好,正合了他的意。 赵御史有些失望,就连看着陛下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哀怨了起来——怎么就是会想不开闹这档子事儿呢? “都散了吧。”傅宁摆了摆手。 众人也就都散了去。赵御史拿着手里没有呈上去的折子,步履有些蹒跚。他老了,今日原本是要弹劾陛下和丞相生活荒唐的,可看见这两人好好配合处理公务的样子,他便开不了口了。 毕 分卷阅读57 竟,陛下的错处,笼笼总总似乎也就这一件。 罢了。 风波已过。 “太后娘娘驾到——”小六子在殿外喊道。 话音刚落,那催魂一般的声音就传过来了:“皇儿啊,那将军府家的男人婆有什么好看的?母后刚从庙里赶过来,给你又物色了一批貌美温柔的女子,你赶快努力努力,让母后好好抱个孙子!” 傅宁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是个什么意思。 这种话题,为了不拂了母后的面子,他一般都是这种态度。“小六子,吩咐御膳房上菜。” “是。” “母后在山里吃斋多了,也该换个口味。” “还是我家皇儿最懂我。”她当然不会说是在山里吃南山老人的烤兔肉吃腻了,虽然儿子也知道。 反正无论如何,皇家的颜面重要。 她们母子俩一直尊崇的就是这个原则,唯一被打破的那一次,就是昨日傅宁的女装嫁人。 那姑娘也是个没眼色的,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人接回了家,还拜了堂。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双方父母都不在,便做不得数。 否则和戚容那个白莲花做亲家母,她怕不是得被苍蝇给噎死? 傅宁给自己的母后倒了一杯茶,然后在母后开口继续讲的时候,硬生生憋住了要把茶水抢回来的冲动。 喝这么多水来让母后练嗓子吗? “皇儿,哀家思来想去,一定是将军府的男人婆逼迫你的,你要实在是噎不下这口气,不如把祝映安抓回天牢里去。” 傅宁倒是希望自己是被逼迫的,那样多带感呐,可惜人家根本就没有兴趣。 “哀家是看着陛下长大的,陛下是什么品性,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怎会做出传闻中如此荒唐的事?” “传闻怎么说?” “皇儿,有些东西,你还是少听为妙。”太后就是这样,既愁着要抱孙子,又觉得自己皇儿只可远观不可亵渎,有些东西是不必懂的。 不给马儿草,还要马儿跑。 傅宁做出这样的事情,和太后还是有些关系的。 对于自己的人生大事,傅宁从来没有觉得可以从母后那儿得到点儿什么启发,能不被误导就算不错的了。 他举起茶杯凝视了许久,勾起了嘴角。 她的第一个恋想,算是完成了。 分明不过是儿时的童言无忌,他却放在心里记了很久,昨日之事,是他慌乱之后的结果。被人刺杀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身为皇帝,他的经验更多。 不过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祝映安的处世方式,总让傅宁觉得她朝不保夕。 现在走了好,免得在面前晃悠看着糟心。 陪着母后吃了饭,傅宁便回书房去了,还顺带说了句:“母后的月俸想来是很多的,依朕只见,倒不如拿去救济穷人,得个顺心,花再多钱去找姑娘们,朕也不会多看一眼的,还是别费心思了。” 太后握着手帕擦嘴的手一顿:“皇儿,话不能这么说,这皇家的血脉,可不能在你这儿断了。” “不会断的,朕会过继皇子过来,至于立储的事情,可以放到以后,左右横竖不会让皇家没了人。“这是傅宁第一次和母后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不管接不接受,也就这样了。 “皇儿是真的对那将军府家的女儿上了心?” “是。”傅宁知道这会给祝映安带来麻烦,但还是说了——他怕真的有人和他抢。 “既是看上了,接来皇宫便好,相印是印,凤印也是印,有啥区别?” “她不稀罕朕的凤印,太后还是好好享受生活便可,朕的事情,不用操心。” 看着踏出门的儿子,太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虽说看着有些荒唐,可,若是先帝也是如此待她,她是愿意的。 谁年少时没有做过几个不切实际的梦呢? 不过造梦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虽然嘴上说着人家是男人婆,可太后知道,戚容养的孩子,英姿飒爽,是很多女孩子想要成为的样子。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年轻的时候就不应该总是想着和戚容比。现在好了,自己儿子说不定就是拜师的时候对那姑娘动了心。 她知道,傅宁除了感情生活,在政务的处理方面做得都很好,很公允。 以前和先帝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听先帝说起什么纵横捭阖,娶女子入宫也是为了其后面的家族势力,宠幸也得雨露均沾云云……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这似乎是对的,甚至于习惯了这种思想,所以自从皇儿登基以来,她组织了好几次秀女选秀。 结果都是一样,跳独角戏。 独角戏其实是没关系的,太后嘛,图的无非就是个热闹。 若是皇帝不像皇帝,太后不像太后,天下人会怎么看待皇家? 她要当一个世俗里面的太后,这 分卷阅读58 样……说不定皇儿追那姑娘会容易些。这其实也是其次的,她不过是演戏演得有些久了而已。 反正无论如何,她觉得太后这个位置是个虚位,后宫没几个人可以给她管。到了现在,她也没有喝过儿媳的一杯请安茶,着实是有些可怜。 想当年……她入宫的时候,给人敬茶敬到手软。 还是小辈们有福气。 所以她也要学会享个清福,端坐在上面对人颐气指使,也不见得就有多舒服了。 “意儿,随哀家到花园里摘果子去。” 第38章 沙漠里的落日是壮丽的,此行虽吃了不少苦,但很值得。 在来之前,祝映安分明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居然会出现取水点没水的情况。 这不正常,除非是她的手下有内鬼,或者是有哪个高人知道了她的具体路线。 有什么高人呢?唯一的高人,不就是陛下那黑心的? 没有那么简单。 还需要好好调查一下。 不过欣慰的是,今日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整一下了。 “主子,这是这浔州城的特色小吃!”晚风抱着油饼冒冒失失地跑了过来。 若是以前,她肯定是很有兴趣,就像那个时候和陛下一起吃果云酥一样,还很有兴致地搬出典故来说一说。 现在是真的没有什么兴趣了,毕竟又不是真的好吃。 她要找出原因出来,否则,这路商队可能会走不出这个沙漠。偶尔来体验一下生活还行,若要一直在这个地方定居,还真的是难为她了。 况且,这个“内鬼”也的确是让她有些没有胃口。毕竟一直以来,她自问还是非常有良心的,对属下,向来是很有自己的处事风格,从来没有像别人那样苛待过。 这会儿出了这样的事情,真的是让她有些不是滋味儿。 且再观察一会儿。 “公子?”晚风从来没看见自家公子这么紧锁着眉头过。 “不想吃,你先下去吧。”祝映安又望向了落日。 “公子,还是要吃的,否则待会儿可能会撑不住的。”晚风还是坚持,陛下把她安插在主子身旁,就是要她照顾好主子的起居。 “给我拿来纸笔和颜料过来,对,还有画架。”这样的美景,记录一下之后心情就会好不少。 笨蛋老爹来这儿驻守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好好地画一下这里的美景,实在是人间的一大憾事。 晚风没有办法,只得把手里的吃食送到了祝映安手里,回去把东西找过来送给主子了。 “嘶……怎么会有他在?”祝映安刚提起画笔,就看见傅宁不知何时立在了不远处,也望向了落日。 原本是想要找一下茬的,却突然想起这里本来就是观赏落日最佳的的地方,她并没有理由把人家赶走。 她摇了摇头。 晚风抬头望天,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再低下头来看时,便看见主子已经勾出了一个轮廓出来了,气势也随之出来,她正欲继续看看主子是怎么画的,却突然被凶了一句:“一边儿去,你在我发挥得不好。” “是,主子要记得吃东西。”晚风有些委屈。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吧,今日你肯定也累了。”祝映安有时候的确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让人恨不起来。 “嗯。”晚风行了礼,就转身回去了。 风已经沾染了些凉意,祝映安的脑子更加清醒了,没多大一会儿,就把落日图画完了。 当然,偶尔她会偏头看一看傅宁有没有在偷窥她画画。 不过,似乎他一直在出神,祝映安在心里面嘿嘿一笑,转了画架的方向,继续提笔作画。 美男子虽然多,但是有内涵的美男子并不算多——如果黑心也算一种内涵的话。 所以当然要珍惜机会。 眼神这种东西,稍微有点儿城府的人都能感受到——但只是感觉而已,有些东西还是得眼见为实。 傅宁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转过头去,可万一被逮个正着呢?虽然他不是大姑娘,但总归还是会觉得有些尴尬的。 祝映安已经趁着这个档口把人画完了,然后不动声色地转了过去。 很好,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傅宁转过头的时候,刚好撞见了此人得意洋洋的笑脸。只见她画完了落日就把笔一扔,拿起了旁边的吃食,开始啃起来。 吃得还是这么香。 傅宁忍不住在心里评价道。 这东西他刚才吃过,难吃死了,他才啃了一口,就扔了。 当然,差点儿被这里的本地人用眼神杀死。 他的口味有点儿叼,被御膳房给惯坏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皇宫到这沙漠的一路上,他皱着眉头咽下多少以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 祝映安倒是适应得很,仿 分卷阅读59 佛没有味觉一样,已经要把这饼给吃完了。 祝映安转过了头,眼里满是狡黠:“公子也要尝一口吗?” “不要。” “不用客气,今日,还要多谢公子相救。” “小事,无需挂怀。” 祝映安已经把剩下的一块饼送到了傅宁面前。 这人看着她吃了这么久,这东西分明就不是人吃的好不好?她就是要让这位金枝玉叶的公子哥尝尝味道。 其实那次出行永州的时候,果云酥也不怎么好吃,她把故事讲完了,傅宁面前的果云酥也只动了几块。 干粮这种东西,无论到哪里,其实味道都不会差得太多。 看在果云酥是甜点的份上,傅宁才多吃了几个。 她是因为在外习惯了,只要不会吃坏肚子,她就都能够忍受,往嘴里送就好了。 陛下就不一样了,她很是期待陛下吃这个东西的表情。 “公子,试试吧,真的挺好吃。”祝映安说得自己都要相信了。 傅宁把饼接了过来,有些犹豫地咬了下去。 “好吃吗?”祝映安的笑容明艳而狡黠。 “……好吃。” 如果一定要问,那么这一定是主子吃东西最乖的一次,逐风的脸有些抽搐。 果然这位大爷在,主子就是会被吃得死死的。 全过程他都看见了…… 有时候他自己都会怀疑,这是生在了什么年头,怎么什么奇葩的事情都会有。而且,他还觉得挺好的——这样的皇帝少见,这样的红颜女子更是少见。 傅宁吃完了,祝映安便抱着画具和刚画好的画,准备回去了。 “公子,今日在下还需要好好整顿一下,便不做陪了。” 傅宁点了点头,继续看落日。 此行不虚。 半晌,他招了招手,逐风只得过来。 鉴于主子周围的粉红泡泡实在是太过于明显,逐风都有些不愿意打破…… “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只说是这绿洲的人都喜欢出去探查,这大漠里有宝藏。” 傅宁摩挲了一下指尖:“所以……沿途的水就是这么没有的?” “是。” 可,分明祝映安的行踪并不会随意暴露。 有内鬼。 那张狡黠灵动的脸又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所以……到底是谁会想要害她? 连皇帝的面子也不给,太过分。 那丫头也不是吃素的,如此行径,不知明日会不会有好戏看? 第39章 大漠里面的水总是十分珍贵,这天,祝映安洗了一个来之不易的澡。 水温合适,她还特意为自己撒了花瓣,这绿洲里面的玫瑰,似乎更加芬芳。 不知为何,这干旱荒漠中的绿洲竟然叫做浔州城,是绝望的旅人终于找寻到水源的意思吗?倒是挺符合今天她自己的经历的。 她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今日探子来报,说是因为有人以讹传讹,这大漠里面有什么远古皇陵,里面的宝贝珍贵的很,要是挖到了,成为首富也不是不可能。 祝映安忍不住又笑了,她就是京城首富,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 她此行来到这大漠里面,就是为了实现一下达奚婕刚刚研究出来的一套节水灌溉法,原本不过是个贫瘠之地,怎么她一遭难,就突然变成了宝地了? 要说没有人炒作,她还真的不信。 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要抓住这炒作的人的了。 阵仗那么大,分明就是要引起她的注意罢了,这人一定很快就会出现。 而且陛下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毕竟在此蛮夷之地,还是挺危险的。倒不是因为她觉得美男子死了有多么可惜,而是因为一国之主若是出了事情,天下必然不太平,到时候她这生意也就不好做了。 非但没有钱可以赚,还可能会让她赔钱赈灾。 所谓的天灾人祸,大概也就不过如此。 所以今日还要特别注意傅宁的安全,就那个菜鸟,轻功那么烂,也不知到时候被刺杀会不会跑都跑不掉。 她是有救过这位菜鸟皇帝的经验的,那时候他还是太子,真的,这位爷败就败在轻功上面。 分明师父南山老人说得这么对,要做到打遍天下无敌手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一定要有些保命的技能——比如轻功这种东西。 “小气鬼。” 在砸了太子的车以后,祝映安再到师父那儿时,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太子师兄的。 毕竟在南山老人这儿,没有什么身份尊卑,都是平等的。就连让祝映安称呼傅宁为师兄,也是因为傅宁比较大,大就大吧,叫句师兄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那时候踩傅宁的车,也不过是因为觉得他们的交情在那儿了,怎么也应该算的上哥 分卷阅读60 俩儿好了吧?谁知道这位爷没给她一块好脸色看。所以后来再见到傅宁的时候,他们俩就已经是冤家了。 南山老人耳力好,自然知道小弟子干了些啥。 不过他传授的是技艺,谁做得好他就夸谁,不是死对头嘛!他夸了死对头,总应该更有干劲儿吧?谁知道一反常态,他越是夸祝映安,傅宁的轻功就学得越烂,也不知是哪儿出了问题。 每次看见傅宁摔了个狗啃泥,他都会摸一摸自己的白胡子,总觉得这实在是太不正常,皇家出来的人,不都有傲气吗?怎么到了傅宁这小子上就一点儿都不奏效? 后来看在这小子学他的剑法学得有模有样的时候,他才有些惋惜地对自己道:大概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吧,别太难为这小子了。 而最为头疼的事情就是,他怕什么就会来什么,傅宁被人暗算,就是输在了轻功上。他让小弟子前去救,还谈了好久的条件——真的是心疼死他的那套藏书了。 没办法,徒弟还是要救的,肉疼也还是得把这套书给送出去。 所以好长一段时间,祝映安都感受到了来自于师父那儿浓浓的怨气,倒是傅宁被救了以后变得乖了许多,没有总是和她对着干了。 后来,祝映安离家出走,偶然之间得了进入药宗的机会,给师父求得了老人家的心头所好,才终于没有再看见师父的那张苦瓜脸。 一想到这过去的二三事,祝映安便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这变化实在是有些太快了。 水差不多要泡冷了,她起身迅速擦干了身子穿上了衣服。 “晚风,进来吧。” 晚风在外面侯着,此时听到了声音,环视了周围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缓缓推开了门。 “公子。”她先行了一个礼,因为知道自家主子在这方面是颇为讲究的人,所以每当主子沐浴更衣的时候,她都会分外小心。 “进来倒水。” “是。” 记得第一次服侍主子的时候,她以为主子洗好了要人服侍着更衣擅自推进来,被骂得可惨了。大概是因为主子是习武之人,速度很快,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那时她唯一一次领罚,跪了一个晚上,以及两个月的月俸也没了。 “你要为自己的好奇付出代价。”这是主子说的话。 是的,她的确是好奇,那时候传得沸沸扬扬,说主子是个女儿家,可是她没怎么看出主子有女儿家的样子,还以为伺候主子沐浴更衣便能够一探究竟,却没想到被主子看出了心思。 还罚得这么狠。 后来主子的服装生意做了起来,主子为了吸引前来光顾的客人,才换上了女装。 是真的很好看,晚风发誓,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 就是不知为何主子很少穿女装,原本可以当一个祸国妖姬,却硬生生当了丞相,身份暴露后又一步步奋斗成了京城首富。 人人都说这将军府的女儿好本事,只有她这个近身之人知道,主子花了多少功夫才有今日的成就。 后来服装生意大好,在庆功宴上,主子喝得半醉半醒,才哼哼出两句话:“祸国妖姬无非是有张漂亮脸蛋儿而已,人活一世,若是只当个花瓶,岂不是浪费了顶在脖子上的这个脑子?” “主子怕是忘了,顶在脖子上的还有漂亮脸蛋儿。”在主子身旁的属下也是喝得醉醺醺的,说话也不怎么过脑,就想着抬杠去了。 “你不懂,不一样的,差别大了去了,祸国妖姬身不由己,我这种才叫潇洒自在!” “也是,跟着主子才能吃香的喝辣的……”那人说完直接倒下了。 晚风拎着桶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总算是倒完了。 “公子,此地的水来得不容易,晚风便自作主张把这水拿去浇花了。” “嗯,下去休息吧。”祝映安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第40章 周遭很是安静,凉风习习,本应该好好睡上美美一觉的祝映安睁开了眼睛。 不正常,原本以为会发生点儿什么,现如今已是三更,她耳力本就灵敏,却没有听见一点儿风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心中的弦倏然拉紧,心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乌鸦嘴?分明没事最好,她却仿佛很是期待一般地静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门又砰地一声关了。 分明隔壁陛下的房间才是最值得进去的,为何来了她这儿? 是了,她这么张扬,就是一个明晃晃的活靶子。 没有脚步声,此人功力极深。 玄岚怎会一点儿预警都没给她? 就算是身死,也当有一个“嘭”的倒地声吧?所以可见进来的是何种恐怖的妖怪…… 祝映安一紧张,就会在心里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以缓解压力——都怪无聊的时候看神灵异怪的话本子看了太多。 所以脑补也比较多,她已经觉得脖子上似乎凉凉的了。 分卷阅读61 做生意的商人,难免混迹于江湖之中,祝映安不是没见过这种阵仗。 然而还是好怕…… 贪生怕死什么的,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以前救那个关大人的时候觉得没什么,现在再回想起来却心有余悸——还好被救回来了,否则可真的是对不住在家的老母亲和祝家的列祖列宗了。 毕竟她的作用这么大,死了多可惜……当然,还有美食没有吃够,美男没有看够——所以她到底是为何要费尽千辛万苦吃着啃都啃不动的干粮,冒着被渴死的风险到这里来? 空气仿佛是凝固了一般,没有一点儿声音。 祝映安无法判断对方的方位,有些被动,所以现在正卯着劲儿准备往窗户那儿跳出去,室内太暗,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有胜算。 南山老头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所以凡事不要逞强,遇强敌而退乃是明哲保身之举。 所以现在也是比试耐力的时候,最先动的人,便会暴露自己的方位,虽然祝映安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其实不用猜,但若是这点儿镇定都没拿出来,难免被对方看了笑话。 “呵~” ……又是这熟悉的一声,祝映安差点儿泄了气。 看来自己对于傅宁的误解有些深,人家之前说不定只是让让她。 不过既然不是别人,她心里就没那么紧张了,然后又突然惊觉,似乎她自顾自地把皇帝和她归为了一个阵营。 她差点儿忘了,历朝历代以来,九五之尊对于京城首富这类人物,大都是忌惮而防备的。 且祝映安从商受阻时,也总是会去怀疑,那时傅宁做的荒唐事,说不定就是为了让她在朝廷呆不下来。 都怪自己年纪尚小时不懂事,斤斤计较排挤了这位贵人。 她选择继续装死,只要对方不动,她就不会动。 然而傅宁抬步走近了。 她簌地一声破窗而出,虽然她功力尚在,但好歹是个女儿家,这一撞也是有点儿疼的。 这下总算能够惊动暗卫了吧?不过她也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此地荒凉,连她自己到这儿来都分外艰难,所以暗卫其实也没带几个。 她得遁。 可惜踏上对面房檐时,发现傅宁已经站在了面前。 “今晚……月色真美,公子好兴致。”祝映安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憨厚的模样,正所谓能不撕破脸就别撕破脸,为商者,处处受着官家的掣肘。 “公子也一样。”傅宁的眸色深深。 祝映安更懵圈了,所以……玩儿的就是心跳? “不知公子可见过我家玄岚?” “汝家?”傅宁皱紧了眉头,还家,一个奴才也配说家?一个主子大晚上起来就是为了找随从?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女人和下人的关系极好,却没想到是这种好法。 “在下的愚仆……让公子见笑了。” 傅宁的脸上像是结了霜一样,吓人得很。 不过显然罪魁祸首什么都没有发现,还准备继续说:“既然如此,在下就先行告退,找找不争气的奴才了。” 傅宁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进门的时候没有人拦着。” 然后几乎是咬着牙一般地道:“你家玄岚,怕不是当了叛徒跑了。” 祝映安莫名其妙地读出了一股子酸劲儿,然后又不敢确定。 虽然那次荒唐的婚礼的确是引人遐想,不过从商时遇到的阻力让她明白这其实都是假的。 就可着劲儿整她。 像是知道她总能够逢凶化吉一样。 “公子。”玄岚的声音有些突兀。 祝映安被吓到了,突然觉得傅宁说的或许有那么一点儿对,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玄岚毕竟跟了她两年,她还是要多看看,太过草率了可不行。 “你方才去了哪儿?”祝映安问得直接。 “……小解。”这个理由是最为合适的,让人不好找破绽。 “分明茅厕在东边,方才你是从西边来的。”傅宁找人错处很有一手,找看不惯的人错处,就更有一套了。 “怎么解释?”祝映安本来不想怀疑的,这会儿却不得不多问几句。 “方才太急,恍然间跑错了方向,正欲往东边去,却遇见了主子。” 一柱香的时间……这个谎言太拙劣。 玄岚跟着她那么久,也算是出生入死几回,没道理要这么做,她有些想不通。 先不说欲意何为,就冲这撒谎的态势,她便留不得此人。 她做事向来干净利落,刹那间,匕首已抵上了玄岚的脖颈。 传闻说,这位祝家小姐为官时温文如玉,张扬之中又懂得内敛;从商时,诚不欺人,凭着口碑当上的京城首富。 没有人说过她杀人不眨眼。 “为何说谎?” 玄岚的脖颈已经渗了血,他望向了傅宁。 分卷阅读62 傅宁有些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走近,趁着祝映安没防备他,夺了匕首,道:“滚下去。” 祝映安觉得自己输了。 “为何……是你的人?”祝映安快要把傅宁的脸盯出个窟窿来,月色下美男更美了,只可惜她欣赏不来。 “果真想知道?”傅宁眯起了眼睛。 第41章 要知道个什么?皇帝的势力遍布大周的各个地方,没什么好惊奇的。 祝映安只是有些难受。 玄岚捂着伤口退下了,主子愿意留他一命,已经算得上是仁慈。 而后又想到了正在对峙不说话的两个人,心情有些复杂,到底哪个算是他的主子? 他犯了身为下属不忠的戒,他原本,早就已经把这位废丞相当做了主子,陛下派他来到此处,也是为了让他护着这位的安全。 奈何现如今他变得里外不是人了。 两位主子都不好伺候。 又静静对峙了一炷香的时间,祝映安觉得有些累,说实话,她不怎么搞得懂这位陛下到底要做些什么。 年少时和她是死对头,总是明着暗着和她作对。 被她救了以后又阴阳怪气,好不容易让她为了一次官,以为前尘皆不会计较,却在她还没春风得意几天时,就搞出大乌龙,排挤掉了她。 美其名曰“心悦”。 要是她方才点头说是,说不定这位爷又故技重施了。 她就不明白了,哪位公子哥儿的“心悦”长这种模样? 这叫缺心眼儿!还“心悦”……谁砌的脸皮儿这么厚? “公子若是无事,在下便回房休息了。”祝映安转身要走。 傅宁没想到过了这么半天,对方就那么一句话,这是逐客令。 而他连客都不是。 他和祝映安之间,似乎从来没有过花间一壶酒的时光——除了祝映安为官时放下前尘和他虚与委蛇的时候。 之所以叫做虚与委蛇,是因为那时候他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和距离分明是已经到了的,可惜人家却并不这么认为。 “我只是想要护你周全,并无它想。”傅宁的语速很快,生怕祝映安走远了就听不见了。 祝映安转过了身,道:“公子还是想好了再说为妙,私闯别人的房间……在下还真没看出来公子护人周全的念想。” “方才的确是在下不对,唐突了。”傅宁作揖。 “公子此行意欲何为?大漠边陲本就凶险,还是当小心为妙。”祝映安懒得回傅宁的道歉,把想问的都问了出来。 怎么听都有一种牛头不对马嘴的违和感。 “看看。” 这么惜字如金,看来就是不愿透露。既然人家自己都不担心袭击的安全,她又瞎操个什么心? 于是她又从窗户那儿跳入了房间,把窗户破的地方修修补补了一下,就准备倒头睡了。倒不是说她不怎么惜命,而是近身之人都是卧底,她已经没什么心情管安全不安全的破事儿了,要是傅宁想杀她,她大概早就被玄岚给一剑封喉了。 不对,傅宁没有理由要杀了她——她这么会赚钱,一旦身死,大周就得少了好大一笔赋税。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之后,祝映安总算是累了,刚沾上枕头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傅宁耳力很好,听到里面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不由得面皮一抽——这是当了甩手掌柜,什么都交给他了。 罢了,他此行也不是为了来游玩的。 清晨,大街上已是熙熙攘攘的人在聚集着,准备到沙漠里找宝藏。 一行人已经收拾好,准备跟着出发,却没想到主子突然发难,让他们站到院子里去。 “说,你们还有谁是和玄岚一伙儿的?”祝映安拿着小皮鞭坐在椅子上,指着畏畏缩缩站在面前的几个人。 在暗处观察的玄岚忍不住狠狠抽了几下面皮——要是真招了,主子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不说话是吧。”祝映安的脸色有些难看,“风铃,说。” 风铃年龄最小,说话也最把不住风。 “主子,我们几个跟着您出生入死几回,又怎么会做出背叛您的事情呢?玄岚哥哥一定是有苦衷的。” 这傻孩子,一下就把所有人都供出来了。 “你也有苦衷?”祝映安挑了挑眉, “……是。”小姑娘到底是心里藏不住什么事儿,又透露了不少,其他人都快哭了。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了。 祝映安快要被气笑了。 这都搞的是什么乌龙?陛下给她的惊吓真的是越来越多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玄岚也是很委屈,分明是陛下让他好好听祝姑娘的话,他也好好听了的——现如今陛下来了,两个人的意见相左,他不管是听从谁的命令都是错。 实在是太艰难 分卷阅读63 。 傅宁打开门望向庭院时,看见被五花大绑塞住嘴的几个人被扔在了中间。 看来,她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好惨…… 让朕来拯救她。 这是第一个想法。 然而,擦着他指尖过去,钉在了窗栏上的飞镖告诉他,现在或许是他自己需要被拯救。 已经许久没有和小师妹打上一架了,今日实在是个好日子。 可惜又停了。 飞镖下的信软软塌塌的,等着他拆开。 他的手有些颤抖,他是真的怂。 “再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你是皇帝也得给我死!”这样的信从她的手里出来,太正常不过——都是他宠的,旁人是绝不敢这么对他说话的。 只可惜他甘之如饴。 说他疯魔了也没关系。 母后说,他是皇帝,要什么没有? 他当然可以把祝映安抓起来,关在皇宫里,日日陪着他,哄着他,做戏而已,都已经是大人了,谁不会? 他不要这种虚情假意。 * “你们觉得,这天底下,谁最可怜?”南山老人在他们刚入门时,曾问过这个问题。 祝映安儿时的声音透着稚嫩:“众生皆苦,最苦的不过是身不由己、日日做戏,我家娘亲苦,住在皇宫里的姑姑也苦。” “安儿是觉得,她们是最苦?” “对呀,看起来有闲又有钱,可惜做不了想做的事,吃别人用别人的,终究感觉不舒服。”祝映安摇头晃脑。 年少时的傅宁不懂,讽道:“你不也吃别人用别人的?” “我现在没有能力赚钱,他们养我是应该的,我要能赚钱了还被人当金丝雀养着,就会觉得比吃了黄连还苦。”祝映安嘟着嘴气呼呼的。 “小丫头,你吃过黄连么?”南山老人摸了摸她的头。 “……没有。” 祝映安清亮的眸子里满是诚实。 年少时的傅宁看呆了,这一记,就是许多年。 第42章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混迹着一个品貌平凡的人。 “诶,这位仁兄,这是要去哪儿?” 被问着的人很是戒备:“请问……你是?” “哎呀,最近这几年不景气,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此人有些鸡贼地道:“我听说最近有人在沙漠里寻宝,这宝物珍贵的话,估计也不好找,就想着能不能搭个伙,多个人多份力嘛!” “来分宝物的?”那人说得直白。 “小的也就图个养家糊口……兄弟你看,二八分怎么样?”祝映安狗腿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那人沉吟半晌,道:“行,就这么定了,你二我八。” 祝映安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 “老哥,走!” 打入敌方阵营的第一步完成。 “老弟啊,你是新来的,诸多规矩可能还不太懂,待会儿让老哥来继续教你哈!”此人的中原话虽然有口音,但到底还是讲得清楚,祝映安又点了点头。 今日打扮成此种模样,还是有诸多用处的,还要那群叛徒作甚? “这宝藏的消息也是最近才不胫而走的,是真是假都还不确定,所以咱跟着大部队走,要是发现不对,就赶紧提前走,这沙漠吃人,人的贪欲也是会吃人的。”那中年男子说得有些吓人。 “大哥说的对。”祝映安扯出了一个憨痴痴的笑。 “我说小兄弟,你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要想着养家糊口了?”他终于发现有点儿不对了。 “我家姊妹多,都快吃不上饭了。”祝映安又露出一副可怜相。 一转头,就发现傅宁跟在不远处看着她演戏,她忍不住在心里切一声,看了威胁果然不派眼线了——自己亲自上阵,还真的是脸大如盆啊。 祝映安现在懒得管,这路又不是她家的,总不能说不给人家走这条道吧? 傅宁模样生得极好,在人群中很是显眼,不时会有人对他频频侧目。 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那大叔也这样觉得,也准备抱一个粗粗的大腿,于是对着祝映安道:“小兄弟,要不咱再和那位公子搭个伙?多个人多份力。” 分明就是看上了对方的钱。 有不少人都看向了傅宁那边,不过想要搭伙组队的人硬生生地被傅宁生人勿近的气势给吓退了。 祝映安嗤了一声,这么个架子摆给谁看呢? 那人见祝映安没怎么表示,以为她同意了,扯着她就往傅宁的方向走去。 “那个啥,小伙子啊,你缺不缺帮手啊?组个队怎么样?沙漠里变数太多,危险得很。” 大叔嘴皮子可溜了,完全看不懂别人的脸色,祝映安突然觉得广撒网找这人搭伴似乎是找错了。 “嗯?”傅宁抑制住了上扬的嘴角。 分卷阅读64 “对呀,你看这位小兄弟,身板小,家境不好,但是肯定能够吃苦的,给公子当苦力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大叔张着口就是胡掐。 祝映安在旁边拼命摇头摆手,不过被直接无视了。 “这样啊,好啊。” 傅宁很是愉悦地笑了起来,事实证明,追求人的时候,还是应当矜持一点,助攻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到来。 那大叔又是一副很是了解的样子,道:“你没有随从吗?要是有的话,这位小兄弟也就不会被累到了。” 看来方才不是没有看见祝映安的反对,祝映安现在是真觉得这位爷是个极品,实在不行,还是中途跑了散伙儿为妙。 “不带他们,一群饭桶。” 说话间,傅宁有意无意地扫了祝映安一眼。玄岚在暗处听了这话更加沮丧了,难得地耸了耸肩。 大叔还以为是傅宁觉得他身旁这个品相普通的伙伴不怎么样,连忙拍着祝映安肩膀道:“小伙子,干活应该不错吧?” 祝映安别别扭扭地推脱道:“不会,家里都是姊妹们打点,我是一棵独苗苗。” 傅宁又被这句话给逗笑了。 大叔见财神爷一笑,就知道这小伙儿还是讨喜的,又搭上了祝映安的肩膀,道:“没关系,哥教你!” 祝映安默不作声地退了退,道:“大哥太有压迫感,小弟害怕。” “没事没事。” 察觉到祝映安的疏离,大叔虽觉得奇怪,但到底还是撤下了手。 说不定穷人家的怪小子只是不喜欢近距离接触呢?反正能听他话就好。 大叔清了一口嗓子道:“还没有正式介绍过,我先说了,我叫李大壮,是这里的本地人。” “我叫安世才。” “我叫尹安宁。” 祝映安和傅宁同时出声,把大叔都搞糊涂了。 安……安什么宁? 一……什么才? 读过书的娇贵公子哥就是不一样,名字难记得很。 还是他们这种老实人的名字好。 李大壮! 朗朗上口不说,还马上就能记住。 罢了,以后再多听听就能记住了。 祝映安在听到傅宁说出名字的那一刻脸都绿了。 面前这个狗皇帝的脸皮是真的厚——虽然她自己也不逞多让,这么没脸没皮夸自己的人还真的是少见 “安世才公子,在下那边还有一些行礼,得麻烦你跟着我跑一趟了。” 傅宁话音刚落,大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不麻烦不麻烦!” 说完就对祝映安使眼色,这狗腿的节奏掌握得太好,周围人都忍不住在心里面感叹:抱大腿是门技术活儿。 祝映安不情不愿地跟在了傅宁身后,后面靠着树喝着小酒的“大壮哥”的声音传了过来:“壮哥等着你们啊!” 满脸黑线。 方才祝映安试探过这位大爷的底细,发现对方功力很是深厚,不一定就比她差了。 所以就……当一回儿小弟吧。 傅宁心情好得很,在前面走着走着又笑了出来,沉闷的笑声里满是戏谑。 “安世才?” “难得一见的治世□□奇才?” “……” 祝映安梗着脖子,懒得理这个人,骑着驮着傅宁行礼的骆驼就往回走了。 傅宁牵着两匹骆驼跟在了后面。 骆驼走路慢,李大壮都睡着了,这两个人才慢悠悠地走到。 “哎呀,得快点儿,前面大部队都要走光啦!”他重新给酒囊灌上了水。 看到傅宁身后的两匹骆驼时他眼睛一亮——这就是跟着有钱人的好处,不会因为骆驼不行了,人也就玄了。 多两匹备用的骆驼总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壮哥:兄弟!跟着老哥就是走! 傅宁:你太亮了。 第43章 “不知二位可曾听说过这片沙漠里宝物的传说?”现如今还在城中,大壮哥好像挺有精力的样子,都开始唠嗑起来了。 傅宁皱了皱眉。 祝映安总觉得要是她也跟着拆台的话似乎是有些不厚道的,于是接过了话茬:“略有耳闻,不太清楚。” “那让我来说道说道,你们且听着啊。” 大叔嘴一张,正准备好好说道,却又被打断了—— “长话短说,保存体力,没水的时候别嚎。” 傅宁板着一张面瘫脸。 明明就是用来扯个白而已,既然如此,大壮哥决定不说了。 还是在家里面逗女儿开心,不管什么故事,都能够给他捧个场。 气氛也就这么淡了下来。 说到底这搭个伙,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不用如此计较。 祝映安本人也觉得傅宁说的话的确没错,只 分卷阅读65 是态度实在不好。 这荒漠里面这么热,说几个字都会有要被热浪吞噬的错觉,更别提不知不觉间就可能干得发疼的嗓子眼儿了。 所以问题来了——这位大壮哥果真是这里的本地人? 祝映安和傅宁对视了一眼,又各自别过了头。 反正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再多十个心眼儿也是没问题的。 “壮哥,等咱们都从荒漠里回来了,再好好说道也是不迟的。” 祝映安骑着骆驼走到了李大壮旁边。 “好,就凭你这句话,咱们这回也一定要凯旋而归!”大壮终于又来了兴致。 他行走江湖多年,还难得遇见像他旁边这位小兄弟一样的实心眼儿,要是此行顺利,他是不介意给这位小兄弟好好介绍一下好姑娘的。 毕竟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媳妇儿孩子热炕头了。 一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各自盘算着进入了这片荒漠。 荒漠里面,想要藏身很难,所以玄岚和傅宁的一众下属扮成了商队,跟在了他们后面。 这点儿小把戏,祝映安当然看得出,就像是她的这点儿小把戏瞒不过傅宁的眼睛一样。 虽然她很有心情去整蛊一下后面的这群叛徒,不过一想到其实玄岚也为她挡过剑,要是过分了,让这几个人在这沙漠里有去无回,可就真是造孽了。 她是商人,算不上好人,但也知道有些是恩情,不能忘。 所以,烂在肚子就好。 反正她心大,大不了就是衣食住行方面自己来打点而已,她也不怎么喜欢要人来跟前伺候着。 至于暗卫,一定要好好再查看一番。 ——哪怕实际上她连暗卫也不想有。 毕竟暗卫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父母,不应该为了什么所谓的任务一直待在暗处里不能出来。 可她实在是太显眼,想要谁都不招惹很难,飞来横祸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是需要暗卫。 其实当她的暗卫待遇还是很不错的——她有钱。 玄岚是暗卫里的头头,她总觉得,这波暗卫得重新撤下了。 人世间最猜不透的就是人心,要重新培养一批对她忠诚的暗卫,其实不容易。 不过这也是回去之后要做的事情罢了,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地探查此地究竟是什么情况。 对于这个贫瘠干旱之地,她原本是想要带来达奚婕最近研究出来的新的灌溉技术的,然而现在犹豫了…… 这荒漠的另一边,便是与大周素来不和的匈奴国,当年匈奴大败于父亲手下,最近这几年一直十分安分,没有再与大周有过什么争执。 若是此次的宝物风波果真是邻国挑起的,只怕是不简单。 若果真是对方要作出幺蛾子,大周算是处在风雨飘零之中了。 然而本应当担起重任的皇帝却在她旁边骑着骆驼发着呆,完全没有什么觉悟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看着有些糟心。 说她是忧国忧民实在有些过,应当说——是为了过个好日子。 虽然俗气,但大多数百姓都是这么想的。 黄沙的片片波纹在阳光下变得更加耀眼了,祝映安轻叹了一声。 “老弟,你这是咋啦?”大壮哥还是很热情。 “这荒漠很美。” “看不出来呀老弟,这么会欣赏,大哥我也觉得这大漠里面还挺好看的,就是这地方没有水,实在是太遭罪。” “保持好体力,少说话。” 傅宁又开始了。 “好,公子说得对。” 李大壮摸了摸后脑勺。 刚才分明还嘲笑她来着,这会儿却又突然冷下脸了,这种忽冷忽热的脾性,和小时候如出一辙,祝映安已经懒得理了,默默闭上了嘴。 只有李大壮没有什么感觉,他就是看上了这位爷温和又有钱的特性,才决定要上去搭个伙儿的。 可这实际上是他的认知出了毛病而已——觉得长得好看的人都很温和,所以他完全没有像别人那样能够感受到傅宁生人勿近的气息。 毕竟说起李大壮的媳妇儿,那也是追了差不多三年才追到手的。 期间人家一直对着他横眉冷竖,只可惜李大壮还是觉得这位美人温柔可人……于是乎各种献殷勤,然后故事的结局—— 鲜花插在牛粪上。 还给他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和一个乖闺女。 他此行就是为了好好攒点儿钱,能够好好回去和媳妇儿过日子的。 当然,若是傅宁知道这位大哥的背景,说不定还真会拉下面子向他讨教一二,毕竟各种风月本子也都已经看过了,可惜他的安世才公子不吃这套。 其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板着脸了。 只知道自己很生气。 毕竟这位安世才公子一直在和别人称兄道弟,聊得火热——他完全就是个外人。 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她便已经做到 分卷阅读66 这种程度,可以想到,她从商的这两年里,和多少人称兄道弟过? 倒是他这个师兄成了一见面就要拔刀相向的外人和陌生人。 他大概是忘了,在祝映安的印象里,他本来就是她的对家。若非为了过把官隐,祝映安或许都懒得重新做个虚假的,用来欺骗自己的心里建设。 荒漠里很热,傅宁心里拔凉拔凉的。 第44章 心底油然而生的厌恶,让傅宁有些茫然。 为了不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他骑着骆驼往前面走了。就如祝映安所说,或许他们俩就是天生的死对头,现在他有些想要穿回去打自己一巴掌,就这种游戏人生的女人,有什么好留恋的? 不对,这种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太可怕。 也不知到底是在说谁可怕。 分明他这种来来回回、阴晴不定的性子更可怕。 自祝映安离开朝堂以来,他已经参加了十次太后主持的选妃仪式——可惜一个妃子都没有选上,倒是给朝中不少子弟赐了婚。 每一次选妃之前,他大概都在心里或者是嘴上嘀咕过类似的话。 这种行为,让太后怀疑人生……这到底是生了一个什么样的傻儿子? 都怪戚容那个死老太婆生的小狐狸精。 她心里不爽,每每主持完选妃大会以后,就会回庙里和戚容吵一架胡骂一通消消气儿——美其名曰礼佛。 实际上,这点儿戏她都懒得做了,分明每一次都是看皇儿心情——皇儿心情又关乎到那小狐狸精的一举一动。 所以她绑了祝映安不下十次,可惜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要么是那小狐狸精自己逮住机会跑了,要么就是被宝贝儿子给放了。 她是宫里生活的女人,狠起来自然不会是善茬,可惜那小狐狸精懂她的套路得很,没在她手底下吃过一次亏。 估计又是戚容那个老女人教的。 一想到是自家儿子对那小狐狸精情根深种,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原本以为嫁入了皇宫,她算是赢了戚容一回了,又生了一个才貌双全的皇子,简直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可是后来戚容给她寄来了一副大漠里的画,里面依偎着的一双男女骑在马匹上,好生快活。 她酸了,她嫁的这个死皇帝宠她是没错,却还要和她说什么雨露均沾,还要她和一群可怜女人勾心斗角…… 不得圣旨还不能出宫。 实在是太憋屈。 所以她逮着机会就要挑戚容的刺。 后来都有孩子了,两个人又开始比孩子,对于自家儿子,她是真的很有信心。 可惜那戚容偏偏棋高一着,带了个女娃子来。 她的皇儿竟然真的就这么跳坑了。 小狐狸和她娘一样坏,都不对她的宝贝皇儿负责的。 每一次把她抓回来拷问。 都是那几句话—— “在下还有要事和人相商,太后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告退了。” “在下还有税务要和户部尚书相商。” “陛下乃是明君,在下负责与否,陛下自会查清。” “太后娘娘当注意身体,我娘亲昨日又和在下说起了您。” 这话一说,太后娘娘自己都要掉眼泪了,这种把戏实在是太卑鄙!当然,这是因为她不知道戚容实际上是在说她的坏话。 所以偶尔见到戚容,太后娘娘会道:“老狐狸,你昨日又教了你家那个小狐狸精什么?” “她昨日没有回家。” “夜不归宿,你们家的家法实在是太随便,哀家绝对不会允许我儿娶你姑娘入宫!” “乐意之至,臣妇这就去通知小女。” 这幅样子,实在是让人恨得痒痒。 她就搞不懂了,古往今来被渣的都是女人,怎么到了她的皇儿这儿,就反了过来? 都是小狐狸精的错。 现在小狐狸精耷拉着头骑着骆驼跟在傅宁后面,果真听了傅宁的话开始养精蓄锐起来,完全没有发现傅宁心里的惊涛骇浪。 当然,要是能够发现,她和傅宁的关系也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沙漠深处。 说是寻宝,那宝物也应当是有一些大致的的形状的。 祝映安不可能什么都没有查过就一抹黑地进来。 只是昨日细查之后得出的结果,是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宝物。这次的谣言,很可能就是在请君入瓮——而且请的就是她。 谜底没有揭开,自然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瞧上一瞧的。 虽然实际上她也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可若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更可怕了。 她的命金贵,前面那位爷的命更金贵。 所以不怕。 空气变得更加燥热了。 像是有预感一般,她 分卷阅读67 睁开了眼。好巧不巧,一条蝮蛇对着商队的方向匍匐前进着。她又眯了眯眼,往周围看去,好的,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蝮蛇并不是群居动物。 恐惧。 她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坚强得很,再大难关也能挺过去。 可唯一过不去的关——就是蛇。 转眼之间,她的里衫一经被冷汗打湿了。 这个弱点,是她做生意时偶然遇见耍蛇的在大街上暴露出来的——她仅仅只是脸色苍白而已,并没有什么其它的出格举动,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傅宁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她身旁。 “这是干啥玩意儿?”李大壮也皱起了眉头,“爷爷还想要回家好好享两天清福,居然给我整这出?” 嘴里说出来的话虽然傻乎乎的,但是他手里的动作却是麻溜得很,一看就是个老手。 傅宁轻轻抬手,几枚银针破空而出,蛇也应声而倒。 祝映安一动不动,她已经僵硬了。 “老弟,你这是怎么回事?动起来呀!”李大壮发现不对,连忙道。 没有回应。 他开始有些后悔,怎么就收了这个既不中看又不中用的小弟? 蝮蛇的速度很快,已经有很多人相继中招,只有他们这儿一直坚守着没有破洞出来。 玄岚那边也还好,没有什么损失。 可这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待会儿蝮蛇全部集中过来,只会更加恐怖而艰难。 骆驼跑不快,实在是太糟心,必须要有把蝮蛇集中处理掉的方法。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祝映安虽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但到底脑子还是清醒的。在大周境内,能够操作数量如此庞大的蛇的人很少,倒是匈奴国的人比较擅长这个。 这里是大周的国土,匈奴人进来有问题,可若是匈奴国的蛇进来……大周并没有办法阻止。蝮蛇在大周也有分布,根本就不能证明这批蛇是从邻国偷渡进来顺便吓唬人的。 上百条蝮蛇聚集起来,包围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了,下一章要等到凌晨了。 第45章 祝映安拼命忍住想要发呕的冲动。 若是真被蛇咬死,那可真的是最惨烈的一种死法了。 傅宁还在杀。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祝映安这么怂——实在是太难得。 据他的地图来看,还有五里路,就要到大周武帝的陵墓了。当年武帝南征北战,却在这里出了问题。 这里离京城远,运回去的话,尸体会变得腐臭不堪。武帝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为自己安排好后事,死在哪儿就葬在哪儿,京城里有靠谱的太子守着,他根本不在怕的。 将生死参得这么透的,不说其他,至少在皇帝里面,很少见。 对于这位太爷爷,傅宁很是欣赏——虽然也想效仿一二,可惜他没有太子,无论如何,他还是要活着出去的。 蛇群越来越庞大,像风铃这样的小姑娘,早就吓得哭了起来,这场面甚是壮观。 玄岚不仅要应付匍匐前进的蛇,还要应付在耳边炸响的震耳欲聋的哭声,这个体验实在是太糟糕。 然而没有办法,必须要走出去。 * 祝映安是真的以为自己会要葬身此地。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蛇,已经亲眼目睹了前面那些人死的样子,她宁愿自裁,也不愿被蛇咬死。她拿起了剑,准备痛快地给自己脖子一下,她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是勇士——除非有蛇威胁她。 傅宁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即便是一次又一次地被祝映安拒绝,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哼。” 他夺过了祝映安的剑,顺势把她揽在了自己怀里。 祝映安竟然觉得安全了许多,毕竟她其实也不想死。 “怕什么?” 在她头顶的人问了这么一句显而易见的话。 “……” 闷闷的,甚是愉快的笑声从身旁传来,祝映安有些恼。 “大壮兄,我们突围。” 这是傅宁第一次喊出了李大壮的名字,他有些受宠若惊,不过,这怎么跑? 傅宁又放出了一排银针,针随气动,能一排一排地杀,总算是出了一个缺口,他带着祝映安骑着骆驼冲了出去,后面的人也紧紧跟上。 只有祝映安的骆驼被落在了那个地方——和祝映安一样呆。 傅宁又调转了头回去。 “你们先走。” 到了逃命的时候,没有谁会去推辞,爽快得很,即便是有些犹豫,可也知道跟着肯定会拖后腿。 祝映安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傅宁带着她往蛇群那儿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你疯了吗?” 祝 分卷阅读68 映安从未这么崩溃过。 “怕你待会儿嫌弃我,救骆驼。” “不嫌弃你,快停下!” “果真?” 傅宁还要确认一番。 “真的!快回去吧祖宗!” 傅宁难得的有些愉悦,于是乎终于调转了头。 祝映安终于松了一口气,傅宁这个狗一定是故意的! 傅宁又笑了,声音闷闷的。 祝映安总觉得蝮蛇会追上来,不时地往后面看。 傅宁蒙住了她的眼睛,道:“别看。” 接下来的只会更恶心。 他掏出了地心火烬,往后面洒去。 再过五个时辰,这些蛇,就都会变成黄沙里的一员了。 之前没有放这把火是因为,蝮蛇太分散,不能够一网打尽。 奇异的味道飘了过来,是肉香味。 祝映安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有些饿了,竟然出现了幻觉。 不一会儿,烤焦的的味儿已经出来了,祝映安不由得往后面看了一眼,便只傅宁道:“都死干净了,别怕。” “我的骆驼……” “在后面,蛇都来追我们了。” “……没被烧死?” 没了威胁,祝映安又想骆驼了。 “应该没有,要是记得的话,它会追上来的。” 好傻。 可他好喜欢。 * “我说小伙子啊,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冲动,丢个骆驼不要紧,丢了性命才是大事。” “嗯,我知道,所以又回来了。” “这才像话嘛!” 大壮哥对祝映安有些失望,都不怎么搭理祝映安了,反而和傅宁唠嗑起来。 “看不出来啊,小伙子,挺有两下子。” 没说出来的另一句话是:“看不出来啊,小伙子挺怂。” 这是对祝映安说的。 “没有,过奖过奖。” “哈哈哈哈大哥我就喜欢你这种谦虚的人!” “对了,咱们往哪边走?” 这茫茫大漠,真的不好走,万一一个不小心,那就迷路了。 “往北。” 武帝的陵墓,他一直想去的地方。 一群人还是一动不动,看着傅宁,没错,已经找不着北了。 “罗盘有么?”大壮哥问。 “有,这边。” 傅宁指了指方向,骑着骆驼走在了前面,俨然成为了领头羊。 “还真别说,这小兄弟,有点儿小媳妇的样儿。” 大壮哥又说了一句,没错,说的就是祝映安。 祝映安还没缓过来,已经要气得晕过去了。 傅宁给了大壮哥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走的更远了——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他的小媳妇儿,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壮哥没搞懂,又跟紧了。 “小兄弟,等等我们,要是俺们迷路了可咋办!” 崩住,不能笑,崩住,玄岚一行人快要笑疯了。 傅宁总算是慢了下来。 当年为武帝修建皇陵,这里设置了很多机关,可以供上万人在这里劳作。修好了之后,这里就被藏起来了。 一般而言,倒斗的人在这座陵墓里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可若是这里果真被破解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是养兵的好去处。 特别是匈奴国的士兵……若是驻扎在了此地,后果不堪设想。 很危险。 说是寻宝,无非是皇帝的陵墓里或许有些陪葬品,但是对于傅宁和祝映安而言,这并非是什么宝物。 真正的宝藏,是陵墓的位置。 它的构造,早已失传,若果真重现于世,必将引来腥风血雨。 匈奴国的军队,多年以来和大周对战总是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后勤不足。 武帝陵,传闻中集结了最多能工巧匠的上古皇陵,最伟大的地方就在于,能够让绿叶在沙漠里重现。 第46章 其实贸然过去,很危险。 傅宁还没有做好过去当筛子的准备,于是乎走了一段后,停了下来。 “老弟,咋啦?” “再往前走,吉凶难卜。” 李大壮有些被吓到了,这位小兄弟是怎么回事儿? “你总得告诉壮哥原因吧?” “这里是边境。” 剩下的信息,傅宁并不想透露。 “那你方才带着俺们来这里干啥?” 壮哥这次皱紧了眉头——早知道,今日就不搭伙了,净整出这一桩桩鬼事儿出来,烦死人。 “哟,老兄,想不到你也来趟这趟浑水了,是在家里抱着媳妇儿孩子不满意么?” 李大壮刚在心里嘀咕完,耳边就想起了兄 分卷阅读69 弟的声音,不由得面色有异。 正想发话,却发现声音出不来。 “别慌,兄弟我封住了你的声门,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保你无恙……否则,哼哼——别怪我不客气。” 李迎这个龟孙要整出个什么幺蛾子?大壮忍不住在心里骂娘,这个李迎以前他只是觉得有些邪气而已,没想到这么嚣张,都欺负到他头上去了! 这可不行。 “带着他们往前走,快!” 大壮一动不动,反正现在对方还没有他的什么把柄在,不怕。 密音入耳,会导致风的流速突然变慢,不是敏锐之人,是察觉不出来什么变化的。 不过显然,傅宁和祝映安都发现了,这都要得益于南山老人的教导。 且师父还教了另一个偷听的本领,两人一边听一遍面面相觑——这眼神放在旁人眼中,就变成了暗送秋波。 “你是不是以为你把媳妇儿孩子藏得很好?” 李大壮冷汗都出来了。 “在均未山底下的小村里对不对?” “大隐隐于世,你道行太浅。” “声门解了,按我说的做,你媳妇儿孩子就没事。” 大壮捏紧了拳头。 傅宁和祝映安都看在了眼里,于是乎又面面相觑。 玄岚知道,作为一个下属,无论如何,一定要有当背景墙的自觉性。 所以他捂住了风铃张得大大的嘴巴。 “领着他们往前走。” 大壮的手慢慢松开了,咧出了一个不怎么难看的笑。 “那个啥,咱们男子汉嘛,就是要有闯劲儿,再往前走走咋样?” “行。” 傅宁挥鞭示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前走了。 虎符他是带着的,玄岚的那支队伍里,还有这里的常驻将军在,待会儿就只需要他的一声令下便可。 机遇总是和风险同在,他原本也不是不往前走了,只是想要提醒大家注意安全而已。 现在刚好有更多提示。 从驻军地点调军队过来,大概需要一个时辰,常驻将军肩上的鹰已经蓄势待发。 傅宁此行,不想打仗。 猎鹰还是飞出去了。 傅宁只是从地图上看出武帝陵大致就是在这个位置,但是其实并不知道具体如何。 这周围有了一些戈壁,的确是建造陵墓的好地方。 祝映安只记得,史书里似乎记载过大周一位皇帝的陵墓是在沙漠里。 离那高耸的戈壁越近,他们的速度就越慢。 “快点儿!” 李迎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 风沙迷人眼,李大壮索性停了下来,捂着眼睛磨蹭了一会儿。 “听到没有?” “狗东西,给我注意点儿,让老子打头阵,你还不够格!” 李大壮终于用密音入耳术骂人了,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威胁。 “带着他们绕过来,不然……你还没回去,你媳妇儿孩子就入黄土了信不信?” “咳,咱们绕过去看看怎么样?” 李大壮还是屈服了,都说男人要有气节,然而很多时候这个的前提是他了无牵挂。 傅宁和祝映安对视了一眼,决定将计就计。 满目疮痍,碎尸,血淋淋的、快要发干的碎尸,散发着恶臭。这是一个由三面戈壁环绕而成的入口,不通风。 干燥的空气和还未被晒干的血肉发生了一系列反应,苦涩而难闻。 祝映安牵着骆驼准备退回去,可惜被傅宁拦住了。 “别怕。” 她不怕,她只是觉得恶心。 傅宁又掏出了地心火烬,往那边洒去。 火焰很快就簌簌地冒出来,发出了滋啦声。 “给老子灭火!” 李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个龟孙,让老子来这儿就是让老子看腐尸的?你个缺心眼儿的生孩子没□□儿!” 密音入耳的内容越来越跑偏,祝映安和傅宁都忍不住笑了。 看在玄岚这一众下属的眼里,就变成了诡秘的爱情故事,就这种情形还能笑得出来?能凑在一对是真有原因的。 “你媳妇儿……” “老子媳妇儿好着呢你个傻缺!” 祝映安笑得花枝乱颤。 李大壮忽然发现密音入耳突然断得毫无预兆,本来还想要多骂几句的,方才憋闷死他,如果不是看见傅宁的手势的话,他早就发飙了。 火海里,花枝乱颤地跑出了一个火人。 “救下来拷问!”祝映安连忙道。 李大壮终于觉得这位小弟有点儿脑子了,方才实在是太傻了些。 傅宁又掏出了另一个瓶子,和祝映安骑着骆驼过去,对着那在翻滚的人撒了一点儿。这个他宝贝着了,一点也舍不得多用。 分卷阅读70 李大壮就知道,肯定是李迎这个龟孙,他跑过去踢了人家一脚。 这个远房表弟人品太差,他觉得自己教训得该!还好走之前特意重新搬家了,否则,他一定刮了这小子!也不知这个小子给谁卖命,连他李大壮都敢算计。 现在这个人奄奄一息,也不知还能不能套出话出来,祝映安生怕李迎被踢死了。 不过现在大致也知道,宝藏就藏在这个地方了,只是机关太刚。 “说,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李迎大口喘着粗气,不说话。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活着?” 祝映安匕首抵到了李迎的脖子上。 “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李迎要断气了一般。 “说谎,最后一次机会。” 再差毫厘,李迎就要血溅当场了。 “都是我杀的……用机关。” 他又停了。 “继续说,操纵点在哪儿?” “在右边,你去看……就知道了。” 祝映安松了匕首,掏出绳子把人捆了起来。 身上还有烧伤的李迎疼得大叫起来。 疑点太多,慢慢拷问。 第47章 这里太乱,死的人是什么身份,一把火下去后,就再难以查明了。 分明是大周的的地盘,怎么会这样呢?祝映安没来由地有些难受。 国不安,则家不定。 可实际上,这种事件就是会发生,就算有军队,仍旧会出现很多特殊的、难以处理的事件。 鹰鸣声传了过来,大周的军队要到了。 此地的地势很是特殊,傅宁又写了一封密信过去,让他们原地待命。 “到底是谁收买了你这个龟孙?” 李大壮的脸色很是不好,在他的印象里面,这个李迎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什么时候有这种勇气来这个地方了? “你猜?”李迎像是知道自己嘴里的情报很重要一样,嘴欠得很。 “我猜你个头!” 李大壮给了他狠狠的一个爆栗。 “不说的话,老子就让你那在家里的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大壮的态度很是坚决。 “来啊!”李迎仿佛是视死如归了一般。 李大壮觉得这个人像是完全被人掉包了一样,实在是太陌生了。 他没辙了,决定让祝映安来继续审。 “你之前,在这附近是做什么的?” “小芝麻官。” “待遇不高是么?” “是啊……待遇都不高,在这个鬼地方,活得实在是太累。” 祝映安神使鬼差地看向了傅宁,总觉得似乎这位大爷应该表示些什么。 傅宁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挑了挑眉。 这里是公认的的边境流放之地,和京城那个富贵之地,自然是有这天差地别的。 这个观点他十分赞同。 祝映安的意思本来是——陛下,该思考推行政策改善此地环境了。 不对,她又不是丞相,怎么又歪到这个地方来了?殚精竭虑干啥? “为何来此地?” “好奇,不想活了。” 这语气还真像这么回事儿。 祝映安觉得还是不太行,总是问不出重要的点出来。 “不想活了,为何?” “你屁话好多。”李迎翻了个身,又疼得龇牙咧嘴的。 “……” 祝映安有些自闭,准备掏出匕首直接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爷来个痛快了算。 只可惜匕首又被一枚银针给打偏了,针直直地给李迎插了一个耳洞,疼得他想哭。 “倒是给个痛快!” 傅宁又给他扎了一枚耳洞,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说:“我偏不。” 李大壮这才看出来这位温润如玉的爷原是个阴狠的主儿。 “说。” “你想听什么?” “真话。” “……”李迎又别过了头。 “你为何躲过了机关?” 此地如此森严,本来,不会出现漏网之鱼。 “我天赋异禀。” 傅宁继续扎耳洞。 “一句谎话就是一个耳洞,想好了再说。” 祝映安觉得这两个耳朵没多大一会儿应该就会变成筛子了。 “……” “不说话也继续扎耳洞。” 祝映安忍不住要笑起来了。 “我说!” 傅宁总算是停了手。 “有人教过我!” “怎么教的?” “手把手带着我过的这个机关。” “长什么样子?” 分卷阅读71 “高鼻深目,是匈奴人。” 果然,猜得不错。 他们现在人在哪儿?怎么联络的? “他们给我的任务就是在这里触发机关,置人于死地。” “你们……是第五批人马。” 现在有两种可能,要么武帝陵的入口就在这里,要么这个位置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无论如何,武帝陵暴露的可能性很大。 一路上带着的用来补给的水和干粮已经不多了,毕竟祝映安的那匹骆驼现在还没有找过来。 那边火焰仍旧在嚣张地挥舞着。 李迎现在算是叛国者,傅宁完全有理由杀了他,但在这之前,他必须问清楚是为何。否则,还会有人继续叛国。 “为何大周的芝麻官,要给匈奴人卖命?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老子有这么贪财?” 李迎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那是为何?” “……为了活着,为了这里的百姓,你信么?”李迎的眼神是戏谑的,让祝映安看得有些懵。 “都已经叛国了,居然还可以用这么道貌岸然的理由,你臊不臊得慌?”李大壮看不下去了,伸过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 “此地缺水,每年都有人因为喝不起水,无声无息地死去,这些你们都知道吧?” 李迎穿着粗气,声音大得像是破了的风箱一般。 “军队有钱,当然可以活得好好的,苦的是底层,有钱就可以活得好。” “我是一个芝麻官,活得当然也是不错的。可,这昧良心。” “是,大周是繁华,但在大周的某些角落里,还有人连基本的生存都还成问题!你说我为什么要给匈奴人卖命?” 他脸上因为剧烈的表情变化,生生扯得更疼了。 “你叛国。” 祝映安作出审判。 “匈奴人可以帮助百姓活下来,我虽是不过一介芝麻官,可凭什么不可以冒险一试?” “他们说了,武帝陵当年修建成功,就是因为里面器械精巧的构造,后来武帝陵被封,这个循环的蓄水系统就遗失了。” “即便是知道这边界的百姓活得艰难,居庙堂之高的人也从未想过,要用这项技术来维持民生!“ “这里根本就不是大周的土地,仅仅是流放之地罢了。” 傅宁冷着脸听完,由着李迎继续说。 “几个月前,不是听说什么京城第一首富要来这里,帮忙建设水利工程嘛?我以为速度快得很,结果首富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建立了临时储水点。” “这当然是个好办法,不至于死在了路上。” “所以我冒着在路上遇难的风险,把取水点的地图画了下来,免费发放。” 而这,就是祝映安险些在路上丧命的原因。 “你既知对方是来帮忙的,又为何要断人后路?” 祝映安也想要一拳呼在李迎身上。 “富贵丛中生出来的人,谁知道是不是背个名来沽名钓誉的?再怎么说,让那些九死一生的人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谁知道这位贵人啥时候来?” 李迎说起自己的动机头头是道,劫富济贫嘛,本就应该发扬光大。 祝映安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是有道理。 有毒…… 她以前,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被能够带偏的。 李迎又被敲了一记爆栗。 “屁话这么多,理由也是多,老子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多戏?” “壮哥,您是粗人——” 第48章 黄沙一浪一浪地铺过来——沙尘暴要来了。 说来也是奇怪,祝映安这一路上走了这么远都没有遇到的东西,居然会在这里遇见。这流年不利是说来就来的? 本来还想要继续拷问,但是一想到一开口她就要呛一大口黄沙,作罢。 李迎的话漏洞百出,说是菩萨心为了百姓,又为何要接这种任务,那些碎尸……原先也是活生生的人。 实在是太奇怪,不由得祝映安这么怀疑。 她捂住口鼻,无论如何,先过了这一会儿再说。 “龟孙……你说,你是不是个扫把星?”李大壮觉得还不够出气,又给李迎一巴掌。 李迎傻气地笑着。 祝映安更警觉了,这实在不算什么好兆头。 火还在无声无息地燃烧着,灰烬和黄沙融为了一体。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说白了,李迎只是对方的一个小喽啰而已,无论怎么处理,其实于对方而言都不会有多少影响。 傅宁却在此时往火丛中走去,带着誓不罢休的气势。 不一会儿,又有一批乱箭射出来,阻了祝映安的去路。 祝映安的冷汗早就出来了,风一吹,冷得刺骨——真的是太不惜命了。 转身一看,傅宁 分卷阅读72 又如同鬼魅一般地站在了她面前,若不是知道轻功能够练到这种程度,她大概又要被吓一大跳了。 “这里易守难攻,是个好地方。” 傅宁言简意赅地作出总结。祝映安有些嫌弃地点了点头,这个皇帝太随便了,她总觉得这样国家会更不安定。 傅宁拿出了一方白色的帕子,捂住了口鼻,走过去继续审问李迎。 “杀这些人,目的在何?” “想杀就杀。” 风沙覆盖住李迎的脸,祝映安细看之下,心神一凝。 虫子在皮肉之下钻来钻去,啃食的声音让人听着心惊。 传闻西域有一种蛊虫,平常隐于人的体内不会有事,一旦被远处的施术人操控,所寄生的人半个时辰内比会被蛊虫啃咬致死。 操控子虫的人就相当于握住了木偶人背后的线,控制着中蛊人的一言一行。 所以李迎方才的话真真假假,让人分不大清。 他的眼神是恐怖的,可惜说不出来话,一心求死,却不得。 “龟孙,怎么啦?”李大壮看着蛊虫,慌了。 李迎说不出话来。 地火余烬洒在了他的身上,今日,他注定要亡。 “你干什么?” 李大壮第一次冲傅宁发火。 “若是不想也被蛊虫赖上,就别说话。” “你!” 李大壮这个七尺壮汉,忽然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他兄弟,虽然很多时候没个人样儿,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怎么能说没就没? “喂……咱快要没水了,你少哭点儿。” 祝映安拍了拍大壮哥的肩膀,然后手就被傅宁给扒拉了下来。 “我说,咋就我没事儿呢?咱们这一帮哪儿来的这么好的运气?你俩到底是干啥的?”大壮哥忽然发现自己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有些难以置信。 “大概……运气好吧?” 以祝映安和傅宁的手段,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我也想清楚了,我大概就是个不适合做空手套白狼这种事的人,还是回家好好陪着媳妇儿孩子种种地算了。”李大壮骑了骆驼,想要往回走。 这么天真的大叔,祝映安还是第一次见。 “大叔,往哪个方向你可知?这里的地势随时都在变,且这沙尘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停下来的,你确定找得到回家的路?” “老子不傻!”李大壮吼了一句。 他行走江湖多年,还没见过像这位小兄弟这么善变的人,一会儿变一个样儿,这是在跟他唱戏呢! 祝映安又道:“如今不如往昔,大漠里到底是什么情况都还不清楚,大壮哥三思啊!” 傅宁:“让他走。” 他早就觉得这个大哥实在是太碍眼,一点也没有自觉性,话还多,他早就烦了。 “老子不走了。” 李大壮又转了回来。 傅宁:“……” 祝映安像是看见了村门口那个扭扭捏捏的翠花一般,憋着笑。 实在是太讨厌,傅宁想。 “在这里终究是太不安全,我们撤到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去。” 傅宁率先上了骆驼,低头看向祝映安。 “上来。” 祝映安撇撇嘴,骑上了骆驼。 玄岚一行六个人又跟在了他们后面。 “我说兄弟,你们可真够享福的,要不是跟了我们这个锦鲤帮,也不知在哪儿就已经遭遇不测了哈哈哈哈!” 大壮哥总是觉得自己是最会做人的那一个,殊不知,他是最会拉仇恨的那一个。 玄岚磨了磨牙,道:“是是是,沾了你们的福气,多谢了。” 风铃少不经事,差点儿又脱口而出:“要不是……” 没说完就被玄岚捂住了嘴巴:“风沙这么大,小心别呛着。” 然后又转过头道:“小妹没常识,见笑见笑。” “多教教就好哈哈,没事!” “是是是。” 玄岚拱手。 又到了一处能挡风的戈壁,傅宁停了下来。 他手指一弹,一簇火花就被弹了出来,把里面照得清清楚楚,安全。 “走吧。” 他对后面招呼道。 祝映安看得心痒痒,小时候她就喜欢这个戏法喜欢得不得了,一直嚷着要学,可惜傅宁就是不教她。 傅宁一下骆驼,就看见祝映安那饿虎扑狼一般的眼神,有些发懵。 这是干什么? 突然觉得他傅宁长得还不错? 不对,盯的是他的手指。 他懂了。 再一捻,这簇火花就灭了。 “我说小兄弟啊,你这变的什么戏法,这么好看?” 李大壮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嘴里没什么好遮拦的。 分卷阅读73 “家里传下来的独门技法,不传外。” “传男不传女?” 李大壮知道,像这种东西,一般都有些不成文的规矩。 “不,入了我家门的都能学。” 傅宁很有心情地慢慢解释道。 “那我拜你为师行不?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也。’,不嫌你比我小!” 李大壮的不嫌弃,傅宁不想要。 “不收徒,只传入宗祠之人。” “那不是只有当你媳妇儿才能学?” 李大壮瞪着眼睛道。 傅宁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还是算了,我本来是想要学学用来逗逗女儿用的,你这个代价我可承受不来。” 大周民风开放,他想到了哪儿,众人都知道,不由得都笑了。 “小兄弟你可以试试,学了这个出去变个戏法也能赚不少钱呢?你家就不愁没饭吃了对不对?”李大壮鸡贼地一笑,又道:“到时候……在稍微地提点一下你大哥!” 方才祝映安那亮晶晶的眼神,众人可都看见了。 “我、不、学。” 她是一个有气节的人。 第49章 “可惜了。”李大壮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要是可惜你就自己上。”祝映安横着眉。 “哥还是要有节操滴,有家室的人,不能乱来。” 只是一个小把戏而已,不值得他把自己搭进去,之所以撺掇这个小兄弟,是因为之前遇到蝮蛇的时候这小兄弟看起来实在是太呆了,他还以为好忽悠来着,结果想错了。 变别的戏法也不是不可以,没有必要搞得这么难受,他安慰自己道。 玄岚那一队人马里面有女子在其中,他也不害臊地继续胡说:“正所谓一切皆有可能,所以万一哪日你们当中果真有人与这位公子喜结连理,一定要记得给我李大壮报信儿嘿嘿,我一定带好礼金前来吃酒!” 这就很微妙了,玄岚连忙去观察傅宁的眼色,发现没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 怕的就是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到时候主子还来怪他们坏姻缘就不妙了。 傅宁没有管李大壮还继续在后面叨逼叨,和祝映安一道下了骆驼。 这里的黄沙很干净,可以用来暂作休息,只是祝映安的坐垫和她的骆驼一起失踪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来,所以看见傅宁就着坐垫坐下时,她很是自觉地倚着戈壁休息。 同骑一乘了好久,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若是以前,她的字典里面是断然不会出现这个词语的,今日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太过突然,遇见了蝮蛇。 若是没有傅宁来解决,她的小命怕是得交代在这边陲了,到时候剩一具白骨,马革裹尸回去,家里人怕是认也认不出来。 这样一想,她觉得自己该好好道谢了。 “今日,多谢兄台了。” “无事,没事就好。” 这话不论怎么品,都是没味道的。 祝映安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有些像白眼儿狼了,忽然又想起自己也曾救过傅宁一命,这样扯来扯去,也算扯是平了。 负罪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点儿上头的疲累感。 傅宁再转过头去看祝映安时,便发现她直直地倚着戈壁,睡着了,时而摇摇晃晃找找平衡,细看之下,竟然毫不违和。 傅宁有些犹豫,到底应不应该把她揽到怀里来? 不太合礼数。 他重新挪了挪坐垫,放到了祝映安旁边,把祝映安揽了坐下来,自己在旁边站着。 天色已晚,大家奔波了一天,这会儿都闭着眼睛养着神,没人发现这边的异动。 只有风铃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看傻了——原来陛下对主子情根深种,是真的啊? 好幸福! 犯花痴的星星眼还没有看够呢,就被玄岚给蒙住了:“有些东西不能看。” 这幅训人的样子,有这么几分的道貌岸然,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怕风铃眼睛给养刁了,以后就看不上她的玄岚哥哥了。 风铃可着劲儿想要掰开玄岚的手,可惜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就差一脚踢开他了。 她这会儿学乖了,不会喊也不会咬人,要是以往,只怕是有周围人好受的。 大壮哥的呼噜声像是天空响起的炸雷一般,吓人得很,不过这根本就不能影响到祝映安的酣眠。 眼睛被死死地蒙着,耳边还有这响彻云霄的呼噜声,半柱香以后,风铃终于没出息地哭了。豆大的泪花儿像不要钱的金豆子一般落了下来,润湿了玄岚的手心。 玄岚总算是放了手。 这着实是尴尬了,小姑娘怎么就会这么脆弱呢?他想不通,连忙拿出帕子来给风铃擦,结果还要被打手。 好好受着,才是一个真男人应做的选择。 玄 分卷阅读74 岚周围的女人,大都是精明能干还能吃苦的女人,至于前主子祝二爷,那简直不能被称为是女的。 “爷”这个称号,不是浪得虚名。 所以风铃这个娇滴滴的小家伙落在他眼里,反而成了最特殊的存在。小姑娘能够在祝映安的手底下混这么久,自然是有他在里面周旋的原因。 这不,他这一出问题,下面的一帮人就都跟着树倒猢狲散了,然后又是他领着。 那边的小插曲傅宁都看在了眼里,他心里总算是稍微舒坦了些,缠谁都行,别缠着他的人。 否则,他不介意把这群人半路扔掉。 此行的目的,就是烧掉武帝陵,让这个传说不复存在。 他根本就不相信,会存在什么永久循环的蓄水系统,史官为了拍马屁,什么都敢乱说,到头来不过是空中楼阁而已。 否则,以大周国富兵强的程度,早就打到匈奴人的老窝去了,还会一直和这个民族苦苦纠缠几百年? 笑话。 自这个谣言起,边境就频频出事,他不放心,才来的这一趟。 造谣的人是何居心显而易见。 必须让这个人脱下面具,他摩挲着手指,把玩着手里妖冶的小火苗。 大周的开国皇帝本是草莽出身,后天下大乱,水战之时一把火烧了敌军的船只,此战大捷。一时之间兵权易手,稀里糊涂地就成了首领。 然后就是一路势如破竹一般收复各地,建立了大周。顺利得不可思议,就这么结束了长达百年的混战时期。所以后人就开始传什么“天子”、“天赋神权”这种神神叨叨的话。 他点火时用的,就是这招。 只有看过这位太太太太爷爷手书的傅宁知道,其实是——乱世,异火起。 他对于手里这团火的印象,就是在拜师的前一夜,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头发烧没了。 翌日拜师礼毕,祝映安在旁边学着师父的语气道:“我是道家的师父,不是佛家的,小兄弟怕不是走错了,出门右拐,就是正正经经的佛家寺庙。” 学了一遍不过瘾,还在他面前念叨了几遍。 是真的烦。 所以他用火把这小姑娘的头发也烧没了,她娘要来评理,可惜不争气的小姑娘一见到他,就嚷嚷着要学这个戏法。 然后就是,在后宫很少真心笑一下的母后,开心地和人家一路吵回了京城。 而他们的师父,则是从佛家的寺庙那儿借来了工具,给他们俩各自点了六个点。 这种恶趣味,会让经常互相看不惯的两个徒弟一起联合起来,整蛊一下这位为老不尊的师父。 咳,怀念。 第50章 风轻轻拂过,吹起黄沙,亦或是亡魂的骨灰……杀伤力巨大的巨轮,也被烧得通红,发出悲鸣。在又一阵狂风作乱后,缓缓倒下,发出巨响。 李大壮被吓得坐了起来,这位口水都要流出来的大叔,这会儿惊魂未定,很是警觉。 祝映安也被震得睁开了眼。 巨轮上的火焰挥舞着,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很有默契地,大壮哥没有再出声,傅宁很是欣慰,在这个时候,还是藏在暗处比较明智。 静默。 这是一场关于耐力的较量,就看谁最先忍不住,想要出来。 傅宁志在必得。 呼啸着的风声中,隐隐约约混杂着急促而小心的脚步声。 傅宁勾起了嘴角。 上钩了,得捕鱼了。 如果要问一个人这辈子最恐惧的是什么,无异于,就是好端端地在队伍中间,却突然就悄无声息地被掳走了,除了自己,谁也没有发现。 傅宁堵上了这个倒霉家伙的嘴,扔到了祝映安面前。 祝映安顶着一张写着‘这有什么用’几个字的脸,拎着倒霉蛋往远处走去。 审问人这种差事,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暴露了窝藏地点。不对,他们分明是光明正大来的,怎么就窝藏了?嗯,改为据点比较合适。 傅宁跟了上来,密音入耳传话给祝映安:“方才你没跟上我。” “我没准备跟。” “你跟不上我。” “……” 怎么回事?这位爷长小了不是,整这么幼稚。 看着一脸恐惧就差跪下的敌方倒霉蛋,祝映安和傅宁一样,没有多少怜悯心,到了合适的地点就把人扔到了地上。 比猫玩儿耗子还要随便。 “粗俗,师父教导过我们,要以慈悲为怀,不能随意作恶。” 祝映安第一次觉得传音入耳这东西这么烦人,屏蔽不掉烦人精真的是噩梦。 “老东西听隔壁讲学听多了,你也跟着学?” “师父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傅宁闭着眼睛,就差竖个手掌念一念阿弥陀佛了。 “你倒是说说,这个倒霉蛋是谁抓来的?” 分卷阅读75 “正是贫……在下。”入戏太深,不太好。 “秃驴,你来审。” 傅宁吃了瘪,委屈巴巴地掏出了匕首架在了倒霉蛋的脖子上,顺便扯开了堵着人家嘴巴的棉布。 入耳的是一句他根本听不懂的话,语言障碍,秃驴表示想要罢工了。 祝映安听了,也抄着一口他听不懂的话在叽里呱啦…… 一直保持一个动作不仅很累,还会显得很傻。 所以审问结束后,他送给了祝映安一句话—— “秃驴在审问,你是秃驴,我不是。” 祝映安:“……” 两年未见,陛下越发地傻气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傅宁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有问正事儿,看向祝映安的表情显得更加狐疑。 祝映安:“……” 这位爷是听她汇报听习惯了,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笑话。 她偏不说。 倒霉蛋又被塞上了嘴,就这么被扔在了原地,能不能活下来,真的是看运气了。 其实此地距离祝映安建立的临时储水点很近,除非倒霉蛋儿真的倒霉透顶,否则是不会这么容易就嗝屁的。也算是发了点儿善心,今日死的人太多,虽不是他们杀的,但总归是会导致孟婆来不及煮汤? 密音入耳还没断开,祝映安侧头一看,只见傅宁看向她的眼神更奇怪了。 “孟婆和你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祝映安扼腕,难以想象,堂堂帝王,竟然连这种典故都不知道。 “她是谁?你姥姥?” “你姥姥。” 暗淡的月光下,祝映安的脸色变得更黑了,都是因为顾忌到对方的身份,所以现在没有锤爆他的脑袋。 “秃驴,你审出来什么了?没审出来,还可以抓回来继续拷问。”傅宁勾起了狡黠的嘴角。 “老子最烦老牛装嫩羊!你到底还要不要听?” 祝映安猛地拎住了傅宁的衣领,距离上一次她这么做,已经十年。 傅宁狠狠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果然还是这种方式最喜欢,久违的感觉! 看着面前这个斯文败类眼底抑制不住的欣喜,祝映安毫不留情地把他甩了出去,同时在心里感叹,知道这个家伙这么多不正经的一面,自己上朝的时候居然还能够公事公办不受丝毫影响,实在是太有才。 许是现在她有钱了,变得有些膨胀,想要再做到如此,着实是有些困难。 但还是试试吧。 “他招供了,和设想的差不多,他们族长觊觎武帝陵里面的机关。不过那些人不是他们要杀的,他们引人前来,无非是想要破了机关,进入里面拿到想要的东西而已。” “听说昨日机关已被破解,所以连夜赶来,然后就看见了这一幕。李迎是他们大公子的人,传言这个大公子嗜杀成性。” “就这么多,你爱信不信。” “……”他的师妹不可爱了。 不过再怎么贪玩,正事该做的还是要做。 祝映安忽然被一双大手揽住,簌地移到了巨轮机关的底部,高温让她有些不适。 “再过两个时辰,这座陵墓就会变成火海,在这之前,我带你看看。”傅宁说着,就用五指扣住了祝映安的手掌。 “分明是你自己想要看。”祝映安不怎么领情,想要甩开手,可惜被攥得太紧,于是作罢。 “进入皇家陵墓还能完整无缺出来的人,你是第一个。” “所以……你不是人?” “除了皇家以外的人。”傅宁一本正经地解释。 他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在祝映安面前一点包袱都没有了——这种感觉太舒服,他根本就不想拒绝。 哪怕被骂不是人…… 傅宁带着地图,一路畅通无阻地和祝映安来到了陵墓中心。果然有储水的机关,只是里面没水了。 祝映安很是挑剔地看着几百年前的储水系统,非常客观地道:“嗯,没有达奚婕做的那个设计好。”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大周果然是人才济济。”祝映安摸着下巴那儿虚无的胡子道:“这个款,早就淘汰了。” 富人,当然要有富人的样子。 第51章 几百年前气势恢宏的陵墓,到了现在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早已看不出当年模样。 祝映安从怀里掏出了纸笔,开始画结构,就这么把傅宁晾在了一边。 “修建这座陵墓的人,最后一个都没有逃出来。”傅宁自顾自地说着。 “我知道,别吵吵。”祝映安手下沙沙的声音传来,她画得很是专注。 “……” 这个皇帝实在是太没威信。 傅宁默默地走远了,走近了机关,准备仔细观摩一下。 “你过去一点,别 分卷阅读76 挡着我的视线。” “……” 傅宁不知道该把自己往哪个地方放了,他东看看西看看,站到了祝映安的后面,手指一捻,玩起了小火苗。 这边终于画完了,祝映安转了个方向,余光一瞄,阴恻恻地道:“你这是又想把我的头发烧掉吗?” 不,我不是,我没有。 傅宁想要辩解一下,却又看见祝映安已经转过去继续画图,于是作罢,选择了收起小火苗。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又似乎是漫长的。 傅宁盯着祝映安看了好久。 他似乎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她了。 画完了,气息通畅,浑身轻松,祝映安围着机关走了两圈,确定没有遗漏的点以后,才走到了傅宁身边。 “要走了吗?” 这语气像是去哪儿游玩儿觉得无聊以后催着走的说辞。 “嗯。” 既然她不想看,那就不看了,反正里面也无甚稀奇。 傅宁点燃了这里。 不管怎么看,似乎都像是在做掘自家祖坟的混账事。 不过实际这里是外围,里面还有更多的防御机关在里面,傅宁烧的,只是几百年前工匠们的炼狱。 其实武帝从未要求过要怎么厚葬,搞这一出的,是那时新任的皇帝罢了。不好评个是非功过,反正,傅宁不赞同这种做法。 一抔黄土而已,搭上几百条人命,并不可取。 月色下,黄沙的细缝里,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青烟。 大壮哥被烫得跳起来,道:“估计又在烧什么东西,咱们躲远点儿。” 玄岚点了点头,领着一行人和李大壮往凉快点儿的地方走了。 祝映安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胸口里的图纸,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烧毁了,像这种不太正确的设计方法,她准备拿回去好好当一下反面教材。 月色下,火堆里跑出了两个毫发无损的人。 在旁边静待的士兵们仿佛觉得自己花了眼。 “不杀么?“ “不杀,正好让他们带回去消息,什么都没有了,不要再打我大周的主意。” 走远了,傅宁才吹了一声口哨,召来了鹰。 军队出征。 夜闯大周内镜,必诛。 今日之事,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可只有他的火,能够让这里烧得只剩灰烬。一个皇帝来做这么危险的事,实在是太不可取。傅宁不觉得自己的命就怎么比旁人金贵,只是他一有意外,会让这个国家陷入动荡之中而已。 惜的不是他自己的命,而是大周的命。 连夜赶回绿洲,身心俱疲是真的,不过祝映安睡觉的时候,还是好好护着怀里的图纸。 傅宁观摩者小人儿,还是把想要取走图纸的手给收回了。 就如祝映安所说,江山代有才人出,达奚婕的设计或许更好。但这并不能够让傅宁丢掉保护这份设计的心思。 国与国之间的博弈随时都是险象环生,不能出一点差错。 毁掉一个国家太容易,想要励精图治让一个国家变好很难,他不能让大周面临经历战乱的风险。 想了想,他还是动用了气劲,把祝映安怀里的图纸挑了出来,手指一捻,图纸就滋啦滋啦地燃起来。 地上只剩下灰烬。 就算她醒来会揍他一顿,或者是不理他,他都认了。 这个设计,等回到京城,他再给她画一幅都行,但现在,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 夜色温良,傅宁还是没有改掉擅自进门的陋习。 毕竟里面实在是太安静了一些,以他的耳力,竟然会连呼吸声都没听见,实在是太奇怪。 他猛地推开了门。 空的,果然—— 桌上还留了一张纸条。 “果然不出我所料,陛下,你很有先见之明,不过,擅闯别人闺房这种事,少做为妙,否则容易被记恨上的。” 仅仅只是看看这几个字的组合,便可以预见祝映安说这种话的语气了。 实在是有些糟糕的体验。 看来没有怪他烧了图纸。 再次见到祝映安时,她身边已经换了一批人。 玄岚一行人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是在半月以后了——据说被祝映安整蛊得有些惨,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最后还是被放了。 理由竟然是因为大壮哥帮忙求情了。 毕竟人家本来属于无关人员,和这群人一路以后,竟然就一直倒霉起来,实在是让人窝火。 后来风铃嘴巴管不住,才透露出来有人一直整他们。 于是乎,李大壮在又一次遭受袭击的情况下,一边闪躲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这是大叔的原话—— “兄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凡事咱们多体谅体谅。我是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要是被你吓瘦了,回去干活儿不给力是会被媳妇儿骂 分卷阅读77 死的啊!” “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但能不能等我们走出这片沙漠以后再清算?” 李大壮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自己似乎比窦娥还要冤,祝映安听得烦,就走了。 “以后想起来再算账。” 玄岚一行人的汗毛竖了起来,所幸后来的一路上都还算是顺利。 大叔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不过……这个声音里面的杀气似乎更重一些。 和那个怕蛇的无名小弟相比? 实在是没有可比性。 不过此行也的确没有什么收获,还是回家逗逗小女儿比较好实现。 早就有算命先生说过他没有什么偏财,看来是真的。回去的话,种种田做做生意什么的,应该很容易才是。 就是收成一般都不算好,看流年运气,贫者占大多数。 要他是个光棍,那没钱也不会怎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他是要养家的人,凡事,都要从长计议。 哪怕是在底层,他也要给自己开一条路出来。 第52章 祝映安的计划没有被打断,听说企图要烧掉她头发的人回去了,实在是个好得很的消息。 至于玄岚那一波,在跟踪了她许久仍然被甩掉之后,就选择了乖乖跟着原主子回去了。 她这里不缺人,还没有到可以随随便便让背叛她的人重新回来的道理,没有痛下杀手,已经算是仁慈了。 当然,她本身也很仁慈。 否则就不会想到要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传播达奚婕刚刚研究出来的新的节水技术了。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批人,祝映安也培养了很久,是跟着一起来的后备,虽然人少了些,只有三个,但是胜在做事干净利落,是难得的好帮手。 她本来早就想要换人的,之前不过是有些念旧而已。 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换了。 她仔细思考了自己的作为,嗯,没什么问题。 整蛊是因为气不过,换人是因为,那帮人真的用不了了而已。 等他们回去以后,还会收到她这个曾经主子的解约金,的的确确、实实在在地算是仁至义尽。 接下来,就可以大刀阔斧地开始做该做的了。 身为商人,她学会了很多事情,也明白要达到目的,仅仅只靠众人信念是不够的。 必须要有紧密的利益联系,才能够激发出最有力的活动。 这次,她也准备这么做。 傅宁在担忧的东西她当然知道,那幅图纸被烧掉是必然的,她在画之前就知道。 不过,为了享受一下临摹的专注过程,握起笔画画吓唬吓唬人没什么问题。 今日,就要开始正式行动了。 烫而干燥的风拍打在脸上,不是很舒服。这里是大漠,而祝映安的期许,是让这里变成绿洲。每年这里绿洲的数量和面积都在减小,如若不作出改变,到了季节,远在京城也照样会被影响。 达奚婕给她的只是设计,她还需要更多的人来这里帮忙。 小门小户是大周的特色,所以祝映安也只能是小门小户地招人,想要找首领就能解决这件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在来之前,她就给自己租了一间闹市里的店铺,现在挂上了招牌,名为“树苗之家”。 这就很有趣了。 这里的人缺的又不是树苗,缺的是能够让树苗长起来的土地。 祝映安又写了注释。 一:每捆树苗十文,配有相应灌水的工具,每日限一百件,先来先得,领取者需带有户籍本。 二:每捆树苗有编号,种树以后,需对其进行标记。 三:本店欢迎所有正当竞争者,所配工具,开放其使用权,不会以原创性为由追究责任。 四:每种活一棵树,半年后依然没有问题,经查收后,可来本店领取二百文奖励;五年后,若此树仍旧涨势喜人,可来本店领取三百文奖励;以此类推,每隔五年,可来本店领取一次奖励,每次加一百文,五十年为止。 五:此类种子种下的树系大周国有,不得砍伐,一经发现,将视情况轻重交由官府处理。 祝映安巴不得整条街都跟风开她这种店。 武帝陵的那个机关,只能治标。 而她,要治本。 按照她的资产,让这里的沙漠变绿洲是有可能的。 祝映安把招牌写好,放到外面去了,没过多大一会儿,门前就聚起了人群。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店,众人疑神疑鬼地盯着招牌看了好久,下面议论纷纷。 “万一这种子都是假的,什么都种不出来,咱们可不就亏了?” “有道理,哪儿来的这么好的事?” “人家说了是树苗,两个死脑子!” “有官府插手的生意 分卷阅读78 ,咱们小老百姓可不敢动。” “种个树而已,一顿饭钱罢了,有必要吗?” 这些疑问,祝映安早就料到了。 所以她正在写另一边招牌上的字—— 即日起半月内,店内树苗免费领取,每天一百捆,每人只能领取一次,并登记在案。内容包括:树苗编号负责人姓名和籍贯号种植地点。 注:每捆树苗附有详细的种植注意事项,如若不识字,可向店员咨询。 另:本店欢迎有识之士加入我们。 墨还未干,她就已经把招牌摆了上去。 “切,要是不识字,连写的这句话也看不懂好不好?” 这句话说得太对,祝映安的脸快要凝固了。半晌,她道:“花芽,你来和不识字的人好好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是。” 祝映安在里面等着,准备看看会有几个人来这里登记领树苗。 进来了一个老农,说着一口本地话,还好祝映安做过功课,还没有到听不懂的程度。 “我不识字,记性也不好……怕种不出来,在我们这儿种树,能活下来的少。”老农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 “没事,我们可以手把手教。”祝映安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眼神。 “户籍本给我一下。” 祝映安按照户籍本的信息登记好,就去取树苗了。 递到老农手上以后,就开始叮嘱:“这个树苗种的时候要把坑挖得深一些,种好后,每日需要在这个蓄水筒内加水,这是控制出水速度的开关,放在树苗旁就好。不要随意异动蓄水筒,否则会让水分流失很快。” “水……哪儿来的水?” 他们自己的水都不够用了,还要拿来种树?怎么可能? “每日只需要小半壶水,这个蓄水筒很小的。”祝映安笑得人畜无害。 老农没有说话。 祝映安则是拿出了地图,道:“这是我店在大漠里设立的储水点,但是每日每人所取的量有严格限制。” 老农看了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抱着树苗和工具走了。 一捆树苗有十棵,如果他照料得当,五年以后就可以收获两千文,也就是二两银子,仅仅浇浇水注意一下就能做到。 二两银子,他们种地得种两年才有这么点儿收入。 祝映安花钱买的,是种树人的坚持。 因为感觉一个一个地讲实在是太浪费时间,所以到了后面祝映安直接到外面演示给众人看。 她直接用了此地的本地话:“挖一个很深的坑。” 祝映安演示完道:“因为有配套的工具帮助,实际上,这个坑挖得不算太累。” 众人听了这句话,不由得笑喷了。 浇水—— 使用蓄水筒防止水分流失—— 到固定的储水点取水—— 一步一步演示。 这批树苗在祝映安演示完的两个时辰内,被领完了。 人手太少,祝映安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终于有时间歇息了。 吃完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晚饭,祝映安又拿出了宣纸开始把今天的演示内容画下来,否则每日都是这样的工作强度,她怕不是会被累死。 “主子,休息会儿吧。”花芽担心死了,今日主子做的比她们还要多,真怕主子累得晕厥过去,要不是她画得不够好看,她早就抢了主子的活儿了。 祝映安接过凉茶,猛灌了一口后又继续画:“别吵吵。” “……” 花芽记得,主子曾经的确是有累晕过去的经历的。 后来请来郎中,人家眼神差点把她们刺死,比如玄岚和风铃那一帮子,直接吓得跪了起来。 她们没有跪,主子说过,当她的属下,不能随便跪。 那时她以为玄岚他们只是想要求着郎中救人,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这么忙的时候,居然被主子赶走了,看来的确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主子已经用炭笔画完了,但是为了能够看起来更加明了,现在还要用毛笔勾勒出来。 她叹了口气,接过主子勾好的画,准备放到画架上晾干。 画了这么久,要是突然弄花,就很难受了。 翌日,“树苗之家”门庭若市,不少人排着队等着树苗。 每日只有一百棵树苗属于是硬性规定,防止到时候来不及登记给以后增加麻烦。况且,这些树苗和工具的准备也非常耗时间和精力,要是再多,祝映安怕是真的要累瘫了。 也是从这天起,以这个边陲的绿洲为中心,周围开始陆陆续续立起了小树苗,越来越多。 祝映安把基本的经营模式交给花芽一行人以后,就当了甩手掌柜,好不惬意。两月后,她便又带上了一小批人马回京城去了。 “主子,你走了这里怎么办啊?”花芽哭哭啼啼的,没想到 分卷阅读79 才伺候了主子没多久,主子就把她扔到一边儿去了。 “按照原来的计划走就行。” 祝映安摸了摸花芽的头,道:“这里每日都能成活上百棵树,若是我不回去好好赚钱,五年以后他们来这里兑钱我却给不出来,那就很尴尬了。” “主子说的也是。”花芽点点头,目送着祝映安骑着骆驼往远方走去。 只是祝映安没有想到这一路上居然会有些曲折,比如临时取水点的人总是很多,祝映安都快要招架不过来。 再比如偶尔尝了一口水,发现居然会是咸的,这样的水不仅不解渴,灌溉给树苗的话,也很有可能会烧苗。 她上赶着送钱出去,居然还会有人阻挠,实在是太奇怪。 甚至于,还会有人在水里投毒。能够在这种环境里面保持水的供给已经算是不易,再出这样的差池和问题,就真的,让人感到很不安。 商人的人手终究是有限,所以最后她还是修书一封,把信绑在鹰脚上,寄给了傅宁。 倒不是说她面子有多大,而是现如今她做的这件事如若没有朝廷支持,的确是会推行得很艰难。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特别是在这种需要众多人合作的事情上。 是谁投的毒,有几个人喝了水遇害,她都不清楚。 花芽也来了信,说是有人在门前聚众闹事,说提供的水有问题。 “分明我们人手也不够,又不能一直守着这些水,这样诬陷别人未免太过分。” 花芽很生气,祝映安知道。 她也很生气。 她喝的水现在都是先传书过去之后马上等人送来,不敢在中途有什么停留,以免就这么被人给钻了空子。 要么被渴死,要么被毒死。 她都来不及顾影自怜,这沙漠里面气候极端,她被拖得越慢,就越容易就这么被困在这里徒劳无功。 而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一定要走出去。 许是傅宁直接给附近的官府下了命令,后来这样的事情就出得少了,还抓住了几个无聊的犯人。祝映安接到消息后,首先就赶过去把人揍了一顿。 “既然交由官府处理,阁下还是应当遵守律法。”负责的官员适时地阻止了。 祝映安停了手,骑上骆驼后,又踏上了回京之路。 第53章 “陛下,祝姑娘回来了。”小六子在傅宁面前作揖,不紧不慢地道。 想想当年他对于这个称呼,是真的难以适应,好几次说成了祝公子,结果总是会被扫来一记眼刀,着实不容易。 陛下看他不顺眼也就罢了,就连这个女扮男装的当事人,看他的眼神也是渗人的很。 他还总是寻思着这位主大概是不满意自己是女儿家呢,才稍微故意说错了一下,竟然就招致如此待遇,着实是太让人想不通。 他们贵人的心思,总是难猜得很。 小六子才刚刚通报完,祝映安就进来了,完全就是一副这是我家的气势。 也是,被抓回来这里数次,又儿戏一般地被放走数次,像是过家家一样,想要生出点儿恐惧着实难。 “哟,祝姑娘来了,来来,陪你俞哥哥下会儿棋。”俞明远还是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傅宁坐在他对面,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谁?”祝映安的语气里满是疑问。 每次她被抓,都会让这个家伙看戏,虽然偶尔会和顾哲一起来救救她,但总是嘴上不饶人。 祝映安不想看见他。 “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妹妹居然去了一趟西域就不认识哥哥了,可是异域男子的美色让妹妹迷了眼?” “是。”祝映安回答得坦坦荡荡。 傅宁的眉毛抑制不住地跳了跳。 今日本来是想要和俞明远来谈谈军机营的事宜的,现在祝映安一来,这家伙显然不想和他说话了。 放浪形骸什么的,傅宁很少会去管,只要不去打祝映安的主意,还能把他交代的事情做好就行。 不过现在,傅宁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风影。” “在。” “把俞小王爷请出去。” “啊呀你这个人,当了皇帝就变得这么不近人情,伦家分明什么也没做!”俞明远越来越夸张了。 小魔王和傅宁,年少时也算是君子之交,只是后来两个人走的路越来越不同,现在反而没了当初的惺惺相惜之意。 这是比较好听的一种说法,实际是,他们相处久了就发现,对方都不是什么好鸟。 风影已经站在俞明远的身旁,道:“俞小王爷,请。” “陛下,这可不是正常的待客之道,这局棋都还没有下完,就这么赶着撵人,未免太伤人心。”俞明远一动不动。 祝映安突然想起,似乎对于俞明远,他们一直都是这种态度,毕竟俞明远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这会儿当事人突 分卷阅读80 然提出意见,她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儿对。 “陛下,改日臣女再来拜访。” 傅宁觉得自己的额角似乎是在突突地跳,此行危险,本来他就担心。况且,他还有事情,想要和祝映安确认。 俞明远实在是太过于碍眼,不能怪他处处针对。 这么没有眼色的人,还能再他手下活这么久,自然是因为这小魔王的祖荫深厚。 实在是太憋屈。 傅宁打了一个响指,风影就把俞明远这个小魔王扔到了宫外。 风影练了三个月的功,就是专门为了克制俞明远的,能够保证在傅宁的一声令下后,就把小魔王给扔出去。 在听到小魔王落地痛呼的那一刻,祝映安暗叫了一声爽。 碎碎念有多恐怖,大概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知道。 “陛下,您可不能重色轻友啊!大周的子民都还在等着您,微臣……也在等着您!”小魔王坐在了宫门外,还不忘用传音入耳碎碎念给祝映安和傅宁。 祝映安:“……” 傅宁:“……” 看来今日想问的东西不好问了,虽然他想要用“男欢女爱,你情我愿”这种理论怼回去,却非常害怕当事人突然不理他了。 小魔王果然是挑得了好时候,又准备看大戏。 若是傅宁气急败坏非要把人赶得远远的,反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烦人得很。 他是皇帝,为什么还要被人监视? 一国之君,原来是这样的不自由。 好烦。 “臣女此行,是想要陛下针对西域的问题有专门的实施方案,至少能够保证,没有人捣乱,臣女投进去的钱不会白费。” 京城里面,早就传遍了这个消息。 “朕没想到,你的方法,竟然是这个。” “嗯。”祝映安提了提神,“陛下只需好好派人加紧管理就可,否则,若是因为此事死了更多的人,只怕是大周来之不易的安宁会被打破。” 傅宁是明眼人,祝映安懒得再多费口舌。 多跑一趟,无非是为了强调此事的重要性。 “明日,你可去户部尚书那儿领赏。”傅宁想了半天,接了这么一句话。 “哦?陛下要赏多少?” 祝映安可是把自己的家当都搭进去了。 “国库的二十分之一。”傅宁抿了抿唇。 对于国库有多少钱这种事,祝映安根本没兴趣探讨。 “多谢陛下,不知陛下可否直接送到西域的‘树苗之家’,再过半年,那里就要开始兑钱,若是我自己送过去,只怕是中途会有波折。” 祝映安顿了顿。 “即便只少一两银子,臣女也会难受的。” “好,给你送过去。” “多谢陛下,今日之赏,臣女来日定会回礼。”祝映安规规矩矩行了礼,准备走了。 傅宁坐在棋盘前,看着祝映安转过身,突然道:“能否陪朕,把这局棋下完?” “臣女还有要事,就不叨扰陛下了,待会儿再把俞小王爷送进来便是。”这句话说完,祝映安就没了人影。 虽然追得上,但是这样未免太没有皇帝的样子,傅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罢了。 再抬头时,俞明远已经鼻青脸肿地坐在了他面前。 说来也是奇怪,自祝映安辞官以后,俞明远虽在嘴上不输人,但和祝映安打架的时候,却从未还过手。 从来都是单方面被殴打。 傅宁感觉,自己似乎离祝映安越来越远了。 一是,祝映安不可能打他;二是,如果被打,他首先想到的,一定是跑。 “陛下?” 俞明远当然知道面前这位皇帝在面对某个人的时候,有些荒唐。 但是,发这么久的呆,是受了刺激么? 第54章 傅宁不知道这算不算刺激,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俞明远的成见更大了。胸口里快要溢出来的酸意,让傅宁以最凌厉的姿态赢了这盘棋。 俞明远砸吧砸吧嘴,灰溜溜地摆了棋,准备掰回来。 可惜这一盘死得更快。 “……” 真是到了哪儿都被欺负,还好他是个心大的人。 “朕要调兵力到西域,明日你去点兵。”傅宁嘴上说得温和,手下的棋子却是毫不留情。 “是。” “要把该做的做了,争取查明肇事人。”傅宁一边叮嘱,一边重新摆棋,准备再杀一遍。 “陛下,微臣是带兵的,不是办案的,我一个人办这事儿,难。”俞明远拿起棋子,又落了下去,他就不信了,会一局棋也赢不了。 “好,在给你配个搭档,你自己选。”傅宁又赢了一盘。 “嗯,小爷回去了,今日的运气背得很。” 俞明远也就这 分卷阅读81 嘴厉害,毕竟不能赢不了和皇帝动手,这样也太不像话了。 “嗯,去吧。” 傅宁点点头,吃了块点心,就让小六子收拾残局了。 回了书房,傅宁悄悄拿出了画。 画里,是他在大漠边陲看落日。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祝映安也有一点喜欢他的证明。 今日本来是想要问出来的,奈何自己开不了口,也怕他说的话被小魔王给听了去,到头来还要被取笑。 两年前的那次婚礼,已经耗去了他的诸多勇气。 他没想到会被拒绝的。 原本以为,将计就计才是祝映安会选择的路。 毕竟他自己所了解多数女子,很少会去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大都是将就着过。 即便是不喜欢,慢慢也会喜欢的。 而那时,他还很确定,祝映安喜欢他,一定会喜欢这个安排。 他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了代价,现在越发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了。 他看过不少风月话本,里面的男人总是霸道地压制心上人,觉得这便是爱。 他曾预想过自己这么做的后果,虽然不至于很惨,但绝对会两败俱伤,于是放弃了这条路。 他的心上人,并非凡俗女子,故也不能用凡俗的法子。 世间女子皆喜欢绣花,做女红,唯独她,喜欢钱,喜欢多管闲事。 当然,傅宁也无从考证,别的女子是否真的喜欢那些,万一是装的,也不是不可能。 但和他有何关系? 于他而言,祝映安就是和她们不一样。 所以他愿意为了她改规则,次年就实行了女官制,可惜没有等来她,只等来了她的手下达奚婕。 听说她做生意不顺,他还特意请她回来过,可惜人家不买账。她果然是个狠角,没过多久,就换了一个风风光光的身份回来——京城首富。 他第一次去看望祝映安,是因为她累倒了。 默不作声地为她诊脉,开药,他都不知,自己是何时能够做到如此风淡云轻了。 直到回宫后,一口心血喷了出来。 堂堂皇帝,怎么可能连养活一个女人都做不到?早知如此,就当把她囚禁在宫中。他突然觉得那些风月话本说的,应当是对的。 可刚把人抓回来,他就不忍心了。 无法忍受,无法想象,祝映安自此对他戴上面具。 留在宫里的祝映安,他不喜欢。 “陛下,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莲子羹,臣妾喂你。” 这是祝映安发现自己逃不出去后,和他说的话。 原来放到了宫里,女人大都一个样。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就只能,这样卑微地活下去。 他掀翻了莲子羹,太后的猫不知何时窜了过来,舔了舔地上还冒着热气的残羹,却突然倒地不起。 完了,太后更讨厌祝映安了。 可他的眼底却冒出了欣喜,这才是他喜欢的人该有样子。 治罪是不可能的,他放了祝映安。 那猫死了,母后对于祝映安的成见似乎一直没有消除。把祝映安抓回来数次,可惜都被傅宁轻飘飘给放了。 “没出息。”太后这么评价傅宁。 “……”没出息又怎样,他就愿意如此。 他的女人,自然是他自己说了算。当然,这种话,说给自己听听就好。 一个差点被毒死的皇帝,居然还这么宽宏大量,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这两年来,祝映安能够放开手脚地一展宏图,自然是有他的支持在里面。不是没有迂腐之人来劝谏,也不没有险恶人心恶意揣测,甚至于痛下杀手。 但这些,都被扛了过来。 他不知道祝映安对他是怎样的态度,不过,祝映安活成了他喜欢的样子,就让他心情很好。 本来一直这样下去也是可以的,傅宁本身不是一个急头急脑的人,无所谓。 可若是,有另一个男人离祝映安更近的话,他大概会受不了,酸意会将他吞噬,妒意会让他失去理智。 这样当然不好。 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俞明远拂了他的逆鳞,以往这个小魔王再怎么胡闹,他都不会生气,一国之君不会连这么点小事都容不了。 可是,有关祝映安的一切,他会很介意。 现如今,他还是要让自己以平常心对待小魔王,毕竟,他不想祝映安背上一个祸国的罪名。 拿命换来的钱都交到边疆了,还背一个这种罪名,未免太冤。 今日原本只是俞明远例常汇报军机营事宜的日子,傅宁问都没问,就把他调了出去。 可见傅宁的心思。 俞明远说话越来越露骨,这也是傅宁疑心的点。虽然明白祝映安不会这么容易就喜欢谁,傅宁还是忍不住多想。 在他的认知里 分卷阅读82 面,祝映安可以谁都不喜,可若是非要喜欢谁,那这个人必定是他。 绝对不能是别人。 微风拂过,吹得傅宁有些心神恍惚。 圣人说要怀柔,他却不知该如何。对于俞明远,他有些不放心。但,的确小魔王最好用,是难得的将才,万一只是他怀疑错了呢? 傅宁有些坐不住了,想要和以前一样,把祝映安捆在身边。 深知这样不对,所以他把自己定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陛下,该用晚膳了。”小六子从外面进来,感受到傅宁身边的低气压,声音都低了下来。 小六子总觉得,似乎每一次祝姑娘来这儿以后,陛下都会坐在椅子上深思熟虑很久。 “嗯。” 傅宁一边走一边想着,明日,明日一定要和祝映安讲清楚。 讲清楚什么呢? 他不知道,反正就是要讲清楚。 第55章 府中,祝映安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没错,她说的要事,其实仅仅只是休息而已。奔波了多日,再如此损耗下去,只怕是会有些吃不消。 睡得久了,有些渴,挣扎着起来灌了几口水,便又倒下睡去。 日上三杆不是她这种人经常享受得到的福气,不过今日算是个例外。 整顿好打开门,便看见日理万机的陛下坐在庭前,桌上摆了宫廷特制早点,祝映安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吃吧。” “多谢陛下。” 祝映安没怎么客气,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傅宁是深夜来的。 进入女子内廷,的确不算是什么风雅之事,祝千亦老将军本来还想要阻拦,却还是因为傅宁的身份而忌惮了。 毕竟若是真想做什么,两年前便可做。 他拦着,也不过是装个样子而已。 祝千亦不太懂这一代人的感□□,原本和皇帝在一起挺好,他的姑娘却偏不,搞这一桩一出的,看着就累人。 说难听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和皇帝走进了,旁人都要忌惮几分,他虽是个老粗,道理还是明白些的。 放着阳关道不走,非得走独木桥,虽然这独木桥走得也还算是可以,但毕竟是累得慌,放着容易的路不走,何必?所以他觉得,自己给女儿创造点儿机会没什么,都拖了这么久,全京城的人都觉得这俩人应该马上成婚。 这会儿,他正和夫人躲在墙头,悄悄观察这边的动向。 傅宁看着祝映安慢吞吞地吃完,道:“朕有一幅画想给爱卿看看。” “哦,可是藏宝图?陛下不怕我乘机夺宝?” 祝映安是真的掉钱眼儿里了。 “不是,偶得一幅画,发现竟有人胆大包天,未经朕允许,便把朕画在了图上。” “哦,那许是见陛下英明神武,情难自抑罢了。”祝映安奉承起来,那必定是把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做生意,有时候就是得会夸。 现在说起套路来,她是真的一套一套的,完全不过脑子。 “情难自抑?” 傅宁把画拿了出来,原原本本地展开,放到了祝映安面前。 “此人画工精湛,不知姑娘如何看。” “那……的确是很好的。”祝映安收起了自己脸上了讶异,“陛下可好好收着。” “朕是想来请教,此画出自谁人之手,姑娘见识广,当是知道的。” 傅宁笑得温润无害。 “这我还真不知,毕竟技艺精湛的画手多了去了。”祝映安轻抿一口茶水,“陛下若是不喜,也可烧了便是。” 傅宁轻捻手指,一簇火花闪了出来,祝映安没敢看。 “要是烧了,就没证据了。”傅宁喃喃道,收回了火苗。 祝映安的眼睫抖了抖,继续喝茶。 傅宁也不急,一边赏画,一边喝茶。 “看来朕的身姿,还是不错的。” “嗯,陛下英明神武。”祝映安只能附和。 “少有画手,会如此细细勾勒人物外貌,若是稍微模糊一点,朕也不会看出来这画的是朕。” “陛下慧眼识画。” 祝映安已经在脑中准备了好多个专门夸人的词汇,准备一个一个倒出来,就是心跳有些快,她差点握不稳茶杯。 “之前你送朕的画,朕还好好收着。”傅宁面色沉沉。 “多……多谢陛下抬爱。”祝映安快呛着了。 “这幅,我也会好好收着。” “陛下英明。” “……”傅宁搞不明白,怎么就有人能够脸皮这么厚,装模做样这么久? 嗯,祝映安的原则,就是打死不承认。 “你画的。” “陛下神武。” 怎么回事儿,刚才想说什么来着?祝映安有些头疼。 分卷阅读83 祝千亦这个老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然后被媳妇儿捂住了嘴,带了回去。 “我觉得成。”祝千亦还是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成你个头!”戚容敲了敲这个脑子有些进水的老伴,她和太后说过,不做亲家。 这边的庭院里,祝映安的脸色有些僵。 她这是脑子混沌了,说的是什么鬼话?不能蒙混过关的话,那就,承认好了。 “……” “……” 尴尬。 眼看着傅宁的眼睛要喷出火来,祝映安有些发懵。 很少会遇见这种情况的。 “你……” 祝映安慌了,连敬语都忘了用。 “情难自抑……是真的?”傅宁的声音哑然。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俞小王爷好看么?”傅宁把最想问的问了出来。 “还行。” “朕呢?” “……好看。” 祝映安现在想要钻到缝里去,为什么自己还没有被吓晕? 傅宁忽然起身,把画重新收好。 “朕不给你看。” 祝映安:“……” 这是搞个什么鬼?她绕到了傅宁面前,继续看——这幅别扭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有趣。 “你听好了。” 傅宁正色道。 “嗯。” 祝映安笑眼眯眯。 “十日后,朕要选皇后。” “嗯。” 祝映安继续笑眼眯眯。 “若是想要继续看朕,就来参选,毕竟朕的脸,以后只给皇后看。” “嗯,祝陛下和皇后百年好合。” 祝映安起身,回了闺房,坐在镜子前。 “好看。” 想要赏心悦目还不容易?呵。 傅宁走到门前,恰好听见了这两个字。 额角青筋跳了跳。 “祝映安,看着我。” 傅宁声音有些慌乱而愤怒。 祝映安没转头。 “陛下说过,旁人不能看的,臣女觉得,还是自己这张脸赏心悦目些……就不看好了。” “朕准你看。” “不敢看。” “朕不会吃了你。” “会。” “不会。” “会。” “……” “……” 祝映安趴在了梳妆台上,彻底闭上了眼,心里在骂着傅宁乌龟王八蛋,这不就跟看一眼会怀孕一样耍流氓吓人吗? 她才不看。 当皇后有啥好,没她有钱,没她开心,没她自在。 王八蛋自己配绿豆去。 别来烦她。 美男而已,哪哪儿都有,不差这一个。 “承认喜欢朕,就这么难?” “没,臣女说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并无它意。” 第56章 傅宁走了。 路上遇见小魔王,脸色更不好了,不过面子还是要顾着。 “陛下。” “爱卿还不到北山军机营点兵么?”傅宁不想俞明远多问,比如大清早为何会在这里,再比如为何脸色这么差。 所以先问了。 “昨日便已点兵完毕,等着陛下选位能力高强的大人陪着微臣一同前往。” 俞明远没有多说话,跋扈的性子也是看人的,观言察色这种能力,要使在刀口上。 “你且侯着。” “恭送陛下。” 俞明远摸了摸还有些肿的脸,准备回府休息。昨日点兵后赶路到京城时,天已经亮了,有些累,没想到半路还遇见了脸色这么差的陛下。 俞王府的王爷,都学过明哲保身之法。比如,平时纨绔一点,不要把皇帝的风头都占了。再比如,偶尔脑子显得不好使一点,免得陛下总是疑心。 还有,知足常乐。 什么历代王府盛极一时,终究会被容不得他们的皇帝铲除这种事,从未发生在俞王府过。 当然,要是发生了,小魔王也就身首异处了。 任何事情,总归是要付出些代价的。既然享受了王府的荣华富贵,便也要学会王府人的审时度势。 就类似于傅宁做了皇帝,自己也要牺牲很多一样。 他算是活得不错的那一类人。 进了府,便看见春花已经候在了那里,这个女人,总给他一种不□□分的感觉。 “王爷,昨日你彻夜未归,可担心死春花了。” “嗯,本王想要休息。” 俞明远眼皮一跳,以往,这个女人可从未这么和他说话过。长得好看而已,那时候买来,无非是混个眼睛。 “奴家这 分卷阅读84 就伺候王爷休息。”春花看起来很乖,只有俞小王爷知道,这女人怕是不太简单。 春花端来了凼洗盆,里面冒着热气,她用帕子沾了水,细细拧干后,便要给俞明远擦脸。 “嘶……疼。” 俞明远觉得这个女人有毛病,擦脸不会躲着伤擦?他冷冷地扫了春花一眼,准备让这个女人稍微识相一点。 “王爷,是哪个不长眼的打伤了你?”春花完全无视了俞明远的警告,继续擦。 “从马上摔下来了。”俞明远以往,可没见这女人管这么宽。 “王爷好身手,只摔着了脸。” 这会儿她的手倒是轻柔下来了,没让俞明远疼得嘶嘶地出声。 洗完了,俞明远起身。 “本王要睡觉,安分点。” “是。”春花乖乖地行礼,然后开始收拾残局。 王爷说,骑马摔着的,她可不信。她知道的是,有一次将军府家的小姐揪着王爷就是一顿打,王爷没有还手。 那日她给王爷清理伤口,可把她给心疼坏了。 和今日的伤口一模一样。 若说这等杰作不是出自一人之手,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实在是太过分,她要找回公道来——她的男人,不能让人这么糟践。 这位祝姑娘,她早就看不惯了,就算再有天大的道理,打人也是不对的。 这日,祝映安才松了一口气,就又人来拜访,实在太烦。 “不见。” 她这样说道。 “春花姑娘说,要找姑娘评评理。” “春花,谁?” “俞小王爷的侍妾,姑娘可以不见的,也是奇怪,她和姑娘有什么利害关系,要来找姑娘评理。还说要是不给进来,她就赖在门口不走了。” 祝映安想了想,了然,回想起来,自己的确做得不太对,不过俞明远的嘴也的确欠。 “让她进来。” 来人穿着藕粉裙,俏丽的脸上略施粉黛,乍一看,的确很是养眼。 俞王府的美人,果然不是吹嘘的。 祝映安倒了茶,递过去。 “不知姑娘此行为何?” “为了王爷脸上的伤,小女想要讨个说法。” 春花眼神坚定。 “古人云,皇上不急太监急,正主都没找我麻烦,姑娘又何苦自寻烦恼。”祝映安抿了一口茶。 “小女心疼。”春花泪眼婆娑。 祝映安放下了茶杯:“心疼?” 说实话,她不懂有啥好心疼的,又不是真怎么打了,是正主自己不躲而已。不过……这美妾倒是养眼得很,俞小王爷好福气。 如水般的女人她见得多了,这般柔中带刚的,倒是少见。 有趣。 “还望姑娘,好自为之,莫要再对我家王爷动手。” “否则?” 祝映安很少被人威胁,今日奇怪了,被皇帝威胁了一次,又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别人的美妾给威胁了一次。 她脸上写着“我很好欺负”五个字? “否则,小女也不让姑娘好过。”春花眼神坚定。 完了,祝映安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话本里的超级大反派,尽做些坏事。然而,她想要更坏些,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 “姑娘准备怎么做?” 下毒,绑架,告官,诬陷?祝映安暗戳戳地期待着答案。即便这位姑娘都不可能实现,但终究算是精神可嘉。 她想要看看。 只见春花姑娘颤巍巍地拿出一个荷包,猛地用茶水浸湿后,往祝映安丢去。 祝映安躲了。 “像这样。” 春花的身体在颤抖。 荷包冒着烟,开始发黑,被灼出了几个洞。 “勇气可嘉,就是手段不太高明。”祝映安隔得远远的,看着春花。 “……” 春花没再说话。 今日,怕是不能将此事善了了。 被禁足了这么久,今日本是借着买东西的理由,才能出来的。她没习过武,本来就没打算成功。 她就是,气不过罢了。 “王爷心悦于姑娘,才礼让三分,还望姑娘好自为之,莫要如此动手动脚。若是无意,直说便是,这样把王爷当做人形沙袋,未免太让人寒心。” “你家王爷可没说过心悦于我,每次打他,都是因为他嘴太欠而已。”祝映安饶有兴趣地看着春花。 “下次,让你家王爷少说些糟心话便是。” 春花要哭了,她如何能管得住王爷? 祝映安挑了挑眉,道:“当然,我也尽量当做耳旁风,你且放心。” 春花这才收了眼泪。 第57章 春花今日前来,还是有些把握的,方才一试,就更有把握了。 分卷阅读85 看来传闻不假,祝姑娘是个狠不下心的人,常以慈悲为怀,对女子更是如此。她出身差,没有谁在乎,直到到了俞王府,才有了一丝希望,她绝不允许自己的王爷出什么差错。 方才,她是有要毁了祝姑娘那张脸的冲动,她和面前这个人的差距太大,由不得她会多想。 “多谢。”春花深深鞠躬。 “无事,我理解。” “你理解,敢问祝姑娘,你理解什么?”春花的怒意在一点点积累,找到一个出口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出来。 “你的难处。” 说来惭愧,祝映安其实是觉得,世间人大都有难处,女子更是。 “笑话,祝姑娘云端高阳,又怎会真正理解我们这种人的难处?” “我理解。” 就像两年前,她差一点被困在深宫里出不来一样。天命人运,有些时候,真的不是自己就能决定的。 如果暂时只能靠男人活下去,那也没什么,活着就会有改变的机会。 即便这个机会,有别人给予的味道。可是能得到别人的支持,从某种角度来说,也证明了她的确有这个实力。 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改变现状的机会。 这是她拒绝傅宁的理由。 她要活成最好的样子,但不能仅仅因为她是皇后。 “罢了,祝姑娘有心便好。”春花作揖,转身出门。 祝映安坐回了躺椅上,把玩着树叶,看着掉在地上的荷包被处理干净。生石灰,是个好东西。在她不注意的情况下,春花姑娘还是容易得手的,她并非真的是有勇无谋之辈。 当然,按照世家里面的惯用手段,春花姑娘今日怕是连这门都出不去。尸体被抛在荒郊野岭,俞小王爷来问,一句“我不知道,没看见。”便可以打发了。 春花姑娘这是看准了她不会如此做,才贸然前来的。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外面传得再好听,也不能代表什么,春花也算是拼了命来搏。能被宠,是应当的。 这个世道,没有地位的人想要活下来,靠的是运气。至少目前来看,俞小王爷想要护住美妾,最好的方式,依然是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都说清官难遇,其实是因为,想要什么都不顾地断案太难,毕竟很多时候你给人伸冤了,没过多久苦主只会更惨。若是运气不好,连自己也跟着遭殃。 依法断案?听起来似乎行得通,可其实大周的律法本来就不健全,情况又经常是一变再变,能给人钻空子的地方,实在是太多。 这也正是祝映安最想要改变的地方。 倒不是她自大,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应该做些什么。 结婚生孩子,固然是大多数女人的道路,而且也重要。可对于她自己而言,若是不能干一番自己认为还算可以的事情,大概心里是会有些遗憾的。 秋风吹过,树叶洋洋洒洒地下来,掉进了茶杯里。 “丰收时节到了呢……”祝映安喃喃。 只盼着今年,各地风调雨顺,得个大丰收。 傅宁,应该也是如此想的吧? 承乾殿内,小六子理好了奏折,以备陛下批注。 谁知陛下回来时,对他道:“传话给太后,给朕挑一百个美人来。” 小六子瑟瑟发抖:“是。” 这是又闹什么矛盾了?小六子一遍走一边揣测着,印象里面,陛下上一次如此做,还是在半年以前——扫了一眼就走了。 可怜那些姑娘们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来梳妆。 陛下这般行事,着实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之所以这般说,是因为他是皇上——谁敢生陛下的气?非要说,也只有将军府的那一位吧? 这样寻思着,也就到了太后这儿。 可惜如往常一般,太后在后花园里。 “什么?一百个美人?哀家上哪儿找去?姑娘们嫁人的嫁人,生子的生子,宁儿还以为有哪个傻姑娘不离不弃等着他呢?”太后坐在秋千上一摇一摇地,话说出来,就像是吃饭睡觉一般简单。 “你和陛下说,哀家没这个人缘,让他自己找去。” “是。”小六子作揖。 像这种事情,他能怎么办呢?原话传回去便是。 虽然知道陛下肯定不高兴,但万一委婉了,他就又得跑腿了。跑腿是小事,万一曲解了,陛下和太后和好,到时候遭殃的又是他。 倒不如果断干净些。 “太后果真如此说?”傅宁有些狐疑,太后难道老糊涂了,还没有想起要延续老傅家的香火? ——以后哀家百年归天,不要把哀家葬在皇陵里。 脑子里鬼头鬼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母后,大概也没真的把自己当作皇家人? 若是她不管,他就只能自己去找了。 母后说的是胡话,没有人永远十六岁,但永远有人十六岁。 分卷阅读86 想要美人,其实很简单。 “小六子,给你一天时间,给朕带回来三十个美人。”傅宁说起话的样子很认真。 小六子要跪下了,这不就是在和太后作对么?可若是说自己也找不到,又得罪了皇上,实在是两边不讨好。 难,太难了。 “是,奴家一定竭尽全力。” 傅宁皱了皱眉,有这么难么?净整这些虚的给他看。 小六子一动不敢动,贵人的心思啊,太难猜。 “……” 傅宁坐着等了一会儿,见小六子冷汗都要出来了。 “罢了,快去办。”他摆摆手。 “是,陛下。” 小六子快步溜了出去,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 他作为大内总管,其实连下人都没怎么招揽过,毕竟普通宫人,再怎么也会干个十年左右,甚至于更长的年份。 这两年来就没进过几个新人。 他还得到太后宫里找人学习学习,讨教一二。 美人还是难得的,且若是要进宫,还得保证履历干净,若是没有几个人帮忙,他估计是有些够呛。要不是待在陛下身边有钱赚,每年可以往家里寄回不少钱,他都想不干了。可是又突然想起,就自己这副破身子,估计也不会有哪家姑娘会看上,回去了也是个打光棍的命,倒不如在陛下身边风风光光了。 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六子总算是到太后宫里问了清楚流程,准备回去写请帖,然后快马加鞭送出去。 太后远远见了小六子在到处问,不由得冷哼:“哀家赌一百金,明日宁儿看都不会看那些美人一眼。” 意儿在太后身后推着秋千,道:“可是……没有人和太后娘娘打赌啊。” “哀家捐出去,行不?”太后拍了拍手,“倒是你,最近是不是缺钱?” 不然在这个档口插嘴干嘛? 太后年轻时斗得凶了,草木皆兵,吓得意儿不知所措。 “没有。” “没有就好,有困难和哀家说,别瞎打歪主意。” “是。” 意儿的声音变得怯生生的了。 也难怪,她是新来的,还没怎么见过几次大阵仗,被吓住了也正常。 小六子这日回去,写了一百二十封请帖,给诸位有适龄女儿的大臣家。按照惯例,祝姑娘也应当在其列,不过这种事情,他不怎么敢做主,还是要看陛下态度。 谁知他正写着呢,陛下就给他送来了帖子。 “一定要送到。” “是,奴才不敢马虎。” 小六子在心里唏嘘,也不知明日看见的,会是什么情景了。 反正他是有些愁。 小六子把帖子发下去,反复嘱咐着一定要送到,特别是他手里的这份请帖。 其实为了稳妥起见,他亲自送过去是最好的,不过对于祝姑娘,他始终是有些犯怵的,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陛下的寝宫里的灯还在亮着,承乾殿里的奏折并没有少,小六子虽然好奇,但是也不好就这么贸然闯入。毕竟陛下严令禁止过,夜间没有允许,不能随意进去。 若是以往,大概这些奏折早就被批完了,也不知陛下如此,是要做什么。 许是真的? 他不敢想。 一直以来,陛下的行径和过往的帝王就有很大的不同,他揣测了也不会有什么用。 罢了,贵人的事,他如何能够操心得了? 祝映安这日出去办事回来,好巧不巧,遇见了送帖子的人。只见对方害怕得不行,也不知她究竟是有什么好怕的了。她也没有难为了对方,就这么放了人走。 然后打开了帖子—— “陛下亲笔,啧啧……” 不去好像都说不过去。 “秋日宴——啧啧。” 讲真,如若不是早就得了消息,她大概心里是会有些高兴的,陛下明日会请些什么人,会做些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以往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她倒是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儿出来。 把帖子收到怀里,祝映安准备回去休息了,把皮肤养白白,明日好艳压群芳。 不论到了哪儿,她都应当是最靓的崽—— “崽崽,这是什么?”祝老将军早就按捺不住凑过来看了,方才是因为不好打扰自己女儿那副洋洋得意的表情。 “崽崽,你要参加么?” “嗯。” 祝映安还要靠着陛下的照拂做生意呢,这关系可不能僵着了。 第58章 这日,皇宫里一改冷清,热闹得有些不真实。 众人都落了座。 小六子以为,一百二十封请帖,有三十位美人来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然而今日来了一百二十位美人,加上祝姑娘,就有了一百二十一位美人。 他想错了,陛 分卷阅读87 下的宴请,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卖这个面子? 且若是真的有机缘,一人飞升,鸡犬升天。 是这个皇宫里太冷清的缘故,让他误解了很多事——若是陛下真的想要做什么,那总是容易的。比如宠幸某位美人,让某个家族兴盛起来,以及,让某个家族衰败下来。 从未见过陛下的铁血手腕,陛下给人的印象,也总是温和的。就类似于太后给人的印象,就是把御花园当成了自己家,自得其乐罢了。 可能够当太后的人,又怎么可能只会是看起来单纯的老太太?这皇宫是不是血雨腥风,这朝堂是不是刀光剑影,其实都只不过是看二位想不想如此做罢了。 小六子有些怕。 想到过去,小六子觉得这皇宫里还是不错的,和平,没有前朝旧事的那些血影。若是今日真的有女子入了宫…… 只怕是情况会比过往更糟了。 毕竟祝姑娘,不是吃素的。 为了能得到皇权的支持,各位美人身后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 小六子只盼着,自己不要被卷进这些风波里去。 说到底,他不过只是小小的一届奴才,想要混个安稳饭罢了。 这日,祝映安来得不早不晚。到了,就稳稳地坐在那儿,品着清茶,闻着桂香。 她威名远扬,诸位官宦家里的美人到了,一看见她,就有些站不住。早就传闻陛下和她爱恨纠葛,现如今,陛下选妃,她来围观,只怕是有些难缠了。 想要转身回去,可是家里人都千叮咛万嘱咐,家里面就等着她们来光宗耀祖,能够扶上家里一把。 现在回去,却实在是不像样儿,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祝映安保证,她真的是来围观,不是来砸场子的。没看见她安安静静么? 这还真没有什么用,诸位姑娘还是拘谨得很。 傅宁坐在上面,脸色难看得很。 越是看祝映安那副悠闲自得歪歪扭扭坐在椅子上的神态,心里就越难受。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选出一个来—— 各式菜点摆上了桌,总算是有了几分宴席的样子,用来应景的舞女已经开始翩翩起舞。可惜太后还没有来,可把小六子给急坏了。 现如今,这后宫里面没什么人,能够管事的,不就属太后娘娘了吗? 她若是没有来,这个宴席终究算不上一个样子。 祝映安没往别的地方看,就盯着舞女移不开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节目。一曲舞毕,祝映安很是认真地拍了拍手,表示鼓励。 傅宁今日也格外坐得住,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 小六子主持宴会主持的风生水起,不用傅宁多说什么话,这就是让傅宁觉得小六子好的地方了。 不知何时,好好的秋日宴,变成了两位大佬的比酒大赛。 “再来一坛!” 祝映安话虽说得豪放,可是手里的酒杯确是乖巧地躺在她手里,红唇轻酌,美酒便入了腹。 美人醉酒,大抵如此。 酒到了,祝映安不紧不慢地倒出来,继续喝。 “给朕……来一坛。” 小六子颤颤巍巍把酒送上去,准备把太后叫来。 听说有人醉酒,太后总算是来了。各位美人今日有些呆,她们算是什么?背景墙么?有些愤懑不平的美人,气得脸都歪了。 就如祝映安所说,她今日能有这般成就,的确是有陛下的容许在。士农工商,似乎有钱不算什么。可还有一句话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世道,对普通百姓而言,能够一直有些小钱保持温饱就不错了。 能活成祝映安这样的女子,终究算是少数。 其实活得比她们风光没什么,可恶的是,还要挡她们的路。她不想当皇后,有的是人去当,今儿个陛下终于想通了要来择一个良人,她又跑到这儿来喝酒? 傅宁隔着一重重人,远远地对着祝映安敬酒,祝映安也回敬,仰头喝下。 这日的宴会,以两位醉鬼被拖回去休息结束。 “姑娘们,都散了吧。”小六子安顿好陛下,回来对各位姑娘道。 就算是嗑瓜子,这会儿也差不多了。一百二十个美人,各有各的想法。有些无所谓,就当做是来游玩儿一趟就好,有些则是恨得牙痒痒。 祝映安迷迷糊糊,被送了回去。小六子怕路上出了意外,还特意多派了几个人护送。 倒是太后在搅浑水,眼巴巴看着被掺着回去的祝映安。 “这皇宫也挺大的,哀家这儿缺个休息的地么?” 小六子觉得虽然在理,但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不可乱来,陛下没发话,辱了祝姑娘清名,就又是他的问题了。 “太后娘娘,戚夫人在将军府等着祝姑娘呢……” “是是是——” 老东西。 太后在心里骂,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报上孙子 分卷阅读88 呢? 小六子则是心里念起了阿弥陀佛,今日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蠢奴才。 太后又骂了一句,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祝映安这晚,昏昏沉沉,难得地做了个梦。 只听梦里那人道:“当了皇后又怎样?你照样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想做什么,照样可以做什么。” “我拿什么身份去做?” “你自己。” 自己? 祝映安冷哼,这一声,倒是把自己给弄醒了。 倒不是她不自信。 这个法子行得通,至于为何梦里的自己如此冥顽不顾—— 祝映安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自己非常害怕当了皇后以后,别人就只知道,她是皇后了。 过往的身份,过往的成就,过往的努力痕迹,都像是前世的东西一般,烟消云散,离她远去。 她会被一个身份死死钉住,再也动弹不得。 皇后……母仪天下?管理后宫? 太难看的字眼,哎。 就算是再喜欢傅宁,也照样改变不了这几个字的难看样。 第59章 秋雨绵绵,冷得刺骨,祝映安窝在被子里,不想动。 鸽子咕咕声响起,用粉嫩的小嘴敲了敲窗。祝映安挣扎着爬起,取了卷成一团的纸条,打开来看。 “小姐,有一批树苗被人用火烧了; 缺水,很多树苗干死了; 每天都卖不出一百捆树苗; 他们要我退钱,我就退回去了。”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事情接踵而至,祝映安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伤怀。小鸽子歪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只得把它抱了进来。 该处理的事情,还是得抓紧处理。这般情况,只靠着还没有介入的官府,只怕是黄花菜都得凉。 她把小鸽子放在笼子里,喂了水和鸟食,就去洗漱去了。 整装待发,草草去厨房吃了几口早点,她就出了门。 “带个伞。”戚容手握纸扇,追了出去。 “好,谢谢娘。” 祝映安接过,就匆匆走了。 今日要去达奚婕那儿看看,她是入了朝堂的人,对于谁办事最为靠谱,心里都是有数的。祝映安那里虽然也有些记载,但终究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大人,祝姑娘来访。” 此时的达奚婕还在书房里捣鼓着,根本停不下来,祝映安交给她的方法很是好用,这不,今日的效率高了不少。 她算是祝映安这边的人。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讲,她不是祝映安的直属属下,祝映安给她的命令,她大可不接。虽然是恩人,但是还没有到要让她如何如何做的程度。 今日,只怕是有急事来访。 “达奚大人,能够帮我查一查这朝中谁办事最为利索么?” 自达奚婕入朝以来,祝映安连称呼都改了。 “大理寺的熊大人,不知姑娘听说过没。”达奚婕放下了手里的工具,道。 “略有耳闻,我这两年从商,少有接触刑事案,不太了解。” “此人最擅长于细微之处窥得真见,姑娘若是想要抓出幕后黑手,找他就合适。” 达奚婕说完,就又准备开始动工了。 “好。” 祝映安转身离去。 一片朦胧中,皇宫的影子若隐若现,和昨日的热闹相比,今日显得有些冷清。嗯,冷清才是这里常有的样子。 今日难得的,陛下没有上早朝,诸位官员刚进去,就又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来了。 祝映安怕闲言碎语,但还是选择就这么慢慢悠悠摇过去——毕竟昨日那种场面,她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也懒得再醉酒一次,实在是有些伤肝,她即便年轻,也应当是注意着这些方面,免得老来一身病。 诸位大臣们见了祝映安,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按照传统来说,这祝姑娘属于还未出阁,他们一帮大老爷们儿喊了,算个什么事儿? 可若是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得罪了陛下面前的红人,自己会不会遭罪,就不得而知了。倒还不如之前叫祝丞相的好,或者顺水推舟当了皇后,他们也好称呼。 一群人扭扭捏捏,最后错落着喊了‘祝姑娘’。 祝映安点点头,也道:“诸位大人好。” 好不好不知道,反正今日有些惊吓,昨日之事传到了他们耳朵里,也很惊吓。 大概还是见的世面不够多,分明,陛下和祝姑娘做出来的事,再如何离经叛道如何与众不同也不应当惊吓。 祝映安摇摇摆摆走到了傅宁的寝殿门前,小六子在门外候着,见了她,有些惊喜。还小声和她道:“陛下正在休息,祝姑娘稍安勿躁,小的去通报一声。” 祝映安点了点头,收了娘亲亲手给她做的的 分卷阅读89 油纸伞,慢悠悠地等着。 她不急,真的。 小六子猫着腰出来,用气声道:“陛下还在睡,祝姑娘怕是得等一会儿了。” “那我进去看看。” 祝映安正急着呢,这要是由着傅宁睡,她得等到什么时候? “这可使不得,男女有别,祝姑娘还是当自重。” 小六子傻乎乎的,还是按原来那一套。所以这就是为何太后骂他蠢奴才了。傅宁之所以用他,就是因为他这一股死脑筋。 却不想现在这个死脑筋在坏他傅宁的姻缘。这顺水推舟一做,不就成了? “嗯。” 祝映安忍着怒气,准备用传音入耳催傅宁起床。 “陛下,该起床了。” “嗯。” “起床。” “嗯。” “让我进来。” “不可。” 祝映安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在暴跳。 “陛下,你之前派的是哪位大人和俞明远前去西域?” “忘了。” “……”锤爆里面那个狗皇帝的狗头,就是祝映安现如今最大的念想。 愉悦的笑声传来,只听那人道:“你猜。” 显然,祝映安没有这个鸟心情,她一脚踢开了门,大踏步走了进去。 “祝姑娘!” 小六子惊呼,无论说什么,都是为时已晚了。 门外的风有些冷,傅宁裹紧了被子,酒气被吹散不少,他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喷嚏。 祝映安开了窗,又把门关上,把小六子晾在了外面。 小六子木木地转了身,继续守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他们这些奴才该做的事。他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师父该交代的,重复强调的东西,他还是认认真真听了。 陛下没有让他赶祝姑娘出去,那他就不管了,虽然要是真的前去硬钢,他也根本吃不消,大概一脚就被祝姑娘给踢飞了。 傅宁打了个哈欠,瞄了祝映安一眼,然后背过头,继续睡。 祝映安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反思着: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祝姑娘,请自重。” 傅宁的暗卫忽然显身,刀锋距离她的脖颈,只有一毫。 “下去。”傅宁突然转过了头。 “是。” 祝映安的手心出了汗。 “熊大人已经启程,你可以回去了。” 傅宁说完这句话,又继续闭上了眼睛。其实他想要说的是:“美人这是来献身么?” 又惊觉这般实在是不妥,遂只能蒙着头装睡。 祝映安果真转了方向,往宫门走去。 “唉。” 叹息。 第60章 傅宁怕是忘了,祝映安此行前来,本就只是为了这件事而已。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想要看看祝映安地反应。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祝映安的脚步没有顿过一下。 方才……吓到她了?跑得这么快。 刀尖上走过一遭,能不怕么?祝映安心里想要狂骂傅宁一通,却忽然没了脾气。也是,说到底,是她在求着傅宁。细算下来,本来也是她不占理。 即便是她有好意,想要边陲变好,可说难听一些,也可以算是她自作多情,管得宽。 大周怎么样,不还是为官者,皇帝该操心的事?她哪儿来的那么多人力,可以力挽狂澜?最后不还是要让傅宁处理。 这两年来从商,祝映安也结交了不少三道九流的人,倒不是说他们不好,很多时候办事也利索。 可惜人家看不上她,一见到她,就想要劫富济贫,道理都不兴讲一下的。偶尔几个能和她谈得来的,也大都还是选择帮派。 亦或者遇见几个英明的头领,但是手底下有能才的又少——并非是天赋不行,而是未曾经过特殊的训练过,还需要磨炼的地方太多。 她想要一个用起来还算不错的组织,其实并不容易。 且有才能的人也大都有傲气,又怎会愿意屈居在她手下? 给傅宁做事,至少还能得个为国为民的好名声,和她祝映安做事,别人不说造反就不错了。 实在是没有可比性。 纵然有委屈,祝映安也照样得忍下去。 忍……怎么忍?热泪划过脸颊,秋风一吹,变得冰冷刺骨。倘若哪日,傅宁不耐烦了,她的路,也就到了头。 傅宁有些烦躁,追了出去——虽然他们似乎从未好好相处过,但今日,似乎格外不同。 祝映安听到风声,迅速地闪了。 可惜没躲过。 温厚的手掌拂过她的脸,接住她的泪——傅宁急急忙忙,连外衣都没有披就出来了。 祝映安不领情,把傅宁甩了出去。 分卷阅读90 这算是什么,怜悯? 她不需要。 傅宁又追了上去,后面传来小六子的呼喊。 “陛下,外衫披上——” 小六子不确定陛下有没有听到,反正,手里的这件外衫是到不了陛下的手里了,他灰溜溜地往回走。 傅宁第一次见祝映安掉眼泪,心里是酸涩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又拉住了祝映安的手。 傅宁手里的泪未干,握上了祝映安的手。 原来,她的手更冰,傅宁握得更紧了。 祝映安扯不开,心想,自己怎么会这么失败? 仿佛,什么都比不上傅宁一样……武功是如此,权利地位是如此,财力也是如此。若是傅宁果真狠下心来,她大概会被吃得连渣子都不剩。 可……就是不甘心。 她并非是要如何比较,只是,讨厌这种处处受制于人的感受。 脑子有些乱,她又开始怀疑,到底是为何要管这么多闲事了,别人过得苦不苦累不累,和她有什么关系,又何苦来受这些罪? “方才,是朕的错。”傅宁眼睛红红的,自顾自地说着话。 祝映安眼神是空洞的。 她只知道,傅宁的嘴唇在动……可是,在说什么呢? “对不起。” 这会儿祝映安总算是回过了神,只见傅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没事。”祝映安别扭地转过了头,她有什么架子,让一国之君来顺着她? “今日,多谢陛下相助。”祝映安看了看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 傅宁总算是松了劲,目送着祝映安离去。 他有些委屈,分明自己只是想要开个玩笑而已,为何就会演变成这样? 他实在是想不通。 秋雨下得更加绵绵密密了,傅宁忍不住打了几下寒颤。 “回去。”他这样说道。 然而神使鬼差的,他又悄悄跟在了祝映安身后。 他有些唾弃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不出意料的,他被发现了。他本来就不是那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总是会漏出点边边角角。以往,他说要盯梢某个人,有的是下属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你要干什么?”祝映安的匕首指到他的脖颈上,像是如此,便能够出了今日的咽下的这口恶气一般。 “担心。”傅宁言简意赅,因为没有穿外衫,鼻头都已经被冻得通红。 祝映安不知该不该好好夸夸他,反正这副模样,她是下不去手的。 当然,下手了也没什么用,只能是自己赔一条命进去,到时候傅宁在天有灵,还会以为她是在给他殉情。 啊呸!殉个鸟蛋蛋的情! 要是杀了皇帝就能自己登基,这世间不早就得乱套了? 她撤下了匕首。 一看傅宁,又是一副可怜样儿。 “我没事,你可以走了。”这黑心的最会装模作样,还自以为是地认为她看不出来。 傅宁一动不动,半晌,狡黠地一笑:“我就知道美人对朕有意,舍不得把朕给杀了。” “……”这混小子什么时候学的这一套?祝映安一个直拳冲了过去。 那时候失手打了俞明远……就是这个原因。 傅宁之所以一直没有惨遭毒手,就是因为嘴上没有那么惹人讨厌,估计昨日喝多了梦游,得了俞明远真传。 “美人下手怎么如此之重?莫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是情,骂是爱’?”傅宁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闪到了,这话实在是太浪,他有些…… 祝映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好好说话。” “好。”要是再让傅宁说,他也说不出来了,他觉得自己脸上似乎有些烫。 残影一闪,祝映安回了房中,猛地关上了房门。 傅宁差点儿一头拍在了门上。 动静太大,老将军一惊一乍地过来:“谁?” 傅宁默默地和他对视了一眼:“……” “……” 一阵眼神交流后,祝千亦轻手轻脚地走了,当然,其实是趴在了院子的墙头那儿观望。说到底,虽然陛下风评良好,但在里面的是他的崽子,可不能被欺负了。 他内功深厚,当年和太乙大师比武,也丝毫没有败下阵来。 傅宁这小子,发现不了他。 第61章 傅宁想要给自己休一天假,当了这么久的皇帝,似乎连过年的时候都在批奏折,他就地坐了下来。 不过地面沾染了些凉气,他坐了没多大一会儿,就又站了起来。 民间百姓多有风湿杂症,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够有干爽不潮湿的屋子的。他这样想着,忽然又想起一年前查找祝映安的账本时,发现一批银子去路不明。 那时候他还开玩笑说,别的商贾之家都是来路不明的钱财, 分卷阅读91 到了她这儿倒好,成了去路不明了。 银子去路不明,在朝堂里面,这可是头等的大事。 “莫不是招兵买马去了?”祝千亦老将军早就在家休养,不常上朝,所以大臣们说话也就没了遮拦。 虽说知道老将军有眼线,但这等事情,马虎不得。 “老将军带兵最有一套,这笔银子,能买到不少兵马了。” “是啊,此等野心,陛下可不能再不管不顾了。” “其女如此嚣张,早就该给些颜色看看了,否则到时候掀起战乱,吃苦的就只有百姓。” 大臣们议论纷纷。 祝映安也得了风声,不过还是闭口不提那批银子到底是去哪儿了。 傅宁耐不住压力,将祝家人整整禁足了半年。 后来,祝映安和他说:“这批银子,是拿给西南地区建房之用,不敢太过声张,以免有人会来捣乱。” 他身为皇帝,生性多疑,还特意亲自查看,到了西南,却无话可说。 所以后来他对于祝映安说的是:“你要做什么,都要先说出来,为了朕的百姓做事,不用藏着掖着。有朕顶着,没有人敢来捣乱。” “陛下,先皇的后宫也有先皇在顶着,你可以去问问太后,你死了几个兄弟?还是十几个,亦或是几十个?”祝映安的语气是轻蔑的。 “不可能,母后说过,我没有兄弟姐妹。” “是么?她骗你的。”祝映安眼神里,满是讽刺,“你不是说要过继孩子到你这里来做太子么?” “是,现在还早,不急。” “可是你方才说,你没有兄弟姐妹。” “我……” 是如何想起这段回忆的?傅宁有些茫然。 他有兄弟的,封王在燕地。但是似乎,从来没有来过皇宫里看他……对于燕地的事务,他似乎也是没有什么印象。 “罢了,既然你非要如此,我下次便昭告天下,出了乱子你得给我兜住了。” “好。” 那时候说完话,傅宁似乎就把前面那段话给忘了。 现如今再次细细品味这话,傅宁突然觉得很是陌生,里面说话的人,是他。 仔细回想燕王的音容笑貌,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可能,他要去证实。 祝千亦面前闪过一阵风,傅宁回了宫。 “这么没有耐性么,怪不得讨不了我家崽崽的欢心。”祝千亦嘟囔着,跳下了墙头。 拿出地图,傅宁找了又找,也没有发现燕地的踪影。 “陛下,披上外衫吧。”小六子小心翼翼地道。 “出去。”傅宁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小六子轻手轻脚地放下外衫,赶紧出去关门。 书房里还有很多幅地图,这副地图一定是画错了,傅宁一个个地打开,却发现都没有燕地。 一定是有人故意来迷惑朕,傅宁这样想着。 他穿上了外衫,又套了盔甲,打开门。 “启程。” “陛下这是要去哪儿?”小六子越来越迷惑了。 “燕地。” “燕地?陛下,大周没有这个地方啊……” 看,又在迷惑朕。 傅宁自顾自走到马厩,牵了马,直接打马出了宫门。 小六子赶紧吩咐传话给太后和祝姑娘,然后自己也骑了马跟上去。 可惜技不如人,再加上这马比不上陛下的马,他很快就被丢在了后面。 逐风追得有些心累,他是暗卫,按照规矩,没有得到允许,他是不能够随意骑马暴露在外的。但是这会儿实在是不能再耽误了,不然想要追上陛下就更难了。 “你下来,换我上去。”逐风骑在了小六子身后,把他吓了一大跳。 “好。”小六子早就盼着有人来接这个盘了,刚好这里路过祝将军府,他这就进去通知祝姑娘去。 “什么?他要去燕地?”祝映安出了门。 “你去哪儿啊?臭崽崽!”祝千亦在府中吼道。 “大事!” 这两句话,把门外的行人都惊了。 她的白雪,能够追得上傅宁的红泥,秋风飒飒,吹得祝映安脸上生疼。 燕地,当然没有燕地,但是祝映安知道,傅宁会往北走。 半个时辰后,祝映安总算是隐隐约约看见了傅宁的影子,逐风被甩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他□□的马喘着粗气,快要坚持不住了。 这般消耗,着实是有些撑不住,马和马之间的天赋说,是真的存在的。 祝映安和逐风擦肩而过,道:“你且歇着,我去追他。” 逐风有些错愕,这……实在是太及时了些。 傅宁有些烦,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在和他并驾齐驱。他快,她便跟着快;他慢,她便跟着慢。 祝映安知道尊贵的皇帝陛下,一定会去自己一探究竟 分卷阅读92 ,索性,就陪着他一起走一遭好了。 到了北疆,映入眼帘的,一片湖。落日余晖照耀着水波,候鸟们在这里栖息着。 “过了这片湖,就出了大周。”祝映安道。 “我知道。”傅宁忽然想起,北山军机营交给俞明远管理,他似乎就觉得燕地安全了。他说的燕王,大概就是俞明远。 这么多次忍受俞明远似近非远的胡闹,也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很亲近。甚至潜意识里以为,俞明远便是燕王。 “我是不是很蠢?”傅宁忽然出声。 “这个问题蠢。”祝映安尽量想要表达得委婉一些,虽然换做她,大概也会这样,或者直接疯掉…… “蠢的是有些不好的习俗、规矩、律法。”祝映安改口道。 “我都想起了。” “嗯,我知道。” “我都接受。”傅宁的声音的平静的,该流的泪,早就在路上被吹干了。 “嗯,回去吧。” “好。”傅宁抹了抹眼睛。 第62章 夜色朦胧,不知名的鸟啸声此起彼伏,阴雨笼罩着周围的一切,无论怎么看,都不算是太好的兆头。 两人打马路过。 走夜路,是不得不为之的选择。 祝映安已经传了消息回去,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 白雪和红泥都是难得的千里马,再过两个时辰,就可以回到京城。怕就怕的是,途中遇到袭击。虽然两人都从南山老人那儿出师了,可若是遇见埋伏——万一有人放冷箭,此行便是只能死战到底。 傅宁知道自己鲁莽了,若是果真出了什么事,还要拉着祝映安给他垫背,着实是过分了些。只盼着朝堂中没有想要为祸的奸贼。 运气好,便是大好河山;运气不好,便只能是成为路上亡魂了。 本来,自跨上马匹那一刻,祝映安就没有准备要毫发未损地回去。耳边还是只有马儿奔跑的脚步声。祝映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总觉得下一刻就会置身于乱箭之中——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入了京城,她依然还是惊魂未定的状态。 若非今日看见傅宁的种种反常,她都快忘了,大周那个血流成河的时期。暗杀、阴谋,一个个倒下的人—— 一个个胎死腹中的婴孩。 她本来不知道的。 可是,每一次到师父那里,傅宁找到机会就和她说,吓哭了她好多次。她不信,他就让她装成小太监,入宫去看。 祝映安从未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他拉着她去看冷宫,去看御花园角落里树下的亡魂。 她不信。 他便挖出来给她看。 祝映安隐约记得,那日,她呕了很久,三天未曾吃下饭。 可是傅宁只是漠然地看着她,找到机会了,就继续说。就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一般。还和她说,要她陪着他一起找到凶手。 小小的祝映安很嫌弃傅宁,也很嫌弃师父,虽然学得了很多可以耍帅的本领,但是,没有家里好玩儿。 家里有娘亲追着她要喂东西给她吃,有哥哥可以陪她玩儿,哥哥有时候会被欺负,她还可以帮忙打回去! 这多威风! 有时候祝映安听得烦了,也会和傅宁说一说自己的事情。 可惜他从来只会扫兴:“贵妃娘娘的糕点拿给六哥吃了以后,六哥就不见了。” “去哪儿了?”祝映安小时候不懂弯弯绕绕。 “死了。” 傅宁说完这句话以后,祝映安就被吓哭了。 他最喜欢把女孩子弄哭,仿佛这样,他就是男子汉。祝映安每次被吓哭以后,就要生一夜的气。 可惜,小孩子总是不太会记仇,很快就忘了。在师父这个荒郊野岭上,除了隔壁的光头和尚,便只有这个会讲恐怖故事的师兄。 偶尔玩腻了,祝映安就又找到傅宁,准备排解一下自己的无聊。 人越来越大,也就学会了自己排解心情。 比如,真话当假话,假话当真话。 傅宁说的宫闱秘事、朝堂暗涌,祝映安为了听得进去,就不断催眠自己这是假的,一个恐怖话本罢了,被这种东西吓破了胆不值当。 那日踩破傅宁的车顶,她是故意的,还私底下找了顾哲练习很久——就是为了赶巧,得一句:“武将之女,不过如此。” 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和傅宁撕破脸。 她照样还有她的悠然生活,傅宁喜欢到阴沟沟里翻腾,她又为何要听他向她吐浊气?最好是,再无瓜葛最好。 大概是傅宁果真很是倒霉,说了这么久别人的恐怖故事,终于有一天轮到他自己头上了。最后,祝映安还是涉险救了他。 后来,先帝大概是又发了疯,竟然说又要召集美人入宫。这一代皇子之中,一直活到现在的,只有傅 分卷阅读93 宁,大概老皇帝觉得子息太薄,又想开枝散叶。 她找了个适时的机会就遁了,不然,大概她自己都会遭殃。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皇帝嗝屁的消息,一众妃子殉葬,只留下了太后。 傅宁登基。 她原本,也不想要入朝堂掺和一脚的,只是在外漂泊,见的东西太多,又仰仗着自己读了些书,总想着要改变些什么。 即便是到了现在,她也没怎么想明白,为什么傅宁要和她说那么多,她原本,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已,许是太过孤寂? 白雪和红泥架着的马车在大街上驶过。 像是有感应一般,傅宁忽然出声:“你可知,为何我那日,会身着嫁衣在宫门外等着你?” “不知。”祝映安一想到这事就头疼。 “我年幼时路过你家门外,只听你在和一众小屁孩儿吹牛——” “我……吹牛?” “你说,以后老娘结婚,就是要把夫君娶回来。” 傅宁像是在憋着笑。 祝映安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真的有这么一段。毕竟后宫的事情虽然扑朔迷离,也很是吸引人,可真的太憋屈,太憋屈了!一开始,是害怕,到了后面,竟然就演变成了恨铁不成钢。比如为什么要入宫,为什么要嫁人,为什么要这样或是那样。 祝映安捂住了脸,这豪言壮语,的确是她说的。 “嗯,我知道了。” 傅宁没再说话。 “你部分记忆的遗失,大概是开始和我说宫闱秘事就开始的。”祝映安有一搭没一搭地道。 “你怎么知道?”那时候祝映安还小,不应当有这么深刻的记忆。 “前一日你让我伴作小太监进宫看六皇子的坟,第二次到师父那儿就和我说,六弟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年糕。” “原来……是这样么?”傅宁苦笑。 “现在骗不了自己啦,陛下还是好好治国便是,大周现在很好。”祝映安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该闭嘴了。 “朕应允你的事,还没有办到。”傅宁的神魂开始归位了。 “啊,其实陛下去视察西南地区的情况之前,也出了很多问题,不过最后都解决了。我那时之所以说那话,也是想要省省力。”要祝映安把西域的事情做好,不是不可能,就是,难度有些大而已。 有心,万事皆可破。 “……”傅宁觉得自己身边坐了一个自大狂。 第63章 “宁儿,回来啦。”太后娘娘有些魂不守舍。 “嗯。” 夜色清明,窗外的树枝枝丫丫斜竖着,像是鬼魅一般。 “没事,真是太好了。” “嗯。” “长孙一族已被关押至天牢,宁儿可自行处置。” “好。” “宁儿下次,还是不要如此冲动……大周,不可一日无君。”太后的声音有些不稳,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几个时辰于她而言,有多难熬。 “好。” “哀家还以为陛下会有话要说。” “该想得起来的,自然能想起来。”傅宁捏了捏袖口,“多谢母后,否则……朕大概活不过十岁,长孙一族……也轮不到朕来处置。” “陛下今日好好歇息,明日早朝,还需你来主持。”太后说完,就往门外走去。 “恭送母后。” 傅宁躺到了床上,发着呆。 门外,太后对着意儿道:“从明日开始,你要好好教导公公。” “是……教导什么?”意儿有些害怕,她就是一个小奴婢,可不敢教导公公。 “你聪慧,且吃得苦。至于教什么,哀家明日自会告诉你,二位以后,好生配合着。” “是。” 太后说完,总算走了,意儿踏着小碎步跟在后面。 小六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太后娘娘这是对他旁敲侧击说他愚钝呢,今日幸亏没事,否则,他怕是得陪着陛下去黄泉路走一遭了。 将军府的灯还在亮着,祝映安追着自己娘亲问东问西,说实话,她没想到儿时傅宁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甚至于,比他描述的还要严重。 不过戚容也不愿意多费口舌:“陈年旧事了,你们这一代做好就行,没有必要看那些弯弯路。” “那……平反总是应该的吧?”祝映安不解,按照传统,本就应当如此。 “平反?平不了。” “为何?” “谁的手里都算不上是干净,你说要如何平反?”戚容反问。 “那死了的孩儿总该是无辜的吧?” “好些连名字都没有一个,平反了写无名氏?又不是有什么有大功大德的臣子,如何来做?” 祝映安算是懂了,对世人有价值的东西,才值得关注。 “那……太后娘娘和陛下 分卷阅读94 ,手里又如何算的上干净?”祝映安总算是把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不知手里沾了多少人的血。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算不上善人,但也绝非是恶人。” “可是娘亲,不是有句话叫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么?” “太后以前统管六宫,出了事,都是她来出面解决。”戚容喝了一口水,“她心思细腻,抓出凶手以后,想要按律处罚,可惜先皇惜情,放了一个又一个。” “偶尔自己处置了,还要被禁足半年,人们都说怀胎十月难,但是太后又有多少个半年耗得起?难不成为了所谓的正道成了众矢之的害了太子,还要让她自己终生被禁足?” “她啊……就像一只母豹子,随时观察着周围有没有危险靠近,会不会伤到孩子。” 戚容自言自语道。 祝映安只得点点头,她一直觉得,太后就是个凶老太婆。 “众皇子都有被害的经历,只不过是看最后有没有逃过一劫罢了,这个看运气。毕竟宫里这么多女人,都在想着母凭子贵,想着先下手为强。” “那太后呢?”祝映安又开始”问了。 “太后贵为皇后,母仪天下,背景强悍,且本身不是妇人之仁的人。” 再多的,戚容就准备不说了,她没有讲恐怖故事哄人睡觉的习惯,到时候抱着她哭她可就头疼了。 但她还是想要……再说一点点。 “其实有些皇子,是自杀的,当今圣上能活到现在,大概也是和他年少时及时向你吐了苦水以后就忘了有关。” 祝映安:“看来我做了件不得了的事。” 戚容摇摇头,转身出了门。 老将军在窗前听了许久的墙角,腿都站麻了。 “回去了,老东西。”戚容又变成了平时的模样。 “崽崽,你最棒!今儿个好好休息,明天爹爹带你出去玩!”祝千亦老将军被吓坏了,一腔过剩的父爱无处安放。 “……好。”祝映安挥了挥手。 隐隐约约听到二老在吵:“崽崽的这么多事,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 “你在边疆打仗呢大将军,老娘敢去打扰你么?” “那我回来你也不和我说?”祝千亦怀疑人生了,他出门打仗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回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结果这臭娘们儿瞒着他这么多事。 “没有契机。”戚容白了祝千亦一眼。 “你分明就是懒得说!” “今晚分房睡!” “好!” 这还是祝家的仆人们,第一次看见老爷和夫人分房睡。不过,第二日起来服侍时,就发现两位不知何时又凑到了一块儿去了。 这大概就是没有隔夜仇了,着实是羡煞旁人。 话说祝映安第二日醒来,就看见自家哥哥坐在了窗外的亭子里。一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咬牙切齿的:“原来你小时候说来吓唬我的鬼故事,都是听来的?” 祝映安道:“还是有些加工在里面的,不然就太没水平了。” “太没水平了——”顾哲坐在了她房顶上,声音也是咬牙切齿的。 鬼知道他们被吓得有多久没睡着觉。 虽然,祝映安也是因为看见他们睡不着觉以后,自己才渐渐好起来的。这种心理……竟然和傅宁惊人地相似? 祝映安没再深究,这种心理实在是?嗯,下来自己好好研究下。 早点已经被端了上来,祝映安也就顺意道:“要不要一起吃?” 两位大哥很快就坐了过来。 然后—— 祝映安拿起了筷子,准备落筷,可惜只得了一口吃。 “再来一份。” “再送一盘棋过来。” “再泡一壶茶来。” 吃吧吃吧,反正祝映安不可能就这么被吃穷了,她准备到娘亲那儿吃东西去,肯定比这儿的还好吃。 两个傻子下棋,已经把她忘到一边儿去了。 第64章 说起来,傅宁算是个天命之人。 先皇刚登基时,曾有散修道人来给他算过命,说是大周止步于他这一代,后继无人。 这实在是太损了,毫无疑问地,散修道人被关押至天牢,秋后问斩。可惜,第二日前去望时,这道人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许是说了亏心话遭了报应吧,世人如此道,毕竟诅咒一国之君这种事情,实在缺德。 先皇还是怕这诅咒成了真,嫔妃越来越多,皇后的肚子也大了起来。 傅宁一出生,就被封为了太子。 本来这也就定了,不会再有争斗之事。可惜先皇是个痴情种子,嫔妃们吹的枕边风,一时高兴,也会就这么应了下来。 且皇宫里的事情,只要人死了,便要人来顶替着,有着狼子野心的人不少。 傅宁能够一次次脱险,自然是 分卷阅读95 少不了太后的暗中捭阖。 借刀杀人之事,宫里的人最会做,且不留痕迹。到了第二日,大家仍旧是亲亲密密的姐妹,一家人。 只是人会越来越少。 十一皇子诞下后,再无皇子或是公主诞出。 傅宁现在回想起自己的兄弟姊妹们,离世的原因各不尽相同,而自己的大限将至时,却被听鬼故事都会哭的师妹救了。 父皇离去之时,见到还有儿子送终,眼含浊泪而去,连带着他喜欢的嫔妃们一道去了黄泉。 傅宁理了一夜的思绪,总算是理完了,合着眼,就是没睡着。 用懦夫这个词来形容他自己,其实不算过分,选择性失忆这种行为,分明就是他主观上的逃避。 现在想起来了,带着这些记忆过活,虽然有些累,但总归,对于很多事情有了更深的理解。 该早朝了,奏折还没有批,他起身穿了外袍,到案前坐下。即便批不完,也总该大致看看,做个准备。 “陛下,长孙一族狼子野心,定不能轻饶。” “是啊,昨日想要谋杀陛下,今日怕就是想要登基了。” 不出傅宁的意料,众位大臣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诸位爱卿,前日的折子里写的是什么东西,可还记得?” 长孙一族有罪,但是总不能因为此事增加内耗,交给几个能办的人去办便是。 “记得。”众臣有种被噎住的感觉。 “此事一定会好好处理,爱卿们先把前几日搁置下来的事情办好。” “是。” 于是开始一个个禀奏,一个个讨论,肚子都饿了,居然也还没有下早朝。 说实在的,若是换做先帝,随便安排几个人去做了便是,至于效果好不好,他才不会过问。 有人不长眼色提起,一句“朕已经差人去办了”就可以打发掉,至于效果如何,就不知道了。 傅宁就不一样,要仔细拟定方案,差人去办事,还要人家说一个预期,达不到怎么办?且对于结果也经常有眼线去排查,没那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 傅宁治国没问题,问题在于,现在都还没有个继承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大周的顶梁柱就没了。他不会选择纳妃,也不会选择所谓的开枝散叶,即便现在看起来一片祥和,但本质上来说,此题无解。 这世间能够有治国□□才能的人多的是,问题在于,不是皇子皇孙,大概难以服众。 傅宁想要找个贤才来给他出谋划策。 所以下了早朝后,他又去了将军府。 “咳,陛下这个顾虑倒是人之常情。”祝映安掩面道。 “那当如何?”傅宁皱眉。 祝映安摇头:“陛下是想要亲生骨肉继承自己的衣钵么?那找个女子给你生一个便是,再好好教养。” “朕不想生。” “是女子生,即便陛下想要生,估计也生不出来。” 傅宁觉得自己和面前这位贤才大概有些交流障碍,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朕不想要有骨肉,懂了吗?” “怪哉,世人不都想要留骨肉在这人世间么?最好是越多越好,你是皇帝,想要留一百个在人世间,别人也不敢多说一句。”祝映安说完,还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 气得七窍生烟的感觉,傅宁总算是体会到了,虽然知道祝映安是有意戏弄他,他还是差些背气过去。 “说句人话,行么?”傅宁松了松方才锁紧的眉头。 “陛下是想要把傅家的江山,赠与旁人?这恐怕使不得……除非。”祝映安最喜欢卖关子。 “其一,这江山算不得是我傅家的,何来赠与一说,做皇帝,无非是有些特权罢了。而更多时候,这特权,反倒是给皇家添了不少麻烦。” “陛下之思,着实是清奇,这江山不是傅家的,那是谁家的?”祝映安啧啧赞叹道。 “百姓的。祝姑娘饱读诗书,不会连‘民为贵,君为轻’这句话都没听过。” “陛下,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还是被圣人魂穿了?如果真是,其实祝某不介意帮上一帮。”祝映安就势倒了一杯茶递给傅宁,天地良心,方才她竟然只顾着自己喝了。 “不是。”傅宁接过茶,细细品了一口,“这茶不错。” “如何证明?” 傅宁忽然凑近了,祝映安坐在躺椅上,一时动弹不得——不然就会触到傅宁的唇。不得不说,这唇色好看。 如蜻蜓点水一般,祝映安被轻轻啄了一口。 心脏狂跳。 她现在想要爆粗口。 罪魁祸首惋惜道:“呐,圣人肯定是不会如此做的,即便是要亲,也当是亲那温婉可人的小女子,断然看不上你这类……” 揩完油水,还要贬低一番。 做人能够如此之损的,自然只有傅宁了。 祝映安有些懊恼,若是被旁人揩了油水,她断人手脚也是应当的,偏偏是皇帝,她 分卷阅读96 发作不得——且此等事情不是一次两次的。还口口声声说皇帝的特权算不得什么,只是累赘,果真是不要脸得紧。 “本来,是想要用乱棍请陛下出去的,现如今,考虑到陛下的特权,陛下还是自己回去吧。”祝映安表示,这一定是她最真的一个假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诶……总是会有变故,我尽量不立flag了。 第65章 “何必恼羞成怒,是你非要看我是不是真的陛下。”这话虽然听起来没什么毛病,可分明就是在给自己开脱,“你不喜,我不做便是。” “若非陛下有这副好皮囊包裹,只怕是会略显油腻。”祝映安嘴上不饶人。 “……”傅宁没再说话了,似乎有些受伤,默默地把杯里的茶水喝完。 “唐突了佳人,是朕不对。”傅宁闭了闭眼。 祝映安发现,他的睫毛有些长,细看之下,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但是朕的心意,你分明一直都知道,却也从未拒绝过朕的好意。” 这大概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还不干净的债,就只能是把自己搭上?祝映安心尖儿颤了颤,心跳得更快了。 “朕也知道,你向来和朕是一条心,为国为民。”傅宁看向了祝映安,目光灼灼:“难道就真的,不想要多了解朕?” “朕要听你的真话。”傅宁说完,闭了眼睛,只留下祝映安在那里心砰砰直跳。 傅宁等了半天,居然还没有等到一个结果,难免心里有些失望,便道:“朕以为,你是个性格刚强的女子,到没想到是个没胆的,连句喜欢都说不出么?” “父皇宫中的女子虽然争得有些失了品性,但到底是性情罢了,现如今心上人心甘情愿送到你面前,都不接么?” 祝映安的手紧了又松,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走到傅宁面前,捧起了他的脸,重重亲下。 “我接了。”祝映安在傅宁耳边轻轻吹着气,“不过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可想好了,别后悔。” 傅宁的脸红得不像样,手足无措的样子,惹人怜爱。祝映安的手指搅着傅宁的一缕发,等着答案。 “只有你一个。”傅宁的声音有些哑。 祝映安满意地一笑,坐了回去,准备给傅宁再倒一杯茶。 墙头的另一边,祝千亦老将军刚刚从墙头上跳了下来,面露惊恐,和夫人道:“万万没想到,咱们女儿这么能耐!” 方才皇帝逼得满面赤红的样子,他可是都看在了眼里。 “老东西,少插手,别看墙头了。”戚容拎着祝千亦的耳朵往回走。 祝映安听到了声音,朝着傅宁灿然一笑:“陛下莫要惊慌,老人家没事做,闲事管得多。” 傅宁则是愣愣地在思考,方才二位老都看见了他在下面?他恨恨地思忖着,下次一定要在某个场合……强吻?“ 嗯,强吻最能展现他的风采。不过,大概两年前给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现如今竟然……有些发憷。不过没关系,慢慢准备,一定可以。 “陛下,其实大概皇帝这个位置,还是要皇室血脉来坐的。” “为何?” “为了稳定民心,不一定要做多少事,操劳多少——现如今民智不算开明,一切需要慢慢来,若是突然禅让,只怕是徒劳无功。” “……” “陛下可曾听说过舜帝传位给禹的故事?最后禹还是把帝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这类传位的习俗,早就形成了习惯,没那么容易就能够改掉的。” “好,那就依你,慢慢改,不急于这一时,朕本来只是想要一个好的结果而已。” “嗯。”祝映安笑意盈盈,“陛下,不知可不可以让科举变成每年举行一次,这样更有利于朝廷对于人才的吸收。也方便,臣女及早来助陛下一臂之力。” “一月以后,你且静候佳音。”傅宁从来不排斥祝映安到朝堂里来。 傅宁回了宫里才想起,难道不是应该让祝映安入宫当他的皇后么?不对……她也不喜欢皇宫。 就这样吧。 翌日,在朝臣们讨论完对于长孙一族的处置后,傅宁宣布了一月以后进行科举吸纳人才的计划。 其实,每年一次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有些麻烦。 “陛下,按照往常的科举流程来的话,怕是太过繁琐而难以实行。” “那就改,明日朕等着各位大臣的好点子。”傅宁敲了敲椅子,准备下朝了。好无聊,面前都是一帮子大老爷们儿,顶着一张老脸,看得他都烦了。 “是。” “下朝下朝。”傅宁摆摆手,走得飞快。 众位大臣有些懵,陛下怎的突然变得这么不稳重了? 废话,急着会美人呢。 傅宁去找祝映安时,以为会恰巧蹭得一顿饭吃,结果最后是在书房见着了她。 只见祝映安泛着玉光的手指缓缓地在书上摩 分卷阅读97 挲着,美眸流转在字里行间,愣是没看傅宁一眼,只道:“那儿有空位,陛下坐吧。” 傅宁默默地看了看那莹润的指甲,认命一般地走向了座位。坐下后,他忽然想起似乎女子都有涂豆蔻的习惯,不由得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天地良心,大概是尚未果腹罢,脑子里一片空空。 “我饿了。”傅宁委屈巴巴。 祝映安抬了抬头,让外面的人开始布菜,也是奇怪,怎么不吃了再来?昨日被人蹭饭,今日也被人蹭饭,都觉得她家里粮食多? “你不吃么?”傅宁看向祝映安,这还是第一次在书房里吃饭,他有些惊奇。 哦,还有,再惊奇也不能忘了验毒,他掏了银针出来。 “啊,你先吃,我待会儿来。” 没毒,傅宁开始吃了。 “你还不来么?”此时,傅宁已经半饱了。 “啊,马上马上。” 于是傅宁继续吃。 吃完了。 祝映安还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书。 这种活力,实在少见,傅宁也达不到。 饭菜已经凉了,傅宁差人收拾了这里,再布一桌菜来。 验毒,一样一样夹到碗里,然后把碗端到了祝映安面前。 “啊,我不饿。”祝映安转了个身,马上要科举了,她可不敢出个什么差错。 傅宁有些生气了,不过还是更进一步,把饭菜喂到了祝映安嘴前。 “张嘴,祖宗。” 祝映安愣了一下,总算把视线转向了傅宁。 “你方才……说什么?” “吃饭,张嘴,祖宗。”傅宁木然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第66章 祝映安乖乖张了嘴。 这样一双手给她喂食,真好。 傅宁总算是没有再木着脸了,缓和下了表情,道:“早知如此,倒不如把你带到宫里算了。”入宫的话,用不着考试,只要他满意就成。 祝映安接过了碗筷,开始大快朵颐。 “原来你不是不饿。” 傅宁的脸色又差了。 祝映安尴尬一笑,继续吃。 男女相处一道,其实二人都不大清楚。比如祝映安此时就在思考:陛下方才如此对我,究竟是生气了还是如何? 傅宁则是在想:蠢材,折腾病了下月如何考试? 这都是些后话了。 反正,傅宁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是在祝映安的书房里吃的饭。 别看祝映安平时规规矩矩起居作息正常,到了快要考试的时候,那可是紧张得很。其实上一次原是没有这么紧张的,但重考一次,万一没再中状元,可就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说是去助陛下一臂之力都有些不好意思。 像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一般,这次,祝映安还真的屈居第二了。 郁闷得她差点吃不下饭。 这也是傅宁没想到的情况,末了,还要听祝映安委屈又虚伪的道:“陛下此次招揽人才颇有收获。” 傅宁则是想:“早知她如此不高兴,倒不如直接任职,这些拦手拦脚的规矩,反而让她不高兴。” 祝映安只是在感叹自己技不如人,说傅宁颇有收获是真的。 不过傅宁不这么想,任职的第一天,就开始挑人家状元郎的刺。祝映安好歹做过几日丞相,其实影响也不算大,无非是有些沮丧罢了。 本来也是她自己贪心,当过一次状元不成,还想当第二次。 说来说去,榜眼也还成。 于是乎,回去之后,祝映安特意和傅宁说,不要再找状元郎的茬了。 傅宁欣然答应。 以后上朝可以一直看着美人了,开心。 不过流言蜚语渐起。 说什么祝映安为了官职才吊着陛下,实际上自己一点本事也无,整日和陛下腻歪在一起,又不入宫。 真真是糜烂。 连陛下一起编排了进去。 人多的地方,矛盾也多。 过了几日,又有人编排,说什么既然出了朝堂就不应当回来,是现如今又尝到了为官的好处么? 说什么的都有。 傅宁气得把诽谤的人关进了牢里去。 第二日,竟然无征兆地死了。 现如今,流言更是四起,说陛下为了妖女什么都做得出来,这朝廷太黑,不呆也罢。文人墨客酸腐的诗也开始流传了。说什么哪怕是死也要把这黑暗揭发出来。又继续说什么祝映安第一次科举时高中状元也是因为陛下放水了。 说来说去,祝映安就是千不该万不该回来科举,入朝堂。 原来好运气也是会有到头的时候,祝映安坐在屋顶上,喝着小酒,赏着美景。 今日是她躲在家里的第五天,虽然知道明面上,大概是不会有人说的,但奈何消息太过于灵通 分卷阅读98 ,负责传话的又是个不会挑着讲的木头脑袋。 祝映安被气得不轻。 “怎么,这么点就有些受不住了吗?”傅宁跳上了房顶,难得地没有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祝映安竟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这话听着有些爽,大概她是个受虐体质罢。 当个闲散人不好么?非得去蹚浑水,管闲事,多此一举,自讨苦吃。 为名为利么,扪心自问,还是有一点的,不说要旁人回馈多少,但是至少,不能说些落井下石的话。 她还是纠结着、挣扎着。 她忽然想起,要入朝堂,本来就是想要改变些什么的。 比如,皇帝的后宫再不能佳丽三千;再比如,妾这个字自此消失,有钱有权的人亦不能三妻四妾。 还有,女子提出和离,官家也应当受理。女子不再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可以做些擅长的事情,即便是赚的钱不多,能养活自己便足以。 她希望普通人,也能够有尊严地活在这世间。祝映安苦笑不已,就连她自己,顶着这个女子的身份时,都做不到如此。 倘若,傅宁不喜欢她。或者,傅宁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她还有能力、有机会做到这些么? 大概……也是能的。 无非就是,假死一次,重新换一张脸,再来过。 问她喜不喜欢傅宁,她大概会说喜欢罢,但是傅宁,远远不及她想要做的事情重要。 金丝雀固然无忧无虑,但终究是看人脸色过活的。 “古往今来多少佞臣权倾朝野,也照样暗地里被骂得毫不含糊——可这并不阻碍他们继续谗言蛊惑,祸害遗千年。”傅宁抢过酒坛,继续悠悠地道。 “我是那种臭不要脸的厚脸皮吗?”祝映安终于忍无可忍了,一脚踢了傅宁手里的酒坛。 “成王败寇,结果最重要,只要你不是真的祸国殃民,一年以后,又会有谁议论你的是非。”傅宁差点磕到了牙,庆幸一番过后,直接躺在了瓦上。 “等我百年以后,不知会有多少人说我这个官的来路不正——哪怕事实并非如此。”祝映安嫌弃自己的身份了。 有这个身份在,无论做什么,似乎都要比旁人难上几分。 “倘若,我和你……没有这分牵扯。”祝映安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不可能的,只要她女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便什么也没有,旁人也可以编纂出来。 否则大概会问,为何别的女子没有入朝堂,位极人臣? 承认吧,就是运气好些,和皇帝相识得早,不知哪个地方被皇帝看上了。 所以多得了些纵容。 “不可能。”傅宁扑了上来,猛地啄了祝映安一口。 好巧不巧,鸟儿双宿双飞地路过,拉了一坨鸟屎,差点砸到他们。 罢了,倒不如有这份喜欢。 她慢悠悠地搂着傅宁翻了个身,顺势啄回去一口,道:“对,不可能。” 不就是背个骂名么,那就把政绩丢出来。若是还要骂,那就骂吧,反正她不准备再听了。 能够把她想做的事情都做到,才是最主要的。 顺便抱得美人归。 名声嘛……总是虚的,她就不信了,会一直这么差。 明日,早朝去。 第67章 那就,恃宠而骄一回,顺势而为。 祝映安的如意算盘打的还算是不错的。假如,哪日傅宁总算是开窍了罢,决定不再与她有所纠葛,也不再给她行方便。她希望自己也照样得混得风生水起,反正左右无论如何,还是得自己先培养好势力,和周围的人打好关系。 现在的印象不好,总不应该连着以后的印象也一起不好不是? 不好也没关系,实力最重要,她给得出好处。 这几日,窝在家中无聊且让她怀疑人生,她还专门找了一本佞臣图鉴来看,准备学习学习人家优秀的心性。 倘若还是不行,那么她也要在商界保留好势力,以后回去也容易。傅宁算是个好皇帝,要是以后他俩果真处不下去了,大概他也会看着祝映安是他的子民的份上让她好生经营,多养活几个人,也总是好的。 这样想着,祝映安笑眯眯地看着傅宁,道:“陛下,许久没有下棋了,可要来和臣女杀一局?” 傅宁看着莫名其妙恢复了精神的祝映安,道了一声好。 却不知他在祝映安的如意算盘里,已经成了她人生里面及时行乐的选项。 暖玉棋子摆上,茶点也备好,着实是太过熟悉的场景。 两人对坐,没说什么话,莫名的安宁却悄然滋生。祝映安突然有些眷念了,害怕着某一日的到来,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怎么了?” 就连细小的动作,他都注意着。 “没事,大概有些抽筋儿了罢。”祝映安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盯着棋盘。 傅宁 分卷阅读99 没有再察觉到异常,于是继续落子。 下棋下得不分上下,对于二人而言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这日,祝映安把这局平棋直接画到了图上,顺便送给了傅宁。 又一次得了图,傅宁还是有些高兴的,虽然知道明日早朝时大概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但总归是得了些安慰。 小六子最近和意儿学了不少东西,比如如何保证陛下的安全,发现紧急情况时,怎样处理最为有效。最近陛下又总是忘将军府跑,可把他给累死了,还要每天和太后打小报告,今日陛下又做了什么什么啦,周围可曾有过什么异动,这将军府的女儿到底好不好诸如此类的东西。 还好陛下虽然知道,但总归是没有禁了他的言。否则他这小太监可就真的是夹在两边,如何做都是里外不是人了。 “你说,今日那姑娘踢了我皇儿手里的酒坛?”太后的话里不怒自威,有些吓人。 “嗯。”小六子只能是认命一般地点点头,心里祈祷着阿弥陀佛,千万不关我的事,小的只是太后的一双眼睛,身不由己! 谁知,太后来了一句:“踢得好,喝酒多了容易伤身。” 小六子默默把冷汗擦了去,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吗,祝姑娘能人! “又有几人在编排他们的事?”太后继续问。 “昨日查过,大致有一百一十六人。”小六子这才发现,太后这是在帮忙收拾人? “名单给我拿一份过来。”太后的声音里满是威压。 这做大内总管的人都知道,有些事情能透露,有些事情则是不能透露的,否则害了朝廷里面的人,可就都是他的罪过了。 “那个……陛下说过,此事不能外泄。”小六子才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哦——感情陛下把哀家当做外人呐。” “不是……” “来人,拖出去打二十大板。”太后的声音凌厉,说完这句话以后,又变回了方才温温柔柔的模样。 小六子任由着被人架走了。 大概他总是跟在陛下身边,还是有些狐假虎威的味道,一开始,打的人都不敢下重手。谁知坐在里面的的太后大概是听着声音不够大,突然大吼道:“都给我把劲儿用起来,哀家不养吃干饭的东西!” 身上的板子陡然重了起来,小六子疼得想要叫喊,终归是忍了下来。 末了,一瘸一拐地回去。 傅宁批奏折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消息,说是母后打了小六子一顿。这会儿见人一来,就知这顿板子大概有些实在。不过没办法,母后想要打,他即便是拦得住,估计也会有一番大的冲突等着他,倒不如等母后气消了再说。 且母后此举,本就是在帮着他,明日早朝的时候,大概就不用太过头疼了。 就是委屈了小六子。 “你今日……去休息吧,五日后再来。”傅宁现如今能做的,就是放个假了。 “是。” 小六子跟在他身边虽然得的钱不算多,但到底是有些根底的,估计不会差个什么药。不过……他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即便是小东西,也算是慰问了。 “等等。” 小六子又一瘸一拐地转了个身。 傅宁则是起身,到柜子上找药。 “给你,好好养伤,太后年纪大了,控制不了情绪,你且不要放在心上。”傅宁递了药过去,顺便随口道。 “好,多谢陛下。” 小六子还曲折地想要跪下,傅宁连忙把他拉了起来。 “朕说过,不用跪。” “是。” 大概是被打了板子有些虚弱,小六子抽着鼻涕回去了。 谁知傅宁刚坐下,就远远地听见太后道:“也不知是谁说的,哀家老了,意儿,你觉得哀家老了么?” “太后娘娘不老,很有朝气。”意儿的声音不算大,不过还是都落入了傅宁的耳中。 太后一脚踏过门槛,继续道:“宁儿,你觉得哀家老了吗?” 不老不老,傅宁还敢说吗? “母后气色好,显年轻。” “臭小子。” “和那姑娘处得怎么样?” “还行。” “什么时候接宫里面来?” “她不想来。” “总该办个礼,不然这般成何体统?”太后的想法,还是有些道理的。 “最近诸事繁忙,推迟一点也好,也给我们多一点时间考虑。” 比如,倘若祝映安自称臣妾,他大概是会有一些不习惯的。再比如,这皇宫里这么多妃子曾经的寝殿,住进来反倒觉得怪怪的。 倒不如祝映安的狗窝实在。 第68章 这日,天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像是在阻拦着人们出门一般。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即便是冒着雨也一样得前来,就是这样的天气,大 分卷阅读100 概会让一些人出些不大不小的变故。 反正时辰到了的时候,有七人未来,傅宁让人一一记了名字,然后开始谈诸多事宜。 首先要谈的,便是关于诽谤一事。 “昨日,想必诸位大臣都听见了风声,朕的大内总管被太后打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何意。 “这样恐怕不太好,有损于陛下的颜面……不知究竟是为何?”在傅宁这一派的大臣很有眼色,接过话茬,等着傅宁揭晓答案。 “昨日朕得了一分名单,上面有一百一十六个人的名字。太后想要小六子把这份名单给她,小六子没给,就被打了二十大板。”傅宁扶了扶额头,又继续道:“昨日刚打完了小六子,太后就到了朕的书房来,说是要朕修改关于诽谤的法案,否则,等到她找到名单的时候,就是这些人大难的时候。” “这……可如何是好?”负责打配合的官员演得逼真。 “所以朕才来这里问呐。”傅宁打了个阿欠,准备看着下面的人表演,里面有不少人都在名单里面呢。 “陛下,太后虽贵为皇亲国戚,但这番滥用私刑,还是有些不妥当。” “啊,太后为大,只要不杀人犯法,朕自然还是要孝顺老人家的。”傅宁拿起了扇子,隔着缝偷看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祝映安。 “陛下的孝心日月可鉴。” 傅宁嗤笑了一声,道:“别想着夸朕了,朕不用你们夸,快给朕多想想办法看看如何才能够让太后满意。” “是。”诸位大臣的声音都有些低迷。 傅宁继续长吁短叹:“太后昨日很生气,说要是还让她的儿媳受了委屈,朕就不用去看她了。” “这……” 傅宁说完,还偷偷看了一眼祝映安,又继续道:“其实诸位大臣也都知,朕于美色一方面向来不怎么在意,原以为她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却没想到母后如此重视,倒是让朕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还是傅宁第一次在朝堂上说起自己感情生活的私事,被人编排了这么久,倒不如自己说出来痛快。 “朕难得遇一知己,却不曾想会给她带来如此大的麻烦。愧疚的同时,也会怀疑,可是朕的朝堂还不够肃清,纪律还不够严明,竟会有人说朕的的科举是放水。”傅宁娓娓道来,倒是让诸位大臣竖起汗毛了。 “陛下英明,若是真的放水,又为何不让祝姑娘再得一次状元?”台上和台下一唱一和,热闹得很。 傅宁满意地眯起了眼,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祝映安则是漠然地看着周围一个个窃窃私语的官员,想着若是当了佞臣,是不是就可以排除异己了?毕竟她当丞相的时间不算长,于为官这一道参得还不够透彻。 傅宁则是看着祝映安发呆的样子,想着她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祝映安:论如何当一个合格的佞臣。 第69章 “陛下,臣有异议。” “说。” “陛下宫中一直空虚,何来儿媳一说?倘使是认真的,更是当给个名分,以免落人口实。”赵御史终于发了话,大概是之前诸多事情让他有些看不惯,现如今说话都变得有些不情不愿的了。 “爱卿说得甚有道理,朕择日完婚。”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众位大人分分发声祝贺,以及,看着祝映安的脸色。 祝映安眸光微闪,在想着此次的婚礼会是何种样子。 “多谢诸位大人的祝词,往后共事,还望大家多多关照。”祝映安转了身,微微一笑。 面面相觑。 原来……结了婚,照样来这里议国事? “是是是……” 诡异。 众位大臣心里只有这么一个词。 “好,祝映安,西域之事本就是你发起,朕封你为监察使,还望明日启程,继续跟进。” “臣接旨。” 看来是国事家事分开,众人又是一副难以名状的脸色。 这日的早朝还是在难言的气氛之中结束了,祝映安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全。 左右掂量掂量,她到底有没有成为众矢之的的资本?万一一不小心中途嗝屁了,那就实在是太冤了,她还没有活够呢。 不过,左右横竖傅宁还是和她一路的,既然派遣了她,就不会不管她的死活。 “过来。” 大臣们熙熙攘攘地走了,祝映安也准备走来着,却被傅宁叫住。她不情不愿地转回身,走近了,定定地站在傅宁面前。 “陛下,可是还有事?” 这一问,却是把傅宁给问住了,他方才是想要说什么来着?对,是想要问祝映安还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好像有不大对,应该是问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练习一下如何叫夫君吗?想到了这儿,傅宁的脸簌地红了。说来也是奇怪,方才在群臣面前大放厥 分卷阅读101 词的时候,却没有见他如此欲言又止,想了半天绞尽脑汁的模样。 祝映安觉得有些好笑。 “陛下,可是不太舒服?” “没有,就是想让你等等朕,待会儿和朕一起去见见母后。” 这倒是让祝映安有些讶然了,不过想起方才傅宁说的那些,又不由得对太后有了些许的好感。 “好。”祝映安乖乖地坐下了,看着傅宁收拾案桌,要是以前,他大概早就走人了,剩下的残局自会有小六子来打理,看样子,傅宁说的话里面还是有几分是真的。 分明昨夜祝映安还准备一大堆佞臣的台词的,结果一句都没有用上。 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罢。 到了太后的宫门前,祝映安突然有些紧张了,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丑媳妇见婆婆,她有些忐忑。 傅宁忽然牵起了她的手,感到微凉,还特意用帕子把祝映安手上的薄汗擦了。 放回衣兜后,又紧紧握住了祝映安的手。这样一弄,祝映安反而不怎么紧张了,笑出声来。 “不紧张,不怕。”傅宁道。 祝映安觉得他更可爱了。 “臭小子。” 门内传来太后的声音,吓了祝映安一大跳。 “方才在朝堂上说话挺利索的,怎么,到了这儿来反而没胆气了?” “臣女参见太后。”祝映安行礼。 “嗯,还行,长得可以。” “母后,我……很喜欢她。”傅宁憋了半天,出来这么一句话。 “知道,这点事三岁小儿都知道,眼光还行。”太后抓了一把瓜子,道:“来,嗑瓜子。” 祝映安接了过来,放在嘴里,开始小心翼翼地嗑。 “你娘亲,近日的身体可还好?”太后突然问道。 “挺好的,父亲平时也会照顾。”祝映安一五一十地答道。 “哦,那就好。按照往常的规矩,本来是要给你这个祖传镯子的,不过我家皇儿又不要皇后和后宫,所以作罢了。这是给你新做的的镯子,看看喜不喜欢。”太后娘娘拍了拍手,道:“意儿,把东西拿过来。” 上好的璞玉打造而成,祝映安有些受宠若惊,倒不是没见过世面,而是因为这是傅宁母后给的,意义总是会多一分出来。 “多谢……母后。” 这么上道的儿媳,太后很是满意。 “你会女红吗?” “不太会……”难题出现了,祝映安现如今有些头疼。 “会做饭么?” “会一些。”祝映安很是诚实。 “哦,看来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姑娘。”太后喃喃道。 “母后,她不需要会那些。”傅宁的声音有些僵硬。 “啊……没事没事,不用紧张,我看了就成了,你们忙去吧。”太后站了起来,道:“意儿,御花园的秋千修好了么?” “回太后娘娘,已经修好了。”意儿在一旁恭恭敬敬地道。 “好,陪哀家到御花园去。” “是。” “恭送母后。”两人齐齐出声。 太后的背影,有些寂寥。 “陛下有没有觉得,自己陪着太后的时间少了?”祝映安皱着眉头。 “你陪着伯父伯母的时间似乎也不算多吧?”傅宁反问。 “似乎是这样……” 草尖上还留着水汽,太后就这么踏着步子走了进去。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要做的事情,不必自责。” “也是。” 西域的境况一片大好,想不到小魔王办事如此迅速高效,傅宁这不是在让她接手,而是让她来看成果的。 沙漠变绿洲,以人力来做,其实并不算现实,祝映安所求,也不过只是让在西域生活的人至少不会被渴着饿着。以及,多建立几条防沙线,免得沙尘暴波及到京城罢了。 放在西域用来兑换的钱财,也都被小魔王领着的军队保护得好好的,作乱的人也早就被熊大人抓了出来。祝映安一来,反倒成了个视察进度的了。 既然诸事顺利,那么自然就是回京城了。 只是没想到,熊大人竟然想要就这么留在西域。自贬边疆,闻所未闻,似乎自从祝映安的身份暴露出来以后,各种听起来惊世骇俗的事情都理所当然一般,接踵而至。 最后,在祝映安的几番劝说下,熊大人才决定回京复命。 祝映安被震撼到了。 只有小魔王不以为然:“他是因为上无老下无小,又没个美人在家中为他牵肠挂肚,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话糙理不糙。 祝映安只得点一下下头。 不过,也总得有个留在此地的理由吧?即便是风景好,此地也是不怎么好呆的。 “大致两月以后,下官便会成婚了,还望小王爷积些口德。”熊大人的不温不火的声 分卷阅读102 音在这燥热的风里显得格外温润。 祝映安懂了,这是在此地找到了如意的伴侣,不想回去了。 倒是个洒脱的人。 “啧,辣眼睛,小爷我可没有闲工夫到这里来给你送礼。” “小王爷心意到了就可,不必如此在意,不过想到她还没有到京城走一遭,若是回去,下官怕是得带上她。” “这样挺好。”祝映安笑眼咪咪。 “那恐怕得让熊大人给小爷我送上一份大礼了,小爷我也要完婚。” “哦?不知是哪家良配?” “我的美妾,准备让她当王妃。” 祝映安眼皮跳了跳,没想到她的话还真的灵验了。 “这样恐怕小王爷得注意后院起火了。”熊大人的嘴上也是不饶人,众人都知,俞小王爷的后院一向热闹得很。 “遣散了就好。”小魔王觉得自己像是入了魔一般,心里竟然只装下了如花一人。 “是是是……小王爷英明。” 就这么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会儿话,他们回到了京城。 第70章 一切,都朝着不好不坏的方向发展着。 比如,祝映安以为,回去以后,自己就能够收到一份大的惊喜——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傅宁只是在监工而已,至于到底是在做什么,祝映安没怎么看懂,想要讨要图纸,却被傅宁藏得死死的。 然后,在喝完了小魔王的喜酒之后,祝映安就又接到了关于土地改造的指令,继续往外跑了。外面的风景挺好,既然傅宁不急,那她就更不急了。 况且,似乎因为她和傅宁这层关系被传得天下皆知,她去办事的时候都方便了不少,不用时刻担心着发出去革新的方法后不能得到及时有效的实施。 政绩渐渐显露出来。 说什么名不副实也好,说祝映安就是个发号施令的木头人也罢,反正,绩效是实实在在摆在那个地方的。 关于土地和粮食问题的处理,总是需要时间来验证的,经过一个月的大变样以后,祝映安就回京城复命了,准备以后每隔两个月回去视察情况,然后再作调整。 她最喜欢的事情,大概就是每路过一个地方,画一幅小画,然后送回京城里给傅宁看。 傅宁的回应,很多时候就是几位老人的近况。 比如—— 昨日伯父伯母钓鱼回来,给母后送了一大条来,母后让意儿用荷叶包着,用火烤了吃。我长这么大,吃过母后做的荷叶熏鸡,却还是第一次吃到荷叶熏鱼。要是你在,大概会吃得更香。 然后再配上几幅吃食的小图,里面的小人吃着香喷喷的鱼肉,好不快活。 祝映安在外面风餐露宿,心里开始有了怨气了,陛下究竟怎么想的?她要气炸了。 末了,才在末尾看见一行小字:朕很好,勿念。 这下好了,祝映安真的不想陛下了,一想起来就觉得头疼,如此不解风情的人,有什么好挂念的? 还不如把时间放到政务上,无论如何,做出一番成绩来。 且傅宁的意思,她又何尝不懂,无非就是,要靠着她自己做出一番成绩来,否则和傅宁成婚了以后,她的路会更难走。 傅宁虽是一定程度上保护神,但在官场,要个人的能力。 特别是,傅宁想要一个肃清的朝廷,就不能允许祝映安果真成了旁人眼中那类只靠着关系坐上高位的人。 况且,她现如今只是钦差大臣而已,高位还离她很远。 她也不期待着一步登天像那日一样被提拔为丞相,按照规矩,丞相至少是五十岁以上的官员才能胜任。 而丞相,在此之前也是经历不少职位变动的。祝映安两年前的捡漏,是因为丞相受到家中纨绔子弟的牵连,只能告老还乡,暂无合适的人能够胜任罢了。 到了现在,祝映安已经很满足,当个小官,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很多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她甚至于会产生错觉,一直这样也不错。 祝映安叼着狗尾巴草,骑着马儿,走在回京城的路上,虽然惬意,但似乎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对了,很久没有寄画回去了。 她握起笔,随意绘就一幅,又寄了回去,然后在心里发誓,这是最后一次送傅宁画了。 一切都很好,回去后,祝映安看见傅宁的书房里都裱着她画好的画。 这天,她还吃到了爹爹钓的鱼——还是太后亲自烧的,荷叶熏鱼,真好吃。 不过让她有些气愤的是,为什么在她出差了以后爹爹就想起了钓鱼,太后又想起了做一道新式的菜? 看来她运气有些不太好。 “辛苦安儿了,出去的这两个月挺累的,都瘦了,快多吃点儿。”太后还给她乘了她汤,娘亲还给她挑鱼刺,至于傅宁嘛,还在批奏折。 看样子他也不轻松。 分卷阅读103 既然这样,这条鱼祝映安就准备独吞了。 她一点也不愧疚,吃得饱饱的,然后跑到傅宁面前,打了一个有味道的饱嗝。 “陛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臣女是个不修边幅的人。”祝映安说着就大喇喇地坐在了傅宁对面。 他们的婚期,在五日以后。 傅宁抬眼:“若是朕反悔,这天下估计也没人会娶你了。” 祝映安挑眉:“陛下要不试试?” “嗯?”傅宁的气压似乎低了下来,手里的笔也放下了,陡然圈住了祝映安。 祝映安知道,有些事情,开不得玩笑啊哭! “陛下,我的嘴有味儿……” 傅宁忽然闭了眼,凑近。 祝映安算是知道了,傅宁是个重口的人。瞧他那副清冷的样儿,怎么也看不出是这种人啊喂!怎么也等她漱口了再说啊! 她就像是一只臭臭的小猪,被漂亮清冷的白菜临幸了…… 苍天啊!她被小白菜欺负了。 可惜看起来小白菜比她还要委屈。 “以后,不许如此说话。”傅宁教训人起来一套一套的,眼睛湿漉漉。 “如此……是指?”祝映安有些迷糊了。 “只有朕可以娶你。”傅宁认真道。 祝映安点了点头,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却没想到小白菜覆了过来—— 来吧来吧,反正嘴里都是荷叶熏鱼的味儿,她算是豁出去了。 傅宁这几月监工,其实只是建一道围墙而已,彻底把后宫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房子分了出去。里面彻底改造,变成朝廷共有,一部分作为六部扩大的务工区域,另一部分作为新进官员的临时房舍。 而他们的大婚之日,只有傅宁的安宁殿挂上了红绫,一片喜庆。 十里红妆,这一次,换作祝映安等傅宁抬着花轿来接她。 一想到儿时的豪言壮语,祝映安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又想跃跃欲试把傅宁接回将军府。不过傅宁的一句话点醒了她:“礼尚往来,扯平比较好。” 祝映安还是有些失落的,毕竟傅宁的新娘妆,很美。 “以后你若是想看,我私下扮给你看便是。” “多少次都行?”祝映安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傅宁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迟疑。 所以,现在祝映安穿上了新娘妆,披上了红盖头,乖乖地坐在梳妆台前等着。 第71章 这日,轻柔的春风吹过,花瓣雨下,傅宁领着的花轿慢慢走过京城的大街。 “好美的花!”童音稚嫩,围观的人熙熙攘攘,虽然被锦衣卫隔绝,也仍旧能够闻到花香,看到这一罕见的场景。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和往常不一样,自此,大周再无皇后册封大典,亦没有后宫的三千佳丽。 只有一个安宁殿,是他们的婚房。 温热的手握在一起。 “送入洞房——” 祝映安被傅宁牵着走,周围是安静的,不像平常人家的喜事那般,很是吵闹。大概是第一次看见皇帝这样结婚,有些新奇罢。 进了门,祝映安被领到了床边坐着,原本以为,红盖头很快就会被掀开,却迟迟没有等到。 她快要不耐烦时,却忽然觉得手似乎有些湿润。 “那个,你……是不是后悔啦?” “……” 祝映安觉得手似乎更湿了。 “以后没有了三千佳丽和六宫粉黛的机会,要是换做我,大概也会有些失落……不过,既然已经成婚了,还是断了念想罢。” 红盖头猛地被掀开了。 “若是换做你,会有些失落?”傅宁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听得祝映安胆战心惊。 抬眼一看,傅宁的眼睛还红着,有些瑰丽的色彩映在眼尾,莫名地有些勾人。 “没没没……假设而已。” “哦?”傅宁的声线慵懒,却莫名地充斥着威慑力。 “交杯酒——你看,现在是不是应该喝交杯酒了?”祝映安匆匆起来,跑到桌前,倒上了酒。 傅宁慢慢跟上,拿起了酒杯,挽起祝映安的手,眼神莫名。 “听好了,我只是你一个人的。” 一饮而尽。 酒杯被安然地放好。 “你,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好呀。”祝映安乖乖地把手放在傅宁的手中。 酒气香醇,傅宁的气息突然变得有些浓烈。祝映安觉得这是一个接吻的好时机,于是把傅宁的头按了下来,猛地亲上一口。 傅宁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让祝映安差点喘不过气来,身体一轻,她被抱在了床上。 心脏加速跳动着,祝映安忽然想起,那年这么急着和傅宁撇开关系 分卷阅读104 ,似乎就是因为傅宁转头的某个瞬间,她觉得心房失守。 不喜欢这种没有掌控感的感受。 却没想到,还是栽在了他手上,心甘情愿。 一夜云雨,浮浮沉沉。 日上三竿,祝映安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傅宁给她备好的避子汤。 祝映安挣扎着穿上了衣,当着傅宁的面,倒掉了这碗药。 “你……” “虽然很疼,但是,我还是像让孩子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傅宁没再说话,只是后来送来的,都变成了保胎药。 来年开春,婴儿的啼哭声响遍安宁殿,傅宁在祝映安身旁,急得冷汗直出。 是个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公主。 他有些生气,为了这么个丑东西辛苦怀胎十月,折腾这么久? 他好久没哭过了。 这次,哭得尤为惨烈。 “老娘疼,别哭了。”祝映安的声音弱得像是蚊子一样。 傅宁没再出声,只是眼泪啪嗒啪嗒流。 【小公主出世,皇帝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丞相因为公务太多,差点被急得昏死过去。】这样的流言,传遍了大周的大街小巷。 傅宁的确给自己放假了,早朝他没主持,都交给了丞相来处理。 因为隔得近,奏折还是会批,偶尔也会去看看早朝的主持情况,觉得不太好的地方也会插嘴说上几句。不过和之前相比,旁人看起来,确实是清闲了太多。 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害怕宫女办事不牢靠以及起歹心,母女俩的衣物都是他来洗,一切的饮食起居他都要过目验毒。 他是个男人,从来没有学过这些,都是一点点从母后和伯母那儿学来的。偶尔闲下来,还会亲手去做月子餐。 白天,祝映安的身边,一直由娘亲和太后轮流守着。晚上,则是由傅宁贴身照顾着。 皱皱巴巴的小公主也出落得水灵可爱,虽然一开始嫌她折腾、嫌她丑,但是现在傅宁早就抱着她抱熟练了。 偶尔还会盯着小家伙看,觉得她的鼻子长得尤为像自己。 眉眼却像她娘亲,清冷之中,透着灵动。 明日,他又要继续上早朝去了,趁着今日,可以多和小家伙聊聊天。 “你叫雅君,知道吗?” “呀~” “你叫祝雅君。” “呀~伊!”她吐了个口水泡泡。 傅宁转过头一看,祝映安又睡着了。 生孩子,真的太辛苦。 祝映安出了月子,每日带着小公主,有人帮忙着,也算是轻松了不少。 雅君一天天长大,祝映安却一直没回朝堂去,仿佛,往日种种如梦一般。 小公主三岁生辰的那天,外国使臣来访,异域风情的女子曼妙多情,献上了珍奇。还献上了,热忱的心。 晚上,傅宁如往常一般,躺在了祝映安的身边。 “陛下,一点都不动心吗?” 祝映安的话没说完,就被傅宁用嘴堵住了。 “都是你的,怎么不信呢……” “信了。” 翌日,傅宁下完早朝,又踏入了安宁殿,以为会有祝映安和小公主等着他,却只看着雅君一个人站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娘亲呢?”傅宁把她抱了下来。 “给阿雅买糖去了,要去很远很远。” 桌下放了一封信。 “好,吃饭。”傅宁安排人开始布菜。 然后,讲故事哄阿雅午睡。 终于睡着了。 手心里,是冷汗,润湿了信封的一角。 “陛下,勿念。烦请,放出我已身殒的消息,最好,办个小型的丧礼。结为夫妻这几年,我很开心,很满足,只是有些事情尚未完成,不得不去做。因不想有憾事,故决定暂泯于众生之中。若有幸,你我二人,定会相见。照顾好阿雅。” 陛下爱妻殒身,举国悲痛。 傅宁以悲痛欲绝为由,拒绝了异域女子。 次月,一年一度的科举又开始举行。 只一眼,他便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背影。 第72章 储君 祝君雅很早就开始跟着爹爹上朝听政了,她是个没有娘亲疼的孩子,所以爹爹格外惯着她。第一次带着她上朝的时候,她才六岁,坐在爹爹旁边,呆呆地望着一群老头站在前排。 “陛下,这恐怕不太妥当!”老巴巴的大臣声色厉下地道。 祝君雅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什么不太妥当?她怎么听不大懂? “君雅没有娘亲照顾,一个人害怕,又粘人得紧,便带着来了。”爹爹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道:“她很乖的,不会闹,按照平时的议程来就好。” 爹爹说得太对了,好无聊,她都快要听睡着了。 不 分卷阅读105 过她还是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情——找不同。 这么多大臣里面,父皇要她找到最与众不同的一个来—— 来给她当娘亲。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娘亲的孤坟了,昨日父皇和她说起这件事,又把她的眼泪给勾了出来,哄了好久都没哄好她。 “君雅只有一个娘亲!”祝君雅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要喊破了。 爹爹的声音里似乎有些无奈,只道:“你娘亲在和我们玩儿捉迷藏,把她找出来,她就又是你的娘亲了。” “你……你胡说,娘亲已经过世了!你就是想要续弦!”君雅狠狠揩了一把鼻涕,颇有一番要和自己爹爹大吵一架的趋势。 “续弦?”傅宁有些恍惚了,小小年纪,谁教给她的?他拿出手帕给君雅揩了揩,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君雅有些疑惑,都忘了哭。 “呐,相信爹爹呢,明日就陪着爹爹上朝去看看去。不过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说你是去干什么的。”傅宁又摸了摸君雅的脑袋,心里哀叹道:这么个大嘴巴,把宫女嚼舌根的东西都抖了出来,也不知靠不靠谱。 权当是历练了。 “娘亲还活着?”君雅小小年纪,却已经明生死。 傅宁点了点头。 “没骗我?”君雅用气声问道。 “保证。”爹爹对了对口型。 一直以来,爹爹言而有信,没有必要骗她。 君雅找呀找,一直没有看到,眼睛都有些酸了。亏得爹爹还千叮咛万嘱咐,即便是找到了也不可声张。 可真真是高估了她。 娘亲欠着她的糖还没有带来呢,她又打起了精神。 不过没什么用,很快她就靠着椅子睡着了——还是梦里比较踏实,想见着娘亲实在是太容易了。 君雅闻见了饭菜香,悠悠转醒。 一看见爹爹,她就道:“你骗我。” 只见爹爹顿了顿,好像气得不轻。君雅忽然想起太后说,有了孩子以后,人就容易变老。君雅这样想着,决定下一次少气爹爹一些。 “爱信不信。” 看,爹爹果然生气了。 不过还是会往她的碗里夹菜。这,大概就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阿弥陀佛,君雅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为了安慰爹爹的丧偶之痛,她决定还是陪着爹爹一起上朝,以解爹爹的孤寂之情。啊,不,其实是盯着周遭,以防爹爹果真要给她找后娘。 大臣们万万没想到,公主竟然真的成了早朝的常客,听着老头子唠嗑很好玩儿么?历朝历代的公主,不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慢慢起来梳妆打扮,作些琴棋书画? “陛下,公主已到学龄,是否该请太傅来帮忙教导了?”满脸横肉的大臣恭恭敬敬地问着。 太傅,这是个什么东西?教导?她祝君雅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需要教导的? “她随在朕身边,朕亲自教导即可。”傅宁的手指敲了敲。 君雅对于这个答案很是满意。 对于众位大臣而言,这就是大大的不妙了,既然如此,倒不如直说了。 “陛下,大周尚未有太子,微臣以为,还是当……续弦。” “没有这个打算。”傅宁拍了拍袍子。 “为了大周的安稳,陛下还是当三思啊!”那谏臣一副似死如归的模样。 祝君雅今日被得罪透了,不过爹爹教导她,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她也就勉为其难地不动怒。 她转过了头,只见爹爹挑起了眉,道:“那立太公主怎么样?” 君雅觉得心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不过转瞬即逝——太公主?也太难听了些。太公?太主?这…… 她有些自闭了,为什么这么难听呢? “陛下,诸君之事,不可儿戏。” 哇,储君这个名字好听,君雅又开始眉飞色舞起来。爹爹像是看懂了她的意思,也跟着笑了。 “为何就是儿戏了?朕很认真,既有了女官制,那有了女王制也不稀奇。” “陛下,外戚专权,有损龙威……”劝谏的大臣都要下跪了。 “爹爹,外戚是什么?龙威又是什么?”君雅很少问问题,没想到一问就这么有攻击性。 傅宁暗自赞叹道:真是个小机灵鬼。 “咳,什么都不是。” 可惜君雅没听懂,自己板着脸在一旁生闷气去了,后面大家说了什么,她都一概没有听进去。 只是去看望皇祖母的时候,听皇祖母道:“当了储君,就要好好跟着你爹爹学。” 原来……她已经是储君了? 难怪今日的功课又多了不少。叽里咕噜和皇祖母说了好久的话,她才回去,只见爹爹还在伏案批奏折。 君雅乖乖拿出了自己的功课,放在爹爹旁边,一起写。 虽然有些累,可是她不想有后娘啊。 分卷阅读106 灯火忽明忽暗,小六子在一旁调稳好后,便退下。 傅宁处理完公务抬头看小公主时,发现她已经趴在案桌上睡着了。虽然不忍,他还是把她叫醒,洗漱完了再睡。 毕竟,要是小小年纪有了蛀牙,以后祝映安回来看见,大概会怪他没有照顾好。 君雅眯着眼,嘟囔着嘴:“差点就看见娘亲了。” 傅宁帮她打理的手又是一顿,苦笑以后,继续给小公主擦脸。 第73章 控诉 傅宁没想到,在殿试上,竟然没有出现那个身影。下了朝以后,他走到书房,却还是停住了想要一探究竟的手。 她离开,本来也是因为,不想要有他插手。 只是为此,竟然连功名利禄都置之于外了么?从前,分明是这么喜欢钱的一个人。这般从郡县小官开始做起,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知道,如若果真和她是一条心,就不应当去干涉。 所以直到现在,傅宁连她的化名都还没有查出来。身为一国之君,在科举的这段时间里,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些,根本就没有机会去自己乔装打扮,刻意接近她。 等到忙完了,她也踏上了赴往某个郡县的路,连她具体在哪里,他都不得而知。 傅宁想,就这么等着,其实也还算不错。就是一个人坐在龙椅上似乎有些孤寂,所以神使鬼差地把小公主一起叫上了。 大臣们不太沉得住气,反倒让他抓住了机会,直接把储君之位给了小公主。 她的娘亲如此厉害……朕也还算不错,在朕的悉心教导下,以后,总该是有些建树的。 傅宁这样想着,和君雅又一起等了两年。 君雅八岁了,放在以往,都可以和外族商量定亲了。傅宁对于姊妹的印象很模糊,就是因为她们很多要么早夭,要么早早就和人定了亲事,离开了皇宫。 他的小公主不一样,必须被捧在手心里。 “爹爹,娘亲真的会来吗?” 这日,下了早朝以后,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扣了扣他的手心,等着他低下头来,才对着他轻声耳语。 傅宁笃定地点了点头,嘱咐道:“待会儿不要乱说话,只许看着。” “为什么?”君雅想不明白,自己的娘亲,怎么还必须如此克制? “为了以后可以经常看到。”傅宁安抚着摸了摸君雅的头。 君雅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坐在了一旁,等着奇迹出现。 君雅想,大概是自己太心急了些,吓得她不敢出来了。所以她收起了自己炯炯有神的眸子,开始假寐。 许久,她总算是听见了脚步声,悠悠地睁开眼睛。 只见一身穿玄青色袍子的英气女官走到了殿前,风尘仆仆,眼角似乎有了些皱纹。 “微臣安世才,参见陛下。” 君雅非常肯定,在往常的早朝里,从未见过这么一个人。平时粗心大意的她,竟然发现爹爹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看来果真是了。 这么个半老徐娘,除非是她的娘亲,否则爹爹才不会选了她。 娘亲离开的时候,她年纪尚小,记不大清了。既然爹爹说是,那便是了。 “请起。”君雅觉得爹爹似乎调整了半天,才顺畅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相对无言。 君雅原本以为,这个女官至少要说一说政绩什么的,好让爹爹给她安排个好职位。 现在这么一直干看着是要干什么?不无聊吗? 小六子开始读诏书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州知府安世才任职期间爱民如子,政绩良好,承接的土地改革任务做得最为完善,近年以来,徐州的发展势头很好。朕和诸位大臣商榷后,决定召回徐州知府,接任御史一职,以指导众位大臣。钦此——” 君雅听了半天,没听懂。 只见小六子笑眯眯拿着圣旨和房契走了下去:“御史大人,请接旨。” “臣接旨,多谢陛下。”女官双手接过,鞠了一躬,“微臣告退。” “嗯。”傅宁的声音很是平静。 君雅呆呆地看着女官转身走了……走了? “骗子。”等到人都走远了,君雅才又开始控诉起爹爹来,谁家的娘亲是这个样子?看见自己的孩儿跟看见空气似的。 傅宁扶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公主:哼!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某人:公主,这是微臣顺路给你带的糖。 小公主:哼。(小手手接过糖) 第74章 笑意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让祝映安有些晃了眼。想来,已经很久没有到京城这么繁华的地界了。她要买些原料,回去做糖。 加什么好呢? 祝映安转了半天,买了一包红豆。 又回到了傅宁还是太子时就买好的别苑,祝映安走了 分卷阅读107 进去。 许是有人打扫过,看起来还算干净,她把外袍脱下,便进了厨房。验了水无毒,又重新把锅碗瓢盆洗了一遍,她才开始生火做糖。 捣鼓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盖上了装着糖的食盒,穿上外袍,隐入了月色之中。 踏上了宫墙,她才忽然惊觉,这样似乎太不合乎规矩,她有什么理由深夜前去皇宫?于是又折返了回来。 认真一点说,她是有些嫉妒傅宁的。 她想要做到的事情,傅宁都可以轻易做到,还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随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草草吃完以后,她烧了热水,给自己洗洗风尘。躺下后以为会有一个好梦,可惜小家伙呆呆望着她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她差点一整夜没合上眼。 翌日,祝映安强打着精神去上早朝,遥遥看见一堆人挤在公示栏前,便也走进了看看。只见昨日圣旨的内容张贴在了上面,还特地加了一项——公主的太傅。 她松了一口气,亏得傅宁体贴,给她安排了这么个好差事。 那股子颓然的气势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一般的笑意。 这日,君雅和往常一样,坐在爹爹旁边,看着一众大臣汇报事宜。 只是今日多了些看头,她时不时就往某个方向瞟一眼,为了不引起怀疑,她还雨露均沾地都到处看了看——这是爹爹教的。 昨夜她分明已经看见御史大人立在了墙头上,手里拿着食盒,一看就知道是给她准备的。她正睁大了眼睛等着呢,便看见她转了个身,跳出了宫墙。 她差点就喊了出来:你是不是搞错了方向! 可惜被爹爹给捂住了嘴。 回书房以后,爹爹便说要让御史大人来给她当太傅。 小六子还十分担心地道:“陛下,御史大人没结过婚,也没带过孩子,如此……会不会有些不妥?” “跟着她,君雅能学得不少东西。”爹爹这样回应着。 小六子点点头,把灯调稳以后,就出去了。 君雅发现爹爹勾了勾嘴角,平复好心情后,对着她悄声道:“明日可以看,但不许太过明显。” 她眨了眨眼睛,表示这大概得看自己的心情。 爹爹抬手,拧了拧她的耳朵。 “听话。” “知道了。”君雅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不过今日她还是乖乖地,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才悄悄瞄上一眼御史大人。 哇……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官,她心里发出这样的喟叹。却突然想起昨日已经见过了,顿觉自己说话不严谨,要是爹爹知道了,大概又会好好训她一顿。 除了这位御史大人,她还从未见过像这般沉静的女官,仿佛手中握有乾坤一样。周围人和她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她年纪小,学的字不多,也不知这样形容到底对不对,反正她自己懂就行了。 要是果真,她是娘亲……祝雅君觉得自己还挺厉害的,她忽然懂得狐假虎威这个词的精妙之处了。 下了早朝,御史大人果然没走,转过头来看着她—— “小公主,臣有要事,你先在这里等半个时辰。”说完,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雅君点点头,和往常一样,坐在爹爹对面做功课。 御史大人果然是个守时的人,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和昨日长得一模一样的食盒。 雅君眼睛都看得发直了。 “初次见面,未来得及备礼,现补上,还望小公主海涵。”御史大人嘴里冒着冠冕堂皇的话,雅君皱了皱眉,却还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盖子。 红豆……哼。 她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吃完了记得漱口。”爹爹虽然忙,可还是时刻注意着她的。 “知道了。”她转过头,只见爹爹笑意盈盈。 呐……平日里,分明是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啧啧,她察觉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第75章 真好 君雅好久没有去看过姥姥姥爷了,这日,她让御史大人陪着她一起去。 说来,这个人是她的太傅,陪着她的时间应该很多才是。不过恰恰相反,人家忙得很,许多时候都是草草给她上了课就走了。 回来时,总是会带些小礼物来哄她。 君雅有时候也会嫌弃自己太没有脾气,御史大人一哄,她就有些不好意思生气了。 她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治一治御史大人的方法—— “姥姥,这是太傅给我做的甜点,你尝。” 食盒被打开,香味传了出来。 戚容张嘴,细细吃了。 “这孩子。”她拿着手帕轻点嘴角,“御史大人快坐,不要拘礼。” 君雅鸡贼地盯着御史大人的脸看,准备观摩一下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不过可惜的是,御史大人只是 分卷阅读108 平静地喝着茶,和二位老相谈甚欢,偶尔说出一句话,还是点睛之笔。 姥爷还道:“下次钓了大鱼来,御史大人一定要来这里尝尝,我老伴做鱼可有一套了,一个人做饭也怪麻烦。” “好。”御史大人一点都不拘礼。 君雅有些郁闷了,开始发呆。 “君雅,下次要是下课晚了,你就留御史大人一起吃个饭。”姥姥也照样这样说。 她嘟囔着嘴:“知道了。” “还有,吃了御史大人这么多甜点,也要学会回礼,她平日里这么忙,你多体谅些。” 君雅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 末了,姥姥还对着御史大人道:“知道你怕流言蜚语,拉不下面子教这些给她,可这样惯着也不行,以后要是还有需要的地方,和我说。” “没有,君雅很乖的,学东西也快。”御史大人浅笑。 御史大人把她送到了宫门前,君雅突然不走了。 她招了招手,准备和御史大人说说悄悄话。 御史大人果真蹲了下来,凑近她。 “我的娘亲叫做御史大人,是不是很厉害?”君雅扑闪着眼睫。 “当然。” 她看见御史大人用唇语道。 这次,她直接被送进了门。 明日,也是有御史大人的一天,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