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春浅》 分卷阅读1 【古言】《西江春浅》作者:三月蜜糖 文案: 穆桃看上一个瘸子,瘸子没看上她; 穆桃看上一个重伤要死的人,那人最后娶了她的姐姐; 所有的求而不得最后都变成化骨绵掌。 穆桃对叶云说,以前你死了,却日日夜夜活在我心里,如今你活过来,我却只当你死了。楚萧说她矫情,放在轮椅上的那双手却恨不得将她拖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穆桃:瘸子,敢不敢说你爱我。 楚萧:不敢。 一句话文案:站住,死瘸子!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桃 ┃ 配角:专栏求收《我为侍郎背黑锅》 ┃ 其它:平和如水的守护比得过轰轰烈烈的誓言 ================== ☆、001 玄天崖的风夹杂了翠竹的香气,发出嘶嘶的响声如同灵蛇逸动,纷纷涌卷进穆桃的鼻孔,直入心间。 她的右手放在腰间的软鞭上,虎视眈眈的盯着对面那个专心抚琴之人,第三天了,已经是第三天了。 穆桃闭了闭眼,现下终于觉得忍无可忍,一开始就告诉过他,自己从小习武练剑,学识鄙陋,原以为这个人豁达理解,所以才与他多废话了几天,没想到,也是个庸俗却又附庸风雅之人。 论长相,他面若冠玉,清风脱俗,一袭月白素袍勾勒,身后是碧玉亭亭的翠竹矮松,自上而下倾泻流淌的瀑布如同碎了的玉带,缥缈若仙。 坐在一方黄石之上,他手指灵动,翻转间妙音伴随风声水声极其自然的如碧玉落盘,让人闻之动容,神情专注,似乎没有意识到对面那人的焦躁不安。 穆桃的右手摸了软鞭三次,终于负气站立,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快速抽出软鞭,在那人还倾情弹拨之际,奋力朝那始作俑者当头一甩,鞭落弦断。 那人抬头,一脸茫然,似乎不曾想到,为何自己好端端弹了三天的琴,怎么就惹恼了这位姑娘,琴音流转,分明就是你侬我侬的爱慕之心,就算心里有多大怨恨,也要看在三日抚琴的不易份上,稍稍缓解,可她呢,这个时候,她将琴弦斩断,大约是对自己不甚欢喜,三天了,到底没能俘获美人心。 楚萧拂了拂衣袖,叹了口气,罢了,命该如此,兴许她也嫌弃自己的身体,就算琴音再好又能如何,眉头微微皱起,对面那个人盛气凌人的样子,倒好像是自己对不起她了。 “听了三天的琴,我终于明白你要跟我说什么了,楚萧,你不就是讽刺我文墨不通,音律不懂吗,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自己对牛弹琴三天,实属不易,没想到我还能有点自知之明,悟出其中深意,提早结束对你的肖想。 楚萧,我最看不惯你这种人了,不喜欢就直说,浪费我三天时间在这吹冷风! 本姑娘拿得起放得下,下次别再让我在这看到你,趁师父还没回来,你赶紧下山吧,告辞!” 十足的侠女风范,楚萧愣在原地,如果不是自己腿脚不便,也许此刻已经追上去了。 他低下头,摸着自己的膝盖,动弹不了,如同脚下的石头一样,毫无知觉,十几年了。 再抬头,那人已经彻底消失在玄天崖的层层石阶之下,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陪伴自己多年的栖梧琴,终究被人毁了。 张权之从暗处走出,看着被弄断的琴,气不打一处来,愤愤不平,“可不就是一头牛嘛!” 楚萧淡然一笑,伸手借着张权之的手臂起身,挪到旁边的轮椅上,重重舒了口气,“也不怪她,是我没说清楚。” “还要怎么讲清楚,三天的凤求凰,一日比一日更加情深意长,我都听得不忍拒绝,她倒好,直接斩断了琴弦,公子,栖梧琴跟随你时日久远,早就不仅仅是一把琴了,况且,琴弦贵重......” “好了,权之,总归是江叔的好意,为着他,我也不能跟人家姑娘翻脸,你说对不对?” 张权之听闻此话,这才住了嘴,江怀古的别有用心,原本他是很赞同的。 楚萧二十出头,尽管有腿疾,可京城里喜欢他的姑娘,能从楚府排到长安街,他长相极好,又和颜悦色,温和儒雅,是个有名的大夫,因为多看疑难杂症,所以坊间还送给他一个名号,叫做“妙手神君”。 江怀古是楚萧的故人,以前都是暗中来往,这次突然有了闲心,让他来玄天崖一聚,没想到却是做了红娘,想把他的徒弟穆桃介绍给楚萧,还给两人创造见面的时机。 可惜,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两个人,一个粗枝大叶,胸无点墨,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亏得江怀古乱牵红线。 楚萧抱着栖梧琴,虽然心疼,也没别的法子,世间的好弦难找,更何况这是上好的冰蚕丝所造,就算有钱,也不一定寻得到了。 五日前,自己应江怀古所邀,由张 分卷阅读2 权之从小道推上玄天崖,崖顶有不少名贵草药,每次上去,楚萧都要采集一些带回楚府,这次也不例外。 张权之去到下面守着,楚萧一人在玄天崖等江怀古,正好看见石缝里有一株野生灵芝,便伸手去够,腿疾不便,手不够长,他刚叹了口气,却听见后面有个娇俏的女子声音传来。 “你是谁?” 话音刚落,一个黄色身影从他面前飞过,摘了那灵芝握在手里左右打量。 一双眼睛圆圆的就跟初春的杏儿一般,水灵通透,秀挺的鼻梁还冒着浅浅的汗珠,楚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得这样清楚,兴许是他眼神太好,又或者姑娘站的离他太近。 “你,你是瘸子?”刚说出来,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姑娘伸伸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问,你一个人,怎么上的山来,后山倒是有条小径,可是看你手掌白皙,没有粗茧伤痕,倒不像自己推了轮椅上来的。” 她把手里的灵芝放到楚萧面前,楚萧愣了片刻,那人笑的明媚,就像春天的花,开的肆无忌惮。 “怎么,你不会还是哑巴吧,这里是我跟师父练武的地方,从没见过外人,更何况你这么一个长得好看,腿有残疾的怪人,你怎么上来的?” 她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人已经退到了几步外,看招式,应该是江怀古的徒弟无疑了。 楚萧知道江怀古什么意思,心下了然,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楚萧。” 他开口,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叫楚萧?我叫穆桃,你这轮椅,倒与我寻常见到的那些不一样,轮子似乎改造了,是为了行动方便吗?” 穆桃低头看着下面多出来的三个轮子,又想到玄天崖的石阶,暗自对了对,果然对于爬山十分有利。 “姑娘观察细致,确实如此,不过此番上山,却不是我一人所为,我是京城里的大夫,过来找药,无意间寻到此地,倒是冒犯姑娘了。” 他说的客气有礼,穆桃也不好为难,只是对着他看了好几遍,脸还跟着红了,楚萧觉得这姑娘有趣,不由得起了兴头。 “姑娘是练武之人?方才见你斗转星移间便摘得了这株灵芝,功夫似乎不错。” 穆桃最喜欢听别人夸赞她功夫好,不像她爹穆占清和师父江怀古,每次除了打击就是压制,唯恐她得意。 “是啊,不过,别看我功夫好,比起其他姑娘,我还是有缺点的,我不爱读书,不喜舞文弄墨,也不爱弹琴画画,闺房里的绣花更是一窍不通,我爹说了,将来女婿要自己去找。” 她的眼睛转了转,忽然得意的笑道,“我瞧着你不错,虽然长相好,可你到底是个瘸子,配我也算门当户对,你是大夫,我是武夫,你觉得如何?” 这样大胆鲁莽,楚萧心里虽然意外,可对于江怀古的徒弟,他又觉得一切都说得过去,心里头想着,如果这辈子必须有个伴,这姑娘也着实不错。 于是,这才有了他好生准备的三日抚琴,以寄情谊,从小到大,头一次对着一个姑娘大胆表白,没成想,人家还以为是对牛弹琴。 楚萧摸着断了的弦,不由得笑起来。 张权之心里郁闷,当年这把栖梧琴来的不易,现下倒好,被人随随便便就毁了,悲愤难抑,脱口而出。 “她还不如一头牛呢。”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啦!点进专栏《我为侍郎背黑锅》,基友好文《我在侯府组牌局》by重槿。感谢! ==《我在侯府组牌局》==文案如下 天降圣旨,名动长安的才女蔺溪被许配给了武安侯世子江绥,那个不学无术尚未婚配就抬了七房侍妾的纨绔。 蔺尚书哭唧唧:儿啊,是爹对不起你。 蔺溪:我觉得挺好的啊。 蔺尚书:好在哪里!? 蔺溪抛了抛手中的骰子:好就好在...... 蔺尚书头一痛,便听她说:能凑两桌牌局。 ...... 于是,蔺溪十里红妆欢欢喜喜嫁进了武安侯府,江小侯爷成了人人艳羡的对象。 好友幸灾乐祸:弱柳扶风,惊才绝艳,有福气,有福气! 江绥吊儿郎当:你要你拿去。 后来...... 江绥却发现,什么惊世才女,弱不禁风,蔺溪竟比他还能欺世盗名。 牌九、骰子、无一不精,最主要是,他还玩不过!? 好友又来了:你以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江绥眼风如刀,话语如冰:滚! ==《我为侍郎背黑锅》==文案如下 花容追了一墙之隔的孟昭云很多年,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月黑风高,孟昭云背上包袱,将她悄悄叫到墙角。 花容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谁知孟昭云很严肃的警告她,“我要上京谋出路,以后莫要挂念我。” 后来,花容家遭横祸。 一夜之间,花容一家锒铛入狱,其父拼尽全力保全花容,替其伪造身份,令其进京考状元,为花家沉冤昭雪。b 分卷阅读3 r 再后来,朝堂上,曾经一脸纨绔的段无暇坐在天子宝座,手指男儿打扮的花容问新任吏部侍郎孟昭云,“侍郎,此人可用?” 侍郎回“可用。” 遂,夜里,段无暇将花容圈到怀里,低眉浅笑,侧脸挑衅一旁那根人形柱子,“侍郎,那我用了。” 侍郎,卒! ☆、002 一大清早,穆府门口人声鼎沸,敲锣打鼓的队伍从长安街一直浩浩荡荡,如泉水涌动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彼时,穆桃正在后花园跟穆娉聊天,顺口提到了前几日在玄天崖见到的瘸子。 她说的灵动夸张,面上的怒气也是发自内心,听得穆娉忍不住笑了好多次。 “兴许你听错琴声,会错意了呢,小桃,你本就不懂音律,又做出这样武断的事情,误会了别人,也说不定。” 穆娉穿了一身粉色襦裙,发间别了一支绿簪,看上去清新雅致,她的手指纤纤,不似穆桃常年耍刀弄剑,指甲上面扑了细粉,在太阳光下泛着莹莹璀璨。 眉眼与穆桃相似,只是多了一些妩媚,少了穆桃的英气,她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不愿将旁人想坏。 穆娉与穆桃,是一母所出,性情却截然不同。 怀着穆娉的时候,李氏喜欢吃苹果,每日吃上两个都不算多,故而生下她的时候,穆占清直接给她取名为“穆苹”,后来李氏觉得“苹”字不妥,改成了谐音的“娉”。 事实证明,穆娉也担得上这个娉字,莞尔娉婷,端庄有礼,落落大方,识规懂矩。 后来李氏怀穆桃的时候,又喜欢上桃子,天南海北的各种桃子,只要穆占清能找到的,李氏一定全都吃下,生穆桃的时候,李氏气血体虚,没顾得上跟穆占清讨论名字的事情,于是,穆桃的名字就这么草率的定下来了。 人如其名,穆桃穆桃,又木又淘。 “没有,肯定就是骂我的意思,你想想,我都那么直白跟他说,不嫌弃他腿疾了,他若是真的欢喜我,肯定会直接跟我说,何苦费事弹琴。 估计是怕伤我面子,才会这么煞费苦心,想出这么一招委婉含蓄的拒绝办法,你说说,我听了三天的琴,当了三天的牛,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穆桃咬了一口酥饼,上面的脆渣纷纷落到盘子里,窸窸窣窣的就像偷吃的兔子。 想起来穆占清从前讽刺她的话,穆桃便觉得更加委屈了,这些年来,到穆府提亲的人不少,却全都是为了穆娉而来。 谁都知道,穆府的嫡女,长相柔美,性情和善,是个能主事的大家,关键是,穆占清是朝廷的户部侍郎,可大可小的官职,自然也引来不少人的巴结。 透过层层树荫,穆桃看见管家小跑着往她们这里奔来,管家身形本就微胖,跑起来浑身的肉跟着颤动,看的穆桃没忍住,嘴里的酥饼喷了出来。 穆娉从袖口拿出帕子,仔仔细细擦了擦她的嘴巴,“你呀,什么时候能不让爹爹和娘亲担心了,什么时候就真的长大了。” “不是,姐姐,你看,刘叔的小脚,怎么跑的这么利索,哈哈哈哈。” 经过她一提醒,穆娉扭头,也看到刘管家那不停移动的小脚,跟他的庞然身躯形成强烈对比,穆娉掩了掩嘴,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刘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里好似还卡着风,呛了半天,手指向前厅,断断续续说道。 “两位小姐,前,前厅......” “刘叔,喝口水慢慢说。” 穆娉拾起那个空杯子,倒了一杯淡茶,端给刘管家。 那人连忙推辞,涨红的脸冒着密密的汗水,调了口气,一鼓作气说道,“大小姐,恭喜恭喜,皇上赐婚,快去前厅接旨!” 穆娉听闻,当即站了起来,身形微微动了几下,绷住那颗跳动厉害的心,含蓄的看了一眼穆桃,果不其然,她正一脸谄媚的看着自己,仿佛在说,哎呀呀,又有谈资了。 “刘叔,你可知道皇上给我和哪家的公子赐的婚吗?” 刘管家面上喜色盈溢,悄声说道,“听闻是安嘉世子,就是平阴侯府的那位。” 那便放心了,穆娉吁了口气,眼睛里的神采抑制不住,安嘉世子是个正经公子。 父亲叶良当年战功卓著,年过三十便被皇上封为平阴侯,只可惜,天妒英才,在他和楚国交战的最后几日,被乱将斩杀,尸骨无存,皇上为了感念平阴侯的战功,安抚其家人,特意封当时仅有八岁的叶云为安嘉世子,待其成年后,承其父亲爵位,其女叶颜为安乐郡主,与公主待遇无差。 穆娉款款而来,老远便看见穆占清和李氏已经跪在前厅,准备接旨,她对着宣旨的公公微微福身,又跪在李氏身后,后头穆桃跟着跪下去,眼睛四处提溜。 圣旨上的每个字穆娉都觉得是天大的恩赏,更知道此番亲事也是由于父亲得来,接过圣旨,李氏着人悄悄打点了公公,一家人面色红润,皆是喜气。 穆桃跟在穆 分卷阅读4 娉身后,就像她的尾巴一样,“姐姐,你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好像难以置信一般,穆桃看着那黄色绢布,又看看两腮嫣然的穆娉,皇上赐婚自然是好的,只是,这未来姐夫他们全都没有见过,依照师父江怀古之言,人这一辈子,一定要找个所爱之人成亲。 不由得对穆娉有些同情起来,穆桃不觉,穆娉却很是欢喜。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天恩所赐,自然定下了。” 穆桃比较头疼穆娉的这些四字之言,不过,既然她喜欢,说明这婚事她是满意的。 夜里,虽然初春的风还有些凉意,可穆桃还是披了软纱出门,她想起去年院子里埋下的桂花酒,趁着月色怡人,穆占清又早早睡去之际,这才敢偷着出来挖酒。 没成想,树下已经坐了一人,云香鬓影,桂花酒的香气从老远便钻到了穆桃的鼻孔里。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穆桃赶紧舔了舔嘴唇,把那坛酒往自己身边扒拉了一下,“你不是不喝酒吗,怎么三更半夜凑热闹,不怕爹爹生气?” 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穆娉的脸看上去说不出的柔美妩媚,与平日的端庄不同,看起来更加迷人了。 “小桃,你可知我心悦安嘉世子多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姐姐,你见过他?” 穆桃赶忙喝了一杯酒,又把穆娉的酒杯放到自己面前,穆娉从小滴酒不沾,如今看来是真的欢喜,才会冒着被父亲责怪的风险,半夜起来喝这桂花酒。 “从前没有见过,后来见过一次。 就是我十四岁的时候,跟母亲去普华山上香,路上遇到山贼,被人所救,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安嘉世子,那日正好陪他妹妹去上香。 后来,我便经常听到他的一些传闻,安嘉世子长在军营,京郊顾将军那里,从前顾青是他父亲平阴侯的手下,后来平阴侯战死沙场,安嘉世子年少果敢,没有半点京城富家子弟的陋习,等他成年,将世袭平阴侯爵位,也是咱们秦朝第一个成年封侯的世子了。” 话里话外都是对安嘉世子的喜爱之情,穆桃就算再愚钝,也能听出穆娉的爱慕。 不多久的功夫,那坛子桂花酒便下去一半多,她酒量一直很好,往往喝的脸红,都不会醉倒。 怕穆娉着凉,穆桃将她扶起来送回房里,刚回树下拿起酒坛,正好看见穆占清冷着脸披着外套站在廊下,当即舔着脸笑道,“爹爹,你起来方便吗?” 穆占清长叹了口气,终于一句话没说,抽身离开了。 穆娉有了未来良婿,也许穆桃只是因为伤心,才会借酒消愁,穆占清这样宽慰自己,也就对她的行径不了了之了。 两姐妹性情不一样,从小给她们请的师父也是各有不同,穆娉的师傅是京城有名的书香门第,祖上曾经中过状元;穆桃的师父则是江湖上的侠客,江怀古,曾经机缘巧合救过穆占清的性命,也是出于感激,让穆桃拜于他门下,功夫倒是长进不少,就是举止坐姿都越来越不像闺阁女子,让他颇为头疼。 作者有话要说:  积极留评,让我看到你们可爱的小爪子~~~~摸~~ ☆、003 清风骤雨,一夜之间繁花尽落,酒淡将醒,穆桃翻了个身,这才发现身上盖了一条桃色锦被,与睡前自己盖得那花色截然不同,上面还带了隐隐桃花香气。 她眯着眼睛,偷偷睁开一个看了看四周,果然,穆娉正在窗前插花,每当雨后,总有枯枝落叶,残花断缺,穆娉是个雅致的人,看不得这样的伤感情景,每每如此,便从地上捡来还能看的花枝,自己屋子里摆满了,便来布置穆桃的房间。 “你啊,醒了还不快点起来,也算你运气好,方才府里闹腾的时候,若不是你还睡着,爹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穆娉转过脸来,看着左脸压了几道褶子的穆桃,不由得摇摇头,“说了几遍,枕头上铺一条锦帕,醒来时头发又顺又滑,脸也不会像你一样,压得一道一道的难看。” 她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穆桃的脸,将那瓶花放到桌上,似乎很是满意。 “谁来了,我惹事了?” 穆桃起身,揉了揉迷蒙的眼睛,窗户外头看起来很是明亮,却是雨后的泥土气息混着雨水的味道,她伸了个懒腰,穿上鞋子下床推窗,迎面扑来的凉气激的她不由得打了个喷嚏,穆娉把屏风上的披风给她系上。 “不是你,还能有谁?” 穆娉看了看外面,穆占清已经出门了,刘管家也跟着出府办事,院子里的落叶已经清扫干净,倒是爽朗怡人。 “我最近很消停啊,真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惹是生非了。”穆桃飞快的在脑海里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过了一遍,忽然一拍膝盖,惊叫。 “不会吧,难道是那个癞皮狗?!” “人家有名有姓,怎么就成了癞皮狗,就算他再怎么落魄,也是太子乳母的孩子,你动了他,若是有心之人知道了,难免 分卷阅读5 不会往他处去想,爹爹是户部侍郎,在别人看来,这不是你们的小打小闹,完全可以上升到跟太子作对的地步,你让爹爹为难了。” “姐姐,不是因为他落魄可欺,也不是我多管闲事,从咱们府里嫁出去的那个丫鬟小翠,那天正好被我碰见,家里的几亩良田,硬是被那个癞皮狗......” 眼看着被穆娉瞪了一眼,穆桃连忙改口。 “哦,被田顺霸占了,小翠本就命苦,卖到府里做下人,嫁了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到头来两个人连糊口的营生都没了,田顺不光霸占了他们一家的田地,乡里乡亲的,都有,这样的人,太子还能庇护?” 穆桃反问,心里一想起田顺那张嘴脸,就觉得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好了,这次爹爹为你处理了,我不管你行侠仗义也好,打抱不平也罢,总之,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沾了,得罪了他,以后想甩都甩不掉,何况,小翠嫁出去了,就不算我们穆府的人了,你也不必操那份闲心。” 穆娉说的也在理,尤其是她起得早,隔着院墙便听见田顺跟他母亲在穆府门口哭天喊地,就算他们占理,也抵不过这样的无赖上门,有时候,光讲道理是没用的,麻烦还是需要银子去纾解。 穆占清虽然生气,还是好说歹说劝走了太子乳母,那个乡间闻名的恶妇。 两人离开时的得意嘴脸,穆娉不想再回味,只觉得穆桃给府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在她看来,这些事情,能避免,就绝计不要去沾。 自降身份的招惹,没有一点用处。 因为此事,穆占清跟穆桃发了好一通火,恰逢江怀古到穆府做客,在他走时,穆占清托他一并将穆桃带上玄天崖面壁思过。 尽管心里早就欢呼雀跃,穆桃还要假装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去到玄天崖,真的是什么让人难受的苦差事。 直到师徒二人骑上马,远远离开了穆府,穆桃终于跟江怀古有说有笑起来。 “穆桃,上次在玄天崖,有没有碰见什么人?” 两人走到山脚下,不由得都放缓了缰绳,看似不经意的一问,立刻就激起了穆桃的悲愤,做牛的经历,怎么能让她轻易忘怀。 “别提了,碰到一个瘸子,还是个自负清高的瘸子。” 江怀古心里咯噔一声,难怪楚萧多日没跟自己联系,感情两人谈崩了。 刚上玄天崖,穆桃来不及跟江怀古说话,那人忽然变了脸色,几句话说完,便跨马疾驰而去。 “穆桃,待够时日,自行下山。” “知道了。” 却说江怀古并没有直接下去,骑着马绕了几个圈子,从一条小径上转头进了一处密草丛生的山洞,若不是他拨开那处,根本就瞧不出如此诡异之地还有这样一番别有洞天。 洞口附近有打斗的痕迹,看情况,应该是负伤了,血迹直到洞口,才消失不见。 他屏气提神,手中的剑轻轻滑过石壁,擦除金色火光,平常人听了,可能觉察不出什么,可若是身怀功夫的人听到这一声,可能会觉得头疼欲裂。 没有回音,江怀古稍微安了安心,继续往洞内走去。 绕过曲折小径,最后的洞中是一处圆形开阔之地,中央有一方巨石,上面竟然是口石棺。 江怀古绕着石棺走了一周,确认无异之后,又去后方继续查看,似乎那些人没有进来。 只是,无论如何,这几日,自己都不能大意了。 穆桃对着那块墙壁看了许久,江怀古把新的招式刻在上面,只是有些繁琐,她不能体会,手跟着比划了几下,刚要抽鞭子,忽然听见外面有踉跄的脚步声。 她耳力很好,赶紧避到一旁的石后静观其变。 玄天崖最近,好像十分不安宁了。 有个身穿灰青色衣服的男子闯了进来,右手提剑,行走间,多次划到地面,看来伤势很重,饶是如此,那人一进入口,便十分警觉地护住自己胸口,厉声问道。 “何人?” 气势威猛,武功在她之上,就算受了伤,穆桃心知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如此,很是识时务的喊了一声。 “你的人!” 说着,便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眉头紧皱,对面那男子在看清对方是姑娘之后,心下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被我吓死了?” 穆桃赶紧上前,手指往下探去,刚要挨到他的鼻子,忽然手就被他紧紧扣住了。 “救我!” 说完,脑袋一动不动,只剩下鼻底出气了。 穆桃心想,还真是个惜命的人。 看他样子,骨骼清奇,周身挺拔,也是个出挑的人,若是救活,没准也能成就一番美事。 江怀古常常告诉她,机会都是自己把握的,尤其是未来夫婿,也得自己好生争取。 想到这里,穆桃那颗普度众生的心,便愈发激动起来。 上次楚萧走之前,留下不少金疮药 分卷阅读6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十分重要,故而就算对他生气,穆桃还是把这些药好生收藏起来,这回,总算派上用场了。 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那人脸色苍白,还有灰败之色,看外面的血迹,不清楚到底哪些地方受了伤,穆桃顾不得那么多,三两下将他衣服扒光。 上面的剑痕触目惊心,若不是胸口那道伤偏了那么几寸,恐怕这人活不下来。 穆桃用江怀古的酒给他全都喷洒一遍,又涂上金疮药,将自己的中衣解开,撕了几条破布出来,将那人绑了个结结实实,总算大功告成。 病人醒来第一件事,应该是要吃饭,穆桃赶紧把江怀古的那一套吃饭家伙拿了出来,锅碗瓢盆的叮叮当当,旁边那人却是纹丝不动。 好不容易凑合了一锅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穆桃趴在石头旁边,仔仔细细盯着这个人看,剑眉轻挑,鼻梁高挺,面容冷峻,嘴角微微抿起,年纪跟自己相仿,想来应该不曾婚娶。 救他一命,总该有所回报,江怀古常说,江湖上儿女豪气,很多都是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她跟他,应该礼尚往来才是。 想到这,穆桃微微眯了眯眼睛,不赖,跑了一个瘸子,又来了一个伤员,大约这就是自己坎坷的寻夫之路吧。 美事想了一半,那人忽然呢喃,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穆桃将耳朵凑了过去,却被那人紧紧拉住手。 这回听清了,穆桃的激动溢于言表。 他在说,“小仙女。” 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唤作仙女,穆桃不激动才怪了,她反握住那人的手,言辞灼灼。 “放心,本仙女在此,一定保你平安。” 那人眼珠转了转,终究没有醒过来。 ☆、004 翌日清晨,穆桃是被一阵奇怪的响动惊醒的,她的手里似乎还有余温,兀的想起还有旁人,穆桃赶紧跳了起来,原本躺着气若游丝的人,此刻正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对着她看了又看。 想起穆娉平时说的话,穆桃连忙摸摸自己脸上的褶子,果然,一道一道,想来十分难看了。 “姑娘救了我。”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穆桃心想,自然,玄天崖就他们两个人,面上扭捏了一下,后来很快释然了,人总有难看的一天,若是将来的夫婿连这点都不能接受,将来人老珠黄,恐怕还会嫌弃。 “当然是我救得你。” 没想到回答的这样直接干脆,那人面色微微红了一下,看起来果敢勇猛的人,此刻却像个小媳妇一样,穆桃觉得,也可能是自己的英气太过旺盛,比的周围的人都阴气缭绕。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来日姑娘若是需要,在下一定鼎力相助。” 这跟江怀古说的不一样,穆桃皱皱眉,顾左右而言他,“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可曾娶妻?今年多大了?” “啊?” 那人脸上的红云从两颊蔓延到耳根,就像熟透的果子一般。 “在下不曾娶妻,只是......” “那就好,那就好。” 穆桃拍着自己的胸口,忽然笑了起来,“你姓甚名谁?” “云良。” “京城我还没听过云这个姓氏,倒像外来的,可我瞧着你,也不像外地口音,罢了,这是我的穗子,今日便赠与你了。” 说着,迅速解下自己软鞭上的穗子,豪气的扔到那人手里。 “既然收了我的礼,那就是我的人了。” 心里的话吐露完毕,穆桃觉得浑身舒畅,那人拿着穗子看了半天,忽然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你要干嘛?” 穆桃控制住自己胡乱想象的心思,一边又忍不住看他,那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取下一块玉佩,郑重其事的拿到穆桃面前,开口说道。 “无以为报,愿将此玉佩送与姑娘。” “定情?” “额,这是我们家祖传玉佩,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他始终不提以身相报之事,穆桃也不好再问,她从小也见过不少奇珍异宝,这块玉佩打眼看去,就不是什么寻常之物,她摆摆手,拒绝了。 “算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我那穗子就是闲来编着玩的,送给你权当消遣了,玉佩你收回去,我可不想强买强卖。” 穆桃心里沮丧,一个瘸子看不上自己,这个伤患也瞧不上她,为什么天底下的人,都不喜欢她这种姑娘呢。 现下这个更过分,连自己的名讳都要欺瞒。 “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似乎牵动了伤势,那人低声呻/吟了一下,眉头蹙了起来。 “你叫我桃木剑吧。” “桃木剑?” “辟邪的。”穆桃胡乱说道,鼻子突然闻到一股糊味,转眼看去,那一锅粥连同那口锅,全都变得漆黑一片,全完了,江怀古回来,肯定 分卷阅读7 要被笑话半天。 “我来吧。” 看着穆桃在那笨拙的掀翻了黑锅,云良终于没忍住,上前捡了起来,又很熟练的接着崖顶流下来的飞瀑,涮了涮锅,把米和水按照比例放好,三两下打着了火,扔了几块柴火进去,火苗子蹿得老高。 “会做饭的男子本就少,会做饭长得好看的男子更是少见,像你这样,又会做饭,长得又好看,功夫还好的男子,我还是头一回见。”穆桃叹了口气,人家毕竟不喜欢自己,强求不来。 那人笑笑,露出来好看的牙齿,他侧脸看了穆桃几眼,耳朵又悄悄泛红起来。 两人在玄天崖呆了几天,穆桃因为面壁思过,还需要在此地多待些时日,故而,云良要走的时候,穆桃觉得有些孤单。 从前不觉得,很多时候,穆占清都会让她到玄天崖思过,江怀古也经常消失不见,只不过,习惯了热闹,再接受冷清,这差别让人一时间难以忍受。 云良的伤势好转,穆桃把一整瓶金疮药都送给了他。 他走下石阶的时候,穆桃觉得,两个人再没相见的可能了,可还是眼巴巴盼着他能回头。 在她心里念叨了十一遍的时候,云良忽然转过身,跑了回来。 一脸的激动,难以压制的兴奋,两个年轻人之间,彼此不觉得某种情愫悄然产生。 “桃木剑,五日之后,康家药铺,我等你。” 说完,人已经跨上穆桃的那匹马,双腿一夹,飞也似地下山了。 穆桃捏了两下自己的脸,方才回过神来,这意思,是想做自己的人了。 又下了一场雨,穆桃回府后,脸上便一直带着匪夷所思的笑,忍了几天的穆娉,终于将她反锁在屋子里,神情肃穆。 “小桃,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一下,不要吓我们了。” “没有没有,姐姐,我这是春风得意。” “傻瓜,你得意什么,罚去玄天崖思过几天,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我看你是中邪了。”她戳了戳穆桃的额头,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疯疯癫癫的性子,是该改改了。” “姐姐,快帮我看看,这几套衣服,哪件合适?” 说话间,穆桃已经翻箱倒柜把自己的衣服全扔到床上,素来不喜打扮的人,忽然间转了性子,穆娉像是明白过来,拉过她的手,低声问道。 “你有了意中人?” 见穆桃点头,穆娉连忙接着问道,“什么人,家世如何,人品怎样,相貌呢?” “哎,姐姐,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缘,什么都没定下来,等过几天,我带给你看。” 穆娉帮着穆桃收拾了一番,难得画了个淡妆,换上襦裙,虽然看上去别扭了一些,只要穆桃不开口,还是个俏丽的姑娘的。 穆桃觉得沉浸于情/事之中果然能让人变傻,比如自己,康家药铺在京城就有十几家分铺,光是最繁华的长安街,就有三家,两人都没说是哪一家康家药铺,这是要一家一家挨着找啊。 找是不难,穆桃就怕在路上与他错过。 可是,有一丝机会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穆桃几乎是一路跑着,提着裙子,挨家药铺去问,从前不觉得康家药铺多么讨厌,如今看来,铺子大了,还真是个麻烦。 长安街第三家问过了,都说没见到那副长相的公子,穆桃耷拉着头,从铺子里往外走,半天过去了,口干舌燥,连裙子底下,都沾满了厚厚的泥土。 “公子认得她?” 康妙雪给楚萧倒茶之际,发现那人明眸远望,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是那个垂头丧气的姑娘。 “哦,并不认识。”楚萧转过头来,恰好店家已经把药包好,恭敬的送到他面前,“楚公子拿好,其实下次公子只需要吩咐一声,我们可以将药送到府里的,您跟小姐是这样的交情......” “掌柜的客气了,别人都是自己来取药,我也不能例外,在下还有事,今日多谢小姐的好茶,告辞。” 虽然腿有残疾,可是说话间不卑不吭,气度极好,张权之推着他出了康家药铺,又打开马车后面围挡,落下一道斜坡木板,将轮椅推了上去。 康妙雪的人还站在药铺门口,马车走远了,她才收回视线,佳人皱眉,不过为了博他关心,楚萧是个挑不出错的人,可是,正因为他对每个人都谦和有礼,康妙雪才觉得憋屈。 自从两人相识之后,自己已经有意无意表露过多次心仪之意,这人总是轻飘飘的三两句话搪塞过去,好不叫人伤心。 “权之,你让车夫往前走。” 楚萧掀开帘子,看着那个闷头往前走的人,嘴角微微抿起,看样子,像是有什么不爽快的事情。 “公子,前面不是回府的路啊。” “你只管慢悠悠让马车走着,不要声张。” 楚萧说话温和,别人听了也觉得舒服,张权之虽然不解,还是按他说的做了,一抬头,正好看见那个熟悉的姑娘,心下了然,原来是为了她。 分卷阅读8 穆桃从铺子出来,只觉得找的没了心思,万般沮丧之下,忽然听到一声隔了千山万水的呼唤。 “桃木剑!” 回头,对上一双惊喜的眼睛,那人站在远处,中间许多的行人来回走动,可这一刻,穆桃觉得,天底下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百转千回间,兜兜转转,终回头,那人却在阑珊之处,不远不近,一切都刚刚好。 张权之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然,楚萧放下了帘子,清清冷冷的样子,声音平静无澜,“权之,回府吧。” 马车在前面大槐树下,调了个头,往楚府走去。 隔着若隐若现的帘子,楚萧能看见外面那两人奔跑着靠近对方的神情,他闭了闭眼,心口忽然泛上一股酸涩之感。 右手轻轻放在膝盖处,摸了几下,什么感觉都没有,再怎么摸,也还是冰的。 ☆、005 唐家在京城是有名的丝绸大商,祖上三代从走街串巷的小贩,做到名震秦国的富贾,期间不光积累了无尽的财富,连朝堂之上多少都有些涉足。 唐府管家清早便在楚府候着了,因为张权之拦在前厅,他虽然着急,可也不敢过于催促。 茶水喝了一碗又一碗,管家讪讪的指了指正院,对着张权之轻声问道。 “楚公子今日有事?以往我来的时候,他都早早起身吃完饭了,怎的今天迟迟不见动静,我们老夫人年纪大了,每每到了这个时节,总容易伤风,若不是她老人家信赖楚公子的医术,我们也不想如此大费周章来劳烦他的。” 京城里的官宦人家生病,无论大小,都喜欢奔着楚萧的名声去,一来二往,商贾人家手里有点权势的,也都争着盼望获得楚萧的垂青,妙手神君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楚萧为人低调谦和,给人诊断的时候也总是细心体贴,不会漏过丝毫症状,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形成了依赖,有事没事找他调理身子。 各府的小姐夫人,公子老爷,也都以能请动楚萧上门诊病为无上荣耀。 如果不是那两条腿,提亲的人还会更多,就算那两条腿有残疾,京城里的姑娘,还是找了许多红娘去帮她们牵线,每次也都是被楚萧礼貌的拒绝,毫无讽刺之意。 春寒料峭,枝头的花随着风的吹动轻轻颤了几颤,一叶花瓣落到那人肩膀,他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低头,那抹花瓣好似羞涩了一般,委婉而柔切的飘到了草丛里。 “哎,楚公子,可算见到你了。” 唐府管家跟张权之聊天的空档,院子里那人已经抱了药箱等在树下了,月白色的袍子将他的气质勾勒的恰到好处,这几日的小雨,似乎让他精神有些不济,脸色略微比以往苍白了些。 “实在不好意思,这几日病了,权之想来是希望我多睡一会儿,才没去喊我,耽误了老夫人的事,在下心里实在不安。” “楚公子客气客气,那咱们走吧,马车我们已经备好了,小姐特意吩咐的,跟楚府的马车改造的一模一样。” 张权之推了轮椅,楚萧感激的点头示意,唐府管家走在前面,一路小跑,先去放下围挡,车夫回头看见楚萧,也含笑点了点头。 都是熟人了,唐府老夫人年过八十,身子骨一直很好,无非就是肝火有些旺盛,爱发脾气罢了。 唐府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似乎眼珠换了新的,明亮亮的,青天白日里看着就有些晃眼,张权之推着楚萧一路从正门的斜坡上去,院子里栽种了很多腊梅,如今只剩下参差的叶子,老夫人的院子是在唐府左侧,经过曲廊,荷池,还没看见院子口,就听见一声清脆且甜美的喊声。 “楚公子来了。” 对面那人正是唐府小姐唐若云。 唐若云是个爽朗烂漫的姑娘,一条粉色藕花裙,裙摆点缀了丝丝盈动的珠子,走起路来,叮铃作响,腰间束了一条鎏金玉带,上好的蓝田玉镶在其间,又大又完整,成色十分珍贵。 衣料是从南疆带回的,偌大的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条一模一样的裙子来。 她跳了几步,正好站到张权之旁边,两人对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张权之终于挨不住这姑娘的耿直,自动避开。 她的手纤细,放到楚萧身侧的把手上,低下头,一阵花香扑鼻,楚萧微微愣了愣神,她已经起身,慢悠悠推着他往里走。 “楚公子,一会儿帮祖母看完病,你再帮我瞧瞧吧,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慌得厉害。” 唐若云惦记楚萧不是一天两天了,张权之曾经劝过楚萧,其实这姑娘这不错,心眼好,人又爽快,家世不错,没有普通小姐家的娇气毛病。 可楚萧总觉得少点什么,具体少了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姑且说他自己矫情吧。 人总是在对与不对之间反复徘徊,往往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真正觉出来,原来自己需要的,恰恰就是没有的那些。 “唐小姐面色红润,气息匀称,步伐轻快,不像是有病之人 分卷阅读9 。”楚萧看见老夫人的丫鬟守在门口,声音也逐渐压低了,“唐小姐,让权之来吧。” 唐若云没跟他啰嗦,松开手,张权之便果断的接了过去,她走到旁边,与楚萧一并进了老夫人的屋子。 刚进门,便觉得浑身燥热,三月天了,屋子里还有一个很大的炭盆,上好的金丝碳,半点烟灰都没有,楚萧咳嗽了两声,张权之把他从炭盆口推开。 老夫人的银发盘的精致,见到楚萧便眯起双眼,示意他上前。 “楚萧啊,我瞧着你来,心情就好了许多,也是怪了,就跟灵丹妙药似的,最近天冷,炭火一直没撤下去,云儿的父亲近几日都在南疆,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对了,回头你走的时候,我让管家挑了几匹布料,你别嫌弃。” 她熟练的拉过楚萧的手,看看他,又抬头看看抿着嘴偷笑的唐若云,满脸的喜气,映着炭火愈发欢快起来。 楚萧不着痕迹的抽出来手,跟张权之要过来药箱,柔声回道,“老夫人,你对人总是这样客气,我能来为你诊断,是我的福气,家家难买长寿宝,老夫人,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边说,手边搭在老夫人的手腕处,抬眼观察她的面色,眼睛,如他所料,老夫人一切都好,还是肝火太盛了。 “老夫人,最近是不是经常盗汗,嘴干,口苦,看东西模糊吗?”他摆摆手,老夫人点头。 “可不就是这样,我这眼睛老流泪,白天晚上的流,怎么洗都不干净,早上起来,嘴里总是发苦,任那银耳粥再甜,喝进嘴里,我都觉得难受,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人上了年纪,愈发忘事,老夫人虽然身子强健,可是每次楚萧见了他,基本上的病症都是这样,可每回说完,老夫人下次还会忘记。 当家做主久了,性子容易急,看不顺眼的地方,也爱记在心里,唐若云的母亲是官宦小姐,从小娇生惯养,也识规矩,已经竭力避开老夫人了,可是婆媳之间好似总有点渊源。 老夫人喜欢唐若云,却不待见她的母亲。 唐家管事的是唐若云的母亲,每逢初一十五,老夫人总喜欢对着她训导一番,换作旁人,也许早就烦了,可做媳妇的,很少有她这样得体的了,闷头不语,任凭老夫人如何挑剔,人家只说好,下次会改。 饶是如此,老夫人还是容易操劳,生气,唐家不光男子能干,女子都是个顶个的,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能撑起唐府半边天。 “老夫人,你无事,我教你个口诀,每日念念,还有,春捂秋冻是好的,炭盆咱们可以撤了。 我瞧着府里有上好的杭白菊,你每日让下人煮来做茶,用剩下的就用来洗脸,泡脚,饮食清淡一些,唐府富贵,清粥小菜亦能养胃,多吃些苦瓜,茄子,不要吃的油腻了,我瞧你舌苔厚重,近几日应该是吃的有些不对,按照这个食补的方子吃上半个月,老夫人,放宽心,你身子骨可好了。” 楚萧收起来药箱,准备走,老夫人忽然朝唐若云使了个眼色,她拉着楚萧的手,接着说道。 “一会儿你帮着云儿看看,她心慌,这么小的年纪,可不得了,我们唐家三代单传,到了云儿这里,她爹无能,可我们也宝贝着呢,一会儿看完,正好留下来吃饭,她爹从南疆派人带回来的乳羊,红柳枝,快马加鞭的送到京城,鲜着呢。” 楚萧又看了一眼唐若云,确认无事,摆摆手,跟老夫人道别。 “唐小姐无恙,若是不放心,不如跟老夫人一样,清淡饮食,再就是每日绕着唐府的花园多走几步,心慌的症状就自动消失了。 老夫人,我先走了。” 唐若云看他风云不动的上了马车,走的时候连半点留恋都没有,不由得有些丧气,裙摆的珠子晃了晃,扰的她更加心烦意乱,踢了一脚,那珠子窸窸窣窣掉了好几颗。 管家看着心疼,却也没法子,那些珠子,一颗就能让普通百姓家过一年的日子了,真真是糟蹋了。 ☆、006 平阴侯府虽然没有叶良在世时候的壮阔,可毕竟是一品侯府,年岁久远的石狮子,目光炯炯的守护着这座老宅,森严壮观。 杜氏连着几日瞧见叶云换洗衣物沾了血迹,心里觉得不妥,这日趁他在屋里更衣,悄悄进去,一看便受了惊吓,赶紧找人去请楚萧。 叶云回头看见惊魂未定的杜氏,无奈下人已经跑去找人了,再叫回来已经不可能。 “母亲,我这点伤不算什么,军营里经常受伤,你不要太过惊慌,楚萧要是因为我这点伤跑来,那他要被京城的人累死了,妙手神君,太浪费了。” 叶云裹完最后一块纱布,抬头看着外面,天色已好,晴空暖阳,“我还想着出门呢,现下不可能了,楚萧来一趟府里不便,午间一起用膳吧,要是颜儿知道了,指不定怎么高兴。” 叶云从小混迹军营,经常受伤,很早便与楚萧相识,彼此年纪相仿,见识开阔,也算能聊的来的知己。 “你不要再说这样的 分卷阅读10 话,总归他身有残疾,你妹妹的事情,你这个兄长还是要上心,若单论人品,楚萧确实不错,可作为未来的夫君,他不行,我不会允许颜儿找这么一个人做我侯府的女婿的,他......” 叶云咳嗽了几声,杜氏这才住口,回头,门外停了一个轮椅,两个人,楚萧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两人的话,面上始终挂着进退有度的微笑,不喜不怒。 “你总算来了,我都说母亲大题小做,不过,这也算找了机会聚一聚,把酒言欢,楚萧,来来来。” 叶云出去,刚要帮忙推轮椅,却被张权之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他推着楚萧进门,不怒而威。 想来,母子二人的那番话,终究是被听去了,议人是非,总归不好,叶云理亏,杜氏打了个招呼,也赶忙下去了。 “你面色是有些不对劲,坐下,我帮你看看,无事,我们再聊其他。”楚萧等在床边,叶云也不好推辞,大大咧咧坐下,伸出手放在他面前。 “脱下来衣服,我看看,用的什么药,居然好的这样快。” 楚萧瞥了一眼,看见床头那瓶用了一半的金疮药,嘴角微微动了下,到底没有深究。 “这药还是一个姑娘送的,果然好用,比军营的那些都要温和,且伤口好得快,不会发痒,怎么样,我是不是没事了。” 叶云一边说,一边重新穿衣服,摸到腰间,神色忽变,左右动了动,又低下头,然后迅速翻到床上,不多久,从枕头下面掏出来一串穗子,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之处,做工还有些粗糙。 这穗子,有些眼熟,楚萧想起玄天崖上那人灿若梨花的笑,软鞭落到栖梧琴上,穗子晃了几下,又随着主人的远去,慢慢模糊了踪迹。 原来,她把穗子送给他了。 楚萧收回胳膊,沉声说道,“果然好得差不多了,想来不用额外开药了。” “我就说,母亲总是一惊一乍,不过,晌午你可别走了,一起吃饭,别推辞。” 正说着,叶颜过来催促他们,明亮的紫色衣袍,头上简单簪了个紫色步摇,走起来连连晃动,数次刮到旁边的头发,看来是临时别上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楚萧,又飞快的躲到叶云的旁边,挎着他的胳膊又蹦又跳,好像十分欢喜。 “瞧瞧,兄长也比不上妙手神君的魅力,颜儿,哥哥真的生气了。” 他刮了刮叶颜的鼻子,叶颜的脸腾地蹿红了。 “哥哥,当着人家的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叶颜的眼睛,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到楚萧的身上,十足的小女儿心态。 行走间,管家带了一个人进来,不是康妙雪,还能有谁。 叶颜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起来,嘴上也跟着发起牢骚。 “不偏不巧,你来的总是这样及时,康家小姐,为什么每回楚萧过来你都能赶个正好呢?!” 康妙雪也不生气,后面的丫鬟手里拿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像是楠木的,“听闻叶公子受伤,特意选了几种补药送来,虽不名贵,却也是因为京城难寻,故而送来的。” 盒子被丫鬟打开,里面的药物,不光难寻,还是众人都爱的有市无价,不光稀有,还十分名贵。 叶云道了谢,又让人收下,眼下这种情况,康妙雪铁定是赶着饭点来的,而且目的十分简单,就是那妙手神君楚萧了。 四个人一同用膳,画面和谐且诡异,叶云也楚萧对面而坐,楚萧身边又环绕了两个姑娘,一顿饭吃下来,倒是费了不少精气神。 “公子,恕我直言,你如今年纪也到了,康小姐和唐小姐都是不错的人,家里都是做生意的,不沾朝政,人也和善,关键是,两人对你都好,这么多年,我看在眼里,都觉得两个姑娘实属不易。” 张权之侧脸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那个人,本来他对叶颜感觉也不错,可是今日听到杜氏那番话,不由得替楚萧打抱不平起来,说实话,若非楚萧这两条腿,满京城的姑娘,还不是看上哪家是哪家,哪里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我觉得,这两家姑娘,你闭着眼睛随手哗啦一下,点到谁就是谁,也不用纠结,多好。” 张权之心一横,把话说出来,那口闷气也逐渐顺畅起来。 那人笑笑,全然不在意,当杜氏的话那般刻薄的传到耳朵里,就连张权之都有些站立不稳,可楚萧毫无异样,对待叶云始终没有嫌隙,这样的一个妙人,却叫人那般诋毁,怎么能不伤心。 “权之,我毕竟是个瘸子,不能耽误人家姑娘。” “你这句话,是不是只对那些你不喜欢的姑娘,若是那个丫头,没准你就不这样讲了。” 楚萧睁开眼,略微有些迷茫,张权之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闭口不再多言。 这些年,虽然楚萧身有残疾,可还算是顺风顺水,想要之物,总能信手拈来,还从未见他如此失意。 偏偏那个看起来哪哪都不如旁人的丫头,不光疯疯癫癫断了栖梧琴的弦,还信口雌黄,张嘴便是瘸子瘸子称呼自家公子,半 分卷阅读11 分风雅都无,好好地凤求凰,连点韵味都没听出,这样的傻瓜,怎么值得公子为她伤心。 “往后这样的话别再说了,我与她并不是你想的那般,况且,她已经有意中人了,莫要毁人名声。” 楚萧复又眯起眼睛,仿佛事事皆在身外,无事扰其清幽。 送给唐府老夫人的口诀,他自己每日也常常用来自省,《黄帝内经》,调理内气,纾解愁闷。 “对了,公子,前几日府里有人送来两幅名画,像是前朝画师柳玉宁的遗作,若是寻常物也就算了,我自作主张留了下来。 可是回头才知道,那画的主人,竟是喜乐楼的婠婠姑娘。” 喜乐楼,京城纸醉金迷之地,不管白天夜里,总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里面的姑娘,也是全京城数的着的绝色,□□好的,琴琴书画样样精通。 上至达官显贵,下到小门小户,对应了不同的阶层,便有不同的价位,不同的姑娘出来招待。 婠婠姑娘,是喜乐楼的头牌。 “柳玉宁的遗作,不说你,就算是我,也舍不得推辞,罢了,我们过两天寻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过去吧。” 张权之暗自松了口气,毕竟,这样的场合,楚萧从未去过,一来是他不愿意掺和,二来,他出行不便,往往所到之处,都会招来许多目光,惹人非议。 不管他如何乔装打扮,入了喜乐楼,也会被人津津乐道。 “要是你不愿意,其实我去推了也无妨的,公子,婠婠姑娘,病症有些复杂,说是不愿找普通人看,怕人乱开方子,吃坏嗓子。” 张权之左右权衡,还是有些不愿意让出那两幅画作,楚萧怎会听不出他的意思。 “名声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多半是不愿对外言语的病症,去看看也无妨。” ☆、007 人生何处不相逢,张权之推着楚萧,刻意挡住了旁边那人的身影,一路进了喜乐楼的顶楼,婠婠姑娘的闺房。 穆桃付完赎金,忽然想起来卖身契还没拿回来,便让那小姑娘先走了,自己去处理后患。 老鸨在二楼跟几个熟客聊天,瞥了一眼看到这么个不省心的人,心道还是没糊弄过去,索性让人取了那个小姑娘的卖身契过来。 “哎吆,姑娘,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刚要给你卖身契,一转眼,你人已经没了,我还想着你忘了呢,这不,已经让下人拿过来了,你看看,可千万别弄丢了,也别再跟我要,就这一份。” 老鸨说完,又转过头对着那几个可人说笑起来。 穆桃对着人名看了几次,刚要走,一抬头,看见两个人影鬼鬼祟祟进了一个房间,后面还跟着三个姑娘。 她跟老鸨推托了几句,悄悄跟了过去,不是她好奇,只不过这样的身体,来这种地方,很难不让她多想。 门口那三个姑娘似乎准备进去,穆桃忽然从袖口掏出绢帕,掩面笑着,然后推开了门,极快的闪了进去,又吧嗒一声反锁上。 屋里只剩下一个人了,明明看见他和张权之一起进来的,怎的转眼间就剩下轮椅上的楚萧了。 一脸好奇的盯着她,仿佛十分意外。 穆桃手足无措的放起来帕子,咳嗽了两声,门口人影绰绰,想来那三个姑娘还没走。 “你来这里消遣?” 实在不知道问什么,穆桃觉得这句话问别人还情有可原,问他,好像有些困难。 可是一般人一个姑娘就足够,难怪,身体不好,自然需要三个来伺候,心里怪怪的。 “嗯。” 楚萧好脾气的应了声,坐在那里等她接着问话。 “你?”穆桃夸张的指着他的腿,又说道,“你能吃得消?” “还没吃,怎么知道吃不吃得消,总得试试才是。” 楚萧回答的好像没错,可是穆桃听着总有些膈应。 门外的人还在晃动,看起来不来点真格的,是绝对不会走了。 穆桃朝着楚萧走过去,忽然靠近他的轮椅,自己跳到床上,一只手握着轮椅,一只手握着床栏,使出全身力气,用力摇晃起来。 床是好床,摇起来动静也大,吱呀吱呀的,隔壁的听了,似乎铁了心要跟她比一比谁的动静更大,谁的体力更好,那边的床声越大,穆桃这边摇的更加卖力。 楚萧不解,“你这是在做什么?” 穆桃翻了个白眼,果然是累。 她渐渐弱了下来,隔壁那女的声音慢慢盖过了她的摇床声音,穆桃张口“啊”了一声。 显然把隔壁吓到了,那女的好像消停了一会儿,穆桃得意的挑挑眉,门口的三个影子似乎一怔,却都没走。 像是有了法子,穆桃一边摇床,一边隔三差五叫两声,不多久果然起了作用,外头的三个姑娘,等了一会儿,终于离开了。 隔壁的那位,大约也是累了,声音小了许多,穆桃却是叫的更加欢畅。 分卷阅读12 楚萧咳嗽了两声,面红耳赤的看着她,忍不住提醒,声音竟然有些暗哑。 “穆桃,我毕竟是个残废,动静可以小一些的。” 他指指床栏,又看了看穆桃犹自张着的嘴巴,那个“啊”还卡在嗓子里,穆桃却是再也喊不出来,尴尬的闭了嘴巴。 “洁身自好,知道吗,本来腿脚就不方便,还来寻花问柳,我以为你是什么正经人物,没想到来这种地方找乐子,当初真是瞎了狗眼,不,瞎了眼。” 穆桃从床上跳下来,楚萧脸色已经恢复如初。 门外的张权之听了,恨不能将她拽着耳朵拉出来,此番他们不光是来给婠婠姑娘看病,还是为了跟暗线联系,方才门外的那三个姑娘,其实是他们埋在喜乐楼的眼线,本来想借机问上几句,结果全被这丫头破坏了。 “你误会了,其实我来是跟婠婠姑娘......” “婠婠姑娘,天那,楚萧,你可了不得了,婠婠姑娘是喜乐楼的头牌,一夜千金,你出手可真阔绰。” 穆桃惊叫,她那嗓子提起来,门外的几个听得清清楚楚。 “你对这里很熟,常来?”楚萧看着她,忽然问道。 “你才对这里熟呢,我来给人赎身,可不巧呢,正好是婠婠姑娘的下人,老鸨心黑,看人家长大了,就要她接客。” 穆桃眉眼挑了挑,接着说道。 “楚萧,我劝你不要去招惹婠婠姑娘,她可是惹不起的。” “哦,怎么就惹不起了?”楚萧来了兴趣,不由得跟她多说了几句。 “嘘,其实我不想多说的,可是怕你被人打残,特意提醒一句。 婠婠姑娘,跟京城一个当官的好上了,据说还有了人家的孩子,你可别去做了炮灰,自己还全然不知。” 穆桃说完,声音才恢复正常,脸上却带着难以抑制的绯红。 “你喝酒了?” 楚萧问道,那种神色,不是正常的状态。 “没有,我才......” 咣当一声,穆桃舌头还在卷着,人已经跌倒后面的床上。 楚萧看着她大大咧咧的样子,不由得摇摇头,张权之帮忙将她抬了起来,塞到楚萧怀里,用软锦一盖,倒也瞧不出什么异样。 如此,他们三人便安然无恙的出了喜乐楼。 婠婠姑娘之所以让他来请脉,也正是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顶上的人来头太大,老鸨也不愿意得罪,自此以后,恐怕婠婠姑娘便要金雀锁青楼了。 “公子,你带她上车做什么,这丫头做事毫无章法,想什么是什么,今天白白耽误了我们的事情,还将这样的名头盖到你身上,岂不是荒唐,你瞧瞧她,哪里知道什么是羞耻,敢去喜乐楼,就该知道那里的酒水不能喝,茶水更不能喝。” 张权之瞥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穆桃,心里头的怒火不由得更加旺盛了。 “那你让我把她留在喜乐楼,任凭老鸨发落?权之,你对她有偏见。” 楚萧始终不温不火,看不出一点情绪的波澜壮阔,世间的事,落到他身上,好似都是寻常事一般,再怎么着急,也无济于事。 张权之并不想与楚萧发生争吵,关键是不想因为这个人与他吵起来,人家睡得正酣,他生的哪门子气。 穆桃嘴巴动了动,楚萧沿着那张毫无掩饰的脸往下看去,白皙的颈部被浅黄色的中衣挡住,若隐若现,外面找了一层软纱,不松不紧,腰间的带子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可细细看来,便能发现机关。 带子最下面,有一条藏于其中的软鞭,与腰带颜色相近,轻巧的围了一圈,鞭尾回扣在鞭首,那条穗子果然不见了。 楚萧收回视线,想起来自己被断掉的栖梧琴,又想起那日叶云寻找穗子时满脸的着急在意,闭眼默默念起《黄帝内经》来。 张权之看了他好几次,也没瞧出什么异样,只是公子的心思细腻,又不喜与人谈论心事,他不是女儿家,虽说一直照顾左右,总有些事情不能尽善尽美。 穆桃是在一家客栈醒来的,普通的客房,枕边有一个香袋,闻起来清新爽脑,她打开,发现里头放了不少的菊花,甘草,薄荷等物,坐在床上冥想了一会儿,方回忆起此前在喜乐楼的荒唐行径,不免有些面红耳赤起来。 看此番情形,多半是楚萧看不下去,找人来安顿的,就算再粗枝大叶,一夜未归,穆占清若是知道了,肯定还是一顿训斥。 所以,穆桃从后院的花墙上爬了进去,虽然掉进花丛里,可总归没被穆占清逮到,进屋的时候,果不其然碰到等了一夜的穆娉。 穆桃讨好一般的靠近,那人虽然铁青着脸,可在看到穆桃的一刻,还是常常舒了口气。 “你一整夜都在外头胡闹,小桃,穆府虽然不算名震京城,可好歹也是高门大户,爹爹在朝为官,我又即将待嫁,你不要再出去惹是生非了,可以吗?” 穆娉说的有些激动,穆桃在听到后面几句话后,忽然就把满腔的豪言壮语 分卷阅读13 悄悄的偃旗息鼓了,末了,她耷拉着脑袋,沉声应了句。 “知道了,姐姐。” ☆、008 穆娉头一次见穆桃的床是空的,清晨还未吃饭,她的房间里已经没人了,被子齐齐整整的放在床头,屏风上挂了好几件衣服,想来是换衣服同时找出了一堆,这是她的个性。 她叹了口气,只觉得有些烦闷。 自从赐婚安嘉世子的圣旨到了穆府,她总觉得不甚安宁,太美好的事情,好像很不真实,如果没有握在手里,它还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象。 穆娉只盼着穆桃不要做的过火,将来影响她嫁入平阴侯府,毕竟一品侯府,讲究的是端庄得体,任何有伤风雅的传闻出来,都足以让多嘴的人念叨几年。 穆桃换了碧色的裙衫,罩了件藕色对襟小褂,腰间的玉带换了颜色,那软鞭竟然还能隐于其中。 她步伐轻快,不久便遇到与她相约的那个人。 叶云站在码头对岸,刚来了几条船,正在紧锣密鼓的卸货,兴许是觉察到身后有了动静,叶云转身,穆桃恰好跳到他身旁。 一双眼睛轻轻眯了起来,“你早到了?” 穆桃声音脆甜,眼睛看过叶云之后,便开始盯着那些货物。 “没有,也是刚到,你可以走慢点的。”叶云的意思,是觉得穆桃跑的急,出了一身汗,尤其是那张脸,沁了汗水之后,格外的通透。 “无妨,我体力好,没别的优点了。” 穆桃摆摆手,有两箱货正好抬到他们旁边的马车上,叶云给他们嘱咐了几句,又留下了一辆马车。 两人沿着码头慢慢踱步,很少走的这样徐徐缓缓,穆桃性子急,多半开场都是她开始的。 “码头上的货,看起来是从老远的地方过来。” “对,从南疆过来的,你如何看出?”叶云有些惊讶,在他看来,穆桃天真烂漫,心机不深,没想到她竟能几眼看出船自远方而来。 “这有何难,那船夫方才从我身边经过,嘴里啰里啰嗦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懂,自然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叶云忍不住轻笑出声,倒真的是他有些蠢笨了。 “果然如此,这是官船,从南疆过来,先是陆运,后来走的水运,因为沿途比私船少了几道关卡供检,所以快了许多。 南疆的葡萄干,核桃等物与京城不一样,我托人买了一些带回来,官船本来就不愿意捎带太多,我这两箱,好说歹说运过来了,你且带回府里,给大家伙分着吃食,若是喜欢,回头我再想办法给你弄一些。” 叶云想得周到,穆桃自然挑不出错来,心里美的无法言语,只觉得他是天底下最最贴心的人了。 前方树下,站了两个璧人,长的都很秀丽多姿,一个是康妙雪,另外那人是唐若云。 两人熟识,因为唐府和康家都是常年经商的,故而门路清晰,这日两人约了游湖,恰好过来看看自家的东西靠岸没有。 比不过其他官宦,很多事情需要多张些心眼,走的官船,唐若云的父亲从南疆又运了些布料,也只是给唐若云应季穿,其余的还是走的私船。 康妙雪家里的一些奇珍药材,正巧有一批与唐若云同来,便索性一起取了,由管家先行带了回去。 “好巧,叶......”唐若云刚要开口,却被康妙雪不着痕迹的拦了下来。 “不巧,坏了你们的雅致,我们两人,好像来错了地方。” 说完,跟唐若云对视一下,都是人精,自然不必多言,唐若云会意,不再提及叶云的名讳。 叶云与穆府嫡女的婚事,京城皆知,平阴侯曾经的功勋,如今安嘉世子能够有一门像样的婚事,他在天有灵,也能瞑目。 叶云笑笑,对着两人点头示意,也不想在此时让穆桃知道自己的身份,毕竟,有些事情,还未解决。 “二位小姐这是过来取货物?”叶云看着两人身后离开的几辆马车,心下了然。 “你也有货?据我所知,这几条船,都是从南疆来的,你运的什么货?” 唐若云有些惊异,不由得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姑娘,正巧她两只眼睛提溜转,飘飘然落到了她的身上,两人对视着,忽然间有些莫名其妙。 康妙雪一开始只觉得眼熟,凭着她强大的记忆,忽然想起那日让楚萧多看了一眼的姑娘,正是面前这位。 原来竟是名花有主,她心下稍微松了口气,却也觉得这人不自量力,毕竟叶云有了婚约,凭她怎么受人喜欢,到头来还是要做个侧室,想到这,对她的态度不自觉间有了几分鄙夷。 她取得是南疆的名贵药草,自然也多看了几眼同行的那几箱货,有一箱让她印象深刻,收货人只写了云字,里面却是有十几条毒性极强的蛊虫,她心惊,却不愿随意对人透露半分。 “我只是运了两箱瓜果,自是比不得你们的丰厚物料,如此,你们先聊着,我们二 分卷阅读14 人,往别处去了。” 叶云急着跟她们摆脱纠缠,一来怕自己身份被穆桃所知,二来也是不想提那多出来的一箱蛊虫。 本是替他人做事,不想引人非议,陈王跟自己提了一次,就算再怎么两不相帮,也应该有所偏颇。 秦国朝局不稳,虽然当年皇后生下嫡子之后,便被立为了太子,可是,这几年太子成人,有些行径却显得颇为荒唐,朝中对他不满的大有人在。 况且,越来越受宠的辰妃之子,陈王,年少有为,又善于笼络人心,各个方面看来,都比太子更适合担当储君。 “呵,果然为了博取美人欢心,你可舍得下了血本,这可是官船,你竟然只为了两箱瓜果,佩服。” 伴着唐若云银铃般的笑声,叶云似乎拉起了穆桃的手,一路往河对过走去了。 穆桃本来心里别扭,毕竟当着他朋友的面,他竟没有介绍自己,也没有把朋友介绍给自己认识,这意味着什么,不得而知。 可又是他这么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两只扣在一起的手,却让她稍微释怀了一些,或许,他只是有些害羞罢了。 穆桃替他想了个借口,便也不再跟自己纠结。 “妙雪姐姐,为何你不让我喊叶云的名字?” 待他们走远,唐若云忍不住问道,康妙雪笑笑,好似极为认真的回她。 “这姑娘自然不是穆府那位小姐,如果现下多嘴了,少不得坏人家好事,若是姑娘本来不知道叶云身份,倾心相许,那你是棒打鸳鸯;若这姑娘本来就知道叶云身份,却还是飞蛾扑火,那你便是多管闲事。 总而言之,还是假装不知道的好。” 唐若云戳了戳她的粉嫩脸颊,啐了一口。 “还是妙雪姐姐想得周到。” 康妙雪没说的是,她本身不希望那个姑娘在此时便知道叶云的身份,也许是女人的天性,从楚萧多看的那一眼,她便觉得,楚萧大约是认得她的。 尽管当时他否认了,可康妙雪不会轻易怀疑自己的判断。 宁可让他们错误的走到一起,也不能随便给自己增加一个敌人,尤其是风雪欺身也不能撼动半分的妙手神君大人。 穆桃坐了叶云安排的马车,将将放下帘子,只听见那人一边挥手,一边情切的喊了一句。 “桃木剑!” “啊?!” 穆桃伸手挑开帘子,恰好对上那张英气蓬勃的俊脸。 “等下一次,我带你见个朋友。” 仿佛怕穆桃误会,叶云又解释道,“是个很好的朋友。” 穆桃点点头,“知道了,还有,我不叫桃木剑,我的名字,叫穆桃。” 说完,便轻快的放下了帘子,一张嘴巴一直翘到了穆府。 叶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犹如从天而降被一道雷火击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穆桃,穆娉,竟然是穆府的小姐。 自己原本指望御前谢了皇恩,现下看来,好像并没有想得那么简单了。 无论自己将来娶谁,势必会与穆府的另外那位小姐水火不容,这样的田地,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踏进来,却又甘之如饴的。 穆桃吩咐刘管家搬了那箱瓜果,从前院分到后院,等到了自己闺房,那箱瓜果,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拿着两个薄皮核桃,脆生生蹦跶到房里,一只手用力一捏,咔擦一声,果然打开了。 “姐姐,给你核桃吃。” 她递上去,满脸的欢喜,穆娉虽然还想对她稍微训/诫,可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忽然间又没了脾气。 轻飘飘咽了口气,无可奈何说道,“小桃,你让我拿你如何是好。” ☆、009 也许是连续多日的异常行径终于引起穆娉的疑心,这日天色正好,院子里的繁花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铺了薄薄的一层在地上,往常喜欢耍刀弄剑的穆桃一反常态,先是去了母亲那边要了几套新衣裳,花色新颖,倒不是从前喜欢的那样素朴。 接着又对着铜镜自己点唇,见她动作笨拙,穆娉忍不住上前帮忙,最后又在她眉心轻轻一戳,殷红一片犹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煞是好看。 “你不会在外头跟人家私定终身了吧?” 穆娉将她拉住,唯恐她又走的风风火火。 “还没还没,不过快了,我约莫着,大约姐姐成亲的时候,我跟他能定下来,哈哈,我出门了,可别跟爹爹说,晚上别等我吃饭,你就说,就说我去吏部侍郎徐小姐家里了。” 这样的鬼话,她自己都不信,更别提穆占清,徐小姐跟穆桃,从小脾气不对付,怎么可能玩到一起。 穆娉前几日总觉得闹心,所以今日穆桃走后,她从后门悄悄上了马车,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穆桃先是去了兵器铺,给软鞭上面加了几道倒刺,甩起来的时候,倒刺威力无穷,平时收起来,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分卷阅读15 出了兵器铺,穆桃好像赶时间,匆匆忙忙过了小桥,进了一家门头气势浩大的铺子,唐门丝绸。 穆娉下了马车,坐在小桥对过一处茶馆,正好能将对面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 不多久,穆桃出来了,身边还跟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子,比穆桃高了有一头,身材颀长,举止亲昵。 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穆娉只觉得浑身发冷,手里的茶水撒了一桌子却浑然不知,那两个人似乎有说有笑的拉了小手,男子俯下身子替穆桃戴上一支簪子,又侧脸多看了一会儿,随即相伴离开了。 穆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吩咐下人暂且不要跟随的,她只觉得脑子里空唠唠的,毫无意识,脚步却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前面的两人,兴致高昂,一路上说说笑笑,单看画面,绝对是赏心悦目,只是,穆娉双手一直握在胸前,若不是能听到那颗跳动的心,仿佛此时自己如坠地狱,浑浑噩噩,就连离他们走的太近了,也全然不知。 穆娉抬起头,硕大的两个字“楚府”映在眼前,原来是到了妙手神君府邸。 她回过头,下人在桥对岸,穆娉笑了笑,不管如何颓废,仪态不能有损,她吁了口气,往那里慢慢踱了回去。 她怎么敢?!怎么敢抢自己未来的夫君!她明明知道,两人已经得到了皇上的赐婚,为何还要瞒着自己与姐夫私会,简直就是有悖纲常,厚颜无耻。 还有他叶云,就算穆桃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又为何明目张胆跟陌生女子同游,举止亲昵,明明已有婚约,却不能很好的约束自己,作为平阴侯之子,他难道想违背圣意,毁了这桩婚事不成。 穆娉走到对岸,心头却是久久不能平静,一个是自己的妹妹,一个是自己未来的夫君,这两个人,竟然牵扯到了一起,如此荒谬,怎不叫人神伤魂断。 穆桃进门的时候就觉得这里有点熟悉,院子里晒了很多药草,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竟然有股莫名的恬淡,她扭头,正好看见抱臂站立的张权之。 果然,竟是那瘸子的家。 叶云低头跟了她说了一句,前厅先是有了动静,轮椅滑动的声音,接着便看见那人露出了鞋子,长袍,一双修长的手,与叶云的呈两个状态。 叶云的手,有茧子,一看便知是长时间握剑的缘故,他的手掌厚实,不似楚萧的那般单薄。 “楚萧,今日难得有空,我带朋友过来找你喝两杯。” 叶云笑着,手却紧紧拉着穆桃,不知为何,穆桃竟然有些做贼心虚,尤其是看到那张超然脱俗的冷漠脸,眼神只是从她身上飘了过去,又或许根本只是不经意的略过,总而言之,他根本就不想多看她一眼。 罢了,两人几次见面,都是闹得很不愉快,装作不认识,未尝不好。 “从前你来,都是一个人,今日怎么变了样子,是觉得我这里的茶水好喝,拖个人来一同享用吗?” 楚萧朝张权之使了个眼色,那人极不情愿的去了房中,从架子的最底下,取出一盒好茶,边泡边回头偷着看院子里的三个人。 葡萄架下,楚萧的袍子刮到了藤蔓,染了一点绿意。 那两人挨着坐下,尤其是那个丫头,竟然左顾右盼,就没注意到自己的脑门上落了只黄蜂。 楚萧皱皱眉,他与叶云穆桃对坐,自然能看见穆桃头发上的黄蜂,叶云坐在穆桃旁边,估计是还未察觉。 张权之故意走了出去,挡在楚萧面前倒茶,心想,活该,这丫头被黄蜂蛰一下才好。 果不其然,穆桃因为额头发痒,伸手挠了一下,正好碰到那只黄蜂,那黄蜂急了,嗡的蹿了起来,朝着穆桃的脸颊飞了过去。 楚萧心急,却见叶云手速极快,两个手掌盖住穆桃的脸,黄蜂的毒针猛地刺在了他的手背上,登时就觉得一阵疼痛。 穆桃的脸被他握在手心,眼珠却跟着下移了过去,没过多久,叶云的手背便开始红肿了。 “哎,你怎么不直接拍死它啊。” 穆桃拉起来叶云的手,颇有些心疼。 “是我笨了。” 叶云笑道,声音却是暖暖的,若是方才拍死那只黄蜂,定然要把那张嫩脸打上一个掌印,叶云才不会舍得。 楚萧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递到叶云手里。 “早晚各抹一次,三天就好了。” “多谢。” 穆桃打开瓶口,小心翼翼给叶云涂了上去,张权之现下心里更别扭了,两个人,若是相好,倒不必到自己公子面前来显摆,安的什么心思,让人难受。 “楚萧,这是穆桃,我的朋友。”叶云说道,对面那人轻轻笑了笑,将茶水推到二人面前。 “京城穆府,传闻有两位小姐,姐姐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端庄儒雅,落落大方,妹妹好似......不知这位姑娘,是否就是传闻中的穆府二小姐?” 穆桃知道他有心调侃,索性直愣愣回了过去。 “我就是妹妹,如何,你看我哪里不好 分卷阅读16 ,会舞剑,会耍鞭,怎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语气有些冲,到让叶云摸不着头脑了。 “你们认识?” “不认识。” 异口同声,彼此相看两相厌。 楚萧咳嗽了一声,张权之立刻从前厅拿了一条薄毯出来,盖在他的膝盖上。 “楚某只看寻常女子的病状,确实没有看过此类姑娘的脉象,想来姑娘平日里一定身强体健,极少生病吧。” 好好地话,落到楚萧嘴里,怎么听都有些别扭。 穆桃冷笑,“可不就是如此,本姑娘从来不需要你这种大夫来看。” 叶云捏了捏额头,三人同坐,后来只变成两人调侃,一人默默吃食的状况,那两人,倒是前所未有的针锋相对,谁能想到,向来谦和待人的妙手神君,竟能有如此睚眦必报的一天。 虽说晚饭过去了,穆桃到底不敢回府太晚,天将将放黑,她便提前走了。 院子里的两个人,迎着漂白的月色,淡茶换做了浓酒,彼此无言,各怀心事。 楚萧知道叶云心里顾虑,也知道叶云定然没有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穆桃,否则,决计不会像现在这般风平浪静。 “你打算一直瞒着她?” 楚萧先开了口,叶云一愣,不多久便苦笑了起来,“不管你信不信,这真的都是凑巧了,我没想到能遇到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这个姑娘,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是穆府二小姐,楚萧,你说,我这是幸还是不幸?” 月亮渐渐晕黄,薄薄的云雾如同一层浅纱,轻飘飘移了过去,挡住那明亮的光华,让周遭的一切,显得朦胧柔和。 “福兮祸所依,若你真心喜欢,应该与她早点坦白的,时日耽搁的久了,她便越发觉得你故意欺瞒,不管结局如何,感情还是纯粹一些好。” “若我跟她讲了,她肯定会避着我不见的,我总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再开口,可是等来等去,好像什么时候都不恰当。” 叶云将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方觉酣畅淋漓。 张权之心里烦闷,公子的心意,他一早就窥探清楚,明明不愿意,却还要陪着别人谈论自己也中意的姑娘,如何不叫人烦乱。 楚萧看了眼张权之,那人默默退了出去,葡萄藤本就容易招惹蚊虫,虽然初春,还是有些虫子落到桌上,也不怕人。 “叶云,没有最恰当的时机,下次见面,就是最好的机会了,若你错过,以后会后悔的。” 在楚萧看来,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就该跟她坦白自己的所欺瞒的一切,这样才能心无旁骛的相处下去。 当然,这种理论,也仅仅用在旁人身上,哪一天真的轮到自己了,是非对错,又有几人能分辨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真爱们,戳个手指收藏,再顺手收藏作者专栏,更新早知道,今日双更,么么哒。 你们喜欢哪一个 ☆、010 房中有两个瓶子,一个已经插满了花束,粉的白的,十分好看,另外那个只插了一支白花,穆娉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口。 穆桃蹦了几下进去,双手捂住穆娉的眼睛,又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故作阴森。 “猜猜我是谁?” 换作平常,穆娉还能跟她逗弄几句,只是自从白日里看到那刺眼的场景,如今能安然坐在此处,她已经耗尽全部身心体力了。 “父亲有政务在身,今日尚未回来,所以你那一套说辞,也没派上用场。” 穆娉回答的直接,穆桃玩心没收,还捂住不放,到让穆娉更加恼火,伸出手一把将她的手掌抠了下来。 穆娉指甲带了浅粉,指尖又长,没注意,发了狠,竟然抠破了穆桃的皮,露出一点粉红。 “你怎么了,姐姐?” 知道她烦躁,穆桃没敢再玩,乖顺的挨着她坐下。 穆娉匆忙掩饰过去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抬头,笑着说道,“还不是因为你,每次帮你圆谎,让我心累。” 听她这样讲,穆桃稍微松了口气,还以为怎么了,忽然就动了怒,只要没什么大事,都是好事。 “对了,你最近疯了有点厉害,跟谁出去了,要不要带回来,让姐姐帮你长长眼?” 穆娉试探着问道,想看那人的表情,穆桃毫无遮拦,嘴角当即翘了起来,“那人真的不错,只不过我们两个方开始,还不到见家人的时候,等日后他表现的更好一些,我再考虑带给姐姐看。” 穆桃沉浸在白日里叶云替她挡了黄蜂毒刺的甜蜜里,丝毫没有发觉,穆娉的脸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只是她善于掩饰,再一晃眼,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那便好。 这几日母亲去唐家定了十几套衣服,说是为我出嫁做准备,你也知道,唐家的衣服,款式布料都好,若是你也喜欢,不如明日一同陪我去一趟铺子,唐家新开了两个分店,找的都是京城顶尖的师傅,做衣服那可是要提前预约, 分卷阅读17 母亲一早说好了,这才挨得到我们。 小桃,我瞧你这几日衣服换的频繁,不如一起去吧。” “真的?好啊,姐姐,多谢,托你的福,要不然,母亲才不会这般上心。” 穆桃跟着轻松起来,端起桌上的点心走向窗户边的矮架上。 穆娉鼻底轻轻哼了口气,却被穆桃听去,“姐姐,你今天有点反常,谁惹你了。” 说着,撒了一把脆渣下去,那缸鱼争前恐后的游了上来,啄了渣子便往底下游走,一时间水面上十分热闹。 “说什么呢,我只是有些心烦气躁,想是月事要来,情绪不稳吧,对了,父亲找人去要了安嘉世子的画像,说是过几日便能送到府里,到时候,我带你一起看看,你未来的姐夫,我的夫君,到底长什么样,可好?” 穆娉说着,指甲却紧紧折断顶上的花,将花枝插进瓶子里,那朵花,掉落在地上,支零破碎。 “当然好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配的上京城第一美人。” 穆桃把盘子放了回去,又把地上的花捡起来,“姐姐,你品位变了,怎么只留下花枝,不要这鲜花了。” 她对着镜子比划了几下,戴到自己发间,越看越满意。 “呵,你可真是一日一变化,我到没想到,有一日,粗枝大叶的小桃,还能主动给自己头上带花,那你也得提前换套衣服,要不然,看起来不伦不类,怪得很。” 这样的话,出自穆娉的嘴,在穆桃听来,只不过是普通的调侃,并没往坏处去想。 “姐姐,你惯会打趣我,不带了。” 说着,将那花随手一扔,不偏不倚,正好落到床沿。 “你的穗子呢?” 穆娉见她换衣服,腰间的软鞭解下来放到矮榻上,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送人了,就是我喜欢的那个。” 穆桃换好中衣,打了个哈欠,踢踏着上了床,扯过薄被子盖在身上,“姐姐,睡吧。” “我一会儿就回去,对了,这两瓶花都送给你了,夜里凉,别踢被子。” “你跟母亲一样。” 虽然抱怨,穆桃双手拉着被沿,慢慢扯到了自己下巴那里,不多会儿,气息便匀称起来。 穆娉冷眼看着床上的人,果真是没心没肺,自得其乐。 翌日大早,母亲带着穆娉穆桃坐了穆府的马车沿着长安街往唐家新店驶去。 穆桃靠在母亲的怀里,难得安分。 “你啊,什么时候能跟娉儿一样,母亲就能省心了,娉儿有了好的归宿,你们姐妹两人年岁相仿,再过两年,你也该着急了。 我跟你父亲商量过,总不能让你一直跟着江师父学武,女儿家,到底还要嫁人的,不如趁今年,咱们跟江师父说说,以后就不去了。” 穆桃猛地抬起头,十分果决。 “那可不行,母亲,你看。” 说着,从腰间解下来软鞭,倒刺竖起,吓了她母亲一跳,连忙靠向穆娉。 “师父跟我说了,加上这倒刺,攻击力比以往要增强许多,下一次他要教我新的招式,母亲,你就别为我操心了,目前最为重要的,是穆府的嫡女,我姐姐的婚事,好吗?” 鞭子展示完,她又迅速缠了回去,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你简直就是愈发放肆了。” 穆娉看着母亲与穆桃两人气氛逐渐冷凝,也不再帮腔,只是挑起帘子,若无其事的看起外面的风景。 下了马车,穆桃觉得路上好像一直有人尾随,又不敢惊扰了母亲和穆娉,于是匆忙给自己选好了料子,又去抢着量完尺寸,偷偷跑了出去。 穆娉心想,到底是有了意中人,连打扮都十分在意,做事都要跟自己拼抢,若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跟未来姐夫纠缠,不知道会不会做出更加逾矩的事来。 面上变了又变,母亲过去找她,这才看见穆桃已经走了,不由得皱了眉头,这个孩子,向来都是不省心的。 可偏偏她又宝贝的很,或许是因为穆娉样样都比她强,从小到大获得的关注也比穆桃要多的缘故,她总觉得委屈了穆桃,所以在某些方面,便也没有刻意强求。 穆桃生来体质没有现在这样好,正是因为如此,穆占清才会将她交给江怀古照顾,对于这些事,有些是沉于过往,不便拿到面上来说的。 她叹了口气,只希望穆桃这一生能够平平安安,哪怕将来嫁个普通人家,只要待她好,也是心满意足的。 门当户对是指望不上了,跟穆占清同朝为官的那几家,哪一个都是对她闻风丧胆,尤其是穆桃还喜欢出去打抱不平,京城里算是小有名气。 官宦人家的主母,都不喜欢穆桃这种上蹿下跳的性格,况且,哪家的公子,将来找的都是能够勤俭持家的好媳妇,而不是整日里舞刀弄剑的侠女。 穆桃出了窄巷,听见有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右手悄悄扣在腰间,直到那声音似乎就在身后,她猛地抽出软鞭,对着那 分卷阅读18 人甩了过去。 却见那人极快的侧身躲避,却并未出手攻击,“小桃,是我!” 软鞭甩到墙上,刮起阵阵烟灰。 呛得那人连连后退,穆桃这才看清,原来是叶云。 “云良,你来做什么?” 穆桃收了鞭子,倒刺的威力果然厉害,她吹了吹上面的土,又绑回腰间。 “鞭子是好,可你玩的时候切莫伤到自己。”叶云见惯了刀枪,对她的这件武器却有些兴趣,看起来像是行家所造,轻便易于携带。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跟着我,我们不是昨日才见过,怎的今天就忍不住了。” 穆桃勾了勾头发,故作扭捏,看上去有些突兀。 叶云神情凝重,忽然间拉住她的手,十分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穆桃,两人相处,贵在坦诚,若我说,有些事情,是怕你生气,所以才刻意隐瞒,说出来只会让我们二人处于难堪境地,你还愿意听吗?” “云良,我早知道了,你本名不叫云良,对吧,我就等你坦白呢,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自然是想听真话的。” 京城里根本就没有云氏,况且看云良的气度,肯定不是一般府里的公子,若论京城大户,穆桃虽然不认识,却也知道数来数去并没有云氏靠前的。 “你知道了?不,你不知道,穆桃,我叫叶云。”他开口,双手紧紧握住穆桃的肩膀,好似怕她跑开一般。 “叶云,名字不错。” 穆桃念了一遍,嘴角翘起,忽然间,脸色一变,眼睛睁圆。 “我就是安嘉世子,叶云,与你的姐姐穆娉,有婚约在身。” 穆桃身形一虚,气力全无,若不是叶云扣着,恐怕已经摔倒在地。 她就像不认识叶云一般,看骗子的眼神看着他,“你骗我,故意让穆府难堪?”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可穆桃确实这般想的,穆娉早就说过,自己除了会惹祸之外,真的没有一点能帮到穆府的。 若说有,那便是消停。 叶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知道自己不能松开穆桃的肩膀,看她的神情,似乎笃定自己故意欺瞒,尤其是数次当着朋友的面,没有让他们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早就知道,却一直不肯说,不是故意,还能有什么。 若是穆府传出这样的笑话,恐怕会成为京城里小姐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管最后用了多大力气,穆桃终究是从叶云的钳制下逃走了,在她眼里,叶云就是骗子,彻头彻尾欺骗了她,不光是她,还有穆娉,整个穆府,多么让人不寒而栗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了,很多很多故事,都在后头,耐心的乖乖等着发糖,么么哒 ☆、011 陈王收下那箱南疆的蛊虫,对叶云的赏识更加不惜吝啬,他曾许诺叶云,有朝一日,自会给他一个好的前程,不光可以延续平阴侯府的荣耀,若是他继续为自己不遗余力的做事,但凡他开口,只要自己能给予的,陈王眼皮都不会眨一下,悉数赠与。 叶云自然相信陈王所言,毕竟局势不稳,太子最近被皇上罚去了清泉观,因为带着十几个宫女在温泉胡闹,此番行为,不得不让朝中许多人换了立场。 对于叶云而言,他终究只是平阴侯府的安嘉世子,没有军功,没有政绩,将来也不会得到皇上的重用。 若想光耀门楣,他还得多为自己谋划出路。 陈王,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同样情况下,他也不敢太过贸然,皇后母家根深叶茂,想要撼动也并非易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立场分明,而是两不得罪。 穆桃回府后,因为内疚,一直不敢面对穆娉,总是刻意躲躲闪闪,她这个样子,倒是让穆娉觉察出诡异。 聪慧如她,自然知道该如何反击。 母亲跟父亲一起去了叔伯家赴宴,府里的下人也都各自忙着事情,穆桃院子里的两棵果树,冒出了小小的桃子,看上去就跟黄豆大小。 穆娉收拾妥当,对着镜子又描了几笔,这才满意,桌案上放着画卷,事情总要顺利一些,一击即中,方能解恨。 推开门,却见穆桃嗖的把被子拉过了脸面,挡的严严实实,穆娉笑笑,也跟着脱了鞋子,爬到床上。 “小桃,我也没想到这么快,父亲昨日将画卷放在书房,我今日看见的,几年未见,安嘉世子果然越来越俊朗,你来瞧瞧,我未来的夫君,你的姐夫,可是好看?” 说着,将画卷打开,又把被子扯了下来,穆桃闭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心虚,无比的心虚。 如果被穆娉知道,自己去勾搭她的夫君,一定会伤心难过,想到这里,穆桃便觉得自己罪无可赦。 “等我们大婚之时,我要穿上那件金丝喜服,都说小姨子跟未来姐夫之间相处会很好,我觉得也是,安嘉世子自幼长在军营,也是身手了得,想来你 分卷阅读19 们可以切磋一番,小桃......” “姐姐,我想起来了,师父今日让我找他,那个,我先走了,回头再说。” 穆桃下床的时候,还被绊了一跤,膝盖大约是摔青了,可也不敢停留,逃也似的骑上快马跑了。 玄天崖的路她很熟,拴马的时候,胸口那里还剧烈的起伏不定,穆桃闭了闭眼,这才觉得喘过气来。 远处的两个人,一白一灰坐在石桌旁边,江怀古棋艺很好,以往到穆府的时候,总会跟穆占清杀上几局,多数都是赢得。 穆桃凑过去,局面旗鼓相当,黑白子相差无几,“师父,你们认识?” 楚萧抬头,看见是她,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又转向棋盘。 “哦,不认识,这位公子上山采药,误入此地,正巧我闲着无聊,便切磋了一下,你快看看,这一局,谁能赢。” 穆桃伸过头,自己棋艺不精,可也能看得出谁占据优势,这个时候,看起来白子领先,可是暗暗瞧去,黑子已经在悄无声息间,将白子置于自己所控范围,只要再落三子,白子必输无疑。 “师父,你棋艺落后了呀。” 不能夸奖楚萧的棋艺,自然只能讽刺江怀古,穆桃坐在旁边,果然,一子接着一子落下,最后江怀古伸手将那棋盘一抹,柳暗花明了。 就连江怀古都输了,穆桃觉得,楚萧果然有傲气的资本,那一日自己被他嘲弄,却也是情有可原,满腹经纶的才子,对牛弹琴,可不就是憋屈吗,想到自己用软鞭抽断了那琴弦,不知为何,竟有些理亏了。 再仔细查看楚萧这张脸,白皙寡淡,倒是京城姑娘喜欢的那一类,他抬头,穆桃没来的及移开目光,两人四目相接,看了一会儿,各自躲开了。 张权之回来,又看见了让他生厌的穆桃,不由得蹙了眉头,走路动静也跟着大起来。 “先生,我们先下山了,后会有期。” 楚萧对着江怀古点头,刚要滚动轮椅,却听江怀古短促的惊叫,“哎,等一下,我回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穆桃,你与楚公子一起下山吧。” “师父,我没事,在这可以多呆一会儿,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穆桃不想跟楚萧同行,那人显然也没有这番意思。 张权之推着楚萧往前走,江怀古上前挡住了去路,又对着张权之使了个眼色,上次都是因为他自作主张,让这丫头跟自家公子谈情,结果倒好,毁了一把栖梧琴。 现在他又挤眉弄眼,还不知道要赔进去公子哪样物件才好。 “回去,穆桃,你父亲今日回府,你若是不想被训斥,就赶紧回去,夫人也说过,不想让你跟我学武了,若你不听我的话,自然为师也留不得你。” “好了好了,都拿这种借口来压我,我下去便是了。” 穆桃怏怏的看了楚萧一眼,耷拉着脑袋走到前面。 张权之刻意跟她保持了距离,推着轮椅远远撇在身后。 穆桃拴马的时候,明明就在此地,可是眼下除了几个马蹄印子,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有些懵,下山路途遥远,单凭走路,怕是要到天黑。 “穆桃,你搭一下楚公子的马车吧,最近玄天崖不安生,盗匪太多,兴许你的马,被人偷走了也不一定。” 张权之心里冷哼,还不是你老人家故意为之,如此明目张胆的放走人家的马匹,费尽心力撮合穆桃和楚萧,却不知穆桃早已心有所属。 简直就是乱点鸳鸯谱。 “谁坐他的马车啊。” 穆桃抱了双臂,想要凭自己的两条腿走下山去。 楚萧笑道,“无独有偶,在下也是这样想的,普通的姑娘家,自然是要搭乘马车,可是,穆府二小姐,想来身强体健,不需要这样劳师动众,麻烦他人。” 张权之将楚萧推上马车,刚要出发,却见帘子一掀,穆桃从外头直接扑了进去,不偏不巧,撞在轮椅边上。 楚萧撇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红起来的一大片。 穆桃迅速爬了起来,与他对坐。 马车里面空间很大,几乎没什么装饰,除了放轮椅的卡座,对面只有这一排座位,到底是腿脚不便,穆桃心里也没什么火气了。 “穆小姐是觉得,我一个瘸子,坐这么大一辆马车,有些浪费了吗?” 张权之在外头听着,心里有些发酸,听着自己公子亲口说出瘸子二字,实在心疼。 “我没这个意思。” “那多谢穆小姐的怜悯了。” 楚萧说话绵里藏针,方才穆桃流露出的叹息只不过一瞬,这都被他看见了,多么心思细腻的人,才能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全部收在眼里。 “你的腿,从小就不能动吗?”穆桃指指他的膝盖,有些无所适从。 楚萧掀开上面的薄毯,锦袍下面的两条腿,修长好看,若不是坐在轮椅上,从外头看来,跟常人并无异样。 “我以前也会走路,也跑烂过几双 分卷阅读20 鞋子,后来遇到一些变故,摔残了这两条腿,再也不能动了。” 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楚萧的言语里,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怨天尤人,悲痛欲绝,相反,此刻在穆桃听来,好似就是一场如梦似幻的故事,偏偏是由经历过其中的人亲自讲了出来,不痛不痒。 “那还能治得好吗?” 他是大夫,还是京城有名的妙手神君,废了的两条腿,如今还能保养的这般好,大约也有法子治的。 楚萧又盖上薄毯,一双眼睛淡淡的看着穆桃,“很难。” “那总归是有办法的,再难也要试试。” 穆桃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一股奇妙的情绪涌动,她极力压制了下去,这才没有显得慌乱。 “穆小姐希望我的腿治好?”楚萧反问,面上神色淡然,好似随口一问,却让穆桃窘迫不知如何作答。 “比起我,自然是前面赶车的那位更希望你好吧。” 思量了一会儿,楚萧点头,“确实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每日一更,喜欢的小可爱戳收藏戳收藏戳收藏!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哈哈。 留评等我发红包~~~~ ☆、012 马车行驶到热闹的地方,穆桃掀开帘子,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一间琴坊,故而回头对楚萧说道。 “你在这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你去做什么?” 楚萧问的太慢,穆桃人已经跳下去了。 张权之停了马,依照楚萧所言,在一旁等着穆桃。 “公子,你瞧她,疯疯癫癫,哪里有半点姑娘的气韵,康小姐前几日说了,铺子里来了一批好药,不知道是她送到楚府,还是你过去拿。” “老规矩吧,不要麻烦人家。” 楚萧看着跑的欢快的穆桃,忽然间有种错觉,他对上张权之审视的目光,有些失意的说道。 “权之,双脚落地是什么感觉,我真的想回到小时候,哪怕光着脚,哪怕刺破脚底,也总比现在这样,毫无知觉的要好,权之,我这样的残废,落在谁的眼里,都只会同情和可怜吧。” “公子,能治好,只是你......” 张权之欲言又止,穆桃已经跳上马车,震得轮椅晃了几下,把张权之吓得不轻。 “看,我跟老板说,要的最好的琴弦,今日那琴不在,也不好再等时机,咱们遇到一次不容易,索性今日赔给你,就算那天你做的事情再不好,我也不该甩断你的琴弦。” 琴弦用软绸包的很好,瞥了一眼上面的墨迹,张权之哼哼了两声。 “你只当天底下的俗物只要有价就能买到,且不说这琴弦比不得栖梧琴的一分,单说极北之地的冰蚕,满京城,你能找出来一只,我也跟你低头认错。 栖梧琴的弦,都是选自冰蚕吐丝,精挑细选,有市无价,它弹奏出来的音色,岂是这种普通琴弦可以比拟的。” “权之,罢了,多说无益,事已至此,没什么好抱怨的。” 楚萧接过来琴弦,放进自己的衣袖里。 “心意我收下了,多谢穆小姐的盛情。” 穆桃从没听说过什么极北之地的冰蚕丝,听张权之这么一说,心里头只觉得当日所作所为确实缺乏考虑,白白坏了一把好琴。 “驾车吧。”楚萧看她迷茫,耐心解释道。 “其实那把琴我也是偶然得到,既然毁了,就说明我与它的缘分不够深,或许我配不上这样的好琴,你不必自责。 那把琴,琴面是桐木的,松软踏实,音色柔美,琴底是用的紫檀木,质地坚硬,易于保存。其他的一些物件,虽然珍贵,倒也好寻,单单就是那琴弦,恐怕天底下再也找不到了。” 如此一来,穆桃只觉得自己糊涂,对楚萧的内疚,不自觉更深刻了一些。 穆娉收到叶云书信的时候,只消片刻,便明白过来,这人大约是要跟自己摊牌。 准备了好些时日,总归要面对面接触,穆娉换了件新做的衣裳,让下人将发髻间涂了花汁,又插上一朵素净的茶花,行走间,步步生香。 叶云守时,自然比穆娉去的早了些,加上所要开口之事,难于启齿,在看见佳人的那一刻,更加觉得有些残忍了。 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他跟穆娉坐在小楼的窗边,穆娉的眼睛如秋光潋滟,脉脉含情,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场面一无所觉。 “世子派人送信去到穆府,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相告,娉儿瞒了母亲出门的,府里事情杂多,世子可以长话短说,毕竟我们只是有婚约,却并未完婚。” 体贴入微,处处都为别人考量。 叶云沉了沉声,非常歉疚,“穆小姐,对于今天我将对你说的话,叶云觉得惭愧,只是,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我必须把事情说清楚。 你我之间的婚约,既然我们二人毫无感情,不如,我去求了皇上,将婚约作 分卷阅读21 废。” 瞬间,穆娉的眼睛便噙满了泪水,楚楚动人的看着叶云。 “世子这样说,心里头不是对娉儿不满,便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若是娉儿哪里做的不好,世子说出来,娉儿可以改,若是世子有了心上人,娉儿愿意成全,绝不拖延。” “我心里是有一个姑娘,还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穆小姐,她是你的妹妹,穆桃。”叶云不敢看她,话说出来,心头却松了一口气,多日的憋闷缓解了不少。 “你说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小桃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她不会明知道你是我的未来夫婿,还去跟你纠缠不清,世子,你莫要诓我。” 穆娉哭意明显,竟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只以为是男子薄幸,惹得姑娘伤心。 叶云身上没有绢帕之物,因为经常住在军营,所以并不算懂得怜香惜玉。 穆娉哭的难受,叶云在那里也是坐立难安,在他处理事情的范畴内,并没有拖泥带水这几个字,向来都是快刀斩乱麻的,没想到初尝感情的妙处,便栽了跟头。 “你误会了,其实,我们两个认识,纯粹是偶然,如果没有穆桃,也许我会按照皇上的圣旨,按部就班迎娶你,可是,偏偏让我碰见了她,穆桃救过我的命。” “可你也救过我!” 穆娉眼含热泪,对面那人却是丝毫没有半点印象。 全忘了,只有穆娉自己记得。 “我跟穆小姐见过?为何我瞧着你如此面生?”叶云惊诧,穆娉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稍稍稳了情绪,自行拿出帕子擦拭眼泪。 “从前我与母亲去普华山上香,遇到土匪,是你救的我。世子,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一点点都不记得了吗?” 穆娉说着,眼看又要掉下泪来,却见叶云恍然大悟,“原来我们早就见过啊,实在是我眼拙,只是,穆小姐,我诚心过来找你商谈,与你的婚约,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去跟皇上请求取消的。” “哪怕冒着大不韪的罪名,你也要去求?”穆娉看着他,两只眼睛晕红了眼眶,怎不叫人跟着伤心。 “要去。” “你真的喜欢我妹妹?” “我叶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人,就是穆桃。” “那好,只是,世子,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 穆娉往楼下看了一眼,来往的行人神色各异,彼此都不相识,正如此刻的她一样,就算哭的心肝肺俱损,也无人怜惜。 “世子,我只求你,能不能缓一缓去皇上那里,至少等到我度过这一段难熬的日子,或者,那个时候,我心有他属,也不再痴缠与你,可好?” 叶云沉思片刻,实际却在思量,她说的以后,到底有多久,可是看着穆娉情真意切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有些太自私,太心急了,于是开口应了声好。 离开的时候,叶云本想先走,没成想被穆娉从身后抱住,一双柔夷环在腰前,饶是穆桃,也未有过的亲密举动。 他没反应过来,穆娉已经松开,莲步微动,不知不觉间,人从楼梯口缓缓下去,离开了小楼。 身上似乎还留有穆娉的香气,叶云停了会儿,又留在原地坐下,穆桃下了决心不见自己,若非破釜沉舟,她不会妥协的。 马车里少了穆桃,好像少了许多人一样,楚萧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穆桃那句话。 我们遇到一回不容易。 有多难?只要她有心,同在京城,穆府与楚府之间,又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按照她的身手,顶多半柱香的光景,说到底,还是根本想不到他这个人。 楚萧想起来与江怀古的约定,连忙催促了张权之,两人这才改了路线,绕了半圈之后,再度遇上那个特意放走穆桃的马,为两人创造机会的江怀古。 石棺没被发现,只是,那地方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了。 楚萧知道,那一日的异样,极有可能跟叶云有关,他被不知名的黑衣人袭击,误打误撞闯到洞口,险些知晓其中机密,如此看来,还是要更加谨慎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楚萧,虽然现在腿脚不好,但我相信,身残志坚,总有一天,他是能够俘获美人心的,忍住,别笑。 宝贝们,13章更新是在8号上午9点。 前一百个评论,都有红包,100个完后,前两百个也有红包,哈哈哈,先到先得。 ☆、013 穆娉院子里好生热闹,原是穆夫人请了外面的画师绘制穆娉的美貌,周遭闲着的丫鬟小厮,都围了圈,顾不上干活,从前就知道大小姐好看,如今这样精心打扮,儒雅的坐在花下,手持团扇,香肩上面落了一只蝴蝶,活脱脱一副迷人画卷。 画师是从书院找的,也是给穆娉授课的师父,穆桃想绕过去,没想到被穆娉发现了。 眉间微蹙,穆娉挥挥扇子,“母亲,小桃来了。” 穆夫人坐在桌前,上面摆了几盘瓜果, 分卷阅读22 她故作生气,等着穆桃自己上前。 此情此景,怕是躲也躲不了了,穆桃温顺的走过去,挨着穆夫人坐下,双手挎在她胳膊上。 “母亲,为何给姐姐做画像,有什么讲究吗?” 穆夫人戳戳她的额头,又替她擦了擦鬓角的头发,回头看向坐姿端庄的穆娉,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礼尚往来,将画像送到平阴侯府,上次你爹不是要了安嘉世子的画像吗,娉儿说,也想把自己的画像赠与安嘉世子,左右两人好事将近,也没什么不妥,虽然没有见面,好歹先看看未来媳妇的样子。 对了,江师父最近要来府里,我同你父亲说了,你的事情,虽然不急在一时,可是也该好好思量了。” 穆夫人看着她低落的小脸,接着说道,“画师既然已经来了,一会儿娉儿的画像完成,母亲想着,也给你做一幅,往后你爹爹出门,看到合适的人家,也好认识认识。” 若是以前,不知道叶云的身份,穆桃肯定是要拒绝的,可眼下,当着穆娉的面,自己心里仍旧觉得愧对于她,所以对于穆夫人的提议,她不知道是拒绝好还是顺势应承下来才对。 夜里风凉了些,穆桃在自己的院子里来回踱步,她与穆娉房间挨得不远,穆娉屋子里的灯火早就灭了,想了这样久,她还是不敢跟穆娉坦白。 无论怎么说,好似都是在炫耀挑衅,穆桃叹了口气,肝肠郁结,灌了几口凉风,竟然真的咳嗽起来。 “小桃,你有话对我说?” 穆娉只着了中衣出来,头发柔顺的散在脑后,指甲上的散粉已经洗净,上前本想握住穆桃的手,在走近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将来我与你姐夫成亲后,自然要为你多思量的,小桃,母亲这些日子与我说过多次,为你的婚事着急,作为姐姐,我亦是如此。 安嘉世子年少有为,姐姐希望将来你的夫君,也能如他一般,诚心待人,姐姐知道你着急,毕竟我们年岁相差无几,小桃,你也该收收心,听从父母的安排,莫要出去惹事了。” 她说这话,里头的意思自己明白,却不想跟小桃坦诚叶云找过她的事实,在穆娉看来,从小便有着优越感的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在婚姻大事上,被穆桃比了下去。 就算叶云现在痴迷于她,那也只是年少的错觉,总有一天,日子还是要平平淡淡过下去的,那个时候,迷恋与相处又是不一样的境界了。 日子除了琴棋书画,谈情说爱,更多的还有柴米油盐,穆娉相信,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一定能让叶云回心转意。 “姐姐,其实我......” “好了,赶紧回屋睡觉吧,小桃,不要让爹娘为难,记住,所有事情,必须以穆府荣耀为先,皇上为我赐婚安嘉世子,这便是穆府的无上荣耀,我必将以我的性命去维护这份婚约,你也记住,日后也要如此。” 穆桃耳朵里只有这几句话转来转去,是了,不能再犯错。 楚萧已经让张权之换到第三种清口酒了,从傍晚喝到深夜,又从深夜喝到月影惨白,楚府的好酒,他向来都不吝啬。 只是,桌上的这人,就算酒量再好,也撑不过醉酒沉香。 “我不明白,哎,楚萧,我不明白。” 又来了,一边喝一边说,楚萧给他换了酒,没有不醉人的酒水,他只能换些稍微不那么伤胃的清淡过来。 “为什么呀,楚萧,哎,哎,平阴侯府的世子,有时候这个虚名,我背的很累,想卸下来又不得其法,楚萧,她还是不肯见我,我已经跟她长姐说清楚了,两情相悦,为什么还要前瞻后顾呢,酒呢,你喝了?” 叶云拿起杯子,举过头顶,楚萧笑笑,替他斟满。 “少喝点,无用,伤身。” “嘘~别让颜儿听到,否则怪我找你不带着她了,你也知道,侯府啊,虽然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是,里头的事情太多,我不敢懈怠,为了她,我敢去御前请求退婚。” “叶云,你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们两个,不要把借口全推到别人身上,否则自己难受,还会愈加想不清楚,路都是自己选的,利益关系也在其中。” 楚萧点破其中杂乱,这也是叶云想要努力回避的。 叶云嗤笑起来,“楚萧,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喝酒吗?” 张权之看了看时辰,楚萧让他不要催促,“你总是这么一针见血,不留余地。” 明明喝的这么多,早上却依旧起来了,叶云自行开了门离开,楚萧让人跟在后面,以防有差。 很意外,走出楚府不多久,叶云竟然看到了穆桃,他几乎就要冲上前去,却被穆娉一个侧脸吓了回去。 “小桃,你若真的喜欢,便去勇敢追求,姐姐祝福你的,不要只等着。” 穆娉把握准了时机,也是刚刚几眼,她已经看到了叶云,以他的功夫,想要听到两人说话,并不太难,更何况,他与穆桃多日未见,出于何种目的,他都会偷听的。 “啊?姐姐,你说什么,我. 分卷阅读23 .....” “小桃,姐姐希望你能幸福,真的,只要你觉得好,我怎么都行。” “你说......” “好了,别再说了,姐姐都明白。” 明白什么,穆桃却是糊涂了,早上还在睡梦中,穆娉却破天荒拉她起来,匆匆忙忙跑了这么远,鼻子酸涩,刚一坐下,就听见穆娉这样言语。 连让自己反问的机会都没有,穆桃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看穆娉那样子,又非常认真,所以她只好听着,直到面馆上来两碗清汤面,对面那人仿佛松了口气,眉眼也转变了颜色。 “你没事吧,姐姐。” 穆桃看出她的变化,却始终不知道,为什么穆娉前后仿佛换了个人一样,此刻,又是穆府时候的正襟危坐,食不言寝不语的样子了。 她果然风寒了,吃面的时候,鼻涕眼泪直流,脑子嗡嗡的响,浑身有些发虚,加上起的急了,水都不曾喝,早上的风是一日之内最爽快的,却也加重了穆桃的病状。 张权之凑在楚萧跟前说完自己所见,正如他所猜测的一般,穆娉果然早就知道了。 穆府的长女,不负京城名号,确实有不俗的能耐,面对自己的妹妹,还能将阴谋手段耍的这般流畅自然,实属不易。 恐怕平阴侯府里头,也有穆娉的眼线了,否则,怎的叶云留宿楚府,她都一清二楚,名门闺秀,恰恰赶得这样巧合,在从楚府回平阴侯府的必经路上,随便找了个面馆,便能让叶云偷听到二人说话。 这个穆娉,还真有些意思。 楚萧捏了捏自己的额头,颇有些头疼,前些日子,叶云虽然没有对穆桃提起,可楚萧知道,他暗地里帮着穆府收拾了太子乳母家的田顺,那个曾经到穆府挑衅的无赖。 因为穆桃的缘故,田顺知道穆府不在乎小钱,却怕丢了面子,三番两次仗势欺人,以为只要过去,便会有人打点,好比无底洞一般,怎么也填不满。 恰好有一次被叶云看见,便想了法子治他。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心之人以讹传讹,不知怎的,就让太子知道了,原本打定主意两不相帮的叶云,被逼无奈,退到了陈王帐下,如此一来,局势分明。 楚萧虽然不在朝局,却能窥得其中妙处,这以讹传讹的源头,怕是来自陈王手下。 ☆、014 叶云等在桥头,明日便是清明,他知道自己心急了,可是唯有用这种法子,才有可能逼得穆桃现身。 两岸的灯笼挂的冷冷清清,来往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个时候,正是许多人出来消遣的时刻,桥对岸的喜乐楼,似乎来了新的花魁,从前的婠婠姑娘还在,却是再也不见客了。 叶云抬着头,喜乐楼的热闹与眼下自己的形单影只好似天壤之别,她还没来,他却只能等着,不敢离开。 他从没觉得自己耐性这样好,等的凉风吹了又吹,灯笼里的火灭了几次,桥头上,那个人终于来了。 穆桃看着他,似乎有些委屈巴巴。 叶云上前,胸口那里跳得厉害,“我知道你会来的。” 他逼她,却也是无可奈何。 机会难得,如果这次叶云能够抓住,平阴侯府日后的荣华富贵,便是真的名副其实了。 西北叛乱,顾青年迈,主动向皇上请旨,要求儿子顾弘毅能够披甲上阵,连顾弘毅都这般上进,如果叶良知道自己的老部下,终有一日将功高于他,恐怕泉下难安。 故而,叶云请求,愿如父亲叶良一般,就算战死沙场,必将不复皇恩浩荡,重振大秦西北雄风,扬我国威。 皇上大喜,望其有平阴侯当年气势,不由得下令封其为将军,担任主帅,与其他各部分头并进,顾弘毅作为副帅,一同前往,尽心辅佐。 “穆桃,你肯来,说明你心里在乎我,明日我便走了,出发的时辰由不得我,却也是西北无数英魂迫切需要酣畅淋漓的胜利所在,此去一别,不知我还能否有命活着回来见你,穆桃,你若生我的气,尽管打我骂我,可你不见我,却让我着实无计可施。” 叶云握住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穆桃红了眼眶,平阴侯当年战死沙场,如今叶云又要重蹈覆辙,他能回来,固然是祖宗保佑,可是,初入沙场,又是凶险之地,难保遇到什么不测,他没有带兵经验,虽然在军营长大,可是皇上贸然派他做主帅,怎么想,都有些说不过去。 叶云的手掌粗厚,上面的茧子滑过穆桃的掌心,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从心头一颤,滚过脚尖,又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情绪激动起来。 在男人堆里说习惯话的叶云,此刻看着穆桃,心里头也是激扬澎湃,不知所措,他只觉得,自己喜欢跟穆桃相处,只要看着她,便是浑身自在,那双手软软的,虽然握鞭,却没有一点硬痕。 他把穆桃的手牵着,慢慢放到自己胸口,眉眼间英气撩人,“穆桃,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明日清明,如果这 分卷阅读24 次我能平安回来,一定去御前请求将你赐予我做妻子,如果我死了,你便忘了我吧,清明的时候,烧一些纸钱过去,让我知道,我喜欢的姑娘,心里是有我的,好不好?” 他问好不好,穆桃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自然不希望叶云出事,可是,如果他真的得胜而归,难道两人,能够冲破阻碍,不顾一切,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吗,穆桃不知。 可是此时此刻的叶云,让穆桃动容了。 当叶云双手托住她的脸,轻轻将自己的唇凑上去的时候,穆桃闭了眼睛,罢了,事已至此,无论将来穆娉如何怨恨自己,穆桃觉得,她与叶云,真的是两情相悦,不顾一切了。 “楚公子,我倒忘了关窗,楼下向来热闹,人来人往,哎,若不是睡不着,我也不会深夜叫你过来,实在叨扰。” 楚萧回过神来,手里的笔稳了稳,又继续凭窗而写,方子很短,不过是安神助眠的,婠婠姑娘住的地方,歌舞升平,日夜欢闹,肯定不适合养胎,也不知那人为何要继续留她在此。 若是喜欢,以他的能力,能在喜乐楼空出房间养着婠婠姑娘,也能有足够实力将她赎出喜乐楼。 楚萧淡淡笑道,不以为意,“姑娘客气了,你的胎像不稳,尤其是前几个月,莫要思虑过盛,有些事情,既来之,则安之,多想无益,不如就放宽心态,对你和孩子都是大有益处的。” 他把方子递给一边的下人,婠婠姑娘笑的有些苦楚,她怎能听不出楚萧话里宽慰之意,只是,有些事情,落在别人眼里,仿佛迎刃而解,十分简单,可真的轮到自己了,却是愁肠百结,难以入眠。 “桥上的那棵海棠树跟我来喜乐楼的年岁一样,你看今夜的花开得多好,楚公子,人若能像花一样,每年都开,每年都会吸引人来,该有多好。” 婠婠姑娘指着桥上的那棵树,可楚萧看的却是树下的那两人。 叶云解了玉佩,穆桃认得,正是他们相识那日,穆桃给了他穗子,他以礼还之的物件。 那日穆桃没收,叶云看着他,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红,说话间有些涩意。 “穆桃,这一次,玉佩你务必收下,那日你问我,是否是定情之物,我不敢答,今日我却十分肯定,这一生,我所爱之人,唯有穆桃。” 这样的话,任是谁听了,都会感动其中,穆桃也不例外,叶云把玉佩放到穆桃手里,双手握住,靠在唇边,亲了又亲,终于放下。 “你等我,我回来,便娶你。” 后来穆桃想,大约自己是被那日叶云眸子里的星辰迷花了眼,才会信了他的甜言蜜语,才有了后来的肝肠寸断。 张权之不明白为什么大半夜的,楚萧还在院子里摘药,葡萄藤抽了丝,大约很快便会结果了。 “权之,你帮我看看这味药,上次唐府老夫人的饮食里,我也闻到这类药物,是不是南疆所产?” 楚萧看着张权之无动于衷,不由得再喊了一声。 张权之这才上前,拿起来反复细闻,“是有些像,不过味道似乎更浅薄了些,不像老夫人饭里那样浓厚。 公子,其实你想要这类药材,完全可以直接去找康小姐,唐府的珍贵药物,大约也是康小姐所赠,两人关系交好,你也不需要在这里一样一样的尝试。” 这种药物在南疆,一般会放到粥食里做药膳,助眠养神,楚萧也说不清怎么了,只是想让自己忙碌一些,脑子不要有空想别的事情,三更半夜,竟然没有一丝疲倦。 张权之听到外面打更的声音,这才觉察出,天已经快亮了。 楚萧问道,“方才我没听清楚,几更了?” “公子,五更了。” “哦,权之,答应康小姐的药袋,我帮她做好了,一会儿洗漱完毕,你吩咐厨房做饭,过后我们去醉花楼等她。” 楚萧说完,便自己推动轮椅,往房中走,许是没听到张权之动静,他回头,催促了一下。 “快一些,今日还好些事情要忙,莫要耽误了。” 他越是平静无澜,张权之便知道,楚萧定然心里有不痛快的事情,跟随他十几年,很多时候楚萧都不愿意向别人展露自己的失意,他不愿意麻烦自己,除了腿脚不便,他也确实做到了亲力亲为。 张权之没想到的是,除了自家公子之外,康小姐竟然到的这样早,她凭栏而坐,穿着一身桃色衣裳,领口和袖口加了纯白色软纱,看上去朦胧秀美,乌发上面簪了一支碧玉簪子,微微回眸,看到楚萧,莞尔一笑,绝色佳人。 楚萧被推了过去,靠在栏边,稍稍往下看了看。 “康小姐,这是药袋,你看看,按照你说的病状,我特意选了几味比较缓和的药材,加入其中,你随身佩戴,长此以往,头疼的程度会日益消减。” 外头有兵马声,有鞭炮锣响,很是热闹。 将军出征,老百姓起的都早,很是自然的站成两排,将这条最为繁华的路段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云和顾弘毅从皇 分卷阅读25 宫出发,喝完壮行酒,即将去京郊带兵启程了。 从上而下能看到叶云意气风发的样子,年少轻狂,抵不过拿性命去博平阴侯府的昌荣,楚萧虽然不认可,却也能理解叶云的心思。 只是,不远处那个人,倚栏站立,虽然面不改色,可是眼眶通红,看的他实在有些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更 ☆、015 穆桃坐下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的狼狈样子似乎被那人瞧见,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康妙雪背对着穆桃,自然不知道楚萧为何忽然皱了眉头。 桌上摆的是清粥小菜,那人的面前却摆了两壶花雕,,一个女子,光天化日,如此不知节制,楚萧觉得,这样的人,应该受点教训才能张长记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腹诽,从楼下竟然真的上来一个走路歪歪晃晃的吊儿郎当,那人虽身着锦服,可是脸上的气度担不起衣服的金贵,反而有点夸张可笑的迹象。 从一上楼,那人便偷偷看着穆桃喝酒,直到两坛花雕全都被穆桃喝光,小脸绯红,酒气熏天,眼睛里带了潋滟,看上去是软弱可欺的醉鬼了。 楚萧别开眼去,田顺嬉笑着坐到穆桃对面,一条腿跨在凳子上,叶云走了,他的气焰转眼就嚣张起来,之前不明不白被叶云狂揍一场,原来还是为了这个丫头。 田顺看了看那两个坛子,顺着坛沿慢慢摸了上去,穆桃权当看不见。 不知为何,楚萧觉得浑身燥热,那双手分外碍眼。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康妙雪发现楚萧的眼睛陡然间充了红,心下迷茫,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自顾自的聊了半天,对面的人却一声不吭,反倒像生了气的样子。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饱了,想换个地方。”楚萧刚说完,张权之便上前准备推轮椅,只听后面咣当一声。 酒碗,坛子,还有凳子,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罪魁祸首掐着腰,手里的鞭子还举在半空中,看来还没醉的不省人事。 “这次是警告,下次猪蹄子再敢乱摸,小心让你断子绝孙!” 穆桃的声音有些嘶哑,听语气,好似一点都没醉意。 楚萧忍不住笑了笑,穆府二小姐,果然好酒量。 从前还调侃她,不会生病,怎的情人刚走,就活脱脱的病娇弱了,张权之对这穆桃,似乎是提不起来丝毫好感,正经姑娘家,没有这个样子的。 康妙雪虽然认出了穆桃,可是楚萧已然下楼,她只好追了上去。 眼睁睁看着他们上了马车,康妙雪觉得丧气,回过头来,那个闹得醉花楼热热闹闹的姑娘,大摇大摆走出来,似乎是往郊外去了。 “权之,你找人处理一下此事吧。” 他突然开口,张权之愣是没有反应过来说的是哪门子事,故而一脸疑问的盯着那人。 “就是方才跟穆家小姐起冲突的那一位。” 楚萧波澜不惊,就像在说,今天的饭有些难吃一般从容,张权之费解,可是公子说的话,总有道理。 没过片刻,楚萧又说道,“我只是不愿叶云因为此事分神,毕竟,他的心上人,我不好袖手旁观。” 如果真是这样,那张权之还能好受一些,不过,嘴里的疑问怎么也不能说出口,公子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他又何苦徒增烦恼。 “去玄天崖吧。” 得,口是心非,大约就是妙手神君了。 只不过看见了穆桃往外走的身影,便改道跟着,张权之心里哼哼了几声,公子怕是糊里糊涂,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怀古不在,穆桃绕着山头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踪迹,嗓子却跟烤火一般,沙疼难受。 这几日本就染了风寒未好,加上昨夜跟叶云吹了半宿的河风,自暴自弃的喝了两坛花雕,现下可好,虽然不醉,却是头疼的厉害,看那洞口,都有些重影了。 穆桃觉得身上一阵热一阵冷,好的时候如同在火炉里抱着木炭自焚,坏的时候又跟被人丢进了冰天雪地,四肢僵硬,周围乱糟糟的,好像身处闹市,被许多人围观一样。 楚萧探了探她的脉象,十分奇怪,除却风寒,体内倒还有些不知名的残毒,关键还不是一类。 张权之已经出去按他的吩咐找药了,楚萧守在穆桃身边,俯下身子仔仔细细查看她的脸,如果不是他,兴许别人发现不了其中的奥妙所在。 穆桃粉嫩的腮上,似乎多了几粒褐色的斑点,很小,如果不趴上来看,真的看不真切。 楚萧怕是自己看错,便伸出拇指揉了那地方一下,抹不掉,再揉,还是顽固的待在原地。 等他还想再揉一下的时候,穆桃忽的睁开了眼睛,对上那眸子,楚萧明白,这并不是穆桃清醒的状态,高热不退,她似乎被烧糊涂了,看了一会儿楚萧,嘴里不知道念叨了什么,很快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楚萧的拇指还 分卷阅读26 在离她脸颊半寸的地方,放也不是,收回也不是,张权之回来的及时,站在远处便看见一脸痴傻的公子。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楚萧帮穆桃涂了药,又用银针将她体内的微弱余毒引了出来,过了片刻,再去看那粉腮,上面的斑点渐渐弱了下去,比刚才淡了许多。 有人给穆桃下毒了,虽不致命,却能让她在潜移默化当中容貌尽毁,毒量很轻,看得出下手的人顾念与穆桃的情分,稍稍留了余地。 楚萧感叹,这姑娘心大运气也好,若不是碰到自己,恐怕变成丑八怪,还不知道凶手是哪位。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张权之有些震惊,楚萧拿出怀里的一颗药丸,正要掰开穆桃的嘴巴,却被张权之阻止了。 那是辟毒丹,统共没几颗,多半是楚萧自己用的,十分珍贵。 “叶云的朋友,我当然应该救她,权之,你帮我一下,我的腿脚不便,容易摔倒。” 楚萧回头,示意他去帮忙掰开穆桃的嘴巴,张权之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怏怏上前,穆桃睡得太沉,任凭他们怎么挪动,都不曾清醒。 张权之听从楚萧的吩咐,去了山洞寻找江怀古,因为上次叶云和黑衣人打斗的缘故,江怀古对石棺那里格外留心,唯恐生变。 穆桃嘴里喊着要水的时候,楚萧不小心打了个盹,一下子被惊掉了旁边的茶水,只好再去冲了一杯,吃力的探过身子,将她半扶起来,稍稍碰到嘴边,穆桃便大口大口喝了进去,然后便继续睡了。 没心没肺的人,做什么都会心无旁骛,就连睡觉,都这样让人羡慕。 楚萧觉得洞口的风有些大,便挪了挪轮椅,挡在穆桃的脑袋旁边,兴许被她的好睡相影响,不知不觉间,楚萧竟也迷糊了过去。 似乎是被压得发麻了,穆桃的胳膊被人抓着,如同上了枷锁一般,她扭过头,正好看到楚萧那张平和安稳的脸,皮肤一如既往的白皙,闭着的眼睛垂下好看的弧形,落在眼底,让人看了有种想去触碰的冲动。 她往回抽了抽胳膊,这一动,楚萧便醒了。 他应该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姿势,所以,穆桃的胳膊被他抱着,就跟抱一个萝卜一样自然。 许是穆桃看他看的太过热烈,楚萧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穆桃的胳膊,连忙松开,像是嫌弃她弄皱了自己的衣袍一般。 穆桃也看出他的鄙夷,不由得撅了噘嘴,哼了一声。 “我来找江师父,没想到碰见你。” “知道,不用说我也不会自作多情,哎,我脑子怎么这么疼。”穆桃拍拍头,又恶狠狠的看着楚萧,“你不会趁机报复,往我脑袋里扎针吧。” “穆小姐想多了,我的针都是行医救人的,不会跟你计较。” 楚萧推着轮椅,不着痕迹的往后挪开了距离,洞外的风往里一吹,穆桃当即打了个喷嚏,原来这人替自己挡了许久的凉风。 穆桃想站起来走动,却觉得嘴里发苦,“你给我喂药了?” “自然,你伤风厉害,不吃药不行,如果想付药钱,也可以的。” 楚萧望着远处跑来的张权之,为了防止他说错话,便提高了嗓音,喊了一声。 “权之,备车下山。” 果然,张权之听到动静,自然看见了醒来的穆桃,便去赶了马车,先行离开了。 穆桃没有等到江怀古,也知道自己今日失态,不敢再耽搁,半道上截了一辆车,跟着一同回了穆府。 作者有话要说:  楚萧这个性格吧,怎么说呢 ☆、016 许是前些日子的雨下的有些多了,这几日连绵不断的烈日,烘的人满心烦闷。 穆桃醒来后,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乏累,便又躺了回去,枕头下面似乎被人动了手脚,她反手抽出信笺,竟是穆娉的笔迹。 “小桃,最近忧思过度,心情不爽,身子疲惫,我要去京郊姨母家小憩一段时日,莫要闯祸,代我照顾好父亲和母亲。 还有,若是你那个心上人与你的情分稳定了,不如带回府里让父亲母亲替你长长眼,切记不可自行裁断,一切以穆府为先。 长姐娉留。” 她放下信笺,连忙跑到院子里,风寒已经大好,阿碧正在清理地上的落叶,回头看见她,赶紧递上外衫。 “二小姐,大小姐已经走远了,清晨看你睡得熟,她只来看了看你,没让我们惊动,老爷夫人早几天知道的,就咱们院里知晓的晚,大小姐说过不了多久便回。” 阿碧说完,穆桃手里的花枝跟着突然折断,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虽然没有跟穆娉提起,可按照穆娉的性格,若是有事,肯定会先告诉自己,如今这个情形,怕是穆娉与自己有了嫌隙。 彼时的穆桃,并不知道叶云已经跟穆娉讲明原委,还以为是自己的犹豫不决,导致穆娉心生疑虑,故而心里的愧疚,一直拎得很重,半点不 分卷阅读27 敢放下。 若是穆娉有什么意外,她不敢想将来要怎么跟父亲母亲解释。 身体内一阵一阵的暖意,在这烈日下更加明显,自从从玄天崖回来之后,总觉得哪里不一样,除了偶有的暖意,身体和功夫都没有丝毫影响,反而愈加精湛,倒也没有找大夫瞧。 辟毒丹的作用,也不仅仅能够缓解各种奇毒,平日里锻炼得当,还能够强身健体,益气养肝。 叶云一行走了大约一月之久,宫中时不时传来要给太子和陈王选妃的消息,这样的动静,不至于是空穴来风。 江怀古销声匿迹了一段时日,刚刚回京,穆桃便骑了马准备去找他。 穆夫人很是不悦,自从穆娉去了她姨母家里,整个穆府,她也没有旁人可以念叨,偏偏穆桃是个不省心的,一举一动落在穆夫人眼里,愈加跳脱难忍,恨不能将她绑在穆府,强行改之。 “不要去了,有些事情我们还得提早做准备,虽然知道你不一定行,可是你父亲的颜面他们总要顾念三分,小桃,你......” “母亲,你别说了,不是不一定行,而是一定不行。我已经无所事事一个月了,府里没人陪我耍鞭,我又不会绣花,你关着我做什么,我去看看师父带了什么好玩意回来,求你了母亲,我保证天黑之前回来。” 她央求,穆夫人心软,如此,又是得逞了。 天气炎热,穆桃走的林荫小道,行程比以前慢了一些,却是游山玩水的肆意,身上的料子换了软薄的丝绸,轻盈凉快,腰间是特意定做的玉带,除了可以存放软鞭之外,围在身上也很是舒爽。 江怀古不在,玄天崖上留了他很多小物件,摆的满满当当,穆桃四下找了个遍,仍旧是不着踪迹。 玄天崖不大的地方,却是很玄妙,穆桃沿着后山往下走,那里向来陡峭,她也只是去过一次,因为惹得江怀古不悦,她也没再去过。 很多地方都稀奇古怪,明明看着是上坡,走着走着却不由得意识到,这本就是在下坡,有些地方明明是森郁树木,走近会发现峰回路转,只有一丛。 穆桃走了一会儿,听到有说话的声音,刚要继续往前走,却听到后面有人喊她。 回头一看,楚萧正冷凝的看着自己,不由得缩了缩脚步,“你怎么会在这?” 后山的路实在难走,更不用说带着轮椅上来。 “张权之呢,怎么没推你?” 穆桃探着身子还是走了进去,楚萧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跟在后面,与穆桃保持了几步的距离。 “这山洞,我还是头一次来,太大了,回头我得告诉师父。”穆桃往里转,却没注意到楚萧的右手已经悄悄三指聚气。 “哎,楚萧,你看前面,不是我眼花吧,还有石棺,哎,快过来。”说着,自己三两步跳了过去,刚要动手去摸,后头那人终于开了口。 “你先别动。” “啊?” 穆桃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的意思是说,也可能这是别人不喜欢生人触碰的石棺,所以才会藏于此地。” “我知道啊,玄天崖数十年,我就见到了师父,你,还有还有叶云上来过,所以,这石棺的主人,八成早就不在了,我看看又何妨。” 穆桃顺着石棺右方慢慢摸了过去,楚萧咳嗽了一声,也推到跟前,右手摸过一处并不起眼的地方,轻声说道。 “穆桃,我们走吧。” “为什么?” “这里有字,写着祖上衣冠冢,请勿触摸。” 穆桃沿着楚萧的手看了过去,果然,自己方才经过的时候却没看到,她的手贴在上面,一脸惊奇。 “奇怪了,楚萧,这上面的字还热乎着呢,像是新刻的。” 听她这样讲,楚萧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紫,左手一挥,地上那看不出痕迹的粉末被他化为乌有。 “逝者为大,我们走吧。” 穆桃也并不执着看别人的衣冠冢,所以上前,顺手替楚萧推了轮椅,回去玄天崖,是一段漫长的上坡路,就算是穆桃的体力,都累得有些不支。 “大热天的,你一个人跑这来干嘛,张权之呢,腿不方便就不要乱走。” 穆桃一屁股坐下,用手使劲拍打面前的空气,这才有些风的流动。 她有些暴躁,单薄的衣服下,楚萧看着她的颈项香汗淋漓,再往下,便是崎岖不平,他移开视线,喉咙不由得滚动了一番。 “你干嘛呢,怎么不说话。” 穆桃见他沉默,索性站了起来,楚萧今日穿的也很是凉快,月白色的丝绸锦袍,膝盖那里换了青灰色的棉麻,对于经常坐着的人来说,已经是非常适宜了。 “我来采药的。” “得,每次来,都是一个借口,采药,十几年来,我怎么以前没见你常来采药,最近挺勤快,你想跟师父学功夫?” 穆桃的猜测让楚萧忍不住一笑,“我一个瘸子能学什么,腿是废的。” 分卷阅读28 穆桃多看了两眼他的膝盖,楚萧转过头去,没人敢跟他谈论这两条腿是如何坏的,正如他自己根本不想提起一样,可是,他已经跟穆桃说了,有了一次,便会破例两次三次。 所有的克制,原则,仿佛对着这个没有套路的姑娘,毫无办法。 “也是可惜了,否则,照你的样貌,京城的姑娘还不由着你挑?”穆桃咂嘴,楚萧不以为然。 “也不能这样讲,毕竟有些姑娘,跟别的姑娘家还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见色起意的人太多了,我......等一下,你在说我,楚萧,你又在讽刺我?第一次也就罢了,你这人真的,我怎么就跟别的姑娘不一样了,我缺胳膊少腿了吗,他们有的我都有,他们没有的,我也没有,怎么就不一样了。” 楚萧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心里的阴郁也跟着散去不少。 我只是说,你不像其他的姑娘,由着我挑。 这样的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放到明面上就没意思了,穆桃大条,却并不傻,很多时候都能比别人更快看破隐秘,楚萧对她的欣赏,也是与日俱增。 穆桃骑着马,张权之赶着马车,一前一后走的都不着急。 下山的时候,被一个娇俏的姑娘拦在半道上,指名点姓的叫嚣,正好针对穆桃。 “我与你认识?” 因为是个姑娘,穿者打扮都不是寻常人家,穆桃并不打算抽鞭。 “我你自然是无缘窥得,我的哥哥你却是用了手段抢走了,堂堂穆府小姐,竟然不择手段去抢自己长姐的夫婿,你这种人,我们平阴侯府,永远都不欢迎。” 原来是叶云的妹妹,平阴侯府的叶颜。 叶颜这样说,其实穆桃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不管自己跟叶云之间如何,中间的曲折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如今,怎的叶颜好似比旁人了解的更要通透。 “我脾气不太好,所以希望你说话能注意一些。” “可不就是不要脸了,穆桃。”叶颜说话间,忽然看见前面的马车,急急忙忙说了狠话,逃也似的跑走了。 “永远别想嫁进平阴侯府。” 自然,不是他叶云求着,她也根本看不上! 穆桃心里憋屈的很,又无处发泄,抽出鞭子朝着旁边的粗树一甩,连同树皮树枝都勾了下来。 双腿一夹,骏马嘶鸣,张权之赶着马车走到此处的时候,穆桃的影子已经很小了。 “是平阴侯府的叶大小姐,想是看见公子了,所以才逃了。” “走吧,权之,路上慢些,她既是选择了叶云,也必然能够自己解决这些迟早的祸患,旁人,谁都帮不了。” 楚萧的马车里,燃了熏香,他的手腕处,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胳膊慢慢淌了下来,方才情急,用内力的时候,不慎伤了肩膀,加上他的衣服颜色浅淡,如果不是因为穆桃走在前面,兴许已经被她察觉了。 ☆、017 穆占清有多恼怒,就要看现在的下人有多放肆,区区几个平阴侯府的奴才,就敢半夜敲开穆府的大门,叫嚣着让穆家二小姐还人!简直无法无天了。 若不是顾忌穆娉跟安嘉世子的婚约,兴许穆占清宁可得罪安嘉世子,也不会打开大门,毕竟,平阴侯府不是当年的声势。 穆夫人在一旁劝着,下人跑去穆桃的院子连忙将她叫了起来,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穆桃被拉到穆占清面前的时候,头发刚刚解下,披在脑后。 “你又闯什么祸了?!招惹到人家平阴侯府,你到底要做什么?”穆占清压低了语气,可那股子的狠劲听得穆桃心惊胆战。 “我没有啊,就是白天跟她说了两句话,怎么跑到我们府里来要人。” 门开了,跑过来哭哭戚戚的,正是叶颜的贴身丫鬟,阿秀。 “穆大人,穆夫人,请你们为我家小姐做主,今日她不过跟穆二小姐说过几句话,到了傍晚,小姐人就不见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跟我说过话,人不见了,那就是我藏起来了?”穆桃更加恼火,刚要歇息,来了这么一出无理取闹,想起白天叶颜跟她说过的话,新仇旧恨便蹭的窜到了脑壳里。 “自然不止如此,小姐与人为善,从未跟人吵过架,奴婢思来想去,若说跟谁闹过不和,也只有穆二小姐了,还请你看在咱们两家有婚约的份上,放过我们小姐吧。” 阿秀说的真切,听得穆占清和穆夫人分不清真假,虽然知道穆桃秉性,却也想看看,平阴侯府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索性没人开口,只等穆桃自行解决。 “我还不屑于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再说,我跟叶颜无冤无仇,犯不着做这些事情,你赶紧回去,要是再闹腾,别怪我翻脸。 要是你家小姐真丢了,你该去报官,到时候该怎么办怎么办,若是怀疑我,尽管拿证据,信口雌黄来污蔑我们穆家,你一个小小丫鬟,张口闭口让我还人,不说别的,以下犯上就 分卷阅读29 是大罪,我大可以找人打你几十板子。” 许是被穆桃的气势吓坏,阿秀站在原地竟然忘了哭泣,眼神还有点畏畏缩缩。 穆占清虽然不喜欢穆桃胡闹,可是也明白无事不会生非,若说她跟叶颜起了冲突他信,可是想诬赖穆桃绑了叶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对于她平白无故跟人家扯上纠纷,这种行为,就说明她不善与人交流,尤其是这种官宦人家,将来无论如何,都是要吃亏的。 “你,你,我没有胡说,我们小姐,确实不见了,穆大人,你要为我做主,替我们找回小姐。” “你说这话我倒要再问问你,你当我傻,还是把穆府做衙门了,谁家出了事,丢了人,难不成都要跑到穆府来闹,别忘了,你什么身份! 你今天来,是侯府的夫人授意,还是你自己跑过来喊冤,这个名头先搞清楚,不管怎样,若是被我查出来,你信口雌黄,败坏侯府名声,我肯定要告诉夫人的,你还有话说?还是等着我找人陪你一起回府?” 穆桃懒得跟她再费口舌,只一个眼神,就吓得阿秀往后退了几步,委委屈屈却也不敢造次,只得告了辞,边走边回头,愤恨无奈的瞪着穆桃,心下思忖,回去还不知道怎么交差的好。 “父亲母亲,此事因我而起,不管如何,这个时候都不是解释的好机会,你们且等等,明日我再向你们请罪。” 说完,也不管自己披头散发,去了后院牵了马便风风火火跟了出去。 “你啊,都怪你。看看小桃现在,哪里有半点规矩,将来谁敢娶她,娉儿嫁的这样好,若是小桃跟她相差甚远,你能心安?”穆夫人推了穆占清一把,满是怨言。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总归她平安,我也不求什么,将来若是你喜欢,我们找个上门女婿也无妨,小桃跟娉儿不一样,根本就不敢想,她现在能够这样活泼健康,当初生下来,如果没有大师庇佑,恐怕小桃早就夭折了,夫人,做人不能太贪心,她好好地,你又何苦担心这么多。” 穆占清说的在理,当年穆桃刚生下来的时候,可不似现在这般强健,为了救她,穆占清走访各地名医,能请的也都请了,都摇头,没有一个敢保证穆桃能够活过三岁。 后来机缘巧合,又或者说是因为穆桃福大命大,命不该绝,有个遍地游历的高僧,路过穆府讨水喝,赠与了穆桃一枚沉香木做的叶子,让她日日挂在胸前,可保平安无虞。 左右都是没有法子,却没想到,穆桃从那以后,真的身子越来越好,穆占清夫妇二人便更加确信高僧的话,一直不敢让穆桃摘下沉香叶子。 如穆桃所料,阿秀出了穆府并没有立刻回到平阴侯府,而是鬼鬼祟祟走了小道,去到一处偏远的破庙,她下了马,轻巧的跟着躲在门外的柱子旁边。 叶颜正在里面吃东西,看见阿秀进去,连忙去问,“怎么样,穆大人有没有气疯,有没有让穆桃滚出穆府。” “小姐,事情好像不像我们想的这般容易,那个穆桃,伶牙俐齿的厉害,几句话说的我不敢再反驳,穆大人从头到尾没说话,看来,似乎也不相信是穆桃绑了你。” “怎么会这样,我都离开侯府一天了,母亲也该着急了,要是穆府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我不是白白受罪,便宜了穆桃,这种祸水,待在哪里都是祸害,连自己姐姐的心上人都抢,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哥哥鬼迷心窍,竟然为了她,辜负穆大小姐,若他真敢去御前悔婚,母亲估计要气死了!” 穆桃心里不明白,除了自己和叶云之外,应当无人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可是听叶颜的语气,似乎对两人之间的交往十分熟悉。 按照她对叶云的了解,叶云不该是那种将这种隐秘之事告诉叶颜的人,所以,定然幕后有什么人,悄悄将消息传递给了叶颜,百思不得其解,穆桃实在想不出,到底还有谁,这样苦心孤诣,借刀杀人。 其实那些人,唐若云,康妙雪,还有一个楚萧,都算的上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可是,这样的事情,她们应该不会随意外传,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做事不会这样低俗。 正当她想的头疼的时候,忽然外面闯进去四个黑衣人,个个拿着刀,身形壮硕,叶颜跟阿秀退到后头的佛像前,吓得俱是一身冷汗。 穆桃见状,一时间没有分清到底是叶颜故意为之,还是真的有歹人,她躲在后面,等着看戏。 那几个人没说话,只是拿了绳子,想要捆绑叶颜,看动作粗鲁,不像做戏,应该是真的歹人。 叶颜吓得脸都变了,这会儿可没有方才看见阿秀的嚣张,穆桃冷哼一声,抽出鞭子站在门口用力一甩,将离叶颜最近的黑衣人胸口划了长长的一道血痕,见此情景,其他人也顾不上看叶颜,纷纷将矛头对向了穆桃。 “你来坏老子好事?” “本姑娘过来收拾毛贼,坏你的好事了?” 穆桃跟着他们绕起圈子,身形迅速扭转,将叶颜和阿秀挡在身后。 “让你戏弄我,现在自己掉坑里了,叶大小姐,悔不当初吧。” 分卷阅读30 “谁知道是不是你派来的。” 叶颜嘴硬,却也知道轻重缓急,躲在穆桃后面不敢露头。 “我可没你这么闲,往后点,小心血溅你衣服上,脏了那身好料。”说着,穆桃连甩三鞭,将那四个人的臂膀全都刮了个稀巴烂。 “本姑娘还以为你们有多大本事,你,说说,谁派你们来的,有什么目的,赶紧的,要不然鞭子无情,下一鞭甩到哪里我可不敢保证。”说完,眼睛下意识的瞧了瞧他们的腰下部位,挑衅的笑了起来。 这四人根本就没什么大的能耐,也不想惹出人命,领头那人哆哆嗦嗦,一边捂着伤口,一边赶忙解释,“也不是我们的主意,有人写了信,告诉我们,所以才来的。” “你们想绑了他俩去哪?” “还能去哪,做的皮肉生意,自然是要卖去楼里。” “放肆!”叶颜的脸涨得通红,气愤难抑。 穆桃哈哈笑了起来,“听听,叶大小姐,你被人当猴耍了,还蒙在鼓里,到底谁给你的消息,又是谁给你出的主意,你还不肯说嘛?” 四个黑衣人趁着他们问话,偷摸的溜了,只剩下叶颜和穆桃,还有在旁边看着脸色的阿秀。 “不管怎么说,用不着你管,你这样的人,人见人厌,阿秀,我们走。” 莫名其妙,穆桃觉得自己多管闲事,骑了马,从他们身边扬长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叶颜:我是谁?我在哪,我tm被谁当枪使了 ☆、018 说是小住,穆娉自从去了京郊姨母家,似乎住上瘾来,从浅夏住到了初冬,直到京城的第一场雪飘来,穆娉也没有回京的意思。 倒是宫里传出消息,这会儿落地了,果然是要给太子和陈王选妃,原本只是给太子张罗,可是辰妃的枕边风吹得太厉害,皇上一个没留意,顺道也帮陈王一并选了。 一时间,京城里适龄待嫁的姑娘,全都列入名册,就连穆桃,也跟着报了上去。 左右选不到自己,穆桃十分安心,并不在意。 楚萧在房中烤火,双手翻来覆去,颇为不定,张权之从廊州买了炭火和几头驴,长途跋涉的让人运到京城。 “公子,这都小半年了,西北局势倒是稳定不少,也没听说世子回京的消息,倒是宫里头,很是热闹。” 张权之故意看他的神色,见他神色无恙,眉目如常,决定继续说下去。 “穆府那位,据说也上了名册,再过几日,各府小姐都要进宫初选,到时候,若是她被选中,恐怕将来也要闹一闹的,她那个脾气,铁定吃亏。” 楚萧加了炭火,里头烤着的两个红薯已经传出香味,外焦里嫩,冒着黄色的糖浆,屋子里四处溢满了这诱人的香气。 “权之,我总觉得你跟我提到穆府小姐的时候,费尽心思的揣摩我的心意,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我与她,只是朋友,你也知道,我腿脚不便,这一辈子,照顾自己都是麻烦,更不用说,娶妻生子。她与叶云在一起,也是极好的,你不必为我抱不平,我觉得年复一年的过去,岁月安好,对我这个瘸子来说,也是不错的。” 他把红薯递给张权之,笑道。 “倒是你,前一阵子听说方夏要来,怎的,你们的事情,要定下来了?” 方夏是张权之父亲的好友之女,小时候只见过张权之几面,不知怎的就看上了非他不嫁。方夏明媚可爱,肆意张扬,与穆桃性情有些相似,若在一起,估计也是投缘的。只是张权之对她并无情意,如同自己的一个妹妹,礼遇有加,情/爱不足。 “若不是因为世代交好,我也不会答应,父亲年岁大了,方家对他们很是照顾,来了信,说是过几日方夏到京城,让我带着四处逛逛,公子,我对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权之,若是方夏真的另有他人,到时候你可要后悔莫及。” 红薯的芯甜糯可人,楚萧多吃了几口,却见门外有人举了伞进来,一袭粉色大氅,头顶还盖了白色狐毛软帽,脚上随着走动,隐约露出那双鹿皮靴子。 “康小姐也在名册。” 楚萧瞪了张权之一眼,那人飞快的闪到了后头,喊了一声,“康小姐来了啊。” 那人进门,站在门外便收了伞,摘下帽子,又将大氅解开,递与下人,这才进屋。 “雪下的太大,出门的时候走得急,还是忘了带一样药材。” “其实我让人去药铺取就好,你总是这样为人考虑。”楚萧将桌上的暖茶推过去,康妙雪握在手里,一股暖意袭来,她笑笑。 “反正也是闲着,我过来看看,也许你这边研究出什么好物,我也能先开开眼不是,再说,我与你住的并不太远,过来一趟,也当是好友相聚,莫不是你不想见我,所以才会屡次推辞?” 楚萧笑而不语,只是转过头,看着她带来的几味药草,只不过让张权之去康家铺子留了方子,没想到这才一日,康妙雪便 分卷阅读31 亲自上门了。 张权之低着头,自然知道楚萧看透自己的心思,并不答话。 康妙雪从桌上拾起那半个红薯,大约是楚萧没吃完的,正要跟着咬,楚萧连忙拦下,“不妥,你若喜欢,我帮你再烤一个,这是我吃剩的,康小姐,我们再熟,也不能逾了规矩。” 不容分说,楚萧的手指不小心滑过康妙雪的手背,一阵温暖,燥的康妙雪有些面红耳赤。 半个红薯被楚萧丢到了炭火里,瞬间传来呲呲的流油声,不多久便飘出来淡淡的糊味。 两人对着门外的大雪,不尴不尬的聊了一会儿,楚萧的意思,是让张权之送客了,没想到,那人自作主张,让下人上了饭菜,留了康妙雪一同用膳。 这种情况,再赶人走,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楚府今日热闹,外头一个穿了红色大氅的姑娘小跑着闯了进来,头上的帽子被风吹的有些偏颇,发丝上面落了雪,也顾不上丫鬟的搀扶,进门便一把推开,带着满身寒气,站在楚萧与康妙雪面前。 两只眼睛盯着康妙雪看了半天,又转头怔怔的盯着楚萧,明眸皓齿,碧波间如同一汪清潭氤氲了层层雾气,莫名的有些哀怨之意,来人正是唐若云。 张权之有些愕然,楚萧回头探寻,他连忙摆手,只是请了康妙雪,并没有再去招惹唐若云,只是,眼下这番情形,已是了然,两位姑娘,大抵都是衷情于自家公子,若非宫里选妃突然,这二位也不会冒着风雪登门叨扰,别说楚萧对她们无意,就算稍稍留了余情,面对尚可的两个人,也无从选择了。 “我倒不知道,妙雪姐姐竟会在此,还比我早来了那么些时候。”唐若云解了大氅,扔到丫鬟手里。 “既然吃饭,我想楚公子也不在意多双筷子,就当我不请自来,扰了你们二位清宁,公子,你可会生气?” 楚萧命张权之添了碗筷,虽未皱眉,却让那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会儿二位走了,指不定楚萧如何训责,大约还是惹了麻烦。 “这样大的雪,云妹妹脾气怎的没压下去,倒像是谁惹了你一般,肝火旺盛,是容易变老的。”康妙雪嗤笑一声,声音柔和。 不温不火,礼尚往来,唐若云没有她这样的好脾气,自然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回了过去,又把凳子往楚萧面前移了移。 她喝了一杯酒,楚萧没拦,却让张权之私下撤了那一壶美酒,极其克制守礼的看着这两个人。 “今日我来,也是没有法子,等不了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唐若云眼睛里的雾气晕染的更甚,眼看就要泫然若滴,含情脉脉的盯着楚萧不肯转开,脸上的红色还没消去,平添一份妩媚娇柔。 “你说。” 楚萧将轮椅往后推了推,与她礼貌的对视而处。 唐若云不管不顾,上前拉住楚萧的手,很是庄重严肃。 “我也被列入选妃的名单里面,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放风出去,极力吹嘘父亲的能耐,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选中,可是,有件事我必须要做,有些话不得不说。 楚公子,我喜欢你,很多年了,祖母也同意,若是你觉得我不错,我宁愿自毁名声,这辈子就嫁给你了,楚公子,我话都说出来了,成与不成,你给我一个痛快话,也好让我安心。” 楚萧有些尴尬,旁边还有康妙雪,一脸冷意嘲笑,她不会像唐若云这般冲动,做朋友,楚萧愿意,若是逼得急了,他宁可再也不见,也不会拖泥带水的继续相处。 所以,康妙雪一直在忍,她不相信,等到最后,楚萧身边再无他人可选的时候,面对自己,他还能克己复礼。 楚萧能给她什么答复,除了拒绝,唐若云必然听不到别的应承了。 果然,楚萧先是对着唐若云笑笑,之后又很是耐心的说道。 “楚某让唐小姐错爱了,给唐府看病多年,楚某把唐小姐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样,如果有一天,唐小姐有需要楚某帮忙的地方,楚某一定在所不惜。” 唐若云的眼泪,在此刻毫不掩饰的落了下来,打在楚萧的衣袖上。 她抹了一把,边哭边笑,“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我不后悔,楚公子,你这样的人,就该配得上更好的姑娘,不会是我,将来会有旁人,我替她高兴。” 说着,正要找酒,发现自己的那杯被张权之端走了,康妙雪的那杯还没动,索性一抬头,仰首,饮了个干干净净。 咣当一声扔掉杯子,俯下身子,将楚萧抱得紧紧地,她的下巴搁在楚萧的肩膀上,感觉到那人的僵硬,如同一尊木雕,连反手回抱自己的心思都没有,唐若云抽泣道。 “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楚公子,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所以一直不敢嫁给别人,唐家什么都有,你若娶了我,必然一生无忧,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有一天,你肯定会后悔的,楚公子,我唐若云喜欢过你,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再抬脸,已经风平浪静,除了泪痕能看出方才哭过,再也找不出半点颓废,她咧嘴 分卷阅读32 ,皓齿明眸,还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唐家小姐。 “楚公子,我既盼着你将来过得好,找一个知心人,又希望你永远都找不到,这样,我才能骗骗自己,只道你是为了我才守身孤独,你是因为后悔没有娶我,罢了,楚公子,我走了,你们继续。” 霸气的转身,连大氅都不曾穿上,带了一阵疾风,丫鬟连忙拿伞追了上去,晃得楚萧微微愣神。 康妙雪心思细腻,楚萧的些许动容无一不错落在她眼里,“云妹妹还是这般豪爽。” 桌上的雪水是唐若云风风火火留下的,楚萧有些怅然失意,藏在袖中的左手覆在右手手背上,轻轻捏了下表皮,这才有了活着的感觉。虽然对她没有那份男女之情,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看见她这样伤心,难免还是有些动容。 作者有话要说:  这样的楚公子,你们喜欢还是喜欢? 楚瘸子:我的女主什么时候才能收收心。 穆桃:这个瘸子粉丝挺多呢。 楚萧:祝你们百年好合。 穆桃:我得去会会这些小鸳鸯。 ☆、019 下了三日的雪,为了能让穆桃收心,又恰逢穆夫人生辰在即,穆占清从外头请了个戏班子进府,京城有名的角儿,唱功自然了得。穆桃一开始还能坐得住,只是翻来覆去左右都是唱曲,过了没两天便腻了。偏生母亲还在旁边看着,她就是想走,也找不到借口往外溜。 此时 正在陪着听一出《沉香救母》,锵锵锵的锣鼓刚刚起阵,便看见穆占清一脸的焦急,从廊下疾步直接到了戏楼。 “你师父病了,一会儿你去楚府抓两副药,过去看看他。” 穆占清与江怀古经常一起下棋,这几日恐是没有见着人,便上了山去,没想到江怀古竟然会生病,身边无药,穆占清只得先行下了山来。话音刚落,又急急忙忙出了府,这几日因为太子和陈王的事情,朝堂上已经起了不少纷争,尤其是在对待将来开春的祭祀大典人选上,往年早就能定下,这次却是比较繁琐嘈杂。 穆桃好不容易得了恩赦,立马生龙活虎的跟穆夫人告了别,原是要骑马的,只是雪天路滑,不比马车稳当。 管家刘叔喊来妥帖的车夫,穆桃在里头坐了半天没见动静,掀开帘子,却见刘叔拉着车夫仔细交代,似乎也怕路上生事,加之天气不好,难免让人心里不安,总算得以出发,刘叔站在门口,与那两个石狮子慢慢消融在冰清玉洁之中,穆桃心里暖洋洋的,也顾不上鼻子发酸,右手撑着帘子,四处窥探。 地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偌大的京城,万籁俱寂,倒像是无人之境,若不是屋顶冒出来的缕缕青烟,穆桃只觉得这世上,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存在,空牢牢,宽荡荡。 风很大,吹得她有些迷眼,连忙放下了帘子,选妃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母亲已经很是限制她的出行了,每日还喜欢在耳边唠叨几句,尤其是穆娉未归,穆府只有她可以说说闲话,不由得成了众矢之的,穆占清烦恼了会朝她发脾气,穆夫人也是如此。 楚府大门紧闭,车夫本想去叫门,却被穆桃拦了下来,她跳下马车,撑伞的下人还在思忖着何时开伞,穆桃已经跑到廊柱下头,中途险些被雪滑倒,提着裙子站定,捏着那圆圆的铜环用力叩来门来。 谁都没有想到,最先开门探出头来的,竟会是江怀古,也得亏那车夫和下人并未留意,正在说着悄悄话,江怀古把穆桃拉了进去,迅速合上了大门。不一会儿,穆桃便出来让车夫和下人先行回府,只说楚公子一会儿也上山,同乘一车就好。 院子里头,穆桃有些得意的盯着江怀古,一边是突然放空的自由,一边是对江怀古撒谎骗人的嘲弄,没想到有朝一日,师父还会为了自己跟穆占清胡扯装病,“你救我出来的?” 江怀古点点头,随即阔步往后院走去,“要不是为师看你可怜,也不用找这么个蹩脚的理由骗你父亲。”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江怀古也听说了太子和陈王选妃的事情,在他看来,楚萧跟穆桃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哪怕现在不对付,将来也总会在一起的。 所以,他着急了,过来给两人牵个线。 “师父,还是你对我最好。”穆桃心头一热,顺手抽出腰间的鞭子,侧脸问道。 “还有还有,这个鞭子,你看我,这样耍的时候,倒刺威力总觉得没有发挥彻底,还有,这样子回收斜勾之时,很容易误伤他人,师父,你快教教我,怎么才能一击即中,减少伤损。” “你把手腕上的力道再练好一些就可以了,每天拿着石头去打水漂,等能连着打十六个的时候,你再耍鞭子,肯定不一样。” 江怀古带她到了后院的空地,“师父,你什么时候与楚萧这样熟络了,你们就只有一两面之缘,怎的在他府里行走自如?”穆桃从没到过楚府后院,初初见到这么一片白茫茫的盛况,着实吓了一跳。 “棋逢对手,我们这种风雅人物,自然容易契合。”穆桃翻了个白眼,忽然就 分卷阅读33 想起自己被当牛的悲伤经历。这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极其平整,无花无草,也不知楚萧用来做什么的,如今全被风雪欺占。 “这,江师父为何总要带着她过来,上回就是因为江师父自作主张,毁了公子的栖梧琴,这一遭他又牵线,还不知道要把公子哪样宝贝弄坏。” 张权之几乎就要跳脚,楚萧穿的很厚实,大氅周边都加了灰绒色的狐狸毛,雪地难行,他的轮椅此时正卡在长廊下的石板里头。 “小心,那处地方是水,看着平整,很容易滑倒,并不是实地。” 见穆桃大着胆子走到池子中央,楚萧忍不住开口提醒。 “你在啊!那你过来试试,掉不下去的,冰厚的很,三天的雪,想来十分结实了。”为了印证自己所言非虚,穆桃还在上面跳了跳,激起周边一层白雾。 去了那层雪,冰面瞬间显现,穆桃起了玩心,弯低身子在上面溜起冰来。 “没想到你院子里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可惜了可惜了。” 说着,她还故意转了个圈,点着脚尖一下子摔在了上面。 楚萧笑笑,身边的张权之已经被江怀古支开了,用心良苦不过如此。他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一个人却能玩的照样尽兴的穆桃,忽然有种想要站起来的欲望,从下而上,无比强烈。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轻轻敲打在膝盖处。 不妨,穆桃跑了过来,头上衣服上,全是雪水,还有未融化的雪花挂在头发上。 兴许是被她的烂漫影响,楚萧的手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将她头顶的雪花拍了拍,然后两人俱是一愣,穆桃连忙跳开,故作无异。 楚萧捂在嘴边咳嗽了几声,穆桃坐在长廊的石凳上,盯着楚萧的腿发愣。 “跟我这样一个瘸子,也没什么好玩的吧。” 楚萧不知为何,出口便是自轻自贱的讽刺。 “对啊,是没什么好玩的,白白浪费了这么大一块冰地,若是人多些,一起滑,才叫热闹。”穆桃哼唧了一声,接着说道。 “你不是说,也许能治得好吗,妙手神君的名号,白起的啊?” 激将法现在对楚萧来说,没有半点用处,时间太久了,从一开始的迫切想要治好双腿,到现在的心如死灰,中途经历了多少失败,以至于自己都不肯再去尝试了。 “需要一件东西,十分难得。” “什么东西?” 连极北之地的冰蚕吐丝都能找到,穆桃不信楚萧还能找不到治好自己的药草。 “这件东西,举世无双,据说,已经用来救人了。”楚萧叹了口气,眼睛却是一直看着穆桃。 “哦,那真是可惜了。” 她自然感叹楚萧的际遇,如果那东西没有给人用,又或者他能有别的法子,总而言之,楚萧的命运应当如何,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预料揣测的,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所以,此时的楚萧,也只能坐在轮椅上,不怨天尤人,依旧谈笑风生。 “当初怎么摔断的,疼吗?” 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楚萧爽朗的捏了捏眉头,“太久了,好像疼过,并不真实了,如果不是这两条废腿的存在,也许我都不记得当初发生了什么。” 腿刚断的时候,楚萧是昏迷不醒的,那个时候,就连性命能否保住都不一定,熬过了最为艰险的一个月,江怀古才敢出去找药,疼过吗,自然是疼入骨髓了。 只是,再疼,也没有亲眼看着自己变成废人更难受。 他曾叫嚣过,自残过,只是,局势紧迫,没有人,没有时间让他自我放弃,石棺里的秘密,他要守着,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只是,他活着一天,便不能让人寻到石棺。 往后便习惯了,不能动,父亲的故友之子,从小跟在自己身边,贴心照顾,如影随形,手下势力盘踞,也只是暗中布置,不愿挑起是非,所有努力,终是为了自保而已。 “来,我推你出去玩,小心,扶好了,要不然,摔在冰面上,我可不负责。” 说完,穆桃从后面推了他,径直朝着冰面滑过去了。 穆桃的速度很快,一到冰面,便用力一甩,将楚萧推了老远,轮椅在上面旋转溜滑,看的远处的张权之心里一个劲的哆嗦。 这丫头,下手没个轻重。 江怀古想拉他走,却被张权之甩开了手,气呼呼的坐在树后,也不管屁股下面多凉,只怕穆桃不小心,误伤了楚萧。 他从没觉得自己能跑的这么快,尽管是坐在轮椅上,楚萧笑着,慢慢松开了手,穆桃的鞭子甩了过去,缠在轮椅上,又将他拉回自己身边,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张脸,穆桃忽然觉得心跳的厉害,楚萧的眼睛不闭不躲,静静的看着鞭子尽头的穆桃。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眼,用了他全部的自尊与力气。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那个,下章略甜,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其实,可能没有那么甜,你们先别失望,哈哈哈,预警 ☆、0 分卷阅读34 20 穆桃热的出了一身的汗,到底是个体力活,看楚萧兴致难得高昂,自己也不好停下,索性把大氅一解,顺手扔到了旁边的雪地里,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端庄。 甩开鞭子将轮椅溜了出去,木头擦击着冰面,溅起的冰碴子澎的到处都是,耳边都是呼啸而过的冷风,楚萧从未觉得,腿断之后还能如同风驰电掣一般,任性肆意。 他张开手,忽然看到远处江怀古朝他使了个眼色,在他还没来得及领会之前,轮椅下头好像撞到了石头,猛地一滞,穆桃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将鞭子往自己身边拉扯,因为速度太快,轮椅直接翻了个,哐当底朝天落在两人不远处。 楚萧看起来瘦弱,可是压到穆桃身上,简直就是活受罪,尤其是带了那么大的惯性过去,从轮椅直接撞击跌倒在穆桃身上,要不是她还有点功夫,气息抵挡,恐怕肋骨要压折了。 楚萧有些脸红,他的胳膊已经在尽力撑着了,可是腿却使不上半点力气,他也知道穆桃生气了,所以垂着眼眸不敢看她。 穆桃的后脑勺摔在冰面上,似乎起了个大包,她刚要动手揉,却被楚萧一把抓住,“别动,否则会越鼓越大,一会儿回去,拿东西敷一下。” “那你还不快点起来。” 穆桃说的没好气,几乎同时,脸上莫名其妙的热了起来,心里头如同小鹿乱撞,面上却是极度的不耐烦与暴躁难忍。 “这是什么,戳死我了。”穆桃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抵着自己,刚要伸手去拿,只听楚萧倒吸了口气,那张俊脸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 “好端端的,你中毒了?” 穆桃说完,却见楚萧好似拼尽全力,将自己从她身上挪了过去,摔到冰面上。 “你干嘛拦着我啊,公子受伤了,我得过去看看。”张权之此刻十分恼怒江怀古的自作主张。 那人却很是悠闲的看热闹,边看边笑,“你要是别过去,没准明年你家公子就有夫人了。” “到底是什么啊,难不成是轮椅断了腿?”穆桃三两下起身,拍打着自己身上的雪,顺势扭头去寻,楚萧正用手护住重要部位,眼神躲躲闪闪,哪里还有平日的风轻云淡,穆桃能听到他讶异的持续吸气声,登时愣在原地。 饶是未出阁的姑娘,穆桃也明白他在做什么,当下不由得又羞又臊,蹦起来拿了鞭子蹭蹭蹭跑开了。 “这就是你说的好事?” “自然,你没瞧着两人都红了脸,接下来再筹谋筹谋,好事就近了。” 张权之瞪了他一眼,碍着身份,没好意思把心里头的话骂出来,连忙跟了过去,将轮椅扶正,搀着楚萧起身。 回头,却见他面色很是失落,止不住的清冷怅然。 心想,这下坏了,左防右防,终是着了那丫头的道。 耳旁忽然间没了风声,如同从高高的云端之上,跌落至泥泞的悬崖尽头,楚萧冷静下来,方觉出,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的空欢喜一场,热闹过后留下的寂寞,更如蚀骨般让人难以忍受。 “权之,我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自己的两条腿,如果我的腿是好的,那么她走的时候,至少我还能追上去,可除了坐在原地,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恨我自己的腿疾,为何偏偏是我,为何偏偏是我......” 他一遍一遍的说,如同在喃喃自语,又好像在说给面前的人听,每一次都像打在张权之的心口上,让人跟着悸动伤心,却又无能为力。 穆桃陪着江怀古在前厅下棋,她棋艺不精,只跟着走了两步,便屡屡受挫,陷入死地,江怀古在楚萧处受到的挫败感,瞬间有了可以发泄的地方,故而更不会轻易放过穆桃。 再见到楚萧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衣服,面上恢复寻常时候的冷静自持,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穆桃撇了撇嘴,江怀古戳了她脑门子一下,跟着起身,坐了下方左侧首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怀古与楚萧之间的关系日渐熟络,有时候甚至比穆桃还要亲近,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出的诡异,又在情理之中。 京城里最近有些风波不定,吏部到处张贴告示,说是要悬赏缉拿楚国的梁王,众人唏嘘。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当年那一场大战,楚国与秦国之间,一方由梁王领兵,另外一方则是平阴侯叶良,两军交战,声势浩大,战况惨烈,最后,两方的主帅全都战死。 这个时候,吏部弄如此大的动静缉拿梁王,谁知道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有传言称吏部尚书似乎有站到陈王队列的嫌疑,当然,也不排除是太子一方有意诋毁。 楚国的梁王,是楚国皇帝的亲弟弟,当时战死沙场的时候,年岁不高,说来也怪,他的死讯传开之时,远在楚国的妻儿同时销声匿迹了,有人说,是因为梁王功高盖主,皇上看不顺眼,将他铲除了,顺便带着梁王之子,一同送去见了阎王。也有人说,是因为梁王在朝有个政敌,意见不合,正好趁他出征之时,侥幸除之。 总而言之,梁王的下 分卷阅读35 场,是不怎么好的,甚至可以说十分惨烈。因为梁王的逝去,梁王府跟着败落下来,十几年来皇上也未曾对其做出处置。 张权之忙里忙外收拾行李,似乎是要出远门,连鞋子都多带了两双,江怀古也不问,兀自跟楚萧聊得尽兴。 “你们要出远门?” 穆桃凑过脸去问张权之,那人手里的动作未停,嘴里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去几天,去哪里啊。” 张权之对着穆桃,似乎总是缺乏耐心,“穆小姐,我们应该没有那么熟,连行踪都要一一报备,让一下,我要过去拿大氅。” 他推了一把穆桃,楚萧的余光正好看见,也没说什么。 “上辈子我肯定跟你抢媳妇了,说话带刺。”穆桃起身,准备找江怀古比划比划,正好看见那两人拿了一张告示,像是没注意到穆桃。 “这是什么?” 穆桃的脑袋还没伸过去,江怀古的脚已经跟她切磋起来,趁此间隙,楚萧迅速收起来告示,藏于自己胸前。 楚萧和穆桃,本来就闹得有些尴尬,见他收起来,自己也不好再去哄抢。 “你们都故意躲着我,师父,就连你,都是喜新厌旧的,明明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跟他才将见了几次,怎么如此偏向他?!” “这你可是错怪师父了,楚公子为人谦和,儒雅有礼,不光医术好,棋艺也是略胜我一筹,这样的妙人,一生能遇到一个就不错了,对了,听张权之说,你把人家的琴弄断了,栖梧琴啊,穆桃,可真有你的,我一个不懂音律的人,竟也跟着心疼。” 穆桃偷偷看了一眼楚萧,那人喝了口茶,轻轻放下,仿佛江怀古讲的事情,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他没有骂我,我也不会毁了他的琴,总而言之,谁让他出现在玄天崖,不早不晚,我都跟他说了,我不通音律,只会拳脚功夫,他还对我弹琴。好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这么鲁莽行事了,师父。” “知道就好,楚公子他们,要出趟远门,估计怎么也得小半个月回来,咱们今日也当送别了。” 果然是要走,不知为何,穆桃吁了口气,竟然有种莫名的欣喜,这人不是彻底离开京城。 对于这种反应,她也是有些难以捉摸的。 京城的暖阳迎着许久未化的积雪,从一望无垠的湖面上冉冉升起,是个好日子。 宫里是找人算过的,也看过天象,适合子嗣繁衍。 太子和陈王的大日子,就选在皇后宫里,明面上皇后坐镇,辰妃跟着一起,就连皇上,也过去凑了热闹,兴许是怕皇后偏袒太子,分配不公。 总共八家小姐入选,除却六家府里是做官的,其他两家一个是唐府唐若云,另外一家便是康家康妙雪。 这两家可是京城有名的富贾,生意做的大,还总爱与朝廷扯上关系,三天两头赈灾赋税的,也难怪皇上将他们圈了进来。 穆桃下了马车,总共两排队伍,她跟在唐若云后头,已经尽力放慢了步子。 跟这些名门闺绣一起走路,简直比光着脚丫子还要累,步步生莲,款款而行,那叫一个妖娆多姿,千娇百态。 穆桃不认得太子,更没见过陈王,只是看着皇后和辰妃的打扮坐序,又循着他们身后,也就不难分出哪个是太子,哪个是陈王了。 太子面貌白皙,略微有些胖,眼睛大而又神,像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陈王与他很不相同,既有皇上的威严气度,更是继承了辰妃的美貌,唇红齿白,他似乎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穆桃有种错觉,这人好似在她们八个当中,已经心有所属。 作者有话要说:  尽力了尽力了,车子还不到时候,真的怕晋江锁文,之前锁过,怕了,怂了,哈哈哈。 追到现在还没收藏的小可爱,我真的要打你们了 ☆、021 这次选妃,虽然穆府并没有对穆桃抱以多大厚望,可到底是不能丢了场面,穆占清在朝上举足轻重,尤其是户部尚书听说不日将会升迁,空出来的位子,明摆着就是为穆占清腾地。故而穆夫人特意亲自去唐家定了几套衣服,以示隆重。 只不过,寒冬腊月,穿不出那种婀娜多姿,杨柳纤纤的柔弱,大衣一裹,饶是再好看的身段,都被遮挡的紧密严实。 穆桃只站了一会儿,便觉得脚底有些发麻,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窜进大氅里头,偏偏这好看的衣裳御寒效果极差,只为了展示身段而稍稍忽略了保暖,关键人站在那里,动都不能乱动一下,十足的摆件,放在那给人看的。 穆桃偷偷拿眼睛瞥了瞥上面几个人,锦衣华服,也都坐得住,旁边放了炭火,烧的旺盛,火苗子老远就能看见,手里抱着汤婆子,脚底下踩着热乎的暖榻,简直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穆桃的手指也跟着僵硬起来,她在袖子里面悄悄握了握,这才觉得活络了一些。如果不是因为皇家威严,穆桃真想跺几下脚,耐着性子熬过了尖声细语的陈 分卷阅读36 词滥调,太子和陈王这才缓缓走下台阶,准备挑选了。 这感觉,实在不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条鱼,还被冻得硬邦邦的。 俩人绕着她们走了一遭,太子似乎很快将其中一朵花插到了穆桃前方姑娘的乌发里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姑娘福身谢礼。 陈王同样,最前面的姑娘,被其选中,穆桃松了口气,也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担心莫名其妙。正当她莞尔抬手的时候,太子忽然来到她面前,微胖的脸上挂着笑意,憨厚稳重,穆桃有些蒙圈,难道太子口味独特? 太子似乎下了决心,将那朵花刚刚举过了穆桃的眉间,陈王疾步走了过来,站在穆桃身侧,与此同时,将手里的花趁着太子不注意,塞到了穆桃掌心里,还轻轻的拍了拍。掌心的花软软的,穆桃大气不敢出一声,这两个人,明争暗斗的,似乎哪个也不怀好意。 还未等她思虑过多,陈王忽然贴在她耳朵旁小声说道,“别怕,叶云的嘱托,日后我自会毁了这婚约。” 这句话,的确让穆桃安定下来,捏在掌心的花也渐渐被她放过,太子毫无察觉,只是还专注的往穆桃头上准备插花。陈王笑了起来,这一笑,与辰妃简直太像了。 “皇兄,你另选她人吧,这位姑娘的手里,已经有我的花了。” 说着,穆桃很配合的举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掌面,那朵花虽然被她握过,花瓣蔫了一半,可还是能看出,颜色是陈王的。 说不出太子什么表情,或许只是踌躇满志之后的嫣然落败,他瞟了穆桃一眼,迅速转过身去,将花带到了唐若云头上。 康妙雪淡然,所有情形,一如她所料想,分毫不差。 太子所挑选的两位,一位是礼部尚书的千金,另外一位便是唐府唐若云,陈王也没什么新意,第一个被他选中的,是户部尚书的千金,穆占清位列其父之下另一位便是滥竽充数的穆桃了。 穆桃只是没有想到,叶云会提早为这件事做足准备,如此亲密的关系,都告知了陈王,想来也是因为陈王选妃的消息他一早得知,为防生变,才会出此下策,只是可惜了陈王,平白无故惹上这么一桩麻烦。每每思及至此,又觉得叶云实在妥帖,如果没有他跟姐姐之间的婚约,她该多高兴,只是,叶云愈是贴心,穆桃便觉得心里的负担越加沉重,甚至有些想要逃避的荒唐错觉。 回府的路上,穆桃既然知道是陈王的厚恩,所以并没有多么的欢喜,抑或是惆怅,只是跟平日里并无异样,只是乐坏了穆府的上上下下,车夫赶得马车丁零当啷,恨不能代替那匹马往前跑,有提前报信的小厮早一步到了穆府,这动静,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穆桃一下车,周围呼啦啦围过来一群人,面上喜气洋洋,尤其是穆占清和穆夫人,比当时穆娉接到圣旨还要激动百倍。 谁都没想到,穆府最让人头痛的二小姐,居然被选中了。 “小桃,祖上积德,祖上积德,赶紧回家,拜祖先,快。”穆夫人拉着穆桃的手,一路赶到祖宗牌位前,二话不说将三炷香递到她手里,强行按着磕了头,接着一鼓作气,插进面前的香炉里。 “小桃,母亲太高兴了,我实在做梦都没想到,你会被陈王选中,母亲太知足了,哎呀,我这心,我这眼皮,难怪跳得厉害,总算有件好事让我高兴几天了。” 穆夫人似乎有点激动过了,看她这个样子,穆桃着实不敢说出实情,怕她一时间接受不了现实,更怕她知道,陈王是受了叶云的嘱托,而叶云,正是穆娉的未来夫婿,穆桃的姐夫。 穆娉的事情还没解决,她怎么敢这般放肆。 “我很愁嫁吗,母亲?”穆桃刚才上香的时候,被烟灰烫了手背,现下才觉出疼来。 “不不,不是很,是根本不敢想。阿弥陀佛,总算祖宗保佑。” 说完,人已经跟初春的蝴蝶一般,翩跹招摇的晃了出去,难以置信,平日里比谁都要稳重的母亲,竟然会高兴地忘却繁文缛节,看样子,似乎是要大宴几天了。 穆府上下喜事连连,长女与安嘉世子定了婚约,眼下小女也被陈王定选为妃,如此大的恩宠,怎能不让穆占清面上有光,只是,热闹是他们的,穆桃一点都没觉出。 众人宴客,她喝了些酒,便裹了大氅出府透气。 脚步不听使唤,走着走着,竟然看见一道黑影,转眼间进了楚府,穆桃心惊,悄悄摸摸尾随跟了过去。 只见那黑影似乎对楚府情形十分熟悉,一路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冲着楚萧的院子溜了过去。 穆桃走了小径,来到楚萧房外的后门,从窗户边抬脚,纵身跃了进去。 只是,这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硕大的穆桃,此刻正被楚萧抱在怀里,准确来讲,穆桃从窗户上跳下来的时候,楚萧正在窗户边看书,她生生砸落,只凭着本能,楚萧也并未松手。 “你怎么在这?” 穆桃忘了下来,双手挂在楚萧的脖颈上,凉风肆意的带了进来。 “这是楚 分卷阅读37 府,穆小姐,是我应该问你这句话。” “哦,对了,嘘,别出声。” 穆桃轻巧的跳了下来,又把窗户支起一道缝,四处看了一圈,那黑影不知往哪里去了,能听见微弱的脚步声,可是外头太黑,竟然找不到踪迹。 楚萧果然听话,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穆桃,忽然间,窗外飞进来一只镖,速度很快,穆桃躲闪不及,直接用手握住,那镖划破穆桃的掌心,正好钉在柱子上。 外头那人并未逗留,很快离开了,楚萧摇摇头,自然知道是谁如此好心,锲而不舍的成全他们二人。 本来夜里与江怀古约来细谈前一段时间的满城缉捕,没想到江怀古被穆桃当做了坏人,更没想到的是,江怀古居然将错就错,特意为他跟穆桃制造机会,楚萧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才好。 镖上有毒,那是肯定的,至于什么毒,楚萧只闻了一下,便一清二楚。 穆桃扔掉镖的时候,有些头昏眼花,可还是强撑着坐了下去。 “刚被选上,不会命丧于此吧。” 她说,语气里还带了懊恼。 楚萧早就猜到,陈王必然会为了叶云选定穆桃,可是,眼见穆桃毫无防范之心,还是有些隐隐的怒气,说话的时候,也就自然而然表露出来。 “放心,有我在,死不了。” 楚萧从桌前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一瓶药,刚打开瓶口,穆桃便软软的倒了下去,刚好躺在窗户下面的软塌上。 还真是会找地方。 楚萧推着轮椅过去,打开她的右手,将药粉倒了下去,她的手是温热的,与自己的手掌交握在一起,感觉很奇妙。 楚萧愣了一会儿,迅速分开,又把药瓶放回原处。 算算日子,叶云也该回来了,西北战况捷报频频,越到最后,仿佛将士脑子里的那根线越吃紧,不敢松弛,叶云的消息,也不如开始那般频繁。 将来叶云回来,若要娶穆桃,少不了会把穆府闹得人仰马翻,事情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只是,穆府的门面,怕是不保。 他低下头,穆桃两颊的斑点已经彻底消失,辟毒丹的作用发挥的很好,楚萧松了口气,又把腿上的毯子挪过去盖到穆桃身上。 这些日子事情太多,如果没有江怀古和张权之替他周全,楚萧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到何种境地。 告示中的那个人,好似当年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英明神朗,这个人,是楚国的梁王,更是楚萧的父亲,那个藏在石棺里面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嗯,事情慢慢明朗起来,也渐渐复杂起来。 你们更喜欢哪一个 ☆、022 自从穆桃被陈王选中之后,穆府里面忽然间就多了两个教习嬷嬷,一个负责穆桃的规矩仪态,另外一个负责教习穆桃绣花以及闺阁秘事。 这种惨无人道的折磨,直到太子大婚才稍稍消停。 因为皇后一派的再三陈情,秦国礼仪尤为重要,故而就算是东宫大婚,也必须要赶在陈王前头,不能坏了尊卑贵贱。 辰妃就算再得宠,也不得不顾及皇家颜面,皇上对她的宠爱并非泛滥无度,她也深知其中厉害,因而也没有再行干涉。 作为未来陈王内室,穆桃也在被邀席列,提前三天就被穆夫人来回折腾,衣裳换了几套都不满意,最后还是选了唐家的新款式。 月白色中衣,领口似蝴蝶翩然若飞,极好的勾勒出穆桃的曲折玲珑,裙摆处是名匠手工缝制的百叶,水青色的花纹,随着穆桃的移动如层层涟漪,阵阵铺开,舒缓大方,外头罩了一件碧色斜开小衫,如藕似雪般的肌肤掩藏其中,让人遐想万分。 穆桃觉得走路困难,穿着这件衣服,速度步幅都会大大降低,着实让穆桃有些困扰,好歹腰间的鞭子不受影响,也是唐家给她做衣服素来的规矩。 “莫要失了分寸,辱了穆家门楣,今日,你忍也得忍,不忍还要忍,记住了吗?” 穆夫人拉着她,再三嘱咐,唯恐她在太子婚宴上出风头,丢了脸面。 想想也是,穆桃觉得,自己果真就是个淘人的命,无缘无故就能为父亲母亲带来祸事,偏生还不知悔改。 “母亲放心,我决计不会闯祸了。” 一天的光景,何况也只是观礼,吃饭,她能闹出什么动静。 所以路上她都循规蹈矩,脑子里时刻记住那两个嬷嬷的话,半点不敢耽误,马车停下的时候,外头已经备好了小凳,丫鬟扶着她微微走下,倒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穆桃心里头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稳住,稳住,千万不能大步流星,千万不能随意开口,就算遇到熟人,也要记得笑不露齿。 因而,当她看见后头来的马车之时,连忙避开,迈着莲步缓缓进了太子府,不敢跟那人再搭腔。 张权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十分困惑,一边往下推楚萧的轮椅,一边俯下身子小声嘀咕。 “这样看来,也是大家闺 分卷阅读38 秀,怎的做事就那般荒唐。” 楚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正好穆桃转了身,只余下一片水青色涟漪,果然好看。 机缘巧合,楚萧曾经给皇后瞧过病,之后也是太子府的常客,虽然有太医,可是一些偏杂症状,好似不是太医能够了解的,也得亏太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招来些稀奇古怪的疾病,好生让皇后头疼,偏偏有些,还是不宜于被太医知晓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太子的一举一动,皇上虽然不会细细去问,可是保不齐哪个多嘴的,在皇上面前透个风,便足够让太子名声扫地的。 “走吧,这是太子府,行事不可鲁莽,想必她也是谨记了穆夫人的教诲,否则,以她的脾性,指不定要翻到哪里去。” “公子,不管是不是权宜之计,现在她都是陈王未过门的妻子了,你也该替自己打算打算,不能这么不咸不淡的等着吧,若是老王爷......” 张权之停了嘴,知道他不爱听,也只好作罢。 “权之,我这样的人,还是不去祸害别家姑娘才好。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穆桃腹内空空,为了穿这身衣裳,早上母亲只让她喝了半碗稀粥,别的什么都不肯放纵了,这样的水蛇细腰,分明就是来受罪的。 桌上的瓜果摆的很好,却勾的她腹内阵阵咕噜声迭起。 对面坐了个人,不是冤家不聚头,楚萧微微冲她一笑,穆桃连忙转过头去,不知为何,有些心乱如麻罢了。 唐家虽然没有礼部尚书在朝堂上的权势,可好歹独女出嫁,浩浩荡荡的陪嫁从长安街一路送到太子府,数量之多,珍贵程度都让普通百姓望尘莫及,嘘声连连。 太子娶妻,娶了一个朝堂老丈人,也有了一座万能金山。 太子居中,礼部尚书千金居左,唐若云在右侧,三人手里拿着红绸缎,慢慢从门外走向中间,这已经是从宫里出来了,拜过了皇上和皇后,再到太子府行其他仪式。 总算熬过了观礼,穆桃小口吃着面前的饭菜,私下里也查看了今日到府的一众人等,毕竟,以后穆占清的同僚,很可能会遭到一部分清洗。 陈王中途过来跟他们一行人说了说话,最后握着穆桃的手,俯于耳上,看似亲昵,实际只是告诉她,叶云很快将要回来了,大战告捷,正是收拾残局的时候。 穆桃耳朵一热,不禁抬头看向楚萧,那人好似也在看她,却在四目相对的时候,极快的撇过头去,十分清高。 众人哄散,很多都跟着去闹洞房,按照礼仪,太子今夜会去礼部尚书千金的房间,明日再去唐若云那里,因而,这夜的洞房,实际上都是在闹他们两个。 穆桃与其他人一般,在太子府闲逛,一来消食,二来为了度过这漫长的等待时间,也好离府的时辰与他人差不多。 许是她走的有些快,晃来晃去竟到了一座假山之前,耳朵灵巧,饶是隔得不近,还能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她想着快步离开,不愿扰人清幽,没想到后头反倒传来熙熙攘攘的宾客声,还有太子府兵,穆桃不好后退,便直接穿过假山,想从另外一方出去。 没成想,经过假山上头的时候,胳膊被人拉住,硬是拽了进去。 黑灯瞎火,假山里面更是昏暗,若不是楚萧开口,穆桃根本分辨不出面前的两个人。 “你先从后面走。”他似乎在对另外那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她走了?我留下?不可能。” 穆桃明白过来他的意图,连忙去抽手,楚萧握的紧,穆桃怕把他拽倒,也没用尽全力。 “今日一别,再见将是路人,公子,保重。” 声音熟悉,穆桃大约能猜出来是谁,加上她出洞口的时候,被外头的灯笼一照,身上的红衣服一目了然,正是今晚的新娘子,唐若云。 原来自己是撞破了别人的奸/情,心下虽然愤怒,可还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扰在其中,不能发泄。 “你让她跑了,我留下来做什么?楚萧,你赶紧松手,别怪我不客气。” 穆桃威胁,目露凶狠。 “他们必然是听到了动静,否则不会这样兴师动众赶来,穆桃,如果我没猜错,你留在这里,比任何人都要管事。” “你什么意思?” 穆桃诧异,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一个瘸子,非得跑到这样难走的地方来,果然就是寻求刺激。 为了唐若云,居然能让儒雅谦和的妙手神君自甘冒险,怒发一冠为美人,这句戏文实在不假。 “想必你也猜到了,陈王。” 穆桃咯噔一声,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陈王怎么了,你以为太子的府兵,也是陈王能随便使唤的吗?” 楚萧哼唧了一声,颇为不屑。 “自然使唤不动,可是,他若说,假山里面有人意图不轨,让他们去看看,想来府兵也不会觉出有异,这样能让太子名声一落千丈的闲事,陈王殿下,自然乐在其中。” 分卷阅读39 “那被人看到是我,我怎么还有脸出去?!” 穆桃的神情已经狰狞,这种舍小保大的手段,楚萧居然能想得出,实在让人恼怒心寒。 “放心,这事本来就是陈王挑事,找茬,自然该有他的人去处理,更何况,陈王若是知道里面的是你,一定会想尽法子让这些人缄口不言的。” 楚萧说话间,外面已经传来声响。 “里头什么人,还不赶快出来!” 穆桃虽然愤恨,还是先走了过去,接着,楚萧也推了轮椅出去,果不其然,穆桃看到人群之外的陈王,脸上的表情倒是变了一变,并未太过震惊。 “适才不巧,我的轮椅卡在假山上面,正好穆姑娘路过,帮我解围,不知各位,有何指教?” 楚萧声音柔和,加上在太子府经常出入,现下这几个府兵,也有认识他的人,瞬间换了脸色,应酬了几声,往别处去了。 这样的烂摊子,少不了还要陈王自己去收拾。 人群刚一散开的时候,穆桃转身就走,看都不看他一眼,想来,是真的生气了。 楚萧摸索着轮椅,似乎在想些什么,张权之从黑影中出来,刚要推他,却听见清清冷冷的一句话。 “她怕是再也不肯理睬我了。” ☆、023 宾客渐渐散去,穆桃将要去找马,这才想起,今日为了这身衣服,特意坐了马车过来的,便等在太子府外,丫鬟已经去找车夫了。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陈王出来的时候,跟穆桃打了招呼,且十分关切的问她,需不需要送她一程。 逢场作戏,穆桃连连摇头,陈王也不勉强,骑了马先行离开了。 这厢,车夫也赶了马车,慢悠悠的从侧门出来,正好停在她面前,丫鬟去找脚凳,没注意,穆桃已经跳上了马车,一脸纳闷的看着她,还好,宾客已经离席,想来也是无人看到,丫鬟把脚凳放回去,穆桃嘱咐了车夫几句,让他路上慢行。 这马也是舒坦,犹如闲庭信步一般,晃得穆桃几度欲睡。 若不是怕半道再遇上陈王,她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正当穆桃在梦里即将把楚萧从轮椅上拽下来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打斗声,丫鬟掀开帘子,一脸惊恐。 “小姐,外面有闹事的,咱们赶紧换条路走吧。” 穆桃右手撑住脸旁的帘儿,见是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两个男子,看身形,正是陈王。 这可不是一般的闹事,思量再三,穆桃从窗户跳了下去,凌空甩出长鞭,黑衣人受惊,冷不防被她划伤胳膊。 “穆姑娘好身手。”陈王收拾了一个黑衣人,继而来到她身旁,低头看见那尾长鞭,颇为震动。 “姑娘这鞭子,可是用了多年?” “自然,小心!” 说着,穆桃将他一推,长鞭倒刺直接刮到那人脸颊,顺着脖子一路往下,血淋淋的,好不残忍。 陈王不敢大意,与手下联手将剩下的那几人击退,在他们逃跑之际,捉住一个活口,撕了他身上的衣服塞进嘴里,以防这人自尽。 穆桃松了口气,刚要收回鞭子,却见陈王已经来到她面前,意犹未尽的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又若无其事的打量起那条鞭子。 “穆姑娘,可否让我看一看这鞭子,方才见你挥鞭灵巧有力,尤其适合这等距离的攻击。” “好说。”穆桃将鞭子递到陈王手里,这才意识到,自己随口而出的好说二字,将她一天费尽心力强装的贤淑温婉瞬间击碎,说到底,还是个不知规矩的肆无忌惮。 也就是陈王,也就是两人之间的婚约只是儿戏,否则,这般言语,肯定要受到苛责的。 他将鞭子握在手里,仔细打量,好似是认识的物件,忽然他抬头,指着鞭首,笑着问道。 “我瞧这里好似缺个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上面有磨损的痕迹,鞭子很好,姑娘得到这样的宝贝,可要好生珍藏,莫要随意示于人前。” “殿下眼光极好,从前我在这里挂了一枚穗子,放心,刚才是一时情急,才出手相帮,还望殿下不要告诉我父亲母亲,若是被他们知道了,肯定还是要罚我的。” 穆桃一边往腰间收鞭子,一边笑着跟他调侃。 陈王不禁细细观察起她的眉眼,渐渐地与记忆中的那人慢慢重合,女大十八变,倒是没能一眼认出她来。 “穆姑娘多虑了,此番多谢穆姑娘出手,今日之事,权当我们二人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夜深人静,是否需要我送姑娘回府。” “不用,不用,你送我回去,母亲指不定以为我闯了什么祸事,就此拜别。” 穆桃嘻嘻哈哈跳回车上,车夫扬鞭,马车这会儿不慢,蹭蹭的越过了陈王,往穆府赶去。 “殿下,你胳膊似乎受了伤。” 经他提醒,陈王才觉察出那里疼痛,略微抬手,忽然肃穆,回头看着陪伴他十几年的侍卫 分卷阅读40 ,沉声说道。 “还记得我年幼之时,有一次瞒了母妃出宫,被人半道截杀吗?” 那次他也跟在身边,自然是知道的,“殿下何故提到此事?” “那个小姑娘也是耍鞭的,只是彼时,耍的不如现在这般轻车熟路罢了。”陈王眯起眼睛,马车已经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可穆桃的笑容仿佛还在跟前,触之可及。 “殿下的意思,穆二小姐,就是那日救你的人。” “大约是了。” 陈王捏着手里的血渍,眼睛微眯,脑海中的那两人一颦一笑,实在太像了,他几乎就能断定,穆桃便是那日凑巧救了他的小姑娘。 “殿下与穆二小姐也算有缘了。”侍卫声音里带了些许激动,后又转声,“只是,穆二小姐是叶将军托付与你照顾的人,若是......” 陈王眼睛忽然一凛,目光微寒,手里的长剑跟着发出叮铃的脆响,划过石头,剑身无损,他提起来剑,似乎在仔细琢磨,权衡,忽而便笑了起来。 “太敏,叶云这个人我要,穆桃我也要定了,只是,为今之计,还需要细细斟酌,左右还是对他不住,只好日后许他高官俸禄,方能解我心中亏欠,无论从何种地步上来说,穆桃现在是我名正言顺的陈王妃,将来若我不松口,穆家想必也不敢主动去父皇面前悔婚,所以,叶云的人情,今日便欠下了。” “殿下,还请三思。” 在曾太敏看来,陈王并不是意气用事,分不清主次轻重之人,今日遇到穆桃,定然也是在心底做了权衡,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可惜了叶云,在西北战场拼命厮杀,到头来,连自己心上的姑娘都保全不住。 “太敏,你以为我是忘恩负义之人?” “属下不敢。” 曾太敏往后退了退,两人依次打胯上马,一前一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我这一辈子,凡是想要什么,母妃都会替我争取,就连将来的储君之位,也全然替我谋划,今日之事,若我不曾察觉也便罢了,只是,这个姑娘,在我心头晃悠了十几年,从前不觉得有什么,现下想想,大概我对她与旁人不同,左右不过是努力争取便能握在手里,总得得到,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你说呢。” 陈王没有回头,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志在必得,他都这样说了,就算曾太敏有什么异议,也不便跟他反驳。 陈王自小受宠,如果不是皇后根基太深,太子也许早就易主了。 更何况只是一个女子,若他想要,无论用尽什么法子,总归都是手到擒来。 只是,将来叶云班师回朝,听到此番消息,不知作何感想,弄假成真的残局,没人能解,除非陈王想通了,愿意成全彼此。 穆桃回府,少不了一通上下盘问,先是穆占清在前厅问事,也问到当日太子与陈王的表现,沉思片刻,又问了礼部尚书一些琐事,都是朝堂上的做派,穆桃细细答来,不敢疏漏。 接着便准备回房歇息,没成想穆夫人早就等在房内,见她进来,连忙起身相迎,闭着眼都能猜到那几句话。 “今日可有不合规矩的事情发生?有没有失了礼仪,有没有与陈王多说几句话,太子妃如何,是否比穆娉还要美上几分?” 穆桃一边解衣服,一边耐心的句句都回,穆夫人听了,有的时候点头,有的时候却微微沉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穆娉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姑娘,温婉大方,知书达理,样貌更是没得挑剔,所以,与安嘉世子,也算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在穆夫人眼中,她的娉儿,比得过全天下的女子。 “放心,母亲,姐姐是最美的,整个京城,打眼看去,无人能敌,好了,母亲,今天着实太累了,我现在只想洗个澡,赶紧睡觉,你有什么事情,明日我们再说,可好?” 穆夫人佯装生气,指了她的脑门,也不忍累了她,“好吧,好生想想今日发生的事情,日后,你出嫁的时候,总归用得到,皇家礼仪,实在烦琐,你也别太随意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穆夫人,穆桃终于走进浴桶,周身彻底放松下来。 许多的事情串联在眼前,她虽然不解,却也能慢慢理出头绪,只是,这其中的因果关系,还有些错综复杂,许是水温太过舒适,不多会儿,穆桃泡在水里,竟然慢慢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半夜,忙擦干了头发,爬到床上,又是风平浪静的漫长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穆桃:这位公子好生面熟 陈王:有句话说得好,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穆桃: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陈王:不如在下以身相许 楚萧:滚你丫的。 作者君的碎碎念呀,这些天真的控制不住的情绪低落,各种担心,修文,改过之后仍然觉得不够好,进入了无限循环的自我否定之中,如果不是有存稿,作者真的要歇菜了。 感谢感恩一直陪伴且留言鼓励的各位小天使,有你们,真的很好。 加一句:v了,25章开始,请 分卷阅读41 继续支持,么么哒。 ☆、024 连续几天的阴霾随着刺破云际的光亮渐渐消散,街上愈发热闹起来,临近年关,许多走南闯北的商户渐渐回京,最繁华的街上,人群比以往都要熙攘。 太子大婚后几日,正是唐若云回府省亲之时,唐家老夫人派人去楚府,原本是为了自己孙女的心情,没想到却被挡了回来,头一遭被拒,虽然心里透亮,可还是有些觉得唐若云委屈。 唐家老夫人是很喜欢楚萧的,从心底里希望楚萧能够做自己的孙女婿,唐家老爷子想法与她不同,一个为私一个为公,尽管唐若云是唐府独女,还是需要以家族利益为重。造化弄人,唐若云卷进太子府一事,不到最后关头,成败难说,可是,有一样是早早定好的,唐府从此以后,都要效忠太子,如若他垮了台,唐府也不会落得干净。 那日夜里的事情,虽然陈王私下处理过,可是人言可畏,传来传去,总有几个嘴上把不住门的,穆二小姐的风流轶事,一时间成了坊间闲谈,许多人嗑着瓜子,晒着太阳,也总爱唠几句别人的家长里短。 最后果然传到了穆府,穆占清大怒,虽不清楚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将穆桃锁在府里,轻易不得外出。 陈王本是可以上门解释的,思量了几回,却又觉得穆占清的安排十分妥当,穆桃日后,毕竟是要嫁到陈王府的,在此之前,若能安分守己,不惹麻烦,于己于他,都是最为妥帖的。陈王府将来的王妃,若是流言碎语太多,终究妨碍门面,如此,他便默认了穆占清的行为,自然没有到府澄清。 “公子,康小姐有信,早上放在我这里,你夜里劳累,我也不便回绝,似乎是想约你去南山赏梅。” 张权之拂了拂衣袖,连忙给楚萧递过去,顺道将暖炉放进他怀里。 楚萧读着信,另外那手摸着暖炉,似乎有些不解,心里头更是异样丛生,“她可还说了什么话?” “倒是没有,只是提了一嘴,说还有个朋友会一同过去。” 自然如此了,楚萧叹了口气,将信放进炭火里,火舌撕咬着信笺,渐渐吞噬成了余烬。 难得被准许出府,穆桃拿着信,里头的内容想必穆占清已经先行看过了,翻来覆去没发现什么不妥,才会交到她手里,还特意宽宏大量,允她出去。 虽然不知道康妙雪打的什么主意,穆桃还是庆幸自己重归自由,骑了马一路哒哒哒的哼着小曲,到了南山梅庄。 方一下马,便有人替她牵过去,梅庄的下人客气有礼,旁边一个丫鬟微微福身,引领她往梅庄深处行走。 两侧的梅花开的甚好,多半是热烈的红梅,甜嫩芬芳,偶有的几株白梅,掩映其中,伴着满山的白雪,煞是好看。 枝头上的绿意淡薄,尤其是挂了雪,稍稍一碰,便会掉落,这才露出里头的嫩芽,穆桃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复又抬头,正好看到山庄亭下,两人把酒言欢。 心下自然不解,这个康妙雪,既然请了楚萧,又何必大动干戈,将自己一同找来,难不成是想让自己做个红娘,穿针引线,替他们成全美事。 这样想来,那夜楚萧和唐若云在假山后头的情形竟跟着浮现在面前,让她有些莫名的燥热。 穆桃几步跑到亭子下面,也没刻意去看楚萧,倒是对着康妙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穆二小姐,多谢赏脸。” 康妙雪指甲上染了浅粉,与穆娉从前的打扮极像。 “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吧。”她的手指修长,说话也是客气有礼,穆桃接过来,也没含糊,仰头一饮而尽,接着坐在康妙雪的旁边,三人如此坐姿,在外人看来,是有些奇怪的。 “康小姐写信请我过来,不知道有何事?” 康妙雪抬眼,精致的眸子似乎先看了楚萧,又看向穆桃,“无他,只是京城流言杂多,想来穆二小姐深受其害,几日未见,恐你在府忧思过甚,故而相邀。” “如此,倒是多谢康小姐成人之美了,只是,我与康小姐似乎算不上熟识,见不见好似都没有关系,不如直接说明来意,我也好心安理得,毕竟,正是因为康小姐的书信,父亲才肯放我出府一天。” 穆桃并不打算与人攀附,这也是从小穆占清的教导,凡是有人套近乎,必然怀着不可揣度的心思,莫要上当大意。 康妙雪一愣,好像没有料到穆桃回绝的这样干脆,终于莞尔一笑,面上的不快一闪而过。 “穆二小姐说笑了,只是,京城的流言,事关穆二小姐与楚公子,楚公子与我算是挚交,在京城的名声一向很好,如今因为那以讹传讹的流言,对他和你造成了困扰,我想,还是把双方叫出来,一同说个明白才是,否则,若是那些登徒子越发没数,传来传去,指不定最后给楚公子安排个什么名头,真叫人难以忍受。” “哦,此番更不用解释了,我与楚公子,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担心,更不用去揣度那可有可无的流言,还有,你也看好了他,莫要让他与旁 分卷阅读42 人走得亲近了,否则,到时候与他传出流言的,可不只是我一人,京城里姑娘多的是,保不齐就有爱慕楚公子的,康小姐,可真有你的忙的。 还有,楚公子的名声好,我穆桃的名声也不差,如果没有人诋毁,想来也是万分不想与你们扯上关系的。” 那日的情形,如今的流言,为何而出,楚萧心里清清楚楚。 为什么这种事情,到头来还要赖到穆桃身上,难道最应该反省的,不恰恰正是楚萧吗。 扭头看了那人一眼,竟还能沉得住气,缓缓拿起杯子,悠闲的凑到唇边,画中人一般,饮了酒,又风度翩翩的放下,没有多言。 多亏是个瘸子,否则指不定祸害多少人。 康妙雪也是妙人,看起来文雅不谙俗世,没想到着急起来,也能不管不顾,乱了次序,本该楚萧自己说话的机会,她都跟主人一般,全权代替楚萧,那人只管一杯一杯的饮酒,也不与穆桃争执。 这样的情形穆桃怎能按捺的住,刚要起身告别,却听见那人云淡风轻的开口,却是对康妙雪说的。 “康小姐,多谢你为我打抱不平,只是,我的事情,向来不喜欢被人干预,此番会有如此流言,也是我行为不当,与穆二小姐无关,还请不要误解。 还有,如果可以,我想单独与穆二小姐说几句话,下山的马车,等在山庄门口,我叫人与你牵来。” 几乎不给康妙雪拒绝的余地,楚萧挥挥手,山庄里的人便快速牵了马,配好车出来,等在旁边,似乎康妙雪不走,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最坏的情形都打算过,只是没想到,楚萧能为了穆桃,丝毫情面不给,还让自己提前离开,康妙雪心里酸涩,却也不愿得罪了楚萧,微微福身,双眸若水含情,幽怨的瞪了穆桃几眼,终是走了。 “楚公子好生本事,前些天与太子妃暧昧不清,今日又让我目睹一出为你打抱不平争风吃醋的好戏,倒真让人刮目相看了,也难怪,那日以琴声讽我,这样的玲珑剔透,可不要好好挑挑才是,只是,到最后,千万别挑花了眼,娶了个恶婆娘,整日里折磨你。” “这个就不劳穆二小姐担心了,若我有一天真的娶了这样的婆娘,也必甘之如饴,何来其他念想。来,这杯酒,我敬你,为我那日的唐突谢罪。” 难得见楚萧如此果断,穆桃也不含糊,当即干了,又添上好酒。 “这酒需喝的慢一些,前头温软,后劲十足,酿酒的是京城有名的师父,用的是梅庄的雪水,清澈甘甜,小心醉了。” “若是我醉了,你这登徒子露出真容,还不叫人好好看看,怎样的表里不一。” 穆桃歪头,看见他若有所思,也不为她所说动怒,自己倒来了火气。 “喜乐楼的婠婠姑娘,再过些日子便要生产了,听说,你与那跑的更加勤快了,若是被人知道,指不定怎么议论,没准婠婠姑娘的孩子,最后还得赖到你头上。” 穆桃横竖看他不顺眼,却又不得不提醒一番。 除了他和她,知道婠婠姑娘有孕的人并不多,老鸨的嘴很严,自然是为了保命,到时候,万一幕后那人对婠婠姑娘不念旧情,怕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毕竟是烟花女子,无权无势无靠山,还不是任人宰割。 “穆二小姐这是在帮我。” 楚萧微微一笑,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抖动了一下,微不可查。 “少臭美了,我怕你死无葬身之地。” 穆桃嘴硬,酒的后劲慢慢上来,她扇了扇风,佯装微醉,粉腮玉砌,直叫楚萧有些心波荡漾。 “你醉了。”楚萧拿过她面前的杯子,似乎有意阻挠。 “是吗,楚萧,那我就借着醉意,问你一句话可好?”穆桃忽然正襟危坐,只是眸子里的清光慢慢荡开,氤氲了楚萧的心底那丝凉意。 “你说。” “你与叶云交好,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穆桃说完,眼里的醉意渐渐消去,一派澄明,两人彼此对视,皆不相让,楚萧的笑意慢慢冷凝,如同冰天雪地里的枯梅,一丝生气都无了。 她这般问,想来早就知道他的身世,只是佩服,以穆桃的心性,能隐忍到现在才来吐露,着实不易。此番却又借了醉酒,佯装微醺,想必也是思量再三,念着叶云的安危,不得不为之。楚萧的手捏的紧紧的,攥在袖子里头,若穆桃再细心些,也许能看见他蕴怒前夕暴露的青筋,只可惜,她根本不会在意。 “我与他,自然是朋友,穆二小姐觉得,还能有什么?” 楚萧将轮椅往后挪了挪,这辈子坐着的时候太久,以至于很多次,与人交谈,为显尊重,他们都会俯下身子,听他言语,也有些故意给他难堪的,趾高气扬,侧目斜视。 只是,在他成名之后,这样的事情少了而已。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楚萧,你接触叶云,究竟是为了什么。”穆桃加强了口吻,隐隐含了逼迫之意。 “朋友之情。” “ 分卷阅读43 你撒谎。” “我没有。” 一个强势,一个宠辱不惊,两人四目相接,都不躲不藏,仿佛在较劲,又好像在跟彼此强调,你错了。 “你跟师父,数次藏于幕后的那些告示,我也知道,上面那个人,是楚国的梁王,一开始,我并不清楚你为何要把这些告示藏起来,直到我对比了你与梁王的长相,你们不像,又很像,说不出来哪里像,可是,我知道,梁王与你,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楚萧,叶云与他们上一辈的恩怨无关,就算他的父亲,当年与梁王交战,两人都没有回到各自的亲人身边,不光是你,叶云也是。 所以,你步步为营,处心积虑,是想要报复叶云,是与不是?” 穆桃说完,只觉得胸口一大股浊气吐出,轻快不少,那人神色微微有些震动,细细看去,还有些悲怆之意。 只是,这个时候的穆桃,满心满脑惦记的都是叶云的安危,全然没有顾忌到楚萧脸上的异样。 “穆二小姐,承蒙你看得起,想不到在你眼里,我这个瘸子,还有如此大的神通,能杀的了骁勇善战的叶将军。” 楚萧笑着,虽然日头正好,梅花盛开,可穆桃却觉得,好似有万千的雪花从天降落,冰凉凉的好不冷清。 “你报复叶云,不一定是要杀了他,有些事情做出来,可能比杀了他更让人痛心,楚萧,上一辈的恩怨已过,有些事情,放下未尝不是好事。” 穆桃换了个说法,试图转变楚萧的心思。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笔直,墨发挽起,簪了一支碧玉簪子,月白色的袍子裹着他有些瘦弱的身子,虽然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可那背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修长的手指摸索在轮椅扶手上,一遍一遍,末了,呵气如兰。 “穆二小姐,你说的对,我就是要报复他的。” 此言一出,穆桃心惊,却见楚萧扭转过轮椅,眼神里带了凉意,说话的时候,似乎隔了层层冰山,让她无从暇接。 “报复他的方式有很多,比如说,抢走他心爱之人,让他痛不欲生,抢走他所在意的权势,让他无力撑起平阴侯府的门楣,抢走他的好名声,让他如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总而言之,他所拥有的一切,我都要抢走。 我这样子答你,是不是很满意? 是不是符合我在你心中卑劣的形象,如此才能名副其实,大快人心,我这样子的人,到底怎么做,才能让穆二小姐放心?” 他说着,边说边笑,无尽的苍凉却从那人的眼底流出,让本来因为酒水暖和的身子,骤然间冷却下来,寒入骨底。 作者有话要说:  穆桃:瘸子,你心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楚萧:我想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穆桃:知道与听到能一样吗? 楚萧:我偏不说。 穆桃:打死你。 下一章v了,v章留评,都发红包,相伴不易,且行且珍惜,就让丧丧的我给可爱的你徐徐图之吧。 ☆、025 穆桃有种近乎羞耻的尴尬,她微微别过头去, 一双手搅弄着衣服下摆, 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否认或者强硬的点头。她总是这样,心里想的, 实际上说出来的, 经常背道而驰, 让人误解, 更何况,面对如此玲珑剔透的楚萧,做太多的分辨,都好似欲盖弥彰。 她只不过想知道,为何楚国的梁王之子,会流落异乡,隐姓埋名,还处心积虑与仇人之子成为朋友, 市井之中, 必然有他所图。 可是,她没把他想成一个无恶不赦的坏人, 至少,不应该像他自己说的那般。 这样想着,心口却忽然疼痛起来,如同被人刺入一根细针,慢慢的钻了进去, 想抓却又不知从何找起。酒量虽好,头脑却慢慢晕眩起来,她扶着旁边的柱子,楚萧虽然察觉出她的异样,却没往别处想,只以为她内疚自责,故而情绪颓败所致,因而也只是冷眼旁观,并不打算主动发问。 几乎在瞬间,穆桃砰地一声倒地,人就像雪球一样往下面飞快的滚了过去。本就雪滑,虽然裹了大氅,还是擦过几块石头才被树枝挡住。 张权之过去的时候,楚萧已经跌在亭子里,双手通红,似乎挪动了许久,却还只是出了亭子,手上的伤浑然不觉,声音似乎被抽掉了魂魄,苍涩沙哑,“权之,去扶她起来。” 直到张权之把穆桃抱起来,确认她并未伤到要害后,楚萧的神色才算恢复如常。 诊脉的手在袖子底下按了几次,才拿出来放在穆桃手腕上,那人好似睡着了一般,难得安静。 “权之,将她带去山庄梅花坊,再去烧点热水,留一个木桶在房内,她似乎是余毒未清,又添新毒。” 张权之将两人都安顿在房内,这才出去弄热水,这山庄,名义上是冯家在打理,幕后的主子却是楚萧,所以当康妙雪约了他们在此相聚的时候,冯家提前给楚萧打过招呼,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楚萧将穆 分卷阅读44 桃的外衣脱了下来,那张脸生气勃勃,可方才号脉的时候,却有种难以言说的颓废掩于其中。 穆娉不在穆府,若是之前的毒是穆娉所下,有了那颗辟毒丹,穆桃也不应该再次中毒,回想起方才的场景,虽然疑虑重重,可楚萧还是不愿将人心想得太坏。 只可能是她,可是要说是她,也有些冒进了,当着楚萧的面来下毒,轻而易举便能识破,或许,这种毒,只是因为与从前穆桃所中之毒融合,毒性激发,提前起了作用,那么,本来想着延后起效的毒,出乎意料的有了纰漏。 楚萧回头,张权之已经将木桶里灌满了热水,根据楚萧的示意,张权之将穆桃抱了起来,后又面红耳赤的看了楚萧几眼,最后咬咬牙,外头裹了一床薄被,几乎是将穆桃扔进去的。 水花溅了楚萧一身,那人轻轻挥手,“权之,你先出去。” “公子,你一个人,能行?” “可以,待我喊你的时候,再进来便可。”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张权之有些为楚萧担忧,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虽说公子是医者,可是,难保不被这人的魅色所诱,一失足成千古恨。张权之看了一眼,连忙快步跑出门去,将门锁了起来。 穆桃还睡着,脸上的睫毛沾了温水,水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又在下巴那里盘旋了许久,滴答滴答回到木桶里。 她的头半靠在木桶边上,脖颈白皙且软嫩,水面挡住了那一片涟漪起伏,中衣浸透,能看见里面的肤色,下头的裙摆渐渐漂了上来,将楚萧的胡思乱想猛然间打断。 他从药箱里取出两瓶药,依次倒进水里,又用手搅和了几下,这才抬头。 康妙雪手下分量精确,却万万没想到这人运气好,被他提前发现,有句话用在穆桃身上恰到好处,祸害遗千年。楚萧忍不住笑了笑,将瓶子一一摆好。 命大,死不了。 楚萧坐在轮椅上,仔细看着水里的人,慢慢的,脸跟脖子逐渐红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的某处,不听控制的崛起,似乎只消一眼,便能让他几近销/魂。 穆桃动了动,却并未苏醒,这一个动作,让楚萧吓了一跳,喉咙不自觉上下滑动了几下,他别过头去,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偏生那人似乎觉察到了燥热,在水里开始翻身。 木桶内部光滑,许是加了药物的原因,她翻了一下子,好似呛到了水,先是轻轻的咳嗽了几声,又扒着木桶边缘均匀的呼吸起来。 楚萧微微沉了口气,眼睛顺势瞥到那耸立的起伏之上,白嫩光滑,水珠一路往下,没有一丝阻碍,这个时候,饶是《黄帝内经》都没有用了,楚萧将轮椅往后推了很远,他不是君子,更做不出小人之举,为今之计,只有退避三舍,才能抑制住心里的狂躁不堪。 泡了有一个时辰,张权之进来的时候,楚萧正背对着穆桃,而水里的那个人,毫无察觉,身上还被扔进去一条被子,想来也是怕张权之胡思乱想。 他很快将穆桃挪到床上,又将轮椅推了出去,好歹找了两个丫鬟进去帮忙换好衣服。 楚萧的嗓子干涩,没有抬眼看张权之,可他分明感觉到,公子不对劲,极其不对劲。 “权之,听说汴州有户人家生了怪病,我想去看看。” 张权之有些错愕,汴州路途有些遥远,加上天寒地冻,途中必然要受累,关键是,公子最近身子略有起色,如此折腾,对他毫无益处。 “公子,我觉得,江师父有些建议还是好的,毕竟,她在京城,你时不时还能接触到,你的病,因为她......” “她终归是要嫁人的,权之,如果日后她成了别人的妻子,我怎好日复一日的接近,不妥。” 叶云即将凯旋,楚萧想着,无论自己心再坚硬,也不能如磐石一般不悲不喜。 与其亲眼看到,还不如早早遁了,免受其苦。 “可是公子,你的腿......” “好不好的,我这不是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也都习惯了,只是苦了你们,照顾劳累,回头你跟方夏成亲,帮我找个贴心的人,也就够了。” 尽管张权之不喜欢穆桃,可是想到某些原因,他还是可以退而求其次,勉强接受的,更何况,如今知道江怀古的用意,他更加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至少公子还有可能恢复如初。 那丫头,虽然疯癫,却不痴傻,很多事情看的通透,更何况,她运气极好,若不然,怎么可能活下来,且活的这样没心没肺,要知道,能得到慈恩大师的庇护,可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好运,慈恩大师,据说一直云游,居无定所,偏偏那一年,就让他机缘巧合,碰到了穆桃,并且赐予她保命沉香木。 若非如此,江怀古也不必苦心孤诣,十几年前主动上门,做其师父,到头来,还是为着公子的两条腿。 按照江怀古的意思,是想让楚萧娶了穆桃,日后等于整日抱着一个丹药入睡,楚萧的腿,也许就好了,那沉香木药效难测,是慈恩大师将沉香木与特殊的药物融合所造,既 分卷阅读45 然能够起死回生,那江湖上流传的另一种说法,与所用者交/合,事半功倍,想必也是有可能的。 江怀古所有的事情都打算的很好,唯独错算了一件,穆桃没有爱上这个瘸子,偏偏看中了一个有了婚约的将军,这便让一切计划,成了泡影。 那日他们初见,换做任何女子,都会被楚萧的琴音打动,三日的凤求凰,楚萧竭尽配合,一来为了双腿,二来也是不能拂了江怀古的好意,所以,向来冷清惯了的楚萧,在那日,很是耐心的拿着栖梧琴,一遍一遍倾其全力,为她弹奏,高山流水遇知音,他以为,这样便足以打动那个不言不语默默听琴的女子。 谁能想到,穆桃压根没听明白琴声的寓意,反而以为自己被戏弄,弄巧成拙,导致其勃然大怒,不仅毁了栖梧琴,更是与他针锋相对,不肯确信他的心意。 都是天意安排,楚萧坦然接受。 左右不过是两条腿,况且,废了那么多年,真的有些习惯了,失望过太多次,也不敢再怀着十二分的热情,巴望着它有一天真的能站起来。 翌日醒来的时候,穆桃身上换了衣服,备好饭菜的丫鬟,细心解释了是她们帮的忙,穆桃也没有多言,匆匆扒了几口饭,准备出门回府。 一夜未归,想必父亲要动怒了。 昨日的言行皆在眼前,因而当她看见楚萧的时候,无端端的吓了一跳,那般侮辱,他还能云淡风轻的等在外头,自然是寻常人难以做到的。 见她愣神,楚萧开口说道,“穆二小姐醒了,昨夜我请康小姐写信去穆府,只说是她留你在梅庄小住。” “多谢,那个,昨日我喝多了?” 穆桃酒量好,这还是头一次当着外人的面晕倒,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也没往别处去想。 “客气。那酒后劲足,是容易醉的。明日我便要暂时离开京城,等日后叶云回来,我未必能当面与他祝贺,还请穆二小姐代为转告。” “你要去哪?” 穆桃问出来,才觉得多余。 “汴州,给人看病。” 楚萧回答的耐心,眼睛透过穆桃,看向她身旁的梅花。 “哦,如此,愿你一路顺风,那我,先走了。” 她往山下走,冷不防被雪下的石头绊了一下,晃了身子,却没倒地,她的身影停在远处有些许时候,终究是没有回头。楚萧目光所及,全都是她。 “公子,她回去怎的没骑马?” 倒真是忘了。 当时的穆桃什么都不明白,因为楚萧的一句话,自己竟然徒步走下梅庄,连自己原本骑马上山这回事都忘得干干净净,只不过在意的,是那人即将离开京城而已。 楚萧摸着自己的唇,昨日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碰上那柔软的时候,脑中轰然炸开一片涟漪,仿佛漫天烟火同时绽放,触感如同他所觊觎的一样美好,软而香甜,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 “公子,你真是!” 张权之跺了跺脚,虽然替他着急,却也只能听从吩咐,赶忙去收拾东西。对于这样的决断,他替楚萧不值,好容易挨到今日,不就是为了治好他的腿,换作旁人,怎么舍得轻而易举的放弃。 马车走了有三日的光景,将将到达汴州,与此同时,穆府传来叶云战死沙场的消息。 彼时穆桃正在绣花,两个嬷嬷坐在旁边,一个刚刚训/诫完仪态,另外那个手把手教她绣莲花,嬷嬷绣的栩栩如生,宛若一朵出水芙蓉,可到了穆桃手里,不是这条线勾错了地方,便是那里漏了针脚,左右绣出来,是朵无人观赏的残荷,她扔了帕子,刚要起身,正好看见一旁吃着茶默默监督的穆夫人,心里头叹了口气,又拾起来接着装腔作势。 刘管家跑的很急,穿过花园的时候,带的两边的花左右摇摆,他面色匆忙,神情严肃,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来到穆夫人面前,刘管家的脸全是汗渍,声音变了腔调,“夫人,大事不好,未来姑爷出事了,前线刚刚传来的消息,姑爷他,被敌军偷袭,说是,战死沙场了。” 穆桃绣花的针,不由得一哆嗦,扎到自己手指头,晕出来的血迹染了那荷花一片红,倒是掩盖了针脚的别扭。 她木然的起身,看向穆夫人,刘管家还在擦汗,穆夫人面上凄怆,一时间也不知道作何反应才好,唯一条,穆府不能落井下石,另一方,又因为叶云走了平阴侯的老路而唏嘘悲痛,转而想到苦命的穆娉,还没出嫁便如同守了活寡,若叶云死了,将来顶着克夫的名声,又该如何是好。 她动了动,没曾想,穆桃跌跌撞撞扑了过去,神色彷徨。 “母亲,刘管家方才说什么?” “哎,等你父亲下朝,我们两个需去一趟平阴侯府,不管如何,略表哀思是应当的,这个时候,最是见不得落井下石的小人,叶夫人虽说能揽大局,毕竟还是妇人,让你父亲问她帮帮忙,算是尽我们一些心意了。” 叶云死了,叶云死了。 穆桃松开穆夫人的手,那人匆忙安 分卷阅读46 排了事宜,已经去前厅准备了。 她站在原地,两个嬷嬷试图去劝说她,却见穆桃的双瞳似乎失了焦距,面前的万物渐渐放空,千娇百媚的花骤然间变成黑白,她转过头,嬷嬷的嘴型在动,耳朵却是一点都听不见声响。 另外的嬷嬷提高了声音,似乎为了什么与另外那人争吵起来,穆桃用手揉揉自己的耳朵,还是听不见,那两张脸,渐渐从模糊变的真切,穆桃后背,出了一脊梁的冷汗,方才回过魂来,只觉得鬼门关走了一遭,眼下清醒,才知一切不是梦。 叶云死了。 陈王府众多谋士聚在议事厅,一来是因为叶云的死讯,二来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残局。 叶云为主帅,若是此次大胜而归,必然会得到皇上封赏,可惜,似乎与他父亲一般,平阴侯府命途不济,这样一来,作为副帅的顾弘毅,势必将取而代之,获得无上荣耀。 而顾弘毅的父亲,顾青,可是向来与太子走得亲近,他的侧室,还是皇后的远房表妹,沾亲带故的,将来若是凭此与自己分庭抗礼,实在不妙。 手握兵权的将军,有时候能抵得过舌战群儒的文臣。 边疆战事频频,对于武将的依赖,在此时的秦国,远比文臣更为倚重。谁能获得更多武将支持,无异于对将来夺嫡大有帮助。 顾弘毅,这个人,已经形成威胁了。 曾太敏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陈王面色微变,这人的性情,说好不错,可是用在对待他人身上,顶着陈王妃的名头,着实不应该了。 陈王自然顾不了周全,虽派出暗卫跟随,心里头还是有些隐虑。紧要关头,他更在乎的是,叶云死了,谁能来顶替他,与顾弘毅抗衡。 曾太敏承认,这是最为合适的安排。 穆桃在得知叶云死讯的第二日,留了书信给穆家二老,骑了马去前线了。 所有的后果都没有想,穆桃走的时候,义无反顾,仿佛大义赴死的将士,换了男装,选的都是精瘦的好马,跑了五天,去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片血海。 到处都是尸体,顾弘毅已经带了队伍凯旋。 而这些客死边疆的战士,却依旧受着风吹日晒,黄沙摧残,穆桃下马的时候,腿脚发软,她不知道该从何找起,也不知道叶云究竟在哪。 茫茫一片,与她初来之时的慷慨无悔形成强烈的反差,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仓皇的大喊一声,“叶云!” 仿佛破裂的惊鸿从远处扩散开来,氤氲成渺茫的云烟,连回音都没有,穆桃从一具具尸体旁走过,身上沾了血腥气,脚底下尽量避开每个人的身体,她从未见过死人,尤其是这样一大片尸体,她觉得自己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其中游荡。 看的暗处的那几人都有些震动,摩拳擦掌,却无人敢去劝说。 不知道找了多久,直到穆桃觉得自己身上都有了死人的气息,直到前方只剩下残垣断壁,尸体有的半挂在那里,有的似乎斩成两截,一半留在上头,另一半已经掉到悬崖底部。 因为死去多日,这些尸体的容貌都有些恐怖狰狞,或许在死的那一刻,他们还在祈祷,自己能够挨得过最后的几天,等着一同回京领赏,只是,最后的厮杀将这一线希望彻底断灭。 穆桃坐在悬崖边上,双手因为翻动过尸体,有些腥臭味了,就连衣服上,也有流血化脓的痕迹。 那几个人对视几眼,也怕她忽然想不开,跳了崖,因而纷纷向前短了距离,以防在重要关头,能够来得及出手相救。 穆桃摸着怀里的玉佩,忽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落泪了,她只觉得嗓子里全是烟,哪里来的也不清楚,呛得她连连咳嗽。 根本找不到他,就连尸体也找不到。 明明大战在捷,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惨况,穆桃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冷静,却还是在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吓得旁边的人猛地飞出,这才拉住了她的胳膊,从悬崖边缘拽了回来。 穆桃此时方才觉察,竟有人一路跟随,只不过因为自己的黯然神伤,未能及时发觉而已。 如果这些人想要取她性命,恐怕早就得手了。 “姑娘应当顾惜自己身体,府里的穆大人,穆夫人,已经身处困境,若你再出意外,他们二人,必当承受不起。” 其中一人面上带了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鹰一般的尖锐。 “你们是谁派来的?” 穆桃虽然伤心,可还是在听到穆大人穆夫人的时候,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姑娘只需记得,你不是自己一个人,若你死去,穆府将陷入不可想象的局面,至于我们,毫无恶意,主子只让我们保护你,却没让我们自报身份。” 说完,这几个人便凭空遁去,功夫极好。 穆桃骑了马,与来的时候心境完全不同,还未到达西北的时候,虽然知道叶云死讯,可她仍旧抱着一丝希望,她以为,只要坚定信念,过来找,也许叶云还活着,只是没有被发现。 可是,当她真的面对这一大片无 分卷阅读47 边无际的尸体之时,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可笑,这么多人,怎么找,找了这么久,除了自己的呼吸,战场上连一丝活气都没有,淼淼烟雾中,除了英魂,什么都没有。 穆桃下马的时候,刘管家一边默默擦泪,一边赶紧回府去禀报穆占清与穆夫人,两人原本是担心与震怒的,却在看见穆桃的一瞬消弭不见。她面色难看,衣服上又全是血迹,特意挑了晚上回来,更是怕让别人看了笑话。 穆夫人拉着穆桃一路领到房里,让下人替她准备了热水,回来时候穿的衣服,被立刻焚毁,她不敢问穆桃,为何千里迢迢跑去西北,她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在听到答案的时候,忍不住为两个女儿伤心。 热水的温度让穆桃有了一丝活着的感觉,她撩了撩水,又把自己的脸慢慢沉到水底,感受那濒临窒息的可怕,在即将憋死的前刻,她还是浮上了水面,下定决心去死,真的很难。 擦干了身子,穆桃躺回床上,沉沉睡了过去,一场漫无止境的噩梦,梦里的叶云,看不清脸,却在一遍遍的质问自己,为何不去死,为何不下地狱陪他,伴随着一声尖叫,那两个丫鬟惊恐的看着床上那人,手里插花的瓶子落到地上,引得窗户外面的鸟扑棱棱齐齐飞走了。 穆桃只觉得自己虚脱了,一睡三天,陈王府的人来过几次,都被穆占清三言两语打发了回去。 未来的陈王妃,且不说对自己的姐夫存了什么念想,单单为了一个人生死不顾的奔赴疆场,只这一条,便能让陈王理直气壮的退婚。 穆占清丢不起这个脸,也故意不去看她。 对于穆桃,他从小疼爱,甚至是有些偏爱,因为她自小身子弱,被高僧所救,能活下来,穆占清已经感恩戴德,万不敢再要求穆桃跟穆娉一样,面面俱到。 只是,千万不该,她不应糊涂到与叶云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穆占清早几日给京郊去了一封信,虽然没说明缘由,却也是催促穆娉赶紧回京的。 潺潺的流水声,淡雅如竹,那人坐在轮椅上,对面是一个瞎了眼的妇人,她的面容姣好,如果不是因为那双手,兴许看不出她的真实年纪。 她的眼睛瞎了,心思却是细腻的,听到楚萧默默搁置了茶盏,便抬头,似乎寻找着楚萧的坐处,轻声问道,“楚公子,可是有要事?” 楚萧吩咐张权之下去,又摇头,忽然想起那人看不清楚,方又说道,“无妨,夫人接着说便是。” 那人嘴角的皱纹顺着她的笑意慢慢延伸,她摸索着,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远处站了两个丫鬟,虽然穿着朴素,看上去却十分乖顺伶俐。 “楚公子,我故意命人散出消息,说自己罹患心疾,这才将你引至汴州。” 楚萧点头,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做足了准备,若非事关自己,她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盲眼妇人,气度华贵,举止优雅,想来身份显赫。 “夫人,你有话直说,既然我来了,便没什么能遮掩的,此地风景秀丽,却是个休养生息的妙处。” 似是听到恭维,妇人笑了笑,“不过是我苟延残喘的庇护所在罢了。 我本名罗绮云,我的夫君,原是与你父亲同朝为官的吴仁海,吴相。吴仁海生性歹毒,我与他成亲多年却无所处,他便暗中养了小妾,原本他们打算悄悄将我毒死的,可惜我命大,只是逃跑的时候,被那混蛋弄瞎了眼睛,若非身边这两个知心的丫头,想必我死了,也不会有人收尸,更无人伸冤。” 吴仁海的名号楚萧知道,当年父亲在世,他们两人政见不和,每每回府,父亲总会与自己讲解一二,自然对此人格外上心。 “你父亲当年命丧疆场,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这种猜测也不是没有过,罗绮云惊诧于楚萧的淡定,她抓着一旁的茶杯,略微谨慎的问道,“你不好奇?” “夫人想让我替你报仇,杀了吴仁海,因为吴仁海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用了诡计,陷害父亲,可是我想知道,当初的所作所为,是如何进行的,我要详尽知悉,而不是泛泛而谈。” 罗绮云的面前黑漆漆的,她听着楚萧的声音,恍然如梦,那些事情,太过惨烈,若说自己无辜,也不是能摘得干净。 一番话讲完,楚萧看着罗绮云沉浸于往事不能自拔的神态,自然对她又恨又怜,左右是个没有主心骨的,果然吴仁海憎恨父亲在朝时的势力,趁他北征,与秦国内贼合谋,一代名将,毁于疆场。 以出卖楚国利益为前提的阴谋,都是狭隘自私的,吴仁海如今在楚国只手遮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皇帝,他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而罗绮云想利用楚萧报仇,未免有些儿戏。 “吴仁海身子有病,这几年尤其厉害,楚公子,你是妙手神君,自然知道如何接近他,至于手段,有些药草不是不会立刻毙命吗,那就等你离开楚国,再让吴仁海去死,又有何难。” “夫人当真恨他入骨?” “我恨不得他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分卷阅读48 我与他少年结发,没想到一朝得势,竟然想要杀我,如今双目尽毁,我娘家亦被他铲除,楚公子,我身上所背负的仇恨,不比你少,若非这些信念强撑我,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活下来。” 罗绮云身后的两个丫鬟,都是从罗家陪嫁过去的,忠心不二,所以才会在罗绮云落难之时,不离不弃,流落秦国。 “夫人的意思,是想我除去吴仁海之后,才告诉我秦国的那个内贼,而现在,不管我如何乞求,你是决计不会说的?” 楚萧的手指摸索在轮椅上,似乎在掂量这件事情的可行性,自己与父亲长相相似,如果要去,必然需要掩饰一二,幸好方夏是此中高手。 “权之,方夏何时与我们汇合?” “那丫头说这两天,也没有准信。” 就在此时,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便是女子爽朗的笑声,“张权之,你看看我是谁?” 裹着翠绿的袍子,头上的乌发简单的盘在上面,手中持一把长剑,比划着搁在了张权之的肩膀上。 “呆子,我在上头听了许久了。” “看来方夏的功夫又长进了,连我都不曾察觉。”楚萧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分外养眼。 “公子,你惯会打趣我,我都跟你对视了,要不是你佯装无恙,我哪能潜伏到现在。” 剑回鞘内,方夏一把搂住张权之的肩膀,对着他的脸吧唧一口,“让我看看,瘦了没?” 张权之脸红的别过头去,一手抚在上面,用力搓了搓,仿佛十分嫌弃方夏的口水。 “呆子,你敢再擦,再擦我还亲。”这话管用,张权之的手当即垂了下去,人也快步走到楚萧旁边,与方夏隔开一段距离。 “公子,你看看张权之,太讨厌了。” 方夏佯装扭捏,这一举动让楚萧心情大好,“你们两个,我看过些日子能喝着喜酒,方夏,不是恭维,你的功夫,确实长进太多,我瞧着,比权之还要好些。” “哪有,这丫头就轻功好一点,要论功夫,她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张权之说完,又被方夏一眼瞪了回去,乖乖窝在楚萧身边,再不敢还嘴。 “楚公子,你们好生商量,十日之后,我在此地等你消息,否则,另外那人的名讳,我是宁可带到棺材里,也不会吐露半分。” 罗绮云的手搭在那两个丫鬟胳膊上,从容的就像正常人一般,十几年的仇恨,终于等到愿意为她手刃的那个人。 傍晚他们在汴州的一家客栈落脚,张权之和方夏去外面打听路程,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却满腹忧虑。 楚萧正在写字,多日未动笔,有些生疏,许是听见张权之的焦躁脚步,他放下纸张,淡淡舒了口气。 “你再这么走下去,楼下的住客非得上来找你,有什么事,索性说出来。” 张权之定下,右手握成拳头,击在左手的掌心。 “公子,叶云死了。” 手中的笔吧嗒落下,将那张书写工整的字帖染了乌黑脏腻,“你说什么?” “公子,叶将军,没了,这几日才传到汴州,算算,应该走了好些日子了。” 张权之把话说完,才看见楚萧愣住的脸。 “公子,节哀。” 停了半晌,虽然面色无异,可声音里头带了清冷的颤抖,“权之,我还未对叶云道歉,他怎么会走了。” 这话让张权之听了没来由的伤心,“罢了,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房中无酒,他把笔拾了起来,又换了张纸铺好,脑中过了几遍与叶云把酒言欢的场景,复提笔写了一篇殤赋。 就着房中的炭火,他把那篇殤赋放了进去,火苗吞噬着每一个字,就好像在撕咬叶云的身体,楚萧闭了眼睛,物是人非,有些人,不是自己想留,就能留下的。 翌日的行程照旧,只是在赶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故人,出现的地方倒是诡异。 她骑着马,心不在焉的晃着,头上的裘帽半掉半遮,身上的大氅勾的有些破烂,想来是在林中赶路许久。 与此同时,穆桃也发现了他们,只看一眼,便又独自愣神。 楚萧放了帘子,一时间没有想好该怎么跟她说叶云的死讯。 张权之自然还是在前头探路,倒是方夏扭头发现了异样,放缓了缰绳跟穆桃并排走着。 “姑娘,相见即是有缘,不如一起走啊。” 方夏一早看出张权之的脸色,原以为是张权之对人家姑娘动了心思,便主动过来刺探军情,没想到吃了闷响,穆桃心情低落,根本不想理会。 穆娉多日未归,姨母说,好些日子前,她便走了。不光如此,还给他们留下一封信,说是穆桃会来,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姨母把穆娉留下的信交给她,复又说道,“是给你的,我们没看。” 京城里乱作一团,父亲母亲都在为叶云的事情来回奔波,至于平阴侯府,更是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门可罗雀。 分卷阅读49 穆娉在信中说,自己无意得知叶云与穆桃的关系,伤心欲绝,想要了结前尘俗事,遁入空门。 这一说法让穆桃又惊又怕,连着奔波了多地,找了许多寺庙,都说没看见这样年轻貌美的姑娘。 沿京郊一路往南,汴州的寺庙较多,她耽误了些时日,终无所获。 “姑娘,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想来也是练武的吧,不如我们比划比划。” 方夏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几乎凭着本能,穆桃从腰间飞速抽出鞭子,迎着刀剑缠在一起。 心里的沮丧与烦闷眼下终于找到可以释放的出口,将方夏的剑用力一扯,撞击到后面的树上反弹回去。 方夏凌空跳起,脚尖踩着马背才把剑接回剑鞘。 “姑娘好身手,你那鞭子是个好物件,我瞧着有些眼熟呢。” 张权之哼了哼,没敢接话,方夏从小到大都是这般无理取闹,但凡看到自己喜欢的兵器,一定要想方设法弄到手,她只要说,眼熟,那一定就是喜欢了。 当初与方夏初见,那丫头就瞪着无辜的眼睛,真诚万分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道,这个哥哥看起来好面熟呢。 结果可想而知,两家人一拍即合,口头商定了两个孩子的婚事。 如今这情形,大约是想要穆桃的鞭子,那眼神火辣辣的也不知道隐藏些锋芒。 穆桃收回鞭子,头顶上的烈日烤的她翻了个白眼,无数的光圈在眼前晃了晃,终于如了方夏的愿,掉落马去。 “荒唐。” 楚萧掀开帘子,那声巨响让他心烦意乱,方夏有些愕然,毕竟楚萧对自己还算客气,也从未动过怒,这次还是为了一个外人,如此这番,她也不敢上前去解穆桃的鞭子,只好坐在马上,等他发话。 张权之无奈的瞅了她一眼,刚要动手去抱穆桃,方夏俩忙跳下马去,“松开,我来。” 她力气大,一边抱穆桃一边贴着张权之的耳朵小声问道,“公子看上她了?” “你少惹点事吧,这姑娘与公子认识。” 难怪了,方夏吐了吐舌头,精神头重新燃起,将穆桃横空扔进马车里,拍了拍手,略微有些得意。 “瞧着吧,呆子,公子日后还得感谢我。” “疯婆子。” “臭呆子。” 作者有话要说:  张权之:公子我来吧。 楚萧:不用。 张权之:公子你腿脚不方便。 楚萧:有些地方还是挺灵活的。 张权之:那好,公子,用不用关门? 楚萧:咳咳,你想歪了。 v了,感谢一直陪伴支持的小可爱小天使,25章留言,一律红包,过期不候,哈哈哈哈 抬起你们可爱无比的小爪子,帮作者戳个预收。 古言重生甜文《烧死的妖精飞回来了》,咸盐火爆连载《十级鉴婊大师》,预收校园小甜文《差生联盟》。 排排坐,等我发果果。 ☆、026 那一记长鞭用了穆桃所有力气,连日的赶路, 让她顾不上吃饭, 就连水,也是碰巧了喝几口,故而身子虚脱, 以致昏厥。 醒来的时候, 先是闻到了一股草药味, 只有瘸子身上才有的草药味, 心神稍稍安定。 睁开眼,那人面容陌生,只是那副轮椅眼熟,大约是易容了,穆桃偏过头去,鼻子有些酸,接连几日没有寻到穆娉,担心恐惧自责, 无数种情绪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让她招架不住,却又无法推脱。 “你醒了, 喝点水吧,路途遥远,又偏僻,寻不到地方煮粥,你且将就一下。” 楚萧的声音传来, 软软和和,不卑不亢,也并不介意穆桃对他面皮的冷静自若,脸上是方夏做得面皮,真实贴合,丝毫看不出破绽。 “多谢。” 穆桃从这一排位子上起来,嘴唇干裂,嗓子却没有一开始那般难受,想必是她昏厥的时候被喂了水。 “你们要去哪,离着楚国的边界越来越近了。” 穆桃皱着眉头,掀开帘子便看见方夏那张嬉皮笑脸的问候,复又放了下来。 “这姑娘心眼真小。”方夏朝着张权之靠过去,却是一点都没恼怒。 “去,离我远点。” “呆子,你找死是吧。” 方夏伸腿踢了一脚张权之的马,那马受惊一般,忽然间疯跑起来。 “让你惹我。” “她是方夏,权之未过门的妻子,你别介意,她心眼不坏,就是有些闹腾。” 楚萧的膝盖忽然间动了动,他有些惊诧,双手抚摸在上面,又抬头看向穆桃,只这一瞬,就足以让他心内波涛汹涌了。 天底下还有这样爽朗直接的姑娘,穆桃自然不是讨厌,只是她招惹的不是时候,眼下的困境未解,怎么会有心思跟人比划,张权之有了克星,这又让她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哦,不会。” 分卷阅读50 穆桃的低落全然落在楚萧的眼里,他捏着膝上的毯子,忽然开口,“我的腿......” “楚萧,你们要去楚国,你易容,到底想做什么?” 穆桃打断他的话,眼神清冷,按照她的猜测,楚萧应该与梁王长相无差,否则也不需要带着面皮,不以真貌示人。 将要出口的话戛然而止,楚萧侧着身子,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来,“这个你拿着,是我做的强身健体的药丸,若是觉得不适,就吃一颗,只是记住,不可过量服用,一月内不要超过五颗。” 穆桃接过药瓶,忽然间笑笑,“谢了,你不是说我身子骨强健,用不着这些。” 两人俱是一笑,接着便是短暂的沉默。 “我去楚国相府,给人看病。” “哦。” 方夏的耳朵一直竖着,想要窥听车里的谈话,张权之离她远远的,如果不是张家教条不允许欺负女子,他早就还手了。 “呆子,什么都听不到呢,公子跟这个姑娘,怎么回事,要不要我们帮他一把。” 方夏的头脑与江怀古几乎是如出一辙,想法简单直接,张权之吐了口浊气,“你消停会儿吧,公子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帮他处理了,别帮了倒忙,还自诩得意。” “你在前面把我放下就好,我还要四处找找。”穆桃捏着瓶子,咬了嘴唇,眼看就要落泪,说不清楚为什么,在楚萧面前,那些负面的,低落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数日不曾有过的委屈,顷刻间无处可遁。 “找什么?” 楚萧紧了紧手里的衣裳,竭力抑制住想要揽她入怀的冲动。 “姐姐不见了,是我做的不好,楚萧,我得找到她。” 落了一颗眼泪,穆桃用力擦掉,那脸被她用力按得通红,眼神却是固执倔强的。 “因为叶云?” 楚萧嗓子有些难受,他别过头去,前头的马突然速度加快,张权之的声音伴了些恼怒,兴许是方夏动了手脚。 轮椅卡住的地方有些松动,穆桃伸脚帮他固定了一下,楚萧的脸晕了红,颇有些不自在。 “我不该喜欢叶云的,更不该瞒着姐姐,楚萧,你知道吗,叶云死了,他死了,我难受。” 马车一个急顿,轮椅从卡扣里弹出来,压到穆桃的脚背上,总算被她用手抓住。 楚萧的脸近在眼前,一双眼睛乌黑幽深,一时间穆桃忘了躲避,只看见里面的自己哭得红了眼睛,偏偏不肯服输一般昂着脑袋,楚萧的鼻息哈到穆桃的脸上,两人的脸几乎在同一时刻有些发烫。 “那个,我帮你重新固定好。” 穆桃最先反应过来,帮他用力抬了轮椅,卡在里头,又起身回到位子上。 楚萧低声道了谢,两人直到楚国靖州,再不曾开口说话。 外面的方夏倒是忙的不亦乐乎,一会儿过去拽拽张权之的衣服,一会踢踢他的屁股,发起疯来还对着车夫的马抽打几鞭子,引得车里的两人极度恐慌,唯恐再有意外,撞在一起。 相府对面有个书院,里面的话本子很是出名,穆桃和方夏翻了几本,渐渐入了迷,楚萧在隔壁正上演一出隔空诊脉。 茶楼里人山人海,好不热闹,围观的人群里时不时发出嘘声,引得吃茶的小厮跟着过去凑热闹,楚萧的手搭在轮椅上,远处的那个老者面貌清白,满头银发,医术的最高境界,不过就是察言观色,望闻问切,听起来简单,真要悟得其中奥妙,少不得数十年的专注。这几日的悬赏挂出去好些天,也没找到个正经郎中,如今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当小厮急着上前探寻的时候,外头忽然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姑娘,不是方夏,还能有谁。 上前就拉着楚萧的胳膊,颇有些饥渴之意,“楚神医,哎,让我好找,我家夫人病重,多亏你那三副药,夫人让我来感谢你,晌午备好了饭菜,等你过去呢。” 楚萧有些头大,方夏的表现太过强烈,以至于需要反应半天,才可应对接下来的回话。 穆桃从外面走来,手里还拿着两个话本。 “公子,夫人为了答谢你的救命之恩,特意命我二人前来相邀,设宴府中,还有,夫人的远房亲戚听说了此事,已经备好车马,想请你过去顺便诊断一下。” “哦?不知是在何处?” 楚萧端了端态度,正襟危坐。 “就在离靖州不远的灵州,坐车只需一天多。” 那小厮一听,瞬间急了,连忙探出脑袋,“这两位姐姐,你们等等,实不相瞒,我也是来找大夫的,且离得近,不如先让这位神医去我家大人那边看看,若是能治,自然少不得打赏。” 他拉着轮椅,唯恐楚萧被那两个姑娘带走。 “你这人,做事要有个先来后到。” 方夏一脚踩在小厮的脚面上,还用力碾了碾,果然嚣张。 “二位姑娘,你们就发发慈悲,我家大人也是着急,我保证,看完大人,你们就能带走这位神 分卷阅读51 医,可好?” 他有些害怕方夏,这姑娘面目可憎,两个眼睛瞪得有铜铃那般大小,还故意恐吓他。 “小夏,不如我们随他去看看,毕竟,夫人的亲戚远在灵州,我们稍稍晚些,也无大碍。” 穆桃让她见好就收,不要闹得太过,方夏这才收回脚,双臂一抱,跟着穆桃立在楚萧身侧。 如此,两人化名何桃,方夏,随着楚萧一同入了相府。 吴仁海本就是沉珂,虽然不致命,可是长此以往的折磨让他有些乏累且吃不消,尤其最近几年,年岁大了,经常咳嗽,厉害的时候还会吐血,看遍靖州的名医,也没个说法,开的药方吃了一副又一副,总是不见起效。 府里的夫人年轻,却是个主事的,散了小厮丫鬟寻访名医,到底是对吴仁海看的珍重。 穆桃和方夏跟在后头,张权之推着轮椅,府里阔绰,花草名贵,这样的季节,园中的花草竞相开放,自然是花匠照顾得当,倚墙而开的大兰,那么大一堆,名贵程度可见一斑。 穆桃咋了咂舌,方夏也是见过世面的,吴仁海家中这得多有钱,才能这样造作。 去吴仁海的房间,穆桃和方夏被安排在花园等着,天寒地冻,相府的待客之道不太友好,也是,她们两个,根本算不得什么客人。两个人立在树下,顶上的梅花开的正好,丝丝香气入鼻。 “两个姐姐哪里来的,我怎的不认识。” 树上挂了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大约五六岁的光景,梳了两个小髻,横着胳膊枕在下巴,歪着脑袋打量这两个不速之客。 方夏最喜欢捉弄人,伸手揪了他的小髻,脸也趴了过去,“我们是来抱孩子的,抓你卖给没孩子的人家。” 穆桃翻了个白眼,想不到世上还有比自己更为无聊的人。 那孩子倒也没害怕,瞪着一双眼睛,直把方夏看到心虚。 “你个熊孩子,老盯着我干嘛,姑娘我貌美如花,你看的我心慌慌。”方夏松开手,那孩子咧嘴笑道。 “姐姐,你的牙齿上好像有根韭菜叶子。” 方夏脸一红,对着水井探了头,刚想看看,那孩子顺手折了个枝子,猛的戳到方夏的后背。 “死孩子,我揍你。”方夏知道上了他的当,转身就过去报仇,那孩子一动,迅速从树上爬了下来,往另外那棵树下跑去。 边跑边回头吐舌头,“姐姐,你那裙子也太难看了,上面的花就像蔫了吧唧的葡萄,来捉我啊。” 迎面撞到一个人,那人揽住他,顺势蹲了下去,“小祖宗,跑什么,夫人让我看好你,你怎的自己走了,哎,刚换的衣服,又破了,夫人不让你爬树,你又上去了不是。” 那人三十有余,看打扮应该是照看孩子的乳母,前胸硕大,站起来的时候还稍稍晃动了两下。 “乳母,我跟两个姐姐玩呢,没爬树。” 他就着乳母的衣服擦了把汗,躲在她怀里小心翼翼的看着穆桃和方夏,忽然眼睛一亮。 “乳母,你看看那个姐姐,与我母亲倒是有些相像。”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继续! 留言就发! 小可爱们戳手指,收我的新文,古言重生甜文《烧死的妖精飞回来了》,现言连载中《十级鉴婊大师》,校园甜文《差生联盟》,据说将会巨好看! 感恩陪伴! ☆、027 穆桃当下心里头涌起异样,还没出阁, 就被人当作母亲, 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夸耀的事情。 乳母回去找衣服,那孩子走到穆桃身边,胖嘟嘟的小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铃铛, 对着穆桃晃了晃, 笑嘻嘻的说道。 “姐姐, 我把这个铃铛送给你, 你跟我一起玩好不好。” 穆桃转身看了看方夏,若不是怕误了楚萧的事,想必她也不会在这受一个孩子的闷气。 穆桃蹲下,捏了捏他的脸,铃铛上面绑了红绳,里面的铃心是个蝴蝶形状,“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包子啊,姐姐, 母亲叫我包子, 不过父亲叫我吴明远。” “包子,你怎么这么可爱。” 穆桃觉得他眉眼熟悉, 却又说不上来跟谁像,倒是方夏,忽然间指着他们两个,神情激动却又极力压制了声音。 “他不会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包子,过来。” 远处传来柔声呼唤, 吴明远起身,像个球一样扑簌簌滚到了那人身边,甜甜地喊了声,“母亲。” 穆桃起身,对面的妇人年纪不算太大,双眸明媚,面带审视,穿了一袭淡青色裘袍,领口绣了几朵雅致的牡丹,富贵隐于行下,是个举止妥帖的人物。 她的手指光滑柔嫩,抚摸着吴明远的头发,又慢慢贴到脸上,“包子,闯祸了?” “没有,母亲,我与两位姐姐正在玩呢,可没有做坏事,不信你问她们。”包子从她怀里跑出去,很是熟稔的拉着穆桃的衣服角 分卷阅读52 ,一边拽一边笑。 “母亲,你看这个姐姐,跟你长得像不像?” 经他提醒,妇人这才注意到那张秀气的脸蛋,方一打眼没觉出什么,可越看越觉得说不清的亲切,果然与自己有些相似,她伸出手,将帕子掖在嘴角轻轻擦了擦。 “姑娘是哪个府里的,与楚公子一同过来的吗?” 她说话客气,也存了威严,看似随口一问,却也是带着挑剔之意。 “回夫人的话,奴婢叫何桃,是沈府的。” 穆桃单取了姓氏左侧,临时诌了个沈府,想着蒙混过关。 “哦,沈府,是在靖州芙蓉街的那个沈府吗?”她问的仔细,包子回到她怀里,又从她的腰间扯了个铃铛下来。 “正是。” “姐姐巧的很,母亲也姓何。”吴明远挂在那里荡来荡去,越发喜欢起穆桃来。 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夫人带着包子回了庭院,不多会儿有人过来给她们送了茶水,两人也只道是夫人关怀,没多寻思,趁着茶热,方夏喝了个干净,倒是穆桃,端起来又放下,总觉得夫人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人面善良,背后也指不定做了什么手脚。 方夏一开始还神色如常,有说有笑,慢慢的眼皮子开始打架,穆桃撑着她的胳膊,还未来得及回头,一记闷棍打在脖颈处,两人俱是重重跌到花园里,后头闪出来两个小厮,包子很是不解的跟着母亲,瑟缩在她身后,不敢声张。 “把人带到柴房,先不要惊动老爷。” 夫人名叫何灵,处事果断决绝,单凭方才几句话就断出穆桃和方夏的身份不寻常,靖州没有芙蓉街,更何况,靖州姓沈的人少,若说大户,她倒也多少听过两家。到底是胡编乱造,经不起琢磨。 她看着两人倒在柴房,刚要转身去瞧瞧那个妙手神君,忽然瞥见穆桃领口露出的物件,神色骤然大变。 包子被乳母带了下去,小厮也被打发出去守门,何灵蹲下,那双手微不可查的颤抖起来,她将露出领口的一侧轻轻拉了出来,那片叶子带了温度,还散发着特有的香气,真的是她,何灵认得沉香木的叶子。 她的眼睛回到穆桃身上,嘴唇忍不住哆嗦了几下,难怪跟自己长得这般相似,原来竟是他的女儿。 “小桃,你居然是小桃。” 她拍拍穆桃的脸,忽然对着外头喊了声来人,另外一只手迅速将叶子塞了回去,穆桃与方夏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就算她们有别的企图,何灵也不会拿她们如何了。 几个人把穆桃与方夏换了间屋子,小心的搁在床上,也没弄清楚夫人究竟要做什么,那头来了两个丫鬟,将穆桃身后的衣服解了下来,换了件干净的,上头的泥巴蹭了何灵的衣角,她倒没在意,只是全神贯注的盯着穆桃,唯恐疏漏什么。 兴许方夏的药量太大,穆桃清醒的时候,她还睡得正香。 面前的夫人一脸的悲喜交加,眼睛里还蓄了泪水,有种久别重逢,他乡遇故知的激动。 穆桃脖子上的疼痛还在,自然怕何灵还有后招,不得不往后靠了靠。 “你不是沈府的丫鬟,也不叫何桃,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否则,你朋友......” 何灵恢复冷静的神态,莫名间多了一份疏离感。 方夏依旧昏迷,穆桃怕她有事,连忙点了点头,右手不自觉摸在腰间的鞭子上。 夫人只看了一眼,便嗤笑出声。“你不会想拿鞭子抽我吧。” 穆桃心惊,鞭子向来隐蔽,单凭眼睛,根本分不出它藏于腰间,这个何灵,似乎懂些功夫,看起来雍容华贵,没想到眼光更是独到。 “你姓穆,是秦国人士,家中还有一个姐姐。” 穆桃坐直了身体,右手渐渐从腰间提了起来,护在胸前,“你怎么知道?” “你不要管我如何知道,你只需答我,是与不是,罢了,看你的神情,想来我的猜测没错。 小桃,你们进相府,怀了什么目的,你与这位姑娘,还有那个神医,是不是串通一气,过来刺杀相爷的。” “自然不是,楚公子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来,他是有名的妙手神君,从不害人,只是醉心于各种疑难杂症,对于别人解不了的病状尤为上心,这才想了法子到府里来。 夫人,我们虽然隐瞒了身份,却没有做坏事,至于我的朋友,你是不是帮忙给她解一下毒。”说话间,身上的铃铛晃了晃,原是包子送给她的,没想到动静清脆悦耳。 何灵愣了神,想起幼时兄长总爱在前头拿着铃铛逗引自己,那时候的穆占清,还未成亲,自己也还是豆蔻年华,整日里无忧无虑,从没想过有一日会嫁给吴仁海这么一个人。 她是穆占灵,是穆占清名正言顺的亲妹妹。 而在穆家,她也是别人嘴里早就因故去世的穆二小姐,从她铁了心要嫁给吴仁海那天起,穆占清的父亲便与她断绝了父女情谊,那个时候,穆桃都三岁了。 穆占灵比吴仁 分卷阅读53 海小了十几岁不说,两国当时正处于交战状态,若是穆占灵堂而皇之去了楚国,那么整个穆府都要跟着遭殃,穆占清的仕途也就完了。 所以,穆家对外宣布了她的亡故,而她,也改名换姓,变成了何灵,与吴仁海相敬如宾的过起了日子。 “你为何跟他来到楚国,难道你跟他,有......” “不不,夫人你不要误会,我是路上遇到的楚公子,从前也见识过他治病救人的本领,夫人,我想问一句,你是否认得家父?” 何灵浑身一颤,忽然扭过头去,穆桃不知所措,半躺在那里只是愣愣的盯着她,也不知是为何这句话会让她徒增伤感。 “你朋友无事,再过半个时辰便醒了,一会儿楚公子看完相爷的病,你们赶紧赶了马车出城,不可耽搁时辰。” 何灵心里总有种不安,却是说不清道不明。 她不想告诉穆桃自己的身份,却忍不住一看再看这个他乡遇到的侄女,怕情绪失控,包子进来的时候,何灵找了借口匆忙离开。 “姐姐,你跟母亲吵架了?” 包子从方夏面前滑了下来,又跑到穆桃身旁,自来熟的靠在她的身上,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手里还捏着个更小的铃铛。 “没有,包子,你母亲,是哪里人士?” “姐姐,母亲便是靖州祖籍呀,你怎会这么问,母亲与父亲吵架的时候,总是会哭,今日我又看见她哭,若不是你与她闹了别扭,那便是父亲了。 哎,父亲自从身子病重起来,脾气也越发不好了,母亲这样的好人,他还总爱冲她吵闹。” 小小的一个人,说起话来却像个大人一样,唉声叹气。 穆桃使劲捏了捏他的腮,笑着说道,“放心,你母亲既然选择了你父亲,说明大多数时候,你的父亲,还是值得她托付的,只不过,两个人相处,总会有些摩擦。” 楚萧的轮椅刚走到这里,便听见穆桃耐着性子与吴明远解释相处之道,不由得停在原地,也不催促,身上还带着从病房沾染的红花气息,吴仁海气息阻滞,血流不畅,肝胆郁结,多半是筹谋过虑的结果。 “公子,这丫头......”张权之话未说完,楚萧轻轻挥了挥手,里面顿时噤声,穆桃耳朵灵光,自然知道是有人来了,也不多说,直到轮椅出现在门口,那人温软轻笑。 真是个颠倒众生的祸害。 张权之疾步跨到方夏塌前,穆桃把包子放在旁边,低声跟楚萧说了几句,何灵的告诫虽然她不明白,可是必然有她说出来的理由,故而不敢掉以轻心,一字一句与楚萧说个清楚。 穆桃自然想不到,楚萧此番前来,为的就是吴仁海的性命。 ☆、028 车夫赶马的速度史无前例,路上颠的简直要把早上的饭都吐出来, 许是看到穆桃的苍白, 楚萧开口想让张权之慢一些,那人伸手阻拦。 “无妨,我们先出了靖州。” 说着, 又是一阵恶心, 穆桃偏过脸去, 也不知怎么了, 翻江倒海的难受。 楚萧看了她的脸色,约莫猜出许是因为几种余毒未清透彻,才会让她体质虚弱,要想根除,还得需要些时日。 方夏被张权之揽在前怀,本是个你侬我侬的好景象,可是因为中了迷药刚清醒,也顾不得身后是谁, 一出城, 便跑到树下,吐了个稀里哗啦。 偏偏大言不惭, “姑奶奶我这辈子,头一遭被人暗算,真是丢人到家,呕......” 张权之撇了撇嘴,嫌弃的递过去一条帕子, “赶紧擦擦嘴,赶路。” “呆子,你有没有点同情心,我都这样难受了,你还过来扶我。” 方夏胡乱抹了一把,将帕子塞到自己胸前,张权之张着的嘴巴没合上,原本想跟方夏要回来那条帕子,无奈作罢,帕子还是早些时候母亲绣给自己用的,好些年不见,权当念想了。 见他如此听话,方夏刚才心底的难受瞬间烟消云散,嘴里还哼着曲子。 楚萧的手捏在额头上,隐隐沁出汗珠,穆桃知道他身体不适,连忙去喊张权之,一掀帘子,他与方夏正在远处的树下透气,穆桃弯下腰,楚萧的身子忽然垂了下来,咣当一声,脑袋砸到穆桃的肩上,竟然昏死过去。 张权之找了就近的客栈住下,又让方夏取了楚萧的面皮,那人的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只是双手十指微曲,好似在与谁做着殊死搏斗。 “穆二小姐,我现下要出去一趟,麻烦你替我照看一下公子,我用不了多久便回来,在此期间,你万不能离开公子身旁,这颗药丸,若非公子扛不住,自己要,你千万不要给他,切记。” 穆桃握着那颗黑色的药丸,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还是点了点头,方夏与张权之急忙跑了出去,从楼上能看见两人抽打马匹的焦灼。 穆桃坐在楚萧身边,将药丸放回瓶子里,塞到自己胸前的袋子里。 床上那人很安 分卷阅读54 静,就像平日里一样,只不过少了些许血色,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穆桃看到楚萧的膝盖跳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那人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她暗地里笑自己的恍惚。 楚萧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那双手胡乱摸索着胸前,似乎在找东西。 “楚萧,你要什么,跟我说。” 穆桃凑过去,楚萧像被击中了一般,那只手停在远处,然后慢慢移了过去,虽然闭着眼睛,可穆桃觉得他感官好得很,竟然摸到了自己的左脸,还留在那里感受温度。 脸面兀的一热,穆桃将他的手拿回去,放在被子里。 “别走。” 楚萧说,神色慌张而又可怜。 “我不走,楚萧,张权之告诉我,得守在你身边,不能离开。” 穆桃答他,眼睛盯着那张好看的脸,不自觉的往下看了看,经他这么一动,领口松散开来,露出锁骨,还有那不断喘息的颈项。 心口扑腾的厉害,穆桃吁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大白天的胡思乱想,连忙起身,想要来回走几步,没想到楚萧的手先她一步,拽住了穆桃的指尖,吊在空中,握的紧紧的。 “别走,穆桃。” 穆桃心里的悸动愈发明显,楚萧眉头紧皱,面色苍白,忽然间泛滥出无穷的同情心来,她回握了楚萧的指尖,重新坐回原地。 “你这个瘸子,真是不讲道理。” “当初,我先跟你示好,若你早早应承下来,也没了我与叶云这段孽缘,如果没有这段孽缘,姐姐也不会负气出走,怪来怪去,好像都是你的错。 都是个瘸子了,还挑三拣四的,我,你看不上就算了,唐若云,康妙雪,哪个不是顶好的姑娘,真不明白你到底揣了什么目的。” 正说着,楚萧忽然睁开眼睛,穆桃吓了一跳,连忙闭嘴。 那人直直的看着穆桃,也不言语,像是半夜梦游起来走了一遭,神智还不清醒。 “不是。” 他开口,穆桃连忙松开他的手,捂了捂脸,“你说什么,什么不是?” 穆桃以为楚萧醒了,刚要扶他起来,却见楚萧两眼一翻,又昏迷过去。 照张权之的说法,除非楚萧自己跟她要药,否则就任由他昏睡,如果楚萧起不了身,药自然也没法张口跟她说啊,这个想法,很是困扰穆桃。 窗户外面落了一只鸽子,站在窗棱上扑着翅膀走来走去,穆桃看见它腿上绑的字条,连忙解下来,将鸽子放走。 纸条是用蜡封的,穆桃知道应该是给楚萧的信笺,也没打开,径直塞到他的枕头下面,门外传来噔噔噔的声音,还是两个人,张权之和方夏来回的速度很快,远在穆桃计划之外。 几乎是踹开房门的,张权之冲了药,一股浓重的药草味弥漫整个房间,他上前,抬起楚萧的身子,一手跟方夏要过碗来,几乎是强行灌了进去,不少药汁洒在衣服上,被子上,也都顾不得了。 张权之抱着楚萧的头,忽然想起别的事来,连忙对着穆桃说道,“穆二小姐,你过来帮一下忙,公子刚喝完药,不能躺下,我与方夏出去办点事,傍晚的时候回来,你再抱半个时辰,然后才能放下来。” 不由分说,将楚萧的身子靠在穆桃身上,张权之跟方夏这回走的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直接跳到马上,双腿一夹,骏马嘶鸣,两人朝着靖州地界往回去了。 吴仁海房间里有毒,可是只有楚萧有恙,说明这毒需要近身才能有效,可是吴仁海这样的人,为何要给近身的大夫下毒,听闻之前给他看过病的人,好几个都无故失踪,现下想来应是吴仁海不想让外人知晓他的病症,早就杀人灭口了。 张权之让方夏守在相府的后门,自己沿着屋顶来到吴仁海的房间上头,撬开了两页瓦片,吴仁海与何灵正低声说着什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何灵出门的时候,吴仁海还看了她几眼,夫人风姿犹存,而自己却这般老态,任是谁都会心生鬼态,更何况是手握重权的吴仁海。 何灵出了正院,将手里的东西往房顶随意一撇,张权之惊愕万分,手脚迅速上前接住,上面的字条清晰可见,何灵走了,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傲慢且又悄无声息。 “解药,服下一个时辰,楚公子的毒便可彻底清除。” 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这般顺利,唯有穆桃,她虽然不知道何灵到底为了什么放他们离开,可是她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相熟感,非同寻常。 楚萧吃了药,逐渐发了汗,面色也红润起来。 张权之松了口气,在屋顶的时候,吴仁海的脸上已经有了回光返照的迹象,想来用不了两日,相府便会传出死讯。 若是让何灵知道,她所救之人正是杀夫凶手,不知会作何感想。 一个时辰之后,楚萧浑身湿透,犹如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了一般,终于清醒。 房中的灯彻夜未熄,张权之和方夏趴在桌子上已经昏昏欲睡,穆桃被腰间的铃铛晃醒,睁眼看见楚萧温顺却又柔情一片,眸子里的星光绽放,犹 分卷阅读55 如彼岸最绚丽的烟火,她起了身子,将张权之推醒,自己站在外侧。 外头的天色尚且昏暗,穆桃刚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枕头,“下面有信,一只鸽子送来的。” 张权之有些慌张,连忙从底下抽出来,见其并未打开,不由得松了口气,所有举动落在穆桃眼里,她知道避嫌,也就没再多言。 翌日吃过早饭,穆桃正要准备上车,却听见后面楚萧轻飘飘的喊她。 回首,那人就像一尊玉雕,云不动,风不动,他亦不动。 “穆桃,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虽然余毒清理干净,可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楚萧咳嗽了几声,穆桃停住脚步,来到他跟前。 “你说。” “其实,你可以骑马走的,回京会快一些......” 楚萧的意思,是不想再与她同行,穆桃了然,以为自己的存在会妨碍他们做那些隐秘的事情,也就没问,反而通情达理的笑了笑。 “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叨扰你们多日,实在不好意思,今日就暂且别过,我,先走了。” “穆桃,叶云回京了。” ...... 张权之推着楚萧上了马车,方夏已经坐在马上,三个人加上车夫,与来的时候一样,半路杀出的那个人,骑了快马跑了。 “公子,叶将军,真的回京了?” 张权之左右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虽然楚萧面色不悦,可这种事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长痛不如短痛,更何况,楚萧将此事告诉穆桃,心里也已做了充足的准备,才会风雨不动安如山。 “嗯,回去了。” 楚萧顿了顿,接着说道,“只不过,信上还说,叶云与穆娉,婚事提前,就在这几天了。” 不管是不是私心作怪,楚萧虽然难受,可难受里隐隐透露出一股诡异的兴奋,他知道对穆桃来说,叶云是个不可忽视的存在,所以他回来了,她跟着走了。 可是叶云要娶穆娉,那么穆桃,便不会做他的妻子了,想到这里,楚萧的腿弯不由得颤了颤,张权之也注意到,当即热泪盈眶,几欲跪倒。 “公子,你的腿......” “权之,不要声张。” ☆、029 穆府大门上贴了红纸,就连两侧威武的狮子, 也带上了红绣球, 穆桃从马上下来,管家刘叔正好在跟几个小厮商量红帘子的去处,乍一看到穆桃, 脸上的喜气没来得及收, 那人已经行至跟前。 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们姐妹二人也算是刘叔看着长大的, 自然当闺女出嫁那般对待,一路上领着穆桃碎碎念叨,恨不能万事都替穆娉打算了。 她疾步走进正院,却见母亲正拉着穆娉的手,温言软语的嘱咐什么,嘴上说的放下,与亲眼看见的真实,完全不是她能控制的, 脚底如同灌了铅, 穆桃提了提腿,却是怎么也迈不过去。 身上的风尘仆仆还在, 上头的树枝上被风一吹,挂着的雪颤了颤,吧嗒一声落在她头上,凉飕飕的让人瞬间清醒。 穆娉活着,比什么都好。她换了笑脸, 小跑过去,从背后猛地抱住穆娉,熟悉的香气萦绕鼻间,那人一僵,继而缓缓用手扣住穆桃的细腕,微微侧了脸。 “小桃,你回来了。” 穆桃没松手,只是抱着穆娉点点头,于穆府和她们姐妹二人之言,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前些日子让她去京郊接你,没成想走了那么久,你却比她回来的要早,果真不是去玩了?”穆夫人虽是责备,语气却有些宠溺的奚落。 穆桃并未还嘴,只是穆娉微微变了神色,将她拉开,继而徐徐说道。 “小桃,你回来的正巧,原以为会赶不上,我与叶云的婚事,定在后日,你是我最亲近的人,若是没赶回来,恐怕我这一辈子都会伤心难过,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母亲,我与小桃有些闺中话要说,先进去了。” 穆夫人摆了摆手,随她们去了。 如今算是双喜临门,叶云死而复生,穆娉安然归来,二人婚事提前进行,前些日子门可罗雀的平阴侯府,突然间就熙攘起来,门庭若市。 人情冷暖,大抵都是如此。 穆桃与穆娉隔了些距离,这会反倒有些心虚,讪讪的不敢靠前。 穆娉指甲上的散粉还在,亮闪闪的似乎是新做的,她唤了声,“小桃。” 那人眉毛低垂,动了动脚尖,却还是没有走近。 “那你这辈子,都要与我这般生分了么,小桃。 虽然你与叶云从前有过一段,可我并不介意,如若姐姐与叶云清清白白,那么我会忍痛将他割让与你,可是小桃,你知道吗,如今,姐姐是叶云的人了,我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穆娉的脸粉嫩圆润,好似比从前更加多了些韵味。 穆桃愣住,虽 分卷阅读56 然她不知道穆娉失踪的时候去了哪里,可是按照行程,他们应该是刚回京城不久,怎么会有了肌肤之亲。 “姐姐知道你不信,原本我也不会做出这般唐突之事,我只告诉你,父亲母亲我是万万不敢讲的,如若不是相信叶云的为人,姐姐,当真要羞死了。 我,从姨母家走后,就去了西北,叶云的副将,冯莫寒碰巧巡逻发现我,将我带到军营,叶云很好,待我很周全,自然而然,有些事情便发生了,小桃,过去种种我不会追究,可是,日后若是再与叶云纠缠不清,莫怪姐姐翻脸无情。” 穆娉那样柔弱的一个女子,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为了叶云奔赴疆场,穆桃虽然错愕震惊,却还是点点头,事到如今,应承洗穆娉所说的,便是对她最好的祝福。 只是,胸口那块玉佩,隐约间硌得自己难受。 “姐姐,我跟他,再也不会了,是我不好,真的对不起,姐姐,原本我就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从今往后,我只盼你们举案齐眉,和睦安乐。” “我信你,小桃。”穆娉动了动指甲,眉眼柔婉,似水含情,窗户上的喜纸红的就像初升对的暖阳,让她心里稍稍热乎了些。 平阴侯府送走了最后一波宾客,总算安生下来,主帅回京,面圣之后便是封赏,承平阴侯爵位,在陈王的一再陈情之下,原本交于顾弘毅手上的十万禁军兵权,旁落叶云,一时之间,风头正盛。 叶云回房,正要梳洗,隔着掀起的窗户,看见母亲杜氏施施然走了过来,遂打开门,将她请进,跟随杜氏多年的老嬷嬷,则立在门口,将房门仔细带上。 “母亲,深夜过来,可是有要事。” 叶云见她坐下,也跟着在对面站定。 “云儿,是你父亲在天有灵,佑你平安,你能回来,母亲实在既意外又高兴,死讯传开的那些日子,京城里向来走动频繁的官员内眷,忽然间全都销声匿迹了,只有穆府除外,如今你与穆娉的婚事既然定了下来,就要好好待人家。 穆娉是个好姑娘,母亲觉得,论样貌家世才学,与你都是极其般配的,只望你将人家娶进门后,记住穆府的好,善待与她。” 杜氏前阵子受到的冷落,于今都难以忘怀,穆府仁义,在危难时候,帮着平阴侯府料理内外事宜,无不妥帖,实在让她感动。 “母亲放心,我会待她好的。” 叶云低头垂眉,手里的长剑沾了血,就算擦拭干净,都有一股浓重的腥味。 “那便好,你早些休息,明日,当还有宾客到访,着实劳累,云儿,还有颜儿的事情,你且帮她留心,这丫头年纪大了,愈发胡闹,且不说楚萧腿脚不便,就算他身子骨健全,也跟咱们侯府门不当户不对,不合适的。” 杜氏想起了什么,忽然挡在门口,千叮咛万嘱咐,还是寄希望于叶颜的长兄,叶云。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平阴侯府的荣耀,不光要依仗叶云,若是女儿也能找到稳重的靠山,必然会锦上添花。 杜氏早些年带着两个孩子,虽不至于受人白眼,但是暗地里冷嘲热讽总是有的,这种环境下滋生出来的情绪,压抑却又怀了反击之心,一朝得势,想要的便会越来越多。 陈王带了曾太敏过去,杜氏见了自然欢喜,忙不迭的安排酒席,顺道喊了叶颜进去一同陪聊。 虽然陈王已经选妃,可是叶云回来,一切都就不同了,如若将来要倚仗叶云的势力,那么陈王迎娶叶颜,也不是不可能,至于正妃之位,至今陈王都没拿定主意,难不保也是对如今的两位陈王妃不甚满意。 叶颜虽然不愿,却终究碍着杜氏的推搡,找了个角落坐下,颇为无奈。 叶云给她递了个暖炉,陈王坐在上位,意气风发,连着几日的胜仗让他眉目间不自觉带了得意之状,叶云能回来,实在是大快人心,前些日子因为顾弘毅封赏而受到的闷气一扫而空,总算身边有了个能制约其行动的人物。 “叶云,你回来,对于朝局稳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父皇对你的封赏前所未有的厚重,就连顾弘毅当时归来,也不过封了将军而已,既然你已承袭平阴侯爵位,手握禁军兵权,不如我再额外送你一份厚礼,既是对你回来的奖赏,又是贺了你的新婚,如何?”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两口,眼睛却一直盯着叶云,唯恐他生出别的心思。 “殿下无需格外厚礼,此番西北征战,也是为朝廷效力,至于婚事,皇上的赏赐已经够多了,还请殿下莫要再与恩赏。” 陈王的心思叶云也明白,他费尽心思的拉拢叶云,无非是做给外人看的,既然已经选择他的队列,那么不如索性彻底一些,不给他回头叛变的余地。 陈王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叶云是他的人。 “哎,你不要推辞了,还有,听说穆家长女温婉贤淑,端庄大方,样貌更是京城数得上的,若你们两个结成连理,不失为京城美谈。” 叶云放下茶杯,两只手上的茧子摸索在衣服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叹了口气,如是说 分卷阅读57 道。 “殿下,之前托你帮忙的事情,真的多谢了。” “哦?哪件?” 陈王铁了心思跟他装糊涂,茶杯搁到桌上的时候,还澎溅出不少水渍,他弹了弹衣服上的水珠,抬头凛眉。 “假意选穆桃为妻。” 叶颜在后面听了一震,惊得当即站了起来,刚要说话,却听见陈王沉声说道。 “叶颜,你先出去,我有话与你兄长说,太敏,你也是。” 直到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陈王这才幽幽开口,“叶云,如今你既然决定娶穆娉,那么穆家的二小姐,便是与你再无可能了,这话对与不对?” 叶云点头,却也不明白陈王为何这样问。 陈王转身,往前面的暖炉里加了块碳,无一丝明烟升起。 “那么,至于穆桃将来嫁给谁做妻子,是否也与你再无关系。” “话虽如此,可她......” 陈王摆手,止住他将要脱口而出的理所当然。 “我细细想了,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不如我也将错就错,何况,穆占清这个人,之后也要升成尚书的,六部之内,有一半是我的人,这样,才能放心。 叶云,你觉得呢?” “殿下,请你三思。” 叶云情绪有些失控,无论他与穆桃是否能成,他也不希望穆桃卷进这场夺嫡之争,更何况,若她真的嫁与陈王,日后自己跟她,该以什么身份相对,说到底,他不希望穆桃成为任何人的妻子。 如同他娶穆娉,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一样。 “叶云,你怕我不是真心对待穆桃,让她受委屈?”陈王嗤笑,袍上的暗纹绣了金线,随着他的起身时隐时现,雍容华贵。 “叶云不敢。” “其实,说来不管你信不信,我倒十分喜爱穆桃的性情,若是她成为我的王妃,我必然会待她好的,总而言之,不会让她委屈了去,至于你,如若不娶穆娉,那本王也愿意成人之美,只是现在,格局已定,安心做她的姐夫便好,莫要惹得穆占清心生芥蒂,与你我不和。” 陈王用力拍了拍叶云的肩膀,眼神斗转,那是满怀信心的自负,他的手掌覆在叶云的肩头,将他按在原地,一动不动,“叶云,你莫要做出糊涂事,平阴侯府的荣耀,还得由你发扬光大,至于叶颜,你放心,我自会给她找个好人家,不会让你母亲忧心,至于我的主意,你也跟你母亲讲讲,我跟叶颜,不投缘。 好了,我先回宫了,等明日,我为你主婚。” 一掌拍下,叶云只觉得天旋地转,就连门口仓皇跑进来的叶颜,面容也看不真切了。 错了,都错了。 ☆、030 穆娉的额间点了一朵芙蓉花,嫣红妩媚, 从寅时足足折腾到卯时, 头发编缠了繁琐的美人髻,京城有名的金匠做了一整套嫁妆,不仅精细, 而且花样新颖, 丹唇轻启, 欲语还羞, 长长的睫毛垂落成一弧小扇,饶是女子,也觉得惊为天人。 穆桃的手里捏着那块玉佩,还未想好该如何处置,若是交给穆娉,好像有种无端炫耀的意思,若是交还叶云,免不了单独相处, 各自难堪。 想来想去, 穆桃也只觉得那人最为合适,心下做了决定, 便将玉佩重新收到怀里。 “小桃,你看我的胭脂,是不是涂得有些重了。”穆娉早就看出穆桃的心乱如麻,铜镜中的她,在那站着发了许久的呆, 最后才有些如释重负。 穆桃就着软塌坐下去,穆娉身上的香味浓淡适宜,脸颊上涂得胭脂平添了几丝喜气,并无不妥。 “姐姐,你真好看。” 话是由衷的,穆娉自然明白穆桃的心意,不由得握了握她的手,嘴角微微上翘,“你离我近一些,我看看你。”穆娉轻轻一拉,穆桃的脸骤然呈现在她面前,肤若凝脂,白皙光滑,一丝一毫的斑点都没有,穆娉心中虽有疑虑,还么来的及想好,房门便推开,穆夫人携了喜娘一同进入。 穆占清早早备好了帖子,府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穆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朱砂红的衣裳,难得脱去平日里的素雅,眼里蓄了些泪花,见到穆娉的时候,当下没忍住,低着头落了几颗。 她这一哭不要紧,弄得穆娉与穆桃跟着一起落泪。 喜娘见惯了场面,当即用帕子替穆娉擦了擦脸,咧嘴笑道。 “京城有名的婚事,让老奴碰上,这喜气,谁要是沾了,可不得三生有幸吗,穆大小姐,你可别哭花了妆,小心新郎官认不出你,抱错新娘。 穆夫人,虽说是嫁女儿,可平阴侯府与穆府就隔了两条街,溜达着就能回来,从今个起,你还多了个儿子呢,谁不知道安嘉世子,不,如今的平阴侯平定西北,战功赫赫,穆大小姐嫁过去,那是要享福的。” 穆夫人替穆娉整理了前额的发饰,又回头看了一眼穆桃,两个女儿,迟早都要嫁人的。好在都在京城,遇到什 分卷阅读58 么委屈,自己还能帮衬着。 自古以来,嫁女儿与娶媳妇的心情,从来不会一样,今日嫁的是穆娉,他日便是穆桃,以后让她一个人,可怎么是好。 “好了,穆夫人,抓一把麦麸,放到喜帕里,福气满满,一生富贵,咱们把盖头遮好了,等着来迎亲的吧。” 穆桃站在穆夫人身旁,穆娉安静的坐在床榻上,双膝并拢,衣服上面的花样是富贵牡丹,金线勾勒,鞋面上穿了两颗明亮的夜明珠,就算在黑暗里,都会熠熠生辉。 她手里握着一把如意,还是当年祖父娶妻时,传承的老物件,且不说有多贵重,单是代代相传这份情谊,便蕴含了无数的吉祥如意。 穆府门口的鞭炮响了起来,喇叭唢呐吹得震天动地,接亲的来了。 穆夫人心头一热,穆桃转身,恰好看见英姿勃发的少年铿锵而来,身影精瘦,就连脸色都比从前黑了不少。 他身着喜服,面上庄重,一双眼睛直直的看了过来,却不是看向新娘子,独独对上穆桃的秋水,这些天一直忍着,就算心里的想念撕扯着他的心绪,却总是能控忍住的,却没想到,一见到穆桃,所有的自持瞬间化为乌有。 两人俱是一愣,趁叶云还没回过神来,穆桃往里站了站,一只手拽着穆夫人的袖子,从没见过她这样安分的时候。 穆夫人心里有数,知她难受,却也无法,毕竟,叶云与穆娉的婚事,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今叶云归来,头一遭便是来穆府定下日期,为的便是早日娶她过门。 谁都猜不透叶云究竟喜欢哪一个,可是,无论哪一个,也只能有一个。 “傻孩子,你莫要让母亲担心,从今日起,你便只是他的小姨子,不可再逾了规矩。” 穆桃嗯了一声,叶云已经对着穆占清和穆夫人行了礼,几步来到穆娉身旁,柔声说道。 “穆娉,我接你入府。” 穆娉的手动了动,顺势搭在叶云的胳膊上,叶云起身,右手握住她的柔夷,眼神坚定。 “岳父岳母大人,从今日起,我会好好照顾穆娉,不会让她受委屈,请二老放心。” 说着,两人对着穆占清和穆夫人鞠了三躬。 穆占清连连说好,穆夫人别过头,一手拿着帕子,一手挥了挥,“走吧,走吧。” 喇叭唢呐重新吹打起来,叶云替穆娉掀开轿帘,待她全都隐了进去,叶云这才掀衣上马,那双眼睛兀的回头,却是准确捕捉到穆桃的失魂落魄,他的缰绳停在半空,人也跟着穆桃的失神而落寞起来,众人还在等待新郎官的下一步举动,只见叶云猛地扭头,双腿一夹,那马竟然扬蹄嘶吼,声音悲壮凄凉。 “走吧。” 熙熙攘攘的队伍绵延了整条巷子,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不见,穆夫人才将探寻出去的身子慢慢扯了回来,她的手覆在穆桃的手背上,沉声说道。 “小桃,你与叶云的事情,万不能让陈王知道,事关皇族颜面,更何况叶云如今在陈王麾下,不好起冲突。” 若是让母亲知道,当初陈王选妃只是为了帮助叶云留住自己,那今天盘问到深夜也不会消停。 穆桃点点头,并未解释。 热闹过后的穆府,丫头小厮分了喜糖瓜果,还在津津有味的谈论这桩被众人看好的婚事,郎才女貌,放在任何人嘴里,都是天造地设。 “安嘉世子可真是好看,你没瞧见他进来的时候,那举止动作,走路带起来的风,都带了英武之气。” “还安嘉世子呢,人家现在是平阴侯,大小姐真有福气,日后怕是享不了的福分。” “可不就是说呢,咱们二小姐也不赖啊,到时候陈王娶妃,阵仗不得比今天还要隆重,哎,我总觉得二小姐对这婚事怏怏不乐的,你没瞧见她看着陈王,就跟看着其他男子一个样,没半点羞涩。” “陈王倒是还行,二小姐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陈王三天两头派人来穆府送礼,若不是宝贝咱们小姐,还能怎么着。” 穆桃从她们旁边走过,这些人噤了声,各自拿起家伙什,假装忙碌去了。 穆夫人本来还想安慰穆桃几句,见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只好作罢。 “母亲,我出去一趟。”她寻思去趟楚府,把玉佩早些交给楚萧,送还叶云。 “你去哪,可不能想不开,小桃,很多事情都比情爱更为紧要,你......” “不是,母亲,我去趟楚府,师父让我下次上山,给他带几副药,你别担心,我不会胡来的。” 穆桃挤出一个笑来,没骑马,也没叫马车,自己出了府门,慢悠悠的往楚府那边逛了过去。 待走到楚府门前,忽的想起,今日叶云大婚,作为朋友的楚萧,恐怕此时正在平阴侯府吃酒喝茶。 当下觉得自己可笑,刚要掉头,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张权之阴着那张脸出来,身上还被贴了一张宣纸,想来是方夏的所作所为。 “进来吧,公子在府里歇着呢。” 穆 分卷阅读59 桃有些惊愕,见张权之无意与自己多说,也就没再开口询问,楚萧在房中温了两壶酒,抬头看见穆桃,先是笑笑,继而指了指旁边的软塌,让她自行落座。 张权之把房门带上去,外面的方夏接着把脑袋贴到门上,似是想要偷听。 “赶紧回你自己的屋里,公子知道了,铁定不高兴。” “公子才没你这般小气。” 方夏啐了一口,接着便想要戳个洞看看,谁知道里面传来不温不火的声音,倒也没有谴责之意。 “方夏,去书房把《黄帝内经》抄写一遍,晚点拿给我看。” 果然,听到这话,方夏顿时没了兴致,火气朝着张权之喷了过去。 “都怪你,你不说话,公子也听不见。” “不怪权之,方夏,你舔手指的时候,口水声音太大,下次注意些。” 登时红了脸,方夏猴子一般窜了回去,砰的合上房门,张权之冲着那里低声道了个厉害,这才往别处去了。 穆桃靠在软塌上,屋里热气腾腾的,楚萧特意调旺了炭火,她体内的余毒,适当的蒸一蒸是有好处的,看她气色,虽然无精打采,却是日渐好转的迹象。 “楚萧,你们是不是都在看我笑话?” 穆桃忽然开口,那双眼睛盯着炉上的两壶酒不肯松开,楚萧叹了口气,复又说道。 “穆二小姐想多了,我每日需要看很多病人,实在没有闲情逸致谈论他人的是非。” “你这人没趣的很,不过,我却喜欢与你讲话,哪怕是争吵,照理说,他大婚,我该痛不欲生,伤心欲绝吧,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除了那么一丝的伤感和不甘,我觉得,完全没有话本里里说的那样刻骨铭心,愁肠百结,我对叶云,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萧皱了眉,似乎没想到穆桃会说这些话,温酒的手滞了滞,忽又摇了摇头。 “没心没肺的人。” 穆桃没有反驳,她在努力感受自己的伤心,可精神头却不自觉被那持续的酒香吸引,禁不住轻轻舔了舔舌头。 “你这里总有好东西,不如拿来给我尝尝。” “不光没心没肺,还爱强取豪夺。” 楚萧虽然这样说,可还是依言将其中一壶酒取下,从案上找出两只精致的杯子,缓缓注入那温热的甘纯。 “瘸子你可真小气。” ☆、031 “慢点喝。” 楚萧瞥了她一眼,微微蹙眉, 有些不快。 “与我喝过的桂花酒都不一样, 似乎甜味有些怪,你加药草了?”穆桃抿了抿嘴唇,还想接着去倒。 “再好喝也不能当水, 你停一下, 待会儿再喝。”楚萧没好意思说, 这两壶酒, 专门就是为了她准备的。 “越发的小气,喝点酒都不乐意。”穆桃伸开腿脚,楚萧将轮椅往旁边推了推,给她腾出地方。 “倒不是我小气,只是里面加了些许甘草,薄荷,还有少许的百合,有泻火之用, 不宜饮酒过快, 你先等等,稍微低一下头, 你上面落了一片树叶。” 楚萧把酒壶放到离穆桃够远的地方,倾身上前,将那片昏黄的叶子摘下来,刚要丢进炭火里,却被穆桃拦住。 “寒冬腊月, 从哪来的。” “那就要问你去过哪里了,抬抬脚,你压到我的袖子了。” 方才左手撑着软塌,右手摘得叶子,不妨被穆桃蹬腿压住了袖口,动弹不得。 “对了,楚萧,我有件东西,你帮我还给叶云吧。” 穆桃说着,便去掏那枚玉佩,胸口的衣服经她一拽,微微松散了些,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让楚萧的脸瞬间滚烫起来。 “你风寒了?怎么忽然不正常了。” 穆桃唏嘘了一声,将玉佩放到桌上。 清透中飘了些许绿意,水头很足,楚萧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叶云十几年来佩戴在身的那块,想起之前看见叶云剑尾的穗子,便不自觉浮想联翩,编著着穆桃与叶云如何情定终生。 “楚萧,你怎么了。” 穆桃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人回过神来,颇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拾起那枚玉佩,轻声问道。 “当真要还给他?” “千真万确。” “若你留下,旁人也不知道,更不会多说什么。” “可我知道啊,我心里介怀,既然要断,就得断的干净,否则,将来对谁都不公平,楚萧,劳烦你帮我转交给他,顺便要回来我的穗子,我们也就两清了。” 楚萧稍稍思量了一下,又把玉佩放到桌上,炭火还旺,穆桃忍不住将外面的大衣脱下。 “瘸子,你要把我烤了吃吗,热死了。” “穆二小姐果然做事干脆,就连感情都能说断就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你不是说过吗,我跟其他女子不一样,借你吉 分卷阅读60 言,我身强体健,就连脑子,都是铸了青铜。” 楚萧笑着给她重新添了杯酒,接着说道。 “其实,你该自己去给他一个交代,对叶云而言,你是不一样的。” 穆桃闭了闭眼,嗤笑出声。 “从今往后,在他眼里,只有姐姐是不一样的了,而我至于他,仅仅只是小姨子,别的,再不可能了。” 两人俱是沉默了一会儿,楚萧的手指覆在膝盖上,穆桃跟着看了过去。 “上次,从楚国回京的路上,我还以为你的腿能动了,吓我一跳,现下还是一点知觉都没有吗?” 楚萧穿了条灰白色的裤子,穆桃也不好一直盯着看,只能喝一口假装看一眼,这人生的好看,有句话叫做秀色可餐,其实还是有道理的。 不知不觉,穆桃喝的有些多了,奈何她酒量太好,本想借酒买醉,图个痛快,没想到越喝越清醒,想要忘记的话,忘掉的人,全都飘到面前,晃啊晃的。 怒气也便转移到楚萧身上,毫不客气。 “瘸子,当初在玄天崖,如果你接受了我的好意,兴许就没这些破事了,风雅之事能用来吃饭吗,你的栖梧琴,难不成比子嗣承袭更为重要? 罢了,每每想到这些,总是郁结于心,不能释怀,挑来拣去,也不知道最后谁能收了你。” 张权之恰好过来送热水,刚到门口便听见穆桃的胡言乱语,进门添水的时候借机将盆子,桌子碰的咣咣响,以此表达对她的不满与苛责。 倒水的时候更是诚心弄湿了穆桃的裙摆,楚萧蹙眉,张权之便匆忙出去了。 “权之的脾气就是这样,只是与你有些误会,你要不要去换一下衣服。” “你这还有女子的衣服?” 穆桃问的没头没脑,倒把楚萧问住了,他的脸微微红了些,说话也没刚才那般顺畅。 “怎会,你若不嫌弃,我有干净的衣服可以给你换上,就在暖阁里头。” 湿哒哒的裙摆贴在小腿上确实难受,穆桃也没扭捏,道了谢,自己去找衣服了。 楚萧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大汗淋漓。 穆桃挽了挽袖子,衣袍底下几乎搭在地上,拖拉着上了软塌。 “瘸子,你竟这样高。” 胸口的衣服故意扯紧,穆桃用带子系好,这才敢松手。 硕大的衣袍里面包了个小小的女子,看上去比平日乖巧许多,楚萧吞咽了几下口水,微不可察的颤了颤膝盖,最近慢慢有了知觉,他便比以前更加喜悦。 “幼时与同龄的孩子玩,我总是最高的一个。” 楚萧似乎心情很好,谈到身体健全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让穆桃跟着兴奋起来。 “那你以后肯定会好的,等你好了,找个好看的媳妇。” “能好吗?” 楚萧忽然转过头来,穆桃的裙子放在塌上烘烤,屋子里的热度一再升高,两人额头上的汗渍,密密麻麻的滴了下来。 “就算好不了,也有好些姑娘想着嫁给你。” “哦。” 楚萧不再说话,“当初,你为何那样着急想要找人私定终生?” “什么?” “玄天崖的时候。” 就算楚萧没去,换做任何人,只要稍稍顺眼些,穆桃都会上去搭讪的,也幸好,当初是楚萧。 “不说行吗?” “你随意。”楚萧拨弄着炭火,一壶酒已经见了底,他把另外一壶提起来,放到桌上。 “小时候,有人给我和穆娉卜过卦,虽然是江湖术士,可我还记得他当时的断言。 若我比穆娉嫁的晚了,会损害穆娉运数。 父亲母亲只当玩笑话,就连穆娉也并未当真,我那时候几岁而已,也不知道怎么了,偏偏这句话记得清楚。 穆娉什么都比我好,我怕有一天,真的因为我的缘故,让她的好运颓然倒塌,再说了,能上玄天崖的人,一般不是什么俗人,所以我也不算冒险。 没想到最先等来你这个瘸子,还侮辱我,简直太让人生气了。” 事到如今,穆桃还以为自己在捉弄她,楚萧没想解开那时候的芥蒂,事实的真相,还不如穆桃的胡思乱想。 他总不能说,是江怀古刻意安排两人见面,为的是将来春/宵一度,解他腿疾之症。 不论谁听了,都会气急败坏,弄巧成拙吧。 “那日惹穆二小姐生气,实属无奈,今日的桂花酒,权当赔罪了。” “没这么容易,楚萧,我,嗝......” 她打了个酒嗝,味道很冲,带了甘草的香甜气息,“其实真正说起来,你确实是个不错的朋友,够义气,也有才华,满腹经纶,又能医治疑难杂症,真的,不错。” 楚萧心道,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张权之再次进门,贴着楚萧的耳朵轻声耳语了一会,复又站直。 “死了?” “千真 分卷阅读61 万确。” “那便是了,罗绮云进京了吗?” 张权之一愣,反问道。 “她的意思,不是让咱们去竹苑找她吗,难道......” “谁死了?”穆桃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吴仁海。” “你杀的?” 楚萧没有回避,眸中的阴狠一闪而过,还是那个温和儒雅的公子。 “他该死。” “哦,所以那天你去,其实是为了杀他,而不是研究顽疾。” “自然。” 穆桃听了,忽然想起何灵与吴明远,像做了亏心事一般,她暗暗咬了咬唇,有些愤怒。 “为何一早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楚萧不明白穆桃突如其来的暴躁,反而轻笑出声,他与罗绮云的交易,也不想太多人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与夫人说,你是特意救人的,如果她知道被我欺瞒,你让我以后如何自处,更何况,吴仁海有个儿子,才几岁大小,你为什么要杀他,楚萧,你做事能不能告诉我原因,我不想莫名其妙当了帮凶,还浑然不觉。” 这种感觉,比堂而皇之的屠戮更让穆桃难以接受。 “一个陌生人,于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 “当然。” 吴明远的小肉脸浮现在自己面前,可爱单纯,猛地一怔,穆桃拽着轮椅扶手,低下头,厉声质问。 “你不会连孩子也没放过吧。” 若说杀了吴明远和何灵,楚萧亦不会觉得有半点错处,当年梁王府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众人只以为梁王战死沙场,梁王妃和其子下落不明,却不知道,梁王妃被歹人逼迫,带着自己八岁的儿子,伤心绝望之下一同跳了山崖。 一死一伤,活下来的,也成了个半死不活的残废,如今只能抬头仰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你真的这样冷血?” 楚萧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能视若无睹,穆桃对他的态度,有时候能让这张风轻云淡的脸煞然变色。 “他是我的杀父仇人,就算屠戮满门,也是他罪有应得,何来冷血一说,既然穆二小姐说我冷血,那便是你太不了解我了,我本就是这样的性子,身体不健全,你还指望我对其他人和善,是你太蠢。 衣服干了,穆二小姐,天色已晚,尽快回府吧。” 也未等她回话,楚萧推着轮椅,往书房去了。 铃铛留在府里,她对何灵与吴明远的关心程度,也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天生的偏袒,没有缘由。 疯了的瘸子,如是想着,心里头也揣了尴尬与歉意,走的时候,还知道小心的关上房门,心虚所致,楚萧这才从书房出来,盯着那两扇被风吹的呜呜响的门,叹了口气。 肖想太多,终究还是失望。 ☆、032 穆娉回门头一天,穆占清也在假期, 为表隆重, 还特意更换了新定做的锗色华服,府里忙得热火朝天。 穆桃从房中出来,手上绕了几圈红线, 铃铛就挂在上头。谁知刚走到穆占清身旁的时候被他一把拉住, 面色陡然间乌青起来。 “你跟我到书房。” 他压低了声音, 情绪有些不太稳定, 穆桃虽有疑虑,可看穆占清的神情,也是没敢声张。恰好管家刘叔从旁经过,刚要跟穆占清说什么,只见他右手一挥,隔了一段距离,那沉重的压迫感让刘叔立刻退了回去,想来事态紧急。 “小桃, 铃铛从哪来的。”穆占清站在对面, 穆桃的铃铛此刻正在他的掌心里躺着,乖巧可爱。 “一个孩子送我的, 楚国人。”穆桃知道事情严重,如果不是认得这铃铛,穆占清不会如此谨慎,此时猛然间又想起包子说过的话,她与何灵有些相似, 心里头的猜测便不由得多了起来。 父亲的书案上有个盒子,里头也装了一个铃铛,这还是穆桃有一次偷偷看到的,那个盒子,向来都是束之高阁,若不是过节清扫书房,被她碰巧撞见,恐怕也猜不到那样的盒子里,竟然只是一个铃铛。 “孩子?多大年纪,相貌如何,是男是女?”穆占清盯着她,眼神从未有过的严厉肃穆,看的穆桃有些胆寒。 “是个男孩,约莫着五六岁,挺可爱的。” “五六岁?这不可能,照理说,孩子应该比你小四岁,那孩子可有哥哥姐姐?” “父亲,你认得那家人?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小儿子吧,叫吴明远。”穆桃有些吃惊,出于某种原因,她不敢问出来秦国的侍郎,怎会认得楚国的丞相。 穆占清凝眸,早些年,她还在穆府,虽然性情乖张,可还是听从父母之言,后来任性妄为,与那狗贼苟且,气的父亲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对外只是声称她因病去世,再不愿承认,那个去了楚国的人,与自己有半点关系。 想起年轻时候与妹妹穆占灵在穆府的情景,不由得有些唏嘘,他的 分卷阅读62 指头碰了碰铃心,清脆的撞击声在房中格外悠远。 “你何时去的楚国?”话锋一转,穆占清把铃铛收起来,方才的紧张与咄咄逼人慢慢消失。 “当时去找姐姐,没想到误打误撞与楚萧碰见,跟他们一道通行,也就去了那里,不过,我并没有呆多久,随楚萧看完病之后,便立即启程了。” 忽然想起来张权之那时候说的话,吴仁海死了,那么,是否这样的消息落在穆占清耳朵里,会激起千层浪花。 盒子里还有一个铃铛,光泽微微淡了些,年岁久远,穆占清把两只铃铛并排放在一起,又盖上,回头说道。 “你不必多问,有些事情,既然当年就已经决定了,日后也不会再行改变,只是,小桃,若是你再碰见那对母子,记住不要伤了她们。” 当年穆占灵走的时候,肚子里面已经有了吴仁海的骨肉,仔细算来,若那孩子在世,应当与穆桃相差四岁而已,万不可能是五六岁大的孩子。 除非,先前那个孩子,没有保住。 穆占清叹了口气,那种情形,流离异地,何况吴仁海还有正妻,怎么可能让她安然无恙生子,想来是被人陷害了。 “你出去吧。” “父亲,那铃铛?” “从今往后,这铃铛的事情,你不可跟旁人说起。” 此事事关穆府生死,若被有心人知道,穆占清的妹妹如今是楚国吴相的夫人,恐怕将会招来杀身之祸。 没有哪个皇帝的心思会容忍这种欺骗,事关两国安危,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看着穆桃欲言又止的关了门,穆占清转到后面的堂屋,那里摆的都是穆家的先人灵位,穆占灵的挨着父亲母亲,上面的名字刻的清清楚楚,病逝。 穆占清上前,用手摸了摸字迹,忽然决定了什么,从旁边拾起红布,轻轻盖在灵位上面。 “灵儿,若是有天你后悔了,可怎么回的了穆府啊。” 穆娉神色窈窕,容貌秀丽,与出嫁之前的柔婉端庄不一样,此时多了种小女儿的情怀,尤其是看向叶云的时候,只一眼,便让人酥到骨子里。 叶云与她并肩而行,顾忌着穆娉的莲步,他也将步子稍稍放缓了些,刚一抬头,便看见穆桃从长廊尽头转了身子,似乎心情不错,走起路来轻快矫健。 似乎没看见他们二人,穆娉微微用余光看了叶云,继而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叶云连忙跟上,穆占清与穆夫人早已经在正厅等着,桌上摆满了花生栗子,门框上的喜字还在,走之前布置好的东西一应俱全。 再见女儿,穆夫人忍不住热泪盈眶,喝过叶云与穆娉的茶,穆夫人便拉着穆娉问起家常,而叶云则与穆占清去了书房议事,管家刘叔从早上忙到现在,只负责盯着小厨房的膳食,唯恐不合新姑爷的胃口。 正忙活着,忽然旁边探出个身子,不是穆桃,还能有谁。 “刘叔,给我尝尝这野山菌菇烧凤凰。” “二小姐你赶紧出来,这地方,不合适。” 刘叔把她拽了出来,穆桃的手指还捏着一块蘑菇,正是厨娘偷偷塞过来的。 一个劝着,一个哄着,穆桃从小就习惯了他们几个人的脾气。 “你一会儿去跟老爷夫人,大小姐还有姑爷吃饭,又没有急事出去,为何现在偷吃。” “哎,刘管家,小桃又不吃多,你少唠叨几句,一会儿老爷听见了,又该罚她,你可真是。” “邢嫂,都是让你惯的。你不知道,今天还有位贵客,专程为了二小姐来的,走吧,咱们先去找夫人,她有话要嘱咐你。” 邢嫂这才停了嘴,低声问道,“难不成今日陈王殿下也过来了?” 穆桃心惊,扭头看向刘管家,那人沉默不语,算是承认了,他来做什么,既然是假的,也无需做全套的戏啊。 “母亲,姐姐。”穆桃从后面闪了进去,便有丫鬟立时移了屏风过去,“这是为何?” 穆桃不解,任凭那两人给自己解衣松发,重新梳妆,“为何?”穆桃刚一扭头,只听穆夫人阻拦。 “别动,你仔细待着就好,陈王过府多次,你一直不见,这会儿趁着娉儿回府,正好一同吃个便饭,也算是家宴了。” “怎么会,陈王是陈王,我是我,再说......” “休得胡说,小桃,今日就算再多的话,你也得憋在心里,陈王长相俊美,干练英气,母亲愿意你跟他好好过日子,哎,把那支步摇也插上,对,这样才端庄一些。” 穆夫人站在她后面,看着穆桃换上的浅粉襦裙,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桃,姐姐希望你能为穆府多想想,我已嫁给叶云,父亲必然已经随他被人看做陈王麾下,若你惹恼了陈王,那么父亲的处境将会十分尴尬。” 穆娉说的有道理,可是穆夫人的初衷并非如此,她只是觉得,陈王对待穆桃很好,也不像装出来的,若是真能相守,自然是个不错的夫婿。 不过仔细听着穆娉 分卷阅读63 的言语,穆夫人忽然发现,形势有些紧迫起来。 虽然陈王处事为人都比太子上的了台面,可是,毕竟皇上没有废储的心思,若是将来,哎,想到这里,穆夫人又觉得前途渺茫,可世上的万物,总是不会一眼看透,谁又能知道,将来谁为鱼肉,谁为刀俎呢。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与陈王......” “夫人,老爷让你们过去,陈王殿下已经到了。”穆桃的话戛然而止,照理说,叶云回朝,陈王也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取消这门婚事才对。 许是他政务繁忙,总得找个机会自己去提醒一下。 本来穆占清将主位让与陈王,可他再三推脱,也就没有再坚持,见穆桃与穆娉从外面走来,只觉得赏心悦目,不由得想起那晚她出手相帮的情形。 陈王不沉迷女色,就算府里的侍妾,也是浅尝辄止,如今看见穆桃浅粉色的襦裙迎面拂来,只觉得心驰荡漾,如沐春风。 叶云怎会看不见陈王的喜悦,他低了头,只怕一眼,便让自己原形毕露。 穆桃本想挨着穆夫人坐,却没想到那个位子被穆夫人一个眼神,撤掉了,不多不少,只剩下陈王身边那个圆凳了,当真用心良苦。 陈王笑笑,穆桃也就不再扭捏,大大方方走了过去,假的,怎么都不会成真。 冯莫寒在外头守着,穆桃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叶云的佩剑,上面的穗子已经取下,想必楚萧把玉佩归还了。 席间难免饮酒,穆娉自然是不喝的,穆桃倒无所谓,她喜酒,却不醉酒,手里的杯子刚要举起,却见陈王俯身过来,就着那双葇荑将她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饶是穆夫人,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穆占清轻声咳嗽了两下,又招呼各自吃食。 穆桃的脸泛了红,扭头看见陈王似笑非笑的眼睛。 “以后你的酒,我都会替你喝。” 穆夫人听了欣喜,可穆桃并不领情,心道,那我这辈子岂不是什么美酒都沾不得了,想归想,还是讨好的朝他笑笑,人家身份尊贵,自然不好得罪。 叶云手里的酒杯捏的紧实,穆娉不言不语,替他把袖子挽了挽,俨然一个貌美贤妻,“陈王殿下,小桃平日在家是能饮一些酒的,你可不要太纵着她了,我这个妹妹,就需有人好好管着,约着,合着陈王殿下便是了。” 穆娉的打趣,投了陈王的意思,席上谈笑风生,暗地飞刀纵横。 穆桃苦闷,好酒好菜,真的不如跟瘸子一壶桂花酒,三两牛头肉。 ☆、033 酒酣饭饱,曾太敏提前等在府门口, 好容易送走陈王, 穆娉好似松了口气,施施然往后退了两步,锦服雪肤, 柔荑轻抬, 万种风情融于其中。穆桃转过身, 刚要进门, 却听穆娉开口说道,“小桃,其实你嫁给陈王,于穆府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姐妹两个僵在原地,一时间相看无语,穆桃心里总是怪怪的,却又觉得穆娉言之有理, 无从反驳, 只好尴尬的笑笑,犹自倔强, “姐姐,我跟陈王,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云被下人扶着去了从前穆娉的闺房,他喝的有些多,却并不说醉话, 步伐踉跄,行走间衣裳稍稍散落,并不妨碍他俊朗的外貌。 “姐姐,穆府稳定才是根本,且不说我对陈王没有别的想法,就算有,也不应该牵连到穆府,太子地位稳固,虽然平庸,却也是皇上的嫡子,皇后根深叶茂,若要撼动,岂是蜉蝣之力达成? 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难道不好吗?父亲与祖父向来不涉党争,穆府百年安宁,也正是因为只尊皇上,若真的从现在开始,与陈王为伍,兔死狗烹的不少见,兵败倒戈的更是太多,姐姐,我不希望有一天穆府落成这么一副下场,” 穆桃心烦意乱,好似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要顾全大局,以穆府为先,可不应该是这样的,穆府已经平稳度过了百年之久,靠的便是不争不抢,只忠帝王。 如今连父亲都涉入党/争,若陈王失势,穆府百年的安宁也会跟着消失。 穆娉嗤笑,只觉得跟她之间的嫌隙多了许多,而且都事关原则,“小桃,有些时候,你想安生度日,可有些人未尝会如你所愿。 在别人动手之前,将有利条件握在手里,岂不是最好的法子。” 若非如此,她怎会让叶云回心转意,若非如此,冯莫寒怎会带她进入兵营,与叶云密切相处,若非如此,她的苦心孤诣,又怎会在叶云眼里,真的成了不可磨灭的存在。 她与叶云,根本就清清白白,只可惜,叶云不知道。 那夜他醉的厉害,连人是谁都分不清楚,更何况,叶云醉酒,根本不会醒来,又怎么可能欺负的了穆娉,是她狠了心,与他一夜良宵,翌日又故意衣衫不整的让冯莫寒撞见,就算叶云想要抵赖,都不可能。 即将凯旋,叶云虽然后悔那日的鲁莽,可是为了保全平阴侯府和穆府的名声,自然认了穆娉,却没想到,接下来的打击 分卷阅读64 险些让他们二人命丧军营。 那夜本来安然无事,叶云安顿好了穆娉,自己回营帐休息,没想到半夜有贼人闯入,若非叶云警惕性高,恐怕早就见了阎王。 没想到穆娉被他们绑走,情急之下,也没跟冯莫寒招呼,直接追了出去,后来才知道,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主帅营帐被烧,顾弘毅班师回朝。 一切都恰好,又发生的如此诡异。 那一伙儿贼人,武功了得,许是没想着留活口,若不是命大,他与穆娉被挂在悬崖下头的一棵枯树上,减缓了下坠的速度,恐怕真的要如他们所愿了。 虽然没有证据,可叶云知道,此事蹊跷,主帅营帐被袭,如果没有内应,绝对不可能如此顺利。 而他死了,谁又能获得最大封赏,除了顾弘毅,再无他人了。 难怪他回去面圣的时候,顾弘毅一脸的惊慌失措,叶云知道,如果不能一击致命,便不可贸然出手。 叶云是个好人,在穆娉受伤的时候,一直不离不弃,每日守在身边照顾,唯恐有了疏漏,更让她觉得心里不痛快。 这样的好人,穆娉不想错过。 “姐姐,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若有一天,我真的赞同你们的看法,那时候我便认错,可是现在,我与陈王,真的不可能,姐姐,虽然我无法告诉你缘由,可是过不了几日,陈王便会到府里退婚,他也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瞧他看你的眼神炙热,也不像假的。” 穆娉试探的问道,“你们两人,为何不可能?” “陈王不适合我,姐姐,我不想多说,你也乏了,我先回房,明个起来,我们再说。” 若有若无的试探,穆桃不是觉察不到,穆娉是怕她改变主意,还对叶云存有想法,她不该这么想的。 姐妹两人从小到大没有芥蒂,谁能想到会在叶云身上栽了跟头,自己的姐姐,无论如何不能对她不起,穆桃这样想着,可穆娉毕竟已为人妇,不得不为自己精打细量。 马上就是年关,穆占清渐渐清散起来,留在穆府的时日便比以前都要多些。 穆娉不在,府里只剩下穆桃这样一个女儿,自然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弄得穆桃十分拘束。 那两个嬷嬷倒是没来烦她,只是管家刘叔看她看的严了许多,这日宫里传来消息,说是辰妃设宴邀请陈王的两个准王妃进宫,一同用膳。 陈王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那日到穆府,穆桃已经找机会跟他多次挑明,希望能够尽快解除婚约,澄清二人关系,可他只是一笑,并没反对,也没同意。 穆夫人对着穆桃一通折腾,总算满意,宫里的规矩多,饶是她再仔细,也有交代不周的,穆桃只顾着点头答应,总算穆夫人说什么,她便应什么,全然没有作对的心思。 户部尚书之女柳纤纤与穆桃跪在下手,辰妃悠闲的品了口茶,旁边的皇上早就发完话,奈何辰妃有意为难试探,又或许是未来婆婆总要给媳妇来点下马威,总之,虽然跪的久了,两人都没敢抬头。 终于,辰妃放下茶杯,与皇上相视一笑,“您瞧瞧,两个姑娘生得貌美,又是懂规矩,识大体的,多谢皇上成全,若非皇上替吾儿考虑周到,恐怕臣妾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他娶妻生子。”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难免听了酸溜溜的恶心,可是从辰妃那里听得,却是娇滴滴的软糯,果然,皇上笑了笑,又俯身对着辰妃说了两句话,两人轻声对笑起来。 穆桃觉得,他们好像忘了跪着的两人,裤子穿得再厚,也抵不过长时间的跪拜。 “好了,你们两个先起来,到旁边的位子落座,殿下一会儿就到。” 辰妃颔首,却见殿外进来一人,听着熟悉的轮椅滚动声,穆桃飞快的扭过头去。 他怎么来了?心里不知为何,嗖的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跟着紧张起来。 “皇上,辰妃娘娘,请恕草民腿脚不便,不能起身跪拜,草民楚萧,参见皇上辰妃娘娘。” “你就是妙手神君?” 皇上眯了眯眼,先是打量了那轮椅,接着又移到楚萧的脸上。 “回皇上,草民正是楚萧。” “哦,你面像看起来不似京城人士?”看似不经意的疑问,却恰恰是这个皇上此生最喜欢的疑心病。 穆桃忍不住替他捏了把汗,若是皇上认得楚国梁王,那么楚萧便有危险,她见过画像,两人长得三分像,若是有心之人,绝对能够辨别出来。 “草民母亲是扬州人士,故而草民随了她的长相。” “哦,难怪,扬州毗邻楚国。” “皇上,你快让他上来瞧瞧,听闻皇后和太子十分信任楚公子,就连太医看不出来的杂症,楚公子药到病除,这会儿,你可不能再拖下去,臣妾为您心疼。” 辰妃靠在皇上的胳膊上,半是哄劝,半是撒娇。 张权之推着楚萧从穆桃身旁走过,径直来到皇上身边,“请您伸出左手。” 皇上挑了挑眉,依言 分卷阅读65 将手搭在塌上,楚萧探出右手三指,脉向不稳,时而虚弱,时而滑畅,体内的气息并不匀称,他侧脸看了下辰妃,那人面色冷凝,正好也在看着楚萧。 “你有话,便直说,只一条,莫要夸大其词,宫里的太医说皇上无恙,你可不能为了邀功,胡搅蛮缠。” 辰妃笑笑,皓齿迎面,眉眼微眯。 她的意思,连太医都当做寻常症状诊断的疾病,他一个毛脚大夫,更不要信口妄言。 楚萧收回手,依言道了句无妨。 宫里太医看病,无论用药诊治,都需要留档,辰妃费尽心力将自己请进宫里,目的十分不纯。 皇上气色看起来很好,可是内里耗损严重,换句话说,他的精气损耗过多,自然也是因为沉迷女色,导致血气不足,阴虚厉害。除此之外,他体内似乎一直有中毒迹象,看脉象,日子不短,别人都没诊出来,他也不想多说什么。 最为首要的事情,便是要开些温补的药膳,补/肾固元,可辰妃都说了,太医们说皇上无碍,只是难以入眠,便是要他也按照这个法子说了。 还好,这种丸药他随身带了一瓶,许多药草融合其中,就算留下药方,自己少写几味药,那些太医也不会多言。 辰妃喜欢聪明的人,楚萧知道,辰妃与皇后水火不容,陈王与太子更是针锋相对,如果太子迟迟不废,而辰妃又日渐衰老,难保皇上对她不如从前宠爱。 从而耽误废储立陈王的最佳时机。 只是药吃的多了,皇上的身子,也就慢慢空虚了。 一回头,楚萧看见桌上那亮彤彤的茶具,不由得感叹。 “这般好的器具,草民从未见过,民间最好的银壶银盏,亮度都要差一些。” 辰妃不以为意的撇了嘴,看此情形,这套器具并非辰妃的主意。 皇上得意的笑笑,“妙手神君果然眼光独到,这套器具宫里就这一套,是中元节太子偶然得到的宝贝,专程献与我用。” “草民今日大开眼界了。” 穆桃瞪了他一眼,楚萧不会平白无故多问,除非那些东西在他看来不对劲。 经他提醒,穆桃才发现,皇上面前的器具,真的明亮照人,似乎比一般的银器更要夺目些。 再好的匠人也不可能改变银具的色泽,除非里面添加了别的什么。 楚萧低首,跟着太监去偏殿开药方,临走之时悄悄递给了穆桃一张纸条。 就像两个众目睽睽下的盗贼,穆桃手心攥出汗来。 直到出了宫门,才敢打开。 “与我同乘。” 就这四个字,穆桃深深吁了口气,身上的汗瞬间被风一吹,冷的打了寒颤,四肢百骸都有些冷意了。 还没看到穆府的下人,便看见楚萧的那辆马车停在远处,张权之站在外面,瞥见了她,随即把头扭了过去,马车朝着穆桃调了头,正是等她。 楚萧怀里抱着暖炉,见穆桃进来,微微点头。 那日的争吵,似乎被他们故意忽略,无人提起,便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找我什么事?” 穆桃觉得车内的空气有些稀薄,憋得她浑身不自在。 “穆二小姐,我只是想告诉你,玉佩我已经还给了叶云,只是,那穗子,他并没有退还,仅此而已。” 就这样? 穆桃有些惊诧,只为了这件事,他便公然在大殿之上给自己塞纸条,这样的冒险,就为了这么一件随口一提的小事?这瘸子,疯了吧。 “如此,多谢了。” “客气。” “回头请你吃饭。” “不用。” “矫情。” “乐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可爱,陪太后逛街了,刚修完文,放的晚了,么么么么哒 ☆、034 楚府的大门紧闭,许是京城的热闹太过强烈, 以至于此处稍显僻静了些。 张权之带领府里的人忙着贴红纸桃符, 连灯笼也换了新的,院内比门口嬉闹许多,丫鬟小厮分了月例, 也都买了新衣裳, 许多都是无家可归的, 往年总是跟着楚萧一起吃年夜饭, 想来今年也是如此了。 屋中暖茶热碳,楚萧邻桌而坐,对面除了那个人之外,还杵了两个丫鬟。 “楚公子,你好像丝毫不诧异我会亲自到京城。” 罗绮云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琢磨此刻的楚萧,究竟在想些什么,那人气息柔和, 动静轻微, 对一个瞎眼的妇人来说,实在不讨喜。 “夫人, 我与你,即便有共同的敌人,也不意味着会听凭你的安排,吴仁海你不说,我也要杀的, 至于另外那个人,你告诉我也无妨,不告诉我我也不会怪你。” 罗绮云贸然上门,如果她不耍手段,便告诉楚萧谁与吴仁海勾结,那便是怪了。 “楚公子果然厉害,既 分卷阅读66 然你猜到了,那么今日我便直言不讳了。”罗绮云掩饰掉心里一纵即过的紧张,接着说道。 “夫人说便是了。” 楚萧的身子往后靠了靠,那两个丫鬟神色不郁,想来也是不喜欢太过聪明的瘸子。 “你若再替我杀一个人,我便告诉你,与吴仁海勾结的秦国贼子,究竟是谁,我发誓,这次决不食言。” “不必了,我的仇已经报了,再杀别人都是徒劳,更何况,你要我杀的人,必定与我没有血海深仇的,既是与我无仇无怨的,只为了你的私心,便要我任意毒杀,岂不是毫无人性,既然你现在才说,那边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这个人,绝对是我不想杀的,否则,你不会放到现在才说。” 罗绮云摸着椅子扶手站起来,颇有些愤愤不平,“你连问都不问,我要你杀的是谁,为何这么干脆,这么果断,你缘何知道我要你杀的,不是你想杀的。” “不管是谁,夫人,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我与你之间,没有交易,以后,你也不必费尽心思落井下石,不管你愿不愿意听,我劝夫人早日放下执念,此后的日子才会过的舒畅。” “你不是我,怎知道这痛苦跟随多年的压抑,克制,我也想放下,可我的灭门之灾,我的眼盲之祸,都是因谁而起。” “那你为何不干脆将吴仁海的夫人也杀了。” “给一个人最大的伤害不是让她去死,而是看着自己在意的人一个个死在她的面前,她却无能为力,楚公子,你已经猜到我要你杀谁了,对不对?” 在楚国的时候便觉出不对劲了,何灵与穆桃长得太像,且名字极易解读,又加上她屡次出手相帮,楚萧本就聪明,加上让人暗中调查了数日,自然知道这两人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更何况,当年穆府的二小姐无故病逝,也从未传出有大夫去看,死因未免有些蹊跷,如此联想,何灵大概就是穆桃的姑姑。 而罗绮云下一个想要杀的人,便是穆占清。 楚萧若应了,那么以后便与穆桃再无可能,想到这层关系的时候,楚萧忽然如梦初醒,原来从很早的时候,自己便心存妄想了。 明明嘴里说着,一个瘸子,不应祸害旁人,却又偏偏抑制不住自己的渴望,甚至美梦做得久了,连他都未发觉。 “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另外那个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有何颜面去见梁王,见你的母亲?” 听起来没错,可楚萧与她不一样,当初母亲拼死护住他,是想让楚萧好好活下去,而梁王的仇,只消除去吴仁海,至于秦国的内贼,他杀了,又有什么意义,两国之祸,不在深仇,只关国运。 用不得当,还有可能成为别人的刀剑,被人利用也全然不知。 生死两茫茫,他感谢江怀古的照顾,感谢当年梁王结交的那些挚友的心胸,若他们从小教他如何复仇,沉于其中不能自拔,恐怕现在的楚萧,会是另外一副嘴脸,而不可能豁达放手。 “这个不牢夫人挂心了,若无事,夫人尽快离去吧,京城人多是非多。” “楚公子,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罗绮云的不择手段楚萧不知,就凭当年她与吴仁海夫妻一场,对于父亲的残害也决计少不了她的安排,只是,现在对付一个瞎子,究竟还有没有意义,楚萧没想明白之前,不会胡乱动手。 至于她走之前撂下的狠话,楚萧只当她是气急败坏之后的信口雌黄,并未在意。 穆府的年夜饭,还跟从前那般热闹,唯独少了穆娉,本来穆占清是想带穆桃一起守岁的,可府里的丫鬟结伴出门,都是为着这夜的花街繁盛,穆桃毕竟是小,也便不再多管,由着她们去了。 京城的守岁之夜一向热闹,很多酒肆饭馆会整夜不关,许多忙碌了一年的人都会四处溜达,有的带了家人,有的孤家寡人,形形色色,入目皆是清风闲月。 阿碧和其他几个丫鬟走在前面,穆桃跟在后头,沿街的灯笼明媚不定,有的被风吹灭,犹自高挂,有的红烛仍在,荡漾温和。 摊贩的叫卖声,来往行人的嬉笑声,有些杂耍的叫好声,风月场所的琴弦声,彼此错误交杂,穆桃叹了口气,又是一年。 正要上桥,迎面撞来一个急匆匆的人,伸手便直取穆桃腰身,她后退侧转,避开那人的突袭,方夏翘嘴挑眉。 “穆桃,给我看看嘛。” 她一直对穆桃的鞭子耿耿于怀,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张权之从后面闪了出来,抱着胳膊冷冷看着她们二人,若不是公子催促,他才不会大半夜跟着方夏出来闲逛。 跟着楚萧久了,性子也凉薄许多,这样热闹的场面,张权之并无兴趣,只盼着早些回府,伺候楚萧抓药写方子。 他手里还拿着灯笼,是方夏猜谜换来的,另外手里的糖葫芦已经被吃掉两个,一个是方夏吃的,另外那个是方夏强迫他吃掉的。 “他没出来?” 穆桃没看到楚萧,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隐隐的失落。 “公子 分卷阅读67 从来不会在今夜出门。” “哦,那我先走了。” 眼看着穆桃错开张权之,往前走了有五步之远,那人忽然认命一般,跨到穆桃跟前,义愤填膺。 “公子病了,你是他的朋友,难道不该去看看?” “啊?什么病?”穆桃没听说这事,故而停下来,一脸犹疑的看着张权之。 “心病。” 那人恨不得提着穆桃回楚府,两个人明明都有心思,却总是几句话便吵起来。 “我不是大夫。” 心里的异样还在,穆桃只想赶紧走开,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乱的厉害。 “知人知面不知心。” 后面的话,穆桃没听见。 方才其实路过了楚府,神游一般,看见康妙雪敲开门,自行熟络的走了进去,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时节,她若再去,恐怕不妥。 有些人若是不想见,总会有千万种借口见不到,不必刻意去寻。 开春的时候,叶云去军营整顿,听说会停留两月之久,穆娉闲来无聊,索性搬回穆府。 初初回去那天,穆桃正在和穆夫人浇花,父亲升为户部尚书,有人送了一棵大兰,这花不易侍弄,从远处移植过来,本就不容易成活,偏偏花匠因病回了老家,三天五天回不来。 眼看大兰奄奄一息,穆桃也是没有法子。 穆娉还未走到跟前,忽然恶心起来,一声作呕,穆夫人和穆桃齐齐回头。 “娉儿,你怎的回来了。” “母亲,我......” 说着,又是一阵泛恶,穆娉平息了好久,这才微微舒坦,穆夫人则是一脸喜气,连忙拉了穆娉的手往亭子下头走去。 “娉儿,你不会有喜了吧?” “啊?” 穆娉有些吃惊,很快脸上便起了羞涩,“总不会这样快吧,我与叶云,成亲不过数月。” “不快,不快,我瞧你面色红润,腰身似乎也粗了些,看你恶心的样子,还真像当年我怀你的时候。” 穆夫人仔细让她坐下,穆桃也跟着坐在旁边。 穆娉的喜色遮挡不住,穆桃知道,叶云肯定待穆娉极好,他那样爽朗率真的一个人,若是真正专心了,是不会慢待的。 “母亲,你别声张,只我们知道便好。” “这是应该的,前三个月不稳定,你要留心,缺什么跟母亲说,叶云不在府里,叶夫人有没有为难你。” “婆婆待我也好,许是顾念父亲对他们之前的出手相助,左右不会亏待我,叶颜也不错,虽然跳脱了些,可是心眼不坏。” 那个姑娘,却不是省油灯。 晚上穆娉特意在睡觉之前,晃到穆桃的房里,彼时穆桃刚刚出浴,浑身湿透,连忙惊慌的跳到床上。 “你可真是与我见外了。” 不知为何,穆娉看到穆桃的身体,忽然想起在西北疆场的一些事来,成亲之前,她找了贴身的丫鬟,买的春/色长具,自行破了身子,也是怕在成亲当晚被叶云觉出不对,毕竟,当初在军营,她跟叶云缠绵一夜,也是叶云非娶她不可的理由。 若是洞房花烛夜被他识破,日后怕是会给他冷落自己的由头。 情绪可以装出来,何况穆娉从小便善于察言观色,洞房之夜,叶云酒醉,根本就没有碰她,心里头的忐忑羞涩瞬间浇灭,本就是她想多了,还自作聪明步步为营,看着叶云躺在那里,心里头就像有些蚂蚁在慢慢撕咬,手握长/具的情形一一浮现,总有一日,她会让叶云碰她。 只是,躺在叶云的身旁,脑海里似乎慢慢涌起了一股热/潮,浑身发烫,却又不能主动言语,她摸着叶云的脸,又想着自己动手的情景,愈发燥热起来。 哪里会有孩子,哪里可能害喜,只不过顺着母亲的话接了,穆娉想着,孩子总会有的,这个时候说出来,也好让穆桃再不敢妄想。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二更,元旦快乐,各位大可爱小可爱! ☆、035 穆桃擦干了头发,将自己裹进厚厚的被子里, 穆娉顺势来到床前, 似乎有千言万语讲与她听,只是,顿了许久, 不知从哪一段说起是好。 “姐姐, 你上来吧, 我们两个, 好久没在一起睡过了,不如今晚你就在这里歇息,我有好些话想给你说。” 穆娉的领口微开,她依言上去,半靠在床头,一手轻轻托着粉腮,一手捋着穆桃的头发,若是没有叶云的存在, 她跟穆桃不会产生嫌隙, 若是她没有那么喜欢叶云,兴许也能成全他与穆桃。 可惜, 造化弄人。 “哎,姐姐,疼。” 没提防,穆娉手上的力气大了些,扯痛了穆桃的头发, 连忙松开,她面上有些不自在。 “我最近总爱走神,小桃,听父亲说起,你与楚萧走的有些近,他口碑极好,京城里的富贵人家,但凡生病,巴不得都想请他 分卷阅读68 入府诊治,只是,毕竟他腿脚有疾,你若是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念头,还是早些打消了好。” “你说什么啊,姐姐,我跟他,我跟他怎么可能,父亲怎么与你讲这些,真是,不过,就算我与他没关系,腿脚有疾怎么了,若是真的喜欢,便不会在意,若是不喜欢,即便他身强体健,又有什么用。” 听到他的名字,穆桃心里便暖融融的泛起一波涟漪,虽然说不清为了什么,可即便是穆娉,这样的话说出来,还是很伤人的。 “你若与他没有那层关系,自然是好的。 只不过,最近我从叶云那里,无意中听说了一件事。”她故意停了停,如期看到穆桃扭过头来,专注的看着自己,其实说这话之前,她没想到穆桃反应会这样大,经此一试,到让穆娉稍稍放松了些,穆桃大约是喜欢上那个瘸子了,只是自己还未回过神来。 “当然这些事情暂时还没有眉目,只是那次我偷听到叶云与陈王的谈话,楚国的吴相,在妙手神君诊治后三天,突然离世,可是,楚国发出来的海捕文书,画的却不是楚萧那张脸,同样是坐着轮椅,谁会与吴相结仇。 他们提到一个人,当年与叶云的父亲交战那人,梁王。 小桃,他们说,楚萧,很有可能是梁王之子。” 穆桃自然早就知道了,可是,为何叶云与陈王会突然关心起这些事情,楚萧虽然杀死吴相,却并没有意图对秦国如何,而吴相的死,好似对陈王也没有太大用处。 “姐姐,这只是他们的臆断,楚萧若真的是梁王之子,怎么会流落到京城,况且,一个瘸子能做什么,还能上阵杀敌? 你啊,可别到处说,若是被陈王一党听见,后果无法想象。” 穆娉轻笑,双手交叠在一起,仔细的看着指甲,余光时不时偷看穆桃的反应,这样子,倒不像知情的。 “放心,我只与你说说,母亲那边我都没敢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而言之,你也与他保持距离,万不可太过亲近。” “知道了,姐姐,我们睡吧。” 穆桃佯装翻了个身过去,心中却在快速理清事情的缘由,经过,以及陈王一派想到达成的目的。 吴相死讯,必定被朝廷封锁,若传出楚国,于国本不利,所以将此消息流传到秦国的人,一定是对楚国不怀好心,且又是个知内情的。 同时楚萧的身份接近暴露,至亲的那几个不会出卖他,极有可能是楚萧在楚国得罪过的人,可是为吴相诊病那几日,也没有任何机会与外人接触,而楚萧得了消息去到楚国,提供消息的那人,恐怕目的不纯粹,否则连番出事,还能找到别的什么理由? 而陈王与叶云关注楚萧身份,极有可能做出灭其满门的举动,毕竟,与陈王来说,杀死楚国梁王余孽,可以在皇上面前领赏,对叶云来说,也是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前些日子,辰妃别有用心的请了楚萧去给皇上医病,众所周知,皇后与太子的身子骨,向来都是楚萧调理的,日后若是皇上有恙,那么楚萧便是首当其冲,而幕后之人,便是与楚萧走的亲近的皇后。 好一出大戏,穆桃只觉得头脑混乱,明明清晰,却又有些重要环节没有理清。 绕在一起,只是一条她很清楚,楚萧有危险。 那个瘸子,真不让人省心。 春分之后,柳条慢慢抽了新芽,远远望去,河边一片嫩绿,穆桃换了轻便的襦裙,前几日总觉得有人暗中盯着,出行不便,好不容易从后门溜出来,加上穿的衣服并不明显,很快消失在人来人往之中。 楚府虽然大门敞开,可是楚萧并不在府内,就连张权之,也没看到影子,倒是方夏,见她到来,十分欣喜,拉了手便不松开。 穆桃心中有事,不愿与她周旋,回府的路上,忽然脑中念头一转,是了,喜乐楼的绾绾姑娘生了个小公子,还住在楼里,幕后之人从未现身,楚萧应当去她那调理血气了。 瘸子什么人都敢招惹,真的不怕惹上麻烦。 照她看来,绾绾姑娘日后,肯定会一波三折,注定不能安生,若是楚萧还是不知避讳,等牵连自己的时候,想要脱身都不可能。 穆桃在街上晃了许久,没有想到好法子,路过宽窄巷之时,从旁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拽进巷子里,这动作,从前有过,只是那时候的叶云与她,中间没有穆娉。 “你?” 穆桃睁大眼睛,叶云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声张,而后领她一路往巷子深处走去。 “我们去哪?”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又怎么会出现的这样巧合,莫非一直跟着我的人,是......” “不是我,另有他人。”叶云警惕的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拉起穆桃的胳膊,拖进一方小院。 隐蔽却又寻常。 楚萧坐在院中,手里捏了一把药草,见他们进来,不由得微微颔首,穆桃有些摸不着头绪了。 “小桃 分卷阅读69 ,你先坐下,我与楚萧之间的谈话,不需瞒你。” “不不,你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要让我知道为好。”穆桃连连摇头,楚萧的笑声让她无端来了气。 “为什么。”楚萧开口,叶云去房中端了茶水出来,张权之在院外守着。 “我怕死。” 穆桃恰到好处的怂包,楚萧也奈何不了。 “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叶云将水递到穆桃身边,柔声说道。 “多谢。” 穆桃为了避嫌,特意坐到楚萧的旁边,正好隔开叶云。 “你到楚府找我,是否为了我的身份一事。” “你如何得知。”就算他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晓她的心事,更何况,还是穆娉告诉她之后,穆桃才生出好些个胡乱念头。 “是我与楚萧说的,那日我与陈王对话,我便发觉穆娉偷听到了内容,只是,有些事情,我不便跟她解释。 楚萧的身份,在这两日我才得知,是他亲口说的,而且,父亲与梁王,只是立场不同而已,没有恩怨纠葛,我与楚萧,不会生分。 有些之人故意散播消息,是为了挑唆我与楚萧决战,罗绮云虽然恨着吴仁海,可她也恨楚萧,十几年的怨念,最后被楚萧回绝,换做是谁,都不可能轻易放过。 泄密之事,应当就是罗绮云,而陈王与辰妃,表面上与此事无关,却无意发现正好可以趁机除去知道太多内情的楚萧,何乐不为。” 陈王为何非要除去楚萧,为了立功?还是为了栽赃陷害? 那日为皇上诊病的时候,他特意多问了一嘴的酒具,是被人掺了铅粉的,所以色泽才会更加光亮好看。 那酒具用了几年之久,连穆桃稍稍注意便能察觉的事物,她不相信别人看不出来。 除非,有人指使,无人敢言。 加了过多的铅粉,每每盛酒引用,日积月累,便会让人身子乏累,虚弱,更有甚者,会呜呼哀哉。 陈王自然不会这样心急,毕竟他还没有被封为太子,于情于理,都是不合规矩的,古来上位者,名不正则言不顺,他不会冒着被天下人辱骂的危险行此招数。 那么便是太子一派的人了,皇上崩逝,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继位。 可是,皇后有理由压制别人的嘴巴,难道日日与皇上亲近的辰妃,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一并隐忍不发吗。 穆桃沉思片刻,忽然说道,“陈王,想借楚萧之手,铲除皇后和太子,酒具有毒,到时也会成为重要证物,辰妃一直不开口,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一举拿下,不让皇后和太子有翻身的机会。 那么,楚萧就是那个被遗弃的人。 不管他能否治好皇上的病,只要时机对了,若皇上突然病倒,辰妃就会反咬楚萧,说他与皇后是一派的,为的就是让皇上不断内虚,早日归天。 如果他治好了皇上的病,那么辰妃还是会等待,时日一久,揭发皇后试图谋害皇上,只待他废了太子,立陈王为太子,那么知晓太多内情的无关人员,自然也要消失。 皇上的病情,楚萧一清二楚,嗜睡所为,一目了然。 换句话说,皇上,本来就被夹在陈王与太子之间,两相残害。 瘸子,你可真是树大招风。” 叶云惊诧于穆桃的分析,几乎无差,原本以为要多费些口舌,想来却是多虑了。 楚萧丝毫没有意外,只是动了动手,这样的暖阳,他身上还穿着大氅,裹得严实,春捂秋冻,似乎大夫都践行的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三更了,晚上吃饺子,你们呢 ☆、036 夜黑风高,偶尔从远处的深巷传来几声狗吠, 寂静的青瓦被肆意跑动的野猫带的发出磨砺的声响, 以往热闹的市集上,海捕文书还在,上面的人, 青须冷面, 一双眼睛幽幽的散发光芒, 好似在盯着从此处经过的每一个人, 或是鬼魂。 敲更的刚过去,便有两人一高一低从暗处闪现,张权之过去,一把拽下来那张告示,递到楚萧手里,“公子,王爷的画像已经被揭的差不多了,这应当是最后一张。” 楚萧的耳朵微微颤动, 几不可查的声响丝丝密密的传了出来, 他嘴角升起一抹诡异的笑来。 “吴仁海死了,下一个便是他。” 两人渐渐走远, 墙边忽然露出两个脑袋,鬼鬼祟祟对视,接着往另外方向跑去。 彼时等在书房的顾弘毅,突然看见推门而入的父亲顾青,“出现了?” 他问的急迫, 嗓子眼里的颤动十分明显。 “没想到他真的还活着,前些阵子吴仁海被杀,明显就是他所为,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楚萧为何要杀吴仁海,今夜,他去撕了梁王的画像,我忽然明白过来,楚萧年纪,与当年坠崖的那个人,几乎一样。 他要为梁王报仇,今夜回来的探子说,他们的口气,像是已 分卷阅读70 经知道是谁当年与吴仁海串通的了。” 顾弘毅一顿,侧脸看向顾青,当年的事情,他虽然没有参与,可是如若父亲倒台,下一个势必轮到自己,西北疆场,对于叶云的无故被袭,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从前是平阴侯叶良,压制他的父亲顾青,如今又是他叶云,处处高他顾弘毅一头,怎不叫人憋闷。 谁能想到叶云福大命大,活了过来,还照旧娶了穆占清的长女。 “为今之计,父亲,我觉得要先发制人,明日早朝,陈情皇上,揭发楚萧身份,任凭他再说什么,也没有机会。” “你容我再想想,弘毅,我总有种感觉,不妥当,却说不出来,此事不宜着急。” 顾青毕竟老道,这么多年在朝为官,风吹草动的他都会了如指掌,相反,太过容易得来的消息,在他看来,十有八九有阴谋。 “父亲,还等什么,再等下去,他得到消息跑了不说,万一暗中害我们,他那样阴险狡诈,你能应付的了吗?再说,事情已成定局,还能有什么阴谋,他以为我们在明他在暗,殊不知我们正窥探他所有行动。 父亲,听我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现在非常后悔,西北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干净利索的解决掉叶云,给他生还的机会,你看他现在,骑在我头上,这耻辱,我怎能忘。 皇上从我手里收回兵权,实际上就是不给你面子,你受得了,我不能。你被他父亲压制,我被他骑在头上,难道将来我的儿子,也要被他叶云的儿子欺压睥睨,这等耻辱,父亲,你忍得了吗?” 顾弘毅有些激动,双手紧握,立在顾青面前。 顾青的眼睛浑浊却阴狠,末了,淡淡的说了一句,“按照你说的去做。” 群臣等在大殿,顾弘毅看了下四周,风平浪静,他心里的得意渐渐涌起,想着一旦揭发楚萧有功,皇上会如何恩赏,便不由得翘了嘴角。 叶云站在他前方,陈王和太子各立一侧,伴随着尖锐的“上朝”声,皇上缓着身子坐到了龙椅之上。 照旧是两派之间争相邀功,太子一派陈述了兴修水利,利国利民的重要举措,皇上点头称赞。 陈王接着拿出赈灾除瘟的事迹,将功劳全都划到毕州知府身上,谁人不知,毕州知府对他年年上贡,那般穷苦的地方,竟然每次出手豪爽,殊不知剥削了多少血汗钱。 “还有事吗?” 皇上的眼睛瞥了那欲言又止的人,看他从队列里轻轻移出来,不由得问道。 “顾卿,何时上报?” 顾弘毅低头,铿锵有力,“回禀皇上,臣近日来......” “皇上,臣有事要报。” 挡在顾弘毅前头的,正是叶云。 顾弘毅一愣,皇上发话,“你先说说。” 叶云回头,“当日臣被偷袭,险些丧命,狼狈归来,其实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只不过使了小聪明的那个人,没有想到我会活着回来。 皇上,近日臣得知,是朝上某位官员与贼寇勾结,放任他们夜袭军营,而那些无辜惨死的将士,只不过是陪衬,他们唯一想杀的,只是我。” 此言一出,不光顾弘毅,连旁边的顾青脸色都变了,群臣更是议论纷纷。 “叶卿,你接着说。” “是,皇上,微臣这里,有那人与贼寇之间的往来通信。” 说着,上面的公公连忙走了下来,从叶云手里接过信笺,转而交给皇上。 顾弘毅的腿肚子不自觉的哆嗦起来,连连看向顾青,也顾不上提楚萧的事情,那几封信,都是顾弘毅亲手写下的,可是,为何会落到叶云手里。 他仔细在心里琢磨了一番,忽然明朗。 自己今日本是为了揭发楚萧,而楚萧又是名医,他与叶云之间的关系,竟然这样融洽,必然是早就勾结,为除顾家。 想来昨夜那出好戏,也只是楚萧专程做给他看的,只等他沉不住气,主动跟皇上告发。 “公子,你说,叶公子会如何对待顾弘毅,你又是怎么知道,顾青便是当年与吴仁海串通一气的那个人。” 张权之早就有了疑问,奈何楚萧一直缄口不言,时至今日,怕是再也憋不住,不问个明白,真的难受。 楚萧盛了药草,放到一旁,“权之,绾绾姑娘,是否已经安排好了住处?” “你好端端提她做什么,公子,我问......” 忽然间,张权之陡然醒悟,“公子,绾绾姑娘,腹中的孩子,不会就是顾弘毅的吧。” 这也太惊心动魄了些。 朝堂之上,皇上的神色慢慢由慵懒变得一触即发,他坐正了身子,忽然抬头,“这上面的字迹,我倒是很熟悉,来,福安,拿给顾青看看,是不是他也认得?” 顾弘毅几乎就要跪下去,顾青没料到会有这一变故,拿到手里的时候,当下扑腾一声,为表衷心,还特意将头磕的震天响。 “皇上,一定是有人栽赃 分卷阅读71 陷害,顾弘毅决计不会做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事情,他的笔迹,很多人都熟悉,不排除有人故意伪造。” 皇上冷哼,“那就是叶云找人做的了?” “臣并非此意,臣的意思......” “顾青!你当朕是三岁小孩,仿造顾弘毅的笔迹,谁要害你?其实之前我便有些不明白了,为何大战告捷,叶云被袭,这般巧合,如今看来,是顾将军太着急了。” “皇上,臣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来人,将顾弘毅押入大牢,由吏部......不,大理寺主审。” 顾弘毅当即瘫软,由人架着出去了。 大理寺是谁的人,他当然知道,进去之后将会承受怎样的刑罚,可想而知。 “皇上,不光如此,前些日子,楚国吴仁海吴相被人毒死,臣派人过去打探,无意中获取了当年吴仁海与本朝某位官员的秘密信函。 无独有偶,正是顾青顾大人。” “你信口雌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顾青因为激动,唾沫都飞了出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顾青,你真是好样的!” 龙座上面的那人,气急败坏的站了起来,将信重重甩到下面,顾青哪里还有胆子去看,趴在原地,只一个劲的说,“臣冤枉。” 顾弘毅的那几封信笺自然是真的,只是,顾青与吴仁海通信时间太过久远,不过找人仿了笔迹,没想到竟真的让他不战而败。 想来,平阴侯的惨死,也是与他有脱不了的干系。 叶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父亲就在对面,亲眼看着,侍卫将顾青拖出去的时候,他微微笑了起来。 如果人也能起死回生,那么,他便能原谅顾家父子所做一切。 可惜,并不是一切做过的错事都会得到谅解,顾家父子所作所为,人神共愤。 “臣多谢皇上主持公道,家父当年战死疆场,总算有了交代。” 此事最好的结局,如同陈王所料,只不过,这不是他的计划,而叶云,更是没有提前与他商榷,自行拿了主意。 这让他又是高兴,又是憋闷。 总算除去太子的两个心腹,而大理寺那边,回头还是需要找个机会走一趟的。 “公子,伺候的嬷嬷说,绾绾姑娘这几日气色不好,托你过去看看,孩子也总是哭闹,没日没夜的。” 张权之把绾绾姑娘安顿在柳巷一处不大不小的宅院里,留了两个丫鬟,一个老嬷嬷。 “她是想问我,顾弘毅的下场如何,权之,你代我过去走一趟,转告她,顾弘毅必死无疑,让她不要担心。” 在很多人眼里,绾绾姑娘是被人收养小楼,如金丝雀一般,可在此之前,她还是喜乐楼头牌,若非顾弘毅强行占了她的身子,让她一朝有孕,她怎会只能委屈在楼上,而顾弘毅,绝口不提将她赎出去好好安置。 人心都是肉长的,若非走投无路,她也不会答应楚萧的要求。 烟花女子,寻得不过是安稳可靠的日子,如今有了孩子,更是不敢奢求大富大贵,从前顾弘毅在她那里留宿,虽然谨慎,可百密一疏,总会留下破绽。 绾绾姑娘早早就为自己寻了退路,如今看来,真的是聪慧过人。 ☆、037 顾青与顾弘毅倒台,如同山洪暴发一般突如其来, 却又难以幸免, 紧随其来的便是天崩地裂的连带,整个顾府,或被充沛边疆, 或被变卖为奴, 子嗣连坐, 曾经辉煌一时的顾府大宅, 瞬间分崩离析,此前有着密切往来的官员,也都闭门不出,唯恐稍有不慎,便被牵连。 如此干脆利落的手段,还要归功于陈王的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丝毫没有给顾家留下死灰复燃的机会。 事到如今, 太子唯一能做的, 便是把自己和顾家择得干干净净,从前那刻意被挂在嘴边的亲戚关系也绝口不提, 反倒在皇上面前义正言辞,要求严惩顾青父子。 顾弘毅处斩当日,人山人海,处决官职如此高的官员,上回还是十几年前的贪污案, 自然引起京城大动,太子监斩,那张脸冷的比寒冬的风霜还要凛冽。绾绾姑娘裹得严实,那张小脸缩在帽子里面,周边的狐毛被风吹的迷了眼。 顾弘毅原本毫无生气的那张脸,忽然间就迸发出无穷恶意,事到如今,那几封书信如何会落到叶云手里,已经十分明朗,本是恨到极致的无法控制,又在看见孩子的刹那,陡然间没了气力。 刽子手将他的脑袋按在铡刀上,最后一眼,绾绾姑娘转了身,张权之低头,把孩子往外抱了抱,风起刀落,从此世上又多了一个无父的孩子。 清明祭典的事宜被提上日程,原本年复一年的礼数如今却突然有了变动,兴许是辰妃着急,又或许是觉得皇后多番打击,一蹶不振,总而言之,不管何种原因,此次祭典的位次有了明显变化,辰妃几乎按照了皇后之仪,与之分庭抗礼。 分卷阅读72 少不了一番唇枪舌剑,两派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皇上小惩大诫,只是罚俸半年,户部那几位大臣,包括穆占清在内,除了轻微斥责,却是什么处罚都没有了。这事过后,皇后和太子的处境愈发艰难起来。 叶云回府没多久,穆娉便跟着回去了,穆夫人只当她有了身孕,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处处小心。 没曾想府里去了客人,穆娉自是认得,妙手神君楚萧楚公子,他一派清明,又很是风雅,两人对视,穆娉总觉得他有些莫名的冷意,说不清为何,她裹了衣袍,先去了后堂换衣服。 经过小花园的时候,穆娉看见里面栽了新的树苗,底部的芦草还没拆解,护的严严实实,如今已经抽了芽,却是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她低头,轻声责问旁边的丫鬟。 “府里弄这些东西做什么,花园的风景本就挺好,这几棵树,我瞧着并不名贵,只是有些眼熟,是什么?谁让花匠栽种的,为何没与我禀报。” 她一边走,一边拂了拂自己的步摇,轻飘飘瞥了几眼,旁边的丫鬟掀开门帘,小声翼翼答道。 “回夫人,是大人吩咐的,前几日回府后,便命人种上了,奴婢也不知是什么,只是,好像是什么果子。” 穆娉闻言,兀的一怔,随即装作无恙,只是脚步不自觉间放缓了许多。 “哦?什么果子?” 丫鬟替她倒好茶水,赶忙退到旁边,又往花园方向看了几回,杜氏这几日带着叶颜去了寺里烧香,只为叶颜能寻个好前程,又为了彰显诚心实意,连着在庙里吃素戒荤,已经去了多日。 府里早晚都会由穆娉管家,几个丫鬟不敢怠慢,自然是问什么答什么,相处时日不久,却越发觉得传言中的穆大小姐,似乎与那娉婷婉约的描述不太相符。 她虽柔,骨子却很要强,虽然和颜悦色,却总想着高人几等,与下人说话时候尤其明显,总是若有似无的踩践,唯恐他们忘了穆娉才是主子,逾了身份。 这样的小心经营,怎能不让人加倍小心。 “大约是桃子,听花匠说的,没听仔细,只是说过些年,猴子们就能过去了。” 穆娉停住,神情瞬间冷凝,一只手的指甲冷不防戳到自己肉里,也不觉得疼,只是想一个人静静,这样难看的脸面,让别人看去了,只能笑话。 “你去把这几日的记账拿过来,我仔细对对,还有,府里的人员添补,也一并整理好与我细对。” 支开那俩丫鬟,穆娉望着花园,站了许久,回到穆府放下的纠结与恨意,陡然间全都席卷回来了,就连对穆桃的些许歉意,也全都消散不见,她就是止不住的想要发泄,想要倾诉,为什么自己的夫君,却要为了别的女子,衷情忘我到此种地步。 花了些时间对账本,因为对着穆府的情谊,杜氏对穆娉并未为难,相反,却是格外看重,她初入府,便得了管家的权利,账本早早交到手里,看似弱不禁风,实际上处事果断,是有主母风范。 入平阴侯府不过几月,杜氏隔三差五的打听消息,无非是想抱孙子,着急了些,又或许是因为之前叶云险些枉死疆场,令她心有余悸,总想着留个叶家的根脉,才能长久,故而,也对穆娉施加了无形的压力。 多亏与母亲提前商榷,否则以母亲的心性,就算不公开孕事,也必然会讲给杜氏听,一同分享即将升为祖母的乐趣。 穆娉将账本烦躁的放在桌上,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却不知道将去哪里,见到叶云又该说些什么,总而言之,让她现下状若无恙的对着叶云去笑,她是决计做不到的。 屋子里由着她的喜好,布置了满满的茉莉花,香气怡人,甜丝丝的,又带了些小女儿家的儒糯,因着琐碎烦恼,她上前,手指掐着含苞待放的花枝,慢慢用力,直到那枝头倾斜,花苞残败,这才停了手,心下也觉得舒坦不少。 叶云捏了捏眉头,这几日连番警惕,与楚萧部署严谨,终于事成,却总有种玄心未掉的不踏实感,说不清楚为了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陈王很可能对你下手,只是现在碍着你我情分,不便动手,我于他来讲,多少还有些用。” 他低头,手里的杯子迎着外面的光线,琉璃一点,那人的笑靥忽然涌上心头,院子里栽种的桃树,也不过是自己心血来风,只觉得种下便会好受一些,故而没想太多。 “自然,陈王心有大志,图谋皇位,每一个能被用作垫脚石的都不会放过,他既要顾全你的颜面,又要想着如何把我的作用发挥到最大,苦心孤诣,岂是你我之辈能去猜想的,那般的玲珑心,怕是这秦国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在楚萧眼里,秦国迟早都是陈王的,只不过他急功近利了些,反而显得吃相不好。 太子昏庸,也是众目睽睽之下不争的事实,他若耐得住,就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等太子自己犯错,可他连那么点时间都等不了,又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他的父皇,那个日渐被掏空的废壳子。 “你说的太对了,陈王,无所不用其极,当初我找 分卷阅读73 他帮忙,现在,反而不承认了,楚萧,我心里难受,可是跟谁都没法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穗子,楚萧看了一眼,便认出是穆桃从前送他的那个,叶云留在身边,又娶了穆娉,这样口不和心,迟早会酿大祸。 叶云的手指摸着穗子,好似在摸穆桃的脸,那日小桥送别,两人灯下诉衷情,如何美好而不真切,与穆娉成亲多日,尚未洞房,若非穆娉知书达理,不去刁难,单单母亲那一关,自己就过不了。 省了多少碎碎念,叶云心里是感激穆娉的。 “你对穆二小姐,到底还有什么心思。”楚萧觉得,这句话若是不问出来,对不起他们朋友的身份,若是问出来了,又显得多此一举。 “还能有什么,楚萧,我不肯还她穗子,是想着,她总有件东西是属于我的,真真切切属于我的,哪怕她不能与我在一起,可我总觉得有希望,楚萧,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混账。” 叶云将穗子收起来,苦笑连连,门外那人怔在原地,转眼间却摸了摸自己的脸,将嘴角往上勾了勾,嫣然一笑,闪进房间。 “听闻楚公子到访,我特意去酒窖取了那坛子上好的桂花酿,楚公子的桂花酿与平阴侯府的大约是不一样的,叶云曾说过,世上最好的酒,还要到楚公子那处去寻,今日就献丑了,婆婆说的,这酒原本是留着我与叶云同喝的,奈何我不宜饮酒,所以,今日你们两人,不如畅快淋漓的喝个痛快,朝廷上的事情,暂且搁到一边。” 穆娉给两人换了杯盏,轻轻倒满,又缓缓坐在叶云身旁,莞尔对着他微笑。 “说笑了,原是叶云图省事,才会常去楚府,日后贤妻在侧,想必只会觉得佳人之酒,胜过人间美味。” 楚萧不喜欢穆娉,这样周到的女子,总有些看不清楚摸不透彻的地方,不如穆桃来得简单纯碎,同样是姐妹,性情截然不同,于楚萧而言,自然更喜欢穆桃那种直白爽朗的姑娘。 “那好,你们聊着,我先下去了,叶云,少喝些,婆婆担心你的身子,还有,婆婆说了,叶家子嗣为先,还总是揶揄我,让楚公子来的时候,顺便帮我瞧瞧,为何总也怀不上,倒真的是我的错了。” 她低头,恰到好处的羞涩遮住那一闪而过的慌张,楚萧只当没听见,叶云则颇有感触,对着穆娉左右为难,末了,只好重重的叹了口气,真诚的回道。 “穆娉,委屈你了。” 果然,情绪拿捏得刚刚好。 穆娉厉害,如果她不下狠手,是个好妻子,如果她不把恨意转嫁到自己的妹妹身上,一切尚还可以。 “叶云,其实,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楚萧沉吟片刻,刚要开口,却见叶云红了眼眶,黑眸中隐隐渗出泪光。 “我真他妈无能。” 他的拳头有力沉重,砸在桌上震得杯酒皆碎,男人的呜咽在这样的时刻,总有种摄人心魂的力量,楚萧的话梗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修完,奉上给各位小可爱,第一天上班,是不是还在假期中。 戳预收,古言重生爽文《烧死的妖精飞回来了》,应该会很好看。 现言校园甜文《差生联盟》,一起收了呀。 ☆、038 穆娉又去换了身衣裳,方才与叶云说话的间隙, 被他身上的酒气熏染, 多少有些不舒服,她身上的脂粉气息和着这样的微醺气味,总觉得怪怪的。婚后杜氏待她一直不错, 婆媳二人成为京城里众口交赞的典范, 数次同去量体裁衣, 就连唐府里外都是知晓的。 唐若云自从嫁入太子府, 境遇似乎变得差了很多,毕竟是商贾之女,脾气秉性又是被家人宠坏的,心性纯真,却怎么也比不过尚书之女周全,是以在太子府处处受制于人,既不管家也不管账,身形也消减不少。 穆娉与杜氏去挑料子的时候, 正逢唐若云在那磨蹭, 太子的马车已经套好,于情于理唐若云不该让他干等着, 若不是女儿受了委屈,唐父也不会由着她任性。 如今人是能看见了,可这般清瘦,饶他再顾全大局,也忍无可忍, 更何况尚书之女把持太子府,唐若云在府里的地位每况愈下,就连丫鬟小厮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哪番得宠,便挤着哪番去伺候,带过去的两个丫鬟,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那日太子与唐若云剑拔弩张的态势,穆娉一直记在心里,人善被人欺,要想被尊重,必须手握实权。 “红珠,你今日回穆府一趟,过来,照我吩咐的去说。” 红珠低下头,将耳朵靠在穆娉的嘴边,几句耳语,她点点头,自是伺候长久的丫鬟才敢如此交心。 “青安,你去盯着前头,今日无论如何,不可让楚萧离府。” 安排完这两人,穆娉静下心来仔细揣摩了一番,确认无错之后,方又在房内来回走了几圈,将剧情在心中反复上演几回,实在找不出破绽,这才款款出了房门,往前厅走去。 沿途 分卷阅读74 难免看见花园的那几株桃树,胸口的闷气一时间无法纾解,只好稍稍解了解衣裳,松散了一些,总算没那般郁结。 还没步入前厅,便听见叶云在那又哭又叹,得亏身旁没别人,伺候的下人早被遣退,否则见识了叶云这般作风,日后传到他人耳中,指不定怎样非议。 她与叶云在外面传来,都是妻贤夫和,一派喜乐,他这样子的失态,还能为了谁。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楚萧抬头,穆娉从门后进入,对他点点头,又走向叶云。 酒醉眼花,叶云左手捏着酒杯,右手支着下巴,双眼迷蒙,晕晕乎乎间仿佛看见穆桃扯了柳枝,娇憨可掬的跟自己翻了几个白眼,刚要走开,叶云心急,只道对不住她,上前轻拽,穆桃便悠悠落入怀里。 清香扑鼻,佳人在侧,叶云轻吸了口气,两手揽得用力,那人却是半分动弹不得,只好欲拒还迎的坐着,抬头对了楚萧颇含趣味的眼睛,故作轻松。 “小桃,是我不好。” 叶云开口,虽是低喃,声音却足以让桌上的两人全都听清,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把头搁在穆娉的肩膀上,粗重的呼吸时隐时现,熏得穆娉极力压制,腹内的恶心袭来,她闭了闭眼,顾全大局,也不能将叶云如何,尽管她很想把叶云揪起来,认真的告诉他,他已经娶了她,便断不可能与穆桃再有瓜葛,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伸出手,摸在叶云的脖颈,沉声说道。 “叶云,去房里睡一会。” “我没醉,不去。” 怕她走,叶云抱得更紧了,几乎让穆娉喘不过气来,如果这份情谊是对着穆娉,她就是死,也是愿意的,可她平生第一次被当做替代品,还是自家妹妹,那个事事不如自己的人,怎么就能让叶云处心积虑记在心里。 “楚公子,让你见笑了。” “弟妹说的哪里话,我与叶云之间,不必这般见外。” 楚萧低头,余光看见外面走来一袭浅碧色人影,从初初萌芽的树丛间走来,爽朗阔步。 他回眸,正好对上那人错愕的眼睛,穆桃愣在原地,约莫半晌,这才不自在的别过眼睛,往前厅过来。 “姐姐,红珠回去,说你有事找我,这般匆忙,可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穆桃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虽然已经放下,可是这样亲密不避外人,还是有些难以入目。 她尽量隔着三人远了一些,楚萧淡然的放下酒杯,将手塞回毯子底下,进门带来的一阵清风让他身子有些发凉,却在看到穆桃的瞬间,微微有了暖意。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云几乎立刻抬起了头,尽管手还没松,可他眼睛里的仓皇无可遁形,看了眼穆桃,又低头看怀里的穆娉,如此来回几次,兀的松手,一边自责,一边又是极度兴奋,激动地碰洒了酒水,手忙脚乱扶好,就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右手摸着后脑勺,情深意切的看着穆桃。 许是眼神太过热烈,穆桃不由得往后退了退,楚萧伸出手来,将她拉住,拽到自己身边。 穆娉目的很明显了,如果自己再不招架,恐怕难以下台。 此前没有说出的话,也借了穆娉的手,如愿以偿,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拉住穆桃手的时候,还能觉察出穆桃微微的颤动。 她或许是生气了,生谁的不知道,也许是穆娉,也许是他楚萧,那又如何。 “你们,在做什么?”叶云勉强笑笑,跟着往前走了两步,穆桃慌乱,索性靠着楚萧站立,手也没有松开,任由楚萧握着,两人一高一低,楚萧从未有过的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楚萧,你们在做什么?” 叶云侧头,神情慢慢冷静下来,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一脸的难以置信与责问。 “叶云,其实,有些话我方才便想跟你讲,我......” 穆桃突然间抽离他的控制,在楚萧说完之前,陈王的前脚已经踏进门口,脸上的笑意明显。 楚萧看了眼穆娉,这个人,心思太过缜密,他捏了捏额头,多亏穆桃反应及时,否则,以他的身份地位,随便给自己安个名头,便足以下狱杀头了。 “这般热闹,喝的什么酒,本王来的正巧,来,添一副碗筷,酒杯,楚公子妙手神医,父皇经由你的调理,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我敬你一杯,穆桃也在,别站着,与我坐在一起就好。” 他说话虽然客气,言语之中的压迫之意非常明显,哪里容得别人拒绝。 穆桃依言坐下,只是与陈王并没那样亲密,穆娉挨着叶云,楚萧居于四人之中,有种孤家寡人的清淡。 后来的酒水便喝的不如之前畅快,碍于情面,楚萧多少又喝了些,后来张权之进门对着他说了几句,也算找了由头,只说是府内有人等着看病诊治,片刻耽误不得,便被推着离开了平阴侯府。 叶云闹了这出乌龙,又被两人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有些无所适从,饶是他做足了准备,也料想不到楚萧竟然对穆桃早有肖想,索性佯装喝醉,趴在桌上不再起身。 陈王 分卷阅读75 与穆桃在平阴侯府的花园来回转了几圈,似乎有千言万语,陈王心静,做足了守株待兔的准备,穆桃不开口,他便耐着性子陪走。多亏杜氏不在,否则指不定会找什么借口,把叶颜退出来与自己相处,提到叶颜,陈王心中忽然有了主意,那丫头,好似对这妙手神君别有用心。 “殿下,前几日与你提过的事情,我总觉得再拖下去,恐怕不妥,不如提早退婚,也好方便你我相处,否则日日虚挂着陈王妃的名号,我总是不自在。” 陈王听她讲完,倒不着急,只是折了一朵粉花,对着她的发髻比划了几下,终究没有落下,只是帮她放在掌心。 “此时不宜着急,父皇母妃不知内情,若我贸然退婚,传出去对穆府名声不好,你若被退了婚,日后再嫁人恐怕也会受到影响,若是穆大人被人妄议,将来在朝堂之上,他也不好立足,所以,还需从长计议。 难道,穆桃你有了心上人,所以才会急着摆脱这束缚?” 陈王这般问道,若是换做其他姑娘,多半会否认,可穆桃既然提出来,就不想再拖延下去,听陈王讲的,其实不无道理,可是,父亲的位子已经太高,就算日后想要高升,难保不会犯错,不如踏踏实实待在如今的位上,图个清静。 “殿下,我不想瞒你,我确实心有所属,还望殿下成全。” 穆桃回答得理所当然,也不推脱遮掩,倒让陈王愣住,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是谁?” “殿下,恕我不便告知。” “哦,那你容我回去稍作安排。”陈王皱了眉头,手里的枝叶被碾碎,扔到地上,“今日本王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你在平阴侯府也不便呆的太久,若是方便,可与我同行,送你回去。” “多谢殿下,来时坐着马车,一会儿我便走了。” 虚与委蛇,这人实在难缠。 穆桃看着坐在原地的穆娉,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故意把自己叫来,又做了这样大的一个局,为的就是让叶云彻底死心,却没算到如果事情闹大,陈王会不会为了颜面将楚萧处置了。 看着她要走,穆娉忽然起身,“小桃,这件事,我没错。” 穆桃没有转身,却是冷笑,“你没错,错的都是我,姐姐,我只希望你下次做这些事之前,能够多为穆府想想,将这些儿女情长放下,这不是你一贯爱与我说教的吗,怎么到你这里,反而做不到。 姐姐,今日的事,若一着不慎,就可能连累到旁人,陈王心胸不见得多宽广,你连他都算计,日后若是一朝称帝,难免不会给穆府下马威。 你放心,你的东西,你的人,我不会碰,不会抢,你若还把我当妹妹,就不要再试探。” 她走了,带起的风将门咣当关上,桌上趴着的那人,好似真的睡着了。 穆娉的俏脸挂着残存伪装的笑意,手指摸在叶云的脸上,末了,才吐出袅袅余音。 “看,都喜欢她什么,喜欢她的自大自我,还是喜欢她的粗俗无礼,你们都疯了吗,喜欢她做什么?” 楚府的门一直关着,穆桃第四次经过门口的时候,终是没忍住,从院墙翻了进去,熟门熟路的摸到楚萧门口。 屋里的灯明灭不定,兴许是他在读书,穆桃站在门外,听见里头那人咳嗽了一声。 心里的某根弦突然间就被他撩拨起来,穆桃站在原地,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屋里那人没忍住,郑重放下书本,对着窗外轻声说道。 “无端在那吹冷风做什么,还不是要劳累我这个大夫,进来吧。” 真是个耳聪目明的瘸子。 ☆、039 穆桃停了半晌,屋里的那人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也不知为何, 就是怕她突然想开,掉头跑了,所以手里的指头也都乖巧的握成一团, 唯恐一丁点的动静让他听不真切, 倒真像个患得患失的傻瓜一样。 到底没能沉下心性, 楚萧推了轮椅来到门边, 手将触到把手,却听外头那人惊慌失措的喊了声,“别动。” 吓得他登时放下手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今日为何这般别扭,穆二小姐,三更半夜到访,难道只是为了赏花赏月?却不舍得赏析我这腿脚有疾的孤家寡人?既已来了,就该大大方方进来, 杵在那里, 难不成想做楚某园中的一株花草。” 穆桃搓了搓手,来时的勇气也渐渐随着楚萧的三两句话消失干净, 只想立刻扭头走人。 自己这是中了邪吗,竟做出这般不计情面的事来,从前也就罢了,现下的处境,无论如何, 也不该与他牵连。 听着脚步越来越远,楚萧心里的焦急怎可用言语表达,也顾不上礼义廉耻,开了门,右手用力滚着轮椅,当下便冲她喊道。 “你别走,站住!” 这话没起作用,倒让穆桃走的脚步更着急了,恨不得小跑起来,衣袂偏飞,带的两旁的花七零八落的打在地上,惊动了隔壁的张权之,他披了 分卷阅读76 衣服赶忙出门,正巧看见方夏躲在花墙低处看热闹。 “你别过去,在这等着。” 方夏冲他摆摆手,一脸的兴奋荡漾,仿佛身处其中的不是那两人,而是她这个趴墙根的小女子。 “穆桃,你听着,我楚萧今天说出去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我不管你明白也好,糊涂也罢,我对你,与其他女子都不一样,在我心中,早已把你当做是共度一生的妻子,穆桃,虽然你粗俗莽撞,不通文墨,亦无半点情趣可言,可我,就是喜欢你!” 穆桃停在那里,一张脸水光淋淋,眼睛亮得惊人,双手因为那些话紧紧握成了拳头,耳边的风犹如不动,连花的香气也停止了,她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转身,楚萧已经来到跟前。 两双眼睛彼此凝视,她有些不自然,摸上自己的右脸,恍惚间觉得太过热烫,眸中的光辉如同万千烟火,看在楚萧眼里,记在那颗冷寂的心底。 “你瞎说什么。”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穆桃心口的甜蜜就像三月的蜜糖,绕的甜丝丝软绵绵的。 楚萧伸出手,终于握住那双柔荑,穆桃居高临下,他仰首,只是专注的看着,那张脸,那里的表情,明眸皓齿,纯真烂漫。 “我说,我喜欢你,穆二小姐。” 我喜欢你,穆二小姐,我喜欢你穆二小姐...... 这话忽然间自动在穆桃的心里纠缠盘旋,抬头低头,全是这甜言蜜语,堂而皇之。 他说的理所当然,没顾忌自己的腿疾,没顾忌穆桃已有婚约,更没顾忌什么门当户对,喜欢她,这让他十分惊喜却又忍不住怜惜。 “穆二小姐,现在到你了。” 他笑着,云淡风轻,却又故意调侃。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穆桃的声音难得的软糯,带了些小女儿家的娇憨,侧眸偷看,却被楚萧捉了个正着。 “你要看我就光明正大的看,我这张脸,你若是喜欢,日后尽管撒开了看,我,自然是愿意的。穆二小姐,我问你,你可同样欢喜与我?” 他问的炙热,目光如炬,双手温暖,烘烤的穆桃整个人都焦躁起来,她微微扭过身子,“你先松开我的手。” “我不,我就要这般与你讲话。” 这样的姿势,楚萧肖想很久了,哪怕在梦里,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他总是幻想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握着她的手,牵着她的人,再揽她入怀,亲吻那张满是诱/惑的唇,如今终于成真,却是怎么也舍不得松开了。 “你无耻。” “对,我无耻。” “你松开我。” “不,我就想握着你的手,穆二小姐。” “真是个下流的瘸子。” “穆二小姐,我且问你,你可喜欢这下流的瘸子。” 他问的认真,虽然言语低俗,可听在穆桃耳中,却恰恰迎合了她的心意,原本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忽然就找到了可以依傍的角落,暖融融的,却又安定的很。 “我才不喜欢。” “当真?” 楚萧轻轻一拉,穆桃仓皇间落入楚萧的怀里,整个人虚坐在他腿上,姿势极其亲密。 “瞧瞧,公子可真是天下闷骚第一人。” 方夏看的激烈,脸上不觉间出了汗,张权之微微瞥见她低耸的腰身,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身下某处却是不受控制的一颤,险些不能自已,谁能想到,堂堂公子有一天也有这般风花雪月,世俗哄人的手段,谁又能想到,他张权之,竟能跟方夏这个小女子,躲在墙下窥人说话。 “你真是越发放肆了,你容我仔细想想。” 穆桃双手软软的推拒,看在楚萧眼里,却是欲拒还迎的诱人,他将脑袋靠在穆桃的肩上,双手摸索在她腰间,轻软发痒,惹得穆桃连连扭动。 “你做什么,瘸子。” 穆桃心驰荡漾,一时间有些瘫软。 “张权之,公子越发过分了啊,这种事情,怎么也该去房间解决啊,哎呀,动手了动手了。” 方夏的解说让两人眼眶发热,隔了这么远,看的实在有些不过瘾,却另外有种朦胧之美。 穆桃的轻纱柔软的挂在楚萧的面上,迷蒙而又张扬,他的手捏在穆桃的腰间,他本就是大夫,人体穴位比谁都要清楚,自然知道捏哪里会让穆桃不能自持,看她那样无遮无拦的呈现,楚萧的嗓子猛烈的干哑起来,身上的燥热传给穆桃,彼此交错。 他低头,粗哑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穆二小姐,我的手法,你可还满意?” “当真是个下流坯子,你放开我,否则,我可喊非礼了。” 穆桃羞红了脸,这进度,委实快了些,自己原本只是心有芥蒂,余又担心,故而才会翻墙进来瞧瞧,哪想到着了这瘸子的道,如今就连神志,也不那么清醒了。 “你喊非礼,为何?这是我楚府,楚府所有一切,都归我楚萧所有,哪怕翻墙而入的贼人,凭空 分卷阅读77 掉落的美人,都是我的。 穆二小姐,你现下想喊非礼,恐怕晚了。” 他边说边呵着气,若有似无的暖风吹得穆桃心里痒痒,却又动弹不得,这辈子哪里经得了这样的撩拨,楚萧是大夫,手法自然高超卓绝,轻轻几下,皆在要处,闺阁少女,几经反复,自然已经化作一汪春水,只余了那张嘴,有一搭没一搭的逞强好胜。 “穆二小姐,我再问一遍,若你不答,我可胡来了。” 他手下的力道加重了许多,穆桃双手早已被松开,软软的搭在楚萧的肩膀,呼吸愈加粗热,耳朵里哪里听得清楚萧到底说的什么,只是有声音在绕,有人在转,真个脑袋,都发蒙了。 “穆二小姐,你可是,真真实实欢喜与我?” 他掰正穆桃的肩膀,强行让她面对自己,不容回避,他身体有疾,平生自负,如今遇到喜欢的姑娘,自然患得患失,虽然面上无恙,心里头却害怕那张小嘴随口吐露的每一个拒绝。 穆桃眼波潋滟,双腮粉红,丹唇微启,香气弥漫在楚萧周身,他也是初经此事,定性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她看了两眼,便探出身子,跃跃欲试。 直到,唇上触碰到柔软,香甜温暖,再碰,愈发着迷,侧过脸,将她的后脑勺捧住,唇齿交缠,院子里的花香比不过穆桃此刻的香气,发丝渐渐凌乱起来,几缕乌发慵懒的垂在脸畔,楚萧一边替她挽到脑后,一边继续跟随追逐,直到感觉怀里的人没了力气,任由自己品尝,楚萧心里头慢慢的欣喜漫过了庭院,头顶明月,似乎也在羞涩的品玩。 院墙下面,方夏与张权之看的愈发投入,以至于头顶上那人红了眼眶,方夏还浑然不觉,梦的起身,头顶正好撞到张权之的下巴,两人皆是疼得跳了起来。 这一动静,将穆桃从梦中惊醒。 轻纱下滑,头发散乱,身上燥热,再看这姿势,楚萧好不到哪里去,一张俊脸泛着夺目的光彩,乌发缠在自己手中,绕过那白皙的脖颈,与自己的那几缕发丝缠在一起,说不出的暧昧不明。 隐约间能感到腿下那异样的涌动,已经楚萧所有的悸动,她忽然间恢复了力气,迅速起身,因为着急,险些跌落在地上。 那人也不恼怒,也不觉得唐突,只是带着笑看她,就像个偷吃了蜜糖的傻瓜一般。 方夏推着张权之从旁边偷偷跑开了,穆桃捂了脸,情急之下啐了一口,“下流的瘸子!” 说罢,双脚一点,从院墙麻利的翻了出去,楚萧抬头,只听砰的一声,接着是咔嚓断枝的响声,野猫爬过墙头,还有人的细碎脚步迅速跑开的杂乱。 他笑笑,真是一个美妙的晚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少儿不宜 ☆、040 那夜被楚萧胡乱折腾一番,穆桃一时间忘了过去的目的, 不由得有些着急, 本是为了提醒他收敛光芒,宫中的人事少管,最好远离京城, 谁想到被他搅和, 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看清明将至, 宫中一年一度的祭典还是与往常一样, 若说有何不同,那便是今年不用太子主祭,皇上的身子骨调理得当,渐渐好转,礼部除了安置皇上的仪矩之外,还自作主张将辰妃的礼服,配饰削减,陈王地位稳固, 若照从前, 辰妃各项归置不应如此薄待。 礼部尊的谁的命,自然一目了然。 户部尚书穆占清独当一面, 虽然在朝堂之上提及此事,可到底碍于皇后的颜面,皇上最后也只是小惩大诫,口头斥责了礼部的几个官员,着令提高辰妃服饰规格。 户部吏部齐头并进, 锦上添花,考虑到陈王时至今日的影响以及作为,辰妃被封为皇贵妃,身份更是只居于皇后之下。 朝堂局面日渐清晰,陈王一党暂处上风,太子韬光养晦,明里不再与陈王争抢,毕竟科考在即,早点收纳人心比得过与那些老古董算计来的合适。 礼部前些日子呈了折子给他,不外乎是家里地位还算显赫的一些世子,想要拿钱办事,又或者是只为功名,珍宝交易的目的。 太子收了几份礼,少许钱财,剩下的他也不吝啬,全都分发给礼部的官员,算是私底下的贿赂。以往几年都是这般坐的,所以也并没有太大改变,皇后纵着,已没有多嘴的去嚼舌头。 礼部递上来的名字他也看了一遍,不少名门之后,京城望族,多半是为了延续家门荣耀,找个由头往上升官,若想高中,法子也很简单,无非底下的人多用点心,堵住悠悠众口,再就是各方前来问责的考生一律挡回去,最为关键的是,此事很少有人说道,毕竟身份地位在那摆着,除非有人蓄意作对。 往年的科考,皇上全权安排与他做主,礼部又是他的天下,做事来自然熟门熟路,不受节制,故而也没有多家防备,只是如同往年一般大意了些。 水榭之中,两人正在饮酒赏花,一个恭敬低首,一个意气风发。 陈王的手里还捏着一朵海棠花,花瓣稚嫩,浅浅芬芳,引得蝴蝶流连几次,却不 分卷阅读78 敢上前寻觅,轻轻远掷,恰好落在水里,浮云一般流走了。 “这份名单,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看到的,说说想法。” 那上面的十几个人员,有一些还是叶云从小军营里的朋友,交情还算不错,也有的不认识,却都是名门之后,他不明白这种事陈王为何偏要与他商量,明明谋士很多,论才干,乱手段,叶云比不过他们的阴谋足智。 叶云的手掌在桌下悄悄握起,府内近日也不安生,母亲杜氏三番两头催促他与穆娉多行闺房乐事,她的想法很简单,早日让穆娉怀子,平阴侯府也好枝繁叶茂,将来叶云行事也会多些顾虑,至少会更加顾惜自己的性命。 穆娉虽然与自己屡次示弱,可每每触碰她的手,她的身体,总觉得心里别扭,半途而废,日子久了,也不愿回府,多半在军营驻扎。家事政事混在一起,倒让叶云有了想要逃避的冲动,顶着平阴侯世子的名头,从小到大就只是为了光耀门楣,连自己所想娶的女子都无能为力,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偏偏跟个一事无成的老者一般。 “殿下,我私底下以为,近日不易冒进太快,在皇上眼里,你光芒太盛,而他身体愈见好转,皇上虽然喜欢殿下,可是,有时候等待反而更为恰当。更何况,这里面的人,有几个还在殿下麾下,若是一同呈报上去,恐怕......” 与陈王想的一样,虽然早就猜到叶云会这番说辞,可他还是执意一试。 “别的你不必担心,我自会解决,你只说,这份名单递到父皇手里,是不是会打击到礼部,别的不要顾及。” 叶云愣住,陈王的意思,什么都不去想,那就是什么都已经计划好了,那些本该想到的事情,他能够全都解决? “会。” 他只说一个字,便不敢多言了,陈王心思细密,不喜欢过于聪慧的人在身边,叶云这种武将,在他看来,用起来非常顺手,且不担心。 “那便好,明日我便会把这份名单递到父皇手里,你们也提前做好准备,为恐生变,你随时计划好调度,太子一方,我怕他们狗急跳墙,逼宫。” 这种事情从陈王嘴里轻而易举吐露出来,就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正常,他与辰妃,如今的皇贵妃究竟商量了什么,只有母子二人知道了。 科考之后,太子呈上的名单里,皇上果然看见了那熟悉的人员,此前陈王给他的时候,他是有所怀疑的,甚至怀疑到陈王的动机,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两个儿子,一个无能,一个太过精明。 他喜欢太子的秉性,虽然胡闹了些,可心底是良善的,陈王不同,他宠爱辰妃,自然而然也疼惜陈王,只是这个儿子满眼的算计,以为别人都比不过他聪明,喜欢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样的儿子,他只能隐其锋芒,佯装不知。 他靠在后面的塌上,两个宫女轻轻摇着扇子,微风拂面,无论如何也安定不了这颗焦躁的心来。 手里的奏折扔到桌上,他叹了口气,问道。 “太子,这是科考的前十?” “回父皇,正是,人员名单由礼部反复复核,非常缜密。” 太子的身材胖硕,又逢初夏,也不知是紧张还是燥热,额头上竟隐隐渗出汗来。 趁皇上不注意,他悄悄用衣袖拭了汗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皇上的反应太不寻常,单单沉默的那一会儿,就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没有遗漏,就只有这些人,太子,你可确认?”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只是不甚欢喜。 太子低声应了一句,便见皇上下定了主意一般,从塌上起身,缓缓走到太子跟前,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不悦道。 “吾儿,你将养到这个年纪,也是懂事识礼的,父皇给你份赏赐。” 他一顿,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太子,接着说道。 “着令,太子降为宁王,迁出东宫,贬至林州,此生不得回京。” “父皇,父皇,儿臣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对待与我,父皇,求你收回......” “逆子,又蠢又可恶,朕能饶你一命,已经宅心仁厚了,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还要朕一一道来吗?” 死到临头,太子却不知道自己败在那里,只是一个劲的喊冤,身上的汗水湿了,衣服塌软。 皇后从外殿匆忙赶了过来,跟着太子跪在下面,“皇上,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教错了太子,今日这般唐突,还请皇上见谅。 只是,太子之位关乎国本,万不可随意废储,太子心善,若是做错了什么,也肯定是他人指使陷害,皇上。” 皇后声音虽然不高,却是肃穆庄重,事到如今,就算自身不保,也要为儿子寻个可以挽回的机会。 若他日真的陈王登基,第一个要对付的,肯定就是太子。 若真的等到那一天,他们母子二人的日子,不会好过,辰妃那个贱人,必定会趾高气扬的将自己踩于底下,这么多年的压制之苦,一旦翻身,还不知道她怎么嚣 分卷阅读79 张跋扈。 “不得传召,皇后竟然也来了。 呵,朕本想给你们留足颜面,你们却要苦苦相逼,既然自己作死,别怪朕翻脸无情。 且不说这份名单,太子你自己说说,这名单上的人,有几个给你送过银子,送过厚礼,又有几个是真才实学,堪当前十,你自己说说!” 一脚踹在太子身上,那人软软的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皇上,一副理亏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皇后刚要说话,便被皇上临时制止。 “还有你,还有你,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皇后,你母仪天下,却连自己的孩子都调教不好,平日里沾染的那些风月之症也就罢了,太医都不敢前去诊治,你当真以为朕是瞎的聋的,看不见,听不见? 那个楚萧,去过太子府多少次,你们口风是紧,那么多人,管得过来吗,太子不自律,寻花问柳,你这个母后,就是罪加一等!” 皇后身子颤抖,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落了泪,委屈的道了声,“皇上。” “那朕接着说说咱们这个太子,还记得他送给朕的酒具吗,太子。” 忽然提到酒具,却让太子陡然惊惧,他哆嗦着,却始终没有勇气爬过去,若是从前,他肯定抱着皇上的大腿,死不承认。 可是,他问到了酒具,那个最关键的器具。 那可是太子亲手赠给皇上的宝物,制作酒具的人说的信誓旦旦,除他之外,必定无人能瞧出此间奥秘,太子也就信了。 那日楚萧走后,得力的宫女与他传话,说是席上酒具被提起,但是一笑而过,并无在意,他也就没上心,如今看来,恐怕皇上那时便起了疑心了。 “你想谋害朕,太子,日日让朕饮用酒具里的美酒,想让朕死的不明显,死的理所当然,太子,朕做错了什么,是太宠你,还是太过纵容与你。 你连朕都敢害,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太子!” “父皇,儿臣糊涂,儿臣有罪!” 太子的头磕在殿上,连回响都动静巨大。 “朕若不是只有你跟陈王两个儿子,怎么会容忍你到现在。 太子,事到如今,你可还有话说,我遣你去林州,降你为宁王,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皇上咳嗽了两声,吐出的血丝藏在帕子里,并未让皇后和太子看见。 “儿臣多谢父皇!儿臣做错了!” ...... 太子被废,逐出京城,一时间,陈王麾下的一众大臣纷纷喘了口气,太子失了东宫之位,往后便是陈王的天下了。 礼部经由科考一事,尚书被贬,顶替上去的人是陈王的,从此以后,六部皆归陈王,就算有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太子了。 此事一出,唐府的生意跟着惨淡起来。 曾经显赫一时的唐府丝绸,随着太子的倒台,渐渐失去了原本的繁茂,虽然唐府兴旺与太子无关,可是太子被贬,唐府却是首当其冲的受到牵连。 唐若云自是不愿跟随太子去往林州,看在祖母的情分上,楚萧送了两包药过去,让她在关键时候服用,可做诈死,然后的事情,唐府可以自行安排,也算了结与唐府之间的恩怨情仇。 楚萧虽不喜欢唐若云,可她毕竟是个无辜的女子,跟着受累,也与自己有些千丝万缕的关联,若自己当初应了她,也许没这番波折。 可是,自己不是天神,拯救不了那样多的人。 张权之忙着收拾行李,回头看见一脸思量的楚萧,禁不住问道。 “公子,真的不与穆二小姐商量吗?” ☆、041 楚萧手里还拿着一本药书,看的专注, 没妨他这样问, 突然间也愣了一下。 “陈王得势太快,接下来便会对付残余,像我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瘸子, 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现在不走, 以后怕是没有机会, 只是,穆桃还有穆府,我若与她说了,岂不是徒增烦恼,不能为她解决后患,还要她为我担心,没这个道理。” “公子,你事事为她着想, 那个傻瓜, 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你忽冷不热, 没准生气,就真的不理你了,你不跟她说清楚,烦恼的就只有你自己,她知道什么?” 张权之为楚萧鸣不平, “再说,江师父近几个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说是去找高僧,到现在音讯全无,安置完老王爷的棺椁,他也没出现,我们要走的消息,他要是收不到,以后可怎么是好。” 张权之的意思楚萧明白,无非就是害怕他那两条腿找不到人医治,十几年了,真的习惯了。 “权之,莫要抱怨,当年我能侥幸活下来,已经该知足了,只不过让我残了双腿,若是瞎了眼睛,折断双臂,兴许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 你看我现在,能写能画,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好吗?” 方夏眼瞅着从外面闯了进来,气喘 分卷阅读80 吁吁的提了把剑,张口便说。 “马车等在后门了,我已经打探过,这夜守城的是熟人,之前得过咱们好处,不会刁难。” 张权之搬着东西往外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不由得摇了摇头,颇为无奈。 “方夏,这次,你与车夫赶着马车出城,绕几圈后,过些日子再回来,我与权之,去梅庄躲清闲。” “公子,不出城?” 出城未必就是最好的法子,他一个瘸子,到哪都是引人注目的,梅庄向来人少,僻静,他过去,走蹊径,也不会引起多少人关注。 冯家一直打理梅庄,算是井井有条,前些日子通过信后,便一直筹划着了,这次走,也只是带着几个贴心的人,府里其他的丫鬟小厮,照旧留下来,对外只称楚公子到外游历去了。 “不出去,梅庄新开了蹴鞠馆,方夏,等你回来,可以跟权之他们好好切磋切磋。” “得,公子,我就喜欢你。” “权之听到会吃醋的。” “那个闷葫芦,矫情的跟条狗一样,他要是吃醋,我喝光梅庄的酒......” “你又疯什么,瞎说什么大话。” 张权之一脸阴冷的站在身后,双手抱臂,方夏没敢回头,伸出手指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门口,随即飞也似地窜了出去。 “公子,三日后见。” 楚萧坐上马车的时候,张权之还在跟他商量穆桃的事情,江怀古办法都想尽了,若是真有法子,他早就回来了。 日子过去这么久,他连音讯都没有了,想来,定是没寻到人,也没找到靠谱的法子。 那丫头明明触手可及,两人也有了更为亲密的举动,可是,戛然而止,一切回归从前。 那夜之后,公子没有单独找过穆桃,穆桃也心照不宣的不去叨扰楚萧,两相安静,真的,那夜如同一场梦,要不是方夏经常挂在嘴边,张权之真的以为他们二人什么都没有发生。 “权之,你不用劝我了,我若能允她安了余生,那我要了她,无可厚非,可是,现在的局势,于我不利,穆府虽然得势,可穆桃与陈王毕竟有婚约,若她随我走了,传出去,穆大人无法立足于朝堂。 陈王的心胸,亦不会容忍穆桃做出这般举动。” 张权之坐在车外,皱了眉头,越往山上走,天气越有些凉,虽然初夏,可是夜里毕竟风深露重,他揉了揉鼻子,微微扭过头,朝着车内说道。 “公子,过了这个村,可真的没这个店了。” “她不会嫁给陈王。” “你如此肯定?” “自然,陈王对她志在必得,所以不会强求,若想强求,她早就变成陈王妃了,陈王自负,不会做那般无趣的事,穆桃既然不喜欢他,就不会嫁给他。” “陈王也会等的不耐烦。” 张权之问到重点,这也是楚萧无法算出的意外。 手上有一串莹绿的手串,是从前游历之时偶然得之,与那栖梧琴一样珍贵,那夜之后,他便一直琢磨着,想找个机会送给她,可是等来等去,等到现在,也没有契机。 “若到那时,我自会想其他法子。” 你可真能耐。张权之在腹内低声抱怨,他家公子,有些事情,虽然费力,也总是喜欢一个人扛着,哪怕难受,也从不喜欢对外人诉苦。 穆桃趴在窗前,嘴角带着诡异的笑,一连几日,看的身边的丫鬟着实心慌,禀报了穆夫人,于是,府里的一众人等,全都有目共睹她的春心荡漾,加上陈王近日气势大涨,也没往别处多想。 穆夫人与穆占清私底下商量过多次,算日子,陈王也该跟他们定日子了,虽然还想多留穆桃几年,可到底赐婚之后不易耽搁,尤其是穆桃这种喜欢惹是生非的姑娘。 窗口有残花落下,轻飘飘落到穆桃的发间,她想起那日,楚萧探身为自己摘下头顶的树叶,那般娴熟自然,如今想来,真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好一个闷骚的瘸子。 从前自己喜欢叶云,却从未像现在这般沉浸其中,每每想到便会抑制不住的欣喜欢快,穆桃只觉得,自己与那瘸子,似乎总有许多话要说,说几句便会争吵起来,如今想来,连那争吵,都是让人怀念的。 “小姐,有你的信,是一个小厮悄悄递进来的,瞒着老爷,你且看看。” 她兴奋的拆开,不知为何,竟然隐隐希望写信那人是楚萧。 字迹不熟悉,内容称呼却是了解的。 “穆二小姐,为避人嫌,特找人代笔,今日午时,约见东楼小桥。楚留。” 沉浸在情事之中的女子,多半都是傻得,更何况穆桃已经深陷其中,看完信,脸上的热意愈发明显。 她探着脑袋往外看了看,母亲与父亲正在商量她的婚事,丫鬟替她挡着视线,从花下悄悄溜出了园子,穆桃一路小跑着,顾不得什么淑女礼仪,胸口那颗心扑腾的跳着,待跑的差不多了,离桥头还稍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脚步才渐渐放慢下来。 分卷阅读81 一手捂着胸前,一手擦了擦汗,心下又是欢喜,又是雀跃,抬着脖子看了许久,还是没能瞧见楚萧,这时才忽然意识到,哪里似乎不对劲。 楚萧若要见她,自然不必如此鬼鬼祟祟,大动周章,以往她去楚府,也是能随意找个借口便去的,再说,若楚萧约她,又怎会选在小桥,他的轮椅行走不便,桥上人多,石板繁多,若凭自己,怎么可能顺利。 穆桃渐渐冷静下来,眸光也冷凝尖锐,她走到桥边,正要折返回去,忽然听见后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小桃,你喜欢上了楚萧。” 穆桃愣在原地,那声音她很熟悉,却是最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那个。 语气是肯定的,阴冷的,甚至有种莫名的绝望,只是是,他为何会设这样的一个局,为何要试探她对楚萧的感情。 “小桃,你真的喜欢他,你真的喜欢楚萧?” 叶云上前,一把拽住穆桃的胳膊,神情激动,在他心里,穆桃绝对不能喜欢上别人,至少在他叶云忘记穆桃之前,她不能喜欢上别人。 他都还没忘记她,为什么她转身就能改变了心意。 “叶云,你放开我,被别人看见,成何体统,你放开我啊!” 穆桃往后拽了一把,奈何叶云一介武将,力气本就粗大,握的穆桃胳膊生疼,她四下看了一圈,低声说道。 “你为何要这样,既然你已经娶了姐姐,就该知道与我之间只能是姐夫与小姨子的关系,叶云,你自重,让有些人看到了,我与姐姐没法交代。” “交代?你要跟谁交代,小桃,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是你,小桃,你不能喜欢别人,尤其是他,他哪里好,哪里值得你喜欢?” “你放开我!” 穆桃发了狠,一脚踹开叶云,往后退了几步,顺手揉着胳膊,虎视眈眈的盯着叶云,这人脑袋极度不清醒了。 “你为什么喜欢楚萧,小桃,你看看我,我是叶云,我喜欢你,到现在都喜欢你,你送我的穗子,我舍不得还给你,这玉佩,你却狠心的送了回来,小桃,你不能喜欢他,绝对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叶云,我凭什么不能喜欢他,京城那么多人都喜欢楚萧,我为什么不能,他哪都好,对我更好,他没娶妻,我便能喜欢!” 穆桃跟他争论起来,叶云谈论楚萧的语气,与那些自视清高的男子一样,说到底,还是觉得一个瘸子,毕竟不是正常人,连挑选妻子的权利都应该居于人下。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与陈王有婚约,若是旁生枝节,与你名声不好。” “我不在乎,再说,我与陈王之间的婚约究竟是怎么回事,最清楚的不应该是你吗?” 穆桃转身离开,再也不想与他待在一起,每一刻都让她窒息难受,尤其是与他谈论楚萧。 “小桃,你别怪我。” 喃喃的低语,叶云握紧拳头,陈王故作轻松的挑衅犹在耳畔,谁都能跟他争抢穆桃,连自己的朋友,也不例外,唯独自己不行,唯独自己娶了妻子。 与叶云争吵完,穆桃忽然意识到,楚萧现在的处境,已经十分凶险了,若是还留在京城,恐怕早晚会有灭门之灾,想都没有多想,冲进楚府的时候,门口扫地的小厮吓了一跳。 结结巴巴回了她的话,又结结巴巴送走了她。 原来走了,早就走了,事无巨细,她笑笑,既高兴,又说不出的失落,死瘸子! ☆、042 过去了约莫有两三天的光景,楚府便被搜查了, 穆桃就站在府外瞧着, 叶云带兵去的,闹得满城风雨,恨不能所有达官显贵都知道, 曾经的妙手神医, 得罪了上头, 若是哪个不要命, 尽管治病找他。 市集上的海捕公文,贴的是楚萧,画的是他那张清隽白皙的脸,素朴寡淡,倒没了真人的生动婉转。 经过她身旁的时候,叶云故意擦着她的肩膀走过,表情森然,“小桃, 这是陈王的意思。” 是陈王的意思, 但绝不只是陈王的意思。 入了夏,夜里睡得也都晚了些, 穆娉帮着叶云整理书房,不经意开了一副画卷,边边角角已经起了毛边,似乎经常打开来看。 卷轴是乌金木的,看上去有些眼熟, 她扭头看了眼门外,平静无澜,画上那人的粉唇微启,眉目紧促,那日画师给自己作画的时候,顺便给穆桃画了一幅,当时,是让府里的下人把自己那幅送到平阴侯府的,看这样子,原来早就弄错了,因缘际会,不过就是这般荒唐。 画像上的人心不在焉,英气十足,怀了满腹心事,又怎会坦荡无恙,穆娉收起画卷,只觉得心口那股闷气憋得实在难受,又无法跟叶云坦白,自然积压下去,桎梏无解。 那个送画的小厮,若是让她看见了,一定要狠狠的打板子,这样的事情,忙中出错,最最紧要关头,活该被打死,那现如今留在穆府的画像 分卷阅读82 ,若是不妨被外人瞧见了,岂不是要闹笑话。 姐夫手里竟然留着小姨子的画像,日日观摩,这样的心思,让她如何自处。 康家药铺的康妙雪近几日走动频繁了些,大约是跟叶云搜查楚府有关,总是若有似无的过来探听消息,刻意却又显得理所当然,每回过来拿的补品,都是上好难得的,饶是见惯了世面的穆娉,也舍不得推至门外。 故而也就跟她多说了几句,康妙雪那点心思,穆娉只一回便看明白了,提到楚萧时候的紧张,就跟家里的穆桃一个德行。 难怪当初从药铺买药的时候,她慷慨赠送,还细心讲解药粉的用法,想来也是借自己的手,除去竞争对手罢了。 粉嫩的指甲有些单薄了,那些药粉多日不涂,手指竟有些受不了,干涩涩的难受,从梳妆盒里打开那瓶药粉,又小心翼翼的涂到自己的指甲上,涂药前吃的那粒药丸,每回都不能忘。 当真毁人于无形,当初自己就不该心慈手软,私自卸了药粉,倒是穆桃,脸上本来长的斑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量不足,自行消退了。 她轻轻扬了扬手掌,残余的那些落在地上,晶莹剔透的好看。 世上的东西大多如此,越是好看,越是有毒。 许久没回娘家,也该走动走动了。 回府前,她特意将腰围裹得厚实了一些,上回母亲高兴,这次自然也不能失望。 红珠与青安紧随其后,两人一路默默无言,穆娉自从嫁入平阴侯府,与先前在穆府的情形已经大不相同,虽然杜氏不曾为难,可是数月仍然没有喜讯,杜氏难免心急。 私下里,竟然瞒了穆娉找过几次行脚大夫给她看病,唯恐她身子软弱,撑不起她叶府的子嗣。 故而如此,穆娉还要在穆府强装无事,两人对看,皆是叹了口气,不便多说什么。 主子的荣辱事关自己的脸面,这几日平阴侯府的有些人便开始作祟,竟敢苛待穆娉的吃穿用度,兴许也是因为叶云喜欢留宿军营所致,某些空穴来风不无道理。 皇上赐婚,叶云不得已才会娶自己主子,这样的风言风语传了很久,只差落在杜氏耳中。 穆夫人老远便迎了出来,唯恐穆娉稍有闪失,腹内的孩子也不安稳,除了穆占清,旁人她也没敢多说。 穆娉到处没见着穆桃,忍不住问了母亲,谁知那人一脸笑意,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陈王前些日子来与你父亲定了日子,等月夕便迎娶穆桃,这些日子,也不知穆桃是不是过于欢喜,整日傻笑,十足的憨像。” “母亲的意思,小桃对那陈王,也是喜欢的?” 穆娉皱了眉头,手上的散粉熠熠闪光,看到穆夫人心头一紧,“娉儿,你如今身子不一样,这种东西还是少用的好,万一对孩子不好,后悔来不及的。” 经她提醒,穆娉方才意识到手上的散粉有些太过招摇,随即淡然一笑,“母亲,莫要担心,我已经找大夫瞧过,不打紧的。” “那就好,我瞧着,小桃大约是喜欢陈王的,要不然,以她的性子,早就闹了,可自从宫里入选到现在,她一直安分守己,也没做出出格的举动,我与你父亲,很是欣慰。 陈王现在权势如日中天,皇上内虚,虽然看起来无恙,但是,知情的太医说,撑不了多久了。” 最后几句话,穆夫人压低了嗓音,只与她一人说道。 穆娉心惊,这样大的事,除非叶云不知道,否则,为何不同自己讲,保不了哪天,新皇就会登基。 穆占清是与穆桃前后脚回府的,看见穆娉,穆桃脸色微变,当着父亲母亲的面,自是不好表现出什么异样,端庄的喊了声姐姐,便准备去自己屋里换衣服。 谁想穆娉竟跟了过去,穆桃也不减速,回头瞥了一眼,淡声问道,“姐姐,可有事找我?” “小桃,我去你房里说道说道。” 她的裙摆有些碍事,本就走得慢,几乎跑了起来才能追上穆桃。 “你有什么话便说吧,姐姐,我一会儿换衣服,不太方便。”穆桃停住,穆娉险些撞了上去。 “小桃,你与姐姐这般嫌隙,母亲若是知道了,指不定怎样伤心。” “不是我要与姐姐生分,是姐姐早就不把我当妹妹了。” 穆桃低头看见她的手指,瘸子曾经说过,让她小心身边的人,如今想想,若是平常仔细些,也许早就觉察出异样了。 那些日子脸上长得斑点,又莫名其妙的消失,方夏嘴快,张权之隐而不发的秘密,到她那里,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小桃,我......”穆娉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穆桃一愣,任由她一路滑下,就像小时候一般,最后落到她的颈项,慢慢揉捏了两下,这才收手。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如果不是因为叶云,我们两个,会一直好下去,可惜,小桃,我心里始终有个芥蒂,只要我面对叶云,就会想起你与他之间,还有,小桃,你房间的那副画像呢?” 她自 分卷阅读83 行往前走,如同进她自己的房间一般,目光四处搜寻,那日画完,一幅送回穆桃的房间,另外那幅,则由小厮送去了平阴侯府。 穆桃跟在她身后,静静看她走来走去,最后在书案上发现那副画卷,她本来就只是应付公事,所以拿回来之后,也从未打开过,插在笔盒里,她这样的人,放上几个月也不会去书案瞧一眼的。 “对了,小桃,母亲说,一会儿在花园用膳,最是凉爽,还有,这幅画,我先去看看,稍后还你。”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穆桃想不出她会拿一幅画作何文章,也就任由她去了。 只是,午后用膳之前,听闻府里有个小厮,无意冲撞了穆娉,将滚烫的热茶倒在她手上,穆夫人当即发了脾气,赏了那小厮三十板子。 若是平常,母亲定不会发这样大的脾气,穆桃觉得,穆娉变了。 她挨着穆娉坐下,浑身都不对劲,脸上的异样虽然不明显,可是能觉察出隐隐的痒痒,她想伸手去抓,又想起方夏的叮嘱,只要忍过去,有辟毒丹挡着,自不会有事。 小厨房做了凉凉的酸梅汤,用来膳后解暑,穆娉一连喝了两大汤碗,看的穆桃都觉得胃里酸溜溜的难受。 倒是母亲,和颜悦色,眼角的皱纹折起来,笑的开心极了。 穆桃一下一下撩着碗里的汤水,想着找个由头闪了,无意间听到穆占清提到了楚萧,便索性留下来,佯装不在意的听着。 “皇上既然定了楚萧的罪名,怎么不连同楚府一同抄了,反而留在那里堂而皇之的,丫鬟小厮一应俱全?” 穆娉不解,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却听穆占清回她。 “若说定罪,其实也不肯定,就是陈王去请了旨,说要查一下楚萧的药方,看看是否从前给皇上开的药,有损龙体,这种事情,明摆着就是肃清,太子走了,楚萧从前又帮太子和皇后看过病,从他嘴里能打听点东西出来,自然是好的。 只是,娉儿,我怎么听说是叶云亲自带了兵过去缉捕,这种事情,本不该他动手的。” 穆娉神色微变,却一笑了之,“我只管府里的琐事,叶云在外头的事情,我也不好过问的,父亲,可是有什么不妥。” 穆占清喝了杯酒,看着若有所思的穆桃,转而问道。 “小桃,你想什么呢?” “父亲,我脸上有些不对劲,府医还在吗,让他帮我瞧瞧吧。” 她特意看了眼穆娉,果不然,穆娉当即有些慌张,起身要走,却又兀的坐下,“母亲,我有些头晕,小桃,过来扶我一下。” 穆桃依言过去,方才也只不过想要诈一下她,没想着真正弄出动静,谁能想到穆娉自己反应这般大。 两人在花园绕了一圈,从台阶往下走的时候,忽然穆娉脚下一滑,整个人跟失了重心一般往下滚去,穆夫人吓得没了声响,只是举着帕子,连连叫着作孽。 穆桃错愕的站在原地,手里的疼痛还在,穆娉跌落之前,用力掐了她一把,否则,她会抓住她的。 ☆、043 呼天抢地的一声喊叫,却是红珠与青安, 穆桃看着她们迅速上前, 晌午的日头晒得她一脑门的汗,尤其是穆娉身下的那团血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便听到母亲的厉喝, “穆桃, 你做什么!” 她做什么, 她什么也没做,却又无从分辨。 只能看着来往的人抬了穆娉去往房间,父亲与父亲齐齐往那跑着,府医是新请的,听说是个得力的。 穆桃坐在外厅,穆占清一脸铁青,几次想要对她发火,不知为何, 又生生忍了下去。 “父亲, 母亲,不是我。”她主动开口, 却仿佛触及了穆占清的那根弦,扬手便是一巴掌。 打的穆桃头晕目眩,半天没回过神来,蓄在眼里的泪水一时没忍住,嗖的涌了出来。 这一巴掌, 同样吓坏了穆夫人,本来还在生气的脸,瞬间也心疼起来,过去便拉开了穆占清,“你啊,说句软话不行吗,是你不小心,可你不能顶撞你父亲。如今你姐姐情势不定,若是她跟孩子有什么不妥,你仔细着点。” 焉能听不出母亲话里的谴责,穆桃张了张嘴,忽然问道,“母亲,连你都不相信我?” 穆夫人一愣,抬头看她,“你说什么?” 穆桃的脸上,五个指印已经明显的浮了出来,她抽了下鼻涕,转身往房门外等着去了。 “孽障,你去哪?” “我就在园子里。” 声音有些暗哑,想是去偷着哭了。 穆占清与穆夫人相对叹了口气,里头的动静渐渐低了下去,府医提着药箱出来,手上还沾染着血迹。 “怎么样?” 府医摇摇头,“孩子没保住,老夫尽力了。” 穆夫人的心咕咚一声落在地上,瞬间稀碎。 最担心的事,发生的这样猝不及 分卷阅读84 防,平阴侯府还不知道喜讯,怎么就平白无故没了孩子。 她抹了抹眼泪,看了穆占清一眼,先行进去了。 穆娉软软的躺在床上,一脸的灰败,红珠与青安等在下面,屋里的血腥气并不明显。 “娉儿,是母亲不好。” 却见穆娉落了泪,更加的楚楚可怜,伸手握住穆夫人的胳膊,“母亲,别怪小桃,她不是有意的。只是,这些日子,我留在府里将养,劳烦母亲找个由头,跟婆婆打个招呼,这消息,既然他们从一开始便不知道,便只当这孩子从没来过这世上吧。” 听她这样处处为穆家考虑,穆夫人更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女儿,心里虽然压抑,却不得不强自欢笑,唯恐触及穆娉的伤心事,伤了小月子。 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屋檐下的穆桃,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也不言语,见她身影,眼睛一亮,似要说话,却被她那阴沉的脸色吓了回去。 “你姐姐的孩子没有保住,此事不宜声张,你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这样大的事情,你为何还是这般不小心,母亲这次不会再为你说话了,一会儿去祠堂跪着,就当为那孩子祈福了。” 她脸色不虞,可穆桃心里更难受,自己知道,穆娉故意使了手段,让自己松手,可若她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单纯为了让母亲斥责自己,冒着孩子没了的风险,这不值得,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 除非,除非她根本就没有孩子。 若她真的没有孩子,那府医那番说辞又是怎么回事。 穆桃心里着急,却是不能一吐为快,若真的说出来,穆娉的名声,真的就没了。 可让自己受这样的委屈,她又觉得难以忍受。 祠堂里凉快,过堂风嗖嗖的,吹得脖子后面阴凉凉的,尤其到了晚上,这感觉更加诡异,如同有只鬼手在摸脖子,穆桃回头,却是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滴答滴答的声音,穆桃起身,绕着祠堂转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来源,刚要出去,有声音从上而下传来。 “是我是我~”还带着余音袅袅,听起来十分瘆人。 “方夏,你又在装神弄鬼。” 穆桃从腰间抽出鞭子,凌空一甩,那人从房梁翻了个圈,落在她面前。 “一见面就这么剑拔弩张的,穆桃,你把我当仇人呢。” 方夏拍了拍手上的灰泥,身上也沾染了不少,脸还是不那么正经,盯着穆桃的鞭子,露出渴望的笑脸。 “你不是喜欢鞭子吗,每次都让你瞧瞧,礼尚往来。” 穆桃重新跪倒蒲团上,对着祖宗念念有词。 “得了,你还念呢,不是你干的事,你念什么经啊,这不是落人口舌吗,你要是在这一直跪着,你姐姐那个无中生有的孩子,就算到你头上了,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这么大的喜事,她不去告诉平阴侯府的一众人等,她这样把面子看的那般重要的人,怎会忍下屡次被毛脚大夫诊治。 怎么,你不知道?” 方夏说了一达通,穆桃听得胆战心惊,“你的意思,我姐姐根本就没有孩子,而平阴侯府,一直在给她诊断,也是为了早日有孕?” “可不就是嘛,连自己的父母都骗,你姐姐小算盘打的可真响,就是你这个替死鬼,平白无故挨了那一巴掌,哎呀,要是公子知道了,不一定怎么心疼呢。” 说是蹴鞠,人都不够数,方夏下山找人手,穆桃就是她最喜欢的。 谁知道躲在穆府不多久,便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穆桃不言语,也是对穆娉伤透了心,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作践自己,让母亲父亲责骂自己,哪怕事情与自己无关,却不去怪罪叶云,转而对着妹妹使手段,真的,说出去她都觉得无地自容。 “你们去了哪里,楚萧没事吧。” 穆桃想起瘸子,心里也顾不上家事,情绪也好了许多。 “你跟我去看看吧,他病了,病得很重,你也知道,现在到处都是海捕公文,也不知道陈王与他到底结了什么仇怨,非要置我们于死地,如今东躲西藏,吃不饱喝不足,他那身子骨本就弱,一折腾,病了几天,人也高烧不退,虽是糊涂了,呓语还在喊你的名字。” “他怎会病了,自己就是大夫,怎么不会吃药呀。” 穆桃蹭的从蒲团上站起来,也顾不上祖宗在上,拉了方夏的手便往外走,“边走边说,从后墙翻出去。” 直到上了马,穆桃才觉出自己行为荒唐了些,就因为瘸子病了,自己就要从府里偷跑出去,小女儿的情怀曾几何时自己也有了。 风从耳边嗖嗖的刮过,冬日里去过的梅庄,如今截然不同,又是夜里,满山的绿意,夹杂了些许香气。 “是海棠花,公子喜欢,所以才命人栽种的。” 真巧,穆桃也喜欢海棠花,闭着眼睛吸了口气,神清气爽,真会找地方藏。 “他真的病了?” 穆桃觉得不对劲,但是,看方夏那张认真无比的脸,又觉 分卷阅读85 得自己小鸡肚肠了些。 匆忙赶到楚萧房中,一开门,穆桃被方夏一把推了进去,接着便是麻利的反锁,关门。 穆桃第一反应便是转头去拍门,可那人只是奸笑,继而拿了钥匙往别处跑走了。 再扭过头来,传说中病重的瘸子,正手执一卷书,于窗前灯下,专心赏读呢,因为他们二人的动静,抬起头,一脸愕然却又充满了惊喜。 穆桃颇为尴尬的站在原地,刚要开口,却见楚萧红了脸,手中的书卷也放下了,两只手交叉放在膝上,一双眼睛含着笑意,不怀好意的盯着穆桃。 “你这般看我做什么,看得我心里发慌。”穆桃搅弄着衣角,往前走了两步,坐在窗户边,低头一看,楚萧此前读的书,还是药草类的。 “穆二小姐似乎总喜欢三更半夜到我屋里,不让我多想也说不过去。 若是我多想了,又唯恐自己真的是想多了,误会了穆二小姐的意思。” “你这个瘸子,胡搅蛮缠什么,跟我在这咬文嚼字,故意奚落我。” 穆桃许久不见他,如今看见,心里头一点怨愤也没有,就连方夏骗她的由头,都不觉得过分,反而欣喜,能够在此时此刻,见到这个日思夜想的坏人。 “穆二小姐,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说的赤/裸裸,毫不避讳,张权之端了热茶进来,方夏躲在暗处看着,穆桃喝的快,跑了一路,又是夏日夜里,喝了一碗仍不觉得见效,索性把楚萧那一碗也喝了。 关上门的时候,张权之悄悄把窗户和门都落了锁,就算责骂,也得等公子有了力气才能骂的起来。 方夏这主意虽然损了些,可对付公子这种闷骚为人考虑的主,还是这种法子最为管用。 在她想要喝第三杯的时候,楚萧接过去茶碗,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喝你两杯茶水还不愿意了,果真小气。” 穆桃坐下,忽然觉得浑身燥热,这股热劲来的莫名其妙,刚入口的茶甘甜清凉,连喝两杯,怎么会越喝越热。 她扬起来手用力的扑闪,夏日的布料本就单薄,扇动的时候,胸前的衣裳上下翻动,楚萧放下茶碗,刚要说话,却听穆桃问道,“你怎么不喝?哎,再给我来一杯,山上怎会这样热,不合情理。” “你要我喝?” 楚萧拿着茶碗,含着笑,那张脸越看越俊,穆桃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转过脸去,又忍不住转了回去,想要避着却更想看着,这种心理来回折磨,将她啃咬的十分难受。 “你若不喝,就赶紧给我,渴的厉害。” 穆桃翻了个白眼,心里的燥热愈发明显,连忙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不行,我得出去透透气。” 说着,便一把伸过手去,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半点气力都没了。 方夏与张权之待在一块,那人是坐不住的,已经走了一百八十个来回,终于忍不了,想要往外走。 “你现在过去,只会坏事。” 方夏磕着瓜子,一边跳上软塌,“坏了公子的好事,你就那么开心,傻子。” “公子腿脚不便,他一个人,怎么能行。” 说这话的时候,张权之的耳根子都红了,那样污秽的场景,闭着眼都能想到。 “你可得了吧,那晚公子调戏穆二小姐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到,用得着你担心。” 这话说的倒也有理,张权之慢慢静下心来,如果事成,兴许明日之后,公子的腿脚,便会好了。如此,心里的那一点点畏惧和内疚,也渐渐无影无踪,只剩下莫名其妙的欣喜和感慨。 ☆、044 穆桃的衣裳散乱的披着,经她随手一挠, 头发也都软塌塌的垂在肩上, 回头,眼神迷蒙若水,微微垂下仿佛欲拒还迎, 看的楚萧心口不停抽搐。 他想着, 念几遍《黄帝内经》, 多念几遍, 总归有用的,可是,穆桃的声音传来,软糯的让他根本无法自持。 “瘸子,帮我开门。” 她晃了几晃,头重脚轻,楚萧过去扶住她,穆桃的两颊泛了红, 忽然开口问道, “瘸子,你的脸一直都这般好看吗?” 楚萧摸着她的软腰, 手指轻挑,那腰带便松松垮垮落了下来,楚萧想,自己真是个伪君子。 鞭子裹在里面,楚萧费了好些力气, 才将它解下来,穆桃半分气力都没了,靠在楚萧身上,只是知道,面前的人是楚萧,不是旁人,便是糊涂着,也是安全的。 “你喜欢看,以后都让你看,可好。” 楚萧的话似是哄弄,别有用心,可穆桃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娇嗔的问他,“方夏说,你病了,吃药了吗?” 楚萧一愣,继而将她推到床上,也没看清他是怎么上去的,只是整个人落在穆桃身上的时候,是真真切切的踏实,难以名状的吃力。 “穆二小姐,你就是我的药,我需吃 分卷阅读86 完药,身子才能好的,你乐意吗?” 病糊涂了吧,穆桃闭了闭眼睛,又觉得清醒,又觉得如在梦中,只能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看见楚萧,又是迷醉的笑笑,翻了个身,楚萧扑了空,落在床上。 却见穆桃半边身子撑住,一手托腮,一手勾着楚萧的腰带,魅惑的朝他挑了挑眉,“瞧我白衣胜雪,不如一树梨花压海棠,瘸子,你依了我,从了我,可好?” 如此放浪形骸,倒与平日里的憨态截然不同,那药果真厉害,楚萧吁了口气,反身平躺在床上,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更加激的穆桃神智混乱。 她的呼吸就在上方,手里的腰带缠了几圈,将它扔到楚萧的头顶,而后便轻轻贴到楚萧的耳边,一口气一口气的喘着,格外痒痒难忍,楚萧的某处早就开始叫嚣,却苦于穆桃的钳制,自己半分也没法动弹。 身为瘸子,有些事果然身不由己。 穆桃解衣很慢,慢慢落下去的时候,既疼痛又刺激,来到半途想要放弃,不妨被楚萧一把拽了下去,刺穿的疼痛席卷全身,穆桃几乎弓起了身子,双手掐在楚萧的胳膊上,唯有如此,才能觉得自己与他同在,这份疼痛能有人一同分担。 楚萧满足的叹了口气,拽着穆桃的手却不敢松开,他怕穆桃走,又怕突如其来的空虚让自己承受不住,更怕自己一个没能忍耐,让她初次便留下可怕烙印。 如此,只能不疾不徐,缓缓为之。 穆桃想要逃离这种充盈,又无比沉醉其中,楚萧轻轻往上冲了一下,又急速落到床上,反复几次,已让她呼吸急促,神志虽然清明,可是媚态浑然天成,根本不是平日的自己。 想来,是那两碗茶水了,穆桃虽知道,却并不介怀。 这瘸子,是自己喜欢的,也是喜欢自己的。 这么一张俊脸为了自己努力适应,她渐渐恢复了力气,看着楚萧满脸的通红,她将他按在床上,两手撑在身侧,缓缓的落下,悠悠提起,楚萧连续的低吼之后,忽然间双腿似是有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翻身,将穆桃压在身下。 楚萧的膝盖撑在床上,跪坐在她上方,穆桃惊讶,虽然浑身燥热,可能看出楚萧的双腿是完好的,修长洁白。 “瘸子,你好了?” 楚萧焉能不感动,原本只是奢望,谁能想到竟成现实,与她结合,竟真的治好了双腿,当年慈恩大师的那片沉香木叶子里面,究竟掺了什么药物,才能在日月积累中,让穆桃成了最为原始的丹药。 不仅能够起死回生,还能让自己的双腿重新有了知觉。 这一夜,楚萧似乎获得了重生一般,直到穆桃昏睡过去几次,他才犹不知足的抱着她,连眼睛也没敢闭上。 事到如今,他隐隐有了恐惧,穆桃毕竟是喝了茶水才会这般荒唐,若她醒来,见此症状,是否会后悔,那个时候,自己又该说些什么,算了,想太多都于事无补。 楚萧低头看她,两腿轻轻抬了上来,这种感觉,多少年不曾有过了。 天将亮的时候,外面居然下起来雨来,一开始的淅淅沥沥到后来的瓢泼顺畅,仿佛将这些天的郁闷一扫而空。 楚萧穿了外衣,站在窗前,不知何时,张权之将锁都撤了,推开窗户,便闻到一股雨水冲刷的清香味,乱花渐欲迷人眼,屋外的海棠花开的招摇灿烂。 此时在雨中零落成泥,却没有半点颓废之意,反倒显得更加精神,犹如自己,纵情一夜,仍不觉得半分疲惫。 旁边放着那轮椅,坐了十几年,扶手被磨得光亮可见人影,上面的每一处都是自己的身影。 回过头,穆桃似乎叹了口气,只是翻了身子,继而又沉沉睡去了。 她的腿露了出来,大喇喇的横在被子上面,些许粘腻,那是楚萧数次忘我的痕迹。 穆桃的胳膊如藕节一般,脸上起了几个斑点,似乎马上就要消退,领口的地方,星星点点都是他用力做出来的,楚萧脸有些红,这般愣头,也不知穆桃醒来看见,心里会作何感想。 一夜无眠,楚萧靠着窗子继续读那本药籍,只是心绪不平,总是读一会儿书,便不自觉回头看看床上那人。 方夏支着脑袋扑腾一声惊醒,回头,张权之也横躺在塌上睡着了,她连忙跳起来,刚要出门,却听见后头那人不紧不慢的说道,“公子事成了。” “事成了?” 方夏惊讶,“那这个意思是,公子的腿也好了吗?” 她想往外冲,却被张权之拉住手,一脸嫌弃。 “他们两人一会儿就醒,你过去做什么,给人下了药,还好意思过去说道,你也不怕穆桃找你算账。” “哎,张权之,茶水是你端过去的,怎么赖到我身上,就算她要怪,也会怪你,怪我做什么。 再说,没准我们是成全了她的不好意思,你瞧她跟公子,照他们这样墨迹,等你我的孩子能爬墙上树了,兴许他们的还不知道在哪闲逛呢,不着急能行吗?我这样处心积虑,你到还怪我,真是好人没好 分卷阅读87 报,张权之,呆子!” 两人在这还着嘴,那厢穆桃渐渐醒转过来。 还没动身,便觉察出自己□□,先是惊慌,后来慢慢回想,夜里的两碗茶水,喝过之后便浑浑噩噩,主动扑到了楚萧,趁人之危,天那,这种事情,自己竟然能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来。 想想就觉得面红耳赤,如狼似虎的自己,肯定要被楚萧嘲笑了。 侧过脸去,便看见楚萧一脸的浓情蜜意,正对着自己傻笑。 她往被子里藏了藏,犹觉得不够,又用手塞了塞被子周边,却听那人嗤笑道。 “昨夜该看的都看遍了,现下倒不好意思起来,穆二小姐,太迟了。” 他摇摇头,那双眼睛里的穆桃小心翼翼藏着,第一次看见楚萧散发的样子,乌黑的头发垂在脑后,就是个祸乱人世的妖精。 只是,他居然,双腿直立,此时,正站在自己面前。 穆桃从被窝里噌的窜了出来,激动地看着他,“瘸子,你好了,你好了!” 楚萧不发一言,只是看着她,然后从后面拾起外套,替她披在肩上,“露着了,不能给旁人看见。” 穆桃连忙裹好,继而听见楚萧对着外头吩咐道,“方夏,你听够了吗?” 果然是那个丫头的主意。 穆桃羞红了脸,眼下才觉得双腿酸软无力,某处更是与寻常时候不一样,疼的凄怆。 上半夜的事情她还能记得清楚,只是后来,自己好似昏死过去,确切发生了什么,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可是按自己现在的疼痛程度,似乎那人着实太过卖力。 吃饭的光景,一桌子的人都沉默不语,连往常碎嘴的方夏,也是不发一言,想来是张权之提前嘱咐好了,怕她生事,直到吃完饭的刹那,方夏迅速跑了出去,对着那棵大树,叽里呱啦乱说一通,似乎憋闷坏了。 张权之再也坐不下去,开始吩咐下人收拾桌子。 楚萧也无异样,无非轮椅不再用了,开始跟正常人一样,走路,说话,他刚刚能走,很是高兴,除了吃饭坐着,其余时间好似都在走路。 这厢折了一只残存的海棠花,对着穆桃的头发比划了几下,轻轻插在她的发髻中间,又着令其他下人过去赏看,心里头的高兴恨不得与所有人一同分享,如今能走了,他将穆桃环在臂间,使劲往上抱了抱,这样的举动,他早就想做了,奈何身子不依。看的张权之触目惊心,唯恐那腿咔嚓一声,再次断裂。 “你小心点,这两条腿怎么就突然好了?” 穆桃怕这只是一场梦,故而推了他一把,让他坐在凳上,不要再随意用力。 “我说过,你是我的药。” 楚萧说话真真假假,穆桃听不清楚,却见方夏跑了回来,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对着她笑道。 “有你在,公子的腿绝对不会有事。” “什么意思。” 穆桃愕然,心里的羞涩慢慢退却,再次涌上来的,是不知所以的疑问。 “穆桃,你身上的那片沉香木叶子,不光能治好你,也能治好我。”楚萧自己回她,也不想再有所隐瞒。 “那你,是为了这叶子才与我在一起,还是真的对我生了情。” 穆桃嗓子有些干哑,问的时候言语都有些不确定了。 楚萧走过去,将她圈在怀里,“我若是只为了这药,早就要你了。” ☆、045 梅庄后山有一大片空地,从前也是为了招待京城名门, 前一段时间放出消息修整, 也就再没人来。 穆桃与方夏一前一后走着,一片绿意盎然,马厩里的几匹汗血宝马油光水滑, 鼻翼健壮, 肌肉线条流畅, 四肢弹地刚劲有力, 就连马尾巴的毛,都是溜滑溜滑的。 “这可是冯老爷子特意从北疆采买的,就为了击鞠,京城的公子哥是不是特别闲,听说刚修好场地的时候,排期都要提前两三个月,现下可好,公子在这窝着, 谁都不用玩了。” 方夏摸着马头, 转过身子对着穆桃开起玩笑,“你的体格, 玩击鞠没问题吧,昨夜,可还下得了床?” “没脸没皮的东西,啐,方夏, 你可是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信口胡说,当心别人听到。” 穆桃红了脸,心里却不觉想起楚萧游刃有余的样子,当即脑子跟灌了浆糊一般,哪还有平日里的明镜。 “敢做还怕人说,穆桃,等你以后回去,说你的人可多了,我只不过给你提前提提醒,要知道,你现在,可还是名正言顺的陈王妃,那人,八成是要继承大统的。” 经她一说,穆桃也觉得事情再不能拖了,可是屡次与陈王提及,他总是不温不火,只说等等,上次说回去办,到现在也没信息,自己是闺阁女子,也不好整日与他催促,是以,便不得不等着。 “哎,冯三哥,你们干嘛去。” 方夏抬头看见来人,脸上接着挂了笑,那人身穿劲服,干净利落 分卷阅读88 ,手里拎着击鞠的棍子,另外那只手抛着藤条做的球,端午前夕玩的比较热闹,只可惜现在入了夏,跑一会儿便满身大汗。 “方夏,你们怎么过来了,姑娘醒了?怎么公子没陪着?”冯三哥似乎认得穆桃,可她并不认识被称作冯三哥的这人。 “穆桃,这是冯三哥,你在梅庄,可是众人皆知,公子那点小心思,冯老爷子和冯三哥他们从张权之那里听说过,据说你们有次在梅庄饮酒,还留下了一匹好马,是你穆二小姐所为?” 想起那事穆桃就觉得好笑,本是骑马上山,却因为得知楚萧要离开京城而浑浑噩噩,下山徒步走的,不说累,只说多傻多蠢。 “这等事怎好传来传去,那个瘸子,当真讨厌。” 她娇嗔的扭过头,却见楚萧和张权之一前一后走了过来,真是及时雨一般。 “照我说,公子这个人,大约是长了好几只耳朵,大老远就能听见我们说话,刚提到他,偏偏这么巧,人就来了。” 方夏拍了一下马屁股,那马扬了蹄子嘶鸣,穆桃往前走了两步。 冯三哥没等到回答,继而迎了上去。 “公子,看起来身体大好,可还有何异样?” 因为楚萧双腿将将好,众人除了高兴,更多的是担忧,只怕这是昙花一现,并不长久。 楚萧站定,紧挨着穆桃,手刚要伸出去抚摸她的脑袋,却见穆桃飞快的跳到旁边,似乎责怪他过于莽撞。 “你可真是别扭。” 方夏用力推了一把,总算如了楚萧的心愿,佳人在怀,他揽着穆桃,一边回头挑马,一边跟其他人说道,“都选选,去场上击鞠,天虽热,我看冯老爷子已经备好了酸梅汤,一会儿下场,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真是越发没数了,穆桃将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你不怕腿再瘸了,还有,头一遭骑马,会吗,击鞠做什么,你坐轮椅还差不多,击鞠你会吗?” “我给你也挑了一匹马,左右不过是那些规矩,从前我也看过别人击鞠,规则都懂,至于骑马,你更不用担心,父亲从小就教我骑马,那时候的马小,后来可以换大马了,我的腿就瘸了。 走吧,别扫兴,今天正好四人一组,咱们两组比赛,看看最后谁能拔得头筹。” 楚萧既已开了口,其他人也没有推脱的意图,纷纷选了马匹,依次进了球场。 穆桃的马比楚萧的稍稍高了一点点,所以并排过去,基本上头顶是齐平的,他坐在马上,丰姿玉骨,气度卓绝,穆桃心想,从前他是瘸子的时候,便迷得一群姑娘神魂颠倒,如今腿好了,若是被她们知道了,指不定怎么争先恐后。 “一会儿你挨着我,我传球给你,小心权之,他可是个中高手,至于冯三,最懂得怜花惜玉,要是抢不过他,就假装受伤,他一定让你,方夏有些疯,打起来你稍微避讳着点,她容易两眼发红六亲不认。” 楚萧温声细语,唯恐穆桃吃了亏。 “我觉得,你还是小心自己吧,腿脚刚好,还没怎么利索,就抢着上场卖弄,要是出了差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与你一起办便是,我早已说了,你是我的药,自然要一辈子护着我的。” 他说的暧昧,言下之意穆桃明白,忍不住啐了他一口,转身一拉缰绳,往前头跑去了。 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楚萧,很难将他与平日里望闻问切的大夫联系到一起,就像是青天白日下最闪耀的那道光,一刻不停的奔跑,击球,他的那匹马,就像是不觉疲惫一般,驰骋球场,肆意撒欢,所有人都在跟随,阻挠,可他偏偏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楚萧是聪明的,多少年没有骑过马,他上去便能立刻调整得当,看过别人击鞠,自己便摸索了方法,最后也是因为方夏输得没了尽头,自己骑着马跑到场边,这场比赛才算结束。 两人都是女子,衣裳太过通透,所以一下马便赶紧去了更衣处,先换好了衣服,才敢与他们见面。 穆桃出来的时候,楚萧身上还穿着那件击鞠时候的衣裳,湿的透透的,浑身都是汗味,穆桃知道楚萧爱干净,所以更不理解为何他到现在也不去换衣裳。 “穆二小姐,你可知道我多想体会这种感觉,每每看到别人纵情之后,挥汗如雨,纵使一身的汗臭味,那又何妨,人不就该这样吗,我腿脚不便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让自己处处完美,唯恐哪里做的不好了,更落人后。 衣裳干净整洁,医术无可挑剔,可现在,好像才是我多年来最畅快淋漓的时候,穆二小姐,谢谢你,让我能够重新站起来。” 穆桃对这份感谢有些受之有愧,却也是听了高兴地,楚萧现在的样子,比从前多了许多活着的气味,脸上的汗珠子密密麻麻的掉落,如同从水里爬出来一般,可他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样子,着实让穆桃着迷。 “我只想你好好的,瘸子,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是为了沉香木的叶子才靠近我的吗?” 说完那人一愣,很快笑了起来,“若说半点不是 分卷阅读89 ,那也不可能,穆二小姐,我想着,就算自己一辈子腿残,我也是欢喜着你的,我这样说,你可还明白?” 再不明白,那便是故意犯傻了,穆桃低着头笑笑,裙角边上是一层薄薄的藕花图样,“那你只管等着我,陈王说,这些日子便去穆府退婚的,只是我不好再催促,只能等着,若他退完婚,我就与父亲母亲坦白,然后,与你在一起,可好?” 自然是好的,只是楚萧心里的担忧,与穆桃不一样,陈王必然不会去退亲的。 要是能退,他早就那样做了。 连叶云的情面都不给,他看中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收入囊中,这不是历代天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吗。 可他不能这样与穆桃讲,叶云大肆搜捕,一面是因为陈王,另一面则是满足自己的私心,他就是不想楚萧与穆桃在一块,哪怕他与穆桃没有半分可能了,他就是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我等你,穆二小姐,我等你与我下聘,等你带我回穆府,见过二老,等你给我生个小瘸子,如何?” “我呸呸呸,你也赶紧呸一个,这么不吉利的话,怎么能说,要是将来的孩子是瘸子,我得恨死你的。” 穆桃伸手捏住他的嘴巴,让他赶紧呸了几口,这才放心。 “腿瘸这事不会传给孩子,你这样担心,倒有些孩子气了。” 穆桃本就比楚萧小几岁,在他手里,视若珍宝,这样的人疼起人来,还真有些腻歪,他的眼神火热而又直接,并不在乎身边有没有外人,经常看见穆桃便自觉地去搂抱,甚至喜欢将她绕个圈,这是他喜欢做的事情,而从前一直做不到的事情。 饶是方夏,都觉得自家公子过分了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避讳,让他们这些空口白牙的,可如何是好。 尤其是张权之,这么多年,连提亲都不敢,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子,专程去张家主动求嫁吧,每每想到这里,便觉得,同样身为男子,为何自己喜欢的这个,非要与自己别扭,半分也比不上公子呢。 夜里张权之从冯老爷子的地窖里搜刮出几个西瓜,浸了井水,再提上来,冰凉爽口,几个人围着院子里的一口水井,一个棋盘,对着满天繁星,一直熬到了微蒙旭日。 从未有过的放纵与肆意,冯老爷子也不阻拦,只是在楚萧回房间的时候,特意去了一趟,楚国的吴相死去之后,楚国内斗频频,所有人都盯着这个位子,就连皇上,都急出了病来,新皇年纪与楚萧一般大,论起辈分,楚萧还得管他叫一声兄长。 梁王是先皇的兄弟,虽然死了,可这身份不会变。 新皇年少便体弱多病,虽然在位期间没有什么较大的阻碍,可毕竟幼主难以立威,尤其是当时的吴仁海,明着听从,背地里使了不少绊子。 现下可好,朝堂大乱,新皇一时情急,竟将太后请了出来,垂帘听政,此举若非国难,不得已才会为之,如今母壮子弱,这不成气候的新帝,弄得人神共愤。一时间周遭小国纷纷入侵,只想着趁乱分食,楚国如今的境地,实在不妙。 ☆、046 冯老爷子皱了眉头,方才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 他希望楚萧能够回一趟楚国, 十几年来,公子的势力已经发展的十分密集,如今楚国皇帝于朝政无利, 不如取而代之。 现下的楚国, 人人皆可分食, 这种局面长此以往, 必定将置楚国于不堪境地。 楚萧看了眼冯老爷子,对他的提议其实丝毫不感兴趣,他本就不是为了复仇而活,父亲的棺椁安置好的时候,他便决定不再追究当年往事。 哪怕是先皇默允了吴仁海的所作所为也好,经历过生死的人,许多事情都不想去争抢了,尤其是他有了穆桃, 心里的牵挂不可避免, 既想着安稳甜蜜的平淡生活,又想着别的不切实际的荣华, 这样的贪心,最后会两手空空。 “冯老爷子,这件事,日后不要再提,我们既然已经入了秦国的边界, 日后就是普通百姓,楚国任何事情,不管他覆灭也好,壮大也罢,与我无关。 还有,京城里关于我的海捕公文,你也不要管了,过不了多久,便会自行消失,那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皇上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陈王登基是今年入冬之前便能确定的。 等皇上驾崩之后,他便再没理由抓我,也没有可以忌惮的人了。至于叶云,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相信他的人品,最后时候,他不会害我。” 这种时候,还无端的相信旁人,冯老爷子心急,却也没法子,公子的心已经定了,便再也不可能更改了。 梅庄的这位姑娘,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穆娉连着在穆府住了几日,穆桃从祠堂消失,可是急坏了穆占清与穆夫人,可这种消息又不能随意往外泄漏,只能遣了人暗中寻找,若是被皇家知道,未来陈王妃无故失踪,指不定闹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叶云遵从杜氏的嘱托,带了一些补品,去了穆府。 分卷阅读90 他心里想些什么,只有自己知道,是去看穆娉吗,决计不单单这样,他又是紧张又是激动,一想着马上就能见到穆桃,浑身的热血便涌上头顶,所以路上虽是骑了马,却如同自己走路一样,累得气喘吁吁。 穆占清在书房与几个同僚议事,没有出来迎接,可是穆夫人竟然也没出来,叶云觉得有些怪,沿路经过的时候,有总觉得那些丫鬟小厮背着自己窃窃私语。 直到进了穆娉的院子,门外头的红珠正在倒脏水,青安一眼瞧见了,连忙喊了声,“姑爷来了!” 正在跟穆夫人有说有笑的穆娉,当时就躺了下去,顺道利索的嘱咐了穆夫人,“母亲,莫要忘记,我只是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并无旁事。你千万莫要一时心软,将内情讲出来,那样子,只会让婆婆说我不得体。” “母亲自然知道,你躺好,别闪了风。” 穆夫人照顾了几天,自己的亲女儿,无论如何不会委屈了去。 眼看叶云进来,心里头虽然有些不满,可还是笑颜过去,将他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慈眉善目的开口。 “叶云,虽然你军事繁忙,可总得抽时间陪陪娉儿,你们毕竟新婚,娉儿多半时间都是孤身一人守在你们府里,若不是我们家与平阴侯府隔得近了些,也是束手无力。 女儿常回娘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叶云,这次是娉儿发病突然,否则我也不会与叶夫人为难,娉儿留在家里养病,等好了,我希望由你亲自接她回府。” 叶云站在旁边,对着穆娉,说不出的歉意纠葛。 “自然是该如此的,母亲,您坐。” 叶云将让了地方,却见穆夫人走远了些,淡声吩咐,“我先去小厨房看看鸡汤,熬了大半天了,你们两个好容易见一次面,聊聊,也别站着,叶云,你握着娉儿的手说话,她不能着凉。” 门掩上,叶云眼底有不经意间流过的落寞。 穆娉心里头冷笑,面上却是丝毫看不出来。 “委屈你了,穆娉,是我做的不够好,应该嘱咐母亲,府里的事情多为你分担一些,母亲只以为重视你,交给你管家,没想到将你累病,此番回去之后,母亲说,要收回去管家的权利,让你专心调理,等日后身子好了,再交给你打理。 还有颜儿,听说在府里也跟你脾气不对付,你多担待着些。” 叶云说的缓慢,杜氏跟他提的事情,其实他不想开口的,这有点雪上加霜的感觉。 穆娉本就病着,就算收回去管家的权利,也是理所当然,可是听杜氏的意思,是不准备短时间内还给她打理了。 这样的话,叶云自不敢马上告诉穆娉,只能把话尽量说的圆满,也好应付过去。 殊不知他的妻子,乃是天下最玲珑的人物,一件事情,别人只想到一层,她能想到三层,叶云只说了让她养身体,她便能想象到杜氏当着叶云的面,抱怨穆娉身子弱,不好生养的场景。 可是荒唐。 “我听你的,叶云,你军营里面的事情,现如今还那样忙吗?” 叶云将她往上扶了扶,又给她把头发整理到后方,那张小脸粉白通透,到不像是生病的。 “忙还是忙的,只不过我会尽量抽时间往府里住,不让你受委屈。 母亲说了,就盼你早点好起来,也好回去与她周旋。” 杜氏精明能干,又喜欢算计,平阴侯府能撑到现在,也实属不易了。 “你也多担待些,这些日子我没回去,劳烦你与婆婆解释一下,等我病好了,再去与她老人家请罪。” 穆娉声音柔和,又降低了身份,叶云心里的愧疚不自觉加深了许多,母亲时刻算计着穆娉的生养问题,都几个月了,听说大夫请了几波,穆娉也没说出实情,叶云理亏,所以对穆娉的话也算言听计从。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明日我再回去。” 叶云替她擦了擦汗,将那双冰凉的手盖在软锦下头,回过身子,又去喝了杯热茶,忽然看见房里的画卷,穆娉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在叶云过去之前,连忙出声解释。 “从前还没嫁入平阴侯府的时候,母亲命人给我们姐妹两个画了像,我的那副送去了平阴侯府,想必被你收起来了,小桃的那副就在这,将来要送去给陈王殿下的。” 她故意这般试探叶云,也是为了激他主动把画换回来。 岂料叶云只是沉思片刻,对那幅画便没了兴趣,如此,肯定是知道,这画里,不是他相见的姑娘了。 “我觉得,小桃与陈王殿下,还是不要去送画像为好,陈王殿下不在意这种闺阁小事,送去反而容易引起事端,落个不好的评断。 你说呢,穆娉?” 叫她便是小桃,称呼自己的妻子,却又见外的喊她穆娉,这又是什么道理。 “这天底下,我只听你的。” 穆娉脸上的笑仿佛要溢了出来,满满登登,让叶云不自觉转过身去。 康妙雪进来的时候,叶云刚去书房与穆占清 分卷阅读91 谈事。 穆娉对着康妙雪爱搭不理,指甲留下的症状竟没法消解,虽然能给人下毒与无形,可是一日不涂那药粉,便觉得手指干痒难受,想来定是康妙雪添了旁的东西进去,以作挟制。 “穆大小姐,你这一病可好,外面风言风语多么厉害,今日我便说与你听听。” 穆娉不想听,可她若是这般说了,康妙雪只会更加得意。 索性半躺在那里,任由她一个人开始讲述。 “外头的大夫,有说你小产的,也有说你装病的,还有的更厉害,说你在婆家受了怨气,五内俱堵,这才跑回娘家避难的。” “康小姐真是好雅兴,既知道是风言风语,为何还要讲与我听,下作人说的事,未免太当真了些。” “可不就是嘛,我瞧着你与平阴侯关系是极好的,否则,他也不会在此处陪你,罢了,那些事情,我们聊他作甚。 对了,穆桃呢,怎么没见她在府里待着,是出去了吗?” 问来问去,穆娉知道康妙雪最想知道什么,她这般故作姿态的不以为意,全都落在穆娉眼里,动了情的女子,但凡做点事情,总是容易露马脚。 康妙雪无非是想知道楚萧的下落,而楚萧又与穆桃交好,楚府虽然没被查抄,可楚萧早就出去躲清闲了,她就是想来看看,穆桃是否也不在,是否跟着那个瘸子走了。 穆娉偏偏不想告诉她,后又转念,这事情,不如让她知道来的痛快。 “小桃不在府里,好些日子了,只与父亲母亲说过,倒也没提去哪,左右不过几个朋友家,我们习惯了。” “穆桃什么时候走的,你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康妙雪坐下,言语中全是急迫与担心。 楚萧也不知道从哪一日开始,便不见了踪影,虽然官府在搜捕,可她知道,楚萧定会没事,找了这么久,京城能去的地方也都了,连个影子也不曾听说。 若非如此,也不会来到穆府,任由穆娉奚落。 “我也不知道,穆桃向来就是这样,只知道走了,去不知道到底走去了哪里。” “小桃不在府里?!” 伴随着一声质问,叶云从外面端了鸡汤进来,穆娉压住心里的火气,康妙雪见状,起身道了福,先行离开了。 穆娉闭上眼睛,默默念着,忍住,忍住,也就慢慢恢复了笑意。 ☆、047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叶云先是放下鸡汤, 接着在桌前酝酿了片刻, 这才转身,重新调整了面孔,心里早就惊涛骇浪了, 可对着娇弱的穆娉, 他一个身强体健的男子, 无论如何也不该动怒。 “穆娉, 你说的是,小桃不在穆府,而且失踪多日?” 穆娉伸出指甲,细细打量,最后又掖入被中,语重心长的说道。 “叶云,方才我与康妙雪并未说清,她也不会多言, 可若是你与旁人说了, 那小桃的名声不保,若是她有什么差错, 穆府不光名誉扫地,还有可能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这个我自是明白的,穆娉,小桃究竟去了哪里?” 叶云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疑问,本想着夜里找她谈谈, 却没想到她根本就不在府中,这样的仓皇,如何不叫他失魂落魄。 即便穆娉不说,叶云心里也有了猜疑,她这般不管不顾的性子,从前自己是喜欢的,如今她却能为了旁人,一言不发离开穆府,那人还是自己的好友,一个腿有残疾的瘸子。 穆桃刚烈,若是喜欢,旁人如何阻拦也没用,若是不喜欢了,大约就像自己这般不受待见。 “因她做错了事情,母亲罚她去祠堂跪拜,没想到早上开门的时候,人却不见了,后院墙根,有脚印子,大约就是翻墙走的,至于去了哪里,若是一早知道了,父亲也不会日日吃不下饭了。 这几天,穆府唯恐陈王到访,无法交代,叶云,若你得空,不如帮着父亲找找。” 穆娉心里是另外一番打算,既然穆桃走了,不如索性由叶云自己去找回来,十有八/九是跟楚萧混迹在一起的,她那样明目张胆任意妄为的性情,到底是要坏事的。 此言正中叶云心思,他立刻起身,语气严肃,“放心,我一定找到她,把她带回来。” 楚萧在京城能有多少去处,自己了解的就那么几个,这几日搜捕,都去看了,却是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的。 见他毫不犹豫的离开,穆娉这才知道什么叫心灰意冷,那年进香时候的残存美好,仿佛也没有那般清晰了,曾经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臆想,只觉得那少年英武果敢,长相俊朗,是个难得的好人家。 又见他穿着华贵,同行的妇孺都是用的极奢侈的锦缎,不免多看了两眼,听到旁人议论平阴侯,这才惊觉,那少年,竟是平阴侯府的安嘉世子,这一记,便是整个年华。 自己构想的美好,与现实的落差,让穆娉有些难以承受,闭着眼睛都觉得彻头彻脚的 分卷阅读92 冷,明明夏日,外面寒蝉凄切,来往的丫鬟小厮,稍稍弄出动静,她便觉得心烦意乱。 送错画的小厮,打完板子,扔出府了,至于往后的生计,全凭天命。 穆娉翻了身,只觉得自己不知何时,竟变得这般阴险毒辣,曾经也是豆蔻少女,无忧无虑,父亲母亲宠爱,又担着京城美人的名头,怎么就落得这等下场。 她轻轻叹了口气,立时感叹,人各有命,偏她穆桃,事事顺心,总能早她几步,将最好的抢走,小时候不觉,只是将挑剩的东西给她,因为富足,也不觉得这人分了自己的去。 可如今,就连叶云的喜爱,皆被穆桃分刮干净,让她如何承受的了。 等到再过些时日,若叶云还不碰自己,饶是再好的婆婆,没有子嗣,也会着急,说不定就会自作主张,给叶云抬几房妾室进门。 脑子里一时间混乱异常,穆娉嗖的起身,屋里弄得燥热,因诓骗母亲自己小产,连点风都没有,热的像在蒸笼里过活一般,偏偏还得包着头发,盖着锦缎,数日下来,竟果真瘦了不少。 房内的丫鬟被遣了出去,穆娉下床,蹬上鞋子,对着那面铜镜左右打量,里头的人还是那样娇美,只是眉心紧促,添了几道皱纹,她伸手,轻轻揉开,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是以,还是需想个法子,她皱了皱眉,忽的想起前些日子与康妙雪买的药,还未用完,若是叶云找回穆桃,便索性一起用了,不再一日接着一日,拖拖拉拉,竟看不出半点成效。 穆占清从进了宫到第二日晌午,都不曾回府,穆夫人虽不知详情,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就算不回府,也总该有下人回来传信,可是等了这样久,竟连个回话的都没有,也不便说与穆娉,只是脸上,难免的担忧失落。 梅庄今日格外安静,方夏与张权之去了后山,楚萧与冯家父子说了许久的话,穆桃倒是安稳许多,独自在房中练字。 那日楚萧虽说欢喜自己,可抬头就是虽然她文墨不通,这明显就是在意了,若她不好好修养身性,万一哪一天,这瘸子真的红杏出墙,与人互通文墨,可真就一鞭子抽不回来了。 只写了一会儿,也是受够了,起来活动的光景,便听见楚萧回来的脚步声,大约身旁有人,冯三哥不多会儿往别处去了。 穆桃等在房内,楚萧似乎犹豫了许久,这才进门。 “出事了?” 穆桃凭直觉,再加上楚萧微蹙的眉头,心里暗道不好。 自己离府多日,想来也是祸源,“是不是我父亲母亲找不到我,发了急,病倒了?” 楚萧摇头,上前揽住她的腰身,低声说道,“我说出来,你莫要着急。” “你快说,你不说,吞吞吐吐,我才会着急。” 穆桃一把推开他,心里的疑虑更加严重。 “皇上垂危,穆大人被囚于宫中,对外臣声称侍驾,我的人传出消息,说是因为陈王的缘故,将穆大人留下做了人质,一方是因为你,另外则是因为你的姑姑,穆占灵。” “你胡说什么?我姑姑早就亡故了,与我姑姑有何关系。” 穆桃心急如焚,陈王为人狡猾,看似儒雅有礼,实则内心阴毒,若是真把穆占清怎么了,也没人敢去上书。 自己也是大意,出府这么多天,连信都不给家里递一个。 “你别着急,听我说,陈王大约是抓到了把柄,楚国最近内斗消耗,有人揭发了吴仁海正妻,何灵,正是你的姑姑穆占灵,他们二人现在下落不明,也有人说,他们是落到了陈王手里,至于真假,还有待考量。” 怎么可能,那个包子,居然是自己的表弟,难怪见面便那般投缘了。 “楚萧,我得回去了。” 穆桃深吸了口气,这个紧要关头,自己得去给家里一个交代,母亲还在,那几日的委屈也算不得什么,那人拉住她的胳膊,沉声说道。 “我觉得,我得陪你一起。” “不用,你还是在被通缉之中,我回去就好,只一样,楚萧,你务必帮我找出来姑姑和包子,护他们周全,其余的事情,等过些日子再说。” “你放心,我一定做到,穆桃,我担心你,毕竟陈王和叶云,算了,等我处理好杂碎,便去找你,我总是不放心的。” 两人又抱了抱,看的门外的方夏心里酸溜溜的,张权之手里拿着一束野花,彼此膈应。 穆夫人见到穆桃,这才找到可以说话的人,一股脑将心里的担忧吐了干净,穆娉还在房里养着,只是听丫鬟说二小姐回来了,一直没见着人影。 穆桃进去,穆娉躺在床上,一脸颓败,在她入门前,她便先整理了容貌,特意做的萎靡一些,柔若无骨的瘫在床上,果真叫穆桃心生叹息。 好好的姐姐,全都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竟然这般不爱惜自己。 穆桃转眼,瞥见她藏于枕下的药瓶,心里迅速过了几遍,忽然觉得是个天赐良机。 “姐姐,你怎么样了。” 分卷阅读93 她坐过去,特意用身子挡住那药瓶,之前与瘸子探讨过那种药粉,加上在梅庄的数日,她也知道那药与身体无大害,左右不过是容貌毁坏。 若是能以此成为陈王退婚的理由,未尝不是好事。 加上父亲一直处于陈王麾下,就算现在何灵被发现,那又如何,与国本无碍,想来也会卖父亲这个面子。 这次穆占清被困于宫里,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自己胡作非为了。 所以,穆娉借故给她用药的时候,穆桃也只是佯装不知,由她去了。 傍晚发出来的毒,满脸起了水泡,辟毒丹的药效只会在几日后完全发挥,这浮于表面的症状,还得在它最难看的时候,展现给陈王,这样才能起到更好作用。 穆桃戴了面纱去的陈王府,果不其然,陈王似乎早有预料,见到她的时候,完全没有意外,只是纳闷穆桃为何会带了面纱。 “殿下,贸然前往实属无奈,这几日一直不在府中,原是去寻得力的大夫,治我脸上的顽疾,父亲碍于面子,也不对外说,母亲将我召回,也不知父亲如何了,侍驾宫中,怎的连人也见不到。” “哦?穆大人无事,倒是你,怎的了?” 陈王对她的说辞是不信的,至少在见到穆桃真容之前,只当她来应付自己。 所以,那层面纱掉落的时候,委实吓了一跳,连正端着茶杯的手,都跟着哆嗦起来。 果真吓人,难怪穆占清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 “殿下,前些日子你说去退婚,可是与皇上都商量好了,我的脸,找了许多大夫,怕是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了,顶着这样的脸,若陈王再不退婚,等日后真的娶了我,倒会让穆桃难做了。 殿下是成全了一个不嫌弃糟妻的名声,可穆桃一辈子都要受人白眼,嘲弄,还望殿下开恩。” 她说的都在理,主要是看到了那张脸,让陈王彻底失望,饶是之前做足了准备,也没想到会是这番模样。 故而叹了口气,安慰道,“你的脸也莫要担心,实在不行,等日后楚萧回京,也能帮你诊治,至于你父亲,今日便能回去了,你也安慰一下你的母亲,没有大事,穆家满门忠烈,皇家不会亏待,穆桃,一会儿你带着退婚帖子走吧,赶紧找人看看,起码先把脓疮去除了。 我瞧着都疼。” 穆桃心里窃喜,却不敢喜于形上,当即叩谢,不多久,便带了退婚贴离开了陈王府。 “真是可惜了。” 陈王叹了口气,手中的茶水,却是无论如何都喝不下去了,那样的脸面,怕是日后会寻短见的。 听方才陈王的意思,大约穆占灵与包子,是不在他手上的,至于空穴来风的传言,也绝对有人故意为之。 楚萧知道包子的身份,那之前与叶云把酒言欢的时候,又是否不小心吐露了呢,难道,是叶云故意激自己出现? 刚想到这一层,还未回到穆府,便看见叶云骑了高头大马,迎面走来。 以前觉得他风流倜傥,怎样都好,可若是嫌弃一个人了,无论他怎样,都像是最生厌的东西,唯恐避之不及。 “叶云,你先莫要开口,我只告诉你,这一辈子,我也是喜欢过你的,可从你娶了穆娉之后,便真的在我心里死了,比我听到你战场上战亡的时候还要坚定。 而且,我跟你之间,就算没有楚萧,没有穆娉,也决计不可能在一块了,你若是还敢对楚萧痛下杀手,我一定第一个杀你!” 叶云坐在那里,马蹄来回走动,可下面的那人,连眼睛里都是恨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前的烂漫美好,是真的不再属于自己了。 “既然你可以不再喜欢我,那你有一天,也会不再欢喜与他,对吗?” “我与楚萧,此生不弃。” 穆桃转身,叶云的马想追出去,却被他一拉缰绳,硬生生的阻止了。 “不去了,太累了。” 他说,风起,云涌,天上忽然落下豆大的雨珠,畅快淋漓。 自己怎么就会错了,怎么就会过了,如果重来一次,是否她能回心转意。 罢了,叶云调了马头,往军营去了。 “公子,瞧见没,你那姑娘,果然是个倔脾气的,我若是男子,肯定也是要娶她。” 方夏看着雨帘中的穆桃,面纱下的脓疮被雨水冲刷,楚萧站在小楼深处,隐隐露出笑来。 “若是来生,你也轮不到的,穆二小姐,只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在此跪求预收,进专栏《和仇人互换身体以后》,文案如下 大周朝夏日,干旱沉闷,连绵数月。 一日,天际东方凌空劈下一道惊雷,比邻而居的温府和苏府相继产子。 此夜之后,大雨连下半月之久,众人道,这二子是带了福气降生的。 温良良自小看不惯苏家小子。 他捧着本书,肤白胜雪,一本正经,书院的夫子赞不绝口,称其为百年难遇的天才。 温良良翻 分卷阅读94 了个白眼,明明出生的时候,他们两人是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怎的差距越拉越大。 有人不远百里赶到苏府求教,温良良偷偷卸了他们的车轱辘,又在苏家小子茶水里加了巴豆,亲眼看着他拉了一天,方觉得十分痛快。 苏家小子刚得到一本《大周野史》,温良良便翻箱倒柜,花大手笔买了本《且看龙阳》换出《大周野史》,让其在众人面前变成了面红耳赤的小结巴。 后来,城里头的姑娘也不知吃了什么疯药,每逢苏家小子上街,都会收获十几条帕子,温良良踢了下水盆,心想,这下有擦脚布了。 又是一道惊雷,温良良与苏家小子一夜之间换了身体。 温良良摸着突然多了的小木棍,脑中万匹草泥马奔腾咆哮,造孽啊! 苏家小子红着脸,粉嫩粉嫩的唇稍一动,温良良忽然喊道:别动! 苏家小子一脸诧异,温良良拍拍自己的身体,万分感叹:原来我长得这么好看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