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芒》 分卷阅读1 【现言】《小星芒 》作者:鹊上心头 文案一: 棋圣陆青森被誉为近年来最天才的棋手,凭借混血儿的长相被一众粉丝追捧为高冷男神。 然而私底下的陆青森,却会有意无意当着小青梅的面展示腹肌。 迟钝的小青梅赶紧帮他找外套:“哎呀,可别感冒了。” 撩人失败陆棋圣:委屈。 文案二: 围棋院的郝六段看起来软萌,比起赛来却凶悍得像个小刺猬,棋手们纷纷调侃陆棋圣追妻艰难, 谁知道—— 陆青森悄悄牵起小青梅的手:恬恬,亲一下? 众人:完了完了要被打。 郝恬(红着脸):说好的,就一下。 绝对的榜样珠玉在前,所有人拼命追赶,为那至高无上的荣耀。 棋枰上,九点连珠,星罗棋布,而你是我第十颗星。 本文预计于周一上午v~到时候三更万字,谢谢支持! 食用说明: 外表高冷实则腹黑师兄*软萌迟钝小师妹。 1VS1,双初恋小甜饼,青梅竹马日常,半架空无原型~希望喜欢!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竞技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郝恬,陆青森 ┃ 配角:下本《下一本宫斗》请求收藏~! ┃ 其它: ================== 第1章 九月的京市,仿佛着了火的锅炉,让人热得喘不过气来。 郝恬坐在新佳宾馆二层的紫金厅里,耳边是窗外知了没完没了的鸣叫声。 落地玻璃窗阻挡了窗外的热气,却挡不住烦人的噪音,郝恬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穿得还算正式,干净利落的鹅黄圆领衬衫配及膝长裙,显得比平时要严肃认真许多。 今日的对手是个面生的少年棋手,似是今年刚定段,看起来朝气磅礴,浑身透着锐气。 虽然是头一回手谈,郝恬却一直没有看他。 她肃着一张圆润可爱的小脸,一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甜意的眼眸也微微眯起来,正紧紧盯着眼前的棋盘。 只听“咔哒”一声,对面的少年棋手按下棋钟,又到了她行棋的时间。 郝恬轻轻咬了咬下唇,她在开局时因为过分慎重已经占用太多基本时,现在已经容不得她细想了。 凭着往常的习惯,她拈起白子,直接落到左上打劫。 其实这是她多年来的经验,到了对局尾声,如果时间不太够,她会这样缓一缓,给自己腾出一些精力来细腻收尾。 而对面的少年人显然没有这样的耐心,一开始并没有应劫,直到郝恬连落三子眼看就要盘活左上白子的气,这才沉下脸来,转身跟她在这里纠缠起来。 直到这时,郝恬的心还悬着的。 别看她也才十九岁,却已经是定段多年的“老棋手”了,去年刚斩获两个很有分量的世界级女子围棋比赛的亚军,不仅直升了六段,还成功入选国青队,成为的正式队员。 女棋手本就在计算和记忆上有些吃亏,大局观也不如男棋手,这几年的女棋手成绩一直没有特别出色的,年轻棋手中除了她跟伍筱雨还能偶尔打入国际赛事十六强,其他的女棋手一般预选赛阶段就被淘汰。 这成绩在外人眼中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可对于郝恬来说,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对于一个职业棋手来说,只能不停赢下去,才能走到更高的位置。 紫金厅里开着冷气,可郝恬还是慢慢出了汗,她取出绣花手帕,轻轻擦了擦脸。 她没有化妆,脸上只涂了防晒,所以这会儿脸上也依旧干干净净,显得很清爽。 对面的少年棋手也根本不关心对手的状态,他的嘴唇开始泛白,神情也比刚才紧张许多,显然被郝恬纠缠得有些心烦。 棋钟“滴答”地走着,终于走到了时间的尽头。 在双方各耗两个小时之后,比赛终于进入读秒阶段。 郝恬目光骤变,她轻轻捏起棋子,飞快地落入棋盘之中。那股绝不服输的气势,镇得对方少年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他淡然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助理裁判走到两人身边,监督他们进行读秒延时比赛。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他们从上午九点开始比赛,中午短暂休息一个半小时用餐,剩下的时间几乎一直坐在这里对局,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这是“光华杯”围棋对抗赛的十六强赛,延时读秒一分钟五次,一旦走神,就会跟不上节奏,把胜利拱手让人。 棋钟走得很快,时间仿佛在飞一般,郝恬只觉得自己似乎一直憋着气,助理裁判不停说着对手延时时间,她却恍若未觉。 她已经整个人陷入厮杀里,再也顾不到周遭的一切。 分卷阅读2 终于,三点钟时两人收官结束。 郝恬长长松了口气。 她拿起保温杯,用略有些颤抖的手拧开盖子,轻轻抿了一口里面甜滋滋的蜂蜜柠檬水,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对面的少年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可能是头一回碰到这么难缠的对手,他脸色很难看,抿着嘴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郝恬匆匆扫了他一眼,就把目光放到助理裁判身上。 这时候裁判长也被助理裁判示意,过来数目。 其实郝恬已经心中有数,而对面的少年也相当明白,不过他们还不能走,需要裁判长最后给出判决,才算最终完成比赛。 很快,裁判长就给出数目结果:“郝六段执白1子胜,晋级。” 郝恬这才松了松表情,露出带着梨涡的浅笑:“谢谢裁判,辛苦了,周初段。” 周子晰起身,冲她先弯腰鞠躬,然后伸出右手:“辛苦了,郝六段,多谢指教。” 两个人客气完,也不能急着走,要收好棋子归零棋钟,然后才能出对局室。 周子晰见郝恬长得甜美可爱态度友善,犹豫片刻,还是说:“郝六段,刚刚第230手,你的腾挪太漂亮,就是那一手把我打懵了。” 郝恬愣了愣,没想到这少年人倒是没有看起来那么年轻气盛,倒还是很虚心,想想便笑着说:“也还好,等过三个月,你也能做到。” 围棋比的是记忆,比的是手感,比的是一盘盘数不完的棋局。 周子晰刚定段,还没怎么同高手对局,速度和定力都跟不上,一开始自然是有些吃亏的。不过看他的大局观和计算力,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崭露头角,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等把棋子捡干净,两个人再度点头致意,郝恬便去主办那里领回自己的包,掏出手机往外走。 今天是大二开学日,她还得赶回学校报道。 刚一出酒店大门,迎面就是一股热浪,郝恬赶紧戴上帽子,闷头往地铁站跑去。 等坐上去往学校的四号线,郝恬摘下帽子扇了扇风,借着地铁里的冷气让自己凉快下来。 虽然已经将近一个白天没有看手机,她却没什么心思,只想闭上眼眯一会儿,缓解一下刚才高度紧张的神经。 就在这时,手机发出一声特别的响声。 郝恬微微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取出手机打开微信,就看到最上面一个猫咪头像给她留言。 武林至尊:没输吧? 这个时间太早了,郝恬撅起嘴来:难道你提前投子认输了? 武林至尊没有立即回复,郝恬等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不会说中了吧? 她正想再补充一句,安慰一下对方输棋的悲伤心情,就看对面飞快发来一个猫头表情。 武林至尊:我又不是你.jpg 这人!郝恬气得差点扔手机。 索性对方知道见好就收,立即补了一句:逗你呢,到了学校记得帮我去登记。 郝恬懒得理他,收起手机就睡了过去。 因为是开学日,今天的京大可谓人山人海,郝恬刚一到学校门口,就被一个身上挂着“引导员”的学长拦了下来。 对方亮出一口白牙,笑得阳光灿烂:“学妹,需要带你走新生入学流程吗?” 郝恬微微一愣,正想拒绝对方,突然被人从后面搂住肩膀,整个人都缩进对方怀中。 一股好闻的茉莉花香瞬间萦绕鼻尖,郝恬抬头仰望,就看沈秋水似笑非笑看着那学长,张嘴就说:“大二也需要走新生流程吗?” 那学长顿时红了脸,看着深秋水那张艳丽非凡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郝恬在沈秋水腰上掐了一把,小声低估:“快别戏弄人了,咱们赶紧去报道吧。” 沈秋水这才松开手,低头认真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后便漫不经心说:“赢啦?” 郝恬跟她一路往文学院一教走,闻言轻松道:“赢啦,对方是初段,我要再输了可没脸见人呢。” 话虽如此,但最近的郝恬其实刚好处于低谷期。今日的这场对局,是她这一整个月里赢下的唯一一场,显然并不像她说的那样轻松。 沈秋水压根就不会下围棋,却因为她认真了解过职业比赛的事,闻言敛了敛眼中的担忧,换了个话题:“好久都没见奶奶了,这周申请去蹭奶奶做的红烧肉。” 郝恬笑出梨涡:“批准。” 等到两人报道登记领好书本,回宿舍略收拾了一下,沈秋水便陪着她往经管系那边走。 “陆大棋圣也是,那么多同学不拜托,偏要使唤你帮他报道。”沈秋水擦了擦额头的汗,念叨一句。 郝恬抿了抿嘴唇:“学生证和身份证都在我这里,给他同学不太放心。” 沈秋水低头看了她一眼,直接把郝恬看红了脸。 “哎呦呵,都管上身份证了。”沈秋水戏谑道。 郝恬又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腰:“ 分卷阅读3 别瞎说,我们是好兄弟。” 沈秋水看她快要恼羞成怒,心里吐槽: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 太污了,不敢想不敢想。 陆青森是大忙人,他每年的出勤率只能勉强达到40%,因为他身份特殊并且学期考试从来都没挂过科,学校和经管系也都网开一面,并不强迫他必须达到一定的出勤率。 所以陆青森的班主任看到郝恬,很痛快就给办了报道登记,并且还贴心的让陆青森同宿舍友给他领回了课本,免得让两个小姑娘搬书。 等到晚上回到宿舍,郝恬洗完澡正要对今天的比赛复盘。 手机的特殊铃声又响了一下,郝恬打开微信,手一抖就接了陆青森的视频。 画面微微一顿,就看到陆青森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俊美容颜出现在屏幕上,他似乎刚洗完澡,一头棕色的短发正湿漉漉滴着水,脖颈上挂着洁白的毛巾,毛巾之间露出泛着光的锁骨。 当然,显露出来的还有锁骨下漂亮的胸肌。 他,现今棋院围棋等级分排名第一,去年世界围棋比赛胜率第一,陆青森棋圣,突然□□。 沈秋水从郝恬身后走过,扫了一眼,吹了个口哨。 郝恬的圆脸一下子就红了。 陆青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肌,懊恼地说了一句:“哦,不好意思,手滑点了视频。” 他说着,抬头扫了一眼脸红的郝恬,跟半身不遂一般慢慢起身,把八块腹肌全部露了出来。 那蜜糖色的肌肉在昏暗得灯光下散着漂亮的荧光,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嘴上说着不要,心里还……挺…… 别说,真是太赏心悦目了。 郝恬几乎要火山爆发。 “你你你,耍流氓啊!”郝恬一口水差点没喷出去。 陆青森低声笑笑,那动静跟加了环绕立体声似的,惹得郝恬耳根也跟着红了。 “别嘛小同学,棋圣特别发福利,你赚了啊。” 这么说着,他又慢慢坐回来,那嚣张的腹肌再度钻入郝恬的杏眼里。 郝恬:…… “呸,不要脸。” 陆青森眨了眨眼睛,淡定自若:“还没跟你收钱呢,等我回去,专门找你要演出费。” 郝恬怒目圆睁:“不给,没钱!” “唉,世道变了,人心不古,”陆青森湛蓝的眸子委屈巴巴看着她,“白票都理直气壮了。” :  陆棋圣:脸是什么? 开文啦~第一次写现言,这本是纯纯的青梅竹马小甜饼,全部架空!希望大家喜欢,老规矩,公共章节随机发红包!请用力夸我么么哒! 已完结:《宫女为后》《农女为后》《贵妃如此多娇》《我见贵妃多妩媚》,更新稳定,甜蜜保证! 第2章 看小青梅即将发怒,陆棋圣见好就收,转身套上白色T恤,立即换了一个话题:“今天的比赛,简单复一下盘。” 一说起围棋,郝恬立即就认真起来,一边举着自己做的棋谱给他看,一边把刚总结的几个要点跟陆青森念叨起来。 陆青森在对面认真听着,偶尔跟郝恬讨论,就这么一直视频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这局棋检讨完。 等都说完了,郝恬的思路比上午还要清晰,如果是平时,她一定立即关了视频去复盘,但是今天情况特殊,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在那没动。 “你今天怎么样?”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包裹着甜滋滋的砂糖,听得人浑身舒服。 陆青森定定看着她,隔着一道屏幕,却也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关心。 这就足够了。 他们七八岁相识,是最真的青梅竹马。 一晃十多年过去,从青葱少年长成风姿青年,曾经的亲密无间也被成年男女的隔阂所取代,但陆青森心里却最清楚,他们都还是原来的自己。 没有人变过。 陆青森认真看着她,发现她也正认真看着自己。 比赛的过程和结果她肯定已经从新闻上看到了,却执着地等着自己亲口再说一遍,只要不是他自己说的,别人说得再真她都不信。 陆青森沉下眼眸,轻轻开口:“朴世兴今天有点太柔,中盘就有些崩了,因为是决赛阶段才一直咬牙挺住,最后……数目差得有点多。”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赢棋后的得意洋洋,反而有些沉重。 “他不如去年锋利,下午的比赛行棋速度也比以前慢,精力已经跟不上了。”陆青森虽然说得面无表情,可语气里的惋惜还是让郝恬听清楚了。 作为曾经的棒国等级分第一人,朴世兴以绝对的优势赢得过大大小小世界比赛冠军,虽然如今因为年龄和精力问题成绩下滑,但他的经验和棋力摆在那里,陆青森对上他依旧不轻松。 更何况陆青森这一次出战首尔,是近期他参加的最大的一场国际比赛。 轻易输 分卷阅读4 不得。 CNR十段赛,也被称为国际十段头衔,奖金高达百万,由CNR集团赞助举办,每四年一届,每国选拔五人参加预选以及循环赛,以积分定优胜。 是除和氏杯及农林杯三国赛外最难打打一场比赛。 四年前这个国际十段头衔被朴世兴收入囊中,那时候的陆青森刚定段,无缘参加这样大型赛事。 而今年,中国队有陆青森了。 带着全国棋迷的期望,陆青森五天前便抵达棒国,开始参加预选赛。 预选赛为单轮淘汰,中日韩三国加上一个国际队,刚好二十位顶级棋手,在第一轮淘汰赛后,还剩下十人,第二轮过后便只剩下五人。 这五人全部进入决赛圈,开始循环赛。 同为职业棋手,郝恬对于这些再清楚不过,但她跟陆青森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最知道他从来不怕这个,这会儿脸色这么难看,肯定不是因为外界的过多关注。 “朴九段去年查出心肺功能衰退,他现在已经不能保证高强度的对局比赛,但是作为一个职业棋手,他也不会轻易放弃,今天输掉这一局棋,对他不会有太大影响。” “他才三十五岁,不会这么快退出职业舞台的,你要相信他。” 郝恬面上带笑,柔软的嗓音却有着让人信服的魔力。 陆青森倏然松了口气。 他为什么会这样,郝恬再明白不过。 所以她能一针见血,给他最大的安慰。 陆青森低头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又恢复往日的冷静自持:“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明明是最朴素的一句话,听到郝恬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却特别甜,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灌下一大口蜂蜜水,甜得有点齁。 郝恬一下子就不好意思再看陆青森的脸,眼睛左飘右飘,最后盯着视频背景里的台灯不动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奶奶说……要请你吃红烧肉。”郝恬问。 陆青森笑了笑,英俊得面容简直要发光。 “如果顺利,我一周以后回去,我也有点想奶奶的红烧肉了,棒子这的破辣白菜早就吃烦了。” 郝恬被他逗笑,少倾片刻想起被辣白菜支配的恐惧,笑容又敛了敛。 “那就一周以后再请你。” 陆青森点了点头,他目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片刻,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好了,我要去复盘了,早点睡。” 郝恬用力“嗯”了一声,颇有些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沈秋水从卫生间出来,正用毛巾仔细擦着发尾的水,见她挂了视频坐在那发呆,忍不住逗弄她:“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等大棋圣回来,直接告白牵手秀恩爱安排上吧。” 郝恬正苦恼陆青森的心态问题,猛地听沈秋水这一句戏谑,顿时炸了毛:“别胡说,我们真的只是发小!” 她说完,又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陆哥哥最近的状态其实不太好,希望这一次能赢。” 虽然长大了,她却一直改不了小时候的习惯,比如就总是顺口就叫他“陆哥哥”,无论怎么纠正自己都没办法改口。 沈秋水看她这么纠结,也没再继续刺激她,只说:“你快洗澡复盘吧,要不然又要熬夜了。” 郝恬还是觉得陆青森状态不太对,她叹了口气,蔫了吧唧地去洗澡了。 “呵,女人。”沈秋水小声吐槽一句。 嘴上死犟死犟的,心里头却比谁都惦记,沈秋水知道她还没开窍,反驳很正常,不过陆大棋圣就……下棋实在耽误他的演技了。 郝恬复完自己那局棋,又忍不住去复盘陆青森今天的比赛,想看看他的状态好点没。这一熬就熬到了两点,次日早上还有专业课,于是她就睡眼朦胧地被沈秋水叫了起来。 因为起得晚了,俩人来不及去食堂吃饭,只能拎着面包牛奶一路往教室跑。 好不容易踩点进了教室,坐下来还没喘匀气,沈秋水就捅了捅她。 郝恬匆匆忙忙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鼓着小圆脸疑惑地看着她。 沈秋水小声嘀咕:“同学们,都在看你。” 郝恬下意识抬起头,就发现班里至少有一半的女同学都扭头盯着她,吓得她差点没被面包噎着。 “咳咳,怎么回事?” 沈秋水刚要说话,隔壁宿舍的女同学拎着一袋子外卖过来,笑着说:“恬恬,有个姓陆的给你定了早餐外卖,地址下的咱们教室,你没开手机,那外卖小哥急得要哭,我就帮你签收了。” 虽然同学嘴上说着“姓陆的”,但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恬恬的竹马师哥,这是故意逗她呢。 郝恬微微一愣,接过外卖谢过同学,低头看了一眼外卖单子上的备注:好好吃饭,不许饿着。 郝恬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女同学们忍不住“yoooo~”起来,她们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有点羡慕。 陆 分卷阅读5 青森是谁啊,可是近来网上最红的棋圣男神。 虽说围棋是冷门项目,托了早年霓虹一部《棋魂》才带起不少人气,随着网络时代来临,年轻人能关注的事物变多,也有人会偶尔关心一下职业围棋比赛。 但近几年的关注度却因为一个人达到最顶峰——十七岁就夺得世界冠军的陆青森。 不是因为他实力出众,而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帅了。 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 这么说吧,就算现在最顶尖的几个流量小鲜肉,颜值也跟他不分伯仲。 自从他十五岁定段照片被中国棋院发出来,迅速捕获一大堆颜粉,小姑娘们闲来无事,纷纷跑他微博底下叫老公。 陆青森有八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异族基因在他父母身上并不明显,也不知道是返祖还是基因突变,他生下来的时候眼睛就是蓝色的,头发也是特殊的棕色,一看就是混血儿。 他的眼眸是湛蓝湛蓝的那种,漂亮得仿佛蓝宝石,璀璨而夺目。 如果不是郝恬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早就看习惯,恐怕跟他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头晕目眩,小心脏飞快跳个不停。 许多粉丝因为脸粉上他,却也渐渐了解到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等她们看到他世界一流围棋国手的绝对实力,从此粉得更死心塌地,这么多年微博粉丝数只增不减,随便发点什么都要被一群人点赞。 沈秋水逗她一声:“陆棋圣身在异乡,心系祖国,感人,太感人了。” 郝恬急匆匆吃陆青森给她买的皮蛋瘦肉粥,使劲点头:“陆哥哥一直很爱国的。” 沈秋水面无表情:真是感天动地五好青年。 因为比赛很多,郝恬的出勤率也不高,所以但凡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她都听得很认真,努力让自己多学到一些知识。 就在好好学生专心听讲的时候,隔壁刷微博的坏学生控制不住“卧槽”了一句。 郝恬扭头看过去,只见沈秋水一张美艳的脸都快扭曲了。 “怎么了?”郝恬吓了一跳。 沈秋水深吸口气,努力把国骂咽回去。 她再度把手机递给郝恬,只见在昨天晚上陆青森说吃不习惯国外餐食的微博下面,有一条陆青森凌晨的回复被顶了上来。 @森神我是你颜狗:红烧肉好吃啊,森神喜欢什么口味的? @陆青森V 回复@森神我是你颜狗:恬恬的。 因为恬恬跟甜甜是同音,如果输入法完成记忆,打错是经常的事。 沈秋水刚想说点什么,只听郝恬小声说:“他确实喜欢甜口的,手癌吧,没什么啊?” 沈秋水:…… 佩服佩服,无话可说。 郝恬又小声补充一句:“肯定是棒国的饭太难吃了,唉,也是不容易。” 沈秋水:……陆大棋圣确实不容易。 陆青森你就这么暗戳戳撩吧,能撩成我沈秋水三个字倒着写。 水秋沈:真香。 红包飞,红包飞~ 第3章 (小修)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刚一打下课铃,郝恬飞速掏出手机,直接找到弈谈围棋看比赛直播。 在直播界面翻了好几页,才发现陆青森今天的比赛时间还没到,她愣了一小会儿,自己倒是先笑了一下。 “我真是!想什么呢。” 沈秋水正在飞速吃早餐,见她那着急到样子,也不安慰,只说:“赶紧的,吃完了换教室了。” 郝恬把陆青森给她点的皮蛋瘦肉粥、小笼包和茶鸡蛋跟沈秋水分食完,这才满足打了个饱嗝。 两个人酒足饭饱换教室,沈秋水问她:“你这学期比赛多吗?” 郝恬顿了顿,眼眸微沉,面上倒是一如既往淡然:“还可以,年底应该会忙一些,明年的农林杯,我还是想要参加的。” 农林杯全名是农林杯三国围棋擂台赛,既由三个围棋大国——华国、高丽、霓虹三个国家的各五位棋手,以打擂台的形式进行单一淘汰赛,最终留下的胜利者即为当年冠军。 沈秋水是大一跟郝恬阴差阳错搬到一个双人宿舍才知道围棋比赛的,对这些比赛都是一知半解,所以压根不知道农林杯的重要性,看她颇有些重视,下意识就祝福:“祝你夺冠。” 郝恬“噗”的笑出声来,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高丽是东九区,比京市早一个小时,十二点下课的时候,首尔也才一点钟。 下午有一节公共大课,郝恬因为出勤率不足,在学校的时候一般会把能上的课都上足,所以这会儿一下了课就拉着沈秋水往第一食堂飞奔,想赶紧解决战斗去教室看直播。 十二点半,比赛开始了。 公共课不比专业课,考前抓考点就能过,郝恬就便直接打开弈谈,一门心思关注CNR十段赛的直播。陆青森已经打到决赛圈,昨天又赢了朴世兴,只要再赢三局,夺冠基本上十拿九稳。 分卷阅读6 郝恬认真看着直播,随着盘面越来越满,她的脸色却反而越发难看。 突然下课铃声一打,吓了郝恬一跳,就在这时她看到陆青森不徐不慢落子,却是一步险棋。 郝恬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此时,远在高丽打比赛的陆青森这会儿却心无旁骛,他正一脸严肃坐在棋桌前,任凭四五台摄像机对着他也毫不怯场。 他的对面,霓虹十段头衔拥有者小林正浩抿着嘴唇,一双眼睛认真盯着棋盘。 陆青森交握在一起的手紧紧攥着,刚才那一步是他考虑良久的一着,佷险,他反复推算也不能保证最终结果。 就在这时,小林正浩拈棋落子,并迅速按掉期钟。 陆青森手中一紧,指甲掐红柔软的手心,他却已经不知道疼了。 第221手,小林正浩黑子中断陆青森白子大龙。 盘面一瞬而变。 郝恬远在京市,却比陆青森本人还要着急。 趁着课间,郝恬飞快跑出教室,站在走廊往窗外眺望。 九月初的艳阳天最是美丽,自是天蓝云白,阳光明媚,郝恬远眺一会儿,犹豫片刻还是打了老师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那是她和陆青森共同的老师,曾经的天元周文彦。 “怎么没上课?”周文彦笑着问她。 郝恬已经很着急了,她顾不得回答老师的话,直接了当说:“老师,师兄今天是怎么了?” 周文彦略有些沉默,他好半天没有说话。 三十来岁成绩下滑之后,他的大赛就相对变少,于是便开设了一家围棋教室,专门教小朋友们下围棋。 后来棋社因为成绩好,过来学棋的孩子越来越多,他就找了几个相熟的棋手一起教棋。 这么多孩子,走的走留的留,最后被他收为亲传弟子的,也就只有陆青森和郝恬。 然而他们两个的棋风却十分迥异,作为男孩子的陆青森棋风大气,大局观尤其强,他的记忆力和预算力都是顶尖,所以大多数时候只要开局时候稳住,后面基本不会出太大问题。 反而是身为女孩子的郝恬棋风锐利,喜欢一上来就大开大合,她的大局观和预算都不如陆青森,却有些奇思妙想,经常能绝地反击险中胜,也是女棋手里的硬脾气了。 陆青森年少成名,十五岁定段之后,十六岁崭露锋芒,十七岁就夺得世界大赛冠军,直接从当时的世界排名第一朴世星手中接过冠军宝座,一时间风光无两。 三年以来,他的成绩越来越好,每年的比赛胜率都是遥遥领先,输棋的时候并不多。 围棋虽是脑力比赛,却也是竞技体育,比赛之残酷超乎常人想象。 然而就是在这样高竞争高压力的比赛之下,陆青森的胜率也很可观,完全超越排名第二的陈嘉宴,稳稳坐在等级分第一的宝座上。 他是个很稳重的人,虽然只有二十岁,却很少会冲动犯错。 然而今天这局棋,他却一改往日稳健棋风,布局十分惊险。如果有一点衔接不上,都会直接被屠大龙,中盘就要投子。 这也是郝恬着急给老师打电话的原因。 周文彦想起陆青森临走之前跟他的那一次复盘,轻轻叹了口气:“恬恬,你要相信他,便是输了,他也不会气馁。” 郝恬咬了咬下唇,她声音有些干涩:“可他不能输,他怎么可以输呢?” 周文彦听到这一句,蓦地笑了:“他为什么不能输?围棋赛场上,从来没有常胜将军。” 郝恬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不知道是为陆青森,还是为老师那一段艰难时光。 周文彦没等到她的回话,又有点心软,毕竟小徒弟才十九岁,还是个小姑娘呢。 “青森他比谁都坚定,也比谁都清醒,等他回来,他会跟你说清楚的,你不要急。”周文彦忍不住絮叨起来,“明天的八强赛,你的对手是詹士礼,一定要稳住,不能太冲动。” 郝恬家里只剩奶奶一个亲人,周文彦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简直操碎一颗心。 听到老师的关心,郝恬心里头的憋闷略松了松,她说:“我知道的,您跟师母好好玩,等过几天师兄回来我们再去家里看您跟师母。” 周文彦又叮嘱几句,才挂断电话。 郝恬深吸口气,转身进了教室。她重新打开弈谈围棋,继续看比赛。 肉眼可见的,陆青森行棋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下面的公屏里,棋迷们不停刷屏。 陆棋圣怎么回事?他不是这个风格啊!这要是输了就要认霓虹爹,丢人! 楼上有病吧,现在盘面明明是白占优,怎么就认霓虹爹了?比赛还没结束呢。 陆青森今天状态太奇怪了。 CNR啊,能不能认真点,大棋圣也太飘了,呵呵。 呵呵你妹啊呵呵,你行你上啊。 …… 郝 分卷阅读7 恬看得糟心,又不能用大号上去怼,只能把公屏关了,把目光放回棋盘上。 就在这时,陆青森落子了。 第236手,陆青森突然拔花。 这一手相当石破天惊。 虽然中盘大龙断了,但边角整片黑棋都被他吃掉,盘面一下子就又明朗起来。 简直峰回路转。 郝恬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拍了拍胸口。 可能是因为悲伤来得太突然,小林正浩一下子没缓过来,之后几手明显有些慌乱。世界大赛,一丝一毫都不得出错,小林正浩这一个马虎,当即被陆青森抓住机会一举反击回去,最终支撑不住,提前投子认负了。 这一局前前后后不过才四个多小时,几乎算得上是快棋,但对于对局的两个棋手都不算轻松,陆青森终于卸掉全身力气,直接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脸色也略有些苍白。 在他对面,小林正浩难掩失望,踉踉跄跄走出对局室。 霓虹近年来的成绩一直处于低谷,世界大赛基本上是中韩的天下,今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小林正浩,却还是没能拿下这个等待已久的CNR。 八年了,这是第一次霓虹队留到了最后决赛圈,上一届CNR霓虹队无一人晋级。 然而他还是没有保持住久违的胜利,陆青森太强了。 小林正浩拒绝采访,自己一个人躲在手谈室里反思。他心里的失望和难过,肯定比任何人都多。 不多时,裁判长宣布比赛结果有效,陆青森这才睁开眼睛,看到记者们扛着□□短炮蜂拥而至。 他没有起身,就等在棋盘前,平静等待着他们的问话。 虽然艰难赢了棋,但他丝毫不见半点喜悦,依旧如往日一般翩然淡定。 走在最前面的是旧浪体育围棋部的记者,上来就问:“陆九段今天为何突然变了棋风?221手小林九段那一手屠龙特别漂亮,当时棋迷们都很紧张,生怕这一局稳不住。” 陆青森目光微沉,他说:“不是特意这么做的,小林九段的棋着有些特殊,不是咱们常见的定式,如果不是最后他的心态先崩,这一局的结果不好说。” 陆青森一双湛蓝眼眸认真看着摄像机,那张英俊的脸几乎没什么表情,却让人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严肃与认真。 他说的是实情。 这时候的小林正浩,也通过翻译听懂了陆青森的回答。 他低头摸了一把脸,呢喃一句:“强大又谦虚,不愧是第一。” 就算他为这一局棋提前构想了一个月,也最终没能赢下来,对比陆青森比赛中的冷静,他要学的还有更多。 这个年轻的霓虹十段冲对局室弯腰鞠躬,然后便离开了。 京市,京大第三教学楼,下课铃刚刚响过,安静了一下午的教室复又热闹起来。 郝恬正哼着歌收拾书包,旁边的另一个同班同学张莹打趣她:“恬恬刚才还板着脸,怎么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沈秋水瞥她一眼,对张莹说:“她那好哥哥刚刚比赛赢了,能不高兴吗?” 几个女同学顿时笑成一团,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郝恬鼓起小圆脸,正想伸手打沈秋水,桌上都手机突然响起了《春天的故事》这首歌。 这是她给奶奶特别设定的铃声,一听脸上笑意更浓,也不顾上跟沈秋水打闹,一把抓起手机就接:“奶奶……” 而手机里传出的,却是另一把熟悉的嗓音。 “是恬恬吗?我是邻居李阿姨,你奶奶摔倒了!” :  陆棋圣:我家恬恬对我信心爆棚。 郝恬:你想太多了,怕你输了回来哭鼻子,还要我哄。 第4章 郝恬几乎顾不上别的,她匆匆跑回寝室,收拾了一下明日比赛要用的包,叫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 她父母原本在钢厂上班,因为是双职工,还分了一套小三居。 职工小区也在城西,离学校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这会儿不是上下班高峰,路上不怎么拥堵,她及时赶到了第三医院。 郝恬一路跑进急诊室,她眼睛好,一扫就瞧见自家对门的李阿姨。 奶奶王素芬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叫人看不出大概。 郝恬急得要命,几乎是跑着来到病床边,可待即将走近,却又放轻了脚步。 她怕吵醒奶奶。 李阿姨正在床边打连连看,见郝恬这么快就赶来,不由有些心疼:“你这孩子,不是叫你吃过晚饭再来吗,有阿姨在呢。” 郝恬摇了摇头,小声对李阿姨说:“谢谢阿姨,我正好下课,过来医院吃也是一样的。” 李阿姨看老太太睡得挺香,便对郝恬招了招手,叫她去外面说:“你奶奶就是崴了脚,上了夹板,回去小心一些一个月就能拆掉。不过医生跟我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养三个月才稳妥。” 听到奶奶没事,郝恬这才松 分卷阅读8 了口气。 “她没事就好,这次真是谢谢阿姨了,等回去我跟奶奶请您吃饭。”郝恬诚恳说。 李阿姨拍了拍她的头:“你这孩子,跟我还见外什么。平时我跟老姐姐一起玩得可好了,经常一起吃饭,还用你做主请我?” 郝恬这才略有些笑模样:“那感情好,这顿饭我就赖掉了。” 李阿姨又跟她说了些注意事项,见她也不过就十几岁的小姑娘,脸上还一团稚气,不由叹了口气:“你奶奶年纪越来越大,如今腿脚不甚灵便,上三楼还是有些费力。” 郝恬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那个房子是她父母的,三室一厅,不仅地段好,还有独立卫生间,在寸土寸金的京市算是顶好的房产。 只是当年分房子是抽签,她爸抽的三楼,当时还因为采光好高兴好几天。 可时到今日,三层楼的高度却让腿脚不太方便的老太太寸步难行。 郝恬定段之后就一直在参加各种比赛,她胜率也算高,对局费都有不少,再加上赢得的那些女子赛,手里头并不紧张。 那时候她就跟奶奶说,给她租一套一层的房子住,奶奶说什么也不同意。 那是她儿子媳妇留下的最温馨的念想了。 想到这里,郝恬只得勉强道:“李阿姨,奶奶舍不得您的,要是每天早上不跟您一起去买菜,这一天都不踏实。” 李阿姨今年刚退休,跟她家住了十几年对门,是老街坊了。她儿子在国外读博,老公早早没了,儿子给买了大公寓也没搬,只肯留在这个老小区。 也算是跟郝恬奶奶做个伴。 她这么一说,李阿姨就只能叹气了:“你奶奶那个人啊,念旧。” 是啊,十几年了,她在这房子里度过了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然后又为了郝恬坚持了几年光阴,她心里最念的,就是一家曾经的团圆。 说起伤感话,李阿姨也有些沉重,她让郝恬去打份晚饭回来,自己陪在床边。 急诊室这么闹,老太太也没醒。 郝恬只简单买了一份煎饼,送李阿姨回家休息,在她再三要求下答应明日白天让她过来看护,这才坐在床边吃起晚饭来。 这会儿天都黑了,急诊室里的病人们渐渐安稳下来,医生和护士来去匆匆,不放心每一个病人。 急诊室里有一股子消毒水味,并不是很好闻,但郝恬也不顾上这许多。 她三两口吃完煎饼,喝了一口自己保温杯里的热水,就坐在那拿着棋谱看。 明天她要对局詹士礼,这是位棋风跟她一样尖锐的青年棋手,比她早定段五年,现在正处于最稳定的维持期。 郝恬以前跟他对局过五次,只赢过一次,对于明日的八强赛,郝恬还是没有太大把握的。 不过不能因为可能会输棋就提前气馁,郝恬从来不怕输,就连老师都说她是个赛场上最扎人的刺猬。 肚子软乎乎,可背却扎得人生疼,哪怕最后打不赢,也要让对手一身伤。 她可是从来不吃亏的。 正当郝恬看棋谱看得入迷,病床上的老太太动了动,幽幽转醒。 “恬恬?”王素芬叫她。 郝恬抬起头来,见奶奶醒了,不由上前笑道:“吊瓶已经打完了,奶奶觉得好点没?” 王素芬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道:“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李阿姨叫你来,她还是告诉你了。” 郝恬赶紧哄她:“是我正好有事给你打电话,阿姨不小心接了,才说的实话。” 老太太六十多快七十了,手机用不利落,只好说:“你也是,在学校上课多好,我这明天就回家了。” 她伤得不重,回家养着就行,就是年纪太大了,那一跤摔得血压飙升,医生不放心叫她在医院观察一夜,明天才能出院。 郝恬不应老太太的话,把早就买好的小米粥举了举:“奶奶饿不饿?我买了小米粥和发糕,这就给你热热去。” 王素芬醒了,郝恬才敢离开她身边。 她捧着快餐盒去服务台那热菜,低头轻轻揉了揉擦眼睛。 等到这个时候,她才敢放肆害怕。 她马上就二十了,是家里的顶梁柱,以后换她照顾奶奶,她不能动不动就掉眼泪。 她得比同龄人都稳重才行。 郝恬从小就比别人坚强,想明白这一切,也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简单热好饭就回去了。 等王素芬吃完晚饭,郝恬才念她:“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摔倒。不是叫你慢点走,出门记得带拐杖吗?” 王素芬膝盖上有骨刺,却并不喜欢关在家里,哪怕出门再艰难,她每天也要坚持下楼溜达。 被孙女这么教训,王素芬却没反驳,乖乖听了。 “我知道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果然,她一装可怜,郝恬就拿她没办法。 看郝恬不说话了,王素芬就笑:“没多大事,也不是太 分卷阅读9 影响我活动,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郝恬气得不跟她说话。 王素芬输了液,不一会儿又有些困顿,刚嘱咐她租小床在身边睡下,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郝恬看着她叹了口气,等到十点钟又去拿了她的血项报告,等医生看过没有大问题,这才租了床睡下。 次日的比赛还是上午,新佳宾馆在京市东南,紧邻棋院。九点的比赛,郝恬七点就得出发,连个回笼觉都不能睡。 还好李阿姨知道她要比赛,六点多就买了早饭过来陪她们祖孙一起吃,等郝恬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李阿姨就叮嘱她:“你比赛重要,下午我直接给你奶奶办出院,回去也有我,你放心。” 郝恬心里热乎乎,这些年已经跟她说了无数句谢谢,话到嘴边,却还是不由说出口。 “李阿姨,谢谢您。” 李阿姨拍了拍她的头:“大棋圣,加油啊!” 郝恬没有去纠正她错误的叫法,只飞快鞠了一躬,也不等她过来扶就跑走了。 八点多钟,她赶到了新佳宾馆。 詹士礼还没到,伍筱雨却早早来了,这会儿正在比赛场外面等:“恬恬,这里这里。” 伍筱雨比她早一年定段,她没有选择上大学,这几年满世界打比赛,忙碌得很,俩人多半是在比赛场上碰面。 郝恬走到她身边,见她正低头看下个月围甲的比赛安排,她顿了顿,若无其事坐下:“来这么早?” 伍筱雨猛地抬起头,皱眉看她:“你们队怎么回事?” 围甲一年一个赛季,如果上一年表现不好被淘汰,就会被降级到围乙。现实很残酷,许多俱乐部降级之后就直接解散了,打围乙根本没什么意义。 今年郝恬的俱乐部成绩一直不好,在十一二名徘徊,而十月份的比赛安排,竟然直接写的缺席。 这是季后赛都不打算参加了。 伍筱雨前阵子在苏市打商业赛,又跑了两场围甲,回来才看到这个消息,不由就有些急了。 郝恬见她一脸关心看着自己,低声安慰:“没事,你今天好好比赛,结束后我请你吃饭。” 伍筱雨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她一脸坚定不欲多言,只好憋住了。 郝恬这丫头主意正得很,她可是劝不动。 不一会儿,比赛开始了。 詹士礼今年刚二十五,长得十分清秀,他端端正正坐在棋桌前,俊秀得像个古时候的书生。 郝恬走到座位前,跟他见礼:“詹九段。” “郝六段,好久不见。” 郝恬对他浅浅笑笑,坐下后就却气势一变,那张可爱的小圆脸也顿时布满杀气,让詹士礼看了颇有些警惕。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手段可是相当高的。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郝恬执白,后手夹击布局,难得选了一个四平八稳的开局。 詹士礼心中倒是有些惊讶,不过他面上淡淡,手里的棋却不依不饶,仿佛非要激起郝恬的血性似的。 郝恬并没有理会他,按照自己的节奏行棋,也还算是心平气和。 三个小时匆匆而过,中午用膳的时候,郝恬跟伍筱雨坐在一起,伍筱雨脸色相当难看:“今天又不行了,什么时候才能晋级决赛圈啊。” 郝恬筷子顿了顿,只说:“尽力就好。” 伍筱雨抿着发白的嘴唇,苦笑道:“哪一次不是尽全力?我三岁就开始下棋,这一辈子就是想得个第一,可怎么就那么难?” 是啊,怎么就那么难。 郝恬想起她今天的那盘棋,眼眸里闪过坚定。 学棋这条路上,有的人当真天资聪颖,他们往往一开始就颇有风采,定段之后走入世界大赛,每一次比赛都能博得棋迷的关注。 他们是天生的国手。 就比如曾经的周文彦、朴世兴、白君宇,又比如现在的陆青森、陈嘉宴、小林正浩。 而还有那么多人,他们没有那么高的天分,也没有那么尖锐的棋感,他们从小学棋,从不敢一日懈怠,可最终,依旧当不了冠军。 竞技比赛的世界,就是如此残酷。 有时候不是你不努力,而是因为对手不仅比你有天分,还比你努力。 这有什么办法呢? 心怀热爱,就是不肯放弃。 就算一直输,也舍不得离开。 那是早就选定的道路,哪怕荆棘丛生,也绝对不能换条路走。 看吧,他们就是这么认死理。 两点钟,詹士礼一脸难以置信,看着满满当当的盘面。 郝恬等到裁判宣布比赛结果,才起身向詹士礼伸手:“詹九段,承让了。” 詹士礼叹了口气:“承让了,今日……不一样了。” 早在拿到比赛安排时,郝恬就开始看每一个对手近一年的棋谱,她每天只睡六个小时,把所有的棋谱在脑中反复推敲。 没有 分卷阅读10 那么高的天分,又如何呢? 谁说笨鸟不能先飞。 郝恬微微一笑,脸蛋红彤彤,瞧着就可爱。 “总要有些长进的。” :  陆棋圣:今天,是没有台词的一天,强烈要求上岗。 郝恬:没台词多好! 每章都会有随机红包哒~求个评论,感谢! 第5章 这边郝恬的光华杯八强赛刚刚结束,那边陆青森的CNR十段赛第三局才刚刚开始。 今日的比赛对手也是中国队的,是目前势头强劲的青年九段棋手陈嘉宴,同陆青森在等级分排名上咬得很紧,去年胜率达到了68%,同样是当今顶级棋手。 陆青森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西装,鼻梁上戴着一双无框眼镜,表情相当严肃。 他略有些近视,在经过前两天高度紧张的比赛后,今天也拿出了他的近视镜,显得是越发认真。 陈嘉宴也一脸严肃坐在他对面,正十指相扣,垂眸紧盯棋盘,心里盘算后手。 记者手中相机的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 两个人客气问好,猜先,落子。 比赛正式开始。 十分钟一到,记者迅速退场,只剩摄影机、裁判和记录员留在对局室,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陆青森松了松袖口的海浪波纹袖扣,伸手推了一下眼镜。 黑第11手,扳。 这一手可谓相当强势,颇有些寸步不让的架势,陈嘉宴微微挑眉,脸色却丝毫未变。 烟火味一瞬间弥漫开来,对局室的气氛也是越发凝重。 此时的郝恬,已经跟伍筱雨一起离开新家宾馆,往边上的猫儿胡同里面钻。 棋院后面有一条小胡同,她们从小吃到大,最是知道哪里有美味佳肴,每逢训练结束都要去大吃一顿,祭一祭五脏六腑。 今天伍筱雨输了,止步八强,路上便不像往日那般多话,而郝恬也有心事,因此两人便沉默地走到一个小门店前,一前一后踏进去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不过三点来钟,倒是没人用晚饭,不过零零散散两三桌客人正在吃甜品,店里倒也算安静。 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老板娘就过来点餐,一见她们两个就笑:“好久没来了,最近比赛很多?” 郝恬冲她笑笑,指了指伍筱雨:“她是大忙人,今天恰好一场比赛,赶紧叫她一起来打打牙祭,可馋死我了。” 老板娘把她的点单匆匆写下,不一会儿就端着托盘出来。只看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碗中堆放了小山一样的红豆沙冰,红豆满满盖了一层,比其他桌的都要多。 郝恬刚要说谢,老板年就用菜单敲了一下桌子:“小孩子家家,哪里那么多废话。” 郝恬跟伍筱雨对视一眼,两个人不自觉相视而笑。 等一小半红豆沙饼下肚,伍筱雨稍微缓过来,才开口:“你们队是怎么回事?” 郝恬知道瞒不住她,只好说了:“就……要解散了。” 伍筱雨当即便控制不住音量,冲她喊了一句:“什么?这时候解散?” 眼看季后赛就在眼前,这时候战队积分狂掉,会导致季后赛异常艰难,最差的结果就是降级。 能打围甲的,谁愿意去打围乙? 郝恬等级分看起来并不亮眼,却依然是排名靠前的棋手,也是国家队青年女队的主力。她这样的棋手,是不可能会去打围乙的。 “你冷静,冷静点!”郝恬忙摆手,“解散也不是多坏的事,不过下半年就少了些比赛而已。” 对于她的解释,伍筱雨更本不信。 只看她横眉冷对,冷哼一声:“你赶紧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郝恬签的那支围甲俱乐部,原本成绩很一般,郝恬刚定段那一年,接连赢了两场小型女子赛事,再加上长得清纯可爱,那支队伍就有些心动,几次三番联系她要签约。 不过这事被陆青森知道,很冷静就帮她推了,并且严肃跟她说:“下次再找你,你就让直接找我或者老师,不要跟他们多说废话。” 有些队伍是不是真心要签,对围棋是否真有热爱,能从态度上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最后发生了许多事,郝恬还是签了下来,认认真真打了两年比赛。 可惜她不肯配合参加各种商业活动,跟俱乐部的关系很一般,这两年的围甲比赛打得很压抑就是了。 但再压抑,也有比赛打。 郝恬见瞒不过,这才说:“俱乐部经营不善,老板付不出那么多违约金,就想直接降级再解约……能少赔点吧。” 这都不是少赔了,这是想让棋手自己主动节约,把最后一笔钱也省下来。 伍筱雨一听,当即就要骂娘。 “你那俱乐部,这是要手黑到底了?忒不拿人当人看了。” 郝恬轻咬嘴唇,好半天才小声说:“今年赛季已经进入尾 分卷阅读11 声,弃权或者违约都没大差别,就是结束得太突然,明年的赛季我可能要参加不上。” 俱乐部这么操作,就是没把他们这些棋手当成是同事,如果不提前解约找东家,明年的围甲都有点困难。哪怕是现在找,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出违约金,好跟前东家扯皮。 她今年十九,正是职业棋手的黄金年龄,就靠这几年往上带成绩呢,若是一年不能参加围甲,比赛要少三分之一,伤害实在太大了。 伍筱雨看她低着小脑袋,一头乌黑油亮的短发软软垂在脸颊边,心里就忍不住替她难过。 当年为什么要签这家战队,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 对于早早没了父母的郝恬来说,奶奶和那个家就是她的全部,当时企业改制,要求员工补交房款给房产证,郝恬那时候刚定段,拿出家里全部的积蓄都不够,这才背着她老师和陆青森签了这家俱乐部。 毕竟,那时候对方给钱还是很大方的,甚至刚签约就把一整年的签约费打了过来,一分都不少。 郝恬从不是个喜欢哭诉自己可怜的人,任何时候都不是。 如果不是那会儿伍筱雨撞见她买票去签约,不放心硬要跟着一起去,就连她都不会知道。 想到这,伍筱雨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熬到降级就能解约了,有你老师和陆青森在,俱乐部的事好谈。” 伍筱雨还有话没说:如果陆青森能说动他所在的紫星,明年的比赛就不成问题。 郝恬没吭声,安静吃了一口甜腻腻的红豆冰。 软糯的红豆沙带着蜂蜜的甜味和红豆的香味,再配合香浓爽口的牛奶冰,一口下去,满足感便油然而生。 哪怕心里是苦的,嘴里也要甜。 伍筱雨看她不说话,就知道她倔脾气上来了,忍不住念叨她:“你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不能什么事都非要自己解决不可,这件事你自己是没办法妥善解决的。” 郝恬抬头,眼神还是很飘忽。 她真的不想麻烦老师,更不想麻烦陆青森,老师这些年对她已经够操心了,自从父母过世,老师就把自己当成了她的父亲,对她用的心绝对比陆青森还多。 而陆青森……郝恬目光一闪,抿了抿嘴唇。 伍筱雨叹了口气:“你说你头发这么软,脾气怎么就这么倔呢?恬恬,咱们不能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两年前,郝恬只有十七岁,正是青春年少。 当时的她带着一股冲劲儿,毅然决然就走了自己认定的路,却没有考虑两年之后的今天。 今天这个境地,是她自己作死得来的,她实在也没脸面再去跟老师和陆青森说。 “我觉得丢人,”郝恬声音很轻,“当年为什么要那么一意孤行,结果……现在……现在这个脸打得太疼了。” 郝恬说不下去了。 伍筱雨毕竟也只比她大一岁,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她只能对郝恬说:“等陆青森回来,你跟他说清楚,陆大棋圣一定能有办法的。” 不好意思找老师,就找师兄吧。 这事说出来两个人心情都不好,伍筱雨看她抿着嘴,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话题:“你今天这一局很厉害,就连詹士礼最后都不敌,今天你还有没有事情?一会儿陪我复盘吧?” 想到今天赢了棋,郝恬心情总算好了些,开始跟她说起这一局的比赛情况。 两个人说了一个来小时,一大碗红豆冰都吃完,伍筱雨才陪她去地铁站。伍筱雨就住在棋院附近,不用来回奔波,倒也很方便。 郝恬挥别好友,上了地铁就迫不及待打开弈谈,看起了陆青森这一局比赛。 不看还好,这一看她就差点没跳起来,今天这一局棋的速度很快,不过四个小时过去,就已经到了官子阶段,而陆青森的局势却不容乐观。 仔细算过一遍,盘面至少差了2子。 郝恬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但这时候对局还未结束,尚且不到放弃的时候。 因为看的是盘面直播,郝恬看不到陆青森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她看了下面那些评论,自己心里是相当难受的。 她学棋就是在老师周文彦的道场里,那时候陆青森跟她同班,因为两人都很有天分,每次上课周文彦都安排他们两个对局,一下就是好几年。 郝恬清晰的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五岁,陆青森六岁。 因为是头一次去围棋道场,她母亲很重视,特地给她选了一身新衣服。 她记得自己穿了一身粉嫩的带着小星星的蓬蓬裙,留着跟现在一样的蘑菇头,头发上还别了一个粉红色蝴蝶结,现在看起来有点土气,可在当时却相当特别。 她被母亲送进教室里,一眼就看到坐在第一排的高个子小哥哥。 六岁的陆青森个子已经很高了,他坐在那比任何人都高出一大截,且长相又很特别。他蹦着个小脸,漂亮得仿佛观音座下的金童一 分卷阅读12 般,人人看了都不舍得错开眼。 没什么见识的小郝恬自然也不例外。 她记得自己颠颠凑到陆青森身边,抬头问他:“哥哥,我可以跟你坐一起吗?” 那个时候,陆青森扭头看了她一眼。 郝恬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深深望去,仿佛汪洋大海一般,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于是,也不等陆青森回答,她就又叽叽喳喳:“哥哥,你的眼睛真漂亮。” 听到她这么说,陆青森浅浅笑了。 他的容貌异常俊秀可爱,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漂亮,郝恬只觉得心口仿佛被海风吹拂着,耳边似乎都能听到海浪声。 两只海鸥,就这么从她心海上翱翔而过。 “可以啊,你坐吧。”陆青森稚嫩的嗓音响起。 于是郝恬就很不客气地坐到了他身边,冲着他傻笑。 回忆到这里,郝恬就低下头去,忍不住红起脸来。 小时候的自己真是没脸没皮,看到漂亮男孩子就走不动路,倒是比现在主动又直接。 就在这时,她看到弈谈里面评论吵翻了天,陆青森的CNR杯十段循环赛第三轮比赛结束了。 他以一子之差,输给了国内积分排名第二的陈嘉宴。 郝恬的心又纠结起来。 她苦着脸,抖着手就想给他打电话。 然而手指都摸到了陆青森的名字,她却又停了下来。 电话打通了,她要说些什么呢? :  小陆棋圣:这个小妹妹太可爱了,好萌~ 小郝恬(流口水):小哥哥真漂亮,我一定要跟他坐! 求评论呀,最好是说跟文章内容有关的哦~说不定会有惊喜掉落=V= 第6章 晚高峰的地铁,人多到窒息。 忙碌了一天的人就这么站在地铁里,随着列车的运行而轻微摆动。每个人都带着一脸疲惫,或站或坐,在拥挤的车厢里麻木前行。 郝恬也站在人群中,低头死死看着手机,跟每一个路人一样。 但她看的不是电视剧、小说也不是抖音,而是一个很陌生的软件,许多人根本就不会去接触的弈谈围棋。 直播下面的评论刷到飞起,可郝恬已经没有心思看了。 这个时候的她,大脑一片空白。 有多久没听到过陆青森输棋了?这样大的比赛,陆青森居然输了? 她仔细回忆许久,还是没回忆起来。从进入暑假开始,陆青森就仿佛开了挂,胜率一路猛升,两个月连胜十五局棋,创下了棋院的段时间连胜最好记录。 这是两个月以来,他输的第一局棋,还输在了CNR十段决赛圈。 这一下不仅铁杆棋迷们炸了锅,就连网上的那些“颜粉”也都惊了,纷纷在微博下面问:老公怎么了? 若是以往,郝恬看了一定会截图取笑陆青森,可今天她实在没有心情。 陆青森输了,她比任何人都难受,也比任何人都纠结。 在她心里,陆青森是不能输的。 郝恬叹了口气,低头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的心态有点崩了。 这个时候,地铁到站了。 正巧赶上周末,郝恬也没回学校,直接回了家里。 她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 因为摔伤了腿,她行走不便,短时间只能在家里养着,不过老太太心态好,倒是一点沮丧都没有。 郝恬捧着楼下刚买的山楂冰,冲王素芬笑着说:“奶奶,看我买了什么呀?” 王素芬一看她脸上挂着笑,就高兴了:“今天赢棋啦?” 这是郝恬的习惯,每次赢了棋,都会给王素芬带点小礼物回来。经常就是楼下卖的小零食,冬天会有糖葫芦和糖炒栗子,夏天则有草莓沙冰和酸梅汤,都是王素芬喜欢吃的零嘴。 所以一看见她手里的小盒子,王素芬就猜到了。 郝恬笑着凑到她身边,让她自己先吃起来,自己则洗手进了厨房。 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香浓的八宝粥味道。 郝恬闪身出来,跟王素芬拌嘴:“奶奶,不是让您好好休息吗?” 医院给租了个轮椅,王素芬的腿也不算严重,自己在家也能活动自如,不过郝恬很不放心,早起还叮嘱她不让她乱做家务。 王素芬不高兴了:“我又不是残废瘫痪,做个粥又有什么难的?好啦,小丫头家家的,还要管我老太太不可。” 郝恬这才笑了。 跟奶奶说了几句话,郝恬心情平静下来。 她炒了个上海青,取出冰箱里常吃的榨菜肉丝,又切了一个流油的高邮咸鸭蛋,一老一少就着吃八宝粥。 王奶奶毕竟把她从小养到大,看她虽然脸上有笑,眼睛却是黯然的,就知道有什么事。 不过她倒是不急着问,只跟她 分卷阅读13 说了些明日买菜的安排,等安安静静吃完晚饭,两个人才去阳台上喝茶聊天。 王素芬看了看郝恬,说:“怎么了?今天出了什么事?” 她不懂现在那些各种名头的围棋比赛,却为了孙女知道许多行业内的事,明白那许许多多不同的比赛规则。 今天的比赛算是近期比较大的商业比赛,郝恬能进八强相当不容易,按理说应该开心的。 她自己没事,有事的大概就是陆青森了。 “是不是森森输了?”王素芬问。 郝恬微微一愣,抬头看了看奶奶,见她一双慈祥的眼眸正看着自己,心里不由渐渐安稳下来。 “嗯,奶奶好聪明,陆哥哥今天输了,输给了陈嘉宴。” 王素芬若有所思点点头:“哦,你说的那个孩子,也很厉害的,输给他不冤枉。” 郝恬倒是不知道王素芬还认识陈嘉宴,有些诧异地问:“奶奶你也知道陈九段?” 王素芬就笑了。 “平时没有节目,我就看看棋牌频道,他跟森森一样,世界排名很高呢。” 毕竟是孙女的职业,她当然要关心一下的,在棋牌频道里,出镜率最高的自然是高居榜首的陆青森,紧随其后的就是陈嘉宴了。 这两个孩子,横扫国内外各大比赛,撑起了国内棋坛的半壁江山。 是一个比一个厉害的。 郝恬看奶奶笑,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竟好了许多,不如刚才难么烦躁。 王素芬看了看她,让她喝口茶。 “以前你自己比赛输了,也没见你这么沮丧啊?”王素芬好奇问。 其实陆青森自己都不是常胜将军,竞技比赛,有输有赢很正常,围棋又是脑力竞技项目,这个的意外就更多了。 郝恬自己输了,不过就是熬一夜反复复盘,倒是从来不会多纠结。而陆青森输了,也没看她特别着急过。 今天倒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王奶奶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因为比赛很重要?” 郝恬看奶奶跟着自己着急,也渐渐冷静下来,缓缓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CNR杯是循环赛,就算担着一个国际十段头衔,也不至于输了就活不起。”郝恬叹了口气,“我只是看陆哥哥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他似乎在寻找另一条路,一条我也看不透彻的路。” 王素芬品了品她的话,大概明白过来:“你是说,森森想转型?” 对于一个棋手来说,棋风大多都是天生的,说白了,跟他的棋力水平成正比。 大局观强计算力出众的棋手,大多棋风稳健,而年轻人精力旺盛,脑力尤其活跃,所以每一批新上位的顶尖棋手们,在短时间内棋风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毕竟比赛强度放在那,他们没有时间好好去转变自己。 再说,转变也不一定成功。 陆青森就属于近期棋力最强的棋手,他的大局观和计算力都是顶尖,因此看他的比赛,一直都是非常舒服而畅快的。 一局棋下来就如行云流水,舒畅而自然。 可今天这一局棋,却不是这么回事。 倒不是因为陆青森今天输了,而是因为他今天出了好几个险着,看得人气都喘不过来,十分难熬。 郝恬自己也是职业棋手,最担心的就是他在转型的路上,把自己给丢了。 明明现在是他成绩最好也是最能往上走的阶段,这时候转型太不明智,但郝恬却知道不能那么去说陆青森。 就像了解自己一样,郝恬也同样了解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陆哥哥。 他一旦做了决定,任由谁都拉不回来。 王素芬看她为了陆青森发愁,一张小圆脸都皱起来,就忍不住想笑:“好了,一会儿你们视频的时候,你别去说他,听到没?” 郝恬喝了口茶,没作声。 王素芬看着她稍显稚嫩的面容,心里却想,到底是大姑娘了。 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什么都需要人哄的小丫头,倒是知道心疼别人了。 王素芬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老人斑,倒是微微放下心来。 这样也挺好的。 此时,远在高丽的陆青森,正走在宾馆的走廊里。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楼下会议室复盘,他推说自己有些累了,早早回了房间。 走到自己住的套房前,陆青森打开房门,安静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他脸上的表情就松懈下来,少了在外面时的严肃,多了几分轻松写意。 若是有人看到现在的他,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此刻陆青森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刚刚输了国际大赛的样子。 此时的陆棋圣看起来真的很放松,从他英俊的脸上,一丁点沮丧都看不见,有的只有舒适和笃定。输了这局棋,他早有心理准备,并且从这一局棋里他找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这么一想真的不亏。 输了就输了,反正是输给陈嘉宴 分卷阅读14 ,倒是没给国家队丢脸。 他伸手扯下领带,去浴室洗了把脸,然后走到阳台上,悠然自得坐了下来。 此时正值落日时分,天际晚霞瑰丽,云彩飘摇,自是美不胜收。 比赛的宾馆位于海边,从他所住的房间往外看去,能看到一望无际的苍茫大海。落日在海平面上露出半个橘红身姿,映红了波光粼粼的海面。 陆青森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夕阳将去,他才摸出手机,准备跟郝恬视频。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陆青森嘴唇微微上挑,大概以为是郝恬打来了,他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不过,当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他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 陆青森抬头看了看渐渐暗沉的天色,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接起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陆青森脸上所有的笑意就都消失不见了。 他没有开口,等着对方先说话,而对方似乎也不着急,一直没出声。 于是,陆青森就只能听到手机里微不可查得电流声。 斯拉、斯拉。 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定定看着眼前的深夜,看得格外认真,似乎想要在漆黑夜空中寻找皎月的影子。 这个时候,对方沉不住气了。 “输了?”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陆青森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反正无论他说什么,对面都没有好话。 “都说了不让你去做这个,回家继承家业不好吗?”对方的声音其实跟陆青森很像,但是却又深沉许多,隔着电话,听起来却又是那么相似。 这话听了太多次,陆青森都麻木了。 “不好。”他第一百次拒绝。 可能他的回答太过冷硬,直接气到了对方,就听对面仿佛点着的爆竹,一下子就炸了。 “我跟你妈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这么大个家业,不能就这么断送在你手里!” “你说你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做职业棋手,竞技比赛是那么简单的吗?任凭你再聪明,总有输的那一天,这不今天就来了?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体育新闻都报道了这场比赛。” “输棋输到高丽,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陆青森面无表情,似乎对于这种伤人的话已经习以为常。 不过,紧紧捏着保温杯的手,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陆青森深吸口气,缓缓开口:“爸,如果你嫌我丢人,就不要再管我了。” 陆锦书就仿佛被掐住嗓子的鸟,一下子没了声音。 :  陆棋圣表情: 以为是恬恬:=V= 结果是老爹:=.= 第7章 大概跟儿子吵架从来没赢过,被陆青森这么噎了一句,陆锦书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陆青森也不急着挂电话,就安静等他把话说完。 自从他定段开始,陆锦书就不怎么找他了,当年闹得那么凶,甚至都上了财经杂志,后来还不是渐渐平息下来,假装相安无事。 以陆锦书的脾气,能维持现状,就已经算是很不容易的了。 陆青森垂下眼眸,心想,到底还是不能输棋。 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跟父母对他的要求完全不同,这事早就成了死结,无论如何也化解不开。 就这么过了三年多,他一年到头在外面比赛,不过逢年过节时回家看望一下爷爷,也顺带跟对他怎么看都看不顺眼的父亲互相打个照面。 母亲的态度,倒是平和许多。 但陆锦书是个急脾气,父子两个往往也说不了几句话,一旦开口就要吵架,当着长辈的面毕竟不好看。 陆青森沉默着,听着对方压抑的呼吸声,就算再如何坚定,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无论如何,他坚定要走下去的路,是永远不会退缩和妥协的。 就在这个时候,陆锦书再度开口了:“我是你爸爸,怎么可能不管你。” 陆青森呼吸一窒,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怎么了,陆父这次采用的是怀柔策略,突然就诉起苦来:“我跟你妈年纪都大了,这几年精力不济,越来越觉得吃力。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一旦我们老了干不动了,要如何是好?” “就算不为了我们,你想想公司上下几千人,他们都要靠着咱们家吃饭,出一点差错,影响的都不是自己。” 陆青森心情越发沉重,头一次听父亲说软话,他不是不难过的。 “爸……”陆青森开口叫了他一声。 陆锦书打断他,继续说:“要不咱们商量商量,让你干到三十岁,等三十岁你竞技水平下滑,就回来,行吗?” 陆青森没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锦书等了半天没听到他的回答,难免有些失望,最后只嘟囔一句:“你这么倔,也不知 分卷阅读15 道随了谁。” 于是就都不说话了。 等挂了电话,陆青森把手机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 此时正是十五月圆时,天上皎月灿灿,缓缓散出银华。 微信的视频铃声响起,陆青森看着天际的圆月,长长舒了口气。 视频接通,郝恬可爱的小圆脸便映入眼帘。 她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软软垂在脸颊边,显得越发稚嫩。 看到她,陆青森的心情立即就好了起来。 “到家了?”陆青森表情分外温柔,“今天是周末,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就别打谱了。” 郝恬乖乖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似乎要确认什么。 陆青森失笑:“怎么了?发现我更帅了?” 郝恬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瞪了一眼陆青森:“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陆青森脸上的笑容不变,蔚蓝的眼眸在镜头里有些失真,却依旧如蓝宝石那般夺目,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今天……今天你怎么回事?”郝恬抿了抿嘴唇,还是问出口。 虽然两人现在长大了,也算是男女有别,不如小时候那么亲密,毕竟是青梅竹马,有些话别人不敢跟陆青森说,郝恬却什么都能说。 当然,陆青森也愿意听她说。 陆青森定定看着她,看得好甜忍不住脸红,他才漫不经心说:“什么怎么回事,就输了呗,陈嘉宴多厉害,你也是知道的。” 郝恬顿时就要生气:“陆青森,你知道我不是要问你什么!” 平时没外人的时候,郝恬都习惯叫他陆哥哥,这称呼叫了十几年,实在不好改。但有外人在的时候,郝恬就一律叫他陆棋圣或者师哥,很少叫他名字。 只有气急的时候,才连名带姓称呼他。 一听郝恬都这么叫了,陆青森当即坐直身体,一脸严肃说:“就是想换个风格,你不用担心,后天我不会输的。” 一被叫名字,顿时就怂了。 郝恬叹了口气:“你……你也太固执了,这样的比赛……” 比赛前她跟陆青森日常练习的时候,就发现他棋风变得锐利多变,跟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当时郝恬以为他是练习,没想到却是早就想好的铺垫。 陆青森笑笑,认真看着屏幕对面的小姑娘,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他喜欢她为自己着急,却又舍不得她为自己难受,这种复杂的心思,需要细细去体会,语言是说不清楚的。 陆青森温柔地看着郝恬,心里却很明白,自从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心在何处了。 便只一面,欢喜丛生。 郝恬被他看的不好意思,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看桌子又看看水杯,最后还是看向他。 毕竟陆青森太好看了。 “恬恬,你看朴世兴,他坚持了这么多年,一过三十还是不行了。我不想这么早就退下去,”陆青森认真说,“我这么热爱围棋,不想早早就退出一线比赛,去打各种各样的商业赛。” 许多曾经盛极一时的职业棋手,到了年龄,体力和精力下滑,都会面临这个问题。 现在除了霓虹,早就是快棋的天下,一局棋甚至用不了一天,往往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就会结束。 便是棋力再好,算力再强,精力跟不上便就都没了用处。 到了那个时候,新闻报道里只会写:一代天王落幕。 可陆青森野心太大了。 他不想眼看着自己走了前辈们的老路,他想多在赛场上奋斗几年,多下几盘棋。 为此,他这大半年来都在努力调整自己,努力让自己适应新的棋风,也努力让自己的对局越来越快。 郝恬微微一愣,她有些不可思议:“陆哥哥,你今年才二十岁,就已经想到三十岁的事了?” 陆青森听到她叫自己陆哥哥,心里就痒痒的,恨不得立即回去揉一揉她软软的头发。 也就几天没见,他就开始想念她了。 “早就想到了,”陆青森话里有话,“早在定段那一年,我就把以后的人生规划做好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郝恬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的蔚蓝的眼眸一看,脸上就好似火烧。 “那你真的很厉害,”郝恬顿了顿,“今天这一局棋真的没事吗?我看你最后收尾的时候,就差了一子,怪可惜的。” 她这话就是说来安慰陆青森的,在围棋赛场上,有时候四分之一子都能决定成败,一子的差距真的不算小了。 陆青森点点头,语气坚定:“你放心,这个十段我志在必得。” 郝恬这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说了会儿闲话,才开始复盘,他这一局棋算是近期突破最大的一局,其中无理手和妙手都很多,整个盘面看下来跌宕起伏,十分扣人心弦。 郝恬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对局,实在太精彩了。 两个高手共同谱写的棋局,里面 分卷阅读16 所蕴含的深意很是令人启发,郝恬跟陆青森一直复盘到深夜,这才依依不舍关了视频,回去睡觉去了。 陆青森跟她道了一声晚安,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也跟着安眠。 有她陪伴,梦里都是静谧的。 一夜好眠,次日郝恬早早起来,来不及吃早饭,直奔菜市场。 等她买好菜回来,王素芬也已经做好粥,在阳台上浇花。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郝恬拎着一块油光水滑的五花肉,顿时就笑了:“今天秋水丫头要来呀?” 沈秋水最爱吃她做的红烧肉,只要郝恬买,一定是她要过来蹭饭。 郝恬把菜放好,拎着小笼包和油条过来,坐下跟奶奶一起吃早饭。 “她最近还在打工吗?”王素芬慢慢吃粥,“上次看她瘦得不行,这丫头也是可怜。” 这话也就跟郝恬说说,当着沈秋水的面,王奶奶就只夸,从来不会带着怜悯的目光看人。 郝恬想了想,道:“之前我顾着比赛,倒是没问她今年的学费是怎么凑的,今天奶奶你旁敲侧击问问。” 沈秋水也没爹没妈的,她比郝恬更可怜,家里的房子存款都被亲戚瓜分得一干二净,她是靠着自己到处打工才好不容易读了大学,这些年寒暑假都是没日没夜做兼职,才能保住大学学费。 她家里条件特殊,晚上经常要勤工俭学,学校照顾她,才把她跟郝恬一起安排到研究生楼,住在双人间。 当然,住宿费也是减半了的。 王素芬也知道沈秋水自尊心强,恬恬问她肯定不会说,便点了点头:“知道啦。” 祖孙两个吃完饭,郝恬就去打谱去了,王素芬去厨房做红烧肉,绕了一圈出来,坐在客厅看电视。 郝恬出来煮茶,看奶奶正在看卫视台的养生堂,看得特别专注。 “今儿个又治什么病啊?”郝恬问。 王素芬平时耳朵不背,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听见,郝恬看她特别专注,就凑过去坐到她身边:“奶奶?” 王素芬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呆愣:“没认真看,我也不知道。” 郝恬一愣,看了一眼电视,对上面的几个字眼很是心惊肉跳,立即就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奶奶帮我看看围棋新闻吧,不知道还有没有陆哥哥的消息。” 王素芬有点发呆,等了一会儿才说:“你去忙吧,不要老管我。” 郝恬这才回了卧室,手里摆弄棋子,心里却不是很踏实。 奶奶的状态不是很好,她有点忧心,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差不多十一点多的时候,郝恬从房间里出来,看奶奶坐着轮椅在厨房忙活。 她赶紧进去,要把王素芬推出来:“哎呦老太太,您就别让我操心了。” 王素芬打了一下她的手背:“去去去,数落起我来了,好了好了,菜我洗好了,你炒吧。” 十几岁没了爸妈,王素芬那时候还在返聘工作,所以郝恬小小年纪就学会做家务。 厨艺虽然没有王素芬好,却很家常,也算是个熟练工种了。 她正要炒青菜,就听房门被敲响,轮椅咕噜噜滚动声音响起,然后就是奶奶焦急的声音:“秋水,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  陆棋圣:委屈难过,需要恬恬安慰。 郝恬:安慰。 陆棋圣:……QAQ 第8章 郝恬一听这话,心中一惊,关了火就往客厅跑。 刚一出厨房,她就看见沈秋水推着王素芬进屋,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色。 王奶奶也很着急,嘴里不停念叨:“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沈秋水推着她在客厅坐定,这才在沙发边坐下来,抬头看向郝恬。不看还好,这一看郝恬就惊了。 只看沈秋水脖子上青了一片,还包着一块纱布,显然受了伤。 她看郝恬就要开口问,抢先一步说:“没事没事,奶奶不用担心,是昨天打工的时候碰到的,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 王奶奶皱眉看着她,没说话。 沈秋水求救似地看了一眼郝恬,郝恬无奈叹了口气:“奶奶,您别担心了,秋水身手好着呢,旁人轻易动不了她。” 这么说这,她又去瞪沈秋水:“过来帮我盛饭。” 别看郝恬平时看起来又软又可爱,但她只要冷下脸,还挺吓人的。沈秋水可不敢不听话,麻溜起身跟着她进了厨房,老老实实盛饭。 “自己交代。”郝恬开火炒空心菜,面无表情说。 沈秋水小声说:“我打工那地儿……有点乱,昨天有客人闹事,摔碎了酒瓶,我是意外之灾,真的没有大碍。” 听听这用词,客人、酒瓶、闹事,一看就不是特别简单的地方。 郝恬认真炒菜,没说话。 沈秋水立即就知道她生气了,盛了饭又回 分卷阅读17 来,小声说:“我错了,回宿舍我一定老实交代。” 郝恬看她一眼,把沈秋水那小心脏看得噗通直跳。 你说这小丫头,怎么生起气来这么吓人呢? 郝恬炒了两个菜,取了王奶奶做好的红烧肉和莲藕排骨汤,老少三人才开始吃午饭。 沈秋水很喜欢吃红烧肉,尤其是王素芬做的,肥而不腻,香气扑鼻,一口下去皮肉恰到好处,满嘴甜蜜蜜的肉香。 有点甜,又有一丝微微的辣,鲜香多汁,再配一口大米饭,绝了。 她一口气吃了一碗饭,这才放下来准备再喝一碗汤。 王奶奶这个年纪,胃口早就不如年轻的时候好,她不过就吃了小半碗饭便停下来,现在只坐在那看着俩个小孩子吃。 “你看看你,不过半个多月没见就瘦了这么多,再忙也要好好吃饭。”王奶奶对沈秋水说。 沈秋水忙把嘴里的汤咽下去,笑着说:“吃呢吃呢,不过最近天热,苦夏闹的。” 王奶奶看她神采飞扬的,似乎真的没什么大事,这才放心:“好了,只要你们不学着那些小姑娘天天减肥,老太太我就心满意足了。” 郝恬跟沈秋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应了下来。 吃完饭,沈秋水跟郝恬一起睡午觉,睡醒了两个人才一起往学校赶。 今天晚上有选修课,郝恬正好有空,准备去蹭点出勤率。 一路上,两个人都很默契,没说沈秋水的事。 等回了宿舍里,沈秋水不用郝恬开口,就跟倒豆子似得赶紧说了:“我就在学校附近酒吧街打工,就那家叫夜心的,其实是个静吧,平时没那么多事。” “平时喝酒的都不多,都是过去喝茶,那老板是个文雅人,格调可高的,一直都很安全。” 郝恬一听,立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再安静也是酒吧,少不了那些喝醉的酒客,”郝恬说,“你这长相……” 她不会说什么不让沈秋水去工作的话,也不能说要借她钱,以沈秋水的自尊心,她一定不能接受。 沈秋水伸手揉了揉郝恬的头,心里特别温暖。 “没事,那地方漂亮姐姐多的是,我就当个服务员,赚点小费罢了,”沈秋水认真说,“昨天也碰到好心人帮忙,没事的。” 郝恬叹了口气,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这才放过她。 “好了,你赶紧休息吧,晚上还要上课。” 沈秋水毫不在意,打开电脑忙起来。 她平时不仅参加学校的勤工俭学,晚上还要打工,就是网上也接一些文案工作,给抖音那些网红们做视频文案。 这么看,其实她手里钱不少的。 郝恬气消了,又有点担心她:“你都有存款了,要不晚上的工作别做了。” 沈秋水却摇了摇头:“手里没钱,我心里头不踏实,等毕业了我怕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先存钱吧。” 郝恬看了看她,许多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沈秋水对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计划,她对拥有一个家有很深的执念,她还是不要去“肆意帮忙”了。 明天有比赛,郝恬继续拿对手的棋谱打谱,等到第二天早早醒来,就又赶去赛场了。 她每天的生活,就围绕着这几件事,却乐此不疲。 今日是光华杯围棋赛的四强战,只要郝恬能赢了这一场,她就能跻身前四名,拿到不少的积分。 刚刚公布的棋院等级分排行表上,最高的是陆青森,两千八百分左右,而她只排在第七十六位,差一点点到两千四百分。 别看只差四百分,却差了七十多位出去,等级分难得可见一斑。 郝恬匆匆赶到新佳宾馆,过了安检之后就坐到位置上,静静等待她今天的对手——当今女子排名第一的苏绵苏九段。 她跟苏绵是老相识,女子比赛经常碰到,经常能一起说说话。 在郝恬心里,苏绵就是她的偶像。 今天能跟苏绵坐到一起对弈,郝恬还有点激动,一看到她就打招呼:“师姐,早上好。” 苏绵温柔一笑,看起来温婉恬静:“这几局下得很不错。” 她以前也在周文彦的道场里学过棋,后来转去拜师当年的棋圣李赞,但是启蒙的情分还在,所以郝恬和陆青森都要叫她一声师姐。 “师姐过奖了,”郝恬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开心,“师姐最近才是风头正盛。” 苏绵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去给两人接热水,回来的时候说:“你才是最好的时候,今天我可得努力了。” 苏绵说话的语气人如其名,软绵绵慢悠悠的,看起来时一点都不着急。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棋风相当强悍,是那种咬死不肯放松的,好多棋手都被她磨得没脾气,最后不得不投子认输。 她的计算力虽然没有陆青森他们好,可耐性和大局观也是一等一的,在这个男多女少的竞技围棋世界里勇敢拼杀,才有 分卷阅读18 了今天的女子第一人。 苏绵位列等级分第十位,分数两千七百三十分,跟陆青森只少了七十分。 郝恬很紧张,却又有能跟偶像对局的兴奋,她抬头看着苏绵,咧嘴笑笑:“我会努力的,师姐!” 不多时,比赛开始了。 郝恬这两天已经复盘过苏绵最近一个月的对局,大概知道她最近的状态,一开局就全神贯注,直接在边角进行铺垫。 苏绵的开头往往都很软,她不会在开始下太多力气,布局也都好似随心所欲,但到了中后期,当所有铺垫都连起来的时候,她咬人的利齿才显露出来。 郝恬觉脸颊发热,她不害怕,她是相当的兴奋。 两个人你来我往,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都对这局棋期待许久,场面立即就热闹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郝恬突然停了下来。 刚刚苏绵黑第71手,竟然在边角拔花。 郝恬就剩最后几步锁死,苏绵这一手应对而出,直接让她的铺垫成了无用功,一下子就有些慌乱。 不过,这都是赛场上常见的应对,郝恬低头沉思许久,心里往后算了二十几手,最终却把目光放到中腹之地。 这里,黑棋还没什么作为。 郝恬深吸口气,觉得手都有些抖,她低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直接在中腹打吃。 苏绵略有些诧异地抬头看过来,抿了抿嘴唇,复又低下头去。 这小丫头,可比以前强悍多了。 过了这个节点,两个人之间的火气却越来越浓。 从左边的边角一直斗争到腰腹处的大龙,最后又去右边腾挪,想要给自己折腾出更多的势力。 这一局棋可比之前的八强战要紧迫,郝恬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棋盘,根本不错眼。 她真的很想赢。 两个月来她的胜率只有50%,还都是一些常规的选拔赛和晋级赛,这是唯一一场大赛,只差最后一步,她就要打进决赛圈了。 想到这里,郝恬只觉得呼吸困难。 她喉咙里憋着口气,脑中飞快计算,一点疏漏都不愿意留下。 而苏绵看起来就比她淡然许多。 到底是久经赛场的老将,苏绵参加过的世界大赛不知道有多少,心态自然是郝恬没法比的。 随着郝恬的汗越流越多,棋钟上的时间所剩无几,十二点多时郝恬首先读秒。 读秒的滋味并不好受,但郝恬却也要咬牙撑下来。 以现在的计算,她跟苏绵就在毫厘之间,还不到轻易放弃的地步。 苏绵面上淡淡,一步一步紧紧逼近,终于黑第261手,突然露出锋利的刀刃。 屠龙! 郝恬呼吸一窒,她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抖,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终于支撑不住了。 棋钟不停跳动的秒针,也根本不允许她继续支撑。 郝恬把棋子放到棋盘上:“我认输。” 这么说着的时候,郝恬的声音还带着几不可查的颤抖。 苏绵长长舒了口气:“这一局棋,你成长好多,要不是我早就铺垫,最后结局还未可知。” 郝恬抿了抿嘴唇,抬头看向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恭喜师姐,你太厉害了。” 苏绵看了看她,示意她擦一擦脸上的汗,却是说:“不,你才是太厉害了。” 她伸出手,让她看自己手心已经被汗水打湿的手帕。 “恬恬,这不过只是一局棋而已。” :  陆棋圣: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背不完的台词? 郝恬:好累,戏好重,想揍你。 陆棋圣(解开衣扣):来吧!快来! 第9章 郝恬没说话,她现在脑子很空,情绪也十分沮丧,整个人都麻木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绵看她心情不好,也就闭上了嘴,没再说多余的话。 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 有人赢,总得有人输,这是不变的真理。 这会儿裁判还在进行复核,郝恬不能离场,她坐在那,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因为围甲俱乐部出幺蛾子,光华杯是她今年参加的算是比较大的赛事,等级分和奖金都相对较高,如果能进到四强或者冠亚军争夺,她的段位都能往上升一升,她对这个比赛是相当重视的。 在下半年围甲无望的情况下,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然而她还是没把握住,最终输掉了四强赛。 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这一刻,就连坚定倔强如郝恬,都忍不住想:我是不是真的没天分? 所有在竞技体育上奋斗的人,都或多或少有过这样的困惑,但凡选了这样一条路,就意味着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意味着从来不能松懈,如果真的没天分看不到未来,没有人能坚持下去。b 分卷阅读19 r   围棋属于脑力竞技,也一样需要棋手们每天超过七八个小时的复盘打谱,用只能AI系统反复练习,郝恬自从十岁以后,每天手里的棋子就没有停过。 累吗?有时候是真的累。 尤其是输棋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沮丧便会席卷而来,冲击着他们已经比常人坚韧许多的神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样周而复始,从不妥协。 这一刻的她,不仅仅只有沮丧。 疑惑、不甘、疲惫就如同海啸一般,不停在她脑中盘旋,纠缠着她仅剩的理智。 这时候,她就会在心里反复询问。 我是不是真的没天分?我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是不是一辈子都当不了世界冠军? 这么想着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就会跑出来反对。 如果你没有天分,那些定不了段的孩子又算什么?都走到了今天,当然要继续下去。只有更努力,才能赢得更多比赛,走到更高到位置。 在竞技体育的金字塔上,每往上前进一级,都代表着阶段性的胜利。 至于世界冠军,以后总有机会的。 这么想着,她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又窜了上来。 是啊,如果现在就放弃,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这么坚持下去,说不定还有那一天。 等郝恬这边情绪稳定下来,裁判也已经宣布比赛结束,郝恬抬头看向苏绵,有点不好意思。 “让师姐看笑话了。” 苏绵笑笑,看起来依旧温婉:“都是这么过来的,有什么好笑话呢。” 郝恬点点头:“师姐一会儿若是无事,等我一下?咱们回棋院复盘。” “好,这局棋我也想跟你讨论一下。” 郝恬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起身去洗手间洗脸,她刚才出了好多汗,现在脸上不是很舒服。 冰凉的水驱散了她心里的烦闷,走出洗手间,她突然收到一条微信。 就看陆青森给她发了四个字:等我回来。 他微信的那个橘猫头像洋溢着憨厚的笑,看得人心里暖呼呼的。 就是远在国外,陆青森也时刻关注着她的比赛成绩,也最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 这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涌上心头,她转身回了洗手间,重新洗了把脸。 这人……晚点发微信不行吗? 她就算现在想跟他视频,也没机会不是。 给陆青森回复了一个好字,郝恬便出去寻到苏绵,两个人一起先回棋院吃了顿饭,才找了个对局室手谈。 这局棋郝恬虽然输了,但里面的定式很丰富,中间几经转折,非常值得深思。 她们先说了说边角的势力问题,苏绵突然说:“你这局棋棋力涨了。” 郝恬最近的棋力确实涨了,她自己能感觉出来,也就是因为如此,才对光华杯抱有这么大的期待。 “比年初的时候,确实更得心应手一些。” 苏绵指了指棋盘:“这里我是因为考虑到后面要打劫,所以提前挖了坑,却也被你看出来了,后来就没办法打劫了,只能去中腹屠龙。” 苏绵的计算力比郝恬要好,所以对这局棋的点评就更深邃一些,郝恬听得很认真,一下子就忘了时间,沉醉其中。 等到五点多,两个人才结束讨论,一看棋院都要下班了。 郝恬起身,笑着说:“感谢师姐下午点拨,我请你吃晚饭吧?” 苏绵摇了摇头:“今天就算了,晚上有事,下次有机会再聚。” 两个人在棋院分手,郝恬坐上地铁赶回学校,路上赶紧打开弈谈看比赛。 结果她没赶上直播,直接看到了新闻:CNR杯时段赛圆满结束,陆青森九段以决赛圈三胜一负位居积分榜榜首,摘得国际十段头衔。 郝恬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赢了啊。 陆青森是七月的生日,按月份算刚满二十岁。 他成了最年轻的国际十段。 这条新闻下面,所有嘲弄的语气都不见了,只剩下祝贺和赞扬。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反对声音都淡去,不会再有一点动静。 郝恬微微勾起唇角,知道他现在没时间看微信,还是发过去一个:“恭喜,陆哥哥最棒!” 发完之后,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微信关了,不敢再看。 回到学校,沈秋水居然没去兼职,郝恬有点差异:“那个酒吧的老板这么好?让你带伤休息?” 沈秋水脖子上的伤口不是太严重,但看起来毕竟不美观,不过那种兼职工作一两天不去职位很可能就被占了,这绝对不是沈秋水的性格。 “还能怎么样,”沈秋水眼神有点飘忽,“就……让我休息一周呗。” 郝恬沉浸在今天的比赛里,没有注意她这点不对劲儿,两个人跑去楼下买了份沙拉回来,对付着吃了晚饭。 分卷阅读20 沈秋水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比赛怎么样?” 郝恬看起来状态还行,没有特别高兴也没特别沮丧,不太好判断。 “我输了,对手是师姐,实在太强了,”郝恬说着,话锋一转,“不过陆哥哥赢了!他得了十段头衔,真是太厉害了。” 沈秋水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比赛的奖金,有一百万吧?” 真是……太强了陆棋圣。 郝恬笑笑:“陆哥哥倒是不在乎奖金,他就想下棋,想一直赢下去。” 沈秋水撇嘴:“何不食肉糜哟。” 郝恬捏了捏她的脸蛋:“一百万分到棋手手里其实也没多少,棋院要抽成,还要交税,最后也就几十万啦,不是太多的。说起来,这个头衔比奖金重要得多。” 有了这个头衔,只要陆青森等级分不掉太难看,大部分的世界级比赛都能直接进本赛,不用打预选。 沈秋水不懂他们那些门门道道,只是感叹:“有一技之长,还能走到行业顶尖,真的是什么职业都殊途同归。”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老话说得不假。 陆青森定段以后,每年的职业比赛奖金都不低,再加上围甲俱乐部的签约金,生活完全不用操心。 这还不算各种各样相关产品代言的。 不过陆青森不想有太多曝光,代言只接了赞助围甲的赞助商,也就拍了一条广告而已。 他的收入是郝恬的几倍,但也有天花板。 郝恬笑笑:“陆哥哥平时还会做金融投资,这个比奖金多多了,毕竟不能靠奖金生活。” 沈秋水:“……” 行吧,厉害了。 郝恬也就嘴上说说,心里还惦记自己刚才发的那条微信,也不知道陆青森看到没有。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莫名有点心虚,当着沈秋水的面不好意思打开看,等她去洗澡才悄悄摸出手机看。 就看陆青森回复她:我什么时候不棒? 差不多是一个小时之前的样子。 郝恬瘪瘪嘴,那点不好意思一下子就不翼而飞,直接回:忙完了?晚上有庆功宴吧? 陆青森回复很快:图片.jpg 他拍了一张宴会桌的菜品,就看那琳琅满目的大小餐碟,基本上都是白菜萝卜,郝恬吐了吐舌头:难为你了。 陆青森没回答,大概等了一会儿,他打过来一条语音通话,郝恬抿嘴接了。 “今天没哭鼻子吧。”刚一接通,陆青森低沉嗓音响起。 郝恬心里骂自己不争气,嘴上还很倔:“我多大人了,怎么会哭。” 陆青森低声笑笑,听起来竟是莫名的缠绵悱恻。 郝恬一听他的声音,心里那点不甘就又浮现上来:“我这一次这么认真准备,前后备战了一个月,结果……” 她的声音一直都是又软又甜的,就连说着丧气话,也并没有多低沉,反而带这些不服输的劲头。 陆青森一听她这么说,笑得就更大声了。 郝恬的小圆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要乱笑!”她念叨一句。 陆青森这几天都在高强度比赛,现在很累很困,可一听到她的声音,听到她软软叫自己陆哥哥,那些辛苦和疲劳就都不翼而飞,剩下的只有赢棋之后的喜悦。 得了这个CNR十段的冠军,陆青森自然非常高兴,他现在恨不得赶紧回京市,跟郝恬一起分享他的喜悦。 现在虽然见不到面,说说话也好。 “恬恬,”陆青森突然开口,“恬恬真好。” 郝恬顿时就不吭声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陆青森也不管她如何回答,仿佛自言自语:“要不是你每天陪我复盘,我肯定坚持不下来,多亏了你,我才能有今天的成绩,这个十段有你的一半。” 郝恬轻轻哼了一声,如同被顺了毛的猫,一下子就乖顺起来。 小姑娘好哄得很,一句好听的话,顿时就高兴了。 陆青森低声笑笑,这一通电话,他笑了好多回。 他微微垂下眼睛,蔚蓝的眼眸中绽放着温柔的光彩。 “恬恬,七日不见,甚是想念。”他认真说。 :  陆棋圣:我想我的恬恬,好想好想。 郝恬: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古老歌曲再次袭来,捂脸~求评论啦~ 第10章 通过手机带着电流的背景音,郝恬不知道为什么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些许委屈来。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强悍如陆青森,什么时候会委屈? 郝恬笑笑,眼睛都眯起来:“陆哥哥,我也很想你啊。” 对面的陆青森好半天没说话,郝恬等了一小会儿,陆青森才说:“刚刚有人叫我,我先去忙了,明天下午回去。” 郝恬算了算,明天下午没有课,于是就说:“一会儿把 分卷阅读21 机票信息发给我,我去接你吧。” 从高丽回来怎么也要晚上了,那个时候可不好叫车。 可能是这句话说进陆青森心里,他就又笑了。 隔着电话,隔了那么远都距离,郝恬都能清晰听到他的笑声。 暖暖的,甜甜的。 “不用,哪里用你一个小丫头大晚上接我,你只管请奶奶给我做红烧肉就行了,这几天可馋死我了。” 陆青森只喜欢吃中餐,对于高丽餐都不是很能习惯,虽然主办方尽力满足各国棋手的喜好,但大部分人都是不太能适应的。 能不饿着比赛就不错了。 像郝恬这种不挑食的人自然无所谓,陆青森就完全无法忍受。 郝恬想到他那么挑食就忍不住头疼,说:“好好好,奶奶早就准备好了,还做了小黄鱼和香菇炖鸡,就等你回来呢。” 陆青森轻笑两声,匆匆忙忙跟她道别,显然还挺忙的。 郝恬放下电话,沈秋水刚好从卫生间出来,一看她脸蛋红成富士苹果,忍不住打趣她。 “哎呦,情哥哥打电话了?”沈秋水挤眉弄眼说。 还不等郝恬反驳她,就看她自己扯到伤口,顿时呲牙咧嘴。 郝恬噗地笑出声来:“该!” 沈秋水白她一眼,坐下吹干头发,打开电脑就要忙。 郝恬今天累了一天,早早洗了澡就要入睡,正躺在床上翻四级单词,争取早点催眠,就听到沈秋水小声叫她:“恬恬。” 郝恬摘下耳机:“怎么了?” 沈秋水抬头看了看她,一双丹凤眼忽闪忽闪的,一看就知道有话要说。 郝恬坐起来,趴在床沿上看她:“你肯定有事,快快招来。” 沈秋水最是直爽性子,平时也大大咧咧的,就是背着贫困生的壳子,她也从来不会自怨自艾,只会比普通学生更努力赚钱养活自己。 能让她这么扭扭捏捏的情况,可真是不多见。 沈秋水看郝恬一脸严肃,也就不藏着掖着,难得小声问:“你记不记得,你家陆哥哥有个同学关系很好。” 郝恬:“……” “好好说话,什么你家我家的。” 沈秋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咬牙道:“就是那个很高很……有钱的那个同学。” 郝恬眼睛一转,一下子就知道她问的是谁了。 陆青森的身家背景外人是不知道的,也只有相熟的几个朋友和老师知道,这事陆青森不是很爱说,郝恬也就没有跟沈秋水讲过。 她问的那个人,是陆青森家世相当的发小,江耀城。 跟陆家一样,江家也是豪门世家,所以他们两个小时候才能做朋友,长大了也一起考入京大,进入金融系就读。 不过……跟陆青森相比,江耀城的身世就复杂多了。 这些郝恬都知道,因此看向沈秋水的时候就格外差异:“秋水,你是怎么认识江哥的?” 沈秋水一听她确实认识江耀城,索性也不瞒着,站起身走到她床边,仰头看她。 她眼睛微微有些红,还带着些氤氲水汽,看起来格外温柔。 这是郝恬头一次见她这样,不由有些吃惊,而吃惊过后却又有些担忧。 这……别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吧?怎么沈秋水瞧着都不正常了? 沈秋水可不知道郝恬心里怎么想,她说:“前天在酒吧,我不是……不是出了事吗?是他帮了我的忙,不仅救了我,还送我去了医院。” 沈秋水把话说出口,心里一松,倒是放松下来。 郝恬完全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当江耀城见义勇为:“江哥人很好的,见到旁人有困难,肯定会上前帮忙,你不用太过上心,他不需要别人还人情的。” 沈秋水:“……” 陆青森以后的路肯定很难走,这也太钢铁直女了。 沈秋水叹了口气,原本找了一堆的解释也不用说出口了,最后只说:“他看起来很帅啊,人也很好,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因为陆青森的关系,郝恬跟江耀城也算是熟悉,不过却也不是很了解,她使劲儿回忆了一下,还是没能想起来陆青森到底有没有说过。 毕竟,在郝恬的世界里,只忙着比赛、上课和奶奶,就已经用尽全部精力了。 “我不知道,等陆哥哥明天回来,我帮你问问。”郝恬笑着说。 沈秋水想让她别问,不过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垂下眼眸说:“谢谢。” 郝恬看她没有其他话了,就躺下准备睡觉,闭着眼睛酝酿了半个小时,她猛地坐起来,吓了沈秋水一跳。 “姑奶奶,你这一惊一诧地做什么?可吓死我了。” 郝恬不可思议地盯着沈秋水看,好半天才说:“英雄救美,一见钟情?” 沈秋水也是服了:“你这么迟钝,怎么当上职业棋手的?” 郝恬下意识回答:“老师说我天分好。” 分卷阅读22 沈秋水:“……行吧,小天才,您快睡吧。” 郝恬看了看她,躺下来,过了十分钟又坐起身,继续盯着沈秋水看。 沈秋水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多嘴问郝恬?简直给自己找虐。 郝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沈秋水感觉脖子都要被她看出一个洞来,文案怎么也写不下去,只好扭头看她:“说吧,姑奶奶。” “秋水,他不是良配。”郝恬轻声说。 沈秋水微微一愣,一颗心直往下沉:“你说什么呢,我就是随便问问,就见过两次而已。再说,人家还不一定记不记得我呢。” 她这么回答,换来郝恬愣住了。 “不是就前天见过吗?怎么以前还见过面?”郝恬问。 沈秋水有点不自在,不过她跟郝恬在一起,是从来不会骗她的。 “就是去年开学那会儿,陆青森帮你收拾宿舍,那个江……跟着来了一次。” 郝恬说:“江耀城,耀眼的耀,城市的城。” 沈秋水说:“哦,江耀城。” 这个名字在她唇齿间匆匆划过,仿佛一首动人的音符,听者无意,说者却有心。 郝恬看沈秋水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着急:“秋水,他家里情况特别复杂,你……你不要跟他有太多牵扯,那种人家,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她一贯单纯,就连感情上的事情也似乎完全没有想法,但她并不傻。 能做职业棋手的,没有一个是傻子,相反,郝恬在许多事情上,都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稳重。 对于江耀城的家世,陆青森只是简单说过几句,再深的没有说过,郝恬却是一下就明白过来。 现在她之所以会劝沈秋水,也是因为她明白江家情况复杂,才真心规劝。 沈秋水看她一脸焦急,不由笑了:“恬恬你别急,我就是问问,人家救了我,我如果一句不问就太不合适了。” 她挪开目光,继续说:“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也知道对方肯定家世不凡,我不会上赶着往上贴的,你放心。” 郝恬不放心:“江哥……江耀城,不是你看上去的那样。” 沈秋水又笑了,看起来比平时都要温和:“没有人是看上去的那样。” 郝恬不说话了。 沈秋水起身,伸手拍了拍她撑在床沿上的胳膊:“好了,小孩子家家就不要操心我了,我还要努力赚钱的,哪里有心思谈恋爱。再说,就算我去追求人家,人家也不能应啊,这都是没谱的事。” 这话听起来很是有些嘲弄,不过郝恬却莫名松了口气:“秋水你很好的,只是你们不合适,你早点睡吧。” 郝恬说完躺下,这一次是真正睡着了。 沈秋水抬头看了看她恬静的睡颜,带着笑的唇角垂了下来,她动了动手指,在百度里输入江耀城三个字。 映入眼帘的,是电脑屏幕耀眼的光芒。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郝恬早早起来,跟沈秋水一起去上课。 中午吃完午饭,郝恬就匆匆往家里赶了。 沈秋水看她那着急的样子,就忍不住摇头:“就这还不开窍?一门心思都是小哥哥呢。”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从食堂出来,那人穿着很普通的纯黑体恤,一双长腿都包裹在牛仔裤里,看起来越发青春干净。 他正跟同学一起说笑,面容英俊,笑容清澈,一双眼眸似带着无限温柔,有如邻家哥哥一般让人舒心。 沈秋水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往边上的榕树后躲了躲,假装自己在躲阴凉。 她转过身去,自然没看到江耀城瞥过来的淡淡目光。 另一边,郝恬回了家,把晚上要吃的菜都准备出来,这才回房睡午觉。 王奶奶最近沉迷做围巾,年纪大了觉浅,就一个人安静坐在客厅里做手工。 她在给郝恬做冬天要围的长围巾,买了最好的羊毛线,选了小姑娘最喜欢的浅粉色,一针一线做得格外认真。 郝恬两点多起来,就看到好奶奶戴着老花镜忙活。 “奶奶手真巧,”郝恬凑过去卖乖,“真好看,好想冬天早点来,我好戴出去显摆。” 王奶奶看了看她,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去忙吧,别在这里打扰我。” 郝恬回房间打谱,等到五点多的时候,就坐不住了。 王素芬在厨房忙活,看她进来来回溜达,就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我都准备好了,今天不用你操心,出去玩吧。” 郝恬刚要说话,就听外面门铃响了,郝恬顿时扬起笑,飞快蹦到门口。 “谁呀?”随着话音,她直接打开了房门。 只看陆青森捧着一大束百合,站在房门口看他。 夕阳的余晖从阳台钻进来,一路飞过客厅,直接奔入陆青森的眼眸里。 分卷阅读23 如星海灿烂。 “恬恬,我回来了。” :  陆棋圣:感天动地!终于有对手戏了,搓手手。 郝恬:哇,百合~好看! 陆棋圣:QAQ我呢! 第11章 要说以前陆青森就很知道怎么让郝恬开心,但也没有现在这样,把这种惊喜拿捏到极致。 从小到大,还真没人送过郝恬花。 就连陆青森以前都没送过,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开窍了,这一束花送的恰到好处。 最起码,郝恬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她呆愣愣看着陆青森,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陆青森倒是很淡定,小丫头迟钝着呢,他是一点都不着急的。 “愣着干什么,不喜欢百合吗?”陆青森把花送到她怀里,跟她一起进了门。 郝恬家里有他专用的拖鞋,根本不用主人给找,自己轻车熟路翻出来换鞋。 郝恬抱着那么一大束又香又重的百合,还要说他:“买花做什么?这花还好香。” 她嘴里这么说,眼睛就一直看着花,看起来倒不是不喜欢的样子。 陆青森看她紧张地用拇指掐食指,就知道这花没送错,他把行李放好,把拎在手里的礼品盒放到茶几上。 “这花是到了机场粉丝送的,我拿回家也没什么用,送给你跟奶奶正好,不是很漂亮吗?” 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说是别人送的,郝恬反而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反正就是那股子紧张和慌乱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轻松写意。 跟陆青森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这样最放松,不用考虑其他的事。 陆青森一眼就看穿了小姑娘的心思,却不点破,只看着她去找花瓶,自己则进了厨房。 “奶奶,我回来了,您的腿还好吗?” 他过去帮王素芬盛饭,一边担心地看着她裹着支架的腿,这大夏天的,还真的很麻烦。 王素芬坐在轮椅上,位置有点矮,她抬头望着陆青森,仔细看他面色。 陆青森乖乖让她看,等到老太太看完了,才笑起来。 “奶奶,我好着呢,您不用担心。” 陆青森笑起来的时候,那双蔚蓝的眼睛更是璀璨,漂亮得仿佛顶级蓝宝石,让人错不开眼。 在王素芬看来,他是最纯净的人。 于是也跟着笑了:“嗯,我知道你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顿了顿,等陆青森从客厅回来,她又说:“知道你赢了棋,恭喜你。” 陆青森认真看着她:“谢谢奶奶。” 两个人说着话,就听外面郝恬来回忙活那一束花,王奶奶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陆青森,不由摇了摇头:“这傻丫头哦,也不开窍。” 陆青森把饭菜端到客厅里,转身推王奶奶出厨房:“她还小呢,奶奶别着急。” 得嘞,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王奶奶就不多话了。 做的都是陆青森爱吃的,祖孙三口和和美美用了一顿晚餐,王素芬就回房间休息去了。 陆青森很讲究,自从成年之后就没进过郝恬的卧室,两个人只在客厅里说话。 郝恬捧着他送给自己的一整套化妆品,有点不好意思:“买这个做什么,上次我自己买的还没用完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牌子?” 陆青森没回答她的问题,就说:“好用就继续用,这是消耗品。” 郝恬把东西推到一边,回卧室取了棋盘:“复盘吗?昨天那一局棋还没来得及复盘呢。” “来吧,我今天晚点回去。” 一摸上棋子,陆青森顿时正经起来,两个人一连讨论了三个小时,直到王奶奶出来催,才意犹未尽停了下来。 这会儿已经十点多了,外面早就黑了天,陆青森起身跟王素芬道别,转身跟郝恬说:“接下来一周我都没有比赛,得去老师那看看。” 郝恬也跟着换鞋,非要送他出小区。 陆青森也不拒绝,站在楼道里看她,目光是旁人都不曾见过的温柔。 无奈夜色太深,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郝恬没有看到他那温柔的几乎要滴水的眼神。 老旧小区的楼道里也是黑漆漆的,廊灯也不太好用,只有三楼灯是陆青森亲自换过的,有动静时还知道亮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刚走到二楼,三楼的灯就照不过来了。 恍惚间,从光明走入黑暗。 陆青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恬恬,输了这一局不要紧的,一年到头上百场比赛,不差这一局。” 郝恬喉咙一哽,早就压下去的难过复而翻涌上来,她低头擦了擦眼睛,没吭声。 陆青森的手摸索过去,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郝恬的手跟寻常十几岁少女的手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常年拿棋子,她的指腹略有些硬,长了一层薄薄的 分卷阅读24 茧子。 可她的手又特别软,轻轻捏在手里,就仿佛捏了一团棉花糖,让人舍不得撒开手。 郝恬刚要说话,就感觉到眼前一黑,三楼的灯也灭了。 这一瞬间,仿佛世界在眼前崩塌。 郝恬轻轻喘了口气,刚要慌张,就听到身边另一道呼吸声。 轻轻、浅浅。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个黑漆漆的走廊里回荡,郝恬只觉得脸上似火烧,被陆青森握着的手僵硬得不行,根本不敢动。 他的手又硬又热,烫人得很。 郝恬抿了抿嘴唇,一颗心跳得飞快,她似乎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怦怦、怦怦。 两个人就站在那,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陆青森似乎动了动,郝恬隐约看到他回过头来,望向自己。 便是黑暗里,无光无影,陆青森眼眸也如星河璀璨。 陆青森轻声笑笑,说:“太黑了,仔细别摔着。” 郝恬愣了愣,含糊不清应了一声。 这么晚了,他们再弄出动静吵醒邻居到底不好,陆青森磨磨蹭蹭摸出手机,好一番操作才打开了闪光灯。 光芒亮起来的一瞬间,郝恬微微眯起眼睛,下意识不往那边看。 陆青森看清楚脚下的路,这才牵着她慢慢往下走。 平时不过两三分钟的三层楼梯,这会儿生生要走出去一个世纪。 “明天我也回去上课,中午一起去一食堂吃饭,”陆青森压低声音,细细嘱咐,“你跟苏绵那局棋我回来的飞机上看过了,倒是有些想法,等下午下课了跟你说。” 到了大二,课业没那么紧张,但比赛更多,陆青森的出勤率可能要再往下降一降。 他正处在职业棋手最好的年华里,如果不拼命比赛,那不仅仅对不起他自己,也对不起他所热爱的围棋事业。 这次好不容易有一周空闲,他就想好好调整一下,把下半年的计划安排出来。 当然,陪陪小师妹也很重要。 郝恬还是没说话,被牵着手呢,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也说不上是别扭还是害羞,总归就是有别于寻常的扭捏,陆青森回头看了看她红成苹果的小圆脸,终于松开了手。 一楼到了。 一阵凉爽的晚风拂来,郝恬这才决定呼吸顺畅,她深吸口气,正想说句话,就被陆青森摆手制止了。 “好了,外面太黑,不用你送我,”陆青森低头看着她发顶的发旋,“回去吧,晚上别熬夜。” 郝恬这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路上小心,晚安。” 陆青森又笑了。 跟郝恬待在一起这几个小时,比过去七天笑的次数还多。 真开心,打心底里开心。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转身走了。 郝恬站在那看了一会儿,等到他消失在楼宇之间,这才回了家。 王素芬晚上的精神头比小年轻足,这会儿还没睡,正在客厅里摆弄那一瓶子百合花。 郝恬一看那花,脸上就又热起来。 王素芬别看六七十岁的小老太太了,可是眼睛还挺好用,一眼就看到孙女红彤彤的脸蛋,忍着没笑出声。 “这花还挺好看的,又很香,森森真会送东西。”王素芬说道。 郝恬逃也似地回了卧室,坐在床边回不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呀。 陆青森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郝恬躺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毛绒兔子玩偶里。 怎么就这么烦呢!? 王素芬过来悄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回房间了。 “早点睡。”她叫了一声,也不管郝恬听没听见。 这一夜郝恬压根就没睡好,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早晨醒来坐在那,又死活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 王素芬起的早,已经热好了包子和粥,叫她吃:“十点有课吧?快别发呆了。” 郝恬蔫了吧唧起床,洗漱完毕坐到餐桌旁,看了一眼王素芬的腿:“奶奶,腿好点了吗?” 刚开始几天王素芬腿疼,郝恬跑了一趟校医院问情况,人家说是正常现象,让她不要太担心。 王素芬动了动膝盖,看起来还挺精神:“好多了,这个月拆掉夹板,就能轻松些。” 郝恬松了口气,匆匆用过早饭,拎起包就要回学校。 这个时候王素芬突然问她:“晚上森森几点钟过来?” 郝恬回过头,疑惑地看向她:“昨天不是来过了,他今天不来了,得回学校上课的。” 王素芬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有点错愕,好半天才说:“哦,我睡迷糊了,记岔了。” 郝恬顿了顿,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有点不放心:“我回学校了,周六才回来,你自己乖乖的,有事情找隔壁李阿姨,或者给我打电话啊。” 分卷阅读25 王素芬轰她:“快走快走,管家婆。” 郝恬笑笑,跑过来抱了抱她,这才匆匆跑走。 王素芬坐在屋里,盯着房门看了好一会儿,许久之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会记错呢?她的记忆一直很好的。 郝恬回了学校,中午陆青森找郝恬吃饭,在一食堂碰面的时候,还把江耀城带来了。 而郝恬这边,自然有沈秋水作陪。 四个人在食堂一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陆青森瞥了一眼沈秋水,这才琢磨过来江耀城今天为何要跟他一起过来吃饭。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郝恬还没来得及说话,陆青森就过来说:“恬恬,我请你去楼上小食堂,走吧。” 郝恬看了看低着头的沈秋水,下意识想拒绝,却不料陆青森又凑了过来。 他凑在她的耳边,呼出的热气烫红了郝恬软软的小耳垂。 “恬恬,咱们不当电灯泡。” :  沈秋水:仿佛我们才是电灯泡吧?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照例有红包奉上,爱你们么么哒! 第12章 郝恬瞪了他一眼,看沈秋水没说话默认了,只好扯着陆青森离开。 一边往二楼去,一边念叨他:“你也不看看江哥家里是什么情况,他们俩不合适的。” 陆青森好脾气被她拉着走,特别有耐心,低声解释:“耀城是真有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再说,八字还没撇呢。”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哦……听你的意思,沈秋水是不是?” 郝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漏了风声,一把捂住他的嘴,紧张说:“可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 陆青森被她捂着脸,一双眼眸却紧紧盯着她看,根本不知道“反抗”。 郝恬收回手,捏了捏发烫的掌心。 “不许说,听到没。” 陆青森点点头:“知道了,我同耀城说这些做什么?” 郝恬松了口气,两个人打了饭,坐在一起吃。 等到半碗米饭下去,郝恬才反应过来,陆青森这是炸她呢。 要不然他为什么要用“电灯泡”这个词?无论谁听了都会想歪吧? 陆青森见她反应过来,忍不住笑起来。 郝恬看他在那耸肩,低头捂着脸,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说你平时也不这样,微博都说你是高冷男神,怎么这会儿这么皮。” 陆青森笑够了才说:“因为跟你在一起啊。” 只有对你,才不一样。 郝恬立即低下头,也不怪他哄骗自己套话。 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陆青森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蛋花汤,很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他们两个怎么回事?你给我讲讲,之前比赛这一周,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事。”陆青森转换话题。 郝恬三言两语说完,最后总结:“难得看秋水那么小女生,我都不忍心劝了,江哥家里那个情况,真的……” 再说了,江耀城看起来平易近人温文尔雅,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绝非善人。 陆青森拍了拍她的头:“吃你的饭,不用操心他们俩,耀城也没别的意思。” 郝恬叹了口气,只得继续吃饭了。 吃完饭就各自回宿舍午休去了,郝恬看沈秋水没有要说的意思,犹豫半天,也没继续追问。 有些事,沈秋水不愿意说,就连她问都是没用的。 一晃就到了晚上,她们不用上晚自习,郝恬跟陆青森就找了学校围棋社的活动室,复盘打谱。 这一局棋郝恬的缺点暴露无遗,开头的计算太过缜密,到了收尾又有点马虎,导致官子阶段不仅没有稳住优势,反而因为对手的屠龙而崩盘,不得不投子认负。 陆青森刚跟郝恬从开头说起,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直接挂了丢在一边。 郝恬看了看他,他就说:“广告。” “嗯,这里你看我处理的是不是不太好?”郝恬指了指边角位置,“不应该用跳,用小飞更合适?” 陆青森刚要说话,手机又响了。 因为手机正好仍在桌子上,被郝恬看了个正着,来电显示写着:陆总。 郝恬顿了顿,抬头扫了陆青森一眼。 陆青森:“……” 他低头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在小姑娘的注视下,不情不愿接通了电话。 反正活动室里也没有其他人,他直接点了公放。 就听对面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怎么,长大了,都开始挂老子电话了?” 郝恬同情地看向陆青森,陆青森低着头,微微勾起唇角。 傻丫头,这可是你让我接的。 陆锦书听陆青森不说话,也不催他,自己倒豆 分卷阅读26 子一样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 “下周日你爷爷八十大寿,无论如何你得给我回家,到时候要来好多人,可不能给家里丢脸,面子上一定要过得去,你听到没有?”陆锦书说。 陆青森想了想,还真要到他爷爷生日,不过这次他父亲非让他回去,也不知存的是什么心思。 他皱起眉头,私心里不太想去。 因为下棋的事,这些年父子两个很生份,陆青森一两个月才回家一趟,也就看望一下爷爷和母亲,基本上都选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才去。 即便是这样,当爹的对儿子的行踪也是了如指掌。 他根本不给陆青森拒绝的机会,直接说:“你爷爷年纪大了,又是八十大寿,你还不让他开心一天?” 陆青森心里头摇摆不定,心想全家唯一支持他的就是爷爷,爷爷一定不会逼迫自己,可……毕竟是老爷子的大寿,他不回去实在太过不孝。 这个时候一双软软的小手伸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 陆青森抬起头,看到郝恬对他比口型:“回去吧,好好谈谈。” “好吧,”陆青森目光闪闪,认真看着郝恬说,“我回去。” 大概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电话那一边,陆锦书良久没有说话。 陆青森以为他要挂了,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继续说:“你……家里给你安排一个女伴吧,这种场合不能自己一个人去。” 听到女伴这个词,陆青森一下子就知道他爹这次为啥这么客气了。 原来等在这里啊。 陆青森复又看向郝恬,冲她微微一笑:“不用了,我自带。” 郝恬含在喉咙里的那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瞪着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埋怨地看着陆青森。 陆青森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手绢,递给她,这边跟陆锦书继续说:“你不用管我。” 说完电话,他也不等对面咆哮,干脆利落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继续吧?”陆青森抬起头,跟没事人一样说道。 郝恬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人家……也没说要带的是她啊,这话就不好问了。 陆青森挑了挑眉,绝口不提寿宴的事,只拉着她点评:“好了,专心些,别走神。” 郝恬:“……” 怎么办,想捶死他! 不过当她摸起棋子,所有理智回笼,自然而然忘记了刚才的插曲,一门心思放在棋盘上。 两个人复盘完,陆青森最后点评:“你的棋力是比以前涨了,看来定段是有好处的,过几天还有晚报杯职业赛,跟我一起去参加吧。” 陆青森是非常热衷参加比赛的,下的棋越多,手感越能保持,对于自己的事业,他从来都不懈怠。 郝恬说:“知道了,不过我得从预选赛开始。” 陆青森难得笑了:“预选赛挺好的,比赛多是好事。” 说到这里,陆青森又说:“你的棋风还是太急了,你看看这里,如果再晚两手,结局肯定不一样,你说你平时一点脾气都没有,怎么下棋就这么急躁呢?” 郝恬顺了顺蘑菇头:“唉,我也不知道呀。” 就跟有的人一样,平时油瓶子倒了都不着急扶一把的主,开起车来就跟有火在屁股后面撵似的,那车开得跟过山车一样,恨不得前面一辆车都没有。 郝恬也是这样的。 只要不下棋,那是最乖巧可爱的,但一下棋,就跟喷火龙没两样了。 若是成绩好,陆青森也不会经常说她,问题是她的大局观不太周全,到了收官的时候老出错,很容易丢失掉早先几个小时打下的赢面,最后遗憾告负。 老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做职业棋手,参加竞技比赛,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那一个。 就是要当世界冠军,让国旗在世界各国冉冉升起。 所有人日以继夜地训练,一日都不曾懈怠,也正是因为心中有理想。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别看郝恬平时不言不语,笑眯眯一团和气,她才是最想赢棋的那一个。 从小跟陆青森一起学棋,一起拜师,又前后脚定段,当定段之后的成绩却是天壤之别。 人家排等级分第一,她排七十多,就算她心再大,也到底无法淡然处之。 毕竟,天分这个东西,在竞技项目里太重要了。 天分不如人,这是横在每一个人心中的大石头,沉甸甸的,一旦挪动就能要人命。 经常看人说,成功等于百分之一的天分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这话放在许多普通工作里是恰当的,可放在最看天赋的竞技体育行业,却就不那么稳妥了。 能踏出第一步,从千千万万的棋童里脱颖而出,首先靠的就是天分。 十几岁定段之后,直接成为职业棋手,成绩好不好,看的也是天分。 因为有天分的人,往往比任何人都努力。 分卷阅读27 就如同陆青森这般天资极佳者,从他决定走上职业棋手这条路,就比任何人都勤奋了,就连高考那段时间,他一天都要保证五六个小时的对局,绝对不会放松半分。 这样一来,有天分的人,就把普通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郝恬不努力吗?叫沈秋水看来,郝恬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是看着棋谱吃的,还能怎么再努力? 可就是这样,她的成绩也不算顶尖。 也不过就维持在中间位置,不高不低的,她自己心里急,却也明白着急是没用的。 有时候,许多事就差了那么一个契机,或许只是一场普通的对局,也可能是最最紧张的决赛,总之只要她自己跨过那个坎,她就能再往上走一走,看一看。 郝恬看着陆青森,倒是有点羡慕:“陆哥哥的成绩一直是稳步提升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陆青森天资太高,他没有经历过门槛,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因此无法用自己的经验去教郝恬,只能陪着她一点点往前走。 听到郝恬这么说,陆青森又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把她柔顺的蘑菇头弄得一团糟。 “有我陪着你呢。” 是啊,这一条漫漫长路上,两个人一起走,就一点都不寂寞了。 :  陆棋圣:就这么定了,这一陪要陪一辈子。 郝恬:不要擅自决定= = 陆棋圣:呵,女人,难道你不想要? 郝恬:……………… 知道大家过节啦~有时间看文,晚上六点会加更一章,爱你们么么哒~节日快乐! 昨天发红包系统抽了,连续发了两次!你们都是天选之子,运气爆棚!蹭运气~比心 第13章 (加更) 陆青森跟她一起复盘,结束后才说:“这周有空回去看看老师,他肯定已经看过你这局棋了,应该有些想法。” 郝恬点点头:“老师这周应该回来了,等他歇口气再去。” 周文彦现在就光盯着两个小徒弟的成绩,自己只参加一些普通商业赛维持手感,倒是不算太忙。 他们两个的比赛,往往刚一出结果,那边周文彦就要先复盘了。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大概十点多钟,再过一会儿宿舍就要关门,郝恬跟陆青森收拾好棋子,一起往宿舍跑。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隔着个人工湖,根本不在一个方向,郝恬下楼的时候让他自己回去,陆青森才不听她的。 “抓紧回去,不用操心我。”陆青森推着她进宿舍。 郝恬回头看他,见他站在路灯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比那些个明星小鲜肉英俊多了。 旁边也有被男朋友送回来的女生,都不约而同去看陆青森。 混血儿就是得天独厚,就是简单站在那,也帅得不行,简直看一眼爽一眼,不看都觉得亏了。 郝恬正要让他回宿舍,就听身后好多女同学念叨:“我天,那帅哥谁啊,真的太帅了。” 还有人说:“不会是大一新来的艺术生吧?就这脸,一定会火。” 陆青森在他们学校肯定没有那些艺术生有名,但也算是很有辨识度了,就听另外人科普:“那个是陆棋圣,下围棋的,听说是经管院的。” 于是就有听到一阵惊叹声。 郝恬白了陆青森一眼,摆手叫他赶紧走,别在这招人。 陆青森冲她比了比手机,这才转身慢悠悠走了,仿佛根本不怕被宿管大爷拦在门外一样。 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身影修长挺拔,如青竹一般,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郝恬就知道他这装模作样的毛病改不了,也不管他会不会被关在门外,直接转身回了宿舍。 另一边,刚装完潇洒的陆大棋圣,等拐出女生宿舍前的路,这才飞快往宿舍跑,再不跑就真来不及了。 因为光华杯输了,围甲的比赛这周也没有,郝恬倒是难得悠闲下来。 她抓紧时间把课程上满,好歹把这个月的出勤率拉到及格线,就这么忙碌着,转眼就到了周末。 因为要去看老师,两个人约了九点从学校出发,陆青森早早就买好了早饭在宿舍楼门前等。 他也不打电话叫郝恬,就那么淡然地站在楼下等,惹得早晨起来去图书馆的学生纷纷看他。 年少慕艾是人之常情,就连更腼腆一些的女学生,都忍不住纷纷往陆青森身上看。 而陆大棋圣早就被人看习惯了,依旧潇洒自在。 郝恬正在卫生间洗漱,就听到外面沈秋水叫她:“哎呦呦,恬恬你抓紧,陆大棋圣已经来了。” “什么?”郝恬嘴里含着牙膏,含糊不清说。 她赶紧刷完漱口,跑到阳台上往下看,就看陆青森靠在每天都要站的那个路灯边,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沈秋水在后面助攻:“我的天,陆大棋圣这师兄当的,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不知道为什 分卷阅读28 么,郝恬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学期开始,她总觉得陆青森有点不一样,但至于是怎么个不一样法,她自己又说不清道不明。 反正,叫人总是要忍不住脸上发热。 郝恬赶紧叫他:“陆……你等我一下,十分钟。” 她差点把陆哥哥叫出口,还好反应快,要不然明天整个学院的人都知道她有个“陆哥哥”了。 郝恬声音不大,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有可能是师兄妹俩心有灵犀,就在郝恬想再叫一声的时候,陆青森突然抬起头来。 阳光下,青年眉目清俊,他的眼眸里有着大海一样的琉璃色,熠熠生辉。 他的目光坚定,根本没有在乱七八糟的宿舍窗户上张望,直接看向了郝恬所在的位置。 郝恬被他这么一看,心跳骤然加快。 陆青森看到她,因为离得有些远,显得郝恬越发小巧,看起来只有一团大。 “好。”郝恬就看到他冲自己做了个口型,然后灿然一笑。 郝恬下意识倒退三步,捂着胸口没说出话来。 沈秋水见她那傻愣愣的样子,过去趁机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好了,快去换衣服,可别叫你的好师兄等急了。” 郝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深想沈秋水的话,木着脸换衣服去了。 等她把东西都收拾好,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沈秋水:“不许乱说话。” 沈秋水噗地笑出声来,跟她一起出了宿舍,郝恬要去老师家里,她也得出门打工去了。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就看到陆青森手里拎着个保温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还挺细心。 沈秋水跟他打了招呼,直接就跑走了。 郝恬走到陆青森面前,小声说:“怎么来的这么早?等一会儿了吧?” 陆青森顺手接过她的书包,领着她往小公园里走:“现在也就早晨凉快,早起跑完步顺便就过来了。” 等到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陆青森才从保温袋里取出早饭。 他买了南瓜粥、小笼包和茶叶蛋,还特地从食堂打了一小份榨菜,配粥吃的。 大概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两个的口味几乎一致,爱吃爱用的也都很相似,所以早饭陆青森都是直接买两份,两个人吃一样的。 郝恬早起原本要吃面包,现在有了热乎饭,心情就更好了:“麻烦师兄啦。” 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就会叫一声师兄。 陆青森浅浅勾起唇角,陪着她一起用早饭。 等到吃完饭去学校附近的小区取到车,也才不到九点钟,时间很富裕。 陆青森比赛多,有时候要赶飞机火车到各地比赛,经常赶不回宿舍,他不好经常打扰宿舍大爷给他开门,就只能在学校附近的小区买了一套房,也方便周六日的时候一个人下棋。 郝恬表示: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这辆车倒不是他自己买的,而是陆爷爷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并不是特别夸张的豪车,大方简单,也正好适合他这个年龄。 周文彦住在棋院附近,从京大过去最少半个小时,这还是不堵车的情况。 上了车,郝恬就有点打瞌睡。 陆青森看了她一眼,趁着红灯在后坐摸了摸,摸出来一条粉格纹毯子,递给郝恬:“盖着点,开空调冷。” 郝恬迷迷糊糊盖上毯子,继续睡过去。 陆青森无奈地摇了摇头。 昨天都叮嘱她早点睡了,肯定又打谱到深夜,要不然现在也不至于瞌睡。 郝恬这个回笼觉睡得舒坦,等她自己醒来,已经到了周文彦的围棋道场楼下,陆青森正在停车。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这些刚醒过来的软糯:“怎么就到了呀。” 陆青森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难得有些不自在:“到了,你喝点水,醒醒盹。” 就这么睡眼朦胧上楼,老师是会训斥的。 郝恬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喝了几口温水,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谢谢师兄。” 听听,又叫上师兄了。 两个人下了车,往楼上走,陆青森也忍不住说她:“昨天都让你早点休息了。” 郝恬有点不好意思,她就是想看再复盘一下今天苏绵的比赛,一不留神就熬夜了。 “我错了师兄,你别告诉老师。” 陆青森叹了口气,还知道怕老师,看来还没睡傻。 周文彦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他是过来人,最是知道围棋棋手顶尖的竞赛生涯有多短暂,正是因为如此,他对徒弟们的教导就很严格。 不要熬夜,多做运动,只要精气神好,就能晚一些退居二线。 两个人这么说这话,就到了道场门口,这个时间有不少父母送孩子过来上大课,看到陆青森和郝恬,一窝蜂围上来要签名。 当然,大部分都围在陆青森身边,只有几个小姑娘 分卷阅读29 跟着郝恬,让她给签个名。 郝恬的成绩确实不算特别出众,但在女性棋手里却独树一帜,也算是当今女子围棋的领军人物,在小姑娘中还是有些人气的。 这些孩子都是要往职业围棋里扎的,所以郝恬和陆青森态度也很和善,边走边给签名,等上了道场三楼,才没人继续跟下去。 郝恬松了口气:“人气越来越高了,陆大棋圣。” 陆青森扭头看她,挑了挑眉:“不遑多让啊郝六段。” 两个人在这贫嘴,那边对局室的门一开,周文彦就站在门里看着两个徒弟:“大清早的,就相互恭维上了?得,你们都是大棋圣。” 陆青森和郝恬立即板住脸,异口同声问好:“老师早。” 周文彦看了他们一眼:“好了,都进来吧。” 今天要总结过去一个月的比赛,之前周文彦陪师母出去旅游去了,这周才回来,得把上半个月的也补上。 说起正事,师徒三人就不贫嘴了,中午饭是师母亲自送过来的,四口人用完饭,就又继续忙起来。 直到晚上六点多,周文彦才松开手,把棋子放回棋盒:“好了,该说的地方我都给你们说了,回去要好好反思。青森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转型期不稳定,其他的我倒是不担心,恬恬的情况就不太好说了。” 郝恬知道自己的问题比较大,她低着头,小声说:“我会努力进步的。” 陆青森和周文彦对视一眼,周文彦对郝恬说:“去看看你师母来了没有。” 郝恬不疑有他,蹦蹦跳跳出了对局室,留下师徒两个看着郝恬的背影。 沉默了一会儿,周文彦扭头看向陆青森。 “青森,你应该知道,防弹少年团恬恬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  郝恬:帅得我心口疼。 陆大棋圣:难道不是帅得你心痒难耐? 郝恬:要点脸。 陆大棋圣:这个我怎么可能有? 加更来啦~么么啾! 第14章 陆青森平时的话很少,也就跟自己亲近的人才多几分人气。 此时听到老师这般语重心长,他难得皱起眉头:“老师……” 周文彦点了点棋盘:“她已经定段两年了,这两年的成绩都不算太稳定,就连女子围棋比赛都没得过冠军,到了今年,她的胜率又往下降了3%。” 陆青森比赛安排得很满,对于等级分和胜率就不是太过关心,但别人他不在意,郝恬的成绩他却是了如指掌的。 “她的那个俱乐部实在不太行,拖累了她的成绩。”陆青森说。 周文彦看了一眼大徒弟,有点无奈:“你啊,就是舍不得说她半句不好,是不是?” 突然被老师说了这么一句,陆青森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不吭声。 周文彦叹了口气。 他们做老师的,人人都想让自己的弟子成才,他一共就两个亲传弟子,从小教到大,现在陆青森的路越走越稳,哪怕最近他有了别的想法,成绩略微有些起伏,他都没有太过操心。 因为陆青森自己可以调整回来,他是他教过的这么多棋童里,最坚定的一个。 天分高,努力够,心态稳。 没有人能比得过他,就连正值巅峰时期的他都不能。 但是郝恬又是另外一种情况。 她的天分也很高,也相当努力,就是一拿起棋子就很急,心态不如陆青森稳定。 有这么一个缺点,比赛的成绩就好不了。 周文彦快五十岁的人了,把她当女儿疼,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越来越急躁。 小小年纪失去父母,跟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围棋便是她的全部依托,看得太重,也就失去了平常心。 她跟陆青森不一样,她没有余地,也没有退路。 无论前方的路多艰险,她都要咬牙走下去,不能退缩,也不能回头。 这些,陆青森大概是理解不了的。 他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罢了。 周文彦语重心长说:“恬恬跟你不一样,对围棋,对比赛,她看得比她自己还重。她的急切心里,来源于这几年的生活,也来源于一直没出好成绩的沮丧。” 听到老师说生活,陆青森这才反应过来。 他垂下眼眸,不让老师看到他眼中的情绪:“老师你放心,我会开解她的。” 周文彦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除了她奶奶,郝恬最听陆青森的,连他这个老师都要靠边站。不过……这样也挺好,两个小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倒是最合适不过。 看大徒弟听进去了,周文彦就不再说这个。 “你之前的几处转折虽然出其不意,但其实你自己也没有铺垫好之后的路,一旦对手跟上来,你的整个布局就会出现漏洞,”周文彦说,“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但是不能太急,按 分卷阅读30 部就班才是真理。” 陆青森点点头,郑重道:“我明白。” 周文彦就摆摆手:“行了,等恬恬回来你们就回学校吧,太晚了。” 他也不说留两个小徒弟吃晚饭,瞧陆青森的意思,肯定想跟郝恬单独出去吃,他这老头子就不做电灯泡了。 陆青森起身把两个人的书包收拾好,郝恬才姗姗来迟,师母楚慧跟在她身后,笑眯眯进了对局室。 周文彦就赶紧轰人:“行了你们俩快走,下个月有空再来。” 陆青森点点头,跟郝恬给师父师母道别,两个人才一起下楼。 郝恬说:“晚上回学校吃?” 陆青森扭头看了看她,见她脸上很平静,心里想的还是刚才老师说的话。 看来……得找机会跟小姑娘谈谈心了。 “不着急回学校,想让你给我帮个忙,”陆青森漫不经心说,“这事你一定得给我帮忙。” 郝恬扭头看他:“什么事能难为你?” 陆青森打开车门,先让她坐进去,然后才绕到驾驶座:“当然是你最拿手的了。” 半个小时后,陆青森把车挺到附近商场停车场,领着她直接去了一家名为深空的定制私服店。 郝恬以前陪他来过一次,对这里的奢华简直印象深刻,两年过去依旧难以忘怀。 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陆家人的大部分衣服配饰都是从这里定制的,陆青森是从家里离开,单独在外闯荡,却也依旧习惯穿深空的衣服。 毕竟,他从小到大早就穿习惯了,也穿的起。 郝恬可是知道他,平时就开个阿尔法罗密欧,看起来很低调。但若是懂行的人仔细看他这一身上下的行头,就能明白他绝对不简单。 不过,他这么花钱,郝恬从来没说过什么。反正他自己也能赚钱,根本不用靠父母。 大晚上领着她过来,一看就是要定做礼服,郝恬撇撇嘴:“最近又赚了?” 陆青森闲来无事,为了活动活动头脑,也买了些股票期货玩。他的本金高,所以利润也相对更高,不过就几件高定衣服,根本不在话下。 他还很喜欢给郝恬买衣服,不过大多数时候郝恬都不肯跟着一起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最近就是不赚,也不能穿不起衣服啊。”陆青森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跟她一起进了店面。 两个人刚一进去,就有个柜姐迎上来,一眼就认出陆青森。 “陆先生,好久不见,之前您订的礼服已经做好了,可以这边试。”她说完,目光又看向郝恬。 郝恬只一年前陪着陆青森来过一次,她自然不记得,因此看向郝恬的目光略有些迟疑。 “这位小姐,可以在我们贵宾室等,您喜欢茶还是咖啡?”她说。 郝恬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就听陆青森说:“之前也给她订了礼服,一起试穿。” 这柜姐是店长,自然知道陆青森一起订了两身礼服,不过郝恬看上去太稚嫩了,还有些孩子气,她完全没想到礼服是给她准备的。 不过现在知道了,再去看她身形,暗道自己业务不精。 那件礼服的尺寸,完全就是这小姑娘的,她居然没看出来。 “那好,小姐这边请。” 郝恬没动,看向陆青森:“什么礼服?” 陆青森顿住脚步,回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却是似笑非笑。 他那双眸子,实在太过漂亮,大抵也就只有从小看到大的郝恬,才有些微薄的抵抗力。 “哦?那天不是说好的吗?你陪我回家参加宴会,”陆青森慢条斯理说,“你当时都点头了的。” 郝恬:“……”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你也没问啊? 这会儿店里面没有其他客人,郝恬看店员都看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她一把拽住陆青森的胳膊,把他拉出了店面。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你也……”郝恬表情很凶,语气却很软,“你也没问我呀。” 陆青森看她那奶凶奶凶的小样子,心里就直发痒。 他微微弯下腰,把那张英俊逼人的脸往她脸上凑:“我那天打电话的时候,说我要自带女伴,你是不是点头了?” 郝恬使劲儿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当时什么反应。 所以到底点头没点头? 她当时的心思还放在陆青森要回家上面,压根就没注意自己的动作,如果下意识点过头,也不是不可能。 郝恬抬头看了看陆青森,见他一脸认真,顿时就有些迷茫了。 这个……万一当时真的点过头呢? 陆青森对她相当了解,一下子就明白她这是犹豫了,于是就垂下眼睛,假装可怜。 “我就你一个小师妹,不带你回家还带谁回家?”陆青森语气低沉,“礼服都订好了,如果你不陪我回去,那我……就只能自己回了。” 瞧这可怜巴巴的 分卷阅读31 样子,郝恬一下子就心软了。 “我没说不陪你啊,哎呀来都来了,那咱们就去试衣服吧!” 陆青森有点迟疑:“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郝恬推着他回到店面,催促柜姐带他试衣服,自己则跟另一个更年轻些的柜姐去了女宾区。 能做柜姐的,都特别会说话。 她让郝恬先坐下喝几口柠檬水,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取了一件蔚蓝色的小礼服回来。 “小姐,您看看这件衣服,是陆先生特别要求定做的,草图都是他自己亲自画的,”柜姐柔声说,“还跟我们的主设计师讨论了好久,才最终定稿。” 她请郝恬站起来,陪着她去换衣服。 这件礼服一映入郝恬的眼帘,郝恬就有些诺不开眼了。 真的很漂亮。 蔚蓝色的小礼服上身是包裹得很细致的蕾丝,下摆则是渐变的多层纱裙,每一层之间都点缀着钻石,行走之间可谓流光溢彩。 这件小礼服,跟郝恬的审美完美契合。 直到换完衣服,她还是有些晕糊糊的,耳边是柜姐细碎的声音。 “小姐穿这件衣服太好看了,回头再配一双小高跟,就完美了。” 这礼服是陆先生给的尺码,小姐本人根本就没来,看刚才两人说话的样子,这位小姐显然不知情。 能把尺码把握得这么精准,两个人的关系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柜姐看她脸蛋微红,盯着镜子里漂亮的自己不说话,就又笑起来:“你男朋友真好,这么上心亲自给你定制礼服,真的好好哦。” 郝恬这才清醒一些,刚要张嘴反驳,就听外面陆青森叫她:“恬恬,换好了吗?” 他的声音一响,郝恬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那柜姐推着她往外走,嘴里应承:“好了好了,大小刚刚好。” 贵宾室的门一开,郝恬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陆青森。 这一刻,两个人的眼睛就都只剩下彼此。 再也错不开眼。 :  郝恬:不不不,他不是我…… 陆大棋圣:嗯……? 郝恬: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没关系。 (全文完) 哈哈哈哈皮一下很开心呀~今晚六点还有加更一章哦~爱你们! 第15章 (加更) 这是郝恬自己第一次穿礼服,也是第一次看陆青森穿这么正式的礼服。 只看他穿着蓝黑色的修身西服,衬得他腰细腿长,身姿挺拔。西服里面他穿了一件贴身的白衬衫,领口处系了一个简单的领结,显得朴素又大方。 别看样式简单,穿在身上就是很衬人。 郝恬原本觉得陆青森只有那么一丁点帅,现在都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太帅了。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就是这个道理。 而陆青森,此刻也目光灼灼看着她。 虽然郝恬早就成年,也已经是职业棋手了,但在陆青森的心里,她一直都是需要自己呵护的那个小丫头。从小到大,他一直都陪着她,无论去哪里玩,都不会丢下她。 就连学校,也一定要跟她选在一起,就怕她因为经常比赛不上学而被同学们排挤。 细心呵护这么多年,小姑娘终于长大了。 仿佛含苞待放的花蕾,渐渐绽放出属于她的光华,也渐渐令陆青森心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到她,他就莫名觉得开心又安心。 陆青森愣了一会儿,突然对郝恬笑笑:“真好看,我们恬恬最好看了。” 郝恬看向他,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她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来到陆青森身边。 落地镜中,灯光明媚,佳偶成双。 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儿,郝恬才说:“是很好看,你也很好看。” 她头一次这么打扮,意外发现很适合自己,等到了宴会那天再化妆做一下造型,就更完美了。 陆青森看她自己特别满意,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等柜姐取首饰的空档里,他偏过头,凑在她耳边低声说:“最好看的是我设计的这件裙子。” 郝恬一听,扭头就要瞪他。 然而两个人挨得太近,就这么小小的一个动作,陆青森的鼻尖就擦过她的脸蛋,留下温热的触感。 “哎呀。”郝恬往后闪了一下,躲过了更多的接触。 等她退后两步站定,脸上就又窜上艳丽的胭脂色。 会不会显得太一惊一乍了? 郝恬垂下眼眸,不去看陆青森的表情。 “你头发短,就不用配什么发饰了,”陆青森勾起唇角,生硬地转换了个话题,“配个项链就行,干净又清爽。” 郝恬点点头:“嗯,行。” 她有点说不出话,只能僵硬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陆青森看着她跟 分卷阅读32 着一起变成绯红的耳坠,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不知怎么就又消散开来。 算了,还是不逗她了。 他总觉得她还小,自己不能着急,就顺其自然吧。 这么想着,陆青森继续说:“没见你穿过高跟鞋,会穿吗?” 郝恬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轻轻点了点头:“不太高的可以试试。” 两个人说着话,柜姐就把首饰和鞋子手包都拿了来,一样一样给郝恬试。 她从来没参加过正式的场合,鞋子试了好几双都不行,陆青森看她走路艰难,直接让柜姐取了一双三四厘米的小坡跟,蹲下来亲自给她换上。 郝恬低着头,看他乌黑的发顶,下意识捏了捏手里的手包。 这双鞋穿上,郝恬走路就稳当多了。 折腾一个晚上,终于把打扮都定好,赶着宿舍关门的点急匆匆回了学校。 郝恬这几天没比赛,一边上课一边打谱,抽空还给俱乐部的教练去了电话。 虽然她所待的俱乐部不是太靠谱,但是教练还挺好的,接了电话就直接跟她说:“抓紧找新的俱乐部,要不然明年的比赛就玄了,我这边已经跟经理商量过,只要在冬休期转会,就当和平解约,两边都不负责。” 第一季度三个月属于冬休期,这个时间棋手是可以转会的,郝恬现在谈一家还来得及。 这条件看似不错,但俱乐部已经放弃了季后赛的所有比赛,不安排参加直接弃权,严重压低了选手的胜率,这样的情况下,选手们想转去更好的俱乐部,就显得机会渺茫。 郝恬叹了口气:“谢谢教练。” 教练带了她两年,知道她是个相当优秀的棋手,想了想,还是语重心长说:“我听同届好友说过,你师兄那家俱乐部可能有点动作……我建议你问问他,看看转会他们紫星有没有机会。” 他虽然只是个中等俱乐部的教练,早年也是职业棋手,圈子里很是有些人脉。 紫星现在有陆青森和詹士礼,已经算是顶尖配置,说实话,郝恬如果去了,说不定只能后补,没什么上场比赛的机会。 即使这样,也比空一年没比赛来得好。 郝恬没接话,只客客气气谢过他,然后就挂了电话。 沈秋水看她坐在那叹气,小心翼翼问:“俱乐部的事还没解决?” 郝恬说:“没事,过几天我就去面试,总能有合适的。” 作为孤儿,沈秋水大概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麻烦陆青森,于是也没劝,只说:“如果太远,我陪你去。” “秋水最好了,”郝恬凑过去,趴在她肩头撒娇,“你最近好像不是那么忙了。” 沈秋水顿了顿,眼眸一闪,低声说:“晚上不用去兼职,就好了很多。” “是江哥给你介绍工作了?好做吗?” 这事陆青森提过,郝恬心里有数,就没怎么问沈秋水。 沈秋水好笑地看她一眼:“你的陆哥哥,可真是什么都跟你说,江耀城给介绍的工作简单,他自己开了个投资公司,我周六日过去当端茶小妹就行。” 每周只干两天,收入却比晚上在酒吧兼职还多,沈秋水知道这是江耀城看陆青森的面子,倒也还是去了。 她自己有私心,就不管脸皮了。 郝恬一直不放心她去那个什么酒吧当服务生,现在总归放了心:“这挺好的,江哥人还不错。” 此时的陆青森,正在参加一个商业邀请赛。 被邀请的都是中国棋院当今成绩最好的棋手,比赛叫国手杯,听起来可厉害。 不过一共就邀请了六个人,循环赛比五天就结束了,最后积分最高的得冠军和奖金,倒是不太耽误功夫。 趁着围甲季后赛还没开始,陆青森就马不停蹄比赛去了。 这一局他对阵苏绵,足足用了四个小时才赢得胜利,结束后他们两个坐在一边等复盘,苏绵才说:“你知不知道恬恬他们俱乐部的事?有没有联系好下家?” 最近是休赛期,要到九月底才开始季后赛,陆青森又一直忙CNR杯的比赛,还真不知道郝恬俱乐部发生了什么。 当然,郝恬也没跟他说过就是了。 陆青森心中一沉,脸上却没做出什么出格的表情,只是说:“我之前都在准备比赛,没怎么问围甲的事情,还要麻烦苏九段给我仔细点明。” 苏绵跟郝恬关系很好,可能是知道小姑娘把她当偶像,所以平时也很关心她,许多事郝恬不想告诉陆青森,苏绵却知道。 不过这次郝恬俱乐部的事,她没跟别人说,还是伍筱雨从朋友那知道,告诉了苏绵。 苏绵看陆青森毫不知情,就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然后说:“恬恬性子倔,她不跟你说,肯定是打着自己去找下家的主意,你不要往心里去。” 陆青森轻轻应了一声,没说话。 苏绵到底年长几岁,大概知道陆青森在想什么,却只是说:“有些事现在倒是不用去深究 分卷阅读33 ,最要紧的是恬恬转会去哪里。” 陆青森抬起头,淡淡看向她。 郝恬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就连记者采访都没什么笑脸,一直都是那一个表情。 有点冷、有点淡,疏离感十足。 要不是为了郝恬,苏绵也懒得同他说这么多话。 “你跟她一个队不合适。”苏绵说。 她此刻提出来,就是知道陆青森会怎么操作,所以才提前点一句。 郝恬如果不离开陆青森,她就永远没有成长的机会,一味追逐陆青森的脚步,会让她失去一个职业棋手的韧性。 陆青森也不说话,表情也没怎么变过,但是苏绵却感觉到,他现在很不高兴。 “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让她自己解决。”苏绵说。 陆青森抿了抿嘴唇,却道:“好了,比赛结束了,我想我们也不需要复盘。” 说完话,他直接起身,大踏步离开了对局室。 陈嘉宴转过头来,看着苏绵皱眉。 苏绵也不理他,也起身离开,自顾自回家去了。 至于陆青森会不会生气,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事了,郝恬的成绩才最重要。 陆青森这边离开棋院,开着车准备回学校,路上等红灯,他坐在那发呆。 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脸上的平和就表现就挂不住,他阴沉着个脸,手里紧紧捏着方向盘。 这件事,郝恬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不说呢?陆青森心里问,只要问过我,这事会很轻松解决。 两年前郝恬家里需要钱,她没来找自己和老师,自己靠着俱乐部的签约金解决了。两年之后,这家倒霉的俱乐部要解散,郝恬依旧没来找自己。 陆青森只觉得一股火气直窜头顶。 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他是郝恬最可以依靠的人! 陆青森坐在那,脑子乱成一团,现在就想回学校,把那臭丫头抓出来说一顿。 嘀嘀、嘀嘀,后面的车等不及,开始鸣笛催促他。 陆青森沉着脸踩上油门,一股脑窜了出去。 不行,还是很想打她屁股。 :  郝恬:你说你想干什么? 陆大棋圣:想亲亲抱抱举高高! 昂!明天就入v啦,看编辑开v的时间,应该上午三章万字就会发出了~如果喜欢这本书的话,还请多多支持,入v三章都有红包哒!非常感谢!爱你们~~ 第16章 当然, 打是绝对不能打的。 给陆青森一百个胆子, 他也不敢打郝恬, 郝恬打他还差不多。 等到了学校,陆青森的气也消得差不多,晚上跟郝恬一起去食堂吃饭,也没提围甲的事。 郝恬时不时偷瞄他, 见他一派平静,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跟他说起这一茬,不用被师兄盘问,感觉逃过一劫。 陆青森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烦闷也不见了,倒是软成一团,很想捏捏她的小圆脸。 这么想着, 陆青森也这么做了。 趁着郝恬发呆的空档,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想什么呢?” 突然被捏了脸, 郝恬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 陆青森已经去买了个小蛋糕回来,放到她面前。 “看你最近瘦了挺多,精神也不如以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陆青森笑着问。 他语气温和, 脸上也挂着和煦的笑容,问的问题也很随意,不过是不经意之间的关心罢了。 郝恬以为自己是真的瘦了, 想了想才回答:“没事,夏天太热了,有些苦夏。” 她确实为俱乐部的事发愁,却不敢让陆青森知道,怕他生气。 听了这话,陆青森垂下眼眸,微微叹了口气:“几天没盯着你,就不好好吃饭。” “不听话了吧,乖乖把蛋糕吃了。”他说。 郝恬不好意思笑笑,一口一口吃那块小蛋糕。 一食堂的小蛋糕很便宜,三块钱一个,巴掌大小,几口就能吃完。 平时若是来的晚,肯定是买不到的,不过陆青森靠着这张逆天俊脸,每次都能从阿姨那买到留存的蛋糕,拿来哄小师妹开心。 想他陆大棋圣也有靠脸吃饭的一天。 郝恬吃完,看向陆青森:“陆哥哥,你明明就比我大一岁,怎么那么爱操心,你不知道美少女都要减肥吗?” 陆青森听到这话,就知道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告诉自己了。 不过,这也无所谓。 她说与不说,这件事他都能给她办妥,不会让她担心太长时间。 想通这个,陆青森心情就好了许多,等她吃完晚饭,两个人就又去围棋社的活动室打谱。 一晃就到了周末,陆青森的国手杯结束了,他赢得了冠军和十万块奖金,很豪爽地给郝恬买 分卷阅读34 了一条星钻项链,就为配她那套礼服。 郝恬不肯要,陆青森就说:“你不要,又不能退,难道我自己戴?” 看郝恬在那犹豫,陆青森又说:“你看租一天也要几千块,还不如咱们买一个合适,对不对?” 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的。 郝恬就只好收下了,并且嘱咐他:“以后可不能这么破费了。” 陆青森领着她回了自己买的那套房子,深空的造型师已经到了,正拎着大包小包等着他们。 郝恬头一次见识这有钱人的操作,整个过程都很好奇,看着她们跟变戏法一样拿出各种设备,眼睛睁得老大。 “吃早饭了没?”陆青森看她那傻兮兮的样子,从厨房里取了早饭出来,让她先吃。 这么早起来,必须还没吃早饭,两个人这边吃完,那边各种卷发烫头的设备也装配好了,开始捯饬郝恬那一头柔顺的蘑菇头。 小姑娘才十九岁,还不满二十,再加上她长得甜美可人,这发型倒是很合适。 不过若是去那种高大上的宴会,就显得有些不那么得宜了,还好陆青森这起领着她去的是家宴。 郝恬乖乖坐在那让人忙活,看陆青森也简单修了修眉,问:“哇,你还用化妆?” 陆青森看她:“我不用,但怎么也得弄的利落些。” 他这一两个月都在忙比赛,头发略有些长,理发师给修了修长短,立即就显得精神许多。 郝恬看了看,肯定地点点头:“不错,很帅。” 陆青森这才笑了。 他这一早上都板着个脸,惹得两个造型师都不敢大声说话,也就郝恬有办法,一句话就让他笑了。 陆青森这边好打理,郝恬那就慢了,她得一边做头发一边敷脸,一时半会儿弄不完。 郝恬就跟陆青森说:“你打谱去吧,我睡会儿。” 这么一睡,就睡到了中午。 十点多时,郝恬醒了,造型也做完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种不真实感。 只看她原本平顺的柔软短发烫了自然的波浪,零零碎碎贴在头上,显得俏皮又可爱。 因为做了一早起的美容,脸上的皮肤比平时要嫩白许多,摸上去又软又弹,粗粗看上去跟加了美颜滤镜一般,一下子成了个小美人。 陆青森从书房出来,就看她坐在那化妆。 “不用画太浓的妆,越简单越好。”陆青森叮嘱。 郝恬睁开眼看过去,就看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身边静静看着自己。 她动了动嘴,没说话。 陆青森却仿佛心有灵新:“好看,特别漂亮。” 郝恬笑起来,唇边一对小酒窝若隐若现。 就跟个小苹果一样,又甜又可爱。 陆青森轻轻松了松领结,坐在那认真看着她。 “你们俱乐部,季后赛准备得怎么样了?”陆青森漫不经心问,似在闲话家常。 “唔……”郝恬顿了顿,好半天没说话。 她本就不会骗人,面对陆青森,更是一句谎言都说不出口。 场面一下子就僵了,她不说话,陆青森也不继续问,就那么盯着她看。 好在造型师有点眼力见,适时问郝恬要不要配个耳夹戴,这才打破了屋中尴尬的气氛。 一直等到造型做完,陆青森和郝恬还是没说话。 十一点半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下楼。 这一次不是陆青森自己开车过去,他们家的司机早就开车过来等了,见两个人下楼,忙过来打开车门。 “张叔,好久不见。”郝恬跟司机打招呼。 小时候在道场,每天都看他接送陆青森,自然很是熟悉。 司机憨厚地笑笑,说:“小恬越来越漂亮,已经是大姑娘了。” 郝恬有点不好意思,笑笑没说话,司机也没再继续说别的。 从学校去陆青森家里,至少要半个多小时,路上两个人也不说话,郝恬就拿眼睛余光去看陆青森。 而陆青森,就低头看手里的手机,表情很肃然。 郝恬犹豫了一下下,还是没说话,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陆青森认真看着手机上的棋谱,心思却不在棋谱上。 他发现,自己还真的很爱管郝恬。 如果有什么事,郝恬没有经过自己就直接做了决定,他就会特别生气,无论如何都想不开。 不过郝恬跟她太多时间在一起,大部分的事他都清楚,所以这种情况只发生了两次。 第一次是她跟那家破俱乐部签合同,没有跟他和老师说,等到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他们才知道,第二次就是现在了。 郝恬对围棋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她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因此,她不找陆青森帮忙,不向他求助,就很能说明她的打算了。 分卷阅读35 她不想跟他一起签进紫星。 但也正是因为陆青森明白这一点,他才越发生气,怎么都想从郝恬嘴里听到一句实话,仿佛她不亲口说出来,事情就不能当真。 陆青森看着那盘错综复杂的棋,自嘲地笑了笑。 他又凭什么干涉郝恬的决定?他是什么身份?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等到了陆家别墅前,陆青森才对郝恬开了口。 “一会儿进去你就跟着我,谁问你你就说是我的师妹,明白了吗?”陆青森道。 郝恬点点头:“我知道。” 都是从小学棋的人,别的不说,智商一定在线。 陆青森知道郝恬聪慧机敏,倒也不是很担心,自己下了车过来接她,让她挂在自己的臂弯上,也好走得稳当些。 今日站在门口迎宾的是他父亲的特助,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得很是儒雅。 见陆青森领着郝恬回来,他赶紧迎上前,笑着说:“小森回来了?这是郝小姐吧,以前咱们见过的。” 郝恬对他点点头:“郑特助好。” 怕郝恬崴脚,陆青森走路很慢,问郑特助:“人都来得差不多了?爷爷怎么样?” 郑特助大概知道他无心继承家业,态度却丝毫不变,说话非常客气。 “大部分相熟的人家都到了,老先生已经在书房等,说要先见见你跟郝小姐。” 陆青森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是老爷子要领着他们俩一起见客。 他这才略有些笑意:“辛苦郑特助了,公司有你在,父亲能轻松不少。” 郑特助很意外他会提起公司的事,不过这话说得就是舒坦,他脸上笑容更胜。 “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么说着话,一行人就进了正厅。 此时的陆家别野是华丽非常。 只看布置精巧别致的大厅内,满目皆是衣香鬓影,灯火辉煌。 老爷子八十大寿办宴会,请的都是关系最好的人家,也不过就来了二十几人,各个都很亲近。 郝恬跟着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映入眼帘的就是金碧辉煌的大厅,巨大的水晶灯挂在挑空的二层屋顶上,照耀得满室光辉。 灯光之下,金玉满堂。 两个人穿过对开的大门,一下子走入另一个世界。 这里每个人都穿着合身的礼服,面容精致,动作优雅。男人都是一副干练模样,穿着最正式的手工高定礼服,而女人各个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郝恬下意识收了收手,捏了一下陆青森的胳膊。 陆青森低下头看她,轻声对她说:“别怕,有我在。” 这是名利场,这是富贵窝。 郝恬深吸口气,紧跟他的步伐,一步一步进入别墅内。 一瞬间,几十双眼睛扫过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大门口般配的两个青年人。 陆家的大少爷,首次在这样的场合下亮相。 :  郝恬:你们有钱人的世界,好夸张哦。 陆大棋圣:以后也是你的世界,要提前习惯。 一更!老规矩,今天三更都有红包哦!爱你们么么哒~ 第17章 他们这样的人家, 一举一动都要被外界关注。 尤其是陆青森从小就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 不仅长得玉雪可爱, 还相当聪明早慧,在他小的时候,人人都羡慕陆锦书有这么一个儿子。 可现在再看……不提也罢。 不过无论如何,陆青森在相熟的人家中都很有名, 年轻人认识他,长辈们也知道他。 看到他突然回家,自然要议论一番。 郝恬跟着陆青森往里面走,就听周围窃窃私语。 “不是说他现在是什么围棋棋圣?是世界冠军了?” “陆大少爷这是什么神仙颜值,爸,咱们两家有没有合作计划呀?” “搞体育不赚钱吧,还是回家继承家业比较好。” “这陆家就他一个儿子, 他要是非要走歪门邪道,将来陆家可怎么办?” “放着上市集团不管, 偏要去搞什么围棋,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进了水。” 这些话就仿佛苍蝇一般, 围在两人四周,令人实在心情不愉。 郝恬紧紧抿着嘴唇,几次三番想说几句话,最后都忍住了。 倒是陆青森面色如常, 仿佛一句半句都没听到,甚至还在上楼的时候细心地扶了一把郝恬,显得十分绅士。 等进了二楼, 郝恬才使劲喘了口气。 “气死我了。”郝恬小声念叨着。 “他们怎么能那么说你呢!都是挺有排面的人,一个比一个碎嘴子。”郝恬性子软,能这么说已经算是气急了。 刚刚两个人还闹别扭呢,转眼听到有人编排陆青森,郝恬立即就忘了刚才车上的尴尬,为他打抱不平。 陆青森拍了拍她 分卷阅读36 的手,领着她往三楼去。 陆家别墅看着挺大,不过一楼都是做样子的大厅,到了二楼三楼才是一家人的居所。他爷爷年纪大了喜欢清静,自己住在三楼,陆青森每次回来都是直接过去看望他。 等到了老爷子房门前,陆青森敲了敲门:“爷爷,我是青森,恬恬也到了。” “进来吧。” 陆青森推开门,跟郝恬一起进了书房。 这一间书房又大又宽敞,里面有一整面的书柜,放满了书。宽大的书桌摆在窗前,旁边就是各色花草。 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前照耀进来,给坐在书桌后的老人镀上一层金色。 老爷子头发早就花白,他带着一副老花镜,正在那安静看书。 桌上的博山炉袅袅生烟,氤氲了一室尘嚣。 楼下的烟火与热闹,仿佛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陆青森走到桌前,恭敬道:“爷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放下书,用那双与孙儿如出一辙的蔚蓝眼眸看过来。 他是俄国人,五十多年前随着其他俄国教授一起来华做技术支持,等到支持期结束,他却坚持要留下来。 从此,五十年漫漫长路,他再也没有回过俄国,回去自己曾经的家乡。 老爷子长相异常俊美,年轻时是地地道道的美男子,哪怕现在老态龙钟,也是儒雅英俊的,年纪只能增添他的魅力,无法影响他分毫。 “你也知道回来啊。”老爷子开口说道。 他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话,若不去看脸,没人会以为他是外国人。 陆青森含蓄一笑,难得显露出几分稚气:“当然要回来,我还要看望爷爷呢。” 陆爱国站起身,走到一边的茶座前坐下,对郝恬说:“恬恬也来啦,你都好久没来看爷爷了。” 郝恬赶紧帮他倒茶,有点不好意思:“不能总来打扰陆爷爷呀。” 陆这个姓其实是陆青森奶奶的姓,当年陆爱国坚持要留在中国,跟他奶奶结婚之后放弃了俄国国籍,随了夫人的姓氏,起了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名字。 陆爱国,爱的是华国,名字一改,从此华国便是故乡。 陆爱国让她坐下,没请孙子一同坐。 “丫头长大了,以前都叫我爷爷的。” 郝恬脸皮薄,哪里能跟陆青森那么不要脸,张口闭口就是奶奶,一点都不见外。 不过现在老人家这么说,郝恬就赶紧补了一句:“爷爷,生辰快乐!祝您松鹤长春,日月长明。” 陆爱国笑起来,显得越发慈祥。 “好好好,谢谢你,恬恬最乖了。” 陆青森站在一旁,也不上去凑热闹,等一老一少说完话,他才过去递给陆爱国一个盒子。 “给您的生日礼物,算我们两个一起送的。” 郝恬白他一眼,哪里能这么敷衍,也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小礼盒,递给陆爱国。 “爷爷别听他的,这个才是我送的。” 陆爱国知道他们送的都是最诚心的,收下先看郝恬送给他的老花镜,直接把现在戴的这一副换了下来,显得很满意。 郝恬笑眯眯说:“真好看,爷爷好帅!” 陆爱国认真点头:“我当然很帅。” 祖孙三个在这边其乐融融,那边陆锦书火急火燎上了三楼,直接敲门而入。 进来一看,他们仨在这喝上茶了,差点没气死。 “我的亲爹啊,下面好几十口人等着,您老也不知道着急,”说完亲爹说亲儿子,“你也是,过来也不知道跟我打声招呼,我还以为你们迟到了,要不是郑特助说,我都不知道你们到了。” 他说完这一连串话,转头看向郝恬的时候,态度倒是和煦很多。 “恬恬来啦?你阿姨念叨你好久了,一会儿要多跟她说说话,可想你呢。”他说的是陆青森的母亲,温碧云女士。 他们两个小时候,十几年一起学棋,那时候陆家还没到现在这个程度,夫妻俩又是被老学究一般的陆爱国夫妻俩教导,自然也没那么多高傲劲儿。 那时候见儿子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师妹,见天变着花样给她送好吃的,把小郝恬喂得圆滚滚,所以才得名恬恬这个小名。 说是恬,其实是甜才对。 温碧云一直就喜欢可爱的小姑娘,从小就喜欢郝恬,现在还时不时跟郝恬聊微信,基本上聊的都是私房话。 陆青森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在聊什么。 相比陆锦书对儿子学围棋放弃家业的极力反对,温碧云就一直不曾发表意见,不过郝恬看她话里话外,还是不太赞同的。 但她性子温和,不赞同也不会说,却真的没怎么特别支持过。 以郝恬看,她倒不是为了家业,只是觉得儿子走竞技体育,到了三十来岁状态下滑,他自己就会心态失衡,怕他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从最高处往下跌,只有当事人最疼。 分卷阅读37 郝恬一听他提温碧云,就起身要去找她问好,等她离开书房,陆锦书才坐到父亲身边,铁青着脸看向儿子。 “你现在出息了,连家都不回了是不是?能耐了你。” 他一看到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根本就想不起来楼下那一屋子宾客,只想让他“改邪归正”。 陆青森不说话。 陆爱国也不说话,静静看着他们两个。 父子之间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开解,旁人说话是没用的。 “你说话啊,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还很厉害?”陆锦书不由自主喊起来。 他平时也不是暴脾气的人,还被财经杂志评为儒商,就是一看到这不争气的儿子就生气,头脑发热火气全开。 “没有,不厉害,您说的是。”陆青森淡淡道。 陆锦书深吸口气,面色越发难看:“人家老张和老李的儿女都回来继承家业,在公司里帮忙,做父母的就不用那么辛苦,你看我一天睡几个小时,你妈睡几个小时?” 陆氏做房地产起家,十年前转型,融资上市,现在的估值无法衡量。 由于陆氏属于家族企业,陆锦书和温碧云作为创立者,拥有绝对股权,所以他们一直作为管理者,没有退居二线。 正是因为家大业大,承担的压力也大,其中辛苦自无法说清。 这几年,随着年龄渐长,陆锦书和温碧云确实显得力不从心,陆青森心里也明白这一点。 他早就跟父亲说过,现在也在说:“爸,我知道你跟妈很辛苦,可我真的就喜欢下棋。” “你们可以请职业经理人,一个不够就雇一个团队,总好过自己辛苦。” 他确实有心体谅父母,可心里对围棋的执念却更深,作为才刚刚二十岁的青年人,他实在无法放弃自己的理想。 陆锦书深吸口气,脸上越来越难看。 “陆青森,你太自私了,你想的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自己的理想。” “陆氏旗下几十家分公司,数千名员工,它不仅仅是咱们一家人的,也是所有员工的,”陆锦书沉声说,“对,你的围棋重要,可这些员工的生计也很重要。” “你不能这么自私。” 陆青森紧紧攥着拳头,不知道要怎么去辩驳。 他无话可说。 这时,就听门外响起一道软软的嗓音。 “陆叔叔,陆哥哥一点都不自私,”郝恬推开门,小脸也红彤彤的,她板着个脸,显得比平时严肃许多,“他每天从早到晚下棋,就是为了赢得比赛,赢得冠军,现在他能赢得大大小小的世界比赛,成为世界冠军,是在为国争光。” “为国争光不重要吗?让红旗飘扬在世界各地不重要吗?如果说努力当世界冠军还是自私,那我真的无话可说。” 她站在陆青森面前,为他挡住了陆锦书的怒视。 这一刻,不仅陆锦书愣住了,就连陆爱国也对郝恬投去诧异的眼神。 这小丫头,倒是有些难得的情怀。 而当事人陆青森,此刻正看着她娇小的身影,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难得看她发这么大脾气,还是为了他。 为了他啊。 :  恬恬:我生气起来,自己都怕。 陆大棋圣:好怕怕,恬恬好帅! 二更,依旧有红包哦~ 第18章 谁都没想到, 这会儿跑出来替陆青森说话的会是郝恬。 小姑娘平时话不多, 只有跟人复盘的时候才多些言语, 可能因为父母早亡的关系,她也一向不喜欢跟人产生口舌事端。 能多低调就多低调,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不过现在看她站在陆青森身前,一脸严肃的模样, 不管气氛如何,陆家的三个长辈倒是觉得这孩子很不错。 就为她对陆青森这份心意,就错不了。 不过相比于陆家人,郝恬这边刚一把话吐露出去,就有点后悔了。 书房里一片安静,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别人的表情。 心里想, 自己怎么就这么冲动,废话这么多?陆叔叔教育自己的儿子, 她跑出来瞎掺合什么! 陆青森看她不在言语,就知道她可能有点尴尬, 往前走了两步,就想拉着她坐下。 这时温碧云却上前来,笑着说:“好了,下面客人都等很久了, 咱们也不能一直在上面闲话家常不是?” 她过去拉郝恬的手,继续说:“恬恬,今日事多, 阿姨忙不过来,你给阿姨帮帮忙,好不好?” 郝恬向她看去,见她脸上笑意浅浅,到底松了口气。 还好,温碧云没生气。 她下意识看向陆青森,见她对自己点了点头,这才跟着温碧云出去了。 陆青森不坐下也不理陆锦书,只跟他爷爷说话:“爷爷,咱们得下楼了。” 眼看这都十二点多,再不 分卷阅读38 下去就太不象话。 今天来了那么多人,大多冲着陆家面子来的,人家赏脸,他们自然要更客气。 陆爱国瞥了一眼沉不住气的儿子,对孙子招招手:“扶我起来,是得去迎接客人了。” 于是,十分钟后,陆家人并郝恬一起出现在大厅里。 一瞬间,整个别墅就安静下来。 陆青森爷爷是俄国人,奶奶又是大家闺秀,长相自然很出众。生下他父亲因为是混血儿,长得是更胜一筹,便是现在四十多岁快五十的人了,也依旧英俊逼人。 陆锦书饱读诗书,就算是个商人,也是外人交口称赞的儒商,一点油腻感都没有。 祖辈的长相好,陆青森得天独厚,又从小学棋,自是气质斐然。 这么一家子联袂而出,确实很是亮眼,就连陆锦书见多识广的生意伙伴,也都消了声音,站在那默默看着这一家……五口? 不过,疑惑是疑惑,最边上扶着温碧云的年轻姑娘不管是谁,他们都不会上前随便问。 这样的场合,得等人家介绍。 陆锦书请老爷子坐下,自己先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才说:“我们家的长子青森有他自己的事业,不经常回来,此次趁着他爷爷大寿,倒是出来见一见各位叔伯长辈,也好认认人。” 他这话说得不明不白,在场的各位却都很捧场,纷纷恭维起陆青森来。 退一万步说,陆青森也实在是别人家的小孩,就算他们不懂围棋,不懂竞技体育,也知道世界冠军是多么耀眼,恭维一句并不过分。 陆锦书听了一会儿,脸上好看一点,然后才说:“感谢各位拨冗前来,陆氏蓬荜生辉,今日特地请了乐团前来,还请各位务必尽兴。” 来参加这种场面,大家都不是为了吃喝玩乐,更多的是为了联络感情。 陆锦书话音落下,就领着温碧云一起去下面迎客,陆老爷子倒是坐在客厅里,依旧有一群人上他跟前说话。 陆青森也不能扔下爷爷,就跟郝恬一起陪坐在边上,看上去倒是稳重得很。 于是,过来给老爷子问好的,就不能绕过陆青森,也得说句话。 这个问:“大侄子可是有大本事的人,都上过新闻联播。” 那个吹:“唉,世界冠军呢,就是不一样,还是老爷子教育得好。” 这热络劲儿,跟刚才那冷嘲热讽的腔调可完全不同。 郝恬坐在那,丢给陆青森一个眼神,陆青森冲她比了一个喝茶的手势。 只管自己高兴就是了,管这些人说什么,他们就随便一听。 再说在场可有好几位陆氏的董事,如果陆青森不能进陆氏,他们心思就活络了,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聪明人一想便能明白。 不过,到底没什么人放明面上说就是了。 陆爱国能不懂吗,可他就是不说破,坐在那一脸骄傲,也说:“是啊,世界冠军,那可是为国争光,出去比赛都是代表国家的。” 你们家的孩子们行吗?不行。 来人就闭嘴了,换了一拨人上前继续恭维。 陆青森见郝恬无趣,就想带她回房间休息,今天不过就走个过场,等午餐会结束,客人就都会离开。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一道声音响起:“陆大哥是认识的,不过这位小姐就不认识了。” 郝恬跟陆青森不约而同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打扮得特别精致的姑娘跟在自家长辈身边,笑着对陆爱国说。 听听,都叫上陆大哥了。 陆青森才刚过的生日,才满二十,这姑娘怎么看都比陆青森大。 这声大哥倒是叫得很顺口啊。 陆爱国没回答,只看向陆青森,那意思是让他自己处理。 陆青森淡淡说:“你好,不知道您是?” 这么一问,对方就有点尴尬了,不过到底是见过场面的,很快就说:“我姓林,名叫芷清。” 林姓是陆氏的第二大姓氏,当年陆氏融资,林家是投资最多的,算是第二大股东。 不过这第二大,也仅仅只占了8%而已。 这位林小姐一点都不见外,笑着说:“说起来,我还是你的棋迷呢,恭喜你刚赢得CNR十段。” 这话一说出口,就显得很有诚意。 陆青森就说:“谢林小姐关心,不过林小姐如果真是我的棋迷,怎么会不认识我师妹呢?” 林芷清面上一僵,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倒是林董事出来打圆场:“郝小姐的今天打扮得光彩照人,就连我这老棋迷都没认出来,实在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 陆青森听人夸郝恬,脸上的表情才松了松:“师妹为了给爷爷贺寿才特地准备的。” 陆爱国这才开口:“小姑娘最孝顺了。” 这话意思就多了,林董事眯了眯眼睛,拉住要说话的女儿,恭维几句就退下了。 陆爱国就看向孙子:“你说说你, 分卷阅读39 还挺招人的。” 陆青森看郝恬一直看着林芷清的背影,淡淡道:“不是我招人,是我爹妈的股份招人。” 林董事都来了,其他的董事自然也要过来,陆爱国就对孙子说:“带恬恬去吃点东西,今天从百福园请的大厨,恬恬准喜欢。” 陆青森也有点饿了,过去拍了拍郝恬的肩膀,跟她一起往厅里走。 郝恬这才长长出了口气,刚才她可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忍不住又替陆青森精彩发言。 陆青森就说她:“来我家,你怕的什么?平时比赛的总结发言,也没见你发憷啊。” 郝恬取了盘子,跟他一起挑食物:“那能一样吗?” 那是属于她的世界,而这里,却是陌生的名利场。 陆青森给她取了一块她最爱吃的巧克力小蛋糕,又让特地请来的服务生端了一盘新的烤鸭过来,跟郝恬一起找了个偏僻的位置用餐。 因为是在家里办宴会,菜品并不算太多,也不是很奢靡,却样样精致,滋味是一等一的好。 陆青森知道郝恬喜欢吃烤鸭,特地让温碧云给吩咐留的,就为了让她能吃得高兴。 “怎么不一样?你还是围棋国手的,这一屋子人都比不过你,有什么可害怕的。”陆青森说。 郝恬一口气卷了三个烤鸭,这才觉得胃里舒坦了:“我怕我说错话,我一听他们那么说你,就想骂人。” 她一向是个好脾气,却也有自己的坚持。 比如围棋,比如陆青森。 对于大部分年轻的棋手来说,陆青森都是需要敬仰的存在,根本不是外人能肆意点评的。更何况,她跟陆青森从小一起长大,更听不得别人说他半句不好。 陆青森看着她那气鼓鼓的小脸,这才笑了:“你骂什么人,他们也就嘴上说说,讨不了什么好。” 郝恬想到刚才那个林小姐,就忍不住问他:“看样子,林家是想联姻呀?” 陆大少爷不想继承陆氏,没关系啊,如果他跟林家联姻,让林芷清打理公司事物,不是也一样吗? 陆青森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自然,忍不住逗她:“你这么一说,倒是个好主意啊?” 郝恬顿时觉得心塞。 陆青森怕小姑娘气得吃不好饭,正想哄哄她,一道身影就窜到他们两个桌边。 “老陆,你可算回来了。” 来者也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长了一双桃花眼,穿着打扮特别精细,一看就有花花公子的潜力。 陆青森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说着给郝恬介绍:“这是我的发小,叫彭聪聪,在电影学院读书的。” 陆青森跟他们这些二代们不太一样,他从小学棋,一年到头不是比赛就是读书,根本没功夫吃喝玩乐,跟一个小区的“发小”们渐渐疏远,基本上没什么来往了。 倒是这个彭聪聪大大咧咧的,跟陆青森关系还行,一直也没断联系。 彭聪聪一听他说自己这傻帽透顶的名字,就忍不住撇嘴:“唉,你别叫我大名行不行,我叫彭聪,小美女叫我彭哥哥就行了。” 一边说着,一边冲郝恬挤眉弄眼。 陆青森见他那样子,就要皱眉,起身拉着他到阳台上说话去了。 郝恬也无所谓,自己在那吃得正高兴呢,就听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你是陆大哥的师妹?” 郝恬抬头看,可不正是林小姐。 她没说话,林芷清就又说:“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小丫头,倒是很会粘人。” :  恬·普通丫头·恬:你说我什么?黑人问号.jpg 林芷清:说你是普通丫头。 恬·普通丫头·恬:后一句。 林芷清:……很会粘人? 恬·普通丫头·恬:我哪里粘人了……? 林芷清:……告辞。 三更完成!撒花花,明天开始每天九点按时更新,感谢支持! 第19章 这林小姐说的话并不如何尖刻, 但语气却带着些冷傲和轻慢, 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不过, 跟围棋和陆青森无关的事,郝恬一向不怎么上心。 所以,就看林小姐在那叨叨好几句,郝恬最后也就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哦。” 这可把那林小姐气得不轻。 “我跟你说话呢, 你是聋子吗?什么教养。”林小姐说。 教养两个字,倒是戳了郝恬的心肝肺。 对于少失怙恃的郝恬来说,父母是旁人不能提也不能碰的禁区。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带着刀子一样,狠狠刺向林芷清。 “林小姐想巴结什么人,就去人家跟前巴结,上我这谈论教养, 岂不是白费力气?”郝恬面无表情说。 林芷清:“你!” 郝恬顿了顿:“我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当不起林小姐指正, 林小姐若是 分卷阅读40 有空,还是整顿家风要紧。” 什么素质啊, 跟不认识的人面前阴阳怪气的,还说人家教养不好。 谁教养不好,可不是一目了然? 林芷清当即就要发作。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回来的陆青森和彭聪聪碰到, 陆青森就看了彭聪聪一眼。 彭聪聪多机灵啊,上前打圆场:“哎呦林妹妹,走走走, 跟你聪哥哥一起玩去。” 他这其实是给林芷清台阶下。 在陆家,惹人家大少爷的心头宝,这不是疯了吗? 但林芷清偏偏不听劝,她大小姐脾气,刚才也是在陆青森面前装样子,现在看郝恬不给面子,也跟着倔强上了。 “陆大哥,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说话也太没规矩了。” 陆青森用热毛巾擦手,仔细给虾去壳,剥干净一个,就往郝恬碟子里放一个。 “今天的虾很新鲜,多吃些。”陆青森看着郝恬,态度别提多温和了。 郝恬也觉得林芷清很吵闹,她安静惯了的人,刚才也回了嘴,因此就不再理她,专心致志吃东西。 陆青森这才有空抬头看向林芷清。 “林小姐,我隐约记得家父说过,你比我还大上三岁的。” 他没什么语气,看上去也不是很生气的样子,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这么大年纪了,跟这撒娇卖乖,也很不合“规矩”啊。 彭聪聪站在边上,差点没笑出声。 林芷清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看陆青森这个态度,她也忍不了了,转身就要走。 但陆青森却来劲儿了,突然出声叫住她:“林小姐,这里是陆家,我们家的人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外人跟我们谈‘规矩’。” “倒是有些外人……还是要规矩懂事些好。”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不光林芷清听明白了,彭聪聪也听明白了。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淡定在那吃虾的小姑娘,笑眯眯把林芷清哄走了:“走走走,跟哥玩去。” 他年纪比林芷清小,这时候自称一句哥,就很是得宜了。 等他们两个走了,陆青森才说:“还想吃什么?” 郝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头有点甜,又有些气,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因此,她就使唤上来:“还想吃沙拉和螃蟹,再端一碗意面吧,还是要吃些主食。” 今天有雪蟹,肉质很滑嫩,郝恬刚吃了一小碟子,还想继续吃。 陆青森顿了顿:“太寒凉了,不能多吃。” 话虽如此,他还是去取餐,不仅取回了郝恬点的菜,还让服务生端来一盅乌鸡汤。 “不白来吧?”陆青森问。 郝恬白他一眼:“我是来看爷爷和叔叔阿姨的,可不是来蹭饭的。” 陆青森点点头:“对对对,你说的对。” 两个人窝在这舒舒服服吃完饭,那边陆锦书就叫人了:“过来客厅这边,带着恬恬一起过来。” 陆青森估摸着他爹妈已经知道了林家的打算,特地嘱咐带郝恬过去,肯定心里有了成算。 他们这样的人家,根本不需要联姻。 陆锦书趁着没人的时候,跟夫人嘀咕:“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早就想到这这一点,才特地带了恬恬回来?” 知子莫若父,他们两口子一看陆青森那眼神,就知道他对郝恬是什么心思了。 小姑娘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人品那是没的说,平日里看起来不言不语的,关键时候却很是知道维护儿子。 儿子能有这么一个伴侣,当父母的还真的最满意不过。 所以,今日这一场宴会,他其实不是为了炫耀陆青森多么优秀,也不是要含糊不清他到底回不回公司,只是想昭告众人,他儿子早就有了女朋友。 你们这些人啊,就别惦记我们家的股份了。 温碧云看了他一眼:“你可别乱说话,恬恬年纪还小着呢,万一这要是被你搅和黄了,你看你儿子……” 陆锦书被妻子噎了一句,也有点不高兴:“谁知道这小子这么没用。” 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都没追上,哪里有他当年半分英武。 夫妻两个说着话,陆青森就领着郝恬来了。 陆锦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就笑着跟人介绍:“是是是,这是我儿子的同门师妹,两个人一起学棋,现在也是响当当的国手。” 这吹捧劲儿,搞得郝恬特别不好意思。 陆青森轻咳一声,对郝恬说:“叫李董。” 郝恬就笑着说:“李董您好。” 这么介绍了一圈,唯独林家没上前,陆锦书也没故意过去。 他跟陆青森冷哼一声:“你要搞清楚,我不是为了你。” 心底里,他还是盼着儿子继承家业的。 陆青森对父亲点点头,然后跟母亲说:“妈, 分卷阅读41 明天还有比赛,我们先回了?” 家里这宴会也到了尾声,办得很是热闹,温碧云也不拦着,只对郝恬说:“有空多来家里玩,下周我正好有空,要去看看阿姨。” 她说的是郝恬的奶奶,当年郝恬家出事,陆家很是帮过忙的,她跟郝恬的奶奶也很熟悉。 郝恬恬恬一笑:“好,奶奶也很想阿姨,早就做了酸豆角,下周正好出坛。” 温碧云拍了拍她的头,看了儿子一眼,转身跟陆锦书忙去了。 郝恬和陆青森过来请陆爱国休息,陪着他谢过众人,一起回了三楼。 陆爱国跟郝恬说:“前头你阿姨让小王做了些馒头包子,你帮着去拿一下,带回去给青森放冰箱里。” 郝恬很爱吃王阿姨包的豆腐包子,就欢快地下了楼。 陆青森一看就知道爷爷有话说。 “坐。”陆爱国指了指沙发。 陆青森摇摇头:“不敢。” 陆爱国也不强求,就说:“你爸妈最近是很辛苦,我也说了,让他们多请几个经理人,但毕竟是这么大的生意,全然撒手是不可能的。” 陆青森“嗯”了一声,没说话。 陆爱国抬头看他,他跟夫人感情甚笃,对唯一的儿子也是悉心教导,如今陆锦书能有这般成就,他很是欣慰。 孙子就更出色了一些。 “我知道你热爱围棋,把围棋当成是终身事业,但青森啊,陆家的家业是不能丢的。”陆爱国语重心长说。 这是他第一次跟陆青森谈论这个问题。 没有选他二十岁生日那一天,反而选了自己的八十大寿。 他是三十岁生日那一年来的中国,一晃五十年过去,早就在中国扎下了根,以前姓什么叫什么都已经淡忘。 在他心里,他就是陆爱国。 陆家的家业,是他们老两口铺垫的基础,是陆锦书夫妻两个发展壮大,这一份家业,倾注了两代人的心血。 不能断送在这里。 陆青森听到爷爷这么说,抬头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也很堵。 他不是不难受的。 平生第一次,陆青森体会到什么叫进退两难。 一边是理想,一边是亲情和责任,无论如何也割舍不开。 陆爱国看着他,却依旧一派慈祥。 他不像儿子那样冷酷和强硬,反而温和如三月春风,叫人生不起反抗之心。 “你爸爸妈妈虽然辛苦,但他们毕竟还算是壮年人,我看再过二十年,公司也能撑的下去,”陆爱国话音一转,“二十年后,你就四十岁了。” 陆青森抬起头,十分意外。 陆爱国的意思是,给他二十年,让他肆意翱翔。 “有那么多人六十岁才退休,看你爸那精神头,干到六十五也无不可,”陆爱国笑笑,“那时候你肯定已经不在一线比赛,一天分出半天时间顶一顶公司的事,也不算很难。等到你的孩子长大了,他能独当一面的那一天,这件事就能平顺地过度下去。” 说到这里,陆爱国忍不住感叹一句:“谁知道那会儿陆氏还有没有了,我就不操那么远的心了。” 陆氏发展到今天,也不过才二十年罢了。 陆青森张张嘴,喉咙里很堵,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爱国说:“好了,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不用着急,你爸那边有我和你妈妈劝,早晚能想通。” “只要你有空多带恬恬回来看看我们,就行了,好不好?” 陆青森还能说什么,最后也只能说一个:“好。” 陆爱国有点累了:“行了,别弄得这么严肃,你跟恬恬回去吧,路上小心。” 陆青森站起身,给他深深鞠了一躬。 “爷爷,谢谢您。” 陆爱国挥挥手,陆青森这才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陆爱国就拿起茶几上的相框,对上面的老太太念叨:“这孩子,跟爷爷说什么谢。” 另一边,陆青森在厨房找到郝恬,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一起往车库走。 郝恬看向他:“怎么啦?爷爷说你了?不能啊?” 他一连三个问题,却把陆青森的心说得很软。 他低头看向郝恬,头一次显露出脆弱的一面。 郝恬微微一愣,见他眼睛都有些红了,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她踮起脚,在他头上拍了拍:“走,晚上我请客,咱们吃三食堂去。” 陆青森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蓦地笑了。 :  恬恬:陆哥哥是不是要哭了?好可怜! 陆大棋圣:是的!求安慰! 恬恬:请你吃饭吧!? 陆大棋圣:……也行吧。 晋江没办法显示评论,但是依然可以评论,大家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回答哒,后台可以看到哦! 第20章 分卷阅读42 拎着大包小包的现成食物, 两个人最后也没去第三食堂, 而是去了陆青森家里, 准备晚上把王婶准备的饭菜热一下,全当晚餐了。 陆青森买的房子并不算新,毕竟是在学校边上,也就图上下学非常方便。 房子位于三楼, 他拎着大包小包,把钥匙给郝恬:“你开门。” 郝恬就利落打开了门,直接找到她的那双专用拖鞋,才跟他一起去收拾东西,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这里郝恬来过很多次了,有时候学校围棋社的活动室不能用,她就经常过来这里跟陆青森打谱, 其他的朋友们也会过来,经常在陆青森家里讨论。 或许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 郝恬来陆青森家倒是一点都不扭捏。 他家里的东西她也都知道放在哪,偶尔还能一起做做饭, 慰劳一下被食堂荼毒的胃。 等收拾好东西,陆青森就说:“先洗脸换衣服吧,也累了一天了。” 早晨造型师走的时候已经收拾过客厅了,现在还很干净, 郝恬挂着一脸粉底特别不舒服。她也一贯不会多想,点了点头,直接去客房换衣服了。 陆青森这套房子是三室一厅, 客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三个卧室一个主卧一个客房,还有一间改成了对局室,来了人基本上都是在对局室待着。 他家里,就对局室显得有些人气。 郝恬把自己弄利落出来,看陆青森正在客厅煮茶。 不知道为什么,郝恬突然有点心虚。 她知道自己瞒着俱乐部的事没说是不太好,不过她确实觉得丢人,也不想麻烦陆青森,这才没说的。 从小到大,她似乎还真没什么事瞒过他,所以这会儿见陆青森一脸严肃,难免有些胆怯。 他是不是……知道了? 这板着脸煮茶的样子,还有点吓人。 郝恬小心翼翼蹭过去,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踢了踢脚上的粉红色小兔子拖鞋。 “陆哥哥,今天不打谱吗?” 陆青森专心致志煮茶,仿佛没注意到郝恬过来一样。 郝恬用余光看了看,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继续问道:“是要喝茶吗?” 陆青森依旧没说话。 他一不说话,郝恬就犯怵。 “怎么想起喝茶来了?咱们刚吃完的饭呀。”郝恬契而不舍地问。 陆青森这才微微抬头,用那双极漂亮的蔚蓝眼眸看向她。 他的目光那么深邃,那么专注,看得郝恬心中莫名有些慌乱,似有一只不听话的小兔子,不停在她心房里蹦跳。 跳起来就安静不了。 陆青森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煮茶,郝恬也没敢再说话。 她心里想:陆哥哥都知道了吧? 等茶煮好,陆青森先给她倒了一杯,然后才给自己倒茶。 郝恬端起来闻了闻:“碧螺春?” 陆青森自己却是没喝茶,只点了点桌上的郝恬的手机:“刚你电话响了,我不小心看到一眼,是苏绵。” 郝恬一顿,仓皇抬头,就发现陆青森正板着脸看她。 这一次,他的眼眸却是幽深的,让人看不出他的思绪。 看起来,陆青森是真的生气了。 郝恬勉强笑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淡然:“大概师姐跟我说些闲事吧?” 陆青森看她就是不肯说实话,也是莫名有些生气的。 “俱乐部的事是闲事吗?”陆青森问。 郝恬一下子就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哥哥……我……”郝恬有些语塞,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我不是故意的。” 陆青森深深叹了口气,他皱着眉头,看起来懊恼极了:“你有麻烦,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说?是不是觉得我不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郝恬张张嘴,心里更慌了。 “我不是,我不是,这么想的。”郝恬结结巴巴说。 陆青森理智上知道郝恬也为这事发愁,主要还是那破俱乐部不靠谱,坑了郝恬和其他棋手,这件事实际上不能全赖郝恬身上。 但他毕竟也才二十岁,就是再沉稳,也会有些冲动和不理智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 他是真的无法接受郝恬遇到事情不找自己,不向自己求助。 这种感觉,就仿佛郝恬对他失去了信任一般,令他头一次产生了惊慌失措的情绪。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都。 “可事实上,你确实没有来找我。”陆青森说。 他声音很低,听起来委屈极了,郝恬下意识握住他的胳膊,拼命保证:“真的没有,就是不想麻烦你。” 陆青森叹了口气,缓缓问她:“我给你帮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会是麻烦?” 郝恬微微一愣,不说话了。 为什么是天经地义的?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 分卷阅读43 的师兄妹,陆青森这么照顾她本就是情分之外了,她如果遇到任何事都去麻烦他,岂不是太没脸没皮了? 在郝恬心里,她自己一定要很独立,就因为父母早亡,更不能仗着这些博取同情。 她不需要人可怜。 面对陆青森,她看似大大咧咧,却异常谨慎。 陆青森是除了奶奶之外,她最不能失去的,重要的人。 “陆哥哥,怎么就天经地义了?咱们不过是师兄妹,便是亲兄妹,也没有事事都要麻烦人的。再说,这事我自己其实能解决。”郝恬垂下眼眸,轻声说。 陆青森放在膝上的手狠狠一紧,他只觉得一颗心被人锤了一下,一下子破了个打洞,冷风往里灌。 炎炎夏日,周身冰冷。 郝恬这话,实在说得太过生疏了。 陆青森抿了抿嘴唇,心里冷,也很气。 他本来还想很平和解决这件事,但是郝恬拒不合作的态度,却又激怒了他。 好半天,陆青森才开口:“以前,你什么事都会问问我,我也习惯你依靠我,这样不是很好吗?现在怎么就成了别人?” 就算再生气,他都没办法对郝恬说重话。 说到底,他心里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她难过,舍不得她痛苦。 他这话,郝恬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她低下头,心里头又酸又涩,就如同刚咬了一口未熟的青柠,酸进胃里去。 陆青森也很生气,他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看起来并不比郝恬好多少。 可看郝恬这样,他却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片刻,陆青森深吸口气,才继续说:“这些咱们都不谈,我就直接跟你说,现在我知道这件事,你的俱乐部是万万不能再待了,明天我就叫紫星的经理人过来,跟你谈转会事宜。” 郝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陆青森脾气也上来,皱着眉问:“怎么,不会说话吗?” 他们两个小时候也吵过架,那时候年少不懂事,经常会一起打闹。 后来长大了,渐渐就不在玩闹,两个人都是稳重性子,自然也没什么机会吵架。 上一次郝恬自顾自签了俱乐部,等事情成了定局陆青森才知道。那一次陆青森倒是没跟郝恬发脾气,只是出去比赛一星期没理她,回来后郝恬请他吃了顿饭,又说了几句软话,这才算是过去了。 这一次,却是不太好开解。 陆青森的脾气终于上来,头一次对郝恬说这么冷硬的话。 郝恬抿了抿嘴,心里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原本还有些愧疚之情,听了这话也有些生气了。 “我不去。”郝恬硬邦邦说。 陆青森气急。 “你为什么不去?跟我在一个俱乐部不好吗?我们可以一起去比赛,一起接受训练,我还能照顾你,你何苦自己找罪受?”陆青森一着急,说话就有些直白。 郝恬听着这话,却也默默红了眼眶。 她没有哭也没流泪,只是说:“是,我就是不想让你照顾我,我就是要自己找罪受,不行吗?” 陆青森分外不理解,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明白,以前可以,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郝恬心里头有气,便也就口不择言。 “为什么?因为我已经长大了,我能为自己做主,我不需要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也不想再躲在你的羽翼之下,等到以后我成绩上来了,别人就会说那是郝六段,而不是陆棋圣的师妹。” 陆青森一下子没了声音。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脸色都很难看,出去玩了一趟,原本应该开开心心,结果却是这般收场。 陆青森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不是……我不是对你指手画脚。” 只是下意识地,情难自禁地去爱护她,他为她做任何事情,几乎都发自于本能。 郝恬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心里有点别扭,一时间又不吭声了。 他们两个不是能吵起来的性子,就这么说两句话沉默半天,一壶茶都喝得没滋没味。 郝恬坐不住了,起身说:“我回去了。” 陆青森抬头,最后问她:“真的不来紫星?” 因为有陆青森和詹士礼,紫星这两年的成绩一直很好,基本上能稳定在前三名,所以陆青森想让郝恬进紫星,考虑的已经很周全。 进来了,跟着他们一起训练,会对棋力有很大的提高。 郝恬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去,俱乐部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你就不要操心了。” 陆青森抿了抿嘴唇,终于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郝恬一定跟苏绵有联系,她肯定是想去金陵俱乐部。 郝恬看了看他,又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这一次陆青森没拦着。 郝恬去收拾书包,把那身礼服和配饰都留在客房,只带了自己的东西回 分卷阅读44 宿舍。 等她走了,陆青森才去客房,看到那件他特地为郝恬设计的礼服。 蓝色的裙子上本有点点星海,因为被主人丢下,只能在幽暗的房间内暗淡无光。 陆青森叹了口气,把衣服仔细收拾起来,坐在客房发呆。 “今天说得太严厉了,”陆青森自言自语,“她是不是生气了?” 他反复想着刚才两个人的交谈,越发堵心,平生第一次没办法淡然处之。 就连棋,他也没心情摸了。 “怎么就不能听话呢?”陆青森又喃喃自语。 :  陆大棋圣:闹别扭了,不开心,哭唧唧。 恬恬:哭,使劲哭,大声点! 陆大棋圣:呜呜呜呜。 明天就上收藏夹了,会改到晚上23点更新,以后就都是早九点=V=爱你们! 第21章 “我为什么要听话?”郝恬回了宿舍, 跟沈秋水说今天两个人吵架的事。 “干什么什么都要听他的, 每天就是管我, 紫星成绩是很好,但对我真的不合适,我是认真权衡过的!” 她心里不痛快,不说出来憋的难受, 只能跟沈秋水念叨。 沈秋水安静听完,顿时觉得这俩人有点一言难尽。 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学生一样,居然还玩吵架这一套,幼稚极了。 “我早就劝过你,让你跟你那好师兄把事情说清楚,你非倔脾气, 死活不告诉他。”沈秋水说,“他从别人口里听说这事, 岂不是更生气?明明可以两三句就说清楚,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现在两个人吵架了,你就高兴?” 到底旁观者清,里面的这些道理是非,沈秋水一眼就看透了。 一个不肯求, 一个非要管,这不吵架才怪呢。 郝恬被她这么一说,瞬间不吭声了。 刚才还满嘴道理, 现在就跟个鹌鹑似的,一句话没了。 沈秋水叹了口气,她太明白郝恬为什么这样,对于他们而言,父母早亡总归是心里最深的一道伤。遇到事情,就喜欢自己努力去解决,不肯轻易求人。 这样,才能证明他们自己也能过的很好,不需要靠任何人。 但有些事,还是需要沟通的,不能就这么藏着掖着,到头来还是要伤和气。 两个人认识十几年,大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多难得多宝贵啊。 “这件事,你不说是不对的,但他执意要让你按照他的安排,也很不妥当。”沈秋水各打五十大板,倒是很公平。 郝恬这回就没刚才那么气愤了,等事情一过去,就又忍不住替他说话。 “陆哥哥想得很周到了,紫星是一流俱乐部,多少人想进都进不了地。”郝恬说。 沈秋水对她翻了个白眼:“这回想起陆哥哥的好来啦?刚才骂他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郝恬有点不好意思,凑过去捏她胳膊:“紫星再好,却不适合我。” 沈秋水不太明白,问:“怎么不好,不都是要进最好的俱乐部吗?” 郝恬摇摇头,低声说:“我最近虽然长棋,但成绩一直不上不下,许多比赛都进不了决赛圈,这就很不好了。” 她说着,起身接了水,坐回桌子边继续说。 “我自己的水平,去了紫星是跟不上的,我心里很有数,就算紫星为了陆哥哥的面子签了我,明年也大概率要坐冷板凳,”郝恬说,“但金陵就不一样了,金陵的主将是师姐,又有外援即将结束合约,我去了以后是能上副将台的。” 金陵的情况跟紫星完全不同,他们的主力队员要解约,这时候签郝恬再适合不过。 而且金陵虽然说不上是顶尖俱乐部,却也在中上游徘徊,郝恬跟着金陵,对棋力是大有帮助的。 所以在苏绵递给她消息之后,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也算不用再担心明年比赛的事情。 答应之后,她是挺高兴的,但冷静下来,却又有些踟蹰。 她更不知道怎么告诉陆青森了。 陆青森聪慧,只看到郝恬一个来电显示,就猜到了全部。 沈秋水看着她,见她一脸坚定,最后只能说:“你们俩啊,早说两句话,至于闹别扭吗?” 郝恬对闹别扭这个词比较敏感,一听就纠正:“只是吵架而已。” 沈秋水:“呵呵。” 吵了架,两个人这几天都没联系。陆青森去参加围甲季后赛开幕式,郝恬则临时报名了一个在北京的商业比赛,马不停蹄去打预选了。 大约到了下一个周五,苏绵才来消息:“俱乐部这边已经出了方案,考虑到你还要上课,经理人大概周六的时候抵京,一起见面谈一谈吧。” 郝恬说:“谢谢师姐了。” 苏绵这一次真的帮了大忙,如果不是她及时帮着跟俱乐部说,郝恬明年上半年恐怕都没比赛参加。 苏绵轻 分卷阅读45 声笑笑:“客气啦,你是实力强劲的小师妹,我当然想要请到你。” 郝恬跟她说了会儿话,大概问了一下转会费和待遇问题,差不多也就了然于心了。 她新参加的商业比赛是个不大不小的快棋赛,本赛阶段一共只有两个种子选手参加,跟郝恬不是很熟,而预选赛参加的大多都是刚定段一两年的年轻棋手,郝恬参加倒也正合适。 这个比赛进行的很快,棋手双方以三十秒进行对局,每方有十次十分钟延时,基本上一局棋两三个小时左右就下完了。 郝恬的大局观不如陆青森稳定,但计算力却也很厉害,她的开局一向势头很好,下快棋倒是如鱼得水。 一周过去,她已经打到了八强。 周六时,正好休息一天,郝恬赶去跟苏绵会面。 几个人是直接在棋院门口的茶楼见面的,郝恬到的挺早,进去等了一会儿,苏绵和一个看起来比较严肃的白领进来。 郝恬站起来,过去打招呼。 来的正是金陵队的经理人李秀容,她看郝恬还一团孩子气,还有些拘谨,不自觉就笑了。 “郝六段,你好。” 两个人握手后坐下,苏绵才介绍:“金陵队也被称为是女子梦之队,这个你应该知道吧?之前高丽的朴慧娜要解约,俱乐部就想找你谈谈,看看有没有意向转会。” 正巧,郝恬的俱乐部准备解散,倒是省了不少事。 话这么一说,郝恬这算是因祸得福,听着就很舒服。 郝恬笑笑:“多些师姐引荐,也多谢李经理赏识。” 李秀容摆摆手说:“咱们俱乐部是荣珂投资的,你也知道他们老板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实业家,所以对女棋手这块相当关注,只要是好苗子,都很想签回来。” 被夸是好苗子,郝恬羞赧一笑,低头喝了口茶。 郝恬性子好,棋力也高,刚要又跟前东家要解约,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李秀容看这次没什么大问题,就说:“大概的待遇你师姐已经给你说过了,你的等级分虽然不是很靠前,近半年的成绩也不是很亮眼防弹少年团,但是棋力在长,这就已经足够了。” “你来了之后,大概率要参加副将战和快棋赛,俱乐部现在继续实力大将,不会让你坐冷板凳。” 这是才郝恬最关心的,听见她这么说,不由松了口气:“好,这也是我期待的。” 李秀容笑了,继续说:“咱们金陵队的待遇一直都很好,如果能签三年合同,你一年的入会费可有这个数。” 她比了一个五的手势。 然后说:“除此之外,如果在当年的围甲金陵队能进前八名,还有额外的奖金。当然名次越高奖金越多,如果能得冠军亚军,老板绝对不会亏待棋手。” 郝恬跟苏绵对视一眼,肯定地说:“待遇确实很好。” 李秀容说:“其他的就不用俱乐部给你们操心了,你们都是国家青年队的国手,都是代表国家队参加比赛,能同你们合作,已经是俱乐部运气好。” 这话说得真漂亮,郝恬甜甜一笑:“李姐真会说话。” 李秀容听她叫自己李姐,一颗心这才落定:“好,既然郝六段喜欢咱们金陵队,那就看看合同吧。” 郝恬接过合同,问她:“可以问问我的律师吗?” 李秀容点头:“自然可以。” 郝恬把特殊条款拍给她跟陆青森共有的律师张满金看,过了一会儿,张满金回复:“这家倒是比较实在。” 哪怕郝恬仓促转会,俱乐部也没坑她,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奖金和对局费都写得清清楚楚,而且如果选手要解约,也不狮子大开口,确实很良心。 郝恬问他:“张哥,能签吗?” 张满金改了几条发给她,让她自己谈。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所有合同条款都谈完了,基本确定可以签下转会合同。 结束之后,李秀容站起身,跟她握手:“郝六段,合作愉快。” 郝恬点头:“合作愉快,我会努力的。” 李秀容很高兴,语气也很温和:“前俱乐部那里不需要你出面,我们的律师团队会去直接接洽,你放心就好。” 围棋虽然是国棋,却也是冷门运动,郝恬这种级别的选手转会,也不过就是一起吃顿饭而已,根本没什么大新闻。就连选手的“工资”,大多也就六位数左右,只有金字塔顶端那些人才能拿到七位数。 郝恬是知道陆青森的会费有多少,倒也不觉得自己的钱少,反而为能进金陵而高兴。 这家俱乐部她一直很喜欢,现在终于实现了一个小梦想,想想就开心。 所以吃完午饭之后,她就在城里逛了会儿街,买了一套早就想送给陆青森的眼镜框,又买了一个网红瑞士卷,这才回了学校。 沈秋水晚上下班回来,看她满面春风,就知道签约很顺利。 “多少?”沈秋水挤眉弄眼。 郝恬 分卷阅读46 笑得特别开怀,对她伸出个巴掌。 沈秋水睁大眼睛,压低声音惊叫:“之前那家得多坑啊!” 之前的俱乐部直接给了郝恬一笔六十万的会费,签了她三年。这么一算,还真的很坑爹了。 郝恬说:“当时也是没办法,不过现在就好了,这家俱乐部特别好,又有师姐和李姐,以后一定很愉快。” 沈秋水很为她高兴,跟她坐在一起吃瑞士卷:“你这一年到头满世界跑,辛辛苦苦打近百场比赛,这钱赚得艰难。” 她倒是不嫉妒,郝恬这么努力,为自己的梦想一直勤勤恳恳,她能有今天的成绩,沈秋水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也就这三年,等以后你当了世界冠军,就跟他们要翻倍。” 郝恬眯起眼睛,美滋滋笑起来。 另一边,陆青森看到了郝恬的签约合同。 张满金劝她:“这家真不错,比紫星也是不差的,还有苏绵在,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陆青森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他握了握手,又缓缓松开。 到底在担心什么呢?只有他自己知道。 :  陆大棋圣:师妹要飞走了,能不担心吗?心好痛! 谢谢大家支持呀~如果觉得这本太短,可以先看我的完结文!虽然是古言的,但都是小甜饼,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还请帮我收藏一下作者收藏,感谢! 第22章 两个人这别扭一闹, 时间就过得特别漫长。 不过他们到底年轻气盛, 谁都不肯先服软, 于是这么拖着日子,最后就拖成了冷战。 按沈秋水点评,说他俩是太忙疯了,没事也要作点事。 一晃神, 郝恬都打到了“心灵空调杯”快棋赛决赛,或许是因为跟陆青森憋着一口气,她这次比赛倒是意外顺利。 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用惦记,一门心思打比赛,倒是有意外收获。 虽然是个等级分很低的小比赛,郝恬也是全力以赴的。 决赛的对手是另外一个种子选手, 去年刚定段的王若竹二段,由于参加的比赛不算太多, 而且成绩也不是特别亮眼,所以他的等级分跟郝恬不相上下。 之所以被列为种子选手, 是因为他的定段成绩很好,也刚赢得了一个小型商业赛的冠军,还是很有潜力的。 郝恬对于这一次的决赛,可谓是相当重视。 以前忙着大大型比赛和围甲, 这类的商业赛她参加的不多,现在第一次有机会赢得冠军,她是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一想到冠军就在眼前, 她就越发兴奋,晚上都没什么困意。 所以,这几天郝恬真是废寝忘食,恨不得把王若竹定段后的所有比赛都看一遍。 沈秋水看她这么拼,倒是没劝,只是每天按时给她带饭,保证她别饿死自己。 郝恬这种状态,她自己知道是不行的,短时间可以这样,时间长了,比赛多了,节奏一快根本无法跟上。 她自己心里清楚,却也没有阻止自己这一回。 跟沈秋水是这么说的:“除了小时候的业余儿童比赛,我还没拿过真么正经比赛的冠军,这一次能把冠军拿下来,是对我自己的肯定,这一次无论要用多大力气,我都不能输。” 沈秋水看她自己想都明白,也就松了口气。 决赛那天是个周五,郝恬早早就起来,赶去了心灵空调总部。到了比赛现场,人家老总亲自过来握了握手,还说了话要了签名,看起来似乎是个老棋迷,对国手们如数家珍。 老总看着郝恬,笑着说:“之前邀请您,您没确定时间,后来突然临时参加,就只能从预选开始了。” 郝恬也笑:“您太客气了,能参加预选赛就很好,多谢你们举办这样的比赛。” 说了几句话,王若竹就到了,老总最后说:“我知道您跟陆棋圣是师兄妹,请帮我传达对他的喜爱之情。” 郝恬微微一顿,还是说:“一定一定。” 这些会赞助围棋比赛的企业,大多数是因为企业高层有棋迷,围棋并不是主流竞技项目,许多大赛的直播收视率都不是特别好,能有人赞助比赛,已经算是行业良性发展。 郝恬虽然年纪不算大,却也是老棋手,这一套场面话是说来就来,一点都不犯怵。 寒暄完又过一个简短的赛前采访,郝恬跟王若竹猜先后,记者们就出了对局室。 郝恬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眼睛盯着棋盘,目光专注。 她一般开局都很稳健,布局也是早就构思好的,因此对于快棋的速度,倒是不怎么发憷。 可能是因为做足了功课,对王若竹最喜欢用的定式她也都烂熟于心,整个开局非常顺利。 此时正是九月时节,金秋灿灿。 对局室外的枫叶红了一小半,累累挂枝头。 重重光影从落地窗前照近来,映得一室璀璨。 分卷阅读47 跟外面的秋热不同,对局室开着空调,倒是舒适宜人。 郝恬原本穿了一件长袖衬衫,刚开局的时候觉得手脚冰凉,这会儿再去看她,不知何时已经换下,额头都有些薄汗。 快棋赛比的就是速度,观众看得就是心跳。 开局后王若竹后手执白,他在第116手时,突然在边角大跳。 这一跳动作十分生硬,跟他前面的铺垫都无法相辅相成,郝恬短暂地抬头看向王若竹,只看到这个年轻的棋手垂眸不语。 他十六岁定段,今年也不过十七岁。 少年人身形消瘦,坐在沙发上腰背却挺得很直,只看他认真盯着棋盘,郝恬就知道这一步他不是乱下的。 棋钟滴答,流逝着宝贵的时间。 比赛开始后第五十分钟,郝恬第一次用了延时。 快棋遇到状况,她已经习惯了,所以也没怎么慌张,只是闭着眼睛仔细计算。 三十秒匆匆而过,郝恬猛地睁开眼睛,紧接着他的大跳扳了一手。 这一次,换王若竹迟疑了。 刚才那个大跳其实算是无理手,看似意味不明,但郝恬应对得也很巧妙,看起来也是无理手。 无理对无理,后续接手就越发混乱。 不仅郝恬提前看过王若竹的比赛,王若竹也看过郝恬的,知道她不如看起来那么平易近人,下起棋来可谓是锐气难当,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因此,他也还算心平气和,跟着郝恬的扳就尖了出去。 郝恬微微挑眉,却也沉着应对。 你来我往五十手过去,两个人的对距速度明显下降了。 此时距离开局过去一个半小时,两位棋手的表情自是越发凝重,却也没那么坐立难安。 郝恬落下一子,端起主办方准备的茶水,浅浅喝了一口。 端着茶杯的手,一点都不抖。 王若竹推了推眼镜,匆匆抬头看她,又低下头去。 郝恬轻轻放下茶杯,心里微微一松。 她刚才给王若竹送去一个大杀招,盘活自己中腹大龙的同时,断了王若竹左上和左下的联系,如果王若竹想要挣扎,须得耗费一番力气。 果然,在三十秒过去之后,王若竹没有落子。 他被迫延时了。 这一手如果应对不当,左边之前所铺垫的三十几手就都白费了,最后的地可能连三分之一都不剩。 王若竹没想到郝恬居然留了这么一手在后头,却也已经无心去思索了。 对于他来说,这个冠军头衔一样重要。 新定段的年轻人,还满怀朝气和希望,觉得以自己的成绩一定能创出一番事业。就算不如陆青森一般刚定段就能参加世界大赛,怎么也能赢得一两次国内赛事,把段位稳步提升上去。 现实给了他很沉重的一击。 就算他是以第一名的优势定段,在少年组时也是所向披靡,到了职业棋手的世界,也不过尔尔。 先不说陆青森,就是郝恬这样一位不声不响的女棋手,也打得他满头是包,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 王若竹深吸口气,一颗心略有些慌乱,最后却还是安稳下来。 竞技比赛,输赢是常事。 如果因为局面不好就失去平常心,比输棋更可怕。 郝恬心里计算后面的落子,倒是没注意棋钟的时间,等到裁判提醒王若竹,她才发现已经过去六分钟了。 此时此刻,郝恬依旧很冷静。 既没有领先的喜悦,也没有即将赢得第一个冠军的兴奋,她异常淡定,只要这局棋没下完,一切都还未可知。 这才是一个老将的职业素养。 王若竹用了足足六分钟才落的子,只能说不功不过。 他看似放弃了左边边角地,转而去争夺黑子中腹中的空隙,实则还是在跟左边呼应,再往远看,他还是没有放弃。 郝恬若有所思喝了口茶,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她手起手落,直接中腹拔花。 这一手不异于石破天惊,彻底炸碎了王若竹的希望。 郝恬这个拔花的位置太隐蔽了,在快棋这种高速比赛制度下,王若竹还真就一点都没发现。 他看郝恬这一手干脆利落,手里捏着的棋子一松,“啪嗒”一声落回棋盒中。 王若竹坐在那发了会儿呆,最终他还是苍白着脸,投子认负:“我输了。” 直到这一刻,郝恬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只觉得后背都汗涔涔的,腰也有股疼痛感。 刚才太紧张,她整个人都绷着,现在松懈下来,自然浑身不舒服。 但跟身体上的难受相比,她心里却是异常欢喜的。 这是她赢得的第一个商业赛事冠军,不是单独的女子赛,也不是青少年组,就算是个小比赛,也是属于她的,头一份荣耀。 突然一声鸟叫响起,她偏过 分卷阅读48 头去,就看到窗外不知何时飞来一只麻雀,站在红叶枝头鸣唱。 郝恬眯着眼睛看过去,兴奋得不能自已的心,终于渐渐冷静下来。 她深吸口气,紧紧攥着拳头。 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就坐直身体,往王若竹看去。 “王二段,多谢指教。” 郝恬伸手,向他问好。 王若竹苦笑地同她握手,说:“郝六段的快棋,真是出神入化。” 郝恬笑了:“过奖了,过段时间,你也可以的。” 她倒是很谦虚,把胜利归结于自己定段时间长,经验更丰富一些,但王若竹心里却很明白,这位郝六段能做陆棋圣的小师妹,其水平可见一斑。 这一局棋下得很精彩,就连棋迷们看了也都交口称赞,郝恬跟王若竹没时间复盘,只能笑着迎接采访。 她是今年下半年第一个得到常规比赛冠军的女棋手,媒体自然要吹捧一番。 采访的时间很长,郝恬也很和气,等到颁奖拿到老总亲自颁来的奖杯,郝恬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 这么多年,她终于得了冠军。 忙完这一整天的决赛,郝恬拒绝了赞助商的晚宴,自己一个人出了大厦,准备坐地铁回家。 这个时间的京城,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行色匆匆的人们穿梭在冰冷的水泥围墙之间,光影里,却看不出悲喜。 郝恬刚往地铁走了几步,就听到街边传来一阵熟悉的鸣笛声。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郝恬顿住了脚步。 她惊讶地扭头看过去,就见陆青森坐在街边车里,遥遥望着她。 四目相对,自是思念丛生。 :  陆大棋圣: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只能没脸没皮过来要求接送。 恬恬:…………行吧。 第23章 他们俩从一块学棋开始, 就一直在一起。 那会儿郝恬还在上幼儿园, 等到要上小学的时候, 陆青森坚持郝恬跟他上了同一所。为了能时间统一,可以一起上下学,郝恬特地跳了一级,这样就能跟陆青森做同班同学。 于是, 整个小学生涯,两个人就一起上学下学,下学后就一起去道场跟老师下棋,风雨无阻,寒暑不忌。 后来上了初中,又升高中,乃至于考了大学, 两个人也一直都读同一所学校,显少分开。 如果不是陆青森定段后满世界比赛, 他们几乎成天在一起,再不济, 一周也能见上一两面。 突然像现在这样,小半个月没见还真是头一回。 就连郝恬都不得不承认,她还挺想念陆青森的。 原本郝恬忙着比赛,没空思量自己的小心思, 现在赢了冠军,浑身的劲儿一松,再突然看到陆青森, 这才发现已经许久未曾见他了。 一个在车中,一个在路边。 隔着重重路人,隔着热闹的车水马龙,郝恬远远望着,觉得他似乎是瘦了一些,再去细看就,却仿佛一点都没变。 还是熟悉的师兄,她的陆哥哥。 郝恬驻足远望,有些茫然,竟不知道要不要过去。 陆青森坐在那看她,听到后面的车狂按喇叭,这才醒过神来,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第一次,郝恬没听见。 刚比赛呢,手机都是静音,她还没来得及看。 不过她倒是听到了鸣笛声。 郝恬仿佛从梦中惊醒,这一回倒是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往陆青森那边走去。 不过几分钟的路,却似走了经年。 等来到车边,陆青森侧过身去给她开车:“上来说,不能停太久。” 郝恬默默上了车,系上安全带,陆青森这才打了转向,重新上路。 车里面的空调不高不低,郝恬坐正正合适。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郝恬这才偷偷往他哪里瞄,发现他额头略有些出汗。 这也是,车里这温度她觉得最舒服,放陆青森身上就有些热了。 郝恬抿了抿嘴唇,还是没说话。 陆青森也不在意,认真开车,却不是往学校去。 郝恬忍了一会儿,才问:“去哪里?” 陆青森等到了红灯前停下车,才扭头看她:“回家啊。” “回什么家?” 陆青森看了看她,这次没回答。 绿灯亮起,车子匀速驶出。 郝恬坐在那,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奖杯奖状,心思却不在今天的这个冠军上。 她满心里,都在想要跟陆青森说什么。 毕竟他们在“闹别扭”呢,说什么都有点奇怪,可不说却更奇怪。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陆青森先开口了:“为了这个比赛,看着你有点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分卷阅读49 不知道为何,郝恬心里蓦地一暖。 刚刚她看了一眼手机,朋友们都在恭喜她这个来之不易的冠军,却只有他,关心一句她的身体如何。 因为这一句话,两个人之间莫名的尴尬便就消失不见,那种属于青梅竹马之间的默契,重新回到两人之中。 郝恬看了他一眼,脸上略有了笑容。 “我有好好吃饭的,秋水天天盯着我呢,不过熬了几天看棋谱,是不是气色不好?” 陆青森一听她这个尾音,就知道她不生气了。 这个小别扭,算是闹过去了吧? 陆青森趁着红灯看向她,看她嘴角也有了可爱的弧度,这才放下心来。 “所以今天咱们回家,你好好休息一个周末,不能再辛苦了。”陆青森说。 郝恬这才意识到他是送她回自己家,想了想说:“晚上我请你跟奶奶吃饭吧?得了五万块奖金呢!” 小比赛,奖金不是很高,但对于郝恬来说却也不少。 她越说越高兴,脸上笑意盈盈的,如同刚熟的苹果。 又红又漂亮。 总觉得滋味也是酸酸甜甜的那一种。 陆青森心里软成一片,也很为她高兴。 “这个阶段的比赛,你进步得很快,看来快棋还是很锻炼人的,逼着你改掉了收尾马虎的毛病。” 快棋就是不能分神,这个比赛又是单一淘汰赛,错一步就再也没机会了。 短短半个月,郝恬受益良多,不仅仅最终得了冠军,对她的棋力却也大有助益。 “我刚才看了看,下个月还有一个快棋赛,不过在咸安,也要比半个月的。” 她说着,扭头看陆青森:“你说我去吗?” 陆青森想了想:“我觉得你应该去。” 定段之后郝恬参加常规赛比较多,倒是没想到在快棋赛上成绩亮眼,再去试一试也无不可。 郝恬想了想课程安排,最终下定决心:“我问问李姐去。” 陆青森顿了顿,沉默了一小会儿,还是问:“你还是签了金陵?给的待遇怎么样?” 郝恬看他一眼:“张哥是你们家私人律师,情况如何你会不知道?” 陆青森下意识摸了摸鼻梁,有些不自在:“就……想亲口问问你。” 头一次见他这样,郝恬倒是不如之前那么生气,反而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扭捏上了,这叫人怎么说他? “我签了金陵,待遇挺好的,大概有这个数,”郝恬比划了一下,“答应让我做首发,不过大概率是副将和快棋,主将有师姐在,她的胜率一直很稳定。” 陆青森点点头:“挺好的。” 郝恬凑过去看他表情,就要知道他是不是口是心非。 “恬恬!”陆青森叫她,“别闹,开车呢。” 郝恬看他倒是还算平静,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他:“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紫星?明明金陵更适合我。” 从小到大,陆青森只做对她有利的事,绝对不会坑害她。 紫星是数一数二的俱乐部,但明眼人都知道,郝恬去了大概率坐冷板凳,能上场的机会不算太多。跟它相比,金陵就得天独厚,相当适合郝恬了。 陆青森抿着嘴,刚有的笑容也压了回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郝恬知道他得想一想再说,于是就忙着手机上跟人寒暄去了,等到了郝恬家楼下,陆青森停下车,却没着急动。 郝恬放下手机,扭头看她。 就在这时,陆青森也看了过来。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郝恬每次看,就不有自觉沉浸其中,舍不得移开眼。 “恬恬,我不是非要你去紫星,”陆青森缓缓开口,“我只是……我只是……” 他闭了闭眼睛:“我只是希望你在我的保护之下平平安安,怕你会出事。” 郝恬被他的话惊呆了。 她睁着那双圆润的杏眼,眸子里似有星辰,就这么看着陆青森,连眼睛都不知道眨。 陆青森突然笑了。 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 陆青森伸出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好了,你不明白的。” 郝恬依旧盯着他看,非常严肃认真。 陆青森收回手,声音更轻:“我不是故意让你生气的,也不是真心要跟你吵架,我只自己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他跟许多才二十来岁的青年不同,没有那么热血,也从不会特别冲动,一般意识到自己错了,都会主动认错,从来不叫人生气。 所以,对郝恬,他总有他的诀窍。 郝恬就看他委屈地看着自己,目光柔和,几乎都要滴出水来。 “恬恬,陆哥哥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这一回,郝恬到底没忍住。 她“噗”地笑出声来,问:“哪里错了?” 陆青森被噎住了。b 分卷阅读50 r   郝恬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那点脾气都消散干净,也学着他那样,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跟郝恬比,他的头发很硬,摸上去有点扎手。 “陆哥哥……我也知道错了,我应该提前跟你说清楚的。” 她自己反思过,事情过去了,那股子倔劲儿都散了,她也明白自己确实不应该藏着掖着不说。 看陆青森不肯说实话,她决定抛砖引玉:“我是因为当年自己犯了错误,签了这么一家俱乐部,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再一个,也是知道如果我跟你说,你一定会让我签紫星,所以就不想跟你说了。” 陆青森听着她软软的声音,心里越发柔软,不知道怎么的,话就不走脑子脱口而出:“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 郝恬微微一愣。 她坐在那,跟陆青森四目相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车里蔓延开来,却是谁都不敢再多说一句。 陆青森是觉得自己太唐突,吓着了小师妹,而郝恬则是似懂非懂,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跳个不停。 在她单纯的心中,头一次生出些许醉人的甜滋味。 这味道仿佛酒心巧克力,又浓又香,在苦涩里透着甜,酒香和巧克力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沉醉其中。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陆青森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似乎有了些朦胧的意识,却又有些胆怯。 她把自己的心牢牢安放在心防中,不让任何人侵蚀。 郝恬轻咳一声:“上楼吧,我都饿了。” 陆青森点点头,接过她的包,陪着她往楼上走。 狭窄的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陆青森看着她消瘦的背影,疼惜之情重新涌上心头:“你前些时候太用功了,确实瘦了挺多的,晚上我帮奶奶炖上鸡汤,记得这两天都要喝。” 郝恬回过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傍晚的落日余晖撒在她圆润的小圆脸上,映红了她褐色的眼眸。 “多谢陆哥哥。”郝恬冲他笑了。 半个月过去,此番再看她笑容,陆青森一颗心终于落回腹中。 他仰着头,也粲然一笑。 “跟我还客气什么?傻丫头。” :  陆大棋圣:赔礼道歉加接送,终于把冷战熬过去了。 恬恬:表现还不错,给打个60分吧。 陆大棋圣:ye~及格了! 第24章 两个人这就算和好了。 本就不是多大的事, 说开就算过去, 等上楼吃了晚饭, 俩人照例一起在客厅复盘。 陆青森看了郝恬今天的这盘棋,也不由感叹一声:“看你这快棋,首尾呼应,细节一致, 绝对是当今棋手的这个。” 他说的是现役棋手,大多人常规赛都很厉害,到了快棋就会偶尔起伏。 郝恬这性子,却是前所未有的适合快棋。 “从此起,便也可以靠此生,等快棋你得心应手,再慢慢打常规赛。” 早年周文彦收郝恬当徒弟, 就是看中她的性格,她身上有其他同龄人所没有的韧劲儿。一局棋, 输了就输了,但回家之后一定要弄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反复复盘,定要给自己找出一条活路来。 她比她师兄,无论是大局观和计算力都差一些,但唯有这不怕输的精神, 却是无人能及。 要走竞技体育这条路,心性是最重要的。 所以她定段之后成绩不理想,周文彦也不是特别着急。 只有这样, 她的路才会越走越宽,一步一步,叫人不敢小觑。 那个时候陆青森着急,周文彦也是这么安慰他的。 “我是你们的老师,自当要倾囊相授,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的路得你们自己摸索。我现在如果给恬恬指明一条路,她走起来就不会那么稳当,对你也是一样的。” 陆青森想要转型,周文彦就由着他。 如果他错了,摔了疼了,以后就能牢记错误,不会再犯。如果能闯出一条活路,那更是锦上添花,他自己摸爬滚打过来,就有了底气。 他能做的,就是细心给他们复盘,跟他们研究最近一两周的比赛得失,剩下的,就得他们自己参详了。 陆青森也是近来,看郝恬自己去参加了个比赛有了成绩,这才明白过来老师是什么意思。 恩师如父,却是真的为他们着想。 郝恬倒是没成想陆青森会这么说,她却是回答:“不过是碰巧有个快棋赛,拿来锻炼自己的节奏和大局观最是妥当,这一次能成,下一次说不得就要翻车。” 她心态倒是挺好。 陆青森看她那乖巧的小模样,就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姑娘头发细软,黑黑亮亮的,怎么看怎么乖。 “都当成挑战,就会越来越好。” 他也不说别的,就说了 分卷阅读51 几处郝恬的疏忽,看时间差不多,就起身离开了。 郝恬坐在那,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 “有那么好摸吗?”郝恬疑惑道。 正巧王素芬起夜出来,看郝恬坐在那傻乎乎的,就说:“森森走啦?” 郝恬忙给她把厕所灯打开:“嗯,走了,他明儿还有事。” 王素芬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小孙女。 郝恬被她这么一看,顿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反正就是不敢看奶奶打趣的目光,浑身透着别扭。 王素芬突然笑了一声。 “你这丫头,”王素芬扶着墙坐下来,“还跟森森吵架,你们俩都跟没长大一样。” 说完,也不听郝恬辩驳,直接把她轰了出去。 郝恬蹲在卫生间门口:“您老怎么知道的?陆哥哥说的?” 王素芬嗤笑:“你那陆哥哥,可不会跟我说这个,我一看你俩的表情我就知道了。” 郝恬叹口气:“您老真是活成精了。” 王素芬慢条斯理上好厕所出来,被孙女扶着坐到沙发上,才说:“你们还小,对有些事情的看法是不成熟的,就算森森从小稳重,却到底还是个孩子。” 在老太太跟前,人人都是孩子。 王素芬看郝恬乖乖坐在那听,心里却很安慰。 有陆青森在郝恬身边,将来她走了,也不担心孙女孤单,陆家一家都是好人。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说:“你们俩现在最要紧的是打出成绩,为国争光,再往后一个就是努力毕业,虽说学校给开了绿灯,也不能太糊弄。” 当年这个学,是她跟陆青森自己要上的,王素芬怕她累着,拦也没用,最后就说既然上了,咱就好好毕业,不叫人说事。 郝恬和陆青森都答应了。 比赛虽然辛苦,但调剂着上课,跟同龄人混在校园里,未尝不是一种放松。 “我知道的,去年的期末成绩不是挺好的?”郝恬赖着她撒娇。 王素芬看她那小模样,就忍不住笑了。 “臭丫头,那是你们老师不给你记出勤率。” 不过郝恬的成绩确实挺好的,她跟陆青森打小就聪明,小学都没怎么正经用过功,考试成绩依旧数一数二。 即便不走职业棋手这条路,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差。 “奶奶,您就别□□的心了,您这脚踝怎么样了?” 王素芬说:“没事,下周就去医院拆夹板了,你阿姨陪我去,你不用管我。” 能拆就意味着长的还挺好,王素芬不是那种老糊涂,不会整天躺着一动不动,身子骨一直很硬朗,所以好得也比一般老人家快。 郝恬松了口气:“这就好,你要不再等等我,我过完十一能回来。” 王素芬白她一眼:“去去去,这夹板多夹一天我都难受死,你可别害你奶奶。” 郝恬就靠着她嘿嘿笑起来。 祖孙两个说会儿话,王素芬才回去继续睡觉。 休息了一天,等到周一回学校,郝恬就联系李秀容。 那边已经恭喜过她一次了,这次接电话,郝恬就说:“十一的训练我恐怕参加不了,要去咸安比赛。” 李秀容也很宽容。 “好,路上小心一些,最好跟认识的朋友一起去。”倒是有点不放心的样子。 郝恬承情,说:“伍筱雨也参加,我们两个一起去。” 李秀容说:“你今年如果成绩能再提高,等明年开始比赛,我会跟俱乐部申请调高奖金,你放心。” 郝恬笑着道谢,然后就挂了电话。 沈秋水在边上听到她打电话,问:“你十一前去咸安?” 郝恬说:“比赛在十一,我原本以为要请假,往后挪了几天就不用请假了。一共也就五天,我跟筱雨想再玩两天,错开高峰期再回学校。” 沈秋水想了想:“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江耀城说要过去谈生意,我正好跟着一起去。” 郝恬瞄了她一眼,看她一脸平静:“就你们俩?” 沈秋水低头看书本:“怎么可能啊。” 郝恬就没多问。 “江哥家真的很复杂,”郝恬语重心长,“他那人,跟看起来是不一样的。” 这些陆青森都跟郝恬简单说了,让她一定告诫一下沈秋水,毕竟是郝恬闺蜜,不希望她被人坑了还要给数钱的。 趁着还没开始上课,沈秋水捏了捏郝恬软软嫩嫩的小脸蛋。 “小丫头,操心起我来了,”沈秋水笑着说,“我心里都清楚。” 郝恬心里叹了口气。 江耀城的世界离沈秋水太远了,他不知道为何要跟秋水走得这么近,郝恬不好说人坏话,却总是心里头没底。 沈秋水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若是还要被人骗,就太可怜了。 “你心里要时刻 分卷阅读52 警惕。”郝恬又说了一句,这才闭嘴。 沈秋水一直低着头,嘴角带着笑,眼睛里却是暮色沉沉。 她能不知道吗? 她其实心里都明白。 但心里明白跟管得住自己是两码事,若是可以,她也不想越陷越深。 转眼就到了九月底。 一场秋风起,金黄落叶满地。 郝恬跟伍筱雨一起启程去往咸安参加比赛,陆青森这边好不容易挤出一天,特地开车过来陪王素芬去医院。 王素芬也不知道他从哪知道的时间,郝恬是绝对不会跟他说的。 可孩子人都来了,她也不嘴犟拒绝,跟李兰一起上了车,才说:“这么忙,过来干什么!” 陆青森是自己算出来的时间,又跟李兰在小区里碰见过,这才机缘巧合没有错过。 他打着方向盘,稳稳往医院开:“奶奶不方便走动,恬恬又不在,我怎么能不来。” 王素芬跟李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满意。 自家孙女不开窍,但人家小伙子机灵啊,从小就知道哄长辈开心,到了跟前谦逊温和,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浮躁。 “那奶奶就多谢你啦。” 到了医院,陆青森更是前后的忙,又托关系请了骨科主任给王素芬看。主任确定王素芬没有大碍,只要静养到年底不要再剧烈运动,就能好全。 陆青森这才松了口气,脸上依旧挂着笑:“奶奶回家就好好歇着,等过年了我跟恬恬带您去逛庙会,咱们看节目去。” 王素芬眯着眼睛笑起来。 “你是个好孩子,真的很好。” 陆青森难得有些腼腆,低头摸了摸鼻梁。 把人送回家,陆青森又跑了一趟菜市场,买了好些菜回来,一样样放好才走。 李兰帮王素芬送人,等回来就说:“恬恬这小哥哥,跟古代的公子似的,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王素芬戴着老花镜,从手机上戳了戳,然后给李兰看。 是一篇关于陆青森的报道,照片上陆青森带着金丝框眼镜,一脸淡漠地看着棋盘,蔚蓝的眼眸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看起来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祗。 “这孩子,是个人精。” 王素芬说:“他们棋院的人,都说他是高冷男神,你看看刚才那样子,像吗?” 李兰这才说:“这……真是厉害了。” 王素芬垂下眼眸,却淡淡笑了:“他其实不太爱说话,不过跟我和恬恬就不见外,操起心来没完。只要他对恬恬真心实意,我就知足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情分错不了。”王素芬叹息。 :  陆大棋圣:奶奶明智,奶奶赛高,奶奶康康我,可真心实意了! 王素芬:你被魂穿了? 第25章 咸安是古都, 新举办的电视快棋赛也起名为“古韵杯”, 倒是很好听。 这是个新办的比赛, 比赛过程也会在围棋频道直播,所以来参加的棋手不多不少,也有几位老熟人。 因为在启祥古镇同期举办的天元头衔战,所以排名靠前的棋手不多, 郝恬觉得自己还是挺有机会进本赛的。 她跟伍筱雨到了举办方选的酒店,登记入住后,伍筱雨就直接累瘫在床上。 “我昨天刚从哈市回来,没来得及在家吃顿饭,就赶着去机场坐飞机,可累死我了。” 郝恬倒是不觉得累,她收拾好行李, 问:“你这次成绩挺好的,等级分应该能升一升。” 伍筱雨在哈市参加的是地方性的常规赛, 得了亚军,也很不错了。 这么说, 她自己也很高兴:“你刚得了冠军呢,好歹是个举办了两届的比赛,下个月公布等级分,一定很好看。” 说完这事, 她又想起郝恬的俱乐部:“你真跟金陵签了?” 郝恬点点头:“签了签了,都跟你说好几次了。” 跟前俱乐部的事都是金陵出面办的,办完了才去找她谈合同, 诚意十足,如果郝恬不签,也是不给苏绵面子,不合适。 主要是双方都有意向,这事才办得又快又好。 伍筱雨哎呀呀喊了几声:“真羡慕你,金陵真的很好,我也想去啊。” 郝恬白她一眼:“行了行了,你在黑河待得多好,你要是转会,你老师该生气了。” 伍筱雨也就做做样子,听了这话嘿嘿一笑,不再说别的。 她们两个运气不错,被分到了两个组别,因为不是很大型的比赛,一共只有32名棋手参加,AB两组进行两轮比赛,决出八强,再打三天本赛,一共只需要五天,比赛就能结束了。 简单看来,其实一点都不难。 郝恬跟伍筱雨就在宾馆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直接去了二楼的会议厅。在一番开场仪式之后,比赛拉开序幕。 大概真的是跟王若竹的那 分卷阅读53 局棋找到了感觉,前两天郝恬状态大勇,连赢两盘,直接闯入决赛圈。 第三日,四强赛开始。 郝恬的对手是个五段,定段很多年了,棋风稳健,虽然参加快棋赛,但节奏布局都很舒缓,郝恬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好在她真的是打定主意要拼赢这一局,因此到了后半程对方的精力明显跟不上后,郝恬方将一军,手起手落,二十手之内结束了比赛。 等着裁判数子的时间,对方跟郝恬说:“后生可畏啊。” 郝恬这会儿的表情已经不那么凶了,她冲对方笑笑,有点不好意思:“是您指导得好。” 比赛结束后,她去大厅等伍筱雨。 刚坐下没多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她看都不看,直接接听:“喂?今天怎么样?” 陆青森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听你这语气,今天是赢了?” 郝恬勾了勾唇角,却忍住没有显得太过开心:“嗯,赢了,你呢?” 陆青森说:“我当然也赢了。” 郝恬就跟他一起笑起来。 怪傻的。 赢棋确实心情好,郝恬跟他念叨了一会儿,才问:“你们还有几轮?” 去年的天元赛陆青森最后一局发挥失常,失去挑战天元白君宇的资格,最后只遗憾取得第三名的成绩。 今年,陆青森是存着必胜的决心的。 他现在是棋圣,如果天元和名人再收入囊中,那就是三冠王,相当厉害了。 就连上一任等级分第一的白君宇,也一直跟棋圣头衔失之交臂,实在很是遗憾。 陆青森说:“刚比了两轮,还有三轮,不过本赛我倒不是很担心。” 他状态调整得很好,也很明白自己的水平,不过也就是跟郝恬,才难得这么自信一回。在外人面前,他一贯沉默寡言,从来不会这么“吹嘘”自己。 郝恬就说他:“知道知道,白天元的棋太稳定了,你小心别翻车。” 白君宇统治棋坛也差不多快有十年了,如果不是他状态在逐渐下滑,而陆青森又横空出世,他的统治时间还能更长。 对于白君宇,陆青森是相当敬重的。 “我心里有数,再不济就明年再来。”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 郝恬逗他:“那行,明年咱们一起去。” 陆青森还没来得及说话,郝恬就听伍筱雨叫她:“恬恬,打电话呢?准备走了。” 郝恬跟陆青森道别,陆青森说:“注意安全,出去玩尽量跟着大人。” 什么大人的,还当我孩子呢。 郝恬没理她,挂了电话去迎伍筱雨,就看她脸色不是很好。 “怎么?输了?”郝恬问。 伍筱雨点点头,虽然心里头很难受,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她一年到头几十上百场比赛,输一次却也难受不到哪里去。 “张八段最近的成绩很稳,我输了不冤,自己没有准备好。” 郝恬捏了捏她的手,俩人先去吃饭,才回房间休息。 后面还有两天比赛,伍筱雨不参加,就在宾馆找一日□□程,郝恬就一个人去比赛,或许是因为跟陆青森打了电话,她也莫名有了自信。 说不定,这场比赛她也能赢。 带着这股自信,半决赛郝恬轻松晋级。 等去餐厅看到伍筱雨,伍筱雨就说:“啧啧啧,这是要连胜啊。” 郝恬捏她脸:“低调,低调一点。” 她这一次没有特地为了对手准备,就是很平常的,吃完饭睡一会儿,跟伍筱雨一起复盘,晚上早早就休息了。 次日,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 郝恬早上起来,还去酒店的小花园里跑了两圈,等洗澡上楼吃饭,也还不到八点。 伍筱雨跟她在客房看电视,看起来比她还紧张:“中午,中午吃什么?” 郝恬看她一眼,见她盯着电视双眼无神,心里倒是挺暖的。 “中午我请客啊,你挑个好地方,咱们打车去吃!” 伍筱雨看了看她,玩笑话却怎么都没说出口,最后只说:“你必须请我!” 郝恬使劲点点头,跟她一起去会议室等。 这会儿还有几个棋手没走,反正这个时候的咸安很难买返程票,都准备再玩几天。看到她们两个下楼,熟悉的就打招呼:“恬恬,筱雨来了。” 伍筱雨过去准备跟他们一起打谱,郝恬就去了对局室。 九点整,比赛开始。 郝恬的对手也是个年轻棋手,叫孙梦舟,也定段许多年了,现在是七段。 他的快棋水平很厉害,在棋手里很有名,所以但凡有点名气的快棋比赛,他都参加过。 上次是他有其他比赛,要不然郝恬也不会赢得那么顺利。 但既便如此,郝恬也从不觉得这场比赛她毫无获胜可能。 今天她运气好 分卷阅读54 ,直接猜中黑子先行,一开局就按照她自己早就计算好的,非常顺利开布局去。 孙梦舟面不改色,手起手落回应很快。 这个开局,就□□味十足。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刻也不带停歇,比赛刚过去二十分钟,一下子就下出去五十手,实在令人咋舌。 旁边的对局室里,几个棋手跟着打谱。 伍筱雨点了点郝恬刚才单关的那一手:“这个反应实在太快了。” 张八段在半决赛中失利,输给孙梦舟。正好他家就是咸安的,所以今天也来观战。 “这小姑娘的棋,比年初时强了许多。”他感叹,“进步的速度跟坐火箭一样。” 伍筱雨很高兴前辈夸郝恬:“她今年特别努力。” 张八段看了看她,倒是语重心长:“你其实不用这么频繁参加比赛,沉淀下来,看看不足之处,也是好的。” 伍筱雨虚心求教:“是,晚辈明白。” 张八段岁数是她的一倍,这么多年还坚持在一线比赛,已经很难得。 如果对于围棋没有这么高的热忱,是不可能坚持这么多年的。 一说起来,气氛就热闹了。几个人就七嘴八舌讨论起来,直到第151手郝恬突然小飞了一下,一下子让孙梦舟僵住了。 张八段点评:“第73手她在这里打劫的时候,就想到了这里,现在呼应上来,这一块地就都活了。” 另外一位七段就说:“这个计算力很是了得,还是比的快棋。” 张八段就跟伍筱雨说:“郝六段这一局确实准备的很不错,不过你记得回去说一下她,其实不用每次都把活扣留在后半程,前半程以一打一也是很好的,这样不容易出勺子。” 伍筱雨眉目一肃,特别恭敬说:“谢谢前辈,我一定会跟她说。” 半个小时之后,郝恬出乎众人意料地赢得了比赛。 继一周前的灵心空调杯之后,她再度捧得冠军奖杯,延续了自己的荣耀。 此时比赛厅内两位棋手还在接受采访,伍筱雨看着电视屏幕上郝恬一脸平静,她自己却突然揉了揉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心酸。 替郝恬,也替她自己。 此时的郝恬,坐在电视机前,听着记者问她:“郝六段,您连续赢了两个快棋赛,是否有专门主攻快棋的打算?” 郝恬看向他,很礼貌地点点头,慢慢开口:“谢谢提问,上一次真的没想到能赢,这一次又得孙九段承让,才艰难赢得了比赛。” “快棋和常规赛对我来说都是比赛,作为一个职业棋手,只要是比赛,我就愿意参加。” 这话说得挺漂亮,就又有记者问:“请问郝六段现在的心情如何?” 郝恬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喜庆,坐在她对面的孙梦舟表情也很淡。 “能赢了比赛,我还是很高兴的,不过赢的有点艰难,回去后还需要继续努力。” 此时此刻的陆青森,正跟詹士礼一起看电视,看郝恬这么官腔,詹士礼就说:“你这小师妹,了不得。” 陆青森没说话,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我师妹,当然了不得。 :  陆大棋圣:我师妹,最厉害,吹爆! 恬恬:低调,低调一些=V= 第26章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似乎晚秋还没过去, 一夜薄雪, 凉风习习, 京市便步入冬日。 这个时候还没供暖,郝恬早上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睛,只觉得鼻头冷冰冰的,手脚也发寒。 在她对床, 沈秋水艰难地翻了个身,嘟囔:“说了什么时候来暖气吗?” 郝恬坐起身,狠狠搓了搓手:“听说是十五号,不过学院应该提前几天给。” 谁能想到冬雪来得这么早,雪虽不大,但寒冷却已刺骨,晚上不开空调都没办法入睡。 两个人手忙脚乱起床, 一人喝了一大杯热水,这才觉得活过来。 上午有早课, 等去食堂吃过早饭,她们就顶着冷风跑进教室。 郝恬刚一坐下, 就收到伍筱雨的私信。 哗啦啦:卧槽,你听说没,白九段要退二线了。 郝恬心中一惊,赶紧打开弈谈, 翻看上面的新闻。 果然,今天的热门位置,就是白君宇的访谈, 自从天元战输给陆青森后,他就自觉精力不济,不打算在奋战在一线了。 这就意味着,他不会再参加围甲。 棋手到了三十多岁是一个坎,能过去的也不过延长几年职业生涯,过不去的很多就干脆退二线,参加一些商业比赛也挺好。 这个时代,跟以前不一样。 退下来的棋手们也都是国手,能说他们围棋实力不强吗?这是错误的。 只是现在比赛节奏越来越快,时间越来越短,比拼的是精力,随 分卷阅读55 着年龄增加,精力就会逐渐跟不上。 几乎所有竞技体育都是如此。 不过白君宇的竞技状态,一直都是不错的,他已经是当今一线棋手里年纪最大的了,能维持到现在,相当不容易。 虽然这两年已经无缘冠亚军的争夺,但也能进八强四强,就连天元头衔,也一直稳稳握在手中。 这种情况下,他突然要退下来,确实有些令人惋惜。 郝恬看了看,标题起的比较耸动,但内容却也差不多。 主要是白九段自己说,这十几年忙忙碌碌,有点累了,不过就是慢慢从一线比赛退下来,又不是彻底退役,让大家不用多想。 郝恬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有些感同身受吧。 毕竟,每一个棋手都会有这一天。 因为这件事,这一天的课她就有些心不在焉,等下了课,沈秋水才发现她不太开心。 她拉着郝恬去吃饭,正巧碰到刚回来的陆青森。 看到他,郝恬倒是开心一些。 “你们这一次赢了,就只差最后一轮了,十拿九稳了吧?” 常规赛的时候紫星只得了第三,所以季后赛怎么也要参加两轮,在刚进行的第三轮时获得了胜利,现在就只剩跟明深的最后决赛。 明深也是排名前三的老牌劲旅,主力战将是陈嘉宴,风头强劲。 陆青森坐了一早上飞机,现在看起来还有些疲倦,不过对着郝恬的时候,他脸上却带着浅笑。 “嗯,我会努力的。” 三个人打了饭,郝恬想了想,没说白君宇的事,只叮嘱他:“这两天太冷了,你回去把去年买的那件厚大衣穿上,家里也先开一会儿空调驱驱寒,晚上能暖和一些。” 陆青森乖乖点头:“好,知道了。” 这么看起来,就有点漫不经心。 郝恬还是有点不放心。 这大冷天,陆青森又从来不在意自己,这要是冻病了可怎么办。 于是,小操心婆看了看手表,果断表示:“下午三点半才有课,我一会儿跟你过去把冬衣收拾一下。” 陆青森浅浅勾起唇角,诚恳说:“还是恬恬周到。” 沈秋水就在边上默默听他们你来我往,最后不屑地看了一眼陆青森。 啧啧,德行。 吃完饭,郝恬就一门心思要去帮陆青森收拾冬衣。 沈秋水也懒得劝,自己回宿舍了。 陆青森跟郝恬一路走出东门,然后就从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羊毛围巾。 围巾是纯白色的,看起来是羊绒的,在冬日的冷阳里散着宁静的光。 郝恬顿住脚步,抬头看陆青森。 陆青森把围巾抖开,给郝恬围在脖颈上:“这次比赛太匆忙,正好宾馆楼下有个特产店,就给你买了这个。” 柔软细密的羊毛围巾围在脖子上,软软蹭着郝恬的脸颊,她下意识蹭了蹭,又用手去摸。 特别特别的软,特别特别的暖。 郝恬的脸是有点圆,却并不大,现在整个下巴缩在围巾里,看着更是小了一圈。 不知道何时起,风雪又来。 两人站在纷飞的雪花中对望,郝恬抿嘴笑了笑:“很暖和,谢谢陆哥哥。” 天气很冷,但陆青森的眉眼却分外温柔。 如同三月天,好似百花盛开,春来芬芳。 郝恬心里高兴,也忍不住甜甜笑起来。 “你喜欢就好。” 陆青森又从书包里变戏法似的取出雨伞,打开遮在两人头上。 “走吧,早点回去,我还带了热奶茶,一会儿煮来喝。”陆青森把伞偏到郝恬身上,絮絮叨叨开口。 郝恬还没喝奶茶,心里就已经热乎起来。 “这次怎么想起来带特产?”郝恬看他,“你以前都不耐烦这个。” 陆青森目光一闪,含糊说:“正巧碰见了。” 郝恬也没再问。 陆青森家里的冬衣已经找出来不少,郝恬跟他一起忙了半个小时就都整理好了,陆青森找出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挂在门口,就去煮奶茶。 郝恬坐在客厅,翻看他带回来的特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也不知道是进了什么特产店,买了整整一箱子土特产。不光有奶茶奶片,还有蘑菇木耳之类的干货,品类特别足,每一种都买了三份。 郝恬:“……” 陆哥哥怕不是被人骗了吧。 她摸了摸陆青森给她买的围巾,一看就是高级羊绒的,摸起来特别细腻,密不透风,又不太像是被人骗了。 但是陆青森这个人看起来精明,平时却是不太在意自己生活的。他家这边有王婶经常过来打扫,他又常年在外比赛,所以家里看起来还算干净。 却也仅限于此。 他一门心思都是围棋,平时几乎把上课当休闲,哪里有空闲去琢磨 分卷阅读56 人情世故? 往常出门比赛,十回也就能带回一次特产就不错了,一般还是赞助商送的礼品,他可是从来都没特地买过礼物的。 这么一想,郝恬就更好奇了。 她放下围巾,凑到厨房门前:“陆哥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特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青森把奶茶端出来,把她的那个粉红色轻松熊的马克杯递给她:“怎么会有事?真的只是碰巧而已。” 这奶茶是蒙市特产,不是甜味的,反而有一股咸香味。 喝在嘴里特别鲜香,很暖胃。 郝恬慢慢喝着奶茶,看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两个大礼品袋,把礼物一分为三。 “马上就要过年了,周末我没有比赛,去看看奶奶和老师,再给家里送一份,这不就分完了?” 这么说着,陆青森就随口说:“还得麻烦你跟我一起回去,要不然我爸妈看见这礼物,肯定要吃惊。” 他这么说不无道理。 郝恬满口答应:“好。” 陆青森稍稍松了口气。 等郝恬晚上洗完澡跟沈秋水唠嗑,还念叨这事。 沈秋水一听,就觉得陆大棋圣这套路也太多了点。先是送礼物,又是送特产,大年关下非要两人一起一家家送,这打的什么心思一想就明白了。 也就郝恬,从小跟陆青森一起长大,对他是全无防备的,无论陆青森是什么心思,她都觉得是好意。 这一次,陆青森也确实是好意。 郝恬父母去的早,她跟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年纪大,能照顾她衣食无忧已经不容易,有些话郝恬就不怎么跟王素芬说。 这些小事,她觉得没有必要。 没有父母教,她又一直都是上课下棋,平时连个微博论坛都不看,许多事情是根本就不明白的。 沈秋水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给她讲一讲。 “恬恬,你知不知道,年跟底下,晚辈要给长辈各家送礼?” 郝恬按照说明书上的说法,正在煮陆青森带回来的咸奶茶,她觉得很好喝,要跟沈秋水一起享受一下。 她不解地回答:“知道啊,这个有什么不知道的。” 沈秋水叹了口气:“一般都是各家送各家,未婚男女一起上门相互送,就……有点其他的意思了。” 郝恬手里的茶壶一顿,她脑子仿佛跟不上沈秋水的话,僵硬地扭着头看向她。 “什么?什么意思……?” 怎么就扯到未婚男女上了,其他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已经是现代社会,礼数没有过去那么森严,但华国人的传统礼仪,依旧没有荒废。 陆青森选的时间很好,压在了十一月中旬,不早不晚,不会让人说闲话。 但他的心思,绝对不简单。 沈秋水从郝恬手里接过茶壶,握住她的手。 郝恬的手很软,似乎没骨头一般,可捏起棋子来,却又是那么坚硬。 “恬恬,你跟陆青森青梅竹马,是打小一起到大的情分。你们相互信任,也算是相互依靠,我知道这种感情很好,很令人羡慕,但你也得往以后想想了。” 郝恬的手,一下子就出汗了。 她有点心慌,心跳也很快,脑子里乱成一团,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明白什么。 沈秋水不好把话说的太过,怕吓着她,只说:“等回头,我带你每天看一集电视剧,你看看电视剧里人家小年轻怎么谈恋爱的,你就明白了。” “到时候你自己看看陆青森对你,还是不是单纯的哥哥妹妹。” 郝恬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窗外是姹紫嫣红的火烧云,窗内是害羞得说不出来话的小姑娘。 “怎么就,谈恋爱了?” 郝恬声音很细,不仔细听,谁都听不清。 沈秋水反问:“怎么就不是谈恋爱了?” :  沈秋水:当助攻,我是一流的! 第27章 郝恬又不说话了。 沈秋水捏了捏她的手, 把煮好的奶茶塞到她手里:“你经的事太少, 看过的事也太少, 一门心思都是围棋和比赛,对这些是真的不怎么关注。” 事实确实是如此梓的,郝恬朦胧觉得有些不对,但她却无暇深思。 再一个, 陆青森对她好,她对陆青森好,这都是习惯了。 习惯成自然,她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也不会去特别深究。 她坐在那,听着沈秋水语重心长的话,心里却想着中午跟陆青森对望的那个眼神。 他的眼睛很漂亮, 如大海一般蔚蓝深邃,他们两个站在雪中对望, 彼此都不舍得错开目光。 她细细回忆,细细品味, 忆起那时自己的满心温暖。 因为陆青森的目光太温柔,以至于风雪都不觉得寒冷,反而因为有对方陪伴而暖心。 分卷阅读57 他真的……对她有别的心思吗? 郝恬的心,这一刻跳得更快了。 因为沈秋水这一番话, 郝恬晚上都没睡好。 她有点心浮气躁,又有些不可明说的小期待,在这小期待里, 还有一丁点的窃喜。 郝恬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笑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反正就是高兴,满心都是欢喜。 郝恬翻了个身,更没了睡意。 这会儿宿舍很黑,外面也静悄悄的,对床的沈秋水却突然开口了。 “睡不着吗?” 郝恬吓了一跳,问:“你怎么也没睡?” 沈秋水笑了笑,郝恬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也能听出她声音里的苦涩。 只听沈秋水悦耳的声音响起:“我最近不是跟着江总上班?最近有点迷茫,有些睡不着觉。” 郝恬听她叫江耀城江总,有点好奇,不过还是忍住没问。 “怎么了?在那边兼职是不是很辛苦?” 沈秋水睁着那双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仿佛要看出个什么对错是非。 “不辛苦,我怎么会觉得辛苦呢?”沈秋水说,“我只是突然发现,你们每个人都有很明确的人生目标,你跟陆青森是职业棋手,唯一的梦想就是赢棋,并且一直朝着这个梦想努力。” 郝恬听着她的话,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听沈秋水继续说:“江耀城看起来一直在玩票,投资酒吧、俱乐部、经纪公司,各种各样的产业他都有涉猎,但我知道,他不是随便玩的。” 郝恬犹豫片刻,说:“江哥,对江家很有感情。” 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相信沈秋水也能听懂。 沈秋水自嘲一笑:“我知道,他为什么接近我,我也……大概能明白。” 看似玩世不恭,任性妄为,就连喜欢的人都那么平凡,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样的大家族子弟,表面上十分无害。 郝恬想安慰她,却听沈秋水说:“你不用劝我,我都明白,我也不后悔。” 还能怎么办,郝恬就只能叹气了。 沈秋水说:“不管怎么说,你们每个人都有明确的人生目的,高尚也好,世俗也罢,却也不似茫然无措。” “可我呢?我都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沈秋水苦笑道,“我满脑子都是顺利毕业,多赚点钱,让自己能有个家。可这么想着,我又不知道自己擅长做什么,能做什么,能以什么谋生。” 她拼了命考上大学,为的就是有个去处。 这个小小的宿舍,虽然只能住四年,但有郝恬相伴,也仿佛是个家了。 寒暑假时候,别人都是大包小包回家,热热闹闹放假,她却从来不期待。 因为她根本不会离校,这个宿舍楼有研究生和博士,所以寒暑假不关门,她就每天早出晚归,努力赚下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她也知道,班上有其他同学笑话她。 她这个长相,又出入过酒吧,自然什么样的话都有人说。 可沈秋水从来不在乎,也强迫自己不在意。 当上学和吃饭都困难的时候,名声和脸面都成了奢侈品,那不是她能祈求的。 还是郝恬听说这件事,自己掏钱请班里其他女生吃饭,简单说了说沈秋水的情况,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才没人说。 刚刚离开家独立的青年人,都还很单纯,她们大概意识到自己成了欺凌者,后来对沈秋水态度就好了很多,关系渐渐也好起来。 沈秋水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 只是在郝恬生日的时候,去图书馆花了好长时间帮她复印了一套棋谱孤本。她没花什么钱,但这份礼物却送得实心实意。 郝恬安静听着她说话,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沈秋水到底有多不容易,她比别人都清楚。 郝恬认真想过,才说:“秋水,你今年才二十岁,没必要着急想以后的事。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吗?你现在这样挺稳定,在江哥公司兼职,努力工作学点经验,等你毕业了,怎么也能找个普通的工作,做个白领不是也挺好?” 她这么说着,自己也笑了:“你看,那么多人都是这么生活的,有的人想能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有的人却只想恩爱不绝,幸福美满,还有的人心怀大愿,理应受人尊重。” “职业棋手,也不过只是一份工作。不过因为有别于普通职业,就显得略有那么些不同。你看许多人还对我们很好奇,觉得竞技体育很辛苦,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做棋手。” “说到底,什么梦想,什么目标,都只不过是想在自己的工作领域里更上一层楼罢了。” 职业棋手就是要赢棋,一直输下去,不到一年就干不成了。 这是淘汰者。 郝恬这会儿正困,说话也颠三倒四的,但沈秋水却意外听懂了。 她在告诉她,努 分卷阅读58 力工作赚钱,也是理想啊。 沈秋水低声笑笑,对她说:“我知道了,多谢你。” 郝恬勾起唇角,即将睡过去:“不客气。” 一夜好眠。 大概是两个人昨天谈得很交心,所以第二天两个人还有点黏糊,吃饭的时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让过来陪小师妹的陆青森特别疑惑。 不过,他是知道沈秋水脾气的,自然不会犯傻当着面问。 只是对郝恬说:“恬恬,咱俩下午都没课,去老师那里一趟?” 最近郝恬的成绩很不错,接连参加的几个比赛都有晋级,而陆青森那边,除了围甲比赛的胜率稳定,甚至有俩个小型商业比赛都没晋级四强。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想去跟老师请教一番。 郝恬见他望着自己,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就觉得脸上有点烧。 她不由自主就想起沈秋水昨天的话了。 郝恬下意识垂下眼眸,躲闪了陆青森的目光,但片刻之后,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刻意。 躲什么躲?生怕陆哥哥发现不了吗? 这么想着,郝恬又飞快抬起头,看了陆青森一眼。 “嗯,一起去吧。”她小声说。 陆青森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一脸坏笑的沈秋水,却也低下头,不让沈秋水看到自己的的情绪。 沈秋水无论做什么小手脚,都是为了郝恬好,那么陆青森就不用去质疑什么。 他喝了一口汤,只觉得鲜香可口,暖心暖胃。 “好,正好把礼物给老师送去。” 吃完饭,郝恬也没回宿舍午休,换了一件厚实一点的羽绒大衣,然后才下了楼。 陆青森就在楼下等,还是那一件驼色的双面羊绒大衣,站在那淡淡看着远处,跟拍电视广告似的。 他身材高大,修长挺拔,这一身及膝大衣穿在身上,显得更是英俊不凡。 加上他那长脸,引得路过的学生们纷纷看去,一个个都舍不得收回目光。 郝恬站在宿舍门口,也是认真看了几眼的。 “还真是赏心悦目啊。” 说完话,又不能自己地想起他的态度,忙把发热的脸蛋缩进围巾里。 郝恬走到陆青森身边,仰头看他:“走吧。” 陆青森低头,刚才冷漠的表情瞬间随风而逝,他看向郝恬的这一刻,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这条围巾还是挺衬你的。”陆青森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低声说。 两个人慢慢往停车场走:“真的挺暖和,应该是羊绒的。” 陆青森点点头,倒是没细说,只道:“也给师母买了一条,她的是红色的,我记得她很喜欢这个颜色。” 郝恬笑了:“对,师母很白,用红色最好看。” 听到她说白这个字,陆青森的目光就忍不住飘到她脸上。 冬日的阳光略有些冷调,不温不火,浅浅淡淡,照在郝恬圆润的小脸上,衬得她跟那围巾一样白。 陆青森意味不明地轻咳一声:“你也很白。” 郝恬一下子不吭声了。 可能两个人说话太专注,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鸣笛声。 陆青森下意识抓住郝恬的手,把她往后拽了一把。 一辆车飞快开了过去,擦身而过的瞬间,冰冷的风迎面扑来。 陆青森侧身一挡,把郝恬护在身后。 “学校道路,还开得这么快,”郝恬嘟囔一句,“陆哥哥,你没事吧?” 陆青森捏了捏她的手:“没事,都是我刚才走神了。” 郝恬摇摇头:“是他开车不规矩。” 这么说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停车场这边人不多,依稀有几个人的身影路过,他们两人安静走在青石板小路上,握在一起的手却没分开。 郝恬使劲低着头,不让陆青森看到自己红彤彤的脸。 脸蛋烫得几乎要烧起来,肯定红得吓人。 陆青森看似淡定,目光看向远方,唇角却微微扬起,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若是郝恬现在去看,一定能发现他的耳根已经红了。 少年心事,犹如醉人果酒。 芬芳中带着诗意。 第二次牵手,却也没人舍得松开。 开心吗? 是真的很开心。 :  陆大棋圣:第二次牵手,恬恬手好软,开心~ 恬恬:(脸红ing) 第28章 一路无话。 等到了周文彦那,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还有点怪, 不过周文彦心大, 倒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先是分析了几句他们最近的比赛,然后才找了两场比较有代表性的详细说。 周文彦先说陆青森:“就算是小比赛,你也不能不在乎,如果想要练手, 可以找些循环赛 分卷阅读59 ,要不然你的胜率下降,等级分也要跟着降。” 陆青森点头:“我明白,也就今年,现在大概摸到了头绪,明年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周文彦看他一眼:“一会儿再细说。” 陆青森不是个很能安于现状的人,他追求的是完美, 是一局漂亮精彩的棋局,现在成绩差不多稳定下来, 他的心思就活络了。 就比如CNR十段赛时,他经常会出的无理手, 也比如最近比赛中用的非常规定式。 短时间内看似没什么进展,还会拉低胜率,但时间长了,一旦叫他得心应手, 他会成为最可怕的敌人。 以前的朴世兴和白君宇,都不曾做到绝对制霸,现在就只看陆青森的了。 周文彦念完陆青森, 转过头就开始念叨郝恬。 最近郝恬成绩很漂亮,周文彦心里头高兴,嘴上却不会只夸她:“我看了你所有的快棋,最近表现确实很好,快棋的节奏和大局观也提了上来,倒是不用老师怎么操心。” “不过啊,你也不能光专注快棋,这样是走不长远的。快棋赛毕竟没有那么多,慢棋才是正道。” 这一点郝恬也知道:“我明白的老师,早就跟俱乐部协商好,都是争取副将战的。” 跟着好队伍打围甲,郝恬明年一定能有所提高,周文彦又说:“还是要循序渐进,你可以跟苏绵多练习,她的棋风正好能制你,你收尾不足的臭毛病一定得改。” 越往高走,比赛就越难。 往往一点点小的疏漏,就会导致不可逆的结果,郝恬收尾官子一向不是很好,到了那时候容易着急,快棋时间段节奏快不过于追求官子还好,到了慢棋赛就显露无疑。 之前光华杯四强赛输给苏绵,就是最后出了勺子,才被迫认负的。 郝恬自己也明白,但旧习难改,她最近也在努力克服。 虽然成效似乎并不显著。 周文彦看小徒弟满脸愁容,也有点心软,转头就去说陆青森:“看着点你师妹,多跟她练习常规赛。” 陆青森脾气很好:“是是,老师说的是。” 这回,换郝恬替陆青森说话:“师兄每天都会跟我打谱或者是复盘,偶尔也下练习赛,老师放心吧。” 周文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还挺护着人的。 陆青森低头,不叫老师看他脸上太过明显的笑。 中午师母过来,师徒四个一起吃了顿饭,陆青森把特产大包小包送上来,夫妻两个都挺高兴。 等回了学校,郝恬就突然忙碌起来。 因为金陵队止步于围甲四强,没有再晋级,因此趁着棋手们都有空闲,俱乐部就在北京安排了集训。 郝恬年前有期末考试,本身就没报多少比赛,正好也有空。 这么一来,她就每天学校和俱乐部两头跑,倒是劲头十足。 陆青森就算是想陪练,也只能晚上跟她视频复盘,就连他自己也没那么多空闲时间了。 就在忙碌中,郝恬考完试,大二上半学期也在忙碌中匆匆而去。 今年过年早,一月中旬就差不多到时候,学校也不占用学生的时间,过完元旦没几天就放了假。 郝恬考完试,整个人都轻松了,在俱乐部待的时间更长。 陆青森好几天没见人,眼看都要过小年了,这才上俱乐部去抓人。 他到的时候,郝恬跟苏绵正在按照慢棋赛赛制对局。 主教练坐在边上,跟副教练在棋谱上反复点评。 这小半个月,郝恬的进步简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跟最适合的人做对手,自己才能有所成长。 苏绵是不到最后一刻不放手的人,跟她下棋,最能磨练耐性,而她自己也在开局时有所欠缺,开局的不知一直都不是很理想。 跟郝恬对局,两个人都能互补,倒是互利共赢。 陆青森看棋局进行到中盘,就没上前打扰,只坐在边上看郝恬下棋。 她今天的定式用得比较凶残,攻击性十足,开头看似随意,实际上跟中盘的走向互相呼应,这个开头依旧漂亮。 郝恬的天分,陆青森跟周文彦心里都很清楚。 不能因为她短时间不出成绩,就说她没有天分,相反,陆青森觉得她比自己更有灵气。 棋感这个东西,仿佛是天生的一般。 这一局棋下得很慢。 尤其是最后官子阶段,因为苏绵实在太过胡搅蛮缠,郝恬几次忍不住出了勺子,就算最后力挽狂澜,还是没能挽回败局。 结束之后,双方数子,郝恬输了1/4子。 这么细微的差距,放在练习赛无所谓,但要放在正式比赛上能难受死人。 陆青森只看了半程,却能很直观看到郝恬的缺点,最大的问题,就是周文彦说的,还是官子水平不稳定。 结束之后,几个人才看到陆青森,纷纷起来打招呼。 反正都是 分卷阅读60 棋手,大家也都很熟悉,倒也不见外。 教练以前也是职业棋手,二十几岁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跟不上一线比赛节奏,现在一边开班教学,一边在金陵兼职做裁判,日子过的也很好。 他是常年教小孩子的,看问题很准。 点评棋手,他当然不会藏着掖着,说话也很直接。 他先说的是郝恬:“小郝,你的问题还是很明显的,官子的部分容易分神,正规比赛最少都有三四个小时,对精力消耗很大,而你开局和中盘都太过仔细,以至于到了官子是精力不济,就被反超了。” 郝恬对围棋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正是因为如此,她每一局棋都是用全副心神下的,从不会放松。 陆青森听着裁判的话,突然有些明悟:“张老师的意思是,一局棋不能厚此薄彼,开头精彩绝伦,结尾一塌糊涂?” 张教练点头,脸上略有些笑意。 “陆九段总结很到位。” 张教练就拿苏绵做例子:“许多人都说小苏没天分,说她一局棋都不是很漂亮,从开头到结尾都很平庸,但最后赢棋的却往往都是她。” 他们两个,就是鲜明的对比。 郝恬微微一愣,手里摩挲着棋子,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就跟被佛祖点化一般,有些明悟,又有些不明所以。 她整个人,还是有些不太清晰的。 张教练只是教练,不能他也不过是给说一个大方向,每个棋手自己的棋感,都要他们自己去体会,外人说再多都没用。 张教练最后只是说:“小苏的棋难道真的不好吗?我看未必,她的每一局棋都能做到这么平稳,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你仔细去看,她每一局棋都很缜密,首尾呼应得恰到好处。” 这才是好棋手。 她能从男性棋手占优势的竞技围棋里杀出一条血路,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奇迹。 她定段三年就赢得世界大赛冠军,同时又有女子名人的头衔,今年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就已经晋级九段,小看她的人,都要败在她手下。 郝恬一直很崇拜她,现在被张教练这么一说,看着苏绵的眼睛几乎都要放光了。 陆青森看了看笑容温婉的苏绵,双手交握在一起,也跟着夸:“苏九段一直是恬恬的榜样。” 苏绵看他一眼,反而跟郝恬说:“以后咱们一个俱乐部,经常一起对局,你一定会比我走得更远。” 郝恬摆手:“不不不,师姐最厉害。” 这么一说话,时间就很长了,等郝恬跟陆青森从俱乐部出来,天色都已经暗下。 陆青森说:“你都忘了今天什么日子,要不是奶奶提醒我,我还不知道你这几天忙得都不好好吃饭。” 今天是小年夜,他们要一起去郝恬家里吃饭。 这边就只郝恬跟王素芬祖孙两个,陆青森爷爷就让他先来这边过小年,也好让祖孙两个没那么孤单。 家里人口凋零,过节就没那么欢喜。 郝恬把围巾仔细围好,自觉坐到副驾驶位置上,系好安全带。 “唉,你不说我就真忘了,刚才差点想请师姐和教练出去吃饭。”郝恬说。 陆青森听了一路她念叨师姐,心情自然有些不愉快,不过他嘴里是绝对不会说的。 “奶奶今天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回去呢。” 他这么一说,郝恬肚子就咕噜噜叫起来,这才觉得饿了。 这一顿小年饭自然是宾主尽欢,等把陆青森送走,郝恬回了家里,还在想教练说的话。 她觉得教练说的很有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教练一直在俱乐部工作,看事情的问题自然是跟周文彦不同的。 所以他说的这个问题,郝恬也很重视。 确实,每次常规赛到了最后阶段,她都觉得很疲劳,也正是因为精力跟不上,才会疏忽计算错误,导致最后的输棋。 如果不能在一开始就击溃对方,那么官子就至关重要了。 可到底要怎么在开局和中盘放缓心态呢?郝恬闭着眼睛,左思右想,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事其实也没那么着急。 每个人的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比赛经验增加,有的人就能越走越高,有的人却只能急流勇退。 能不能在日复一日的比赛中进步,才是决定一个棋手能不能在一线比赛的重要原因。 郝恬这段时间一直在进步,她对自己的棋力有很清晰的认识。 所以,她反而没那么着急。 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是最好不过的事。 转眼,就到了新年。 :  恬恬:自己家师兄,当然要自己护着。 陆大棋圣:嘿嘿嘿~~~ 第29章 放假之后, 郝恬只休息两天, 就开始跟王素芬热热闹闹准备过年。 就算 分卷阅读61 只有两个人过年, 王素芬也从来都不马虎,该有的菜一样都不能少。 八宝鸭、狮子头、小酥肉、八宝饭、大鲤鱼等都列了单子,王素芬手巧,饭菜的味道不比外面差。 忙活过年的事情, 这日子就有了年味。 郝恬早起就陪王素芬去了一趟菜市场,一次把菜都买齐,高高兴兴拎着回家。 王素芬的脚早就好了,但郝恬也一直很小心,基本上王素芬上下楼都有人陪着,她自己也不会任性。 这么大年纪,走路很容易摔跤。 祖孙两个大包小包回了家, 一起在厨房忙。 王素芬正在洗菜,突然说:“恬恬, 咱们还得去一趟早市。” 郝恬:“怎么了?还有什么没买?我去就行。” 王素芬就很严肃:“我不是说要给你做鸡冻?鸡忘记买了。” 郝恬洗菜的手微微一顿,她看了一眼阳台的那一口大锅, 转头望着王素芬的时候,就有点小心翼翼。 一周之前,王素芬就做好了鸡冻。 北方的阴面阳台都很凉,一大锅放在外面, 一夜就上冻了,这几天早餐她们祖孙俩都有吃。 尤其是今天早晨,两个人才刚吃过一小碟。 现在听到王素芬这么说, 郝恬心里不知道怎么特别慌张,似乎心湖中的水涌起波浪,让人怎么都无法安心。 “奶奶,您是要再做一锅?”郝恬小声问。 王素芬耳朵倒是挺好使,闻言就说:“你这丫头,不是之前说要做一整只鸡,过完年你还能带去学校吃。” 郝恬心中猛地一沉:“噢,我想起来了,奶奶您别急,我这就去外卖一只回来。” 王素芬还在念叨:“你打小就爱吃这个,冬天餐桌上少这一味都不好好吃饭,奶奶当然要给你做。” 郝恬一听,心里蔓延开来一股酸涩滋味,眼底温热一片。 她背过身去,不让王素芬看到她的样子,心中却是又急又难过。 还好祖孙两个一直在收拾菜品,王素芬念叨一句就不在关心这个事,简单吃完午饭,王素芬就回屋休息去了。 郝恬悄悄窜到厨房阳台上,看着那大半锅鸡冻发愁。 很显然,王素芬自己忘记了这件事,不记得自己做过,也不记得自己吃过,这一锅放在这,老太太回头看见,心里头一定很难受。 因为这很明显告诉她,她的记忆力出现了问题。 郝恬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跟奶奶明确说,私心里,她不想让奶奶难过。 她蹲在那,把脸埋在膝盖里,自己却先难过得无法呼吸。 这一刻,彻骨的寒冷侵袭着她,她怕有一天,奶奶连她都忘记了。 郝恬蹲在那好久,直到手脚冰凉,腿也麻了,她才取出手机,拨通了陆青森的电话。 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只有陆青森可以依靠。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对方熟悉的嗓音透过电话传来:“恬恬,今天怎么没午睡?” 郝恬一下子就哭了。 输棋的时候她没哭,俱乐部要解散的时候她也没哭,现在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却是再也克制不住,泪水顺着冰冷的脸蛋悄悄滑落。 “陆哥哥,”郝恬克制着自己,不让陆青森听到他的哭泣声,“陆哥哥,奶奶她……” 她就算再掩饰,陆青森还是听出她声音里的惊慌失措。 他直接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神情很肃穆。 “恬恬,你不要着急,慢慢跟我说。” 郝恬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到自己情绪稳定,才继续说。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问他:“我要不要告诉奶奶,实话实说?” 陆青森听到她这可怜兮兮的声音,满腔怜惜都涌上心头。 这一刻,他想,我的恬恬真的好可怜。 父母早早过世,现在连相依为命的奶奶都病了,这让郝恬可怎么办? 陆青森心疼郝恬,却也知道自己这边要稳住,他不慌,郝恬就不会那么惊慌失措。 “恬恬,你别急,我先找人问一下,”陆青森说,“你先找东西遮住那个锅,不要让奶奶看到,等我这边有了结果,再告诉她也不迟。” 陆青森挂了电话,直接打给了他父亲。 陆锦书这边正在公司加班,年根底下最忙,他这已经连轴转好几天了,现在看见臭儿子的电话自然没好气。 “干什么,还不知道回家?”陆锦书哑着嗓子说。 冬天他的嗓子就不太舒服,咽炎的毛病又犯了,加上工作忙,也就只能忍着。 陆青森顿了顿:“多给你的特助们发点工资,别什么工作都自己做,也累着我妈。” 陆锦书懒得理他:“有事快说。” 陆青森长长嘴巴,好艰难叫了一声:“爸。” 因为下棋的事,这小 分卷阅读62 子跟他闹别扭,总是不肯好好叫人,现在冷不丁听他喊自己,陆锦书还有点不习惯。 陆青森倒是没墨迹:“爸,你这认不认识专门治阿尔兹海默症的大夫?介绍给我一个,我有事情咨询。” 陆锦书多聪明,一下就分析出来前因后果,这么一听,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恬恬这孩子,命苦啊。”陆锦书说。 陆青森微微皱起眉头:“怎么能叫命苦,不过是有点征兆而已,提前预防就没事了。” 陆锦书知道他听不得人说郝恬不好,只自己摇摇头,对刚进办公室的妻子点了点名片簿,一起翻找起来。 另一边,郝恬藏好了那一锅鸡汤。 她回到卧室里,开始在网上查阿尔兹海默症的临床表现。 查了一会儿,她心情就更不好了,无论是什么样的网站,最后的结论就是不可治愈。 郝恬心里就跟火烧似得,难受得不行,也实在是坐不住了。她轻手轻脚走到奶奶门边,打开门往里头看去,就看到王素芬躺在床上,睡得很是安然,似乎对上午的事毫无所觉。 她退了出来,轻轻关上房门。 现在怎么办?郝恬茫然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郝恬打开一看,是陆青森的电话。 她飞快跑回卧室,仔细关上房门,这才接通:“陆哥哥。” 陆青森声音很柔和,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温柔。 郝恬只听他轻声开口:“恬恬,已经帮你问过人了,这件事还是应该跟奶奶说的,她老人家活得明白,不会为了这事伤心难过的。” 郝恬安静听他说。 陆青森继续说:“你不要急,也不要怕,我已经在楼下了,先跟你说清楚,免得打扰奶奶午休。” 郝恬一颗心,一下子就安稳下来。 她匆匆说一句“你等我下楼”,也不管陆青森怎么回答,套上羽绒大衣就下了楼。 陆青森就把车停在她家楼下,一出楼门洞就瞧见了。 郝恬两三步跑过去,陆青森赶紧打开车门让她坐进来,怕她冻着自己。 “急什么呢,”陆青森把暖气开的大了些,“两三句话就能说清楚,你不用太着急。” 郝恬的那一双杏眼,就紧紧盯着陆青森,都不肯错开眼。 陆青森一下子就懂了,她是真的害怕了。 郝恬小时候就是个脾气很好的乖宝宝,赢棋也不张扬,输棋也不气馁,不管怎么样,陆青森都没见她哭过。 上一次,还是她父母过世的时候。 陆青森陪着她守灵,陪着她默默为父母哭了七天,之后,郝恬就擦干眼泪,在王素芬面前一直扬着笑脸。 时至今日,虽然未亲眼所见,但陆青森还是知道,郝恬刚才一定哭过。 这么想着,他的心就又揪起来。 一为郝恬,二为王素芬。 王素芬对于他来说,跟亲人一样重要,奶奶这两个字从小喊到大,她就是他的亲奶奶。 他跟郝恬一样,都不希望她的病。 “恬恬,我已经咨询过精神内科的主任了,他说现在只是有点征兆,不一定意味着奶奶就是阿尔兹海默症,”陆青森声音很稳,语速也不快,“今天的事,一会儿上楼我们慢慢跟奶奶说清楚,明天就领着她去医院看看,不管是或不是,总要提前预防的。” 郝恬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都无法思考,她望着陆青森的眼睛也渐渐涣散,不知道从他哪句话开始,就错开眼只盯着车窗外的。 寒冬时节,百花凋零。 家属楼下的花坛里种了一棵梧桐树,随着秋日红叶飘落,已然光秃秃的,看起来十分凋敝。 就连花坛里的野草也蔫蔫的,没有什么精神。 这个冬天太冷了。 寒风这么一吹,小草就抖上一抖,能不能扛过这个冬日都未可知。 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划痕,随着时间流逝,划痕越来越大,现在依旧能清晰看到。 陆青森说完没一会儿,就听到郝恬说:“小时候奶奶经常领着我在这里玩,夏天的时候绿树成荫,很是凉快。” 陆青森跟着她回头去看。 “我记得七岁那一年,我要去上小学一年级,就问奶奶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上学,”郝恬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滑落,“奶奶就让我站在树边上,用毛线针在我头顶划了个痕迹。” “她说等我有一倍那么高了,就不用上学了,不过那个时候奶奶就老了。” 陆青森的心,也紧紧揪成一团。 他伸出手,把郝恬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但是你长大了,你可以成为奶奶的依靠,是不是?” 郝恬把脸埋在他的肩膀,用力点点头:“是。” :  陆大棋圣:我要好好安慰恬恬,我是可靠的臂膀! b 分卷阅读63 r 第30章 虽然心里头很清楚, 但郝恬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陆青森环着她, 一只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让她不至于太过难受。 郝恬哭了一会儿,在陆青森的安抚下,终于冷静下来。 她缓缓地深呼吸,直到不再哽咽, 才从陆青森怀里起身。 或许是因为心思已经完全被奶奶占据,郝恬现在根本来不及害羞,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哑着嗓子说:“谢谢陆哥哥。” 陆青森心疼死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帕,轻轻给她擦脸。 郝恬的脸已经哭红了,眼睛也跟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 看起来越发惹人怜爱。 “恬恬,奶奶现在的状况还很轻, 说不定只是忙晕了忘记了事,并不是……那个病, ”陆青森道,“一会儿你冷静下来,咱们就家去,跟奶奶仔细说清楚。” “等说完了, 看奶奶能不能理解,再劝她明天跟咱们一起去医院瞧瞧,不管是不是, 总归讨个宽心不是?” 郝恬不停深呼吸,随着他的话点头。 “我知道,就听陆哥哥的。” 陆青森看她太难受了,心里的疼惜简直要压过理智,他终于克制不住,轻轻握住郝恬的手。 外面天冷,车内温暖,可郝恬的手却依旧冰冷,被陆青森温热有力的大手这么一握,立即就暖和起来。 郝恬顿了顿,抬头看向他。 陆青森蔚蓝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定定看着郝恬,一字一顿对她说:“恬恬,你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一刻,郝恬的心一下子就静下来。 陆青森紧紧握着她的手,努力想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给她。 “就算奶奶真的病了,你也不是孤单一个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哪里都不会去。” 郝恬的手下意识缩了缩,跟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真的吗……?”郝恬听到自己这么问。 她声音很轻,仿佛一律烟尘,只要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陆青森却都听清楚了。 郝恬的彷徨、无助,她的恐惧、惊慌,都被陆青森清楚听进耳中,听进心里。 他依旧看着她,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坚定地告诉她:“真的,你只要记得,有我在你身边,你就不会怕了。” 郝恬不由自主点点头,说了一个:“好。” 说完话,她才反应过来,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心因为陆青森的话起起伏伏,犹如大海中的小船,随着海浪上下翻腾,怎么也无法平静。 海水打湿了脸,轻轻尝一尝,却是甜滋滋的。 郝恬抿了抿嘴唇,看着陆青森的眼眸。 他的眼眸一如往常,深邃又明亮。 郝恬心海中的风浪,不知何时渐渐停了。 一瞬间,风平浪静。 她深吸口气,声音又大了些:“好。” 这一声,也不知到底答应了什么。 陆青森灿然一笑。 他松开手,把自己藏青色的围巾给郝恬围上:“回去吧,一会儿奶奶起来看你不在,要着急的。” 郝恬点点头,跟陆青森一起回了家。 打开门的时候,郝恬还以为奶奶没有醒。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走个不停。 郝恬跟陆青森换了拖鞋,轻手轻脚进了客厅,抬头却看到王素芬坐在沙发上,正在那发呆。 郝恬被她吓了一跳:“奶奶你醒啦,怎么不开电视?” 王素芬回头看她,目光在她身后的陆青森脸上扫了一眼,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森森来啦?正好晚上留家里吃饭。” 陆青森觉得王素芬的笑容略有些生硬,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只点点头:“是啊,特地过来奶奶家蹭饭的。” 两个人进了屋,王素芬还在那发呆。 等陆青森坐下好一会儿,王素芬才突然说:“恬恬,快去烧水啊,得煮点茶给森森喝。” 陆青森喜欢喝普洱,每次来王素芬都要给他煮一壶,从不落下一次。 等郝恬进了厨房,陆青森才低声问:“奶奶,您怎么了?是不是不太舒服?” 王素芬一直都是个和乐老太太,她看人总是笑眯眯的,很少会生气。 尤其是陆青森过来的时候,她就会更高兴一些,精神头也很足。 像现在这样,双目无神地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是从来没有过的。 所以陆青森这么问的时候,声音很轻,似乎很怕郝恬听见。 王素芬扭头看向陆青森,见他一脸关怀,担忧之情不似作伪,不由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了?”她低声问。 陆青森顿了顿,没说话。 等郝恬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陆 分卷阅读64 青森就让她坐下,才说:“奶奶,您自己是不是想起来了?” 王素芬低着头,不让人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没有人想得这样的病,尤其是老年人,更是害怕自己一天天忘记所有事情。 但最近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因为郝恬不在家,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 今天午睡醒来,她想着把锅先洗干净,一会儿好做鸡冻。 但是她满厨房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那口大锅,这才有些慌了。 等她冷静下来,才渐渐回忆起来,她早就做过鸡冻了,而那口锅也一直放在阳台上,她过去一找就找到了。 但是锅子上盖着当掩饰的报纸,却提醒着王素芬:孙女发现了什么。 这也是王素芬慌神的原因。 她不肯相信自己会得这个病,也更不想拖累郝恬,所以一直藏着掖着,就是不肯说。 现在好了,她自己犯病露出马脚,还是叫孙女知道了。 大过年的,她怎么这么不省心呢? 王素芬低着头,甚至不敢听孙女的回答。 郝恬坐到她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知道了呀,所以叫了陆哥哥来,咱们商量商量明天去医院的事。” 王素芬没吭声。 郝恬声音很轻快,脸上也带着笑,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曾经痛哭过一场,仿佛王素芬没什么大碍一般。 “陆哥哥说找了个很厉害的大夫,咱们去看看,还不一定是怎么回事呢,”郝恬说,“之前因为崴了脚,还吃了好一段时间的药,有可能是药物影响啊,奶奶你别怕。” 王素芬的心就渐渐安稳下来。 孙女轻软的声音仿佛天籁,她的态度便是对她最大的安慰。王素芬扭头看向郝恬,见她虽然脸上有笑,但是眼底还是泛着红的。 这个可怜的小孙女,从小到大经历了太多事,王素芬想着都心里疼得慌。 她刚才一定是哭过的。 这么坚强的一个孩子,也忍不住哭了。 王素芬这么想着,竟是不太怕了。不管怎么样,她都得配合治疗,能少给孙女添麻烦就少添,努力让自己身体健康,才是对她好。 “好,咱们明天去医院。”王素芬说。 郝恬见她又有了些精神,赖在她肩头不肯起来:“奶奶,你一定会没事的。” 王素芬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慈祥:“是,一定会没事的。” 陆青森在边上看着,终于放了心。 这祖孙两个都不是不能经事的,她们能自立自强,这样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三口人晚上吃完晚饭,郝恬跟陆青森就陪着王素芬下楼遛弯。 之前大夫说她腿脚好了,不建议她剧烈活动,但一直待在家里是不行的,每天出门散散步打打牌,找点乐子也挺好。 冬日的京市夜晚,风冷寂寥。 小区里的花草枯萎颇多,形容萧瑟,只有天上的繁星闪耀光芒,预示着明日的好天气。 这会儿时间还早,其实也就七八点钟的样子,不过天色已经全黑,路灯正幽幽燃着光,照亮了小区里的格子砖路。 郝恬扶着奶奶,慢悠悠绕着小花园走。 “那边还亮着灯,”郝恬指着不远处的活动室,“这些爷爷奶奶精神头好足。” 王素芬就笑:“那边挺热闹的,你李阿姨白天也喜欢过去打牌,还有打麻将和下棋的,什么能玩的都有。” 陆青森就说:“以后奶奶也可以经常过来,我听说打麻将挺锻炼头脑的。” 王素芬若有所思点点头:“也是,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在门口说话,里面就有一桌散了出来,看到王素芬和郝恬他们,就笑着说:“哎呀素芬,跟孙女遛弯呢?” 王素芬点点头:“今天手气怎么样?” 看起来跟王素芬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太太就说:“好得很,今天全是我赢,明天瓜子钱省了。” 这么调侃两句,老太太就往陆青森身上看。 这孩子他们也常见,小时候就经常来郝恬家,十几年过去了,还是风雨无阻。 老太太眼睛一转,假模假样地问:“哎呀,这小伙子是谁呀?恬恬的小男朋友?” 郝恬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陆青森看了看她,自己不答话,就一脸乖顺地看向王素芬。 他都算是在家属楼混大的,谁会不认识他,老头老太太们乘凉聊天的时候看到他,还要问:“来你奶奶家吃饭呀。” 这冯奶奶特地这么问,可不是话里有话。 王素芬眯了眯眼睛,她先是打了个太极:“森森天天来,你还不认识了?可别是老花眼了吧。” 她没正面回答,也没直接反驳,就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森森就是我孙子,跟亲的也没差。” 孙女婿也是孙子,这话没毛病。 冯奶奶就推了推她:“你这老狐狸。” 两个老 分卷阅读65 太太说着悄悄话,郝恬跟陆青森跟在后面。 她还想着冯奶奶哪一句“男朋友”呢,就忍不住抬头看向陆青森。却不料,陆青森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幽深的夜里轻轻这么一碰,似有火花点燃。 随即,两个人就都慌张地别过头去。 大概……都烫着了吧。 :  陆大棋圣:哎呀人家害羞了,小鹿乱撞呢。 恬恬:你抢了我的台词,我突然有点生气。 陆大棋圣:…… 陆大棋圣:我错了,大佬您说。 第31章 话是说开了, 王素芬看起来也面色如常, 但是陆青森还是很担心她, 一直跟郝恬打谱到十一点多才下楼离开。 郝恬收拾好棋子,先去王素芬卧室看了一眼,然后才回房间休息。 这一夜,她却没怎么睡好。 嘴里说着宽心, 可心底里还是担忧又焦急,没有最终确诊,就如同头顶上悬着一把刀,就怕它什么时候掉下来。 这一宿郝恬翻来覆去,做了无数个梦,最后天色微熹时,才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 不过王素芬很早就醒了, 她习惯六点多起床,早上要先跟李阿姨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转一圈, 所以一直都是这个时候起。 这一晚她倒是睡得还可以,人到了她这个岁数, 大风大浪见多了,心态反而比年轻时要好。 这事摆在她身上,她自己都很快精神抖擞起来,倒是小孙女和陆青森跟着犯了难。 王素芬听到隔壁静悄悄的, 也就没着急起身,只是坐起来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看手机。 她自己要先了解一下病症, 这样心里有底,去医院也知道问什么。 这个冬日的清晨,就这么静悄悄过去。 时针缓缓爬到八上面,郝恬这才悠悠转醒。 她刚醒来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恍惚,直到听到外面锅碗瓢盆的动静,才彻底清醒过来。 飞快起身穿好衣服,刚一推开门,就看到王素芬端着一碗鸡冻放到餐桌上:“起来啦?粥煮好了,洗脸刷牙去。” 郝恬看她脸上带着笑,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心里略有些安然。 “嗯,我还要吃萝卜干。” 王素芬看了她一眼:“知道知道,已经拌好了。” 郝恬洗脸刷牙,回到卧室叠好被子,这才打开窗户。 此时正值寒冬,窗外高大的梧桐树也光秃秃的,可细小的嫩芽却已经在树干上安了家,隐约有些绿意。 春日的喧嚣和热闹,已经提前涌上枝头。 微凉的风从窗户缝吹进来,郝恬轻轻哈了口气,让白雾在窗户上氤氲开一片云朵。 挂在窗外的玻璃风铃,随着风儿翩翩摇曳,发出悦耳的撞击声。 叮叮,叮叮。 郝恬深吸口气,觉得头脑已经完全清醒,这才关上窗户。 等来到客厅,王素芬已经把早饭都摆好了。 一碟流沙包,一人一碗浓香嫩滑的小米南瓜粥,再加上鸡冻和萝卜干,看起来简单却丰盛。 郝恬喝了一口粥,感叹道:“唉,饿死我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很注意身材,郝恬就算是吃不胖的那一种,晚上也不会放开来吃到撑。 这么一来,早上就会特别饿。 王素芬可知道她,主意很正,劝了根本没用,便也就随便一听,不怎么当真。 “上午去医院还是下午去?”王素芬吃饭很慢,“快过年了,时间得安排好。” 王素芬过年可讲究,鸡鸭鱼肉都不能少,今天她要做小酥肉和狮子头,预备着给郝恬带学校去吃的。 郝恬看了一眼微信,说:“上午去,一会儿陆哥哥就来了。” 王素芬点点头:“嗯,我收拾好东西了,让森森吃了饭再走。” 这一番对话十分平常,郝恬看着王素芬,见她却似真淡然。 王素芬拍了拍她的头:“去去去,穿衣服去,别在这捣乱。” 等陆青森到了,王素芬压着他吃了一碗粥,才一起下楼去医院。 这次是陆锦书出面,特地给找的全市最好的三甲医院,离郝恬家里倒是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倒了。 年根底下的京市,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清。 唯独医院还有些热闹,往来人群络绎不绝。 生老病死,世事无常,病人们并不在乎节庆,也不无法在乎是否能春节团圆。 陆青森不让郝恬乱跑,只让她陪着王素芬在诊室门口等着,自己则跑上跑下地挂号。大冷天,都给忙出一头汗。 他们约的是主任,提前留了专家号,不过前面还有两个病人,所以三口人就坐在那等。 郝恬的视线就总是忍不住陆青森脸上飘。 陆青森低头看她:“怎么了?” 郝恬从兜里摸出 分卷阅读66 手绢,正好是昨天陆青森给她擦眼泪的那一条,郝恬已经洗干净了,现在正好还给他。 “擦擦汗,这里冷,容易感冒。”郝恬轻声细语地说。 陆青森有点无奈,冲她举了举手,意思是手不太干净,不想擦脸。 郝恬一下就看懂了,犹豫了一会儿,突然说:“低下头。” 陆青森眼睛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嗯?” 郝恬瞪了他一眼。 “快点低头!” 陆青森就乖乖低头了。 郝恬抿着嘴,用手帕轻轻给他擦去额头上的汗,动作很慢,却很仔细。 两个人靠得很近。 陆青森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甜蜜蜜的果香,这还是他送给她的香水,名字叫英国梨与小苍兰。 偏水果和甜调的香氛萦绕在鼻尖,威廉梨的果香和小苍兰的花香完美融合在一起,郝恬喜欢,他也很喜欢。 两个人在这黏黏糊糊的,搞的王素芬都要看不下去了。 不过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心想:现在的年轻人啊,谈个恋爱怎么这么墨迹? 这边祖孙三个各怀心事,那边医生叫号,轮到王素芬看病了。 郝恬一听王素芬的名字就慌了,直接把手绢塞进陆青森手里,起身就要去扶王素芬。 王素芬看她紧张得脸都红了,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感慨,顺着她的意思被她扶起来,拍了拍她冰凉的小手:“没事,咱们问清楚就有底了。” 郝恬使劲点头:“嗯。” 陆青森跟在后面,进了诊室关上房门,就站在郝恬身后。 给看病的这位是科室主任,对这个病已经研究了几十年,很快就明白了王素芬病症的细节。 这病看得倒是挺快的,差不多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等在病例上写完最后一笔,主任就说:“您现在只是早期,症状不是很明显,配合药物,争取延缓或者是改善症状。” 他说完,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现在大家也都知道,这个暂时是不能治愈的,不过如果药物效果好,很多人的症状就不会加重,您平时也别一直在家里,多出去走走玩玩,多跟人沟通最好。” 王素芬起身,道过谢就要离开。 郝恬不放心,还想再问几句,却被奶奶握住了手臂。 王素芬拍了拍她的手,就领着两个孙儿出去了。 等到了走廊,郝恬才说:“奶奶您也是,我还想问问还有没有更好的药了。” 王素芬点了点她额头:“笨丫头,你陆叔叔给找的关系,大夫当然会给开最好的药。” 想也知道不差钱,所以根本就没问。 郝恬这才放心。 祖孙两个一起在医院大厅等,陆青森则是忙着排队交钱取药。 “这大夫看起来就很靠谱,”郝恬跟王素芬低谷,“奶奶你一定要听大夫的话,他说能减缓,就没有大问题。” 王素芬看着一脸高兴的孙女,许多话就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得这病的都是老人家,像她,就算是里面年轻的,也有七十了。 这么大年纪,可能病还没严重到哪里去,人就先走了,所以很多人的病确实也是控制住了。但王素芬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积极配合,有一线机会都要去抓住。 她低头看了看高兴的小孙女,伸手帮她顺了顺翘起的发梢。 她还得好好陪着她呢。 这病看过了,又取了药,有了大夫的“保证”,郝恬就原地复活,不再揪心。 王素芬自己比他们心宽,每天忙忙碌碌准备过年的年饭,累却也高兴。 一晃就到了除夕夜。 祖孙两个做了一大桌子菜,每样都一小碟,中午吃完了晚上吃,等到开始看春晚,是什么瓜果都吃不下了。 王素芬在茶几上摆了果盘和瓜子糖果盒,看着特别像那么回事。 郝恬原本怕她累着,还说:“不用准备那么多,简单点就行。” 但老太太不干,她就说:“你们年轻人不是经常说,生活要有仪式感,就是只有咱们两个,也得把年过好。” 郝恬没成想老太太还挺洋气,忍不住笑了:“都听您的。” 春晚跟往年的没什么区别,看看小品,听听歌曲,一晃就到了十二点。 郝恬一晚上都捧着手机,时不时跟陆青森聊春晚,这会儿看时间快到了,郝恬就跟王素芬说:“奶奶,新年快乐,提前跟您贺新喜!” 王素芬好笑地看着她:“得了,赶紧跟你的陆哥哥打电话去。” 郝恬红着脸,还有点不好意思:“奶奶你可不能胡说。” 王素芬正要听歌,轰她回卧室去打电话。 郝恬刚回卧室,微信视频的铃声却先响了。 她飞快接通,就看到陆青森微有些泛红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恬恬,新年快乐。”他率先开口。 分卷阅读67 大概是因为过年,陆青森眉目都带着笑意,一双眼眸犹如雨后的晴空,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不熟悉他的人,是看不出他怎么回事的。 但郝恬却不在此列。 “陆哥哥,新年快乐,你喝酒啦?” 陆青森点点头:“亲戚们都来了,陪着喝了几口,没喝醉。” 郝恬笑了,取笑他:“陆哥哥,你脸好红的。” 陆青森认真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神情是往日所没有的深邃。 郝恬下意识觉得,他看着她的样子就像是一匹狼,一旦被盯上,就跑不掉了。 她努力压下心里的慌张,刚想说什么,就听陆青森又开口了。 “你的脸也好红,”陆青森说着,吐字有些含糊,“跟个小苹果一样,特别可爱。” 郝恬眨眨眼:“什么?怎么就苹果了?” 陆青森所答非所问:“想吃苹果了。” :  恬恬:过来,把事情说清楚,你想吃什么? 陆青森:(迷迷糊糊)你。 恬恬:……??? 陆青森:(清醒了点)不不不,想吃苹果。 第32章 如果陆青森没喝多, 这话可是不会随便说出口的。 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什么, 这一次郝恬意外听懂了陆青森的弦外之音, 红着脸不吭声。 陆青森借着酒劲儿,说话就更大胆了些。 “甜甜,师兄有点想你。”陆青森盯着她的眼睛说。 郝恬眨眨眼睛,抿了抿嘴唇, 却是忍不住笑起来:“有什么好想的?后天就能见面啦。” 他们两家很熟悉,长辈们对两个小辈的关系心里也都有数,因此相互定下日子,初二的时候陆青森一家是要去郝恬家里拜访。 陆青森平时从来不喝酒。 今天被逼着喝了两口,整个人都飘着,听郝恬的话半天都没反应,郝恬就安静坐在那, 看着手机里的陆青森。 陆青森今晚的目光特别直接。 他就那么盯着郝恬看,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郝恬的视线也被他吸引过去, 回望着他。 陆青森突然呢喃道:“是,初二要去看我的恬恬。” 他实在有点醉了, 说话也含含糊糊的,不过郝恬耳朵好,一下子就听清楚了。 这一听清不要紧,她的耳朵也跟着红了。 再说下去, 就连脖子都要红。 郝恬只觉得脸上跟发烧一般,热气直往上涌,竟也似吃醉了一般, 有点飘飘然。 “是是是,你后天就来看我了。”郝恬下意识回答。 陆青森看着她,突然有点委屈:“恬恬,我难受,头晕。” “好了,陆哥哥你快去休息吧,”郝恬哄他,“关了视频就去睡,明天就清醒了。” 这句话仿佛特别不好理解,陆青森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才乖乖点头。 “好的,恬恬晚安。” 喝醉了的陆青森,突然变得可爱起来。 郝恬又笑起来,语气分外温柔:“陆哥哥晚安。” 挂了视频,郝恬坐在那冷静了一会儿,才出去配奶奶看春晚。 初一这一天,祖孙两个过得挺简单。 早上包了带宝的饺子,郝恬上来就吃了一个包了糖的,王素芬就笑着说:“甜甜蜜蜜。” 祖孙两个一共就包了一盖帘的饺子,一多半都有“宝”,这一顿初一的饺子吃得开开心心,就算家里只两个人,也吃出了热闹。 心里总是热乎的。 隔壁的李阿姨被儿子接走了,她们也不需要串门,今天就在家浇浇花看看电视,下午午睡起来,王素芬还陪着郝恬下了会儿棋。 她其实也是会一些的,不过棋艺不精,跟郝恬下棋只有输没有赢的,一年到头也不过就陪郝恬下几回,就当哄孙女高兴。 初一就这么平淡无波地过去了。 初二一大早,王素芬早早就起来,在厨房里忙活。 为了今天宴请陆青森一家,王素芬可谓是拿出全部绝活,八宝烧鸭、松鼠桂鱼、梅菜扣肉、四喜丸子,林林总总做了一大桌子硬菜。 提前好几天就准备好了大部分食材。 郝恬是在锅碗瓢盆响动声中醒来的,她揉着眼睛进了厨房,看王素芬切菜:“奶奶,不用这么着急,大不了去外面吃吧。” 王素芬看了她一眼:“大过年的,哪里有请人去外面吃的道理。” 郝恬只好认命,洗漱过后就跟她一起忙起来。 差不多到了十点多,陆青森发了微信过来:“还有二十分钟到。” 郝恬赶紧洗干净手,跑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这种日子,还是要打扮打扮的。 王素芬看她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哎呀,女大不中留哦。” 分卷阅读68 不一会儿,陆青森一家三口就到了,陆爱国年纪大了,就没一起过来。 郝恬去楼下接的人,等上了楼,一桌子菜都已经摆好了。 温碧云跟王素芬关系很好,见她在厨房忙碌,也很不见外地挽起袖子进去,把拎着的一大袋子食物取出来。 “阿姨别忙了,我们这还带了家里做的菜,足够吃呢。” 客厅里,郝恬陪着父子两个坐。 她瞄了几眼神色如常的陆青森,被对方问:“我脸上有东西?” 郝恬摇摇头:“你醒酒了?” 陆青森顿了顿,他除夕的时候是有些醉了,可却没失去理智,自己说过什么话是都记得的,这会儿见郝恬好奇地看着自己,不由挑了挑眉。 “哦,我好像是喝多了点,不过已经好了。”他假装自己都不记得了,就看小姑娘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陆青森微微勾起唇角,低头喝了一口菊花茶,说:“好香,奶奶准是做了梅菜扣肉。” 郝恬嗯了一声:“知道你跟阿姨都喜欢吃,提前准备出来的。” 陆锦书坐在边上,看儿子一口一个奶奶的叫,心里想:这小子还真挺厉害的,最起码脸皮厚也算是优点。 这一天的午饭,可谓宾主尽欢,吃完饭,陆青森自告奋勇去洗碗,温碧云两口子陪王素芬在客厅坐下说话。 趁着两个小的在厨房里忙,温碧云就跟王素芬说:“阿姨您放心好了,恬恬就是咱们自家孩子,以后不管怎么着,都不会叫她受一丁点委屈。” 这话说得隐晦,却也让王素芬听明白了。 只看她眼眶略有些泛红,最后到底忍住了。 “多谢,多谢你们。” 陆家这样的家底,却心正德清,对待郝恬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就想普通的晚辈一般,从小就爱护她关照她,十几年都没有变。 得到了问温碧云的保证,王素芬的肩膀一下子就轻松许多,这几日因为生病带来的压力都消失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梓。 “我一直怕,怕自己走了没人陪着恬恬,”王素芬声音很低,“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温碧云也红了眼睛,握住她的手:“您放心,恬恬我们从小看到大,早就当女儿一般,一直也不拿她当外人。再说,您也是咱们家的亲人,无论发生什么,您都不用害怕。” “青森会一直陪着恬恬的,她不会孤单,我们是一家人啊。” 王素芬深吸口气,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过完年,比赛还没开始,学校倒是先开学了。 正好李阿姨回来,郝恬就特地上门跟她仔细说了说,末了拜托她帮忙照看王素芬,怕她不在家的时候出什么事。 “要是奶奶要出门,您受累多陪着,她的手机里我设置好了快速拨号,手包里也都放好了我的电话,要是有事您就找我。” 郝恬现在就怕王素芬走丢,所有东西都给准备上了。 怕她伤自尊,手环就暂时没硬要她戴着,好在王素芬现在症状很轻微,吃了药也一直没有发作过。 李阿姨看着眼前年轻稚嫩的小姑娘,心里微叹,她拍了拍郝恬的头,语气分外温和:“我跟老姐姐是什么情分,出门自然也要她陪着我呢,家里有我,我每天都过来看看,你不用担心。” 郝恬喉咙里发堵,最后只深深给李阿姨鞠了一躬,然后拎着行李去学校报到去了。 等她走了,王素芬打开房门,站在那看着李阿姨。 “为了不叫恬恬担心,今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去楼下玩,可不许躲懒。”李阿姨说。 王素芬点点头:“知道了。” 开学后郝恬还没那么忙,比赛最快也要正月十五才开始,所以这几天她跟陆青森都是使劲上课,争取拉回一些出勤率。 时间匆匆而过,一晃就到了二月中,元宵节刚一过去,陆青森跟郝恬就开始满世界比赛了。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经意间,新一年的围甲开幕在即。 郝恬和陆青森一起飞到锦官,参加围甲的开幕式。 郝恬俱乐部并不算很出名,成绩也很一般,每年都徘徊在保级的行列里,所以解散也没有引起太大议论。 倒是郝恬转会金陵队,很是上了几次新闻。 她从去年年底开始成绩稳步提升,接连赢了两个比赛冠军之后,今年开年的等级分直接上升了十几位,晋级到五十强行列。 她加盟金陵队,无疑是对金陵队的一项加码,去年围甲金陵队只取得了第四名的成绩,看到郝恬转会,大家就猜测金陵队今年要往三甲冲击。 在开幕式后,各家抓阄决定比赛对手和顺序,第一轮金陵抽到的是锦官队,开幕式结束后第二天,第一轮比赛就打响了。 围甲分主客场,从四月一直到八月,要进行十五轮常规赛,每个月都有两到三轮的高强度比赛。 郝恬以前虽然也参加了两年 分卷阅读69 的围甲比赛,毕竟以前的俱乐部没有现在正规,比赛之前都很潦草。而金陵队的成绩一直比较稳定,是前三甲的有力竞争者,所以对棋手的安排就跟谨慎一些。 第一场,给郝恬安排的就是快棋赛。 张教练很会说话:“郝六段,这是你在金陵队的第一场比赛,打一个开门红最好。” 郝恬点点头,她很明白张教练的苦心,心里也很能接受:“我明白,谢谢教练。” 锦官队的成绩一般,今年也没有更大的人员变动,第一轮比赛,金陵队以主将赛、副将赛和快棋赛四台全胜成绩,顺利赢得大积分。 在媒体铺天盖地的喜讯之后,郝恬迎来了在金陵队的第二轮围甲比赛。 这一次,金陵对主场对阵黑河队。 郝恬被安排在副将台,对阵的是高丽近几年风头最强劲的年轻棋手申敏哲。 他目前排名高丽等级分第三,作为外援签在黑河队,这一次也不知道黑河队怎么安排的,竟然让申敏哲坐了副将台。 当郝恬看到比赛安排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此时,陆青森也拿到了他的比赛对手。 围甲第二轮,他要在主将台对阵国内等级分排名第二的陈嘉宴。 一时间,火花四溅。 :  陆青森:yoooo~亲娘就是给力,再看某些只会喝茶的…… 陆锦书:有事就求着叫爸爸,没事就叫某些人? 陆青森:=。= 第33章 距离上次CNR十段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这一次是陆青森跟陈嘉宴的首次交锋, 也是围甲季后赛的首次交锋。去年围甲明深未能晋级决赛, 止步于四强,最后跟金陵角逐第三名获胜,成功保住了三甲席位。 而其他的商业赛事,却一直没有机会碰面。 倒是没想到, 两个人今年的争斗来得这么迟。 陈嘉宴今年二十五岁,比陆青森早定段几年,在陆青森定段之前,国内等级分第一一直都是陈嘉宴。 也正是因为陆青森,他的第一宝座迅速拱手让人,只短短维持了三四年。 之前那一场CNR比赛,陈嘉宴可谓用尽全身力气, 虽然最后只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绩,但因为跟陆青森的那一局棋他赢了, 心里的满足感却是更强烈一些。 过两天就要去金陵比赛,这几天陆青森跟郝恬时刻也没松懈, 每天都打谱打到很晚。 这一天打完谱郝恬回了宿舍,沈秋水看她一脸疲惫,就帮她打了洗脚水:“快泡一泡,晚上能睡得好一点。” 郝恬谢过她, 把脚放进热水里,长舒口气。 “我不敢输棋。”郝恬跟沈秋水说。 她不能跟陆青森说,也不能跟队友说, 但是跟沈秋水一起的时候,她就能说些心里话。 沈秋水坐到她身边,让她靠着自己:“闭上眼睛,休息休息,就好了。” 郝恬就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沈秋水说:“我还是挺羡慕你们的,每天都有个目标努力,不能输棋,就努力去赢,这样多好啊。” 郝恬闭着眼睛说:“嗯,我明白的,你最近怎么样?” 围甲开始之后,郝恬到处跑,留在学校的时候不多。 沈秋水轻声说:“我……我挺好的。” 郝恬一听她的声音,就知道事情不对。 她睁开眼睛,抬头去看沈秋水:“秋水,你……你怎么了?” 沈秋水不敢看她,只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看。 她长得是很漂亮,明媚中带着一抹艳丽,下巴尖细,脸蛋也不过巴掌大,看着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有股成熟女人的风韵。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事,她都不肯低头,刚上大一的时候她人缘并不好,同学们也喜欢在背后非议她,她却从不为自己辩解。 沈秋水的心,看似很强、很冷、也很硬。 可她的那一头长发,却是又软又顺,郝恬觉得,她其实是个心很软的人。 只要别人对她有一丁点好,她就要记在心中,无论如何也不肯忘。 郝恬略一想,就知道是江耀城的事。 说来也奇怪,像沈秋水这样的人,看起来很不容易动心,可偏偏却又心软得不行,江耀城救过她一次,又帮了她一回,这情就此欠下了。 “是不是江哥的事?你们发生了什么?可不可以跟我说说?”郝恬问。 沈秋水低下头,轻声说:“他跟我表白,说想跟我在一起。” 她的声音好轻,细细软软的,带着不一觉察的颤抖。 沈秋水紧张、害怕、忐忑不安,可在这些情绪里,却又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开怀。 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是多么大的缘分? 可郝恬这么一听,心里就有些不安稳了,她微微皱起眉头,犹豫起来。 她跟江耀 分卷阅读70 城认识的时间更长一些,知道他绝对不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人,以江家的情况,他如果跟沈秋水来真的,对他是没有任何益处的。 “秋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郝恬问。 沈秋水垂下眼眸,声音依旧很轻:“我心里想答应的,可……我也知道,我这样的人,江耀城肯定见得多了,我一没顶好的家世,二无绝色的容颜,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 江家跟陆家都算是京市能叫得出名的世家,陆青森跟郝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分,陆家的家境也更为单纯一些,所以他们两个两小无猜,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事情放到沈秋水身上,就让人不得不深思了。 沈秋水不是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她能自己努力考上京大,头脑自然很好,只是爱情冲昏了头脑,让她的理智几乎化为乌有。 郝恬看她还是有些挣扎,心里下了决定:“秋水,你知道江哥家的情况吗?” 沈秋水咬了咬嘴唇:“大概知道一些,他们江家就是江河集团,他是家里的三子,目前没有回江河工作,跟我说是要等毕业再说。” 这就是不知道了。 郝恬心里是偏向沈秋水的,跟江耀城比,沈秋水能有今天这一切相当不易。她从小就没遇到什么好事,如果还让她陷入其中,郝恬于心不忍。 她握住沈秋水的手,跟她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就听,至于以后如何决定,全看你自己。” 沈秋水心中一凛,抬头看向她。 郝恬认真看着她,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关怀。 “江哥的母亲不是江董的发妻,他母亲原来在风音工作,后来因为有了江哥,就安稳下来,”郝恬低声道,“以他母亲的身份,江哥原本是进不了江家门的,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他母亲过世了,他就被带到江家抚养。他考上京大之后,才正式被江家公开身份。” 江家养他,给他一切物质条件,却从来不肯承认他。 沈秋水心头一震。 江耀城从来不跟他说这方面的事,就连追求她,也都是那种网上看过的套路,送花送礼物,上下学接送,多余的还就真没用。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秋水体会不到他对她的喜爱,才一直犹豫不决。 郝恬到底是职业棋手,有些事情她不过心,自然也就无所谓,但江耀城的事,她多少听到一些,心里头很是明白。 “秋水,江哥对江河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在没有得到江河之前,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这个目标,你能明白吗?” 这么多年,沈秋水一直孤身一人。 她遇到的温暖,只有郝恬和江耀城,哪怕知道江耀城骗她,利用她另有所图,她都无法忍心去拒绝。 所以郝恬也无法去劝她,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她,让她自己去判断。 “秋水,江哥之余你,不是良配。他的心太大了,不是你能掌控的。” 沈秋水苦笑出声:“可是恬恬,我的心太小了,只要他对我笑一下,我都觉得满足。” 郝恬叹了口气:“那你,千万别为难自己,记得还有我呢。” 沈秋水抱住她,把脸埋进她肩膀上。 过了两天,就在郝恬和陆青森准备启程去比赛那一天中午,沈秋水是跟江耀城一起出现的。 江耀城还是戴着那副无框眼镜,端是斯文俊秀,他牵着沈秋水的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今天我请客,出去吃吧。”江耀城说。 陆青森跟他对视一眼,又低头去问郝恬:“去吗?” 郝恬看着一脸娇羞的沈秋水,心里微叹:“去吧。” 等四个人在私房菜雅间里坐下,江耀城特地要了一瓶红酒,只他自己倒了一小杯:“我跟秋水在一起了,特地通知你们一声,大家一起庆祝庆祝。” 他说着,自己先干为敬:“知道两位大棋圣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吧,怎么也要敬我们一杯酒不是?” 江耀城这一系列的说辞可谓相当郑重,他特地请这一桌,就是要告诉沈秋水他的重视。 沈秋水坐在边上,脸上笑容不绝,发觉到郝恬看着自己,她也只是笑着点头。 看样子,已经是不管不顾了的。 郝恬心里叹气,跟陆青森端起酒杯,异口同声说了句恭喜。 江耀城看起来红光满面,欢喜异常,往日里的斯文稳重都不见了,像是个毛头小子终于追到自己心仪已久的女神那般,略有些失去分寸。 郝恬不知道沈秋水能不能看出来什么,但陆青森显然已经察觉出不对,他一直皱着眉头,不愿意陪江耀城演戏。 一顿饭吃的并不怎么愉快。 等结束之后,陆青森跟江耀城一起去洗手,郝恬则陪着沈秋水在门口等人。 “秋水,你……” 沈秋水冲她笑笑,脸上的娇羞消散去不少,现在在看她,倒是分外清醒。 分卷阅读71 “恬恬,我想好了,不管怎么样,能跟他在一起我是很开心的,就算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我也不在乎。” 能得到这短暂的温存,对她来说就能念想很久。她命不好,喜欢的人都留不住,沦落到现在孑然一身,成了漂在世上的孤独行者。 “能听到那些话,我就满足了。” 她想好了,也安慰过自己,只要能拥有,就不去在乎真假对错。 拥有过,她就高兴,她就幸福。 沈秋水冲郝恬笑:“我是真的很高兴。” 郝恬捏了捏她的手,心里头却莫名心酸:“我还是那句话,你还有我。” 下午她跟陆青森赶飞机,等上了飞机,郝恬才说:“江哥怎么回事啊?” 陆青森低头看她,见她一脸忧愁,就说:“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管大人的事。” 郝恬不乐意了:“秋水就比我大几个月,怎么她是大人,我就是小孩子呢?” 陆青森给她要了毯子,替她盖在膝头,又从把一直捏在手上的颈枕给她垫在脖子上:“什么都不开窍,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了。” 这么说着话的时候,他的手轻轻擦过郝恬的脸,带起一丝温热的暖意。 郝恬的脸有点红,她突然低下头去,小声说:“我怎么就不开窍了?” 陆青森假装没听清,凑过去问:“什么?” 他刚吃了一颗桂花薄荷糖,呼出的气息带着薄荷的清香,却又有着桂花的甘甜。 郝恬的目光,下意识追到陆青森的薄唇上,移不开眼。 陆青森被她这么看着,心里麻痒,手里紧紧攥着拳头,只让自己冷静。 他突然把眼罩给郝恬戴上:“傻丫头,快睡吧。” 郝恬乖乖闭上眼,却偷偷笑了。 你才傻呢,我怎么就不开窍了? :  陆青森:想……想…… 恬恬:想什么? 陆青森:有点困,想睡。 祝大家国庆快乐~么么哒! 第34章 到达金陵后, 次日就开始比赛。 因为这一局对阵高丽外援, 郝恬的心里压力比较大, 比赛之前也就格外紧张。 她不想输给外人,哪怕一次也不行。 作为一名围棋国手,又是青年女队的成员之一,维持自己国家的荣誉, 比什么事都要重要。 郝恬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的,对于她来说,每一局棋都不能轻易输掉。 陆青森明日即将要对阵陈嘉宴,郝恬不知道他紧不紧张,只是比赛前一天晚上他叫郝恬一起出去,在秦淮河边散步。 四月的金陵春光明媚,夜晚略有些冷, 却也不算是旅游旺季。 这时候的秦淮河边人不多不少,晚风微凉, 郝恬披着外套,跟陆青森漫步在秦淮河边。 灯火阑珊处, 恩爱情意长。 两个人漫步其中,倒是有些情意绵绵的滋味涌上心头。 陆青森低头看她,眉宇之间尽是温存。 “你不用紧张,你的棋力并不差, 主要是大赛经验缺失,收官不稳定,时间长了, 就能周全。” 郝恬点点头:“你也不用紧张。” 两个人就慢吞吞说着话,最后干脆连话都不说,就这么并肩前行,从河的着一头漫步到另一头。 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静了下来。 就这么慢慢走了一个小时,陆青森就说:“回去吧,早点休息。” 郝恬点点头,跟他一起往宾馆走。 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宾馆的这条路上没有路灯,巷子里略有些黑暗,郝恬有点夜盲,走起来就很小心翼翼。 陆青森顿了顿脚步,回头看她。 “是不是看不清楚?” 郝恬点点头:“视线有点模糊,咱们慢点走吧。” 陆青森轻声笑笑,突然冲她伸出手:“我牵着你走。” 郝恬抬头看向他,模糊的视线里,只有他的那双眼眸光辉璀璨。 陆青森又说:“把手给我。” 他声音很轻很柔,郝恬却仿佛着了魔一般,乖乖听着他的话,把自己柔软的手交给他。 除去小时候不算,这大概是他们长大后第三次牵手。 第一次在漆黑的走廊里,第二次在雪天的路口前,第三次……则在秦淮河边的小巷子里。 春风拂来,带来一阵温柔抚慰。 陆青森的手很大、很暖也很热,他握住郝恬的手,让两个人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 他们的手,一直都是那么的契合。 郝恬被他牵着手,心里一下子就安稳了。 陆青森牵着她,跟她一起慢慢往前走:“你跟着我走,我会提醒你,别怕。” 郝恬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安然,寂寥无话。 这一路明明只有十分钟 分卷阅读72 的距离,郝恬却觉得走了很久,等到宾馆招牌的灯光照亮了眼前的路,郝恬甚至都有些恍惚。 她都不知道刚才自己想了什么,也不知道陆青森在想什么。 有了光,陆青森却还是没有松开郝恬的手。 郝恬却也闭口不谈,到了宾馆门口,陆青森借着开门的机会,这才松开手。 “快进去吧,晚上有点凉了。” 郝恬跟陆青森住在同一层,离得却很远,陆青森却还是先把她送到门口,等她打开门,才说:“晚上好好睡。” “知道啦,”郝恬推他,“你也快去休息。” 陆青森看着她笑,那笑意直达眼底,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他突然伸手揉了揉郝恬柔软的头发,把她整齐的蘑菇头弄得一团糟:“跟你说正经的呢,晚上不要多想,洗个热水澡就睡。” 郝恬把他推出房门,冲他做鬼脸:“知道了,管家婆。” 陆青森好脾气地被她推出来,等她管好房门,这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途中路过电梯,正好看到刚从外面回来的苏绵和陈嘉宴。 陈嘉宴看了看他行走的方向,挑眉说:“刚散,回去了?” 陆青森点点头,也很意味深长:“你们也是啊。” 陈嘉宴跟陆青森对视一眼,两个人相视一笑。 苏绵懒得管他们在那眼神对视什么,也不理陈嘉宴,自顾自回自己的房间。 陈嘉宴无奈地看着苏绵的背影,陆青森难得多嘴一次:“陈九段,你得努力啊。” 这话说的,还带了点得瑟。 陈嘉宴挑了挑眉:“先努力你自己的吧。” 刚刚跟小青梅牵了手,陆青森心里高兴,脸上的表情也自然就更生动一些,他倒是没回陈嘉宴的话,那脸上的喜悦表情却怎么都藏不住。 于是,陈嘉宴就看着他特别得意地回了房间。 只剩陈嘉宴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末了叹了口气。 “别人家的师妹,怎么就那么好哄呢?” 不管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次日清晨,众棋手皆是精神抖擞,一起出现在了青山厅。 比赛之前惯例是采访环节,大多数的话筒都对准了陆青森和陈嘉宴,少部分也聚集在申敏哲那里。 这是他第一年参加国内围甲,作为外援,必然是有很多话题的。 申敏哲会几句简单的中文,回答的也不功不过,当记者问他有没有信心保持胜率时,他却有点骄傲:“我听说郝六段的胜率只有60%,那想必我这一局棋没有太大问题,在高丽这样的对手我都能赢。” 郝恬坐在边上,听了翻译说出来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那么大压力了。 难道棋是你随便说几句,想赢就能赢的? 高丽胜率60%跟华国胜率60%难道真的一样吗? 申敏哲这么得意,记者的话筒就递到郝恬面前,问她对申九段的话有什么看法。 郝恬就说:“我比赛不怎么看胜率,每局棋都尽力而为就是了。” 因为队伍比较多,所以一整个上午都在采访和拍照,中午简单聚餐,一点钟的时候比赛正式开始。 郝恬坐在了申敏哲对面,两个人对视一眼,客气冲对方打招呼。 “郝六段,你好。” “申九段,你好。” 郝恬说的是韩语,申敏哲说的是汉语,两个人的话一说出口,就不约而同笑了。 赛前针锋相对,赛时却彬彬有礼,有趣。 等苏绵那边的主将台猜先结束,郝恬这边的比赛就顺利开始了。 这一局,郝恬执黑。 她最近的状态很好,一开局也都是走的四平八稳华国流,既不太过锋利,也没有特别平庸,圈地的伊始还有点小心思,很是巧妙。 申敏哲一开始还挺着腰背正坐,开局没多一会儿,他就动手松了松衣领的扣子。 有点出汗了。 郝恬的棋,近来还是有些变化的,跟以前只知道闷头冲击的开局完全不同,一开始就要把人绕进去。 一投入进精力,时间就过得飞快。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对局进行至中盘。 郝恬第131手做了一个活扣,然后取出碎花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擦完了汗,申敏哲也还没落子,郝恬就又喝了一口水。 这一手,申敏哲足足考虑了十分钟。 待棋钟又爬了一圈,申敏哲目光一闪,直接在郝恬的黑棋腰腹处下了一手断。 郝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了下来。 风水轮流转,此时改成她长时间思考。 这里郝恬原本想官子时整地的,现在被白棋整片切断,简直损失惨重。这一局的整个走势都很扑朔迷离,申敏哲的大局观也很强,不过陆青森说过他的计算力比朴世兴还是差了一些,让郝恬不用太过担心。 分卷阅读73 现在看来,申敏哲的计算力还是很强的。 郝恬沉下目光,认真在棋盘上寻找。 这里?不。 哪里?也不。 这个时候,补救已经没有用了。 如果要破,就破得彻底! 郝恬眉峰一挑,抬头看了看申敏哲,见他正冲自己得意地笑。 好……那就混战一场吧! 郝恬手起手落,黑第133手,扳! 你断我后路,我也断你后路,看谁最后抗得过谁。 申敏哲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沉下脸来,低头看着盘面。 黑棋和白棋的地都已经零零散散,无法构成完整的整地,眼看两个小时的自由时就要用完,留给申敏哲的时间不多了。 他黑着脸,这一次终于没功夫对郝恬挑衅了。 郝恬舒了口气,她又从口袋里摸出手绢,慢条斯理擦着手心的汗。 官子阶段乱成一锅粥,郝恬是从来不怕的,就看他们两个谁能笑到最后了。 想要在华国耀武扬威,申敏哲还不够格。 四个半小时之后,这一局棋终于结束了。 此时苏绵已经赢得了主将战,快棋赛也早就结束,他们队的老队员岑八段也很顺利赢得了比赛。 就剩两台副将了。 在隔壁的小会议室里,金陵队和黑河队的已经比完赛的棋手正在看剩下的两局比赛。 两边的进度差不多,都到了官子的阶段,也是谁都不肯放弃。 苏绵看了一会儿郝恬的这一局棋,就听张教练说:“小郝的这一局官子,比以前进步太多了。” 苏绵脸上也略有了些笑意:“她一直在有意识放缓开头节奏,这样官子的精神力就更足,这么一看很有成效。” 张教练也挺高兴的,毕竟棋手肯听他的建议,说明对他很信任,这对于一个教练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这孩子,以后还能走得更远。” 他话音刚落下,就看申敏哲把白棋投在棋盘上。 他投子认负了。 金陵队这边一阵欢呼,黑河队看起来也没太难过。 围甲常规赛有十五轮,输这么一两盘棋并没有多要紧。 不过伍筱雨还是说:“恬恬进步真快,申九段的棋还是挺有个人风格的。” 她这一局代表黑河队参加的是快棋赛,已经输掉了,心态倒是还很平稳。 对于赛前放话要赢得申敏哲,金陵队不置可否,就连黑河队的棋手也不太觉得如何丢人,反正他只代表他自己,跟华国棋手又有什么相干? 张教练就问对方的教练:“多少签下的?” 对方教练比了一个一,张教练就笑了:“有点亏。” :  陈嘉宴:我现在就是羡慕,很羡慕。 陆青森:嘻嘻嘻嘻嘻。 第35章 郝恬这边的比赛, 在历时四个半小时之后终于结束了。 当申敏哲投子认负, 郝恬这才松了口气。 等待裁判数子计分的时候, 申敏哲盯着郝恬看了几眼,最后用很生硬的中文说:“再会。” 郝恬一开始没听懂,脑子里念了几遍才明白过来,也说:“再会。” 申敏哲输了棋心情不好, 直接回了房间,郝恬倒是挺高兴的,去隔壁的会议室跟队友打招呼。 “看样子,咱们都赢了?” 苏绵拉着郝恬让她坐在身边,指了指电视:“还剩小马那一台。” 郝恬匆匆看过去,简单看了看整地:“也快结束了。” 马朝是他们金陵队主力里唯一的一位男棋手,一般都是参加副将战, 他今天的状态不太好,大概最后会输一两子的样子。 旁边的黑河队看起来都不是太高兴, 不过也没多沮丧。 伍筱雨跟郝恬说了会儿话,郝恬才问:“我师兄那边怎么样了?” 说话的工夫, 马朝他们那一局棋结束了。 伍筱雨就说:“刚才工作人员过来说,就只剩陆棋圣和陈名人那一局了。” 所有队伍的比赛都结束了,所以他们就把电视转播到陆青森那一局,大家你一眼我一语讨论起来。 这一局陆青森和陈嘉宴下的相当复杂。 棋手们讨论了好几轮, 最后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头绪,张教练就感叹:“真是不得了。” 黑河队的教练也说:“是啊,他们两个是这几年成绩最好的棋手了, 陈九段的棋一直都比较稳定,今天倒是被陆九段激起斗志来,一子都不放过。” 围甲不是世界级大赛,而且每一轮比赛都有四台,所以很少有棋手会在围甲比赛这么拼命。 拼到现在读秒阶段,两个人都一丝一毫不放松,那股劲儿较上,就谁都不肯认输。 苏绵就跟郝恬说:“陆九段还挺记仇的。” 分卷阅读74 郝恬正在看盘面,心里在数子,听了苏绵的话,就说:“没有没有,他就是好强。” 苏绵笑笑,拍了拍她的头:“你啊,真是太可爱了,难怪呢……” 她话说的不清不楚,除了郝恬,在坐其他棋手却全听懂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郝恬:“……” 大家都在笑什么?陆哥哥还没比完赛呢! 郝恬也没心思问她们,一双眼睛就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陆青森输棋。 最后的官子阶段,两个人都发挥了超常的实力,手速快到让人眼花缭乱。一阵疾风骤雨,最后这场巅峰对决终于落下帷幕。 因为盘面太过复杂,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能直接看出输赢,都在心里跟着数子。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裁判才宣布比赛结束,成绩有效。 陆青森执黑以1/4子胜陈嘉宴。 郝恬长舒口气,觉得比刚才自己比赛的时候还紧张。 随着这一局棋决出胜负,围甲第二轮的比赛全部结束了,其他的几个棋手都回房间休息,苏绵郝恬他们几个则去了隔壁的会议室,跟从比赛场出来的陆陈二人一起复盘。 郝恬坐在陆青森身边,看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镜,就把保温杯给他拧开。 “喝点水,”郝恬小声说,“恭喜你。” 陈嘉宴就在边上呢,这一声恭喜不好太大声说。 陆青森很疲惫,全神贯注四个多小时,要不是心里憋着一口气,真撑不下来。 不过听到郝恬这一声软软的安慰,陆青森顿时觉得所有疲惫都消失不见,他拍了拍郝恬的头,帮她整理了一下略有些乱的发丝。 “谢谢恬恬。”陆青森这么回答。 这会儿已经快六点了,不过棋手却没有一个说要去吃饭的,都围在那讨论这一局棋。 一直到七点多钟,大家实在饿得不行了,才去楼上的餐厅用餐。 郝恬有点饿过劲儿,陆青森就特地去要了一碗清汤面给她,让她先暖暖胃。 他自己则端了两大盘食物,坐在那吃。 到了吃饭的时候,就没人跟他们一起凑合了,都自觉给两个小青年留出空间。 郝恬说:“今天这一局挺凶险的,陈九段的棋力感觉又涨了些。” 陆青森点点头:“他这半年进步很大,我之前看了一下他的比赛棋谱,难得在这个年纪还能涨棋。” 陈嘉宴跟他不一样,他是天赋加努力型选手,而陈嘉宴的天赋不如他,努力却绝对能超过他。他的成绩一直很不错,也相当拼命,郝恬听苏绵说他每天都要打谱至少六个小时,这还是在有比赛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他的训练时间是超过十个小时的。 他没有娱乐,也没有其他爱好。 下棋就是他的全部。 现在能跟陆青森对抗到这个程度的,三国之内,只有他陈嘉宴可以办到。 郝恬说:“陈九段真的很用功。” 陆青森笑笑,有点疲惫,却也有些兴奋。 “好长时间没有人这么逼过我了,上一次输给他是我大意,没想到这一次……” 没想到这一次也要拼尽全力,才能以微弱的优势险胜。 话虽如此,但郝恬却看到他渐渐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来。 “还是要有旗鼓相当的对手,一局棋才能下到极致。”郝恬说。 她了解他,就如同他了解她一般,一语中的。 陆青森看着她,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圆圆的脸蛋。 小姑娘的正是青春年少,白皙的脸蛋又滑又软,被陆青森突然这么一捏,她连忙往后躲,红着脸看他:“做什么!” 细细软软的声音里,隐约能听出些羞赧和气急败坏。 陆青森看着她,忍不住又笑。 他今天这一局棋赢得确实艰难,也很疲倦,可赢了之后的那种满足感,却是任何比赛都不曾有的。 现在看郝恬同他心有灵犀,心情自然更好。 这一高兴,就忍不住逗弄小青梅了。 “看你吃饭都吃到脸上去了,”陆青森忍着笑,一本正经说,“帮你擦擦。” 郝恬疑惑地看着他,心里很不信,却还是用手背擦了擦脸,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陆青森看她胃口好了一些,就起身去给她拿虾饺,他一边走,一边又笑了。 正巧陈嘉宴也过来取餐,看他那一脸得瑟劲儿,就瞪他一眼:“赢了我这么高兴的?” 陆青森看见是他,立即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跟比赛没关系。” 陈嘉宴立即会意,往他身后看了看,见郝恬正坐在那乖乖吃面条。 “看把你得意的,”陈嘉宴说,“等真追上再说吧。” 陆青森挑眉看他,直到把陈嘉宴看得不耐烦了,才慢条斯理开口。 “我们家这个还小呢,我是不能太着急,慢慢来不是挺好?”他顿了顿,又 分卷阅读75 说,“倒是你们家的这个……不好说啊。” 郝恬跟陆青森就差一岁,一个刚二十,一个才十九,郝恬要到今年四月才满二十,说起来还相当年轻。 倒是苏绵跟陈嘉宴都已经二十五六岁的,他们做职业棋手的,十几岁就出来比赛,二十五六岁年纪其实已经不算小了。 “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成啊?”陆青森坏心留下一句话,端着虾饺和小笼包就回了座位上,留下陈嘉宴站在那直喘气。 郝恬看他迟迟未归,正回头找他,陆青森把盘子放下,拍了拍她的头:“好好吃饭,不要东张西望。” 郝恬不乐意了。 她一下拍掉陆青森的手,念叨他:“都跟你说了不要老拍我的头,会拍傻的。” 陆青森乖乖答应:“好好好,知道了。” 两天之后,郝恬跟陆青森回到京大,又开始过上课比赛的忙碌生活。 郝恬的生日在四月底,还是二十岁的整生日,因此王素芬就坚持要办得热闹一些,跟陆青森商量之后,准备两家人一起出去吃个饭。 毕竟不是小生日,王素芬很重视,郝恬也就不得不重视自己这一场二十岁生日了。 趁着月底没有比赛,郝恬找了个不忙的周末,特地带着王素芬去家里附近的大商场,准备给祖孙两个一人买一身新衣服,也好在生日那天穿得喜气一些。 周末的商场可谓人山人海。 男女老少小朋友,一家家一户户,都出来逛街吃饭。 郝恬搀着王素芬的胳膊,跟她慢慢逛成衣店。 王素芬今年刚七十,年纪略有些大,却是个气质很好的老太太。她一向穿着素雅,再配上花白的卷发,好似上个世纪的世家太太那样,文雅又得体。 成衣店里的许多衣服,王素芬也不是不能穿。 郝恬对陪奶奶分外有耐心,一逛就是一上午,最后选了一身丝绒的短袖旗袍,领口到腰线处是一串珍珠,穿在王素芬身上恰到好处。 等衣服买好了,郝恬才觉得松了口气:“可算是完成任务了。” 王素芬拍了拍她的手:“这回高兴了吧?” 郝恬就搀着她笑。 看王素芬有些累了,郝恬就领着她去一会儿要吃的饭店门口,让她做下来等:“奶奶你拿着号,就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去上个厕所就回来。” 王素芬笑着说:“快去吧,十分钟的工夫,不用操心我。” 郝恬还是不放心,特地跟饭店的迎宾嘱咐了几句,转身就往厕所跑。 一来一回,不过用了五分钟。 可等她回到饭店门口,却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了。 郝恬顿时有些着急,找到迎宾问:“你好,刚才的A48号,是不是已经进去了?” 迎宾摇摇:“客人不好意思,还没有到您。” 郝恬问:“我刚才让你帮忙我看着我奶奶,你看到她去了哪里吗?” 迎宾下意识往那边指了一下:“老人家还在那坐着呀。” 这一看不要紧,那个座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王素芬的身影。 迎宾的脸色骤变:“客人您先不用急,我这就让前台调监控。” 郝恬没有理她,取出手机给王素芬打电话,可无论她打几遍,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热热闹闹的商场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郝恬茫然的站在人群中,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好没用。 她把奶奶弄丢了。 :  恬恬:奶奶你在哪里? 第36章 在事情发生的最初时刻, 郝恬是有些茫然无措的。 身边人那么多, 熙熙攘攘, 热热闹闹,皆是一家团圆。却唯独她孤身一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还好迎宾算是有经验的,先让人调取监控, 然后就来安慰她:“客人您别急,我这边已经联系了商场的工作人员,正在帮您调商场监控。” 她这么一安慰,郝恬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又活过来。 她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却能听到自己说:“你帮我描述一下,我奶奶身高一米六五, 穿着藏青色的短袖褂子,头发花白, 有些自来卷,手里还拿着一个编织手包。” 迎宾看她没生气也没吓傻, 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时候,最怕家属不理智。 迎宾这边打电话,那边餐厅的店长也出来了,先跟郝恬道歉, 然后领着她往办公室去:“刚才已经查过了,老太太应该是往扶梯那边走的,看样子是下了楼, 下了扶梯就出了我们的监控范围,只能等商场那边。” 郝恬点点头,听到奶奶还能正常使用扶梯,心里也没那么紧巴巴。 她想:我不能先倒下。 这会儿哪怕再害怕,再担心,都也压下去,等奶奶找到了再说。 “还要麻烦你带我去服务台那边,”郝恬想了想说,“能不能先打个电话, 分卷阅读76 让各个商场出口的保安看着点,别让我奶奶出了商场。” 店长点头:“您放心,商场已经启动应急预案了。” 客流量这么大的购物中心,每天丢孩子丢老人丢朋友的比比皆是,商场早就习惯,应急措施也很到位。 郝恬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谢谢你。” 店长看她年轻,一个人带着奶奶出门,也很同情:“以后啊,记得看紧一点,要么就多几个人一起出来,这样老太太就不容易丢了。” “嗯,知道了,下次再也不会了。”郝恬抿了抿嘴唇,许多话都没说。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五分钟后赶到监控室,店长陪着她进了门,就听里面的人说:“找到了!” 郝恬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客气问好,直接说:“在哪里?” 里面的保安队长指了指右上角的屏幕,对她说:“老太太没走远,从婆婆菜下来就直接去了那家糖果铺子,你看,现在还坐在里面。” 郝恬看着监控,见老太太一个人坐在糖果铺子门口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小包糖果,脸上满是开心的笑。 她心里泛着酸,难受极了。 “我这就去接她,麻烦你们了。”郝恬说。 保安队长监管这种事情,也很习惯:“没事,你不用着急,我们这边先通知店铺,让他们的店员看好人,保准不会再丢了。” 郝恬一头的汗,挨个给人家鞠躬,然后就直接往那家糖果铺子跑。 这一路上,她几次三番撞到人,却只能匆匆说一句对不起,继续往前跑。 热闹的商场里,是一家家快乐的笑声,郝恬听着这般欢然,心里却越发苦涩。 她今天犯了大错,因为自己的不经心,第一次弄丢了奶奶。 得了这样的病不是奶奶的错,可没有照顾好奶奶,却是做孙女的错。 郝恬紧紧咬着下唇,一刻也未曾停歇,直接跑到了糖果铺子门前。 王素芬依旧安静地坐在那,她紧紧抱着手里的糖果,脸上是开心的笑。 郝恬深吸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手轻脚走到她面前。 “奶奶,你怎么来这里了?”郝恬尽量让自己平常些,不叫王素芬端倪。 王素芬抬头,一看见她,那双同她如出一辙的杏眼便似有星火点燃,照耀人心。 “恬恬回来啦,我记得你特别爱吃这家的巧克力糖,”王素芬献宝一样举起糖果包,“给你一样买了一包,你准高兴。” 这家的糖,她上小学的时候很喜欢吃,那时候京市还没有这多大型商场,每当郝恬生日,王素芬就会坐两三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建国商场买。 整个小学时代,这特殊的生日礼物都没有断过。 后来她上了初中,不再爱吃甜甜腻腻的糖果,建国商场也倒闭关门,改成了宾馆。 有许多年未曾吃过了。 看着冲她笑得慈祥的王素芬,郝恬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少年时代。 那时候她要仰着头看奶奶,从她手里接过珍贵的糖果。 时光流转,岁月匆匆,一晃,十年过去了。 她长大了,王素芬却垂垂老矣。 郝恬使劲睁大眼睛,不让眼中热泪滑落。 她紧紧攥着包袋子,告诉自己:郝恬,你不能哭,你会吓坏奶奶的。 可她真的忍不住。 奶奶不见了的一瞬间,郝恬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找到她,却又是那么的心酸难过。 她心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劫后余生的喜悦。 内疚、茫然、无错,亦或是难过、痛苦、遗憾。 种种情绪罗列在一起,让她就呆呆站在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素芬发病的时候,其实挺听话,跟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 要真去深究,主要还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她看郝恬没有接过糖果,也不觉得疑惑,只是起身拍了拍她的头。 “不怕,咱们藏起来,不叫你妈妈看见。”王素芬说。 郝恬的手指甲狠狠扣进手心里,艰难地说:“好,谢谢奶奶。” 王素芬笑了。 她头发花白,脸上也多有皱纹,可她的眼睛却是很明亮的,仿佛夜空里的繁星一般。 郝恬最喜欢她对自己笑,只要奶奶在身边,她就有自己的家,就什么都不怕。 郝恬忍不住哽咽一声,却缓缓对王素芬说:“奶奶,巧克力糖我很喜欢,咱们回家吧?” 王素芬有点想不明白,她脑子里一团乱,却很顺从:“好,咱们回家,奶奶还得做饭呢。” 郝恬叫了车,不过半个小时就到家了。 一回到家,王素芬就去厨房忙活起来。 郝恬默默地把今天给她买的衣服挂好,又把那一小包巧克力糖放进冰箱里,只从里面取出来一颗。 她坐在客厅里,慢慢拨开糖果外面的星星糖纸,然后把那一小颗巧克力球放进 分卷阅读77 口里。 入口是略有些腻人的糖味,略含一会儿,才有巧克力微苦的滋味蔓延开来,里面裹着花生酱,持到最后还略有些鲜香。 这味道,比小时候的好吃多了,材料也全部改进,用的都是科学配比。 可叫郝恬品,却还是觉得小时候的要好吃一些。 毕竟那时候的奶奶还很年轻,而那时候的滋味再也吃不着了。 今天原本要在外面吃,吃完了逛一会儿在回家,这么一闹,只能回来做饭。 郝恬看王素芬似乎一点都想不起来今天做了什么,也就不去提醒她,等午饭做好,差不多都一点多了,祖孙两个才开始吃饭。 王素芬今天做的菜很简单,一道土豆豆角茄子乱炖,一道蒜苔炒肉,两个菜足够吃。 郝恬没什么胃口,却也努力塞进去小半碗米饭:“今天乱炖好吃。” 被孙女夸手艺好,王素芬可高兴:“喜欢就多吃点,过几天还给你做。” 就这么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郝恬让王素芬去休息,她自己收拾厨房。 家里人口少,锅碗瓢盆都少,郝恬站在水池前,低着头洗碗。 洗着洗着,她眼睛里的眼泪就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啪嗒、啪嗒。 泪珠儿好似从天坠落的雨水,一滴滴落进水池里,跟水池里的水流汇成一体,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她站在那,安静地掉眼泪。 就连哭,她也不愿意哭出声,好让王素芬听见,让她白白担心。 可若不哭,心里的难受实在无法排解,几乎要烧毁她一整颗心,让她坐立不安。 借着水流的声音,她才敢这样放肆地哭。 郝恬就这么默默流泪,一边把碗洗干净,等关上水龙头的那一刻,她也就跟着止住了哭。 放肆一会儿,心情好受许多。 郝恬擦干净手,用毛巾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珠,轻手轻脚回到卧室。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现在,到了应该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原本大夫说奶奶的病不是很重,吃了药应该可以控制,可短短几个月过去,她却再次犯病。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患者发病都是什么样的,但王素芬这样情况,却领郝恬分外不安,她实在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在家了。 明明逛了一上午的街,很累也很困,可她就是睡不着觉。 郝恬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最后却又不自觉摸出手机,盯着微信里那个橘猫头像发呆。 她想跟陆青森倾诉几句,让她的陆哥哥帮她出个主意,也好分担一下肩膀上的压力,可手指在那头像上停留许久,却最终没能按下去。 她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事事都麻烦陆青森,从小到大,她已经麻烦他够多回,不能继续任性。 就在郝恬即将放下手机的时候,微信视频却响起来。 郝恬举起来一看,正好就是陆青森。 橘猫头像在屏幕上冲着她乖巧笑着,可爱又憨厚。 郝恬的心里一暖,下意识就接起了视频。 画面渐渐亮起来,陆青森在自己家中,似乎正坐在对局室里打谱。 他好像是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也似有些水汽,显得越发英俊逼人。 看到郝恬正躺在床上,陆青森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怎么没在外面吃,今天不是跟奶奶去逛街了?” 陆青森这么问着,声音是只对她才有的温柔。 郝恬一听这话,刚压下去的难过劲儿重新返了上来。 她眨眨眼睛,豆大的泪珠再次滑落脸颊。 距离上次哭,也不过三个月。 陆青森当即就急了:“恬恬别哭,有什么都跟我说,有陆哥哥在呢。” 郝恬哽咽道:“陆哥哥,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小姑娘的即便是哭着说话,声音也很软,那委屈至极的强调听得人心都要发酸。 陆青森认真看着她:“你告诉我,我什么都能给你办到。” :  陆青森:恬恬哭了,心痛。 恬恬:你胡说,我没哭! 陆青森:好好好,是我哭了,我难过心痛。 第37章 陆青森这句话, 语气分外平淡, 可话语里蕴含的笃定, 却让郝恬听得清清楚楚。 那话中的坚定,直达郝恬心底。 这一刻,郝恬心里所有的慌乱都消失不见了。 她定定看着镜头另一边的陆青森,一颗心跳个不停, 挑动着她的神智。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要放下所有坚持,打包所有压力,一并交给他处理。 窗外一声鸟鸣,突然叫回了郝恬的理智。 就算面对的事情再难,也不能放弃自己。 郝恬心底里这么告诉自己。 手 分卷阅读78 机内外,镜头两端, 郝恬和陆青森就这么对望着,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 是陆青森先妥协:“你怎么也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要不然我心里就一直不安稳。” 郝恬莫名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说她矫情也好,任性也罢,就算一路撞得头破血流,却也不想事事都依赖人。 过几日她就年满二十, 彻底成为大人。 有些事,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 但陆青森的关怀和体贴,她却不能置之不理, 那就真的太冷心冷情了。 “今天跟奶奶去逛街,我就离开五分钟,奶奶就走丢了,”郝恬垂下眼眸,“虽然很快就寻到了人,但我还是很自责,现在也很害怕让她出门。” 郝恬这么说着,那股后怕又涌上心头。 今天是她运气好,商场也反应迅速,可若是哪天王素芬自己跑出去或者在没有监控的地方走丢,那该怎么找? 没看到处都是找人的贴子,就是因为一旦胡乱走丢,真的就不好找了。 她叹了口气:“这几个月,奶奶一直好好吃药,也每天都坚持出门走动,情况一直特别稳定。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不过五分钟没看着,就出了事。” 这样一来,她就再也不放心让王素芬出门了。 就算有她和李阿姨陪着,也可能会有意外,可老太太不是个能坐的住的,没发病的时候好好的,精神着呢,就这么把她关在家里,郝恬于心不忍。 郝恬的话语很平淡,仿佛并没有多着急,可陆青森却能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她当时的惊慌失措。 他了解郝恬,原本她不是特别要强的一个人,自从叔叔阿姨过世,她的性格就变了。 看上去依旧可爱又温和,好说话得很,可她主意却很正,许多事只要她下定决心,除了王素芬没人能说的动她。 就连陆青森都不行。 不,或者说可能就是因为他是他,才不行。 可陆青森却并没有生气,他也没有任何懊恼气馁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让郝恬放松一下,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每次看她这样,他都是心疼极了的。 “找到了就好,这不过是一个小状况,”陆青森柔声说,“一会儿我问问主任,问一下奶奶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你也搜搜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以后尽量少出这样的状况就行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一如此时的四月天,春暖花开,杏雨梨云。 郝恬不自觉点点头:“好。” 这一个好字带着轻轻巧巧的尾音,郝恬话一出口,就微微红了脸。 她都觉得自己讨厌了,嘴上说着不要他帮忙,到头来还是听了他的意见。 这要放到网上去,肯定要别人说表气冲天。 可只要一听陆青森这样子跟她说话,她就会特别认真听进心里去,这是自小养成的习惯,怎么改也改不掉。 “谢谢陆哥哥,”郝恬说着飞快看了他一眼,“陆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陆青森笑了一声:“我就怕你不烦我,才要着急的。” 郝恬眨了眨眼睛,细细品他这话,有什么从心底破土而出,迎着春日的暖雨生根发芽。 “其实我刚才想了想,有点想给奶奶找个看护,”郝恬说,“看护比保姆有经验,知道怎么面对病发,也能一直跟着她,不会让她走丢,就是怕奶奶自己不配合。” 郝恬这一年到头打比赛,加上比赛费、奖金、签约费,收入只高不低。 她的收入甚至比同龄人都要高出几倍,给奶奶请个看护,她是绝对负担的起的。 她早就想给奶奶请个保姆,现在改成看护也一样,不过……老太太自己肯定是不乐意的。 陆青森看她已经有了主意,就不再多言:“这个想法挺好,没事,回头奶奶不同意,我跟你一起劝她。” 就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半个小时过去了,陆青森安慰郝恬几句,就挂了视频联系大夫去了。郝恬这边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于是就打开淘宝搜索起来。 关于阿尔兹海默症的相关产品有很多,郝恬左挑右挑,买了一款带定位功能的手环,她可以通过app看到奶奶在哪里。 下单的时候,郝恬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果断按了付款。 她要是不肯带,放包包里也行,也就是买个放心而已。 郝恬下了单,心里安稳了些,正要起来去打会儿谱,就听隔壁开了门,随后是王素芬的声音:“恬恬?” 一听到奶奶的声音,郝恬直接从床上蹦起来,她穿上鞋就要往外跑,临到门口却停了下来。 郝恬站在卧室门里,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又捏了一把自己的脸,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奶奶醒啦?中午睡得好吗?”郝恬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 王素芬坐在沙发上,缓缓抬头看向 分卷阅读79 郝恬:“我刚才,是不是犯病了?” 她说话很慢,也很轻,却如同一把钢锤,狠狠砸在郝恬的心上。 郝恬两三步走到王素芬身边,挨着她坐下。 然后她就如同小时候那般,挽着她的胳膊,把头枕在她肩膀上。 “就一小会儿,我很快就找到你了,”郝恬安慰她,“奶奶不用怕,我会找到你的,不会让你找不到家的。” 王素芬安静听着,她轻轻拍着小孙女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 “吓着你了吧?”她问。 郝恬摇了摇头,软软的头发蹭在王素芬的脖颈上,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 “恬恬,你给我请个保姆吧?”王素芬说,“请了保姆,我出来进去的她可以跟着,你就不用老操心我了。” 郝恬一惊,猛地坐起身来,一双杏眼紧紧看向王素芬。 她以为奶奶会很难过,也有可能特别抗拒,可在她苍老的脸上,却只有平静和慈祥。 王素芬就那么看着年轻的小孙女,一点都不纠结。 “我醒了有一会儿了,刚醒来的时候还想着咱们要等位吃饭,可转头一看,咱俩都已经回了家,”王素芬说,“然后我就使劲儿回忆,终于想起来怎么回事了。都怪那家的糖果太甜,我循着味找过去,居然还买对了。” 郝恬听到王素芬这么说,不知道怎么的,肩头越来越轻。 从年关底下发现她发病开始,郝恬身上的压力一直都很大,她很怕她忘记自己,也怕自己照顾不好奶奶,两相交织在一起,就算没时间运动减肥,也比去年瘦了许多。 她嘴里总说是因为比赛太辛苦,但王素芬知道,还是因为她。 她们祖孙两个相依为命,谁都离不开谁。 王素芬不是老顽固,也没那么多可笑的自尊,她满心都是让小孙女如何过得好,拥有一个幸幸福福的人生。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她不能成为孙女的拖累,哪怕放弃自尊和体面,她也甘之如饴。 “还好你聪明,没慌张,直接找到了我,我就想,下一回我再丢了怎么办呀。”王素芬语气很轻快,郝恬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 “没事奶奶,你再丢,我就再去找。” 王素芬拍了拍她的头,看起来一点都不纠结:“我们恬恬是国手,是个很优秀的青年人,我这一个月还有不少退休金,我就想请个保姆也挺好的。” “她能陪我说说话,也能跟我一起出去玩,这样你放心,我也放心,是不是?” 她这么安慰着郝恬,仿佛是怕她心中愧疚,所以语意分外柔和。 甚至话里话外,都是商量的语气。 这一刻,郝恬的心真的明快起来。 “好,不过咱们不找保姆,得找个有经验的看护,”郝恬笑着说,“没别的要求,有耐心就行,对了还得会打麻将。” “下雪下雨你跟李阿姨不愿意下楼,三个人打打麻将也挺好的。”郝恬说。 王素芬就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郝恬点点头,凑上前来,环住了王素芬已经有些佝偻的腰背。 小时候郝恬只能踮着脚抱她的腰,双手根本没办法交握在一起,现在再去拥抱她,却能轻松把小老太太抱在怀中。 十几年过去了,奶奶曾经是她的天,她现在要做奶奶的天了。 “奶奶,谢谢你,”郝恬说,“你真好。” 王素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傻孩子,跟奶奶还说什么谢?” 最难的事轻松解决,郝恬一下子就放松了,她也不去打谱,凑在王素芬身边,跟她一起从淘宝上挑选应急小物品。 等到了晚上,她还跟李阿姨一起陪着王素芬去打了麻将,回到家的时候,脸上也挂着笑。 这一天她什么正事都没做,又似乎所有事都已经解决,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不到十点钟就有些困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晚上也睡的不是很安稳。 躺到床上的时候,郝恬还是有些兴奋,她摸出手机,给陆青森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陆青森就接起来:“恬恬?” 郝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  恬恬:奶奶好好,陆哥哥也好好!感觉自己很幸福。 第38章 给王素芬找看护, 这事进行得特别顺利。 不过一周多的时间, 小区里的两外一户老太太就介绍了个刚退休的医院看护, 郝恬先去见了一面,见这位姓马的阿姨干净利落,人也长了一双笑眼,顿时放下心。 她的工资比一般的看护高, 郝恬却没二话,直接跟她签了合同。 最主要的是,马阿姨是棋牌好手,从斗地主到血战到底,没有她不精通的。 马阿姨的丈夫早逝,孩子也有自己的家,她晚上就住在郝恬家的客房里, 跟王素芬待了两日就相处融洽。 郝恬放宽了心,终于不用时时刻刻 分卷阅读80 提心吊胆, 一晃就到了四月底。 她生日是四月二十九日,今年正巧赶上了周末, 两家人就琢磨着找个地方一起庆祝一下。 二十岁是整生日,也算是大生日,不仅王素芬很重视,陆青森的爸妈也很重视。 到了生日这一天, 郝恬早上早早醒来,就收到陆青森微信发的语音。 他是卡在凌晨零点发过来的,只有六个字:恬恬, 生日快乐。 郝恬躺在被窝里,手指就跟不听使唤一样,反复去点陆青森的这一条语音。 陆青森声音低沉,有一种说不出的动听,通过手机的电流,又带了些引人心动的魔力。 郝恬一个愣神,就听了十几遍下去,等自己回过神来,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郝恬自言自语,“又不是没听过。” 可这么说着,她又重新点了一遍:“恬恬,生日快乐。” 郝恬顿时用薄被盖住了脸。 怎么就这么不好意思呢?她想,都怪陆青森,声音这么好听做什么? 郝恬这么想着,也点了一下语音,跟陆青森说:“谢谢陆哥哥。” 说完,她敢觉自己的脸更红了。 自从上次被沈秋水点拨之后,郝恬就越发在意起陆青森来,虽说以前也很在意,但意味确实变了。 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哪怕只是清清浅浅笑那么一声,郝恬心里都跟被猫挠了似的,怪痒痒的。 最近家里的事情多,又有比赛需要打拼,她无暇去考虑这些。 可现在心事已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痒却又浮上心头。 陆青森仿佛有读心术,就在郝恬在这胡思乱想的时候,陆青森的电话过来了。 郝恬下意识接通,就听到手机里传来陆青森低沉的嗓音:“恬恬醒了?” “嗯,醒了,”郝恬说,“昨天睡得早,谢谢陆哥哥。” 陆青森说:“早点睡好,精神足,今天要出门,东西你都带齐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有那么一点儿甜滋味,仿佛掺了蜜的牛奶糖,一含进嘴里,香浓甜蜜的味道就充斥心间,久久不会散去。 “带齐了,你放心就好了。”郝恬说。 陆青森又继续念:“这两天阿姨不在,你就多费心,等明天阿姨回来我再接你回学校,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明明一会儿就要见面了,陆青森还是要操心,他就是忍不住。 “我知道,一会儿你过来检查一下,操心鬼。” 郝恬却也一点都不嫌烦,陆青森唯独对她才这么唠叨,从小听到大,郝恬早就听习惯了。 小时候两个人一起去比赛,他就紧紧盯着她,甚至上厕所都要陪着去。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却跑前跑后,非要看她坐到比赛席位上,才放心自己去比赛。 那会儿郝恬父母还在,逢人就夸陆青森是个好师兄,对师妹照顾得紧。 郝恬知道,陆青森不是天生就这么有责任感的。 他大概只是想照顾她而已。 郝恬越想脸越红,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没听到陆青森的话。 陆青森又说了一遍:“记得打扮漂亮点,穿个裙子什么的,省得鼎悦阁不让进。” 郝恬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好了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要起来吃早饭了。” 陆青森“嗯”了一声。 “给我也准备点早饭,我一会儿过去吃。” 郝恬:“知道了,大少爷。” 陆青森轻声笑了下,说了句“一会儿见”,就挂上了电话。 郝恬躺在那,忍不住在床上滚了几圈。 “嘿嘿嘿。”郝恬听到自己这么笑。 她是真的很高兴,也特别特别开心,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怎么都藏不住,恨不得喊两声招摇一下。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招摇什么,就傻兮兮在床上折腾了好一会儿。 王素芬早上起来得早,已经在阳台上做完运动了,听到她在卧室闹腾,就笑着说她。 “臭丫头,快起来吧,我已经煮好粥了。” 王素芬对吃还挺讲究,不跟其他老太太似得很抠门,她用料特别舍得。 大早起就做的皮蛋瘦肉粥,已经熬了一个多小时,现在满屋子都是香的。 郝恬听了奶奶的话,也觉得有点饿了,就爬起来穿上睡衣,出了卧室的门。 王素芬看她脸蛋红扑扑的,就问:“大早上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啊。” 郝恬摇摇头:“没,可能是过生日吧,所以高兴。” 王素芬看她上厕所都不忘带着手机,忍不住摇了摇头:“大姑娘了。” 一看就是早上跟陆青森聊过天了,能一句话就让郝恬这么高兴的,也只有这个青梅竹马的小师兄。 王素芬去厨房煎了三个荷包蛋,又把之前做的胡萝卜粉条素馅包子热上,坐待客厅等 分卷阅读81 人到齐了开饭。 郝恬早上洗漱很墨迹,王素芬坐了一会儿不见她出来,就起身把挂在门口的挂历取下来,放在膝盖上看。 四月二十九这一日期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王素芬用粗糙的指腹摸了摸,脸上慢慢带出些笑来。 她想起郝恬刚生的那一日。 二十年前的今天,是个春光明媚的大晴天。 那时候他们一家还住在老职工宿舍的筒子楼里,家里只有十来平米,那时候条件不好,为了让郝恬妈妈多吃些好的,王素芬跟郝恬爸爸经常回老家,帮着干点农活,换一些鸡蛋鲤鱼之类的吃食。 大概是胎里养得仔细,这孩子生下来就可活泼,轻轻拍一下小屁股,那洪亮的哭声整个医院走廊都能听到。 她生下来头发就黑,虽然小脸红彤彤的,可眼睛却很大,眼珠子跟黑葡萄一样,漂亮得紧。 一家人自然是稀罕得不行。 就连街里街坊也都喜欢她,说小姑娘爱人,人人都愿意逗弄。 她不爱哭,从小就喜欢笑,人家一逗她就甜甜笑,跟她的名字一样可爱。 那时候街坊邻里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王素芬也觉得小孙女有福气,她生下没多久,差不多该上幼儿园了,厂里面就盖了家属楼,她爸爸直接抽了个三室一厅,亲朋好友都很羡慕。 后来他们领着郝恬去学围棋,不过是想让她锻炼一下脑力,结果却歪打正着,成为九段棋手的关门弟子,不仅如此,还有了一个聪明又可爱的小师兄。 从她上小学开始,陆青森就陪在身边,一直到现在上了大学,也没离开过。 当时大人们最喜欢逗郝恬,说她给自己找了个“小男朋友”,郝恬就很不乐意,总是叉着腰否认。 “那是我师兄,一起学艺的师兄。” 小小的娃娃,怒目驳斥的时候看起来还很凶。 王素芬想起郝恬小时候的样子,笑容越发慈祥。 后来啊……后来的故事就不太美满了。 初一那一年,郝恬父母出差在外,车祸罹难,那时候郝恬才十二岁。 她几乎用最痛苦的方式,跟自己的父母告别。 王素芬想,从那个时候起,再没有人逗郝恬,说她是有福的孩子。 少失怙恃,只有祖母相依为命,这么听来,到底算不得福气二字。 王素芬不想回忆刚出事那几年的惨淡寂寥,郝恬还小,她自己不能先倒下,就这么撑着忍着,日子也都过来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郝恬对下棋就特别专注。 她天分高,小时候又很喜欢玩,早年成绩一直不是很好。如果不是周文彦一直盯着,很严厉教导她,她的成绩也没办法上去。 最大的转折,还是十二岁那一年。 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无论是上学还是下棋,她比任何人都努力。 仿佛不赢得第一就没了意义,也似乎想从旁人那听到一句,这孩子很厉害。 失去父母怎样?没有依靠又怎样?她依旧比别人强,需要同龄人仰望。 王素芬很早就发现她的“拼命”了,可她没有办法劝,郝恬这么努力,说到底也是好事。 还好有陆青森,一直陪着她。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时候有些话郝恬不能跟她说,也有陆青森帮她分担。 他是兄长、是朋友、是同学、是无法割舍的另一半。 郝恬看似不开窍,可在她心底里,早就把陆青森当成自己最亲近的人,对着他,什么话都能说,什么话也都敢说。 她会为了他着急、难过、辗转反侧,会为了他高兴、开心、喜上眉梢,两个人一路走来,他们心里是明明白白的。 王素芬摸着挂历上那个红彤彤的圈,抬头看了一眼电视柜上郝恬父母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女都很年轻,他们依偎在一起,笑容甚是甜蜜。 王素芬心里对他们说:“放心吧,恬恬已经长大了,她很健康,成绩优异,在京大读书。她现在是国手,代表国家参加世界比赛,很值得人骄傲。” “她会好好的,带着满满的福气,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王素芬喃喃自语。 这时,门铃响了。 王素芬粲然一笑:“幸福来了。” :  陆青森:感动,我们恬恬,终于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恬恬:陆哥哥……可是你还没到。 陆青森:…………………… 陆青森:我现在就是悲伤,很悲伤。 第39章 一家人吃了早饭, 时间还充裕, 陆青森就跟郝恬说:“我帮你挑挑衣服?” 郝恬白他一眼, 让他跟王素芬聊天,自己回房间打扮。 王素芬让陆青森陪她在阳台上坐下,泡了壶茉莉花茶:“最近这么多事,辛苦你了。” 陆青森给她 分卷阅读82 倒茶:“奶奶跟我见外什么, 这不是应该的吗?” 王素芬抬头看着他,如同每一个看着自家孩子的长辈一般,慈祥又和蔼。 陆青森从小到大,最不敢跟王素芬和陆爱国顶嘴。 这两位老人家一个比一个厉害,眼睛犀利得很,什么都能看穿。 就算现在王素芬病了,可她不发病的时候还是那个聪慧的老太太, 陆青森自觉什么都瞒不过她。 王素芬这么一看他,陆青森就心颤。 “奶奶……”陆青森低声说。 王素芬伸手过去, 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大人了,高大又强壮, 是个很让人放心的优秀青年。 “森森啊,你跟恬恬都已经是大人了,”王素芬说,“你们都已经有自己的事业, 并且相当优秀,有些事情按理说我们这样的老家伙不应该管。” 陆青森一听就知道王素芬有话要说:“奶奶您说,我听着。” 王素芬笑笑, 喝了口茶。 “我知道你跟恬恬的情分不一般,你们两个从小就要好,一起相互扶持这长大的,感情是旁人都比不上的。不过恬恬那孩子迟钝,她想不了这许多,你要不跟她明说,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陆青森心里一紧,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竟是扭捏起来。 “奶奶,恬恬还小呢,我不着急。” 在他心里,恬恬一直都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可爱小师妹,他必须要一直呵护她,守护她,等她自己长大、懂事,有些事才能同她讲。 就算她已经是顶尖棋手,但感情的事毕竟不一样,陆青森一点都不愿意委屈她。 更不可能逼她了。 王素芬扭头看他,见他一脸认真,心中也有些软。 “森森啊,恬恬父母早逝,许多事情都没有人能教导她,她心里只有围棋,在其他女孩子都快快乐乐玩乐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为未来拼搏了,”王素芬叹了口气,“她不怎么上网,也没怎么看过那些谈恋爱的小说电视剧,她生活里甚至都没什么娱乐,你等她开窍,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青森虽然也不怎么看这些,但他身边到底有三两好友,还有些一个小区住着的发小,这些人都是富二代,平时自然都是极尽所能玩乐。 陆青森老听他们说,自然就能明白许多事,再一个他家中父母双全,他们感情又很恩爱,便是个最完美的好榜样。 而在郝恬的少年时代,却缺失了这样的榜样。 所以她一直都不懂,也没有心力去了解这些。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赢棋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她都不会去关心。 陆青森能等,但王素芬却等不了了。 “恬恬很聪明,有些事需要你跟她说清楚,她一定就能明白,我知道你们还年轻,觉得没必要着急,但能早些说清楚,还是比藏着掖着强。” 王素芬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个病,她也不会去跟陆青森说这些。 “这也是奶奶的私心,我现在这个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连你们都不认识了,如果到时候你们两个关系稳定,恬恬也不至于太伤怀。” 陆青森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起拳头,一听王素芬说病的事,他心里也不好受。 小时候都是王素芬送郝恬去棋社上课,每次带的小零食点心都是两份,有郝恬的就有他的。那时候他父母工作忙,有时候把他送到棋社就得走,都是王素芬看着他们两个,一眼都不错。 对于陆青森来说,王素芬跟亲奶奶是一样的。 “奶奶,我明白了,”陆青森努力压下心中的哽咽,“我会一点点跟她说清楚,看她的意思,以后怎么样都可以。” 王素芬听到陆青森这么说:“你放心,恬恬对你如何,我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她还是有些愧疚:“按理说我不应该逼你,可……我怎么就得了这个病呢?” 陆青森说:“奶奶好好吃药,一定能控制住的。” “嗯,我会好好吃药的,”王素芬说,“我不能拖累你们呀。” 陆青森说:“孝顺奶奶是小辈应该做的,怎么能叫拖累呢?” 他话音落下,郝恬正巧开门出来。 此时已是春日时节,白日阳光明媚的时候,也有二十多度,一点都不冷。 若是春风温柔吹来,还能带来些暖意融融,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节。 郝恬特地挑了一身鹅黄的连衣裙,裙摆略有些蓬蓬裙的样式,却并不夸张,穿在她身上正合适。 大概是怕饭店冷,她特地披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整个人显得青春靓丽。 这身衣服刚入春的时候新买的,一次都没穿过,这会儿穿着出来,她自己也是有些忐忑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就很在意陆青森的看法,刚一从卧室出来,就拿眼睛去找他。 见陆青森看过来,她就忍不住问:“好不好看呀?” 分卷阅读83 她头发又黑又亮,软软贴在脸颊边,那双总能吸引陆青森目光的水朦朦看过来,看得陆青森心里直发颤。 心痒难耐的那种。 他站起身,喉结轻轻滑动,说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哑。 “好看。”陆青森说着,深吸口气。 他清了清喉咙,走过来认真说:“好看,恬恬穿什么都好看。” 郝恬想说他敷衍,可话到嘴边,抬头却看到他真诚的眼眸。 同陆青森一样,郝恬也很喜欢看他的眼睛。 因为实在太漂亮了,就连同样是蓝眸的外国人,也没有陆青森的百分之一好看。 他的眼睛特别纯净,就如同风平浪静的苍茫大海一样,让人一看就会陷入其中,什么都不想去思考。 陆青森看小姑娘盯着她发呆,微微勾起唇角,帮她整理了一下略有些褶皱的裙摆。 “难得见你化妆,更漂亮了,我也不会说,就是特别好看。”陆青森夸起人来,倒是很直白。 不过这种直白对于郝恬来说却最管用,她抿嘴一笑:“那是肯定的呀,新买的口红呢。” 郝恬不说口红还好,她一说口红,陆青森的视线就不自觉落到郝恬的嘴唇上。 花瓣一样的嘴唇上,有一层又亮又闪的光芒,她人长的白,涂什么颜色的口红都好看,衬得气色更好。 陆青森也说不上那是什么颜色,总之好看就对了。 “好看,”陆青森翻来覆去都是这一句,“颜色很适合你,很漂亮。” 这边两个小的傻乎乎在那说话,王素芬坐在阳台上,远远望着天上的明日。 今天是个大晴天,碧空如洗,惠风和畅。 王素芬浅浅笑了:“真是两个傻孩子。” 都已经是世界顶尖棋手了,还跟两个小孩子一样,谈着幼稚可笑的恋爱。 她听着小孙女的声音,就知道她还是开窍了。 到底没有太迟钝,也不枉陆青森这么多年精心呵护,这朵世间最漂亮的花骨朵,终于准备绽露芳华。 约定的时间是十点半,现在还早,郝恬催着奶奶先去看电视,自己拉着陆青森跑到阳台上打谱。 棋院专门开发了AI系统,他们专门用来训练,两个人会经常一起总结这一周的得失,距离十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时间。 这一讨论起来,两个人就都入了迷,要不是王素芬叫他们,就要过点了。 一通忙乱,等到了鼎悦阁刚好十点半。 郝恬小小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陆青森手里拎着王素芬给自家做的泡菜,一路上了顶楼包间,打开门,却发现陆家的三位长辈都到了。 郝恬赶紧进去问好,陆青森的父母也过来跟王素芬问好。 等一家人在沙发上坐下,温碧云就拉着郝恬的手,认真看她。 “我们恬恬打扮起来,跟个小仙女似的,真漂亮。” 郝恬有点不好意思:“阿姨,您过奖了。” 温碧云就跟陆锦书笑:“这孩子还客气上了,我们恬恬就是漂亮,应该多夸。” 她这么说着,冲陆锦书伸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锦缎盒子。 “这是青森奶奶传给我的,是陆家祖上传下来的,青森是个傻小子,可戴不了这好东西,阿姨想着你今天过二十岁的整生日,送给你正合适。”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碧绿的贵妃镯,镯子的颜色特别漂亮,翠绿翠绿的,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物件太贵重了,且听温碧云说是陆家从祖上传下来的,郝恬更不敢要。 “不行阿姨,这个我怎么能收,太珍贵了。”郝恬连连推拒。 温碧云死死拉着她的手,不让她退缩:“这有什么,阿姨喜欢你才要送给你。” 陆青森一看就知道,父母这是着急了,想趁早把他们两个的亲事定下来。 可他这……还没跟郝恬表白呢,温碧云这一心急,可吓坏了小姑娘。 陆青森叹了口气,伸手握住郝恬细软的小手,把她的手拉了回来。 “妈,你们先聊,我跟恬恬出去说几句话。” 温碧云扫了他一眼,转头跟郝恬说:“阿姨是真的很喜欢你。” 郝恬的脸红成一片,好似傍晚的晚霞一般,漂亮又妩媚。 陆青森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去了隔壁没有人的空雅室。 “恬恬,你明白我母亲是什么意思吗?” 郝恬听陆青森这样问。 她的心就跟着颤了一下。 噗通、噗通。 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  温碧云:我们家这个镯子,传女不穿男,可恨我没有女儿哦。 陆青森:给儿媳妇也是一样的。 温碧云:对啊!还是森森聪明。 恬恬:哎呀,我什么都没听到。 分卷阅读84 第40章 这时候的餐厅, 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刻。 两个人坐在空旷安静的雅间里, 却能听到外面人声鼎沸, 服务员们穿梭在走廊里,繁忙而嘈杂。 郝恬却已然听不到门外任何声响了。 两个人的手现在还牵在一起,面对面站着,却谁都没有主动去松开。 陆青森低头看着她, 眼神异常深邃。 在郝恬面前他一贯都是温和的,可亲的,就连之前为了俱乐部的事争吵,他也没有凶过郝恬一句。 可这般严肃而认真的样子,却是少见的。 现在的他们也想不起隔壁的几位长辈了,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彼此,心里是既仓皇又静谧。 仓皇于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境况, 静谧于有对方陪在自己的身边。 陆青森看郝恬就盯着他发呆,也不说话, 不由笑了:“恬恬问你话呢。” 郝恬眨眨眼睛,终于回过神来:“什么?” 陆青森叹了口气。 他轻轻捏了捏郝恬的手, 略往前凑了半步,低声又问:“我问你,知不知道我母亲是什么意思?” 郝恬的脸就跟火光点燃一般,瞬间便红了。 陆青森微微挑眉:“到底明白不明白?” 郝恬的眼神一下子就错开来, 再也不敢跟他对视。 陆青森看着她忽闪的小眼神,一下子就笑起来。 他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又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 恬恬心里都明白?” 郝恬眼神游移,根本不敢看他。 被问了这么多句,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能不能别说了,你好烦。” 那个烦字带着颤颤悠悠的尾音,如同漂浮在心海上的棉花糖一般,随着说波荡漾而渐渐融化,带出甜甜的滋味。 陆青森的目光渐渐变了。 他紧紧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锐利。 这一刻,郝恬只觉得自己被雪狼盯上,一动都不敢动。 “不说不行,”陆青森一字一顿说,“恬恬,我们都长大了,有些事情以前我不舍得逼你,现在也要说清楚。” 郝恬心里颤了颤,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有了些期待。 “说……说什么?”她小声嘀咕。 陆青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尖细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恬恬,我喜欢你,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郝恬眨眨眼睛,似乎没听懂。 她没回答,但陆青森知道她并未走神,已经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这环境很糟糕,事情也很仓促,但我母亲着急了,就只能这了,”陆青森捏了捏她的手,“恬恬,我郑重再跟你说一次。” “恬恬,我喜欢你,想同你在一起。” 郝恬睁大眼睛看他,这一次哪怕再羞涩,也不忍心别开头了。 陆青森眼眸深邃,眼眸中有着苍茫的大海,他这般认真的样子,反而让人跟着渐渐安心下来。 是了,在陆青森身边,郝恬从来就没担心过什么。 陆青森见她也认真看着自己,正乖乖等着他说话,一颗心早就暖得一塌糊涂,想立即就捧到她面前,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自从开窍伊始,他就明白自己那颗心。 对她,总有千千万万柔情,从不能细说。 见面欣喜,听言愉悦,只要两人在一起,便胜却人间好景无数。 但他的小姑娘还小,单纯得很,就连现在他这般情真意切地告白,也只敢跟她说喜欢两个字。 他怕吓着她。 哪怕她早就成年,也已经上了大学,有自己的一份事业在打拼。 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穿着粉红色泡泡裙的小姑娘。 他至今记得她那时候软软叫他哥哥的声音,仿佛天籁一般,这一声,就叫去了他一辈子。 陆青森把想说的话都说出口,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他看着她,渐渐有了些笑意。 郝恬这会儿早就垂下眼眸,任由修长卷翘的睫毛细细颤动,好似停立于花枝的蝶儿,妩媚又多情。 陆青森不催她。 他对他的小姑娘有信心。 若是郝恬梓不喜欢他,哪里还有坚持那么多年的“陆哥哥”? 雅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陆青森很有耐心,就站在那等她回答。 约莫过去五分钟,又似乎只有一瞬间,郝恬突然开口了。 “陆哥哥,我有点怕,”郝恬声音很细很小,陆青森却全然听进心中去,“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不敢……不敢往前走那一步。” 这几个月来,她渐渐明白很多事。 有了沈秋水的开导,她越发关注陆青森,对那些他对她用心的细节,都一一感知到了。 就是因为如此,她才心生欢喜,有些隐秘不可说的甜蜜。 分卷阅读85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曾扪心自问:我喜欢陆哥哥吗?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如果不喜欢,那些欢喜又是从何处来?只要见到他,她就忍不住笑,一颗心都跟泡进蜜水里,甜滋滋的,让人无论如何割舍不开。 这种欢喜,是会上瘾的。 但偶尔,那种胆怯和不安却又如同蝼蚁,时刻啃食着她的内心。 她其实很平凡,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若是非要说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大概就是父母早亡,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亲人。 她在职业里成绩一般,没有特别出色耀眼,也没有差到需要退役,就这么拼搏好多年,依旧不上不下这样卡着。 论说长相,她也不过就是清秀一些,个子还很矮。 陆青森每次跟她说话,都要低着头,她看着都有点累。 郝恬很要强,也比旁的小姑娘要坚强许多,可她到底才刚满二十岁,对于人生大事,还是会辗转反侧,不安又迷茫。 这时候,她就总是会想自己的缺点。 陆青森在她眼中太完美了,从小到大,他所有事情都能做到最好,围棋是,读书也是,甚至玩票一样做了些投资,也赚得盆满钵满。 不看出身、不看家世,他都比任何人强。 郝恬也是会自卑的。 到了现在,亲耳听到他对她说喜欢二字,她心里的高兴怎么都压抑不住。 那种雀跃,是从来没有过的。 但当雀跃褪去,那股不安和彷徨却又一窝蜂地涌上心头。 她能答应吗?答应了以后万一不合适,是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跟陆青森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他们相互陪伴着长大,她真的不能失去他,也不能跟他成为陌路人。 失去父母之后,她再也承受不了失去另一个至亲。 陆青森看郝恬难受着急,他也跟着难受着急。 听到郝恬这么问,他大概就明白郝恬在想什么,又在怕些什么。 他在心里叫她“傻丫头”,手上动作却毫不迟疑。 陆青森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拥进怀中。 郝恬个子不高,人也很瘦,娇小玲珑地偎依在他怀中,却又是那么契合。 他没有很用力,只轻轻环着她,郝恬却下意识放松自己,把头靠在他胸膛上。 陆青森的胸膛很宽阔,有点硬却分外温暖。 郝恬的耳朵贴着他的衣服,能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心,一下子就静了。 陆青森环着她,缓缓开口:“傻丫头,我们就算在一起,跟现在又有什么分别?一样一起上学吃饭打谱比赛,一样这么过日子,你还怕什么?” 郝恬没说话。 陆青森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越发温柔。 “我跟你一样的,我也怕在一起之后,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怎么办,如果日子里没有你,我也会害怕,也会觉得艰难。” 陆青森同她不说心有灵犀,却也差不了太多。 她所思所忧,他也一样感同身受。 郝恬安静听他说,不知不觉跟着勾起唇角,一下子就放松了。 “恬恬,我也就是个普通的小年轻,喜欢自己的小青梅好久都不敢表白,跟你是一样的。” 陆青森声音很温柔,还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郝恬听得耳朵都红了,却莫名安心。 “你怎么就跟我一样了,你这么厉害。”郝恬说。 听了这话,陆青森就笑起来。 郝恬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的笑声,轻轻捏了一把他的胳膊:“不许笑。” 陆青森拍拍她的后背:“恬恬,你好凶的。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也没回答我。” “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啊?” 郝恬抬起头,看了看他:“我不知道。” 陆青森佯装委屈:“恬恬你可不能始乱终弃,我的心好痛好痛。” 郝恬就也跟着他笑了,笑过之后,却垂下眼眸。 “陆哥哥,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偶像,你那么好,那么完美,我怕我……我怕我配不上你,”郝恬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你说的这些我明白,我也不是矫情人,可每次想到这些,我就会犹豫,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她想不想跟陆青森在一起?她当然是想的。 他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彼此早就习惯对方陪伴,只不过没说破那句话而已,跟在一起又有什么差别? 陆青森知道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会害怕也是正常的,想了想就说。 “恬恬,要不你先不着急答应我?”陆青森顺了顺她的头发,“我们就先试试,看看变成情侣跟以前比有什么不同,如果不行,你再拒绝我?” 郝恬猛地抬起头:“陆哥哥……这不行。” 陆青森看她目光坚定,倒是没想到她会拒绝。 郝恬坚定地 分卷阅读86 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如果因为我害怕就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乱试,对你不公平,我不能做这样的人。” 她深吸口气,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陆哥哥,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这话仿佛天籁,直达陆青森心底。 “好,我们在一起。” :  陆青森: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恬恬:=V= 第41章 互诉衷肠之后, 两个人竟都有些不好意思。 就连陆青森都有点不知所措, 刚才说嘴上说的好听, 现在倒是扭捏起来,都别过头不去看对方。 还是郝恬惦记着隔壁的长辈们,说:“哎呀,忘记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等着呢。” 陆青森问:“那咱们回去?” 郝恬就顿住了:“回去……回去怎么说呀?” 这大家一起等着给她过生日的, 他们俩倒好,就这么跑到隔壁告起白来,一想起刚才的仓促,郝恬就觉得有点丢人。 “这……阿姨给我的镯子,可怎么办?” 陆青森拍了拍她的头:“就不用说什么,你只要接过我妈手里的镯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郝恬抬头扫他一眼:“那不就成……那不就成那个什么了吗?” 她还不太好意思说。 陆青森看着她笑, 把郝恬的脸看得更红。 “我是本着以后结婚的目的跟你告白的,难道恬恬不是这么想?你是不是要对我始乱终弃?唉, 我心好痛。” 你心痛个屁。 郝恬白他一眼,也笑起来, 不过还是说:“镯子太贵重了,你跟阿姨说,还是收回去吧。” 郝恬就算不懂行,也知道这镯子最少值几十万, 她可不能随便要。 陆青森叹了口气:“你没看我妈都急了,瞧着咱们两个磨磨唧唧的,今天才想出这招数。如果你不要, 我妈就会以为我没用,没有追到你,回去还指不定要怎么念叨我。” 陆青森很委屈:“我为了下棋,已经让父母够伤心的,这一次就顺了他们的意思吧。好不好?” 好不好,你说好不好,接了这镯子不就意味着…… 意味着定亲了? 这边刚说好要在一起,转头就定亲,速度也太快了些。 “真的就是一个镯子而已,我奶奶留下来的东西很多,这只是其中一样,”陆青森说,“等以后再给你其他的。” 郝恬倒不是为了那东西,却是为了温碧云那份心。 “怎么阿姨也知道了?”郝恬问。 陆青森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笨,全家老小都看出来了,就你不明白。” 郝恬有点吃惊:“看出什么?” 陆青森说:“看出来我喜欢你啊。” 郝恬:“……” 她一直以为只有沈秋水看出来了,怎么原来全世界都知道? “那……那我收下?”郝恬问。 陆青森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往预定的雅间走去。 “当然要收下,让我爸妈放心,也让爷爷奶奶放心。” 郝恬没说话。 两个人停在雅间门口,陆青森最后跟她说:“别想那么多,收下镯子不代表什么,那只是我妈给你的生辰礼物,那只代表她对你的慈爱,并没有其他意义。” 郝恬长舒口气。 她冲陆青森点了点头,陆青森就推开了们。 里面的四位长辈倒是和和气气在喝茶聊天,仿佛他们两个中途出去不是什么大事,一点都没担心。 郝恬本来就脸皮薄,又还年纪轻,往里走了几步就红了脸。 温碧云一看她这么扭捏,儿子还在她身后推,也跟着笑了。 “回来啦?”温碧云冲她招手,“来阿姨这坐。” 郝恬就走过去,乖乖坐在她身边:“阿姨,刚才太不好意思了。” 温碧云帮她抚平裙摆上的褶子,又把那镯子拿起来:“这回想明白了?” 她也不等郝恬拒绝,直接放到她手里:“傻丫头,凭着你叫我这么多年阿姨,这个镯子也当给。” 郝恬十几岁便没了母亲,至今已有七八年光景,温碧云对她便也就多了一份慈母心肠,现在看她长大成人,也是十分欣慰的。 “以后就是大人了,二十岁是整生日,当得办得隆重些。来,咱们一家去用饭吧。” 温碧云说完,牵着她的手走到餐桌边,先请陆爱国和王素芬坐下,然后她就坐在了王素芬右手边,陆锦书坐在陆爱国的左手边。 剩下郝恬和陆青森,也依次坐在了他们夫妻二人下手。 这么一坐定,服务员便开始陆续上菜。 这一餐用得可谓是欢欢喜喜,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就连一直不对付的陆青森和陆锦书父子俩,也没怎么闹白脸, 分卷阅读87 还算很和气。 吃完饭,陆青森就去送郝恬和王素芬回家。 到了家里,陆青森也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偷偷捏了捏她的手,就下楼离开了。 郝恬换了睡衣出来,就看到王素芬坐在客厅,手里摆弄着一个老旧的木盒子。 “奶奶弄什么呢?”郝恬坐过去问。 王素芬抬头看了看她,戴上老花镜,用一把很老旧的钥匙打开了那个木盒。 “这个是你爷爷早年留下来的,咱们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东西也没有陆家的值钱,却到底是个念想。” 郝恬看过去,见盒子里放了一个略有些年代的派克钢笔,放在现在看不是很名贵,在几十年前却相当值钱。 王素芬摸着这支钢笔,语气里带着回忆:“这是结婚的时候,你爷爷自己攒钱给我,让我买了送给他的,就当是我的嫁妆。这么多年,他用的很仔细,一直都没有坏。” 郝恬坐在她身边,跟着说:“是呢,保存得真好。” 王素芬看了看她:“陆家的家世咱们比不上,但情意却不能少,回头你拿给森森,就当是他今年的生日礼物。” 郝恬抬头看向王素芬,见她脸上是少有的认真。 “那时候以为你们要好些年才能定下来,就没着急给,现在看你阿姨这么着急,我觉得早点定下来也挺好,”王素芬摸了摸小孙女光滑的脸蛋,“你们两个好好的,大人们才能放心。” 郝恬一下子就明白了王素芬是什么意思。 她略有些哽咽,却坚持着没有哭,只是把头靠在她早就佝偻的臂膀上,一如既往撒娇。 “奶奶,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王素芬笑:“臭丫头,要真是没有的事,刚才干嘛还牵手?” 郝恬有点脸红,却也知道王素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奶奶放心,我们慢慢来,陆哥哥也不着急的。” 王素芬就说:“他着急有什么用,他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想急也急不了啊。” 郝恬噗地笑出声:“奶奶,您可真是的。” 王素芬就说:“他是我看着长大的,绝对不会错,你们要是能在一起,就是一辈子的事。” “这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只要你能幸福,奶奶就别无所求了。” 郝恬靠在她身边,认真说:“奶奶,我们都会幸福的。” “好。” 告白之后,日子仿佛一点变化都没有,可在细微之处,却又有些让人心动的蛛丝马迹。 早上一起去上课时短暂牵在一起的手,比赛前微信里的比心笑脸,陆青森包里时常放着的小电风扇和手帕纸,和郝恬偶尔给他带了送过去的南瓜粥。 桩桩件件,都是以前不曾有的亲密。 令人害羞,却又是那么甜蜜,让人不知不觉便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沈秋水最近也忙,江耀城的公司接了大生意,她就连晚上都要加班,一开始是没关注到郝恬这边的动向的。 等到她发现陆青森每天都送郝恬回宿舍,在门口腻歪半天不上楼,已经是早秋了。 大三新学期都开始了。 郝恬已经跟着金陵队打到了围甲积分前五名,而陆青森也赢得了今年的天元,卫冕了自己的天元头衔。 天气渐冷,郝恬取出陆青森今年过生日新送给她的米色小斗篷,只要晚上出门就会穿。 沈秋水找了一天两个人都不忙的时候,才问她:“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郝恬正坐在那打围巾,她最近闲来无事,突然想着要给陆青森打一条围巾,当做新年礼物。 “就那么回事呗,”郝恬抬头看看她,“跟你们一样的。” 沈秋水顿了顿,自嘲一笑:“别瞎说,我们怎么一样。” “陆大棋圣终于跟你表白啦?什么时候的事?我以为他要等到天荒地老,等到你们俩三十了再开口呢。” 郝恬白她一眼:“是我过生日的时候,陆哥哥跟我表白了。” 沈秋水学着她的语气,掐着嗓子说:“你家陆哥哥终于英勇一回,之前看得我特着急。” 郝恬把最后一针收好:“本来想跟你说的,但看你那么辛苦,就不好打扰你,最近不忙了?” 沈秋水点点头,手里却不停敲着键盘:“金主爸爸要个方案,我得赶出来,倒是没以前忙。” 郝恬说:“今年才大三,你也不用这么拼,该休息就休息。” “我倒是想休息,江耀城却不能休息,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郝恬看了看她,犹豫片刻还是问:“你们怎么样了?江哥对你还好吧?” 沈秋水扯出一抹苦笑:“好,挺好的,每天一起吃饭,上下学接送,没什么不好的。” 她话音落下,郝恬手机就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就笑了,沈秋水看着她一脸幸福,也笑了。 真的挺好的。 郝恬很快就挂上电话,把 分卷阅读88 围巾放进袋子里:“陆哥哥过来了,我们去吃晚饭,需要帮你打包吗?” 沈秋水摇摇头:“你去吧,不用管我。” 郝恬就一蹦一跳下了楼。 沈秋水起身揉了揉腰,走到阳台上往下看。 此时正值落日时分,天际晚霞正艳。 陆青森站在宿舍楼门口,正低头看着手机,不多时郝恬从宿舍楼里出去,陆青森的目光一下子就追了过去。 她看到陆青森往郝恬跟前走了几步,亲昵地帮她整了整斗篷下摆,然后便牵起她的手,两个人说说笑笑往前走。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好似一副美丽的爱情绘卷。 这样,才叫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着茧子的手,紧紧攥起拳头,少顷片刻又松开。 “我什么都没有啊。” 她这双手至今没人牵过,就连交往几个月的“男朋友”,也不曾有。 :  陆·男朋友·青森:你们要注意,我现在的身份变了。 陆·男朋友·青森:叫错是要挨打的! 恬恬:……你可消停点吧。 第42章 作为热恋中的情侣, 郝恬和陆青森却少了几分热情, 多了些含情脉脉。 大概在在一起的时间太长, 他们还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每天要忙的全是比赛,最近也在准备两项相当大的赛事。 一项是被誉为围棋奥运会的和氏杯,明年四月即将举行资格赛,另一项则是最高等级的团体赛——农林杯三国擂台赛。 作为围棋大国, 华国、高丽和霓虹都有绝对的实力,全球顶尖棋手,几乎全部出自此三国。 因此便诞生了一项专属于三国的对抗赛,每国派五人,进行十四轮淘汰赛。 留到最后的那个赢家,即为冠军。 农林杯的比赛从每年十月开始一直到次年一月左右,前后要延续大约四个月时间, 对于参赛的每一位棋手,都是巨大的考验。 去年是陆青森最后连赢三局, 稳稳拿下最终胜利。 每一年九月,棋院都会召开预选赛, 除了三位种子选手,还会让预选冠亚军进入比赛席。 这一届由于白君宇退出一线比赛,由苏绵替补成为种子选手,跟陆青森、陈嘉宴一起拿到了比赛席位。 因此想要一同参加农林杯, 郝恬就需要通过预选,最低名次是第二名。 最近这几日,陆青森正在陪她一起打谱, 跟智能AI下完之后,两个人还要进行长时间复盘,希望把棋力和能稳定度再往上提一提。 这大半年的围甲打下来,郝恬的成绩节节攀升,胜率提高10%,且等级分已经上升了大约两百分,直接晋级晋级三十名之内。 所以,她自然有了参加农林杯预选赛的资格。 从宿舍出来,两个人先去吃饭。 此时已经九月底,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郝恬穿着薄斗篷,倒还算暖和。 陆青森就牵着她的手,两个人慢慢往学校围棋社的对局室走去。 京大有不少现役棋手,围棋、象棋、国际象棋都有,对局室不光他们用,其他的棋手也会用。 今年就有两个成绩不错的年轻棋手考入京大,他们俩到的时候,他们也在围棋社打谱。 陆青森和郝恬都是顶尖棋手,两个年轻棋手比他们定段晚,但成绩也很好,也算是相熟。 见他们过来,就点头打招呼:“陆棋圣,郝七段。” 郝恬今年的升段赛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直接升为七段,所以人人都要叫她一声郝七段。 寒暄结束,两个人就坐下来,郝恬从包里取出早就泡好的茉莉花茶,给陆青森倒了一杯。 “看你最近又没好好喝水,”郝恬说,“可不能不听话。” 陆青森一下起棋来,就特别专注,经常不顾上喝水。 天气由夏转秋,北方干旱少雨,陆青森的嘴唇就很容易起皮。 他自己是浑不在意的。 这么多年,都是郝恬替他在意。 陆青森捏了捏她的手,看起来特别乖:“知道了,小管家婆。” 郝恬抿了抿嘴唇,唇角上扬,似笑非笑。 她很喜欢这个称呼,听了就觉得特别甜,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每每就有些羞赧。 两个人现在已经是情侣,比以前亲密了许多,只要一起出门,陆青森总会牵着她的手,按照她的步调前行。 也要说真的亲密,却也是没有的。 郝恬对许多事情都不是太过专注,有些事情也不是很明白,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是比赛,陆青森也就跟着慢了下来。 反正小姑娘的手已经被他牵上,这辈子也就松不开了,有些事,当然有一步走一步,着急是没有用的。 就比如现在,坐好说了几句话,他们就开始复盘了。 这一 分卷阅读89 忙就到了晚上十点多,宿舍楼十一点关门,陆青森时刻看着表,见时间来不及了,才说:“好了,回吧。” 郝恬长舒口气:“嗯,回吧。” 早秋的傍晚,她还略出了些汗,这些日子,她比以前更努力了。 郝恬拍了拍她的手:“恬恬,咱们不着急,累坏了比赛成绩也会不稳定。” “我知道的。”郝恬收拾好东西,自动牵起他的手,一起锁好对局室的门。 这个时候的校园,比白日里安静许多。 成排的梧桐静立在大道两侧,高大的路灯亮着橘红的光,照亮了归去的路。 路上行人不算太多,有成对的情侣,也有背着厚重书包的晚归学子,大抵都是为了梦想,在努力拼搏着。 郝恬遥遥望着天际的弯月:“我不是着急,只是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如果能代表咱们国家参加一次农林杯,作为一名国手,真的会特别满足。” 她是国家青年女队的主力队员,智运会也会代表国家参加比赛,作为一名竞技运动员,自己的成绩重要,而国家的荣誉却也高于一切。 所有人都想夺得冠军,不仅仅为了在奖牌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也为让国旗在异国他乡冉冉升起。 做棋手时间越长,越有这样的荣誉感。 农林杯这样的顶尖三国擂台赛,如果能参加并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那真是了无遗憾了。 郝恬定段三年,对农林杯的渴望自然越来越强烈。 “今年我成绩上升这么快,当然要有点野心,我不仅想取得比赛资格,还想在农林杯正式比赛上击败对手,取得胜利。” 郝恬扭头看向陆青森,那双杏眼明亮而璀璨,比天上的繁星还要美丽。 陆青森现在几乎不用再去取得任何世界大赛的比赛资格,可让郝恬这几句话说的,却也异常热血沸腾。 每一个棋手,从小到大都在不停努力,他们每天都要长时间比赛、打谱、复盘,甚至把讨论当成是休息。 当他们代表国家队参加比赛的时候,那种不能输的劲头就更足,他们不仅仅要给自己赢得荣誉,也要为国家增添荣誉。 在这样的努力之下,国家队的所有竞技队伍,才能越走越远,越来越好。 郝恬近来也代表国家队参加了不少比赛,她越来越自信,也越来越笃定。 她可以做到最好,她自然要拼尽全力去努力。 陆青森觉得心里有什么在烧着,他低头看着郝恬,捏了捏她柔软的手。 “好,咱们就一起努力,一定能取得这一届农林杯的胜利。” 郝恬笑弯了一双眼睛。 回到宿舍楼下面,陆青森看还有十分钟,就去叮嘱她:“晚上别训练了,早点睡,要不然白天没有精神。” 郝恬看了看他嘴唇上飞起来的皮,一边点头,一边从包包里翻出一支润唇膏。 “知道了。晚上不能多喝水,睡觉之前涂上一点,明天就不难受了。” 这是她新给陆青森买的,没什么味道,男生用起来刚刚好。 陆青森看着她花瓣一样的嘴唇,这才发现她今天略涂了些唇彩,嘴唇的颜色比平时要粉嫩许多。 他的喉结微微滑动,想亲亲她,却又怕吓着她。 思来想去,他决定耍赖:“我不会,你帮我涂吧。” 郝恬本来就脸皮薄,现在能跟他坦然手牵手,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这会儿宿舍楼门口人来人往的,她当然不好意思给他涂润唇膏。 “讨厌,你自己回去涂。” 陆青森拉着她背对着宿舍大门,淡淡道:“我笨,不会。” 郝恬翻了个白眼。 但看陆青森就这么看着她,眼睛里有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最后还是红着脸拆开润唇膏的包装,小声跟他说:“笨蛋,低头。” 陆青森微微弯下腰,让她不必把手举得太高:“听令,恬恬真好。” 郝恬左右看看,趁着这会儿没什么人路过,飞快帮他涂唇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郝恬一个手不好操作,总是很抖,不得已只能用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脸,这才慢慢把润唇膏涂上去。 陆青森的嘴唇很薄,因为喝水喝得少,嘴唇有些白,泛着浅粉的颜色。 他看起来高大英朗,没想到嘴唇却是这样粉嫩。 郝恬这会儿觉得,他的下巴都烫人。 陆青森垂下眼眸,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眸子一眨不眨。 郝恬的脸,只怕比刚才还红。 陆青森仔细瞧了,小青梅不仅脸蛋儿红了,就连耳根子也红成一片。软软的小耳垂仿佛滴了血的白玉,莹润又妩媚。 唉,真的要忍不住,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陆青森心里头叹气,脸上却特别严肃,等郝恬给她涂完唇膏,陆青森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略有一点很淡很淡的蜂蜜味道,倒是不怎么呛人。 “很好,很润 分卷阅读90 ,”陆青森帮她顺了顺乱了的头发,“谢谢恬恬。” 郝恬手忙脚乱把唇膏盖子盖上,往他手里塞:“这次会了吧,给你,以后记得自己涂。” 陆青森却特别无赖,直接把那唇膏放回郝恬书包里:“不,刚才没学会,还得麻烦恬恬明天再给我涂,帮我加深记忆。” 郝恬飞快瞪了他一眼,正想念他,就听到身后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 “那边那两个,腻歪没完了?还有一分钟,回不来就没地方住了。” 阿姨嗓门很大,这一嚷嚷附近的人就都看过来,就连一路往宿舍奔跑的其他同学也忍不住笑成一团,都不管自己能不能赶上了。 郝恬再次白了陆青森一眼,顾不上跟他废话,转身往宿舍楼里跑。 进去了还听宿管阿姨的大嗓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太热情了,不过还真好,真挺好。” 郝恬捂着噗通乱跳的心口,一路跑回宿舍。 沈秋水把目光从电脑屏幕前抽离出来,扭头看她。 “啧,真是太热情了。” 郝恬一路跑上三楼,这会儿累得直喘气。 就看她眼眸朦胧,脸儿潮红,嘴角挂着怎么也压抑不下去的笑,整个人洋溢着开心与幸福。 她真的很羡慕她。 真好啊。 :  陆青森:我笨,不会。 恬恬:好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第43章 九月底, 赶在国庆前放假之前, 农林杯的国内预选赛在棋院拉开序幕。 原本陆青森要陪郝恬去比赛, 被郝恬坚决制止了,让他乖乖留在学校上课。 她是自己坐地铁去的。 早高峰时候的京市,热闹得如沸腾的开水。 人声、车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成了忙碌的乐章。 赶着上课的学生们在人流中飞快穿行, 给乐章添了一笔动人的和旋。 郝恬从地铁的拥挤的人群里钻出来,终于松了口气。 她已经提前出门了,还是觉得这样的早上太过匆忙,地铁里冷气那么足,她还是出了些汗。 等到了棋院门口,就看到詹士礼和伍筱雨站在那说话。 伍筱雨不参加农林杯预选,郝恬叫她:“筱雨, 你今天有事?” 伍筱雨看到她来了,跟詹士礼点点头, 转过头来找她。 “最近休息期,好久没见你了, ”伍筱雨说,“我过来棋院办点事,没想到赶上你们比赛。” 郝恬搀着她的胳膊,两个人进了棋院大厅,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我听说你们队的申敏哲要解约了?”郝恬小声问,“明年想签谁?” 伍筱雨撇撇嘴:“申敏哲高价签过来,成绩却不理想, 我们老大的主将坐的稳,申敏哲就不是很乐意,打完季后赛应该就走了。不过,我估计不会签新人了。” 郝恬点点头,估计申敏哲还是想撑主将,但是黑河队的主将岑九段也是成绩稳定的老棋手,自然不会白白让贤,这么一来,合作就继续不下去了。 不过申敏哲这么一走,明年黑河队的成绩就不好说了。 郝恬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努力,黑河队还要靠你!” 伍筱雨笑了:“你才要努力,农林杯啊,多难得的机会,必须给咱们女棋手争口气。” “我知道,一会儿你有其他事吗?比完赛一起出去吃饭?” 伍筱雨眼睛一转:“我倒是没事,倒是你这个大忙人,你家陆哥哥不要过来接你哦?” 郝恬轻轻打了她一下:“你好讨厌,不请你吃饭了!” 两个人这么说着,不由笑成一团。 这么一闹,郝恬就没那么紧张了,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等到九点钟时,郝恬坐在棋桌前,看着对面的宁景言。 宁景言现在也是九段,属于顶尖棋手的行列,不过他的年纪要比陈嘉宴还要大两岁,近两年的状态不是太稳定,这一次还要重新打预选。 不过这种事也是常有的。 两个人也算是认识,相互问好之后,就开始比赛了。 农林杯的比赛赛制采用高丽规则,用时为每方1小时,读秒1分钟1次,由黑贴6目半。① 这个规则与华国规则相差不算太大,所以比起赛来也不是很别扭,就是自由时时间比较短,整个比赛节奏会更快一点。 国内预选赛一共有三轮,总共只有十八名棋手参加,各个都是目前的顶尖棋手,郝恬为此还做过加训,心里倒是很有底气。 这半年来,她一直跟着俱乐部参加高强度的比赛,自己也接连参加了几个女子赛事,棋力自然是有很大长进的。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的心态变了,一局棋下来不说特别行云流水,却也比以前流畅自然。 再没有那种用力过猛的滞涩感。 分卷阅读91 宁景言跟她对局不多,他要代表嘉行做主将,跟郝恬自然缺少对弈机会。 所以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 这局棋一开场,宁景言就有些不同体会,待行至二十手左右时,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宁景言抬头看了一眼郝恬,见她一脸郑重,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小脸也变得十分严肃,不由心里感叹: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郝恬今天开局倒是很四平八稳,她仿佛一点都不着急,每一步都是行之有序。 宁景言的快棋也很出色,他算是顶尖棋手里快棋和常规赛都很拿得出手的棋手,应对郝恬的快节奏倒是不太难。 行至五十手左右时,比赛一下子就精彩起来。 第53手,郝恬突然转去右下造势,而宁景言不甘示弱,直接在右上打击郝恬早就铺垫好的势力。 两个人你来我往,就这么纠缠十余手,把整个右边的地搅得天翻地覆。 第68手,宁景言的白棋直接挺近左上,突然采用了一个比较复古的定式——大雪崩定式。 这个定式近几年已经嫌少有棋手用了,所以郝恬一开始回应时略有些生疏,盘面一下子落后好几目,整个势力也向白棋倾斜。 好在,郝恬已经不是之前的她了。 黑第79手,郝恬内拐回勾。 白第80手,宁景言不理会回勾手段,直接在二路爬! 太凶了,这一手太过紧凑,黑棋如果不出一个合理应对,左上的势力就不好说了。 郝恬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紧紧崩起来。 棋院的比赛厅里,里里外外坐了八桌人,再加上裁判和记录员,倒是一点都不冷清。 但空调开得太足,许多棋手都要穿长袖过来比赛,穿少了都觉得冷。 郝恬今天也带了一件衬衫,比赛之初她还好好穿着,到了现在,这件长袖衬衣就再也穿不住了。 太热了。 她缓缓脱下衬衫,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长舒口气。 自由时已经过去小半,郝恬紧紧盯着棋盘,不敢多浪费一分一秒。 棋钟嘀嗒、嘀嗒地走着。 郝恬只觉得心中也有一个钟,秒针每动一下,她都觉得抽痛。 她那一双漂亮的杏眼,在棋盘上反复游走,一分、两分、三分,时间如流水一般匆匆逝去,杳无痕迹。 此刻,左上的那一个点,突然亮了起来。 它就如昨夜星辰一般,闪耀着明媚的光芒。 郝恬的眼睛也跟着亮了。 就是这里了! 郝恬毫不犹豫,手起手落,黑第81手,打吃! 这个打吃的位置特别精准,刚好卡在了大雪崩的下游末尾处,截断了白棋的收尾。 这子一落,宁景言脸色骤变。 他微微皱起眉头,嘴唇也紧紧抿起来,显然郝恬这一手应对打中了他的七寸,令他也很不好受。 宁景言也被迫深思起来。 郝恬微微松了口气,又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一冷一热交替而来,令她分外不舒服。 但这一切,都不及这局棋重要。 她擦完汗,就把思绪又重新扎进棋局里,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果然,白第82手,宁景言也随之打吃。 你若纠缠,我便迎战,谁怕谁! 局面瞬间就激烈起来,两个人你来我往,谁都不肯先行退让。 直到一百多手时自由时间耗尽,进入读秒阶段,两个人的针锋相对才渐渐平息下来。 进入读秒,对行棋的速度有极高的要求,一分钟内若不落子,便会超时判负。 到了这一刻,比赛才算正式开始。 一时间,比赛厅里便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落子声,热闹是热闹的,寂静也是寂静的。 热闹的是棋,寂静的是人。 郝恬的精神高度集中,整个人的心思全部放在棋盘里,她落子极快,仿佛已经推算好全部局面,只要对手发招,她就能一一回应。 宁景言毕竟是成名多年的顶尖棋手,自然不遑多让。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百手边匆匆而去,盘面上的黑白棋子越来越多,局面也越来越混乱。 而原本安静的对局室,却渐渐有了些别的声音。 有的台比赛已经结束了。 然而还在比赛的棋手们,谁都无暇顾及他人。 郝恬这会儿已经来不及擦汗了,她落子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往往要卡在最后的那几秒钟,才把棋行出来。 宁景言也是一样的。 十一点半过后,他们一起进入官子。 这一局棋下得行当复杂,用的定式不仅多,还有些变化,就连观战的棋院教练们,也都把目光放到他们这一局棋上面。 詹士礼已经赢得了晋级资格,伍筱雨这会儿也在对局室里,两个人对视一眼 分卷阅读92 ,伍筱雨问:“你觉得呢?” 詹士礼认真看了一会儿,心里仔细推算,最终摇了摇头:“看运气吧。” 运气自然也是实力的一种,只要官子稳住,谁能拿到那一目的优势,谁就可以顺利赢得比赛。 如果说现在是去年,伍筱雨还会担心一下郝恬,但现在她却完全不会了。 “不,不看运气,只看恬恬能不能稳到最后。” 此刻,比赛厅里,就只剩下郝恬他们这最后一台。 郝恬手心都是汗,她紧紧抿着嘴唇,感觉自己甚至都没在呼吸。 宁景言从右边开始整地,两个人依序而行,最终回到了左上角。 这里,就是刚才纠缠最多的大雪崩。 郝恬狠狠掐了一把手心,终于在第283手时,落下这一个等待依旧的小飞。 黑棋的势,一下子豁然开朗。 宁景言的白棋已经捏在手里,现在却也没有跟着落下来。 他没有机会了。 他安静坐在那,等棋钟一分一秒过去,最终把那枚沾染了汗水的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我认输了。” 郝恬勉强挤出一个笑,感觉脸都僵了,表情都要做不出来。 “宁九段,承让。” 宁景言垂下眼眸,声音带着明显的嘶哑。 “郝七段,承让。” 郝恬整个人靠回椅背上,这才发现后背都是冷汗,她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方小小的手帕,早就已经湿了。 郝恬轻轻喘着气,轻得仿佛一律烟尘,让人寻遍不着。 “终于赢了啊。” 郝恬喃喃自语。 她终于赢了。 农林杯国内预选赛第一轮,郝恬七段晋级。 宁景言看着这精彩的一局,最终还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恭喜你。” 这一声恭喜背后到底蕴含着什么,郝恬比谁都清楚。 “多谢。”郝恬说。 谢他,也谢不停努力的自己。 :  ①参考农心杯赛制规则。 恬恬:大声说出来,我是最棒的! 陆青森:恬恬最棒,恬恬好厉害,给恬恬打call! 第44章 比赛结束之后, 郝恬拉着伍筱雨去之前那家店吃饭。 她们两个点的都是猪扒饭, 也算是店里的招牌菜, 猪排又脆又嫩,咬下一块满嘴生香,特别好吃。 比了一上午的赛,郝恬是饿得不行, 飞快吃下去小半份饭才觉得舒服了。 “唉,今天可累死我了。”郝恬说。 伍筱雨给她倒了半杯柠檬茶:“你今天表现确实不错,就连王教练都夸你。” 郝恬微微一笑:“为了这比赛,我可是下了血本,每天都要多训练三个小时。” 就连上课,也都在认真看棋谱,一刻都不敢松懈。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郝恬最近正处于竞技状态的巅峰,又提前自己给自己集训, 能晋级一点都不奇怪。 伍筱雨抬头看了看她,叹了口气:“我真的很佩服你, 比任何人都努力。” 她自己的成绩不上不下,没有多出色,也没多逊色,每天就是满世界比赛, 也没时间停下来思索什么。 对于许多棋手来说,比赛、赢棋,占据了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位置。 郝恬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抬头认真看她:“我们刚被选入国家队的时候,我记得王教练是夸过你的,说你的天分很高,就是稳定性和经验不足。” 伍筱雨苦笑出声:“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不,一个人的天分,不可能就这么泯灭,”郝恬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近期可以少参加些不太重要的比赛,静下心来多打谱多训练,不用特别执着于输赢晋级,说不定会有些新的感悟。” 伍筱雨眨眨眼睛,若有所思道:“你说的也在理。” 定段之后,她的心确实浮躁了,急于出成绩,又想赢得世界冠军,哪怕是女子比赛,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可她比赛参加得越多,胜率越低,每天这么疲劳奔波,整个人陷入恶性循环,最近真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了。 郝恬也有过比赛成绩不好的阶段,很是理解她:“有些比赛对手的水平根本不行,你还不如跟AI下。” 现在的围棋智能AI很红,因为之前那场人机对战,普通大众也都知道了AI的名字,他们使用的训练软件,就是棋院研发的,智能程度相当高。 许多不经常用的定式,却经常会被AI选择下出来,很有些惊喜和意外。 郝恬这一年用的很多,每天都要下一局,雷打不动。 伍筱雨也不是不听人劝,不过她家里都不懂这个,也没人特别关心她的成绩,她就一个人忙忙碌碌 分卷阅读93 打拼,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郝恬虽然也没有,但她有师哥和老师,真的不一样。 伍筱雨叹了口气:“好,我调整一下,看看今年能不能有起色。” 郝恬笑了。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其他的八卦,伍筱雨就突然问:“你说你跟陆棋圣这么久,怎么看着还跟以前一样啊?” 郝恬略有些不好意思:“嗯,那还有什么区别?” 伍筱雨简直醉了。 “你们是情侣,是男女朋友,再不是小时候的哥哥妹妹,怎么看起来也就是牵牵手笑一笑,再亲密点的事情没有了?” 郝恬眼神有些飘忽:“还要怎么亲密啊,多不好意思,再说我们两个挺好的。” 伍筱雨:“……” 陆大棋圣真不容易,小女朋友真的什么都不懂。 不过,是不是陆大棋圣也不是很懂啊? 伍筱雨陷入了沉思中。 这两个人一门心思就是下棋,谈恋爱跟过家家一样,看得人真着急。 “你们俩,真的是跟小学生一样,”伍筱雨说,“难道就不想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郝恬眨眨眼睛,微微红了脸:“这有什么好着急的?顺其自然吧。” 伍筱雨一听,难免有些八卦:“不会吧,从你过生日到现在都五个月了,你们不会还没亲过?” “……很重要吗?” 郝恬最近忙着比赛和训练,真没心思想这些,她虽然不太开窍,却也不是不知道这些的。 不过,让她自己主动,就太不好意思了。 “我跟陆哥哥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没必要特别在意这些,”郝恬低声说,“再说,也不能我自己主动呀。” 伍筱雨叹了口气:“大棋圣也是,这么大人了谈恋爱都不会,你们俩真是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郝恬却笑了:“过家家不好吗?一点烦心事都没有,我觉得挺好的。” 她是真的觉得挺好的,两个人的关系是一点点走进的,今天牵牵手,明天搂搂腰,循序渐进,一点点从早年的青梅竹马里升华起来,郝恬才渐渐有了自己在谈恋爱的自觉。 这种感觉很好,他们两个都不是急脾气的人,很享受这个过程。 “我们谈的是恋爱,要的就是这个过程,再说我们两个都不是急性子,这样不是挺稳妥的?” 郝恬拍了拍她的手,笑得眯起眼睛,看起来特别幸福。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过法,他们两个自己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确实不觉得有什么可着急的。 再说,他们还小呢。 伍筱雨真是服了,不过却也有些羡慕。 他们两个这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现在又谈起了纯纯的小恋爱,只要是认识他们的人,都会心生羡慕。 这样美好的感情,不是谁都能拥有的,上辈子得做了多少好事,才有这一世的绝世姻缘? “是挺稳妥的,”伍筱雨点点头,也跟着笑了,“挺好的,希望你们一直幸福。” 郝恬跟她碰了碰杯子:“你也会的。” 第一日的比赛晋级之后,郝恬的状态越发好起来,接连赢了之后的两天比赛,直接拿到了农林杯的比赛席位,而最后一个农林本资格,则被詹士礼收入囊中。 于是,在九月的最后一天,农林杯的比赛棋手确定。 这是头一年,有两位女骑手跻身此列。 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刻,郝恬终于长舒口气。 她从棋院漫步而出,抬头就看到院中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金秋时节,梧桐叶被秋日暖阳染成金色,在枝端灿灿招展。 今天的天很蓝,云很白,微风徐徐吹过,一如郝恬的心情。 这一刻,她只觉得心里一片宁静祥和。 郝恬没有去跟大家应酬,准备回家陪奶奶好好用一顿晚饭。 她刚走出棋院,就看到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车,陆青森坐在驾驶位,他开着车窗,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英俊的侧脸。 郝恬扬起唇角,小跑过去:“你怎么来了呀。” 陆青森听到她的脚步声,已经开门下了车。 他接过她手里的包,先送她坐在副驾驶上,然后才说:“来接你,我想着你晚上肯定要回家吃饭,一起过去蹭饭。” 郝恬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两个真的跟心有灵犀一般,很容易就能猜到对方的想法,有些话不必说,对方自然就能想到。 若是普通的情侣,一定会恐惧这样的“共感”,但他们两个不一样,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样心有灵犀早就成了习惯,融入骨血里。 他们两个,早就成了割舍不开的一家人。 所以现在陆青森猜到郝恬的想法,郝恬心里就特别高兴。 “陆哥哥真聪明,出发,咱们回家!” 陆青森捏了捏她的手,笑着启动车子。 一路上 分卷阅读94 ,郝恬都在跟陆青森念叨比赛的事。 这一次代表华国出战农林杯的几个人年纪都很轻,最大的是陈嘉宴,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五六岁。 这样一支全是年轻的人的队伍,压力也是相当大的。 陆青森安静听郝恬说了一会儿,才总结:“不要紧,苏绵和你的棋风都比较磨人,放在中间过度最合适。” 他打了个方向,转动方向盘左转,热闹的街道上,人车川流不息。 陆青森的手很稳,目光也很坚定。 “根据大家的风格和耐性,今年的农林杯是错不了的,”陆青森说,“由陈嘉宴作为开场,开一个好头,然后接苏绵、詹士礼和你,这样基本上就能把高丽队的几个高排位的棋手消耗下去,最后大概留到最后的也就是朴世兴或者申敏哲了,他们两个,申敏哲算是好对付的。” 陆青森淡淡点评着,最后却是异常有自信:“这不最后还有我吗?再难对付的,都不是事。” 世界排名第一的自信,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郝恬安静听着,脸上笑容更深。 陆青森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不管什么样的比赛,他都会说:“还有我呢。” 有他这个绝对的王者在,任何比赛的难度都将降低。 无论自己会不会赢,只要最后胜利属于华国,那就是赢。 “嗯,还有你,我们就不会输。” 郝恬肯定地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吹捧太过。 趁着等红灯,陆青森揉了揉郝恬的头发:“也有你啊,我们恬恬最厉害了。” 这么黏糊几句,就到了郝恬家楼下。 两个人下了车,陆青森从后备箱取了个大箱子出来。 郝恬问:“这什么?” 陆青森说:“早上回了趟家,我妈让带来的,是阳澄湖的大闸蟹。” 郝恬眼睛一亮:“哇,阿姨真好。” 陆青森单手拎着箱子,非要倒腾出一只手去牵她,不过三层楼的距离,也不放过这个小机会。 郝恬乖乖被他牵着,亦步亦趋跟着上楼。 “我这个送快递的,难道不好?” 陆青森凑到郝恬身边,用低沉的鼻音问她。 楼道里很安静,也没有外人在,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脸蛋几乎要挨着脸蛋。 郝恬的脸倏然红了。 “好。”她小声说,“陆哥哥最好。” 陆青森笑笑,目光在她嫣红的嘴唇上扫过,顿了五秒钟,终于大发慈悲放过她。 “你知道就好。” :  陆大棋圣:你才不懂,你xx都不懂! 伍筱雨:你很懂,有用吗? 陆大棋圣:…… 第45章 回了家, 王素芬跟马阿姨已经准备好午饭了, 郝恬提前说过要回来吃饭, 所以中午的饭倒是够吃。 马阿姨跟王素芬相处很好,郝恬家的工作也并不辛苦,只要把老太太照顾好,就没其他的闲事。 所以这大半年来, 一家人倒是都跟她熟悉起来。 这会儿见陆青森跟着一起来,就笑着打趣:“刚阿姨还说要多做半罐米饭,原来是早知道孙女婿要来。” 郝恬一听孙女婿这个词就说不出话了,陆青森倒是没脸没皮,直接对号入座:“奶奶一向惦记我。” 王素芬给他盛饭去了,这会儿从厨房出来,就说:“你们最近比赛多, 好久没回来了,我估摸着你今天要来。” 这么说着, 一家人就坐在饭桌边,王素芬看了看郝恬的脸色, 就问:“今天的比赛赢了?” 郝恬笑着到了杯柠檬水,跟王素芬碰了碰杯子。 “赢啦,我可以代表国家参加农林杯了。” 王素芬就笑眯了眼睛,她眼角的纹路比去年要深刻一些, 带着岁月无情的痕迹。 可她这么笑起来的样子,却又特别纯真和慈祥。 郝恬只要看到她高兴,自己心里就高兴。 “奶奶, 这一次我们一定努力,拿个世界冠军给你看看。” 王素芬的病情时好时坏,不过这半年来因为大家一起努力,倒是没有再恶化。 有李阿姨和马阿姨天天陪着她,说的话多,出门的次数也就多,而且马阿姨还是学过护理的,知道怎么锻炼她的反应能力,郝恬瞧着,王素芬真的见好了。 至少她再也没见过奶奶失神的样子。 郝恬有时候想,只要在她遗忘全部之前赢一次冠军,也算是最大的慰藉了。她想让她看着自己走到最高的领奖台,想让她以自己为骄傲。 王素芬笑眯眯看着她,也很认真:“好,我们家的孩子,一定能成为世界冠军。” 吃过饭,螃蟹也熟了,一家人就围坐在电视机前,慢条斯理啃螃蟹。 这个季节的大闸蟹最好吃,黄很油肉很肥,吃起来带着些甜味,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分卷阅读95 。 郝恬吃螃蟹特别慢,她不太会剥壳,其他人半只都吃下去了,她还在跟大钳子做斗争。 陆青森看了五分钟就看不下去了,拍了拍她的手,把自己剥得特别完整的钳子递给她:“我给你剥,你就老老实实吃。” “好好好,陆哥哥最好了!”郝恬赶紧把那只螃蟹扔给他,自己美滋滋吃起来。 陆青森无奈地看着她笑,手里动作却很利索。 王素芬跟马阿姨就坐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两个老太太相视一笑。 年轻人谈起恋爱,真的特别美好,那种言语之间的甜蜜,比世间任何糖粉都要甜。 有了陆青森助阵,两只螃蟹很快就吃完了,郝恬擦了擦手,感叹:“好吃。” 陆青森看她一脸满足,自己虽然没吃多少,却也很满足。 吃完螃蟹,王素芬跟马阿姨就休息去了。 郝恬跟陆青森在阳台上坐下,泡了壶正山小种细细品。 “好久没这么放松了,”郝恬说,“上次休息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陆青森浅浅抿了一口茶,也放松下来:“是该休息休息了,忙了小半年,不能总是紧绷着。” 郝恬刚放松两分钟,就又去算比赛日程:“十月份围甲就要开始了,农林杯的第一轮也要打响,估计师姐他们下个月会特别忙。” 陆青森点点头:“咱们的比赛可能会安排在明年,今年就好好打围甲吧。” 两个人说了会儿正事,就渐渐不说话了。 这个时节的京市很漂亮,天高云远,一片碧蓝如洗。 正是秋高气爽时,白日里屋外略有些风,但阳光暖洋洋照在身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们就仰着头看天,安静地享受难得的午后时光。 就这么悠闲了好一会儿,陆青森才突然说:“出去玩吧?” 郝恬扭头去看他:“什么出去玩?” 陆青森把手伸向她,微微勾起唇角:“我是说,我们还没约会过,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出去玩吧。” 郝恬抿了抿嘴,也笑了:“好。” 她说着,把手递给他,让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陆青森的手很大很暖也很有力,郝恬每次被他牵着,都觉得分外安心,仿佛世间已无琐事再叫人心烦。 “走,咱们轻一点,别吵醒奶奶。”陆青森起身,牵着她去门厅拿外套和包,换好鞋就一起下了楼。 等坐进车里,两个人就又有些迷惑了。 他们每天不是上课就是下棋,基本上没什么娱乐,今天虽然一时兴起想要出去约会,可到底要去哪里却是完全没头绪。 两个人对坐着发了会儿呆,陆青森就忍不住摇了摇头:“我看看地图,找个商场逛逛吧?好像别人约会也都是逛街。” 郝恬也不知道别人怎么约会,于是就陆青森说什么是什么:“应该是吧,好了,咱们就去逛逛街吧。” 她还挺给陆青森面子,又补充一句:“我想买件大衣冬天穿。” “嗯,那我也买一件,我们穿情侣装。”陆青森淡淡说。 郝恬扫了一眼他,看他耳根子都有点红了,强忍着才没笑场。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郝恬家位置很好,就在三环边上,附近十几分钟就有个大商场,这会儿既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期,工作日的时候商场里人不多,停车位也好找。 二十分钟之后,两个人就一起来到商场里,开始漫无目的闲逛。 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彼此都很不熟练,一想到是约会,两个小年轻就都有些拘谨。不过就这么逛了两家店之后,淡忘了约会这两个字,就慢慢顺畅起来。 陆青森就佯装镇定,郝恬也不戳穿他,凡事都有第一次,以后经常“约会”估计他们就能习惯了。 不过店铺里的衣服,陆青森却不太满意。 “这料子不是太好,”陆青森皱眉,小声跟她咬耳朵,“冬天穿的话不挡风,会冷的。” 他一向都是在深空订做衣服,料子自然都是最好的,别看冬天只穿个“单薄”的大衣,却一点都不冷。 现在可以肆无忌惮给女朋友买衣服,陆青森自然就更挑剔了,恨不得从头到尾都给她换成最好的。 “咱们就先看看,”郝恬也很小声,“先看看样式,要不然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看了半个小时,最后都觉得太没意思了。 到了最后一家店,陆青森都懒得逛了,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手机。 郝恬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过来拉他:“走了。” 陆青森拍了拍沙发扶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等我看完这一段。” 郝恬刚要凑过去看他在看什么,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嚓”声。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抬头看过去,就看一个女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边上的沙发,正对着他们 分卷阅读96 俩拍照。 可能没什么经验,刚拍了一张就被发现,等被偷拍的对象看过来,更是吓得脸都红了。 “我不是、我不是变态。”她赶紧说。 陆青森皱眉:“请你删除我们的照片,谢谢。” 女学生这会儿看起来分外不好意思:“我是陆棋圣的粉丝,看到您太激动了,才拍的照,对不起我一定删除。” 陆青森点点头,也不好当着面强迫她一定删掉,就说:“谢谢喜欢。” 那个女学生看陆青森跟郝恬起身,准备走了,不免有些着急。 她捧着手机追上来,给他们看自己确实删了照片,然后小心翼翼问:“请问这位是郝七段吗?” 作为陆青森唯一的师妹,又是女队的顶尖棋手,许多陆青森的粉丝都认识郝恬。 这个时候跟陆青森这么亲密出来逛街的,也只能是郝恬了。 郝恬倒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人认识,但也客气点点头:“是的。” 那女学生看了看两个人,小声问:“请问,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郝恬没说话,她看向陆青森,等他自己说。 陆青森就很坦然地牵起郝恬的手,冲着她晃了晃:“对,没错。” 那女学生倒不像是什么奇怪的粉丝,听到陆青森这么说,竟然比刚才还激动。 “祝,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也不等回答,攥着手机一溜烟跑了。 留下陆青森和郝恬站在那,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现在的学生,真是太令人难以理解了,”陆青森摇头感叹,“咱们不逛街了,没什么好逛的,走,去看电影去。” 这是他刚从网上搜来的约会攻略,看电影可是约会首选。 郝恬一听,顿时觉得这个主意好:“嗯嗯,还是看电影吧,走这半个小时累死我了。” 陆青森看她确实有些疲累,想了想,忍不住念她:“回学校,每天早晨我喊你跑步,这次不能再拒绝了。你体力太差,不能每天都坐着,以后长时间比赛也会没精神。” 他以前也喊郝恬跑步,不过郝恬早上起不来,经常撒娇耍赖不肯去,陆青森往往就心软了,不再逼她。 不过为了她好,还是要硬下心肠的。 郝恬撇撇嘴,没吭声。 两个人选了一个很热门的动画片,买了爆米花,就一起进了电影院。 这时候的电影院人很少,他们坐下之后,放映厅里面的灯就关了。 郝恬正要摸爆米花来吃,就感觉自己的手被陆青森握住了。 漆黑的电影院里,他们肩并着肩,十指相扣而坐。 这一刻,指尖传来的热意被无限放大。 郝恬只觉得心跳莫名加速,虽然牵过很多次手,但每一次还是令人觉得甜蜜蜜的。 陆青森凑到她耳边,挺立的鼻尖蹭到她软软的脸颊上:“这样约会,好不好?” 郝恬不说话,却悄悄红了脸。 陆青森轻声笑笑,举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了一个轻轻浅浅的吻。 “我觉得很好。” :  陆大棋圣:亲了亲了亲了,我真是太厉害了! 围观群众:醒醒,你只是亲了亲手背。 第46章 短暂的放松之后, 就又到了忙碌的时刻。 十月中旬, 围甲季后赛第二轮开赛。 金陵队因为在常规赛表现出色, 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所以不用参加第一轮比赛,直接晋级第二轮。 他们的对手,是第一轮晋级的徽州队。 不过不太巧, 这一轮的比赛,苏绵需要跟陈嘉宴和詹士礼一起去高丽参加农林杯,金陵队的主将战重任就压到了郝恬身上。 张教练跟她谈话的时候,郝恬一开始是犹豫的。 “教练,如果我输了,怎么办?” 她原本以为队里会采用田忌赛马的路数,直接放弃主将战, 没想到居然想把她换过去。 张教练是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对她倒是很有一种莫名的信心:“小郝, 你不能总想着逃避,要知道你现在的等级分已经晋级到三十名以内, 又取得了农林杯的代表资格,你已经是国内的顶尖棋手,要是去个别的队伍,早就能打主将战了。” 倒是因为苏绵珠玉在前, 所以郝恬只能一直打副将战。 等以后郝恬的成绩越来越稳定,战队内的布局肯定就会更多变,郝恬的主将战机会也会越来越多。 当然, 这一切都建立在她能稳定赢棋的基础上。 郝恬被张教练说的很心动。 张教练看她有了自信,就笑了笑:“这一次是难得的机会,哪怕输了,只要你能展现出自己作为主将的实力,以后的路就会越来越好走。” 郝恬心潮澎湃,使劲点点头:“我会努力的,谢谢教练给我这个机会。” 分卷阅读97 张教练很欣慰,挥手叫她训练去了。 才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未来的路还很长,他相信,她的路会越走越宽,直达最终的高峰。 郝恬被安排了主将战,心里头兴奋,忍不住给陆青森发微信。 “下一局我要主将战啦!撒花.jpg” 陆青森正在深市比赛,看到郝恬的留言,就笑了:“恭喜恬恬,希望以后能有对局机会。” 郝恬眨眨眼睛,突然发现如果她能打主将战,说不定以后会遇到陆青森。 这么想着,她反而一点都不害怕,倒是难得有些迫不及待。 作为棋手,人人都想跟陆青森下棋。 哪怕是输,也能学到很多东西,跟平时的训练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俩个也有过对局机会,不过并不多,今年一共只在两个普通的商业比赛上交过手,当然,郝恬两场都输了。 围甲毕竟是不一样的。 郝恬抿了抿嘴,眼睛却比刚才还要亮:“事不过三哦。” 第三次碰到陆青森,她一定要拼一把,就算输,也要输得漂漂亮亮的。 郝恬带着这样的美好愿望,从家里启程,一路往徽市行去。 比赛当日,她穿着那件总给她带来好运的白衬衫,端端正正坐在对手面前。 只听墙上的电子钟滴答滴答走着,当时针转向1时,比赛正式开始。 郝恬深吸口气,等到对方落下第一手,紧跟着提子落定。 围甲季后赛第二轮四强赛,郝恬七段代表金陵队出战主将战,后手执白。 今天的对手是等级分排名第十五的张鹤八段,他今年刚满二十四岁,正是青春年少时。 两个人的棋风相似,都曾是快棋比赛中的常胜将军,这一局棋的开端节奏就很快,对局的速度跟快棋一样让人眼花缭乱。 张鹤是个急脾气,下棋一向都很快,郝恬也被他激起热血,应对毫不手软。 大约过去三十分钟,两个人已经进行至五十八手了。 明明已经入秋,对局室的空调又打得很低,郝恬还是出了一头汗。 她发现,一局旗鼓相当的对局,很能激发人的斗志,也更能磨练棋力。 这半年来她一直参加的都是这样的比赛,成绩自然越来越好,其中棋力的涨势是肉眼可见的。 最明显的就是,在对方突然出一个无理手的时候,她再也不会惊慌失措,反而会沉下心来,反复推敲过后,给出一个最合理的应对。 此时的郝恬就面临这样的情况,却在无以前的不知所措。 张鹤以无理手出名,当然,他的无理手是对对手而言的,在他自己脑海里,早就算好了之后的应对,能在快棋比赛里杀出一片天地的,都不是凡夫俗子。 他不是,郝恬也不是。 当他的突然拔花被郝恬四两拨千斤之后,张鹤的脸色就变了变,却也并不显得特别纠结。 他明白,这是遇到了对手。 把慢棋赛当成快棋下的他不是第一个,但应对这么快的对手,郝恬却算是第一个。 张鹤抬头看向对面的七段棋手,见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棋盘,一点神思都不飘散,不由也跟着沉了沉心思。 不管如何,先赢这一局再说。 这一刻,这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时间一分一秒走着,当时针转向四时,距离比赛开始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旁边的快棋赛已经有结束的了,不过常规赛却没有一台结束,此刻郝恬和张鹤的进展最快,两个人你来我往,已经进入官子阶段。 郝恬依旧用那块熟悉的绣花手帕,慢条斯理擦着额头的汗。 除了比赛,她根本不爱出汗,夏天在空调房里也觉得冷,一向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少女。 唯独比赛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用脑过度,那汗就跟不要钱似的,每比一次都要换一块手帕,不准备个十来条都不够用。 但这时候,她却也毫不在意形象。 在成绩面前,个人形象一点都不重要。 她对面的张鹤也好不了多少,两个人的自由时间还有很多,却都跟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样,到了官子阶段,却越下越快。 这不仅仅是考验他们自己本身的围棋水平,更考验对方的,只要有一方跟不上,立即就会被打落于地,这一场的辛苦努力即将化为乌有。 所以郝恬一直憋着一口气,她脑中思索飞快,在想最后的收尾呼应要怎么把利益最大化。 而对面的张鹤,恐怕也是如此。 这一局棋郝恬基本上来不及思前想后,她所有的急切都被快节奏的对局打碎了,恍惚之间,郝恬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仿佛是有感而为,似乎根本就没经过思考。 但清醒过来之后,她却发现自己依旧在思考着。 每一局棋,都要耗费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脑力运动,就看她出了这么多汗,个中艰难可见一斑。 分卷阅读98 却没人愿意放弃。 他们不停努力着,攀爬着思海里的最高峰,努力让自己站得更高,更远,看得也更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就在自己的思海里慢慢攀登。 每一个职业棋手,都是永不放弃的攀登者。 翻越荆棘,跨过险坑,最终抵达终点。 此时此刻,这一局棋就仿佛郝恬思海中的荆棘,它这么张牙舞爪地盘行在前进的路途中,挡住了郝恬前进的脚步。 郝恬却是不会害怕的。 她攀爬着,哪怕饶了很远的一段路,却也要往上再走一步。 此刻,郝恬认真看着期盼,手起手落,终于落下了这一局的最后一个子。 第288手,扳! 这一手落下,这局棋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整个官子已经完成,比赛进入了终局。 张鹤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松,少顷片刻,那枚耀眼的黑子从他指尖滑落,轻轻砸进棋盒里。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一下子靠进沙发里,终于不再紧绷着了。 郝恬跟张鹤对视一眼,举手示意裁判比赛结束,可以过来数子了。 张鹤轻轻擦了手心的汗水,低声说:“我感觉,这一局黑棋不太好。” 官子结束后,比赛就正式结束了,不过还需要数子。 他们都是顶尖的职业棋手,自然对自己的发挥心里有数,这一局到底下得怎么样,整地的时候就能很清晰看出来。 张鹤估计黑棋加上贴子,最后要输差不多一子左右,所以他才跟郝恬这么说。 郝恬点点头,没说话,她自己算的也差不多。 不过比赛结果还没出来,他们不能这么早下定论。 这一局比完,郝恬把手背过身后,轻轻捏了捏酸痛的腰。 维持同一个姿势四个小时,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她轻轻揉了揉,心里却想:还是听陆哥哥的吧,等比完赛回家,就跟他一起晨跑。 再不跑,她的腰就要不成了。 郝恬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裁判宣布比赛结束,郝恬执白以一子胜出。 她跟张鹤一起起身,握了握手,相互恭维几句,就从对局室安静走了出来。 等来到走廊上,张鹤才说:“你的快棋真的很厉害,里山杯你要参加吗?” 对局室的其他比赛还没结束,他们一路来到边上的会议室里,郝恬才说:“报名了,大概年底举行?” 张鹤点点头,找比赛助理取回自己的包,摸出保温杯喝水。 他比赛的时候不能喝水,一喝水就想上厕所,也是个很不好的坏习惯。 “我也参加了,到时候还请郝七段手下留情。”张鹤说。 郝恬也很客气:“应该是张九段手下留情才是。” 话说到这里,后面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索性比赛还在进行,他们就认认真真讨论起比赛来。 等到五点多的时候,季后赛第二轮徽市场结束了。 金陵队以三比一的好成绩赢得了本局胜利,成功晋级今年的围甲四强。 郝恬跟队友们坐上飞机的时候,刚好收到陆青森发来的微信。 他只说了三个字。 “决赛见。” 郝恬摸了摸屏幕上的这三个字,浅浅笑了。 “好,决赛见。” :  陆青森:就算是在微信里,我也是今天的mvp! 恬恬:哪里是? 陆青森:……哪里不是?我这么有大佬气息! 恬恬:好吧,大佬说了算。 第47章 两人说着决赛见, 却还是要经历第三轮比赛。 十一月, 郝恬跟陆青森一起飞往沪市, 参加半决赛。 晋级半决赛的几乎都是老熟人,有陆青森、詹士礼领衔的紫星,有苏绵、郝恬代表的金陵,还有陈嘉宴所代表的明深队。 最后一个晋级的, 是今年的黑马,由几个年轻小将所代表的锦官队。 这一次围甲的参赛人员,几乎涵盖了国内顶尖的一线棋手,因此媒体也都聚焦在赛场上,恨不得早点取得一手新闻。 第三轮的比赛,是紫星对阵明深,金陵对阵锦官队。 陆青森和陈嘉宴这一对老冤家, 再一次在赛场上狭路相逢。 他们两个的这一场焦点战,一下次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弈谈围棋提前一天就开了竞猜,胜负也一直都是五五对开。 在简短的赛前仪式后, 下午一点钟,比赛正式开始。 开始之前,自然有采访拍照环节,每一台猜先过后, 记者们拍完照片才会清场。等他们一走,比赛厅内就迅速安静下来。 郝恬深吸口气,遥遥和陆青森对视一眼, 两个人便一起把目光投入到棋盘上。 棋钟咔嚓响了一声,捻棋落子。 四个小时如 分卷阅读99 流水般匆匆而逝,所有快棋赛都已经结束了,也陆续有慢棋赛有了比赛结果,四点半的时候,郝恬长舒口气,跟对手握手。 “承让。” “承让。” 她前脚刚出比赛厅,苏绵后脚就出来了。 郝恬跟她比了一个口型,苏绵浅浅一笑,冲她点点头。 她们都赢了。 郝恬的心一下子落回腹中。 主将战赢棋,会拉大积分,哪怕另外两场输了,她们也有晋级资格。 等去了金陵队专用的休息室,苏绵才问:“教练,怎么样?” 张教练难得满面笑容,他有点激动:“小李今天是第一盘赢的,现在你们两个都胜出,咱们已经晋级。” 他指了指休息室里的两台电视:“小马这一局也差不多了,年轻人到底还不算太稳定。” 郝恬跟苏绵听罢,相视一笑。 赢了棋,大家都很愉快,坐下来还有心思喝茶。早就出来的快棋棋手李萌萌递给她俩一人一个橘子,让她们吃着看比赛。 苏绵跟郝恬看了十分钟马朝的对局,就开始跟李萌萌点评今天这一局。 李萌萌是他们队专攻快棋的棋手,开局的反应速度一流,就是中盘容易崩,偶尔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但这一年来,在苏绵和郝恬的带动下,她也越来越努力,现在的成绩比去年稳定多了。 三个人一起吃橘子一起看比赛,等橘子吃完,马朝的比赛也结束了。 这一战斗,金陵队四战全胜! 出乎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锦官队的队员们都还太年轻,没有太稳定的大赛经验,能走到四强,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等马朝回到休息室,几个人击掌庆祝,是真的都特别开心。 打入围甲的决赛,是金陵队建队五年来头一次,怎么不令人欢欣鼓舞呢? 就连教练、经理和助理们也都喜笑颜开,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 不过欢庆也只是短短的十分钟,等热情褪去,几个棋手又坐会桌边,认真看着陆青森和陈嘉宴这一局棋。 今天这句比赛,可谓是今年围甲比赛的巅峰之战。 因为他们两个人身上的光环太明亮,这局比赛甚至超过了决赛的关注度。 郝恬打开弈谈看了看,今天的这局比赛直播观看人数,创下了历史新高。 两位年轻的九段,一个儒雅一个英俊,很是惹人注目。 这一局棋他们两个下的很复杂,开局倒是很平缓,但是从第三十一手陆青森突然小飞开始,战局就乱起来。 陈嘉宴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人,陆青森挑衅,他当然要狠狠回击。 郝恬把整个比赛过程看了一遍,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四点五十八分,再过两分钟,比赛就进入第五个小时了。 这五个小时,他们你来我往,丝毫不让。整个对局是高潮迭起,看得人欲罢不能。 陆青森在这一局所展现的应手方式,跟以前略有些不同,却让比赛更加精彩。 郝恬心里默默算了算这一局胜负,觉得差不多在1/2子之间,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苏绵这会儿也看完了,指着中腹陆青森的打吃说:“这里的腾挪用得特别巧妙,把陈嘉宴的开局构思打散了,也难怪下一手陈嘉宴直接屠龙了。” 郝恬点点头:“是了,不过陆棋圣之后应对的回护,也很精彩。” 这么说着,其他两个棋手也加入讨论,反复推敲其中的得失。 郝恬这会儿心里还有点紧张,怕陆青森输掉这一局,所以讨论的时候就略有些心不在焉。 苏绵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放心吧,你这陆哥哥状态很好。” 郝恬有点不好意思:“师姐,你别胡说。” 苏绵跟李萌萌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李萌萌点了点她的手背:“臭丫头,你们怎么回事谁看不出来,昨天不是还牵着手在护城河边上散步呢?” 郝恬抿嘴不说话了。 她不是不愿意告诉他们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只是总觉得他们这个年纪,似乎有点早恋的嫌疑。 “萌萌姐,你别闹我了。咱们说比赛,说比赛吧好不好?” 李萌萌就又笑,就连苏绵也说了一句:“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们在一起,大家应当要恭喜的。” 郝恬笑笑,低头顺了顺有点乱的头发:“过阵子的,不着急呢。” 或许是因为从小跟老师学棋,她的思维还有些老旧,总觉得一个人要想成家,总要先立业。 事业还没立起来,还谈什么成家? 陆青森那边她不知道,但是对于她自己来说,手里没有一个世界冠军,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苏绵和李萌萌当然不知道这些曲折,以为小姑娘是不好意思了,于是就没再提。 一时间,大家的心思都放在比赛中。b 分卷阅读100 r   五点半的时候,陆青森和陈嘉宴终于开始收官。 郝恬微微松了口气:“看得我急死了。” 苏绵没说话,但郝恬发现她也紧紧攥着手里的茶杯,看起来分外专注。 一时间,大家都屏住呼吸,一起认真看着屏幕。 围棋比赛直播一般是有讲解的,不过他们看得是无声的,只看陆青森和陈嘉宴修长的手依次往棋盘上落子,把最后空着的地都填满。 他们两个身高相似,手也都是一样的修长白皙,非常漂亮。 但此时此刻,却无人去关注。 随着棋盘越来越满,比赛也临近尾声。 终于,陆青森落下最后一个子。 不管比赛的两人如何,就听休息室里,几个金陵队的队员都是长舒口气。 苏绵这才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陈嘉宴有点危险。” 郝恬刚才一门心思都是比赛,没注意苏绵的称呼,这会儿才意识到她叫陈嘉宴是连名带姓地叫,显得特别生疏。 这倒是有点奇怪,按理说他们两个也是师出同门,就算不叫一声师兄,怎么也要称呼陈九段或者是陈名人。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郝恬心里飘了一圈,转头就飘进电视机里,钻进这一局的比赛中。 大约二十分钟后,裁判宣布比赛结束。 围甲季后赛第三轮,陆青森代表紫星队在主将站取得胜利,黑赢1/2子。 真是极其微弱的胜利。 似乎每一次陆陈对局,最后的结局都是如此,一定要细细数子才能分出胜负。 此时的陈嘉宴,却也没有失败后的气馁,他平静地站起身来,跟陆青森点头致意。 “恭喜。” “谢谢。” 比完赛,两个人都放松许多,他们这一局是最后一局了,所以比赛厅里也就可以说话。 陈嘉宴认真看了看陆青森,最后说:“你的棋力又涨了。” 走到陆青森这个位置,又定段三四年,他的棋居然还能涨,实在令人敬佩。 同为棋手,陈嘉宴自然知道这有多难。 当刚才这一局棋,陈嘉宴明显感觉出陆青森比年初时要有所进步,这个进步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样高强度的比赛中,些许的优势都能决定最终胜利。 陆青森点点头:“大概也就这个月吧,转型还算成功。” 他们两个总被比为瑜亮,但对于他们本人来说,却并不是这样想的。 一对一的竞技比赛里,能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是最幸福的,陈嘉宴感谢陆青森的出现,而陆青森也庆幸有陈嘉宴珠玉在前。 两个人你追我敢,成绩就会一直稳定下去,除非又另外一个紫微星天降于世。 能多在金字塔顶点的宝座多坐一刻,都是幸福的。 陈嘉宴叹了口气:“你有勇气转型,实在是佩服你。” 陆青森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记者们便蜂拥而入,开始了今天的赛后采访。 于是,两个人都严肃起来,开始做赛后陈述。 等采访结束,外面天都黑了。 陆青森起身,跟陈嘉宴一起谢过裁判和记录员,这才一前一后出了比赛厅。 “晚上一起吃个饭?”陆青森难得有些笑模样,“我请你。” 陈嘉宴点头:“带朋友行吗?” 陆青森理所当然:“当然了,不过我带的是女朋友,你呢?” 陈嘉宴:“……” 刚才比赛输了,陈嘉宴都没这么心塞过,这小子可“真会说话”! 于是,晚上吃饭的时候,郝恬跟陆青森在餐厅坐下,就看到陈嘉宴领着苏绵进了大厅。 陆青森就冲陈嘉宴挑了挑眉,低头跟郝恬嘀咕了几句。 苏绵:“……” 陆青森果然讨厌! :  陆青森:(满脸疑惑)听说,我们在早恋? 恬恬:还不是因为你,年纪太小! 陆青森:………………行吧,都是我的错。 第48章 这一顿可谓宾主尽欢, 四个人都是老熟人了, 也没什么放不开的, 等高高兴兴吃完晚饭,就直接在餐厅门口分手,各走各的路。 郝恬跟陆青森送走了陈嘉宴和苏绵,等他们俩个从路口消失, 才转身往步行街走去。 南方的冬天要比北方更迟一些,仿佛要等到一场又一场冰雨落地,才能彻底宣告冬日的到来。 郝恬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冷。 陆青森仔细给她围好围巾,牵起她软乎乎的小手,一起漫步在灯火璀璨的街上。 冬日的步行街比夏日要冷清许多,商家纷纷摆出了折扣活动, 希望吸引路人的目光。 两个人走了几步,就看到转角的奶茶店。 陆青森低头问:“要喝热牛奶吗?” 分卷阅读101 郝恬过了下午是不喝奶茶的, 因为喝了晚上就睡不着觉。上初中的时候为了跟小姐妹一起玩,还坚持下午喝过奶茶, 结果每次都睡不着觉,白天晕晕沉沉的。 被老师说过几次之后,她就再也不敢随便喝了。 不管怎么说,精神最重要。 所以但凡来这种店, 郝恬都是喝果汁和牛奶,陆青森则是喝咖啡。 他是喝什么都能睡得很踏实。 郝恬也觉得略有些冷,就点点头:“你也别喝咖啡了, 一起喝牛奶。” 他们打算是挺好的,结果两个人走到店铺前,在菜单上反复看了两遍,才发现人家不卖牛奶。 陆青森就垂下嘴角,看起来不是那么高兴。 郝恬对他的表情很熟悉,忙哄他:“走吧,那边有个便利店,咱们去便利店买牛奶,可以热的。” “好吧。” 陆青森说着,跟她一起进了便利店。 郝恬趁他选牛奶,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这人平时很稳重,但有时候想照顾她又没办法照顾的时候,就会很沮丧,也会有点点生气。 郝恬自己是当事人,对他的这种情绪拿捏的特别准确,也能很恰当地哄回来。 有时候,哄一哄自己的男朋友,也是挺有成就感的。 陆青森取了两盒牛奶,就看他背对着自己,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在那偷笑呢。 他低头看牛奶的生产日期,微微勾起唇角:有时候,让自己女朋友有成就感,也是男朋友的义务。 等喝完热牛奶,两个人才从便利店出来。 陆青森手里拎了一个小蜜瓜,想等一会儿回宾馆的时候吃。 郝恬晃了晃他的手:“陆哥哥,那边有个夹娃娃机,我们去玩玩吧?” 这种东西两个人都没玩过,这会儿正好碰到一家专门的夹娃娃店,郝恬就来了兴致。 陆青森看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店铺招牌,自然是舍命陪君子了。 进了店,一问才知道现在也不用换币,直接微信扫码就能夹,智能又方便。 郝恬在每一个机器前都看了一遍,最终选了一个夹比卡丘空调毯的,对陆青森说:“陆哥哥,加油啊!” 陆青森:“……” “我夹?”陆青森疑惑地看着她,“我不太会的,夹不上来怎么办?” 郝恬就抿着嘴看他,也不说话。 陆青森叫她这么一撒娇,顿时就什么都不管了,立即就说:“好好好,今天夹不到我们就不回去!” 他这么说着,把那个圆滚滚的蜜瓜放到地上,开始看机器上的使用说明书。 这种东西他们没玩过,听也听说过的,以前上学的时候班上同学经常说,倒是都有些印象。 都说夹娃娃机是有技巧的。 陆青森认认真真看完说明,扭头跟郝恬说:“看我的!” 郝恬就鼓励他:“陆哥哥一定可以的,你最棒了!” 带着郝恬的鼓励,陆青森开始了第一把尝试。 一分钟后,卷成卷的毯子从抓勾上掉落。 两分钟后,抓勾从毯子上擦肩而过。 三分钟后,抓勾只蹭到了捆着毯子的麻绳,毯子依旧纹丝不动。 陆青森:“……” 我还就不信了! 陆青森脱下大衣,让郝恬帮他拿着,自己则一脸严肃,站在那扭动腰杆。 这次高了,那次低了,再有一次位置不好,错过了良机。 在尝试了第十次之后,陆青森终于摸到了诀窍。 他是个遇到任何挑战都不会放弃的人,就连这个陌生的抓娃娃机,都让他鼓捣出窍门和手感。 郝恬原本还在安慰他,转眼就看到他面无表情连着抓了俩个出来,递到了自己手上。 “挑了两个不同款式的给你,以后比赛的时候可以带着。”陆青森淡淡说。 他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但郝恬却知道,他现在估摸着还挺得意。 眼看目的达成,郝恬心里也很舒服:“好的,谢谢陆哥哥,那咱们就回去吧?” 陆青森看了看店铺里其他几台抓娃娃机,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郝恬:“???” 不什么?不是什么意思。 陆青森一贯很贴心,也不等她问,直接走到边上的多啦a梦玩偶机前,对她说:“来都来了,一样抓一个再走吧。” 郝恬还能说什么,只能跟在边上看着他抓了。 不过陆青森确实很聪明,一台用会,其他的也用不了几次就能很熟练,一会儿就夹出来大半的东西,郝恬手里都拿不下了。 她看着陆青森专注的侧脸,倒是微微动了口气。 歪打正着,也是挺好的。 今天的这局棋比赛太紧绷了,最后他又赢了棋,郝恬怕他太兴奋晚上睡不好,才领着他过来玩夹娃娃机。 想让他放 分卷阅读102 松一下的。 倒是没想到,他还挺喜欢玩的。 郝恬低头看了看怀里大大小小的玩偶,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多咱们怎么拿回去啊?” 陆青森正巧夹了个手持小电风扇出来,刚要回答,就听旁边老板说:“你好,本店提供邮寄服务。” 郝恬顿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陆青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看,这不就解决了?” 郝恬叹了口气:“好,那咱们就一样夹一个回去!” 陆青森看了看手表,同她保证:“放心,九点咱们就能回去。” 陆大棋圣果然说到做到,也不过就半个小时过去,他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夹出来了,老板特别贴心取了个纸箱过来,在郝恬脚边堆了满满一箱子。 等都夹完,陆青森长舒口气:“还挺舒服的。” 不知道为什么,郝恬也觉得很是舒服。 她笑笑,看着他给老板留下地址,又取了最初的那个比卡丘空调毯,潇洒地走回自己身边。 “走吧,咱们回去。” 郝恬伸出手,跟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两人从夹娃娃机店出来,路上的行人更少了,一多半的店铺都关了门,整个商业街只有路灯还在亮着。 陆青森看着略有些黑的路,转身对郝恬说:“这会儿路不太好走,我背你吧?” 郝恬微微一愣:“什么?哎呀我都多大人了,这怎么好意思!” 她有些轻微的夜盲,但是自己觉得不是很影响晚上走路,加上这么大年纪了,当然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但陆青森却很坚持:“我背你回去,路太黑,摔了怎么办。” 郝恬摇了摇头,正巧垂眸看到了那个蜜瓜:“这还拎着瓜呢!” 陆青森却也不管这些,直接把瓜递给正在锁门的娃娃机店老板,转身蹲下:“来,我背你,要不就不回了。” 他特别特别坚持。 郝恬脸上一红,在老板戏谑的目光之下,最后还是妥协了,往陆青森身上趴去。 陆青森双手一勾,稳稳扶助她的腿,把她牢牢按在自己宽厚的脊背上。 “搂住我的脖子,可别掉下去。”陆青森叮嘱她。 郝恬把那个空调毯放进书包里,红着脸搂住陆青森的脖子,让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他后背上。 陆青森默默笑了。 小姑娘软乎乎趴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太好,他简直都要迷醉其中,难以自拔。 “要走了,抓稳。”他说着,慢慢站起来。 郝恬起初有点害怕,不过发现陆青森走的很慢,也就渐渐放松下来了。 她搂着陆青森的脖子,把下巴放到他肩膀上,同他一起看着这漫天星光。 “陆哥哥,你要是累了就放我下来,前面就是大路了。”郝恬轻声细语。 她呼出来的热气还带着暖暖的奶香味,就这么吹拂在陆青森的耳朵边,令他难以控制自己。 在郝恬看不见的地方,陆青森的耳垂红了又红。 第一次跟小姑娘靠这么近,两个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紧紧贴在一起,陆青森当然是有点紧张又有点羞涩的。 所以最开始的几步,他都没有说话。 郝恬也发现他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脸就更红了,老老实实趴在他身上,也不吭声了。 两个人就慢慢走在商业街的路灯下。 天色已经很晚,天上星光璀璨,地上寂寥无声。 他们安静走着,心却越挑越快,似乎都想要跳出身体,跟对方的心融为一体。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便是良辰美景,佳偶天成。 郝恬渐渐放松下来,让自己依靠着他。 陆青森微微勾起唇角,觉得幸福油然而生。 有她在身边,任何时候都是美的,任何时刻都是甜的。 怎么可能不幸福? 陆青森慢慢走着,他一点都不觉得郝恬沉,只觉得她跟一团小棉花糖一样,又软又甜。 “甜甜,以后我也背你好不好?”陆青森说。 郝恬抬头看他,却只能看到他小半边侧颜。 “等我们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等到我实在背不动你之前,你就放心在我背上,让我一直背着你,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郝恬竟有些哽咽。 她眨了眨温热的眼睛,认真说:“好。” 一句承诺,托付一生。 :  陆青森:背起我的小女朋友,是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走路也有劲儿了! 捂脸,暴露年龄系列,正文完结倒计时(3)~ 第49章 十二月底, 趁着农林杯的第三阶段还没开始, 郝恬抽空去了一趟沪市, 参加里山杯电视快棋邀请赛。 她去年没参加过这项比赛,又没有世界大赛冠亚 分卷阅读103 军的成绩,因此需要从预选开始打。 索性,预选赛的难度并不算太高。 三天之后, 郝恬就取得了预选赛的胜利,成功晋级本赛阶段。 里山杯电视快棋赛属于邀请赛,郝恬报名之后就已经确认比赛资格,除职业棋手之外,还有业余棋手也会被邀请参加。 本赛阶段一共有八名棋手参加,以淘汰赛的形式晋级,最终决出冠军。 而华国的冠军和霓虹的冠军还要进行一场最终比赛, 选出当年的总冠军。 由于本次比赛属于电视直播的快棋赛,节奏快时间短, 很受棋迷欢迎,转播率也很高。 郝恬现在正是成绩最好的时期, 晋级顺利,本赛的第一场比赛也很顺利。 到了半决赛,跟她对局的是业余棋手里的顶尖人物,赢得过多次业余比赛的冠军, 被授予荣誉8段的业余段位,相当难对付。① 不过,郝恬最终还是用两个小时击败了这位周8段, 成功晋级决赛。 比赛结束后,周8段低头擦了擦眼镜片,对她说:“你的快棋相当出色,当然,慢棋也很厉害。” 对方是成名多年的老将,郝恬赶紧起身跟对方握手:“多谢前辈夸赞。” 周8段笑笑,看着她稚嫩的脸庞,语气里带着无限的期盼。 “希望我女儿以后也能跟你一样,成为一位了不起的职业棋手,”周8段说着,越发自豪,“明年她就要参加新初段比赛了。” 郝恬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一定可以的,提前祝贺两位心想事成。” 他们这一台比赛刚结束,旁边的另一台半决赛也落下帷幕。 郝恬转过头去,就看张鹤也看过来,冲她点了点头。 得,老对手了。 里山杯华国决赛当日是个大晴天,冬日里南方难得有个艳阳天,就被远道而来的棋手们赶上了。 郝恬早早从宾馆出来,步行到马路对面的里山棋社比赛。 其他几个棋手也没着急走,准备一会儿一起讨论决赛的棋谱。 一行人说说笑笑,张鹤就感叹:“这比赛还是我问郝七段要不要参加的,结果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郝恬笑了笑,周8段说:“你应该庆幸,决赛遇到这么一位强劲对手。” 不过说了几句话,就来到里山棋社门前。 比赛的工作人员和记者们已经等候多时,郝恬推门而入,迎头就看到各种各样的镜头对准他们。 对于这样的阵势,参加的大赛越多,郝恬就越习惯。 现在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并且对于记者的问题也能回答得流畅自然。 今天的决赛安排在上午,结束之后前四名还要去里山寺,给棋圣殿上香,这已经是雷打不动的比赛传统了。 比赛之前,郝恬和张鹤一起接受采访。 有记者就问郝恬:“郝七段最近成绩迅猛,是不是被您的师兄陆棋圣激励的?” 郝恬笑着说:“不光是师兄,前辈们都很厉害,不拼命追赶是不行的。” 记者又问:“郝七段对张九段的棋怎么看?” 郝恬继续回:“张九段棋力了得,今天我得尽力而为。” 记者们看她比以前圆滑不知多少,纷纷感叹着收起话筒,显然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九点钟,郝恬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把书包等物上交之后,就坐到棋桌前。 照例是猜先。 郝恬对于执黑执白并未有太多追求,因此随意摸了四个子出来,发现对方是双数,那么她猜对,先手执黑。 棋钟一响,比赛正式开始。 郝恬正襟危坐,端端正正落下第一个子。 一瞬间,闪光灯汇成星海,照耀在对局的两位棋手身上。 他们俩个却都注目棋盘,没有任何人去看镜头。 五分钟之后,赛前拍摄结束了,手谈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郝恬跟张鹤在慢棋赛和常规赛相遇那么多次,唯独没有在两个人都很拿手的快棋赛上正式对局一次,今天这局快棋赛,算是终于可以一决高下了。 为了这局棋,郝恬提前准备了很久,她自己构思了两套方案,一个先手一个后手,以不变应万变。 或许是因为准备充分,所以开局进行得相当顺利。 前五十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落入棋盘中,在这片星海里点缀出颗颗繁星。快棋赛讲究的就是速度,三十秒一手,根本不给棋手思考时间,凭借的就是棋感、本能和无数对局积累下来的经验。 郝恬知道自己经验比不上张鹤,但她对自己的棋感却分外有信心。 从开局到中盘整地,落子都很顺利。 不过转瞬工夫,比赛就过去大半,张鹤开局凶狠,但中盘被郝恬穷追猛打出了勺子,导致后半程的力度完全跟不上了。 郝恬乘胜追击,最终在官子阶段超常发挥,以三子的优 分卷阅读104 势赢得胜利。 比赛结束后,郝恬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是她定段这么多年来,赢得的第一场大型比赛冠军,这个冠军来的太晚,曾经得她以为自己不会等到这一天到来。 既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想过放弃。 当不了冠军就当亚军,当不了亚军就当季军,比赛场上,每一局棋的完美落幕,都是一场挑战自己的胜利。 无关对错,也无关输赢。 郝恬定定看着这局棋,紧紧攥着手心,长久无法言语。 她终于赢了,在定段的第三年,年纪过了二十之后,终于取得了属于她的大型赛事冠军。 这个冠军来之不易,却也好似给她打开了另一扇窗,让她能看到窗外更广阔的世界。 碧空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苍茫。 郝恬愣愣坐在那,别人也没有打扰,就连裁判都压低了声音,不去惊醒新晋级的冠军。 作为一名年轻棋手,更是一名女棋手,郝恬能有今天的成绩,背后所付出的努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同样都是竞技体育世界里的人,最能体会这种感觉。 郝恬是自己回过神来的。 也不知道她想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就那么一个眨眼工夫,郝恬便抬起头,望向裁判。 裁判笑着对她点头:“恭喜,郝七段,您赢了三子。” 郝恬起身同他握手道谢,然后又跟张鹤握手致谢:“辛苦了,张九段。” 张鹤笑了笑,虽然输了棋,倒也没显得特别沮丧。 “恭喜了,郝七段,明年你的段位,一定会跟我一样的。” 郝恬刚刚还不知道怎么笑,现在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就跟着放松下来。 “借你吉言。” 等忙完后续的所有事情,晚上郝恬回到宾馆,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刚洗完澡,就听到微信的铃声响起。 郝恬擦了擦头发,迅速接起了微信,镜头那一边,陆青森似乎也刚洗完澡。 “恭喜甜甜,”陆青森上来就说,“这个冠军含金量很重。” 郝恬冲他甜甜一笑:“同喜同喜。” 她这么高兴,陆青森自然也很高兴。 他的情绪很容易受到她的感染,只要看到她笑,他就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那些冷漠和淡然早就不知道飘去哪里,在郝恬面前的陆青森,一直都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小师兄。 “确实要同喜,明天我去机场接你,然后去我家里吃顿饭,”陆青森说,“一月农林杯比完赛,我们就能休息了。” 年关底下,比赛并不算多,一月和二月都算冬歇期,直到过了正月十五,比赛才开始多起来。 郝恬一听说要去陆青森家里吃饭,就有些忐忑:“叔叔阿姨和爷爷那边……知道不知道呀?” 能不知道吗?当时那镯子都收了,两家这算是默认了。 陆青森逗她:“唉,要是不知道怎么办?我怕他们,不敢说。” 郝恬:“……” 就不许人家羞涩一下吗?毕竟算是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新年,她也算是新媳妇,当然会不好意思。 陆青森看郝恬黑了脸,忙哄她:“好了好了,礼物我都买好了,你碧云阿姨可想你,念叨你好久了。” 郝恬这才回复笑容:“我也给爷爷和叔叔阿姨准备了礼物。” 这大半年满世界比赛,也有时间去商场逛逛,郝恬存了不少年礼,就等着今年上门的时候送呢。 陆青森看着她红红的小脸,心里是一片柔软:“甜甜,元旦之前,咱们出去玩一趟吧?” 郝恬问:“好呀,去哪里?太远的地方不行。” 陆青森知道她担心奶奶,就说:“就在京市,不耽误事,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你陪着我去就行。” 他顿了顿,一双眼睛认真看着郝恬,目光里满满都是深情。 “咱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必须要庆祝一下。” 郝恬抿嘴笑笑,眉眼弯成月牙:“好,咱们好好庆祝。” 一周之后,围甲季后赛第四轮决赛落下帷幕,紫京队以主将战、副将战和快棋赛三战胜一战负的成绩,成功赢得今年围甲的胜利。 自此,紫京队成为围甲建赛以来第一个卫冕成功的冠军。 领奖台上,陆青森英俊逼人。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接过赞助商递过来的奖状和奖杯。 璀璨的闪光灯下,陆青森脸上的笑容被清晰拍了下来。 郝恬坐在台下,仰着头看他。 便是输了棋,郝恬却也为陆青森高兴。 每一个棋手,都是经历了无数的汗水和泪水才走到今天,天才如陆青森,也有不如意的时候。 但他都挺过来了。 现在的他,已经踏上竞技围棋这个金字塔的顶端,高高在上,远远甩开众人。 陆青森三个字, 分卷阅读105 就是华国围棋的招牌,也是无数棋手的向往。 他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郝恬看着他,心里想:等我。 等我一步一步,走到你身边。 :  ①解释一下,业余棋手是用数子来称呼的,职业棋手是汉字。比如业余8段,职业八段。 正文完结倒计时(2)~大家猜猜最后一章会发生什么!(陆青森搓手手.jpg)◆ 第50章 (正文完) 围甲结束之后, 国内就进入了冬歇期。 由于郝恬的加入, 今年金陵队取得了亚军的好成绩, 再加上她自己的等级分晋级到二十名之内,俱乐部跟她补签了合同,把她的会费提升到了另一个档次。 这些都忙完,转眼到了一月初。 等郝恬跟陆青森的期末考试结束, 寒假便也随之而来。 郝恬在短暂的休息了两天之后,就开始过上了自己训练打谱的阶段,除了跟伍筱雨、苏绵她们出去逛了几次街,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家里。 农林杯在即,她是一点都不能放松的。 挑了个好日子,陆青森在晚上入睡之前,特别叮嘱她:“记得明天打扮一下, 咱们出去约会。” 一提起约会这词,两个人就不约而同想起之前那次步行街的漫步。 郝恬躲在被窝里笑:“需要陆大棋圣给个提示, 需要怎么打扮?” 陆青森没看明白。 “打扮不就是打扮吗?涂个口红?”陆直男如是说。 郝恬叹了口气,只能问得明白点:“我是问你, 穿裙子还是裤子,到时候需不需要有体力运动。” 有些场合穿裙子不方便的,郝恬主要是问这个。 陆青森这才明白过来:“穿裤子吧。” 郝恬若有所思点点头,跟他互相道晚安, 躺在床上看地图。 看了五分钟,她大概就知道陆青森明天要带她去哪里了。 郝恬闭上眼睛,脑子里构思完明天的穿搭, 就安然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郝恬早早起床。 她下楼跑了个步,买好早饭回来又洗了个澡,也不过才八点钟。 马阿姨一贯早起,这点正在外面买菜,回来才看到她坐在餐厅吃面包。 “恬恬今天咱么起这么早?”马阿姨把菜放好,又给她倒了一碗豆腐脑,“今天要出去玩呀?” 郝恬点点头,也挺高兴:“是的,跟陆哥哥去游乐场。” 马阿姨就笑起来:“你们年纪轻轻的,就应该多出去玩。我儿子找了个小女朋友,我瞧着成天都去各种餐厅打卡,拍的照片可好看。” 她以前没接触过职业棋手,以为都是年纪很大的人,接过熟悉之后才发现,现在的比赛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不过这群孩子忙着比赛,忙着争冠军,平时真的不怎么玩,就连谈恋爱也没见着约会几次。 马阿姨还跟王素芬感叹:“有他们这定力,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现在看见他们终于要出去玩一回,马阿姨还有种莫名的欣慰。 于是,就在郝恬吃早饭的工夫,她在厨房忙活了二十分钟,给他们两个做了一饭盒寿司。 这饭盒上下两层,马阿姨做了两种口味,还给配了蛋黄酱并且贴心画了笑脸。 “谢谢阿姨,麻烦你了。” 马阿姨比她还激动:“好好玩,开开心心的。” 郝恬笑笑,再次谢过她。 八点半,陆青森准时到了。 他直接上了楼,先把一大箱子苹果拎了上来,跟刚起床的王素芬说:“奶奶,今天我就不蹭饭了,跟恬恬出去玩。” 王素芬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快把她带走吧,放家里烦人。” 陆青森假装不在意看了一眼郝恬,就看她今天难得化了妆,花瓣一样的嘴唇也染了些亮晶晶的粉嫩颜色,心里就跟开了花似得高兴。 “把包给我,”陆青森过去接过饭盒和郝恬的书包,“不用带水了,我都带好了。” 郝恬点点头,看他围着自己给他织的围巾,也回房取了一个新围巾出来。 这条围巾跟陆青森那个样式一样,不过是米白色的,一看就是郝恬新织的。 围巾一围起来,就有了那么点情侣的意味。 陆青森微微勾起唇角,牵起她的手,跟马阿姨和王素芬道别,利落下了楼。 等坐到车上,郝恬就问:“咱们去八角游乐园?你买好票了吗?” 陆青森摸着手刹的手微微一顿:“你怎么猜到的?” 郝恬挑眉:“佛曰,不可说。” 陆青森无奈地叹了口气,调转方向往东边开去:“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无奈女朋友太聪明,几句话就猜到了。” 郝恬笑出声来:“你哦,成天看什么约会攻略,不用费那么多心思。” 分卷阅读106 陆青森一本正经:“不行,谈恋爱就要有谈恋爱的样子,人家都有的,怎们一样都不能少。” 听了这话,郝恬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那么请问陆棋圣,谈恋爱是什么样子,之后还有什么流程?你给我讲讲,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陆青森刚刚被她猜到要去哪里还有一点点沮丧,现在听到她这么问,不由又振奋起精神来。 “不告诉你,说了就没惊喜了。”陆青森终于有了笑模样。 郝恬瞥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 幼稚。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游乐场门口,因为是冬天,许多游乐设施都没有开,所以来的人并不多。 但常规的那几样还是有的。 陆青森背着饭盒,郝恬背着保温杯,两个人手牵着手检票入场。 虽说人不多,却也还很热闹,从门口一进去,就能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 郝恬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也有些兴奋,跑过去取了一份地图,跟陆青森低头研究起来。 水上设施都停了,但是地上的都还有。 旋转木马、海盗船、摩天轮以及过山车都能玩,除此之外,甚至还有咖啡转盘、碰碰车、小剧场和鬼屋,每一个看起来都很好玩的样子。 郝恬指着海盗船:“出发!” 陆青森跟在她身后,难得也有点兴奋:“出发!” 他们按照地图顺序,先玩了海盗船和碰碰车,然后就在过山车前面踟蹰了。 郝恬看了看那个坡度,有点不敢坐,她从来没玩过这种刺激项目,心里很是没底。 “要不要坐?”陆青森捏了捏她的手,“我问过同学,说不晕车的没什么大事。” 郝恬咬咬牙:“坐吧,来都来了。” 于是,两个人一脸从容就义的模样,坐上了过山车。 车子启动的那一瞬间,郝恬紧紧攥住了陆青森的手。 “啊啊啊啊啊!” 整个过程里,郝恬就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与自己的尖叫声。 上爬、下坠、快速转弯,郝恬被甩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不觉用最大的声音喊叫着。 在她身边,陆青森紧紧闭着嘴,眼睛却闪着从未有过的光。 这种游戏他第一次玩,竟然觉得还挺刺激的。 那种失重感是平底走路不曾有的,他心跳加速,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害怕。 对于他来说,围棋比赛就跟过山车一样,刺激又惊险。 郝恬觉得过去了许久,其实也不过也就五分钟的时间,过山车就抵达车站。 工作人员过来帮助他们解开安全带,陆青森过去摸了摸郝恬的脸。 郝恬的脸热乎乎的,还冒着汗,显然没有被吓得太过。 陆青森低声问:“怎么样恬恬,还能走路吗?” 郝恬愣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还行,我没事。” 陆青森怕工作人员着急,就先下了车,然后过来半扶半抱地搀着她走上站台。 “傻丫头,吓坏了吧?”陆青森笑着说。 郝恬却摇摇头:“害怕是害怕,刺激也是真刺激。”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看着陆青森:“陆哥哥,咱们下回还来玩,好不好?” 陆青森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给她戴上帽子:“好。” 玩了刺激的,他们两个就找了个长椅坐下休息会儿,等那股兴奋劲儿过去,就又转战下一个场景。 一玩起来,郝恬就忘了陆青森的安排,只想着把所有的项目都玩一遍。 陆青森也随她,似乎真的没什么计划,看到什么玩什么,喜欢的还能再玩一遍。 差不多中午之前,他们就停下来,找了家快餐店要了热牛奶和炸鸡,一起吃午餐。 马阿姨的手艺很好,寿司虽然有点凉了,但味道丰富,配着热牛奶也不觉得很冰。 迅速吃完午饭,两个人就换了一家咖啡厅,晒着太阳赏景。 他们难得有这样的悠闲日子,仿佛一年到头都在比赛,手里的棋子从来没断过,精神一直都紧绷着。 现在这么放松下来,就觉得身心舒畅,一整年的疲劳都消散开来,留下的只有满足和喜悦。 他们谁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往来人群,看着那些兴高采烈的小朋友们,也不由跟着露出笑脸。 就这么怡然自得坐了一个小时,陆青森看了看表:“走吧,继续玩?” 郝恬点点头,却不愿意自己起来,向他伸出手。 陆青森弯腰握住她的手,使力把她拉起来:“累啦?” 郝恬摇摇头,挽着他的胳膊,靠着他让他带自己走:“没有,就想欺负你。” 陆青森低头看着她笑,眉目温和,带着无尽的宠溺。 趁着这会儿没什么人,他低声问:“要不,哥哥背你?” 郝恬从来都是叫他“陆哥哥”,少了这个陆字,那声哥 分卷阅读107 哥就带了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缠绵悱恻。 郝恬听得耳朵都红了,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你好烦。” 陆青森哈哈笑起来。 就这么腻歪到旋转木马前,正好上一波的人下来,陆青森跟郝恬就排队进去围栏里。 旋转木马很大,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座椅,陆青森选了一个双人的,把郝恬紧紧抱紧怀里。 郝恬靠在她的胸膛上,左边耳朵里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右边耳朵里却是旋转木马欢快的音乐。 叮叮咚,叮叮咚。 郝恬微微勾起唇角,在他耳边低声说“哥哥。” 陆青森的心,就跟打鼓一般,噗通作响。 “你啊。”陆青森叹息一声,手上用力,抱得更紧了。 郝恬这么叫了一句,自己也不好意思,等旋转木马停下,她还低着头不吭声。 陆青森也不需要她回应什么,牵起小姑娘的手,领着她往摩天轮走去。 这是他们此行的终点,最后一个还没玩过的游乐设施。 摩天轮很高大,转得很慢,两个人不一会儿就排到了位置,钻进车厢里。 刚一坐下,摩天轮就继续缓缓转动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一会儿,就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陆青森利落起身,凑过去坐到小姑娘身边:“太冷了,坐一起暖和。” 郝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青森握住她的手,把她两只手都放进怀中,让她暖和一些。 “等明年夏天,咱们再来一趟,或者找时间出去旅游,去迪士尼和环球影城,”陆青森说,“听说也很好玩的。” 郝恬心里甜滋滋的,心口里仿佛埋着蜂蜜喷泉,正不停往外涌着蜜。 “好。” 摩天轮缓缓上升。 他们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从整个游乐场,到半个城区,再到大半个京市。 摩天轮之下,是熙熙攘攘的街市,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是繁华的祖国心脏,是他们共同的家。 蓝天之上,白云朵朵飘,金阳挂天边。 郝恬跟陆青森安静看着天,这一刻,就连心都跟着静下来。 摩天轮慢慢抵达顶点。 不知道为何,郝恬突然心跳加速。 陆青森环着她的腰,让她转过头来看自己。 四目相对,皆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陆青森那双蔚蓝的眼睛看着她,仿佛要把她吸进眼中去。 “乖,闭上眼。” 两个人的鼻子挨着鼻子,郝恬恍惚之间,只听到陆青森的喃喃自语。 她下意识闭上眼。 下一刻,温热的唇印在她的嘴唇上。 有点暖,有点柔,又有点甜。 郝恬不由自主勾起唇角,一双手也轻轻扶住他的腰,任由他这么亲密地亲着自己。 这个初吻,美好得仿佛童话故事,开头是甜的,结尾是幸福的。 他们亲了好一会儿,直到郝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陆青森才放开她。 两个人刚一分开,陆青森就看到她正睁着那双漂亮的杏眼,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 这一回,却是换成陆青森脸红了。 他从来没这么羞涩过,面对着小姑娘的目光,甚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郝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噗地笑出声来。 “哎呀,你不好意思了。”郝恬说,“这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吗?” 陆青森无奈地叹了口气:“恬恬,咱们就不能矜持一些,扭捏一些?” 郝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咱们两个有一个扭捏就够了。” 陆青森一下子就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郝恬笑着扑进他怀里,在他脖颈边蹭了蹭:“陆哥哥,你计划多久了呀?” 陆青森环住她的腰,温柔地搂着她。 “计划很久了,”陆青森说,“当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计划未来。” 郝恬心里温暖,轻声问他:“那你都实现了吗?” 陆青森笑了:“有的实现了,有的还没有。” “上次告白太仓促了,这次从新来过,”陆青森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跟自己对视,“郝恬,我喜欢你,想要追求你,你答应吗?” 郝恬只觉得眼眶温热,她使劲点点头:“我答应。” 陆青森凑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恬恬真好。” ———————— 一月中旬,一行人来到机场,准备去高丽参加农林杯最后三轮比赛。 郝恬和陆青森一起上了飞机,等待飞机起飞。 飞机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 陆青森握住郝恬的手:“我们去为国争光。” 郝恬使劲点点头:“嗯,我们去为国争光。” 二十分钟后,飞机平稳起飞。 分卷阅读108 只看高飞的飞机如同飞入苍穹的大雁,在天际划过一道洁白的云痕。 就好似飞机上的国手们一样。 自由自在在天际翱翔。 最终,冲上云霄。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啦~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