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之后,我穿越了》 分卷阅读1 《BE之后,我穿越了》作者:岁既晏兮 文案 玩个恋爱游戏,想要个一心一意、完美无缺的纸片人男友,有错吗?! 萧祁嘉:没有!(大声 既肝又氪,好不容易刷满了好感度,却发现心心念念的男友有一抹白月光,心态崩溃,激情辱骂游戏策划十分钟,有错吗?!! 萧祁家:没有!!(超大声 在卸载游戏、怒摔手机之前,憋着一股气连刷四个BE结局,有错吗?!!! 萧祁嘉:没有!!!(声嘶力竭 * 一觉醒来,眼前站了个古装帅哥,脸上带笑,但就是让人背后嗖嗖发冷,“祁儿,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萧祁嘉:……?! 这场景,怎么这么像那个垃圾游戏“笼中鸟“结局?! * 系统:亲亲努力呀,集齐四样神器,就可以回家了哟v 萧祁嘉:…… 系统:存档还给亲亲保留着,主要人物满好感度的哟=3= 萧·打出一众BE结局·祁嘉:……我有一句mmp,不知道当不当讲。 Ps. 1. 万人迷女主。 2. 只建议站女主,女主最后要回家的。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祁嘉 ┃ 配角: ┃ 其它: ====================== 第 1 章 棚屋逼仄阴暗,原本窗子的地方被几块破破烂烂的木板钉了上,半人高的小门也被锁了严实。阳光透过木板间隙散落进来,总算让屋里不至漆黑一片。 这间丁点儿大的屋子里,挤挤挨挨地坐了十来个姑娘。 萧祁嘉半靠在屋中间的柱子上,嗅着屋里混着点霉的臭味儿,觉得不止手腕和脚腕,连脑子都抽疼起来。 侧旁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看着萧祁嘉微蹙的眉头,小心地往前凑了点,低道:“祁姐姐放心……哥、哥哥会来……救我们的……” 童声本就细弱稚嫩,小姑娘这会儿尾音发飘,显得更没说服力了。 萧祁嘉侧眸,冲小姑娘微微弯了一下眼,甚至不需说什么,卫言卿眼中的惶惶之色登时就消了不少。 可另一边的一个妇人却突然爆发了,“你哥哥?!你哥哥?!咱们这一路被绑来,加上路上都五天了!你那个哥哥连个鬼影儿都没!你个小丫头片子,还真当自己是个大小姐了?!老娘今儿就告诉你,没人来救咱们!!没人!” “咱们这辈子就都得留在这儿!干什么?!给他们生娃娃!生完一个接着生下一个,生到生不出来,就把你剁成肉馅,炖了吃……” “哥哥会来救我们”这话,卫言卿一路上也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从最初的毫不迟疑,到现在要萧祁嘉肯定才能安心。 小姑娘自己心里也早就动摇,这会儿经这妇人一喊,更是惶惑,眨了眨眼,眼泪“啪嗒”一声砸到了地上,小声抽噎了起来。 再旁些,不少年纪小的姑娘也跟着低泣了起来。这棚屋在山贼寨子里,里面关的都是刚虏来的姑娘。 一日三餐由寨子里的妇人送来,正维持在吃不饱也饿不死的量,从被关在这屋子起,这是第三天,里面这一群姑娘早就濒临崩溃。 那泼辣妇人听着这一屋子的抽泣,眼中不安之色更甚,下一瞬却换了个更凶恶的表情,冲着卫言卿呵斥,“哭甚哭?!哭丧呢!!”抬手就要扇巴掌。 粗壮的手腕被一只没甚力道的手攥了一下,这妇人干惯了农活,手上的力气大得很,都不必刻意使力,只顺着惯性就甩脱了那手。 萧祁嘉忍着腕间的抽疼,身子往前一扑,挡在了小姑娘身前,那巴掌结结实实拍到了她的背上。 事情发生在转瞬之间,那妇人回过神儿来,就看见这一巴掌拍在萧祁嘉身上,当即就着了慌,哆哆嗦嗦地解释,“我、我没……没想打打你,你自己、自己凑上来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萧祁嘉,明明这姑娘年纪不大、身形也瘦弱,要是论起撒泼打架来,就是一百个加起来,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那杏眼只冷淡地一瞥,莫名就让人不敢冒犯。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不多话、连动作都极少,却莫名成了这一群姑娘的主心骨。觉得受不了了、要崩溃了,只看她一眼,就生出些能再坚持一段时间的感觉。 比起那个嚷嚷着“哥哥会来救”的小丫头片子,这姑娘倒更像是个官家小姐。若是真能劳动官老爷来灭了这帮山贼,八成也得托这姑娘的福。 萧祁嘉可不知道自己加到满点的“气质”属性还有这种震慑效果,她听着脑中响起的电子音,微微松了口气。 【卫言卿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点数:192】 【亲亲,再努力一点就可以兑换到迷晕两个大汉的蒙汗药的量啦,加油哟~】 平板电子音 分卷阅读2 带着机械的僵硬,卖起萌来颇为诡异。萧祁嘉对这个迫使她穿越的垃圾系统也没有丝毫好感,并不想搭理它。 萧祁嘉:……闭嘴。 【好的呢,亲亲。】 萧祁嘉:…… 萧祁嘉一个月以前还是个大学在读学生。不过是趁着小长假,玩了个糟心的恋爱游戏,等睁开眼之后,就发现自己穿越了,成了她游戏里那个角色。 小姐姐肤白貌美大长腿、杏眼琼鼻樱花唇,长相身材都堪称完美,不愧是她花了大半天建模出来的闺女! 但是……那不是她啊!!! 变成美女当然是好事儿,再加上一睁眼,床边就有个美男子一脸深情地看着她,这绝对是偶像剧标配了。 可那美男子要是个变态呢?!萧祁嘉拒绝回忆那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wifi的地方……她是呆不下去了。 ——她!要 !回!家! 【任务物品搜集进度 1/4,还请亲亲继续加油哟~只要集齐四样神器,就可以回家了呢!】 萧祁嘉: = = 只为了这一个任务物品,她差点搭上半条命去。那经历,她可绝对不想重复第二遍了。 正出神间,袖子被人轻轻拉了动,萧祁嘉回神,垂眸看去,就看见小萝莉红着眼圈儿、眼里还含着泪,又是愧疚又是感激,轻声细语道:“祁姐姐,谢谢你。” 下一刻,脑中又响起了平板的电子音—— 【获得卫言卿的感谢*1】 【当前感谢碎片:1/4,集齐会有惊喜哟~】 萧祁嘉眨了眨眼,眼神微柔:该是她谢谢她才对…… 她先前为了逃出来,好感度点数都用得差不多了,孰料刚出了狼窝又入虎穴。她如今这点好感度点数,有近一半都是这小姑娘给的,要是真能从这出去,当真得谢谢对方。 萧祁嘉眼神扫过那扇紧闭着的门:她先前趁着人送饭的时候观察过,门口一直有两个人守着。 而且屋里一直很静,外面的动静都是模模糊糊的,显然这棚屋离山贼的主寨还有一段距离。况且这一屋子女人,那群山贼们显然也没什么戒备。 要是能把守门的两个人都放倒了,趁着夜大概率能跑出去。 萧祁嘉正想着这些,外面却突然一阵喧闹—— 惨叫、闷响、混着偶有的金石相交之声。 屋里本就是惊弓之鸟的姑娘们登时又吓哭了好几个,三三两两地抱成一团、瑟瑟地打着哆嗦。 卫言卿下意识地扑到了萧祁嘉怀里,微不可察地颤。 一股清淡的冷香萦绕鼻间,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缓了下,舒适的安心感让卫言卿忍不住又往萧祁嘉怀中贴了贴。 萧祁嘉也感觉到她这小动作,犹豫了一下,不太熟练地抬手,在小姑娘后背上拍抚几下,又附在她耳边轻道:“是有人来救咱们了。”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年纪的熊孩子,她那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堂弟表妹小侄子,战斗力一个比一个惊人。 但这小姑娘乖巧又可爱,明明怕得要命,还一个劲儿地安慰人,让萧祁嘉眸光都忍不住放软了。 萧祁嘉正温声安慰着怀里的小姑娘,一旁的泼辣妇人却像被提醒一样,一把推开身边那人,径直朝那扇破门奔去,看样子是要直接冲出去。 “拦住她!”萧祁嘉下意识厉喝。 要是个体力充足的壮年男子,这会儿趁乱跑出去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可着屋里的都是好几天没吃饱饭的姑娘。 那妇人虽是一脸泼辣,随时能跟人干架的模样,但这会儿走快起来,脚下都打着飘。别说逃不逃走了,就是流矢波及,她估计都躲不开。 这屋里的姑娘大都谁都不认识谁,萧祁嘉这一声喊过,也没抱多大希望有人能应和。 没成想,还真有个富态姑娘听了萧祁嘉的话,一把抓住了那妇人的腿。 那妇人踉跄一下,恶狠狠地一蹬,那姑娘也不甘示弱,拽着她的腿一拉,两人就那么原地“扯头发、啐唾沫”地撕打起来,还夹杂着些语速极快,萧祁嘉几乎都听不清楚的叫骂。 萧祁嘉看得目瞪口呆,愣了片刻才抬头,就看见一屋子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在看她。 她竟神奇地领会到这群人的意思,是问她怎么办。 萧祁嘉梗了一下,道:“先把人拉开罢。” 她当真是莫名奇妙就成这一大群女人里的主事儿了。 ——她难道长了一张妇女主任的脸?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了一把黑灰。 ……是她自己抹上去的。要不然,凭着那游戏角色的模样,她这会儿估计没法跟这群姑娘一样,安安稳稳地被关棚屋。 被拉开后的那两人,仍旧是斗鸡似的地互相盯着,逮着机会就要给对方一巴掌的模样。不过,她们很快就无心看向对方。 门外的喧 分卷阅读3 嚣渐渐逼近了这棚屋,刀剑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有什么暗色的液体顺着门缝淌了进来。 靠近门口的姑娘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里缩,那流进来的原来是血水。 那扇破破烂烂的门被人一觉踹了开,连带着整个棚屋都颤了两颤,窸窸窣窣的碎土渣从房顶落下,屋里的姑娘小鸡仔似的往中间缩。 门口那人身形高大,将门后的阳光挡了严实。他背光向内,众人一时看不清他的面容,可那股凌厉甚至带着血腥的气势,当真是把这一屋子姑娘都吓得哆哆嗦嗦,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屋内一时静谧非常,连一直有的隐隐呜咽声都停了。 萧祁嘉抬首向前,正和来人对上了眼,明明还看不起清脸,那一瞬却像是被刀锋指着,手臂上起了一层的小疙瘩。 但旋即这感觉便消失了,快得让萧祁嘉几乎以为是她的错觉。 脑中的电子音同时响起,【发现目标人物:卫修慎,任务物品提示“木簪”。亲亲加油哟~】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收藏啊~ 论扫尾工作的重要性(快穿) 以下文案: 时越是快穿局的优秀员工,接任务的数量和完成率都稳居前列,兢兢业业的熬着资历,终于到了升职的那一天。从此以后,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拿着月底稳定工资。 正兴奋畅想“退休”生活的时越,被一张通知单砸到了脸上。 ——经检查,时越同志经历过的多个任务世界存在特异能量反应,升职请求予以驳回。需逐一排查后,方可再次提交申请。 时·社畜·越只好再次返回自己执行过任务的世界,兢兢业业扫尾。 于是—— 海晏河清后辞官归隐的军师重新出山。 还权小皇帝的摄政王突然诈尸。 以神魂为祭、筑起修真界屏障的老祖他竟然转世了。 与虫族一战、渺无踪迹的战神再度出现。 …… 第 2 章 因为那一个月的惨痛经历,萧祁嘉现在一听见“目标人物”四个字,就条件反射性地想躲。 她缓了片刻,才想起来,这次的“目标人物”可不是那个疯子。 卫修慎? 萧祁嘉看着那高大模糊的身影,不由陷入怀疑。 她玩的那个恋爱游戏有四个主要攻略角色,卫修慎虽然是她最后攻略的角色,但在游戏里的时间线,却是最靠前的。 笑容肆意张扬,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纤细,那股少年意气,几乎要透过屏幕糊人一脸。 陡然变成现在这杀气腾腾的煞神模样,萧祁嘉一时半会儿还真难把他和屏幕上那立绘联系起来。 而且,短暂的对视后,卫修慎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一脸陌生的模样,好似并不认识她。 但那个垃圾系统不是说,游戏存档保留的吗? 萧祁嘉莫名了一阵儿,垂眸看了自己手上蹭的黑灰,登时了然——她现在脸上这黑一道白一道的模样,就是她那早逝的“爹”在这儿,估计都认不出这是自家闺女。 再者,按照游戏时间来算,卫修慎和“她”最后一次见面,也是三年前了,当时两人都还是少年少女。 三年时间,对成人来说,相貌不会有大改,但对于发育期的少女,足够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卫修慎认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说起来,卫修慎的攻略路线,也是最轻松愉快的那种。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虽说最后出了点波折,导致两人私奔未成、天各一方。到了现在,更是一个是军功赫赫、威震一方的侯爷,另一个却…… 萧祁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蹭得灰扑扑的衣裳,嘴角抽了抽,当真是说多了就是泪。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少年时那点情谊还在,她借着这点过去,要个“木簪”……应该不难吧? 【亲亲注意哟,不可以主动向目标人物透露任务线索,不然任务算是失败的哦~】 萧祁嘉:…… 神他么“的哦”!不开口要的话,难道要她去偷吗?! 【完成任务手段多种多样,还请亲亲自行探索~】 萧祁嘉:??? 还真是要她偷!?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四讲五美、文明和谐,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她怎么会干这种事儿?! 【任务进度1/4,亲亲完成就可以回去了呢。】 【亲亲愿意留下也可以的呢,系统038竭诚为您服务。】 萧祁嘉:……! 大不了她留银子就是了! 垃圾系统,毁我清白! 萧祁嘉出神儿的功夫,抱着卫言卿的手松了。小姑娘顺势下了来,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 “……哥哥。” 原来这小姑娘竟是卫修慎的 分卷阅读4 妹妹,怨不得她总是说哥哥很厉害。 十七岁上战场,短短一年功夫就立下赫赫战功。十九岁那年,父亲战死,一个不到弱冠之龄的年轻人,代父挂帅、全军缟素迎敌,生生大败北狄,取得百年未有之大胜。 这样的人要是不厉害,那真是再没有更厉害的人了。 萧祁嘉想了想游戏背景,卫家里确实是姐姐妹妹一大堆来着,这小姑娘应当就是其中之一。 眼前并未出现想象中,小姑娘看见兄长激动扑过去的模样,卫言卿只站在原地、期期艾艾地唤了这么一句,就再不敢多看、深深低下头,攥着萧祁嘉的袖子又用了几分力气,明显十分畏惧。 卫修慎也只瞥了她一眼,冷淡地“嗯”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走……了? 萧祁嘉:??? 这什么操作?有这么当哥的? 阳光开朗小狼狗呢?大兄弟你知不知道,你人设崩了!? 他走后,棚屋里的气氛却为之一松,低低的啜泣声才复又响起来,不过这次,喜极而泣的成分多些。 卫言卿方才绷紧的身体也一下子软了,她转过身去,轻轻咬了咬干裂的下唇,迟疑道:“祁姐姐,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两人被关这几天,小姑娘也问出萧祁嘉无家可归的现状。她年纪小、又养在闺中,没那么多心思,自己喜欢的姐姐没有地方去,邀请她来自己家里,对她来说,理所当然。 萧祁嘉没料到她会说这话,但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要是当真借着当年那点情谊,就算大佬看她现在过得这么惨,要接济安置她,也肯定也不方便把她放在自己家里,跟着小姑娘就不一样了,直接打入敌营内部。 萧祁嘉久未回答,小姑娘黑亮的眼里闪过些不安。 她手搅着那看不出本色的袖子,“我、我哥哥他……他不太往后院去的,我一年下来,都见不到他几次。祁姐姐、你不用怕的……” 这孩子还以为萧祁嘉是害怕她哥哥。 小孩子的善意澄澈又直白,萧祁嘉反倒对自己那些小心思生出些愧疚来。 她在心底对小姑娘道了句歉,点头应下。 小姑娘的神情立刻飞扬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睛弯成两弯月牙,一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尖尖的虎牙更添了几分可爱。 明明脸上还是脏兮兮的印子,这会笑容却带得人心情都明亮起来。 萧祁嘉被这笑闪了一下,这表情和另一张少年意气的面容重合。 她不由感慨,不愧是亲兄妹。 得了萧祁嘉的应允,小姑娘心情昂扬地带着人往屋外走。 萧祁嘉手脚上是伤口还没好全,这会儿猛一站起来,只觉得脚上一疼,她当场就想龇牙咧嘴地叫疼。 但这游戏角色的设定是个礼仪气质满点的大家闺秀,就是萧祁嘉这会儿再怎么想挠墙打滚地哀嚎,受到角色限制,她表现出来,也是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 萧祁嘉咬着牙,靠着旁边那柱子缓了一阵,这才半搀卫言卿往屋外走去。 ……步步生莲、身姿娉婷。 身后,也在互相搀扶着起身的女人,都忍不住把视线投了过来。 这会儿又不是什么乱世,再怎么横行的山贼也不敢和官家作对,掳来的女人大多是村子里的妇人丫头。 至于卫言卿和萧祁嘉两人,纯属意外。 这些乡野长大、从小就漫山漫野瞎跑的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大家小姐的姿态,看着都不由出了神,下意识地注意起自己的仪态来。 不过,萧祁嘉这会儿心里只想骂人。 童话里,小人鱼变出双腿之后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她觉得自己这会儿也差不多了。 【亲~要止疼药吗?只要九点好感点哦~ 九点、九点,只要九点,告别疼痛24小时,你值得拥有~】 萧祁嘉眼角抽动了一下,默念:不用,谢谢。 倒不是说系统的【止疼药】不好使,相反,是因为太好使了。 用了之后,一天内痛觉完全屏蔽。 萧祁嘉能成功从先前那个虎穴里逃出来,还多亏了这个【止疼药】。 但她真安定下来之后,却发现自己整个左半边衣裳都染了红,冬天的衣裳本就厚,那血竟然生生地把棉衣浸了透。萧祁嘉看着就眼晕,但整个过程里,她除了左臂用起来有点别扭以外,她竟然完全感觉不到别的什么。 萧祁嘉可不敢赌,她要是真的死一次,能不能穿回去。 这会儿外面闹哄哄的,她要是用了【止疼药】,受伤了也不知道。要是有个万一,那可真就凉了。 所幸,人的习惯能力是可怕的,就从屋子中间走到门口这几步,萧祁嘉觉得自己竟然适应了那疼痛。甚至都可以不借着卫言卿的搀扶,自己往外走了。 应当是正午,屋外的阳光正好,陡然一出来,刺得眼睛生疼。 分卷阅读5 萧祁嘉抬手挡了挡眼,过了片刻才看清楚外面的情形。 前面是一片旷地,穿着统一样式黑甲的士兵来来往往,有的执着兵刃巡逻警戒,也有的押送着山贼往外走。 来往间只有铠甲相撞的清脆声响,偶尔间或着几句山贼求饶的声响,总体而言,透着一股莫名的肃穆。 萧祁嘉低头看了眼地面,褐色土地上还有些干涸的血印子,可却没有预想中的断臂残肢,应当是被人收拾了。 各处都是一副井然有序的模样,让人陡然生出心安感来。 萧祁嘉视线不由往左侧偏了偏,那里有个小土坡,地势比旁边高些,人站在上面格外的显眼。 这会儿,卫修慎就侧身站在那。他视线斜斜往下,不知在想什么。 棱角分明的侧脸对着这边,萧祁嘉不由多看了两眼。 和攻略那会儿还带着些软乎乎少年感的腮肉不同,他侧颊线条凌厉,鼻梁挺立、剑眉入鬓,此刻眉头微拧、眉眼间距压得极近,衬着身上的黑甲,一股浓烈的、属于成年男子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萧祁嘉:…… 一个月前,还隔着一个手机屏幕和软乎乎的小狼狗谈情说爱,不过堪堪过了一个月的功夫,小狼狗就变成“狼王”了。 她一时心情略微复杂。 正思索间,有个小兵快步走到跟前,低声说了什么。 萧祁嘉没听清两人间的对话,只是那一瞬间,卫修慎眉眼间闪过的戾气,她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 萧祁嘉:…… 卫言卿也被自家兄长吓着了,扯着萧祁嘉袖子往侧边让了让,确定离兄长的直线距离足够后,这才站定了。 她小大人似的轻拍萧祁嘉的胳膊,一本正经地安慰道:“祁姐姐你放心,哥哥就是看着凶,其实人很好的。我、我去跟他说,他一定会答应我带你回家的。” 小姑娘眼里明明还有些怕,却严肃着脸打包票的模样,实在是可爱得紧。 萧祁嘉忍不住弯了弯眼,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她应了声,又被小姑娘嘱咐站在原地别动,就看见卫言卿转身,脚步沉重、一副要奔赴火线的架势往那个小土坡方向走去。 兄妹俩的交谈并不久,萧祁嘉只看见卫修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飞快地略过,旋即就轻微点了一下头。 卫言卿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般,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一松,飞快地向萧祁嘉奔来。 “祁姐姐,哥哥答应了,咱们走吧!……哥哥说,先带咱们下山。” 第 3 章 卫修慎身高腿长,虽然穿着一身看着就很有重量的黑甲,走路速度也比两个姑娘快得多。 卫言卿拉着萧祁嘉一路小跑地跟着他。 萧祁嘉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拳,疼得额上都渗出一层冷汗来。但她都打算以卫言卿朋友的身份进府,这会儿也不好和卫修慎搭话。 只得忍着疼往下走,她这会儿倒是有点感谢这角色的限制了,任凭她怎么疼得想缩成一团,腰背依旧挺直,脚下的步子更是一步不错,踏得稳稳当当,凭借外表、一点都看不出她脚腕上有伤。 走到一半,反倒是卫言卿先撑不住了。 下山的路本就陡峭,没有人工修砌的台阶,只靠着那些乱石。小姑娘一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整个人往前一扑,眼见着就要脸着地擦到尖锐的石棱上。 看着那石头的棱角离着眼睛越近,卫言卿恐惧地闭上了眼,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后脖领子传来一道拉扯的力道,旋即便被人拎猫似的拎起来。 卫言卿小心地睁开一道缝隙,就看见眼前的漆黑的鳞甲。知道是哥哥救了自己,卫言卿刚想道谢,视线往上,却被兄长那笼着一层寒霜的表情吓到了。 当即僵硬地缩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 卫修慎凝眸看着萧祁嘉额上的汗珠,本就漆黑的眼珠更显晦暗,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眸子,把卫言卿重又放到地上,又转身继续往前。 不过,这次的步子却慢了许多。 身后,萧祁嘉终于松了口气,调整了速度跟上,神色却是微微松动……这种默不作声的温柔体贴,倒是多少让她找回点游戏里的熟悉感。 * 此刻山上,一个体型魁梧、身高八尺有余的大汉在营寨前后左右都转了一圈儿,纳闷儿道:“人呢?” 他声音厚重有如洪钟,这会儿自言自语的声音也格外响亮,听着倒更像是发脾气的质问。 旁边一个小兵听了这声喝,不由止了脚步,行了个军礼道:“回禀参军,将军方才先一步下山。” “下山?”洪力良两道浓眉一皱,破锣嗓子嚷嚷了开,“下去干个蛋啊?这顶上的事儿还没完呢?这堆龟孙儿怎么处置,也给个章程啊?!” 这问题,那小兵倒是恰巧知道,“张大头刚才问了,将军说……不留活口。” 分卷阅读6 洪力良呆了呆,本就大的眼瞪得更圆了,半晌才恢复了表情,口里“啧”了一声。这回倒是没嚷出来,而是冲那小兵努了努嘴,示意他接着干自己的。他则是又在山上绕了两圈,挑了条小路也往下去。 他块头虽大,动作却十分灵活,手长脚长,像个猿猴似的接着树枝藤蔓往下攀了去,不多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 人正打算蹿出去,却察觉到不对,动作一止,在原地小心藏了起来。 他视线落点,自己顶头上司正直勾勾地盯着一处看,眼神错也不错,像是狼盯着肉,好似下一秒就会暴起向前、把那猎物缚于爪下。 洪力良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顺着卫修慎的目光看过去,只不过他视线还没落实,一道锐利的眼神就直直落在他身上。 他背上一阵冷汗,连忙发出点动静,表明自己的身份。 要不然,剿匪没伤着,到头来反而伤在自家将军手里,这乐子可就大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他到底也看见点虚影。 一个背影,其实也看不出什么,但是吧,就是……好看。 洪力良大字不识,一时也说不出个子午寅卯来,憋了半天也就那两个字“好看”。 ——怨不得将军跟个宝贝似的看着,他眼神刚飘过去,就被逮住了。 他正想着这些,一阵车轱辘响由远及近,一辆青幔牛车摇晃着被赶到了山脚下。 洪力良砸吧砸吧嘴,克制自己往那姑娘处看的想法,心道:将军不愧是将军,想的就是周到,连牛车都记得给雇上。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要是没这牛车,两人岂不是能共乘一骑?香喷喷的姑娘抱在怀里,不比那虚头巴脑的东西来得踏实多了。 ——到底还是年轻。 摇头咂嘴地感叹一阵儿,再抬眼就对上自家将军飞来的一个警告的眼神,他讪讪地摁了摁鼻梁骨,游移开眼神。 那边,卫修慎食指拇指相环凑到唇边,打了个清脆的口哨,一匹枣红骏马应声驰来,正在卫修慎身前止住了步子,亲昵地舔蹭着卫修慎的脸。 卫修慎也顺手揉了揉马鬃,视线在牛车上半掀的帘子上顿了一瞬,唇边扬起一个不甚明显的笑来。 他单手在马鞍上一压,整个人腾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人便稳稳当当坐在了马鞍上。 紧接着,便是压低了声音的一声低沉的“驾”,那骏马前蹄一样,一阵风似的从牛车旁边掠过去,将那车帘带得又扬起一段。 等那匹马跑过牛车后,又被卫修慎一勒缰绳,在原地踏着步子,等那牛车慢悠悠地跟上来。 洪力良在边上看得是目瞪口呆……上个马还搞出这么多花式?! 手里忍不住虚虚比划了几下,下次……在春花跟前,要不也试试 * 牛车内,萧祁嘉缩回手放下车帘,想着方才那匹一看就非凡的枣红马,不由生出些感慨:没想到游戏里那么点的一个小马驹,这会儿都长得这么大了。 另一边,卫言卿拿帕子浸着水,把脏兮兮的手指擦了干净,这才捻起一块糕点来,递到萧祁嘉面前,“祁姐姐,你吃。” 她话落,自己的肚子却“咕咕”地叫了两声。 小姑娘脸色涨得通红,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萧祁嘉弯了弯眼,顾及小姑娘的面子,也假装没听到那声响,低下头去,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笑道:“……好吃,你也尝尝。” “嗯!”卫言卿脸上的霞色更深了。 * 外面,卫修慎看着那摇摇摆摆的车帘,脸上那丁点笑意又隐没了下,唇角下压,脸上露出一股摄人的凶戾来。 青色的车帘,边缘处已经有些泛黑、还覆着一层脏污的油光,久不清理的车顶落了一层薄薄灰尘…… 她以前出行是怎样的? 桂木为车、金玉作饰,车檐上挂的环佩彼此相碰,发出“叮当”的脆响,那声音清脆却又空灵,惹得多少洛京儿郎魂牵梦绕。 握着缰绳的手死死收紧,指节都泛出一段青白之色。 ——她这么骄傲的人,定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周瑕那老贼,到底是怎么护着人的? 他脸上的神色更肃——既然护不住,就别怪别人出手了。 * 洛京,玉如轩。 雕花的木栏旁,立着两位姑娘,一穿绛红,一着水蓝。 绛色衣裳的那位姑娘脸盘略圆,但五官明艳大方,很是好看,那通身气质更是温婉端庄,一看便是一位大家小姐。她身侧那女子,气质可就略逊些了。 可那水蓝襦裙的姑娘只略一偏身子,露出半边脸来,便再无人在意那点瑕疵了。 无它,只因这姑娘的相貌实在是太好看了些。 肌肤白皙如玉,唇瓣绯红唇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琼鼻虽是小巧,鼻梁却是又直又挺,五官无一处不好看。 分卷阅读7 可最出彩的却是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是含着一泓秋水,潋滟生晕的眼尾更是让那双眼添了几分迷离,看人时好似盛乘着欲语还休的情谊。 此时,她看着那绛色女子手中的玉簪,嘴唇微撅,拖长了语调撒娇道:“言宜姐,我不喜欢这个嘛~” 她说着,眼珠往侧一转,落到了另一个凤形的步摇上,凤尾金丝垂下,底端坠着指甲盖儿大小的红翡珠,单只看着就是一股富贵之气。 若是一个男人站在她跟前,经这一句话一个眼神,早就忘了东西南北,满脑子就只剩一个字“买”。 可惜,卫言宜不是那些没脑子的男人。 她眼底飞快略过一丝不屑,但旋即就隐没在端庄的微笑中。 她笑盈盈的好似在看不懂事的妹妹,继续拿着手里的簪子,在何凝髻上比了比,道:”我倒是觉得这个更衬你些。“ 何凝脸上的笑当即一僵,隔了好半天才闷声道:”我到是觉得红的更衬我肤色,言宜姐,你说呢?“ 卫言宜暗道一声”蠢货“,选首饰也不看自己撑不撑得起来。 要不是那张脸和那人有三四分像…… 不过,蠢也有蠢的好处。 她脸上的笑意不变,似乎对何凝那话十分赞同,点头笑道:”说得也是,许是我看东西的眼光都随了父兄,常有些不妥当。” 她拿着帕子掩了掩唇,似有些不好意思,低道:“……就是京里的姐妹们也常笑话我呢。“ 随父兄…… 那岂不是……卫将军? 何凝的眼神闪了闪。“言宜姐,我觉得……这玉簪虽然素了些,样式却好看。再说,这可是言宜姐你特意给我挑的,我怎好不要?” 她说着,微微屈膝,正方便卫言宜把那簪子插到头上。 卫言宜后退几步,又细细打量一番,再对比脑海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再看眼前这人。当真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她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不过,也没法子…… 那边,何凝却不知卫言宜所想,恋恋不舍地又看了那步摇一眼。 ……亏得卫言宜还是镇北侯的妹妹,却是这般小气,连个金步摇都不舍得给,只拿个破烂簪子打发人。 怨不得都留成老姑娘了,还没人要。 她眼珠转了转,又想到昨日对自己格外殷勤的那个公子,心底有了打算,脸上神色也缓了下来。 “对了,言宜姐,听说……卫将军前几日带兵出了洛京?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吗?” 卫言宜神色不变,道:“不过是几个山匪罢了。” 何凝惊讶,“这点小事儿,竟然劳得卫将军亲自带兵?” 卫言宜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怕是兄长在京中憋闷得久了,找个由头出去散散心罢了。” 她当然不会说“庶妹被山贼掳走”这种话。家中出了这种事儿,当然要瞒住,若是消息真的传出去,不说被掳走的那个傻子,整个卫府的姑娘,亲事都或多或少地会受影响。 何凝没多想,顿了顿又红着脸低头,“我到洛京这几日,只觉得这的新鲜玩意儿、好玩东西多得看都看不过来了,未曾想卫将军竟是觉得憋闷?” “想必将军从小在京中长大,对这些早就熟惯了的,要是能……” 她没说完,而停在半中,偷眼去瞥卫言宜。 卫言宜却不接她这话茬。 她看不起何凝这作态,但对着这张脸,却又拿不准兄长会是怎么个态度,这会儿只是笑转过话题,同她说起了京中一些趣处。 何凝颇不耐地撇嘴,却不好得罪她,对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眼神四处乱瞥,正看见了一辆破烂牛车,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来,拉着卫言宜道:“言宜姐,你快看……那牛车破成这样,也敢在洛京的主道上跑?!” “洛京的巡护也不把人赶出去?脏了这地可如何是好?” 卫言宜看不上何凝这大呼小叫的作态,两道柳眉微微拧起,但最后,还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意外看见另一个人,“兄长?” 卫修慎对人的视线再敏感不过,在卫言宜视线落来下一刻,就立刻抬头回望,待看清是卫言宜后,才收回视线。 老侯爷风流成性、家里的女儿一堆,不算出嫁的,府里的妹妹也还有十来个。不过,这些人,卫修慎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同这些她们关系实在一般。 这会儿看见卫言宜,也只淡淡点下头,便收回视线,没有关心这妹妹为何在外面的意思。 而此刻,玉如轩上,何凝呼吸转急、粉腮飞霞,直勾勾地盯着方才卫修慎所在的位置。 卫将军方才……冲她点头了罢? 第 4 章 牛车的速度渐缓,萧祁嘉似有所觉。 她垂眸思索了一阵,忍不住拉动车帘,露出一道缝隙来。 萧祁嘉就靠在窗边,透过那缝隙,打量着卫府……旁边那座府邸。 卫 分卷阅读8 府的威严厚重、连侧门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气势。 而和卫府不同,侧旁的那座府邸却透出一股萧瑟之感来:原本牌匾的位置空空荡荡,朱红色大门遍是斑驳剥落的痕迹,檐上的黛瓦也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是“她”的家。 萧祁嘉这才生出点恍然来,游戏里时间流逝感不明显,可却是实打实地过了三年啊,怪不得破败成这个样子。 卫修慎也注意到牛车里那动静,心底打了个颤,驾马快速往前,挡在那车帘处,一边冲车夫使眼色,示意他快点进府。 卫家世代簪缨,卫修慎的祖父又因对阵北狄之功,得先帝亲封“镇北侯”,如今的卫修慎以弱冠之龄继承先祖爵位,又手握北境十万大军之兵权,在大燕可谓是风头无两。 他所居的府邸,自然是三步一画、十步一景,其规制对于臣子而言,已然到了巅峰。 游戏里,萧家和卫家比邻而居,萧祁嘉可不敢赌这卫府里会不会有人看“她”眼熟,故而马车一进府,她就将车帘放下,将里面挡得严严实实的,只等车停。 卫府诸人实在没想到卫修慎会这么早就回来,府内一时兵荒马乱,匆匆忙忙来迎。 一独臂老者走在最前,看见卫修慎,忙问:“少将军,人可是接回来了?” 卫修慎为何亲自带兵去剿匪,外面的人不知,府内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这聂老显然就是知情人之一。 卫修慎点头。 聂老脸色一松,连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叫人去知会夫人一声。” 他转身将要走,却被卫修慎叫了住,“聂叔。” 聂老“哎”了一声回头,就见自家小少爷脸上露出点踟蹰之色。 这可是奇了。 这混小子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别说是那件事后,他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日比一日沉稳。 就是再往前数,那桩事儿发生前,这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主儿,何时露出这表情来。 那点踟蹰转瞬即逝,卫修慎转眼就换上一副平淡的表情,摇头道:“没什么,你去罢。” * 而另一边,牛车到了后院便停了,卫言卿下了车,扶着萧祁嘉进了自己的院落。 枯枝掩映、一旁还有些枯黄的杂草,仅有的一间窄屋也看着年头久远,萧祁嘉简直被眼前这荒凉的景象惊呆了。 ——要是卫言卿不说,她还以为这是间下人房呢。 卫言卿略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擦干净的手在脸上一抹,在脸上抹出一道白杠、手却又蹭脏了,她腼腆地笑,“府里的姐妹多,地方不够,所以……” 她话未说完,就听一声尖叫,一个端着盆的白胖脸小丫头直愣愣地看着院门口。 卫言卿看见这丫头,不由弯了弯眼,唤道:“丹朱姐姐,我回来了。” 丹朱手里的铜盆一下子摔到地上,里面的水溅了她一身,丹朱也顾不得这许多,哭嚎着扑了上来,“姑娘,你可回来啦!!!” “我就知道你能回来!” “……习墨那小贱蹄子,还咒你回不来了,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丹朱哭天抢地嚎着,卫言卿也跟着啜泣。 主仆两人互诉了半天衷肠,这才想起了一旁的萧祁嘉。 卫言卿低低呼了句,连忙抹了脸上的泪,哑着嗓儿冲着萧祁嘉道了声歉,又冲萧祁嘉介绍道:“这是我房里的丹朱姐姐。” 萧祁嘉行了个个福礼问好。 丹朱手足无措地躲。 这后宅里女人这么多,但谁是主谁是仆,一眼就看得出来。倒不是因为衣裳首饰,就那仪态举止,一眼就看出分别来。 老侯爷荤素不忌,府里有不少丫鬟抬成的姨娘,但就算是被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这么多年,有些东西,还是一打眼就能看出分别来。 就这位姑娘,就现在脸上脏污,身上的衣裳也都破破烂烂的,但她只往那一站,就让人不敢冒犯。就丹朱看来,就是府里那位以仪态著称的四姑娘,怕是也比不上眼前这人。 这般人物,她又如何敢受了对方的礼呢? 卫言卿也不意外丹朱这表现,“这是祁嘉,祁姐姐,这次在外面,多亏了祁姐姐照顾我,以后……祁姐姐就和咱们住在一起。” 萧祁嘉当时怕那疯子追来,一路没敢报真名。但当时对着小姑娘满是真诚的眼神,也说不出假话来,最后,只半真半假地把姓抹了,报了个名字。 丹朱十分拘束地问了声好。 卫言卿又道:“怎么没见青黛姐姐?” 提起这名字,丹朱脸上的表情登转愤愤,“姑娘不在这几天,那臭丫头可反了天了,见天儿地往外跑,还说甚……姑娘你回来,可得好好收拾收拾她!” 她念叨着把两人往房里领,又不自觉地偷眼去瞥萧祁嘉。见这位祁姑娘只含笑听着,丹朱声音却不自觉小了下去。 总觉得这些话让祁姑娘听见,都有污人耳朵 分卷阅读9 之嫌。 她将人领到屋里面,卫言卿先一步坐了,丹朱又拿自己的袖子抹了抹凳子面,这才拘束着道:“祁姑娘先请坐,我去烧些水来,您和我家姑娘这一路奔波的,也该好好洗洗。” 萧祁嘉看着自己脏得深一块、浅一块的衣裳,再看看那被丹朱抹得锃亮的凳子面,微微摇头,道:“我便先不坐了,也免得脏了。” 丹朱本想反驳,但又听见萧祁嘉含笑的下一句“有劳丹朱姑娘了”,她当即耳根一热,连连点头,口中道着“不劳烦不劳烦”,就晕乎乎地跑了出去。 * 水汽蒸腾、整个屋内都笼着一层白雾。 丹朱看着门上映出那朦胧的影子,莫名觉得脸热。 她将怀里的衣裳抱得紧了紧,又定了定神,这才抬手、极轻地在门上扣了一下,“祁姑娘,我、我……送衣裳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轻柔的应声,丹朱脸上更红了,推门进去、分毫不敢多看,把衣裳放在门边那小台子上,连忙就退出去了。 又背对着门,连拍了几下自己热得发烫的脸。 等她终于稍平静了下来,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声,不由又想起另一件事来——祁姑娘,她沐浴……要不要人服侍的? 要……的吧? “丹朱姐姐?!你怎么了?”卫言卿惊呼。 丹朱在自家姑娘惊恐的声音中抬手在鼻下一抹,一手鲜红的血。 丹朱:“……我、我没事儿。” …… 正沐浴的萧祁嘉不知道丹朱那点想法。 她泡在略有些烫的水里,整个人都舒缓了起来,这几日的疲乏连同脏污一起被洗去,连时时刻刻都在身上疼痛都舒缓了许多。 她鞠了一捧水,抬手想要从头顶倒下去。 只是堪堪抬到脖颈的高度,便是一僵。她侧头往左,一眼就看见肩膀上那还没脱落完全的痂痕,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她以后,该不会成了个残废吧? 她手腕一勾,想要把剩下的那点水泼到肩膀上,手却不停使唤地颤了颤,那点水全都洒回到木桶里了。 萧祁嘉面无表情地把整个身子往下沉了沉,低头往下看,木桶里的水被她的动作带得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但隔着水面,还是能看手腕上那狰狞的疤痕。 ……好吧,已经是个残废了。 已经发生的事儿无力更改,萧祁嘉也不是那种纠结过去的人。 再说,和那个疯子相关的任务物品也拿到,算起来……也是特别亏。 …… 许久都没有好好洗个澡了,萧祁嘉一直泡到了水有点凉,这才起身换衣服。 那门一打开,湿润的水汽便出了来,里面那人也似踏着烟雾走出。 卫言卿一声“祁姐姐”卡在嗓子眼儿里,嘴巴张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一时竟不确定眼前这人是真是假。 她又想起,娘那天病似乎稍微好了点,都能坐起来了,半揽着她跟她说:“囡囡不怕,娘……只是要到天上去了,娘还会一直看着囡囡,囡囡遇到不好的事,娘亲也会保护囡囡的。” 娘亲说遇到不好的事儿,会保护囡囡……她一被坏人抓走,祁姐姐就出现了。 那祁姐姐,是不是就是娘亲派下来保护她的? 祁姐姐说她的家人都不在这儿了,那她的家人是不是都在天上?等事情过去,祁姐姐是不是也要回天上去了? 萧祁嘉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小姑娘呆呆愣愣地看着,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最后突然跑到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腰,瘦弱得手臂一个劲儿地收紧,甚至都勒得她有点疼了。 萧祁嘉:??? 这是怎么了? 她低声请问几句,小姑娘却一个劲儿的摇头,并不答话。 不得已,萧祁嘉只得把询问的眼神落在丹朱身上,可丹朱也只是直愣愣的回视—— 祁姑娘这皮肤真好啊,就像是李厨娘刚做出来那白玉糕,白嫩又通透;嘴唇也好看,像是六姑娘最爱吃的那道雪里梅,又红有润;眼睛也好看,过世的老嬷嬷有个拿手菜,叫秋水映菩提…… 丹朱想着想着,忍不住哧溜了一下口水,抬手按住肚子——饿了。 萧祁嘉:??? 她不只是疑惑,她甚至有点毛毛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丹朱(咽口水):祁姑娘看起来……真好吃。 萧祁嘉:?! 第 5 章 丹朱也不知道祁姑娘是怎么做到的,只在妆奁前涂抹了一阵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说变了也不大对,因为五官都没怎么变,凑在一起也依旧好看,就是……就是不像是方才那样,一露面就让人也注意不了别的了。 卫言卿倒是一点也不见怪:祁姐姐是天上来的,会点法术有什么好奇怪的。 萧祁嘉 分卷阅读10 :微笑。 感谢【易容术(初级)】。 要不然,顶着那么一张脸,她可没那么顺利地从那疯子宫里逃出来。 卫言卿刚被救回来,收拾妥当、自然要去拜见嫡母的。萧祁嘉这个新驻人口,也要去这后院管理者跟前挂个号。 两人收拾停当,便一同往懿德院去了。 这位何夫人是老侯爷的继室,在整个洛京都有贤名。 萧祁嘉也不知这“贤名”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但单就第一印象来讲,确实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 她倒也没有做作地拉着卫言卿痛哭流涕。只适当地表露了些担忧,又语气温和的嘱托她日后出门要多加小心。 但要是多亲近也谈不上,她甚至连卫言卿这几日的经历也没多问,便打发人回去了。 而且,似乎是萧祁嘉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何夫人,看她的次数似乎有点多了。 这会儿还没在卫府正式住下来,萧祁嘉还是挺担心自己被认出来,她又仔细捋了一遍攻略卫修慎这条线的游戏剧情,确认没在这剧情线里遇到过何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 几人见过何夫人后,又回到院落,在门外就听见一阵响动。 丹朱往前一步,把萧祁嘉和卫言卿两人当在身后,走上前去,猛地一推门。 老旧的门发出“吱呀”的声响,里面那人被这动静惊动,捂着嘴低低地惊呼一下,待看清门口的人后,这才松了口气,先发制人道:“你这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 声音又清又脆,就是这会儿语调太高,有点刺耳。 丹朱往门里踏了一步,看着她手里的首饰,喝道:“我干什么?倒是我要问你,你干什么才对?!” 青黛脸上慌张一闪而过,但很快就稳住了表情,冷哼道:“我干什么?我这是给自己谋出路呢!” 丹朱看着那打开的妆奁、青黛手里的东西,还有她脸上那明显慌张的表情,对青黛到底想干什么也心里有数。 到底是相处了这么多年,她虽不喜欢青黛,但还有些情分在的。想着在门后的姑娘,她急急忙忙地冲青黛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青黛却没领会她的意思,见被撞破了,反而破罐子破摔,高声嚷道:“我就拿了,怎么了?!那小丫头都多久没回来了,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呢?!我就没听说过叫拍花子卖了的还能找回来的,就算是回来了,这名声也臭了,有哪家愿意要个被卖过的丫头?” “我爹娘祖上,在卫家服侍了这么些年,那个不是嫡姑娘、大夫人跟前的人。到了我,竟伺候那臭丫头片子这么些年!” “呵,姐姐也劝你一句,早想想法子去找下家,你就守着这破院子空等,等那小丫头片子回不来,你可就没用了。这卫府里不养闲人,你到时候可别求到姐姐跟前!” 青黛说着,抓了一把妆奁里的东西,狠狠撞过丹朱的肩膀,快步就出去了,人走到门口却陡然僵住了,“姑……姑娘!” 她陡然回头,一眼看向屋内的的丹朱。 丹朱也没料到她说话会这么狠,这会儿也木愣愣地往外看,表情呆滞。 不过在青黛眼里,这就是妥妥的幸灾乐祸,这贱蹄子定然是故意看她出糗的。 她恶狠狠地瞪了丹朱一眼,再回过头来,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整个人一下子就跪倒了地上,膝行往前,一把抱卫言卿,啜泣道:“姑娘,你可回来了!” “我、我就是怕你回不来,我……那些话,都是丹朱她故意诓我说的,姑娘你可不能信啊!” 丹朱一听自己也被提到,当即就不依了,高声道:“你别瞎说!” 青黛却也不理她,只抱着卫言卿呜呜哭。 “姑娘、姑娘,奴婢伺候你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当年许姨娘病得那般重,旁人都不在,还是奴婢在旁伺候的……” 提起娘亲来,卫言卿脸上的神色果然动了动。 萧祁嘉微微拧眉,按实了卫言卿的肩膀,冲她轻轻摇了摇头:恶奴欺主,这丫头留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 卫言卿仰脸,对上萧祁嘉的神色,微咬下唇。 青黛似乎察觉倒什么,抱着卫言卿的手臂又紧了紧,打着哭嗝高声道:“姨娘、姨娘走前,最后就盼着咱们三个好好的……好好的,姑娘你可还记得?” 提起过世的娘亲,卫言卿的神色显然更动摇了,她看着萧祁嘉,眼中不自觉带上些祈求。 萧祁嘉也看出小姑娘的心意,她虽觉得不好,但这毕竟是卫言卿房里的事,她只是暂时借住,对此并不好置喙。她微微错开小姑娘的目光,是让她自己做决定。 青黛也知道卫言卿的死穴,只一个劲儿地哭着回忆许姨娘在时的日子。卫言卿神色动摇愈甚,最后只板着脸肃着声音道:“就这一次。” 青黛哭声一顿,又忙破涕为笑,在外一个劲儿地磕头道:“谢姑娘、谢姑娘。” 卫言卿心虚地不敢看 分卷阅读11 萧祁嘉,匆匆地进了屋中。萧祁嘉叹了口气,也跟着进去,最后微侧头,正好看见青黛怨毒的眼神。 萧祁嘉又看看屋内毫无所觉的卫言卿,不由摇头——毕竟还是个孩子,这样是要吃亏的。 门在眼前关上,青黛立刻就站起身来,往旁边啐了一口,摸了摸怀里顺出来的首饰,暗骂了几句,又匆匆走了。 得赶紧去求求秦妈妈,听说六姑娘身边那掌衣裳的丫鬟前段时日染了病了。 ——六姑娘那是什么人?虽说都是庶,但那可是在何夫人跟前养大的,跟着她、总比跟着这穷丫头有出息多了。 屋里,卫言卿躲闪着眼神不敢看萧祁嘉,结果头顶上却落了一只柔软的手。 “祁姐姐,我……对不起。” 萧祁嘉笑了笑,“同我道什么歉呢?” 卫言卿抿了抿唇,“青黛姐姐以前不是这样。就、就是跟着我,在府里过得实在是太辛苦了,她想走也对……六姐姐、七姐姐房里都常缺人,青黛姐姐应当是想过去。祁姐姐你放心,她……应当都打算好了,在我院里待不了多久了。” 萧祁嘉怔了一下,这孩子原来都知道。 手下毛绒绒的触感甚好,萧祁嘉忍不住又揉了两下,语气却带上些叹息,“你这样,会被欺负的。” 卫言卿又抱住萧祁嘉,嘴唇往下撇着,低低嘟囔道:“姨娘说,好人有好报,要多替别人想想。” 萧祁嘉沉默了一阵,“……那姨娘有没有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没听见回答,萧祁嘉再低头,小姑娘已经抱着她睡着了。 也对,这一路奔波的,回来也没闲着。半大孩子,早就撑不住了才是。 * 晚间,萧祁嘉是和卫言卿睡在一起的。 小姑娘这院子小,也没多余的屋子和床,两人便凑合着挤到了一起。 萧祁嘉早上一醒,只觉得抱了个大火炉在怀里,再仔细看看,哪里是火炉,分明是个脸烧得通红的小姑娘。 她连忙扬声把丹朱叫了来。 丹朱看见,嚷了句“我去找秦妈妈请大夫来”,话落就跑了出去。 萧祁嘉下床,打湿了帕子搁在卫言卿额头上的功夫,丹朱又红着眼眶回来了,怒道:“她们欺人太甚!” 不等萧祁嘉问,她就又气又委屈地解释了起来—— “她、她们嫌麻烦,费银子……不、不给请……” “还说什么,就没见过姑娘这么娇贵的。” “……” “我跟她们说姑娘烧得厉害,她们还不信,说是喝点热的,发发汗气就好了。” “拿着姑娘前段日子丢了说事儿,说就我们院子里事儿多。” 萧祁嘉倒是从她这颠三倒四的叙述中听出原委来,只是…… “府里的妈妈不给请,咱们自己出府找大夫就是了?” 丹朱哭得一梗,红着眼圈,呆呆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半晌,才带着哭腔道:“可、可……没钱了。” 萧祁嘉一愣,不由叹息,这小姑娘日子过得也太惨了吧? “我这还有些。”她叹了口气,看着哭得眼神儿都发木的丹朱,显然这丫头是指望不上了。 她将手里的湿帕子往她手里一塞,嘱咐道,“照顾好你家姑娘,我去请大夫来。” 萧祁嘉身上也没银子,不过她从那疯子那逃的时候,顺了点首饰出来,去找家当铺当了,应当足够请个大夫再抓药回来。 萧祁嘉有点忧虑地摸了摸那耳坠:她倒是检查过了,上面没什么特别的记号,去当了……应当不会被找到罢? 察觉到自己无意识地立个flag,萧祁嘉连忙摇头,把那可怕的想法摇出脑海。 那疯子现在都不在京城,连知不知道她逃出去了都是两说呢。 萧祁嘉想了各种意外,比方说当铺刻意压价啊、找不着大夫啊、大夫不跟着进府啊。 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被拦在了第一步——出府。 她站在侧门门口,两位黑甲士卒目不斜视,一左一右、和旁边的石狮子一样直挺挺地立着,萧祁嘉只要往前一步,他们手里的长戟就一个交叉,挡住去路。 她怎么解释,府里的姑娘生病了,要请大夫来,都毫无效果。 萧祁嘉的软语哀求了半晌,两人都丝毫不为所动,永远只有硬邦邦的一句,“将军有令,府内之人不得随意外出。” 萧祁嘉:我见过进门被拦,还没见过出门被拦的! 第 6 章 萧祁嘉很快就放弃了和守门的那两个士卒纠缠。 有卫修慎的命令在,想也知道他们不可能把她放出去。 她略绕了几步,找了个无人的院落,半靠在树上,默默呼叫了一遍系统:你那里有退烧药吗? 一阵刺啦的电流音后,【您好,系统038很高兴为您服务。】 【不止是退烧药呢 分卷阅读12 ,这里还有感冒药、消炎药、止咳药……系统商城货品齐全,竭诚为您服务。】 萧祁嘉:我要兑换退烧药。 【很抱歉,您的好感点不足。】 萧祁嘉:……还差多少? 【查询中—— 叮,亲亲距离目标药品兑换还差1,999,708点】 萧祁嘉:?! 一个退烧药,难道要卖出天价?!这是什么黑心商城。 【亲亲误会了呢。为了提供更人性化的服务,系统商城内商品标价根据玩家所处环境波动。检测到玩家目前所处环境危险度等级“低”,商城内商品价格自动提高,望亲亲理解~】 【还请亲亲有效利用周围环境,不要过度依赖系统,以免破坏游戏体验。】 萧祁嘉:…… 果然是个垃圾系统。 不过,周围环境? 萧祁嘉抬眼看着这个地方,觉得有点眼熟。 卫家的围墙修得格外的高,最上面还有尖锐的刺棱,一般人很难翻过去。 可这一块围墙,却有一个小小的缺口,而侧边还正长着一棵枣树,就好像在告诉人:来爬吧、来爬吧。 恍惚间眼前闪过一个画面,秋日的艳阳下,少年侧骑在围墙上,手里的青枣一抛一接,笑出一口灿烂的白牙——“丫头,尝尝?” 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笑,就如同空中的烈阳一般毫无阴霾。话落,手里的青枣一抛,正落到那院子小姑娘手心。 张嘴小小咬一口,细细的柳眉当即拧成一团,“酸的。” 墙上那少年早就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上面栽下去,晃了几晃,也不知怎么就跳到那院子里,正落到小姑娘跟前。 “走,哥哥带你去吃甜的。” ……原来是这里。 * 另一边,方才侧门那值守的士兵终于等到了来换值的人,忙不迭地交接了工作,对视一眼,默契地往一处去了。 ……那么一个大美人,在身边软语哀求那么久,换谁谁不心软啊? 虽说刚才是有职责在身,不好通融,但这会儿换值了,他们去求求将军……总还是行的吧。 书房外,这两人没见到卫修慎,倒是先一步见到了聂老。 看着两人匆匆过来的模样,聂老脸色一肃,“何事?” 聂老是卫家家臣,是当年跟着老侯爷出生入死。就是如今已经当家的卫修慎,都尊他一声“聂叔”,平日里都把人当做长辈敬着。 这两士卒当然不敢冒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见过聂老。” 一人开口解释道:“十一姑娘病了,方才房里人过来,说是要出去请大夫。” 十一?她房里的人? 聂老脸色一沉,“你们让人出去了?” 那两人动作一致地连连摇头,“瞧你说的,我们那敢啊,将军都下令不许随意进出,弟兄们都守着门呢?” 聂老神色稍缓。 那稍矮些的士卒见状,又试探着道:“那人说是十一姑娘病得厉害,您瞧着,是不是……” 聂老摆手,“快去请罢,别耽误了孩子。” 两人利索地应了,又乐颠颠地去了,给美人献殷勤,当然是好事儿啊。 聂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脚步轻快的两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转回身又瞧了两下书房的门。 片刻后,里面才传来一声低沉的“请”来。 聂老推门进去,就见自家小将军正坐在书桌前,拿着本兵法在看呢。 可这本书分明三天前才被他评价为“通篇放屁”的废纸。 聂老爷子也不戳穿他,进门轻咳了一声,直接道:“十一姑娘病了。” 卫修慎手上的书“啪”的一下砸到桌上,整个人身体往前倾,疾声问道:“她怎么样?!” 这反应实在是过激了些,依着卫修慎和家里姐姐妹妹们生疏的关系,他怎么也不该是这种反应。 聂老倒是毫不意外,就连脸上的褶子都没有变一分,依旧是那慈眉善目的笑。 卫修慎也察觉自己方才实在是过于激动了,他重又坐回去,抬手在眉心按了按,再看过来时,脸上又多了点无奈,“您知道了。” 聂老笑了笑,“老头子虽是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但也没到糊涂的时候。” 少将军这坐立不安、屁股下面像是放了个针毡似的的表现,跟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再联系十一姑娘这次回来,又另带了一位姑娘,年岁也对得上。 卫修慎苦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在那儿……在那种地方找见她。” 他说着,又想起那又脏又乱的棚屋,眼中凶戾之色一闪而过。 只是杀了,实在是太便宜那群山贼了! 聂老摇了摇头,“所以,您这次打算如何办?” 卫修慎半垂着眸子,没说话。 聂老:“不管怎样, 分卷阅读13 这门禁总得解了罢?这府里来来往往的,您总不能见天儿的这么大门紧闭。” 卫修慎顿了好半晌,才应了声。 聂老又想叹气了,“就是当年那景况,您也不是带着人就走,怎么到如今反倒是畏首畏尾了。” 当年…… 卫修慎摇头,“……不一样。” 当年是两情相悦,少年意气昂扬,好像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有了对抗世界的勇气……可少年的那点意气又是再易折不过,空有一腔热血、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如今他有了能力,可他愿意为之倾尽一切的人,眼中却不再映入他的身影。 三年前,萧家出事的时候,他其实偷跑回来过。 他想见她、想告诉她……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带她走……天涯海角,哪里都可以。 可那时,他的小姑娘身旁已经站了另一个男人,温文尔雅、如玉君子……在洛京的云谲波诡之中,仍旧可以替她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他觉得他该高兴的,萧家骤变给她的打击并不如想象的那般大,但事实上,他连一丁点笑意都露不出来,看着她眼中对另一个人的依恋之色,他只想冲出去,将那个趁虚而入的男人大卸八块。 他头一次那么明白父亲的教诲——“强者为尊”。 弱小的人,只配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卫修慎一下子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十一。” 聂老看着他匆忙凌乱的脚步,不觉摇头叹息。 人老了,总爱想些当年的旧事。 * 萧祁嘉这会儿正尝试着上树。 这活计,在她四肢健全的时候,都不是多容易的事儿,更别提她这会儿残废状态。 萧祁嘉只尝试了不到半刻钟,就放弃了。 要她从这翻墙出去,还不如直接去找卫修慎来的快些,虽然小狼狗有点变异了,但再怎么说,也不是放着自己亲妹子不管的冷血人物,求他去请个大夫总是可以的。 …… 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萧祁嘉刚一转身,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院门口。 她冷不丁地被这么一吓,不由后退几步,被脚下的树根一绊,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倒是没有摔一个屁股墩儿,一道影子从身侧闪过,萧祁嘉腰间环过一道手臂,牢牢地扶住了她。 卫修慎如今在家中,自然未穿铠甲,但那道手臂依旧如钢筋铁骨一般,硌得萧祁嘉腰都有点疼。 借着那手臂的力道,萧祁嘉很快就稳住了身形,她站直了身,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但尴尬地发现她动不了。 那手臂牢牢固在她的腰侧,卫修慎就那么维持着揽着她的姿势不动了。 萧祁嘉:…… 大兄弟,这么占妹子便宜,不太好吧? 四目相对,萧祁嘉努力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尴尬情绪,但是好像丝毫效果没有,卫修慎就这么看着她,大有这么一直看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萧祁嘉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卫修慎这才猛地回神,连忙松开手,后退了几步,道:“……抱歉。” 萧祁嘉一时没说话。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认出来了,再怎么说,卫修慎也不会无缘无故抱一个陌生妹子这么久。 那现在问题来了,她是就此承认呢,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呢。 …… 萧祁嘉内心是十二万分愿意选择后者的,装傻多容易。 但卫修慎表现的都这么明显了,她又不是个真的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萧祁嘉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犹豫着开口,“修慎哥。” 游戏里小萝莉喊“修慎哥哥”确实是萌萌哒,但原谅她这会儿实在是叫不出这么肉麻的称呼。 这称呼一落,卫修慎原本要往前抬的脚步一顿,直挺挺地立在了原地,几乎僵成一座石雕。 隔了好半晌,才低声应了一句“嗯”。 萧祁嘉:……果然认出来了。 接下来就久久的沉默,萧祁嘉好歹还是记得正事,“言卿她病了,我想去请个大夫来。” 卫修慎:“聂叔已差人去了。” 萧祁嘉点头。 许久,卫修慎终于又开口,“……这些年,你还好吧?” 莫名的,萧祁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抛妻弃子、另寻新欢的渣男。这会儿正遭到原配的灵魂拷问。 萧祁嘉:…… 都是游戏策划的锅,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她定了定神,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心虚的,微笑客套道:“挺好的。” 第 7 章 萧祁嘉和卫修慎过去的时候,那大夫已经诊过脉开好了药方。 因为是卫修慎的亲卫出面请的大夫,后院这边还只当是这件事惊动了侯爷,丝毫不敢耽搁,药方开出来,就忙不迭的有人去抓药煎药。 分卷阅读14 两人进屋没多一会儿,就又小丫头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进了来,似是没料到会撞到侯爷,当即愣了下。 卫修慎正因为这院子的破败,脸色青黑。 那丫头觑间侯爷这脸色,端着托盘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将里面的药汁泼出来。 萧祁嘉看那小丫头紧张的模样,实在是担心她把这一碗药打碎在地上,顺势接过药碗来,走到床边。 正守在卫言卿边上的丹朱忙不迭地让出位置来,努力把自个儿缩到角落里,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而床上,卫言卿也似有所觉,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来,先是看见了萧祁嘉。 “祁姐姐,我难受。”她语气又虚又软,不自觉地冲着萧祁嘉撒着娇。 萧祁嘉抬手按了按她的额头,到觉得没有早晨那会儿那么烫了。 她眉眼微柔,温声哄道:“有点发热,吃了药就好了。” 说着,端了药凑到了小姑娘旁边。 卫言卿看看药碗,有看看眼前神情柔和的萧祁嘉。 本就晕红的脸上绯色又深了一层,她张了张嘴,低道:“祁姐姐,喂我好不好?” 萧祁嘉一愣,“……药很苦。” 卫言卿瞪大了眼睛,认真道:“卿儿不怕苦。” 萧祁嘉眼中不由带上了浅浅的笑意,夸奖道:“卿儿真厉害,等病好了,姐姐给你做点心。” 而再往外,卫修慎定定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萧祁嘉眉眼柔和的模样,不由生出些恍惚来。 那些年,他常带着一身的伤,翻墙过去去,到她家的院子里,由着他的小姑娘一边心疼得掉眼泪,一边轻轻柔柔地给她上着药。 想到过去,卫修慎脸上不由带上了些柔色。 另一边,在角落里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丹朱,无意间瞥见这一幕,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她看错了罢?侯爷、侯爷他这是笑了? 她视线在侯爷和祁姑娘之间来回徘徊,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表情。 卫修慎看着萧祁嘉以一个略微别扭的姿势将碗放下,原本柔和的脸色一凝。 他眉毛微微下压,骤然出手,擒着了萧祁嘉的手腕。 瓷碗打碎在地的声音姗姗来迟,萧祁嘉的手被他擒着举起,略宽的袖袍滑落,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又脆弱,好似上好的瓷器,让人看着就移不开眼。 不过,上面却横贯着一道狰狞的粉色伤疤,虽然痂已经脱落,可单看痕迹就知道当时是多严重的伤势。 其实,那疯子挑断她的手筋脚筋的时候还是很小心的,那伤口本不大,后来又各种名贵的药养着,要是萧祁嘉真的乖乖做那金丝雀,估摸着这这会儿,伤口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可任务物品都拿到了,萧祁嘉怎么可能还留在那,那疯子又难得出京,那么好的机会,不跑简直都对不起老天爷。 伤上加伤,要不是又系统帮忙,她现在估计就是彻彻底底的废人一个了。 卫修慎定定地盯着她腕间的疤痕,攥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眼中戾气浓重。 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谁?!” 那边,卫言卿被那摔了的瓷碗一吓,又看见卫修慎这么可怕的神色,烧出来的那点晕红尽数褪去,脸色惨白,忍不住低低呜咽了一声。 萧祁嘉听见小姑娘的哭声,忙冲卫修慎摇头,努力把语气放柔,试图安抚暴怒中的卫修慎,“咱们出去说。”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另只手按在卫修慎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点小动作真的将明显处于暴怒之中的卫修慎安抚了下来,就连攥着她的手都松了几分。 萧祁嘉出去前,冲着丹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去安慰一下受惊的小姑娘。 丹朱也不知有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只呆呆愣愣地看着两人拉扯着出去。 * 等到了外间,卫修慎似乎终于冷静了点,他攥着萧祁嘉的手松开,五个分明的指印在那白皙的腕间分外明显。 卫修慎明显呆了一下,想拉她的手,又担心再造成什么类似的后果。 这般少年人无措的模样却让萧祁嘉找回些熟悉感来,忍不住低笑出声,安慰道:“好啦,我没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最爱留印子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想着游戏里,因为小姑娘在假山石上磕青了一块,那少年不依不饶,非要冲着那山石报复回去的模样,萧祁嘉不由莞尔。 她将手放下,长袖掩住那五根分明的指痕,连带那狰狞的伤疤也被藏了起来。 那点骤生的无措过去,腕间的伤疤又浮现再他的心头,卫修慎神色又一点点冷肃下去,漆黑的眸子直直盯向萧祁嘉。 “嘉嘉,告诉我是谁。” 他后面的话虽没说出口,但脸上的神情却 分卷阅读15 分明在说:告诉我,我会帮你报复回去的。 萧祁嘉:有个高大英俊、气宇轩昂的帅小伙,目光灼灼的看着你,说是要替你报仇,你要怎么办? 萧祁嘉:“……修慎哥,这是我的私事。” 虽然觉得可能有点自恋了,但要真是因为她的缘故,让卫修慎和那个疯子对上,说不准是要出大事儿的。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拿到任务物品准备回家,可不想搞什么大新闻。 私事? 卫修慎眼中飞快闪过什么,但看着对面温柔笑着的姑娘,终究是敛下了眸光,没再追问下去。 ……他的小姑娘不愿意说,他当然不会逼她。 等让他查出来是哪个畜牲,他一定让那人尝尝,真正的畜牲是怎样的模样。 卫修慎没有多待,很快就离开了。他不想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露出那残忍的一面,那方才看见那道疤痕又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神经,他最后只得匆匆告辞。 离开前,萧祁嘉本想旁敲侧击问问木簪的事儿,但看见卫修慎眉宇间的阴郁,终究还是作罢。 左右他没有赶她走的意思,还是……来日方长罢。 * 卫府里近来起了些波澜。 原本府里透明人似的十一姑娘病了一场,不知怎么的,突然入了侯爷的眼。什么吃的、用的、穿的,但凡侯爷使的东西,到了十一姑娘这里,只有更好更多,绝没有更次一等的。 就连十一姑娘的院落,也从一开始的东北角的小破院子,搬到了最靠近前院的那座听雪阁去了。 卫言卿以前在卫府里存在感稀薄到近乎于无,就是她人丢了,一开始府里也没人上心。 要不是丹朱豁出去一条命去,去前院截到了卫修慎,求他去救人,那说不准人没了也这么没了,就连在卫府里都激不起多大的水花。 如今她这突然一下子,地位水涨船高,府里自然有人不忿。 但要说最气不过的,还要数青黛了。 她给了多少好处给秦妈妈,几乎都把自己整个老底都贴了上去,好不容易从安臭丫头片子身边调走,换到了六姑娘身边。 可转眼间,那臭丫头就翻了身,多少伺候的人削尖了脑袋都要往听雪阁里挤。 底下那些个嘴碎的婆子,都是把她当个笑话讲,连带着六姑娘房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叫她怎么甘心?何止不甘心,她都快被生生气死了。 在得知六姑娘要去“探望”大病初愈的卫言卿时,青黛简直要高兴死了。 卫府里,谁人不知道六姑娘脾气不好,可谁叫她在何夫人跟前有面子呢?到时候,看那个又蠢又笨的小丫头怎么应付。 * 卫言卿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是三四日光景,就好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正跟着萧祁嘉习字呢。 卫府里有女学,教这些府里姑娘们琴棋书画算数女红,也是为未来出嫁后掌家做准备。 不过,显然这些事儿就府里几个有头脸的姑娘才摊得上,卫言卿这种小透明自是在被忽略之列,萧祁嘉看这小姑娘想学,当然也乐意教。 多亏她玩游戏的时候,把这些基本技能都点了满,这会儿倒也不怕误人子弟。卫言卿也是个聪明学生,两人一教一学,时间倒也过得快。 正其乐融融的时候,外头突然一阵喧闹。 不多一会儿,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语气惶急,“姑娘,六姑娘她来了!” 卫言卿被这么一惊,手里的笔一下子摔到了桌上,毛笔骨碌碌地滚了几圈,不止是她自己写的那张纸,连带着摆在一旁、照着临的那张萧祁嘉的字,也被一团黑墨弄污了。 卫言卿“啊”地低呼了一声,连忙去抢救那张纸,被墨浸透的纸张格外脆弱,她伸手一拉,登时裂了开。 卫言卿自觉做错了事儿,慌张看向萧祁嘉。脸上还沾着点墨渍,活生生一只闯了祸的小花猫。 萧祁嘉带笑摇了摇头,拿出帕子去擦她脸上的墨,一面擦一面教导道:“拿笔的时候,手要稳、心要静。” 卫言卿还不待点头,刚才那进来禀报的小丫头等不及了,又提了声音叫道:“姑娘!六……” 她没说完,对着萧祁嘉淡淡瞥来的一眼,突然就不敢多说了。 那边,卫言卿也定了定神,学着萧祁嘉的神态,淡淡点头,“我知道了。请六姐姐在正堂稍候,我换过衣裳就去。” 说完,又脸色微红地去偷瞄萧祁嘉的脸色,见萧祁嘉眼中带笑,目露嘉许。 她脸上那点从容之态登时就绷不住了,露出个有点傻的笑来。 第 8 章 卫言卿身上这件衣服沾了不少墨点子,自然不好穿着出去见客人,那小丫头领着卫言卿去换衣服。萧祁嘉暂在书房留了下,整理这一片狼藉的书桌。 正洗着毛笔呢,门外的吵嚷声突然近了。 书 分卷阅读16 房的门被人一脚踹了开,几个粗壮婆子往门边一站。 再后面,一道略尖锐的女声,“妹妹真是好大的排场,姐姐如今倒是见都见不得了呢!” 话落,一堆丫鬟拥簇着中间的明艳美人进了来,正是六姑娘卫言桃。 她本以为里面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十一妹,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美人,肉眼可见的一愣。 青黛看见,忙上前去耳语几句,将萧祁嘉的来历交代了。 卫言桃听了,不屑地笑了一声,倒也没把萧祁嘉放在眼里,颇不客气地问:“我那妹妹呢?听说是病了?病了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还出来晃呢?” 她说着,环视四周,心眼儿里咕嘟嘟地冒着酸泡,连呼出来的气儿都泛着酸。 就这一个破书房都赶上她卧房大了,书架上的书林林总总摆了一整面墙,那臭丫头识不识字还是两说,书搁在她这当真是白瞎了。 卫言桃一向是别人叫她不舒坦,她定要叫被人不舒坦上百倍。 她冷笑一声,径自往前,大大咧咧坐了主位。手肘往椅子扶手上一放,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再看向仍站着的萧祁嘉,嗤笑:“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奴婢来,端茶倒水都学不会。” 萧祁嘉还没答话,倒是跟进来的丹朱先急了,“祁姑娘是我家姑娘的贵客,可不是什么奴婢!” “贵客?”卫言桃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儿似的,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连带着椅子都摇得嘎吱作响。 “这洛京地界,我可还没听说过哪家有名有姓的,是姓祁的。敢问这位姑娘,是那位大人府上千金?” 她嘲弄说完,神色又突然转冷,厉声喝道:“卫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 丹朱被她脸上的厉色吓住,白着脸退了半步,但看着身侧的萧祁嘉,又咬着牙挡到了她身前。 萧祁嘉有点意外地怔愣了下,脸上不自觉得带了点笑,从后面轻拍了拍这小丫头的肩膀,示意她放轻松。 她则是从丹朱身侧绕了过去,冲着卫言桃微微屈膝,婷婷袅袅地行了个福礼,语气柔和道:“素来听闻卫将军麾下将士皆以才德相论、无问出处,是以玄甲北军才得为天下豪杰云集之处,想来卫府待客亦是如此。倒是卫六姑娘,不请自来、又擅闯主人家书房……” “恶客骤临,又怎好怨愤主人家不以茶水相待呢?” “你!” 卫言桃被她这一通讥讽说得脸色涨红,一拍桌子起身,柳眉倒竖,明艳的脸上满是恼怒,她身侧的婆子也随之上前。 这些婆子都是做惯了粗活的,五大三粗,只往前一站,一阵压迫感就逼人而来,在萧祁嘉身侧的丹朱都快吓哭了,虽没掉泪,嗓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呜咽。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惊叫,是换好衣裳回来的卫言卿。 卫言桃看见这卫言卿过来,又挑唇勾起个笑来,“妹妹这房里的人,实在是欠□□的很,姐姐今日就代劳,替你收拾收拾。” 卫言卿在卫府里存在感弱得很,哪里经历过这阵仗,当即就吓愣在门口,一动不动。 卫言桃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果真还是那畏畏缩缩的模样。 她弹了弹自己的指甲,淡道:“都张嘴十下,也叫她们长长记性。” 丹朱冲着门口哭叫一声,“姑娘!” 要真是叫这几个婆子来张嘴,一巴掌扇落一颗牙齿都是能了。 脸肿上十天半个月的不算,要是刻意耍手段,叫指甲什么的划过脸上,把整张脸毁了都不稀奇。 丹朱亲眼看过六姑娘手下这几个婆子扇人巴掌,这会儿真的是打心底里怕。 卫言卿被这一句叫得回了神儿,不自觉地去看萧祁嘉,却见祁姐姐这会儿也看向她——眉眼柔和宁静,眼神却带着点鼓励。 卫言卿突然就安稳下来,她缓步走了过去,站到丹朱前面,对着卫言桃行礼,“见过六姐姐。” “祁姐姐是我的客人,此事兄长亦是知晓。六姐姐对家中客人动手,怕是不妥当吧?” 她面上镇定地说完这几句,笼在袖中的手已经攥得发白,想要求助地看向萧祁嘉,但心底却知道,这会儿绝不能失了气势,定定地站在原地,和卫言桃对视。 卫言桃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成了转成不悦,她还真没想到卫言卿这个怂货也敢和她对着干。 她怒极反笑,“行啊,我倒是没想到,你出去这一趟,回来倒是变得牙尖嘴利。” “卫言卿,我倒是要告诉你,少拿兄长来压人,你还当真以为,这点后院里小事儿,兄长会管?” “别说教训你院里的人了,就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管教管教你,我看有谁又能说个不是?” “跟我按住了!” 她厉声喝了这一句,却发现跟着自己的婆子都没有动的。 卫言桃脸上恼色更重,整张脸都涨了红,“怎么?我还做不了你们的主了?!” 分卷阅读17 “姑娘。”卫言桃的贴身丫头带着点哭腔,声音极低地提醒她。 卫言桃也意识到屋里静得不同寻常,缓缓抬头,视线落在门口,卫修慎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这场闹剧。 “兄、兄长!”她对上卫修慎那黑沉沉的眼,腿下一软,竟一下子跪了下。 屋里的丫鬟婆子登时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卫修慎神色没变,快步上前。所过之处,众人连忙膝行让开路,他径直走到萧祁嘉跟前,见她脸色还好,神色才稍缓了缓,但还是问了一句,“没事吧?” 低着头的卫言桃还当这句是问卫言卿的。她听了这语气,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自打从北狄的战场回来,卫修慎的脸色一日冷过一日,多久都没对家中的姐妹用过这种温和的语气说话了。 她想着,又有点委屈,都是他的妹妹,又都是同父异母的庶妹,卫言卿凭什么得了他的另眼相待? 她想着这些,憋着一股气抬头,却看见卫修慎堪称温和的眉眼,恍惚想起当年那个会给家里妹妹们带糖葫芦、会逗妹妹笑的大哥。 再看他注视着的那人……竟是卫言卿所谓“客人”? 卫言桃恍惚意识到什么,她不由仔细打量这位祁姑娘—— 美人当然是美人,但卫府里的美人从来不少,各有千秋,她若在其中,也不多打眼。只是那一双眼睛,却格外不同。 说是杏眸、眼尾却带着些微上扬,黑白分明的眸中像是含着一汪秋水,只淡淡一眼瞥来,就像是有万千似语还休的情意。 她骤然想起一人来,那个三年前便在洛京销声匿迹的女人……萧老的千金。 不,如今应当说是罪臣萧傅良的女儿。 镇北侯府的姑娘,就是庶女,也比许多官宦人家的小姐要金贵得多。卫言桃平素出门,也有一堆“姐妹”前呼后拥着,可当年,她却连那人的面也无缘得见。 虽是不能亲眼所见,但只洛京中,那些脍炙人口的诗篇辞赋,已经足够让人揣测那到底是怎样一位绝代佳人。 而且兄长当年…… 正想着,却对上了卫修慎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不睦兄弟姊妹’,该如何罚,卫家家规中是有这么一条罢。” “……是。”卫言桃猛地拉回思绪,一下子低下头去避开卫修慎的眼神,连一丝反驳都没有,道,“我就去领罚。” 整个人显得分外乖巧,一点都没有方才的嚣张气焰。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笼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她是真的害怕卫修慎。 不同于卫言卿仅仅是因为生疏而恐惧。 是因为,她记得、记得那天…… 春寒未褪,细雨淋漓。 那是平素天还亮着的时候。不过,因为那日的天气,还未到掌灯的时候,便是黑漆漆的了。 这种又黑又湿的天气,让人格外想呆在屋里。不只是主子,便是底下伺候的人,能躲懒的,也早早结束了手中的活计,缩回了屋里。 是以,整个侯府都静悄悄的。 可这沉闷的寂静,却被一阵喧闹声打了破。 本因为一整日憋在房里、闷得不行的卫言桃一下子来了精神,呵斥了几个拦着她的丫头,连伞也没撑,径直往声源处跑了去。 ……是在前院。 周围被黑甲的将士围得严严实实的,里面传来鞭子划破空气的锐响声,间隔许久,才偶有一声破碎的闷哼。 细雨都掩不了的血腥味充斥鼻腔,卫言桃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来了精神——这是在刑讯?是北狄的间谍,还是军中的叛徒? 好奇心压过了那莫名的恐惧,可周围被黑甲士卒挡得严严实实的。 卫言桃心里也明白,自己只要再靠近一点,就会被人发现。 但这毕竟是她的家中,卫言桃对地形熟悉地很,她想了想,又悄悄的退回去。 侧边有棵歪斜的高树,她教训小九的时候就把人骗上去过,爬上去也容易。 但她真的爬倒树上之后,却发现被围在中间的不是什么叛徒、也不是什么间谍……而是她的兄长。 卫修慎双手被铁链锁着吊了高,还带着些料峭的初春,他只穿着一层里衣,那衣裳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一片血糊糊的红色,混着雨水粘在身上,显露出少年劲瘦挺拔的腰。 他狼狈地垂着头,黑发纠结成绺儿,往下淌着水,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上。而他的脚下,早就积起了一滩水洼,是浑浊的红色。 卫盛风手里拿着一根漆黑的长鞭,他手臂挥过,纤细的鞭梢破空,甚至发出一声锐响,然后狠狠地落到卫修慎的背上,血水溅出,卫修慎整个身子都绷了紧,原本垂着的头仰起,露出被长发遮挡着的面孔。 树上的卫言桃正对上他的眼神。 瞳孔漆黑如墨,本该是眼白的地方却泛着血色……锐利的、压抑的、甚至是愤恨的……好似被囚于笼中的猛兽。 分卷阅读18 卫言桃被这个眼神吓得呆住了。 她僵立在树上,手臂死死抱住一旁的主干,险些惊叫出声。 不、她觉得自己已经叫了,嘴巴大张,可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扼住她的喉咙一般,让她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那一瞬间,她甚至连呼吸也忘了。 她一动都不敢动,就那么死死地抱着树干。 过了也不知多久,她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雨淋透,底下的鞭声终于告一段落。 卫言桃呆呆低头,那却不是终止。 一桶凉水对着卫修慎的背泼上,闷闷的痛呼声响了一半,又被清醒过来的主人紧咬牙关咽了回去,本停下的鞭声复又继续。 ……卫言桃并不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前一日还对兄长目露赞许的爹爹会下这么狠的手?这明明是要把兄长活活打死的打法。 但这些都是后来才慢慢生出的疑惑。那一晚,她全部心神都被那带着血色恨意的眼神摄住,整个人都被一股恐惧笼罩。 等到第二日早晨,才被惊慌失措的丫鬟找到。 又是接连数日的高烧。连昏迷中,都不自觉地发着抖。 第 9 章 卫言桃像是怕极了卫修慎,几乎是在卫修慎点头瞬间,就忙不迭了告辞出去。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是灰溜溜的颇有落荒而逃的架势。 萧祁嘉看着卫言桃狼狈而去的背影,不由又将视线转回到卫修慎身上——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生生把一个活泼开朗的好少年,变成现在这人人惧怕的活阎王的模样。 卫修慎对上她的眼神,眉毛一扬眉,无声询问。 萧祁嘉半垂下眸子,果真是不一样了,要是少年时的卫修慎,这会儿早就咋咋呼呼地开口问了,哪有现在这模样。 丹朱在旁看着这两人的眉眼官司,越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一时觉得自己和卫言卿在这书房里十分多余,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会儿卫修慎倒是看到了桌上未及收的那张沾了墨的字。 大大的“衛”字正正中中地印在白纸上,卫修慎识得她的字迹,脸上残余的那点冷厉也消弥了干净,露出点笑来—— 自己的姓氏由她笔下落下,总叫人觉得心底生出些异样的柔软来。 他凑近了打量……只一个字来,其实也看不太出什么。 只是笔锋转折处,本该使力的地方,不免透出些虚浮的痕迹。 卫修慎一下子就想起了她腕上的那伤,虚搭在椅子背上的手一个使力,只听一声闷闷的开裂声,紫檀木的椅竟被他生生地捏出了一道裂痕。 见萧祁嘉看来,卫修慎又若无其事道:“我让人换把椅子过来。” 萧祁嘉倒是忍不住“哧”地笑了。 少年时的卫修慎力气就比一般的成年人还大些,他那会儿还不能好好控制这力气,下手总是没轻没重,弄坏了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这假装无事发生过的模样,还当真让人莞尔。 卫修慎被她这笑惹得怔愣,心中郁气竟莫名散了。 好似只要能逗得她开怀,其余事情都算不得什么了。 但想到这几日让人去探查的结果,卫修慎又是眼神微凉。 他先前一直以为,萧祁嘉被周瑕照看着。他克制着不去打探她的消息。他知道自己听到她的消息得越多,就越忍不住…… ——他怕自己会做出些什么,叫她恐惧的事儿来。 可他查到了什么?不过一年的光景,她就离开了周府,然后便查不到踪迹。 是真的走了?还是……刻意做出的假象? 手腕上那伤口,依照卫修慎对人体构造的了解,自然知道那伤会有什么后果。 卫修慎又垂眸,看着她盖住鞋面的长裙,若是所料不错的话…… 尖锐的上下犬齿彼此擦过,眼皮微垂,遮住了眸中的戾气,再抬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以往。 他拉过萧祁嘉的手,塞了一个小瓷瓶到她手中,“伤药。” 她的手白皙又柔软,稍稍泛着凉。就这么握在手中,好似一不留神,就会化了一般。 卫修慎不自觉地摩挲了两下,在萧祁嘉抬眼看来时,又一脸正经地回视,抓着她的手也放了开。 那正直又正经的表情,倒教萧祁嘉觉得,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卫修慎来这一趟,似乎就是为了送个伤药,又叮嘱了几句那药的用法,就离了去。 他这一走,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起来,卫言卿凑到萧祁嘉身边,这才敢开口询问,“祁姐姐受伤了吗?是在山上的时候?” 萧祁嘉笑摇了摇头,只搪塞了几句“旧伤”,倒是很轻易地就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之后,卫言卿又仰头看向萧祁嘉,眼中露出些期待,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又不大好意思。 萧祁嘉很快就明白了她 分卷阅读19 的意思,笑夸奖道:“卿儿方才很勇敢。” 卫言卿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红扑扑的,声若蚊呐地低低应了一声。 “不过,下回要注意保护自己才是。” 卫言卿依旧是一副晕乎乎的表情点着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萧祁嘉看着小姑娘一副要飘花瓣的表情,无奈的笑了笑—— 算了,下次再说罢。 * 而门外,卫修慎左手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柔软微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手心。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胸膛起伏…… ——慢慢来、别吓着她。 * 此刻,卫言桃已经跪在了祠堂中。 方才卫修慎虽然只是随口一提,也没有让人监督的意思。 但卫言桃却丝毫不敢在里面做什么文章,她从听雪阁出来,连自己的院子都不敢回,直接跪到了祠堂里。 冬日的洛京带着瘆人冷意,祠堂又不像她的屋里,可没有炭火烧着,空气都泛着寒。 她又素来爱俏,为免臃肿,穿得并不多,这会儿冷风从窗缝门缝里灌了进,惹得她直打冷颤。 卫修慎带来的阴影褪去,压抑在心底的愤恨又生了出来。 ——卫言卿那个死丫头! 还有那个姓祁的女人。 卫言桃当然不觉得那女人是早就没了踪迹的萧家千金。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那女人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当年的萧祁嘉,可是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求相见一面的倾国之貌,这女人还差得远呢。 何况要是真的萧祁嘉,兄长怕是早就收拾了院子,叫人好好照顾着,哪会儿叫人跟着卫言卿那臭丫头挤一处。 据青黛说,那女人是和卫言卿一起被兄长救回来的,卫言桃不由又想起那一双秋水似的眼睛。 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说不准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缠着兄长进的门。 她心底冷笑:等过段时日,兄长厌了,她定要把那对眼珠子挖出来,看她还拿什么勾人。 想着到时候那女人跪在她跟前磕头求她的模样,卫言桃总算神色稍霁,连带着祠堂里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正想着这些,背后的门却突然打了开,一阵冷风灌进来,冻得卫言桃一个瑟缩。 她猛地回头,正待张口怒斥,看清来人后,脸色变了变,虽还不大好,却把那到嘴边的喝骂咽了回去。 来人是何夫人身边的婆子,姓秦,平素帮着何夫人管家,就连姑娘们见了,都称一句“秦妈”。 秦妈在门口时,步子还是不紧不慢的,可一进门,却立刻加紧了脚步,连忙奔到卫言桃跟前,慈眉善目的脸上满身心疼的神色。 她拉住了卫言桃,连忙把揣在怀里的手炉塞到过去,被烘得暖呼呼的手还拉着卫言桃手一个劲儿地揉搓,嘴里道着:“夫人知道六姑娘在这儿,忙就叫老奴过来了,这可是怎么闹得?这大冷天儿的,竟叫姑娘跪这儿来了?” 手炉一入怀,卫言桃被激得哆嗦了一下,发僵的身子终于回了些暖。但听着秦妈的话,她心中又止不住冷笑。 她本还奇怪,她那惯会做姿态的嫡母怎么不亲自过来。 原来是怕她闯了祸,带累了她。 也对,自己本来就是她手里的一把刀,要是这刀惹怒了府里当家的侯爷,那还是早早扔了得好,免得沾了自己的手。 卫言桃心中转着这些想法,脸上却做出一副又气愤又委屈的模样,怒气冲冲道:“兄长怎么能这样……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女人,倒要罚我!?” 秦妈眼神闪了闪,又关切问了几句。 卫言桃心里有数,一面卖着惨、一面将方才听雪阁的事儿说了。 秦妈听明白原委,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转眼又是一副心疼之色,安慰卫言桃几句,她倒是不敢说卫修慎的不是,只是说夫人定会给她求情的,让她再忍一忍。 想问的话问了,秦妈也不想在祠堂里受这份冻,只安慰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透着些年代感的门阖了上,里面的卫言桃撇了撇嘴,冲着关着的门啐了一口,“呸!老狗。” 又掏出手帕来,一根根地擦着方才被她摩挲过的手指。 * 秦妈回到懿德院时,何夫人坐在正堂等着,见秦妈脸色凝重,她也微蹙了一下眉。 秦妈凑到跟前,低声把从卫言桃那儿问出的消息说了。 何夫人怔了怔,眉间的阴郁陡然舒展了来,脸上虽还是那贤和的笑,这次却真诚了许多。 秦妈察觉到何夫人一下子好转的心情,有些奇怪,不由低问了句“夫人?” 何夫人微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更深,眼角都显露出几道纹路来,“这是好事儿啊。” 秦妈脸上疑问更深,何夫人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秦妈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又问:“表小姐那儿,还要请进来吗?” 分卷阅读20 何夫人笑点点头,“等我同侯爷说过的。” 秦妈还待再问,何夫人已经转身进了屋,她只得讷讷地告了退。 屋里的何夫人,脸上的笑意依旧…… 当然是好事儿。 她本来还担心卫修慎会一心一意吊死在萧家那姑娘身上,可这会儿却有了松动。 这松动有了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 她也见过那位祁姑娘,那仪态举止,也很有几分当年那位萧姑娘的风范,但那长相嘛……虽也是好看,比起凝儿来,还是差些的。 这男人嘛,心底最特别的那个找不着,就开始找她的影子……找到最后,就连那影子原本是什么样都忘了。 ——卫盛风当年不就是这样? 凝儿可要给她争气些才好。 何家要是再出一个侯夫人,那可当真是在洛京站稳了脚跟了。 第 10 章 卫修慎送来的那药不是什么凡品,不过几天的功夫,萧祁嘉手脚上的疼痛就缓和了许多,甚至到了不刻意去想就会忽略的程度。 身体轻松起来,连带着萧祁嘉心情都好了起来。 听雪阁的小丫头们渐渐发现,十一姑娘的这位客人,一点也不像看起来那样高不可攀,相反,是平易近人得很。 “去去去,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活都干完了吗就跑这儿躲清闲?一不留神盯着就躲懒,这月的月银还想不想要了?!” 一道带着些怒气的声音响起,小丫头们登时一哄而散,把被围在中间的萧祁嘉露了出来。 丹朱看着萧祁嘉手里的针线,和那被撑子绷成一个平面的帕子,忍不住撅了下嘴,“祁姑娘,您这么惯着她们哪成儿啊?要绣什么花式,她们哪个不会……自己动手就是了,怎么能劳烦您呐?” 萧祁嘉笑落下最后一针,拿了剪子把那线头绞了,“采蕊看这那蝴蝶纹样好看,求我教她。左右我也是闲着……倒未成想,大家伙都一块儿凑过来学了。” 实际上,听着耳朵边上一连串好感度+1+1的提示,萧祁嘉教起人来,到还是挺有动力的。 虽然那个垃圾系统物价波动简直成迷,但是多攒点好感度手里,总没有坏处。 丹朱可不知道这些,听着萧祁嘉这么说,脸上不由露出些无奈来,低念着:“也就是您性儿好。” 她说着,目光不由又落到那帕子上,一只彩蝶振翅欲飞,乍一眼看上去,倒像是落在上面的活物。 她不由撇嘴,“就她们那群脑笨手拙的,就是看上百遍也学不会。” 萧祁嘉带着笑拆了撑子,把那帕子取了下来,递到丹朱跟前,语带笑意道:“丹朱姐姐若不嫌弃,这帕子就送你了,还望丹朱姐姐高抬贵手,别追究我们的过错。” 丹朱作为十一姑娘身边的老人,在听雪阁里也被一群小丫头们叫着“姐姐”。叫了这几日,她其实都有点习惯“姐姐”这称呼了,做起事来也是一副大丫鬟姿态。 可这会儿,被萧祁嘉这么带着笑意一叫,登时就浑身一僵,脸上涨的通红,虚张声势道了句,“祁姑娘莫要说笑!” 然后便是落荒而逃,当然,萧祁嘉递过来那帕子也没忘记拿走。 萧祁嘉听着那响起的好感度+2的声音,脸上笑意忍不住更深。 * 听雪阁的书房,基本都是萧祁嘉在用。 前段时日,卫言卿跟她习字的时候,还常来书房。不过,几日前,何夫人像是突然想起府中还有这么一位姑娘来,卫言卿也被拉倒了族中的女学去了。 白日里卫言卿不在,萧祁嘉颇为无所事事,这才有了闲下来教小丫头们刺绣的一幕。 只是那个木簪的事情,萧祁嘉虽是进了卫府,但还是没什么进展。 卫言卿对这个兄长还没有她来得熟悉,萧祁嘉也没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 而卫修慎那边,抛开系统那“不准主动透露线索”的要求不说,最麻烦的是,她根本都见不着人。 卫修慎毕竟有职务在身,不可能日日呆在卫家,每日都是天不亮就走,入夜方归。就是回来,也都是在前院呆着,两人实在没什么碰面的机会。 她现在倒是理解了,卫言卿那句“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说法了,就现在这状态,怕是只有年节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萧祁嘉想着前几次见面,卫修慎的发上都是金冠玉簪的,也没看见什么木簪子。 想着丝毫没有进展的任务,萧祁嘉脸上不觉露出些郁郁。 * 卫言卿今日散学早些,本打算绕路过去回来,给祁姐姐一个惊喜。 却没想到,惊喜没给到,自己却受了一个一波惊吓。 古朴高大的松树下,一道身影立在那里。他穿着深褐色的衣服,几乎要和树干融为一体。 卫言卿起初都没看见那里站了个人,凑得近了才被吓一跳,捂嘴压下惊叫,脚下连连后退,却不慎踩 分卷阅读21 了一截枯枝。 这响声不大,却立刻就惊动了站在树下那人。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卫言卿原本欲出口招呼的“兄长”一下子噎在了嗓子里,脚不自觉地往后挪,却又被方才踩到了那截枯枝绊了一下,她手忙脚乱地去抓旁边的树干,等再站稳了,眼前已经没有人了。 ——好像刚才那道身影只是她的幻觉。 卫言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她方才是不是白日发梦了?竟然看见兄长站在她的院子里? 她又上前几步,走到那棵树下,枯枝掩映,卫言卿的角度却只能看见半开的窗子下缘。 那是……映雪阁的书房,这个时候,祁姐姐应该在书房里。 卫言卿很快就把方才那不知是真是假的人影抛到了脑后,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 等到能看清屋里人的身影之后,却不由止住了步子。 ——祁姐姐不开心? 祁姐姐在她面前一直是温柔带笑的模样,好似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惊慌。 就连当是在那群山贼的营寨里,也是一副安然的态度,不论心里怎样惶惶,只要看她一眼,就安定了下来。 可她这会儿紧蹙着眉头坐在那,卫言卿不知怎么的,觉得自己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被这么定定地看着,就算萧祁嘉再怎么陷入自己的思绪,也是有所察觉。 她往窗外一看,就看见小姑娘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直勾勾的看着她。 萧祁嘉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她在族学里受了什么欺负了,连忙扯了件披风就跑出去,绕了好大一圈儿才跑到小姑娘跟前,问是怎么了。 得知前因后果之后,简直是哭笑不得,小姑娘这共情能力和感情丰沛程度,简直让人震惊。 而这边,被拉着问“为什么不高兴”的萧祁嘉自然也不可能说是“因为见不到你哥”。 在卫言卿问“是不是住得不习惯”、“还是想家”之后,只含糊应着,很快就把话题岔了过去。 “今日族学怎么散得这般早?” 卫言卿:“先生家中好似有什么事儿,就提前散了。九姐姐说过几日,好像有位新先生要来。听说这位先生很有名气,是夫人好不容易才请了来的。她还说我进学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呢。” 萧祁嘉听卫言卿和姐妹们处得不错的模样,脸上也带了笑,应和一句。她倒也没太在意新先生,只是又问了几句课业,卫言卿也一一答了。 两人谈笑走得远了,却没注意不远处有一道黑沉沉的视线落了过来。 ——是住得不习惯,还是……人不习惯?是想家了,还是……想那人了? * 两人进了屋,就直接钻进书房,卫言卿接着写今日的大字。 这股好学的劲头,让萧祁嘉也不由心生感慨,教起来要比开始玩闹似的教导认真多了。 两人一教一学正投入的时候,有小丫头来禀报,说是何夫人来了。 这倒是奇了,就连萧祁嘉也猜不出何夫人到底有何事来找卫言卿。 更何况,何夫人既是长辈,又是卫府的当家主母,若是要见卫言卿,直接叫她过去就行了,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卫言卿目带忐忑地看了萧祁嘉一眼,抿了抿唇,强自定下心神,“母亲应当有事找我,祁姐姐稍等我一下。” 萧祁嘉点头应了,只是卫言卿走后,不多一会儿,又有小丫鬟过来,说是“夫人请祁姑娘过去”。 萧祁嘉有点纳闷儿,又想起初见何夫人时,对方一直在看她的事情,总觉得这夫人的态度有点奇怪。 结果萧祁嘉一过去,就被何夫人十二万分亲切地拉住了手,然后就开始被夸。 从绣工夸到字画,从气质夸到相貌,那架势,好像萧祁嘉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女儿似的。 不过,她这个世界的“娘”虽然只存在于背景设定中,但也是有名有姓,绝对不是何夫人就是了。 何夫人夸完了萧祁嘉,又拉着她的手,笑道:“我真是一瞧见嘉儿就觉得面善,说不准这是上辈子的缘分呢,要么嘉儿到我院里住上几日怎样?” 她这话一落,一旁的卫言卿脸色一下子变了,下意识伸手扯住萧祁嘉的袖子,眼中不自觉地就带上祈求。 何夫人好似没看见卫言卿的惶恐,脸上还挂着那贤和的笑,“我有个女儿,叫言宜,差不多跟嘉儿同岁……虽是看着稳重,但做事还总是小孩子心性。我倒是想让她同你多处处、能学到你身上这 一点半点的,都够她受用的了。” 萧祁嘉先递给卫言卿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笑应道:“夫人真是说笑了,四姑娘才德兼备,这名声就是祁嘉这等闭目塞听的人都有所耳闻。嘉何德何能,怎敢和四姑娘相较?” “况我素喜晚眠,若是当真搬过去,可是要搅扰夫人歇息了,这可叫我于心何安。”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拒绝 分卷阅读22 的意思听出来就好。 何夫人听她这话,果然也没再提搬过去的事儿,只是请她日后常去懿德院里坐坐,然后便离了去。 好像这一趟过来,就是来闲话家常的。 和卫言卿一块送了何夫人出去,回来的时候,萧祁嘉还在想何夫人的奇怪态度。 手心突然钻进来一只暖呼呼的小手,努力十指交叠扣住了她的手,“祁姐姐,你别走好不好?” 萧祁嘉怔愣一下,低头冲她露出个温和的笑来,却没有答应这话。 ——小姑娘是不是太黏着她了?这样可不好,得多交点同龄的朋友才是。 第 11 章 没过几日,何夫人遣人来请,说是新得了一个盆景,觉得好看,邀萧祁嘉过去瞧瞧。 来人禀报时,卫言卿就在旁边,脸上的慌张简直是肉眼可见,生怕萧祁嘉这一趟去了之后就跟人跑了。 要不是还顾及点形象,这会儿都能做出抱着萧祁嘉的腰不让她走的耍赖手段。 萧祁嘉无奈,只得笑安慰了她几句,连连道“一会儿就回来”,这才在小姑娘依依不舍的眼神中,跟着何夫人的人走了。 * 而此刻,懿德院中。 有个小丫头跪在地上磕头,语气带点慌张,“回夫人,前院的人说,侯爷一早去了东营,人还没回来,夫人若是有什么事儿,他们可以代为转达。” 何夫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旁边秦妈已经凑过来,小声道:“听雪阁的那边,已经派人去请了,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快到了。” 何夫人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又冲那小丫鬟道:“也没什么大事儿,等侯爷回来,我再同他说罢。” * 东营中,卫修慎正在射箭。 左臂持弓、右手拉弦,周遭寒风凛冽,他却只穿着一层单薄的衣衫,显露出下面流畅的肌肉线条。 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直直盯着百步开外的靶心。右手手指一松,那夹在指间的箭便破空而去。 锐利的尖啸之后,便是“哆”的一声箭头没入靶心的闷响,片刻之后,那靶子从中心的红环开始,往外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又是第二箭。从前一支的末端穿过,将前一支箭和那木制的靶子一齐穿了透,木质的碎屑哗啦啦地落在了地上。 看着周围被毁掉的靶子,显然,他在这里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 换靶子的间隙,一个黑甲的士卒上前,单膝跪地说了什么。卫修慎眉头一凝,脸上的神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把手中的长弓交予身旁的士卒,凛着脸色往外走。 ——他的那位母亲,又想做什么? …… 萧祁嘉本来以为何夫人叫她过去,会有什么事儿呢,结果还当真是看盆景。 在一群儿丫鬟婆子的拥簇下,萧祁嘉对着一盆花和何夫人尬聊了半天,然后又顶着冷风往外走。 厚重的披风沉得压人,萧祁嘉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比往常重了几分。 行走间冷风又从脚底下灌进来,只叫人忍不住打哆嗦。 ——应该带个手炉出来的。 萧祁嘉正后悔着,却冷不防迎面撞上一个人。 “修……侯爷?” 看着身边何夫人的丫鬟,萧祁嘉连忙咽下说了一半“修慎哥”。 卫修慎几步上前,看着她冻得发白的脸色,“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了?” 说着,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拉她披风底下的手,却被萧祁嘉后退一步,避过了。 卫修慎不明显地愣了一下,抿了下唇,道:“我送你回去。” 萧祁嘉摇头,“就是几步路,不劳烦侯爷了。侯爷若有什么要紧事,就先去罢。” 卫修慎这次却没说话,只是转身,直接往听雪阁走,萧祁嘉无奈,只得快步跟上去。 两人没走几步,卫修慎脚步一顿,也没回头,只是声音冷淡道:“你们都回去罢,告诉母亲,我晚些就过去。” 是对那几个送萧祁嘉的丫鬟们说的。 待那些丫鬟都行过礼告退之后,卫修慎这才转过身来,低头看向萧祁嘉,“祁嘉,你就非要和我这般生疏吗?” 他眸光带着些异样的深沉,萧祁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却像是触动了什么一般,卫修慎的目光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萧祁嘉心底的警报一下子拉了响,她几乎立刻想起了那个疯子。求生欲让她脑子飞快的转起来,她极快地给了一个答案,“修慎哥……变化太大了,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卫修慎因为这话愣了一下,他忍不住回忆当年,却发现……这三年实在是太远太长,他几乎都要忆不起自己当年到底是怎样的模样了? 卫修慎怔愣出神,萧祁嘉因为危机解除松了口气。 之后的路上,卫修慎似乎一直在思索什么,两人一路沉默 分卷阅读23 。 到了听雪阁的门口,萧祁嘉正待进去的时候,却被卫修慎拦了住,“祁嘉,你觉得……如今的我和当年的我,哪个更好一些?” 萧祁嘉被问得一愣,但脑中几乎立刻就给了答案—— 当然是过去的好啊,阳光灿烂的小狼狗,有什么情绪一眼就看到底了,攻略起来也轻松自在,连BE都是私奔失败,在破庙里从早等到晚。比起那什么“笼中鸟”的结局,这简直是小清新好不好? 哪里像现在这样,什么情绪都摸不透,总觉得哪句话说错了,下一秒就是黑化结局。 萧祁嘉还没有开口,卫修慎却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可是我觉得……还是现在更好一些。” 萧祁嘉:是是、是,你是大佬,你说的对。 卫修慎笑得更开,眉目舒展,洁白的牙齿露出,这笑容更像是年少时的那般无虑的模样。 他伸手,在萧祁嘉头上揉了两下,“以前天冷的时候,拖你出来都拖不出来。现在可倒好,她一叫你就出去。” 萧祁嘉:……你口中的那个“她”,你可是要称作“母亲”的。 说完这带着莫名酸味儿的一句话,卫修慎落在她头上的手顺着颊侧滑下,手背在微凉的脸颊上碰了碰,语气又转低,“别委屈自己。” * 懿德院。 何夫人听了丫鬟们的禀报,眉梢微动,又确认道:“他亲自送的人?” 底下的小丫鬟垂头应是。 何夫人垂了眸子,捻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又挥手打发了那小丫头下去。 秦妈在旁边有点急了,忍不住低声道:“那表小姐可如何是好?” 何夫人瞥了她一眼,秦妈也察觉自己失言,讪讪的闭了嘴。 外面又有人通禀,“侯爷来了。” 虽说何夫人是长辈,但如今卫府真正撑起门户的还是卫修慎,何夫人也不敢在他跟前拿乔。听见人来了,忙整整衣服,往正堂去了。 她过去时,卫修慎已经站在了屋中,也没坐的意思,见礼之后,就开门见山道:“母亲找我何事?” 何夫人倒也习惯他这干脆利落的作风,早就打好腹稿的说辞说起来也顺口,“慎儿你是知道的,我嫂子前些年过世,兄长一直没有续娶……” 卫修慎神色冷了冷,他对何氏的兄长还是有点了解,懦弱好色、不堪大用,当年就是因为在外寻花问柳生生气死了嫡妻……如今何氏求到他跟前,莫不是何宏看中了哪家的世家贵女? 何夫人见他这神色,登时又有点不敢说下去。但人都请来了,她这会儿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他膝下有个女儿,如今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可何府里也没个正经的女主人,有些事儿也没人教她,我这个做姑母的也怪担心的……所以我想,把我那侄女接来住上一段时候。” “就后院东北角儿那有间独幢的小跨院,单独有通着街上的门,都许久没人住了。我想着收拾收拾,就让她住那儿。慎儿你觉得如何?” 何夫人其实本想着让何凝住在靠前院的地方,她一开始想的是听雪阁,离着前院最近,也好有些接触。只是,后来卫修慎亲点,让卫言卿住了那儿,这法子自然也行不通了。 她后来又想,叫凝儿住她的懿德院也好。她毕竟还担着个母亲的名头,有什么事儿,还是可以把卫修慎叫来的,一来二去,这不就熟了吗? 不过,卫修慎方才那明显转冷的神色,何夫人还只当他不愿意,只得又退了一步,叫人住在最边角上。 卫修慎可不止何氏心中的千回百转。 他也没想到何氏专门要当面和他说的事儿,就是要接个侄女过来住。 这委实不算什么大事儿,卫修慎脸色略缓,点头道:“母亲做主就是了。” 他倒是知道,在卫府住上这么一段,何夫人那侄女说亲的门第能高上不少,这点便利,他还是愿意给的。 事情说完了,卫修慎正要离去,却突然想起来什么,脚步顿了顿,转回对何夫人施了一礼,道:“祁……祁姑娘那里,还劳烦母亲多照顾照顾。” 何氏一愣,卫修慎平素待她,也就是挑不出错来,再多也没有了。她何时见过对方这般郑重的态度。 何夫人又握了握手里的佛珠,这才冷静下来,“慎儿这是哪里的话,祁姑娘是府里的贵客,我当然不会慢待的。” 见卫修慎道了谢,直起身来。何夫人试探道:“慎儿可是有意祁姑娘?若是的话,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可代你问问那姑娘的意思。” 卫修慎似想起什么,脸色沉了沉,“不必了,谢母亲好意。” 他知道她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模样,她专注看过来时,明亮眼中似有星光闪烁,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让人如入云端。 可如今她看向来的目光,却只余下生疏和隐隐的戒备…… 三年……或许太久了,但是他愿意陪她更久……直到她重新接纳他。 分卷阅读24 如今他早就不再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少年,他有能力护住她、有能力护住这一段感情了。 第 12 章 人一多起来,是非就容易多。 厨房灶下这地方,人挤挤挨挨的,尤其是到了饭点,各房的主子来拿饭食,免不了磕了碰了,再有点汤汤水水一洒,吵起来丝毫都不稀奇。又一多眼,看见东家多了、西家少了,当真是争都争不完。 不过,这会儿午膳刚过去,厨房里人不多,吵嚷起来的动静就格外清楚。 灶下的婆子们平素也没什么事儿,听见响动,都围了过去,只看着热闹,也没劝解的意思。 那态度,就差拿一捧瓜子闲磕牙了。 一细长眼的小丫鬟正吊高了嗓子呵斥道:“我家姑娘可是夫人的嫡亲侄女,这刚搬过来,就被你们这些人磋磨!你给不给?要是再不给我去夫人那说一声,你这厨房也不必呆了!” 被她威胁的那粗壮丫头,是厨房里有名的傻妞,由着那丫鬟呵斥,只一句话不说,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食盒。 有刚围过来的婆子,还不明白里面到底是什么事儿,压着声音问了,立刻就有热心肠的帮忙解释,“那丫鬟是夫人侄女身边的,叫什么坠儿还是铛儿的。说是表小姐午膳没用好,下午想用些零嘴儿,正跟傻姐儿要呢。” 那婆子也明白过来,这厨房做出来的点心,都是有定例的,哪个院儿里的姑娘要,都是提前打好招呼,让厨房准备着。 这丫鬟上来就要,还是做好了放在食盒里的,定然是夺了别人的。 那婆子压低了声音问:“是哪个院儿里的?” 对方正要答,外面走进来一高挑丫鬟,也不说话了,忙往那努嘴儿。 那婆子觑见了来人,不由低道:“怪道呢,原来是十一姑娘房里的。” 她又转头瞧闷不吭声的傻姐儿,忍不住又感慨了一句,“也是傻人有傻福。” 府里的主子们也是分高低贵贱的,顶顶紧要的自然是侯爷了,再就是何夫人。 往下自然是府里的姑娘们,除开何夫人亲生的四姑娘,就数这位突然得了侯爷青眼的十一姑娘最金贵。 就算是在厨房里,要想混的开,这些东西也得心里有点算计,不然不小心得罪了哪房的人,说不准就别打发了呢。 傻姐儿平素憨直憨直的,没想到,这一下子倒是贴上了十一姑娘。 那高挑丫鬟往里一进来,就有几个烧火的小丫头觍着笑脸迎上去,口中亲热道:“采蕊姐姐,怎么亲来了?” 采蕊端着矜持地笑,“我刚从外头买了点针线回来,顺道路过厨房,想着姑娘的白玉糕也该好了,就过来瞧瞧。” 她说着往里走,围着的婆子主动让开路来,傻姐儿看见来人,憨憨地傻笑了一下,提着食盒就往采蕊身边凑。 原本站在她边上正骂着的坠儿不曾想她突然起身,被撞得一个趔趄,后腰抵到灶台角上,结结实实被顶了一下子。 回头再看,那檀木花纹的食盒已经到了另一个人手里了。 方才对她一句话也不说的傻妞,这会儿正对着对方憨笑呢。 坠儿脸上登时一阵青白。 何凝在何府里最受宠,坠儿跟着自家小姐,在家里也横行惯了,没想到到了卫府,连盒糕点都要不过来。 她到底还是有点脑子,发作之前,先看了看对方的衣着。 就是普通的棉布衣裳,连锦缎也不是,就是纹样剪裁好了些。 坠儿习惯了何府里只要得势、什么好的都能往身上堆的做法,倒是忘了什么身份穿什么衣裳都是有规矩的。如今看着采蕊只穿着棉布衣裳,立时觉得对方卫府里定不是什么人物,气焰顿时嚣张起来啦。 再走近了看,见对方的袖口的地方不知道在哪儿划了一道,棉线被切断、露出个细长的裂口来,只被粗糙地缝了几针,将就补起来,连线的颜色都没对上,明显得很。 见这寒酸的景况,坠儿顿时更无顾忌了。 她昂着首走上前去,颇不客气道:“我家姑娘想要这个,你把这这盘点心让出来,我家姑娘愿意承这个情,在夫人跟前说几句好话。” 采蕊一时还真愣了一下,她认了一下这丫鬟,却觉得有点面生。 她这怔愣却被坠儿误解成别的意思,脸上露出点不屑的笑来,劈手就要去拿食盒。 采蕊完全是下意识地一个擒拿,再回神时,那丫鬟就被按着手臂反身跪在了地上,耳边响起一声杀猪似的尖叫。 采蕊压在她背上的膝盖往前一顶,那尖叫戛然而止。 坠儿脸色惨白,疼得额上都渗出冷汗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口齿不清地求着饶。 采蕊这会儿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讪讪地松了手,轻咳了一声,问旁边的人道:“这位是?” 有个婆子答道:“是表姑娘身边的,叫坠儿。” “原是府外的,怪不得……这身手也忒差了。 分卷阅读25 ”采蕊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方才的事儿给掩盖成友好切磋。 几个婆子眼神微妙的漂移了一下,又忙附和道:“外头的人可不像咱们府里,自小就打熬筋骨的,确实是娇弱。” 采蕊这才点点头,又俯下身凑到坠儿近前,关切道:“你没事儿吧?” 坠儿像是见了鬼一样,忙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整个人紧贴在墙壁上,这才找回点儿安全感来,虚张声势地怒瞪回去。 她刚想放狠话,那边采蕊微一扬眉,她登时一个哆嗦,“你、你想干什么!” 采蕊再一提手里的食盒,她整个人都抱头缩了起来。 采蕊嘴角抽了两下,暗道:胆子这么小,还学人家仗势欺人? “白玉糕做法麻烦些,是我提前好几日同李大娘说好的,今儿可不能给你。你家主子要是饿了,你叫厨房里做点别的糕点就是了。” 她说着,转眼看向周围的人,忙就有人应道:“灶下的糖饼还热着呢,蒸乳酪也有。” 采蕊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抱头缩起来的坠儿,想说什么,见对方也是听不进去的模样,最后只撇了一下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人到门口,又突然想起什么来,整整衣袖,有把那食盒挎到小臂上,再抬脚,步子一下子缩了一半、步速也缓了一倍不止,看背影倒真像是一个弱质芊芊的小姑娘。 厨房这儿,坠儿察觉到采蕊走了,这才起身站好,想到自己方才那丢人的作态,她浑身血液上涌,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 正巧有婆子端了一碗蒸乳酪过来,低着声问:“赶巧九姑娘今儿说不用了,表姑娘可是要?” 她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坠儿涨红脸上又泛了青,原本细缝似的眼睛也一下子瞪了开,抬手狠狠一拍,那青瓷的碗一下子被打到了地上,摔了个稀碎,里面的东西也都洒了一地。 “人剩的给我家姑娘,这是糊弄谁呢?!你们卫府势大,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这就跟我家姑娘说,我们回!” 她说着,抹着眼泪就往外走。 厨房里的人,对她那威胁也不以为意。到底只是个寄居卫府的表姑娘,还住在紧东北角的小院儿里,不像是什么正经亲戚,她们敬着那是因为待客规矩,可不是怕了什么。 倒是有几个婆子看着地上的蒸乳酪,露出点心疼来,“……都是金贵东西。” * 那边,采蕊提着食盒到了听雪阁。 卫言卿还在族学里,这点心她要来,也不是给自己吃的。 采蕊在书房门口,迎着一众小丫头羡慕的目光,整了整领口衣摆。略想了想、又拉了一下袖口上那个被粗粗缝了两针的口子,让它更明显点。 正立在门边的小丫头目露迷惑地看着她的动作,疑惑道:“采蕊姐姐,你这衣裳破了?怎的不换件新的?” 采蕊脸上露出点笑来,声音清脆,“也不是什么紧要的地方,缝缝就得了,也不耽误穿。” 她说完,这才抬手,轻叩了两下房门。待里面说了声“请”之后,脚步轻快地推门进了去。 屋里,萧祁嘉正在作画。 她当时玩游戏的时候,把各项属性技能全都点了满,这会儿一下子变成了琴棋书画、针线女红俱都精通的大家闺秀,她也忍不住多练一练,说不定回家以后就多个才艺呢? 采蕊脚步声极轻,没听见什么动静,人就道了跟前。 萧祁嘉抬头,就看见她正将一个半透明的琥珀色盘子往桌子边上放,垂落的袖摆上,有个裂口虽是补过的,但仍是分外明显……或者说正是因为补了,才那么明显。 这姑娘穿的是件粉衣,用来补衣裳的线却是深蓝,两厢对比,当真是分外扎眼。 萧祁嘉又想起方才门外那隐隐约约的对话,“这是……?” 采蕊带点尴尬地笑了声:“先前出门,袖子勾到钉子上了,我没留神,一拉就多了个口子,我想着也不是什么要紧地方,就随手拿了线缝了两下。” 她说着,又期期艾艾地看了萧祁嘉一眼,好似害羞地抬袖掩了下半边脸,“就是我绣工不及祁姑娘,所以……缝得丑了点,想着改日找人,再改改的,绣个花什么的,也好把这口子盖住。” 萧祁嘉:“若是你不嫌……” “不嫌弃!不嫌弃!”不等萧祁嘉说完,采蕊就连连摆手。 眨眼的功夫,也不知她从那里拿出针线来,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正巧我今儿出门买了点绣线,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祁姑娘你看,这线能用吗?” 萧祁嘉怔愣了一下点头,等再看时,那姑娘已经开始抬手解衣裳了。 萧祁嘉:……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第 13 章 那边,坠儿哭哭啼啼回去的时候,没想到自家姑娘的院里正有客人,正是卫家的六姑娘,卫言桃。 看坠儿这狼狈的模样,何凝原本带笑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眼 分卷阅读26 中的嫌弃掩都掩不住。 坠儿知道自家姑娘这是嫌弃她丢人了,想到姑娘整治人的手段,她脸色一白,却不敢再哭,连忙抬袖,把脸上脏兮兮的泪花鼻涕都抹了干净,规规矩矩地行礼道:“见过卫六姑娘,见过姑娘。” 竟是卫言桃先一步上前,虚扶了一下,“可怜见儿的,这是怎的了?” 坠儿偷觑自家姑娘的脸色,见她只是黑沉着脸不说话,却没有拦阻的意思,连忙添油加醋地把厨房的事说了。 “我就是给姑娘拿个糕点,那些人也忒势利了……” “不给就不给,做什么动手呢?” 坠儿说着,止不住抽噎,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上面乌青的指头印来。 卫言桃似乎不忍心看,别过眼去,半晌叹气道:“我那十一妹,最得兄长喜爱,素日里娇纵惯了。” “就连我前段时日去探病,她都不许我进门,我、我……” 何凝本还指着卫言桃帮忙出气呢,一听她这口气,当即脸色一垮,但又听她说的那句“最得兄长喜爱”,眼神又闪了闪。 ——等她日后成了侯夫人,看她怎么收拾那人。 * 而听雪阁的书房里,采蕊看见衣袖上绣纹,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那是一枝桃枝,枝头花瓣灼灼,仿佛稍一碰触,就要往下飘落一般。 她麻利地把那衣服套到身上,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想碰一碰那绣的花枝,却再还有毫厘的地方顿了住。 ——她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碰坏了可怎么办? 萧祁嘉看她这慎之又慎的模样,不由失笑,温声道:“可还喜欢?” 采蕊闻声抬头,正对上那双盈着满满笑意的眼睛,回答的话不由磕巴了一下,“……喜、喜欢。” 她按着自己咚咚直跳的心,以前就知道祁姑娘好看,但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好看啊? 采蕊正感慨着,突然发现不对,起身几步跨到窗边,猛地推开窗子,喝道:“谁在哪儿!” 等看清了是何人之后,登时僵在了原地,“侯、侯爷?” 兄长不是说,侯爷今儿去打猎去了吗?怎么人不在猎场,反而搁这儿杵着? 卫修慎这次过来,没有刻意藏起来的意思,这才被采蕊发现了踪迹。 他面色如常的点点头,直接上前,从窗子里翻了进来,态度之自然,好似这就是大门一样。 采蕊都被他这作为弄得迷惑了,愣愣地让开了位置。 卫修慎走到近前,萧祁嘉发现,他今日簪的是个木簪。 她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会不会是任务物品? 在采蕊眼里,就是两人互相凝视的模样。 她突然想起,六姑娘被罚跪祠堂之后,自己就莫名其妙地被调到十一姑娘身边的事儿。还有自己搬来前,兄长语重心长的嘱托:多照顾照顾祁姑娘。 难道…… 听闻祁姑娘是侯爷在山贼营寨那里救下来的,英雄救美,一见钟情。 侯爷想娶祁姑娘,又因为祁姑娘身份不够,不能娶为妻室。他又不舍得心爱的姑娘为妾,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其接入府中。 要是采蕊的兄长、卫修慎的亲卫聂封仁在此,这会儿定然要把这个傻妹子好好嘲笑一阵儿。 老侯爷在时都拿儿子的婚事没法子—— 也不是没有强行定下来过,但卫修慎就是一个态度,谁定下来的谁娶去,反正他不干。 可把老侯爷气得啊,家法请了、鞭子也抽了,卫修慎被揍得气若游丝,但就是一句话,“要么把我变成一具死尸,就算我有一口气在……拜堂绝不可能!” ——在立刻就绝后,和百十年后有可能绝后。 就是老侯爷再不甘心,也只能捏着鼻子、咬着牙认了后者。 如今……老侯爷都去了,卫修慎的想娶谁,那还真没有人敢说嘴。 采蕊可不知道这些,看着两人,只觉得屋里都好像扬起了桃花瓣,就方才祁姑娘绣在她袖子上的那种。 采蕊小心地往后退了几步回去,把门掩上。 里面,萧祁嘉怕被看出不对,克制着把自己的目光从卫修慎头顶的簪子上移开。 卫修慎却主动凑得近了,他原本背在身后的手往前,将手里提的一个笼子凑到萧祁嘉跟前。 笼里是雪白雪白的一只小狐狸,因为方才卫修慎往前拎笼子的动作,这小狐狸这会儿正缩成一个球,萧祁嘉一眼看过去,只看见一个小白团子。 卫修慎唇角一扬,露出个灿烂的笑来。 前段时日,萧祁嘉说他变了,卫修慎思索良久,又问了聂叔和自己的几个亲卫,最后得出的一个勉强靠谱的答案—— 比起以前来,他笑得少了。 但是,那般多的事情纷至沓来,他几乎忘了自己当年是如何笑的了,对着铜镜勉强笑起来,却连他自己都觉得怪异。最后,也只得悻悻放弃。 分卷阅读27 只是不曾想,在她跟前,却不是这样。只看着她,眉梢眼角都忍不住飞扬起来,脸上不由自主地就带了笑。 萧祁嘉可没注意到卫修慎这点变化,她看着那凑到眼前的雪白的毛绒团子,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这种毛绒绒又软乎乎的生物,怕是没有女生会不喜欢。 那个疯子一开始还勉强正常的时候,也曾经送她一只小白狗养着。每天抱着团子梳毛,萧祁嘉当时被关的抑郁都缓解了不少。 可是后来…… 萧祁嘉看着那白绒绒的一团,瞳孔不由自主放大,似乎又看见那白毛上一点点染上了血色,滴滴答答地血珠砸在地板上,耳边凄厉凶狠的嘶吼渐渐变成了低弱的哀叫,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那人在她耳边轻叹了一句,声音缠绵拉长,好似毒蛇吐信,“祁儿,你总是看着它,我不高兴呢。” 想到那时的情形,萧祁嘉脸色骤变。 因为角色属性的限制,萧祁嘉做不出太狼狈的姿态,无论是萧祁嘉多想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她这会儿也只是脸色稍微白了些。 “祁嘉?” 卫修慎注意到她神情不对,不由又往前走了一步。 “别……”萧祁嘉觉得,她出口的话都有些变调了。 听她这短促的一句,卫修慎虽然不知为何,但也顾不得那只白狐,手里的笼子一扔,快步上前,将萧祁嘉揽在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那笼子跌落在地变了形,里面的小白狐受惊蜷缩,但很快就从那摔歪了的笼子裂隙中逃了出去,眨眼的功夫,就蹿得没影了。 眼见着那毛团子跑了,萧祁嘉终于也从那骤现的回忆中抽出心神来。 萧祁嘉觉得受那角色属性影响,自己也淡定了许多。 起码,她穿越前没法想象,自己在被迫和一个疯子相处一个月之后,还能这么正常。 正常人和那疯子相处那么久,要么被逼疯、要么被逼死,她居然和十分冷静地算计筹谋着逃出来,而且还被她成功了。 总之,那骤然涌上来的记忆虽然让萧祁嘉慌乱了一瞬,但也迅速冷静下来。 回过神儿来,她发现自己正被卫修慎揽在怀里,他头上的木簪就近在眼前。 ——好机会啊。 萧祁嘉眨了眨眼,继续假装受惊,手臂环到卫修慎的颈后,手按上他的后脑,小心地往上抬。 “祁姑娘,你看见姑娘的……”丹朱推门进来,就看见两人抱在一起的情形。 她没说完的话登时卡到了嗓子眼儿里,短促地发出一声惊呼,忙不迭地掩门出去。 经这么一打断,萧祁嘉也装不下去了,她连忙抵着卫修慎的胸口想往后退。 推了一下,没推动…… 萧祁嘉:…… 这就尴尬了。 卫修慎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点点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 正好到了一个萧祁嘉略微有点不适,但却也不至于特意说出来的位置。 柔软的躯体从怀中离了去,那幽幽的淡香还在鼻间,卫修慎顿了一阵儿,才低沉着声道:“对不住,我以为,你会喜欢……那年……你还跟我说……” 虽然穿越前的记忆恍若隔世,萧祁嘉还是艰难地从那游戏的记忆里找出这一段来。 少年将人堵在墙角,把手里的东西往小姑娘手里一塞,脸上是强做出来的不以为意,话中的显摆掩都掩不住,“我猎的,给你。” 小姑娘不明所以地看去,待看清手中的东西,脸色不由一白。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狐,被人一箭从眼睛射进去,箭矢已经被拔了出来,眼眶空洞洞的,周围染血的地方早已干涸。 她手不由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少年尚未察觉,犹自兴致勃勃道:“你们姑娘家,不都是羡慕嘉苑郡主那条白狐围脖吗?用这个,你也做一个。” “不……不用了。” 少年这会儿也察觉不对,脸上的笑意一敛,低头看看小姑娘,又看看她抖着手拎了远的那狐尸,“你不喜欢?” 小姑娘白着脸,语气虚软道:“喜、喜欢……欢。” 少年的唇角一点点往下撇去,劈手就躲过她手里那狐尸,凶声凶气地道:“不喜欢就不喜欢,骗人做什么?” 小姑娘抬头看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噙着泪一样。 少年顿时就凶不起来了,他别过头,脸上露出些别扭来,“喜欢什么,又不说。我猜错了,你又要哭……”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猎场里,就那么些东西,你不喜欢狐狸,我……我下次给你猎只狼来?狼毛怪扎手的,做成衣裳也不好看……” 少年自言自语,脸上满是为难。 那边小姑娘终于迟疑着开口,“……活的。” “嗯?” 小姑娘对上他的眼睛,抿了抿唇,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活的。” “活的 分卷阅读28 ?” 少年跟着念了一遍,墨黑的瞳中陡然泛起了光彩,连被抓得耷拉在额前的乱发也似精神了几分。 他眼眸晶亮地看着小姑娘,声音轻快,“那说定了,下次去猎场,我给你抓一只活的白狐,你可不许不高兴了。” 小姑娘微抿起唇,也扬起一个细小的笑意,“嗯。” 第 14 章 萧祁嘉回想起这段剧情来,也生出点恍然来。 纸片人男朋友突然变成真的了,还兑现了“承诺”…… 萧祁嘉微微垂眸,敛下眼中的神色。 ——只是个游戏。 “我现在不喜欢了。” 卫修慎几乎瞬间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原来喜欢的白狐不喜欢了,那原来喜欢的人呢? 虚握的拳陡然攥紧,脸上的柔软之色也消了下去,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勉强压抑住心底蔓延的黑暗情绪。 “……兰倾坊的瑶娘过几日登台,我带你……” 萧祁嘉难得失礼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也不喜欢了。” 卫修慎一时失手,将一旁的书案按出一道极细的裂纹来。 那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响,萧祁嘉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竟下意识地把那装白玉糕的盘子端起来了。 卫修慎似乎怔了一下,脸上原本堪称可怕的神色陡然一收,最后竟“哧”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喜欢吃这个?” 萧祁嘉有点难为情:放着桌上的宣纸徽墨不救,去抢一盘糕点,这实在是…… 卫修慎似乎对这个答案格外感兴趣,只扬着笑看她。 萧祁嘉飞快地轻点一下头,又掩饰般地把那盘子往前递了递,“你尝尝。” 卫修慎往那琥珀色的盘子处看去,先看见的却是那泛着淡粉的指尖,一眼望过去,要比里面那糕点好吃得多。 舌尖往侧,在齿列上扫过一圈,卫修慎脸上的笑又染上了些别样深意。 ——“好。” 卫修慎抬手捻起一块白玉糕来,拿起时,“不经意”地触到萧祁嘉的指尖。 只片刻的碰触,却因为卫修慎手上的热度显得格外明显,萧祁嘉步不自然地蜷了蜷手指,又缓缓收了手,将两只手都藏到宽大的袖子中。 卫修慎看着她这一系列小动作,脸上的笑愈深。 ——还是这么可爱。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萧祁嘉,咬着白玉糕。那糕点明明是半个掌心都不到的大小,却硬生生地被他分成了五六口。 萧祁嘉被他看得寒毛直竖,她都觉得卫修慎这会儿啃的不是糕点,而是她。 别扭地移开了目光,萧祁嘉拢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打着圈儿——那个木簪,要怎么才能拿到。 萧祁嘉心里倒是明白,这个木簪不一定是任务物品,应该说,“不是”的概率反而大些。 之前,那疯子相关的任务物品是“玉佩”,萧祁嘉足足确认了六块玉佩,才知道最后的任务物品是哪一个。 后来也确实证明了,能被系统选做任务物品,绝不是一般的玉佩。 ——见玉如见人。 她能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还是多亏了那块玉。 照这个道理猜测,那“木簪”应该也不是普通的“木簪”。 不过,萧祁嘉还是怕有那么一个“万一”。 ——万一是,那怎么办? 对待“回家”相关的事情,萧祁嘉向来抱有十二万分的谨慎。 所以,怎么才能在不透露自己的目的情况下,碰到木簪? 萧祁嘉又想起方才那个拥抱,不由生出淡淡的扼腕来,要是她那会儿的动作再果决点,这会儿不就确认了吗? 可是方才那机会,又不是时时都有…… 要她主动扑到卫修慎怀里?萧祁嘉几乎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纸片人男朋友是纸片人男朋友,换到三次元……大家还不熟好不好?这莫名其妙扑上去,要是确认了那簪子不是任务物品,之后,她还怎么厚着脸皮往卫修慎跟前凑? 萧祁嘉垂眸思索着,那被摔在地上、没来得及收的笼子映入眼帘。 摔…… 萧祁嘉突然福至心灵,主动不行,那“意外”总可以吧? ……假摔,咳、假摔得自然点。 萧祁嘉想着,就要站起身来,卫修慎还以为她要送客,脸上的笑意稍淡。 他正要起身,就见萧祁嘉仿佛起得猛了、站立不稳,身子晃了晃,行动又先一步思想,卫修慎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上前一步,把人扶了住。 萧祁嘉愣了一下,虽然和预想的不一样,但卫修慎半跪着凑到跟前……萧祁嘉几乎立刻抬手,碰到了那发上的木簪。 ——系统没有一点反应,果然不是。 因为早就有了心里准备,这会儿萧祁嘉也谈不上什么失望。 反倒是卫修慎怔愣 分卷阅读29 了一下,克制住想就这么把人抱住的冲动,手臂的肌肉绷紧又松下,最后站起身来,主动告辞。 * 卫修慎其实很少簪木簪,有正事要头发束起的时候,他多是用金属质的发簪;平素若是在家,只是拿发带随意一束,几缕碎发落在颊侧,身上的凌厉都削弱了几分。 萧祁嘉对此也不知是松口气,还是该为难:好处是她不用处心积虑地想法子碰到簪子,坏处是……她的任务物品,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 萧祁嘉心里藏着事儿,对卫言卿难免有些疏忽。但也没过几日,她就察觉,小姑娘明显有心事的模样。 她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卫言卿对萧祁嘉当然没什么防备。甚至她心底里,其实也想跟祁姐姐倾诉,只是看祁姐姐明显像是有心事的模样,不好开口。 如今萧祁嘉一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事情都说了个清楚。 “你是说,过段时间嘉苑郡主府的冬宴,夫人说你可以同去?” 洛京的贵女,春夏秋冬四时皆有宴聚。萧祁嘉玩游戏的时候,每逢这些宴会,就意味着刷声望、刷属性值的时候到了。 但是搁在实际上,这确实是各家贵女互相交流的好机会。 萧祁嘉前段时间还觉得,卫言卿该找些同龄的朋友。这冬宴,确实是个好去处。 不过,抬眼看卫言卿揪着袖口,几乎都要把袖子扯出个洞来的架势。 萧祁嘉矮下身、将手覆过去,温声道:“卿儿不愿意去吗?” 卫言卿摇摇头,顿了一下,又点头。 这回应着实有些混乱,萧祁嘉也没有不耐的意思,只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许久,卫言卿才低着头,极小声道:“可……可我、我……害怕……” 萧祁嘉愣了一下,又想到自己刚进卫家的时候,小姑娘住的偏僻角落。 从小就住在那,显然是同其他人没什么交往,突然要去陌生的宴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萧祁嘉想了想,道:“不必怕的,出去以后,你就是卫家的姑娘,没人敢欺负你的。” 这话的效果微乎其微,卫言卿脸上不安未褪,但仍旧点了点头。 萧祁嘉察觉到这话没能安慰到小姑娘,顿了片刻,又道:“四姑娘定然也是要去的,她对这些宴会应当十分熟悉,会照拂你的。” 卫言卿咬唇,为难道:“可四姐姐她……” 卫言卿为难着说不下去,萧祁嘉却知道她的意思,卫言宜作为府里唯一的嫡女,族学里应当是被众人拥簇惯了。卫言卿这个初到族学的小姑娘,估计和她没什么交情。 想着,萧祁嘉带着笑抚了抚卫言卿的头,“无论在家里怎么样,出去之后,你们便是姐妹,都是卫家的姑娘,她会照顾你的。” 卫言卿似懂非懂地点头,许是萧祁嘉脸上的神色太过笃定,卫言卿也跟着安下心来。 但她在原地犹豫了好半晌,又伸手扯住萧祁嘉的袖口,“祁姐姐……夫人说……我可以带个人去的,你……你同我一起好不好?” 萧祁嘉有点意外,这些贵女间的宴会,其实还是有点门槛了,每年发出去的帖子就那么几份,没听说可以带朋友过去的啊? 她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何氏说的应该是带个丫鬟过去。怕是当时没说清楚,小姑娘给误会了。 她垂下眼来,对上小姑娘忐忑的目光,心下一软,点头应了下来。 ——大不了到时候同屋里的小丫头借套衣裳。 * 卫言桃自然也知道何氏答应卫言卿去冬宴的事情,气得咬牙,来禀报的丫鬟战战兢兢地缩着,生怕六姑娘一生气就来上一脚。 卫家的姑娘多,但是冬宴送来府里的帖子也就三份,往年都是四姑娘、六姑娘过去,再多加一个到嫁龄该议亲的姑娘。 今年却生出些不同…… 四姑娘卫言宜作为府上唯一的嫡女,就算是少了谁的都不能少她的;如今夫人的侄女何姑娘初到卫府,夫人有意将引到洛京的贵女圈子里,这冬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场合。 这些卫言桃还都可以忍。 但最后那一份帖子,她本以为怎么也该落到自己头上,却没想到,竟给了十一那个臭丫头! 眼见着卫言桃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黑,那小丫鬟额上也有些冒汗,正想着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了,余光却瞥见旁边的人,灵光一闪,小心往旁边蹭了蹭,贴近了那人,狠狠掐了一下那人的手背。 青黛无故被来了这么一下,猛地抬头,她这动作在一干眼观鼻鼻观心的小丫头跟前格外明显,卫言桃一眼就注意到了。 再想起这丫头原本是小十一身边的,卫言桃登时怒从心起,往前跨了一步,抬脚就踹了过去。 青黛被踹得一歪倒下,闷闷的哼声还没完,就被人一把薅住了头发,脸上左右各挨了两个巴掌。 通红的巴掌印在脸上分外明显,原本秀气的脸蛋肿得老高,青黛却咬着牙,不敢发出惨叫来, 分卷阅读30 生怕六姑娘听了,下手更狠。 想到自己当时竟还觉得六姑娘身边是个好去处,青黛不由眼眶一红,连嘴里的血腥味都明显了许多。 ——要是早知道,还不如…… 第 15 章 卫言桃在屋里发泄了一通之后,总算把心底的郁气稍舒了出来,脸色却依旧阴沉。 而作为出气筒的青黛,这会儿秀气的脸蛋肿得变形,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也被扯得不成样子,身上还有被长指甲掐得带血的印子。 她不敢做声,只小心地缩到后面,眼神却恶狠狠落在方才掐他她的那小丫鬟身上。 卫言桃伸着手,由着她身后的大丫鬟瑠璃拿着拧过热水的帕子,小心擦着她的手指。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来,“走,去蝉幽院。” 蝉幽院便是何凝住的院子。 瑠璃以为她要去教训何凝,不由低声劝道:“姑娘,这么过去,夫人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卫言桃嗤笑一声,“我就去看看我这何妹妹,又不做什么。” 她又不是傻子。何凝有何氏照拂着,十一那个臭丫头片子有兄长关照,她能有谁?那个没用的废物姨娘吗? 想着,她脸色更冷,一副气势汹汹想要寻仇的架势。 瑠璃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也不欲触她霉头,只想着之后,院里又有小丫鬟要受些皮肉苦了。 瑠璃按惯例守在院子门口,也防着一会儿吵闹起来,何凝这边的人去报信。 可半刻钟后,两人竟言笑晏晏地走了出来,那架势好似亲姐妹一般。 瑠璃揉了揉眼睛,几乎疑惑自己看错了。卫言桃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冲瑠璃得意地笑了笑,一副已经解了气的松快模样。 * 听雪阁。 丹朱端着一个托盘从书房门口经过,上面是耀目的金红色,几乎立刻就抓住了人的注意力。 正巧萧祁嘉推门出去,一眼就看见了那灿灿金红,顺口问了一句,“这是?” 丹朱俯身行礼,“是夫人那儿怕姑娘去冬宴没有合适的衣裳,特地送来的。” 听这话,本在屋里练字的卫言卿也放下笔凑了来,“母亲送的新衣裳?” 语调上扬,显然十分开心。 萧祁嘉看着这衣裳,却不由皱了皱眉。 她当时游戏的时候,每季的宴会之前,都有一个准备服饰的环节。 可以选择自己制作,也可以氪金去买,宴会的衣服是有属性值的,选不同的衣裳,对宴会上的剧情会有影响。 而现在这件衣裳的属性是【阔绰+10 气质-5】,这么说可能不太好理解,换句形象点的话……就是往“暴发户”审美上靠拢。 不是说这种打扮不好,但而洛京的四时宴,来的都是京里家世最为不凡的贵女,在这个场合穿这个过去,简直是最差的几个选项之一了。 萧祁嘉皱眉思索的时候,卫言卿已经伸手捧起了那衣裳,扬着笑冲萧祁嘉道:“祁姐姐,我换上衣裳,你先替我看看,好不好?” 对上这兴致勃勃的表情,萧祁嘉也只得暂压下心底的思索,冲卫言卿点点头。 卫言卿已经先一步捧着衣裳脚步轻快地走了,丹朱捧着个空托盘在后,急急忙忙地跟上去,“姑娘,你慢些走。” 卫言卿在卧房里磨蹭的时间有些长,萧祁嘉都在宣纸上描画了许久,书房门口才出现了一道忸怩的身影。 小姑娘在门口踟躇了许久,才低着头进了来,往前走的步子拖拖拉拉,一点也不似走的时候那般轻快。 萧祁嘉抬头看去,不由轻抿了下唇。 卫言卿前些年在卫府并不受宠,日子也就是能过得去而已,人也长得瘦瘦小小的,萧祁嘉那会儿抱过她,都觉得小姑娘身上瘦得搁人。 这段时日虽然养过来些,但依旧比同龄姑娘瘦小一些。 这衣裳对她而言,宽大了许多,一看就不合身,再加上那衣裳的属性加成,上身效果堪称惨烈。 萧祁嘉眉间不由蹙了蹙。 卫言卿垂着头捏着裙角没说话,显然过来之前也对着镜子瞧过了。 丹朱看自家姑娘这态度,不由出声开解道:“姑娘……去冬宴,兴许就要打扮富贵点,夫人总不会害咱们……” 萧祁嘉听了这话,倒是神色微动。 ……这衣裳明显不合身,虽然她和何氏交往不多,但依照何氏那谨慎的性子,不该做出这么落人话柄的事儿啊? 她不由抬头问丹朱,“这衣裳……是何夫人亲自给你吗?” 丹朱摇头,“夫人前段时日受了凉,身子不爽利,正在屋里养着呢……我经过懿德院的时候,被表姑娘叫住了。这衣裳是表姑娘亲给的,说是夫人的意思。” 萧祁嘉拧了拧眉,她本还猜测这事儿和上次起冲突的卫言桃有关系,没想到却是这位“表姑娘”。 ——按说 分卷阅读31 ,卫言卿和她没什么冲突啊? 萧祁嘉上前拉住卫言卿的手,小姑娘含着泪抬头,“祁姐姐,我……我是不是很难看?” 萧祁嘉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瞎想什么呢?卿儿这么可爱。” 又领着人往书桌旁去,“你看看这样式喜不喜欢?我记得前段时日,前院送来一匹缎子,你瞧瞧要是喜欢这样式,姐姐给你做一套,你穿到冬宴上去。” 卫言卿还沉浸在自己穿这衣裳的丑样子里,听了萧祁嘉的话,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祁姐姐要亲自给她做衣裳呢。 心底那点消极的情绪转瞬就散了去,卫言卿扬头,干脆利落地应声道:“好。” 萧祁嘉还没把人领到书桌前呢,就听见这陡转轻快的声音。 她不由失笑,“样式还没瞧见,就答应了?也不怕我就做出个上下一般粗的套筒来?到时候,丢人可就要丢到冬宴上了。” “我不怕。”卫言卿抬头,眸光晶亮地盯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赖。 萧祁嘉有一瞬怔愣,这么被人看着,还真是……叫人心都软了呢。 对视片刻,还是卫言卿先不好意思低了头,嗫嚅着补充道:“祁姐姐……祁姐姐很厉害。” 萧祁嘉哭笑不得,这是什么逻辑:因为她很厉害,所以一定会做衣裳吗? 那边卫言卿已经凑到那并未画完的图样跟前,虽然早就知道祁姐姐无所不能,但这会儿还是不由睁大眼睛,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叹来,“这个、祁姐姐是要做给我吗?” 萧祁嘉也笑,“喜欢吗?” 卫言卿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道着谢。又想起方才萧祁嘉的话,忙扬声叫丹朱,“丹朱姐姐,你去库房把前几日兄长送来的那匹缎子拿来。” 丹朱对萧祁嘉会做衣裳这一点也没有丝毫疑惑,利落地应声去了。 还没走出去,就又被卫言卿叫住了,“……再拿几匹布罢,给大伙儿都分一分,也好去裁新衣。我这几日,瞧见好几位姐姐衣裳都被勾破了。” 被叫住的丹朱不由一僵——采蕊那个混不吝的,净带些坏风气! 这么想着,她悄悄把自己磨得发白起线的袖口藏了藏,旋即就理直气壮地想道:待会分布匹的时候,得教训教训这些丫头,一个个的,还把不把祁姑娘放在眼里了?! 祁姑娘可是府里的贵客,又不是什么绣娘! * 懿德院。 卫言宜刚从母亲那里出来,就见在院门口的何凝。 她蹙了蹙眉,拦住了想要进去何凝,“大夫说,母亲这几日要静养。” 何凝脸上笑意一僵: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叫她进去,就不是静养了? 到底知道这不是自己家里,由不得她使性子,只僵了片刻之后,何凝又扬起了笑,“瞧言宜姐这话说的,我就是担心姑母、过来瞧瞧,就看一眼,又不会吵到姑母。” 卫言宜实在对这个咋咋呼呼的表妹是在不很放心,但也知道这个表妹的性子,脸上又带上有点忧虑的笑。 “瞧你这话说的,你来看母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想拦?这不是母亲特意嘱咐过,怕过了病气儿给你,待会儿你要是进去,母亲又该埋怨我了。” 何凝听见这话,瞧了一眼那紧闭的门窗,登时也熄了进去的意思,只嘟囔几句“还是姑母疼我”,便不在提这茬儿了。 待走,又想起一事来,“姑母这都病了,侯爷……怎地也不来看看?” 卫言宜知道她那点小心思,解释道:“不过小病,兄长军务繁忙的,怎好教这些小事儿扰他。” 何凝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又忍不住低声道:“这么瞒着侯爷……不好罢。” 卫言宜却不搭这茬儿,毕竟是自己府邸里的事儿,卫修慎哪里会不知道,不理不过是没必要罢了。 这种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戳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何凝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皆都被卫言宜打太极似的绕回去,两人走着就到了院子门口。 何凝本还想多留一会儿,说不准就碰到侯爷了呢? 可这会儿莫名就到了院子门口了,她也没那个脸皮一直赖下去,只得尴尬开口告辞。 只是走在路上,忍不住愤愤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 她都在卫家住了这么些日子了,连侯爷人都没看到! 那石头骨碌碌地滚了远,何凝抬头看去,就见林间一道黑色的身影,远远看去,就觉身姿挺拔,透着一种和别人全然不同的凛然气质。 何凝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她想快步上前,却又觉得那样太过粗鲁。压抑着心急,踩着小碎步往前走,等到了那处,哪里还有方才的影子?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阴了下来。 但旋即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露出点娇羞来。 ——侯爷方才在那,是在偷偷看她吧?被她发现……是不好意思了,才藏起来罢?说不准这会儿,还在看 分卷阅读32 着她呢。 想着,她两靥飞霞,连忙调整好自己的的姿势,踩着莲花步、摇摇曳曳地缓缓往自己院子里走。 作者有话要说:  * 何凝:侯爷一定喜欢我!他偷偷看着我呢! 卫修慎:……你谁? * 第 16 章 将何凝打发走后,卫言宜微蹙着眉,问旁边的小丫头,“方才,表姑娘有做什么吗?” 她实在是不放心这个表妹,人都住进卫府了,竟然还和孙尚书家那个纨绔有牵扯。 要不是母亲帮忙遮掩过,这事儿早就传到了兄长耳朵里了,还用她在这儿做侯夫人的梦? 越是了解何凝,她越是觉得母亲那想法靠不住,除了一张脸,她还有什么? 可母亲却对她很有信心的模样。 又想到母亲提起的十一院里的那个祁姑娘,卫言宜抿了抿唇……也说不定。 她虽看不上何凝,但毕竟也是个大家小姐,总比那不知什么身份的“祁姑娘”要好些。 * 那边,方才被问到的丫头躬身回道:“刚才十一姑娘房里丹朱经过,表姑娘送了件衣裳。” 卫言宜:“就送了衣裳?没说什么?” “姑娘饶恕则个……表姑娘是在院门口拦住的人,奴婢实在是没听清楚。” 卫言宜点点头,也没多放在心上,只当是因为十一得了兄长照顾,这会儿何凝想跟她拉好关系呢。 ——还是有点脑子的。 * 那边,卫修慎又绕到听雪阁旁的那林子里。 书房的窗子正关着,卫修慎也不意外。 这几日天气转冷,她素来都畏寒,关着窗子也实属正常。 想着以前的时候,到了冬日,她定要缩在屋中的,连院子也不去。就连她屋里的窗子,也要敲上好几下,才慢慢悠悠地开一道小缝。 所以那会儿,他最讨厌的就是冬天了。 再后来……是下雨的初春。 …… 不过现在,卫修慎斜倚在树上,看着窗上映出的影子,突然觉得冬天也不错。 久违的柔软情绪盈满胸口,眉宇间萦绕不散的戾气也化了开。 ——他年少时有件珍宝,他小心地护着、藏着,却终究因为他的无能,把那珍宝丢失。 只是后来,机缘巧合,他重又找了回来。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了。 ……看着窗上影子,卫修慎觉得心底皆是满足,连对时间流逝的感知,都迟钝了许多。 等到丫头小厮们将路边的石灯笼点上,卫修慎才惊觉,竟已经入了夜。 那书房也已点上了灯,白日里模糊的影子变得更加清晰,连针线剪刀的形状也映在窗子上。 卫修慎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是在做衣裳,两道剑眉缓缓拢起。 ——给谁做的? ……他么? 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就被他掐了灭,他看得出,这次回来,祁嘉对她的疏远…… 甚至,他都觉得奇怪,为何她会答应住到卫府。 但无论如何……她现如今是在他的家中。 敛下这些思绪,卫修慎倒是很快猜到她是给谁做的——卫言卿? 眉间的褶皱愈加深了,她坐在这儿都大半天了,不累吗? 卫修慎翻身下树,人都走到窗子前了,又看到窗上映出的影子又多了一道。 屋里传来几声模糊的对话,然后那两道影子相携远去,原本点亮的油灯也被吹了灭。对着漆黑的书房,卫修慎莫名觉着,心底空落落的。 * 第二日一早,卫言桃去懿德院请过安,便出了门。 为了安抚不能去冬宴的卫言桃,何夫人开了自己的私库,给了她不少贴补。 卫言桃心底冷笑,她这个嫡母,当真是会做人。让不让人去,本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儿,现如今她还专门给了她补偿,要是她再闹腾起来,不就显得她不懂事了吗? 心底有郁气,卫言桃在家里憋着更是烦闷,出了门,直奔了霓裳坊去了。 这霓裳坊是洛京里有名的成衣铺子,里面几位裁缝大师,不少世家的贵女,都愿意请人去做衣裳,那些有名号的绣娘也得了一句“夫人”的尊称。 霓裳坊门口,卫府的轿子一露出面来,前面几辆车架忙让了路。 卫言桃帘子掀了条缝,看见这情形,顿觉得心气稍平。不管怎么说,在外边,她就是卫家的姑娘,就算是庶女,那些人也得礼让三分。 轿子停了稳,卫言桃被瑠璃扶着出去,正巧有个姑娘也凑了上来,“巧了,卫六姑娘也来裁衣裳?” 卫言桃瞥了一眼,隐约忆起,这是吴侍郎家的三女儿,颇疏淡的点了点头,便又转过头去,冲霓裳坊门口立着的那接待绣娘道:“我找寒 分卷阅读33 绮夫人。” 寒绮夫人便是霓裳坊技艺最纯熟的成衣师傅。 一旁的吴小姐不住咋舌,上来就请“寒绮夫人”,当真不愧是卫家的姑娘。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那羡慕的目光,卫言桃肩背不自觉地舒展了些,目露得色。 那绣娘却躬身歉然道:“对不住,卫六姑娘,寒绮夫人今儿一早就被请走了。” 卫言桃细长的眉毛动了动,脸色不大好。 旁边的吴小姐忍不住暗嘶口气,霓裳坊的师傅,等闲不出坊门,就连卫言桃想裁新衣都等亲自登门,这次也不知是哪家姑娘。 卫言桃只觉得这段时日,自己当真是干什么都不顺。她压下眉眼间的不快,声音冷了些,“那惜琇夫人呢?” 那绣娘面露难色,“实在对不住,卫六姑娘。今儿早,寒绮、惜琇、碧瑟三位夫人都被一同请走了。” 卫言桃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一旁的吴小姐这次当真是忍不住轻呼出声,脸上的羡艳掩都掩不住。 ——要是有生之年,能让这三位夫人凑到一起,给她做件衣裳,她真实死也值了。 卫言桃牙关紧咬、在原地站了一阵儿,甩了一下袖子,便冷着脸要走。 方才和她对话的那绣娘不觉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卫六姑娘问上一句,是谁请走了这三位夫人? 但这口气没舒干净,已到门口的卫言桃又折回身来,冷着脸问出了那话,“倒不知哪家府上,这么有排场?” 那绣娘暗自叫苦,但也不敢不答。再者,就算她不答,这也瞒不过去啊。 “回卫六姑娘……是、是卫家。” 卫家?洛京里,姓卫的不止一家。 但有权有势、能劳得霓裳坊的三位夫人一起去做衣裳的,也只有那么一家了。 旁边的吴小姐看着卫言桃,脸色一下子微妙了起来:卫家一下子把三位夫人都请了去,可卫言桃却丝毫不知,这会儿还来霓裳坊裁衣裳…… 啧,她原本倒是听说那位何氏,虽是身份不够、人倒是难得的贤惠,可现在看来……怕是手腕够高明啊。 这边吴小姐正唏嘘这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卫言桃却是脸色铁青,狠狠地踩了一脚门槛,摔了袖子走人。 ——卫言宜!何氏!……总有一天! 那绣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早就听说这卫六姑娘脾气不好,当街抽人鞭子都曾有过,她方才还真怕对方直接动手。 门口,瑠璃压着声音问:“姑娘,咱们回府吗?” 卫言桃冷着脸,一把拍开了瑠璃欲要扶她的手,长长的指甲在她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来,她咬着牙道:“回什么回?!回去看卫言宜端着一张和她亲娘一样的贤惠脸,冲我耀武扬威吗?” * 可这次,卫言桃还当真是误会了何氏母女了。 听雪阁。 卫言卿有些不自在地站在房里,被几位妇人指挥着一会儿伸手、一会展臂。 这三位夫人常替世家贵女们做衣裳,到如今这地位,能请动她们的,也不是一般人家。 那些姑娘们都是被伺候惯了的,倒是许久都么见这么局促的了。 寒绮夫人年纪最大些,鬓边已经有些藏不住的白发。 看见这个年纪小姑娘,心底就觉怜爱。见她又是局促不安的模样,一面量着,一面低声安抚道:“姑娘莫急,这尺寸量得准,做衣裳才合身,不然,这紧了那儿松了,穿起来好不好看另说,不舒坦才是大事儿。” 卫言卿低低地应了声,有说话声,她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这几位夫人和达官贵人打交道惯了,察言观色本领当然是一绝,见这情形,当然就拣着些不怎么需要应答的话说起来。 话里话外就带出些“侯爷当真是疼妹妹”的感慨了。 卫言卿听了,不由有些出神——兄长疼她吗? 想到兄长带着冷意的面容,她刚被掰平了肩背,不自觉又拢了拢,不敢再细想下去。 待那几位夫人收了木尺和软尺之后,卫言卿却犹豫着低低开口,“几位夫人……可不可以、再给另一个人做几件衣裳?” 这话说出来之后,她接着说下去就顺畅多了,“我的衣裳够穿的……少几件、就是不做也没甚关系,可不可以给她多裁几套?” 那几位夫人面面相觑,还当真是第一次听到提这要求的。 不管怎么样,卫府她们还是得罪不起的。比起那些惯会挑剔的贵女,这要求倒也不多过分就是了。 当即点了头应了,被卫言卿引着,往一另一处去了。 * 萧祁嘉知道卫修慎给妹妹请了几位裁缝师傅来准备新衣裳的事儿,她也是跟着感慨了几句“疼妹妹”,丝毫没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联系。 因为有了裁缝师傅来,萧祁嘉还颇犹豫了一下,她手里那件衣裳到底要不要接着做。 分卷阅读34 但后来想想,这毕竟是答应了小姑娘的事,衣裳又已经做了一半,还是做完才好。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卫言卿进屋没过一会儿,就领着那几位夫人来了她着。 见有人来,她也站起身来迎,但旋即就听到一声压低了的惊叹声。 进屋的那几位夫人,视线一下子就黏到了萧祁嘉身上。 ——这腰身!这腿长!这胸…… 她们跟衣裳打了一辈子交道,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身形! 年纪最小的碧瑟已经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这位姑娘,你要裁衣裳吗?不……不收钱的。” 萧祁嘉:? 作者有话要说:  * 萧祁嘉:游戏角色了解一下。 * 第 17 章 初雪落后,各家贵女翘首以盼的冬宴终于到了。 卫府门前,车驾也早已备好,只等着府里的三位姑娘出门。 这会儿,卫府书房之中,气氛却一片凝滞。 卫修慎手里的笔杆被他握成了两半,他似无所觉的捏拳,尖锐的木刺扎到掌心,渗出点点血迹。 “她要去?” 卫修慎的声音十分平静,底下禀报的那人身体却一下子绷紧了。 “回禀侯爷,属下方才瞧见萧姑娘换了丫鬟的衣裳,跟着十一姑娘往外走……”他咬了咬牙,冒着冷汗补了一句,“说不定,只是送十一姑娘出门罢了。” 卫修慎情绪丝毫没被后一句话安抚下,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问出的话都似含着冰,“今年的冬宴,是在嘉苑郡主府上?” 禀报那人知道卫修慎为什么会这么问,鼻尖上都渗出汗点来,僵硬回道:“回侯爷,是。” 四时宴虽说是贵女们的宴会,但对适龄的姑娘,这也是个相看之所。 主家多是隔湖或是隔着林子,设上两宴,一边是贵女的宴聚,一边是青年才俊。也曾有过隔水琴笛相和、亦或是两方诗词接龙的佳谈。 谁都知道,嘉苑郡主的郡马和当朝的周丞相相交莫逆,平素极少去宴会的周瑕,也只在这种时候,会意思意思露个面。 屋里寂静了许久,禀报那人终于忍不住这无形的压力,“如今十一姑娘应当还没出府,敢问侯爷,可要拦下?” “不、必。” 卫修慎脸色青黑,隔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之后,又豁然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去,“备马,我也过去。” ——她就这么想见那人?!就算扮成丫鬟也在所不惜? * 听雪阁中。 卫言卿瞧见萧祁嘉的打扮,也意识到什么,脸上满是歉意,“对不住,祁姐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当时何夫人同她说可以带一个人,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祁姐姐,总觉得有祁姐姐在身边,不管去什么地方,她都不害怕了。 可她一点也没有让祁姐姐充当丫鬟的意思啊,祁姐姐怎么能做这种伺候人的活计呢? 她慌里慌张地解释着自己的误会,又连忙道:“叫丹朱姐姐陪我去罢。” 要是之前卫言卿这么说,萧祁嘉也可能就这么放丹朱跟着人过去了。 可经“何夫人”送衣裳那一遭,明显就是有人故意让小姑娘在冬宴上丢丑。小姑娘本来就害羞又腼腆,在被人刻意使上什么手段,真的当众出了丑,怕是要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萧祁嘉可不想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干脆跟过去照看着。 她不大擅长哄孩子,但是卫言卿实在是好哄得不得了,她只露出点“对冬宴好奇”的意思,小姑娘立刻就把那点纠结扔在了脑后,欢欢喜喜地带着人到了门口。 经这么一磨蹭,她们两人反而是最晚过去的。 门口,卫言宜和何凝已经各带了一个小丫头在那等着了。 何凝远远看见那衣裳颜色不对,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卫言桃说得还真是,这个十一姑娘,当真是仗着侯爷的偏爱,不把夫人放在眼里,连“夫人特意送的”衣裳都不穿。 她眼珠转了转,拉着卫言宜道:“言宜姐,我在家中是大姐,还是第一次这么等妹妹呢。” 对着这般明显的挑拨离间,卫言宜只是笑了笑,道:“十一年纪小,动作慢点也正常。” 何凝撇撇嘴,没在说话,她本来因为那天糕点的事,对这个卫十一讨厌得很,但这会儿瞧见只是个小豆丁,那厌恶的心思就下去了许多。 不过是个小孩罢了,再跋扈又能怎样?等过些年,也就是几抬嫁妆打发的事。这都计较,倒显得她多不大度似的。 倒是卫言宜见人走得近了,脸上挂着笑招了招手,温声道:“十一,来这儿。” 何凝自觉大度,也勉强给了个笑脸。 但等两人再近些,看见那小豆丁身后那人,何凝脸上的笑一下子 分卷阅读35 僵了住。 她对自己的脸一向有自信,在秦州的时候,她但凡对什么东西露出点兴趣来,不出两日,那东西就得堆满家中的库房。 入洛京前,爹爹嘱托过京城不比家中,何凝刚来时,也确实是收敛了不少,但她很快就察觉到,其实男人……哪里都一个样。 只要她笑一笑,有的是人凑到跟前献殷勤;她落滴泪,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赶着去摘…… 越是长大了,她越是清楚的知道,凭着她这张脸,没有男人能拒绝得了她……若不是宫里的那位年纪太大,她觉得自己进去做贵妃、做皇后,都是使得的。 可这会儿,看着那袅袅走近的人,她却陡然生出一股危机感来。 柳眉紧紧蹙起,她目露挑剔地看着眼前这人—— 粉敷得太厚,连本来的肤色都看不出来,眉毛描得那么浓,下场雨有没有还两说,眼形细看下也有些怪异,像是被刻意描画过的,眼下那……是黑眼圈罢,那么厚的粉都遮不住,怕不是个青眼怪罢? 何凝挑挑拣拣看了这么一圈儿,终于松了口气,看过去也很一般嘛……许是会打扮点。 她冷着脸在心底下了这个结论,总算是把目光收了回来:跟个丫鬟计较什么? 等再将视线落到卫言卿身上,却是一滞—— 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在纯白的毛绒领的映衬下,娇小堪怜。披肩下的长裙是层层叠叠的不知什么材质,明明那么多层,却丝毫不显臃肿,只让人觉得飘逸又透着仙气。腰带上松松坠着一圈儿金链,愣是叫这个没胸没屁股黄毛丫头显出几分窈窕来。 何凝看看自己身上这衣裳,觉得这简直是直接剪了块破麻布,披在身上。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都有一瞬扭曲,在秦州的家里,所有好东西都紧着她用,她还没受过这等委屈。 一旁的坠儿一看何凝的脸色便知道不对,连忙僭越伸手,死死专住了何凝的手臂,生怕自家姑娘说出什么“把那衣服给我扒下来”之类的话。 坠儿和卫府里的人打交道更多些,倒是比自家姑娘更清楚两人在府里的地位。 虽然她也对自家姑娘的容貌极有信心,但侯爷一日没看上自家姑娘,她们就是寄居在侯府的穷亲戚。 这会儿要是当真在人家大门口,对人家家里的姑娘说这么不客气的话,就是何氏再疼侄女,她们怕也是要卷铺盖走人了,连侯爷的面也见不着,还什么侯夫人。 何凝被她这么一拉一拽,也稍冷静了些,冷着脸拍开坠儿的手,但到底再也撑不出笑脸来,只咬着牙撇过头去。 倒是卫言宜瞧见卫言卿这衣裳,笑招呼过来,仔细瞧了瞧,发现那层叠的布料上,竟还有雪花的暗绣。走动间,好似雪花片片飘落,颇有意境。 她带着些笑夸道:“十一这衣裳,做得当真是精致又有巧思,不愧是霓裳坊的几位夫人亲来。” 何氏毕竟掌管后院,卫修慎没有刻意去瞒,他请绣娘到府上的动静,何氏还是知道的。 只不过,何氏也没想到他那么大手笔,请的是竟霓裳坊的夫人,还一请就请了三位。 遗憾没有顺势也添几件衣裳的同时,对十一这个原本没太往心里去的庶女也又提了些份量。 卫言卿本对这个四姐姐还有些生疏,可对方笑得熟稔又温和,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这让她顿时生出一股亲近之感来。 又听见对方夸她身上的衣裳,卫言卿好似比夸了她自己还高兴,虽是努力克制,脸上还是生出些激动的红晕来,她瞥向萧祁嘉,低着声音解释道:“不……不是,不是霓裳坊的夫人,是祁姐姐……这衣裳是祁姐姐做的。” 那日量完了之后,霓裳坊也送来了五六件衣裳,可比起那些来,小姑娘却格外钟爱萧祁嘉做的这件。 做好便挂在衣柜里,碰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就今日来之前,还迟疑好长时间,一副想穿又怕弄坏的纠结小表情,萌得人心都化了。 卫言宜早先就注意到小十一身后跟着这“丫鬟”了,一身再标准不过的丫鬟打扮,却生生被她穿出来一股风流韵致来。 这会儿卫言卿这表现,倒是印证了她方才的猜测——原来这就是那位闻名而未见面的祁姑娘。 看这通身气度,应当是出身不凡,容貌亦是世间难得的殊色。 乍一眼看上去,倒颇有几分那人的风采。怨不得……兄长会接人回来。 只是为何…… 卫言宜在萧祁嘉身上的丫鬟装扮上扫了一圈儿,略想一想这冬宴的场合,便觉得自己猜中萧祁嘉的心思了。 这位祁姑娘一看就是官家小姐出身,可都在侯府住了一个多月了,却不见亲友家人来寻,要么是家中有了变故,要么是因曾被山贼掳走过、名声毁了,家人不愿再认了。 如今兄长虽把人带回来,却只安置在十一房中,别说给名分了,就是去看的次数都是寥寥。 往年……冬宴上才子佳人的故事不少,这姑娘想趁机找个倚靠,也是正常。 分卷阅读36 这么想着,卫言宜看来的眼神就不由多了几分轻视,但她惯来会控制自己的表情,眨个眼的功夫,又恢复了那惯常的笑容,初看亲切,瞧得久了,又能从中看出淡淡的疏离来。 她笑道:“祁姑娘,幸会。” 第 18 章 卫言宜开口相邀,萧祁嘉最后是同卫家姐妹同何凝上的同一辆马车。 何凝没掩饰自己的不快,上来之后,连个正眼都没给萧祁嘉,别说搭话了。 卫言宜虽是笑语嫣然,待萧祁嘉也十分温和,但对这表妹的作为却并未说什么,显然是觉得萧祁嘉这身份,还不值当她和何凝闹出不快。 萧祁嘉对有所察觉,但却没什么所谓。倒是卫言卿这孩子,竟也隐约察觉了什么,原本的对四姐姐生出的亲近感一下子褪了下去,不着痕迹地往边上蹭了蹭,离卫言宜远了些。 萧祁嘉注意到她这点小动作,眼中不由露出点笑意来,那笑一闪即逝,对面正同她攀谈的卫言宜怔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再看萧祁嘉时,眼中不由多了些评估意味。 车内姑娘们气氛正微妙,外面却传来一阵吵闹。 卫言宜蹙了蹙眉,正打算扬声问是怎么了,却听外面整齐划一的一句“侯爷”。 她脸上不由露出些意外来,她印象中,兄长可没去过四时宴啊。 卫言宜撩开车帘,卫修慎也正行到车厢旁,往里头看,两人视线对着正着。 卫修慎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冷色,眼尾上挑出一抹锋锐的弧度,漆黑的眼珠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被这么一眼看过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冒了上来。 卫言宜连脸上惯常的笑都挂不住了,整个人都僵了住,别说打招呼了,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提醒着她,这是她的兄长,这会儿她怕早就不顾形象地缩到车厢最里面了。 卫修慎顺着那掀开的车帘看向里面,视线正落在那一身丫鬟装扮的萧祁嘉身上。 他驱马又凑近了些,手中的缰绳拉紧,他想—— 就这么把她抱下马车,带回府中,然后…… 眼中暗色越发沉郁,可视线所注视的那人,似有些讶异地扬了扬眉,双眼微弯,对他露出了一个笑来。 好似阴云被风拂开,阳光乍现,那翻涌着的黑暗念头在这照耀下,又缓缓褪了去,被压抑到心底的最深处。 坐在萧祁嘉身边的卫言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了看掀着帘子不动也不说话的四姐姐,有点疑惑地眨了眨眼,又看着外面的卫修慎,低声道了句,“兄长”。 卫言宜被这句话惊醒,在抬头看时,兄长还是那模样,好像方才那冰凉的目光只是她的错觉。 心中还有些残留的惊惧,卫言宜还是压下了种种疑惑,冲卫修慎道:“兄长……也是要去嘉苑郡主府上?” 卫修慎又看了一眼萧祁嘉,缓缓点头,眸色微深。 ——去见见也好,也好告诉周瑕那个老不死的,她如今住在他卫家、以后也是…… 想着这些,他又拉了拉马缰,想要退开几步。 余光瞥见他要走,车厢中正拿捏着姿势,将自己的侧脸露出来的何凝顿时急了—— 侯爷方才都没看见她吗? 这什么破马车,里面暗死了,侯爷都看不清她的模样了。 这样不行! 何凝咬了咬牙,又有点后悔自己方才想矜持些,所以故意没出声打招呼的做法了。 但现在再出声,未免就落了下乘。 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何凝心神一动。 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搭在窗沿上,纤白的手指微动,指间夹着那方帕子脱手,飘飘摇摇地在空中打起了旋儿。 何凝目露得色……想着一会儿侯爷捡起帕子递给她时的情形,都不必假装,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羞涩的笑来。 聂封仁跟在卫修慎身后,自然注意到了车上姑娘的那点小动作。 正啧啧感叹着将军魅力不减当年,眨个眼的功夫,就看见那帕子还没落地,就被抬起的马蹄踩了下去。 卫修慎驾马往前,那方白帕上印上了一个清清楚楚的马蹄印。 聂封仁:…… 这不解风情的能力,也不逊当年。 他噎了一阵儿,又忍不住偷偷摸摸地看了眼那马车。 方才最里头那位,便是那传说中的萧姑娘了? 只多瞄了这么一眼,就惹得卫修慎冷眼扫了过来。 聂封仁缩缩脖子、移开视线——小气扒啦的,这都还没成媳妇呢,连看都不给看。 * 马车里,何凝粉面含羞地等了半晌,可一直到马车辘辘驶动,走过了一段距离,外面还是丝毫动静都无。 她脸上不由露出点焦躁来,频频看那晃动的车帘,终于忍不住撩起帘子来往外看,却不见卫修慎的踪影。 再把头往外探了些许,终于看到一马当先的 分卷阅读37 卫修慎。 难道说,侯爷……把那帕子留下了? 这么想着,何凝脸上不由染上一抹红霞,心跳也渐急促。 何凝轻轻舒出口气,正待回去,余光却瞥见来时路上的一抹白影。意识到什么,她僵了僵,再仔细看去……洁白的帕子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显眼,她脸色微变。 还不待细想什么,就看见一个衣衫褴褛、似是乞丐的人走过,弯腰捡起那帕子,还放在鼻尖嗅了嗅。 何凝泛粉的脸颊一下子变得铁青,就像是活生生地吞下一个癞□□,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缩回头去,动作太急,甚至碰了一下窗框。 卫言宜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见她这脸色,关切地问候了几句。 这般恶心人的事儿,何凝如何肯说出实情,只压着胃里的翻腾,敷衍地应付了几句。 卫言宜见此,只当她坐马车不适,也不再多言,由着她靠在车厢壁上阖眸养神。 车内静了一瞬,但卫言宜是个绝不会让气氛冷下去的妥帖人,冲着卫言卿和萧祁嘉低低介绍着这冬宴的情形。 萧祁嘉玩游戏的时候,也去过几次,但那会儿,她只当是个刷声望属性的场合,并未多加留心。 这时,听着卫言宜说来,倒是别有一番感触。 卫言宜说着说着,就开始介绍起了宴上的青年才俊。 萧祁嘉一开始还没听出她的意思,但很快就意识到什么—— 这姑娘是……在给她找相亲对象罢? 萧祁嘉快速眨了眨眼,不由多想了一些:虽然系统说保留了好感度和攻略进度,但这毕竟不是真的游戏,好几年没见面,就算是满值的好感度,恐怕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她现在恐怕就是……落魄故交、寄居家中,而且还是一副要长久住下去的架势,搁谁、谁都不愿意啊。 卫修慎这是……不好意思当面跟她提,就让妹妹来委婉地问一下? 想着那毫无头绪的木簪子,萧祁嘉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只得厚着脸皮,淡笑应着卫言宜的话,像是没有听出她的话中深意一般。 卫言宜也察觉到萧祁嘉的态度,脸上露出点狐疑来,难不成她猜错了? 又转头瞥了一眼卫言卿,难道真是小十一非要带人过来? 但按下这些疑惑不提,只同这位祁姑娘对话,便是一件极舒服的事儿:说话语气舒缓,字句也似斟酌过后,绝不让人难受,言谈间透出的见识也非一般女子。 越聊下去,卫言宜越是觉得,兄长喜欢这人,倒是不意外。 两人方才聊的话,都围着这次冬宴上的青年才俊打转儿,原本侧靠在车壁上的何凝,不由竖起一只耳朵来听。 越听越觉得卫言宜这女人,实在是心机得很:给她说话的时候,绝口不提这些,现在可到好,对着一个外人,反倒介绍起这些了……莫不是怕在男人跟前,被她抢了风头? 心底腹诽着这些,何凝听得倒是格外认真。只是听着卫言宜说着说着,话题又要转到那些个无聊的诗词琴曲上了,何凝忙睁开眼插了句话,“我在秦州的时候就听说,洛京风流才子最多,但若论文采、无人可胜周丞相……听闻这位周丞相,至今仍未娶妻?” 她这话一出,原本正说话的两人都是一静。 卫言宜向来半分不多、一丝不少的笑中,染上了几分女子的羞涩,唇瓣轻动了几下,最后只低低吐出了一个“是”字。 萧祁嘉脸色也不大好,周瑕,周丞相……而立之年,便居文臣之首、官拜丞相,能力手腕自不必说;模样也是清风朗月、皎皎如仙。 当时的宣传图中,他踏着朦胧烟雾往前,身姿飘逸,好似踏云而来的谪仙,但脸上却是温雅的笑意,浅淡的琥珀色眸子满是柔情。那一眼看来,隔着屏幕都叫人心中一颤。 萧祁嘉就为了这么一个游戏角色,打破自己绝不氪金的原则,费了好大的力气把好感度刷满…… 马上就要直奔HE结局了,结果发现……tmd,这人心底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 萧祁嘉当时是懵逼的,她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等跑到游戏论坛上,看到几乎炸锅了的投诉控告之后,萧祁嘉这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 !!! 短暂的崩溃后,她忍不住在心底对这位鬼才游戏策划进行了长达数十分钟的问候。 在看到那句“讲求合理性”的官方回复之后,更是怒从心起。 这tm是个恋爱游戏啊?!你在一个恋爱游戏里跟我探讨合不合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被绿,竟然是在一个恋爱游戏里,被攻略角色绿? 这简直都不是想吃糖,结果啃了一口玻璃渣的问题了!这是被生生地喂了一嘴狗屎! 都这样儿了,还HE个毛线?! 萧祁嘉咬牙切齿地强行通关BE结局,当即就打算卸载那个垃圾游戏,但是看着已经氪 分卷阅读38 进去的RMB,她按在卸载符号的手指忍不住往侧移了一下…… 事实证明,她当时就该卸载那个垃圾游戏的。 第 19 章 向来细致的卫言宜,这会儿却没注意到萧祁嘉脸上的异色,她睫毛微微颤了颤,又低声道:“周相自然是……极好的。” “连中三元者,本朝开朝以来,还是头一遭。” “……去后,朝中文臣,都以他为首。” “君子六艺,悉皆精通。” “书画双绝……” 提起周瑕来,卫言宜脸色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话却不自觉地多了起来。 不只是萧祁嘉,就连何凝都察觉了什么,冲她挤眉弄眼地笑,“这周相那么好,言宜姐什么时候叫侯爷去提亲啊?” 卫言宜原本泛红的脸一下子白了,她肃下了神色,淡道:“凝儿慎言。” 何凝还没被她用这种语气说过,柳眉一竖,狠狠攥住了袖子,深呼吸了好一阵儿,才把那股气压了下去,轻轻地嘟囔了一句,“开句玩笑罢了,言宜姐真小气。” 萧祁嘉倒是猜到什么—— 这游戏背景是文武不相容。如今周瑕跟卫修慎的关系,怕就是当年萧老和卫老侯爷的关系:说句死掐都是轻的。 游戏的女主角作为萧老的独女,攻略卫修慎这条线,就算是好感度刷满,都是私奔结局。显然,正常情况下,两家不可能结亲。 可游戏归游戏,真到现实,让卫言宜抛下母亲和卫家姑娘的身份去私奔,也不可能。 而且周瑕那性格…… 萧祁嘉冷哼一声,精于算计、野心勃勃……呵! 叫他私奔?纯属做梦。 经此一遭,车内陡然静了下来,一直到马车停下,郡主府的侍女来请,卫言宜才回过神来,冲两个妹妹笑了笑,招呼众人下车。 * 这冬宴比萧祁嘉想的还要无聊点。 贵女之间多是沾亲带故,各有各的小圈子,这会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哪家的胭脂颜色鲜亮,玉如轩又出了什么新首饰之类的话题…… 卫言宜倒是尽足了当姐姐的职责,将一个庶妹一个表妹同众位姑娘引荐。 卫家的面子够大,倒也没有不识趣的,一个个都是夸了又夸。 萧祁嘉看着卫言卿那边,也和同龄的小姑娘玩到了一起,眼中不由也露出点笑来。 卫言卿回头看了眼萧祁嘉,见她对自己鼓励地笑,那点不安也一下子消了去,专心同凑过来的同龄小姑娘们聊了起来。 而这边,萧祁嘉身旁,却走近一个瓜子脸的小丫鬟。 她隔得稍远就冲萧祁嘉笑了笑,得到回应后,眼睛一亮,几步走到萧祁嘉跟前,笑盈盈攀谈起来,“姐姐是卫家的吧?” 萧祁嘉点头。 那小丫鬟又忙介绍自己,“我是礼部尚书陈家的,姐姐叫我新烟就是了,那是我家姑娘。” 她说着,又示意了一下卫言卿旁边那小姑娘。 “方才听卫十一姑娘说,她那衣裳是出自姐姐之手。上头的雪花纹样我也曾绣过,只是……” 新烟看着那绣纹,只觉得心底痒痒的,但这会儿一见面就提出想学,又有些太冒昧了,她当即话锋一转,开始夸赞起了萧祁嘉。 “只是我……绣技实在拙劣,远不像姐姐绣出来这般灵动。” “姐姐巧思亦是无双,就是霓裳坊也怕想不出这样式来……” 萧祁嘉听了一阵儿,很快就猜到了新烟的来意……讨教刺绣? 萧祁嘉这壳子带着一身技艺来得十分容易,她也没什么敝帚自珍的想法……教学相长嘛,多教几个人,说不准等她回去以后,还能留下点什么。 当即也不必新烟开口,主动提起了刺绣的法子,然后轻轻松松又收获了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感谢碎片】。 想来得的这么容易,应当也没什么大用。 * 后院这里,各位姑娘莺声软语,一片其乐融融的模样。可前院里,可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马车上,被卫言宜介绍了一圈儿的去青年才俊们,一个个脸色僵硬、嘴巴紧闭,只恨不得自己的根本没来这场冬宴。 一片静默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周相不饮,莫不是瞧我年少,觉得这敬酒……不当喝吗?” 四时宴算是雅宴,喝酒用的都是精巧的白玉小杯,不过,卫修慎这会儿敬酒,却是直接拿着大碗。 咕咚咚的酒液从坛中倒进碗里,曹郡马看着自己珍藏多年的佳酿被这么浪费,只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但瞧瞧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是识相地闭嘴。 这两尊大佛对上,他这等凡人还是护好自己罢。佳酿美酒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身外之物…… 不过却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心中有数,周瑕旁边一个书生装扮的年轻人,看不过眼,拍桌而起,怒 分卷阅读39 道:“侯爷莫要欺人太甚!” 卫修慎眼神一转,落到他的脸上,唇角一掀,露出一丝冷笑来,嘴里却是缓慢地咀嚼了一遍那四个字,“欺人太甚?” 那语调都似带着血气儿,书生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被圆凳一绊,又跌坐回去。 一只手在肩上落下,轻轻拍了一下,那书生缓过神来,嘴唇蠕动,“周……周相……” 周瑕冲他轻摇了下头,端起酒碗来,对着卫修慎一笑,也不多言,一饮而尽。 明明是端着酒碗的豪饮,由他做来,却偏偏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书卷气,竟教人觉出几分文雅来。 座间也不知是那位脑子一抽,大声喝了一句,“好!” 惹得卫修慎和周瑕两人同时看去。 那人脸色霎时青青白白,只恨不得把自己方才那话给生吞回去。 所幸,两人都眼神都没在那人身上久留,只片刻就对上了视线。 院中寒气森森,陪宴之人只觉得,这桌上的酒菜,都快结上霜花了。 卫修慎皮笑肉不笑地掀了一下唇角,“本侯倒是不知,周相竟如此海量……再来!” 周瑕眉头微拢,不知卫修慎这是发什么疯。 两人不合素来已久,但到底都守着那一条线,毕竟不可能真要了对方的命。可近来卫修慎不知是怎么的,疯狗似的,使得全是损人不利己的法子,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难道是当年的事……他知道了? 周瑕眉头皱着,对卫修慎的“敬酒”倒也没有推拒。 几碗酒下去,周瑕身形晃了晃,似是不胜酒力。 曹郡马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察觉周瑕只是醉昏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他赔着一张笑脸,对着卫修慎求告了半晌,好容易让这尊煞神点了头,忙不迭地扶着周瑕下去了。 早知今日卫修慎回来,他可是绝不会拉着脸皮,求周瑕过来的。 当朝丞相和镇北候同到府上,这面子固然有了,但若是两人闹起来,这可不是他一个不领职务的郡马能担得住的。 曹郡马刚扶着人退下宴席,转过拐角,就被周瑕单手推了开。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周瑕在撒酒疯呢,抬头一看,周瑕已经卸了压在他身上的力道,脊背挺直、长身玉立,淡色的眸子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曹郡马怔愣了一下,又摇头笑,“我竟也被你骗过去。” 周瑕带着点笑轻颔首,“席上我不便回去,我就在院中走走,也消消酒气。” 曹郡马脸上登时露出些混杂着歉意的感激来,周瑕显然是不欲在他家中和卫修慎起冲突,这才如此退让。 周瑕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却并未解释。 他确实不想和卫修慎起冲突,倒不是为了曹郡马,而是……他更想,让另一个人……失去一切…… 曹郡马恍惚从那温润的笑中,看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来。 整个人都一个激灵,但再看过去,又是一派朗风霁月。 曹郡马微缩了缩肩,却只道是:约莫是天儿太冷了罢? 这么想着,他又笑眯眯地给周瑕指了条路。 四时宴轮到郡主府来办时,曹郡马都会邀周瑕过来,也不光是为了给自己长脸,也是尽些朋友的心意。 周瑕文采风流、权势煊赫,可如今都到了而立之年,身边连个知冷热的都没有,他这个朋友当然得多操心操心。 周瑕知道曹郡马的心思,只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谢过之后,便径直往他指的地方去了。 他也没走几步,就在一泊碧湖畔停了下来。女眷在后院宴聚,若再往前走,容易碰见,周瑕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摆脱女子的纠缠上。 湖面已经被冻了住,因未到深冬,上面只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能透过那冰层,窥见下面依旧流淌的湖水。 周瑕看着,微微失神…… 那模样艳丽的女子,伸着手指,指尖直直地指向他,脸上神情都有些狰狞,声音也尖锐到几乎破音,“这么些年,就是快冰都能被捂化了!萧家待你不薄、祁嘉又是一片真心。你还有一丁点良心吗?!” 周瑕抬手按住了胸口……良心吗? 感受着胸腔中的跳动,一声重过一声,沉甸甸的、好似在击打这什么。 他眸光虚虚落在远处,神色恍惚……他同她说过,萧老的案子、他终有一天会翻过来的,萧老的名声、早晚都会恢复…… 可她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还要去……那里…… 东宫…… 太子暴戾,东宫每日都有尸首抬出,连四肢俱全的少有……都是残肢断骸…… 他甚至、甚至不知道……她…… 攥着栏杆的手一点点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赵家……赵渊归…… 背后一道细微的脆响,是枯枝被人踩断,周瑕皱眉回身,一道浅粉色的身影在几棵 分卷阅读40 枯木的主干间隐现。 周瑕瞳孔骤缩,夺步抢上前,绕到树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是幻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10 23:45:29~20191211 23:51: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既非东方朔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 章 周瑕正出神间,身侧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常年没有波澜的眼眸骤然现出光亮来,他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来,抬眸望去。 ……待看清那人之后,眼中的亮色却一点点湮没。 惊喜过后的失望,周瑕脑中空白了一瞬,但脸上已然换上了惯常的笑。 君子如玉,不过如是,任谁也看不出他心中的思绪。 何凝本想往这边走走碰运气,侯爷在前院,她说不准能遇上呢。 不料没有遇到卫修慎,反倒是遇到了……这位。 她虽未曾见过周瑕,不知对方的模样,但这会儿只一眼,就知道他定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周丞相。 卓尔不群、气质斐然,远非那些王公子、孙公子之流可比的。 若说卫修慎的相貌是锋锐冷厉、几乎能刺伤人的俊朗。那眼前这人,就让人想起了山间薄雾、空中流云,好似不染凡尘的仙人。 这会儿他眉目柔和的看来,那便是谪仙落入凡尘,化作人间君子。 何凝面上飞快地染上了一层薄红,脑中急转,脸上立刻露出几分羞窘,上前一步,主动搭话道:“这位公子,敢问……闲趣亭该如何去?” 周瑕几乎一眼就看出了这姑娘的小算计,但对着这与祁嘉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他也无法多冷待。 虽是心中还是一片烦乱,但脸上的笑意是惯常的温和,细致地给她指了路。 * 而此刻两人几步远的一棵树后,萧祁嘉被骤然想起的电子音惊得一僵。 【叮——发现目标人物:周瑕,任务物品提示“玉镯”。亲亲继续努力哟~】 平板的电子音和远处温润的男声混在一起,萧祁嘉在原处平静了好一阵儿。这才悄悄地探出头去,看着那郎才女貌的一对。 辛辛苦苦攻略半天,到头来发现对方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另一个姑娘的画像。 要是说对周瑕一点怨念都没有,那也不太现实。不过,因为有游戏策划背锅,转移了大部分怒火,对周瑕的愤恨倒也没想的那么严重。 萧祁嘉现在想的是……当是她因为憋着一腔怒气玩出的BE,结果完全是“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 系统既然是保存了那个存档,那她……要怎么再接近对方啊? 直接上去说:我知道,我爹确实是病死的,他的去世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死后,家里被查封、声名狼藉、朝中势力被你全权接手,都是我爹他自己计划好的……你就是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萧祁嘉:…… 要是一开始,或许还可行。但是,回忆起那段和对方全然决裂,一副要同归于尽架势的剧情。 萧祁嘉都快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早知要穿越,那她一定打出HE的通关结局啊。 * 那边曹郡马回到席上,见众人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再看原本卫修慎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他不由也松了口气,随口问一旁的管家道:“镇北侯可是回去了?” “并未。方才有人提起府上暖房,说是冬日仍可鲜花锦簇,侯爷似是有些兴趣,老奴就擅自做主,让人带着去了。” 曹郡马点了点头,道:“也好。” 就那两人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要是卫修慎还留在桌上,场面怕是要一直僵着。 他顿了顿,突然又想到……去暖房,是不是要经过后院? 曹郡马脸上的笑一僵:……不会那么巧吧? * 萧祁嘉背着身藏在树后,愁眉苦脸地想着要要怎么拿到任务物品。 阳光突然被当了住,一道阴影严严实实地拢住了她。 萧祁嘉抬头去看,眼中露出些意外来——竟是卫修慎。 不过,他这会儿眉目紧锁,显然心情不甚愉快。 萧祁嘉想到身后两人,几乎下意识伸出手指,竖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卫修慎眉头下压,脸色更沉,终究是没发出声音。 他微微向前倾身,伸臂撑到萧祁嘉身后的树干上。 萧祁嘉:……树、树咚?? 不过卫修慎似乎只是撑着树干借力,姿势虽是远看有些暧昧,但两人其实丝毫接触也无。 寒风轻拂,酒气混杂着另一种说不清的气味涌入鼻 分卷阅读41 尖,并不难闻……反倒是让人……心跳加快。 萧祁嘉面上泛起了一层晕红,只觉得脸皮烧得难受……还不如方才被冷风吹着呢。 冷风? 萧祁嘉怔愣了一下。 卫修慎人高马大,这么一站,把她整个人都罩了住,原本吹的脸疼的冷风,也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他是……为了挡风? 萧祁嘉微怔抬头,正好对上那幽深的眸子,两人的视线对上,又好似被什么神奇的力量黏到了一起,谁也没有移开。 不远处,那一男一女的声音似在耳边,却又似虚化为背景的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祁嘉只觉得眼眶酸涩,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这奇妙的氛围才断了开。 而后面早已没了声音,许是两人已经离了去。 萧祁嘉张了张嘴,正待说什么,远处却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嬉笑声。 “当真是笑掉大牙了,不过是个太守的女儿?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瞧你这话说得,人家花容月貌……日后啊,说不准就叫哪一位看中了……做个三房四房的妾室、通房什么的……” “哈哈哈,你这嘴、当真是损的很。” 另有一个更软糯些的声音,低声道:“可……我觉得……何姑娘,模样当真是好看。” 那笑声顿了顿,片刻后,一开始略显尖锐的女声沉了下来,“……当年的洛京双姝,你若是见过一个,就不会做如此想了。” 那软糯的声音微扬,“洛京双姝?可是那位成安郡主?听闻刘郡马去后,她便住进了福临庵中,虽未出家为尼,但却是吃斋念佛,全然不理俗事了。” 那年纪略长些的姑娘点了一下头。 “那另一位呢?我怎么没听说过?” “……” 萧祁嘉一开始听到“洛京双姝”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竖起耳朵来仔细去听。 她本来以为系统只保留了四个男主的结局,但现在看来,它把百合……额、不是,把友情线的结局也存档了。 不过,杜长宁出家? 她还真没法想像。 她那么招摇的一个人,怎会愿意穿那种全身上下一个颜色的袈裟? 而且吃斋念佛?她素来定不下心的人,怎么可能? 萧祁嘉想着,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卫修慎见她这神色,还以为她想起了当年的旧事。 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那低低嗟叹着的女声渐渐远去,卫修慎神色僵硬了好半天,才硬邦邦地憋出了两个字——“别哭”。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惹得萧祁嘉伸手去摸自己的脸,确认那颊上确实是干的。 卫修慎按在树干上的手抬起,缓缓地落到萧祁嘉头顶,开始还有些僵硬迟疑,落实了之后,却熟门熟路地使劲儿揉了几下,轻道:“你还有我。” 萧祁嘉心跳似乎漏了一拍,长睫颤了颤,一时沉默。 顿了片刻,卫修慎又道:“咱们回去罢。” 他后悔了…… 能当面告诉周瑕那老不死的,人在他这儿,固然好。 但是他怕了,他怕她对周瑕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同。 失而复得太过惊喜,他却再承受不起一次得而复失的悲恸…… 萧祁嘉却摇头拒绝了他这提议,“留卿儿一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卫修慎眉头锁紧,复又松了些许,“只是卿儿?” 萧祁嘉纳闷儿他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这是还要她担心卫言宜和何凝? 可她和那两位,还没熟悉到这份上啊?再者,两人都带着自己的丫鬟,要她担心做什么? 卫修慎看出她的疑惑,眉毛微扬,脸上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笑来,“好,我陪你。” * 另一边,何凝因为路遇周瑕,往回走时脚下都是轻飘飘的。 虽然没能说动对方送自己回来,但两人也是相谈甚欢。像周丞相那样的读书人,大多含蓄,想来只是因为初次想见,大家都不熟悉的缘故。 只是,她还没走到宴上,就听见一阵嘈杂吵闹。 循着声往那处走去,原本围观众人视线都纷纷落在她身上。 何凝也不意外,以她的相貌,无论何时都是众人的焦点,她对此,早就习惯了。 只是,这次的视线却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意味,何凝心中生疑,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进去。 却见自己的丫鬟坠儿正同另一个丫鬟撕打在一起。 见她来了,周遭都是一阵窃窃私语,何凝没有细听,但那些话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她耳朵里钻。 无非是“穷乡僻壤”、“教养”、“想不到”……之类的话。 何凝听着这一类的话,脸上青青白白,最后也不知是因为怒气还是因为尴尬,涨得通红。 卫言宜也寻声赶了来,看见和坠儿撕打的那丫鬟,脸色一变,冷 分卷阅读42 声喝道:“住手!” 坠儿认得卫言宜的声音,闻言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可正和她撕打的那丫鬟却不理,又趁势狠狠薅了几把坠儿的头发。 坠儿要还手,却被卫言宜冰冷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正撕打的那丫鬟毫不客气地补了几脚,这才施施然起身,冲着卫言宜行礼道:“见过卫四姑娘。” 被这么一个小丫鬟这么下面子,卫言宜脸色发青,但她也知道,那人身边的人素来横行惯了,勉强撑出个笑来:“未曾想,成和郡主竟也来了冬宴。” 一道张扬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怎么,我还来不得了?” 过来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她模样还未长开,但已经可以初初窥见日后的明艳。 不同于院中姑娘们的长裙披风,一身猎装、英姿飒爽。 她走得近了,视线却没落到卫言宜身上,而是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何凝。 半晌,倏地冷笑了一声,“我要是不来,还瞧不见你带来的这么个……” 她又看了几眼,眼中的轻视不屑毫不遮掩,半晌,才缓缓咬出那后两个字,“……赝、品。” 作者有话要说:  * 女主是要回家的呀。 小天使抓紧手里的钞票,不要随便买股呀~ * 感谢在20191211 23:51:31~20191213 13:0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1 章 冬日天黑得格外早些。 郡主府的灯次第亮了起来,一辆辆马车从其中驶出。 车辆缓缓驶离,不管是男客女客,皆都是松了一口气。 车厢里,一位年轻的公子抹了抹额上的虚汗,低声喃喃道:“不去了、不去了,老子再去就是狗屎!” 身旁的小厮低声道:“少爷,要是不去这四时宴,吴姑娘可就不好见了。” 那少爷低啐了一口,“命要紧还是女人要紧?” 那小厮忙不迭地点头哈腰道:“命要紧命要紧!” 少爷咳了一声,“赶明儿,陪我去吴侍郎府上……拜访拜访。” 那小厮“啊”了一声,吞吐道:“少爷……还、还去啊?您上次,可是叫、叫吴公子给……打出来了。” 那少爷撇了撇嘴,就是挨上十顿八顿揍的,比起和卫侯爷周丞相一个桌上吃饭,那都能叫一句“痛快”。 他抱臂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身上那股冷劲儿还没褪下去,纳闷儿地摸了摸衣裳,这才恍悟过来,他那里衣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方才绷得太紧,都没发现。 不过,和卫侯爷、周丞相同坐一张桌上。这待遇,别说他爹了,就是他爷爷,怕是都没有过……唉嘿……这么算算,也不亏。 这么想着,那少爷脸上顿时又露出些奇异的微笑来。 小厮:完了、完了……这是给吓疯了罢?! * 周瑕和卫修慎可不知自己给人造成了多大的阴影,这两人不离席,旁人自然不敢动,故而,此刻两人的马车是在最前面的。 也得亏周府和卫府不是同一个方向,不然谁的马车先行一步,这怕是都要说道个半天了。 周瑕斜靠在车厢上,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他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可这会儿面无表情的模样,却只叫人身上发冷。 平稳行驶的马车突然停下,周瑕皱眉睁眼。 赶车的车夫扬声道,“大人,有人拦路。” 周瑕的拢在袖中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眼中飞快的略过什么,温声问道:“是何人?” 那车夫支吾没答,周瑕撩起那一整块雪白的皮毛做成的车帘,看向外面。 两位老人携了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跪在马车跟前,他们衣衫单薄且褴褛,只有那小孩子穿的厚些,是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藕粉色夹袄,破损处正往外冒着白絮。 粉色…… 周瑕瞳孔骤缩,陡然意识到什么。 他方才在林间,看到的那个身影……身着粉衣,可后来搭话的那位姑娘,却是水绿衣裙夹着白纱,分明不是他最初见到的那人。 再联想到,卫修慎近日奇怪的作为,还有今日席间的咄咄相逼。 周瑕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方才豪饮都一片清明的脑中,这是却生出些酒醉的恍惚来。 跪在马车前的那祖孙三人磕着头哭喊着什么,周瑕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袁国公的子侄在乡里横行霸道,此次逼死当地一佃农,又强抢新丧寡妇,迫得对方投水自尽,以保全清白。 被留下的老人携家中幼童,辗转入京,来求个公道。 这其中的种种细节,周瑕知道的,怕是比跪在底下那祖孙三人, 分卷阅读43 还要多的多。 太子暴虐成性,众臣早有不满。奈何皇帝子嗣单薄,除却太子,仅有一四岁稚龄幼子,又是左手天生四指,体有残缺、不堪为君。 况且太子背后,亦有以袁国公为首一众臣子力挺。 周瑕想做的,就是把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拉下马,让他手里的权利……一点点被收回。 听闻太子素喜生剥人.皮,那到时,叫他亲尝尝这滋味……也好告慰亡魂。 这入京诉冤的祖孙,只是其中再小不过的一环罢了。 这都是他一开始的打算,可这会儿……脑中那猜测来得如此迅猛,耳边似有有嗡鸣声响起,周瑕全然无暇顾及眼前之人。 袖中的手紧紧攥住,指甲刺破掌心,那细微的疼痛感总算唤回一丝心神,勉强吩咐小厮,把这三人带下去照顾起来。 下一刻,他便回到了车厢中,拿出一枚玉质的哨子放在唇边,并未有声响发出,但片刻之后,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厢之中,单膝跪下,“大人有何吩咐?” 周瑕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颤抖嘶哑,“甲巳,去……去查查,今日卫家到嘉苑郡主府上的女眷……都有谁。” 甲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掩了去,他垂首应“是”,话落,车厢中便只余下周瑕一个人的身影。 他那宽大的袖袍被抓出道道褶皱,呼出的气息几带颤抖。 而此刻,卫家女眷的马车上,也是气氛诡异。何凝铁青着一张脸不说话,卫言宜亦是难得的冷脸。 何凝攥在袖中的手,不住抓挠,长长的指甲在手心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想着宴上那小贱人一句“赝品”,何凝只恨不得把那人生撕了,可偏偏卫言宜却硬拦着她。 她本就不是能忍气的性子,不敢对卫言宜如何,抬眼就看见坐在一角的卫言卿,却不见来时的另一个人。 何凝哼笑一声,唇角上抬,对着卫言卿,意有所指道:“有些人,也确该知道自己的本分,说一句客人,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妹妹性子好,可别被外人欺侮了……到时候,可别怪姐姐不护着你。” 卫言宜先听出她最后那句话里的讽意,是在暗指自己方才没护着她,心底不由暗道一声“蠢货”。 成安成和两位郡主,乃是俞阳长公主爱女。俞阳长公主作为陛下同胞妹妹,又曾有救驾之功,素得陛下宠爱,爱屋及乌,这两位郡主亦时常得中宫召见。 成安郡主青年丧夫、如今青灯古佛,剩下的这位成和郡主,当然是陛下的心头肉,陛下没有女儿,宫中没有公主,杜玖娉在洛京横着走都没有人敢得罪。 结果,这蠢货倒好,上来就和人对了上。 卫言宜这会儿也没有安抚她的心思,甚至想着,要不要和母亲说说,把她送回秦州。 兄长瞧着对她没什么意思,她又是这么个四处惹祸的性子。 而被何凝直接针对的卫言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后来对上何凝直勾勾盯过来的眼神,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萧祁嘉。 一张小脸气得通红,立刻反驳道:“祁姐姐就是我的客人!是我的朋友!” 何凝挑眉一笑,一副过来人的劝告架势,“妹妹还是年纪太小,不知外面人心险恶。有些人啊,就是故作恩惠,然后借着你的身份提自己的身价,妹妹可小心被骗。” 卫言卿咬牙,“祁姐姐才不是这种人!” 何凝突然惊呼捂嘴,道:“我可没这么想祁姑娘!妹妹这是怎么说话呢?” “你!”卫言卿细淡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团,气得眼中都含了泪。 何凝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又瞄了一眼旁边不为所动的卫言宜,心底冷哼。 口中又冲卫言卿道:“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和主子一块坐马车,没得辱没了咱们的身份。” “是兄长把祁姐姐接走的!才不是……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何凝脸上的得色一下子僵了住,就连冷着脸的卫言宜都抬头看了过来。 半晌,何凝勉强笑了一声,“言卿啊,骗人……可不是好孩子。” 卫言卿脸色涨红,想和何凝争辩,却又想起祁姐姐好似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另一边卫言宜眼中一闪而过深思,笑拉过卫言卿来,“我瞧你宴上没吃什么,这一整日下来,饿了吧?车上备了些点心,先吃点垫垫,府里的小厨房定备好了吃食。” 三两句话,轻描淡写地就化开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 因为萧祁嘉被卫修慎拉着先走一步,倒是阴错阳差没被甲巳查到。 可周瑕却相信自己的感觉,或者说……他除了相信也没有起他的选择了。 “去查查卫府,近来有何人进出。” * 萧祁嘉从冬宴回来,就有点恍惚。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系统就提示她,保留了存档和好感度。也就意味着,四个主要 分卷阅读44 人物都是满好感度,她对此一直没有多深刻的认知。 因为她那会儿一醒过来,就面对的是那个疯子,所谓满好感度的意义就在于,她不会因为那人哪天心情一不高兴、突然被弄死。 就算这样,每天的精神折磨也不少,没被逼疯都是托这冷静淡定壳子的福,让她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实在是太难为一个正常人了。 但是那天……回程的马车上。 带着辛辣酒味和灼热气息的深吻…… 还有那耳边低沉又克制的喃喃低语,“……祁嘉,别再走了……好不好?” 门被推开的动静不大,萧祁嘉却一下子抬起头来,思绪一时还没转回来,眼神有些直愣。 正往里走的采蕊见状,尴尬地拽了拽自个儿的衣裳,有点不好意思道:“今日衣裳穿得有点多了,人都肿了一圈儿。” 萧祁嘉也从那思绪中抽出心神来,打量着采蕊的装扮。 比起往常来,确实厚实了许多,但她本身就是高挑纤瘦的身形,倒也不显得臃肿。 “那有你说得那般夸张……你前段时候,穿得也太薄了些。”萧祁嘉说完,又笑道,“怎么今儿想起加衣裳了?可是天冷了?” “也没……”采蕊支吾了几声,又低着声儿道,“就今儿出门的时候,正撞见我娘了……非拖着我回去,又套了两层才放我出来,来姑娘这儿都比平日晚了。” 萧祁嘉听着也笑,“我妈……” 顺口而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鼻酸眼涩的感觉,过了片刻,才被大脑感知到。 采蕊惊慌失措的目光下,萧祁嘉缓缓抬手,颊上一片湿凉。 那从未变过的念头,复又清晰明朗了起来—— ……她要回去。 不管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是她的。 第 22 章 从冬宴回来后,卫言卿在卫家的地位又拔高了一截。 先前只是卫修慎这个兄长看顾,可他毕竟事多人忙,能照看的多是大面上的事儿,一些细枝末节却注意不到。 可这一遭回来,不只怎么就入了夫人和四姑娘的眼,一些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或是冬日不常见的小零嘴,一趟趟往听雪阁里送。 卫言桃一连几次撞见何夫人房里的小丫头跑趟,气得脸色铁青,索性把自个儿院里的门一关,眼不见为净。 而送来到听雪阁的东西,虽说是名给卫言卿,但常是双份,显然其中一份是给萧祁嘉的。 无事献殷勤。 这无端端的好意,萧祁嘉当然抱有警惕,到底去懿德院拜访了一趟,孰料被莫名牵了根红线不说,竟差点被拉着认了个“干娘”。 * 而院内。 待萧祁嘉走后,卫言宜对着母亲,有些忧虑的拧起了眉,“她……这是不愿意?那可如何是好?” 卫言宜一开始没怎么把萧祁嘉放在眼里,只当是一个普通的美人,就算兄长难得有些兴趣,想来没过多久就会消下去、最多是纳个妾室,总归都没什么影响。 可冬宴那日回来,她亲眼看见卫修慎小心翼翼地扶着人下了马车。 那温柔的模样,卫言宜不由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人。 何氏倒是露出点笑来,冲着卫言宜摇头道:“你啊、还是太年轻……要是真不愿意,岂不是早就搬出去了?” “……无非是姑娘家、面皮薄。” “再者,我瞧着那姑娘,以前也是有身份的人家……如今骤然沦落到这地步、当然是生怕别人看不起。” “不过,那姑娘是个聪明人,早晚会想通的。” 从懿德院出来,萧祁嘉有点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何氏并非卫修慎的亲娘,对卫修慎既无生恩又无养恩,当然亲近不起来。她膝下又无儿子傍身,心里难免生出忧虑来。 她想和卫修慎拉近关系,就把注意打到了自己身上。说什么认个“干女儿”,无非就是想做她的靠山,然后借着她拉进和卫修慎的关系,也增加些在侯府的话语权。 萧祁嘉当然没答应,虽是含糊应付过去,但她也知道这会儿更坚决一点的态度,应该是找间院子、搬出去住。 可要真是这样,那任务可就遥遥无期了。 …… 何氏的示好不断,萧祁嘉几次拒绝不过之后,也就随她去了。左右这些东西,对何氏来说,也不算什么,无非就是吩咐一声地下的人罢了。 今日懿德院又送了一坛果酒来,酒味不重、像果汁多些,萧祁嘉没注意,多喝了几杯。 等到之后,头脑发胀、看眼前的东西一个劲儿地晃,她这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不对。 只抓住了门外经过的看不清是丹朱还是采蕊的丫鬟,说了句要回房休息。 …… 采蕊不过是例行过来送点心来,不料人还没进去呢,里面的人却出了来。 整个人都栽倒了 分卷阅读45 她怀里,抱着她的腰,低低道了一句,“回房……” 不同于平日压低了声音柔和平稳,这话带了些粘腻的含糊,话尾的气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祈求又像是撒娇。 采蕊一个姑娘家,都因为这两个字后脑一麻,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清清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尖,混着些果酒的甜香。采蕊完全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奇、怪。 脸上一下子涨的通红,视线无意识地四处逡巡,终于顺着敞着的书房门,看见了里面那酒坛。 ……这是……喝醉了? 萧祁嘉身上都虚软无力,本就虚环着手臂一点点卸了力道,她整个人都贴着采蕊往下滑去。 采蕊手忙脚乱地扔了臂上的食盒,连忙抬手去捞人,总算把人揽了住,又僵立了一阵,才把几乎打结了的思绪捋了清,压低了声音道:“祁姑娘,我送你回房。” 萧祁嘉低低地“唔”了一声,又惹得人面红耳赤。 采蕊搀抱萧祁嘉往前走,走出几步后,她一下子顿住了脚,低头看向自己环在萧祁嘉腰间的手臂,忍不住用空出的那只手掐了掐自己的腰。 ……待会的晚饭,还是别吃了罢。 揽着一个醉酒的人往前走,速度总不会太快,采蕊本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么半揽着往前走出一段,脚步顿了顿,在原地站定,只稍犹豫了一下,就弯了弯身一手穿过膝弯、另手从腋下穿过,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因为使力太过,还往后仰了仰。 感受到怀里轻飘飘的重量,采蕊一时心情复杂:明日……不、这个月的晚饭,她都别吃了吧。 侧眸看去,萧祁嘉正侧着脸依靠在她肩头,眼皮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看上去分外乖巧。 采蕊莫名的……咽了一口口水。 使劲儿晃了晃头,把那脑中奇怪的思绪晃了出去,脚下不停,不多一会儿就到了卧房。 待把人放在床上,怀里一下子空下来,她竟生出些不舍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采蕊暗自唾弃着自己的想法。 而那边,萧祁嘉就着被放下的姿势,靠在床旁边的围栏上,似乎有些醒了,眼睛半睁半合地看向采蕊。 采蕊被这泛着水光的眸子一睨,当真是骨头都酥了半边,心里一个劲儿嚎着“要命”,嘴中磕巴道:“我、我去打……打水。” 说完,又忙不迭地跑到外边,把那架在炉子上的水壶拿下来。 中间心不在焉,差点把滚沸的水浇到手上。之后躲得又急,手背甩到一旁的架子上,结结实实的碰了一块青。 如此一番忙乱之后,总算是手里端着盆,肩上挂着布巾重又进了屋。 萧祁嘉还是先前的姿势没动,不过眼睛已经闭了上。那般毫无防备地靠在围栏上小憩的模样,好似对她做些什么她都毫无所觉。 呸呸呸…… 她能做什么啊? 采蕊觉得今天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当真是奇奇怪怪,说不定是那酒味儿太重,她闻着也上头了。 把盆放倒一旁的圆凳上,采蕊将那布巾浸湿了又拧到半干,这才挪步过去,将湿布巾覆到萧祁嘉的脸上,放轻了力道擦拭。 不期然又想起,上次兄长手臂受伤,自己在家照顾时的情形。 杀猪似的嚎叫几乎穿透屋顶,“聂采蕊!你想把你亲哥脸皮搓下来?!” 采蕊抿了抿唇,本就轻柔的力道又松了些,生怕伤到祁姑娘半分。 因为平时几乎都在屋内,又是冬日,几乎不会怎么出汗,卫修慎也早就认出了她来,萧祁嘉脸上那名为“易容”实是“化妆”的伪装,早就不怎么走心了。 这会儿湿布擦过,并没刻意做过防水处理的妆容很容易就被擦了去,露出了下面宛若凝脂的雪白肌肤。 采蕊愣住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被擦过的那半边脸颊,呼吸屏住,原本擦拭的动作也顿了住。 许久,因为被湿布挡住鼻息的萧祁嘉,不安地挣动了一下,将脸颊偏了过去,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采蕊被这小动作惊醒,这才从那今夕何夕的迷幻感中回过神来,回身到水盆那边,重又拧了一遍布巾,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建设,才又转过身来,继续擦去那层不厚的妆容。 一刻钟后。 采蕊将那块用过的布扔到水盆里,自己则呆呆地捧着脸盯着萧祁嘉看。 看得久了,甚至生出些疑问来——这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或者,这真的是人吗,不是仙子亦或是精怪化形? 因为方才的擦拭,那肌肤上还泛着一层水光,浓密的长睫有几根黏到了一起,采蕊忍不住伸手,轻轻触了触那睫毛。 似乎被这细微的动作惊动,眼皮颤动了几下,那长睫蝶翼般上下翕动,那双阖着的眸子终于睁了开。 采蕊一直都知道祁姑娘的眼睛好看,那眼睛里好像藏着另一个更为瑰丽宏伟的世 分卷阅读46 界,和她对视久了,就好像会被吸进去一般。 因为平日里和祁姑娘接触多了,她还是自诩有几分抵抗能力的。 可这会儿,那双眼睛,再配上这样一张脸,杀伤力何止翻倍这么简单?! 采蕊愣愣地看着祁姑娘抬手,抓住了自己的手。 采蕊的手并不难看,虽说是丫鬟,但毕竟爹爹是侯府的总管,她做的都是最轻省的那类的活计。 手心里的那点茧子,还都是吵着闹着跟着父兄习武练出来的,后来更是打定主意当个娴静含蓄的“弱女子”,好多年都没拿枪执棒的,那点茧子早就只剩薄薄的一层。 要是冷眼一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跟大家小姐也不差什么了。 可这会儿,自己的手被那柔荑攥着,原本还看得过去的手,登时被衬得像是鸡爪似的,手背上还好大一块乌青。 采蕊轻轻地往回抽了抽手,却惹来萧祁嘉不赞同的一眼,她立马就乖乖坐好,不敢再动了。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祁姑娘拉着自己的手,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那手靠近一分,采蕊脸上就红一个度,等到最后,萧祁嘉把那手背抵到自己的唇边,采蕊觉得,自己已经快被烧熟了。 她看见那柔软的唇瓣轻轻嘟起,暖湿的风从手背的青紫处拂过,那隐隐的疼痛似乎真的散了去,只留下直通心底的痒。 采蕊:!!! 她猛地抽回手去,慌慌张张地往外跑,“我去端醒酒汤,祁姑娘你等等!” 她走得太急,直接踹着了那圆凳,上面的水盆翻下,已经凉了的水泼了她一身。 采蕊也顾不得这细枝末节,顺手捞起那铜盆就往外跑,要是再待在屋里,她可保不准自己会干出点什么事儿来! 作者有话要说:  * 萧祁嘉:来,吹吹就不疼了。 采蕊(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嗷—— 我死了!!! *感谢在20191214 23:59:58~20191215 23:0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3 章 眼前的人突然消失,萧祁嘉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呆呆的往前看着。 半晌,抬手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个人? 方才采蕊擦脸的时候,连脖颈也一起擦了,领口被布巾沾了湿,粘在身上不舒服极了。 萧祁嘉很快就把有没有人的思索抛在脑后,蹙眉扯了扯衣领,又想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 她迷迷糊糊在腰上摸索了半天,都没找上衣的下摆,脸上露出些委屈来。 * 而另一边,卫修慎回府之后,惯例绕了路,到听雪阁窗外,却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 卫修慎心底蓦地跳了一下,首先想到的是:是不是她知道了?知道他在窗外……所以才…… 他脸色沉了一瞬。 冬宴那日,他到底还是先一步将她带离了郡主府。只要想到她和周瑕同处一个府邸,卫修慎心底的不安就无法抑制。 是那个人,在她父亲病故、家中惊变之时,撑起了一片天。 他无数次的想着,若是那时他在京中,那会如何……可结果就是,就算他人在洛京,也什么都做不了。 身份使然,他做不到在危困之际,救济萧家的门生故交;又有父帅在上,他也做不到在洛京的云谲波诡中,给她撑起一片安稳…… 如今他终于不再是年少时那般无能,可那人眼中却不再映入他的身影。 他拼命地说服自己,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他有的是时间让她重新看向自己…… 可是越是压抑,心里的郁躁就积攒越深。 马车之上,闭塞的空间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他终究是忍不住了,借着那微薄的酒意,倾身上前…… 可最后,得到的只是……冷淡的回避和默然的拒绝。 这几日,他一直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怕自己一露面,她就要提出离去…… 他当然不会答应,却也害怕自己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妥当的行为。 他不想那样…… 虽然早就物是人非,起码在她的心里,他希望自己仍旧是那个明朗的少年。 如今,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书房,卫修慎眼中的亮色一点点湮没,尖锐的犬齿厮磨了一下,他压抑着心里的种种情绪。 ……或许她只是累了,早早回去歇息。 心底安慰着自己,卫修慎脚下一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萧祁嘉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真难脱,没有拉链、也没有扣子,说它是套头的吧,又一点弹力都没有,揪 分卷阅读47 着扯都会被卡住。 她伸手左拉右扯了半天,最后成功把所有系带都折腾成了死结。 她眉头打结,想叫人来帮忙,又想起这不是在家里。不是在家里,难道是在学校? 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也不是在学校。而是在一个她谁也不认识、还有蛇精病出没的地方。 不行,她得赶紧走、赶紧回去。 想着,萧祁嘉站起身来,想要往门外走,孰料脚下不稳,往外走了没几步,不知怎么就正踹到本来放水盆的那圆凳上。 就膝盖一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正巧是采蕊方才洒水的那地方,圆凳也被她带了倒,发出一声巨响。 她虚扶了几次都没爬起来,索性就这么坐在原地。 ——走不了?是,走不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又委屈又倒霉,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说不定要老死在这里、一辈子都看不见爸妈了。 想着想着,她就想嚎啕大哭,可不知怎么的,却哭不出声音来,只有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 卫修慎还没走进,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巨响,像是碰到了什么。 身上的肌肉骤然绷紧,他也顾不得许多,大步上前,直接破窗而入。 看到跌坐在地上的萧祁嘉,连忙过去,走到近前,却愣住了—— 她……在哭? 卫修慎找遍了回忆,似乎都没有见过她哭泣的模样。 她虽是外表柔弱,但她的内里却是极韧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从容处之。就连当日在山贼营寨中,满身狼狈、她却依旧不失风骨,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他。 “可是伤着哪了?”卫修慎一面问着,视线在她腿上细细扫过,怕有什么伤处,不敢直接动手碰她。 萧祁嘉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旁边有人,她缓缓仰头,看了过去,似乎辨认了一阵儿,才一字一顿的念道:“卫、修、慎。” 因为方才哭过,眼眶有些发红,本就动人的眸子蒙上一层水光,更显楚楚,卫修慎被这一眼看得一呆,又听耳边那带着轻微鼻音的三个字,更是从耳根开始发麻,酥麻感在脑中掠过一圈儿,又淌入心底。 卫修慎从没觉得,自己这名字这么好听过。 要是再长些就好了,他记得那群北蛮子名字就特别长,叫什么吉雅塞音拜耳雅白尹吉日葛西南宾……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觉得今日的萧祁嘉有些不同,那要是哪里不同,他却说不太分明。 一股极淡的酒味涌入鼻息,卫修慎错愕了一瞬,看见那粉面上的一抹酡红,恍惚明白过来:这是……喝醉了? 又细细打量了萧祁嘉的身上,见她确实不像是伤着了的模样,松口气之余,不由又失笑。 喝醉了把自己关在房里头哭,这么看……还怪可爱的。 不过看看底下的那滩水,卫修慎摇摇头,伸手把人抱了起来,放到了榻上。 又蹲下身来,抬手将她颊上的眼泪擦了,舞刀弄枪惯了的手,做这轻柔的动作还有些不大适应。 收回的手指不由摩挲了下,方才柔软的触感仍有存留。 可那被指腹抹过的地方,却多了两道红痕,他看见那星眸中又覆上了一层水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淌下泪来。 长睫翻飞,那滴泪珠终于坠了下来,沿着被抹去的泪痕往下淌了一半,又被人轻柔的吻去。 唇瓣又移到方才被抹出来的红痕,安抚似的轻啄了啄,卫修慎这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来,笑道:“对不住……下手重了些……” 那双还带着些迷蒙的眼睛看来,似乎还没听明白他说的什么,过了片刻,才缓缓的、一点一点的蹙了眉,“……疼。” 卫修慎:……真、真可爱。 萧祁嘉皱着眉,不大高兴地看过去,像是在指责他:怎么做了坏事、还笑得这么高兴? 卫修慎咳了一声,压下自己疯狂上翘的嘴角,好不容易才平静了语气,又带着些藏不住的笑意道:“我给你赔罪好不好?等开春了,我和你出去玩。北边的那草场,地方大得很,我带你去骑马怎么样?原先教过你的……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多少?” 他说的语速太快,萧祁嘉脑中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再被这么一吵,都涨得生疼。 她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摇了摇头,低道:“不……不去。” “嗯?那咱们不去。”卫修慎怔愣了一下,笑意微敛,但仍续道,“你想去哪?冬天太冷,等开春、咱们一起出去。” 去哪……想去哪? “回去……” 卫修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表情一点点变冷——回去哪儿?周瑕身边吗? “回家。” 卫修慎表情一顿,眼中不由露出些怜惜来,想着一旁那荒凉的宅院,他低低应道:“好……我带你回去看看……” 屋里静了片刻,卫修慎抬手,将她鬓边的乱发塞到耳后,低道:“以后……把这里当家,好不好 分卷阅读48 ?” 萧祁嘉顿了顿,摇了摇头、似乎怕这轻微的动作表达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她摇头的幅度越大。 眼前本就摇晃的世界,又添了些震荡,萧祁嘉一面摇着,一面难受地蹙起了眉。 卫修慎眸色深邃,里面好似有什么东西浮沉,他缓缓抬手,捧住她的脸,止住了她摇晃的动作,声音低沉、带着些诱哄的意味,“答应我……好不好?” 萧祁嘉想继续摇头,脑袋却被固定了住,她眉间蹙得越紧,口中含糊,“不……唔……” 后一个字被压下来的深吻吞没。 萧祁嘉咬牙拒绝,却被对方捏住了下颚,被迫打开了紧咬的贝齿。 她摇头想要避开,后脑却被一只手牢牢地按住,像是铁钳一般,丝毫都动不了。 并不陌生的无助感涌上心间,脑中闪过一片破碎场景,萧祁嘉忍不住轻微地颤了起来。 疯子……好可怕……她要回家…… 泪水顺着颊侧淌下,她突然用尽全力挣扎了起来。 这点力道对卫修慎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却足够他意识到不对。 他往后退开一段,手臂刚一松力道、萧祁嘉已经不顾形象地往里缩去。 卫修慎眼中飞快略过一丝沉郁,轻轻松松就把人捞了回来,却对上她眼底的恐惧。 “祁嘉……”心底想被什么扎了进去,凶器拔出又将伤口的血肉翻出,疼痛有之、却更有这疼痛激起的凶戾。 他单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声音低沉,“你……不能怕我。” 当时年少,对待心怡的姑娘手足无措,只会凶巴巴地威胁,“不许怕我。” 好似小奶狗龇出牙来,凶得可爱。 这会儿,相似的语句表情。 声音没了当年的锐利,却带着另一种无需特意张扬的压迫感,好似头狼低声嘶吼。 萧祁嘉顿了一下,脑中模模糊糊闪过什么,失焦的视线缓缓汇聚。 之后,是一声带着鼻音的“嗯”字。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祁嘉:我有特殊顺毛技巧。 * 卸妆后。 卫?直男?修慎:好像有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嗯……好像也没有不一样。 ——嗐!我媳妇,就算脸上抹灰都好看! * 第 24 章 这轻轻巧巧的一个字,卫修慎心底那种种不好的情绪却一下子消散了去。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真是败给你了。” 又放轻了力道,将那眼泪抹了去,却越抹越多。 “怎么醉了,反倒是爱哭了。”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又压低了嗓音,带着笑道,“哭得……还怪好看的。” 敏感地察觉了气氛不对,萧祁嘉低低地咽了一声,倒是自己止住了眼泪。 卫修慎长出了口气,眼中还带着些未散的笑意,“我方才还想说,你再哭下去……我可要、亲你了。” 指腹在唇瓣上摩挲,又轻轻往下压了压,惹得萧祁嘉忍不住张嘴咬他。 拇指的顶端陷入柔软的唇中,贝齿贴着指腹轻轻研磨,不太疼,但是…… 卫修慎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变为一种更深邃的凝沉。 许久,他沉沉吐了口气,另手只在她腮上轻轻一捏,萧祁嘉原本咬紧的牙关便张了开,卫修慎收手看去,那拇指指腹上留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就这片刻的功夫,那凹陷已经消了不少,只留下一条红痕。 卫修慎颇觉遗憾地叹了口气,“这力道……太轻了……” 萧祁嘉没理他这话,而是伸手去扒他仍掐着自己腮的那只手。待卫修慎收手后,忙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气愤瞪他。 卫修慎失笑,“生气了?” 萧祁嘉点头。 “那我给你赔罪好不好?”卫修慎又笑,他本想说…… 把我赔给你如何? 但想起方才问她“能否把这里当家”时的否定,他神色稍沉,最后只是问—— “你有什么想要的?” ……想要的? 任务物品,任务物品是什么来着?……木簪。 脑中刚转过这个想法,耳边就响起了一道电子音,【警告——警告——玩家不得主动透露任务线索!否则视为任务失败。】 卫修慎问完那话之后,就一瞬不瞬地看着萧祁嘉,她脸上的情绪每一丝每一毫都落入了卫修慎眼中。 从蹙眉思索,到想起的那一瞬眉目舒展,再到最后,又是为难、又不甘愿地紧了眉。 她道:“……不能说。”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说? 什么东西,会是“不能说”? 卫修慎心底蓦地闪过一丝不安。 他直视着萧祁嘉,眼神微沉,声音低沉,一字 分卷阅读49 一句缓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只要你开口,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这句话模模糊糊地灌入脑中,萧祁嘉眉头却是越拧越紧。 【游戏】 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闪过这么大写加粗的两个字。 嗯,对了……她是在玩游戏。 游戏角色……活了?好像,还跟她表白来着? 不行,不能答应,答应了……答应了会怎么样? 萧祁嘉蹙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来,反而惹得脑中抽疼,像是有根棍子在里面搅一样。 她索性就放弃追究原因了,反正……拒绝就对了。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卫修慎觉得一丝寒意从脚底渗进,顺着血液的流淌,全身都泛起了冷意。 他从没认真想过,为什么……为什么祁嘉会到卫府住下…… 她性子从来刚烈,就算是当时真的是无处可去,暂住卫府。可经过马车上那一遭,依她的性子,定然早就提出搬出去了。 可是……没有…… 一连数日都没有动静。 冥冥中有个猜测在心底一点点落实,卫修慎身侧的手颤抖捏拳,欲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嘴唇也在轻微地颤着。 他狠咬了一下舌尖,口腔中的血腥味弥漫,那疼痛感总算让他稍冷静了些。 她要什么东西,或者说……为了谁,要东西,还有—— “那东西拿到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几个字一顿,问句委实说得艰难,但最后几个字却是尾音下压,一副陈述的语气。 冷风呼啸,穿过窗缝发出“呜呜”的响声。卫修慎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也结了一层冰,冻得他遍体生寒。 而眼前那人,眼神仍带着些天迷糊,似是在思索方才那话的含义。 卫修慎眼中甚至都带了些祈求,否认……只要你出言否认…… 我便信你。 可没有…… 那精致小巧的下巴缓缓压下、又抬起,这轻微点头的动作,却像是在他心上重重捶了一下,原本被冰封住的心中,出现道道裂缝,疼得他身躯发颤。 片刻,亦或是许久,卫修慎听见他自己的声音,他以为会是颤抖质问,可那声音却平静地不可思议,“是去……找周瑕吗?” * 懿德院中。 卫言宜往外走着,却正巧碰到过来的何凝。 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脚下一顿的功夫,何凝已经亲亲热热地凑到了眼前。 卫言宜想到母亲那意味深长的话——“你怎知她是真蠢,还是装傻?女人……有的时候,太聪明了,反而不讨人喜欢。” “再怎么说,也是血脉相连,总比外人来得亲近……就是再退一步,就算你兄长看不上她,洛京那么多贵人,这丫头就是为了自己,也会想法子的。” “这偌大一个洛京,她能靠的不就是我这个亲姑母?她知道轻重的。” 脑中转着这些想法,对于凑过来的这表妹,卫言宜脸上倒是已经恢复了笑意,“我娘方才还盼着你来呢。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怪不得我在院子就觉得心神不宁,原来是姑母在想我呢。”何凝亦是笑答。 她生得好看,笑起来更是格外添了几分光彩,耀目极了。 就算卫言宜知道她内里是个草包,看着她笑,也只觉这是块镶金的玉石。 卫言宜微敛眸色,突然觉得母亲说的也不无道理。 她沉思这会儿功夫,何凝又笑道:“言宜姐这是要去听雪阁罢?我从冬宴回来,就没见过言卿妹妹了,这还怪想的慌,我同姐姐一起过去罢。” 她说着,手已经挽上卫言宜的胳膊,半拉着人就往听雪阁去了。 只是她脑中转的想法,可不像面上这样明媚了—— 卫言桃说的对,何夫人是她的亲姑母、卫言宜是她的亲表姐,她好歹也是卫府的正经亲戚。至于那个不知是哪个旮瘩角来的祁姑娘,怎么能和她比? 她何必多费心思怎么对付那人?直接下点药,毁了那张脸就是了。脸毁了、看那个骚狐狸还拿什么勾搭人。 等事发之后,再将这事儿往卫言宜身上一推。毕竟是侯爷的亲妹妹,就算侯爷到时候想要追究,也不会罚得太重。更何况,侯爷也不一定会为了一个毁容的丑八怪,大动干戈。 想着,她对着卫言宜笑得更加亲热了。 两人各怀心事地往听雪阁走,迎面却撞见一人。 卫言宜有些意外,上前一步,想要打招呼,看见卫修慎的神情,却是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他面上的咬肌绷起,眼中的血丝几乎充满了眼白,看人的目光含冰。对上那目光,好似下一刻,就会被生生撕碎。 卫言宜不期然回忆起冬宴出门那一次,那时兄长的眼神亦是可怕,但也只是转瞬即散,而且远没有现 分卷阅读50 在这般冰冷。 何凝也被方才卫修慎的脸色吓到,白着脸僵立了片刻,愣愣的看向卫修慎方才的来处。 听雪阁? 那点恐惧转瞬便化作了怒火,何凝咬牙切齿地咒着那个小贱人,原本挽着卫言宜的手也不自觉地使力。 卫言宜被她掐得“嘶”了一声,拧眉回神。何凝也缓过神儿来,意识到什么,连忙道歉,一副泫然欲滴的可怜模样,当真教人发不出一点脾气来。 卫言宜脸色不大好的道了句“无妨”,两人倒也默契地没提方才的事儿。 倒是何凝往前走了几步,心情却渐渐转了好—— 侯爷从听雪阁出来,却是那表情,该不是那个小骚蹄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触怒了侯爷罢?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何凝的心情陡然明媚了起来。 * 听雪阁。 卫言卿下学回来,在书房没看见萧祁嘉。正觉得奇怪,却看见端着一碗汤路过的采蕊。 采蕊自然也瞧见了卫言卿,笑行了个礼,“见过姑娘。” 不待卫言卿问,就主动解释道:“姑娘这是找祁姑娘的罢?今儿懿德院那送来一坛果酒,祁姑娘多饮了几杯、醉了,这会儿正在房里呢。” 卫言卿目露惊讶,跟着重复了一遍,“祁姐姐醉了?我去看看她。” 采蕊往上抬了抬手里的醒酒汤,笑道:“我方才跑了趟厨房,催她们做了碗醒酒汤,这会儿正打算给祁姑娘送去呢,姑娘也一起吧。” 卫言卿忙不迭点头,“嗯嗯,咱们走!” 只是两人没走出几步,就见丹朱急急忙忙地跑了来,看见卫言卿,眼中一亮,赶忙凑过来,道:“我的姑娘哟,您怎么在这儿啊?四姑娘和表姑娘过来了,在正堂那等您呢。” 卫言卿“啊?”了一声,脸上来露出些意外来,“四姐姐来我这儿做甚?还有表姐?” “四姑娘就说是来看看姑娘,倒是没说别的。”顿了顿,又有些急道,“姑娘要么快去看看?要是再晚些,今儿跟特地跟厨房要来的黄金糕可就没了。” 采蕊听了这话,“嗤”的一声笑出来,卫言卿也抿嘴笑看向她。 丹朱也意识道自个儿方才脱口而出什么话,脸皮一下子就红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颊侧。 卫言卿笑,“四姐姐可不至于贪图我这点东西,到是你啊……等改日,我叫人在院里设个小厨房,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可别饿着丹朱姐姐。” 丹朱脸色臊得通红,拧着袖子,嗔道:“姑娘就会取笑我!” 但心底却生出些又欣慰又感动的高兴来,要是搁在几个月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家那个胆小又腼腆的姑娘,能这么笑着跟她打趣儿。 她还记得姑娘刚搬进听雪阁时的战战兢兢,明明是院子主人,却处处都不敢碰,像是误入贵府的乞儿,直叫人看着都心底发酸。 到现在,却都能极自然地说出“加个小厨房”这样的话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丹朱想着,脑中不期然又浮现出一个场景——是那日,姑娘拉着祁姑娘的手,站在院子前的时候。 她低低的念了句佛,当真是多亏了祁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 【感谢碎片*1】 26号周四入v,求小天使多多支持呀~ * 感谢在20191217 13:18:47~20191218 22:4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5 章 卫言卿到正堂时,卫言宜和何凝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倒没像是丹朱担心的,黄金糕被吃完了。恰恰相反,两人都没怎么动桌上的糕点。 卫言卿年纪还小,说句“少女”都算勉强,还没有什么维持身材的烦恼,只当是两位姐姐不喜欢吃这点心,笑给了丹朱一个揶揄的眼神。 那边,何凝瞧见过来的卫言卿,笑吟吟道:“言卿妹妹当真叫人好等啊,那话叫什么来着?‘千呼万唤始出来’,怕是说的就是妹妹这样的人罢。” 卫言卿毕竟进了族学没一个月,还不清楚这话里的玄机,只当是何凝在抱怨她出来的晚。 这也确实是她的不妥当,卫言卿正准备道歉,却听卫言宜温声截住了这话,“瞧凝儿这话说的……到底是我冒昧上门打扰,先前也没和十一说一声,没打搅小十一的正事才是。” 她笑得温和,只是瞥过何凝的目光,带了几分凉意。 ——将她卫家的姑娘比做“歌女”,还是在她跟前…… 何凝也注意到卫言宜这眼神,她瘪了瘪嘴—— 卫言宜当真是装模作样。 护着“妹妹”? 呸! 想着冬 分卷阅读51 宴那会儿,被摁着头道歉的情形……何凝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长得好的人总是讨人喜欢,何凝自打出生起,便是顺风顺水,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 那日的事,当真是想想就让她怒火中烧。 何凝这兀自气愤,那边卫家姐妹俩已经寒暄过了,卫言宜也提起了来意,“娘这几日身子转好,也是菩萨保佑,说是过几日要去福临庵还个愿。” 卫言卿忙道:“母亲每日焚香礼佛,自然是得菩萨庇佑的。” “也就是求个心安。”卫言宜笑了笑,又问,“十一可要同去?过几日,学里的先生就要回去,易清先生也要出了年节才来,族学想来也要停上一段时日。” 卫言卿有些惊讶,“我也能去?” 何夫人每年年末都会去趟福临庵,这并不是什么秘事。侯爷也会随行,不过是去山顶的寺庙祭拜,老侯爷的长明灯就在山顶的隆安寺。 不过,往年都是轻车简从,去的只有何氏母女和卫修慎三位主子,像是昭告府里的身份地位似的,卫言卿倒是没想着能跟着同去。 卫言宜轻笑:“妹妹这是哪里的话,有什么能不能的?不过是庵里清苦、都是素斋,妹妹路上带点零嘴儿,也免得斋饭不合胃口,再饿着了。” 卫言卿连忙道:“谢谢四姐姐。” 两人三两句话就把这事儿敲定了,倒是另一边,何凝张望了半天,也没见着萧祁嘉,皱眉道:“怎么没看见祁姑娘?” 卫言卿还记得何凝对萧祁嘉的态度,这会儿不太想答她的话,但又不好不理人,只含糊道了句“歇息了”,便不再说话。 何凝一挑眉,语气不明地道了句,“这么早就歇息啊?” 该不会是找哪个臭男人厮混去了罢?还被侯爷撞了个正着。 她眯了眯眼,又想起方才卫修慎那可怕的脸色。 当年她爹看见梅姨娘和那马夫躺在一张床上,出了屋,不也是一副黑脸?还没出月呢,那姨娘就“病故”了。 这小骚狐狸也“病故”了才好。 想着,她唇边不由勾起一抹笑来,手拢到袖中,捏了捏那暗袋中的纸包:……倒是省了她一包好药。 卫言卿只觉得何凝的眼神儿格外让人不舒服,眉头紧拧,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一旁的卫言宜截过了话,“是啊,连晚膳的时候都没到,祁妹妹怎么歇息得这么早?可是身上有什么不爽利?” 卫言宜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既不过度显得做作,也不是平淡的冷漠,好似对此着实忧心。 卫言卿被如此问,反倒是不好意思再那么冷淡,只得低着声音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四姐姐今儿送来的果酒,祁姐姐十分喜欢,多饮了几杯,不慎醉了。” 卫言宜愣了一瞬,不由失笑,“倒是我的过错,送来的时候忘了提,那酒后劲儿大得很,确实容易醉人。” “祁妹妹喜欢,改日我叫人再送些来。天寒了,小酌几杯热热身子,倒是有好处的。” 何凝在旁听了这缘故,暗自冷哼,攥紧了手里纸包—— 算她好命,逃过一劫。 * 萧祁嘉一直睡到了第二日天明,甚至比往常起得还晚了些。 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涨,回忆昨日,竟有些恍如隔世的迷糊感。 她这是……喝醉了,然后被采蕊扶回来的。低头看看自己被换上的中衣,到底什么时候换的衣裳,她竟全然不记得的。 ……想来是采蕊帮忙换的,希望她醉后,没有她太过失态。 酒这种东西,还是少沾为妙啊。 萧祁嘉一面想着这些,一面收拾洗漱,等推开门去看,却正遇到往这里走的卫言卿。 “祁姐姐,你醒了?我正要去看你呢。” 萧祁嘉也笑打了招呼,又看向卫言卿手里的那个提盒。 卫言卿解释道:“族学里的先生过几日就走了,先生平日对我颇有指点,这是我准备的践行礼。” 萧祁嘉:“应当的,卿儿想得周全。” “不是我想的……”卫言卿有点不大好意思的摸了摸脸,声音略低了些,“是四姐姐昨日过来,提醒我这事儿。就是送的东西,都是四姐姐帮忙参谋的。” 萧祁嘉弯了弯眼,“四姑娘确实是个周全人。” “嗯嗯,四姐姐人是好。”卫言卿颇认同地点点头,又道,“祁姐姐,你想不想去福临庵?昨日,四姐姐过来,说是过些日子,要去福临庵祭拜,问祁姐姐要不要同去。” 福临庵? 听闻刘郡马去后,她便住进了福临庵中…… 冬宴上的听到那段话,不期然又在脑中回响起,萧祁嘉失神片刻。 “祁姐姐?” 卫言卿疑惑地催了几声,萧祁嘉这才回神,低声道了句,“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学堂罢,可别迟了。” 却一时没说,去还是不去。 * 分卷阅读52 丞相府。 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周瑕面前,“回禀丞相,镇北候前段时日离京剿匪,回程时,多了一辆牛车。城防军并未细查那车上之人,但车中应当是女眷。” 剿匪? 周瑕眉头略动,“那车中是何人?” 黑衣人忙叩首在地,声音惶急,“属下无能,只是卫府守卫森严,属下实在是无处入手。” 那黑衣人说着,心底也暗自叫苦——这卫家可比皇宫大内难进多了,皇宫虽看着守卫森严,但里面的侍卫,一多半是被塞进去的世家子弟,只会些花架子,要是功夫俊点,擦着他们身后过,都不见得被发现。 可卫家不一样,那是世代驻守北疆的武将世家,家中的家将都是的战场上一刀一枪地拼杀出来的,单轮功夫可能称不上高手,但对血腥气的敏感,当真是比狗鼻子都好使。 他们弟兄们,哪个手底下没沾过血,别说混进去了,一冒头就得被揪出来。 周瑕对着情况早有预料,倒是没再追究他们办事不力的罪过,只摆了摆手,叫他起来。 手指在衣袖上摩挲了一下,又道:“我听闻,卫家每年都会去福临庵?” 那暗卫恭谨垂头应“是”。 “待卫家出行之后,去成安郡主那盯着,看有没有人过去。” “属下遵命。” 那暗卫低声应了之后,又敛声屏气等着周瑕的吩咐——要是有人怎么办,或是没人该怎么办。 可等了大半天了,也没等到后话。 小心翼翼地抬头的,就见向来从容淡然的周丞相,竟眉头紧蹙,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那暗卫心中一凛,就是前年南方突发大水,当地官员赈灾不力、以至流民□□的时候,都没见丞相露出这般脸色。 再想想丞相这几日让他们探查卫府事宜,难道是,镇北候他……要造反? 这次又是盯着成安郡主,难道是俞阳长公主也牵扯在内? 那暗卫兀自想着这些,却不想周瑕沉默了片刻,却道:“不必了。” “……我亲自去。”话落,他摆了摆手,让暗卫下去。 那暗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隐没了身影。周瑕独自坐在书房里,既没提笔、又未捧书,而是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单手虚虚靠在额前,遮住眼前的光。 他回忆两人别离时的情形,青幔的马车辘辘驶远,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那时他想的是什么? 陛下龙体日渐衰落,洛京暗流汹涌,她暂出去避一避也好。 等到此间事了,他定会亲自接她回来的。 虚挡的手攥成了拳,白皙的手背上道道青筋鼓起—— 这一次……他绝不会放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18 22:40:48~20191220 00:2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niquepaula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6 章 福临庵后面有一所独门的小跨院, 距离庵堂有些距离,又有树丛掩映,前面香客的动静是决计传不到这里来的。 院中的林木错落, 虽不是花团锦簇的奢靡, 但也别有一番宁静致远的淡泊之意, 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透露着几分质朴野趣的木门被人推开,搭在门上的那手宛若羊脂白玉, 指骨纤细、肌肤细嫩, 单只看那手, 便可猜测门后那人定是个绝色美人。 待那门全部打开, 里面的人走出来, 让人不由连呼吸都屏住了。 五官每一个都明艳已极,凑到一起, 更是夺人心神…… 人间富贵花。 这形容再贴合她不过了,让人连她身上那朴素的袈裟,都忽略过去。 正是俞阳长公主的长女,成安郡主杜长宁。 杜长宁今日不知怎么, 心神不宁,从一大早起来就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在屋里坐着越发焦躁,索性出了门, 准备去庵中做功课的地方静静心。孰料一打开门,却看见了一个她绝没有想到的人。 虽说庵堂朴素,但杜长宁住的这地方却有专人打理, 门口那片竹林,虽是冬日,但因照顾得当,仍是深重的绿色,昨夜一场小雪,又为那绿披上一层洁白。 那人就立在那竹林之下,一袭青衫、肩背挺直,远远的虽看不清面容,却是气质卓然,是位如同那竹一般的清雅君子。 他看见了推门出来的杜长宁,对这足矣闭月羞花的美貌没有丝毫动容,只带着那分毫不差、好似贴在脸上的笑,缓步往前走了几步,先一步问好道:“成安郡主安好。” 声音如清泉流过、温润悦耳,表情举止亦是恰到好处。这样的君子,怕是没有人能够冷脸以对。 可杜长宁脸色一下子黑了。 分卷阅读53 ——什么君子?明明是个忘恩负义、反咬一口的中山狼。 周瑕对杜长宁的冷脸不以为意。 萧老在世时,权倾朝野,接连两朝领丞相之职,是当之无愧的文臣之首。这样的人,故去之后,自然该位列宗庙,享万世香火。 可几乎是萧老故去后的第二天,便有人上书秉奏其十大罪状。有凭有据,人证物证俱全,皇帝当即龙颜大怒,下令彻查。萧傅良已入棺的尸体被拉出,为五马所裂,朝堂上的萧氏党人接连入狱。 而作为萧老的弟子周瑕,非但没受牵连,反而受到圣上重用,未及而立之年,便被任丞相,俨然下一个萧傅良。 有些事情,当时看时迷迷糊糊,但事后诸葛却从不难当。 萧老出事时,周瑕照顾萧家孤女,又为救萧家门生故交四处奔走,自然赢得一大片感激恩德之声。但一切终了,看见谁是最终受益之人,叫人不禁脊背发凉。 那封密送到圣上面前的折子,所述详尽,所言确凿……足以扳倒一位两朝丞相。那这折子……究竟是何人所书? ——那必定是一位和萧老极为熟悉、又极为亲近的人。 若是再往深处想去,萧老身体向来康健,几日前还在朝中激昂陈词,怎么突然就病重了? 这些事只稍微想想,就叫人毛骨悚然、头皮都炸了开。 周瑕知道杜长宁的误会,也知道那许多人的误会,可他却没有丝毫解释的欲望。 ——叫杜长宁去怀疑待她如珠如宝的亲舅舅?叫天下人去怀疑那英明神武的帝王? ……当真是笑话。 况且,他们的看法与他何干?他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杜长宁冷笑一声,声音冷厉,“你来此做甚?” 她眉梢挑起,眼底的讽刺毫不掩饰,“佛门清净,有些人当真是一来,就污了地方,可当心叫菩萨半夜收了去。” 周瑕对她的嘲讽不以为意,慢条斯理道:“神佛之事,信则有之,只可惜在下已归圣人门下,不便另寻它道。” 杜长宁被他这短短一句话,噎得脸色发青泛白,抓着木门的手紧了紧,要不是拉不动,她几乎想把这门摔到周瑕脸上。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狼心狗肺、厚颜无耻之人?! 周瑕在杜长宁摔门之前,温声道了来意,依旧是斯文有理的说辞,“某本不欲打扰郡主清修。只是有一物,要予郡主。” 他说着,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半掌大的锦匣。 杜长宁脸上立刻警惕之色,没有去接。 这人长着一张谦谦君子的皮,心眼却比那筛子还多。就算是当年没有萧老之事时,她也不喜欢这人。 ——总觉得祁嘉同他在一起,会被吃得死死的。 她那会儿,每天都盼着两人闹掰。 等后来…… 杜长宁抿了抿唇,冷眼看了他一眼,后退到屋内,想要把门摔上。 周瑕不慌不忙地补了下半句,“前日收拾家中杂物,想来这东西是……要予郡主的。” 转过一小半的门被杜长宁横臂一挡,她方才关门用了力道大,这会儿木门结结实实地击在手臂上,让她整个手臂都发了麻。 杜长宁顾不得这些,往前一步,快速伸手取走了周瑕手中的那锦盒,下一刻,那木门便“啪”地一声,在周瑕眼前摔了上。 屋内,杜长宁小心捧着那锦盒,放到桌上。 因为方才挡门那下,她右手手臂生疼,这会儿不自觉的地颤着。 杜长宁却没在意这些,只握拳又松开几下,觉得恢复知觉了,便就伸手,抓住那盒身,另手拨开那未锁的搭扣,扶着盖子打开了那锦盒。 里面是墨绿色的布底,上面静静躺着一方白帕。 杜长宁想到了什么,小心地揪起那帕子的边缘,将其提到高处、展了开。 那帕子的右下方,绣着一枝开得正艳的牡丹,栩栩如生、开得艳丽又热烈,无愧花中之王的名头。 只是再往下,那墨绿的花叶却只绣了一半,显然这绣品尚未完工。 杜长宁抬手,虚虚触在那花瓣前,不由想起了她们的当年。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绣娘了?连丫鬟的帕子都往上绣,到时要让哪些腌臜的人拿了去,一想就膈应!” 那时的她眼中还满是鲜活的生气,笑盈盈讨饶道:“宁宁莫气,有茱萸帮我盯着呢,不会出事儿。你要是不嫌弃,下次我也送你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式……牡丹怎么样?” “……” 杜长宁抬手点在那绣了一般的绿叶上,眼眶一酸,一行泪不知不觉地淌下来,她低声喃喃地重复着当年的话,“谁稀罕。” ……谁稀罕一个破帕子,有能耐你回京啊! * 卫家今年去福临庵的队伍,可比往年浩大了多,光是女眷就多了一倍不止,这马车也就分了两辆。 何氏母女独坐一辆,走在前 分卷阅读54 面。后面的那辆,便是何凝、卫言卿和萧祁嘉三人坐。 山路毕竟不比京中的青石板路,马车行在上面颠簸摇晃得很。 还未出城的时候,何凝还有心思说话夹枪带棒地挤兑萧祁嘉,可等马车上了山路,她早就没了开始那嚣张气焰,恹恹地靠着车壁,病猫似的没了精神。 这颠得实在是厉害,萧祁嘉也不舒服,不过托这个壳子的福,她仍然是淡然带笑的模样,看不出一丝不妥当来,惹得何凝瞥过来的眼神几乎冒火。 萧祁嘉也没把何凝这敌意放在心上,虽然角色属性有魅力加成,那也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她。更何况,这位小何姑娘开口闭口的“表哥”,说这些她自己都不知真假的卫修慎的喜好,示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显然是把她当做假想敌了。 萧祁嘉对这小姑娘的挤兑没放在心上,只要不是太过,她也就一耳进一耳出,就当耳旁风过去了——跟回家没关系的事儿,她一向佛系得很。 可她这显然不放在心上的态度,惹得何凝更气了,好像自己就是一个在她跟前蹦哒的跳梁小丑,她连挥挥手赶走都不屑。 何凝那兀自咬牙切齿,萧祁嘉视线却落在卫言卿身上。小姑娘脸色发白,捂着嘴,一副想干呕、又吐不出来的模样。 卫言卿除了被山贼绑走的那次,还是头回出京城。被绑走的那次,因为心里的恐惧,倒是忽略了身体的不适,她这还是头一次知道,坐马车也是件苦差事。 肩膀被人揽了过去,几根微凉的手指搭到额头上,轻轻重重地按着,清淡的香气萦绕鼻尖,身上的不适一下子就缓和了许多。 ——祁姐姐?言言 卫言卿睁眼,对上萧祁嘉温柔看过来的笑脸,怔愣后脸又涨红,低低嗫嚅道:“谢谢……祁姐姐。” 几乎和她这话同时,车门处被轻敲了两下,一个约莫□□岁小少年提着一篮橘子探头进来,笑眯眯道:“侯爷怕几位姑娘在车上不舒服,差我送篮酸橘来。” 原本恹恹靠在车厢上的何凝一下子坐直了,笑往前去接。 “是表哥送来的?”她说着,又轻蔑地看了萧祁嘉一眼,一副打胜了仗的口气,“……还是表哥心疼我。” 她伸手抓住那篮子提手一拉,却是纹丝不动。 那小少年提着抓紧了篮子,也没看何凝,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看向萧祁嘉。 又黑又亮……就像是当年的卫修慎。 萧祁嘉微垂了眸子,低道:“谢过侯爷。” 那少年一下子了咧开了嘴,笑出一口白牙来,片刻后,又忙收敛起来。 像是怕萧祁嘉不收,把那篮橘子放到她座边,屁股着火似的,一扭头就跑了。 方才一只手拉着篮子的何凝,被那少年突然的动作带得一歪,差点摔在地上。 何凝黑着脸坐回去,手抵着座位,那修得整整齐齐、染着蔻丹的长指甲差点被她自己给撅断了。 马车外。 那小少年出门便翻到了车顶,嘴巴咧得老大,后槽牙都隐约可见,大笑对最前面骑马的那人比了个大拇指。 下一刻,一道鞭子破空而来,那少年忙不迭的爬起身来,一下子跳过去,落时却没踩稳,眼看着就要从车顶咕噜下来,他眼疾手快地一抓鞭稍,借力为稳住了身子。 又一跃而下,跳到车板上,怒视那赶车的中年车把式,“干什么?” “臭小子!有马不骑、有车不坐,非得往车顶上跑,怎么这车檐还碰着你头了?!灌了风,赶明儿回去嚷肚子疼,老子可不伺候!” 那少年被劈头盖脸地喷了一口唾沫,拧着眉擦脸,又听那人续道:“……再说,你隔那么老远比划,侯爷能看见才怪。” 少年吐舌做了个鬼脸,扔了句“就您老眼昏花才看不见”,说完忙不迭跳下车去,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侯爷方才都冲他点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0 00:29:13~20191221 11:2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二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草莓番茄汁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7 章 杜长宁抱着那帕子怔怔看了许久, 终于冷静下来。 但也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周瑕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又把这帕子送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祁嘉回京了? 杜长宁霍然站起身来, 几乎立刻就要出去, 但是人到门口,却是脚步一顿。 周瑕会那么好心?特地来提醒她祁嘉回京的消息?除非……他还没找到人, 或者说, 祁嘉不想让她找到。 杜长宁不由想起, 自己和祁嘉最后一次相见的情形——b 分卷阅读55 r   她向来都羡慕祁嘉那怎么吃都不胖的体质, 可那时……她却消瘦得过了。 脸色苍白, 连唇都失去了以往的血色。好似一阵风来,都能将她吹倒。 她就那么看着她, 原本顾盼含情的眸子一片空茫茫的黯色,她轻轻勾着她的手指,手背上都能看见指骨的痕迹,“宁宁, 我累了……” 杜长宁从来都没安慰过人,毕竟这天底下,能当得起她安慰的实在没有几个人。那一天,她第一次恨起了自己匮乏的言辞。 要是她能言善辩, 是不是就可以好好开解她一番。 ——可她又分明知道,那些事情,绝不是言语所能开解得了的。 “走罢。” 她记得自己抬手拥住了对方, 轻飘飘的、好似只拥住了一片薄纱,“既然累了……那就走吧,离开这里、离开洛京。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比起她在洛京受这些故人故事的折磨,她更希望她走远一些,既然这事情早已解不开了,那不如彻底将它抛下,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若是她能恢复以往的笑靥,就算她也归属于被抛下的那一方,她亦是心甘情愿。 但……若是她回来了呢?! 杜长宁攥紧的手都有些颤抖,只要一想想她又重新回到洛京,两人又可以像先前那样,一起吟诗作画、琴曲相和,一种止不住的欢欣就从心底涌出。 门口的冷风吹得她发热的头脑凉了下,毕竟在庵里修身养性已近一年,心性平稳了许多。 她几乎立刻意识到,周瑕特意登门,定然已经派人盯着她了。若是她找到祁嘉,那几乎等同于她被周瑕找到。 虽然那时,周瑕堪称轻易地放祁嘉离京,但再来一次,她可不相信周瑕能放手。 就像是重来一次,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干脆利落地说出那句——“走罢。” * 杜长宁在门口站了许久,长长地出了口气,折身欲返,却正碰到来送早膳的尼姑。 那尼姑躬身,冲杜长宁施了一佛礼,“阿弥陀佛,施主是要出门?” 杜长宁停顿了一下,摇头道:“……不、我不出去。” 两人进了屋,惠能将食盒放下,将里面的素斋一一摆上了桌,看那模样,虽不丰盛,也是清爽可口。 她一面摆着,一面低道:“今日庵中有香客参拜。” 杜长宁也回礼,“谢惠能师父指点。” 她其实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将惠能送到了院子外,还要跟着往前走。 惠能脚步顿住,转身朝着杜长宁,竖掌在前,微微躬身,“阿弥陀佛,施主留步罢。” 杜长宁这才梦然惊醒,应了一句,见惠能走出去,忍不住扬声问了一句,“惠能师父可知,今日是和人来参拜?” 惠能尚未搭话,另有一道略高的声音应了,“是卫家!” 杜长宁闻声看去,却是杜玖娉。 她今日倒是没穿一身的红,反倒是低调的湖蓝,但依旧是方便行动的猎装,她快步走到杜长宁跟前,表情气愤,“姐,你知不知道卫家那老太婆干的好事儿?!” 杜玖娉说着,一把挽住了杜长宁的手臂,半拉半搀着人往屋里走。 “上山可冻死我了,姐咱们屋里说。” 虽说着是屋里说,但从院外到进屋的这段距离,杜玖娉就连珠炮似的,把冬宴上怎么遇到何凝,后来有怎么问出何凝的来历、住处,一一抖落了干净。 她最后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过是姐你和祁嘉姐几年没去,她们一个个眼界都低到哪儿去了?!就那样的,都赶着上去捧?还把她和祁嘉姐比!!真是……真是……气死个人!她也配?!” 杜长宁听了,却一时沉默—— 周瑕来给她送帕子,可巧,卫家人今日来福临庵……更巧的是,卫家又多了一个跟祁嘉有些肖似的表姑娘。 “姐?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杜长宁沉默一下,又道:“你同我说说,这位何姑娘……到底是什么个模样?” 杜玖娉愣了一下,本来偏细长的眼瞪大,生生地睁成了圆形,她张嘴张了半天,不可置信道:“姐?!” “姐,你该不会以为是祁嘉姐回来了吧?不可能!你看见她就知道了。她虽然……也勉强、有那么一丁点好看……但是!比起祁嘉姐来,差得远了去了。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萤火还是皓月的?” “‘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杜长宁念了一遍,伸手就去揪杜玖娉的耳朵,“又看些杂书,嗯?” 杜玖娉被揪住了耳朵,像是猫被揪住脖颈肉一样,一动不敢动,只嘴里哀嚎着讨饶。好不容易求到杜长宁松了手,连忙往后蹭了几步,离这个魔头姐姐远些,伸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耳朵,小声嘀咕道:“明明你自个儿也看。” 杜长宁没听清楚,但想也知道,这小妮子没说什么好话,细眉一挑,鼻腔里发出一声,“ 分卷阅读56 嗯?” 杜玖娉顿时怂了,连道:“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杜长宁扯了扯唇点头,却没再问何凝的事儿。 她倒是有点理解周瑕的用意了,猜到祁嘉可能就在洛京、甚至就在她附近,只隔了百余丈的距离。 她只恨不得飞奔过去,当面确认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在外面可吃得惯、住得惯?若是三年前的自己,这会儿怕是早已经过去了。 ……不行。 杜长宁暗自咬牙:周瑕那个老混蛋,休想如意! * 杜玖娉不出意外地再次被她姐扫地出门,这都成惯例了。 自打她姐住进了这庵里,家里人生怕她一个想不开,真就出家为尼了,时不时地就叫她这个亲妹妹上来看看,来提醒提醒她尘世俗缘。 也不多……一个月也就三五……六七.八次罢。 笑容渐渐消失.jpg 杜玖娉觉得,这样下去,她姐出不出家的她不知道,她是快要被逼出家了!见天儿的公主府和福临庵来回跑,她大腿上都快磨出茧子了! 要是碰上她姐心情不好,她连顿中饭都混不上,就像是今天,两人吃完早膳没多一会儿,她就被她姐扔出来了。 虽说也不是第一次被她姐赶出来了,但这么早还是少见的,她想想自己上次这么早走,好像是因为摔了她姐一个玉镯……是当年祁嘉姐送的。 不过那会儿,与其说是被杜长宁赶走,倒不如说是她心虚落跑。那之后又过了大半个月,她才敢上山,还是小心翼翼的,连马都没敢栓死—— 她姐要是真的翻脸,她逃得也快些不是? 杜玖娉站在原地沉思了一阵,发现今天还真是她被赶出来最早的一次。 ——但她今儿也没讨她姐嫌啊? 杜玖娉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放下了:说不定碰上她姐小日子了呢? 她摸了摸别在腰上的鞭子,大步往下走,快点赶回公主府,说不定还能赶上顿午膳。 没料想一转弯儿的时候,迎面正撞上一个人,她倒是下盘稳稳当当的,撞的那人却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杜玖娉瞧了眼撞着的那人的身形,暗自“啧”了一下:又是哪家的娇小姐? 她撇了撇嘴,觉得多少还是她走得太快的缘故,正要开口道歉。却听见是一句颤颤巍巍的请罪声,“民女冒犯郡主,还请郡主赎罪。” 杜玖娉烦躁地拧紧了眉,又是这样,好像是她是个多不讲理的人似的?! 她最不耐烦应付那些磕不得碰不得的所谓贵女,“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她这声歉,抬脚就要走,眼风扫过,却瞥见一人。 !!! 脚步骤然顿住,眼珠僵硬地往回转,“祁——” 祁嘉姐?! 待再看清楚,杜玖娉才堪堪把后两个字咽了下去。 ……虽然很像,但不是祁嘉姐。 她咬了咬下唇,最后却没说话,只低下头快步走了。 只是她没走出去几步,就听远远的随风传来一句,“祁姐姐……” ?! 杜玖娉霍然回头,用力之大,连脖子都发出“咔”的一声响。 ——祁?! 作者有话要说:  * “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出自《三国演义》第九十三回 * 第 28 章 卫言卿在看见自己见的那人是成和郡主的时候, 简直要吓死了。 她大部分时间都被拘在卫府,何氏掌管后院,在她眼里已经是顶有威严的了, 而何氏的亲女儿卫言宜, 作为府中唯一一个嫡女, 在一众姐妹里自然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虽然看似温和,但那傲气总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 可冬宴那日, 她却第一次看见卫言宜那般卑微的姿态, 俯首躬身, 冲着另一个半大的小姑娘道歉。 她也从之后宴上女孩们的议论中, 得知那位是成和郡主, 俞阳长公主的小女儿,得陛下特赦, 可自由出入宫廷…… 又听说,这位小郡主脾气极差,腰上总別着鞭子,谁惹她不顺心了, 抬手就是一鞭,那谁谁家的女孩,就因为触怒了成和郡主,被她一鞭子抽得毁了容。 卫言卿方才那会儿, 觉得自己一定会挨上几鞭子。可成和郡主却很轻易地就接受了她的歉意,转身就走了,一点都没有追究了意思。 好像也没有她们说得那么可怕? 卫言卿摸摸自己的脸, 有想着方才成和郡主步履匆匆的模样,也或许是郡主她正赶着去别处、没时间和她计较? 虚惊一场,卫言卿抬手抓住萧祁嘉的袖子,却见她正转头看成和郡主的背影。 又想起那日冬宴,祁姐姐早早就离席,并未见到这位郡主,应该还不认识。她忙压低了声音,向萧祁嘉解释这位小郡 分卷阅读57 主的身份。 只是后面那些……她顿了顿,想到祁姐姐说的“背后不语人是非”,又默默地咽了下去。 成和郡主看着不像是坏人,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她正想着,走到转弯儿时,却是脚步一顿,身子还未转,脑袋拧了个极大的角度,她震惊地睁大了眼,“郡、郡……郡主?!” 卫言卿转头看去,萧祁嘉自然也跟着半转了个身。 杜玖娉方才盯萧祁嘉背影来得直接,这会儿人转过来了,反而不好意思看了。 她匆忙挪开目光,怕被人看出自己的慌张,强自提了声调,虚张声势道:“怎么?这路,本郡主还不能走吗?” 萧祁嘉倒是能看出来她这色厉内荏,一时失笑。 但卫言卿显然被唬住了,连连摇头,“不不,民女没有这意思,郡主先请。” 杜玖娉“哼”了一声,止住自己往萧祁嘉那看的冲动,一扬下巴,道:“本郡主就愿意走后面。” 萧祁嘉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杜玖娉一下子脸色涨红,她想呵斥一句“大胆”,但是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却怎么都脱不出口,最后只闷闷地咽下去,再抬头看时,那人已经回过身去。 杜玖娉只觉得一股难言的失落涌了上来,忍不住抬手到唇间,啃起了自个儿的指甲。 她这一不高兴就啃指甲的毛病,也不知搁哪儿学来的。被娘亲念叨了一遍又一遍,又被她姐拧耳朵打手板的,这才涨了点记性,啃得没那么频繁了,但稍不留神,又容易再犯。 * 萧祁嘉对于见不见杜长宁,其实有些纠结。 要是她真的是这个“萧祁嘉”,那回京一趟,无论如何,都该见一见这个亲如姐妹的朋友的。 而且,游戏中的可攻略角色那么多,她之所以攻略杜长宁,当然也是喜欢这个人的,明艳大方、偶有些小别扭的傲娇……但要当真被她划分到自己人的范畴里,又会被倾尽全力地护着。 总之,若是有机会和杜长宁在现实中做朋友……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萧祁嘉那会儿,这么感叹过。 她感叹的时候,可没想到自己会穿越。这会儿机会真的摆在她跟前了,她又犹豫了——和这个世界的人相交太深,不是什么好事。 她有时候都会生出混乱来,明明是隔着屏幕刷出的剧情线,可恍惚回忆时,竟觉得身临其境。 周公梦蝶,蝶梦周公? 人的记忆是会骗人的,在身边的人无意识地暗示下,萧祁嘉时时都会生出恍惚感来——她是不是就是这个“萧祁嘉”? 不、不是! ……可这话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睡前,她躺在床上,阖着眼,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的来历,回忆着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亲友。 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最先遇到的是那个疯子,他将这个时代的尊卑等级、人命如草芥的一面,血淋淋、□□裸地撕开了给她看。 瞧,它不是你的世界——那个安逸和平、连同学间争执都透着些可爱的世界。 她最后还是跟着来了…… 只是过来……也不一定非要去见杜长宁。 抱着这个微妙的心态,她跟着一起上了山。 香客参拜和庵里的尼姑住处不在一起,杜长宁的院落单辟开,自然又更远一些。 对此,萧祁嘉也说不上松口气什么的,甚至隐隐有点失望…… 她发现,自己还是有点想见见的,那个如牡丹般骄傲的姑娘。 可巧,卫言卿被屋里那烟呛得有点咳嗽,萧祁嘉带她出来透口气,无意识地领着人往成安郡主院落的方向走。 却不想,迎面撞到了杜玖娉。 杜玖娉长得和她姐姐少时极像,不过眉形偏硬,少了些妩媚,更多了几分飒爽的英气,想来长大以后,也是个大美人。 萧祁嘉经这个意外,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走过的路,不由摇头:想见就见呗,人心肉长,她难不成还真能跟这个世界的人一点牵扯都没有? ……旁边这不就有一个? 她垂眸去看卫言卿,却发现的小姑娘紧张地都同手同脚了,僵硬地往前迈步,膝盖都像是不会打弯儿了。 想到方才那对话,萧祁嘉又是失笑:杜玖娉的名声,比之她姐姐当年,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祁嘉抬手搭在卫言卿的肩膀上,安抚地拍了两下,又转回头去看杜玖娉。 却正瞧见她啃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 两道细细长长的柳眉登时一拢,脸上立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杜玖娉看见这表情,条件反射地把手藏在背后,眼珠四处乱转、看东看西就是不看萧祁嘉。 ——好像这样,就可以当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片刻之后,她倏地瞪大了眼睛,“祁、祁祁……” 祁嘉姐?! 方才那感觉,肯定是祁嘉姐 分卷阅读58 !! 虽然模样不太一样,但祁嘉姐长那么好看,出门当然得遮掩一下。这有什么稀奇的?一点都不稀奇! 而且,祁嘉姐的脸,哪是那些凡夫俗子想看就看的? 脑子的种种想法还在转着,她脚下的动作却更快几分,转个眼的功夫,人就到了前头,抬手牢牢挽着萧祁嘉的手臂。 ——生怕人跑了的抱法。 卫言卿被杜玖娉这突然的动作一吓,也下意识地去抓萧祁嘉的手。 于是萧祁嘉右手挂了一个,左手牵了一个,身上像是长出了两个小萝莉似的。 杜玖娉往前探了探头,也打量了祁嘉姐另手牵着的那小女孩。 她方才觉得那小女孩又是一个听信传言的傻子、又娇贵得撞一下都站不稳、胆子小得还没耗子大。 可这会儿看着,却觉得…… 嗯,长得也挺可爱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脸色有点白,可能是身体不大好,不大敢看她,嗐,那不就是害羞点吗?等熟悉些就好了。 本着“祁嘉姐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祁嘉照顾的人、我也罩着”的想法,杜玖娉又往前凑了凑,冲着卫言卿“友好”一笑。 友不友好的不知道。 反正卫言卿的脸色又白了一层,拉着萧祁嘉的手又紧了紧,想往后面藏。 不过,杜玖娉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她身上转了开,仰头看向萧祁嘉,“祁……” 开口又想起,祁嘉姐都化妆成这模样,应该是不想让人认出来,那她叫祁嘉姐“祁嘉姐”,那岂不是要暴露祁嘉姐身份?不行、不行,她这么善解人意,怎么能做这种事啊? 方才那小丫头叫祁嘉姐什么来着?……祁、姐姐。 ——嗐,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祁姐姐,你什么时候回的洛京?你是怎么过来的?坐船?赶车?我跟你说,在外面坐马车可真是受罪,还不如骑马来得爽快……我姐住这儿以后,我娘她非赶着我来回跑,理由千奇百怪,收了张新古谱都能让我专门跑一趟,我说让丫鬟小厮送,她还生气……真是莫名其妙。” “不提这些,祁……祁姐姐,我这段时日来回跑,骑术可精进了不少。祁姐姐,你要不要跟我去北边马场上跑一圈,咱们比比好不好?说不定,我还能赢你呢。” “唉,对了,祁姐姐这些年,还骑没骑过马?那也有草场吗?你可不知道,我姐她可讨厌了,她人都住在庵里了,平时也没处跑马去,可踏炎还是不让我碰。” “不过说起来,祁姐姐,你这一走就是三年,连封信都没有,我可担心死了。” “……” 杜玖娉说话语速极快,咬字却不模糊,只她一个人,都说得热热闹闹的。萧祁嘉有心想回答她的问题,却发现自己竟插不上话去。 这么说了半天,杜玖娉也发现不妥,有点尴尬地搓了搓自己的脸,干笑了两声。 沉默了片刻,又抬头,看向萧祁嘉,认认真真道:“那些事儿都不打紧,祁姐姐,你就答我一个问题就好不好?——你这次回来,会留下吗?留在洛京、附近也行……” 卫言卿正在一旁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听到这一问,也不由抬头,眼带期盼的看向萧祁嘉。 被这么两双亮晶晶的眼看着,萧祁嘉顿觉压力陡增,但还是缓缓地、摇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1 23:36:20~20191223 01:0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二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狗腿已断请勿打 2瓶;青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9 章 萧祁嘉摇头后, 四周一下静了下来。 卫言卿想说什么,但是顾忌到一边的杜玖娉,最后也只是紧了紧抓着萧祁嘉的手, 低头沉默。 杜玖娉对这回答倒是有心里准备, 虽然当年那些事儿没人跟她一个孩子说, 但是和祁嘉姐有关,她也是零星知道些的。 再说, 她姐对祁嘉姐离开洛京都是赞成的, 那洛京肯定有什么祁嘉姐呆不下去的理由。 理智上虽如此想, 但脸上的笑到底撑不下去, 过了一阵儿, 她才撅嘴道:“那祁姐姐过来,是看我姐的吗?” 萧祁嘉点头。 杜玖娉在心底“哼”了一声, 果然祁嘉姐心心念念地都是她姐姐,明明公主府更近些,反倒是专程跑来福临庵。 杜玖娉方才那点涩意还没过去呢,嘴巴里又泛起了酸。 她眼珠一转, 计上心头。 她压低了声音,沉道:“祁姐姐,你来得不大巧,我姐她病了。” “她病了?!” 看着萧祁嘉脸上的担忧, 杜玖娉差点编不下去,抬手在自己大腿上狠掐了一把,这才接着道:“不不, 分卷阅读59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前几日天冷,我姐穿得少了,着了凉。” “……大夫看过了,没什么事儿,就是要静养。平心静气、不能情绪太激动。” “我今儿早上去看她,她就嫌我太吵,把我赶出来了。” 萧祁嘉皱眉看向杜玖娉,杜玖娉飞快的眨了眨眼,直视回去。 ——这丫头没说真话。 萧祁嘉莫名的、心底就有了这猜测。 杜玖娉对上她这表情,心底暗自叫糟,太久没见,她都快忘了,祁嘉姐那一眼就能看出她撒没撒谎的能耐了。 她连忙低下头,脚尖踢了踢地面,简直是发挥了这辈子最好的演技,低着声音道:“我真没……好吧……前段时日,我姐确实病得挺重的,脸色都蜡黄蜡黄的,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就要修养一阵子就好。” “不过,我姐那人你也知道,叫她那模样来见人,还不是跟要她命似的。就是我这个妹妹,她也就早上看了一眼,就把我扫地出门了。” “她要是知道祁嘉……祁姐姐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看见她这么个丑样子,她不得发疯?” “等我姐稍微修养好些,我跟她说,叫她去找你。” 杜玖娉说着,抓住萧祁嘉的袖子,摇啊摇啊摇,“祁姐姐——你就答应我嘛~不然,要我姐知道,我把你带过去,她不得揭了我的皮?祁姐姐~” 那模样就差赖在地上打滚儿了。 萧祁嘉那半边衣裳都快被她拽下来了,两只手都被拉着,又没法去扯,只无奈道:“行了,我不去就是,别拉了。” 杜玖娉眼睛一弯,“我就知道祁姐姐疼我!” 萧祁嘉失笑,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不对,不过看杜玖娉还有这闹腾的兴致,想来杜长宁确实没什么大碍。 杜玖娉则在心里瞧瞧给自己握了个拳:嘿嘿,这下子,不仅报了她姐姐拧她耳朵的仇,还能以她姐养病的借口,让祁嘉姐在洛京多留段时日。 ——天呐,她怎么能如此机智! 杜玖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道:“祁姐姐在京里有地方住吗?我姐搬到这庵里住了快一年了,她那院儿空着也是空着,要么祁姐姐你搬过来住?反正我姐那边,你也熟悉。” 萧祁嘉还没答话,另一边突然冒出一声细细弱弱的“不”。 ——跟小猫叫似的。 杜玖娉“嗯?”了一声,看过去。 卫言卿不自觉地往后缩,但僵了僵,又挺身迎了上去,“不……用,祁姐姐,跟、跟我住一块儿。” 杜玖娉一挑眉,卫言卿颤了一下,僵硬了咽了咽口水。 萧祁嘉看向杜玖娉,沉声道:“不许欺负妹妹。这是卫家的十一姑娘,卫言卿,翻过年去才满十岁。” 杜玖娉撅嘴,“我哪有?”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卫言卿,豆芽菜似的,这有十岁? 卫言卿硬着头被她看着,要是身上有毛,这会儿怕是都已经炸起来了。 半晌,杜玖娉大步绕到另一边,拉起卫言卿的手,笑眯眯道:“言卿妹妹罢,真是好名字。你叫我‘娉姐’就是了,以后在外面,报我的名字。谁欺负你了,我带人去帮你找场子去。” 杜玖娉话刚落,额上就被一个微凉的手指戳了一下,“别胡闹。” 声音是带着些笑意的无奈。 杜玖娉愣了一下,抬手去方才额上被戳到的那一点,眼眶有点热,但脸上却不由绽开了一个笑。 ——祁嘉姐……真的回来了啊。 * 隆安寺。 卫修慎照例给故去的老侯爷上了香,替那供在佛前的油灯添上灯油,又拿着一旁的拨杆拨了拨灯芯,将它扶了正。 寺中的梵音阵阵,连带着卫修慎脸上的表情也平和许多。 若是再早几年,他可想不到,自己会有耐心做这些琐碎的事。 他少年时,其实恨过父亲的。 情最浓时,被迫分离。于他而言,那简直是骄傲的前半生中,所遭最大的打击。 什么“卫世子”、什么“少将军”,他才不稀罕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号。他只想同心上的姑娘一起、一生一世。 与身份无关、与家世无关…… 可偏偏就是这身份、这家世,让他们之间没了可能。 他那时候恨他爹、恨卫家、恨朝堂、恨这世道…… 卫修慎拨动着那灯芯,短促地笑了一声,低声呢喃道:“……您说的对。”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太过弱小、太过无能。 他最恨的,其实是他自己。 弱小又无能、毫无反抗之力……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回来的,既然回来了,他总不会再把人弄丢一次了。 上下的牙齿彼此磨过,细微的摩擦声令人心颤。卫修慎的唇角,却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 杜玖娉往福临 分卷阅读60 庵跑了大半年,早就把这儿摸了熟。 这会儿正充当半个东道主,拉着萧祁嘉和卫言卿两人四处晃荡。 别说,福临庵这地方,确实不错。冬日的野外多是枯枝荒草,可这半山腰的不少地方,竟透着出些别样的野趣来,在衬上未及清理的残雪,更添几分韵致。 杜玖娉一边领着两人看,一边跟着介绍,小姑娘声音清脆悦耳,听着也舒服,像是随身带着一个小导游。 不过,导游介绍的是“历史底蕴”和“文化内涵”,到了杜玖娉这里就成了“哪哪能抓着兔子”、“哪哪适合偷着烧烤”……倒也别有一番趣味就是了。 萧祁嘉听得入神,不觉走得久了,还是脚腕隐隐作痛,这才提醒了她走的时间有点长了。 萧祁嘉脚步一缓下来,杜玖娉就察觉到了,疑惑回头。 萧祁嘉也没强撑,冲她解释道:“我走不动了,你带卿儿去玩罢,别忘了时候就行。” 杜玖娉也不意外,她打小儿就是个疯丫头,精力旺盛到可怕,平素和大人出来,往往没过半天,就得被打发自己去玩。 倒是卫言卿叫人惊讶些,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瘦瘦弱弱的,倒现在还没见累。虽然有些气喘,但是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也不见疲色。 杜玖娉很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萧祁嘉送回去,却被萧祁嘉笑着摆手赶人,“我又不是不认路,还至于叫你俩小孩儿送?你记得把妹妹送回来就是了。” 杜玖娉低低抱怨了句“我才不是小孩”,转头就带着卫言卿跑走了,显然是玩得有些疯了。 萧祁嘉先是寻了旁边一块石头坐了下,打算歇一会儿再走,可站着的时候不觉得,这一坐下,疲累感顿时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萧祁嘉觉得自己腿肚子都在打颤。 于是这歇一会儿,就变成了两会儿、三会儿…… * 卫修慎给老侯爷上完香,便下了山。 若是以往,他大约会在寺中呆一段时间。但现在,比起山顶这些满口“阿弥陀佛”的光头和尚来,他还是更想对着他的小姑娘。 只是,下山路上,他突然脚步顿住,眸色一沉,快步往一侧走去。 山脚下一侧,一辆青顶的马车停在那里,车厢上那家徽的纹路,他绝不会错认。 ……萧家。 不,现在是“周家”的家徽了。 卫修慎脸上透出些厌恶和恶心混杂的表情来,那人……还真把自己当赘婿了? 想到那日她酒后所言,卫修慎脸色顿时比这腊月的天气更冷上几分,他转身快步往福临庵去了。 * “慎儿今日怎么下来这般早?” 何氏看着匆匆而来的卫修慎,讶异问了一句,又转头想找萧祁嘉。 一旁的婆子忙上前道:“方才十一姑娘被呛得咳嗽,祁姑娘带人出去透气去了,都出去有一阵儿了,也该回来了。” 何氏又看向卫修慎,提议道:“慎儿在这稍等等?也好参拜参拜,听闻这里的送子娘娘灵验,要是……” 她说着,又掩了下嘴,“瞧我,真是老了……糊涂了……慎儿你别忘心里去。” “母亲多虑了。”卫修慎疏淡地笑了笑,又拱了拱手,“谢过母亲,我出去找。” 转身之际,却连那点笑也隐没无踪——透气? ……还是要见谁? 第 30 章 何凝也不喜欢庙里的缭绕的香气, 看着卫言卿只咳嗽几声,就被萧祁嘉领出去。 她暗骂了两句娇气,眼珠子转了转, 也假咳了几声, 跟着跑出去。 然后, 就见萧祁嘉领着人往后面走,那神思不属的模样, 就跟……就跟…… ——要去见情郎似的。 何凝原本恹恹的神色顿时褪了去, 兴致勃勃地跟了去。 她在秦州的时候就听说, 像尼姑庵、和尚庙, 这些看着清净的地方, 其实最爱藏污纳垢,来这幽会的偷情的, 数不胜数。甚至有些个庵子,就是暗.娼馆子挂个名号罢了。 她自觉要抓住那小贱人的把柄了,心里一下子兴奋起来,好像都能听见自己心脏嘣嘣直跳的声音。 孰料这开心还没开心多久呢, 转个眼就发现人不见了。 ——跟丢了?! 何凝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大好的机会,竟然就被她给白白错过了? 她不死心地拉着坠儿,在原地转了大半天, 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反倒把自个给折腾了一身臭汗,站定了风一吹, 又冷得人发抖,也或许是气的。 她抬手就给了坠儿一个巴掌,骂道:“废物!连个人都能跟丢了!” ……可方才,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跟的。 可对于这种把自己当做出气筒的对待,坠儿也不敢出言反驳,也不见平日对待小丫头们的盛气凌人,只唯唯诺诺地应着“是”,跪地磕着头求原谅。 分卷阅读61 何凝冷哼一声,又声音冰凉道:“给我滚去找。找不着,你今儿就自己走回侯府罢。” 坠儿连忙叩首应“是”,又膝行后退几步,选定了一个方向,匆匆忙忙地奔了去。 何凝则是恨恨地环顾了下四周,心里也清楚,估计是找不到了。但这么鬼鬼祟祟,干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会被她抓住马脚! 何凝一面赌咒发誓,一面臭着脸色往回走。 只是快到庵堂时,却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 冬日的衣衫厚重,却也掩不住那躯体流畅的线条,宽肩窄腰,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蕴含的力量。 日光从侧面照来,柔化了那凌厉的线条,何凝这么看着,竟也看出几分温柔的意味来。 颊侧生晕,她都等听见自己胸腔一声重过一声的鼓噪。 脑中飞快的转过什么,长睫扇动两下,半阖的眼中,黑亮的眼珠来回转了几圈。 然后,她脚下步伐骤然加急,好像是急匆匆要往庵堂跑去一般。 人经过卫修慎时,却是脚步一个不稳,往侧边一摔,她低低地娇呼了一声,眼见着就要摔到卫修慎身上了。 卫修慎心中有事,也没注意旁边的情况。只察觉到有个人和他距离接近,因为潜意识里判定没什么威胁,他也没浪费注意力在那人身上,只继续往前走。 孰料到了近前,对方却一下子摔了过来。 上过战场的人,对骤然接近的人或东西,总有个下意识的反应。 卫修慎拇指和四指分开,做了个锁喉的手势,手臂向前、直取那人咽喉,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片破空的锐响。 就再这时,老旧的古钟悠悠荡开,厚重的震颤声顺着空气传开,带来一股难言的安心之感。 卫修慎被这声音提醒,总算想起自己身在何方。千钧一发之际,收回了手,往侧让了一步,也没心情计较这不知是哪家丫鬟的冒犯。 何凝没想到,自己都这么直白的投怀送抱了,可卫修慎别说接了,连扶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她慌张伸手,要住抓卫修慎的袖子,孰料对方比她更快避开,竟叫她一下子抓了个空。转眼的功夫,人便结结实实地摔倒了地上。手肘擦过泥地,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何凝从来嫌弃冬日的棉衣厚重,衬不出她窈窕的身形,宁愿冷些,衣裳都要穿得薄。可这会儿,没了厚重衣裳缓冲,她那擦着地面的右肘,疼得几乎麻木。 这会儿虽不便撸起衣袖来看,但也知道那里怕都是青紫一片,说不定已经擦破皮了。 她眼中立刻就蓄上了泪,这次可不是装的,当真是疼得哭了。 美人落泪,宛若枝头沾了露水的梨花,让人心头一颤。忍不住伸手擦去那芙蓉面上的泪珠,再将那人搂在怀中,好生娇哄。 可何凝偏生就对上了一块木头,目之所及,那只黑底云纹的靴子却毫不留恋的远去,一丝注意力都没留下。 何凝这辈子,当真是从来没被任何一个男人这么不留情面地对待过。 想到那日,被践踏上污痕的雪白方帕,她伸手攥紧了拳,脸上露出些屈辱感来。她眼中阴沉一闪而过,咬了咬牙,突然扬声道:“侯爷是要去找祁姑娘罢?” 卫修慎脚步一顿,皱眉回头看。 眸色黑沉、五官俊美却又凌厉,冷脸看人时,直叫人连呼吸都滞住了。 何凝觉得嗓子发紧,咽了口唾沫,才道,“我方才看见她、往西边去了。就是……就是有点奇怪。看祁姑娘那模样,像是十分着急,似乎还避着人,我叫她好几声,她都没……” 何凝还不及说得更明显些,之后的话就在卫修慎骤转森凉的视线下消了音。 山风凛冽,吹到她身上,激得她一个哆嗦,她甚至分不清这是冷得发抖、还是怕得发抖。 镇北侯荡平北狄诸部的故事,早就从边境流传到中原。当事人除却英雄之名,亦被冠之以青面獠牙、啖肉饮血等恐吓孩童的形象,很快就取代了北狄蛮子,被乡人们用来喝止小儿夜啼。 因见过卫修慎的面容,何凝当然对那些说法嗤之以鼻,但这会儿,对上那黑沉沉、好似一丝光也反不出来的眸子,她却莫名想起了那些无知之人恐吓幼童的话语。 空气中的氧气也稀薄了起来,何凝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大口大口的喘气着,呼吸太急,以至于肺腔里都泛出一股血腥气。 “兄长?……表姐?” 稚嫩的女童声响起,何凝没有哪一次觉得卫言卿的说话声这么好听,一脸得救了的表情看了过去。 卫言卿纳闷,“表姐,你在地上做什么?” 何凝:……收回前言。 死丫头,说话还是一样的不中听。 ——也不知道过来扶她一把?! 眼见着卫言卿躲得远远的,一点上前的意思都没有,何凝磨了磨牙,还是自己忍着疼、撑着地面站 分卷阅读62 起来了。 那边卫修慎扫了眼单独回来的卫言卿,沉着脸,快步往西边去了。 被刻意停在荒凉处的马车…… 【祁姑娘带人透气去了……】 ……最后,却独身回来的卫言卿。 【……十分着急,似乎还避着什么人。】 牙关紧咬,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牙龈甚至快渗出血来。 * 那边,萧祁嘉一歇息就是许久,要不是坐久了,身上有点发冷,她大约还想多歇一会儿。 刚想要站起来时,却觉腿又僵又硬,几乎失去了直觉,于是她人刚刚离开石台一点,又一下子跌坐了回去。 萧祁嘉抬头,尴尬地环顾四周,枯枝寥落,四下无人,她悄悄舒了口气,幸好没人看见那丢人的一幕。 这想法刚刚落下,却听见脚踩在枯草上的闷响声——是有人过来了。 萧祁嘉顺着那声音过去,就见一青衫文士缓缓走了来。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的大小都像是被精准测量过一般。 山间的薄雾轻笼,那人好似从云端而来…… 这熟悉的画面,让萧祁嘉微微愣了一下。 只这片刻,那人已经走到的近前,浅色的唇瓣微扬,勾起了一个不大不小、正正合适的弧度,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也弯起了一个温润的笑眼。 萧祁嘉:…… 冷漠.jpg 从愿意为之通宵氪金的热烈喜欢,到看见3D角色站在眼前也无动于衷,这中间隔了多远的距离? 萧祁嘉:谢邀。 不远,也就一个白月光的距离。 短暂的走神后,萧祁嘉又陡然意识到:这可不是冷不冷漠的问题,她还要从他那拿任务物品呢。 说起来,前几日冬宴上,还看见他和何凝相谈甚欢的模样…… 这是又找到新的替身了? 这么一想想,更气了好不好?! 说起来,这是该出现在恋爱游戏里的设定吗?那个游戏策划有毒吧?! 脑子里杂七杂八地转着这些念头,萧祁嘉过了好一阵儿才回过神来,却见周瑕还是一开始那副温和笑着的表情,清隽又文雅。 ……这标志性的笑脸,他应该是没认出来自己吧? 萧祁嘉不大确定地想着,思及那垃圾系统的尿性,她对此又生出些怀疑。 周瑕当然认出她来了,不过是薄薄的一层妆容罢了,便是她骨肉皆改,他也能认出她来。 只是…… 无论在脑海中描绘多少次再遇的情形,当她真正的、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是脑中空白了一瞬…… 他想问她,是如何逃出来的?太子有没有对她如何?是不是受了许多苦?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心里可还怨他? 这些杂乱无章的问题只在脑中涌现了片刻,便全都沉了下去。 ……不重要,这些事情全都不重要。 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柔和,手臂抬起,掌心向上—— 祁嘉,同我回去罢。 浅色的嘴唇上下碰了碰,那话尚未出口,耳边却骤然炸开一声金石交接的之音。 隐在一旁的甲巳显露了身形,半挡在周瑕的身前,浑身戒备地绷了紧,手中的匕首已经出了鞘。 而不远处,方才袭来的那石子已经裂成几块。便是碎石,也在地上砸出深深的凹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3 21:21:04~20191225 13:2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二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1 章 周瑕循着那石子袭来的方向看去, 正对上一双漆黑似有火光跃动的眸子。 两人对视良久,周瑕先一步别开视线,又命甲巳退下。 面上笑意温和, 好似方才充当暗器的石子, 并非直直对着他的脑袋去的。 卫修慎见状, 也唇角抽动、扯开一抹僵硬的假笑。动作却毫不含糊,快步上前, 挡在了萧祁嘉前面, 拱了拱手, 语气冰凉道:“真巧,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丞相。” 周瑕笑得要比卫修慎要真诚得多, 起码看起来是如此,“见过侯爷。” 萧祁嘉的身形在女孩中偏向高挑, 但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和卫修慎比。此刻,卫修慎在前面一站,她的身影便被挡得严严实实。 而另一边,冷静下来后, 周瑕也察觉到方才萧祁嘉疏淡的态度。 她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温和。 ……是不想同他一起回去吗?这可不太好。 小指无名指微微蜷缩,手垂向地,然后才 分卷阅读63 缓缓收回。 确认卫修慎瞥见了他的手势,周瑕眸中带上些真实的笑意。 地支第三乃为寅虎。 ……虎符。 ——信任是这世上最难建立, 却又最易摧毁的东西。 就算卫修慎一时没有想到,他也会……慢慢地帮他想到的。 周瑕冲着卫修慎点头致过意,就好似真的只是郊野偶遇一般, 没有丝毫留恋地离了去—— ……她早晚会明白,这世上,只有他可以依靠,只有周府,才会是她的家。 至于这明白过程中所受的委屈…… 周瑕唇瓣又轻扬了半分,笑意越发温和清雅。 ——没关系,他会陪着她慢慢淡忘、去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就像是忘记当年那个细雨朦胧的春日一般。 周瑕走得轻易,卫修慎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那个手势,还有…… 【不能说。】 那道绵软犹带几分刻意咬字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在耳边盘旋了一遍。 卫修慎的呼吸粗重了一分,握拳的手甚至发出指节被掰响的“咔擦”声。 但转身之际,却将黑眸中的戾气全都隐没了下去。 “祁嘉,咱们回去罢。” …… 晚间,卫府书房。 卫修慎垂着眼皮,看着手里的虎符,黄铜铸成的虎身,一剖为二,中间的金错文也被分开。 他手中的这是半块,另一块自在圣上手中。两者合二为一,便可调令洛京东郊不过一日路程的东营。 若是正常情形下,这虎符不在主将手中,自然没什么用处。但若是不正常的情况呢? 当今天子年岁已长,入冬病了一场之后,朝会已停了半月,这已经是今年第五次停朝会了。 宫里的消息虽说不好探听,但诸位大臣都心中有数。想来改个年号,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那该继任的又是何人呢? 一个暴戾刚愎的成年太子,和一个天生残缺的四岁稚儿。周瑕想推哪一个上位,再明显不过了。 这些年,周瑕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毫不掩饰,就连原本的文武之争,对上此事也要退居次要。 两者在朝堂上各有势力,而作为关键的皇帝的态度…… 人老了,对于虎视眈眈想要抢夺自己位子的“儿子”,总是不太乐见。 况且,依照太子的性子,又绝不可能做出什么毕恭毕敬、孝顺侍奉的事来。 陛下心中有了偏倚,这几年,□□自然连连受挫。 前段时日,堂堂东宫太子,竟被安排了离京的差事,想来陛下和周瑕也快要动手了。 卫修慎懒得掺和洛京这一滩浑水,虽然和周瑕是对头,但也不见得和太子关系好。对此只是作壁上观,并不掺和。 北狄从来都是不记打的,他在京中呆不了几年,等那群蛮子缓过来,他便要再去北疆。如此,又何必陷入京城这滩泥淖里呢? 可就他冷眼旁观都知道,太子绝非束手待毙之人,到时闹个鱼死网破,也未可知? 而周瑕党羽,多是当年萧老故生,确实是遍布朝堂,但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闹不好,就要是一个“秀才碰见兵,有理说不清”的局面。 卫修慎扯了扯唇:……所以他要兵。 烛火摇曳,照亮了他半边的脸,而另一边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他抓着那虎符的手使力,小臂上的肌肉绷起,手背上也显露出道道青筋。 ——大有生生把那虎符捏碎的架势。 门外传来窸窣的声响,卫修慎骤然回神,又深深地看了眼手中的虎符,抬手将它放在书柜上的暗格之中。 想要拨动机关之时,视线却在虎符下面、雕纹粗糙的木盒上落了一瞬。 原本阴郁的神色柔和了些许,他抬起手指,带着些温柔的意味、摩挲了下那凹凸不平的边缘。 少年笨拙着拿着刻刀的场景恍若昨日,卫修慎眸中略过一丝极淡的笑,抬手一推,那暗格就重新隐没到书柜之中。 * 书房门外,一个小卒快步而来,到了门口,却被聂封仁一抬手拦住了。 聂封仁朝书房方向努了努嘴,又冲那小卒摇了摇头。 那小卒手放在胸前,五指并拢又打开,意思是问:侯爷心情不好? 聂封仁顿了顿,抬手在脖子上横划一下。 ——那何止是心情不好……要是在北疆,他下一刻提刀去砍人,他都不奇怪。 那小卒被聂封仁的动作吓得一缩脖,小心地看了一眼书房,听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他登时缩得更厉害来。冲着聂封仁连鞠了几躬,小心地往后退去。 只是刚出去没几步,就听见里面极淡的一声,“进来。” 那小卒顿时浑身僵住了,求救似地看向聂封仁。 聂封仁也是 分卷阅读64 一顿,片刻后扔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果断移开视线,拒绝和他眼神接触。 …… 其实,那小卒来禀报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北疆如今驻守的熊将军,曾经是卫修慎麾下,如今临近年关,送了些年礼过来。 这些琐事,府里当然有专人管理,不过是聂老看着这礼单里有几坛边关之地常饮的烈酒,卫修慎前段十日又曾提起过,这才差人来问问。 本是个在主子跟前露脸的美差……要不是撞到卫修慎的气头上的话…… 进去没一多会儿,那小卒就匆匆出来了,小心阖上了门,又脚底抹油地往外跑了,连门口守着的聂封仁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半刻钟中后,他又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还抱了一个酒坛,身后几步,还跟着数个同拎着酒坛的仆从。好不容易才在门口喘匀了气儿,这才上前一步,轻叩了两下门,听见门内简短的一声应之后,忙不迭地开了门,将搬过来的酒送进去。 * 从福临庵回来的马车上,卫言卿就撑不住睡过去了,显然是先前被杜玖娉拉着跑,累坏了。 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回侯府养了这几个月,个头拔高不少,自然也沉了许多,萧祁嘉也不指望自己能抱动了。差人去找了采蕊,又在马车上等了片刻,这才等来了人。 又是手忙脚乱的一顿安顿,等终于收拾停当,已经入了夜。 萧祁嘉一身疲累地往卧房里走,略带迷糊地走到门口,却看见一道黑影直挺挺地立在那。 萧祁嘉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脚下后退了半步。被这么一吓,什么睡意都没了。 她细看过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是卫修慎。 卫修慎半边脸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但下颚线条绷得死紧,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模样。 萧祁嘉上前一步,试探开口道:“侯爷?” 但卫修慎却没什么反应。 她疑惑看去,人又凑近了些。微风拂过,一股浓烈的酒气涌入鼻腔。 酒? 这是……喝醉了? 萧祁嘉不待再问,手腕却一下子被人擒了住,那人长臂一扯,她便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之中。 带着酒气的炙热呼吸喷洒在耳边,玉白的耳廓只片刻就染上了霞色。 转角处一声闷闷的响,好像有人撞到了什么,萧祁嘉艰难抬头看去,只来得及看清一片粉色衣角。 丹朱按住自己咚咚直跳的心,连忙往外跑去……她就说,祁姑娘和侯爷之间,绝对有点什么!说不定,过段时日,府上就要办喜事了呢? 那边,萧祁嘉懵了一阵儿,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推了推卫修慎,低道:“侯爷,您醉了。” 她那点力道,自然撼动不了一个大男人,卫修慎反倒将手臂收得更紧,滚烫的唇就贴在耳边,低声喃喃道:“我没醉。” 萧祁嘉:……醉鬼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的。 “你还念着他?” 低沉倒有些发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萧祁嘉愣了一下,一时都没想出来“他”是指谁。 她这出神的工夫,腰间那手臂越环越紧,萧祁嘉甚至都生出几分疼痛感来。虽然还是不明所以,但求生欲还是让她迅速给出了答案,“没有。” 她怀疑,自己要是再不说话,会被卫修慎生生勒死。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胸腔的震动通过两人相触之处传来,萧祁嘉耳廓上落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吻,还有一声低低的、似含在舌尖的——“我信你”。 ……我信你。 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所以,别骗我。或者……骗我一辈子。 第 32 章 “以后……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别想他了……” “我不会乐器,但你抚琴时,我可剑舞, 这样好不好?” “我不擅丹青, 但你喜欢, 我可去研习……” “……我棋艺尚可,祁嘉若是闲来无事, 同我对弈, 亦不失为消磨时间之良方。” “……” “别走、别走好吗?” 呼吸带出的热气, 惹得萧祁嘉那半边脸都烧得烫红, 他语气既轻又弱、几乎类似于祈求了。 这在萧祁嘉的印象中, 是从未曾有过了。 好似泪汪汪的小狗绕着主人打转,还一直往人怀里拱。 萧祁嘉被自己这比喻逗得发笑, 几乎想要抬手,呼噜呼噜那头毛。 但心里却有个声音、十分清晰地告诉她:这是可不是什么小奶狗,硬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也是一匹狼……一张嘴, 能生生把人咬死的成狼。 思及初见那日,他淌着血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的情形。背光的神情并不分明,但裹挟凛冽寒风而来的气势,却让人心颤, 萧祁嘉屏息片刻,总算压下了那又升起的悸动。 而且……她早晚都要走的。 分卷阅读65 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是萧祁嘉还是再次抬手, 抵住了对方的胸膛,努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字一句道:“侯爷,你喝醉了。” ……醉了吗? 卫修慎问自己,可脑中却清醒到可怕。 明明被他抱在怀中,她却浑身紧绷,好似随时都准备逃离一般。 呼出的气息带了几分颤抖,卫修慎唇边露出一丝牵强的笑来。 ……醉了,似乎也不错。 他又侧了侧头,原本虚虚落在耳廓边缘的吻落了实,细细碎碎沿着颊侧往下,一直印上了那淡粉的唇。 ——她在躲,但是……躲不开。 卫修慎唇角挑了挑,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太弱了,所以才得不到想要的】、【因为无能,才护不住想护的】。 那年,老侯爷的话不期然又在耳边响起。那现如今…… 他有足够的能耐,是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 手掌从那鸦羽般的长发中穿过,另手环过纤细的腰身、扣住了那白皙纤瘦的手腕。 侧身往门上稍一借力,那雕花的木门便打了开,他便就这么一个别扭的姿势、抱着人进了屋。 木门吱呀一声在身后阖上,原本只纯粹意味的吻渐渐多出几分缠绵厮磨的味道。 萧祁嘉下意识地挣扎,但是很快就察觉到自己这做法有点傻,不仅丝毫益处都没有,甚至还起了些反效果。察觉到那越发粗重的呼吸,她当即僵着身子、不敢再动了。 虽然无数次问候那个垃圾系统,但这会儿,她还是无比感谢这是个拉灯的和谐游戏。 真要进行到不可描述的地步,对她来说,也就是眼前一黑,一切都是事后了。 炙热的呼吸喷洒再肌肤上,所到之处激起一片颤栗。细细密密的小疙瘩立了起来,被那酒气熏染,连带着她的脑中也多了几分昏昏沉沉的醉意,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了起来。 等会儿、再挨一会儿……就好了。 萧祁嘉死死咬住下唇,右手紧紧握拳,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的肉中。 思绪随着他的动作而动,神经绷紧,连脚背都蹬得笔直,细细地颤着。虽是咬紧了下唇,但嗓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似哭的低吟。 想点别的…… 指甲又往肉里陷了几分,萧祁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开。 卫修慎怎么突然过来了?还问她,“还念着他”,“他”又是谁? 福临庵内,卫修慎和周瑕对峙的场景犹在眼前。 萧祁嘉一阵恍然,原来说的是周瑕。但旋即,又生出另一个疑惑来。 卫修慎为什么会觉得她念着……不,这酸不溜丢的语气,明显是认定了她喜欢周瑕。或者说至少曾经喜欢过? 她又想起另一事来,她刚来的的时候,系统说“存档线”和“好感度”全都保存了。 可当时她玩游戏的时候,却是各条线相互独立的。主线人物之所以叫主线人物,是因为他们确定了进入游戏剧情的时间和地点。 选定相应的攻略人物之后,进入的游戏的剧情点都不一样,攻略的时候,其余主线人物虽然也会出现,但充其量就是个名字罢了,相当路人。 可这会儿…… 萧祁嘉在脑中叫了几声“系统”。 【亲亲,在的哦~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萧祁嘉:我记得游戏里,几个主线人物的剧情都是相互独立的,你当时跟我说“所有存档线保留”,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嘛……转换世界需要一定的能量,所以我们就将几个存档线的结局,按照时间顺序,串联起来了。 说起来还要谢谢亲呢,玩出来的都是BE结局,要是HE的结局,我们这里还是有点麻烦的呢。】 萧祁嘉:…… 并不想要这个感谢,谢谢。 【为了让剧情线更加顺滑,我们也进行了相应的细节调整,整体剧情并不影响,还请亲亲放心呢。】 萧祁嘉:……我可真谢谢您了。 【亲亲不用客气的呢。如果还有疑问,欢迎随时询问,系统038竭诚为您服务。】 【预祝亲亲早日完成任务,成功返回原世界。】 萧祁嘉:…… 系统声音淡下去,萧祁嘉也沉下心来,思索了它方才的话……时间顺序。 游戏里女主角身份是一开始是丞相之女,然后父亲获罪,她也被牵连沦落。 卫修慎的攻略路线是青梅竹马,那会儿主角的“爹”还好好地当着丞相,按时间来说,他当然是最早的。当时的BE结局是,私奔不成,卫修慎远走北疆。 而周瑕是主角父亲的学生,教过主角一段时间的书画,日久生情。两人算是古代版的师生恋,感情转折点是主角父亲获罪,他为其四处奔走,应该是接在青梅竹马之后。 这个BE是,主角察觉周瑕与父亲蒙冤一案有牵扯,怒极之下恩断义 分卷阅读66 绝,远走他乡。 而再往后,应该是主角沦落民间,和江湖侠客的恋爱……然后、分道扬镳。再之后……放不下父亲的冤案,想方设法进入东宫,就碰见那个疯子…… 就这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还真是顺呢。要不是BE结局,那还真是没法接起来。 这么想,卫修慎觉得她喜欢周瑕没毛病——周瑕的攻略线也确实在卫修慎之后。 萧祁嘉一时无话可说,但并不影响她咬牙切齿,要是系统有实体,她现在恨不得跟它打上一架。 卫修慎也察觉到她呼吸的变化,手臂撑再她的颈侧,垂眸看着她的神色。 星眸紧闭,那鸦羽般长睫细细的颤着,玉白的面颊上还漫着一抹霞色,却并非因为动.情。 而是……气急…… 这么难以接受吗?同他做这种事。明明当年—— 她也曾愿意抛下一切,随他远走。 娇嫩的唇瓣已经被她咬出了血色,卫修慎沉郁的目光落在那渗出的血迹上。 终究还是…… 萧祁嘉闭着眼睛想东想西,但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意识全失,但是好像……又没什么动静了。 她眼皮轻抬,掀起一点缝隙,透过浓密的睫毛去看外面的情况。待看清之后,又是一愣,连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卫修慎侧着身子倒在一边,看样子……是睡着了。 萧祁嘉:…… 这还真是喝醉了,过来撒酒疯? 她长出了口气,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偏了偏头,倒是第一次这么近打量卫修慎的面容。 萧祁嘉一直觉得,这个卫修慎跟攻略时候的那只小狼狗简直判若两人。但这会儿,他阖着眼皮、静静地躺在床上,那凌厉的气势被削了大半,原本的五官便显露出来。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很是俊美,除了面部的轮廓确实添了几分刚毅,他和当年那个笑容明朗的少年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当然是因为“喜欢”……才去攻略的啊。 看他这么阖着眼躺着,萧祁嘉心底触动,莫名生出一股愧疚感来。 她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腮侧,轻轻地点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极弱,“对不起。” 卫修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搭在神色的手臂线条绷紧。 萧祁嘉却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 对不起…… 如果当时玩的认真一些,多费点时间、多充值一点,说不定就可以happey ending了。 “不过……” 萧祁嘉微微弯了弯眼,轻轻笑道,“你知道吗……在另一个地方,有好多好多女孩喜欢你。” “叫你……” 夫君。 萧祁嘉顿了顿,最后还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这种称呼,虽然在评论区说着,不觉得什么。但是当着当事人的面,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啊。 萧祁嘉手指在她颊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又轻轻地、语带祝福道:“……你一定会找到喜欢的姑娘的。” 毕竟也是万千女孩的梦中情人,多少人嗷嗷叫着“我可以”的那种。 “你觉得何姑娘怎么样?长得好看、又喜欢你……” “我记得当年辛尚书家的孙姑娘,对你也有点意思,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嫁人了没。” “好像还有个县主,似乎封号是叫……” 萧祁嘉低声自言自语着,却未曾看见,卫修慎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拳,指节已经露出了青白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6 22:45:59~20191228 10:0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狗腿已断请勿打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3 章 卫修慎握拳的手臂因为太过用力, 都有些颤抖。 道歉?道什么歉?! ……何姑娘?辛姑娘?县主? 她以为他是随便找一个人,便可以吗? 胸腔起伏,脑海里纷纷扰扰地念头乱转, 最后只恨恨地默念道—— 方才……就不该停下的! 但这个念头方一落下, 他就浑身一僵, 方才被扯松的腰带上,传来细微的拉扯感。 酥麻从尾椎往上, 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都无心萧祁嘉有没有发现他在装睡了。 是她……不小心, 拉到了吗? 这想法刚一转过, 那拉扯感又重了些许, 卫修慎都能察觉到自己的衣襟敞开。 腰腹一下子绷了紧,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人在装睡。 不过,萧祁嘉这会儿也紧张,手都发着抖,一边小心去看卫修慎睁没睁眼, 也无心注意那 分卷阅读67 些细节。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主动扒男人衣裳。一上来,还就是这么高难度的古装…… 摸过几个暗袋,里面都没有类似簪子的东西。萧祁嘉屏住呼吸, 又手指一寸一寸地捋过布料,检查里面还没有发现的暗袋。 她在找东西…… 这个认知在心底转过一圈,像一块带锋的利刃, 在那团拳头大的软肉上翻搅戳刺,带出一片鲜血淋漓的伤口。 可丝丝缕缕的香气,又从鼻间钻入,安抚着那绷紧的神经,连额上的青筋都消了下去。 卫修慎绷起的咬肌缓缓松了下去——他自由便熟读兵书,其上诸多计策,多年战场摸爬滚打,早就历之八.九。 兵者诡道,可便是计策如何奇诡,总有相应破解之法,他从未惧过。 可如今的……美人计…… 萧祁嘉正抖着手翻找,腕间突然覆上一只深色手掌。 她本就提着心,这会一个哆嗦,手一下子攥了拳,指甲划过皮肉,惹来一声闷哼,萧祁嘉连忙抬头,脑中飞快转着解释这情形的理由。 ——擦…… 干坏事一时爽,怎么就没想想被发现的火葬场?! 这要怎么解释?说我觊觎你的美色、垂涎你的躯体。 萧祁嘉:……! 这么破廉耻的台词,她才不要说! 也无需萧祁嘉多操心,她思索的这会儿功夫,卫修慎攥着她的手一个使力,把人往怀里一拉,一手牢牢的固住了那纤腰,另手按住了她的后颈,长腿一伸,压在了她的膝弯。就这么紧拥着她,不再动弹了。 萧祁嘉:这是……睡迷糊了吧? 心底松了口气,想要抬头,却被按得更紧。 睡着了还带找抱枕的? ……有点可爱。 被这么摁得死死的,萧祁嘉全然动弹不得。就是喘气儿的动作大点,都能感觉到彼此的身体接触。 萧祁嘉后知后觉的红了脸,努力放轻自己的呼吸。 沉稳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边,万籁俱静,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声像是有节奏的鼓点,萧祁嘉听着听着,意识缓缓的模糊了起来。 她今日本就起了个大早,又是一天的奔波,早就累得够呛。本该睡的时候,又闹出这么多波折来,现下终于平稳下来,虽是被迫,但这一动不动的情形,不多一会儿她就陷入酣睡。 卫修慎则相反,睁开的黑眸一片清明,不仅没有丝毫的睡意、连方才那朦胧的醉意都无。 视线落在没有焦点的远处,瞳中反射着缝隙中洒进来的月光,在一片黑夜中,幽幽泛着凉意。 ——美人计的美人,可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 翌日一早。 采蕊惯例敲了敲书房的门,却没听到那一声温和的应答。 采蕊:!! 难道祁姑娘终于厌倦了她这个庸脂俗粉,想要找新的小丫鬟了吗? ……嘤~她不答应! 这听雪阁的小丫头,哪个有她这么周到、这么体贴、这么熟悉祁姑娘的习惯? 要是别人,能在祁姑娘喝醉的时候把人抱回房吗? 必须不能啊! 一通丰富的内心戏后,采蕊终于再度抬手,还没落到门上,就听旁边一声提醒,“祁姑娘今早没来书房。” 采蕊“啊?”了一声回头,却见丹朱正端着一盆热水走了来。 见她疑惑,丹朱又低声解释了一句,“祁姑娘应当还没起。” “怎么会?” 采蕊虽也只在萧祁嘉身边伺候了一个月,但对她的作息也有些了解,这个时候,萧祁嘉早就该起了才对。 丹朱被她这么一问,脸一下子就涨了红,支吾了半天,“昨天、昨天……” 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看见祁姑娘和侯爷抱在一起的情形,她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半晌,才磕磕巴巴地编出个理由来道:“去福临庵……累着了,是累着了……” 对上采蕊怀疑的目光,她忙补充道:“姑娘这会儿也刚起呢,嚷着腿酸,我这才去打了盆热水……祁姑娘那儿肯定也累着了。” 采蕊似信非信地看着她,顿了顿,才缓缓点头,“行,我知道了。姑娘那还等你呢,你也快去罢。” 丹朱松了口气,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句“别去打扰祁姑娘”,这才一步三回头离了去。 待到丹朱走了,采蕊眼珠一转,也跑去打了盆热水,就往萧祁嘉的卧房走。 丹朱那表现,简直就像是把“我在说瞎话”写在脸上了,采蕊不怀疑才怪。 再者,就算她说的是真的,她端着热水去找祁姑娘,这也是难得献殷勤的机会。 想着上次,自己将醉酒的祁姑娘送回房的情形,她脸上一红,脚下也有点发飘,差点把那盆水泼到自己身上。 卧房的门紧闭着,采蕊上前,极轻的叩了两下,力道把握得刚刚好。若是祁姑娘还睡 分卷阅读68 着,这点动静不至于吵醒她;要是祁姑娘醒着,自然也会听见。 敲完之后,屋里半点声响都没有,采蕊又屏息听了半天,不得不得出这么一个结论,祁姑娘确实还没醒。 她咬了咬下唇,又颇为哀怨地看了眼手里的盆。她倒是想在这等到祁姑娘醒,可天儿这么冷,她将热水端过来的功夫,上面的热气儿都稀薄了许多。过会儿祁姑娘醒了,这怕就变成一盆凉水了。 采蕊在原地踟蹰了许久,这才不甘不愿地退后了几步,正准备离开,却见前面那门悄无声息地打了开。 采蕊的表情瞬时完成了从垂头丧气到兴高采烈的转换,连忙扬起笑来,刚要抬头问好…… 那声“祁姑娘”却一下子卡在了嗓子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漆黑的靴面、什么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单看料子就知不凡。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是双男靴啊! 哪个登徒子,竟然闯进了祁姑娘房中?! 采蕊不及抬手看那人相貌,端着那铜盆,就要往来人身上砸,盆的另一端,却被对方稳稳地抓了住,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采蕊张嘴就要喊人,抬头之际,却一下子噎了住,嘴巴还大张着,却只从嗓子眼里发出点颤颤的气音,“侯、侯侯……” 侯爷? 见卫修慎眉头皱紧,求生欲驱使下,采蕊竟领会了他的意思,猛地闭紧了嘴,把嗓子眼儿里的那点声音压回去,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眼观鼻鼻观心地躬身立好。 只是隔了片刻,头虽然还低着,视线却忍不住乱飞。她看见侯爷在门前站了住,把那门地阖了上,又在原地立了一刻,这才转过身去。 那双黑靴渐渐远去,期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要不是采蕊亲眼所见,她都不相信这里走出了一个人。 卫修慎走出一段时间,采蕊才敢抬起头。她看看那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卫修慎离去的方向。 ——府里这是……好事儿将近? * 蝉幽院。 何凝正拿着一个凤形的步摇在发间比划着。 这是她第一次被卫言宜带去玉如轩,看中的那只步摇。可卫言宜却吝啬,只送了她个什么花式都没有的破簪子。 后来她再去,这只步摇已经被人买走了。 不过,她想要的东西,有的是人帮她想法子,她只稍稍露出点意思,不过几日,这东西就出现在她的梳妆台上,下面还压着一片带着薄香的信笺。 没有署名…… 不过那纸、那香都是线索,只稍有心一查,就知道是何人。 何凝那几日也正巧因为见不到卫修慎无所事事,倒是很陪着这位孙公子玩了一阵儿猜谜的把戏,几番推拒之后,不但这步摇没还回去,妆奁里的首饰也又添了许多。 不过这其中,还是这支凤形的步摇最得她喜欢。 金饰难戴,若是戴不好了,容易显得俗气,可搁在她身上,却只显得富丽华贵。这可比那些素得没颜色的玉石之流,衬她多了。 何凝正揽镜自照呢,就看见外面院里的小丫头正凑在一起,像是在议论些什么。 她拧了拧细长的眉毛,瞥了坠儿一眼,坠儿会意,也凑过去打听。不多一会儿就回来了,却是小心地屏着气儿。 “姑娘……她们、她们说……侯爷今儿早上,从听雪阁出来了……”她磕磕巴巴地说完,忙狠狠地磕了个头,“姑娘莫气,说不定是误会。这些小丫头们平素最喜嚼舌根,没影的事都能被她们说出三分理来,可不一定是真……” “闭嘴!”何凝将手里的凤形步摇狠狠一掷,尖端从坠儿的脸侧划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那步摇砸到地上,下坠着的红翡被崩碎,细细小小的红色碎片在地面溅开。 要是真是假话,卫修慎能答应这事儿在后院传开?! 消息传开这么快,分明是有人授意。 她那个好姑母……当真是打着一个好算盘。 第 34 章 萧祁嘉最近觉得有点怪, 总觉得府里的丫鬟对她态度特别……好。 也不能说以前不好,但毕竟各司其职,她作为一个寄居的客人, 自然不指望卫家的下人把他当真正的主子对待, 稍显冷淡的客气, 已经足足够了。 可最近,她们实在是殷勤地过了……甚至都有点谄媚。 说实话, 萧祁嘉还有点不适应。 要不是先前在东宫呆了有段时间, 被人伺候了一阵儿, 她这会儿, 对着这些突如其来殷勤, 说不定早就手足无措了。 今日早上出来,打发了三个问她吃没吃早膳、两个问她要不要捎带买东西、五个送她花(?)的小丫头, 萧祁嘉总算看见了采蕊,手里抱着几根梅枝,眼中不觉露出些得救了的庆幸感来。 采蕊眼睛一扫,那一个个跃跃欲试想上前露脸献殷勤的小丫头顿 分卷阅读69 时缩了, 眨眼的功夫,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干活的干活、不干活的……假装干活。 采蕊这才露出些满意来,小步走到萧祁嘉跟前, 接过她怀里的梅枝,“前段时日还说那花瓶里空呢,正好把这些都放进去。” 萧祁嘉笑应了一声, 有看了眼旁边的红绸灯笼,疑惑道:“这是有什么喜事吗?怎么突然挂了这些?” 采蕊惊诧,“后日就是除夕了,姑娘不知道吗?” 萧祁嘉怔愣了一下,别说、她还真不知道。 这会儿又没有个手机随身带着看日期,这日升日落的,也不用对着课表去上课,她对时间都快没概念了。 那边,采蕊脱口而出“姑娘”而不是“祁姑娘”。她偷眼看了看萧祁嘉,见她没什么反对的意思,也或许是没注意,但她还是微微抿了抿唇,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现在叫“姑娘”了,过不了几日,说不定就可以叫“夫人”了。等到时候成了“夫人”,祁姑娘必定得选几个贴身的丫鬟,她……她去求求她爹,在侯爷面前提一句,那她说不准就是“夫人”跟前的头号大丫鬟了。 见萧祁嘉看着那红绸,似乎很有兴趣的模样,采蕊忙解释道:“这就是普通的绸布,姑娘要是喜欢这颜色,库房里有一匹红菱锦,还是当年老夫人的陪嫁,那颜色才是鲜亮的,瞧着跟会发光似的。不过,听说这锦的手艺代代都是只传一人,后来好似有一代没传下去,这锦之后就再也没了。” 萧祁嘉莫名被科普了一脸手工艺的传承问题,跟着应和道:“是啊,确实可惜,这种技术该推广开的,多几个传承的人,也不至于到现在这地步。” “姑娘说的是,可哪有那么容易,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要不是血缘至亲,谁愿意费心费力地去教呢,到头来养出个白眼狼,可如何是好。” “可毕竟教学相长。这般故步自封,终究是……” “……” 两人一路说着,进了书房,等萧祁嘉坐下了,采蕊烧水倒茶的功夫,这才回过神儿来,抬手一拍脑袋—— 真真是被姑娘带着跑了!谁关心那织锦的技术怎么才能越来越好?她是想暗示姑娘,做嫁衣的时候,可以用那匹红菱锦…… 采蕊悠悠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当真是为了侯爷和祁姑娘这点事儿操碎了心。 蝉幽院的那位虎视眈眈,姑娘怎么就不放在心上呢? 她满腹忧虑地到了茶过去,却见萧祁嘉正蹙着眉揉着下颌。 采蕊:“姑娘,这是怎么了?” 萧祁嘉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痒。” 采蕊凑近了看,不由惊呼出声。 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密密地生着红点,让人看着头皮发麻,在往上,脸上也稀稀疏疏有着几点。 “姑娘您别慌!我去找、找大夫!” 萧祁嘉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当然没慌,只是采蕊却慌得不行,往外跑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单手撑了下地,这才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 蝉幽院。 坠儿正不安地在屋里踱步。 何凝被她转得眼晕,呵斥了一句,“瞎转悠什么?!真闲的没事儿,屋里扫扫干净,桌上都落灰了,也没瞧见?” 坠儿赶忙地应了一声,也无心去拿抹布,只拿了随身的帕子,胡乱把桌子抹了几遍,又停在那一点点地方,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手下的那一块儿,都快被她擦掉了漆了。 何凝见状,不由翻了个大白眼,“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 “可姑娘……万一被、被知道了……别说何夫人,就是侯爷……也、也……” 何凝冷哼一声,“能有什么万一?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怎么以前没见你慌成这样?” 坠儿欲哭无泪——那能一样吗?以前在秦州,阖府上下哪个不宠着姑娘的,就算是被发现了,她了不起挨顿板子。那打板子的人还得看着姑娘的面儿,不敢下手太重,末了她还能靠着这个,在姑娘面前领个功。 可现在,在卫府…… 她前日瞧见夫人教训一个犯了错小丫头。 同是打板子,可卫府里那板子,她一只手都环不过来,听说是按兵营中军棍的制式来的。打板子的仆妇也各个膀大腰粗,比男的也不差什么了,不过十个板子挨下去,那小丫头就进气儿多、出气儿少了…… 可这些话,却没法儿对姑娘说,坠儿最后,只讷讷道:“可……可她们院儿里,都请大夫去了,京里的大夫……” 何凝不以为意,“京里的大夫如何?就是皇城里太医来了,也是她吃错了东西,与咱们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她瞧了一眼坠儿发白的脸色,突然声音一冷,“你要是在外露了什么,用不着我,就是姑母都能把你扒了皮。” 坠儿心下一颤,连声道:“奴婢不敢、不敢!” 何凝冷哼了一声,也不耐烦她这畏畏缩缩的模样,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分卷阅读70 坠儿含着泪、哆哆嗦嗦地推下去。 何凝往边儿啐了一句“没出息”。又转身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涂得艳红的唇一勾,露出个妖娆的笑来。 ——小贱人,还治不了你了? 不过,她抬手摸了摸那空荡荡的发髻,脸上又生出些郁烦来,前几天气急,把那只步摇摔了,如今这妆奁里,剩的都是什么玉啊、翡啊的,素得惹人心烦。 正想着,发上突然斜斜插入一只金步摇,何凝怔愣回头,却看见一个男子正立在他身后。他一身小厮装扮,但那正执着簪子的手却修长细腻、一点茧子都无,比之女子也不遑多让,五官俊逸、这会儿唇角往一边挑起,带着点坏坏的不羁,是最易惹动姑娘家芳心的模样。 何凝惊讶掩唇,“孙公子?你怎么?” 片刻之后,又转为气恼,“这可是女子闺房,你就这么进来,是把我当作……当作……” 她似乎是气急说不出话来,但脸上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薄红,又显出几分羞涩之意来。 这又羞又气的模样,只把孙广鸣看得眼都直了,受了蛊惑似的往前,在她颈间轻嗅了嗅,手不大规矩地揽在何凝腰间,轻道:“凝儿莫气、莫气……我也是实在念你念得紧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你上次说那步摇不小心摔了,我这会命人连夜赶工,又做了一个,下面的坠珠都是开了府里的库房,偷拿了我家老太太的血翡。” “这一做出来,我就忍不住拿来给你看了,你快瞧瞧、喜不喜欢?” 何凝拍走那不规矩要往下摸的手,红着脸往后退,“那你也不能、不能……就这么过来啊。” 孙广鸣又好一阵儿温柔小意、伏低做小地讨饶,这才惹得美人又展笑靥,两人在屋里你侬我侬了好一阵儿,他这才悄悄地离了去。 待那人走后,何凝脸上的羞涩全然褪去,恢复了有些漠然的冷淡,只是对着镜子瞧见那发上歪歪斜斜的步摇,这才露出点笑来。 ——瞧,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步摇是这样,男人也是…… * 何凝的自信确实有点道理,那大夫来了之后,也确实没说出个所以然了,云里雾里说了半天,也没给个准信儿。只说这几日吃得清淡点、又开了几贴药,说是看看情况。 采蕊在旁听着,都快急疯了,就差揪着那老大夫的衣领质问“您到底行不行”了。 萧祁嘉也问了系统,系统说是【玩家处于安全境地】,之后就没了音讯。 没什么生命危险,萧祁嘉也放了心,倒是一旁的采蕊,打发了大夫出去后,都快急出眼泪了,“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萧祁嘉倒是莫名淡定,“说不定是吃了什么有点过敏……就起了些疹子,不打紧儿的。帮我拿纸笔来,把这几日吃的列一列,你去厨房问问都是拿什么做的,看看哪些材料是新添的,以后避开就是了……等过几天,也就消下去。” 采蕊听了,连连应是,忙不迭地铺纸研墨,一通忙活,倒是心里多了几分安稳。 看萧祁嘉提起笔来,她泪珠子又是往下掉,“姑娘,您的脸……脸要是……” 萧祁嘉抬手抹了那泪珠子去,笑逗她道:“怎地?我这脸若是不好了,采蕊就不喜欢我了吗?” 采蕊还挂着泪珠的脸一怔,从耳根上漫上一层红来,对上那一汪含水明眸,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呆呆看了半晌才回神,对上那仍气定神闲的人,登时又急又气,“姑娘!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逗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8 19:54:28~20191229 13:3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玉、A叮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洪怼怼 3瓶;林汐 2瓶;啪啪、伏特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5 章 卫修慎也知道了这事儿, 竟递帖子请了位太医过来。 萧祁嘉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还不用这么麻烦。” 卫修慎眉眼一展, 露出点笑来, 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有什么麻烦,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 他这笑容明亮又意气, 与当年的模样像极。萧祁嘉愣了一下, 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有点说不上来别扭。 那留了一把山羊胡的老太医过来, 颤颤巍巍地按了半天的脉, 得出的结论也是“不留神吃了什么东西”。 不过毕竟宫帷里面,那些龌龊的事儿不少见, 这太医猜想,这女娃子八成是着了什么人的道。 但若把这世上的大夫按谨慎程度排个序,太医绝对是高居榜首,还是甩第二一大截的那种。 别说是八成……就是九成九的把握, 这些不确定的事儿,他们都 分卷阅读71 不会多说。 只细细地叮嘱了一遍忌口,又留了药膏,还嘱咐了近来不要上妆等等。 临走, 瞧着这女娃子长得实在是周正,还是忍不住,委婉地给了点提示——强调了两三遍, 入口的吃食要注意。 奈何萧祁嘉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半点没听出这太医的意思,只当是太医年纪大了,就喜欢多念叨几遍。 倒是卫修慎若有所思,盯着太医看了一阵儿,又看了眼萧祁嘉。 送走了那老太医,卫修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径直捞了张凳子坐了,在桌边斜支着头盯着萧祁嘉看。 他虽然带笑,但那眼神实在是盯得人毛毛的,萧祁嘉被看得僵硬,忍不住提醒道:“侯爷不忙吗?” ——侯爷? 第一天还是“修慎哥”呢…… 他笑冲萧祁嘉招了招手,萧祁嘉还以为他有什么事儿,过去几步,结果却被人一伸手捞到怀里去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抱的,明明也没有使多大的力气,萧祁嘉的四肢却都像是被锁住了一样,别说挣扎了,动都动不了。 后背上的寒毛似乎都立了起来,脑中的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一般,身体本能地叫嚣着危险、快点逃开。 萧祁嘉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卫言卿那么害怕这个兄长了。 与萧祁嘉这如临大敌的模样不同,卫修慎脸上确实一派放松,甚至带了点笑。 “忙。”他轻轻吐出一个单字,回答了方才那问题。 萧祁嘉正因为紧张,思绪高度集中,耳廓能清楚的感觉出那气流的流动,甚至那尾音中低低哑哑的笑也同样引得鼓膜震颤,然后传入脑中,引得后颈发麻,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卫修慎似乎又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可我不想去。” 萧祁嘉莫名想起剧情线里,少年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低低抱怨着练武太苦,撅嘴丧气道:“……我不想去。” ……像只累趴的金毛。 明明是同样的话…… 那时她怎么回答的?是笑摸摸他的头,还是温言软语的安慰。 萧祁嘉记不太清楚了,可这会儿,无论哪一个反应,她都做不出来。浑身僵硬地绷了紧,满脑子只想快点逃开。 卫修慎没等到回答,似乎也不太介意,又询问道:“我帮你上药罢?” 萧祁嘉僵硬地、从嗓子眼儿里、吐出一个字来,“不……” 卫修慎略松了手,由着两人的距离拉开,一只手臂却牢牢地固住了她的细腰,不许她跑开。 他抬手,五指穿过那乌黑的长发,有趣似的顺了几下,夹着几缕发丝的手指停在颈间,不重不轻地掐住了,语气带笑,“不,你用的。” 萧祁嘉简直都吓懵了,她觉得这样的卫修慎陌生得紧,可又有一个声音提醒着她,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好似原本小憩的凶兽终于醒来,露出森白的獠牙,尖锐的锋芒就这么威胁地抵在颈间。 冰凉的药膏涂在脸上,揉开的指腹却是滚烫,他极耐心地一个个红疹涂过去。 彼此呼吸交错,萧祁嘉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等到卫修慎终于收回了手,她身体已经僵得发疼了。 瞧见她大松口气的模样,卫修慎眯了眯眼,又倾身凑了近。 轻柔的吻落在额上,一触即离,卫修慎声音低得发沉,“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所以——” “别折腾自己了,嗯?” 一字一句像是被咀嚼着咬开,上扬的尾音带着分明危险的意味。 悚然感从尾椎升起,几乎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萧祁嘉点头应下。 卫修慎这才缓和下神色。 “吓着你了?” 他笑揉了揉萧祁嘉的头发,一咧嘴,笑容灿然,“逗你呢,别害怕。”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门却被急急地敲响。卫修慎似乎对这早有预料,低“啧”了一声。 卫修慎看了眼门,又看了看脸上还存着惊惧的萧祁嘉。踟蹰片刻,突然倾身一个抱,抬手在萧祁嘉后背粗糙的顺了两下,“别怕、别怕……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陪你。” 这点动作并不能给萧祁嘉丝毫心安,那心悸感犹在胸腔,萧祁嘉僵硬抬手,抓住胸前的衣襟。 她眼见着那人渐渐走远,几乎想要立刻逃开。 离卫修慎、离着卫府越远越好…… 她也确实是怎么做了,连搭在屏风上披风都没拿,直直就跑出了门。 腊月的冷风呼啸,萧祁嘉那点冲动很快就被寒风吹了熄。理智重新回笼,她不知是站在那个院子的角落里,瑟瑟地发着抖。 冷风从宽大的袖袍口灌进去,萧祁嘉觉得自己这会儿就像是个傻子。 先不说任务物品,就是她这么瞎跑也出不去啊?来卫府第二天,被门口守卫拦下的事儿她还没忘记呢。 萧祁嘉抱着手臂,就近找了个避风的假山,默 分卷阅读72 默呼叫系统。 系统回应一如既往的神速,【亲亲在的呢?有什么事吗?】 萧祁嘉:【我觉得我现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能兑换点蒙汗药之类的吗?】 ……这么下去,她觉得就算任务物品到手,她估计也出不去卫府。 系统:【查询中,请稍等…… 我们这里检测到亲亲现在很安全呢,亲亲是想兑换蒙汗药是吗? 名称:蒙汗药 效果:吸入或服用,每包可使一个成年男子昏睡一整日。 价格:100000000000/包】 萧祁嘉:…… 她沉默片刻,顺便数了一下零。 萧祁嘉:【你们这样乱定价格,难道不会被投诉吗?】 系统:【抱歉呢,亲亲,投诉另有专门通道,并非本系统受理。】 萧祁嘉:【那投诉通道呢?】 系统:【……*¥%……】 脑中响起了一阵滋啦啦的刺耳电流音。 萧祁嘉:…… 好吧,她懂了……这下子她刷好感度的动力都没了。 她吸了吸鼻子,道:【那能给我件披风吗?】 系统:【黑科技披风,让您在冬日里感受夏天的温暖,只要一点、只要一点!是的,您没有听错,只要一点!】 萧祁嘉:…… 这个系统,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总是特别好用。 吐槽归吐槽,萧祁嘉也不打算再挨一遍冻走回去,点头应道:【给我一件,谢谢。】 她话音刚落,一件荧光绿的披风就从天而降,颜色扎眼到萧祁嘉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一阵风吹过,那件披风直接被刮了远,萧祁嘉也跟着打个哆嗦:…… 【能换个颜色吗?】 系统:【不好意思呢,亲亲。系统商城一旦发货,不支持任何形式的退换行为。】 萧祁嘉:…… 她叹了口气,追着那件披风刚才被刮跑的方向去了。 片刻后,她站定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前。 这洞口藏在假山间隙中,要不是刻意去找,几乎不会看见。 台阶蜿蜒着向下,上面是斑斑驳驳的暗色的痕迹。 萧祁嘉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当机立断地放弃了去找那披风。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只想找到任务物品回家,这种一看就有故事的地方,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等等……按照系统的尿性,那任务物品在的地方肯定有点特别。 她首个怀疑目标是卫修慎书房、但是现在……这里…… 她轻轻咽了口口水,鬼使神差往下走了几步。 里面静悄悄的,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走到第一个拐角,还未转弯,萧祁嘉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侧耳细听,不止是幻觉还是其他,好像是听见隐隐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总觉得后背毛毛的。 还是, 算了吧…… 萧祁嘉一点都不否认,自己很怂……别说鬼屋、恐怖片了,就是同学间玩闹、从隐蔽处突然出现吓人,她也绝对是一吓一个准,每回必中招的那种人。 这种黑乎乎阴森森的地方……还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事实上,要不是卫修慎今天那模样实在是吓到她了,让她生出些任务迫在眉睫的紧迫感,她连这几阶台阶都不会往下走。 萧祁嘉看着地下干涸的污迹,干咽了一口。 ——算了吧,先……先找机会去书房看看,要是没有……再、再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9 13:31:05~20191229 21:2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3155872 8瓶;冷漠. 3瓶;燕子、居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6 章 正待萧祁嘉欲要转身回去的时候, 转角突然伸出一只手臂。 手腕被抓住反剪,手臂一阵尖锐的刺痛,脖颈上就锁上一只滚烫的手, 呼吸霎时一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萧祁嘉都来不及反应, 疼痛混杂着濒死的恐惧感,大脑一片空白。 可抓住她的那人下一刻却松了手, 拉着她的手腕一握, 脱臼的腕骨又恢复了原位, 骤生的刺痛, 让她忍不住通呼了出声, 也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人。 ——是卫修慎。 他这会肃着神情,脸上还带着些未褪去的煞气, 再想起方才那生命受胁的濒死感,萧祁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僵了住。 乌黑浓密的眼睫微颤,一滴泪珠“啪嗒”砸下。 卫修慎愣了下,神色微微缓 分卷阅读73 和, 抬手蹭了一下那湿痕,问:“抓疼了?” 萧祁嘉张了张嘴,却觉得嗓子像是堵住了一样,竟一时出不了声。 卫修慎又拉着她的手腕检查了下, 上下捏了捏,道:“没事儿,过两三日就好了。” “……嗯。” 萧祁嘉脑子还有点发懵, 下意识的应答了一声。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卫修慎低头凑近,抵住她的额,又轻道,“……也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萧祁嘉瞳孔骤缩,像是有一大块冰块,重重地砸到了心上,那一瞬间,连手腕上的刺痛都感觉不到了。 【不可以主动向目标人物透露任务线索】 他知道了? 【不然任务算是失败】 ——任务……失败? 脑中甚至都有了雪花屏的幻觉,“任务失败”四个黑体加粗的打字浮在正中间。萧祁嘉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打着颤。 她顾不得眼前的卫修慎,疯狂call系统,【怎么样?!它还在吗?!我还能回家吗?】 【亲亲放心罢,任务还在正常进行中。】 萧祁嘉从没有一刻觉得系统那刻意卖萌的电子音这么亲切过,骤然一口气松下来,她腿都有点软。 卫修慎似乎没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萧祁嘉这明显受到惊吓的反应有什么问题。 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拢了拢萧祁嘉的手,“手这么凉?” 他这才拧起了眉,揉搓了两下,又捏了捏萧祁嘉身上的衣裳,眉间的结打得越紧。另手在腰带上一拉,那漆黑带着云纹的腰带便被甩到了地上,那件犹带着体温的外袍搭到了萧祁嘉肩上。 突然温暖的温度让萧祁嘉打了个哆嗦,又看向只着一件单衣的卫修慎。 他正半蹲着身给萧祁嘉整理衣襟,薄薄的一层衣料贴在手臂上,显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他屈伸的动作微微鼓动。 ……和少年时因为骨骼抽条太快,只来得及覆上一层薄薄的肌肉的单薄手臂全然不同,这手臂彰显着堪称厚重的力量感。 看见萧祁嘉出神的模样,卫修慎忍不住又笑,这笑容却比之前的几次都添了几分温度。 “要摸吗?” 萧祁嘉还没有反应过来,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只发出一个单音,“嗯?” 卫修慎又笑,单手执着她没受伤的左手,落到自己的左臂上,像是市集上挑肉似的,捏捏按按。 萧祁嘉愣了一下,脸上飞快略过一抹薄红,忙不迭的抽手,“你做甚?!” 卫修慎“嗤”的笑出声,单手抓住她的右臂,防着她再扯到手腕,唇边却是笑意灿然,“脸皮怎么这么薄?” 萧祁嘉:!!! ——擦!竟然被古人嘲笑脸皮薄?! 她刚想说点什么反驳,张口却打了个喷嚏。 卫修慎也收起脸上那笑来,皱眉道:“我送你回去。” 说着,伸手要抱人。 萧祁嘉往侧边躲了一下,“我……我自己走。” 卫修慎伸手要捞人,她矮身一躲,恰巧这时,里面一声嘶吼。 声音经过重重的传播,到萧祁嘉耳中,已经十分微弱了,但其中的痛苦绝望之意,还是惊了她一跳。她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滚下阶梯,却被一只手臂拦腰抱了住。 底下应该另有一个通风处,一阵微风拂来,淡淡的铁锈味涌到鼻间。 不待她再细分辨,已经被人抱出了那假山之中。 “别再过来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卫修慎沉沉地、又重复了一遍。 …… 被这一趟冷风吹得,萧祁嘉回去以后,果然病了,发起了低烧。 前脚刚走的太医又被请了回来,几贴药下去,烧是勉强退了,但还是头晕鼻塞、身上沉沉的,什么都不想干…… 除夕夜里,年节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萧祁嘉则是草草地去问了卫家诸人的年安,便早早地躺在了床上,听着外面的热闹。 * 同时,周府。 府上亦是张灯结彩,一派热闹之景。 只不过,那些欢庆热闹都在前院。越是靠近周瑕的书房,越是静谧。 书房旁边,红绸灯笼虽也是系在檐下,但却无丝毫人声喧闹,对比周遭的热闹之景,这府邸的中心处,竟显出几分寥落来。 两个小厮提着食盒往书房里走,远远的就看见被烛光投在窗上的影子。正提笔执书,不知在写些什么。 那瘦高的小厮见状,不由对旁边人悄道:“你说……这大过年的,丞相不出去热闹热闹,怎地还在屋里写折子?” 另一人讽道:“你当丞相跟你似的,整日都想着偷奸耍滑?丞相想的可都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儿,那一个字儿下去,能救好多老百姓的命呢!” “我没……没别的意思,就是今儿可是过年啊……自 分卷阅读74 个儿在屋里,怪、怪……” 那瘦高小厮含糊了一下,怎么也没把“怪可怜”的那三个字说全乎。他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厮,去可怜朝堂上大权在握的丞相,说出去,怕是要把人的门牙笑掉了。 另人却沉默了一下,又道:“以前……丞相过年都是出去的……” 他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又悄道,“萧老,你知道罢?就那位……” 瘦高小厮忙点点头,“是前丞相罢?” 那人点点头,“那会儿啊,丞相还不是丞相,平素几乎吃住都在萧老家里。我看萧老啊,当真是吧丞相当作半个儿子看。” 瘦高小厮也压低了声儿,“可我听着……” 他没说完,后脑上就挨了一下,“听着什么听着?!那些个话,都是些什么人往丞相身上泼的脏水?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当年萧老可就一个闺女,又那么手把手地带着丞相,他能是什么意思?” “半个儿、半个儿,那是把丞相当成女婿看了。再退一步的说,丞相就是想要什么,何必做下那些事儿,惹得这一身骚?只等娶了萧家姑娘,什么都有了。” 瘦高小厮讷讷应是,又含糊道:“那萧姑娘,如今……” 另人连忙去捂他的嘴,“你要是还想在府里干下去,就留点神、别提这名字!” 瘦高小厮连忙点头,“省得了、省得了,方才一时失言,哥哥见谅见谅……” * 而鞭炮声响中,卫家的姐妹们也聚在一起守着岁。 萧祁嘉因为身体不适,来同何氏和诸位姑娘们拜过年后,便在何氏的一叠声催促下,回了屋。 何凝倒是来得迟了些,恰巧同萧祁嘉错了过,她今日的打扮可谓是一句“富贵”。 满头珠翠莹莹、衣裳上金线闪闪,和屋里的烛光交相辉映,当真是一进来,屋里就亮堂了几分。 涂得艳红的唇瓣勾起,何凝微扬着下巴进到屋里。 她盛装打扮、又刻意迟了许多,就是满心满眼想来个惊艳亮相。 听闻侯爷也在此处。 ……男人么,再怎么说也是看相貌的。 ——她这模样和那满脸疹子毁了容的祁姑娘比起来,想必只要侯爷眼睛还好使,定知道选谁了。 何凝美眸环视一圈儿,却没看见卫修慎:难道侯爷是先走了? 她心底又有些后悔,早知她就早点过来了……都怪坠儿那个死丫头,笨手笨脚的、净浪费些时间。 再看看,却见屋里其它人,对她这打扮也没什么反应。她想像中的、那既嫉又羡的眼神,竟一个也没有。 ——好似来得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从某种意义上,这种无视,对何凝而言,确确实实是最难堪的一种羞辱了。 她化着精致妆容的一张脸都僵硬,好不容易在何氏亲切的招呼下上了前,强撑着笑问了好,才动作僵硬地落了座。 何氏对自己这侄女也有几分了解,此时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 只是想想方才离席的那人,薄纱覆面,只余下一双眼睛,却仍是顾盼生辉、像是将世间万般景致都收拢于那一双明眸之中。 有那般珠玉在前,盛装而来的何凝,反倒是流于媚俗了。 怪不得…… 何夫人心中低低叹息,这一次当真是绝了再把何凝和卫修慎凑对的心思。 何必去自取其辱呢? 不过,她到底知道,自己这侄女再心高气傲不过了。 何氏按了按额角,一时竟不知如何同何凝说。 ——算了,起码出了正月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9 21:26:07~20191230 23:3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望南 10瓶;3553975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7 章 何凝可不知道她姑母想着什么, 皱眉环视一圈儿,发现卫言卿那死丫头旁边只站了丹朱一人。 又看了半天,也没在屋里找见萧祁嘉的身影, 她那点被无视的不如意劲儿这才下去了些。 ——呵, 跟她斗? 那小贱人这会儿指不定捂着脸、在被子里哭呢?最好叫泪珠浸了患处, 留下疤可再好不过了。 * 虽说和何凝想得不太一样,萧祁嘉此刻心情确实不大好。 外面鞭炮喧闹声隐隐约约传入耳中, 萧祁嘉躺着翻来覆去, 脑中虽然昏沉, 但意识却清醒到分明。 其实, 在她穿越来之前, 家里的年味儿早就淡到几乎没有了。值得期待的,似乎也就是那几日的假期。 可这会儿, 噼啪的鞭炮声过后,淡淡的硫磺味儿顺着窗隙传来,人声鼎沸,似乎各处都在欢庆。 年味浓厚到 分卷阅读75 ……她只躲在一人的屋中, 都能察觉得清清楚楚。 但……与她无关…… 她从不知道,寂寞是这么可怕的事情。 她不自觉地做了个蜷缩的姿势,手臂环住了膝盖,头低低地垂了下, 在厚重的被子的包裹中,总算生出些微的安慰之感。 可身上的被子却霍然一下被掀了开,萧祁嘉其实是揪着被角的, 但显然这点力道没对来人造成什么阻碍,对方连察觉都察觉,直接将那被子掀起来,又带着一围一捞,萧祁嘉莫名就成了被棉被包着坐起来的姿势。 眼眶还红彤彤的,眼角是未干的泪意。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脑后,因为方才闷着气,脸上还红彤彤的。 像是……刚被欺负过了似的。 卫修慎似是愣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萧祁嘉也怔了一下,旋即就想起脸上那些小红疙瘩,她挣扎着伸手去挡。 这些小红疹一开始多在脖颈上,脸上只是零星几颗,她还没太在意……可后来越来越多。 虽然这身体,严格来说并不算她的,就算是脸真的毁了,她也至于为此寻死觅活的。 但是…… 就这么被盯着,她还是浑身不自在。 卫修慎也注意到她想要挡的动作,回神拧紧了眉,“怎么还不好?” ……反而严重了。 萧祁嘉垂下眸子,声音微哑、还带了些鼻音,“三天还不到呢,用药也没这么快的……太医不是也说,要都发出来才好,这几日会严重些。” 卫修慎脸色一沉,不知想到了什么。 但抬头对上萧祁嘉水光莹莹的明眸,他神色缓和了下来,抬手顺了两下她的头发。 旋即,又转过身走了几步,十分坦然地就打开了萧祁嘉的衣柜,从里面挑挑拣拣拿了几件衣裳,抱到萧祁嘉床边。 “快换上,我带你出去。” 萧祁嘉:……这一副主人家做派是怎么回事儿?说起来,这确实是卫修慎的家。 ……也没毛病。 卫修慎又一叠声催促了好几句,大有萧祁嘉不换,他就直接动手的意思。 萧祁嘉就这么莫名地被赶鸭子上架,把自己裹成个球出了去。 卫修慎皱眉又看了许久,也不知从那有拿出一件黑色的大氅,和一顶看起来就厚重的帷帽,把人又包了两层。从外面看,连一丝露出来的肌肤都看不见。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罢。” 为将做帅久了,卫修慎说话无意识中就带上些下命令的语气,偏偏他那不容辩驳姿态,好似生来就该听他的一样。 萧祁嘉几乎不自觉的,按照他的话一步一步做下来,等到这会儿,才恍然回神,“去哪?” 去哪……不是“不走”。 天知道萧祁嘉今天可是一点出门的打算都没有。 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不并不好,可最可怕的是当事人却丝毫察觉都没有。 卫修慎不甚明显地笑了一下,“你去了便知道了。” 被裹得这么严实,萧祁嘉连走路都费劲,没走出几步,卫修慎已经跑了个来回,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过来。 那马四肢修长、身上的线条亦是流畅,黑亮的双眸炯炯有神,便是萧祁嘉这种对马没什么研究的人,都能察觉出这是一匹良驹。 那马被卫修慎牵到萧祁嘉跟前,倒也不认生,头凑到萧祁嘉旁边,使劲儿拱蹭着。 萧祁嘉还是第一次在实际生活中接触到马匹,颇为新奇的伸手去摸,“它竟然还记得我?” 她对两人一起养小马驹的那段剧情,还是又点印象的。 卫修慎也松了缰绳,抱臂在旁看着,连锋锐的眉眼都添了几分柔色,语气带笑道:“当然记得……” 只是话的尾音还没落干净,却是脸色一黑,伸手一把抓住缰绳,强硬地将那马的头拉了开,抬手动作粗鲁地捋了几下马鬃,语气不善地在那马旁道:“不许舔!” 这一本正经地警告一匹马的模样,莫名戳中了萧祁嘉的笑点。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帷帽挡着看不见笑容,但那轻颤的罗纱却泄露地分明。 卫修慎瞧见,脸上佯作的怒色也消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直接翻身上马,伸手向萧祁嘉递去。 身后是通明的灯火,他眉眼间尽是舒展着笑意,手臂线条流畅,手掌向上展开,坚实有力。 ……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邀请。 萧祁嘉被蛊惑般,缓缓伸出手去,只是手指相触的前一刻,她骤然惊醒,脚下急退了一步。 卫修慎却比她动作更快,驱马往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就把人带上了马背,一只手臂环过纤细的腰身,另手执缰。 “驾——” 马匹嘶鸣,骤然奔了出去。 大年夜里,街上没什么人,卫修慎纵马狂奔起来,也没什么阻碍。 冷风呼啸而过, 分卷阅读76 可身后依靠的臂膀却坚实有力,那隐隐约约的热度,甚至透过那层叠的衣物……直达心底。 让人心生安稳。 * 两人在马背上坐了好一会儿,那马的速度丝毫不见缓,萧祁嘉都忍不住又扬声问了一遍,“你要去哪?” 不高的声音被急驰而过的寒风吞没,换来卫修慎扯着嗓子的一句反问:“你说什么?!” 萧祁嘉又提了声追问的数遍,结果却都被这凛冽的疾风湮没,最后只得万般无奈的闭了嘴。 身后,萧祁嘉看不见的地方,卫修慎眉眼却俱是笑意。 ——她的话,他怎会听不清呢?只是想她……多问几遍罢了…… * “吁——” 许久,这一声勒马声终于传到耳中。 马前蹄高高抬起,萧祁嘉也被迫又往卫修慎身上压实了几分,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太好,虽然中间还隔着好几层大氅棉衣的,但这丝毫影响不了卫修慎的好心情。 卫修慎强忍就这么一直紧紧抱着人的冲动,将人带下了马。又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你看。”卫修慎微扬了下下巴,示意萧祁嘉往前看。 这是一个不高的山崖,站在其上,正好将京城内的景象尽收眼底。年节之时,稍有余裕的人家,都会点上一盏油灯,守至天明。 从这里看去,便是万、家、灯、火…… 虽然萧祁嘉对这个世界一直带着些微的抵触、甚至敌意,但这时看着这情形……心底亦是触动——像是有什么在其中汹涌,有种淡淡的、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温暖的情绪,充斥胸口。 卫修慎却没看底下的风景,而是侧过脸去,静静地看着她,黑沉的眸中,似乎也映出了那星星点点的火光,更清晰的,是那一道掀起帷帽的倩影。 片刻之后,他微扬声,“好看吗?” 萧祁嘉放下帷纱,轻点了下头。 卫修慎又笑,“我在北疆的时候,有时候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就想想这里的景色,大多数时候,也就撑过去。”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 再前便是悬崖,萧祁嘉甚至隐隐听见了碎石掉落的声音。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住对方。 卫修慎却像是察觉了她的动作,立时转过身来,挑了下眉,“怎么?担心我?” 萧祁嘉没答,他也不在意,轻轻笑了一声,倏又道:“可又有时候……想着这儿,也撑不下去。你想知道吗,我那时想着什么。” 卫修慎说这话时,定定地看着萧祁嘉,也依旧是那种把疑问句说成陈述的语气。 他背着光,深色的眸中是一片乌沉沉的黑,就好似他身后的悬崖一样,深不见底,要把人拉入其中。 萧祁嘉心头一跳,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道了句“不想”。然后,转身就走。 卫修慎怔了一下,看着那背影,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就连耍小脾气……都怪好看的。 和卫修慎比起来,萧祁嘉走路总是不快的,三两步就被人追了上来。 耳边穿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嗓音,“不等我?你还是就打算这么走回去?” 萧祁嘉:……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后半段,大约要我抱你了。” 他顿了顿,又是恍然的“哦”了一声,笑声沉沉——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直说。” 萧祁嘉:……这个人,好讨厌啊! 刚才怎么就没掉下去、摔死他?! 作者有话要说:  * 别站队啊~ 亲妈的微笑.jpg * *感谢在20191230 23:37:28~20200101 00:0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二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秦知 10瓶;33155872 8瓶;白开水 5瓶;明天还有新的一章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8 章 那么远的路, 当然不可能走回去。 不同于来时的策马狂奔,回去的时候,卫修慎牵着马缰, 由着座下的骏马悠悠信步, 大有一副就这么走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萧祁嘉被晃着晃着, 眼皮开始打架,再过一刻, 又往旁边一歪, 要不是卫修慎伸手捞了一下, 她怕是要这么栽下去了。 卫修慎垂眸看去, 她正软软的依靠在他的手臂上, 帷帽遮挡、看不见她如今的模样,但却显出一种分外乖巧的感觉。 卫修慎看了许久, 灼热的视线似乎要穿透那一层薄纱,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扯开,眼中是熠熠的光芒。 ……是他的。 过去、现在、还有……将来。 * 听雪阁中 分卷阅读77 。 采蕊在萧祁嘉房门前侯着,对萧祁嘉是被卫修慎抱回来这点, 没有丝毫惊异,好像本该如此。 她上前一步,想要从卫修慎怀中接过人来,却被卫修慎侧身躲开。 采蕊惊讶抬头, 对上卫修慎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连忙低下头去,也不敢做声, 只把自己当个莫得感情的木头人,站在在一边闭嘴看着——侯爷轻手轻脚地完成了一系列给人换衣裳、塞被子里、又擦脸、抹药……最后还顺便掖了被角…… 采蕊:?! 去他的“莫得感情”?!下巴都快惊掉了好不好? 一直到卫修慎皱眉看了她一眼,采蕊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他出去。 本以为侯爷直接就走了,孰料走出门去,却被问了一句,“她身边,最近有什么人吗?” 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采蕊却忙不迭地搜索记忆,这段时日凑上献殷勤的小丫头不少,但是能到萧祁嘉身边的,却没有几个。 她只停顿片刻,就一连串报了数个名字。又想着侯爷可能对这些小丫头不怎么熟悉,还想着再解释一下都是做什么的,那边卫修慎点了一下头,便离了去。 采蕊尚摸不着头脑…… 但隔天,府里便发卖了几位丫头,蝉幽院的那位表姑娘,也称了病、没出来见人。 萧祁嘉倒是没怎么留意这些小道消息,她这会儿正忙着应付哭天抢地的杜玖娉呢。 小姑娘大清早就横冲直撞地闯进来,开始还嚷嚷着要做第一个给“祁姐姐”拜年的,等看见萧祁嘉脸上的疹子,僵了片刻,立刻抹起了眼泪,一边哭还一边抽噎着安慰萧祁嘉。 那模样,还不知道是谁安慰谁呢。 稍冷静下来,又风风火火地跑了个来回,拿了一瓶子药膏来,说是祛疤的,要萧祁嘉一定要用。 还颇郑重其事地叮嘱了卫言卿,偏卫言卿也一脸正经地答应她……两半大小姑娘,一个比一个严肃,可让旁边看着的人一阵可乐。 不过,杜玖娉也没呆多久,不过一会儿,长公主府上就来了人,又是磕头又是哭嚎的,说是宫里来请,求着这位祖宗赶紧回去。 杜玖娉倒是很想就赖在这不走——毕竟皇帝舅舅总是能看见,祁嘉姐可不知道能在京里呆上多久,见一面少一面。 不过,再怎么样的亲舅舅,那也是皇帝,杜玖娉就是百般不愿意,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了去。 萧祁嘉这倒是一时静了下来。 年节几日,正是走亲访友的时候,奈何萧祁嘉在这儿实在没什么可走访的亲友,一时竟显出几分寂寥来。 化负面情绪为动力,萧祁嘉又思索起了怎么才能不引人注目地进卫修慎的书房。 她闲话般地问了几句,却发现后院这些小丫头少有上前院瞎逛的时候,对书房附近也陌生得很。 倒是采蕊,好似对这些十分了解的模样。 “怎么可能?”听着那些小丫头们七嘴八舌的担忧,采蕊一副大姐大风范笑摇头,“侯爷的书房看着空荡,其实暗处守的人,比库房还多呢。” “前些年,有北狄的暗探想潜进来,听我哥说,当时守着的几个人蔫坏,故意假装巡逻,好几次和人擦过去,直把人吓个半死。等到那人终于进了书房、松口气儿了,再突然出现,直接一闷棍打晕了、把人下地牢。” “还有、还有一回,成心把人放进去,却把装消息的密信换了,那人千辛万苦找找着了,打开一看,上面画了个大王八……我哥还说,那傻子还对着王八看半天,以为是什么暗号呢。” “……” 采蕊拣些乐子讲,一边说一边笑,身旁听着热闹、嗑瓜子的小丫头也跟着哈哈直乐。 萧祁嘉脸上的表情渐转僵硬,也跟着干笑了两声…… 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偷偷潜入(X) * 听雪阁这一片欢声笑语,蝉幽院却静得可怕。 地上一地的碎瓷片,却无人打扫,整个院中都静悄悄的,像是漫着一股死气。 何凝对着那铜镜凝视良久,原本光洁一片的肌肤,这会儿生着密密的红点。疙疙瘩瘩看着可怖。 她手指小心地往脸上触着,可在碰到的前一刻却猛地弹开,狠狠地拍到那镜子上,镜面“啪”地一声被砸到了桌子上,她双眸赤红地喘着气儿。 片刻后,又扬声喊道:“坠儿!坠儿!死丫头,又跑到哪儿躲懒去了?!” 她唤了半天,才有一个小丫头进了来,小心翼翼地挑了片干净的地上一跪,“姑娘,您忘了?坠儿姐姐前段时日,叫何夫人带走了。” ——何夫人?!姑母! 三天前,那老女人假情假意的笑脸又出现在她眼前。 “年节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倒是我私心,竟把你留在京里。” “秦州那边,都送来好几封信了,想必你爹肯定是急着见你……是我思虑不周。” “既是 分卷阅读78 年节没法子回去,十五总该在家中的,你收拾好东西,车马姑母都给你打点好了。” “坠儿这丫头心术不正,留在身边、倒是叫你移了性情……你娘亲去得早,我这个做姑母的,就做回主、把她送走了。” 尖利的指甲陷入肉中,何凝眼中疯狂之色愈浓。 ——见识了洛京的繁华,再让她回那个穷乡僻壤的破地方,怎么可能?! 她眸带厉色看了那小丫头一眼,冷道:“去告诉厨房,我饿了,想喝点热汤。” 小丫头心生诧异——姑娘晚间,从来都不吃东西的啊? 没有立时得到应答,何凝脸上怒火更炽,就手抄起了镜子砸了过去,声音几带尖锐,“听见没?!” 镜子贴着脑袋擦过,在身后沉重的一声响,那小丫头脸色刷啦一下子就白了。 “是是、是!听见,奴婢听见了!” 小丫头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应着,在听见一句不耐的“滚”之后,也不敢起身,就着跪地的姿势,膝行往外怕出去。 而屋内,何凝僵坐了一阵,咬住了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意。 她缓步走到了衣柜旁。 ……腰带翩然落地,不算厚重的衣物在脚下堆叠。 ——不论如何,她得留下。 两刻钟后,那小丫头端着食盒进了来,何凝妆容精致地坐在了圆凳上。 晚间的烛光模糊泛着暖意,本来被粉遮了一层的红疹已经不大看得出来了。 看着进来的小丫头,她盈盈一笑,腮上的胭脂轻淡、却让她露出几丝少女的娇羞来。 “听闻表哥晚膳未用,实在令人忧心。走,咱们去瞧一瞧。” 小丫头被这笑晃了眼,一时竟忘了两刻钟前她竭斯底里的模样,愣愣点头,呆呆地跟在了何凝身后。 屋外寒风吹拂,何凝略瑟缩下、拢紧身上的大氅,凉气从大氅缝隙钻入,攀附到光洁的肌肤之上,冷得人发颤,何凝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 她就不相信,这样卫修慎还能拒绝…… ——除非他不是个男人! * 那边,听雪阁里,听见萧祁嘉好似对卫修慎书房很感兴趣的模样,采蕊眼睛转了转,立刻就想到要带祁姑娘过去看一眼。 依卫府的门第,过年这些几日,来送礼走访的人,自是络绎不绝。有些人交给管事儿的便可,但仍有不少需要卫修慎亲自接待的。 故而,大年夜的那一晚之后,两人都有四五天没见面了。 采蕊顿生危机感来,尤其是蝉幽院那边,一点都不安分。 想到她和兄长前几日的对话,采蕊更觉不安—— 祁姑娘脸上的起疹子,竟然是蝉幽院那女人做的妖。 虽然兄长说,侯爷已经要何夫人把这个侄女送回秦州,但是这人一天没走,采蕊就一天没有办法安下心来。 谁知道最后这几日,蝉幽院的那女人会不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而且,这几日,祁姑娘脸上的疹子也几乎都消下去了。她可劲儿求了几次,祁姑娘也没再想不开,在脸上涂那么厚的妆容。 ……这模样,要是侯爷多看几次,哪有什么何姑娘、孙姑娘……的容身之地啊? 这边,萧祁嘉也想去书房周围……踩个点,采蕊转弯抹角的稍微一说,她立刻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 总之,两人各怀心思,倒是诡异地达成了一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往书房去了。 只是,刚到前院,就听前面一阵儿喧闹,间或夹杂着女人的哭叫声,尖利刺耳。 采蕊神色一凛。 ——不应该啊? 她兄长前些日子还抱怨,前院一水儿的糙汉,特别是到了冬天,连母蚊子嗡嗡都听不见了。 这那来的女人?而且这声音…… 还没等采蕊想出个所以然来,那声音就进到了跟前。 “洪大哥?” 采蕊惊异出声,洪力良她倒是认识,她哥常在她耳朵边上,用一股酸不溜丢、又难掩羡慕的语气说这他那一把子力气的。 不过,他这会儿肩上抗的……是? “这不是采蕊妹子嘛,怎么到这儿来啦?找你哥?” 洪力良看见采蕊,登时一笑,原本凶恶的长相,显出几分憨来,颇热情道,“你等着,我去给你叫。” 说着,就要转身往回,竟全然忘记了自个儿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只是转身之际,余光瞥见角落里那影子,整个人半转不转地僵在了原地。 ……额滴个亲娘嘞,又瞧见一个仙女,这次是真嘞! 第 39 章 被洪力良扛麻袋似的抗在肩上的何凝, 经这么一转,正和萧祁嘉对上了眼。 略带陌生的面容映入眼中,何凝瞳孔一缩。待从那五官中辨认出这是何人之后, 她更是脸色青白, 本已经 分卷阅读79 力竭的她,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又挠又抓, 在洪力良肩上拼命挣扎起来。 洪力良一时不查, 头发都被她薅掉了一绺, 嘴上“嘶”了一声, 这才从那一片空白中, 回过神来。 看着萧祁嘉那略熟悉的身形,登时恍然, 这不是那天、侯爷从贼营里救出来的那个……姑娘嘛? 额滴个乖乖,原来是这模样……怨不得侯爷对那姑娘那么狠? 他家里要是有这么个婆娘,哪里还看得上别人? 何凝在洪力良肩上挣扎不休,身上的大氅早就被蹭了开, 露出里面半透的纱衣。 采蕊看着那欲遮还露的模样,脸上一下涨了红,又想起两人的来处,血色又立刻退了下去, 忙上前一步,挡在萧祁嘉跟前。 ——可不能叫祁祁姑娘看见这些乌七.八糟的! 洪力良艰难地把视线从萧祁嘉身上挪开……这可是未来的侯夫人,他要是多瞧上几眼, 被侯爷看见,指不定就是一顿削。 “洪大哥,你这是?”采蕊的视线落在洪力良的肩上,眼中的戒备毫不掩饰。 洪力良平时不怎么爱用的脑袋瓜总算转起来了,这是个好机会啊——帮侯爷表忠心! “这人想要进书房。”他咳了一声,满脸肃然,“书房乃是议事之所,闲杂人等不得擅入,违者军法处置。” 萧祁嘉听见这斩钉截铁、声如洪钟的一句话,登时脸色一僵。 ——……军法处置? 采蕊也脸色也不好看,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军法还有把人扛着走这一说?” 洪力良表情也僵硬起来,这说辞怎么不好用啊? 他空着的那手抓了抓头,略磕巴道:“那什么,这不是没进去嘛……她连侯爷的面都没瞧见,侯爷就让我们把人扔出去。” 何凝听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眼睛里的怨毒都快实质化了。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祁嘉! 洪力良和采蕊对答两句,到底赔着笑过去了,两方擦肩而过,萧祁嘉对上何凝那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的眼神,不由怔住。 这表情,好像自己是她的杀父杀母的仇人一样? 可那视线,下一刻就被采蕊挡了住。 采蕊面无表情对上何凝的视线,一扯唇角,露出个阴恻恻冷笑的表情。 看着何凝怔愣瑟缩的模样,她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头。 ——呵,还不够老娘一根手指头收拾的! 萧祁嘉对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纤瘦高挑的身影,忍不住弯了弯眼,脸上笑意柔和——被人护着的感觉,还真不错。 采蕊目露得色的转过头来,正对上那一双盈着笑意的眸子,水光漾漾、好似天上星空倒映。 她一时呆愣了住,脸上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她看见……细细毛毛的雪片飘落,有一瓣落在那浓密的眼睫上,又化成了水珠。 她也如同那瓣雪花一样,要……要化了…… “下雪了?”轻灵的声音好似另一个世界传来,“咱们回去罢?” 啊,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手心被几根微凉柔软的手指勾住,采蕊晕晕乎乎地就跟着原路回了去。 ……脚下甚至轻飘飘的,便是下一刻,被带着飞起来,她也毫不奇怪。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说不定是被侯爷拉下凡的仙女呢…… * 晚间,萧祁嘉做了个噩梦。 梦见她费劲千辛万苦潜进了书房,东翻西找、好不容易找见了那木簪子,结果那簪子在她手里扭动变形,越变越大,最后变成一只巨大的王八精,一张嘴、满口獠牙,直直就要咬向她。 她转身欲跑,何凝又突然出现在前面,把她往后一推。 !!! 萧祁嘉猛地翻身坐起,背上被冷汗浸了个透。 “姑娘……姑娘?” 模糊的唤声缓缓清晰,萧祁嘉迟缓地转动眼珠,落到采蕊身上,半晌,才带着点低低地哑声开口,“是采蕊啊……” 采蕊正拿帕子擦着萧祁嘉额上的冷汗,“姑娘可是魇着了?” 萧祁嘉轻点了下头,又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儿。” 采蕊又道:“这屋里闷得久了,难免生出些不干净的东西,去请人驱一驱才好。” 萧祁嘉:……妹子,封建迷信不可取,你要相信科学。 不过……她自己现在就很不科学啊。 萧祁嘉莫名沉默了一阵儿,还是开口道:“……不用麻烦了,应当是昨天太累了,歇一歇就好。” 采蕊还想开口劝,却突然又眼中一亮,语气上扬道:“听闻这些邪祟也惧凶煞之气,侯爷可是咱们大晋的战神,有他在、怎样的邪祟都不敢近身。” 萧祁嘉微妙地看了采蕊一眼——卫修慎知道,他家的丫鬟把他当镇宅神兽吗? 分卷阅读80 采蕊还犹自激动地续道:“姑娘,要么去同侯爷要他一两样贴身的东西,放在床头上,保管百毒不侵、什么邪祟都不敢沾身。” 萧祁嘉到底还是没忍住,“哧”地一声笑出来,“你把你家侯爷当什么了?” 采蕊又被萧祁嘉笑得晕乎乎的,也不知胡乱答了些什么,等回过神来,又忍不住着急。 虽然侯爷确实是对祁姑娘一心一意,人品也值得信任。 但架不住又那些小妖精使手段啊? 脑中不由浮现出昨天的那一幕,厚重的大氅下是半透的纱衣,露出大片肌肤。 采蕊又是脸红又是咬牙。 ——呸,不要脸! 又想起晚间兄长的话,那狐媚子说是……给侯爷送宵夜的。 谁知道她有没有在吃食里面加什么料,要是侯爷不慎……中招。 采蕊咬牙: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得想想法子! * “送饭?”萧祁嘉惊讶看向采蕊。 采蕊连忙点点头,“我哥说,侯爷这几日忙起来,连饭都不记得吃……虽说侯爷常年习武、身强体壮,但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这有一顿没一顿的,到时胃可是要受罪的。” 萧祁嘉:…… 说实话,她有点意动。 虽然知道采蕊的话里水分有点高,但是“送饭”啊,这不是一个光明正大进书房的理由吗? “昨天,那个……”采蕊往东边撇了撇嘴,不大想提起何凝的名字,叫“表姑娘”就更不想了,但叫那些下贱称呼又怕脏了祁姑娘的耳朵。 “她就打着送宵夜的名头,非要往侯爷书房凑!” 采蕊本意是要萧祁嘉提高点警惕,可听完这话,萧祁嘉却是面色一僵。 ——再怎么说,她也是满好感度的前女友,应该……不会被这么扔出来吧? 那边,采蕊颇气愤续道:“心思不纯!侯爷是什么人,她那点心机手段,如何能瞒住侯爷慧眼?” 萧祁嘉正端着杯子的手一顿,略僵硬地将那杯子放到自己的桌前。 心思不纯? ……又、又中一箭。 * 而此刻蝉幽院中。 屋内旖.旎的气味尚未散去,何凝静静躺在一个男人的臂弯里。 眼睫微颤,何凝先一步醒过来。片刻茫然之后,抬头看向正拥着自己这人,脸上表情变换,厌恶、恼恨和怨毒轮番了个遍,最后却低低地垂下头去,掩住了脸上一切表情,小声的啜泣起来。 又是费钱又是费力,追了这么久的女人终于到手了,孙广鸣简直是通体舒泰,连早上被一阵哭声吵醒了都不觉得生气。 再说,这哭声又软又轻,好像是有跟羽毛在心底挠、勾得人心里怪痒痒的,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他半梦半醒地搂着人好一顿哄,简直是用尽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耐心在哄人了。 ——要搁以前,到手的女人,他都不会看第二眼。 孙广鸣在洛京里颇有名气,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今儿为偎红阁花魁作赋吟诗、明儿替杨柳坊舞女一掷千金、再一日为丝音馆琴娘万金赎身…… 和别的纨绔不同,不管那女子如何身份,他从不强迫人,若只是如此,还可得一句“公子风流”…… 但为人诟病的是,他追求时有多费心,到手后就有多绝情。 那花魁在他面前纵身一跃、香消玉殒,舞女华发早生、再无翩然之姿,琴娘亦是在他跟前亲手砸了那琴…… 而他却仍旧是那轻佻的笑。 问他,他的答复轻描淡写——“厌了、倦了”…… 前些时日,又招惹了一位官家的小姐,要不是他有个尚书爹,差点压不下去。最后事情是压下去了,人却被他爹关在家中读书磨性子。 这甫一放出来,就看见了初来洛京的何凝。 何凝那点手段,比起从小就学着怎么勾.引男人的花魁来说,差得远了去。 孙广鸣当然看得出来她是故意吊着他,不过……无所谓…… 他就是喜欢这种一点点征服人的过程,而且……她还有一副好相貌。 啧,当年的洛京双姝啊,只剩牡丹枝头独绽,雪莲却尘间不见,当真是可惜可憾。 倒是没想到,有人能同她相像。只可惜……空得其形、却无半分神韵。 又想到昨晚,孙广鸣也有出些意外,他本来还真是来送首饰的,当然……能占占便宜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没想到,这姑娘这么豁得出去。 ……不过,托那张脸的福,难得他还没厌。 “凝儿,你别哭……”他将何凝往自己胸前揽了揽,“哭得我都心疼了,说说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1 21:50:23~20200103 13:2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 分卷阅读81 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irafa不是长颈鹿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0 章 萧祁嘉还犹豫间, 采蕊已经风风火火准备好了食盒,直直立在门口,看那模样, 就等着萧祁嘉往外走了。 萧祁嘉:…… “再晚些罢, 这会儿早膳太晚、午膳又太早, 去也不合适啊。” 采蕊偏狭长的眸子一下子瞪了圆,急切道:“合适, 再合适不过了!侯爷他忙起来, 早膳常顾不得吃, 这会儿指定正饿着呢!” 谁知道要再晚些, 那小妖精会不会抢了先?! 萧祁嘉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采蕊一大早就在她这儿,也没见她出去, 怎么就知道卫修慎没吃早饭? 采蕊毫无心虚的回视,目光诚恳、一点都看不出说瞎话的痕迹。 就侯爷对祁姑娘的态度,就算是他刚吃下去一头牛,祁姑娘送饭过去, 他肯定也说没吃。 …… 试一下也不亏,最多丢人些,和昨日的何凝一样被扔出来。 这般想着,萧祁嘉最后还是跟着采蕊一起出了门。 昨夜一场大雪, 不少地方还没清出路来,两人身后,踩出了两串脚印, 绣鞋的布面上也粘上了雪屑,被体温一熨又化了开,鞋面很快就被冰水浸了湿,冷得刺骨。 采蕊眉头紧锁,这会儿又有些后悔鼓动祁姑娘出来了,若是再晚些出来,路都被清出来了,姑娘何必遭这个罪? 前面一个灰蓝色衣裳的小厮匆匆而过,采蕊连忙扬声叫住,“嗳——你,对就是你!” 那小厮在原地顿了顿,才含胸躬身地过来,头深深地低下,“姐姐有何吩咐?” 萧祁嘉在旁听着,眉梢不由动了动,这小厮说话的声音,听着倒透着些斯文气儿。 采蕊倒是一贯的神经粗,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径自指着几处地方吩咐道:“告诉你们领头的,赶紧差人来,把道上的雪都清干净。特别是这儿、那儿和那儿的,待会儿我回来要是看见了,这个月的月例就别想要了。” 那小厮头垂地更低,又压着嗓子应是。 采蕊又一挥手,道:“赶快去罢。” 那小厮躬着身走了,不过虽然腰背是弯的,但那走路姿势…… 萧祁嘉眉头又皱起来。 “姑娘?” 采蕊疑惑问了一声,萧祁嘉这才收回心神,摇头道:“没什么,走罢。” 应当是她神经过敏了罢,凭着卫家的守卫,哪里有什么人能随随便便进来。 而另一边,那“小厮”在走过一个转角,却缓缓直起身来,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 ——正是孙广鸣。 虽然说男人在床.上的话不可信,但孙广鸣自诩怜香惜玉,近来又对何凝兴趣十足,替自己女人出出气,他还是愿意的。 再者,除却当年的“洛京双姝”,何凝也确实是他见过的女人中,皮相最好的了。他当真是十分好奇,能叫何凝既嫉又恨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现在…… 孙广鸣胸膛剧烈起伏,他忍不住抬手攥住自己的领口—— ……竟是她! 仿佛天地间的灵气,有九分都落在那一人身上,剩下的一分才被芸芸众生平分。 那双明眸时常含笑,可若是细究,却是一片疏离。 ——也确该如此,凡人如何能得她的垂怜。 孙广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强自克制,才不至于自己露出丑态。 为什么那些女子一露出恋慕之态,便索然无味?……因为她……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为什么独独对着何凝,兴趣如此之久?……是那几分相像…… 昨夜朦胧的烛火下,若是将那张略带相似的面容换成她的…… 只稍一想像,孙广鸣登时一个激灵,唇间溢出一声闷哼。 ——若是真能一亲芳泽,那当真是……死了也值了。 * 萧祁嘉当时虽然觉得那小厮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走过了就把那事儿抛在了脑后。 她走到在卫修慎书房门前一段距离,登时脚步一顿。 书房周围,隔着两步就站了一个黑甲的士卒,一个个面无表情,远远看上去,气势惊人。 萧祁嘉又想起,昨日那人说的“军法处置”,心底顿生踌躇。 ……会被扛出去罢? 见萧祁嘉脚步顿住,采蕊疑惑地问了句,“姑娘?” 萧祁嘉勉强笑了一下,僵硬的往前走。 托角色气质属性的福,采蕊全然没察觉到萧祁嘉的紧张,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萧祁嘉一走到近前,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都是比她至少高一头的壮汉。 萧祁嘉:……! 分卷阅读82 她要是只猫,这会儿肯定是毛都炸起来。 只可惜她不是,甚至在外表看来,这会儿仍是笑盈盈的模样,反倒是看过来的汉子,好几个涨红了脸。 不过,那肤色一个塞一个质朴,不凑进了看,倒是很难看出脸红来。 * 书房内,却是一片冷凝。 卫修慎蹙着眉,将手里纸条递还给聂封仁,示意他看看。 聂封仁大略扫了几眼,神色立变,一拍桌子起身,“怎么可能?!” 卫修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聂封仁也意识到自己失态,重又坐了回去,但口气仍旧凝重,“……去年那一仗,蛮子败得那么惨,元气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过来的。北疆那边,不说十年八年的,两三年的安稳,总还是可以的。可……这才过了多久?!” 卫修慎瞥了他一眼,淡道:“你哪只眼睛看见上面写了‘蛮人’两字了?” 聂封仁:“不是蛮人,难不成还能是我们晋人?他们吃饱了撑的……” 聂封仁话没说完,突然一顿,惊疑不定地看向卫修慎。 卫修慎唇角往侧一扯,露出点白森森的牙来,“怕是有人……不想我在京里呆着……” 聂封仁被他笑得身上发毛,干笑两声,道:“那我去给老熊回个信?” 卫修慎微颔了下首,却察觉到门外的动静,两道浓眉立刻就拧了紧。 聂封仁也听见了那动静,脸上那点凝重顿时一散,冲卫修慎挤眉弄眼,“好福气啊……嘿,我还以为姑娘家脸皮儿薄,昨晚叫你那么一扔,以后指定不敢来了,没想到啊……” 卫修慎脸色一点点黑下去,聂封仁没察觉,仍旧嘿嘿地贱笑着揶揄,“你昨儿可没瞧见,那身段……嘿,弟兄们看着都上头……最后倒是便宜那个洪愣子了。” “滚!”卫修慎额上青筋直蹦,牙缝里挤出这么一个字来,又语气含冰道,“门口那几个、还有你,东营里正好缺几个木桩子,你们……” “停停停!”聂封仁脸色一苦,连忙抬手打断他的话,“我出去把人给你赶了还不行?保证让她再不敢来第三遍!” 他说着往外走,嘴里还念念叨叨着,“身在福中不知福啊……那么一大美人,啧,说扔就扔了……美人恩呐、美人恩……” 身后飞来一块镇纸,聂封仁侧身一躲,这下可不敢再墨迹,脚底生风地往外跑,门在身后“啪”地一声关紧了,也免得身后什么东西再砸过来。 他这一遭动静闹得太大,门口正出神儿的那一群人登时又齐刷刷的看过来,看着聂封仁脸上绷紧的表情,他们登时又想起昨晚的惨案。 把人扛、扛回去啊……不不,哪能那么粗鲁呢?必须得抱着…… 当时就有反应快的往前一步,想抢先一步出手,却被身旁的人伸脚一绊,你来我往,小动作很快就转成大动作,竟变成了一场混战。 萧祁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瞬间发生的事儿,愣神片刻后,小心翼翼往后退了半步。 那混战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转眼的功夫,就决出了胜负,仅剩的那个站着的人,等着一张肿了一圈儿的猪头脸,龇牙咧嘴地冲着萧祁嘉露出个狰狞的笑来。 还没等萧祁嘉从那惊吓中缓过神来,他就“啪叽”一下脸朝地……摔了下去,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萧祁嘉:…… 她是懵逼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聂封仁从那看呆的状态回过神来,就注意到这一群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索性这些人还要点面子,一个个都咬紧牙关,倒也没又瞎哼唧出声的。 他索性脸往旁边一侧,假装没看见躺在地下的这一群,端起这辈子最亲切和蔼的笑来,“是萧姑娘罢,快快……里边请。” 采蕊:“哥……你脸抽筋儿了?” 聂封仁:!!! 这是亲妹子,不能打! 聂封仁瞪了采蕊一眼,又连忙帮着把房门打开,殷勤地把萧祁嘉请进去。 眼见着自己那傻妹子竟然打算亦步亦趋地跟进去,聂封仁脑袋上青筋一跳,抬手就把人拉了住。 “唉?你拉我干什么?” 有这么一个英明神武的哥哥,怎么他妹子就这么蠢呢? 聂封仁无声哀叹,打着眼色示意他妹子把手里的食盒给萧祁嘉。 毕竟是兄妹,聂采蕊倒是理解了她哥的意思,但是—— 聂采蕊稍压低声音解释道:“这食盒这么重,姑娘提着怪累的。” 聂封仁有一瞬间的窒息:难不成侯爷还会萧姑娘一直拎着?肯定是进去就接过去了啊。 聂家兄妹还在门口僵持着,另一道高大的身影却走了来。 两人同时抬头,“侯爷?” 卫修慎伸手接过那食盒,书房大门在聂家兄妹眼前阖上。 聂封仁:啧……装什么装?嘴巴都快咧到腮帮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 分卷阅读83 03 13:22:09~20200104 23:1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未闻花名 15瓶;云粥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1 章 那日过后, 萧祁嘉莫名就多了一项日常任务,负责卫修慎的一日三餐。 因为卫修慎多在书房议事,萧祁嘉对这个任务还是十分乐意的, 能顺便摸清书房的构造也不错。 倒是卫言卿, 出了初七之后, 突然紧张了起来。把自己关在房里,又是练字, 又是看书的。 小姑娘虽然平日就是好学又自觉, 但这段时日, 实在是太过刻苦了, 就连夜里, 都点着灯在习字。 这会儿的灯可没有个什么护不护眼的,萧祁嘉接连几日, 都催着小姑娘赶紧去休息。 卫言卿仍是焦虑,“等过了十五,易清先生就来家里了。姊妹里,我入学本就是最晚的, 如今要是在不用点功,若是给先生留下的印象坏了,可如何是好?” 易清先生?秋映潇? 萧祁嘉怔愣了一下。 这个可是戚煦线的关键人物啊。如果说,赵渊归、卫修慎和周瑕是定点刷新npc, 那戚煦就是随机刷新…… 正常情况下,在洛京洛京就可以找到前三个人,但是离开了剧情线, 还真不知道哪里去找戚煦。 这样的情况下,当然要先找到秋映潇。 秋映潇年轻的时候,也是有名的才女,求娶之人无数,不过她却是个潇洒的不婚主义者,至今未嫁,常被各家府邸的女学请去做先生,名声在外。 她自然也教导过“萧祁嘉”一段时日,两人的关系不错,亦师亦友。 攻略戚煦的前置任务,是把秋映潇的好感度刷到八十以上,不然,戚煦这条线,连开启都开启不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头顶穿来一声带着低哑笑意的声音,萧祁嘉惊了一下抬头,对上卫修慎半带揶揄的笑。 “没……没什么。” 萧祁嘉稍磕巴了下,但神色很快就恢复自然,“侯爷怎么过来了?” 卫修慎注意到她那微妙的停顿,脸上的笑意敛了片刻,又转换如常,“总不能让你一直来回跑,我也该……回报一二。” 他抬手把食盒放在一旁,动作自如地开始摆盘,萧祁嘉僵硬了片刻,笑道:“侯爷军务繁忙,实在……不必如此。” 卫修慎又淡淡的笑了一声,倒也没否认,“确实是有些忙,祁嘉来回跑得也辛苦,不若……搬到我那去住罢?” 萧祁嘉:!! 许是萧祁嘉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她还没开口说话,卫修慎就轻轻的摇了摇头,说了句“玩笑”,便不再提。 不过,这送来的饭菜,倒是莫名合她的口味,萧祁嘉多少有些安慰。 两人正吃着饭,卫修慎却是眼睛一眯,手中的筷子直直地飞了出去,转瞬便穿破了窗户纸。 萧祁嘉被这突来的变故惊了一跳,卫修慎已经来大步上前,推开的窗户。 窗户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粉色交领的小丫头,这会儿被那只突然飞出来的筷子吓得两股颤颤,懵着呆立在原地。 卫修慎却是面色冰冷,“你在做什么?” “奴、奴奴婢……”那小丫头嘴唇哆嗦,抖着都蹦不出几个字来。 萧祁嘉也站了过来,瞧那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圆润的弧度。 ……好像有点脸熟。 “你不是……九姑娘身边的……那个……” 萧祁嘉说到这,却想起自己竟记不得这小丫头的名字了,不由赧然,又轻声问了句,“你叫?” 萧祁嘉这一开口,卫修慎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这气氛一松,那小丫头也大吐一口气,看着萧祁嘉,脸上肉眼可见的感激之色,腿下一哆嗦,竟直挺挺地跪下了,“奴婢、奴婢……红菱,见过祁姑娘。” 卫修慎仍旧眉头微皱,四下查看,他刚才分明察觉…… 思索间,衣袖被人轻轻扯动,指节不经意地从手背刮过,卫修慎脸色不自觉地缓和,侧过脸去看她,却惹来一脸的不赞同。 ——那小丫头都快被卫修慎吓哭了。 卫修慎一眼瞥过那小丫头,再看萧祁嘉眼中忍不住带点笑:他的祁嘉啊…… 他微微抬手,那细腻纤长的手指就落入掌中,他甚至趁机捏了几下那柔软的指腹。 萧祁嘉抽手抽不回来,抬眼瞪他,卫修慎一笑,却又偏过头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对着那小丫头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虽是差不多的问句,但语气要比最先那一句缓和多了,那小丫头这次总算能说出话来了,磕磕巴巴应答道:“回侯爷,我家姑娘觉得祁姑娘书写的好,也想求几张字去临摹,就遣奴婢来问问,祁姑娘愿不愿意赐 分卷阅读84 几份墨宝。” 卫修慎手没抓得太紧,一则是那柔荑实在柔软,好似稍一用力,就会捏坏了一般;再则…… 战场对敌,无论怎样胜券在握的处境,总要给对方留一线生机,这样敌方既不至于鱼死网破、又可在挣扎对抗中,消磨其斗志体力。 他的祁嘉自然不会是敌人…… 可那努力挣扎,怎么挣都挣不脱的状况,总叫人心里生出些异样的满足来。 卫修慎唇边不自觉又带上了笑。 红菱却没胆子抬头看卫修慎的表情,久未等到卫修慎的回复,更是慌了神,连忙又解释道:“是我家姑娘觉得不好意思叫十一姑娘知道,所以才遣奴婢悄悄过来的,当真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啊!” “字迹拙陋,能入得九姑娘的眼,倒是嘉之幸事。你稍等等,我就去拿。” 萧祁嘉瞧着那小女孩实在是吓得狠了,也不及等卫修慎开口,连忙开口应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转身欲要往里间去,手却仍被卫修慎抓着。 萧祁嘉气急,挣着用指甲掐他。不过她指甲修得平整,虽说是狠掐,落到卫修慎身上,也没剩下多少力道。 反倒是让人有点……心猿意马。 卫修慎舌头顶了顶腮侧,为免得真把人惹恼了,他还是做出被掐疼得模样,龇牙咧嘴地松了手。 只是那表情做的太过夸张,反倒是让人一眼就看出假来。 萧祁嘉:…… 她怒瞪了卫修慎一眼,转身大步走了。 生气也好看…… 卫修慎带笑看她远去的背影,空着的手捻了捻,那点柔软的感觉还在手心,让人忍不住再想捏捏别处。 * 而窗边的拐角处,一身小厮打扮的孙广鸣听见里面的动静,大松一口气,绷紧的身体垮下,软软地贴着墙滑落。 ——幸好、幸好…… 要不是正撞见那小丫头,自己避让了一下,这会儿,怕是已经被镇北侯捅了个透心凉了。 他摸了摸后颈,一手黏糊糊的汗。抬手又捶了两下瘫软的腿,半撑着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远处走。 一个褐色的纸包落了在地下,因着其和泥土相近的颜色,并不显眼。 * 因为要教卫言卿练字,萧祁嘉这里其实常备了许多字帖,如今也不用现写,直接拿出来给红菱便是。 等她拿了字出来,就见卫修慎抱臂站在原处,唇边挂了点笑看她,“说起来,我的字也不大好,祁嘉要么也送我几份,让我照着临摹临摹。” 萧祁嘉方才进屋那会儿工夫,已经冷静下来,这会儿对上卫修慎这话,一面淡笑着,一面把一张字塞到卫修慎手中,温声道:“‘容止若思,言辞安定。’侯爷的《千字文》,是该好好练练了。” 卫修慎怔了一下,萧祁嘉已经趁机越过他、走到窗边,把那一沓字给了红菱,又低声交代了几句。 卫修慎:哧,真恼了? 他忍住那点笑意,低下头,假装认真打量那几个字。 说起来,她的字迹倒是变了不少。 少时,他被罚抄的时候,她还心疼他、要给他代笔…… 明明一手清丽不过的簪花小楷,最后却写起了他当年那一□□爬,最后,还真把家里的先生糊弄过去了。 想着少年时那些事儿,卫修慎连眼神儿都柔和了起来,他又多看了几眼这字迹。 想来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笔锋转折处终于带上些隐而不露的锋芒,看着温润却自有筋骨,这字倒是有几分像…… “哗啦”一声,卫修慎抓着纸的手用力,纤薄的纸张受不住他的力道,从中间裂了开。 卫修慎脸色沉得发黑,他想起了那熟悉感的来源。 ……周瑕! 脑中不由浮现了这一场景,那个衣冠禽兽半揽着他的祁嘉,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卫修慎后槽牙都快磨出嘎吱声了,神情阴恻地可怕。 萧祁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送个字帖的功夫,卫修慎突然非常生气的模样。 但是她还是很有求生欲地敛声屏气,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她这会儿心情倒是还不错,要不是卫修慎的表情太可怕,她这会儿怕是要笑出来。 【获得红菱的感谢*1】 【当前感谢碎片:4/4,是否合成?】 【恭喜玩家,获得“感谢之心”。】 【感谢之心 用途:善有善报。因玩家获得多次真心感谢,给予玩家一次许愿机会。 友情提示:请玩家在合理范围内许愿,贪心者容易一无所有哟~】 萧祁嘉盯着那“友情提示”看了一会儿,这才勉强压住自己许愿“立刻回家”的想法。 ——合理范围?到底怎样算合理? 【亲亲,小三八我可以再给一个提示呀,和主线任务又关联的愿望,特别特别容易失败的哟 分卷阅读85 ~】 萧祁嘉:…… 笑容渐渐消失.jpg 作者有话要说:  * 【一次许愿机会】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西瓜。 【友情提示】 西瓜中间那一口被人吃掉了。 【再次提示】 红色的瓜肉都被挖掉了。 萧祁嘉:*I¥%……*!!! * * 第 42 章 卫修慎沉默地吃了一顿饭, 菜里的骨头都被他咬得嘎嘣作响,嚼碎了咽下去。 ——心里只恨不得那就是周瑕。 萧祁嘉看得都牙疼。 他到底还是有事儿,吃过饭后, 就提着食盒又匆匆去了。只是人走前, 还是没忍住, 凑近了偷了个香。 唇瓣贴在颊上,一触即离, 在萧祁嘉反应过来之前, 他人已经几步走远了。 萧祁嘉怔了一阵儿, 抬手缓缓摸到自己的侧脸。 ——明明一看就在生气的模样, 可这亲吻, 却仍旧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生怕伤到她一样。 萧祁嘉抿了抿唇。 ……不行, 卫府、卫修慎身边,不能再待下去了。 至于,那个愿望…… 不能和主线任务相关。 萧祁嘉眼神看向远处,似在思索。良久, 才默念道:【蒙汗药……我要蒙汗药。】 赌一把,那簪子应该就再书房之中。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脚下立刻出现了一个箭头的虚影,五彩斑斓地闪烁, 好像是劣质的彩灯。 萧祁嘉:…… 虽然不是第一次遇见,但这个系统的审美,还真是……叫人无言以对。 最后, 在一阵五毛钱特效的发光中,萧祁嘉在那窗后的拐角,找到一个褐色的纸包。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非要搞这么一个寻宝游戏? ——直接一点不好吗? 虽然一肚子槽要吐,萧祁嘉最后还是小心地将那纸包收进了怀中。 * 傍晚,卫修慎书房。 原本该是议事的桌上,整齐地摆着数道菜肴。 萧祁嘉暗自吸了口气,小心地斟了一盏酒,要给卫修慎递过去。 她这会儿真的万分感谢当年点满气质属性的自己,要不然她斟酒的时候,手绝对不可能这么稳。 ——怕什么……又不是毒.药……只是睡一觉罢了。 等他睡醒了,自己也该走了。 心底这么自我安慰着,萧祁嘉总算是稍定下神。一抬眼,却对上卫修慎的目光。 ……深邃幽暗,里面像是藏着什么一般。 正打算往前移的酒杯一顿,杯中平静的酒面颤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稳。 萧祁嘉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笑显得自然一点,轻声问道:“侯爷?” 卫修慎轻轻地笑了笑,萧祁嘉莫名就觉得危险,她抓着酒盏的手紧了紧,呼吸不自觉的屏了住。 卫修慎唇角弧度又大了些许,那点危险感又一下子散了,他嗓音低哑,还带了点笑,“你喂我。” 萧祁嘉顿了顿,应着头皮答道:“……好。” 卫修慎眼睛稍眯了眯,脸上的表情却没多大变化,仍旧是笑吟吟地盯着萧祁嘉看。 萧祁嘉本就心里有鬼,这会儿被盯着,更是紧张,全身上下都不自觉地绷了紧,往前凑的动作慢得不能再慢。 等萧祁嘉走到跟前,卫修慎却半旋了身,侧向着桌面,直接伸手,将萧祁嘉捞到了怀中。 萧祁嘉手里的那酒,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晃动,几乎洒了半盏。剩下的那点,被卫修慎擒住她的手,就着一饮而尽。 酒盏被扔了出去,卫修慎抓着她的手却还没松,细细密密的吻沿着方才酒液洒下的地方往下。 手背上一阵湿濡的痒意,萧祁嘉涨红了脸抽手,却被他咬了住。 牙齿抵着指骨轻轻地磨,漆黑的眸中反着幽幽的光,萧祁嘉登时生出一种……自己真的会被吃掉的悚然感。 ……字面意义的“吃”。 磨蹭了许久,卫修慎才松了嘴,那白皙纤长的指上,留下了一排分明的牙印。 他揽着萧祁嘉的手臂用力,将人扶坐在怀中。湿热的气息在耳边喷洒,萧祁嘉听见……他说…… “你喂我的……就算是毒酒,我也……心甘情愿。” 察觉到怀中的躯体陡然僵住,卫修慎脸上却又染上了笑。 ——他的祁嘉…… 当真是好骗极了。 心甘情愿……再度把她拱手让人…… 怎么可能?! 放手这种事情,这辈子他只做过一次,也只会做那一次。 如今,他只恨不得把人关在屋里,日日夜夜、只对着他一个人。 分卷阅读86 * 萧祁嘉当真是被吓出了一身白毛汗,等到身后许久都没了动静,她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大约是那药起效了。 她小心地从那硬邦邦的怀抱里起身。原本环着她的那人,因为没了怀里的支撑,结结实实的砸到了桌子上。 那……声音,萧祁嘉听着都疼。 压低声音道了句歉,萧祁嘉有忙到他的书柜旁翻找。 【系统,你快看看,这有什么机关没有?】 系统:【系统038竭诚为您服务。亲亲,左边第三个格子,是可以按下去的哟~】 萧祁嘉照做,书柜突然翻转,露出一道密室的门来,许是久未打开,那机关转动,扬起了一阵呛人的灰尘,扑了萧祁嘉一脸,惹得她掩着唇咳嗽了好几下。 抬眼看去,里面确实是间密室,不过空空荡荡的,除了灰,就是蜘蛛网了。 被这动静惊动,萧祁嘉分明看见一直硕大的花纹蜘蛛在蛛网上爬动。 !!!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萧祁嘉连忙又拍了一下那机关,重又关了上那密室。 【还有别的没有?】 【亲亲,右手边,十点钟方向的那个摆件,可以转动的哟~顺时针45度。】 …… 又接连开了几个机关,萧祁嘉终于寻到点踪迹。 在一个书柜的暗格里,半个虎形的铜铸,下面压着一个雕刻粗糙、和这一整个精致书架都格格不入的木盒。 萧祁嘉一手拿起那铜铸,另一手打开了那木盒的盖子。 盒子里干花堆叠,上面静静躺着一个木簪。 那簪子简单朴素极了,只有簪尾雕了几一朵梅花,花瓣还并不匀称。 萧祁嘉连呼吸都屏住了,小心翼翼地伸手,触到那簪身之上。 【锵锵锵~】 系统应景地给出了一点背景BGM,脑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萧祁嘉颤了一下,差点都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恭喜亲亲,找到任务物品“木簪”。】 萧祁嘉小心地将胸腔那口气吐出,默念了一句【回收任务物品】,在成功将任务进度推到2/4之后,脸上露出些如释重负的笑来。 终于…… 天色稍暗,屋外的灯被家人点上。一道影子投了来,盖在了她的脚面上。 萧祁嘉慢半拍意识到这是什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她缓缓、缓缓地转过身去…… 本该趴在桌上的卫修慎,这会正抱臂站在窗边,唇边噙了点笑、定定地看着她。 萧祁嘉张了张嘴,却发现,这人赃并获的情况,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啊…… 卫修慎几步走上上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更足,似乎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萧祁嘉看见他手臂微微抬起,那手掌宽厚到、几乎能把她整张脸罩住。 等人凑近些,萧祁嘉忍不住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上,往下顺了几次。 头顶穿来一声低低带笑的声音,“你想要这个?” 明明是带着笑音,可萧祁嘉莫名从中听出几分森然的寒意来。 她莫名想起,在东宫的时候,那疯子挑断她手筋脚筋的时候,似乎也是笑着的。 【“祁儿,你这么不乖,真是叫人头疼。” “你若是再乖巧些,又何必遭这罪?” “乖,再忍忍……”】 他说这些话时,眼中的疼惜宠溺都不似作伪,可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犹疑。 被强压在心底的回忆突然翻出来,萧祁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卫修慎却并不在意她的答案,抬手包住了她握着虎符的那只手。 “就用它……做聘礼,如何……” 最后那两个字,被他说的平铺直叙,丝毫没有询问地意思。 …… 第二天一早。 萧祁嘉的房间,就在她反对无效的情况下,被从听雪阁搬走了。 她搬房间的那一日,正巧是何凝离开卫府的那天。 何凝抱着自己的包裹,看着那来来往往搬动的家具、装饰—— 那家具是一整套的紫檀木、就看一眼成色就知道不凡;装饰的花瓶是两个小厮合抬,阳光照射下,瓶身泛着细腻的光辉;有些个小些的玉瓶,更是晶莹剔透,一看便是上好的玉质…… 何凝定定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布料差点被她生生撕了碎。 ——凭什么?!就凭那张脸吗? 当初……就不该下药,该直接一盆沸水泼上去,毁了容,看谁还看得上她? 何凝咬了一会儿牙,又想到什么,脸上的神情突然一松。 ……那个孙公子,像是对那小贱人很感兴趣。 到时候……奸夫淫妇,最好捉奸在床…… 想象着那时候,那小贱人狼狈 分卷阅读87 的模样,何凝终于神色稍霁。 最后看了眼这气派的侯府,由着小丫头扶着,款款登上了车。 ——她等着那一天。 那小小的车队离开洛京。 却在将近秦州的地方,遭了劫匪,所幸官府及时调兵援助,车队诸人都无性命之忧。 只是,听闻仓皇逃窜时,何姑娘脸上被刀划了伤,伤口不浅、怕是要留疤。 那消息传到卫府,只惹得丫鬟小厮们嗟叹几声,到底也没闹出人命来,说道几天,这事儿便被放了下。 倒是何氏,还特意吩咐,又给秦州的年礼中,多加了一层,算是给那侄女压惊,之后,也没有再提起的意思。 第 43 章 出了正月十五, 这浓厚的年味才渐淡下去。再隔一日,便是卫家族学复学的日子。 卫言卿早就听说,何夫人这次请来的易清先生, 是个非常非常有名气的女先生, 平素甚少教导她人。 对方不过暂落脚洛京, 她们这才能有幸得到这位先生指点。 卫言卿从知道这一点,就开始紧张, 整个年节, 只要略一得闲, 就读书习字, 努力追赶姊妹们的进度。 想到明日就要见到这位先生, 夜里更是翻来覆去,一宿没有睡着。 她心里不断猜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同先前的先生一样,一脸肃容、极少笑吗?还是像祁姐姐一样,又温柔又亲切,或许像兄长一样, 让人丝毫不敢造次…… 鸡鸣声响,天边晨光渐起。 丹朱端着热水盆,轻手轻脚地进来,就看见卫言卿已经翻身坐起。 “姑娘今日起得真是早。” 卫言卿含糊地应了一句, 也没有提起自己一夜未睡的意思。 她接过那湿热的布巾,擦了擦脸,忍不住低声咕哝道:“我想去看看祁姐姐……” 祁姐姐身上总有一种叫人安心的感觉, 只要她在旁边,那些不好的情绪,总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丹朱端着盆的手顿了顿,里面漾起一圈圈涟漪,她停顿了片刻,低声劝慰道:“祁姑娘病了,该静养几日。” 卫言卿细细的眉毛蹙起,“我只是瞧瞧地看一眼,不会打搅祁姐姐养病的。” 丹朱:“听大夫说,祁姑娘那病不能见风,姑娘就是去看看,这门一开一关的,难免就带着风进去,若是加重了病情可就坏了。” 卫言卿表情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不是说,祁姐姐只是普通的风寒吗?过几日就好?” 丹朱:…… 扯得谎太多,一时都忘了。 费了许多口舌,总算把自家姑娘糊弄过去,丹朱转身之际,不由松了口气。 只是脸上的忧虑不减…… 祁姑娘那晚,照例给侯爷送了饭去。那之后,便就没回听雪阁。第二日,祁姑娘房里的东西,就全都被搬了走。 丹朱本来还觉得是好事儿呢,可没过多久,就察觉出不对了。 祁姑娘一直都没回听雪阁,也没在府里露面。 若说祁姑娘是那种忘义的人,和侯爷在一块就忘了姑娘,丹朱可第一个不信。 要是没有祁姑娘,估计她和姑娘现在还在那漏风的小破屋里、遭着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们欺负呢。 故而,她一开始真是猜测祁姑娘病了,怕她家姑娘担心,这才不过来。 可…… 接连数日,一点消息都没有,不只是卫言卿着急,丹朱也有些不安,托着出入前院的小厮打听了了消息。 却得知,祁姑娘那屋门窗禁闭,周围守得严严实实,都是玄甲兵,只有侯爷能进出,旁人都不许进去。 这情形……怎么看都不同寻常。 她不由想起那日撞见祁姑娘和侯爷相拥的场景,本以为是两人互诉衷肠,可如今回想,到像是侯爷强行…… 那日,她却悄悄地跑走了。 后悔当然是极后悔的,可侯爷想做什么,别说她一个小丫头或者姑娘,就是夫人……怕是也拦不住。 * 聂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采蕊被她哥打发去探望了几日亲戚,等回来见不着萧祁嘉。 “你让开!”采蕊在门口和她哥僵持了住,左突右绕都被挡住,当即柳眉一竖、斥道。 聂封仁抬手抵住门框,“我让开可以,你可不许去侯爷院里。” “你们把祁姑娘关着,还有理了?!祁姑娘怎么委屈呢!我要去看她!” 见聂封仁仍旧不为所动,采蕊冷着脸又威胁道:“聂封仁,你要还认我这个妹子,就给我让开!卫修慎他还是不是个男人,有种……唔……” 聂封仁实在是被采蕊这口无遮拦的话吓着了,也顾不得挡门、抬手就去捂她的嘴,“我的小姑奶奶啊,你可别瞎说了。” “侯爷待萧姑娘如何,你可是看见了。” “唔……!” 分卷阅读88 “……这府里,给谁的委屈受,都不敢给萧姑娘委屈啊。” “唔唔……” “嗷——” 聂封仁惨叫一声,连忙把手拿开,往侧边连甩了几下,掌心上糊了一层晶亮的口水,虎口上还个深深的牙印,正往外渗着血,“聂采蕊!你怎么还咬人呢?!” “呸呸呸!”采蕊往边吐了几口,正要往外挣,顿了一下,突然拧起了眉,“你说谁是‘萧姑娘’?” “就是萧姑娘啊……”聂封仁不明所以,又苦口婆心地劝道,“萧姑娘跟侯爷是打小的情谊,当年……” 聂封仁顿了顿,又觉得“私奔”这种事儿,在未成婚的妹子跟前,还是不提为妙,免得教坏了小姑娘。 虽然……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个可以徒手碎大石的妹子,有哪里像是“小姑娘”了。 “总之,这是人家两个的事儿,你一个外人,可别跟着瞎掺和。” 采蕊怔愣了下。 萧姑娘?可姑娘她明明姓“祁”啊……祁嘉…… 等等,萧祁嘉?! 是……是那个、萧家千金? 采蕊还震惊想着这些,后颈突然一痛,双眼翻白、整个人软软到了下去。 聂封仁一手搂住自己妹妹,空着的手摸了摸额上的虚汗,总觉得聂采蕊最后那个眼神,满满的都是“我记住了”的意味。 不过,被妹妹“记住了”最多一段时间不得安稳;但要是被侯爷“记住了”,那怕是要去半条命去。 两厢对比,他还是情愿被自家妹子记住。 * 萧祁嘉过得到不像是聂采蕊担心的那么惨,倒是相反,她这段时日,甚至过得挺有意趣的。 断手机断网都这么久了,萧祁嘉早就适应了娱乐极度缺乏的古代生活。闲下来就熟悉角色自带技能,回家的时候,大美女的硬件壳子带不回去,但总能做个才女罢? 等搬进了这里,萧祁嘉才发现,其实古代娱乐也没她想得那么贫乏,打发时间的玩具,还是有的。也不知道卫修慎从哪里找的,天天都有新鲜玩意儿送来。 当然,要是有的选,她百分之三百选手机。 这会儿,她正抓了一把小米,往一只鹦鹉的食槽里倒呢。 这鹦鹉是昨儿卫修慎送来的,身上的毛黄绿蓝夹杂,嘴巴又是鲜艳的红橘色,一看看过去,色彩斑斓到都让人觉得热闹了。 它也不是跟平常的鸟一样,被关在中间有跟杆儿的笼子里。 而是站在一个缩小版的戏台上,那台子也做得精致,坐席上茶具的字似乎都能看清楚,要是拿去当工艺品买,绝对有的是人愿意买。 那鹦鹉当然不会唱戏,不过,只稍微一逗,就是满口的吉祥话,偶尔还能似模似样地对答上几句,还挺有意思的。 萧祁嘉刚拿到没几日、还新鲜着,没事儿就愿意逗一逗。 “吉祥如意、吉祥如意!” 它张嘴叫唤了几句,见萧祁嘉在给它填食,嘴里的话又变,“谢谢、谢谢大爷。” 这话倒是第一次听,萧祁嘉憋不住笑了一声。 可巧,她正笑着,门一下子被推了开,卫修慎走路,总像是没有声音,萧祁嘉倒也不似前几日那般被吓一跳,只是敛了笑往门口看去。 卫修慎像是没看见她突然冷淡下来的神情,关了门、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挂在一边。人又在门口稍站了会儿,这才快步走了来。 他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股寒气,她又素来娇气、最受不得冷。故而,卫修慎也没凑得太近。 他抬手逗弄了下那鹦鹉,“你喜欢这个?” 萧祁嘉抿唇不答。 卫修慎笑了笑,“本就是逗你开心的玩意儿,你要是不喜欢,留着也没甚用处……拔了毛炖了,倒能给你补补身子。” “你!”萧祁嘉总算有了反应,抬眼怒视他。 卫修慎轻笑了声,“逗你呢,我怎么舍得让你难受?” 他说着,又抓了一把小米,抬手去喂那鹦鹉。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那鹦鹉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做成一道菜,也不认生地在卫修慎手里啄了两下,开口又是吉祥话。 卫修慎听着这几个字,眼中终于露出点真实的笑来,“这小畜生倒是乖觉。” 萧祁嘉看着正喂鸟的卫修慎,脑中飞快地转着。 她先前问过系统,结果系统仍旧判定她处境安全,能兑换物品需要的好感点数高得可怕,摆明了帮不上忙。 她也试着跟门口的守卫搭话,不过外面的人都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种一动不动、又全副武装连脸都遮住的模样,要不是他们喘气时会带出一片水雾,萧祁嘉都怀疑他们是假人了。 既然这样,那索性博一把,让自己的处境不再安全…… 理由也是现成就有的。 心思转过这一轮,萧祁嘉面色冷淡,“侯爷何必自欺欺人 分卷阅读89 ……我来做什么,侯爷不是已经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卫修慎以为她是帮周瑕来盗虎符的,但是不妨碍她拿这个做筏子。 易地而处,要是她的前男友,为了自己的新女友来拿她的东西。 萧祁嘉:……给他一耳光算是轻的。 这辈子,绝对不想看见这个人第二回。 咦~这么一想……她好渣啊…… 辣鸡系统!老娘明明是清清白白、连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单身狗,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6 23:34:18~20200108 13:2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馒头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推文: 文名:拯救悲惨偏执反派(快穿) 作者:人世客 文案:小说里有这么一种反派,明明又美又强,比男主还要耀眼,却有一段凄惨无比的过去,导致他们黑化,偏执、阴翳、变态,在毁灭世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系统:“这些反派都是放错位置的男主,在生活对他们伸出魔爪时,请保护好他们!” 陶然认真做任务,努力当好护花使者,结果反派居然想要娶她? 反派:“在最初那个灰暗无比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光。后来整个世界都臣服在我脚下,而我只想宠她、宠她、宠她。” 软萌小仙女X偏执大魔王 温暖治愈小甜文,每个世界陶然都会陪反派幸福终老~ 每天晚上9点更新~ 第 44 章 萧祁嘉的话音落下, 卫修慎脸上的笑意滞了滞,原本捧着小米的手一下子攥了拳。 正低头啄食着的鹦鹉差点被这一下子把头拧下去,吓得“喳”了一声, 扑棱着翅膀飞了远。 屋里一时寂静, 只剩下那翅膀扑棱棱的响。 卫修慎抬眼看着萧祁嘉, 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唇角带着天然的弧度, 看上去就像是在浅浅地微笑。 可方才那话……却像是一柄带了倒刺的匕首, 深深地扎紧胸口, 又在血肉上拉了一个来回, 疼得他几乎发颤。 “嗯, 我知道。” 卫修慎低笑着应声,“我会帮他的, 帮他……达成所愿。” 萧祁嘉:??? 这不对啊? 呼吸似乎都带上了血腥气,卫修慎脸上的笑容却扯得更开,“只要你留下,我便帮他。” 萧祁嘉:…… 这种时候, 她是不是应该说…… ——你得到我的人,却得不到我的心。 …… 太……太羞.耻了!根本说不出口。 这短暂的沉默,却让卫修慎误会了什么,本就漆黑的眼珠蒙上一层更暗的阴沉、像有风暴酝酿, 扯起的唇角重又抿得平直。 他倾身往前,高大的身影沉沉地压了来。 萧祁嘉往前伸挡的手臂,被他毫不费力地压地屈在胸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即刻被压到了近乎于无。 “那我便……先收些利息。” 低哑磁性的声音钻进耳中,让人耳根都跟着发软。 旋即,灼热的唇瓣便贴了上来,一呼一吸间,都是他的气息:带着些许的汗意,却并不难闻。 * 族学之中,卫言卿也终于见到了那位闻名已久的易清先生。 她面容并不如何出色、眼角也带了些岁月的痕迹,但在卫家这一群相貌精致、正值韶华的姐妹间,她却依然能第一眼抓住人的注意力。 那种岁月沉淀出的娴雅、还有几乎浸润到骨子里的书卷气,与相貌无关、与年龄亦无关。 以秋映潇如今的名气和地位,其实早就不必再如同年轻时那样,去各家府上教导姑娘了。 此次应何夫人之邀,一则是还了当年的人情,再则……她也想借此机会,看卫家有没有姑娘,愿意入她的七麓书院。 这世道,女子习学本就不易,办一个女子的书院,更是艰难。 但每每思及当年和她畅想之景,秋映潇便觉得,自己还是有心力把这件事接着做下去的。 微微出神了一会儿,秋映潇重又把心思落回到眼前这几位姑娘身上。 她从最前面的位置走下来,视线在她们的身前的字迹上扫过。 见字如见人。 秋映潇对这话还不到深以为然的程度,但字迹中,也确实是会透露出一些东西来。 只是看到第一个人,却是就是一怔。 这字……倒有些像…… * “不曾想,几年未见,你的字倒是变了不少。” 听见这话,对面的姑娘笑出几分羞涩的甜 分卷阅读90 蜜来,“常常瞧他的字。看久了,写的时候,就不觉带上了些,我觉得……这也挺好的。” 秋映潇倒是记得当年自己复杂的心情:一方面,欣喜于这孩子终于走出了那端阴霾,另一方面……却又带着些莫名忧虑…… 她总觉得,祁嘉那孩子同她年轻的时候相似。 喜欢的时候,是奋不顾身的热烈,最后……却总是不得善终。 但正因为相似,她才知道,在这种时候,旁人的劝告是绝没有用处的。 和当年与卫家那小子不同,周瑕显然萧相有意培养的继承人,或者说……女婿,绝不会出现长辈阻拦的事。 周瑕本人她也见过,确实是一表人才,行事亦是进退有度、温文尔雅,一点也看不出寒门出身的局促。 虽说心底存着些莫名的不安,但对此情况,她能说的也只有一句“恭贺”,再在心底默默为她祈福。 谁曾想,后来会发生那些事儿呢…… 至于那些“萧相之案,乃是周瑕一手谋划”的传言,秋映潇是不信的。 倒不是多信任周瑕这个人,而是了解祁嘉那孩子。 若真是如此,祁嘉怕是拼着一口气,也要和他同归于尽……又怎可能只是离京远走。 也不知她如今……怎样了? * 只是短暂的思索,秋映潇很快就回过神来,再看卫言宜的字,也知道她是摹的是哪位的字了。 ……倒也不觉意外。 周瑕一表人才,又权势煊赫,至今仍无妻室。洛京之中,倾慕他的贵女不知凡几,这卫四姑娘,想来亦是位列其中。 这些小女儿家的心思,到了她这年纪,总是不愿意戳破的。秋映潇只是淡笑着点点头…… 虽说形似神非,但她这般年纪,能得其形亦是不易,想来卫四姑娘这字,当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她也无意打断,又往后转去,卫家的族学确实不错,几位姑娘的字虽还谈不上什么大家,但也都称得上不错了。 她也看得出来,有几位姑娘在刻意藏拙。这些大家族的弯弯绕,她看得多,心里也明白,对此倒也不觉什么。 她信步往后,最后那位,应当是卫家的十一姑娘,再这一众姑娘中年纪最小,听闻只进学了几个月。 秋映潇想着这些往后走,在看到那蜿蜒的墨迹之后,整个人却一下子僵了住,脚底就像是黏在地面一般,一动也动不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呆立原地。 许久许久,直到那执笔的小姑娘紧张地抓紧了笔杆,她才恍然回神。 想要上前去问,但环顾四周,还是将这个想法暂且压了下去。 这并非是她第一次讲学,秋映潇对此早就驾轻就熟,虽是心里存着事儿,但仍旧是十分顺利地完成了这一天的课业。 姑娘们冲她一一行礼离去,卫言卿因为年纪之故,走在最末。 这一日下来,她隐隐觉得易清先生同祁姐姐有些相似,这会儿倒不似先前那般紧张。随着前面的族姐,规规矩矩地冲先生行了礼,正准备离去,却被秋映潇叫了住。 “十一姑娘,还请留步。” 卫言卿闻言,脚步一顿,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布包,回过身快走几步,在秋映潇跟前站了定,微微躬身道:“不知先生有何教导?” 秋映潇因为她这郑重的态度一愣,很快就失笑摇头,“十一姑娘言重了,只是一点私事,潇想要请教十一姑娘。” 这亲切的态度让卫言卿神色一松,连忙道:“先生请讲。” “我看十一姑娘的字,与我一位故友十分相似。不知姑娘这字,是何人所教?” 卫言卿愣了一下,她先前还觉得易清先生给人的感觉和祁姐姐相似,如今再被秋映潇这么一问,几乎有七.八分肯定,祁姐姐便是易清先生的那位朋友。 “先生那位朋友,是不是姓‘祁’,单名一个‘嘉’字?” 秋映潇一愣,倒是笑了:祁嘉还真是,化名都这般不走心…… 她眉目舒展地点点头,“确实如此。不知十一姑娘可知,她现居何处?我们二人也有多年未见,难得有她的消息,我也想去看看她。” “祁姐姐就住在我家里。”卫言卿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几乎是下意识地扬了声调答道。 话落,却察觉自己那语气里隐约炫耀的意思。 她不大好意思地低了头,想到什么,声音又低落了下,“不过,祁姐姐近来病了,不能见风,要静养一段时日。” 秋映潇怔住:她……在卫府?那卫修慎…… 压下心头不大好的感觉,她点点头应下,又问了几句萧祁嘉的近况,这才勉强安下心来。 * 年节过去,皇帝的身体也渐渐转好,倒是难得开了一日早朝。 朝会上,卫修慎竟没跟周瑕针锋相对,甚至还对他的提案表示赞同。 无论是文臣武将,对此都是一副见了 分卷阅读91 鬼的表情。倒是座上的那位皇帝,猜疑忌惮了大半辈子,到了暮年,对文武相和这一情形,却显得十分高兴。 周瑕想到近日听到的消息,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下朝之际,在路侧略站定了。 卫修慎也看见了,他唇边扯出了点笑来,经过时,倒是难得地先一步施礼问好,“周相。” “听闻侯爷府上要办喜事?” 周瑕脸上的表情依旧淡然,语调也是平静。 但卫修慎却知道,周瑕刻意站在这儿等他,已经是极为反常的了。 周瑕也确实觉得不对。 ……不该如此啊。 就他这几日放出的消息,应当足够误导卫修慎,让他觉得祁嘉是为了虎符才去的卫府。 周瑕了解那个姑娘,她对别人的情绪再敏感不过,若是卫修慎心底存了疑虑,那两人之间,绝无可能回到过去的两小无猜。 可如今…… 镇北侯要娶亲的消息,早就遍布朝野。 ——她为何会答应? 周瑕思绪转过,再对上卫修慎泛着寒气的笑,却陡然想起了一个可能。 ——若是祁嘉根本没有答应呢…… 周瑕眉毛终于淡淡蹙起,眼中带上了些急迫的情绪,“你把她如何了?” 对他这终于外露的情绪,卫修慎短促地笑了一声,“内子如何,还不劳周相挂心。” 他说完这话,又掀唇笑了一下,然后便大步走了开。 可他身后,周瑕的表情却渐渐恢复了平静,唇角甚至带了些微的笑意—— 原是如此…… 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是他最为忌惮、也最束手无策的地方,可如今……卫修慎却打算亲手毁了它……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6 23:34:18~20200109 23:02: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馒头 4瓶;东菇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5 章 卫修慎倒也没有真把人关在屋里, 萧祁嘉其实还可以去院子外面走走的。 只要不出卫府,那下黑甲戴面具的士卒还是相当好说话的。 不……是根本不说话,只会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排得整整齐齐的, 她一动, 身后就是整齐划一的铁甲碰撞声, 搞得好像她是什么奇怪组织的头目一样。 若是卫修慎在的话,这情况会好些, 只有卫修慎一人跟着她。但是萧祁嘉对卫修慎, 总有一种好像是渣了对方愧疚感, 相处起来别扭极了。 她现在手无寸铁、又被看得死死的, 想要出去, 似乎只能依靠那个不靠谱的系统…… 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再拿到四个感谢碎片, 许愿出去;另一个是……激怒卫修慎,让她自己的处境不再安全,再用好感度去系统商城兑换药物之类的。 就现在她这被看着的情况,前者显然遥遥无期;至于后者…… 萧祁嘉在几天的尝试后, 忍不住叹气,她觉得卫修慎底线简直高得不正常。 她这几天,简直是用生命在作死:发脾气、甩脸色、提各种不正当要求…… 无理取闹到了几乎不可理喻的地步。 但就她的感觉,卫修慎……似乎还挺高兴的…… 唇角上挑, 连脸上刚硬的线条都柔化了下来。 百炼钢成绕指柔…… 嘤~不愧是恋爱游戏的男主角,她快遭不住了!!! 卫修慎从窗外经过,就看见萧祁嘉神色郁郁地看着外面。 他脸上的笑顿了顿, 这几日的好心情都散了去。 是的、好心情…… 萧家的家教甚严,祁嘉又从小得萧老亲自教导,一言一行皆是举止有度、绝无不妥当之处。 但卫修慎却以为,那实在是太过为难人了。他少时最爱做的事,便是想着各种法子,逗她变了表情。 看那小小的人儿露出惊愕、开怀、甚至是恼怒的神色,他总是觉得高兴。瞧……她只会对我这样…… 她许是没对别人发过脾气,她都不知道,她那模样是多诱人…… 美人带笑当然亲切温和,但偶尔的冷脸,却亦别有一番让人不敢攀折的美。 ……更能激起人的征服欲。 而那午夜梦回、无数次肖想过的人,也切切实实地就在身边、就被他锁在身边……一步也走不出去。 只这么想想,就叫人血脉贲张。 可今日看见的……她面上这郁郁的神色,就像是一盆冰水,将他浇得透心凉。 ……许是她的态度太过云淡风轻,他都忘记他做的是怎样的混账事。 更混账的是……他还想继续做下去。 分卷阅读92 …… 萧祁嘉觉得奇怪,今天卫修慎竟然主动提出“要不要出去走走”。 先前她每次提出要出房间,卫修慎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会儿竟然主动要求了? 但是,抱着“白捡的机会、不去白不去”的想法,萧祁嘉还是答应了。 出门时,正巧碰见有小厮对卫修慎禀报什么,萧祁嘉几乎全然是下意识地动作,往旁边退了几步,避让开来。 回过神来,她简直想给自己几耳光:她现在是该怎么讨人嫌怎么来,这么体贴是做什么?! 不过,还不等萧祁嘉自己回过去,手腕就被人一扯,重被拉了回,卫修慎冲她笑道:“正好,你也来听听。” “禀侯爷、夫人,红缎按侯爷说的,选的是上好的轻罗纱。锦云坊前日刚从江南进了来,听闻咱们府上要用,就赶紧送了来,如今已经进了库房。” 卫修慎轻颔了下首,应了一声,也听不出满不满意。 萧祁嘉:……红缎? “可巧,霓裳坊今儿也将龙凤被送了来。寒绮夫人说,量身的师傅今日也跟了来,侯爷若是得空,顺便将尺寸量了。” “寒绮夫人还说,夫人上次虽量过,但年节下的,这尺寸容易有出入。若是方便的话,最好再量一遍,免得新嫁衣上身不舒服。” 萧祁嘉:??? 龙凤被?嫁衣! !!! 卫修慎摆了摆手,说了句“一会儿就去”,又转头冲都快僵硬成一座石雕的萧祁嘉轻轻笑了笑,“下月廿五是个好日子,你觉得呢?” * 另一边,秋映潇回到她的洛京的落脚处。 甫一进门,就有侍者禀报,“戚公子来了,正在院子里等着。” 秋映潇有点意外,“煦儿那孩子,不是不喜欢来洛京吗?” 虽这么想着,能看见自己照看大的孩子,她还是高兴的。 转步进入院中,就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秋映潇一时出神,好似只一眨眼的功夫,那孩子就长这么大了。 夕阳斜斜撒下,为院中那人镀上一层金芒,微微卷曲的头发泛着盈盈的光,似乎下一刻就会转过身来,冲她叫上一句,“映潇妹子”。 “秋姨?” 这一声轻唤,秋映潇陡然惊醒,对着这个自己照看大的孩子,她也没什么尴尬的,只笑道:“许久没见,煦儿都长这么大了。” 戚煦眯眼笑了笑,明明腰背挺得笔直,人却莫名显得懒洋洋地,“秋姨你忘了,八月的时候,我还去了趟书院呢。” 秋映潇倒想起那会儿的事,“带了大半个书院逃学,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她说得虽是严厉,眼中却带着笑,显然并不十分生气。 戚煦也配合着讨饶作揖,一时更叫人发不出脾气来。 听了这小子耍了半晌嘴皮子,秋映潇忍不住笑骂道:“你个混不吝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明明戚大哥那么正直一个人。 戚煦“嘿嘿”笑了一下,“我爹那个闷油罐儿的架势,我要是再不多话点……他能半月不搭理我。” 他说着,又摇摇头,“不过现在啊,我就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住嘴,他也没法子跳起来打我了。” 秋映潇瞪了他一眼,戚煦知道秋姨不喜欢他拿他爹开玩笑,抬手摸摸鼻子住了嘴,又道:“我就是听说您也在洛京,过来拜见一下,这几日饭点,少不得来叨扰您了。二十八宿楼在洛京的是斗宿,那饭……实在是……” 他眉毛一锁,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怨不得老头子当年,怎么也不愿意往这儿跑。” 江湖和朝廷本就此消彼长,洛京为都城所在,江湖势力自然要更难渗入,可不是戚煦说得这么简单。 而且戚煦也实在不是挑剔的人,她当年刚遇见这孩子的时候,这孩子正拿着个发霉的窝头啃得正香…… 他对吃的要求,真的只是能吃就行。 秋映潇猜他这次来洛京的事儿,可能不方便牵扯到楼里。 她只笑了笑,干脆地应下了戚煦蹭饭的请求,又嘱托道:“注意安全,太危险的地方,还是别去了。” “放心罢,秋姨。”戚煦眨了眨眼,“老头子走之前,可是拉着我的手,叫我好好孝敬您,把您当亲娘一样孝敬……” “戚大哥真的这么说?”秋映潇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抬眼却对上戚煦笑眯眯的眼,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揶揄了。 伸手就去拧戚煦的耳朵,“臭小子,连你秋姨都揶揄。” 戚煦也配合着低头、嚎叫着讨饶,“耳朵、耳朵要掉了……秋姨饶命、饶命啊!” …… 两人笑闹一阵,戚煦便提出告辞,秋映潇看那宽厚的背影,又怔愣了住,突然扬声叫住了他,“煦儿。” 戚煦疑惑回头。 秋映潇温和笑了笑,“你老大不小了、也该收收心……什么时候,带个姑娘回来给我 分卷阅读93 看看?” 带个姑娘……回来吗? 眼前一下子就浮现了一张堪称绝色的面容,他脚下顿了顿,又不由摇头一哂。 “您可放心罢,等过几日闲下来,我一定给您带几个姑娘回来,正凑一桌叶子牌……各个都是打牌高手,保管叫您啊,想输就输、想赢就赢。” 他语气颇不正经地说完,脚下一点,人便没了踪影。 秋映潇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院子,不由叹息着摇摇头。 ——这孩子,一点也不叫人省心。 * 日子过得实在是快。 萧祁嘉只觉得新年那红灯笼还刚取下来没几天呢,府里重又挂上了彩缎。 张灯结彩、一片红火,就像是要再过一个年一样。 但……这可不是过年。 萧祁嘉看着自己面前大红的嫁衣,脑中的思绪转得乱七八糟—— 纯手工制作……料子剪裁刺绣都是大师级的,搁到现在,大约会非常值钱吧? 而且成亲啊……这算不算游戏里没通关出来的HE结局,让她亲身体验一下? 萧祁嘉幽幽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并不想要这体验。 所以…… 她视线落在自己前几天,因为做针线为名,要来的剪刀上。 ——刃面锋利、顶端尖锐,再完美不过的凶.器。 她其实并不想作死的,奈何……只能赌一把了。 她又跟系统确认了一遍,【系统,你确定我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能立刻放出迷.烟?】 【亲亲放心罢,检测到玩家生命受胁,我们会第一时间触发保护机制的,尽最大可能保障玩家生命安全,目前已验证成功率达99.9999%。】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祁嘉:……希望自己不是那0.0001%。 * 感谢在20200109 23:02:47~20200111 10:3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鹜闺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6 章 清晨, 常年养成的习惯,让卫修慎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便转醒过来。 昨夜一场好梦,让他眉梢眼角都泛起些微的笑意, 竟难得生出些在床上多躺一会儿的心思。 不过习惯作祟, 他还是放下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想要坐起身来。只是……他稍一动弹,却察觉了不对。 右臂维持着伸开的姿势, 被什么压在下面, 因为方才那一动, 泛起一阵麻痒。 卫修慎恍惚意识到什么, 但冲击太大, 让他脑中罕见地空白了一阵。 鼻息间清淡的香气缓缓拉回人的神志,卫修慎深吸了几次, 才稍稍平静下来。 只是心跳却不可自抑地加了快,他僵硬地将视线往下转,正看见乖乖巧巧躺在自己怀中的那个人。 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脸侧衬得那本就不大的脸更小了,原本浅淡的粉唇, 这会红得不正常,唇角还带着点伤。 青紫的痕迹从脖颈一路往下,无不提醒着他昨夜的禽兽行径。 他还以为那是梦……就格外放纵了些。 说实话,他现在脑中还带着些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好像人正处在现实和虚幻的交叠处,他亦是分不清,自己在往前踏一步, 迎来的会是梦境的崩塌、亦或是更确知的真实。 原本枕着他手臂的人,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睫毛颤了颤,却没醒来,只是顺着手臂又往前蹭了些许,将头靠到了他的肩旁。 长发扫过手臂,带起一阵战栗,细细密密的呼吸洒在颈侧,惹得他喉结上下游动。 真的……是真的…… 像是烟花骤然炸起,卫修慎脸上一下子绽开了笑,若是有镜子在前,他定然能看见自己这笑容有多傻。 不过,他这会儿也全然不在意这些,垂眸看着怀中那人,只觉得她无一处美、无一处不精致。 只这么看着她,便觉得心底那一直空落落的地方被填了满,那满足感都快要溢了出来。 这一看,就看到了日上三竿,看着怀中那人长睫颤了颤,眼皮下的眼珠微动,马上就要醒了来。 沙场往来都无畏惧的卫将军竟生出些不知所措来,他连忙闭上了眼,做出一个自己都唾弃自己的行为。 ……装睡。 萧祁嘉醒来,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她都怀疑,是不是昨天晚上对方趁她没有意识,把她给打了一顿。 睁开眼,阳光明亮到几乎刺目,她心里一突。 ——完了完了,天都亮了,卫修慎该不会走了吧?那她不是白挨……揍了? 萧祁嘉霍然睁眼,对上一片麦色的肌肤。她愣愣,意识到自己还在对方怀 分卷阅读94 里躺着,松了口气之余,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她仰着头去看他的侧脸,鼻梁高挺、睫毛纤长…… 再度感慨一下这好相貌,萧祁嘉轻轻、轻轻地挪开些。 ……疼。 手臂一撑,身上酸软得她差点砸回去。咬着牙忍住了,她低低地“唔”了一声,紧张地去看卫修慎的脸,发现对方只是眼睫颤了颤,并没有睁开的意思,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悄悄从枕下摸出那个剪刀,虽然只是做个样子,但拿着这么尖锐的凶.器在手里,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系统,你一会儿……一定要及时救我啊!】 要不然,她肯定分分钟被卫修慎拧断脖子。 【亲亲放心,一切有我。】 原本平板的电子音,这会儿听在人耳朵里,分外可靠。 萧祁嘉定了定心神,拿着那剪刀远远在卫修慎脖颈上比划了两下,觉得这还是太危险,万一她手一抖,真给人开个口子怎么办? 她又往下移了移,视线落在胸口,想了想,又把手往下、捏住了那剪刀下半边——免得一会儿手抖,真的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 * 悉悉索索的动静不断,卫修慎虽是闭着眼,也察觉到对方的呼吸节奏不对。 原本泛着洋洋暖意的心口一点点冷了下来,脸上向上牵扯的肌肉也往下落了去。 卫修慎阖着眸子,细细感知着对方的动作,这对他而言,也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心口上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住,力道不重,连最外层的肌肤都没划破,但却疼…… 疼极了…… 萧祁嘉牙齿都在打哆嗦,害怕加上着急。 不是说,这些人对危险都有本能的感应吗?怎么她剪刀都抵到人的胸口了,对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正想着,手上包覆上一只麦色的大掌,攥紧了的力道,让她一下子吃痛松手,剪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下。 萧祁嘉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眼中还带着血丝,唇边噙着一丝笑……凉薄到泛着血腥气儿。 脑中警报那根弦一下子绷紧,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像是在大喊大叫着危险。 绷到了极致,然后……“啪”地断裂开来。脑中霎时空白,萧祁嘉连求助系统都想不起来。 她恍惚意识到,自己好似打开了笼子,放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猛兽。 手腕被压到了头顶,一片阴影覆了上来,萧祁嘉眼前一黑,真正意义上的断片了。 * 秋映潇的府邸。 侍女刚刚摆好了饭,转过身来就差点撞到一人身上,她抱着托盘慌忙躬身,“戚公子恕罪。” 戚煦后退了半步,笑了笑,“老远就闻着饭香,秋姨府上这大厨,我都想带回去了。” 明明是在夸那桌菜,可那懒洋洋的语调却像是搔在人的心底,带着笑意的眼神只在那侍女身上一掠而过,就惹得对方脸红心跳。 秋映潇走过来,就瞧见这情形。 虽说自己的孩子无不是,但她也是知道戚煦的德行,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又摆手打发那侍女下去。 “秋姨可别冤枉我。”戚煦在秋映潇开口前,就抢过话头,“对着秋姨这样的大美人,我眼里那还看得见别人?” 秋映潇一时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斥了一句,“快吃你的饭罢!” 戚煦连忙应声扒饭,只是吃了几口,又突然抬头,打量了几眼秋映潇,“秋姨……是有什么难事吗?” 秋映潇怔了一下,将手中的筷子对齐放好,整好衣袖,正了坐姿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戚煦拿筷子的手背蹭了蹭额角,好像秋映潇问了个什么难题。 “感觉罢……就是觉得……秋姨心里藏着什么事……” 秋映潇苦笑了一下,略解释了一下因由。 卫言卿一开始说萧祁嘉病了,她也没多想,只想等着人好了,再过去看。 但这都快一个月了,若不是大病,也该好了。 而且卫府这几日张灯结彩,说是侯爷准备娶妻,新娘子的身份又藏藏掖掖地神秘得紧。 秋映潇知道这两人当年那一段的,卫修慎多年未娶,显然还是没放下当年的旧情,如今萧祁嘉又在他府上,新娘子是谁,不言而喻。 可……哪有人会教新娘子病着上花轿的? 戚煦听着秋映潇的猜测,把筷子往饭里斜斜一插,抬手抵在下巴上,做了个思索的姿势,“……所以,秋姨是担心那姑娘不是自愿的?” 秋映潇点头。 戚煦大拇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下,沉吟道:“我这几天也没事儿,去卫府瞧瞧吧。秋姨有她的画像吗?” 秋映潇沉默片刻。 戚煦微一挑眉,笑道:“那一定是个大美人。” ……丹青难绘的大美人。 他笑得一脸不正经,秋映潇又无奈看他。 分卷阅读95 * 萧祁嘉这边,虽然过程有点问题,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和最开始的不谋而合。 ——她成功把自己的处境变得“不安全”。 系统商城的物价总算不再虚高,萧祁嘉想要的蒙汗药、迷.烟还是顺利兑换了出来。 看着旁边陷入深睡的卫修慎,萧祁嘉还有点不放心,试探地推了推那人,果然一动不动,她这才稍微舒了口气。 卫修慎躺在靠外缘一侧,萧祁嘉想要下床,就得从他上面翻过去,她一脚踩了过去,腿酸软地根本撑不住身上的重量,人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卫修慎身上。 再怎么轻、也是一个大活人的重量,卫修慎睡梦中闷哼了一声,不过眉头动了动,还是没醒过来。 萧祁嘉松了口气,艰难地从他身上翻了出来去,脚踩到了地上,腿都打着颤。 她扶着床适应了一阵儿,正准备挪动,就听见门口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听见里面没有应声,门口那人又扯着嗓子喊道:“侯爷!东营出事儿了,覃将军亲兵亲自来请,您快去看看罢!” 萧祁嘉整个人都僵硬了下,看着床上躺着睡得死沉的卫修慎,又听着门口扯着嗓子的喊声,她身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所幸外面不知发生什么,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是喧闹、又是喊叫的,萧祁嘉似乎听见门口守着的那几个人都离了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绝对走的好机会。 萧祁嘉一把扯过一旁的衣服,忍着难受,极快地穿了上、往外走。 她将系统给的迷.烟弹丸扣在手心,以防门口还有人守着。 出乎意料的,门外这边空空荡荡,想来是卫修慎在屋中,他们放心离了去。 不远处,一道浓烟冲天,应当是什么地方起.火了。 萧祁嘉感慨一下自己运气,连忙戳着系统规划一条出去的路线。 五颜六色的彩灯特效登时又闪了起来,萧祁嘉这会儿却无心吐槽,忍着身上的不适,快步顺着指示往外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1 10:33:27~20200111 23:2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浪子浔 10瓶;顾辞清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7 章 孙广鸣那次本想偷偷进去, 结果却正撞见了卫修慎,虽说是逃过一劫,但却被结结实实地吓了着, 在家里安稳地呆了好几日。 叫孙尚书都好一阵惊奇, 以为这小子终于改性子了。 不过消停了这一个月, 他心里又开始泛起了痒痒。 若是以往,潜进卫府这事儿, 他是连想都不敢想的——那可是镇北侯府, 他是不要命了, 往那边跑? 可有过一次成功的经历, 他胆子也大了起来, 再想想那皎皎美人,更是眼饧心热, 一时连恐惧都抛了下。 脑子里想是一回事,可这会儿何凝早就离了洛京,可没人给他大开方便之门,怎么偷偷进去, 可是个大问题。 他思虑良久,还是打算从东北边那蝉幽院进。一个是因为熟门熟路,再则那边确实是独栋的一个院,也没几个守门的。 只是, 他偷偷摸摸绕过去时,就看见两个黑甲的将士,正一左一右地守在门边, 虎背熊腰,跟两个门神似的,一看就不好对付。 孙广鸣往前走的步子一顿,连忙藏到拐角的石壁后:乖乖嘞,他上次来可没这些人。 心里打着鼓,生出点退意,却又觉得不甘心,一时就磨磨蹭蹭地站在了墙角后,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正纠结间,却觉得一阵风略过,孙广鸣觉得有点冷地抱了抱臂,等再探头看时,门口那两个黑甲士卒已经软倒在地。 他惊得后退了半步,人撞在墙上才回过神来:这……这是有人想强闯卫府? 他“咕咚”地咽了口口水,心跳越来越快——这真是……天助我也。 孙广鸣又鬼鬼祟祟地往后一瞧,确定没人跟着,这才咬着牙快步进了去。 熟练地从蝉幽院里找出自己藏在这的那套衣裳,然后大摇大摆地出了去,因为心里的热切,脸上都泛了一层红。 * 萧祁嘉这边,正跟着指示往外走呢,那彩灯箭头突然闪了闪、又灭了。 萧祁嘉正要问,就见前面两条岔路口,都出现了箭头,一红一粉,闪得人眼都要瞎了。 【这……什么情况?】 系统:【亲亲,是危险警告呢,前面两条路都有一定危险性,颜色越红危险越高,要亲亲自己选一条上路呢~俗话说得好,危险机遇并存,选择权在亲亲手上呢。】 萧祁嘉:……上路? 我可求求你,好好用词吧。 这种逃跑的情况,萧祁嘉可没什么 分卷阅读96 挑战精神,她这会儿只求安安稳稳出去,可不想要什么机遇,当机立断地选了粉色的那条路。 她有点紧张的扣紧了手里的迷.烟弹丸……有危险,也不知道是什么危险? 萧祁嘉往前走了没几步,突然被人一把搂住反压在一旁的树干上,她本就绷紧着神经,这会被突然碰到,立刻就捏碎了迷.烟的弹丸,同时屏住呼吸。 淡淡的烟雾弥散开,孙广鸣却全然主意不到这些,他痴痴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快忘记了。 孙广鸣皮相其实不错,但再好的相貌也经不起这表情的糟蹋,他这会儿双眼发直、嘴巴微张,脸上还泛着可疑的晕红。 萧祁嘉:……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视线从上往下,莹润泛红的唇瓣、还留着痕迹的脖颈……孙广鸣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原本只牢牢按住人的手也不规矩起来,手上使力,萧祁嘉腰上那原本就只是随意系了两下的腰带顿时就被扯落下去。 只不过,他还待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那迷.烟的效果终于有了,那人钳着她的腕的手终于失了力道,眼睛也一点点阖了上。 萧祁嘉那口气还不敢松,只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看着他。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人……飞、出、去、了…… 飞出去? 萧祁嘉懵着看过去,却看见一双长靴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挡住了方才飞出去的那人。 视线顺着那靴子往上,长腿窄腰宽肩,微卷的头发散落肩头,凸起的喉结往上,下颌上浅浅的胡茬。 萧祁嘉:“戚……戚……” ……戚煦? 系统提示声音姗姗来迟,【发现目标人物:戚煦,任务物品提示“金缕衣”。当前任务完成度2/4,亲亲再接再厉~】 戚煦绕着卫府转了一圈儿,也发现东北角那个独院儿最好进,也就顺势放倒了门口那两个守卫。 他也看见了鬼鬼祟祟的孙广鸣,虽不知那人想进去干什么,不过,到时那位小侯爷查起来,要个背锅的也好。 这么想着,戚煦也就放着那人没理。 可这会儿,他只想给自己一巴掌,方才的就应该把这孙子剁了。 对上那惊讶睁大的眸子,戚煦冷肃之色消去,唇角上挑、露出个和平时无二的懒洋洋的笑来,“小姑娘……要跟哥哥走吗?” 挤眉弄眼、再加上这妥妥的怪叔叔语气。那点二次元突变三次元的生疏感,一下子消了下去。 萧祁嘉还是忍不住,“哧”地一声笑出来。 她使劲儿点了点头,应道:“……好。” 大美人眸光流转、笑意盈盈冲你点头,戚煦一时觉得这辈子都圆满了。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栽了,但再被提醒,还真是叫人心情复杂。 虽是这么想着,脸上却仍旧带笑,伸手朝向萧祁嘉,“我抱你出去?” 萧祁嘉略微犹豫了片刻,但这毕竟还在卫府里,她倒也没逞强的意思,很快就点点头。 这利落的答应,让戚煦微挑了一下眉,心底莫名熨帖了许多。 抱起人来再抬脚,戚煦径直从地上孙广鸣手背上踩过去,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孙广鸣便是在昏迷中,也跟着抽搐了两下。 戚煦却连唇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好似从平地上踩过去。 * 秋映潇在府中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消息。 心底亦生出些急躁来,忍不住起身到院中走了几圈,正心思不属之际,院门处却传来一点窸窣的动静,秋映潇忙推门去看。 门外,戚煦正放萧祁嘉下来,怕她摔倒还顺势扶了一下。 萧祁嘉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怎么个衣衫不整的情况,她本就走得急,随便撤了几件衣裳上身,方才又被那不知哪里来的傻子扯了腰带。 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就是上街要饭……也不差什么了。 可戚煦全程态度自然,好像一切都十分正常的模样。连带着她这会儿发现了,都没什么尴尬情绪。 再抬头,前面一个很有气质的中年美人,正怔怔地盯着她看,眼底似有泪光闪烁。 萧祁嘉恍然意识到这人是谁,唇瓣动了动,轻道:“秋先生?” 秋映潇哽咽了一声,眼中泪珠抑不住落下,以袖掩面,低声泣了起来。 萧祁嘉怔了怔,迟疑了一下、缓步上前,轻轻抱住对方,又换来一个更紧的拥抱。 戚煦在旁摸了摸鼻子,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方才看秋姨心急,还没吃饱就急急忙忙赶去卫府,这一大通折腾,那垫胃的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刚刚温香软玉在怀不觉得,这会儿人放下了,冷飕飕的觉得更饿了。 戚煦看着那静静相拥的两人,手在胃上按了两下,觉得自个儿……还是先去吃饭罢。 正这么想着,却是“咕噜”一声。 不小的响声打破了那 分卷阅读97 两人静静相拥的温馨,萧祁嘉和秋映潇同时转头看过去。 戚煦脸皮厚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扬眉笑道:“秋姨,我可是幸不辱命,怎么也得赏碗饭吃罢?” 秋映潇脸上还带着点泪痕,却听他这么破坏气氛的一段话,“你个臭小子……” 她半斥了一句,后半段却带上了笑,“菜都在灶下热着呢,你找念絮给你拿。” 秋映潇说完,又抬头上上下下地打量萧祁嘉,抓了抓她的袖子,“你这孩子,怎么穿这么少?……还瘦了。” 这种长辈殷切关怀的语气,让萧祁嘉又怔了一下,鼻子也有点发酸,闷闷地应了一声,就这么被挽着往里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戚煦:…… 等等,好歹也告诉我,“念絮”是哪个吧? * 卫府。 卫修慎眼皮动了动,片刻之后,他霍然起身。 门半开着,屋里的气味早就散了干净,旁边的被褥维持着敞开的状态、一片冰凉。 枕下,那枚虎符静静地躺在床铺上。 外面的喧嚣声阵阵,卫修慎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快步出了去。 要是萧祁嘉看见他走的路,定然要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分明是她方才走的路线。 在萧祁嘉停顿的那个岔路口,一队黑甲士卒正从另一个边路上走来,三五个黑衣人被双臂反绑押送过来。 那队士卒看见卫修慎,明显一怔,连忙往黑衣人膝弯上一踹,押送的、被押的俱都跪倒在地。 领头那人垂首请罪道:“属下失职,让贼人潜入侯府,纵火伤人。” 卫修慎眯眼看过去,倏冷笑了一声,“卸了下巴、绑结实点,一会儿随我去周府探望探望。我倒要问问,周相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1 23:26:30~20200112 23:3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染染染 20瓶;雁回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8 章 周府。 青衣小厮急匆匆地跑进书房, 看见周瑕,连气儿都来不及喘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丞相, 不好了!镇镇、镇北侯, 他他他……” 他这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地喘着,身后那门却被人一脚踹了开。 雕纹精致的木门一下子砸在地上, 激起一点细微的尘土, 伴随着一声咬牙切齿的“周、瑕”, 一双黑面银纹的靴子踩在了落下的门板上。 原本跪地禀报的小厮愣愣回头, 僵硬着脸色, 嘴巴还长着,却失声般发不出一丁点动静, 切切实实地诠释着“惊恐”二字。 身后,追着来的护院这才姗姗来迟,僵硬地半围着卫修慎,却不敢上前。 端坐着的周瑕倒是依旧平静, 甚至有闲心将手中的墨笔洗净了挂好,这才淡淡地笑了笑,语调温和,听不出丝毫恼意, “不知卫侯爷光临蔽府,有何贵干?” 他说着,又那小厮道:“卫侯爷乃是贵客, 怎能如此慢待,还不快看座?” 小厮颤颤巍巍地应了是,那几个冲进来的护院也在周瑕的示意下躬身退了下。 那小厮腿打着哆嗦,搬着凳子过来,小心避开卫修慎搭在刀上那手,颤着声道:“侯爷请。” 卫修慎没什么暖意地勾了勾唇,淡道:“不必。” 门外一队黑甲的将士压了几个黑衣人进来,发出的声音竟还没有那小厮搬凳子的动静大。 卫修慎扫了那几个黑衣人一眼,又抬眼直视周瑕,“这几人,在我府上纵火伤人,我见他们,却觉有些面熟,还请周相给个解释。” 有个黑衣人却像是积蓄了力气,猛地挣脱开压制的那士卒,一头向柱子上撞去,却没能撞到。 中途被卫修慎一脚踹了回去,整个人飞出到院子里,贴地滚了七八个来回,没了动静。 这一切就发生在周瑕眼皮子底下,他却连眼珠子都没颤一下,依旧带着那淡淡的笑,温和道:“这种事可不归相府,侯爷该去找京兆尹才对。” 卫修慎不耐烦和这种人兜圈子,论耍嘴皮子功夫,朝中没几个人比得上周瑕,“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是傻子才干的事情。 他也不再废话,直接长刀出鞘,竖插在了周瑕的桌案上。 手抵着刀柄,冷道:“我今日只是来接我的未婚妻子,还请周相……莫、要、顾左右、言、他。” 周瑕似乎笑了一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倒是不知,侯爷何时多了个未婚妻子。” 他又温声道:“难不成是辛尚书的那位孙女,老镇北侯确实同……” 卫修慎手上使劲,那刀穿透了书桌,面上含冰,冷道:“少装蒜,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周瑕看了他这 分卷阅读98 神情,也终于敛了那笑。语气极淡道:“侯爷的婚事……若是令尊在世,怕是不会同意罢?” 卫修慎顿了一下,手指收紧,“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周瑕脸上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与我确实没有关系。” “不过,想来若是先师在世,就算是令尊已经仙逝,侯爷的婚事也不会定下得如此匆忙。” 卫修慎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当年先师一案,墙倒众人推,那推墙之人……”周瑕低低地笑了一声,“令尊当居首位,这一点可是确凿无疑。” 卫修慎瞳孔一缩,脸上现出几分狰狞之色。 周瑕却仍旧语调温和地续道:“她向来敬慕父亲,萧老要求不可谓不严苛,她却从未令其失望,除了……” 周瑕笑看了卫修慎一眼。 “……宝安十四年……” 卫修慎眼睫颤了颤。 那年…… 北狄再度南下劫掠,朝中主战主和争得不可开交,文武官员亦是剑拔弩张。就连他自己,都被老镇北候扣住,许久都没见到她了。 少年时,心底只有方寸,装不下家国、装不下天下……只有一个她,已经填得满满。 终于寻了空隙溜出来,他问她,“跟我走?” 不要这风光身份、不要这富贵繁华,也抛下这虚名之下的种种限制,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相伴。 她似乎怔了住,许久许久,就在他尴尬抓着头发,想要用一句“玩笑”来搪塞过去时,她却缓缓地收了一下下颌,极轻极淡地应了一声“好”。 少女面颊微侧,熹微的晨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面上浅淡的绒毛,她目光清浅却极认真,就像是……把一生都许诺给他。 心底有什么在涌动,兴奋、激动,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当年毛躁的他,倒是怎么耐下性子,事无巨细地筹备了几个月,才准备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私奔计划的。 现在他却明了……那感觉叫做“责任”。 可是…… * “可……最后却未得善果,她在……” “别说了!”卫修慎厉声喝道。 周瑕笑了笑,却语气轻淡地续道:“那日之后,她自请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说……给萧家蒙羞,也说……” “闭嘴!” 卫修慎猛地抬手,揪住了周瑕的衣领,直接按着人掼到他身后的墙上。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周瑕也不由皱了皱眉。 原本藏在一边的暗卫早已现身,短匕直直刺来,却被卫修慎一脚踹了开。 那暗卫中途一个翻身,稳稳落地,还欲再上,却被周瑕一个眼神制止了。 卫修慎这会儿也无心这些细节,只双目赤红地盯着周瑕。 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人抽筋扒皮。 周瑕对着这神情,反倒是缓缓舒展开眉眼,偏头向侧、对着卫修慎,压低声音轻道:“我从没叫她做什么?……我怎么舍得?” 卫修慎一开始还不解他这话何意,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对上周瑕淡笑中带着些怜悯的神情。 不是周瑕……不是周瑕指使…… 是她自己。 她要……拿虎符…… 剪刀抵在胸口的触感仍实,他忍不住抬手,紧紧捏住胸前那块布料。 她、她……恨他?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冰冷又沉重,身上的力道像是一下子被抽了空。他愣愣地松了了手,任由周瑕退开去,抬眼四顾,却觉茫然…… 她怎么能恨他呢? 眼前的场景似乎都蒙上一层朦胧,摇晃着,让人站都站不稳。 ——可……她又为什么不能恨他呢? …… 看着踉跄远去的侯爷,还压着黑衣人的几个黑甲将士面面相觑,没等到卫修慎的指示。几个对视之后,利落地放了手,也跟着卫修慎离了开。 书房里的外人都走了干净,周瑕也敛了脸上那点笑意,他抬手比了个手势,示意甲巳替那几个被绑的人松开。 身上的束缚被解开,领头那黑衣人忙请罪道,“属下办事不利、还给丞相带来如此麻烦,万死难辞其咎!请丞相责罚!” “请丞相责罚!” “……” 周瑕摇摇头,温声道:“人回来便好。” 他虽未带笑,但是眉目舒展、眼神温和,看着就是一副关切之态。 地下跪着的众人登时更加自责,又连连磕头请罪,“属下无能,只刚刚潜进卫府便被俘获……未能、未能找到大小姐下落。” 周瑕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唇,轻声道:“无妨。” 声音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祁嘉是自己走的、主动离开卫府。只这一点,就足够他心情愉快了。 至于之后……怎么找到她? 分卷阅读99 周瑕背手,下巴微扬,往远处眺望——人一旦有了在意的东西、在意的人……弱点就格外明显。 * 秋府。 萧祁嘉还不知道另有一个人在找她,她这会儿正在秋府上吃着中饭呢。 她今日从早上起,就没吃过一点东西,虽然没有意识,但中间又经历了那么一场体力劳动,早就饿得不行了。 虽然外表还撑着仪态,天知道她都恨不得把碗一块儿啃了。 大抵长辈都逃不过给喜欢的小辈儿夹菜的习惯,就连看上去十分气质的秋映潇,都忍不住用公筷给萧祁嘉一添再添,只恨不得一顿饭的时间,把过去几年缺的全补回来。 戚煦在旁看着,忍不住啧嘴,果然小子和闺女不同,说起来他也大半年没见秋姨了,也没见秋姨这么照顾他。 不过看着看着,唇边却掠过一丝笑意,这样子,倒像是相处和睦的婆婆和媳妇…… 他又弯了弯眼,要说是丈母娘和女婿,他也愿意做的。 秋映潇又夹了一块青笋要递过去,冬日里难见绿色,到最后反倒是青菜稀罕点。戚煦顿了顿,突然拿了个空碗,中途把那青笋接了去。 对上秋映潇讶然看来的目光的,戚煦一扬眉,眼带着笑意,嘴巴却是刻意往下撇着,“秋姨好歹想想我啊。” 秋映潇怔了一下,看了眼那已经被戚煦叼进嘴里的青笋。 又想起什么,转头对萧祁嘉歉然道:“我倒忘了,你不喜欢这个。” 萧祁嘉其实甚少表现出自己的喜恶,吃饭就更不会表现出偏好来了。倒也不是刻意如此,只是从小被萧老言传身教,不觉间就成了这样子。 但秋映潇毕竟做她的先生许多年,对她的喜好还是摸了个一二。 不过,煦儿…… 秋映潇疑惑看向戚煦。 ……是巧合,还是…… 戚煦见秋映潇看过来,扬眉一笑,竟径直把那盘青笋端到了离萧祁嘉最远的位置。 秋映潇几乎立刻有了答案。 ……戚煦虽是平时也带着一身江湖习气,但却不会在生人面前有如此不礼貌的举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2 23:39:56~20200114 13:0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曦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墨七 10瓶;二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9 章 秋映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认识?” 萧祁嘉轻轻颔首。 戚煦却是扬唇一笑,“萧姑娘于我,可是‘救命之恩’。” 他那“萧”字, 音念得奇怪, 听上去倒像在说“小姑娘”似的。 对上萧祁嘉看来的视线, 他又弯眼直笑,慢条斯理地咬着字道:“救命之恩……” 字句含在唇舌之间, 他带着笑意视线落在萧祁嘉脸上, 褐色的眼珠像是将半生经历都藏在期中, 深邃得像是含着漩涡, 将人的心神引入其中。 萧祁嘉被这眼神看得莫名脸热, 正说些什么解释,戚煦却又一挑眉, 轻飘飘地道了后半句,“……没齿难忘。” 这一收一放间,情绪就被他扯了一个来回,心神免不得落在他身上。 秋映潇看着戚煦, 眉间蹙紧,想要说什么,却因为萧祁嘉接下来的称呼,一下子晃了神。 她说…… “戚大哥严重了, 不过些许小事,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戚大哥? 秋映潇眼神恍惚,不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因为这突入起来的思绪, 秋映潇恍惚了一阵儿,等吃过饭,戚煦求了秋映潇给他留个睡觉的屋,就再度没了踪影。 秋映潇倒是暂时把那点疑惑给抛到了脑后。 直到第二日清晨。 秋映潇梳洗过出门,倒是意外地发现萧祁嘉还没起来。 ——这可不像那孩子的性子? 正心生疑惑间,抬眼却看见了一个清清朗朗的青年。 “……煦儿?” 秋映潇讶异出声,她差点没认出来。 戚煦上前问安的功夫,秋映潇又细细打量一番,总算品味出了哪里不同。 脸上的胡茬都被清理了干净,原本随意在脑袋后面一拢的卷发,这会儿规规矩矩地束了起来,身上的衣裳,也从老气横秋的藏蓝换成了月白。 乍一眼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不止。 戚煦的胡子刮了,脸皮似乎也薄了不少,被这么盯着看,竟生出点不自在来。 他抬手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干咳了一声,道:“我今儿起得早,看灶房里东西齐全,就煮了点馄饨。秋姨……你要么去 分卷阅读100 看看萧姑娘醒了没有?” 他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倒十分笃定萧祁嘉还睡着。倒也不需什么分析观察,只是因为……他昨晚给人点了睡穴。 他心虚地抵了一下鼻尖。 洛京不是秋家本家,这“秋府”也只是秋映潇暂时落脚的地方,当然不大。房间倒是够住,只是这距离嘛……难免就短些,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的,一丁点动静都能听见。 知道心上人就住在旁边,竖着耳朵听那房里的动静,简直再自然不过。 然后……就听见小姑娘翻腾了大半夜。 可能是择床…… 戚煦想着。 也可能是…… 想着他白日里看见她身上斑斑驳驳的痕迹,戚煦眼神沉了沉,他当然认得那是什么,却也看出萧祁嘉对此没有生气或是愤怒的情绪。有的,只是些微的尴尬…… 戚煦从不会让姑娘家在他面前尴尬,对萧祁嘉,就更是如此。 所以……他一路只字未提。 只是,“不提”却不代表“不在意”。想想心上的姑娘,这会儿可能想着别的男人。 戚煦就觉得自己像是生嚼了一个没熟的橘子、还是连皮一起,又苦又酸又涩……那滋味儿,别提了。 不过,到了他这个年纪,可不会傻到去质问什么,那是毛头小子的做法。 于是,半夜翻了个窗,直接把人的睡穴给点了。 ——小小年纪,哪有那么多烦心事儿?睡个好觉才是真的。 不过,半夜翻进姑娘家闺房,他这话要是如实跟秋姨说了,他的耳朵怕是要被生生地拧下来。 秋映潇没察觉到戚煦那点小九九,她先是看见戚煦今日的模样就够惊讶了,这会儿又听见他说做了早饭,更是讶异。 都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天空——今儿个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正东的一轮红日圆滚滚的,显出几分憨态可掬来。 秋映潇又垂眸去看戚煦,倒是想起了昨日的那一番猜测,“你……是不是……对祁嘉……” 秋映潇正斟酌着用词,戚煦却极爽快地接了话,“喜欢。” 他这干脆利落的回答,反倒让秋映潇一时语塞,她下意识地蹙紧了眉毛。 ——她知道,戚煦相貌不错,不说今日好好拾掇了一番,就是先前那不修边幅的模样,也透着几分洒脱不羁。 说话也是风趣又嘴甜,是极讨女孩子的欢心的类型。 他从小到大的经历,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戚煦是个再完美不过的情人,但却实在不是个适合共度一生的人。 看着秋映潇紧蹙的眉头,戚煦却扬唇一笑,“这样的大美人,怕是个人就想要娶回家的罢?” 他顿了顿,又扯着唇角调侃道:“秋姨不是也喜欢?” 秋映潇被他这不正经的话气得瞪眼,连方才的思绪都抛到了脑后,可戚煦却脚底生风地溜了走。 “我去端饭,秋姨你记得叫人啊。” 尾音在空中悠悠荡荡的着,眼前却早就没了人影,真叫人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 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睡过头,还被主人家亲自叫醒,萧祁嘉颇为不好意思。 不过,待收拾妥当,看见桌上的早饭后,她一下子就把那点尴尬抛到脑后。 青花的碗里,一个个馄饨浮浮沉沉、半透明的表面晶莹剔透、显露出里面略深色的馅料。 ——戚煦亲手做的馄饨! 这要是游戏的时候,一定有Blingbling发光的特效。 现在虽然没有,但是萧祁嘉已经在心里给它补齐了。 轻轻咬一口,薄皮柔软Q弹、馅料鲜美。 嘤~ 好吃到感动,连这段时日的身心创伤都给抚平了。 萧祁嘉突然觉得,穿越也是有好处的,要不然她去哪吃这么好吃的饭? 戚煦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斜斜撑着腮侧,眼神落在萧祁嘉身上。 氤氲的雾气朦胧了那绝色的面庞,添了几分仙气。可她又夹着那馄饨送到嘴边,轻轻咬开咀嚼,面上露出些餍足之色来。 许是天上的小仙女,因为贪恋凡尘烟火,私下凡间。 戚煦本就是随便想想,可思绪转到这里,竟觉得挺有道理的,脸上不觉又染上了笑意。 * 虽然克制又克制,但是一不留神,萧祁嘉早上还是吃得有点多。 秋映潇还在卫府任着西席,吃过饭便离了去,萧祁嘉便在院中散着步消食。 这院子不大却也不小,但萧祁嘉转了几圈,也觉得差不多了,脚步一转往房间走,却在门口撞见了戚煦。 “戚大哥?”萧祁嘉疑惑,“有什么事儿吗?” 戚煦笑点头,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弯眼,“确实有点事儿要麻烦小七妹妹。” 在戚煦那条线里,主角因为家中败落,远走他 分卷阅读101 乡,暂居在攸湘县,也起了个化名,取名字前两个字的谐音——“萧七”。 这才有了戚煦“小七妹妹”这称呼。 萧祁嘉看他手里的衣裳,心里了然,抬手接了来,道:“今日应当就能补好,戚大哥晚上来拿就是了。” 在那条游戏线里,萧祁嘉可不再是吃穿不愁的闺阁千金,而是要自己养活自己的劳苦大众。 有赖于前半段的技能培养,萧祁嘉那时“打工”的选择余地还是挺大的,不过考虑到属性值的影响,萧祁嘉当时选的是老老实实当个绣娘。 嗯……她一度兢兢业业赚钱,差点把恋爱游戏玩成了模拟经营。 不过后来,主线人物出现,还是一下子把游戏拉回了正轨。 主要是戚煦实在是太壕气了,给钱又多又干脆,迅速地打破了收支平衡,让经营游戏一下子没了乐趣。 萧祁嘉切切实实地体会了一把“赚钱不如谈恋爱”的感觉。 戚煦这举动,迅速唤起了萧祁嘉游戏的记忆。她根据当时的那些条条框框,详细地询问了戚煦的要求,又脑子里重复了几遍记下,一面点头答应着,就下意识地进了屋。 这边,戚煦话一说完,就被人关在了门外。 戚煦:…… 他呆了一下,看着关上的大门。半晌,脸上露出些无奈来,抬手捏了捏鼻头,挂着笑转过身来,却是一怔—— “……秋姨?” 几步远的地方,秋映潇正定定地站在那,微微蹙眉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秋映潇突然轻轻地出了口气,语气肃然,“煦儿,你过来一下。” 戚煦看得出来,秋姨并不太看好他和萧祁嘉。他这会儿也可以同早上一样,插科打诨,暂时糊弄过去。 不过…… 戚煦最终还是收了脸上的笑,正色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 萧祁嘉不知道那日秋映潇和戚煦谈了什么,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一场谈话。 她只是猜到,戚煦在洛京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忙,他在府里呆的时候,比秋映潇还少些。 不过,每到饭点,戚煦绝对会准时出现。而且桌上的饭菜,有半数几率,是戚煦亲自动手做的。 ……让人吃着,心底简直要幸福地冒泡泡。 第 50 章 萧祁嘉消停日子没过几天, 突然听到一个传闻。 ——长公主府正四处张榜,延请民间名医。 传言是成安郡主病重,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怎么会?上次我见玖娉, 那孩子笑道她姐姐快好了, 怎么突然就……” “祁嘉,你别急。”秋映潇拉开萧祁嘉攥紧的手, 温声安慰了一句, “你又不是不知道, 京里的这些传言消息, 最是没影的。真真假假, 谁也辨不清楚。” “这样罢……长宁现下应该还在福临庵,我替你去走一趟, 见见她。这总比街面上那些传言来得可靠。” 萧祁嘉本想说她自己去看看,却被秋映潇目露恳切地抓住了手。 她一下子意识到什么,唇瓣抿了抿,郑重对秋映潇行了一礼:“如此, 便麻烦秋先生了。” 她突然从卫府消失,想也知道卫修慎肯定在命人找她,贸贸然出门,要给秋映潇添麻烦的。 秋映潇松了口气, 故作轻松地莞尔道:“我也许久没见长宁了,这次正好多聊聊。” 萧祁嘉知道她这是为了安自己的心,因此也勉力露出点笑来。 ——希望……只是传言罢。 * 就在秋映潇出城的同时, 南豫门外一队车架浩浩荡荡地往里走去。 有几个仆从打扮的人跑在车队的前面,将原本城门口的人驱赶开了,为后面的车让开一条通路。 洛京繁华又富贵,进出城门之人,自然少不得官宦贵族、世家富户…… 从小锦衣玉食养大,总少不了一两个性情跋扈的纨绔。 解二公子便是这么一个纨绔,解家是北方世家,他平素在老家里也是横行霸道。但一到洛京,就像是被拔了爪牙老虎,当真连病猫都不如。 这次进京探望那远嫁的姑母,提前半个月,他就被老爹耳提面命地要他收敛自己的脾气。等看见洛京的城门,更是被解老爹死死看住了,连撒泡尿都得跟他老子一起。 这会儿解二蔫蔫地掀着车帘往外看,只觉得了无生趣。 一转头,就看见他爹双目炯炯地盯着他看,登时被吓得差点从车上栽下去,“爹……” 他捂着自己蹦蹦直跳的心,有气无力地缩在车厢壁上,熟练地举起了手,三指朝天,第三百七十二次发誓,“我保证,在洛京一定老老实实的,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绝对不招惹人、不欺负人,不然我就一辈子被莲梨姑娘拒之门外。” 解老爹这才稍微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你知道你方才看 分卷阅读102 得那个人是谁吗?” 解二茫然地“啊?”了一声,他方才看的……不就是几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子吗?粗布麻衣的,有什么特别吗? 解父看着这傻儿子,幽幽地叹口气,脸上又露出那苦大仇深的表情。 解二想到他爹接下来的长篇大论,脸上的五官立刻就拧巴了起来,但还是苦着脸开口问:“那是谁?” 解父:“我也不知。” 解二:…… 讲真,这要不是他老子,他早就拎着脖领子,两拳头砸上去了! “只是那位老先生手里拿着的笏板,色泽莹润,当是象牙质地。” 看着傻儿子依旧是茫然、不知轻重的模样,解父冷哼了一声,道,“按照晋制,朝中三品以上大员,才可执象牙笏。” 解二:……哦,原来那是个官儿啊,还真看不出来。 等等?!三品上的大员? 家里那个牛逼哄哄的三叔,每次回趟老家都兴师动众,好像是天王老子出行一样的。他有三品吗? 脑子里懵懵转着这些,解二怔怔的发起了愣。 看着傻儿子总算有点认识了,解父欣慰点头—— 这傻小子,可别在洛京惹出祸事来,这处处贵人的地儿,就他就是赔上这一条老命,也救不回人来。 车上父子两人正各怀心思呢,外面突然一阵喧闹,原是有人来清道。 解二方才还在认知重组中,这会儿突然听见这消息,不禁怀疑看向他老爹。 解父面带尴尬,咳了一声,又摆出一副属于父亲的威严表情。 他冲赶车的马夫说了几句,示意他快些向边上避让去。 解家的马车避让得早些,倒没受什么波折,解二心大,倒没什么被下面子的屈辱感,甚至怀揣着一颗看热闹的心、兴致勃勃地下了车。 纨绔被打脸的戏码,再有意思不过了。 只要自己不是那被打脸的“纨绔”,其他一切好说。 不过解二预想中的场景却没看见,城门口的人,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急匆匆地避让了开,面露惶恐,生怕晚了半步。 有匹马在不知怎么在道中间不动弹,赶车的那马夫满头虚汗,鞭子挥得都舞出了残影,那马臀上似乎都有血迹溅出,就在那几个驱赶行人的仆役准备过去时,那马才终于长嘶一声,飞驰而去。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片刻之间。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原本人满为患的城门口就成了一条宽敞的大道,上前驱赶的仆役肃容立在两边,挡着后面的人。 解二这才发现,那几个仆役都是白面无须、偏向阴柔的长相。 倒像是…… 解二觉得自己有点头绪,但却是隐隐约约,却像是蒙了一层窗户纸,就是叫人就是想不清楚。 这感觉烦躁得紧,他忍不住拧紧了眉毛,余光却瞥见那个随身带着笏板的老者。 待看清楚之后,对他爹方才的话更是怀疑。 这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大官? 除非那车里面做的是皇帝。 待那辆车缓缓驶近,解二的嘴巴也越长越大,愣愣地看着上面个明黄色的龙纹。 他当即腿下一个哆嗦,登时跟着众人一起跪了下。 ……不是皇帝,也可能是太子啊。 要说这当朝太子,他的凶名在某些程度上,被皇帝还要来的可怕些。 他的暴虐性情从幼时就显露出来,听闻太子五岁时,突然要看冰雕,就叫人在寒冬穿着单衣站在外面,再泼一盆凉水上去,就这么冻上一夜,生生把活人冻成了冰雕。 后又有什么凌迟、炮烙、逼人生食人肉啊……简直不一而足。 而传言这位太子最喜欢剥人皮,就有东宫伺候的宫女,被太子看上了。本以为就此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孰料太子看上的是她的脸。 ……字面意义上的脸,最后活生生地把她的整张脸皮给剥下来来。 解二想着这些传言,只觉得哆嗦的更厉害了,凛凛的寒风中,背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粘腻的汗。 他深深俯首,想尽办法把自己的脸埋得更低了点。 不是他吹啊,他这皮相也是十里八乡难找的,万一被那个暴虐的太子看上,把他的脸皮也给剥了怎么办啊? 正真心实意地忧虑这个的解二,显然没那个脑袋瓜儿思索,正常的皇位继承人,为什么会在民间有如此多的负面流言? 甚至这些传言中,太子往往在东宫之中。试问宫闱秘事,又有谁敢随意泄露呢? 马车中的赵渊归眯着眼,他肤色冷白、五官精致。脸上每一道线条,都像是被刻意雕琢过一般,是一种超越性别的好看。 他唇边惯常牵着一丝微讽的笑意,让那份不辨性别美丽中,添上几分锋锐的危险。 ——还能有谁?当然是他的那位害怕儿子夺权的好父皇。 * 这驾招摇的车架从南豫门 分卷阅读103 驶入,所到之处,人人避让。 若是让赵渊归说说对此的感触,怕是也说不出来什么……在他眼中,这世间本就该如此。 他生来便高人一等,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不论赵铮对他心情怎么复杂,只要他还要这江山姓赵,要这皇位上坐的是他的血脉……他就得捏着鼻子忍下他这个继承人。 赵渊归这马车连停顿也无,直接驶进了皇城之中。 ……这显然不合规矩。 但这世上唯一敢同这位太子爷提规矩的那位,这会儿正缠绵病榻,接连几日昏睡不醒。宫中的其它人,自然不敢触太子爷的霉头,只眼神微低,假作未看见不妥之处。 一直到了养德殿门口,那马车才缓缓停了下来,立刻就有一小太监跪趴在那马车旁,但那车帘却久久没有动静。 却无人敢去催促,养德殿外人不少,这会儿却是一片寂静,呜咽的风声清晰可闻。 良久,就在那跪趴在地上的小太监快失去知觉的时候,那车帘间终于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来。 旁边立刻就有人悄无声息地上前,伸手将那帘子撩开。 赵渊归打着哈欠往外走,白气从唇间冒出,他一面道着“这就到了?”,一面踩着那小太监的背下了车。 旁边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监忙迎上前来,低声道:“恭贺殿下回京。” 赵渊归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又抬眼看头顶那殿的名字,回头扫了一眼车旁边的人,淡道:“你们倒是乖觉。” 这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原本躬着身的众人,顿时齐刷刷地跪了一片。因为这位殿下最厌恶吵闹,这会也无人敢开口求饶,只重重地磕着头。 那位迎过来的老太监倒是依旧站着,不过腰身也几乎躬成了直角,“殿下赎罪,是老奴擅自做主。” 便是禄平这个从赵渊归幼时便照料他的老太监,这会儿也不敢用孝道压人,只委婉地劝谏道,“陛下病重,连昏睡中都喊着殿下的名字,听闻殿下回京,定然高兴。” 赵渊归听他这话,却突然笑了。 ……喊他的名字? 呵。 怕是要咒他不得好死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5 23:42:12~20200116 21:2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小蠢蛋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1 章 赵渊归“探望”完他那昏睡的父皇, 这才施施然回了东宫。 东宫早就接到了太子将归的消息,非但没有丝毫喜气,阖宫上下都漫着沉沉的死寂, 准备向回来的太子请罪。 赵渊归早在江南时, 就收到消息, 他养的那只小金丝雀竟逃了走。 他这会儿进了宫中,也是目标明确, 直奔着那偏殿去了。 殿外的装饰金碧辉煌, 那牌匾处却不是平常的“某某殿”、“某某宫”的称呼, 而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金笼”。 ……还是太子亲笔所书。 自从那位娘娘入住, 那偏殿便成了禁地。这会儿请罪的众人不敢跟进去, 便都跪在了殿外,等候赵渊归出来。 赵渊归也没在里面呆多久, “小金丝雀”跑了,只剩一个“笼子”,里面装得再精巧,也引不起他的兴趣。 不过, 这么总是想跑可不行,等这次抓回来…… 赵渊归唇角扯了扯,露出一点森然地笑来—— ……把腿打断罢。 他缓步走了出来,半垂着眼看着跪地的众人, 嘴边噙着一丝冷笑,“看管的人呢?” 他问的是金笼外值守的那几个内侍。 一时没有人吭声,赵渊归短促地笑了一声, 鼻腔里发出一个上扬的短音。 “砰——” 立刻又有人狠狠地磕了下头,“回禀殿下,他们、他们……自尽了。” 比起东宫那些残忍狠厉的刑罚来,“自尽”简直是再轻松不过的选择了。 “连人都看不好。”赵渊归眉梢挑了挑,语气极轻极淡,可出口的话却没那么友好了,“那你们……就代替他们受罚罢。” 这话像是什么判决一般,话落之后,原本跪在地上的几个人,立刻就瘫软了下。 旁边侍立之人也迅速上前,极熟练地卸了下巴、压制住他们的动作……为了防止他们咬舌自尽。 赵渊归对着场景习以为常,多一眼也没看,径自走了过去。 * 一阵冷风吹来,萧祁嘉打了个哆嗦,她拢紧身上的大氅,抓着手炉的手又紧了紧。 明明都快开春了,这几日的却一下子又降了温,生生又把人带回了冬日。 秋 分卷阅读104 映潇一早便去了福临庵,若只是探望,到了这个时候,人也该回来了。 她在屋里实在是等不住,就披上了外袍等在外面,要是秋映潇回来,也好早些看见。 正想着,那扇门被缓缓地推了开,萧祁嘉立刻迎上前去,看见秋映潇难看的脸色,心下一跳,脑子里都懵了一下。 秋先生这脸色,宁宁是真的不好了? 秋映潇似乎也在走神,直到萧祁嘉凑到眼前,她才像是被惊到一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还是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来,“祁嘉,你要知道……人有生死祸福……” 萧祁嘉一时间呆立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秋映潇看她这模样,伸手拥了拥这孩子。又拉着她进了屋,端了杯热茶送到了她手上。 萧祁嘉手里捧着那被热茶,热气从手心进入,僵硬的身体终于缓过来些。 她莫名地觉得不真实…… 看着关切看向她的秋映潇,萧祁嘉眼珠终于动了动,“先生……我想去看看她……” 秋映潇这次却没阻拦,只是点点头,但还是道:“明日罢,明日一早过去,再过会儿,城门要关了……” 萧祁嘉沉默了片刻,还是应了。 她总算还记得自己这张脸出去会十分招摇,晚饭过后,拦住了戚煦。 “戚大哥,明日……能否帮我易个容?” 萧祁嘉的【易容术(初级)】这个技能,就是在戚煦的攻略线中,跟着他学会的。 当然,比起她那粗糙的、称之为“化妆”才更贴切的初级易容,戚煦的“易容”才更贴合这技能的名字,别说改头换面了,配合着功法秘籍,就是变男变女都不是问题。 被心仪的姑娘求助,戚煦简直是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又笑问:“小七妹妹可是要出门?” 他问着,心底又有点可惜,那行动就定在明日,如若不然,他可以和萧祁嘉一同出游的。 萧祁嘉点点头,解释道:“有位朋友病重,我想去探望她。” 戚煦闻言,连忙收敛起自己脸上过于张扬的笑意,肃容沉重道:“是该看看……” 咳了一声,又道:“我在江湖上,也有幸有几位医者朋友……要是小七妹妹不嫌弃,我也请这几位朋友来看看。” 萧祁嘉连忙道了谢。 戚煦听这几句谢听得,脚底下都打着飘,也就顺嘴问了句是哪家的小姐。 “是成安郡主,她如今正在福临庵。” 戚煦脸上的表情一僵——福临庵,怎么就这么巧? 他正待说什么,对上萧祁嘉眼中的担忧,顿时又把话吞了下去。 福临庵和隆安寺差了半个山高呢……应当也不会波及那里罢? * 此刻,东宫之中,赵渊归也听闻长公主府四处张榜请医的事。 唇边的笑越发嘲讽,他鼻腔里“嗤”了一声,“她倒是待那个哥哥真心实意。” 禄平猜赵渊归是误以为俞阳长公主是为皇帝请医,这会儿在旁低声解释道:“说是为成安郡主请的……老奴也派人去福临庵问过,成安郡主确实病了。” 赵渊归笑了一下。 治好一个人不容易,但叫人假装生病却再容易不过了。 为国体之故,天子病重并不好张扬,但若是郡主便没那么多讲究了……也不知是谁给他那好姑母出的主意? 听说她最心疼女儿,这次倒也狠得下心来? 转念一想,又觉也确是心疼,若是此次赵铮真被治好了,怕是又要对成安郡主大加封赏了。 赵渊归唇角的笑永远带着三分嘲讽,禄平虽未领会其中的意思,也不敢再问,只是又将身子躬得更低。 赵渊归出了会儿神,又吩咐道:“准备准备罢,明日去隆安寺,替我那父皇祈福,也算……” 他顿了顿,唇角上掀、露出森白的牙齿来,“……尽尽我这为人子的、孝、道。” 赵渊归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禄平却因为他先前那话一怔。 去隆安寺确实是先前就定下的安排,但是…… 眼见着赵渊归就要步入寝殿了,禄平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扬声求道:“殿下三思啊!” 赵渊归脚步顿了一下,他倒是许久都没被人忤逆过了。 他转过身去,垂眸看向跪在地下的禄平,视线冰冷,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竖瞳,没有丝毫温度在内—— 他是不是最近对这个老东西太好了?让他失了分寸……方才去养德殿那回也是。 赵渊归眼睛眯了眯,其中的冷意更甚——他不介意帮这老东西清醒清醒…… 一旁侍立几个小太监已经肌肉绷紧,只等赵渊归一声令下,就可上前将禄平拖下去。 禄平从小伺候这位殿下长大,当然知道这位殿下的性子,他咬着隐隐打颤的后槽牙,“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殿下,那些贼人仍未落网,如今陛下病 分卷阅读105 重,殿下安危可是关乎国体!” “皇城距隆安寺有小半日的距离,又途经不少偏僻之所,万一那些贼人中途埋伏,伤了殿下可如何是好?” 赵渊归回京路上,遇见几次刺杀,看招式打扮、应当是江湖人。 武功不错,饶是赵渊归的护卫都是高手,也终究没能留下人来,只由着那些黑衣人潇洒来回。 因为护卫不力,赵渊归身边的侍卫已经被处死了好几波,被替换上的人战战兢兢,为保护太子殿下,简直是用尽了一切可用的法子。 这才有了入城时清道的那一幕。 禄平这会儿跪请,也是担心那些贼人埋伏在去隆安寺的路上。 赵渊归轻笑了一声,“那你是觉得,孤会惧怕一群贱民?” 禄平额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连忙迭声道着不敢。 “只是殿下万金之躯,万不可居于危墙之下啊!便是娘娘在此,也不愿意殿下涉此险境……” 他脱口而出一句话,却立刻抖了一下、闭嘴,连扇了自己好几巴掌,又叩首道,“老奴失言、老奴失言!” 赵渊归唇边原本冰凉的笑莫名带了点温度,“确实是失言。” ……她啊,大概巴不得自己早死呢。 倒是可惜,他一向命大。 “三十板子,自己去领罢。”赵渊归淡淡道了这一句,转身就走。 一只脚踏入寝殿内,他却像突然想起什么、半侧了身,轻飘飘扔下一句,“明日……卯时动身罢。” 禄平一怔,深深俯首,“谢殿下恩典。” 虽然仍是要去,但起码动身的时辰改了。 而且……三十板子,这在东宫之中,已经是再轻不过的惩罚了。 * 另一边,周府。 甲巳单膝跪下,照例呈上了今日的福临庵往来众人的画像,供周瑕过目。 周瑕视线落在秋映潇的画像上,神情微动。 秋映潇并未教导过杜长宁,两人不过是诗会花宴的泛泛之交,勉强算是一句“熟识”。 毕竟年龄和性格的差距在那里,要说两人关系多亲密,那也谈不上。若是以秋映潇为标准,洛京中一多半的世家贵女和杜长宁都称得上是密友了。 但要说两人之间,有什么非比寻常的联系,那……定然是祁嘉了。 甲巳看见周相唇角又向上扬了几分,原本就温和的笑意顿时更暖,再被窗外新抽芽的树枝一衬,顿时让人如沐春风。 “做的不错。”周瑕带笑夸奖了一句,又道,“你也过去罢,免得他们人手不足。” 甲巳想要反驳,毕竟周瑕这次把府里一多半暗卫都派去了福临庵,相府的守备本就空虚。他再这么走,周相若是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 想是这么想,可抬头对上周瑕的视线,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只俯首道:“属下遵命。” 是的,遵命…… 周相虽是语气温和、脸上也带着笑意,但那些话却绝无一丝商量的意思。 ……那是命令。 甲巳领命退去,周瑕则转身,对着窗外的新抽芽的嫩枝,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饵食备好、罗网已织。 祁嘉…… ……在外玩够了,也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6 21:28:05~20200117 22:5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琼丹 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2 章 第二日一早, 天色未明,几颗星辰尚缀在漆黑的天幕间,许多人家还酣睡的时候, 一辆灰顶的马车碌碌驶向城门。 还捂嘴打着哈欠的士卒, 惺忪着睡眼, 粗粗地查过了,便摆了摆手放行, 转头又和旁边的同伴抱怨这忽冷忽热的见鬼天气。 如此, 又过了半个时辰, 另一辆马车也缓缓驶近。 这阵仗却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 车架周围都是马靴腰刀的侍卫, 整整齐齐地踏着步拱卫着中间那辆明黄色的车架。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都激得脚下的地面震颤了起来。 那小卒木愣着揉了揉眼睛, 又狠掐了一下身旁的同伴,在对方“啊”了一声痛叫之后,才确认了真实似的回过神来。 片刻也不敢停顿,连忙跑过去把那开了小半的城门推得大开, 肃容笔直地恭立在一旁,身上的肌肉都绷紧到隐隐发颤。 ——是那位太子爷! ……不是原先说是午后出去吗?他那会儿还心疼了一波下午轮值的兄弟,万没想到,最后竟落到自己头上。 这一前一后的马车, 从西门驶出,之后的路途也都一致,一个是福临庵、另一个是隆安寺。 最后双双停在 分卷阅读106 了卧佛山的脚下。 * 福临庵中, 萧祁嘉先见的是庵中的比丘尼,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她早上让戚煦帮忙,易容成一个面容普通的女子,身上的打扮也不如何华贵。 不过福临庵的比丘尼常被京中的富贵人家请去做法事,经年累月下,眼力也练出来了。见萧祁嘉的谈吐气质都不凡,不似一般人家。因而,对她那“成安郡主的朋友”的自称信了七.八分。 只是那毕竟是成安郡主,若是出了差错…… 正犹豫间,就见那姑娘拿了一个玉佩出来,说是信物。 那巴掌大的玉佩泛着莹润的光泽,质地通透,好像能被阳光穿透。就是那老尼也自诩见多识广,但这大半辈子,也没看见的这么好的玉质,一时有点发愣。 萧祁嘉来得这么匆忙,哪里会记得带什么信物。这块玉佩,还是她先前从赵渊归手里拿来的任务物品。不过是猜想这老尼也不知成安郡主信物的模样,这才拿出来唬人。 这效果着实不错,等萧祁嘉把那玉收起来,那老尼才回过神来,态度更恭敬了几分,正要答应带萧祁嘉过去,旁边却匆匆跑过来一个小尼姑,附耳说了什么。 那老尼脸色大变,恳切冲萧祁嘉道了歉,求她稍待片刻,说是马上请庵里的其他人来带她过去。 萧祁嘉对谁来引路本就无所谓,这会儿也满心满眼的担心,也无心这和这老尼争辩什么,也就应了下来。 几乎是她刚答应,那老尼就脚步匆匆地出了去,想必是有什么贵客要来。 萧祁嘉在客室里等了半刻钟,还不见人来,她有些焦躁地站起身来,索性问了那奉茶的小尼姑过去的路,又嘱托几句,自己出了去。 福临庵的小路不少,树木掩映、视线又被遮挡,周围建筑模样也都差不多,若是不熟悉这里的人,很容易就迷路。 这也是为何先前那老尼要叫人帮萧祁嘉引路。 不过年前那日,萧祁嘉毕竟被杜玖娉带着逛了小半天,虽还是不熟悉,但是凭着那描述,找准了方向,还不至于走岔了。 只是从一条小路穿出去,前面突然一阵脚步声。倒是不重,但是因为人多的缘故也十分明显。 萧祁嘉意外了一下,但想到方才那老尼行色匆匆的模样,想必这就是那位突然到来的贵人了。 她远远地便看见了被拥簇在中间的那个人,五官还因为距离看不清楚,但身上那明黄色的衣袍却看得分明。 这个世界能着如此颜色的,只有两人……皇帝和太子。 ——赵渊归?! 萧祁嘉只觉得身上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头顶,各式各样的想法像是在脑海中炸开,手脚冰凉僵硬。 千丝万缕的思绪在脑海中汇聚又散开,但最后却只化作了一个想法—— 跑! ……赶紧逃! 旁边的小路一阵窸窣,赵渊归的护卫早就因为前段时日的刺杀神经紧绷,这会听见这一点点动静,立刻长刀出鞘。 引路的尼姑们因为这猝然出刃的兵器,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躲远。 倒是那有些年岁的老尼格外镇定些,竖掌于前,低低念了句佛号,又道:“林间常有石老鼠、野猫之流,惊扰施主了。” 确实并未有人袭击,那群护卫也松了口气,将刀收回,正待例行过去查看时,却听他家殿下轻笑一声,“猫?” “说不定是鸟雀呢?” 他说着,便径直向方才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他虽是一副悠闲模样,但脚下的步子却不慢,几步便跨出了那群侍卫拥簇的包围圈。 负责护卫赵渊归的这群侍卫简直吓得魂飞魄散,这位太子爷要是伤了一星半点,别说他们自己,就是他们一家老小都不一定保得住命。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正急急忙忙地想要围上前去,赵渊归却突然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半步。 几根黑色的发丝缓缓落下,赵渊归抬手,在颊侧一抹。看着指尖的血迹,突然笑了。 低低的笑声带着莫名的冷意,在寂静的林间分外明显,惹得众人都抬眼看过去,也看清了他颊侧那一道血痕。 那群护卫简直是心肝胆肺都轮流颤了一回,脸上骇然恐惧的表情闪过,最后却都变成了绝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上前,将赵渊归护在中间,警戒四处张望,却分毫感觉不到敌人的气息。 赵渊归抬手,拍了拍其中一人肩膀,示意他让开路来,然后缓步走过去,将深入树干的那匕首拔了出来。 匕首是再普通不过的匕首,上面一点多余的花纹都没有,显然是不给人留下追查的余地。 赵渊归正反转了转,看了两眼,又递给了旁边的一个护卫,轻描淡写地道:“去查。” 不过心里倒是有数…… 前朝末帝昏庸暴戾,各地豪强纷纷揭竿而起,而太.祖之所以能在其中脱颖而出,是因一名叫“二十八宿楼”的江湖势力的支 分卷阅读107 持。 新立朝之时,朝廷尚且势弱、各地江湖势力横行,法令律例难以推行。幸有二十八宿楼在江湖斡旋,大晋才艰难度日。 后来……朝廷之势愈盛,江湖亦越发衰退,二十八宿楼便在江湖之中销声匿迹。 不过,赵渊归作为当朝太子,还是知晓些内幕的,比方说……二十八宿楼依旧续存,只是隐于暗处。 再比方说,当年太.祖似与二十八宿楼主有过约定,朝廷……或者说皇帝,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动用二十八宿楼的力量。 赵渊归唇间的笑意愈盛,他倒是没想到那个懦弱又无能的父皇能做到这一步……心中却也不是特别意外,那老东西一惯心狠。 当年萧傅良不也是如此?就连教导他的老师都能下手,对他这个没什么的感情的儿子,当然也更没有顾忌了。 倒是这手段……这么多年都没有长进。 他有点想笑…… 难不成那老头子还真指望那个四岁的残疾当皇帝? 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当年那么忌惮萧傅良,这会儿却把周瑕当成忠臣…… 和萧傅良比起来,那可不是个善茬。 也不怕百年之后,这天下改姓“周”? * 隐于林间的戚煦一动不动,呼吸放得极轻极缓,好似这山林间的一绺清风、一段枯枝,若非亲眼所见,绝不会觉得这里有个人。 赵渊归猜的不错,确实是赵铮,也就是皇帝,让二十八宿楼来刺杀赵渊归。 戚煦真心觉得,这实在是个再麻烦不过的差事了。他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甚至有种原地解散那个破楼子的冲动。 皇家的事情不好掺和。 皇帝这一道命令……不、那老头子说得客气,说是“请求”。 二十八宿楼这些年,虽然隐于暗处,没有当年号令天下的风光,但是势力也绝对不小。但势力不小也有势力不小的麻烦,比如说这次这个“请求”。 但是,若是不接,那老皇帝怎么想? 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不受他的控制,那不得天天睡不好觉? 要是接了,那老皇帝又怎么想?他们连太子都能刺杀,那……“皇帝”呢?是不是也可以?……依旧睡不好觉。 这不管怎么选,那老皇帝的睡眠质量都堪忧。不过,连亲儿子都想杀,这老皇帝大概已经许久都没睡好觉了。 人老了,糊涂嘛…… 戚煦表示理解,那哄老人的法子,总是有的。 组织楼内人手、又花费一连串的人力物力,这才有了这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刺杀。 ——你看,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我们实在是能力微薄、没法子嘛。 本来隆安寺这次埋伏,就是最后一次了。因为当年太.祖皇帝和楼主的约定,二十八宿楼在洛京的力量薄弱到几乎没有。 现在人都到了京里了,他们还追过来,这已经够意思了吧? 只是没想到……他中途溜个号,过来看心上人一眼,竟撞见这一幕。 思及这位太子爷方才的眼神,戚煦心里叹气,并且开始认真思索,要不要就这么干掉这位? 第 53 章 最开始那一个月, 对萧祁嘉的阴影实在是太重。 萧祁嘉在现代社会养成的三观,在那短短一个月中,被粉碎地连渣都不剩, 整个人都都陷入一种“这个世界有问题, 还是我有问题”的自我怀疑中。 当然, 她这会儿可以斩钉截铁的告诉你,是“这个世界有问题”。这答案虽然中二, 但就时代发展的规律而言, 这会儿的制度等级, 确实存在着诸多有待改善之处。 但是, 被关着的那一个月, 萧祁嘉确实是茫然的。最可怕的不是疯子,而是这疯子有一套自洽的逻辑价值观, 周围所有人,都对那疯子的三观表示赞同。 那种一点点丧失自我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可怕,比□□上的折磨要来的恐怖得多。以至于萧祁嘉现在看见赵渊归,第一反应就是逃! 至于什么易容变化、或是气质形象之类的, 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地摔飞出去。胳膊肘抵在冰凉的地面上,狠狠擦过, 终于也让她从那头脑一片空白中回过神来。 萧祁嘉急促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嗓子眼儿里都泛着一股血腥气儿。脚腕上被忽略的刺痛感终于传到脑中,萧祁嘉觉得自己的小腿都被带着打着颤。 旁边的竹林中, 穿来一声极为轻微的簌簌声,但正忍着疼平静呼吸萧祁嘉并未察觉什么不妥。 她隔了好半天才喘匀了气儿,脚上那刺痛也好像也没有方才那么剧烈了。 方才那一通乱跑、没辨方向,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不远处有个小院儿,萧祁嘉撑着地面,艰难站起身来,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关节,准备上前去 分卷阅读108 问问。 正巧,她上前时,一位小尼姑正端着一个空碗出来,看见萧祁嘉,怔愣了片刻,又是一副恍然之色。 “阿弥陀佛。”她抬手于前,低低念了一句佛号,又道,“杜施主就在里面。” 萧祁嘉也惊讶,自己这么乱跑一气,竟然还真到了杜长宁这里。或许是脑海里潜意识地提醒着自己跑的方向? 萧祁嘉猜测着,冲那小尼姑点了点头,道了谢,这才推门进去。 屋子里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儿,苦涩里还泛着点酸,但整个屋里却是空荡荡的。 萧祁嘉不由皱起了眉头,连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方才出去的那小尼姑算一个,但是…… 萧祁嘉又想起杜长宁出行的排场,出个门,那定然是撑伞、打扇、拿杂物的丫鬟齐全,就差个鲜花开道了。 今昔对比……让人不由心生涩然。 长公主殿下竟然放心叫病重的女儿独自躺在这里? 脑中转过这些,萧祁嘉已经快步走到杜长宁的床边。纵然早就有心里准备,这会儿看见杜长宁的脸色,还是被吓了一跳。 脸色蜡黄,原本莹润的唇瓣,这会儿干裂又没有一丝血色。 她一向是爱俏爱美,要知道自己变成如此模样,还不知要怎么发脾气呢。 萧祁嘉其实很喜欢杜长宁,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就喜欢。她骄傲张扬、自信又活泼,那模样,简直是萧祁嘉最理想中女孩子的形象。 毕竟是恋爱游戏,杜长宁的友情线其实在其中其实可有可无,但对萧祁嘉来说却并非如此。她在对方身上花费的心思,比三次元的朋友也不遑多让了,以至于这会儿看见人病重,心中的慌张惶急是切切实实的。 她眼眶发热,抬手想蹭一下眼睛,总算想起了自己这脸上的一层易容,艰难地把眼泪逼回去,她又快步上前、跪坐在床畔。 抬手伸入被中,轻轻攥住了杜长宁的手。可能是因为被被子盖住的原因,那手竟比萧祁嘉的手还热些。 察觉到自己的手太冰,萧祁嘉连忙抽出手来,动作太急,不慎将杜长宁的手也带出来些。 露出来的那手指,白皙纤长,倒是和以往一般无二,可能指甲略长了些,但也修剪得整整齐齐。 萧祁嘉没多想,连忙把人的手盖回被子里去。她自己则双手十指交握,紧了又松,过了许久,觉得自己的手总算多了些温度,这才微颤着伸向前,轻轻触了出杜长宁的脸。 然后…… ?? ???? 萧祁嘉看着自己指尖沾上的黄色,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她抿了抿唇,又捏了帕子往前,小心地把杜长宁脸上的那一块地方擦干净,露出一小块莹润的肌肤,洁白细腻、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看起来健康的很,萧祁嘉这才注意到,杜长宁虽然这么躺着,但呼吸却平稳又悠长,一点都不像是病重之人的气若游丝。 她保持着懵逼的表情发了会儿呆,这才手忙脚乱的抬手在杜长宁脸上东抹西蹭,总算把那块被她蹭掉粉的地方抹了匀。 确认了看不出什么破绽之后,这才松了口气,放任自己思绪跑偏。 ——按说杜长宁生病,俞阳长公主这个当娘的,早该火急火燎地把人接回去了。就算是病人不易挪动,也没有把人单独扔在冷清的庵堂里的做法。 再不济,杜玖娉和她姐姐关系一向好,怎么也不会放着生病的姐姐不管…… 再想想自己抹的一手黄粉……所以杜长宁是装病?为什么啊? 她转念想到那会儿杜玖娉拦着自己来看杜长宁,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次奥不叫她过来? 萧祁嘉知道的线索实在有限,一时也推断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所幸她也没那么多的好奇心,全然没有刨根究底的意思,确认了人没事儿之后,其它的事情也都可以暂时抛下了。 不过……还让自己白担心一场。 萧祁嘉心里“哼”了一声,趁着人正睡着,抬手轻轻掐了掐她两边的脸,让人做了个鬼脸的表情,又在旁哼念了句,“等你醒了……” 她这威胁还没落实呢,就看见杜长宁嘴唇动了动,轻轻叫了两个字…… “祁嘉。” 萧祁嘉怔了一下,忍不住失笑,又在她脸上多戳了一下,调侃道:“你这是想掰弯我啊?我可不约。” 杜长宁当然听不懂这话里的内涵,而且她现在昏睡的状态,能不能听见话还两说。 不过,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叫了萧祁嘉的名字之后,眉头一下子皱了紧,双腿蹬动了一下,突然又扬声叫道:“跑!快跑!” 她挣扎的动作越大,被子都被扯了开,萧祁嘉还以为她做了什么噩梦,忙俯过身去,轻轻抱住她,安慰道:“没事、没事儿呢,我在这里。” 萧祁嘉凑得近了,才听见她低声呓语的是“祁嘉……快逃”。 萧祁嘉有愣了一下,忍不住又笑,“你再这样, 分卷阅读109 我可就真不知道自己弯不弯了?” 杜长宁没有回应,又挣扎了一阵儿,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呼吸也渐渐恢复了先前的悠长。 萧祁嘉又坐直身来,不过杜长宁那话,还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为什么杜长宁要叫她逃呢? 旋即又为自己竟认真思索这问题觉得好笑——梦里的事儿光怪陆离,哪有那么多逻辑可循? 再说,这又没有什么可、逃…… 萧祁嘉猛然想起一事来,霍然起身。 福临庵里有什么值得赵渊归来的?不就是杜长宁这个表妹吗? 虽然赵渊归身上,没法想象兄妹情这种东西,但是要是说他来尼姑庵是参拜来的,那便更是无稽之谈。 萧祁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兔子,叫猎人追得慌不择路,直接撞到了陷阱里! 不对,赵渊归应该不知道她来看杜长宁,要不然这屋里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她一进门就要被抓走。 她这会儿易着容,赵渊归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不过想着戚煦那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话,她也不敢抱有侥幸心理。 “每个人的声音、身形、走路姿势乃只下意识地习惯都不一样。小七妹妹你毕竟没学过这些东西。我虽给你易了容,但也只能哄哄外行人罢了。毕竟……” 他笑冲萧祁嘉眨了眨眼,“……小七妹妹的绝世姿容,可不是换张脸就能遮得住的。” 虽然戚煦一惯说着说着就不正经了,但他先前提的那一点却被萧祁嘉记住了。毕竟在游戏里,【易容术(初级)】的作用是捏脸可以修改5%的比例,并不涉及到其它问题。 怪不得先前卫修慎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 萧祁嘉不知道,院外的那片竹林中,正守着几个黑衣人。 正是周府的暗卫,其实这么说却不太恰当,他们原本该是“萧府暗卫”才对。 “萧祁嘉”虽然得萧老宠爱,但是毕竟时代所限,在萧老的想法里,女儿绝对不是可以继承家业的人选。 是以,他教导女儿读书习字、琴棋书画,但他手上的势力、为官经验,却都是手把手交给了他选中的女婿,也就是周瑕。这些从小训练的暗卫,便是势力之一。 甲巳方才就觉得奇怪,他远远地看见有个姑娘跑过来,视线就不自觉地落过去。 若是普通男人,看见远处一个大姑娘过来,不自觉地看过去,那倒不难理解。 但是对暗卫,尤其还是正在执行任务的暗卫,有这反应,简直不可思议。 更诡异的是在之后,他看见那姑娘要摔倒的时候,竟然想要上前去扶一把。 虽然最后他还是忍住了这动作,但这想法冒出来已经奇怪至极了。 甲巳当然不是什么热心的好人,你也不能指望一个从小被教导怎么执行任务、怎么杀人的暗卫,能有什么多余的善心。 或者他生命中唯一的那一段亮色,大约就是十三年前,被派去保护大小姐…… 等等……大小姐?! 第 54 章 萧祁嘉一从杜长宁院中出来, 就觉后颈一痛,眼前一下子就黑了下去。 她失去意识前,脑海立即浮现出一张精致但阴鸷的脸—— 赵、渊、归! 萧祁嘉醒来的时候, 身上到没什么难受的地方, 只是感觉被人抱在怀中。 她呼吸的节奏一乱, 甲巳立刻就察觉到了,垂眸看去, 正对上萧祁嘉睁开的双眼。 两人对视着, 谁都没有说话。 其实萧祁嘉想问的是—— ……大兄弟, 你谁啊? 但奈何对方那黑衣蒙面, 只露出一双眼来, 显然并不想被萧祁嘉知道自己的身份。 萧祁嘉十分自觉,“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 她还是明白的。 她晕倒之前,以为这是赵渊归派来的人,但现在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就立刻否认了先前的想法。 无他, 就是赵渊归的人绝对不敢这么抱着她。甚至若非必要,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因为那个人……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伺候的人要是不小心碰到了她,手碰到了砍手、脚碰到了砍脚…… 要是遇到他心情不好,就是有人多看她两眼, 眼珠子都会被挖出来。 想到那些堪称折磨的回忆,萧祁嘉脸色苍白了下来,但脸上有易容遮挡, 倒是不怎么看得出来。 甲巳倒是注意到了萧祁嘉的神色变化,还以为她是不舒服了,稍微换了个姿势,压低了声音,轻道:“属下冒犯,还请大小姐赎罪。” 萧祁嘉突然想起一个游戏剧情来,她眨了眨眼,试探道:“大哥哥?” 甲巳一僵,没再回答,但也没否认。 萧祁嘉倒也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确实是那个暗卫小哥哥无疑。 暗卫 分卷阅读110 小哥哥是周瑕线的支线,戏份不多、存在感也不强,萧祁嘉当时一心扑在周瑕身上,对许多支线都是能过就过。 之所以对这位暗卫小哥哥印象深刻,一个是小哥哥蒙脸的立绘神秘又好看,一度掀起了猜测他长相的热潮。 再一个,更重要的是……论坛上,有位牛逼的姐们儿,联合暗卫小哥哥搞死了周瑕,最后带着萧家的产业远走他乡……嗯,大小姐和暗卫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在“白月光事件”之后,周瑕的BE结局迅速被刷爆了论坛,但在一系列中规中矩的BE结局中,这位姐姐的结局非常清新脱俗不做作,也非常……解气。 不过,萧祁嘉因为前期没刷够暗卫小哥哥的好感度,要玩出这结局,还要从头开始,也就意味着要重新攻略一遍周瑕。 手动拒绝.jpg ……所以,按照她攻略线,现在小哥哥应该是周瑕手下。 但是……为什么会在福临庵? 萧祁嘉疑惑看他,却察觉到他身体一下子绷了紧,抱着她矮下身去。 萧祁嘉这才发现,两人正在一颗巨大的树木后面,周围的枯草丛生,他这么带着人一蹲,外面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萧祁嘉想问什么,却被甲巳比了噤声的手势,她立刻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毕竟现在状况明显不对,不是添乱的时候。 又过了一阵儿,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萧祁嘉竖起耳朵来,听着他们的说话声。 “那边儿树下去搜!” 声音比常人要尖锐一下,这会可以提高声气更是刺耳。 萧祁嘉毕竟在东宫呆了一个月,对这种声音倒不陌生。 是内侍。 想到方才见到的赵渊归,这些内侍是谁的手下,不言而喻。 ——他们在找人。 ……赵渊归在找人。 萧祁嘉心一下子揪了紧,像是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 甲巳对于怎么躲藏隐蔽很有一手,虽然抱了个人在怀里,但是还是能在枯草中自如的移动,总是恰到好处地躲开来探查的人。 更厉害的是,这草丛这么密,他行动之间竟然能够做到不让那枯黄的枝叶发生晃动。 萧祁嘉不多一会儿,就察觉到他的游刃有余,连带着她的紧张情绪都放松了下来。 这才有心情来思索她现在的处境。 那群人明显是赵渊归的人,那他们找的人……是她吗? 但无论目标是不是她,她一旦被赵渊归看见了,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赵渊归在搜山找人,暗卫小哥哥在抱着她跑路。这两条信息一结合,产生如下结论就再容易不过来—— 是暗卫小哥哥从赵渊归手上救了她。 一时间,萧祁嘉看甲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哪里是暗卫小哥哥啊?就是观音在世,也就是这么救苦救难了…… 她觉得,这个小哥哥浑身是在发着金光! 甲巳被萧祁嘉感激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他知道现在这情形,大小姐应当是误会了什么。 他当年也是亲眼看见大小姐和丞相的决裂,虽然疑惑丞相为何不将萧老的事情同大小姐说清楚,但主人家的想法,不是他一个暗卫能擅自揣测的。 以两人那般僵硬的状态,大小姐定然不愿意去周府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上来,就动手把萧祁嘉打晕。 大小姐毕竟是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他下手也不敢太重,本来那时间已经足够带人回周府,但却不知为何,太子突然封山搜人。 赵渊归的名声,在洛京乃至整个大晋都是有名的,谁知道他找不到人会不会迁怒?他如今带着大小姐,万不敢冒半分危险。这才带着人四处躲避。 ……但现在却又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 有其余几个暗卫帮忙,甲巳带着萧祁嘉躲过搜查之人,几番躲避之后,竟成功逃出了太子设下的包围圈。 人到了山下,甲巳正松了口气之际,但一股骤然升起的危险感却让他瞳孔骤缩,猛地从原地跳开。 半空中来不及变势,又是一道劲风袭来,他强行往下压了半寸,那袖剑擦着他手臂过去,在胳膊上留下一道血痕。 甲巳怀里抱着个人,不便反击,想要咬牙退开,对方却得势不饶人,袖剑直冲面门,临近之时,却虚晃一招,对准他的伤臂。 甲巳下意识地抬臂去抵挡,下一刻却怀中一轻,原本抱着的人被人带了走。 这一切只发生在须臾之间,在萧祁嘉的感觉中,就是突然失重,然后再落地就被换人抱了。 她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懵了一会儿才尴尬道:“戚大哥。” 她拍了拍戚煦的手臂,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在地上站稳了之后,才发现……现在的气氛实在不怎么友好。 甲巳膝盖屈起,一副随时准备冲上来的 分卷阅读111 模样,戚煦虽然站姿随意,但是手里却抓着一柄寒光凛凛的袖剑。 ——显然是要打起来的架势。 萧祁嘉连忙朝着甲巳摆了摆手,解释道:“大哥哥你误会了,这是我朋友,戚煦、戚大哥,他……应该是来接我的。” 甲巳一张脸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来,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到底换了个姿势,敌意不再那么明显,但仍旧肌肉绷紧、可以随时暴起。 萧祁嘉又冲戚煦,“这位大哥哥原本是我爹爹的属下,方才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怎么下山呢。” 戚煦原本冷凝的表情一转,转瞬就变成了一张笑脸,手里的袖剑也一下子收了回去,他玩味儿地品了品那两个字,“原本?” ……这种世家暗卫可没有换主子一说。 他没刻意去打听萧祁嘉的身世,但日常相处,也只察觉到这姑娘身份不凡,并且家中只有她一个独女。 那这个暗卫现在的主子…… 听说洛京那些大家族,常喜欢招赘上门女婿。 腕间的袖剑又出来一截,戚煦脸上的笑容却未改,冲着甲巳拱拱手道:“多谢这位兄弟仗义出手,这个恩情戚某记下了,日后但又所求,定责无旁贷。” 手心半遮挡间、锋刃的寒芒闪烁,甲巳一下子看懂了这威胁。 又衡量过两人的武力,他半垂下眸子,又看了萧祁嘉一眼,今日……显然没办法把大小姐带回去了。 他眼珠动了动,冲萧祁嘉轻微点了下头,一言不发的转身走远。 戚煦微微偏了偏头,凭着那细微的动静确定对方确实走远了,这才转头冲萧祁嘉一笑,“咱们回去罢。” * 路上,萧祁嘉终于意识到哪里怪怪的了—— 暗卫小哥哥救了她,关戚煦什么事,怎么就成了他的恩情了? 戚煦似乎心有所感,在萧祁嘉转头看过来时,扬眉一笑,鼻腔里发出一声疑问升调来。 “怎么?小七妹妹有什么心里话要对我说?” 萧祁嘉:…… 完全不想说了。 她这表情又不知道哪里戳中戚煦的笑点了,他憋不住“嗤”地一声笑出来,又沉沉地闷笑了半路。 只把萧祁嘉笑得莫名其妙,几乎是恼羞成怒地问道:“你笑什么?” 被这么质问了一句,戚煦总算不再笑得那么明目张胆。他平静了片刻,弯着眼看过来。 戚煦的瞳眸是最常见的褐色,可在他的脸上,偏生就带着一种异样地深邃,这般带着笑意的看过来,让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萧祁嘉莫名觉得紧张,易容遮掩下的面颊泛起了浅浅的薄红。 他缓缓的伸手,在萧祁嘉的眼下轻轻点了点,嗓音低沉…… “这里的妆……花了。” 萧祁嘉:? !! !!! ……妆、花、了! 花、了! 第 55 章 把人逗了一回, 戚煦一路都心情不错,唇角勾着,就差嘴里哼小曲儿了。 又过了半天, 见人还是半背对着他不理人, 笑道:“真生气了?” 萧祁嘉没吱声……其实比起生气, 她羞恼更多些。 刚才她还以为、以为…… 不对!她什么都没以为! 转眼功夫,手里被塞了一个油纸包, 戚煦笑道:“你今天都没吃饭罢?回城还要一会儿呢, 你先将就一下垫垫。” 请他这么一提醒, 萧祁嘉又想起自己这些天吃了不少人家做的饭, 所谓吃人嘴短…… 萧祁嘉也不好意思再这么使性子了, 她低声道了谢。 也不知道戚煦怎么做到的,这油纸包还带着点热气, 萧祁嘉打开看看,里面是一个热腾腾的煎饼。卖相十分普通,应当是戚煦随手从街边买的。 萧祁嘉从得知杜长宁病重开始,就没心思吃东西。今天更是, 只在早晨出门前,喝了半碗白粥,这会儿早就饿得低血糖得犯晕了,看着这普普通通的饼, 也觉得口舌生津。 她小心地连纸带着里面的煎饼分成两半,将稍大的那一半递给戚煦。 她还不至于傻到觉得这个饼是戚煦给她准备的,明显就是她抢了人家的口粮。 戚煦看着伸到眼前的手, 素指纤纤、在那略发黄的油纸衬托下,更显白皙,落在他的眼里,可比里面那半块饼有食欲多了。 喉结上下动了动,他着实没想到竟有一天会觉得自己笨嘴拙舌。 抬手将那半块饼接过来,两人手指短暂地碰触又分开,戚煦咬了一大口饼,一边咀嚼着,一边转头去看萧祁嘉。 她双手小心地捏着那残缺的纸包边缘,被推出来的那一小段饼沿上,有一块小小的、秀气的缺口……是被她咬出来的。 戚煦兀地笑了。 ——与“共牢而食”*……这也差不离了 分卷阅读112 罢? 戚煦几口就把那饼嚼了咽下去,萧祁嘉还捧着那一小半斯斯文文地啃。 不是萧祁嘉愿意这样,实在是这个壳子就做不出狼吞虎咽的动作,她刚才吃得稍微快点,就差点被噎住了。 戚煦也察觉到什么,笑道了句“别着急”,又递了个水囊过去。 萧祁嘉又道了谢接过。 ——戚煦这人,要是体贴起来,那还真是无微不至。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一匹黄棕色额上生着白斑的马被拴在树下。戚煦好像也不意外,径直过去松了马缰,又转头对萧祁嘉道:“西门这会儿应当已经戒严了,咱们得绕个路了。” 萧祁嘉立刻想起方才山上、内侍正在四处搜人,“山上是怎么了?” 戚煦顿了顿,抬手在自己耳廓上摸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这才低声解释道:“白日里,太子在山上遇刺……他们在找凶手呢。” 萧祁嘉:?! 虽然戚煦没有明说,但是……他知道得这么清楚,又是突然出现在山下…… 对着萧祁嘉讶异看来的眼神,戚煦又摸了摸鼻子,半垂着眼眸,算是默认了。 半晌,觉得周围实在是十分沉默,又带着点笑腔开口道:“你戚大哥我现在啊,可是特别值钱。小七妹妹带着我,不管是去哪个官府……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萧祁嘉反应了一下才领会到他话中的意思,对他这会儿还有心情耍嘴皮子简直无奈。到底还做不到戚煦这么淡定,忍不住蹙眉追问道:“那咱们还回洛京吗?” 咱们? 虽知道可能就是随口说出来的,但戚煦心里还是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唇边的笑弧越大,他忍不住又带着笑意调侃道:“小七妹妹这是……要跟我浪迹天涯吗?” 萧祁嘉:…… 特别想送他一个“滚”字。 不过,戚煦即刻就敛了笑意,认真解释道:“他们还在搜山,消息没那么快就传到京里,而且‘灯下黑’的道理虽是大家都懂,但事到临头,确实不容易想到……” “再者,洛京势力盘根错节,实在不便搜查。如今又是皇帝病重的关口,东宫也不好有太大的动作。” 萧祁嘉其实十分怀疑,照赵渊归那疯性子,会顾忌这些东西吗? 但戚煦不嬉皮笑脸的时候,身上似乎带上了一股别样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就相信“他说的就是对的”。 萧祁嘉最后也只能点点头,大佬都说没问题了,她还能怎么办? * 两人都是一早出发,等到了天色暗下还未回来。 秋映潇在家中等实在心焦:煦儿也就罢了,突然消失个一两个月也是常事,只是祁嘉…… 派去打听消息的丫鬟回来,说是西门不知道怎么,叫官兵把守着门,不许人进出。 秋映潇一时更急,就在她都忍不住要去找二十八宿楼的人时,那两个不叫人省心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还是一起回来的。 秋映潇几乎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她忍不住皱眉去看戚煦。 戚煦一脸不明所以的回视,手下意识地往后,拢了拢披在脖颈后面的卷毛。 秋映潇哪里还不知道这孩子的习性,要不是萧祁嘉还在跟前,早就揪着这戚煦的耳朵质问了—— 在外头玩得挺开心啊?!还记不记得家里有人在等啊! 倒是萧祁嘉,看见秋映潇在院子里等着人,倒是先一步迎上去,“对不住先生,福临庵里出了点事儿,回来晚了,叫先生挂心。” 秋映潇怔了一下,她当然相信祁嘉不会说谎,难道是她错怪了煦儿? 戚煦眼神游移了一瞬,但很快就一脸正经地回看回去,庵里确实是出了事儿,西边的城门门也确实是被封了…… 他不过是带人换城门进来的时候,稍稍绕了一点点路,趁机多处了一阵儿。 没有夜不归宿、也没有趁机揩油,甚至还在天黑前把人送回来的……想想,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是? 秋映潇怀疑的目光在戚煦身上转了一个来回,但有萧祁嘉的背书,她还算轻易地放过了戚煦。 …… 又过几日,洛京果然风平浪静,没有丝毫动静。 萧祁嘉都松了口气,开始思索怎么才能不露痕迹的从戚煦嘴里问出金缕衣的下落。 她还是有把握戚煦肯定会把知道的消息告诉她的,但难就难在“不露痕迹”这上面。 就算戚煦再怎么表现得没脸没皮,但萧祁嘉还是知道这是个老江湖,自己那点斤两在他跟前试探……起码萧祁嘉自己是没这个自信的。 萧祁嘉半点不敢拿回家开玩笑,虽然不知道系统的底线在哪,但是她实在没什么试探的胆子。 ……这几日戚煦在秋府时间变长,萧祁嘉和他碰面的机会也多了,因为不敢做得太过,萧祁嘉只敢将话题往衣裳上引,毕竟……先前她也是靠着绣活谋生,对衣裳感 分卷阅读113 兴趣,再正常不过了。但是要再深入一些,她又怕戚煦怀疑,没敢再提。 这么做的后果是……她房里又多了一柜子的衣裳,多是戚煦送的。 萧祁嘉不想要的,毕竟无功不受禄,而且她对华服美衣没多大的兴趣。 但奈何戚煦总能找出些让人拒绝不来的理由,一来二去,不知不觉间,萧祁嘉那个不小的衣柜,都已经被塞满了…… 晚间,萧祁嘉对着那一柜子款式不同、材料各异的衣裳陷入沉思,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小七妹妹,你睡了吗?”是戚煦的声音。 萧祁嘉有些意外,戚煦这个人虽是口花花没个正经,但是实际相处起来,就发现这人其实格外正人君子。 就是那次从福临庵回来时,两人共乘一骑,戚煦也十分绅士地保持了距离。虽然也免不了碰触,但是绝对不会到叫人尴尬的地步。 所以……这会儿深夜来访,实在是太奇怪了些。 对萧祁嘉的这个想法,本可以吩咐人准备两匹马的戚煦……纯良微笑.jpg 萧祁嘉想着戚煦可能有什么急事,连忙披好了外袍出门去看,就见戚煦一脸肃然,见她出来,立刻道:“小七,你收拾下行李,越简单越好,明日一早就出城。” 萧祁嘉因为他这严肃的语气,下意识地点头,戚煦好像似有若无地笑了下,但萧祁嘉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清楚,他就又嘱托了句“今晚好好休息”,又匆匆地走了。 等萧祁嘉收拾行李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为什么要走。几乎是戚煦一说要离京,她立刻就答应了。 这可真是…… 不过,萧祁嘉也没太在这上面纠结——就前几日发生的那事儿,无非是赵渊归找了来。 * 第二日一早,后门早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萧祁嘉先上车,一打眼就看见车中正中央放的一张古琴。 琴身漆黑,细看却又透隐隐的绿色,那上隐隐的斑纹好似为其赋予生机,便是不懂琴的人,一眼看上去,也定会觉得这是张价值不菲的名琴。 萧祁嘉凭借着这个壳子的技能,到是隐约察觉到那琴弦有点问题,但这天色尚暗,模模糊糊的、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待他细品,戚煦已经上了车,萧祁嘉也连忙从那张有些怪异的琴上收回了心神,抬眼透过车帘看向外面。 秋映潇提着灯站在廊下,暖黄的光照得她脸上泛着融融暖意,她对着车上的两人轻轻笑了笑,“路上小心。” 萧祁嘉倒没从这话中听出什么别的意味来,倒是她身后的戚煦,扬了扬眉,下一刻,便敛下脸上的笑意,正色点头。 秋映潇怔愣片刻,又生出些恍惚来。 回神后,看着那辘辘远去的马车,不由摇头轻叹——年轻人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罢…… 作者有话要说:  * 《礼记.昏义》“共牢而食,合卺而酳” * *感谢在20200120 12:26:46~20200121 20:2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圆圆长的圆圆的 5瓶;奈何、抹茶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6 章 戚煦见萧祁嘉盯着那张琴, 好像很有兴趣的模样,在旁解释道:“说起来,这张琴倒算是我爹和秋姨的定情信物。” 萧祁嘉有点惊讶地抬眼看他, 她倒是知道, 秋映潇是戚煦的长辈。 戚煦这条线都算是一条隐藏线了, 里面很多信息都是藏着的,是游戏公司故意吊(让)人(人)胃(氪)口(金)。但遗憾的是, 萧祁嘉当时心如死灰, 再多一分钱都不想花, 所以她虽然也勉勉强强攻略出一个结局来, 但里面挺多事都没弄清楚。 就比方说……秋映潇和戚煦的关系。 萧祁嘉本来还以为是亲戚什么的…… 果然还是游戏策划会玩。 “你看那儿。” 戚煦虚指着一根琴弦, 示意萧祁嘉往那看。 这会儿天还没大亮、车厢里就更是昏暗,萧祁嘉顺着他的手指, 又往前倾了倾身,才发现了那点不妥的地方。 萧祁嘉:“那根弦……快断了?” 戚煦低笑了一声,又往侧边指了下,“你再看承露。” 承露是琴面右端的一根硬木条。 萧祁嘉凑近了看, 认出那是块檀木,硬且韧,确实是常见制作承露的材料,倒没看出来什么不妥。 戚煦也往近处凑了凑, 解释道:“这块木头,看着正常,但是里面却都被内力震碎了。外力稍微一大, 比方说琴弦断了,它就会崩开。” 萧祁嘉愕然,“那换弦?” 戚煦笑了笑,“当然也受不住。” 见萧祁嘉对着那琴身露出可惜的神情 分卷阅读114 ,戚煦安慰道:“小七妹妹也不必可惜,这琴做出来就是这般,江湖人的小把戏,为的也不是给人弹。” 萧祁嘉似乎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太敢相信,询问看向戚煦。戚煦倒是意会了她的意思,点点头笑道:“就是你想得那样……” “秋姨当年途径襄州,就遇见一对落难夫妇,他们穿着破烂,可包着这张琴的布匹虽是普通,却十分干净。几人在茶馆相遇,那对夫妇见秋姨身边的丫鬟抱着琴,就主动上前攀谈。” “说是家道中落,他们变卖家产,去投奔亲戚。如今身边只剩这一张琴了,因为着实爱琴,所以不想将它托付于庸人之手,见秋姨亦是爱琴之人,想要低价贱卖给他,等到找到亲人之后,定然十倍价钱赎买……要是小七妹妹会怎么办?” 萧祁嘉:…… 就算提前不知道这张琴有问题,但是看过网上各种诈骗段子和受害人自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明显是有问题啊! 要是她,绝对扭头就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但是,这么回答的话,是不是显得自己有点冷漠。萧祁嘉脸上一时露出点纠结的神情来。 戚煦又笑,“小七妹妹可别想太多,江湖险恶,有点戒心是好事。不然啊……难免被坏人骗了。” 萧祁嘉有时都怀疑,戚煦身上有读心术,她想什么,对方似乎一眼就能看穿。 ……要是在心底骂他呢? 刚想到这里,抬头就对上戚煦的一双笑眼。 萧祁嘉:…… 怕了怕了。 戚煦轻轻笑了一声,又续道:“不过当年秋姨也是第一次出门,见那两人实在落魄,就赠了他们一笔钱,又说是不好夺人所好,所以也不收那张琴。” “那对夫妇又道是,长途奔波,怕伤了这宝琴,求秋姨务必收下。言谈间,又提及想要听上一曲的愿望。” 萧祁嘉:…… 这个事情发展,总觉得满满的套路。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茶馆里其他人,或者那个茶馆的老板……是不是也是和他们一伙儿的?” 戚煦似乎怔了一下,像是重新认识她一般,上下打量着萧祁嘉。 半晌,他抚掌大笑,“不愧是小七妹妹……若是再有点武艺傍身,那小七妹妹行走江湖,也定是一代侠女。” 萧祁嘉被他这话说得脸红,连忙转移话题道:“你还没说,之后怎么样了?” 戚煦脸上笑意不减,但还是体贴地顺着萧祁嘉的意思继续说下去,“我爹恰巧也在场,他平素最爱管闲事,看出不对来,就上去拦住了。” 萧祁嘉点头,原来是英雄救美。 那边,戚煦忍着笑续道:“……却不料,那茶馆里好手不少,我爹当时还受着伤,又挨了一顿打,这才和秋姨一起,被人扫地出门。” 萧祁嘉:……这发展,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打败坏人、得到美人倾心相许,这不才是“英雄救美”的常见套路吗? 萧祁嘉顿了一阵,又问,“那这张琴,怎么在秋先生这里?” 戚煦莞尔,“我爹那个大老粗,会的乐器也就是打梆子这一样了,还打不在点上。那会儿乱着,他出来的时候,就顺手抄了一张琴,结果还给拿错了。” “应当是看我爹护得那么认真,秋姨也没好意思说。就是我这次问她那有什么琴啊、书啊,外行人看上去就很金贵的。她把这张琴拿出来,我才想起那会儿的事。” 萧祁嘉又细细地看那琴,果然在上面看见精心保养的痕迹,想了想,又不觉莞尔,“令尊定然是个体贴之人。” 虽然戚煦说得轻巧又好笑,但当时那混乱的时候,还记得给秋映潇把她的琴带出来,那要心细又体贴了。也难怪秋先生会动心,对一张没法弹奏的瑶琴,也保留多年,又这么悉心保养。 戚煦闻言,又笑:“我娘死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难免老妈子一点。” 萧祁嘉没想到他提起这事,沉默了一下,低道:“对不起。” 戚煦笑眯眯摆手,“小七妹妹不必道歉,这江湖上无父无母、无儿无女的多了去了,我实在是算不得惨的。” 他又幽幽叹了口长气,“本来,我还以为自己能多个后娘呢。” 他啧啧叹了两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言言 这种事情,萧祁嘉可不好插什么话了,过了一阵儿,戚煦又笑道:“秋姨都舍得把这张琴拿出来了,她下月寿辰,我可得好好送件回礼。” 他这一句,倒是提醒了萧祁嘉,就算不论当时游戏里的交情,就是这段时日,对方就帮她良多。秋映潇的寿辰,她合该送件礼物的。 正思索着这个,戚煦突然凑过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祁嘉连忙打住思绪,细听外面的动静。 应当是到了城门处,车夫正在跟守城的士卒说着什么。那士卒却仍是坚持要查看马车里面。 * 外 分卷阅读115 面,那车夫搬出易清先生的名号,又再三保证里面只是一张琴,但那守卫仍旧坚持要查看。 他实在争执不过,塞了一个钱袋子过去,低声下气地求道:“那车里的琴,我家主人宝贝的很。这一得了,就连忙叫我送到鄞州去,说是要给书院的先生看看。” “这些东西实在是金贵得很,这位大哥看时,可一定要小心些,别给碰坏了。” 那士卒抬手颠了颠那钱袋的重量,这才露出点笑来,道:“好说、好说。” 想了想,又凑到了跟前,低声解释了两句。 “也不是兄弟们找事儿,实在是小老弟赶得不巧了,上头啊……”他抬手指了指天,又压着嗓子道,“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儿,这虽然还没封城,但上头下了死命令,这来往的车架一定要严查……就昨晚,东门那儿啊,拦了安乐县主的马车,结果被打了一顿不说,这差事还给丢了。” 那车夫也跟着唏嘘嗟叹着,“不容易啊、都是不容易。” …… 看着那马车渐渐驶远了,方才上前去查的守卫忍不住跟一旁的人感慨道:“这些贵人啊……也真是,咱们这些,连人都坐不上马车。他们可倒好,连琴都能坐到车上,还配了个车夫。” 同伴忍不住嗤笑道:“就咱们这些贱命,在人家眼里,说不定还没一把琴值钱呢。” 他说到这儿,再旁边那人又插言道:“我妹夫在清音阁做工,前几日正碰见有人在阁里买了个琵琶,你们猜多少钱?” 他虽是这么问着,确实五指张开比了个数字。 “五十两?”最开始说话的那守卫猜了个他以为够大的数字。 “滚你娘的,没见识!!”他笑骂了一句,又示意众人围过来,这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奇异又飘渺的声音道,“五、千、两。” 一时是周围都是吸凉气的声音。 方才上去查看的那士卒,忍不住有点后悔:五千两的东西啊,他方才就是摸了一下,手上也是沾了金光了。 * 城门口的守卫正讨论着这些,马车的萧祁嘉和戚煦两人,现在却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 那马车旁边有个暗格,隐藏在车厢右侧角落里,不过设计得巧妙,最起码萧祁嘉方才在马车里就没发现它,想来是专门用来藏人藏物的。 但既是为了隐蔽,里面空间自然不会太大,供一个成年男子容身已是勉强,这会儿硬塞进去两个人,当真是挤得一点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戚煦微躬着身,萧祁嘉人便蜷在他怀中挤出的这一点点空隙里。方才因为紧张,倒没在意这些细节。但是这会儿回过神来,却……察觉出尴尬来了。 特别这会儿马车行驶过程中,上下颠簸,两个人之间也不免有些碰触。 戚煦闷闷地哼了一声,尽力往后,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却又是一颠,“嘭”的一声响,他后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车厢上。 “你没事吧?”这声音实在是不小,萧祁嘉不由问了句。 “……没。”戚煦隔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语气微颤地给了句回应。 ——没事倒是没事,就是有点太刺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21 20:27:39~20200122 13:4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墨七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7 章 戚煦艰难抬头, 把视线落在上面的那机关上,为了免得被误触,这机关专门放在了高处, 要是他一个人在里面, 那抬抬手就够到了。 但现在嘛…… 戚煦伸了伸手, 因为怀里还带着个人,他这躬身蜷着的姿势实在是不好动弹, 伸出去的手和那机关当真是只差几寸的距离。 萧祁嘉虽然看不见后面的情形, 但也察觉到戚煦的为难, 略一思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她道:“我可以试试。” 那机关在她背后, 她反手去够的话,要伸得比戚煦远一点。 她说着, 一手抵着戚煦的胸前,另只手摸索着往后伸。只是下一刻,却被戚煦猛地摁了住。 “别动!” 他急促地道了这两个字。 又过了半晌,他才平复了下来, 缓声道:“没什么问题,就差一点了……小七妹妹,你有簪子之类吗?借我用一下。” 倒是不巧,萧祁嘉今早走得急, 头发只松松地绾了个髻,是拿缎带绑着的,还真没戴簪子。 戚煦低头看了一眼那漆黑的长发, 中间只有一条粉色缎带。也不必萧祁嘉回答,便知道这问题的答案了。 他正在思索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用时,却听见萧祁嘉低道—— “……有的。” 戚煦竟从中听出一丝迟疑来。 他察觉到那点微妙 分卷阅读116 ,体贴道:“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没事,只要别弄坏了就行。” 萧祁嘉说着,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个木簪,听着【任务进度(1/4)】的提示音,她心底一紧,又连忙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儿,马上就又收回去了。 戚煦察觉到她这紧张情绪,带着笑意安抚道:“小七妹妹放心,要是弄坏了一点,我把我自己赔给你。” 不……你把“金缕衣”赔给我才好。 萧祁嘉默默吐槽了一句,但奇妙的,经戚煦这么颇不正经的承诺,她那紧张的情绪竟然缓和不少。 与此相对的,戚煦的心情可就不怎么美妙了。他接过簪子的一瞬间,就察觉到簪身的粗糙,再抬起手来看看,雕工也差劲到不行。 明显就是初学的作品,不……说是“初学”还是抬举了,做这个的人,怕是个地地道道的门外汉。 定定地看着这簪子半晌,戚煦唇角带笑,眼神却一点点凉了下来,到萧祁嘉疑惑地问了句,“戚大哥?” 他敛了神色,语调微扬地应了一句,“马上就好。” ——连个簪子都做得这么丑,想必人长得也寒碜。 机关被碰到,遮蔽的那块木板往旁边收起,暗厢里的两个人没了支撑,一下子滚出来,在车厢里翻滚了几圈,一直撞到放琴的那个架子,这才停了下来。 这动静着实不小,就赶车的车夫也听见了,摇摇头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呐。” 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这件事儿告诉秋映潇。转眼又想到早上主人送两人上车的情形,又是恍然,原来这是过了明路了。 * “那簪子怎么样了?” 车厢里,确认戚煦没撞出个好歹来,萧祁嘉第一句就问的这个。 刚才还因为小七妹妹嘘寒问暖面露笑意的戚煦,霎时一僵。 戚煦少有变脸色的时候,萧祁嘉见状,心底一下子揪紧,脑中空白,脸上的血色也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戚煦见这情况,也不敢再磨蹭了,连忙把右手往前递,那簪子正好好地躺在他手心。这转瞬的大悲大喜,萧祁嘉都有些眩晕,她连忙抬手,指尖还带了些不自觉地颤,抓了几次才成功将那簪子拿走。 一直等到将簪子放回系统空间里,这才长舒了口气。 因为木簪的事情,车厢内的气氛一时沉默。 萧祁嘉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后怕,这会儿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戚煦则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问——追问姑娘家不愿意提起的过去,那可不是什么好作为。 半晌,萧祁嘉终于整理好心情,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实在过激,显得对戚煦很不信任的模样。 她不由开口道歉,“对不住,戚大哥,我方才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那木簪,对我很重要。” 戚煦听得出萧祁嘉说的是实话。 甚至方才那反应,已经不是“很重要”,而是“非常重要”的程度。 心底酸溜溜的,像是打碎了陈醋缸子,戚煦顿了一下,倏又扬起笑来,“小七妹妹怎么跟我这么客气,难不成我还会为了这点小事儿生气?” ……事实上,已经快气炸了。 “那簪子这么重要,小七妹妹还要收好了才是。” 弄丢了最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只恨我方才没有细看,得小七妹妹这般珍藏的,一定是名家珍品。” 那破烂雕工,他三岁做得都比那好。 “……” 戚煦笑得真诚,语气也是轻松愉快的。 萧祁嘉看了一阵儿,便觉得对方是当真没有介怀的意思,不由又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实在是小人之心了。 ——戚煦怎么会在意那点小事儿呢? …… “对了,小七妹妹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若是没有,要随我一起去取秋姨的寿礼吗?” 先前那话题很快就被两人默契地揭了过去,那莫名诡异的气氛总算散了去,戚煦弯着眼询问道。 萧祁嘉:“倒也没有。” 她现在就是要跟着戚煦,然后想法子知道“金缕衣”的下落。 听这回答,戚煦脸上的笑容总算真实起来—— 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他能叫小七妹妹心甘情愿的将那簪子扔了。 至于那做簪子的人……呵,不管是旧人还是死人,都该老老实实地呆在该呆的地方。 各有心思的两人,倒是愉快地达成了一致,一起往南去了。 * 春风送暖、春雨绵绵。 越往南走,天气越是暖意融融,萧祁嘉早就换上了春日的薄衫。 旅途本该辛劳,马车又是颠簸难挨,可戚煦确实是一个既风趣又博识之人,便是一个寻常小土坡,都能被他讲出二三个传言轶事来。一路下来,竟是笑语不断,连带着身上的劳累都算不得什么了。 分卷阅读117 萧祁嘉觉得,戚煦这人搁到现在,做个导游、博主之类的,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要他做这些,也实在是太屈才了。 等到马车停在一个村落前,萧祁嘉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戚煦看出她的想法,笑道:“秋姨的寿礼耽误不得,等拿了东西,咱们再去别处转转……四月时,扬州名剑山庄大小姐摆擂招亲,咱们从这儿一路走一路游玩,等到了,也正好赶上。” 他弯眼笑着,极自然地就将后面的行程安排了上,让人半点都察觉不出什么不对来。 而且……比武招亲啊。 萧祁嘉确实也非常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顺势点头应了下来。 戚煦眉眼微弯,伸手将萧祁嘉扶下马车,转头便看见路旁边围着一群小萝卜头,探头探脑地看着两人,眼中既是好奇又是警惕。 戚煦抬头一眼扫过去,瞧见里面一个小孩,突然一笑,“小包子?” 里面一个格外白胖的孩子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片刻之后,眼睛一亮,“糖哥哥?” 萧祁嘉:……唐? 是什么化名吗? 这白胖小孩打头,后面七八个孩子呼啦啦地围上来,萧祁嘉还不明所以呢,就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好话,什么“糖哥哥武功盖世无双”“糖哥哥天下第一”“糖哥哥能一棍子打死大虫”…… 一顿猛夸之后,又齐刷刷地伸出了手。 萧祁嘉还不明所以,戚煦已经不知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包糖来,挨个放进这群小孩儿手里。 萧祁嘉:……原来是这个“糖”。 戚煦正分到那小包子,那孩子却又躲躲闪闪看了萧祁嘉一眼,突然道:“糖哥哥,你家娘子真好看!” 戚煦似乎也愣了一下,没忍住,脸上笑容一下子扯了开,露出了八颗牙齿还多。他笑了几声,这才抬手在小包子脸上轻捏了一下,“那不是娘子,哥哥的朋友。”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却抓了好大一把糖,直接放到了小包子手里,多得让他两手捧都快捧不住。 两人待走,那群孩子一边含着糖,一边口齿不清地指路道:“糖哥哥是要去找胡奶奶吧?她往西边搬了,冬天下了好大一场雪,胡六伯怕那屋子塌了,才叫胡奶奶搬的,门前挂大红灯笼的就是。” 戚煦道了谢又要往里走,萧祁嘉却被人抓住了裙角,她疑惑回头。小包子正拉着她的裙角,见她回头,眼睛一亮,期期艾艾地伸手往前,“姐姐,给你吃糖。” 下一刻,就被戚煦拎着领子提起来了。 那孩子也不害怕,在半空中蹬了两下,颇为理直气壮地瞪着戚煦,“糖哥哥你说了,她不是你娘子!” 戚煦呵呵一笑,“但这是我的糖啊。” …… 半刻之后,小包子一手捂着额上的红印,一手攥着好不容易留下的那颗糖,眼泪汪汪地盯着两人远去地背影。 另有孩子凑到跟前,不舍伸手,“包子哥,我的给你。” 小包子吸了吸鼻子,颇硬气地仰头,“不要,我可是……” “好!”不待他说完,那小孩就干脆利落地收了手,怕他后悔似的,连忙把那糖往嘴里一放,乐呵呵的跑远了。 第 58 章 萧戚两人顺着那孩子的指路, 顺利地找到了胡大娘的家里。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已经全白的的老太太,她脸上都已经布满了皱纹,但是精神倒是矍铄, 身上的衣裳也合体又干净, 她脸上的表情算不上慈眉善目, 但却给人一种异样的平静感。 她已经凹陷的双眼在两人身上来回看过,声音嘶哑。 “你是要来做衣裳?”顿了顿, 又道, “……老婆子年纪大了, 穿针引线都不行了。你要是想要裁衣裳, 我把金缕给你, 你带着找别人。” 萧祁嘉这会儿对“金缕”这两个字格外敏感,听见这话, 心里一下子就被揪了紧,忍不住看向那位大娘。 一旁的戚煦却摇了摇头,“多谢胡前辈。不过,我这次来, 是来拿秋姨的那件。” 那老太太抬头看了戚煦一眼,那目光对于她这个年纪而言,有些锐利。 戚煦却不太在意地笑了笑,“我觉得, 秋姨应当想要的。”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是胡大娘先移开目光,她叹着气点点头, 示意两人往里走。 等进到屋子里,那胡大娘只留下一句“在这等”,然后就进了里间。 戚煦摸了摸鼻子,对一路都被无视的萧祁嘉解释道:“胡前辈年纪大了,脾气有些怪,不过为人其实不错。” “你才脾气怪呢!!”萧祁嘉还没回答,外面便传来一声清亮的少女声音,话音落下,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哒哒地踩着步子跑进来。 看见萧祁嘉,她脸上的笑意却是一滞。 那少女先是看向戚煦,视线又转回到萧祁嘉身上,眼中带着微妙的敌意,语气 分卷阅读118 生硬,“你是谁?” 萧祁嘉礼貌地笑了笑,“鄙姓萧,敢问姑娘贵姓?” 那少女眼中敌意更甚,“什么贵啊贱啊,我们这可不兴这一套!……装模做样。” 戚煦脸上的笑却敛了,语气略微严厉,“云涵,不得无礼。” 胡云涵被这语气吓了一跳,不自觉缩了肩,旋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戚煦,对上对方的冷脸之后,眼里一下子就含了泪。 狠狠地瞪了萧祁嘉一眼,转头就跑走了。 无辜被瞪的萧祁嘉:…… 屋里寂静了一瞬,片刻后,戚煦摸了摸鼻子,转头对萧祁嘉解释道:“云涵的爹爹是我爹的义子,也是我的义兄。她爹娘去得早、又是个女娃,楼里的兄弟都对她十分照顾,时日久了,脾性难免有些骄纵。她要是冒犯了你……” 萧祁嘉对这套流程习以为常,不过是熊孩子惹了祸,家长来赔礼道歉。 以前年节走亲戚,也多少会遇到这种事。就算是看得段子再怎么解气,实际生活中,大家都沾亲带故,撕破脸皮也不太现实,只要熊孩子不是太过分,一般也都轻描淡写的过了。 再者,那小丫头方才也没做什么,她现在又是有求于人,当然不好挑人家“晚辈”的错。 萧祁嘉正这么想着,都准备点头说“不放在心上”了,却听见戚煦话音一转,带着笑道:“不必顾及我,直接教训她就是。” 萧祁嘉:? “楼里常驻的都是一帮大老粗,也不知道怎么管教女娃子,只知道要什么给什么。这孩子也缺个女性长辈教教她。” 戚煦说着,幽幽叹息了一声,似乎十分为难。 萧祁嘉:…… 她木了一阵儿,突然特别想说句:溜啊,老铁! 简直是怎么防止翻车的现场教学。 要不是知道游戏里戚煦那红颜遍天下的设定,她一定就信了那小姑娘真是她侄女了。小姑娘对她态度不好,也可以理解为不想长辈被抢走嘛…… 啧啧啧,什么叫老司机。 萧祁嘉又想起戚煦这条线的神奇设定,只要结局一旦BE,刷满的好感度可以瞬间掉回80。这是个十分微妙的数值,要是对支线人物,这个数值往上,就要选择“友情线”还是“爱情线”了。 ——这一套设定,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一把,没办法做爱人,还可以做(划掉)情人(划掉)朋友啊。 不过,托这个设定的福,萧祁嘉对戚煦的态度倒是难得的自然,毕竟两人目前的关系仅止步于朋友,不像其他人,她背着一身的情债,总带着莫名的愧疚感。 两人对答这会儿功夫,胡老太太已经抱了一个盒子过了来,刚才气冲冲跑走的胡云涵,这会让也耷拉着脑袋、手里捧着一个长条的匣子,闷不吭声地跟在身后……全然看不出方才的嚣张气焰。 胡大娘把那盒子往桌子上一放,语气淡淡道:“你看看,要是行就拿走罢。” 戚煦笑道:“胡前辈的手艺,小侄还是信的。” 他虽是这么说着,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打开了那盒子,里面是一件衣裳,金色丝线在白日里发着莹莹光辉,好似微澜之时水面上的粼粼波光,乍一眼看看上去,就像是在流动一般。 萧祁嘉不由睁大了眼睛,再思及老太太先前提起的“金缕”,一个猜测蓦地浮上心头。 ——该不会是……金缕衣? 不会这么巧吧? 心跳一下下加快,她想要开口问,又顾虑着噤了声。 不过,她视线像是黏在那衣裳上一般,这表现显然已经足够异常。 打开盒子那一瞬,胡云涵也不由摒住了呼吸,不过她毕竟在胡大娘这里呆得够久,日日对着金缕,故而,这会儿也很快就回过神来。 她抬头就看见萧祁嘉那眼神动也不动的模样,不由低声念了这么一句,“没见识……” 方才被戚煦教训过,她这会儿也不敢再和萧祁嘉正面对上,只压低了声音在唇边轻声咕哝着,孰料再抬眼,却对上戚煦警告的眼神。 胡云涵脸色白了白,连忙低下头,只是下一刻就觉得委屈,又抬着头想要说什么,却看见戚煦已经不再看她,视线落在对面那女人身上,脸上的表情…… 胡云涵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那笑容和往日不一样。 虽然戚煦脸上时常带着笑、那笑容也总显得十分真诚,但是她偷偷瞧见过戚煦处置楼里的叛徒,就是那时他脸上也是那真诚的笑容。 她正纠结着想着这些,就听戚煦带着笑意道:“你喜欢?我也送你一件,如何?” 胡云涵登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拍到了脑后,失声惊呼道:“不行!” 她这一嗓子让屋里的众人视线都转了过来。 胡云涵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涨红了一张脸,十分激动道:“她都一点武功都不会,怎么能?!怎么能!!就是晴姐姐也比她强!……” 胡云涵没能说完 分卷阅读119 ,因为戚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被这么看着,她嗓子像是被扼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单音,眼里是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恐惧。 胡老太太叹息了一声,缓缓挪了步子,挡在胡云涵前面。 “楼主的决定,吾等自然不会质疑。涵儿的意思是,夫人不通武艺,在楼里怕会有危险,她孩子心性,望楼主体谅。”她说着,又将胡云涵手里的长形匣子拿来,放到桌面上,“这是近十年的金缕,足以再做一件金缕衣,请楼主过目。” 戚煦接了那匣子,淡淡地笑了笑,“胡前辈客气了。” …… 等两人离开胡家,萧祁嘉也从方才那对话推测出些东西来—— 这个“金缕衣”估计在二十八宿楼里面有什么特殊意义。那小姑娘反应那么大,再加上老太太后来改口称的“夫人”,想来是什么楼主夫人的证明之类的东西。 不过,萧祁嘉刚才趁机碰了碰秋映潇的那件金缕衣,系统什么反应也没有。再联系目标人物是“戚煦”,说不准要是给戚煦夫人的金缕衣才行。 有这想法十分自然,但是萧祁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系统会把一个还没有出现的东西当作任务物品吗? “想什么呢?” 来时的马车夫已经驾车离开,带着车上的那张琴往秋映潇的书院去了。不过原地留了两匹马,两人这会儿正骑着马往扬州方向走着。 萧祁嘉被戚煦这一问,也回过神来,但方才那想法显然不能说出来,她几乎脱口而出反驳道:“没想什么。” 戚煦“哧”地一声笑出来,“你就这么在意那件衣裳?……金蚕蛊是解毒圣品,它吐出的蚕丝织成布又好看。于是江湖传言,用金蚕丝做成的衣裳可抵御各种毒.药,后来越传越离谱……就变成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他似乎觉得这个说法特别好笑,趴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半天,又道,“我小时候试来着,别说神兵利器了,我就拿着普通的剪刀,几剪刀下去,就变成碎片了。” 萧祁嘉:……熊孩子。 “那料子还特别娇贵,泡不得水、碰不得火,我拿化尸水往上一滴,几息时间就什么都不剩,看见抗毒这话也是瞎说。” 见萧祁嘉脸上无语的神情,他突然又是语气一转,颇为认真道,“不过倒是有别的用处……” 和萧祁嘉对视一阵,他突然弯眼一笑,语气揶揄,“……娶媳妇好用。” 第 59 章 “据说当年第一代楼主还是个江湖上的穷小子, 却看上了某个武林世家的大小姐。大小姐的家人当然不同意。但大小姐正和那穷小子情正是浓时,家里人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拦阻,于是就提了这么个要求, 说是大小姐金尊玉贵, 嫁衣自然也不能靡然众人, 要金蚕蛊吐的丝织布做衣。” “当时金蚕蛊早就绝迹江湖,对方提这个要求, 不过是想要那穷小子知难而退, 孰料……” 戚煦冲萧祁嘉眨了眨眼, 笑道, “那穷小子热血上头, 孤身跑去南疆,误打误撞, 闯进了一片满是毒虫的林子。他身中数种奇毒,就在以为自己会被毒死的时候,只觉得右耳一疼!……一个又、大、又、肥的白、虫、子,从他的耳朵里, 钻进去了。” 戚煦实在是个讲故事的人才,他前半段语气轻缓,那有情人被家世阻拦难成眷属的悲情无奈让人感同身受,可说到毒林的时候, 语气又斗转阴森,甚至模仿出“窸窸窣窣”节肢动物爬过枝叶的动静。 女孩子少有不怕虫子的,萧祁嘉也不例外, 靠着这壳子勉强撑住了淡然的表情,但是手已经攥紧得发白。 在戚煦说到“虫子从耳朵里钻进去”时,萧祁嘉肉眼可见的僵了住,几乎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耳朵,总觉得里面像是有什么在爬,鬓边的头发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一般。 不对、就是被东西碰到了! 萧祁嘉僵硬地往侧边稍转了转,视线中出现一只黑色的蜘蛛,它上面连着一道细细的半坠的丝线,距离这么近,萧祁嘉都能看见它肚子上彩色的斑纹。 !!! 萧祁嘉脸上一片空白,受方才那故事的影响,她最先做的竟然是突然捂住了耳朵,然后才是猛地往左边偏着身一躲。 若是在平地上这么躲避倒是没什么,但是她这会儿正坐在马背上,这一动作差点从上面栽下来。 戚煦脸上也露出些错愕来,显然没想到萧祁嘉反应这么大。 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没含糊,在马背上一拍,衣袂飞扬、飞身而起,径直落到了萧祁嘉身后,一手扶稳了她的腰,另手切断了那蛛丝。 和一般野生昆虫不同,那蜘蛛非但没被这动静吓跑,反倒是顺着那蛛丝,直接爬到了戚煦的手背上。 手背上一阵刺痛,那蜘蛛直接被内力震飞。 戚煦却神色微动,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方才那蜘蛛咬出的伤口旁,黑色的、仿佛墨水晕染开的 分卷阅读120 痕迹向外蔓延,只是下一刻,戚煦手背上却浮现出金色的脉络,几息之间,那黑色就消失无踪,只剩下被咬出来的血痕。 戚煦眉头微动,他身上种着金蚕蛊王,虽说还没到百毒不侵那么夸张,但等闲毒物还是奈何不了他的。 那只毒蛛,能到这种程度,毒性实在是太强了,倒像是……被人驯养的。 戚煦眯眼环视一下四周,鸟雀停停落落,周围的景色都一片宁静祥和,并不像是有什么人。 ——难道……只是意外? “多谢戚大哥。” 身前传来一声轻柔的道谢声,声音一如既往地宁静柔和,就连他都听不出丝毫慌张来。 他忍不住想笑,要不是她一边说,一边假装挽发的动作、一直用手护着耳朵,他还真以为她一点都不怕呢。 这明明怕得要命、还尽力逞强的模样…… 戚煦沉沉地笑出声,低着声音轻道:“别害怕,我在这儿呢。” 他看了看前面的密林,还是歇了带人直接穿过去的心思,勒了勒马缰,催马转了个方向。 * 一直到了宽阔的大道上,戚煦才重又坐回到自己的马上。 周围一片开阔,总算没有什么虫子突然在耳朵边钻出来的恐惧了,萧祁嘉定了定神,又重新道了遍谢。 戚煦看出了她的窘迫,弯眼笑着:“小七妹妹不必介怀,那些毒虫蛇蚁的,惧怕是人之常情。我也见过专门修炼毒功,驱使蛇虫的人,就算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也不愿意对上他们。” 戚煦轻描淡写地偷换了概念,又说了几件趣事,不多会儿就引开了话题,气氛又恢复了轻松愉快。 戚煦规划路线,极少有露宿野外的情况,今日也不例外,黄昏时分,两人便进了最近的一座城池。 萧祁嘉有点疑惑地看着旁边行色匆匆地人。她当然知道,不可能每一座城都像是洛京那么繁华,但是这里……也太荒凉了吧? 路上的几乎看不见几个人,店门都是开了半扇。 不过萧祁嘉也没去过几个城,也不清楚如今这情况算不算不正常,不由询问地看向戚煦。 戚煦看这情况也是神色微动,但那点异色更快就隐没下去,等到萧祁嘉看过来时,神情已经同往常一般无二。 他带笑扬声,“怎么了?” 萧祁嘉见他这反应,也当自己是想太多了,摇头道了句“没什么”,又问今日要住在何处。 戚煦似乎先前来过这里,也没有问路,直接往里面走去。 萧祁嘉对此倒也不觉意外,这一路南下,经过一多半的城里,戚煦都像是十分熟悉的模样。 两人进了一家客栈,进门前,萧祁嘉视线在招牌右下角的星宿图案扫过,戚煦轻笑了下,“小七妹妹看出来了?” “并不难认。” 两人一路南下,入住的客栈多有这种图案在,而且一进去,便是掌柜亲迎。 戚煦弯眼,“若是日后小七妹妹想来找我,直接到有这种印记的店里就是了,掌柜会送讯给我的。” 两人谈话间已经走进了门,这客栈的掌柜也照例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请两人上楼。 萧祁嘉一进门,就收到了各式各样的视线,这一路上,她早就习惯了这注视。 她也想过易容来稍遮掩一下,却被戚煦拦住了。 “容貌是天生父母给,小七妹妹生得这般好看,为什么非要遮住呢?……若是怕他人烦扰,那大可不必,既承蒙小七妹妹叫我一声‘大哥’,那护住妹妹这点能耐,我还是有的。” 萧祁嘉:……真不好意思,这相貌还真不是天生的。 ——是她花了大半天时间捏出来的。 但不可否认,戚煦这段话,还当真叫人十分触动。而且当时路途奔波,也不像是在卫府那般有时间每日上妆卸妆,萧祁嘉最后还是没再遮掩。 也不是没有遇见麻烦事,比如现在—— 楼下的视线各式各样,有的只是单纯的欣赏,有的却带着些让人不适的窥探。 不过,下一刻,戚煦抬眼看下去,似笑非笑地扫过一圈,大半的人就将目光收回去了。 仍有不甘心,甚至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挑衅的,戚煦内力外放,不多一会儿,他们也脸色苍白地低下头去。 两人便这么顺顺当当地上了楼,也并未察觉,角落里,一人抬手压了压斗笠,遮住眼中杀意。 “他”一身利落的男装,但身形对一个男人来说实在是消瘦得过了。若是一个老江湖在这儿,定然能一眼认出这是个扮作男装的女儿身。 但这也实在没什么好稀奇的,走江湖的侠女不少,或为便易、或者利落,总有男儿打扮的,便是成衣店里,都有专门卖给女侠们穿的“男装”。 而且这人似乎就这么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怎么动弹,也没说过话,脸又被斗笠遮了半张,实在并不引人注目。 若说区别,便是方才那两人进来时,大堂 分卷阅读121 里无论男女,视线都是先落在那个美得不似真人的姑娘身上,这人却先看向那男子,又顺着那男子的视线落到哪姑娘身上。 不过这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倒也无人注意到那点不同。 * 晚间。 楼上的烛火第次熄灭,只有零星几件屋尚且亮着,戚煦那屋也在其中。片刻后,房门被拉开,他缓步出来。 客栈掌柜早就在门口候着,见戚煦出来,连忙上前想要禀报,戚煦摆了摆手,走在前头。 那掌柜转头看了眼萧祁嘉的房间,这才会意跟上去。 两人转到另一间屋里,那掌柜也不像是先前那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而是肃容躬身道:“随平城里这几日,已经失踪十数人,都是人好端端的在家里,突然就没了。” “衙门也去查了,没什么线索,许是道上的人做的。益姚、黥宜的弟兄也传了信来,说是那边也有这怪事儿,不过只一两件,当地都以为那人自己走失了,没像随平这里闹得这么大。” “属下已经上报心宿堂,没想到是您亲自过来。”那掌柜说着,脸色登时苍白下来,“难道是什么新出现的魔头?” 戚煦失笑摆手,“我只是碰巧经过,先前还不知此事。” 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了,也不可能放着不管。他又细问了那掌柜几句,又想到来时路上遇到的毒虫,神色也渐渐凝重下来。 “我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出门前,又脚下一顿,他刚要回头说什么,那掌柜却立刻开口,“楼主放心,伙计们都警醒着呢,那位萧姑娘,绝对不会放闲杂人等上去打搅的。” 戚煦又是一笑,道了句“多谢”,出门后,却不免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 第 60 章 夜半时分。 萧祁嘉那屋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大堂里的客人早就走了干净, 伙计们正打着哈欠抹着桌子,听见动静一时都往上看去,眼见着她一步步款款走了下来。 一个伙计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迎上来道:“姑娘怎么下来了?要是有什么事, 吩咐一声就行, 何必亲自下来?” “睡不着,出去转转。” 萧祁嘉的声音有些奇怪的僵硬, 仔细看, 眼睛也是失焦的空洞, 不过这会儿烛火照得模模糊糊的, 若不是盯着细看, 也看不出来。 而她又生得这般模样,敢于和她对视的实在不是很多, 起码这几个伙计是不敢的。 但他们虽未察觉到奇怪,但也不敢就这么让萧祁嘉出去,低声将最近随平城的怪事说了,又劝道:“就是没有这事儿, 姑娘您夜里孤身在外也不安全。您要是真想出去,也等天亮罢,现在外头黑黢黢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萧祁嘉久久没有答话。 那伙计还以为萧祁嘉不同意, 不由互相对视了几眼,又有个人道:“要不这样的,您要出去的话, 我们陪您一块,也安全……” 耳边似乎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他们话没说完,就眼神发直的站在原地。 等再回过神来,眼前哪有萧祁嘉的身影。 不过,他们却好似全然忘了先前那段对话,仍旧接着抹桌子的抹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倒是有个人,敲了敲自个儿的脑袋,疑惑道:“刚才,那位姑娘……好像下来了,还和我说话来着?” 他口中的“那位姑娘”代指谁,大家伙也都知道,当即就被嗤笑着调侃,“怎么,这还没睡觉呢,就开始做梦?还是等会啊……去被窝儿里慢慢想罢。” 大家伙压低着声音嘻嘻哈哈地闹,那人也涨红着脸反驳,心里头却也疑惑:当真是自己白日里太累了,方才打了个盹儿。 而外面,萧祁嘉独自走在漆黑的小路上。 随平城的路面比不得洛京,街上常有坑坑洼洼的小凹陷,萧祁嘉几乎是一路踉跄着往外走,有时甚至会摔倒在地面上。 但她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下一刻就爬起来,继续动作僵硬地往前走。 随平城虽说是城池,城周的围墙早就破败不堪,虽说城门已关,但是找个能出去的地方,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 等萧祁嘉清醒过来,抬眼就看见那一轮半弯的月亮,也不知今天到底是怎么个奇怪的天气,那月亮周围像是泛着一圈暗红,冷不丁看上一眼,还怪瘆人的。 萧祁嘉有点懵——她不是应该在客栈里睡觉吗? 身上细细碎碎的疼,她转了转自己还有点恍惚的脑袋,猜测道:难道是她睡觉梦游,从窗上摔下去了? 不过,看到周围的树林,她又沉思。 ——自己竟然跑得这么远吗? 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有点嘶哑的嗓音,“倒比我想得快。” 分卷阅读122 萧祁嘉方才仰着头,倒是没注意眼前还站着一个人,这会儿循着声音看过去,登时被吓了一跳。 惊叫在到了嘴边,却被她堪堪压住了。月光在她身前洒下一片阴影,这姑娘确实是个人不错。 细看之下,那姑娘的脸型轮廓倒也是不错,尖下巴瓜子脸,右半边脸亦是清秀。 只是……她左半边脸却是一大块青黑的的瘢痕,那部分的肌肤也是凹凸不平,这大晚上地看过去,很有惊悚片的效果。 虽说大家心里都知道,以貌取人并不是个好习惯,但平日里还是免不了受到长相的影响。 萧祁嘉觉得幸好这壳子撑着,没让她当场尖叫出来,不然,对着一个姑娘喊“鬼啊”实在是太失礼了。 不过萧祁嘉这模样,在灵蛛眼里又是另一番解读了。 不像是常人看见她嫌恶又惊恐的模样,这个女人睁开眼来,只短暂的迷茫惊愕之后,便就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女子一般,眉眼间都透着温和的善意。 就像是……他们中原人供奉在庙中的菩萨。 ——但对着这张她自己都嫌恶的脸? 灵蛛脸上的表情陡然阴郁起来,她冷笑一声,抬手扼住萧祁嘉的脖颈,袖中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顺着她的手臂向上,缠绕着攀到萧祁嘉的脖颈,将她的脖子和后面的树干锁在一起。 她抬头看向萧祁嘉,唇角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衬得左半边脸上的毒疮越发可怖,“你可别乱动,小玉的毒没人能解……他也不行。” 再抬头看时,那女人脸色终于露出些苍白来,像是晨间枝头摇摇欲坠的那滴清露,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灵蛛恍惚一阵,又猛地从那思绪中抽出来心神来,退开一步,打量萧祁嘉,脸上的恶意更甚,“是因为这张脸吗?他就是看上你这张脸了吧?” 缠在萧祁嘉脖子上的那条小蛇,也顺着主人的心思,一下子勒了紧。 萧祁嘉其实已经吓蒙了,脖子上冰凉、滑腻……还在动。 那、那是条……sh、蛇吧?!! 蛇啊!!!! * 戚煦正在往客栈那边赶。 将萧祁嘉一个人留在客栈太久,他也不怎么放心,毕竟客栈里掌柜和伙计的武功都只是一般,若真是遇到成心找麻烦的江湖人,不一定应付得来。 再着他也找到一点线索。 让人凭空消失不太可能,但是要是让人主动走出去,却容易得多。 江湖上三教九流什么都有,能短暂控制人心神的功夫,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起码戚煦就知道几种。再想想路上遇到的那只毒蛛,他对这事是何人所为,倒是有点猜测。 ——心里说不清是唏嘘还是感慨,那个小姑娘到底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他的嗟叹感慨只持续到踏进客栈的那一刻,他连伙计们恭敬的问好声都不及回,直接飞身上二楼,猛地踹开萧祁嘉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掌柜被这动静惊动,连忙来看,脸色霎时惨白,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抖着声音解释道:“我、我一直叫伙计再楼下守着……” 他尚在解释,戚煦已经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认准了一个方向,飞身略去。 * 城外树林里。 草丛中是幽幽虫鸣,一派静谧祥和,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但实际上…… 【蛇、蛇、蛇啊!!!!!那是蛇!!!!!!】 【亲亲,你冷静一点,抗毒血清已经准备好了,由于目前处于特殊情况,只要1点好感度就可以兑换,亲亲不会出事的。】 【凉的、滑的、它还在动!!!是活的蛇啊!!!】 【亲亲、亲亲,你冷静、冷静。系统商城内有针对该蛇类毒药的血清,一定保证亲亲的生命安全。】 不过,脖子上那冰冰凉凉的东西还在动,耳边似乎还有“咝咝”的毒蛇吐信的声音,萧祁嘉完全冷静不下来!!! 系统的声音本来直接在她脑中响起,但是她这会儿脑子里全都是咆哮体,完全没办法听清楚系统在说什么。 系统也察觉到现在的无奈,一阵好像信号不好的电流音后,又是平板的电子音,【判定玩家现在处于特殊状态“混乱”,开启系统保护,触发被动技能“清心”】。 萧祁嘉脑中陡然空白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就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里。 她知道自己脖子上现在缠着一条蛇,也知道自己很害怕这种冷冰冰的冷血动物,但是好想就只是“知道”而已。 她知道自己在“害怕”,但思想超脱了身躯,冷眼旁观着那个正陷入恐惧的自己,心湖平静、激不起一丝波澜。 灵蛛知道,她的那些宠物,很多中原人都惧怕。 她的宠物都喜欢新鲜的、活的肉食,她一路来,也用着做法引了不少人出城。那些人清醒之后,几乎每个人都是痛哭流涕着嚎叫求饶,就是尿裤子的也不 分卷阅读123 是少数。 那丑陋的姿态,极大地取悦了灵蛛……那可比她脸上的毒疮要难看多了。 可这会儿,小玉就缠在那女人的脖颈上,那女人却依旧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姿态。 ……丑陋又狰狞。 像是想到什么不堪的回忆,灵蛛眼中一闪而过的血色,她抬手,打磨得尖锐的红色指甲在萧祁嘉脸上划过,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淌下的血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变成了黑色。 灵蛛嘶哑地笑着,“你说,你的脸要是毁了,他还会再多看你一眼吗?” 萧祁嘉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灵蛛却自顾自地回答道:“不、不会的,他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你。” 她是嗓音是低低的烟嗓,这会儿竭力提高了音调,显出几分令人不适的疯狂来。 淡淡的烟雾在两人身边涌起,灵蛛怔了一下,突然又大笑,“迷.烟?哈哈哈……你以为这些东西会对我有用?这些东西……” 灵蛛话没说完,突然闷哼了一声,唇边溢出一丝血迹,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缓缓地往后转头—— “……戚……郎?” 戚煦面无表情地站在她的身后。 第 61 章 萧祁嘉察觉自己脖颈上的力道一松, 有什么冰冰凉凉的液体溅了半张脸。 戚煦拨开灵蛛上前,朦胧的月光下,他看清了萧祁嘉脸上那道泛着黑色, 一旁皮肉都有些溃烂的伤口。 他神色登时更冷, 转身居高临下看着灵蛛, 语气冰寒,“解药。” 灵蛛方才被他一推, 这会儿跌坐在地上, 她大笑着呛咳出几口血来, 血落之处, 原本鲜绿的草叶肉眼可见的打了蔫。 戚煦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又重复了一遍,“解药。” 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天生向上扬, 以至于唇边总是带着笑意,漫不经心的、真诚的、揶揄的……但这会儿,唇角向下抿住,他面容的冷肃就表露无疑, 凛冽的危机感沉沉压来。 灵蛛视线描摹着他的面容,眼神迷离恍惚,正常的那半边脸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晕红, 连喘息都粗重了几分。 就在戚煦耐心告罄,将要动手的前一刻。 灵蛛唇角一勾、露出一个笑来,衬得沾着血的唇瓣, 显出几分凄艳来,“你凑近些……凑近些,我同你说……” 戚煦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 “再……近些。” 戚煦却没再动了。 灵蛛叹息着抬起手来,戚煦面色陡变,抬手去抵挡。 一大片蜘蛛向他涌来。 这些东西的速度不快,戚煦足可以躲开,但是他这时却不能躲,因为他身后,还站着一人。 袖剑舞出残影,粘腻的绿色黏液洒落在地上,那一群蜘蛛也化作地上的残骸。总有遗漏的几个,攀上戚煦裸.露的肌肤,却又被他不在意地扯了下来。 蔓延开的黑色毒痕,很快就被肌肤上浮现的金色脉络包围。 萧祁嘉被戚煦挡在身后,自然看不见他身上的金色纹路——贴在身体外面,倒像是一层紧贴着身体的衣裳。 ……金缕衣。 灵蛛却好像是魔怔一般,愣愣地看着戚煦,眼中都是迷恋,“……戚郎……戚郎。” 戚煦全然不为所动,冷淡往前挥手。 灵蛛艰难地翻身躲开戚煦那一招,又喷出几口血来,这才大笑着回答他最初那个问题,“没有!没有解药!你以为是你们中原人的毒?!哈哈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解药!” “她的脸……会一点点、一点点地烂掉。看见我的脸了吗,哈哈哈,她会比我的可怕得多!皮肉溃烂、流出脓水,然后一大块一大块地掉下来,直到看见里面的骨头,她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自己是怎么变成一具白骨……” 脖颈间多了一道伤口,灵蛛再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唇边的血汹涌而出,她睁圆了眼睛,但是下一刻又勉励弯出了一个笑来,她唇瓣微动,艰难地做了一个口型—— 你、救、不、了、她…… 戚煦脸色变了变—— 金蚕蛊王确实可以解毒,但是它消解毒性也需要时间。方才他强行挡下灵蛛的毒虫,如今他自己身上都带着毒,也不可能拿自己的血来给祁嘉解毒。 戚煦的手颤了颤,他一时竟不敢转头,不是担心看见什么可怖的场景,而是……愧疚。 后背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他听见一句轻柔的声音,“我没事。” 珠玉相碰都没有这般动人的声响,仙人奏乐也不过如此。 戚煦僵硬地转过身去。 她颊侧的那道伤口确实还在,但却不似开始看见那般狰狞,薄薄的血痂附在上面,已经看出愈合的迹象。 戚煦缓缓抬手,轻轻擦拭着那下面已经凝在脸上的血液,手上带些不自抑的颤抖。 片刻 分卷阅读124 之后,他猛地将人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却又紧紧箍住。 半晌,他沉声开口、语气沉闷,“……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太自大了。 * 三年后。 国丧过去,花街柳巷、乐馆舞坊终于恢复了以前的热闹,生意一时还兴隆几分。 扬州,清欢坊。 花魁娘子难得亲自献舞,水袖飞扬、眼波脉脉,每一个转身、每一次伸臂,都像是无言的邀请。 便是这舞娘貌若无盐,仅凭这舞姿,便已经足以令人沉醉。更何况,这起舞之人确确实实是个大美人儿。 不过,被这花魁含情脉脉盯着的那人,却像是个瞎子,全然看不见她眼中的情谊,只低着头看自己的酒杯,好像那杯中之物要比眼前的美人吸引人的多。 靡丽的乐声高了又低,那花魁先终究忍不住了,又一个动作,长袖抛出,眼看着就要落到那人身上。那人却恰巧起身斟酒,完完全全地避了开。 若是旁人看见清欢坊云袖娘子的美人恩被这般无视,怕是要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顿,只恨不得以身代之。就连伴舞的一众舞娘,虽然表情维持得好,但视线也忍不住往那人身上落。 ——到底是谁,竟这么不解风情? 一曲终了,屋里的两位客人都没再出声。 舞娘们也都会意退下,倒是云袖,盈盈目光落在那一直低头饮酒那人身上,依旧得不到回应。 她似乎气急,视线一转,向角落里那少年抛了个媚眼,却被另一个人挡了下,她怔愣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终于神色稍霁,盈盈拜着退了下去。 屋内一时只剩下两人,角落里那少年先开口,调侃道:“真狠心。” “贤弟此言差矣,给银子欣赏歌舞……为兄既没短了她们银钱,又没刻意刁难,你情我愿。怎么能谈得上‘狠心’二字呢?” 这两位客人,正是行至扬州的萧祁嘉和戚煦二人。 三年前,在随平城郊外的那一次,萧祁嘉虽然有系统帮忙,并没有中毒,但是戚煦却不放心,带着人在随平城里住了好几个月,来了数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给她看了,等到戚煦终于完全放下心来,扬州城的比武招亲早就过了,戚煦又提出去渠州看青山派大比。 之后,又是兜兜转转、四处闲逛,倒是直到今天才真正踏进扬州城。 戚煦又往后一仰身,看向萧祁嘉,单手摁在胸口,“若说狠心,那也着实无奈……我如今心里有个姑娘,满心满眼的都是她,实在没有地方再装别的什么人了。没法子,也只能对别的姑娘心狠一些了。” 萧祁嘉端起眼前的茶来,轻轻抿了一口,躲开他的眼神。 戚煦忍不住笑,这借着喝茶喝酒的动作躲开话题的习惯还是同他学的。这些小小的细节,总叫人心里熨帖。 他又往后蹭了蹭,清冽的酒气涌入鼻腔,萧祁嘉听见他带着笑意询问道:“贤弟就不问问,那个姑娘是谁?” 这情况实在不是第一次的,戚煦对怎么制造暧昧简直是驾轻就熟,萧祁嘉镇定地又喝了一口茶,平淡道:“不问。” 戚煦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小七妹妹好玩些,逗起来又是脸红又是慌张、手忙脚乱却又强自镇定。 不过现在也有现在的好处。 他幽幽叹道:“郎心似铁啊。” 从他嗓子里出来的这个几个字,悠扬婉转,竟然是带着唱腔的幽怨女声。 萧祁嘉诡异地看了他一眼,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当年有姑娘这么对他说过,被他拿来现学现用。 戚煦对上萧祁嘉的眼神,反倒是自己先撑不住笑开了,他自顾自地笑了半晌,又扬眉看过来,一半玩笑、一半认真道:“小七妹妹,你真不打算试试?” 萧祁嘉疑惑看过去。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试什么? 戚煦指了指自己,“我模样也称得上英俊,性格也不错,虽还称不上一句见多识广,但走过的地方也不少。又承蒙兄弟们照顾生意,家里也是略有薄产。再者,我自小习练武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戚煦弯弯眼,语调又不正经起来,“体力还是足的,你……真不打算试一试?” 门外“啪”的一声,茶盏摔碎的声音。 萧祁嘉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戚煦这厮,又开黄腔! 她瞪了戚煦一眼,“戚大侠分桃断袖的癖好,怕是明天就要传遍整个扬州了。” 戚煦倒是依旧是悠哉游哉的模样,单只手肘歪歪斜斜的撑在身后,另手揪了颗葡萄往上一抛,他张嘴接住,这才慢慢悠悠地道:“那又何妨?若是和贤弟……我便是断袖,也心甘情愿。” 他说话总是带着些玩笑的意思,情话像是随口就来,说得太过轻易,反倒显不出什么重量,倒像是随意哄着人玩一般。 萧祁嘉有时觉得他只是玩笑,但有时又觉得他十分认真。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答 分卷阅读125 应,她轻轻叹了一声,“我总要回去的。” 戚煦对这个说辞也时熟悉,很多年前她就这般说,那时他以为她要回到洛京:一个身世成谜、又相貌不凡的大美人儿,显然不会久居一个小县城。 但是现在,她这般说,他却总觉得她说的不是洛京,而是什么更远、更难找到的地方。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抬眼,笑看向萧祁嘉,轻轻叹了一声,“小七妹妹终究不是个江湖人。” 萧祁嘉看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行走江湖啊,不知道哪一天就会丢了命。所以,我们讲究的是——”他和萧祁嘉对上视线,褐色的眼眸微深。 “……及、时、行、乐。” 第 62 章 萧祁嘉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 不由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思及戚煦方才说得那话,萧祁嘉嘴角抽了抽, “你那不叫‘及时行乐’, 该叫‘耍流氓’才对。” 戚煦看着萧祁嘉转瞬恢复清明的目光, 眼中闪过了一丝可惜。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小七妹妹……心智之坚, 实在少见。 不过, 他也很快就将那点情绪藏了起来, 水滴石穿, 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戚煦眉眼舒展, 低低笑道:“要是小七妹妹这样的流氓,我还是愿意的……” 不待戚煦继续贫嘴, 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从窗子的缝隙里飞了进来,稳稳地落在戚煦的手臂上。 三年前,先帝驾崩,临终遗诏, 废黜太子,命二皇子继承大统,又命丞相周瑕、镇北侯卫修慎和另一宗室亲王共同辅政。 太子不甘,联合袁国公与数世家, 举兵包围皇城,但却败于玄甲北军之手,溃逃西南, 如今占据西南的五州,自立为皇。 当然,这是萧祁嘉在外听到的版本。出于个人的原因,她恨不得离赵渊归越远越好,虽然这几年一直在外面逛,但却从没往西南五州上踏过一步,也就没有听过赵渊归那边的版本。不过猜也能猜到几分,无非就是那道遗诏有问题,赵渊归本就是太子,继承大统理所应当。 两方肯定是各执一词,每一方都正义得不得了,至于事实真相如何,怕是只有殡天的先帝才能知道了。 戚煦将手里的纸团攥了紧,低低地叹了口气。萧祁嘉猜到什么,问道:“你要走?” 戚煦叹着气,点了下头,“西南又出事了。” 萧祁嘉倒不意外,就是赵渊归那个性子,能够容许他的地盘上有别的大势力就怪了,更别说,还有三年前那几次刺杀。 赵渊归怕是早就把二十八宿楼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等在西南稍稍站稳了脚跟,戚煦这里就频频被传讯,最近已经有好几次,戚煦都不得不亲自过去稳住局面。 戚煦又看向萧祁嘉,他私心里希望萧祁嘉能住进二十八宿楼中的,再不济好好呆在一个地方,比如说扬州也行。 但是,实际上,他也知道自己这想法怕是不太可行。 果然,萧祁嘉道:“我要往北边走。” 戚煦试图挣扎一下,“再过几个月,北边就要落雪了,太冷了,你受不了的,扬州美景很有名气,你才刚到,在这里转转看看也好啊。” 萧祁嘉顿了顿,又道:“我要回一趟洛京。” 和戚煦在一起,像是每一天身边都有新鲜的玩意儿,萧祁嘉都快要把任务抛到脑后了。 到现在为止,她的任务进度还是三年前的【2/4】,还需要周瑕的“玉镯”和戚煦的“金缕衣”。 而那个“金缕衣”…… 萧祁嘉虽然还存着些疑惑,但是没有其他的相似的东西,她也只能把“未来戚煦夫人的嫁衣”当作任务目标了。 要是这个的话……其实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只不过,萧祁嘉实在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为做任务骗婚什么……有点过分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总觉得这个“金缕衣”,不一定是自己的任务目标。 现在与其在这里纠结犹豫,还不如先去找周瑕手里的“玉镯”,说不定她拿“玉镯”期间,戚煦突然和哪个小姑娘看对眼了,突然成亲什么的…… 听见萧祁嘉这话,戚煦这次沉默了下来。 他也没问为什么,毕竟洛京才是她的家。一个人要回家,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你还再出来吗?” 萧祁嘉诧异,“当然出来。” 戚煦长长出了口气,抚着胸口道:“方才我还在想,要把二十八宿楼迁到洛京,要费多少功夫呢。” “小七妹妹要真的打算长居洛京,我还是稍微有些麻烦呢。” 萧祁嘉:…… * 两人便在扬州分别。 二十八宿楼这段时日频频出事儿,萧祁嘉也不是第一次单独上路了,在承诺每到一个城就到二十八宿楼下 分卷阅读126 属的产业报平安后,戚煦也就不似第一次那般紧张。 城门口道别分离,戚煦又回身看了一眼萧祁嘉,忍不住弯眼笑了笑——他这几年来带人四处乱转,小七妹妹竟还没想到是为了什么? 未来的楼主夫人,当然要知道楼内的产业在什么地方。 * 三日后。 一身男装的萧祁嘉脚步匆匆地随着人群往前,额上冷汗涔涔,她现在只恨不得掐死三天前的自己。 ——好好呆在扬州城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往洛京跑? 果然,碰到周瑕相关的事,就没有好事! 愤愤这么想着,听着身后拿不急不慌、但偏偏怎么也甩不掉的脚步声,萧祁嘉也顾不得再给周瑕扣锅,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又抬眼四顾,周围有什么小路。 赵渊归不好好呆在他的西南,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这里离着洛京这么近,他是在作死吗? 但不管赵渊归作不作死,她要是被赵渊归找到了,那是真的没有什么好下场。 身后的那脚步声好像踏在人的心上,一下一下。萧祁嘉没有专门练过什么听声辩位的本事,但是这会儿却也能察觉到,那步子越来越近。 再这样下去,被追上是肯定的。 前面似乎有个人,衣裳颜色跟她差不多。萧祁嘉这些年,跟着戚煦也学了不少小手段,易容术算一个,障眼法也勉勉强强。 她连忙赶着步子上前去,和那人一前一后。 看着旁边的出现一个巷口,她将手里的一锭碎银往旁边一掷,路的另一边很快就产生了骚乱,萧祁嘉则趁势和前面那人交换了位置,经过巷口时,又是脚步一转,连忙躲了进去。 她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入秋的天气已经有了几分凉爽,但她的后背却生生地被冷汗浸了透。 她也不敢这里多停留,连忙顺着那小路往里走,天知道赵渊归什么时候会发现不对。 赵渊归发现不对的时间,其实比萧祁嘉料想的迟了些。 他着实十分享受这种戏弄猎物的过程……看到猎物惊慌失措、一直跑到了筋疲力尽,然后自己再施施然上前,收取胜利的果实。 这才是赵渊归更喜欢的,是以,他追人的时候,用了半分力气都不到。 这会儿,他看着前面那个人,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街上的人不少,他这突然一停,身后的人差点撞上来。他抬头想要的骂人,却正对上一旁护卫冷冽的目光。 那人被吓得往后一个跌坐,却也不敢再找麻烦,连连后退几步,然后骂骂咧咧走远了。 赵渊归耳朵动了动,本就阴郁的面容里,露出几分烦躁来,他听力要比常人好些,所以格外讨厌吵闹,这会儿置身于吵闹的街上,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烦扰,更何况那个人嘴里不干净的话还一个劲儿地往他耳朵里钻。 都不必赵渊归说什么,他身旁的护卫对暗处的人使了个眼色。 赵渊归唇角动了动,轻道:“她不喜欢杀人。” 护卫低声应是,又比了个手势。 下一刻…… “啊!!”尖锐惊恐的女声直冲云霄,短促的惊叫之后,又戛然而止。 街上一连串混乱的声响——摊子被撞翻、架子倒下、踩着人、挤着人的惊呼声。 而被围在中间,周围一片真空地带的那人还一片茫然,他想要张嘴去问,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嘴里喷出来,他抬手一抹,手里一片血红。 地面上,滴滴答答的血液中间,有一块粉色的肉,是…… ……舌、舌……头!!他、他的……舌、头! 啊啊啊啊!! 他想要尖叫,但却发不出声音来,只双眸圆瞪,满脸惊恐地后退,而所过之处,人群却更加害怕地分开。 与慌乱的人群不同,赵渊归只静静地立在那里,周围的护卫为他隔出一片空隙,人潮再怎么涌动,都没法子碰到他的半片衣角。 街面上一派混乱,他这里倒是一派遗世独立之景,他唇角甚至勾着一丝轻慢的笑。 ——好似路人的惊恐慌乱是什么可以取悦他的戏剧一般。 * 萧祁嘉在小巷里也能听见主街尖叫和混乱,想也知道,一定是赵渊归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她这会儿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赵渊归在这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不怕新皇抓到?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远离那声响的地方跑去。 萧祁嘉在脑中疯狂戳着系统,让它赶紧规划出一条出城的路线,越快越好、越近越好,脚下的箭头浮现,萧祁嘉几乎想都不及想,跟着那箭头跑过去。 半刻钟后,萧祁嘉眼前出现一道人多高的矮墙,旁边的麻袋沙土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坡,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地面,看着那箭头指示的蓄力冲上去的路径,萧祁嘉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着膝盖在靠在墙边喘息,呼吸声大到鼓膜都跟着震动,她觉得 分卷阅读127 自己的肺里都是血腥味儿。 【亲亲加油,你能行的。】 萧祁嘉这会儿都顾不得和系统争辩,它对自己这个八百米都擦着及格线过的宅有什么误解。扶着膝盖稍微缓口气,就蓄力往上冲去,在最高处往上跳的时候,脚腕完全使不上力气,她几乎是扑着撞到了围墙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亲亲,我们是按照普通女性的平均身体素质估算的路线,忘记亲亲曾经受过伤了,亲亲稍等,马上给你重新规划路线。】 方才伸到前面护着头的右臂骤疼,萧祁嘉脸色惨白,终于维持不住教养,在心里低低问候系统两个字—— 【太阳。】 【亲亲可以往前走上三十米,这样就能晒到太阳了。】脑中的的电子音响起,又贴心地在地面上显示了一个圈。 萧祁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26 14:34:20~20200127 09:3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3 章 系统给出的劣质指示灯的箭头终于亮了起来, 撞伤的右臂一阵阵的刺疼,萧祁嘉猜可能是骨裂了,她这会儿也没有处理的空闲, 只左手稍微撑起那伤臂, 跟箭头着往前走。 只是刚往前迈了一步, 却突然顿住了。她谨慎地站在原地,看向拐角处投下的那边影子, 心跳一下下剧烈起来, 脑海里像是有一根弦一突一突地跳着。 那个影子动了动, 一片绯色的衣角从拐角处露出了出来的, 那人缓步踱了出来。 等到真正看见那个人的模样, 萧祁嘉反而冷静下来——那是一种事到临头的解脱感。 ——是赵渊归。 赵渊归看着她的模样打扮,原本舒展的表情一下子凝住了, 眉头微微隆起,“怎么弄成这样?” 他这话带着些微的责怪之意,但是对赵渊归身边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顶顶温和的语气了。 ……像是看见爱宠在外蹭了一身脏污回来, 想要发怒却又不忍心苛责的模样。 萧祁嘉被这声音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微微侧身,拉着伤臂抵在胸前,手肘对着赵渊归。这是个标准的防御姿势, 虽然萧祁嘉也知道,这姿势也没什么用。 果然,赵渊归似乎叹息了一声, 然后又往前踏了一步。 萧祁嘉只觉得脖颈上细细地刺疼了一下,往后撤的步子一下子就踩了虚,整个人软软地倒下了。 赵渊归正正好好走到跟前,将人接了个满怀,抬手将方才扎在她颈侧的针拔了下来,冷玉般的手指又在颈侧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看着怀中的娇颜,轻轻道了一句,“怎么还是学不乖呢?” 那语气,几乎带着叹息的意味了。 * 萧祁嘉从昏沉中转醒,第一件事就是坐起身来,摸摸自己的腿还在不在。 实在不是她怀疑,赵渊归真是太能干出这种事了——绝对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揣度一个疯子! ……谢天谢地,虽然右手臂被木板绷带固定着,但起码还没缺胳膊少腿。 脸上没有什么异物感,那易容应该被洗掉了,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换了一套,是非常符合赵渊归审美的、里三层外三层再繁复不过的那种装扮。 萧祁嘉也无心纠结到底是谁给她换的衣服,这种事情显而易见。 她正检查着,一道声音缓缓接近,“这样才好看。” 赵渊归带着点笑意走了进来。 萧祁嘉立刻恢复了面对他的标准状态,面无表情、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假装自己是个等身手办。 赵渊归低低笑了一声,也在意她这态度,自顾自地坐到了床边上,抬手抓住了萧祁嘉的脚踝。 略凉的手指碰到脚踝的那一块皮肤,萧祁嘉头皮都要炸起来,她一时绷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抬脚就要踹开他。 ——擦嘞,他不会是专门挑自己醒的时候,让自己亲眼看见腿怎么断的吧?! 赵渊归并没被她那点反抗撼动,抓着她脚踝的那只手力道越来越大,萧祁嘉觉得自己的腕骨怕是要被生生地捏碎了。 许是她眼中的惊恐太过外露,赵渊归带着笑安慰道:“别怕。” ——可去你的吧!当时挑断她手筋脚筋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笑眯眯地说什么“别怕”! 回忆起那时的情形,萧祁嘉后脊梁又开始冒汗,眼前的情形也模糊了起来,她使劲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落下去,但视野还是雾蒙蒙的。 那一滴眼泪砸了下来,赵渊归怔愣了一下。 她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是浅淡,可那眼圈儿的一周却是红彤彤的,正往外一滴一滴地落着泪,眨一 分卷阅读128 下眼、滚下一滴来,沁得衣裳上都湿了。 这么看着……还怪招人疼的。 胆子这么小,还总是学不乖…… 罢了罢了,谁叫他愿意宠着她呢。 赵渊归直接抓着人的脚踝往后外拖,萧祁嘉简直是拼着命地往里面缩,下面的床铺都被她抓住了一道道地褶皱,拖着掉到了床下半个角。最后,还是被压着坐进了赵渊归怀中。 然后……脸上就被啃了一口。 真字面意义上的“啃”,下嘴还不轻,上面估摸着还留着牙印。 “躲什么?”赵渊归带着笑问。 萧祁嘉木着脸不答话,却浑身紧绷着,视线不自觉地往自己腿上落,生怕下一刻它就不在了。 萧祁嘉亲眼看见过赵渊归怎么把人切成一块一块,场面之血腥,她那段时间简直是闻见肉味都想吐。 赵渊归低低笑了一声,“害怕?我本想着……这次把你抓回来,就把腿打断的。” 萧祁嘉几乎立刻就联想起相关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这样以后,你要去什么地方,都要我抱着了。” 赵渊归带着笑意看过来,看着他的手要往自己腿上落,萧祁嘉脸色惨白,连忙双手一起抓住了他那只手。这动作扯动了受伤的右手,疼得她“嘶”了口气。 赵渊归见状,另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无不遗憾道:“不过,我又想起来……你怕疼。” 又是那种叫人起头皮发麻的叹息语气。 他将被萧祁嘉攥住的那只手抽出来,反手抓住了她伤着的右臂,用了些力道。 萧祁嘉疼的额上都见汗了,赵渊归这才摇摇头,一副“你看”的表情,“……真是娇气。” 赵渊归说着,又拿了块帕子,将她额上的汗都擦了干净,这才慢条斯理道:“我可不是每次都这么通情达理,以后……乖一些,嗯?” 最后那句话语调微扬,透着满满的危险的意味。 求生欲促使萧祁嘉连忙点头,应答声都带着些哽咽来。 赵渊归闻言,轻笑了一声,也没有追究她这应答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意思。 ——总归,他也不会给她第二次逃走的机会了。 * 半月后,庆州。 最近宜延城来了个商户大老爷,一过来就买下了城西的那座荒宅。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大老爷不吝啬银子,不过几日的光景,那荒宅就焕然一新,气派得都和城东的卫家不相上下。 要说那城东的卫家,那可是个不得了的人家。 那卫家本也不太起眼,但偏偏就走了运道,听闻是当年老镇北侯负伤途径此处,得了这卫家相助,再一翻族谱:好家伙!往上数个七代,大家都是一家人,如此就认了这么一门干亲。 这原本并不起眼的卫家,竟和京中的侯爷扯上了关系,这如何了得?一时间,那卫家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县太爷更是亲自登门,拜会这家人。隔几日,不只是县太爷,连庆州的知府都来了。 这宜延城的卫家,便这么一朝登天。原本那破草屋子,不过是几个月的光景,就换成了如今这气派的大宅院子,所幸那卫家夫妇也都是厚道人,有了钱也帮扶乡里,这些年下来,在当地也是颇有善名。 先不提这卫家如何,就是西边这新搬来的明老爷子一家,那可真是叫一个气派。什么百年的檀木、汝窑的茶碗,在家里都是随处可见,那南边的轻罗纱听说都是拿来当门帘子的……用的东西啊,哪一样揪出来,都够一般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这所谓“明老爷子”,自然就是到了宜延城的赵渊归一行人了。 赵渊归在吃穿用度上,是决计不肯委屈自己的,如今一过来的,就大肆采买、他也不吝银钱,大把的银子洒出去,城里的众人自然是交口称赞,脸上乐呵呵的带着笑,没有一个说不是的。 宜延城里的人高兴,赵渊归身边伺候的人心情也不错。 他们发现,主子最近心情应当是好极了,都有半个月不曾有人受罚了,这在这位主儿身上,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事儿啊! 做人手底下的人,主子心情如何,是顶顶重要的一件事,而做赵渊归手底下的人,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又被拔了好几层高,毕竟…… 人家主子不高兴了,罚点银钱就过了,赵渊归要是不高兴了,得叫人命来填。 这“明府”里面的人,简直是求爷爷告奶奶地盼着主子这好心情持续下去,也不是……真该求的,应当是内院的那位娘娘。 只是这些人到底都熟悉赵渊归的秉性,虽是心里都盼着那位娘娘施施恩,哄着主子的心情好些,但是也万不敢擅自去接触的,一不小心触了霉头,丢命都是轻的。 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法子——要从细节入手。 萧祁嘉那院子里,就是那呈上去的一桌饭食,撤下来以后,哪一碗多动了一口,都能被一群人研究出个花儿来;洗衣裳的更是,那位娘娘常穿的样 分卷阅读129 式,不过几日的工夫,府里就多了一间屋,专放这些;时兴的首饰样式、胭脂水粉更是每日不断…… 要是能哄着这位娘娘高兴,叫他们自掏腰包都是愿意的,毕竟在赵渊归身边伺候,虽然危险,但是给的银钱也确确实实的多,要是真能安安稳稳干上几年,后半辈子都足足够了。 总之,在萧祁嘉全然没察觉的情况下,一大群人都绞尽了脑汁,就为了叫她过的舒服点。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察觉…… 就比方说,她窗子外面生着一株菊花,在屋里呆着无聊,她有时候也会打开窗看看那花,毕竟野生的、也不多好看,但也没其他的事,她也就顺势瞄了几眼。 但第二天一大早,她推开床一看,那块本来空旷的地方,各色菊花争奇斗艳,其中不乏名贵品种…… 真真只是一夜之间! 再着,有一日的茶水偏了苦,她就少喝了几口,之后她这里泡的茶都是淡口、偶尔还有些甜。 还有,不过几日的光景,桌上的饭食已经从她喜欢不喜欢的参半,变成了基本都是她喜欢的,而且还在向着她特别喜欢的进化。 要是问萧祁嘉的感受…… ——毛骨悚然好不好!! 感觉就像是有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然后,不动声色地把你这个人研究了透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27 09:38:59~20200127 20:3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紫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4 章 夏苗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福气姑娘, 虽然爹爹续娶,但是后娘也不像是说书先生嘴里那么恶毒。虽说待她比不上亲生的,但是也顶多嘴上骂几句, 也从没动手打过她。 如今城里来了个明老爷, 把西边的那座荒宅修了, 住进去之后,还在城里招工, 夏苗当时只是被小姐妹撺掇着试试, 没想到竟然成了。 这明老爷虽然来了没几日, 但是那阔气已经是全城里有名的, 也不必卖身, 签的都是短工的契书。只做上半年,结账的钱竟是按照银两算的, 多少人都挤破了头想进去。 家里的后娘不放心,听说大户人家都有不少腌臜事儿,明府里招工的钱财,都够买个丫鬟使了。就是那大老爷的钱, 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白给人这么多钱银,怎么看里面都有问题。 夏苗最后还是签了契书,偷偷跑了来。虽然家里都没人说过, 但弟弟大了,得娶媳妇了,那彩礼钱现在还没着落。 后娘对她好, 但是对着亲儿子,难免多偏些。可弟弟老是偷着把后娘给他的小零嘴塞给她,说是要对姐姐好。 虽然来是来了,经后娘的那么一说,夏苗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是干过几日之后,她就放心了,他们被雇的这些人,只是在外院里干些杂活。 只要把自己当天的活计干完了,就是想出去,都没人管。仅有的要求就两条,一不要吵闹,二不要往内院跑。 而且能进出内院的姐姐们,都是穿金带银、衣裳绣着彩纹,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府里的小姐呢。 于是,夏苗悟了,不是大老爷白给钱,是他们太没见识了。在人家眼里,那些钱也就是一铜板和两铜板的区别。 这日,夏苗干完了今日的活,正呆在屋子里照着模子打络子呢。 一个褪色泛旧的络子放在桌子上,她对上面的绳结已经熟悉不能再熟悉了,但依旧是小心翼翼地对照着,生怕哪一步出了错。 穷人家的东西,都是修修改改,能用则用。她亲娘留下的东西挺多,但能留的这么完好的,也就是这么一个络子了,还有……她学自她娘的打络子的手艺。 她在家里不好意思打,后娘对她不错,她也不想让后娘寒心。 明府给下人们提供落脚的屋子,晚上没地方睡,也可以睡过来,不过不许闹出动静来。现在是白天,这屋里没其他人,就夏苗自己。 窗外突然一阵刺耳的噪音,夏苗冷不丁地吓了一条,丢下那团线、跑到窗边去看,只是一推开窗子,一道黑影一下子就从她手肘下面蹿了进来。 ——不会是耗子吧?! 夏苗顺手抄起手边的扫帚要打,转眼就看见一小团毛绒绒地小东西蜷着身子冲她龇牙叫,“喵!!” 原来是只黑白花纹的小奶猫。 这东西总不像是耗子那么招人厌,她放下了手里的扫帚,又往前走了几步,想把它赶走。 孰料那猫一嘴叼起了桌上的络子,几个纵跃跑了远。 ——刚才怎么说得来着?这东西可比耗子讨厌多了!! * 萧祁嘉正在屋子里发呆,不、应该说是思考该怎么逃出去。 在卫修慎那里,她还能考虑怎么叫卫修慎生气,然后让那个智障系统判定自 分卷阅读130 己处于危险情况,让它提供点帮助。 但是,在赵渊归这里,她真的都是求求上天保佑,让赵渊归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别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说句不好听的,她就是欺软怕硬…… 对着卫修慎,她潜意识里相信,不管对方怎么生气,都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但是到赵渊归…… 她每天都在担心,自己第二天起来,还是不是全乎的一整个人。 而且,赵渊归绝对在搞事情。 虽然她不知道赵渊归赶了大半个月的路,到底去了哪儿,但是这绝对不是西南。就是不看赶路的方向,就这地方的温度都知道,这是在北方。 还是那句话,赵渊归不好好在他的地盘上呆着,跑到北边干什么? 难道是要联合北狄,搞掉现在那个小皇帝? 这事儿搁在别人身上叫“通敌叛国”,但是搁在赵渊归身上,总觉得的半点违和感都没有,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 正想着这些,窗子突然被扒拉着响,那点杂音响了一阵儿,发现扒不开窗户,便又停了下来。 ……当然扒不开,那窗子被萧祁嘉从里面栓死了。 萧祁嘉松了口气,应当是走了罢。 那是只小奶猫,黑白花纹的。前段时间,它就趴在窗子后面不动弹,萧祁嘉那天推开窗看,它呲牙咧嘴地冲着萧祁嘉凶,但老半天没跑走、只是在原地龇牙。 萧祁嘉后来发现,它后腿受了伤,应该是动不了了。 一开始还是尖锐的叫声,但后来就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哼哼。 萧祁嘉其实不大想管这小家伙的,赵渊归弄死那只小白狗的情形实在是惨烈,导致她之后看见小动物,都有点条件反射的恐惧。 但是,小家伙奄奄地躺在那,眼中的神采一点点的消失,萧祁嘉终究还是忍不住,吃饭了的时候稍微留了点鱼肉,搁在水里泡了泡,就给它扔过去了。 小猫一开始警惕地瞪着她,没有碰扔过去的东西。萧祁嘉也不在意,关了窗子就去干别的事情了,后来再看,那鱼肉就不见了。 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也相安无事地过了好几天,有一天萧祁嘉再推开窗看,那小猫却不见了。 萧祁嘉怅然若失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应该是痊愈了……走了也好,免得被赵渊归看见,再出什么事。 不过她没想到这诡异的后续发展。 第二天,听见窗边上的动静,萧祁嘉走过去看,差点被吓得叫出来…… 上面放了只死老鼠。 她深呼吸着调整心情,往旁边看,果然看见那边的花丛,那只小奶猫趴在里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暗中观察”的模样。 萧祁嘉:…… 虽然很对不起这只小猫咪,她还是拿着屋里的那支花枝,剪了下面一小节,小心地把那只老鼠给推了下去,顺便把剪下来的花枝也扔下了下去。 于是,第三天的……活的还会扑棱的鱼……第四天,不知道从哪家偷来的腊肉…… 再加上这几日,桌上往全鱼宴上发展的饭,萧祁嘉当真是心力憔悴。 第五天,她把那扇窗子关上了,但是并没有什么用,萧祁嘉怀疑这是一只成精的小奶猫,竟然能从外面把窗打开。 …… 于是,到了今天,萧祁嘉就把窗子栓上了,这样要是再能被打开,她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只小猫精。 毕竟连不科学的穿越都有了,不知原理的内力也十分常见,再来一个妖精,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所幸,这次窗子终于没有被打开,萧祁嘉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外面一声,“喵~” 萧祁嘉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不理它! “喵喵~” 萧祁嘉抓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身子往窗边偏了四十五度角。 ……不理。 “喵~” 不…… 萧祁嘉换了个坐姿,脚尖顺势转了个方向,对准了窗户。 …… “喵、喵——喵~” 萧祁嘉:…… 好嘛,我认输。 本就已经是左手撑在桌上,腿上用力的姿势,萧祁嘉连蓄力也没有,立刻站了起来的,走到窗户边。 同时心里做着准备,这次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礼物。 老鼠、鱼、虫子……活的、死的…… 萧祁嘉做足了心里建设,小心地将窗子打开了一道缝隙,然后就看见一直毛绒绒的小jiojio,正好别在那条缝里。 ——好像是怕她把窗子重新关上一样。 ……真成精了? 萧祁嘉忍住感慨。 然后,缝隙里拱进来一张小猫脸,嘴里面还吊着一个有点褪色的红络子。 * 夏苗追着那只猫往里面跑。那只猫似乎后腿受过伤的,跑起来不大利索,她倒是成功跟了好长一段。 分卷阅读131 但那毕竟是个猫,钻洞跳墙的、她追了一会儿还是追丢了。 再抬眼四顾,周围的景色全然陌生,几只鸟雀飞过,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再就没有其他动静,静得叫人心颤。 夏苗觉得毛毛的,她打了个哆嗦——自己这是不是跑到内院来了? 想到进府的时候,姐姐们的警告,她心里打了个突,抬脚就要往后退。只是刚刚要退走,又听见一阵猫叫,软软糯糯、一声叠着一声。 进都进来了……而且也没有其他人看见…… 再去看一眼、就看一眼,要是的话,她拿了络子就走。 夏苗这么想着,干咽了一口唾沫,小心地往那个院子里进。 她一进院子,就被晃了一下眼,明明都是秋天了,这院子里还是花团锦簇的,各个样式的花都是开得正盛的模样,让人都分不出哪个更好看些。 她心里的慌张更甚,脚步虽然还踩着向前,但却不由含肩缩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虽然这些花在这院子里随处可见,但她却明白,碰坏了哪一朵都不是她能赔得起的。 心里的退意越发汹涌,就在夏苗忍不住要往回走的时候,却一眼就看见了窗户边那只小奶猫,她不由“啊”了一声,却发现那猫的嘴边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叼。 失望汹涌而来,那窗子却“吱呀”一声被人退了开。 夏苗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偷偷过来的,要是教院子里的人看见了,那可了不得了! 待要转身跑走,无意瞥见那人的模样,却一下子定在了原地…… 要转不转的姿势颇为滑稽。 ——这难道是……百花娘娘? 第 65 章 晚膳过后, 一桌子的菜被从萧祁嘉房里撤了出来,赵渊归今日回来的早些,正好碰见撤菜的时候, 隔了一段距离, 都能闻见那隐隐约约的腥味儿, 眉头不由紧了紧。 他旁边那随从打扮的小个儿瞅着这位神情不对,立刻就躬下身来, 轻声细气儿地解释道:“是娘娘近日爱吃鱼, 厨房里就跟着准备了不少, 您要是不喜欢, 那奴才就告诉他们, 叫他们撤了。” 赵渊归想着窗边看见的那根白毛,哼笑了一声。 ——还不知道是进谁肚子里去了? 不过, 到底没说要换。 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道:“昨儿,有人进院子了?” 他没说是什么院子,那能叫这位开金口的, 除了那位娘娘的住处,也没有别的地方了。 平昌“扑通”一声跪了下,磕头道:“主子恕罪,奴才这就把人揪出来!哪个不长眼的, 竟去打搅娘娘,定要严惩不贷!” 他这么说着,心底把那个不长眼献殷勤的小崽子都活刮了几百遍了, 他这一遭下来,整个院子都得受牵落。 赵渊归笑了一声,“不用。” 平昌一愣,磕头的动作都顿了顿,忍不住半抬了头,小心去觑赵渊归的脸色,发现这位主儿竟然是真的在笑……不瘆人的那种笑。 又听他道,“近几日忙着,也没工夫陪着她,有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也挺好的。” 平昌又愣,慢一步反应过来,主子这意思,是叫那人……去伺候娘娘? 心里一时颇不是滋味,也不是哪个小兔崽子,这一步可就登了天了,要是早一步知道如此,那他……可不会放过这机会去。 论察言观色、心狠手毒……呸、娘娘跟前可不要这个……是、说话逗趣,他在这里面可都是拔尖儿的,哪轮得到那些个小鳖崽子。 至于赵渊归说得“玩意儿”…… 嗐呀~他们这些个,在主子眼里不也都是“玩意儿”吗?这“玩意儿”,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 “苗儿?苗儿?……夏苗!” 夏苗哆嗦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碗摔出去,她猛地抬头,“啊?娘你叫我,干什么?” 徐氏一把夺过她手里那碗,把人往旁边推,嘴里不客气道:“你个死丫头,还问我干什么!你说干什么?!叫你刷个碗,你把碗都泡了大半个时辰了,绣花呢你?!” 她抬手把一旁晾干发硬的布巾劈头扔给夏苗,自己把木盆里的碗涮了涮往外捞。 “啊……”夏苗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拿着那布巾擦干了手,又搭了回去,看着徐氏已经利索把碗收拾好了,又喃喃道,“……对不住。” 徐氏简直对她这个面团似的性子没辙,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好容易喘够了气儿,把那火压下去点,说话总算勉强称得上一句“心平气和”。 “苗儿,我可告诉你啊,你是给人家做工,可不是卖身。要是真有什么事儿,咱就不干了啊。” “你爹他还没死呢,你弟他也老大不小了,干点啥都够咱娘俩吃的了,可不缺你小丫头片子那几个铜板子!” “我可跟你说,这些有钱人家最要脸面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要是豁 分卷阅读132 出一条命去闹腾,最后还指不定谁先服输呢。” 夏苗本来还莫名其妙,听见徐氏后面这话,这才意识到的徐氏这是怕她在明府里手委屈了,她连忙摆手,“娘,你误会了,我……我没受欺负。” 就是前几天,在明府里看见个仙人似的姑娘,在家里老是忍不住想,就有点晃神儿。 她正待再多解释些,抬眼看见外面的日头,不由“啊”了一声,急急道了句“快迟了”。 她说着把手臂上绑带解了,往门口一塞,就转着身往外走,只来得及跟徐氏道了句“娘,我回来再跟你解释啊”,人就跑了个没影儿。 徐氏伸手抓都没来得及抓得住,正巧另一个人正嘴里嚼着什么往家里走。 是徐氏的小儿子夏铁山,长得既高又壮,横着就顶了两个徐氏,抓着头发疑惑道:“娘,你怎么在外头?” 又往前探探头,“那是不是我姐啊,怎么走那么急?” 徐氏看见这大块头就忍不住来气,一脚踹上去,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一天到头就不知道叫我省省心,你就不知道跟你姐学着点!” 夏铁山被骂得莫名其妙,他怎么就招他老娘的气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得挨着打。 “杵在这儿干什么,你以为你是个梁柱子啊!还不快去追你姐,家里人叫外面欺负了,你也不知道帮忙?!” 啊?姐被欺负了? …… 夏苗半路上被她弟弟拦了住,又是好一番解释,终于让弟弟将信将疑地放了手,紧赶慢赶跑去明府,果然还是迟了。 那院落里,围着一圈儿的人,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打量的意味甚浓。 夏苗哪里经过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但是却被人扶了一把,是她极羡慕的、可以进出内院的姐姐。香喷喷的味道扑鼻而来,夏苗禁不住有点慌,她在家里忙活完了又一路跑过来,这会儿一身的汗,虽说姑娘家到不至于臭烘烘的,但也好闻不到哪去。 她手足无措地想要挣扎着出来,旁边扶着她的那姐姐先一步松了手,道了句,“夏姑娘,当心些。” 夏苗哪里被人这么称呼过,慢了一阵儿才意识到那说的是她,当即憋红了一张脸,道:“对不住……谢谢姐姐。” 旁边似乎传来一阵笑声,可再看时,不论是前面的姐姐们,还是扶着她的姐姐,都是一脸恰到好处的亲切笑容,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她正慌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众位姐姐却纷纷往旁边让,露出了一条路来,有个中年男人从中间走了出来,白面无须、个子不高,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乍一眼看过去,就叫人心里发慌。 看着旁边的姐姐们都躬着身行礼,道:“见过平总管。” 夏苗也连忙跟着低下了背,心里却忍不住想,这就是平总管啊? 眼前出现了一个手背,白皙细腻、比一般的姑娘家还好许多,那手只往上轻轻一拂,夏苗就不由自主地直起身来。 平总管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遍,然后缓缓牵出个笑来,“是夏姑娘吧,可真是久等了。” 夏苗不知怎么的,觉得方才平总管那眼神像是把她里外看得透似的,她后颈子上都出了一层虚汗,凭他这会儿笑得再怎么亲切,也她也觉得害怕,脑子里木木的、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平总管话里的意思,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晚到的……就是、是家里有点事,耽误、耽误了……” 她脑门子冒汗,说出的话都忍不住打结。 平总管似乎笑了一声,这院子里的气氛骤然松了下来。刚才扶她的那个姐姐,拿了帕子擦了擦她额上的汗,一面擦、一面温温柔柔地笑道:“瞧你吓得,不就是晚到了一阵儿吗?你那活计又不是什么要紧了,早些晚些又有什么妨碍。” 几人说话的功夫,有个小厮在院子外面探头探脑。平昌看见了,摆了摆手叫人在外头候着。 本以为是哪里的千年老狐狸成精,却也没想到真是只兔子。 他心里估摸着,还是得让人调.教调.教的,要是真兔子,估计在内院里活不了几个月。 死个人是寻常事儿,只是……再惹得那一位伤心,主子也心里不畅快。 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嘴里却道,“来晚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等到了主子跟前伺候,莫不是要主子等你?这次念在是初犯,又没有大过错,也就算了,可没有下一回了。” 平昌说着,给夏苗身后那姑娘使了个眼色,又看了夏苗一眼,这才施施然离开。 夏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的的姐姐拉着一起躬身,送平总管出门。 然后就晕晕乎乎地被带了走,被好几个姐姐不容拒绝地拉着洗了一遍澡,换了一套衣裳,又被兰君姐姐按在梳妆台前。 她是上午过来的,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到了午后。 腹中空空如也,尽职尽责地发出响声提醒着主人该去吃饭了。 分卷阅读133 夏苗脸一下子烧得通红,就听兰君轻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的粉盒,笑道:“是我的过错,竟忘了这个,夏妹妹跟我来。” 夏苗还不知道这里面“姐姐”“妹妹”的道道,听见兰君叫她“妹妹”,便就也老老实实地应,亦步亦趋地跟着人走了。 兰君又忍不住笑,倒是没想到,主子身边也能出现这么个老实人,逗起来还怪有意思的。 原来那位娘娘喜欢这样的…… 她脑子里转着这思绪,忍不住又想,要是她装出这模样,会不会入了那娘娘的眼? 演戏嘛……又是演这种又蠢又傻的性子,也不难…… 这么想着,脸上虽然还带着点笑,看夏苗的眼神却不那么友好了。 夏苗下意识地抱了抱闭臂,身上这衣裳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天气穿有点冷了,她搓了搓手臂,又偏头看向突然停下兰君,“兰君姐姐,你怎么不走了?” 兰君猛然惊醒,唇瓣轻轻抿了一下,又重新端起了笑。 ——方才真是魔怔了! 东宫的时候,想在那位娘娘身上动心思的,还少吗? 都以为自己是聪明人,那些“聪明人”的下场,还不够人长记性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28 13:43:44~20200129 09:4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馒头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6 章 虽然在赵渊归身边这一点, 让萧祁嘉想想都毛骨悚然。但要真是比起来,这里还是要比东宫好些的。 虽然不知道赵渊归在搞什么事情,但是早出晚归的, 最多也就是萧祁嘉晚上突然惊醒, 看见赵渊归站在床边上看着她…… 虽然这个就已经很恐怖了, 但是总比当年在东宫看见一堆残肢断臂来的好些。 这么想着,门却突然被轻轻叩响。 萧祁嘉怔愣了一下, 这又不是饭点, 怎么突然有人来? 她倒是没想是赵渊归, 在那人眼里, 怕是没有敲门这个选项。 门口一道轻柔的女声, “夫人,奴婢兰君。” 萧祁嘉知道这个人, 是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姑娘。 她其实知道赵渊归身边大多数人的名字。 能在赵渊归身边活着过上好几个年头的,哪个不是人精,对于怎么不动声色地让主子记住自己,都有自己一套。 萧祁嘉也没多想, 只当是赵渊归又让人送什么东西过来,语气淡淡地让人进来,神色冷漠。 兰君对萧祁嘉的态度也不介意,她知道这位娘娘也是好心。 依照主子的性子, 要是这位娘娘真的对哪个下人特别好,那人才真是危险了呢。 想着,她轻声曼语地开了口, “启禀夫人,主子说,夫人院里太旷了些,没人照顾衣食起居,终究不妥,特地差奴婢送个人过来。” 萧祁嘉冷淡道:“不必。” 谁知道是伺候还是监视?对着赵渊归,她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 “夫人放心,主子说夫人不喜吵闹,只送了一个人过来。夫人看一眼,说不准就愿意答应了?” 兰君说着,轻拍了还在发愣的夏苗一下,本意是提醒她抬起头来给夫人看看。 孰料夏苗从进屋开始,就愣愣地盯着萧祁嘉看,脖子梗得直直的,脸都是直接仰着向上,哪还用抬头。被她拍了一下,还是呆愣地转过头来看她,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傻样。 兰君脸上的笑都僵了一阵,脑海里那小人都忍不住狠拍自己的额头。 ——这个傻妞! 该说幸好主子不再这里吗?要是在,她那双眼,怕是要保不住了。 她呼气吸气,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回去得跟平总管说一声,这丫头确实该好好调.教下了。 那边萧祁嘉听着这话的意思不对,皱眉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夏苗。 不过夏苗这会儿化了妆、衣裳发型都换了一套,萧祁嘉还是辨认了一阵才认出来,这是昨天那个络子的主人。 她脸色一下子发青,对兰君冷声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兰君脸上的笑容不变,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轻声道:“夫人言重,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夫人见谅。” 夏苗这会儿也从那晕乎乎的情况下回过神来,也从这短暂的对话里猜出点东西来,原来今天这一通打扮,是叫她来伺候这个仙女一样的夫人? 但是,听夫人这语气,似乎不想要她。 她局促地低了低头:和府里的姐姐比,她确实是远远不如,夫人不想要她,好像才是正常的。 那边兰君又磕了个头,仍旧是那温温柔柔的语气 分卷阅读134 ,“夫人若是心里又不爽快,便对着奴婢出气罢。万不要憋在心里,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兰君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被娘娘打骂一顿出气,总比没完成交代回去受罚要来得轻松。 而且…… “你出去。”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来。 兰君笑了一下,“谢夫人恩典。” 她说着,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款款离了开,夏苗便被那么留了下。 门扉叩上,兰君脚步顿了顿,往后看了一眼——娘娘是个好人…… 可这内院里面,就没有……好人。 她遥遥远眺。 ……或许曾经有过。 【好姐姐,我、我想帮娘娘……出去…… 我知道,殿下不会答应的。但我这条命本就是娘娘救下的,多活了这许多日,也该还给她了。你不用帮忙,就明晚早些、早些睡……好不好?】 小傻子,她早些睡,又有什么用呢?那位主子“眼睛”,哪里都有的。 她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另一边房顶,又沉默地收回了目光。 * 兰君走后,屋里又沉默了下来。 夏苗低垂着头不说话,手攥得紧紧的,都有些发颤。 良久,前面才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帮我沏杯茶罢。” …… 晚间。 萧祁嘉又梦见一条巨大的蟒蛇缠在她身上,她怎么挣扎都挣不脱,毒蛇的獠牙都近在眼前,她猛地惊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赵渊归正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和梦里的蟒蛇的瞳眸重合,刚半坐起来的萧祁嘉猛地后仰。 赵渊归伸手一拉就抓住了她,他又皱眉摸了摸床头上的矮柜,脸色不大好。 ——方才那一下要撞实了,怕是要撞出个好歹来。 人命是多脆弱的东西,他从来都再清楚不过了,眼前这个又……尤其娇贵,挑个筋、都疼得要跑了。 他捏着萧祁嘉的下颌,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好看?确实好看……想法又特别奇怪…… 看着她吃痛皱眉,赵渊归又松了手里的力道,他看看自己的手。 行为被别人影响,这让他眸中露出些不快来,想要再捏回去,看着她下颌上的那红印子,终究还是没再动手。 磨了磨后槽牙,又把人抱住,凑在颈侧咬了一口,摸着那分明的牙印,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这才悠悠然开了口,“听兰君说,你不喜欢她?” 萧祁嘉知道赵渊归指的是谁,也知道他的德行。答“喜欢”“不喜欢”大约都要出事儿。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地给了个回答,“我不用人伺候。” 赵渊归笑。 和先前比起来,倒是长进了许多,知道避重就轻了。 “既然没用,我就叫人把她处理了罢。”赵渊归随意说了一句,那话大约也就说“明天早饭吃什么”那么轻松。 但是萧祁嘉却不敢轻松以待,她忍不住提了声音,“赵渊归!那是个人!!” 生气了? 赵渊归浑不在意地在她颈侧蹭了蹭,又轻慢道:“嗯,我知道……下人嘛。” 察觉到怀里的人气得发颤,他又轻轻笑着抚了抚她的脊背,“别气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总是在生气?” 那语气,像是在哄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 “乖,你不愿意的事儿,我什么时候做过?”他又亲了亲萧祁嘉的耳垂,“只要你乖乖的,不惹我生气,我就依着你……好不好……” “……唔!” * 第二日。 夏苗一大早就顶了个黑眼圈,迷迷瞪瞪地来了。 被兰君教了半个多时辰的礼仪,内院又传来消息,说是夫人醒了,她又被急匆匆地领着往里走。 走进院门前,夏苗小心翼翼地拉住兰君,“兰君姐姐,我、我伺候夫人,是要做什么吗?” 兰君顿了顿看她。 大丫鬟该干的事儿吗? 房里的账务,主子的首饰衣裙、吃喝玩乐,逗趣解闷、人情来往、里外…… 脑子里一下子列出了一长串单子,转头对上那一双无辜的眼。她沉默了一阵,重又端起了笑,“不用干什么,听夫人吩咐就是了。” 夏苗还没来得及再细问,就又被推进了房中。 脑子里晕乎乎地想着,昨儿夫人就叫她倒了杯茶,然后就在一边坐着,这是正常的情况吗? 大丫鬟真好啊,不用做活,还有翻好几翻的钱拿…… 她进了屋,夫人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过,夏苗想了半宿,也想通了。 夫人要是真不想要她,肯定早就开口赶她走了。这冷冷淡淡的态度,或许夫人就是这个性子呢。毕竟夫人都这么好看了,要是常常笑,那还了得? 至于那天拿回络子 分卷阅读135 时候,夫人那么温柔地回话。 夏苗倒茶的手顿了顿,不得不承认,或许是因为……那只猫…… 思绪又飞了远,要是她也是那只猫,能叫夫人轻轻笑着摸摸头。 脸上漫上一层晕红,夏苗的手抖了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连忙拽回了思绪,不敢再乱想。 …… 倒过了今天份的茶,夏苗又轻手轻脚地坐回了昨天的位置,然后双手捧着脸,对着夫人……发呆…… 虽然夫人说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夏苗还是觉得,在自己被赶出去前,还是多看几眼夫人,这才不吃亏。 是的,她都已经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被挑中了,但是和内院的姐姐们比起来,她真的是干什么都比不过。 不过,多干一天多一天的工钱,本来明府给的银钱就多,在内院更是做上一日,就顶外院一个月的银子。 听姐姐们说,做得好、还会有赏银呢。 赏银她是不指望了,但既能每天看见夫人,又能拿那么多的银钱,这世上怕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工了罢? 她果然还是个福气的姑娘。 她撑着脸看着萧祁嘉,总觉得今天的夫人又格外的好看。 微倦地耷拉着眉眼,眼尾晕红、眸子泛着潋滟的水光……不知道怎么的,叫人看着脸红。 她看着夫人长袖掩住了唇,微微眯起了眼,眼角划过一丝湿痕。 ——夫人,这是……困了? 好像今日起得也不是很早,等来人告诉兰君姐姐的时候,太阳已经挺高的了。 她想着想着,也忍不住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昨天回去,花了半宿的时间,好不容易跟家里人解释清楚了,自己是被挑去伺候夫人,不是去给老爷当小妾…… 不过,有夫人这么好看的娘子,那位明老爷应当也看不上别的什么小妾罢? 后半宿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纠结,夫人是不是讨厌她? 如此这般,她几乎是刚一合眼,就听见外面的鸡鸣声。 想着昨天平总管的话,她登时也不敢再多睡,匆匆忙忙地洗漱过跑了来。 ……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夏苗的脑袋点着点着,终于还是趴了下去。 第 67 章 嗅着屋子里幽幽的香气, 夏苗虽是趴在桌子上,但还是睡了个好觉。 迷迷糊糊地揉着眼起来,肩上的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按住了一角伸手去捞。 ……是件披风。 忍不住抬头去看, 夫人正在桌旁提笔着笔写着什么, 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但是这披风…… 夏苗忍不住红着脸笑,夫人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 夏苗在内院伺候的没几日, 就被辞了退, 银子给得足足的, 也绝谈不上亏待。 这让夏家一家人都松了口气, 毕竟不干活还那么多工钱, 就是夏苗再怎么解释,都教人放心不下。 夏苗虽说早有心里准备, 但是等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她总觉得夫人其实还是想找人说说话的,毕竟那屋里,真是冷清极了。她过去, 虽是帮不了夫人什么,但在那陪陪夫人也是好的。 真不知道那个“明老爷”是什么人,娶了这么好的一个娘子,还只把她一个人留在院子里, 真是……真是…… 正想着,院子里面传来徐氏的大嗓门。 “苗儿,过来洗衣裳!……咳!” 夏苗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连忙把手里的那个络子收起来,金丝红线打的结,下面还坠了小小的叶子坠子,夏苗猜那应该是纯金的。 是夫人送她的…… 也不能说“送”……是夫人看见她正偷看这络子,随口说了句“拿去罢”。 她一开始还以为夫人是叫她收起来,问了兰君姐姐才知道,那是赏了她的意思。 她也是那会儿才知道,为什么府里的姐姐们对月例都不是很上心的模样。原来她们嘴里的赏银,竟是这么多的。 徐氏见夏苗洗着洗着衣裳,又是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忍不住走到跟前,重重地“咳”了一声,“又想人家府里的光景呢?” 夏苗刚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还有点呆。 徐氏恨铁不成钢地狠拍了一下旁边的木桶,“……你当着天上真能掉大饼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早点脱身早点好……咳咳……还不知道那院子里有什么污糟破烂事儿呢!你那个脑子,搅和进去,就要被人生啃了!” “听娘一句劝,大宅门里面不是那么好去的,别想了啊……咳咳……” 夏苗连忙摆手,“我、我没想,娘您误会了。” 她又皱眉看着徐氏,“娘,您要不要去医馆看看?这都咳了好几天了。” “看什么看,有几个 分卷阅读136 铜板就瞎使唤?白把钱给人了!”徐氏又是眉头一竖,呵斥起人来中气十足,“我就嗓子痒点,还能把我咳出命来不成?” * 那边,成功把夏苗送了走,萧祁嘉总算松了口气。 在赵渊归这里,要画个危险等级分布图,她身边绝对是触目惊心的大红色,一不小心就踩雷的那种! 她自己身上还有个时灵时不灵的智障系统能依靠,那个小姑娘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 萧祁嘉不需要细想都知道,在赵渊归这里,正常人绝对没办法活久的。 而且,萧祁嘉还是稍稍用了点手段,送给小姑娘那个络子下面金叶子的坠子,被她拿着簪子尖标上了图案。 ……是戚煦当时玩闹的时候,教她的求救记号。 她这些年四处逛的时候也发现了,二十八宿楼涉及的产业不少,当铺也在其中。几乎是每个叫得上名来的大城里,都有他们楼中开设的当铺。 只是……看那小姑娘那么喜欢络子的模样,也不一定去当……就算真去当了,那铺子也不一定是二十八宿楼的。 但这大约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要是再做得明显一点,那个小姑娘怕是要被她牵累……就算是现在这样,萧祁嘉有些担心。 只能看天意了…… 不管怎么说,能把人送出去,已经是叫人松口气了。 但是萧祁嘉很快就发现,自己这口气实在松得太早了。赵渊归之所以放那小姑娘回去,是因为他搞的事情告一段落,突然空下来了。 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有十一个时辰和她在一块,守着这么一个不□□,萧祁嘉都快要神经衰弱了。 “怎么?不好看?”冰凉的手指抵在颈上,赵渊归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正对着镜子。 萧祁嘉:…… 她木着脸对着镜子里那张美人面,对此毫无波动。 赵渊归给她一天换好几个衣裳、发饰、妆容……嗯,他亲自动手。 萧祁嘉觉得他完全是把自己当作娃娃来打扮了。 要是她能回去,绝对送这人一箱芭比,实在不行,她花重金送等身手办也可以! ——求求大佬,别再折腾活人了! 赵渊归凑得近了些,两张精致的脸同时映照在镜子,他弯了弯眼,心情很好的笑了一声,“今天就这一套罢。” 他说着,躬下身去,捏着萧祁嘉的脚腕,将旁边的绣鞋给她穿上,又伸手穿过她的腰后和腿弯,将人揽着抱了起来。 萧祁嘉假装死人,拒不配合。 既然不让她走路,为什么要她穿鞋?! 前院悠悠的琴声已经响了一炷香有余,萧祁嘉离的近了,也听见了动静,心下了然……继前日的戏曲、昨天的歌舞之后,原来今天是听琴啊。 * 瑶姬是整个庆州城都有名的清倌,卖艺不卖身、也绝不会到恩客家中去的。 对外是这么说,但事实上这些也不过是老鸨提高她身价的法子,都是出来卖笑的,真的银子给到位,哪有什么不能做的? 她来之前,楼里的妈妈便交代她,要是有法子,攀住这位明老爷才好。 瑶姬心底有数,她不是第一次去这些老爷府上,看妈妈笑得那满脸的褶子,想来这位明老爷一定是开了大价钱了。 她年纪也一天天大了,也确实是该趁着自己姿色尚存,为自己谋些出路。 在欢场里呆得久了,早就不期望什么情啊爱啊,只有攥在手里的银子才是真的。 她路上也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孰料,到了这府里,就被打发在一个院子里弹琴。前面珠帘遮住了一张美人靠,但里面却空空无人。 瑶姬心下诧异,但想着自己方才进来时所见之景:各种古董珍品被随意方在角落、一点也不担心损毁;来往的下人也都训练有素,甚至小丫鬟都是姿色不俗、一身气度。 她心里打着鼓,疑惑着这家主人的身份……这可绝不是妈妈说的,江南来的富商! 这么想着,她也不敢造次,只当作是眼前有人,带着笑拨动琴弦。 许久,门口传来动静,瑶姬知道,是那位明老爷过来。这些贵人家规矩多,她也不敢直接抬头去看,只拿着余光去瞥,看见一段将落不落的裙角。 薄如蝉翼、色泽鲜亮……只匆匆一眼,就知道是快好料子。 这是…… 瑶姬心里一动,有些猜测。 以往,也不是没有这情形。 有些个楼里姑娘,被贵人赎了去,总有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想要“夫君”给她做面子,再也没什么比折辱花魁姑娘更让人心里爽快的了。 瑶姬这么想着,唇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来。 稍抬了抬头,果然看见帘后的美人靠上,侧躺着一个姑娘。隔着帘子,能看见隐约的身形,确实是有足够的本钱。 她旁边坐了一个男子,并非她想象的大腹便便的油腻模样,而是身姿挺拔 分卷阅读137 、气度不凡。 想着临行前妈妈的嘱托,她心里一动。 下一刻,手下的琴弦没压住,发出一声杂音。 她眨了眨眼,面色骤然苍白下来,眼中立刻就蓄上了泪水,波光粼粼的、惹人怜爱。 她似乎吓呆了,在琴旁坐了一会儿,才仓皇下来,踉跄跪倒了珠帘前,抽噎请罪,“大人恕罪——” 语气娇柔又带着些轻颤,一张梨花带雨的芙蓉面微微仰着,再让人怜惜不过了。 帘后传来一点衣料摩挲的声,然后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手……剁了吧。” 瑶姬原本半仰着脸的骤然僵了住,脸色那点血色褪了个干净。 …… 他说…… ……什么! 剁、剁了……? 阖着的门被打了开,两个仆从进了来,脚步声一点点逼了近,瑶姬脑中像是有根弦一跳一跳,人却骤然清醒过来,她也不及爬起、膝行往前,直接穿过了珠帘。 她本想磕头去求那位姑娘,可是等她真的看清了,却一时愣了住。 …… 一直到她的手臂被人反剪起来,她才霍然回神,一双蓄着泪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萧祁嘉,仓皇又惨然道:“求夫人救我、求夫人……!” …… 最后,瑶姬被人架着扔出了府门口,尘土滚了一身,丢人是确实丢人。 但是她双手打着颤交叠搓动着,她的手还在、还在…… * 府里。 赵渊归站着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祁嘉,眼中的情绪莫名。 萧祁嘉被他看得发毛,想起这人的习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往后藏。 赵渊归声音闷笑得发沉,“……你倒是懂规矩。” 他这里,向来是一命抵一命,自然也是……一手换一手。 他往前倾了倾身,单手撑着,压在萧祁嘉身旁,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又舔掉了那无意识滚落的泪水,又低低笑道:“就是……总是不守规矩。” “真奇怪,你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救她呢?” 因为啊…… 【获得瑶姬的感谢*1】 【当前感谢碎片:4/4,是否合成?】 【恭喜玩家,获得“感谢之心”。】 老娘想离你远远的!! 第 68 章 宜延城门外。 远处一阵烟尘, 一支六七人的马队正向城门行进,转眼间就到了城门口。 为首那人一勒马缰,那马嘶鸣着扬蹄, 停在距离城门一丈远的地方, 他仰首看着城门处, 那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宜延。 身后几人也次第停下,有个人驱马往前, 在为首那人身后一步, 低声道:“侯……主子, 据我们查的……老侯爷当年, 就是在这儿……” 卫修慎轻点头应了一声, 收回目光、翻身下马,牵着马缰往前。 …… 宜延旁边有个马场, 这里的人对马也都有几分认识,卫修慎这一行人,每个人身边的都是难得的骏马,惹得路上众人频频张望。 有个头矮些的小子当即昂首挺胸、连脖子都梗了起来, 一副得瑟的模样四面环顾。 下一刻……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聂封仁低声骂道:“得瑟什么呢?忘了在京里怎么说的了?低调、低调……” 那小个子蔫蔫地“哦”一声,怏怏不乐地往自个儿马那靠了两步,摸摸马鬃,低道:“兄弟, 委屈你了。” 转眼又瞥了一眼黑着脸的聂封仁,意有所指道:“明明是个千里神驹,偏偏在那姓聂的手里受磋磨。” 聂封仁听得真真切切, 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唾沫:这臭小子,脸皮怕是比北御的那一段城墙还厚,还“千里神驹”?地洞里耗子还差不多! 正想着这些,前面突然一阵喧闹,聂封仁抬眼看去,被围在中间的竟是……侯爷?! ——艹!还能不能好了?!是谁说隐藏身份来查老侯爷当年的事儿的?这才一进城门,客栈都没住下,就闹出这么多幺蛾子来!! * 另一边,夏铁山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人,“怎么?你还打算当街强抢不成?!” 他说着,又使劲往回收手,可是手腕在那人手里捏着,他竟怎么抽也抽不动,甚至因为他这动作,那人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他隐隐地都听见手腕上不堪重负的响声。 娘的!该不会这么被人捏断了吧? 那人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络子上,声音冰凉,“这个东西,你哪来的?” “是我ji……” 对方那质问的语气理所当然,夏铁山差点一秃噜嘴,什么都交代了。 反应过来之后,一张脸涨得通红,颇没面子喝道:“滚你娘的,老子自个儿的东西,要你这个孙子……啊!!” 他话 分卷阅读138 没说完,就被拉着手腕转了一圈儿,被踩着背跪在了地上,“我问你,哪来的?!” 夏铁山疼得额上青筋爆出,眼见着周围的人都围上来,本打算认怂的交代的话又压了下去。他咬着牙,啐了一口,扯开嗓子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当街抢劫啦!” 这一招果然有用,一嗓子嚎出去,聚过来的人更多。他听见周围窃窃私语,又几句飘到他耳朵里,夏铁山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被气个半死。 ——这些人没长眼睛啊?竟然猜是他偷的东西!! 长得好?穿得好?长得好就有理了?!穿得好就可以当街抢劫了?! 正这么想着,另有一人站到了跟前,夏铁山眼前一黑——这靴子,那两个人是同伙! * 半刻钟后,一行七人坐在了客栈里。 聂封仁拍了拍夏铁山完好的那边肩膀,被人一脸嫌弃地躲开。他摸摸鼻子,干笑了一声,咳着解释道:“我家主子找妹妹,找了好几年了,好不容易有点线索,一时激动、一时激动,小兄弟理解理解。” 夏铁山摸了摸手里拿一大袋银子,脸上的冷色到底缓了缓,他清了清嗓子,又道:“总归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我姐也说了,他们内院那只有自己人,去做工的人进不去,这个络子……也是我姐机缘巧合捡的,她也不知道什么。你们要找、就去明府看看吧。” 未免把自个儿姐姐牵扯进去,夏铁山也没全说实话。因为说谎,他脸上难免有点不自然,但想想刚才对方当街把他踩在地上,他登时又理直气壮起来。 ——他也没说假话,毕竟他姐姐本来就不知道什么嘛。 “要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啊,我还得给我娘抓药去呢。”夏铁山说着,站起身来,见没人又拦他的意思,也就往外走去。 聂封仁在原地坐了几息,这才站起来,做出一脸着急的模样追了上去,“小兄弟,你等等。” 他追上夏铁山,又从怀里掏了个药瓶,强硬地塞进他手里,口中歉然道:“这是我们家自己做得伤药,对跌打之类的伤特别有效,小兄弟你回去揉一揉,包管不过几日就好。” 又拉着他的手,连连道歉道:“对不住啊、对不住小兄弟。” 夏铁山被他这么一弄,脸上的不自然反而更重了些,那东西他本来也是要去当铺当了的,如今这些人给得钱还比当铺多上许多,还这么客气。 结果,他却没说实话,不过,还是不想把姐姐牵扯进去的心思更重些,他粗声粗气地道了句“我走了”,又脚步匆匆离了去。 聂封仁带笑目送那高壮少年转过拐角,又转回过身来,冲桌上那个小个子使了个眼色。 那绰号耗子的小个子翻了个大白眼,爬在桌上装死。聂封仁瞪眼,重重地“咳”了一声,指了指卫修慎。 ——这可是侯爷的事儿,不是他要吩咐的! 耗子撇了撇嘴,把手边的东西往衣袖里一揣,经过聂封仁时,重重撞过他的肩膀,这才脚步轻巧无声地跟着方才夏铁山离开的方向去了。 聂封仁装模做样地揉了揉肩,又得意洋洋地回到座位前,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冲着卫修慎道:“主子,刚才那小子没说实话……不过他应该知道的不多。” 他说着,伸长了脖子,探头看往前卫修慎手里的那个络子。 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个结一个结的,跟集市上卖的也没什么区别啊?侯爷怎么就觉得是萧姑娘编的啊? ——要是认错了,那多尴尬啊? 心里吐槽着这些,却万不敢在卫修慎跟前说出来,一跟萧姑娘沾上关系,主子就格外不可理喻,他可不想触那个霉头,只得又捡着其它地话说。 “主子,您方才听见没?这个‘明府’确实奇怪,倒像是突然出现似的。” “老……老爷的事儿,也像是有人故意透线索给咱们的,您说,会不会跟这个‘明府’有关系?” “而且按方才那小子说的,他们虽然招工,但是内院里却严防死守,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北狄王杖?传国玉玺?哈哈,该不会是废太子本人吧?说起来他当年的封号也是‘明’,这‘明府’也挺贴切的。” “……” 聂封仁自顾自地说了半天,结果卫修慎还是怔怔地低头看那个络子,他尴尬地咳了一声,道:“那什么,主子您先看着,我和兄弟们先上去了。” 再一转头…… 兄弟们……呢? ——那帮小兔崽子!! * 萧祁嘉如今有了许愿机会,反倒是陷入了为难。 这坑爹的系统,许愿还有失败的可能,而且标准模糊不清。要是这一次失败了,她从哪再凑四个【感谢】来? 萧祁嘉磨了系统半天,只得到一个【亲亲许了愿之后,系统才能判定能不能实现】这个非常有道理、非常无可反驳的回答。 当真是叫人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儿里,差 分卷阅读139 点被生生呛死。 许是察觉了这个回答太过敷衍,系统难得良心给了点有用处的回答,【建议亲亲不要再目标人物面前许愿……目标人物是小世界的气运支撑,在他们身边,系统的作用会被削弱。】 萧祁嘉;…… 好嘛,这就变成了她目前的头号大难题,怎么才能离赵渊归远一点? “想什么呢?” 赵渊归问着,抬手拆下萧祁嘉发上的簪子,缎子似的黑发散落,偶有互相缠绕的地方,那修长的手指穿过梳理,便立刻就顺了下来。 他一绺一绺地理过萧祁嘉的长发,动作轻柔,头皮上没有丝毫扯动感。 萧祁嘉:……在想怎么离你远一点。 当然,这话出口下一秒,她的腿就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萧祁嘉明智地保持沉默。 赵渊归低笑,“学聪明了。” 那些让他生气的话,总算学会不说了。 他顿了顿,又伸手穿过长发,按在她的后脑上,“……要是再聪明点,就好了。” 说些讨人喜欢的话,那才好呢。 赵渊归顺了顺她的头发,钳起她的下颌来,迫使抬起头来。 面容精致,那双眸子像是一汪秋水、波光盈盈,好看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挖出来收藏。 他忍不住抬手,一手按住了她的下颌,另手缓缓抵到她的眼前,指尖距离她的眼珠只差毫厘的距离,颤抖的长睫扫过指腹、微微的痒。 察觉到怀中的躯体恐惧轻颤,他唇角又轻轻向上勾——胆子还是这么小,一不小心就会被吓到…… 他这么想着,全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赵渊归缓缓松了手,另手轻轻拍了拍萧祁嘉的后背,语气甚至带了些无奈,他轻声哄道:“算了,笨点……也挺好。” 萧祁嘉这才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突然的,又发什么疯?! 不对,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发疯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要是有可能的话,真想叫他找大夫好好看看脑子! “对了,你想不想知道我最近做了什么?”赵渊归漫不经心地勾起一绺黑发,在自己指尖上缠绕,像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萧祁嘉咬了咬下唇,冷道:“你想做什么,与我无关。” 赵渊归敢这么无所顾忌地跟她这么说,可不是什么好信号。他明显是觉得,这一次她绝对逃不出去了。 关键是……她自己对自己能不能出去,也有点怀疑。 赵渊归笑了一声,却没有因为萧祁嘉的话受到什么影响,仍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文武相得,那可是上古的胜景,大晋立朝百年,似乎都未真正有过。” “真金尚需火炼。我便为他们添一把火,如何?” “……祁儿,你说……杀父之仇……怎么样?” 萧祁嘉听着,心里一凛…… 赵渊归果然在搞事情,但是“杀父之仇”?周瑕的父亲是死于灾荒,老镇北侯是疆场战死,都谈不上“仇”字啊? 等等!“疆场战死”?按那个游戏策划的尿性,这里面的可做的文章多了,不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30 10:07:17~20200130 20:1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粥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9 章 明府今日来了几位客人, 竟是那位一直神出鬼没的“明老爷”亲自接见。 两人屏退左右,在屋内密谈。不过,谈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久, 日头都在天上转过了半轮, 房门依旧紧闭。 刺目的阳光映到眼中, 聂封仁不由眯了眯眼,这才从过来的怔愣恍惚中回过神来。 ——还真是废太子啊?他就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 他这张嘴, 是不是该去路边摆摊算命啊? 不过, 废太子这意思, 是要招揽侯爷? 聂封仁是卫家的家臣, 效忠的主子是卫修慎,他本就对皇椅上的那个小皇帝没什么忠心可言, 又知道自家侯爷和周相那微妙的关系。 这会儿,老侯爷的过世似乎也跟周相有点关系,聂封仁想着,觉得侯爷投奔废太子也没多难接受…… 反正不管主子跟着谁, 他们跟着主子就行。 * 屋里两人的谈话也已经告一段落。 赵渊归抬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微微叹了一声,“真是可惜,朕还是很欣赏侯爷勇武。” 卫修慎冷声, “卫某却看不到明王的诚意。” 赵渊归轻笑了笑,“朕亲身来此,莫不是诚意还不够?只是侯爷未免太不知足……那可是朕的皇后。” “侯爷的 分卷阅读140 要求, 可称得上一句——大、不、敬!” 后一句,赵渊归声音骤然转冷,手中的茶杯一下子至于地上,清脆的瓷片落地声响起,原本空荡荡的室内一下子涌进来数十人。 卫修慎几乎同时暴起,手中匕首的只取赵渊归面门。 赵渊归随手抓过一人来挡在身前,又趁势后退数步、脱离战圈,然后冲着卫修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地笑来,径直转身离了去。 卫修慎瞳孔一缩,手中的匕首脱手掷去,却又被一人以身挡住。 那边赵渊归似乎笃定了卫修慎伤不了他,听见匕首破空的动静,连脚步的频率都没变一下,仍按着原本的步调,自顾自地往后院走去。 “侯爷!”门口等着的聂封仁等人,听见里面的动静,也连忙破门而入。 卫修慎扫了眼屋内的人数,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冲着聂封仁吼了一句,“走!!” …… 萧祁嘉昨晚吃过东西以后,就昏昏沉沉犯着困。她也没多想什么,直接上床睡了。毕竟睡着了,就不用对着赵渊归那张让人看见就头疼的脸了。 等到她今天模模糊糊醒来,浑身无力、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明明眼前一片明亮、按这个时间点应该睡得足够,可眼皮却像是有千钧之重,掀开一条缝隙都难。 外面的吵闹声传了过来,似乎隐隐听见兵戈交接的声音,僵硬迟滞的脑子缓缓转动,第一个想法是—— 赵渊归现在不在这里,那她应该可以…… 思绪还没转完,就听见一声分外清晰的门响。 努力睁开的眼中,映入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萧祁嘉心道一句“果然”,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 “醒了?”赵渊归笑问了一句,又径直把人抱起来,“咱们走吧。” 萧祁嘉被抱着走了一段,眼皮一直在睁闭着打架,但是还是隐隐约约察觉到,这条路不对,不是往前院走的。 她蹙着眉思索,混沌的大脑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这么想了片刻,就头疼欲裂,走路的那点颠簸感更是让她脑中一阵一阵地发眩、恶心欲吐,原本能看清的东西,都变成了斑驳的色块。 最后,她只得阖上眼睛,蔫蔫地靠在赵渊归胸膛上,放空思绪。 一直到被抱着坐到马背上,她这才“啊”的一下意识到,这是要走。 马蹄扬起,往前走了一段,而两人身后……火光骤然窜起,热浪扑面而来。 萧祁嘉本被赵渊归揽着,侧错在马背上,原本半眯的眼睛隐约看见后面的情形,她霍然睁大了眼,眼前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在虹膜之上。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声音亦是清晰可闻:噼啵作响的轻微爆裂声、柱子倒塌的闷响声、还有隐隐兵刃交接的金石之音…… 那里面有人……很多人……! 血液直冲大脑,萧祁嘉晃了几晃,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救……救人……啊!” 萧祁嘉以为自己是嘶嚎出声,可出口的却只是微弱的气音。 赵渊归轻轻拍了拍她,语带笑意,“好,我这就去找人去救。” 萧祁嘉却陡然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转头他,“……你!” 与此同时,那火海之中突然冲出一个人来,萧祁嘉抬眼看去,正和那人四目相对,背身向前的赵渊归却意识到什么,还带着些笑意的脸陡然冷了下来。 他抬手一揽,直接把人摁在了胸前。另只手臂往后,腕上的金扣展开,变成一个小小的金弩,□□离弦而出,尖端上泛着漆黑的光芒。 卫修慎瞳孔一缩,就地一个翻滚躲开,接下来又是第二、第三支……对准的却是一根几乎眼不可见的细线。 旁边的参天古木轰然倒下,粗壮的枝干横亘在整个道路上,将两方人完完全全地隔了开。 * 两月后。 西南,迎州。 原熙康行宫,被赵渊归定都此地之后,又扩建数次,如今宫室殿宇、亭台楼阁,虽不及洛京数百年底蕴,但亦相去不远。 迎州偏南,便是冬日亦只有几日难挨的光景。不过,依照赵渊归的性子,让他忍忍挨过,显然并不可能。 早在最初的那次休整,他的寝殿便铺设的地龙的火道,是以,虽然外面天气尚寒,但他的寝殿之中,却是融融暖春。 一进了寝殿,赵渊归便被一群人围了上来,宽衣的宽衣,端茶的端茶,只片刻功夫,就换了一套薄衫,端茶坐在桌旁。 那小东西娇贵又怕冷,受点寒气就生病,赵渊归也习惯性的先在外间坐一会儿,等身上暖了,再进去,“她今日可吃下去了?” 萧祁嘉从离开庆州开始,不知怎么的,就吃不下东西,就算勉强咽下去,隔了一阵儿也会吐出来。 太医当然也来看过,不是赵渊归希望的那个结果,但身上也确实是没什么毛病。 “回禀陛下,娘娘说她今日稍好了些, 分卷阅读141 说了几样想吃的……酸橘已经找了来,只是这时节实在没有新鲜荔枝,不过,库房里还有夏日做的果脯……” 那人正说着,赵渊归却霍然起身。 那回禀的婢女被吓得脸色惨白,以为是自己擅作主张,让娘娘吃了不新鲜的东西,这才惹得陛下发怒。 颤抖着身往地上叩头,“陛下息怒!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赵渊归却没看她一下,大步往里面走去。 她那个人,会这么折腾人? 大冬天想吃荔枝?就算真的这么想,怕也是只字不提,免得人为难! 赵渊归一把拍开了帘子,寝殿空空荡荡,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后面,原本不知所以然的宫女内侍们跟着看了一眼,全都脸色惨白地跪倒在地,沉重的磕头声在空旷的殿内发出阵阵回音,闷得让人心慌。 “哈。” 手边的帘子被生生地扯了下,赵渊归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眼中却冷得瘆人。 ——第二次了…… 好!厉害!真是厉害地很!! * 被这么咬牙切齿夸奖的萧祁嘉,这会儿正站在一片旷野上,四处环顾。 比起上一次找个蒙汗药都要朴实地来个寻宝游戏,这次的许愿效果实在是玄幻地过头了。 萧祁嘉只说了个【离开迎州】,人就从宫殿到了这里。 她看了眼那茵茵的草地,和周围叶片翠绿舒展的树木,猜自己应当是到了更南方的地方。 也不知道具体是在那里,要是不再赵渊归控制的范围内,那边更好了。 萧祁嘉本来想问问系统这到底是哪,孰料却得了【能量耗尽,暂时休眠】的回复。想想这次都能称为“大变活人”的许愿效果,萧祁嘉对这个回答抱以十二万分的理解。 但是在这里干站着也不是办法,最好先找个村落,问问具体情况。 正想着,远远便看见一道灰黑的烟,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萧祁嘉连忙快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所谓“望山跑死马”,萧祁嘉也没想到,那炊烟看着挺近的,但实际走起来,还是颇有一段距离。 要不是前些年和戚煦一起四处游玩,体力好了许多,就这一段路早就让她趴下了。 就现在,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在赵渊归那里,为了降低他戒心,萧祁嘉都好长时间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都指着系统给的营养剂度日。 今天因为准备离开,也没顾上吃什么。这会儿这么长一段山路走下来,她早都饿得头眼发晕,时时刻刻都怀疑自己会晕过去。 终于,在萧祁嘉饿死在这山里之前,走到了那黑色的炊烟所在的地方,一个十二三岁的黑瘦少年呆呆愣愣地看着他,一只烤得发黑的兔腿从他嘴里掉落下来,在泥地上滚了几圈,朝上的一面上,还留着一排明晃晃的牙印。 他手空举在一边,半晌突然反应过来,踉跄着起身,换了个跪姿,冲着萧祁嘉磕起头来。 他语速又急又快,又一口浓重的乡音,萧祁嘉也只能从中勉强辨出“山神”二字来。 萧祁嘉:嗯??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嘉嘉想得那么简单呀~ 以及,那个小少年是个重要人物呀,我猜你们猜不出来他是谁……嘿嘿~ * * 第 70 章 半刻钟后。 两人坐在火堆旁, 萧祁嘉拿着几颗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果子,小口的吃着,对面那小少年局促地坐在原地, 双手捧着一个银质坠着青色宝石的链子, 一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模样。 萧祁嘉吃了几颗果子, 虽然还不顶饱,但是那烧心烧肺的饥饿感总算缓下去些, 她弯了弯眼, 又冲那小少年再道了一遍谢, 又问道:“请问小公子, 这里是哪个州府?” 那小少年还木愣愣地看着她, 一时没有答话。 萧祁嘉还只当他不知道,这也并不太奇怪。 这会儿又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的, 许多地方的人,一辈子只在一个村落生活,能知道的地方也只是眼见的方寸。萧祁嘉前些年,跟着戚煦走过不少地方, 对此认知也更深刻一些。 她正打算再换个问法,比如说最近的城在哪个地方。 孰料那小少年却开了口,只是他说得却不是萧祁嘉知道的任意一州的名字。 就在萧祁嘉脑洞大开,怀疑系统是不是带她穿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 就见拿少年拿着方才穿过兔子的那只焦黑的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了两个大字——“廬州”。 原来是庐州。 刚才萧祁嘉没听出来,是因为这少年说的一口方言, 发音和官话不一样。萧祁嘉也不像是戚煦,天南海北的腔调信口就来,似乎把他扔到哪儿,都能顺利融入进去。 说起来,这世界的官话也不是普通话,但是 分卷阅读142 这好像是角色固有技能,萧祁嘉一穿过来,就全然无障碍听说读写。 感慨一下系统的便利,萧祁嘉又看看那两个字,抬头看那个小少年的目光就不太一样了。 ——这个时候,可不是什么人都会写字的。 而且这字,竟还挺好看的,看得出有好几年的工夫了。 不过,毕竟只是萍水相逢,萧祁嘉也没有刨根追底的习惯,只是又道遍了谢,询问了去最近县城的路。 两人本打算就此分开。 不过,起身时,那少年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萧祁嘉这才注意到,他右腿的小腿上有一道竖着的伤口,应该是新伤,皮肉外翻、还往外渗着血。因为主人方才还把那伤口藏着向下压着,上面还沾着沙土,看着分外可怖。 萧祁嘉不由皱眉,那少年却误会了萧祁嘉的意思,胡乱地用手盖住那条腿,嘴里惶急地说着什么。 萧祁嘉听出那是道歉,但是……道歉? 看那小孩一点都没有处理伤口的意思,似乎就打算这么直接走,萧祁嘉不由问,“这个伤口,你不处理一下吗?” 那小孩有点茫然地看她。 萧祁嘉了然,她听那小孩的方言都是连蒙带猜,估计那小孩听她的官话也不太明白。 想着方才过来时的那条小溪流,萧祁嘉比划了一个姿势,示意往那边走走,看小孩走得不太方便,又伸手去搀他。 手臂被突然碰到,那少年差点忍不住跳起来,好不容易忍住这冲动,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萧祁嘉也察觉到一点,拍了拍他的手臂,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往我这边靠一靠,腿不要用力气。” 并没有什么用处……那少年还是紧绷着身体,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萧祁嘉无奈,她猜这孩子可能还不到十岁? 她对小孩子的年纪没什么概念,看个头的话,这小孩比卫言卿高些。不过,男孩子高一点,兴许也正常? 总算半拉半搀着带人到溪边,把他按坐下,萧祁嘉鞠起一捧清水来,给他清理着腿上的伤口。 一直到泛着凉意的溪水从腿上滑过,那清洗伤口的疼痛感才激得那少年一哆嗦回神,他条件反射的瑟缩往后,却被一直莹白的手抓住了脚踝。 “别动,忍忍就好。”声音温温柔柔,像是天边传来,少年又僵住了,这次却连呼吸都屏了住。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手指白皙纤长、指腹柔软……如今抓在他的黑瘦甚至嶙峋的脚腕上,竟叫他生出些玷污了神女之感来。 草鞋缝隙中露出的脚趾忍不住蜷了蜷,一股莫名的惭愧感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将头死死地埋了下,不敢多看。 萧祁嘉不知道这些少年心事,她将伤口小心地清理过后,也发现,虽是看着可怖,但到底只是皮肉伤。 只恰巧这溪边长了种药草,戚煦曾教她认过,对止血治愈有些疗效。萧祁嘉按住那孩子,示意他别动,又踩了些药草用石头磨成了泥,糊到伤口处,又顺势撕了衣摆的一角给人做了包扎。 这一系列动作做下来,萧祁嘉也是一愣,又忍不住笑……这几年,她当真是不知不觉跟戚煦学了不少东西。 要是一开始穿越,直接把她丢到这种地方,她怕早就心态崩溃、只求投胎重来了。 那少年不是个多话的人,萧祁嘉给他包扎完了,他局促地道了谢,两人便分了开。 而这一点点小插曲,在萧祁嘉真正到城中,得知那个让她备受冲击的大消息之后,也被她彻彻底底地抛在了脑后。 两个月后,庐山书院多了一位先生。 书院的先生更换并非多少见,只是这次的先生却有些特别——年纪特别小,长得也特别好看…… 而且,和一般的老先生不同,这位先生讲起课来,深入浅出,典故箴言随手拈来,却奇异地让人不觉枯燥。 所以,这位先生开课时…… “哎、哎,边一点、边一点,你挡着我了。” “你个子不够高,怪我的喽?!” “啊!你长没长眼啊?踩着我了!” “胖子!你自个儿多重没点逼数啊?!小爷都快被你压得背过气儿去了!” …… 讲堂内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被临时搬来加塞的课桌挤得屋中过道狭窄得只容人侧身通过,但能坐在屋中已是难得。 窗外,挤挤挨挨的人几乎是叠着趴在窗户口,都是年轻人,彼此之间难免有点摩擦,几句争吵下来,登时脸红脖子粗,大有当场就要开打的架势。 不过……萧先生皱着眉一眼扫过去,那些气焰登时像被浇了干净,一个个勾肩搭背,好得像是亲生兄弟。动作相当一致地抬起头来,冲着萧先生露出标标准准的笑容。 萧祁嘉头疼扶额,不由微扬了声音,“都去自己的讲堂去。” 外面的众人霎时异口同声道:“先生叫我们自修!” 分卷阅读143 萧祁嘉:……信了你们的鬼话! 旁边的几个讲堂中,对着空空如也的房屋、还有零星缺了几张的课桌。 诸位最少也是不惑之年的先生也是表现不一,或是摇头失笑、或是抚须叹息,有的盘腿席地而坐,亦有掷书怒斥“胡闹”。 …… 散课之后,目送着萧先生远去的身影,凑过来的学子也勾肩搭背、彼此三五作堆地散了。 韩若澈忍不住同好友发出一声感慨,“要是萧先生有个妹妹就好了。” 这也是书院学子共同的扼腕叹息之事。 而被拉着感慨的林正珺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但很快敛下表情,将摆开的笔墨纸砚收拾整齐,起身往外走去。 “哎?正珺,你等等我啊。”韩若澈连忙起身追赶,“好好好,知道你是正人君子,听不得这些话,我不说、不说还不行吗?” 只是静不了片刻,又忍不住露出一副思恋之色,“……唉,要是姐姐也行啊。” …… 另一边,萧祁嘉被书院的山长拦了下,她连忙躬下身来行礼。 她如今能在书院教书,多亏这位山长照顾。 萧祁嘉也是到了最近的城池之中,这才知道,系统不仅给她换了个地儿、连时间也换了,这里是十八年前的庐州。 怪不得能量耗尽。 不过,系统现在正在休眠,她也没法子回去,只能在这里暂时找个工作,暂时安定下来。 而且,庐州…… 庐州书院。 要是萧祁嘉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周瑕的老家。 她翻了翻“自己”的记忆,周瑕似乎很少提起自己过去的事,就萧祁嘉的了解,也只知道他是寒门出身、老家庐州。 但萧老当年注意到周瑕,却是因为一位忘年交的朋友引荐。而那位朋友,正是来自庐州书院…… 所以,萧祁嘉猜测,周瑕应当也是出身庐山书院。 毕竟若非同窗情谊,非亲非故的、那人又何必帮忙引荐呢? 所以这会儿,周瑕大概也只有十五.六岁,应该十分好骗……啊、不是,应该家里情况不太好,他那手里的玉镯,说不定就要去典当了呢? 不管怎么说,比起漫无目的的瞎找,在庐山书院守株待兔还是更为可行一点。具体该怎么做,找到人之后再想,也是来得及的。 萧祁嘉当了先生,也有权查看书院学生名册,但是她把书院有史以来的学生名字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一个“周瑕”。 ……连重名的都没有。 ——是这会儿还没入学? 那就只能等了…… 经过那三年的游山玩水,和她一起的戚煦又是个万物不放在心上的洒脱性子,相处得久了,萧祁嘉心性倒是开阔了些。 虽然还是心心念念“任务”、“回家”的,但总算不像是最开始那段时间那样,进度一没有推进,就焦躁得不行。 看看这些无污染的山山水水、同各式各样的人攀谈交流、接触着各地的文化……搁在现代,她就是想出去旅游,都没这机会呢。 ——“及时行乐”吗? 萧祁嘉弯着眼笑开……倒还是有几分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 别站队哈~ 不然,买股亏了……我不会赔钱的!! * * 第 71 章 这位林姓山长是个中年人, 一副端正威严的长相,脸上最为标志性的东西,还是他那把长须。平素宝贝得很, 人家捋胡子是真的捋, 他总是捋时确实小心翼翼、手指绝不碰到一根胡须。 这会儿看见萧祁嘉, 他笑着“捋”了一下胡子,抬手虚虚扶了一下, “萧先生不必多礼。” 他说着, 又将身后那人往前推了推, 笑介绍道:“这是我旧友家独子, 姓周名山。来, 山儿,见过萧先生。” 萧祁嘉方才就注意到山长后面站了一人, 这会儿他被推上前来,才看清他的模样打扮: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短打,坠了满满的补丁,还露胳膊露腿, 和来往都是广袖长衫的书院格格不入。 萧祁嘉本没多想,但是看那少年怀疑又纠结的目光,这才想起来,是她刚来那天, 山上帮她指路的那小孩。 不过,那小孩有这么高吗? 萧祁嘉疑惑了一下,但她如今扮作男装, 也没有给自己找事儿的打算,冲着周山洒然一笑,打了个招呼。 萧祁嘉倒是不担心这小孩看出什么来。 跟戚煦呆的那三年可不是白呆,有这么一个易容大师在旁边指点,虽然系统上显示的易容术还是初级,但是实际用起来,绝对比先前的高上十个等级不止。 按照戚煦说的,只改变相貌那是最下乘的做法。人的走路姿势、行为习惯、说话语气、甚至脸上的表情都各有不同。 分卷阅读144 戚煦甚至给她原地表演了一个,顶着同一张脸,硬是让她错认成了好几个不同的人。 当然,萧祁嘉还做不到那么厉害的程度。只不过这次这个男装的模样,也是她在戚煦帮忙下,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扮成的,最后就连她出入乐坊舞馆都没人拦着。 萧祁嘉其实还想去青楼看看的,但是还是被戚煦一脸菜色地拦了住。 所以,就算是这样再遇到卫修慎……好吧,这个她不敢保证,但是骗过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小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果然,寒暄几句之后,那少年眼中的疑惑就消了下去,拘谨恭敬地冲萧祁嘉问了个好,又被山长领着走了。 * 书院里,多个先生都不是什么大事,多个学生更是引不起人丝毫注意。 不过,这位新来的学生却不大合群,总是独来独往,也就是课上都看见他,一散课就没了踪影。 周山的在书院的处境着实算不得好。 书院里有住宿之所,家境富庶些的、独门独院,身边也有书童打点杂务,家境不好的,便是几个人拼一个房间的大通铺。 周山自然算家境不好的,可他又是被山长亲自带上来,如今住在山长家中。 富家子弟不愿同他交往,同样家境贫寒的人,又不想让人觉得攀炎附势,也不会主动去结交。 山长也没想到,自己本是好意,竟让周山落得如此尴尬的境地。无法,只得让自己的侄子林正珺平日多照顾他一些。 但林正珺毕竟也有自己的朋友,能照顾上一日两日,总不能日日守着周山一个人。所以,来了书院一个月,周山依旧是独自一个人来来往往。 * 萧祁嘉再注意到周山,是在书院后面的“粟粱斋”。 这名字起得文雅,其实就是个食堂。每月初收一次银子,大锅饭打菜,论起来确实是比外面还便宜些。若是有钱,还可以去二楼让师傅单独炒几个小菜。这里大师傅手艺不错,也常有书童小厮来买些菜肴回去。 也有不收银钱的……第一碗饭是不要钱的,旁边的的菜汤也可以随便打。 萧祁嘉作为先生,在书院后面,还是有一套暂居的小院的,锅碗瓢盆都是齐备。但是无奈她自己不会做饭,几乎每一次都是从这里带饭回去。 她来的时间和学生们岔开,一般也碰不见什么人,不过,这次……她看着一旁坐在角落里的黑黢黢的人影,一时有些怔愣。 萧祁嘉顶着这张脸,不只是在学生里的人气不错,也得粟粱斋的师傅大娘们的欢心,见她往那边看,忙就有人凑到她跟前低声解释道:“这就是山长领回来那小孩,好像叫周……周……” “周山。”萧祁嘉补充道,其实她倒是认出来了,毕竟书院里,肤色像他那么黑的也不多。 “哎,对,就是这个名。”那大娘一拍脑袋,又冲萧祁嘉恭维道,“还是萧先生记性好。” 萧祁嘉笑了笑,只是拿了菜走时,忍不住又问了句,“他总是在这儿?” 林山长带着这孩子几乎在每个先生跟前都打了招呼。看模样、还是挺在乎这个旧友之子的。 这孩子又住在他家,没道理专门跑出来吃啊? 那大娘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还不是那个……” 她没说出来,只是往西边指了指。 萧祁嘉知道她指的是谁。 庐州书院的这位山长为何娶了那么一位夫人,一直高居书院十大不解之谜的榜首。 那位夫人一不识字、二无美貌,温良贤淑更是同她半点沾不上边。有时候嚎上那么一嗓子,大半个书院都能听见。若说这些都不紧要,那按照时人来看,最要紧的一个问题是……两人一直无所出。 虽说没孩子这种事情,夫妻两方都可能有问题,但是按照这会儿的风气来看,男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行的,遇到这种情况,早就要妻妾成群了。 这这位林山长偏偏就一心一意守着那么一位夫人,这么些年,半点纳妾的意思都没有。 据说,以前有学子开盘设赌,赌山长何时会休了那个“母夜叉”,再另新娶。 一向笑呵呵的山长得知,第一次发了脾气,直接将那几个领头的学生赶下了山,据说连他们的行李,都是之后扔下去的。 萧祁嘉无意对人家的生活指手画脚,这种事情,从来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听过就过,点点头轻声同大娘告了别。 只是周山的情况却一天天差下去。 少年人正是长高窜个子的时候,每天清粥白饭的吃着,萧祁嘉有几次讲课遇见他,都能从他那黝黑的脸上,看出点菜色来。 其实有钱教束脩来书院上学的人,家里的条件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就算是再困难一点,书院里来镀金的富家子弟也是雇人给钱的,毕竟书院只许带一个仆从上山,让那些从小被一堆丫鬟仆妇拥簇长大的公子哥,一下子就习惯这情况也不太现实,于是就有了这情形。 分卷阅读145 只要不太过分,书院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周山显然不能那么做,他要真这么干了,那可就真是把林山长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下了。 * “沁娘,你别这样……为夫、为夫还没吃饱呢。” 眼看着周山一进来,元氏就撂下筷子把饭往里收,林山长连忙抬手按住了元氏的手,两人争执间,那饭碗“啪”地摔在了地上。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三双眼睛都落在那地上的碎片上,半晌,元氏冷笑一声,直接抬脚一踹,把整个桌子都掀翻了,劈里啪啦的碗落声中,元氏狠狠地甩了下袖子,径直回了里间,门“啪”地一声甩上,然后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林山长忙赶着上前,推了两下门,却没推动,又扬声叫了几句,却只得了一句“滚”的怒喝。 他尴尬地捋了捋胡子,一时手重,竟扯下来几根,疼得他咧嘴吸着气。 周山沉默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残渣。 林山长又转过身来,拍了拍周山的肩,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周山,片刻之后,浅浅地勾了勾唇,露出个腼腆的笑来,轻道:“伯父,不必费心,我回来前在‘粟粱斋’吃过了。” 他说着,又要蹲下去收拾那一地残渣。 林山长连忙拉住他的手,推着他往另一间走,边走边道:“不用不用,我来收就好,你去温书罢。” 进了门,他抬手按了按周山的头,哑声道:“你元姨她、她就是嘴巴毒了点,她……她心眼其实不错。她说什么,你都不必往心里去。那些事儿,跟你小孩子家没关系。” 周山微微垂了眼皮,没答话。 林山长又虚捋了捋长须,咳了一声,又道:“钱还够不够用?要是不够、我再去跟你元姨要……” 周山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书院里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林山长轻点了点头,摸了摸身上,终于从袖袋的缝隙里,抠出两个铜板来。他把那两个铜板并排放在桌上,他似有些尴尬地咳了咳,“等明日、明日,伯父再给你些。” …… 晚间,林山长再门外站了半宿,终于等到元氏开门来看情况。 他连忙抬手按住门边,趁势挤了进去,进到门内,这才抬头冲着元氏讨好地笑了笑。 元氏冷冷地哼了一声,径直回了床上,转身面向墙面,没有理他的意思。 林山长也没有生气,坐在床边,抬手拍了拍元氏的手臂,元氏甩开他的手,他停了停又拍上去,然后又被甩开。 几次三番之后,元氏像是终于懒得搭理他了,没再动弹。 林山长见状,又低低开口道:“沁娘,那孩子是周贤弟独子……” 元氏霍然起身,“周贤弟?!你还叫他‘贤弟’!!” 林山长被吓了一跳,嘴唇嗫嚅一下,想要说话。 元氏却更快更急道,“你说那小崽子是你那‘好贤弟’的独子,那咱们呢?!咱们的孩子呢!!” 她脸上的表情愤极,眼里却蓄了泪,一手紧紧抓住小腹处的衣襟,胸膛剧烈起伏,身体微微颤抖。 林山长想要伸手抱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粗暴地抹了抹眼泪,冷着声音道:“好,我不懂你们的兄弟情谊。但是那个小崽子!我给你一个月,你让他去哪都好,别出现在我眼前!” 她说完,也不理对方的回答,直接翻身躺下,把整个被子都卷了到了身上,往里动了动,面朝墙面,给林山长留下了一大半空空的床铺。 门外,周山抱了一件外袍站在那里,他紧紧抓住那外袍,在上面捏出道道褶皱,脸上的表情茫然又无措,片刻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1 09:24:38~20200203 08:1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小天的爱丽吖、 墨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粥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2 章 粟粱斋的大师傅今日试了个新菜, 极热情地送给萧祁嘉,让她带回自己院子里吃,萧祁嘉推辞不过, 再三谢过之后, 带了回去。 好吃确实是好吃, 只是大师傅给得分量太足,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最后, 也没吃完。但这天气, 要是放到明日, 怕是就要坏了。 萧祁嘉看了剩下的半盘菜, 叹了口气:也没法子, 总不能让人家吃自己的剩饭。 吃的太撑,萧祁嘉也没什么睡意, 索性到附近去遛弯儿,她算是最新来的的先生、年纪还轻,院子就被安排在书院的最西边。 若是再往西走,就是林子了。萧祁嘉可不敢去看看这会 分卷阅读146 儿原生态的树林里, 有什么小动物,只乖乖地往东边走。 她步速不快,只是晃晃悠悠地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却被撞得正着。她被压得仰面往后重重摔在地上, 然后又有一个人砸到了她身上。 重是当然重,而且……硌人…… 萧祁嘉的感觉,就是一把极重的骨头架子砸在她身上, 疼倒是次要的,只是她本就撑得慌,这会儿被这么一砸,差点吐出来。 她深深呼吸几口,压下那都到嗓子眼儿的呕意,这才有余裕看这个大半夜瞎跑的人。 ……是周山。 他看着萧祁嘉,但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看起来竟有几分阴沉。 萧祁嘉只道是自己想多了,这孩子虽然独来独往,但平日里笑得乖巧,看着像是害羞腼腆,绝对不是什么阴沉。 果然,下一刻,周山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语气慌张:“萧、萧先生……对、对不住……我、我……” “咕噜——” 一声响亮的腹鸣声在寂静的夜色下分外明显,周山语声一顿,那模样恨不得挖个洞,原地钻进去。 萧祁嘉弯了弯眼,撑起身来,笑问:“你会不会烧火?” 周山不明所以地点头,又一头雾水、亦步亦趋地跟着萧祁嘉回她的院子。 * 夜半时分,书院最西边那院子上方,冒出了一道炊烟,逸散的饭香惹得临近院子里的人在睡梦中咀嚼几下,重又陷入沉沉梦中。 周山大约猜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相信。 短暂人生中无数次希望失望告诉他,在真正得到什么之前,千万不要怀抱希望,这样不必的再经受希望破灭的苦闷。 眼睁睁地看着萧祁嘉只拿了一双筷子上了桌,周山眼中些微的光亮倏然湮灭,原本不知不觉上翘的嘴角恢复了平直,脸上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漠。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故意在饥肠辘辘的他面前吃着东西,一面吃一面嘲笑,他人的痛苦简直是最好的下酒菜。 若是他表现得可怜点,或许会留下些故意啐了吐沫的剩菜、或是脚踩过的馍馍。 本以为被带离周家村是脱离苦海,谁料到只是从一个臭水洼跳到了另一个。 一个月…… 他知道,他一定会被送走的……这种事儿,又不是第一次了…… 手忍不住抓到怀中,隔着衣裳攥紧了那个手链:……要是山神娘娘显灵,能不能把他带走? 萧祁嘉这里其实还有一小袋米,是她刚来的时候,旁边院子送的。 淘米、加水、放到锅里,这些步骤她还是会的,只是到烧火这一步,萧祁嘉就卡住了,在差点被烟呛死后,萧祁嘉就老老实实地往粟粱斋跑,总归她身上随便一件首饰当一当,都够她吃上好几年的。 ……于是,这袋米就这么一直放着了。 到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半盘子菜、一大碗米饭……萧祁嘉摆好了碗筷。却不见人,一转头就看见那孩子缩到角落里了。 ——难不成要在墙角蹲着吃?这什么习惯? 萧祁嘉纠结了一下,还是过去,询问道:“去桌子上好不好?” 周山没说话,萧祁嘉还只当这孩子害羞。 他这会儿官话说得还不太好,让人一听就能听出奇怪的音调,所以平时不怎么开口。 萧祁嘉试探着伸手拉他,没太用力就拉起来了——这是答应了意思? 把人按坐在桌子前,他却还是愣愣的发着呆。 周山直勾勾地看着那只手,一直听到一声“快吃吧”的催促,这才僵硬地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那只手,他绝对不会认错! 几个月前……他被人戏耍上山,故意推到捕猎用的陷阱里。不过,是同平日一样的恶作剧,但幸运的是,有只傻兔子也同时跌倒了那坑里。 周山没生出什么的同病相怜的感慨,毫不犹豫的借着坑底的尖刺捅死了那兔子,又艰难的爬了上去。 捡了树枝烧了火,来了一顿烤兔子,虽然烤得有点糊了,但总归能填饱肚子。 谁料那日的幸运不仅止于那只兔子,他还遇见了山神娘娘显灵。 把野果供奉给山神娘娘后,山神娘娘送给他一个手链,然后……还、还给他包扎了伤口…… 给他包伤口的那只手,纤长白皙,一看就不是凡人的手! ——山神娘娘……不是,是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来救他了?! 萧祁嘉全然没想到,自己就因为大半夜的、偷工减料一回,就被人认得正着。 * 周山在书院里的人缘一下子好了许多。 一个是因为第一次月试过后,这个又黑又矮的、被富家公子嘲笑“当书童都嫌磕碜”的小子竟在榜上的前三列之内。 另一个原因则是…… 有同窗快步走上前去,撞了撞周山的肩膀,笑道:“ 分卷阅读147 周山,你说萧先生是不是给你开小灶了?” 周山抿了抿唇,露出个腼腆的笑来,“我去请教萧先生时,先生从不藏私。” 那人被这个回答噎得一梗,萧先生当热不藏私,但是…… 他转头看过去,这会儿刚散了课不久,萧先生已经被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住,这也得能有机会同先生讲上话才行啊。 周山又冲那人歉然笑了笑,解释道:“我要先回去了。” 那人脸上的悒郁之色一散,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摆手道:“去罢、去罢,别饿着先生。” 又忍不住扼腕想到:他在家的时候,怎么就没跟娘亲好好学学做饭,要不然这会儿和萧先生朝夕相处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萧先生说是没有姐妹,那谁知道以后有没有啊?提前和大舅哥打好关系,那绝对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等到萧祁嘉终于从那群学生的包围里脱了身,回到自己暂居的院中时,周山已经等在那了,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旁边还做了个看书的少年。 萧祁嘉忍不住摇头,“不是叫你先吃?” 周山涨红着脸低头,“学生、学生……还不饿。” 那天收留了周山一个晚上之后,萧祁嘉第二天就被山长找上门来,问可否暂时收留这孩子,每月的银钱给她多提一成。要是一般情况下,要她在这里教上一年书,才能有这般待遇。 萧祁嘉其实不指着当先生这点银子,而且她自己也不是很方便留人。 但是那山长那语气几乎是哀求了,再想象那孩子半夜饿着在外面跑的情形,她最后还是心软,答应了下来。 ……侧厢那边还空着,就当多了个邻居。 谁料到,多的不是个邻居,简直是个田螺姑娘——打扫、做饭、洗衣裳…… 一回家,就能看见一片落叶都没有的院子,桌上是热腾腾的饭菜。 萧祁嘉都忍不住心里面纳闷儿,这么又乖巧、又勤快的孩子,山长夫人到底为什么不愿意留下。 “先生?” 萧祁嘉被这一声唤得回过神来,就看着对面的周山涨红着脸。 他这段时日在书院里捂白了不少,不像是之前黑煤球似的,脸红都看不出来。 萧祁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盯着人家看了好一阵儿,她笑应付了几句过去。两人吃完,萧祁嘉按住了又想要收拾的周山,打发人回去看书。 那么压榨小孩,萧祁嘉也心里不安啊,虽然这小孩年纪比她想的大得多,今年都十六了。 ……一点都看不出来。 萧祁嘉正洗着碗,抬头却看周山仍没回去,一脸想问什么的模样。 她扬了扬眉道:“可是今日课上有什么地方没听懂?你稍等等,我收拾完便过去,你先回屋去罢。” 周山支吾着应了声。 ——他方才其实想问,先生为什么要来书院。 但是,又怕问出来,山神大人觉得冒犯。 * 这日,元氏回娘家探亲,林山长让侄子散课后,叫周山一起来家里吃个饭。林正珺散学之后,就急急往周山那边赶。 书院里也分班,林正珺所在的甲字班,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学子。而周山虽被林山长领上山来,却连个童生都不是,自然就被放在丙字班。两者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所幸,林正珺走得急,等过去的时候,丙字班的人大多还没走开。 他松了口气,在屋里四下扫视,却没看见周山人影。 林正珺在庐州书院是妥妥的风云人物,常年高居榜首,据说是进士都足够考出来了,只是被林山长压着在书院多读上几年,希望他能在殿试之中,一鸣惊人。 他这一出现,丙字班里,视线多多少少都落到他身上,静了片刻,才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来,上前搭话,“林兄可是来找人?” 林正珺笑着颔首,又拱手问道:“这位兄台,可知周山在何处?” 那人不及答话,旁边的人就人七嘴八舌地给出答案,告诉他周山已经先一步走了。 知晓自己刚才过来,怕是错过了,林正珺心下叹气,但还是一一谢过方才答话诸人,又问周山现居于何处。 婶母对周山的敌意那般明显,叔父最后还是把周山送了走。他听闻是送到了哪位先生院中暂居,但是具体是哪一位,他倒是没有细问。 不过,书院的先生也就那几位,家中能多住一人的不过五指之数。林正珺正想着那几位先生的居住,对面却有人给了答案…… “是萧先生家中。” 原是萧先生…… 等等、萧先生?!! 第 73 章 林正珺刚才想到的那几位先生, 绝对没有把萧先生考虑在内。 因为…… * 那日,叔父在家中,好生感慨, 说是遇到了一位大才, 年纪轻轻却才 分卷阅读148 华横溢, 又如何得意于自己把人带回到书院,聘为先生云云。 林正珺从小就被冠以“神童”之名, 也没有什么伤仲永的烦恼, 从小到大都被捧惯了, 虽然旁人的评价都是谦逊君子, 但傲气却是不缺的。 何况这又是在自己的叔父跟前, 听闻那人竟和自己年纪相仿,他不由半是调侃、半是不服气道:“叔父看他, 比之正珺如何?” 林山长倒是没答他这话,不过那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却给了答案。 ——他连与之做比,都配不上。 林正珺如何能服气? 又听见叔父要让人去些东西过去给那位先生, 林正珺便自告奋勇,主动去会会那位自己远远不及的年轻先生。 林山长见自己的侄子如此,也只捋须笑答应下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这侄儿天资聪颖,自小便在夸赞声中长大, 虽然看起来是温润君子,但实则傲气过人,也该让他见识一番, 也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只不过,林山长万万没想到,性子没有磨起来,反倒惹出一番少年悸动。 林正珺那日,气焰冲冲过去,却见院门紧闭,房门亦是阖着。 这显然是闭门谢客的情况,若是平日,他自然回原路返回,但方才被叔父那些话一激,他本就热血上头,这会儿吃个闭门羹,如何甘心? 心中又想着,青天白日的关着门、莫不是在其中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罢? 除却经史子集,林正珺的骑射功夫亦是名师指点,翻个破败的矮墙只是小意思。 那屋子在书院最西,已经许久未曾有人居住,木制的窗子也老化得过了,没办法严丝缝合地合拢,留着一条窄窄的缝隙。 林正珺翻墙的的时候,视线正好从那缝隙中掠过…… 氤氲雾气中,曼妙身姿若隐若现,只模模糊糊一个侧脸,便叫人心荡神驰。 …… ………… 林正珺从墙上摔下来了,“嘭”地一声砸在了墙外。 那墙不高,但直挺挺地摔下来,也足够人疼。但是林正珺却呆呆愣愣地看着天空,觉得身上的疼也不算什么了。 胸腔里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急促得好像要破腔而出。 “克己复礼”、“非礼勿视”的圣人之言在脑中念了千百遍,连“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家箴言都来来回回默诵而过。 可那曼妙的身影像是在脑海中扎根一般,挥之不去。 不必多说,林山长叫他送的东西自然没送过去。 他恍惚记得天黑前回家,已是不易。 也多亏萧祁嘉的院子在书院最角落,平日里少有人过去,那日更是一个经过的人也没有。 不然,那直挺挺的一个人,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怕是要把过路的人吓出个好歹来。 之后,接连几日,林山长看见自己的侄子恍恍惚惚,吃饭都会喂到鼻孔里的模样。 他还当是侄子与萧先生论学败下阵来,一时受不了打击,这才如此模样。 心中不由生出些复杂之意来:一边担心自己这侄子被打击太过,一边又庆幸多亏自己早早点醒,不然到会试之时,天下英才齐聚洛京,正珺骤然受到冲击,恍惚之际,怕是有落第之忧。 林正珺不知道他叔父的想法,他辗转反侧、思恋多日后,终于想起打听那位姑娘的消息,却得知—— 新来的萧先生没有姐姐、没有妹妹,也……没有女儿…… 那院子只住了他……不,应该说是“她”,一个人。 * 抬手挡了挡脸上的异色,林正珺冲告知他的人点头微笑致谢,旋即便转身离去。 身后,又有人窃窃私语,或是感慨这位书院首席的风姿斐然,或是疑惑他和周山是和关系,缘何特地来找。 不过,这些却都落不到林正珺的耳朵里了。 去萧先生那里…… 林正珺抬手轻轻抵住胸口,感受着其中的紧张之意,深深吸气又呼出,眼神发虚、脚步飘荡地走了好一段距离,这才勉强露出平静之态。 余光瞥见旁边溪涧,他脚下一转,几步跨过去,对着水面的倒影,整理仪容。水面上漾起阵阵涟漪,是他鞠起一捧水来,正整理鬓发。 不远处一道影子缓缓走近,林正珺瞧见那倒影,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慌忙站起来,却一时无措,直到那人走到跟前,才连忙行礼问好,“学生林正珺,见过萧先生。” 萧祁嘉微微颔首,问了一句,“正珺怎么在此处?” 她住的地方偏,回去又比学生晚些,所以路上极少碰见人。 而且,还是……林正珺。 她看着眼前相貌俊秀、风姿翩翩的青年,眼神儿微妙地漂移了一下。 岁月真是把杀猪刀,能把这么一个俊秀挺拔的青年活生生变成中年胖子! 虽然名字一模一样,但是萧祁嘉还是确认 分卷阅读149 了好几回,才从那隐约肖似地五官里,看出点迹象来。 ——这就是萧老的朋友,并且向他引荐周瑕的那个人。 要不是名字对得上、地点也对得上,就是林正珺站在她跟前,她都认不出来! 虽然庐州书院不一定能找到周瑕,但是跟着林正珺,一定是没错的。 萧祁嘉也就顺势攀谈了几句,也得知他是要去找周山的。 ——林山长请周山去家里吃个饭。 于是,就顺路一起。 可能是学生对着先生都有点紧张,虽然萧祁嘉现在和林正珺算是“同龄人”,言谈间,林正珺却显出几分拘谨来。 不过,萧祁嘉算是萧老一手教导,不少观念一脉相承,而萧老又和林正珺投契,萧祁嘉和林正珺的观点自然相合。 虽然一开始有些生疏,但是聊起来,也是愈来愈投契。 而另一边,周山的处境却不怎么好。 他在月试里出了一次风头,令不少人改观,原本独来独往的情况好了许多,也有不少同窗愿意和他一同探讨经义。 只是有人喜欢,自然就有人厌恶,再加上周山和萧先生住在一起的消息不知道被何人传开,眼红的人数不胜数—— 若是友人,自然语气带酸的调侃几句就过,但想给他个教训的,也不在少数。 周山的行动路线几乎是每天都是固定的,要围堵他再简单不过。 今日,他经过一片竹林,突然感觉脖颈一紧,被人掐着脖子拖进去了。 ……来了。 周山半垂着眸子,几乎没有反抗,直接被人掳了过去,手里却抓紧了前几日悄悄藏下的竹签子。 这几日那些暗潮汹涌他也有所察觉,对今日的情况也不意外。 ——不过……书院明令禁止打架斗殴,他可不想被赶下山去。 竹叶簌簌作响,掩盖了其中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间或喝骂之声,几息之后,惊恐变调的一声惨叫,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只余微风拂过的沙沙声。 又是一会儿的功夫,周山面无表情地从竹林出来,他看了看自己衣袖上的那星点血迹。 书院学生的衣裳是统一的白色,不过上面祥云纹的颜色因班级不同,而有不同。 白色本就易脏,那血迹在上,好似雪里红梅、分外显眼。 周山厌恶的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天色,脸上露出些许难色来。 这个时候直接回去,怕是正撞上先生,袖子上的血迹也不好解释,而且……他将这外袍脱下,背后几个灰黑色的脚印,还粘着些褐色的泥土。 他垂眸往溪涧那便走去。 …… 哗啦啦的水声中,隐约传来说话声音,那声音十分熟悉。 周山眨了眨眼,快速将那洗得湿淋淋的袍子套到了身上,然后整个人往水里一跳。 他本想假装自己意外落到溪涧中,这会儿遇见,也正好和萧先生一起回去,但是动作间却听清了另一道声音。 ……是林正珺。 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听到过萧先生对林正珺的评价……先生在院中,其实甚少提及学堂内的事,但是偶有的几次,都同林正珺有些关系,态度十分赞许。 这并不意外,毕竟林正珺的优秀有目共睹,就算是以严厉出名的岑老先生,提起这个学生来,亦是赞不绝口,大有把他视作得意门生之态。 但是…… 他从那寥寥几次提及中,敏感地察觉到,萧先生对他分外关注……却与学业关系不大。 ——山神大人……为什么要来书院?是为了……林正珺吗? 书院传言,林正珺乃是文曲星下凡,那……他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水流潺潺,两人的交谈声越来愈近,经水阻隔听不分明,但从那语气却可以判断出两人相谈甚欢。 夏末的溪水凉爽宜人,周山藏在水中,只觉得身上的热度被那溪流一点点带去,冷得他打起了寒颤。 …… 周山在水底等了许久,那口气耗尽,口鼻中一个个小泡泡接连冒出。闭气太久,眼前都一片天旋地转的晕眩。 终于……他霍然翻身坐起。哗啦的水花溅开,打湿的鬓发狼狈地贴在额角,偏深的肤色露出些青白。 他只怔怔地盯着那远去两人的背影,和谐得好似一对璧人。 果然……像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得神明垂怜? 山神大人为的,怎么可能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3 15:28:31~20200204 09:2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鶭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4 章 夏秋换季, 书院上了 分卷阅读150 年纪的先生有几个病倒了,于是这自修的课便多了起来。 都是些少年人,便是有先生盯着的时候, 都要在下面做些小动作, 何况这会儿没人看着。 纸条四处分散, 窃窃私语的动作不断,连课本都被抛了几抛, 只要不闹出大动静招来先生, 便不大要紧。 这笑闹之间, 也不只是被碰到桌腿还是被扫到桌面, 只听“嘭”的一声, 谁的黄铜镇纸砸到了地面上。 一瞬的寂静后,便是悉悉簌簌的声响。几息之间, 屋内便是一派专注学业的模样。 若是细瞧,却可以看见其中暗藏的玄机—— 把书立起、脸埋进去的认真读书的那个,脸上也不知道和人横七竖八地花了数道墨迹。 他旁边那位,墨笔正抵在眉间、看似蹙眉深思, 左手却藏在课桌下面,将手中的小罐死死扣在桌下,若是细听,还能听见瞿瞿的蛐蛐叫声。 亦有人袖口没有拢住, 露出画本子的一角,白底的“傳”字露在外面,是不知怎么夹带上山的话本子。 …… 诸如之类的马脚不一而足, 而那门却“吱呀”一声打了开。 众人屏息凝神,都假做认真之态,实际的余光却瞄着那雪白的衣摆,看着那衣摆轻动,最后停在了那张空着的座位旁。 ——那是周山的位置。 他前月不慎落了水高烧,已经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没过来了。 那座位的前后左右都一下子绷紧了皮,生怕下一刻戒尺就落到了自己身上。尤其是周山右边的那位。 郭石瞥见自己袖口露出的那小半话本封皮,一下子绷不住了……方才就应该把它踩到脚底下的! 坦白还是能从宽的,他一咬牙站起身山,深深拱腰,“学生知错,还请先生责……” 郭石说了一半,突然愣住,一句“你谁啊”的质问差点脱口而出。 但看着那人熟练地把笔墨纸砚在一旁的桌上排开,那熟悉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周……周山?!” 实在是不怪他认不出来,这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原先那个又黑又矮的小子一下子拔了高、肤色也白了几个度不止,本就俊秀的五官显了出来,乍一眼看过去,倒像是哪家的翩翩公子。 他这一声嚎,惹得众人都转过头来看,惊叹声此起彼伏,都有人疑惑开口,“你是……‘周山’?” 周山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应声。 顿时惊呼声更大,都有人忍不住离开座位,跑到他旁边盯着细看。 ……没想到,生个病还有这好处:模样还能变俊了? 一时之间,屋内嘈杂成一团。 直到…… “咳!” “咳咳!” 苍老的咳嗽声在屋内回荡,众人终于后知后觉,僵硬地回头去看,就见岑老先生站在门口,本就严肃的脸这会儿都黑成了锅底。 几乎是眨个眼的功夫,众人各自回了座位之上。 ……不过,到底是晚了。 岑老先生走到讲堂上,将戒尺重重一摔,正欲发怒,周山却先一步站起身来,上半身深深躬下,虚弱地咳了好几声,这才中气不足的低道:“还请先生息怒,是学生久病初愈,回学堂心切,竟莽撞于课堂之中进门。为一己之私、搅扰他人,求先生责罚。” “其余同窗,不过是久未谋面、关切学生。同窗之谊,还望先生谅解……” 郭石在周山一旁,正埋着头,全力避免和老先生视线接触,生怕被当作儆猴的那只鸡。孰料却听见周山这一番话,他心下一阵感动,周山这是打算一个人把事儿担下? 谁都知道岑老先生严厉,周山这一下子,还不知道要挨几下手子呢?……义气啊、担当。 果然,岑先生四下环顾,重重地哼了一声,“手板十下,书经二十遍,月末上交。” 他顿了顿,看着周瑕还苍白的脸色,“念你久病初愈,手板……” 郭石的心下一松,想着这二十遍的书经可以大家一起帮忙抄,那十下手板要是不挨,那就万事大吉。 不过,事实显然不若郭石想得那般轻松。 “……暂且记下。” 岑老先生说完,又环顾四周,例行警告众人一遍,这才悠悠然离去。 屋内寂静片刻之后,又一片哗然,不过记得方才的教训,都极力压低了声音。 “周山,谢了啊,你把你的字给我看看,那书经,一遍记在我这里,明日、不,后日一定给你。” “呵,一遍?瞧你那怂样儿,周山,两遍记在我这。” “我也、我也……一遍,我今日就给你。” “……” 众人七嘴八舌的抢过去,不过片刻的功夫,那抄书的惩罚就被分配完了,若细算算,还有几遍的富余。 周山唇边挂着腼腆的笑,一一拱手谢过,诸位热血上头的学子连连拍着胸口道是“应该的”,眼看着周 分卷阅读151 山研墨提笔,在白纸上落下第一个墨字,众人也皆都转回身去坐好,亦开始奋笔疾书。 从窗外看,也是一屋刻苦学习、分外自觉的学生。 郭石慢了一步,愣愣地看着唇边带着一丝笑意的周山,莫名觉得不对——周山方才……是不是就知道这结果? 周山像是察觉道他的目光,偏了偏头,疑问看向他。 郭石顿感愧疚:明明是周山替大家扛下了罪过,他却在这里恶意揣测同窗,真是该打、该打! 他不由关切低声道:“你还差几遍,我帮你抄了吧?” 周山看了他一眼,淡笑着摇头,轻道了一声,“不必。” 郭石一时更愧疚,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着周山露出那一节瘦得露出嶙峋骨形的手腕,他咬牙道:“五遍,我帮你抄五遍,和他们的拼凑凑,总够了。” 看周山仍旧犹疑,他不由凑上前去,低声耳语,“你放心,岑先生忙着呢,他收的罚抄,都是让甲字班学生检查的。我同常做这事儿的学生认识,等课下,我去跟他打个招呼,他不会追究字迹问题的。” “你毕竟是帮大家扛事儿,大家伙儿都记在心里呢……你好好休息,就先别写了。”他说着,把自己方才藏的宝贝话本往周山那一放,“你要是无聊,就看这个吧。” 周山似乎真的被说服了,他半垂下眸子,看着手边封皮上龙飞凤舞的“白蛇傳”三字,疑惑道:“这是?” 他小心地压了压弯折的书角,郑重问道:“可是那位先生新著?” 郭石被他这么一问,一张脸臊得通红,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 “……是个话本子。” 虽然本就是事实,但是这么说出来,又显得他格外不务正业。郭石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就是说有个书生以前救了个小蛇,小蛇修炼成仙去报恩,然后嫁给那个书生的故事。” 周山怔愣了片刻,脸上本就微弱的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 “……周山、周山?!”郭石也注意到他这惨白的脸色,不由稍提了声音去叫他,“你怎么了?” 周山手指握拳拢紧,在掌心处留下了几个月牙状的血痕,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冲着郭石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头晕。” 他想起了自己高烧之中,迷迷糊糊问出的心底疑惑,【先生,你为什么来书院?】 【……来找人、找一个人。】 “你没事儿吧?要是不舒服,别强撑啊……萧先生,应该在甲字班那上课呢,我去找他?” 周山一下子按住了欲要起身的郭石,制止道:“不!” 郭石被他方才陡然闪过厉色的眼神吓了一跳,转眼再看,周山还是那副脸色苍白的虚弱模样。 “……不用了,谢谢。” ……他看错了? 郭石又眨了眨眼睛,把方才那点心悸感压下去,又关切劝慰道:“那好……你要是撑不住,同我说一声,我送你回去啊。” 周山依旧是气息微弱地道了谢。 …… 郭石抄了大半堂课,手臂发酸,忍不住偷了会儿懒,他往左偏了偏头,正看见周山拧眉凝重地看着手中的书,时不时地在旁边的白纸上落下几笔,一副认真做注的模样。 大病初愈,还这么用功。 郭石顿生羞愧,正待再接着抄写书经,余光撇过那几个字,顿时惊得他睁大了眼睛,他忍不住往那边偏了偏身,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还能不能好了? 看个话本子都这么认真,他难道要出书吗?! 满腹的槽点不知该如何吐起,憋得郭石一脸便秘的表情,重新将视线落到了抄了一半的纸上。 三五个巨大的墨点晕染了半张纸,意味着……快写完的这一张,白费了!! 郭石:!!! * 古钟被敲响,那道悠远的钟声从山腰扩散荡开,室内一阵寂静之后,登时喧哗起来。 不必再压低声音,众人三三两两聚到了周山桌旁。 周山因为是林山长带来、不是跟这些学生同时入学,本就生疏,又因为那场大病,又是大半个月未见,要说熟悉,实在是算不得。 只是那大变的外貌气质让众人一时惊奇,再加上他方才再岑老先生面前那般“义举”,登时让人生出些亲密之感来。 当即就七嘴八舌地同周山说起了他不在这大半月,课上的一些事情。 其实也无甚新鲜的,无非是那位先生讲了什么,又有主动将这大半个月写的笔记借给他的。 周山挂着腼腆的笑容,却是游刃有余地一一道过了谢,那满脸真诚的模样,让围过来的众人大为受用。 “说起来,还有一个奇事。就上个月,池大公子那一帮子人,突然吵着嚷着要退学,听说连夜就要下山,结果被门口的守卫拦下来了。” “……听说他们在大门那哭爹喊娘的,像是撞 分卷阅读152 了什么邪似的。” “……” “要我说啊,他们早就该走了,不过是仗着和太守有些远亲,成日为非作歹!就是那书中蠹虫,也远没有他们可恨!” 那池大公子和他那一帮打手名声实在不大好,这些学子议论的时候,大有解气的意思。 周山依旧是那副腼腆淡笑的模样,配合地或是讶异轻呼、或是点头附和。 ——好像这事儿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微微敛下浅色的瞳眸:本就不该和他扯上关系,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撑不住啦!所以……明天只有一更,晚上六点 (之后可能是一天日三、一天日六,我瞧瞧可不可以) * *感谢在20200204 09:23:04~20200204 22:3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671927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5 章 周山好不容易从分外热情的同窗包围中出来, 快步往最西面那院子里赶。 这会儿萧祁嘉当然还没回来,但是院门却开着,院子里坐了另一个人, 周山脸色有一瞬的阴沉, 但是很快就又恢复了以往。 他带着笑迎上去, 先问好道:“林兄。” 林正珺本来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被周山这么一叫, 立刻回过神来, 谦和却又不失关切道:“山弟怎么这么见外, 称我正珺便是。” 也不必周山答话, 他又连连问起周山今日如何, 身体可好、学业可顺、同窗相处之间可有不好之处? 若是不看他那视线时不时往院外偏移,这端的是一副好兄长的作为。 周山心里的烦躁愈盛。 林正珺便就是以关切他身体作为缘由, 这大半个月来,几乎每一日都往这个院子跑。 至于成效如何,端看他现在,都可以在无人的情况下, 坐到院子中就知道。 ——萧先生都把院中的钥匙送给了他。 周山勉强压下心底的烦躁,一一应答下林正珺的问候,又带着笑道:“天色不早了,林兄若是再不回去, 伯父该要担心了。” 这几乎是明晃晃赶客的话,林正珺却仿佛没听出来,屁股都没动一下, 仍旧稳稳地坐在原地,“山弟放心,叔父知道我在萧先生这里。他近来不方便过来,就托我多照看一下你。今日先生可讲了什么内容?为兄不才,长了弟弟些年岁,山弟若有不懂的地方,尽可以来问。” 周山脸色僵硬,几乎想也没想地回了句“没什么不懂的”,却又被林正珺拉着教训道“读书莫要不求甚解”云云,又拉着周山考校。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他如愿以偿地磨到了萧祁嘉回来。 周山看见林正珺脸上一亮,就知道谁回来了。 往日他总盼着萧先生早些回来,可近来,他真恨不得先生入夜方归才好——林正珺总不能不要脸到要住在这里。 两人都问过好以后,周山脸上露出些歉意来,“对不住先生,我……还没来得及做饭。” 被林正珺那么缠磨住,他当然没工夫去烧火热饭。 萧祁嘉笑摆了摆手,“你病刚好,还是多休息几日罢,我从粟粱斋带了吃食回来。” 周山病的这段时日,两人的饭食也就是真么解决的。 林正珺听着这对话,也意识到是自己耽误的周山做事,脸上又露出些歉意来,还不待他开口道歉,就听见萧祁嘉问,“正珺可要一起来吃?” 她方才在外面就看见那兄友弟恭的模样,这几日周山病重,也是林正珺一直往这儿跑。她心里觉得,虽然又林山长嘱托的缘由在,林正珺是真的把周山当弟弟照顾的,周山又是一贯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多是萧祁嘉出言挽留。 林正珺听见这话,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几乎是抢着回了话,生怕萧祁嘉收回前言,脸上的笑容收了再收,还是没忍住,露出了有点傻气的笑来。 慢了一步的周山,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待到萧祁嘉看过来,他这才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笑来。 萧祁嘉看他表情难看,还只当是他身体还没好全,又关切问了几句,周山也一一应答下去。 最近天黑地越来越早,等到这顿晚饭吃饭,天边已经泛起了昏黄,林正珺本打算帮着一起收拾,却被萧祁嘉赶了出去。他再看看天色,这个时候,留在姑娘家的院子里也却是不妥当,故而也没有强求。 只是走前,不由又看了周山一眼,觉得山弟住在此处,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但是他又不欲戳破先生身份,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又不好开口。 年少慕艾,若是说一开始他确实是因为美色动心。但随着同萧先生交往愈深,他愈是 分卷阅读153 倾慕怜惜先生才华,学识渊博又深有见地,便是自小惹旁人羡艳的他也远远不如。 依先生才华,为官可造福一方、治学亦能成大家。可却囿于女子之身,不得一展才华。他思及此处,心中怜惜之意愈盛,更是下定决心替先生隐瞒她的身份。 萧祁嘉可不知道林正珺那一番苦大仇深的脑补,她制止了病刚好还想要逞强的周山,将盘碗收拾停当,转头却看周山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萧祁嘉疑惑,“可是今日课业上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也只能想到这个问题了,两人虽然同住一片屋檐下,但是交流却不太多,周山一般都是闷头做事,不怎么说话。 ……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模样。 也就是前段时日他病重,萧祁嘉照顾了他几日,两人的距离才拉近了点。 被这么一问,周山紧张地低下头,他盯着自己的靴顶看了一阵,才犹豫开口道:“先生前些日子,说来这找人,是……找什么人?” 他问完,又连忙弥补似的开口解释道:“学生不是有意打探先生私事,只是先生这些时日照顾我良多,学生、学生……也想帮帮先生。” 萧祁嘉看他那紧张的模样,不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意是叫他放松一点,不过那手落在周山的肩膀上,他整个人都僵了住,脸色唰地一下就红了。 以前肤色黝黑看不出来,这会儿他捂得白了些,叫人一眼就看得分明。 还是那句话,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萧祁嘉有一瞬间体会到养孩子的忧心,他这样子,在学堂,不会被同窗欺负吧? 周山久未听见动静,猜测是萧祁嘉不愿意说,他仓促道了句,“是、是学生冒昧了”,就要转身走。 却被萧祁嘉拦住了,“倒也没什么冒昧的,你要是帮我留心,我还要多谢你呢。” “他和你同姓,也是姓周,单名一个瑕字,白璧微瑕的‘瑕’。” 周山呼吸摒了一瞬,道:“好,学生记下了。先生可还有别的线索?” ……毕竟名字是可以改的。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他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 “他如今应当过了束发,尚未及弱冠。”萧祁嘉又想了想年轻的时候的周瑕该是什么模样,“待人谦和有礼、行止有君子之风,面如冠玉……” 周山看着她一脸回忆思索的模样,原本上扬的唇角不知不觉抿成了一条直线,垂眸往下看,挡住了眼中的阴霾。 萧祁嘉细数了半天,也觉得抽象,她想了想,最后总结补充了一句,“那气质,大约同正珺有几分相似。” 不过林正珺是个真的君子,周瑕切开却是个黑馅儿的——让人吃了亏还对他感恩戴德。 “啪嗒” 血液从攥成拳的指节落下,在地上砸出一滴血花。周山往旁边挪了一步,踩到了那滴血上面、轻碾着鞋底抹开。 他半仰起头,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几分乖巧来,他一如既往地腼腆笑了笑,轻道:“好,学生会帮先生留意的。” 因为林正珺同那人相似,所以……才对他分外不同吗? * 转眼又是两年的光景。 今年是三年一次的会试之年,殿试放榜的那布告板上,早就黏了千万双眼睛。那榜单一出,前三甲的背景转瞬就被扒的干干净净。 探花郎饮过的美酒、榜眼坐过的茶坊、状元郎住过的客栈…… 洛京的街头小巷,登时掀起了一股改名热,那状元郎宿过几晚的客栈,早就开出了天价,在里面睡上一夜,都足够包下柳绵坊的头牌了。 这般情况下,新科状元曾念过书的庐州书院,一下子就成了一众学子的心向之地。前来报名之人挤挤挨挨,几乎要踏平书院门槛。 报名的学子虽多,但却不是每一位都能达成所愿,书院资源有限,自然要甄选一番。但来的人有实在是远超往年,书院人手不足,学生都被叫来帮忙。 郭石看看身边的周山。 身姿挺拔如竹、笑容温润如玉,虽有萧先生珠玉在前,但是周山也毫不逊色。他还隐约记得那刚到书院时的黑瘦小子,但这会儿想想却觉得不真实。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难道说……跟好看的人住在一块儿,这人也能变好看? 周山察觉到郭石看过来的目光,疑惑看过去,笑容温润,“郭兄可是有事?” “没事倒是没什么事。”郭石连连摆手,“只是……你来这儿,不要紧吗?” 近年来,在书院老先生眼里,周山可谓是活脱脱下一个林正珺,众位先生察觉出他天资之甚不下于林正珺,又嗟叹于他在外耽误了那许多年,只恨不得他将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用来学,以期三年之后,在殿试上再度一举夺魁。 若是接连两届的状元郎都是庐州书院出身,那书院才是真正的炙手可热了。 ——背着这么大的期待,先生会放他出来做这些 分卷阅读154 杂事? 周山轻轻地笑了笑,“总在屋里闷着,也不好受,我出来透透气。” 郭石闻言,顿时心有戚戚地点点头,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背,道:“对对对、你也该出来看看了。” 周山这两年逐渐得了先生青眼,若是说同窗心里没点别扭那不可能,不过周山着实是会做人,再加上他平日里那拼命的模样,众人看得久了,也不得不道一声“服气”。 这会儿听见周山说来“透透气”,郭石心里莫名生出些“这好歹是个人”的感慨。 周山轻轻笑了笑,然后重又将视线放在如今报名的这批名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扫过去。 ——周、瑕? 他轻轻敛眸,唇边勾着一丝浅淡的笑:不、不会有的…… 第 76 章 从清晨一直忙到午后, 便是现在还未到夏日,这忙乱一整天,也叫人头晕眼花、汗流不止。 郭石一开始还能端正坐姿, 到了快结束的时候, 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打蔫, 等同窗过来告诉他,今日到此为止之时。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直接往桌子上一趴, 远远看去, 活生生一滩化掉的肉。 他喘着气儿摆手, 道:“不行了、不行了, 我在这歇会儿……周山、你、你先走吧。” 转过眼去一看,周山却是一身清清爽爽, 跟早上的没什么两样。 郭石顿时怀疑:难道真是他“不行”?呸呸、呸,什么不行? 他只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凡人,周山这种根本不是人,没法儿比! 自尊受挫的郭石, 几乎是赶着把周山赶了走,这才终于舒舒服服地重又瘫了下去——唉~他是多想不开,竟然主动揽了这么一个苦差事。 那边,周山离开后, 一点犹豫也没有,直接往西北方向走去。 在林正珺的各种周旋努力下,周山一年前就从萧祁嘉那里搬了出去。他住在萧祁嘉那里时, 两人的交流就十分有限,等到搬出去后,两人的交流,就仅限于课上的那一点点时光了。 难得过去一次,周山脚步轻快。 他在门口深出了口气,这才轻轻叩响了门,听见里面一声清亮的“请进”。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这才推门进去。 只是看见里面的情形却是一愣,屋内的一应东西都被归置得整整齐齐,倒扣的倒扣、该盖住的盖住。 倒不像是一般的收拾整理,而像是…… 他目光在屋内四处逡巡,在一旁,看见了几个已经打点好的包裹。 脑子里嗡嗡作响,周山都希望是自己刚才太累了,所以这会儿才产生了幻像,他勉强维持着笑,艰涩开口,“先生,这是要走。”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更是脚下一晃,手抵住了桌子,这才站了稳,又听萧祁嘉问:“你专程过来一趟,是有什么事儿吗?” 周山定了定神,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他勉强笑道:“近日书院招考新学子,学生也在那里帮忙做些杂务,有幸看到了学子的名单,但是并未看到有名叫‘周瑕’的学生。” 萧祁嘉怔了一下,感激道:“多谢,实在是劳烦你了。” 去年的这会儿,周山也是专门打听了新生的名单,跑过来告诉她。 周山却是脸色不大好:先生是来找人,那找不到人、自然是要走的。 他又有些急道:“只是那名单于往年比,实在是长了许多,学生也未能一览全貌,先生不若再多等几日,学生、学生……” 萧祁嘉笑摆了摆手,道:“不必麻烦了,他可能不会来了。” 她当时觉得周瑕可能在庐州书院,一是因为他出身庐州,另一个则是因为他与林正珺相熟。 如今林正珺高中,日后便是在翰林院扎了根,便是现在有个姓周名瑕的人过来,也没法去认识林正珺,如此这般……她还不若直接去洛京守株待兔呢。 周山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他想拦着萧先生不让他走,可……可……他又有什么立场和理由呢? 又是一阵长久了的沉默,“先生,是要……去哪儿?” 萧祁嘉也没给一个特别肯定的答案,“可能去洛京看看罢。” 她隐约觉得,那系统补充能量补充这么久,也该差不多了,那到时候她去不去洛京还真说不定。 周山勉力笑了笑,“天下繁华,九分居于洛京,那确实是个好地方。” “……若是他日,学生去了洛京,还望先生不要把人拒之门外。” 萧祁嘉弯了弯眼,想到学堂先生们对他的期许,笑道:“到时新科状元郎登门,我可是的求之不得。” 周山听这话,竟万分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学生定不负先生所望。” * 第二日,萧祁嘉便下了山,当天晚上,她睡得正香,脑中一阵【叮——】的提示音,萧祁嘉迷迷糊糊揉了揉眼,半醒不 分卷阅读155 醒地翻了个身。 又听见接下了一声,【恭喜亲亲,获得任务物品“玉镯”,任务进度3/4】。 萧祁嘉咕哝了一声,又翻了回去。 几息之后,她“腾”地一下翻身坐起,眼睛睁大,【系统?!】 【亲亲,在的呢,系统038竭诚为您服务。】 萧祁嘉拍了拍自己的脸:果然是在做梦,不仅梦到了系统补充完能量,还梦到了自己的任务又推进了一步。 【亲亲没在做梦呢,小三八确实回来了呢。】 萧祁嘉:【那刚才……玉镯?】 她思绪刚转过,就看见包裹里的有个东西一亮一亮,她忙翻身下床过去看,那是临走前周山送她的礼物,说是答谢这些年的照顾。 国人传统,绝对不会当着人的面拆礼物,后来又走得太急,她把这小盒子塞到行李里就忘记了。 萧祁嘉屏息打开盒子,差点被那五颜六色的光闪瞎,她抬臂挡住眼睛,嘴角抽搐地让系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特效撤了。 【好的呢,亲亲。实在是太久没见亲亲,一时激动。】 萧祁嘉看着那个玉镯,怎么看怎么高兴。 于是十分大方地原谅的系统的作为,心情愉快地把它收到了系统空间。 然后,才慢半拍地意识到问题,这个玉镯,不是周山给她的吗? 周山=周瑕? 【是哟,亲亲好机智的呢。】 萧祁嘉按了按额角,回忆周山的模样,确实是面如冠玉、翩翩君子,虽然还稚嫩许多,但要是仔细判断,还是能看出日后周瑕的模样来。而且还和林正珺认识。 所以……她是怎么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转悠了两年,愣是没有认出来的? 隐约想起初见时的那个黑瘦小子,萧祁嘉嘴角一抽。 ——果然,第一印象害人不浅。 事后诸葛亮从不难当,这会儿任务物品到手,萧祁嘉也没有多纠结的意思,顶多因为周瑕小时候竟然是的那模样,生出些微妙的感慨来—— 谁说是“女大十八变”,周瑕这是妥妥的“男大十八变”啊……简直像是生生地褪了层皮似的! 【亲亲,咱们要回去了。】 萧祁嘉一愣,虽然过去得有点久,但她还没有忘记自己是从哪来的,这会儿系统一提到要回去,她脸都绿了。 ——为什么要回去?这个时候她不好吗? 就差一件任务物品了,直接在这个时候去找戚煦也可以啊! 系统倒是迅速给了萧祁嘉解释,原来那会儿它本来打算给萧祁嘉换地方,中途出了点bug,这才落到了这个被它称为“隐藏副本”的地方。系统的解释是,隐藏副本并未完善,只要她人呆在隐藏副本中,就在消耗能量。这也是为什么系统休眠这么长时间。 要是萧祁嘉不赶紧回去的话,之后,系统可能会陷入彻底休眠,那她真的要跟“回家”说拜拜了。 这实在没什么可犹豫的,萧祁嘉当机立断地选择了回去,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回去的地点能由我来定吗?】 系统:【抱歉呢亲亲,能量不足,无法定位,只能随机降落……不过亲亲可以祈祷。】 萧祁嘉:我祈祷有用? 系统:【于降落地点并无实际帮助,但是可以让亲亲心里舒服一点】 萧祁嘉:…… 瞎说什么大实话。 不管怎么说,回去还是要回去的。 不过,离开前,萧祁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所谓未完成“隐藏副本”,在游戏里是不是就是被毙了的计划? 系统:【开启独立副本浪费经费,隐藏副本最后被删除。】 听了这个解释,萧祁嘉沉默了一下:那周瑕书房里、在论坛里吵翻了的那幅美人像,是不是因为没删干净…… 至于为什么觉得是另一个人,当然是因为成女和少女的立绘不一样啊! 萧祁嘉当真又是恍然又是无语,那边系统已经开始了传送:【副本即将脱离,请亲亲做好准备。】 虽然知道可能没有用,但是萧祁嘉还是在心里默念“离赵渊归远一点”“离赵渊归远一点”! 客栈房间里,萧祁嘉的身形渐渐变淡,而一旁她的行李却化作星星点点的荧光,在空中消散。 她看不见的地方,这两年来在这里留下的痕迹也一一被抹去。 萧祁嘉离开书院这夜,周山并未睡着,他忍不住将最开始山神娘娘给他的手链捧在手中。手链只放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盒里,上面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柔光,如梦似幻。 周山看着它,怔怔出神……各种漫无边际的想法在脑海中飞舞。 蛇妖报恩,会下嫁凡人,那山神娘娘呢?……会不会也…… 片刻之后,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条手链,在发光! 光芒愈来愈盛、直到耀眼,周山忍不住眯起了眼。 在最亮的时候,它一 分卷阅读156 下子溃散成了点点荧光,周山愕然之后,又是慌张,连忙伸手去拢,可那荧光却径直穿透了手掌逸散到了外面。 许久,光芒暗下,合拢的手心里是实物的触感,可…… 不对!不是那条手链。 周山缓缓打开手看,这是……他先前送给先生的玉镯。 他呆呆愣愣看了许久,倏地站起身来,一下子推开了大门,飞快向西边跑去。 那边郭石被这动静惊醒的,揉揉眼睛,只看见一个残影,半晌迷惑道:“周山?大半夜的,你去哪儿?” 这会儿功夫,眼前已经没了周山的踪影。 郭石愣了愣,大半夜的……突然疯跑,怎么这么瘆得慌。 到底还是觉得不放心,粗粗套上衣裳追过去,最后在最西边的那个荒院子外面看见了人。 他搓了搓手臂上被寒风惊起的鸡皮疙瘩,疑惑道:“周山,你怎么突然到这儿啊?这院子都多少年没住人了。” 周山霍然抬头,郭石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半步,手护在胸前,磕巴道:“你、你怎么……了?” 周山一字一顿地道:“萧、先、生……” 郭石愣了愣,挠头疑惑,“萧先生?咱们书院有个姓萧的先生吗?”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旁边的林子呜呜作响,树影婆娑,好似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郭石抱臂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道:“周、周山,咱们回去罢……什么萧先生李先生的,我明日陪你一起找还不行吗?就是去找岑先生也行……” 第 77 章 【系统, 我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 假山的阴影中,萧祁嘉木着脸看着自己的任务进度,从3/4瞬间倒退到了2/4。 【亲亲, 隐藏副本里的物品不可以带出来的呢, 但是系统把亲亲的进入副本时的随身的物品都带出来了呢。】 萧祁嘉低头看看, 果然是环佩玎珰、满身珠玉,头上也重得要命…… 多亏了赵渊归的这个恨不得把人当作移动首饰架的审美, 萧祁嘉在所谓“副本”里一点都不用为生活发愁。 但是! 她宁愿用着全身的首饰去把那个玉镯换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有点大, 萧祁嘉站在原地缓了半天才缓回神来。 ——没什么、不就是再做一遍任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深深呼气吸气, 自我安慰了大半天, 总算有心关心起自己的现状, 问了一下自己现如今的位置。 【洛京,皇城。】 萧祁嘉:…… 系统是想让她死吧? 皇城里面突然出现一个人, 要是撞到了巡逻……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她该谢谢系统,没把她送到人跟前。 正想着这些,她似有所感地转头, 正好对上旁边灌丛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萧祁嘉:!!! 系统要不要好了?!竟然真的有人! 那刚才的大变活人…… 那小孩和萧祁嘉对上了眼,眼中露出几分恐惧来。 萧祁嘉:好吧,他一定看见了。 毕竟顶着这张好看的脸,对一般人来说, 天然好感度足够。这小孩现在却是害怕,明显有猫腻。 眼看着他嘴唇抖了抖,张嘴要喊, 萧祁嘉想也没想,连忙要扑上去捂他的嘴,只是穿了将近两年的男装,萧祁嘉早就方便惯了,如今陡然换回来,她还没适应。 抬脚就被那长度足以垂到地下的披帛勾了住,她整个人摔了过去。阴错阳差,正好把那小孩子扑倒了。 萧祁嘉也没想到,那后面居然是个空的……是个坑洞! 那坑洞的一边有个绳梯,但是萧祁嘉是摔过去的,根本够不到那绳梯,以这个坑洞的深度,两人实打实地摔下去,怕是要摔出个好歹来。 萧祁嘉几乎全然下意识地,将那个孩子紧紧抱住了,拢在怀中,自己垫在下面,结结实实地当了回人肉垫子。 ——她想法倒是很简单,系统说保证玩家生命安全,她总不会摔死。 被一个大美人这么抱着,要是换个男人来,这会儿怕是早就想入非非了。但是,对于时年九岁的赵渊望来说,他实在是还没到思慕姑娘的年纪,他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就是害怕。 两人终于摔到了最底下,萧祁嘉手臂一松,赵渊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远。 “站住。”萧祁嘉正摔得头晕眼花,看见那小孩就要跑远,下意识地就这么喝了一句。 然后,那小孩真的站住了,一动不动。 听着脑中系统那【能量不足,再度休眠】的警告,萧祁嘉只觉得身上更疼了。 ——所以,她现在要一个人从皇宫里出去? 她忍着疼站起啦,忍不住又抽空问候了一遍赵渊归全家,她摔没摔出个好歹来,就是差点被身上那 分卷阅读157 些啰啰嗦嗦的挂饰给硌死! 看着那仿佛突然变成雕塑,僵硬定住的小孩,萧祁嘉扶着旁边的墙壁走过去,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那小孩惊恐回头,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抽噎噎道:“别、别吃我!我、我不好吃!不好吃!” 萧祁嘉:“……” 那小孩哭得打嗝,“德全说、说这密道是通、通桑和宫的,朕……我不知道、不知道通的是你家……我不知道……不是故意的!!” “你别吃我!我我、我回去、回去让他们给你做好多好吃的、翡翠烧鸡、八宝香酥鸭、白玉豆腐……它、它们都……都比我好吃!” 萧祁嘉无语了半天,倒是从这小孩的话里听出点问题,他知道这条密道通哪儿的。 既然连密道都是知道……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那小孩睁大的眼都快脱了眶,哭声一下子顿住了。 萧祁嘉想笑一下表示自己的友好,只是唇角刚刚勾起,那孩子嚎叫一声,陡然转身,撒腿就要跑。 然后……就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墙上,软软倒下去。 萧祁嘉:……呵。 她面无表情地冷漠了一阵,表示自己果然不喜欢小孩子。 * 赵渊望模模糊糊地醒了来,只觉得天上好像有星星在转。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三个灵魂拷问轮番来了一遍,赵渊望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昏倒之前经历了什么。 相父说做不完课业不准出去玩儿,还叫人在宫门口守着他。不过他借口含德殿太冷了,所以让求着相父让他把写作业的地方换成了庆泰宫,德全先前告诉过他,庆泰宫里有一条密道,是前朝皇帝私会妃子所做,另一端的出口在桑和宫,他换一身太监服就可以过去。 德全说会等在那里接应。 谁知道,他没等到接应的德全,反而看见一个突然出现的……妖精,还差点被吃了,要不是他跑得快…… 等等,他是怎么从那妖精那里逃跑的?! 赵渊望突然想起这个问题,腾地就要站起来来,却没成功,他睁大眼睛,发现自己被披帛绑成了一个大虫子。 他惊恐抬头去看,就看见那个妖精在旁边施施然坐着,笑看着他。 赵渊望哽咽一声,就要大哭,却听见那个妖精威胁道:“不许哭,再哭就吃了你。” 这个威胁是在好用,赵渊望打了个哭嗝,死死地把哭腔憋回去,他哽咽着又说出了先前的车轱辘话,“你别吃我,我不好吃,我可以给你送别的好吃的。” 萧祁嘉脸皮抽了一下,不知道那小孩怎么把她看成面目可憎,还吃人的妖怪的,但是——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答得好,我就不吃你,要是答得不好……”萧祁嘉做了个威胁的表情。 赵渊望反而稍微冷静下来,嬷嬷讲的故事里,真正修炼有成的妖精,都不会露出不好的表情的,因为容易被真君抓到把柄。 他定了定神,问:“是几个问题?” 萧祁嘉的眉毛挑了挑,看这小孩刚才那模样,她还以为对方吓破胆子了呢,没想到还有心思问这个的问题。 萧祁嘉一眼看过来,赵渊望又怂了,嬷嬷也说过,长得越好看的妖精,法力越高强,真君越容易被迷惑。她们特别爱吃他这种有龙气的龙子龙孙,他以前的哥哥弟弟们,全都是被这些妖精吃掉了。 想到这些,赵渊望又怂了,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道:“你、你问。” 嬷嬷,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望儿啊! 于是萧祁嘉成功地从这小孩嘴里问出了这条密道的进口出口,还有皇城宫殿的分布。 不知这些,还有一个意外之喜,这小孩竟然知道一条可以偷偷露出宫去的路线。 萧祁嘉:…… 她怀疑地看向那小孩:正常小太监会知道这些? 赵渊望被她的眼神儿看得直缩,挣扎蠕动地离她远些,哽咽道:“我我、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你答应了不吃我的。” 萧祁嘉视线在那不太合体的太监服上看过一阵儿,又扫过那孩子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心里对他的身份也有了猜测。 ——当今陛下左手天生四指,而且年纪也对得上。 真是一上来就碰见个大宝藏,这运气……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不过,这小皇帝真是……怂得,出乎意料。 萧祁嘉咳了一声,道:“你闭上眼睛。” 赵渊望惊恐:“你不守信用!” 萧祁嘉:“……” “你闭上眼睛,把……论语,从头到尾,背十遍,然后再睁开。” 赵渊望:??? 看见赵渊望脸上明晃晃的疑问,萧祁嘉有点尴尬地别了别眼,当先生当久了,职业习惯…… 不过,这小皇帝表现得再怂,也是个皇帝。要是等他反应过来,萧祁嘉可不觉得自己的能全身而退,她回忆 分卷阅读158 着电视剧里的狐狸精都是怎么笑的,模仿着露出个十分危险的笑来,“你不会背?” 赵渊望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会、我会!” 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吃掉,他即刻闭上眼睛大声道:“子曰学而时习之……” 萧祁嘉趁着他背书的功夫,转身抬手勾着那绳梯往上爬去。 ——小孩子就该好好背书,总是想着跑到宫外玩是什么意思? …… 终于背完了十遍论语,赵渊望的嗓子已经哑的快要出不了声了,他小心地问了句,“我、我背好了……” 久没有回音,他试探地睁开眼睛,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这是……被放走了…… 赵渊望腾地站起来,胡乱地扯开身上的披帛,手脚并用地往庆泰宫跑过去——相父!朕再也不偷偷溜出去玩了! * 而这会儿,庆泰宫的正堂内,整整齐齐地跪了二十多人。 本说要在桑和宫接应小皇帝的德全,这会儿被手臂反剪绑住,另有一带刀的禁军立在他身后看守。 整个宫内除了德全低低地啜泣声,再无动静,肃穆地可怕。 而周瑕这会儿正跪坐在正中的桌后。 那是原本小皇帝写作业的地方。 这本不合规矩,但是……却所有人都视为理所当然。 三位摄政大臣,亲王告病在家、镇北侯因北狄南下前往北疆,朝中诸事都以这位相国为尊。 连皇帝都以“父”称之,自然没有人不识趣地去说什么。 赵渊望狼狈地从密道爬出来,就对上这么一宫的人。 他一眼看见坐在那里的周瑕,刚才的后怕涌了上来,他踉跄着往前,啜泣着就要往周瑕那里跑。 只是,中途却突然顿住。 他看见周瑕站起身来,缓缓走过了来。 明明相父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严厉的表情,可是赵渊望就是莫名畏惧。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相父缓步上前,屈膝触地、手臂伸平又划过一个弧度往前,俯首向下……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三位摄政大臣都被免了御前跪拜之礼,相父这是…… 赵渊望:“相父?!” 周瑕拒绝了他的搀扶,仍旧跪地,朗声道:“臣无能,愧对先帝厚望。” 第 78 章 赵渊望屈膝和周瑕相对而跪, 痛哭流涕地承认自己错误,本就嘶哑的嗓子都快出不了的声了。 周瑕这才叹息了一声,终于起了身。 无论何人来看, 都是好一幕忠臣谏主的大戏, 就连赵渊望本人这会儿也是诚心诚意地觉得, 是自己顽劣不堪、才让相父如此忧心。 周瑕看了一眼被绑的德全,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眼, 却叫德全整个人都打起了哆嗦, 他忙不迭地磕头认错,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奴才不该挑唆圣上耽于玩乐, 丞相赎罪、赎罪啊!” 周瑕没说话, 只微微扬了下头,禁军立刻就会意, 拖着德全下去。 像是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后果,德全的声音陡然尖细起来,“陛下!陛下救救奴才!救救奴才啊……” 赵渊望的心下不忍,不由祈求看向周瑕, 嗓音嘶哑微弱道:“相父……” 周瑕垂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赵渊望立刻就不敢多说,默默低下头假装鹌鹑。 半晌,他才盯着写了一半的纸张开口道:“亲贤臣远小人, 朕、朕晓得的。相父,相父放心……朕……朕会好好完成课业的。” 周瑕这才神色稍霁,语气柔和地给了句赞扬, “陛下聪慧勤勉,是百姓之福。” 赵渊望难得被夸,有点不大好意思地揪了揪衣角,有什么勾在衣裳的东西被这动作带的掉下去,在地上跌撞了两下,滚到了周瑕眼前。 是条银色的手链,上面缀着青色的宝石。 周瑕起身的动作一滞,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视线定定落在那手链上。 赵渊望本来还有些疑惑,这明显是个女子的东西,他没有戴啊? 抬眼看见周瑕明显不对的神色,他慌慌张张地解释道:“相父您误会了,我、我没有……没有……” 他说着福至心灵,一下子扬声道,“这是那个女妖精的!” * 小皇帝为了出宫还是很拼的,连各地守卫巡逻的时间路线都摸了个清楚明白,有些地方估计还是特意为了今天调开。这下子倒是便宜了萧祁嘉,一路上可谓是有惊无险。但等到了宫门口,也已经是月上梢头的时候。 这是个偏僻的小门,周围荒草丛生,被夜色衬着,更显惨淡。很难想象气派的皇宫里,也有这么荒芜的角落。 到了这里,萧祁嘉总算松了口气,她上前一扯那生锈的锁,果然像是小皇帝说的,这把锁是虚挂在这里的,可以直接拿开。 萧祁嘉推门往外去,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分卷阅读159 响声,似乎稍用些力气就会让它提前寿终正寝。 萧祁嘉一面感慨着这届的皇宫不行,一面推开门打算往外走。 只是脚刚踏出门槛一步,她木着脸退回去,重新又关上了门。 门外一点点动静也没有,只听见几声稀稀拉拉的蝉鸣,因为入秋而变得有气无力。 萧祁嘉低着头做了半天的心里建设,这才重新打开了门。 那人仍站在门外…… 身姿修挺如竹,月色浅浅淡淡洒在他的青衣上,甚至隐约氤氲出柔光。他看着隔着一门站在那里的萧祁嘉,眼睛弯起,琥珀色的眸中漾起了清浅笑意。 这个感觉……怎么形容呢…… 像是高居于九重天上的悲悯谪仙,只为你一个人卷入这万丈红尘之中,经历这尘世中的情劫。 萧祁嘉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脸、这身材、这气质……真不愧是她破例氪金的男神。 周瑕看着她退后,脸上的笑意微拢了些许,但目光仍是柔和的,他往前一步,语气轻柔—— “跟我回家罢。” …… 萧祁嘉也没想到,周瑕“回家”,回的其实是“萧府”。 萧祁嘉都许多年都没有来过洛京了,也不知道其中发生过什么,原本萧索荒凉的府邸已经被收拾了干净,簇新的牌匾在夜色中泛着盈盈的光辉。 过去那么久,久到萧祁嘉对游戏的记忆都有点模糊了,她抬眼看着那府邸的大门,觉得有些陌生。 周瑕一路沉默地送了她回去,看她在门口站定,也不催促,只陪着她一起,静静地站在这里,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她的侧颊之上,目光柔和却又带了些难言的幽深。 许久,萧祁嘉终于回过神来,她上前一步,请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应答,萧祁嘉下意识地看向周瑕,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柔和,萧祁嘉想了想,抬手又轻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应答声,“太晚了,明儿再来罢。” 语气还又一丝丝不耐。 如今的萧府,虽没有正经的主人,但是来拜访的人却从来不少,毕竟谁都知道,萧老是当今丞相的恩师。 而一年前萧老之案重审,又是周相一手主持。 这其实不算是什么大事儿,毕竟萧相已经过世了。 任凭当年的萧相是怎么权势煊赫,他如今也是个死人了,死人是翻不起任何波澜的。 这案子昭雪,最多让天下人知道,如今的丞相是怎么重情重义、不忘师恩的。无非是让周瑕本就好的名声上,再添上一层美名。 或许还为想要讨好周相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大小官员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毕竟丞相家的门槛高,但是如今没了主人的萧府,可十分容易讨好。 但重新被周瑕收拢到萧府的仆人们,大部分都是当年旧仆。萧府尚且煊赫的时候,他们这些做仆役亦是不缺讨好之人,走到哪里去都有人捧着;而萧府败落之际,他们亦是受尽人情冷暖。 这般大起大落经历下来,能等到如今的光景的,都多了几分通透,在旁人眼里,倒是平添了几分不凡。 如今,这大半夜的敲门,守门的老仆本不欲理会。 毕竟青天白日的不来,这会儿过来,想必不是什么好事儿。外人看来,周相如何重情重义,但是经历过起起落落的这些萧府旧仆却不敢赌人情冷暖,他们多是只求片瓦安身之地,实在是不想再搅入什么政事之中。 只是那敲门声不止,让人入睡也不安宁,老仆终于叹着气出门,拿了门闩开、把门了条小缝,本来欲要出言赶人。 看见门外的人却是一愣,“丞……丞相。” 周瑕依旧是表情温和,他没什么架子地冲那老仆点了点头,又往侧边移了一步。 那老仆本要行礼,但是看见周瑕让出来那人,他却一愣。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浑浊地眼中登时蓄上了泪。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人影,他连忙抬手去擦,布满皱纹的手使劲揉了揉眼,他张了张嘴,哽咽地吐出了那个称呼,“……大小姐!” 从大门开始,萧府的灯光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照得院子里恍若白昼,低低地带着啜泣声的“大小姐”断断续续,这些骚动直到天际泛起了熹微的晨光在渐渐消退。 萧祁嘉的到来好像给这些人带来了主心骨,原本暮气沉沉的眸子重新泛起了光亮,怎么都扫不去死气的宅子也好像重焕起了生机。 * 萧祁嘉前一天晚上实在是睡得太晚,几乎是天亮才沾到了床。 这沉沉的一觉睡过去,等睁开眼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通宵的难受昏沉让脑袋有点迷糊,萧祁嘉盯着床帐上那精致的绣纹看了一阵儿,慢半拍回忆起来,自己昨天出宫正撞到周瑕,被他带回了萧家。 床帐拉得严实,里面光线昏暗,萧祁嘉一时半会儿也判断不出这是什么时候,不过,想必已经是不早了。 她坐起身来,刚想要 分卷阅读160 拉开床帘,已经有一只手先一步,动作轻巧地将帘子挂在两边的钩子上,对萧祁嘉笑道:“小姐,你醒了。” 这姑娘五官都是精致小巧、一张鹅蛋脸本该清秀可人,但一边的颊侧上是狰狞的伤疤,凹凸不平、看起来分外可怖。 萧祁嘉视线在那疤上一扫而过,却是落在她眼下的青影上,“你没睡?” 茱萸弯眼笑了笑,“小姐回来了,我太高兴了,就……睡不着。” 萧祁嘉有点无措,在游戏里,萧府的这些人是实打实的背景npc,也就是茱萸,因为是“她”的贴身丫鬟,被她记住了名字。 其他人,她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 ……可是这些人,却因为她的到来,真心实意地高兴着。 茱萸却只当萧祁嘉是近乡情怯。 他们一年前被接回萧府的时候,亦是这么惶惶不安,姐妹们暗自抱着哭了好几回,才终于意识到这是真的。 想到那时的光景,茱萸又有些恍惚,不过这并不耽误她利索地伺候着萧祁嘉洗漱束发、并吩咐人下去布置“早饭”。 手指轻轻勾过一缕长发,她本想给姑娘挽个飞仙髻,但历经风霜的手指终究不似当年的灵巧,上面粗砺的茧子甚至会勾住发丝,上一次这么悠闲地帮着小姐梳发的记忆仿佛上辈子,遥远模糊得看不分明。 萧祁嘉梳着梳着头发,就听见身后低低的啜泣声,她转头去看,就见茱萸怔愣地看着自己手,眼泪留了满脸,看见萧祁嘉回头,又连忙抬手去挡。 萧祁嘉从侧面的镜子里看见那斜斜歪歪的发髻。 ——明显是是个失败品。 萧祁嘉有点疑惑,梳坏了就梳坏了,怎么就哭成这样?就算是游戏里,“萧祁嘉”也不是苛刻的主子。 她抬手轻拉下茱萸捂在脸上的手,拉到手中后,却被那粗砺的触感惊了一下。她低头去看,那掌心生着厚厚的一层茧子,指节粗大甚至有些变形。 萧祁嘉似乎有点明白她为什么哭了。 她拉着茱萸的手,拢在手中,轻轻揉搓着安慰道:“……都过去了,会好的、以后会好的。” 茱萸哽咽点头,“嗯,小姐都回来了……会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6 16:19:50~20200207 14:2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馒头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9 章 吃过饭之后, 茱萸又带着萧祁嘉在萧府里逛了一圈。 经过刚才那大哭之后,原本压在心里的郁气纾解了许多,茱萸一面带着萧祁嘉在府里面逛着, 一面轻声细语地同萧祁嘉解释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主要还是在将萧老翻案的一事。 其实说起来也挺简单的, 只是某日突然有人来自首, 说是自己当年的作证先丞相侵占他家良田一事乃是伪证,是先吏部尚书广弘以他家人威胁, 迫使他作证。他这些年来, 寝食难安, 前一夜受梦先祖, 大骂他不肖, 他这才恍然惊醒,故而前来自首。 以此为引, 又陆陆续续牵扯出许多事来。 于是,周瑕下令重查当年一案,数月后,当年昭告天下的罪臣萧傅良的十大罪状, 竟都查出了猫腻。被戳着脊梁骨骂了这许多年的萧老终于平反,当年参与构陷的一众官员也皆被定罪。 萧祁嘉因为要去庐州书院当先生,提前把从萧老那学的技能都好好复习了一遍,对“为官之道”也明白了许多, 她听了茱萸稍微数了几个名字就大概知道,周瑕或许有替恩师平反的意思,但是也绝对是借着这个机会清理了一波朝堂。 茱萸当然看不出这些, 在她眼里,周瑕简直就是个情深意重、知恩图报的典范。于是萧祁嘉就一边听着茱萸解释当年的事情,一边被迫听了一耳朵周瑕的彩虹屁。 不过,倒也是可以理解,毕竟是周瑕将他们从那种境地里救出来的。 …… 洛京中的新鲜事实在不多,萧家的那位姑娘回京一事,一时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似乎被遗忘的洛京双姝的传言,有隐隐在街头巷尾流传起来,竟也有人借故上门,想要一睹姿容。不过,萧家老仆对如何打发这些人驾轻就熟,如今的阵仗比起当年来,只是点毛毛雨,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走。 萧祁嘉大概知道一点,不过她并不在意。所谓新鲜事儿,也就在一个“新鲜”上,等过段时间,新鲜过了,这事儿也就平静下来。 而且,她现在在洛京,充其量是个过期好几年的流量明星,因为突然出现,占了个头条,怕是到第二天就要被压下去。 但萧祁嘉显然高估了这会儿诸人的娱乐水平。这新闻着实热闹了一段时日。 那段时间,街上看 分卷阅读161 见个好看些的少妇,疯传在哪里看见了萧大姑娘,紧接着又是叹息年华易逝、佳人不再的诗词传唱。 萧祁嘉:??? 她根本都没出过门! 虽然对这情况有点无语,但是对和自己任务无关的事情,她向来不怎么方才心上,偶尔有传到她耳朵里的流言,她也听过就罢。 倒是茱萸有些着急,转弯抹角地问了萧祁嘉,要不要出门逛逛。被拒绝之后,又忧心忡忡地去了。没过几日,又来道府里的花开得正好,小姐要不要请朋友来赏赏花? 萧祁嘉数了数自己的友情线—— 杜家姐妹俩算得上,不过俞阳大长公主自从先帝去后,便身体不好,受不得洛京的冷风,如今长居江南,杜家姐妹自然随行照顾母亲。秋映潇则是早已回了鄞州的七麓书院,不在洛京。至于她来了这里才认识的卫言卿……小姑娘都已经嫁人了,夫君是上次会试的探花郎,如今随夫赴任,亦不在京中。 显而易见,她在洛京着实没什么朋友。 萧祁嘉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她自己还没什么,一旁的茱萸一个没忍住,竟落下泪了,转身匆匆走远,自此以后,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儿。 萧祁嘉不露面,外面的传言越来越离谱。 毕竟一个官家的大小姐,又是一个以美貌闻名的官家小姐,骤然失去依靠,沦落乡野……会遭遇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高高在上的大家闺秀,一朝沦落……种种不堪的想象,总会让某些郁郁不得志的人血脉贲张。某些游手好闲的混混,也乐于编造自己如何一亲芳泽的谣言,来佐证自己的不凡。 至于这其中的真假,又有谁在意呢?对于他们而言,说得痛痛快快、听得热热闹闹,这不就是再好不过的下酒菜? 茱萸听见这些传言,气得浑身发抖。她让人去查,到底是谁传的这些消息! 可谣言这种东西,本就是没影的事儿,找个源头何其困难。如今的萧府又不是当年的萧府,空落落的一个架子,连能撑门面的男丁都没有,自然不叫人放在心上。 ——若是老爷还在,怎会让那些粗鄙之人如此辱没小姐?! 茱萸心中悲愤,但却只能咬着牙忍住,严令小姐身边伺候的人,不许把这消息露给小姐。 她这几日,因为萧祁嘉回来,精气神重又回了来,倒是又有了当年那小姐身边大丫鬟的派头,众人也皆都应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消息和萧祁嘉隔开,以免污了大小姐的耳。 只是大人听得明白道理,可小孩子却不懂。 茱萸那日给萧祁嘉端个汤的工夫,就看见玉簪四岁大的女儿仰头问大小姐,“小姐,他们说,你也被山贼抓走了?” 茱萸过来时正巧听见这一句,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有一瞬间的凝固。 她快步上前,一下子捂住了那丫头的嘴,把人往胳肢窝下一夹,就将她带了走。 等脚重新落了地,丫头被茱萸的眼神看着直缩,颤抖着身子往墙角躲,几乎是下意识地抱头缩在一角,蜷成小小的一团,就像……最开始过来那一段时日。 当年萧府破败之后,虽说圣上下旨说只追祸首,并不牵连,但是不牵连的是萧氏族人,可不是府里的奴仆。萧府的丫鬟小厮们便被四处发买了,去的当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茱萸下得了狠手,当机立断划伤了自己的脸,玉簪却更机灵些,趁人不注意跑脱了。只是……逃得了虎穴又入狼窝,竟被那山贼掳了去,一晃经年,去年镇北侯剿了个山贼营寨,玉簪才被救出来。只不过她被折磨了那么些年,身子早就不好了,在萧府养了不到一个月,就撒手去了,留下这么个女儿来。 玉簪在世时,对着女儿的态度就十分复杂,一方面是母爱天性、另一方面这孩子却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遭受了什么。故而,一直等到她去世,也没给这孩子起个正经名字,平日就“丫头”“丫头”的叫。 茱萸看着缩成一团丫头,咬了咬牙,到底舍不得说重话。最后还是扭过头去,冷着声质问,今日是谁看着这孩子。 白英不明所以上前认了错,被臭骂了一顿,勒令不许把这孩子带到大小姐跟前。她觉得委屈,上前一步将丫头护着抱到身前,忍不住道:“我看大小姐挺喜欢丫头的,丫头也懂事,就让她跟着大小姐也行啊。” 旁边亦有人低着声音附和白英的话。 茱萸脸色发青,冷着声撂下一句,“你们问她说了什么。”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的丫鬟们面面相觑,低声哄着直打颤的丫头。得知那话后,却皆都沉默了下去。 * 那边,茱萸急匆匆地回去,正忐忑方才那些话能不能敷衍过去,却听大小姐主动开口问道:“刚才丫头说,‘也’?” 茱萸不敢瞒萧祁嘉,只把这丫头和玉簪的事同她说了,语气用词都尽力委婉,可这种事情,实在也没什么可委婉的。 萧祁嘉闻言,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从赵渊归那逃出来时遇到的意外,若是没有卫修慎……b 分卷阅读162 r   她垂了眸子,低低叹息了一声,叫茱萸对那孩子多照顾些,实在不必那么严苛。 茱萸听萧祁嘉这话,也猜到大小姐是认为,方才是她觉得丫头不守规矩、冒犯了大小姐,这才有了那么一番动作。 她暗自松了口气,嘴上却十分痛快地答应了“是”。 事实上,萧府里现在这些丫鬟,经历了这么许多之后,还存着嫁人的心思的,实在寥寥。丫头几乎是被看作了大家伙的孩子,少有人对她说重话。 因为把话题扯到了丫头的身世上,两人说得有些沉重,等茱萸将萧祁嘉用完的汤碗撤下去的时候,去陡然意识到一个事情。 脑中一下子浮现的那个想法让她头晕眼花,她抬手想要扶身边的灶台,却一下子按了空。手里的空碗“啪嗒”一声砸到了地上,她自己也踉跄了几步。 这动静把厨房小丫头吓了一跳,那小丫头惊慌看过来,就瞧见茱萸惨白的脸色。 “茱萸姐姐?你不舒服。” 茱萸僵硬地摇摇头,木愣愣地蹲下身去收拾那一地残渣,手指被碎瓷片划出一道血痕。滴答的血珠砸到了地上,茱萸的眼前晕眩更甚。 ——方才丫头问小姐的话,小姐她……没否认。 “茱萸姐姐,你脸色差得很……你快去歇着罢,这里我来收拾。” 小丫头还在旁劝着,茱萸眼珠缓缓落在对方身上,许久,才僵硬地点点头。 ——没影的事,别瞎想! 她脚步飘忽地走着,在心底警告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7 14:24:48~20200207 20:52: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67192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0 章 吏部尚书沈青的府邸后门。 黑漆的门扉, 被推开一条小缝。原本蹲坐在斜对面、衣衫破烂的乞丐连忙舔着笑脸迎上来。 门里的那小丫鬟略带嫌恶的捂了捂鼻子,挥手示意他离得远点,那乞丐也忙退出一段距离, 倒也不觉得被侮辱, 仍旧嘿嘿地笑着。 小丫鬟一扬手, 一块碎银抛出去,那乞丐东摇西晃地跟着接, 银子是接了、人也跟着扑到了地上。这滑稽的模样惹得那丫鬟嗤地一下笑出声, 那乞丐又是一脸垂涎地看着她。 那小丫鬟的笑立刻就收了回去, 冷淡道:“这是赏你的。” 乞丐忙点头哈腰地道谢, 又殷勤道:“谢姐姐、谢姐姐!姐姐日后要传什么话, 也能来找小的,小的必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小丫鬟的脸色更沉了, 她想了想,又扔了一块银子过去,警告道:“这事可跟我们没关系,你以后不许再来了。” 那乞丐眼珠转了转, 颠了颠手里的银子一时没说话,小丫鬟冷着脸又加了一小块碎银,脸上已经阴得快滴水了。 那乞丐连忙又是作揖又是拱手,道:“小的明白, 小的从没见过姐姐。姐姐放心,这尚书大人的府第,小的就是出去说, 别人也只当小的是吹牛皮呢,您可就放一万个心罢。” 小丫鬟总算神色稍霁,又警告看了他一遭,转回过身去,只是进屋却冲一旁小厮打扮的人使了个眼色。 门外,那乞丐颠了颠手里三块碎银子,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就在京城里传几句闲话,就能得这么多钱……果然是大户人家。 也不知道那个萧姑娘是什么人家,也怪可怜的,明明是个大小姐,这会儿却被人传成这样儿,也不知道在谣言里头,跟多少人做了夫妻。 他想了想,又眼珠一转—— 那萧姑娘知道这事儿肯定生气啊,咱没能耐把传出去的谣言压下去,但是可以帮她报复啊…… 比方说传传吏部尚书家小姐失身乞丐啊、失身山贼啊,那可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大家伙定然愿意干的。 ……只要收一点点银子。 …… 他这想法终究是没法子实施了,人刚刚走进小巷,旁边突然出来一道灰影。 这乞丐嘴巴被捂住,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拖到一旁角落。 “呜呜”的声音没响过几声,就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之后一个灰衣人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而那乞丐却是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墙角,胸膛没了起伏。 死一个乞丐实在是再常见不过了,没人会在意墙角这具无名尸体。 那灰衣人快步回了沈府,将外面罩的灰袍子一脱,冲刚才那丫鬟低道:“解决了。”又双手奉上那三块碎银。 小丫鬟嫌恶地看了一眼那覆了一层油污的碎银,摆了摆手,“你拿着罢,我还得去找小姐复命呢。” * 小丫鬟过去时,沈妍雅正教人沏茶呢。 动作行云流水 分卷阅读163 ,让人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她抬眸轻笑,正是人如其名,相貌妍丽,气质却是悠然雅致。 对面的施元元看着她,就忘了自个儿手里的茶壶,茶水流了一桌子,等都顺着桌角滴到了鞋上,她才回神。 “啊”地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拿着帕子去擦。 沈妍雅叹了一声,轻唤了一声,“竹青。” 她按着施元元的肩膀坐下,那边竹青已经熟练地收拾好了那桌上的狼藉,又冲沈妍雅道:“小姐,都收拾好了。” 她说着轻眨了一下眼,显然不单指那桌上的茶水。 沈妍雅眼神闪了闪,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弧稍扩了几分。 那边施元元没注意这对主仆的机锋,只看着那收拾妥当的桌子,唉声叹气道:“我果然没天分。” 沈妍雅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她身上,轻笑道:“哪有什么天分不天分的,熟能生巧罢了,你多试几回就是。” 施元元眨了眨眼,显然懒得再试,只缠磨着沈妍雅,要喝她沏出来的那茶。 一面喝着一面抱怨自己前些天去姑母家,她那个表姐又怎么吹捧那位萧姑娘。 “呵,她年轻的时候或许好看罢,但是现在,怕是已经满脸褶子了罢?!而且当年萧相家里那么如日中天,谁知道那些人是赞扬她好看,还是赶上上去讨好萧相呢。” “要我说啊,人越是缺什么,越是想要什么,她说不定就是个丑八怪,对自己的相貌特别在意,这才叫人这么吹捧她。” “那个、那个词怎么说的?羞花闭月,我看是她是脸皮厚的,连花月都看不下去罢。” 一旁的竹青没憋住,一下子笑了出声。 施元元觑了她一眼,假做生气威胁道:“好啊,你嘲笑我,我叫沈姐姐教训你。” 沈妍雅莞尔笑着打了个圆场,三人笑闹了一阵,这话题就这么揭过了。 施元元又想起什么,突然冲沈妍雅眨了眨眼,揶揄道:“我听说,前日……周相又来你家里看你?” 沈妍雅脸上顷刻见浮起一抹薄红,低道:“元元你莫要妄言,丞相、丞相是……是来同父亲大人议事的。” 施元元眨眼直笑,“事关沈姐姐名声,在外面,我当然不会瞎说。这不是在姐姐跟前嘛~” “好姐姐,你就同我说说……你见没见到丞相啊?说说嘛~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往外传的!姐姐、好姐姐,你还不信我吗?” 沈妍雅似是被她缠磨不过,红着脸道:“见、见到了,就……就远远的一眼。” 施元元显然还不满足于这点八卦,笑笑闹闹地又是打趣又是揶揄,非要把那一面在哪、穿什么、是什么个表情问个清楚。 沈妍雅被她问得窘迫得不行。 “沈姐姐可比那劳什子姓萧的好多了,也不知周相是怎么想的。” 施元元这句话出口,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她抬头去觑沈妍雅的脸色,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周相这些年来一直未娶,依照他的名声地位,自然有的是人上门说亲,但是,他皆都以自己亲事已定为由拒绝了。 ——可亲事定了这么些年,也没看他娶啊? 如今萧家姑娘回京,洛京就有传言,说是这位萧姑娘就是和丞相定亲之人。这话流传范围不广,但是细想之下,却十分可信,因为周相是萧老得意弟子众所周知,如今翻案一事,又叫世人都知道了周相的恩义,若是萧老当年留下什么话来,倒是很有可能让周相一直等着萧家姑娘。 “对不住,姐姐……我不是……”施元元歉然住嘴,顿了顿,又道,“那萧氏如今那破名声,怎么能跟姐姐比?周相、周相给她找个安身之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怎么会娶她?” 沈妍雅笑得勉强,她轻道:“丞相是最知恩识意之人,当年萧老知遇赏识之恩……” “那也不能娶她啊?!”施元元升了个调,看沈妍雅脸色愈发惨淡,她又缓下语气劝道,“萧老的案子,丞相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翻了,再怎样的恩情他也报了……犯不着娶那么一个……” 施元元顿了顿,到底是个姑娘家,没好意思说出那个词来。 她看着沈妍雅的脸色,愈发地着急,搜肠刮肚地找话安慰,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道:“周相应当也不想娶她的,姐姐你看,周相是专门把萧府收拾出来,让人住进去……要是他真的有意去娶,何必多此一举,直接将人接到家中不就是了?” “如今这做法,估计是萧氏遭逢大变,周相怜惜她,不好现在就提起,所以才暂时将人这么安置了。有些话,周相顾及她的颜面,不好明说,这会儿是等她主动提起来呢。” 听了这一席话,沈妍雅的脸色总算稍微缓和了些,她轻声曼语道:“丞相是再温和不过的人。” 施元元见她这样,总算松了口气,又调侃道:“是是是!你家丞相再好不过了,这样的人,也就是沈姐姐配得上。” 这话惹得沈妍雅涨红了一张脸。 施 分卷阅读164 元元这么说了一句,突然又想起来,“沈姐姐你说,那萧氏会愿意主动提出来吗?” 不等沈妍雅回答,她自个儿就摇了摇头,“肯定不能啊,依照周相的人品才貌。她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一个机会,怎么可能主动放弃?周相又是那般高洁之人,闹不好要被她套住了。” “……沈姐姐,咱们得想个法子,让她知难而退。” 沈妍雅眼神闪了闪,半垂了眸子,轻道:“萧府闭门谢客,想必是萧姑娘不愿见人。” 施元元脸色一肃:“这可不行,她要是一直缩在萧府里,要怎么警告……额、劝解她啊?” 沈妍雅轻轻捏起一旁半开的菊花,垂眸不语。 施元元瞧见,眼神一亮,“沈姐姐,今年的秋宴,是不是在你家的隐逸园?咱们给姓萧的也递了个帖子罢?” 沈妍雅:“如今刚刚入秋……” 施元元:“刚刚入秋怎么了?秋天不久这几个月,早些晚些又有什么分别,我前些天还去隐逸园看过呢,那株紫龙卧雪都要开了。” 沈妍雅迟疑,“可其余花种……” 施元元又劝:“就是那一般的花再多,怎么比得上这一株名品?沈姐姐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别的人,大家定然是想看名花的。” “我……再想想。”沈妍雅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略微迟疑。 施元元有心再催,又怕起了反作用,只好连连点头,“好好,沈姐姐你可好好考虑考虑。” 第 81 章 “小姐, 这是秋宴的请帖。” 茱萸递了一个帖子过来,萧祁嘉点点头,随意道:“放那里罢。” 她在萧家的这段时日, 也时常有人递帖子过来。萧祁嘉倒也不觉意外, 想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周瑕来的。 ——表达点善意又不用花费什么, 若是能因此被周相记住,那当然再好不过。 不过, 萧祁嘉倒不是多需要这些善意, 融不融入洛京的贵女圈子, 对她来讲一点影响都没有, 毕竟她又不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 这样的请帖送来了不少张, 萧祁嘉一概都让茱萸帮忙回绝了。 不过,这次倒是有些不同, 茱萸稍微犹豫一下,没有立刻退下,而是道:“小姐,是……秋宴。” 萧祁嘉顿了顿, 停下了自己列计划一二三四五的手,抬手将那写满了字的纸扔到一旁的水盆里,未干的墨迹一下子氤氲开了,上面的字迹立刻就花了。 她这才抬起头来, 微挑了一下眉,疑惑道:“你希望我过去?” 茱萸知道自己不该干涉小姐的决定,但是…… 小姐从回来之后, 就把自己关在府里,一步也没出去过。 世家贵女们的邀请,不管以前关系好或者不好,都被她通通回绝了。 这模样,让她实在担心地紧。 ——要是……成安郡主还在京里,就好了。 萧祁嘉看她这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扶额。 她总觉得这丫头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故事,也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了,一副生怕提起她的伤心事的模样。 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突然停住,小心端详她的神色,好像怕戳到她的心。 ……但问题是,她并没有什么伤心事啊。 萧祁嘉想要说说这事儿,对方都是一副……小姐你不要这样、奴婢知道你心里苦,你要是难受你就哭出来,不用这样强颜欢笑……的模样。 或者是,奴婢懂的、您不必说了…… 萧祁嘉:…… 不,你们什么都不懂。 那边茱萸犹豫了半晌,又试探开口道:“以前的四时宴,您都会过去的。” 萧祁嘉:……因为那是个刷声望、刷属性的好地方。 她沉默了一下,抬了手,“那请帖放这里罢,我……再想想。” * 隐逸园,秋宴那日。 因为和东道的沈妍雅是好友,施元元来得最早。只是待姑娘们陆续到了,她却不见了踪影。 沈妍雅正指挥着小丫头端着茶呢,转身却不见施元元影子,疑惑扬了扬眉,问一旁的竹青道:“竹青,你瞧见元元了吗?” 竹青四下看看,亦是奇怪,“施姑娘刚才还在这里呢?” 沈妍雅叹气:“那丫头坐不住,这会儿估计出去热闹去了。” 竹青也觉得是这样:“那奴婢去找找她?” 沈妍雅摇了摇头,“不必了,让她去就是了。” “你们俩,是不是背后说我坏话了?”两人正说着话,一旁就传来一道脆亮的声音,是施元元有突然从哪个角落里跳了出来。 两人都吓了一跳,竹青先一步道:“施姑娘可莫要冤枉人,奴婢可哪敢啊?是我家小姐担心施姑娘,正问奴婢呢。” 沈妍雅亦是笑道:“你这个皮猴儿,又跑哪儿去了?” 分卷阅读165 被这么一问,施元元微仰了仰头,一副得意的模样。 “我可是去干大事儿了。”她想说明白又强忍着自得的模样,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沈妍雅,“一会儿沈姐姐出去就知道了。” 沈妍雅莫名,但因为人多事杂,一忙起来,就又忘记了。一直到进了特意为此次秋宴布置出来的花房,听见那些窃窃私语,她才想起这事儿来,看向施元元。 “……当年还说是洛京双姝呢,只是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是人老珠黄了罢?都说是美人迟暮,也确实是可惜。” “听说……连孩子都生了,也不知是谁的野种。” “唉——也真是可怜,本该是好命的,萧老当年正盛的时候,该把她嫁出去的,多留这几年,竟出了这个变故,要是她早早嫁出去,那这会儿的景况要好得多……” “可惜丞相了,竟被这么一个……缠住了。” 听着那边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施元元得意地冲沈妍雅眨了眨眼,比了个口型——“下马威”。 沈妍雅皱眉摇摇头,想过去拦,又被施元元强挽着手臂拉住了,不许她过去。不过,沈妍雅也不是真心实意地要去拦,做做样子,被施元元这么一拽,就顺势被拉了走。 施元元走着,还低声劝道:“沈姐姐,你可别太好心,对付那种脸皮厚的女人,就该这样子。” 不待沈妍雅回答,桌子那边却突然闹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后,又是姑娘家嘤嘤的哭泣声。 沈妍雅作为此间主人,连忙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就看见里面对峙的两方。 郭尚书家的女儿郭琼,而她对面那两个是曹侍郎家的姐妹花,姐姐曹蕊正把捂脸伏地嘤嘤哭泣的妹妹曹萼护在后面,不过那模样,随时都要跟着妹妹一块哭了。 沈妍雅眉毛皱了皱,但很快就露出柔和之色,跑到曹萼身边扶着人,温和劝慰道:“曹妹妹这是怎么了?” 曹家妹妹哭得嘤嘤地解释不清楚,倒是曹蕊连忙退后一步,扶着妹妹另一边,冲着沈妍雅道:“妍雅,你给评评理,方才大家伙儿聊得正好呢,阿琼突然就过来,一巴掌就打到阿萼脸上了。大家也都看到了,是不是?” 不待沈妍雅出言调解,郭琼冷笑一声:“阿琼也是你叫的?我可跟曹姑娘不熟。” 她视线又转到曹萼身上,脸色冰凉,“令妹着嘴巴也该好好洗洗了,我刚刚经过,就听又恶犬在吠叫,叫出来的话臭不可闻,我便忍不住出手管教管教……” “表姐!” 施元元刚挤进来,就听见郭琼这话,登时急得扬声打断她,“表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郭琼没搭理施元元,而是冷笑着冲着曹萼警告道:“下次再让我听见你污蔑萧姑娘名声,你说的内容,我不介意把它都在你身上试一遍。” 曹萼被她的眼神吓得直缩,连哭声都滞了一下。 “姐!”施元元眼前着自己劝不来,只好拉着郭琼往外拖,众位小姐也会意地把两方人分开,隐隐约约听见另一边沈妍雅低声劝慰的声音。 施元元拉着郭琼往走出一段,又道:“表姐,我知道你喜欢萧姑娘,但是如今这坊间传言这样,曹姑娘不过是学了几句话,你又是何必呢?” 她后边段话在郭琼泛凉的视线中止住了,她这位表姐,平时还好,提起萧氏的事情,就分外不可理喻。就论她们之间那点薄弱的姐妹情,施元元还真担心对方当场动手……最紧要的是,她还打不过。 施元元嘴唇嗫嚅了一下,最后委婉道:“……你这样,沈姐姐会难做的。” 郭琼听这话,脸色总算稍缓了些。视线落在施元元身上,下上上下下地打量,最后往一边扯了一下唇角,“呵”地一声走了。 她明明一句话没说,可这一系列动作,分明地表示了两个字——“蠢货”。 施元元脑子一热,差点冲上去和郭琼辩个明白。 所幸,被人拉住了,施元元转头,瘪嘴对沈妍雅委屈道:“沈姐姐——” 沈妍雅低声劝道:“元元别难过,郭姑娘向来不喜欢我,许是看见我过来,这才走了。” 施元元“哼”了一声,道:“那是她对你有偏见,沈姐姐这么好的人……” 两人正说着,门口却传来一阵骚乱,但是最初杂乱的声音过去,却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沈妍雅微微皱眉,她还以为又出了什么骚乱,心底对施元元不觉又落了几分埋怨,毕竟是在她的园子里办的秋宴,一再出事儿,倒显得她这个主人家不好。 正待再过去看看情况,却一下子僵了住。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款款而来。 美人当然各有千秋,或是淡雅、或是明媚,或是艳丽、或是娇媚……若要让人眼耳口鼻选出一个标准来,那真是再愚蠢不过了。 可这个人实在是颠覆了人的认知。只要在她面前,再无其他女人敢称自称一句“美人”。 ……便是沈妍雅也不能 分卷阅读166 。 沈妍雅的脸色骤然苍白下来。 施元元也从那骤然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看看萧祁嘉,又转眼看向沈妍雅,实在是没有法子再违心地说出一句“沈姐姐更好”。 和那人比起来,沈妍雅都像是还没有长开的小姑娘。 后面,那让人屏息的寂静后,又传来一阵切切私语,沈妍雅敏.感地抓到其中几个词句——“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周相多年未娶,怪不得他不近女色,怪不得他为萧老之事尽心竭力,怪不得他这么多年仍旧心心念念…… 沈妍雅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暗淡。 这会儿却无人再说萧氏那狼藉的名声了。 这般绝世美人,会有人因为声名之故,而将之拒之门外吗? 杨妃使得父夺子妻、夏姬一生情人无数、褒姒一笑周幽亡国……史上祸国美人声名狼藉,并不妨碍她们一生被男人珍之爱之。 更何况,萧氏的声名是因为何故,沈妍雅心底清楚明白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8 14:43:15~20200209 09:0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非非非常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须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非非常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2 章 一开始热闹的秋宴, 因为郭琼和曹家姐妹闹出来的事儿,气氛尴尬了一阵。不过多会儿,又因为萧祁嘉的到来, 归于寂静。 便是之后, 有人刻意活跃着气氛, 猜谜、击鼓传花、诗词接龙……虽是玩了起来,但是气氛还是弥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时不时的就有姑娘晃着神, 往另一边看。 院中有个石凳石桌, 石桌上是刻出的棋盘格子, 旁边的黑子白子齐备, 萧姑娘正在那自己摆着棋谱, 她对面那石凳上,空无一人。 她明明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可就是因为她在那里,生生把那处变成了院子的焦点。 …… 萧祁嘉有点无奈,她刚才过来的时候,往哪里走一步, 那边的姑娘就跟摩西分海一样的分开了,明显不愿意和她凑到一起,试探了好几下,最后她也不想去讨人嫌, 只好找了个没人的边角坐下。 萧祁嘉摸摸自己的脸。 她有理由怀疑,自己是因为年纪太大,被排挤了。 但是……她对着镜子看过啊, 这张脸也不是很成熟啊? 顾及到秋宴里多是未婚的姑娘,她为了合群一点,今天特意穿得鲜嫩许多,站在一群十多岁的小姑娘之间,也不违和啊? 萧祁嘉不由忧愁地叹了一下。 ——可能是她自己看自己,觉不出来吗? * 郭琼料想自己那一下子杀鸡儆猴之后,一时没人敢再在背后议论萧姑娘,她也就在外围转了一圈,不想在里面听那些乌烟瘴气。 等她绕了一圈回来,打算直接跟那姓沈的说一声就走人。 她一开始听见今年的秋宴在沈家的这个隐逸园,她就不大想来。 她和沈妍雅关系不好是一回事儿,再就是爹爹近来也暗示她,别和沈家姑娘走得太近。爹爹朝中的事儿,她不太明白,但是这倒不妨碍她听话。 只是这次……听说她请了萧姑娘? 郭琼挣扎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过来了。 结果……呵。 她就知道,沈家的这个破园子,哪里配让萧姑娘过来?萧姑娘肯定是拒绝了! 毕竟……先前她特意求了嘉苑郡主,借了她哪个洛京都有名的百花院,又捏着鼻子去柳家,求了那个柳大才女亲笔写了请柬,又求着姑母主持。办得那么大一个宴会,几乎是整个洛京的贵女们都来了,萧姑娘……都、没、来…… 之后大大小小的宴会,每次请帖都送去萧府,结果都被委婉地拒绝了。 不过,她可以理解,毕竟萧姑娘刚刚回到洛京,肯定需要时间休息的啊。娘亲说得没错,她真是心思太粗,竟然这个时候邀请萧姑娘。 …… 打定主意要走的郭琼,这会儿却堵在院子门口发起了愣,她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才确认坐在角落里那个人—— 那是……萧姑娘? ……萧姑娘真的过来了? 啊,萧姑娘还是那么好看! 侧脸好看、坐姿也好看、拿着棋子的手指也好看…… 郭琼正如痴如醉地看着呢,里面的朋友看见她,连忙把她拉进去、坐到人群里。 郭琼怒目而视——刚才萧姑娘都想要动了,要转过头来看她了,说不定还会对她笑 分卷阅读167 呢?! 郭琼的朋友大都知道她有个女神——是个以前名动洛京的萧家姑娘。 前些年因为萧老的案子,她还收敛点,自从一年前,萧被翻案后,她就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搁朋友的话说,就是哪一天,郭琼在家里给萧祁嘉立个长生牌位,她们都不觉得奇怪。 近来萧姑娘再度回到京城,她更是一个人闹出了天大的动静! 大宴小宴几乎是隔天一请,后来洛京不知道怎么传起了流言,这位祖宗光茶馆子就砸了不下十间,收拾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洛京的混混乞丐们一度望风而逃。 所以,这会儿对她的激动情绪分外包容。 郭琼最开始兴奋过去,又有点委屈。她先前请了那么多次,萧姑娘都没来,怎么姓沈的一请,萧姑娘就过来了?是不是萧姑娘更喜欢那个沈妍雅? 然后又是生气,沈妍雅哪里好了,惯会装模做样!一定是她蒙蔽了萧姑娘。 …… 一旁的朋友看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不由互相对视,有点担心她高兴傻了。 郭琼过了好一阵儿,终于从那初见女神的激动中缓和了出来,然后就发现了一件事情…… “你们排挤她?!” 郭琼这话刚落,就遭到一众朋友的白眼。 ——果然是傻了! 有个姑娘往下撇撇嘴,往旁一指,哼道:“你看那。” 那边有一圈几个姑娘在击鼓传花,花落到谁家,谁就要受罚。不过显然,众人的心思都不再此处,鼓敲得有气无力,传花的众人也频频往角落里瞥,有时候花落到自家都还不知道。 过了许久,几个姑娘对视着,不知道说了什么,终于拥簇着推出去一个人,往角落那边去了。 郭琼看见这情形,差点拍桌子站起来:她还没过去呢,怎么能叫人抢了先?! 幸而被姐妹们齐手拉了住,这才在原地坐住了。 就这会儿折腾的工夫,萧祁嘉又轻轻摆下一子,微微抬头。 那正往那边走的姑娘立刻就僵了住,躬身假装赏花,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在一众姐妹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下,垂头丧气地回了去。 郭琼这边的众人,看着这情形,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也跟着长出口气。 有个人觑了一眼郭琼,开口道:“瞧见了?可不是什么排挤。这会儿工夫,都往那走了四五波了……就没一个进过一丈的。” “就萧姑娘在那一坐,跟幅画儿似的,就没人有那胆子过去。” “……要真是排挤,沈妍雅她能不管?她那个人,不是惯会做面子的?” 沈妍雅还真不想管,她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努力不往那边落都已经够费劲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氏会是这么个模样、这么个气度。 她先前还想着,若是丞相重恩义、肯定是因为守着当年的承诺,所以才不得不照顾她的,可如今看来…… 施元元本来也被惊艳了住,可回过神来,看见沈妍雅苍白的脸色,顿时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沈姐姐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因为那女人的模样走了神,还忽视了沈姐姐。 她搜肠刮肚地想法子安慰,“沈姐姐,周相……他不是只看长相的人。你瞧,周相这不是没把人接到府里去吗?” 这话实在是苍白无力地紧。 世人不分男女,哪个不喜好颜色?何况又是萧祁嘉这长相,便是来个神仙动心,都让人信了,何况周瑕尚且只是个凡人。 而没把人接到府里……施元元几天前说这话,她还能相信,这是因为丞相不想娶她……可这会儿,看到真人了,让人不由想出了另一个可能—— 太过爱重,不想叫人受一丝委屈。 而另一边,郭琼总算在姐妹们的撺掇下,站起身来,过去邀请萧姑娘。 只不过郭琼满载着希望过去,刚抬脚走出几步去,又以更快地速度回了来,一屁股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按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 同座的人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谁刚才说别人怂呢?到了自己这不是更怂了? 各种眼色满桌乱飞,最后还是觉得要安慰安慰这个好不容易见到女神的小姑娘。 只不过,话还没出口,就见郭琼直接提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咚地灌了好几口,之后将茶壶往桌子上的一放,昂首阔步、气势凛然地往那边走去。 ——不像是去请人,到像是去……寻仇。 * 萧祁嘉正百无聊赖地摆着棋谱呢,棋盘上投下来一片阴影。 她疑惑抬头,一个颇为英气的小姑娘站在她对面,一脸肃色、腮帮子紧咬,像是……来者不善。 萧祁嘉翻了翻回忆,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小姑娘,出于礼貌地微笑一下。孰料那姑娘像是受到了什么经吓,“噔噔噔”地往后退了三大步。然后,又强自忍着上前,露出一个略显扭曲的笑来。 分卷阅读168 “我……叫郭琼,父亲是现任户部尚书郭锦振,母亲是清河大长公主之女……祖父曾任……祖母乃是……” 萧祁嘉有点懵地听着这小姑娘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给报了个清楚,被这神奇的操作弄得十分被动,只是尴尬不失礼貌地微笑着,时不时地点个头,示意自己在听。 结果,小姑娘说得十分激动,脸上不觉浮出一层红晕,又继续开始自我介绍,几岁识字几岁习武,又是何是开始学习针织女红、习字练琴…… 萧祁嘉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她说“下棋”两个字,又见她说着说着话,眼睛就往棋盘上瞥,试探开口道:“你要学棋?” 以免误会的尴尬,她把“跟我”两个字省略了。 郭·坐不住·对围棋丝毫不感兴趣·来请人过去·琼,顿了一下,毫不迟疑地点头,“是。” 那边心心念念等着郭琼将人请回去的一桌人,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二愣子在和萧姑娘不知道交谈了什么。 然后就一提着裙摆,在萧姑娘对面坐下了。 ……坐、下、了?! 不是说好把人请过来的吗?! 太过分!说好了有美人大家一起欣赏的啊?!!郭骗子! 第 83 章 萧祁嘉在卫府呆过一段时间, 看过这会儿大家闺秀的教育。 卫家虽然是武将世家,但是府里的姑娘们琴棋书画都是要学的,虽说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再细钻研, 但是基础的内容还是都会的。 她本以为郭琼也是这样, 可是一上手就知道, 这小姑娘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萧祁嘉意外了一下,倒也没怎么为难, 直接从最简单的规则开始讲。 她倒是没觉得多浪费时间, 毕竟她这些技能来得神奇, 多教一个人, 自己就多掌握一点点, 这种充实感叫人分外愉快,萧祁嘉还是挺乐意教导新手的。 倒是郭琼, 听着这温温柔柔地话在耳朵边上响着,一时生出些梦中云端地不真实感。她晕晕乎乎地听了一阵儿,看着对面萧姑娘的脸,又忍不住出神—— 萧姑娘真是和当年一样好看…… “郭姑娘, 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萧祁嘉经过这一会儿,也察觉出郭琼的心思不在棋上了。见她时不时地就抬眼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郭琼顿了一下, 对上萧祁嘉询问的眼神,原本觉得很难开口的话,一下子脱口而出, “当年的事儿,我一直想谢谢萧姐姐,但是没来得及。” ……当年? 萧祁嘉疑惑看她。 开了个头,接着说下去就容易多了,郭琼又继续道:“宝安十年的时候,那年上元看灯,我不想被人看管,趁守着我的家人不注意,偷偷地溜了……结果却被人贩子抓了住,是萧姐姐救的我。” 郭琼这么一说,萧祁嘉倒是隐约记起这个剧情来,是卫修慎的攻略线。 ——元宵节的时候,卫修慎照例偷偷把人从相府里拐出来看花灯。 不过遇到点突发事件,逮到了一队团伙作案的人贩子。那人贩子见势不好,想劫持萧祁嘉作人质,结果人质没劫成,反倒惹毛了卫修慎。 他也顾不得低调,直接撸袖子动手,把那人贩子打得哭爹喊娘、哀嚎着求着过路人去报案。赶过来的官差看见这情形,差点把卫修慎当成人犯抓起来。 最后还是里面有人认出这是镇北侯府的世子,这才没闹了乌龙。 见萧祁嘉似乎想起来的模样,郭琼抿着嘴笑了一下,“我当时吓得不行,一直在哭,萧姐姐还送给我一个风车哄我……那个风车我现在还留着呢,就挂在我床头上。” 萧祁嘉恍然,倒没想到这个背景剧情,竟然还又这牵扯,她轻声笑了笑,“说起来,那日我也没做什么,你该谢谢镇北侯才是。” 郭琼脸色僵硬了一瞬,还是强笑着答道:“镇北侯那边,当年家父便带着我去登门谢过了。” 后来卫修慎打人的场景太血腥惨烈,着实吓到了不少孩子……实际上,被拐的孩子中,有一大半,是被他吓哭的。 “只是萧姐姐这里……当年不知道萧姐姐身份,所以一直没能去道谢。” 她隐约记得自己当年去卫府道谢,世子咬死了当时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什么“很好看的大姐姐”。 她也是几年之后,在一次宴会上偶然见到了萧祁嘉,这才认出人来,只不过不久之后,便是萧老的案子,她哭着去求爹爹,爹爹却……说什么都不肯帮忙。 …… 有了这么一件旧事,两人倒是比先前要多了几分熟稔来,聊起天来,气氛也轻松许多。 院中,常有丫鬟端着茶水来回穿梭,给姑娘们杯中续上热茶。有个小丫头端着一壶滚沸的茶水往萧郭两人这边走来,只是待走得近了,却是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手里的托盘也顺势往上,装着沸水的茶壶直直地朝着萧祁嘉头上来。 分卷阅读169 “小心!”郭琼猛地倾身要往前扑,不过再那之前,萧祁嘉已经反应过来,站起身来往侧一旋,便轻轻巧巧地避开了泼过来的沸水。 跟戚煦呆的这段时日,虽然没能学会很不科学的内力,但是防身的小手段还是学了不少。 不过,萧祁嘉躲过之后,稍微皱了一下眉,刚才那茶壶碎开的位置不太对,好像……有人在帮她? 转念又想到周瑕的暗卫,她心下又生出几分了然来。顺势在几个常见的隐蔽地点瞄了几眼,什么都没看出来,她也没多纠结,重又收回了目光。 “萧姐姐,你没事吧?!”郭琼刚才往前扑得太猛,这会儿整个人都趴在棋盘上,黑白棋子被扫了一地,她也顾不得自己被磕得生疼的肚子,连忙跑到萧祁嘉跟前,上上下下打量。 萧祁嘉刚才躲得及时,只有裙摆上溅了一点茶汤,人倒是没事儿。她安抚了郭琼之后,又缓步走到那丫鬟跟前。 那小丫鬟似乎吓得懵了,只愣愣地发着呆,等到萧祁嘉走到跟前,这才反应过来的,哭着磕头请罪。 萧祁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若有若思——摔倒之前就把茶壶往前扔,若是真的意外,那可真是……不得了的预先判断。 想着这些,萧祁嘉却没露出什么来,微俯下身,对那小丫鬟温温柔柔地笑了笑,低声问道:“你可还好?” 正磕头请罪的小丫鬟松了口气,果然……萧姑娘这般人物,如同天边皎皎明月,反倒不会计较这些事情。 只是方才施姑娘吩咐的事情…… 她这么想着,眼神不自觉地往施元元那里瞥了一眼。 萧祁嘉莞尔,顺着那小丫鬟的视线,缓步走到施元元身边。 看着萧祁嘉缓缓走进,施元元方才那暗自可惜的模样还没收起来,这会儿却直觉不好,脸上不知怎么,就露出些畏惧之色,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数步。 只是萧祁嘉却走得更快,眨眼就到了她的跟前,笑盈盈道了句,“姑娘。” 施元元心里一紧,僵硬地回道:“干什么?!” 她这颇不客气的语气,立刻就惹得一旁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施元元脸色一时更加难看。 萧祁嘉倒是不是很在意,脸上依旧是那温柔的笑意,“我瞧那小丫头方才走来的时候,手有些发抖,许是累到了。又经了这一遭,怕是受了惊吓,姑娘不若让她先去歇歇。” 施元元莫名,“关我什么事?那又不是我家的。” 院里来回走动斟茶的,自然都是沈家的丫鬟,穿的衣裳都是一模一样的,施元元倒想让她自己的丫鬟去泼开水,不过她们身后常跟着的随身丫鬟,院子里的姑娘都眼熟,保不齐有人能认出来,她也不敢这么做。 萧祁嘉似是讶然,“我瞧那丫头一直在看姑娘,还以为……” 她歉意冲施元元点了下头,然后又转身回去了。 施元元觉得莫名其妙,这姓萧的专门过来和她说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一抬头,就对上各色眼神,尤其是她表姐郭琼的,那模样,要不是萧祁嘉现在就在她身边,她怕是恨不得跑过来生撕了她。 施元元本就是憋不住心事,看见这情形,忍不住冲着萧祁嘉大声辩解道:“不是我指使的!” 原本只是低声议论的众人一时炸开了锅,都知道这位施姑娘没脑子,可万万没想到,她是这么没脑子。 沈妍雅脸上的笑已经端不住了,担心施元元一冲动,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她上前一步,轻拉了一下施元元,勉强压低声音道:“大家都知道,这事儿同元元没什么关系。元元你先坐着,我去同萧姑娘赔礼去。” “沈姐姐,我……” 沈妍雅按住了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冰凉警告的目光,是施元元从未见过的,她僵硬地被按坐在了原地。 沈妍雅本不想管施元元的事儿,她也没想到对方能蠢成这样,没伤到人不说,反倒把自己搭进去。要是施元元一人能把事情都担了,也还行,可那动手的偏偏是她家中的丫鬟,就是沈妍雅想要择也择不出去。 如今只能咬死了这是个意外,不然,这秋宴结束,施元元的名声完了,她也绝对落不了好。 沈妍雅心里恨恨,但很快就调整好表情,满脸歉然地向着萧祁嘉过去。 毕竟那萧氏一点也没被伤到,她若是执意拿着这事计较,倒是显得没有气度。 沈妍雅想得倒是好,只是她却忘了,她过去的那边不只有萧祁嘉一个人。 要是郭琼一开始还没看出来,施元元嚎的那一嗓子之后,也是知道这小丫头是被人指使的。 不是施元元那个蠢货,就是沈妍雅这个毒妇。 不过就算是施元元那个蠢货,也多半是被沈妍雅暗示的。 所以这会儿,沈妍雅往这边一走,她就几步跨上前来,满脸警惕地挡在萧祁嘉跟前,那模样就像是沈妍雅是来害人的人一样。 酝酿了半天道歉的话,结 分卷阅读170 果却先对上了郭琼的这张脸,沈妍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郭姑娘这是何意?” 若是平日,郭琼可能还和这人争辩一下,但是这会儿,她看着这院子,觉得哪哪都不安全,好像下一刻,萧姐姐就要被这毒妇害了一样。 于是,她冷笑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转身拉着萧祁嘉就走。 她这一走,院子里的目光登时更加奇异了。 孤身站在这里的沈妍雅,这会儿脸上的笑都端不住了,郭琼这带人一走,她真是解释都没处解释去! …… “沈姑娘,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些事情,便……先走一步。” 许久,有个姑娘上前,低声道。 沈妍雅又强撑出个笑了,勉强挽留了几句,那姑娘还是离了去。 之后,第二个、第三个…… 沈妍雅的笑已经全然撑不住了,她最后只能面无表情点头,任由院中的人一个个离了去。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工夫,这院子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沈妍雅和施元元两个人。 沈妍雅终于忍不住,抬脚狠狠地踹向一边的花盆,上好的青釉花盆横着在地上滚了半圈,终于磕在了台阶上,霍然碎裂。 第 84 章 因为秋宴上的事, 茱萸也不敢再让萧祁嘉出门了。 ——小姐好好在家挺好的,免得在外面被那些奸人害了去。 认定了萧祁嘉去秋宴又一大部分是自己的责任,茱萸好一段时间都心情低落, 不过这一日, 倒是不知道怎么突然高兴起来。 “小姐, 你听说了没有?前段时日,茶馆说书里有个故事特别出名, 说是某大人家宠妻灭妾, 为了庶出的长子打压嫡子。” 萧祁嘉有点奇怪, 她不是多喜欢八卦的人, 茱萸也知道这些, 这种无关的事儿也不太在她跟前提,今天也不知怎么了。 不过, 见茱萸说得高兴,她也就没打断,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 “如今证实了, 那故事说的是吏部尚书家的事儿。据说丞相听闻这件事,当庭斥责沈大人家风不正,罚俸三月、闭门思过,都暂时不许他上朝了。” 萧祁嘉这会儿倒是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高兴了, 吏部尚书沈青正是沈妍雅的父亲。那次秋宴的事情,茱萸对施家和沈家可谓记恨得很,这次看见人倒霉, 自然开心。 又听她念念叨叨着“只是暂时思过”“真是怪可惜的”“要是直接免职该多好”。 萧祁嘉微微敛眸,吏部尚书可是个好位置,沈青别说在家呆上几个月,就是呆上几天,都足够有心人彻底把他拉下马了。 之后,又是施家爵位被罢的事儿,因为施家这种拐弯抹角和皇室沾着边的人在京中实在太多,这事儿着实没激起什么水花,茱萸道听途说,也只说得模模糊糊。 若说只是一件事,萧祁嘉还觉得是巧合,可这会儿两件同时发生…… 萧祁嘉抬眼看向茱萸。 茱萸被她看了一愣,原本滔滔不觉的话一止,忍不住低头检查自己身上,“小姐,我……我是有什么不妥当吗?” 萧祁嘉轻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这两件件事儿,是谁跟你说的。” 茱萸虽是心中疑惑,但还是不敢不答,如实道:“是新来的小厮,奴婢看着他挺机灵的、还手脚麻利,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府里有了主子,总算不跟先前似的有一天过一天的随意。所以萧祁嘉回来的这几天,也招了不少人,不过都是身家清白的。 萧祁嘉叹了口气,没答她的话,只是道:“叫他来见见我罢。” 当暗卫的,屈才来做个小厮,能不手脚麻利吗? …… “属下见过大小姐。” 那“小厮”也没隐瞒的意思,上来就直接单膝行礼。 萧祁嘉看见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暗卫小哥哥,还稍微失望了一下。 毕竟她的计划里,还稍微考虑了过论坛里看到的那个结局——联合暗卫小哥哥干掉周瑕,然后继承遗产什么的,“玉镯”当然也在遗产之中。 虽然现在猜到,那个“白月光事件”大概率是游戏公司的乌龙,但是“脱粉转黑”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黑再转粉”就有点困难了…… 当然,那计划她也只是想想的。 毕竟情况不一样,论坛那姐们儿动手的时候。周瑕还是刚刚接手萧家的势力,也就说原本萧家势力是在“萧老女儿”和“萧老弟子”之间站队。 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依周瑕的手段,大家早就效忠新主了。 她再这么干,简直是赶着找死! 虽然周瑕不像是赵渊归疯得那么明显,但萧祁嘉可不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周瑕线里,亲身通关一把“笼中鸟”、或者……“冰恋”? 啧,她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这结局套到周瑕身上,一点都不违和。 特别是 分卷阅读171 现在系统还在休眠,她相当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能在暗卫这职位上活下许多年的,大都有不凡之处。 萧祁嘉方才一见人,露出那丝淡淡的失望,虽然一闪而过,但也被这暗卫捕捉到了。 那失望……好像是来的人不是她预想中的那人一样。 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浮现在脑内——头儿和大小姐,不会真有一腿吧? 他悄咪咪抬头觑了大小姐一眼,很快就低下头去。 但心底却觉得这想法就六七成真,听说以前在萧家的时候,头儿受命保护过大小姐一段时间,这日积月累的,守着这么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打转儿,哪个能没点想法啊? 再看大小姐这态度…… 不过他也就想想,所谓暗卫,有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有,谈什么爱人?那些东西对他们而言,委实太过奢侈了。 况且,这可是大小姐……是主子。 他正想着,就听大小姐轻柔开口,“那日隐逸园中的事,多谢你。” 那暗卫本还有些怀疑那天大小姐到底有没有看见他出手,这会儿倒是确定了,连忙俯首道:“护卫大小姐,本为属下分内之事。” 当时丞相下令时就明说了,若是大小姐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就让他们直接由暗转明,到萧府里做工就是了,连要用的身份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他们当时领命时还觉得,这怎么可能。可真是没过几天就被打了脸,而且还是连环打脸——换了身份到府里做工还没几天,就又被揪出来了。 萧祁嘉又问了他的名字,只得了个没什么诚意、一看就是现编的“张三”,她沉默了一下,想了想坦言道,她这里没什么需要暗卫的地方,让人直接回去。 张三好像也不意外她这反应,没有应“是”,而是道:“此事,属下会同丞相禀报。” 萧祁嘉微敛了眼中的神色,也不意外,点头的答应他下去。 比起赵渊归那明目张胆的控制,周瑕做得要委婉许多,他会给你足够的空间、让你觉得自己十分自由,但实际上,萧祁嘉敢保证,自己的日常起居、每日行踪,绝对会在当天晚上就出现在周瑕案头上。 虽然听着难以接受,但在经历了赵渊归那堪称地狱的模式之后,萧祁嘉已经看得很开了——乐观一点想,起码在这里,她还能有空闲做一做自己的任务计划…… 她现在没钱没权没势,萧祁嘉想了想,觉得最靠谱的竟然还是靠“色”。 明明当年在卫府,她对着卫修慎还充满了欺骗人感情的愧疚感,但是她这会儿已经开始冷静地想着,怎么攻略一波周瑕,然后拿到任务物品了。 果然……跟戚煦在一起呆久了,节操都跟着变低了。 * 晚间。 茱萸疑惑地看着萧祁嘉,平日这个点,小姐早该睡了啊。 她看着萧祁嘉拿着剪刀要去剪灯芯,连忙按住她道:“小姐,我来罢。” 她拿过剪子,将灯芯修了好,又将整盏灯放在一边。 抬头又看萧祁嘉换了个姿势、一副要在桌边久坐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还不睡吗?” 萧祁嘉微颔了一下首,轻道:“再等等。” 茱萸不知道原因,但是一般情况下,她还是一个合格的大丫鬟的,对不该问的事情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也就按部就班给萧祁嘉整理好床铺,然后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过了许久,久到茱萸都忍不住打瞌睡的时候,门口却突然有了动静——有人在敲门。 大晚上的有人敲门,实在是有点惊悚,特别是外面的门房还没个通报,茱萸打了个激灵惊醒。转眼去看,却见萧祁嘉脸上丝毫意外都没有。 她心里泛着嘀咕,动作却不慢,快步到门口打开了门,推开门的一瞬,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警惕变成了惊喜。 ——来人是周相。 茱萸笑逐颜开地将门口的人往里请,然后道了句,“奴婢去沏茶。”又迅速将屋里的空间让给两人,还非常贴心地关上了门。 萧祁嘉眼神往门口飘了一瞬,有点怀疑,这丫头不会从外面上了锁了罢? 茱萸还没有胆大到这程度,就算是今天做的事,她也觉得自己够出格了——大晚上的,放任自家小姐和丞相孤男寡女呆在一起。 不过,那毕竟是周丞相…… 在茱萸心里,这世上若是有一个人对小姐最好,在萧相已经去世的今天,那必定是周丞相无疑了。 若是不上心,怎么会费劲心思替萧老翻了案;若是不上心,又怎么会辛辛苦苦重建萧府、还将她们这些小姐用惯了的人重新召回来;若是不上心,怎么会一听见小姐被人欺负,就在背后帮忙出气……她又不是傻子,怎么沈家施家偏偏这么巧,一下子都倒了霉。 在早先的萧府,众人看着周瑕的态度,那便是未来“姑爷”。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如今周瑕在萧府众人看来,都已经是实打实的“姑爷”了,只差那一道改口 分卷阅读172 了。 * 屋里,周瑕看着萧祁嘉,眉眼柔和,淡色的瞳眸中好像只映着她一个人,他轻笑着开口,“你在等我。”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由他缓声道来,偏偏多了几分温柔缱绻的味道。 萧祁嘉恍惚想起自己最开始听这声音,在床上打着滚儿嚎叫着“耳朵要怀孕了!”,但现在她已经十分冷静和他飙起了戏。 “嗯。”萧祁嘉轻声应了一句,又似是不敢看他,半垂下眸子,视线落在自己纤长的手指上。 她低头沉默了许久,周瑕也十分耐心,并没有催促的意思,只专注地看着她。 良久,那花瓣般的唇瓣轻碰了碰,她轻声开口,“爹爹的事,多谢你。” 那语气实在是复杂极了,其中的感激是确确实实的,但却带着更沉重的酸楚和悲恸。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祁嘉:复合第一步——把以前的误会说清楚 √ * * 第 85 章 周瑕没有在这里呆很久, 都没有到再添一次灯油的时候,周瑕便起身告辞了。 茱萸在门口守着,等到送周瑕出去后, 她回来替萧祁嘉卸下头上的钗环, 那眼神儿竟然还有点遗憾。 萧祁嘉:…… 不是, 你遗憾个什么劲? 唉……其实说起来,她自己也有点遗憾的。 毕竟要是真的不可描述, 她自己也感觉不到什么, 而且这绝对是推攻略进度的好办法, 眼睛一闭一睁就好, 其实也不太费什么工夫。 “小姐, 这封信?” 萧祁嘉正满脑子不不太健康的想法,茱萸的话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瞧了一眼, 不怎么在意地吩咐道:“把它收起来吧。” 茱萸低声应了句是。 萧祁嘉顿了顿,又多强调了一句,“好好收一下。” 她自己对那封信倒是不怎么在意,这算是个游戏剧情道具。当时周瑕线里, 确实是有妹子发现“白月光”之后,依旧无怨无悔地爱着,坚定地打出了HE结局。萧祁嘉对此不能理解,但是也没什么太特别的情绪, 总归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 这封信,算是个转折点的剧情道具。 萧祁嘉没拿到这信,于是她的结局就是和周瑕吵崩了走人, 要是拿到了它,就是两个人携手,共度难关。 里面的内容她也知道,论坛上有妹子po出来过。 ——是萧老的亲笔信,大意就是阐述了一下,如今这状况他早有预料,死后的事情他没所谓,叫女儿不用太难过,顺便周瑕是个好小伙儿,当爹的希望女儿能跟他在一起。 萧祁嘉刚才是纯把这当成个剧情道具,还是她早就知道的剧情道具,所以刚才没放在心上,顺口就然让茱萸收了。 但是她说完,又品了品,怎么说呢……她要真是“萧祁嘉”,这算是她去世的爹爹留下来的遗书了,那么随意地处置,实在是叫人有点难受。 这才有了后一句强调。 茱萸不知道信的内容,也没察觉萧祁嘉态度有什么奇怪的,她单纯就是小姐让好好收,她就找个匣子好好放起来,下次小姐要的时候,她能帮小姐找到就是了。 萧祁嘉见她半点都没多想的模样,微微松了口气,脑海里又忍不住重新复盘了一下刚才和周瑕的相处。 表达一下自己对翻案的感激,再透出点这些年吃苦的脆弱……又趁势表达下对当年两人相处情形的怀念,好像没什么大毛病。 那为什么周瑕无动于衷? 萧祁嘉忍不住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这么个大美人,大晚上的一脸脆弱求依靠求安慰,周瑕就不能生出点怜惜心吗? 还是不是个男人?! ……其实想想,也不是说全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那种恰到好处的言语安慰、抬眼就能触到的安抚视线,其实叫人相当安心。 但是怎么说呢……他做得太过恰当、也太过冷静理智。 ……一点都不像满好感度的样子。 正常你喜欢的姑娘在你跟前哭,你会这么冷静吗? 但好像周瑕也不太正常……这么一想又有一点正常了。 萧祁嘉其实……有一丢丢慌。 但是,周瑕说明天一起出门,那是不是……说明进展还不错的样子。 * 相府。 周瑕回去之后,也没有就寝的意思,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点亮的油灯映出融融暖光,在窗户上投出一道坐得挺拔的身影。 周瑕视线定定落在的那条的手链之上。琥珀色的眸子里,似有什么深沉的东西涌动。 良久,他起身,拿了一个画轴在桌上展开。 这画是他少年时所作,当时画技尚不纯熟,画中有不少生涩之处,无法绘出那人万分之一的神态。又因为时过经年,便是悉心保存,亦有不少损毁之处。b 分卷阅读173 r   但是…… 便是再如何失真,那画上女子的衣饰打扮却不会作假。 周瑕视线在那绯红的长裙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左腕的手链上。那手链在他作画之前,曾经在他手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熟悉之下,画得也分外逼真。 他视线往右侧移了移,落到了那实物之上。 ……确实逼真。 【……找一个人。】 【他和你同姓,也是姓周,单名一个瑕字……】 那段记忆,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拥有,他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臆想。 许是那段时间太过灰暗无光,他终于忍不住,给自己塑造一个救苦救难的神明,让自己不会因为现实的磨难而陷入崩溃。 周瑕不觉得自己是个如此软弱的人,但是……说不定呢。 可如今,她却又确确实实地出现……也切切实实地证明,那不是他的想象。 那另一个问题,她找“周瑕”,又是要做什么呢? 完成之后,会不会一如当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记忆也没留下。 周瑕抬手,紧紧抓住了那手链,脸上露出一个再柔和不过的笑来。 ——不、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 玉如轩今日迎来一个大主顾。 为了买首饰,把整个二楼包了下来,不许旁人进来。 在洛京里,有钱的人不少、有势的人更不少,虽然大户人家多愿意叫工匠上门,订做一些首饰,但是这种就是愿意出来逛逛的也不少。 只钱给到位,掌柜绝对报以一百二十万分的理解,更何况今日这位,便是不给钱、白拿首饰,掌柜也是极愿意的。 从昨日收到消息后,他就连忙把在这做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召集了起来,趁着晚间闭门的工夫,把玉如轩上上下下全都清理了一边,连窗户纸都是重新糊的。 几十号人,生生忙到了后半夜,这才让胡掌柜勉强点了头。 稍微眯了一会儿,天刚泛了点鱼肚白,胡掌柜就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到了店门前,搓着手来回走着,等待迎接贵客。 这天都没全亮,店里当然一个客人都没有,刚睡下就被掌柜揪起来的儿子兼伙计胡六,这会儿坐在桌边,那手拄着侧脸,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一下子没撑住,“啪”地一声砸到了桌面上。 胡掌柜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个激灵,意识到是什么,一巴掌拍到胡六后背上,“睡觉?!你还睡觉?跟你说了多少遍,今天有贵客!” 胡六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贵客……他也不能这么早来啊……鸡都还没叫呢……” 他又抬眼看看四周,果然大家伙都是耷拉着眼皮,一副想睡觉又强撑着的模样,也就他爹一个人这么亢奋。 “这叫有备无患!万一呢,万一……”胡掌柜说着,念念叨叨地搓起手来。 胡六睡眼朦胧地看着他爹,眼皮掉下掀起几次,再度睡过去了。 似乎就过了一会儿的工夫,胡六听见一声高喊,“来了!” 他一个激灵起来,还不待自己站起身来,就被他爹拖拉着胳膊,揪到门口准备去迎客。外面的空气还没来得及吸几口呢,就又被提溜领子拽了回去,站在门里头。 胡六有点懵:“不是出去迎贵客吗?” 这么想着,他也问出来来。 胡掌柜恨铁不成刚地瞪他,“贵人就包了二楼,说是不愿意打搅咱们生意,让咱们一楼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整个店都关了,这说明什么?!” 胡六拍了拍自己还不大清醒的脑袋,迷惑道:“他人好?” “放屁!”胡掌柜一巴掌闪到他脑袋上。 胡六脑袋被那一巴掌拍得耷拉下去,嘴里干脆利落道:“他人不好!” “猪脑子!” 胡掌柜被他气得直喘气儿,缓了好半天才重新开口,“这说明,贵人他不想引人注目、不想大张旗鼓!懂吗?” 他说完,又抬头看后面那一群伙计,又重复了一遍,“懂吗?!” 众人迟疑着……点点头。 “所以!”胡掌柜环顾四周,“你们一会儿,要表现得随便一点、自然一点,就像是平日里招待客人一样……但是!那毕竟是贵客、贵客明白吗?!都给我绷紧了!” 这次倒是没人点头,众人一脸恍惚地想着着到底该怎么“随便又紧绷”…… 胡掌柜吸了口气,深切地觉得自己带了一帮子蠢货,他正待再教训几句,门口的马车声却渐渐清晰,这会儿是真来不及说了,他抬眼一个个瞪过去,给他们一个“仔细点”的眼神,然后揪着胡六就拎到了门口。 胡六:……不是说不出去迎吗? ……果然没出去。 虽然胡掌柜那大半个身子都探出门外,但是那脚还是站在门槛里面的。 胡六:…… 爹,我觉得你这样,一点都不自然。 分卷阅读174 想是这么想,胡六可不敢说出来,他也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看那“贵客”到底是什么人,把他老爹弄得这么不正常。 那马车是普普通通的青帐单人马车,他倒是认得,车马行里租出去的,就是这种车。 他爹说的倒是对,这“贵人”可真够低调的。 ——要知道的京里,稍有点钱的人家的,都是自己家的马车。 那马车终于停稳,车上下来一个穿黑斗篷的矮小身影,看着像个姑娘,不过兜帽压得低低的,挡了大半张脸,怀里还抱着什么。 胡六心里泛起了嘀咕:这“贵人”,怎么……鬼鬼祟祟的? 等人走进了,胡掌柜满面堆笑地迎了上去,但很快就笑容一僵,定在了原地。 胡六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来得应该不是“贵人”。 这种来得特别早的,还遮遮掩掩、怀里抱着东西的…… 胡六忙堆着笑迎上去,把他爹挤到一边,低声道:“姑娘来当首饰,里边请、里边请……” 洛京里达官贵人不少,但是一夕败落的官员也不少。 为了维持体面、补贴家用,夫人小姐们少不得来变卖些首饰。 当然,当铺也收这些。 不过,玉如轩这儿只收首饰,还以玉器为主,开的价格自然要比当铺高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0 17:22:44~20200211 10:5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18753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6 章 天色已然大亮, 在最开始来典当首饰那姑娘进来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位客人。 伙计们强忍着困倦招呼着客人,胡掌柜经历了接二连三的失望, 终于老老实实在屋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勉强觉得胡六的那句“贵人多是过了晌才出门”有点道理。 除了二楼不能去外, 玉如轩里一切倒是同平时一般无二。况且,楼上都是些贵重首饰, 也不是每一日都有人上去的。 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情形, 胡掌柜从昨夜就开始亢奋的情绪终于暂缓了下去, 困倦渐渐涌上来, 朦胧之间, 突然被人推了一下,“掌柜, 您说得贵人是不是……那两位?” 胡掌柜一个激灵惊了醒,猛地站起身来。起得太快没站稳,还扶了一把旁边叫他那伙计。 门口,两人逆光而入。 几乎在他们进了店门的那一刻, 不小的店面内,陡然寂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到那两人身上。 身后的阳光像是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所有见到他们站在一起的人, 都不由生出一句感慨来。 ——神仙眷侣…… 若是仙人真是携手下凡,那大概就是这模样了。 这两人站在门口的情形实在太像是一副画卷了,一时竟无人敢上前去招呼, 时间在这间铺子中,竟好似静止一样。 “您、过来了?”这怔忡终于被胡掌柜略带颤抖的声音打了断。 无人注意,角落里那个披着黑斗篷的姑娘陡然颤了一下,猛地背过身去,抖着手将兜帽的帽沿又往前拉了拉。 两人往屋里一站,就好像和一般的俗人划出了无形的距离感来。就连上前招呼的掌柜都不敢离得太近,只敢远远地招呼两人往楼上请。 而另一边,胡六原本正招待着最开始过来那姑娘。 他虽然经常被他爹骂,但是在评判首饰这块儿还是很有天赋的,他常开玩笑陶侃他老爹:您要是实在看不上我,我就去东街的当铺,当个掌眼的先生,也够混口饭吃的。 他刚才看门口那两个贵人看得实在入神,忘了手里还拿了个步摇,一时没拿住劲儿,那凤首上衔着流苏被他扯断了一根。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是面上却定住了不慌。 玉如轩不是什么店大欺客的黑店,他倒不会反过来咬一口这姑娘送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悄悄用手挡了挡那流苏,一边来来回回地把玩着,看着对这步摇有些兴趣,但又兴趣不大的模样,“姑娘这步摇做工确实上等、料子也是十足,只是好似有些年头了,上面有些磨损,这要收的话,价钱上要折个三成……” 他微微沉吟一下,正打算报个价。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听斗篷下传来一声语气急促的“可以”。 比他想得容易太多,胡六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住。 直到那姑娘催促了一句,“你快些”,胡六这才连连点头,接着看这些首饰。 这姑娘带来的首饰多又大多是珍品,样式也都还新,胡六猜测,这姑娘家里应该 分卷阅读175 还没败落太久。 ——也怪不得脸皮这么薄、遮掩得这么严实。 但是,近来也没听说过哪位大人获罪啊? 确实是没听说,沈青这会儿虽被禁闭在家中,但吏部尚书的官职还保留着,就算是不舒坦,也最多是心里上的不舒坦,物质上可没有什么短的。 可沈妍雅却不一样,沈青不知从何处得的消息,认定了他这次出事儿是沈妍雅和她母亲蓄意报复。回家的第一天,就把她们母女俩赶到家中最偏远的院子里,月例也都停了。 下人们惯会见风使舵,短短几天的工夫,送来的饭已经从最开始的冷菜冷饭,变成了馊水臭饭…… 若是给他们些银钱,那饭会好上一些,但是沈妍雅作为府里最受宠的嫡小姐,平素就没操心过银钱的事儿,没过几日,就发现自己手上一点零散银子都没有了。 只剩下些首饰…… 若是让底下人去当,少不得要克扣几分,在被竹青反咬一口之后,她在府里实在是谁都信任不了。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回。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那两个人。 她是第一次、第一次离那个人如此之近,也是第一次在那人跟前如此狼狈。 竹青不在,她自己不会挽各式各样的发髻,头发只松松地在脑袋后面绑起来;斗篷下面的衣裳是去年的旧款式,今年新裁的衣裳被她的“好妹妹”三言两语“借”了去;接连几日饭食不佳、心情郁塞,她便是没有看镜子,也知道自己这会儿定然是皮肤蜡黄、满脸疲色……清晨,为了躲过守卫已经耗尽了心力,她连一丝妆容都没有心思上。 但是,她却知道……没关系的、这一点都没关系…… 因为……那个人的目光从来不会落在她身上,不管她是盛装打扮、抑或是满身狼狈,在他眼里都没有丝毫区别。 不、她根本—— ……连他的眼都入不了。 她以为那个人本就如此,那笑意看似温润、却带着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那毕竟是一朝丞相,连当今陛下都要尊称一声“相父”之人,这般距离感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 可她如今看见了,亲眼看见……那双净若琉璃的眸子里,满满的、全然都是另一个人的身影,那时时刻刻疏离的微笑,全然柔和下来,显露出真实的温柔来。 ——哪里有什么“理所当然”?无非是没有遇见对的人罢了。 沈妍雅觉得羞辱,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周相没有、萧祁嘉也没有…… 她觉得自己好似跳梁小丑,滑稽得令人发笑,但事实上,没有任何人看她的表演。 不、不想……她连一刻、半刻钟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沈妍雅看着那伙计还在一件件查看着自己的首饰,评估着那些首饰的价值。 ……就好像,在评估打量自己的价值一样。 她猛地伸手,夺过那伙计手中的簪子,正待说上一句“我不当了”,那掌柜的声音却一下子在身后响起。 “您瞧瞧,这一楼的东西,都不值什么钱。您要是有看上眼的,直接拿就是。” 掌柜方才是去招待谁,沈妍雅是知道的,她身体一下子僵硬了下来,这次连拉兜帽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胡六本来因为沈妍雅抢那簪子的动作愣住,待一抬头,又正巧见他老爹招呼着那两位贵人往这儿走。 近距离受到那种美貌冲击,他一时都没回过神儿来,痴痴地看了好一阵儿,才想起自己的事儿来,心底又对他老爹多了几分崇敬—— 不愧是他爹,对着这神仙似的人,都能面不改色地招呼。 自觉自己的定力不如老爹,胡六也不敢再多看,脑子里还留着点晕乎乎的余韵,但到底还是重新聚焦手头上的事儿。 ……方才那姑娘,是把他手里的簪子夺过去了? 怕打扰那边他爹的介绍,他声音压得极低,问道:“姑娘,您那个簪子,是不当了吗?” 也常有这事儿,把东西拿到铺子里就后悔了,只要还没走出这铺子,都可以作数退回去的。 那姑娘反应极大地颤了颤,过了好久才点了一下头。 胡六:……奇奇怪怪的。 * 萧祁嘉方才上楼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一个镯子。 跟她先前拿到的“玉镯”又七.八分相似,她视线不由多停留了一刻,但也很快就移了开。 但是就这一丁点的工夫,周瑕就察觉了什么,轻声询问她,“要不要在楼下转转?” 那个体态圆润的掌柜听了,也连忙热情相邀。 这样要是再回避,似乎就有点刻意,萧祁嘉也就跟过来了。 但是不多一会儿,她就后悔了,周瑕直接奔着刚才她看过的方向去了,而且分毫不差地拿起了她刚才视线落点的那只玉镯。 一楼的各种镯子头饰摆放得十分密集,而萧祁嘉自认为自己方才视线停 分卷阅读176 留绝对不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巧合吧? 要不然,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说实话,萧祁嘉有点毛毛的。 ——总觉得,要是要周瑕知道她要找玉镯,会有什么不太好的后果。 那边,周瑕温柔笑着拉起了萧祁嘉的手,轻柔地将那玉镯套在了萧祁嘉的手腕上。 白皙纤瘦的手腕上一环绿色的镯子。 那皮肤细腻莹润,竟衬得那玉质显得粗糙了。 原本就在悄摸偷看的伙计,这会儿更是看得痴了,先回过神来的胡老板,抬脚悄悄地踹过去一下,这才让不知不觉凑过来那伙计回了神。 周瑕轻笑了一下,“若是再翠些,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语气轻柔道:“……改日,送你个新的。” 萧祁嘉心里不由自主地一紧—— 她见过那个“玉镯”,确实是比这个翠一些。 ——总觉得周瑕在试探什么。 但是…… 他又不可能知道任务的事儿。那本来就只是一个镯子而已,没有丝毫特殊、也不太名贵的镯子。 萧祁嘉自我劝慰着,低声轻轻应道:“……好。” 第 87 章 相府。 周瑕看着手中的玉镯, 普普通通、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被他放了许久,要不是今日玉如轩的事情, 周瑕几乎都要把它忘了。 说是“几乎”, 所以他还记得——记得这玉镯是什么模样, 也回忆起被自己归类于妄想,所以压抑到心底的那一幕。 所以…… 周瑕眸光微微凝住, 他盯着那玉镯看了一阵儿, 然后…… ——松手。 “啪嗒” 玉镯落到地面之上, 砸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又在地面上来回晃动了许多下, 这才稳稳地停住。 周瑕俯身去捡,对着光仔细看着那镯子表面。 莫说摔下去的裂缝, 便是一点划痕也没有——光洁如新、一如未摔之前。 周瑕忍不住笑,他虽是常常带着微笑,但是很少笑出声来。 但是今日,他便是这么笑了出来。 难得失态地大笑了一阵, 周瑕起身走到了院子里,站到院中井口旁边。 “老爷,您要打水?”经过的小厮瞧见,问道, “要不小帮您?” 周瑕看了他一眼,摇了下头,“你去忙罢, 我就看看。” 小厮迷惑地“哦”了一声,不太明白一口井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文人老爷的事儿不是他这下大字不识的人能理解的,说不定老爷在井口边上站一会儿,就能即兴赋诗一首呢。 ……虽然他也不觉得,一口井有什么好作诗的。 小厮大步子离开,而周瑕两指夹着那个玉镯,手抬到井口上方。 他低下了头,看着那黑洞洞,深不见底的水井,唇边轻轻勾起,然后……夹着玉镯的两指缓缓松开。 并没有什么水花飞溅的声音,几乎是他松开手指的同时,左手就伸到下面接住了那镯子。他垂眸看着手中那一抹盈盈的绿意,眸色晦暗不明。 ——既然这玉镯不会损毁,那若是被别人得到呢? 她……会去找别人吗? 手指一点点收紧,手心里被那镯子压出了一道痕迹,他眼中的沉色更深。直到……被禀报的声音打断,“丞相,南边来使。” 周瑕掀了一下眼皮,淡淡看了一眼来人,手中的镯子被他收到怀中。 * 就萧祁嘉的感触,周瑕的攻略进度平平稳稳,已经到每日周瑕下朝都来萧府里坐坐。 两人有时候琴笛合奏、有时候对坐弈棋,若是周瑕朝中事情太多,他也会带过来的在这里处理,萧祁嘉也就坐在另一边看书。 ……提前进入老夫老妻模式。 萧祁嘉觉得挺顺利的,但是顺利得过头,让她有点毛毛的。 还有点奇怪的…… 正常而言,那封萧老的信之后,两人就该准备亲事了,这会儿还是挺讲究“父母之命”的:萧老是萧祁嘉的父亲,也是周瑕的老师,基本相当于半个父亲,他留下遗愿让两个人成亲,周瑕把这信给她基本就是同意的意思。 但是,这会儿周瑕一点动静也没有。 当然,萧祁嘉也没有什么一定要的成亲的意思,毕竟她也不想“骗婚”,她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 “小姐,那是南边的使团。” 萧祁嘉难得出来一趟,坐在一家茶馆的二楼包间,竹帘隔开了街上的视线,萧祁嘉正透着竹帘的缝隙,往外边看。 茱萸见萧祁嘉久久盯着一个地方,还以为她好奇,也跟着瞧了一眼,同萧祁嘉解释道。 如今小皇帝居北、废太子居南,两方对外都是宣称自己是大晋正统,当然都没有改国号的,互相称呼就变成 分卷阅读177 了“南边”“北边”。 周瑕这几日也跟萧祁嘉分析过情况,西南毕竟非龙兴之地、人少地荒,虽说这几年两方边境互有得失,但是赵渊归初据西南,就如此穷兵黩武,并不能长久。若是赵渊归是明智之人,应当会接受朝廷和谈,受封西南。 这样,赵渊归的地盘保住了、西南依旧是他实际管辖,朝廷的面子也保住了。 ……至于之后的事情,那或许要下一代、下下一代,才能彻底解决。 萧祁嘉觉得…… 她什么都不觉得!她为什么要猜测赵渊归那个疯子的想法?再说了,这个世界是怎么个模样,跟她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所以,她对这事儿一点想法都没有。 她刚才往那边看,只不过是觉得,有个身影特别眼熟。 但是仔细去看,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茱萸还在一旁低着声音道:“使团来了,是来和谈的吧?这样南边就不用再打仗了。” 萧祁嘉“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应和着。 而楼下,方才萧祁嘉视线落点,是几个身着异族服饰的青年。 南边来得使团的组成可谓是复杂,有赵渊归的人,有跟随赵渊归去西南拥他为皇的世家的人,也有西南本土各大势力的人…… 无需多说,那几个穿着打扮明显同汉人不同的,便是西南本土势力的人。 “哈桑,你在看什么?”他说的语言同官话不太一样。 被他问的“哈桑”收回往茶楼看的视线,笑了一下,否定道“没什么”。 只是……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那说话的青年也不在意,有自顾自地道:“你听见他们说的吗?他们这里也有个第一美人,叫什么‘萧姑娘’,这名字真奇怪。不知和里扎比怎么样?” “哈桑”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褐色的眼眸中,却一闪而过明亮的光彩。 ……找到你了。 * 萧祁嘉在茶馆没呆多久就回去了。 春困秋乏夏伏冬眠,人一闲下来,就非常容易犯困。萧祁嘉这会儿都习惯性地午休一会儿。 她打发了茱萸下去,抬手解着头上的发饰,桌上的镜子被长袖碰倒,平躺到了桌面上,萧祁嘉抬手去扶,只是镜子转过一个角度,她却陡然僵了住。 ……房梁上,坐着一个人。 !!! 就在萧祁嘉硬着头皮着纠结,自己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还是大声喊人的时候,那人似乎注意道了镜中的倒影,往那边偏了偏头,陌生的面容整个映照在镜子之中。 萧祁嘉僵硬地和他在镜中来了个对视,但是奇异的、却没有多大的紧张感。 下一刻,那人唇角一掀,露出个灿然的笑来。 萧祁嘉脱口而出,“戚大哥?!” 说完,又连忙捂住了嘴,果不其然,下一刻,门外就传来茱萸的声音,“小姐,你叫我?” 那声音说着,渐渐接近,等问完话已经到了门口。 而屋里,戚煦已经从房梁上跃下来,大大咧咧、半点想藏的意思都没有。 萧祁嘉抬眼瞪他,戚煦则颇不在意地对着她笑,只把萧祁嘉笑得没了脾气。门外茱萸已经要推门了,萧祁嘉连理由也来不及想,直接开口道:“没什么,你不用进来。” 茱萸不放心又问了好几遍,被萧祁嘉连声敷衍过去,这才将信将疑地离了去。 侧耳听着那脚步声真走远了,萧祁嘉才松了口气,正待要问什么,却被戚煦伸了一个手指、抵在嘴边。 她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眸光询问地看向戚煦。卷翘的长睫微颤,看得人心痒痒。 戚煦看着心痒,也就直接动了手,抵在唇边的手指往上,触了触那睫毛。 萧祁嘉:…… 她怀疑戚煦在耍着她玩。 又过了片刻,戚煦才拿开了手,笑眯眯道:“小七妹妹这里,还是有不少高手的。” 戚煦这么说,萧祁嘉思绪立刻就从他方才的捉弄上转了开。 ——高手? 她想到那她说了“不要”之后,就没下文的暗卫,似有所悟。 果然是周瑕的作风…… 表面上做得好好的,背后怎么样就说不定了。 戚煦轻轻地叹了一下,又道:“这些年,小七妹妹可让我好找啊。” 萧祁嘉顿住,心里的愧疚“咕嘟嘟”往上冒,“……对不住。” “……因为一些事情。” 为了从赵渊归那逃出来,到了十八年前,然后在那呆了两年,又回来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还不如编瞎话呢,但是……她又不想骗戚煦。 美人蹙眉也极好看。 戚煦稍微欣赏了一下她这为难的表情,又抬起手来,轻轻揉了揉萧祁嘉的头发,语气轻松道:“怎么这副表情?我又没有逼你说什么?小七妹妹不愿意说,那就不必 分卷阅读178 说了。” “等你觉得可以告诉我的时候,再说给我听。” 他稍微停了一下,弯着眉眼和萧祁嘉对视,语气带着些叹息,“……人没事就好。” 萧祁嘉:…… 她快被愧疚淹死了。 戚煦看她的表情,唇边怎么止不住笑,“小七妹妹你啊……” 对他总是有种莫名的愧疚感,稍微引导一下,就会变成这样。这种时候,若是提什么条件……就特别容易答应。 怎么能这么好骗呢? 他颇为苦恼地这么想着,只是……唇边却不由露出些抑不住的笑。 戚煦是混在南边使团中过来的,只是听到路上传言,过来确认一下是不是他的小七妹妹。这会儿既然认好了人,他也就赶紧回去,把这个身份处理掉…… 他本就是为了找人,才混进赵渊归的势力里,这会儿人既然已经找到了,这身份自然也没有用处了。 第 88 章 萧祁嘉每次送走周瑕, 都有一种心力憔悴的感觉。 倒不是说两人相处有多不愉快,恰恰相反,从外面看, 两人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氛围绝对是轻松惬意。 但是……怎么说呢? ……萧祁嘉总有一种自己守着一个反派大boss的感觉, 一不小心对方就会狂化的那种。 虽然看上去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周瑕给她的危险感, 其实和赵渊归差不多在一个等级。 这种情况下, 就是看起来再怎么岁月静好, 让她完全放松, 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小姐, 丞相走了?”茱萸去沏茶回来,瞧见屋里只有萧祁嘉一个人。 萧祁嘉低声应了一声, 接过茶来,啜饮了一口。 下一刻,她差点把嘴里的茶都喷出来,“咳……咳!!” “小姐?!”茱萸慌忙上前一步, 拍着萧祁嘉的后背顺气,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屋里可算“平静”下来。 萧祁嘉眼神示意跟在茱萸后面的那“小丫头”,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她问:“这是?” 茱萸这才想起来身后跟着的人,往旁边让了让,把那小丫头往前推了一下, 低声解释道:“小姐都回来这么长时日了,伺候的人还只有我们这几个,实在是……太慢待了。” 萧祁嘉:……不不、不,够了,我不用人伺候都行。 “况且,我们也都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还是小丫头做方便点。” 萧祁嘉:…… 你身边这个,比我们年纪都大! “这丫头新来没几日,我瞧着她机灵的,就带在身边调.教调.教,日后也好跟在小姐身边做个大丫鬟。” 萧祁嘉:不,我用不起! 许是萧祁嘉脸上的拒绝之意太过明显,茱萸顿了顿,迟疑道:“姑娘若是不喜欢,那我就……” 那“小丫头”也配合地低下头去,一副不知哪里惹得主子不满的慌张模样。 萧祁嘉:…… 她偏了一下头,艰难道:“喜、欢……” 茱萸还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萧祁嘉:“我挺喜欢她的,留下罢。” 茱萸连忙应了一声,抬手推了一下那小丫头,“还不快谢过小姐。” 那小丫头也顺势跪下,磕了个头,“奴婢煦儿,谢过大小姐。” 萧祁嘉半踉跄地站起身来,慌忙躲过这一跪,僵硬着上前去扶,“……快、快起来罢。” 她顿了顿,又抬头看向茱萸,“茱萸,我……我有点饿了,你去厨房看看,炖个汤端过来罢,炖得久些。” …… “你怎么在这?” “煦儿”微笑开口,声音是毫无破绽的轻软少女音,“奴婢在这儿,当然是为了照顾大小姐。” 萧祁嘉:…… 她几乎是哀求道:“戚大哥,你别玩了。” 这次的声音总算恢复了男声,戚煦似乎有些疑惑,“我先前就想问了,我自问易容也没什么破绽,为何小七妹妹每次都能认出我来?” 萧祁嘉思绪卡了一下。 ……对啊,为什么? “就一眼看见,就觉得熟悉。”她脸上露出点茫然之色,好像也在为此困惑。 半晌,才像是想通了一样,给了一个答案,“大约是……戚大哥和旁人不一样罢。” ——毕竟是系统认定的目标人物,肯定是和一般人不一样啊! 戚煦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时十分精彩,他抬手挡住了脸,笑声沉沉。 明明是一身少女的装扮,发出这种笑声,多少有点奇怪。 萧祁嘉带着莫名的别扭感,听他笑完。 然后,对上了他抬起的褐眸,那褐色的眸子中,带着异样的深邃,他唇角轻轻上挑,出口的话缓慢、又带着些莫名的韵律感,“小七妹妹方才 分卷阅读179 说……喜欢我?” 萧祁嘉的眼神有点空茫。 喜欢?当然是喜欢啊,和这么优秀的男性在一起——相貌俊秀、幽默风趣、为人体贴……几乎很难找到缺点。 ——不动心,才奇怪的吧。 但是……但是、什么? 但是她要走啊……要回去的,所以…… 所以、什么? 戚煦和其他人不一样啊……不用考虑那么多,不用负责、不用成亲,只要……只要高兴就好……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高兴、不就好了? 萧祁嘉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点气音,“我……” 后面的声音,被门口的动静打断,“小姐,汤好了。” 这一来一回实在比想象的快很多。 茱萸敲了两下门,直接推开进来,一边走,一边说:“可真巧了,刘大娘上次瞧见小姐脸色不好,本就打算炖点汤给小姐补补身子,我方才过去,正正好呢。” 她走进来,才发现屋内地气氛的有些奇怪。 茱萸看了看萧祁嘉,又看了看那小丫头,总归不会是小姐的错。 她正想开口教训两句那小丫头,却被看出来的萧祁嘉抬手拦了住,萧祁嘉抚了抚额头,喃喃道:“没什么,就是我方才有点头晕。” 确实是头晕…… 啊!!她怎么会又那种想法?! ——或者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原来她是这种人…… 萧祁嘉陷入莫名自我唾弃中,眼神恍惚地搅着汤,喝到嘴里都没什么滋味,连戚煦什么时候被茱萸带走都不知道。 戚煦出门前,脚步顿了下,侧头看向萧祁嘉,眼中有点遗憾,却又带着些好笑。 喜欢不就好了?哪有那么多犹豫的? ……但是“喜欢”啊。 戚煦唇边不自觉地往上挑,原来是……喜欢啊…… 他一面往外走着,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露出个一点都不符合现在少女身份的大笑来。 *言言 萧祁嘉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脑抽了,才让戚煦用着丫鬟身份进了府,就是小厮也行啊! 早上迷迷糊糊地被人叫醒,不是她正常自然醒来的点,萧祁嘉困倦地揉了揉眼,想要翻身接着睡觉,然后……被人抱、下、床、了!? 萧祁嘉:???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开眼对上一张清秀的少女面庞,小丫头羞涩地笑了笑,“小姐,你醒了。” …… ………… !!! 她现在脸也没洗、头也没梳,脸上绝对一团乱…… 让她去死吧! 戚煦好像没发现什么不对,拿着湿毛巾给人仔细擦了脸,又端了盐水来服侍她漱口,抬手放手站起来坐下,几条指令之后,萧祁嘉发现自己的衣裳也被穿了好。 然后,又被按坐在妆奁前…… 总之,一切都结束,收拾停当之后,萧祁嘉除了配合穿衣服的时候动了动,其余时间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中途甚至睡过去一段。 这神仙待遇…… 就她刚开始在东宫的时候有过。 “小姐,咱们走罢。” 萧祁嘉:……不是,要去哪啊? 然后,她知道了……去城北看马球赛。 看完马球赛正值晌午,萧祁嘉在包间里没出去,直接就有人送了饭过来,说是鼎香斋送过来的。 午间歇过,下午去了西街的瓦肆,秋日的下午扣着帷帽既遮阳又防风,在街上走不会引起什么特别的目光,还是挺舒服的。 看了一下午杂耍表演,一直到晚饭时分,又被戚煦拉着东钻西转,不知进了哪一家的院子里,吃了个家常菜。 ……确实是好吃,和戚煦亲手做的也差不了多远了。 戚煦看着她吃,笑眯了眼,“今日安排得太满,有点来不及,等明天我再做给你吃。” 萧祁嘉当然点头——做饭的是大佬。 然后,第二天早上依旧被挖起来。 西苑听了曲儿,下午又被拉着去看了斗鸡,天知道“斗鸡”这种接地气儿的娱乐活动,为什么会有包厢? 晚饭如愿以偿地吃到了戚煦亲手做得鸡汤。 然后第三天、第四天…… …… 接连被放了五天鸽子的周瑕,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本,道:“今日,大小姐还不在?” “是。”有一道声音渐渐落了实,旋即一个黑影单膝跪在了地下。 周瑕垂眸,拿起一张纸张来在桌上铺平,上面详细地记了这几日萧祁嘉的行程,他垂眸看了好一会儿,秀凛的长眉缓缓皱起,脸上竟露出些困惑的神色。 半晌,他轻叹了一声,“罢了。” 这日晌午刚过,萧祁嘉就被戚煦带着回了府,习惯从早玩到晚上,这突然回来,萧祁嘉 分卷阅读180 还有些不适应,她疑惑看向戚煦。 戚煦却是“小丫头”状态,更茫然地看回来,还加带一句疑惑的“小姐?” 萧祁嘉抽着嘴角别过头去,知道这是戚煦,看着这种表情,总觉得有点辣眼睛。 等进了萧府的大门,看着院中那片竹林旁捧书而坐的周瑕后,萧祁嘉恍然,她说自己这些天好像忘了什么一样…… 原来是放了周瑕的鸽子,也不能说是“放鸽子”这么严重,毕竟两个人也没有明说有什么约定,只是很有默契地在每天同一个时间、去同一个地点罢了。 这么想想,萧祁嘉心里总算安定了些。 她上前一步,先一步行了礼。 因为周瑕最开始是被萧老请过来的先生,萧祁嘉对他习惯性地执着晚辈礼节。 戚煦像个真的小丫头一样,在后面跟着行礼,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上瞥,倒是很像第一次看见对周相好奇的小丫头。 他也确实是第一次见这位。 五天……倒是比想象的更沉得住气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2 14:24:33~20200213 07:1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〆流年亦梦╮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9 章 戚煦表现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周瑕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小丫头身上,而是对萧祁嘉柔和了眉眼笑道:“回来了?” 戚煦察觉到萧祁嘉僵硬了一瞬,这才勉强笑答一声。“嗯。” 这表现……倒像是有点害怕。 但是就算是带着情敌滤镜, 戚煦也不得不承认, 对方是个极出色的男人。虽然他看得出, 这人不似表现出来的这般光风霁月,但是不可否认, 他将黑暗的那面隐藏得极好, 就是戚煦自认老江湖, 也只隐隐察觉出些许别扭感。 他有理由相信, 只要对方愿意, 他能在萧祁嘉面前只露出他光明的那一面。 就这样,小七妹妹还是害怕……但是害怕的同时, 还在主动接近? ——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心里想着“有点意思”,但脸上的表情可不是如此。 心上人主动接近别的男人,就是觉得这里面的有他不知道的缘由,戚煦的心情也绝对好不起来。 萧祁嘉觉得身边有点发冷, 她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身边有个还跪着的戚煦。 …… 她无言沉默了一阵儿,轻声道:“你先下去吧。” 她以前也常这么打发茱萸下去,这作为倒是不显得多奇怪。 不过, 那小丫头下去时,周瑕还是抬头多看了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疑惑, 但很快就散了去。 * 那边,戚煦正想着萧祁嘉和周瑕到底时怎么回事儿。只是人转过拐角,视线中却映入一双的绣着花叶的绣鞋。 戚煦怔了一下,连忙调整表情,一脸乖巧地低头行礼,“茱萸姐姐。” 茱萸道了一句,“你同我过来一下。” 话中没有多少笑意,但语气也不多凶。 戚煦感慨一下该来的还是会来,就极为顺从地跟着人去了。 * “你这几日,总是带着小姐出门?” 茱萸坐着,一副审问的态度对着面前的那小丫头。 少女的声音惶惑又有点委屈,“茱萸姐姐你说,小姐她心情不好。我……奴婢想着,在家闷着总是难受,要找些玩乐排遣排遣才是……这几日,小姐不是高兴了许多?” 茱萸似是噎了一下,想到这些时日,小姐脸上明显见多的笑容,一时竟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话来。她顿了半天,才道:“话是这么说,但是……” “……你也不能总带着小姐出门啊?” 煦儿疑惑抬头,似乎很是不解,“小姐开心不好吗?” 茱萸看了眼满脸单纯的小丫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她纠结了半天,觉得若是自己说的委婉些,这小丫头应该听不懂,索性这会儿也没有旁人。 “你带小姐出去,当然可以。只是得把小姐和丞相在一起的时间留出来啊。” 茱萸看那小丫头仍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正打算再掰碎了细说,却没想到听见这丫头回道:“可是……我看见,小姐跟丞相在一起一,点也不高兴啊?” “胡说!”茱萸立刻否定道。 她抬眼对上煦儿的眼神,似乎看见其中一闪而过的光亮,思绪不由恍惚了一下。 ——好像是这样没错…… 小姐这几日没看见丞相,心情似乎不错的模样。反倒是前几天,日日相见,小姐一直是心情郁郁。 ——不对,怎么能这么想?! 茱萸连 分卷阅读181 忙打住这个危险的思绪,瞪着戚煦警告道:“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只是这语气比起先前来,要多了几分虚张声势的凶恶来。 煦儿似乎被她这态度吓到了,乖乖低头道:“是,茱萸姐姐。” 茱萸神色缓下来,又担心自己吓着这小丫头。她看这小丫头,还是觉得很有前途的,手脚麻利、大多时候很懂人眼色,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能逗主子开心。 她想抬手拍着人肩膀安慰一下,伸出手去,不知又怎么觉得这做法不太妥当,又有些僵硬地收回来,低声道:“小姐日后是要同丞相在一块的,现在应该多处一处。” 煦儿抬头看了一眼茱萸,欲言又止。 茱萸瞥了她一眼,道:“你说。” “可是我觉得、觉得小姐,并不喜欢丞相……” 茱萸本想立刻反驳,但对上煦儿的眼神,不知怎么就想起她方才那句“小姐和丞相在一起,一点都不高兴”,到嘴的话边不知怎么的,就一下子顿住了。 隔了半晌,才勉强道:“别胡说,丞相对小姐那么好。” 煦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是顿了顿又没说。 茱萸本来都不打算理她,但是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你这鬼丫头,又想说什么?” 煦儿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我说了,茱萸姐姐可不许打我。” 茱萸从鼻子哼了一声,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丫头就是看着乖巧老实,其实鬼着呢,胆子比什么都大。 也是……要是胆子不大,也不敢拉着小姐出去。 ——瞧瞧,那都去的是些什么地方?!哪个是姑娘家该去的?! 煦儿小心地看着茱萸的脸色,飞快地道了句:“门口的孙牛……对茱萸姐姐也特别好啊。” 她说完,趁着的茱萸还没反应过来,脚底抹油地飞快地溜了。 留下茱萸站了一会儿的,这才反应过来,追着人要打。 鸡飞狗跳地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茱萸总算喘吁吁地追上了,抬头却是一愣,“小姐?” 萧祁嘉看了一眼身后乖巧小丫头状的戚煦,脸皮抽了抽,但是还是尽职尽责地挡住了茱萸,道:“这是怎么了?” 茱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断断续续地道:“小姐、你别、别拦着我,我今儿、定、定要撕了这臭丫头的嘴!” 衣袖被人一拉,戚煦似乎已经演上瘾,他一脸害怕地躲在萧祁嘉身后,虽然没开口,但全身上下都写了求助。 萧祁嘉:…… 想想他本来的模样,这一幕何止是辣眼睛啊?! 她瞪着戚煦:差不多行了?欺负小姑娘,也不觉得掉面子? 戚·戏精·煦全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简直是全身心地投入表演,他就是一个被压迫额小丫头。 最后,还是萧祁嘉对他的赖皮甘拜下风,她拉住了茱萸按坐下去,低声劝道:“好了好了,你消消气。” 又转头盯着戚煦,“还不快过来道歉?” 听着戚煦那一句捏着嗓子的“对不住,茱萸姐姐,我不是有意的”,萧祁嘉忍不住面色古怪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还能不能好了? * 等这事情揭过去之后,茱萸越想越不对,小姐那哪是拉架啊?分明是偏帮那个小丫头! ——甚至连缘由都没有问。 那小丫头才来了几日啊,小姐就这么看重她?! 茱萸深切地觉得,自己在小姐面前,头号大丫鬟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 那边戚煦也在卖着惨,“小姐都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事儿,就逼着我道歉。” 他甚至似模似样地啜泣了几声,嘤嘤嘤地哽咽道:“小姐偏向她!” 萧祁嘉已经是做不出表情来,她木着脸偏过头去,一直等到他“哭”完了,这回过头来,语气无奈到几乎无力,“你差不多行了,别老欺负人小姑娘。” “奴、奴家……听小姐的。” 备受欺压的小丫鬟秒转心机小白莲。 萧祁嘉:…… 竟然还有点心动?!该说幸好这不是个女的吗? * 自从怀疑自己地位受到威胁之后,茱萸给新来的煦儿安排的活多是不怎么在主子跟前露脸的。 那个煦儿也很识相的没有多做纠缠,老老实实地听从安排,不再小姐跟前晃,也米有同以前一样,总是带小姐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茱萸观察了一段时日,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这个煦儿好像也没什么野心,就是安排给她什么干什么,至于先前那些…… 茱萸竟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吧丞相和一个看门的小厮做比较。 但是…… 那小厮自然是远远及不上丞相的,可她也远远比不上小姐啊! 她心里,自家小 分卷阅读182 姐自然是千好万好,任何人都配不上的。丞相虽然是人中龙凤,待小姐也一心一意,但这又不意味着小姐一定得看上他啊? 而且观察了一段时日之后,她发现了另一个事儿,丞相……他全然没有过来提亲的意思,这态度……分明是在拿小姐当做外室来养了! 茱萸想通这事儿后,差点没有气死,但是总算是压下那一股冲动:万一丞相有什么别的想法呢? 毕竟,丞相是她乃至整个萧府的恩人,她总不愿意将人往坏处想。 可是,和煦儿聊了几次之后,她忍不住又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万一、万一……丞相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呢? ——携恩图报。 再想想前几年京中的那些流言,萧家为什么一夕之间败落的。 茱萸总觉得自己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她越想越害怕,想跟小姐说,让她小心一些。 但是又害怕万一真的是这样,小姐知道了,要是承受不住,那可怎么办? 日夜忧愁着这些,茱萸饭都吃不下去,周瑕来府上的时候,都不敢往上凑,生怕被他看出什么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戚煦:第一步,消灭敌方帮手 * * 第 90 章 “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萧祁嘉盯着戚煦看。 “小姐, 你说什么呢?”小丫头眨了眨眼,一脸纯良无辜。 萧祁嘉这次没被他糊弄过去,想到茱萸这几天恍恍惚惚的, 人都瘦了好几斤。 她抬眼看过去, 直直盯上戚煦的眼睛, “我没开玩笑,你老实说, 你是不是对茱萸干了什么?” 想到茱萸脸侧的伤疤, 萧祁嘉不由露出些怜惜之色, 她认真看着戚煦道:“茱萸是个好姑娘, 她受过许多苦……你别老欺负她。” 被这么看着, 倒是戚煦顶不住,先一步错开眼来, “好了、好了,奴家知道小姐心疼她。” 萧祁嘉没被他这避重就轻的答案应付过去,仍旧是执着地盯着他看,像是一定要他做个保证。 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 戚煦忍不住干咽了一口,他往后退了一大步,认输一样道:“我答应就是了。” 这次总算恢复了本音。 只是,过了一阵儿,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小七妹妹,你别老盯着我看。” 萧祁嘉惊讶,“你还会害羞不成?” 这话落下, 她想到方才戚煦又是别开脸、又是后退。不由发现新大陆一样看过去——这还真不好意思了?就以戚煦那脸皮厚度,竟然还会不好意思? 人总有些“不让做什么就偏做什么”的毛病,区别就在忍不忍得住罢了,萧祁嘉这会儿竟然找着了戚煦“失踪已久”的脸皮,一时忍不住稀奇地凑过去盯着看,戚煦往后退着躲。 两人一追一逃,竟然追到了墙角,戚煦死命低着头不看,这和他平日里脸皮堪比城墙厚的情况实在迥异。 萧祁嘉觉得这情形,可以找一个的很好的词形容。 ——恶霸调戏良家妇女。 她就是那个“恶霸”。 被这个想法逗了笑,萧祁嘉伸过手去,虚虚的勾了一下他的下巴,戚煦也配合地抬起头来。 萧祁嘉正待念出那句“给爷笑一个”的经典台词,眼睛对上那幽深的褐色眸子,陡然陷了进去一样,连思绪空白了一瞬。 像是睡了一觉,等萧祁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斜靠在椅背上的坐着,她缓慢眨了眨眼,疑惑看向一旁的戚煦,“方才……那是……” 戚煦半垂了眸子,掩下了眼中的异色,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笑意,“小七妹妹觉得呢?” 这话是和平日一样的带笑的语气,但不知道怎么透出些压迫感来。 萧祁嘉这会儿有点像是刚睡醒,思绪有些迷糊,倒是没察觉戚煦的异样,她缓顺着戚煦那问题想了想,道:“……是什么武功吗?” 戚煦神色略奇异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想?” 萧祁嘉:……??? 这有什么为什么?不是你让我猜的吗?难不成还是“瞪谁谁怀孕”的特异能力不成? 许是萧祁嘉脸上的无语太过明显,戚煦顿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是武功……确实是一门武功。” 【妖术啊!】 【妖法……一定是妖法!那是个妖怪,他娘就是个妖怪,他也是个小妖怪!】 【我没有、我可不想这么干!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控制我干的?!就是你!!】 【煦儿,这只是一门“武功”罢了,武艺没有正邪之分……】 他冲萧祁嘉眨了下眼,笑道:“我管它叫‘心想事成’,我娘留给我的。” 萧祁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模糊地心道一句:这名 分卷阅读183 字有够奇怪的。 戚煦没察觉的她这腹诽,他定定地看着萧祁嘉,眼神柔和的有些奇异。 萧祁嘉总算察觉不对,她扬眉看过去,似是不解,“怎么这么看着我?” 戚煦眨了眨眼,“没什么,只是觉得……小七妹妹今日,格外好看。” 萧祁嘉:“……谢谢夸奖?” * 茱萸将“煦儿”调离萧祁嘉跟前的法子,看着进行得十分顺利,但实际上嘛…… 戚煦有一万个法子在萧祁嘉跟前晃悠,也有一千种办法让茱萸改变自己的想法。他这回这么听话……完全是因为现在的活计,还是有点合他的心意的。 做杂事……也有做杂事的好处啊…… 跟“大小姐”相关的杂事,他还是很乐意做的。 比方说保养保养大小姐平日用的琴啊,收拾收拾大小姐旧时的字帖画作啊,规整规整大小姐的旧物啊…… 戚煦丝毫不觉得辛苦,甚至还想一直做下去。 而且,就算是他用了功法改变了身形,但毕竟是个习武之人,收拾起东西来,还是比那些小丫头快许多。 这日,趁着难得的好天气,被茱萸催着去把大小姐的书本字画拿到院子里晒一晒。 戚煦乐得做这事儿,大包大揽地把事情都包在了自己身上,三言两语就把本和他一同做这事儿的小丫头都哄了出去。 只是没曾想,竟被茱萸看见了。 茱萸看着一个丁点大的小丫鬟的来来回回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辛辛苦苦地将拿书本画轴一个个全都摊了开,一时脸色不大好。 小丫头间互相排挤的事儿,她当年也经历过,不过当年萧老还在、萧府治府极严,倒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但背地里的小手段还是不少的。 如今看煦儿这小丫头这境况,如何不知道她是被欺负了,但她稍一想想,就知道,这小丫头被欺负还有自己的一点原因在。 估计是底下人看她把这小丫头从小姐身边调走了,以为这小丫头开罪了她,这才又了这做法。 她想着府里的人也该敲打敲打的,但是还是肃着一张脸过去,稍冷淡道:“怎么一个人做这些?那几个呢?” 戚煦想起萧祁嘉先前那句“茱萸是个好姑娘”,忍不住笑,小姑娘确实为人不坏,要不是最开始一口一个“丞相”,他也不至于非得那么急地“说服”对方,还让小七妹妹察觉了异样。 应了萧祁嘉的话,不再“欺负”这小姑娘,戚煦也没食言。只是凭着他那说书都说活了嘴巴,也三言两语说服了茱萸,让她相信自己是自愿自己来干的。 眼看着那小姑娘仍有留下来一起做的意思,戚煦不由低低叹口气。 ——还是“心想事成”方便一些。 不过,这一下子,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戚煦看着被茱萸展开铺起来的那封信,微微眯了眯眼。 ……父母之命? 是因为这个? * “所以,你到底什么意思?” 戚煦大半夜的不睡觉,趴到她的房梁上讲故事。 戚煦讲故事确实是很有一手,而且江湖上各种不为人知的八卦也叫人挺感兴趣的,萧祁嘉是挺喜欢听的没错。 但是……她看着已经快往西边偏移的月亮,强忍住要打哈欠的欲.望。 大半夜地听一堆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她一开始还跟着惋惜感叹几声,现在她只想快点听完快点睡觉,一点都不想知道结局是女的把男的捅死了,还是男的谋夺家产以后,把发妻一脚踹开…… 就算是强撑着不打哈欠,萧祁嘉这会儿还是眼皮一沉一沉的,隐隐约约听见了戚煦说什么,“父母自是爱怜子女,然婚姻之事若是勉强,常成怨侣。或一生郁郁、或不得善终……” 萧祁嘉:所以包办婚姻不可取啊…… 她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说出口没有,只觉得耳边那道念念叨叨的声音终于停了,她眼皮渐渐阖上。 戚煦耳力不错,方才萧祁嘉那近乎在唇边的呢喃,还是被他听了个清楚。 他唇角微微挑起,但脸上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若非早就猜到小七妹妹是这个想法,他也不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做法。 不过……既不是因为“父母之命”,那为何? 或许是有所求? 戚煦旋身跃下房梁,小心地将桌边的人抱起放回床上。 他轻轻掖了掖被角,神色柔和。 ——小七妹妹不愿意说,他当然不会追着问。 不过……那位周丞相,或许知道些什么…… * 对萧祁嘉来说,若是有什么比任务进度卡住了更可怕的事儿…… 在听见周瑕说“明王要来京受封”之后,她就知道了。 从赵渊归那里跑了一遍、两遍…… 萧祁嘉非常怀疑,自己再被赵渊归抓住之后,能 分卷阅读184 不能活下来。 活不活下来不说,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她绝对没法子再跑第三遍!! 这边看着萧祁嘉陡然苍白的脸色,周瑕心中溢满怜惜,他虚虚抬了抬手,想要拥住她安慰,但手臂从身侧抬起毫厘的距离,他又重新放了下。 他并不知道,她需要达到了什么条件才会离去——那玉镯她定然需要,那其他呢……比方说—— 碰触、拥抱、成亲……或是其他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守着,一点点试探着那条线。 比起让人毫无踪影地消失,他宁愿这么丝毫碰触也没有的……守着她一辈子,只要她在自己面前的就好。 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收紧成拳,将自己陡然生出的那冲动压抑住,他半垂下眸子,不去看她那苍白的脸色。 只是视线往下,却瞧见她那紧紧握住的茶盏,茶面泛着轻微的波澜,她抓着茶盏的纤指用力到几乎突出骨节。 周瑕的心底蓦的软了。 便是被无数政敌冠为“无情”“冷血”之类的形容,对着她,他总是容易心软。 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当是不要紧的…… ……只要将玉镯收好。 他轻轻叹息一声,抬手想要将人拥入怀中。 “啪!!”茶盏在地上砸碎的清脆响声。 周瑕陡然清醒过来,他放下已经伸出去的手臂,偏头看去。 一个小丫头正慌慌张张地请罪。 周瑕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是第一次了,这小丫头总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也很快就压下去。 ——他让甲巳等人试过,确实只是个普普通通、有些毛躁的小丫头而已。 ……或许是他多想? 但周瑕不喜欢无能的人,这样的人在相府绝对是留不下来的。 只是…… 下一刻,萧祁嘉却挡在那小丫头跟前,代她请罪。 周瑕心底莫名的不快愈重,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温和,“不妨的,没伤着你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  周瑕:不妨的,把她弄死就好。 * * 第 91 章 萧祁嘉简直快要被戚煦吓死了。 戚煦最近总是爱往周瑕跟前凑, 而且总是要闹出点麻烦事儿来。 她有时候觉得,周瑕看戚煦的眼神都不对了。 好不容易等到周瑕走了,萧祁嘉连忙拉过戚煦来, 只是话还没出口呢, 戚煦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 径直开口保证道:“我以后不过去了。” 萧祁嘉一句话半夜不噎地卡在嗓子里,怀疑的看向戚煦, 但想想的话, 戚煦虽然说话没个正形, 但是说出口的保证却从来没有食言过。 …… 萧祁嘉倒是很快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那之后接连几日, 周瑕都没有来过。 她略微想一想便知道是什么情况——赵渊归要来洛京,怕是紧张的不只她一个人, 周瑕最近怕是忙得要命,没空顾及她的事情。 不过,倒也不是全然不管。 没过几日,就把他府里的暗卫都塞过来了, 明面上过了萧祁嘉眼的都有将近十个人,暗地里还不知道多少呢。 要是正常情况下,萧祁嘉还是很高兴自己的安全能得到保障的,但是问题是她现在身边有个戚煦啊。 萧祁嘉迟疑了一下,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戚煦身上撇过去。 戚煦冲她眨了眨眼,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倒是都在说“放心吧”, 萧祁嘉当真是不由自主地就放下心来。 也是,戚煦在周瑕眼皮底下晃了这么多次都没事,总不至于被暗卫发现形迹。 * 戚煦本来想着趁这个机会,从周瑕那里下手,看看小七妹妹想要什么。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赵渊归要来洛京,可不只是朝堂和周瑕。 看着萧祁嘉时不时的就晃一下神,脸上不由自主地就露出焦躁的神情。 戚煦低低叹口气,想到自己先前查到的,两年前小七妹妹正是被那个人带走的。 ……在调查周瑕和安慰小七妹妹之间做个选择,那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因为赵渊归将来,洛京中简直是风声鹤唳,戚煦还不至于在着当口带着萧祁嘉出门去晃悠,不过在家里、也又在家里的玩法儿。 论找乐子,戚煦当真是有的是法子。 于是……和洛京中不少府邸紧绷的情绪不同,从萧府外经过,竟偶尔还能听见欢笑声。 * 周瑕垂眸看着送上来的记录,连日忙碌生出的郁色也终于舒缓了些,想起那毛毛躁躁的小丫头,心底那若有若无的杀意终于散了几分。 ……既然能让她开心,那留着也就留着罢,左右她喜欢。 分卷阅读185 …… 萧祁嘉其实并不太喜欢热闹,但是这几日是府里实在是闹腾得又欢乐又热闹,有时候都吵得人头疼,但是不得不说,这么一闹腾下来的,那些紧绷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起码白日里,不会把思绪一个劲儿地往赵渊归要来的事情上想。 不过到了晚上,一切都静下来,还是忍不住情绪紧绷。 前几天,是白日闹得太累,沾着枕头就睡,今天她却没睡着,或者是强撑着没睡。 她把被子披在身上,爬起来坐到桌边,抬头环顾了一下头顶上的梁柱,空无一人。 她迟疑了一下,低低叫了一句,“……戚大哥?” 最远处房梁的阴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应声。 萧祁嘉循声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支着一条腿坐在那里……戚煦今日没有易容、也没有用秘法改变身形,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一眼看上去,倒像是周瑕派过来的暗卫。 萧祁嘉看着那边,生出点疑惑,方才那里有人吗?或者方才她看的时候,没有看那里? 不过,这到底不是什么什么紧要的事情。 她眼睫颤了颤,半垂下眸子,低声道:“这几日,谢谢你。” 若是偶尔一次的热闹还是可以理解,但接连好几天,她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出来了。 角落里有气无力的灯光摇曳了几下,似乎是被从窗隙里吹来的风给晃了灭,骤然暗下来的视野让萧祁嘉眼前黑了一瞬,等到她重新适应了这黑暗,便看见桌子对面站了一个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萧祁嘉稍不适地往后仰了仰,但脑中反应过来这是戚煦之后,往后仰的动作又顿了住,她看着他,弯眼笑了笑。 戚煦一时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因为周围的黑暗,萧祁嘉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一时也不知道戚煦脸上的表情如何。 她猜测,或许依旧是那种浑不在意的微笑?……就好像平日里那样,好似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这几日,实在是让你费心了。” 其实,知道赵渊归要过来,稍微焦躁一些也是正常。总归对日常也没有多大的影响,萧祁嘉觉得自己绷紧着神经多过上几日,大约也能适应这种情况——总归洛京还不是赵渊归的地盘,她自己的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只是有人能把她的心情放在心上,舍不得让她生出一星半点的负面情绪,这让萧祁嘉心里不得不受触动。 “……是有一点。” 黑暗中,戚煦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哑,这与预料中不大一样的回答,让萧祁嘉愣了一下。 “不过……还有一个更方便点的法子。” 他又低低的、声音略沉地继续道。 萧祁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节奏走了下去,开口问道:“什么法子?” “小七妹妹相信我吗?” 夜色深沉,他的声音透过暗夜而来,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 萧祁嘉没多迟疑,就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意识到这么黑,戚煦可能看不见,不由补了一句,“我当然相信戚大哥。” 这举动让戚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低哑的笑意像是根羽毛在耳边轻轻地扫了一下,带起了细微的痒意,萧祁嘉不知怎么的,脸上泛起了一抹薄红。 她有点想要抬手去挡,但是又想到现在这么黑,实在无所谓多此一举,也就强撑着没有动作。 手指不由又抓了紧些,被她在胸前揪住的被子又多了几分褶皱。 周围似乎又静了几分,原本并不引人注意的呼吸声,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无端端透出些异样。 “这就可以了……”那道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莫名地引诱的意味,萧祁嘉不由自主地抬头,对上了戚煦的眼睛。 ……明明这么黑,可偏偏她就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找到了那双深邃的褐色眸子。 “相信我……就可以了。”那声音仿佛在耳边、又仿佛在天际,萧祁嘉下意识去追寻,却朦胧恍惚地意识到,那声音是在她脑中响起。 ——相信? 是的、相信他就好…… 他……会保护我的。 原本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了下来,轻微拢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她对着戚煦缓缓绽开一个笑来,“好,我信你。” …… ………… 戚煦瞳孔缩了一下,脸上原本十成十的神棍表情一散,愕然、狼狈、无措等等通常不会在这张脸上出现的表情轮番闪过一遍,最后定格在苦笑上。 他手背在额上来回擦过,借着手指遮挡了自己的的视线。 果然……老天都看不下去他过得太顺,找了个专门来克他的小姑娘过来收了他。 他这一下子颓丧坐下去的动作太大,萧祁嘉陡然从那恍惚的境地惊了醒,倾过身来看他,“戚大哥?你怎么了?” 萧祁嘉凑过来得着急,原本拢在身上的被子滑落, 分卷阅读186 露出窈窕的身姿来。 戚煦喉结上下动了动,心道:说错了,不是小姑娘……是大姑娘了…… * 洛京的初雪落过几日之后,前来受封的明王终于姗姗来迟。 陛下下旨,在甘霖宫大摆宴席,为来使接风洗尘。 若说给九岁的小皇帝找个害怕的人,那前太子、他称呼一句“皇兄”的赵渊归一定是高居榜首。一想到他要同赵渊归见面,小皇帝简直是吃也吃不香、谁也睡不好,半夜被噩梦吓得哭醒更是常事,没过几日的工夫,眼下就一片青黑。 他想去求求相父,皇兄要是愿意在西南就在西南罢,皇兄若是觉得西南地方小,他把东南三州一起给他也可以。 只要、只要别让他见皇兄! 可是……可是他又不敢…… 他猜测,自己要是把这个想法同相父说了,相父一定会生气的。 他……有点想念大将军…… 大将军虽然冷着一张脸,也十分吓人,但是他却隐约察觉到,大将军要比相父好说话得多。 想到自己近来因为课业太多荒废的武艺,小皇帝抖了抖,又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想念大将军了——北狄人凶残成性,大将军在北方抵御对方,还是稳扎稳打些好。 入宴之前,又宫女们为他换上了一年到头也穿不了几次的正式朝服,沉甸甸的冕冠压得他头上发沉,一站起来身上的珠玉彼此碰撞着发出叮叮铃铃的响。 赵渊望这会儿才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陛下……奴婢扶您罢。”身边的宫女有些不安地提醒了一句。 赵渊望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把手搭了过去。 就算大家都知道,赵渊望这个小皇帝装饰性大于实用性,但是该有的礼节都不会少,就比方说,赵渊望到的时候,宴上的众人都到齐了。 不知道先前谈过什么,宴上静悄悄的一片,小皇帝一进来,大家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落了过去。经过这么些年的适应,小皇帝对朝臣的注视跪拜总算是习惯了不少,但这绝对不包括他皇兄的。 对着赵渊归看过来饶有兴味的目光,小皇帝双膝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参见陛下”的声音响过一片,大殿内的臣子侍者皆都跪了下,只剩下小皇帝和赵渊归两个人。 气氛一时僵硬了起来。 “明王可有难处,不能跪拜陛下?” 清清淡淡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小皇帝得救似的看向周瑕,周瑕的视线却落在了赵渊归身上。 赵渊归对上周瑕的视线,又缓缓下移垂眸看着他触地的双膝,唇边勾出一丝嘲讽的笑来。 半晌,他半眯着眼,懒洋洋道:“还请陛下恕罪,来时路远。孤受了伤,怕是不便跪拜。” 这是个明显敷衍的说法,但是总归还是找了个理由。 小皇帝总算是找着个说话的余地,忙开口道:“快来人,给皇兄赐坐。” 稚嫩的声音响彻大殿,一旁的内侍们悄悄看了周相的脸色,见周瑕脸上没什么反对之色,这才低着声音应是。 赵渊归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越发可笑。他稍稍眯了眯眼,看着那个已经坐到龙椅上的怂货。 ——若是这玩意儿死了……会不会有意思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4 09:14:29~20200214 20:0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起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2 章 大殿内双方有来有往, 唇枪舌剑的激烈争吵中,偶尔有几个令人僵硬的寂静。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屋顶上, 坐着一个笑看热闹的第三方。 戚煦要了一口从御膳房顺手拿出来的鸡腿, 觉得味道不错, 品了品里面的几个种调味品,但还有几样把不太准。他觉得有空可以去那个大师傅那里偷偷师, 回去做给小七妹妹吃。 也不怪他太悠闲, 实在是下面吵得再怎么欢, 那在他眼里都算是一句文斗。要是搁在江湖上, 这一屋子人早就死了大半了。 再着, 他们吵吵的内容,戚煦也不怎么关心, 于是这会儿就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心满意足地把那个鸡腿啃完,手里的鸡骨头不着痕迹地扔到一个大臣的盘子里,又从怀里摸出块布巾擦了擦手。 不怪他嚣张,这皇宫虽然外面看着守卫森严, 真混到最里面,反而是最松的。若是镇北侯的那位卫大将军在,戚煦还可能稍微收敛收敛,但是这会儿嘛…… 戚煦刚想说“一个能打的也没有”, 底下一直眼带讽刺的赵渊归似乎察觉了什么,抬头环顾了一下。戚煦一惊,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地方。 ……差点把这位忘了, 倒不是说 分卷阅读187 赵渊归的武艺多高,就皇室子弟而言,他当然算的上一句优秀了,但是对江湖人来说,他还差了些。 但让戚煦颇忌惮的是,这个人对危险的预知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稍微一丝丝恶意都能让他瞬间察觉到。 除了当年他还是太子时,那次装模做样的“追杀”。这两年,戚煦追着萧祁嘉的踪迹,也暗地里试探了这个明王殿下好几回,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真的相当难缠。 戚煦从混进来开始,就尽量不把自己的视线往赵渊归身上落,免得被察觉到什么,毕竟他的这次来的目标,和赵渊归可没什么关系。 戚煦摸了摸手里的玉镯,路边小摊买的,论铜板卖的便宜货。这当然不是周瑕小心谨慎保管的那一个,不过是戚煦买来准备偷龙转凤用的。 这种宴会上,就算是这位周丞相,也要分出大半心神应付,倒是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只是…… 戚煦想了想赵渊归方才那一眼,眼中带出点迟疑来,他毕竟不是只拿了东西走就行,回去还得带着小七妹妹离开萧家。 ……若是露出点行迹,惹得这两人暂时联手,那可就麻烦了。 他微蹙着眉思索了一阵儿,下面的宴会上唇枪舌剑,戚煦置身事外,都能感觉出那话语机锋下,丝丝缕缕的杀意。 赵渊归唇角含着丝冰凉的笑来,“说起来,孤有个宝物,遗失良久。今次入京,才发觉竟被周相所得……若是周相璧还,这些条件,自然可以再谈。” 被这话引着,殿上众人的视线都往周瑕处看过去,疑惑好奇掺杂。若是别人这么说话,他们许是不信,但这位主儿是出了名的心血来潮、不按常理出牌,这听着略奇怪的话,反倒是让人相信几分。 ——究竟是什么稀世宝贝,能让赵渊归甘愿让步? 对着众人的视线,周瑕不慌不忙地笑了笑,“瑕倒是不知,自己府上有何物能入得了明王殿下眼中……” 他顿了顿,又弯了弯唇,笑道:“若是殿下想要,那整个相府,瑕都愿意拱手奉上……只愿我大晋境内,早日平稳安定,再无战乱。” 赵渊归笑得嘲讽,“相府?” …… 戚煦在上面听着这都开始冒杀气的话,忍不住暗嘶了口气——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小七妹妹还真了不得。 …… 等等……杀意? 戚煦半眯了眯眼,唇边掠过一丝笑意……有法子了。 * 戚煦回到萧府的时候,萧祁嘉正守在窗边,手里拿了一本游记,书页的右下角已经被她捏了又捏,不只是褶皱,甚至都有些破损了。 这对萧祁嘉来说,已经是焦躁得不能再焦躁的表现。 赵渊归就在不远处的皇城之内,而戚煦先前说有点事情,暂时离了萧府。 萧祁嘉本来还不觉得什么,但是随着戚煦离开的时间变长,巨大的不安感汹涌而来,比先前那得知赵渊归进京的时候更甚。 萧祁嘉看了眼已经快被她揪下来的那的书角,叹了口气,不欲再折腾这本难得的游记孤本,将书一合,正打算放到一边的书架上,却被另一只手接住了。 “戚大哥?!” 看见来人,那一瞬间汹涌而来的安稳感让萧祁嘉一愣,她怔了一下,隐隐察觉不对,有些疑惑地看着戚煦。 戚煦替她将那游记放好,转过头来对萧祁嘉笑了笑,“怎么,我才出去这么一会儿,小七妹妹就想我了?” 萧祁嘉想了想,竟然直接点头应“是”。 这倒是让戚煦愣了一下,一时竟没接上话。 然后,便听见萧祁嘉问道:“戚大哥先前说的,相信你?” 看着戚煦好似没有想起了的样子,萧祁嘉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天晚上……知道赵……明王要来京的那段时日。” 戚煦当然记得,只是…… 他自认为对人的情绪把握虽不到登峰造极,但也又几分造诣。可这会儿,他竟完全判断不出对方到底是以什么心情问这话的。 ……质问、怀疑、害怕? 萧祁嘉就是突然想起来这一茬,但这会儿看着戚煦脸色不大好,登时也顾不得追究这事儿,连忙去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戚煦觉得自己可以就着这个话题应付过去,但是也不知怎么,心底生出一股冲动来,他突然抓住萧祁嘉的手腕,直直看向她道:“是我做的。” 萧祁嘉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啊?”了一声。 “我说,是我……” 戚煦脸上不是平日里懒洋洋的笑容,唇角抿得平直,眼中显露出几分锋锐的攻击性来。 萧祁嘉云里雾里听戚煦说了许多,大意就是将自己那个名为“心想事成”的功法解释了一通,又说了那天晚上的事情……那法子固然可以让她暂时安下心来,但是若戚煦不在,她就会如今天这般的不安。 他说完,微微别开目光,脸颊上露出些咬肌的痕迹来。 分卷阅读188 戚煦觉得这绝对不是个好选择……这般冲动不顾后果的情形,他当真是许久没有这般做了…… 萧祁嘉理解了一会儿,缓慢地给了一个“……哦”字。 她用自己的想法翻译了一下,大概是戚煦有一门神奇的武功,和催眠有点类似……或许更高级点。先前他看她因为赵渊归过来太过紧绷,就给她来了个紧急的催眠治疗,虽然当时是好了,但是还有点后遗症……就是看不见戚煦,仍旧会神经紧绷。 戚煦当时没告诉她这个后遗症,现在觉得有点抱歉……也或许是他觉得赵渊归走之前,他能一直在她身边,所以没必要告诉她。 没想到临时有事儿,让她难受了一个下午。 觉得自己这理解没毛病,萧祁嘉甚至都为戚煦的责任心震惊了一下——戚煦竟然是这么负责的一个人吗? “谢谢戚大哥。”萧祁嘉又道了一遍谢。然后看着明显不太对的戚煦,想了想,又道,“戚大哥不必太过在意,只是些许小事儿罢了。” 萧祁嘉觉得,这事儿其实并没有戚煦想的那么严重——只是情绪问题,她还是可以克服一下的。 毕竟能和赵渊归朝夕相处那么久,她仍旧没被逼疯,还是个三观正常的正常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情绪调节能力还是很厉害的。 ……或许归功于这个壳子自带平心静气能力? 但不管怎么说,这实在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 她抬头,分外真诚地看向戚煦,试图让他理解,她真的一点一点都不介意这点后遗症的小毛病。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他对视,干净纯粹、没有丝毫阴霾,这让戚煦像是被刺到一样,他想眨眼或者偏头躲开,但是又舍不得。 他不期然想到了那个只在她面前露出“光风霁月”那一面的周丞相,心里不由生出些“原来如此”的感触。 ——谁会舍得让她看见那些脏东西呢? 小七妹妹只要高高兴兴、每日开开心心就好。 至于其他……她想要什么,自然会有人为她双手奉上,她想去哪里,便是脚下是荆棘丛路,也依旧有人愿意躬下身躯,让她踩着自己的脊背,安安稳稳地走过那段路…… * 几日后,洛京突然戒严。 并没有明面上的通知,但是几乎各个街道都有卫兵把守,城门未关,但是若想出城,至少得经过三道盘查,并且只需人出、不许车架出城。 想必是什么大人物出事儿了。 而洛京里,能让事情变成这种地步的大人物实在不多,小皇帝算一个、周丞相算一个、还有如今刚来京城的明王殿下……再没有第四个了。 萧祁嘉有点紧张,这会儿出事儿的若是小皇帝还好,要是周瑕,她觉得过不了几天,洛京怕是要易主了。 赵渊归要是成了新主……萧祁嘉觉得自己的小命堪忧。 “小七妹妹,咱们私奔吧?” 这种关头,还有闲心开这些玩笑的,当然是戚煦。 萧祁嘉也习惯了他这天塌下来都能悠闲带笑的作风,有点无奈地转头看他,正待说什么,视线却定定地落在他手里的那个莹绿的圆环上,一下子愣住了。 戚煦笑着动了动手,萧祁嘉的视线忍不住跟着他手里的东西荡了个来回,这模样惹得戚煦“嗤”地一下笑出了声。 他缓声道:“不知道这个东西,够不够小七妹妹同我私奔的?” 虽然这会儿系统没办法提示,但是萧祁嘉曾经拿到过,当然认得出来,这确实是那个任务物品! ——够了够了!绝对够了! 洛京这个破地方,她一点都不想呆了! 第 93 章 在城门封闭之前, 城南驿馆先一步被包围起来。 赵渊归的属下声音急促地禀报了这事,语气焦急以至于失口叫了句“陛下”,惹得驿馆内的洛京本土官员侧目。 那人自知有罪, 连忙磕头请罪。 赵渊归在这上面倒是宽容的不正常, 他没理那人请罪的话, 只是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只是围着?” “回殿下, 是。” 赵渊归脸上露出丝失望来, 这说明虽然出事了, 但是出的不是什么大事。 他环顾四周, 突然笑了一句, “你们觉得是孤做的?” “属下不敢!”赵渊归的人自然连忙跪地否认。 驿馆中的洛京官员也出了一脖子白毛汗,诚惶诚恐道:“嫌犯尚未查出, 还请明王殿下多多包涵,待到一切水落石出,定然还殿下一个清白。” 赵渊归深深看了那人一眼,突然笑道:“出事的……是周瑕吧。” 生生把问句说成了陈述句。 那带人过来的官员只觉得眼皮一跳, 叩首道:“下官不明白殿下所言何意。” 赵渊归嗤笑一声,道:“孤又不是傻子,要是周瑕真的死了,孤便是在洛京登 分卷阅读189 基又能如何?你说卫修慎带兵从北境回来, 要多久?……难不成,孤真要把我赵家的江山,拱手让给的姓卫的吗?” 大冬天的, 那官员额上的汗顺着颊侧淌下来,背后的衣裳已经湿了一层,“下官、下官……” 他磕磕巴巴地到了好几声“下官”,整个人抖成了个筛子。 赵渊归嗤笑了一声,连一句“滚”字都懒得说,转身就走了。 他当然不是傻子,他只是……看周瑕不顺眼而已。 ——敢染指他的东西?他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其实,杀掉小皇帝才是更好的选择。 所谓文武相得,不过是各掌一方势力,谁也奈何不了谁。那小皇帝虽然只是个摆设,那也是个不能丢的摆设。他要是一丢,两方势力之间的平衡怕是要顷刻间分崩离析,那些只会混吃等死的宗室们在往其中一掺和,这场戏才会演得好看。 不过…… 周瑕怕也是料到了,那小皇帝里里外外,当真是围了数层不止。最好的机会,竟然还是进京的那日宴会。 …… 相府里静得可怕。 太医们进进出出,来往的人都是面色凝重。尸首早被拖了下去,但是地面上的血痕还未及处理。但是这会儿,早就无人分心思注意这些。 太医们陆续从屋里出来,围成了一圈儿,也不知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相府管家又是着急上前,却也不敢去打扰那些太医们,焦急地等那群老大夫磨磨唧唧讨论完了,这才赶紧凑上前去,抓着一人问:“我家相爷可还好?” “这个……”老大夫捋了一把长须,似乎在斟酌用词,“箭头已经取出,之后还要观察几日……若是丞相今日能够醒来,那自然是极好的。” 管家声音发抖,“若是醒不来呢?” “……那恐有发热昏迷之忧。” 这管家显然还是不太明白太医们的套路,一般病情都是能往重了说就往重了说,这会儿先说了较好的情况,显然是觉得情况不错。 果然,到了后半夜,周瑕像太医说的一样,醒了来。 在挥退了喜极而泣的管家等人,周瑕静静地听着暗卫禀报调查的结果。 没有拿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周瑕也不意外,他对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心里有数。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只有赵渊归那个疯子能做得出来。 “按丞相吩咐,属下已经传讯镇北侯……如今丞相醒来,可要再修书一封?” “不必,他回来就回来罢。”周瑕说着,伸手抓到怀中的那个镯子。 ——总归……她是来找…… 手里不似往日的触感让周瑕脸色一变,他一下子坐直身体,这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口,让他脸色更白。 他顾不得这许多,抬手拿出怀中的那个镯子。 “啪嗒”那廉价的玉镯在地上摔成数瓣,还有一声带着焦急的“去萧府”。 跪着的那暗卫不知道周瑕为何突然这么激动,仍旧垂首领命,只是还未曾出门,就又被周瑕叫了住。 “再叫一队人,城北出去,有一片密林,凡从中出入者,都抓来。” * 而此刻,洛京的北边接近城门的地方,有一座略显荒凉庙宇。到还没有沦落到乞丐聚居的地方,但也是少有香火,角落里已经积了一层的灰了。 戚煦看着这里,略诧异地挑了下眉。 现在城门封闭,小七妹妹说她有法子出城。 那这个庙…… 他眯眼打量着,若有所思。 萧祁嘉则略微回忆了一下,总算从游戏剧情里,找出了这里的机关,是一个灯台。 说起来,她在这个世界也过了许多年,就连原本自己世界的记忆都模糊了不少,可那段游戏记忆却仍旧没有褪色,恰恰相反,那些记忆竟是逐渐深刻,恍惚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萧祁嘉有种预感,虽然说系统没有给主线任务定个一个时间,但是随着时日的推移,她自己的记忆越发模糊,反倒是游戏的记忆越发清楚,最后……她怕是就要以为自己便是这个“萧祁嘉”了。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最近接连两次系统因故休眠,背后……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促进她融入这个世界。 若是如此,萧祁嘉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好手段。 没有系统在身边提醒帮助,她有时候都恍惚生出些做梦的感觉,不知道是如今是梦,还是以前是梦。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戚煦。 “玉镯”能够放进系统空间,虽然现在没有得到任务提示,但这会儿的主线任务,应该也已经推进到了【3/4】,只差一个……“金缕衣”了。 戚煦注意到她的视线,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萧祁嘉掩饰地低下头去,仓促道了句,“没什么。” 抬手转动灯台,老旧的机关发出些衔接不大灵活的闷响。一个 分卷阅读190 卡顿后,眼前并没有什么密道暗门之类的打开。 萧祁嘉有点懵,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似乎看着萧祁嘉这愣住的表情觉得可爱,戚煦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萧祁嘉为难,“这里……应该有条暗道的。” 戚煦点头,“确实是有机关,小七妹妹知道那暗道的入口在哪儿吗?” 萧祁嘉回忆了一下,在前面一面青石的墙壁上比划了一下,“是这面墙,但是具体在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不妨,知道这个就够了。”戚煦笑着往前走了几步,一面对着萧祁嘉解释道,“我平素闲来无事,也跟秦叔学了点机关的手艺,大部分机关还是能修的。” 萧祁嘉脸上一闪而过惊讶。 会做饭、会易容、会武功……如今连这机关都会。 戚煦会的,也实在是太多了吧? 戚煦站到那面墙前,冲着萧祁嘉眨了眨眼,“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你戚大哥做什么都行?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夫君人选?” 萧祁嘉:…… 真是正经不过三分钟。 萧祁嘉本来还以为会需要恢复这机关,需要什么五行八卦、敲敲打打,最起码来个内力掌法吧。 然后就看见,戚煦抬脚……踹。 萧祁嘉:??? 老旧的墙面整个被踹得颤了好几颤,砖缝里的灰土扑棱棱地落下来,蒙了人一头一脸。 萧祁嘉掩着口鼻后退数步,还是被那灰尘呛得直咳嗽。 她缓过劲儿来,刚想指责戚煦不靠谱,就见那墙面上,缓缓地转开一闪石门。 戚煦单手搭在眼上,挡着下落的尘土,转身冲着萧祁嘉掀唇一笑,“走吧,进去。” 萧祁嘉:…… 这算什么?……祖传修电视手法,拍一拍?! 密道简陋,角落里的灯台早就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看样子是点不起来了。 戚煦拿了个火折子点了个小灯,在前一步引路。萧祁嘉早就对他这什么都能拿出来的行为习惯了。虽然这个密道是她找出来的,但是考虑到戚煦走过的密道怕是要和她走过的路差不多,萧祁嘉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这密道实在是简陋,特别是和皇宫里的那条暗道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再加上这会儿是半夜—— 脚下的路面阴湿滑腻、踩上去总有点微妙下陷的触感,许是这密道附近有水,里面的空气亦是潮湿的霉味,周围不知是什么植物的根系张牙舞爪,有些冷不丁地看上去,竟像是张人脸。 ……相当合格的鬼片现场了。 萧祁嘉心里有点打鼓,但是脸上仍旧是一片淡定从容,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她看了看在前面一步的戚煦,想伸手拉住他,但是身体好像再抗议她做出这种举动。斗争犹豫间,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萧祁嘉闭上眼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来——这次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恶心…… 脚下踩的东西又滑又黏,隔着鞋底萧祁嘉都觉得有些忍受不了,这会儿要是摔一身,萧祁嘉都没法想那得是多恶心的情况了。 预料中的湿冷没有穿过来,萧祁嘉落进了一个干爽温暖的怀抱,还有一句略带笑意的“小七妹妹,小心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5 16:02:21~20200216 08:1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671927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4 章 “这里地滑, 小七妹妹还是拉着我为好。” 萧祁嘉一点犹豫也没有,当即答应了下来。 这反倒惹得戚煦怔了愣一下,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 没想到萧祁嘉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又看了看面色依旧平静的小七妹妹, 生出一点点猜测来——这是……害怕了? 不期然又想起早些年她明明害怕毒虫,仍旧硬挺着一脸平淡的模样。 这种逞强的样子……也是极可爱的。 戚煦轻笑了一声, 牢牢抓住了那只柔荑, 又将人往前带了带,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不少。 他心情一好, 就爱调侃人, 莫说这会儿本来就生着疑惑,“我本瞧着, 小七妹妹虽是在洛京长大,却好像是对洛京不太熟悉的模样。可这会儿,竟然知道这个密道,实在是我小看小七妹妹了。” 萧祁嘉:…… 戚煦说她不太熟悉, 是说她对前段时间戚煦带她去的那些场合不熟悉。 天知道,按照萧家家规,那些地方“萧祁嘉”要是去了,早就被萧老爷子打断腿了。就是卫修慎当年拐着人出府, 也多是世家子弟常去的地方,而不 分卷阅读191 是那些三教九流的聚居地。 戚煦倒不是非要萧祁嘉回答什么,他笑眯眯地继续调侃道:“小七妹妹知道这条密道, 莫不是要来私奔用的?” 萧祁嘉:…… ……还真是。 外面那个庙,就是当年卫修慎线中,小姑娘从早等到晚的那个。 这条密道的出口、还有出京以后怎么走才能避开官差,少年卫修慎详详细细地列了好几页纸,准备那几天……前前后后念叨了数遍。 在萧祁嘉对游戏记忆越发清晰的今天,她甚至能把那些的准备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戚煦等了一下,没等到萧祁嘉的反驳,反倒是被他牵在手里的那只手蜷了蜷手指。 戚煦:…… 他知道答案了。 不仅知道,还觉得自己酸了。 这么循规蹈矩、坚持原则,凭他想尽法子,仍旧是一本正经地抱着“开始一段感情,就要认认真真负责”的态度。 ……竟然会跟人私奔?! 他现在特别想把那个臭小子揪出来,狠揍一顿。 但是不管什么原因,就现在来看,那私奔显然并未成功。 “咱们现在也确实是私奔无疑了。”戚煦唇边重又牵出一点笑来的,悠悠哉道,“小七妹妹可想好了,这次同我走了,怕是要江湖浪迹、粗茶淡饭了……” “我当真是实在舍不得小七妹妹吃这苦,不若……咱们还是回去罢?” 眼见着戚煦当真是一副折返的架势,萧祁嘉无奈掐了掐他,“你别闹,咱们快走。” …… 这一路笑笑闹闹,原本有点瘆人的密道看着也没那么可怕了。 只是临近出口,戚煦的脸色却渐渐严肃下来。 他站住了,侧耳听了听,又问萧祁嘉道:“小七妹妹,你可知道,这密道出口,是什么地方?” 萧祁嘉没迟疑,道:“城北的那片林子。” 戚煦点了点头,和他估计的差不多。他叹了口气,“咱们可能真要折返了。” 萧祁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那里有人守着?” 戚煦:“怕是不止。” 他却再没说什么,等到出口的那段,让萧祁嘉在里面等着,他先上去看看情况。 不过片刻功夫,他又下了来,苦笑道:“咱们确实要往回走了。” * 而此刻,北边的这片树林里。 以林子中间那石碑为圆心,被人清出了两条同心圆环的土地。两个圆环之间,大火参天而起,在漆黑的天边映出橙红色的光芒。 若是守卫搜捕寻找,戚煦还有法子凭着自己的武艺,带着小七妹妹逃出去。但是这冲天而起的大火…… 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法子,但是小七妹妹若是伤到一星半点,他可是会心疼的。 密道里的温度本就比地表高一些,这回外面燃着火,更是热了起来,萧祁嘉额上都冒了点汗。 所幸同样的路再走一次,要熟悉很多,两人比来时更快。 不多一会儿,就到了最开始那个转角,转过这个弯去,就能看见入口的那个青石的大门。 两人却默契地在这里停了下来。 ——既然那个人知道出口,那他会不会知道入口? * 也确实如两人所猜测的,青石墙壁外,周瑕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脸色苍白,唇间也没有丝毫血色,月光透过破损的窗子照到了他的身上,显得他整个人都泛着些冰凉的意味。 ——像是一尊冷玉。 他身边的人都屏气噤声,不敢说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主儿正在生气,还是非常生气的那种。 许久,周瑕垂眸,扫了一眼那灯台,一旁护卫立刻上前,将那灯台转动。 许是戚煦踹的那一脚实在有效果,那石板门这一次倒是应声转了开,露出里面的通路。 周瑕往前一步,立刻就有护卫跪到了他身前,“丞相,地道阴冷,恐对您伤口无益,属下代为进去罢。” “让开。” 这声音依旧好听,但却冷得像是含了冰。 那护卫不敢再拦,膝行让开了通路。 身后有人点着火把跟随,周瑕走到第一个转角处,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那转角之后的情形,一点点显露在他眼前。 ……空无一人。 这一个暗道实在是一眼望到了顶,周瑕四下看了,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当,他顿了顿,又突然抬头。 上面也是绕着石头的藤蔓或是根系,并没有什么人。 他重又垂下眸子,冷着脸继续往前。 …… 这一队人走后良久,旁边的一大块根系突然动了动,细碎的泥土掉落在地面,那个沾满泥土的布料被放下,露出被罩住的两个人来。 ——正是萧祁嘉和戚煦二人。 萧祁嘉脸都 分卷阅读192 憋得通红,方才周瑕看过来的那会儿,她真是连喘气儿都不敢喘,所幸他很快就走了,萧祁嘉倒是不至于把自己憋死。 她觉得纳闷儿,这条密道……周瑕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出入口都是清楚明白,显然知道的十分清楚。 但是想想,周瑕如今位居丞相,又摄政多年,在洛京的经营早就根深蒂固,这么一想,他知道一条密道,好像也十分正常。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虽然躲过了周瑕,但是入口那里肯定还有人把守,这可怎么出去? 戚煦冲着萧祁嘉笑了笑,仍旧是一脸的成竹在胸的表情。 萧祁嘉突然就放心了,武林高手嘛,总有些特别的法子。 然后萧祁嘉就被戚煦带着,借着暗道内的阴影、贴着石壁走到那石门旁。 门口守着好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同时走神了一瞬,等再回过神来,戚煦已经带着萧祁嘉从里面出了来。 * 冬日的夜晚,不必说,自是冷的。 萧祁嘉方才在暗道里面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儿在外面一吹,让人冷得几乎打颤。 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结果连洛京都没出去。 讲真,萧祁嘉觉得自己不只身上冷,心里也凉…… ——简直是白折腾了,而且看周瑕那态度。萧祁嘉毫不怀疑,自己只要一在他面前露面,绝对是个BE结局。 很好,她在把洛京里的两大BOSS都给得罪了之后,还没能走出洛京!微笑.jpg 不同于萧祁嘉的后怕件心灰意冷,戚煦倒是觉得还好,方才那一遭,在他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危险境地。 要不是想着在小七妹妹跟前不好杀人,他实在不必这么小心翼翼。 察觉到萧祁嘉的瑟缩,戚煦将人往怀中揽了揽,又道:“小七妹妹要不要吃点东西?天这么冷,还是吃点热食的好。” 萧祁嘉:……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不吃的?! 心中种种焦急的思绪转过一圈,萧祁嘉开口,“……要。” ——有什么事情,也得吃了饭才能解决。 答应是答应了,但这三更半夜的,别说热食了,就是冷菜都没的买。 不过戚煦总有他自己的解决法子,他带着萧祁嘉几个纵跃,最后落到了一间一看就十分富贵的宅院里去。 洛京的富贵人不少,这宅院虽是面积不小装饰也好,但院子却是已经在外城边缘来,想来不是什么官宦之家。 萧祁嘉看着戚煦熟门熟路的摸进了灶房,还当是戚煦在洛京的别院据点之类的。 一直到……戚煦随口感叹了一句,“这家里还真是看着富贵,这米缸都见底了。” 萧祁嘉:??? “这家?!” 戚煦扬了扬眉,疑惑看了一眼萧祁嘉,“‘这家’怎么了?” 私闯民宅不说,竟然还大大剌剌地准备做饭?躲人躲得这么光明正大,不怕被人抓住吗? 萧祁嘉沉默了半晌,勉强憋出一句话来,“他家中的护院……” 戚煦“嗐”了一声,眉眼弯弯道:“小七妹妹原是担心这个?放心罢,这么冷的天,就是值夜的也不愿意出来巡逻,咱们方才经过那个小屋,我顺手放了点东西进去,够他们睡到天亮的了。” 萧祁嘉:…… 她全程跟在戚煦身边,完全没有发现戚煦在哪间屋子跟前停顿过。 第 95 章 不管怎么说, 萧祁嘉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旁边,看着戚煦忙忙碌碌。 萧祁嘉虽然吃过不少次戚煦做的饭,但是还是第一看见戚煦做饭。 切菜的刀舞出残影、萧祁嘉只看见模糊的刀花, 不多一会儿, 他手里的那萝卜就被雕成了花儿。 真的像是特效一样的场面, 萧祁嘉看着都快忍不住惊呼出声了。 再然后又是切丝切块、动作流畅又有韵律,极度引起人的舒适, 萧祁嘉正看得投入, 陡然一声金石相碰的杂音。 她惊得一下站起身来。 却见戚煦右手正切菜, 左手却拿了一柄短剑, 正抵住一柄匕首。 萧祁嘉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正待说什么,却听戚煦语带无奈, “秦叔,让我先做完饭的。” 萧祁嘉眨了眨眼:……这是认识? 可那被叫做“秦叔”的人却没收手的意思,转眼间,两人又过了数招。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中, 食材乱飞,萧祁嘉在旁看着,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担心戚煦、还是担心自己这顿饭。 但是她很快就察觉到,戚煦大概是不用担心的…… 他甚至有闲心一边对着招式, 一边往灶底下填着柴火。 萧祁嘉默默地躲得远了一点,以免自己被波及。 ……这打斗一直持续到戚煦做完饭端上桌,戚煦利 分卷阅读193 落地反手一个擒拿, 直接把来人的匕首卸了。 那苍老的声音带了点恼羞盛怒,他斥道:“臭小子,知不知道‘尊老’两个字怎么写?!” 戚煦:“您消消气、消消气,来吃顿饭压压火。” 等秦平被戚煦哄到桌前时,萧祁嘉已经顺手布了碗筷。 戚煦方才只在灶台旁放了一盏小灯,其余地方都是黑乎乎的。秦平虽是知道角落里还有一个人,但因为察觉那人没有武功也就没放在心上。 这会看见,竟然是个小女娃,还是个长得可标志的女娃子。 秦平咳了一下,整了整衣襟,勉强做出长辈的样子,又抬头瞪了戚煦一眼,“小声”道:“带了媳妇过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大半夜的,偷偷摸摸、像什么样子?!” 萧祁嘉正摆盘的动作一顿,差点把那一整个盘子倒扣过来。 戚煦视线往萧祁嘉那边瞥了一眼,脸上带笑地冲秦叔摆摆手,“不是、不是,您误会了……” 他顿了顿,又做了个口型——“还不是”。 秦平也明白过来,“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 戚煦又嘻嘻哈哈地道:“至于这大半夜的,这不是怕您还因为上次的事儿生气吗。” 戚煦简短地给两人做了个介绍,又端着碗去捞饭去了。 萧祁嘉略带尴尬地冲秦平行了个晚辈礼,“晚辈萧祁嘉,见过秦前辈。” 秦平倒是不想刚才对着戚煦那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甚至颇为慈和地笑了笑,“既然是煦儿的朋友,那跟着他叫秦叔就行了……我们这些人,没那么多规矩。” 他这几年在洛京里修身养性,见得人也多了,这会儿倒是一眼看出了眼前这个女娃是个官家小姐。 得了一句斯斯文文的“秦叔”,秦平眼神不由又往后边瞥过去。 ——这小子不会是拐了人家跑出来的吧? 心思转过这些,秦平摆着手招呼了萧祁嘉道,“快吃罢,那懒娃子手艺不错、就是难得下次厨……不用等他。” 他说着,也当真就直接拿起了筷子,夹了菜就往嘴里塞。 那边戚煦已经端了两碗粥过来,一碗放在了秦平跟前,一碗递给了萧祁嘉。 萧祁嘉本以为他还要再去端,却见他就这么坐下了。 见萧祁嘉疑惑,他笑解释道:“我做得不多,你们吃吧。” 秦平被打算抬眼给那小子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却见那长得标志的女娃子端了他的空碗,小心地倒了大半碗粥过去。 ——手里的粥它瞬间就不香了。 秦平冷冷地哼了一声。 戚煦循声抬头,笑眯眯抬头,“啊,对了秦叔。我刚才瞧着你家米缸都空了,我明日去买些回来。” ——这意思是要常住? 秦平听出了他话外之意,语气冷淡道:“要买西街那家,别的不行。”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萧祁嘉小口地喝着那粥,一面猜测这一老一小的话外音,竟觉得还怪有意思的。 但是,她觉得,戚煦可能不太觉得有意思。 因为接下来那顿饭里,戚煦要夹什么菜,必定有一双筷子先他一步。一顿饭下来,硬生生地将戚煦逼得只喝了那半碗粥。 …… 不管怎么说,萧祁嘉和戚煦成功在秦家住了下来。 * “萧姐姐,这个……送你。” 秦家的院子景色甚好。 细雪纷飞、在灰褐色的枝干上铺上一层洁白,枝头红梅绽开,几缕暗香随风而来,花瓣像是承接不住那雪的重量,又簌簌从中落下。 这不管是从视觉上还是嗅觉上,都让人深觉享受的情形,就连一向畏寒的萧祁嘉,也忍不住穿上了厚厚的衣裳,揣了个手炉在怀里,在院子里走走。 她赏着这景,却不想在别人眼中,她也是这美景的一部分。 一个小少年喘吁吁地捧着一捧花过来,小心地在隔着萧祁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双手捧着花往前,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呼一吸间,白气在两人中间的升腾了一层雾。 这小少年正是秦平的小儿子秦庆。 萧祁嘉视线落在那捧花上——颜色种类各不相同,似乎是把洛京常见的的花种都凑到了一起,她甚至嗅到几分不同于梅香的香气,多种香味混杂,因为气息还淡,倒不觉得冲。 萧祁嘉有些讶异地扬眉——这些花盛开的季节不一,可没有一个是冬日盛开的。 秦庆又把那捧花往前凑了凑,小心解释道:“今日玄甲军回京,街上好多卖这个的……我、我不知道萧姐姐喜欢哪种,就、就……都买了些……” 凑得近了,萧祁嘉倒是看清楚了,都是些纸做的假花,因为做得逼真,远看过去倒像是真的一样。 不过……玄甲军?卫修慎…… 萧祁嘉看着眼前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紧张,一直在忍不住打颤的 分卷阅读194 小少年,压住那纷飞的思绪,轻轻笑了一下,弯腰伸手去接,“谢谢秦小公子,我很……” “秦小庆……你能耐了。” 萧祁嘉话没说完,就被一道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手里的捧花也接了个空。 她抬眼去看,就见戚煦一身黑衣站在雪地里,一手拿着捧花,一手揪着秦家小公子的腰带,把人拎在半空中。 秦小公子除了最开始保持不了平衡挣扎了两下,之后便老老实实地定住不动了,甚至还特别乖巧地喊了一句“戚大哥”,正好和萧祁嘉那句打招呼的“戚大哥”重合在一起。 听着自己的声音和另一道柔婉的声音重叠,秦小公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耳根都红了,偷偷瞄了萧祁嘉一眼,旋即便是眼神飘忽一脸神游的表情。 戚煦瞧见这样,暗道一声“出息”,原本揪住人腰带的手一松,秦小公子反应不及,整个人都埋到雪里去了,倒是有那一层厚厚地积雪缓冲,不至于摔出个好歹来。 秦庆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雪都拍干净,努力让自己的形象看上去好一些。又想到自己在萧姐姐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丑,不觉颇为哀怨地看了戚煦一眼,语带指责道:“戚大哥,你怎么能这样?” 戚煦都快被这小子气笑了——当着他的面撬他墙角,还怪他不给留面子? 少年手忙脚乱又有点慌张的模样分外可爱,加上又委屈又生气的表情,黑溜溜的眼睛中都像是有水光在闪……像是个小仓鼠。 萧祁嘉看着,忍不住轻笑出声。 秦庆立刻就不委屈也不生气了,他眼睛晶晶亮地看着萧祁嘉,露出个腼腆的笑来。 萧祁嘉也忍不住往上抿起了唇。 戚煦在一旁看着着对视的场景,整个人都快冒黑气了,他嘴边扯出一点危险的笑来,揪着秦庆的领子就往远处拖,嘴里还说着,“来来来,哥哥教教你,这讨姑娘家欢心,最重要的是要投其所好……你萧姐姐可不喜欢这些假的花,你闻闻这味道……她喜欢啊……” 秦庆一开始还不情不愿地被拖着走,结果一谈到萧姐姐的喜好,他那轻微挣扎的动作立刻就停了下,分外乖巧地跟着戚煦走过去。 而被留下的萧祁嘉本人:…… 远处,秦叔正打磨手里的木制机关,一抬头就看着那一拖一拉的一大一小,他侧耳听了一阵儿,又斥了一句——“出息!” ——大的小的都是。 换他年轻的时候啊…… 他抬手一拨自己的鬓边已经灰白的头发,摆出个颇为风流倜傥的姿势。 * 半刻钟后,萧祁嘉手里还是多了一捧假花。她忍不住笑,“你不是说,我不喜欢这些吗?” 戚煦毫无诓骗小朋友的自觉,语气自然道:“这不一样。” 萧祁嘉:“……那里不一样?” 戚煦眨了眨眼,笑道:“这可是我送的。” 第 96 章 洛京这次的戒严实在有些久, 久到百姓们都适应了街上比往常巡逻都要密集很多的卫兵。倒是城门口的检查严了几日,终于稍微放宽了标准。毕竟临近年节,来往送年货的车架总不能一一都卡住。 戚煦倒是跟萧祁嘉说过, 这会儿要离开洛京也确实可以, 但是他许久都没见秦叔, 想在这里过个年。又解释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现下的洛京看似盘查还严, 不过只是做个样子, 不必等到过年, 应当就恢复以往。 ——“只是委屈小七妹妹, 这段时日怕是不能出门了。” 萧祁嘉倒是不觉得委屈, 她本来就不是爱出门的性格,在戚煦来京之前, 她呆在萧府,也是基本不出去的。 而且,这会儿的宅院可不是什么小房间。秦宅更是自带花园,绕着房子走一圈, 都要比操场大。 她倒是分外安心地在秦宅里面呆下来了。 * 戚煦不大喜欢看萧祁嘉写字。 ……他以前倒是没这毛病。 毕竟美人执笔垂眸,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像是随着笔下的内容而动。这称之为景色都不为过,戚煦什么都不干, 都能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一天。 自从……前段时间因为小七妹妹的事儿查了周瑕以后,他也算认识了那位周丞相的字。 戚煦:…… 既视感太强,让戚煦心情不大愉快。 倒不是一摸一样, 甚至能明显看出一个是女子所书、另一个是男子所写。 ……戚煦对书法没什么研究,但是写出另一个人的字迹,算是易容的范畴之内,他对字倒是有些了解,而且对一些写字时的细节也比旁人敏感许多。 落笔习惯、施力方式、旋笔角度…… 既视感强到戚煦都生出些想要杀人的冲动了。 他眯了眯眼,拿了个梅花的花枝在纸张上方扫过,萧祁嘉怔了怔抬头,戚煦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 分卷阅读195 来,他笑了笑抬头,示意萧祁嘉去窗边看看。 无论干什么,中途被人打搅,总是一件让人不太愉快的事情,但是戚煦就是有办法让人生不起气来。 萧祁嘉颇为无奈地洗了笔挂好,披上戚煦递过来的披风,踱步到窗边。 窗外白雪皑皑,那原本有条常走的小路,但此刻地上却覆了一层松软干净的白雪,一个脚印都没有。 ——发现住在处的萧姑娘喜欢看雪景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地绕了远路。 这次,萧祁嘉推开窗子,外面一个圆滚滚的雪人,正歪头对着她笑。 萧祁嘉瞧见那雪人周围仍是一个脚印都没有,倒像是直接长在雪地里似的。她忍不住转头去看戚煦,把轻功用在这些事情上面,也是没谁了。 戚煦抬眼冲着萧祁嘉笑,随手拿了支笔把玩,笔杆好似黏在了他的手指上,在他手上灵活地来来去去,好几次像是要险险地掉下去,最后却总是稳稳当当地被手指勾住。 萧祁嘉忍不住快步过来的,从他手里把笔拿了走,略责怪道:“这是小庆送的,你可别摔坏了。” ——小庆? 戚煦品了品这两个字,前两天还是“秦小公子”呢? 小七妹妹或许喜欢这个类型的? 戚煦琢磨了一下,他下次或许也易个容过来——他少年时候的模样,肯定被那臭小子讨人喜欢多了。 手指从桌上铺开的宣纸上划过,熟悉地触感让他挑了挑眉,他又想到什么,仔细看了看着桌上铺开的文房四宝,眉毛挑得更厉害了,语气微妙道突然开口道:“这一整套,都是他送的?” 萧祁嘉点头,又觉得奇怪。 文房四宝,难道还会分开送吗? 戚煦咋舌,这臭小子…… 小七妹妹大约都不知道,她的笔墨纸砚皆都所些偏好。湖笔徽墨宣纸端砚当然是世间顶级,这只是按产地之划分,这其中亦有更细的划分。 就以墨为例,徽墨当然举世闻名,但其中又有漆烟、松烟、油烟、加香等等不一而述,墨锭上的花纹更是各家不同…… 戚煦拿着那描金的墨锭在手里转了转,忍不住感慨……这才几天的工夫,那臭小子就摸清楚了。 想着先前说得“投其所好”,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臭小子……还真是有点前途…… 这一套下来,得把他这些年攒的零花钱都掏空了罢? 合萧祁嘉偏好的都是珍品中的珍品,贵不说,还难得,也亏得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都找齐了…… 等等,一下子找齐了?! 手里的墨锭在戚煦手里晃了一下,一声脆响,一下子砸到了地上。 萧祁嘉愣了一下,虽然她先前让戚煦小心些别摔坏了,但是也没想到,戚煦会真的把东西摔到地上。 还不待萧祁嘉去拣,戚煦已经伸手一捞,把那摔成两半的墨锭放在桌上,匆匆道了句歉,说了句“改日赔你”。 道别话还在空中,眼前已经没了戚煦的踪影。 萧祁嘉看着方才戚煦支楞着腿坐着的地方,缓缓地蹙起了眉。 倒不是因为戚煦摔了墨锭生气,而是有点担心……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戚煦实在是刚刚想起一件事—— 那臭小子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被人注意到?想也知道,他得是个什么又傻又愣的模样,要是被人一问…… 再更坏一点的猜测,有人故意下套! ——那小子运气一向好,希望还没被人抓到什么小尾巴罢。 * 戚煦的想法终究没落了实,几乎是他前脚赶去给秦小庆擦屁股,后脚秦宅里就来了一位客人。 秦宅的门房接过拜帖之后,也没敢叫这人在门外等,恭恭敬敬地请这位贵客进去,“侯爷,这边请。” 秦平得知来人是卫修慎之后,立刻放下手中正在组装的机关,随便扯了两下衣裳,就匆匆过了来,上来就直接道:“可是那批弩出问题了?” 秦平是个机关大师,他二十八宿楼的人不假,但毕竟也是大晋人。玄甲北军抗击北狄,其武器比一般的军.队要精良许多,当然不只是朝廷派发,亦有不少江湖义士帮助,其中不少精巧机关都出自秦家,这关系早在秦平上一代都已经开始了。是以,秦平虽不在军中任职,但卫修慎见他,还是尊称了一句“秦老”。 “并未。”卫修慎敛下眉眼,也没有端着侯爷的架子,甚至略带恭敬道,“晚辈此次前来,是为些许私事。” 听说不是因为上次的□□出问题,秦平松了口气,听卫修慎说是“私事”,他借着整袖口的动作顿了顿,一时没说话。 给玄甲军提供机关武器,是秦家传统,秦平身为一个晋人当然没什么异议——将士们保家卫国,他们这些人既没有那上战场的觉悟,提供点后勤还是可以的。 但是若是私事…… 秦平又整了整袖口衣襟,做出了一 分卷阅读196 副隐士高人的态度,矜持着等着卫修慎提要求开价。 他可是机关大师,等闲人连求都没有求的资格。不过……卫家毕竟浴血多年守卫疆土…… 他想着,若是等会这位卫侯爷提出什么门外汉的傻子一样的要求,他一定会忍着不出言嘲讽的,最后的价格……他还是可以适度给些折扣的。 不过,他着姿态并未端多久,一阵沉默之后,屋内的两个人谁都没开口,反倒是门外趴着听的那个忍不住了。 那门被吱呀一声推了开,一道少年声清朗却又急促,“大将军,您、您来找我……找我也可以!我也会做机关!” 少年大都有个英雄梦,立马横枪、守疆卫土大约是曾是每个少年人的梦想。而切切实实做到这一点的卫修慎,则是许多少年人的理想。 曾走马洛京看遍城内锦绣、也曾醉卧沙场手握长.枪饮血……这或许已经不只是“少年人”的理想了。 秦庆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起码他知道卫修慎来家中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兴奋过度。 说来也奇怪,虽然他知道家中和玄甲军的关系,但是每次玄甲军中来人,他都是刚刚好因为各种事情错过。 以秦庆这稍显单纯的小脑袋瓜子,显然还没想到,他爹故意把他调开的可能性——就看他对玄甲军这超乎寻常的热请,秦老爷子非常担心,自己一个错眼,老秦家这根独苗苗就跟着玄甲军的人走了。 总之,一听见镇北侯来家中,秦小庆就直直地奔着父亲的会客厅去了,和秦平也就是个一前一后,正在门口踟蹰犹豫间,就听见卫修慎开口说“私事”。 而且,父亲还一时没有答应…… 激动之下,他直接推门进去,对着卫修慎来了这一句。 看见儿子都快扑到卫侯爷身上了,秦平尴尬地咳了一声,介绍道:“此乃犬子。” 卫修慎稍拱了拱手,“秦小公子。” 秦庆受宠若惊,直接给卫修慎来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见、见过大、大将军!!” 他叩拜完,又膝行往前数步,“大将军要做什么机关,尽可以来找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曾说过,我在机关一道上甚有天赋……家父年轻时行走江湖,心思多花在功夫伤,花在机关之上时日,算起来也与我差不多……” 秦平在后面听得脸都绿了—— 这个不孝子、不孝子!! ——捧自己就算了,有这么踩着爹上位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7 09:19:58~20200217 21:0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uloris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7 章 秦庆在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自己, 全然没注意到他身后的秦老爹手掌攥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会上前给他一拳。 不过,他倒是看见卫修慎的视线微微偏移, 落到了地面上的一点。他顺着看过去, 看见一只跌落在地板上的木鸟, 是他方才行礼动作太大,从袖袋里跌出来的。 那木鸟做得精致, 虽是木头做的, 但上面每一片羽毛都细细雕刻出纹路。可以想见, 若是上色之后, 是怎么栩栩如生的模样。 秦庆嘴里的话立时顿了住, 他连忙凑上前去,小心地将那木鸟捡起来, 细细地检查:几个零碎的机关都掉了出来,一边翅膀的尖端断裂开了。 ——果然还是摔坏了…… 这是他本来打算做好送给萧姐姐的。 少年的心事毫不遮掩,转眼间先前的热情和兴奋就褪了个干净,好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瓢冷水, 连头发都耷拉了下来。 那木鸟做得这般精巧用心,多半是送个给姑娘家的,如今这小少年的表现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这般热诚赤忱的模样唤起了卫修慎些许旧日回忆,他神色微微缓和, 沉声道了句,“多谢秦小公子。” 秦庆呆呆地“啊”了一下,脸又一下子涨了红, 一时又是摆手,又是行礼,几乎是手足无措地道“不用”。 却听卫修慎又道:“本侯此次前来,并非为机关之事。” 秦庆眼里的失望掩都掩不住,但是强打起精神道:“大将军请说,若是、若是我能帮上忙,定然竭尽全力。” 秦平在后面脸皮抽了一下,心里想着等人走后,他要怎么把这个臭小子抽筋扒皮——不收拾一顿,他都不知道这家里谁才是老子! 对着秦庆这般热情,卫修慎语气亦是和缓许多,“我来找一个人。” “大将军是要找什么人?”秦庆听罢,倒是没有气馁,甚至仍旧热情地道,“我爹爹年轻的时候行走江湖,认识不少人呢。大将军说说那人的形貌,或者有画像什么的吗?……定然帮大将军找到。”b 分卷阅读197 r   秦平在后面暗自腹诽——这会儿倒是想起他老子来了? 不过,只是找人的话,他倒是也可以帮帮忙,反正引荐过后,之后便没有他什么事儿了。 正这么想着,他抬眼看向卫修慎,打算开口,却看见卫修慎在秦庆提起那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 秦平心底咯噔一下,陡然生出些猜测来——戚煦那个混球,从来不叫人省心,他这次拐回来的,该不会是谁家的媳妇或者未婚妻罢?! 看着眼前仍然喋喋不休,就差说什么“为将军效死”的小混蛋,秦平只觉得头更疼了。 他抬手按住了儿子的肩膀,对着卫修慎客气疏离地笑了笑,“想必侯爷亦是知晓,老夫已在洛京居住多年,便是年轻时有几个江湖朋友,这些年下疏于交往,交情也都淡了下来……侯爷要找的人,老夫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一旁的秦庆想要说话,却被秦平死死地抓住肩膀,用力之大他都有点疼了。秦庆不解地看向秦老爹。 ——爹爹为什么撒谎?家中经常来些客人,都是爹爹以前的朋友,弄得他连伤人的机关都不敢设…… 而且就算爹爹找不着,也可以让戚大哥帮忙找啊?戚大哥认识的人可多了…… 是因为……爹爹不愿意帮大将军? 可为什么啊?明明爹爹对玄甲军和镇北侯也十分推崇的。 一旁的儿子虽然没有出言拆台,但是脸上的表情却肯定什么都露了,秦平虽然老觉得戚煦混账,但是自己这儿子要是从戚煦身上学到他那一点半点装模做样的功夫,他也不必整日担忧了。 卫修慎看了一眼秦家父子俩脸上的表情,顿了顿,道:“既然如此,那本侯便先行告辞,明日定然携重礼登门。” ——“本侯”“重礼”? 秦平脸色不大好,他沉道:“老夫自问这些年对待玄甲军仁至义尽,侯爷就这般对待义士?!” 卫修慎:“此间与玄甲军无关、与镇北侯府亦无关,只是我个人之私事……秦老若觉冒犯,慎日后必定登门谢罪。” 秦平:…… ……软硬不吃。 有将军如此,守卫北疆,自是百姓之福。 但当自己是被针对的那个人……这就不大愉快了。 两人僵持了许久,直到秦庆都察觉出气氛有异了。 他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父亲不愿意帮大将军找那个人,但是这些事儿肯定是要大将军走后,他在私下问的,现在…… 被夹在两方之间坐立不安,秦庆屁股下像是坐了针,转来转去扭了半天,终究还是呆不住,他小声地附在秦平耳边低道:“爹,你们先谈吧,萧姐姐还在清园等我呢,去晚了她该冻着了……唔!” 秦平有心去捂他的嘴,都没拦住,好悬一下子掐死这个傻儿子,他顶着压力和镇北侯对峙时为什么?! ——这臭小子上来的一句就泄了底! 卫修慎脸上的表情的一下子松了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多谢告知。” 这会儿再遮掩就没意思了,秦平脸色发青地摆了摆手。 * 萧祁嘉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再遇到卫修慎的这一天。 她飞快地回想,自己和卫修慎上一次、上上一次见面时什么情况。想起来以后,腿下一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大步。 卫修慎注意到她这动作,原本打在一旁栏杆上的手一下子抓了紧,在上面留下分明的五指指印。 他只是在知道她的消息之后,就想要来见她,至于其他的……见到她之后,想要说什么、做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想。 秦庆还不太清楚是怎么个情况,为什么大将军直接跟着他进了来?为什么爹爹都没拦着? 但他觉得这会儿,自己幸福得身上都轻飘飘的,下一刻就要飞起来了。 ——他最喜欢的萧姐姐和他最崇拜的卫大将军站在一起! 还是在他的家里!在他的面前!! ——啊!亲娘嘞,这到底是什么个神仙场景!!! 秦庆整个人都晕晕乎乎地,往前走的腿都有点不会打弯儿了,更别说察觉到现在的诡异气氛。 他只看见两人相对而站,一时没有说话。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之间需要一个互相引荐的人啊!! 这个人、这个人…… 秦庆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伸手握拳狠狠抵在自己的左胸口—— 是他啊!!! 秦庆同手同脚地走到两人中间。 便是这会儿已经兴奋到有点神志不清了,但身体的本能还是精准地预知了危险,整个人偏向萧祁嘉这边。 他强忍着自己脸上的笑,以免自己的表情太过狰狞吓到萧姐姐,虽然就实际而言,效果实在有限。 起码萧祁嘉视就从卫修慎身上转了过来,目露担心地看向秦庆。 秦庆自动自发地将这视线 分卷阅读198 理解为询问。 深觉自己身负使命的秦庆,几乎是立刻就开口了,“萧、萧姐姐,这、这位是镇北侯,卫侯爷,亦是朝廷册封的大将军,大将军自小名师指点、武艺超群,虽在洛京长大,却与那些纨绔弟子迥然不同,锄强扶弱、在京中就深得百姓爱戴……宝安十四年,北狄南下,大将军随老侯爷赴北疆战场,漠青之战,大将军率领八千人作为诱饵,以声东击西之策,终与主军成合围之势,得剿灭北狄数万大军,一战成名,得圣上亲定“怀威”之号……宝安十六年,大将军身背父仇,仅率千余人,在北地纵横驰骋,深入敌营,生擒北狄西部单于……balababala……” 秦庆一开始还因为激动打着磕巴,没过多久就说得顺畅起来,这些他早就烂熟于心的卫大将军生平,他背起来实在是再熟练不过了。 他说着这些的时候,眼睛似乎有星光闪烁。 他说着卫修慎早年的经历,还含糊一下,但自从卫修慎上战场之后,每一场战役,秦庆都说得出名字、知道地点计策战术,有的甚至详细到连战损都报得出…… ——总而言之,是个十分合格的小迷弟了。 难得有人听他这么认真地从头说到尾,秦庆简直是越说越兴奋,最后嗓子都有些嘶哑的破音了—— “大丈夫生而在世,就当如大将军这般,守一方安宁、护家国百姓!建功立业!万世留名!!!” 他说完之后,发现对面那两个人都看着他。 从刚才上头的激动中回过神来,再对上这场景,他整个人都有点抖,眼神儿飘忽、牙关颤颤。 在萧姐姐和大将军之间,他求助地看向自己更熟悉的萧姐姐,却得了一个温温柔柔的笑,还有一声“嗯”的答应声。 秦庆立刻又飘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姐姐有些事儿同大将军谈,小庆上回说的机关木鸟,等明日再看,可以吗?” 秦庆:…… 恩恩恩!可以!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 秦庆:这对CP我锁了!!! 戚煦(微笑):来咱们谈谈:) * *感谢在20200217 21:06:05~20200218 09:5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边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8 章 经过秦庆这么一搅和, 再怎么样的气氛,这会儿都紧张不起来了。 外面太冷,萧祁嘉将人请进了屋子里, 顺道斟了杯茶。 卫修慎说不清楚, 是先前她的下意识的躲避更让他难受, 还是现如今她这客气的态度更让他心痛。 ——大概一个是锋锐的匕首直接捅过来,另一个是钝刀子磨肉, 共同点大概是……都是疼罢…… 可就连这疼, 也比先前无论如何都找不见人的那种虚无感来得好些。 两人静静喝着茶, 一时都没有言语。 卫修慎未曾想过, 他们之间还会有这么平和的情景, 他甚至希望,这一刻一直天长地久。 不过, 终究……是奢望。 “侯爷。” 萧祁嘉先开的口,称呼依旧是这般客气疏离,“当时年少不懂事,若有得罪之处, 还望侯爷海涵。” 卫修慎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哑着声道:“当年……是我不对。” 我只是太害怕你走了,我曾经弄丢过你一次……不想再弄丢第二次了…… “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如今讨论对错, 也没什么意义。” 她语气轻淡,也确实是释然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 …… “所以,您就这么回来了?!” 聂封仁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家侯爷能做出来的事儿, 找了这么些年、追了这么久,见面就这么云淡风轻? “那我还待如何,难道把人绑回来吗。” 卫修慎扯了扯唇角,冷淡道。 若是平日,他大约懒得搭理聂封仁,不过今日他心境实在很难平稳下来,就难得多说了几句话。 聂封仁看了眼卫修慎,小声咕哝道:“也不是不行啊……” 被卫修慎带着刀的一眼扫过来,聂封仁连忙闭了嘴。只是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您又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儿。 不过想到当年那事儿的后果,聂封仁谨慎地闭上了嘴——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聂封仁在一边儿跟门神似的、笔挺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自己那点微弱的好奇心。 他抬眼过去,小心地觑了眼自家侯爷的表情,试探问道:“那您就没什么进展?” 卫修慎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你很闲?” 聂封仁只觉得后背一凉,连连往后 分卷阅读199 撤去,“那什么,刚才老洪还叫我去演武场比划比划呢,这会儿估计等急了,我就先过、过去了……” 看着那连滚带爬往外跑的身影,卫修慎哼笑了一下。 ——也不是全然没有进展。 改口叫“兄长”了……算不算? * “哟,大舅哥来了。” 听见这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卫修慎额上的青筋一跳,他手指一根根收紧,发出骨节的闷响,他冷声警告道:“还请戚公子慎言。” 戚煦脸上笑丝毫不变,“大舅哥这就见外了,小七妹妹称呼你一声兄长,那你也算是我的兄长了……何必这么生疏呢。” 他说着,伸着手臂就要哥俩好地往卫修慎脖子上挂,可那手势分明是锁喉的手势。卫修慎也早有预料,抬手一挡,“三媒未过六聘尚无,戚公子实在言之过早。” 戚煦顺势扣住卫修慎的腕间脉门,语气含笑,“大舅哥此言差矣,我同小七妹妹情投意合、早在数年前就已经互许终生,前些年更是一起游历四方……日月星辰为媒、山河美景为聘……” 戚煦说着,躲过卫修慎对着心口来得一击,被迫后撤了几步,但却仍是不显得狼狈,他甚至有闲心整了整自己的衣襟,笑眯眯地续完了下句,意有所指道:“……苍天为盖,大地为庐……” 卫修慎脸色一变,再出手时,却是毫无保留的杀招。 戚煦唇角的笑意微凉,也错身应了上去。 * 两人一开始还注意点动静,但是招招不留情之下,很快就顾不得身旁。 秦宅的人根本插不进去。 秦庆不会武功,这会儿在一旁干看着,连他们的身形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 ——一个是他视为亲大哥的异性哥哥,另一个是他崇拜的大将军。 他在一旁看了一阵,忍不住转头问旁边的人,“我爹呢?” “老爷说又旧友拜会,今日出城去了。” 秦庆忍不住跺了跺脚,着急间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溅到了他的脸上,他抬手一抹,指尖上沾着粘稠的鲜红。 他身形晃了晃,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又对旁边的人道:“去!……去找萧姐姐过来!” 萧祁嘉不明所以地被人请到外面来,来请的人语无伦次、赶得话都说不利落,萧祁嘉只半猜班蒙地听出来有人在打架,让她去劝一劝。 虽然心里疑惑,但是毕竟吃穿住用都是人家的,这点事情还是可以的帮忙的,萧祁嘉还是很痛快地跟着人来了前院。 然后就看了一场高手之家的对决,来来往往她只能捕捉到残影。 萧祁嘉早就直到这是个有内力的不科学世界,但是还是头一遭有这么深刻的认知,她看着底下的凹坑,对来人让她劝架的人产生了怀疑。 ——她上去……连送菜都不够吧? 要不是确定秦家从上到下对她好到不正常,她这会儿都要猜测,是不是这是委婉地赶她走人了。 萧祁嘉疑惑地看向秦庆,却对上对方惊恐的目光,她怔愣往前看,就见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直直地冲她脸上来,萧祁嘉跟戚煦学过一丁点防身的招数,但是那些也仅限于应付一下日常事故,顶了天的就是那次秋宴上的泼开水之类的事儿。 至于这种…… 石头的破空的锐响声传到耳中,瞳中清晰地映出了那石块形状,同时跟清楚地却是另一个想法。 ——她躲不开!! 有什么东西后发先制,在萧祁嘉眼前击碎了那石头,飞溅的小碎石打在脸上,细细微微地疼。 …… “小七妹妹!!” “祁嘉!!” 两道声音同时传入耳中,两人动作一致地收了手,看着萧祁嘉脸上丝丝缕缕的血痕,几乎同时陷入了僵硬。 “萧姐姐。”最后竟是另一边的秦庆上前,哭丧着脸道歉,“我不该叫人把你请过来的。” 秦庆看着萧祁嘉脸上的伤口,那脸色就好像自己受了重伤。 ——他方才是怎么想的,竟让人去请萧姐姐?! 这两人打就打吧,受点伤又怎么了?总归皮糙肉厚的、不会出什么事!可萧姐姐不一样,她这般娇弱! 秦庆又是愧疚又是懊丧,他忙拉着萧祁嘉要往回走,“萧姐姐,我那里有伤药,走,我带你去处理伤口去。” 他这会儿也顾不得大将军和自己大哥的威势了,狠狠地瞪了一眼呆立在原地假装石雕的两人,眼中的责怪毫不掩饰。 倒是萧祁嘉,总算还记得自己的被请过来的目的,试探地劝解道:“你们……别再动手了。” 这话落后,一片寂静,萧祁嘉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行吗?” “好。”×2 没想到得到这么整齐的应声,萧祁嘉一瞬间觉得自己养了两只分外乖巧的大型犬,这会儿是闯祸之后,可怜巴巴的求主人原谅。 被自 分卷阅读200 己的脑补逗得发笑,萧祁嘉也就没掩饰地轻笑了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轻轻“嘶”了口气。 远处站的那两个人几乎同时想要上前,脚步一同迈出,又互相戒备地对视一眼,手上都不由自主地摆出了攻击的姿势,但顾忌到方才萧祁嘉的话,又同时放下了手。 等这之后再去看,哪里还有萧祁嘉的踪迹。 小七妹妹不在,戚煦先一步调整好,他后撤一步,像是主动避让,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懒洋洋的笑意,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微妙的嘲讽之意,“侯爷可快回家包扎一下伤口罢,这血淋淋的,幸亏侯爷今日穿的是黑衣,不然啊……该要吓到小七妹妹了。” 卫修慎眼神冰凉扫了一眼过去,戚煦不为所动地笑。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无言对峙良久,最后卫修慎冷着脸转身走了。 戚煦唇边的笑意也一点点消失,等到的看不见卫修慎的身影,他也终于忍不住,转身扶住一旁的树干“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 那边,秦庆拿了一小瓷瓶的伤药过来。 “这……这是戚大哥放在我这儿的伤药,对外伤很有效果,萧姐姐你放心,伤口不深,不会留疤的。” 秦庆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苍白的脸上浮上一层晕红,短短几个字,就好几次差点咬道自己的舌头,“我、我……帮……” ……我帮你上药。 不过后半段还没说完,萧祁嘉就接过那个瓷瓶来,笑道了谢。 秦庆:萧姐姐要自己上药啊…… 他在想什么呢?萧姐姐当然要自己……自己上药了…… “……我、我去拿镜子。”他撂下这句话,踉踉跄跄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8 09:55:00~20200219 08:3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671927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9 章 萧祁嘉看着手里的一个木雕画舫。 是卫修慎送过来的, 说是上次伤到她的赔罪礼。 做得十分精致——画舫不过巴掌大小,舫上的飘带的褶皱都栩栩如生,上有一男一女, 女子垂眸抚琴, 男子则执剑作舞。 虽然卫修慎没说, 但萧祁嘉知道,这个画舫是谁做的, 上面的一男一女又是谁。 【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 咱们就去扬州好不好?】 【虽然到了之后, 也应该过了三月, 不过没关系, 咱们也可以再等明年。】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脑中浮现,萧祁嘉竟然有些恍惚……雀跃期待的语气犹在耳边, 这真的只是游戏剧情吗? 她盯着那木雕怔怔地发着愣,直到…… 再一眨眼,手上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萧祁嘉晃了晃神,从那莫名地境地中清醒过来, 抬眼看见戚煦正拿着那木雕画舫把玩,嘴里还“啧啧”地感叹着,“小七妹妹你从哪里买的这个?这边的木刺都没处理好,你可别扎了手。” “不是……” 萧祁嘉伸手去那, 但下一刻戚煦稍微一转身,正巧避开了萧祁嘉伸过来的手。 他像是没有察觉萧祁嘉的动作,仍自顾自地打量了一阵儿, 突然问道:“这是咱们上次去扬州的时候买的罢?” 萧祁嘉:“嗯?” “瘦西湖岸边,我还瞧见不少卖这些的,早知道你喜欢,我就多买些了。” 萧祁嘉想到戚煦和卫修慎前两天打的那一架,沉默了一阵儿,还是没有解释着木雕的来源,含糊了两句,又道:“你还给我。” 戚煦这次倒没有多磨蹭,但也没有还到萧祁嘉手里,而是直接就手拿起了一旁打开的锦盒,把那木雕放进去,盒子锁上,顺道给她收到了的最角落里。 “你要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可以去找秦小庆。那小子做机关有一手,木匠活也做得不错,他要是知道你喜欢这些,他怕是梦里都要笑出来了。”他眨了眨眼,又道,“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没事儿,我去同他说,反正他闲着也是闯祸,还不如给他找点事儿干。” ——要不是这臭小子引狼入室,这会儿小七妹妹还跟他双宿双栖呢,哪能像这样,又是受伤、又是出神? 萧祁嘉见戚煦说着就要走,连忙拉住他,急急解释道:“不、不用,我也不太喜欢这些。” 戚煦身形一顿,这会儿脸上的笑容总算真实些。 ——“真不喜欢?” 他带着笑跟萧祁嘉又要了两遍保证,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走后,萧祁嘉盯着那被戚煦放起了的盒子看了一阵儿,想起自己方才那明显不太对的精神状况,心有余悸地抓了抓胸口的衣裳,却 分卷阅读201 不敢再打开那盒子。 她在脑中低声唤了几句“系统”,一如既往的什么回应也没有。 ……就像是从头到尾都是她的臆想。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萧祁嘉有点惶恐地抱住了自己,长长的眼睫颤颤翻飞,冬日的阳光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光晕,无端地显出几分易碎的脆弱。 折返回来戚煦正看见这一幕。 ——她这是…… 想到当年旧事了吗? 褐色的眸子里闪过几丝幽深之色,想到他上一次和卫修慎的那一架。戚煦唇边的笑容发冷——果然……还是下手太轻了! * 晚间,戚煦抱着酒坛翻到了房顶,听见身后有人过来,他猜是秦小庆,随手扔了个小酒坛过去,带着点调侃道:“来陪你大哥喝酒?” 那人沉默地走了近些,戚煦也察觉到不对,这脚步声…… ??? 戚煦讶然回头,视线随着那人而动,等到来人将帕子铺在房顶上,然后抱膝坐了下,他这才缓过神来。 脸上的笑又恢复了平日的吊儿郎当,戚煦也没问萧祁嘉为什么突然上来,甚至自顾自地给萧祁嘉找了个理由:“小七妹妹也来赏月?” 听这话,萧祁嘉不由仰头。 今日不是十五,月亮算不得圆。但却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也却是适合赏月。 深蓝的夜空要比她原来的世界要干净澄澈得多,如今能找出任何细微的区别都让萧祁嘉感到安心。 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学着戚煦的姿势,把手往后撑起,仰头看着那一轮明月。 过了一阵而,戚煦拎着那酒坛,向萧祁嘉这里移了移。 萧祁嘉领会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是要碰杯的意思,她迟疑拿起了那坛酒,和戚煦轻轻碰了一下。 酒水因为这碰撞溅出来几滴,酒气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那边戚煦已经一仰头,对着坛口灌了好几口,喉结上下滚动,他转过头来对着萧祁嘉灿然一笑,“酒可是个好东西,能解百愁,小七妹妹要不要尝尝。” 但看他这笑容极有感染力,似乎确实如此。 萧祁嘉低头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坛酒,学着戚煦的动作,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下一刻,就被呛得蜷起身来咳嗽。 戚煦在旁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萧祁嘉转头瞪他—— 眼角水光氤氲、眼尾飞红,颊侧脖颈都覆上了一层粉,这会儿带着些微的气恼看来。在夜色的朦胧下,竟显出几分引.诱的意味来。 戚煦的笑声一下子顿住了,他仓促别过头去,觉得自己应该有些醉了。 萧祁嘉则又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手中的酒坛,没再似先前那样一饮而尽,而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戚煦缓了一阵儿,才从那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的思绪中抽出心神来,再看过来,就看到她这落寞饮酒的模样。 美人落寞让人心痛,况这落寞是为了别人。 ——多年前离京之时,她小心翼翼保存的木簪,今日她怔怔出神看着的木雕……还有离京暗道之中,不合时宜的沉默。 少年时的悸动总是最纯粹热烈不顾一切,足够人怀念一生。 怀念的却并不只是那个人,还有那一段不可再来的少年时光。 戚煦明白这一点,但是不妨碍他再咒一遍某个恬不知耻,自称“兄长”的卫姓侯爷……既然都称呼“兄长”了,那便老老实实地做一辈子好哥哥罢! 心上人被别人牵动心绪,当然让人愉快不起来,但……这也实在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不是吗? 他有一辈子地时间,陪着她忘记那些过去。 现在……戚煦觉得,她大约需要一个拥抱。 戚煦自认自己不是个多拘于礼教的人,可偏偏在她面前,他总是不自觉地收敛。 ——大约是……害怕唐突佳人罢? 但是如今月色美景、气氛亦是正好,他若是再无动于衷,那可真就是一个瞎子傻子了。 伸过去的手臂没被拦阻,他轻轻松松地就将人揽到了怀中。 戚煦想要开解,但千言万语,再触到她脸上的水光时,却一时顿了住。 ——她在哭?她在为谁哭? 戚煦觉得自己看得很开,但是这一瞬间,他当真是不管不顾想去杀了卫修慎。 至于卫修慎死后,北狄会如何、大晋会如何,那有与他何干?他可是江湖人,而越是乱世,江湖越是繁盛,不是吗? 他想着,也确实这么问了,“我帮你杀了他,如何?” 萧祁嘉仰着头看他,眼中水光氤氲,只一眨眼、便有泪珠落下,但是她的表情却并非是什么落寞难过,硬要说的话,是有点茫然。 她似乎辨认了一阵儿,然后缓缓伸手,手指落在戚煦脸上,还没没等戚煦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她便 分卷阅读202 食指拇指捏住了那块腮肉,往外——拉—— 戚煦猝不及防地被捏的一疼,然后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他苦笑着按住了萧祁嘉的手,道:“你喝醉了。” 萧祁嘉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这么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是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戚煦一开始还带着笑意和她对视,但是渐渐的,眼眸却渐渐幽深下去,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沉沉笑了一声,“小七妹妹……” 你这样……我可忍不住啊…… 萧祁嘉却像是终于认出这人一般,一字一句道:“戚——煦——” 戚煦鼻腔里应了一声,然后揽着她的手从肩膀往上,缓缓地、一点点移到萧祁嘉的脑后,整个人也倾身往前…… 只是在唇瓣相触的前一秒,一道轻柔的声音传入耳际。 戚煦却陡然僵了住,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视线落在那因为沾了酒水而格外莹润的红唇上。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小七妹妹,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萧祁嘉只怔怔地看着他一阵儿,然后视线缓缓往下,落在那缺掉的一块瓦上,那里是细碎的粉末——方才戚煦不慎震了碎。 戚煦换了个姿势支起腿来,直接把那片瓦挡上了。 然后,抬手捧起了萧祁嘉的脸,让她正对着自己,褐色的眸子愈发深邃,语气几乎带着些诱哄的意味,“小七妹妹,你……再说一遍。” 萧祁嘉茫然看他,半晌嘴唇动了动。 ——“你娶我。” 啪嗒。 从戚煦脚下开始,瓦片上显露出一圈蛛网般裂痕。 第 100 章 萧祁嘉按着抽疼的额角坐起身来, 隐约想起来。 昨天因为白天的事儿,她觉得任务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所以爬了房顶找了戚煦。 然后…… 戚煦似乎给她一坛酒, 她就……喝醉了? 萧祁嘉一边洗漱着, 一边回忆自己醉了以后到底做了什么。 虽然记忆朦胧模糊, 但是倒不是完全想不起来,萧祁嘉擦脸的动作一顿, 陡然僵了住。 正巧, 旁边的窗子被人敲了响, 萧祁嘉几乎立刻就知道窗外的是谁了。 她正纠结犹豫要不要开窗的时候, 外面的那人却自顾自地把窗推了开, 倒是省得萧祁嘉做选择了。 戚煦上来就直奔主题,“不知道昨晚, 小七妹妹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啊?” 萧祁嘉僵硬地看着他,片刻后,声音发涩地挤出一个字, “……算。” 戚煦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清楚,几乎眨眼间就恢复了刚才的笑意盈盈,“我本来还打算说, 小七妹妹就现在反悔也迟了。我昨夜可是给你过机会了,现在把请帖都已经出去了……来年三月三,就在洛京如何?” 经他那么一提, 萧祁嘉倒是想起所谓的“给过机会”。 【小七妹妹,我从一数到十,我数完之前,你要是反悔,还来得及。】 【一……十】 萧祁嘉:…… 二到九被你吃了吗?……还能再没诚意一点吗? 注意道萧祁嘉这显然有话要说的脸色,戚煦又笑道:“这个日子,你可觉得太早了?不过我昨夜算过了,再下个吉日就是盛夏,大热天的折腾,小七妹妹怕是要受点苦。” 萧祁嘉摇了下头,道:“不必,早些……就好。” 萧祁嘉本来想说是“越早越好”,她有种预感……再拖下去,她的情况会越来越不妙。 但是这话实在是有些奇怪,萧祁嘉想起那个“不得主动向目标人物透露线索”——“线索”实在是太宽泛了…… 这会儿系统不知道是真休眠还是假休眠,但显然是没法问什么。 她只好小心再小心些,不愿在最后关头出什么岔子。 戚煦听她这话,脸上的笑容又是一顿,但很快就又扬了起来。 “既然小七妹妹这么说,那我更是要快些去准备了。” 他说着,摆了摆手冲萧祁嘉作别,窗子关了上,戚煦却并未离去,而是转了身,背靠在墙壁上。 他半仰着头,看着远处的天际,脸上笑意收敛,露出几分思索来。 ——小七妹妹的态度……不对。 戚煦从不否认自己的魅力,一般情况下,他也很善于使用自己这些魅力。 他也看得出来小七妹妹对他有好感,甚至说是“喜欢”。 但是……绝对没有到要成亲的地步。 戚煦和萧祁嘉相处的时间不短,他也试探出小七妹妹的一些态度——她很抗拒和人建立太深的关系…… 朋友可以,稍微过一点的知己仍可……总归都是可以随时分别的关系,会想念,但也仅仅想念。 ——她似乎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离去……故而,对于携手共白头的伴侣,她几乎是在下意识地抗拒回 分卷阅读203 避。 戚煦一度猜测小七妹妹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那一次才借着解毒的借口,带着她看了大半个江湖的神医。 最后的结果,却是她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样一来,她的心态也是确实有点奇怪…… 奇怪确实是有一点,戚煦却从来无意改变。 ——所以他才一直明示暗示小七妹妹,做个情人也好啊。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要紧事。 至于日后…… 若是小七妹妹看上其他什么人,他大可以把那人杀了,再易容成对方的模样。 …… 但意外的,小七妹妹还不太愿意接受“情人”这个短期的关系,似乎觉得对他不公平…… 戚煦觉得小七妹妹这一点,还怪可爱的。 ——人世间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 她大约不知道,自己若是笑一笑,多少人愿意心甘情愿地奉上万贯家财;若是再多说两句话,那是怕是要将命都给她了。 就连他……也不例外……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更何况这并非是什么一夜春.宵、再无关联,而是交拜合卺、昭告天地。 ——便是小七妹妹真想要什么,他也给得心甘情愿。 想到那位周丞相随身携带、看护得小心谨慎的玉镯,戚煦想了想——自己身上,有这种东西吗? 他抬手插进自己的发间,按着头皮想了半天,他身上随身携带的东西实在不少,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多特别的。 要说最特别……他抬手挡了挡太阳,手背上仿佛脉络一样的金光浮现一瞬、又缓缓隐没。 还有一声低低的,悠长的叹息…… * 正午时分。 戚煦预料的那位不速之客终于杀了来。 因为对此早有猜测,戚煦今日特意把午饭往前提了大半个时辰,免得到时候闹起来糟蹋粮食。 卫修慎来时,戚煦正懒洋洋地枕在萧祁嘉的膝头晒着太阳。 幽幽馨香顺着鼻腔而入,这般待遇可是先前无论如何都没有的,当真是来个神仙都不换。 但是看见这一幕的卫修慎,脸色却一下子青了,他抬手直取戚煦脖颈,知道这人难缠,他已经做好中途变招的准备。 可孰料戚煦颇不要脸,一点和他对招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往后一蹭,就按着萧祁嘉的肩膀躲到了她的身后。 卫修慎堪堪在萧祁嘉面前收了手,脸色沉得都快滴水了,“出来。” ——他看着像是傻子吗? 戚煦非但没有出来,反倒是把下巴往萧祁嘉肩上一压,手臂顺着往下,环住了那纤瘦的腰身,宣示主权的意思可谓十分明显了。 卫修慎指节都发出了闷响,大约下一刻就要冲上去了,可所有的冲动都在一句轻轻柔柔的“兄长”里消了干净。 卫修慎看着萧祁嘉,十分直接的当面道:“戚公子并非良人。” “祁嘉,我知我这话有些私心,但不论别的……只站在兄长的立场上,我也绝不会将你交给这种人。”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祁嘉,你可莫要被花言巧语蒙骗。” 戚煦听着这话,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大舅哥,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在理了啊,我喜欢小七妹妹,当然愿意哄着她开心,这怎么能叫‘花言巧语’呢?再者,让人高兴,总比让小七妹妹伤心垂泪来得好啊。” 戚煦说着冲卫修慎不怀好意地掀了掀唇,显然是“伤心垂泪”那话意有所指。 卫修慎手里攥得拳更紧,但是却没有理戚煦,而是径直拿了几张写满墨字的纸来,不容置疑地塞到了萧祁嘉手里,“祁嘉你该好好看看这些,再做决定。” 萧祁嘉垂眸大略扫过几眼,不用细看就知道上面大概些了些什么了。 ——戚楼主的风流韵事…… 戚煦趴在萧祁嘉的肩上,也顺势瞄了几眼,心中了然——怪不得姓卫的来得这么晚,这是准备这些呢? 他倒没有什么慌张的意思,抬手从萧祁嘉将纸拿了出来叠好,冲着卫修慎笑道:“大舅哥提这些旧事可就没意思了,自从认识小七妹妹之后,我可是洁身自好、茶饭不思,满心满眼都想着小七妹妹一个人……” 他一开始的语气还带着些冷意,说着说着却越发的缠绵,最后声音贴在萧祁嘉的耳畔,几乎是情人间的呢喃低语了。 卫修慎忍不住,黑着脸出手,不出意料地被戚煦挡了住,还有一句装模做样地上眼药,“小七妹妹你可看好了,我可是听你的话,没有与他动手,只是抬手防御罢了。” 萧祁嘉哪里还不知道戚煦这是故意挑衅,她手肘往后,顶顶戚煦的身体,让他收敛一点,自己则是规规矩矩地坐好,冲着卫修慎醒了一礼,“兄长,这些事情我都知晓,不过我意已决。过去的事情……还望兄长的放下罢。” 分卷阅读204 ——过去……放下…… …… 卫修慎忍不住往后撤了一步,原本还黑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胸口气血翻涌。 他听了她说了许多次“放下”,可实在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 ——痛彻心扉。 …… 卫修慎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如何离开秦家的。 而他走后,屋里萧祁嘉被戚煦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她忍不住移了移身子,问:“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戚煦低低叹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更委婉一点。” 毕竟他一直觉得小七妹妹是个温柔又心软的人。 萧祁嘉:……为了完成任务,要和人成亲已经很不对了。难不成还要养备胎?!那她得是个什么品种的渣啊?! 似乎从萧祁嘉眼里看出了什么,戚煦忍不住笑出声,他一下子凑上前来,两人脸贴得极进,彼此呼吸交融。 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萧祁嘉脸上不由泛起一层晕红,大概知道要发生什么,她长睫颤了颤,眼皮缓缓阖了上。 这分外乖巧的模样,惹得戚煦喉结上下动了动,更往前凑过去。 …… ………… 在事情差点失控以前,窗框上一阵扑棱着翅膀的拍打声唤回了两人的神智。戚煦埋在那泛着幽香的颈侧,深深的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平复下来,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窗沿上站的那只灰羽信鸽,不知道是被开窗的动静吓到,还是被戚煦低气压惊到,扑棱着翅膀一下子飞了高,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圈,终于还是坚持自己的职责,缓缓落到了戚煦的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搞事情了 之后祁嘉就能回家了(=完结) * * 第 101 章 戚煦取了那个信筒, 展开上面的字条看了一眼,原本带着些懒散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萧祁嘉这会儿也整好了衣裳,走上前来, 看见戚煦手上的字条, 也讶然出声, “怎么会?!” 字条上只有七个字,但消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消息—— 【西南备军欲北上】 萧祁嘉不由蹙起了眉头, “可……赵渊归还在洛京。” 戚煦抬起一根手指, 点在她的眉间, 低低笑道:“小七妹妹别想那许多, 这些事与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萧祁嘉“唔”了一下, 应下声来。 但转眼间又明白了几分,西南那里又不是铁板一块, 估计想要赵渊归死的人都不止一波。但又觉得奇怪,赵渊归难道不知道西南的人各有心思,走之前会什么都不布置? 戚煦见她仍是一副思索之态,无奈地笑了一下, 又叹气道:“我去把这事儿告诉该知道的人……小七妹妹可别再操心了。” “现如今,咱们的婚事……才是正经事。” …… 至于该知道的人,当然是这些朝廷的人。 这种情况下,当然要找沾亲带故的……就比如说这位新晋的大舅哥。 戚煦没走正门, 毕竟递了拜帖近来,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十八罗汉阵等着他呢,虽然他不惧这些, 但是总归麻烦。 他熟门熟路地翻屋顶走窗户,但一进来,脖子仍是被四五把刀架住了。 陷入这种境地,戚煦脸上也没有什么慌张之色,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悠闲,“大舅哥,这就不太客气了罢?我可是来帮忙的。” 他抬手在颈间的刀刃上点了点,围着他的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原本被围在中间的那人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卫修慎“哼”了一声,抬手直接抽出了身边护卫地腰刀,飞身往上。 铿铿锵锵地一阵兵刃交戈的声音,两人旋身分了开,卫修慎看着自己手里已经露出裂纹的刀身,脸色发沉。 戚煦居高临下地站在梁上,冲着卫修慎摆了摆手,语气带笑道:“卫侯爷真的要再动手?” 他手心的那张字条一晃而过,卫修慎目力远超常人,确实一下子就看清了。 他脸色一沉,皱紧了眉扬声道:“你们先出去。” “是!” 待到侍卫们皆都应声退了下去,卫修慎仰头看向戚煦,“你哪里得的消息?” “我们江湖人自然有江湖人的法子,卫侯爷可莫要深究了。”戚煦一个纵身,悠悠然落到地上,仍旧是一副讨打的笑,“我要是你啊……我现在就去驿馆里看看,说不定啊,还来得及抓两个知道事儿的人……要不是看小七妹妹担心,我才懒得管这些事儿。” “当然,侯爷也大可把这事儿当笑话。”戚煦拱了拱手,径自往门口走去,“信不信由你,戚某言尽于此,” “等等!”戚煦还没出去,却被卫修慎叫了住。 他顿了顿,转回来身,笑道,“侯爷还有什么别 分卷阅读205 的要交代的?” 卫修慎举起了那把刀,直直指向戚煦,一字一顿道:“好、好、待、她……不、然——” 那把刀的裂纹越扩越大,最后断裂成寸寸碎片,劈里啪啦地砸在了地上。 戚煦愣了一下,又是笑,“那是自然。” * 萧祁嘉之后也没有特意去关注这件事情,不过在听说赵渊归找了个替身在驿馆之中,而他本人早就离京之后,虽然对朝廷来说着是个妥妥的坏消息,但就萧祁嘉而言还是松了口气。 ——想到那个疯子不在洛京,她真是觉得空气都新鲜了许多。 虽是如此,但是洛京的这个年过得实在是不安稳。 秦小庆出去没几次,就惨白着脸回了来,缩在家里一连好几天不出门。 萧祁嘉问起来,他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意细说。 倒是戚煦嘲笑道:“是被吓着了罢?晚上是不是做噩梦了?” 在萧姐姐面前被这么取笑,秦庆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是跳起来反驳道:“才没有!!!” 两人一通打闹之后,秦庆脸色总算不那么难看了。 戚煦私底下同萧祁嘉解释了缘由,“这小子上次出门,正经过菜市口,撞见行刑的了。秦叔平时护这小子护得太严实了,这一下子看见的死人太多,被吓着了。” “赵渊归能轻轻松松从洛京出去,这里面洛京的世家出了不少力。这几日,动的就是领头的那几家。” 戚煦想了想,又瘪嘴道,“那位周丞相打定了注意立威,斩首挂城楼示众……啧,还怪恶心人的。” “总归,小七妹妹这几日还是别出去了,那情形实在不太好看。” 萧祁嘉对看人头没有丝毫兴趣,当然也点头答应下来。 * 而此刻,前吏部尚书沈青却更是胆颤心惊。 秋天那次,沈青被停职半月后,他原本的下属趁机检举了他任期种种受贿之举。自然的,沈青被革职查办,原本的吏部侍郎便成了新任尚书。 ——顺畅到好像有人在背后谋划。 给人罢官之后,这人在周瑕眼里就约等于个死人了,他也就没再多关心这边。 不过,沈青手上抓了不少人的小把柄,他出事之后,那些人担心他到了末路鱼死网破,总算联手把人保了下来,但也只是留下了他一条命和大半家财,富贵几代可以,重新入朝为官便是难了。 …… 而沈青觉得自己今年怕是命犯小人。 他看着城门楼上那有一个算一个的人头,双目圆瞪,脸上是一道道的血痕,那狰狞可怖的表情让人心底打颤。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快步往回走了,因为走神走得厉害,路上没看人,直接撞到一人身上。 旁边立刻就有下人抬脚踹过来,语气尖刻道:“干什么呢?没长眼睛啊?!你知道我家大人是什么人吗?” 沈青大半辈子都仕途顺畅,这几个月虽是受尽白眼,但何曾沦落到让下人呵斥的地步,他面带怒气抬头,见到却是昔日同僚。 那人也是意外,因为沈青实在苍老了不少,他辨认了一会儿,才讶然开口,“沈大人?!” 大理寺卿郑尚,也是前几日菜市口那一大批受刑者的监斩官。 那几人为何受刑,沈青明白得很,他脸色一下子又白了。 沈青定了定神,勉强道了句,“郑大人,不敢当。” 连寒暄都没寒暄,直接道“家中有事儿”,就匆匆告了别。 郑尚审案子审多了,敏感地察觉到不对,他皱紧了眉,问一边的属下道:“我瞧着,沈青是不是怕我?” 手下人笑道:“当然是怕的啊,衣锦还乡才愿意见父老乡亲,如今沈尚书一朝沦落,怕是最害怕看见昔日同僚了。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郑尚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半认可了这个想法。 * 而沈青确实是害怕的,他想着那日郑尚抬手把那斩令一扔,数十把刀一齐挥下,鲜血喷溅,生生漫了一整条街。 “今日回来得晚些,怎么、可是有什么新鲜事儿?” 低低的带着些莫名凉意的声音传入耳中,沈青一个哆嗦,直接跪在地上,“臣见过殿下。” 他跟前这人,正是凭空从驿馆消失的赵渊归。 就连周瑕都以为他离京了,可赵渊归却偏偏还在洛京之中。 看着跪得哆哆嗦嗦的沈青,赵渊归笑了一声,“可是沈大人主动请孤入住府上,怎么?如今可是后悔了?” “孤并非强人所难之辈,若是沈大人不愿,那孤便告辞就是。” 沈青哆嗦得更厉害了,他都能想象,若是赵渊归从他府上出去,他这一家子会是什么个后果,那些几十个人头还挂在城墙之上呢。 “臣……不敢、不敢……殿下愿驾临敝府,实在是敝府之幸、殿下若是不弃,大可、可一直住下去……” 沈青确实是后 分卷阅读206 悔了,他那日碰巧撞见赵渊归出城,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被杀人灭口,他当机立断选了效忠,并且主动提出收留赵渊归。 毕竟,他如今在京中什么也不是,日后也没有什么期盼。但是跟着赵渊归不一样,若是一朝赵渊归事成,他也能靠着这从龙之功,获得一席之地。 但是……在看过城门口的那一颗颗人头之后,沈青害怕了、后悔了……当时,他应当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 ——可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说什么后悔也晚了。 “这便好。” 赵渊归露了个没什么感情的笑。 他转身欲要离去,走了一半,脚步却突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来,转头看向沈青,“对了,还有一事差点忘了。” 他扬了扬手,立刻就有人从阴影出出来,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被扔到了地上。 “今日有个人,竟然冒充沈大人的女儿,来孤的书房……” 赵渊归说着,冲着沈青笑了笑,直把沈青笑得遍体生凉,“孤说过……不喜人打搅,孤以为——沈大人还记得?” 沈青一抖,连连磕头,“知道……臣记得!记得!” 赵渊归又笑,“想必是哪个侍女不懂事,带累了沈大人……沈大人家里的下人,孤就不替你管教了。” 听着沈青连连磕头保证,赵渊归又笑,“……若是再有下次,孤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是、是……”沈青额上都是已经是一片血痕。 待到赵渊归身形消失在拐角处后,沈青这才站起来。 他冷着脸走到角落里,一把薅住那女人的头发,狠狠地一耳光扇了过去,直把人打得头偏向一边、唇角溢出一丝血来,脸蛋顷刻间红肿起来。 “废物!” 沈妍雅被打地耳朵嗡嗡作响,她缓缓地转回头来,眼神冰凉地看着沈青。 ——不像是看父亲,倒像是看什么仇人。 第 102 章 雷厉风行处置了京中的叛徒之后, 戚煦那则消息已被断定属实。接下来自然该调兵遣将,以迎敌军。 这次连赵渊归都来洛京当诱饵,可想而知, 西南这一次应是倾举国之力的最后一搏, 这一战对双方都是至关重要。 ——只许胜、不许败! 这是双方都共有的想法, 而大晋恰巧就有这么一位常胜将军。 ——是卫修慎领兵南下。 筹备粮草、调集军队,转眼间, 也该到了卫修慎离京出发的日子。走之前, 他去了一趟秦宅。 戚煦倒是难得没和卫修慎针锋相对, 瞧见人来, 甚至主动避让了出去。 这般大方的态度, 让卫修慎心情又颇为复杂。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示威?……他对祁嘉放心又信任。 卫修慎来之前,准备了许多话要说。 毕竟他们有好几日都没见了, 自从那日因为婚柬一事匆匆上门,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 西南大军确实惹得人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但是……卫修慎甚至有些感谢这突如其来的忙碌。 ——沉浸其中, 那些伤痛似乎都稍遥远了些。 再次见面、再次看见她,那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他突然觉得没什么说的必要了。 喜欢爱慕一个人,难道不是她过得幸福安康就可以吗?……纵然那“幸福”并非他带来的。 …… “我会在三月前回来。”他看着萧祁嘉, 认真道,“若是他待你不好,你来找我。” “我永远都是……你的兄长。” 萧祁嘉怔愣了一下, 也莞尔笑了开,重重点头,“好。” * 卫修慎从秦宅回来,便回府收拾行装,不料却在门口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侯爷。” 来人拱了拱手,便是施礼的姿势,由他做来亦是行云流水,带着与别人不同的清风朗月。 卫修慎眉头凝了凝,“不知丞相登门有何要事?” 前些年,明王故意给他线索,将老镇北侯的死和周瑕扯上关系,虽然后经查证,此事确实是明王挑拨,但是他对周瑕态度仍旧谈不上多好。 周瑕笑了笑,“刑部审出些线索……” 刑部这些天审的人,多是明王一党……线索更是同此次西南一役密切相关。 谈起正事自然要摒弃私人感情,这些事情也不好在门口说,卫修慎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人往里走。 …… 等说完事情告辞离开前,周瑕突然随口道了一句,“大军开拔在即,侯爷竟然不在府中……倒是少见。” 卫修慎:“东营有些事情,我走前总要交代一二。” 他又抬眼看着周瑕,“不然若我突然离去,丞相在洛京……恐怕坐不安稳。” 周瑕笑了笑,“侯爷前些日子,几乎每日都去‘东 分卷阅读207 营’,瑕还以为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呢。” 卫修慎神色一冷。周瑕这说法,明显是查什么来了。 他警告地看着周瑕,“有些东西,丞相还是莫要强求为好。” 周瑕笑了一下,没说自己的想法,反倒是反问了卫修慎一句,“那侯爷……是要放下了?” 卫修慎没答,只是皱眉冷眼看他。 周瑕笑了一声,又语气轻松道:“侯爷何必这般神情?有侯爷留下的人手在京,便是瑕想要做什么,也难以动作。” 不等卫修慎说什么,他又抬手郑重行礼,“此行艰险,还望侯爷早日凯旋。” 就像是方才那段充满□□味的话,只是他随口一提。 …… 只是等到周瑕转过身去,他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隐没。 ——放下?笑话! 卫修慎自小便是侯府世子,锦衣玉食、美婢环绕,他当然能轻易放下。 他有的,却只有那一点点善意。 甚至那一点点“善意”,都虚妄到他甚至以为那是幻象。 ……他要留下她,不管是什么手段。 * 几日后,大军离京。 而同时城北秦家,一群官差突然包围了整个府邸,这段时日,四处抓捕明王在洛京同谋,他们这活儿也干得十分熟练了。 “私藏钦犯”的罪名一出,左邻右舍都远远地躲了干净,生怕扯上一星半点关系。 被磨得锃亮的箭矢对着屋顶,便是武林高手,在这般围困之下,怕也是难以逃脱。 有手下禀报,“回禀丞相,秦宅已经被围了住。” 周瑕皱眉看着眼前朱色的大门,那人会意,抬手一个比划,旁边的人一拥而上,直接把紧闭的大门给推了开。 ……前面立刻就有人开路。 周瑕的脸色却不太好。 ——太静了,这院子里太静了! “丞相,院里……没有人。” “搜!” 去了哪里,总归不会一点线索也没有。 官差来搜府邸,当然没什么小心谨慎的意思,人高的彩瓷花瓶一踹,眼见着就要摔成了碎片。 ……却被一双手稳稳当当地扶了住。 “唉,这可得小心些,若是碰坏了……” 那声音带了些吊儿郎当的不正经。 那个官差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连连后退,脚下一绊,往后摔了个大屁股墩儿,一对彩瓷花瓶的另一个被他这一撞,“啪”地摔碎在地上。 戚煦不忍直视地闭了眼,直接旋身腾空而起。 “拦住他!” 下面立刻就有人高声叫道,但顷刻之间就变成了破音的“保护丞相!!!” 屋檐下面密密麻麻地箭矢袭来,正对着院子里的众人。 院外之人包围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只听见箭矢破空的声音,还有里面弟兄们的哀嚎,有人便犯起了犹疑——要不要去进去救人。 “丞相有令,包围秦宅,没有命令不得擅动。” 有人高声喊了这么一句,外面的骚动总算平息下来。 而这会儿,里面那密集的箭雨已经过了去,院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只有周瑕身边形成包围的人还站着。 戚煦施施然落了地,抬脚踹了踹地上的一人,“行了,别装死了。” 那人手指颤了颤,似乎反应了一会儿,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诧异道:“我……我没死?” 可明明刚才那支箭…… 他低头去找,却看见地面上散乱的“箭”。 说是“箭”,但根本没有箭头箭羽,只是一根长长的木条,似乎怕伤到人,有一端上还包了布条。 官差们:…… 戚煦看着那哀嚎着爬起来的众人,强行忍着,才让自己不至于在这种场合笑出声来。 ——秦庆那个臭小子,还是有点能耐嘛…… 他抬头,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周瑕,笑道:“周丞相,幸会幸会,在下姓戚,单名一个煦字……暖阳之‘煦’……” 戚煦这么强调一个字,周瑕陡然想起一个人来。 那个他觉得奇怪、好几次都想处理掉的小丫头——似乎就叫……“煦儿”。 周瑕脸色登时更冷,“是你?!” 戚煦笑了一下,拱手道:“承蒙丞相记住,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他说着话,往前走了一步。原本护在周瑕身边的人立刻警惕调转刀锋,对准了他。 戚煦浑不在意地继续往前,笑往前伸了伸手:“丞相此次前来,是为拿人,如今人拿到了……是不是也该走了。” 周瑕脸色不好…… 这人……还真是有恃无恐。 周瑕和他对视了许久,冷着脸道:“带走。” 这话落后,他身边的官差一时竟没有敢动弹的,不过 分卷阅读208 ,周瑕本也不是同他们说的。 几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出现,戚煦看了最领头的那个人,挑了挑眉……还是个熟人。当年,卧佛山上“救”了小七妹妹那个。 他弯了弯眼,点头致意,但对方显然没有理他的意思。 往手腕上铐镣铐时,戚煦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抬手去挡,两人顷刻间过了数招,戚煦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另手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份大红的请柬来,“……倒是忘了这个。” 他手指往前一个使力,那红色请柬便冲着周瑕飞去,“三月大婚,若是周相愿意,可以来赏个光,喝杯喜酒。” 一边官差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傻子——丞相亲自来抓人,这可是天大的罪名,他人都要进大牢了,还大婚?!怕是要等下辈子吧? 周瑕没接,那请柬在周瑕身前一寸,像是力竭,缓缓落到了地上。 但旁边立刻就有狗腿捡起来,双手奉上,要给周瑕。 周瑕沉默的扫了他一眼,一旁的同僚也是一脸不忍直视。 ——是不是蠢?明显丞相不想搭理那个傻子。 戚煦看着情形,笑了一下,“可惜……她亲手写的只有十份,我还尚未想好要送予何人。” “丞相若是不要,不若璧还?” 周瑕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垂眸扫过最上面几个字,脸色一时更冷,拂袖往外走去。 戚煦叹口气,虽然只是突发奇想,但是没能把人骗过去,还怪遗憾的。 ——倒也奇怪。 小七妹妹本人都说,这字迹像得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周瑕到底怎么看出是他仿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0 15:38:10~20200221 10:43: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豆熹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3 章 街上, 秦庆抱着一兜子乱七八糟的工具往昨天新搬去的“新家”里走。 也不知道戚大哥那机关试得怎么样啊。 为了试个机关,全家人都搬了走。虽然解释说是“担心误伤”,但是就算是单纯如秦庆, 都察觉到不对了。 不过, 爹和戚大哥总不会害他, 秦庆虽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 尽力适应新环境。 ——只是, 新家什么都好, 就是工具不齐全。 ……上次给萧姐姐的那个木鸟她很喜欢, 这次……他打算做个木兔子。 想着萧姐姐接过木鸟, 冲他笑得那么温柔。秦庆耳朵一下子烧了红,脚下都有点要飘起来。 走路不看路, 显然不会又好下场的,秦庆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秦庆年纪不大、体格也同龄人中偏瘦弱的,可对面那人竟然比他还轻,两人一撞, 竟是对方摔了倒。 秦庆怀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对方一身,他连忙站起身来道歉。又是一愣,对方头上的兜帽掉下来,秦庆发现, 这人竟然是个姑娘。 应该……是个好看的姑娘罢? 跟萧姐姐在一起呆久了,以至于看人都没有办法确定长相如何的秦庆如是想到。 不过,这个姑娘好像也太瘦了点吧? 一直到对方慌张地伸手去拉头上的兜帽, 秦庆这才意识到他盯着人家看了太久。 “……对不住。” 他反应过来,连忙要道歉,不过那姑娘并没有理他的意思,慌忙站起身来,急匆匆地走了。 秦庆抓了转头发,下了个结论——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看着散落一地的大大小小的刻刀锉刀之类的,秦庆“啊”了一声,连忙俯下身去捡。 ——他本来觉得从店里到家不过几步远,为了图方便,怀里的东西只是随便拿布包了包,没有打结,这会儿可倒好,全都掉出来了。 一股熟悉的略有些刺鼻的气味传到鼻腔中,秦庆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段话来。 【 “庆儿,你来认认这个,老大夫有拿它来治痢疾的。” “阿嚏……可我又……阿嚏……没有痢疾……”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见血封喉’。手上有伤的时候,可不许碰它。” 】 秦庆看着自己刻刀上沾上的那一丝血,脸上都白了。 ——刚才、刚才那个姑娘,该不会、该不会被他害死了吧?!! 他也顾不得许多,把那一堆东西往墙角一拨,摸了摸自己的怀里,万幸带着戚大哥送给他的那个药瓶……他连忙追着那姑娘离开的方向跑了去。 因为前段时日一下子斩了那么多人,路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一点都没有年节的 分卷阅读209 气氛。秦庆连个问路的人都难找,磕磕绊绊终于停在了一个大门前。 他抬起头来,看着上面烫金的两个大字—— 沈府。 * 另一边,刑部大牢中。 戚煦颇为悠闲地支楞着一条腿靠墙坐着,前面还放了一盘花生,自在的全然不像是在坐牢。 另有一道声音从牢门外面传入,清凌凌地恍若山中清泉,又带着些幽淡的飘渺——十分适合讲一个“志怪故事”了。 一直等到周瑕声音停下,戚煦这才悠悠然开口,“丞相同我讲的这个故事,倒是有趣得紧……若是他日丞相告老,在茶馆酒楼当个说书人,也定然宾客满堂。” 被这般调侃周瑕也没什么特别的神色,他一手拢住宽袖,施施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隔着铁门对戚煦遥敬了一下,慢饮而尽。 “戚侠士谬赞。”他语气轻缓,“只是……戚侠士觉得这是个‘故事’,那便是个‘故事’了。” 他笑了一下,“瑕尚有职务在身,恕不能久陪。今日与戚侠士实在相谈甚欢,望下次仍有相见之机。” 周瑕走后,戚煦看着只是虚虚地挂着锁的牢门,忍不住想要叹息——这位周丞相就那么自信,他已经被说服了? 最开始拿在手里的那颗花生已经被他捏成了碎末,戚煦抬手交错地拍了拍,将那些残渣拍掉,却一时没有急着出狱,而是仰头看着那小小的一闪窗子。 ……虽然很早就觉得,小七妹妹好看得不像是凡人。 但是却没想到……她真的不是“人”。 ——山妖、山鬼还是山神? 啧,想想……还有些刺激…… 戚煦也想过这位周相是在骗他,但是……那故事太过离奇,若是真的骗人,还不如编个真实圆满点。 拿到东西就走人、连记忆也留不下…… 不期然,戚煦想起她拒绝那位卫侯爷时的干脆利落,代入一下自己,真是叫人心底难受得紧。 不,或许他什么都不记得,连难受……都不会难受。 这么一想,更是叫人心里发沉…… * 秦家。 秦平正一个个问着家里的下人,看见少爷了没有。 “回老爷,少爷今日上午便出去了,说是这边工具不全,他出去买一些。又说要跑好几家店,可能赶不及晌午饭,只叫奴婢们不必准备他的……那之后,就一直没回来。” 又有人禀报,“奴才把少爷常去的几家店都去看了,掌柜大都说见过少爷,但最晚的一个也在午时,再之后就没人看见过了。” 秦平眉头皱得死紧,道:“乌老头那问过没有?” “已经差人去了,不过乌老爷子住在城外,一来一回需要时间,那人还没回来。” 萧祁嘉在旁听着也是神色凝重,秦平看了她一眼,勉强笑道:“小子不像是小女娃,这年纪正是皮实的时候,晚上不回来是常事,多半在哪皮呢。” 他又喃喃地念叨着,“等回来,一定要揍一顿”之类的话。 秦平这话说得是在是勉强。 小男孩这个时候确实喜欢往外跑,但是秦庆却是乖巧又听话的性格,到了晚上不回来,连个信儿都不往回送,实在是不正常。 但萧祁嘉却也没有不知趣地反驳什么,明显秦老爹这话既是安慰她又是安慰自己,她也勉强应和着点了点头。 “老老、老爷!!不、不好了!!”去乌老头那里的那个家丁急急忙忙地跑回来,进门就开始喊。 他跑得太急,在门槛上一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秦平看着这一地的东西,还有旁边那个眼熟的包袱布,即刻知道了这是什么。 ——东西在,人不在。 秦平的声音有点抖,问:“少爷!少爷怎么样了?!” “没、没……”那人也不知是天生磕巴,还是摔得喘不匀气儿,只来来回回念着这一个字。 老爷子受不了这刺激,直接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没找着。” 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按胸膛,好不容易把人给弄醒了,醒过来以后,仍是身在神不在的模样。 萧祁嘉抬手,指了几个家丁,“你们几个,扶老爷子去屋里去。” “你,去趟城西的林安堂……这会儿应该关门了,你绕到后面敲敲窗户,林老大夫住在那,他应该能听见……请老大夫过来府里一趟,给老爷子看看……抓一副安神的药……” 被点到的人立刻领命去了。 萧祁嘉又蹲下身来,问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那个人,“你是在哪儿瞧见的少爷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本来是什么样儿的?” 那人脸色急得发白,几个字咬了三次舌头,“门门、门口……往西西、西……” 萧祁嘉被急得脑子疼。 破案了,这人真是天生结 分卷阅读210 巴 知道这会儿催也没用,萧祁嘉吸了口气,端起了一个再温和不过的笑,先是柔声细语地安慰了几句,看见他的脸色稍好了些,这才慢慢引着人回答先前的问题,总算得到了答案。 ——这些东西掉的地方离家不远,门口往西拐个弯,直走过了两个巷口,再往北走一段就是。 萧祁嘉想着这个位置,又回忆了一下方才家丁说的那几个店,路线倒是对的……应该是秦庆买好了定西准备往家里走了。 而且,就这人说的,这一包东西是被放在墙角。 包袱布上还挺干净的,下面的虽然沾了点土,但是没有脚印…… 倒是不像是遇到什么意外,应该是临时有什么急事,把东西暂时放在一边。 …… 萧祁嘉又吩咐下去,哪个人去哪个方向,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鸭卵青衣裳、上面是方胜纹的少年。 秦府里的人本来因为秦老爷子倒下,一片混乱,经这么一安排,各有各的事情做,竟莫名地安下心来。 再看一眼从容不迫的萧姑娘,心底对于能找到少爷这事一下就生出了十分的信心。 …… 萧祁嘉回去画了几幅秦庆的肖像画。 她这壳子虽是带绘画技能,但局限于这个时代,画出来的东西都难免显得平面,不过用来认人还是行的。 她把这几张画像交给要出去打听的人,又跟这些人交代了询问时的说辞。看着众人都领命去了。 她想了想,找了件斗篷穿上,也出了门。 ——虽然不知道戚煦去哪了。但是先前在萧府被戚煦带出门去时,他也告诉过她怎么联系洛京里二十八宿楼的人。 联系二十八宿楼这种事,总不能让下人过去。 ……而且出次门而已,又是大晚上的,总不会这么巧撞见周瑕。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祁嘉:我好像立了个不得了的flag * *感谢在20200221 10:43:43~20200222 09:1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speranza 10瓶;23570841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4 章 萧祁嘉出门刚走没几步, 就被先前派出去的秦家家人叫住了。 “萧姑娘,我问着了!有人说看见少爷了!”那人语气的雀跃,虽然人还没找到, 但是有了消息总能让人松一大口气。 萧祁嘉去二十八宿楼也是为了找人, 这会儿有了消息, 当然是跟着这个叫李禄的家丁过去。 两人最后,停在沈府的大门前。 李禄看着那紧闭的大门, 莫名觉得瘆得慌。 他寻思着去多叫几个人来也好, 但又想想, 这都马上到了宵禁的点了, 这来回一磨蹭——可别找着了少爷, 大家要一块儿挨板子。 他抬眼看了一眼前边的萧姑娘,又悄悄双手合十拜了拜。 像是萧姑娘这么好看的人, 都是老天爷眷顾,说不定就是哪个神仙下来转世的。 ——多拜拜说不准自己也能沾上点仙气儿、鬼邪不侵。 拜完以后,果然觉得安稳了很多,李禄大步上前, 过去叫门。 黄铜的铁环击打着兽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可除此之外,一点别的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又发起了毛,看着那个双目圆瞪的兽头,觉得分外狰狞。 他抖了一下手, 也不敢再敲那个环儿,直接握拳去敲那门板,里面却仍旧没有应声。 他又有点气——这家的门房死了不成?! 手上使的劲儿越大,那门竟然直接被锤了开。 李禄一惊,不由后退了一步。 萧祁嘉皱眉上前,从那打开的门缝往里看,里面黑黢黢的一片,一点灯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李禄,李禄会意,压低声音道:“那人说,大概快到未时的时候,少爷追着一个穿黑斗篷的姑娘过来的,进了这家……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李禄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不见脸的姑娘、黑黢黢的屋子、还有这阴森的感觉…… 他们该不会真进了什么鬼宅吧? 少爷……少爷……还、还好……吗…… 他说话的工夫,又是一阵强风刮过来,原本只开了一道缝的门一下子被吹得大开,“咣”地一声撞到墙上。 李禄腿下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 这两天却是风挺大,刮开门也是常事,但是配着这个情景,怎么看都冒着森森的阴气。 托这个壳子的福,萧祁嘉还算淡定,她甚至听见了那门撞响之后,里面的院子里传来一道小声的呜咽。 “小庆?”她试探地问了一 分卷阅读211 句。 没有应声,好像那道呜咽都是她的错觉。 “萧萧、萧姑娘,咱、咱咱们……”李禄尝试了好几回,却还是腿软地站不起来,他索性放弃了,就扒着门框跪着,颤颤巍巍的开口了。 ——还是回、回去吧,白天、白天再过来问问…… “嘘——” 萧祁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去听。 一道微弱的,几乎和风声融为一体的声音传入耳中,“萧、姐……姐……” “少爷?!”李禄也听见了,他惊讶出声,终于撑着门框站起身来,想要快步过去,只是只走了几步,就被什么东西一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身下垫了个什么东西,倒是没有摔地多疼,心里暗骂了几句,他撑着手臂想要起来。月光恰巧露过一隙,李禄半撑着身,正对上一对双目暴突的眼珠子。 手下的触感冰凉僵冷,他慢半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双眼翻白,吭都没吭一声直接晕过去了。 萧祁嘉也看见了,甚至闻到先前被忽略的铁锈味儿。 托在赵渊归身边那段时间的福,她对情况还能接受,起码……是完整地……而不是一块一块的…… 回忆着那些不大愉快的记忆,她脸色不大好,但还是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尸.体,循着声音发出了方向过去。 拨开那遮掩的灌木丛,萧祁嘉看见后面蜷成一团,瑟瑟发着抖的秦庆。 她试探地往前伸了伸手,还没碰到他,秦庆立刻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小庆,是我……萧姐姐。”萧祁嘉尽量放轻了声音。 秦庆缓缓地抬着头,终于看清了来人,他低低呜咽了一声,踉跄着扑了过来。 萧祁嘉感觉像是怀里突然多了个大冰块——秦庆也不知道在这里躲了多久,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秦庆八爪鱼一样地抓在萧祁嘉身上,他想哭、但是已经吓得哭不出声来了。 ——他担心那个黑斗篷的姐姐出事儿,找来了沈府。 后来……后来…… 他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因为身上带着大将军给的信物,还是被客气地请了进去,却看见…… 那个黑斗篷的姐姐拿着簪子朝一个中年男人扎过去。 中年男人抬脚去踹黑斗篷姐姐,黑斗篷姐姐不松手,一直踹了好久,那个姐姐最后软倒在一边儿。 那个中年男人肩膀上的伤口流了好多血,嘴唇也渐渐发黑,然后也歪倒在地上。 …… 看见这些的下人们尖叫出声,混乱着要往外跑。 然后—— 从府邸里面突然冒出来一群人。 开始……开始杀人…… …… ………… 秦庆吃了戚大哥给假死药,就一直躲在这里。他天刚黑的时候就醒了,但是他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那些人,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一直到萧姐姐找过来…… 从这个拥抱里传来的暖意让秦庆总算缓过一点神来,假死药的副作用还在,他觉得自己舌头僵硬得不听使唤,但还是努力张嘴道:“快、快……走……” ——不知道那些人还在不在? 这么晚了,他们……他们应该走了罢?!不会……不会再回来吧? 这确实不是个好地方,萧祁嘉点头,她架着秦庆的一只胳膊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身前却突然投下一道影子。 明明还只看见一道影子,熟悉的冰冷感笼罩过来,萧祁嘉身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小疙瘩。 她僵硬往那边看去,突然出现的灯笼映照下,金面龙纹的靴子仿佛泛着光,视线缓缓往上,红底金纹、飞龙盘旋…… 萧祁嘉不敢再往上看,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秦庆还未站稳,一下子从萧祁嘉身上滑落下来,萧祁嘉也被他带倒在地,双手撑在后面,头往上扬起……她也看清了那张脸—— 轮廓分明的下颚往上,看见那薄唇勾着一抹微淡的弧度,挺直的鼻梁在脸的一侧投出一片阴影,衬得那俊秀精致的眉眼越发阴郁。 看见他那一瞬间,温度像是一下子降了下来,呼入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些蜇人的冰凉,萧祁嘉觉得自己的肺里都要有血腥味了。 ——赵渊归?!!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走了吗?!!!为什么会在洛京!!! 脑内的问题循环着几乎炸开,但下一瞬间,萧祁嘉像是察觉到什么,狼狈翻身,挡在秦庆身前。她分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撞了一下,然后擦着她的耳侧,哆地钉进了地上。 是一把比匕首还要轻薄些的小刀,原本是冲着……秦庆的喉咙。 “放了他,我跟你走。”萧祁嘉说话的声音发紧。 她转过身来,挡在秦庆面前,正面对着赵渊归。她也知道自己和赵渊归谈条件十分可笑,但现在却不得不谈。 果然,赵渊归轻轻笑了一声,语气轻缓又温柔,“我杀了他,你也要 分卷阅读212 同我走的。” “……祁儿,你说呢?” 他说着蹲下身来,伸出手,朝向萧祁嘉。 萧祁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赵渊归的手。 两人手背正好碰到,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院中荡开,像是她打了一个巴掌过去。 萧祁嘉呼吸一颤,都这么久了,她还摸不太透赵渊归的性子,也不知道这一下,到底会不会激怒他。 看见赵渊归脸上那点不像笑的弧度一点点收敛了,知道这是他又犯病的前奏,萧祁嘉整颗心都快停摆了,死死睁大眼睛,盯紧他的动作。 这恐惧的模样似乎取悦了赵渊归,他原本冰冷的脸色又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笑意,乍一眼看上去,竟是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 萧祁嘉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不了解神经病的脑回路,但是他现在似乎心情不错,应该还有的商……量…… 想法在脑子里还没转完,萧祁嘉只觉得思绪一下子空白,视野似乎剧烈晃动了一下,变成了弯月星空…… 赵渊归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身,让人不至于后脑勺着地。 他抬手摸了摸那被冷风吹得冰凉的脸,轻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还是睡着了,乖一些。” 这话似乎让他想到了什么,他半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底下打出一片阴影,遮住了那晦暗不明的眼神—— 一直睡着,似乎……也…… 思绪被旁边的动静打断,一直趴在地上的那个小崽子抓了那把小刀捅过来。 刀锋逼近,赵渊归眼睫都没颤一下。 下一刻,秦庆就被人抓住了手腕,反剪着脸朝地摁在地上。 ……没下死手? 赵渊归笑了一下,慢条斯理道:“你倒是听她的。”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高兴不高兴来。动手那人却呼吸一滞,抬手就去掐住秦庆的脖子。 “不必了。”在秦庆脖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之时,赵渊归终于施施然出声,“……等她醒了,又要同我闹了。” 这话说得,委实无奈又宠溺,但下一句,却让人背后一凉,“但那条胳膊……” 骨裂声响起,赵渊归笑了一下,抱着萧祁嘉站起身来,淡道:“走罢。” 作者有话要说:  沈家事儿闹那么大,肯定会有人过来。 赵渊归的人不能暴露,就直接简单粗暴地把沈家所有人都灭口了。然后趁着这府里的事儿还没被发现,他们做准备离开洛京。 ——秦小庆比较倒霉,正好撞见了。 * ps.完结倒计时 3/ 伙计们还记得,完结就是回家吧? * * 第 105 章 一个月后, 秦家。 秦庆坐在院中,一条手臂挂在胸前,脸色苍白虚弱。他眼神空茫地落在远处, 神情灰败。 院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秦庆原本木然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 他快步上前,追问道:“戚大哥?!是有消息了吗?” 戚煦没有立刻答话, 秦庆立刻就知道了结果。 他颓然坐了下去, 眼眶又开始发红, 他哽咽出声, “要不是我……要不是因为我……萧姐姐、萧姐姐她也不会……” 戚煦抬手按着秦庆的头发使劲儿揉了揉, “瞎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别瞎想……喏, 把这些对联贴了去……过年的时候,要是你萧姐姐回家,看见墙上的对子还是去年的,她得怎么想?” 戚煦说着, 把手里的红纸往秦庆怀里一塞,也不管对方现在是个只能动一只手的伤员,一叠声地赶着人过去干活。 ——至于一只手到底怎么贴上对子,就让秦小庆自己想去吧。 把精力花在这上面, 总比在那儿想东想西得好。 秦庆被戚煦半推着到门口,院子里只剩了戚煦一个人,他脸上那笑容也终于消散了, 也露出些分明可见的疲态来。 ——既然是赵渊归把人带了走,那肯定是往西南去了。 这段时日信鸽在秦家来来回回地飞,有时候一上午便有三四只,怀疑的对象确实有,但是基本不过第二天就被弟兄们查出不是要找的人。 那两个人,哪一个都十分出挑,就是单独出行都引入注目,如今两人一起,反倒是没了音讯。 ——难不成两个大活人,还能生生地消失了不成?! 而且,时间过去越久,戚煦越觉得不妙。 若是他们回到西南…… 想着自己前两年在西南找寻小七妹妹踪迹时困难程度,戚煦只觉得自己太阳穴都在突突跳着疼。 他想了一阵儿,翻了围墙出去,往相府过去——不知道那位丞相大人有什么线索。 * 周瑕这里自然也没有的。 ……不过,戚煦却看见桌面上的名单。b 分卷阅读213 r   他前两年在赵渊归那里呆过一段时日,认出了不少人名,无论哪一个都是赵渊归手下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周瑕像是早知道他回来,抬眼看向他,“瑕听闻前朝末年,二十八宿楼为江湖之主,星宿令下,无人可逃得一命……” 他顿了顿,又语气轻缓道:“瑕想请戚侠士杀几个人?” 单听这语气,倒像是说“请你吃顿饭”一样温和平淡。 戚煦手指蜷了蜷,立刻就明白周瑕想干什么,但他没有答话。 周瑕轻笑了一下,又拿出厚厚的一沓纸来,“若是戚侠士担心的错杀无辜,那大可不必,他们其中,无论哪一个都罪有应得。” 戚煦没有翻看那一沓纸的意思,他也能猜到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赵渊归能那么快在西南扎根,用的多是些非常手段,他的那些亲信,手上没有一个干净的。而且,戚煦知道这位周丞相的本事,他就算是真的罗织罪名,就是一张白纸,他都能给染成墨色……更何况人而为人,哪有纤尘不染的。 他勉强抽动了一下唇角,“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瑕以为戚侠士并非拘于规矩的人。”周瑕仍旧撑着笑意,“不过戚侠士既然如此说了,不若同瑕讲讲江湖的规矩?……瑕一向是按规矩办事儿的人。” 戚煦不期然想起了自己刚来京城时,小七妹妹的处境。 ——无论是那封“亡父遗愿”的书信,还是京城中种种流言谣传,乃至于萧府众人的态度…… 若非他带着小七妹妹一走了之,小七妹妹好似没有嫁给这位周相外的第二选择了。不……那时,嫁与不嫁只是个缺个仪式罢了,并无什么区别。 ——便是那位卫侯爷回京,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果真是个“守规矩”的人……或者说“玩弄规矩”的人。 戚煦不喜欢这种人,他觉得这位周丞相应该也极讨厌他的——大约现在有办法杀了他,定然会毫不犹豫的那种。 不过…… 戚煦最后还是伸手接了那张名单。 他明白周瑕的想法——既然找不到人,那就以最快的速度,直捣黄龙……若是西南势力分崩离析,赵渊归孤家寡人一个,自然不足为惧。 到时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能找到小七妹妹,那便各凭本事了。 * 戚周二人追查不到萧祁嘉的踪迹还是有原因的。 赵渊归的大本营在西南,正常而言,他带人离开洛京,当然要回西南去,戚煦和周瑕追查的线路也多在洛京出口和西南边境的几个入口。 ——奈何赵渊归并不是个正常人。 萧祁嘉几乎一路昏昏沉沉的,没什么机会看路。但等一行人停了下来,萧祁嘉也从庭院中的景色看出来,这应当是江南水乡。 北方的冬天冷风呼啸,但是那样的干冷,只要穿得厚些便能抵御。南方的湿冷,却好似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萧祁嘉冷得直打颤。 ——她觉得不太对劲,她前几年也不是没经历过南方的冬天,从来没有这么冷过,冷得肢体都僵硬下来。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萧祁嘉身上里里外外裹了数层,但是依旧是冷……身体像是失去了产生热量的功能一样,全身上下都冰得可怕,只伸过去烤火的手指能感受到些许温度。 她忍不住凑近些、再凑近些…… 伸过去的手被人一把抓住,又过了片刻,她才察觉指尖钝钝的痛。 ——她被烫伤了。 但实在是太冷,冷得连痛感都迟钝了。 “又这么不小心。” 那声音温柔,带着些隐隐责怪的意味。 ——是赵渊归。 萧祁嘉有点迟钝地将视线转过去,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冷这个感触上,她连多余的思绪都转不动了。 当然也有好处,起码害怕恐惧之类的情绪被抑制住了,她等十分平静地对待赵渊归。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萧祁嘉想问这个问题。 “这里真冷。祁儿你说是不是?”赵渊归笑着征询萧祁嘉的意见。 “是。” 萧祁嘉缓缓地点了一下头,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问了又如何,赵渊归不会承认的。 她顺着赵渊归的力道,被他环到了怀中。 赵渊归的体温好像比一般人低,先前每一次拥抱,她都觉得凉,再加上赵渊归的性格,总叫她有种被毒蛇环绕的错觉。但是她现在却觉得……这个怀抱实在是温暖极了…… 手上的烫伤被细致妥帖地上着药,萧祁嘉仰头,视线落在赵渊归的脖颈上,修长白皙、甚至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系统装死,她这次得想办法自救。 冰水浸过,赵渊归细致地给萧祁嘉手指上着药。 除了这一次烫伤的红痕外,原本白皙细嫩的指尖上,还有好几处已经结痂的伤痕……都是这 分卷阅读214 几日烫到的。 总是这样可不行…… 赵渊归盯着那炭盆看了一阵儿,要拿什么的隔开才好。 察觉一道轻飘飘的视线在自己脖颈上一扫而过,赵渊归肩膀颤了两下,唇角微微上挑—— 祁儿想要他的命呢…… 呼吸一点点重了下去,唇边的笑越越来越大—— 巧的很,他……也是这么想的。 ——瞧,他们连这一点,都分外投契。 * 这个年节,对许多人来说,都分外不同。 洛京。 秦家,秦庆搬了个小木凳,坐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门边那歪歪扭扭地对联。 ……萧姐姐还是没回来。 而另一头的相府。 相府的年节一如既往的只有下人们热闹,书房里一盏孤灯静静燃着,在窗纸上投出一道颀长的影子。 似乎是累了,周相停下了正在战报上勾画的笔,抬起头来,看着正挂在对面的那幅画像,眼神一点点温柔下来。 ——很快了,我会把你找回来的。 西南边境,晋军驻地…… 大年夜这一日,双方都默契地休战,营地篝火明亮,跑调的军歌声只冲天际……叛军内部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进攻绵软无力,经常半路就鸣金收兵。这段时日、连战连克,若是一直这般顺利,兴许不到开春就能回家了。 主帅帐外,卫修慎席地而坐、仰头看着那一轮明月。 ——三月啊…… 手上的刻刀不小心使力过了,在那木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连带着手指也多出了一道血痕。 他盯着滴下来的血珠看了一阵,耳边恍惚响起了一道心疼又责怪的少女声音,“修慎哥哥,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 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说了“放下”,当真没有想的那么容易。 西南迎州。叛军都城康京。 大腹便便的官员左手娇妻,右手美妾,脸上带着油腻的笑,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得意地吹嘘这自己在官场上的种种作为。 一道细微的、被鞭炮声全然遮住的闷响之后,那官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上空的烟花骤然盛开,他右手边的小妾兴奋推他,“老爷,您快看……” “啊——!!!” 那官员笨重的身体骤然倒地,鲜血在他身下汇成一滩。 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仰头看着空中盛开的的烟花,盛极的烟花缓缓坠落,那道影子也消失不见。 ——小七妹妹,你到底……去哪了? 第 106 章 扬州郊外的一座庄子。 寒冬褪去, 树木都抽出嫩芽,在经历一整个冬日洗礼过的老叶衬托下,那嫩绿的新芽显得格外具有生机。 不过, 萧祁嘉却丝毫感觉不到这春日的温暖。言言 她也确实是褪去了厚重的冬衣, 换上了春日的薄衫, 甚至比一般人还穿得少些。 却不是因为觉得热了,恰恰相反——她觉得冷。 冷到她身上的温度都比环境温度低, 穿得多了反而隔热。 萧祁嘉:…… 她觉得自己现在要是量一□□温, 绝对打破世界纪录。 她非常纳闷, 就她现在的体温, 早就该活不成了。体内的酶没法起作用、免疫系统也要失效、血液循环也成了问题……无论哪一样, 足够她出事儿了。 ——可偏偏她好好的活着…… ……这不科学?! 看着赵渊归一抬手,杯中放凉的茶水泛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萧祁嘉:…… 好吧, 这是个有内力的不科学世界。 ——她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 她视线又落到赵渊归手中的信上。 因为连续两次从赵渊归眼皮子底下逃走,这一次再撞到他身上,萧祁嘉对赵渊归这寸步不离的情况早有预料,接受程度还算良好。 ——总比缺胳膊少腿要好得多。 萧祁嘉的一举一动都在赵渊归眼皮子底下, 与之相对,她对赵渊归的情况也十分清楚。 赵渊归也从不避讳她,和西南的叛军所有往来的书信都被她看在眼里,萧祁嘉自然知道, 西南形式不妙。 但是……赵渊归却像是一点也不着急的模样。 她瞄到的今日的信件。 十万大军包围康京,都城沦陷之日近在眼前。 写信之人的焦急绝望,几乎透过那纸张浮现在萧祁嘉眼前, 可赵渊归眼皮都没动一下,只粗粗看了一眼,就径自把那张纸叠起,凑到一旁点燃的油灯上,那信纸火舌席卷着吞没,须臾之间便成了一堆灰烬。 赵渊归也没有任何回信的意思,好像只是知道一件微不足道 分卷阅读215 的小事。 许是萧祁嘉的视线太过惊异,赵渊归抬头看过去,语气关切,“怎么了?” 萧祁嘉摇了摇头,“没什么。” 一开始或许带着些许让赵渊归放松警惕的念头,但是这几个月来,怕是萧祁嘉和赵渊归相处得最轻松的一段时日了。 两人的对话渐渐趋于正常,偶尔萧祁嘉甚至会觉得赵渊归是个正常人。 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住在这个院子时,赵渊归不怎么叫别人近来,下人们虽然偶尔来去,但是动作轻巧、存在感近乎于无,相当于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萧祁嘉也有意避免雷区话题,没有三观冲击,相处得勉勉强强。 不过,身上一直没有消退的冷意尽职尽责地提醒着萧祁嘉——要是把赵渊归当成个正常人,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赵渊归笑了一下,招招手示意萧祁嘉坐过来,虽然她说“没什么”,但是赵渊归却像是猜到她先前的疑惑,“这一战,赌的本就是出其不意,既然那边已经提前察觉的,赢的可能早就趋近于无……到如今这地步,也不多意外。” 他说这话的语气轻飘飘的,或许觉得有一丝遗憾,但也只是有点遗憾罢了。 ——赌嘛……本来就是有输有赢。 萧祁嘉从他的话中,听出了这个意思。 不是第一次了,萧祁嘉觉得……赵渊归这个人当真是可怕。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在心里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把这个世界当真。即便如此,遇到这种事情,她这个“外人”仍是难免被牵动心神…… 可赵渊归却不一样,他分明是个土生土长的土著,却像是真正的“局外人”一样,对待生命……不论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都全然不放在心上。 ——好像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才是一场游戏。 萧祁嘉掩饰般地抬起那个一直被她抓在手中的茶杯,却一时没有拿动,她怔了一下松手,手指上一阵轻微的黏连感,萧祁嘉抬眼看向那个杯壁。 ??? !!! ——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现在,问题来了—— …… ………… 她还……是个“人”吗?!! * 洛京,秦宅。 有一个信鸽飞来,戚煦熟练地解开那个细小的竹筒,将里面的纸条展开。然后……手肘压住的桌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一下子被从原地推出了一掌的距离。 坐在另一边的秦庆被正好被桌子怼到了肋下,疼得他眼里一下子泛起了泪花,泪眼朦胧中看见戚煦一下子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是这几个月都没见过的和缓。 秦庆登时也顾不得疼了,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来,竟然成功拉住了要出去的戚煦,“戚大哥,是不是有萧姐姐的消息了?!” 戚煦被这么一拉,也稍微冷静了一些,总不至于贸贸然地直奔扬州去了。 信上的消息并不确定,只不过自从年后,消息越来越少,难得有个的模糊的消息,让人不免激动些。 而且,扬州…… 先前只顾着往西南去查,江南那里确实放松了注意。 戚煦匆忙应了几声,安抚了秦庆,连忙抬手重新写了一张纸条,塞进竹筒里,重又放飞了信鸽。 半晌,看戚煦没有别的动静,秦庆忍不住凑到跟前,问:“戚大哥,你不去……同周相说吗?” 他知道,找萧姐姐这件事情,戚大哥是和周相一起合作的。 “萧姐姐”竟然就是萧府的那位大小姐,秦庆得知这事儿时还有些惊讶,但是他那会儿的思绪实在是混乱,这点微不足道的惊讶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既然是一块找萧姐姐,那这会儿有了消息,难道不该去告诉周丞相? 戚煦看了秦庆一眼。 ……这个臭小子,以后大约是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的那种。 ——合作当然是“互通有无”,但是现在周瑕手里,有什么“有”,值得他去通吗?既然没有价值、没有筹码,怎么能怪另一方翻脸呢? 更何况……在小七妹妹这一点上,他们的矛盾实在不可调和。 难得有了点小七妹妹的消息,戚煦心情不错,揉了揉那软塌塌的头毛,脸带笑意地给秦小庆上了一课。 一直把人说得脸色苍白,对“成年人”的世界产生了深深地恐惧感。 * 而与此同时,迎州康京。 康京之内派系林立,唯一能镇得住场子的赵渊归又不在其中,连一点往回传消息的意思都没有,群龙无首之下,城内人心惶惶。 卫修慎只围不打,半月不到,里面的人就开始自相残杀,再过去没几日,原本紧闭的城门就被从内打开。 进入的道路上,是尚未冲洗干净的血痕。 城外一片静谧祥和,城内却都是大战后的残骸……一时竟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攻 分卷阅读216 城战。 康京既然被攻下,西南几州再不成气候,不过几日光景,各个州府便投递降书,声泪俱下地表示自己这些年只是为贼人所迫,虽然是身在叛军阵营、但是一颗红心绝对是向着大晋。 卫修慎没管这些,降书收了人绑了,押送着一长串的俘虏,浩浩荡荡地往洛京去了,至于这些人是杀是放,大约要到了洛京慢慢扯皮了。 …… 无论何时,大胜凯旋而归总让人兴奋。 想着之后的封赏,将士们往回走时,行军的脚步都像是轻快了。 这样一来,愁眉苦脸的聂封仁就显得格外显眼。 “死了媳妇”“被媳妇带绿帽子”“媳妇不要他了”“媳妇跟人跑了”……可怜亲都没有定的聂封仁,被人好一通揣测。 无意中听了一耳朵的聂封仁铁青着一张脸,看着前面那辆马车。 ——说是将军身体不适,在上静养,实际里面……空无一人。 一军主帅,打完仗就跑,留下一对战后文书,让他这个副手来写。 ——卫、修、慎! 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 卫修慎倒不是故意逃避工作。 只是自西南回京,他突然想绕路去扬州看看。 他们当年也曾说好,一起去看三月扬州的胜景,雇一条小船、或是画舫,泛舟那顷碧波之上…… 不是相府的小姐,也不是镇北侯家的世子,只在这里做一对平凡夫妻。 可终究……是他失约了。 他想要弥补,可有些事情,错过了……便是一辈子。 少年事从来没有再来的机会。 ……今次回去,或许就要看她嫁为他人妇。 在那之前,他想来看看。 虽然只有他一人,也算是……践行当年旧约。 * 另一边,洛京之中。 或是雪白或是灰黑的鸽子在秦宅来来回回数遍,戚煦也终于按捺不住,收拾行李,直奔扬州而去。 ——半数可能,足够他亲自跑一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1 快要回家啦~ ps.预估有点错误,完结分成上、下两章吧 明天才能彻底结束 完结(下)和现世番外放在同一天更 这样小天使们就不会给我寄刀子了……吧? 提前给你们呼噜呼噜毛 完结(上) 萧祁嘉倒是一直在想, 到底怎么从赵渊归手底下跑出去。 没有系统帮忙,她又是个战斗力只有零点三的咸鱼,萧祁嘉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不大可能逃到出去。 但……想总是要想的。不然真和赵渊归一起呆上一辈子, 萧祁嘉觉得自己要疯。 更何况…… 就这位主儿的表现, 可不像是要和她安稳在一起的模样。 ——这么说也不太对。 是赵渊归确实是打算和她一起到“死”。 关键!! 是到“死”, 不是到“老”!!! 被拉着讨论墓穴装饰…… 就是自己这个壳子再怎么平静,萧祁嘉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崩裂。 再看看自己指尖随便一碰, 都会结霜花情况, 萧祁嘉倒是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她身上的温度一天比一天低, 最后大概要会把自己冻住。 !!! 果然不能把赵渊归当成人, 这么惨烈的死法, 也亏得他能想得出来。 到了这种情况,萧祁嘉反而还是淡定了。 虽然那个垃圾系统装死中, 但是萧祁嘉倒是想起来,它好像曾经说过【保证玩家生命安全】之类的话。 反正她现在都差不多走投无路了,死不死的…… 还是有点关系的。 ——能不死还是别死的好。 萧祁嘉也观察了好几个月了,她试图搞清楚这个院子里到底有多少人, 但是这项活动很快就以失败告终。 几乎每次她看见的人,都是生面孔,她根本没办法确定新来的人是做什么的。 ——叛军都倒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跟着赵渊归。 院子里的守备情况都弄不清楚, 偷偷逃跑显然不是个好办法。 但……其实还有个比较可行的法子。 ——直接劫持赵渊归,然后逼迫守卫放行。 问题来了…… 她打不过赵渊归!别说劫持了,就是不被反劫持, 就不错了。 这个问题,在一次萧祁嘉不小心沾水把赵渊归的手冻住之后,突然有了解决方案。 ——她现在可以有超能力的魔法少女!!(误 * 瘦西湖畔,清欢坊。 分卷阅读217 戚煦到了扬州,行囊都来不及放,直奔了清欢坊掌事人去了。连寒暄都无,开门见山追问道:“铃姨,你讯中说的那个地方在哪?” 铃姨愣了一下,她印象中,楼主永远都是一副懒懒散散的姿态,老楼主去后,他担起二十八宿楼依旧是游刃有余,何曾有这般着急的模样。 她也不敢再磨蹭什么,连忙回道:“城外西郊……只是那里偏僻,便是有地图亦不好找,楼主稍待,妾叫小易过来替您引路。” 见戚煦点了头,铃姨忙招呼人去找小易,待到回身,又对戚煦解释道:“那院中有不少高手在其中……楼主吩咐不要打草惊蛇,故而内里是何境况,妾并不知晓。楼主不若从坊里带几个好手,一同过去?” 戚煦摇头道:“不必,我一个人进去还方便些。” 铃姨闻言,立刻点头,不再多言。 *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黑衣青年,牵着一匹枣红骏马,沿着瘦西湖畔缓缓踱着步子。 他眉目俊朗,只是周身的气质实在太过吓人,湖畔赏景游玩众人,不自觉地绕出了一大条通路。 从上空俯视,便到看见一道奇景,湖畔人来人往,可在这人身周,以他自己为中心、空出一大片空白来。 正是赶来的扬州的卫修慎…… 他倒不甚在意自己的处境,沿着湖畔转了半圈,找了个自认景色不错的地方,盘腿坐了下,视线虚虚地落在那碧水之上。 * 洛京之中,听了暗卫禀报的戚煦动向。 周瑕摆了摆手,并不意外戚煦这一手。利益一致的联盟尚有破裂这一日,何况他们之间的口头协定。 他轻轻笑了笑。 ……他等着这位戚侠士的好消息。 * 而扬州城西郊的那所别院中。 萧祁嘉握着一块冰凌抵在赵渊归的脖颈之上,一脚踹开了院落的大门。 外面的下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看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就不只是惊吓而是惊悚了。 场景一时僵持住了,一个打扮比其他人繁复些的丫鬟上前,萧祁嘉认识她,她叫兰君,是赵渊归的侍女。 “娘娘,您……您……”兰君似乎也被这场景吓到了,咬字磕巴了一下,但脸上的神情很快就恢复了平和,她轻声细语地劝道,“您先冷静一下,您瞧,这里偏僻……方圆几里都没有人烟,您带着陛下,又能去哪呢?” 萧祁嘉知道赵渊归身边的人一个赛一个难缠,能被她记住的,该是是难缠之最,她也不晓得自己能制住赵渊归多久,索性不和兰君纠缠,径直转头,挑了一个看着面生,年纪不大的下人。 她抬手,手指虚虚抵在他的手臂,感谢这里气候湿润,那人手臂那块的衣裳上很快就结了一层霜花。 “这是哪?” 这情形对正常人来说实在恐怖,那人几乎脱口而出,“西郊的思柳园!” 萧祁嘉想问的不是这个,她手又往前伸了伸,还没待再威胁,却被当人质的赵渊归拉住了,“这点小事儿,祁儿直接问我就是了。” 萧祁嘉方才在里面的时候,泼了他一身的水,这会儿他和萧祁嘉接触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冰。 他一动弹,冰面一下子断裂开来,往地上扑棱棱地掉着冰屑。 他却浑不在意,淡然笑道:“扬州……这是扬州。” 赵渊归态度太过淡然,萧祁嘉也不知道他是本性如此,还是有恃无恐。 萧祁嘉抿了抿唇,又把冰凌往赵渊归脖子上递了递,仍是盯着那个下人看,“你去赶一辆马车来。” 那下人被赵渊归扫了一眼,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萧祁嘉拿着那块冰凌往赵渊归脖子上又凑了凑。 赵渊归轻轻笑了一下,道:“按她说的做。” ——不像是被威胁,倒像是宠溺地哄人。 萧祁嘉心里的不安感越重,空着的那只手按在了赵渊归的手臂上,牢牢地抓紧,因为那衣裳上还带着点潮意,很快就冻了住。 马车赶来,萧祁嘉庆幸自己还记得二十八宿楼在扬州的驻地。 她让先前那人赶车,吩咐了一句,“去清欢坊。” 她在车中掀开了帘子看了一阵儿,觉得路线没什么问题,这才重新放下了车帘。 她看着因为衣服打湿,全身上下都冻住的赵渊归,萧祁嘉稍微犹豫了一下,松开手,离他远了一点。 但这样又不太放心,环顾马车,还真在上面找到了一段麻绳。 她抬手去拿,却被赵渊归一把抓了住,他皱眉,带了点不悦,“脏,别碰。” “我又不会跑……” 他说着,笑往前倾身,环抱住了萧祁嘉。身上冰面碎裂的声音哔啵作响,萧祁嘉手上的冰凌几乎转瞬就被缴了械。 这般容易,让萧祁嘉觉得,自己方才的挟持,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赵渊归似乎是看出了萧祁 分卷阅读218 嘉的恼怒,他笑了一下,温和地安慰道:“祁儿做得很好了,一开始我也是吓了一跳呢。” 要是这个时候,萧祁嘉再不知道自己被耍了,那就真的是傻子了,她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赵渊归摇了摇头,“不是我想干什么,是祁儿‘你’想干什么……” 萧祁嘉脸色绷得更紧。 赵渊归说出这种话来,就好像是捕食者看着自己的手下猎物做最后的挣扎。 ——因为这个想法,萧祁嘉的脸色越发恶劣。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渊归语气带笑,他抬手勾起萧祁嘉耳边的一绺长发,轻轻把玩着,他惯常喜欢做这种事情,但这次的动作,比之往常实在是僵硬了不少。 显然,这么抱着萧祁嘉,对他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都到了最后了,我还是想要祁儿高兴些。” 他眉眼弯弯地笑着,脸上的阴郁全都褪去,五官显露出原本的精致,竟显得有几分真诚。 萧祁嘉这会儿却无心关注他的表情,他话中的意思实在是太过震撼。 ——“到了最后”是指?! 赵渊归的笑着低声道:“前朝熹皇同明妃的故事,祁儿听过吗?” 萧祁嘉在书院当先生那会儿,没收学生话本子,倒也知道前朝这一段传奇的爱情故事。但就史家的评价而言,这两个是不折不扣的昏君妖妃的代表。 赵渊归:“明妃最珍惜她那相貌,只是岁月流失、终究青春不再,她担忧自己容华老去、红颜不再,就命人去研制永驻容貌的丹药,熹皇自然听她的。” 萧祁嘉:…… “所以,最后研制出来了?” 赵渊归抬手,摸了摸萧祁嘉的脸,语气带笑:“祁儿说呢?” 萧祁嘉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看向赵渊归身上漫开的冰层。 赵渊归却浑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事情,他轻笑着夸奖道:“猜到了?不亏是祁儿。” ——不仅研究出来了,还流传了下来,用在她身上。 死了以后,当然不会老了。 只是,把人活生生冻成冰雕……真是变态年年有!! 赵渊归仍旧在笑,“我曾瞧过开国武将军手记,他说攻入前朝旧都之时,曾看到过……一男一女紧紧相拥,栩栩如生……” 他笑着凑了近,几乎贴到了萧祁嘉耳边,“祁儿,你说……像不像咱们如今的模样……” 萧祁嘉:日!!! 【系统!!系统!你要是再装死,我就真死了!!!】 脑中仍旧一点回应都没有,好像是系统当真是陷入了休眠之中。 太阳尚好好端端地挂在天上,空中却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零落的雨点,马车的车顶被浸润出了一块块深色的痕迹…… 完结(下) 戚煦跟着小易刚出清欢坊, 前面的路就被一群人堵了住。 若是平日,戚煦可能会过去凑个热闹,不过他今天实在没有这个心情。折返绕路太过麻烦, 他抬手一下子拎起了起了小易, 直接跃上了一旁的房顶。 只是低头一扫, 却是眉头皱起。 春日气候早已暖下来,虽然方才下了场小雨, 但那绵绵密密的雨丝, 连地面都没有湿透便停了, 对于温度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可这会儿……那辆马车外面却结了一层冰。 戚煦直觉里面有什么, 多看了一眼, 但他现在实在没时间深究,只在屋顶多站了片刻, 便要转身离去。 被他拎到屋顶的小易看着那马车,却低低地“咦?”了一声。 “楼主,那辆马车……好像是思柳园的,呃……就是娘让我带您去的那个园子。” 戚煦眉头皱了皱, 把小易往房顶上一放,飞身跃了下去。 他还没做什么,只往前一步,赶车的那人立刻就看过来了。 若是萧祁嘉这会儿看见, 便要惊讶。这个车夫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小少年,而是一个鹰钩鼻的中年男人。 两人四目相对,几乎立刻就判断出对方不是好对付的。 戚煦视线从那中年人身上往后, 落到那车厢上,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寒冰。 这对他而言,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多不可思议。江湖上确实有些老怪物,寒属性内力登峰造极,真气外放能造成这种结果。 但奇怪的是,车里的气息又十分微弱。 ——像是“命不久矣”…… 戚煦因为这个词心底一颤,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这动作却被那个中年人认做了攻击信号,他手上的马鞭子一扬,狠狠地抽了过来。 所幸原本围观看热闹的百姓早就因为气氛不对散了干净,这携着风声而来的一鞭并没有伤及无辜。 戚煦一跃躲开,却因为风拂动车帘瞥见车内的一角,他瞳孔一缩,失神间,前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子。鞭上生着 分卷阅读219 倒刺,只一下子,那里就是皮开肉绽地一道血痕。 戚煦顾不得疼,手上握紧了袖剑,直直地那中年人去了,转眼间两人便过了百十来招。 ——不能手抖、不能分心、不能心乱…… 戚煦早就不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他清楚明白地知道,焦躁心急对于如今的情况没有丝毫的帮助。胸膛深深起伏,侵入鼻腔的血腥味儿让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比如说……原本在坐在湖边的卫修慎…… 卫修慎看见戚煦,挑了挑眉。 ……虽然在康京呆了不久,也足够他找出这一仗这么顺利的缘由。 ——有人暗中搅混水,把康京几位大员全都杀了。 是江湖人的手笔,而他认识、又有这般能力的江湖人…… 卫修慎冷淡地扯了扯嘴角,他可不喜欢欠人人情。 至于为什么本该筹备大婚的人,先是去康京、又是下扬州,他不介意在这之后、好、好、问、一、问…… 卫修慎一刀背挡住了那抽来的长鞭,顺势一卷,强硬地就要把那人拉过来。 但看清那中年男人的模样,他眉头却一锁,“韩充?” ——这是赵渊归的人。 赵渊归?! 他神色一寒,也顾不得交手,直接就要往马车那儿去,却被韩充重又纠缠住。 戚煦察觉到马车里的气息越来越弱,他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也顾不得疑惑卫修慎为什么再这里,只匆忙道了句,“拦住他。” 他话落,背后空门大开,直接冲着马车而去。 身后那凌厉的一鞭子确实被卫修慎拦了住,身前紧闭的车帘中却飞出一支弩箭,戚煦踉跄一下,也顾不得拔,跌跌撞撞地往马车里面去。 对上的却是赵渊归嘲讽带笑的脸,而他怀中的人…… ——没有一点气息。 戚煦只觉得脑中空白,眼前阵阵眩晕。 像是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都被夺了走,他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嘴里“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戚煦踉跄跪倒在车厢中。 整个车厢都被内力席卷成了齑粉,里面的三个人都跌坐倒了地面上。 赵渊归被震得唇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但脸上的笑却丝毫未变。他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去,将唇贴在怀中人的额上,缓缓闭上了眼。 戚煦在原地僵了一刻,突然想起什么,他顾不得推开赵渊归,直接捞过那纤细冰凉的手腕,努力往里输入内力。 本就因为方才的暴动经脉受损,这会儿强行调动内力更让他脸色惨白,但原本灰败的眼神带上了光亮。 戚煦方才看见马车内的情景,就猜到了如今的情况。 ——“驻颜丹”。 前朝末年,二十八宿楼正是盛时。 那明妃让下令研制所谓“驻颜丹”,最后这这任务落到了二十八宿楼上,制作者是当年楼内数一数二的毒师,故而楼中记载尚算详尽。 这药虽名为“驻颜丹”,但实质上是一种冰寒之毒。寒毒不同于火毒,中毒者常常会陷入一种假死状态。 ——虽是气息已失,但仍有一丝生机尚存。 要是救治及时,尚能生还!!! 而小七妹妹身上的毕竟是一种毒,只要是毒,那么…… 戚煦用剑刃在自己腕间一抹,血液顺势淌出,他又在萧祁嘉手腕上轻滑了一道,只是血液只缓慢的流出一点,伤口就被冻了住。 他伸手过去,将两人的手腕处的伤口抵在一起。 身上金色的脉络渐次浮现又消失,把深植在经脉里的东西剥落下来,这疼痛感让他全身都痉挛般颤抖着,汗珠顺着脸颊下滑,滴落下来,又被凝结成冰。 * 萧祁嘉只觉得自己已经失去意识了,一直到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来,【恭喜亲亲,成功获得任务物品“金缕衣”。】 【锵锵锵——】 【主线任务(4/4)(已完成),解锁功能“回归”。】 萧祁嘉脑子还有点冻僵的迟钝感,系统直冲大脑的声音让她的脑袋针扎一样的疼,眼前像是有什么打着晃,她想要抬手按一按脑袋,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僵硬地不能动弹。 又隔了好一阵儿,她才勉强从这个状态中缓过神来,一点点睁开眼来。 刺目的阳光照的眼睛生疼,眼前高糊的视野一点点清楚起来,萧祁嘉愣住了。 戚煦跪在她跟前,手腕搭在她的腕上,底下是一大滩血,还在一点点地变多。 似乎是看见她醒了,戚煦抬眼冲她露了个苍白的微笑来,然后像是终于支持不住,缓缓倒了下去。 萧祁嘉呼吸一滞,用尽力气推开僵硬地压在她身上的赵渊归,跪地接住了戚煦。又是指压、又是系绑带,好不容易把那他那手腕上的血止住了。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她看 分卷阅读220 着戚煦的脸,苍白发青、唇上还泛着隐隐的乌色。 【系、系统,他……他怎么了?!】 系统这次倒是格外地靠谱,一点都不停顿地就给了答案,【中毒、经脉受损、失血过多、寒气入体……总之,他活不了多久了。】 萧祁嘉身体一抖,顾不得在脑中沟通,直接歇斯底里的喊出声来,“救他!救他!!你能救他是不是?!是不是?!” 那边,卫修慎被这动静牵动了心神,失神片刻,下一刻,一道凌厉地鞭风就破空而来,他稍显狼狈的躲开。萧祁嘉还好这一情况让他一下子又有了力气,再次出手,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原则上……系统不对玩家以外的人提供帮助。】 萧祁嘉脸色一白,但是她很快就从中听出了可以寰转的意思,但这情况,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脑子再去猜来猜去谈条件,直接道:【有什么条件?只要能救他……】 萧祁嘉咬住了下唇,阖了阖眼,道了下半句,【……什么都可以。】 她这话说出,甚至都做好了自己回不了家的准备了。 戚煦明显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 回家固然重要……但为了回家,背上一条人命…… ——她后半辈子,恐怕连觉都睡不踏实。 【就需要多一点点能量。】系统好像比萧祁嘉还紧张,连音量都低了许多,好像是怕被什么存在发现。 【好。】萧祁嘉点头应了下来。 系统反倒是没料到萧祁嘉会这么干脆,呲啦啦的电流声音过后,它音量更低,【亲亲你真想好了?或许……不……不止一点点。】 萧祁嘉仍然答应的,察觉到自己抱着的那人呼吸越来越微弱,她不由又催促起了系统。 那边卫修慎和韩充的战斗终于分出了胜负,他快步过来,看见这边的情景,却止住了脚步。 “祁嘉……”他看见了她怀中的戚煦,一眼就看出了戚煦的情况,他语声一顿,良久,才缓声道,“你……节哀。” 他这么说着,心底甚至有些卑劣的高兴。 但是看到萧祁嘉脸上的神情,他心底那些欢欣的情绪却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那并非悲痛哀伤,是已经做不出表情茫然……像是整个人都被隔离在世界之外。 萧祁嘉确实是懵逼的,因为刚才系统说能量被抽走的后果——【存档无法保留】【只能回归原本世界,无法再次返回】…… ——闹半天,她完成主线任务之后,其实可以两个世界来回跑?! 哦,现在不行了。 …… 本来就是意料之外,知道的同时又失去,反倒让人生不出什么遗憾来。 ——而且,她可以回家了!!! 卫修慎在旁看着,他知道她这会儿应该不想让人上前打扰,他只默默守在一边。 他本这么想的,但是…… 卫修慎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眼中是抑制不住的震惊,下一刻,却又变成了惶恐。 他骤然向前一步,伸手要去拉萧祁嘉,手指穿过那透明的躯体,抓了个空。 “祁、嘉?!”卫修慎的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能量不足,立即执行脱离】的尾音还在脑中回响,萧祁嘉抬头,对上卫修慎惶急的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只是……回家了,别担心……” 最后那个“心”字像是被罩在了什么罩子中,与这个世界隔离了开来。 躺在地上的戚煦缓缓睁开眼,看见这奇幻的场景,也有一瞬的愕然,但想到了什么,他表情渐渐缓了下来。 ——“保重。” 不确定萧祁嘉是不是还能听见,他嘴巴张合、做了个略显夸张的嘴型,褐色的眼眸弯弯,像是含着笑意。 萧祁嘉愣了一下,她现在身上星星点点地往上冒着亮光、身体还越来越透明,这明显诡异的场景,虽然不知道戚煦怎么一下子接受的。 但是…… 她缓缓地露出个笑来,亦是比着口型,道:“保重。” 还有…… “……谢谢。” ——能笑着告别,真是再好不过了。 * 晴日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原地的人却一点点踪迹都没留下来。 戚煦仰头向上,雨滴落到眼中,蛰得眼球生疼,眼眶顷刻间就变得通红。卫修慎像是才从那奇诡的场景中缓过神来,他一把抓住戚煦的衣领,将躺在地上的人拽了个半起,寒声质问,“怎么回事?!” ——刚才那是什么?祁嘉又到哪里去了?!“回家”又是什么意思? 戚煦脸上的笑从方才起就没有变过弧度,他看看天空,缓缓张嘴,“大概是……” “……神、女、一、梦。” 语气轻淡到飘渺。 * 人们对神鬼之说, 分卷阅读221 总有超乎寻常的热情,扬州城街上的这场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大江南北。 半月后。 周瑕看着扬州知府请为“神女”设祠一奏,手中的墨笔一颤,滚落在地。他没有去捡的意思,而是缓缓抬手,覆在了眼上。 ——终究、强、留、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现世番外呀~ * * 番外:现世(上) H大, 女生宿舍。 【存档消除、记忆消除……】 【合作愉快,亲亲再见~】 漆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其中一个app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萧祁嘉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有点沉, 脑子里乱乱的。 床帘的缝隙里露出点光来, 这会儿应该已经天亮了, 她按着自己抽疼的脑袋坐起来,床帘“哗啦”拉开, 外面的光一下子透了进来。 有点太亮了, 她遮了遮眼, 一下子就对上两双眼睛, 冷不丁的被这么盯着, 还有点慌,“怎么了?” 她其实最开始想问的是, “你们是谁?”,但是很快脑中就给了解答,是她的室友,陶桃和孙夏夏。 她又按了按抽疼的脑袋, 把心底浮上来的陌生感给压下去。 ——都朝夕相处了一年多了,怎么还会陌生? 陶桃冲她挤眉弄眼:“小乖乖昨天晚上干什么啦?竟然起得比我都晚。” 孙夏夏瞪了陶桃一眼,看着萧祁嘉,有点担心道:“嘉嘉, 你没事儿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陪你去医院看看?” 萧祁嘉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没事儿, 就不是不知道怎么……就睡了那么久。” 她瞥见孙夏夏的桌上的手机,突然一愣…… ——她想给家里打个电话,非常、非常迫切,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她蹬蹬蹬地下了床,随便踩上拖鞋,连脸都来不及洗,捞起手机就要往外走。 “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这话落后,萧祁嘉已经到了门外,关门声咔哒一下。 “嘉嘉……”孙夏夏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门就关上了,后半句话顿时变得飘忽,“你拖鞋穿反了……” 屋里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莫名。 顿了一会儿,陶桃突然一拍手,“她刚才出去,是不是没带钥匙?” * 那边,萧祁嘉有点生疏地操纵着手机,播出了备注“妈妈”的电话号码。 “叮铃铃”的响铃声中,萧祁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的鼻子越来越酸。 “嘟——”的提示音过后,那边接了通,“喂,嘉嘉?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经过手机传导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却依旧熟悉,再次听见,仿佛隔了一辈子。 “嘉嘉?” “怎么不说话?生活费还够不够?要不我让你爸再给你打点?” 然后,又是有点模糊的喊声—— “老萧、老萧!” “你钱给孩子打了没有?!……忘了?你咋不把你头给忘了?孩子离家这么大老远的,你……” 妈妈念念叨叨的声音就在耳边,使劲儿捂着嘴也捂不住地抽泣声终于被那边听到了一点。 电话那头寂静了一瞬,旋即就是萧母小心的询问声,“嘉嘉,怎么了?……是不是哭了?有什么事儿……跟妈妈说啊……” “妈——”萧祁嘉哽咽出声,但是这个字说出口后,却哭得更厉害,哽咽得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萧母更是慌了神,隔着电话一个劲儿地哄,那边萧父也听到动静,凑过来问萧祁嘉是什么了。 * 304寝室门被敲了两下,孙夏夏跑去开了门,见是秦思甜还愣了一下。 秦思甜往上拎了拎手里的蛋糕,“怎么?还不想见我?……要不想见我,蛋糕可没了?” 陶桃看见蛋糕,眼一下子就亮了,三步两步凑过了,殷勤地接了来,嘻嘻哈哈道:“哪能啊?谁都能不见,也不能不见我们的思甜宝贝?!” 还顺便给了个飞吻。 “小心老胡揍你。”孙夏夏也忍不住笑,调侃了一句,又解释说,“我刚才还以为是嘉嘉回来了。” 秦思甜已经和陶桃甜甜蜜蜜地腻在一起切蛋糕,秦思甜顺口问了一句,“嘉嘉出去了?” “嗯。”陶桃应了一声,看着秦思甜下刀又奇怪,“怎么切五份?” “楼里估计有人失恋了,我一会儿送过去个。”秦思甜解释道,“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人蹲墙角打电话哭呢,撕心裂肺的。” “唉,对了,睡衣还跟嘉嘉一模一样,我差点以为是嘉嘉……” 她这话一落,发现那两人都停下了动作,一块儿看向她,秦思甜不明所以地回去,“ 分卷阅读222 怎么了?” 孙夏夏看了一眼床,“今天嘉嘉起得特别晚。” 陶桃补充,“比我还晚。” “一起来就慌慌张张拿了手机出去,拖鞋都穿反了。” “钥匙也忘了带……” “说是出去打电话。” 秦思甜手里的刀都掉了,“那是嘉嘉?!” 两人一起点头。 秦思甜:“可嘉嘉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就失恋了?!” 孙夏夏:“……” “也不一定就是失恋吧?” “……那没道理啊?突然的?” 三个人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304寝室门悄悄打开了一条小缝,三个人一个叠一个耳朵趴在门缝上。 …… ………… 然后就听见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没怀孕……” !!! !!!! 趴在最底下的陶桃一个没蹲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上面那两个也不例外,全都跌了倒。 门锁咔哒一下扣上,三人凝重对视。 …… 五分钟之后。 三个人拖着椅子围坐成了一圈。 陶桃先开口,“我的课基本都和嘉嘉重合,我绝对是严防死守,不给他们越雷池的机会。” 孙夏夏:“早饭我都是和嘉嘉一起的,虽然有人搭讪,但是暂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人可以更进一步。” 秦思甜:“学校周围约会的地方,我也没有碰见过嘉嘉。” 这话落,倒是陶桃先跳起来了,“约会都不约?!太小气了吧?!!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秦思甜语气平淡地补充,“老胡除外。” 倒是,孙夏夏想起来什么,“会不会是网恋啊?” 秦思甜:“……” 陶桃:“……” 陶桃翘起的椅子往下一压,发出“嘭”的一声响,她自己腾一下子站起来,“对啊!!” “假期一开始,她就抱着手机傻笑,说什么‘声音好听’……” “吃着吃着饭就笑起来了,我问她,还说是什么游戏……她那个小乖乖,哪会打游戏?!” “大前天开始,又突然情绪不对。” …… “狗男人!” “人渣!!” “猪狗不如!!!” …… 萧祁嘉不知道怎么,突然情绪爆炸,打电话跟家里哭了好一阵子,这才好了点。 但是这一下子,结结实实把萧父萧母给吓着了,逼得萧母把“是不是怀孕了”这种问题都问出来。 萧祁嘉止住了哭,又开始连连安慰爸妈。说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打消了爸妈请假来探望她的想法。 ——她简直是赌咒发誓,好不容易才让她爸妈相信,她这是做了噩梦吓着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信了,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就是因为做梦做的。 要不然怎么一觉醒来,突然这么想家? 她抓了抓散乱的头发,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做了个可长可长的梦,但是梦里的情景却记不太清楚了。 萧祁嘉在公共洗漱间好好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检查了好一阵儿,眼皮还有点肿,但这个没办法,她又用凉水拍了拍,觉得还可以,看不太出来。 又低头看看,把穿反了的拖鞋换回边来……刚才出来真是太着急了。 ……钥匙也没带。 萧祁嘉在寝室门口纠结了一下,被室友问起来要怎么回答——实话实说,做梦吓着了,给家里打电话? 就算她们寝室一向关系好,绝对不会嘲笑她,她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纠结间,她手撞在了门上,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响。好像早就有人等着,门立刻就打开了,萧祁嘉吓了一跳。 开门的是依旧是坐最外面的孙夏夏,她好像没看出什么,看见萧祁嘉,连忙招呼道:“快快,思甜带了蛋糕回来……还有草莓夹层的,可好吃了,再不来桃子就把你那份也吃了。” 萧祁嘉松了口气,被推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噫?怎么我有两块?” 秦思甜笑眯眯道:“上次上课,多亏了你通知,感谢你的!” “……也不用。”萧祁嘉有点奇怪,她也不是第一次帮思甜点到、发通知、甚至连课堂小测都帮她写过几次的。 ——她们这种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客气啊? 秦思甜笑过来按住了她的肩,“吃吧、吃吧,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孙夏夏和陶桃也在一边连声符合。 萧祁嘉愣了一下,想起了自己还有点肿的眼…… ——原来她们看出来了。 她仰头对秦思甜笑了笑,有点感动道:“谢谢,那我就不客气啦。” 秦思甜被这个乖巧的笑一下子击中了,简直想捂着 分卷阅读223 胸口哀嚎“小宝贝”,转念又想到的那个辜负304团宠的狗男人,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简直是白雪公主亲妈、后妈之间自由切换。 看着吃着蛋糕脸色还不错的萧祁嘉,三个人对视一眼。 这次是孙夏夏先开口,“嘉嘉,这几天校篮球比赛,半决赛今天晚上……咱们一起看看怎么样?” 陶桃在旁边一脸兴奋:“系草、就是计算机系的那个系草!咱们入学的时候,论坛都刷爆了的那个!他也是校队的……你看没看前几天的剪辑?!A爆了简直!” ——犯花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光读书是不行的,嘉嘉你要多看看八块腹肌的小哥哥!!看多了,就会发现,什么狗男人?!为他哭,不值当!! 萧祁嘉奇怪,“桃子,你之前不是说没抢到票吗?还……” “老胡给的!”秦思甜笑了笑,打断她,“他室友抢到了,但是突然生病了,去不了,就给咱们寝室了。” (被生病的老胡室友:==!!!) 萧祁嘉倒是没怀疑秦思甜的话。 但是…… 她有点歉意地看了眼秦思甜,“对不起啊,甜甜……我今天晚上有课。” 秦思甜:…… 陶桃:…… 都哭成那样了,还记得上课?!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jpg 而且…… 陶桃陡然僵硬了下来。 果然,下一刻的萧祁嘉转过头来,看向陶桃,迟疑道:“要不……我帮你答到?” 陶桃顿了一下,“不、不用,上课重要!上课重要!” 这情况,她们哪敢放萧祁嘉一个人啊?! 指不定又偷偷哭呢? 她们要以春风般的温暖,告诉嘉嘉…… ——男人全都靠不住,姐妹们才铁打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竟然觉得我一章能写完?! 还是分上下吧,或许是上中下…… 番外:现世(中) 孙夏夏晚上有乐队训练,秦思甜按照惯例, 是和老胡一起去吃饭的。 虽然孙夏夏觉得训练请一天假也没什么, 秦思甜也觉得老胡一天不陪也不会死。 但是……考虑到最好还是别给嘉嘉太大的压力, 两个人只好假装一切正常。 然后,殷殷看着收拾东西和萧祁嘉一起出门的陶桃。 ——交给你了! 陶桃:保证完成组织任务! * “怎么突然去怡园?” 其实去上课的话,朴素的“学生第一食堂”是最顺路的。虽然第一食堂被吐槽的最严重,但是都是食堂,好啊坏啊, 基本都是一个水平线上下波动。 就是常被表扬的“怡园”,吃上一年,也就那个样了。 陶桃摆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一食堂……我这几天都不太想去了。” 假期好几个食堂关了, 第一食堂不愧于它的名字, 依旧□□。 一连吃了七天的“一食堂”, 说实话萧祁嘉也不太想去了。 …… 过去怡园要经过一个篮球场。为了赶时间,陶桃直接拉着萧祁嘉从球场中间穿过去了。 要是萧祁嘉一个人走, 她倒是宁愿绕路。 篮球飞来飞去, 没有铁丝网拦着,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就比方说现在。 余光瞥见一个橙红色的球体冲着自己飞过来,脑子一时判断不出来自己到底该往前往左还是往右, 选择太多、时间太紧……大脑霎时陷入罢工状态,身体也僵硬地动不了,萧祁嘉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球砸过来。 但是在那之前, 一道白色的影子一跃过来,四肢舒展,抬手一拍,飞来的球登时被击下去,在地上再度弹起,被那人轻而易举地拿手臂圈了住。 “你没事儿吧?”那人转过身来问她。 似乎因为方才的运动,声音还有些微的喘,低低的沉哑让人心都痒痒的。 萧祁嘉因为这个人、还有这个声音愣了一下,她觉得有点熟悉,但又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微妙的错乱感让她慌了会儿神,过了片刻才想起来答话,“没事儿。” 那人似乎也在发愣,盯着她看了好一阵,突然道:“你等等……” 说完然后几步跑到篮球架下,捞起一个外套,从兜里掏了好几张纸出来,又三两步折返回来,往萧祁嘉跟前递了递,“刚才……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 “这个就当是赔罪,可不可以?……对不起啊。” 萧祁嘉摆了摆手,“不用……” 毕竟也没打着她。 “谢谢卫同学!” 旁边的陶桃从目瞪口呆到目瞪口呆再目 分卷阅读224 瞪口呆,看见萧祁嘉想要拒绝,连忙一把拉住她,替萧祁嘉接了道了谢。 “我们一定回去看的。” ……明天决赛的票啊,就算拿出去倒卖也能赚点零花啊。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另一件事儿。 她看看卫修慎,又看看萧祁嘉。 ……这tm什么偶像剧场景?!有戏啊!!!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都要再宿舍群里嚎叫了!! 她顿了顿,看看卫修慎自我介绍道:“物理系2304班,陶桃。” 话落,伸手往前推了推萧祁嘉,也顺便帮忙介绍了,“物理系2304班,萧祁嘉。” 卫修慎愣了一下,露出个笑来,也说:“计算机2301,卫修慎。” “……” “……” 陶桃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两人之间这微妙的沉默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但是现在……对不住…… “……卫同学,我和嘉嘉还有课,那就……再见……今天明天比赛加油。” 萧祁嘉不知道怎么,看见这个人就有点紧张,但是她还是轻声说了一句,“……加油。” 萧祁嘉被陶桃风风火火地拉了走。 身后,卫修慎抱着篮球站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回了句,“好。” 后面掐着嗓子一句阴阳怪气的,“好?” 一条带着腾腾汗气的胳膊压倒了卫修慎肩上,片刻之后,又压上了第二条、第三条…… 直到把卫修慎都压得一踉跄,他一矮身突出包围圈,转头笑骂,“滚!!可是你们叫我出来热身的,还打不打。不打回去了?” “打打打,怎么不打?” “都出来活动了,这还没热乎起来呢。” 不过再开场,球场从3v3一瞬间变成了1v5,卫修慎拍着球笑了一下,眼神一厉,往左往右,眨眼间连过四人,屈膝一跃。 最后一个人亦是跃起去挡,却被卫修慎假动作一晃,手里的球直直扣入篮筐。 “靠!牲口!!” 落地那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临时队友便对手的两人又转瞬倒戈,“不愧慎哥!!”“爸爸、爸爸,卫爸爸你还收徒吗?”“大佬,牛啊!!服气……” * 那边,萧祁嘉还有点走神。 陶桃问了一句,萧祁嘉也没瞒,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刚才那个人有点眼熟。” ……也不是眼熟,就是感觉有点熟悉。 不过,这早八辈子作古的搭讪方式,萧祁嘉没好意思说出口。 “当然眼熟了!!”陶桃简直想撬开萧祁嘉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除了书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走之前不是还说,计算机的系草……卫修慎。他和心理系的戚煦并称H大的两大校草。不过到底谁是真的校草,两边的粉丝都撕了一年多了……帖子在论坛还飘红呢,你不记得了?” 萧祁嘉:…… “……嗯。”她含糊了一句,又低声解释,“我不太上论坛。” 陶桃忍不住叹气,但这种消极情绪一向不会在她身上呆太久,转个眼的工夫,她又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解释这位卫同学的光荣事迹,大有当年大卖爱豆安利的模样。 “不过戚学长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卫同学校草之位可就没什么争议了。” “说起来,卫同学可比戚学长好多了,这都大二了,还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我听还有上届学姐打赌,说什么时候能有人拿下这个高岭之花。” 萧祁嘉:……高岭之花? 形容卫修慎,好像不太合适吧? 那边陶桃仍旧在喋喋不休地安利着。 萧祁嘉应对这个经验丰富,只要“嗯嗯嗯”跟着点头就行。 * 两人出门比较早,想要避开食堂高峰期。 但是在球场上磨蹭了一会儿,现在到了食堂,人也不少。 萧祁嘉提前打完饭,跟陶桃说了一句,“我先去找座位。” 只是刚出去几步,就听见有道男声在耳边响起,“同学,帮我刷个卡吧?一会儿微信转你。” 萧祁嘉也不意外,食堂里常有同学忘记带校园卡、或者是卡里没钱了、偶尔还有外校人进来,找人帮忙刷卡也是常有的事。 她点头答应了下来,刷了卡后、端着托盘让开通路,单手操作手机,正要打开自己的收款码,就听见那个人说了一句,“你扫我吧。” 萧祁嘉抬头看他,忍不住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打开扫码。 她今天是怎么了,看见个帅哥就觉得熟悉…… ——难道想谈恋爱了? 扫过去却不是收款,而是个微信的好友申请,萧祁嘉也没多想,直接选了添加,秒速通过之后。 默认的备注消息“你好,我是萧祁嘉”发过去之后,下面是一行灰色的 分卷阅读225 小字—— 【你和煦阳已是好友,现在可以聊天了。】 “戚煦。” 对方简短地发了个名字过来,下面是个红包。 【感谢小学妹仗义相助】 萧祁嘉觉得“戚煦”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也没多想。 先是客套地说了句,“不客气。” 这才去点红包。 “老戚,你带了卡吗?就瞎跑!” 正巧,后面过来个男生,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戚煦:“有个小学妹帮忙刷了。” 末了,冲萧祁嘉眨了眨眼。 之后倒也没多纠缠,直接一胳膊搂住了过来那个男生,转身走了。 被强行拖走的那男生转身瞬间,立刻就露出个一眼难尽的表情。 ——真是一眼没看住,就去勾搭妹子去了。 “唉~老戚,你行行好吧,咱们学校的妹子本来就不多,好看的就更少了。这都快毕业了,你就不能给我们留点?” “你可别瞎说。”戚煦松了手,手肘给了他一下,“这次我是认真的。” 那人“呵”了一声,显然不信。 * 后面萧祁嘉正打算收手机,突然愣了一下,连忙在人群里找刚才那个人的踪影。 “找什么呢?不是去找座位吗?” 陶桃走了过来。 “刚才我帮人刷卡,他给我转账,多了个零。” 陶桃:“你转回去不就得了。” 萧祁嘉“嗯”了一下,正打算操作,就被陶桃一拉,“快快过去,那边有座位。” …… 坐稳了放下盘子,陶桃瞥见萧祁嘉开的是微信界面,“不是说转账吗?” 萧祁嘉解释,“刚才加的微信好友。” 陶桃立刻警惕起来:某宝、微信转账,哪个不行?……非要加好友? ——嘉嘉该不会被套路了吧? 萧祁嘉把多的钱转回去,又忍不住盯着手机屏幕看。 想起前几天她对着手机傻笑的模样,陶桃的心又提起来,咳了一下,“不是转过去了吗,怎么还看?” 萧祁嘉有点苦恼,“他没收。” 微信就是这一点不好,转账还要对方确认。 陶桃:“可能也吃饭吧?没看见。” 萧祁嘉觉得这也有道理,总算点点头把手机放了起来。 * 食堂另一边。 “老戚,你手机响。” 戚煦瞄了一眼屏幕,点开对话界面。 【学长,你多转了个零】 他盯着那个卡通人物的头像看了一阵,唇角忍不住勾起点笑来。 “靠,老戚,干什么笑得这么恶心?!” …… 一直到了教室,萧祁嘉还是忍不住看手机。 陶桃:“他还没收?” 萧祁嘉叹气点头,整个人的表情都是QAQ。 陶桃被萌了一把,又捂着小心肝劝她,“48小时以内都可以,他总不能两天都不看微信。” “再说了,本来就是他的错,你都转回去了,收不收是他的事。” 萧祁嘉也点头答应。 但是有件事情没解决,总觉得心里惦念着。 作者有话要说:  * 果然是上中下,晚上应该就彻底完结了!!提前撒花~~~ * * 番外:现世(下) 再怎么不安,该到上课的时候, 萧祁嘉还是收起了一切杂念, 认认真真准备听课。 只不过这次李教授进来之后, 教室里发生了一阵儿不大不小的骚动。 “哇~”“那个是谁?”“教授儿子?”“是新助教吧?” 教室里仅有的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因为李教授身后,跟了一个年轻的帅哥。 萧祁嘉有点疑惑地抬眼看去,正好和那人对上了视线。 那个人似乎也怔了一下,但旋及就微微弯眼, 唇边勾起个轻淡的笑来。 教室里寂静了一瞬,很快又被嗡嗡的声响湮没。 陶桃一个劲儿地抓着萧祁嘉的手臂往下扯,萧祁嘉穿了个带拉链的薄外套,这会儿拉链都被她扯了开。 “嘉嘉、嘉嘉, 你看见没有?!他笑了、笑了!怎么能这么好看?!简直了……我宣布, 今天起, 这就是我的新墙头了!!” 萧祁嘉忍不住轻声劝道:“好好好,桃子你冷静点。” ——她们可是在第一排, 陶桃这么说话, 会被听见的。 …… 李教授拿着教棍,在金属的多媒体台上叩了两下,教室里的混乱清静了一会儿。 “咳,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算是你们的师兄,叫周瑕。” “至于 分卷阅读226 今天为什么叫他过来……”李教授看了看下面,突然叹口气, “学校安排的都是晚课,大家白天都忙了一天了,到了晚上,累点也可以理解啊。” “把他带过来,让大家看看,提提精神……” …… ………… “谢谢老师!!” 明明是教室里占少数的女生,齐声说出来,竟然带得桌子有点震动。 “我们不用!!!”另一波人也不甘示弱,也不知道哪个人带头,更大声的压了回去。 李教授难得有点童心,这会儿也笑呵呵地看着教室里的热闹,直到周瑕无奈开口,“老师……” 李教授这才咳了一声,敲敲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再在介绍一遍啊,这位呢,确实是你们的师兄,刚从J大回来,我知道你们的里面有不少人想去留学深造的,等会下课,可以请教一下你们周师兄。” “还有就是,今天的内容,正好是你们周师兄的研究方向,在这个方向,他可比我懂得多了。今天正好让他来给你们讲讲……” 李教授简短地介绍完,就把讲台给周瑕让了出来。 周瑕也不局促,走过来接过话筒试了试,“李老师实在是过誉了,我再自我介绍一下……” 千篇一律的开场白,由他说来,却是别具韵味。 下面陶桃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还是忍不住拉着萧祁嘉低声道:“……声音也好听。” “嘉嘉,你不是也打算出国吗?一会儿下课,咱们去请教一下他吧?” 萧祁嘉倒也没什么异议的答应了。 …… 不过,等到下课,一群男生早就忘了一开始的敌视,一窝蜂地冲了上去。 萧陶两个人明明坐在第一排,却还是慢了一步,转个眼的功夫,周瑕就被一堆男生围在了中间,因为他是坐着的,这会儿连头都看不见了。 刚才还抱着莫名敌意的男生,这会儿一声声“师兄”叫得万分亲切。 “为什么会这样……” “我觉得……” …… 这热切的讨论声,听着像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萧祁嘉和陶桃对视了一眼,有点纠结要不要等。 一样被抛下的李教授,笑眯眯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一点都没有去解救自己弟子的意思,慢悠悠地收拾这东西,看样子就准备走了。 转头看见在原地面面相觑的两个小姑娘,他脚步顿了顿,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往回走了几步。 “小周在这儿呆一个月,物理楼3楼329房间、他的临时工位,小姑娘要是想问他,可以白天过去。” 萧祁嘉怔愣了一下,连忙拉着陶桃道谢,“谢谢李老师。” “不用、不用,你上次的大作业我看过了,小姑娘很有想法嘛~”李教授虚虚拍了拍萧祁嘉的肩膀,又嘱咐了句,“好好干。” 然后,就转身悠悠荡荡地走了。 陶桃顿了顿,忍不住一跳抱住了萧祁嘉,“嘉嘉,你可真是个……大宝贝!!” 萧祁嘉被她抱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两人黏黏腻腻的出去了,被一群人围困住的周瑕似有所觉地抬了下头。 * 回去的路上,陶桃还因为自己get到男神的办公室地点兴奋不已,一路都没停下嘴。 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应该是寝室群里的消息。 孙夏夏:“嘉嘉,你看这个。” 消息下面附了个链接—— 【晋元奖学金名单公示……】 秦思甜:【礼花】【礼花】【礼花】 秦思甜:“嘉嘉请吃饭啊!!!” 萧祁嘉点开那个链接,奖学金名单里自己赫然在列,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一旁的陶桃“啊”了一下,再一次扑到萧祁嘉身上,“嘉嘉,你怎么这么厉害的?!请客吃饭啊,请客吃饭啊!” 萧祁嘉连连答应“好”,又一叠声哄着陶桃下来。 正是下课的时间,路上的人也不少,陶桃这么一闹腾,她们两个在路上的回头率简直是百分之二百。 她挎着陶桃的手往前走,另只手还在回复消息,先是回了一个“好”字,又在群里问,“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那边陶桃又是一个惊呼,“嘉嘉你看!” 她把刚才那个奖学金公示的网页放大,指着最下面一行小字给萧祁嘉看。 【10月14日下午15:30,勤学楼一楼大厅,由晋元集团总经理赵渊归先生亲自为获奖同学颁发证书……】 萧祁嘉愣了一下,攥着手机的手莫名收了紧。 陶桃没注意到萧祁嘉的异样,她猜到萧祁嘉大概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收回手机点点地,再递过来,上面显示了一个西装男人的照片。 照片里,那人正在整理袖口,似乎是察觉到镜头,他带着笑看过来,眼中却是不容置疑的警告意 分卷阅读227 味。 萧祁嘉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陶桃嘿嘿地笑,“帅吧、A吧?!我第一次看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赵渊归,到时候给你颁奖的那个。” “晋元集团的太子爷,活生生开挂,你看,这脸、这腰、这腿……长得好、家世好、能力强!简直是霸道总裁本裁,什么小说电视剧什么都弱爆了。” “……” 萧祁嘉听见“太子爷”三个字,又是心里一颤,都生出一点不去领奖的冲动了。 但是这感觉又是莫名奇妙——法制社会,能发生什么? 嗯,对,“法制社会”…… 她默念这四个字,心里一下子安稳了许多。 * 第二天晚上,校篮球赛决赛。 萧祁嘉不太明白,为什么去看个球赛还要化妆。 三对一的表决下,她还是乖乖坐好,由着秦思甜在她脸上上下其手。 这么一磨蹭,进球场差点迟到,几个人紧赶慢赶过去,总算是卡着点到了。 “慎哥,怎么了?” 球场里,武元看了看明显心不在焉的卫修慎,问了一句。 “紧张了吧。”旁边秦明笑了一下。 “紧张?” 武元一副你在开玩笑的语气,“慎哥会紧张?!” 秦明:“一般情况他,当然不会。不过,今天……可不一样……” 武元以为他的意思是因为决赛。 他抓了抓头,“去年决赛,慎哥也没这样吧?” 秦明笑得更厉害了,“不是决赛,是妹子……” 他往观众席努了努嘴,“从进场到现在,他都看了那个位置,就E区第三排……不下八次了。” 武元抬眼看去,纳闷,“那是个妹子?” 秦明一愣,也看过去。 ——他刚才看还是空的。 现在看,果然多了个男的,隔得有点远,只能看出来气质不错。 再仔细看看,他倒是没坐在那,只是躬着身说话,从武元那角度看,正好把座位上的人给挡住了。 座上坐着的,就是卫修慎昨天搭讪的那个妹子。 ——不会是男朋友吧? 额……那卫哥就有点惨了…… 正这么想着,卫修慎把球一拍,说,“走,去热身。” 秦明:…… 你这个语气,更像是…… ——走,去杀人。 * 萧祁嘉没想到能在这碰见戚煦。 昨天给他转的账他一直没收,发的消息也一直没回。这会儿看见了,她连忙把人叫住。 “啊,这样……” 戚煦似乎也有点惊讶,又解释说,“我昨天手机摔坏了、拿去修,要过几天才能拿回来。” “不好意思啊,小学妹。等修好了,我再告诉你,麻烦你再转一遍了。” 这个人好惨…… 先是给人转账多转了个零,紧接着手机还坏了。 萧祁嘉看着戚煦,都带了点莫名怜爱的眼神,连连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 正说着,惊呼声在耳边响起,一个撞到框上的篮球被弹出,直直向着戚煦飞来。 萧祁嘉都忍不住闭了眼,却没听到什么被砸中的闷响声,反倒是听到几声低低的惊叹。 她睁眼去看,那飞来的篮球正稳稳地被戚煦抱在怀里。 萧祁嘉眨眨眼、想说什么,却看见卫修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走到近前,朝着戚煦伸出手臂,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戚学长,对不起。” 戚煦笑容也比刚才冷淡了不少,把那个篮球放在卫修慎手臂上,弯弯的眼睛微眯,“学弟这个扣篮,可还有的练啊。” 似乎是错觉,两个人中间好像有电流劈里啪啦响。 不是错觉…… 陶桃那倒霉催的,正拿着手机给人放背景BGM呢。 眼见着都有人举起手机来拍照了,萧祁嘉连忙拉着陶桃跑得远了点,总觉得她呆在原地,会再被殃及池鱼。 ……再? 陶桃被拉出来,唉声叹气地感叹,“刚才多好的机会啊,应该多拍几张的。” “题目我都想好了:‘两大校草巅峰对决,最终花落谁家’‘计算机、心理系,何人更胜一筹’‘震惊!他们竟然当众做出这种事情’……” “……” 萧祁嘉听着,哧地笑出声来,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周瑕的消息—— “师妹,你今天问的问题,我想了想觉得很有意思……是个不错的研究方向。我认为……balablabala……我问了李老师,你们大二有一个科研实践的活动,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立为项目……” “师妹,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咱们可以详细谈一下。” 分卷阅读228 “哇!!”陶桃惊呼出声,“答应答应他!” 萧祁嘉扶额,“那个SQ项目,你前几天不是还去找过许老师,回来还要拉我一起,说要选许老师的项目。” “许老师哪有周师兄帅?!”陶桃说完,连忙捂嘴。 “那什么,许老师毕竟带着那么多学生,咱们也不好总是麻烦他不是?周师兄就不一样了,他不是说了,这一个月没什么事情,就是来看看未来的师弟师妹们。” “教学相长,这不是他的意思吗?” “……” 陶桃叭叭叭说了不少,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说起来嘉嘉,你喜欢哪一个?” 萧祁嘉“嗯?”了一下,还以为陶桃说的是许老师和周师兄的项目,正认真衡量着,却听她说—— “周师兄、戚学长,还有卫同学,你喜欢哪一个?” 萧祁嘉:…… 表情空白.jpg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晋元奖学金的通知信息,问14号下午是否有空。 陶桃眼睛一亮,“还有赵总裁!” 萧祁嘉哭笑不得,“别闹,我跟他们最多只见了两面,什么喜不喜欢的?” 陶桃:“两面怎么了?思甜和老胡不就是一见钟情,其它的慢慢发展嘛……” “怎么样、怎么样,第一印象怎么样?” “有没有心跳的感觉?” 萧祁嘉被问得面红耳赤,难得汉子了一次,把人往座位上一按,凶巴巴道:“不许闹了,好好看比赛!” 陶桃:!!! 奶凶奶凶.jpg 陶桃:单方面宣布,嘉嘉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完结啦~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