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每天靠我续命》 分卷阅读1 书名:校草每天靠我续命 作者:海李 文案: 顾良夜天生倒霉透顶,春天花粉过敏、冬天见风感冒,一块广告牌砸下来,十个人里九个人都避开了,只有他踩到香蕉皮摔了一跤,被砸个正着;就连学校考试,全年级800人唯独他被错发了超纲试卷…… 父母兄长决定为他逆天改命。 玄学大师:命不可改,然我观此子面相,定能活到99岁。 顾良夜:……不如死了算了。 直到他遇到了汪翘。 汪翘:人旺气旺身体旺,财旺富旺运道旺,祝你旺上加旺! 顾良夜一个鲤鱼打挺,原地满血复活:我,还能再活五百年!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汪翘,顾良夜 ┃ 配角: ┃ 其它:校园软糖,一点玄学,海李作品 ☆、第 1 章 天蓝的不可思议。 一朵朵白云厚实又绵软,堆积在一起,如同一头生性温和的长毛巨兽,正懒洋洋地享受着九月早晨的舒适时光。 秋高气爽。 可惜此时此刻汪翘却有点坐立不安。 这是高二开学的前一天,按照返校通知上的规划,今天来主要是为了查看文理分班的结果,熟悉新的班级,顺便领书和交暑假作业。汪翘昨晚临睡前感觉自己有点感冒,早上坐车过来的时候竟然晕车了,胃里一阵阵的不舒服,她想接点热水来喝,可是还没有正式开学,饮水机都是空的,看了看表,离八点只差五分钟了,现在去食堂也来不及,汪翘只好忍耐下来,拧着眉头趴在课桌上,思考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不应该了。 汪翘很少有难受的时候,倒不是因为她的身体有多么好,而是因为她特别特别地幸运。幸运到以前还在福利院的时候,所有的孩子都被传染了水痘,只有她躲过一劫,明明她也和大家一起做游戏吃点心,但当天晚上所有的小伙伴都中招了,夜里难受的睡不着觉嘤嘤哭泣,她却没什么感觉,一觉睡得香甜直到天亮。后来她被奶奶领养,去上小学,有一次全班三十个小朋友里十二个都重感冒发烧请假,还坚持来上学的十几个也无精打采地像打了霜的茄子,只有她活蹦乱跳特别精神,偏偏当天还是期中考试,那是她第一次在这种比较重要的考试中拿到班级前十名的好成绩。 总之,汪翘从小到大,运气都好得不可思议,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大概如果她在未来的某一天洗澡的时候突然变成一条锦鲤,她也不会惊讶,反而会开心地接受这个事实,并且为多年以来幸运值max这件事找到理由而松了一口气。 所以今天真的有点不正常。 先是她起晚了错过了早饭,然后坐车的时候竟然会碰上酷爱急刹车的司机而导致晕车,好不容易走到学校,还在公告栏里看岔了分班结果,如果不是高一的同班同学提醒,这会儿她大概会坐在隔壁的教室里,一直等到老师点完名才能发现自己走错了。 唉。汪翘叹了口气,又偷偷扯了扯校服的领口,太热了。 明明夏天已经在两个星期前的日历上宣告结束了,但是气温仍然居高不下,她只是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就感觉浑身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落在课桌上,将桌面分割成一半阴阳。 头顶上是开到最大的风扇,正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气流被风叶来回搅动,懒洋洋地吹出一点同样燥热的风。 好在没过一会儿,班主任李文馨就进来了。李文馨今年四十岁,教数学的,高高的个子,瘦长的脸,喜欢穿暗色系的衣服,不苟言笑,在同学们中间很有威严。 今天虽然不算正式开学,不用严格按照上课的时间来,但火箭班自然要有火箭班的样子,总不能懒懒散散,一点自律性都没有,因此李文馨见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已经到了,心里颇为满意,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伸手在讲台上敲了敲。 原本还有一点交谈的声音,也随着这“笃笃”地两声而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风扇在头顶盘旋,发出连续的、没有规律的嗡鸣。 “同学们好。”李文馨道,拿起一根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接下来的两年我们互相关照。”说着,又扬了扬手里的花名册,“我们先点个名,让我认识一下大家。” 花名册的顺序是按照上学期分班考试的成绩排下来的,汪翘打起一点精神,刚把耳朵竖起来,就听到李文馨道:“严疏桐。” 班级里因为这个名字而小小的哗然了一下。同学们朝四周环顾着,想要看看这个人坐在哪里。 汪翘也听过严疏桐这个名字,——校花。 据说严疏桐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所以皮肤很白,眼睛泛着灰蓝色,五官也很立体,才十六岁就已经一米六八了,一双腿纤细笔直,偶尔穿制服裙走在学校里,总能引 分卷阅读2 起一阵讨论。 “到。”一个清淡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 汪翘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严疏桐梳着一个高马尾,简单清爽,落落大方。 “下次答快点。”李文馨当然也知道严疏桐,事实上在开学前,教导主任就给每个班主任发了一份名单,上面列着被认为最有可能早恋的几个学生,严疏桐就在其中。 严疏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李文馨也不在意,继续往下点名。 又过了十来个,坐在汪翘前面的女生也举手答到,汪翘伸长脖子悄悄看了一样,女生的五官小巧,脸颊却有点婴儿肥,显得格外可爱。 念过了二十多个名字以后,汪翘连不舒服都忘了,忍不住坐直了一点,等着李文馨念出自己的名字。 她有点紧张。 汪翘选的是理科,她记得上学期那套分班考试的试卷涵盖了高一几乎所有的知识点,重点难点更是在选择题和后面的解答题里反复地考,以她的正常水平,别说能答到120分以上,就连100分都困难。然而她的好运气持续发力,考试前一天晚上复习的几道题型竟然都出现在了试卷上,只是数字稍微变了一下,她记得很清楚,所以答得时候也有把握,就这样混在真·学霸的队伍中进了高二一班。 只是凭借着运气进是进来了,名次却不可能太靠前。 转眼李文馨已经念过了三十五个名字,高二一班作为火箭班,一共只有四十三名同学,剩下的八个就是班级底层了。 汪翘虽然学习一般,但很有自尊心和上进心。她感觉有点羞愧,还有点心虚,同时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不做滥竽充数的那只“竽”,不给一班拖后腿。 “汪翘。” 李文馨终于点到了她的名字。 “到!”汪翘连忙脆生生地答道。 本以为到她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李文馨继续盯着手上的花名册,又念出一个名字。 “顾良夜。”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小*炸*弹,投入原本平静的班级里,立刻炸出水花来。 “诶,是那个顾良夜吗?” “我们学校还有几个顾良夜啊?应该就是他吧,他也在一班?奇怪,刚才没在分班名单上看见他啊。” “他还没来?该不会又是汽车爆胎了吧,或者第三次碰到一个快生了的产妇,得先送人家去医院?” “噗哈哈哈你快别说了你有毒啊!” 同学们嘻嘻哈哈地说着小话,都在拿顾良夜打趣,汪翘眨了眨眼睛,不明白。 跟她一样无动于衷的李文馨也没有理会这些声音,而是又叫了一遍,“顾良夜。” 没有人回应。 顾良夜没来。 李文馨多少知道一点顾良夜的情况,只是她认为以前那些“倒霉的传说”不过就是富家子弟为迟到早退找的借口,所以心中逐渐升起了一些不满,就算成绩还不错,能考进火箭班,但学习最重要的还是态度,班上坐着的这四十二个学生,哪个不聪明不优秀,还不都是老老实实地按时到了,没道理谁应该成为“特例”。 李文馨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有说什么,继续布置接下来的任务。 领书、交暑假作业,然后还开了一个简短的班会,主要是劝同学们收起暑假的玩乐之心,赶紧回归到紧张的高二学习中来,高考迫在眉睫。李文馨是个做事很利落的人,除了拖堂以外,其他时候都不喜欢拖拖拉拉,所以很快就把事情都弄完了。 “那今天就到这,大家都回去吧,别忘了我刚才说的,你们高二了,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所以别再玩了,都回家准备准备,明天别迟到。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随着这一声,班里的同学发出一阵欢呼,大家毕竟一个暑假没见了,有好多话想说,今天放学这么早,凑在一起可以再痛快地玩一回,所以基本没有人把李文馨的话当一回事,走出教室的时候还在给其他班的同学打电话沟通。 汪翘留在最后,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她才不紧不慢地对照着课表收拾起书来。 明天是语文,英语,物理,数学,体育…… 收拾到一半,汪翘忽然感觉周围一暗。 停电了?可是现在才是中午呀。 汪翘慢半拍地抬起头来,然后慢慢地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奇怪的景象—— 一朵浓密到难以想象、几乎要滴出墨来的乌云正严严实实地裹在一个人的脑袋周围,随着他的动作,从教室门口飘了进来。 嗯,汪翘还有一个秘密,除了幸运地仿佛是活体锦鲤少女以外,她还能看见别人的运气。 ——比如眼前这个人。 汪翘从未见过有人倒霉到这种程度,霉气竟然把整个脑袋都遮住了,就好像脖子上面天生是一团黑气一般,特别浑然天成。 “这是高二一班吗?”那人问道,似乎对班里只有她一个人感到奇怪。 汪翘看不到那团乌云 分卷阅读3 底下的脸,却觉得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澈,微微有些低沉。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那人已经倒回去看门口贴的班牌,接着,不知怎么就脚下一滑,竟是“噗通”一下跪在了她的面前。 乌云少年:“……” 汪翘:“……噗。” 这一下跪得突然,偏偏顾良夜的身子又正好面对着汪翘,再加上教室里只有汪翘一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他认真地在给汪翘行礼。顾良夜从小到大确实倒霉透顶,但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遭遇,一时间愣住了,几秒钟后,那张藏在乌云深处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抬起眼睛来看着汪翘。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张课桌的距离四目相对。 汪翘眨了眨眼睛,想去扶他,结果刚动了一下,就发现围绕在顾良夜脑袋周围的乌云竟然不知道为什么散掉了一些,原本浓密的黑气正在被缓慢地分解,然后被头顶上电扇旋转出的热风吹散。 汪翘知道自己福泽深厚,她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运气,但是却能把它借出去,帮别人消灾解难,不过她从来没见过今天这种情况。她还没有主动帮助眼前这个人,而对方也只是向自己阴差阳错地朝自己行了个礼,一直围绕他的霉气就有被驱走的迹象。 想到这里,汪翘又坐了回去,她想看看如果自己完全地接受了这个礼,围绕着这个男生的霉气会不会变少一些,所以她尽量把腰背挺得直直的,十分郑重的样子。只是因为这个场面实在有些好笑,汪翘的嘴角忍不住地就弯起来了。 “好笑吗。” 顾良夜板着脸冷哼,伸手扶着旁边的课桌,没想到课桌的桌脚不稳,受力之下也是一晃,顾良夜刚借力站起来,差一点又跪回去。 “……” 汪翘觉得他有点惨,诚恳地摇了摇头。 接着,汪翘就发现顾良夜脑袋周围的乌云因为确实这一下又消散了一部分,心里便有了成算,认真道,“嗯……你起来吧。” 顾良夜看了她一眼。 汪翘笑眯眯的,一双杏眼都弯了起来,眼尾勾成月牙,看上去软萌可爱,只是她从头到尾都端坐在板凳上不动,没有展露出丝毫想要伸出友爱之手的意思,未免有点冷漠。 顾良夜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霉运发作起来不会这么善罢甘休,所以这次站起来的时候简直是全神贯注,很缓慢,一个连贯的动作几乎是分步骤进行,十分谨慎。直到他又重新呼吸到了一米八高度的空气以后,他转过头去看汪翘,问她:“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都领书去了吗?” “都领过了,还点名、交暑假作业,然后开了班会,”汪翘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几本书示意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就放学啦。” 顾良夜狐疑地看了一下手表:“才十点半……” “可是大家八点半就来了,你迟到了呀。” 顾良夜的嘴角抽动,他今天提前两个小时出门,以为这次一定不会迟到了,哪想今天他走的每条路都很堵,路过的每个十字路口都是漫长的二百秒红灯,还亲眼见证了三起发生在私家车和电动车之间的剐蹭事故,最后一起的苦主正是他自己。他只好让司机李叔先送伤者去医院,自己在路边开了一辆共享单车,呼哧呼哧地骑过来…… 一共呼哧了四次,因为他选的每一辆车没骑多久就有问题,不是车链子掉了就是闸突然失灵,所以他硬是把小黄小红小蓝小绿都换了个遍。 上个学和取经一样,太难了。顾良夜在心里默默叹气。 因为乌云罩顶,所以汪翘看不到顾良夜的脸色,只是凭借着他的动作判断他不是很开心,又看见只是这么一会儿,顾良夜脑袋上面的乌云竟然又重新聚拢,不禁有些着急。 作为同班同学,她想帮帮顾良夜。 “你疼吗?”汪翘问,她猜测面前这个人之所以会迟到,八成是因为太倒霉了,虽然她自己很幸运,但并不妨碍她对倒霉的人报以同情,尤其是倒霉成这样的。 “嗯?” 汪翘指了指他的膝盖,刚刚他跪下去的那一下看着挺重的,“摔得疼吗?要不你坐这儿休息一会儿吧,我有带消毒湿巾。”她说着,往里坐了一下,把身边的那个位置让出来,冲顾良夜笑了笑,就低头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拒绝的话原本都已经到了嘴边,可是看到少女圆润的弧线和垂下的眼眸,纤长而翘的睫毛如同蝴蝶轻颤,顾良夜竟然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然后走到汪翘身边坐下。 木质的凳子上残留着一点温意,这让顾良夜有一刻发生了轻微的怔忪,只是他的嘴唇微抿,没有说什么。 汪翘把湿巾递给他。 直到顾良夜撕开卡通包装,取出湿巾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要干嘛?难道要撸起裤腿然后再擦擦膝盖吗……怎么感觉既傻又娘,怪怪的。但拆都拆了,这时候再扔掉好像更奇怪。 啧。 顾良夜烦躁。 然而汪翘却是没心思注意到这些。毕竟顾良夜现在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和 分卷阅读4 她只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又是半弓着背,头也低着,比站着的她矮了一些。 在汪翘的眼里,她和顾良夜脑袋上的这朵乌云几乎是近在咫尺。 霉气形成的乌云似乎感觉到了汪翘的气息,从刚才就瑟瑟发抖起来。 汪翘眯了眯眼睛。 乌云又抖了抖,这一次更加明显了。 刚刚下定决心准备把裤腿撸起来的顾良夜毫无察觉。 汪翘忽然上前一步。下一秒,顾良夜就感觉自己的脸颊两侧贴上了一双小手,温热的,还带点潮湿,几乎是郑重其事地捧着自己的脑袋,紧接着头顶一凉—— 汪翘鼓了一大口气,“呼——”地一下把那团乌云吹散了,然后眼前一亮,惊讶:“咦,怎么是个光头?” ☆、第 2 章 云开雾散,一颗圆滚滚的光头下面,是一张铁青的脸。 还十分帅气。 汪翘愣了一下。 确认过眼神,是怒目圆睁的人。 汪翘连忙把手抽回来,同时一步跳回自己的座位,腼腆地笑了一下,努力找一个听上去合适的理由。 “我有点近视,刚才没看清嘛……” 也并不算说谎,毕竟刚才顾良夜的脑袋周围都是乌云,她怎么能想得到里面竟然藏着一颗光头嘛。 汪翘违心地说道,看顾良夜的脸色又青了一点,急忙补救,急中生智地赞美他,“不过我看啦,你的头很圆,头型很好,你的父母一定很疼你,在你小时候睡觉的时候经常给你翻身,才能睡出这么漂亮的头型,你很幸福。” “……” 什么鬼?这是人说的话?这女生看着跟草莓大福一样,但是竟然不是一样甜,而是一样噎人?顾良夜快气晕过去。 汪翘浑然不觉,继续道,“而且你很好看,光头很考验脸的,你完全经受住了考验。”她一边说还一边啪啪啪地鼓起掌来,语气真挚感情到位,一脸的羡慕。 顾良夜都快被她打动了。 才怪。 顾良夜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湿巾团成一团,朝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扔过去。 可是湿巾刚离开手的瞬间,他就有点后悔了。在现在这个气氛当中,如果湿巾能扔得进去,这个动作应该是很帅气的,可是顾良夜太了解自己的运气了,想到自己等会儿还要巴巴地过去捡起来,他的心情就更一言难尽了。 湿巾团成的纸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然后发出轻微地一声,撞在垃圾桶的底部。 “哇!”汪翘在旁边热情捧场,鼓掌更用力了,“厉害厉害!” 顾良夜比她还激动,克制了一下才没有从板凳上站起来,他都做好灰溜溜去把湿巾捡起来的准备了,结果竟然扔进去了吗? 自己要转运了吗?! 想到这里,顾良夜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上扬,原本有些凌厉的眉眼忽然就柔和了下来,他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平常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只是不想别人因为自己倒霉而嘲笑自己,现在能把湿巾顺利地扔进垃圾桶,顾良夜感觉自己的运气好像好了那么一点点,他就忍不住开心起来。 还是少年心性,简单而纯粹。 他一转头,迎上汪翘的目光,立刻又想起了刚才被嘲笑的事,收起笑容板着脸故作凶狠,“看什么看。” 汪翘连忙收住笑容,“唔”了一声,又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觉得他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 时间倒退回昨天傍晚。 那时的汪翘坐在家里阳台的藤椅上,一边打包快递,一边戴着耳机听英语。耳机里流淌出标准而优美的女声,正朗读着下学期的课文。 汪翘把快递包好,又拿过旁边填好的快递单子,对着手机上的信息仔细核对。她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做一些手工,滴胶的手机壳、镜子、琴谱夹之类小东西,半年前奶奶去世后,她每天不用再陪着老人家出去散步或者跳广场舞,为了消磨这些多出来的时间,她不知不觉间就做了一大堆出来,后来一时兴起,干脆在网上开了一家小小的店,半卖半送。 核对好地址,汪翘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不小心把什么东西碰掉了。捡起来一看,发现是她原本想当做小礼物送给买家的一个拼豆小挂坠,样子是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它的原型是小区里一只叫做“胖虎”的流浪猫,汪翘很喜欢它,想把它带回养,可是胖虎的自尊心超强,坚决不同意以终日卖萌来换取安逸稳定的生活,所以只是偶尔接受汪翘的投食,然后象征性地让她挠一挠下巴。 “胖虎!”汪翘戳了一下无辜的拼豆挂坠,“这几天又去哪里招惹小母猫啦,怎么都不回来了呢。” 说曹操,曹操到,汪翘不过是顺口提了一下胖虎,正准备将错就错把挂坠收起来的时候,不经意地往楼下一撇,余光里便看到一道胖胖的橘色闪电“嗖”地一下从街边的矮冬青丛里跳 分卷阅读5 出来,还伸着一只爪子去扑蝴蝶,一张圆脸绷地紧紧的,胡须都绷直了,神情莫名严肃,不是胖虎还能是谁? 胖虎喜欢扑蝴蝶,平常也老是这么做,它虽然是真的胖,但是一点都不笨拙,恰恰相反的是,它胖乎乎的身体里隐藏着一种迷之灵活俏皮,扑蝴蝶鲜有失手的时候。 但是马有失蹄猫有失手。 今天太不一样了。 胖虎刚刚从花坛里一跃而起,达到了一只胖猫所能够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和最高的高度,都没来得及往下落,它就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个路过的男生怀里。 “咚”地一声。 男生被飞来横猫砸得后退了好几步,原本就又惊又慌,脚下还恰巧踩到了一颗不知道哪家小孩丢的玻璃弹珠,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更惨的是,偏偏只有他摔倒的那个地方是路面上的一处凹陷,里面积蓄着上午留下的一点脏兮兮的雨水。 这一幕被站在阳台上的汪翘全程目睹了,她当时觉得这个男生有点倒霉,可是也只是正常的倒霉程度,围绕在他身边的霉气算不上浓郁,远远比不上今天那种乌云把脑袋整个罩住的样子。 而且……汪翘轻咳了一声,委婉地问道,“你怎么一夜之间就换发型啦?” 明明昨天下午还是正常的短发,怎么今天就变成光头了? 虽然光头也很好看,但总觉得有点奇怪。 顾良夜还有点懵,汪翘便心虚地提醒他:“那只胖猫。” 顾良夜顿时想起来了。昨天那只害他摔倒的猫!特别胖特别沉,像个小*炸*弹一样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正好撞在他胸口上,让他眼前一黑,事后这只猫完全没有想要负责的意思,趁他还躺在地上一脸迷茫的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地逃走了。 完完全全的肇事逃逸! 顾良夜抬起眼睛,沉默地看着汪翘。 “胖虎不是故意的,它还只是一只小猫咪……”汪翘试图为肇事猫辩护,但这句话确实有点违心,毕竟胖虎当时都用体重把顾良夜砸到地上去了,“好吧,也不算太小……但胖虎真的不是故意的,它是想扑蝴蝶玩儿,没想到你刚好走过来……”汪翘可怜巴巴地,“我替它跟你道歉,原谅它好不好?” 少女垂着脑袋,肩膀耷拉着,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从校服领子里露出来,在靠近右侧耳后的地方生长着一颗浅褐色的小痣,看起来无辜极了。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只猫是你的?” 感觉他并没有生气,汪翘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它是流浪猫,我想要收养它,不过一直没有成功,还在努力。” 顾良夜轻哼了一声,“那么重,一点儿都不像流浪猫。” 汪翘觉得他说得对,还跟着发表意见:“可惜我不能拥有它,不然我会时时刻刻监督它减肥的。”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顾良夜笑了一下,站起来故作潇洒地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折痕。 “你要走了?”汪翘问。 “嗯,”顾良夜道,“不然呢?” “哦……”汪翘点头,反正他的书已经放在办公室了,耽误到现在,李文馨肯定也早都走了,还不如明天早点过来拿书,“那能告诉我发型的秘密吗?” 她倒是还记得刚才自己的问题没有被回答。 闻言顾良夜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眯起眼睛看她。 汪翘立刻明白了,乖巧挥手:“路上小心,明天见!” ☆、第 3 章 顾西楼进门的时候,顾良夜已经快把午饭吃完了。听到动静,他回过头,“哥,你怎么中午就回来了?” “回来看看。”顾西楼道,把手里的包交给迎过来的保姆,自己脱了西装搭在手臂上,朝顾良夜走过来,站在餐桌前盯着他。 顾良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筷子,光溜溜的脑袋上浮现出几个问号。 顾西楼叹了口气,“早上还好吗?” “嗯,挺好的。”顾良夜道。 “李叔给我打电话了。”顾西楼说话间,保姆把饭盛好递了过来,他接过说了句“谢谢”,又看着顾良夜,语气里带着些无奈,“昨天给你的那个符呢,你没戴?” 顾良夜顿了一下,想起昨天在汪翘家楼下被那只胖猫偷袭摔了一跤,护身符好像在那时候就不见了,他抬手摸了摸鼻尖,“弄丢了。” 顾良夜天生倒霉,从小到大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起初顾家人还不信鬼神玄学,只当他是年纪小身体不好又偏偏好动,可是后来随着顾良夜长大,他的霉运也越发明显了,顾家人才不得不信,找了好几个大师来,手相面相八字都看过,保命的转运的符啊法器啊不知道买了多少,可是依旧没有多大作用。顾良夜还是很倒霉,三天一小灾,五天一大灾,后来顾妈妈从行内著名的张天师那里得知,自家小儿子之所以会这么倒霉,全因为今生命里带衰,不过总体来说对生命倒是没有影响,反而 分卷阅读6 是难得的长寿命格。 既然大师这么说,顾家人便放下了一半的心,只是仍旧不忍心看着小儿子天天活在霉运之中,因此还是会定期地请一个护身符回来,让顾良夜戴在身上。 顾西楼听他这么说,又叹了口气。他比顾良夜整整大了十二岁,今年已经二十八了,对顾良夜这个倒霉弟弟来说,他就像是半个父亲一样的存在。再加上前些日子顾爸爸旧疾复发,顾妈妈陪他去海外疗养,顾良夜便完全成了他的责任。听到弟弟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顾西楼的眉心跳了跳,追问,“怎么弄丢了?” 顾良夜没说话,顾西楼又道,“你也太不小心了,你自己什么体质你还不清楚吗。”说着拿出手机来准备给秘书发个微信,让他再约一下张天师,给顾良夜重新请一个符回来,只是刚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就被顾良夜抽了过去。 “你先吃饭,这事又不着急。”顾良夜道,看也没看地把他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而且我觉得那个符也不管用,我都戴了多少个了,每天都还是一样。” 他说得倒是实话,如果那些符真的有用,那么他就不会在上学期期末分班考试的时候被发错卷子,别人都答的轻轻松松,偏偏他的题目难到怀疑人生,要不是交卷的时候被老师发现,他还真的以为自己的成绩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变得那么差了。然而考都考完了,也不能再让他单独考一次,好在他本身实力过硬,即使答的是一套超纲试题,分数也依然迈进了火箭班的门槛,虽然是最后一名。 吃过饭,顾西楼就着保姆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朝顾良夜招了一下:“过来。” 顾良夜觉得他哥这个动作像是在叫小狗,因此有些不情不愿的,“干嘛?” “我看看你的头。” “……” 经过了今天早上来自汪翘的无情羞辱,“头”对于顾良夜来说几乎快变成禁忌的话题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或多或少都会对外表有些在意,何况顾良夜还长得很不错,再加上学习又好,即便倒霉了点,但丝毫不妨碍顾良夜在学校里的人气,他只要一想到明天去上学,路上的同学看到自己顶着个光头的反应,他就真实地头大,甚至想请上几天假。 但是一想到他无孔不入的霉运可能会影响头发生长的速度,他说不定得为此请上一个长假,顾良夜就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 顾西楼一哂,“愣着干嘛,愣着痱子能好吗,过来我给你涂点药。” 顾良夜:“……” 对,没错,他之所以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光头,就是因为昨天晚上他临睡前忽然觉得头上又痛又痒,顾西楼叫了家庭医生来,对方眯着眼睛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又向顾良夜询问了好几个问题,最后才谨慎地说:“小少爷怕是脑袋上长痱子了。” 顾西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天都结束了,这个时候长痱子?而且哪里有这么大人还长痱子的,还是长在脑袋上?但他转念一想,如果这个人是他弟弟的话,那倒霉的事就皆有可能。 于是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顾良夜就在他的手底下变成了一颗光头。 其实倒也不至于把头发都剃光,但是顾西楼在给弟弟剃头的时候分了一下心,导致一边剃得很短,和另一边的头发完全不对称,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比起散热效果来,光头显然更优越,痱子当然就会好的快一些。 顾良夜显然对昨天的事还有心理阴影,他磨蹭着不愿意过去,顾西楼心虚,也没敢催他,假装一脸淡定地在旁边戴手套,用棉签蘸取药膏。 药膏的效果很好,涂上去凉凉的,缓解了脑袋上的痛痒,顾良夜轻轻舒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早上汪翘用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脑袋吹了那么一下,也同样是凉凉的,可是却不是薄荷的味道,反而有一丝微微的甜,像是刚吃过糖。 那时小姑娘瞪圆了眼睛,腮帮子也鼓着,表情无辜又单纯。顾良夜记得汪翘的鼻子小巧,鼻头圆圆的,看上去一点攻击性也没有,鼻子下面的嘴唇水润,是自然的粉色,像一颗等待成熟的樱桃。 …… 顾良夜愣了一下,忽然心虚,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难道是因为光头的打击……?他狐疑地想。 “想什么呢?”见弟弟发呆,顾西楼出声问道。他左右看了看,确保长痱子的地方都涂上了药膏,还涂得很均匀,就放心了,摘下一次性手套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而拿出平板来查阅下属发来的报告。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成这样?” 顾良夜抬手摸了摸嘴角,“没笑……”然后反应过来,瞪了顾西楼一眼,“你怎么睁眼说瞎话。” 顾西楼摇摇头,啧啧叹道,“真是我愚蠢的弟弟。” “闭嘴吧你。” 过了一会儿,顾良夜忍不住了,他在沙发上稍微动了动,幅度很小,但是却不容忽视,就像一直在他心里浮动的那个问题一样,没什么要紧的,却让人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分卷阅读7 “哥,”他先叫了一声,把顾西楼的视线吸引过来,但也因此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抬手摸了摸鼻尖,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光头是不是很奇怪啊?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有个女生突然朝我的头上吹了口气,怎么办啊?” 顾西楼被他搞得有点懵,不知道他的诉求是什么,还感觉有点好笑,但是他忍住了,“什么怎么办?”顾西楼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难道你还想吹回去,把人家小姑娘的刘海吹飞?……哦,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有刘海的话。” “……” “开个玩笑。所以你到底想问什么?” “就她是怎么想的呗,”顾良夜的声音都变小了,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抓过茶几上的抽纸盒,一张接一张地往外抽着,他没什么需要用纸的地方,只是把纸巾揉成一团在手里玩,本能地以此来缓解窘迫,“她为什么这么做呀。” 顾西楼觉得这个弟弟可真是太蠢了。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凝视了顾良夜两秒钟,发现对方是真的在为这个问题感到苦恼,强忍笑意,故意道,“大概是看你脑袋上落灰了吧。” 顾良夜揉纸团的动作一顿:“???” “你的头太光太亮了,落点灰可能就特别明显吧。”顾西楼继续一本正经,接着低头去看平板,“对方应该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哦,我是说‘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并且还发生这么一件事的话。” 顾良夜快气死了,咻咻咻把几个纸团砸在顾西楼脸上,“你白痴吗!”他怒道,又补充,“当然没有这个人,就是‘如果’!”说完,转身回房了。 顾西楼摇了摇头,感叹着这是什么愚蠢弟弟在线撒娇的戏码,弯腰把掉在地上散落的纸团捡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年夏天结束了,顾良夜十六了。 回到房间,顾良夜左思右想,还是对这个问题很在意。他从小就长得英俊帅气,不缺喜欢他的女生,但是像汪翘这样一上来就动手……唔,差不多也算动口了的还真的从未有过。这么一想,那种脑袋上被吹了口气的感觉就又回来了,顾良夜“啧”了一声,连玩游戏都不能集中注意力,看着屏幕上的像素小人英勇就义,他半是无奈半是烦躁,还有点兴奋地叹了口气,退出游戏打开了某个常去的论坛。 十多分钟后,论坛首页悄悄地多出了一个名为“被第一次见面的女生亲了一下脑袋是什么意思”的帖子。 主题:被第一次见面的女生亲了一下脑袋是什么意思 内容:如题。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楼主剃了个光头,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个女生,还没说两句话,她就趁楼主不注意,在楼主的光头上亲了一口,楼主???请问大家,这是什么意思? 发完了帖,顾良夜有些心虚,但同时又安慰自己,这种程度的夸张是必须的,不然万一要是被解码了多不好意思啊,说不定还会给那个女生造成困扰……而且他也没有夸张太多,吹一口和亲一下下,嗯,差不多。 热心网友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而这一次,热心网友连迟到都没有,早早地就抵达了考场,给顾良夜交上了自己的答卷。 咖啡续命:???楼主是来炫耀的吗,女生都亲你了还能有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你的光头特别可爱,还是你的洗发水特别香甜?肯定是喜欢你啊。炫耀狗自重,出帖了。 兵皮卡丘站起来了:大哥说得对,跟随大哥。 孤狼独行:+2 减肥啊白痴:楼主不是在做梦?还是这个论坛终于被小学生……不,侮辱小学生了,被幼儿园小朋友占领了?竟然还有人问这种问题。人家亲都亲了,楼主还想怎么样?哪怕是她朝你吹口气,说不定也是给你施魔法呢,吹三下就会爱上她,这个回答楼主满意吗? 安利青崎有吾一百年:合理推测楼主长得很好看,而且这个小妹妹巨萌! 这个杀手有点热:这么可爱的吗,亲楼主的光头23333楼主这么不解风情,还是把小妹妹介绍给我吧\\(^o^)/ 我嗑的cp都be了:太萌了呜呜呜,完全治愈了我!转推楼主和妹妹! …… 什么喜不喜欢的,才第一次见面啊!不审题就草率交卷,这届网友不行!顾良夜强装淡定,不自觉地扯了扯领口,感觉房间里的冷气不太足够,一刷新,又有一条新的回复。 冬眠的熊大:喜欢你不一定会亲你,可是都亲你了那大概率是喜欢你,emmm至于楼主说第一次见面,呵呵,同意5楼,楼主可能长得很好看,所以对方一见钟情了吧。 一。见。钟。情。 顾良夜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把平板塞到枕头下面,自己跑去洗了把脸。 他竟然忽略了这个选项,这可太有可能了。 少年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湿漉漉的,随着眼睛眨动,一颗水珠从睫毛上掉下来,“啪嗒”摔碎在了洗手池边。 还是感觉脸上有点烧。 分卷阅读8 ☆、第 4 章 冷静了一下,把汪翘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和鼓起的嘴巴从脑海里赶走,顾良夜坐在电脑前把昨天晚上熬夜写好的4000字存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字语病之类的低级错误之后就点击“发表新章节”,发布了出去。 从暑假开始,顾良夜用“幸运SSR”的笔名在某个著名网络文学论坛写玄幻小说。他不缺钱,对文学也没什么太大的追求,纯粹是因为有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醒之后顾良夜模模糊糊地记得一些情节,又好像把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忘了,他觉得有点可惜,便萌生了把这个梦写成小说的念头。 因为总是很倒霉,顾良夜平常不太出门,再加上暑假没什么负担,码字的时间非常充裕,以致于这本名为《十方天命》的修真小说已经发表了三十多万字,男主角顾十方终于突破瓶颈,到达了金丹期,成为云空门几百年来第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金丹大佬。而他今天发表的这一章则是宗门里有个长老嫉妒顾十方天赋异禀气运加身,年纪轻轻就有所成就,因此故意设计陷害他,让他去一个十分危险的秘境里寻找“机缘”。 总之是修真升级文的常见套路。 新章节发布了十多分钟,一点动静都没有。经过一个暑假的磨练,顾良夜现在已经习惯了,完全认清了他是一个发表80多章总字数30多万可是总点击还不到1000的扑街小透明。修真类的小说本来就不算热门,新人作者单机十几万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何况他还特别倒霉,所以完全做好了直到完结都没有读者的心理准备。 反正是为爱……不,为梦发电,顾良夜把作者页面最小化,转而打开了某个学习网站,挑了一个名师讲课的视频来看。一个视频四十五分钟,刚好是一节课的时间,因为不是面对面教学,也不用记笔记,所以还是比较轻松的。看完以后,顾良夜在脑子里归纳了一下知识点,然后又切回作者页面,发现新章节下面多了一个点击和两条新评论。 “糖醋锦鲤少女:哇,今天更新得这么早,给大大打call!德清长老太坏了想请他吃便当,担心十方_(:з」∠)_不过我们十方是天选之人,肯定没事!” “糖醋锦鲤少女:大大更文辛苦了,请收下这瓶牛奶吧!” 顾良夜笑了一下。糖醋锦鲤少女是他这篇文目前收获的唯一一名活生生的读者,每章都会留言,给他投喂牛奶,在评论区里也花式安慰他鼓励他,告诉他文写得很好看目前只是没有曝光渠道,以后肯定会有很多读者的! 生怕他因为成绩不好而坑掉。 不会坑的,毕竟他在开坑的时候就用顾西楼的名誉发过誓。 顾良夜想了想,给自己唯一的读者回复:今天也破费了,谢谢你。 糖醋锦鲤少女应该是实时在线的状态,收到作者回复的提示,很快又在下面留言:大大明天更新吗? 因为身体时不时出点小状况,再加上家里偶尔莫名其妙断网啊停电啊之类的情况,所以这篇文并不是完全的日更,顾良夜基本上是写多少发多少,如果当天不更新也会在评论区里说一声,然后把那条评论置顶,方便大家看到。 顾良夜想了想,回复:不一定,如果更新应该也很晚了,可以不用等。后面工作会忙起来,不能像以前一样轻松了,有时间的话我会尽量多写一点的。 因为当初一时鬼迷心窍,顾良夜在文学网站上给自己安了一个社会精英的人设,比照着顾西楼的行程,今天视察明天开会,简直有模有样,后来后悔了却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经营下去。 大约几分钟后,酸甜锦鲤少女又回复了:嗯嗯不着急,更新可以慢慢写,大大保重身体。我明天也开学啦,一起加油鸭! 顾良夜对着这条留言内疚了一会儿,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有机会还是跟锦鲤少女坦诚吧,他就这么一个可爱的读者,还要拿虚假人设欺骗人家,真的是太没良心了。 顾良夜叹了口气,自责地给锦鲤少女发了个红包表示歉意,默默关掉了作者页面。 与此同时,汪翘按灭了手机,回味着刚才吃到的4000字大章,愉哼着歌儿,愉快又满足地继续包书皮。 明天见呀。 *** 开学第一天。 汪翘早早地来到教室,发现几张眼熟的面孔都坐在昨天的位置上,或是翻着课本看着,或是跟周围的同学聊天,她便也走到昨天的座位坐下。放好书包,想了想,又拿出湿巾来把课桌擦干净,还顺手把同桌的位置也擦了,再抽出纸巾把桌面擦干。 “同学,能借我张纸吗?”前面的女生忽然转过来说道。 汪翘抬起头,认出她就是昨天点名时那个叫做邹嘉的女孩子,脸颊有点婴儿肥,鼻子两侧还有几颗浅褐色的雀斑。 “可以呀。”汪翘把抽纸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你拿吧。” “谢谢。” 邹嘉抽了两张,想了想,又抽一张,转 分卷阅读9 过头也擦起桌子来,汪翘看她擦得费劲,拿出湿巾给她,“用这个吧。” “诶……谢谢。”邹嘉道。只是她刚接过湿巾,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就走了过来,隔空把一瓶矿泉水扔给邹嘉,“水来了水来了!” 邹嘉眼疾手快地接住,“费映帆你想杀人吗,扔什么扔,砸到我怎么办!” 费映帆笑了笑,“哪能啊,我完全相信你的身手,嘉妹。”说着转头看到了汪翘,“咦,小乔,你也在这个班啊,”他想了想,似乎在回忆分班名单,不过两秒钟以后就放弃了,“你排序太靠后了,我没往下看哈。” 费映帆是汪翘是高一时的同班同学,他生性活泼开朗,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对谁都很热心,当时汪翘的奶奶去世,家里又没有别的亲人,她请了半个月的假给奶奶料理后事,身为班长的费映帆还组织了其他几个同学去家里看过她,给她提了好大一袋子水果,汪翘吃了好几天。 汪翘被他说得有点心虚,瞪着他小声道,“怎么啦,我凭实力考进来……”她说不下去了,她的实力还真的没有厉害到能在全年级八百多人里考进前四十三名的地步。 费映帆倒是哈哈笑着,附和她,“小乔厉害!” 汪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旁的邹嘉看看费映帆,又看看汪翘:“你们俩认识?” 费映帆道,“对啊,我跟小乔,啊不,汪翘原来都是三班的,”又对汪翘说,“我跟嘉妹是邻居,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那种,所以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哈。” 邹嘉嫌弃地看他一眼,叹了口气,“都是孽缘。” “孽缘也是缘呐。”费映帆笑嘻嘻的,从她身后挤过去,坐进座位里。 “对了,你为什么叫她小乔啊?” “这你还要问吗?当然是因为小乔长得好看呀,你瞎了吗?”费映帆道。 汪翘更不好意思了,小声对邹嘉说,“不是的,他开玩笑呢。” “我也觉得你挺好看的,很可爱,像白色的小海豹。”邹嘉若有所思地说,又瞪了费映帆一眼,“不过有些人嘛,哼。” 费映帆正在给邹嘉拧瓶盖,拧开之后把水倒进她的杯子里,“我也觉得小乔很可爱嘛,不过我觉得像海獭哈哈哈,眼睛圆圆的,就是手有点短。”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小乔不靠可爱闯天下,她特别厉害,号称‘选择题狙击手’啊,你没听过?” “咦?”邹嘉愣了一下,“好像有点耳熟……” “不要说了……”汪翘弱弱地抗议。 “咱们高一第一次月考记得吗,就是选择题巨多那次,九门课加起来快二百个,小乔就错了三个,厉害吗?”费映帆道,“当时老师都惊呆了,毕竟这个正确率太可怕了,年级组长那个秃头佬还以为小乔作弊,硬是让几个老师凑一块儿重新出了一套卷子,一共一百道选择题,结果小乔全都答对了!厉害吧?”他还挺自豪的,好像把选择题都答对的人是他自己一样,一边说着,一边冲汪翘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瓶,“小乔,给你倒一点?刚才不知道你也在,不然就多买一瓶了,水要下午才送来呢。” 汪翘正好也有点渴了,她高一的时候跟费映帆关系还不错,不计较这个,就把杯子打开,“谢谢你。” “别客气,还是老样子啊,下次帮我压压题。”费映帆开玩笑道,又煞有介事地对邹嘉说,“小乔压题特别准,你有事没事多拜拜她,记得虔诚点。” 邹嘉一时有点呆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迷茫地看着汪翘。 汪翘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她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吧,有一点点,我比较好运气,如果你倒霉的话我可以帮忙。” 邹嘉觉得有点玄幻,偏偏汪翘和费映帆谁都不像在说谎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本能地道:“那我觉得顾良夜应该……” 还没说完,听到前面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邹嘉转过头,就见几个男生一边笑一边一拥而上,把什么人围在了中间,几个女生瞪圆了眼睛,一副震惊不已的神情。 “我艹你这是什么新造型……现在叛逆都要这么搞了吗?” “教导主任怎么放你进来的,你这完全不符合中学生行为规范啊哈哈哈哈哈哈!” “呃……我说点儿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在一片哄笑里,邹嘉震惊地扯了一下费映帆的袖子:“那是顾良夜吗!一个暑假没见,他怎么出家了?!!” 费映帆也很震惊:“这我哪知道……” 然而汪翘却是三个人里最震惊的那个,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发现,昨天才被她吹散的那些霉气,竟然又凝聚在了顾良夜的脑袋上,虽然规模不如之前的那朵乌云大,但是这么快速的凝聚,显然不正常! ☆、第 5 章 顾良夜快烦死了。 他就知道这个光头会给他的生活带来极大的困扰,比如现在他连表达 分卷阅读10 不爽时冷哼一声,都会惹来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啥难道是来自罗汉的鄙视吗”。 顾良夜眯了眯眼睛,看着身边的一个男生,“好笑吗。” 李江涛被他一问,噎了一下,胖胖的脸上有些泛红,几秒后还是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真的挺好笑的。”小胖子还想得挺周到,“顾良夜,你别这么瞪人,真的……哎,你要不要照一下镜子啊哈哈哈!” 这句话刚好被上厕所回来的女生听到了,脚步停了一下,“要照吗?我有。” “……” 顾良夜真实地心累,不想多说什么,也不想搭理这些愚蠢的人类,他变成光头的那一时间就照过镜子了,顾西楼看了半天,还评价说他像一颗卤蛋精,气得顾良夜脸色铁青,不像卤蛋精,反而像是松花蛋精了。 顾良夜抬腿往教室后面走,打算找个角落自闭一会儿,只是走到一半,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拉住了。 一回头,就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 是昨天那颗草莓大福。 “早上好呀!”草莓大福非常自来熟,脆生生地道。 “……”顾良夜没说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汪翘一点也没觉得尴尬,相反,她还很热情,收回手在自己旁边的桌面上拍了拍,对顾良夜道,“坐这儿来。” “?”顾良夜不明所以。 “大家都按昨天的座位坐呢,所以你坐这儿。” 汪翘这么一解释,顾良夜明白了。接着,他就啼笑皆非地看了汪翘一眼。他昨天确实是在这个位置上稍坐了一会儿,不过那只是因为她热情地招呼他,他不好意思拒绝让她难堪而已,没想到这团子今天也这么热情。 顾良夜迟疑了片刻,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了,因为他今天也不好意思拒绝汪翘让她难堪。 还是在这么多同学面前。 啧。顾良夜有点烦躁,头顶上的风扇吱呀吱呀,转出一股热风从他的脑袋上掠过,连带着他觉得脸上的温度都有点高了,而且不自觉地想起昨天自己发的那个帖子,里面一条条回复仿佛弹幕一般,在他眼前飞快闪过,以致于顾良夜怀疑地看了汪翘一眼。 她就这么喜欢自己吗?这个疑问只存在了一秒钟。 当然啊!不然这个草莓大福能这么处心积虑吗,她肯定是已经算到今天大家还会坐原来的位置,所以昨天才邀请自己坐到她旁边,这不,她现在就自然而然地可以抛出来这个借口,跟自己坐同桌了。 而且这一同桌至少要坐一个月,等到第一次月考以后才会根据成绩调整座位呢。 顾良夜又偷偷看了汪翘一眼,看不出来这个草莓大福还有点小聪明。 “凳子我擦过了。桌子也是。”看他一直站着,汪翘不明所以,哪里想得到在这短短一分钟里顾良夜已经想了那么多,还那么离谱,汪翘的本意只是想就近观察一下他脑袋上的乌云,研究研究这个明显不正常的聚拢速度,然后想办法帮他驱散而已。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同班同学霉气罩顶呀。汪翘默默想。 顾良夜还是盯着她,可是汪翘太正常了,没过一会儿,反倒是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了,一边在心里说想不到这个大福脸皮还有点厚,装得挺好,一边故作冷淡地“嗯”了一声,坐下来。 我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迟早露出你的草莓馅儿。 顾良夜轻哼一声。 一时间,以顾良夜为圆心的小范围内气氛有些不正常。 “他们认识……?”邹嘉在前面小声问费映帆:“而且小乔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这可是顾良夜啊。” 她说着,悄悄朝班里其他女生看了一眼,果然发现有些人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惊讶、嘲讽、不屑等等的表情。邹嘉叹了口气,顾良夜变成光头这件事虽然确实是有些突然和诡异,但是光头校草也是校草啊,才开学第一天,作为新同学,汪翘这样好像是有点……太明显了? 费映帆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对汪翘的了解比较多一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反而乐呵呵地对邹嘉道,“你刚才不是还说顾良夜应该多跟小乔待一起嘛。他那么倒霉,小乔那么幸运,他们俩可以说不定可以中和一下呢?” “……”邹嘉觉得有点心累。 费映帆丝毫不能体会,还拍拍她的肩膀打趣她:“嘉妹,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一语中的啊!那你来说说,两年后我能考上什么大学?” “……” 开学第一天,照例是先升旗,李文馨在操场上和顾良夜正式“会晤”了。她虽然已经提前接到顾西楼的电话,知道顾良夜是因为得了痱子才不得不剃成光头的,对方还让秘书送来了医院的诊断证明,非常的有礼有节,但是她猛然在人群里看到一颗光头,偏偏这光头还长得挺高挺显眼,她的表情还是有些一言难尽。 顾良夜也停下脚步,在几步远的地方和李文馨对视着。 “顾良夜是吗,升旗结束到办公室来把你的 分卷阅读11 书取走,以后注意不要再迟到了。” “嗯。”顾良夜应了一声,没和她争辩对于自己来说,迟不迟到其实是个玄学这回事,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说了也没什么意义。 “行了,去队伍里吧。”李文馨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对话。 上午一共四节课,第一节课和第二节课中间是一个二十五分钟的大课间,用来出操,但周一因为有升旗仪式,所以不用做操,倒是显得十分充裕。再加上才是开学第一天,也不需要补作业,这个大课间难得地很悠闲。 有些人没吃早饭,就趁这个时间跑去食堂,或者在小卖部买点面包零食回来,补充点能量。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 汪翘假装看英语书,实则悄悄地看顾良夜……的脑袋。 那朵不大不小但却非常浓厚的乌云已经瑟瑟发抖了一节课了,活像一个被恶霸欺负的小可怜,而且大概是因为跟她挨得近了的关系,这一个多小时里乌云的规格倒是没再变大,可是她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像昨天一样把它给驱散。 有点麻烦。 而且让汪翘想不通的是,从昨天到现在连二十四个小时都没有,那些被她吹散的霉气怎么又会重新聚拢,还变得这么大……她想起自己以前也见过很倒霉的人,因为做了坏事而被霉气缠身,汪翘起初不知道,只是看他摔倒在路边的样子很可怜,走过去扶了他一下,就这样都保证了那人好几天平平静静的。 难道顾良夜还做了什么比盗窃更坏的事情,所以才这么倒霉吗? 汪翘苦恼地想,又忍不住把目光从乌云移到顾良夜的脸上,就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她。 “哼。” 顾良夜轻哼一声,他现在可是装了能够感应汪翘目光的雷达——不装不行,这个草莓大福真的太喜欢偷看他了,他一时不留神,她的目光就悄悄索索地溜过来,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她能偷看自己四次,顾良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手在作业本上画的“正”字,把最后那一横补齐了,现在是第五次了,才上了一节课而已,等到今天结束,不知道要累积多少个呢。 真烦人。 “干嘛?”见汪翘只是忽闪忽闪地眨眼睛却并不说话,顾良夜忍不住问道,“上厕所?”一边说,一边把腿往里收了收,让出半边的空位置来,抬抬下巴,“过吧。” 汪翘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从书包里取出一盒蓝白色包装的小房子酸奶问他:“你早饭吃了吗?我这有一盒酸奶,你喝吗?” 根据她过去的经验,如果她想把自己的运气分给别人,最好的方式是跟那人有直接的接触,比如拍拍肩膀、拉拉手,或者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赠与对方—— 既然找不到机会可以看似正当合理地吹一下那朵乌云,那请顾良夜喝瓶酸奶试试吧! 想不到顾良夜冷酷地拒绝了。 “不用了,谢谢。”顾良夜通常不喝酸奶,因为喝了之后十有八九会拉肚子,但这并不妨碍他心里想她果然喜欢我,还要给我酸奶喝,又偷看一眼那个蓝白色的小房子,这个酸奶他好像没见过,他哥不喝这个牌子的,好喝吗? “哦……”汪翘有点遗憾。 一直偷偷竖着耳朵听他们俩动静的邹嘉暗中推了费映帆一把。费映帆灵机一动,跳出来解围,“哎呀,小乔,我没有吃早饭啊!这个酸奶给我行不行?我想喝!” “好呀。”汪翘不疑有他,点点头,把酸奶递给他,还从书包里找出吸管,“我还有一个苹果,你也想吃吗?” 费映帆觉得也可以,正想点头,忽然感觉被盯住了。 顾良夜冷漠地低头,“哗啦”把书翻开了。 “……不吃了,酸奶就够了,谢谢你哈。”费映帆道。 “那你想吃了跟我说,这个苹果超甜。”汪翘真诚地说。 顾良夜又“哗啦”地翻了一下书,吃吃喝喝,这里难道是餐厅吗,而且有这个时间就不能预习一下下节课的内容吗?还有,这个课间太长了,怎么还不打铃啊,真烦。 ☆、第 6 章 铃声适时地响起。 英语老师曹燕蓉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故意扬了扬手里抓着的一沓卷子,全班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气。 曹燕蓉很是和蔼可亲地道,“大家把书都收起来,第一排的同学把卷子传下去,一人一张,咱们这节课小测一下,看看大家这个暑假过得怎么样,水平是进步了呢,还是退步了,后面我好因材施教。” 班里发出一阵哀嚎,坐在第一排的瘦小男生张承豪一边分卷子,一边抱怨着,“这才开学第一节课啊曹老师,有必要这么凶残吗?” “怎么会是第一节课呢,现在明明已经是第二节课了。”曹燕蓉开了个玩笑,又拍了拍手催促,“动作快点,下课就交卷子,要是有一半同学都没做完,那可别怪我拖堂了啊。” “第一……啊不第二节课就拖堂! 分卷阅读12 人性呢!” “还这么理直气壮……曹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大姐你能不能别戏精了,赶紧把卷子往后传啊!” 这场小测真是突如其来,不过能考进一班的同学自然都是有实力的,大多数人哭唧唧也只是逢场作戏,想要跟老师传达一下不满而已。 邹嘉给自己和费映帆拿了两张卷子,把剩下的递给汪翘,看着汪翘嘴巴抿起,眼睛专注地盯着卷子,似乎有点紧张,还带点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别紧张,曹老师虽然教得一般,但人很温柔,做得不好她也不会骂人,”她安慰汪翘,曹燕蓉是邹嘉高一时的班主任,因此她对她很了解。 费映帆快吓死了,恨不得捂住邹嘉的嘴不让她说话:“嘉妹,不是,嘉姐,我求你小声点儿行吗?你不怕曹老师听见啊?!!” 邹嘉不紧张,汪翘替她紧张得不行,连忙朝曹燕蓉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在后者显然没有听到,汪翘松了口气。 邹嘉看她这样,觉得她简直可爱得没边儿了,又想起费映帆刚刚说过的话,对汪翘开玩笑道,“曹老师的随堂小测一般都是选择题,不会就蒙……唔,小乔,给我开个光吧?” 汪翘原本还因为这场小测而真实地发愁,被她这么开解一通,也没那么紧张了,抓住她的手握了一下,大概两秒钟以后小声地道:“好了。” 邹嘉:“?” “放心吧。”汪翘反过来给她打气,“你好好做题,不会的就……嗯,点兵点将,肯定行的。” 她说着,忽然想到这也是一个机会—— “你要吗?”汪翘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顾良夜。 顾良夜不解:“什么?” “就是我握你一下,会有好运气的。”汪翘道,在课桌底下伸出手来。 女生的手小巧白嫩,十指纤细,指尖圆润,指甲上连一层护甲油也没有涂,自然地泛着淡淡的粉色,就连手腕处的骨头都很可爱,小小的一个包,从袖口探出头来。 顾良夜迟疑了一下。 只可惜这时候曹燕蓉已经在讲台上催促:“好了,现在开始都别说话了,不想我拖堂的话就抓紧时间赶紧做题,你们还有四十二分钟。” 汪翘只好把手收回来,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让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些,坐直身子专注地看起卷子来。 顾良夜后知后觉,脸上也有点烫,这个草莓大福怎么回事,简直是时时刻刻都想套路他啊! 昨天吹他脑袋,今天就想摸他的手! 怎么这么黏人啊! * 大概真的只是为了摸底,看看一个暑假过去了,大家的水平相较于上学期期末来说是进步还是退步,曹燕蓉发下来的这张英语卷子不算太难,题量也不大。卷面一共只有八道单选题,一篇阅读理解,一篇完形填空,和五个翻译句子,其中翻译句子的前两个是英译中,后三个是中译英,都是上学期讲过的重点句型,汪翘有认真地背过,所以答起来还算顺利。还剩十五分钟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卷子写完了,汪翘小小地呼出一口气,开始检查。 只是普通的随堂小测,不用涂答题卡,把答案写在每道题前面的括号里就好了,检查起来比较轻松,汪翘快速复读着题目,把答案核对了一遍,想起自己刚才做完形填空的时候对其中的一道题不太确定,正要把卷子翻过去重新看一次,余光一瞥,发现身边的顾良夜正一脸无奈地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来回画着,画两下,又换另一支笔。 写英语还要打草稿……? 要不就是答完了卷子然后激情作画? 汪翘有点好奇,看曹燕蓉正停在严疏桐身边看她的卷子,赶紧伸长脖子朝顾良夜的草稿本上瞟了一眼,发现本子上画着的全是断断续续的墨迹,——顾良夜的笔竟然一支都不能用?都没墨水了吗?汪翘愕然,眼见着他换了两三支钢笔后又换了两三支中性笔,那些中性笔从外面看明明都还是满满的墨芯,可是落到纸上就偏偏写不出自来,汪翘都替顾良夜着急。 顾良夜倒是不着急,他就是挺无奈的。他对这种情况其实已经习惯了,他从小到大经历的考试十次里有八次都是这样,如果不是笔写不出来,就是出墨太汹涌了,以致于顾良夜很少会用水笔或者中性笔,而是选择钢笔蘸墨,虽然麻烦,也有弄脏卷面的危险,但好歹能凑合着写。 但是他今天忘记带墨水了。 顾良夜郁闷地叹了口气,完全不知道坐在他旁边的汪翘已经替他找到了罪魁祸首,并且在心里狠狠地给这个罪魁祸首记上一笔。 这么倒霉,都怪他脑袋上这朵大乌云。 汪翘气呼呼地瞪了乌云一眼,乌云竟然打了个哆嗦,把自己团得更紧了。 汪翘:“……” 顾良夜从笔袋里摸出最后一支笔——自动铅笔,然后按了几下笔帽,一小节铅芯从笔头出探出来,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刚刚落到卷面上准备写字,那截并没有怎么受力 分卷阅读13 的铅芯就“啪嗒”断了。 再按,竟然没有铅芯了。 顾良夜:“……” 汪翘不忍心再看了,她从自己的笔袋里选了一支墨水最多、她觉得最好用的笔,拿在手上握了三十秒,正要递给顾良夜的时候又犹豫了,然后,汪翘仿佛做贼一般地低下头,对着笔帽亲了一下。 ——辣鸡乌云,快走开! 顾良夜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戳了戳,转头一看,汪翘鼓着腮帮子推来了一支笔,指指卷子,对他做了个口型,“快写。” 顾良夜没有动,垂眸看着那支胖中性笔,它胖乎乎的,透明的笔杆上印着一只翘着尾巴的猫咪,笔帽两边还有两个尖尖的突起,是猫咪的耳朵。 离下课只剩下十分钟,汪翘着急了,又把笔往他那里推了一下。这次的动作有点大,惹得曹燕蓉向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汪翘眨眨眼睛,一脸正直。 顾良夜微抿着唇,伸手拿过那支笔,拔下笔帽开始答题。 在试笔的期间顾良夜倒是没有一直激情作画,而是把题目都看了一遍,并且在心里都有了答案,这会儿只需要把答案誊写到卷面上而已,因此写得很快,只是偶尔为了对题号而稍稍停一下,随后便接着写起来。这张卷子对汪翘来说都不难,对他来说就更不是问题了,几分钟的功夫,他就已经把选择题写好,然后停都不停地直接写翻译。 出乎意料的,这支笔很好用,出墨很顺滑,顾良夜都忘记自己上一次用到不断墨的中性笔是什么时候了。 实际上他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包括正在做的这张卷子,答题只是一个本能的动作而已。 那个刚刚拔下来的笔帽正被他握在左手手心里,明明是硬邦邦的塑料材质,却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柔软起来,还有些湿润,如同一个偷偷摸摸的吻。 顾良夜写完最后一个单词,下课铃响了。 跟发卷子的时候一样,曹燕蓉让最后一排的同学把卷子逐个递到前面来,并且笑着说这算一次平时成绩,所以大家最好都乖乖交卷,不要“不小心”遗漏了,等到第一排的同学收好卷子,整理好交给她,她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怎么之前不说这个小测要算进平时成绩呢,我有好几道题都是胡写的,早说我就仔细想想了。”几个女生一边抱怨,一边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结伴去上厕所。 短发女生何田也叹息:“倒数第二个翻译句子我给忘了,写了一半就没写了,早知道怎么也得挣扎一下,随便写写也行啊。”说着看到走在前面的严疏桐,“严疏桐,你写了吗,那个句子是什么呀?” 严疏桐愣了一下,还没有回答,最开始说话的女生便抢先道,“人家肯定写了啊,年纪第一还能连那个都不会吗?”说着看了严疏桐一眼,虽然是笑着,却感觉带着锋芒,“我说得对不对?” 严疏桐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汪翘这边,邹嘉也叹着气,她的英语成绩向来一般,刚才的完形填空里就有好几道题她都拿不准,抱着轻松的心态,她倒是按汪翘说的,点兵点将地都选了B。一开始她还觉得有点儿神奇,怎么这几道题都是B啊,后来才反应过来“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这句话一共就十个字,她每次都老老实实地从A点到D,那答案可不就只能是B了吗。 听到曹燕蓉说这次小测计入平时成绩,她有点后悔自己答卷的态度不认真,不过卷子都交了,也没有办法,而且是她自己偷懒不动脑子,还鬼迷心窍地想试试汪翘的“超能力”,这能怪谁。因此只是纠结了一下,邹嘉就不想了,转而问汪翘中午吃什么。 “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砂锅米线,听说味道不错,你去吗?”邹嘉问。 “你和费映帆一起去吗?”汪翘看看她,又看看费映帆的位置,费映帆刚刚出去了,人不在座位上。 邹嘉撇了撇嘴,“当然不,他跟他哥们儿一起吃,我和周子滢她们约好了,你一起来呗?” 周子滢就是刚刚在门口挤兑严疏桐的那个女生,长得明艳大方,身材高挑,在年级里也是小有名气的漂亮,但汪翘觉得她看起来有点厉害。 “不啦,我去食堂随便吃一点就好了。你们去吧。”汪翘笑眯眯地道。 邹嘉有些遗憾,但还是说,“那好吧,如果好吃我告诉你,我们回头再一起去。”说完,转回自己的位置上预习下节课的内容去了。 过了一会儿,汪翘小声问顾良夜,“你中午怎么吃饭呀?” ☆、第 7 章 顾良夜通常都是自己带饭,今天也是一样。 他这倒霉体质吃不了外面的饭,十有八九都会闹肚子,久而久之他就习惯自己带饭了。家里的阿姨每天准备早饭的时候都会替他做好午饭,装在饭盒里让他带到学校,到中午用食堂的微波炉热一下就好了。他的午饭还挺丰盛,都是三菜一汤带餐后水果的标准,每天的菜还不重样。 分卷阅读14 “我和朋友一起吃。”顾良夜道,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汪翘,生怕这个草莓大福露出失落的表情,还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也去食堂。” 汪翘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那支笔的功效不小,对上由霉气构成的乌云很是威风,顾良夜只是拿着它用了一会儿,脑袋上的乌云就已经消减了一些,现在都能露出光溜溜的脑袋顶了,想来再多用两节课应该就能把脸露出来了。 汪翘“哦”了一声,她其实喜欢光线明亮的环境,这一早上坐在顾良夜身边,被他脑袋上的乌云挡着光,她看书的时候都有点想打个小手电。既然顾良夜的乌云正在稳步消散,那她也不用一直盯着,倒是不用凑在一起吃饭。 “那你好好吃,多吃点。” 看他盯着自己,好像想要自己说什么的样子,汪翘想了想,真诚地叮嘱了他一句。 顾良夜:“……” * 很快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邹嘉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和周子滢、何田她们几个女生一起走了,汪翘收拾好桌面,看了顾良夜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后两节课的时候顾良夜有些不太高兴,可能是英语卷子没答好?汪翘猜测着,又觉得不像,想了一会儿也没什么答案,干脆放弃,只是跟他说话时不自觉地把声音放得更轻了,跟哄小朋友一样,“那我先去食堂啦。” 顾良夜不想理她,又怕她没面子,几秒钟以后才冷淡地“嗯”了一声。 汪翘摆摆手,“拜拜。” 还拜拜……顾良夜感觉自己有点噎,想着自己等会儿怕是连饭都要少吃几口了,不由烦躁,这个草莓大福真是不甜! 汪翘刚一出教室,就见三个男生打打闹闹地从楼梯上拐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文俊朗,同时手里还提着一只袋子,里面装着一个保温桶。 “我艹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别他妈把汤弄洒了!”斯文男生护着保温桶,不满地开口道。 “哎呀曲松,几天不见你怎么长本事了,还想艹我们俩,你行吗?”另一个男生坏笑着说,没留神差点和汪翘迎面撞上,在原地生生转了一个九十度才避开了。 段炎皓平常人模狗样的,在外面都是阳光开朗的人设,没想到偶尔开个黄腔还被一个女生撞上了,偏偏这个女生看上去还挺可爱,眼睛圆圆的,因为差点和他撞在一起,有点受到惊吓的样子。 段炎皓一时有点尴尬,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哈。” “没关系。”汪翘笑了一下,转身下楼的时候想起来这个男生是谁了,原来高一八班的体育委员段炎皓,虽然成绩一般,可是运动神经很好,去年运动会的时候报了好几个项目,每个都拿了奖,最厉害的是他跑一千五百米的成绩竟然还压住了几个体育生,让年级组的体育老师着实吃了一惊,甚至还改劝他练体育,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啊,怪不得那么灵活,运动神经果然很好。汪翘想着,哒哒哒地下楼了。 汪翘一走远,刚才和段炎皓打闹着的博容就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的天,我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说不好意思呢?真是想不到。”他模仿着前段时间某个大热综艺里的小萌娃,瞪圆眼睛奶声奶气地对着段炎皓道,“你还说不好意思?!” 段炎皓:“……” 曲松扶了一下眼镜,假装斥责博容,“阿皓不要面子的吗?苦心经营的人设突然崩盘,阳光少年为何日益泛黄,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这难道还不值得阿皓不好意思一下?” “我艹曲松哈哈哈你可真是造句鬼才,少年日益泛黄是什么鬼!” 段炎皓看着他俩笑得就差扶墙了,恨不得上去一人踹一脚,“你们俩智障啊,笑点这么低!快走快走,一会儿汤凉了,阿夜喝了不舒服,回家你们的狗腿怕是保不住了!” 三个人说话间来到了高二一班门口,博容探头进去,正好看到顾良夜坐在座位上收拾东西,他叫了一声,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几个一班的学生盯着他看,他也不以为意,理所当然地仿佛自己本来就是这个班的学生一样。 “吃饭去啊,曲松他妈给你熬了海带排骨汤。”博容道。 顾良夜、段炎皓、博容和曲松四个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曲松比他们上小一岁,今年上高一。四人行,必有“别人家的孩子”,顾良夜就是那个孩子。顾良夜从小长得就好,学习也好,偏偏还天生倒霉,动不动就可怜巴巴地,几个家长看着都心疼,耳提面命自己的儿子向顾良夜学习的同时,又交代他们好好照顾顾良夜,连年纪最小的曲松都不例外。 而且他们几个之所以都上市一中,其实也是因为顾良夜的原因。不然,根据段炎皓和博容成绩来说,上个只要花钱就可以的私立或者国际高中才没这么辛苦。 家里的阿姨今天也给他带了鸡汤,顾良夜想到今天要喝两份汤,感觉有点头大,偏偏博容还伸手掰着他的脑袋看了一眼,感叹道,“哎,原来痱子是这样啊,我 分卷阅读15 还是第一次见呢。” 段炎皓从后面凑过来,“什么样什么样?我妈说我小时候也长过,不过我不记得了。让我也看看呗。” 顾良夜:“……” 四个人来到食堂,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段炎皓和博容自觉地去找桌子,曲松拎着保温桶和顾良夜说话:“良夜哥,听说曹燕蓉今天给你们随堂测验了?怎么样,难吗?” 他有些欲言又止。顾良夜知道曲松想问的其实不是测验难不难,而是他难不难——笔好用吗,卷子和大家一样吗,有没有写到一半被风吹走了等等这些之前发生在他身上的情况。 “不难,答得挺顺利的。”顾良夜道,忍不住想起汪翘给他的那支笔,还有那个被亲了一口的笔帽,“笔挺好用的。”他又补了一句,脸上发热。 曲松听他这么说就放心了,才没有察觉到他莫名其妙地害羞起来,笑笑说,“那就行。”正好这时博容回来叫他们,说是段炎皓找到了桌子,顾良夜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在食堂的人影憧憧里扫视着,心里想着不知道那颗草莓大福坐在哪儿吃什么呢。 *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是全校统一的大扫除,李文馨来了一趟,按小组给大家分配了任务,又火急火燎地赶去开会了,离开前点了边绍祺的名字,让他检查卫生。 汪翘这一组被安排擦玻璃。教室里一共四扇窗户,一组八个人,正好两个人负责一扇。 费映帆找来报纸垫在窗台上,自己翻上去拿手在玻璃上抹了一下,评价:“够脏的。” 邹嘉一边把抹布拧干递给他,一边让他小心点:“你扶一下,抓着里面这个窗框行不行啊老费,你别摔下去了!!!” “开玩笑,我能摔下去?”费映帆不以为意地道,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抓住了窗框,不然他担心邹嘉会气晕过去,“嘉妹,放轻松点嘛,快乐劳动!” “快乐你妹!” “你可不就是我妹嘛!” 另一边,顾良夜挽起袖子就要爬上去,汪翘吓了一跳,急忙把他拦住了。 “干嘛?”顾良夜不悦地道。今天下午汪翘都没怎么和他说话,上课也不偷看他了,而是专心致志地听讲,眼看着都放学了,他的草稿本上才写了两个“正”字,顾良夜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来吧。”汪翘也挽袖子。虽然经过一天的时间,顾良夜脑袋上的霉气被那支笔上面附着的幸运驱散了大半,可是还有一些非常顽固,围绕着他的光头形成了一个圆环,看起来就像是土星和它的行星环,无论顾良夜本身长得多么帅气,配上这个造型真的非常具有喜剧效果,以致于汪翘一下午都不敢看他,生怕对着他笑出来。 哎,这也太难了。汪翘暗自叹气,低下头看着水盆里的水。 听到她这么说,顾良夜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你的意思是你上去,我在下面给你洗抹布?” “我特别喜欢擦玻璃,而且擦得又快又好,让我给你露一手吧!”汪翘昧着良心说,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擦玻璃,但是她不敢让顾良夜上去,那个乌云……嗯,现在是行星环了,虽然稀薄,可谁也不知道它会怎么发力,费映帆有自信不会掉下去,可是顾良夜就不一定了。 况且他们的教室还在三楼。 顾良夜看着她。 汪翘笑了笑,两边脸颊上就各自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十分好捏的样子,偏偏连她的声音也软软的,在一片劳动的热火朝天里分外清晰,“求你了嘛,就成全我吧!” “……” 顾良夜轻咳一声,有些苦恼,她怎么这么爱撒娇?! ☆、第 8 章 只是随堂小测而已,又都是选择题,只有后面的五个翻译句子需要花时间看一下,因此卷子改得很快,第二天一上课,曹燕蓉就把卷子发下去了。 “大幅度的退步。”她故作严肃道,涂着粉色唇膏的嘴巴抿了抿,“看来你们暑假都玩得非常开心,没有一点儿心理上的包袱,所以压根没怎么看书,就连暑假作业也是糊弄着写一写,每天三十个单词更是没背,不然怎么会考得这么差?” 班上没人说话,大家都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能在年级八百多人当中脱颖而出进入一班的,除了汪翘以外,其他四十二名同学可不认为自己应当得到“大幅度退步”这种评价,但事实又确实如此,拿在他们手里的卷子上面尽管没有分数,但却并不影响代表着错误的红叉有多么鲜艳刺眼。 “这次的卷子我不讲,讲着伤心,而且题这么简单,有什么可讲的?你们自己下去改错,在作业本上写清楚错在哪儿,知识点是什么,为什么选A不选B,明天早上交上来。 ”曹燕蓉道,她把自己手里的那张卷子翻了个面,又看了一眼备课本,“哦,对了,有两个同学值得提出表扬,”她竖起手指,在耳旁比了个兔子耳朵,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沙鸿飞同学,完形填空错了一道题,后面的翻译句子里有个小小的语法错误,其他的都很好;还有,顾良夜同学 分卷阅读16 ,咱们班唯一一个满分,卷面没有一点修改过的痕迹,非常完美,等下课你们可以借他的卷子来看看。” 曹燕蓉对这两个人显然十分满意,尤其是顾良夜。她以前没带过顾良夜的班级,而这个名字也从来没出现在年级前十的榜单上,因此她没什么印象,只是偶尔听其他班老师说顾良夜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考试的时候总是发生这样那样的情况而导致分数不高,但成绩是真实的优秀。她以前对这种言论嗤之以鼻,如果成绩不能靠分数体现,还能靠什么体现?所谓考试的时候总是运气不好,多半是态度不认真导致的。她还暗地里同情过那个英语老师,摊上这么个学生,而且人家家里还不是一般的富贵,可不得头大吗? 不过他现在长大了,知道学习了,这次不就考得很好嘛,虽然只是一次随堂小测,但也能说明问题。曹燕蓉欣慰地想,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头大。她想着,竟然还边说边鼓起掌来。然而孤掌是真实地难鸣,该配合她演出的同学们都十分冷漠,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有些人仍旧低着头查看自己的卷子,有些人则禁不住把目光投向了顾良夜,原本是想看看他的脸,但却被他的光头吸引了,“噗嗤”地笑出声来。 曹燕蓉啪啪地拍了几下巴掌,没得到响应,便觉得没有意思,暗自撇了撇嘴,“好了,大家把书拿出来,上课了。” 一阵轻微的翻书声。 看向顾良夜的人便趁机收回了目光,专心地听起课来。 但是不包括汪翘。 事实上,汪翘今天早上已经盯着顾良夜好久了,而且是那种既惊讶又若有所思的目光,有点诡异,又有点……说不上来,总之让顾良夜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不停地打滚,一会儿滚过来,一会儿又骨碌碌地滚回去,令人坐立不安。 于是顾良夜接着昨天没写完的草稿纸,烦躁地在那后头写上了今天早上的第三个“正”字,没想到下笔时狠了点,把草稿纸戳出了一个洞。 这个动作又惹来汪翘自以为隐秘的一眼。她还假装掉了一块橡皮,小小的“哎呀”了一声,一只手搭在课桌边上,一只手垂下去捡橡皮,趁着这个功夫,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就藏在手臂后面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光头上。 顾良夜决定不能再假装不知道地这么忍耐下去了,要给这个草莓大福点厉害瞧瞧,老盯着他看是怎么回事?又想羞辱他的头? 光头怎么啦,又没吃她的草莓馅儿! 顾良夜也飞速转头,用正脸对着汪翘,凶巴巴地道:“干嘛?” 汪翘没想到这次被他抓个正着,愣了一下,然后竟是讨好地笑了笑,一下把橡皮捡起来,又趴回去看卷子,仿佛刚才被抓到的不是她本人一般。 顾良夜:“……” 他想了想,给汪翘写了一个小纸条:一直盯着我看? 写完也没折,就连着草稿本推到旁边,汪翘疑惑,顾良夜抬抬下巴,冷漠地指了指写字的地方。 汪翘看了一下,把本子拿过去,提起笔写回复,不知道她写什么,只见笔尖一直在动,笔帽上的浣熊脑袋就随着这个动作一点一点的,傻乎乎的。顾良夜在心里给她掐了个秒表,都好几分钟了还没写完,在写小作文吗? 就在他等不及都想自己伸长脖子去看的时候,汪翘终于写完了,笑眯眯地把本子推还给他。 “……???” 草稿本上,一个火柴人顶着一大朵乌云正站在领奖台上,两只手里的捧着的那张奖状上写的是“高二英语第一次小测第一名”,奖状中间写着他的名字,字体跟汪翘本人有点类似,圆润又可爱,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然而这幅卡通简笔画最要命的地方在于,在乌云压顶的情况下,可怜的火柴人只有脑袋尖儿从乌云里露出来,大概是为了表示光头很亮,汪翘还专门在上面画了三道短短的竖线代表光芒。 神他妈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 顾良夜简直快气晕过去,这个草莓大福果然又在羞辱他的头了!黑心大福!! 汪翘当然不知道顾良夜快气死了,她自觉只是隐晦地向顾良夜表达了“一晚上不见你的乌云怎么又变这么大”的担忧,然后就暂时按下这些忧虑转而听起课来。毕竟就她一早上的观察来说,只要在她的身边,顾良夜的霉气就会慢慢地消散,不会再扩大,所以暂时没有什么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每天放学后,她和他各自回家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昨天白天明明都已经变成行星环的霉气又再次以乌云的形态复活过来。 真是让人费解。 汪翘一边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课,一边积极地做笔记,顾良夜就板着脸坐在她身边,翻个书都要“唰啦”一下表达不满,仿佛被欠了八百万……不,也许汪翘真的欠了他八百万,他反而会比现在开心点。 总之,等到下课铃声响起,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曹燕蓉的课讲得一般,但胜在不拖堂,铃声一响就拿起教案走了,汪翘合上书,正要转头对顾良夜说什 分卷阅读17 么,前面的邹嘉突然扑过来道:“小乔!!!” “啊?” “我完形填空全对了!!” 汪翘不明白她的意思,虚虚地“哦……”了一声。 邹嘉自己也很恍惚,事实上她这一节课都很恍惚,她把自己的卷子展开,完形填空的作答区域里用红笔圈出了几道题,“这几道题我都不会,或者拿不准选什么,所以就按照你跟我说的点兵点将,但问题是我特别傻,就老老实实从A点到D,所以这几道题最后我都选了B,我还以为肯定都错了……至少也错一半吧,结果竟然全对了!真的都是B啊!”邹嘉一脸震惊,“这样都能对,小乔,你是什么神仙下凡啊!” 汪翘笑了笑,她昨天考试前握了一下邹嘉的手,借了一点点运气给她,再加上这只是一场随堂小测,本来也不太重要,邹嘉蒙的那几道题能全对很正常,“没有啦,是你运气好,我就是随便说的嘛。” 邹嘉现在满心都是“汪氏玄学”,任由汪翘说什么她都觉得是谦虚,不过这事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玄学嘛,难道还能说清楚个一二三来吗?她也就不追问了,转而兴致勃勃地邀请汪翘跟她一起上厕所。 毕竟女生的友谊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手拉手去上厕所的基础上的。 没想到汪翘偷偷看了一眼顾良夜,摇摇头道,“我不去啦,你去吧。” 邹嘉有点奇怪,上个厕所而已,难道还要征求顾良夜的意见吗?不过她也没有多想,点点头,朝着费映帆的肩上狠狠拍了一下,“老费,让路!” “你怎么跟个山大王似的,要不要干脆我背你去厕所啊?”费映帆笑着把板凳往前挪了一下。 邹嘉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干脆拉着他,“走,你跟我一起去!” 费映帆:“???”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走了,汪翘又转过头去看顾良夜,后者还是气呼呼的,还把头转开了,不想理她。 汪翘想了想,“顾良夜,”她先是软软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又道,“你平时放学回家都干什么呀?” 顾良夜“哼”了一声。 这个草莓大福,嘲笑他的时候肆无忌惮,现在又想讨好他,她以为他难道就那么没志气,听她软绵绵地说上一句话,就能忘了刚才的“光头发光”羞辱了吗? 见他不回答,汪翘以为顾良夜不太喜欢别人问他的私人生活,又重新寻找突破口,“那你放学走哪条路呀?” “不走路,司机来接我,怎么?”顾良夜硬邦邦地说。 “哦……”汪翘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眼神扫过桌面,看到顾良夜手边放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突然明白了乌云重新聚拢的原因,“诶,我昨天给你的那支笔你怎么不用,不好用吗?” 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用的中性笔,以至于打算留着下次考试时再用,平常就把它好好收起来的顾良夜:“……” 然而汪翘向来是善解人意的,短短的几秒钟而已,她就给顾良夜找好了理由,“是不是嫌那个样子太可爱了,你不喜欢呀?”她一边说,还一边重新翻自己的笔袋,很快又找出来一支新的中性笔,“没关系,我这还有一支普通样子的,特别商务,你用这个吧,好不好?” 顾良夜:“……” 刚才嘲笑他的是她,现在嫌他不用她的笔,委屈巴巴的也是她,这个草莓大福怎么回事,这么难伺候!! ☆、第 9 章 于是顾良夜又收到了一支笔。 来自粘人汪翘的强行馈赠,他一边嫌弃,一边把心里冒出来的小泡泡一一拍碎,冷淡地看着汪翘把笔塞进他的笔袋里,再把拉链拉好,还顺手在他的笔袋上拍了拍,好像在安抚什么一样。 汪翘拍完了,转过头冲他笑笑,两只圆眼睛眯在一起,倒是露出点牙齿来,傻乎乎的。 顾良夜简直怀疑自己的心里是不是在煮火锅,锅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没完没了的,他拍得都累了。 算了,不管了。 他的嘴角露出点笑意来。 汪翘看见了,知道他这是不生气了,其实她之前也没明白顾良夜怎么就有点生气的感觉,像个小孩儿,一会儿没搭理他都不行,憋着气不看你不理你,但只要你跟他说两句软和的话,甚至连糖都不用给,他就又开开心心的,特别好哄。 就……很可爱啊。 她单手支着下巴,看了顾良夜一会儿,观察着他脑袋上那朵乌云的消减情况。忽然看见顾良夜不自在地动了动,然后站起身来往外走。 “——干嘛去呀?”汪翘急忙问。 顾良夜觉得她真的太黏人了,自己离开这么一会儿她也要管,但嘴上还是老实地回答道:“上厕所。”他心里想这下看看草莓大福还有什么话可说。 哪里想得到汪翘想了一下,也推开凳子站起来,开开心心地道,“那我也去!” 顾良夜:“……” 分卷阅读18 汪翘没觉得有什么,经过了前天和昨天乌云的反复变化,她决定今天要尽可能地跟顾良夜呆在一起,随时观察,免得这朵辣鸡乌云趁她不在的时候疯狂长胖。为了看起来合情合理,她还举例子,“刚才嘉嘉都和帆哥一起去了,”汪翘眨眨眼睛,“我不跟你进去,就是和你一道走,顺路。” 她刚才都没和邹嘉一起去,现在反倒是要和自己去,顾良夜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是看汪翘这么期待的样子,到底没有拒绝,只是也没有答应,自顾自地往出走。 刚走了两步,他忽地回过头盯住汪翘,“帆什么?” 汪翘有些呆:“什么帆?” 顾良夜沉着气。 汪翘在这一瞬间灵光一闪,马上改口,“费映帆,费映帆嘛。”她看顾良夜一眼,这时候倒是挺自觉的,“我高一和他一个班的,他是班长,大家都这么叫他,我也跟着这么叫啦。是不是有点亲密?可是他还叫嘉嘉‘嘉妹’呢。” 那能一样吗。 顾良夜在心里哼了一声,叫我还连名带姓,叫别人都叫哥了,这个草莓大福看着乖,但其实不太老实,啧。 * 升上高二,一周两节体育课的安排不算少,而且十分人性化。 高二一班的体育课在周二下午的第二节和周五早上最后一节,带他们的老师姓方,叫方旭,今年才二十四岁,体校研究生毕业,乍看上去还是个阳光大男孩儿,对于这些年纪比自己小上一些的学生没什么师生间的距离感,反倒是常常跟他们一块儿打篮球,偶尔有女生在热身跑步前举手说肚子痛,他还会脸红,磕磕巴巴地说“那你出列,去旁边休息一下”,引得其他女生低低地笑起来。 九月份还是热,尤其到了下午,太阳仿佛不知疲倦似的,洋洋得意地散发着自己的光芒,把深褐色的塑胶跑道都烤得热起来。 女生们拖拖拉拉地跑完两圈,最后十几米干脆散起了步,方旭一边吹哨子一边催促她们:“快点儿,再跑两步就到了,别停下,跑完慢慢走一会儿缓一下,哎,那个女生,说你呢,别坐下!” 他说的是何田。 何田的身材有点微胖,平时也不怎么锻炼,这学期第一节体育课一上来就要跑800米,虽说是热身项目不用计时,但是跑下来也着实累得够呛。眼看着就要到终点了,她的腿一软,意志松懈,就要在跑道上坐下来。 方旭连忙走过去,扶着她的手臂把她拉起来,“别坐,剧烈运动完不能马上坐下,再累也不行。而且,跑道不烫吗?”方旭笑着说,女孩的胳膊肉肉的,因为刚跑完步而蒙着一层薄汗,他转头看了一下旁边的几个女生,“你们也是,都别停在这儿,互相扶着去走一走,然后再去树荫下休息。” 何田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自己是爱出汗的体质,方旭这么一拉自己,肯定染了一手的汗意。何田一边喘着气一边从口袋里掏纸巾,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她的纸巾早上用完了。 “老师,我来扶她吧。”汪翘从旁边出来,脆生生地道。 汪翘虽然个子小,但是体能很好,是最早跑回来的几个女生之一,在别人都累得恨不得坐下歇会儿的时候,就她看上去还能再扔个铁饼。她从方旭手里把何田接过来,感受到何田把一部分体重放在自己身上,小声地道,“没关系,我很有劲儿的,我扶你走一会儿。” “谢谢你。”何田道。她转头看了方旭一眼,后者已经又吹着哨子去督促男生快点跑不要在跑道上散步了。 走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何田的呼吸也恢复正常,两个人就回到树荫底下,等着男生们的1500米跑完。 树荫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女生,一同上课的还有高二十班,大家互相之间难免认识,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都是女生,叽叽喳喳着,从最近很火的宫斗剧聊到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 然后汪翘就在其中发现了一朵不一样的烟火,正孤僻地坐在某个角落里,默默用光头反射着阳光。 ——当然,在汪翘眼里,这幅画面就更诡异了,仿佛一颗小太阳被掩盖在层层乌云后面,努力地把光芒从缝隙间送出去,为此不惜给周围的乌云都勾勒上一层金边。 汪翘走过去,发现顾良夜正坐在那儿发呆,他低着头,脚下有两只蚂蚁在齐心协力地搬运一块饼干屑。 “你怎么没跑步呀。”汪翘问道。 顾良夜感觉到有人靠近,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太阳太大了,照得他困意上涌,如果这时候换成别人,他肯定理都不理,可是这人偏偏是汪翘,不理她的话她又该委屈巴巴了。 “我体育免修。”他咳了一声,简短地道,显然不愿意多说。 这个年纪的少年自尊心都强,当然不愿意告诉汪翘这是因为他特别特别倒霉,平地走路都会摔跤,何况是上体育课。明明他四肢都还算发达,运动神经也不错,但偏偏一上体育课就会出问题,高一跳高的时候还摔断过腿……对,在跳高的垫子上摔断腿,饶是顾西楼已经拉扯了他十几 分卷阅读19 年,称得上是身经百战神经强健,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沉默了十几秒钟。 从那以后,为了他的安全考虑,顾西楼就让秘书给他办了体育免修。 好在汪翘“哦”了一声,倒是没有追问。 顾良夜悄悄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汪翘其实已经猜得差不多了,毕竟像他一样整天被霉气罩顶的人确实不太适合体育活动,无论是什么形式的体育活动。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流动的热空气把别处的窃窃私语和嘻嘻笑意捎送过来,又打着旋儿把它们吹到远处,还有隔壁篮球场上男生们打球的声音,篮球接触地面,一下一下,砰砰砰—— 倒是有点热闹,不觉得尴尬。 两只蚂蚁终于把饼干屑搬得远了一点,从顾良夜的鞋尖走到了后跟,却像是在汪翘心里转了一圈那么长。 事实上,汪翘现在有点紧张。 因为她想做一件事情,这件事她之前也做过,当时因为头脑发热,并没有考虑到合不合适,可是现在想来,其实是很不合适的。 然而那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已经做了呀,而且还在谋划做第二次。汪翘在心里叹了口气,还在挣扎。 跑道上男生们的1500米已经进入了尾声,第一波跑回来的人距离终点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了,方旭一下下地吹着哨子鼓励他们,隔壁十班的体育老师带领他们班的男生们做完了最后一组热身活动,宣布解散,又吹哨子叫女生集合。一个高大的、似乎有点眼熟的男生正像欢脱的大狼狗一样朝着这个角落跑过来—— 没有时间了。 汪翘下定决心,忽然朝顾良夜凑过去—— 她原本就站着,而顾良夜则是随意地坐在树荫下,比她低了好多,她从后面俯身过来的时候,顾良夜只看得到一小片树荫外的影子忽然生动了起来,然后就感到自己的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温热的小手。 他一下就警觉起来。 毕竟这场景可真是太熟悉了。 然而确实来不及了,以致于顾良夜还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那种感觉就又降临了。 他,脑袋一凉。 竟然是汪翘鼓起腮帮子,“呼——”地朝他的光头上吹了第二口气! 顾良夜简直眼前一黑。 正朝顾良夜撒欢儿奔跑过来的段炎皓也同样眼前一黑,他还差点摔倒,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一个娇娇小小的女生扶着阿夜的肩膀,弯下腰对着他的光头吹了一大口气?!这他妈是什么剧情?? ☆、第 10 章 因为莫名其妙地被吹了第二口气,顾良夜这天下午剩下的两节课都没有上好。 他觉得自己应该问问汪翘,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吹他的脑袋究竟是什么意思,而且上次吹了以后汪翘还糊弄着解释了一下,这次干脆抿紧嘴巴什么都不说了,就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见他脸色逐渐发青,汪翘还自觉地绕了半圈,在他身边坐下,拉了拉他的校服袖子卖萌讨巧。 顾良夜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就由青转红,气也生不起来了,只好在心里使劲戳这颗大福,把她的草莓馅儿都快戳出来了,这才觉得解气了一点。 生物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他的语速很快,说话的时候带了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口音,听起来有些滑稽。没有人笑,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交替着。 顾良夜感觉手机在课桌里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段炎皓发来的微信。 “段炎皓:我艹阿夜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瞎了???还是我疯了???幻觉???” 顾良夜抿了抿唇,对着白色气泡里的那一排问号感觉有些无语,不自觉地看了汪翘一眼,发现后者简直仿佛从未行那不轨之事一般正在专心听讲,听到老师讲到重点,还配合着点点头,一脸茅塞顿开的样子。 顾良夜:“……” 手机又震了一下。 “段炎皓: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说话啊!我知道你在,你有本事窥屏,你有本事回话啊!!你快回答我!!!” 虽然只是文字消息,但段炎皓的声音就仿佛响在耳边,顾良夜皱了皱眉,手指微动,九宫格键盘从屏幕底端弹出来,然而他想了一会儿,又退出了单人聊天界面。 说什么说,他自己都没有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想揪着旁边那颗草莓大福让她现在立刻马上就说说清楚啊! 这样不明不白地吹人脑袋算什么,还吹上瘾了,真是烦。 另一边,段炎皓眼睁睁地看着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一跳,眨眼间就变成了顾良夜的名字,气得几欲吐血。他们这节是语文课,老师正在黑板上写着板书,他悄悄把手机拿上来,夹在书里,一不做二不休地点开了群聊。 一分钟以后,一颗小*炸*弹投入了一个叫做“保护我方顾良夜”的五人小群,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段 分卷阅读20 炎皓:我艹我跟你们说今天有个小妹妹亲阿夜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就在十米,不,顶多十五米开外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就那么亲上了,我awe1+n@9t834!你们懂吗!” “蓬英:???” “蓬英:@顾良夜,请你解释一下。” 蓬英是这个小团体里唯一的一名女生,因为对顾良夜没有特殊滤镜,并不觉得他是一棵没人疼爱就会怎么样的小草,所以在中考结束之后蓬英就按照自己的意愿报考了一个艺术高中,现在每天活得有声有色,不知道多开心。只是因为她暂时脱离了“关爱弱势个体顾良夜”的这个组织,所以段炎皓和博容、曲松三个人还在私下里偷偷又拉了一个群,这个群里甚至连顾良夜本人都没有,是他们三个臭皮匠凑一起出谋划策的地方,群名叫“护草小分队”。 蓬英的课业比其他人都要轻松一些,消息发得很快,见顾良夜不回复,又一连发了两三条,还发了一个倒计时的图片,严肃警告顾良夜,坦白从宽的时间不多了。 在她之后,曲松也冒出了头:“啊?这是什么剧情?良夜哥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段炎皓你怎么看到的?” 段炎皓秒回:“老子刚才跟他一起上体育课啊!” 曲松提出合理质疑:“你确定你没看错?” 他刚发出去,“护草小分队”的群就跳到了对话列表的最上面,段炎皓在里面暴跳如雷,“我说的是真的!!!你个智障应该去问阿夜而不是质疑我!!!啊啊啊啊啊@博容人呢!!!@博容快点滚出来!!咱们家阿夜谈恋爱了我去!” 姗姗来迟的博容先是在五人群里客气地问候了一下蓬英,两个人互相发了一个虚伪的友好表情包,然后@顾良夜 请他正面回答此题,接着才慢悠悠地在护草小分队里发言:阿夜谈恋爱又怎么了,你自己从幼儿园就知道给女生买糖吃了。 曲松附和:对,以己度人,良夜哥为什么不能谈恋爱? 段炎皓抓狂,恨不得穿过屏幕抓着他们两个的衣领咆哮:因为对方是个小!妹!妹!啊!特别特别小!!我离老远看我他妈还以为是个小孩儿!!!合理怀疑是初中部的小豆丁,我艹阿夜跟人家谈恋爱不会犯罪吧?!!! …… 幸好顾良夜看不到这些,他之前才把手机收起来,就被讲台上的生物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问题不难,甚至可以说是很浅显,即便他没怎么听课也能答得上来,答完了,老师便不冷不热地点了一句:“上课专心点。” 顾良夜郁闷地坐下了,没有再掏手机,自然也就错过了五人小群里的一场鸡飞狗跳,等事后他看到想要解释,其他四个人就已经是一副“别说了含泪祝福”的态度。 以致于顾良夜日常想退群。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主任李文馨的数学课,这种安排堪称惨无人道,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响起,顾良夜看了汪翘一眼,什么都没说,提着书包就往外走。 两节课外加一个课间都没有等到汪翘只字片语的解释,没有小纸条,也没有软软的话,什么都没有。顾良夜在心里冷哼一声,觉得这颗草莓大福真是没有心,怎么吹完就完了呢? 这算什么? 越想越烦躁,顾良夜决定直到汪翘意识到错误之前,都不再搭理她了,也不会用她的笔,更不会和她一起顺路上厕所,他还在心里给汪翘掐了个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下定决心看看汪翘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汪翘没想到他走得那么快,眼看着顾良夜都要迈出门了,她急忙把课本收拾好装进书包里就要追上去,结果刚走了两步就被叫住了。 “那个,汪翘……”叫她的人是今天被曹燕蓉点名表扬的另外一名主角,沙鸿飞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一边说一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他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一个字几乎都听不见。 汪翘今天给自己规划的任务是在吹散乌云以后尽可能地跟着顾良夜,观察乌云重新聚拢的速度,因此她现在迫切地要追上去,看着沙鸿飞拦在自己面前还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汪翘不免有些着急。 “是急事吗?” “啊?”沙鸿飞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倒也不是太着急……” “那明天说可以吗?现在我也有事要做,明天我来找你,行吗?”汪翘一边说,一边伸长脖子向门口张望,顾良夜的身影都已经转过弯,消失在楼梯上了。 “那就明天放学……?” “好!明天放学,那我先走了,拜拜!”没等他说完,汪翘挥了挥手,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市一中的学生很多,一个年级八百多人,再加上高一高二的课程时间安排基本上是一致的,因此每到下午放学,校园里简直人流如织。汪翘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校门口找到顾良夜,她立刻冲上去,笑着对顾良夜说道:“顾良夜,你怎么走呀?” 顾良夜扭头看了她一眼,遵守着自己定下的规矩,没说话。 汪翘没察觉出他不开心了,还自顾 分卷阅读21 自地想起了他之前说的话,“哦,你有司机来接……那你家在哪呀,走哪条路回去?” 顾良夜盘算着这颗草莓大福肯定是想跟他求和解又不好意思,这才追出来没话找话,因此轻哼一声,报出一条线路来,又问,“你问这个干嘛?”他觉得自己很是大度了,哪怕汪翘只表现出来一点点认错求和的意思,他都愿意给她机会,哪像汪翘,才跟他认识几天就老是对他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做完以后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唉。 “哇!”汪翘听到他说的路线,在心里飞快规划了一下,假装很高兴,昧着良心地说,“跟我顺路!可不可以麻烦你捎我一程?” 顾良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提出质疑,“你家明明在吉祥小区,和我哪里顺路了?”说着,他的心里就已经得出了答案,这个草莓大福为了和自己多待一会儿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自己上次在她家楼下被那只胖猫偷袭摔倒,当然知道那一块是学校东边不远处的一个叫吉祥小区的老楼盘,可是他回家根本就是朝西走,两个方向背道而驰,这算什么顺路?强行顺路? 汪翘眨眨眼睛,她真的忘记还有这回事了,但是她灵机一动,答得飞快,“我想去市中心买点东西嘛,你就把我放到市中心广场,行不行?”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来到了顾良夜家的车前,司机李叔早早地看到自家小少爷和一个小姑娘并肩走过来,于是提前下车把车门打开,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小姑娘可怜巴巴地问道,“就捎我一下下,真的,多一站我都不坐,答应我嘛。” 李叔正想说“这算什么事儿,同学上车吧”,没想到顾良夜“啧”了一声,义正辞严地道,“不行。”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烦躁,还有点压不住的得意,甚至连嘴角也微微翘着,却还是说:“放学不回家还要去买东西,什么东西不能周末再买。”他停了一下,眼神在汪翘的脸上扫过,忍不住嘀咕,“别太黏人了,明天见。”说完,再也不搭理汪翘了,转身就钻进车厢里。 李叔看着汪翘留在原地满脸苦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席的时候,从后视镜看到顾良夜也正低头笑着,眼睛弯弯的,像是最最普通的少年,从来没有被那些倒霉的过往纠缠过,清澈又爽朗。 然而很快他们两个就都笑不出来了。 车子从学校前面的大路开出去,刚刚停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李叔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后视镜,然后就猛地坐直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使劲儿蹬着一辆黄色的共享单车,在一旁的非机动车道上灵活走位,呼哧呼哧地朝他们追赶过来。 “小少爷,要不咱们还是捎人家一程吧?”李叔干笑道。 ☆、第 11 章 车靠边停下了,车窗缓缓摇下,露出顾良夜铁青的半张脸,恰好这时汪翘骑着小黄车赶到了,只见她伸着胳膊和走到车下准备开门的李叔挥了挥,然后潇洒地一伸腿——没踩住地。 刚才她看顾良夜就那么坐车走了,心里着急,来不及再挑选一辆和她身高匹配的车,匆匆忙忙地拿手机扫了一辆,结果就是……嗯,有点高。 汪翘嘿嘿笑了一下,干脆从车上跳下来,站定以后歪着脑袋向车窗里打招呼,“怎么不走了呀?” 顾良夜实在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怀疑这颗草莓大福是不是过期了,黏人黏得紧不说,竟然胆子也很大,还敢做追车这么危险的事情。 不,或者他根本不应该意外,汪翘的胆子向来都很大的,不然也不会第一天开学就敢于套路他,和他坐同桌。毕竟从小到大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可是像汪翘这样的他却从来都没遇上过。 “小同学,上车吧,小少爷说了,还是我们捎你一程。”李叔拉开车门,示意汪翘上车,又自己绕到驾驶席打开车门钻进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以后千万不能这么做了,多危险啊,刚才把小少爷都吓坏了。” “李叔。”顾良夜不满地叫了一声。 汪翘大大方方地看他,还带着一脸的笑意,一点阳光从车窗透进来,洒落在她的眼睛里,星星点点地璀璨。 她朝顾良夜的方向靠近了一点,伸手在他的手臂上戳了戳。 顾良夜冷着脸:“又干嘛?” “没吓坏,还好好的呢。”汪翘验货一般说,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见顾良夜还是不理她,汪翘决定转移话题,问他,“你怎么不跟段炎皓他们一起走呀?”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顾良夜就想起了他的手机从生物课一直震到放学就没停过,他虽然没有看,但大概猜得出来那几个家伙都会说些什么,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复,就干脆关机,免得等会儿段炎皓再打电话过来,果然,一下子就清净了。 顾良夜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你认识段炎皓?” “不认识,就是知道嘛。”汪翘摇摇头,看他露出些交谈的意愿,似乎把刚才她追车的事情忘记了,就接着兴致勃勃地道,“他,还 分卷阅读22 有四班的博容和高一的曲松,你们不是一起的嘛?大家都叫你们,嗯……” “什么?”顾良夜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校园F4呀,还能是什么。”汪翘不以为意地说,看他不满意,还一口气例举了其他的四人组合名称供他挑选,“唔,四大天王?四小龙?四剑客?一中四美?” ……神他妈一中四美。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顾良夜感觉自己脑袋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冷漠道,“闭嘴吧。” 汪翘“哦”了一声,乖乖闭嘴,还在嘴巴前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顾良夜放心吧。 顾良夜:“……” 刚才汪翘没上来的时候,李叔就已经从自家小少爷那里知道,这位小同学的家其实在学校东边的吉祥小区里,但依小同学本人的意思,是要去市中心买点东西,李叔拿不准,趁着这个短暂的空档便问:“小同学,把你送到哪里?” 汪翘眨眨眼睛。 李叔道,“这个时间去市中心,等你回来就很晚了呀,而且那儿也不好叫车。” 汪翘继续眨眼,顾良夜不耐烦了,“啧”了一声,上半身微微前倾,凑到她面前把“拉链”给她拉开,还顺手在她的头上拍了一下,“说话。” 他是故意拍这一下的,谁让这颗草莓大福都朝他的脑袋上吹了两次了!现在终于有点大仇得报的感觉。 汪翘其实也并不一定非要去市中心,当时只是一时情急,随口找了一个要买东西的借口而已,再加上市中心是顾良夜回家的必经之地,路程上也不算太远,所以她才会那么说。不过嘛,她从刚刚上车的时候就有观察过,明明她只是和顾良夜分开了一会儿,顾良夜原本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脑袋周围,就又聚拢了一缕若有似无的薄烟。 看来不是因为其他因素的影响,她这个同桌就是真的命里带衰啊。汪翘在心里悄悄下了结论,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再继续跟着顾良夜寻找霉气的由来了,只要大概掌握一下他霉气聚拢的时间就好。因此,汪翘想了想,对李叔道,“那麻烦叔叔把我放在前面的百家乐超市吧,我去那儿买也一样的。” 话音刚落,顾良夜忽然问她:“你原本要买什么东西?” “唔……”这个问题她还没有想过,汪翘噎了一下,瞪着眼睛看顾良夜,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就买点酸奶和面包啊……哦,还有卫生纸,家里的卫生纸也没有了……” “买这些需要专门去一趟市中心?”顾良夜轻笑了一声,真是草莓大福之心,路人皆知。他伸手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塞到汪翘手里,没有面包,他微微皱眉,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对李叔道,“李叔,直接送她回家吧。她不缺这些了。” 李叔开了导航:“哈哈好的。” 汪翘呆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有点犯蠢了,不过她向来都是元气满满的人设,对不高兴的事情忘得很快,没过几秒就又想起别的来。 她拿出手机,凑到顾良夜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顾良夜:“?” “我们加个微信吧!”汪翘道,语气十分自然,还火速给自己又想了一个新的理由,“我英语不太好,如果遇到不会的题,还可以问问你,好不好?” 她说完,就见顾良夜单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是已经完全看透了她的心思,正在考虑着怎么把她的草莓馅儿给挤出来,隔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报出了自己的微信号。 “不能扫一扫吗?”汪翘一边搜索,一边诚恳地问。 “我手机没电了。”顾良夜睁着眼睛说瞎话,其实心里太清楚他这会儿只要一开机,就一定会收到无数的电话和微信消息,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段炎皓那个家伙的,他现在才没心思应付他呢。 “那你回家充上电了记得通过我呀。”汪翘叮嘱他,还给他看自己的头像和id,“这个红衣服小女孩儿就是我,我自己画的,可爱吗?” 汪翘画的是Q版,人物圆头圆脑还胖乎乎的。可爱,顾良夜在心里赞美,嘴上却矜持地道,“还可以。” 汪翘才不会这么冷淡呢,她还真心实意地夸赞顾良夜的头像,“真好看。” 顾良夜的头像就是他本人照片,顾西楼给拍的,是他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转笔。听到汪翘这么说,顾良夜在真皮座椅里不自在地换了一个姿势真实地发愁怎么才能控制一下这颗草莓大福的含糖量。 * 到了家,顾西楼已经回来了,还很惊讶他这倒霉弟弟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六点放学,路程二十分钟,竟然不到七点就到家了,明明以前八点回来才是常态。 “今天路上很顺,没有堵车,没有车祸,没有道路管制,也没有交通临检,回来的就早一些。”李叔笑呵呵地道,显然他接送顾良夜上下学这么多年,今天是最顺畅最舒心的一次,“本来还能更早一点,中途绕路送了一下小少爷的同学,花了十分钟。” 顾西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辛苦你了, 分卷阅读23 你今天也早点下班吧。” “哎,那我就先走了,明早再来接小少爷上学。” 顾西楼应了一声,直到李叔快走到门口,他才忽然想起,于是又补充着问了一句,“阿夜这么快就认识新同学了吗,还送人家回家,这小子……” “那可不是,还是个女同学呢!” “嗯……”顾西楼闻言一顿,嗯?女同学?? ☆、第 12 章 吃饭的时候顾西楼仔细地打量着顾良夜,好像第一次才意识到自己的弟弟竟然已经从一个小豆包长到如今这么大了,还会送女同学回家。 真是令人惊讶。 顾良夜被他看得食欲减半,皱着眉道,“干嘛?” “没什么。”顾西楼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收回来,伸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冷不丁地问,“今天送哪个同学回家了?” 顾良夜:“……”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吗?”顾西楼追问,“看你脑袋上落灰,给你吹了一下的那个?” 顾良夜怒道,“你才脑袋落灰呢,我没落灰!而且人家吹我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哦…那看来你已经知道人家为什么吹你了,——为什么?” 他问得堂堂正正又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打听自己弟弟的八卦有什么不好意思,趁着顾良夜运气的功夫,顾西楼还淡定地给自己盛了碗汤,又问顾良夜:“你喝吗?” “不喝!”顾良夜气呼呼地道。 “那太好了,今天这汤是我喜欢的口味,你不喝就都是我的。” “……” 这是什么哥哥! 顾良夜感觉自己快被气死了,吃完最后一口饭,想扔下筷子表达一下不满,又碍于从小到大的家教,最终还是没扔得出手,转而把筷子“啪”地拍在桌子上,“我吃好了,去写作业了。” 并不是赌气,顾良夜回到房间以后,真的有认真地写作业。做完数学练习题以后,他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十分了,他这才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刚准备开机,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那颗草莓大福说要向他请教英语,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她想向自己要微信而找到的借口而已,但是万一呢?他可是连英语作业还没写呢,甚至连书也没翻过。 顾良夜烦躁地叹了口气,本能地就抬起手想抓抓头发,——然而现实是光头使他冷静,也使他冷漠。 呵。 英语作业是什么来着。 又花了大约二十分钟的功夫把英语作业也做完了,期间顾良夜为了以防万一,甚至还一板一眼地把明天要学习的课文读了一遍,重点单词和句型都提前勾画出来,这才有些忍耐不住一般,拿起了一直放在旁边的手机。 果不其然,一开机就是来自段炎皓的未接来电提示,微信消息飞快地在屏幕上方刷着,甚至还有十几条短信,可见段炎皓是真的走投无路破罐破摔了,竟然还想得起来给他发短信……曲松和蓬英也都分别私聊了他,前者还好,只发了几条消息,后者仿佛一个弱化版的段炎皓,顾良夜大概一扫,只觉得满屏幕都是表情包。 顾良夜的视线下移,页面底端左起的第二个logo上安安静静地蹲着一个小红点,代表着一条等待处理的好友请求。 顾良夜花了几分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太由着草莓大福的性子了!他在心里沉着地想,总得晾她一会儿让她知道今天追车是真实的做错了才行,不然以后她岂不是什么都敢干,说不定还要爬到自己头上来呢。 这么想着,他便抿着嘴唇,一一回复那些消息。 是我。没亲。你瞎了。 没有。不是。段炎皓胡说。 如此这般,非常地简洁明了,等到回复完,距离刚才也不过才过去了五分钟而已。 顾良夜点点头,差不多了,汪翘下车时他扫了一眼手表,那会儿是六点二十,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反思,她肯定已经知道错了,说不定正眼巴巴地盯着手机,等待自己通过好友验证呢。 嗯……小惩大诫,今天就到这里吧。顾良夜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点开“通讯录”上那个红点,通过了汪翘的好友请求 。 对话框列表一下子跳了出来,浮在最上面,页面顶端汪翘的名字也在瞬间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顾良夜忍不住翘起唇角,看吧,他就知道,这颗草莓大福绝对是已经迫不及待了,就是不知道她第一句会说什么,顾良夜还想了一下,没想出来,但想到了绝对不能是想看看自己的英语作业之类的话,因为他肯定不会给她看的。? 然而没想到的是,几秒钟之后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一跳,又突然变回了汪翘的名字,顾良夜:“???”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等着他先说话吗?顾良夜沉着气等了一会儿,对方还是没有动静,他在心里“啧”了一声,麻烦。 然后,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就突然跳了出来。 顾良夜愣了一下,直到提示音 分卷阅读24 响了几声以后他才反应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个Q版的头像,手指轻轻点了下去。 “晚上好!” 转瞬间,汪翘就出现在屏幕里,一边说还一边元气满满地朝他挥了挥手。 顾良夜把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挡住了笑容,可是眼睛里的笑意却藏不住,盈盈地流露出来,“干嘛开视频?”他问汪翘,心里面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想看看你嘛。”汪翘诚实地说。 Bingo!顾良夜在心里给她加了一个音效,答对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汪翘确实是字面意思的那个“想看看你”,甚至在仔细看完她这个倒霉同桌的脑袋周围以后,还顺手在本子上做好了记录:分开两小时,霉气凝聚的规模和浓度明显有所增长,初步估计到第二天早上会重新形成一朵乌云(待验证)。 写完,她又画了一个框把“乌云”两个字框起来,对着屏幕那头有些发愁,霉气的聚拢速度明显已经超出她的预想,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顾良夜收到了一个来自汪翘的小礼物,是一个用拼豆做的挂坠,一只胖乎乎的猫……还有点眼熟。 “这是什么?”顾良夜不解。 “送给你的礼物呀,一个手机链。”汪翘道,还热心地问他,“可爱吗?是不是看着它觉得有点眼熟?你猜猜它是谁?” 顾良夜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汪翘也不觉得尴尬,她总是这样,一个人也能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是胖虎!就是那天砸晕你的那只猫!怎么样,是不是很像?这是我自己拼的哦,你看它左边的耳朵少了一块,是胖虎小时候被街上的大狗咬掉的,后来长好了,可那一块就再也长不回来了。”她说得还挺动情,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怜的胖虎,好在它总能找到不嫌弃它的小母猫。” 顾良夜:“……” 他顿了一下,才抓住重点,纠正她,“没有砸晕!就是它突然跳出来我猝不及防,所以摔了一下。” “哦,好的,那就没有晕。”汪翘立刻改正,不过态度略有些敷衍,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 ——事实上,她昨天真的想到了一个可以帮助顾良夜的法子。这是源于她以前无意中帮助过的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也很倒霉,虽然没有顾良夜这么严重,可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她的倒霉也已经影响到了生活。女孩有一次无意间从汪翘的网店买了几个她自己做的滴胶手机壳。她当然不知道那些手机壳在制作的过程里就沾了汪翘的福气,她随身带着正好冲抵了霉气,只是觉得样子比较清新好看才买的,她只是觉得自从开始用这个手机壳以后,自己好像就没有这么倒霉了。女孩很开心,特意来追评,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所以从那以后就会不定期的从汪翘这里补货。 汪翘想到这里,觉得茅塞顿开。既然如此,那顾良夜的霉气应该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之前送顾良夜的笔没有太大功效,是因为顾良夜并不是随时都会把笔带在身上,而且作为普通的中性笔来讲,它们沾染到的福气并不多,可是如果送他更亲密一点的东西呢?而且她完全可以根据上一个礼物的实际“祛霉”情况,随时送他新的礼物作为补充,这样一来不就解决了吗? 汪翘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然而现在她面临的唯一一个问题就是,在昨天蹭车的借口被无情拆穿的情况下,她怎么才能再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以此来时不时地给顾良夜送点小礼物,顾良夜还会收下呢? 这可真是有点难。 ☆、第 13 章 “为什么送我礼物?”顾良夜挑着一边的眉毛,用一支食指勾着手机链上头的绳子,慢悠悠地问道。 “嗯……”汪翘沉吟着,她还没有想好。 “说啊,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昨天送我回家了啊……”汪翘小声说,然后忽然灵光一闪,“你表现得很好,值得两……不,三朵小红花,”她一边说还一边乍竖起三根手指示意着,“每三朵小红花可以兑换一个小礼物,所以我今天就给你带来了,惊不惊喜?” 呵,借口。 顾良夜心里暗哂,这颗草莓大福真是不聪明啊,瞧瞧这都找的是什么借口? “三朵小红花兑换一个小礼物,这是哪里的规则?” “当然是我做人的规则呀!” “哦……”听了这一句,顾良夜脸上的笑意反而淡了一些,低垂着眼睛看着胖虎,“你一直都这样做人的吗?” “不是不是,是我在高二一班做人的规则,从这学期开始。”汪翘谨慎地补充,还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说的是真话。怕他再问下去自己又没词儿了,汪翘赶紧止住这个话题,“总之,你昨天的表现为你赢得了这个胖虎挂坠,你非常棒,所以一定要坚持下去哦。” 顾良夜看了她一眼,心里的高兴值都走到头了,而表面上只是点点头,抿着唇微笑着,把胖虎 分卷阅读25 挂坠收下了,小声说,“我就要这一个就好了,以后不要再送了。” “不行,你表现得好就有小红花,攒够三朵就有一个礼物,你不收,这不是践踏我做人的规则吗?”汪翘先晓之以理,接着再动之以威胁,“你得收,不然我不高兴了。” 啧。这草莓大福的小心思还挺多,顾良夜暗暗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他以后也给她准备礼物吧,还可以多准备一些,草莓大福还要让他用小红花兑换,他就不需要,只要她乖乖的,他就给她。 汪翘见顾良夜没有再说话,而且看上去还很高兴的样子,连脑袋周围的乌云都被胖虎挂坠驱散了一些,这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她自己手工制作的东西对于霉气来说确实比较有用,之后她就可以根据霉气的消长情况来判断胖虎挂坠上面的福气残存,及时补充新的就好。 费映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被迫把这次对话听了全场,他表示有点羡慕,笑嘻嘻地问汪翘,“小乔,那我有吗?” “啊?”汪翘一时没反应过来。 费映帆指指顾良夜手里的胖虎挂坠,顾良夜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把挂坠放进了笔袋里,还谨慎地拉好拉链。 费映帆:“我现在有几朵小红花啊,我有礼物吗?” “唔……”汪翘愣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借口每次都会出一点点纰漏,比如她就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反倒是顾良夜轻哼了一声,反问费映帆,“你觉得自己应该有花吗?” “当然啊!”费映帆道,还举出了例子,“早上的黑板不是我帮小乔擦的吗?小乔今天是值日生呀,对吧?” 顾良夜眯了眯眼睛,问汪翘,“他为什么帮你擦黑板?” 汪翘连忙答道,“不是全部帮我擦,黑板上面我够不到,帆哥……嗯,费映帆才来帮忙的。”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不是我矮嘛,但我以后会长高的。去年体检的时候医生说我能长到一米七呢。” “噗哈哈哈哈哈——!”费映帆忍不住了,笑得伏在桌子上,还上下打量了一番汪翘,汪翘连忙坐直了,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小乔,不是我说,那医生真是个好人。” 汪翘不满地扁着嘴。 顾良夜在心里“啧”了一声,心说这个人烦死了,草莓大福长不长得高、能长多高跟他有什么关系,虽然矮矮的草莓大福也很可爱,但是也要允许人家有一个变成真“大”福的梦想啊。 “你没花,不仅没花,还要再扣三朵。”顾良夜自作主张地替汪翘说道。 费映帆:“???” “女孩子的身高能问吗,你问问你自己,这是个应该问的问题吗?” “啊?那意思是我现在还是负的了?”费映帆十分不解,眼睛里都冒出小问号,小声嘀咕着,“而且女孩子的体重和年龄不能问我知道,但是为什么现在连身高也不能问了啊……?” 没人回答他,反正扣三朵小红花的事情就这么已成定局。 * 下午放学,段炎皓和博容、曲松来高二一班找顾良夜的时候,就震惊地发现这位小少爷正面无表情地擦黑板。段炎皓吓了一跳,“阿夜,你怎么还擦起黑板来了?” 不能怪他大惊小怪,实在是他对顾良夜擦黑板这件事有些心理阴影。——顾良夜小学的时候因为擦黑板而粉尘过敏了一次,擦完以后脸都涨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且从手腕开始生出一片片的红斑,一直蔓延到袖口深处。他倒是没怎么样,但把年幼的段炎皓吓得差点晕过去,从此段炎皓再没敢让顾良夜擦过黑板,每回都是自己代替他值日。 段炎皓走进来,不由分说地去夺黑板擦,没想到竟然被顾良夜避了过去。后者淡定地把最后一点粉笔字擦完,拍了拍手上的粉尘,这才转头看他,“又没什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段炎皓还是心有余悸,“还是小心点儿好,下次排到你值日你在群里说一声啊,我们过来帮你。” 博容也点头,在他们俩说话的功夫,他和曲松就已经自觉地拿起了扫把,从前往后开始扫地。 等汪翘扔垃圾回来,四个男生已经快手快脚地把教室扫完了,段炎皓甚至还从厕所打了一盆水回来,正沿着过道洒水除尘。 汪翘:“哇。” 顾良夜道:“你慢死了,倒垃圾需去那么久……我都帮你弄好了,现在走吗?” 段炎皓:??? 曲松:??? 只有博容淡定地把最后一扇窗户关上,落锁,然后转向顾良夜,“阿夜,今天不是你值日吗?” “不是呀,今天是我值日,”汪翘自然地回答道,又问博容,“是顾良夜让你们帮忙的吗,谢谢你们!你们真热心。” 博容:“……” 顾良夜“啧”了一声,像是要遮掩什么,故意凶巴巴地说,“我才没有让他们帮忙,是他们自己闲不住。” “哦……那你们真勤劳!”汪翘换了个夸法,但是诚意没变,还是一样地真挚。“谢谢你们!”b 分卷阅读26 r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一下,博容低头一看,竟然是段炎皓在“护草小分队”的三人小群里发言。 段炎皓:啊啊啊啊啊就是这个女生!就是她那天亲了阿夜一下,我发誓!! 嗯?博容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回去,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和段炎皓、曲松在半空中相遇,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压惊的压惊,若有所思的继续若有所思。 “那走吧?”顾良夜没看到他的小伙伴表情变换,也没心思关注这些,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两个书包,他和汪翘的,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你真麻烦,李叔说不定都等急了……” 汪翘呆住,直到顾良夜从她身边经过,她才反应过来,伸手抓住自己的书包,眨了眨眼睛,“……去哪呀?” 顾良夜觉得这颗草莓大福怕不是失忆了,理所当然地道,“送你回家啊。”他说完,还弯起嘴角笑了笑,语气里全然是一副“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小心思所以你完全可以坦诚一点”的自信,“你昨天追车,还找借口说要去市中心买东西,不就是这个目的吗?——你以后不用这样,想要怎么样直接告诉我就行了,我,嗯,”他本来想说“我都会满足你的”,但是紧接着就想到他昨天才下决心不能太惯着这颗草莓大福,就改口,“我会看着办的。” “哦……”汪翘觉得有点不对,但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呆呆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在当下来说比较严重的问题。 “——可是我今天和沙鸿飞约好了,放学要跟他一起呀。” 顾良夜:“……???” ☆、第 14 章 太惨了。 直到走出学校,段炎皓都不想去回忆就在汪翘说完那句话以后,顾良夜的脸色到底有多么难看。 三个人陪着顾良夜出了校门,曲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良夜哥,那个,我晚上还有拳击课,我就先走了。”说完,竟是一刻也没停的就溜了,仿佛再在这种气氛里多待一秒,他自己就会变成尴尬的一部分似的。 塑料兄弟!段炎皓痛心疾首,冲博容使眼色,小孩子不顶用,你快想想办法啊,说点儿什么开解一下阿夜啊! 博容果然想了想,“嗯,我记起来我今晚也有一节物理家教,那我也先走了。” 段炎皓:“???” 相比于曲松的落荒而逃,博容的背影就从容淡定得多了,不过一点也不慢,段炎皓气得破口大骂:“神他妈物理家教!博容兔崽子,你他妈记不记得你是个文科生啊!文科物理还要请家教,你脑子有病啊!”骂完深呼吸了两口,调整好表情,这才转向顾良夜,“阿夜,你别理他们,他们两个小兔崽子不懂事哈哈哈,咱们现在要干嘛?我陪你回家怎么样?” 顾良夜冷着脸:“不了,你也去上篮球课比较好。” “啊?”段炎皓呆住,“可是我没有篮球课啊?” “那就去上游泳课怎么样?”顾良夜道,摸出手机来发了个消息给李叔,“总之你也去上课。” 段炎皓后知后觉,琢磨着怕是顾良夜有些不好意思了,想想也是,那个女生也太不给阿夜面子了,阿夜这么热心,帮她把值日都做好了,等着跟她一起回家,不,准确地说是送她回家,可是她竟然说和另一个男生约好了要办点事?和另一个男生??办什么事???段炎皓越想越气,依他看,那个女生就没把阿夜当回事!嗨呀,气死!交过两个女朋友的他都这么气,何况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阿夜呢! 想到这里,段炎皓拍拍好兄弟的肩膀,故作豪迈道,“没事,别放在心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 他还没说完,就见顾良夜缓缓地转过头,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拂下去,然后一脸冷淡地问,“还不走吗?你快迟到了。” “……好好好,”段炎皓没办法,只好去上他那个虚拟的篮球课,“那你想开点儿啊!别让李叔在那儿等着了,过一会儿撞上晚高峰,路上堵得很,早点回家,等着我给你拿个MVP回来!” 说着,挥了挥手走了。 顾良夜低头笑了一下,想着他们三个刚才的表情,摇了摇头。 然而很快他就想起汪翘了,这个没心没肺见异思迁还朝三暮四的草莓大福,明明昨天还可怜巴巴地想坐他的车和他多待一会儿,想他送她回家,结果今天竟然转头和别的男生安排了课后活动! 真实地生气。 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顾良夜一边想,一边气呼呼地走进了一家卖饰品的小店。坐在柜台后面正看综艺视频的女店员冷不防瞅见一颗光头,光头底下还是一张铁青的脸,吓了一跳,差点把放在柜台上的手机撞翻,手忙脚乱地扶好以后,这才抬起头,扯出个笑容问道,“同学,想买点什么啊?” 顾良夜环视了一周,目光在店内琳琅满目的商品上一一划过,“手机壳,” 分卷阅读27 他说,“可以串手机链的那种,有吗?” * “你想让我帮你抢课?”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汪翘略带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沙鸿飞。 沙鸿飞推了推眼镜,点头,认真又严肃,乍看上去,他的表情竟然跟他身上那件黄色无帽卫衣上印着的狗头有点像。 “呃……我给你抢吗?”汪翘还有些没弄明白,看他已经做足了一切的工作,甚至还从书包里把电脑拿了出来,汪翘犹豫着问,“你不能自己抢吗?” “我抢了,而且整整抢了三个月,一共八次,没一次成功过。”沙鸿飞叹了口气,颇有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架势,“我听曾典说你的运气很好,如果被你‘开光’……呃,不,是被你‘加持’一下的话,那那个人的运气也会变好,所以想拜托你帮帮忙。” 曾典是汪翘高一时的同学,他们一起做过生物的小组实验。听沙鸿飞这么说,汪翘道,“可是我不太懂你这个啊……要怎么抢课呢?” “你知道Tony老师吗?” 汪翘愣了一下,谨慎地问,“是那个剪头发的吗?” “……” 趁着电脑开机,杀毒软件跳出来自动运行的功夫,沙鸿飞给她科普道,“不是所以剪头的老师都叫Tony,别的叫Tony的可能是一个——” “真正的老师。”汪翘接话道。 “对。”沙鸿飞点头,“Tony Wu就是一个真正的英语老师,他原来在首都二中教课,后来辞职去环游世界,四年里去了五十多个国家,还写了一本书,总之特别潇洒。当然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曾经的高中英语老师来说,他讲课讲得特别好。我原本英语不行,跟其他课比起来挺拉分的,都以为自己肯定进不了一班了,结果就上学期期中考试以后,我朋友给我介绍了Tony老师,我在他那儿上了一个月的课,其实也就八节,但是效果特别明显!我现在能坐在这儿,还能在咱们班的随堂小测里被点名表扬,都多亏了Tony老师!” “嗯……所以呢?”汪翘还是有点迷糊,“你不是已经在上他的课了吗,那还要抢什么……?” “哎,不是这样的。事实上,Tony老师的英语课分两种,一种是小班授课,一个班八到十个人,另一种是一对一私教,我之前上的是小班授课,这个因为一次开三个班,名额多,比较好抢,我才报上名的,不过从上学期到现在,也就抢到了那么一次。我已经用自身经验证明了Tony老师是非常优秀的老师,再加上咱们这学期的英语老师是曹燕蓉……哎,曹老师不在吧?不在就行。——总之,我想抢Tony老师的私教课,可是私教课一次只有两个名额,每个月抢一次,我连续抢了八次!八次啊,都差一点点。”沙鸿飞说到悲痛处,伸手比了一个小手枪的姿势,在汪翘眼前晃了晃。 “前几次就不说,上上次,我感觉我人品已经积攒到一定程度了,肯定能抢到,结果等到七点的时候,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家断网了;上次,我吸取了教训,专门花钱去网吧抢课,没想离七点还差五分钟的时候,附近工地上的施工吊车把电缆扯断了,网吧停电……”沙鸿飞说起这个就悲从中来不可断绝,“我这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听曾典说你运气特别好,是在街上随便买刮刮乐想中几块就能中几块的那种好,这才来拜托你帮忙的!汪翘同学,麻烦你了!” “哦,好呀。” 听完了前因后果,汪翘反而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了,因此答应的十分爽快。在她看来,沙鸿飞和顾良夜可不一样,沙鸿飞的身边干干净净,没有霉气,也没有代表福气的金色烟云,是一个人最正常和普通的状态。他之所以连着八次都选不上课,可能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差一点点而已,也许是跟他一起选课的其他人运气比较好吧。 眼看着离七点只差几分钟了,沙鸿飞不敢再耽误,熟练地打开了Tony老师的选课网页,腾出位置来让汪翘坐。 “其实我觉得Tony老师真的挺不错的,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咱们这学期的老师可是曹燕蓉啊,真是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这么重要的一年,竟然让曹燕蓉来带咱们……”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沙鸿飞明显开始紧张,他碎碎念着,“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先谢谢你,你就放松心态选,选不上也不要有压力,那肯定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跟Tony老师缘分未到……” 他还要说什么,忽然听汪翘轻轻地“呀”了一声,“选好了,你看这样算是选上了吗?” ☆、第 15 章 沙鸿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那个选课页面上的内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蓝白色的经典对话框,上面写着“本次选课成功!已选一对一私教指导(高中英语)Tony Wu,课程时间:9月15日10月10日,总课时8节,点此前往付款页面”,这句话的旁边是一组正在倒计时 分卷阅读28 的数字,从10:00一秒一秒地往下跳着。 竟然真的选上了! 沙鸿飞一时间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两下,如果不是还记得这里是教室,他恐怕都要伸着胳膊,“呦吼”地喊上两声。 “真的选上了!太好了!谢谢你啊汪翘!”沙鸿飞激动地道,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了也没发觉,他习惯成自然地想要去拍拍汪翘的肩膀,像对待自己的那些朋友一样,可是手挥到半途生生又收住了。沙鸿飞对自己的力气可太有数了,别看他看上去有些单薄瘦弱,还带着一副眼镜,感觉文质彬彬的,但他实际上能徒手捏碎核桃,平常跟朋友闹着玩儿,他们都会抱怨他手劲儿大,这一下下去那还得了,万一把这个小福星打哭了怎么办! 沙鸿飞连忙改拍为摸,动作生硬又特别小心谨慎地在汪翘头上摸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一声冷哼。 特别响亮。 来自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像班主任一样悄悄出现在门口的顾良夜。 沙鸿飞吓了一跳。 “咦,你怎么回来啦?”汪翘有些惊讶,她以为顾良夜刚才就走了,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到家了呢。 “等你啊。”顾良夜在回来的路上还想了,如果汪翘这么问他,他就说“有东西落下了”,以此来表明自己才不是特意折回来的,自己一点都不在意这颗草莓大福,更不在意都放学了她还留在教室跟别的男生一起干什么,可是没想到他才刚走回来,就看到沙鸿飞伸手去摸汪翘的头! 这人怎么这么大胆! 简直放肆! 这颗草莓大福的脑袋,就算是他自己,也只摸过一次而已! “不然你怎么回家,还不是得靠我。”顾良夜道,不高兴地看了汪翘一眼,“事情办完了吗,现在可以走了吗?” “哇,你还来接我啊,你太好了。”汪翘觉得他有点不高兴,连忙哄他,一边说一边背好自己的书包,跟沙鸿飞摆摆手,“那我先走啦。你快付钱吧,时间快到啦。” 沙鸿飞看了一眼,果然,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快一半了,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匆匆忙忙地付钱去了,只是还不忘跟汪翘表示感谢,“回头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我也没干什么。”汪翘拒绝,看顾良夜的脸色又黑了一层,连忙凑到他身边,“走吧,麻烦你,辛苦你了,顾良夜你真好!” 哼,还算识时务,顾良夜有点满意地想,不过马上又端正了态度,但总体来说还是一颗黑心大福,朝三暮四,太过分了! 李叔今天没有提前下班,七点多了,他还等在一中的学校门口。在车里等得有点无聊,他便出来抽根烟。他的烟瘾不算大,一般抽烟的时候也都会避着顾良夜,小少爷身体不太好,或者干脆说就是太倒霉了,别人不小心被二手烟呛到最多是咳嗽两声,可是要换做小少爷被二手烟呛到,那大概率会眼前一黑,脚下步伐踏空,偏偏这时路上肯定会适时地出现一个易拉罐或者香蕉皮,甚至是乒乓球,被他一脚踩上去然后狠狠地摔上一跤。 总之,小少爷是李叔见过的最倒霉的孩子。 偏偏又很善良。 因为从小到大越来越倒霉,他担心会影响身边的人,所以除了那几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以外,他其实也没有别的朋友了。不过好在这学期发生了变化,小少爷交到了一个新的朋友,小姑娘娇小可爱,难得的是明知道小少爷很倒霉,还一点都不避讳,眼睛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就很可爱。 “李叔。” 一根烟没抽几口,就烧到了尽处,不着边际的思绪被顾良夜的声音打断,李叔“哎”了一声,回过神来急忙把烟灭了,转头要去给顾良夜打开车门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自己打开了,还挑着眉示意汪翘先上去。 汪翘笑眯眯地,“今天也麻烦叔叔了。” “哈哈没事,不麻烦。”李叔笑,耸了耸肩,干脆坐回自己的位置。 一路把汪翘送到了吉祥小区的门口,汪翘又道了谢,还认真地跟顾良夜说了“明天见”,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的时候,顾良夜嘴唇动了动,“等等。” “嗯?”汪翘不解,然后就被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砸中了。 “这是什么呀,给我的吗?”汪翘惊讶,一边说一边好奇地朝袋子里看着,随手翻了两下,她的表情就有些变了。 袋子里装着七八瓶酸奶,一提卫生纸,还有几个面包,甜咸口味都有,而且日期也都很新鲜,——是她昨天坐在这里,被顾良夜忽地一问,结结巴巴地说想要去买的那些东西。 她以为顾良夜肯定知道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需不需要,反正都买了,你带回去吧。”顾良夜道,故意不去看她。这些是他买完手机壳以后,刚好看到路边还有一个便利店,虽然对汪翘抛下他和别的男同学偷偷定下放学后的约定这件事感到余怒未消,但还是想到了她昨天顺口说的那些,情急之下能被说出口,那说明她确实有考虑过补充这些东西的吧?顾良夜别扭 分卷阅读29 地想着,一边生气一边走进便利店把东西都买了。 拿不准汪翘的口味,干脆自己估摸着多买几个,面包挑日期新鲜的就行,甜咸都要,但不能买太多,这玩意儿不经放;酸奶倒是可以多买一点,不过草莓大福看着细胳膊细腿的,能提动吗?哈,如果提不动的话那正好,她就只能求求自己,自己再帮她提回家,关于这一点是绝对不会退让的。而且顾良夜还留了心,挑选酸奶的时候他故意没有买上次汪翘给费映帆的那个蓝白色小房子,哼,看着就不顺眼。 “哦,还有这个。”他又扔过去一包什么东西。 汪翘接住一看,草莓棉花糖。 “结账时候凑整随便拿的,也给你了。”顾良夜道,心想那家便利店竟然没有草莓大福,商品太匮乏了,下次不去了。又停顿几秒,见汪翘没反应,他故作不耐烦实则暗含期待地道,“你怎么还不下车?是不是提不动?” 汪翘感动得眼睛都有点酸酸的,像是吃了一颗柠檬。她扁着嘴,声音比平常更软了,还带着细细的尾音,如同小动物毛绒绒的爪子,一下下地勾着人,“谢谢你。” “哦。”被她这样郑重地道谢,顾良夜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很能装样子,表面上看起来满不在乎,还不死心地又追问一遍,“提得动吗?” 他真情实感地希望汪翘可怜巴巴地摇头,因为汪翘娇小可爱,看上去就不是很有力气的感觉。 哪里想得到她在这一刻化感动为力量,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别说提这么一袋子东西了,哪怕就是再让她扛桶矿泉水,那也完全没有问题。 “放心吧,我可以的!”汪翘回答道,她的目光坚定,就差给顾良夜敬个礼然后大声说“保证完成任务”了,打开车门以后“噗通”就跳了下去,“顾良夜,明天见!” ☆、第 16 章 很快就到了周五。 汪翘跟邹嘉道完别,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就看到顾良夜正站在门口等她。自从那天她蹭了顾良夜的车,让他送自己回家以后,顾良夜好像就把“送她回家”当做了每天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天天下午放学都非常自觉主动地等她,偶尔她慢了一点,顾良夜还会,嗯,有点委屈。汪翘委婉地提过一次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但嘴上老说她“黏人”的顾良夜听了以后不但没有开心,反而变得气呼呼的,那是真的生气,汪翘花了好大的劲,空口许诺了他好几朵小红花才把他哄回来。 “怎么一开学就要写卷子啊。”汪翘愁苦地说。 为了给高三复习留出充裕的时间,进入高二以后,各科老师都加快了讲课的进度,才一周过去,讲得最快的数学课已经把第一单元的内容讲完了,李文馨赶在放学前发了一张卷子下来,都是手写的题,印刷的油墨味儿还没散,一看就是李文馨自己出的卷子。 比起班里的其他人来,凭好运气堪堪迈入火箭班的汪翘是真实地有些头大。 “我还有些问题都有没搞清楚呢,这卷子怎么做呀。”她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顾良夜,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顾良夜——” “喂。” 两个人竟然同时开口了。 汪翘有求于人,做了个软萌乖巧的表情,“你先说。” 顾良夜:“你先说。” “还是你先吧。”汪翘谦让。 顾良夜“啧”了一声,不耐烦道,“让你先说,你怎么又不听话?” 汪翘心里想可是你也不听我的话呀,我还让你先说呢……不过这个念头只是转了一下就被她抛之脑后了,她沉吟了一下,仰头看着顾良夜,笑眯眯地道,“顾良夜,你周末准备干什么呀?有什么安排吗?” “你问这个干嘛?”顾良夜呆了一秒才说。 “如果没别的事做的话,我们出来写作业吧!”汪翘热情地道,还把她刚刚才盘算好的计划说给顾良夜听,“我们可以早上就去图书馆一起学习,互相监督,互相帮助,争取把作业都写完!哦,图书馆门口有一家早餐特别好吃,我可以请你吃,就当上次的回礼,怎么样?” 汪翘越说越觉得这个计划真是太合适了。顾良夜前两天买了一个手机壳,走到哪都带着胖虎挂坠,所以被霉气笼罩的情况好转了很多,这一点从他这周上学都没有再迟到就可以看出来。汪翘有点想看看仅凭着这一个挂坠上的福气能支撑多久,因此这两天都没有再给他其他的小礼物,尽管顾良夜的小红花已经在她口头上涨到了七朵。 她心里有点记挂着这件事,担心周末两天不见,自己不能及时察觉霉气的消减状况,辣鸡乌云又卷土重来害顾良夜倒霉,同时她又担心数学作业……但事实上只要顾良夜愿意周末和她一起写作业就可以同时把这两件事都解决了! 双管齐下!特别完美!自从开学到现在,汪翘第一次在学霸林立的高二一班找到了一点自信。 她还是有点聪明的嘛。b 分卷阅读30 r   现在就看顾良夜的意见啦。 汪翘盯着顾良夜的眼睛,不让他有把目光转开的机会,殷切地问,“可以吗?你方便吗?” “哦……”顾良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虚应一声,白皙的脸上有点泛红,又似乎有点受不了这样的目光,竟然出人意料地迈开腿快步往前走去——他比汪翘高一个头还要多,腿自然也比汪翘的长,往常两个人一起走都是他刻意放缓步子配合着汪翘,现在他猛一恢复正常步速,顿时就把汪翘落在后面了。 “诶?”汪翘不明所以,干脆背着书包小跑起来,追在他身边,“‘哦’是什么意思呀?” 顾良夜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簇小火苗在来回地跳,烧得他的光头都有些热了,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痱子变得更严重,明明本来都快好了,唉,顾良夜在心里故作生气,都怪这颗草莓大福,一点也不矜持,还很有小聪明,竟然拐弯抹角地想和他约会! 说得这么婉转以为他就听不出来吗? 这颗草莓大福真是太小看他了! 汪翘还一边维持着小跑的动作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小跑对于汪翘来说不是难事,她的体能特别好,别说这么一点距离,就是从学校一路跑回家都没有问题,但是顾良夜的表情嘛,真的有点不好判断。 汪翘觉得他是愿意的,不然他的眼睛怎么都在笑呢,但偏偏他的嘴角又是绷紧的,非但感觉不情愿,好像还有点生气的样子。 汪翘不跑了,她减下速度,默默反省,也对,像顾良夜这种成绩优秀的好学生确实没什么必要才一开学就这么紧张兮兮的,而且他们一周要见五天呢,可能都见烦了,周末不想见了也很正常。 唉。 她正叹气,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梳理一下这周学过的内容,就看到顾良夜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问她,“作业都写完以后呢?” “嗯?”汪翘一时没反应过来。 “早上去图书馆,争取把作业都写完,——然后呢?”顾良夜道,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从余光里看着汪翘。 这个问题汪翘没想过,她本能地就想回答“就回家呀”,但在开口的瞬间被一股神秘力量阻拦下来,转而眨着眼睛反问道,“那你说呢?” 明知故问,好一个草莓大福! 顾良夜迅速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道,“去市中心广场。” “啊?”汪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要去市中心广场了,去那里又做什么,还有点转不过弯。 “啧,你不是想去吗?”顾良夜道,“你上次自己说的。”他指的还是汪翘追车的那次。 汪翘其实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她觉得顾良夜应该是很想去的,不然他怎么会忽然说起这个呢?于是她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对,我特别想去,我们去吧。” “那好吧。” 顾良夜答应了,在心里轻哼一声,自己还算见多识广也不行,这颗草莓大福的套路真是太深了。 * 顾西楼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还有点坐立不安,几次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他,可是真的跟他的视线对上了,又马上假装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开,注意力不集中到连吃了好几口他平常最不喜欢的山药都没有察觉。 “怎么了?”顾西楼看了顾良夜一眼,“痱子又长屁股上了?” “……???” “不然怎么,椅子上有一颗豌豆,硌得你不行,吃个饭这么不安生。”顾西楼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那盘山药换到自己面前。顾良夜不喜欢吃山药,可是他喜欢,原本这盘菜就是他点的,没想到被顾良夜稀里糊涂地吃掉了一半。 顾良夜觉得他哥真的是很扫兴,而且说话太粗俗了,不过他今天没心思计较这个。 “哥,市中心广场……” “不是咱家的地。”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顾西楼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道。 顾良夜无语,“谁问你这个了?” “那你一脸为难,看着想要跟我分家产的样子。” “……哥,咱爸还在呢。” “哦。那别告诉爸。”顾西楼道,吃了两口饭,看顾良夜还是愁眉不展,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刚才的话题重新捡起来问他,“市中心广场怎么了?” 顾良夜来了点精神,犹豫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抱着对他哥的信任,他连身体都悄悄坐直了,眼神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只是说话的声音却是小了点,“有什么好玩儿的吗?不要看电影啊,看电影土死了。就是两个人可以玩儿的那种,有意思一点,有没有?” 顾西楼闻言一愣,放下筷子打量着顾良夜。 ——这才开学多久,竟然连恋爱都谈上了?他这弟弟真是不得了。 “顾良夜,早恋是没有好下场的。” 顾良夜:“?!!” ☆、第 17 章 分卷阅读31 晚饭不欢而散。 顾西楼竟然污蔑他早恋,他才没有早恋,明明是草莓大福比较黏人而已。顾良夜内心略有窃喜,但总体上还是气呼呼地上楼回房,脚步都比平时踩得重了几分。顾西楼看似毫不在意,其实暗暗关注着他,生怕自己这个倒霉弟弟再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来,——这种事在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甚至可以说发生得很频繁。好在顾良夜最近似乎是转运了,没那么倒霉,只是在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滑了一下,顾西楼刚皱了皱眉,就见顾良夜的身子稍微晃了晃,硬是凭借着多年脚滑踩空的经验一下抓住扶手,站稳了。 顾西楼悄悄松了一口气。 反倒是顾良夜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刚才气势汹汹,看起来很大佬的感觉,这突然脚滑一下实在有点破坏他的气势,怪尴尬的,顾良夜假装不经意地瞥了还坐在餐桌旁的顾西楼一眼,发现他正低着头喝汤,根本没有留意自己,这才放心,快步走回房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距离跟汪翘约好的时间还有十二个小时。 顾良夜沉思着,踱步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其中笔还是那次英语随堂小测时汪翘给他的。不自觉地抚摩着笔帽上那两只三角形的猫耳朵,顾良夜想了想,打开平板,然后一脸若有所思地点开应用商店,下载大众点评APP。 ……是时候该做点攻略了。 * X市图书馆距离市中心不远,汪翘和顾良夜约好了八点在图书馆前面的公交车站见面,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是七点五十五分,一抬头,刚好看到顾良。 今天不上课,两个人都没有穿校服。顾良夜昨晚翻了半天*衣柜,来回试了不少于五套衣服,最后还是出于谨慎地选择了一件简单的白T加浅蓝色牛仔裤,他不喜欢九分裤,以前还嘲笑过段炎皓为了耍帅竟然还把裤脚挽起来露出脚踝太矫情了,哪里想得到今天早上他出门前也鬼使神差地这么干了……弄完以后对着镜子照了照,心里瞬间分裂,理智的小人万分嫌弃,感性的小人在激情打call之余,还积极踊跃地给他选了一件黑白格子的长款外塔,穿上以后清爽又挺拔,于是他一下子就倒戈了,理智小人就此被踢进冷宫,今天结束之前恐怕是不会有机会重获自由。 汪翘仰着头打量他,顾良夜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禁不住往旁边让了一步,低声道,“干嘛?” 汪翘没说话,只有眼神亮晶晶的,又凑近了一点。 顾良夜:“……?” 这颗草莓大福一声不吭就靠过来是想怎样,是不是想占他便宜? 然而汪翘却道,“顾良夜,你有黑眼圈。”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面示意着,口气非常认真,“还很明显,你是不是昨天熬夜了?” “……” 昨天努力地做攻略但还是毫无头绪,一直熬到凌晨两点多才睡下的顾良夜:“呵。” 汪翘已经很了解他了,看他这样,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不由小声嘀咕着,“怎么睡那么晚呀……” 顾良夜不太想说这个话题,咳了一声,转而问她,“你的裙子怎么这么短?” 汪翘闻言低下头看了看,鹅黄色的裙摆垂在她的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嫩的腿来,“还好呀。”她笑眯眯地道,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因为我矮嘛。” 顾良夜的心情就好了一点。 因为他记得汪翘其实是挺在乎身高的,上次费映帆说到这个的时候,她都有点小情绪,现在在他面前,她反倒落落大方,看来这颗草莓大福一点都没把他当外人了。 “你才多大,还会再长的。”顾良夜也很知趣,顺着她的意思安慰她说,在汪翘一下子扩大的明亮笑容里,他索性连基本法都不讲了,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至少能长到一米六五。” “一米六五!”汪翘太高兴了,但她比顾良夜清醒一点,所以还会不好意思地谦让一下,“不用不用,能长到一米六二我就很满足了。” “会的。”顾良夜道,他的良心今天也在胸膛里活蹦乱跳。 吃过早饭,两个人来到图书馆,在三楼的自习室里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开始写作业。顾良夜写的很快,他的基础扎实,人又很聪明,无论是作业还是考试,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如何顺利地完成作业或者考试——比如笔要写得出来,本子不会莫名其妙丢了,现在有汪翘这个活体锦鲤在身边,这些问题也都不再是问题了。因此,他几乎和那次英语随堂小测的时候一样,读完题的同时就能下笔作答,中间连一丝犹豫也没有,偶尔需要停笔用一下计算器的地方,他就拿出手机来按两下,再写上答案。 大概因为才开学,这周的作业并不算多,数学一张卷子,三道课后习题,化学背几个方程式,物理和生物也都是课后习题,英语发了一张报纸,不过只需要做其中的一部分。顾良夜把这些都做完的时候,汪翘才写完物理生物和数学的课后习题,一脸愁苦地从书包里拿卷子出来。 “你全都做完了吗?” 分卷阅读32 “嗯。”顾良夜点头,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还拿在手上的笔也不自觉地转了起来,总之非常的帅气。 “你真厉害。”汪翘真诚地说,心里的羡慕毫不遮掩地堆积在了眼底,变成亮晶晶的光,映着顾良夜的影子。 “这有什么,又不难。”见她这样,顾良夜反倒有些难为情了,好像刚才自己在故意炫耀一样,一分神,指间的笔转飞了,竟不知怎么在半空里划过一条弧线,摔到汪翘脚边发出“啪嗒”一声。 顾良夜:“……” 帅气荡然无存,傻气倒是油然而生。 “噗——”汪翘忍不住笑了,帮他把笔捡起来,还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画了两下,“出墨还是很流畅,没摔坏,还能用。”她假装看不见顾良夜面无表情,笑眯眯地把笔递给他。 顾良夜什么都没说地接了过来,眉间却是皱了一下,笔帽上的两只猫耳朵……摔掉了一只。 ——啧。倒霉。 接下来的时间里,汪翘一边翻笔记一边努力写卷子,顾良夜则坐在她旁边,懒懒散散地翻着物理课本,权当预习。他看书的样子很好看,明明只是放松地坐着,还有些懒散的样子,却从少年人清瘦的肩背和翻书时修长的手指处透露出一点清贵来。汪翘在写题的间隙偶尔看他一下,思维就跑偏了,她觉得顾良夜像一棵在夜里开放的昙花,明明可以拥有很多的热闹和艳羡,可是他却丝毫不在乎,美丽地我行我素,旁若无人。 “干嘛?”顾良夜忽地开口问道。他低着头,表面上目不斜视的样子,实则强装镇定,又故意慢悠悠地翻过去一页书,顺手在心里给汪翘画上今天的“正”字。 这草莓大福,又偷看他,这下被他抓个正着。 “啊?”汪翘呆了一下。 “一直盯着我干嘛?”顾良夜道,强迫自己抬起头,严肃地看了汪翘一眼,“卷子写完了?” “没有。”汪翘老实地摇头,赶忙把心里的那朵昙花藏好,她隐约觉得如果这个比喻让顾良夜知道,他一定会生气的……大概还会气得乌云翻腾。汪翘把卷子往顾良夜的方向推了推,指着上面的一道题说,“顾良夜,这道题怎么做呀,可以给我讲讲吗?” 顾良夜看了一眼。 汪翘继续道,“李老师讲例题的时候我听明白了,还做了笔记,但是这个题好像变了一下……嗯,变了好多,跟这个例题对不上啊,”她可怜巴巴地铺垫了一下,最后坦诚地道,“我不会。” “哦……”听她这么说,顾良夜慢吞吞地应了一声,自然而然地想到自己偷偷挂心很久的一件事情,他觉得趁这个机会可以解决一下。 “我教你的话,你叫我什么?” “诶?”汪翘不明所以。 顾良夜半垂着眼眸,手指在桌面轻轻点动,犹如夏日午后偶尔停泊的蜻蜓,“你现在还连名带姓地叫我的名字,可是你之前叫费映帆什么?”他说起这个,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还理直气壮,“所以你应该叫我什么?” “哦……”汪翘总算听明白了,想了想,忽地笑了,从善如流道,“小顾老师。” 顾良夜:“……” 完了,心机大福,在线要命,这天没法聊了。 ☆、第 18 章 小顾老师的教学成果还不错,教学体验也相当愉快,并且还有点刺激,这来源于汪翘叫他的时候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每问一道题,都要叫一句小顾老师,解答完以后还要把草稿本推到顾良夜面前,笑眯眯地问他,小顾老师,这样对吗? 今年才十六岁的顾良夜觉得自己的血压都不太稳了。 所以最后几道大题做完,汪翘松了一口气,感叹今天的效率真是不错的时候,顾良夜也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太磨人了。 中午十二点半,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从图书馆出来,朝着市中心广场走去,打算去那附近吃点东西。 “小顾老师想吃什么?”汪翘问。她的心情很好,就连走路的步伐都比往常轻快,语调也是向上扬着的。 “你想吃什么?” “唔,”汪翘想了想,没想出来,“我都可以,都想吃。” 顾良夜正在心里给自己昨天记下来的那些餐厅分类,然后再假装不经意地说出一个符合汪翘喜好的,所以对于这种回答当并不满意,“你再想想,填空题。”他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看了汪翘一眼。 “哦……” 被迫做题的汪翘只好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过她生性乐观又豁达,很少有纠结的时候,对于这种小事就更不在意,既然什么都想吃那就随便选一个,下次再吃别的就好啦。 “吃炒菜好不好?”汪翘说。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也翘着,好像已经吃到了好吃的东西,露出既开心又满足的模样,“至于什么菜系嘛,这道题请小顾老师作答。” 分卷阅读33 “哦。”小顾老师应了一声,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的搜索引擎却立即启动了起来,飞快地在昨天做过的攻略里搜索正确答案。 汪翘抬头看了顾良夜一眼,见他微抿着嘴唇,睫毛微微低垂着,一丝藏不住的认真严肃从他的眼角探出头来,和落在脸上的阳光混在一处,温暖又明亮,汪翘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想起来有一家餐厅在南城墙巷,好像还不错,要去吃吗?”答案搜索完毕,顾良夜一边在心里又给“正”字添了一笔,一边对汪翘说。他出于谨慎,还补充上一句,“不过我没有吃过,可以跟你一起尝尝。” “好呀。”汪翘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连餐厅的名字都不问,也不问口味和招牌菜,看来这颗草莓大福就是想和自己一起吃饭。 “南城墙巷要往那边走,”汪翘抬手指着自己左边的方向,“可是市中心广场在另一边啊,那就不去了吗?”她还挂心着顾良夜想去市中心广场又不好意思说,非要让她承认是她自己想去这件事。 她这么一说,顾良夜也想起来了,顿时,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顾良夜只好把头转到一边假装看风景,暗自苦恼又得意,这颗草莓大福啊,不仅想和自己一起吃饭,吃完饭还要一起逛街。 啧啧,太黏人了。 “吃完饭再去。”顾良夜轻咳一声,非常体贴地道。 九月的时节暑气未消,阳光泼泼洒洒地穿过头顶的树枝和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落在地面上变成各种奇怪的形状。两个人走了一会儿,汪翘觉得有些热,用手做小扇子给自己扇了扇,才扇两下,她就忽地想起来顾良夜头顶上还有痱子呢,不知道在这种天气里怎么样了,会不会出汗?出汗以后会不会蛰得又痛又痒,特别难受? 她悄悄打量顾良夜一眼,只见他还是那副模样,汪翘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是,顾良夜那么要面子,就算难受也不会表现出来的。汪翘想了想,眼睛一瞥,正好看到前面有一个井盖,她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两步跑过去,又招呼顾良夜,“小顾老师,你看这上面是什么字?” X市之前为了打造历史文化名城,让历史走进生活、融入生活,市政相关部门把几个景区附近街面上的井盖都换成了雕刻着古诗词和诗人小像的那种,城墙作为X市的名片之一,尽管周围的几条小巷子并不显眼,但仍旧享受了这样的待遇。 顾良夜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走过去低着头认真看了看,努力辨认着,但是这道题有点难。 因为这句诗竟然是用草书雕刻的,而且字还很小。 “要不蹲下看看吧?”汪翘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顾良夜:??? 草莓大福是不是又想吹他??? 大概是因为这场景似曾相识,顾良夜忍住了想要往后退一步的动作,警惕地盯着汪翘,“我看得清。” “不,你看不清。”汪翘使劲摇头,一脸期待。 几秒钟后,顾良夜宣布放弃,他在心里劝告自己,其实被草莓大福吹一下也不会怎么样,说不定还能凉快一点呢,天真是太热了。 阳光烤得他的脸都红了。真烦。 趁着顾良夜蹲下去研究井盖的时候,汪翘伸着脖子,飞快地朝他的脑袋上看了一眼,痱子的情况比她想的要好得多,有些明显已经快下去了,而且顾良夜的脑袋上也没有出汗,还是一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光头。 汪翘放心了。 顾良夜蹲下的时候原本还有几分提心吊胆,强迫着自己不要多想,专注研究眼前的两句诗,结果还真让他看出点端倪来。 “第一句前四个字好像是‘山河千里’,最后一个字看不出来,然后是什么九重门……”顾良夜顿了一下,想起来了,“哦,是骆宾王的《帝京篇》。” 这个篇目明显超出了汪翘的涉猎范围,她有些呆呆的,眼睛里都往外冒着小问号。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顾良夜轻声道,笑了一下,“汪翘同学,看来你的语文也不太行啊。” 汪翘眨眨眼睛,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那以后语文也麻烦小顾老师多多费心啦。” 也许应该怪风里漂浮着的不知名花粉,或者怪街道两旁的鸟鸣稀疏,甚至可以怪城墙投映下来的影子太浅淡连多一抹的艳色也遮挡不住,少年的脸在这句无关紧要的话里又红了一层。只有开口的少女浑然未觉,忽地看到街边有一家卖冷饮的小店,就欢快地跑过去,站在人群里排起队来。 “顾良夜,你想吃什么味儿的?”汪翘一边问,一边抬头去看店外挂着的招牌。 牛奶芋头、香芋紫薯、草莓菠萝、巧克力棉花糖,五花八门。 顾良夜摇了摇头,“我不吃。” “咦,你不热吗?”汪翘惊讶。 顾良夜当然不能告诉她这是因为自己太倒霉了,明明身体还算不错,但是不论冬夏,只要一吃冰激凌就会感冒,后来顾西楼就干脆不让他吃了。 顾良夜转开眼睛 分卷阅读34 ,不去看冰柜里那些诱人的颜色,硬起心肠故作冷酷地道,“不,我不想吃。” “哦,好的。”汪翘没有勉强他。 队伍很快排到了收银机前面,汪翘点了一个牛奶芋头口味的,店员用一个巴掌大小的纸碗盛满了递给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这个过程里顾良夜偷看了好几眼。 汪翘用小勺子舀一点送进嘴里,简洁地赞美:“好吃!” 顾良夜:其实还是有点想吃……这颗草莓大福怎么不再让让我呢? 攻略上的餐厅离冰激凌店不远,两人往前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个木质的招牌,上面写着“榴园小筑”四个字,小小的院子,黑瓦白墙,门口一株石榴树结出小小的、半青半红的果实来,看上去十分清新可爱。 顾良夜熬到凌晨两点的攻略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应有的作用,这家餐厅的味道确实很棒,两个人商量着点了四个菜,每一个都没有让人失望。顾良夜全程都很开心,除了最后买单汪翘提出要跟他AA的时候,不过到底还是被他否决了。 “你还叫我老师呢,”顾良夜控诉,“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汪翘只好遗憾地收回自己的手机,然后对顾良夜道,“那下次可以让我付钱吗?我光拜师了,还没给你束脩呢,你都亏了。” 顾良夜忍不住笑了笑。 下次啊。 “那就下次再说吧。” * 短暂的周末过后,又是新一周的学习。周二下午第一节课是生物课,老师提前通知了这节课在实验室上,虽然一样是上课,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大家的心情却都轻松了不少。 实验结束以后,把用到的器材都清洗干净放回原位,汪翘四下环顾,发现顾良夜正在讲台边缘和老师说着什么,跟她的视线对上,顾良夜示意她先走。下一节是体育课,而实验楼距离操场是真实地有点远,方旭虽然人比较好,平常跟大家也都能玩在一起,但是偏偏在迟到上抓得很严,似乎是担心大家对体育课不够重视,所以对不管出于什么理由的迟到一律都罚跑400米,男生还要加做十个俯卧撑,女生则是十个仰卧起坐。 唯独办了体育免修的顾良夜是例外。生物老师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一直留着他讲话,希望他能参加一个在十一月举行的全国生物竞赛。 汪翘对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啦,正好这时邹嘉上完厕所回来,两个女生便甜甜蜜蜜地手挽着手离开了。 顾良夜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跟生物老师谈话。 天气很好,阳光干燥又强烈,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射在跑道上,变成一个个黑乎乎的轮廓。方旭组织着大家做完热身,叫了费映帆和其他几个男生去器材室取东西。汪翘和邹嘉商量好要一起打羽毛球,邹嘉跟着费映帆一起去器材室,确保球拍不会被中途截胡,汪翘就自告奋勇地要去占场地,只是她刚走到一半,迎面碰到了一个十班的男生,汪翘觉得他有些眼熟,没想到那个男生看到她却是眼前一亮。 “诶,你是不是那个……”男生卡住了,显然不知道她叫什么,干脆放弃了,转而问她,“你是不是顾良夜同桌啊?!” “啊?对,你是……”汪翘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男生好像跟段炎皓关系不错,他们两个都是十班的,上节课还一起打过篮球。 然而不等她再多想,那个男生就“扑通”扔下一颗炸*弹,“你这是去实验楼吗,我是回来叫段炎皓的,”他有点语无伦次,但总算把重点说清楚了,“顾良夜被困在电梯里了!” 汪翘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第 19 章 汪翘跑到实验楼门前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听到消息匆忙赶过来的保安。她个头虽小, 跑得却快,猛然急停还有点刹不住车, 差点撞进保安大叔的怀里, 被旁边年轻一点儿的保安扶了一下, 这才站稳。 “小同学跑这么快啊, 看着点儿路。”年轻保安笑呵呵地道。 汪翘喘了口气, 着急地问,“你们是来修电梯的吗?” 年轻保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不会那个, 就是来看看情况, 刚才已经打电话通知后勤的人,应该马上就到。”他看上去并不紧张,只是有几分疑惑, 不自觉地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不过也是奇怪, 后勤那边说实验楼的电梯是昨天才检修过的,一切正常,怎么今天突然就不行了呢, 还把一个学生困在里面了,要不是我把监控画面给他拍了一张发过去,他还以为我开玩笑呢。” 汪翘听他这么说,就更加地感觉不对劲了。 昨天检修正常的电梯,今天就出现故障, 这当然有可能,但是概率一定很低。那会是因为顾良夜太倒霉了,所以才触发了这么低的概率吗?汪翘摇摇头,在心里否认了这种可能性。这两天她一直都留意着顾良夜的情况,昨天还给他兑现了三朵小红花的奖励——一个她自己做的银杏叶书签。在这种情况下,顾良夜身边的霉气基本没有形成规模的可能 分卷阅读35 ,通常是淡淡的、像一抹烟雾一般,何况汪翘非常肯定,她刚才从生物实验室里离开之前,和顾良夜对上眼神,那时顾良夜也还是清清爽爽的一个人,不应该只是这么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暴增到足以触发电梯故障的程度。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年轻保安说了两句,就感觉自己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看见一起过来的队长正给他使眼色,他反应过来,对汪翘道,“哦哦,不过没什么大事,从监控里看,那个被困同学表现特别好,情绪也稳定,发现电梯不动了以后就按了紧急按钮。”他赶忙说着宽慰的话,又问汪翘,“那是你同学吗?你就这么跑过来了没事儿吗?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吧?”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被汪翘以“没关系”三个字简地回答了,继而也抛出三个问题给他,“那电梯是什么情况呢?哪部电梯出问题了,停在哪儿了呀?” 年轻保安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这些问题该不该回答,转过头看了队长一眼。发现队长没什么表示,他就默认了这些是可以说的,反正这也不是他们的责任,要怪也只能怪到后勤头上。 “是东边的B梯,下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突然卡住了,停在五楼和四楼中间。”他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汪翘已经没心思听了,她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认真地和这个保安道了谢,就飞快地朝东边的楼梯跑去。 市一中的这座综合实验楼是三年前才盖起来的,和别的学校盖楼一般都会起“求真”、“务实”这些名字不同,市一中的这座楼名字既朴实还有点卑微,就叫平安楼。平安楼一共八层,分为主楼和东区、西区三部分,主楼是办公的地方,教务处、财务室、校长室都集中在这个区域,而东西两边则分布着理化生试验室、计算机教室、琴房、舞蹈教室和几间大型的多媒体教室。 生物实验室在东区六层,一共有五间,顾良夜一定是从实验室出来以后,刚坐上下行的电梯,就被困住了。 汪翘一口气跑到了四楼,从楼梯间出来左转不远就是电梯,一共有两部,B梯是靠里面的那部。 汪翘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紧闭着的电梯门上敲了敲,“顾良夜?” 保安说电梯卡在了五楼和四楼的中间,她就想确认一下顾良夜离哪一层比较近。 “顾良夜,听得到吗?”她又叫了几声,还把耳朵贴在电梯门上仔细听,没有声音。 看来是在上面一层。 汪翘又返回楼梯间,继续往上爬,然后就听到底下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诶?!汪翘妹妹!”来的是段炎皓,他听到潘峰说顾良夜被困在电梯里了,顿时就炸了,像一个点燃了的炮仗一样,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段炎皓身高腿长,转眼就追上了汪翘,跟在她后面上到了五楼。 “顾良夜在B梯里,电梯停在四楼和五楼中间,应该离五楼很近。”汪翘挑着重点跟他说了一下,停在电梯门前面,同样伸手拍了拍,“顾良夜,顾良夜你听得到吗?” 没人应声。 但这一次汪翘很确定顾良夜就在里面。因为在她的视线里,有几缕仿若丝带一般的黑色雾气正从电梯门底部的缝隙里往外飘散着。 “顾良夜。”汪翘又叫了一声。 既然霉气是从下面“逃逸”上来的,那电梯的实际位置应该比五层略低一点,可能是刚过五楼就紧急停止了。 “这样能听到吗?阿夜,阿夜你在里面吗?!”段炎皓也跟着喊了两句,他心里担心顾良夜,所以听到消息就匆忙跑过来了,但还真没想过应该怎么办。他抓紧回想了一下以前看过的电视里那些类似的桥段,模糊觉得这时候电梯里应该是没有光线的,很黑,而且忽如其来的黑暗会让这个密闭的空间在心理上变得逼仄许多,有些人甚至会因此而突然感觉眩晕或者呼吸困难。 阿夜应该不会害怕吧……?段炎皓烦躁地抓抓头发,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走上去也拍了拍电梯门,他没敢多使劲儿,害怕拍出什么问题,只好把声音加大了一点,“阿夜,你听到了就说个话,你怎么样,行不行啊?!”他的嗓门比汪翘大得多,幸好这时候五楼的实验室里没有人在上课,不然肯定所有人都能听见有人在外面扯着嗓子问顾良夜行不行。 还是没有回答。 段炎皓看了汪翘一眼,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良夜:我没事。你吵死了,小声点。 段炎皓松了一口气,还能发微信就说明人没事,而且一如既往地嫌自己嗓门大,可见精神状态也正常。他捏着手机在汪翘面前晃了晃,又冲电梯里面喊,“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发微信!!!你听得见怎么不回个话呢!” 等了一会儿,又跳出一个绿色的对话框来:“我说了,你没听见。我不想扯着嗓子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形象呢?”段炎皓撇嘴,决定吓一吓他,一边对汪翘眨眼示意,一边道,“人家汪翘妹妹都吓哭了,叫你你也不答应。” 分卷阅读36 几秒钟后,顾良夜的声音忽然从电梯里传来,不知道为什么,段炎皓竟然从里面听出了一丝紧张的意味,“汪翘……?” “嗯,我在呢。”汪翘应了一声。 她其实没有想哭,刚才跑过来的时候也只是担心和着急,看到顾良夜还能给段炎皓发微信就松了一口气,但是却在顾良夜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电梯里面黑吗?”汪翘问,她揉了揉鼻子,把差一点就冲上眼睛的酸意驱赶走,只是声音听起来还有些闷闷不乐的。 “不黑。”顾良夜回答地很快,又觉得不对,实话实说道,“黑,但是我开着手电呢。” “哦,那就好。”汪翘道,然后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他,“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保安大叔,他们已经打电话叫后勤来了,应该再等一会儿就没事了,你就可以出来了。” “嗯,”顾良夜道,黑暗像酒,竟然有几分壮人胆色的效用,那些不好意思说的话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只是心里仍旧有些忐忑,“段炎皓说你哭了,真的吗?” “没有,他逗你玩的。”汪翘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真相,她还很坦诚,“我没有哭,虽然有一点点想哭,但就是一点点。” “……哦,那段炎皓骗我,等会儿找他算账。” 一旁的段炎皓:“……” 又停了一会儿,顾良夜再次开口,“你不用想哭,连一点点也不用,我没事的。” “那得等你出来了我才知道呀。”汪翘自己嘀咕了一句,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段炎皓愣了一下,转身往楼梯间跑,“应该是修电梯的人到了,我去看看。” 等他转过弯不见了,汪翘便走到电梯前,靠着门蹲下来,伸手去碰那些“逃逸”出来的黑色雾气,跟平常一样,她只是刚刚碰触到那些雾气,还没来得及握在掌心里仔细研究看看,雾气就仿若天光下的一片雪花,倏忽消散得无影无踪。 汪翘叹了口气,开口问,“顾良夜,你现在在哪儿?” 这一次顾良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在电梯靠里面的一个角落里,刚才后勤给我打电话说他要重启电梯了,让我站里面一点。” “那就好。”汪翘放心了。她站起来,伸手大概比划了一下高度,把自己头顶上面的一小块地方擦了擦,然后踮起脚,凑上去亲了一下,认真地道,“我给了这个电梯很多好运气,肯定没问题的,你马上就能出来啦。” “是吗。”顾良夜轻笑,听到汪翘还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不自觉地连眉眼都柔和了,手机的光亮在一片浓厚的黑暗里仿佛有了温度,把他的心脏、他的胸腔、通往心房的每一条血管都一寸寸地暖热了,他想着汪翘站在电梯门那头的样子,应该是有点垂头丧气的,眉毛也耷拉着,圆圆的眼睛泛着水光,像一只小动物,又委屈又无辜,可爱地想让人抱进怀里用下巴使劲儿蹭蹭。 “你在五楼吗?”他判断汪翘的声音是从上面传下来的,便笑着道,“那电梯好了以后我就按‘5’,这样一开门就是你了。” 可是汪翘却有些担心,“这样行吗?我看电视里都是直接到一楼的。” “我又不是在拍电视,我就要按‘5’,”顾良夜道,“而且你都给这个电梯很多好运气了,难道还会有什么问题吗,——我相信你。” 汪翘觉得自己的心里都变软了,在这方面她也很相信自己,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再承诺一次,就看到原本暗着的电梯指示灯一下跳了起来,然后就是“叮——”地一声。 “顾良夜!” 电梯门朝两边打开,光线一下子涌入这个被黑暗占据了好一会儿的空间,顾良夜本能地抬起手挡了一下,向外走去,接着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汪翘。 汪翘仰着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有些委屈嗔怨,还有些气鼓鼓的控诉。 明明只是分开了不到半个小时而已,怎么觉得她比之前更可爱了。 没了黑暗作为保护色,顾良夜想这些又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面对着汪翘弯下腰,让自己跟她的视线等高,也让她好好观察确认他没事,而后他的唇角便忍不住地翘起来,准备叫她的名字,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汪翘的两只手忽然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微微用力,顾良夜垂眸看着她踮起的脚尖—— 又想吹我了,顾良夜无奈地想,又是这一套,都用了两遍了还不腻。 他甚至还想到一开始自己在论坛上发的那个帖子,里面有人开玩笑地回复他说,那个吹你光头的女生说不定是在给你施魔法,吹三下就会爱上她,顾良夜当时不以为然,现在却觉得那个人可真是有先见之明,他还觉得这颗草莓大福的魔法其实厉害得多,所以根完全不需要吹三下—— 事实上,汪翘也没有真的再朝顾良夜的光头上吹第三下了。 这次她亲了一口。 “啾”地一下。 ☆、第 20 章 分卷阅读37 顾良夜惊呆了。 他简直无法说清自己此时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只觉得他的心脏不安分地厉害,在胸腔里一下比一下激烈地跳动着, 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跳到汪翘面前请她收下, ——那样就太傻了, 所以他连忙把嘴巴闭紧, 还抿起了嘴唇,想要给这颗心脏增添一些徒有其表的阻拦。血管也燃烧起来,刚才一寸寸的暖,转眼就变成现在一寸寸的烫, 却并不让人觉得烦躁不安, 反而有一种飘飘然的沉醉之感,明明应该热烈,却偏偏温驯乖巧, 如同一片羽毛落入掌心,落入眼底, 落入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真正地走出来,还被困在电梯里,所以才在黑暗中产生了这种既柔软又甜蜜、既炽烈又静若春溪的错觉。 是梦吗。 顾良夜看着后退一步, 在自己面前站定的汪翘,她正微微歪着头打量着自己,似乎是确认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好好的,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小小的酒窝, 弯弯的眉眼,笑意就流出来,甜得要命。 “咳。”顾良夜轻咳一声,他觉得这时候应该说点儿什么才对,但他的大脑不够用了,完全没有办法处理接收到的信息,它还沉醉在头顶上那个温润的触感里,轻轻柔柔,又小心翼翼。以致于顾良夜不得不放弃思考,干巴巴地问汪翘,“——你刚才干嘛?” 汪翘正拉着他走楼梯,明明听见了却假装没有,她走在前面一点,顾良夜跟在后头,看到她连耳后都泛着淡淡的红。 “你亲我?”顾良夜心情特别好,不依不饶地追问,“突然这样,为什么?” 汪翘不答。 “说啊。”顾良夜催她。 汪翘被逼得急了,连手也不拉了,随口乱说,“不是亲你,是给你开光,让你的运气变好一点,懂吗?” 顾良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要这样开光吗?”他从小倒霉到大,他妈和他哥给他找过的大师加在一起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大师们给过他各种道具,什么玉佛、手串、念珠、菩提牌,更别提能塞满一个行李箱的护身符了,这些哪个没有开过光?他见过的“开光”可太多了,但哪有这样的,这颗草莓大福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还想骗他。 “别人我不知道,我就是这样。”汪翘强自镇定地说道,还举例子,“我刚才也给电梯开光了,不是跟你说了嘛。” “哦,”顾良夜虚应一声,也不在意自己跟电梯一个待遇,又盯着汪翘问,“那你给别人开过光没有?” “别人哪里有你这么倒霉。” “那就是只亲过我。”顾良夜点头,见汪翘瞪着眼睛,就从善如流地改口,“只给我开过光。” 汪翘觉得今天的顾良夜有点黏人,像一只热情的大狗,说话的时候不仅眼睛亮晶晶的,连尾巴都在不停地摇。她自我反省了一下,觉得刚才的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看顾良夜长得好看,又被诡异的霉气缠身给了她足够的借口,再加上当时的气氛还有点劫后余生的感动,就头脑一热,色令智昏……唉。 汪翘叹了口气。 顾良夜不说话了,她就稍微冷静了一点,转而想起刚才顾良夜从电梯里出来时她看到的情景—— 那一团盘踞在他肩膀上、几乎把他整张脸都遮住,还在狂妄咆哮着的黑色雾气。 这种雾气不属于顾良夜,汪翘和他坐了这么久的同桌,很清楚顾良夜是属于天生倒霉的那种人,他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却每天都会产生霉气,也会吸收来自外界的霉气,但是这些霉气的最终形态只是一朵乌云而已,区别在于乌云的规模或大或小。它们是霉气里既普通又特别的一种,与生俱来,却相对平和,只会让宿主本身倒霉,而不会通过任何途径“传染”给别人。 但刚才缠着顾良夜的那些黑色雾气则全然不是。它们是愤怒的,是拼命想要逃离的,是一个很不稳定、随时会爆发的状态,而更重要的一点则在于,这些黑色雾气不属于顾良夜,是别人“传染”给顾良夜的。 汪翘见过类似的黑色雾气,她想起自己以前还不懂这些、没有积累丰富的经验的时候帮助过一个在路边摔断腿的倒霉蛋,那个人的身上也有类似的黑色雾气,虽然也一样张牙舞爪,但是却没有这次的激烈,汪翘把那人扶起来送去医院,恰好碰上了民警在带一个伤者验伤就医,两方在医院的候诊大厅里确认过眼神,民警二话不说,就把摔断腿的倒霉蛋抓起来了。 ——原来那个摔断腿的家伙是个入室盗窃的惯犯,那天也是去别人家偷东西,没料想主人临时有事回来了,他又慌又怕,情急之下拿花瓶把主人砸伤,自己则趁机逃跑,却在路边莫名其妙摔断了腿,被放学回家的汪翘热心地送到医院,跟报警之后在民警陪同下来医院验伤的受害者狭路相逢。 经过这件事以后,汪翘才知道,这种看起来又凶又狂放的黑色雾气是后天产生的,是一个人“作恶”的后果,它们在本质上也是“恶”,是各种负面情绪的集合,所以它们会“传染”给其他人,会主动地依附在其 分卷阅读38 他人身上,让那些人也变得倒霉。 在汪翘看来,这些已经不是霉气,而是厄运了。 而顾良夜就是被别人“传染”了。如果是正常人和被厄运缠身的人擦肩而过或许不会怎样,但是顾良夜体质特殊,再加上他本身就很倒霉,因此在不知不觉间就吸引到了一大堆厄运。所以汪翘在他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才会露出惊讶又控诉的表情,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好了顾良夜的情况,然而只是和他分开半个小时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么严重,别说吹一下不管用,恐怕就是把腮帮子吹到变形,也吹不散这些难缠的厄运,所以她情急之下没有来得及思考,再加上心里莫名的骚动,就情不自禁…… 唉,反正就是亲了,汪翘偷偷想,自己可真是太经不住考验了。 摇摇头,暂且把这些都放在一边,汪翘问起正事来,“顾良夜,你从实验室出来以后,和谁一起走的?路上碰到什么人啦?” “嗯?”顾良夜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但是并不妨碍他现在心情很好,就乖乖答了,“我自己走的。薛老师去教务处有点事情,走楼梯绕到主楼,我自己去坐电梯,那时候都已经打过上课铃了,实验楼里没有人。——哦,我碰到郭副校长了。” 汪翘一愣,“谁?” “郭副校长。”顾良夜道,此时两个人已经走到一楼,从楼梯间里转出来,正好和段炎皓还有其他几个人打了个照面。顾良夜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汪翘去看人群中一个穿着铁灰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就是郭副校长。——郭副校长好。”他冲正朝这边大步走过来的郭怀重打了个招呼。 “良夜!我刚才听说你被困在电梯里了,没怎么样吧?”郭怀重关切地问道。 旁边的汪翘眯了眯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可以称得上是厌恶的神色,在郭怀重走到面前,就要伸手拍一拍顾良夜的时候,她忽然拉了顾良夜一下。 这一下突如其来,顾良夜毫无心理准备,被拉得往后退了两步才停下,一脸的莫名。 “离他远点。”汪翘小声道。 郭怀重也愣了,他不是傻子,当然看出汪翘对他很不满意,但问题就出在了这里,他堂堂一个副校长,又不亲自抓纪律,也不下一线教学,这个连见都没见过的小同学莫名其妙对自己充满敌意是怎么回事? 只是郭怀重到底是大人,还是一个成熟的、久经职场考验,能坐到副校长位置上的大人,他的愣神在转瞬间就被一贯的笑容所取代了,和颜悦色地对顾良夜道,“良夜,这是你们班上的同学?小姑娘看起来挺可爱的,是不是不太高兴啊?” 顾良夜不知道汪翘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但是草莓大福高不高兴,跟郭怀重有什么关系呢?而且草莓大福哪里有不高兴了,她才偷亲了自己一下,恐怕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呢,就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罢了。 “她是我同桌,知道我困在电梯里,有点吓坏了。”顾良夜道。 “哦,这样啊。”郭怀重也不在意,一个普通学生而已,就算对他不满意又能怎么样呢,只要顾氏的小太子对他满意就好了,“那良夜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还行,没被吓到?” “习惯了。”顾良夜淡淡道,毕竟他的倒霉也算人尽皆知了。 “哈哈那你还行啊,临危不惧,有你哥的影子。” 等在一边的段炎皓都有点不耐烦了,看顾良夜也不想再说下去了,连忙出来道,“郭副校长,我们那边还上着体育课呢,阿夜虽然办了免修,但是点名的时候不在就算旷课了,那我们先过去?” 郭怀重也认识他,知道他是退休的段书记的孙子,从小跟顾良夜一块儿长大的,便一点也不在意段炎皓话里话外的不耐烦,笑笑道,“行,那你们赶紧过去吧,别耽误了,要是有不舒服随时请假,不要太勉强。”最后一句是对顾良夜说的,顾良夜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郭怀重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我艹这人总算走了,烦死了,看看他那德行。”段炎皓一边嗤笑,一边拉着顾良夜前后左右地打量了一遍,确认顾良夜是真的没事,而且从表情判断他的精神也没事,一点都不虚弱和萎靡,还很嫌弃自己,段炎皓就放心了,接着吐槽郭怀重,“他该不会又想让你哥捐楼吧?对你这么嘘寒问暖,就差没过来亲自扶着你了。” 顾良夜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段炎皓道,“怎么,我说错啦?这楼不就是他忽悠你哥捐的吗?平安楼,啧啧,你哥真是用心良苦。”他感叹着,余光看到汪翘还注视着郭怀重的背影,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汪翘妹妹,回神!咱们该回去点名了。” “哦,好的!”汪翘应道,顺着他的话题继续说下去,然后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事,“我把嘉嘉扔下了,而且还没跟她打招呼……” “哈?那你完蛋了,你即将失去一个可以一起上厕所的朋友。” “不会的,嘉嘉还是会爱我。”汪翘连连摇头,跟段炎皓说笑着,暂时 分卷阅读39 不去想郭怀重。 ——就是那个人把厄运传染给了顾良夜,而且奇怪的是,郭怀重身上的厄运已经浓厚到了一种令人恐惧的地步,仿佛一条九头巨蟒用下半身将他死死缠绕着,而上半身的九个头则各自昂扬,愤怒地嘶吼着。 入室盗窃还打伤户主的那个倒霉蛋身上都没有这么严重的厄运,郭怀重这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汪翘若有所思。 ☆、第 21 章 回到操场, 距离这节课下课只有不到五分钟了,方旭和十班的体育老师赵军一前一后地吹响了哨子, 进行集合点名。段炎皓摆了摆手, 回到自己的班级队伍里, 赵军皱着眉头看他, 跟他说话, 大概是问他这节课去哪儿了,怎么都没有看到人,段炎皓嘻嘻哈哈地敷衍过去,没有细说。 汪翘和顾良夜也回到高二一班的队伍里, 邹嘉悄悄拉了拉汪翘的袖子, 脸上一半疑惑一半控诉,汪翘冲她讨好地笑了笑,指指队伍前头的方旭, 示意等会儿再说。 方旭点完名,说了几句, 下课铃就适时地响了起来,“解散。”方旭道。 同学一哄而散,一整节课都在太阳的炙烤下, 免不了又热又渴,这会儿都急着去食堂买点冰镇饮料降降温,就连汪翘也早早地被邹嘉拖走,要她解释刚才为什么突然“人间蒸发”了,只留下邹嘉一个人抱着一副好不容易拿到的羽毛球拍呆若木鸡。相比之下, 顾良夜反倒成了最悠闲的那个,落在人群后面不紧不慢地往教室走。 “顾良夜。”方旭忽然叫了他一下。 顾良夜有些诧异,“怎么了,方老师?” “你没事吧?”方旭摸了摸鼻尖,他不太擅长安慰别人,而且顾良夜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还算不错,甚至还有点……喜上眉梢?“郭副校长刚才打电话跟我说,你被困在电梯里了,所以这节课才没来,嗯,你不要紧吧?” 顾良夜在心里啧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之前郭怀重走过来拍他,汪翘把他拉远了的这件事。虽然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也对郭怀重本人不太了解,但他很清楚汪翘是一个怎样的人,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过。所以现在方旭提到郭怀重,顾良夜竟然觉得有些微妙。 “方老师,我没事。”顾良夜道,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谢谢方老师关心。” 听他这么说,方旭也松了一口气,仍有些稚气未褪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来,摆摆手,“没事就好。那你快回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了,如果有事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方旭道,还说了一句实话,“虽然可能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会尽力的。” * 汪翘和邹嘉回来的时候又是手挽着手,两个人各买了一小盒冰激凌,她的是草莓味,邹嘉的是巧克力味。汪翘大概已经把原由都向邹嘉解释清楚了,因为邹嘉在坐回座位之前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顾良夜,被顾良夜察觉了:“?” “呐。”邹嘉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口香糖,语重心长道,“没别的了,用这个压压惊吧大兄弟。” 汪翘:“噗——” “……”顾良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口香糖收起来了,然后抬起头对邹嘉道,“谢谢。” 费映帆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融入不进这个四人小组里面了,因为他对目前的剧情一无所知,——嘉妹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给顾良夜口香糖吃? “嘉妹,我的呢?”他眼巴巴地问。 邹嘉撇撇嘴,“你怎么什么都想要,你没有。” 费映帆真实地感到心酸了,他一拍桌子,“走,上厕所!”说完竟然不由分说地就拉着邹嘉往出走。 邹嘉惊恐万分:“费映帆你神经病啊,你自己去拉我干嘛!我手上还有冰激凌呢!!” “我吃了就没有了!”费映帆道,两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走出了教室。 汪翘笑眯眯地看着,羡慕帆哥和嘉嘉的关系真是好,还幻想了一下如果她也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就好了,一转头,就发现顾良夜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么啦?”汪翘不明所以,把冰激凌往他面前递了一下,“你也想吃我的吗?” 顾良夜:“……” 他确实有点想吃……但这不是重点。 “郭怀重怎么了?”他稍微凑近了一点,低声问。 汪翘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有一秒钟的愣神,那些浮动在眼睛里的笑意也随之淡去了,她又想起郭怀重身上那些形状诡异的厄运,抿了抿嘴唇道,“他不是好人,你不要让他靠近你。”她还气愤地补充上一句,“你今天这么倒霉都是他害的,不然你才不会被困在电梯里呢!” “嗯?”顾良夜愣了一下,他大概是倒霉习惯了,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听到“你之所以倒霉全都是因为别人害你”这种话,一时间竟然有点哭笑不得,“他怎么不是好人了?嗯……他害我被困在电梯里,那电梯故障是他搞得 分卷阅读40 鬼?”他开玩笑道。 “……” 汪翘沉默了。 她不想说谎话去欺骗顾良夜,哪怕半真半假也不行,因为她看得出来顾良夜对她是很真诚的,还一直帮助她,她也想回报给顾良夜同样的东西。可是……说实话的话,顾良夜会相信吗?又要怎么说呢? 这说到底,是一个讲究科学、万事万物也基本符合科学的世界呀。 “不能说吗?”顾良夜问,“还是不能对我说?” 汪翘摇摇头,沉默着,她确实没打算对顾良夜说,或者不是现在就说。因为一旦说起来的话就要从头说起,说自己能看得见别人的气运,说报名那天她第一眼就看到顾良夜印堂发黑乌云罩顶……这怎么说呀?会有人相信吗?汪翘禁不住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那时她刚刚被奶奶收养,收获了第一份来自同龄的女孩子的友谊,她也曾经满心虔诚又小心翼翼地把秘密和那个女孩子分享,可是对方只是嘻嘻笑着,问她,汪翘,你是不是生病啦?然后把这件事当做一个微不足道的笑话讲给周围的人。 没有人当真,也没有人因为这个来嘲笑汪翘,大人们反而会一脸慈祥地摸摸汪翘的头,耐心地问上一句“是这样吗”。小汪翘起初还认真地点头,用并不丰富的语言努力地去描述自己看到的世界,可是后来,她就学会了跟别人一样,再说起这个时就抿着嘴笑上一下。 都是小孩子的话,就像夜空里的星星会眨眼睛,小草会抱怨人们把它踩得好痛一样,都是小孩子天真的幻想,不需要谁主动去戳破,因为自然有时间会冲刷掉那些虚构的浪漫成分,把真实的世界展露在每个人面前。 无关对错,只是因为他们看到的世界有点不一样罢了。 汪翘想到这儿,就连冰激凌都觉得不那么好吃了。她没有把握说服顾良夜,让顾良夜相信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相信她眼里的世界和别人是不同的,所以她不想说,也不敢说。她害怕连顾良夜也那样没什么所谓地笑着,然后问她,汪翘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被敷衍得太多,也接收过太多的否定,反正汪翘就格外不想收到来自顾良夜的不以为意,只是单纯地这么想一下,她都觉得有些难受。 汪翘自己愁眉苦脸了一会儿,没再听到顾良夜说话,以为他生气了,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眼去看他,没想到被他逮个正着。 “想好了?”顾良夜觉得汪翘怪可怜的,皱着眉头像个小老太太,都不像草莓大福了,他有点不喜欢,毕竟草莓大福就应该每天都开开心心甜甜蜜蜜的,一脸的苦相算是怎么回事呢?“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顾良夜道,伸出一根手指在汪翘额头上点了一下,故意逗她,“还皱着,你这儿都有个‘王’了。” 汪翘捂住额头,还有点委屈,但是她认真地想了想,向顾良夜保证,“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你的。”说完,她还有点不放心,又追问,“那你会离郭怀重远远的吗?” 顾良夜“嗯”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对这颗草莓大福真是越来越没有办法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他看汪翘这么担心自己,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了,但还要板着脸假装免为其难,“就听你的吧。” 接下来的两节课,一向都热爱学习,上课从不开小差的汪翘头一次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搞起了小动作。虽然顾良夜已经答应她不会主动接近郭怀重,以后也都会尽量避着他了,但是郭怀重却不能不解决。 因为郭怀重肯定做了很差劲的事情,有人因此受到伤害却没有被发现,如果汪翘不说,那个受到伤害的人就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汪翘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句话,好人为什么总要先被亏待,才能等到姗姗来迟的补偿和慰藉呢,时过境迁,这些补偿和慰藉又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她不想正义迟到,她还想正义能尽可能地到得早一点。 汪翘花了两节课的时间来研究怎么解决郭怀重的问题,在作业本上反复地涂改,再增添新的计划,但她毕竟没什么经验,想了半天,最后想到的也就只是放学以后尽量跟着郭怀重,伺机找出他的不对劲来这种非常初级的办法。 汪翘叹了口气,她也觉得自己的这个计划太粗糙了,而且毫无技术含量,可行性更是要打个问号,但仓促之间她也想不到太多了,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好运气和郭怀重的厄运。 还有几分钟下课,李文馨让大家自己整理一下这节课讲的内容,然后站在讲台上说,“周五下午的班会咱们班选一下班委,当班委虽然有点麻烦,但是对自己的能力是一种锻炼。人嘛,就不能怕麻烦,干什么事不麻烦呢?”她说话时眼神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一整节课都没怎么听的汪翘连忙心虚地低下头,假装认真思考,李文馨又道,“总之你们这两天都好好想一想,周五班会的时候再决定吧。下课。” 汪翘的注意力被这件事暂时吸引了。邹嘉已经忘记了两节课前跟费映帆的恩怨,兴致勃勃地问他,“老费 分卷阅读41 ,你这学期想当班委吗?” “啊?”费映帆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道,“我还没想好呢,随便吧,要是实在没人当,那我当也可以。” 汪翘没有当过班委,她其实还有点跃跃欲试,只是她知道自己的成绩在班里排不上号,因此底气不足,便转头去问顾良夜,“小顾老师,你想当班委吗?” “嗯?”顾良夜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屈指在桌子上叩了叩,汪翘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良夜已经悄无声息地把她拟定的“解决郭怀重计划”给看完了。 “汪翘,你想跟踪郭怀重?”顾良夜道,“一个人?” ☆、第 22 章 “对啊……”明明都已经想好了, 但这么被顾良夜一问,汪翘就觉得有些心虚, “我不会怎么样的, 我就是远远地跟着他, 看一看他在做什么坏事。” 顾良夜简直快被她气笑了, 甚至想把她身体里的草莓馅儿挤出来一点, 好让她不要再傻乎乎地光知道甜了,而是赶快清醒清醒。怎么会有人想出这种……顾良夜都不忍心称之为计划的东西——凭运气蹲点,再凭运气跟踪,接着找机会悄悄靠近, 最好能取得一点郭怀重做坏事的证据。顾良夜真实地头痛了, 她一个女孩子,个头挺小,胆子怎么这么大?又想起来当时他们两个人还不算特别熟悉的时候, 汪翘就敢骑一辆小黄去追他的车,实力证明了她的胆子确实就这么大。 而且还可以与日俱增, 变得更大。 顾良夜觉得有点心累,他把作业纸拍在汪翘面前,伸手指着中间的那行字, “就是远远地跟着他?那这儿写得是什么?”他气得把身为小顾老师的威严都拿了出来,“汪翘同学,请有感情地朗读一下这句话。” “……”汪翘心虚地眨眨眼睛,假装看不见。 “读啊。”顾良夜催促。 汪翘干脆扑过去,试图把那张写好了计划的纸从顾良夜那里抢过来, 还和他狡辩,“我就是随便写一写,到时候还要看具体情况的嘛,都说了计划不如变化,所以这个不算数的!” 顾良夜冷酷地伸手把她挡开了,还从容地把这张作业纸换到另一只手上去,然后高高举起,任由汪翘在距离他一臂以外的地方使劲儿跳来跳去,“你不许去。” “不行,我得去。”汪翘边蹦边说,还伸长了手臂去够,可是在顾良夜的身高压制下,她明显差了一截。汪翘感受到了这段距离的不可逾越,想了一下,觉得这张纸不要也可以。 见她不跳了,顾良夜还有些遗憾。他一向是个非常公正的人,特别能理智客观地分情况讨论,——比如胆大包天的草莓大福虽然可恶,但是蹦蹦跳跳的草莓大福还是很可爱的,何况她还是围着自己蹦蹦跳跳,仰起头的时候脖颈的曲线很可爱,抬起的下巴很可爱,眼睛里映满自己身影的样子也很可爱。 顾良夜轻咳一声,定了定神,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那我也要去。”他还贴心地保证,“你不想说,我就什么都不会问,我呆在你旁边就好了。”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完以后就忍不住转开视线,不再盯着汪翘了。 顾良夜原本想得挺好,自己起初不同意汪翘去,汪翘肯定不愿意,那自己就退一步,同意她去,但条件是自己必须要和她一起去,这样她总该同意了吧?然而事实却是汪翘清醒得很,丝毫没有被他的以退为进糊弄住,她还记得顾良夜刚刚答应自己的事,听他这么说,立刻就警觉起来,严肃地提醒顾良夜道,“你答应过我要离郭怀重远远的,你可不能反悔。” “对啊,我跟你一起去,然后我们按照你说的——‘远远地跟着他,看一看他在做什么坏事’,这样不就行了?”顾良夜笑了笑,看着汪翘被这句话噎得连眼睛都睁得比平时更圆了几分,伸手在她的头上揉了一下,“就这么说定了,你也不能反悔啊。” 为了能和汪翘一起,顾良夜前一天晚上就和李叔打了招呼。李叔是顾爸爸专门配给顾良夜的司机,从他小的时候就负责接送他上下学,平时顾良夜要去哪里,也都是李叔送他。李叔人很好,而且话不多,如果是顾良夜不想说的事,他就一个字也不会问。 吃晚饭的时候顾良夜还假装不经意地向顾西楼打听了郭怀重的情况。 “郭怀重?”顾西楼有一刻的茫然,他平常工作很忙,偌大的顾氏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太多了,而郭怀重只是市一中的三个副校长之一,还是分管行政的那个,和顾良夜的生活有点沾不上边,因此,顾西楼记得他这倒霉弟弟的班主任叫什么,年级组长是谁,甚至教导主任的名字,对郭怀重却是没有什么印象。 “就是我们的副校长,”顾良夜道,又不怎么高兴地提醒他,“我初二的时候你给我们学校捐了一座综合实验楼,忽悠你的就是他。” “哦……”顾西楼想起来了,伸出筷子去夹虾饺的时候顺手敲了顾良夜的光头一下,“什么忽悠,瞎说。” 分卷阅读42 顾良夜对他怒目而视,顾西楼就表演视而不见,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虾饺以后,这才说,“他怎么了?” “没怎么,”这个问题顾良夜也不清楚,他干脆避重就轻地道,“我今天碰到他了,他也太热情了。” 顾西楼还不知道顾良夜下午被困在电梯里的事情,以为他和郭怀重就只是普通的打了个照面,嘴角划出一点弧度来,“他那个人心里有个名单,在上面把人按三六九等分好类,你还有阿皓他们几个应该都名列前茅。” 顾良夜“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接着吃饭。 * 行动是从第二天下午放学开始的。 顾良夜一边把前一天晚上装在椅背上的折叠式小桌子拉出来,调整着合适的高度,一边问李叔,“郭怀重出来了吗?” “还没有。”李叔道,又补充上自己今天观察到的情况,“中午十一点多他和助理从学校离开,大概三点半回来,车就停在那儿,”他指了指离学校门口不远的停车位上的一辆银色凯美瑞,“我看着他像喝了点酒的样子,不过应该不太多。之后他一直到现在也没出来。” “会不会没开车,已经从侧门走了?”顾良夜问道。市一中一共有两个门,除去这个正门外,在西边还有一个侧门,只是不经常打开。 “不会的,他肯定还没下班呢。”李叔笑了笑,从后视镜里看汪翘好奇地看着自己,便道,“侧门对面有个报刊亭,我花了五十块钱让老板帮忙留心一下,如果郭怀重从那边走了,老板会给我打电话的。” “哇……”汪翘小小地感叹了一声,这种非常规的操作她就没有想过,毕竟她的计划总结一下就是三个字:靠运气。汪翘觉得李叔一下子就变得不太一样了,有点厉害。汪翘对厉害的人都很尊敬,虚心求教道,“叔叔,报刊亭老板怎么会答应帮你的呢……你怎么跟他说的呀?” “这有什么,就说我儿子天天不学好,迟到早退逃学打架,现在学校要把他开除了,我听说郭副校长能说得上话,想找他帮帮忙,但是郭副校长太忙了一直没时间见我,我没办法,这才在学校门口试试看能不能等到他嘛。”李叔不以为意地道。 “哦……”汪翘点点头,有些学到了,转而又略带忐忑地问,“那叔叔你的儿子……?” 顾良夜把小桌子的高度调节好了,又把旁边的灯打开,顺手在汪翘的头上敲了一下,“李叔家是个女儿,今年才上三年级。” “对。”李叔笑呵呵的附和,显然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所以心情很好。 汪翘这下才放心了,呼出一口气,也不计较顾良夜莫名其妙地敲了自己一下,反而研究着面前的这张打开的黑色小桌子。“这是什么呀?”她一边说,一边从座椅里坐起来,把手放上去轻轻按了一下,桌子很稳,一点都不会晃。 “你该写作业了。”顾良夜看着她,淡定地道,“难道你就想这么干等着郭怀重吗?明天的作业不交了?” 汪翘呆了一下,从“追踪郭怀重”这个听起来就很惊险刺激的支线剧情里暂时脱离出来,回归到普通高中生的日常,想起今天各科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哦……”她有点蔫头蔫脑地,但还是乖乖打开书包把课本拿出来,又忍不住看了顾良夜一眼,“那你怎么办呀?” 车上只装了一个这种可折叠的小桌子,顾良夜面前并没有,汪翘还有点担心他,“你不写吗?那回家要写到几点钟啊。要不你坐过来一点,我们挤一挤,一起写?” “不用,”顾良夜马上道,也许是车里有些热的缘故,又或者是汪翘一直盯着他,以致于他的脸微微地泛起了一抹红,“挤什么挤,你自己写就行了。”他拿出单词书来挡住脸,眸色渐深,小声警告汪翘,“从现在开始不准说话了,你,专心点。” 见汪翘听话地写起作业来,顾良夜悄悄松了口气,重新靠进椅背,刚刚不自觉紧绷起来的肩背也随之放松下来。 那么小的一张桌子,放上作业本之后连课本都没地方放,只能放在腿上了,这颗草莓大福还说和他挤一挤一起写,哼,绝对是想靠近他。 顾良夜的嘴角勾了起来,这颗草莓大福,小聪明可真多。 汪翘写了一会儿作业,坐在她旁边的顾良夜就发现她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大概是因为她基础不够扎实,这学期老师们为了给后面复习留出时间,讲课又快,汪翘在课堂上总有些跟不上,学到的东西消化得并不好,所以总是写一会儿,碰到不会的地方,就立刻去翻书翻笔记,看看公式定理和例题,然后鼓着腮帮子,一副很努力地样子想方设法地试图去套写一下。 顾良夜忍不住了,伸手把她的书和笔记本拿过来,汪翘吓了一跳,瞪圆眼睛看他,那意思是——干嘛呀? “先写,能写多少写多少,把不会的地方空下来,”顾良夜道,“一不会就去看书,下次遇到类似的题你还是不会,你不能自己努力想想吗?” 汪翘眨眨眼睛,有点无辜,“我就是想过了,不会,这才看书的呀。” 分卷阅读43 “你还有道理了?”顾良夜轻哼一声,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把汪翘戳得往后仰了仰,“尊师重道,懂吗?” “哦……知道了,小顾老师。”汪翘捂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小顾老师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严格了。 又过了一会儿,顾良夜看了看手表,此时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郭怀重还是没有出来。 看来今天是等不到了,要不就先去吃饭吧,别把草莓大福饿扁了。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又看汪翘已经写完数学作业,正在写生物的实验报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顾良夜笑了笑,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挑了一个样子可爱的剥开包装纸,对汪翘道,“张嘴。” 他虽然没有做贼,但是心怀鬼胎,所以有点心虚。 汪翘却是不明所以,侧着脑袋还像小朋友检查牙齿一样乖乖地“啊——”了一声,顾良夜趁机给她投喂,然后默默把收回来的手背到身后握紧了,掌心里都是少女湿润的呼吸。 “好吃。”汪翘满足地眯起眼睛,看到顾良夜腿上还放着一整盒,还反客为主地招呼他,“小顾老师也吃呀。” 李叔笑呵呵地道,“小少爷不吃巧克力,这一盒都是你的。” “咦?”汪翘惊讶,大脑袋往顾良夜身边凑了凑,“为什么不吃?” 因为吃了也会拉肚子,我们小少爷可真是太惨了……李叔正要开口,感觉顾良夜看了自己一眼,又默默地闭上嘴巴,转头看向外面。 “不吃就是不喜欢吃。哪有为什么。”顾良夜故作不耐烦道,又拿出一盒酸奶,扎上吸管塞给汪翘,“不准问问题,喝完接着写作业。” 汪翘叹气,一边喝酸奶一边用手支着脑袋看他,“冰激凌你不喜欢吃,巧克力你也不喜欢吃,上次你吃饭的时候还把洋葱挑出来了……”她实名惋惜,也实名羡慕了,“你怎么长这么高的呀?” 顾良夜正要说话,忽然李叔道,“郭怀重出来了。” 他往窗外一看,果然,郭怀重还穿着昨天那套灰色的西装,只是领带换了一根蓝黄格纹的,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三双眼睛盯上了,正不紧不慢地走到车前,打开门坐了进去。 ☆、第 23 章 郭怀重觉得自己今天过得简直太倒霉了。 他昨天晚上喝得多有点儿多, 早上起得晚了,偏偏又有个会议要开, 他只好急急忙忙地开车赶过去, 结果才开到半路, 车胎莫名其妙地给爆了, 郭怀重骂了一句, 打电话叫助理过来处理,自己则在手机上叫了一辆车向学校赶去。本以为叫车来自己就能趁机补补觉休息一会儿了,偏偏这个网约车司机是个新手,还不认识路, 带着他在三环上绕了半天才像大姑娘出嫁一样羞涩地问他能不能坐到前面来指个路。被叫醒的郭怀重低头一看表, 已经七点半了,顿时气得在心里把这个司机骂得狗血淋头,然而还不能摔门下去重新叫车, 毕竟他还在三环上呢,今天的早高峰依然欣欣向荣。 踩着点到了学校, 坐在会议桌前面,郭怀重气还没喘匀,伸手从公文包里掏东西的时候发现因为早上走得太着急, 把昨天准备好的资料落在家里了,他暗骂一句,心里的怒气还没来得及翻涌到眼睛里,坐在上面的校长张晋敏就点名由他先开始发言,郭怀重一阵头大。好在之前的发言稿助理写完以后他都看过, 依稀有些印象,他便勉强着说了几句,觉着差不多了就开了个抛砖引玉的玩笑,草草收场,张晋敏大约觉得他有些糊弄,脸色不豫,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郭怀重松了一口气,趁机低头喝口热水压压惊,没想到他都说了半天了,茶还烫着,一口下去惊没压着,倒是把嘴里烫掉一层皮。然而还在开会期间,他只好忍着。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他想回办公室补会儿觉,松快松快,结果修完车回来的助理告诉他教育局的刘新打电话来,叫他一起去吃饭。刘新不是个什么重要角色,在教育局里连号都挂不上,但这家伙的老丈人却是副局长,郭怀重明知道刘新根本不是叫他吃饭,而是叫他买单,但他搭上这条线不容易,咬了咬牙,把脏话和着上颚火辣辣的痛感一并吞进肚子里,抬手抹了把脸,又变成平常那个笑脸迎人的模样,和助理一起赶到了刘新说的酒店。 果然,他们到的时候人家饭都吃了一半了,饭桌上全是刘新的狐朋狗友,唯独他不同,他连刘新的酒肉朋友都不算,只不过是人家的临时钱包罢了。他的助理在这种场合没地位,更说不上话,郭怀重被灌酒他也拦不住,最后被刘新嫌扫兴,赶到包厢外面看门去了。郭怀重喝了不少,醉意渐浓,好不容易把刘新和他的朋友送走了,转头抱着垃圾桶就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助理过来扶他,反而被他踹了一脚。“废物。”郭怀重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开始恼怒当时来面试的那个女助理在最后临时变卦,这才选了眼前这个。他那时只想着男的能喝酒,出去应酬能帮自己挡挡,但竟然忘了谁他妈愿意跟一个男助理喝酒?有什么意 分卷阅读44 思? 郭怀重骂骂咧咧,也不知道究竟在骂谁,助理在旁边什么也不敢说,忍耐着自己的情绪,把车开过来送他回办公室休息。 然后就到了现在。 郭怀重把钥匙插上,发动车子,缓缓倒出停车位,可不知怎么回事,倒车的时候一个不留神,竟然把旁边停着的黑色吉普蹭了一下,郭怀重愣了一秒,似乎在回忆自己刚才都干什么了,两边的位置明明这么宽裕,竟然还能把人家的车给蹭了……但很快,郭怀重便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他微微探出半个头来看了看,然后一脸淡定地又缩回去,仿若无事地把车开走了。 “这什么人啊,把人家车蹭了连个表示都没有,竟然就这么走了。”李叔感叹了一句,跟在那辆银色凯美瑞的后面,“现在连小孩子都知道不小心划了人家的车要留张纸条道歉呢,这人居然还是个副校长。” “他这样会倒霉的。”汪翘一边把作业都收好放进书包,一边淡定地道。她说的是实话,因为此时此刻在她的眼里,那辆银色凯美瑞已经几乎被郭怀重身上散发出来的黑色雾气整个地吞没了,仿佛一团蠕动的巨大怪物,在公路上飞快地奔驰着。 半个小时后,郭怀重开着车拐进了一个小区里。这个小区是老式小区,住宅楼普遍偏低,最高的不过七层,连电梯也没有。小区的院子里载重着高大的杨树,叶子是浓重的绿色,在头顶上遮挡着夕阳,偶尔有一片红霞从叶片的缝隙间散落下来,把石桌上刻着的象棋棋盘照亮了一半。 几个早早吃过晚饭地老人家围着石桌坐着,桌子上放着一台现在几乎已经找不到的小型收音机,半眯着眼睛,专心地听里面传来的戏腔。 为了不引起注意,汪翘在小区门口下了车,书包就放在车上,“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总是带着不自觉地小心谨慎,明明还离得很远,却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顾良夜看她这副贼头贼脑,就差没把“我来做坏事”写到脑门上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从另一边下来,跟在她后面,汪翘见状便不乐意了,道,“你怎么跟我过来了呀,你不能靠近郭怀重,不然你也会倒霉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顾良夜轻哼了一声,比起倒霉来,他显然有足够的底气,不惧怕任何人,只是这种话不能跟汪翘说,不然她该不高兴了,“只要你不靠近他,我跟着你,自然也不靠近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汪翘有点犹豫,按照她的想法,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肯定是要看看郭怀重到底有什么问题的,但是顾良夜的体质太特殊了,很容易就会被那些黑色雾气影响到。 她在心里“唉”了一声,没有办法,只好朝顾良夜的方向凑过去了一点,然后伸出手拉着他的袖子,保证自己的福气能够时刻地附着在他身上。汪翘小声地说,“那你一定要跟着我,不要乱走。” 顾良夜“嗯”了一声,垂眸看着汪翘拉住自己袖口的那只手。 亲都亲了,现在只拉拉袖口算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想让他主动吗?顾良夜又觉得热了,光头的温度都比刚才升高了一些,啧,真拿她没办法。于是反手把那只小小的、还有点肉乎乎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她真软。 顾良夜面无表情地想。 * 两个人走进小区里面,这时距离郭怀重进去已经过了五分钟了,汪翘按照之前想好的,来到石桌旁边找爷爷奶奶打听情况。 “市一中的郭副校长?不知道哦。”一个烫着时尚小卷发的奶奶摇摇头,关切地问道,“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啦?校长应该很有钱吧,怎么会住在我们这种小区。” 汪翘摇摇头,“奶奶,是真的,我听别人说郭副校长就是住在这儿的,他大概这么高——”她认真地说,还踮起脚来要比划,手刚一抬起来,就反应过来自己还被顾良夜拉着呢,汪翘转过头冲他笑了笑,顾良夜没说什么,松开了手。汪翘就接着比划,“——这么高,比他低一点,然后普通身材,看着有点瘦,脸是方的,眼睛不太大……” 她说了一半,被顾良夜打断了。后者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来,递到几个老人家的面前,“就是这个人。” 照片是从学校网站上保存下来的,像素不算太高,不过足够看得清相貌。几个老人家把手机传着看了一下,其中一个带着老花镜的老头咂了一下嘴,道,“哎,这好像是老郭家的儿子啊。” “咦,再给我看看——啊,这么说确实跟老郭有点儿像,你看这个鼻子。” “我就说有点眼熟,原来是老郭家的儿子啊,他什么时候回来啦?老郭都死了八年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看神色颇为唏嘘,汪翘没有打断他们的话,反而从话里听出来郭怀重的父亲原来是这个小区的住户,但在八年前去世了,而郭怀重在更远以前就跟他父亲闹崩了,十几年里从没有回来过。 “老郭也是,脾气太大了,哪有儿子都那么大的还打人的呀,小孩子不都要个面子嘛。不过他 分卷阅读45 儿子也太记仇了,这么多年都不回来,老郭死的时候都没有人摔盆,唉。”卷发老太太一时帮这个说话,一时又换到那个的立场上,最后叹了口气,对汪翘道,“你们俩来找老郭儿子,他现在是副校长啦?” “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汪翘点头,“奶奶,他家在哪里呀?” “在后面红砖楼一号三单元西户,你从这儿进去,最里面那栋楼就是。”老太太说,还不忘叮嘱她,“后面的楼太老啦,跟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样,路灯坏了也没人修,你们两个小心些,别摔着啊。”又有些疑惑,“我记得后面的两栋楼都快搬完了,老郭儿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知道了具体的地址,两人跟老人家们认真地说了谢谢,就顺着路往小区深处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汪翘就感觉自己的手又被拉住了。 “?”她眨眨眼睛,向外散发着小问号,脚步也随之停了一下。 “走啊。”顾良夜道,昏暗的光线把他的紧张遮掩了一些,“奶奶叫你别摔着,我是不放心你。”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理直气壮一些,但收效甚微。 “哦……”汪翘抿着嘴笑了一下,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顾良夜在她家楼底下那结结实实地一摔,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忽然升起了一些保护他的雄心壮志来。 于是汪翘用力抓着顾良夜的手,还摇了摇,认真地对他许诺,“放心吧,不会摔倒的。” “……” 顾良夜在心里笑了一下,这草莓大福,可真能找借口啊。 ☆、第 24 章 按照卷发老奶奶的指引, 他们一路走到了小区最里面的一栋楼前。随着路越来越深入,两边的路灯确实渐渐微弱, 到最后就干脆没有了, 路灯的柱子孤零又萧索, 顶着一个不知道何时能够亮起的灯, 竟然有些悲凉。 顾良夜原本想拿出手机来照明, 但是还没有付诸行动,就被汪翘拦住了,她悄悄指了指二楼亮着的某扇窗户,压低声音对顾良夜道, “那个就是郭怀重家吧?” 她凑得很近, 女孩子温软的呼吸洒在他的脖子上,带起一阵微微的痒来。 顾良夜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却不自觉把汪翘的手抓得更紧了, 汪翘有点疼,但是忍着没说, 只是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顾良夜轻咳了一下。 “红砖楼一号楼三单元二楼西户……是不是西户我不知道,但是肯定是红砖楼和二楼了,”夜色渐浓, 晚霞的最后一点裙摆在天边徘徊着,也在汪翘的眼睛逗留着,“奶奶说这栋楼的人都搬得差不多了,所以你看,亮着灯的窗户很少, 只有……嗯,”她快速地数了一下,最终也只说出了一个模糊的数字,“十多户,而且二楼就这么一扇窗户是亮的,综上所述,这就是郭怀重的家了,对吧?”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顾良夜,求表扬的心思昭然若揭。顾良夜被她看得忍不住笑起来,又很快收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嗯……” “什么?”汪翘特别捧场,等着他发表意见。 “有理有据,非常棒。”顾良夜道,一脸的诚恳,看上去如果不是因为正拉着汪翘的手,他甚至想为她鼓鼓掌。 汪翘满足了,可是随即又为现在的状况发起愁来,“可是我们怎么办呢?难道要悄悄地上去,躲在他家门口偷听吗?”她虽然不喜欢郭怀重,也很肯定对方是个坏人,但是这点道德底线还是有的,“这样不太好吧,怪怪的。” 顾良夜没做声,他正打量着面前的这栋五层红砖建筑。毫无疑问,这座楼很老了,老到连样式也没有,就是一栋上了年纪的楼本来的样子。窄窄的楼梯,短促的回廊,公共露台上还晾晒着几件衣服,那是为数不多的生活气息的体现。这座楼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浑身都充满了年代感,偶尔呼吸一下,才能让人感觉到生机仍然停留在他的身上。 顾良夜注意到在郭怀重家窗户旁边大约一两米的地方,从楼顶上直通下来一根排水管道。 “咦,”汪翘也注意到了,她想了一下,竟然有点跃跃欲试,“我爬上去吧!” 汪翘知道他不同意,抓紧时间说服他,“我虽然个子小,但是爬树又快又好,特别灵活,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其他小朋友都比不过我。”她说得真诚,情到深处竟然还流露出点遗憾,“怎么也没有爬树比赛呢,那我肯定能每次都拿第一名了。” 顾良夜冷笑一声,对汪翘满脑子的草莓馅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你没看到人家拉了窗帘吗,你爬上去能看到什么?请郭怀重欣赏你的剪影?”一边说一边把她往远处拉了一下,心里异常在意汪翘刚刚顺嘴说到的“福利院”三个字。 是他想的那个福利院吗? 草莓大福以前怎么会在那里?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顾良夜还是忍不住地想,难道她以前是一个孤零零的野生大福吗……那后来又怎么样了呢,又是怎么成为 分卷阅读46 今天的草莓大福的呢? 他甚至还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以前摔过那么多次跤,怎么就没有一只胖猫机灵一点,早点砸到自己,这样说不准还能早点遇到草莓大福呢? 顾良夜暗自叹气,把这些忽然迸发出来的念头又悄无声息地压回心里去,他悄悄看了汪翘一眼,汪翘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还在对那个排水管道贼心不死。太笨了,草莓馅儿露出来了都不知道,唉,还是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问问她吧,顾良夜想,不经意地朝二楼窗户瞥了一眼,随即就呆住了。 窗帘上不知道何时映出了两个人影。 人影不是彼此相对的状态,甚至连和平的假象也没有,那个明显高大一些的人影正高高扬起了手,一巴掌打向另外一个人影,后者慌忙向后躲了一下,似乎是躲过去了,但这并没有为它争取来哪怕多一刻的平静,反而更加激怒了高大人影,它猛地向前迈了一步,竟是抓住了对方的头发,狠狠地把它推倒。 两个人影就这么消失在了窗帘上。 顾良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便立刻转头去看汪翘,他甚至还举起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想亡羊补牢地捂住汪翘的眼睛。 汪翘眨了眨眼,天边那一点缠绵的晚霞终于在她的眼睛熄灭了。 “顾良夜……”她小声地叫了一句。 顾良夜知道她看见了,有点懊恼地把抬起的手放下来,那只拉着她的手却握得更紧了一些,“嗯。” “我们怎么办?要报警吗?”汪翘问。她的气息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似乎惊魂未定。在她的眼里,刚才那一幕要比顾良夜所看到的可怕得多——郭怀重身上的黑色雾气在他扬起手的那一刻起猛然爆发,如同巨蟒昂起了它的九个脑袋向对面那个小小的人影扑过去,在下一秒钟就将紧紧地缠绕起来,然而这并不是结束,九个脑袋彼此你争我夺,张着巨口互相攻击撕咬,谁都想吞掉那个人影,也连带着吞掉其他的脑袋。 汪翘这才明白了郭怀重身上的黑色雾气为什么会那么恐怖,比那个入室盗窃的罪犯要激烈恐怖得多,因为它本身就是由愤怒和恐惧所构成的,是暴力最本质最丑陋的样子。 郭怀重在打人。汪翘垂着眼睛想,他身上有那么浓厚的厄运,所以这不可能只是偶然的行为,而应该是一个常态,他总是打人,疯狂地、愤怒地、肆无忌惮地,并且从来都没有心生悔意。 在他自己的家里。 答案呼之欲出,如同一块沾满了冷水的棉花,正死死地卡在汪翘的喉咙处,让她觉得有些难受,冰冷又带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在打他老婆,他家暴。”汪翘小声道,她不自觉地朝顾良夜的方向凑了凑,几乎挨到他身边,“顾良夜,我们报警吧。”她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来,却被顾良夜拦住了。 “要报警,但不是现在,也不应该由我们来报。”过了最开始那令人惊愕地几秒钟以后,顾良夜飞快地冷静了下来,分析着当前的情况,“我们可以报警,但是没办法解决问题。警察来了以后,只要郭怀重不承认,说不过是夫妻间的争执,他老婆也不否认,那就谁也没有办法,还会让郭怀重对我们产生怀疑和警惕。” “可是怎么会呢?他肯定一直都在对他老婆家暴,他老婆为什么会不否认呢?” “对,那她为什么还会留在这个家里呢?”顾良夜反问。 汪翘愣了一下。 “我只是说有这么一种可能,也许有别的难言之隐,但是这件事不能全靠我们解决,我们也解决不了。总之先阻止他这一次吧。”顾良夜道,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知道那抹橘色的光明不过是摇摇欲坠的假象。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顾西楼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顾西楼很快接了起来,声音有些调侃,“顾良夜,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吧?那我先说,我不同意。” “不是我不回来,而是你现在要出去。”顾良夜认真道,“哥,你能不能现在想办法联系一下郭怀重,把他叫出去,然后拖住他一会儿?我有点事要做。” 顾西楼停顿了一秒,这个要求听起来莫名其妙又匪夷所思,但是顾西楼知道自己这个倒霉弟弟从来不开这种玩笑,只是问了一句,“跟你昨天向我打听郭怀重有关系吗?” “有关系,他是个人渣。”顾良夜认真地道,在这几秒钟里还飞快地给顾西楼找好了理由,“你给他打电话,就说想问问我昨天被困在电梯里的事情,让他过去现在跟你说清楚。还有,哥,我想要一下郭怀重的基本资料,普通的那种就行。” “你想要不普通的我也没有。”顾西楼淡淡道,“给我五分钟,我来让他出门。我不管你后面要做什么事,但是你自己心里最好有点数。” “放心吧。” “还有,”顾西楼的声音在这里加重了一点,仿佛接下来的这件事才是让他最为不快的,“今天晚上回来给我解释一下你昨天被困在电梯里这件事。”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五分钟以后,躲在阴影 分卷阅读47 处的顾良夜和汪翘看着郭怀重着急地从楼道里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骂着什么,他的步伐很大,显然是在赶时间,转眼就来到车旁边,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开走了。 “我们现在上去看看,你跟在我后面。”顾良夜道,又低头把电话打给了李叔,让他把车开进小区里来,以防等会儿要用。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二楼,楼道的路灯坏了,听到脚步声响起也没有亮,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丝光线从左手边的转角处透了出来。 郭怀重走得着急,竟然连门也没有关。顾良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就沉了一下,不关门,或者说没有关门的意识,这无疑从侧面说明了郭怀重根本不担心房子里的那个人会逃走或是怎样,他有掌握全局的把握。 顾良夜走到门口,对着半敞开的门正要抬手敲一敲,忽地被汪翘拦了下来。 “我来吧。”汪翘说,郭怀重虽然已经走了,可是这间房子里到处都充满着他留下来的黑色雾气,顾良夜最好是什么都不碰,不然又要倒霉了。“突然有人敲门,里面的人可能会害怕,我是女孩子,应该会好一点。”她解释说,然后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您好,有人在家吗?” 没有人回答。 汪翘又叫了一声,还是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她和顾良夜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朝房子里走去。然而只是刚走了几步,还没有进入客厅,汪翘就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投向左手边的一处空间,那里是一个非常狭小的卫生间,门大开着。 顾良夜也跟着她看过去。 “顾良夜,”汪翘及时地叫了他一声,“你不要看,你去外面看看李叔来了吗?我觉得我们得去医院一趟。” 汪翘看到有一个女人倒在地上,她的一只手搭在马桶上,似乎是想借力站起来,但是失败了,另一只手则捧着肚子,那里正鼓起一段圆润的线条,她怀孕了。可是她露在睡裙外面的那双小腿上,有几道蜿蜒的红线正从裙底深处爬出来。 她流血了。 ☆、第 25 章 在卫生间晕过去的女人名叫魏方雅, 今年二十六岁,跟郭怀重并没有法律上的夫妻关系, 两个人暂时是同居中的男女朋友。 魏方雅的孩子没有保住, 四个月大的胎儿在这个平常的秋日夜里悄无声息地从温暖的母体里剥离, 血淋淋地和这个世界匆匆一晤, 之后便永久地道别了。医生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 他忙了一天,疲惫一层层堆叠上来,连眼皮都耷拉着,很难再表现出悲伤的样子, 他甚至连眼前这三个人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是魏方雅的亲属这件事都没力气去好奇了。 顾良夜和汪翘也没有惊讶, 这实在是因为魏方雅的状况太糟糕了,她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意识,汪翘抱着她, 拉着她的手,朝她冰冷而粗糙的掌心里吹气, 也没能驱散围绕着她的黏稠黑雾。 相比于这个,在手术过程中,医生无意间在魏方雅身上发现的旧伤无疑更让人动容一些。 “……集中在上臂和大腿内侧, 大部分是刀片割伤,还有几处是用烟头烫的。伤口基本上都痊愈了,只有几道疤痕比较新,应该是最近才结痂脱落的,”医生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隔着镜片,他的目光似乎也变得冷硬了,“这些如果不是患者出于自愿,那就是遭到了暴力侵害。你们最好联系一下患者的家属,看看他们想怎么解决。” 医生说完,看了顾良夜一眼,“我说完了,你可以松开她了。” 顾良夜放下手,汪翘这才重获了自由。刚才她只听到医生说胎儿没有保住,同时在患者身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伤痕,之后站在她身边的顾良夜就突然跨过来一步,伸出手紧紧地捂住了她的耳朵,后面的她就什么都没听到。 “说什么啦?”汪翘问,看看顾良夜,又转头看医生。 “没什么,你们……”医生的目光最终停在李叔身上,“你方便的话,去前面把住院手续给患者办了,她身体情况不太好,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李叔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跟在医生后面离开了。 汪翘跟着顾良夜走回病房,还是对刚才没听到的内容耿耿于怀,“医生说什么啦,为什么我不能听?”她忍不住好奇,加紧跑了两步,绕到顾良夜前头去,“小顾老师,告诉我嘛。” “又不是什么好话,你听了干嘛。”顾良夜淡淡道。他现在已经非常了解这颗草莓大福了,汪翘看着元气满满又充满活力,还能毫不在意地提起自己以前在福利院呆过这种事,但实际上体内的含水量可一点也不低,而且同理心又很强,随便戳一戳就可能眼泪汪汪的。上次他只不过是被困在电梯里了一会儿,还没有怎么样,这颗草莓大福在外面都快吓哭了,刚才如果让她听到了魏方雅的遭遇,她大概又要像个小鸭子一样把嘴撅得老高,含着眼泪要掉不掉的。 分卷阅读48 看着就很让人心烦。 所以就干脆不要让她听到,她只要知道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就好了,至于到底是怎么样的“不好”,又“不好”到了哪个程度,她才不用知道的那么详细和具体。 草莓大福就该甜甜的才对,不用勉强去消化那么多难以下咽的苦,一点也不需要。 “我想知道嘛,我也是当事人之一,我有知情权呀。”汪翘小声地为自己争取着。 “哦。”顾良夜对她这句话不置可否,但是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你可以想知道,但是我不告诉你。” “……” 汪翘呆了一下,她没想到顾良夜会这样,只好接受现实,“那好吧,那我不想知道了。” 顾良夜满意了,点点头赞赏她,“乖。” 没过一会儿,李叔回来了,跟他一同进入病房的还有一个临时护工,是刚才他去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在外面找的。 “魏小姐今天应该醒不过来了,不如咱们先回去,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她醒了再说。”李叔提议道。毕竟现在已经快十点了,顾良夜和汪翘明天都还要上学。 汪翘点点头,临走前又到魏方雅的病床前给她拉了拉被子,趁顾良夜转头跟李叔说话的时候,偷偷弯下腰又对着还在昏睡中的魏方雅吹了一口气,吹完抬头看看,顾良夜没发现,她就放心了。 “会好的,“汪翘小声说,“明天见。” * 顾良夜回到家,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半了,顾西楼和他的秘书喻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见他回来,喻杨冲他点了点头,随机把身边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过来,“这是郭怀重的一些基本资料,时间有限,只能查到这么多了。” “好,谢谢喻杨哥,麻烦你了。”顾良夜接过,没有立刻打开,一副要回房间仔细审查的架势。 顾西楼坐在沙发里翘着脚,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盯在自己这个倒霉弟弟的身上,半晌才问,“郭怀重的事情解决了吗?” “还没有,”顾良夜道,他想起那个窗帘上闪过的影子,想起魏方雅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眼眸低垂着,“……才刚刚开始呢。” “哦……那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事?”顾西楼问道。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顾良夜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便三言两语把今晚发生的事情概括了一下,最后还不等顾西楼再问,他自己就总结道,“至于这件事后面怎么办,不在我,也不在汪翘。等明天放学我们还会去见魏方雅,看看她是什么意见。到时候再说。” 顾西楼沉吟了片刻。他怎么也没想到顾良夜说的事情会是这样的,“郭怀重可真是……”他一言难尽地感慨了一句,难听的话到底没有当着顾良夜的面说出来,在口腔里打了个转又吞回去了,转而道,“你明天再去一趟也好,如果人家需要报警或者法律援助,我们能帮得上忙的,我们就尽量帮忙,但是如果人家不愿意,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那就随便她。”顾良夜道,他没有被一时的正义冲昏头脑,他尽管愤慨,却仍然清醒,知道这件事最后只能由魏方雅自己解决,谁也代替不了。“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房了,作业还没有写呢。”顾良夜嘟哝了一句,一边上楼一边认真地思考明天不交作业的可能性。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隐约有一声关门的响动从上面传来,顾西楼这才叹了口气,看着喻杨道,“那件事就算了吧。” 喻杨愣了一下,“您是说那个女孩的资料不查了吗?可是她突然接近小少爷,才几天两个人就走得这么近,我们只是看看她的档案而已,这应该没什么吧?” “是啊,才几天而已就走得这么近,天天送人家回家不说,今天还跟着去打抱不平了,可见阿夜对人家有多上心,”顾西楼摇了摇头,“越是这样,就越不该去查人家,不然到时候万一让人家知道了,阿夜夹在中间怎么做人。算了吧。你明天去打声招呼,档案就不用调出来了。” 顾西楼说着,还开了一个玩笑,“反正我家就算真的有皇位要继承,那也是我先登基,万一阿夜真的叫人骗了,就怪他自己傻吧。”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顾良夜明显有些睡眠不足。 他昨天晚上先是仔细看看了郭怀重的基本资料,可惜没看出什么来,只知道郭怀重离过一次婚,在三环外面还有一套高档住宅,其他就没什么了。 把资料放回去,顾良夜想起自从开学以后,他的小说已经好几天没有更新了,恰好今天被郭怀重激发了灵感,于是在线激*情码字7000,让顾十方游历大陆时机缘巧合下救起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修,一问才知道,她是从一个道貌岸然的元婴大佬手里逃出来的。大佬在修真界德高望重,实则道貌岸然,平日里装得清心寡欲不染纤尘,私下却专门收集美貌女修做鼎炉,待到他把这些女修采补得阴元耗尽,便将她们的神魂抽出,和某样兵器一同投入火中炼成器灵, 分卷阅读49 以供自己使用或交易。 顾良夜给这个大佬取名字叫重怀,然后指挥着他的天命男主顾十方跨境界把重怀杀死,又召唤饿鬼道众生将重怀的神魂分而食之,好不痛快。 写完了这个情节,顾良夜才觉得身心舒畅了一些。他到底还是少年人心性,之前跟顾西楼说话的时候理智又洒脱,还有点看透人生的酷,但内心里早把郭怀重的狗头暴打了无数次。新章写完发布出去,这时已经是凌晨的一点钟了,顾良夜洗过澡躺在床上,在洗发水清爽的香气里略微积攒了一点睡意,翻了个身却又坐起来。 不行,还是得写作业。 虽然不写作业老师也不会说他,但是草莓大福该不高兴了。而且下次再让她自己在车里写,她恐怕也不会听了。顾良夜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台灯扭开,重新坐回书桌前面,就这么写到了两点钟。 早上还是六点起来。 顾良夜进班的时间不早不晚,不过汪翘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和邹嘉说话。她笑得眉眼弯弯,一边脸上的酒窝都跑出来了,一看就是睡得很好的样子。 顾良夜莫名有些心气不平,哼了一声,把书包扔在桌子上——他还知道控制着力度,即便发脾气也很有分寸。 “早呀。”汪翘和他打了个招呼,竟然又转过头继续跟邹嘉聊了起来。 顾良夜:“……” 碰巧这时候小胖子李江涛来收作业。因为班里暂时还没有选班委,平时都是由坐在第一排的同学负责收各组的作业。李江涛刚走到顾良夜旁边,还没开口,就莫名被他瞪了一眼,一头雾水,“怎么啦?你眼睛不舒服?”他还根据顾良夜以往的倒霉经历做了合理的推测,“该不会坐在教室里也能眼睛进沙子吧?要么我给你吹吹?” 顾良夜:“……” 李江涛收完作业,抱着一沓本子嘟囔着走到后面一桌,顾良夜一转头,就看到汪翘正盯着自己。 “干嘛?”顾良夜还有点气,偷摸着看了邹嘉的背影一眼,“话都说完了?” 汪翘周末的时候已经见过他没睡好的样子,再加上发生了昨天的事,自然而然地以为顾良夜是被那些事影响到所以才睡不着了,因此特别能体谅地说,“我跟嘉嘉聊了一下八卦,你不喜欢听。” 她说了一个男明星的名字,顾良夜没听过,但是丝毫不妨碍他从这一刻开始嫌弃这个男明星了。 汪翘说完以后认真地看着顾良夜。然后就发现昨天的事对他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去郭怀重的家里、接触郭怀重接触过的人,这让那些黑色雾气有了可趁之机,纷纷躲藏在顾良夜的衣袖或者口袋里,被他带回家,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就生出乌云的雏形来。 汪翘暗自叹了口气,庆幸自己早有准备,伸手从桌洞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扎着小蝴蝶结的袋子来,里面装着几片她昨天晚上一边听英语,一边烤的曲奇饼干。 与此同时,顾良夜也从书包里拿出了一盒酸奶。 汪翘:给小顾老师祛祛霉。 顾良夜:给草莓大福压压惊。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顺利地完成了交换礼物,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 26 章 大约是这一天的开头很甜很好, 是一个不错的兆头,所以下午放学以后, 汪翘和顾良夜背着书包来到医院, 竟然也延续了早上的好运气, 一下子就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魏方雅醒了。 魏方雅在知道自己的孩子没有了以后, 决定要报警, 由警察介入调查,让郭怀重得到应有的惩罚。 汪翘很高兴,她虽然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有在心里偷偷地担忧。毕竟魏方雅跟郭怀重在一起很久了, 从郭怀重身上累积的黑色雾气来看, 他对魏方雅实施家暴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在那之前魏方雅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反抗,去结束这段不正常的关系, 所以汪翘很担心这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忍耐,选择再回到郭怀重身边, 选择粉饰太平,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好在不是。 魏方雅用失去一个孩子作为代价,终于从这段漫长地、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清醒过来。 “我想好了, 等我出院以后就去找工作,尽快把欠他的钱还上,然后再也不跟他来往了。”魏方雅的脸色还很苍白,嘴唇干裂,她刚刚喝过一口水, 是汪翘喂给她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自己被陌生人,尤其还是一个孩子这么照顾着,那口水就从喉咙热到了心口。 她尽量克制着情绪把自己和郭怀重的事情说了一遍。她不是本市人,之前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偶然的机会认识了郭怀重,觉得他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虽然离过一次婚,还比自己大将近十岁,但是魏方雅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她很快和郭怀重同居了,一开始也是幸福的,可是渐渐地,魏方雅就发现郭怀重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他要求魏方雅辞掉工作,专心在家料理家务,又要求她不要和以前的男同 分卷阅读50 事、男性友人联系。魏方雅脾气软和,又觉得谈恋爱的本质就是互相迁就包容,郭怀重正是因为在乎她才这么做的,竟然也将这些不合理的要求一一答应了下来。 之后就越来越过分。 魏方雅不仅没有了男性朋友,偶尔和女性朋友约着出去玩,被郭怀重知道了都会大发雷霆。魏方雅不是没有反思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事实上她那时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正常了,生出过分手的念头,可换来的却是郭怀重第一次对她动手。郭怀重打得凶,事后道歉地也快,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声泪俱下,魏方雅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跪在面前,他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必说,她就心软了。 他们过了一段和以前似乎别无二致的日子,轻松又甜蜜,计划着结婚,计划着彼此未来的几十年。魏方雅不知道郭怀重还有一套房子,郭怀重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偶尔提起买房的事,郭怀重总能把话题岔开。如果后面的故事就按照这个节奏继续发展,那顶多算是不好不坏,但是生活总是很苦的,它喜欢设置很多的磨难,还假惺惺地把它们称作考验。 过年的时候,魏方雅的父亲病了,魏方雅为此向郭怀重借了十万块钱给父亲治病,却怎么也没想到,从那以后,郭怀重就彻底变了。 动手打她变得越来越频繁,起初还有原因,后来就干脆是毫无理由的想打就打,郭怀重也不内疚了,他的心理负担似乎被那十万块钱买断了,每次对她施暴以后,都会洋洋得意地说些“没有我,你爸早就死了,我是你全家的恩人”之类的话,魏方雅觉得可笑和痛苦,却又因为真实存在的债务关系而无法反驳。每一天、每时每刻魏方雅都在承受来自郭怀重的否定和践踏她,她的自信和自我认知一步步被摧毁,久而久之,魏方雅竟然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这么差劲,所以才理应落得如此下场? 大概是看汪翘和顾良夜都还小,魏方雅对郭怀重具体是怎么虐待自己的这一段说得非常模糊,但尽管这样,也让一旁的李叔和护工连连叹气,把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皮已经被揭下来的郭怀重骂得狗血淋头。 “这是什么畜生。”李叔顾及着汪翘和顾良夜,尽量挑不那么难听的说,又看魏方雅形容枯槁地坐在病床上,说话的过程里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心里着实有些难过。“妹子,你想开点,跟这种畜生分手那就是重获新生,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苦吃过了,以后就都是好事儿了。” 魏方雅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谢谢你。” 汪翘削好了苹果,剜去中间的核,整个苹果就变成了一只兔子脑袋的形状。一共两个,她递给魏方雅一个,笑眯眯地道,“对,以后肯定会好的。你先好好养病。”说完,又把剩下一个递给顾良夜。 顾良夜垂眸看了一眼,啊呜一口把兔子的一只耳朵咬掉,果肉的清香顿时在口腔里弥漫,微微的酸和显而易见的甜。 “如果你想起诉郭怀重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律师,趁着住院这段时间验伤取证,早做准备。”顾良夜说,他又想起昨天在郭怀重的资料上看到的内容,“郭怀重有一个前妻,两年前跟他离婚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婚,但郭怀重的暴力倾向和行为应该不是短期内形成的,也不可能只针对你,我觉得你可以试着联系一下她,说不定对方会愿意提供一些帮助。” 魏方雅点了点头,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她觉得有些羞愧,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比眼前的两个少年大了那么多岁,可是却活得这么失败,心里千疮百孔,人生一片狼藉。可是她也觉得感动,还有很多很多的感谢,为这一场萍水相逢之后对方的出手相救,为眼前这个少年明明真挚诚恳,却故作风轻云淡的体贴。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好人好报这回事,那她遇到的这些人,一定都会很幸福。 魏方雅想着,那些自从她醒过来以后就压抑在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失落和迷茫在这一瞬间便全部爆发了,如同夏日里突如其来又蓄谋已久的一场暴雨,雷声轰鸣,闪电交错,肆意地宣泄着、冲刷着,看起来好像永无止境,可是任谁都知道,它很快会停止,太阳又会和往常一样地探出头来,在洁白的云朵后面再一次拥抱这个世界。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从病房里退了出去,魏方雅大概需要自己一个人好好地哭一哭,尽情地发泄,然后才能拾起站起来的力量。 汪翘走在最后面,关上门的时候不自觉地笑了,笑容真诚又明亮。 那些一直围绕着魏方雅的那些黑色雾气终于开始散去了,她即将重获新生。 * 出了病房,汪翘心情愉快,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和顾良夜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从昨天不会写的作业说到今天课上老师讲得某个典故,曹燕蓉换了新的唇膏,颜色是令人恐惧的死亡芭比粉。 聊了一会儿,她察觉到顾良夜兴致不高,甚至有些闷闷不乐的,就凑过去盯着他。 “……” 顾良夜吓了一跳,花了一些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真的跳起来,又强行命令自己不要往 分卷阅读51 后退,两个人就隔着一把直尺的距离对视着。这么近,顾良夜觉得自己又要烧起来了,“你干嘛?” “你不高兴。”汪翘道,这些日子以来她对顾良夜可以说是非常了解了,顾良夜的不高兴有很多种,比如假装不高兴实际上还有点窃喜,或者只是有一点不高兴但就是要故意表现得严重些。汪翘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两只眼睛里都是他小小的身影,这么看了几秒钟以后,汪翘判断顾良夜现在是真的不高兴,还是比较严重的那一种。 “为什么不高兴呀?”汪翘问。 顾良夜抿了抿嘴唇,没有做声。大概是不想让汪翘看到自己现在的臭脸,影响她的心情,他还故意把身子转到一边去了。 汪翘不放弃,也跟着他转了一个角度,还是维持着跟他面对面的姿势,侧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还是太便宜郭怀重了?” 顾良夜终于闷闷地“嗯”了一声。 “魏姐姐会报警,还会起诉他,他以后会很惨的。”汪翘说,又想到什么,抬手在半空中做了个抓取的动作,把一团空气握在掌心里,然后将虚握着的拳头伸到顾良夜面前,“你要是还不高兴,嗯,那你许个愿吧。” “嗯?” “许个愿,你希望郭怀重有多倒霉,你想一想。”汪翘认真地道。 顾良夜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粉嫩嫩的小拳头,少女的手指纤细,指甲圆润,还泛着自然的光泽,四指并拢握起,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好。”顾良夜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柔软的感觉,如同一片羽毛轻轻地搔着,又如同一汪水波来回荡漾。 顾良夜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希望郭怀重的人皮面具早日被扒下来”的愿望,几秒钟后,睁开眼,“好了,然后呢?” “嗯。”汪翘郑重地点头,然后把手收回来,握在一起的手指慢慢打开,对着空无一物的掌心“呼——”地吹了口气。 又是这一招啊?顾良夜顿觉无奈,笑着看了看汪翘,这草莓大福真是没别的招了,怎么像个小吹风机一样,动不动就想吹吹这里,又吹吹那里? “好了。”汪翘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正要说什么,眼尾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急匆匆的人影。似乎是没想到会在医院看到那人,汪翘愣了一下。 “怎么了?”顾良夜也站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发现什么。 “唔,我好像看到严疏桐了。” 顾良夜一顿,“谁?”开学都两周了,他每天光顾着玩草莓大福,连班里的一半的人都没记住。 汪翘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毕竟她刚才只看到了一个穿着市一中校服的背影而已,索性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而看了一下手机,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半了,“我们先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顾良夜没有什么特别想或者不想的,他双手插在口袋,无所谓地跟在汪翘身边,反问道,“你想吃什么?” “哦,”汪翘也不客气,老老实实地道,“我想吃饺子。不要酸汤的。” 顾良夜笑了笑,“好。那就去吃饺子。”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从住院部走出来,穿过候诊大厅的时候遇到了两个神色匆匆的人。他们中的一个扛着一台摄影机,垂头丧气地落在后面,另一个看上去年长一点,脸上满是无奈,边走边道,“不是我说你,你是怎么听的电话,这可是长途大巴在高速上突然侧翻啊,几个频道都盯着这个消息,等着司机手术出来第一时间采访,你倒好,把市中医医院听成了市中心医院……咱们现在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落在后面的年轻人一脸愧疚,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迎面走过来的人莫名其妙脚下一滑,竟是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吓得他连忙把机器举了起来——可千万别把人撞疼了。 顾良夜有一段时间没倒霉了,忘记了他自己原本是平地走路也能摔跤的体质,所以当他差一点摔到人家机器上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还一脸的懵逼。 “哎,小同学,你没事吧?”年轻人的同事也吓了一跳,连忙从旁边扶了一把。 顾良夜:“……” 然而仅仅只是几秒钟以后,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年轻人手里拎着的那台机器,发现上面竟然贴着X市电视台的图标,顾良夜先是转回头莫测高深地看了汪翘一眼,而后便对面前的两个人道,“你们错过了新闻?那有没有兴趣报道一个新的,——斯文校长的家暴人生,这个题材怎么样?” ☆、第 27 章 那天事情的结果是记者和警察在魏方雅的病房里会师, 几个大男人看到魏方雅的状况,又听到她说的那些话, 都气得不轻。出警的两个警察还能顾及到自己的立场, 忍着没对郭怀重发表评价, 而那两个记者就不同了, 当场发挥自己的专业才能, 一个脏字都没有地把郭怀重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警察开始正式调查,记者 分卷阅读52 回去策划了一期反对家庭暴力,呼吁女性保护自己的专题报道,这件事情还在继续, 至于后续会如何发展, 就已经和汪翘、顾良夜没有太多的关系了,于是两人便暂时收拢心思,乖乖地回归日常校园生活。 转眼就到了周五。 汪翘今天一天都陷在一种紧张和激动的情绪里, 尤其是随着最后一节课的临近,她甚至都有点坐立不安了, 一个课间去两次厕所,第三次刚刚站起来的时候,被顾良夜眼疾手快地按住肩膀, 按回到座位上。 “我想上厕所。”汪翘可怜巴巴地道。 “不,你不想。”顾良夜十分冷酷,屈指在她的桌面上叩了叩,“你就是太紧张了,——你这么想当班委吗?” 他不说还好, 这么一说,汪翘就更紧张了,还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左右看了看,生怕他声音太大吸引了周围同学的注意,让别人知道她这个凭运气混进火箭班的学渣竟然还做着想当班委的梦。 “你小声点儿呀!”汪翘急道,往他旁边凑了凑,眼睛里都闪烁着细碎的光,“——我当然想啊,我从小就没当过班委,小学的时候我就想当大队长,觉得袖子上戴三道杠特别厉害。但是我那时才跟奶奶住,以前在福利院时光顾着玩了,没好好学习,打得底子差,转学以后成绩不好,所以别说大队长了,就连小队长都没有我。初中的时候也是,高一,唉。” 汪翘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如果喜欢钱的人可以被叫做“财迷”,喜欢当官的人被叫做“官迷”,那汪翘就是货真价实的“班委迷”了,还偏偏这么多年都没有“班委运”,所以她很是羡慕坐在自己前面的费映帆,忍不住感叹,“我太羡慕帆哥了。” 她一不留神,对费映帆的老称呼就又顺嘴说出来了。 顾良夜“哼”了一声,又没有办法让汪翘把说出来的话收回去,只好自己假装没听见。 费映帆倒是不小心偷听到了,不过他不知道顾良夜的心思,只是觉得这番对话又可爱又好笑,在前面笑了个仰倒,“哈哈哈哈哈小乔你也太可爱了吧,你当时要是早说你想当班长,我肯定就传位给你了!这个皇位没人才争呢。” “可是是高老师指定你登基的呀。”汪翘鼓着腮帮子,幽怨道。 顾良夜便明白过来,她刚才说起高一时那一声长长的“唉”是怎么回事了,想来是当时这颗草莓大福看班里没有人愿意担任班委,正开心得不得了想要毛遂自荐,结果没想到班主任为了方便,就快刀斩乱麻地指定好了。 他虽然没见过那个场面,但完全能想到那时候这颗草莓大福有多失落,怕是连眉毛都耷拉下来了,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 费映帆挠挠头发,却被顾良夜瞪了一眼——因为每天都坚持涂药的关系,顾良夜脑袋上的痱子已经好了,可是头发还没有长出来,所以顾良夜现在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做这个动作就觉得有点不爽。 “高老师当时也是随便选的,你要是说你想当,他肯定会选你,而且还会很高兴呢。”费映帆识趣地放下手,安慰汪翘道。 然而汪翘非常却清醒,“才不是随便选的,高老师是按照花名册念的姓名,排在前面的都是成绩好的同学。”她说着就又叹了一口气,这也是她今天感到紧张的原因,她的名字在花名册的倒数第二个,只比顾良夜高了一位,如果今天李文馨还是按照成绩指定班委,除非按倒叙排列,不然怎么也轮不到她。 费映帆都觉得她为了当班委实在是理智又卑微,太令人心碎了,想了想,道,“其实当班委也没有多好,老师觉得你不负责跟同学们串通一气,同学们觉得你天天打小报告是人民群众中的叛徒……” 他说了一半,不说了。因为汪翘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你怎么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意思。 “你,转过去,扣三朵花。”顾良夜又瞪他一眼,暗自替汪翘生气,这个人真是不会说话,竟然还在草莓大福的伤口上撒盐,万一草莓大福变成甜咸口的他负责吗? 又扣三朵花……费映帆一脸懵逼地转过头,看着邹嘉正拍桌嘲笑自己,无辜地摊了摊手。 “你是不是傻啊老费,”邹嘉笑够了,捂着嘴对他小声道,“你还没看出来啊?小乔是咱们这一圈的生物链顶端,她说以前没当过班委特别想当,你就说‘好的没问题你肯定行’,谁让你发表自己当班委时的心路历程了?你真是,啧啧。” 她说完,转过头对顾良夜比了个“OK”的手势,“顾少爷,我调*教好了,我能加一朵花吗?” 顾良夜看了她一眼,勉勉强强道,“那给你加一朵吧。” 打发完了这两个人,上课铃声也刚好响起,顾良夜低声对汪翘说,“费映帆说得其实有一点道理,反正班里应该没什么想当班委,你如果想当可以直接跟李老师说。” 听他这么说,汪翘就振作了一点,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真的。”顾良夜点头,却没想到汪翘还没欢喜上两秒钟,又问,“那你呢?你想当班委吗?” 分卷阅读53 “……” 顾良夜是真实的不想当。 他觉得麻烦……还有点傻。 可是班委迷汪翘不觉得,所以她殷切地看着顾良夜,真诚地道:“我觉得你很适合,你学习厉害,人也很好,还热心,又长得好看,”她把顾良夜夸了一通,每一条都准确地踩在了顾良夜的心脏上,最后总结道,“反正没人比你更好了。” 顾良夜呆了一秒。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冲到脑子里去了,心脏疯狂地跳动,如同在漆黑而密闭的游乐场里开了一场狂欢的mini live,一直到李文馨走进教室,他还能听到从胸膛深处传来的声音。 一下一下,愈发清晰。 顾良夜忍不住抹了一把脸,希望能把脸上浮起的红抹下去哪怕一点点,今天的草莓大福也很狡猾,她真是干什么都想绑定我啊。顾良夜翘着嘴角,日常苦恼又甜蜜。 因为是班会,班上的气氛就没有那么紧张和严肃了,李文馨随便说了两句话,总结了一下这一周班里的状况,就把话题转向了正事。 “你们也相处了两个礼拜了,多多少少都互相有些了解,班委选谁不选谁,你们心里应该都有数。我要说的呢,就是希望大家好好选,不要抱着随便的态度,班委虽然不是什么官儿,但也是你们的‘自己人’,是为你们大家负责的;对于被选上的同学呢,也不要觉得会耽误学习或者有别的什么心理负担,咱们班就这么大,每天其实没有多少事情,如果真的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老师和同学们也都会帮你们分担的。所以也希望你们能认真对待,不要敷衍,把它当成锻炼个人能力的一种途径。” 这话说得真诚,可是并没有什么用。李文馨看着下面的学生,他们虽然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意思,但显然也没什么兴趣,只好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学生不像过去,早就不觉得能当班委、能为大家服务是一件特别光荣的事情了,而且高中的班委既加不了分,也不会写进履历里,有时候还要夹在班上同学和老师中间两头受气,愿意主动接过挑子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好在自己提前有做准备。李文馨的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后排一个个子高大、皮肤黝黑,理着寸头的男生身上。男生名叫边绍祺,高一的时候就在她的班上,边绍祺学习不错,性格比较沉默,大概是因为家庭情况不太好让他感觉有些自卑,所以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跟其他的同学保持着距离。 李文馨昨天找边绍祺谈过话,原本想让他当班长,这样能跟同学们多沟通沟通,但是边绍祺拒绝了,她又劝了几句,最后边绍祺同意当一学期的劳动委员。李文馨觉得这样也不错,边绍祺不爱说话,但是却踏实能吃苦,劳动委员确实需要这种任劳任怨的角色。 “那咱们先把班长这种职位放一放,从后面开始。”李文馨道,“有同学愿意当劳动委员吗?” 班里沉默了一会儿,一些活跃的同学扭着头,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傻子愿意跳进这个坑里。 没想到还真有。 磨蹭了一会儿,边绍祺果然举起手,闷闷地道,“老师,我愿意。” 李文馨放心了,“很好,那就是你了,以后咱们班检查卫生、安排打扫卫生的事就辛苦你了。”说完,还带头鼓了鼓掌。她不是曹燕蓉,在一班学生当中还是很有威严和面子的,她鼓起掌,同学们便也都纷纷附和着拍了拍,同时也是对边绍祺这个敢于跳坑的“勇士”献上敬意。 “好,那接下来——体育委员呢?” 汪翘瞬间就抬起头来,一股名为“渴望”的小火苗在她身上燃烧着,体育委员! ☆、第 28 章 总体上来说, 汪翘是一个很踏实的人。她知道自己的运气很好,每次考试前就算一点都不复习, 上了考场光靠扔橡皮就能保证选择题全对, 如果前一天晚上她随便抱佛脚看看某几道大题, 那第二天一定会有至少一道类似的题型出现在卷子上, 有时候甚至是原题。 但尽管如此, 汪翘依然是一个准备型选手。她面对考试的时候态度依然端正,老老实实地复习、做练习题,如果碰上了重要的考试,在考卷发下来的前五分钟她还会紧张地一直想上厕所。 可以说, 汪翘如果有人生哲学, 那其中有一条一定是:不打无准备之仗。 对待考试如此,对待她心心念念的选班委就更是如此。 因此,早在周二李文馨说了这个消息以后, 虽然还一直忙着郭怀重的事情,白天也要好好听课, 但汪翘还是抽时间,认认真真地给自己做了一份计划。 在这份计划里,她首先严格地审视了自己, 客观地对自己做了多方面的评估,然后把自己身上的优缺点跟每个班委所需要的特质进行比对,最终她觉得比较适合自己争取的职位只有一个——体育委员。 这个不要求学习成绩好,只要能跑能跳,早上出操的时候能整队, 平常上 分卷阅读54 课能帮体育老师喊口号,自由活动的时候能帮大家领器材就行了,汪翘想了想,觉得这些自己都能干,而且还能干得很好! 于是汪翘就偷偷摸摸地给自己订下了这个目标,但是她担心自己会输在个子小这个没办法改变的客观条件上,所以连顾良夜也没有告诉。 这时听到李文馨说到“体育委员”,汪翘转着脑袋,瞪圆了眼睛观察班里的情况,看好像真的没有人举手,她顿时大喜过望,一下子就把手臂高高地举起来了。 “咦?汪翘?”李文馨看清举手的人是谁,有点吃惊。 市一中是省级示范学校,不管实际上怎么样,但表面上是一定要求学生们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因此,除了春秋两季的运动会以外,学校每学期都会在主课老师的怨声载道中举行类似篮球比赛、足球比赛、广播操比赛之类的体育活动,来丰富学生们的课余生活。也因为这样,比起劳动委员来说,体育委员的职责其实要更麻烦一些。 李文馨以为这个职位也没有人会愿意主动举手,都做好了当场点将的打算,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自告奋勇,还是个女生。 然而更令她惊讶的是,在汪翘举起手以后,教室另一头竟然也有一条手臂犹豫着举了起来,李文馨一看,又是一个女生,“何田?” 不是说女生不好,只是她带过这么多届学生,体育委员一般都是男生,这次一下跳出来两个女生,她是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汪翘在李文馨说出“何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呆住了,像被人戳了一下的气球,原先的窃喜和志在必得都从那个小小的针眼里飞快流失,她顿时就扁了。 顾良夜也有点愣神。 他以为草莓大福想当班委,是指的班长、副班长,再不济也是学习委员、团支书这种职位,结果竟然是体育委员……顾良夜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想到这颗草莓大福要是当选了,以后就要在其他班那些人高马大的体育委员的队伍里蹦蹦跳跳,和段炎皓之流搭伙,顾良夜就感觉自己气有点喘不匀,他甚至也想举起手竞争一下了。 “呃……还有同学想当体育委员吗?”李文馨回过神来,开口问了一句。 班里的同学正窃窃私语,好奇汪翘和何田是怎么想的,嬉笑着猜测或偷摸着打量,很活跃,但就是没有第三条手臂再举起来了。 李文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不到自己会碰到两个女生对体育委员这个职位竞争上岗的事情,还是觉得有点奇幻。 “那你们两个先想一想,咱们接着选下面的班委,等选完了,你们俩挨个上来发言,大家再投票。”李文馨做好了安排,又为了提高大家的参与热情,补充了一句,“咱们这次也学学外面开会投票的模式,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票,班委的一票算一点五票,没有一票否决权,投票的时候班委投明票,其他人不记名投票,最后谁票数高谁当,怎么样?” 她这么一说,汪翘顿时紧张了起来,可怜巴巴地转头看向顾良夜——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办呀?! 顾良夜:“……” 顾良夜也很想吐血,平常都好好的,怎么就偏偏这次选班委有新花样了?!而且体育委员!他刚才安慰汪翘的时候可没有想到连体育委员都会有人竞争,这是什么奇怪的剧情走向?! 看着汪翘垂头丧气的样子,一向都很倒霉的顾良夜甚至第一次觉得别人倒霉,这颗草莓大福太惨了吧,难道是真的没“班委命”吗,不然想当个体育委员怎么还这么坎坷? 他这么一想,豪气顿生,不行,就算草莓大福真的没那个命他也不怕,逆天改命就对了! …… 汪翘才不知道顾良夜这会儿都已经上升到给自己逆天改命的程度了,她就是觉得有些沮丧,刚才听费映帆和顾良夜那么说,她真的以为只要自告奋勇就可以了,没想到半路上冒出来一个竞争对手……她晃了晃脑袋,余光里看见何田,何田正一脸的局促,白皙的面庞上因为紧张而泛起明显的红晕,她的同桌周子滢板着脸小声跟她说着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何田呆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汪翘也连忙笑笑,又叹一口气,“唉……” 讲台上的李文馨已经提出了第三个职位,“有人愿意当文艺委员吗,我知道咱们班好几个人在文艺方面都有突出的才能,钢琴八级的,二胡十级的,拉丁舞国标拿过金牌的,还有书法和画画得过奖的,你们积极一点嘛,向汪翘和何田学习一下。” 班里一片和谐的沉默。 周子滢抱怨了何田一通,不知道自己这个同桌为什么突然脑子坏掉了要去当什么体育委员,而且之前一点都没有跟自己说过,但是看何田是真的很想当,周子滢抿了抿嘴,气呼呼地举起手。 “周子滢。”李文馨叫了一下她的名字。周紫滢在高一的时候就很有名气了,长得漂亮,学习也好,各项才艺都很突出,刚才她说的二胡十级拉丁舞国标金牌就是周子滢。不过周子滢在高一的时候就没有当过任何班委,李文馨以为她这次也不愿意,没想到她会主动举手, 分卷阅读55 虽然看上去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 对于这种优秀的学生,李文馨当然不可能拒绝,况且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咱们班的文艺委员就是你了,以后每个月的板报,还有文艺活动就麻烦你安排一下。” “知道了,我会好好表现的,李老师。”周子滢道,她放下手的时候瞪了何田一眼,小声道,“你现在有一点五票了。” 何田感动不已,傻乎乎地笑着,周子滢故意趴到桌子上不看她,但嘴里还是忍不住数落着,“下次你想做什么先跟我打个招呼好不好,我好歹能帮你出出主意,你自己又什么都不懂,光瞎搞有什么用啊。” “嗯嗯,我知道,谢谢你,子滢。”何田道。 费映帆“久经官场”,根本不用听她们在说什么,抬头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周子滢和何田绑票了,周子滢之所以愿意当这个文艺委员,也是想给何田拉拉票撑撑场面,顿时咧着嘴,在课桌底下拉了拉邹嘉。 “嘉妹啊,我看小乔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邹嘉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不许胡说,不然扣你的小红花了!”她威胁道,又对费映帆晓之以情,“小乔就想当个体育委员,这要求过分吗?你不帮她就算了,怎么还说风凉话,老费,过分了啊。” 费映帆愣了一下,“不是,我怎么就说风凉话了?我不是替小乔担忧一下嘛?你看周子滢明显是站边何田的,周子滢原先是高一一班的吧?你看咱班现在有多少个一班的人?等会儿她起来投何田,跟她关系好的难道还能投小乔嘛?” 邹嘉被他说得也感觉形势危急,但是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她自己高一的时候是三班的,在现在这个班里没有几个以前的同学,而且就算有,她也不能站起来拉票说“你们都跟我投汪翘”啊,邹嘉有点着急,偷偷看了汪翘一眼,发现汪翘鼓着一张脸正低头奋笔疾书,显然是在给等会儿的发言写大纲。 “我不管,反正我肯定要投小乔,小乔太可怜了,想当个体育委员还不行,唉,”邹嘉道,又戳了戳费映帆,“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你不是认识的人多吗。” “我能有什么——” 费映帆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办法。 正好讲台上李文馨第三次问“学习委员都没人想当?那我从花名册里点兵点将了啊”,费映帆挠了挠头,举手,“老师,我来当吧。” 费映帆成绩稳定,人又可靠,是年级组重点培养的对象,李文馨当然没有不满意,点点头笑道,“行。那以后得给大家做个好榜样啊。” “我尽量,我跟大家互相学习。”费映帆道,说完,他便转过身去,对汪翘挑了挑眉毛,“小乔妹妹,等会儿我投你,你放心吧。——这样能不能把我负的那些小红花给抹了?” “啊……”汪翘特别感动,眼睛里都是盈盈的水光,张口就想答应,甚至还想再给费映帆多加几朵小红花,就听到顾良夜“哼”了一声,忽然就举起手道,“我想当班长。” 李文馨愣了一下。 甚至连班里都有一刻的寂静。 顾良夜……当班长?我听错了?一班的同学不约而同地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又在其他人眼中找到了同样的疑问,表明这句话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刻的寂静让顾良夜感到有些不自在,他不过就是想当个班长而已,这些人是什么反应?他哪里不像班长了?光头不能当班长吗?? “呃……好,既然你愿意当班长,那咱们班以后就交给你了。”李文馨还是反应快,虽然她不明白顾良夜看上去一副无欲无求云淡风轻,和其他同学似乎总有点格格不入的样子,为什么就突然想当班长了,但是既然他能主动承担这个责任,就说明了他是想要融入同学当中的,李文馨肯定要支持。 于是顾良夜就这么走马上任了,顾班长瞥了一眼费映帆,又盯着汪翘,故作不在意地道,“你准备给他把负的都抹平了?二十朵呢。”他又想起来刚刚课间的时候自己又给费映帆扣了三朵,“不对,是二十三朵。” 汪翘听到都震惊了一下,她完全不知道费映帆怎么就背负了这么大的负数小红花,帆哥也没干什么啊…… 顾良夜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要给费映帆抹平了,暗自气恼这草莓大福也太好骗了,他想了那么多理由才让费映帆负债二十三朵,现在一下子全归零了,他又该担心这草莓大福天天给人家送小礼物了。 不过他倒也有开解自己的办法,也不知道他怎么算的,竟然理直气壮地说,“那我得加上三十五朵。我都为了你当班长了。”说着,就在自己的备忘录上认认真真地提笔记下来了,写完还得意地看了费映帆一眼,“有的人现在才从零开始,而有的人,”他明显指的是他自己,“已经有六十朵小红花了。” 费映帆:“……” ☆、第 29 章 班长已经选出来了, 还剩一 分卷阅读56 个副班长和一个团支书。副班长主要是协作和配合,除非班长哪天请假不在才会临时顶上, 而团支书除了偶尔去团部开开会, 就是两个月收一次大家的团费, 都属于比较清闲的职位, 李文馨干脆让一个人兼任。 她在班里问了几遍, 没有人愿意跳这个坑,她就干脆从花名册里选。目光在名单上来回移动了几次,终于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面,“严疏桐。”李文馨淡淡开口, 坐在教室中间的女生听到自己的名字, 抬起头来,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就你吧,副班长和团支书你都兼任一下, 这两个都没什么太多的事情,你行吗?”李文馨问。 严疏桐迟疑了一下, 似乎在思考,不过很快就点了点头,简单地应道, “好。” 主要的班委都选完了,接下来就是各科课代表,这一次李文馨就没再搞什么自愿原则民主选举了,干脆就按照上学期期末单科成绩来指定,所以很快就有了结果。 “那现在请刚才两位想要竞选体育委员的同学上来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吧。”李文馨一边说着, 一边走下去,把讲台让了出来,她看汪翘和何田都有点紧张的样子,便笑着说,“这没什么,你们不要紧张,随便说一说就行,让大家了解了解你们是怎么想的,这才好给你们投票。嗯……何田先开始吧,”李文馨点了一下顺序,“姓名首字母决定先后。” 汪翘松了一口气,在这一刻发自内心地感激W在字母表里排在倒数。 何田有些害怕,在座位上呆了几秒,直到周子滢使劲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站起来,一步步往讲台上走去。 每一步都感觉有点虚,像是踩在一大团棉花上。 “大家好,我、我叫何田……”刚开了一个头,何田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她的脸色爆红,局促不安,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睛盯着讲桌上的粉笔盒。她其实是比较胆小羞涩的性子,平常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都会不知所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这样站在讲台上发表竞选宣言,心里又紧张又魔幻。 跟她一样感觉魔幻的还有底下除汪翘以外的四十几名同学。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个班里投出的第一票竟然是选体育委员的……什么时候体育委员也需要竞争上岗了,还是两个女生竞争?大家都很懵逼。 周子滢握着拳,在底下小幅度地冲着何田挥了挥,给她打气,何田感觉好了一点,深呼吸了一口,这才继续道,“我想当体育委员,因为我……我有点胖,当体育委员能让我更自律一点,每天坚持运动,当然,我也会带领大家好好运动、锻炼身体的……” 说到最后,何田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一开始还没有人笑,不知道谁第一个笑出了声,台下的同学就立刻笑做一团。 “哈哈哈哈哈何田你也太诚实了吧!” “靠当体育委员减肥吗,这是什么新操作我的妈呀……” 何田眨眨眼睛,手足无措地呆了一会儿,然后慌忙地跑回座位上,动作比她走上来的时候快多了。 “你在说什么呀。”周子滢忍不住道,又看何田可怜巴巴地坐在座位上,不过几秒钟的功夫连眼睛都红了,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凑过去在她头上拍了拍,“算了算了,没关系,我还是会把票投给你的。你要是真的想当,还有下学期呢。” 她这是默认何田肯定会输了……不过也很正常,何田的发言这么糟糕,汪翘总不至于比她还要糟吧? “机会啊小乔!”何田下来以后,费映帆对着汪翘鼓励道,“你好好说,只要你不说减肥,那体育委员肯定是你了!” 汪翘还是紧张,连眨眼睛都觉得有点费力。 “别听他的。”顾良夜瞪了费映帆一眼,本能地就想扣花,没想到被费映帆机智地打断了,只好遗憾作罢,顾良夜盯着汪翘,在桌子底下微微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手,“你随便说,想说什么都可以,不要紧张。”顾良夜轻声道,还利用自己没热乎的班长身份私自给她加冕,“反正我宣布,你已经是体育委员了。” 汪翘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上讲台。 十多分钟后,经过两轮投票,汪翘以明票六票比一点五票,不记名投票二十八比八的绝对优势当选了高二一班的体育委员。 不多不少正好十年寒窗,她汪翘,终于当上班委了。 可喜可贺! * 班会结束后就是每周一次的大扫除,边绍祺这个刚刚才走马上任的劳动委员立刻就忙了起来。普通的大扫除不用太兴师动众,因此只留一组人就够了,边绍祺点了靠门的那一个大组留下打扫卫生,其余的人就都放学了。 顾良夜第一次当班长,没什么经验,费映帆不计前嫌地指点他,让他趁大家都刚出炉还热乎着,聚在一起开个小会熟悉一下,以后也好互相配合,顾良夜无可无不可,他就自告奋勇地去给其他人说,只不过几个人凑在一起,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才发现真的没什么需要沟通的,毕竟 分卷阅读57 当前又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总不能大家挨个儿做自我介绍吧?那多尴尬啊。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周子滢看了一圈,没人说话,她大大方方地提出来,“田田还在外面等我,我们俩还要去逛街呢。” “这么晚了还要去逛街?”费映帆惊讶,“你们女生可真有劲儿啊。” “你们男生不也总是放学以后就打篮球?我们逛个街怎么啦。”周子滢道。 “好吧好吧,去逛吧,逛街减肥。”费映帆开玩笑。他高一时虽然和周子滢不同班,但两个人在朗诵比赛、书法比赛之类的场合常常碰面,彼此比较熟了,他开起玩笑来也就没太多顾忌。 “费映帆,你是不是欠打?”周子滢瞪了他一眼,“不许你嘲笑田田,她就是有点怯场,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干嘛笑她?”她说着又想起来一件事,转头问边绍祺,“你刚才怎么不投田田?你和田田高一还是一个班的呢!” 边绍祺看了她一眼,淡定道,“她说得又不好,我凭良心投票。” 汪翘看他们这样,作为竞争的优胜者,她感觉有一点点的尴尬,又想到以后还要和周子滢相处,便颇为小心地开口问道,“那个,何田很难过吗?” 周子滢闻言转向她,仔细地盯了她两秒钟,也不遮掩,直说道,“对啊。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这次确实挺想当体育委员的。以前也没见她对当班委感兴趣,真是搞不懂。” “……”汪翘眨眨眼睛。她简直太明白这种感受了,毕竟她是想了十年,从小学一直想到现在,今天才第一次当上班委。 “哎,跟你没关系,你赢的堂堂正正,有什么可内疚的。”周子滢道,“好了我走了,以后有事再叫我吧。” 周子滢一走,严疏桐便也道,“那我也先走了。”边绍祺要去检查卫生,转眼就剩下了费映帆、顾良夜和汪翘三个人。 顾良夜走回座位,拎起自己和汪翘的书包,招呼汪翘也快点走,他们两个现在每周六都会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顾良夜还要负责把这周汪翘积累下来的难题给她讲明白,再出几道类似的题测验她,总之完全被草莓大福占满了日程规划,实在分不出心思来给费映帆。 “帆哥周一见!”汪翘还记得跟他打招呼,但是说完这句以后也没有下文了,继续转过头跟顾良夜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汪翘提出各自在家吃,被顾良夜否决了。顾良夜从攻略里搜索出来了一家离图书馆不远的早餐铺子,那里的肉丁胡辣汤很有名,他还没说完汪翘就同意了。 留下孤独的费映帆:“……” 他觉得他应该去打篮球,立刻就去。 * 校园门口总是相似的,五花八门的店铺,卖零食的、卖文具的,卖书的,似乎什么时候都是热热闹闹的,永远也不缺客人。汪翘看到一家名叫“嗨,吃茶”的奶茶店,她记得邹嘉给自己安利过这家店,说是味道很不错,就提议请顾良夜去喝饮料。 顾良夜挑了挑眉毛,“为什么?” “庆祝我终于当上体育委员了呀!”汪翘笑眯眯地道,拉着他就朝店里走。 顾良夜的推拒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其实他心里特别高兴,刚才大家都在,草莓大福没有提出庆祝,反而在大家都走了以后只和自己庆祝,请自己喝饮料,说明了什么?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分题。 当然是说明草莓大福最在乎他。顾良夜想着,嘴角就忍不住翘得高高的,要是他有尾巴,这会儿估计也要摇个不停了。 哼,还算这颗草莓大福有良心。 大概是因为今天周五,奶茶店里的人不少,点单的队伍排了长长一排,汪翘和顾良夜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们。 “要一个大杯珍珠奶茶,再要一份原味鸡蛋仔,我还想吃椰子冰激凌……”汪翘有点犯愁,但很快她就说服了自己,“今天开心,那我全部都要!”又转头去问顾良夜,“小顾老师要什么呀?” 因为身体原因几乎没怎么喝过这种饮料的顾良夜十分谨慎,对着菜单看了半天,为了掩饰自己的生疏,故作不耐烦地道,“什么都可以,我又不是你,总是挑三拣四。” “哦……”汪翘在心里说谁挑三拣四呀,你不吃冰激凌,也不吃洋葱,每天中午还偷偷把自己汤里的胡萝卜扔到段炎皓的碗里呢,“那就要两杯珍珠奶茶,哦不对,是三杯,”她帮顾良夜做了决定,又给他解释,“嘉嘉说他们家的招牌就是珍珠奶茶,特别好喝。你喝一杯,等会儿也给李叔带一杯。” 点单完毕,提出要请客的汪翘警惕地看了一眼顾良夜,飞快地拿出手机来把钱付了,生怕顾良夜又抢先一步。直到听到扫码成功的提示声,汪翘才松了一口气,正好店里有两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小姑娘要走了,腾出一张桌子来,汪翘和顾良夜就顺势坐下了。 桌子是那种原木色的小圆桌,是真的很小,大概只能放一个托盘,而且托盘两边都是悬空的。汪翘坐下以后,就感觉到几乎跟对面的顾良夜膝盖碰着膝盖。 “ 分卷阅读58 ……”汪翘想了想,得出结论,“还是你的腿太长了。” 顾良夜:“……” 奶茶其实还不错,香香甜甜的,但对于顾良夜来讲就有点太甜了,他有点后悔,刚才听见前面有人点七分糖、三分糖的,早知道他也应该点一个少一点糖的,毕竟他草莓大福就够甜的了,他现在每天摄入的糖分根本就是严重超标。 喝了两口,他的心思就不在奶茶上面了。汪翘点的鸡蛋仔和冰激凌都上来了,鸡蛋仔被放在一个白色的瓷盘里,热乎乎的,正向外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冰激凌则被一个透明的高脚杯装着,上面洒了一层细细的椰蓉,还淋着草莓酱,看上去特别美味。 顾良夜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强行催眠自己不想吃,真的不想吃,然后努力地想要把注意力转移回奶茶的身上。 鸡蛋仔的味道中规中矩,但是冰激凌香甜可口又冰冰凉凉,很得汪翘的喜欢。汪翘吃了两口,满足的连眼睛都眯了起来。顾良夜在她对面调整了一下坐姿,假装对桌子上贴着的新品推介很感兴趣,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新品是什么,就听见汪翘脆生生地问他: “顾良夜,你吃吗?要么吃一口吧?” ☆、第 30 章 听她这么问, 顾良夜竟然出奇的平静,还有一种“啊, 草莓大福终于忍不住想对我下手了”的感觉。 奶茶店里很嘈杂, 周围的人说话打闹, 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店里的音响里正在播放着某个过气男歌手的最新单曲, 旋律有点奇怪但是很洗脑。 汪翘举手问路过的服务员多要了一只透明的塑料小勺子,插在冰激凌里,又把高脚杯往顾良夜的方向推了推,笑眯眯地道, “你尝尝嘛。” 顾良夜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要拒绝,又似乎无法拒绝。 汪翘低着头笑了一下。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顾良夜应该是很喜欢吃冰激凌的。虽然之前几次她买的时候, 问顾良夜要不要吃,都被顾良夜冷酷地拒绝了, 但是一方面他的拒绝实在是太不干脆果断了,总带点欲拒还迎的意思,另一方面是他总是自以为很隐蔽地偷偷看汪翘吃冰激凌。 几次下来, 汪翘就明白了。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这是因为顾良夜体质特殊吃不了冷的,所以才愈发地对冰激凌之类的冷饮心心念念,汪翘以为是顾良夜比较爱面子,觉得大男生当众吃冰激凌有点不好意思,这才三番五次地拒绝她的。 不过今天嘛…… “我去上个厕所。请小顾老师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冰激凌。”汪翘很有些小聪明, 觉得这样就完美地解决了顾良夜在自己面前拉不下脸的问题了。为了让顾良夜没有心理负担,她还故意道,“哎呀,这个冰激凌不经放啊,怎么都有点化了,感觉一下子就变少了呀。等我回来肯定就更少了,唉,真是没有办法。” 她说完,跟顾良夜的眼神对上,还机灵地眨了眨眼睛,这才从座位上站起来,高高兴兴地转去店铺后面的洗手间了。 顾良夜:“……” 看着高脚杯里的冰激凌还向外散发着白色的冷气,上面的草莓酱鲜红,椰蓉细碎洁白,顾良夜原本一直自然放在腿上的手终于忍不住抬了起来。 既然草莓大福这么煞费苦心,那我就吃一口好了。 吃一口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反正也没有人看见。 心理建设三连,顾良夜顿时底气十足,然而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甚至连他自己都害怕去惊扰的心思,就在他的手要碰到冰激凌上插*着的那个透明小勺子的时候,忽然方向一变,竟是拐了个弯拿起了汪翘刚刚用过的那一只。 把新勺子留给草莓大福,我用旧的……我对她可太好了。 强装淡定地给自己的行为找着各种合理的理由,顾良夜终于握住了那只小勺子,然后舀起了一大块冰激凌。原本稳定的冰激凌小山立刻就出现了一块塌陷,草莓酱从上面缓缓地流下来,把沿路的雪白都染成淡淡绯红。 如同少年悄悄红起来的耳后。 顾良夜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留意到自己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连同那个小勺子一起,把冰激凌一口含进嘴巴里吃掉。 甜。 他满意地想着,嘴角扬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了,那再吃一口吧。 ……嗯,就只吃两口。 等汪翘上完厕所回来,高脚杯里的冰激凌明显地只剩下一半了。 汪翘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刚才倒是没有真的去上厕所,只是细心地考虑到顾良夜可能还要做点心理建设然后再吃,需要一点时间,她就在洗手间门口玩了一会儿手机,把《十方天命》昨天更新的新章节反复地看了两遍,给作者浇灌牛奶留言打分,夸奖他这章写得一百分,顾十方真是无敌帅气,又鼓励作者千万不要放弃呀,小说真的很好看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红的! 汪翘还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她是暑假里偶尔 分卷阅读59 发现《十方天命》这本小说的,她以前不太看修真,但是却觉得这一本是真的好看,人物生动有趣情节曲折动人节奏松弛有度,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小说已经写了快四十万字了女主还没有出现,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男主顾十方是要征服三千界的男人嘛。但和天命之子顾十方截然相反的是,汪翘怀疑作者“幸运SSR”可能是传说中的“天弃之人”,不然他的小说都写了这么长了,点击怎么会还没有破万,除了自己更是连一条评论都没有,以致于自己不得不每天都在评论区给作者花式打call,赞美他鼓励他把他亲亲抱抱举高高,希望他能够坚持下去。 太惨了,简直像是被网站屏蔽了。汪翘无奈地把手机收回口袋,为了装得像一点还在洗手池仔细地洗了手,这才走出去。 “呀,化得这么厉害啊。”她做戏还要做全套,对着明显少了一半的冰激凌故作惊讶地感叹着。 顾良夜不太自在地“嗯”了一声,又感觉自己这样会不会心虚地太明显了,清了清喉咙道,“那你快点吃完。” “哦,好的。”汪翘点点头,拿起小勺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顾良夜忍不住把目光转到一边去,悄悄握紧了口袋里那个已经用纸巾包好的小勺子。 * 从奶茶店出来,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往汪翘家走去。 大概是为了能够多一会儿相处的时间,在汪翘第二次跟顾良夜说不要再让李叔送她回家了的时候,顾良夜想了想便果断答应了,汪翘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顾良夜就提出了新的方案——让李叔每天下午放学时晚来四十分钟,自己先把汪翘送回家以后,李叔再来接他。 汪翘:“……” 顾良夜当时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就这么定了,我都已经让步了,你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变成了每天下午放学,顾良夜都会花二十分钟和汪翘一起走到当初他被胖虎袭击的那个楼下,然后两个人挥手道别,他再返回学校门口。今天也是一样。 周五放学的路上总是比平常热闹一些。 擦肩而过的人脱了校服,一脸兴奋地商量着等一下去哪里玩,哪里又新开了一家什么样的店,听说到下周三以前都有优惠活动。偶尔有一两对少年少女结伴走过,盈盈笑着,碰到认识的同学了,便换来一声善意的调笑。 汽车的鸣笛声间或响起,还有自行车的铃声,清脆又急促。 街边的流动商贩也多了起来,他们大多开着一辆小小的红色三轮车,车上放着简单的灶具,卖一些油炸的小吃。虽然并不干净,但胜在便宜,味道也还不错,吸引了很多学生光顾。 汪翘一边走着一边小声地哼着一首她自己也想不起名字来的歌,十分高兴。顾良夜让她走在里面,时不时偷眼去看她,她的发尾在傍晚的风里轻轻飘动,书包上挂着的小挂件互相撞来撞去,像是在彼此嬉闹。 “咦……” 汪翘忽然停了一下,眼神落在前面不远处。 “怎么了?”顾良夜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前面路边正蹲着一个染了黄毛的年轻人,他的面前还支了一张简易的桌子,上面贴着一张纸,黑色的字写得龙飞凤舞:注意力挑战!从1写到500,一局十元,奖金二十。 桌子前面坐了两个穿着初中部校服的男生,都低着头,看样子正在奋笔疾书。黄毛年轻人就站在他们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忽地一拍手,指着其中一个男生的答题纸说,“看看,错啦!这儿写了两个188!掏钱掏钱!”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本能地低头检查,发现自己真的连着写了两个188,一脸的懊恼,“怎么搞的!”男生还觉得很奇怪,明明看起来这么简、仿佛送钱一样的事情,他都挑战了两回了,每次都没写到200。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二十拍在桌子上,“再来一局!” 没想到他这么一拍,把他旁边正埋头写数字的小胖子吓了一条,笔下一拐弯,就从132跳到了135。 黄毛眼尖地发现了,又笑,“哎,小同学,133和134呢!你也输了啊!” 小胖子张高岑一摔笔,瞪自己的同学:“庞旭!都怪你!你干嘛吓我!” 庞旭一连输了两局,正不爽着,看了一下张高岑的答题纸,嗤笑一声,“你这才写到130,又不是430,你自己不行还要怪我?” 张高岑不愿意了,他觉得自己这一局的状态很好,不被吓那么一下的话写到500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而且明明就是庞旭做错了事,他还理直气壮的,凭什么?“你会不会说话?咱俩到底谁不行,你行你能输两局?” 眼看着两个人一言不合,气呼呼地要动手,一旁的黄毛赶紧上去,一手拎一个地把他们分开了,笑嘻嘻地道,“哎呀,你们俩还生气啦?不至于不至于,都是同学好好说话嘛,来来来,接着写。”还一边说一边把笔递到两个人手里。 庞旭“哼”了一声,悻悻地坐下了。 张高岑却是犹豫了一下 分卷阅读60 ,拿出十块钱交到黄毛手上,道,“我不玩了。” “这就不玩啦?行,那你要不要等等你同学,说不定他这次回本了呢?”黄毛也很好说话,收了钱,还是把刚才的凳子拉过来,示意张高岑坐一会儿。 张高岑没吭声。 庞旭不耐烦地道,“等我啊,我赢了咱俩去网吧开黑啊!不然你一个人不得被人家打死。” 听他这么说,张高岑便点了点头,绷紧的小圆脸终于放松了一些。 黄毛继续呵呵笑着,“哎,这才对,你们俩关系真好。” 看汪翘站在原地没动,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就从草莓大福变成充气草莓大福了,顾良夜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你认识那两个初中生?”他说,又看了一眼那张简易桌上贴着的纸条,摇了摇头轻笑道,“他俩被骗了。” “我不认识他们俩,”汪翘道,她的眼睛还盯着前面,语气都气呼呼的,“我认识那个骗人的——陆桥!你又骗人!!” ☆、第 31 章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看在顾良夜眼里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汪翘大喊一声之后, 站在十多米外的那个黄毛显然是听见了,他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 脸上浮现出既惊讶又带点讨好的笑容来, 不过这个笑容仅仅只维持了两秒钟, 在他看到汪翘怒气冲冲地朝自己走过来以后, 黄毛竟然转过身,毫无预兆地拔腿就跑! 是真实的拔腿就跑……甚至连那张支起来的简易桌子都不要了,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庞旭和张高岑坐在桌子旁边,其中庞旭还傻乎乎地接着在答题纸上写他的数字呢。 黄毛跑得快, 可惜汪翘更快。毕竟汪翘可是非常有自信能干好体育委员工作的人, 她个子虽小,但步子迈得又大又频繁,整个人像一颗离膛的小炮*弹, “嗖”地一下就从顾良夜身边蹿了出去,直追在黄毛后面。 黄毛起初还能保持住领先她十几米的优势, 可是仅仅过了十多秒钟就被汪翘追上了。 “唉,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嘛阿翘。”黄毛被汪翘揪住了T恤下摆, 只好停下来,转过身笑嘻嘻地向汪翘讨饶,“先放开我嘛。” “那你不准跑了。”汪翘警告他,这么一段的奔跑并没有给她造成什么负担,尽管她还背着书包, 但是说话的时候连呼吸都没有乱,她还握着拳头在黄毛眼前晃了晃,“看到了吗?再跑我就打你。” 黄毛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这个豆包一样的拳头,但是表面上十分乖顺,连连答应。 汪翘瞪了他一眼,松开手,但警惕地堵在他后面,催促他,“回去呀。” “唉。”黄毛又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走在汪翘前面,回到自己的“作案现场”。 刚走到简易桌旁边,庞旭和张高岑还没来得及问,汪翘就瞪着眼睛,朝黄毛伸出白嫩的手掌,“钱呢?” “干嘛呀?是这两个小同学自己输了,我又没偷没抢,这你也要管。”黄毛小声道,看汪翘脸上的怒气值渐长,随时都要跳起来打自己的样子,他无奈地挠挠头,从口袋里拿出三十块钱来拍在桌子上,不情不愿地哼道,“就这么多了,他们一个玩了两次,一个玩了一次,一共三十。都给你,行了吧?” 汪翘拿过钱,又跟庞旭和张高岑确认,“是这样吗?” 见两个小男生还没反应过来,眼睛里都是小问号,一旁的顾良夜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张答题纸看了看,又放下,解释道,“这种游戏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确实是‘骗人’的,”他看了一眼庞旭,这个小男生到现在还握着笔,面前的答题纸上已经写到了97,但是顾良夜一眼就看到,他刚才跳了一行,80下面直接就是90,然后继续往下数,漏掉了8189。 “从1写到500,中间不停顿,只要没有错就算赢,这件事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是很难一直集中的,尤其是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而且你越是脑子里数着数,笔下就越容易出错,所以摆这种摊的人看起来赔钱,其实差不多都是稳赚的,骗骗傻……”顾良夜本来想说“骗骗傻子”,但是话到嘴边,眼神不自觉地朝汪翘看了一眼,不能在草莓大福面前这么刻薄,就咳了一声,“……骗骗傻孩子罢了。” “对,就是这样。”汪翘一脸严肃,把钱分好塞给庞旭和张高岑,“你们俩太容易上当了,要是真的有这么简单,他会把摊摆到学校门口吗?这条路上走着的都是九年义务教育,从1数到500谁还不会呀。” 庞旭还有点懵,他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他骗我哪儿了……” 黄毛“诶”了一声,“对啊!我没骗人,我堂堂正正,阿翘,你怎么冤枉我啊!” 顾良夜:“……” 阿翘???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路边黄毛怎么这么胆大包天!!!他都没有这么叫过草莓大福呢! 趁着顾良夜快气死的空隙,小胖子张高 分卷阅读61 岑推了推庞旭,悄悄道,“你是不是傻啊,走吧走吧,等会儿我给你解释。” “哦……”庞旭应了一声,扔下笔,拎起书包跟在他后面走了。 汪翘还在跟黄毛据理力争,看他俩走了,还不忘抬起头嘱咐一句,“下次别上这种当啦!”又想到刚刚听到他俩的对话,连忙补充,“你们俩未成年,不能去网吧!” 两个小男生离开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竟是飞快地溜了。 “唉。”汪翘叹了口气。 “唉,”黄毛也叹了口气,低头跟汪翘商量,“人都走了,钱我也还了,——那我也走啦?” 汪翘瞪了他一眼,把他推到简易桌旁边坐下,气呼呼地一把扯下那张写着游戏规则的纸揉成一团,“你还想走?”她道,从旁边拿了一张新的答题纸,又把笔拍在黄毛面前,“你上次在公园用象棋骗老爷爷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再也不干这种事了,结果呢?” 黄毛转了转眼珠子,一脸无奈,“我确实再也没有拿象棋骗那些老头儿了啊,那个公园我都没有再去了。” “那就能骗小孩子了吗?”汪翘怒道,她感觉自己身为班委的正义感正在熊熊燃烧,“陆桥!你!写检查!” “……” 黄毛梗着脖子坚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敌不过汪翘愤怒的小火苗,乖乖拿起笔,“算我倒霉。” 勉强出离愤怒的顾良夜在这时终于找到了一个开口的机会,他走到汪翘身边,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们两个认识?” “嗯,他叫陆桥。”汪翘大方地道,看顾良夜还是一脸的不解,忍不住笑了一下,身上的小火苗顿时就熄灭了,变成闪动着的红色小花,又甜又灿烂,惹得黄毛忍不住抬头看了一下,又被她瞪一眼。 “小顾老师,我叫什么?” “汪翘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叫一下她的名字而已,顾良夜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很快就克服了,并且还有点生气,因为他又想起来这个黄毛竟然敢把草莓大福叫阿翘,这么亲热!!! “对啊,他,陆桥,我,汪翘,”汪翘指指黄毛,又指指自己,最后揭晓答案,“我们原来在一个福利院里,院长姓乔,所以给我们都这么起名字。” 猝不及防地又听到汪翘说起福利院,顾良夜顿了一下,不知道这句话应该怎么接比较好。 一边挠头一边写检查的黄毛也停下来,看看汪翘,又看看顾良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快写,你还敢开小差!”汪翘敲敲桌子提醒他,继续对顾良夜说,“我们以前一起玩,可是没过几年陆桥就长大离开福利院了,我也被奶奶领养了,我们就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去年才再遇见的……他是我哥哥嘛。” “分明你是我姐姐,哪有哥哥在大庭广众下被妹妹逼着写检查的。”黄毛小声嘀咕。 “今天就有!”汪翘非常严格,“从现在起就有了。” 黄毛写完检查,汪翘看过以后给他改了几个病句,勉强满意,把这张答题纸折好收进自己的书包里,抬头看着他,“你之前说你找到工作了。”言下之意就是怎么还来骗初中生的零用钱啊。 “今天休息,”黄毛道,见汪翘并不满意自己这个回答,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就是一时兴起赚点外快嘛……他们那么傻,我有点忍不住。” “……” 汪翘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认认真真地看了看他身上并没有霉气,证明他说的是真话,这才松一口气,“以后不要这样干了,不然会倒霉的。”她叮嘱道。 黄毛耸了耸肩,“知道了,我检查都写了,你还不相信我啊?”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简易桌收起来,又把两张凳子摞在一起,拿去还给街边一家水果店,出来的时候还拎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串红提,递给汪翘,“给你拿回家吃,我走啦。” “国庆来找我玩吗?”汪翘没有拒绝,接过袋子问他。 “再看吧,不加班就找你。”黄毛伸手在她的头上揉了揉,把她的脑袋揉得乱乱的,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跑了,沿路留下一串明朗的笑声。 “真是的。”汪翘鼓着腮帮子,不是很开心。 顾良夜也不是很开心。 这已经是汪翘第三次在他面前提起“福利院”了,这次说得还更深入了一点,比如福利院的院长姓乔,她和刚才那个黄毛在福利院里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然后她被奶奶领养了,再加上她今天竞选班委前无意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顾良夜还能推测出她应该是在小学的时候离开福利院的,所以她才会说自己以前底子打得差,到了新学校成绩不好之类的话。这些事情汪翘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每次说起来也都是大大方方的,但是顾良夜就是想知道更多。 他已经知道了草莓大福的配料表,尝过她是甜甜的,所以就很想看看她的出厂信息,她的生产日期、她的加工工序、她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草莓大福的。 可是他没什么理由,也没什么立场 分卷阅读62 去问。 这颗草莓大福还不是他的呢,甚至有比他更亲近她的人存在,说不定还想先他一步把草莓大福放进自己的购物车里,比如刚才那个黄毛。 顾良夜只要这么一想,顿时就觉得气都不顺了。 “他怎么那样叫你?”想了半天,顾良夜好不容易憋出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偏偏汪翘还没有察觉到,“嗯?怎么叫我?”她是真的没有把这个当成一回事,甚至还回忆了一下,“哦,陆桥叫我阿翘啊!原来大家都这么叫嘛。”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顾良夜就更有话说了。 “那费映帆还叫你小乔呢?” “那是帆哥给我起的外号,可能是谐音吧……”汪翘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点小高兴,“不然我哪有那么好看,没有没有哈哈哈。” “……” 呵。 顾良夜冷笑。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人人都能昵称这颗草莓大福,只有他,真正的大福看管者,还傻乎乎地叫她名字,连名带姓,一点都不亲切。 顾良夜觉得是时候该为自己争取一下正当权益了。他看着汪翘,一脸认真地问,“那我叫你什么?” 汪翘有些莫名,以为这是个常规问答题,就呆呆地回答,“小顾老师叫我的名字啊?” 顾良夜更郁闷了,“你都叫我小顾老师,还要让我叫你的名字?” 汪翘眨眨眼睛,把“小顾老师也是你让我这么叫的嘛”这句话含在嘴巴里,非常识相地没有说出去。 顾良夜认真地想了想,他得给这颗草莓大福起一个特别的昵称才行,其他人都比不了的那种。 他思考了一路,直到两个人走到汪翘家楼底下,他又想起自己在这里被胖虎袭击,汪翘就在楼上看他的这件事,想到自从跟这颗草莓大福坐同桌以来,自己好像都没有以前那么倒霉了,他就想到了一个自认为特别特别合适的称呼。 只属于他自己的。 “旺仔。”顾良夜一字一顿,神情里都带出点得意来,眼睛闪着细碎的光,“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但是不许别人叫。” 随便你是他们的小乔也好,阿翘也好,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旺仔。 让倒霉的我也变得幸运起来。 ☆、第 32 章 转眼到了九月底。 因为临近十一的缘故, 学生们的心思早就不在课堂上了,课间讨论的话题也逐渐从作业、电视剧、明星之类的转移到了长假期间要去哪里玩, 常常你一言我一语的, 要是把这些目的地拼起来, 一个中国地图就差不多出来了。 市一中高中部的放假通知提前两天就下发到各个年级组, 为了不给浮躁的气氛再加把火, 老师们都藏着没说,可是经常进出办公室的班委们却早早地打听到了,转眼就从这个班传到那个班。 高一放七天,高二放五天, 高三则只有可怜的三天假。 比上不足, 比下那是绰绰有余。高二的同学们不禁这样安慰着自己,更加决心要抓紧高中时代最后一个能够轻松的十一,好好出去玩一趟, 放松放松。怀抱着这样的思想,到了九月三十号的下午, 明明全班同学还一个不少的坐在教室里,心却都已经各自飞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李文馨交代完了假期注意事项, 便在讲台上坐着写教案,偶尔有一个好学的同学拿着之前没听懂的题上去问她,是假期前浮躁气氛的最后一点良心。 费映帆靠在汪翘的桌子上,手里随便拿着一本化学书,假装给汪翘讲题的样子, 问她,“小乔妹妹,我和嘉妹假期准备去那个新开的水上乐园玩,你要一起来吗?” 汪翘眨了眨眼睛,“是那个月亮湾吗?” 月亮湾水上乐园是X市的新开的一个大型水上游乐场,占地二十五万平方米,由七个主题区域、三十多个水上项目构成,号称是西部规模最大、业态最丰富的复合型休闲度假区。园区从七月底试营业开始,就投放了大量的广告,地铁、公交站、广场投屏几乎随处可见,八月底宣布正式营业,每天游客如织,好不热闹。 邹嘉点点头,“对,就是那个。刚好老费有几张免费的票,我们准备十一的时候去,你也一起来吧。”她向汪翘发出诚挚的邀请,又可怜巴巴地道,“现在只有我一个女生,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费映帆顿了一下,故作疑惑,“哪里有女生,难道不是你,我,许鲸三个男生吗?” “老费,扣花!” “???”费映帆简直不能理解,“这个花难道不是小乔妹妹的吗,怎么现在好像除了我,人人都有权力扣花了?还都扣我的花??”他说着去看汪翘,“小乔妹妹,不能这样啊,我的小红花也来之不易,你扣就算了,不能把这种权力随便交给别人啊!尤其是嘉妹和顾少——” 他说了一半,反应过来,“哎,顾良夜,你 分卷阅读63 去吗?” 顾良夜挺想去的,但是顾良夜是秋天都能生痱子的体质,再加上十一期间X市的气温仍旧居高不下,他去这一圈再回来,恐怕是要晒伤中暑修养半个月。 汪翘觉得很有意思,而且她想了想,自己整个十一假期都没有什么事情,陆桥打电话来说他要加班,不能过来玩,除了十一当天要和陈律师见一面,其他时间她都空着,去玩一下好像也不错,而且她还没有去过水上乐园呢。 “我去!带上我带上我!”汪翘举手抢答。 顾良夜顿时神色一变。 这颗草莓大福居然要去水上乐园?她是想怎样,想变成落汤大福吗? “水上乐园有什么好玩的,”顾良夜板着脸看她,“而且你知道水上乐园都穿什么吗?” 汪翘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泳衣呀,我没去过,可是我在电视上见过呀。”然后又想起来,“我好像没有合适的泳衣,上一次穿还是六年级的时候……现在肯定都小了。” 费映帆本来想说“小乔妹妹我看你这身高跟六年级时候应该差不太多,回家试试说不定还能穿”,话还没出口就被邹嘉一胳膊肘怼了一下,又咽回肚子里。 邹嘉笑眯眯地,“那我放学陪你去买吧!那边的购物中心开了一家游泳用品专卖店,样子都特别可爱,我刚好也要去买一副眼镜。” 邹嘉有点近视,因为度数不高,所以平常不怎么戴眼镜,但是如果要出去玩的话,她就想把装备都带齐以防万一。 顾良夜:“……” 还真的要去! 都准备买泳衣了! 想想草莓大福穿着泳衣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蹦蹦跳跳,头发也湿着,还露着一段白嫩纤细的脖子和腿,顾良夜就觉得气血上涌。 绝对不行! 他就是淹死在水上乐园,也绝对不能允许草莓大福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必须得在场! “我也去。”顾良夜咬着牙道。 “哦哦,好,那就是你和小乔妹妹,我和嘉妹,还有许鲸,”费映帆没觉察,还问他们,“许鲸你们知道吧?文科重点班的,一起玩没关系吧?” 汪翘不太知道,但她对这种事情向来不太在意,她是一个能跟所有人都处得很好的性格,也不怕生,自然就答道,“没问题呀。” “那就行,”费映帆点头,又在心里过了一下人数,“诶,其实还可以再叫一个人,还有一张票啊。”他说,看了看邹嘉,“嘉妹,你还想叫谁吗?你的小伙伴?” 邹嘉摇摇头,“子滢他们十一都要出去旅游,应该不会来的。” “那顾良夜?” 顾良夜这会儿还没缓过气来呢,他才不会再叫一个人一起围观草莓大福,于是也冷漠摇头。 “哦……那我再问问吧,要不然剩一张票还挺可惜的。”费映帆道。 “我能去吗?”隔壁组忽然有人问道。 汪翘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严疏桐。 原本严疏桐跟他们坐得比较远,上一周才换了过来,现在跟他们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听到他们讲话,她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开口问了一句。 只是她大概对这种场面没什么经验,再加上又没人问她,她主动开口,还是费映帆提供的免费票,所以总有点占人便宜的感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把飘到额前的头发拢回耳后,汪翘看到她的耳朵都红了。 “诶?”费映帆愣了一下。 “我正好也要去水上乐园,可是没找到人和我一起,我能跟你们去吗?”看汪翘四人都不说话,严疏桐又强忍着不好意思问了一遍。 邹嘉拉了拉费映帆的袖子。 “哦哦哦,可以啊!反正多一张票,谁去都是去嘛,你去了还能团结一下咱们班委的感情。”费映帆反应过来,笑嘻嘻地道,又看一眼顾良夜,满意地感叹,“咱们这一队人马怕是顶配啊,班长副班长,校花校草,虽然现在校草的脑袋上连根毛都没有哈哈哈,挺好。” “……” 躺枪的顾良夜黑着脸掏出自己的备忘录,在其他四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口气把费映帆这两周积攒下来的小红花全部划掉了。 特别特别冷酷。 费映帆:“……” * 购物中心新开的这家游泳用品专卖店名叫“少女的诗篇”,听名字就知道走的是少女路线,店里清新明亮,布置地优雅又可爱。原本是汪翘和邹嘉一起,但是严疏桐说自己也需要买一件新的泳衣,三个女生便高高兴兴地结伴而来,站在货架前面挑选着泳衣的样式,时不时拿出来一件在对方身上比划着,低声说笑,看上去非常和谐。 唯一不和谐的是顾良夜顶着一颗光头,冷着脸也站在店里。 他和三个女生拉开了一点距离,就站在店门口的柜台前面,抱着手臂呈现出大写的抗拒,虽然是一脸的冷漠和不耐烦,但是细细看去,就会发现他不过是强撑着罢了,其实浑身上 分卷阅读64 下哪里都不自在,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从店里落荒而逃。 他当然不能跑! 他得监督草莓大福买泳衣! 不然她这么傻,被店员的花言巧语欺骗了可怎么办! 汪翘看上了一件连体的带小裙摆的白色泳衣,肚子上有一层褶皱装饰,很藏肉,她取下来问邹嘉和严疏桐,“这个好看吗?” “还不错,不过肚子这里是不是有点累赘啊。”邹嘉道。 汪翘有点不好意思,连声音都变小了,“我有点胖,肚子上都是肉。” “是吗?”邹嘉坏笑着,“那我摸摸。”说着就要去挠汪翘。 汪翘特别怕痒,被她稍微碰一下就咯咯笑个不停,连连求饶。 顾良夜假装不在意地往这里瞥了一眼,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邹嘉道,“哎,不闹你了,不然顾少爷又该扣我的花了。” 严疏桐不明白扣花是什么梗,但她看得出顾良夜对汪翘很是紧张,明明是女生的活动,他一个大男生,强忍害羞也要一起来,还理直气壮地说“每天都是我和旺仔一起回家的,今天需要什么例外吗”,言下之意就是等会儿逛完了他还要送汪翘回家。 严疏桐抿着嘴,指了指白色泳衣胸前的一处爱心形镂空装饰道,“这里是不是开得有点低?”她想着顾良夜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诚恳地道,“我觉得顾良夜可能会不高兴。” 汪翘呆了一下。 严疏桐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汪翘自己也觉得顾良夜可能会不高兴。 偏偏顾良夜还很难哄。 这么一想,汪翘只好颇为遗憾地把这件泳衣挂起来,再去看别的。 邹嘉在心里啧啧叹气,捂着嘴偷笑,转头和顾良夜故作凶狠的眼神对上了。 顾良夜:看什么看? 邹嘉摇摇头,这个傻孩子,唉。 ☆、第 33 章 十一当天, 汪翘难得地睡了一个懒觉,十一点多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阳光被窗帘拦在外面, 只把热气隔着窗户送进来, 熏得连空气都变得懒洋洋的, 舒服又惬意。 汪翘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刷了几个喜欢的视频, 又去网站看《十方天命》的更新,可惜的是作者这两天又出差去了,只在文案上挂了请假条,没有新章。汪翘有点遗憾, 打了个滚, 照例给作者投喂了一瓶牛奶祝他十一快乐,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和陈律师约的时间是下午的两点钟。 汪翘洗了个澡,一边吹头发一边叫了一份外卖, 外卖小哥来得很准时,她收拾完浴室就刚好接到电话。 粥很好喝, 包子的味道也不错,只是大概是因为刚起来,汪翘的胃口一般, 吃了一点就觉得很饱了,再一看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十二点半了,她便把剩下的食物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换了一身衣服出门了。 陈律师全名叫陈新, 今年三十五岁,以前是奶奶带过的学生,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他每年过年都会来家里看望。奶奶一辈子没有结婚,活得洒脱又自在,退休以后收养了汪翘,两个人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日子,后来奶奶生病,感觉到自己这一次恐怕熬不过去,又担心汪翘还小,虽然已经给她留下了不算太多但是绝对充裕的钱,也还是忧虑她一个人能不能生活得好,能不能合理地、有计划地使用这笔钱直到她成年,思前想后,奶奶就联系了陈律师。 在陈律师的操作下,汪翘继承了奶奶的一套房子和全部存款。但是在她年满十八岁之前,存款暂封到某个账户里,由陈律师代管,每个月只支付给她两千块的生活费,至于学费,则每年都会提前打到学校公户上,这点不用她操心。 陈律师目前在A市定居,逢年过节会回到X市探亲,汪翘趁这个时间就会和他见一面,聊一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今天也不例外。 “一个人还习惯吗?” 两个人坐在钟楼底下的某间连锁咖啡店里,陈律师摘下了眼镜放在桌上,一边啜饮了一口咖啡一边问道。 汪翘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一边脸上的酒窝又跑出来,浅浅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烂漫和甜美,“陈律师,这都多少次啦,你怎么每次都用这一句开场?” 陈律师也笑,他倒也坦白,“我不太会跟你们年轻女孩子相处,所以就……” “就一个套路一直用?”汪翘开了个玩笑,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总算不那么正式了,就一边吃蛋糕一边聊起天来。 因为每年总要见那么几次,又不是特别熟悉和亲近的关系,汪翘和陈律师之间的话题也并不深入,只是惯常地问问最近怎么样,生活上有困难吗,每个月的生活费够用吗。来自陈律师的关心很泛泛,看起来模式化,但却很真诚。 每个问题汪翘都认真回答,虽然可能无聊了一点,但她知道陈律师是看在奶奶的情分上才愿意照顾自己 分卷阅读65 的,所以尽量不去给人家添麻烦,快乐的事情就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快乐的事情就按在心里决口不提。 好在她是个很乐观豁达的人,又过得是普通高中生的日子,除了误打误撞进入火箭班以后学习有点跟不上以外,还真的没有多少不快乐的事情。 但快乐的事情就很多,比如她终于当上班委了! 和陈律师的这次见面一如既往地很愉快,下午四点,陈律师第一次抬手看表的时候,汪翘就知道该告辞了。 “如果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陈律师道,老师把汪翘教得很懂事,让他省去了不少麻烦,“或者发微信也行,只是我工作的时候不常看手机,微信的话可能会晚点回复。” “知道啦,谢谢您。”汪翘道,“那我们下次再见。” “嗯,过年见。” *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顾良夜家里正在进行的一场谈话可就没有这么轻松愉快了。 顾西楼作为顾氏现任的掌权人,十一长假也没闲下来,一大清早就飞去S市出差,为了稍微弥补一点不能陪倒霉弟弟过节的愧疚感,他下了飞机就开始跟顾良夜视频通话,连顾良夜吃个午饭他都要求弟弟把平板摆在餐桌对面,假装自己还在家里和他共进午餐的样子。然后顾良夜就假装不经意地跟透露了自己已经跟同学约好了三号要去水上乐园玩耍的消息。 屏幕那头的顾西楼:“……” “你去哪儿?” “水上乐园啊。”顾良夜道,还特意说了全称,“月亮湾水上乐园。” “去干嘛?” 顾良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玩啊。” 顾西楼感觉自己都快气变形了,“你那是去玩吗,你那是去送命!” “……” “你不记得你三年级的时候在后院游泳,前一秒还扑腾地挺好,后一秒腿忽然就抽筋了,要不是我把你捞上来,顾良夜,现在你坟头的草都两米高了!还有你小学毕业,咱们全家一起去马尔代夫那次,你在海边怎么了?你不记得了?穿得严严实实遛了一圈,回酒店就发现背上晒蜕皮了!你就这体质你还想去水上乐园?”顾西楼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简直不可理喻,“喻杨,看看三号X市多少度。” “最高温度二十九度,晴天。” “二十九度,顾良夜,你听到没?” 顾良夜一脸冷漠,“听到了。” “那你还去?” “对。” 顾西楼:“……” 弟弟倒霉就算了,怎么还天天都想花式作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刚一进园区就中暑怎么办?晒伤怎么办?消毒水过敏呢?游乐项目突发故障把你卡住了呢?人工造浪太大把你淹死了呢?”顾西楼一口气例举了这么多悲惨的事例,其实也并不是危言耸听,依照顾良夜的倒霉程度和过往经历来说,以上确确实实都有可能发生,并且还有很大可能同时发生…… 但已经打定了主意的顾良夜丝毫不为所动。只要想到那颗草莓大福那天要穿着泳衣在其他人面前蹦蹦跳跳,跟费映帆和许鲸一起手拉着手,脚叠着脚去玩什么超级飓风塔,尖叫大水环,他就觉得气都不太顺了。 他宁愿在水上乐园淹死,也绝对不要在家里气死! “顾良夜,你说话。”顾西楼烦躁地敲了敲屏幕,让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表态。 顾良夜想了一下,“你几号回来?” 顾西楼转头跟喻杨说了一句,又转回来,板着脸道,“四号晚上。” “那不就对了,你又管不了我。”顾良夜一脸淡定,挂断视频通话前终于愿意跟他可怜的哥哥做出保证,“我会活着迎接你的,放心吧。” 顾西楼:“……” 这什么辣鸡弟弟,不想要了! * 为了这次水上乐园之旅,费映帆在二号晚上还专门拉了一个小群,群名起得既贴合实际又十分有遐想空间,就叫“一起浪鸭”。 邹嘉在群里用一大串省略号表示了无声的抗议。 “明天早上九点钟在学校门口见,有意见吗?”费映帆问道。 汪翘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好”,自动跳出来好几个点头的表情,她挑了一个最热情的发了出去。 “那大家各自带好东西啊,水上乐园不让外食进入,吃的就别带了,你们女生要带什么防晒霜之类的都提前收拾好,别忘记了。” 费映帆说完,邹嘉便紧接着道,“老费,今晚抓紧练一练啊,别忘了明天把你的腹肌带上[奸笑]。” 费映帆:瞧好了吧! 几秒钟后,他又艾特一直没有说话的顾良夜和许鲸,“哥俩约吗,健身房亡羊补牢一下?” 许鲸回复得很快,可见是一直在窥屏,“你自己亡羊补牢,我精益求精。” 他的头像很朴素,是一片深深的蓝色,边缘还点缀着一层白色的类似蕾丝一样的花边,汪翘点开大图 分卷阅读66 才看清那是一片海洋,白色浪花飞溅,又温柔又有点寂寥。 费映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顾少爷?他不配拥有自己的姓名吗?” 许鲸:“安全起见,我觉得顾良夜可以在旁边给你我加加油。” 费映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他们这么说,汪翘不乐意了。她一直很注意着顾良夜的情况,定期给他更换小礼物,所以顾良夜很久都没有被乌云罩顶了,虽然还是会有一些霉气时时刻刻围绕着他,但他顶多是比普通人的运势差一点,根本不会像他们两个说的那么夸张。 而且顾良夜也在这个群里啊,为什么还要这样笑他。 汪翘鼓着腮帮子,一脸严肃地在对话框里打字:“你们这样说有点过分,顾良夜可以去健身房,你们想的那些倒霉事都不会发生。”她还给顾良夜打起包票来,“不过顾良夜不需要临阵磨枪,还是你们俩自己去吧。” 群里寂静了几秒钟。 邹嘉:“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乔说得对!啧啧啧你们俩,临阵磨枪就算了,怎么还好意思正大光明地在群里说,现在害不害臊?” 费映帆:“……” 紧接着是系统提示“您的好友费映帆撤回了一条消息”。 费映帆:“我错啦,顾少爷千万别扣我的花,小乔妹妹也别跟我计较……临阵磨枪听起来怪怪的,@许鲸出来挨打!” 许鲸:“闭嘴.jpg” 汪翘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觉得他们两个这样开顾良夜的玩笑有些不好,现在他们俩都让了一步,汪翘就顺势从台阶上下来,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朵知错能改的小红花。不过她还是有些挂心顾良夜,尤其是他一直没有在群里说话,是不是看见了那些消息然后生气了呀? 汪翘想着,忍不住点开私聊准备问问他,结果她还没来得及打字,顾良夜就已经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是一张图片。 汪翘不明所以地点开,发现图片里是一件宽大的白色雪纺罩衫,质地轻薄,样式简约,而且裁剪非常好看,就是顾良夜给她发这个做什么? 几秒钟后她就知道了答案。 “我给你带防晒衫了,你带其他的就好。”顾良夜的声音在微信语音里听起来有些别扭,细小的杂音如同一只只蚂蚁,从手机的听筒里列队爬出来,转瞬就沿着点开语音的手指一路向上,朝汪翘的心口爬去,“就这个样式,没别的了,明天你穿啊!” ☆、第 34 章 十一期间的月亮湾水上乐园是真实的很多人。 汪翘一行人排在长长的检票队伍里, 听到前面的一家三口竟然是从邻省专门赶过来的时候,三个女生都有点吃惊, 交换了一个眼神以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真的好多人啊。”邹嘉道, 她今天穿一件格纹的连体裤, 扎了一个丸子头, 还戴着墨镜, 显得比平时成熟了些,也更飒爽。“都怪老费不会挑时间,是不是假期最后一天来人会比较少啊?外地游客最后一天应该都在回家的路上吧?” 严疏桐笑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眯起来, 变成两个弯弯的月牙, “可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我们也在学校啊,”她说,声音温温柔柔的, “你忘啦,我们只放五天假。” 她不说还好, 一说邹嘉就更觉得恐怖,“……假期竟然已经过去五分之三了,我前两天都干了些什么啊!” “参加了一个婚礼, 然后休息了一天啊。——嘉妹,你这记性行不行啊?该不会等会儿见了水就把鱼尾巴露出来了吧?”费映帆从后面走来,笑嘻嘻地说道。 因为园区门口暂时没有规划停车场,三个男生刚刚去找地方停车了,女生们则留下负责排队。 “车停好了?”邹嘉问。 费映帆点点头, 顺手把她脑袋上的墨镜抢过来自己戴,还吐槽道,“规划停车场的可真是个人才,我们绕了半天才找到指示牌,要不是顾少爷视力超群,光凭许鲸,我们估计再绕几次也看不到。” “都是瞎子,怎么还嫌弃上我了呢?”许鲸歪着头笑了一下,细长的眼睛低垂着,从眼尾勾起几抹坏笑来。 许鲸的个子很高,皮肤又白,眉眼之间都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锋利又洒脱,还有点率性和浪荡,看起来就是很招女孩子喜欢的那一种。不过这些和汪翘无关,因此她只是偷偷地看了许鲸两眼,然后在心里估计了一下,觉得他至少有一米八五往上,由衷地感到十分羡慕。 他们几个人今天是坐许鲸的车来的,一辆非常酷炫的黑色吉普……汪翘早上上车的时候还感觉有些玄幻,直到费映帆拍着胸脯告诉她许鲸之前休过两年学,所以今年已经成年了,还通过正规途径取得了驾照,汪翘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比我们大两岁啊,怪不得比顾良夜还要高呢……汪翘又偷看一眼,在心里忍不住感叹,冷不防和严疏桐的目光对上了,她愣了一下,严疏桐也愣,然后飞快地 分卷阅读67 把眼神移开了。 汪翘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收回目光的时候被顾良夜逮个正着,后者盯着她,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她连忙乖巧地笑了笑,换来顾良夜强装不在意的一声轻哼。 哎,小顾老师出来玩也不高兴啊。汪翘有点发愁,决定等会儿请他吃个雪糕。 哼,这颗草莓大福还敢傻乎乎地去看别人,顾良夜倒是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有理有据,就是看多看两眼也不行,他同意了吗? 水上乐园的检票速度还算不错,大约十多分钟以后就排到了汪翘他们。几个人依次过了安检门,又把随身背着的包放进闸机里,他们很乖,没有任何违禁品,旁边的保安也只是形式化地拿着探测器在他们身上扫了扫,唯独最后捏了一下邹嘉的丸子头,面无表情地道:“可以过去了。” 邹嘉:“……” 一进园区,右手边就是更衣大厅。这座建筑一共三层,从外面看装修得如同音乐厅一般,上面还挂着船锚和竖琴的巨大装饰,周围点缀着一串串贝壳,看起来很有意思。更衣大厅的二三楼分别是男、女更衣室,一楼则集中分布着几家园区内部的商店,都是卖泳衣、纱巾、游泳圈之类的东西,还有一家饮品店,消费区域里坐着的几乎都是男士,大概因为同行的女生换衣服比较久,所以才坐在这里点杯饮料边喝边等。 “你们女生快点儿啊,要是换衣服时间超过十分钟,就来这儿找找我们,”费映帆道,在二楼的平台处和三个女生挥挥手,准备去男生更衣室,“别让我们仨等成丰碑了。” 许鲸捂着嘴笑了一声,不过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率先走进去了。 顾良夜落后了一步,从自己背着的运动挎包里拿出昨天在微信上发给汪翘的那件防晒衫塞到她手里。刚才在车上没找到机会给她,现在再不给就来不及了,毕竟这颗草莓大福马上就要去换衣服了,一想到她等一下也要像周围路过的那些女孩子一样穿着短小又贴身的泳衣出来,顾良夜就觉得一阵眼前发黑。 “换了泳衣就穿。”他一本正经地叮嘱,还把从顾西楼那里听来的消息拿来恐吓汪翘,“今天多少度你知道吗?二十九度!不穿的话小心把你晒黑。” 变成巧克力大福! “可是我涂了防晒呀。”汪翘委婉地道,她还是有点想拒绝。 汪翘本质上是一个正常的小姑娘,有这个年纪女生都有的小心思,爱美,还有点小小的虚荣。 那天虽然没有买那件她很喜欢的白色泳衣,但是最后买的另一件红色的她也觉得很可爱,回家洗过以后还特意试了一下,不仅衬得她皮肤白,更要紧的是腿看起来都比平时长了一截,汪翘特别满意。但是如果穿这么一件防晒衫的话,就完全看不出那种效果了呀。 “小顾老师,打个商量嘛。”她讨好地对顾良夜笑了笑,没想到后者心意已决,十分冷酷,还赤*裸*裸地威胁她,“没得商量,不穿就断绝师徒关系,你看着办吧。” 汪翘:“……” 一旁的邹嘉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知道是应该同情汪翘更好,还是应该同情顾良夜更好,她干脆伸长胳膊一把揽住汪翘的脖子把她往楼上拖,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对顾良夜道,“顾少爷,放心把小乔妹妹交给我吧——这件事值得几朵小红花?” 顾良夜想了想,忍痛报出一个数字来,“十五朵。” 哪想到邹嘉并不买账,还狮子大张口,“三十朵。” “……成交。” 汪翘:“???” 按照钥匙上的编号,汪翘和邹嘉的柜子是连在一起的,都在B区,而严疏桐的在C区,三个人短暂地分成两队,找到属于自己的柜子开始换起衣服来。 大概因为小时候是在福利院度过的,总有大家一起洗澡的时候,汪翘在潜意识里其实并不觉得在其他女生面前穿脱衣服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所以她毫无心理负担,动作很快,穿好泳衣低着头去系脖子上的带子的时候,旁边的邹嘉才做完心理建设,慢吞吞地把连体裤脱到一半。 “啧啧啧,小乔,看不出来啊。”邹嘉欣赏了一下,裤子也不脱了,转而坏笑着伸手戳了戳汪翘领口一下被泳衣遮住的部分,软软的,“你虽然没长高,但也没白喝那么多牛奶。”她又想起来那天逛街汪翘看上的那件白色泳衣,胸前有一个爱心型的镂空,“幸好没买那一件,不然顾少爷今天不得气死在这里啊。” 汪翘眨眨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这样太弱了不应该,就报复性前进两步,笑嘻嘻地催促邹嘉,“你快换呀。”一副随时准备干点什么的样子。 邹嘉夸张地捂住胸口,噔噔噔地朝里面缩了好一段距离,故作惊恐,“你别过来!” “那我非要过来呢?”汪翘连忙跟上。 “那你就是羊入虎口!”邹嘉猛地提高了音量,冲汪翘扑过去,两只手这儿捏捏那儿捏捏,汪翘痒得不行,一边笑一边左躲右闪,还偏偏被挠得没力气,只好用脑袋去蹭邹嘉,企图把她拱到一边去。 “哎呀,小乔太可爱了 分卷阅读68 ,”闹了一会儿,邹嘉收手了,看着汪翘脸上飞出的一片红晕,忍不住摇头叹气,“你还是快把少爷赐下的防晒衫穿上吧,不然我怕等会儿出去了,我不仅没有三十朵花,还要再倒扣三十朵。” 汪翘也叹一口气,拿出那件防晒衫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穿上了,嘴里却小声道,“小顾老师哪里都好,就是思想有点落伍,等会儿他自己还不知道穿什么呢,非要我穿这么多……” 她说着就有了决断,眼睛都亮闪闪的,充满了希望的光芒,“我先穿着,免得他不高兴……但是要是他也穿得很少,那我就脱下来!他身为老师总要以身作则,如果他都做不到,那我嘿嘿嘿……” “……” 邹嘉不忍心再听下去了,她现在非常清楚,自己应该同情顾良夜,没有第二个选项了。 两个人换好了衣服,把柜子稍微收拾了一下,汪翘带上了手机,邹嘉就说要蹭她的用,自己的不带了。汪翘点头答应,把柜子锁上,两个人就高高兴兴地去C区找严疏桐,然后发现严疏桐正一脸严肃地对着柜门上贴着的那块小镜子涂唇彩。 汪翘:“哇。” 严疏桐听到她的声音,有些紧张地把唇膏收起来,不好意思地道,“我好啦,咱们走吧。” 汪翘很好奇,凑近看了看才发现她好像还画了眉毛和眼睛,内眼线细细的,沿着眼睛的弧线淡淡勾勒,显得又清爽又温柔。汪翘小声问,“你是不是化妆了呀?” “嗯,化了一个防水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严疏桐点点头,大方地承认了,只是她的表情有些忐忑,还问汪翘,“这样明显吗?我不太会,化了好几次才化成现在这样,会不会不太自然?” 汪翘连连摇头,觉得她太谦虚了,要不是自己凑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严疏桐还化了妆。“很好看。”汪翘真诚地道,又很羡慕她有手,而且手还非常灵活,“不过你平时就很好看,今天更好看。” 严疏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也很好看。” 邹嘉也在旁边:“哇。” 严疏桐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体泳衣,腰的两侧各有一个三角形的大开口,背后则完全是镂空的,只有几根细细的带子在一片雪白的肌肤上交错,如同静止的琴弦,无声也动人。再加上严疏桐原本就是混血,五官立体,个子高挑,这件泳衣更突显出她腰细腿长,胸还不小。 邹嘉真实情感地羡慕嫉妒了,甚至还想自闭一会儿,她看看面前的严疏桐,又看看汪翘,第一次生出了类似追星一样的心态:乖崽把衣服穿好,妈妈不许你这样出去见人! ☆、第 35 章 比起女生来, 男生既不用补妆,也不用系这个带子调整那个位置, 脱了衣服以后直接穿上泳裤就行, 就算中间闲着无聊比一比大小, 也不过一眼的功夫, 不会拿着尺子去量还精确到毫米, 因此速度倒是很快。 费映帆知道顾良夜的体质,自己换完了衣服以后坐在更衣室中间的长凳上对他道,“少爷,需要小的给你涂个防晒吗?你别不好意思啊, 晒黑不要紧, 晒伤就很可怕了。” 许鲸闻言抬头看了顾良夜一眼,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顾良夜毕竟是全校有名的倒霉, 他的事迹许鲸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你带了吗?要不等会儿问她们借着用一下。”他还很机智, 嘴角挂着一抹坏笑道,“放心,我拉着老费, 就让那个团子给你涂。” “……” 什么团子! 什么团子给他涂! 这都什么和什么! 顾良夜被呛住了,咳得脸都红了,许鲸和费映帆哈哈大笑。费映帆一边笑,还一边夸张地做了个抹掉眼泪的动作,“我的天少爷您也太纯情了吧, 怎么连这种话也害羞啊!许鲸你快闭嘴吧,你再说下去我怕少爷现场给你表演一个人体蒸汽小火车,呜呜呜~” “哈哈哈好,我不说了。”许鲸忍笑,举起一只手在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耸耸肩示意这样行了吧? “……” 顾良夜一时无语,他原本想反驳一句自己才没有害羞,但是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实在太一言难尽了,只好作罢,看了费映帆和许鲸一眼,闷着头自己先出去了。 费映帆跟许鲸勾肩搭背地走在后面,又是“哈哈哈哈哈哈哈!”的一阵爆笑。 从更衣室出来,三个人挑了个显眼的地方站着,费映帆提议去饮品区坐一会儿,点杯饮料边喝边等,被顾良夜一口拒绝。 他必须得站在这儿,等会儿草莓大福出来,他一眼就能看到她乖乖听话了没,如果她大胆包天欺师灭祖,没穿那件防晒衫还一路从三楼下来走到饮品区,顾良夜想想就感觉头晕。 “站这儿不傻吗?而且咱们三个男的,站在这儿老盯着楼上,变不变态啊。”费映帆道。 许鲸背靠着墙在玩儿游戏,听他这么说,便把目光从手机屏幕里短暂地挪出来了一会儿,懒洋洋地道,“没有咱们,只有少爷一个人盯 分卷阅读69 着女生更衣室的入口,——你心虚什么?” 顾良夜又咳一声,“我没有。”他努力替自己辩解,“入口有什么好看的。” “嗯,入口当然不好看,好看的都在里面啊。” 旁边的费映帆惊呆了,“许鲸你他妈吃新华字典长大的吧?怎么能下流得这么小清新?还张嘴就是这种金句,我艹你们文科生是不是都是这样啊,还是就你格外优秀?” “过奖过奖。” 等了一会儿,三个女生就结伴出来了。 顾良夜第一眼看过去,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还算这颗草莓大福老实,防晒衫穿得好好的。然而等汪翘走近了几步,他顿时又觉得眼前一黑。 ——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汪翘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体泳衣,半露背式的,两条带着木耳边的带子从前面延伸到后颈,在那里被系成一个精巧的蝴蝶结。泳衣的上半身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下面则是一截短短的裙摆,然而什么也遮不住。 两条白嫩笔直的腿,一双嫩生生的穿着小黄鸭拖鞋的脚,每个脚趾都圆圆的,有点可爱。 汪翘皮肤很白,特别适合红色,穿着这件泳衣一点也不像一个移动的红包,反而像是一颗酸甜可口的糖葫芦,糖衣亮晶晶的,内里又鲜甜,一看就很好吃。 偏偏她还屈服于顾良夜的威胁,穿着那件半透不透的雪纺防晒衫,因为这件衣服是顾良夜从他妈的衣帽间翻出来的,对于汪翘来说尺码偏大,穿上以后非常宽松,领口又低,还露着半个肩膀,看起来就更要命了。 简直就像糖葫芦外面裹了一层轻薄透亮的糖纸,不仅没把美味遮挡住分毫,反而因为那抹鲜艳的红色在糖纸后面半露不露又若隐若现而显得更加诱人了。 顾良夜:“………………” 汪翘还无所察觉,她只有一丝在熟悉的男生面前穿泳衣的羞涩,不过还是大大方方地问顾良夜,“这样好看吗?”为了全方位地展示一下,她甚至转了个圈。 顾良夜:“……” 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好像是“男人,你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顾良夜没法回答,因为他确实挺满意的,毕竟汪翘这么乖这么听话,还这么可爱,但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又确实不满意,而且是很不满意。 他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和费映帆还有许鲸一起来这里了,草莓大福想来的话,他们两个人来难道不可以吗? “好看到说不出话来,”看汪翘眼巴巴地等着回应,而顾良夜又一脸为难,费映帆抢先道,“这题我会,我帮少爷答了!” “真的吗?” “嗯。”把心里翻涌的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顾良夜不忍心看草莓大福失望,便点点头,十分真诚地道,“好看。” 汪翘满意地笑了一下,又暗示顾良夜,“我觉得不穿外面这个防晒衫可能会更好看。” 她刚才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去找顾良夜,然而令她失望的是顾良夜穿的也并不比她前卫多少,至少不是那种短小轻薄贴身的泳裤,或者是他把这种泳裤穿在里面了,外面还套了一条长度到大腿中间,比较宽松的深蓝色短裤。 ……差不多是做到了以身作则,所以自己也没理由把防晒衫脱掉了,汪翘有点遗憾,不过还是在做最后的努力,“嘉嘉也没穿,桐桐也没穿,我觉得她们俩都比我好看一点。” 这对顾良夜来说确实是一个难题了,防晒衫穿上的效果欲遮还露若隐若现折磨人,不穿的话就这么红彤彤的一颗裸装大福更折磨人,顾良夜不得不痛苦地权衡了一下,最后说,“我还是觉得你更好看一点。穿着吧。” 汪翘呆了一下,不知怎么竟然觉得脸上有点热,心里咕嘟咕嘟地泛起小泡泡,等了两秒钟,她抿着嘴凑近了一点,踮起脚对顾良夜说,“我也觉得你最好看,比许鲸的八块腹肌还好看。” 顾良夜:“……” 这个问题刚才他们三个男生在换衣服的时候已经讨论过了,许鲸休学的那两年被他爸扔到部队里锻炼去了,八块腹肌由此而来,费映帆半是羡慕半是嫉妒,揽着顾良夜说咱俩这四块才是普通高中生中的佼佼者,许鲸的起跑线可比咱俩超前太多了,这不能算。顾良夜在心里暗暗点头,其实他也有点“输了”的感觉,没想到转眼在汪翘这里赢了个大满贯,简直开心得飞起。 “老费输了,”邹嘉一边看许鲸,一边啧啧叹道,“你服不服?让你这两天加把劲儿,你还不愿意,现在怎么样?比脸你赢不了,比身材也赢不了,老费啊,拿什么拯救你啊!” 费映帆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说,“咱俩半斤八两啊嘉妹。” “滚滚滚,会不会说话,拉黑了!” 严疏桐抿着唇微笑着,慢吞吞地走到许鲸旁边,看费映帆和邹嘉你来我往。许鲸还在玩儿游戏,感觉到身边落下一片阴影,便抬起头看了一眼。 在这短暂的一撇里,严疏桐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僵硬了,像一个精心打扮之后上台为了博得寥寥掌声的提线木偶,她有 分卷阅读70 点说不出话来,心里很羡慕汪翘能在顾良夜面前落落大方,想什么就说什么。 “还不错。”许鲸好像注意到了她的紧张,又好像全然没有注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道。然后收起手机,在费映帆肩膀上拍了一下,“老费,走了。” “诶等一下……”严疏桐着急,她拿出几个手机防水袋来,“我带了几个这个,大家分着用一下吧。”说着,递给许鲸一个背面是小鲸鱼图案的。 许鲸接过,挑了挑眉,“谢了。” 汪翘自己拿了一个草莓的,又给顾良夜拿了一个小黄鸭的,“给你,这个可爱。” 顾良夜也挑挑眉,不自觉地朝汪翘脚上穿着的拖鞋瞥了一眼,草莓大福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把自己踩在脚下,让自己臣服吗? 真是好大的胆子。 严疏桐手里还剩两个,费映帆看了看,“啊,我要这个,”他指着一个小海豚的防水袋说,“我是中华白海豚保护志愿者,还有证书呢,用这个刚好。谢谢啊!”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邹嘉瞪了他一眼,连忙拦住,把另一个麋鹿脑袋的防水袋强行塞进他手里,恨铁不成钢地道,“什么白海豚,你是麋鹿保护志愿者,你是圣诞老人,就用这个!” 费映帆:“……???” * 更衣大厅的正门外面是一个面积不算小的广场,进入广场之前要先经过一道巨大的雨幕,脚下是水深到小腿中间的浅水池,水很凉,汪翘伸手试了一下,被冰得缩了缩脖子。 “快走走走!跟我冲鸭!”费映帆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许鲸落后他半步,就从容地多了,至少没喊傻里傻气的口号。 汪翘深吸了一口气,被邹嘉拉着也从雨幕里穿了过去,雨水是真的很大,又很用力,落在身上还有点微微的疼,汪翘一瞬间就被浇的半个身子都湿了,防晒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有点不舒服。 正好这时顾良夜从雨幕里踏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一抬头就看到湿透了的防晒衫由缥缈的白变成了紧贴的透明,不仅没有遮挡效果,反而还更添了一种不可言说的诱惑。 顾良夜:“……” 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去关心他的心情了,穿过这道雨幕以后,就算是真正地进入了水上乐园,几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讨论要先去玩哪个项目才比较好。 “这个吧,彩虹滑道。”许鲸指着导览牌上的一个标记点说,“水上滑梯,一共开放七个滑道,我们六个可以同时上去,而且十五米的落差很适合做开胃菜。怎么样?” 十五米! 顾良夜不动声色地心虚了一下。他以前没有来过水上乐园,不知道十五米落差的滑梯具体是个什么概念,但是他知道十五米放到正常建筑物上,那大概就已经是四到五层楼的高度了…… 从那么高的高度上滑下来,腿上不得秃噜层皮吗。哦,也许别人不会,但是自己就跑不了了……顾良夜看其他人满脸都写着“就它吧,冲鸭!”,忍不住悲催地想着。 算了,舍命陪大福!顾良夜咬牙说服自己,又默默感叹,唉,他对这颗草莓大福可真是太好了。 ☆、第 36 章 彩虹滑道在月亮湾水上乐园的热带风暴区, 一进乐园向右手边直走大约五百米就是。 隔了老远,顾良夜就看到一座巨大的滑梯, 它确实像许鲸所说的那样, 一共有红橙黄绿蓝紫白七种颜色的滑道, 每个滑道大约比学生宿舍里的那种单人床还要再窄一些。每个上去的游客都会被发一个帆板一样的东西, 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仰面趴好。因为帆板本来就放在滑道的上缘, 滑道上又一直有水流不断向下冲刷,所以只要工作人员松手的时候稍微推一下,连人带帆板就会如同离弦的箭和愤怒的小鸟一样,从十五米的高处一路奔驰而下, 直至落到地平线上滑出去好几米远, 最后掉进一米深的水池里。 大概是因为刚开园,玩彩虹滑道的人不算太多,还有好一些都在底下观望, 看着上面的人伴随着惨叫滑下来,因为体重不同, 有的人刚进入平道就停下了,有的人却刹不住车地“噗通”掉进水池里,围观群众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还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的人自己不敢上去,倒是很有精神地在下面激情给同伴打call,同伴带着风伴随着“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下来,他在旁边毫无心理负担地哈哈哈哈哈。 此时顾良夜也想做那个哈哈哈哈哈的人。 只可惜他看了汪翘一眼,发现汪翘不仅没有因为周围的气氛而产生丝毫怯意, 反而更加地兴致勃勃,浑身上下都仿佛向外冒着“我特别想玩”的信号。 顾良夜:“……” 他总有一天要教教这颗草莓大福什么是害怕,她总是胆子这么大可太让人头疼了。 六个人在高塔底下找到了登塔入口,就把鞋脱在门口专门的柜子上,趁着 分卷阅读71 排队的人还不多,就由许鲸打头,费映帆垫后地往上走。 “我想要绿色那一道。”费映帆边走边道,他还很有理由,“C位的风景一定特别好,就让我来帮大家欣赏一下。” “那我要蓝的。”邹嘉紧接着说。 虽然还有一点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心理压力,但是顾良夜在这个时候还是本能地为自己和汪翘争取了一下颜色。“旺仔去白色那一道,我在她旁边。” 汪翘喜欢红色,扁着嘴巴想发出抗议,就被顾良夜看了一眼,然后提醒她道,“你再选红色滑道就要融入到背景里面了。”说着还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额头上戳了一下,“怎么傻乎乎的。” 楼梯很长,迂回曲折,因此,六个人光是上楼梯就花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十五米这个原本还有些抽象的数字就在走过的一层层阶梯里清晰了起来。 高塔顶层一共有四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个负责把传送带上的帆板取下来,另外三个就负责指导游客,让他们保持一个相对正确和安全的姿势,然后把他们推进滑道。顾良夜他们上去的时候正好有一批空着的帆板从下面传送上来,工作人员乐呵呵地道,“你们来得刚好,都不用等帆板,直接就可以玩儿。——唔,你们六个一起?” “对。”费映帆应点头,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就站在了绿色滑道的前面,他还很上道,热情地把帆板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来摆放好,然后自己趴上去,“是这样没错吧?” “对,手一定要抓牢,腿打直,脖子不要抬起来,——就是这样。” 费映帆调整好了,又催促其他人,“朋友们,还愣着干嘛?赶紧就位,跟我一起冲鸭!” 许鲸笑了一下,接过第二块帆板转手递给身边的严疏桐,问她,“行吗?” “行。”严疏桐道,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许鲸旁边的滑道把帆板放好,“我就在这儿吧。” 许鲸耸耸肩,没说什么。 高塔上唯一的一个女性工作人员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发现了顾良夜强装淡定下的惴惴不安,在顾良夜弯腰放帆板的时候忍不住笑着问,“第一次玩吗?” “嗯。”顾良夜应了一声。 “别紧张,你像他们那样趴好就行,不会有危险的,还特别刺激。” “有人从滑道里飞出去过吗?”顾良夜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啊?”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没有,这种事不常有吧?如果真的飞出去的话那就算事故了啊!反正我是没有见过。” 顾良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看着顾良夜微抿着唇趴在了帆板上,工作人员歪着头查看了一下,“诶,胳膊不要这么向外打开,不然等会儿蹭着了得掉层皮……”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良夜也还在调整中,忽地就感觉自己面前落下了一小片阴影,一抬眼,竟然是汪翘从旁边探过头来,正眨着眼睛看他。 两个人的姿势一时间很是微妙。至少顾良夜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场景——他躺着,还是傻乎乎地躺在一块潮湿的橘黄色帆板上,而汪翘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扶着膝盖,弯下腰来看他。 尽管他已经很克制了,但是视线仍旧被少女柔和细腻的线条所吸引,——尖尖的下巴、修长的脖颈、突出的锁骨、圆润的肩头,以及胸前起伏的弧线。 “你干嘛?” 顾良夜咳了一声,不自在地偏了偏脑袋,试图让自己磊落一点,可是他的视野就这么大,还被汪翘硬生生的挤满了,他不看她的上半身,目光就难免地落在了她的腿上。 ……想不到草莓大福个子不高,腿倒挺长。 还很直。 ……我简直太下流了!顾良夜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通,连忙端正心思,接着就感觉到头顶一凉。 没有吹,这颗草莓大福这次改上手摸他的光头了! “小顾老师,不要紧张啊,一下就下去了,这个很好玩的。”汪翘笑眯眯的。她看出顾良夜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些许忐忑,又担心他的霉气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出来捣乱,干脆先下手为强,通过彼此之间的触摸把自己的好运传给他一点。至于为什么摸头嘛……汪翘回味了一下刚才的那种手感,暗自给了顾良夜一个五星好评,小顾老师的头真的好圆啊,而且因为头发还没有长出来,所以一点都不扎手,特别好摸! 顾良夜原本还想装模作样地生气一下,提醒这颗草莓大福要尊师重道的,但是看她笑得一脸满足,简直像一只偷着了鸡的狐狸,顾良夜便大方地不计较了,只是轻哼了一声,小声道,“没有下次了。” “嗯嗯,下次不摸了。”汪翘满口答应,一不做二不休地又摸了最后一下,权当告别。 “小顾老师加油!”摸完,她还不忘给顾良夜打气,捏着小拳头晃了晃,这才回到自己的帆板前面躺下趴好。 “准备好了吗——” 大概是某种工作程序,高塔上的一名男性工作人员照例问了这么一句,然后还不 分卷阅读72 等人回答,他就又亢奋地喊了一句“那就去吧!”,出其不意地把最中间的费映帆推了下去。 还沉浸在刚才顾良夜和汪翘的言情频道没反应过来的费映帆:“……???”接着后知后觉地:“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老费傻死了!”邹嘉哈哈大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把帆板朝着滑道内侧轻轻一推。 顾良夜是第三个被推下去的,汪翘还在他后面。滑道的坡度从下面看不算太陡,可是真正滑下来的时候顾良夜分明感觉到有好一段距离他身下的帆板都是半悬空的,整个人都处于半失重的状态。滑道两边的水流在风里激荡,下面的围观群众应该是笑了,还喊了什么,只是他都没有听到,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闭紧嘴巴,没让自己叫出来,那样就太傻了! 大约十多秒后,顾良夜终于进入了平道部分,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滑了好几米远,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噗通”掉进了水池里。多亏他这一路都把嘴巴闭紧,这时才没呛水,感觉到自己的脚似乎踩到了地面,顾良夜缓了缓,然后慢吞吞地从水池里站起来。 “少爷,怎么样,好玩儿吗?!”先下来的费映帆也掉进了水池里,头发全湿了。他一甩头,把头发都拢到后面去,兴致勃勃地就问顾良夜。 “……”还没有从那种失重的刺激里清醒过来的顾良夜还有一瞬间的迷茫。 “哎,你这是经验不足啊,等会儿多玩儿几个项目就好了!”费映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拍完肩膀,看见顾良夜光亮的脑袋,竟然也手痒想去拍一下,被后者机警地躲开了。 “你干嘛?”顾良夜一脸嫌弃地转过身,走得离他远了点,“你的手不想要了吗?” “哈哈哈想要。我就是想get一下小乔妹妹同款。”费映帆道。没摸到光头,他还有点遗憾,不过想着今天才刚刚开始,机会还有的是,便一下就释怀了,“少爷,你去哪儿啊?咱们得把帆板拿到那边去。” “知道了。” 顾良夜应了一声,沿边从水池走到岸上,站在最外侧的白色滑道旁边,抬起头朝高塔上看去。 许鲸“嗖——”地滑了下来,然后“噗通!”,大概因为男生的体重基本比女生要重,所以他也不可避免地掉进水池里去了,紧接着是他旁边的严疏桐,在平道上缓冲了几米以后就停下了,邹嘉笑嘻嘻地跑过去把她拉起来。 草莓大福怎么还不下来? 顾良夜皱着眉想,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他正这么想着,一个娇小的红色身影就从白色滑道的最高处猛地冲了下来!那原本只是一抹看不清面目的红,却在几秒之内飞快地逼近、变得清晰又生动,鲜艳地跳跃着。 顾良夜自己滑下来的时候都没有害怕,但是在这一时刻,他看着汪翘从那么高的地方冲下来,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直到那抹红色进入平道,速度渐缓,顾良夜还没缓上一口气,就看着汪翘竟然松开了帆板上的把手,整个人坐了起来。 “……!!!” 这是干什么!!! 坐起来的汪翘显然也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顾良夜,她兴致好得很,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还高高地扬起了手臂冲着面色铁青的小顾老师挥了挥。 “……” 汪翘又挥了挥手,还示意顾良夜也这么做。 顾良夜觉得自己快被这颗不要命的大福气晕过去了,但鬼使神差地,他竟然也把自己的手臂扬了起来,不过那样子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开心,反而像是痛揍大福的前奏。 终于,汪翘裹挟着风和水流从顾良夜身边经过了。 她的速度还是很快,笑声像一串溅起的浪花,恣意又欢快。 “小顾老师,击掌啦!” 两只手在半空中短暂地拍了一下,汪翘滑到远处了。 ☆、第 37 章 女孩子的手又小又柔软, 还带着浪花消逝后的微微潮湿,明明只是在顾良夜的掌心里碰了一下, 却好像轻轻碰在他心里, 掀起一片惊涛拍岸。 顾良夜在原地愣了一瞬, 任由那浪涛在心里欢腾地奔驰一阵, 然后就不动声色地放下手, 垂在身侧悄悄握紧了,假装没有这回事,然后转身去找从平道上站起来的汪翘,甚至还在这短短的几秒时间里完成了表情的调整, ——从春心萌动又努力掩饰的小光头变成积蓄怒气怒目圆睁的大和尚。 “你怎么胆子这么大!”顾良夜揪住汪翘, 针对她刚才在半途中松开手,还从帆板上坐起来的危险行为对她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最后还冷哼着总结道, “没有下次了,旺仔同学, 不然我们就断绝师徒关系!” “知道啦。”汪翘好脾气地乖乖听着,还不时配合着他附和两句,承认自己的错误, 只是偶尔还想替自己辩解一下,“我不是蓄谋已久,我就是突然看到你在旁边,想和你 分卷阅读73 这么拍一下嘛。”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举起来,又做出击掌的样子。 顾良夜“啧”了一声, 真是拿她没办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草莓大福今天见了水所以有点融化,汪翘简直比以往还要黏糊,刚刚才拍过手还不够,现在又撒娇!他没办法地叹了口气,飞快地换另一只手去握住汪翘的,“这样行了吧?” 汪翘眨了眨眼睛。 “走吧,”顾良夜假装不耐烦,弯腰把汪翘脚边的帆板拿起来,拉着她走到旁边交给了工作人员,“还想玩什么?” “皇冠弯道!” 说到这个,汪翘显然心里很有成算,都没多用一秒的思考时间就非常响亮地回答道。 顾良夜在她明亮得像个小太阳的笑容彻底宣告放弃自己的底线,跟着汪翘和其他人一起去同在热带风暴区域的皇冠弯道。 皇冠弯道就在彩虹滑道的旁边,六个人走在路边的树荫底下都能看到它黄蓝相间的粗壮管道,由上而下蜿蜒着盘旋了大概几十米,犹如一条热带丛林里的巨蟒,华丽而危险。 “这个看上去好像还好?”邹嘉仰着头,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有些轻微的近视,平常为了好看和方便都不戴眼镜,偶尔出门会戴一下隐形,今天来水上乐园玩担心会被冲掉,就干脆连隐形眼镜都没有戴。 “这个有二十二米高,是热带风暴区最高的项目,不过因为管道很长,这么绕了一圈,所以实际上的体感落差还没有刚才的彩虹滑道明显。”许鲸说道。 皇冠弯道的玩法是配着皮筏,一个皮筏只有四个空位,汪翘他们六个人只能分两次上去。 “你们先去,我们再找别人拼一下。”许鲸说完以后才看了严疏桐一眼,“你跟我一起,没问题吧?” 严疏桐点点头,嘴角毫不遮掩地扬了起来。 许鲸长得好看,只问了一次,就找到了两个结伴来玩的女孩子,她们笑嘻嘻地答应了,八个人正好分两个皮筏。 “都坐上去,手抓好两边的扶手,腰靠实,不要悬空,腿分开搭到两侧,”同样穿着黄色polo衫的工作人员在一旁尽职地解说着,还提醒道,“如果觉得不放心,坐在后面的人可以用脚夹着前面人的腰,只要前面的人不介意就行。” “……” 顾良夜默默转头看了一眼汪翘。 他们这一组的顺序是他打头,他后面是汪翘、邹嘉,费映帆坐在最后,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工作人员说前后两个位置相对比较刺激恐怖一些,而且第一个位置最好是男生,体重相对能压得住,避免中途翻车。 他刚刚才感叹过汪翘的腿还挺长的,没想到这会儿就要亲自体验一下了,一时间竟然有一种不真实地恍惚之感。 顾良夜真实地觉得自己现在挺下流的。 对比之下,汪翘就落落大方得多,她拍了拍皮筏的一边,仰着头看顾良夜,催促他,“小顾老师,快上来呀。”她的下巴上还沾着水珠,是刚才扬手的时候不小心甩出来的,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折射着散漫但是却耀眼的光。 “……哦。”顾良夜低低地应了一声。他有点渴,决定一会儿玩完这个项目要去买杯饮料喝,再给草莓大福买个冰激凌。 随着皮筏进入密闭的管道,四个人的耳边就只剩下激荡的水流声,在眼睛看不到的时候,人的感觉往往会比平时更敏锐,因此,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管道倾斜而导致的皮筏忽然加速下落,就会引来一阵惊呼。 尤其是费映帆,这家伙中气十足,嗷嗷叫得简直像一头发情的狼。 “老费你能不能行,吵死了!”邹嘉抓狂,使劲拍了拍费映帆伸到前面的腿,还非常有创意地威胁他,“你再喊我就拔你腿毛了!” 费映帆一下就卡壳了。 他好像真的被这个丧心病狂的说法吓到了,几秒以后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要不是他现在松手可能会被甩出去,他估计要使劲拍拍胸口才能缓解堵在那里的郁结。 汪翘被逗得忍不住笑起来,“嘉嘉你还能看得见啊。”她是说摸黑拔腿毛这件事。 邹嘉“哼”了一声,“这还用看吗,老费这腿跟穿了条大毛裤似的,”她吐槽,还嘲笑费映帆,“怪不得你这么不耐热。” 明明他们说的是费映帆,坐在最前面的顾良夜竟然还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在这么刺激的时刻,他甚至还飞快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嗯,好像还好—— “哈哈哈大毛裤,帆哥原来这么养生啊,”汪翘道,“小顾老师就不是,小顾老师没有毛裤可穿。” 顾良夜:“……” 这颗草莓大福到底在说什么啊?!这种事有什么值得说出来的,而且还有点得意的感觉?!!以及她是什么时候偷看他的腿的啊,她隐藏得倒是很好啊! 顾良夜思绪如麻,在这黑暗的管道里无限地向下坠落的时候,他恍惚觉得身边伴随着他的不是冰凉清澈的水流,而是一团团炽热跳动的火焰,正在一口口地舔舐着他的皮肤。 从手腕到肩膀,爬上脖子 分卷阅读74 ,最后熏红了整张脸。 就在皮筏冲出密封管道,转入半开放式的滑道的那一秒钟,顾良夜终于决定不能就这么装聋作哑,不给这颗草莓大福点颜色看看,她就真的什么都敢说敢做了! 这怎么行! 于是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顾良夜板着脸,压抑着自己心里的小火苗,咬牙切齿地伸手在汪翘伸向前的腿上摸了一下。 嗯,草莓大福也没有毛裤可穿。 这局打平了。 * 照例把皮筏抬起来递给等在旁边回收的工作人员,四个人湿淋淋地爬上岸,站在一旁等许鲸和严疏桐。 “等会儿干什么?”费映帆问,他身边正好竖着一个景区导览地图,于是一边看一边研究着道,“去玩这个尖叫水环吗?就在隔壁的海底世界区,我看看……嗯,从这条路直上去,在海盗餐厅转个弯就是了。” “尖叫水环好玩吗?比这个刺激吗?”汪翘把湿漉漉的脑袋凑过去。导览地图设置得有些高,尖叫水环的位置也在比较上面的位置,偏偏字又很小,她还得踮着脚才能看到,“人体滑行,全封闭水道,然后……垂直坠落!这个好像很厉害啊!” “是那种的吧?——滑梯是全封闭的,坡度很陡,然后快到尽头的时候突然断掉,底下是一个深水池,人就会从滑道里毫无预兆地掉进去,”邹嘉说,她之前去过其他的水上乐园,这些项目设施都大同小异,因此很有经验,“这个好玩!” 顾良夜铁青着脸,“——这有什么好玩的?”突然掉进深水池里这种事,听起来就不太美妙。 “就一路都看不见啊,然后心里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是不是快结束了,虽然这么做着心理准备,但还是噗通一下——就这么一下,肯定特别刺激。”邹嘉十分有理有据,“上次我去魔法水世界的时候,看到有一个初中生玩这个,一路都叫得特别惨,像一只尖叫鸡哈哈哈哈哈!” “……” 顾良夜当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乐趣,但并不妨碍听邹嘉说完,汪翘的眼睛都亮了。 “那我想玩!”她积极地举手。 “好呀好呀,那我们一起玩。”邹嘉连连点头,“上次我就没敢上去,光在下面看别人玩了,这次一定得试试!” “嗯嗯!”汪翘点头如捣蒜,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抓住了,硬生生地转了一个九十度,顾良夜一脸严肃,“你说错了,你不想玩。” “我想玩。” “不,你不想。”顾良夜道,随即开启了冷酷三连,“你会游泳吗,身高多少,深水池有多深你知道吗?” 汪翘:“……” 她不是很想回答这三个问题,尤其是第二个。 “一米八的水深,你掉进去了脚都挨不到池底,万一出事怎么办?” “可是嘉嘉都玩。”汪翘可怜巴巴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邹嘉会游泳,你会吗?” 汪翘老实地摇头,游泳她是真的不会,她还打算一会儿去人工海滩的时候在外面拿一件救生衣穿上呢。 顾良夜满意了,对邹嘉和费映帆道,“旺仔不玩,我们俩去喝点东西。” “啊?”邹嘉还想说什么,费映帆笑嘻嘻地插了进来,把她的话头拦住,“好好,小乔妹妹不玩就不玩,嘉妹,我跟你一起嘛,小乔妹妹不会游泳,深水池又那么深,确实有点危险。”他一边说还一边冲顾良夜眨着眼睛,脸上的笑容颇有几分玩味。 “你让人家师徒两个人单独相处一下好不好?说不定人家今天的教学任务都没有完成呢!” 邹嘉:“???” ☆、第 38 章 等了一会儿, 许鲸和严疏桐坐着的那只皮筏终于从管道里冲出来了,许鲸从皮筏上下来, 等着其他三个女生下来以后, 他自己抓起一侧的两只扶手, 准备把皮筏拿去给工作人员。 严疏桐见状想上前去帮忙, 许鲸却摇了摇头阻止了她。虽然一起玩的时间很短, 但许鲸的长相显然很得那两个陌生女孩的喜欢,两个人的笑容灿烂又有点自然而然的害羞,把自己的手机递来想加个微信。 严疏桐站在原地,低垂着眉眼, 看着一滴水珠从鬓边的发梢跌落, 落在脚边的一小片防滑垫上消失了踪影。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许鲸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对着面前的两个女孩摇了摇头, “不了,下次有缘再一起玩吧。”说着颇为潇洒地挥挥手, “走了。” “哟,哥们,你这行情不错啊?是不是这八块腹肌的功劳?”费映帆坏笑着, 还伸手去摸许鲸的腹肌。 许鲸机敏地往后退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费映帆,“你乱摸什么,摸出事儿了你能负责吗?” “我娶你呀!”费映帆理直气壮,“陪你玩尖叫水环做聘礼行不行?” “不行, 我这么便宜吗?”许鲸笑道,转而问邹嘉 分卷阅读75 ,“你们要去玩尖叫水环?” 邹嘉点点头,“嗯,就我和老费。”她指了指汪翘,“小乔要和班长去那边的餐厅里喝点东西,你们怎么办?” “喝东西啊,”许鲸笑着看了顾良夜一眼,不置可否,“你呢?”他问的是严疏桐。严疏桐自己似乎也没想到许鲸会询问她的意见,因此愣了一下,这才有些紧张地说:“我想去玩虎克船长。” 虎克船长跟他们刚才玩的皇冠弯道有些类似,不过滑道是开放式的,中间的部分还有一个大喇叭形状的张口,皮筏通过最初一截封闭的管道后会直接被水流冲到大喇叭的内壁上,然后来回摆荡。而且这个项目的皮筏不同于皇冠弯道那样明显是团体活动,而是从四人座换成了两人座,面积也更小一些,结伴去玩的两个人不可避免地会挨得很紧,因此是乐园里数一数二受情侣们喜欢的项目。 “虎克船长?”许鲸挑着眉看严疏桐,后者就更加紧张了,暗自深呼吸了一下,这才好像鼓起了一点勇气,“嗯,我想玩那个。”严疏桐道,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从容、更漫不经心一点,可实际上她的心思就只差从眼睛里满溢出来了,“……你想去吗?” 许鲸没说话。 这沉默的几秒时间,明明周围还充斥着欢呼和尖叫,风也喧嚣,但严疏桐就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更明显,一下比一下更急切—— 直到—— “好啊。那就去玩那个吧。”许鲸耸了耸肩膀,不在意地说道。 六个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队。由于虎克船长在乐园的加勒比海盗区,离目前他们所处的热带风暴区还隔着好长一段距离,许鲸和严疏桐就先行离队,约好等会儿结束以后大家各自在群里汇报消息。 “我说,校花是不是喜欢许鲸啊?”他们走了以后,费映帆后知后觉地问道。 邹嘉简直有点受不了他这么迟钝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才看出来吗?就这,你一开始还想抢人家的小海豚防水袋,她给了许鲸一个小鲸鱼的,还剩一个小海豚的,这么明显的意思你不知道?还白海豚保护志愿者,我真是快被你气死了。” “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啊!”费映帆挠挠头发,“怪不得校花要跟咱们一起来,我还以为她是来联络咱们班委之间的感情呢?”他的目光在顾良夜和汪翘身上停了一下,似乎想寻找一点认同感。 “傻。”顾良夜言简意赅。 汪翘使劲摇头,“我也看出来啦。”她还举例子,“那天我们说了半天,桐桐都没有说话,可是你一说许鲸,她就问可不可以一起来,这不是很明显嘛?” “……”费映帆颇受打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顾良夜并不体谅他的心情,还催促他,“好了我们到了,你们就从这里拐弯去玩那个尖叫□□。” 费映帆:“……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顾良夜冷漠:“再见。” 汪翘倒是很热情:“等会儿见呀!” 只可惜师债徒偿,她的热情道别也只能等价地换来费映帆一声“哼”。 汪翘跟着顾良夜走进餐厅,这是个外表装修得如同破旧的海盗船,内里却十分明亮,四周全是巨大落地窗的宽敞空间,白色的大理石吧台很长,旁边零星坐着几个游客。桌子也是白色的,桌面上摆着不同的花卉。 汪翘点了一份足料椰子牛奶冰,顾良夜是一杯冰红茶,全区里的所有消费都通过更衣柜的钥匙手环结算,顾良夜依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胳膊又比汪翘的长,抢先一步伸到感应区“滴——”了一声。 “跟小顾老师在一起什么时候能不抢单呢?”汪翘诚心发问。 顾良夜呛了一下,什么在一起,哪里有在一起!这颗草莓大福原来打的是这样的算盘吗! 等了一会儿,服务生端着黑色的托盘将两杯饮品送过来,牛奶冰真的装在椰子壳里,上面还插*着一把蓝色的小伞,显得十分清凉。顾良夜的饮料装在玻璃的直饮杯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的凉意让他很舒服,不自觉地舒展了神情。 汪翘也吃着自己的牛奶冰,眯着眼睛满足得不得了,然后仔细看了一眼顾良夜手边的杯子,还得出结论,“没有气泡哦。” “要尝一口吗?”顾良夜逗她,“跟普通的冰红茶不一样。” 他这么一说,汪翘就有点好奇,在顾良夜含笑的目光里接过杯子尝了一口,顿时苦得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是真的冰·红茶,不是假的。”她庆幸自己只喝了一小口,实在说不出夸赞美味的话,就实话实说,“冰加红茶,有点奇怪。” “是它的茶不好,下次给你带好喝的茶,味道就很好。”顾良夜凭借着自己蹭顾西楼茶叶喝的多年经验,十分老道地说。 歇了一会儿,汪翘在手机上敲了敲,往嘴里塞了一大勺冰,被凉得一边吸气一边笑眯眯地对顾良夜说道,“嘉嘉和桐桐那边人都很多,排队排得很长,估计还要等一个多小时呢。” 分卷阅读76 “哦。”顾良夜应了一声。 这会儿正是中午,入园的游客比早上多了许多,不论哪个项目前面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家只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遮阳棚底下你挤着我我又挤着你,还偶尔有讨厌的男生猥琐地四下打量,看见好看的女孩子就彼此交换着眼神,然后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号。 虽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是碰到了也会觉得很讨厌,所以顾良夜才不想让汪翘傻乎乎地去排队,毕竟她又可爱又好看还很甜,挤在人群里一定会很抢眼。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呀?” 顾良夜想了一下。他其实比较想就坐在这里慢悠悠地再吃顿午饭,外面太阳那么大,游乐设施又一个比一个吓人,虽然不至于到没有意思的程度,但是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对于他来说,和汪翘这么坐着聊聊天就很有意思,比出去顶着太阳玩要有意思的多。 可是汪翘不这么觉得,她明显一副跃跃欲试又迫不及待的样子。 餐厅的桌子上也放着几份园区地图,可供用餐的游客随时查看,安排自己接下来的行程。顾良夜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下,伸手指了指上面的某一处,“去这里怎么样?” 汪翘凑过去一看,发现顾良夜指的是整个月亮湾水上乐园里游乐性和刺激程度最低的一个项目,伊莎贝拉漂流。 这种漂流项目几乎和人造沙滩一样,是每个水上乐园的标配,长达一千五百米的蜿蜒河道穿过了园区内的大部分区域,包括四个室外主题区域和一个室内主题区域,其中最令人哭笑不得是在室内区域的后半段河道两岸,竟然是园区的特色商品区,这里的售货员不用穿统一的制服,而是根据销售产品的不同而做了别出心裁的打扮,站在河道边上热情地向下面的游客吆喝着。 比起其他惊险又刺激的项目来,伊莎贝拉漂流这种明显比较适合合家欢的项目就不是那么地受欢迎,毕竟一千五百多米的河道,游客能做的就是半躺在充气垫上慢悠悠地漂上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说起来确实有些无聊。不过顾良夜不觉得,他觉得这个项目既安全又温馨,不受欢迎代表着人就会比其他地方的少,正和他意。 汪翘也不挑,她之前没有来过水上乐园,所以不管是哪个项目,对她都很有吸引力,她很愿意尝试。 “好呀。”她用力地点点头,笑眯眯地道。 顾良夜轻咳一声,瞟了一眼她的杯子,“你先吃,吃完再去。” “嗯嗯!” 虽然汪翘已经离开福利院很多年了,但是以前的经历还是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些许的痕迹,就好比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而且态度也特别端正,总是一大口接一大口的,本来就不多的一份牛奶冰只这么一会儿,就已经被她吃掉了一半。汪翘看着剩下的一半,停住了手,想了想,又忍不住再吃了一大勺,这才站起来对顾良夜道,“小顾老师,我去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下。”她还害怕顾良夜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回来咱们就走哦,知道了吗?” “……” 顾良夜看着她颇有些恋恋不舍的背影,又看看她面前还剩一小半的牛奶冰,瞬间明白了。 于是等汪翘适时地上完厕所回来,原本那只盛放着牛奶冰的杯子就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旁边那支银色的小勺子都被擦得亮晶晶的,搁在餐巾纸上。汪翘满意地点点头,“小顾老师,我好啦,咱们走吧!” “嗯。”顾良夜一脸淡定地站起来,他的气息如常,只是呼吸间隐约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甜甜的,足够回味很久。 * 也许是因为今天正处于十一假期期间的关系,往常并不那么受欢迎的伊莎贝拉漂流此时竟然也聚集了不少人气,而且就像汪翘说的那样,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父母带着尚且年幼的小孩,他们从岸边的小房子里领一个小小的气垫出来,如果是单人的,就让小孩坐在上面,如果是双人的,就妈妈和小孩一起坐着,然后爸爸就或推或拉地走在旁边。 偶尔身边经过几个小学或者初中生,他们嘻嘻哈哈,在河道里艰难但是欢快地奔跑着,互相给对方泼水,还趁某个同伴不注意,就合起伙来把他的脑袋按进水里去。 顾良夜让汪翘在岸边等等,自己去小房子里领气垫,排着队的时候他还想,最好是领一个双人的,草莓大福这么黏人,肯定想和他一起坐。然而事实是队伍刚刚排到他,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自己的要求,工作人员就“啊”了一声,然后略带歉意地说,“没有气垫了,麻烦后面的游客去下一个码头领取吧。” 顾良夜:“……” 他颇为闷闷不乐地走回去,然后发现汪翘趁他不在的时候已经先行下水了,这时正站在河道的边缘,两只手各拉着一个单人的气垫朝岸上左顾右盼。 “小顾老师!你回来啦!” “这是哪来的?”顾良夜问。 “刚才碰到一对夫妻,他们从上一个码头漂到这里然后说不想玩了,看我正好在旁边,就把这两个气垫给我啦。”汪翘道,一 分卷阅读77 边说一边把其中一个推给顾良夜,然后自己后退了半步,用双手压着气垫的一边,稍稍一借力,整个人就灵活地翻了上去。气垫起初受到一边的力而有些不稳,在水面上剧烈地晃了两下,之后竟然就稳稳地浮住了。 汪翘一拍手,“成功!” 顾良夜紧随其后,身为汪翘的老师,他表现得不算太差,尝试了两次之后也顺利地坐在了气垫上,两个人就在一片吵吵嚷嚷的热闹里彼此相视一笑,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地漂着。 河道两侧精心地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其中大部分是深海鱼类,它们长得千奇百怪,有的看上去就又凶又邪恶,而有的则是从每一条触须里都透露出“我超无辜”的讯息,毕竟海洋深处实在是太黑了,大家彼此之间也不靠眼睛来分辨对方,所以就随便长一长,哪里想得到会有朝一日被画在大庭广众之下展览呢。 这可真是太委屈了。 乐园设计者的巧思还不仅止于科普。在有的鱼类的眼睛或者嘴巴的部分,那些黑黝黝地方,还隐藏着可伸缩的水枪,这些水枪或大或小,又藏在一片保护色当中,再加上出来得没有什么规律,往往路过的游客上一秒还悠然自得,下一秒就被水枪喷*射个正着,手忙脚乱地从气垫上整个翻下去,惹来周围人的一阵哄笑。 汪翘和顾良夜就眼睁睁地看着漂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大叔正得意洋洋地批评壁画上的某条鱼真是太丑了,话音还没落下,两支水枪就悄无声息地从那条鱼鼓起的两腮处伸出来,水柱兜头而下,大叔一脸懵逼。 “哈哈哈哈哈瞬时报复!”汪翘忍不住哈哈大笑,假装一本正经地道,“所以不可以讲别人的坏话,别鱼也不可以。” 顾良夜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顾良夜忽然叫她。 “旺仔唱首歌听听。” “好呀。”汪翘向来是很大方的,她的快乐简单明快,又很直观,一点都不吝惜于表现出来。 “松松肩膀点点头,好像可爱的企鹅在挥舞翅膀,有你陪我一起疯狂,美丽日子有你分享~” 她一边唱还一边摆动着两条手臂划水,溅出的水珠就扑簌簌地从眼前落下,好像一颗颗只有一秒生命的水晶,虽然短暂却无比耀眼。 “你说你爱天空微风海洋,我却最爱和你一起的时光……有你陪我一起疯狂,美丽日子就是这样。” 歌曲欢快轻松,正适合此时此刻。 “唱完啦!”汪翘高兴地道,然后兴致勃勃地把同样的任务推回去,“小顾老师也唱首歌听听!” 顾良夜顿了一下。 在他的眼睛里,绵延向前的河道波光粼粼,面前的女孩子正闪闪发光,太阳炽热却不惹人厌烦,水波清凉温柔,风也不躁动。 这就是最好的歌了。 “下次吧。”顾良夜道。似乎是怕惊扰了什么,在这一瞬间,他连视线都不敢太过光明磊落,只好垂着眼眸,折中地去看水里的倒影。 波纹一圈圈的散开,彼此碰撞,又回来。 “下次再唱给你听吧。” ☆、第 39 章 十一假期结束以后紧接着就是高二学年的第一次月考。 市一中对这一类的考试向来比较重视, 从高二开始的每一次月考都采用全年级打乱,按照成绩给每个人分配考场的模式, 就连老师改卷的时候也都会封上信息栏, 最大限度地做到公正透明。 因为是第一次月考, 考场的分配依据就是暑假前的那一次分班考试, 汪翘被分到第二考场的十九号, 顾良夜则是第三考场的三号。 对着打印着考场信息的那张纸看了半天,汪翘的目光中颇有些恋恋不舍,顾良夜在旁边叫了她两次,她才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背着书包跟他一起走出教室。 “考试而已, 两天就结束了,”顾良夜看出她的情绪,脸上熟练地浮现出这个学期以来他已经很习惯的那种不耐烦里又暗含窃喜的表情, 压住内心的小兴奋,让自己的声音也听起来平淡点, “而且中午也一起吃饭,下午放学还要送你回家,就只是考试的时候分开, 你不要这么黏人。” 他说着,还真实情感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过去了这么久,草莓大福黏人的这个毛病非但一点都没有改,反而还变本加厉了, 以前还知道掩饰一下,现在大概是仗着自己娇纵,看到自己和她不在一个考场就故意露出那种可怜巴巴的样子,唉,真是拿她没办法。 “那中午去哪个食堂呀?我去帮大家占位子。”汪翘顿了一下,又说道。她刚才之所以对着考场信息恋恋不舍,其实是因为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这应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看见她的名字和顾良夜的名字挨在一起——尤其是她还排在前面。小顾老师的成绩到底有多优秀,在这些日子里她已经深切地体会过了,等到这次月考结束,按照班主任李文馨的话来说,他们中间肯定要隔着好几个操场的人呢。 只是汪翘向来特别体贴,这 分卷阅读78 些日子还增加了“尊师重道”的属性,知道顾良夜会错了意也不解释,干脆就笑眯眯地就着他的话题接着往下说,“段炎皓他们今天也和我们一起吃吗?” 以前段炎皓、博容、曲松三个人几乎是雷打不动地会来找顾良夜一起吃午饭,后来这个小团体里又加入了汪翘,偶尔邹嘉和费映帆也会一起,有许鲸的时候,严疏桐就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说笑笑,很是热闹。不过因为明天要考试,大家都不在一个考场,不像平时那么方便,所以汪翘才这么问。 “不用管他们,他们自己吃。”顾良夜立刻道。 顾良夜早就觉得段炎皓他们烦人又碍事了,他只想和草莓大福吃个午饭而已,闲杂人等却有一堆,尤其是段炎皓和费映帆两个人,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呱唧呱唧,好像生怕不说话就有人把他们当哑巴似的。偏偏汪翘还特别捧场,什么过时的冷到瑟瑟发抖的笑话她都哈哈大笑,还会给出“为什么呢”、“哇”、“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的反馈,把段炎皓这个冷笑话小能手捧得都快找不着北了,越发的来劲。有时候一个中午,顾良夜自己一句话都跟汪翘说不上,只能坐在旁边默默生气,疯狂给费映帆扣花,还在心里花式暴打段炎皓的狗头。 “哦,那我就给小顾老师和我自己占位置。”汪翘乖乖地点头。 “嗯,”顾良夜刚应了一声,又觉得不对,“占什么位置,你是不是又想提前交卷?” 汪翘呆了一下。 汪翘考试的时候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坏毛病,——总喜欢提前交卷。她把自己会做的题认认真真写完,不会做的就随便蒙一下——反正蒙的肯定都能对,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坐在教室里又很无聊,就会提前交卷。 顾良夜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都比之前锐利了一些,盯着汪翘道,“不许提前交卷。好好检查,下考铃打了以后才能离开教室。” “嗯……”汪翘沉吟着,没有马上答应。 “听到了吗?”顾良夜的态度十分强硬,“到时我在你的考场门口等你,要是我发现你比我先出来……” “请不要和我断绝师徒关系。”汪翘太熟悉他的套路了,立刻可怜巴巴地道,两只手还合在一起冲他讨好地摇了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想给小顾老师养老送终!” 顾良夜:“…………” 什么养老送终!他就知道草莓大福肯定会被那些闲杂人等带坏!段炎皓,出来挨打! * 可能是被“养老送终”真实地刺激到了,顾良夜这一整晚都有些暴躁,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整个人向外散发着“别理我我自闭了”的信号。 顾西楼还以为他是考试压力太大,一边动作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挑着嘴角嘲笑他道,“至于吗,不就是一次月考吗,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 顾良夜无语地看了他哥一眼,“你懂什么。” “实不相瞒,你懂的我都懂,怎么样,要不要等会儿我给你来个考前辅导?” “……”顾良夜简直不知道他哥的这股迷之自信是从哪里来的,高中毕业十多年连课本都没翻过一下的人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可能是真的无知者无畏吧。顾良夜摇了摇头,不想说这个话题了,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你的红茶呢?” “嗯?”顾西楼愣了一下。 “茶室里没有了,你是不是喝完了?”顾良夜盯着他问道。他们家里有一个专门的茶室,是顾西楼弄出来的,里面放了各种名贵茶叶,顾西楼偶尔会坐在里面泡茶喝放空一下,顾良夜则对此报以意味不明的一笑,评价他哥是附庸风雅,结果换来当月零用钱减半的残酷惩罚。他前两天答应了要给草莓大福带好喝的茶,所以才难得去里面踏足了一番,就发现原本装着红茶的几个罐子都空了。 “我让喻杨拿走了,他未来的老丈人喜欢喝红茶,市面上的茶又都不好,”顾西楼漫不经心地道,抬起眼睛来看着他,“怎么,你也想喝?终于想通了打算和我一起附庸风雅?” “……” “你至于吗,”顾良夜无语,觉得顾西楼有时候一点都不像一个成熟的大人,“我想给我同学带一点尝尝。” 听他这么说,顾西楼就明白了,“哦,又是那个女同学。”他一边说,一边放下手里的餐具,转而拿起手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似笑非笑,“那是特供的红茶,喻杨拿去讨好他未来的老丈人,你呢,想讨好你的小女朋友,啧,顾良夜,你比喻杨还能行啊。” “——什么小女朋友?!”顾良夜噎了一下,一时间脸都红了,对着顾西楼怒目而视,“你又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我连爸妈都没告诉,不然你以为你能这么清净?”顾西楼看自己弟弟那一副紧张得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简直不知道他这一点随了谁,怎么这么纯情,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你这个年纪——反正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别叫我给 分卷阅读79 你收拾烂摊子就行了。” “……” 顾良夜觉得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明明他跟草莓大福之间只是正常的师徒关系,好吧,草莓大福可能确实是有点不加掩饰地喜欢他,但他们真的没有……他都不好意思说出那三个字,反正就是没有! “你想得太多了。”憋了半天,顾良夜耳朵都红了,吭哧吭哧地道,“我和旺仔不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顾西楼明知故问。 “……” “恋爱关系?情侣关系?男女朋友关系?”他一连说了三个同义词,直到顾良夜坐在那儿都快冒烟了,才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顾良夜,你自己去照照镜子,谁信你谁是小狗。” “谁谈恋爱谁才是小狗!”顾良夜怒而起身,这什么辣鸡哥哥,都说了没有没有,竟然还按头让人谈恋爱,这饭没法吃了! * 接下来的两天考试风平浪静,第一天考的是语数英,由于理化生这三门课目前还都没有讲完,所以暂时不合卷,而是分开进行考试,便都安排在了第二天。托顾良夜每周六都要给自己辅导作业的福,踏着下考铃走出考场的时候,汪翘竟然觉得自己这次答得还算不错,就连向来都被放弃的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她也做了一半,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了,搞不好她都能做对呢。 看到顾良夜靠窗站着,在来往的人*流里高挑又清隽,汪翘走过去开心地汇报自己的情况,“我都写啦,每道题都没空着,而且检查了好几遍。”她说着,还压低了声音,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有一些我不会的,我也没有蒙,都认真想了一下然后选了我觉得正确的答案,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卷子发下来就知道了。”顾良夜道。 “也是,先不想那么多,”汪翘同意,又愁起来,“唉,今天怎么才周三,还要上两天课呢,总觉得考完试以后该休周末了。” “周末有什么好吗?”顾良夜淡淡问道。他就觉得周末一点也不好,顾西楼周末通常不休息,他都是一个人在家,作业写完了没事做,只好看书打电动,没意思得很,还不如周内好,周内还可以天天玩草莓大福。 “就是感觉考完试以后该放松一下嘛,”汪翘笑眯眯地道,又很机智地补充上一句,“而且周末就可以跟小顾老师去图书馆呀!” 顾良夜噎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咳嗽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一些往前走,汪翘老实走路有点跟不上了,干脆连蹦带跑,阳光在她的脸上一晃一晃的。 晃得顾良夜一时有些心浮气躁,对啊,今天怎么才周三,考完试就该连着周末才对啊! ☆、第 40 章 周四的早上, 大家一进教室,趁着预备铃还没有打响, 就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讨论着昨天的考试。 “魔鬼难度。”小胖子李江涛愁眉苦脸地说道, “真的是魔鬼难度, 第一次月考而已, 至于出这么难的题吗?我答题的手都是颤抖的!”他说完, 还警惕地看着身边的其他几个同学,一双大眼睛闪烁着渴求认同的光,“快告诉我你们也是!绝对不是我过了一个十一假期太飘了!” “是我们提不动刀了,”林盼也是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控诉着这次月考的难度简直超乎想象, “我看是老师们商量好了要给咱们一点颜色看看,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呢。” 几个人担忧成绩,对着叹了会儿气, 又没什么办法,只好在心里把出题老师又骂了一遍。 “我也觉得这次题很难, 数学从倒数第二道大题我就不会做了,”邹嘉也是愁眉苦脸大军中的一员,她觉得自己这两天考得都不怎么样, 每章卷子都做得很艰难,就连一向十拿九稳的语文,她看到作文题目的时候都懵逼了好几秒钟。 “是有点难。”费映帆随口附和。 “不,你的表情分明在说‘这有什么难的’,你走开。”邹嘉嫌弃道, 又跟汪翘和严疏桐控诉,“你们知道老费有多过分吗,他把物理最后一道大题都做出来了,还跟我说‘不小心漏了两个步骤,怕是要扣分’!这不是踩在我的伤口上炫耀吗?!” “……” 作为同样把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还没有漏写步骤的严疏桐不说话,抿着嘴笑了笑。 只写了一半的汪翘迟疑了一秒钟,也连忙跟着翘起嘴角。 邹嘉终于觉得大事不好:“……别告诉我你们都写了?你们都会?” 严疏桐想了想,“那道是竞赛题,我以前做过。” “那小乔呢,你不是我的小伙伴吗?这么难的题你怎么也会!”邹嘉做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她的成绩在班里是中游位置,理论上来说确实是比靠着运气考进来的汪翘要好一些。 可是,“小顾老师有给我讲过类似的题。”汪翘眨眨眼睛,诚实地道。 “……” 邹嘉终于接受了自己才是众人当中的那个 分卷阅读80 “叛徒”的事实,简直心酸不已,默默转回去开启自闭模式。 严疏桐笑了一下,忽地转过头看着汪翘,“你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吗?” “诶?” “就是……比较没有活力的感觉,”严疏桐说,还生动形象地举了个例子,“以前你说话都是很多感叹号,今天都已经说半天了,还没有出现一个感叹号呢。” 汪翘觉得这个形容很有意思,忍不住笑起来,又解释道,“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后半夜没有睡着。而且……”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挂钟,已经是早上的七点十八分了,还有两分钟开始早读,“小顾老师这时候怎么还没来呀?” * 顾良夜生病了,高烧三十九度。 明明昨天晚上睡前还很正常,可是早上醒来以后就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乏力。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和想要上学的坚定信念完成了洗漱,扶着楼梯走下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的六点五十五了。 顾西楼今天没有去公司,他下午要飞去纽约参加一个为期五天的会议,所以特意把早上的时间空出来休息,他习惯了早起,去外面跑了一圈回来,这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余光瞥到顾良夜手里捧着一颗苹果,一脸恍惚地朝门口走,多年的经验当即提醒顾西楼事情不妙。 “顾良夜。”他叫了一声。 仿佛声速变慢了一样,两秒钟以后顾良夜才听到,他把苹果放到玄关的立柜上,低头去穿鞋,“干嘛?” “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有。”顾良夜立刻否认,还做贼心虚地使劲摇头。 顾西楼眯了眯眼睛,站起身来朝他走过去,几步就来到了他的面前,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探,“没有?没有生病你体温这么高难道是发春了不成?” 顾良夜这会儿晕晕乎乎的,脑子有点不清楚,嘴巴也不利索,想反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句“你才发春”反复念叨了两遍还是觉得不解气,可能是真的生病了所以脾气还有些大,他看了一圈,怒从心中起,拿起苹果就朝顾西楼砸过去。 顾西楼淡定地接住了,“谢谢,我不吃。”他边说边把另一只手也拿过来,两只手稍一用力,苹果就“咔嚓”被掰成两半,香甜的汁液顺着裂面流下来,顾西楼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在一时呆愣住的顾良夜的光头上敲了一下,“乖乖给我躺回去,不然有如此果,明白?” * 汪翘第二课间的时候才知道顾良夜今天生病请假了。那时候顾良夜刚刚输完一瓶液,烧退下去一些,趁着顾西楼去楼下给秘书喻杨打电话的功夫,他连忙拿出手机给汪翘发了个微信,好好的周内自己竟然没去上课,草莓大福一个人肯定很不适应。 “早上都干什么了?”顾良夜问道,他并没有发文字,而是对着手机轻声说着话,正给他换药的医生宋河算是顾家半个家庭医生了,一直负责顾西楼顾良夜两兄弟的健康问题,以前顾良夜倒霉的时候他隔三差五地就来,宋河一直觉得顾良夜大概是因为天生倒霉的关系,对周围的事物总有点冷淡,没什么热情和好奇,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他还从来没见过顾良夜这样。 这样生动。宋河想了想,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数学学了新单元的内容,生物老师在讲前天交上去的作业,嫌大家做得不好,发了大半节课的火。”汪翘也用语音回道,她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出来,好像多了些比平时没有的东西,顾良夜听着就忍不住笑了。 “都骂谁了?又是董潇?”他随口问着,看宋河又给他换上了一瓶新的药,点点头对他致意。 “对,董潇好惨,他有一道题没有写,老师翻本子的时候正好翻到他,还骂帆哥了,帆哥把题看错了。”汪翘老实地汇报道,努力给顾良夜营造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他根本没缺这两节课一样,“就很惨,骂完以后还给大家布置了两张卷子,我看了一下,有好几道题我都不会。”汪翘有点发愁,“太难了,老师已经失去了理智。” “拍张照给我看看。” 没想到被汪翘严肃地拒绝了,“不行,你生病了,不要看这么费脑子的东西,你要好好休息。”汪翘说完,还一连发了好几张截图来,一看就是刚刚才百度的,图片上的内容全部都是“高烧病人不能做什么”、“高烧病人应该吃什么”之类的,第一个搜索结果就是不宜劳累,应卧床休息。 顾良夜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快死了。” “呸呸呸,小顾老师瞎说!我还想跟着老师好多年,不想这么早给你送终呢!”汪翘着急地道。最近顾良夜身上的霉气一直都很稳定,即便她有意地把更换小礼物的时间间隔拉开了,霉气的增长速度也没有恢复到原来的那种程度,那朵以前总是遮着顾良夜脑袋的大乌云也很久不见了,按理说应该不是霉气堆积才导致的高烧,但是顾良夜偏偏又病得很突然,没有一点征兆,……总不可能是考完试心力交瘁导致的吧?汪翘这么想着,自己都忍不住乐了一下,以小顾老师的水平,怕是考个状 分卷阅读81 元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怎么会因为一次月考就病倒了呀? 她倒是对顾良夜信心十足。 而顾良夜呢,在听到她说“还想跟着老师好多年”的时候就有点飘,甚至觉得浑身燥热,要不是换药之前宋河才给他测过体温,告诉他烧已经退了,他都觉得自己这次怕是要烧坏了……真是一颗老谋深算的草莓大福啊!竟然已经计划到好多年以后了,而且她怎么一点也不矜持,就这么说出来了,宋河还在旁边呢! 顾良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看了宋河一眼,被外人听到了草莓大福的未来计划,顾良夜感觉有点不开心。 正在暗自感叹年轻可真好的宋河:“……想喝水?”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汪翘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顾良夜在点开之前换了一个姿势,慢条斯理地转过去背对着宋河,如果不是他手上还扎着针,他还想走远两步以此来保护自己和草莓大福共同的小秘密。 宋河:“……” “打铃了,我先不说了,小顾老师要好好养病啊!” 顾良夜“嗯”了一声,垂着眼睛看着屏幕上你来我往的一条条语音消息,笑意在喉咙里止步了,就从勾起的嘴角一溜烟探出头来,“认真听课,我明天就回去。” 教室里的汪翘一改前两节课有些心不在焉的状态,好像已经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显得斗志满满。这节是曹燕蓉的英语课,她穿着一件橘粉色丝绒的连衣裙和一双白色的高跟踝靴,哒哒哒地从门口走了进来,就要踏进教室的时候,从外面路过的另一个英语老师叫住了她,两个人简单地交谈了两句。 汪翘趁这个时间又低下头,从通讯录里找到段炎皓的头像,偷偷给他发微信。 “你知道小顾老师的家在哪里吗?” 段炎皓回得很快,作为发小,他当然知道顾良夜家在哪儿,还知道不止一处,只是他不明白汪翘问这个干什么,“怎么了?” “我想去探病!可以麻烦你告诉我地址吗?谢谢你!” 段炎皓:“哦可以啊。” 段炎皓:“等等,阿夜又生病了???” ☆、第 41 章 这一次的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瓶药打完,顾良夜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好了, 根本不用再吃药, 因为刚刚躺在床上和汪翘聊语音, 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的汗, 他甚至还想去洗个澡。 “不可以。”宋河十分冷酷,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叮嘱道,“不能洗澡,至少今天不能。” “……” 顾良夜沉默着。 端着白粥上来的顾西楼闻言, 把碗放在桌子上, 转而抱着手臂看顾良夜,“顾良夜,说话。” 顾良夜恹恹的:“……说什么?” “当然是向我保证你不会偷偷洗澡, ”顾西楼道,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这种时候的沉默绝对不是默认,而是无声的抵抗,他毫不怀疑等会儿自己和宋河一从这个房间离开, 顾良夜能立马跳起来奔向浴室,说不定半路还能来个后空翻呢。“不然我就带着你一起去纽约,省得等我再回来,你尸体都凉了。” “我都这么大了,至于这样吗?”顾良夜可太憋屈了, 还试图为自己的正当权利抗争一下,“我就是想洗个澡……” “至少今天,你想都别想。”顾西楼道。 眼看着顾西楼一副铁血家长的模样,顾良夜不得不屈辱地答应了他的条件,好在没有含泪,算是保住了身为小顾老师的最后一点尊严。 顾西楼满意了,便不再搭理他,转向宋河道,“刚好也中午了,宋医生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会不会太麻烦了?” “怎么会。正好家父的检查报告昨晚发过来了,有些专业的地方我看不懂,还要麻烦宋医生。” “应该的。”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从顾良夜的房间离开了,门顺手被带上,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 不管他们俩在楼下吃什么好吃的,病号顾良夜就只有一碗白粥可以喝,好在白粥里加了一些鱼蓉,又配了一小碟腌制好的酸黄瓜片,还有两个白白嫩嫩的兔子包,吃起来清爽可口,倒也不算太心酸。 顾良夜吃完,坐在桌子旁边百无聊赖地玩了一会儿手机,微博上永远有热闹又新鲜的消息,可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打开视频网站,广告倒是看了好几个,但是不知道要看哪个剧才能打发时间,他还试图背背单词来平静一下,也没有用。几个APP的页面来回切换,他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渴望,他想找草莓大福聊天。 草莓大福现在在干嘛呢?中午吃的什么?自己早上没去学校,她昨天作业里不会写的题有人给她讲吗,谁给她带水果吃呢,有没有汤喝啊? 看了一眼手机顶端的时间,13:12,平常这个时候草莓大福都已经趴在课桌上午休了,也不知道今天自己不在她旁边,她还能不能睡得着。 估计能,草莓大福的睡眠 分卷阅读82 一向都不错,有时候中午教室里明明很吵,身边又人来人往的,她还是能睡得着,而且还睡得很好。顾良夜脑补了一下此时此刻汪翘坐在教室里的样子,竟然觉得有点生气,自己卧病在床都没有去上课,她还能安然午休,还不发条消息来,太没有良心了! 这么一想,他就想给汪翘打个电话了。可是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他赶跑了。 ——算了,睡就睡吧,这会儿不睡的话下午上课的时候她就该困了,像个小啄木鸟一样脑袋一点一点的,每次快一头砸在课桌上的时候就猛地惊醒一下,受惊地变成人形,抬起头瞪大眼睛强打精神,可是过不了几分钟就又恢复真身。 最惨的是被老师看见,然后被叫起来回答问题。顾良夜想了一下下午的课表,一节数学和两节物理,草莓大福这两门课都不太行,自己不在她旁边,万一她被叫起来,连一个给她说答案的人都没有,怪可怜的。 顾良夜真实地叹气了,深深觉得带个徒弟可真是太不容易了,什么都要操心,唉。 压下自己想跟汪翘聊天的念头,顾良夜发了会儿呆,然后想起来自己有好长时间都没有更新《十方天命》了。 这本小说从开文到现在,陆陆续续迎来过一些读者,但最后留下来的就只有糖醋锦鲤少女一个人,所以压根谈不上什么成绩。顾良夜最初写它也只是觉得自己当初做的那个梦很有意思,想要记录下来。为了乐趣而写,他写得随心所欲又没负担,每天多多少少都能写上几千字,可是没想到开学以后就遇到了汪翘,对比之下,玩草莓大福显然是一件更有乐趣的事情,因此更新也就一天天地耽搁下来。 顾良夜有些心虚,连忙打开电脑,决定趁着今天多写一点,然后跟糖醋锦鲤少女解释一下……想到这儿,他又头痛起来,他差点忘了自己在网上还是社会精英的人设,今天开会明天出差的,等会儿要跟糖醋锦鲤怎么说?顾良夜摇摇头,还是决定先把精力放在更新上。 《十方天命》的剧情进展到了顾十方从某处上古遗迹里获得机缘,在别人都殒命的时候只有他福大命大地逃了出来,因为跌落了境界,又身怀异宝,回到师门怕被有心人觊觎,所以他便在沿途随便找了一个凡人村落暂住,一边养伤一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这一天阳光正好,顾十方四肢摊开地躺在房顶上晒太阳,将睡未睡之际,忽然院子外面木门响动,似是被人轻扣,顾十方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前那人。 “喂,你找谁?”他好像那些从云彩的缝隙里探出的光线一样,明媚又泛着懒意,即使只是随意地一抬眸一扬声,也显示出与平常人不同的风姿。 “这位小哥,我途经你家门口,见这果子实在长得好,不知道能不能向你讨两个来解解渴?”红衣女孩儿一双杏眼里盈满笑意,站在简陋的柴门前抬眼朝他望去。 黑发如瀑,肤白如玉,两颊上漾着浅浅的酒窝,整个人就仿佛是硕果累累的秋,又灿烂又甜美。 顾良夜犹豫了一下,然后强忍着一股羞怯,在屏幕上打出了这位计划之外的女主角的名字:连翘。 * 汪翘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的时候,顾良夜还以为自己对着电脑太久,出现幻觉了。 所以他一脸冷漠,淡定地移开了视线,打算把男女主角初遇的最后几百字写完。 没想到紧接着段炎皓的大头就出现在汪翘脑袋的上方,还一脸的疑惑:“小乔妹妹怎么不进去?” 这是汪翘第一次去男生的家里,还在段炎皓的怂恿之下连电话都没打,一步到位地出现在人家的卧室里,尽管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这不是别人,而是她卧病在床的老师呀,但汪翘还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趁着顾良夜还没有说话,她先发制人地举起手里拎着的两只塑料袋,报菜名一样地道,“小顾老师,我买了猕猴桃,香蕉,山竹和橙子!你想吃哪一个?” 乍一听这几样水果,顾良夜首先想到了早上汪翘发过来的那几张截图,都是“发烧病人适合吃什么水果”这个问题的搜索结果,顾良夜本能地顺着她的话回答:“山竹。”然后一顿,这才想到了重点,“——你怎么来了?” “我来探病呀。”汪翘大方道,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良夜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晕晕乎乎的。 看见顾良夜这样,汪翘顿时就缓解了身处男生卧室的不自在,毕竟小顾老师是病人,而且病得还有点厉害,没说两句话就注意力涣散。汪翘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长长的黑色书桌旁,自觉地挨着顾良夜坐下了。顾良夜不动声色地把电脑合上,看着汪翘低头从塑料袋里拿出五六个山竹,在面前依次摆开,又从里面挑选了一个最大最圆润的拍了一下,“小顾老师想吃山竹,我看就它啦,我觉得它比较甜。” “你有什么依据?”段炎皓倒是熟门熟路地坐进一旁的单人沙发里,从侧面的口袋里摸出顾良夜的PSP,故意跟汪翘唱反调,随手指指另一个山竹,“我觉得这个甜。” 汪翘想了一下,她不太会挑山竹,刚才在 分卷阅读83 超市里也是随便买的,听段炎皓说得这么肯定,她就有些动摇,“也有可能哦。” “要不要打个赌?”段炎皓道,“你拿下去找阿姨切一下,我们看看谁选的比较甜。”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没忘记这个房间里的第三个人,“阿夜你也挑一个?” 顾良夜:“……” 趁着汪翘把几个山竹拿下去找阿姨切开的功夫,顾良夜一下走过去从段炎皓手里夺过PSP,“你来干嘛?” 段炎皓呆呆地:“探病啊。——哦,你好点了吗?”他后知后觉自己一进来就玩游戏的这个行为显得太塑料兄弟情了,便亡羊补牢地伸手想摸顾良夜的额头,“你好久没发烧了,我都有点不习惯。” “你跟旺仔一起来的?” “对啊,小乔妹妹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发微信问我,我想着你俩……嗯,我就带她来了,有什么问题?”段炎皓仍旧不明所以。 顾良夜在心里对他的这种迟钝感到十分无语,偏偏段炎皓还无所察觉,竟然还想接着玩游戏。顾良夜冷着脸,对待他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残酷,“问题就出在你身上,你现在应该在哪?” 段炎皓:“???” “你应该回家写作业。”顾良夜一锤定音,甚至亲自拎起段炎皓的书包,走到门前替他把门打开,“悄悄地走就行了,别惊动旺仔,明天见。” 段炎皓:“……” * 汪翘端着切好的山竹回来,白嫩的果肉被分成一瓣一瓣的,盛在浅绿色的玻璃盘子里,显得愈发诱人。 “咦,段炎皓呢?”发现房间里少了一个大活人,汪翘随口问道。 “他回家写作业去了。”顾良夜道,他看了汪翘一眼,似乎有些不满,“反正你又不是来看他的。” “嗯嗯,对,我是来看小顾老师的嘛。”汪翘连连点头,把盘子放在桌子上以后,腾出一只手来在顾良夜头上摸了一下,又摸摸自己的,对比着温度,“真的不烧了,小顾老师吃药了吗?” “嗯。”顾良夜应了一声,又问,“你怎么还买水果,段炎皓没拦着你吗?” “拦啦。本来我还想买一箱牛奶的,可是段炎皓说你乳糖不耐受,所以我就没买。”汪翘有些不好意思,她以前没有探过病,而且自己也很少生病,所有关于生病的经验都是奶奶住院那会儿得到的,“我第一次探病,也不知道应该买点什么才好,不过我看别人生病时都能收到水果,我就也买啦。”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眼神却一点点亮起来,说到最后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反正别人有的待遇小顾老师也得有,就是这样。” 少女的笑容真诚又明媚,不掺杂其他,自然而然地就渗出一股甜来。 以致于顾良夜都不想吃山竹了。 “汪翘。”少年低垂着眉眼,目光落在玻璃盘子的暗纹上,又仿佛在看那上面映着的人影。 “嗯?” “你怎么来了?”他又问了一遍,不同于之前的惊讶,这一次他问得别有深意。 然而汪翘却是想都没想,这个问题也不需要想,因为答案一直在心里盘旋着,说出来的时候无比地自然。 “我来探病呀。”她也重复了之前的话,却又比之前多了一句,“想你啦。” ☆、第 42 章 汪翘挑的那个山竹特别特别甜, 相比之下段炎皓言之凿凿说甜的那个,虽然也甜, 但是就很一般了。 顾良夜一边吃, 一边监督着汪翘写作业。 对, 就是写作业。反正探病也没有什么事情干, 顾良夜也不是病得都动不了了需要汪翘在旁边侍奉汤药, 反而是就这么跟汪翘挨在一起坐着,让他觉得有点不自在,只好想方设法地找点事情来做,——比如把今天拖欠的师徒戏份保质保量地营业了。 “我把作业都写得差不多了, 就是有几道题不会, 所以空着没有写。”汪翘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来,给顾良夜看今天老师讲的内容,她有点苦恼, “我觉得现在上课的进度越来越快了,我好像有点跟不上。” 顾良夜看了一下, 淡淡道,“你只是基础不太扎实,知识不容易形成体系, 所以单个的知识点拎出来你都会,串在一起讲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吃力了。”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汪翘的问题所在,而后又说得轻描淡写,“问题不大,你先做作业, 我给你整理一下,后面你按照我列的提纲加强训练就好了。” “嗯嗯,”汪翘连连点头,对她的小顾老师言听计从,“那就辛苦小顾老师啦。” 她看到盘子里剥好的山竹吃完了,袋子里还有几颗完整的,就自告奋勇地给顾良夜剥,“我刚刚把山竹拿下去给阿姨,阿姨说这种新鲜的可以不用刀切,这么一挤——” 汪翘还一边说一边演示,把山竹放在手心里围住,然后手指交错扣紧,汪翘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挤压,只听到一声细碎的“咔嚓”声,山竹竟然从“肚子”中间 分卷阅读84 裂开了一道缝,白嫩的果肉顿时毫无防备地露了出来。 原本还想质疑一下她那点力气还要逞强学人家空手掰山竹的顾良夜:“……” 他差点忘记这颗草莓大福是怪力大福了! “怎么样,厉害吧?”汪翘得意,捏着半颗山竹在顾良夜眼前晃了晃,“小顾老师想不想学?” “嗯……”顾良夜故意沉吟。 “想学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小顾老师该叫我什么呢?毕竟是我传道受业解惑呀。”汪翘疯狂暗示。她天天叫顾良夜“小顾老师”,还被顾良夜要求尊师重道,心里偶尔也想互换一下地位感受感受当老师的意气风发,还可以指使小顾老师干这干那,比如……汪翘想了一下,想不出来,唉,谁叫小顾老师现在还是病人呢。 “叫你什么?当然叫你旺仔啊!”顾良夜看了她一眼,把这颗得意的有点飘的草莓大福拉回原地,“不然你还想造*反吗?” “不敢不敢,”汪翘顿时老实了,双手把山竹果肉递上,“老师请吃。” “哼,”顾良夜心里暗爽,偏偏表面还要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样子,还不忘催促汪翘,“快点做题,不要偷懒。” 趁着汪翘写作业,顾良夜就翻着她的笔记看起来。他的基础扎实,成绩优秀,自学能力又强,脑子还特别聪明,坐在那儿轻轻松松地看了一会儿,中间提笔演算了一下,就把今天的内容吸收的差不多了,甚至还从笔记里面找出了一个错误。顾良夜顺手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无奈道,“抄笔记都能抄错,你上课想什么呢?” 汪翘“呀”了一声,捂住头,“都说了想你呀。”她理直气壮地控诉,“小顾老师想要我说几次。” “……” 顾良夜咳了一声,试图把翘起来的嘴角使劲地压下去,但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了力不从心,只好故作不经意地抬手挡着,声音微微地发紧,如同一根绷紧了的琴弦,“就你理由多。” “那也是正当理由。”汪翘说道,看顾良夜还想伸手敲她第二下,瞪圆了眼睛警惕道,“为人师表,小顾老师,不能体罚学生,这是不被允许的。” 顾良夜:“……” 他怎么感觉这颗草莓大福有点变聪明了,他的错觉??? 汪翘认认真真地写作业,顾良夜从抽屉里拿了几张活页纸出来,又找出高一的数学书,坐在汪翘旁边,一边翻书一边给她归纳重点,他把各个知识点串成体系,又在后面标注好页码和例题的序号,有些需要着重记忆、反复练习的他就拿红笔框出来。这是一件比较繁琐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弄不完,好在汪翘的作业也写得比较慢,两个人就这么挨在一起坐着,只有书页从指间翻过去的声音,气氛又静谧又美好。 顾良夜整理了小半本书,正觉得眼睛有点酸涩,就听到房门被敲响了。 “小夜,该吃饭了。”阿姨说道,她还热情地招呼汪翘,“这位同学也一起吃点吧,我多烧了几个菜,正好你们两个吃。” “好呀,谢谢阿姨。”汪翘甜甜地道。 两个人把桌子大概收拾了一下,来到餐厅的时候阿姨已经把饭菜都端了出来。今晚的菜色丰富,量倒是不算大,两个人吃正好。肉末蒸蛋,青豆虾仁,清炒山菌和可乐鸡翅看起来都非常美味,大约是考虑到顾良夜生病的关系,这些菜都是分成两份装盘,分别摆在两个人的面前。 “小夜吃点米饭吗?”阿姨问,她在顾家做工好几年了,知道顾良夜每逢生病胃口就不太好,但是他中午就只喝了一碗粥,因此顾西楼离开之前还叮嘱自己一定要监督顾良夜吃饭。 顾良夜看了汪翘一眼,后者虽然没说话,但浑身都散发出“当然吃呀不然病怎么会好呢”的气息,他原本不是很想吃饭,这会儿竟然也被感染地有几分饿了,便点了点头,“少吃一点。” “那我多吃一点。”汪翘立即道,今天的菜她都喜欢吃,再加上她总是跟顾良夜一起吃午饭,所以非常清楚他家阿姨的手艺,“吃饱了才有精神学习呀,小顾老师!” “哎对,是这个道理。”阿姨挺高兴,给两个人盛好了饭,又打了两碗冬瓜排骨汤,一边摘围裙一边叮嘱,“汤就在锅里,是保温状态,不用热,你们想喝的话随时都可以盛。吃完饭碗就放在桌上,我明天早上过来收,那小夜,我就先回去了?” 阿姨的女儿今年中考,从九月开始,她就由住家转为了每天上下班,就是为了能多一点跟女儿相处的时间,在中考这一年给她好好补身体。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一只放在柜子上的牛皮纸袋子闯进了她的眼帘。 “小夜,这是……?” “我的初三课本,不知道容心用不用得上,您带回去给她看看吧。”顾良夜说。 阿姨顿了一下,她在顾家呆了好几年,当然知道顾良夜的学习成绩,她之前也想过向顾良夜开口,只是到底没好意思,没想到现在却是顾良夜主动把自己当年的课本找出来给她了。 “能用上,肯定能用上,阿姨先谢谢你。”阿姨笑着说,又道了一次 分卷阅读85 谢,在顾良夜颇有些不自在的摇头中,这才兴高采烈地下班了。 “干嘛?”感觉到汪翘停住了筷子,顾良夜忍不住道。 “小顾老师人真好。”汪翘诚恳地说,还给他鼓鼓掌,顺便反省自己,“我要向小顾老师学习。” 顾良夜“哼”了一声,心里想这颗草莓大福可太会花言巧语了,手上却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盘子里的鸡翅夹给了她,“吃吧。” 吃完饭,两个人也没有真的像阿姨说的那样就把碗筷都放在那儿,反正家里有洗碗机,也不需要自己动手,一个人几乎吃掉了两人份鸡翅的汪翘就自觉主动地把碗都收好,放进洗碗机里按下开关。 她之前还没有用过洗碗机,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由衷地觉得这真是伟大的发明,不用自己洗碗的人生真的太幸福了。 把洗干净的碗拿出来摆好,汪翘跟在顾良夜身后回到卧室,顾良夜正要说什么,就听汪翘道,“小顾老师,我该回家啦。” “……” 看着汪翘说完就开始动手收拾课本,她低着头,露出一小段脖颈,发尾随着她的动作来回地扫啊扫的,顾良夜深深觉得美好的时光未免也太短暂了一些,连兔子尾巴那么长都没有。 “作业都写完了吗?”他问。 “嗯,写完啦。”汪翘点头,她为了下午来探病的时候宽裕一些,中午都没有午休,而是抓紧时间把语文和英语作业给写了,剩下几节课的课间也没有跟邹嘉她们聊天,做完了其他科目自己会做的题,剩余不会做的,她都在吃饭前请教过顾良夜了,总体来说作业完成得非常好。 顾良夜有点不高兴了,做完作业就走,这么冷酷无情,这哪里是草莓大福,分明是原味大福——没有(夹)心! “可是提纲我还没给你归纳好呢。”顾良夜盯着她提醒道。 汪翘在他的视线里眨了眨眼睛,笑容又甜又真诚,“这是个大工程呀,得慢慢整理,我不急着用,”她还很会自我检讨,“唉,其实也不应该今天就让你帮我整理的,小顾老师你还生病呢。” 她的抱歉情真意切,而且正好歪打正着地提醒了顾良夜—— 顾良夜立刻就觉得自己有点不舒服了,早上的高烧似乎有意卷土重来,然而宋河和阿姨都回家了,顾西楼出差,他孤苦伶仃一个人,很需要有人照顾一下。 只是这种话他说不出口,顾良夜想了想,在汪翘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背上的前一刻终于下定决心,“旺仔。”顾良夜假装虚弱,以一种浮夸至极的姿态在原地晃了晃,然后后退两步—— 他原本想的是自己刚好退到桌子前面然后用手撑住桌面,就像电视里那些生了病的人一样,有一种既脆弱又强装没事的感觉,结果没想到的是一颗圆滚滚的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塑料袋里滚出来,正潜伏在他脚下,他才退了两步就一脚踩上去,顿时仰面朝天摔得结结实实。 一时被惊呆了的汪翘:“!!!” “……我有点不舒服。”顾良夜躺在地上面无表情地道,“是真的。” ☆、第 43 章 因为是真实地担心顾良夜今晚一个人会出点什么事情, 所以汪翘只花了很少的时间,就克服了心里的那一点羞怯和不好意思, 一边把顾良夜从地上扶起来, 一边大大方方地道, “那今晚我留下来陪小顾老师吧。” 她扶顾良夜到床边坐好, 催促他挽起袖子和裤腿看看有没有哪里摔伤了, 顾良夜回过神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自在,还很羞耻,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的无耻行径,一边又抑制不住地暗自高兴。 草莓大福今天留宿! 那他们就一整个晚上都能待在一起, 看电影聊天打游戏, 然后明天吃过早饭还可以一起去上学!顾良夜想得都有点激动了,顿时把心里那点愧疚抛之脑后,高兴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啧啧感叹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汪翘检查完了,看着顾良夜身上摔伤的地方愁眉苦脸了一会儿, 问清医药箱在哪个位置就转身去拿,然后捏着棉球给顾良夜消毒。顾良夜刚才那一下确实摔得挺重,但竟然离奇地没太过分, 只有手肘的部分因为借力缓冲了一下被蹭破了一块皮,现在正往外渗着血珠。 汪翘一边给顾良夜处理伤口一边小声嘀咕,“唉,都怪我一开始不该把水果拿上来,要是刚才吃饭的时候记得拿下去就好了。”她是真实地自责了, 转眼看到罪魁祸首还躺在脚边,就忍不住心里有气,“此橙按罪当诛!等会儿就杀了来吃!” 顾良夜还没见过她这种杀气腾腾的样子,不过草莓大福嘛,就是板起脸来也照样很可爱,他咳了一声,“没关系,其实不疼。” “这么大一块破皮,怎么可能不疼,你又不是铁人,而且你还生病呢。”汪翘道,她还很会以己度人,“以前我摔跤腿上蹭破一块就很疼,你的这个比我当时的还要大呢。” “你是女生嘛。”顾良夜道。 分卷阅读86 顾良夜是真的觉得没什么,他以前倒霉的时候受过的大伤小伤不计其数,比这个严重许多的也不稀奇,不然他的房间也不会常备医药箱,他都已经习惯了。 “真的不疼,而且过两天就好了。”看这颗草莓大福的眉头还是皱着,顾良夜又道,还顺手在汪翘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汪翘没说话,默默帮他把伤口处理好了。她当然看得出来顾良夜说的是实话,她替他消毒的时候,他连动都没有动,脸上也还是寻常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安抚的笑意,一点都不像忍痛的样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汪翘才觉得有点难受。 摔得那么重,谁不疼呢?谁都是一寸寸的血肉、是活生生的人,不疼只是习惯了疼或者习惯了不说疼罢了。汪翘在这一刻就忽然真情实感地讨厌起那朵已经好久没出来的小乌云了。她以前只是抽象地觉得顾良夜被这么一朵小乌云天天罩顶肯定很倒霉,因为那时她和顾良夜不熟,帮他驱散厄运也只是随手的事情而并无其他意思,所以从来没有往深处多想一分,也没有认真地考虑过别人口中轻描淡写的“从小倒霉到大”对于顾良夜本人来说究竟是一件多么无奈的事情。 他是不是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就受很多伤呢? 他是不是慢慢地发现,即便他喊疼也没有用呢?也许周围的人起初都会心疼他,温柔地对待他,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可是一百次两百次呢?他们比顾良夜自己先习惯“那家伙太倒霉了总是受伤”这个事实,然后再用成熟的口吻告诉他“没办法啊,就坚强一点吧”,所以久而久之,顾良夜也习惯了。 只是这么想了一下,汪翘就感觉心里闷闷的,小顾老师这么好——长得帅气、学习又好、性格还可爱,家庭条件又很优越,明明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干什么要习惯这种事情呢? 不应当。 都怪那朵辣鸡乌云,讨厌死了,汪翘把医药箱收拾好,合上盖子的声音有点大,惹得顾良夜在旁边呆了一下,——汪翘现在都忍不住迁怒医药箱了,这是什么倒霉玩意,哪个男孩子的房间会常备这种东西,而且里面的药品还时常更新,小顾老师才不需要! “旺仔,怎么了?”顾良夜摸了摸鼻尖问道,他感觉汪翘忽然就有点不高兴了,还以为是自己的奸计所致,心里发虚,“你还是想回家吗?不然我叫李叔来送你吧,天黑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他说得不情不愿,还故意把李叔提出来,想着草莓大福这么乖,一定不愿意麻烦别人。 果然,汪翘听他这么说,立刻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今晚留下来照顾小顾老师。”她说,只是声音里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顾良夜安心了一点。 虽然他还不知道汪翘为什么就不开心了,但是他很有自信地觉得哄草莓大福已经是自己的拿手绝活了,于是顾良夜想了想,有了一个主意。 “你上次不是想听我唱歌吗?”他说得理直气壮,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因为这确实是汪翘提出来的,虽然那时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现在还想吗?” 汪翘呆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连忙用力鼓掌,点头如捣蒜,浑身上下的不高兴在这一秒钟顿时烟消云散:“想!!!” 顾良夜:计划通√ * 顾良夜家有一间琴房,就在三楼的尽头。 这个房间的存在倒不是因为顾西楼附庸风雅,而是在顾西楼小的时候,顾妈妈立志将他培养成一个真正的小王子,给他请了好几位艺术老师,光是钢琴课,他一周就得上三个节,因此才有了这个琴房的存在。只可惜顾西楼不是真心喜爱音乐的人设,钢琴课还没上够半年,倒是连着赶走了三个老师,顾妈妈也没有办法,只好随他去了,于是这间琴房就这么一直空置了下来。 琴房久不来人,因此比其他房间的温度都要低上一些,顾良夜推门进去的时候,还被扬起的灰呛了一下,咳嗽两声。 汪翘跟在他后面,探着脑袋朝里面望,只见房间里的大部分地方都罩着白色的防尘布,唯独中间一架白色的钢琴无遮无拦地立在那里,干净得仿佛纤尘不染。 “那是我哥的。”顾良夜道,“他以前不愿意弹,不过现在偶尔会弹一下,”他想了想,实在是没办法违心地替顾西楼说一句好话,干脆就实话实说,“不好听。” 汪翘被他这样逗得笑起来,她知道顾良夜还有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哥哥,一副很成功的模样,像是电视剧里的男主角,连被弟弟吐槽的这种桥段都很像。 顾良夜打开灯,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个干净的软垫塞给汪翘,指着房间的一个角落抬了抬下巴,“你坐那儿等我。” “哦。”汪翘乖巧点头,拿着软垫走过去,然后背靠着墙角老实坐好。 没过一会儿,顾良夜便拿着一把吉他走过来。 “哇,小顾老师还会弹吉他。”汪翘十分捧场,顾良夜还在调音,她就报以热烈的掌声,恨不得凭空变朵小花出来献给他。 “一点点。”见汪翘这么 分卷阅读87 热情,顾良夜反倒有点心虚了。跟对待顾西楼不一样,顾妈妈生怕给自己这个倒霉的小儿子增添一点额外的负担,等到顾良夜长到能系统地学习艺术鉴赏的年纪,顾妈妈也绝口不提要给他请老师上课的事情,完全埋葬了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小王子的梦想。因此,顾良夜的吉他纯粹是自己随便学的,他在网上找的视频教程,没事的时候看一看,然后躲到琴房里练习,家里没一个人知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弹。 顾良夜调了一会儿音,随手拨弄,琴弦轻颤,音乐声如同某种粘稠的、泛着淡淡金色的糖浆,从指尖滴落,又在地板上汇聚。 “我好了。”顾良夜轻咳了一声,示意他要开始了。 汪翘点点头,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我也好了。”她看上去期待不已,比顾良夜还紧张。 顾良夜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弯弯曲曲的人工河流,轻轻荡漾的微小波浪,阳光热烈又温柔,女孩子穿着红色的泳衣和湿透的防晒衫,一只手化作小伞搭在额前,一只手不自觉地撩起沿路的水花,她唱欢快的歌,歌词里有微风海洋和活泼的企鹅,又热闹又美丽。 她唱完了,就叫他也唱一首。 那时的顾良夜没有唱,因为他觉得那已经很足够了,虽然他明明就有一首歌含在舌尖下面。 想都不用想的。 “我要把你揉进我怀里,把你做进我梦里,然后靠一个吻,缝补这距离……” 也许是因为发烧刚好,少年的声音微微沙哑,还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也许还是因为发烧刚好,从他的嘴唇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滚烫的,偏偏短暂留存在指尖的音符又淡而清丽。 如同明月隔窗。 “给你一整首情诗,关于你温暖名字,在每个孑然的深夜为你诵读。字句真诚而坚固,星辰也为你祝福……” 少年觉得有什么从这一刻,或者从很久以前就不一样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而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 “明天生动而具体,有且仅有一个你,一念你,心就分崩离析。” ☆、第 44 章 从琴弦上跳出来的最后一个音符也散去了, 一室寂静。 隔了好几秒钟,汪翘才眨了眨眼睛, 使劲拍手, “好听!特别好听!小顾老师教不教音乐课呀?我想学!”她吹捧起顾良夜来堪称丧心病狂, 顾良夜顶多算是刚入门的水平, 被她一说简直仿佛什么吉他大师, 偏偏她还真诚得不得了,一副“我发自内心就是这样认为”的表情。 好在顾良夜没有飘,他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的,低头轻咳了一声, 顾良夜有些不好意思, “你什么都想学。” “今天最想学音乐!”汪翘道,她想了一下,“我也给小顾老师唱一首歌, 老师你看看我有没有天赋。”说完,她只停了一下, 便开口唱起来。不同于上次在水上乐园,这次汪翘唱得是一首很老的歌,老到顾良夜都没有听过, 而且大约是什么方言,或者干脆就是别国的语言,顾良夜一个字也没有听懂,却并不妨碍他觉得汪翘唱得很好听。 每个字都又甜又羞涩,如同春日里翻卷着无数花粉的风, 在每一句的结尾都勾勾缠缠,反复流连。 歌很短,汪翘唱完了,顾良夜也真诚地给她鼓掌,还一本正经地点评:“你不用上我的课,你可以自己开班授课。” “真的呀?”汪翘笑嘻嘻地,也不以为意,反而兴致上来了又怂恿顾良夜:“小顾老师再来一首!” 顾良夜:“……” 还再来一首,她以为还有安可呢?顾良夜有点无语,就这一首歌他能不出错的弹下来还是因为那天在水上乐园他想唱可是又没唱,回来以后闲来无事练习了一下,现在再让他即兴发挥,顾良夜觉得最好还是不要了。 不然草莓大福该后悔曾经向他拜师了。 “来什么来,现在是KTV时间吗?”顾良夜板起脸道。 他一严肃,汪翘顿时就乖了,紧接着想到吃饭前说好要整理的科目提纲也都没有整理完呢,于是老老实实地摇头,“不是。” “嗯,这不就对了。”顾良夜满意地站起身来把吉他放回原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接下来该看电影了,旺仔,你想看什么?” 汪翘想也没想,说了一个经典恐怖电影的名字。 “我记得有这张盘,我去找一下。”顾良夜道,心里却想这颗草莓大福的套路可真是太老了,明明有那么多电影可以选择,可是她偏偏说了一部恐怖片,孤男寡女一起看恐怖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会有人不知道吗?顾良夜下定决心,如果等一会儿草莓大福表现得瑟瑟发抖,那自己就主动一点好了,唉,真是麻烦。 因为要做隔音处理,琴房的隔壁就是影音室,顾良夜先去找光盘,汪翘 分卷阅读88 还没忘记刚才那个罪大恶极的橙子,弯腰把它捡起来,拿在手里拍了一下,“那我去切橙子!我们等会儿就把它吃了!”她盯着橙子,一脸“我看你往哪跑”的表情,“小顾老师还吃什么吗?苹果要不要,我也给你削个兔子头哟!” 原本并不想吃苹果的顾良夜脚步一顿,他听到自己的喉咙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令,竟然自作主张地“嗯”了一声。 于是这个晚上两个人看电影吃水果联机打游戏,汪翘还玩了一直没有人跟她玩的你画我猜。比起弹吉他来,顾良夜的画画水平显然要高明太多了,每幅画都画得生动又可爱,还很贴切。反观汪翘的画,顾良夜就只能依靠想象力和一点点可怜的提示去猜,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汪翘赢了,她笑嘻嘻地在顾良夜脸上贴了好几张纸条,还在每张纸条上都画一个笑脸。 没人再提科目提纲还没有整理完这件事,毕竟好时光稍纵即逝,可是学习的痛苦却还要在他们未来的人生里停留很久很久。 到了十一点,该睡了,顾良夜带汪翘去他卧室对面的客房。顾家不常有客人留宿,但是负责打扫的阿姨却很敬业,时长都会打扫,床单被罩都是上周才换过的,一片舒服的纯白色。 汪翘在门口跟顾良夜说晚安,又问顾良夜明天早上几点起床。 “六点整。六点四十李叔会来,路上要花二十分钟的时间,再晚可能会迟到。”顾良夜道。 “哦,好的。”汪翘点头,暗自感叹其实住别墅区也不太好,小顾老师每天起的好早呀,七点二十打预备铃他竟然六点就起来了,汪翘自己家住得离学校很近,她平常订六点半的闹钟,但总是要赖到六点四十五再起来。 比小顾老师多睡整整四十五分钟呢。汪翘叹了口气,可见身高多半是由基因决定的,不然她也不应该比小顾老师低这么多呀,上次费映帆还偷偷跟嘉嘉开玩笑说她和顾良夜走在一起,老远看感觉像是顾良夜牵了只猴。 把汪翘气个半死,大半天都没和费映帆说话,并且还一口气扣了费映帆五十朵小红花,导致了他目前负债二十七朵,虽然他本人还不知道。 “我会来叫你的。”看汪翘有些愁眉苦脸,顾良夜便善解人意地道,停了一下,他又盯着汪翘补充一句,“而且我不锁门。” “啊……”汪翘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那如果明天我起得早我就去叫你。” 顾良夜:“……” 这草莓大福现在装什么傻!他是让她明天早上来叫他吗!他是怕她晚上回想起恐怖片剧情吓得睡不着,啊,这草莓大福真是太气人了!! * 汪翘醒得很早,那时候手机闹钟都还没响。她滚了一圈,从床的这头一直滚到了那头,在即将悬空的时候停了下来,一个锦鲤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穿好衣服,汪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太阳还懒洋洋的,躲在铅灰色的云朵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尖儿,一点薄薄的光洒落人间。 客房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顾良夜昨天还专门从他妈的房间拿来了洗面奶,虽然洗面奶明显不适合汪翘这个年龄阶段,但也没什么关系。汪翘洗漱完毕,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现在才是早上的五点五十二,她顺手把闹钟关了,又整理好床铺,然后打开房门准备去叫顾良夜起床。 汪翘先是装模作样地在顾良夜的门上敲了两下,还小声地叫“小顾老师”,等了几秒钟都没听到回应,顾良夜还没醒。 顾良夜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没有锁门,门把手轻轻向下一拧,门就打开了。 汪翘走进去,发现床边的台灯竟然一夜都没有关,床头还放着半杯水和一板药片,空着的那两粒应该是顾良夜临睡前吃了。 汪翘心疼了一下小顾老师的病还没好就要起这么早去上课,又在心里以“意志坚强”、“热爱学习”、“勤奋刻苦”把顾良夜吹捧了一通,这才伸出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他一下。 “小顾老师,该起床了。”汪翘小声道。 顾良夜一动不动。 “小顾老师,上学啦。” 还是没动。 “顾良夜,醒醒。” 汪翘的声音很小,动作又轻柔,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叫醒顾良夜的样子,反而有一种……试探的感觉。 果然,看顾良夜确实睡得很熟,汪翘终于忍不住伸出了两只手——在顾良夜的脑袋上摸来摸去! 顾良夜前些日子终于开始长头发了,他的发质很软,新长出来的头发短短一茬,贴在头皮上毛茸茸的,汪翘一直很想摸一下试试手感,可是一来她胆子不大,二来她又没有顾良夜高,就只好遗憾地把这个愿望压在心底,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 手心里传来痒痒的触感,属于顾良夜的温度从头皮传递进汪翘的手里,恰到好处的温柔和可爱。汪翘还在心里暗自对比了一下顾良夜的脑袋和流浪猫胖虎的脑袋,觉得还是她的小顾老师比较优秀,虽然毛是短一些可是脑袋却比较大颗,摸起来更过瘾一点。 怕吵醒了顾良夜,汪翘下手很轻 分卷阅读89 ,摸了两下就停住了,她颇有些恋恋不舍,不知道这次停手下次还有没有机会了,但还是见好就收吧。 了却一桩心愿以后,汪翘原本想真的叫顾良夜起床,却在话语要出口的一瞬间又停下了。 她想起昨天顾良夜也是在这个房间里莫名其妙就摔得那一下,又重又狠还蹭破了一块皮。汪翘有些气闷,小顾老师明明已经没有霉气缠身了可是还是会时不时地倒霉,真希望以后都不要这样了,小顾老师要很幸运才可以啊。 汪翘想着,鬼使神差地朝着顾良夜俯过身去。 她的两只手在膝盖上撑着,手心里还留存着刚刚那种毛茸茸又温暖的触感,她的心脏在胸膛里砰砰跳动,好像一台小小的发电机,在这一瞬间产生了数不清的细小闪电,每一道闪电都汇入血液,瞬间就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以前也这么干过的,只是那时她心无旁骛,现在却有些难以克制的心猿意马。 她低头在顾良夜的脑袋上亲了一下。 希望小顾老师以后都有很好的运气。 希望小顾老师每天都开心。 “小顾老师,起床啦!” * 接下来的几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月考的成绩出来了,顾良夜不出意外地是年级第一名,排在第二的是边绍祺,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只是平常话不多,人很沉默,是一班的劳动委员,严疏桐总分比边绍祺差了六分,排在第三名。费映帆和周子滢也都进了年级前十,分别是第七和第十。李文馨对这个成绩非常满意,上课的时候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说他们班的班委好像不是民主选举,而是按照成绩指定的一样。 汪翘坐在下面感觉有点心虚。经过顾良夜小半个学期的悉心教导,她这次的成绩还算不错,满分六百分她考了五百一十七,比以前进步了一大截。只是对比着其他班委平均五百七十五的成绩来看,她这个分数就有点惨了。汪翘在班里是第二十名,年纪八十开外。 她感觉自己拖了班委的后腿。 快下课时,李文馨又轻描淡写地说原本定在十月二十三号开的秋季运动会临时取消了,惹得班级一片哀嚎。 汪翘也不是很高兴。她当上体育委员以来每天就是出操整队,虽然也满足了她的“班委欲”,但人嘛,总是向往着更大的舞台,所以汪翘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偷偷想着通过运动会来表现一下,没想到运动会说取消就取消,一点点征兆都没有,汪翘真实地感到失落了。 “是因为郭怀重的关系,运动会本来是郭怀重负责的,不过他现在已经被停职了。”顾良夜看她耷拉着肩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觉得她又可怜又可爱,忍不住把那天从喻杨那里知道的消息告诉她,“魏方雅上个月正式起诉了他,还找到了郭怀重的前妻出庭作证,电视台的人在做节目调查郭怀重的时候发现他还买卖学籍,这两件事赶在一起,教育局也不能再坐视不管了,就成立了调查小组来调查他。” 这中间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郭怀重一直背靠着某个领导,而那个领导最近也流年不利,被人举报贪污受贿,只是顾良夜觉得这些没有必要都说给汪翘听,草莓大福不应该知道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她只要知道恶有恶报就好了。 “反正郭怀重这次完蛋了。”顾良夜简明扼要地给这番话做了一个最终总结。 汪翘果然就高兴了,她喜欢好人有好报的剧情,也同样喜欢恶有恶报的故事。她本性善良,心还很软,可是一点也不同情人渣。 “他活该。”汪翘笑眯眯地道,把书装进书包里等待放学。 “嗯,”顾良夜点点头,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今天也跟我回家吗?” 反正今天顾西楼也不在家。 ☆、第 45 章 幸好草莓大福今天没跟我一起回来。 顾良夜一进家门, 看见顾西楼坐在沙发里抱着手臂对自己冷笑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样的。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顾良夜一边换鞋, 一边假装淡定地问道。顾西楼走的时候明明说他这次去纽约要待五天, 算上来回的路程, 怎么也得一周折腾, “会议提前结束了, 还是那边的市场行情不好?”他还随口猜测着。 顾西楼被他这副样子气得都有点晕,顿了一下才说,“市场好不好先不说,但是顾良夜, 你好得很啊。” 顾西楼想起自己这几天担心顾良夜的病情, 紧赶慢赶地把工作都处理完,风尘仆仆地赶回家,迎接他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保姆阿姨买菜回来看到他, 无意间说了一句“早知道先生今天回来,我就多买点菜了, 这些菜三个人怕是不够吃”。顾西楼当即就愣了一下,他妈还带着他爸在澳洲看袋鼠,阿姨和李叔都不跟他们一起吃, 这个家除了他就是顾良夜,哪里来的第三个人? 再追问下去,这才知道他这个倒霉弟弟竟然趁着自己出差在外的这几天,私自带小姑娘回来留宿。b 分卷阅读90 r   “就是先生走的那天,小夜的同学放学以后来看他, 晚上太晚了就住下了。”阿姨诚实地道,看顾西楼面色铁青,又替顾良夜描补着道,“当天确实是太晚了,大约路上也不好走才住下的吧……?” 顾西楼冷笑一声,“家里的司机二十四小时待命,只要想走,多晚不能走?” 阿姨又想了想,“其实小同学这几天都住在客房,跟小夜在一块儿就是写作业,偶尔去看一下电影,别的就没什么了。” “哦,对,你看,一留还留人家了好几天,怎么,难道每天都是太晚了路上不好走才住下的?”顾西楼道,摆了摆手让阿姨去准备晚餐了。看了一下时间,顾良夜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顾西楼从容地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冲澡的时候还在考虑等一下应该怎么对待胆大包天的顾良夜,还顺便想了一下那个自己至今都没有见过的女同学。 趁他不在都悄悄地登堂入室了,这得多缺心眼才能每天晚上都跟顾良夜单纯地写作业看电影啊。 “人呢?”顾西楼从沙发里站起来,走了两步,伸着脖子往顾良夜身后看了一眼,确定没有第二个人影躲在后面以后,不由笑道,“今天怎么没带人家回来,不一起写作业了吗?” “……” 顾良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他觉得今天的顾西楼有点阴阳怪气的。 这几天汪翘住在家里的这件事他原本没打算告诉顾良夜,这主要是因为他根本没时间思考这些,毕竟他白天在学校玩草莓大福,晚上回家还可以接着玩,颇有点乐不思蜀,压根没有想到还有顾西楼什么事。可是他也没打算瞒着。大概就是听之任之、随它自然而然发展的状态,顾西楼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也无所谓,反正他行得正坐得端,一点也不怕。 嗯……其实还是有一点怕的。 莫名的心虚。 “顾良夜,你可真行,”顾西楼也头大,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一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你随便吧”的样子,顾西楼索性跟他翻起旧账来,“半个月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谁谈恋爱谁是小狗?嗯?现在呢?” “……” “没谈恋爱你就让人家小姑娘留宿,还一住就是好几天?顾良夜,说话。” 顾良夜想了想,发现自己辩无可辩。他当然可以说自己和草莓大福目前确实不是恋爱关系,顶多算是双向暗恋,草莓大福天天明示暗示地喜欢他,他也有点心动,每天都觉得草莓大福比昨天更可爱了一点,但是这种状态的不明朗和不稳定让顾良夜有些苦恼又介怀,所以相比于澄清事实,他反倒更愿意默认这种合理夸张下的猜测,于是干脆就面无表情地给出了这场单方面询问里的第一次回应。 “汪汪汪!” 顾西楼:“……” 这是谁家的狗,赶紧牵走! * 转眼到了十一月,X市的气温骤降,体感时间一天短过一天,市一中的高二年级每天下午六点十分放学,汪翘和顾良夜走出校门的时候天都半黑了。路灯一盏盏的亮起来,从手边延伸到目光的尽头,一颗一颗的橘黄色连在一起,把傍晚点缀的明亮而温暖。 然而比起下午放学时天都黑了,每天早上按时起床才是一件更令人头痛的事情。 冬天和被窝是绝配,它们大概是一对不安分的小妖精,觊觎着每一具鲜活的肉*体,在每个清晨都想方设法地把他们留住,催眠着他们再躺五分钟吧,外面多冷啊,然而五分钟到了之后又有另一个五分钟,一定要闹得人猛然惊醒,一看闹钟发现早已经过了应该起床的时刻,只好去压缩别的时间,匆匆忙忙地换衣服洗漱然后飞奔出门,在迟到的边缘反复试探。 比如汪翘今天就差点迟到。 她像一颗小炮*弹一样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都没来得及跟顾良夜说上一句话,化学老师魏树强就跟在她后面进了教室,让大家拿出一张纸来开始听写上半学期学过的化学方程式。这次听写来的猝不及防,因为早读时间只有二十分钟,魏树强听写得又快又急,有几个连锁的方程式汪翘记不太清了,也来不及思考,先一股脑地写上再说。 早读结束了还没听写完,魏树强理直气壮地占用了五分钟的休息时间,然后在同学们的催促声里决定结束这次突袭。他在班里看了一下,化学课代表柯思菱今天请假没来,“班长收一下听写,上课前拿到我办公室去。”魏树强说,对顾良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然而离上课就剩下五分钟了,顾良夜不得不马上就行动起来,还招呼着费映帆从另一头一起收。 “小顾老师早上好。”汪翘趁这个时间去上厕所,路过顾良夜身边的时候这才跟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早上第一节课是生物,这节课原本要在实验室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临时改回了教室。生物老师朱喜燕明显很不高兴,跟大家说这节课讲练习册,结果一节课疯狂点人起来回答问题,而且一点规律都没有。一开始是指定某一列的同学依次起来回答,涉及到某个重点的还要上黑板去写出来 分卷阅读91 ,很不幸,她指定的那一列恰好就是汪翘所在。 汪翘的生物成绩还算不错,单科能排在班里前几名,而且练习册上的题她都有认真去做,顾良夜还给她讲过,所以她心里倒是没有那么害怕。坐在她前面的邹嘉就非常胆战心惊了,从前面两个同学回答问题的时候,她就数好了轮到自己应该回答哪一道,一看不会做,连忙向费映帆求助。费映帆小人得志,挑着眉毛小声坏笑,“叫爸爸。” 邹嘉:“……” “你现在不叫,等会儿就算是叫破了喉咙也来不及了啊。”费映帆还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正好这时前面两排的同学回答完问题坐下了,朱喜燕板着脸总结了一下这道题的知识点,然后硬邦邦地道,“下一个。” 邹嘉前面的小个子女生祁诗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邹嘉一秒变节:“爸爸!” “哎!”费映帆答得飞快,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受到的压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颇有一种劳动人民在生物课堂上终于翻身得解*放,从此当家做主站起来了的豪迈之感。 等到邹嘉终于搞明白了自己应该回答的下一道题,祁诗也磕磕巴巴地说完了,她漏了一种情况没有考虑,朱喜燕说了她两句,重新把这道题讲了一下,然后让大家看下一道题。 邹嘉深呼吸了一下,做好了心理准备,眼看着就要站起来—— “这道题太简单了,我们不讲,下一个同学直接讲第八题。” 邹嘉:“……???” 这节课的四十五分钟对于班上的大部分同学来说都格外漫长,等到下课铃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往常这个课间去出操时总是稀稀拉拉不情不愿,今天则全然没有,汪翘都不用催,大家一窝蜂地站起来朝外走,脸上喜气洋溢,热情极度高涨。 “顾良夜,”朱喜燕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在教室门口喊了一句,“你跟我来一下。” 大概是在面对年级第一名的时候,老师们的心情就都会好一点,这句话可以说是这节课以来朱喜燕说得最轻快的一句了。 反倒是顾良夜有点不情愿,他今天早上到现在都没有跟草莓大福说上一句话,正想着两个人一起去操场就被朱喜燕叫住了,而且看样子还要耽误整个早操的时间。“老师,什么事?”顾良夜皱着眉问了一句,“该出操了,我等会儿再去办公室……” “你不用去做操了,我来给你们李老师打招呼,你跟我过来。”朱喜燕不容拒绝地道,说完,她就站在原处,显然是要等顾良夜一起走。 顾良夜看了汪翘一眼。 身为体育委员的汪翘立刻用自己的那点权力为顾良夜大开方便之门,朝他挥了挥手乖巧保证,“小顾老师你去吧,我不会给你记缺勤的。” 顾良夜“嗯”了一声,今天的草莓大福也非常殷勤啊! ☆、第 46 章 早操结束后距离第二节课上课铃打响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 今天李文馨没来看早操,拜托隔壁二班的班主任张萍帮着盯了一下。张萍现在正在给二班讲话, 汪翘就让大家集合起来。一班的人这时已经忘记了刚才被朱喜燕点名的恐惧, 便又恢复了以往上操时的不情不愿, 拖拖拉拉地站在了一起。 “人家都是班主任讲话, 李老师今天又没来, 班长也不在,咱们集合干嘛?”站在第一排的李江涛对着汪翘嬉皮笑脸,“难道是小乔妹妹你要讲话?” “哈哈哈那也不错,小乔妹妹讲话总比李老师讲话好听。” “别啊, 这么冷的天谁讲话都不好听, 好不容易李老师没来,咱们快点解散回去吧,冷死了。”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汪翘也觉得有道理, 她虽然喜欢当班委,但是一点都不迷恋班委带来的那一点权力, 更不会像六班的毛长宇一样。六班的班主任苏芳芳今年怀孕了,虽然课还是照上,但是基本不太来操场盯着早操了, 而是把这项任务交给了毛长宇这个体育委员。没想到毛长宇拿着鸡毛当令箭,每天早操结束了,其他班的班主任让大家集合训话的时候,他也这么做,从当天的迟到说到昨天的纪律, 还要挑一挑谁做操不认真,有好几次六班都是操场上最后解散的班级,不仅六班的同学烦他烦得要死,年级里不少人也觉得他挺奇葩的,偏偏他还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嗯……今天确实冷,我就说一句话,”汪翘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道,“希望大家下午的体育课不要溜号,就算溜了也要在下课点名的时候回来,上节课点名只有二十五个人,方老师都生气了。”汪翘说道。她是体育委员,方旭一生气,就要让她把这些溜号的同学名字记下来报给李文馨,她夹在中间,报也不是不报也不好,第一次体会到了当班委的小烦恼。 “哎,那是上节课给忘了,这节课不会了,小乔妹妹放心吧。” “方旭还生气?他最近难道不是每天都心情很好?”一个男生笑着说道,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不 分卷阅读92 以为意。 汪翘知道因为体育老师方旭平常脾气很好,年纪和他们差得不多,总和大家在一起玩,再加上体育成绩并不计入高考,所以难免有人不把体育课当一回事,连带着对方旭也很随便。 可是汪翘觉得方旭很好。方旭作为一个老师来说,可能还不够成熟,有些毛毛糙糙的地方,比不上那些教龄很长的教师,可是他却更真诚,有一种人对待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时的那种诚恳和认真。 只是汪翘还没来得及说话,曾经和她一起竞争过体育委员的何田先不同意了,“石宇飞你说这话太过分了吧,旷课还有道理了?你还不是看方老师好欺负才这样的。要是换成李老师,别说旷半节课,迟到五分钟你敢吗?” 何田个子不高,气势倒是很足,这么一说,竟然也把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石宇飞说得一愣。石宇飞顿了两秒钟,“嘿”了一声,“人家小乔妹妹这正经的体委还没替方老师说话,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关你什么事?” “我看不过去行不行?”何田气呼呼的。“方老师给大家留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你想去干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下课回来点个名就这么难吗?要是因为这样,大家以后都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了怎么办?” 石宇飞挑着眉毛,似乎第一次发现何田讲话这么厉害,他冷笑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冷不防被汪翘叫了名字。 “干嘛?” “上节课方老师让我把旷课的人名字都记下来然后交给李老师,我记了,但是名单现在还在我手里。” “怎么,你还想告老师啊?那你去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哦,好。我知道了。”汪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也没说之后到底会怎么办,只是又恢复了平时笑眯眯的样子,转而对其他人说道,“太冷啦,大家解散吧。” 何田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往操场外面走,她的脚步很快,看起来气势十足。这时候操场上已经有其他的班级解散了,人渐渐多起来,她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撞了一下,一抬头,石宇飞正好从她旁边走过去,嘴角还勾着一个不屑的弧度。 “又不是小学生了,”何田嘀咕着,她走了两步,被风一吹,就稍微冷静了下来,后知后觉地惊叹自己刚才胆子怎么一下子变大了,“你、你想打架啊?” “嗤,”石宇飞嗤笑一声,看了看何田,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地开口道,“我上节课在综合楼后面的那个夹道里躲着抽烟,正好就蹲在保健室的窗户底下,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何田抿着嘴,没有说话。 “保健室的林老师抱怨家里的热水器坏了,打电话让人修也修不好,家里没有热水她洗个澡都麻烦,然后方旭让她去他家,还说下午自己下班先把林老师的女儿接过去。”石宇飞咧着嘴笑,盯着何田木木的脸,充满恶意和玩味接着地道,“方旭和林老师在谈恋爱被我撞见了,方旭也发现了我,我嫌尴尬,快下课的时候才没去点名,但是方旭怕我乱说,所以那会儿才发火了,懂了没?” 何田愣住了。 石宇飞便又笑一声,“你以为方旭是什么好人?他今年才研究生毕业,林老师呢?女儿都三岁了吧。他跟林老师谈恋爱,哈。” “你胡说!”何田怒道,她原本就不太会说话,更不会反驳别人,刚才反驳石宇飞都算超常发挥了,这会儿憋了半天也只说了一句,“就算方老师真的跟林老师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石宇飞道,斜着看了何田一眼,“但是又关你什么事?你生气什么?”说完,一声轻笑从喉咙间飘了出来,他转身迈入人群里,“何田,得了吧。” 操场上的其他班级也陆续开始解散了,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何田感觉到嘈杂的人声从自己身边穿过去,路过的男生们追逐打闹着,女生们叽叽喳喳地抱怨着冷,又说起哪家网红奶茶店新上了什么口味,一句一句飘过她垂在脸颊旁边的发梢,活泼地钻进她的耳朵,让她烦躁不已。 她像一头愤怒的小母牛,甚至想吼一声让那些人闭嘴别再说了。 烦死了。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轻轻地握住了。 “干嘛站在这儿呀?” 汪翘从后面走过来,眨着眼睛看她。刚才解散以后她被高一的同学叫住说了两句话,所以现在才走到操场门口,隔着层层的人*流,她就看到一股熟悉的黑气忽然从前面的一个人影身上腾空而起,她好奇地靠近了些,就发现何田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不高兴,还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吗?”汪翘一边说,一边拉着何田往前走,而且步伐还很快。 “没有,就是刚刚跟石宇飞说了两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何田感觉自己在几秒钟之前还很生气,心里好像憋了一股邪火,但是竟然转眼间就烟消云散了,她又变成平时那个不善言谈、腼腆沉默,不起眼的人,而且因为跟汪翘不熟,说话都还有些讷讷的。 “哦……”汪翘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认真地道 分卷阅读93 ,“石宇飞说话有点不好,但不是坏人。”这当然是她看“气运”看出来的,石宇飞的运气很好,身边有淡淡的金色云雾,说明他比一般人都要幸运得多。 她们俩个子都小,汪翘还灵活,总能找到人群的缝隙然后穿梭其间,一直到来到食堂里,挤在商店的窗口前面,何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带我来这儿啊?” “因为我还没有吃早饭呢。”汪翘自然地道,然后转向窗口里面忙得恨不得长出八只手的老板:“阿姨,我要一瓶热牛奶,一个红豆海盐面包,还有一袋抹茶麻薯。” 下了早操来食堂吃早饭买东西的人很多,大家在窗口前面你推我搡,你一言我一语地呼唤着老板,这个说要干脆面那个说要可乐但是不要可口的,老板忙得团团转,身后的微信和支付宝收款提示响个不停,总是顾得上这个顾不上那个。正手忙脚乱的时候又听到一声呼唤,这次还一下买三样完全不同的东西,老板刚想说后面等着,一低头就发现刚好有一袋抹茶麻薯在手边,而且一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红豆海盐面包也离奇地就在麻薯的旁边,另外一个帮工的阿姨不满地“哎呀”了一声,对着面前的一个女生道,“你早说不要这个牌子的牛奶我就不给你热了,人这么多,你这不是耽误事嘛。” 女生似乎知道是自己先前的话没说清楚,有些怯怯的。 老板:“……算了,你跟学生计较什么,你不是也没问清楚人家要什么牌子的吗?牛奶给我吧。”她接过牛奶,伸手从桌子下面扯了一个袋子,把其他两样东西装进去,一转身就对上了汪翘,“同学,你要的这些?” “对,谢谢阿姨!”汪翘晃了晃手机,给老板看付款成功的页面,然后又拉着何田从人山人海的食堂里挤出来。 “早操结束以后的食堂最吓人,对吧?”汪翘还问何田。 “嗯。”何田应了一声。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这几分钟里经历了什么,怎么就陪着汪翘去人挤人的食堂里走了一圈,还很幸运地很快速就买齐了想要的东西并且过程里没有被任何人踩到。 一双白色运动鞋还是干干净净,如同没有挤过食堂一样。 “汪翘,你是体育委员,你知道方老师……” “诶?” “方老师真的要把上节课点名没到的人的名单交给李老师吗?”何田原本想问汪翘知不知道方旭和保健室林老师的关系,但是话到嘴边却变了。 汪翘想了一下:“我觉得不是吧,方老师应该只是那么一说。”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他要是真的那么想也没办法,都一周过去了,我也没交给李老师呀。” “那你准备交吗?刚刚你对石宇飞那么说,你在威胁他吧?”何田问,她觉得自己心里乱乱的,一边讨厌石宇飞没凭没据地乱说话,一边又想要是让李文馨拿到这个名单那就太倒霉了,至少一顿挨骂是跑不了的。 “没有威胁他,我就说‘我知道了’呀。我确实是知道了。”汪翘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还故作忧愁,“我怕把名单交给李老师以后,他们的家长明天都得来学校,毕竟李老师最近的脾气太不好了,唉。” 汪翘一边说,一边拆开麻薯的包装袋,看了何田一眼,递到她面前,“你吃一个吧?” “诶?” “吃吧,谢谢你陪我去食堂。” 于是何田又莫名其妙获得一个抹茶口味的麻薯,咬了一口尝尝,意想不到的好吃。 汪翘看着她把麻薯吃完,在心里点点头,她刚才在何田身上看到的那股黑气终于不见了。 ☆、第 47 章 沙鸿飞在教学楼门口追上了汪翘和何田两个人。 他刚才也去食堂了, 但是比起汪翘来,他的运气就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沙鸿飞是最早跑到商店的那波人之一, 可是偏偏怎么喊老板都仿佛听不到他似的, 再加上他买的东西又多, 混在人群里被踩了好几脚, 直到昨天新换的鞋子看上去像是穿了半个月, 才从老板手里接过袋子,狼狈地从仍然在疯狂涌动的人群里挤出来。 沙鸿飞看到汪翘手里拿着的麻薯,表情凝固了一秒钟,才又笑了笑说, “你们俩刚才也去食堂了?人多吧?” “多。”何田道, “不过汪翘的运气很好,我们一下就买完出来了,都没有被人踩到。” 沙鸿飞本能反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 然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汪翘的运气就是很好。”他的语气十分诚恳, 显然是想到了之前自己怎么都抢不到Tony老师的英语网课,而汪翘只是随便那么一点,就从成千上万的抢课学子中脱颖而出的事情。 汪翘笑眯眯地没说话, 她不是不想客气一下,但是她也实在说不出“没有没有,我只是比你们稍微好运一点点”这种昧着良心的话来。 市一中的高中部教学楼设计得比较特殊。教学楼整体呈一个闭合的四方形,中间是一架露天的环形楼梯, 分卷阅读94 它把教学楼的天井分隔成前后两个部分, 每个天井里都种着几棵松树。另外各个楼层的东南西北口都设置了楼梯,工作日里不上锁,老师和学生可以通过选择距离最近的楼梯上楼,以此节省时间。这些楼梯口被长长的走廊连接在一起,走廊被设计得一段平路一段缓坡,一层层地盘旋向上,是“无障碍通道”,个别需要使用轮椅的同学完全可以走这条路,就能比较方便和轻松地到达各个楼层的教室。 三个人走进教学楼,穿过天井里的几棵松树,眼看着就要进入楼梯了,沙鸿飞犹豫再三,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几次,忽然灵机一动对何田道,“我刚才看到周子滢了,你今天怎么没和她一起?” “啊?”何田愣了一下。 刚才下操的时候她一肚子的气,再加上又跟石宇飞呛了两句,不知不觉间就把周子滢给忘记了。然后就是汪翘忽然出现,拉着她去食堂走了一圈,这会儿要不是沙鸿飞说起,何田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回事。 “我刚才看到她了,”沙鸿飞指了指天井对面的走廊,“她好像有点不高兴,你要不要去看看?” “啊……”何田顿时有些愧疚。她和周子滢从初中起就是同学,关系一直很好,她自己的性格偏内向,又不会说话,而周子滢明艳大方,虽然可能在别人看来她有些强势和张扬,但是何田却觉得很好,甚至在暗地里还偷偷地羡慕过,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那样敢说敢做的人。 周子滢平常做什么事情都会等自己一起,可是自己今天却把她忘了,下操以后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自己先走了,对于女生的友情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太不应该了。 “那我先过去了。”何田自我检讨了一下以后小声地说道,可是她刚走了两步,忽然就明白了什么,转过头看了一眼沙鸿飞,又去看汪翘,前者面露紧张,而后者却毫无察觉。何田忍不住笑了一下,冲他们俩挥挥手,“走啦。” 看着她这次真的是头也不回地走了,沙鸿飞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他这一口气还没彻底缓过来,就听汪翘道:“你故意把何田支开,要跟我说什么呀?” 沙鸿飞:“……” 他觉得汪翘比她表现出的那种笑眯眯、毫无攻击力的样子要更聪明,也更敏锐一点。 “是不是你的英语课上完了,又要让我帮你抢?”汪翘问,还自作主张地先回答了,“可以的,不过我要和顾良夜先说一声。” “不,不是这件事。”沙鸿飞咳了一声,听到汪翘自然地提到顾良夜的名字,就顺势问道,“不过为什么还要跟顾良夜说?” “他跟我一起回家呀。所以如果我要帮你抢课的话,就得让他等一会儿,我怕他不高兴。”汪翘老老实实地道。 沙鸿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两个人转过二楼的楼梯,看见有几个没完成作业的男生正一字排开,趴在走廊的扶手上补作业,旁边站着的老师一脸怒容,显然十分生气。 大概十几岁的日子就是如此,作业有时候能够按时完成,有时候却不能,还总有那么几次会被老师当场抓到,然后垂头丧气地拿着书和作业本去走廊上补,接受来往同学的注视。女生们手挽着手一起去上厕所,男生们则对昨天晚上的某场比赛高谈阔论,偶尔听到一两句脏话,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哈哈哈。 当然还有现在。 沙鸿飞在心里做了好几秒钟的准备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停住脚步,仿佛壮士断腕般问汪翘:“你和顾良夜……” “没有在一起哦。” 没想到汪翘会在这里抢答,还说得一本正经,并且十分轻松,沙鸿飞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却只憋出六个点来:“……” 反倒是汪翘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你不是想问我这个吗?那你要问什么?” “我是想问这个,但是我以为你不知道我要问这个,”沙鸿飞一脸绝望,自暴自弃地道,“反正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你太淡定了。” “可是我又不傻,也见过别的同学谈恋爱,所以怎么可能会对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知道,又不是小孩子。”汪翘理所当然地道,还语重心长地对沙鸿飞说,“而且你看起来就藏不住话,想问的问题都写在脸上了,我怎么好意思揣着明白装糊涂呀。” “……” 听到她这么说,沙鸿飞不得不花了比刚才更多的时间重新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这一次做的建设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哦……所以你知道年级里最近都在说你和顾良夜……?” “这个没有哦。”汪翘摇摇头。类似这种的消息她是真的没有听到过,她接触别的班的人不多,比较频繁的就是段炎皓他们几个,偶尔跟许鲸迎面碰上了会点一下头,其余时候她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就算真的有人会猜测她和顾良夜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在她的面前说,所以汪翘确实没听过,而且因为没听过,她还觉得有点好奇:“年级上都说什么呀?说我和小顾老师在谈恋爱吗?” 沙鸿飞被她这种直白弄得有点不好 分卷阅读95 意思,仿佛此时此刻绯闻中的主角不是汪翘而是他自己一样,连说话都不自觉地磕巴起来:“还有你和他住在一起什么的……这些,唉,就这些之类的吧。”他说完就紧张地看着汪翘,“应该没有吧?” “唔……反正没有谈恋爱。”汪翘想到自己在顾良夜家里住的那几天,觉得这些小道消息还是有一部分说对了的,就只好模糊掉这部分,只否定不是事实的那些。 沙鸿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觉自己更摸不着头脑了,既然汪翘都猜得到自己今天想问她什么,还斩钉截铁了否认了她和顾良夜之间子虚乌有的恋爱关系,那说明她是真的不傻啊,不是随便说说的,这样的话,她即便没听过年级上的这些传言,也不应该会放任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真的想避免的话,只要和顾良夜稍微保持一下距离不就可以了? 沙鸿飞在这一刻竟然还生出了一些好奇,忍不住提了出来,认真地向汪翘请教。 他以为汪翘对于这个问题也会像之前一样,有一个虽然不太长但是却清楚的答案,足够让自己醍醐灌顶的,可是没想到汪翘却沉默了。 沙鸿飞甚至觉得在这几秒钟里,一向笑眯眯,对谁都很好,被男生们私下评选为理科班的可爱担当的汪翘有点生气了,虽然她只是低着头垂下眼睛去看脚边的那块地砖而已。 白色的地砖有点脏,还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应该是值日生刚刚拖过地上还没有干,就被路过的人踩到了,因此留下的印记。 这个路过的人可真是没有眼色啊,就像刚才提出这个问题的他自己。沙鸿飞站在原地愣愣地想。 好在这一刻有风吹过。 汪翘在这阵拂面的风里半是委屈半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不傻,可是有人傻呀。” * 朱喜燕把顾良夜叫去办公室,是跟他谈生物竞赛的事情。其实朱喜燕在开学后不久就找过顾良夜一次,顾良夜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热情,也不在意竞赛拿奖以后会给高考多加的那几分,比起为竞赛花的时间来,他更愿意辅导草莓大福做作业,因此当时他就已经委婉地拒绝了。没想到一个多月过去了,朱喜燕在挑出的十多个同学里看来看去,还是觉得顾良夜拿奖的可能性最大,就又来说服他。 顾良夜有点不耐烦,但是却忍住没说。他看得出来今天朱喜燕的心情确实不好,可能还有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困扰她,顾良夜不想给她增添更多的不愉快,便只是在大部分的时候沉默着,偶尔回应一句,并不松口要参加。 朱喜燕见他这样的态度,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发现下节课快上课了,只好挥挥手对他道,“总之你先别拒绝,这次竞赛对于你们个人来说还是很有好处的,可以检测一下自己的水平,看看跟其他学校的尖子生放在一起是什么样。报名这周才截止,你再回去考虑考虑。” 顾良夜“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生物教研组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二楼的最东边,紧挨着楼梯,他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几米之外汪翘正和沙鸿飞并肩走着,两个人说说笑笑,看上去非常和谐。 顾良夜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也不太好,说不定比朱喜燕的心情还要不好,他现在显然遇到了比生物竞赛要难得多的问题,——比如这颗草莓大福怎么这么烦人?自己只是一会儿没看着她,她怎么就跟在别人旁边了? 一点自觉都没有。 “小顾老师。”汪翘也看到他了,抬手示意了一下。 顾良夜在心里“哼”一声,走到两个人面前,“你们说什么呢?”他理直气壮地问,然后转向沙鸿飞,神色里还露出了狐疑和警惕,“你怎么还脸红了?” ☆、第 48 章 “……” 沙鸿飞无言以对。 见他这样, 顾良夜就更怀疑了,甚至还眯起了眼睛, 目光顿时变得又深沉又锐利。他看了看沙鸿飞, 又看了看汪翘, 只是后者一点都没有感觉紧张, 还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从袋子里拿出牛奶朝顾良夜递过去,火上浇油:“喝牛奶吗?沙鸿飞请的。” “……!!!” 沙鸿飞呆了一秒,然后本能地低头看自己袋子里装着的东西。他留意到汪翘今天早上是踩着点进教室的,猜测她可能没有来得及吃早饭, 所以刚才去食堂确实买了一瓶酸奶想找机会给汪翘, 可是这瓶酸奶现在还在他到底袋子里啊?! “喝什么喝,不喝。”顾良夜气呼呼地,觉得自己简直快被这颗草莓大福气出心脏病来, 但尽管处在这样的愤怒中,他仍然保持了一分离奇的清醒, 甚至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今天对汪翘的教学内容,比如要教她真正乖巧的草莓大福是绝对不会随便喝别人给的牛奶的! 不,不仅仅是牛奶, 而是别人给的什么都不行! 看顾良夜抿着嘴唇,心里的小火苗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汪翘觉得差不多了,立刻又笑眯眯地道,“开玩笑的, 不 分卷阅读96 是沙鸿飞请的,这瓶是我自己买的,小顾老师喝吗?” 顾良夜:“……” 他怎么觉得今天的草莓大福有哪里不太一样? “所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顾良夜生硬地把话题拉了回去,他对两个人刚才的有说有笑耿耿于怀,不问清楚的话说不定今天一天都会挂心着这件事连课也听不进去。 “在说他参加生物竞赛的事情。”汪翘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汪翘的生物成绩虽然也很好,在班里排在前五名,可是放到年级上就大约在十几名了,这次生物竞赛朱喜燕是综合了好几次考试成绩之后选出来的,一班就只有沙鸿飞和边绍祺两个人。 “听说这次竞赛是在隔壁的B市,我还没有去过呢。”汪翘说,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B市的甜萝卜特别有名,冬天正好吃萝卜呀。”可见她虽然没有去过B市,攻略却做了不少,而且还做得挺扎实。 听她这么说,顾良夜和沙鸿飞竟然同时开口了。 顾良夜:“萝卜有什么好吃的,不好吃,你一点也不想吃。” 沙鸿飞:“那到时候我帮你带点儿回来吧,这种萝卜有什么讲究吗?” “有呀!”汪翘脆生生地道,“这种甜萝卜水分比较大,稍微腌一下甜甜辣辣的就很好吃,你少买一点,那个重,不太好拿。”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还笑眯眯地看了顾良夜一眼,“到时候我腌好了带给你们尝尝。” 顾良夜:“……” 顾良夜并不做声,而是沉默地盯着沙鸿飞几秒。 沙鸿飞莫名地紧张起来:“……?” 顾良夜转身就往回走,汪翘呆了一下,连忙问,“快上课了,小顾老师你去哪儿呀?” 去哪? 这颗草莓大福怎么还好意思问?!当然是去跟朱喜燕说他决定参加生物竞赛了!反正不能让这颗草莓大福吃别人买的甜萝卜!顾良夜面无表情地想,走到办公室门口低声喊“报告”的时候还在对刚才的对话耿耿于怀,他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草莓大福气死。 辣鸡沙鸿飞! * 因为不想让沙鸿飞帮汪翘代购B市的甜萝卜,顾良夜就决定参加生物竞赛了。朱喜燕不知道这个理由,所以感到很高兴,夸奖了顾良夜两句以后又问他:“因为这次竞赛难度比较大,所以从下周开始,参加竞赛的同学放学后得多加一节专项练习,八点半放学,你没问题吧?” 顾良夜的眉间皱了皱,市一中的正常放学是六点钟,如果他多上一节课八点半才走的话,还怎么送草莓大福回家? “一定要上吗?”顾良夜问,他显然不是很愿意。 “当然,竞赛题跟你们平常做的题不一样,而且考点更综合也更复杂,不做专项训练的话肯定不行。”朱喜燕道。这些老师们平常在办公室里也会互相聊聊八卦,说一说哪个学生家里是什么情况,父亲是做什么的母亲又在哪里任职,因此,她对顾良夜的家庭条件倒也十分了解,“我记得你放学都是有司机来接的吧?能不能让他从下周开始晚点再来?我可以向你的家长说明一下情况。” 顾良夜花了三秒钟思考了一下,然后放弃了,“不用了,我自己来说吧。”他看上去还是平常的样子,只是如果汪翘在场,就一定会发觉此时的顾良夜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他当时只想着不能让汪翘收到来自沙鸿飞的甜萝卜了,但是却没有考虑到决定参加这个竞赛之后的一连串事情,所以不由地有点发愁,可是又没办法当着朱喜燕的面立刻反悔。 带着这种情绪,顾良夜回到教室,看到汪翘正乖乖地坐在座位上预习下节课的内容,他的心里暂时获得了一点平静。 “小顾老师干什么去啦?”汪翘见顾良夜回来,书也不看了,合上以后推到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顾良夜。 “不告诉你。”顾良夜“哼”了一声,伸出一只手在汪翘凑过来的脑袋上揉了一下,还吓唬她,“李老师在门口看着你呢。” 汪翘:“……” 唉,小顾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太难哄了,她刚才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就翻车了,还一下翻到了现在,真令人发愁。 上完早上的最后一节课,顾良夜提着两个堪称豪华的饭盒准备去食堂,刚走了两步,他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汪翘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吃饭了,旺仔。”顾良夜叫了汪翘一声。 一早上都承受着顾良夜单方面赌气的汪翘也假装生气,趴在桌子上不理他。 啧。 顾良夜走回来在她身边站定,言简意赅地道,“去吃饭。” “我不吃,”汪翘闷闷地说,“我喝牛奶,小顾老师自己去吃吧。”一边说着,她就一边撕开吸管的包装,扎进牛奶里,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咕咚”一声吞下肚,还对顾良夜强调,“我没有心思吃饭,吃不下。” “……” 顾良夜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救了,他的理智告诉他草莓大福现在这个样子 分卷阅读97 非但对早上错误的行为没有半点反省,还耍起小脾气来了,简直就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但感情的小恶魔却在他的脑子里飞来飞去,撒着花唱着歌对他说“你真厉害!你又解锁了草莓大福全新的一面,是不是特!别!可!爱!” ……可悲的是,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想点点头。 默默地叹了口气,顾良夜克制着小恶魔不让它继续旋转跳跃,皱着眉故作不耐烦地问道:“为什么不想吃饭,怎么就没心思了?” 汪翘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里面写满了幽怨,“不告诉你。” “……” 这句话似曾相识。 顾良夜噎了一下,不得不轻咳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不要闹脾气,好好说话。” “哦……那我想知道你早上到底去哪儿了,”汪翘不是那种黏糊又别扭的性格,偶尔矫情一下也只是想跟顾良夜撒撒娇,看顾良夜恢复正常不再跟她赌气了,她也跟着切换回平时的样子,只是心里确实有点委屈,“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呀,让我想了一早上,一直都想,现在也在想,怎么还会有心思吃饭呀。” “……” 啊,来了,顾良夜在心里感叹,这颗狡猾的草莓大福的保留手段,每次做错事了都会这样说点好听的来讨好他,变相求饶,偏偏自己确实吃这一套……唉,真拿她没办法。 “没去哪,就是去跟朱老师说我参加生物竞赛。”顾良夜尽量把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但是看到汪翘的眼睛都亮了,又忍不住多说一点,“之前她找过我,就是我被困在电梯里那次,她那时候就想让我参加生物竞赛,只是我没有同意,现在竞赛快报名了,她又来找我,就是这样。” “那她找你两次!”汪翘真实地羡慕了,她从来没有参加过竞赛,因此觉得能被老师选中的人都是学霸,而像顾良夜这种拒绝了一次,老师不放弃,第二次又来找他的,简直就是学霸中的学霸,“不过小顾老师值得!”她的语气真诚,看样子还想给顾良夜鼓鼓掌,但好在没有真的那么做,而是自己胸有成竹又兴致勃勃地道,“我宣布,这次竞赛的第一名就是你了!” 顾良夜被她这样逗得忍不住笑了,“对我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你可是我的老师呀!” “这么说,我还算是个好老师?” “不是还算,是确实!”汪翘连连点头,真心实意地吹捧他。 可惜换来顾良夜的一声叹息,“但你不是个好学生。”他把手里拎着的两只饭盒网上提了提,“老师叫你吃饭……” “吃!这就去!我饿死了,小顾老师我们快走!” “不喝牛奶了?” “牛奶有什么好喝的,我想吃饭!” “哦……”顾良夜虚应了一声,假装不在意地又补上了一句,“我还以为别人送的牛奶又好喝又充饥。” 汪翘顿时明白了,连忙为了自己早上的玩笑拼命澄清,“不是别人送的,真的是我自己买的!而且不好喝,真的不好喝!”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还殷勤地从顾良夜手里强行接过一只饭盒,“我帮老师拿这个,老师别累着啦。” 哼,无事献殷勤。顾良夜默默地想,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怕被汪翘发现,连忙收住。 ☆、第 49 章 吃饭的时候顾良夜和汪翘照例和段炎皓、博容坐在一起, 曲松早上在群里说了自己和班上的几个同学出去吃,因此倒是空出来一个位置。 四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段炎皓从博容的盘子里抢了一根炸鸡腿, 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 又抢一根放进顾良夜的碗里, “蓬英下个月回来。”他说道, 护着自己的盘子不给博容下手的机会,“她那个游学总算快结束了,天天都想回来吃好的,我上次给她发了张食堂的照片她都快馋哭了, 笑死我。” 段炎皓的笑点是真实的低, 他只是这么说着,就忍不住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像一只温驯的大狗。 “她说要来看小乔妹妹,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段炎皓接着道,他显然没把蓬英的话当回事,因此向顾良夜告密的时候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还多吃了一只油汪汪的虾,“但是咱们俩是什么交情,她让我不说我就不说吗?那岂不是太塑料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良夜看了他一眼, 顺手把刚刚他从博容那里抢来的炸鸡腿自然而然地夹给汪翘,“蓬英什么时候回来?” “二十六号。”段炎皓道,还问顾良夜,“去接她吗?” 顾良夜没有回答,他正盯着汪翘示意她把鸡腿吃了,汪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个鸡腿是段炎皓特意给顾良夜的,还是从博容的盘子里抢来的,反而让她吃了,感觉有点怪怪的。 “你吃没关系,段炎皓吃就浪费了。”博容笑着说道。 段炎皓:“……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想打架?” 四个人说笑 分卷阅读98 一阵,到了最后,段炎皓和博容照例先走一步——这个规矩没人明说过,但他俩,包括今天没有来的曲松,这三个人都不傻。起初他们凑在一起每次吃饭的时候总是面对着顾良夜的一张冷脸,几次下来三个人就醒悟了,提前吃完走人,把中午的大部分时间都留给顾良夜和汪翘两个人单独相处,顾良夜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勉强接受,于是就这么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今天也是一样,只不过段炎皓和博容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顾良夜道,“我把各科的重点列提纲整理好了,今晚复印一份,明天中午给你。”这句话是对段炎皓说的,他又看了一眼博容,博容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文科生,而且成绩比段炎皓好太多了,“语文你应该不需要,光给你复印一份英语的?” “嗯。”博容点头,他口语还不错,但是懒得背单词和句型,考试的时候大部分靠语感,因此英语成绩在文科生当中只能算一般。 “下周就期中考试了,你们好歹认真点,不然回去又该挨骂。”顾良夜道。 博容笑笑,“这次肯定认真复习,怎么也得比上次月考多考五十分才行,不然岂不是白让你整理提纲了,太辛苦了!”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汪翘。 汪翘埋头吃饭,假装这件事跟自己没有关系。 反倒是段炎皓“嗷”地叫出来,“五十分!博容你是准备自己改卷吗,怎么这么敢说啊?!你自己比上次多五十分,别扯我,阿夜,我发誓我会认真复习,尽量考好,但不能保证啊!” 顾良夜对着他凉凉地笑了一下,一副“孩子不听话怎么办”的表情。 “……”段炎皓一瞬间变成段冷皓,感觉食堂里的暖气一点都不暖和,身上的羽绒服也是假的,自己由内而外地冒着嗖嗖的寒气,心特别凉。 “三十分吧!”他痛苦地承诺道,说完就伸手去卡博容的脖子,拉着他走出了食堂,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小兔崽子,你今天死定了!” 等到他们俩都走了以后,汪翘这才抬起头来,老实又颇为愧疚地道,“我也多不了五十分。” 她是真实的不好意思,毕竟她知道这份提纲最初是顾良夜给她整理的,而且整理地很细致,每个重要的知识点会怎么考察,经常以哪种题型出现,又比较容易和其他哪个知识点进行组合,这些内容他都一一地标注上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在旁边写上了例题的页码和序号,如果有一些例题在练习册上没有,顾良夜就自己从网上找出来,然后抄在一张便利贴上附在旁边。 就这样,最开始汪翘以为只是一份简单的考点提纲,几张纸而已,经过半个月的整理,变成写满字的半个本子,从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字母里都显露出浓浓的情意来。 汪翘觉得这太贵重了,而且顾良夜又不要她回报什么——实际上她也回报不了什么,甚至都不敢像段炎皓那样斩钉截铁地说比上次进步三十分,因为她知道自己肯定做不到。 所以汪翘这会儿是真实地感到难受了,脑袋耷拉着,眼角也垂下来,看上去既无辜又可怜。 “说什么傻话,”顾良夜忍不住揉了她一下,又用自己的筷子敲了敲她的,“段炎皓上次总分四百二,这次多考五十分才四百七,你跟他又不一样。” “那我对不起小顾老师。”汪翘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顾良夜一副“没办法只能凑合了,难道还能把你逐出师门咋的”的表情,“反正你一直都这么笨,我都习惯了。” 汪翘赶紧凑上去对他讨好地笑笑,“不过我也不是特别笨吧?” 顾良夜想到她过去无数个聪明的瞬间,在心里“哼”了一声,暗自说反正聪明得不是时候,但是又不敢过于否定,生怕打击到汪翘的信心,因此嘴上勉强道,“有时候聪明。” “哦,那就好,小顾老师盖章的聪明那就是真的聪明。”汪翘满足了,继续吃起饭来。 趁这个时间,顾良夜想了想,把参加生物竞赛以后要上一个额外的补习班这件事情告诉了汪翘。 “每天都要上吗?”汪翘的筷子停了一下,一块淋着酱汁的排骨在她的筷子上摇摇欲坠。 顾良夜抬抬下巴,示意她先吃排骨,自己也先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从下周开始,暂定是每周二、周四放学以后加两节课,从六点五十上到八点半,中间休息十分钟。” “啊……”汪翘虚应了一声,想到一个问题,“可是下周四就是期中考试了,那天也要上吗?” “嗯。”顾良夜点头,平常他们考试结束是五点钟,时间还早,再加一节课不成问题。 “那太辛苦了吧。”汪翘有点心疼,“这还不到高三呢,就这么辛苦,八点半天都黑透了,而且你回到家就很晚了,还要写作业。” 顾良夜听她这么说,心里偷偷地高兴,但脸上却不显露出来,还故意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大家都是这样,沙鸿飞也是啊。” “可是他又不是我的老师。”汪翘叹了一口气,小 分卷阅读99 声说。 爽! 哈哈哈! 顾良夜心里的小恶魔在这一秒原地复活,疯狂大笑,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小人得志”四个大字,然后再“砰”地变出一个沙鸿飞模样的小人来,得意洋洋地对着它又唱又跳,把它气个半死。 顾良夜满意了,觉得连菜都比刚才好吃了不少。 “那从下周二开始,我先送你回家再回来。晚上我们视频,辅导你写作业。”顾良夜一本正经对汪翘安排着教学计划,努力让自己的后半句话说得坦荡,光明正大地夹带私货。 “啊?” 汪翘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样不行。”她只迟疑了一下,就否定了这个提议。 顾良夜沉下脸来,啧,草莓大福还敢说不行了,这是想造反? “六点下课,六点五十就要上课,从学校回我家走得快点大概要二十分钟,一来一回就四十分钟了,太赶了,你都没有时间吃饭。”汪翘认真地给顾良夜算着时间,试图说服他,“八点半下课,你回家都九点了,你总不能九点才吃饭呀。” “路上买个面包不就好了。”顾良夜道,板着脸,“我又饿不死。” “可是小顾老师又不喜欢吃面包。”汪翘说,“你还不喜欢吃包子和饼,可是如果送我的话,你只有十分钟的吃饭时间,连吃桶泡面都来不及,而且你也不能总是吃泡面啊。”她叹了一口气,看着顾良夜,软声软语地跟他商量,“反正就只有周二和周四要上课嘛,那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呀,小顾老师你用这个时间好好吃饭,等你回家了我们再视频。” “不行。”顾良夜一口否决,还眯起眼睛来盯着汪翘,“我不看着你,谁知道你会做什么事。” “我就回家写作业啊,还能做什么?”汪翘一脸无辜。 然而顾良夜却一下翻起了她的旧账,“你之前就和邹嘉她们去逛街了,上次你放学以后还想去市中心广场,——你的自律性不太好,没人看着不行。” 他说的这两件事简直有理有据,但细想之下全是歪理。汪翘和邹嘉、严疏桐去逛街的那一次是为了去买泳衣,而去市中心广场的那一次更是情急之下找的借口,她当时就只是想坐一下顾良夜的车,观察观察他的霉气聚拢速度而已。 但是汪翘不能说。 汪翘只好忍住了,勉为其难地认下,还对顾良夜保证,“我现在不会了,一放学我就回家,到家我就给你发视频让你确认,可以吗?” “不可以。”顾良夜“哼”了一声,一点都不为所动。这颗草莓大福小聪明那么多,谁知道她有什么小手段,而且就算她放学以后没有乖乖回家,而是去了别的地方,自己又在教室里上课,还能把她怎么样吗? 草莓大福才不怕自己秋后算账呢,她现在特别狡猾。 汪翘叹了口气,她看顾良夜这副模样,估计不太可能改变主意,除非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诶!”汪翘灵机一动,“那这样好了,周二周四我陪小顾老师,放学了先去吃饭,然后你去上课,我去自习教室写作业,等你下课我们再一起回去,这样可以吗?” 顾良夜愣了一下,也不满意,“下课就八点半了,你回去太晚了。”他又用刚才汪翘说过的理由来反对她。 “可是不是有小顾老师送我吗?” “……” 顾良夜觉得这样不行。他觉得放学以后先把汪翘送回家,自己再回来上课这个计划就很好,这样她的生活节奏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自己要多走一段路,可是这又不算什么。 “你按时放学回家就好了,不用陪我,我……”顾良夜本来想违心地说“我不需要”,但这句话假得连他自己的良心都看不下去,实在说不出口,只好含糊地改口,“我又看不见你,还不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了?一点都不一样!”汪翘摇头,“反正就只有周二和周四嘛,这样一周我陪小顾老师两天,小顾老师还要陪我三天,加上周六上午就是三天半,我还赚一天半呢!”她按照自己的算法把一周的时间都安排好,顿时觉得特别满意,故意凑近了一点眨着眼睛看顾良夜,晶莹的光在她的眼底闪烁着,如同这世界上最小的两片海洋,只装得下面前这一个人的倒影而已。 “就这样决定了啊?”她笑着问。 顾良夜的喉头微微耸动,想说什么,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觉得他可能被下蛊了,草莓蛊,所以才神志不清,连坚持自己的立场都做不到,只感觉甜甜的,从舌尖一直到心里。 “嗯。” ☆、第 50 章 接下来的一周汪翘都按照顾良夜给她写好的大纲, 认认真真地复习着。 和给段炎皓和博容的那一份不同,汪翘手里拿着的是真正的手写版, 每一个字, 包括写错了然后再划去的每一道斜线, 都仿佛还留着顾良夜的影子, ——他端正地坐在书桌 分卷阅读100 前, 嘴唇微微抿着,橘黄色的台灯温和而充满暖意,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面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尽管汪翘时不时地提醒自己不要多想,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专心复习, 重新建立和补全自己原本零散的知识体系, 但事实是她总是有点控制不住,偶尔一道题写完了,她就忍不住地想凑到顾良夜旁边看看他在做什么, 在看英语吗,还是在看物理啊。 顾良夜有时候也看小说, 大概是为了维持住自己严师的形象,他看小说时候的表情和看教科书一样严肃,只有一点点笑意不经意地从眼尾流露出来, 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狡黠。顾良夜要面子,被汪翘抓到了也要端着,反而还干咳一声,假模假样地催促汪翘快看书别分心。汪翘不生气,觉得他这样怪可爱的, 就“嗯嗯”地应着,在心里偷偷地笑。 而如果是他们各自回家以后的晚上,顾良夜不在身边,汪翘从课本里短暂地分心抬起头来,就忍不住想把手机拿过来,看看小顾老师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给她发消息了吗,如果没有消息的话,有一个表情包她也能高兴一会儿。 实际上顾良夜确实不太会主动地给汪翘发消息,但是如果汪翘先给他发的话,他基本上都是秒回,偶尔延迟一会儿再回,那都是刻意的——总得让草莓大福多等一会儿才行,不然她以为自己一直守着手机等着她的消息,那以后就更要得寸进尺了。顾良夜这么想着,十次里有那么两三次就故意拉开时间间隔才回复,他自己觉得这个间隔大概足够让手机那头的汪翘等得望眼欲穿了,而实际上连上个厕所的功夫都不够。 这学期的期中考试不知道为什么拖得很后面,都排在十一月二十二号了,是个周三,这次考完以后就没有第三次月考了,而是一月中下旬的期末考试。因此,周一周二上课的时候,各科老师不约而同地从紧张的教学任务中稍微抽出了半节课的时间,带着同学们复习了一下,虽然效果也并不明显。 “我感觉这次考试会比上次还要难。”邹嘉一脸绝望,连放学都不能安慰她了,她靠在椅子上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对汪翘道,“小乔,来,你摸摸我的头。” “好呀!”汪翘正在收拾书包,听到邹嘉这么说,就放下书朝她的脑袋伸出手,“不过现在就摸吗,要不要明天早上再摸呀?” 邹嘉想了想,担心这一晚上的时间会把汪翘加持过的“好运”消磨掉,谨慎地点点头,“那我明天在考场里等你。” 考场顺序仍旧是按照上次的考试名次来安排的,邹嘉和汪翘都在第三考场,汪翘上次考得很好,因此是3号,而邹嘉是11号。 “好。”汪翘说,还鼓励她,“你一直学习很好,别紧张。” “我知道你只是安慰我,这一圈人里就我成绩最差。”邹嘉叹了口气,目光在费映帆、顾良夜、汪翘和严疏桐组成的小圈子里扫过一遍,不得不认输,“我太惨了,天天在学霸的包围下苟且偷生!” “没有没有,我也是呀。”汪翘连忙道,还拿出了最有力的证据,“只有咱们俩是第三考场的,他们都是第一考场的。” 邹嘉一想,确实如此,正要扑过来和汪翘抱头痛哭,顾良夜在旁边不咸不淡地道,“你好好考,按我说的复习,期末考试的时候你就能去第二考场了。”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汪翘一秒变节,看上去斗志十足,就差没捏着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了,“我要去第一考场跟大家胜利会师,你们等着我呀!” “那你要加油。”顾良夜一本正经地道。 “我会的!我还要跟小顾老师挨在一起呢!” “你头不大,倒是挺敢想。”顾良夜忍不住笑了一下,“跟我挨在一起得考到第二名才行,你行吗?” “也可以是第十八名啊!”汪翘眨眨眼睛。 高中部的教室一共九排课桌,考试的时候考号按“S”型排列,顾良夜一直是年级第一名,除了第二名可以坐在他后面,转过来的第十八名也跟他是同一排,只是隔了两个空的位置和一个过道。 “先树立一个小目标嘛,就算是第十八名,对我也很难呢。”汪翘道,“我可以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顾良夜知道汪翘的真实水平,她上次月考超常发挥,在年级也只排在六十多名,想要冲到第一考场的前半段去确实难度不小。但他也知道汪翘从来都不说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如果她说了,那她就一定会努力去完成。 “慢慢来吧,”顾良夜笑着说,后半句却在嘴里含糊起来,“反正我又不会跑。” “……” 旁观了这一幕的邹嘉顿感心累,觉得自己饱受伤害,便转过头对严疏桐道,“桐桐,你是不是有语文的复习重点,等会儿可以借我复印一下吗?我这几天光看生物和化学了,都来不及看语文,准备今天晚上突击一下。” 严疏桐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翻了一下,把里面夹着的几张A4纸取出来,颇有点小心翼翼地递给邹嘉,“你去复印吧。” “谢谢谢谢!” 分卷阅读101 邹嘉道,接过来翻了两下,“咦”了一声,“这是文科班归纳的重点吧,这么细?桐桐,你找文科班的人借重点啦?” 严疏桐“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低下头接着整理书包。 “哦……”邹嘉后知后觉,笑嘻嘻地,“那我会小心的,等一下就还你,而且绝对不会给你折一个角!” 早就被邹嘉点醒过的费映帆这时候也跟着笑起来,一边哈哈哈,一边连连摇头,“没想到他还会干这事儿呢?!他自己都不整理重点,竟然还会给别人整理,啧啧真是……” 只有顾良夜一脸冷漠,并且感觉自己还中了一枪:“……” 汪翘“哎呀”了一声,看他还是毫无头绪,忍不住抓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凑近了一点,在他的耳边小声给他指点迷津,“许鲸呀!桐桐肯定是找许鲸借的重点,想不到许鲸还挺好嘛的。” 顾良夜:“……哦。” 顾良夜对此没什么感觉,他只觉得汪翘太软了,连这时候抓着他的力气都是软绵绵的,还有她吐出的热气,又轻盈又调皮,上一秒还在他的耳廓旁嬉戏打转,下一秒就毫不留恋地飘到别处去了。 简直跟草莓大福一样狡猾。 顾良夜默默地想,在汪翘退开一步以后,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揉了揉悄悄发红的耳朵。 而且—— 许鲸有什么好,只是给严疏桐整理了语文的重点而已,他比许鲸好多了,为什么不夸他?! * 期中考试一共有两天,第二天结束以后顾良夜还要再上两节额外的生物课。 也许是因为这两天他一边自己复习还要一边监督汪翘,通完视频都差不多十一点钟了,为了不辜负他唯一一个读者——酸甜锦鲤少女的热情,他还要再坚持写上一到两章《十方天命》的更新,等到入睡都已经是凌晨的一两点,隔天六点又要起来,再接着一天高强度的学习,顾良夜考试的时候久违地觉得有点胸闷,头也昏昏沉沉的,好在那时候已经他已经把卷子都写完了,坐在位置上发了会儿呆,还剩最后半个小时,顾良夜干脆提前交卷,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吹吹风,顺便等汪翘下考。 第一和第三考场正好是对面,隔着半个天井,顾良夜沿着环形阶梯慢慢地绕过去,最后在教室后门处停下,透过后门上的玻璃朝里面看。汪翘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这时候正低着头奋笔疾书,偶尔遇到不确定的题目就停一下,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通,然后再腾到卷面上。 顾良夜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汪翘的后脑圆圆的还有点可爱,以及平常和她在一起时没注意到,现在拉开距离才发现这颗草莓大福的坐姿不太好,写字时也趴得太低了,她也不担心近视,变成戴眼镜的草莓大福。以后要注意她的坐姿,提醒她写字时离桌面远一点。顾良夜像一个老父亲般忧愁地想着,全然不知自己给个别回头看教室后面挂钟的同学带来了多大的心里阴影——教室后门的玻璃上不声不响地多出一张脸来,这绝对是学生时代最令人感觉恐惧的事情之一。 看了一会儿,顾良夜就退开了,转而从书包里拿出单词本,靠在栏杆上默背起来。等到下考铃响起,他已经背过去了好几页。 汪翘一出考场就看到顾良夜了,她原本还想去第一考场门口找他,没想到却是他先过来了。汪翘想了一下,立刻道,“小顾老师今天提前交卷!” 顾良夜“嗯”了一声,抬起眼睛看着她。 汪翘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控诉:“小顾老师不准我提前交卷,但是自己都不以身作则……” “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 汪翘眨眨眼睛。 “所以我来定规矩。”顾良夜道,顺手在汪翘的后脑上揉了一下,——果然很圆,头发也很软,收回手以后指间好像还残留着女生洗发水的香味,“走了,吃饭去。” ☆、第 51 章 五点下考, 六点五十上课,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还算比较充裕, 顾良夜问汪翘想吃什么, 汪翘想了想, 缩着脖子, 把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 笑眯眯地说:“火锅。” 冬天确实适合吃火锅。 顾良夜启动自己大脑里不知道更新过多少次版本的攻略,迅速搜索到了一家评价还不错的火锅店就在学校附近,一边自觉带路一边还要故作不耐烦地抱怨一下:“每次都吃火锅,上周六也吃的是火锅。” 汪翘早就看穿了他这副口不对心的模样, 跟在他旁边道, “因为很暖和呀。”她说话的时候,嘴巴里的热气就透过围巾冒出来,在空气里飘散成一团白烟, 还没升到头顶就散尽了,“而且小顾老师明明也喜欢吃, 小顾老师就是不好意思说。” 顾良夜咳了一声,强行辩解:“我没有。” “就是有。”汪翘道,“而且喜欢吃火锅里的素菜, 笋尖豆腐还有豆苗和腐竹,每次都会点。” 汪翘不算是完全的肉食动物,但是吃 分卷阅读102 火锅的时候就很明显地偏好肉类,她喜欢点各种牛肉,还有千层肚虾滑什么的, 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就被顾良夜皱着眉说营养不均衡,然后在菜单上加了几盘素菜。事实是那几盘素菜汪翘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点,顾良夜给她夹一筷子,她就只吃那一筷子,顾良夜还要给她夹,她就撒娇蒙混过关。最后那几盘素菜都是顾良夜吃完的。 顾良夜被她说的一时难以反驳,想了一下发现这些确实都是他吃火锅时喜欢点的菜,不由在心里“哼”了一声,暗自想到草莓大福果然时时刻刻都在意他,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这么清楚,但嘴上还要逞强辩解一下,“我没有不好意思说。” 汪翘觉得逗得差不多了,今天的小顾老师词穷的样子也很可爱,就心满意足地“嗯嗯”两声,大方地道,“好吧,你没有不好意思说,是我会错意了,小顾老师我错啦。” 听她都这么诚恳地认错了,顾良夜也同样感到心满意足,“下不为例。” 他们去的这家火锅店不大,装潢布置的风格都偏日系,两扇门对开的门口垂着深蓝色的布帘,上面是白色的图案,汪翘看了一下,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图案,只能说就是简洁有力的一撇。 汪翘走在后面,看顾良夜掀起布帘就要进去,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 “怎么?”顾良夜又回过身来问她。 汪翘指指布帘上的印花,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小顾老师,你看这是什么意思?” “?”顾良夜不明所以。 汪翘又拉了拉他,顾良夜干脆借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从店里退出来,后退两步看着这两片分开的布帘,然而仍旧是一头雾水。 “你自己想想呀,你这么聪明。”汪翘道,说完便自己志得意满地走进了店里,她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佛洒上了一层闪着珠光的糖粉。 大概是这家店距离学校不远,店里有不少顾客都是学生,穿着和汪翘一样的校服,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对坐说笑着。 还剩下的位置不太多,两个人随便选了一个,汪翘摘下书包,把围巾和外套都脱了,又拿起顾良夜脱下的大衣,反着折了折,和她自己的放在一处,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一个袋子把衣服罩上了。 她弄完还顺手拍了一下,显然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对顾良夜道,“我把你的衣服放在最下面啦,肯定不会沾味儿,放心吧。” “嗯,厉害。”顾良夜看她一脸“快夸我呀”的表情,实在不忍心视而不见,就真诚地夸了汪翘一句,又把菜单递给她,“你看还要点什么?他们店有几个特色菜,想尝一下吗?” 汪翘接过菜单大概扫了一眼,看见上面有肉有菜非常均衡,还充分考虑了两个人的口味和喜好,因此觉得十分满足了,只是稍微还有一点点的担心:“六个菜我们吃得完吗?别浪费了。” 顾良夜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提醒道,“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最后还加了一个菜呢。” 汪翘:“……” 几秒钟后,汪翘生硬地转移话题,“小顾老师喝什么呀?” “都可以,”顾良夜道,又补充上一句,“和你一样吧。” “好的。”汪翘应道,在酸梅汤前面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然后就是等着上菜。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莫名有一种温馨的感觉。隔壁桌坐着三个女生,应该和汪翘同校同级,也是刚刚才从考场里出来,这会儿她们正讨论着今天早上的英语卷子。 “那个完形填空……” “完形填空还行吧,那个听力的阅读理解才是……” “别说了,作文标题里我还有个单词不认识……” 三个人在火锅蒸腾的白汽中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像三条小狗一样,好不可怜。 汪翘听到一点,并且由衷地认为这次英语题真是格外的难,又想到自己的第二篇阅读理解大部分都没有看懂,正想和顾良夜说,忽然一个路过的人影停在了他们的桌子旁边。 “顾良夜?” 那个人影人高马大,大冬天的竟然只穿着一件短袖,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黝黑粗壮,看起来就很有气力的样子。 是四班的席辉,和顾良夜是初中同学。 “来吃饭啊。”席辉和顾良夜的关系一般,只是正好看见了就随便打个招呼。 “嗯。”顾良夜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席辉咧着嘴笑笑,“哎我说,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多说一句话是能要了你的命吗?”他说着,目光自然地转移到汪翘身上,发现顾良夜的对面坐着的竟然不是段炎皓那些人,而是一个娇俏的女生后,席辉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年级里某些广为人知的传闻。 “呃……” “你好。”汪翘看他尴尬,心里也有些猜到是为什么了,就干脆先和他打招呼。 “你好。”席辉回道,还清了清嗓子,感觉有些别扭。“咳,顾良夜,你,嗯……那什么,吃饭啊。 分卷阅读103 ” 顾良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席辉,你是复读机吗?” “……”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确实挺窝囊的,席辉挠了挠头,深吸一口气:“顾良夜,你和女朋友来吃饭啊!” “……” 同一时间,顾良夜和汪翘的动作顿时都停住了。 顾良夜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席辉这王八蛋到底在瞎说什么?!他和草莓大福……有这么明显吗?! 顾良夜忍不住偷看了一眼汪翘,发现后者还是像刚才一样坐在那里,只是这会儿正低着头,假装研究桌子上的花纹,嘴角却不自觉地勾着,身后仿佛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摇来摇去。 看来草莓大福是真的很喜欢自己了,只是这么被人说一下而已就高兴成这样,顾良夜暗暗想到,还禁不住地感觉有些苦恼,唉,真是拿她没办法。 被晾在一边的席辉左右看看,疑惑这两个人都不说话是怎么回事?这种事只要肯定或者否定一下就好了,有这么难吗?不过这么看的话顾良夜和这个女生又好像不太像是男女朋友关系,难道自己听到的那些都是捕风捉影? 席辉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不适合刚刚被期中考试摧残过的自己,“哈哈哈我好像误会了,那什么,顾良夜,这是你同学吧?!你同学挺可爱的哈!” 顾良夜:“……” 辣鸡席辉! 反倒是汪翘抬起头笑了一下,对席辉道,“我是他同桌,我叫汪翘。” 明明她的笑容还和刚才一样,眼睛也眯起,酒窝也浅浅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良夜竟然感觉到了一丝难得的不安。 “哦哦哦,我叫席辉,四班的,跟顾良夜是初中同学。”席辉道。正好这时候服务员端着火锅走过来,他便赶忙借机从这阵莫名其妙的尴尬里脱身,“有时间一起玩儿啊!” “好。”汪翘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然后这一顿饭的时间里她也都没再多说什么。 顾良夜:“……” 给汪翘的油碟里加了一颗煮好的虾滑,顾良夜轻咳了一声,“你怎么了?” “谢谢你,麻烦你啦。”汪翘先道了谢,又自然而然地说:“我没怎么呀,为什么这么问?”说着,她鼓起腮帮子使劲儿吹了吹还烫着的虾滑,然后一口吃掉,那样子怪凶猛的。 即使顾良夜是一个彻头彻尾还拥有迷之自信的直男,这时候也感觉到不对了。平常自己给草莓大福夹菜,她虽然也说谢谢,但才不会这么客气,有时候她还要得寸进尺地评价一下,说点类似这颗虾滑看起来鬼头鬼脑之类的话,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简直是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大字:我生气了。 顾良夜在这一刻感觉自己既懵逼又无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旺仔,”他叫了汪翘一声,自己却是不自觉地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像是一个时刻准备进行自我检讨的小学生,“你生气了?” 见他这样,反倒是汪翘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真实地想穿回他们刚刚在门口的时候,把自己夸他聪明的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收回来。 “刚才有一点,现在没有生气了。”她认命地道,同时心想,顾良夜真是一点也不聪明。 顾良夜简直笨得要命。 ☆、第 52 章 这顿饭吃得不太开心, 因为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所以就连饮料都比平常喝得少了。汪翘是很喜欢喝酸梅汤的, 以前她和顾良夜吃火锅的时候兴致勃勃, 边吃边聊, 不知不觉间就能喝很多, 一顿饭喝掉两扎也不奇怪。 但是今天, 顾良夜看了看手边那个细长口的玻璃瓶子,里面还剩下一半的酸梅汤,他觉得这颗草莓大福今天不太诚实,虽然她嘴里说已经没有在生气了, 可是实际上依然气着, 还气到连饮料都不想喝了。 顾良夜认为自己可以再努力一下。 “你刚才让我看门口挂着的那个布帘,它怎么了吗?”他试图挑起一个话题来。 没想到汪翘呆了一下,竟然没有回答, 只是摇了摇头道,“它没怎么。”汪翘很失落的样子, 想叹气又忍住了,却还有忍不住的东西,比如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努力让自己忽视的种种小心思, 它们好像碳酸饮料里那些细小的气泡,被人猛地一摇晃,就扑簌簌地从翻涌炸裂开来,怎么都藏不住。 “反正小顾老师也不会明白的,”汪翘垂头丧气, “——你这么笨。” “……你刚才在外面问我的时候,明明说我聪明。”顾良夜提出反驳意见。 “我说了吗?” “说了。” “哦……”汪翘点点头,“那我收回,再修改一下,你这么笨,你肯定不知道。” “……” 吃完饭,两个人原路返回学校,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汪翘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中性笔用完了,等会儿还要写作业,就顺路去文具店里补点 分卷阅读104 货。 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大概是大多数女生都喜欢逛的地方,虽然现在网购也很方便,而且比较便宜,可是逛文具店这件事情本身似乎包含着一种不能被替代的乐趣,因此每天的中午和下午放学时间,学校门口的几家店里总是挤满了人。这些店都不大,一般只有几平方米的面积,却能塞得下好几排的货架,摆着各种文具用品,还有诸如耳机、充电宝、钥匙扣之类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汪翘看着面前各种笔按照功能和品牌区分开来,密密地放在几层的笔筒里,旁边还挂着可以单独购买的替换芯和空白便笺,后者是专门拿来试笔用的,边角都翻卷着,前面几页画满了大同小异的波浪线或者直线,偶尔有几个连在一起的圆圈和一些单独的、不成意义的字。 汪翘平常也喜欢逛这种地方,光是看不同笔芯上面的图案就能看很长时间,还要仔细地挑一下牌子和粗细。她的字体偏小,所以喜欢黑色0.35的标准配置,还要子弹笔头,之前也一直都用这种的,但是考试要求用0.5的笔,所以她最近一直在慢慢地适应。 挑了七八支笔,又买了一本便利贴用来补充笔记,汪翘提着自己的小篮子拿到老板面前结账。因为店里很小,顾良夜刚才就没有跟着进来,而是选择在门口等她。汪翘一边掏手机,一边探头朝外面看,不知道顾良夜站到哪里去了,汪翘一时间竟然没看到他的身影。 “二十六。”老板拿了一个印着小猪佩奇的小袋子把笔和便利贴都装起来,然后指了指柜台上贴着的两个二维码,“支付宝和微信都在这儿,扫哪个都行。”说完,就接着低头用ipad看电视剧去了。 汪翘付好钱,把手机收好,正要出门的时候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汪翘!” 汪翘回过头,发现是高一时的同学,一个个子不太高,气场却仿佛两米八,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女生,名叫葛心悠。 “好久没见你啦,你最近怎么样?”葛心悠问道,还上下打量了一眼汪翘,“我怎么感觉你有点胖了?不是说一班的学习任务都很重嘛,看来你适应的很好。” 汪翘抿着嘴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她确实是胖了,前两天她还偷偷地上秤称过,比开学的时候胖了快四斤,她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因为天天都和顾良夜一起吃他的午餐,有菜有肉有汤水的缘故,更别说顾良夜还时不时地给她带各种水果和甜点,还要看着她吃完。 唉,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应该跟小顾老师生气,小顾老师除了在某些方面确实笨以外,对她还是很好的。 “只胖了一点点,没有太多。”汪翘谨慎地说。这个年纪的女生,对体重问题还是比较敏感和在意的。 除了葛心悠。 葛心悠简直仿佛一个直男,大大咧咧地说着直男的经典语录,“我觉得你胖一点更可爱,现在就比以前可爱很多。”她说完,这才想起正事,挠了挠头,难得地有些忸怩,“那个,汪翘啊,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诶?” 葛心悠把自己看上的一个书衣拿出来,热情地向汪翘展示并且郑重安利,“这个书衣是不是超好看!我之前在网上就没有抢到,还以为肯定买不到了,没想到这家店竟然有,就是贵了一点……”她一边说,一边流露出心痛不已的神情,显然店里的标价比起网上来说并不只是贵了“一点”,“我的钱不够,但是又真的很喜欢,正说找人借一下,就看到你了。”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里,葛心悠便也不含糊了,反而大大方方地问,“汪翘,你能不能借我二百八?我下周就还你。” “哦,好呀。”汪翘点头,她高一的时候和葛心悠坐过一段时间的前后桌,两个人关系还不错,而且她本身很喜欢葛心悠这样性格直爽,连笑都比普通人大声一点的女生,感觉很洒脱。 汪翘从葛心悠的手里接过那个书衣,放在老板面前,刚要扫二维码的时候葛心悠抢先道,“我先来我先来,你帮我补尾款哈。” 汪翘呆了一下,小声问她,“这个书衣多少钱呀?” “五百三。”葛心悠沉痛道,利落地确认了支付信息,又回头补充,“你二百八,我二百五。” 汪翘忍不住笑了,圆圆的眼睛弯起来,重复她的话,“你二百五。” “对,我确实二百五。”葛心悠从老板手里接过袋子,还不忘叮嘱汪翘,“这个消费习惯不太好,所以你不要向我学习。” 两个人买完东西,一前一后地从文具店里走出来,在店门口停了一下,葛心悠准备直接回家,可是看汪翘的意思却还是要回学校,忍不住问她,“你有什么东西落在学校里了?要我陪你回去取吗?” 汪翘正在左右环顾地找顾良夜,听她这么问,便摇了摇头,“没有。”她这话只说了半句,确实没有东西被落下,被落下的是人。“我回去上一节自习课。” 葛心悠目瞪口呆,停了一会儿道,“我收回前面那句话,你们一班的学习压力是真的大啊,刚考完期中考试就要上自习,”她一时有些不知道 分卷阅读105 怎么说,拍了拍汪翘的肩膀,表情里带着敬佩,“太不容易了。” 汪翘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必要为班上的生存环境辩解一下:“也不是人人都要上,就是看自己吧……” “那就更不容易了,”葛心悠从善如流,还颇有几分欣慰,“汪翘,你长大了。” 说到长大,葛心悠又想起来一件事,“诶,我听说你和顾良夜在一起了,真的吗?李诗雨说她看到好几次你和顾良夜放学一起走,中午也在一起吃饭,顾良夜还给你拧瓶盖我的天,段炎皓第一次听周诗雨这么说的时候都快晕过去了,他自己恨不得给顾良夜拧瓶盖,没想到顾良夜竟然给你拧,——所以你们俩怎么回事?” 汪翘眨了眨眼睛,没说话,而是“噗”地笑了出来。 葛心悠往前凑近了一步,八卦都带着一种逼供的感觉,“笑什么?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所以默认啦?” “不是不是,我是觉得你形容的段炎皓……挺形象的。”汪翘顿了一下,想起一开始自己和段炎皓还不太熟悉,但是大家中午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段炎皓确实活得像顾良夜的老父亲,连顾良夜倒杯水他都担心顾良夜会被烫到,恨不得自己倒好了再吹吹凉端给顾良夜。 “是吧,我就说段炎皓反应过度,他还不承认,顾良夜虽然一直都很倒霉,但也是个正常人啊,哪至于这样。而且我发现顾良夜好像转运了,好久都没听到他又怎么倒霉了呢。” “对,”汪翘连连点头,为了给顾良夜摘掉“倒霉”的标签,还心虚地吹嘘道,“他现在不倒霉了,而且运气还很好。可能是好人有好报吧。” “也是。”葛心悠附和,话锋却忽然一转,“所以你是真的拧不开瓶盖吗?” “……” “哈哈哈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见汪翘这样,葛心悠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太可爱了吧,这是什么过时套路啊你还在用,而且顾良夜也还上当,你们俩可真是……” 汪翘不好意思了,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小声地给自己辩解,“也不是每一个都拧不开,就是有的瓶盖不太好拧。” 葛心悠点点头,“嗯嗯,我懂,主要怪瓶盖。” 既然还有拧瓶盖这种小把戏的生存空间,那汪翘和顾良夜两个人的关系恐怕就跟流言里说得不一样了,亲密是真的亲密,只是究竟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葛心悠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好奇,真诚地问汪翘道:“所以你和顾良夜现在是什么状态呢?你是他的……?” 问到一半,葛心悠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就在几步之外,谈话里的另一位主角正提着一杯奶茶站在那里。那距离不远不近,却刚好听得到她们讲话。 葛心悠聊八卦的时候虽然不太顾忌,但是生怕汪翘这时候说出什么错误答案让顾良夜误会,进而影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毕竟这看起来就像是电视剧和小说里的经典桥段,用来引发接下来的剧情,从而推动人物关系。 因此,葛心悠连忙把没说完的半句话吞回肚子里,又换上新的,“今天天气不错哈!” 然而天不遂人愿。 汪翘也看到了顾良夜,继而又想起来了自己刚才还在跟顾良夜生气的这件事。 于是汪翘一本正经地用标准答案回答了葛心悠没问完的那个问题,而且还是今天第二次回答:“我是他的同桌呀。” 葛心悠:“……” 几步之外的顾良夜:“……” 他好像明白草莓大福刚才吃饭的时候为什么生气了。 因为现在他也有点生气了。 ☆、第 53 章 顾良夜很难说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生气是真实的, 但又不仅仅是生气,还有点恍然大悟和哭笑不得, 但同时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总之很复杂。他和汪翘并肩走进学校, 在进入教室之前把手里的奶茶递给汪翘, “给你买的, 写作业的时候喝。” “哦好,谢谢小顾老师。”汪翘笑眯眯地说道。出于某种既隐秘又矛盾还泛着些微柠檬味的小心思,刚才她看到顾良夜有点生气的样子以后自己就忽然不生气了,相反还有点开心。这时候心情很好地接过奶茶, 看了一眼杯子上贴着的标签, 原味七分糖还加了厚厚的一层奥利奥碎,是她一直很喜欢的口味。汪翘把吸管插上,还问顾良夜:“你喝吗?” 她当然是故意这么问的, 之前她也会偶尔这么逗一下顾良夜。顾良夜每次都会害羞,明明耳朵都红得好像要烧起来, 还要假装淡定和不在意,抬手虚掩着嘴巴,转过头轻轻咳嗽, 皱着眉训斥她“胡闹”,汪翘觉得这样的顾良夜特别可爱,跟其他的男生都不一样。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顾良夜也害羞,可是在停顿了一秒之后就强忍住了, 点了点头:“好啊。”然后就探头过来,嘴唇凑近吸管,最终轻轻地含住,喝了一口。 温热的奶茶从吸管流进少年的口腔里,随着喉结轻 分卷阅读106 巧地滚动,又在一片温热的黑暗里进入食道,然后是胃里。 汪翘呆住了,愣愣地仰头看着他。 “太甜了。”顾良夜简短地评价道,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从他的眼底闪过,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进去吧,好好写作业,我会检查的。”顾良夜抬手在汪翘的脑袋上揉了一下,一脸的高深莫测,“等会儿见。” * 汪翘哪里还有心思写作业,她的人虽然还坐在自习教室里,但是灵魂却已经去夜晚的操场上疯狂跑圈了。 她甚至看得到自己的影子在主席台两侧巨大照明灯的拉扯下变得细长,仿佛什么都市怪谈里才会出现的妖怪,张牙舞爪,得意洋洋,转眼又被冬天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小顾老师刚才怎么会那样呀?汪翘的思绪纷乱,像是被胖虎抓过的毛线球,毛糙糙地乱成一团,让她甚至想把胖虎抓过来打一顿。 唉,明明吃饭的时候小顾老师还傻乎乎的,就只是去买了一杯奶茶的功夫而已,总不会就突然开窍了,还一下完成了从青铜到王者的飞跃,就连做那种动作的时候都自然又流畅,好像他本来就应该那么做,也确实那么做过无数次一样。 汪翘忍不住偷眼看了一下那杯放在自己手边的奶茶。她应该是很熟悉它的味道的,可是想到顾良夜的话以后,她就真实地疑惑起来了,真的很甜吗?有多甜?甜到小顾老师都跟平常不太一样了。 有点想尝一下。 反正是小顾老师买给她的,那她喝一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汪翘伸手过去握住杯子,在那一瞬间竟然觉得杯子里的奶茶有些烫,手心都微微地湿了,虽然她明知道奶茶已经放了很久了。 深吸了一口气,还左右看看,确定别的同学都在认真学习而没有人注意自己以后,汪翘低头凑近了那根透明的吸管。 心跳忽然间变得很快,在胸腔里惊天动地的跳动着,以致于每一根途经心房的血管都为之震颤,如同被拨动的琴弦,在受力的那一点清晰而明朗,传递到末端就变得暧昧却留有余韵。 真的太甜了。 汪翘把那口奶茶咽下去,然后紧紧地闭着嘴巴,仿佛生怕什么东西会从唇齿间偷偷地溜出来一样,可是她却忽略了眼睛,所以尽管她竭力地忍耐和阻拦着,还是有什么沿着她眼尾的弧度,沿着她的翘起的每一根睫毛,一骨碌地滚了出来。 少女热烈的羞怯和甜蜜的心事。 总之都不能明说。 大概是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肯定是没有什么心思学习了,汪翘干脆自暴自弃地合上书,把手机拿出来,趴在桌子上准备看《十方天命》的更新。 成为自习教室里的那个异类,她不是不愧疚,但是没有办法,那些公式定理方程式古诗词,她是真的一点都看不进去。等待手机页面跳转的时候她还偷偷想了一下如果顾良夜等会儿要检查作业该怎么办,结论也和之前一样,没有办法。 ——就撒撒娇蒙混过去,实在不行的话,汪翘眨眨眼睛,感觉自己的脸上有点烫,就请小顾老师再喝一杯奶茶吧。 * 稍微冷静了一下,汪翘开始看起《十方天命》来。 她大概攒了十天的更新没有看,一上去就惊奇地发现作者竟然悄无声息地更新了十五万字,平均每天一万五还要多,汪翘惊叹了一下,发自内心地感到敬佩。 在这十多万字的剧情里,红衣姑娘连翘不仅向顾十方讨到了果子吃,还顺利地在顾十方的家里借住了一晚,然后是两晚、三晚。两个人一起去山上打猎,说好不用法术,比比谁猎到的猎物多,一开始每个人都信心十足,可是事实证明了他们谁都不是优秀的猎手,一天下来,竟然什么都没猎到,隔着篝火面面相觑,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连翘知道顾十方受伤未愈,还专程回了一趟师门,给顾十方拿来了疗伤圣品三界灵蛇果,顾十方问她此恩如何相报,连翘便洒脱地挥挥手,笑着说就当抵了相遇那天下午她吃掉的果子吧。 伤好之后,两个人结伴游历大陆,去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地方,云彩之乡最深处的云座鲸大如城池,浑身都是雾蒙蒙的白,终年都摆着尾巴,缓慢地在云海深处游动,它呼吸时喷洒出的云雾菁华薄薄一层,被顶级绣女收集起来,用寒玉的盒子装好,带回去炼成法衣,一件就价值连城。 顾十方穷得很,连一片衣角也买不起,还要问连翘想不想要。连翘说想,顾十方就点点头,没说买不买,只说来日方长。 后来连翘莫名其妙被人追杀,杀手的境界很高,她和顾十方都不是对手,只好扶持着狼狈逃命,几次险象环生之后,他们还是被杀手追上并抓住了。杀手废掉了顾十方的一身修为,把他扔进终年奔流不息的九幽河川里,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声音是连翘哭着喊他的名字,还有一句轻笑:“天命师,天命所归,——抓到了。” 顾十方在九幽河川里漂流了数日,最后被冲出本方修真界,流落到凡间界大周国,被一个小乞丐救起。他没了修为 分卷阅读107 ,又身受重伤,神智也被九幽河川里的戾气摧毁大半,整个人变得痴痴傻傻,和小乞丐一起靠着乞讨渡过了数年时光。后来小乞丐被一个忽然出现在本方境界的魔修虐杀至死,他还是个孩子,受不了那么疼,一声声地叫着自己给顾十方起的名字。被束缚在旁边的顾十方一时心神震荡,在刹那间恢复了神智,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修为,不仅将魔修反杀,还从魔修那里知道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他其实是修真界云泸国的一位皇子。 云泸国的国君云霆以帝王之身入道,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是威震一方的修士。然而一个人的气运总体上是平衡的,随着修为日益的精进,云霆明显地感受到自己不再被天命眷顾,当他意识到他剩余的人生都只能止步于此时,他想到了一个疯狂的主意——夺取属于别人的天命为自己所用。 这个“别人”一开始是和他同宗的皇族,他的叔伯、他的兄弟姐妹,这些人被剥夺了“天命”,还要承受逆天所带来的代价,无不下场凄惨,最终死于非命。然而这些人的数量终归是有限的,而且碍于血统,他们所身负的“天命”也不足以支撑云霆的修炼,云霆便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孩子。 他是云泸国的国君,血统最为纯正,孩子继承了他的血脉,又生来是皇子的命数,所背负的“天命”比起普通皇族来说,自然只多不少。而且因为血脉更为亲近的关系,那些夺来的“天命”也更容易被他驾驭和使用。 而顾十方就是云霆的众多儿子之一,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剥夺了属于自己的天命,所以这一生都注定坎坷曲折,不得善终。 “剥夺别人的天命再转移到自己身上,云霆不过是一个普通修士而已,怎么可能会这些?”顾十方阴沉道。 魔修惨然一笑,断气前只说了三个字:“天命师。” 顾十方一顿,他觉得这个称呼似曾相识,大约是在哪里听过。 * 看完更新,汪翘叹了口气,刚才那种欢欣雀跃的心情在不知不觉间就平静了下来,她甚至还有点惆怅,——看这个剧情走向,作者后面是准备发刀了,不然为什么偏偏要把女主角安排成天命师呢?就算她之前跟云霆和顾十方真的没有关系,那之后也一定会产生关系。 想一想就觉得很惨。 汪翘真实地忧愁了,她很喜欢这个故事,之前的每一章都会留言,可是现在她点开评论区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要写些什么,最后只好默默地给作者投喂了一瓶牛奶,又叮嘱他劳逸结合呀不用这么拼命的,这才退出了阅读界面。 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顾良夜下课还有十分钟,汪翘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去教室门口等他。 顾十方太倒霉了,幸好小顾老师不是这样。汪翘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教学楼外那一片深沉如墨的天空。 今夜无星无月。 ☆、第 54 章 顾良夜很快就遭遇了新的问题, 以至于当天晚上的那两节生物课他都没有怎么仔细听,下课以后随手翻了翻笔记, 别人都记了满满地两三页纸, 他还是最开始那一行, 写着今天的日期, 11.22。 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叫武岚, 是三班的生物课代表,脸圆圆的,还有一双天生的笑眼,很活泼。见顾良夜正一手支着下巴, 一手翻笔记本, 眉间还微微皱着,武岚转过来凑近了一点,讶异地道, “顾良夜,你这节课一点笔记都没记吗?” 顾良夜看了她一下, “嗯”了一声。 “哎,可是今天讲得题很难啊,你连笔记也没记, 回去怎么做题?”武岚道,“要么我把我的借给你吧,你拿去抄一下?”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白色的灯光从教室顶上倾泻下来, 照亮了少女柔和的轮廓和一些隐秘的心思。 只可惜顾良夜毫无觉察。——他虽然从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里感悟到了什么,可那也是和汪翘有关的,一旦把“汪翘”这两个字去掉,他就根本什么都不在意了。 所以他的拒绝听起来既冷漠又漫不经心,甚至还有几分嘲讽,尽管他确实没有嘲讽的意思。 “不用了,”他一边说,一边接过发下来的卷子,然后大概地扫了两眼,“这些题又不难,我不需要看笔记。” 武岚:“……” 收拾好书包,顾良夜刚站起来,武岚又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顾良夜顿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武岚,而是他透过窗户看到汪翘已经站在门口等自己了,和自己的目光对上以后还挥了挥手,明明她的手一大半都缩在袖子里了,看上去傻乎乎的。 这么怕冷还不知道戴个手套。顾良夜在心里摇了一回头,又想给草莓大福买双什么样子的手套好呢?他记得段炎皓的某位前女友戴过那种毛线织的手套,是芒果的样子,两只手套用一根带子连起来挂在脖子上,垂在身侧晃晃悠悠的。段炎皓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闭眼说可爱,还要他和博容、曲松 分卷阅读108 一起夸赞,他“哼”了一声说特别傻,像偷芒果的猩猩,气得段炎皓没办法,只好逮住哈哈大笑的曲松打了一下。 顾良夜现在想想,还是觉得那种手套特别傻,但是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把芒果换成草莓,把段炎皓那个记不得名字的小女朋友换成草莓大福,那就很可爱了。 草莓大福戴草莓手套,肯定特别合适。 “顾良夜。” 武岚见顾良夜没搭理自己,反而是站在原地停了一下,又忍不住叫了一句。 “怎么?”顾良夜总算是回过神来,却没看她,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领口的位置,汪翘看见了,连忙低头去检查,这才发现自己大衣的扣子少扣了一颗,赶紧扣好。 “顾良夜,这瓶水我拧不开,嗯,你能不能帮我拧一下?”武岚结结巴巴地道,她的手里抓着一瓶瓶装饮料,一边说一边朝顾良夜的方向递过去,紧张到手里都冒出微微的汗意,“我渴了一节课了,想喝水,可以吗?” “……” 顾良夜有些无语。 “你不是有杯子吗,”片刻后顾良夜面无表情地道,“去饮水机接杯水喝吧。” * 晚上顾良夜回家的时候没看到顾西楼,问过阿姨才知道顾西楼又跑到茶室附庸风雅去了。顾良夜在心里叹了口气,拎着书包就要上楼的时候,忽然动作一顿,然后脚步一拐,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敲响了茶室的门。 “进来。”顾西楼在里面说道,声音轻快,还隐约听得见几声游戏的音效,正跳跃地从门内向外逃逸着。 这人竟然躲到茶室里打游戏……得到这个认知以后,顾良夜顿时就有点不想进去了。 门被打开,顾西楼“啧”了一声,“怎么还要我来请你?”他说着后退了几步,还示意顾良夜把门带上,自己又走回茶案前面坐下,拾起一旁的小霸王游戏机继续玩起来。 “……这是哪儿来的?”乍一看到这么复古的游戏机,顾良夜一时都有些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工作时间收缴的。”顾西楼道,他勾了勾嘴角,显然想到了什么,心情十分愉快。小小的屏幕上,一台黄色像素点堆叠成的坦克仿佛没头苍蝇一样地四处乱撞,还持续输出着火力,最后被敌对的几台坦克逼入绝境,狼狈而英勇地选择自爆据点。 失败的BGM适时响起。 “不应当,以前我明明玩得挺好啊。”顾西楼小声咕哝了一句,疑惑不解。 “不会是喻杨哥的吧?他应该不玩这个。”顾良夜问道。 “当然不是,”顾西楼道,正要开口,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顾良夜笑了一下,“你都学会套我话了啊。” “我没有,”顾良夜立刻反驳,“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顾西楼不置可否,还是为喻杨辩解了一句,“不是喻杨,他还不至于上班时间玩这个,再说我又不是没有别的秘书。”又抬起眼睛盯着顾良夜,“倒是你,找我干嘛?要我出席家长会吗?” “你想去吗?” “还行吧,不过我要看一下时间,到时候可能会提前走。”顾西楼道,把小霸王游戏机放到一边,拿起茶案上的茶壶给顾良夜倒了一杯,露出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你们那个班主任太能说了,上次还嫌我不记笔记,”顾西楼显然对此感到很不能理解,“现在开个家长会还要家长记笔记了?真的是……” 听他这么说,顾良夜也回想起自己高一时的班主任,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提醒顾西楼,“现在不是那个班主任了。” “哦,那就好,要还是他,我就让喻杨去。”顾西楼道,又问,“今天补课了?回来这么晚。” “嗯,多上了两节。” “是为了那个生物竞赛?” “对。” “你怎么忽然想参加了,以前不都没有兴趣吗?” 顾良夜当然不能说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给汪翘买萝卜,他犹豫了一下,含糊地道,“……参加也没什么。” “……” 没话题了,兄弟二人对坐着喝了一会儿茶,顾良夜的杯子很快就见底了,顾西楼便又给他添上一杯。顾良夜不怕烫,心里又装着事,不知不觉间就喝得很快,等这杯也喝得快见底,顾西楼终于忍不住了:“你有话快说,说完赶紧回去,别在这浪费了我的好茶,还耽误我打游戏。”他说完,似乎是觉得这样有点太冷酷了,又补充上一句:“你今天不写作业吗,不跟你的小女朋友视频吗?” 他不说还好,一这么说,尤其是提到那四个字,顾良夜就有点坐立不安,心里都敲起小鼓了,半天才辩解道,“谁有女朋友了,还不是呢。” 顾西楼:“……” 顾西楼一脸的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好用一串省略号来表达自己此时复杂的内心。他先是喝了口茶冷静了一下,然后指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矛盾之处,“咱们俩以前说谁谈恋爱谁是小狗,既然你没谈,你那天着急‘汪’什么呢?还一 分卷阅读109 连‘汪’三下?” “……”顾良夜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板着脸道,“单身狗不行吗?单身狗连叫三下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哦,行。”顾西楼点点头,“行吧,好的。”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是对顾良夜这副既着急又强装不在意的样子觉得太好笑了,因此一时半会儿还舍不得结束这场对话。他甚至还有功夫怀疑是不是他妈当初在医院里抱错了孩子,不然他们家怎么会出现顾良夜这种SSS级的纯情选手?谈个恋爱都像小学生。 过了一会儿,顾良夜不耐烦了,主要是他觉得目前这个场面有些过于尴尬。他原本是来找顾西楼出主意的,看看顾西楼的恋爱经历有没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可是现在又觉得搞不好应该去问段炎皓,就算没得借鉴,但是肯定有引以为鉴的地方。想到这儿,顾良夜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催促他:“说话啊,不说我走了,今天还没检查旺仔的作业呢。” 顾西楼嗤笑一声:“得了吧顾良夜,跟我说实话有那么难吗,——谈恋爱又不丢人,我也不会嘲笑你。” 顾良夜看了他一眼,硬着头皮道,“就是没有,今天我们一起吃饭遇到原来的同学,她还说自己是我同桌呢。”说起这个顾良夜就觉得生气,“还说了两次。” “我怎么感觉你还有点委屈?” “……”顾良夜没说话,只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行吧,”顾西楼摸了一下鼻尖,觉得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弟弟大了,虽然蠢是蠢了点,但也是要面子的。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正经给顾良夜出主意,“那你先说说你们俩目前的情况,我给你分析一下?” “……我觉得你不想帮我,你想看我的笑话。”顾良夜警惕道。 “那你感觉错了,我现在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你。”顾西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一点,还热情地又给顾良夜续上了一杯水,“来吧,说说看。” 顾良夜犹豫了一下,他隐约感觉自己今天莫名其妙来到这个茶室跟顾西楼取经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可是现在又颇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只好不情不愿地说了一点他的草莓大福养成日记。他说得有所保留,遇到他觉得“不行这里草莓大福太可爱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地方就自动跳过去,一时间跳过的竟然比说出来的要多上许多,但饶是如此,他也说了不少。 等他零零散散地说完一起吃早餐午餐晚餐,汪翘平常不喜欢吃豆角,吃火锅的时候不喜欢吃蔬菜,汪翘送给他两个手机壳,第二个手机上有一只胖猫,是最开始在汪翘家楼底下对他肇事逃逸的那一只,他又送给汪翘一盏台灯,因为汪翘说自己的那一盏不太亮了要换灯泡可是她又不会。他们俩每周六还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去吃饭,他最初做的那一版攻略上的十多家餐厅他们都已经吃过了,大部分的味道都还可以,只有一两家不好吃,其中一家服务态度还特别差,他想打差评,以为汪翘会拦着他,没想到汪翘只是悄悄凑过来跟他说记得选匿名啊,小心不要被骚扰了。 他挑着说完,自己也惊讶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不过短短地几个月而已,怎么会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明明感觉自己和草莓大福已经认识很久了,可是现在一回想,原来都是这个学期发生的事情啊。 就有点……不可思议。 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顾西楼,他听完以后简直觉得自己要重新审视这个弟弟了,——天天上学不好好学习就罢了,净花心思讨小姑娘开心,完了以后还敢说没谈恋爱?脸呢?? 顾西楼:“你觉得你这样算没谈恋爱吗?顾良夜,摸着你的良心说话。” 顾良夜看了他一眼,自己也很不甘心:“旺仔说我们是同桌关系。”他大概是觉得这件事有点丢人,顾西楼还偏偏让他重复了两遍,就有点恼羞成怒,“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那刚才你也没说你们俩是这么相处的啊!”顾西楼道,“你看看你们俩,我来给你总结一下,每天上课下课吃饭都在一起,放学你还要送她回家,回家就完了吗,不,你们俩还要视频。顾良夜,我是你亲哥,能把你吊起来打的那种亲哥,一周七天,你跟我见几个小时,有你不跟这个小姑娘见面的时间长吗?你除了没表白——”顾西楼说到这,忽然卡住了,然后一脸匪夷所思地转向顾良夜:“等等,你不会真的没表白吧?是你觉得不好意思没跟我说,还是压根就没有这一段啊?” 顾良夜:“……” 面对这段诡异的沉默,顾西楼一时无言以对,并且真实地感到头大,“没表白你就跟人家小姑娘这么着,看你的意思还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甚至还认为这样也挺好,我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渣男啊?” 顾西楼决定收回刚才自己对顾良夜发表的有关“纯情”的评价,他现在后悔了,同时还面无表情地给顾良夜啪啪鼓掌,“行谈恋爱之实而不担谈恋爱之名,厉害厉害,妙哇顾良夜。” 分卷阅读110 ☆、第 55 章 顾良夜很想说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啊, 可是话到嘴边,他就发现不管他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事实都是“我确实是这么做的”。 在这一刻以前, 他都觉得现在这样很足够了——每天都和草莓大福在一起, 虽然草莓大福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但是没关系, 他愿意宠着她,她想要进一步,那自己退一步就好了,反正草莓大福傻乎乎的很可爱。他们俩一起做了很多事, 每一件都是自然而然的, 他私下里有偷偷地跟别的男生和女生对比过,发现自己经历的一点都不比人家少,相反还要更多一些, 他就觉得更满意了。以至于他从来都没有认真地想过,他选择的对比样本之间是什么关系, 自己和汪翘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他想送给汪翘一个草莓形状的毛线手套,就像是段炎皓的前女友戴过的那种,可那时段炎皓也和那个女生之间是清清楚楚的恋爱关系, 不像他们,事到如今说起来只是简单的“同桌”而已。 “顾良夜啊,”顾西楼叫了一下他的名字,摇摇头,示意他喝茶, “你可真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非得让我来教教你怎么样才算是规范的早恋?” “……” “你跟人家小姑娘天天待在一起,一块儿做这做那,结果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把人家当你的芭比娃娃吗?”看顾良夜露出不满的表情,明显想要抗议这个说法,顾西楼退了一步,“好,那我换个说法,如果人家现在不想和你过家家了,转头跟别人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回家,你怎么办?你拿什么立场去问人家原因和理由,就因为你们俩是同桌?” 顾良夜的嘴唇动了动,看唇形似乎是在说不会的。除了同桌关系以外,他还是草莓大福的老师啊,草莓大福是他的徒弟,还说过要给他养老送终呢,跟别人天天都在一起,她难道还想欺师灭祖吗? 然而尽管这么想着,顾良夜也还是免不了在心里设想了一下顾西楼说的那个场景,——简直太令人生气了。顾良夜还自作主张地给这个“别人”列出了一份可疑名单,排在第一个的就是一直鬼鬼祟祟的沙鸿飞,他还想给草莓大福带萝卜,他是什么身份,凭什么给草莓大福带萝卜???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挺傻的,没想到还有小姑娘比你更傻,不然聪明一点儿的谁愿意就这么和你待一块儿啊,真是人以类聚,啧。”顾西楼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抬手在自己弟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语重心长,“但是呢,顾良夜,你要记住,对于有些人来说,遇见我们这种人、和我们在一起,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算太好的事情,反而会更辛苦——你站在一群人的顶端,你天生富贵,在闲杂人等的眼里你身边的人就是‘趋炎附势’,你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这些人会怎么对待你身边的人。如果你表现得不在意,那他们就更不会在意,还会变本加厉地去伤害人家。所以不管你喜欢或者不喜欢,你都要清清楚楚,也要跟人家说得清清楚楚。无论别人怎么样摇摆含糊,但你不行,你一旦含糊,就会造成伤害,哪怕那并不是你本来的意思,懂了吗?” 说完这一句,他便直直地看着顾良夜,透过茶水悠悠腾起的白汽,顾西楼仿佛看到顾良夜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一眼看不住就骨碌碌地从楼梯上滚下来,半张着嘴巴一脸懵逼地落在他面前,连哭都忘记了,傻乎乎地伸出一只小胖手拉着他的裤脚站起来,然后一下就长到今天这么大了。 都能早恋了。 自己还得在这儿跟他说这些,这不是变相鼓励他早恋吗……顾西楼忽然有点心虚。 看顾良夜一脸沉思的表情,他又咳了一声,硬着头皮把最后一句话说完:“而且还有一点,顾良夜——女孩子的心意是很宝贵的,要珍惜啊,我的傻弟弟。” 顾良夜:“……” “……看什么?” “这话不是你说吧?”顾良夜狐疑道,还单方面地做出了推断,“我觉得像咱爸的语气,——是不是咱爸当年说给你的?” “哈哈,这你都猜得出来吗?”顾西楼顿了一下,耸耸肩干脆地承认,“行吧,确实是咱爸说的,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刚好现在咱爸不在,我就兄代父职,替咱爸教育你一下——不然你以为我想跟你说这些?” 然而看透一切的顾良夜却是冷笑了一声,抱着手臂看顾西楼单薄的表演,“你大学毕业咱爸跟你说这些,顾西楼,看来你在大学里没干什么好事啊。”说完,他喝光了最后一口茶,站起来摆了摆手,“走了,你自己反省吧。” 顾西楼:“……” 假弟弟,一定是假的! *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顾良夜确实从那一席话里受到了触动,于是忍着内心强烈的羞怯和不好意思,开始认认真真地研究起如何向汪翘表白这件事了。 他向来是很有计划和条理的人,碰上这种大事当然也不例外,只是他考虑的因素太多了,天气、地点、时间和当天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表白成功的话那天就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他和汪翘的纪念日,所以 分卷阅读111 还要选一个日期吉利一点的才行,再加上当天要准备的礼物……诸如此类,零零总总,顾良夜列了一个表格,反复调整,争取找到一个能够兼顾所有因素的平衡点。 他还在网上找了几个表白的视频,看完以后却都嗤之以鼻,什么点一圈爱心形状的蜡烛,在蜡烛中间单膝跪下……既哗众取宠又很没有骨气!又不是结婚,跪下是不可能跪下的,他顾良夜就算从城墙上跳下去,被钟楼的钟震死,也绝对不会跪下!还有什么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拿出鲜花单膝跪地向女生表白,之后顺势亲吻……顾良夜被这一条呛得脸红,在心里怒骂这是什么辣鸡答案,不就是换了个地方跪下吗一点创意都没有,但还是悄悄地把最后一句记下来了。 洋洋洒洒几十个字,就“亲吻”还能用……顾良夜不满地想,点开了下一个视频,思绪却忍不住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都没有亲过草莓大福呢。 草莓大福倒是亲过他一次。 这颗草莓大福真的是一点都不吃亏啊,太狡猾了! 下一个视频是在晚上的街心公园里,男生弹着吉他给女生唱歌,唱着唱着,两个人不自觉地对视了一下,都忍不住笑了。男生还在拨弄着吉他,音乐变得断断续续,却不再有歌声了。女生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推了一下,小声地问,“怎么不唱了?”男生低低地笑了,没有回答,女生再问,男生就说:“想亲你。想亲亲我的女朋友。”之后两个人影渐渐靠近…… 顾良夜:“……!” 什么玩意儿! 又亲!动不动就亲!!不看了!!! 颇有点气急败坏地把视频关上,顾良夜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后悔了,当然不是为了没看完别人的亲热而后悔,而是他想起来他和汪翘之间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情景。 他弹着吉他,一句句地给汪翘唱歌,后者就坐在一小片月光里捧着脸,星星都落在她的眼睛里。 唉,当时怎么就错过了呢。 顾良夜叹了口气,咬咬牙又重新点开一个新的视频,任重道远,还是得看。 * 高中的生活虽然单调乏味,但其生活节奏却是很快的。这一点在每次考完试出成绩的这几天里表现得尤为明显。 高二年级一共八百多人,可是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六门科目的卷子基本上都已经陆陆续续地改出来了,只是剩了最后算分和排名的工作没有做完,因此卷子暂时没有发下来。 汪翘上厕所回来,路过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李文馨和二班的班主任房双双谈话,李文馨叹了口气,经验老到地说,“虽然都说女生学理比较吃力,但是我觉得比起男生来,女生还是稳一点,大多数男生就算不飘,也有点毛毛躁躁的,在不该丢分的地方丢分,看着都可惜。” “对,不过也没办法,男生嘛,能有几个稳得住的,”房双双深有同感,点头附和,又想起什么道,“不过你们班的顾良夜应该是个例外吧,我看他挺好的啊,不管是平常测验还是考试,成绩都在前面。” 门口的汪翘听到这一句,一下就高兴起来,好像是房双双正对着她说话似的,还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只是房双双对顾良夜的赞扬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这一点让她不太满意,不过没关系,汪翘自己在心里顺着刚才的话又把顾良夜吹捧了一通。 李文馨又叹气,一脸的无奈,“我就是刚加完他的分——” 虽然说市一中的考试都是模拟高考封上姓名栏的,但是个别受到老师重点关注的好学生自然有例外,比如像顾良夜、严疏桐、费映帆这种年级前十常客,老师几乎都认得他们的字迹,改卷的时候稍微留心一下就辨认出来了。 “多少?” “五百七十六。” 因为课本还没有学完的关系,汪翘他们的考试目前还是采用单科单卷,每科满分一百分的模式,六百分的总分,五百七十六并不算低,相反还算很高的,但是听在汪翘耳朵里却是“咯噔”一声。 她记得顾良夜上一次月考的成绩是五百八十八分,全年级第一名。 “诶,怎么还退步了十几分啊,”房双双也很惊讶,站起来去看李文馨手上的卷子,“那这次的年级第一是?” “严疏桐,五百八十二。” ☆、第 56 章 这一天汪翘都处在一种闷闷不乐的情绪当中。 顾良夜的草莓大福雷达在第一时间就侦查到了, 问她怎么了,汪翘的嘴唇动了动, 却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只好既心虚又内疚地摇了摇头, 把眼神移开了。 汪翘觉得挺难受的, 同时又很愧疚, 因为她知道顾良夜的成绩一直都是很好的,也不存在粗心大意或者是发挥失常这种事情,自从没有了头顶的小乌云作祟,他就一直保持着高二年级的第一名, 不论大考小考, 试卷的难易变化,他的总分只在上下几分里浮动,从来没有出现过像这次一样, 一下子就退 分卷阅读112 步了十几分的情况。 一定是自己占用了太多小顾老师的时间。汪翘垂头丧气地做着自我检讨,顾良夜每天都要给她辅导作业, 帮她梳理当天课堂上没弄懂的知识点,还要从别处找类似的题给她做,如果她做错了, 顾良夜也不嫌她烦,只是嘴上说一说“怎么这么笨啊”之类的话,可行动上还是耐心地再给她讲一遍。 就算当天作业很多,来不及都弄完,第二天早上顾良夜也会来得比平常更早一些。两个人通常都是在餐厅见面, 顾良夜坐在蓝色的塑料座椅上,一边给她看昨天没看完的作业,一边监督她吃早餐,——这种情况下的早餐通常都是顾良夜带来的胡辣汤,是民俗街里很有名的一家,汤底是粘稠的浅褐色,里面有碎碎的肉丁和切成菱形的海带,胡椒味道浓郁,很受X市人的喜爱,因此每天排队的人都很多,一定要去得很早才能买到。 他们之前在周六的时候去吃过一次,顾良夜不太吃得了胡椒的味道,但是汪翘很喜欢,如果不是后面要去图书馆写作业,她甚至还想打包带走一碗。顾良夜记得这件事,以后但凡遇到要起得很早的情况,就会麻烦李叔绕一点路,专程去民俗街买一碗带来。 汪翘又想到自己之前在顾良夜家里暂住的那几天,光是要保证正常到校,每天就得六点钟起来,如果想来的更早一点,相应的就得起得更早。可是自己每天和顾良夜结束视频通话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了,顾良夜总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样一来他才能睡多久呀? 更别说这次顾良夜还在考试前专程把各科从高一到现在的重点都列成提纲、做好框架给她整理出来了,肯定花了他不少的时间,他自己就更没有时间复习了。 一想到小顾老师是因为天天都给自己辅导功课、带早餐、检查作业才导致成绩下降,汪翘就忍不住地愧疚。 尤其是她在偷听完顾良夜的成绩以后,还悄悄去办公室向李文馨打听了自己的,五百四十七分,只比上次多考了二十分而已,连五十分的一半都没有,她就更加愧疚了,还止不住地心虚,愁眉苦脸地觉得自己辜负了顾良夜的一番苦心,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不舒服?”顾良夜皱着眉问,还试图伸手去摸摸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发烧了,“是不是昨天洗完头发没有吹?” 昨天晚上两个人结束视频都十一点半了,这颗草莓大福还说要去洗头发,其实她的头发一点都不油,还香香的,他下午才摸过所以清楚得很。但是草莓大福太固执了,说也不听,还会撒娇,顾良夜也没有办法。可是她每次洗完又都会犯懒,不吹或者吹不干就睡了,上次就因为这样头疼过,被自己说一顿,汪翘表面上乖乖认错,诚恳地不得了,但保不准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又故态复萌。 “吹了,吹干才睡的。”汪翘小声道,她觉得自己都不敢直视顾良夜的眼睛了,“我上次答应过你的,我记着呢。” “那怎么了?感冒了?”顾良夜姑且相信了她的话,又追问。他觉得这颗草莓大福今天一天都仿佛露馅儿了一样,变得扁扁的,蔫呼呼的,还很无精打采。 汪翘还不想让顾良夜知道成绩的事情,又不想随便找个借口骗他,就发呆似的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再省略了前因后果地说道:“心情不好。” “为什么?” 汪翘看了他一眼,心情复杂,最后也只是摇摇头。 顾良夜还想说什么,正好上课铃声响了。 这节是体育课,汪翘走到前面去整队,顾良夜就只好站在队伍里皱着眉看她。 期中考试刚结束,方旭为了让大家放松一下,便也没有安排太多的教学内容,男女生各跑了几圈热身以后,又和隔壁十班一起组织了一个接力跑,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去了。 “阿夜打球去了。”段炎皓跑完他们班的最后一棒,热得连外套都脱了,这会儿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卫衣,从后面赶过来搭住顾良夜的肩膀。 “今天不……” 顾良夜还没说完,段炎皓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不打也不行。就算兄弟如衣服,你他妈也不能光买不穿啊,总得给衣服一个展示自我价值的机会吧?走走走,潘峰还等着呢。——老费一起来啊!” 他说完,还故作顿悟地“哦”了一声,一拍脑袋对汪翘道,“小乔妹妹,阿夜我先借走了哈,下节课就还,多一分钟都不占用你俩的。” 这两天看了不少别人的告白视频正在吸取经验,因此对归属关系变得格外敏感的顾良夜:“……” 段炎皓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今天还脸红了!我的天,你这反射神经是属恐龙的吗?这话我说了十次总有了吧?!” “闭嘴吧。”顾良夜冷漠,还残忍地提醒他,“衣服是不会说话的。” 段炎皓:“……” 体育课是少有的顾良夜和汪翘不一起活动的时间。尤其是和十班一起上的这节课,段炎皓每次都要把顾良夜掳走一起去打球,而汪翘一般会跟邹嘉、严疏桐她们凑在一起打羽毛球或者乒乓球,交流一下只有 分卷阅读113 女孩子之间才能互相交换的秘密,彼此说笑。 只是今天的汪翘太低落了,她生动诠释了一个表情包:快乐都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把体育器材取出来发给同学们,汪翘跟邹嘉和严疏桐打了声招呼,自己走到综合楼后面的夹道里想要躲个清净。 夹道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应该是以前躲在这里的那些男生留下的。汪翘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水泥墩子,她就走过去准备坐下。 水泥墩子很凉,上面还附着一层薄薄的土,汪翘在口袋里掏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今天没有带纸,只好叹了口气,用手大概抹了抹,这才坐下。 汪翘像朵小蘑菇一样坐了一会儿,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她今天这么反常,其实是有点害怕了。 她害怕成绩下降会影响她和顾良夜之间的关系,害怕自己会真的拖了顾良夜的后腿。毕竟小顾老师是有实力可以考得更好的,都是因为要照顾她所以才分心了。 汪翘想了一会儿,默默给自己打气,决定要更努力,要更快地赶上小顾老师才行,这样才是两个人一起前进而不是只靠他一个人带飞,不让小顾老师就太累了。 这么想着,她从口袋里拿出单词本,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开始背单词。 单词本是她自己做的,用白色的卡纸打孔以后串上银色的圆环,翻的时候很方便,而且体积又小,适合随身携带。她做了好几个这样的本子,还当做小红花的兑换奖励给顾良夜了几本,两个人一直用着。 汪翘翻开一页,看着上面那个用记号笔写下的单词,每个字母都端端正正,可笔锋处偏又透出点桀骜来。这是顾良夜的字迹,他还在背面认真地写上了释义和例句。汪翘原本想自己写这些的,可是却被顾良夜抢去了,后者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为师的责任”,还敲了敲她的脑袋叮嘱她“只要安安心心做好徒弟的本分就行了”。 汪翘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感觉连默念这个单词的时候,都有一股甜味从齿间蔓延到喉咙。 默背完了拼写,她又回忆了一下单词的几种变换,再把它放到句子里去应用,感觉自己已经掌握好了,就翻页过去对照背面的答案。可是她还没来得及看,只是刚一垂眼,眼泪就落下来了。 啪嗒啪嗒地落在单词本上。 汪翘愣了一下,慌忙抬手去擦,然而只擦了一下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才用手抹过水泥墩子,手心里捏了一层的灰。 不由得就更委屈了。 她努力地忍了一下,可是在这一瞬间,一直闷在心里发酵的各种情绪都蒸腾出了大量的气体,轻而易举地就从她的眼底溢出来,和空气甫一接触,就变成一点点的湿意,沉沉地压在她的睫毛和嘴角,最后让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汪翘哭着还不忘用袖子把单词本上的眼泪擦干然后合起来重新收回口袋里,她担心上面的字迹沾了水被晕开,变得不好看了,就又糟蹋了小顾老师的一番心意。 她怎么总是干这种对不起小顾老师的事啊。 “唉,怎么还哭起来了。” 汪翘正抽抽搭搭地哭着,就感觉自己面前忽然落下了一小片的阴影,顾良夜正在一步之外的距离一脸无奈地弯下腰看她,叹了口气。 “……” “哭什么啊,傻乎乎的。”顾良夜道,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来替她擦了擦眼泪,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的动作一点都不熟练,又生疏又莽撞。还好像眼泪烧手一样,让他的手不敢多停留一秒,匆匆擦完就收了回去。 “小顾老师怎么来了。”汪翘哭了一会儿,说话的时候都有鼻音了,还不忘记问顾良夜,“球打完了吗,赢了吗?” “没打完,应该输了吧。”顾良夜无所谓地道,“打到一半听到那些女生在说期中考试的事情,严疏桐第一名,就明白你原来是为这个不高兴,”顾良夜顿了一下,在她的面前蹲下,伸手捏了捏汪翘的脸,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只是比上次少了十几分而已,又不是一百几十分,至于这样吗?而且我又没有生气。” 汪翘被他捏的脸都变形了,还坚持摇摇头,小声道,“我知道你不生气所以才难受,要是你生气了,我说不定还会好过一点。” 她说着就开始自我检讨,脑袋都快垂到胸前,“你要是不把时间全都浪费在我身上,这次肯定还是第一名,你成绩那么好,还很稳定,几次考试分差都只有几分而已,只有这次差了那么多。都怪我天天让你看作业,还让你整理提纲,你都没有自己的时间了。”说到这儿,汪翘就又有点忍不住了。 眼睛和鼻子都酸酸的。 倒是顾良夜有点不好意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阵子确实是有点沉迷玩草莓大福而导致对学习不那么上心,只是靠着脑子聪明和以前的底子扎实才没有显示出退步的迹象。但是跟这次考试无关——成绩略有下滑的主要原因是他前两天爆肝更新《十方天命 分卷阅读114 》没有休息好,考最后一门课的时候有些不舒服,答题时精力不集中,最后一道大题只做了一半就交卷了。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成绩下滑会让汪翘这么内疚,都快从草莓大福都变成罐头草莓大福了,他一定会坚持着把最后一道题写完,至少能再多拿上几分。 “跟你没关系,考不好是我自己的事。”顾良夜摸了摸鼻尖,想了一下又补充,“而且也不算不好吧,我觉得还可以啊。” 汪翘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良夜索性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又抽出一张纸巾,拉过她的手给她擦手心的灰,“旺仔这次考多少分?” “……五百四十七。”汪翘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 “比上次进步了二十分,咱们俩正负相抵以后还有的赚呢,开心吗?” 汪翘老实地摇了摇头。 顾良夜便叹了口气,他不太会哄人,这会儿已经算是绞尽脑汁了,总算又想到了另一个说法,安慰汪翘道,“下次考试你就能去第二考场了。” “可是你在第一考场的位置就往后了呀。” “那我们就挨得更近了啊,这下开心了吗?” ☆、第 57 章 总体上汪翘是一个很好哄的姑娘, 而且天性乐观,被顾良夜两三句话哄好了以后, 就又恢复成平日里元气满满的样子, 还更添了斗志, 捏着拳头表示在之后的日子里一定会加倍努力学习, 等到期末考试的时候要把小顾老师丢的分都考回来。 她说到做到, 就连平常做作业的劲头都更足了,为了不耽误顾良夜的学习时间,汪翘碰到不会的题就猛然爆发出愚公移山一般的韧劲和热情,板着脸刻苦钻研, 再也不像以前一样, 只是思考一会儿,还是不会的话就空着等顾良夜来讲。顾良夜对此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又感到颇为欣慰, 他向来都知道汪翘的学习习惯不太好,缺乏求知的韧劲, 一看到是不会做的题很容易就放弃,然后笑眯眯地来问自己。 偏偏顾良夜又对她没办法,毕竟她笑得软绵绵又甜蜜蜜, 还说一连串好听的话,一副乖得不得了就等老师赐教的样子,这谁能拒绝得了?所以每次想说她一顿又把严厉的批评都咽了回去,转而认命地给她把题讲了。 但是现在汪翘自发地把这个坏习惯改正了。 真好。 快变成十全十美的草莓大福了。 顾良夜满意地不得了。 十一月剩下的日子在一天低过一天的气温里很快结束了,顾良夜费了好大的力气, 从段炎皓那里要来了芒果手套的链接,找店家定制了一个草莓样式的,赶在今年的初雪降落之前送给了汪翘,然后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市一中为了弥补秋季运动会的取消,在十二月的第二周周末组织了一次冬季马拉松比赛。以学校正门为起点,穿过四条路最后返回,全程大约在五公里左右,要求每个班报名的人数不少于三个。 比起运动会来,马拉松比赛既吃力又不讨好,还要占用周末的时间,即便赢了也只是发点纪念品而已,因此很不受大家的待见,除了汪翘。 这是汪翘当上体育委员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点实权的滋味,因此开心得不得了,再加上她本身体力和耐力都很好,就以身作则地先报了名。 剩下一个主动报名的人是何田,她在一片鸦雀无声里把手举起来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周子滢简直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样,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田田,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周子滢简直不敢相信,“五公里,你确定你自己跑得下来?” 何田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却还是小声说,“重在参与嘛。” “……”周子滢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她觉得自己这个同桌八成是吃错了药,所以才铁了心地要跑这个要命的马拉松,周紫滢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道,“本来还想周六跟你去新开的那家咖啡店的,现在好了,只能周六给你叫救护车了。” 何田低着头笑了一下,“哪有这么严重呀。” 石宇飞抱着手臂靠在身后的课桌上冷笑了一声,他之前跟何田发生过一点争执,从那以后对何田总有点看不顺眼,这时一开口,一点不屑和嘲讽的情绪就从他的眉梢眼角滑落下来,“至于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何田听见,后者只是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石宇飞见状不由得就更烦躁了,怒从心中地朝课桌腿上踹了一脚,课桌晃了晃,放在上面的一个杯子好险没掉下去。 汪翘在报名表上写好自己和何田的名字,转向石宇飞,“你有什么意见吗?” “对你没有,对不自量力的人有,怎么了?”石宇飞一边说,一边懒洋洋地抬起眼睛朝何田看了一下。 “不做事的嫌弃做事的人做不好事,同样的,没报名的还要说报名的人不自量力,”汪翘叹了口气,“你的意见真奇怪,你说怎么了?” 汪翘的脾气一向很好,几乎没怎么跟班里 分卷阅读115 的同学生过气,更别提会对别人说出这么嘲讽的话了。 石宇飞一时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忍不住有点气急败坏,“班长,”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做题,仿佛丝毫没有分心的顾良夜,一语双关地道,“你来管管。” 顾良夜停了一下笔,微微摇头,“我管不了。”他说着还看了汪翘一下,眼神里带着隐约的笑意,嘴角都悄悄地勾了起来,“这事归体育委员负责,我怎么管?——而且,她主意大着呢,我也管不住。” 石宇飞:“……” 周围无辜的同学们:“……” 石宇飞觉得这话是真的没法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还隐约感觉牙疼。 汪翘就趁这个时间讨好地冲顾良夜笑了笑,脸颊上的一只酒窝都漾开了,草莓汁咕嘟咕嘟地流出来,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得见。 “那我也报名,行了吧?这下有立场了吗?”石宇飞不爽道。 汪翘难得地愣了一下,似乎是没见过这么傻、说话做事还前后矛盾的人,不过既然有人愿意占第三个萝卜坑,她还是很高兴的。 “行呀,”汪翘把他的名字也填上了,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了全校第一个完成这项艰巨任务的体育委员,“不过到底有没有立场嘛,得跑完才知道。” “反正我不需要救护车。”石宇飞“哼”了一声,黑着脸意有所指地说道。 马拉松比赛的当天其实还算热闹。全校上下加起来超过六十个班级,将近二百个人的参赛队伍聚在一起,再加上负责组织的老师和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哪里都叽叽喳喳的。 几条赛程规划内的道路两边都暂时拉上了隔离带,每隔一公里就安排了一个橘色的小帐篷,帐篷里简单地支了两张桌子,上面放着给参赛选手提供的瓶装水和毛巾,桌子底下还备着一个医药箱以防万一。 沿路的商店老板也出来凑热闹,看见背后背着号码布的学生路过,还会热情地给他们加加油。 汪翘领到的号码布是0211号。她抱着自己的外套站在原地,顾良夜则低着头把号码布给她别在身后,在沸腾的人声里嘱咐她等会儿跑慢点,安全第一。 “放心吧小顾老师,”汪翘十分有自信,还不忘问他,“你喜欢什么颜色的保温杯?蓝色行吗?” 保温杯是这次马拉松比赛的奖品之一,第十到第二十名特供,汪翘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又和大名单上的选手们对比了一下,真情实感地认为自己跑个前二十还是很有希望的。而且她刚才去给方旭帮忙的时候看了一下,觉得这次准备的奖品里就保温杯最实用,所以想赢一个回来给顾良夜。 “行,”顾良夜的优点是从来不说“随便”这样的话来敷衍汪翘,即使汪翘的问题看似有点遥远,不太实际,顾良夜也都认真作答。他把号码布别好了,确认每个别针都稳稳当当,不会突然松开把草莓大福扎露馅儿,就拍了汪翘一下。 汪翘顺着他的意思转过来,跟他面对着面。 顾良夜原本想揉揉她的脑袋,再把她的刘海拨一拨,可是余光里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学校里常见的老师,便只好忍耐下来,只是看着她简单地道,“自己当心。” “放心吧!”汪翘笑眯眯的。 “还有,加油啊旺仔。——我在终点等你。” “嗯!” * 当天马拉松比赛的结果还是很令人惊喜的。汪翘一点都没有说大话,她真的跑得很快,几乎是紧跟着几个体育生后面跑回来的,而且她还准确地估计到了自己的成绩段,确实是前二十名以内。 顾良夜等在终点帮她一个个地数着,数到第十五名,他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草莓大福正冒着热气儿,拐了个弯朝终点冲过来。和他的目光对上以后,汪翘还抬起手来挥了挥,看上去简直精力充沛,还能再跑一趟的样子。 大概因为前面跑完全程的人已经有十几个了,终点处站着的两个体育老师都有些松懈,对于跑回来的同一批人就只拉一次终点线,跑在最前面的人撞完线,后面的人自然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汪翘和领先的选手之间差的距离不算太多,顾良夜看着那个人冲过线以后,连忙跑过去把还没落地的红色终点线抓住,把一头递出去,冲旁边的老师道,“帮忙拉一下。” 那个老师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似乎没听清顾良夜说什么。 眼看着汪翘就要跑回来了,顾良夜等不及,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个呆愣的老师,自己伸长双臂把终点线拉开,然后冲着汪翘迎了上去。 “哎!”老师看到这一幕,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道,“终点怎么还自己往前移动啊,同学你这样不行啊!” 另一个老师忍不住笑了,劝道,“算啦,五公里都跑完了,不差这三五米,而且她后面又没有别人。”说着,还把口哨送进嘴边吹了一声,示意又一名选手跑完全程。 汪翘带着浑身的热气,像一只寻找春天的小动物,穿过凛冽的风和茫茫无际的荒野之 分卷阅读116 后,终于看到了前面风和日丽的光景。 她的发尾被汗水打湿了,刘海也被风吹成奇怪的形状,脸上腾起的一片红晕明艳又瑰丽,然后她一下就撞进了顾良夜的怀里。 “我回来啦!”她喘着气,呼吸之间都仿佛带着甜甜的味道,伸出手去抓顾良夜手里拿着的终点线,还一脸求表扬的样子,仰着脸问,“小顾老师,我厉不厉害?” 顾良夜听到自己的心跳猛然间开始加快,仿佛他才是那个刚刚从赛道上跑下来的人一样。 热情,恣意,充满活力,横冲直撞。 一下就跑到他的面前,撞进他的怀里。 喉结上下滚动着,顾良夜在把终点线交给汪翘的一刹那,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厉害。”他轻声说,还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最厉害,行了吗?” 汪翘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一段红线缠绕。 ☆、第 58 章 顾良夜在饮水机前面接水, 白色的热汽从杯口飘散,还带着些甜甜的清香味道, 是泡在杯子里的菊花散发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 顾良夜这两天有些上火, 汪翘就从家里给他带了一小包菊花, 每天都要监督着他泡来喝。菊花是陈律师上次见面的时候送的, 汪翘喝着觉得略微有点苦,所以还买了冰糖,每次顾良夜添水的时候她都会往里面放上一颗。 接好了水,两个人离开教室准备去吃饭。今天是周二, 吃完饭顾良夜还要回来接着上生物补习, 汪翘问顾良夜道,“嗓子还疼吗?” “不疼了,”顾良夜摇摇头, 轻咳了一声,余光里发现汪翘的眉头皱着, 好像看穿了什么一样,只好尴尬地改口,实话实说道, “还有一点,不过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小顾老师的事无小事。”汪翘低声咕哝了一句,低着头看了一下手机,然后单方面地决定好了晚饭的内容, “等会儿吃个砂锅粥吧?清淡一点。” “昨天不是还说要吃砂锅?”顾良夜道。 “砂锅粥也是砂锅嘛,”汪翘比划了一下,试图说服顾良夜,“差不多。今天先吃砂锅粥,砂锅以后再吃也一样呀。” 顾良夜当然知道汪翘是为了他才临时更改菜单的,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但是嘴上才不会说出来,反而还要故作迁就地说上一句,“没办法,听你的吧。” 汪翘也不计较,顺着他的话点头,还好脾气地做出承诺,“嗯嗯!下次再听你的。” 两个人并肩往出走,从楼梯里出来的时候汪翘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顾良夜看她一眼,问道。 “那个……是不是何田和石宇飞啊。”汪翘有些迟疑地指了指环形走廊的另一个出口,那个出口和汪翘他们所在的位置刚好呈对角线,距离比较远,再加上现在天色昏暗,即便头顶上有灯光照着,也只能看清两个人的背影而已。 个子高的那个人影走路一蹦一跳的,似乎行动不是很方便,还把一只胳膊搭在个子低的人影肩上,两个人走得慢吞吞,在人气散去的空旷走廊上竟然莫名的显得有些凄惨。 “嗯……”顾良夜沉吟了一下,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比起汪翘来,他对这两个人更加地不熟悉,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前面那个大个子不耐烦地抱怨道,“你能不能稍微用点劲扶我?你这样让我怎么走?” 虽然是抱怨,但是话语里却藏着一丝得意和轻快,暗示着声音主人的心情其实要比表现出来的好上很多。 确实是石宇飞。 “哦……那你别老往我身上靠,就这样走不行吗?”何田回了一句,侧过头看着石宇飞,眉头都皱了起来,“我就说我家里有拐杖还有轮椅,让你选一个,你还都不要,这样下去会不会更严重啊?” 石宇飞“嘁”了一下,故意拉长了声音道,“我不要脸吗?好好的人要什么拐杖和轮椅,小题大做。” 何田看着他被白色纱布层层裹起来的左脚,以及脚上那只深蓝色的毛线拖鞋,有些无语:“——你都这样了还算什么‘好好的人’?” “我这样是为了谁?” …… “我听说是那天马拉松比赛的时候石宇飞救了何田。”汪翘说道,脸上露出点八卦兮兮的表情,勾着嘴角看顾良夜。 顾良夜看这颗草莓大福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你快来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信息,不由觉得又可爱又好笑,便顺水推舟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汪翘立刻来了精神,煞有介事地和他靠近了一点,还压低声音,仿佛接下来要说出口的是一个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一般:“好像是他们跑到青松路那个丁字路口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一辆电动车把围挡线都冲破了,离何田就几米远,差点就撞上了。石宇飞本来在何田后面,连忙跑上去推了她一下,把她推开了,但是自己却没闪开,左脚让电动车撞了一 分卷阅读117 下。”汪翘叹了口气,“好在不太严重,没有骨折,就是有点错位。何田觉得很内疚,所以这两天一直都主动照顾他。” 她说着,还若有所思地朝前面看了一眼,尽管那两个身影早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看不见了,“虽然石宇飞一直找何田的茬,但我觉得他可能有点喜欢何田。” 顾良夜:“……” 顾良夜回想了一下石宇飞的所作所为,简直有点难以理解,“石宇飞是小学生吗?还故意唱反调来引起人家的注意?” 汪翘笑眯眯地看着他,“又不是只有小学生才能这样喜欢别人,本来表达喜欢的方法就有很多种嘛。”她停了一下,刚好两个人走到了校门口,路灯把暖黄色的光线从高处洒落,汪翘的睫毛就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小顾老师觉得呢?” “……” 在这一瞬间,顾良夜仿佛一颗被戳了一下的气球一样,在将炸未炸的边缘忐忑徘徊。 草莓大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比如自己这两天一直在偷偷学习“如何向喜欢的女孩子告白”这门既复杂又高深的学问? 她在暗示什么吗? 顾良夜兀自忐忑了一会儿,忍不住去看汪翘的表情,发现汪翘还是往常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失落。 唉,草莓大福越来越狡猾了。他默默地想。 汪翘也默默地叹了口气,心里十分发愁,都已经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小顾老师怎么还是那么笨,一点都没有变聪明啊? * 因为过两天就是圣诞节的关系,路边的店家都纷纷做起了圣诞装饰,汪翘常去的那家奶茶店门口甚至还摆放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上面挂着的星星灯正在温柔地闪烁着。 顾良夜给她点了一杯原味三分糖的珍珠奶茶,转过头来看汪翘有点失望,就板起脸拿出自己身为小顾老师的威严,一本正经地道,“今天只能喝三分糖的,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 “哦……”汪翘应了一声,虽然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确实应该多摄入点糖,以此来填补内心的微微酸涩。 汪翘平常喝奶茶时都点七分糖的,偶尔还会要全糖或者多糖,但是顾良夜以“糖分摄入得太多不太健康”为名,要求她减糖,本来一开始就说要减到无糖,被汪翘可怜巴巴哀求了一句,就忍不住连连让了好几步,心软地暂定了一个五分糖的指标。 五分就五分吧,总比没有好呀。汪翘默默安慰着自己。 见草莓大福还是有些不乐意,顾良夜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再一次忍痛地做出让步,“多加一份布丁好了,不能有别的了。”他还强调,“这次是例外,下次就不行了。” “嗯嗯,好。谢谢小顾老师!”汪翘回道。 奶茶店的人很多,前面还排着七八个号,顾良夜点完单,就从队伍里退出来,把小票交到汪翘手里,然后跟她一起站在旁边等餐。 音乐声从店门口的小音箱里流淌出来,叮叮咚咚,充满圣诞的气息。 等奶茶的间隙里汪翘发现前面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女生,她似乎一直在朝这边张望,而且明明已经是深冬时节了,这个女生却穿得很单薄,上身是一件白色的圆领卫衣,下身则是一条浅色牛仔裤,还露着脚踝。 女生的个子很高,汪翘在心里偷偷估计了一下,觉得她应该有一米七以上,顿时感觉十分羡慕。 然而还没等她再想点别的,那个女生就已经快步地朝着她走了过来,然后伸出手臂从她的头顶上掠过,狠狠地拍了一下顾良夜。 汪翘:“?” “阿夜!”女生像小孩子恶作剧那样,提高了声音叫顾良夜的名字。 顾良夜倒是没有被吓到,只是在看清了女生的相貌之后感觉有点无语,“蓬英?你怎么来了?”顾良夜问,“你不是二十六号才回来吗?” 汪翘愣了一下。她知道顾良夜和段炎皓他们有一个自己的群,群成员一共有五个,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里面唯一的一个女生就叫蓬英。 原来她就是蓬英呀。 汪翘想着,不由又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下。——蓬英长得很漂亮,而且人如其名,是女生里少有的那种英气勃勃的长相,尽管只是随便地站着和朋友说笑,也肩背笔直,丝毫没有因为寒冷而缩头缩脑,因此看上去非常有精神,也很飒爽,像个厉害的大姐姐。 “你从段炎皓那儿知道的消息吧?”蓬英笑了一下,“我骗他的。” 顾良夜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有些头疼,偏偏蓬英还是个女生,不能像对待段炎皓他们那样随便。 “你骗他干什么?他还想去给你接机呢。” “那不是就他好骗嘛,除了他,你们也不会上我的当啊。——哦,没有你,你根本就没有问过我什么时候回来,你可太没有良心了。”蓬英控诉,转头看向汪翘,“哎呀,这就是小乔妹妹吧?!这么可爱的吗, 分卷阅读118 辣鸡段炎皓给我发的是什么照片?!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好吗!” 顾良夜:“……” 汪翘笑眯眯地和她打了个招呼,“你好。” “哎,你好,我叫蓬英,是阿夜的发小,你跟他们一样叫我英子就行啦。”蓬英一边说一边摸口袋,还解释着,“我前两个月跟着学校去外面游学了,不在X市,段炎皓他们老在群里说到你,我好奇,所以今天一下飞机就来了。我给你带了礼物,——诶,我的礼物呢?!” 顾良夜看她在身上摸来摸去,把几个口袋都翻了个遍却什么都没有找出来,那样子看着怪可怜的:“一下飞机就过来了,你的行李呢?没背包吗?” “行李让人帮忙带回去了,包,”说起包,蓬英顿时露出了一个既愤怒又郁闷的表情,“包被偷了,还有我的手机也是。我就在餐厅转了个头的功夫——没有了。不过我明明记得我把礼物装在身上了呀,怎么也不见了……” 顾良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又是冰箱贴吗?能让你装在身上的礼物我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了。” “对啊!我在克罗地亚逛了两条街才买到的,特别可爱!”冰箱贴狂魔蓬英道,然后遗憾地一拍手,“——他妈的,也丢了。” ☆、第 59 章 身上的东西都丢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孤零零一个自己的蓬英决定先跟着顾良夜和汪翘去吃饭。 大概是在来往的寒风里站得时间长了,抵抗寒冷消耗掉了她不少能量, 所以她对吃饭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走啊, 边走边说, 你们俩吃什么?”她说得理所应当, 听上去简直好像要做东请客, 全然不像是来蹭饭的。 “嗯……喝粥。”汪翘道,“小顾老师最近上火,嗓子一直痛,就想喝点粥。”她说完停了一下, 感觉最后一句听上去好像有点歧义, 又补充,“是我想喝点粥。” “喝粥啊?”蓬英的表情有些微妙,看了顾良夜一眼, 似乎是在等他说什么。然而顾良夜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并且没有一点其他的表示, 蓬英也只好沉痛道,“行吧,喝粥就喝粥, 暖和。” 听她这么说,汪翘终于忍不住问:“你冷吗?” “当然啊。”蓬英道,“穿这么少肯定冷呀,我又不是铁人。” 她随口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汪翘却哈哈地笑起来, 真实地觉得很有意思。她一边笑一边自然而然地把手伸过去,捉住了蓬英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一下,“真的很凉。”汪翘诚实地说道。 “你的手热乎乎的,”蓬英也道,顺势在汪翘的手上摸了两下,“你平常用什么牌子的护手霜?” 然而她只是随口一问,还没等汪翘回答,蓬英便勾起嘴角,用另一只手朝顾良夜的肩上推了一下——被后者提前察觉到,以一个机敏的走位避了过去。 “你是不是太迟钝了?连小乔妹妹都知道关心我,你还无动于衷,你以前才不是这么冷酷的人——顾良夜,把你的外套借我穿一下啊。” 汪翘:“……” 顾良夜:“……”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三个人周围一时间只剩下街道上属于别人的喧嚣。 蓬英却似乎没有察觉,她往顾良夜的方向追了一步,自然而然地就从汪翘的手里挣脱开来,笑着催促道,“怎么还不脱,非得让我亲自动手?” 顾良夜真实地头大了,因此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其强烈的求生欲,他故意停了半步和蓬英错开,还走到了汪翘的另一侧,看着蓬英一脸嫌弃地道,“你好歹也是女孩子,能不能不要把脱别人衣服这种事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你是别人吗?”蓬英愣了一下,奇道,“而且咱俩之间还分性别啊?” “不然呢?”顾良夜反问。他的声音平稳,说这句话的时候和说其他话一样正常,仿佛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偏偏表情认真又严肃。 明明只是三个字而已,却好像一颗小炸*弹一样,在三个人构筑起的空间“砰——”地炸开,然后整个现场呈现出一种爆炸过后的离奇的宁静。 蓬英动了动嘴唇,看着顾良夜,想说什么,又最终把话语全部压进了舌头下面,只是又笑了一下,恢复了刚才的样子,大大方方地说,“可是我冷啊。” “下次多穿点,”顾良夜淡淡道,同时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到了,进去吹吹空调暖和一下吧。” “……”这下蓬英是真实地有些无语,她侧着头看了顾良夜几秒钟,目光转向面前的餐厅时还捎带着看了汪翘一眼,对汪翘笑了笑,这才无奈地耸耸肩膀,“行吧,吹空调就吹空调,我爱空调,空调使我快乐。”说完,她自己先走了进去,朝四下里望了一圈,选出一个比较合适的位置,对着迎上来的服务员竖起三根手指,笑眯眯地道,“三个人,我们坐那儿吧。” 汪翘和顾良夜落后她一步,顾良夜的目光还落在蓬英的背影上,看着她跟在服务员身 分卷阅读119 后走到餐位落座,还抬起手朝这边挥了挥,一副心无芥蒂的模样,顾良夜的表情似乎有些头大,但又隐隐松了一口气。 他正想走过去,汪翘却抓住了他的衣袖,“小顾老师。” “嗯?” “喝奶茶吗?” 汪翘说着,把奶茶递到顾良夜的面前,还晃了晃,“今天的奶茶好甜呀,五分糖也甜,你要不要尝一口?” 顾良夜不喜欢喝奶茶,但是看着她笑眯眯的模样,忍不住就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甜吗?”汪翘追问。 “嗯。”顾良夜点头,“下次要三分糖吧?” 奶茶五分甜,草莓大福十分甜,加起来足足有十五分,太甜了。简直要命。 * 这家餐厅虽然主打各种口味的砂锅粥,但也有一些其他的炒菜和蒸点。 他们点了两个热菜和虾饺、藕饼、凤爪和芋头酥一类的点心,蓬英翻了一下菜单,指着上面的某一张图片随意地对等在一旁的服务员说,“要一份这个吧,招牌膏蟹基围虾砂锅粥,这一份大概有多少?” 服务员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又觉得比划不清,便老老实实地道,“三个人正好。” “那好,就这个——” “不要这个。”顾良夜忽然道,他面无表情,但细看之下却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说,“旺仔今天吃不了蟹,换一个吧。”说完,不等其他两个人反应,就已经决定好了替补选手,“养生珍菌粥吧,就这个。” 服务员点点头,拿着菜单离开了。 汪翘有些不好意思,说不清是不是店里的空调太足,这一刻她的脸都红了,小声叫了顾良夜一下,“没关系的,粥是热的呀。” 顾良夜不想和她争辩。在他看来,这颗草莓大福的饮食习惯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健康,这种时候还是得靠他拿主意,因此他干脆抬手在汪翘脑袋上拍了一下表明自己专*制的态度。汪翘明白了,就乖乖地闭上嘴巴,还讨好地冲他笑了笑,黑色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坐在他们俩对面的蓬英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今天不能吃是什么意思?过敏?” 汪翘摇摇头。 “吃不了蟹膏那个味道?” 看她猜测的一点都不靠谱,反而随着这几个问题,草莓大福害羞得都快烧起来了,顾良夜“啧”了一声,不满地道,“就是今天吃了会不舒服的意思。”他看了蓬英一眼,“你也是女孩子,这不明白吗?” “……” 蓬英无语。——汪翘看上去精神满满,一点都没有处于生理期的困扰,所以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方面。 “我现在明白了,”她慢吞吞地说,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顾良夜,“反倒是你,你又不是女孩子,你怎么也明白?” 顾良夜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那样子看上去颇有点自满,“我是她老师啊,她的事难道还有什么我不明白的。” 这顿饭吃得还算不错,粥很美味,几样点心也都可口,热菜差强人意但好在点的不多,最后也都吃完了。吃完饭,蓬英在座位上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感叹:“还是国内好,唉,出去几个月瘦了好几斤,太惨了。” 汪翘倒是有点羡慕,像一只小鹦鹉一样重复着:“瘦好几斤呀。” “嗯,出去前我九十八,那会儿等你们俩的时候在药店门口的秤上称了一下,还不到九十。”蓬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示意汪翘把杯子拿过来,“可见这几个月我吃了多少苦,唉。” 顾良夜听不下去了,他怕蓬英再说下去这颗草莓大福该动什么歪主意了,——草莓大福就是现在这样才可爱。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天天给草莓大福投喂吃的,好不容易才养胖了一点,万一被蓬英这么一说,大福想变成脱水大福怎么办?那他肯定会气死。 “那你就多吃点儿补回来,”顾良夜看了蓬英一眼,那目光完全称得上是暗含警告,让她不要乱说话迷惑草莓大福,“时间差不多了,我去买单。” “你们俩等会儿去哪儿?” 顾良夜一走,留下蓬英和汪翘两个人面面相觑,过了好几秒蓬英才出声问道。 “回学校。”汪翘老实地说,“小顾老师还要上两节生物课,我去自习教室写作业等他。” “哦……然后他送你回家?” “嗯。” 一轮对话结束,短暂的沉默卷土重来。 汪翘低头喝着杯子里的热茶,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实际上,从这两个小时的接触下来,她觉得蓬英就有些怪怪的。 大概因为她天生运气很好的关系,汪翘看人通常都很准。第一眼看见蓬英,汪翘就觉得她应该是一个骄傲又飒爽的女生,活得很洒脱,什么事都能想得明白,而且还拿得起放得下——比如她明明是护草小分队里唯一的一个女生,却能一直和其他四个男生玩得很好;又比如其他三个男生到现在对待顾良夜还是有点老父亲护崽的感觉,生怕顾良夜这倒霉孩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 分卷阅读120 方就怎么样了,所以他们坚持和他上一个高中,天天团结在他周围煞有介事地保护他。 可是蓬英却不以为然。她认为顾良夜虽然确实倒霉了一点,但在这个年纪,已经是和别人一样的男孩子了,不需要他们再像小时候一样做这些事情,所以她就潇洒地放手,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学校和专业,去过好自己的人生。 这样的蓬英应该是聪明、自信、直率且通透的。 可是今天的蓬英却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汪翘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样的原由,她也并不好奇,只是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蓬英看着不自觉就有些愁眉苦脸的汪翘,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段炎皓他们私下里明明说你是一颗小甜豆,怎么在我面前变成怪味胡豆了?”蓬英笑着说道,“是我比较烦人吗?还是你已经知道我也喜欢顾良夜啦?” ☆、第 60 章 汪翘呆了一下, 嘴唇微微张开,半是迷茫半是“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在她的脸上交织着, 最后化为语言, 只是愣愣地“哦”了一下。 “你好像不太惊讶。”蓬英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 一本正经地说。 “有一点, 但是不多。”汪翘道。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今天的蓬英有点奇怪了。 ——因为她也喜欢小顾老师啊。 知道了这件事, 汪翘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因为这简直太正常不过了,小顾老师这么优秀,长得好看学习又好,还很会关心别人, 天生就是招人喜欢的呀。她虽然不说, 但是心里也知道,年级里有好几个女生都喜欢小顾老师,自己只是其中最幸运的那一个, ——可以跟小顾老师坐同桌,朝夕相处, 然后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嘿嘿。 汪翘想到这儿,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一下。 “不惊讶就算了,可是你怎么还有点高兴?”蓬英不解, 不过她向来是不懂就问的人设,即便现在面对着汪翘,把自己拗成了“情敌”的人设,她也大大方方地:“你不应该觉得不开心吗?” 汪翘诚实地摇摇头。 “那总该有点紧张吧?空降情敌,还是青梅竹马这种分量, 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表示出一点尊重?” 汪翘犹豫了一下,抬起手给她鼓了鼓掌,诚恳地问道,“这样行吗?” 蓬英“啧”了一声,“看来是我对你没有产生足够的威胁。”她一边说一边喝了口热茶,有点好奇,“小乔妹妹,我想知道你这么自信的基础是什么?我和阿夜可是从还不会说话就认识了,这样你都一点不担心吗?” 汪翘想了想,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害羞的笑意,但还是直视着蓬英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道,“因为我觉得小顾老师比较喜欢我。”她的声音很小,却充满了坚定,说完自己还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忙用喝水去掩饰。 “……” 蓬英一时没有说话,只是转着手里的杯子。从茶壶里逃逸出来的几片残茶在杯底茫茫然地飘荡着,透出一股居无定所的可怜气息。半分钟的沉默以后,蓬英不得不叹了口气,颇为失落地承认,“——好吧,我也这么觉得。” 她还有点不甘心,可是事实分明就摆在眼前,好在即便此刻大方地承认了,痛苦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那么深刻,“我更正一下我刚才的说法,我以前确实喜欢过顾良夜,只是现在不喜欢了。”她说,看汪翘似乎对这句话是真实地感到惊讶,甚至还有些哭笑不得起来,“不是刚才看到他喜欢你才决定不喜欢他的,是很早以前就不喜欢他了。只是女生嘛,在这种事情上,哪怕不喜欢了也还是想要对比一下,而且我一直听段炎皓他们说起你,觉得很好奇,还有点嫉妒,就想着等回来了以后一定要来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蓬英又笑了一下,“我在飞机上的时候还想了好几出,比如抓住一个像现在这样的机会,问你多少钱才愿意离开他什么的——是不是很像他妈才会干的事?唉,没办法,出去几个月没吃一顿好的,我感觉我智商都下降了。” 汪翘抿着嘴巴笑了,脸上的酒窝都跑出来了,看上去甜甜的。 “小顾老师知道吗?”她问。 “……” 蓬英沉默了。 几秒钟以后,她“砰”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引来了前后桌几个人不约而同的侧目,可是她丝毫不在意,只是一脸屈辱地道,“不知道。” 汪翘点点头,“我猜也是,小顾老师,嗯,在这方面稍微有点迟钝。” “呵,那是稍微有点迟钝吗,我就没见过他这么迟钝的!喜欢他那么长时间,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大概还不会觉得怎么样,可是他根本连知道都不知道,这就很让我生气了,——也很无奈。我没那个脸问他,因为一问他他反而会是惊讶的那个,就好像我自己不 分卷阅读121 懂事偷偷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我不喜欢这样,也不想一直这么等他明白,所以我干脆不喜欢他了。”蓬英垂着眼睛说道。她的声音里还有气,就仿佛如果顾良夜现在坐在对面,她就要揪着顾良夜的衣领打他一顿似的,可是她和汪翘都知道,如果顾良夜真的坐在对面,那她根本就不会提起这件事。 她还是骄傲的,哪怕去喜欢别人也不愿意放低自己的姿态,即便是一场卑微的暗恋,她也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对于蓬英而言,她首先要是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她自己,才能去爱和喜欢,如果她因此改变,不再是自己的样子了,那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其实他就是不喜欢我,如果喜欢我的话,才不会察觉不到我也喜欢他呢。他又不是智障。”蓬英撇了撇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看向汪翘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复杂。 “我很讨厌冬天,觉得穿太多很笨重一点都不方便,所以宁愿冷也不愿意多穿一点。以前他也不主动,可是只要我说,他都会把衣服借给我,才不会说什么‘以后多穿点’这种话,明明知道我就是不喜欢多穿……而且我喜欢吃螃蟹。”她的声音渐渐变小了,最后化成一声叹息,“所以我也觉得他比较喜欢你,只是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汪翘也不知道,她还不知道这句话应该怎么接,她想了想,干脆把水壶提过来,主动给蓬英添了一点水。 “大概是家学渊源吧,我从小就胜负欲比较强,所以尽管已经不喜欢他了,可是看他这样对你,就还有点不甘心。唉,不过算啦,阿夜要是真的落在什么妖魔鬼怪手上我说不定还要多管闲事地降妖除魔一下,可是你这么可爱,唉。”蓬英叹气,故作老成地摆摆手,说到最后竟然有点生气了,“我看顾良夜一点都不倒霉,先是我,再是你,他运气可真是够好的。” 汪翘被她逗得笑起来,肩膀抖一耸一耸的。 蓬英看着她还像个小孩子,眉梢眼角都挂着简单的快乐,浑然不知忧愁的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也没什么可说给汪翘的,她的喜欢是不成功的喜欢,是无疾而终,是她要强不肯放弃太多,可是汪翘跟她却完全不一样。 “顾良夜那么迟钝,喜欢他又想等到他的回应会很辛苦的。你,”蓬英原本想说你加油,可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意难平,没办法若无其事又假装大方地说出来,只好笑了笑,“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汪翘点头,她经历过那些时光,偷偷地在心里猜测顾良夜的心意,假装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去观察他的反应,故意用拧瓶盖这种小把戏试探他,一点点收集着他的反馈,这才抵达今天。她没觉得特别辛苦,虽然有时候确实会委屈一下,但总体都很甜。 因为她觉得顾良夜是很好的人。 而且经过了今天,她知道顾良夜确实有因为自己而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后,她反而想通了。 “我可以不要面子的。我是很普通的人,所以没什么顾忌的,如果山一直都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汪翘笑眯眯地说道,“反正我喜欢山嘛。” * 顾良夜回来的时候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他站在餐桌前停了一下,看看汪翘又看看蓬英,“不走吗?” “嗯,走吧。”汪翘说道。她站起来把书包背好,又提醒顾良夜,“小顾老师该喝水了,差不多不烫了。” “知道了。”顾良夜应了一声,皱着眉假装不耐烦地把桌子上的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正好,温热地熨烫着口腔里的肌肤,流过喉咙,一股脑儿地沿着食道滚进胃袋。见汪翘尽职尽责地盯着他,顾良夜只好跟她有商有量,“刚吃完饭喝不了那么多,先喝一口吧。” “那什么时候喝第二口?” 顾良夜想了想,“……十分钟以后。” 汪翘有点不满,但对这个结果也只能勉强接受,“好吧。”她还要叮嘱一下顾良夜,“多喝水才能好得快,不然该带着病跨年了,那多不好。” “唉,知道了。” 蓬英一直走在旁边听他们说话,这时刚好走到了路口,她抬起手拢了拢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那我就先走啦。” 顾良夜愣了一下,转过半个身子对着她,“你这样怎么走?等一下,我帮你叫个车。”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来。 蓬英挥挥手把他拦住,笑嘻嘻的,“有人来接我,你别管了。”她说完,便抬起眼睛来看着顾良夜。 这个人她多熟悉啊,从眼睛的轮廓到嘴角的弧度,从下巴的线条到腕关节突起的骨头,她曾经为他的温柔心动过,也同样为他的迟钝和不解风情暗自恼火过,可是她一个字都没说过,这个人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但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他虽然迟钝,但也知道如果有了喜欢的女生,就不要再把外套轻易地借给别人穿,也不会让喜欢的女生和自己一起去迁就别人的口味。 他不是不聪明,不是没有求生欲,只是这些从来没有一刻属于过她。 分卷阅读122 以前蓬英还偷偷幻想过,或者说变相安慰过自己,觉得自己对于顾良夜大约是特殊的也说不定,毕竟他对待别的女生的时候更冷淡,可是现在,她已经无比清醒地意识到,顾良夜会对人很好很好,面面俱到,甚至因此而显得琐碎和婆妈,但是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个人而已。 而她不是那个人。 蓬英有些感慨,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直到顾良夜和她面面相觑到不耐烦,眉头都皱起来了,她才忽地笑了,“顾良夜,你照照镜子,你这个样子傻死了,知道吗?” 顾良夜:“……???” “唉,幸好我不喜欢你了,喜欢你真倒霉。”蓬英说着挥了挥手,侧着头对上汪翘的目光,“小乔妹妹,下次我请客带你吃点好吃的,别管顾良夜了。——走了!” 看着蓬英潇洒离开的背影,莫名其妙就被攻击了的顾良夜简直一头雾水:“她这是什么意思?骂我就算了,怎么还要约你出去吃饭?你不准去!” 顾良夜郁闷不已,——喜欢他怎么倒霉了,明明一点都不倒霉!看看草莓大福多幸运! ☆、第 61 章 蓬英走了以后, 汪翘花了一节自习课的时间来考虑刚才自己说过的话。 ——应该怎么去就山呢?总要稍微郑重一点,有点仪式感, 这样才显得自己是诚心诚意的, 而且对小顾老师也比较尊重。汪翘拿了一张白纸, 把这几个要点都一一写下来, 然后对着白纸黑字开始犯愁。 她没有过类似的经验, 虽然知道不少电视剧和言情小说里的桥段,但是又担心那样会不会太夸张呀,而且照搬别的女士的表白套路,事后让小顾老师知道他又该不高兴了, 唉, 真是令人头大。 汪翘想了一会儿,甚至想到要不然干脆写一张告白小纸条夹到作业本里,反正小顾老师每天都会检查她的作业, 到时候就会看见——她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尤其是顾良夜脸上可能会出现的表情, 还没来得及笑就摇头否决了。不行,感觉有点随便,而且她不是很愿意以后回想起来这次告白是夹在英语单词物理定理和化学方程式之间的呢, 就怎么说,……有点悲惨吧。 “唉。”汪翘想不出来,真实地叹气了,思绪不自觉地就跑到楼下的教室里,想着顾良夜现在在做什么呢?一定在认真听课吧, 或者就是在做竞赛题,上次吃饭的时候汪翘无意间看到了他们给竞赛组特供的生物卷子,难到懵逼,她只看了一下就宣布放弃,然后真心实意地觉得能参加竞赛的人可真是了不起。 小顾老师太了不起了。 汪翘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节自习课已经结束了。身边的同学大部分都没有动,仍旧埋首于课桌上刻苦地刷题,只有一两个人轻悄悄地起身去上厕所。汪翘走出教室给顾良夜发微信,提醒他记得喝水。 顾良夜他们的生物课可能不放课间,因此他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好”,接着是一个摸摸脑袋的表情,汪翘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也想回一个表情给他,但考虑到也许他还在上课,就忍住了。 夜晚的空气湿润而凛冽。汪翘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还闻得到天井里那几棵松树的味道。周四就是平安夜了,这两天总有同学悄悄地带一些彩带、小雪花之类的装饰品来学校,趁着课间自发地挂在松树上,今天白天的时候八班的几个男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袋子气球,鼓着腮帮子吹了一中午,赶在下午上课前用彩绳把气球缠了上去,更增添了圣诞节的气氛。 走廊里的路灯驱散了一圈的黑暗,光线是暖黄色的,撒落在松树的树梢上,看起来格外温馨。 上课铃打响了。不过自习课并没有老师看着,所以回不回教室都不要紧。汪翘的作业写得差不多了,因此不是很想回去,干脆就站在外面看起《十方天命》来。 她记得自己上次看到了顾十方下定决心回到云泸国找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云霆复仇,夺回属于自己的天命,可是他如今修为被废,几乎与普通人无异,又被困在凡间界,想要回到修真界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然而顾十方毕竟是男主角,他从自己的亲身经历里知道九幽河川就是连接凡间界和修真界的一条通道,而且这条路凶险异常,一般修士都不会涉足,能从九幽河川流落到凡间界的修士大多数都像他一样,是走投无路,是无可奈何。 顾十方决定去九幽河川旁守株待兔,花了三年的功夫终于又等到了一个落单的、身负重伤的修士,而这个人偏巧还曾与他有旧,——是他从前的师门中一直和他作对、想要陷害他的长老。 长老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导致重伤昏迷,境界跌落,顾十方将长老带回自己暂住的小屋,告诉自己只等三日,如果三日之内长老能醒过来,他就什么也不做。三日过去了,长老仍旧昏迷,顾十方便决心吸取他的修为来恢复自己,可是就在他动手的那一刻,出于对生命的渴求,一直陷入昏睡的 分卷阅读123 长老却忽然醒了。 他很快认清了现状,起初对顾十方破口大骂,然后又变成苦苦哀求,甚至告诉他自己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师门遭到其他门派攻击,他必须得尽管赶回去,可是顾十方都没有动摇。 他还是吸收了长老的全部修为,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长老迅速衰老,直到最后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辱骂他的话,凄惨地死去。 他憎恶云霆,因为云霆残酷地剥夺了属于别人的“天命”,他觉得恶心又愤怒,所以他要向云霆复仇,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回到修真界。可是从这一刻起,他也变成了另一个云霆。 大概是这一部分的剧情过于压抑,汪翘看得很慢,而且一边看,一边为顾十方真情实感地难过起来。她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每翻一页都默默祈祷着有顾十方以前的小伙伴,最好是女主角连翘能在下一行就出场,把这个误入歧途的家伙打一顿,然后带他回到正轨,还是做那个放荡不羁、笑容落拓的少年修士,虽然穷困潦倒,却有最好吃的果子,两个果子就能骗到一个傻乎乎的姑娘。 可是都没有。谁都没有出现。作者对于发刀这件事简直称得上得心应手,短短的两章里就有三五个修士被顾十方捉住,他们当中有名门正派的修士,也有为人不齿的血修和魔修,落在顾十方手上却都只有一个待遇,成为他补充自己修为的“滋补品”。少年顾十方像一只冷酷阴狠的蜘蛛,坐在蛛网中央等待着一个又一个的猎物送上门来。 他做这些事并不快活,他只是靠着对云霆的仇恨才勉力支撑,他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亲手杀了云霆,捏碎他的元婴,看着他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一丝转世重来的希望,那自己应该会很快活。 但汪翘一点都不快活。她觉得又压抑又沉重甚至被虐得有点想哭,她想要有人帮帮顾十方,男主角不就是应该有光环的吗?或许一时陷入困境和低估,走错了路,但是很快就能度过,少年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意气风发,光风霁月。 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为什么就非得让他这样长大呢。让他尝过世间所有的苦,告诉他他理应是最尊贵、最耀眼,可是因为凡事种种,就只配落得最卑微、最低贱,把他变得面目全非,然后看他在痛苦中涅槃,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汪翘又生气又心疼,退出去又重新看了一下《十方天命》的作品详情页,看到风格那一栏里写着的是“正剧”而非“悲剧”时,她或多或少地松了一口气,看剩下还有二十多章的内容没有看,她决定缓一缓改天再看,不然说不定就要现场表演一个猛虎落泪了,等会儿被小顾老师看出来了不好交代。 汪翘在评论区里一连发了好几个哭脸,表示太虐了对我们十方好一点吧,让连翘或者别人帮帮他吧,然后顺手给作者投喂了好几瓶牛奶试图收买贿*赂他,这才退出了阅读界面。 她幸好退出的早,否则这会儿就该看到女主角连翘的死亡Flag高高竖起。看到顾十方历经磨难后终于返回修真界,在一处秘境里和一直在找他的女主角连翘重逢,两个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先是沉默,然后相视一笑。连翘激动又愧疚,还像没分开过一样围着顾十方叽叽喳喳,问他那日之后怎么样了,这些年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顾十方半真半假地答了,还拿出云雾菁华织就的法衣送给连翘——那是他从某个被他杀死的修士行囊中翻出来的。 曾经他和连翘一同游历到云彩之乡,看座云鲸喷吐出云雾,绣女在其间翩然穿梭,收集材料。那时的他问连翘想不想要,连翘满心欢喜地说想,他看着她的眉眼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送给她,让她开心。而如今真的遇上这一刻,他看她高兴地落下泪来,脸上也仍旧笑着,看似怀念,心里却只转着一个念头:他终于也得到天命师了。 * 转天就到了周四平安夜。 临近年底,不论放不放假,各种节日纷至沓来,难免会把学习的气氛冲淡,鼓动着一颗颗年轻的心。 说不上来为什么,人们对平安夜的印象总是浪漫的,而且必须得浪漫,好像假如在这一天不发生一点什么浪漫的事情就对不起谁一样。因此,周四这天从一大清早开始,学校里的气氛就有点怪怪的。 “巫凌波你们知道吗,九班的文艺委员,刚才下操以后到夹道找许鲸了。”一班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分享着刚出炉还热气腾腾的八卦,“哇,夹道里少说也有七八个人吧,她就说‘能不能让我和许鲸单独说两句话’,大家那还能不懂吗,当然就走了,就剩下她和许鲸两个人。之前听他们班的人说她上课织围巾被老师发现,还叫到办公室谈话了,该不会就是给许鲸织的吧?!” 小个子的祁诗捧着脸,羡慕地道,“巫凌波这么勇敢啊,她不怕这么一来大家都知道了吗?” “怕什么,反正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大家也会知道的,难道还藏着掖着呀?”另外一个女生道,还故意调笑道,“如果你有许鲸这么一个男朋友,难道你还要跟他玩地下恋情吗?” “可是许鲸也不见得会答应吧,这样就很 分卷阅读124 尴尬了。而且大庭广众之下告白,我刚才看着怎么觉得有点逼宫的意思啊。”女生堆里忽然冒出一个男生的声音,李江涛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我干嘛?我说的不对?” 祁诗愤怒:“人家神仙眷侣,你这妖魔鬼怪不识相地杵在现场也就罢了,还有脸说逼宫?!而且有人上周还在市中心广场上看见他和巫凌波了。” 李江涛被几个女生虎视眈眈地盯着,只好摸摸鼻子,“我又不是故意去看,我就是碰巧在那儿嘛。唉好吧,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正好从他们身边路过的邹嘉左看看若有所思的汪翘,右看看一脸严肃的严疏桐,轻咳了一声,“要我说啊,我觉得李江涛还是说的有道理的。许鲸应该不喜欢巫凌波,不然也不能等着人家女生先开口,喜欢肯定就会主动啊,对不对?” 邹嘉努力活跃着气氛。作为严疏桐的好朋友,她从水上乐园那次就知道严疏桐喜欢许鲸了,后来两个人也时不时地有一些联系,却从来没有个定论。这会儿猝不及防地听到关于许鲸的八卦,她怕严疏桐不开心,连忙自觉主动地给许鲸开脱着。 严疏桐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看脚下的路。 邹嘉连忙拉了拉汪翘,“小乔,你说是不是?” “啊?是什么?”汪翘刚才有点走神,没听清楚邹嘉的话。 “就是许鲸不喜欢巫凌波啊,如果他真的喜欢巫凌波,肯定不会让人家女生去表白的吧?”邹嘉说,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不是说了嘛,人有三样东西是藏不住的,爱情,贫穷和咳嗽。” 她说完,还俏皮地冲两个人眨眨眼睛。她以为汪翘肯定会回应自己的,结果没想到汪翘却是皱着眉头又开始若有所思。 “……” “小乔,说话呀!”邹嘉又拉她的袖子。 汪翘想了想,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实在是难以附和邹嘉。她拖着长音“嗯——”了一声,有些含糊地道,“也不一定非要男生表白,有些男生可能太笨了,没这个意识……” 邹嘉当然不知道汪翘在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突然听她这么说就吓了一跳,连忙看了严疏桐一眼,然后一边给汪翘使眼色一边拼命补救:“对,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像顾少爷那么笨的人到底是少数,大多数男生都还是会主动的吧。我看许鲸就是,他肯定不喜欢巫凌波,所以巫凌波主动表白也没戏。” 她正说着,身边的严疏桐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邹嘉和汪翘也跟着停下了,三个女生在下操的人*流中仿佛被施了什么魔法一般静止住了,离奇的不和谐。 “汪翘,”严疏桐低声叫了一下汪翘的名字,她似乎有些害羞,以致于连目光都不敢抬起来,只是反复地看着自己白色的鞋尖,“你能不能……” “诶?” 严疏桐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来,白皙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一片绯红,“我知道你很幸运,所以你能不能……抱我一下?”她的声音起初很小,可是一句话说到最后,音量就变得大了起来,还歪着头冲汪翘笑了一下,笑容灿烂又甜美。 “好呀。”汪翘似有所感,和邹嘉交换了一个眼神,走过去抱了抱严疏桐,还在她的背上似模似样地拍了两下,“桐桐,祝你好运。” “谢谢,也谢谢你,嘉嘉。”严疏桐道,然后她就走到李江涛面前,一脸认真地问道:“你们刚才躲在夹道抽烟了是吗?那许鲸现在还在那儿吗?” “啊?不是啊,我没有抽烟,我就是路过。”李江涛慌忙解释,“至于许鲸,现在应该还在吧?就这么点儿时间说不定人家巫凌波连话都没说完呢……” 严疏桐听罢,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而后就逆着人*流,重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留下李江涛在原地一脸懵逼的同时还感觉到几分忐忑:“妈耶,我怎么觉得副班长这么杀气腾腾,她该不会是去抓抽烟的吧?我可真的没抽!” ☆、第 62 章 水泥的地面上零零散散地扔着许多烟头, 被人踩扁了,沾染着鞋底的灰, 可怜兮兮地躺在一旁, 还有的烟头落在排水沟里, 在一片浑浊上身不由己地漂浮着, 更显可怜。 严疏桐在踏进夹道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很清楚自己是来这儿做什么的,她不害怕,就是……有点紧张。 “你来干嘛?” 许鲸在夹道深处靠墙站着,脚边是一块无辜的水泥墩子, 他的一只脚虚踩在上面。“该不会也想抽根烟?”许鲸轻笑道,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开玩笑似的扔给她,“刚好还有一根。” 严疏桐的反射神经一向不算太厉害,但是在这一刻却异常争气, 她几乎连头都没稍微歪一下,只是一抬手, 就非常潇洒地接住了许鲸扔过来的烟盒。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确实只剩下一根烟了。 “今天才买的?”严疏桐微微皱眉,不赞同地道, “抽这么凶。”她一边说,一边若无其 分卷阅读125 事地把这盒烟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才第一节课下课,怎么抽能抽完一盒啊?”许鲸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了,替自己分辩了一句,“不是我的, 从林磊那儿拿的。我今天没带烟。”他想了想,又状似无心地补充上一句:“我平常抽得也不多。” “哦……”严疏桐又把烟盒拿出来,她觉得这玩意太大了装在校服口袋里有点不舒服,还是决定不要了。 严疏桐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走进夹道。虽然夹道很窄,一眼就看得到左右两边,完全不存在可以藏得住人的地方,但她还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问许鲸道,“巫凌波呢?” “嗯?”许鲸不解。 “我是说……就剩你一个人了吗?” “不是还有你吗?” “哦……” 许鲸低头,轻轻踢了一脚水泥墩子,惹得一块碎水泥从上面掉落下来,蹦蹦跳跳地滚到排水沟里“噗通”一声。 “我说,你又不抽烟,跑来这儿干嘛?” 严疏桐想了想,她不太擅长迂回曲折的那一套,但是在这个时刻又总觉得直球有点太突兀了,不太像女孩子,所以她努力委婉了一下。“巫凌波来干什么?”这句话听着像一个反问句,只不过下一秒钟她就自问自答了,“我和她一样。” “你知道她来干什么,那你知道我怎么跟她说的吗?” 严疏桐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的观察力敏锐,心又很细,早在走进夹道的时候就知道了刚才那场旖旎传闻的结果。“如果你答应她了,现在应该是我对着你们两个人,就算她有事先走,也不会让你就这么站在这儿,——这么冷的天气,你又穿这么少,总要把围巾围上吧。” 许鲸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是通过这种方法推理出结果的,喉咙里不由得溢出几声笑声。 “而且,”严疏桐站在原地,到了这一刻,她终于有一些紧张的实感,明明是寒冷的天气,她的手里却几乎生出汗意来,她想再走近几步,离许鲸更近一点,可是却发现脚下仿佛生出了隐形的藤蔓,让她连分毫都不能移动。“而且我觉得,你不会答应她。你一点都不喜欢她。” 许鲸轻笑,眉峰挑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一身校服,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的女孩子。 她紧张得连身体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好像在参加周一的升旗仪式那样,她站在高高的讲台上,他则站在底下,明明操场那么宽阔,人群密集,她却每次都能准确地捕捉到他。 “那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许鲸听到自己这么问了一句。 “有啊,”事后严疏桐回想起来,这时候她的声音应该是很小的,尽管她一直告诉自己没什么勇敢一点,但刚才的那几句话几乎已经消耗掉了她全部的勇气,到了现在她全身上下只剩下动动嘴唇的力气。“——我觉得你喜欢我,所以我能得到和她不一样的答案。” 这句话太轻了,可是在她的心里却产生了巨大的回响,她甚至不知道许鲸有没有听到。 直到她感觉一片阴影从面前覆盖过来,自己被人轻轻地抱住,温热的呼吸就倾吐在她的颈侧,她才短暂地恢复正常。她看见又有几块不规则的碎片从水泥墩子上掉落,一定是刚才许鲸踩着它跨过来,附在自己的耳边—— “那你很厉害啊,感觉全都对了。”许鲸轻笑一声。 * “然后呢?你们这就算——在一起了吗?!”上完了下午第一节的生物课,三个女生结伴走去操场准备上体育课的时候,邹嘉不敢置信地问道,“许鲸呢?他就没说点别的?” 严疏桐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却亮晶晶的,显然很高兴。“当时没有,后来……” “还有后来呢?!后来你不是回教室了,然后一早上都和我们呆在一起吗?”邹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该不会是中午吧,中午你们俩一起吃饭了?!” “嗯。”严疏桐应了一句,脸上的红晕都快蔓延进衣领里了,“就到这儿了,后面别问啦。” “那就是吃饭的时候他说了点儿别的,然后是我们不应该知道的内容是吧?哎想不到许鲸还是闷骚挂的,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挺……”邹嘉对这个卡在喉咙的形容词犯了难,她想了一会儿,干脆放弃,转而又感叹起来,“哎,你们俩都一起吃饭啦!” “一起吃饭怎么了吗?”一直都和顾良夜一起吃饭的汪翘举手提问。 “一起吃饭就说明两个人关系不一般啊!”邹嘉道,“能在食堂里单独坐在一起的男生女生,就算不是情侣关系,也有那么点意思吧,”她还生动地举例子,“你看我和老费关系好吧,可是我每天都跟周子滢她们一起吃,老费也去找他以前的同学,所以我们俩就是单纯的革*命友情。再看看你和顾少爷,啧。”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汪翘就很郁闷了,尤其是严疏桐都后来居上的表白了,她还连个完整的思路都没有。 “我和小顾老师也是革*命友情,”汪翘无奈地叹 分卷阅读126 气,“我觉得小顾老师现在还没想过别的。” 邹嘉惊呆了:“妈耶……” 汪翘就趁这个时间凑到严疏桐旁边,拉着她的袖子跟她讨教经验,“桐桐,你觉得直球比较好吗?会有用吗?还是男生喜欢委婉一点的?” 严疏桐想了想,结合自己刚出炉还热气腾腾的经验,认真地作答此题:“我是先委婉了一下,然后实在委婉不下去了,就跟他直说了。”她说着还拍拍汪翘的脑袋安抚她,“我看顾良夜也很喜欢你啊,每天都看你看得很紧,应该不需要你先开口吧?”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汪翘既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看着严疏桐实话实说道,“而且我还以为我能比你快一点呢,——结果就到现在啦。” “……” 严疏桐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汪翘可怜兮兮的模样,又连忙憋回去了,一本正经地道,“那干脆直接说吧?顾良夜虽然这么迟钝,但肯定喜欢你的,所以直接告诉他应该就好了吧?” 她说完,见汪翘还是一脸犹豫,又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担心?” “我担心吓着他。”汪翘愁眉苦脸地道。 走到了操场,三个人一边做课前的热身,一边继续聊着。趁着顾良夜不在场,邹嘉正要取笑他两句,何田就从旁边走了过来。 “汪翘,”她叫了一下汪翘的名字,见汪翘好奇地看向自己,颇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那个,我能不能跟你说两句话?” “可以呀。”汪翘不明所以。 “去那边……可以吗?”何田指了指操场竖着高低杠和其他运动器材的一角。 汪翘跟着她走过去,何田似乎是有些紧张,半天都没有说话。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其他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来到操场,路过的女生互相开着玩笑,上一秒还大声谈论着最近当红的某个明星到底是你我他谁的老公,下一秒就压低声音说今天肚子痛帮她看看裤子上有没有弄脏一块。 男生们说着昨晚的比赛情况,不知道是足球还是篮球,一个句子里面带出的好几个外国人名汪翘一个都没听过,听到最后不知道谁说3:2太可惜了,汪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应该是足球。 “你想跟我说什么呀?”汪翘看何田迟迟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问道。 “啊?”何田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一脸的茫然。 汪翘这才注意到她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何田的妹妹头好像是才吹过的,比起平常那种自然蓬松的状态,现在这样看起来比较有形状,她原本有点微胖,脸圆圆的,被头发一遮顿时小了好几圈。 “哦……”何田回过神来,轻咳了一下,“那个,副班长是不是去跟文科班的许鲸告白了呀?” 她忽然说起这个,汪翘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好在何田看上去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早上我就走在你们旁边,你们可能没注意,但是我看到副班长走之前跟你抱了一下。” “嗯……对。怎么了吗?” 何田忽然背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再转过来时她的脸都憋红了,“那你能不能也抱我一下?” ☆、第 63 章 “不可以哦。” “……” 何田愣了几秒钟,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站在她对面的汪翘摇了摇头, 重复了一遍, 她这才反应过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 她的脸就已经红透了, 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什么?”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早上不是抱副班长了吗,抱我就不可以吗?” 汪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何田起初又着急又委屈,而后似乎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慢慢地在这份急躁里平静下来。 “你今天化妆了吧?”汪翘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何田迟疑了, 轻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很好看。”汪翘诚实地道,“这个腮红很衬你, 显得你特别可爱。而且真的化得很好,不细看的话一点也看不出来。” 何田不知道她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有点茫然,甚至还想本能地说上一句谢谢。可是没等她开口,汪翘就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答应你。——你做了这么充足的准备,是打算等会儿就去找方老师表白吧?” “……” “你喜欢方老师,所以那个时候才会跟我一起举手竞选体育委员,也愿意报名参加根本就不受人喜欢的马拉松比赛, 我觉得你很勇敢,而且方老师也确实是一个好人。”汪翘说话的时候目光就越过何田,落到了操场的入口,那里方旭正穿着一身运动服,一路小跑着朝这边过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脸上带着笑容,一点都没有别的老师身上的那种威严,反而像一个腼腆的大男孩儿。 何田也看见了,而且在这 分卷阅读127 一刻,她忽然觉得特别特别的委屈,以致于连眼泪都溢满了眼眶,把喜欢的那个人的身影变得模糊又暧昧,却一如既往地生动。 “你也想跟我说这是不应该的吗,因为他是老师,而我是学生?”何田舍不得转过身去,哪怕在这种时候,她也不想错过方旭一秒钟,只好强忍着泪意向汪翘质问,声音里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哽咽。 汪翘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很容易就会站到道德的制高点去,显得既冷漠又高高在上,汪翘不想这样,可是她想了想,还是令人意外地点了点头,“——我不是批评你的感情,我没有什么资格去这么做,但我有自己的立场。你喜欢方老师是真的,可是方老师呢?据我所知,方老师喜欢的人是林老师,而且两个人的感情很稳定,而且这件事不仅我知道,年级里很多人都知道,包括你,你也知道。我不是说你向方老师表白就会怎么样,但是我觉得明知道别人已经有稳定的感情了,还要表白,这样不好。” 汪翘本质上还是很乖的那种女生,她会默默地考虑很多。而且由于她确实很幸运,又能够把自己的幸运分享给别人,在经过了那次无意间帮助了入室盗窃犯之后,她就更谨慎了。 ——她不希望自己传递出去的这份幸运最终会帮助不应该的人,或者演变成不好的事或结果。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能为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负责,但因为身负这种特殊的能力,就一直努力地想要在有限的范围内,合理地去使用这一份幸运。 至少不能给别人带来困扰。 “哪里不好?我又没有要怎么样,我只是喜欢他呀!我喜欢他,所以想让他知道,就算这样也不行吗?”何田哭喊道,她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渐渐变得大了起来。 汪翘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想让他知道而已,那么告诉他就行了,为什么还需要我抱你一下呢?你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想要好的结果,想幸运一点。”汪翘停了一下,她看着何田,后者的眼泪正一颗颗地从脸颊滑落,她有点难受,可是又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得不说,虽然听起来实在太冠冕堂皇,“可是那个人是方老师啊。就算他没有喜欢的人,他也还是老师,你喜欢他,没有人觉得你有错,因为错全在他,哪怕他什么都没干,甚至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心意。” 汪翘觉得说这些话的自己有点讨厌,就像她自己平常看电视时会对那些局外人和理中客颇有微词一样,但是她没有办法。 “如果你想表白,我不会拦着你,你现在就可以过去,但是何田,我是不会祝福你的。” 何田在原地呆了几秒,她对目前的状况好像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只觉得心里不断翻腾着巨大的黑色浪涛,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厌恶和不甘心都在里面猛烈咆哮着,几乎要从她的眼睛、她的喉咙、她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去狠狠质问。 “随便你。”何田梗着脖子说道,她抬起手使劲地把眼泪擦掉了,手指不小心掠过精心涂好的睫毛,擦出一道黑色的,犹如伤疤一般丑陋的痕迹,“你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而已。我喜欢方老师和你喜欢顾良夜有什么两样,如果顾良夜不是学生,也是老师,难道你就不喜欢他了吗?” “我偷偷地喜欢他啊,”汪翘想了想,诚实地说道,“我不忍心让别人说他,他那么好,为什么要因为我喜欢他而被别人指责呢?” “……”何田噎了一下,想指责汪翘巧舌如簧,但是话到嘴边,看她一脸诚恳,恐怕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认为的,就有点说不出来了。“我跟你又不一样,不用你来教我。”她说完,竟是赌气一般,飞快地跑开了。 “怎么了?”周子滢走过来,皱着眉头问。 她刚刚在旁边和祁诗讨论上节课没弄懂的一道例题,才说到一半就听到何田的哭喊声,尤其是看到何田对面站着的人是汪翘,她就觉得更奇怪了。周子滢和何田从初中起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自然知道何田是什么样的人,再加上她和汪翘同是班委,共事了半个学期,因此对汪翘的性格也有所了解。 ——她们两个,一个包子一个夹心软糖凑在一起,竟然还能吵架? 简直匪夷所思。 “何田怎么哭了?你欺负她了?”周子滢问了一句,还上下打量了汪翘一眼,言语间充满疑惑,“总不会你打她了吧,就你?” 汪翘对她这种突如其来的冷幽默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跟周子滢实话实说。周子滢便着急地道,“你说啊,吞吞吐吐是什么意思?何田怎么了?” “我猜她去找方老师了。”汪翘道。 周子滢更不解了,“找方老师?难道她生理期来了跑不成步,肚子疼得都哭了?——她不痛经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站在两个人身旁的石宇飞“哼”了一声,脸色铁青,不知道的人恐怕以为是他肚子疼:“她找方旭表白去了吧,这傻逼。” “???”周子滢简直惊呆了。 然而她毕竟很了解何田,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 分卷阅读128 就把这个仿若重磅□□一样的消息消化了,然后咬牙切齿道,“我说她莫名其妙选什么体委,还去参加马拉松,还莫名其妙写起日记来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她傻吗,方旭是老师啊!跟她能有什么结果?!而且方旭不是——”周子滢的话头猛然停住了,她似乎意识到再说下去,自己的好朋友就会处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上,不由更加恼怒了,“不行,不能让她这么犯傻,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做不做人了?!我去把她追回来!” 她说着,抬脚要走,却又忽然顿住,眼神锐利地盯着汪翘和石宇飞。 “我不会说的,我保证。”汪翘立刻道。 “你赶紧去追那傻逼好吗,我要说还能等到今天?!” 看着周子滢怒气冲冲地跑走了,汪翘转向石宇飞,“——你不去吗?” 石宇飞没好气地抬了抬自己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左脚,“我倒是想去,我跑得动吗?!” “哦对,”身为体育委员的汪翘想起来了,“你这几节课的考勤都按病假计入,那你来操场干嘛?” “你以为我想来吗,我还不是觉得今天她哪儿哪儿都不正常,尤其是中午还跑出去洗了个头发,她当我看不出来呢?!”石宇飞简直越说越憋屈,“我他妈是瘸,我又不瞎!偏挑圣诞节来这一出,我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就想着这节体育课应该不好过——” “哦……”汪翘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切中问题要害,“所以呢?” “所以?”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以前老是找何田的茬,跟她过不去,既然你不喜欢何田——” 石宇飞忍不住了,“我要是不喜欢她我他妈跑来这儿干嘛,表演瘸子散步吗?!” 大约是这句话太顺口,石宇飞一下子就说了出来,不仅汪翘毫无防备,他自己也仿佛被吓到了似的,在原地停了好几秒钟,这才浑身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那什么……” 只可惜他确实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起了一个话头就卡住了,悻悻地看着汪翘。 好在汪翘善解人意,最初的那阵惊讶过去之后她立刻就表态:“放心吧,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 “哦。”石宇飞应了,“好。” 汪翘点头,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了,正好这时上课铃打响,她该去整队了,就转过头向石宇飞说了一声。 “那你等会儿回教室小心点啊,我先去上课了。” “嗯……” 看着汪翘转身要走,留在原地的石宇飞嘴唇动了动,刚刚才从心里萌发的那个念头一下就冒了出来,“汪翘。”他的嘴巴比大脑还要快,叫完汪翘的名字以后才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什么,他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事到如今又只能破罐破摔。 石宇飞叹了口气,嘴里像塞进了一块巨大的糖含含糊糊地道,“你觉得我和何田……能行吗?” “诶?”汪翘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接过这种活儿,所以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难道看看面相吗? “你能不能……”石宇飞太别扭了,眼看着汪翘再不过去上课就来不及了,索性眼睛一闭,自暴自弃地道,“也给我开个光啊?!” 汪翘:“……” 几步之外的顾良夜听见这句话简直要气晕过去,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来把自家的草莓大福挡在身后,“不能!!!” ☆、第 64 章 当天体育课的结果是周子滢成功拦住了何田, 一整节课都把她看得紧紧的,彻底把她隔绝在了距离方旭几米之外的地方。 下课以后, 走在从操场返回教学楼的路上, 汪翘还看到何田的眼睛红红的, 嘴巴抿紧, 被周子滢拉着手, 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你跟他相处了多久你就敢说喜欢,你了解他什么?他哪天的生日哪种血型喜欢吃什么?这些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他有女朋友。不是,我不是说你的喜欢是假的, 但是你觉得这样合适吗?我能理解你, 真的,我是把你当朋友才会和你说这些,我难道不知道这些话很讨人厌吗?……就算真的喜欢, 你也不该现在说啊,你明明知道他和林老师……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你也是独一无二的你呀, 为什么要把自己放这么低,我看不惯你这样。” 周子滢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她向来是明艳大方的人设, 这会儿竟然和何田一起苦大仇深了起来,说到最后,又急又气,差点就要掉下泪来。 何田还从来没见过周子滢哭。在她的记忆里,自己这位好朋友一直都是很要强的, 心高气傲,又有足够的资本,初中的时候评选市级三好学生,明明她哪里都远超标准,可是到了最后,名额还是被校长的亲戚顶替掉了,她也委屈,还被隔壁班一向玩不到一起去的女生嘲讽,那时她也没哭。 可是现在,在面对这件几乎完全和她无关的事情时,她却仿佛比自己还 分卷阅读129 要着急,只是这么说一说而已,眼泪就已经在眼底打转了。 何田有些手足无措,她从来都不会说话,憋了半天也只是轻声细语地哄周子滢,“别哭呀,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呀?” 周子滢不买账:“胡说,你明明哭得眼睛都红了,睫毛也花了,还说没哭——”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猛然想起什么,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干,抓起何田的手就快步往前走,“走,先去厕所给你洗洗,你这样下节课李老师一眼就能看出你化妆了——你说你没事化什么妆啊,这谁给你化的,用的什么睫毛膏啊,这么不防水!” …… 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就目前来看,还算是圆满地解决了,汪翘的心情很好,她走在路上都是哼着歌儿的。和她比起来,顾良夜的心情就很不好了。 石宇飞是什么意思? 趁他去上厕所的功夫就偷偷摸摸接近草莓大福,说什么想找草莓大福开光,当他是死人吗?草莓大福是怎么开光的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他被困在综合楼的电梯里,一出来草莓大福不由分说地捧着他的脑袋亲了一下,这叫开光!! 所以石宇飞想干什么?!空手套草莓亲亲?!!怎么这么臭不要脸!!! 这颗草莓大福是他的!从外面的包装盒到里面的草莓芯儿都写着他顾良夜的名字,——顾良夜想到这里不由一顿,然后飞快泄气,好吧,暂时还没写。 都怪那些辣鸡告白教程,都是些什么玩意,没一个有用的! 顾良夜简直越想越气,还忍不住有点牵连汪翘——这颗草莓大福也是,怎么这么招人,现在简直是人人都在觊觎他的私有财产,这让他怎么办?总不能连去上厕所都带着她吧?! 哎,真是气死了。 实名发愁。 “小顾老师,喝水。”汪翘把保温杯接满了水,还自己试了一下水温,觉得温度正好一点都不烫口,这才拧开瓶盖递到顾良夜手边,“你的嗓子怎么还没好呀,这都好几天了,还疼吗?” “疼。”顾良夜冷着脸,他觉得自己现在不仅嗓子疼,脑子也疼,根本不是喝点冰糖菊花茶能够解决的。——还是得抓紧计划一下跟这颗草莓大福表白的事情,不早早地给她盖个戳,让那些妖魔鬼怪都看看,自己这心就一刻都放不下来。 简直太要命了。 顾良夜无比自然地头痛着,甚至连害羞都顾不上了,明明之前他每次想到表白,哪怕只是想到这两个字而已,都要先不好意思上一会儿的。 * 今天是周四,顾良夜晚上还有生物补课要上,因此下午放学的时候别人都着急地收拾书包回家,汪翘和顾良夜照例落在了全班最后。 沙鸿飞也没走,他也是参加生物竞赛的选手之一,平时和顾良夜一起上课,今天他看起来颇有些心事重重,站在座位前面一直整理着自己的书。 汪翘和顾良夜一边走一边商量着等会儿要吃什么。顾良夜想吃个好一点的,这是他和草莓大福一起过的第一个平安夜,虽然说等会儿还要补课,因此只能匆匆吃一顿饭感觉有点不爽,但是也没办法,都怪补课不能请假。 顾良夜在这个时候甚至还鬼迷心窍地怀念起从前自己倒霉的那些经历了。如果他今天也很倒霉,走在路上摔了一跤扭伤了脚,不,不能扭伤脚,这样就太不方便了,——还是摔破了头吧,像以前那样额角流点血,看着吓人但其实什么问题也没有,这样就可以跟草莓大福一起舒舒服服地吃个饭,然后去看电影了。 就算草莓大福不喜欢看电影,他们也能一起去市中心广场,草莓大福喜欢逛街呀。 顾良夜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实在是觉得有些过于美好,比对着现实既惨淡又冷酷,不由得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是好一点的餐厅今天应该人会很多。”汪翘诚实地道,又踮起脚跟他挨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我听到桐桐走的时候和许鲸打电话啦,许鲸定了‘琴座’的位子,让桐桐在门口等他。” 顾良夜觉得许鲸不是很体贴,于是提出异议:“为什么要让严疏桐去餐厅门口等他,这么冷的天气,他们一起过去不行吗?”他说完,还颇有一种老手看菜鸟的自得之感,在心里“啧”了许鲸一下,感叹着年轻人果真没经验啊。 汪翘眨眨眼睛,看向顾良夜的表情尽量显得诚恳又无辜,语气里却不小心漏出来了一丝无奈,“大概是因为他给桐桐准备了别的惊喜吧,所以要耽搁一点时间,不然明明是同一个时间放学,他们俩在教学楼门口见面就行了呀。” 一秒变菜鸡的顾良夜:“……” 两个人一路走到说好的餐厅门口,还没进去,只是隔着玻璃就看到了里面人头攒动,汪翘背着书包在店门口晃了一圈,还和服务员打了声招呼,回来对顾良夜道,“里面坐满了,还有预定排号的,小桌要等十二桌。” “这么多,换个别的吧。”顾良夜道,他这会儿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汪翘刚才说的“惊喜”,不太能相信同样都是高中生,许鲸怎么就这么老练,—— 分卷阅读130 不过许鲸那家伙一看就有恋爱经验,只是在严疏桐面前伪装零级小号罢了,还顺便把草莓大福也骗了,真狡猾。 顾良夜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心里总算平衡了一点。 “旺仔,”他忽然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惊喜?” 汪翘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思考起来,过了好几分钟才摇摇头说:“不知道。” “嗯?” “惊喜嘛,有惊才有喜呀,我能想到的都不算‘惊’了,可能也就没那么‘喜’吧。”汪翘说,看顾良夜一脸若有所思,眉头都不自觉地皱着,她不忍心让他在这里浪费太多脑力,毕竟等会儿上课的时候顾良夜还要用呢。“不过我要是桐桐,随便许鲸准备了什么都应该会很高兴吧,花啊玩偶啊或者其他什么,哪怕是唱首歌也很好呀。” 顾良夜点点头,在心里把这些都一一记下来,然后就有点不高兴了,草莓大福为什么要拿许鲸打比方?许鲸有什么好的,还要让女生主动开口表白,分明一点都不好。 汪翘太了解顾良夜了,看见他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就猜到了为什么,立刻亡羊补牢道:“……就像小顾老师那样啊,小顾老师你唱歌就很好听!” 顾良夜咳了一声,努力把笑意从嘴角压回去,假装谦虚,“还行吧。” * 因为平安夜的关系,附近稍微好一点的餐厅无一不是生意火爆,店里宾客满座不说,门口还排着长长的等位的队伍,顾良夜不甘心地换了好几家,都是这样,最后眼看着距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了,两个人只好随便找了一家路边小店,在一张油腻腻的桌子上,头对着头地吃米线。 店里的陈设老旧,更谈不上什么装修,两个人坐在门口的位置被风垂着,还有点冷,因此顾良夜不是很满意。 不过好在汪翘觉得这家米线的味道不错,还难得地把米线里的白萝卜片和烫青菜都吃光了,顾良夜就没说什么,到最后离开的时候还抬头记了一下招牌,默默把这家店加进了草莓大福的爱吃名单里。 两个人回到学校,路过厕所的时候顾良夜让汪翘帮他拿一下书包,他最近被汪翘盯着一直喝水,一天喝下去好几杯,因此上厕所的频率都比以前高了。段炎皓几次在厕所和他意外相遇,还取笑他年纪轻轻地怎么就肾虚了呢,被顾良夜抓住一顿好打。 ——辣鸡段炎皓,也不想想他要是没有三番五次地上厕所,怎么可能跟自己碰到?自己是真实地喝水喝多了,那他呢?!谁肾虚这还不够一目了然? “你站远点儿,别等在门口。”顾良夜抬手摸了摸鼻尖,有些别扭地嘱咐了一声,看汪翘听话地往旁边走了几步,这才转身进去了。 他一掀开帘子,正好和已经解决完个人问题的沙鸿飞迎面对上。 沙鸿飞刚洗过手,没带纸,水珠就滴滴答答地顺着指尖滑落,他本来想甩一甩,但看见了顾良夜,怕把水珠甩到顾良夜身上,于是就算了。 在厕所里打招呼好像有点怪怪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顾良夜点了一下头,沙鸿飞则是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看样子步伐还有点急迫。 搞不明白。顾良夜在心里想。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刻和他迎面而过的沙鸿飞心里想的却是,顾良夜上厕所等于汪翘落单了,放学后补课等于四下无闲人,——机会来了! 于是等到顾良夜上完厕所出来,他就看见几米之外的走廊平台上,在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照射下,背对着自己的沙鸿飞正耷拉着肩膀,一副灰心丧气地样子和汪翘说着什么。 顾良夜本能地感觉不妙。 “……因为上次你说你们没有在一起,所以我才想着试一试,想着既然你目前还跟别人没有关系,那说不定我会有机会呢?虽然我自己知道这不太可能。……不过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啊,我没想过怎么样的,你看连这个环境我都没仔细挑一下,只是觉得再不说可能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那我们以后还能当朋友吧?” “嗯,”顾良夜听见汪翘脆生生地答应了,还说:“可以的,就是怕你不好意思。” 沙鸿飞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明知道不可能成功还跟你表白了,更别提挑在厕所门口了,还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如果因为这件事不想跟我来往了,”他停了一停,故意开玩笑道,“那我下次选课该找谁去啊?” 汪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即使他们中间隔着一个沙鸿飞的背影,顾良夜依然能够想象得到她现在的样子,一定是眉梢嘴角都弯弯的,棕色的眼瞳里满是认真:“来找我吧,我帮你选课,想选什么都可以,肯定没问题。” 顾良夜真是想一想都要气炸了。 然而上天仿佛还嫌弃他今天的炸点不够充足、内伤得不够严重一般,下一秒钟,顾良夜就听到了截止目前最让他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拔刀,把白手套狠狠地扔到沙鸿飞脸上的一句话。 “那作为朋友,给我一个友情的拥抱安慰我一下,这样可以吗?” 分卷阅读131 “……………………” 可以什么可以,绝对不可以!你还敢张开手臂,我看你的手臂倒是可以不要了!! 顾良夜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头发是真的长起来了,因为他现在是真实的怒发冲冠!他从一开始就说辣鸡沙鸿飞不安好心必须死,结果怎么样?!他说得一点都没错,沙鸿飞必须死,现在就死!!! ☆、第 65 章 圣诞节之后就是三天的元旦假期, 高二年级虽然只放两天,和平常的周末一样, 但是因为多了一层新年的色彩, 大家还是免不了的躁动起来。 李文馨在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上板着脸, 把假期注意事项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两三遍, 末了又严肃道:“你们放学都给我老老实实回家, 别让我抓到还有人在外面乱逛。什么跨年活动一律不许去,除非是和你们父母一起,我稍后会在家长群里再通知一遍这个事情,——不许去参加跨年, 听懂了吗?” “——听懂了。” “知道了, 李老师放心吧。假期作业那么多,上个厕所我都怕耽误时间,想去跨年也去不了啊。”底下有同学假借开玩笑的口吻抱怨道。 李文馨笑了一下, “就是要多点儿才好,你们都高二了, 这个时候不抓紧,什么时候抓紧?”她的笑容很短暂,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地从脸上消失了, 恢复了平日里一贯的严厉,“各科作业都要好好做,收假回来别让我听到语文老师、英语老师或者其他什么老师告状,那咱们就只能去办公室谈心了。”说完了威胁,她又换成语重心长:“——你们自己算算, 转过年还有几天就期末考试了,紧接着就是过年,过完年你们就是高二下半学期了,距离高三只有一步之遥,还能放松吗?哪有那个时间放松?” 李文馨说得都是实话,但是没什么用。——少年人大多浮躁,考虑不到太长久的以后,尤其是假期当前,往日里积攒了一堆的视频没看微博没刷明星的动态没追,谁还考虑得到大半个月以后的期末考试呢? 今朝有酒就今朝先醉吧。 李文馨又尽职地说了两句,然后叫劳动委员边绍祺布置大扫除,这才宣布放学。 等到李文馨转身离开教室,班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甚至有人把书都扔了起来,好像等着他们的不是元旦假期,而是高考结束后的漫长暑假一样。 顾良夜和汪翘照例要一起吃晚饭。顾良夜今天特意跟李叔打了招呼,告诉他不用来接了,所以两个人就走到学校附近的车站去坐车。路过上次他们吃过的那家火锅店时,汪翘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点复杂,仿佛既苦恼又觉得好笑,最后摇了摇头,把心里那些柠檬味的思绪都甩开了。 “怎么了?”顾良夜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找到了牵动汪翘情绪的源头,不仅如此,他自己的情绪也同样被带起来了。 “哦……这家店。”他看着店门口挂着的深蓝色布帘,一边的眉毛微微扬起,提醒汪翘:“你还没告诉我这个帘子是什么意思。” “我就知道你还没有想到。”汪翘哭笑不得,招招手示意顾良夜弯下腰。 “干嘛?”顾良夜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汪翘无比自然地摸了摸他低下来的脑袋,——顾良夜的头发长出来大约一寸长了,正是好摸的时候,平常汪翘想摸一下都要费尽心思,这会儿趁顾良夜还没反应过来就连忙多摸了几下,手感特别好。 还以为草莓大福要和自己说悄悄话的顾良夜:“……” “快点长大吧,小顾老师。”汪翘又拍了一下,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笑眯眯地说道。 顾良夜定的是一家叫做“觅路”的铁板料理店,两个人到的时候正赶上用餐高峰期,店门口排着长长的等位队伍,好在顾良夜已经提前预定了座位,就在等位人群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从容地走了进去。 点过第一轮菜,把菜单交给等在一边的服务员,顾良夜一边给自己和汪翘倒水,一边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诶?”汪翘愣了一下。 “跨年啊。”顾良夜说,感觉这家店的室温有点高,他的耳朵都热了起来,“过了今天零点就是新的一年了,你没什么安排吗?” 汪翘还真的没有,她向来乖巧老实,再加上李文馨的警告言犹在耳,所以确实打算吃过饭和顾良夜分开以后就回家写作业的,——顶多吃饭的时候可以多磨蹭一会儿,回家写作业的时候也可以跟小顾老师开视频,一起看跨年晚会呀。 反正明天也不用早起上学。 不过既然顾良夜这么问,汪翘心里就有点数了。 “没有哦,”她诚实地摇摇头,然后在昏黄的灯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的,“但我猜小顾老师已经帮我安排了,我猜得对不对?” 顾良夜把水杯递给她,微微有点不自在地“哼”了一声,“就你聪明。” 汪翘便大方地点头,“只比你聪明一点点吧。”汪翘说,还学会了用话揶揄 分卷阅读132 他,“我一猜就猜对了,小顾老师你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猜对窗帘的秘密。” “……” 正好这时戴着高帽的厨师做好了第一道菜,把温热喷香的食物放进他们两个人中间的方型食盘里,顾良夜夹起一棵绿菜放到汪翘面前的餐碟里,“多吃菜长个子。” 汪翘看了看食盘,礼尚往来地给顾良夜夹了一块沾满千岛酱的鱼肉,依旧是笑眯眯地,“小顾老师吃鱼,吃鱼补脑。” 顾良夜:“……” 这颗草莓大福学坏了! 两个人边聊边吃,一顿饭不知不觉竟吃了两个多小时。汪翘吃得很满足,又喝了很多热汤,脸上都红扑扑的,她靠在舒服的座椅里侧着头看顾良夜。 顾良夜握着筷子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又整齐,腕骨关节突出来的样子也很可爱,总之就是好看。 汪翘觉得这里应该有一些更高级的形容词,或者什么神仙比喻,可是她的语文水平一般,平常应付考试还行,再多的对她来说就需要耗费时间去搜肠刮肚了,就觉得太浪费了——暖黄的光线下,顾良夜垂眸坐着,脱掉的大衣搭在身后的椅背上,隐藏在毛衣下面的肩膀和背部都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他握着筷子,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要吃盘子里的哪一块食物,这种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美好得不得了,因此她一点都不想让思绪被其他什么所侵占。 “旺仔,再吃两只炒虾。”顾良夜看了一会儿食盘里还剩下的食物说道,“你把虾吃了,我吃剩下的,不要浪费。” “好。”汪翘脆生生地答应了,顺便在心里又赞扬了一下顾良夜的生活习惯。汪翘还想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有点想见见小顾老师的家人,他们应该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才能教养出这么优秀的小顾老师。 炒虾很好吃,是这家店的特色菜之一,虾肉细嫩入味,外面还沾着一层细碎的果仁,汪翘正要去夹,顾良夜却先她一步,把虾夹到了自己的食碟里,然后放下筷子,慢慢地剥了起来。 “油,你别动手了。”顾良夜平淡地道,他的目光专注,仿佛剥虾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了,只有红了一半的耳朵悄悄泄露了少年的心思。 “旺仔。” “嗯?”汪翘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良夜的动作,看她刚刚在心里夸赞过的那双手正剥开金红的虾壳,指尖拂过里面雪白的虾肉。 “今天一起跨年吧。” 汪翘呆了一下,直到顾良夜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的食碟里,她才反应过来,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点点头:“好呀!” * 和电视里常见的那种在广场或者城市标志性建筑物周围的跨年场景不太一样,顾良夜选择的地方是距离他们学校几站路之外的复兴公园。 “等到明年春天,这个公园就要拆了。”顾良夜说,他跟汪翘从一个侧门进入公园,看见小路两边的树上都挂着一串串的散发着黄色光芒的灯,看起来像是星星落在了人间,“顾西楼说这块地被鼎兴集团拍走了,要改建成一个大型的购物中心。我前两天看到公园官网发的消息,说是今天二十四小时不关门,游乐设施也照常营业,所以就想来这里看看。”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占地面积颇大的人工湖,湖水在夜色下变成一片温柔的黑色,只有偶尔泛起一点粼粼的波光映着岸上的路灯,“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来这里春游,我还掉进去过。” 汪翘眨了眨眼睛,“你们春游还有划船这种项目呀?” “没有,就是过桥的时候大家打打闹闹,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顾良夜说,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当年觉得既无奈又委屈,还很惶恐的事情,在这个时刻都褪下了曾经吓人的表象,变得柔软而令人怀念起来,“桥两边的围栏其实不低,按理说被撞一下也不至于掉下去,但我那时候就长得比较高了,再加上又很倒霉。” 他摸了摸鼻子,看了身边的汪翘一眼,不知怎么就忽然起了一点吓唬她的心思。 于是等他们两个走在桥上,汪翘小心翼翼地扶着围栏低头去看底下的湖水时,顾良夜就故意悄无声息地走上来半步,从她的背后靠近,弯腰在她的耳边猛然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哎呀!” 汪翘果然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一头撞进顾良夜的怀里。 顾良夜忍不住哈哈大笑。 汪翘愣了一下。 在这一刻,她好像穿过了那些他们素未谋面的时光,隔着朦胧而模糊的距离看到了还是小孩子模样的顾良夜。他虽然很倒霉,每天都不知道会经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但他还是正常地长大了,他也调皮,会做这种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会揪漂亮女生的辫子或者在她们的文具盒里放毛毛虫,他天真又充满朝气,好像自己从来不曾被命运亏待。 “是不是有点幼稚?小时候我和段炎皓他们老这么闹着玩,段炎皓傻大胆,什么都不怕,曲松就很容易被吓哭,他一哭,蓬英和博容就笑他,现在想想那时候傻乎乎的。”那个劲儿 分卷阅读133 过了以后,顾良夜反倒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了。见汪翘还是愣着,他又有点疑惑,“真的被吓到了?” 汪翘没说话。 就在顾良夜即将感觉手足无措的时候,汪翘忽然动了一下——他们两人本来就离得很近,刚才汪翘又是背对着顾良夜,被吓得后退了几步之后,背部几乎就挨在顾良夜的胸膛上。 汪翘转了个身,在顾良夜的怀里无比自然地把自己翻了个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抬起的两只手抓住了他腰两侧的毛衣,脑袋还在顾良夜的肩头蹭了蹭,声音小小的带着笑意:“对啊,吓死我啦。” ☆、第 66 章 复兴公园是一座很老的公园了, 来光顾它的大多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他们早上在这里跳舞, 用不同花色的衣服来区分阵营, 便携式音箱里传出的音乐声铿锵有力, 为了不互相影响, 每个舞蹈队还都有自己的区域, 不容别人侵占。还有几个中老年合唱队,就在树下或站或坐着,爷爷们有吹萨克斯的,还有拉手风琴的, 领唱的奶奶总是穿得很精神, 重新染黑的头发盘在脑后梳得整整齐齐。 然而等到了中午,公园的人气就随着这些人的回家而渐渐散去,附近学校里的学生不休息偷跑过来, 拿出一半的饭钱去玩碰碰车或者海盗船,这些游乐设施许久没人光顾, 连工作人员都有点稀罕热闹似的,常常只收几十块钱就能让他们玩一中午。一直到临近下午上学的时候,这些学生才有说有笑地离去了, 机器的嗡鸣也随之停止。 复兴公园的晚上就更少有人。即便是提前在官网上发布了消息,公园的门口也贴着看上去喜气洋洋的通知,但园区内的游客依然很少,汪翘和顾良夜走了一路,才碰见了零星几个行人。 路边亮起的灯火安静又温柔, 撑起夜幕下一小片的光明。 “小顾老师,说话呀。”汪翘忍不住说。 两个人沿着公园里的小路在夜风里散步,看路边树上挂起的红色小灯笼。大概是早早地为新年做准备,这些小灯笼旁边还搭配着中国结,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和灯火以及夜景比起来,风一点都不温柔,像是用钝了的小刀,刀锋边缘都磨损了,来回在行人裸*露的皮肤上磋磨着。 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愿意一边忍受着,一边跟身边的人拉着手慢慢悠悠地走,而且还打从心底里觉得很高兴。 “说什么?” 顾良夜犹豫了一下,他也很想解解风情,说点好听的话立刻就把身边的这颗草莓大福哄得眉开眼笑,然而现实是顾良夜只要一想到等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情,他就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随便说点什么呀,”汪翘道,想了想又补充说,“但是不要说学习,更不要说今天的错题。” 她有点不好意思。下午顾良夜给她检查物理练习册的时候发现汪翘写错了一道题,而且这道题在上次月考的时候她就写错过,当时她认真地订正了,没想到这次把题干稍微变了一下以后她就又做错了。 见顾良夜似乎有点为难,汪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眨着眼睛暗示他:“小顾老师觉得今天的天气怎么样?月亮好看吗?说一说夜色可以吗?” 丝毫没听出暗示,甚至还觉得这颗草莓大福是不是想趁机考考自己的顾良夜:“……” 汪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原本以为顾良夜今天叫自己一起跨年,应不是单纯的跨年,肯定会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情,比如他终于变聪明了一点,要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下定义了,可是现在看起来,他还是呆头呆脑的啊? 唉,真愁人,要不要等一下许个这样的新年愿望,汪翘哭笑不得地想,就希望小顾老师早点变聪明?汪翘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好像又有点着急又已经习以为常了,摇了摇头,干脆暂时不去想。 “哎,那我来说吧。”汪翘笑了一下,仰着头看向顾良夜,她的表情似乎有点紧张,还有点纠结。 把顾良夜吓了一跳。 他饲养了好几个月的草莓大福,可太了解她是什么样的性格了,汪翘虽然看着乖巧听话,但其实心里总是有自己的主意,而且还特别坚定,——万一告白的话让她抢先说出来了怎么办?她那么喜欢自己,完全有可能被这夜色迷昏了头,哗啦就说出一堆甜甜软软的话,她胆子那么大,才不会不好意思呢! 可是怎么能让草莓大福先开口呢? 这绝对不行! 所以顾良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样,整个人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不行,你不能说。” “诶?” 顾良夜简直如临大敌,跟汪翘四目相对,一脸严肃地道,“你不想说。” “我想说。”汪翘不同意,皱着脸,“说点小说也不行吗?我最近看了一本小说,作者特别厉害,写得又快又好,就是最近他把女主角写死了,而且还 分卷阅读134 把这部分剧情安排成男主角意料之中、计划之外的一部分,虽然我觉得男主角也很可怜,但是这样真的很讨厌,看得我真实地伤心了。” 顾良夜觉得这个剧情似乎有些耳熟,但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已经没有余力来处理关于这部分的信息了,只听到这颗草莓大福并不是要先发制他,顾良夜提着的一口气才松下来,但又莫名有几分失落。 “……哦,这个可以说。” 汪翘却不说了,反而笑眯眯地问他:“小顾老师以为我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呀?” “没什么。” “明明就有,刚才还一脸紧张的样子。” “哪有紧张,没紧张。”顾良夜轻咳一声,试图狡辩,“是因为太冷了,所以比较严肃。” “冷和严肃有关系吗?” “有,——‘严肃和深刻的灵魂往往诞生于寒冷和黑暗’,”顾良夜一本正经地看了汪翘一眼,“鲁迅说的。” 汪翘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鲁迅还说过这句话吗,小顾老师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她笑了一通,还不忘凑近顾良夜一点,压低声音告诫他,“小顾老师你可别把这句话写进作文里啊,姚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良夜:“……” 原本是灵机一动地想玩个梗,哪想到当场就翻车了,顾良夜不由有点恼羞成怒,他一只手还拉着汪翘,忍不住就捏了她一下,警告她:“我有那么傻吗?而且这次是真的不准说了,旺仔,尊师重道,懂不懂?” “懂,”汪翘用另一只空闲着的手在嘴巴前面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乖乖点头,“放心吧,一个字都不提。” “嗯,乖。”顾良夜这才满意,把她的这只手也捉住塞进草莓形状的毛线手套里,“别随便拿出来,冷不冷啊。”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路过摩天轮的时候汪翘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 顾良夜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表白教程,立刻心领神会,正要去问工作人员现在还营不营业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胸前的拉链还敞开着的中年男人猛地打开了操控室的小门,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他的手里还抓着一根刚买的糖葫芦,白色的糖纸都完完整整,中年男人路过汪翘和顾良夜两个人身边时,顺手把冰糖葫芦塞给了汪翘,“小姑娘,这串糖葫芦请你吃吧,新年快乐哈!” 汪翘呆了一下:“?” “我媳妇要生孩子啦,我现在去医院看她所以今天摩天轮不开了,改天再来玩啊!”他说完,便迈开步伐,匆匆跑进这无边的夜色里。 顾良夜:“……” 汪翘反应很快,她几乎是立刻就追了上去,充分证明她这个体育课代表并不是浪得虚名,而是真的有足够的实力。她从书包外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挂坠来,那是她前两天才做的手工,样子是一只软绵绵的小羊。 “大叔,这个给你吧,恭喜你有了一个羊宝宝!也祝你新年快乐!”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咧开嘴笑了,“行,谢谢你啊小姑娘!下次你来玩摩天轮不收你钱。” 看着中年男人这次是真的跑远了,汪翘开心地回到顾良夜身边,顾良夜正微眯着眼睛看她。 “哎呀。”汪翘这才想起了什么,——因为马上就是羊年了,所以那个小羊挂坠是她专门做给自己的顾良夜的,说好一人一个,她早上把另一个给了顾良夜,可是在距离真正的羊年还剩半个小时不到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那个送出去了。 “我一时给忘记了。”汪翘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偷偷地看了一下顾良夜的脸色,又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看,换回来一串糖葫芦,小顾老师来吃糖葫芦!” 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买的这串糖葫芦大概是豪华版,细长的竹签上交替串着山楂和草莓,包裹在半透明的糖纸里,看上去既豪华又诱人,尤其是最顶端那个裹着琥珀色糖衣的草莓,比其他的都更红更饱满,光是看它的样子,就觉得一定十分鲜甜可口。 顾良夜看了一眼,握着汪翘拿糖葫芦的手,低头凑过去把草莓吃了,他的嘴唇上沾了些碎糖,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还不错。”顾良夜低声说。 汪翘莫名地有些害羞,她觉得这样的顾良夜很少见,是一种跟平时不一样的好看,让人不好意思看他的同时又忍不住去看他,“我也想吃草莓。”她望着下面一个山楂兴叹,想让顾良夜把这个也吃掉,那下面就又是草莓了。 顾良夜舔了舔嘴唇上的糖,草莓的酸甜还残留在他的口腔里,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幽深,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看着汪翘似笑非笑,“不行,我吃草莓。” * 两个人分吃着一串糖葫芦,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公园的小广场上。他们刚刚从侧门进来,散了好一会儿步,距离零点大约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正好来到正门前的复兴广场。 大概是因为这里视野开阔,向东边眺望很容易就能看见钟楼的关系,广场上聚集了不少的人,甚至还有一 分卷阅读135 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男孩在表演街头魔术。 汪翘以前只在每年的春晚上看过变魔术,还从来没有看过这种街头即兴表演,因此兴奋得不得了,拉着顾良夜挤进人群,睁圆了眼睛看魔术师把红色的布从掌心里抽出,再一抖开,竟然从里面飞出了一只雪白的鸽子。 “哇!”旁边被家长带出来玩的小朋友发出惊叹。 “哇!”汪翘也跟着发出惊叹。 他俩不约而同地回头,在魔术师的BGM里对上视线,确认过眼神,都是为魔术师打call的人,然后又转回头用力鼓掌。 年轻的魔术师一点也不怯场,彬彬有礼地挥着礼帽向围观群众鞠了一躬,再直起身来的时候,轻描淡写地从礼帽里揪出一只兔子。 汪翘觉得他简直太厉害了,因此丝毫没看到身边顾良夜的脸都板了起来。 魔术师又表演了好几个魔术,其实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把戏,但是真正近距离看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神奇。 临近零点,原本散在公园各处的人都来到了广场,魔术师周围的群众也随之越聚越多,不断地有人挤挤攘攘,汪翘个子小,没一会儿就被挤出了圈,刚才跟她站在一起的那个小朋友这会儿被爸爸扛在了肩膀上,汪翘只能看到小朋友的后背。她有些着急,又不好意思再挤回去,就踮着脚伸长脖子试图从人群的缝隙里继续接着看,可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人群里不时发出惊呼,像一个小钩子一样,一下下地勾着汪翘的好奇心,她甚至都要跳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顾良夜拍了一下。 汪翘转过脸看他,可怜巴巴地,“小顾老师,我想看魔术。” “哦……”顾良夜应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汪翘忽然觉得这一刻的顾良夜似乎有些紧张。 “旺仔,你头发上是什么?”顾良夜一边说,一边伸手经过她的侧脸。 “诶?”汪翘不明所以,左右打量着自己垂落在两侧的头发:“什么都没有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顾良夜在她的耳边打了一个响指,再收回手时,手里竟然多了一支鲜红的玫瑰,如同凝固的火焰,又热烈又耀眼。 “这个魔术……可以吗?” 汪翘呆呆地站着,眼神却跟随着那朵玫瑰,虽然它的花朵很小,花瓣也不太新鲜了,一看就是放置了一段时间的缘故,但汪翘依然觉得这朵花一定是她见过最好看的花了。 那么大的世界里,那么广袤的宇宙里,哪怕穷尽几千几万年的时光,都再也找不到比它更好看、更可爱的了。 “汪翘,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我特别喜欢你。”顾良夜笑着问。 这一刻,身后的夜空中忽然绽放出数朵烟花,无数的光点升起又落下,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 67 章 在新年里的第一分钟, 顾良夜有女朋友了。 他大脑隔了几秒钟反应过来这件事以后,顾良夜整个人就处于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和激动中。在此时此刻真正到来之前, 他其实设想过很多次这样的情景, 那些翻腾的, 如同碳酸饮料里的气泡一样的情绪他已经很熟悉了, 因此他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波动才对, 毕竟顾西楼这个人虽然讲话难听,有一点却说对了。 ——他和草莓大福其实早就以“恋爱”关系在相处着。可事实是他现在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嘴巴里蹦出来,顾良夜闭紧了嘴巴, 它就把内里的一腔情意全部转化成星星点点的光, 在他的眼底汹涌澎湃。 汪翘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顾良夜不算是一个在语言上很有天分的人,他会讲的好听话不多,这时候能想起来的就更少, 憋得脸都红了,才猛地把汪翘揽进怀里, 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汪翘在他的怀里摇摇头,手还抓着他腰侧的衣服, “太客气啦,小顾老师。”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顾良夜又禁不住地有点躁动了。 他现在自诩为告白十级学者,因此非常明白一般的告白都是什么流程,别人告白成功了都是要亲亲的, 他也想要,而且在这之前汪翘就已经亲了他好几次,现在该轮到他正大光明地品尝一下草莓大福的滋味了。 顾良夜想着,就松开手,和汪翘拉开一点距离。 汪翘看着他,还是笑盈盈的样子,脸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红。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的心思,悄悄告诉顾良夜她也同样在期盼和渴求着什么。 “旺仔……”顾良夜觉得有点渴。他想到那些视频里的男生都是不由分说埋头就亲的,一点都不体贴,所以他在学习的时候就暗自提醒自己,哪怕是草莓大福已经答应了他的表白,他也一定要先跟她打声招呼,不要吓到她,更不要让她觉得唐突和不尊重。 他想一 分卷阅读136 直都做一个合格并且优秀的草莓大福饲养者。 可惜顾良夜到底没有被这种欲*望冲昏了头脑,他刚刚叫了一下汪翘,就猛然想起来一件事,准备好的话到嘴边就变了:“……现在几点了?” 汪翘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无奈,大概两者都有一点,她愣了一下,然后抓起顾良夜的手看他的手表,“十二点零五。怎么啦?” “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良夜只是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拉起汪翘就跑。风在两个人身边穿行着,身后还有大朵大朵只在这一秒诞生又覆灭的烟花。 一直跑到公园的另一个侧门,长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连往来的车都很少,只有路灯安安静静地亮着,顾良夜慢下脚步,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确定方位,之后便拉着汪翘穿过马路,停在一堵墙前面。 “你听。”顾良夜说。 跑了好长的一段路,两个人都有些喘,他的表情既认真又带着几分得意,仿佛要和汪翘分享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汪翘没说话,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同时竖直了耳朵去听周围的动静,虽然她一点也不明白顾良夜想要让她听什么。 风声,远处烟花炸开的响声,好像有点下雨了,树上残留的树叶轻轻晃动,沙沙的。 还有一阵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有人在唱歌。”汪翘小声说,音乐的声音似乎就在附近,音量却十分微弱,听不分明,她又仔细听了一下,更正自己的说法:“不对,是在放歌,还是一首英文歌。”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现在这个场景有点傻气又很浪漫,像是她以前看过的一个爱情电影里演的那样,男女主角约会结束,在深夜空旷的街头,伴随着弹唱艺人的歌声就那么跳起舞来。 “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顾良夜指了指他们背后的街道转角,那里有一家很小的音像店,卷闸门半拉下来,暖黄色的光线从剩下的一半空隙里投映在地面上,“我有时候会来这里买CD,这家老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每年都这样跨年。” “怎么样?”汪翘没明白,好奇地问,“放一晚上的音乐吗?” “对,放他喜欢的歌,什么都不干,就这么听着,以前听他说过是在等人,一年只等这么一天。”顾良夜道。 汪翘点点头,感觉有点惋惜,“那他一定等好久了,希望他今年能等到。”她想了一下,歪着脑袋问顾良夜,“老板是你的朋友吗?” “嗯,是个很好的人,就是不爱说话。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今天太晚了,就不去打扰他了。” “好~”汪翘道,“那我分他一个新年愿望吧,反正有三个可以许。”她说着还挨个竖起手指,“第一个愿望是小顾老师新的一年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非常幸运,第二个是希望咱们俩都能学习进步,第三个就希望老板能等到他要等的人吧。”汪翘说完,还得意地笑了笑,“你可能不知道,我许愿很灵的。” “可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是别人呀,我不一样,我说出来也没关系。”汪翘道,她看着顾良夜,眼睛里闪过狡黠的笑意,“而且,我不说出来的话,你都不知道,那要怎么夸我?” 顾良夜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就说这颗草莓大福太可爱了,而且根本就是长在了自己胸腔最深处的禁区里,汪翘笑或不笑,说话或者不说话,哪怕是耍小脾气和生闷气,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求表扬,他都觉得既甜蜜又忧愁——担心自己再退一步就会变成那种谈起恋爱来毫无底线可言的人。他感觉自己真的快了,虽然他才和这颗草莓大福确定关系不超过半个小时。 “你想让我怎么夸你?”顾良夜问,“想要什么奖励?” 汪翘想了一下,没想出来,就笑眯眯地说,“不知道,先空着吧,等我想起来了再找你兑现。” 正好这时候上一首歌播放完了,尾声减弱,接着前奏又响起,到下一首歌了。 那旋律很熟悉,顾良夜侧耳听了一下,试图从一句句的低吟浅唱里捕捉到几个能够唤起记忆的单词,然后他就笑了笑,忽地伸手到汪翘的脸侧,虚拢着她有些冰凉的耳朵,低下头跟她凑得很近。 “这一首我会唱。”他的声音也很低,说了这么一句以后就跟着音乐轻轻唱起来。 “I met you in the dark,you lit me up,you made me feel as though I was enough……”这是顾良夜第二次唱歌给汪翘听,他的声音既温暖又干净,大概是因为已经确定了关系,比起上一次来,这次他唱得更加轻松没有负担,喜爱和珍惜的感觉丝毫不加掩饰,就那么从每个单词中间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 And I039;ll take the kids to school,wave them goodbye,and I039;ll thank my lucky stars for that night……” 汪翘的英 分卷阅读137 语是典型的应试教育下的英语,读写都还可以,应付每次的考试也足够,但听说就差了一截,偏偏顾良夜又唱得暧昧——他好像是故意的,唱得很小声,每个单词都要在嘴巴里多含一会儿,再吐出来的时候就显得充满水分,柔软又温暖。 汪翘被这样的顾良夜迷得有些晕乎,根本无心去思考歌词都是些什么意思,直到顾良夜唱完了,她的脑子才重新开始缓慢转动,拼写出刚才好不容易抓住的少得可怜的几个单词。 “Take the kids to school……”她小声重复着这一句,似乎是有点害羞,想要低下头却强忍着,眼神也不自觉地有几分躲闪,但还是坚持看着顾良夜,“还kids呢,小顾老师你怎么好意思唱呀。”她鼓着脸抱怨。 顾良夜轻咳一声,本来歌词没有什么,但被这么明明白白地拿出来一说,好像真的就有什么了一样。他正想辩解一下,却听汪翘又接着说道:“而且明明连kids都唱了,却连个kiss也没有,这难道不是告白的标配吗?大家都有,我都等半天了。” 顾良夜顿了一下,这一秒钟,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的边缘。 他又渴了,喉咙和心脏都痒痒的,“……我可以吗?”他忍着冲动,最后问了一句。 汪翘红着脸看他,点了点头。 这个吻本该是热烈的,满含少年人蓬勃的激情和莽撞,像一团火焰或者一个壮丽的故事,然而事实却是顾良夜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在汪翘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是她闭着的眼睛。顾良夜感觉到汪翘也很紧张,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面滚动着。 还有鼻子。 最后落到嘴唇上。 他感觉到女孩子的嘴唇又软又温润,如同一个轻柔的梦境。 “标配就满足了吗,”顾良夜的嘴唇贴着她的,话语氤氲在两个人交换的气息中,变得模糊而朦胧,“……多亲亲你,旺仔特供好不好?” 汪翘听到他好像还轻笑了一声,然后又贴上来。 两个人接了一个温柔绵长、甜甜蜜蜜的吻。 顾良夜嘴巴里草莓的味道。 汪翘嘴巴里山楂的味道。 还有剩下的半首歌,温柔的声线继续唱着: I knew I loved you then but you039;d never know,I wanna stay with you,until we039;re grey and old。 ☆、第 68 章 X市的天气如同一张随机播放的歌单, 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随心情操纵着,切换得临时又没有规律。当夜空里的点点烟花都落尽了之后, 新年的第一场雨也跟着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原本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火硝味, 还没来得及飘远, 就经历了这么一场冲刷, 转瞬间消失了。 云层密密地在头顶铺开, 星星和月亮都隐匿了,夜空显得更加黯淡。 太过于相信天气预报的结果就是顾良夜和汪翘今天都没带伞,两个人站在街边,看着不一会儿就已经越来越大的雨势, 一时都沉默着。 等了几秒钟, 汪翘忍不住笑了一下,“小顾老师,现在怎么办?” “叫车先送你回家。”顾良夜板着脸道, 拿出手机叫车。 顾良夜显而易见地不太高兴,尤其是一想到自己才表白完跟草莓大福确定了关系, 都没多一点的时间好好说说话,草莓味儿也只是刚刚尝了一下而已就开始下雨,就很烦。 “哦。”汪翘乖乖应了一声。 在APP上简单操作了一下, 顾良夜把手机收起来,下雨使夜晚的气温变得更低了,似乎连雨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泛着寒意,让人忍不住地想瑟缩起来。 顾良夜看了看身边的汪翘,若有所思地问她:“冷吗?” “不冷。”汪翘道。她今天穿得很多, 脖子上围着围巾,还戴着顾良夜送给她的草莓毛线手套,保暖措施做得十分到位。只是汪翘在情商方面比顾良夜可聪明太多了,她见顾良夜这样看着自己,这句话才说出去,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自然而然地改口道:“……其实还有有一点冷。” 顾良夜低头笑了笑,觉得这颗草莓大福真是小聪明特别多,又很机灵,要是平常写物理卷子时她也这么聪明,成绩肯定提高得很快,不过现在嘛,就很可爱。 而且既然她都说冷了,难道还能让这颗草莓大福冻着吗……顾良夜点点头,明明是才上岗的男朋友却一点都不生疏,立刻就积极营业起来。他敞开自己的大衣把汪翘裹住,汪翘个子小,最近虽然长了一点,但也才刚刚抵到他的下巴。大约是男孩子大多体热不怕冷的缘故,顾良夜穿得并不算多,但整个人都是温热的,他的怀抱又暖又宽阔,毛衣上面还留着洗涤剂的淡淡香味,汪翘情不自 分卷阅读138 禁地蹭了两下。 “好好待着,别蹭。”顾良夜咳了一声,感觉到汪翘脑袋上的碎头发在他的下颌轻轻搔着,连忙故作淡定地提醒道。 汪翘想笑,但考虑到顾良夜那么要面子,这时候笑了他就该不好意思了,只好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忍住了,扑在他怀里“嗯嗯”地答应着,果然老老实实地不再乱动。 顾良夜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个位置不是跨年的首选地段,但也不算偏,因此打车还比较容易,很快就有司机师傅接了单,APP的页面上显示还要等五分钟左右,两个人就一边等一边说些黏黏糊糊的话。顾良夜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不知不觉就被汪翘感染了,再说起来也仿佛毫无压力,还能配上一脸真诚的表情,倒是汪翘猝不及防地被甜到了好几次。 “对了,”顾良夜想起来了,“那个火锅店门口的布帘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对这个没有解开的谜题显得非常在意。 汪翘听他又提起这件事,忍不住笑了,一时没有回答,只是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大概是你喜欢我想要暗示我,”顾良夜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他现在已经是正式上岗的男朋友了,他喜欢草莓大福,草莓大福也喜欢他,而且是率先喜欢他,没什么不能说的。顾良夜低头看着汪翘问她,“对不对?” “唔……差不多。”汪翘答得模糊。 顾良夜眯了眯眼睛,又凑近一点,几乎快跟汪翘的额头贴在一起,“求知路上没有差不多,旺仔,这句话我是不是以前就教过你?” “你教过我的可多了,你还教过我对待不懂的事情要耐心钻研刻苦求索呢,可是我觉得你不是很刻苦,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汪翘小声道,又提示他,“小顾老师,你想想那个帘子嘛,它是什么样子的?” “深蓝色对开的布帘,上面的图案是白色的,”顾良夜想也不想地道,用实力向汪翘证明他不是不刻苦,只是刻苦地没有成效,“而且图案很抽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笔画,一撇。” “对啊!就是这一撇,”汪翘在这里加重了语气,看着顾良夜,“小顾老师是不是在懂装不懂?你明明都看出来了呀。” “???” 汪翘不逗他了,伸出一只手指先点了点自己,然后落在顾良夜的肩膀上,慢慢地画了一撇,接着又是一捺,“我想和你八字有一撇,小顾老师,就是这个意思呀。” 像是不好意思一样的,汪翘的眼神也移开了,转而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看着顾良夜的毛衣被指尖压出一点轻微的褶皱。 “是不是有点土?”等了几秒钟,汪翘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解释说,“那时候就是看到帘子是这个图案,突然想到了嘛,结果还没高兴一会儿呢你就跟别人说我们是同桌关系,有点生气。” 顾良夜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手放下来时自然地落在肩膀上握住汪翘的,拉着她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好像想把她抱得更紧,汪翘隔着毛衣听见顾良夜的心跳声。 “不土,哪里土了,”顾良夜说,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在雨声中也听得分明,“而且,早就有了。” * 车比预计得来得晚了几分钟,停在路边的时候正好开过一个小水坑,溅起了一点水。 顾良夜用校服遮着两个人的脑袋,跑到路边打开车门让汪翘先上去,自己随后坐进去把校服收起来。司机在昏暗的灯光里看到了校服,又看了看汪翘和顾良夜,咧着嘴道,“你们两个出来跨年啊?都还是学生吧?弄得这么晚回去家人该操心了。” “没事,家里人都知道,谢谢大叔关心。”汪翘笑嘻嘻地道,从包里找出纸巾来给顾良夜擦手。 司机似乎是觉得刚才的话有点不妥,一边打着方向盘转向,一边解释道,“我是看你们跟我儿子差不多大,那小子今天也跟我说要出去跨年,让他妈给拦住了,气呼呼地在家写作业呢。”他摇摇头,跳过这个话题,“你们怎么选这个地方,往前走一点就是新时代广场了,那儿刚刚还在放烟花,还有表演,特别热闹,就是人太多了,我刚从那边一路开过来,好多人招手拦我的车我都没停。” “应该是突然下雨了所以大家都急着回家吧,”汪翘说着皱眉朝窗外看了一眼,真实地有点发愁,“希望明天不要下雨,好不容易才放假呢。” “是啊,一下雨出去玩都不方便,爬山也危险,肯定要耽误好多游客的行程。”司机很是热心,这就替远道而来的游客担忧起来。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都在司机和汪翘闲聊中度过了,顾良夜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他时不时地侧过头看着汪翘,又低下头去看一眼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把他勾起的嘴角照得无所遁形。 快开到汪翘家小区门口时,司机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刚一接听,那边就传来一个有点咋呼的男声,“爸,你快来新时代广场接我,我妈刚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不在家里,我说我下楼买饮料去了,马上回去,但是我半天都打不到车!” 分卷阅读139 司机愣了一下,“那你咋不在家呢?你不是在房子里写作业吗?” “我没写作业,我跟你说了我要和同学一起跨年啊!哎反正爸你快来接我啊,赶紧的,不然我妈在家等急了要打我的!”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刚刚还说自己儿子在写作业的司机沉默了。 汪翘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学着顾良夜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大叔,那你赶快去接你儿子吧,我们在这里下车就好了。” “哦哦,行,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儿啊,回家赶紧擦擦干,当心别感冒。”司机有些不好意思,靠边把车停下来了。 刚刚淋过雨的校服有些潮,不过不影响,而且这里离汪翘家的小区已经很近了,顾良夜付完钱,便重新撑起校服把自己和汪翘都遮住,两个人快步朝小区跑去。 路过一处花坛的时候,顾良夜感觉汪翘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小心这边有个凹陷。”汪翘道,拉着顾良夜从旁边绕了一下,顾良夜觉得这个地方似乎有点眼熟。 “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在这儿摔倒的,那天也下雨,不过你来的时候就已经停了。” ……想起来了,这就是那只胖猫肇事逃逸的案发现场!顾良夜现在还记得那天的情景,自己走在路上被一只突然暴起的胖猫迎面砸中胸口眼前一黑,偏偏脚下又踩到不知道谁家小孩扔的玻璃弹珠,一下子就摔倒了,还正好摔在刚刚避开的那个凹陷里。 汪翘也想起来了,那天是她第一次见顾良夜,除了觉得这个人太倒霉了以外就没有其他的想法了,可是现在再回想起这件事来,她就感觉心里有点酸酸的。她自己也知道这样好像挺矫情的,可是还是忍不住地想,“喜欢”这种感情真的很神奇,看见喜欢的人身上有疤,哪怕那道疤都已经愈合再也不疼了,也不觉得难看或者怎样,可是却会有另外一个人在很久之后替他疼,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代他受过。 “那天确实挺倒霉的,不过现在想想也很幸运,”两个人从雨幕中脱离,站在汪翘家楼下的时候顾良夜一边看着汪翘,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说,“我比班里的其他人都早认识你一天呢,你还因为这样就非要和我坐同桌。” 顾良夜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汪翘一下就看到了重点,立刻表态:“就算没有这一出我也肯定想和你坐同桌,你这么好。——你是我的老师呀,我想一直当你的徒弟!” 顾良夜满意了,正要点头,又意识到今非昔比,草莓大福这个回答根本就是在避重就轻,于是追问:“还有呢?” “还有?”汪翘疑惑了一下,看着顾良夜一点点沉下来的眼神忽然灵机一动:“还想一直当你的女朋友!” 明明这就是顾良夜想要的标准答案,可是听到汪翘这么赤诚坦荡落落大方地说出来,不好意思的人反倒也是他。他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草莓大福的含糖量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他感觉自己每天都摄入的比别人多好几倍。 “嗯,我也是。”他小声回了一句,怕汪翘看出来他害羞,连忙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抖抖校服上沾着的水汽:“太晚了,你回家吧,今天早点休息。” “嗯……”汪翘有些不乐意,“那小顾老师呢?” “我刚刚叫了另外一辆车,我去小区门口等他一下。”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汪翘说着摸了一下他的身上,虽然两个人刚才一直披着校服,但因为顾良夜一直伸手举着的缘故,雨还是沾湿了他的半边肩膀,发梢上也缀着细小的水珠,“而且你都淋湿了,这样回家说不定会感冒。” “不会的,”顾良夜哭笑不得,努力扭转自己在汪翘心里的形象,着重强调,“没有那么容易感冒的,我这么强壮。” “那我也不放心,”汪翘说,手还拉着他的衣袖,眼睛却低垂着,过了几秒钟才又说,“要不你先去我家擦一下吧?反正都已经到楼底下了。” “……” 顾良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他又看了一眼手表,确认此时此刻是凌晨的一点零六分,真的已经很晚了。 他想劝自己清醒一点,他才刚刚和草莓大福确定恋爱关系而已,绝对不能在仅仅一个小时以后就去草莓大福的家里,这也太轻浮太不尊重人了,而且这栋楼是老式居民楼,邻居之间难免都认识,如果被人看见他跟着草莓大福进了家门,那别人会怎么看他的大福?! 绝对不行! 几秒钟的时间而已,顾良夜的心里就已经翻江倒海,他听得到所有反对的理由,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如同掀起的浪涛狠狠地拍在礁石上,告诉他“顾良夜做个人吧”,仅仅有那么一两个声音催眠着他,若有若无地勾*引他。 然而最终,顾良夜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好啊。” ☆、第 69 章 汪翘家在二楼, 是那种老式的房子,面积大约一百个平方, 三室一厅, 装修略显陈旧 分卷阅读140 但是却非常温馨。 因为家里一直都没有男性成员, 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 只有陈律师逢年过节会来拜访, 所以玄关的鞋柜里面根本没有准备男士拖鞋。偏偏汪翘的脚小,她的拖鞋顾良夜想将就一下都不行。 “我去找一下,我记得有的,应该是收起来了。” “不用了, 我就擦一下身上的水, 等会儿就走了……”顾良夜的声音有点含糊,似乎说出的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是非常相信。 汪翘顿了顿,抿抿嘴唇道, “没关系,你擦干了还可以坐一会儿等车开过来再走, 我趁这个时间煮点姜汤咱们一起喝,这样你再出去也不冷了。”说完,她就低着头不去看顾良夜了, 自顾自地换了一双粉白相间还带着猫耳朵的棉拖鞋跑进屋了。 顾良夜慢了几秒钟,直到汪翘的身影都不见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站在原地。 ——他确实还有点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变成这么毫无底线且不要脸的人了, 草莓大福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无论他理智上再怎么清醒,但实际上他就是完全抵抗不了诱惑,真的在深更半夜地走进了人家家里。 顾良夜感到有些头疼,他害怕自己等一会儿会想要得更多,而且越来越多。他虽然已经尽力想让自己表现得得体一些,但他也是男生,正处在少年人精力最旺盛的阶段,再加上刚刚才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女朋友,女朋友又这么可爱,门都进了,难道他真的能只是擦擦头发、稍坐一会儿、心平气和地跟草莓大福一起喝点姜汤吗? 他自己都不敢保证,甚至不敢再往下想了。虽然刚刚才淋了雨,半边肩膀连着胳膊都湿了,大衣沾满了水分变得沉重,然而他一点都不冷,反而觉得有点燥热,喉咙微微发紧。 清了清喉咙,努力冷静下来,顾良夜看到鞋柜还没有关上。这是一个三层的白色鞋柜,只有半人高,鞋柜上面摆着一只花瓶和一个放钥匙以及其他零碎东西的玻璃盘子,还有一些一看就是走在路上收到的传单,总之算得上是内容丰富,相比之下鞋柜里面却很空,不算汪翘刚刚换下来和穿走的那两双鞋,里面还有另外两双户外鞋,顾良夜一眼就认出来,那两双都是汪翘平常在穿的。 鞋柜里只有一双居家拖鞋,三双汪翘自己的鞋子,顾良夜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间房子只住了草莓大福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人,平时甚至连访客也没有。 他又想起来汪翘以前说过自己小时候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直到上小学时才被奶奶收养,而奶奶在她高一的时候就去世了,她请了好几天的假处理奶奶的后事,当时是班长的费映帆还代表其他同学来家里看过她,也正是从那以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才变得要好起来。 顾良夜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心口有点闷。他以前总是把汪翘送到小区门口,挥手跟她再见,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直观地意识到他的草莓大福每一次回到家里,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只找到一双凉拖鞋,小顾老师将就一下吧。”汪翘从里面的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双深蓝色的拖鞋和一条新浴巾,“还找到这个,等会儿用这个擦一下吧。”她说着,把拖鞋递给顾良夜,看着他换好。 卫生间在一进门的左手边,汪翘打开灯,推着顾良夜进去,顾良夜想让她先擦,汪翘就鼓着脸说:“我都没淋湿,就是袖子上稍微沾了一点雨,换件衣服就好啦——不信你摸摸?”她一边说一边把脑袋凑过去。 于是顾良夜就真的顺势摸了两下,手又从她的头顶落到肩膀,最后确实只在靠近手肘的部分感受到一点湿意,“那好吧,”顾良夜轻声说,从汪翘手里拿过浴巾,“你换衣服去吧,别感冒了。” 说完,他就连忙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这一瞬间就红了脸,实在是有点郁闷,——都敢叫草莓大福去换衣服了,我可真是太飘了! 被留在门口的汪翘却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忍不住地笑了,“小顾老师说什么都会害羞,”她伸手在门上敲了敲,笃笃的沉闷声仿佛敲在顾良夜的心上,“怎么那么可爱呀。” * 顾良夜擦干了身上的雨水从卫生间出来,把半湿的大衣脱掉拿在手上,听到厨房里有窸窣的响动,走过去就看到汪翘已经换好了睡衣正在灶台前煮姜汤。姜汤煮好了,汪翘拿出两只碗盛好,看了看,觉得不太平均,又给左边的碗里添上一勺。 “擦好啦?正好来喝汤。”汪翘说。她戴着一个兔子耳朵的发箍把头发都拢上去,露出的一张脸白净小巧,又被灯光加上一层朦胧的特效。 顾良夜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颗草莓大福简直是一级犯规选手,自己明明只叫她去换衣服而已,她怎么还戴了一个兔子耳朵!之前他们两个一起在他家住的那几天草莓大福都没有戴过,怎么还推陈出新了?! 有点要命。 顾良夜暗自吸了口气,强装淡定地走过去摸了摸碗壁,“烫,我 分卷阅读141 来端。” “那我帮你拿衣服。”汪翘说,从顾良夜手里接过他的大衣,一入手就感觉到了湿意,“这么湿等会儿怎么穿呀,小顾老师,你这件衣服能不能烤干?我先把它挂在暖气片旁边可以吗?” “嗯,”顾良夜应了一声,其实他也有些不确定,衣服大多是家里的阿姨负责清洗,哪些要手洗哪些可以机洗哪些必须送洗,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有点为难,“先挂着吧,反正没关系。”他不在意地说了一句。 说实话,姜汤不好喝,哪怕是草莓大福煮的也不好喝,顾良夜皱着眉喝了一口,又辣又有点甜,味道怪怪的。 汪翘也不喜欢喝姜汤,但是以前奶奶总会在她淋雨回来的时候给她煮一碗,奶奶是作风又细致又老派的人,不喜欢动不动就喝药,尤其还是西药,久而久之,汪翘虽然不喜欢姜汤的味道,但也慢慢地习惯了。 “是不是太安静了,要不咱们看会儿电视吧?”汪翘喝了两口,放下碗从茶几下面找出电视机遥控器,打开电视换台,“应该还会有跨年晚会的重播吧,小顾老师,你想看哪个台的?” “都可以。挑一个你想看的。”顾良夜道。 汪翘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对比起几家电视台的跨年阵容来。出于某种不能明说的小心思,汪翘对比得很细,因此花了不少时间。中间顾良夜把自己的姜汤喝完了,又叫了她两次,她都“嗯嗯”地应着,但是却没什么动作,第三次顾良夜干脆不叫她了,径直端起碗抵在她唇边,眼睛盯住她,“现在就喝。” “……” 汪翘眨眨眼睛,试图撒娇蒙混过关,“太多了喝不完。”她陈述理由,努力使顾良夜相信自己,“我的这碗比你的要多一些。” 顾良夜想起她刚才盛好汤后又给其中的一碗添了一勺,力求平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我都看见了,小骗子。” 汪翘又想了一下,提出新的理由,“你的这碗先盛出来,是比较上面的,味道淡一点,我的就不一样了,我的这碗味道特别浓,我喝不了。” 顾良夜被她逗得心里痒痒的。草莓大福以前也会和他撒娇,但是今天却完全不一样,就……更黏糊也更耍赖一点,让顾良夜立刻感受到了“亲密同桌”和“男朋友”之间的差别,他其实特别吃这一套,但表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于是咳了一声,一本正经,“浓度是初中化学知识吧。” 这下没办法了,并不想补这节课的汪翘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就着顾良夜的手张口把碗里的姜汤喝下去,喝了好几口还剩一点,她实在有些喝不动了,抬头的时候脸都皱起来了,“等会儿喝,让我歇一歇吧。” 顾良夜没说话,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就在汪翘即将第二次认命的时候,他的手腕一转,自己俯身凑过去把碗里还剩下的喝掉了。 “味道浓吗?”他放下碗,含笑问汪翘。 汪翘莫名感觉到有一丝危险,甚至怀疑顾良夜是不是真的想给自己补课,连连摇头,“不浓不浓,一样的。” “真的吗?”顾良夜又凑近了一点,大约是刚刚喝下去的姜汤开始起作用了,他的呼吸都带着一股烫人的意味,就拂在汪翘的唇边,“刚才没尝出来,再尝一下吧。” 不同于夜色下面第一次接吻时候的小心和温柔,这个吻更长也更热烈,带着少年人的热情和好奇,不知疲倦地探索着属于对方的领地。汪翘和顾良夜都没什么经验,亲着亲着就不小心磕到对方的牙齿,有点痛,还有点好笑,但即使这样也不愿意分开。 直到外面不知道谁大着胆子放响了一声炮声,两个人才好像被惊醒一样,略带慌张地分开了。 汪翘的呼吸都有点急促了,不敢去看顾良夜的脸,可是又忍不住地想看,只好偷偷地把目光从地板移到桌腿,再顺着桌腿来到顾良夜的膝盖、毛衣下摆的纹理、修长的脖颈,最后猝不及防地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 汪翘猛地转过头,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她听到顾良夜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是他手机微信的声音,他解开锁屏,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又敲打,接着把手机按灭,重新放在一边。 “车到了吗?” “嗯?”顾良夜愣了一下,“没有,不是司机。” “哦……”汪翘觉得自己的大脑还是有点缺氧,所以整个人都懵懵的,问出来的问题也不太有逻辑,没头没脑的,好在顾良夜都听得懂。“那,一样吗?” “不一样,”顾良夜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还是以前的样子,温和又体贴,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话语却带着巧妙的侵略性,尽管用真诚做了一层看似天衣无缝的伪装:“你的比较甜。” “!” 汪翘更热了。 她慌忙拿起茶几上的两只空碗,想去厨房冷静一下,可是手还没碰到碗沿就被顾良夜截住了,顾良夜自己收了碗,又把遥控塞给她,“你继续挑,我去洗碗,顺便把锅也洗了。” “唔……”汪翘应了一声,心思全然不在电 分卷阅读142 视屏幕上,只是随便地选了一个频道的跨年晚会点开,电视里立刻就传来某个当红女歌手的声音。 歌声真挚动人,感叹良辰美景都太短暂,好时光稍纵即逝。——这简直像给汪翘心里正在燃烧的小火苗又添了一把柴。 火苗更大了,搅动着周身的空气都旋转起来,汪翘的脑袋也不转了,嘴巴比所有的思想都更快更诚实,在顾良夜进入厨房的前一秒开口道,“这会儿很难有车的,小顾老师今天住下来吧,明天再回去。” 顾良夜的身形一顿。 * 时间倒退回几分钟前。 顾西楼一脸铁青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正显示着他和顾良夜的对话。 顾西楼:什么时候回来?我让李叔放假了,我开车去接你。 顾良夜:再等一会儿,我先送旺仔回家。 顾西楼:送完了跟我说。 接着是半个小时的间隔,顾西楼一边煮宵夜,一边漫不经心地等着顾良夜的消息,锅里的面煮得差不多了,香味四溢,他正要关火,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顾良夜:今晚不回来了,你自己早点睡,新年快乐。 顾良夜:[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顾西楼:? 顾西楼:!!! 他这个倒霉弟弟怎么回事,明明前面还说送女孩子回家,后面就突然夜不归宿!还这么明目张胆理直气壮?而且发红包是什么意思,想贿赂他?! 顾西楼简直快气晕了,连忙抓起手机给顾良夜拨了一个电话,却只得到已关机的提示。 “……” 呵。 顾西楼冷笑一声,正在思考把给这个辣鸡弟弟的新年礼物换成拐杖好还是轮椅好的时候,一个声音怯生生地从厨房边缘响起了: “顾、顾总,面是不是煮糊了?” ☆、第 70 章 每年的跨年晚会其实都大同小异, 那些常见的熟悉面孔不是在这个频道就是去了隔壁的频道,一些新出道不久的人气明星总是最热情和亢奋, 或许还略带紧张, 他们一登台, 台下的粉丝就发出欢呼和尖叫, 好像要把这一个晚上积蓄在身体里的能量都在这几分钟释放出来一样。 欢快的音乐, 来回变换的灯光,干冰仿佛不要钱一般在宽阔的舞台上营造出烟雾缭绕的朦胧效果,伴舞演员各个脸上带笑,虽然穿得很少却有汗珠悄悄地从额头上沁出来。 热闹又欢喜。 看了一会儿汪翘就觉得没意思了。不是节目没有意思, 也不是那些灯光下的明星不好看, 只是因为现在明明就有更好看的人坐在她的身边。而且仅仅就是这么不说话地坐着,汪翘就觉得比电视里的唱歌跳舞、相声小品都要更吸引自己。 因此,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地分心了, 低头去看顾良夜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然后就发现他的食指上面有一道非常细小的伤口。 “前两天翻书没注意被划了一下。”顾良夜还看着电视, 但对汪翘的举动甚至思绪都掌握的一清二楚,在汪翘把他的手拉到眼前查看之前就说道,“没关系。” “哦……”他这么坦荡, 汪翘反倒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不过还是小声地追问,“哪本书呀?” “嗯?” “我是说,”汪翘的指尖在他的伤口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是哪本书干的好事?” 顾良夜的喉咙紧了一下,大概正是因为两个人确定了关系,又是在漫漫长夜里单独相处,他现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容易被撩拨,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一头动物,顾良夜不得不花更多的力气来克制自己。 不动声色地往后坐了一点,和草莓大福身边那种甜甜的空气拉开点距离,顾良夜暗自换了口气才若无其事地道,“数学练习册。” “魔鬼数学书,吸血练习册!”汪翘义正辞严地控诉,考虑到顾良夜的体质,她甚至还灵机一动地想了一个办法,“我有切圆角器,我帮你把它都切成圆角好不好?这样下次就不会划伤了。”她说着就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来,准备回房间拿。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顾良夜拉住了,在力的作用下汪翘一下就跌坐在顾良夜怀里,被他的手臂圈着。顾良夜把脑袋搁在汪翘的肩膀上有些哭笑不得:“不用了,又不是小学生。” 汪翘嘿嘿一笑,好奇问道,“你上小学时老师也要求你们要把作业本切成圆角吗?” 顾良夜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他的下巴摩擦着汪翘肩膀处的毛衣,痒痒的。 “我们也是,”汪翘开心地道,因为在两个人原本看似没有任何交集的过去里意外地找到了一个共同点而感觉有些新奇与兴奋,“我们要剪圆角是因为那时候大家年纪小嘛,新发的作业本用不了几次两个角就会翻卷起来,乱糟糟的,老师实在受不了了,就要求我们回家让家长把作业本都剪成圆角,这样即使蹭到或者随便塞在书包里也比较不容易翻卷。 分卷阅读143 我回来跟奶奶说了,奶奶就带我去商场买了一个切圆角器,商场就在市中心广场旁边,当时那里还没有改建,还叫红枫百货大楼呢。”汪翘说着,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色,“那时我才刚刚被奶奶带回来不久,还是第一次去商场呢,觉得特别有意思。” 汪翘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就好像还没有长大、还是那个圆圆小小的她自己一样,珍而重之地对待着生活里那一点点微薄的喜悦,哪怕只是在家人的陪伴下去商场买了一个切圆角器这样简单又有些无聊的事情。 “你几岁的时候?”顾良夜忽然问。 汪翘想了一下,“八岁,上三年级啦。”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显然说到年级,她又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我以前在福利院没正式上过学,所以一直都没有加入少先队,班里别的同学都戴红领巾,就我没有,我虽然不说,但其实心里有点难过,所以那天奶奶还给我买了一条红领巾,说是我马上就能用到了,结果下学期我就加入少先队了,可惜一直到小学毕业我都没有当上大队长,唉。” 顾良夜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她。 “我八岁的时候也去过那个商场,”他忽然道,“顾西楼那会儿上大大学了,喜欢上他们学校的一个女生,整天活得像个情圣,还在杂志上发表了一首诗,用稿费给那个女生和我各买了一支钢笔,就是在那个商场二楼的一个文具柜台里。”顾良夜想了想,“那是个夏天,而且快放假了,应该是六月份。” “我也是那时候去的!那天特别热,回来的路上我和奶奶还买了雪糕吃。”汪翘更开心了,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像隔着无数的时光看到在他们相遇之前的某一个夏日午后,还是短手短脚的小汪翘和同样短手短脚的小顾良夜在同一间商场里擦身而过,两个小小的人或许还对视过,小汪翘笑得开心,而小顾良夜则是一脸的不情不愿。 “是挺热的。”顾良夜附和,没有说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是他刚从商场出来就中暑了,顾西楼不得不放弃了和那个女生约会的计划,转而带他回家,而且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成功地把那个女生约出来过。 “这说明了我和小顾老师特别有缘,”汪翘喜滋滋地总结,话锋一转又感叹,“想不到小顾老师的哥哥还会写诗,还是给女生写,”她似乎有点忍俊不禁,眼睛里都是盈盈的笑意,“肯定是家学渊源,所以小顾老师也继承到了,小顾老师会给女生唱歌,还唱得特别好听。” 听她提起这个,顾良夜就有些害羞,但还是坚持小声辩解道,“哪有给女生唱,就给你唱了。” 汪翘终于哈哈地笑出声来。顾良夜被她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只好硬撑着,还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来和自己对视,凑过去跟她抵着额头道,“该你唱了,我也要听。” “不,你不想听。”汪翘学他以前的说法方式,努力憋笑一本正经地说,然而只要眼神一和顾良夜对上,她就又忍不住了。 “不准笑,有什么好笑的?”顾良夜故作凶恶,还试图跟这颗草莓大福讲讲道理,“我给你唱了好几次歌了,现在轮到你了,你快唱。”他又想到刚才汪翘说起加入少先队时流露出来的那种真挚感情,警惕道,“不要唱少先队歌。” “哈哈哈少先队歌……”汪翘笑得脸上的肌肉都酸了,趁着顾良夜不注意一骨碌从他身上滚下来,被顾良夜一把抓住,“你想逃跑。” “我没跑,不是要逃跑,”汪翘解释,脑子飞快地转着给自己想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然后忽地灵机一动,“我去给你找一件衣服等会儿穿,都这么晚了,咱们洗个澡就休息吧?” 顾良夜:“………………” 他是不是幻听了,这颗草莓大福是不是在说洗澡,而且前面的主语还是“咱们”?“咱们”是什么意思?! * 对于汪翘来说,“咱们”就是淋了雨的顾良夜先洗而她自己垫后再顺便收拾浴室的意思。 听见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站在窗边的汪翘深吸了好几口气,直到沾染着雨意的潮湿空气慢慢地进入她的身体里,她这才冷静下来。为了不让自己多想,也不想再傻乎乎地、连自己都意识不到地一直笑着,汪翘决定趁着顾良夜洗澡的时候换换心情,干脆就破釜沉舟地看起了《十方天命》。 顾十方和连翘重逢后度过了二十章的美好时光,他们就像很久以前彼此刚刚熟识起来的那样,一起去魔兽谷捉魔兽,有时捉得到,有时一天下来连魔兽的尾巴都看不到一根,但无论怎么样,他们都是高高兴兴的,他们在夜色里点一堆小小的篝火,就着清丽的月光尽情地喝酒。 有很好的酒,那是顾十方从死掉的敌人身上搜刮出来的战利品,味道香醇,又能够增进修为,除了盛着它的葫芦在不久之前还沾染过上一任主人的心头血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缺点了,不过那也没什么,不过是血迹而已,擦一擦就掉了;也有很差的酒,是连翘偶然在凡人的酒寮里买的,酒液浑浊味道又淡,还有些淡淡的酸,那酒寮破旧得很,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婆婆和她的老伴,老伴负责酿酒,老 分卷阅读144 婆婆什么也不干,只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不时地叫一声老伴的名字,得到回应以后也不说话,只是咧着没剩几颗牙齿的嘴巴无声地笑上一下。 连翘觉得这一对老人有点可怜可是又很幸福,于是向他们买了很多酒放在自己的乾坤袋当中,酒很难喝,没人愿意和她一起喝,她也不愿意分享给别人,除了顾十方。 然而现在毕竟不再是当年了,尽管他们都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相处,可是顾十方已经是修真界颇有名气的人物,还拥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势力,每天都有不同的修士不远万里而来投奔在他的麾下,顾十方要对付云霆的心也是昭然若揭。他还是把连翘当做最重要的伙伴,好几次他们和云霆的势力对上从而陷入险境,顾十方也只愿意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连翘。 他们理所应当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事实上似乎也确实如此,可是其实连翘也知道,一定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像一个怀抱着易碎品的人,把过去和现在的快乐都珍重地捧着,希望它们长长久久永不消逝,却总有一分不详的预感在心里,一日日地提醒着她彩云易散,好梦易醒。 终于有一天,顾十方决定要带人去往某个秘境里夺取一道天道法则作为对付云霆的武器时,连翘觉得自己的梦就要醒了。 云霆多年以来一直强夺本应属于别人的天命,天理不容,用天道法则对付他自然事半功倍,然而修真原本就是逆天的事情,又有哪个修士敢碰天道法则?更遑论夺取。 除了一种人——天命师。 在一片黏稠的寂静里,连翘说了一句话:“还是我去吧。” 顾十方的眉头微皱着,沉吟许久,似有犹豫,却终是没有宣之于口,只是道:“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嗯,”连翘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好笑,然后她就真的笑了出来,和以前一样向顾十方撒着娇问,“此去凶险,你有什么要给我的没有?” 顾十方拿出这些年他收集到的所有顶级防具与保命之物,看着她一件件收进乾坤袋中,末了又像以前许多次玩闹时那样,伸手在顾十方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也借我一点你的气运吧,等我回来就还给你。” 她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说着什么玩笑,然而顾十方是真的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她出手的那一瞬间从自己的身上被剥离。他被云霆剥夺过天命,也因此深深地跌落谷底,尝过最苦最痛最难堪,他是很痛恨这种行为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恨不得连翘再多拿走一些才好,他曾经有一刻想叫连翘不要去了,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尽管拿去,千万平安归来”。 连翘潇洒地挥了挥手,一袭红衣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顾十方的视线中。 再也没有回来。 ☆、第 71 章 《十方天命》太紧绷了, 只是看了一会儿而已,汪翘不仅不飘了, 反而还有点萎靡不振。 她放下手机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 距离顾良夜进去洗澡已经过了快半小时, 而且从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也停下了, 应该是已经洗完了吧。汪翘刚才在屋子里翻了半天, 只找到了一件以前奶奶还在时买的黑色男士T恤。因为看到电视上说独居女性可以买几件男士的衣服,时不时洗了挂在阳台上,营造出一种家里有男主人的假象,这样可以让一些潜在的犯罪分子产生顾虑, 奶奶觉得很有道理, 隔天就买了一件衣服回来。 大概是出于“震慑”别人而不是出于“好看”的目的,汪翘奶奶买这件衣服的时候也完全抛弃了正常的审美,衣服的胸前和背后都印着极其夸张的图案, 还有好几个亮晶晶散发着冷光的铆钉点缀在旁边,图案被设计成撕裂效果, 几个单词从中间野蛮地钻出来,其中一个还拼写错了,整体透出一种古惑仔的放*荡不羁与狂野不驯来。 汪翘想到自己把这件衣服拿给顾良夜的时候, 后者明显地挑了挑眉毛,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不由得就有点期待这件衣服穿在顾良夜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水声停了好一会儿了,汪翘忍不住好奇,离开沙发轻手轻脚地朝浴室门口走去, 大概是做贼心虚,路过茶几的时候她还煞有介事地把电视机的声音故意地调大了一些,企图彻底地掩盖住自己的脚步声。 浴室的门是一半玻璃一半木头的,里面的白色灯光隔着磨砂玻璃显得宁静又温柔。汪翘站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耳细听也没听见一点动静,只有客厅里电视机自顾自地热闹着,汪翘这时又有点后悔刚才把声音调大了,然后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鬼使神差地把脑袋朝门上凑近了一点—— 什么也看不到。 毕竟是磨砂玻璃,而且正对着洗漱台,淋浴则在更里面的地方,再加上前几年重新装修的时候奶奶还特意请人做了干湿分区,淋浴区挂着的那个蓝色小花的浴帘还是汪翘自己买的呢,那时她刚刚学会网购,成功地完成了第一笔交易。 当然汪翘也没有想真的看到 分卷阅读145 什么,只是水声已经停了好几分钟了可是顾良夜都没有出来,汪翘有点好奇。 直到鼻尖碰到了玻璃,那一点点的凉意让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这个举动太不妥当了,简直像一个十足的变态,汪翘这才连忙红着脸退开了,她一边拍着胸脯深呼吸压惊,一边惊讶自己竟然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正要走的时候,余光看到鞋柜前面放着顾良夜进门时换下来的那双鞋。 鞋子原本是白色的,干净又清爽,然而因为刚才一路踩着雨水的缘故,鞋尖和侧面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黑色的痕迹,显得又乍眼又难看。 汪翘顺手从旁边抽了一张餐巾纸,蹲下来把鞋面上沾着的那些脏污都擦掉了,她把纸巾团城一团捏在手里,正要站起来,耳边却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汪翘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就循着声音看过去。 接着又是两声——“咚”、“咚”。 是顾良夜在里面敲了三下门板。 汪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浴室的门被推开了,细小的水珠还挂在顾良夜的发梢上,然后跌落在他肩膀处的布料里,变成一块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深色水痕。 也许是因为浴室里面很热,顾良夜的脸都红了,他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混杂了惊讶窃喜洋洋得意以及微微的窘迫,眼神却仿佛一只兔子,明明就想要看汪翘却又故意回避着她的眼睛,含糊地道,“偷看也不知道要聪明点,那么大的影子,笨死了你。” 汪翘:“……” 她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而且还有口难辩,一瞬间憋得脸都红了,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却说不出一个字。 说自己没偷看?其实也偷看了,只是没有看到。还是说自己不是蓄意偷看的?那处心积虑地把电视机声音都调大了,脚步也鬼鬼祟祟的要怎么解释?汪翘有点被自己的思维卡住,张口结舌了半天,最后才把手里的那团纸巾举到顾良夜面前晃了晃,小声说,“不是偷看,我帮你擦鞋呢,你的鞋都脏了。” 汪翘的声音又软又可怜,尽量让自己显得十分诚恳,还想把擦好的鞋子拿给顾良夜检查,好在被顾良夜拦住了。 ——顾良夜有点受不了这个,他前几天学习告白和男朋友进阶教程的时候看过好几次男生给女生系鞋带的桥段,可是从来没有看过女生帮男生擦鞋的啊?!草莓大福这么贴心,这谁顶得住? “谢谢你。”顾良夜忍耐地道,他觉得刚刚洗澡时候在自己身边漂浮的那些热汽在这一刻通通都渗入了他的身体,隔着一层皮肤正放肆地沸腾叫嚣着,怂恿他煽动他,让他去干点什么甜美的坏事。 好在汪翘似乎也撑不下去了,小声地说了一句“该我洗澡了”就趁着他分神的时候就一溜烟钻进了浴室把门关上,只留下了轻轻的一声门响。 顾良夜还站在原地愣着,接着他也听到了“咚”的一声。 门玻璃上映出一个淡淡的人影,边缘因为模糊而增添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暧昧。浴室里的汪翘现学现卖,屈指敲了一下门板,那一声仿佛又给她重新注入了勇气一样,她清清喉咙,大着胆子道:“请小顾老师也不要偷看,移步客厅去看电视好不好?” 门外的顾良夜:“……” 汪翘想了想,也许是出于她自己刚才无心偷看的愧疚,决定拿出点自己的诚意来,“我的手机也可以给小顾老师看,没有密码。” “我不看。”顾良夜本能地道,话都说出口了又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想看的,倒不是看草莓大福有没有和别的男生聊天或者怎么样,只是顾良夜想到以前他们两个人周六约着一起出去的时候,这颗草莓大福偷偷地拍过不少照片,自己再问她她却不承认了。 顾良夜想看那些照片,于是就假装勉为其难地改口:“那我就看一下吧。” “嗯嗯,随便看。”汪翘应着,丝毫不知道顾良夜听了这句话以后,步伐轻快地走到客厅,弯腰从沙发上拿起了她的手机,只是刚刚打开锁屏还没有做好多一点的心理准备,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页面。 《十方天命》。 顾良夜:“………………” 糖醋锦鲤少女就是草莓大福?自己勤勤恳恳写作六十万余字,收获的唯一一名读者竟然就是自己的女朋友?顾良夜觉得有点魔幻的同时又难以抑制地感到了一丝开心,大概是因为这种奇妙的巧合恰好说明了不论是在现实还是在虚拟世界里,不论是多么渺茫、甚至是近乎奇迹一样的几率,自己和汪翘总是会遇上,连一次都没有错过。 * 元旦假期结束以后,才收假回来的同学们都没有来得及收拾一下自己还在放飞的心情,就慌慌张张地进入到了期末备考阶段。考试安排已经由各班班主任传达给了学生,就安排在一月的二十四号和二十五号,除去这中间的两个周末,剩下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二十天不到而已。 为了迎接期末考试,各科老师都暂停赶课,从头复习起这学期要考的内容来,还印了比往常。多的卷子,平均每天都发下来 分卷阅读146 两到三张,第二天再收上去批改。 在这种复习强度下,连一向精力充沛的汪翘都有点吃不消了,可是每周二和周四还要照常去参加生物补习班的顾良夜却仍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而且还能抽出空来发奋更新。 短短几天而已他就又写了好几万字,剧情都已经进展到连翘死后,得到了那一道天道法则的顾十方终于补足了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天命,修为突飞猛进,一夜之间就蹿升了数个境界,而且他的势力越发壮大,从起初面对云霆时的狼狈到如今能够与之势均力敌偶尔还稍占上风,这一部分的情节基本上就是升级流爽文的套路,节奏快爽点密集,男主角实力强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理应是最容易吸引读者的,可是他还是只有自家草莓大福一个活粉。 更别提草莓大福最近还忙于复习,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去干别的事情了,所以都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看他的更新,给他留言了。 为此,顾良夜难得地对这么多作业产生了一点不满和怨念。 这天轮到汪翘和顾良夜所在的这个小组打扫卫生,顾良夜擦完黑板,一边拍着手上沾到的粉笔灰一边走到汪翘旁边,发现汪翘正盯着教室靠着走廊的那两扇窗户发呆,顾良夜看了她一眼,自然而然地就从她手里拿过扫把,将地上的一点垃圾扫干净,还问她:“怎么了?” 汪翘一脸若有所思,还是看着那两扇打开的窗户:“小顾老师,我高出窗户多少呀?” 顾良夜把扫把放回教室的角落里,走回汪翘身边,原本想摸摸她的头,手都伸出去了又想起自己才刚刚擦过黑板,就大概比划了一下,“刚好能露出半个脑袋。” “哦……”汪翘点点头,“就是说,我要是站在走廊朝教室里看,窗户并不会完全把我挡住,我还能露出半张脸呢。这说明我长高了。”汪翘得意地看了顾良夜一眼,拉着他走到窗户旁边,眼神亮晶晶地,忽然问了一个与之前毫不相关的问题,“小顾老师看过什么爱情电影吗?” ☆、第 72 章 对于这个问题, 顾良夜倒是愣了一下,他没明白汪翘是什么意思, 又觉得这背后应该另有深意, 于是只好老实地摇摇头, “不怎么看。” “我猜也是, 那类似的漫画看过吗, 小说呢?” 顾良夜又摇头。 汪翘忍不住笑了一下,再抬起头的时候用一种半是嗔怪半是无奈同时又有点好笑的表情看着顾良夜,招招手示意他靠近自己一点,然后小声说:“想小顾老师亲亲我。” “……” 顾良夜简直觉得以前的自己还是有些太小看这颗草莓大福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心情顿时就变得特别好, 还故意压低了声音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想我干什么?” “亲我一下呀。”汪翘红着脸道。其实她也害羞,只是她一向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设,而且既然都已经和顾良夜在一起、成为更加亲密的关系了, 她想要被自己的男朋友亲一下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没有必要一直藏着。况且小顾老师这么迟钝, 连暗示也听不出来,自己不说出来的话还能怎么办呢? “就是想要那种隔着窗户亲一下剧情,以前看漫画的时候看到这种场景就觉得特别浪漫……”汪翘眼巴巴地看着他, 趁教室里剩下的那个同学没在意,还偷偷去拉顾良夜的手,被顾良夜躲了一下,汪翘有点委屈,“小顾老师, 行不行?” 顾良夜觉得汪翘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黏糊了起来,仿佛有琥珀色的蜂蜜从字里行间里一点点地渗出来,甜蜜的半流质让顾良夜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唇,他挑起一边的眉毛盯着汪翘,眼睛却眯了眯,似笑非笑地问道,“会得这么多,都是谁教你的?” “就是你教我的,你是我的老师呀!”汪翘非常机灵,立刻又把这个梗搬出来,“我就是天天跟着你才不学好的……” 顾良夜忍不住笑了,用手背轻轻在她脑袋顶上碰了一下,“跟着我学的哪里不好了,我看挺好的。这学期就选你当三好学生好不好?”他低笑着说,垂着眼睛去看汪翘,眼底深处都是欢喜的颜色。 “好呀,”汪翘点头,还提醒他,“下学期也是我,下下学期也是,——你就我这么一个徒弟,还想选谁呀?” 她说得自然而然又漫不经心,但是顾良夜却在这短短几句话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危机,立刻警惕了起来,严肃地保证道,“有你一个就够了,一日为师终身为……”顾良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觉得不合适,于是就生硬地改口,“反正我要管你一辈子的,管不了别人了。” 大概是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每天又都很充实,汪翘还从来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这时忽然听到顾良夜把“一辈子”脱口而出,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红着脸笑起来。 顾良夜却有点不满意了,追问她,“——那你呢?” 汪翘笑眯眯地不说话。 顾良夜又问了一遍,还叫她的名字,汪 分卷阅读147 翘这才道,“我以前就说过了呀,我要给小顾老师养老送终的,现在也没变,你放心吧。” 顾良夜轻哼一声,他还是不喜欢“养老送终”这个说法,但考虑到这四个字里所包含的时间长度,就假装免为其难实则心满意足地接受了。 正好这时那个一直惨遭无视、明明就是三个人的场景却始终不能有姓名的同学打扫完了自己负责的卫生,趁着汪翘和顾良夜都没有再说话的这个空隙,连忙拿起自己的书包非常自觉主动地冲他们俩道别,“那什么,卫生都打扫完了我先走了啊,你们俩等会儿记得关灯锁门填好值日表咱们明天见啊!”一边说着就一边马不停蹄地奔向门口,消失之前还挥挥手,“汪翘明天见!” “嗯,明天见!”汪翘回道。 于是教室里只剩下汪翘和顾良夜两个人了。汪翘走到窗户旁边,只是她刚走了两步就回头去拉顾良夜,又被他躲开了。 汪翘不满意了,控诉地看着他,“还说要选我当三好学生,从刚才到现在都躲开我两次了。” 顾良夜闻言,举起手摊在她面前,无奈地道,“不是故意躲你,刚擦过黑板手上都是粉笔灰,别把你弄脏了。” “那有什么关系,等会儿去洗一下就好啦。”汪翘说着,让顾良夜在教室里面的窗户前面站好,自己则跑到外面去,教室的窗户不高,窗框仿佛变成了一张画纸的四边,把汪翘觉得最好看的事物圈在里面,他样样都好,哪里都优秀卓越,安静又温柔,正在画里冲她笑着,只是笑容里透出些窘迫和无奈。 “过来。”顾良夜示意汪翘再往前走一点。 汪翘听话地上前两步,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脑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一股微小的力量让她低下头,身子也向前倾了一点,一个吻随后落在了她的发心。 然后是额头。 晚风徐徐,对面还有好几个班级没有打扫完卫生,同学提着水桶和拖把在走廊里匆匆跑过,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惊醒了一连串的路灯,它们渐次亮起,隔着天井洒下昏黄的光线。 顾良夜的一只胳膊从窗户里伸出来,绕到汪翘身后环住她,沾满了粉笔灰的手掌扬起,只用手腕抵在她的后脑上,把她压在自己的怀里。 他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汪翘的头发,渗入她的皮肤,好像带有某种魔力似的,甚至让汪翘恍然间产生出一种醺然欲醉的错觉,就连顾良夜的声音都因此变得遥远了起来,“早上还喝了好几杯红糖水,不想让你用凉水洗手,先这样将就一下吧,好不好?” 等了几秒钟,汪翘才应了一声,开口却说,“不好。”她又在顾良夜的肩头使劲蹭了蹭,而后抬起头来和他对视着,眉梢眼角都流露出一股狡黠的意思,对顾良夜得寸进尺道,“得再亲一下才好。” * 生物竞赛的时间最终定在了一月十三号的早上九点。虽然当天是个星期天,但由于这次竞赛的考场设在了隔壁的B市实验中学,再加上B市最近正在举办某个园艺博览会,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前去游览参观,考虑到路程因素,市一中竞赛组的老师最后决定十二号的下午就带领参赛的同学们出发前往B市,在当地的酒店住一晚,等到第二天考完试再回来。 只外宿一夜而已,顾良夜带的东西不多,只提了一个随身的行李包,而且他的计划也丝毫没有被打乱,尽管下午三点就要在学校集合坐大巴去B市,早上他还依旧跟汪翘约在图书馆一起写作业复习了。 “东西都检查过了,笔我也都帮你试了一遍,准考证和身份证都放在钱包里,应该没落下什么。”图书馆的行程结束后,两个人去吃了一家被记在顾良夜的约会攻略上的餐厅,吃得差不多了,汪翘检查了一遍顾良夜的行李,显得有点担心。 虽然小顾老师身上的霉气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卷土重来了,可是这次他要去别的地方考试,跟自己距离很远,汪翘就有点不放心。把拿出来的东西又一一归置好,汪翘趁这个机会在顾良夜的行李里面塞了一个红包。给即将要出远门的准备一个红包,代表着希望他顺顺利利平安归来的意思,这是汪翘奶奶家乡那边的风俗,以前碰上陈律师来家里看望奶奶,之后又要去赶飞机的情况,奶奶都会塞给陈律师一个这样的红包。 钱数不一定需要多少,但代表着这个远行的人是有人牵挂的,而且万一出门在外遇到了突发情况,红包里的钱兴许还能救救急。 虽然清楚地知道顾良夜这一趟并不算出远门,今天下午走明天下午就回来了,但汪翘还是怀着“不管别人有没有,小顾老师一定要有”的心思偷偷准备了一个红包,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完了,看顾良夜还在专心帮自己剥虾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吧?”汪翘含住吸管喝了一口果汁,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地开口问道。 “在学校集合,和其他人一起坐大巴过去。”顾良夜解释了一下,把剥好的虾放在汪翘的碗里,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你送我去学校吗?” “对呀,不可以吗?” 分卷阅读148 “可以,”顾良夜点头,含笑看着汪翘,故意道,“不过生物组的老师去了四个,教导主任也去,你看呢?” 汪翘想了想,只好退一步委曲求全,“那我送你到学校门口吧。” “好。”顾良夜应了一声,静静地看着汪翘,觉得因为要和自己短暂分开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草莓大福真是可爱得不得了,虽然比起以前来她现在越发的黏人了,但是草莓大福嘛,就是越黏人才越可爱啊。 大概因为今天是周末,餐厅的人比较多的关系,买单也比平时慢了一些,汪翘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等了十几分钟,顾良夜才拿着手机回来,“好了,走吧。” “唉。”汪翘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走出餐厅。 顾良夜本来也郁闷的,一想到今天早上只是跟草莓大福匆匆忙忙地相处了一下,下午到达B市后老师还要再最后给他们做一个考前指导,酒店的房间也是双人间所以不能随便地跟草莓大福视频,明天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到下午了,他也感觉有点不爽,但是没想到汪翘的情绪比他还严重,他都有点被逗笑了。 “给你多买点甜萝卜回来。”顾良夜安抚地道,他还没有忘记自己参加这次生物竞赛的初衷是去B市给草莓大福买当地特产的甜萝卜。 汪翘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最后只是小声道,“要是耽误时间就别买了,早点回来。” 顾良夜点头。 汪翘又嘱咐:“今天晚上也早点休息,我会发微信提醒你的。”她还说了几条,顾良夜都认认真真地答应了,然后问她:“说完了吗?” “完了啊。”汪翘有些不解。 “那轮到我了。”顾良夜笑了一下,“这周的作业刚才在图书馆都写完了,先表扬表扬你,但是今天晚上记得背单词和句型,我回来要检查的。至于今天下午和明天白天嘛,”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头像,把相册里最新的几张二维码截图发出去,“电影兑换券、自助餐券、冰激凌券、电玩城游戏币充值券,我刚才在餐厅里排队买单的时候忽然想到的,因为来不及问你想干什么所以就都买了,你约邹嘉她们一起去玩吧。” 随着图片发送成功,汪翘放在包包里的手机接二连三地震动起来。 顾良夜笑着捏了捏她一边的耳朵,低下头和她对视着,“玩开心点,晚上早点回家,明天我就回来了。” ☆、第 73 章 送走顾良夜以后, 汪翘确实是打算叫邹嘉一起出来玩的,只可惜邹嘉没空, 她家和费映帆家一共七口人, 这周约着一起去临近的雪场滑雪外加泡温泉去了, 汪翘给她打电话时她刚刚第不知道多少次失去平衡, 摔在雪堆上生无可恋。 “我不想滑雪了我想看电影。”邹嘉可怜巴巴, 干脆倒在地上不起来了,声泪俱下地向汪翘控诉,“辣鸡老费明知道我不会还老吓唬我,他一吓唬我我就紧张, 都摔了好几次了!” “嗯……” “浑身都疼, 滑雪一点都不好玩,我宁愿现在就回家写卷子!”邹嘉道。 汪翘安慰她:“你跟帆哥说说嘛,让他好好教你, 你学会了说不定就觉得很好玩了呢,而且晚上泡温泉应该很有趣吧, 可以煮温泉蛋吃。”汪翘说着都有点羡慕了,她还从来没有泡过温泉,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应该很舒服。 “他一点都不靠谱,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他弟,他弟人虽然小,但是比他可爱多了。”邹嘉说着,一双深蓝色的滑雪鞋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然后是一只带着手套的手。 费映帆的弟弟费映帧今年才十岁, 上小学四年级,一张圆圆的脸上还带着男孩子没有长开的稚气,眉眼倒是很好看,睫毛长长的。 他费劲地把邹嘉从地上拉起来,还帮邹嘉把身上沾着的雪沫都拍掉了,气呼呼地扭头看了一旁笑嘻嘻的费映帆一眼,对邹嘉道,“别理我哥,嘉嘉姐我来教你,等你学会了咱俩再一起欺负他。” 邹嘉被他一脸认真的模样逗乐了,费映帆也嗤笑一声,把雪杖在地上轻巧地一拨,整个人借着那点力气就潇洒地滑过来然后定住,抬手在自家弟弟的头上拍了一下,把费映帧戴着的帽子都拍歪了,“你这小子怎么吃里扒外?!” 费映帧怒而瞪他,一边把自己的帽子扶好一边不满道,“你算什么里,你就会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了,我对你都是爱的教育。” “这算什么爱的教育,你要把亚米契斯气死了!” “哦……那得算诈尸啊?” 汪翘在电话这头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帆哥和他弟弟相处起来是这样的,还挺有意思的。” “对吧,我也觉得,就是老费太不要脸了天天以大欺小。”邹嘉又笑着跟她说了两句,然后看面前的这兄弟二人之间气氛逐渐紧绷,弟弟就差把手套脱下来扔到哥哥脸上了,这才匆匆忙忙地跟汪翘说下次再一起看电影, 分卷阅读149 把电话挂了。 汪翘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到顾良夜家里也是两个男孩子,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不知道小顾老师平时在家和哥哥相处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小顾老师这么好,还这么优秀,他哥哥应该也是个好人并且不会幼稚地欺负他吧……? 唉,想小顾老师了。 汪翘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决定自己去吃冰激凌。冰激凌店就在这附近,汪翘选了抹茶奥利奥口味的,拿出二维码让店员核销的时候店员跟她确认道:“这是两杯的券码,消费一杯,所以还剩余一杯哦,下次点餐的时候还是出示这个二维码就可以了。” “嗯,谢谢。”汪翘点点头,等了一会儿从店员手里接过冰激凌,转身朝四下里看了看,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下了。 抹茶的口味不太甜,即便加了奥利奥碎也一样,汪翘拍了一张照片想发给顾良夜,可是想了想又忍住了。 吃完冰激凌,汪翘就准备回家了。公交车坐四站路,车上还有空着的座位,只是汪翘刚刷完卡,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看上去两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斗篷站在座位旁边,还用两只小手扶在橘色的椅面上,跟汪翘对视了一眼,小女孩忽然笑起来,用小手拍了拍座位,奶声奶气地对汪翘说:“坐呀。” 小女孩的爸爸在后面的座位上哭笑不得,拍拍手吸引她的注意力,“甜甜,到爸爸这儿来,把那个座位留给姐姐。” 小女孩停在原地没动,还是和汪翘大眼瞪小眼,汪翘忍不住笑出来,感叹了一句:“太可爱了。” 年轻的爸爸骄傲的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自己起身把女儿抱了起来,扯了扯她身上的小斗篷,把散开的扣子重新系好,这才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地道,“就是太自来熟了,不管认不认识她都要跟人家说上两句话,拿她没办法。” “哦……”汪翘点头,笑眯眯地道,“是个性格很开朗的小朋友啊!”她一边说一边坐到了父女俩身后的空座位上,然后就跟小女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快下车时,汪翘还是没忍住,问那位父亲可不可以给小女孩拍一张照片,父亲笑着同意了。 在小区里汪翘还逮住了好久没见到的胖虎。胖虎比之前瘦了一点,身后还跟着两只花色和它相近的小猫,汪翘震惊极了,万万没想到她的这只养子还没有进门,就已经偷偷给她添了两个喵喵叫的孙子,而且可爱的一塌糊涂。 汪翘给小猫们挨个拍了照,最后还把胖虎放在中间拍了一张少了女主猫的全家福,等汪翘拍完照片,胖虎的耐心也随之告罄,扬着脑袋“喵”了一声,给汪翘了一个“今天就陪你玩到这”的眼神,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慢悠悠地走了。 汪翘默默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也领养失败了,胖虎就算有了孩子也还是和从前一样地放荡不羁爱自由啊。 回到家坐了一会儿,汪翘觉得有点无聊,看看表现在才是下午的五点钟,顾良夜应该快到酒店了,汪翘给他发了个微信询问,顾良夜大约是没看到,并没有回复。 汪翘等了一下,还想再问一句,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来啦。”汪翘应了一句,暂时把手机扔下跑过去开门。 隔壁的郭奶奶端着一盘煮好饺子站在门口,见汪翘打开门,就把盘子塞进她手里,亲切地道,“还没有吃饭吧?这是刚包的饺子,你姐姐今天回来了,还带了好多新鲜的萝卜,又大又水灵,包饺子正好,我给你拿来点儿,刚出锅还热着呢,你吃啊。” 汪翘家这栋楼是老式的居民楼,左右邻居之间都认识,虽然总免不了有一些摩擦,但大体上大家都相处得很好。再加上汪翘活泼可爱,很得老人家的喜欢,自从她奶奶不在了以后,周围邻居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是行动上却更加照顾她了。 汪翘十分珍惜这种淳朴不求回报的善意,平常也力所能及地帮帮大家,就这么延续着奶奶经营下来的邻里关系。她从郭奶奶手里接过盘子,本来想尝一个的,又想到自己从进门到现在还没有洗手,就及时止住了动作,甜甜地和郭奶奶道谢,然后说:“姐姐回来了呀,在家里住几天?她上次回来说想去的那个花卉市场,明天正好开放呢。” “还住几天哪?等会儿就走!”郭奶奶摇头道,“这不是她们公司接了个大活,就是那个B市那个什么博览会,我也不懂,反正她加班都半个月了,好不容易休了一下午假,这吃完饭还得赶回去跟她同事换班呢!” “是B市园艺博览会吗?” “啊对,就是这个,”郭奶奶一拍手,似乎醒悟过来,“小翘你想去呐?你等着啊,你姐那儿还有几张员工票呢,可以免费进去参观,我去拿给你啊。” 汪翘呆了一下,在这一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反应,所有的行为和语言都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不是,奶奶,我不想去博览会。是我同学去B市参加考试了,明天没人给他送考,我想去送他,”汪翘半真半假地说,因为很少 分卷阅读150 说谎业务不太熟练所以还有些结结巴巴地,“要是姐姐方便的话,等会儿回去能不能带上我呀?” * 趁着距离出发还有一会儿的时间,汪翘回忆着顾良夜之前说过的当地酒店的名字,在网上找到后看到今天还有空房,就立刻预定了一间。只住一个晚上,汪翘要带的东西不多,把英语书和笔记本都带上也只装了半个书包而已。 收拾好了以后,她怀着又激动又雀跃的心情在房子里绕了好几圈,最后不得不喝了一杯冰酸奶让自己冷静冷静。 检查手机电量的时候汪翘看到十几分钟前顾良夜发来的消息,上面说他已经到酒店了,跟别的班的同学分在一间房间,这会儿下楼去餐厅吃饭,问汪翘吃什么。 “隔壁奶奶送来的饺子。”汪翘回复,安慰自己这也不算说谎,刚才她转圈圈的时候太高兴了确实吃了一个呢,不过还是有点心虚,就再补上一句真情实感的点评:“特别好吃。” “那你多吃点。”顾良夜这次回复的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发文字的羞耻感比说话时要低很多,他竟然都有点向汪翘撒娇的意味,“也替我吃几个,酒店的饭太难吃了。” 汪翘盯着这条信息愣了半天,回复了一个“好”,然后就冲到厨房把刚刚放进冰箱的饺子又拿出来,一个个地装进饭盒里。 “小翘,收拾好了吗?咱们这就出发吧?”郭奶奶的女儿在门口探了个头问她。 “好了,走吧!”汪翘关上门,趁姐姐检查钱包钥匙和手机的时候又给顾良夜发消息,“想小顾老师了,小顾老师想不想我?” “想。” “那小顾老师许个愿吧。” ☆、第 74 章 晚上八点, 汪翘到达了市一中生物竞赛组入住的丰宜酒店。 从车上下来,她隔着半降下去的车窗跟邻居家的姐姐道谢。姐姐还是有些不放心, 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身子朝外倾着问她:“小翘, 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然你今晚先去我们公司酒店住一晚, 明天早上再去见你同学。” “我可以的, ”汪翘连忙摆手拒绝,又指了指身后的酒店招牌说道,“我问过了,来参加比赛的同学就住在这家酒店, 还有带队的老师什么的, 等会儿我就去找他们,姐姐你放心吧。” 她这句话同样是半真半假,其实她一点都不打算去找教导主任, 甚至也不打算在今天晚上就去找顾良夜。汪翘想得很周到,毕竟明天就要上考场了, 今天晚上大家可能都还要复习一下,如果知道自己来了,那小顾老师一定就没心思干别的了, 这样多不好。 汪翘不想影响顾良夜考试,又想离他近一些,确保他身上的小乌云安安分分不作妖,所以最好的打算就是暂时先瞒着顾良夜,明天他们出发去考场的时候, 自己就偷偷地跟在后面送考,然后等顾良夜考试结束自己再出现,给他一个惊喜。 她想得很周全,可是不能对姐姐这样说,只好连连保证不会有事的,还答应晚上睡觉前给姐姐打个电话好让她放心,姐姐这才稍微放下忧虑,正好这时候酒店门前的保安以为他们要入住,准备过来指挥停车,姐姐最后交代了汪翘一句,挥挥手开车走了。 走到一半的保安愣了一下。 汪翘从他身边经过,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然后背着书包进了酒店。 可能是因为前面的竞赛组已经入住的关系,汪翘又一看就是学生的样子,前台便以为他们是一起的,所以没有多问,只是核对了汪翘的预定信息就给她办理好了入住手续,把房卡递给她:“702房,您从这边的电梯上七楼,出门左手边第二间就是。” “谢谢,”汪翘接过房卡,又想起来什么,问她,“我想请问一下,X市一中的老师和同学们是不是都已经入住了呀?” 前台没有多想地点点头回复她,“是的。” “哦……”得到了准确的答复,汪翘放心了,她张了张嘴,其实还想问问顾良夜的房间号,可是话到嘴边却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担心,生怕前台察觉出自己和他们并不是一伙的,因此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只要知道自己和小顾老师在一家酒店就可以了,别的都不重要。汪翘默默安慰着自己,跟前台道了谢,准备回房间稍微休息一下。 电梯门口只有一个看上去是来出差的大叔,汪翘在他旁边站住了,仰着头去看电梯上面显示着的红色数字。那数字在“7”上面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又跳动起来,到了“4”就又停住了。 汪翘眨眨眼睛,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其实不应该坐电梯,——万一等会儿电梯门一打开,小顾老师从里面出来,和自己四目相对,然后怎么办?就像顾良夜了解汪翘那样,汪翘对顾良夜的了解也一点都不少。 小顾老师要是发现自己偷偷跟过来了,心里虽然会高兴,但也会生气,而且会摆在脸上,一定要让自己承认错误才愿意笑一笑。汪翘倒是不怕承认错误,反正她偷偷跑这么远 分卷阅读151 还不打招呼,早就做好了乖乖认错的准备,可那也是明天顾良夜考完试以后的事情了,她害怕的是今晚良宵苦短,两个人提前相见,耽误了顾良夜复习。 想到这里,趁着电梯还没下来,汪翘果断掉头去走安全通道。 房间在七楼,她好久没上过这么高的楼梯了,一鼓作气爬上去以后感觉有点累,额头上都沁出细细的汗珠来。汪翘不以为意,她把脑袋从安全通道的门探出去左右看了看,确认此时此刻走廊上空无一人,就连忙跑出来认准房间号刷卡推门,直到房门重新关上,她这才靠在门板上松了一口气。 歇了一会儿,汪翘开始收拾东西。她之前订房的时候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702房是一间大床房,而且床也不是那种普通的一米五双人床,她大概比划了一下,觉得应该是2米x2米2的尺寸,因此看上去特别宽阔。 把洗漱用品都拿出来摆放好,又把保鲜盒放进房间的小冰箱里,汪翘想了想觉得后面也都不准备再出门了,就干脆换上了睡衣。此时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半了,夜幕深沉,汪翘站在窗口拉开窗帘,看着街道上亮起的一盏盏路灯仿佛一串落在人间的星星,正温柔地守护着城市的夜晚。 以前汪翘从来没有来过B市,也没有想过自己第一次来竟然会是这种情况。她觉得自己有点疯狂,不过是和小顾老师分开一天而已,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哪里至于这样呢? 但还是想来。 想和他离得近一点,受不了“和小顾老师在两个不同的城市”这种事情,再加上刚好有一个契机——想到这里汪翘摇了摇头,虽然感觉很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决定承认,她就是想来,她在冰激凌店一个人吃冰激凌的时候就偷偷查过从X市来这里的高铁了,最后一趟车一直要到晚上的九点半才发车,只要四十分钟就能到B市,所以即便下午没有碰到邻居家的姐姐,她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待一会儿,最后应该也会忍耐不住。 没想到自己谈起恋爱来会变成这样,汪翘这么想了一通,有点被自己吓到了,连忙把这些都从脑子里赶出去,拿出英语书开始背今天的单词和句型。不然等明天小顾老师考她的时候她什么都不会,那就是错上加错,恐怕得割地赔款才行了。 背了一会儿英语,汪翘觉得差不多了,正要默写巩固一下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 是顾良夜。 “小顾老师!”汪翘接起来开心地叫了一声,只要一想到顾良夜此时就在这栋楼的某个房间里,和自己距离得很近,偏偏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汪翘就觉得既兴奋又刺激,同时还免不了有点心虚。 “怎么这么高兴?”房间里的信号不太好,顾良夜便走到窗边,听出汪翘语气里的情绪,他在电话这头轻轻笑了一下。 汪翘眨眨眼睛,无比自然地道,“因为正在想你结果你就打电话过来了呀。” “想我怎么不自己打给我?” “我怕你在复习,你不是说晚上还有考前辅导嘛,怕打电话耽误你。”汪翘老老实实地说。 “早就结束了,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晚上辅导什么都来不及了,就是把大家叫过去说一下答题技巧之类的。”顾良夜道,跟他住同一间房间的是九班的周思宇,刚刚进浴室里洗澡去了,他便问汪翘:“要开视频吗?” 汪翘连忙拒绝了,酒店所有房间的装修风格都是一样的,她哪里敢在这个时候跟顾良夜视频呀? “哦,不视频,”顾良夜顿了一下,“那你还说想我。” “嗯……是真的想你。” “也是真的不想见我。” “想见你,怎么会不想见你呀?可是要是你室友突然出来了呢?”汪翘艰难地找着借口。 “我跟自己的女朋友视频难道还要他同意吗?”顾良夜十分有条理地反驳着,还轻哼了一声,“他除了羡慕我还能怎么样。” 汪翘都有点被他得意的语气逗笑了,忽然就灵机一动,“他不会怎么样,可是我会啊!我害怕一开视频就更想你了嘛,你又不在,那我怎么办?” “……” 她说得简直有理有据,每个字都好像在火上滚过,即便通过电波从手机听筒里钻出来,也照样烫得顾良夜的心脏一阵颤动。为此他不得不艰难地伸出手打开窗户,让钻进来的冷风给自己降降温,可是收效甚微。 “别说这种话。”顾良夜的声音有些含糊,对于这种超高甜度的攻击真实地感到无力招架,他甚至不理智地想如果草莓大福现在就在自己旁边就好了,她这么甜又这么黏人,一点儿都不愿意掩饰,一定要亲亲抱抱才可以。 “哦。”汪翘不明所以,但感觉自己逃过一劫,又怕顾良夜反应过来再执意要视频,连忙转移话题问他,“小顾老师现在在干嘛?” “在吹风冷静一下。” “诶?” 顾良夜笑了一下,觉得这颗草莓大福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聪明,但有时候却傻乎乎的,他换了一种说法,“在看月亮,今天的月亮很圆。” 分卷阅读152 “好看吗?”汪翘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一边问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也走到窗边打开半扇窗户。抬头望去,夜空里的月亮果然圆圆的,散发着清丽又冷淡的光芒,一些薄薄的仿佛烟尘一般的云层从它的身前路过,近旁没有一颗星星。 顾良夜轻轻“嗯”了一声,汪翘想起他们俩跨年夜一起去公园的事情,忍不住问,“小顾老师,你是不是不知道‘月色很好’是什么意思呀?” “……什么意思?” 汪翘叹了口气,“我就猜到了。上次在公园散步的时候,我让你说点什么,又不让你说跟学习有关的事情,你一时找不到话题,我暗示你‘说说夜色吧’,你那时就没有反应过来。” 顾良夜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想不出。汪翘便道,“是‘我喜欢你’的意思呀,‘今晚月色真美’等于‘我喜欢你’,小顾老师笨得连这种梗都不知道,还得我这个徒弟来教你,”她的语气里带着得意和一抹藏不住的狡黠,殷勤地叮嘱顾良夜,“所以以后不要随便跟别的女生说月亮好看,知道了吗?” “嗯,”顾良夜笑了一下,“只跟你说。” 汪翘的脸渐渐红起来,明明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都大大方方,过后却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我也只跟你说。” 两个人抬头看着月亮,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顾良夜叫了一下汪翘的名字,汪翘应了。“今晚的月色真美。”顾良夜活学活用道。 隔了好一会儿,汪翘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良夜的笑声被看不见的电波渲染地比平时更加动人,他想着此时汪翘的样子,觉得鲜活又可爱,仿佛就在自己眼前一般,生动极了。 “该换我这个老师考考你了,——现在的情景用古诗要怎么说?” 考试来得猝不及防,汪翘想了想,只想得到最常用的那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就知道你要说这一句,还有吗?” 汪翘摇了摇头,几秒钟后又反应过来顾良夜看不到,小声说:“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现在有点紧张,“请小顾老师教我。” “嗯,我教你。”顾良夜的声音很低,含着饱满的笑意,一字一句都仿佛染透了月光一般:“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一首诗短短四十个字,明明每个字都普普通通,但组合在一起却拥有了巨大的、令人难以抵抗的魅力。 感情可以是单方面的,但恋爱一定是双向的。就像汪翘忍受不了二十四个小时的分离,偷偷地从X市追过来一样,顾良夜虽然表面不说,可是心里却一样地在想着汪翘,只是还要端端架子,念完一首诗还要云淡风轻地笑笑,若无其事地说:“想今晚梦见你。” 然而汪翘却没听到。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酒店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把其他所有声音都遮盖过去,一直到十几秒钟之后才渐渐消散。 汪翘隐约听到顾良夜刚才说了什么,可是没有听清,又直觉那应该是一句很重要的话,因此便着急地问:“小顾老师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见,再说一次好不好?” 那边的顾良夜没有回话,而是沉默了一阵,脸色一点点地严肃起来。 汪翘没有意识到大祸临头,还在软着声音跟他撒娇,央求他再说一遍刚才那句被鞭炮声吞没的话,却冷不防地听到顾良夜问:“旺仔,你现在在哪?” 汪翘:“…………” “说实话。” 汪翘顿时明白自己露馅了,她的嘴巴动了动,谎话和托词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半晌,垂头丧气地承认道,“我不在家。” 顾良夜“嗯”了一声,又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拉动窗户的声音,他便也拉开窗户向外张望,然后差点气晕过去—— 汪翘从他正下方的那扇窗户里探出头来,一只手里握着手机,和他的视线对上以后还冲他挥了一下,可怜巴巴地道,“小顾老师,我在这儿啊。” ☆、第 75 章 顾良夜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周思宇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他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 周思宇吓了一跳,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来方便顾良夜通过, 转过脑袋一边拿毛巾擦着自己毛刺刺的短发, 一边狐疑地盯着顾良夜问道:“你该不会要现在出去吧?这么晚了。教导主任晚上还要来查寝的。” 顾良夜“嗯”了一声, 又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冷淡, 便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鬼使神差地补充上了一句:“吃个宵夜就回来。” “哦, 也是,你晚上确实吃得不多。”周思宇想起下午吃饭的时候顾良夜餐盘里的那一点东西,顺口问道,“外卖看了没?来的时候我看这附近餐厅好像不太多啊, 你准备吃什么?” 没想到顾良夜却是冷哼了一声, 那样子不像是去吃宵夜反 分卷阅读153 而像是去砸宵夜的摊子,嘴角还露出一丝冷笑:“草莓大福。”他说完便推门离开了。留下周思宇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嘿”了一声, 奇道,“大晚上的吃甜点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偏胖的身材,不由得感到了几分真实情感的嫉妒,“瘦子太可恶了, 瘦子必须死!” * 顾良夜按响702房的门铃之前,出于保持冷静的需要,他还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然后才抬起手按了一下,门铃发出古老的“叮咚”一声。 隔着门板, 汪翘同样在做最后的深呼吸,她花了几秒钟,自认为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才猛地把门拉开。趁着顾良夜还没有反应过来,汪翘像一只小狗一样扑到他的身上,拿脑袋在他的胸前来来回回地蹭着,嘴里还一直说着好听的话:“小顾老师来啦,想我了吗?我特别想你!所以一点都不想跟你千里共婵娟,就想挨着你。” 顾良夜原本打定主意下来以后要教训一下这颗胆大包天的草莓大福,她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一个人都敢偷偷跑这么远,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可是时间太短了,顾良夜还没有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的时候,汪翘就已经活生生笑盈盈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且还发动了这么密集、甜度又这么超标的糖衣炮弹,顾良夜顿时感觉自己的底线动摇了。 “进去再说。”顾良夜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同时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汪翘的额头,阻止她继续胡乱地在自己身上乱蹭,“别撒娇。” “哦……”汪翘乖乖地后退几步,顾良夜就跟着她的步伐走进房间,门在他们二人的身后被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没有撒娇,我是真情流露。”汪翘替自己分辩着,趁顾良夜不注意就仰着头凑近他,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这才盯着顾良夜的眼睛,确认里面已经连一丁点的生气都没有了,汪翘带着点得意地说:“而且我知道小顾老师也想我。” 顾良夜又气又好笑,偏偏没什么可反驳的,“你什么都知道。” “没有没有,”汪翘还是很谦虚的,连连摇头,“我只知道小顾老师,别人都不知道。” 顾良夜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房间里没有沙发和座椅,他只好拉着汪翘在床边坐下了。床上还摊开放着汪翘带来的英语书和笔记本,顾良夜的目光在那上面一顿,还没张口,汪翘却忽然福至心灵,当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们都收好了。 “走的时候说好明天才考我的呢,所以今天不准说这个,小顾老师为人师表,要说话算数。”汪翘一边说一边把书塞进书包里,想了想还是补充S上一句,“不过我都已经背完了,只是现在不能给你考。” “为什么?” “因为这又不是重点,我才不是为了提前交卷而赶过来的呢,我为了见你呀。”汪翘小声说道,她放好书,转身走到小冰箱前把刚放进去不久的保鲜盒拿出来,又咚咚咚走回顾良夜面前,一脸得意地问他:“小顾老师,你猜这里是什么?” 顾良夜差点笑出声来。 这颗草莓大福聪明的时候是真的聪明,可是傻起来也是真的傻。就比如现在,她手里的这个保鲜盒是那种非常传统的样子,四壁都是透明的,只有最上面的盖子是深蓝色,因此汪翘这么捧着把保鲜盒递到他面前,顾良夜早就看清了里面的内容,但是看到草莓大福这么期待还有点雀跃的样子,他只好假装不知道,忍着笑意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 “是饺子!”汪翘太容易满足了,因此卖不了关子,只要顾良夜不咸不淡地问上这么一句,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包裹着答案的那层幕布揭开,更何况此时此刻顾良夜还流露出了明显的好奇。 “你不是说酒店的饭不好吃嘛,让我帮你多吃两个饺子,现在我把饺子都带来啦,你自己吃!”汪翘一边说一边低头去书包里找一并带来的餐具,两双筷子并排放在餐盒里,汪翘取出其中一双递给顾良夜。她还有点遗憾:“蘸料不好带,而且我刚才看过了,房间里也没有醋和辣椒,只能将就着吃了。” 顾良夜“嗯”了一声,忽然问,“把饺子‘都’带来了?” “对呀,”汪翘道,她还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少?唉,可是也没有办法,郭奶奶就给我了一盘,我也不好意思问奶奶多要一盘呀。”她小小地叹了口气,马上又振作起来,“不过这一点就是看着少,但是有二十八个呢,我装盘的时候还数了,绝对没错。” 顾良夜眯了眯眼睛,“旺仔,现在几点了?” “九、九点啊。”汪翘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身体甚至还往后缩了缩。 “别动。”顾良夜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同时朝她逼近了一步,从她手里把保鲜盒接过后随手放到床头柜上,“五点钟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有没有答应我好好吃饭?结果呢?”顾良夜的一只手扶在汪翘脑后,不让她左顾右盼,“你自己说。” “……” 汪翘想了一下,急中生智道,“我有吃!吃了两个!我刚才忘 分卷阅读154 记了,郭奶奶拿来的那一盘是三十个,我一开始尝味道的时候就吃了一个,后来你打电话过来,我确实是正在吃嘛,又吃了一个,刚好还剩二十八个!”她像犯了错又被主人当场抓住的小猫咪,急得语速都变快了,“而且姐姐的车上还有酸奶和小面包,我也吃了好几个呢。” “嗯……”顾良夜沉吟着,眼神幽深,看得汪翘一阵心虚,然后就感觉到嘴唇上被轻轻地咬了一下,她微微有些疼,还没有感受到更多,顾良夜就把她松开了,只是眼睛仍旧看着她,“小惩大诫,没有下次了。” 汪翘愣愣地,不敢相信这样就完了,她还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在嘴唇上摸了一下,半晌才“哦”了一声。 顾良夜摸着良心对天发誓,他原本确实没想怎么样的,可是现在却真的有点忍不住了。这颗草莓大福又热情又真挚,所有的喜欢和关怀都是光明正大且毫无保留的,捧着一盒冷掉的饺子就仿佛捧着一颗欢欣跳动的心,他原本还能克制自己要温柔,但是现在,他却只想好好地吻一吻这颗心。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既热烈又虔诚,胸膛里还涌动着低沉的笑意。 最后汪翘在他的怀里躲来躲去,一张脸通红,眼底都是盈盈的泪意,顾良夜才停下来,跟她额头抵着额头。汪翘喘了一会儿,呼吸平复以后忍不住小声笑了一下,“看来小顾老师是真的饿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摆出一副送考家长的架势来,还煞有介事地摇摇头,“明天就要考试了,怎么能让考生饿着肚子呢,小顾老师,吃饭!” * 两个人分着把一盒饺子吃完了,期间顾良夜细细地问了汪翘是怎么过来,又怎么找到这家酒店的,汪翘都一一回答了,答完以后还拿出手机来兴致勃勃地给他看今天下午自己拍的那些照片。 一杯加了奥利奥碎的抹茶冰激凌,一个穿着红色小斗篷、说话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和胖虎一家三口,每一件事情她都说得生动有趣,让顾良夜有一种身临其境、仿佛从未缺席的感觉。说到最后,汪翘故意叹了口气,脸上却还是笑眯眯地道,“电影券没有用,两份冰激凌只吃了一个,剩下的自助餐券和电玩城游戏币充值券也都没有用,小顾老师,怎么办呀?” 顾良夜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还觉得她这种明知故问的小心思可爱得不得了,因此很愿意顺水推舟地道,“那下次我们一起用掉吧。” 不过汪翘要比他想得更聪明一点,“哼”了一声,认真地说,“不行,你说过让我找嘉嘉一起玩,我得听老师的话,我还想当三好学生呢!” “……”顾良夜顿了一下,“老师现在反悔了。” 汪翘的小把戏也只能演到这里了,她忍不住哈哈地笑起来,脑袋靠在顾良夜的肩膀上,一边笑一边表扬他:“小顾老师你太可爱了吧,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反悔了’这种话,真可爱,真的。”她力图让自己表现得真诚一点,可还是想笑。 “……” 顾良夜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还好意思说别人可爱,唉,这草莓大福真是傻乎乎的。 ☆、第 76 章 当天晚上顾良夜并没有在702房间里留宿。倒不是因为教导主任要查寝, 也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自制力没有信心,虽然经过了这些日子的考验, 他对自己的信心确实在日渐消退, 但这些都不构成他最后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房间的主要原因。 实际上, 他是出于对汪翘的顾虑才决定这么做的。 他当然可以找出好几个不同的理由留在汪翘的房间, 老师那边很好应付, 同房的周思宇也不会多说什么,况且即便他真的有什么想说的,顾良夜也不会在乎。 可是然后呢? 等到明天早上,他和其他人一起出发去考试, 那汪翘呢? 汪翘一个人跑了那么远过来, 每个字都热忱真挚,明确地表示出想给他送考的意思。就连他们俩挨在一起坐着看电视的时候汪翘也要拉着他的手,更有好几次汪翘以为顾良夜没注意, 就偷偷地低头用嘴唇在他的手背上啄一下,给他“开光”, 希望他明天考试的时候不要遇到什么不好的情况,顺顺利利地把题答完。 草莓大福这么可爱,顾良夜当然不愿意让她明天也是偷偷摸摸地藏在暗处, 更不会再让她自己孤零零地回去。可是他们两个谈恋爱的事情在年级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因此,只要明天汪翘一露面,那么他今晚没有回房间的事情在别人的眼里心里就会变得很微妙了。 顾良夜是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他不会说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甚至每次跟汪翘接吻,到最后他都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他喜欢汪翘,所以想跟她亲亲抱抱甚至更进一步,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是他不想也不愿意让别人认为他的草莓大福是个谈起恋爱来就变得很随便的女孩子。 说什么只要不损害他人的利益,怎样做事都是个人的自由,别人的看法和言论都无 分卷阅读155 关紧要。可事实是一定会有人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看法和言论里受到伤害,即使那个人本身并不在意,也不代表伤害不存在。 这个社会对女孩子向来都不宽容,甚至说得上是严苛,草莓大福这么好这么可爱,不应该被别人或轻佻或调笑地讨论,只要稍微想一下那个场面,顾良夜就觉得真实地生气了。所以两个人交往了这么久,他身为一个男生,在平时相处的过程里反而会比汪翘本人还要克制。 他也想做得更多,就像他此时此刻是真的想要留下来,这张床这么大,他睡在哪里不可以呢?可是他磨蹭了一会儿,和汪翘甜甜蜜蜜地黏糊了一会儿以后,最后还是选择回去。 “小顾老师明天见。”汪翘有点不舍得,她觉得相处的时间可真是太短暂了,然而剩下的晚上又很长,等明天到来还要很久。 “把门锁好,睡前记得关窗户,别着凉了。”顾良夜走到门口,汪翘就跟在他身后,看他伸手去拉门把手,汪翘“唉”了一声,忍不住拉了他一下,“明天好好考试啊,”她想了想,最后也只说道,“等你一起去买甜萝卜。” 顾良夜笑了笑,他想回头再抱抱这颗草莓大福,可是又怕这一抱起来会没完没了的,所以忍耐住了,只是把汪翘搭在他肘部的那只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温声道,“放心吧。” * 汪翘前一天晚上怕自己睡过头,所以临睡前定了四个闹钟,从七点半到八点每隔十分钟就有一个,可是事实是到了第二天早上,第一个闹钟还没有响,汪翘就已经醒了。 她睁开眼睛,先是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等到理智逐渐回笼,她想起这里是哪里自己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摸出手机去看有没有顾良夜的消息。 果然,顾良夜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竞赛组已经收拾好并且下楼吃早餐了,准备七点四十五从酒店出发去考场。 汪翘看了一眼手机顶端显示的时间,现在才七点十七分,不由得嘀咕老师们叫竞赛组起来得太早了,难道就不担心他们等会儿答题的时候会困吗。她想了想,回复顾良夜道:“我醒啦,那我收拾一下,等八点再走。” 顾良夜回得很快,先是发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收藏的摸摸头的表情,然后又道:“别吃酒店里的早餐,难吃。我买了一份放在前台,等会儿你去取,凉了的话就拿给服务员热一下再吃。” 汪翘顿时觉得特别幸福。她想着顾良夜早上下楼去吃早餐,才吃一口就觉得味道不好,但还是忍耐着把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然后趁其他人都还在吃的时间,自己去外面重新买了一份寄存在前台,汪翘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知道顾良夜也是第一次来到B市,他也不知道哪里有卖早餐的,更不知道哪里的早餐比较好吃,汪翘想象得到顾良夜是什么模样,他应该一边吃自己的早餐一边用手机定位然后搜索周边,几分钟里就做好一份攻略,他低头的样子很好看,轮廓鲜明又流畅,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覆盖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汪翘抱着被子幸福了一会儿,直到第一个闹钟响起,她拿过手机把剩下几个都关掉,这才爬起来,堪称精神抖擞地进浴室洗漱去了。 顾良夜买的早餐是粢饭团搭配豆浆,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两颗小橘子,通通都装在一个牛皮纸袋子里,汪翘拿到袋子的时候发现开口处已经按照顾良夜的习惯被仔细地折了一下,显得既严谨又可爱。隔着袋子,汪翘摸了摸饭团,还是温温的,就没有再拿去餐厅找服务员帮忙加热,而是高高兴兴地回房间吃早饭去了。 饭团很好吃,糯米很香又很有嚼劲,里面还裹着榨菜、油炸花生、鸭蛋黄和油条碎,顾良夜知道汪翘不吃肉松,所以连一点点也没有放。 汪翘一边吃着,一边拿出手机来自拍了一张,正想给顾良夜发过去的时候,顾良夜的信息就已经先发了过来,告诉她自己准备进考场了。 “加油!”汪翘回复,从自己收藏的表情包里选出一个看起来就很有活力的团子发给顾良夜,又说:“小顾老师一定是第一名!” “你又偷偷许愿了吗?”顾良夜问道。 “没有呀,你可是我的老师,有这————么厉害,完全不用许愿!”汪翘故意多打了两个破折号,仿佛是她拉着长长的声调并以此来表示程度,信心十足,看起来她反而比顾良夜还要有把握。 “哦……”顾良夜沉吟着,“可是这次能来的都是很厉害的人,万一我不是第一名怎么办?” “那也是我心里的第一名啊!”汪翘脱口而出,偏偏还充满了真心实意,一下子让每个字里蕴含的甜度翻倍。她又怕刚才随口说出的话会给顾良夜带去压力,连忙补充,“放心吧小顾老师,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的第一名。” “……” 那边一时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了,汪翘还以为顾良夜都已经关机进入考场了,她喝完豆浆的最后一口,准备最后收拾一下东西退房,然而才刚站起来,就看到顾良夜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知道了,你 分卷阅读156 也是我的最后一名。”在这场对话里,顾良夜第一次发语音,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像早晨柔软的风,穿过城市干净的街道,穿过正在悄悄萌发新芽的树枝,穿过一条街的早餐铺子,然后就从平淡无奇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汪翘呆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歪着头,又点开这条只有几秒钟的语音信息听了一次。 她真的没有听错,顾良夜真的说得是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 汪翘还没来得及愁眉苦脸,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信息。 尽管两个人没在一起,看不到汪翘的神态和表情,但顾良夜仿佛也知道汪翘的疑惑,只是他还很不习惯就这么直白地说甜甜的话,因此轻咳了一声,出口的每个字都是隐秘的,带着潮湿的水汽,如同一场暧昧的雨:“从你以后,不会再有别人了,就是这个意思。” * 连汪翘自己都说不清楚,她是怎么在那种被甜得七晕八素的情况下把东西都收拾好然后走去前台退房的,因为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很久,她甚至还在沿路的一个街心公园里坐了一会儿,趁这个时间巩固了一下昨天背完的英语单词和句型——总之对于这段记忆,汪翘觉得有点模糊,直到她跟着导航快走到B市实验中学的门口,远远地都能看到站在大门外面的两个年级组的老师时,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就这么直接走过去吗?假装是偶遇,然后跟老师们聊聊天,顺便等小顾老师出来?汪翘看了一眼表,觉得这个办法稍微有点困难,毕竟现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她要跟老师聊好久才行……老师会不会也兴致上来了,随即抽考她的生物?那她肯定答不上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顾老师,哪里还能分得出精力去想别的呀。 想到这儿,她就打算换个不那么显眼的地方去等顾良夜,只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向眼尖的朱喜燕看到了。 “汪翘!”朱喜燕先是热情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随后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被叫到了名字,汪翘想跑也来不及了,只好转过身去对着朱喜燕和旁边另一位生物老师笑笑,“嗯……”她的大脑飞快转动,试图找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最后急中生智,“我听说B市正在举办园艺博览会。”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停下来了,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两位老师。朱喜燕和另外一人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来参观博览会的,不疑有他,只是问她里面都有些什么,好不好玩之类的,汪翘凭借着昨天邻居姐姐告诉她的内容一一回答了,两位老师点点头,接着说起了别的话题。 大概是因为距离考试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的话题也换得越来越快,每一个都是说到一半就忽然断掉,短暂地沉默一会儿之后,为了不尴尬且有事可做,又会重新再说一个新的话题。 汪翘站在他们旁边,听两位老师从税制改革聊到汽油涨价,又说起男足主教练辞职,但却偏偏不说考场里正在进行的比赛,汪翘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点焦躁。 直到十一点整,下考铃准时地响起,朱喜燕和另一位老师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的脸上在这一刻都露出了几丝轻松的神态,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朱喜燕感叹道,“终于结束了。” “是啊,太不容易啦。”那个老师还没来得及开口,汪翘倒是深有同感地抢先附和,只是她刚说完就反应了过来,在朱喜燕惊讶的目光中强装淡定地点点头,一脸认真地道,“老师和同学们都辛苦了,真不容易!” ☆、第 77 章 在顾良夜从学校门口出来, 向着他们走过来的这几秒钟里,汪翘在脑子里想了好几种迎接他的方式, 最后都落到一头扑进他怀里, 伸手环着他的脖子再踮起脚亲亲他这种虽然俗套但是却很经典也很实用的画面中。只是碍于大庭广众的, 又不止一名老师在场, 汪翘只好忍住了。 因此顾良夜走到近前, 就发现自家草莓大福脸上红红的,眼睛却亮晶晶的,露出些渴望又不得不忍耐的表情。 “出来了,答得怎么样?”见几个学生都陆续靠拢过来, 站在旁边的朱喜燕忍不住出声问道, 只是她刚问出这么一句,就被身边的同事拉了一下。 朱喜燕立刻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哎,看我, 不该问这个。考都考完了,应该先让你们放松一下,大家最近压力都不小, 马上就是期末了,平常正常上课不说,放学以后还要特训,都辛苦了。” 另一个老师接话道,“是啊, 今天就算解放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那咱们不庆祝一下吗?”一个女生笑嘻嘻地问,她是高二三班的生物课代表栗诗萌,性格很活跃,积极参加学校里的各种活动,上次还和汪翘一起跑了马拉松。 “对啊,总觉得应该庆祝一下,大家同舟共济一个多月,回去以后就要解散了,怎么不得吃顿散伙饭啊?”同样是来自三班的一个男生附和道。 听他们这么说,其他几个同学也叽叽喳喳的附和起来。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年 分卷阅读157 人,对集体活动正是有热情的时候,他们来自不同的班级,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大家从陌生变得熟悉,一起抱怨过试卷太难,作业量太大,也一起分享过不同的解题思路,还争论过答案的正确与否,可随着今天这场生物竞赛的结束,他们以后就又要回到各自原本的生活轨道上去了,变成在校园里偶尔碰面,互相打声招呼的点头之交。 确实是解放了,但同时这个临时拼凑出的小团体也解散了。 朱喜燕扫了大家一眼,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推了出去,抿着嘴笑道,“这我和张老师说了可不算,你们得问杨主任。” 于是同学们的目光便齐齐落到教导主任的身上。 教导主任杨海军工作多年,见过的学生可太多了,面对这点问题当然不在话下,当即也笑了笑,“怎么就是散伙饭了?你们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也还是同学嘛,以后还能见到,现在就说散伙饭也太早了!而且这才刚考完,成绩还没出来,事情还没完,我这个组长都没说要散伙,倒是你们这些小家伙还敢先吵着要散伙?散什么伙?我不同意!” “杨老师你这是偷换概念,”栗诗萌一点也不怕他,还追问,“那就算不吃散伙饭,咱们也庆祝一下吧?” “大业未成,庆祝为时尚早!这样,咱们先回酒店,大家吃了饭休息一下,下午出发回学校,等到成绩下来了,我自掏腰包请大家吃饭。”杨海军爽快地道,同时一挥手示意,“上车!朱老师,你留在最后点一下人数,千万别把哪个同学落下了。” 事实是没有人被落下,反而还多了一个。 汪翘站在车前跟杨海军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等朱喜燕跟杨海军说完她的情况,杨海军便问:“高二一班的汪翘同学啊?”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想了想,从记忆里找出来了一丝痕迹,“我记得你……上次学校组织的冬季马拉松,你跑得很快啊,紧跟在体育组的同学后面。”杨海军上下打量了汪翘一眼,不由得赞叹,“你很厉害啊。” 这是汪翘第一次被教导主任这么大的领导点名表扬,有点激动的同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尽量谦虚地说道,“应该的,我是体育课代表呀。” “……”杨海军顿时被噎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汪翘竟然会说出这种答案,觉得面前这个女生倒是挺可爱的,又问她等会儿打算怎么回去,是跟家人一起还是怎样。 汪翘摇了摇头,“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大家一起回去。” “那行啊,你上车吧。”杨海军道,还不忘嘱咐她,“以后不要一个人跑这么远了,就算跟家人打过招呼也不行,你还小,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知道了,谢谢杨老师。”汪翘乖乖答应,转身朝大巴车走去。 她一上车,就看到了顾良夜坐在中间的一个双人座上,正微皱着眉头看着车门附近的动静。 其实顾良夜都有点等急了,见到汪翘上来,他眉间的那一点急躁和不安这才舒展开来。 汪翘当然也看出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想逗逗他,于是故意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看那样子倒像是要从顾良夜身边直接掠过,去投奔坐在后排的那几个并不认识的女生。 “旺仔,”就在汪翘正好走到顾良夜身边的时候,后者忍不住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里掺杂了几分无可奈何,“你准备去哪儿?” “去后面呀。”汪翘眨眨眼睛,“你看,这块是男生区域,后面才是女生区域。”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最后做出总结,“泾渭分明。” “哪里分明了,一点都不分明。”顾良夜道,在这一瞬间竟然变得比以前都会说话了,“那块是男生区域,后面是女生区域,”他重复着自家草莓大福刚刚说过的话,又在指了指自己目前坐着的这个双人座位,声音变轻的同时却加重了语气,态度强硬地说道,“这是我们俩的区域,所以你哪儿都不能去,就坐这儿。” 说完,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看到汪翘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顾良夜忍不住拉住她的手,用力稍稍一带的同时,自己向里面的座位移动过去,毫无防备的汪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下了。 “这样才对。”顾良夜满意了,摸出座位上的安全带来给汪翘系上,直到听到安全带扣合发出“啪嗒”一声,他才好像有了些安全感似的,抬手在汪翘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让你再跑。” 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汪翘歪着头想了几秒钟就记起来了,正要开口,就听顾良夜抢先一步说,“你以前就是这么套路我的,明明后面还有空位置,但是你一定要让我坐在你旁边,现在这样,勉强算扯平了吧。” 他说的是开学第一天的事情,那天他迟到了,走进教室的时候还因为光头的造型被班上的同学笑了好一阵,顾良夜原本想闷着头走到最后坐下,离这些愚蠢的人类远一点儿,可是才走了两步就被汪翘叫住了,汪翘指着自己身边的空位跟他说他应该坐在那儿。 “不是套路,是真诚的邀请呀。”汪翘小 分卷阅读158 声道,想了想还似模似样地替顾良夜说起话来,“我让你坐在我旁边,就收获了一个这么好的同桌,后来还变成我的老师和男朋友了,可是你现在让我坐在你旁边,你什么也没有收获哦,小顾老师,没有扯平,你还亏了呢。” 顾良夜闻言“哦”了一声,抬起眼睛来盯着汪翘,“也是。”他颇有点意味深长地道,“先欠着,等会儿下车了再问你讨回来。” 汪翘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圆圆的眼睛都弯着:“我猜小顾老师这次肯定考得很好,感觉今天格外聪明。” 顾良夜故意板着脸,“现在才夸我已经没用了,不会抵消你的负债的。——而且你刚才想跟谁一起坐,该不会是沙鸿飞吧?” “没有没有,这怎么会呀。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汪翘连忙说,她想了想,趁着几个老师都还在车下面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凑近了小声道,“而且我有点担心这样太明显了嘛,大家都是分开坐的,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坐在一起,很容易被老师看出来呀。” 听她这么说,顾良夜不由感觉到一丝烦躁。原本按照他的意思,刚才应该是由他出面跟杨海军说汪翘要跟着大家一起返程的,可是却被汪翘拦住了,汪翘没说理由,其实也不用说理由,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尽管顾良夜非常不喜欢这样,却也不得不为此做出妥协。 “小顾老师不高兴了。”汪翘看了他一会儿,反手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别不高兴嘛,我就是那么一说。” 顾良夜叹了口气,汪翘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闪动着的迫切,只是他仍旧压抑着,像往常一样轻描淡写地将她摇晃的手按住,拉到唇边低头亲了一下。 “快点长大吧。” * 回到酒店正赶上午饭时间,老师们稍微讲了两句话就让大家解散了,大概因为竞赛结束比较放松,又即将返回X市的关系,今天不要求大家都要在酒店餐厅吃饭,而是可以出去自由活动,只要在下午三点前赶回来就好了。 参加竞赛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商量着等会儿去吃什么,或是趁着这几个小时能不能快速地参观一下距离这里不远的博览会,汪翘和顾良夜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自然地从队伍里脱离出来。 正如汪翘想的那样,虽然这也是顾良夜第一次来B市,可是在知道汪翘跟着跑过来以后,他已经紧急做好了一份城市攻略,上面罗列着B市有名的小吃和几家餐厅,早上他买给汪翘的饭团就是出自其中。 最后他们选择了一家环境看起来很是简陋,味道却十分不错的川湘菜馆,老板是个曾在川湘学艺多年,最后在B市定居的S市人,热情又周到。菜馆附近正好有一个农贸市场,吃完饭,汪翘和顾良夜一边闲聊一边散步过去买传说中的B市名产甜萝卜。 此时正是甜萝卜上市的季节,无数小小圆圆的青白色身影占据了市场的大部分地方,几乎每个摊位上都有卖。汪翘起初还想用心地挑一下,可是走过几个摊位以后她就发现这些萝卜其实差得一点都不大,而她也没有掌握更高深的挑萝卜技巧。 “小顾老师,你也来看看嘛,”汪翘对着几个萝卜毫无办法,一脸无奈地转过身问走在后面的顾良夜,“你觉得哪个新鲜一些?” 顾良夜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汪翘叫自己,便短暂地把目光抽离出来,仔细地审视着面前的萝卜。然而这也不是他的技能范围,顾良夜看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宣布放弃,随手指了指正中间的那个道,“这个吧。” “为什么是这个?” “因为这个看上去比较干净。”顾良夜想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理由。 汪翘不满意了,小声嘀咕,“可是干净又不等于新鲜,我觉得小顾老师一点也没有用心,从刚才开始就在玩手机,不想跟我一起买萝卜。”她说着就把萝卜放到一边,出其不意地凑到顾良夜面前朝他的手机上看了一眼。 只见屏幕上是熟悉的搜索界面,一些被检索出来的信息正标红排列着。 主妇课堂:手把手教你挑甜萝卜。 风味大厨小当家:甜萝卜怎样做才好吃,四吃甜萝卜。 嗨呀美食频道:惊!买甜萝卜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这些! …… “……我收回刚才的话。”汪翘忍着笑,在顾良夜略显尴尬的视线里真诚地回望着他,“小顾老师特别认真,肯定是很想跟我一起买萝卜,太好了,那咱们多买几个吧!” ☆、第 78 章 从B市一回来, 顾良夜和汪翘就进入了紧张的期末复习阶段。虽然现在才是高二的第一学期,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一年半的时间, 但是源自于高考特有的紧张感与紧迫感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未来的时空里穿越而来, 扩散到了每个人周围。当比较重要的考试来临时, 它就会突然显现出来, 如同一朵朵压在肩膀上的沉甸甸的乌云。 在这种情况下, 顾良夜倒是少有的仍旧保持着自己的步调做事的 分卷阅读159 几个人之一,甚至因为生物竞赛结束了,每周二和周四都不用再在放学后参加额外的补课,他还轻松了不少。 他按照计划给自己和汪翘做着复习, 还要时不时地监督一下段炎皓的进度——这家伙期中考试考得太好, 很是放飞自我了一阵子,天天跟体育生和校队的人一起打球,等他意识到期末考试已经不声不响地逼近的时候, 这才惊恐地发现练习册上的习题至少有三分之一自己都不会做。 于是段炎皓只好假装看不出顾良夜嫌弃的表情,周内的五天里有三天放学以后他都要强行凑在顾良夜和汪翘旁边, 把二人小组硬生生地变成三人小队。其实要不是顾良夜坚决反对,段炎皓也想跟着他们一起过周末,毕竟周末的两天时间充裕, 不像平常放学以后那么赶,而且段炎皓私心里认为自己和汪翘的水平相差不大,大家凑在一起刷完同一套题以后还能让顾良夜统一讲解,既方便又省时省力。 然而这个想法他只跟顾良夜提了一次,理由还没说完就被后者毫不留情地否决了。段炎皓觉得很郁闷, 转头跟博容抱怨,博容把眼镜扶正,镜片后面的眼镜充满爱怜地看着他,甚至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针见血地道:“我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积极地想当狗,这十几年做人委屈你了。” 段炎皓:“…………” “不是,难道你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吗?”段炎皓理了一下思路,振振有词,“就我这几天的观察来看,我和旺仔错的题都差不多,掌握不到位的知识点也大同小异,就是旺仔的运气真的太好了!同样做一道选择题,我们俩都只能排除其中的两个,在剩下两个里犹豫,但是她每次都能选对,我就每次都错,明明我选的那个才是看起来最合理的啊!反正这种情况下统*一*教学才比较合理吧,讲一次就过了,不用那么麻烦。” 他说完,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还左右看了看,确定不会有人偷听以后也仍旧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而且我看阿夜和旺仔两个很正常啊,大部分时间都没腻腻歪歪的,就偶尔他们以为我没注意……反正我在旁边也不是一直当狗的,你以为我傻啊,他俩要是一直黏糊,我肯定也不会硬凑上去啊。” 博容原本都已经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了,听到他这么说,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了,再一次抬起头看着段炎皓:“看来恋爱真的让人快速成长,都这样了阿夜竟然能忍得住没有暴打你的狗头,太不容易了。” “……” “你是不是没有搞清楚,你自己才是那个‘麻烦’,你不在他们俩旁边呆着,就一点‘麻烦’都没有。阿夜自己不知道给你和汪翘一起讲题省时省力吗?但他要的是这种统一对待吗?人家两个明明可以互相特殊对待,干嘛要跟你统一?”博容叹了口气,真实地觉得这些天来顾良夜过得太心酸了,“而且,你怎么好意思说他俩大部分时间都很正常,他俩为什么正常,偷偷黏糊一下还要找你不注意的时候,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 “我劝你从明天开始自己独立复习,如果你担心自制力不够的话,也可以跟我和曲松一起,总之不要当狗了,做个人吧段炎皓。” “可是你是文科生,曲松才高一,我不会的题你俩也不会啊。”段炎皓十分无奈地道,语气里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反正过两天就考试了,阿夜应该还能再坚持一下……吧?” 他这么卑微地心存侥幸,博容也没办法,最后只是耸了耸肩:“随你。不过如果我要是你的话,我就老老实实叫汪翘的名字,”博容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反正绝对不会让阿夜听到我也跟着他一起叫旺仔,——那是你的仔吗?” * 期末考试前的两周过得飞快,尽管还有没彻底掌握的题目,卷子也没做完,背过的单词转眼就忘,但期末考试可不管这些,还是如期而至。 考试的那两天天气很差,天空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朵大片大片地向着看不见的尽头铺开,如同一块经年无人打理的老旧地毯,风一吹就带起往日的灰尘,干涩又呛人。 “快下雪了。”考完了语文,中午去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汪翘看着天空说道,“今年冬天还没下过雪呢,想下雪。” 一阵风吹起来,她还没来得及缩脖子,走在旁边的顾良夜就察觉到了,停下来把她的围巾重新围了一下,确保这次是真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以后,抬起眼睛看着她:“喜欢下雪?” “嗯。想打雪仗,我打雪仗特别厉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那种厉害。”汪翘叹了口气,那样子看上去还有些委屈,“你说打雪仗怎么不是运动会项目呢?不然我早就拿第一了。” 顾良夜被她逗得有些想笑,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在冰天雪地里被冻得更加红彤彤的草莓大福,他原本不是很喜欢下雪,在这一刻竟然也期待了起来。 “应该很快就会下雪了,”顾良夜也抬头,微微眯起眼睛凝视了一会儿天上的云层,以他微薄的看云识天气的知识做出并不肯定的判断,“就这几天。” 然而汪翘却是想了 分卷阅读160 一下,又摇摇头,“不行,这几天不能下,还是再过两天吧。”她说完,看顾良夜露出些疑问的表情,就笑了一下,自然而然地说,“今天明天都要考试,考完试了也还要再上一周的课才放假,要是下雪了路肯定会很不好走嘛,一点都不方便。” 顾良夜知道自家草莓大福一向都不怕麻烦,从来没有因为天气产生过抱怨,自己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说。 汪翘似乎看出了顾良夜的想法,他们一起走上食堂前面的几节台阶,汪翘低头去看台阶上的纹路,小声说:“小顾老师每天都已经起来得很早了,而且最近要考试,晚上睡得也比平时晚了。要是再下雪的话,就要起来更早,更没法休息了。”她说着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耐着羞怯快速地扫了顾良夜一眼,“而且最近下雪也没有用,都不能和小顾老师好好玩,所以还是放假再下比较好。” 接下来的两天眨眼就过去了,期末考试结束后虽然还有几天的课要上,可是大家的心思都已经不在学校里了。这几天里,各科老师们也没有再讲新课,而是从之前中断的部分开始略做温习,集中讲解了一下练习册上的内容。等到周二下午公布了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高二的第一学期就正式结束了。 这次寒假从一月三十一号放到二月十七号,整整十八天的假期是汪翘在高中阶段能享受到的最后一个长假,等到了下学期,因为一开学就是高三的关系,即使是暑假也只象征性地放上十天而已。 只是在假期正式到来之前,还有一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比较头疼的事情——家长会。 “明天下午七点半开始,你们回家都给父母说一下,每个人的家长都要来,除非是特殊情况。”李文馨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的同学们说道。她的心情其实还不错,这次考试一班整体发挥得都挺好,平均分和总分都比别的班级领先了不少,而且在班里排前三的顾良夜和严疏桐、边绍祺三个人也同样占据了年级前十名里的三个份额,分别是第一、第三和第八名。作为班主任来说,李文馨还是很满意的。 接下来她又说了些鼓励和叮嘱的话,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她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放学。 “明天谁给小顾老师来开家长会呀?叔叔阿姨回来了吗?”汪翘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还想了一下不管是谁来给顾良夜开家长会,看到这个成绩一定都会很高兴吧,毕竟小顾老师这么优秀,年级第一名呢! 她真情实感地把自己代入进去,觉得特别得意,完全忽略了她自己这次也考得不错,历史性地考进了年级前五十,虽然下一次还是不能和顾良夜分在同一个考场,但是比起以前来,无疑已经进步了许多。 “没有,”顾良夜想了一下,最后不得不有些头痛地承认,“应该是顾西楼来吧。” “哦,哥哥来。”汪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虽然她还没有见过顾西楼,但通过顾良夜偶尔提起他的只字片语,汪翘觉得顾西楼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哥哥,所以即使大多数时候顾良夜都直呼顾西楼的名字,她倒是乖乖地叫着哥哥。 顾良夜顿了一下,“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特别高兴?” “没有没有,”汪翘连连摆手,一脸正色,可是只憋了几秒钟就憋不住了,又笑起来,“好吧,有一点点,”她用手比划了一段很小的距离,还解释,“我有点紧张嘛。以前都没见过哥哥。” 听她这么说,顾良夜沉默了片刻,决定还是不告诉她顾西楼已经知道他们俩在谈恋爱的事情了,免得这颗草莓大福更加紧张了,想了想,他尽量轻描淡写地问道:“那你呢?” 汪翘呆了一下,然后笑笑说,“我的情况李老师知道,她说我可以不用参加,她后面打电话跟陈律师沟通。” 汪翘自己觉得这没有什么,可是却看出顾良夜不高兴了。这分明是跟他无关的事情,他却似乎因此而自责起来。她想说点什么,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顾良夜闷闷地说:“我想给你开家长会。” “啊?”汪翘没反应过来。 顾良夜看了她一眼,脸上流露出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非常想这么做的无可奈何来,偏偏他还要故作严肃,强行有理有据地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想给你开家长会,不可以吗?” 汪翘忍着笑使劲点头,生怕自己态度不够诚恳真挚,可是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良夜:“……” “今天的小顾老师也特别可爱,真的!”汪翘边笑边说,主动去拉顾良夜的手,“请问可爱的小顾老师等会儿想吃什么?” “吃个你想吃的吧。”顾良夜道。 没想到汪翘却是摇了摇头,“不行,这次吃个你想吃的。你考了第一名呀,要庆祝一下。” “考第一名就要庆祝,这是哪里的规矩吗?”顾良夜故意逗她,还摇了摇头,“以前从来都不庆祝的。” “是我们俩的规矩呀!”汪翘急道,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和顾良夜中间凭空画了一个圈,“以前不庆祝是以前的事,以后就得按我们俩的规矩办事,第一名 分卷阅读161 多不容易啊,我考四十三名都觉得自己很厉害呢!”她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良夜,似乎也在等他说些什么。 顾良夜顿时就明白了,觉得这颗草莓大福真是聪明又可爱,便顺着她的意思说,“庆祝也可以,但是不光是庆祝我考第一名,你进步了那么多,也要庆祝一下才行。” 汪翘这下满意了,这种和顾良夜心灵相通,有的话即使不说出来对方也立刻能懂的感觉让她特别满足,兴高采烈地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那就这样,走吧!去吃饭!” ☆、第 79 章 当天晚上, 顾良夜就把第二天下午要开家长会的消息告诉了顾西楼,末了又问他, “你明天应该很忙吧, 要让喻杨哥来吗?” 临近年末, 公司的事情确实很多, 不过倒也没有忙到连家长会都抽不出时间去参加的地步。听顾良夜这么说, 坐在沙发里的顾西楼便把目光从面前的报表上短暂地移开了,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倒霉弟弟,挑着眉问道,“你是不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以至于这次没考好, 所以不想让我去参加家长会?” “确实不想让你去, 但是跟恋爱没有关系,我考得挺好的,而且旺仔还给我庆祝了呢。”顾良夜淡定地说。自从他和草莓大福谈恋爱以后, 顾西楼时不时就要拿出来调侃打趣一下,一开始他还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到现在完全可以坦然面对了。 “嗯?考得多好还值得人家小姑娘专门给你庆祝一下?” “588,年级第一名,”顾良夜道, 他看了顾西楼一眼,又警惕地补充上一句,“我们现在还用的是百分制的卷子,总分600分。” “哦……那是挺好的,”顾西楼点点头,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记得你以前也基本上都是这个水平,也从来没有庆祝过,谈个恋爱就不一样了,啧。” 大概是这句话里的酸味过于明显,顾良夜忍不住笑了出来,还走近了两步认真地看着顾西楼,后者莫名地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顾西楼,你是不是嫉妒了?” “……” “嫉妒也没用,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该学会自己去谈恋爱了。”顾良夜语伸手拍了拍他哥的肩膀,语重心长,“如果你遇到什么不懂的,随时都可以来问我,真的。我会帮助你的,就当是为了咱爸妈。” 说完,没等顾西楼反应过来,顾良夜便转身上楼了。 次次被这个辣鸡哥哥调侃,现在终于能反杀一回,爽! * 几家欢喜几家愁,家长会举行的当天,如果把高二年级整个拓印成一张画,那么这张画一定生动地诠释了“人生百态”这四个字。 作为班委,汪翘和顾良夜还有其他四个人在放学后留了下来,把教室简单地布置了一下,刚弄完不久,第一批的家长就已经站在教室门口了。 顾西楼来得时候已经快七点二十了,汪翘和顾良夜正走到教学楼门口商量着等会儿去哪里吃饭。汪翘不太能吃辣,可是今天就突然想吃火锅,还要吃那种特别辣的牛油锅,还想喝加了冰块的可乐,被顾良夜看了一眼,略带无奈地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 “敲我就是同意了。”汪翘笑眯眯的,还故意问他,“菩提老祖敲了孙悟空三下,意思是让孙悟空三更去找他,小顾老师敲我一下是什么意思?” 顾良夜想了一下,在这一秒充分发挥出身为一个学霸的才能与潜力,也不要脸了,缓缓说,“当然是一直喜欢你的意思。” 汪翘特别好哄,吃点糖就高兴得不得了,反而是在暗处的顾西楼吓了一跳——这顾良夜是假的吗?怎么小伙子在家里和外面还有两幅面孔呢?? “阿夜。” 怕顾良夜再趁机说出点儿什么要命的话,顾西楼轻咳一下,连忙从天井的阴影处走出来,还拿出工作多年的经验,假装自己只是刚刚看见他和汪翘,在此之前什么都没有听到。 然而顾良夜毕竟和他一母同胞,又很聪明,并不好骗,他有些无语地看了顾西楼一眼,意有所指地道,“你挺闲的。” “嗯,还行,今天确实不太忙,”顾西楼若无其事地笑着,然后转向汪翘,非常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你就是汪翘吧?你好,我是顾西楼。”一边说还一边非常绅士地朝汪翘伸出手。 汪翘呆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就是顾良夜的哥哥了,暗自感叹这兄弟两人竟然都长得这么好看,她伸手和顾西楼握了一下,后者只是礼貌地虚握着她的手指,转眼就放开了。 “谢谢你的腌萝卜,上次顾良夜带回来我尝了尝,确实很好吃。”顾西楼道,他的语气诚恳,让人忍不住就产生被认同和肯定的欢欣来。 顾良夜忍不住“哼”了一声,那样子看上去竟然还有点得意,好像顾西楼正在夸奖的人是他一样。 反倒是汪翘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笑了笑,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几句话的交流过后,时间也差不 分卷阅读162 多了,顾西楼便跟两人分开,独自上楼去高二一班开家长会,临走时他和顾良夜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目光,那意思大概是“晚上回家再说”和“你真无聊”。 七点二十五分,家长都来得差不多了,各自坐在自家孩子的课桌前翻着这次期末考试的试卷,偶尔和旁边的家长小声交流一下,再互相看看对方手里的试卷,露出个或是欣慰或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李文馨正站在讲桌旁边低头翻看签到的花名册时,顾西楼走进来了。 “您是——”大概是顾西楼的模样实在是过于年轻和好看,而且眉眼又和顾良夜有五六分的相似,只是因为脱离了少年时代,经过时光的打磨而变得更加成熟和从容,李文馨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有了答案,“顾良夜的家长吧?” “对,我是他哥哥。”顾西楼道,他似乎是知道李文馨想问什么,又补充说,“家父家母长期在国外生活,顾良夜的事情您跟我说就行了,全部由我负责。” “这样啊,”听他这么说,李文馨点了点头,“其实倒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孩子们毕竟都已经上高中了,这三年时间转眼就过,所以学校是希望家长能多重视一下的,既然你们家里是这个情况,那也就只能让你这个做哥哥的多操心了。”她说着,顺手把一旁的花名册递给他,“你在学生姓名后面签个到吧,”她指了指名单上的第一行,那里赫然就是顾良夜的名字,“就在这儿,签在后面就行。” “好的。”顾西楼应道,不等李文馨递笔给他,就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钢笔,颇为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完以后却是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把名册还给李文馨,而是又往下看了看,在第十三名的位置看到了汪翘的名字。 这时候高二一班的家长基本已经到齐了,每个学生的名字后面都签上了家长姓名,除了汪翘。 顾西楼是知道汪翘的家庭情况的,虽然顾良夜没有特别地跟他说起过,但是从偶尔的说话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足够让顾西楼明白了。他想了想,接着,竟是在“汪翘”的后面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执教二十年、带过很多届学生也见过很多世面的李文馨:“……?” “如果她有什么情况,老师您也可以找我沟通,反正一个是带,两个也是带,”顾西楼笑了一下,把钢笔重新放回口袋里,手指却在汪翘的名字旁边轻轻敲了敲,“这个也是我们家的孩子,麻烦老师费心了。” * 家长会结束以后,属于高二年级的寒假就正式开始了。 今年顾良夜一家不仅没有安排什么合家欢旅行计划,反而他的父母因为一些问题连过年期间都要留在澳洲,一家四口开了个简短且随意的视频会议商量了一下,顾西楼和顾良夜兄弟二人就决定留在国内过年,等到大年初四,顾父顾母那边问题处理完了,他们俩再飞去澳洲一家团圆。 临近年关,顾西楼越发地忙碌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就连去公司的路上也被安排上了电话会议,着实分不出什么精力去照管别的,家里的阿姨按照往年的惯例早早地置办了年货,提前一周就请假回老家去了,剩下的事情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顾良夜的身上。 顾良夜简直太高兴了。他每天出去跟自家草莓大福约会都更加理直气壮。两个人今天一起逛超市,在《恭喜发财》的BGM里挑选肉类和酸奶,明天就约着去年货博览会,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买回来的春联和福字厚厚一沓,估计能连着贴上十年还不重样。等到夜幕降临,整个X市都被夜色温柔地覆盖,他们就去城墙上散步,看一盏盏红色的灯笼从身边渐次亮起,一直延伸到夜晚的尽头。 顾良夜原本对过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以前他也从来不曾参与过任何过年前的准备工作,偶 尔想起来还会觉得烦琐无聊,可是现在却全然不一样,他觉得每一天、每一件事都特别有意思,就连戴着一个用报纸折的傻乎乎的帽子,跟汪翘一起大扫除都很有趣。 顾西楼简直都有点看不过去了,偏偏又无话可说,只好一连两天都对这个沉迷享乐不思进取的辣鸡弟弟表现得十分冷淡以示不满,然而也并没有什么用,因为顾良夜根本就没有发觉,毕竟他现在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玩草莓大福,高兴都来不及呢,哪里还记得自己还有个哥哥? 顾西楼无奈认清了这个现实,却也只有长叹一声,然后默默蓄力着自己计划了好几天的大招。 “顾良夜,你是不是不太想和我一起过年?”顾西楼问道,这时他看上去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这句话就只是一个单纯的疑问。 顾良夜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想怎么办?和汪翘一起过年?” “……”又是一个短暂的凝视,顾良夜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顾西楼点点头,“好,明白了。——那你邀请她过来,咱们三个一起过年,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第 分卷阅读163 80 章 除夕这天, 顾良夜和汪翘终于去看了自谈恋爱以来的第三场电影,他们选了一个不需要费什么脑子的贺岁喜剧, 剧情虽然夸张, 但也足够博人一笑。而且很好运的是他们两个选的这个场次没什么人, 全场加起来不过十多个观众而已, 因此一点都不吵闹喧哗。两个人分着吃了一份爆米花和冰激凌, 都很甜,好在入场买饮料的时候没有买可乐,而是买了苏打水,汪翘一边看着电影, 一边把苏打水摸出来拧开瓶盖, 自己喝了一口之后就顺手递给了坐在旁边的顾良夜。 顾良夜没有接过瓶子,他只是就着汪翘的动作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小顾老师笑什么?”汪翘听到了, 把目光从屏幕上转回来,好奇地问。 顾良夜摇了摇头, 在黑暗里伸手捉住了汪翘的另一只手,那只手的掌心里正握着一个小小圆圆的白色瓶盖,顾良夜碰了一下, 却又不拿走,只是压低了声音含着笑意道,“旺仔长大了,现在都能自己拧开瓶盖了。” 听他这么说,汪翘一下就回想起来以前的事, 不由得也笑了,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还有几分得意,一下就抓住了顾良夜的手颇为骄傲地说,“没办法,谁让小顾老师那个时候特别傻呢,我就只好聪明一点了。不然说不定我现在只能看着小顾老师帮别的女生拧瓶盖了,那我就太惨啦。” “嗯,”顾良夜应了一声,张开手指和汪翘十指交握,“你现在也很聪明,而且越来越聪明了。” 汪翘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这句话不是在表扬我?” “怎么会,”顾良夜垂眸笑着,拉过汪翘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就是表扬你,我表扬自己的学生,有什么问题吗?” “合情合理,非常应该,还应该多表扬表扬。”汪翘连一秒钟都没多想,诚恳地道。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下午的三点钟了,两个人稍微逛了一下超市,在被各种循环播放的新年歌曲洗脑之前提着又两袋零食离开了。过年就是这样,明明之前已经买了很多东西,心里也知道其实家里是什么都不缺了,但只要走进商场,看见别人的购物车装得满满的,就还是会忍不住再买点。 尽管顾良夜和汪翘平常都还算是比较理智的人,但这时候也没抵挡得住节假日的消费buff,走出超市才发现袋子里莫名其妙装了好几袋薯片、香蕉酥之类的膨化食品,还都是他们两个不怎么吃的口味。 “……”汪翘眨眨眼睛,看着顾良夜,后者只是沉吟了一秒便有了主意,“给顾西楼吃吧。”顾良夜说,他看到购物袋的最底下还有一包泡椒凤爪,确实是顾西楼喜欢但是为了形象平时都不吃的东西,顾良夜就更有信心了,“他什么都吃,放心吧。” 过年前紧赶慢赶地忙了一通,终于在除夕当天得以休假的顾西楼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波来自倒霉弟弟的投喂,因此,在顾良夜和汪翘一大早看电影逛超市的时间里,他先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久违的懒觉,然后起床洗了个澡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动手准备年夜饭了。 因为家里的阿姨离开之前做了很多工作,年夜饭大部分的菜品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只需要到时候上锅重新热一下,将半成品变成完成品就好了,所以顾西楼要做的事情并不很多,等到顾良夜和汪翘到家,他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饺子还没来得及包了。 “那我来包。”汪翘积极地举手,还从旁边找到了一件新的围裙,在征得了顾西楼的同意以后拆开包装,“我包饺子还可以,以前跟奶奶一起的时候,都是奶奶负责擀皮,我负责包的,我还能包不同的花样呢!” “是吗?”顾西楼闻言一乐,“你都会什么花样,元宝样子的会包吗?” “会呀,”汪翘点头,还似模似样地给他数起来,“还会包五角星、荷包和金鱼样子的,不过包金鱼饺子的话,面里要掺点胡萝卜汁才行,看起来才比较像。” “厉害,”顾西楼说,顺手从旁边拿起一根胡萝卜就削起皮来,“正好这儿就有胡萝卜,等会儿拿它榨点汁,咱们今天就吃金鱼饺子。” 正在帮自家草莓大福穿围裙的顾良夜终于忍不住咳了一下。 顾西楼:“?” “没关系,金鱼饺子很可爱,包起来也不麻烦,而且年年有余嘛,吃个好兆头。”汪翘笑眯眯地,又转过头凑近顾良夜小声说,“我还会别的呢,给小顾老师包个锦鲤好不好?锦鲤比金鱼好看。” 顾良夜应了一声,又问,“包几个?” “一个,只给你包。”汪翘在这场短暂的问答里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实力证明恋爱里男女平等,立刻机智地回答。 然而顾良夜却是摇了摇头,看着她说,“不对,要两个,你一个我一个,至于别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看也没看顾西楼,“吃他的金鱼去吧。” “……”莫名其妙就从亲哥哥沦落成无关紧要的“别人”的顾西楼在这一刻竟然代替远在澳洲的顾妈妈感受到了一点“娶了 分卷阅读164 媳妇忘了娘”的悲伤和蛋疼,他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汪翘,示意他们两个是这个空间的主要劳动者,最后视线落回顾良夜的身上,提醒他道,“顾良夜,你不觉得你在这里有点多余吗?” 然而顾良夜却一点账也不买,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指指自己,也指指汪翘,然后和顾西楼对视着,“你不觉得你才有点多余吗?” “……你会包饺子吗?” “我不会学吗?”这一刻的顾良夜简直格外残酷,即便面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也仿佛对待敌人一般冷酷无情,“你搞搞清楚,我留下来能学包饺子,那你留下来想学什么,谈恋爱吗?” 顾西楼:“…………” * 把顾西楼打发到客厅去吃刚刚买回来的零食,厨房里终于只剩下了顾良夜和汪翘。顾良夜“哼”了一声,看着顾西楼的背影确认他是真的离开了,这才走回来,他看着面前穿着红白格子围裙、仿佛草莓大福本福的汪翘,对顾西楼的不识时务就更加不满了。 草莓大福这么可爱,可是他哥一点都不知道避嫌! 草莓大福都在穿围裙了,他哥也不知道要自觉退场,还非得自己赶他走,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 更别提他还想留下来跟草莓大福本福一起面对面包饺子,真是想想都要气晕过去。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解锁了草莓大福新套装,还没好好地看一下呢,顾西楼却一上来就想家属抢先看——这谁能受得了?! 辣鸡顾西楼! 汪翘不知道顾良夜在想什么,她刚包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饺子用来唤醒手感,包完以后左右看看觉得还不错,准备正式开始的时候,就看到面前的顾良夜面色不虞,嘴唇微微抿着,似乎是有点气呼呼的样子。汪翘想了想,忽然伸出一根沾着面粉的手指在顾良夜的鼻子下面轻轻划了一道,瞬间便留下一抹蒙蒙的白。 “——干什么?”顾良夜愣了一下,本能就抬手捉住汪翘的,然后眯着眼睛看她,“又干坏事,还被我抓个正着。” “没有没有,这算什么坏事呀,不算,”汪翘一边笑一边摇头,看着顾良夜嘴巴上的“白胡子”忍俊不禁,半天眨了眨眼睛道,“唉,小顾老师要是以后老了,应该也很好看。” “这有什么好叹气的。”顾良夜说,随即目光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半碗面粉,“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你都看过我白胡子的样子了,我也想看看你的。” “不行,”汪翘果断拒绝,头摇得比刚才更真诚了,“我是不会长胡子的,小顾老师你清醒一点!” 顾良夜何止不清醒,顾良夜差不多已经病入膏肓了。他用一只手就圈住了汪翘,任由汪翘左躲右闪也没用,另一只手沾了点面粉就在汪翘一边的脸颊上画了一道,然后换到另外一边去又画一道,一边画还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怎么没有,现在不就有了吗,而且还比我多呢。让我看看像不像胖虎。” “跟胖虎有什么关系?” “嗯……”顾良夜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变得又低又哑,仿佛有了温度一般,烫的汪翘耳朵都红了,“当然是儿子像妈的关系,难道不是吗?” “……” 顾良夜说完还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或者被怀里正含笑看着自己的草莓大福甜懵了,竟然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我觉得胖虎性格挺像我的,你不觉得吗?”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就差没把“儿子也像爸爸”这层含义写在脸上了,而且完全是一派胡言,胖虎可是肇事逃逸还未婚当爸的猫中霸王,要说性格跟顾良夜有哪里相像,那大概只能是强行相像了。 汪翘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哈哈笑出声来,她觉得顾良夜简直有一百二十分的可爱,但还是要逗逗他。 “不觉得,”汪翘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努力装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十分严禁地纠正顾良夜道,“你忘了我是单身妈妈,再遇到你之前我就有胖虎了,所以胖虎跟你一点也不像。” “……” “……没说长相,难道性格就不能像后爸吗。”顾良夜想了一下,艰难地说道。 汪翘:“噗——!” 吃薯片有点口渴,怀着不知名的心思来厨房倒水,刚刚走到门口的顾西楼:“…………” 啧,真令人头大。 ☆、第 81 章 八十一: 大概是因为“后爸”这个话题实在是太蠢了, 顾良夜脱口而出以后也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好意思,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自暴自弃地闭紧了嘴巴,认认真真一门心思地和汪翘学习包饺子这门说简单也复杂的手艺。 起初顾良夜包饺子的时候显得颇为手忙脚乱, 尤其是经过了一个馅太多导致破皮, 不得不硬着头皮用第二张饺子皮“打补丁”的饺子之后,接下来他完全表现出“宁少不多”的中心思想, 包出的饺子都有点营养不良的趋势, 肚子扁扁的,看上去 分卷阅读165 可怜巴巴,放在案板上还站不起来。 “都全民奔小康啦, 小顾老师你这里怎么还没改革开放呢?”汪翘抿着嘴笑了一下, 伸出一根沾着面粉的手指隔空在顾良夜包出的几个饺子上点了点,“太可怜了, 跟着你都连肚子都吃不饱。” 顾良夜轻咳一声, 抬眼看着汪翘。汪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隔着厚实的毛衣,自己的肚子上却传来一阵非常轻微的触感, 是顾良夜用手背轻轻碰了她一下。 “瞎说,哪里有饿着你了。” 汪翘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下弄得有点脸红,只能忍着笑意说道, “小顾老师, 这会儿还没吃饭呢。” “……” 顾良夜沉默了一下,很快给自己找到了新的理由,“你动作太快了, 还没有讲解,——我当老师的时候是这么教你的吗?”他说着,越发觉得很有道理,语气里还隐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这下轮到汪翘沉默了。她想了想,从刚才开始她好像真的没怎么教顾良夜,就只是一边和他聊天一边自顾自地包饺子,时不时让顾良夜注意观察,然后自行领悟,多多实践,毕竟她自己当初就是这么学会的,包饺子这种事情还能怎么教?难道还要分步骤讲解? “我没有为人师表的经验嘛,而且也没有包饺子的理论经验,我是实战型选手呀,”汪翘一脸诚恳地说,又非常虚心地反过来向顾良夜请教,“那我应该怎么教你?” “这种实践课题……”顾良夜停顿了一下,这短短的一瞬间就把他丰富的教学经验展露无遗,若无其事地道,“当然是手把手教学啊。” * 手把手教学的成果简直可喜可贺,等到顾西楼第二次借口来厨房倒水喝的时候,顾良夜的饺子已经包的相当有模有样了,甚至还在跟汪翘学习元宝饺子的包法,这仿佛飞跃一般的进步速度完全让他这个在半小时前还自诩为“老手”的人望尘莫及。 顾西楼站在厨房门口,抬手摸了摸鼻尖,又在心里叹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口渴到一定要介入这片明显容不下第三个人的空气里,于是干脆悄悄转身离开了,而在厨房里的汪翘和顾良夜对此却毫无察觉,仍然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聊天。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十方天命》。 “……我觉得特别好看,虽然感情戏很少,但是剧情很精彩,出场的每个人物都特别生动,人物性格的转变也很自然,而且很多伏笔最开始看的时候一点都不起眼,有时候完全注意不到,直到作者揭开才有一种‘哇——’的感觉,”汪翘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了,因此拼命地向顾良夜卖着安利,还用上了只有考试时才会写在答题纸上的词:“草蛇灰线,伏延千里,真的特别精彩!” 顾良夜被她夸得都飘飘然了,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没让得意之情显露在脸上,眉梢眼角却是忍不住都扬了起来,连忙低下头掩饰了一下。 “是吗。”顾良夜咳了一声,自从他知道汪翘就是糖醋锦鲤少女以后,不是没有想过和她摊牌,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就这么拖到了今天,不过现在他倒有点庆幸自己之前没摊牌了,否则也许就听不到草莓大福这么认真地夸自己了呢? 顾良夜把自家草莓大福夸奖的话又回味了一遍,不满足,忍不住想听更多,就假装不经意地说,“你很喜欢这个作者吗?” “当然啦!”汪翘使劲点头,包饺子的动作都因此停了一下,而且她机智的一点都不像是恋爱中的女生,又连忙和顾良夜凑近一点笑了笑,“不过是那种敬佩的喜欢,和喜欢小顾老师的那种喜欢不能比,谁跟小顾老师都不能比。” 顾良夜顿时心满意足。 汪翘看着顾良夜,确认把他哄好了,又继续底气十足地说,“我觉得这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作者了,就是运气有点不好,所以读者才很少。”说到这里,汪翘还心虚地替《十方天命》遮掩了一下,用“读者很少”代替了“其实读者只有我一个人”的这个残酷事实,“总之就是很好看,小顾老师去看嘛。”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顾良夜,圆圆的眼睛里都是恳求,如果不是手上还沾着面粉,她都要拍着胸脯保证了,“一定要看!看了就是我的好朋友。” 顾良夜挑了挑眉毛,“——好朋友?” 汪翘顿了一下,连忙补充,“男朋友的‘朋友’。” “哦……”见她这样,顾良夜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得意的不行,只是还要撑着在表面装装样子,“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我当你答应啦?”汪翘说,想了一下,“你好好看,反正放假有很长时间,我开学检查好不好?” “好。”顾良夜忍着笑意点头。 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汪翘才高兴了一下,下一秒钟却是又叹了口气,看上去竟然比刚才还忐忑了,犹豫着给顾良夜打预防针,“其实这个文还没有完结……你介意吗?” “没关系。” “那女主中途就死掉了呢……” “嗯……”顾 分卷阅读166 良夜故意拖长了音节,看自家草莓大福在这个语气词里紧张的样子,觉得可爱得不得了,等欣赏够了之后才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点评,“这是剧情的冲突点吗,感觉应该很精彩。” “对!特别精彩!!虽然女主死掉了很可惜,但这个情节完全突显了男主后半段的性格特征,合情合理水到渠成,写得特别棒。”汪翘连忙打call,生怕顾良夜改变主意,“而且这是个修真文嘛,什么都有可能,女主到后面会复活也说不定,毕竟作者前面还专门提到了一个传说中可以使人复活的道具,我感觉应该是伏笔了。而且女主复活的话,既不影响主线剧情,还能顾全感情线,两全其美呀。”汪翘说到最后莫名变得信誓旦旦起来,握在手里的一张饺子皮差点被她揉成一团,“作者那么厉害,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肯定也能想到,而且那个复活道具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写出来的,我相信女主一定会复活的!” 听到自己写的东西真的有被人认认真真地阅读,而且那个人还正好是草莓大福,顾良夜的满足感顿时就达到了最大值,为了不让汪翘看出来,他连忙低头继续包饺子,同时没忘记发出身为作者的微弱声音,模棱两可地道:“应该不会吧……” “会的!真的,小顾老师,你看完更新就知道了,女主陪男主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之所以会死也是为了帮助男主获得天命法则。而且依照男主的性格,如果他一直弱小,没办法复活女主,那他就会一直怀念女主,可是他现在都变得那么厉害了,又刚好有复活的道具,他没理由不选择复活女主啊。” “也许正是因为他已经变得强大了呢?如果他还弱小,认识的人没有那么多,见过的风景也少,当他获得九寰转生草时候他会义无反顾地用它去复活连翘,可是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他见过最上层的风景,知道自己想要的、最终追求的是一个怎么样的未来,自己又要为此付出什么,九寰转生草这种等级的稀世灵药,握在手里时的价值比真正使用时的价值要大得多。而且顾十方这个人,他虽然不会忘记过去,但他却始终是属于‘未来’的。” 顾良夜想起自己最开始构思这本小说,把它从一个断断续续、虚无缥缈的梦扩展成一个完整故事时的那种感受。那时他几乎没有怎么思考,就决定了顾十方的性格,——真诚、坚韧、果断,以及决不回头。 顾十方是真正身负天命的人,他的一生都活得清醒又洒脱,在每个当下他都认真对待一切,因此当时间流逝,此刻变成过往,他也不会有丝毫的后悔,他永远追逐更遥远的目标,去攀登和征服一个个令人望而却步的高峰,永远不知疲倦。 天生的王者。 顾良夜想到这里不禁笑了一下,他现在也有点好奇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怎么会把自己笔下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男主角的性格设定成这样呢,好像是有点不讨人喜欢。 他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帮顾十方美化一下,说点好听的,毕竟这可是他的“独生子”,却冷不防听到汪翘“咦”了一声。 顾良夜抬起头看她,只见汪翘轻巧地放下了手里刚刚包好的一个饺子,也抬起眼眸和他四目相对,一脸的平静。 “我刚才没有说那个复活道具叫九寰转生草吧?而且小顾老师,你怎么知道这本书的男主叫顾十方?” 顾良夜:“…………” 言多必失,古人诚不欺我。 正牌作者在线掉马,草莓大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八十二: 电视机里播放着春晚的画面,一如既往地喜气洋洋,一个镜头扫过去,哪里都是欢歌笑语,几个熟悉的主持人着锦披红,不断地说着如珠妙语,引发台下观众的一阵阵欢笑。 大概是因为今年爸妈都不在,餐桌上只有寥寥三个人,再加上市区内全面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关系,这个年夜饭吃得有些过于安静了。但好在气氛不错,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时不时看一下微博然后互相分享,段子手们今天晚上又集体自愿加班,开始一年一度的大型吐槽节目,轮番从各个角度发掘春晚当中隐藏着的笑点,明明是一样的试卷却交出千奇百怪的答卷,也是不容易。 可是吃着吃着,顾西楼却感觉有些不对了。他左看看自家弟弟,又看看汪翘,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用眼神询问着顾良夜怎么了。 “喝水。”顾良夜假装看不懂。 他总不能告诉顾西楼就在十几分钟前,当自己还得意洋洋地沉浸在草莓大福的各种夸奖中时,一个不留神竟然掉马了,虽然这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草莓大福也只是略有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但他还是觉得太不好意思了,尤其是他一想到自己之前还假装无知骗取草莓大福的赞美—— 反正绝对不能让顾西楼知道,不然这个辣鸡哥哥搞不好会拿这件事取笑他一辈子也说不定。 “嗓子不好就别吃这么辣了,”顾良夜避重就轻,还顺手给顾西楼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多喝热水。” 顾西楼:“……” 神他妈 分卷阅读167 多喝热水。 坐在另一边的汪翘忍不住笑出声。 顾良夜见了,犹豫了一下,也递给她一杯温水,“不要喝太多饮料。” 虽然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汪翘很轻易地就从顾良夜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没藏好的忐忑和窘迫,像一只不小心做错了事的大型犬。 对于自家男朋友突然掉马,就是自己拼命安利的小说作者本人,还在之前就知道了自己的读者身份这件事,汪翘其实一点也不生气,相反她还觉得很惊喜,嗯,先惊后喜——所以才没有当即表态,而是故作平静地吊着顾良夜,想逗逗他,谁让小顾老师之前都那么沉得住气、藏得那么好呢。 “嗯……”汪翘不置可否地沉吟了几秒钟,看顾良夜连嘴角都抿了起来,就差没从椅子里坐直身体了,汪翘都觉得有点不忍心了,“好吧,”她眨眨眼睛,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我听小顾老师的。” 收到和平信号的顾良夜顿时松了一口气,竟然莫名地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想像平时那样捏捏汪翘的脸,手都抬起来了才意识到顾西楼还正襟危坐地坐在旁边,顾良夜不得不临时改道,硬生生地让伸过去的手转而抓起水杯,拿到嘴边也喝了一口,以身作则地教导餐桌上的其余两个人:多喝热水。 顾西楼:“……” 请问他这个辣鸡弟弟到底是什么毛病,是不是在他面前秀恩爱?那个杯子是几秒钟之前他才递给人家小姑娘的吧,人家小姑娘刚喝了一口放下了,他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来也喝一口? 这是什么流氓习性?! 他们老顾家没有这么不要脸的东西,该打! * 春晚这种东西要怎么说才好呢,它就像是阖家欢乐的BGM,许久未见的亲朋间相互攀比、关切的间隙是它,觥筹交错的光影里是它,一局麻将打完了,八只手凑在一起哗啦啦的洗牌,眼睛和耳朵偶然一扫,还是它。它在整整一个春节假期里都牢牢地占据着无数家庭的电视屏幕,无论是除夕当晚的现场直播,还是后面的重播,总是有人愿意为它开着电视,尽管实际上它大部分的节目都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图个热闹罢了。 吃饭的时候顾西楼的手机一直震动,基本都是朋友或同事发来的拜年信息,虽然现在才是晚上的九点钟,距离零点还早,但现在什么都讲究错峰,错峰拜年也是一样,顾西楼扫了一眼,只觉得满屏都是“新年快乐”。 吃过饭,顾良夜和汪翘正大光明地凑在一起,几乎是头挨着头地说话,段炎皓在“保护我方顾良夜”的小群里发了一个红包,加上汪翘群里一共有六个成员,可是他故意只设置了五个名额,而顾良夜和汪翘明明是同时点开的,汪翘手气最佳,顾良夜却是手慢了,红包派完了。 群里顿时响起“哈哈”声一片。 蓬英:妈耶这可真是熟悉的场景,我还以为今年会有什么不一样呢,@顾良夜,你倒是努努力啊[捂脸] 段炎皓:我说什么来着,果不其然哈哈哈哈哈! 曲松:真的是一年一度的保留节目了,良夜哥今年也没抢到[笑哭][笑哭][笑哭] 顾良夜:…… 博容:阿夜是用的wifi吗,要不要切换4G试试? 汪翘:小顾老师用的是4G,他跟我一起点开的。 曲松:那你们也差太多了吧[笑哭] 博容:那阿夜试试wifi? 段炎皓: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艹博容你是故意的吗,666这个讽刺我给满分! 蓬英:捧腹大笑.gif 顾良夜:………… 博容:我没有,我只是提个建议,各种方式都可以尝试一下嘛。 博容:[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段炎皓领取了红包。 *博容领取了红包。 *蓬英领取了红包。 *曲松领取了红包。 *汪翘领取了红包。 *汪翘手气最佳。 已经默默切换成wifi然而还是来迟一步的顾良夜:…… 蓬英:愣着干嘛,都给我笑! 段炎皓:红红火火恍恍惚惚韩寒和韩红会画画 曲松:[捂脸]我也有个建议,要不良夜哥试一下抢红包作弊器吧,那个应该可以! …… 汪翘默默放下手机,两只圆圆的眼睛里都是忍耐着的笑意,流动着,如同一汪盈盈的泉:“小顾老师……” “笑吧,我习惯了。”顾良夜强装冷漠地看了汪翘一眼,“反正每次都是这样,他们在群里发红包,红包个数是群成员减一,我就是永远都抢不到的那个。” “噗——”汪翘笑了一下,又连忙收住,一脸认真地道,“肯定是你的运气有别的用处,不值得浪费在抢红包这种小事上。” 顾良夜回她一个“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目光,无力地挥了挥手,“没事,我真的习惯了。”只是说着说着,忍不住朝汪翘的 分卷阅读168 手机上看了一眼,从刚才到现在只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手机屏幕还没有来得及锁住,仍旧停在红包被抢完的页面,汪翘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手气最佳”就好像四个柠檬,不由分说地就跳进顾良夜的嘴巴里,由不得他不吃,顾良夜清了清喉咙,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着,“反正有一个人幸运就可以了,没必要两个人都运气很好。” 汪翘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毕竟这样的小顾老师简直有点可爱得过分,她眨了眨眼睛,重新拿起手机,半是信任半是鼓励地对顾良夜说,“没关系,换我来发一个,这次你肯定能抢到。” 顾良夜却是不太相信,小声说,“如果你发六个,或者你只发不抢,那我确实抢得到。” “不不不,我只发五个,而且我自己也抢,你也一样能抢到,只不过要做点准备工作。”汪翘笑眯眯地,一边说一边偷偷朝旁边看了一眼,发现顾西楼从刚才起就站在落地窗前打着电话,一点都没有想要回头看这里的意思,她这才放下心来,连忙拉起顾良夜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一下,然后又好像做贼一般匆匆放下。 “好啦,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汪翘:[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汪翘领取了红包。 *曲松领取了红包。 *蓬英领取了红包。 *博容领取了红包。 *顾良夜领取了红包。 *汪翘手气最佳。 段炎皓:??? 段炎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我出现幻觉了? “怎么样,我说能抢到的吧?”汪翘欢呼一声,看起来比顾良夜还要高兴,只是顾良夜不是手气最佳这件事让她感到了一丝遗憾,想了想,汪翘转手又点开自己和顾良夜的私聊,重新发了一个红包。 “没关系,小顾老师只要是我一个人的手气最佳就好了。”汪翘说,每个字都仿佛沾满了亮晶晶的糖粉,一下就把刚才那四个欺负顾良夜的柠檬赶得无影无踪了。 顾良夜忍不住笑了,同时不动声色地握起了手,手心里都是草莓味儿。 * 顾西楼打完电话回来,似乎是有点郁闷的样子,电视机里的节目正好播放到几个当红爱豆凑在一起唱歌,歌曲欢快,旋律朗朗上口,台下的观众全情投入,有的人甚至还跟着节拍挥起手来。 顾西楼看了一会儿,皱着眉问道,“这有什么好听的?” “你觉得不好听?”顾良夜看了他一眼。 “当然,这几个人一没技巧二没感情,就是单纯的唱,充其量就是嗓音条件还不错,”有过一段深刻的音乐学习经历的顾西楼简直称得上是理直气壮,“难道你觉得好听?” 顾良夜被他问得噎了一下,他倒是没觉得这首歌好听或者不好听,毕竟他一门心思都放在自家草莓大福身上,压根分不出多余的一点来,“还行吧。”他模模糊糊地说,“毕竟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唱歌节目。” “你对‘还行’的要求恐怕太低了,”顾西楼不满地道,他又看了一眼电视画面,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地站了起来,“不听这个了,让我来好好地熏陶你们一下,快走,上楼上楼!” “诶?”汪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去琴房,我亲自给你们唱一首。”顾西楼笑着说道。 八十三: 直到坐在琴房里,看着顾西楼在自己面前把罩在钢琴上的防尘布揭开,顾良夜都还有点恍惚。 “你是认真的?”他开口问道。 “不然呢?逗你玩吗?你以为你现在多大了,还是当年那个可爱的弟弟吗,我有这心思?”顾西楼嗤笑。考虑到今天汪翘要来,所以即便是一天都呆在家里,顾西楼也没有穿得很随便,而是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搭灰色开衫,这会儿他坐在琴凳上,一边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口,一边嘲讽顾良夜,还不忘和蔼可亲地对汪翘说,“想听什么都可以点,不过最好是老一点的,因为新歌我大部分都不会。” 明明不会,却也说得理所当然。 汪翘点点头,她当然不会真的主动点歌,但就算如此,还是觉得这样的顾西楼有点过于帅气。 “哥哥太厉害了。”她丝毫不吝惜自己赞美,一脸真诚地发出感叹。 一旁的顾良夜见状立刻咳了一声。 “小顾老师也厉害,你们对音乐都很有天赋,这是家学渊源吗?”汪翘连忙补充。 顾良夜知道自己的斤两,实在不好意思昧着良心应下这一句,只是低着头摸了摸鼻尖,反倒是顾西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他是听过自己这个弟弟弹吉他的,那点水平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像汪翘这样完全不懂行的人了。不过顾西楼也没拆穿,少年人嘛,有几个不要面子呢,尤其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这么一想,顾西楼就干脆替自家弟弟地应了一声。 当然也就仅限于一个“嗯”,再多一个字的赞美也没有。 汪翘倒是不在意这些。 分卷阅读169 “小顾老师想听什么歌?” 趁着顾西楼试音找感觉的时候,汪翘歪着脑袋问顾良夜道。 “没什么想听的,”顾良夜看了顾西楼一眼,脸上颇有些嫌弃的神色,“就算真的有,也不想听他唱啊。”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汪翘却明白了,她想起跨年那天晚上在自己家里,顾良夜想让她唱歌可是最后却被她蒙混过去的事情,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没关系,既然有人不想听我唱,那等会儿你也唱一首,”顾西楼听到了,对着汪翘笑了一下,“多唱几首也可以。” “诶?!”汪翘猝不及防。 顾西楼却是没再看她了,而是半转过头含笑盯着顾良夜,同时在琴键上轻轻敲了一下,“好了,这琴凑合着还能弹,说吧,想听什么?” 顾良夜和汪翘对视着,看着自己在对方眼睛里的那个小小倒影,一时都没有出声。 顾西楼想了想,似乎是有了灵感,一只手在琴键上拂过,随即弹奏出一小段旋律,“这首怎么样?” 汪翘的眼睛眨了眨,没听出来这是什么歌,顾良夜却是一下板起脸来,生硬地否决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首歌的啊。”顾西楼奇道,“这可是为数不多的我们俩共同喜欢的作品,怎么,难道你现在变心了?” “……” 神他妈变心了。 就这种语言水平,难怪顾西楼想要成为一个诗人的梦想在半路就夭折了。顾良夜在心里冷哼,同时抬手指了指汪翘,“这是我女朋友,你对着她唱这首歌你觉得合适吗?”他刻意在“我”和“你”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顾西楼一顿,随即感觉到了有些不可思议,“顾良夜,你是咱们家的醋缸成精吗?只是随便唱首歌而已。” “唱歌可以,但你对着旺仔唱情歌不行。” “……”顾西楼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家弟弟谈起恋爱来会是这个画风,有点好笑之余还有点无奈,但他向来不是什么乐于妥协和让步的人设,对待顾良夜时也一直秉持着“他强任他强,我比他更强”的方针和态度,因此换歌是不可能换歌的,何况这首歌确实不是特意唱给汪翘的。 “那你也唱行了吧,”他叹了口气,颇为勉为其难的样子,“来吧,把你的吉他拿来,你自己对着汪翘,这样行了吧?” 顾良夜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种骚操作,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要和旺仔商量一下。” “好啊,”顾西楼做了个“请”的手势,“商量吧。” 见他还是坐在琴凳上一点都没有想要回避的意思,顾良夜颇有几分无语,但他又不好意思当着顾西楼的面和汪翘说话,只好拉着她出去。 顾西楼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正好这时放在钢琴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显示的是一个微信私聊的界面,最后一条来自对方的消息是:轮到我喜欢的明星唱歌了,先不聊了顾总再见!然后是一个“告辞”的表情,一只愁眉苦脸的小兔子耷拉着耳朵,两只手在胸前变换了几下手势,而后“砰”地消失了。 “难听死了,还没有我唱得好听。”顾西楼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嘴角却勾着,“……就喜欢这种水平的家伙,笨死了。” * 另一边,两个人刚刚走出琴房,门还没关上,汪翘就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们说的是哪首歌呀?我听过吗?” “这不重要,反正你等一下就会听到了。”顾良夜摇着头说,只是这分明是半句话,还有半句被他抿在嘴唇里,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泄露。 汪翘停了一下,她毕竟是很懂顾良夜的心思的,因此只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没关系,小顾老师,等会儿我只看着你,就假装哥哥暂时不存在,这样行不行?”她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比往常小了,有点含糊,像一颗化掉的糖。 顾良夜“嗯”了一声,脸上微微泛红,“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等会儿唱什么歌?” 汪翘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问起这个,自己还没想好呢,犹豫着“嗯”了一声,没有开口。 顾良夜凑近了一点,低着头看汪翘,努力想要表现得严肃一点可还是免不了地露出些心虚的样子,“不准唱甜歌。”他小声嘱咐了一句,见汪翘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得继续说下去,“不能唱那种甜甜的歌,知道吗?你还没有单独给我唱过呢,不能便宜了顾西楼。” “噗——”汪翘怎么也没想到顾良夜会说这个,顿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故意逗顾良夜,“哪种才算甜甜的歌啊?想你的那种算吗?那喜欢你呢?” 顾良夜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这一刻慢了半拍,目光里都是这颗草莓大福狡黠又可爱的样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捧着汪翘的脸在她嘴巴上亲了一口,语气却是难掩凶狠,“都算,都不准 分卷阅读170 唱,最好就唱少先队歌,正好净化一下顾西楼的心灵。” * 此时的顾西楼还不知道自己的心灵被顾良夜判断为“需要净化”,见门重新被推开,汪翘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顾良夜从角落里把吉他拿出来,顾西楼笑了笑,“你们商量好了?唱哪首歌?” 顾良夜在调音,汪翘就代替他点头,笑着说道,“好啦,就唱你们说的那首。” “哦……”顾西楼看了顾良夜一眼,意味深长地道,“看来是有人妥协了。” 顾良夜花了几分钟调好音以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着顾西楼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开始了。 顾西楼点头,趁着少年低下头拨动琴弦,低声倒数着“三、二、一——”的时候,飞快又不动声色地在微信里拨出了一则语音通话。 …… “You look so beautiful today,when you’re sitting there it’s hard for me to look away,so I try to find the words that I could say,I know distance doesn’t matter but you feel so far away……” 吉他的声音,钢琴的声音,少年略微沙哑的声音和男人隐含笑意的声音。 夜色给一切都穿上温柔而暧昧的外衣,每个被眷顾的单词都如同在糖堆里滚过,沾着一颗颗亮晶晶的糖粒,晶莹动人。 汪翘专注地看着顾良夜,顾良夜也回望着她。 顾西楼见状笑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去看手机屏幕,语音通话被接通了,正一秒一秒地跳着计时。 You look so beautiful today。 …… 直到琴弦落下最后一个音,汪翘才意识到歌已经唱完了,她连忙鼓掌,每一下都拍得特别响亮,仿佛试图以一己之力营造出掌声雷动的效果。 “好听!”她真诚地说,同时还懊恼自己的词汇量实在过于贫瘠,一时竟然想不出其他合适的赞美之词,只得用更饱满的热情来加以弥补,“特别好听,吉他弹得好,琴弹得也好,超棒!” 顾良夜放下吉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就是嘴太笨了不会说话,但我的心特别真挚,真的特别好听!”汪翘用力点头。 顾西楼看了一眼已经灭了的手机屏幕,他不知道刚才的那则语音通话还通着吗,但他猜想对方应该没有挂断,他也没有去求证,转而问汪翘,“你想好唱什么歌了吗?需要我伴奏吗?” “不用,你应该没有听过这首歌,”汪翘笑着摇了摇头,又看了顾良夜一眼,“你们应该都没有听过。” 她并不怯场或害羞,说着就清了清喉咙,显然是已经准备好了。 自己唱歌时都没紧张的顾良夜这会儿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子,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有点忐忑,更多的却是期待。 草莓大福会唱什么歌呢。 会听话吗。 啧,要是顾西楼不在就好了,这个电灯泡。 “花开这一刻/有些情绪放不下,装满梦想的行李/要离开了吗,微风还在刮/这张不舍的脸颊,放开此刻的牵挂。 “……纵然遥远的距离,我们还能不能看清,天空依然会相连/回荡你的声音,那就让/思念累积/这条轨迹,彼此的心会不会被拉近;纵然遥远的距离,有一种熟悉的回忆,仿佛你就在这里/一直如影随形,没关系/就算我们/分隔两地,但此刻的我/正在想念你。” ——没关系,就算我们分隔两地,但此刻的我正在想念你。 八十四: 汪翘曾经设想过这个新年会是什么样的,因为这是奶奶去世后的第一个新年,她又没有别的亲人,她觉得自己也许会回到福利院去,和那里的大家一起度过除夕,或者隔壁的郭奶奶、张爷爷、宋阿姨会在傍晚时候来敲她的门,和蔼却强硬地把她拉到自己家的餐桌上。 又或者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也不会有。 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就着春晚吃饭,很快吃完,给奶奶上过香磕过头,一边完成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一边等凌晨的倒计时。 她想过好几种不同的场景,以为自己应该没有什么遗漏,可唯独没想到这一次现实要比想象美好得多。 汪翘觉得自己一定会一直记得这个新年,哪怕未来还会经过很多个相似的片段,哪怕她在岁月的更迭里变得头发花白、身形伛偻,哪怕她的眼睛逐渐变得模糊,脑子里也常常出现很多空白,无数的记忆斑驳褪色如同一块块剥落的老旧墙灰,今晚的种种也仍旧如同遥远的星辰,在胸腔的最深处散发着柔软而细腻的光。 顾良夜专心地包饺子的样子。 顾西楼拿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半张脸落在阳光 分卷阅读171 里的样子。 桌上的菜肴散发着热气,电视机里的欢歌笑语。 夜空安静的有些落寞,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才有一点点烟花的影子,如同一条不安分的小鱼拼命地跳出黑暗的大海。 琴房里的防尘布被掀开,音乐响起,兄弟二人的合唱,每一个字都是一个梦,美好而温柔。 远在澳洲的顾父顾母赶在零点时发来视频通话,一家人在屏幕内外热闹地聊天,看到家里突然间多出了一个女孩,他们起初先是错愕,随后便似模似样地批评起了顾西楼,以为是他带女朋友回家了而问题在于女朋友明显还没有成年。于是顾良夜也气呼呼地加入了战局,一边努力澄清这是他的女朋友,一边同样批评顾西楼,顾西楼刚才还想对着他的女朋友唱情歌,这简直太不得体了! 视频通话的最后是汪翘乖乖地给顾父顾母拜了年,她向来胆子大,可那时候却非常紧张,甚至忘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等回过神来以后发现自己已经跟顾母加上了微信,对方还发给她一个大红包。 还有在客房桌子上放着的红包,是很传统的一个红封,里面还有一张字条,笔锋犀利地写着“祝身体健康,学业有成,新年快乐”,汪翘猜测这是顾西楼给她的压岁钱,只是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悄悄放进来的,是在自己和小顾老师包饺子的时候吗?又或者比那更早呢? 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当下的快乐这么多这么丰富,而未来又远又长,还哪里有时间和心思去探究这些不是问题的问题呢。 汪翘这么想着,忍不住在床上翻了个身,梦里一片春光明媚,繁花开满枝头,缤纷锦绣,美不胜收。 因为除夕守岁到很晚,初一那天三个人都呆在家里没有出去,顾西楼从自己的私藏中挑出一部很经典的喜剧片拿到影音室里播放,一部电影看完,他们终于把汪翘和顾良夜年前买回来的那袋零食吃掉了大半。 初二顾良夜陪汪翘回了一趟福利院,他们在那里住了一晚上,初三早上从福利院直接去墓园,祭拜了汪翘的奶奶。 初四和段炎皓他们一起去近郊的温泉山庄玩,初五又约了邹嘉费映帆严疏桐和许鲸。 …… 十几天的假期稍纵即逝,转眼就要开学了。 顾良夜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暂时从男朋友的身份里剥离出来,重新披上他身为老师的光辉外衣,坐在桌子前面检查汪翘的寒假作业。 “小顾老师,怎么样,我能及格吗?”汪翘有些心虚地问。 顾良夜把目光从卷子上挪开,看了她一眼,故意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我不知道,”汪翘可怜巴巴地,握住顾良夜放在桌上的左手晃了晃,“小顾老师告诉我。”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那一点柔软温热,顾良夜却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似笑非笑地盯着汪翘,说起了另外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话题,“我还没有问你,那天晚上唱的那首歌是什么意思?” “咦?”汪翘愣了一下。 “别装傻,快点老实交代。” “没什么意思,哪里有什么意思呀,没有没有。”汪翘支吾着,连连摆手。 顾良夜却是不信,相处了这么久,他可太了解这颗草莓大福了,她稍微动一下,顾良夜就知道她要从哪里露出草莓馅儿来,比如现在。顾良夜微眯着眼睛,“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再说。” 汪翘果然想了想,“小顾老师不喜欢那首歌吗?”她问,见顾良夜沉默着摇了摇头,原本还握着顾良夜的那只手都悄悄地松开了,想抽回来,却被顾良夜反手更用力地握住。 “说话就行了,别做小动作。”顾良夜意味深长地道。 汪翘有些哭笑不得,同时还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次恐怕不能萌混过关了,就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真的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我就是有点担心。开学就是高二下半学期了,接着就是高三,你的成绩那么好,人又聪明,我怕我跟不上你,但我也不想让你在这种事情上迁就我,所以就想着如果以后真的没有在同一个学校,天天见不了面或者连电话都打不了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我知道我自己的心意,我还是会喜欢小顾老师的。就是这样。” 说到最后,汪翘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鹌鹑,一副认命了的样子。 尽管顾良夜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草莓大福饲养员了,但面对汪翘这种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有一种猝不及防被糖砸到的感觉,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有点飘了,以致于他不得不咳了一声,尽量压着自己的情绪,“不会的,”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又严肃,可是嘴角却还是不听话地向上扬着,“你很聪明,成绩也不差,只是以前的基础有点弱而已,但是很快就能补上,我们肯定能去同一个学校。” “真的吗?”汪翘有点怀疑顾良夜是在安慰自己,毕竟她心里十分清楚正是因为自己 分卷阅读172 原本的成绩不差,甚至是趋于稳定,想要提升才更加困难。 “当然,我是你的老师,难道还不清楚你的学习状况吗?”顾良夜笑着道,另一只空着的手在汪翘的寒假作业上敲了敲,“就从现在开始努力吧,旺仔。” 检查作业的结果还不错,汪翘的学习态度一向都比较端正,即使是出去玩也没忘记写作业,而且还写得挺好,只是仍然有出错和不会的地方。顾良夜把这些地方都圈出来,总结归类后挨个给她讲解了一遍,再把自己写下的步骤和答案都擦掉,让汪翘重新做一遍,而他自己则趁这个时间,在一旁看起了早就写好的《十方天命》的底稿。 外面的太阳很大,阳光温和,它们在黑暗而广袤的宇宙里飞快前行了八分钟,终于从太阳抵达地球。它们穿过大气层,去拥抱山峦和海洋,去蒸发叶子上的晨露和孩童眼睫上颤动的泪水,同样也去照耀那些无人问津的尘埃。它们关爱每一寸土地和土地上的每一条生命,赤*裸,热忱,干净,纯粹又永不疲倦。 汪翘埋着头认真地演算着,笔尖和草稿纸摩擦,发出微小的沙沙声。 顾良夜想起自己很久以前在《十方天命》里也写过这么一个晴天。 对于故事里的顾十方来说,那一天既普通又特别。那时他还不是云泸国的皇子,没有卷进之后的血雨腥风,成为传说中的一个名字,他就只是他自己而已。他躺在屋顶上,眼睛半闭着,浑身都懒洋洋的。那天的温度很舒适,他好像又回到了儿时,回到了母亲的怀里,耳边有细微的风,吹过树枝间发出声响,如同一首朴素的、连名字也没有的歌儿。 顾十方快睡着了。 然后忽听得院子外面木门响动,似是被人轻叩,那人等了一会儿,见屋内无人应答,便轻轻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 顾十方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前那人。 那是个一身红衣的女孩儿,黑发如瀑,偏偏肤白如玉,她探着头向院子里张望着。 “喂,你找谁?”顾十方懒洋洋地开口问道。 红衣女孩儿愣了一下,抬头朝屋顶上看去,待看清楚说话的人是个形容潇洒的少年郎,便转了转眼珠,一双杏眼里盈满笑意,手也合在胸前向他拜了拜,“这位小哥,我途经你家门口,见这果子实在长得好,不知道能不能向你讨两个来解解渴?” “行啊。接着。”顾十方也笑,他随手摘了旁边树枝上的果子,朝女孩儿扔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和连翘相见。 不过是几个果子而已,一扔一接,以为这该是滚滚尘世中最普通不过的相逢,只一笑便抛诸脑后,又哪里想得到往后种种。 顾良夜叹了口气, 《十方天命》的结局他早就写好了,却一直存在电脑里没有发。哪怕是掉马之后被自家草莓大福追问了几次,也被他机智地含糊过去。原因无他,只是他清楚地知道,汪翘一定很不满意这个结局。 汪翘一直相信顾十方是真的喜欢过连翘的,哪怕只是在某一段时间里,因为这样,尽管连翘早就在一百多章以前领了便当,但她还始终期待着一个不算圆满的结局。 “就算让他做梦在梦到一回连翘也好啊,或者梦到他们以前的时光,说明他心里是有她的,连翘的付出也不是白白付出,这样多好呀。”汪翘曾经可怜巴巴地跟他表达过这样的诉求,他虽然硬着心肠拒绝了,可是转过身就不免为此头大起来。 顾十方喜欢连翘吗?少年的他是喜欢的,可是他长大了,他看过更多更富饶的东西,所以他更喜欢万里江山,喜欢高高在上,喜欢千万人匍匐在他脚下,虔诚地仰视着他。 和这些比起来,连翘实在太不重要了。 他要自己就是世界,就是法则,就是天命。 仅此而已。 趁着汪翘还在认真改错,顾良夜从文档里把结局找了出来。 这个结局已经写到了许多年后的某个秋天,已经成为三千世界王者的顾十方坐在窗前,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那里的一颗太阳明亮而柔和,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假货,因为顾十方讨厌下雨,所以便炼制了一个“盖子”把本方世界盖住,又拿了一颗原本平平无奇的珍珠,施以无上的光明秘法后再将它高挂在天上当做太阳,这样一来便每天都是晴朗的。 顾十方想起很多年以前,在某段短暂而又坎坷的旅途中,那个红衣女孩儿笑着说“如果下辈子能做个小太阳就好了,轰轰烈烈又干干净净,而且全天下就这么一颗,即使有人不喜欢那也得受着,毕竟你喜不喜欢却与太阳有什么相关呢”,她笑得狡黠灿烂,明明是应该被时光侵蚀而变得模糊的脸,在这一刻却忽然生动起来。 顾十方微微一愣,给他递茶的宫人以为他不高兴了,战战兢兢地跪下去,等着他发怒,顾十方却摆摆手,轻笑一句:“阳光挺好。” 全文就此结束。 顾良夜当时觉得这个结局挺好,完美地贴合了顾十方的人物性格,又不多不少地回溯了往事,一百六十万字的故事正适合这样落下 分卷阅读173 帷幕,留着无限光明的未来供人随意想象,但他心里知道,如果让汪翘看到了,她肯定要不高兴的。 顾良夜正对着最后两万字的结局犹豫,想着要不咬牙把它发了吧的时候,汪翘把错题都改完了。 “在看什么呀?”汪翘从后面扑过来,搂着顾良夜的脖子把脑袋探到屏幕前面,“啊,是最后一章,你已经写完了吗?”说着就自然地去握鼠标,然后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顾良夜想拦都拦不住,期间好几次想要岔开话题让汪翘分心,都被汪翘忙里偷闲地捧着脑袋亲一口,附赠一句“等会儿啊”,就又转头接着看。 顾良夜:“……” 等到汪翘看完了,眉间的小疙瘩拧得紧紧的。她也不说话,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才的场景好像颠倒过来了,这会儿换顾良夜心虚起来。他摸了摸鼻尖,解释道,“我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也觉得这个结局还不错……” 汪翘不满意,瞪着眼睛看他,直到把顾良夜看得心软了,差点说出“那我改一下吧”的时候,汪翘忽然眨了眨眼睛道,“可以写个番外吗?” “嗯?”顾良夜从来没想过番外这回事,听她这么说,还愣了一下。 “就写一个很长……嗯,也不用太长的番外,专门写给我的,好不好?”汪翘提要求。 顾良夜痛快地点头,毕竟这一百六十万字的正文也就只有自家草莓大福一个读者而已,说是专门写给她的也没有什么问题。 “那我给你列个提纲!”汪翘兴奋道,一边说就一边打开了word,手刚放到键盘上又转过来,“你先不准看,我写好了再叫你。” 顾良夜没想到她还要弄点神秘感,“啧”了一声,小声嘀咕,“那要多久啊?” “很快的,你等一等,我已经想好了。”汪翘胸有成竹道,推着顾良夜坐到外面的沙发上,还不忘把刚刚改好的错题拿给他,“麻烦小顾老师再帮我看看这次都对了吗,我去写提纲,等我一下!”然后就小旋风一样跑进房里了。 敲击键盘的声音连绵不绝,大概半个小时后,汪翘叫了顾良夜一声。顾良夜走过去,俯下身把她圈在怀里,在她耳边问:“写完了?这么快。” 汪翘得意,“我就说不会让你等很久的啊。你看看怎么样?” “嗯,我看看,”顾良夜说,忽然侧头亲了汪翘一口,像刚才汪翘亲他一样,非常的活学活用:“先亲你一下,一会儿你不准捣乱。” 大纲不长,只有八百字左右。顾良夜看到第一行,就有些哭笑不得:“是来世吗?都修到顾十方那种程度了,还用修什么来世啊?” “当然用,他又不是真的与天不老,再厉害也还只是人类而已啊,还是会死,死了就会有来世,合情合理!”汪翘振振有词。 “确实合情合理。”可爱即正义,顾良夜被说服了,诚恳地道。 他接着往后面看,转世以后的顾十方因为前世杀孽太重,所以这辈子倒霉透顶,从小就是个倒霉蛋,做什么事情都不顺,但是他却拥有了很多前世没有的东西,他的家庭很幸福,他有一个大他许多,把他当儿子一样照顾的哥哥,还有几个很好的朋友,尽管以前的顾十方并不因为自己没有过这些而感到遗憾,但他现在也全部都拥有了。 世界最终以另外一种形式和他达成和解,在很多很多年以后,甚至在他已经不是顾十方以后。 他磕磕绊绊地长大着,从牙牙学语的孩童到清隽挺拔的少年。 到有一天,他又一次经历了一个糟糕的早上,急急忙忙地跑进新学期的教室里,看到一个女孩儿坐在课桌前面,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紧张,喉咙里痒痒的,连心跳都比平常快了几分,他深呼吸了一口,心里涌过万千思绪,最终却只是开口问道: “这里是高二一班吗?” ——一个新的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