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之女》 分卷阅读1 《暴君之女》作者:鱼七彩 文案 华阳公主微服出巡,得知自己的父亲在民间风评极差,还有人蓄意谋反,开始为父担忧,为国担忧。 为了不让自己沦为亡国公主,华阳公主开始每天脚不着地忙碌起来,督促父亲好好治国,帮扶兄长不要长歪,去盯紧最有可能成功造反的权臣,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让他知道感恩的同时,不敢造次! 权臣日记第1页:公主似乎喜欢我。 权臣日记第9页:公主似乎厌恶我。 …… 权臣日记第N页:公主在利用我,可怕的是,我甘愿被利用。 【阅读指南】 破案练武满脑子事业心的沙雕公主vs自恋刻板终被真香打脸的奸诈权臣 本文架空,有小部分历史参考糅杂。 设定有门阀贵族,家族势大。 1V1,沙雕小甜文,+点悬疑。 内容标签: 打脸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婉, ┃ 配角:韩温、萧绍等 ┃ 其它: ======================= 第 1 章 接连三日的大雨,屋子内外弥漫着很重的潮气,春华殿后廊的木柱上竟长出了两朵漂亮的木耳。 宫女们赶早就忙着用炭火祛湿,熏香除霉味,将春华殿内外收拾得整洁富丽,淡香宜人。 萧婉起床后,在宫女们伺候下穿好了刺绣繁复的黛紫裙裳,然后半睁着眼,耐心地坐在妆奁前,由着她们梳头,把翠珠簪、金镶玉步摇等物插在发髻上。手也不落空,至少要套一对九龙戏珠的镯子和一个宝石戒指。这些还只是平常打扮,若要出席宫廷筵席之类的正式场合,她在妆奁前至少要坐一个时辰。 被宫人们装扮好的萧婉,双手交叠在身前,只要安安静静地站着,便十分了得。 她天生好皮肤,白似雪,五官秀雅绝俗,特别是那一双眼,犹似从雪山之巅流淌下来的一汪清泉,冷艳高华,恍若神女下凡,让人只敢暗暗远观生羡。 不过这种美,最多维持不过三眨眼的工夫。 这宫女们才一眨眼,就看见公主开始摇头晃脑,伸展胳膊,粗暴地撩起裙子,在窗前扎起了马步,又开始她每天的‘清晨一练’了。 唉,公主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练这些奇怪的功夫,一点不像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倒像是个准备出去打家劫舍的男郎。 若皇后娘娘见到公主这样‘不安分’,怕是又会训斥。而公主每次都会在面上答应得很好,转头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倒是难为她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宫人们,既要伺候好公主这边的需求,还要遵从皇后娘娘那边的旨意。最终只能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帮公主在外维持住清贵高雅的仪范,私下里公主爱怎么折腾就折腾了。实在管不住,她们尽力了。 萧婉舒展完筋骨,见天放晴了,又高兴地劈了个叉。 今天一定会是个好日子! 她本来还担心出宫会下雨,这下可以玩得尽兴了。 萧婉这次出宫是为了给好姐妹吕若馨庆生。 她事先已经请过旨,可以在今日和吕若馨一起微服出巡,游逛京师。本来按规矩这事不太可行,但她天生就比普通人会察言观色,揣测别人的情绪,尤其会哄皇帝爹爹开心。所以从小到大,跟兄弟姊妹们相比,她在父亲那里总是能得到更宽容地优待。 庆生宴之后,俩姐妹就女扮男装,在侍卫们的护卫下离开御史府,高高兴兴地在城内各大街上游玩,所见之处皆是一派繁荣祥和的景象。 后来,她们闲逛到了一条小巷里,突然遇见事儿了。 府衙官兵们在凶狠地追打着巷子里乞讨的乞丐,并把这些乞丐全部都捆绑起来押进囚车,运往城外。 萧婉觉得此事蹊跷,就带人悄悄跟踪他们,最后七弯八拐到了城西的一处荒地。 这里离官道很远,十分偏僻,外有重兵把守,内设有军帐,最显眼的是东面一处高高的围栏,看起来像个特别庞大的马圈。围栏做得特别密实,瞧不清里头是什么光景,但依稀听到有人声,之前被抓的那些乞丐们都被送进了那里。 萧婉绕路到北侧,在侍卫们还不及反应的时候,她三两下就蹿爬上树,居高往下看。 围栏里圈着许多人,大概有上千数,他们都跟刚才被抓的那些乞丐一样,衣衫褴褛。不过身材看起来更加瘦弱,似乎饿了很久,多数都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发出哼哼声。偶有几个挣扎哀嚎的,隐约听其喊话内容,像是从西南而来的流民。 “两月前,西南四郡遭了洪灾,百姓流离失所。莫非是那些受灾百姓有一些逃到这里来乞讨?可官府为何要把这些流民抓到这里圈禁?”吕若馨十分不解地问。 萧婉摇摇头,也想不通为什么。 吕若馨眼珠儿一转,拉住萧婉:“我带公主去一个地方,我大哥说那里的消息最灵通。” 分卷阅读2 二人转而回城至兴福茶楼,这里是各地往来的文武侠士们聚集之所,常有三三两两的聚在一桌讨论时局。 俩人落座没多久,就听到隔壁桌开始讨论西南四郡的灾情,说是有瘟疫爆发,病死饿死的人无数。 “朝廷不是早就拨了赈灾粮过去?怎生还有那么多饿死的?”萧婉好奇问。 “小兄弟多大了,还这么天真?” 隔壁桌的男子转头打量萧婉,瞧这小兄弟细皮嫩肉,模样标致,倒是多了几分耐心。 “罢了,就跟你简单讲讲。比如这赈灾粮有十斤,到地方就是五斤,最后到灾民手里最多三斤。为了充足原本的斤数,就得再混七斤糠土进去。你说老百姓吃这种粮能吃饱么?” 萧婉明白这男子话里暗指的意思,赈灾粮被层层剥削,遭了许多经手官员的贪墨,所以最终到百姓手里就只剩下三成。 “对了,城内最近出现流民,有人做贼心虚,为了掩盖事实,正悄悄抓人呢。” “唉,这世道怎么这样。” 啪! 坐在角落里男子忽然拍案起身,他腰间挎着刀,头戴着一顶遮着黑纱的草帽,叫人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脸,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甚至有杀气。 萧婉扫一眼这男子:右手手背处有一道寸长的疤痕,手指骨节分明,圆形指甲,身高五尺半左右,脚长大约八寸,双臂和双腿十分结实。虽然外穿着粗麻布衣裳,但里头的中衣却是锦缎料子,鞋子虽然半旧,粘满泥点子,但用料也很好,可见其出身富贵,穿粗麻布衣裳不过是伪装罢了。 “昏君暴虐无道,妄信奸佞,残害忠良,竟还令西南数万受灾百姓饿死荒野。可耻!可恶!可恨!当反了他!” 声音洪亮,铿锵有力,似有掀翻屋顶之势。 在场的所有人闻言后都大惊失色。 “这位兄台万万使不得!” “这可是在都城,天子脚下,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反话。” “这可是谋逆大罪啊!” “怎么,许他昏庸无道,不许我讲?自古以来,万事万物皆要顺应天命,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且等着瞧,过不了多久,便会有更贤德的人坐在他那个位置!” 草帽男说罢,便丢钱付账,旋即就迈大步离开。 屋子里静得可怕,谁都不敢在这时候说话。 萧婉愣了下,立刻追了出去,那男子已经骑马要走了,她就命侍卫跟踪。两柱香后,追他的三名侍卫无功而返。 看来此人身手极好,才会轻易甩掉了大内高手。 草帽男必是个能人,而能人多半都有号令众人之才。 想想前朝那些帝王们覆国的原因,再回忆草帽男说过的话。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若君王不得民心,那这大周江山…… 萧婉的心情有点惆怅了。 和吕若馨分别时,萧婉又听吕若馨嘱咐自己:“公主乃帝女,有责任将此事查清,规劝皇帝。切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更惆怅了。 今天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日子,她当公主的好日子说不定也快到头了。 …… 萧婉回宫之后,便坐在窗边静思,一不喝水,二不吃饭,三不吭声。 宫人们静候许久,发现公主私下里多动的毛病居然好了,越加料定公主情况不对。 太极殿内。 皇帝萧绍见议事的大臣们吵起来了,正心情愉悦地看热闹。大太监忽然附耳低言,萧绍再瞧这些大臣们都不顺眼了。 “吵吵吵,天天就知道吵。一个个领俸禄倒是痛快,出了事只会耍嘴!” 萧绍叱骂他们把解决办法吵出来再来回禀,随即拂而袖去。 大臣们惊得面面相觑,皆不解皇帝为何突然发火,陛下刚才笑得不是挺开心么? 萧绍和皇后共育有四个孩子,唯独只出了萧婉一个女儿,不仅长了一张漂亮瑰丽的脸蛋,更是个好脾气爱笑的。这孩子总在他心烦的时候能哄他开心,所以比起其他子女,萧绍对萧婉就更加娇纵偏爱。可以说,即便萧婉踩了一坨屎过来给他请安,萧绍都觉得他宝贝女儿是香的。 萧绍悄然走进春华殿,看见萧婉像个无头苍蝇似地在屋中央乱转。他三两步走到萧婉转圈的路线上,用身子一挡,这迷糊丫头果然一头撞在他身上。 “哎呦!不长眼!” 萧婉捂着额头喊疼,抬头见是萧绍,马上改口。 “女儿可真不长眼,冲撞了爹爹,该打!” 萧婉用手指象征性地戳了自己脸蛋一下,就算是‘打’了,然后对萧绍嘿嘿笑起来。 萧绍禁不住就被她给逗乐了。 “怎么了这是?出宫不好玩?” “好玩儿。”回答的声音低沉,没见有多高兴。 萧绍晓得她在敷衍自己,老父亲的关怀马上开始:“可是吕若馨说什么难听的话让你难受了?她爹就是一个叨叨 分卷阅读3 没完的,天天在朝堂上挑人毛病,女儿像他一点都不奇怪。你若是烦她,为父早这就下旨,把她远远地婚配出去。” “不是因为她。”萧婉忙搀住萧绍的胳膊解释道,“是今天在宫外,女儿看见有流民——” “怎么,你在城内看见流民了?”萧绍的目光忽然严肃起来,打断萧婉的话。 萧婉点头,以为萧绍会就此事有一番质询和拯救举措,准备继续跟他细说。 “这些混账东西居然还没有被肃清,你走得哪条街?”萧绍口气忽然霸道起来,开始追问具体地点,摆出一副定要把冲撞他女儿的莽撞之徒斩首的架势。 “他们没冲撞我,他们已经被府衙的人抓起来了,可——” “抓得好!”萧绍再次打断萧婉的话,眼睛里盛满怒意,“最不该碍你的眼!” 萧婉的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萧绍对这些流民的态度很厌憎。显然抓流民这件事,他早就知情了。 萧婉很想把这件事问清楚,却发现萧绍的脸色完全变了,看似沉着冷静,实则就是一只处在暴怒状态中的狮子。她父亲向来很有帝王脾气,以他现在这种态度,她再以女眷的身份继续质问政事,绝非明智之举。看来此事她须得摸查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再想办法让兄长们来委婉提议比较好。 在情感上,萧婉是不愿相信这么宠爱她的父亲会是昏庸的暴君,但是她也不能否定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她父亲已经登基两年了,很可能新帝上任的三把火烧热情没了,就在声色犬马的腐蚀下开始堕落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当天夜里,萧婉做了恶梦。 她梦见那名戴黑纱草帽的男子,手持大刀,率领着千万军马,铲平了皇宫,手刃了萧绍。所有的百姓,还有许多衣衫破烂的流民,都在振臂高呼,对着草帽男喊着万岁。而她则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地看着自己父亲的头颅滚落到了自己跟前。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唇还在动,似乎极力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不过萧婉却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他在悔恨,他在埋怨自己没有及时提醒帮帮他……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以至于萧婉惊醒之后,坐在榻上还是久久不能回神儿。 不管这梦是真是假,未雨绸缪总没有错。 总之,她绝不允许梦里的事情在现实发生。 片刻后,萧婉就穿戴整齐,直奔东宫。 作者有话要说:  本书公主对皇帝的‘爹爹’的称呼参考自宋。其实明清才开始有“父皇”这个称呼,此之前皇子对父亲的口语称呼都和百姓一样,大人,阿爹,阿翁,阿耶,哥哥等。 例:上至,奉卮,白太后以“烛颇惬圣意否”?太后谓上曰:“你爹爹每夜常设数百枝,诸人阁分亦然。”上因太后起更衣,微谓宪圣曰:“如何比得爹爹富贵?” ——《四朝闻见录·宣政宫烛》 “太子两拜问安,又两拜云:臣某职守东闱,恩承南面,近思问学,谨葺韦编,伏遇爹爹皇帝陛下。”——陈世崇《随隐漫录》 【注:架空(会有历史参考,但总体就是架空,作者说的算2333)小甜文,1v1,没有亡国情节~】 再注:女主只是会察言观色(人当时的状态),并不会读心。 新文来啦,刚发芽的小苗急需呵护,快快快,挥舞你们可爱的小手手留言呀,让我看到你们呀,看不到哭给你们看T^T 第 2 章 太子萧衍在睡梦中被萧婉硬叫了出来,他凤目半睁,倦意未退,满面牢骚地跟萧婉抱怨。 “我的好妹妹,天儿没亮呢,你这是干嘛,赶着带大哥去东边摘日去?” “我要有那能耐就好了。”萧婉手扶着雕莽香檀木禅椅,扭身催问萧衍,“大哥,流民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萧衍瞬间被萧婉吵得没了睡意,他揉了揉眼睛,无奈叹气。 “别提了!昨天傍晚我特意为你去问京府府尹,谁想到那厮不仅什么都不认,还是个长舌妇,转头跟爹爹告状,害我遭了好一顿训骂。 他斥我不务正业,只会添乱,说我有闲那功夫都不如多睡几个女人给他生孙子,还说我要是再敢过问,就派我去守陵。你说女人和守陵我选什么,我当然选女人了。总之这事儿大哥管不了,你也别管,你更管不了。” 萧婉听说萧绍竟然教育萧衍睡女人,眉头皱得更狠。如今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在侧面证实,她爹真在走暴君的路子。 “可这流民不安抚好了,会寒了百姓们的心。” “可这些流民在京城乞讨,确实有碍观瞻。”萧衍道。 萧婉惊讶地看萧衍:“大哥,你可是辅国太子,岂能说出这种话。” 萧衍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笑了笑,“我这不是看你好奇,帮你想原因呢。” 萧婉瞧着萧衍一脸置身事外不管闲事的样儿就生气,别人不管就算了,他可是太子。瞧瞧他现在的样子,莫不是在配合 分卷阅读4 父亲,准备跟着走‘暴君之子’的路子? 萧婉鼓励自己不能气馁,努力试着唤起萧衍的调查兴趣。 “爹爹早前已经命人去发赈灾粮了,显然有体恤灾民之情,如今突然对他们态度蛮横,这里面或许有内情,说不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 “有道理,”萧衍沉吟了下,“那我也不管。你是没看到爹爹当时训斥我那脸色,你若看着了,凭你的机灵,肯定也像我一样躲得远远地不去招惹。” 才不会! 若在以前,她察言观色之后发现苗头不对,或许会像她大哥说得那样,暂且先躲避风头。但现在在亡国危机这种大事面前,即便是惹父亲生气,她也要惹了,做一名被父亲骂的公主也肯定比做亡国公主强。 “大哥可知道亡国公主的下场有几种?” “几种?”萧衍疑惑地看萧婉。 萧婉立刻翘起三根白皙的手指,举在萧衍的跟前:“三种:第一种死,第二种被敌国皇帝收入后宫,第三种沦为奴隶娼妓。后两种比第一种更惨,心怀国仇家恨,却要忍受羞辱,以色侍人,生不如死。” 萧衍愣了下,疑惑不已地眨着眼睛看萧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萧婉眼珠儿滴溜溜地观察萧衍几个来回,发现他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失望地叹口气。 “没什么,最近史书看多了,觉得她们很可怜。” “那就少看,虽然同为公主,但你跟她们可不一样,你生来就是享受荣华富贵的。有爹爹、娘娘,还有我罩着你,你一辈子都不用愁。” “嗯。” 可得了吧,说不定是我罩着你呢! 既然大哥不愿帮忙,也没有觉悟,萧婉也不好强求。被萧衍留在东宫一起吃早饭后,她就离开了。她今天是没什么胃口的,只喝了两碗粥。 萧婉才出了东宫的显德门,就看见路南边远远有两个人走过来。 这俩人差不多身高,皆穿着四品绯色官服,走在左前面的身材修长些,皮肤偏白,迈步均匀。虽然离得太远,萧婉还看不太清楚这人的脸,但这人走路的样子给萧婉的感觉特别严苛,像是每一步都经过精致测量过一般,丝毫不乱。 走在右后面的则皮肤黝黑,身材壮实,一会儿迈大步一会儿迈小步,迈大步是自然之态,迈小步则是在刻意控制,他想保持自己行走的位置稍微靠后一点。他身形有微微弓腰颔首之态,显然他很敬重跟他同行的那名官员,而且认定自己不如他,所以甘愿靠后行走。 本朝文武官服颜色一致,但从行为举止和肤色上,不难猜出左前那位是文官,右后那位是武官。俩人皆为四品,文武官若是平级,并无轻重之分。如今为何武官要这样敬着文官,倒令萧婉很好奇。 所以她故意慢走了两步,等这俩人过来。 待这二人更近前些后,萧婉看清楚文官的那张脸,心中不禁小小惊讶了一下。转而再去打量武官的时候,她眼睛瞪得更大。 萧婉从脖子到脚再仔仔细细来回打量两次这武官的样貌,眼色越来越凝重,甚至咬紧了后槽牙。 这人右手手背处也有一道寸长的疤痕,手指骨节分明,也是圆形指甲,同样是身高五尺半左右,脚长大约八寸。 错不了了,就是他!他就是那个昨天在兴福茶楼,大放厥词说反言的草帽男! “下官韩温,见过公主。” 男声清澈而庄重,不疾不徐地躬身行礼。晨光照在他身上,像被吸走了一般,只凸显出他那张清隽却又刻板无比的脸。 韩温? 萧婉知道这个人,是前朝名儒之后,宣城内史韩毅的长子,号称‘玉面修罗’。人才进京师不过半月,大名就已经在各王孙贵女们口中频繁出没。 萧婉在此之前尚未见过他,但从那些贵女们口中听到过很多有关于他容貌的描述,用词最多的就是‘形貌瑰奇’、‘风神疏朗’、‘宛如谪仙’。 萧婉一直觉得这些人的形容太过夸张,如今见到他本人,可以确定她们确实有点夸张了。 人是长得稍微耐看一些,引得她也有点小惊讶,但还不至于到‘惊为天人’的地步。仪范倒是清泠,异于常人,即便是对她卑躬行礼,却也是神情安宁,淡若无世。 韩温最出名的其实并不是他的容貌,当属他为父报仇的事迹。 三年前,他父亲在鲁飞叛乱中被江播三兄弟杀死,当时他年仅十五岁,便枕戈泣血,誓要为父报仇。一年后,他趁着江播在为父守丧之时,假扮吊客混入丧庐,手刃了江播,并追杀了他两名弟弟。这之后韩温就承袭其父爵位,暂时代管宣城,小小年纪倒是六亲不认,杀伐狠厉,把吏治腐败宣城治理得十分繁荣,他‘玉面修罗’的称号也正是因此而得。 韩温感受到萧婉的注视,早习以为常,脸色冷淡,仍然半垂眼眸,维持着行礼的姿态。 董良策倒是有些慌张。他刚来京师不久,并不太熟悉宫中情况。刚才他跟着韩温走到显德门前,就看见一位冷艳高华 分卷阅读5 的少女立在石阶之上,冷冰冰地瞪眼瞅着他,他心里就直发毛。 这少女给他的感觉,像要吃了他似得。转即听韩温行礼敬称他为公主,董良策才反应过来,是了,据说宫中有一位极其清贵高雅的公主,为帝后所出的唯一嫡公主,人长得美若天仙,却冷若冰霜,想必是她无疑了。 看来这位华阳公主冷若冰霜的名声不虚传,公主看起人来真是冷得叫人心里头一哆嗦。 “下官董良策,参见公主。”董良策跟着韩温一起请礼,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董、良、策!”萧婉立刻把目光从韩温身上抽回,再度狠狠打量他,“你叫董良策?” 公主居然两次强调他的名字,董良策更加紧张,把头低得更深。 “正是下官。” “什么官职?”萧婉再问。 “壮武将军。” 董良策紧张得无以复加,转即瞟向韩温,向他求救。韩温却仿若半声未闻一般,淡然自若地站在一边,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根本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你是反贼! 这话萧婉差点破口而出,但她是堂堂公主,无凭无据如何能随便指证朝廷将军。即便叫来当日同她一起的吕若馨和侍卫们,大家都没见过董良策脸,怕是也没法明确指认。 而且对方既然敢在天子脚下玩儿这种事,还敢堂而皇之地进宫来,不可能没有准备。 再有,她与吕若馨出宫游玩这种事,虽然得了皇帝允准,但对外是保密的,若抖落了出去,反倒会有一群大臣攻击她不守规矩,会弄得她父亲没面子。最重要的是,她一定会被她的皇后母亲重罚。 气人,反贼就在眼前,居然弄不死他。 萧婉目送二人进了东宫,负气往回走。 在春华殿苦苦等了一个时辰后,萧婉终于等来了萧衍。 “我的好妹妹,你今天是有多想大哥?前脚刚从我那儿离开,后脚又叫我来你这?” “大哥,你觉不觉得董良策这人有问题?”萧婉试探问。 萧衍再度疑惑看萧婉:“有何问题?” “不忠心有反心什么的?” “噗!”萧衍刚喝一口茶进去,差点笑得吐出来,“鲁飞之乱,他可立了头功。他在地方可是鼎鼎有名的清官,这才会被调任到京师。听说这七八年来,他每年都会把俸禄捐给贫苦百姓。我的好妹妹,你可不能只因为他长得凶煞,就抹黑朝廷重臣。” 萧衍肯定知道,他们之前在东宫门口碰面了。董良策的样貌是比较凶悍,可萧婉根本就没计较过他的长相。 萧婉沉浸在自我的思绪中半晌,才发现萧衍一直在盯着自己。 萧衍:“你今天很奇怪,一会儿说亡国公主,一会儿又操心大臣是否反心……” 萧婉紧张地看着萧衍,他大哥终于要领悟了! “到底看得哪本害人的史书?痛快烧了!乖,有闲工夫去御花园捕蝴蝶多好玩儿,可别再折腾大哥了。”萧衍说罢,就捏一下萧婉的脸蛋,警告她今天不许再骚扰自己。 萧婉对萧衍的背影哼了一声。 捕蝴蝶哪有捕反贼好玩儿,且等着瞧。 吕若馨的父亲是御史中丞,为本朝有名的谏臣。流民一事请他来调查,肯定可行。 不久后,萧婉终于等来了吕若馨进宫来见自己。 “我好容易劝父亲去城西探查情况,结果父亲回来后好一顿训我,说城西根本没有什么围栏和流民。” “怎么会这样。那些军帐,围栏,都没有了?” 吕若馨点头,“之后我又拜托大哥去看了一遍,真的没有了。” 萧婉愁思满面,托起了下巴。 吕若馨:“对了,公主让我打听的董良策,我问过家里三个做官的亲戚了,都说他是好官,不仅骁勇善战,还体恤百姓。” 萧婉更愁了,既然是好官反他爹,那足以证明他爹不太好了。 “不过这个董良策还真是崇拜韩温,明明年纪比韩温大很多,却敬韩温为大哥。” 萧婉把手放下来,她突然想起来了,韩温的两个姐姐嫁得都很好,一个嫁给了荆州刺史,另一个嫁给了青徐两州的都督。他姑母如今就在京师,是定国公夫人,叔父在任户部尚书。 兵马、钱粮、将才,三样他全都集齐了。 那日在兴福茶楼,董良策口称‘更贤德的人’说的应该不是自己,而是指韩温。 下午,萧婉得到消息,皇帝提拔韩温为枢密直学士,正三品,掌管枢密军政文书。 萧婉气得跳脚,这么危险的人物,她爹居然给他安排在了那么重要关键的位置上。 萧婉像一只火烧了尾巴的松鼠,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可急坏了不知情的宫人们。 萧婉闹到最后,在后窗的窗台上坐着,安静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木柱上那两朵黑漆漆的木耳。 “婢子们觉得公主瞧了这东西肯定觉得有趣儿,就留下来了。公主若 分卷阅读6 不喜,奴婢这就把它摘掉,弄干净。”大宫女锦环解释道。 “有趣。”萧婉边看着木耳,边点了头,“去拿个盒子过来。” 锦环立刻取来一个金线绣制的祥云纹锦盒,巴掌大小。 萧婉痛快地把两朵木耳摘下来,放到锦盒里,亲自盖上。 “给韩温送去。” 作者有话要说:  萧婉:我是公主,大周的安全我来保护。小妖精韩温,你成功引起本公主的注意了! 韩温:…… —— 感谢流投喂的地雷,新文第一个沙发请坐稳??(*–)?~~ 第 3 章 大周民风开放,男女之防不大,未婚男女之间只要端正往来,并不会受到非议。 萧婉不过送个木耳过去,目的是为了警告韩温,更加没什么好担心。 “公主因何要送韩学士木耳?”大宫女锦环忍不住好奇问。 今早公主遇见韩温的时候,她也在场。韩温样貌确实如传闻所言的那样,萧疏轩举,非同凡俗。公主见他之后就变得紧张不安,如今还要送礼物给人家,这少女心思便再好猜不过。 只是锦环实在闹不懂自家公主表达爱意的方法,女子钟情于男子,一般都会送些香帕、首饰之类贴身物件给对方。送木耳算什么?闻所未闻。 萧婉:“整个春华殿只有这东西寓意最‘好’。” 《生生编》云:木耳乃朽木所生,得一阴之气,故有衰精冷肾之害也。 韩温是个聪明人,他若做贼心虚,看到这木耳,自然就能明白她的警告。 他根本不是什么新生势力,他就是一个偶得一阴之气在朽木上生出的木耳罢了,风光不了太不久。 锦环听了萧婉的话,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她大约明白了。这木耳在文人雅士那里想必有很好的寓意,文人都很清高,讨厌金钱之类的俗物,像韩学士这种门阀出身的公子,必定更加不把金银珠宝看在眼里,公主这样做一定是想突显出‘礼轻情意重’。 公主真不愧是公主,思虑之周全非她们这些下等人所及。 锦环觉自己身为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一定要贴心细心,努力为公主的需求考虑,所以她特意去挑了个最精致好看的锦盒来装木耳。 …… 韩温刚进京不久,尚无府邸,如今就暂住在叔父家。 今日他刚放值回来没多久,忽然听说宫里来人要见他,还以为是陛下有口谕。结果见了人,关了门,对方突然拿出一个锦盒给他,竟说来自华阳公主。 女子私下赠物给他这种事,次数早已数不清了。如今这次,自然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思及今日在显德门前所见到的那个高贵秀丽的身影,韩温眼底毫无波澜,一如既往地想拒绝掉。 但这赠物之人若是普通公主,韩温定然毫不犹豫。可这位华阳公主却不同,她是嫡公主身份,深受帝后宠爱,这样贸然回绝,终究会招惹皇帝的不快,必然会徒增麻烦,碍了如今正在办的大事。 “多谢公主赏赐。” 韩温用无可挑剔的礼数接了锦盒之后,淡笑目送着那传话的太监离开。他随即敛住笑容,瞬间冷峻如冰。 韩温将锦盒轻轻地放在桌上,在檀木椅上坐下来,脊背挺直,面容刻板。 “不打开看看?这可是华阳公主送给大哥的东西。”董良策大步从内间走出来,笑着打趣韩温。 韩温只淡淡笑应一声,却仍然没有打开盒子的意思。 “哎呀,这盒子可真漂亮,上面的绣纹应该是桃花吧?我猜这里面一定装了非常贵重的东西,可见公主对大哥一见倾心。” 董良策坐在桌边,眼巴巴望着桌上的盒子,一脸羡慕。他手托着下巴,忽然若有所思。 “诶?不对!今早上见面的时候,我明明感觉到公主看我的时候更长些,瞧我瞧得可狠了。你说会不会是那侍卫把东西送错了,这锦盒是给我的?” 韩温睨一眼董良策,随后就伸手拿起桌上的锦盒,打开来看,顿然愣住。 董良策本就心存好奇,发现这东西居然能让韩温发愣,就更加好奇是什么东西了。 “我能看看么?”董良策努力伸长脖子。 这好奇心就跟心窝里爬着无数只蚂蚁一样,痒得根本忍不住。 韩温立刻盖上锦盒,淡漠回绝道:“不能。” “诶,小气!”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韩温嘱咐道。 “放心,一定办妥当。”董良策拍胸打保证之后,就豪爽地迈步走了。 韩温原地静坐片刻后,转眸看了一眼锦盒,又重新打开,修长的手指伸进去,捏了一片木耳出来,黑漆漆的,耳朵形状,肉很厚实。 何意? 《吕氏春秋》有曰:“味之美者,越骆之菌。” 这木耳是新鲜摘下的,并非干耳泡发所得。在宫里头想寻 分卷阅读7 这种新鲜生长出来的木耳十分不易,比寻奇珍异宝要难很多。 这赠礼倒是比旁人用心,有些趣。 韩温不禁笑了一声。他把两朵木耳都拿了出来,放在南窗边的香梨木高几上。这里通风又阳光足,想必一日就能晒干了。 毕竟是公主的赠礼,须保存得当,日后回绝她的时候也好归还回去。 …… 夜深了,萧婉又做噩梦了。 这次的噩梦跟上次差不多,但具体细节有变化。多了一个人,韩温。这一次让百姓们高呼万岁的对象就是韩温,董良策跟在他身边疯狂杀人,到最后,韩温穿着绯红色的官袍淡定地站在石阶上发出狞笑,冷眼看着她和她的父母兄弟们被砍头。 萧婉惊醒的时候,满头挂着冷汗。她喝了口水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上次娘娘让我学做菜的书哪儿去了?”萧婉问。 锦环马上找来,双手递给萧婉。 “公主不是都学会了么?” “嗯,温习一下。” 萧婉选定了苜蓿糕、燕窝鸭条汤和鸡丝面。 她换了身轻快的衣裳,就去自己的小厨房里鼓弄这些东西,等天亮了,三样东西都做好了,味道虽算不上是绝顶好,但跟御厨比也差不了多少。最重要的是她亲手做的东西寓意不一样,这可是女儿对父亲深深的孝敬之情。 萧婉身为娇贵的公主,之所以会这些,还是多亏她皇后母亲的‘严苛’教导。 萧婉自小就好动调皮,对习武尤为热爱,上蹿下跳的劲儿比猴子还厉害。 以贤德淑婉闻名天下的庾皇后,自然是不允许她唯一的女儿有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而她每每教导萧婉端庄娴静的时候,皇帝总是在旁忍不住心疼萧婉,感慨说女孩子习武也没什么不好。 皇后不好抹了皇帝面子,就走起了迂回路子,告诉萧婉‘你学会了某某才艺才可以去练武’。皇后本来是想设门槛难为萧婉,要她精力耗尽,最后就学不成武了,谁知这孩子真能把她交代下来课业顺利完成,最后乐颠颠地去找威武将军教她武功。 皇后为此跟萧婉博弈了很多年,最后女孩子家该学的东西萧婉都学完了,她只好去找些的杂七杂八总之能让萧婉安静的东西让她学,萧婉也统统都上手学会了。这做菜就是其中之一。 萧婉端着饭菜去找萧绍那里的时候,特意在路上嘱咐锦环,让她一定要在适当的时候来一句‘公主丑时就起床准备这些了’。 锦环郑重地点点头,保证照做。 萧绍昨天在垂拱殿批阅奏折至深夜,如今一大早,就见女儿送了亲手做的饭菜,心里自然觉得暖意融融。又听宫女说,萧婉很早就起床准备这些,更为感动。 萧绍放下筷子后,便含笑打量萧婉,直至把萧婉打量得心虚不敢看他了。 “说吧,想求什么。” 萧婉嘿嘿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绳子,“爹爹,我们来玩翻绳,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不许生气有意见。” 萧绍侧对着萧婉坐着,勾手示意,“来吧。” 一炷香后,萧婉就轻松地从皇帝那里得来了金牌。 有了这东西,她就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地方,以后出宫就可以不必再提前报备了。 萧婉此刻的心情却很复杂,喜忧参半。喜,自然是因为父亲肯给她金牌;忧,也是因为父亲给她金牌。 这金牌得来得太容易,她本来还准备了后续好几步应对之法,都没用上。他爹果然在走暴君的路子,因为不约束自己,所以连女儿都懒得约束了,这么放任她随便玩儿。 萧婉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她必须加紧步伐,解开流民这事里头的猫腻,让她父亲尽快认清楚董良策和韩温的真面目,然后让他有所领悟改邪归正,做个体恤民生的好君王。 萧婉当即出宫,乘车至京府府衙。 她打算找京府府尹柳正照的三女儿‘聊聊天’,侧面探听一下柳正照和流民的情况。当初直接抓走流民的都是京府的衙差,这里肯定有人知情。 柳翠儿爱睡懒觉,才起床梳洗,忽听下人急急来传报说华阳公主驾到,吓得手里的金簪都掉在了地上。她马上急急忙忙地拾掇好,又叫人赶紧去通知母亲和父亲。 柳翠儿先一步抵达正堂,笑着给萧婉请礼。 “公主——” “啊——啊啊啊啊啊——” 柳翠儿刚开口就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打断,之前被柳翠儿打发去叫母亲的那名丫鬟,慌里慌张地从后院跑了过来,抖着嘴唇喊着夫人死了。 柳翠儿脸色顿时白了,人僵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婉先一步出门,去了后院。只见正房的门开着,门口哆嗦站着两名丫鬟,都怕得不行。 这时候,萧婉忽然听到屋子里有响动,料想屋里或许还藏着贼人未跑。思及府尹夫人是女眷需要避讳,她立刻示意侍卫从外包围屋子,自己则冲进屋去。 萧婉扫视 分卷阅读8 外间空无一人,下一步就冲进里屋,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一妇人衣衫凌乱地躺在榻上,满床血迹,地上有血脚印,后窗开着。接着就听外头传来响动,侍卫喊报缉拿住一人。 府里其他下人们闻声都赶过来,柳翠儿也跟着过来了,急匆匆地要带人冲进屋去,萧婉伸手拦住了她。 “你母亲已经亡故了,节哀。” 柳翠儿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颤抖着身子,更要往屋里冲,被下人和衙差们拦住了。 这里是京府府衙,经常要处理京师之内发生的案子。所以多数人都清楚,凶案现场闲杂人等最好不要乱入。况且夫人死得惨,又怎好让小娘子见了受惊。 侍卫这时候押着擒拿住的凶手过来。 萧婉正好奇这杀府尹夫人的凶手会是何许人也,抬眼一瞟,发现被押的凶徒竟然是董良策。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刚开始比较瘦,小可爱们追更辛苦了。从这章开始,会不定时地给最先留言追更的小可爱们发红包,一直到V那天,天天有哈~ —————— 第 4 章 董良策挣扎了两下,看到萧婉后惊讶不已,再瞧在场围观的众人,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即便反抗也没用。他便低下头去,老实不动了。 柳翠儿哭得全身无力,情绪十分激动。有男人从她娘的寝房里被抓,且她娘已经身亡了,这种事情搁谁都会受不了。萧婉让人把她暂且扶到偏堂去休息。 柳翠儿离开之后,萧婉就再度去打量董良策。这一次因为董良策比较狼狈,且被侍卫押着,萧婉看他可顺眼多了。 董良策穿着青袍白中衣,宽袖子,胸口有一滩类圆形的血渍。鞋底粘着血,已经干了,呈深红色。腰上的束带有些松垮,头发还算整齐,身上有酒味。精神有些恍惚,像是宿醉。 “你为何会在王氏的寝房里,还躲在衣柜之中?” “我不知道。” “王氏可死了!”萧婉厉声提醒。 董良策瞪大眼,似乎听到这话很受刺激,但他始终没有出言辩解自己的清白。 “你们的府尹呢?”萧婉问旁边的衙差。 衙差忙拱手回话:“昨日小东县发生命案,柳府尹连夜赶去查案。” 萧婉问了具体时间。 “天刚黑人就走了。” 这时候,于判官带着坐婆匆匆赶来。 案件中但凡有女尸,都是由坐婆来勘验。一般负责验尸的坐婆年纪都在三四十左右,多数都是寡妇。今天这位倒是年轻,样子秀气,看起来才二十岁的样子。 萧婉问了她名字,叫张英,父亲就在这府衙里做仵作。她十七岁就守寡了,丧期后就跟着她爹在府衙里做事。 于判官避讳不好进屋,萧婉就跟着张英进屋了。因为公主的气势实在是太过冰冷孤傲,在场的其他人虽然觉得这样不合适,但没人敢出声阻拦。 张英进屋之后,就直奔王氏的尸体,表现得很淡定。 萧婉觉得她有点意思,就边观察屋内的情况,边闲聊问张英为何不改嫁,反倒干起了这种在旁人看来很晦气的活计。 “干这个才没人敢娶我。”张英正在检查王氏的尸体,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停手转身跟萧婉行礼,“回公主的话。” 原来张英并不喜欢嫁人,这点倒是跟她很像。 “没关系,你只管做自己的事便好,不用跟我讲礼数。” 萧婉爽快地说罢,就掐着腰,低头观察地上的血脚印。 脚印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十六寸,有四处脚印后跟的部分有重跟。 张英闷闷应承一声,又看了一眼萧婉,觉得公主现在的样子好像跟外面的时候差别很大,不过她并不过多纠结这点,转身继续验尸。 血脚印只有一排,从床走向是董良策躲藏的那个衣柜。凶器是一把带血的匕,被丢在了床边。架子床上方挂着的帐幔上还有墙上都有喷溅的血迹。 王氏嘴里塞着一块布,手被绑在了身后,张英检查完王氏上身的伤口之后,就掀开王氏的裙子。 萧婉跟着看过来。 王氏的双腿也被绑着了,绳子绑在小腿肚处,亵|裤被脱到膝盖附近。 张英将尸体翻了过去,萧婉发现绳子捆在王氏拇指根上方的位置。 “死者身中八刀,尸斑指压之后已经不褪色了,尸僵明显,眼睛轻微浑浊,再结合血迹干涸的情况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四个时辰之前。大概在昨晚子时到丑时。”张英回禀道。 萧婉点点头应和,称赞张英厉害。她转身去提起桌上的茶壶,空空没水,所有的茶碗都倒扣在桌面,自然也没有水。 “深夜死亡,身中八刀,衣柜里藏了个将军……”萧婉感慨的话不及说完,就听见门外有人喊‘韩学士’。 整个朝廷姓韩的学士只有一人,韩温。 人来得可真快,快到好像事情一发生府衙里就有人给他通报了一样。 分卷阅读9 韩温穿着绛紫常服踱步进屋,面容一如既往清隽无双。他看到从里屋走出来的萧婉脸色并不惊讶,行礼的姿态依旧无可挑剔,但萧婉总觉得他有怠慢。 “此案的情况想必韩学士已然知晓,事关重大,我会暂且将人带走,回头请陛下定夺。”萧婉想趁机带走董良策,正好‘酷刑’伺候他,逼他老实交代。 “公主此举恐怕不合适。”韩温语气疏离,带着几分刻板,“但凡京师之内所发生的人命官司理当由京府府衙来处置。” “柳府尹不在,而且他是死者的夫君,牵扯太深,不宜再审理此案。”萧婉拔长自己的脖子,让自己显得更威严气派些,叫他不敢反驳才好。 “尚有判官。” 韩温的应答明显在反驳萧婉,却姿态不卑不亢,语调如常,可见这人藏得有多深。 萧婉觉得自己不输人也不能输阵,冰冷高傲的态度先摆出来,语调也要淡淡的,波澜不惊,但一定要语出惊人。 “听闻韩学士和董良策的关系十分要好,他敬称韩学士为大哥。” 韩温闻言后淡笑一声,“公主多虑了,律法并非摆设,官员犯法必当与庶民同罪。此案就交给于判官处置,按规办事,自会得当。” “我倒是觉得,董良策留在此只怕不安全,谁知转头会不会有人官权私用,杀他灭口。” 韩温隐约感觉华阳公主似乎对自己很有敌意。但当他抬眸看向萧婉时,只看见萧婉正淡淡笑着看自己。思及眼前人曾经巧费心思赠木耳给他,韩温觉得大概是自己多虑了。华阳公主大概只是为了多跟他说几句话而已,她年纪轻,方法就笨了些,毕竟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按规矩律例,从没有公主插手案件的先例。若公主不信任下官,也不信任京府的人,大可以留人监视,再去请问陛下的意思。” “据我了解,韩学士的官职也没有查案之责,因何要来这里插手?” 韩温:“董良策是壮武将军,涉及军政密事,下官理该来此监察。” 放屁!根本就是借口!分明就是想来保住董良策! 萧婉见韩温泰然自若,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假正经。 萧婉先行迈步出门。 韩温接过张英记录尸身情况的册子,扫看两眼后,便跟着萧婉走出来。 二人转至正堂,萧婉落座,兀自饮茶。 韩温却开始忙碌起来,命于判官去质询府中人等,理清楚昨晚案发的情况。 昨晚伺候王氏的丫鬟们都睡死了,没人有察觉。丫鬟最后见过王氏在亥时,王氏忙着在油灯下绣花,就打发她们先去睡。因为王氏和柳翠儿一样,都有早上睡懒觉的习惯,丫鬟们就不敢随便叨扰,所以今晨王氏起得晚也没人觉得不对。还是等公主来了,柳翠儿让人过来通知,丫鬟们推门进去才发现死人了。 董良策昨天本是应柳正照的邀约来喝酒,结果柳正照因为有案子临时离开。柳正照大儿子柳青就代父亲招待他,俩人一直喝到深夜,酒坛子空了三个。柳青酒量不好,如今人还醉着,怎么叫都叫不醒。 “罐醒酒汤,泼冰水。”韩温冷言下令道。 萧婉睨一眼韩温,这叫‘监察’? 韩温已然领悟了萧婉眼神里的意思,淡言解释道:“下官只是给于判官一个建议,至于要不要采纳,还要请于判官自己定夺。” “韩学士的建议非常对,非常对,下官这就去办!”于判官赶紧应承,鞠躬致谢,然后马上带人走了。 萧婉瞧于判官那样就来气,他是主理破案的,结果却像个狗腿子一样任凭韩温吩咐。 看来这韩温还真是可怕,才来京师多久,年纪轻轻的,竟叫这么多人肯臣服于他。 萧婉禁不住斜眸再去打量韩温。 侧脸轮廓如被刀削,眉眼凌厉又狭长,从正面看他就已经很不友好了,没想到从侧面看更不友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严苛疏离的劲儿,反正让人浑身不舒服。 真不知道如今这世道怎么了,女儿家竟都喜欢这样的男子,全都眼瞎了! “柳府尹回来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就见一中年男子急冲冲进门,他穿着官袍,从头到脚整齐干净,身高大约五尺,脚长七寸有余,脸上挂满了哀伤,他先后给萧婉和韩温行礼。 萧婉打量完柳正照之后就垂下眼眸,暂且安静,不想说话了。 韩温在这时候倒是表得体贴起来,他亲自搀扶起柳正照,拍拍他的肩膀,温言安慰,劝他节哀。 柳正照红着眼睛对韩温道:“我想去看看她。” 韩温点头,准备陪柳正照同去。 “董良策进你妻子的房中,却能悄无声息不被人察觉,可真耐人寻味!”萧婉忽然插话,音量不算低。 柳正照愣了下,脸色错愕又慌乱,然后皱眉扶额,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韩温这时候直直地抬头看向萧婉,眉头微蹙,礼数不再像之前那样 分卷阅读10 完美无瑕。大概是他太惊诧于堂堂公主,居然会当面说出讥讽朝廷命官的话。 萧婉勾勾手,示意韩温过来。 韩温依言而来。 “我知道董良策不是凶手,你很想为他洗清罪名。”萧婉压低音量,只有韩温能听到她的话。 韩温墨眸瞬间抬起,凝视萧婉,“公主如何知道他清白?” “这就是我的能耐了,我可以帮你证明他的清白,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萧婉眼睛里闪出点点光亮,抑制不住有点兴奋。 韩温将萧婉的表现尽收眼底。原来她一直赖在这里不走,非要掺和案子,是想借‘知情’的优势来施恩,跟他提条件。至于提什么条件,只要稍微想一下自然就能知晓,华阳公主想向他表明情意。 韩温最讨厌别人胁迫于他,跟他谈条件。他出自门阀世家,根深无人可撼。即便拒了嫡公主的婚事,会惹来一些麻烦,但仍在可控的范围之内,皇帝终究不会奈他如何。 韩温看萧婉的眼神冷了三分,打定主意拒绝她。 第 5 章 “公主请讲。” 声音比脸色更冷。 萧婉一直很难从韩温的表情中探知太多情绪和想法,这也是萧婉格外警惕韩温的原因之一。小小年纪,喜怒不形于色,像个老者一般,又有那么多厉害的传闻,太妖。 但刚刚萧婉瞧出来了,韩温生气了,他似乎很抵触自己提条件。这厮终于有点轻狂气盛的少年样了,终于原原本本地展露出‘他不把公主放在眼里’的丑恶面目。 这么逆反,说他没有野心,谁信呢。 “听说壮武将军进京师之后,尚未领实职。洗清嫌疑之后,让董将军来做我的侍卫队教头。” 欲要打垮他们,必先使其分裂。将董良策弄到自己眼跟前来监视,一切就方便很多了。 韩温愣了下,没想到萧婉所谓的提条件居然在董良策身上。 “这话公主应该对董良策本人说。” “你是他大哥,你同意了,他自然就同意。先说你是否愿意?”萧婉问。 公主想先拉拢他的身边人,再对他出手。此举倒是聪明,懂得循序渐进,不过终究没用。 “好。”韩温应承下来。 既然话没戳破,麻烦能少则少。教头只是个临时差事,倒也无碍,尽早洗清董良策的嫌疑为好。 至于公主那头,他改日寻机会再去婉拒。瞧公主是个聪明又很顾体面的人,他只需要隐晦提及一下,她应该就会领悟,懂得放手。 这时候,柳正照唯一的儿子柳同光被带上来了。 柳同光进来之后就慌乱地行礼,看到父亲后更激动,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爹爹,母亲怎么会——” 柳正照痛心疾首,搂住了儿子的肩膀。父子俩差不多高,脚也差不多一般大。 萧婉叫来于判官,问他昨天柳正照出城办案的情况如何,随行人员都有哪些。 “带着张仵作和十几名使力一起去的,凶手还没确定,不过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韩温闻言后,目光就落在柳同光身上。萧婉这时候也看向柳同光。 于判官瞅这二位贵人都这么看,他也跟着看过去。于是,就演变成了在场所有人都在看柳同光。 柳同光跟父亲一起伤心完之后,见大家都在瞅着自己,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头上开始冒虚汗。 柳正照觉得很奇怪:“你们这是?” “董良策不是凶手。”萧婉的话在安静的大堂内分外清晰。 刚刚被押进大堂的董良策听到这话,惊了一下,抬头看向萧婉。 “你为何不为自己辩白?”萧婉质问董良策。 在场的其他人,除了韩温都很吃惊,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董良策身上。 董良策支吾两声,他看了一眼韩温,皱眉老实地回答道:“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杀没杀她。” “是他杀了母亲!他身上还粘着母亲的血!爹爹昨天晚上临时出去办案,我好心好意替爹爹招待他喝酒,喝得七八醉的时候,他便夸赞母亲长得漂亮,风韵犹存。我当时也醉得不行,便没多想。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早对母亲存了歹心!他必定趁着醉酒便大胆起来,去欺辱了母亲!” 柳同光说着就颤抖着双唇,流下两行泪。他跪在地上,恳请柳正照为母亲报仇。 董良策不敢相信地摇头,“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都不记得了?”韩温问董良策。 董良策愣了下,点了点头,想得头疼也想不起来,他现在还觉得有些恍惚,神智好似有些不够用。“最多只记得我昨天来这,跟柳同光高高兴兴得喝酒了,越喝越多,后面的事忘了。” “董良策,你怎能干出这种事情!我杀了你!”妻子被辱被杀,这等耻辱柳正照岂能忍受,愤怒之下就要冲向董良策。侍卫早眼尖手快,将柳 分卷阅读11 正照控制住了。 “他不是凶手,你们听不见我说话么?”萧婉无辜眨眨眼,看着柳正照父子俩。 “案子要讲证据。”韩温语调刻板地提醒。 萧婉不满地瞟了一眼韩温,她当然懂证据,今儿便让你们好好开开眼界。 “可以证明董良策不是凶手的地方有三点: 第一绑绳手法,绳子绑在死者腿肚和手腕下侧,相对于手腕和脚踝,都是比较粗的位置。如果死者处在清醒状态,完全可以挣脱。那如果死者不是清醒的,完全可以不绑绳子,毕竟腿部绑绳的方式实在是有碍凶手进行侵犯,假设凶手真有侵犯企图的话。 第二血迹,董良策胸口血迹类似圆形,没有喷溅的痕迹,看起来很像是有人故意拿东西沾血染上去的。 第三血脚印和步距,脚印有重跟,很像是小脚穿大鞋走路造成。步距才十六寸,我见过董将军走步,这个步距对于董将军这样高大的身材人来说,太小了。” 萧婉说完话,所有人都很安静。 太像了! 公主这番话让于判官恍然响起了一个人,大周朝最鼎鼎大名的断案神人齐修杰。那时候他还只是京府府衙的一个小小的七品司录参军,齐修杰是府尹。齐修杰在任期间,断案无数,没有一桩冤假错案,又平反无数桩冤狱,被百姓们称颂为齐青天。 于判官曾有幸目睹过两次齐修杰断案,说话条理分明,有理有据,比起公主才刚还要更有风范。 韩温的目光在萧婉身上停留片刻之后,去问那边正发呆的于判官,“公主之言你可有反驳?” 于判官摇头,“若现场情况真如公主所言,下官无可反驳,公主所言皆有道理。” 韩温又看向柳正照。 柳同光正紧紧抓着柳正照的胳膊,抿着嘴,想说什么似乎又怕说错。 “何不大家一起去看看。”韩温让张英先去遮盖尸体,这样大家就能进案发现场查看了。 随后众人到了现场,特别留意公主说过的地方,再看董良策的胸口的血迹,情况果然如萧婉所言那般。 “公主观察细致入微,令下官等佩服之至。别的下官都还能想明白,只是这重跟的痕迹,如何就能说明是小脚穿大鞋?”于判官指着地上的血脚印,不解地问。 韩温不禁又斜睨一眼于判官。刚才他口口声声说公主之言都有道理,结果现在却提出疑问。原来这于判官跟他一样,也有不懂的地方。难不得公主看了杀人现场镇定自若,原来她早就了解这些东西了。 “试一下就知道了,小脚穿大鞋毕竟跟穿合脚的鞋不同,很容易留下这样的印记,何不让杨同光来试试?”萧婉提议道。 “我?为什么是我?”杨同光打一激灵,吓得往后退,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心虚至极。 于判官和柳正照等人都发现杨同光的异常,开始质问他怎么了。 萧婉倒不操心这个,打量一圈屋子又道:“我记得刚才丫鬟说王氏昨晚在绣花,绣花的东西好像不见了,或许也是个线索。” “凶手能悄无声息地进入间房,并让王氏心甘情愿喝下迷药,一定是家中的熟人。董良策醉成那个样子,又是个陌生的外人,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作案。” “何以认定她喝了迷药?”于判官又是不解。 “绳子系得如此草率,显然不怕死者挣脱,足以说明死者在被绑缚之前就已经丧失抵抗力了。王氏除了身上中的八刀之外,没有其它外伤,那就只可能是被人用药弄晕。 绑绳子,脱裤子,还有董将军胸口的血迹,以及这血足印,都是在伪装现场,想冤枉董将军是凶手。 再有,董将军喝酒居然头晕不记事是真奇怪。董将军常在军营,且走南闯北,酒量自然该比柳同光好才对。怎么柳同光能记清楚昨晚的事,他却记不清了?你们家的酒还挺有趣儿啊。” 韩温听萧婉严肃讲案之后,又半开玩笑说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刻板的脸庞顿时变得柔和,整个人如雨后初霁时新洁的翠竹,朗秀清隽。 但在场的人没有人注意到韩温,大家的目光都聚在了柳同光身上,他此刻已经被吓得浑身哆嗦起来。 “我猜他应该不是你妻子的亲生儿子?”萧婉看向柳正照,“他称你为爹爹,却称王氏为母亲,显然疏离一层。” 柳正照终于醒悟过来,恶狠狠地瞪向柳正照,“孽障,真的是你?” 柳同光连忙摇头表示不是自己,他恐惧地往窗边后退,突然转身就要翻窗跑,随即就有人控制住了他。 “剩下的细节你们自己去查,我就不多问了,毕竟这案子又不是我主理。”萧婉说罢就耸了耸肩,故作端方地迈步离开。 韩温追了出来,对萧婉行礼:“多谢公主为董将军洗清冤屈。” 董良策这时候也被侍卫们放了,他马上跑过来,跪在萧婉跟前不停地磕头谢恩。 萧婉睥睨着董良策,能感觉到他确实在诚挚地跟自己道谢。这人讲情讲义,又是体 分卷阅读12 恤百姓的好官,看起来一点都不坏,但就是反她爹。一想到这点,萧婉就觉得头疼和暴躁,不过她终究还是不能忍受那个插了王氏八刀的凶手逃脱。 萧婉问董良策:“你可愿给我的侍卫做教头?” “下官愿意。”董良策立刻点头。 “好,你且回去休息,等着圣旨。” 董良策应承,起身后,笑着跟韩温舒口气。韩温也笑了,拍了拍董良策的肩膀安慰。 俩人这时候都没注意,那边离开的公主突然平地蹦了一下,兴奋地举起胳膊握拳庆祝自己的小胜利。萧婉随即飞快地冷静下来,又故作端方地甩袖走了。但因为她刚才动作过于活跃,原本放在袖子里的绣帕就掉在了地上。 一阵风来,轻软的丝帕就被吹到了韩温和董良策跟前。 “这是公主的帕子?”董良策忙去捡起来,正犹豫要不要还给公主。 韩温抽走董良策手里的帕子。 董良策反应过来了,“是了,这一定是公主故意留给大哥的。瞧瞧,绣纹又是桃花,有寓意!好香啊,我来闻闻这是什么香——” 韩温立刻将帕子收进袖里,不让董良策再看。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继续发发发~~感谢你们追更呀 我跟你们讲,男主是从小被表白到大的,习惯性的认为对他有异常举动的女孩纸就是对他有意思,狗头.jpg 人自恋则无敌~ ———— 第 6 章 萧婉离开京府后,并没有回宫,而是直奔神武侯府。 齐修杰不仅是大周鼎鼎有名的断案神人,他还文武兼修,镇北有功,是先帝御封的神武侯。如今已经年过六旬,告老在家。 萧婉自小跟着学武的师父正是齐修杰。她勘察现场的能耐,也都是从齐修杰那里所学。 萧婉小时候最爱听齐修杰讲破案的故事。后来大些时候,她因为好奇,曾央求过爹爹几次,被允准扮做书童,跟在齐修杰身边去勘察凶案现场。 萧婉最初见死尸的时候,就比一般人的接受能力强。大概是因为她听多了齐修杰形容死尸,又或许她年少无知,所以无畏。 齐修杰一直觉得萧婉是个可造之材,因为她天生观察力强,在破案方面比别人更具有优势。只可惜出身太过高贵,注定走不了这条路,为此惋惜过不止一次。 今天在她的协助下,成功破了一桩在京府府内发生的案子,萧婉迫不及待就想把这个喜讯告知自己的师父。好歹让师父知道,他总算没白教她那么长时间。 萧婉抵达的神武侯府的时候,花白胡子的齐修杰正精神矍铄地拿着水瓢浇花。人未抬眼,听见蹦蹦跳跳的脚步声,齐修杰就笑起来,知道是萧婉来了。 “师父。”萧婉欢快地跑到齐修杰跟前,恭敬地问好。 齐修杰打量萧婉:“公主这蹦蹦跳跳的毛病还没被皇后给改过来?” “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萧婉无奈地耸了下肩,引得齐修杰又是一阵笑。 “你呀,还是少气她两次为好。” “师父放心,娘娘最近忙着修道祈福,没工夫管我,暂时气不着的。” “便得机会跑出来?”齐修杰弯腰又舀了一水瓢水,继续浇花。 “不是,我有这个。”萧婉掏出金牌给齐修杰瞧,顺便就接过水瓢帮齐修杰舀水。 新来的侍童见状慌忙想去帮公主拿瓢,被身边的老婆子拉了一把,打眼色制止住。 齐修杰双手接过金牌看了一眼后,就双手交还给萧婉,嘱咐她不许滥用。 萧婉乖乖应承。 师徒俩转到凉亭内落座,萧婉对齐修杰道:“徒儿最近碰见一桩难事,想请师傅帮忙解惑。” 齐修杰点头。 萧婉粗略描述道:“某人伪装身份,背地里对外人说我姐妹的坏话,还说早晚有一日会推举更厉害的人替代我姐妹的位置。转头他就像没事儿人一样,跟另一位他敬佩的‘大姐’,一起伴在我姐妹身侧。 某人在外风评很好,人人都夸赞他,某人大姐就更厉害了。我虽为公主,却还是苦于没有实证揭发他们,所以心里焦急得很,此刻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齐修杰笑问:“那某人说你姐妹的那些坏话,可否属实?” “呃……”萧婉犹豫道,“好像是的。但我姐妹那地位是正当得来,名正言顺,他们抢占却并非道义之举。” “‘某人’当严密监察,伺机抓其证据。‘某人大姐’当疑罪从无,暂且定其无辜,若你实在怀疑,就多接触暗中监察,总之还是要凭证据说话。切忌独断专行,不可仅凭一己之愿论断是非,否则极可能会出冤案。” 萧婉点点头表示明白,“我会严密监视他们,只要他们有行动,一定要抓住他们的证据。” “若敌方并非坏人,且还是有才华之人。倒可用怀柔之法,收揽人心,为己所用,化干戈为玉帛。至于公主的好 分卷阅读13 姐妹,若品行不端,当规劝她改邪归正。”齐修杰说罢,意味深长地笑看萧婉一眼,便低头饮茶。 萧婉有些局促,总觉得自己的师父好像窥探到了她的心思,好像知道她具体在说谁一般。 不过师父所言极对,她应当努力把爹爹给掰正了,再皇恩浩荡,将这些好反贼给感化了,当然如果他们真是‘好反贼’的话。 萧婉回宫后不久,就听到了京府那边消息,案情已经全部理清了。 柳同光虽是柳正照唯一的儿子,却是庶出。近几日柳正照正同妻子王氏商议,是该将家业交给柳同光来继承,还是从族内兄弟那里过继一个嫡子来继承。柳正照觉得还是交给亲生儿子好,王氏则不认可柳同光的人品,认为选个合适的人过继更好。柳同光知道此事之后,便万般憎恨王氏,生出杀心。 昨晚恰巧柳正照临时离开,董良策来了。思及董良策是个武夫,做事必定鲁莽冲动,加之他父亲对董良策也有反感,柳同光便想到了一个自以为完美的杀人计划,诬陷董良策奸杀王氏。他本以为自己将现场伪造得很好,案子由他父亲或府衙内的人审理,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万没想到公主突然驾临,揭穿了这一切。 次日,董良策领旨后,进宫谢恩。 萧绍随后就带着董良策和韩温一起来到春华殿。女儿办了大案子,给他长脸了,萧绍自然想热闹一下,重温案件经过。 “怪不得臣昨日觉得自己的脑子不是自己的,原来是柳同光那厮在酒里下了猛药,弄晕一头牛都不在话下。可怜王氏大半夜给他开门,还以为柳同光真诚给她道歉,为她敬茶,结果竟被——唉,这浑儿子忒歹毒了!早存了心思杀母,早备好了药!” 萧绍认真地听着董良策讲述,不时地用眼神示意萧婉,夸她厉害。萧婉却不那么兴奋,使劲儿地往萧绍跟前凑,警惕地盯着董良策和韩温,以防他当堂做出弑君之举。虽然她明知道这俩人不会傻到这么干,萧婉还是本能地想保护自己的爹爹。 “你这丫头,再往前靠,为父便看不见人了。” 萧婉愣了下,笑着往边上挪了一点点。 “董将军讲得太精彩了,呵呵呵……” 韩温一直半垂着眼眸在旁肃立,这时候突然抬眸看向萧婉。 萧婉立刻抓住了他的目光。 两厢明明对视了,彼此都知道,韩温仿佛没看到什么一般,平淡地垂下眼皮,继续肃立,脸上没有半点局促之色。 萧婉禁不住再狠狠瞪一眼韩温。这厮先瞄她被抓了,居然还无所谓,忒嚣张了! 董良策以为公主刚才的话在夸赞自己,更高兴了,忙对萧绍道:“陛下,公主真乃是神算!昨日公主说王氏绣花的东西不见了,可能是个线索。公主走后,于判官命人搜查柳同光屋子,果然发现了一件没绣完的帕子,上头沾满了血。据柳同光交代,他杀完王氏之后,为了伪装现场,就是用那帕子沾血涂在了我身上。还把我的鞋脱下来,沾了血,故意踩出脚印。”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当从重惩处。”萧绍感慨道。 韩温便提议用碎头之刑惩处,以儆效尤。 碎头刑是用小锤子把活人的头一点点敲碎,非常血腥残忍。萧婉生怕韩温把他爹爹往暴虐的路上推得更远。 “让下头的官员按律究办便是了。”萧婉忙挽住萧绍的胳膊,岔开话问,“女儿刚做了桂花酥,爹爹要不要尝尝?” 萧绍更高兴了,马上点头,尝了一块之后便叹好。他转即在一边站着见董良策和韩温,就赏了他们一人一块。 萧婉很想拦着不给,但不好当着自己父亲的面把话说出口,显得她太小气、不识大体。 罢了,只当喂狗了。 韩温和董良策得了点心之后,一起品尝。董良策喜形于色,连连赞叹美味。韩温则吃得十分斯文平静,最后只是淡淡附议了董良策的话,半点不像董良策那样热衷于称赞。 能有幸吃到公主亲手制作的糕点,居然没有表现出半点感激之情。 嚣张!太嚣张了! 萧婉在心里给一个叫韩温的小人儿使劲儿扎针。 萧绍随后带着韩温离开,似乎有军情要事去商议。董良策则留下来,因为从今天起,他便担任春华殿的侍卫教头。 董良策倒挺认真,把侍卫们都叫出来,令他们对打,先检查他们的功夫水平如何。萧婉对此特别感兴趣,命人搬了凳子,在旁坐观。董良策句句指点有方,倒是令侍卫们领悟不少。 “董将军何不显露一手,让他们长长见识。”萧婉马上提议侍卫首领跟他切磋。 董良策笑着摇了下头,又点了两人,让他们三人一起上。三名侍卫都觉得被小瞧了,冲劲儿十足地和董良策对打,结果坚持了不到一盏茶时间,三人都被打趴下了。 萧婉气得立即起身,撸起袖子就要亲自上。锦环见状,忙拉住萧婉,另有三名宫女赶紧挡在萧婉跟前,以免董良策等人见到公主现在的样子。锦环急忙小声央求公主要注意仪 分卷阅读14 范,不然皇后娘娘怕是要提前修道完毕了。 萧婉深吸口气,稍微冷静下来,坐了回去。 董良策这时候笑着伸手,将被打倒在地三名侍卫扶起来,然后四人才到萧婉跟前行礼复命。 “董将军好身手啊。”萧婉咬着牙笑道,“这群没用的侍卫就烦请董将军好好教导了。” 董良策马上领命,“下官定竭尽所能。” 萧婉打量行礼的董良策,突然冒出一个好主意。 先前太子去柳正照问询流民的事,柳正照没给面子。但如今柳正照那边出了事儿,必定疏于防范。而且因为柳同光的案子,柳正照现在在董良策跟前矮一头。当下派董良策去调查流民的事,最合适不过。 虽然董良策有反心,但他确是一名为百姓着想的官员,应该会认真负责地去调查。 只要把流民这件事的原因解开了,让父亲清明起来,再安抚住百姓。少了人支持,出师名不正言不顺,董良策和韩温就算有反心也蹦跶不起来。 …… 傍晚天快黑的时候,董良策才出宫,他立刻奔户部尚书府去见韩温。 “今天刚上任,公主就交给我一个秘密差事。”董良策凑到案前,笑嘻嘻地对韩温道。 往日在宣城,便总有女子托董良策秘密传话,这种‘秘密差事‘他不知做了多少回,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 韩温早就告诫过董良策,不必理会,当场回绝就是,但董良策每次还是会传,似乎很热衷这种事。 韩温了然轻笑一声,便低头专注写信,不欲再搭理董良策。 “公主让我查京内失踪流民的去向。”董良策接着道。 韩温执笔的手,停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迷彩牛、Tako鱼鱼 1个; 第 7 章 韩温将笔置于白玉笔枕之上,他坐姿端直,月白袍穿在他身上几乎没有褶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极尽严苛的优雅。 韩温的那张脸除了客套寒暄时偶尔会露出礼貌的微笑,其他时间经常以冷淡无表情示人,叫人很难猜测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过董良策跟韩温在一起时间久了,多少能总结一点经验。比如能让韩温犹豫或沉默一段时间的事,那一定是不太好办的事情,需要格外注意和谨慎。 “那我该怎么查?”董良策察言观色之后,小心询问。 “正常查。”韩温复而提起笔,继续写信。 “可是——” “没有可是。” 音量不大,淡而凉,给人一种无法呼吸的逼仄感,叫人没胆量敢再反驳或多问一句。 董良策只好努力地想破脑袋瓜子去领悟韩温话里的意思,他太难了,他只是一个武夫,却非要被逼着动脑。 等韩温写完信了,董良策有点琢磨明白了,不确定地对韩温道:“我若真实话实说,公主被吓出个好歹来,我这脑袋可就没了。” “吓着她最好。” …… 隔日,春华殿。 萧婉听说董良策已经知道那些流民的去向,直夸他办事速度。她立刻站起身,一双眼闪闪发亮地盯着董良策。 “在何处?” 董良策感受到公主天真无邪地注视,心中越加愧疚不安,支支吾吾道:“在……在……” 萧婉观察到董良策面颊微微变红,眼神飘忽不定,猜他有事瞒着自己,语气便严厉了几分,追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人都死在乱葬岗了。”董良策一口气说完。 “都死了?” 萧婉两步蹿到董良策跟前,将董良策吓了一跳。董良策还没缓过神儿来,萧婉便厉声继续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杀了那些流民?” “公主息怒,呃……此事归京府管辖,柳正照也是听命于陛下。”董良策委婉措辞道。 萧婉攥紧拳头,眼睛渐渐红了,转即她再去观察董良策,见董良策只是毕恭毕敬地对自己颔首行礼,丝毫没有造次和愤慨的表现。 当初在兴福茶楼,明明只听那些的百姓议论之言,他就愤愤不已了。如今他亲自查流民一事,亲自见证了这等暴虐事件,董良策竟然一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 再有平常瞧董良策的行为举止,也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是个有城府的人。真想不到,他竟如此会伪装和隐藏。 “你的意思是我爹爹下命杀了这上千数的流民?为什么?”萧婉问。 “下官不知。”董良策忙低下头,手指不安地动了两下。 他在撒谎!萧婉肯定董良策知道原因,只是不像跟她说罢了。或许他此刻正在心里疯狂痛骂她爹爹是暴君。 萧婉瞥了一眼董良策,转身便走。 萧绍此刻正在高淑妃那里,萧婉就直接到秋香殿来找人。 高淑妃的女儿庐陵公主正给皇帝献曲。 琴 分卷阅读15 曲弹刚到一半,正是最好听的时候,宫人突然来传话,说华阳公主求见。 “还不快快请公主进来,何必来问一遭,让公主在外久等。” 高淑妃轻声责怪宫人办事不利,转即就笑着端起酒壶,将萧绍跟前的酒杯斟满。 “三公主肯来臣妾这,想必是有要事来找陛下。” 一直伴在萧绍身边的大太监徐福,听了这话,把眼皮垂得更沉。高淑妃这话说得‘妙’了,一句诋毁之言没有,却暗指华阳公主今天之所以肯来她这里,不过是冲着陛下在。换个说法就是,平常的时候,华阳公主从未曾把她们放在眼里。 “嗯。”萧绍立刻应了一声,面上带笑,似乎并没有领悟到高淑妃的话外之音。 高淑妃见状只是淡淡笑着,不再跟萧绍多言,转即却叫人打断了弹琴的萧媚。 琴声戛然而止,萧媚马上起身,看向高淑妃。 高淑妃更为欢快地笑道:“你三妹妹来了。” 萧媚颔首乖乖应承,娴静地走到高淑妃和萧绍的身边。 萧婉迈着大步进门,一眼就瞧见了摆在殿中央的瑶筝,转即见高淑妃母女在萧绍身侧互递眼神儿。萧婉下意识地收住脚,走斯文小步。 “三公主何事这样着急?走路跟飞似得。”高淑妃半掩嘴笑,一句话就戳破了萧婉装斯文的假象。 萧婉自然明白这对母女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看来这会儿不合适跟父亲说事了,以免旁边有人火上浇油。 “大姐刚才弹的曲子真好听,我是循着琴声来的,可惜我一来大姐竟不弹了。”萧婉客气笑道。 “三妹来了,我自该好生欢迎,哪能只顾着弹琴,怠慢了三妹呢。回头惹三妹不高兴,便是我的不是了。 ” 萧媚是大公主,比萧婉更年长一些,虽然是妃子所出,地位比不得萧婉,但毕竟同被封为公主,平常大家并不会刻意计较这点身份差距。萧媚此时却用特别恭谨的语气对萧婉说话,恭谨到听起来更像是畏惧,好像萧婉以前曾狠狠欺负过她一般。 萧婉多少能猜出高淑妃母女这样表现的目的。她们想让皇帝意识到她太过被骄纵了,逼得宫里所有人都在让着她、敬着她,最终无非想让皇帝把宠爱分出去一些给她们。 萧婉确实自小就被皇帝爹爹开特列,她有的东西别的公主们都没有,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平常的时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萧婉都懒得计较。但今天她不太爽,想快点跟皇帝说正事儿,便没饶她们。 “大姐太外道了,亲姐妹之间哪用这么客气。再说大姐正是给爹爹弹琴呢,换做是我,谁来了我都不停,除非爹爹说停我再停。可惜我手笨,没大姐弹得好。” 最后一句话萧婉只是谦虚,她当然弹得好了,拜她亲娘所赐。 徐福这时把眼皮抬高了,看向皇帝。 萧绍一听萧婉说话就哈哈笑起来,很开心自己的宝贝女儿眼里只有自己,等笑够了他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萧绍顿然就冷下脸来,瞪向高淑妃和萧媚。 母女俩慌张起来,生怕皇帝认为她们母女不把皇帝放在首位,连忙赔错解释。万万没有想到,这小聪明没耍成,反倒疏漏出个大错来。 萧绍自然明白这对母女没那个胆量轻视他,但并不能说明她们没有别的算计。多数男人都不太喜欢自己的女人耍心机算计,萧绍也是其中之一。今天的事情虽然不大,却还是令萧绍厌烦。自然没有兴趣继续留在这,话都懒得再多一句,起身便走了。走的时候,不忘拉着萧婉一起。 “爹爹别生气,大姐肯定不是故意的,怪女儿不该来,不然都好好的呢。”萧婉出了秋香殿之后,不忘火上浇油一把。 萧绍睨一眼萧婉,用手狠狠点了她额头一下。萧婉捂着额头,撅嘴喊疼。 萧绍知道这丫头是假疼,他哪里用劲儿了,“用不着你为她们说好话。” “好的,陛下。”萧婉乖乖行礼,姿势略有些夸张。 萧绍再睨一眼萧婉,忍不住又笑起来。 “说吧,你急急忙忙找来,所为何事?” 萧婉特意察言观色一番,确定萧绍现在被自己哄得心情挺好之后,便就开口了。 “其实有一件事情女儿一直没跟爹爹交代,上次女儿出宫的时候,见到那些流民,觉得好可怜,就跟踪抓他们的人了。后来女儿心里放不下,托大哥帮忙问来着,害得大哥在爹爹跟前受训了。” “嗯。”萧绍表情冷下来,显然都知道这些事。 “女儿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那些流民都可怜,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就请董将军帮忙查看他们都怎么样了。董将军今天告诉我,那些流民都死了!” “嗯。”萧绍又应了一声,表情还是冷的,显然这些事他也知道。 萧婉观察到萧绍的脸色越来越不爽快,似乎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只要能有效的解决事情,她不怕犯言直谏,惹怒爹爹。但现在惹怒的结果很可能只有一个,她被禁足在宫中,再无权插手 分卷阅读16 过问。所以萧婉只能放软着来,可怜巴巴地仰望着萧绍,再用两根手指小心地揪了揪萧绍的衣袖。 不指责,不评判,只说一句自己的感受。 “爹爹,他们真的好可怜,女儿好怕还会梦见他们。” 萧绍默了会儿,叹了口气,拍拍萧婉的头。 “好孩子,你太心软善良了。” 萧婉:“……” 爹爹,会不会是你太暴虐了。 “人死不能复生,都过去了,找点开心的事儿去做。”萧绍说罢便要走。 “爹爹就不能告诉女儿,为何要杀他们么?”萧婉忍不住问出口了。 萧绍顿住脚,背对着萧婉,声音沉闷。 “没有为什么,只有该死。还有,你若再过问此事,不准出宫,不准习武。” 萧婉目送萧绍离开后,就气呼呼地去东宫,想跟大哥发牢骚。偏巧不巧,又在显德门前遇见了韩温。 韩温一如往常,规矩刻板地行礼给萧婉。 萧婉三两步冲到他面前,速度之快,刮起一阵风,以至于韩温的衣袍袍角都被吹起。 韩温愣了下,公主突然跟她面对面,如此冲动,怕是有话终于忍不住要说出口了。偏偏在东宫门前,他根本不好表态回绝。 韩温蹙起了眉头,冷淡的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悦。 “公主请自重。” “你说陛下为何要杀那些流民?” 须臾间,俩人同时出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前期单机真的很孤独寂寞冷,特别特别需要你们的陪伴,尔康手~~不要走! 发发发红包~~ ———— 第 8 章 萧婉愣了下,疑惑地看着韩温。 韩温也愣了下,异色在他眼底转瞬即逝。等他再回眸看萧婉的时候,依旧是平常那副淡然疏离的模样。 萧婉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奈何她听得太清楚,韩温确实说了‘公主请自重’没错。 这厮居然胆敢警告公主自重! 她怎么就不自重了? “韩学士此话何意?”萧婉隐忍地抽动嘴角,把手背在身后,尽量保持住自己美好的耐心。她是个讲理的好公主,会先问清楚原因再揍他。 锦环等人察觉到氛围不对,纷纷凑了过来,看起来像是给公主壮势,实则她们是为了紧盯着公主,以防公主突然动手,毁了她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清冷仪范。 ‘华阳公主在东宫门外殴打外臣’,这种事如果传到皇后耳里,她们这些小宫女的命都得了结。 主仆阵仗极大,特别是华阳公主那副冷贵的气派,十分慑人,普通人见了定然畏惧。 韩温却只是泰然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卑不亢地对萧婉再次施礼,“公主贸然临近,非礼也。此在东宫门外,若被外臣见了,只怕有毁于公主名声。” 萧婉注意了下自己和韩温之间的距离,确实挺近的,刚才韩温还退了一步,所以之前他们的距离更近。刚才一时冲动着急,她步伐迈大了。 萧婉觉得韩温这次的提醒非常好。她真的一丁点都不想跟韩温这种刻板无趣的人传出什么风流鬼话来。要传也该跟齐远传,那才不算丢脸。 萧婉连退三大步,称赞韩温道:“韩学士提醒得极是,我刚才一时情急,倒疏忽了。” 韩温见萧婉步干脆退步,言谈大方,没有丝毫羞愤之色,自然不怀疑她的解释。看来是他多想了,也怪他受这种骚扰太多,习惯性地以为公主冲到他跟前也是为了‘诉衷情’。 “流民一事,下官劝公主还是不要多问为好。”韩温回答了萧婉的问题。 “你知道原因?” 萧婉目光犹若利箭,紧盯着韩温,见他不说话,知道他默认了。萧婉决定继续进一步试探韩温的态度。 “韩学士,你能做枢密直学士,还有你们韩家有今天,都是托谁的洪福?” “陛下。”韩温知道萧婉让他吐露这个答案,一定有后话等着他。 “那你身为臣子,可该忠于君王?”萧婉再问。 “自当鞠躬尽瘁。”韩温回话的时候颔首保持着礼节,但脊背挺直,表情很淡,有着一身任谁都折辱不了的桀骜。 “好,这可是你说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违背诺言就遭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死得要多惨有多惨!”萧婉话越说越狠,盯着韩温的眼神儿想要吃人一样。 韩温虽然不能一直注视着公主,但他能感受到来自公主那边的不善之意。 萧婉说罢就甩袖走了。 望着萧婉的背影,韩温心中腾起许多疑惑。怎么听起来公主对他似乎并无好感,反而十分厌恶?莫非之前是他误会了?送木耳、丢帕子,难道还有别的寓意不成? 韩温微微蹙眉,原地沉吟了片刻,始终没想明白,便先行去了东宫。 萧婉气呼呼回到春华殿,掐着腰在屋里忙乱地转 分卷阅读17 了几圈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要去东宫,结果因为碰见韩温就折返回来了。 “罢了,去把董良策叫来。” 董良策跑来复命的时候,看见春华殿外的石阶上站着两名宫女,皆蒙着面纱。一位身姿曼妙,眉目清冷,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另一位颔首垂眸,十分恭谨。 董良策忙拱手请她们二位帮忙给公主传话。 “走吧。” 是公主的声音。 董良策惊讶地看一眼那名眉目清冷的女子,才反应过来原来华阳公主在扮宫女。 董良策行走在前,俩‘宫女’行走在后。他以帮公主去宫外采购为名,在宫门口出示金牌,顺利出宫了。 董良策看着已经利落骑上马的萧婉,犹豫不已,“公主确定要去?” 萧婉用“别废话”的眼神回瞥一眼董良策。 董良策只好跟着骑上马。 “这事谁敢传到陛下耳里,我定竭尽所能,让他一辈子都不好过!”萧婉声音狠厉。 董良策紧张地咽一口唾沫,连忙发誓保证,他定守口如瓶。 萧婉用便利落地扬鞭疾驰在前。 马飞奔如箭,马背上的人却稳如泰山。 董良策没想到平常看起来娇贵冰冷的公主竟有此等高超的骑术,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起来,他和锦环随后就骑马跟上。 三人骑行近两个时辰,抵达距离京师百里之外的乱葬岗。未到之时,一阵风过,就有淡淡的腐臭味儿飘来。 萧婉下马之后,将马捆在路边的树干上。董良策指着路边的小路:“里头就是了,都是坟头和死尸,只怕会脏了公主——” 董良策话不及说完,就被萧婉瞪了一眼,马上识趣儿地闭嘴。 “下官开路。” 董良策走在前, 穿过几丈远的荒草丛后,四周随处可见一些坟头,地上四处散落着纸钱,风一吹,纸钱被吹得在地上滚动几下。 再往里,腐臭味就开始加重了,有很多草席包裹的白骨、半腐烂的尸体从土里露出一截,看起来像是前几日的大雨把埋尸的泥土冲垮了,故而导致许多浅埋的尸体露了出来。 有一些尸体被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中间只隔着很浅的一层土,可见埋葬尸身的人并不太用心。附近不时地有乌鸦“哇——”的叫声,伴随着风吹树叶的哗哗声,令人莫名觉得瘆凛。 董良策和锦环都捂着嘴,本能警惕地观察四周,似乎很担心有鬼冒出来。 三人终于到了一处盖着松土的大坑前,董良策提着镐头,依照公主的吩咐,挖了三具尸体上来。人已经死了许多天了,不仅发出恶臭,有的伤口处还生了蛆虫。董良策起先没看太细,等他强忍着味道把人拉尸体弄出来后,猛然见着有东西从鼻孔里蠕动出来,再忍不住了,丢了镐头,转身跑到一边吐起来。 锦环本来就一直强忍着,见董良策堂堂一个将军都吐了,自己也跟着忍不住吐了。 萧婉无奈地看那俩人一眼,用帕子捂住嘴,低眸粗略地打量几具尸身状况。衣衫褴褛,脖颈完好,双臂有抵御伤,身上也有多处伤口,一人致命伤在胸口,另一人在腹部,最后一人在后脑。这些根本不像是一刀毙命的处刑伤,更像是对战打仗过程中造成的。三人中,一人手很粗糙,另外两人的手连薄茧都没有,且肤色偏白。 萧婉本来想让董良策再拖两具尸体上来,但看他已经吐得脸色发白,便饶了他这遭。萧婉再大概看了两眼坑内露出的几具尸体的情况,跟拖上来的这三具都差不多,便让董良策重新填埋。 三人折返京师后,董良策被允准可以直接回府休息。 董良策回家后,用柚子叶好一顿擦洗身体,就火急火燎地去找韩温。 二人约好今晚一起吃酒谈事,董良策看着桌上丰盛的下酒菜,一点胃口都没有,脸色更白了,反而有想吐的意思。 “怎么?”韩温察觉到董良策的异样。 “没事。”董良策忙往嘴里倒一口酒,压住自己呕吐的欲望。 “有事瞒我。”韩温不再用疑问的语气,而是在陈述,淡漠的脸上写满了疏离。 虽然韩温此刻在给自己倒酒,但董良策总觉得如果自己不说出来,肯定会被记恨。 董良策就把今天陪公主去乱葬岗的事告诉韩温,不忘再三提醒他,千万不要外传,更不能跟皇帝说,否则公主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 韩温轻笑,“先前说怕吓着公主,如今反倒是你自己被吓着不轻。董将军,死人没见过?” “当然见过,见多了,还杀过不少。可我见的那些都是新鲜的,刚死的,没什么恶心。那些腐尸不一样,那个头、眼睛,还有虫——” 韩温抬起眼眸。 董良策噎了下,住嘴不继续说了。 “总归我今儿算是见识到华阳公主的厉害了。” 韩温再一次轻笑。 巧了,他也是。 …… 分卷阅读18 萧婉思考一夜之后,觉得自己之前对‘父亲在走暴君路子’的判断可能有些武断。她当时只是在兴福茶楼,听到个别人议论而已。该多去几处地方,多询问民意才是最全面的。 萧婉依旧女扮男装,去了御街。这里人来人往,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瞧瞧,这分明还是太平盛世的景象。 萧婉刚在喜气洋洋地在心中感慨完,突然被锦环拽了一下。锦环指着前头的一个颀长的背影,“那不是韩学士?” 萧婉一瞅还真是韩温,穿着半旧的青袍,一人独行,走路的时候会时不时地往四周观望,看起来很警惕,瞧着就不像去做好事。 萧婉马上悄悄跟上,一路跟着韩温到了一个叫状元楼的地方。韩温去了雅间一号房。萧婉就要了隔壁的二号房,趴在墙边听隔壁的动静。 片刻后,萧婉隐约听隔壁来人了,这人说话还恶狠狠的,特别铿锵愤慨地对韩温道:“我等已准备妥当,三日后必杀昏君。” 三日后是神武侯齐修杰的生辰,皇帝很早就允诺过会亲临。 这个韩温,前一刻还在跟她允诺鞠躬尽瘁,这会儿就谋划着要杀‘昏君’。可好了,被她抓个正着! 萧婉挥手示意随性侍卫包围一号雅间,随即踢门冲进去。 韩温和另一名络腮胡大汉,看见突然闯进门的萧婉都很惊讶。 “都给我绑起来!”萧婉喝令后,目光直勾勾地盯看韩温,“再给他掌嘴五十下,不,一百下!” 让你信口开河,本公主今天就把你的嘴打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8611654 1个; 第 9 章 韩温听到萧婉绑人打巴掌的言论之后,淡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不可思议,他特意扫了一眼萧婉。 “她是谁?”络腮胡大汉迅速抽出腰间的刀,杀气腾腾地质问韩温。 韩温无奈地扶额,用很丢脸的口气感慨:“贱内。” 萧婉:“……” 谁是你贱内,你才贱呢! 韩温此话一出,在场的侍卫们都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去绑人,只等公主吩咐。 萧婉很不情愿地打了个眼色,示意侍卫们暂且别动。 “她是你妻子?那她为何会带人出现在这里?”络腮胡大汉依旧警惕,晃动着手里的大刀,非常疑惑地质问韩温。 韩温凑到大汉身边,小声对大汉说道:“她一直怀疑我在外面有男人。” 声音虽小,不过在场的人却都能隐约听清楚。 大汉一脸懵地反应了片刻,终于想明白怎么回事了,像遇到瘟神一样立刻从韩温身边弹开。 “瞧你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韩温目光深意十足地盯着萧婉,用特别无奈地口气跟她解释:“娘子,你也瞧见了,我跟他真没关系!” 一语双关。 萧婉当然懂韩温的意思。 其实从韩温称她“贱内”开始,萧婉就反应过来了。她观察大汉的言行,此人竟丝毫不知晓韩温根本没有成婚,便明白韩温并非以真实身份示他,也就是说这件事有内情。如今韩温坚持没有戳破她的身份,继续演戏,足以说明这男子对韩温来说还有后续的利用价值。 这事儿既然能让韩温出马,想必是大事。罢了,先配合他再说。 萧婉旋即掐腰,一脸泼妇样儿质问:“你们真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我可不好那口,在下只是与你家夫君谈事。不过小娘子若有改嫁之心,我倒愿意等着。”大汉渐渐放松戒备,越说越开玩笑起来。 萧婉瞪了一眼韩温,又去瞪那大汉一眼,气呼呼道:“最好没有,我们走!” 她旋即迈大步离开,锦环和侍卫们纷纷跟上。 韩温刚刚还有些担心公主无法领悟自己的话,搅和了这桩大事。没想到公主的反应十分迅速,装假也装得极像,全然没有平常冷若冰霜的端庄模样,可谓像极了捉奸撒泼的怨妇。 大汉有些担心,“刚才她好像听到了我们的话,会不会——” “若连她都应对不了,我就不会有胆量站在这里,跟你们一起谋划大事了。”韩温冷淡地瞟一眼大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三日后我该做的事我都会办妥当,至于你们是否来,请便。” 韩温说罢就走。 大汉犹豫了下,忙对韩温拱手道:“多谢!” 韩温点了下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身后的大汉出声了。 “你有那么漂亮的妻子,可别不知足。” 韩温无奈地轻笑一声,下楼后特意走了酒楼的后门。后街上安静无人,可避人耳目。 “我就猜你会走这。”萧婉从门后头出来,扬着头踱步到韩温身边,也不看他,“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这时,酒楼后院有马蹄声传来,韩温抬手把萧婉鬓角的碎发撩到 分卷阅读19 耳后,温热的指尖轻轻划过萧婉的脸颊,激起一丝痒意。 “别生气了。”声音极尽温柔,低沉且有磁性。 萧婉惊看着韩温。 大汉牵着马从后门出来,瞧见他们夫妻俩郎情妾意,笑哈哈地跟他们道别,很快就策马消失在后街的尽头。 韩温随即收手,淡声和萧婉致歉。 萧婉踱步往前走,让韩温跟她一块边走边说话,这后街没人了,如此聊天倒也安全。 “韩学士刚才那算致歉?半点致歉的诚意都没有。” “下官以为公主在微服,若像在宫内一样施礼,反而是冒犯。” “在这儿不施礼不算冒犯,但你刚刚举动确实是冒犯。”萧婉汹汹地扭头警告他一眼。 “这反贼若除了,有公主一半的功劳,下官定会向陛下陈明。”韩温没看萧婉的眼,凤目半垂,温声解释,倒是一副乖乖的模样。 萧婉大约猜出来了,韩温是在参与铲除反贼。刚才那一出该是为了引蛇出洞,只是不知为何他要亲自出马,明明有那么多手下可以使用。 “我若不稀罕这功劳呢,就拿以下犯上治你的罪如何?” “公主善解人意,明辨事理,自然不会如此。” 萧婉禁不住笑了,这韩温还真会拿话‘捧’她,可惜这招她自己玩过太多次了,不吃他这套。 萧婉打定主意回宫之后,好好去皇帝跟前告状,惩戒韩温一番。 韩温似乎看破了萧婉的小心思,特意解释道:“想必公主多少猜出来,此乃反贼预谋刺杀圣人的大案,刚才公主突然闯进来……请问公主,下官是该以圣人为先还是公主为先?” 萧婉气呼呼地瞟一眼韩温。 “公主贤孝,下官猜公主必当以圣人为先,可对?”韩温故意反问一句。 “对!”能不对么,说不对她就真不孝了,看来这状是告不成了。 这个韩温阴险、狡猾、会算计,绝对要十二分的防备才行。 “韩学士,今儿这事可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有他人为你作证?”萧婉坚决不信任韩温。 “此事陛下知情。” 不知为何,最近两日韩温总有一种感觉,公主好像对他十分厌恶。他越来越怀疑自己之前以为公主喜欢他是个误会,有必要确定一下是否自作多情了。 “前两次见公主,下官倒是忘了一件要事。” “何事?”萧婉问。 “公主赠下官木耳,下官还尚未道谢。” 萧婉愣了下,马上问韩温:“我送你这东西也算特别,你可懂它的寓意?” 韩温故作不知:“不懂。” 这会儿韩温的表情隐藏得并不深,萧婉一眼就看破韩温在撒谎,他分明就是懂了。人人都说他学富五车,博古通今,医家世传的圣书《生生编》他岂能没看过。明知道她在向他表达警告和厌恶,这韩温却还能装得没事儿人一样,倒真城府深。 萧婉冷下脸来,“别忘了你当初的保证,作为臣子,忠君护主是你的本分。” 忠君护主? 难怪那天在东宫门外,公主逼他说忠君的话,还以‘不得好死’做要挟。定然是瞧他这段时间对她回应冷淡,便软的不行来硬的,想借身份地位逼他就范。 以为他作为‘忠君护主’的臣子,便没有反驳拒绝公主的可能?笑话! 若连自己所娶的女人都决定不了,他韩温在这世上岂不是白活了。 韩温微勾起一边嘴角,无声冷笑。 萧婉严正警告完韩温之后,发现他竟露出一脸的不屑。这是什么意思?这分明昭示着他狂妄嚣张,根本就从没把她和爹爹看在眼里。 奈何韩温的表情细微,转瞬即逝,萧婉知道这次又是只有自己抓到了,那些侍卫随从们怕是都没有察觉。 对,她现在是没证据揭发他,暂且疑罪从无。且等着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一定可以揪住他! 此刻,萧婉心情过于不爽,懒得再多看韩温一眼。她冷着脸骑上马,便带人离去。 韩温也冷着一张脸,折返回尚书府。 府内人瞧他面色阴冷,断然不敢招惹,都保持远远地距离伺候。 偏巧这时候,户部尚书夫人孙氏带着娘家侄女孙芳芳来见韩温。 韩温半点面子未给,以公事繁忙为由,派人打发了她们。 孙氏忍不住跟丈夫韩树青抱怨,“你侄子好大的架子!” “哼,连我面子都不给的,你算什么。”韩树青让孙氏别多事,“就你那娘家侄女,他肯定不会看进眼。” “芳芳多俊俏可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喜欢她的世家子可不在少数,如何就配不上她?这事儿若成了,好处也不只是我娘家,对郎君也好。”孙氏游说道。 韩树青无奈摇摇头,“行,不信你就试试,回头丢脸了可别来找我抱怨。” 孙氏无言地看一眼韩树青,心里埋怨他半点不帮自 分卷阅读20 己。 韩温乃韩氏一族的嫡派长孙,如今更荣升为族长,这朝廷内外为官的韩氏族人不下千数,皆听令于他,他更掌控着几乎整个南边富庶之地的米粮兵马大权。若她的侄女能嫁给他为妻,那他们孙家没落的处境定会有所改善,今后便可以彻底在门阀士族中高抬起头了。 孙氏转头就去找孙芳芳。三日后齐侯爷寿辰那天,一家子必定要同去,到时就可叫她在韩温面前好好表现。 如今则该张罗着如何更好的打扮,每一言每一行都要精心琢磨过才成。要知道这京师内盘算着吃韩温这块肥肉的世家女可太多了,一定要严苛到处处出类拔萃。 …… 萧婉回宫后突然闹起了肚子,第二天她就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什么精气神儿都没有了。 皇帝萧绍和太子萧衍、二皇子萧律、三皇子萧徖都赶来慰问萧婉。 萧婉乱着头发,整个人猫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杏目可怜巴巴地含着泪光,面色惨白异常,倒是把这四个男人都吓得够呛。 作者有话要说:  没收藏的小可爱们,记得戳戳收藏,支持一下么么哒。 第 10 章 “服过药后本来已有些好转,昨天夜里惊醒数次,发了一身虚汗,越发严重了。”锦环回禀道。 胡太医跟着道:“公主的身子本并无大碍,吃两副止泻药便可痊愈,奈何昨夜受惊过甚,致心脾两虚,若再受惊,怕是不易痊愈了。” 萧绍问萧婉:“何故总在夜里惊醒?” “我也不知为何,从那日在街上看见流民之后,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这些人总在梦里追着我,跟我索命。”萧婉躲在被子里闷声道,身子带动被子在抖。 萧绍微微眯起眼睛,凝看着萧婉。 萧婉感觉到自己父亲察觉到了什么,就可怜兮兮地垂眸再不吭声。 “平常爬树上房的胆量挺大,当年才十岁,随你师父一起见死尸也不怕,如今只在街上碰见几个流民便怕得不行了?” “女儿不怕流民,也不怕死尸,但怕鬼,而且在梦里的时候他们都比女儿厉害。爹爹若不信,可以多叫几个太医来给我诊脉。”萧婉乖乖地把手伸出来。 “三妹这脸色太过惨白了些。”萧徖忙帮着说话。 萧绍瞅了一眼萧婉的脸色,确实不大好,目光随即柔软了下来,也在心里懊恼自己,不该因为这孩子以前调皮过,就胡乱质疑她。 “要不让道士做两场法事?”萧衍提议道。 萧绍应承。 “爹爹!”萧婉眨着明澈的眼睛,诚恳地看着萧绍,“女儿想把这些年攒的私房都捐出去,救济穷苦,当是破财免灾。” “哪能用三妹的钱,拿我的便是。”萧律道。 萧徖也附和。 “还轮不到你们,该我这个做大哥的出。”萧衍拍了下自己的胸膛。 “行了,回头我会让户部给西南四郡再拨些钱粮过去。”萧绍抚摸着萧婉的额头,“安心养病,别再多想了。过两日是你师父的寿辰,身子再不好,你可去不成了。” “嗯,女儿会乖乖养病的,爹爹别担心。”萧婉继续猫在被窝里,目送父亲和三位兄长离开后,才彻底掀开被子,好好透气。 萧婉没有撒谎,她这几日确实一直在做噩梦,昨天也闹肚子,今早来了葵水后脸色就惨白了。当然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小毛病,不至于没精神,她觉得正好可以趁机劝她爹爹做点好事,便‘病尽其用’了。 这两日待在春华殿‘养病’,萧婉还是闲不住。 她练拳劈叉之余,打发身边的亲信们出宫去暗暗打探,看看城内百姓们的生活状况如何,再听听他们对朝廷或君王都有什么意见。 城东的百姓说,贵族们在朱雀大街往来的时候车马太快,总是会撞伤一些人。 城南做生意的摊贩说,生意难做,总有几个流氓暗逼他们交‘平安钱’,不然就被骚扰砸摊子。 城西丟女儿的妇人说,官府不作为,没人帮她找小女儿。 城北的百姓最穷,且有不少从外地搬迁而来,都说赋税重,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萧婉让锦环把这些事都记在册子上,回头她会试着琢磨办法一一解决。 “可还有别的消息?”萧婉再问。 回话的侍卫名叫郑铭,此刻支支吾吾犹豫不已,转眸看向锦环。 “你主人换了?瞧她作甚!”萧婉斥道。 俩人同时跪地赔罪。 “公主息怒,属下只是不知该不该说。” “这宫中有太多人溜须拍马拍,粉饰太平,我让你们悄悄调查,便是为了听实话。”萧婉严厉训他不准再有下次。 郑铭磕头回禀:“城内有少数人都在暗传圣人暴虐嗜血,前些日竟为图乐,将百姓抓来圈在一处,令他们互相厮杀,十人对峙只许一人活命出来。不消片刻工夫,拼得血流成河,死尸遍地。” 萧婉惊得 分卷阅读21 站起身:“何时的事?在哪儿?” “七日前,具体在哪儿却不知晓。” 萧婉想到了乱葬岗那些尸体,他们身上所形成的伤,符合郑铭所描述的对打情况。 “查。” 萧婉警告郑铭等侍卫们,一定要谨慎悄悄地查。 两日后,神武侯府。 虽然说今天是神武侯的寿辰,但鉴于自己这两日‘养病’的情况,萧婉今天不好表现得太活泼。 萧婉随萧绍到了侯府之后,就与吕若馨汇合,在后院听曲儿。萧婉穿着银纹蝉纱裙,纱质轻若羽毛,微风一吹便裙角飞扬,恍若神女从天而降一般。加之她安安静静坐在凉亭之内,一脸病恹恹的样子,极少吭声说话,瞧着只让人觉得无比高贵,不敢招惹。 萧媚瞧萧婉这副惺惺作态装文静的样子,便没由来地心燥。 “三妹妹今儿与往常可大不一样,可是身子还没好利索?听大姐一声劝,以后啊可别再贪嘴吃凉瓜了。” 萧婉听出萧媚话里似有不爽之意,大概是上次弹琴的事儿萧媚还在记仇。不过对她来说,上房揭瓦都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更何况是吃瓜,萧婉根本没有意识去辩驳。萧婉动了下眼珠儿,瞥向别处,直接无视了萧媚。 世家贵女们赶忙都来问候萧婉。 谁都知道这宫里头最受宠的当属华阳公主,永远是被圣人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物。她就算要天上的月亮,圣人都会上赶着给她摘下来。她们若能巴结上华阳公主,便相当于给家族争光,后半辈子的路指不定还会更顺些。 所有人都在关心萧婉,自然就忽视了萧媚。明明同为公主,但每次和萧婉一同出现的时候,萧媚总是受到冷遇。让萧媚更不爽的是萧婉居然直接无视了她,这比直接拿话呛她更让她心理难受,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萧媚恨意只表现在指尖上,狠狠地揪着帕子。在面上,她依然大大方方笑着,看起来温婉可人,淑静端方。 萧婉着实受不了这些虚假的应酬,装头疼,带着吕若馨走了。 “不知从何开始,这神武侯的寿辰倒成了世家贵女们出来应酬的机会了。”吕若馨笑了一声,跟萧婉道,“且等着,一会儿世家子们来,更热闹。” 萧婉:“是呢,快比过上元节了,指不定今天还能成几对。” 每年的上元节灯会,正是男男女女‘等下邂逅’的好时机,常有彼此相中,互报了家门,回头禀告了父母就此便缔结良缘了。 神武侯声望极高,桃李满天下,每年到他生辰,几乎京师所有有头有脸的官员都会携家眷到场祝贺,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个‘小灯会’,给这些未婚的男男女女造就了机会。如此两三年之后,反倒成了惯例。 吕若馨搀着萧婉走在荷塘边的水榭上,对萧婉小声道:“我听说王指挥使家的三个女儿都盼着来这,但只能有一人来,三姐妹为此打起来了,有一个还被抓花了脸。” 萧婉:“是么?” “可不是,才刚我正好瞧见王二娘子,手背上有一道红,一看就是女人指甲抓得。” 萧婉讶异地掩嘴,水灵灵的杏目渐渐开始弯成月牙形。 吕若馨一本正经说完,见萧婉正憋着笑。自己也忍不住,最后跟着萧婉一起笑起来。 “这可是正经事儿,对那些世家女来说残酷着呢,比得过战场了,特别是今年,尤为激烈。” “为何?” 吕若馨往荷塘那边看,“因为他啊!” 萧婉跟着往对岸看过去,只见一群年轻的世家子从南边过来。 走最前面的人正是韩温,他穿着藏蓝锦袍,简单素净。随他同行的有十几名世家子,个个穿着都比他繁复华丽许多。可是这么多人凑在一起,硬是都有一个人能比过韩温,他仪态太过出众了,像是出淤泥不染且亭亭净植的莲,唯独他干净着,别人都成污泥了。 “就因为韩温?”萧婉诧异。 “对。” 抛却个人偏见来看,韩温确实长得不错,家世更好。从外表条件来看,他的确是世家女们值得争抢的对象。 不过日子终究是自己过得,不是给别人看得。 韩温这个人的性子太淡太疏离,跟冰冷还不太一样,冰冷起码能让人有冷的感觉,淡是完全没味道,疏离则是看似很近却完全抓不到。而且一个连走路都一板一眼地过分严苛的男人,平常在家也肯定也是讲束缚讲规矩,永远刻板地活在方方正正的框子里,跟这种人过日子绝对一言难尽,谁摊上他谁倒霉。 最后真不知道哪家的倒霉女儿,会摊上她,萧婉先为她献上一份儿同情心。 吕若馨见萧婉一脸惋惜的样子,还以为公主对韩温有意,用只能让萧婉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都谈论她呢,我的几位堂姐也在肖想。本来凭他韩家族长的身份,就是个矮子满脸麻子,也是会有人扑上去,更何况他如此非凡的品貌。公主若有心,可要趁早请旨,不然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 分卷阅读22 千万别算上我!” 她乃堂堂一国公主,有爹娘兄弟们都宠着,为什么要那么想不开,自找罪受。再说这韩温如果真涉嫌谋反,将来是要砍头的,她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我也没有。”吕若馨笑道。 …… 筵席之后,大部分人都散了,只有一些平常和侯府交好的人员暂留。神武侯府对萧婉来说,就像第二个家,倒是可以随便。她吃得肚圆,就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回头她还有事想请教师傅。 萧婉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锦环突然悄悄凑过来,禀告说韩温那边有情况。 萧婉蹭地就起身了,直奔事发地。 在距离荷花塘边大概七八丈远的地方,萧婉拉着锦环躲在树丛后头,瞧见一男一女就站在池塘边。 男子穿藏蓝袍子背对着她,萧婉瞧这一身就知道是韩温。女子稍矮些,被韩温的背影挡住了,萧婉看不见她的脸。 女子声音很小,在娇娇柔柔说什么,萧婉听不太清。不过看起来就是男女表白,跟谋反什么的不沾边。她回头真要训一训锦环,这种事情禀告她作甚。 萧婉完全不感兴趣,转身要走,忽听后头‘噗通’一声,好像有什么落水了。 “救命,救命啊!我不会水啊呜——” 听起来呛了好哒一口水。 萧婉重新蹲下,伸长脖子,看向韩温。发现这厮脊背挺直站在原地,只静默地瞧着水中挣扎的人,丝毫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 莫非是他把这女子推下水了? 这时,韩温面无表情地转身,从容踱步离开。 萧婉见状气得不行,赶紧冲出来,命人将女子救起。韩温听到身后有动静,淡然回头瞧,见是萧婉,便折返回来行礼。 萧婉全神贯注地盯着被救上来的女子:“你不要怕,我是华阳公主,可以为你做主,是不是他推你下水的?” 萧婉随即抬手,狠狠地指向韩温。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的只有一二三四五……个小可爱,不够嗷嗷嗷,快快多来,不要养肥呀,追更还有红包拿,来来来让我们热闹起来! 第 11 章 “公主以为下官推她下水?”韩温目色冷淡地看着狼狈坐在地上的女子,轻声反问她,“是么?”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了。”王翠莲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低头不敢再看韩温,连忙哆嗦地摇头否认。 萧婉:“你刚才距离河边明明有三尺远。” 这里地势稍微高一些,落下去地方池水比较深,得幸这附近柳树成荫,腐土蓬松,足印痕迹非常清晰。两道足迹重叠连续延伸到岸边,皆是脚跟对着池塘的方向,脚尖对着韩温所在的方向,并且在岸最边缘的位置,后足跟印记加深。 萧婉指着岸边的痕迹,继续解释道:“失足的话,该走到岸边不小心滑落下去才对。这痕迹明显是连续退步,身体后栽入水,怎么可能是不小心失足?” 萧婉还想补充一句,却听见韩温突然哈哈笑起来,有悖于他平常冷淡疏离之态,眉梢眼角悉堆着笑意,灿若朝阳。 萧婉立刻反思自己是否说错了,再去确认一眼地上的足印痕迹,明明没错。身边的王翠莲在听到韩温的笑声之后,身体抖得更厉害,捂着脸啜泣不止。 萧婉自然就注意到王翠莲手背上有一条很明显的抓痕。她恍然反应过来,这一位应该就是吕若馨之前所说的王指挥使家的二女儿。 是了,还有一种可能会造成这种足迹,就是王翠莲故意让自己落水。萧婉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就给忽略了。因为在她看来,未婚女子为了刚见一面的男人就拼性命,是太不可思议的事儿了,连宫里女人都不这么玩儿。不过鉴于王家三个女儿为来参加宴席都能打起来,这种作践自己落水戏码,估计也能做出来。 韩温见萧婉已有所悟,欣然施礼:“多谢公主提醒下官,看来某人根本就不是失足落水。” 韩温冷冷地瞥向王翠莲。 王翠莲哆嗦得更厉害,狼狈地起身,羞臊地掩面而逃。在不远处的另一处树丛之后,孙芳芳见这光景,不敢再现身,赶紧悄悄撤了。 韩温悠然地挑起眉毛,故意眼里含笑看着萧婉。 “韩学士见死不救,有失德行。”萧婉本来不想说什么,但瞅韩温瞧她那得意的眼神,就忍不住想斥他一番。 “比偷窥如何?”韩温反问。 萧婉:“……” 她的狼牙棒呢! 好想揍他。 锦环生怕公主冲动,忙搀扶住萧婉,对韩温道:“婢子和公主刚才偶然路过这里。” 韩温淡笑着应承,看起来完全相信锦环的话,表情无懈可击。 分明在装假,说不定此刻还在心里偷偷嘲笑她。女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不差这一朝一夕。 萧婉甩起袖子,摆着公主架子走了。 韩温原地又笑了两声后 分卷阅读23 ,折返回到偏堂。 韩温想了下,才开口问董良策:“若有一女子,碰见你跟另一女子在一起,她反倒帮那个女子说话,恨不得抓你的错问罪,你说这是为何?” “这不简单么,她一定跟那女人是一伙的。”董良策判断完,凑趣地问韩温,“又被女人给缠上了?大哥听兄弟一句劝,以后别一个人走,对你来说太危险。” 韩温无视董良策的话,继续问:“若这女子在此之前爱慕过你呢?” “那一定是因爱生恨了,小心点。”董良策拍拍韩温的肩膀,聊表安慰。 想想公主那般骄傲高贵之人,几番受他冷遇,确实有可能因爱生恨。 韩温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如今他已得皇帝信任,可以传些恶言出去,减少麻烦,落得清净了。韩温脸色恢复平淡,和董良策一起去跟神武侯道别。 二人到的时候,齐修杰正慈祥笑着跟萧婉聊天,太子萧衍坐在一旁。 萧衍听说韩温要走,起身道:“正好我们也该走了,一起。” 韩温立刻抬眸看向萧婉。 “我还有话没跟师父说完,你们先走吧。”萧婉不乐意跟韩温同行。 “不着急,等你。”萧衍说罢,也不容萧婉拒绝,带着韩温和董良策先出去了。 萧婉想跟齐修杰讲了流民的事,忽听齐修杰先开口了。 “过几日老臣便携夫人启程回青州老家了,这神武侯的爵位也会让下去。此番与公主道别,今后怕是再没机会相见了。” “师父要走?这么突然?”萧婉惊讶不已。 “禀明了陛下,便只家里人知道,不许他们外传,就怕大家张罗什么。安安静静地走就是,不好再添麻烦了。” 萧婉见齐修杰态度坚决,就点点头不再多言了。老人家为朝廷鞠躬尽瘁了大半辈子,是该好生养老。至于流民的事,萧婉决定不说了,总不能老人家要走还让他烦心。 齐修杰嘱咐萧婉不要轻视自己的能耐,多关心国事,多为父分忧。 “许多时候,朝臣直言劝谏并不好用,公主若在旁适时地帮忙说上一两句,反而有奇效。” 萧婉认真地应承,请齐修杰放心,她一定会竭尽所能。 从神武侯府告辞之后,萧婉乘车,与萧衍、韩温、董良策同行。 一炷香后,马车停在户部尚书府前,萧婉隔着窗纱,看见萧衍竟亲自下车送韩温。韩温倒是很有礼地谢恩了,但萧婉始终心里不舒服。 大哥什么样,萧婉最清楚不过。除非有求于人,否则才不会这样‘礼贤下士’。 回宫之后,萧婉就追问萧衍国库的情况,边境军情也统统都问了。 本来这些机密国事萧衍不该跟萧婉说,奈何他禁不住这丫头软磨硬泡。萧衍觉得自家亲妹妹看了也就看了,晓得保密就是。萧衍就把桌案让给她,指出几个折子让萧婉自己瞧。 萧婉飞速地翻阅起来: 鲁飞叛乱之后,各地灾情不断,国库已然空虚。 西南边境的蛮夷正蠢蠢欲动,在频繁试探…… “报!”侍卫跪在萧衍面前禀告,“意图刺杀陛下的反贼已悉数擒拿,押至京府审讯。” 萧婉发现砚台下面压了一封信,看见萧衍正分神应付侍卫,她就将这封信抽出来看。 信上说,岭南王在暗中招兵买马,有谋反之嫌,他已于年初两次派人接触韩温,都被韩温婉拒了。 “太好了!传令柳正照,让他尽快审问出反贼来历。审不出个所以然来,唯他是问!” 萧衍因帮萧婉询问流民的事,曾被柳正照驳了面子,这次他决定趁机好好刁难一番柳正照。 “三妹,你说这事儿他若办不好,我该怎么惩治他?” 萧婉忙把密信放了回去,笑着摇摇头,让萧衍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都看完了?你一个小丫头,怎么突然关心起国事了?”萧衍见萧婉兴致不高,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看见国库缺粮,边关有事儿,担心了?没事,韩温已经从南边调粮了,只要军粮充足,边关的那些小杂碎蹦跶不起来。” 萧婉终于明白,为何大哥如此礼待他。为何他刚进京,年纪轻轻尚无朝堂经验,父亲就令他担任要职。 韩氏一族掌控整个南边的富庶之地,族中人几乎个个都是拥有财粮的大户。如今国库缺粮,要仰仗韩温这个族长发话,才能叫这些人舍出粮来。岭南王趁乱起了狼子野心,也想拉拢韩温。皇帝没有别的选择,必须提供更好的条件,安抚笼络住韩温,不然外忧内患,那大周便岌岌可危了。 筹钱粮,抓反贼,韩温如今倒是把每件事都办得非常漂亮。 如果不是有一个谋反之心的董良策跟在韩温身边,萧婉大概也会非常欣赏韩温的‘忠心’。 萧婉担心父亲和大哥会越来越没有警觉,安于享逸,完全仰仗韩温。这会令韩温一家独大,权倾朝野,终究会更危险。 好在她清醒着,她一定不会让事 分卷阅读24 情往不好的方面发展。 “现在外头都在传,爹爹以屠杀流民取乐。”萧婉问萧衍怎么看。 萧衍愣了愣,“你从哪儿听到的流言?纯粹胡说八道!我非剁烂他的嘴!” “很多人都在说,大哥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说一个我就杀一个,倒要看看我能不能堵得住!”萧衍蛮横地吼道,他断然不能容忍有人敢瞎传这等话来污蔑皇帝。 萧婉瞧大哥一发起脾气来,就是一副情绪激动不讲理的样子,晓得跟他多说无益,摆摆手先走了。 国之储君,这样的德行可不成。 次日,萧婉特意挑萧绍和朱太傅在一起的时候,借着给萧绍送参汤的名义,问朱太傅问题。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是何道理?” 听朱太傅细致解释之后,萧婉恍然点点头。 “这书你不是早就读过了么?”萧绍奇怪。 “却只是空读书,并未完全领会,学以致用。女儿以后会多向大哥学习,做到一言一行都要有礼有节,止于至善。”萧婉甜甜地笑着对萧绍道。 萧绍愣了下,呵呵笑着应和,心里自然不认为自己的儿子达到了‘止于至善’的地步。他立刻问朱太傅太子的课业如何,督促朱太傅严加管教太子。如今连妹妹都这样晓得上进,做大哥的若混账了,岂不丢脸。 朱太傅一一应承之后,方告退。 萧婉以为殿内除了宫人,就只有她和萧绍了。 “爹爹,那些刺客的身份可审问清楚没有?谁派来的?” “都死了,被押入大牢之后就服毒自尽了,只知道他们是益州人。”萧绍叹道。 萧婉诧异,“柳正照也太粗心了,人都抓找了竟然他们死了。这案子不适合他查。” “嗯,已将他贬为判官,令韩温兼任京府府尹负责此案。” “韩温?”萧婉睁大眼,满脸拒绝。 萧绍见萧婉反应奇怪,问她怎么了。 “爹爹,我可以帮忙啊!”萧婉眼珠儿一转,就凑到萧绍身边,给他捏肩,“女儿可是齐修杰的关门大弟子,上次柳正照妻子的案子就是我帮忙破的,女儿有这个能耐帮他。” 萧绍无奈地笑了笑,让萧婉别捣乱。 萧婉立刻松手,不给萧绍捏肩了。 萧绍动了下肩膀,示意萧婉继续。女子手纤细,按肩比男人精巧些,缺点手劲儿不够,他宝贝女儿练武,力道刚刚好,堪称完美。 “爹爹不答应,我就不按了。” “没有公主办案的先例,你最多只能私下里帮忙,且必须要听命于他,”萧绍挑眉打量萧婉,“你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韩学士博古通今,才华横溢,女儿可崇拜他了。女儿也一定会好好向韩学士学习,和他一起齐心协力把这案子给破了,为爹爹分忧。” “陛下,臣写完了。” 韩温捧着一幅字从雕龙髹金屏风后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温:公主喜欢死我了,看,不是我多想,她自己嘴上都承认了。 萧婉:你的脸会疼死。 第 12 章 金屏风在龙椅之后,有时会摆一张简单的桌案,供史官记录皇帝言行所用。萧婉进殿时自然不会特别去注意屏风后有什么人。 话既然说出口了,就不能白说。爹爹还没有正式允准她去查案,如果韩温阻挠,义正言辞说些大道理。爹爹这边本就想法不坚定,很可能被左右,便不同意了。 萧婉反应很快,立刻在面上笑意绵绵,故作谦逊地询问韩温可否介意带她一起查案。 “她确实有些能耐,你觉得不合宜,倒不必强求。”萧绍对韩温道。 韩温垂眸默了片刻后,淡笑应承:“倒也好。” 萧婉注意到了,韩温没有立刻答应,他犹豫了一会儿才答应。‘倒也好’,听听这三字,多么勉为其难,皇帝的面子他都不想给了。 有猫腻! 萧婉早就奇怪,为何韩温要亲自去接触刺客。刺客被抓后为何当时没有服毒自尽,反而等进了京府大牢才想起来死。 从意识到韩温可能威胁皇权之后,萧婉心里就盘算好了,以后一定要死死地盯住韩温,让他半点谋反成功的机会没有。他若敢起贼心,她就一定拿到证据,把他五马分尸,剁成肉泥去喂狗。 现在案子不等人,越早查线索越多。 萧婉立刻去换男装,打算尽快出宫。 萧绍笑着目送女儿离开的身影,对韩温感慨道:“可惜是个女儿身,不然朕倒想让她来做太子。” 韩温微微颔首,心下了然皇帝对华阳公主的宠爱程度,比他所预料的更深。这位公主能不得罪最好不得罪,只要公主不逼他太甚,他断然不会主动招惹麻烦。 萧婉换好衣服后,骑着马在宫门口等着韩温。晨光照耀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光。 分卷阅读25 韩温踱步从宫内出来时,看着马背上潇洒轻盈的身影,蓦然有一丝恍惚。 萧婉听到身后的声音,冷脸回首,语调生硬地催促韩温:“韩学士,可以走了么?” 韩温见到萧婉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容,眼底仅有的一丝温和颓然退却,面无表情地点头。 行至京府府门前,萧婉下了马,就对韩温道:“要想个名头,我总不能无名无分地跟在你身边。” 无名无分? 韩温明白公主意指她跟在他身边查案,要有个对外可以解释的身份。但她是不是故意这样用词,引人遐想? “表弟。”韩温答道。 “堂弟吧,就叫韩原。”萧婉修正道。 周时贵族武子,受封于韩原,以地为姓。韩氏之姓,便从此开始。 可以说韩原是韩姓的始源之地。公主偏要叫韩原,只怕不是巧合。 什么堂弟,她怕是要来当他祖宗的祖宗。 韩温面上暂不做出任何表示,立刻安排下去。京府内不管认识或不认识公主的,一律都要认这位相貌酷似公主的‘男郎’为他堂弟韩原。避免人多嘴杂,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韩温还是把大部分认得公主的衙差都调派去外头避让了。 萧婉进了京府府衙,见到于判官、张英等人见了她都表现得如常,倒是佩服韩温的办事能耐。 “尸身未敢擅动,还在牢房内。”于判官恭敬地回禀道。 萧婉毫不犹豫地进了牢房,看到一共有二十五具尸体七倒八歪地横在牢内的地面上。 坐婆张英对萧婉回禀道:“毒发作时白眼朝天,身发寒颤,不能言语,须臾间就眼闭气绝。” 萧婉点点头,亲自进了牢房内,观察一圈,命人拿纸和筷子来。张英跟上,在萧婉弑示意下,从一名靠近牢门附近的尸体旁边的稻草下,找到了一个绿豆大小的白色碎块。 张英将此物放在纸上,通过辨别,确定这是鸩鸟的鸟粪。 “可以确定这些人都死于鸩毒了。”萧婉瞥向站在一边仿佛看热闹的韩温,“富贵啊。” 韩温轻笑一声,附和道:“是富贵。” 鸩毒不好得,多用于赐死身份尊贵之人。这些刺客能有幸吃鸩鸟屎而死,也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指派这些刺客的幕后主使,必定是一位有身份的人物,至少能弄到鸩毒。 萧婉再打量这些人衣着,皆穿着黎色布袍,为神武侯府家仆的衣着。他们高矮各有不同,皆四肢强壮,看起来很善于打斗。萧婉还在这些死尸之中看到了当初和韩温见过面的络腮胡大汉。 据于判官所述,凭口音可以判断他们都是益州人。益州位处西南,有部分地方受洪灾波及,这让萧婉不禁想起了流民。 离开牢房之后,韩温就主动告诉萧婉,那名络腮胡大汉叫赵大民。 “五日前,此人来尚书府送信,声称是定国公府的人。” 韩温说罢,就从袖中取出信递给萧婉。 萧婉打开信来瞧,却发现信上的内容与韩温所述并不相符。 在信上,此人自称是岭南王的人,愿肝脑涂地,舍命刺杀皇帝,助韩温在京中得势。 试想皇帝如果突然被刺身亡,势必会引发局势混乱,太子临危继位,很难立刻把持住朝政。若韩温在这种时候出手,一边稳定大局,一边总揽大权,定然比现在更得势。 倒也巧了,萧婉昨日刚在太子那边看到岭南王涉嫌谋反的密信。 “字迹不属于岭南王,也并无信物,仅凭这封信尚不足以定罪岭南王谋反。若想确定此人真正的来历,就必须派人与他接触。我身边暂无得用之人,便亲自去了,却不知为何这样巧,那天在街上就碰见‘堂弟’了。” 韩温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注视萧婉的目光别有深意。他怀疑公主从那日起就在跟踪他,神武侯寿辰那天她也同样在跟踪他,两次皆因意外暴露了。如今她非要自荐跟他一起查案,只怕也是同样的缘故。 韩温觉得在用‘因爱生恨’来形容公主对他的感情并不贴切,‘又爱又恨’更合适。 “是啊,或许路太窄吧。”萧婉想表达‘冤家路窄’。 韩温则觉得公主在拿路窄做借口,来掩饰她的跟踪行为,这借口太拙劣了。韩温再去观察萧婉现在的脸色,竟毫无异状,没有一丝羞臊之态。韩温不禁在心中感慨:这华阳公主冰冷高贵是真,厚脸皮也是真。 “与他们接触之后,可坐实了岭南王谋反的证据没有?”萧婉问韩温。 韩温摇头,“只有赵大明一人与我联络,让我帮忙安排他们进神武侯府即可,其余的事他们自会去办,保证不会牵连我。信则办,不信则不办。我便假意同意了,以便一网打尽。本打算把所有人抓了再详审,如今却全死了。” 萧婉重新捋了一下羁押刺客的经过: 昨日申时,赵大民等人在神武侯府被擒拿,随后押至京府入狱,当时所有人都被粗略地搜过身,确定身上并无利器。一炷香之后,柳正 分卷阅读26 照准备提审,衙差来到牢房押人,发现所有刺客都中毒了,表现症状就像张英之前所述的那样,片刻后二十五人全部身亡。 除了满嘴的益州口音,这些刺客在死之前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口供,身上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所用的兵器都是私下里打造,与市面上的差别不大,并无特别之处。 韩温早就觉得这案子线索有限,查不出什么头绪。他之所以会答应皇帝,破例让萧婉参与进来,便是故意让萧婉来碰壁,令她知难而退,不好理直气壮在皇帝跟前再提要求为难他。 “堂弟觉得这案子可还有什么可查之处?”韩温故意去问萧婉。 “当然有。” 萧婉让张英等人仔细检查这些人的衣着、发髻,包括牢房地面。 张英等人随后禀告萧婉,什么都没查到。 韩温听到这个答案,浅勾起嘴角,静看萧婉,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戏可唱。 “这些刺客在被抓之时,没有立刻服毒自尽,说明毒药并不在他轻易触及的地方。干鸩鸟粪,有毒,易碎,该当用纸或瓷瓶装着才行。但是现场除了一块掉落的鸟粪之外,并无纸张和瓷瓶残留。偏巧这块鸟粪掉落的位置,还靠近牢门。” 韩温沉吟了片刻,目色认真地望着萧婉:“堂弟的意思,京府内部有人送毒药给他们?” 萧婉耸了下肩,称赞韩温:“真聪明!” 韩温一点都不觉得公主在夸奖自己。 眼下破案最重要,韩温立刻命人查清楚刺客被押入大牢前后,所有可能与刺客们有过接触的人员。 刺客被押送到京府时,于判官带着三十名衙差接手,将这些刺客押入大牢,后有八名狱卒巡逻过。所有人都可以互相证明彼此没有单独行动,唯独有一名叫周野的狱卒曾一个人往牢里走过。 周野吓得几乎没了魂儿,哆哆嗦嗦跪地求饶,话还没出口,鼻涕眼泪先流出来了。 “属下没、没、没送毒药给他们,属下当时只是好奇这些刺客长什么样,去瞧瞧他们。早知道是这样,属下打死也不会去!属下冤枉啊!” “还说不是你!所有人都可以证明,唯独你没有!”于判官厉声斥道,“还不快快跟韩学士认罪,尚可留你全尸,若不然大刑伺候你招供为止!” 京府审讯的刑罚周野再清楚不过,听这话吓得浑身哆嗦得更剧烈。 萧婉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旁静默没有吭声,就等着于判官发话。从说到京府有人送毒药开始,萧婉就观察到于判官的脸色有点发白,偶尔会用手悄悄擦蹭一下衣袍,显然他掌心在出冷汗。 如今听于判官迫不急待地想逼供周野认罪,萧婉就越发怀疑他了。 韩温本来一直关注周野,转眸见萧婉盯上于判官,料知萧婉在怀疑他,当即就命于判官负责主审周野,但不准用刑。他则请萧婉出来,二人一同去搜查于判官平常办公之所。 “堂弟为何怀疑于判官?” 韩温冷眼看着萧婉翻桌案上的东西。 萧婉发现从她伪装身份开始,韩温特别爱称呼她为堂弟,好像迫不及待想在辈分上占她便宜。这厮八成是明白了她叫‘韩原’的缘故。 呵呵,快气死他吧。 “证据找到了!” 萧婉从公文最底下翻出一张一角残缺的白麻纸。 韩温愣了下,不禁发自内心地佩服起萧婉。 第 13 章 韩温自觉还算聪明,至少迄今为止,在他遇到过的同龄人中尚且没有谁能比得过他。但今天韩温深刻认识到,在破案方面,他远不如华阳公主,并且这个能耐他学都学不来。 在上一桩柳正照之妻被杀案中,韩温还没有这样清醒地认识。那次大家先听了公主的解说,才进入案发现场,自然而然就会注意到公主所强调的地方,觉得一切都很好理解。 这次的案子,开始并没有公主的参与,大家勘察完现场之后,皆认为刺客们服毒死了,线索便断了,无据可查。然如今公主刚到就确定了毒物,以此突破,顺藤摸瓜查到嫌疑人,现在更找到了能够证明嫌疑人犯案的可疑证据。 公主手中所拿的那张白麻纸,缺失的那一角呈“厂”形,在被告知此物为证据的前提下,韩温倒是可以领悟其中的缘故。但如果只让他自己看到这张纸的话,韩温完全想不到这样一张残缺的公文纸会跟案子有关系。 华阳公主观察和断案的能耐,非常人所及。 ‘可是齐修杰的关门大弟子’,此话诚不欺人。 萧婉发现韩温好像有点发呆,没反应。她以为韩温没能领悟到这张纸对于案子来说意味着什么,随即就起了戏弄之心。 萧婉故意把纸送到韩温眼前晃了晃,笑着问他:“不明白?没看懂?好好请教本公主,便解释给你听呀。” 明澈的眼睛里透满了机灵,极像小孩子的单纯调皮。 此刻的公主大概太过得意忘形了,反倒没有摆出她平常一贯高傲冷漠 分卷阅读27 的架子。 韩温禁不住浅笑一声,尽管他心下已经清楚这张纸缺角的缘故,他还是配合地去满足公主的需求,对萧婉道:“请堂弟赐教。” 堂弟? 这称呼令萧婉的热情瞬间退却,因为整句话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下对上’的请求了,更像是‘不耻下问’,完全不是她要的感觉。 如果她现在挑韩温这个称呼的问题,韩温一定有下句话等着她,‘才刚不是公主要有个名头做下官的堂弟么?’,那她就没话可讲了。 这个韩温,偷奸耍滑,算计至极! 萧婉立刻冷下脸,不满地瞥一眼韩温,拂袖出门。 赐教?去你的赐教,自己想破头去吧! 明明刚才聊得正好,韩温十分不解公主为何突然变脸。 得幸他一开始便认清了‘不尚公主’,尤其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请尊佛回家供着,无异于自找罪受。瞧华阳公主现在所表现的种种,可谓是越发证实了他先前的想法有多正确。 萧婉折返回公堂,将残缺一角的白麻纸送至于判官面前。 跪在地中央的周野,已经被于判官审得惊慌失魂,痛哭流涕地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于判官见到公主突然送来纸来,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不解地望着萧婉。 萧婉特意让于判官瞧清楚纸上残缺那一角,提醒他:“你桌案上发现的。” 于判官怔了下,恍然睁大眼,然后慌忙垂眸遮掩住自己的惊讶。 “下官不懂,这张纸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于判官迅速镇定情绪后,故作不解地抬头,继续看向萧婉。 “公文用纸有五种,青藤纸、黄麻纸、白麻纸、五色纸和金花五色绫纸。麻重于藤,重要文书用麻纸,次要文书用青纸,而麻纸中的白麻又重于黄麻,故这种白麻纸在你们京府可不是谁都能用。于判官的官职仅次于京府府尹,自然可用这种白麻纸。”萧婉解释道。 于判官点头赞同萧婉所言,万般歉意地解释道:“下官想起来了,这纸角前两天被下官不小心用手压住,扯掉了一块。是下官的错,下官不该随便弄损了这写重要公文用的白麻纸。” 萧婉听完于判官的解释,冷笑了一声,让于判官再辨别一下,这张纸缺失的那部分是什么形状。 “方形?”于判官小心地回答。 “是了,方形,故意撕下才可能有这种形状,不小心扯掉的边缘则会圆滑一些。于判官若不信,现在就不小心扯一个方形给我看看?”萧婉质问。 于判官略慌了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多奇怪呀,给刺客送鸩毒的那个人,只给了毒,装毒的纸或瓶却没留下,为何如此费事?直接包在纸里或瓷瓶里扔过去,岂不方便利索?怕是这送毒之人,在掏出来毒药之后,突然意识到这装毒之物很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所以他只能选择把毒药倒给刺客。比如使用这白麻纸,就是一种暴露的可能。” 萧婉说完,就盯着于判官,问他是不是这个道理。 于判官彻底慌张起来,表情已然无法掩饰。 “我想起来了,是我记错了!那天是我写字,不小心滴墨在那张纸的纸角,我就给撕下来了。我就撕了一角纸而已,凭此便确定我就是那个送毒之人,未免有些草率吧?” 跪地的周野慢慢缓过精神来,忽然想起什么,“昨天于判官亲自带人将那些刺客押入大牢,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经周野提醒,在场的衙差们也意识到了这点。 “属下们将刺客押入大牢后,于判官的确让我们先走,他在后头,属下等都没多想。” 萧婉料倒了,因为于判官的身份比较高,差役们在做现场证明的时候,很容易无意识地忽略掉他。 “牢房里的路窄,下官想着让大家都不必堵着路,就让靠近门口的先出去。这也算罪?早知道这样,下官就先出去了!”于判官继续喊冤。 于判官在京府任职多年,经手过不少凶案,他知法懂法。若没实质性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断然不会认罪。 萧婉、韩温和董良策三人移至偏堂议事。 “搜他的府邸。”萧婉建议道。 “事发在昨日,至今已经过了整一天,就算包鸩毒的是那张撕下来的公文纸,也很可能早就被他给焚毁或丢弃到什么不好找的地方了。”董良策拍大腿叹道,觉得这证据不好找。 “搜寻时,该特别注意何物?”韩温问萧婉。 他觉得萧婉定然早料到董良策所说的情况,她还要继续搜府邸,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可找。 萧婉:“装药的小瓶子,特别是金、银、玉之类值钱的。昨天事发突然,他应该是情急之下,赶忙撕下一片白麻纸,将毒药从瓶内转移在纸上。如果这瓶子不是贵重东西,只是普通之物,他一开始就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去撕公文纸了。” “有道理!” 董良策堵塞的脑袋瞬间被人疏通了,他眼 分卷阅读28 睛睁得很大,特别发亮地看着萧婉,仿佛见到了巨大的宝藏一般。 “公主七窍玲珑!聪明伶俐!神机妙算!好厉害,非常厉害厉害,太厉害了!下官佩服之至!” 董良策夸人的样子太憨了。萧婉没有忍住,抿嘴笑了一声,如冰山上绽放的雪莲,高洁雍容。 董良策见自己居然能把冰冷高贵的公主哄笑了,觉得自己可了不起了,特别开心,得意洋洋又稍微有点羞臊地挠头,一直咧嘴嘿嘿笑。 韩温斜睨一眼董良策,轻声问他:“走不走?” “走走走。”董良策赶紧带上一帮衙差去搜查。 萧婉让张英跟着一块去,从张英验尸的能耐就可看出,她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有她在旁督促,刚好能弥补董良策的粗心不足。 半个时辰后,董良策率先跑回来复命,将他们在于府书房暗格里搜查到的玉瓶呈交给韩温。 “里头还有屎末残留,张英已经确认了,这里头装的正是鸩毒。”董良策解释道。 韩温无奈地再瞥一眼董良策。 董良策反应过来,忙给萧婉赔罪,“下官说粗话了,不该说屎——呸!是白色粉末残留。” “没事。” 萧婉很想说其实她私下里说话比他还不讲究。 于判官见了玉瓶,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了无生机地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萧婉发现于判官尽管害怕,但他的眼珠儿却在乱转,似乎还想挣扎。 韩温一声响亮拍下惊堂木,质问于判官为何勾结刺客们,刺杀君王。 于判官流着泪,似笑非笑,样子比哭还难看 “西南四郡的百姓们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君王却整日沉浸在声色犬马之中,欢天喜地,不知愁,何其讽刺! 勇士们想弑君报仇,我便顺水推舟,帮他们行侠!本来以为有韩学士助力一把,事即大成,却没想到韩学士如此忠君不二。” 于判官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就把眼睛闭上了,脸色特别惨白。 萧婉发现于判官的手脚颤抖得越来越剧烈。 韩温对于判官的招供嗤笑不已,正要继续审问,突然发现公主正扭头看着自己。他想无视,但没办法无视。那么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使劲儿地给他打眼色,恨不得把他脸皮给瞧破了。 韩温只得按照萧婉的示意,寻了个借口,将屋内闲杂人等全部打发出去。 萧婉踱步走到于判官跟前,蹲下身来面对面瞅他。 “这话不像出自你真心,你有苦衷?” 于判官愣了下,顿时伏地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温:这还没结婚,就要听老婆的吩咐,苦逼T_T 萧婉:某自恋混球请自觉去领打! 韩温:T_T老婆家暴,有人同情我么? 大家有空多多给大鱼留言呀,新文期每天心情波动剧烈,战战兢兢地缩角落观察,就等着看大家夸我呢(厚脸皮:) ———— 第 14 章 “请公主和韩学士救救下官的家人,下官一家老小都被岭南王劫持了!下官若不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他会一根一根手指地送过来,把下官的父母妻儿都做成人彘!” 韩温不禁看了萧婉一眼,没想到她竟可以洞察如此细微。 于判官情绪稍微镇定些后,就开始详述他的遭遇。 “下官父母妻儿本应于上月从老家赶回,等了一个月了,人却一直未到。后来突然有一神秘男子上门,递给下官一封岭南王的亲笔信,想拉下官一起谋反。下官虽碌碌平庸,却也懂得本分忠君,再说下官是真的胆小啊,断然不敢去做谋反那么大胆的事。 下官立刻就回绝了!岂料那传信之人立刻取出了下官家人的贴身之物,以性命相要挟,逼迫下官入伙。” 于判官哭着恳请韩温和公主为他做主,他刚才说那些反话都是不得以为之,他断然不想自己的至亲之人受尽折磨被做成人彘。他的两个儿子都病死了,如今唯一的小儿子才刚满一岁,只是个婴孩而已,把那么小的孩子做成人彘未免太残忍了些。 “下官不得不答应下来,接管了这鸩毒毒药。一旦事情暴露,便需要我出手,送那些刺客们上路。若我也暴露了,就必须自我了结,不得牵连出岭南王,否则我的一家妻儿老小都会惨死。” “信呢?”韩温问。 “烧了,那送信人等下官看过信后,就将信夺回,当场焚毁。”于判官猛然抬头对韩温和萧婉道,“但下官确认,那信上的字迹和印鉴都确属于岭南王!” 于判官泪流满面地磕破头,再三强调他的不得已,恳请韩温一定要帮帮他,至少救回他无辜的妻儿。 韩温轻笑一声,淡漠眼眸里满是讥讽,“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即便你起初是被迫入伙,但之后你只怕也生出反心,享着岭南王给你的金银财宝,等着谋反成功,做功勋重臣?” “ 分卷阅读29 我……我没有!”于判官连连摇头否认。 “这装鸩毒的玉瓷瓶乃是上等羊脂玉,不便宜。岭南王连赠你一瓶毒药都如此舍得,还会差你钱不成?是否如此,彻查你家的宝库自可知晓。”韩温反问。 于判官怔了怔,垂着脑袋默默流泪,不敢吭声了。 萧婉没有想到此案居然涉嫌谋反,莫非这谋反已经成了一种风气不成,人人都想试试? 萧婉建议韩温,可以暂且将这桩案子保密处置,待日后搜集齐全了岭南王谋反的证据,再一遭对他发难。如此也刚好可以救了于判官的家人,省得消息泄露出去,于判官的一家妻儿老小都被残忍地做成人彘。 韩温垂着眼眸听着,并未吭声。董良策在旁连连应和有道理。 “这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萧婉道。 “对对对,正是。”董良策继续应和。 韩温饮了一口茶之后,命文书将写好的证供拿给于判官,令其签字画押。 待于判官被收监之后,萧婉对韩温道:“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韩温向萧婉行礼,多谢她帮忙破案,此案若非她,只怕没那么快就查到岭南王。 萧婉瞧韩温即便行礼,也是仪范清冷,风姿不凡,怎么瞅怎么觉得他身上有反骨,不够谦卑。 萧婉挑了下眉,故意问韩温:“那韩学士当如何谢我?” “行礼致谢。” 韩温淡淡回答,表情也淡淡,似乎毫不觉得他这个答案是多么敷衍。 其实若换做别人,韩温可能会许诺或赠礼来表达感谢。但鉴于公主对他一直有意,他担心公主因此对他提出过分的要求,到最后难收场,干脆就什么都不应允了。 “韩学士可真有趣儿。”萧婉瞧出来他对自己有所警惕了,他好像有些忌惮她,不愿见到她。 好好一个人,若问心无愧,何至于这样怕她?韩温好像在心虚,越是这样,就越要严密地监视他,等着揪住他的小尾巴。 萧婉对韩温得意地轻笑了一声,才带人离开。 出于礼节,韩温须得垂首恭送萧婉,故而他并不能看到萧婉的脸色,只是听到了萧婉的笑声。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抵就是如此。他明明回答公主的话已够敷衍了,公主竟夸他有趣儿,临走时居然还对他笑了一下。或许他们今天共同破案,一举取得了成果,令公主觉得今天与他相处的时光十分美好,便消了气,从‘又爱又恨’转为只剩‘爱’了。 不能再任凭事态这样发展下去了。 处理完京府事宜之后,韩温做好下一步安排,便打道回府。 他才进院,就见一女子端着一碗东西站在院子中央。 韩温径直走向书房。 “表哥。”孙芳芳看见韩温回来了,忙端着手中的东西拦住韩温,欢喜地对韩温道,“姨母让我把这碗参汤端给表哥,给表哥补身。” 送参汤这招还真是老套,他见到过的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韩温用陌生的目光打量一眼孙芳芳,轻笑了一声,示意她:“东边。” 声音毫无波澜,但那一声笑足够让孙芳芳脸红个透了。 韩温人已经大步迈进书房,书童随即就将门关上。 “东边?何意?是让我送到东屋么?”孙芳芳才反应过来,目色温柔地看向东厢房,预备送过去。 小厮忙拦住孙芳芳,“我家郎君的意思是让送到院子外的东边。” “院外东边?”孙芳芳更加疑惑,韩温明明就住在这院子,院子东墙边只长了几棵斑竹,莫非他要边赏竹边喝汤? 小厮见孙芳芳还不懂,努嘴示意她往东边更远的地方瞧,“孙小娘子正经的表哥在那边住呢。” 这院子往东确有另一处院落,是她姨母大儿子的住所,也是孙芳芳真正联着亲戚关系的表哥。 原来韩温在赶她走,让她把参汤送给别人! 孙芳芳尴尬地白了脸,眼里含着泪,转身就跑了。 …… 一夜之间,岭南王涉嫌谋反的消息变传遍了京师。 萧婉立刻来找韩温算账,“你昨日分明答应我此事会保密,等抓了岭南王的确凿证据再说。如今怎么宣扬得满城人都知道?” 韩温疑惑地望着萧婉:“下官何曾亲口答应过公主?再说此案并非下官命人宣扬,想必是京府中的知情人自己议论出去的。” “你如今是府尹,当时知情之人就那几个,你命令他们保密,他们会议论出去?”萧婉道,“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这样会害死于判官一家妻儿老小,你知不知道?” “谋逆乃诛九族的大罪,案犯家眷理当被一同诛杀,早晚都是死,何须顾忌。”韩温淡然看向萧婉,补充强调道,“这也是圣人的意思。” “我看是你故意说片面之言,诱我爹爹赞同你的话。以你的辩才,你若肯劝上两句,他会不同意?一岁大的孩子做人彘,何其残忍!天下人只管说君王 分卷阅读30 暴虐,却没你什么事儿了。” “公主多虑了。”韩温简单一句话就打发了萧婉,依旧保持谦和行礼的状态,但他这等敷衍态度令萧婉着实气愤至极。 “府衙中事本就有诸多残酷,公主何必掺和其中,好生在宫中捕蝴蝶岂不舒坦?”韩温偏偏在这时候,又添一句话刺激萧婉。 “你如果不想死,就闭嘴。” 萧婉眯着眼盯着韩温,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握起拳头。 “下官张嘴,也不会死。”韩温文绉绉地回道,既然已经讨了公主的嫌,刚好趁此时机彻底将人赶走。 噗通! 韩温只觉得左侧小腿突然受袭,剧痛无比。 他整个身体便失衡了,天旋地转,摔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 15 章 踢到韩温的刹那,萧婉畅快极了,但下一个瞬间,她脑袋里立刻做出后果预判,接下来会很难收场。 韩温是朝廷重臣,深受她父亲倚仗,如今朝廷的国库更要指靠着韩家。即便她是公主,也断然没有当众随便殴打大臣的道理,更何况这一位还是权臣,本就有居高自傲的能耐。 对于韩温来讲,遭公主殴打必是奇耻大辱,或许甚过他当年为父报仇时的‘枕戈泣血’。 此事的优点在于韩温很可能一气之下直接就反了,更容易让她捉住他露出的马脚。缺点在于她可能来不及去捉韩温的把柄,就先被自己的皇后母亲捉走了。 萧婉太了解自己的亲娘来,若她老人家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女儿居然当众殴打朝廷重臣,必如遭了晴天霹雳。简单的一顿训骂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皇后一定会把她送进道观里圈禁自省,让她天天抄规矩一百遍,说不定这辈子她都没机会出门了。 韩温则可以因受辱而谋反,师出有名,更得人心。 这一脚踢得不划算,她必须及时补救。 好在她刚才出脚很快,又出其不意,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所以在韩温倒地的那一刹那,萧婉马上也跟着‘摔坐’在地上,‘哎呦’一声叫,声音定要响亮盖过韩温那边。 屋里面韩温那边的侍从只有一位,站在桌案旁边一直低眉顺眼,余下的都在门外。萧婉则带了三个人进屋,她们不管有没有瞧见,都只会忠于她,不会乱说。 锦环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公主!” 她忙去跑去搀扶萧婉,随行的另外两名宫女也跟着凑上来,跟着锦环一起,紧张兮兮地查看自家公主的情况。 韩温的贴身小厮见状,赶忙也跑过来去搀扶自家郎君。 韩温起身之后,左手微微握拳背在身后,脊背挺直,即便身上衣袍略有凌乱,却依然不减风姿俊逸的气质。 “刚才脚一滑就……” 萧婉语气无辜地感慨。 韩温冷眼打量萧婉,声音更冷,“公主确定是脚滑?” 萧婉像是听不懂韩温的话外音一般,认真地点了点头应答道:“我也奇怪,怎么会脚滑,在别处可没有过。” 听起来公主在怪这京府的地面有问题。 她可真厉害,连这都能怪,怎么不怪今天天气不好? “这天儿阴得厉害,像要塌下来再一般,也叫人觉得精神恍惚。”萧婉叹道。 多找些原因解释,比较容易让人信服,至少敷衍得有诚意一点,让韩温有苦说不出。 韩温:“……” 她是不是故意说这话气他? 因为事发突然,韩温确实没有亲眼看到公主刚才如何踢他。但自身的痛觉不会错,公主刚才那一脚的确是‘踢’,不是‘绊’,脚劲儿还不轻。半点瞧不出来,这位看起来身量苗条娇娇弱弱的公主,腿力竟赛过男人。 韩家驻守宣城,民政军务双管齐下,韩温的父亲文武兼修,到韩温这里自然也不差。好在他不差,若不然换做一名文弱书生被公主这样来一脚,只怕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对于公主此举的意图,韩温尚且无法清晰断定。在没有明确之前,他自然不会随便发火,毕竟公主也跟着他一起‘摔倒’了。 其实韩温起初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公主跟他争吵不过,就对他动‘脚’了,但转念想公主又并非冲动粗鲁的武夫,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被养在深宫,端方高贵,最该要脸面才对。孙芳芳的出身远不及公主,昨日羞恼失态最多也不过是跑掉而已,堂堂一国的嫡公主应该不至于因为拌嘴两句就亲自抬脚踹他。 或许她真的滑到了,不过这先滑倒的人竟然比后来被绊倒的人晚一步落在地上,倒是蹊跷。 而刚才公主倒地的时候,她的右手完全地搭在了他的左手上。但若说公主只图这一下子的肌肤之亲,就如此失态,也同样不合理。 每一种可能都存疑,无法完全确定。但韩温总觉得萧婉更像是有意的,若是有意,不管她是想对自己施暴或轻薄,都 分卷阅读31 不可原谅—— “脚不能动了!”萧婉起身之后,右脚刚着地,就吃痛地冷吸一口气,明澈的眼睛里闪出泪花,可怜楚楚,泪珠悬而未落,似有微光波动,瞧着便叫人觉得揪心。 “不知是谁清扫的地面,这样不用心,该当重罚!”锦环在旁痛恨地咬牙叱骂。 “算了,怪我一时恍惚没站稳。”萧婉浓密睫毛忽闪两下,认真又关切地看着韩温,“韩学士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我刚才滑到时踢你那一下,好像挺狠的,我本想挣扎想稳住自己来着,就使出浑身劲儿了。” ‘挣扎想稳住’,‘使出浑身劲儿’。 这倒是能勉强解释,公主为何出脚力大,又晚于他落地。 “看,那地上有一颗珠子。”锦环指着喊道。 萧婉见地上果然有一颗小手指指甲大小的檀木珠,恍然道:“怪不得我觉得刚才好像踩到什么东西,脚突然滑一下,想必就是这颗珠子了。” 韩温又看见珠子,瞧她的脚还伤着了,暂且就打消了部分怀疑。 “下官没事,公主似乎伤了脚踝?” 韩温不过出于礼节聊表关心,他瞥一眼萧婉,见她含着泪抿嘴,浅笑着点了下头,特别隐忍小心地轻声应一句‘只有一点疼’。 端方冷傲褪尽,如今只剩下娇柔,其中偏偏又带着一丝坚强和懂事,叫人没由来地想心疼她。 虽然韩温心里仍然对公主滑倒一事有存疑,但见她此状这般可怜,韩温还是命人搬了罗汉榻来安置萧婉,再差人去请太医。 “伤在脚踝,须得女医诊治。”锦环说罢,自行安排了。 不多时,宫中女医来了。韩温便带着人在外等候,没多久,就见侍卫弄了轿椅来,将萧婉抬送至马车内。 锦环来给韩温行礼,“公主须得回去静养。” 韩温略施礼应承,等人走了,立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决计不再多想。 韩温继续处置公事,晌午时,他起身准备用饭,左腿轻撞了一下椅子,即刻有痛感传来。 韩温挽起袍子,检查左腿的情况,竟然青紫了一大片。 小厮楚天见状,惊呼不已,连忙取来消肿止痛的药膏,小心涂抹上头。 “郎君这一下子摔得可不轻。”楚天心疼罢了,不禁再感慨一句,“想来公主会更严重。” 韩温眼色沉了沉,未言语。 …… 春华殿后墙上,萧婉正踮脚站着,去摘树尖尖上的樱桃吃。 锦环等瞧着可都担心地不行,生怕公主再摔着。 “今天公主在京府摔那一下子,可把婢子吓一跳,婢子瞧公主疼得眼泪快下来了,还真以为公主脚踝伤着了。”锦环举着手里的篮子,后怕地叹道。 “不会,我这身板,结实着呢。”萧婉笑道。 萧婉自小要跟严厉的皇后母亲斗智斗勇,为了多求她同情自己,这掉眼泪的工夫已经练得炉火纯青。自从有了这能耐,还真会省去不少麻烦。 萧婉摘好樱桃后,就利落地跳下墙,特意挑选了一盘又红又大的樱桃,洗好了赠给锦环吃。 “今天你功劳最大,若非你及时地放了一颗檀木珠子在地上,韩温一定怀疑我。” 公主亲自为自己摘樱桃,锦环自然觉得荣幸无比,感激之至。但她还是不忘尽职尽责,恳请公主下次千万不要再‘动手动脚’了。特别是对韩温,那可是朝廷重臣。这要是出事了,何止是公主被圈禁,她们这些宫人也都得领罪受死。 “以后我一定三思而后行。”萧婉拿了一颗樱桃塞进锦环嘴里,“放心,你们都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是不会让你们受牵连的。” 萧婉一句话,就把锦环等宫女们都逗笑了。 锦环还是禁不住为自家公主骄傲,“不过公主踢他那一下,还真解气!” 大家忙问锦环当时是不是看到公主踢韩温。 “是,只有我瞧见了。当时吓了一跳,想拦着却来不及了,只能赶紧把檀木珠放在地上。” 锦环等人以前就和公主商量过,一旦公主在外忍不住动手了,若能靠假摔、装晕遮掩过去,她们会备一些珠子、药粉等物配合演戏。 萧婉吃了几颗樱桃之后,脸色渐渐凝重下来。虽然她踢了韩温一脚,但问题没解决。韩温故意把岭南王谋反的消息宣扬出去,只怕没存什么好心思。 如今身在岭南封地的岭南王得知消息后,不知会作何应对,只怕不会束手就擒。 萧婉觉得韩温此举,似乎只有一种解释,他在故意声东击西,想吸引大家都去关注岭南王,这样就没人注意到他暗地里会有什么动作了。 她坚决要盯着他不放。 傍晚,萧婉端着樱桃去见萧绍,半路遇见吕御史在宫墙下着忙地徘徊着。 吕御史一见萧婉,赶紧行礼,恳请萧婉帮忙劝慰皇帝。 “陛下要诛杀岭南王一家八百余口,臣等说此案证据不足,即便要抓,也当先将岭南王召至京 分卷阅读32 师审问后再定。陛下偏不愿意,坐定主意要直接下旨诛杀,一个活口都不留,这不是逼着岭南王反么?” “我去劝劝。”萧婉应承后,就端着樱桃进了垂拱殿,正听萧绍询问韩温,他决定诛杀岭南王一家是否有错。 “陛下圣明。”韩温赞同附和着。 萧婉踮着一边脚,轻微地瘸着走到萧绍跟前行礼。 “你脚怎么了?”萧绍注意到萧婉走路不对,关心问她。 “在京府府衙跟韩学士说案子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一颗珠子滑倒了。”萧婉简短解释道。 萧绍听萧婉说没什么大事,便让她以后小心些。 萧婉靠在桌边,对萧绍小声说话,当然是能让韩温听得清清楚楚的‘小声’。 “女儿怀疑那颗珠子是韩学士故意丢在那儿的。” “嗯?”萧绍瞟了一眼韩温。 韩温本是面无表情,忽听此话,眉梢不禁上扬。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温:公主又要干什么????? 皇后:女婿啊,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心累的。感谢你把这祸害精领出宫! ———— 第 16 章 “可是如此?”萧绍问韩温。 “臣不喜檀。” 韩温淡淡施礼,解释道。 “你说那珠子属于他,可有证据?”萧绍刚好瞧见自家女儿拿不善的眼神瞟韩温,惊讶地发现萧婉对韩温好像不太喜欢。 这倒是新鲜,韩温不论从家世到样貌都无可挑剔,听说才入京没多久,已有很多世家女前仆后继,打算把他拿下。 作为父亲,萧绍曾想过萧婉和韩温之间是否可能。 但只要他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将来要嫁给别的男人,整日跟这个男人嬉笑撒娇,萧绍心里就难受得不行,泛着酸劲儿。 不想就不酸,所以干脆就不想了。 如今他见萧婉完全不像别家女儿对韩温那样喜爱,不知为何,萧绍心里特别高兴。果然他的宝贝女儿就是不一样,经得住诱惑。他萧绍宠爱养大的公主,哪能随便就喜欢上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野小子,就算他长得好咱也断然不能被他诓了去。 “爹爹,那屋子只有他一人处理公务,这珠子不是他的是谁的?”萧婉满脸疑惑地望着萧绍。 “可能很多,比如往来人员不小心遗落。”韩温不相信以公主断案的能耐会想不到这点,她故意有此说法怕是另有目的,奈何他还是要做出解释。 萧绍点头,“正是,这珠子许是别人落下了,你没凭据就定他的过错可不对。” “凭据哪那么好找,他在那屋里呆的时间最长,分明他嫌疑最大。”萧婉不满地嘟囔道。 萧绍猜测萧婉因为看不上韩温就觉得他嫌疑大,便叹萧婉不该如此武断,一点都没有她之前办案的样子。 “你在京府办过案子,该明白这查案寻找证据的目的为何?正是要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 萧婉扭着眉毛,似在很努力地去体会萧绍所说的话。 “爹爹说得对,女儿武断了。以后不管遇到丢珠子的小事,还是别的大事,女儿都会谨记,要凭证据去处置。” 反思完毕的萧婉,说罢就眉眼弯弯地对萧绍甜笑,像是一块抹了蜜的糖,叫人拒绝不了。 君王在上,臣子于礼不得抬首直视。韩温半垂着眸,虽未亲眼看到这对父女的表情,但只听萧婉的话语就能感受到她的俏甜。 想不到平常在外端庄冷傲的华阳公主,在皇帝面前竟是如此娇软可人。转念再想,倒正该如此,否则她岂会得到那么多圣宠,令皇帝再三对她破例。在这深宫之中,即便是嫡公主,想活得如此有如鱼得水,必要有极高的聪慧才行。 萧婉走后,太监来传话,吕御史请求进谏。 吕正照请求皇帝三思后行,再三强调不应在没有确凿实证的情况下,去直接诛灭岭南王一家。 韩温在一侧冷眼瞧着吕正照劝谏,不禁勾起了嘴角,他总算明白了华阳公主刚才那一出‘珠子诬陷’的戏码为谁唱。她想帮着吕御史求情,却不直说,拐着弯地拿他做垫脚石,让陛下明白‘凭证据查办’的道理,如此委婉又轻松地就把事儿给说服成了。 陛下最后果然改了主意,决定采纳吕御史建议,先将岭南王押至京师审问后再定。 萧绍问韩温:“此举可还得当?” “倒也可。”既然陛下想要如此处置,韩温岂能强逼。成效差一些,就再用别的事来弥补就是。 春华殿内。 萧婉掐着腰,又开始在屋子里来回焦急地奔走。 锦环等宫人一个个皆老实立在墙边,眼珠儿跟着自家公主来回转动。只要公主没跑出春华殿去疯,她们都会乖乖在旁静观,不会加以阻拦。 酷吏怂恿君王滥用重刑,令百姓们人人畏怕,胆战心惊,说不定哪一日陈胜吴广的故事就再发生一遍。 萧婉举起手臂,握拳做出‘扭 分卷阅读33 一下’的动作。 好想弄死他! 锦环见状吓了一跳,“公主想杀人?” “不想。” 萧婉的回答令锦环等人皆松了口气,转即就听她咬牙放狠话。 “我只想杀狗!” 杀死狗韩温,天下太平。 …… 近两日因‘腿瘸’,萧婉一直老实留在宫中。 不过宫外头监视韩温的事萧婉一点都没有懈怠,她挑选了身边最精良的侍卫,特意让董良策教他们隐藏、刺探敌情的技巧,然后就让他们每天轮值去盯紧韩温,以敌人之道攻敌人之身。 侍卫们除了要记录他每日的举动之外,所有与韩温有所往来人员也都要记录,萧婉回头会对着名单一一排查。 韩温身边的贴身侍从楚天,近两日发现府邸外和京府外总有可疑人等驻留,出行时,似有人跟踪他们。但等到他去细查的时候,却又追踪不到这些人痕迹。 当初郎君轻简进京,只带了几人随行,如今除了他留下,其他人都被派出去了。尚书府里的人还都不可用,如今遇到突发情况,他很难以及时应对。 楚天非常苦恼人手不够的问题。 “是否该调一批人马过来?”楚天试探问韩温。 “不可。”韩温立刻否决。 他刚入京,动作过大会惹人注目,很可能就会引起皇帝陛下的忌惮。君臣之间若生了嫌隙,大事难成。 “但属下最近发现有人在跟踪郎君。” “树大招风,难免。”韩温依旧垂首写信,神色淡淡,对此并未表示出一丝惊讶。 楚天便不再多言,以后谨记小心行事便是。 …… 今天萧婉觉得自己的腿可以‘好’了,准备出宫去办大事。 她刚要出发,忽听说皇后娘娘祈福完毕,要召见她,萧婉瞬间从笑脸变成了苦瓜脸。 萧婉转头就换了一身端庄得体的衣裳,蔫巴巴地去拜见皇后。 萧婉进殿前,就节制地勾起两边嘴角,放出一个最温柔婉约的笑容,然后迈着得体的步伐走进去跟皇后行礼。 寻阳长公主正坐在皇后身边,模样一如往昔,笑起来极为亲和慈祥。 “姑母怎么来了?何时进京?”萧婉见到她立刻活泼起来,笑着飞奔到她跟前。 寻阳长公主欢喜地拉住萧婉的手,对庾皇后道:“有三年没见了,公主长高了,出落得越发端方可人,叫人禁不住喜欢。” “是长高了没错,脾气也见长,跟个泼猴儿似得,根本管不住。” 庾皇后如今年纪刚到四十,因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目秀丽精致,吐气如兰,浑身上下都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庄重从容,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她说此话时,严厉地瞟一眼萧婉,就让萧婉立刻老实地不敢吭声了。 “好嫂子,我来了还说她,这孩子多乖巧了。”寻阳长公主把萧婉拉到身边护着,让庾皇后好歹留点情面给她,今日就别训斥自己闺女了。 “罢了。”庾皇后笑一声,便警告地瞪一眼萧婉,“别以为我这几日清修,就不知你在外所作所为。” “姑母——”萧婉马上拉住寻阳长公主。 “好了好了,别怕,姑母肯定护着你。”寻阳长公主转头瞧萧婉,“你表哥也同我一遭来京了,才去拜见陛下,这会儿快该来了。” 萧婉听说陆学也来了的时候,眼睛顿时就亮了,把手背在身后。 寻阳长公主是皇帝萧绍的亲妹妹,早年下嫁给江州刺史陆平之,育有一子名为陆学,年长萧婉四岁。 萧婉少时常跟太子大哥混在一起,陆学那会儿刚好是太子的伴读,萧婉与陆学之间就有了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作者有话要说:  今明天陪老妈看病,很忙,更新时间会晚些,抱歉抱歉 第 17 章 这‘二三事’可简单总结为:揍他,再揍他,闲来无事总揍他。 陆学自小就身量就高过同龄人,是个胖墩儿,总爱仗势欺人。萧婉因见不惯他嚣张,就为那些受他欺辱的世家子出气。 萧婉教训他几次之后,陆学的确有所收敛不再去欺负同龄人。但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他突然对她油嘴滑舌起来。每每见到她总是不停地夸她美丽端方,甚至当着大人们的面,喊出将来一定要尚华阳公主的话。 那时因为俩人年纪小,大人们只当是童言无忌,觉得可乐,笑一下就过去了。萧婉却觉得陆学故意如此,他在盘算着将来把她娶回家好方便报仇。萧婉就继续揍他,不许他嘴欠,奈何陆学像是喜欢挨揍一样,每次都嬉皮笑脸地说改,下次照旧还是老样子。 一炷香后,太子萧衍带着一名身材修长的俊美男子,来拜见庾皇后。 这人鼻梁高挺,眉目清明,薄唇轻抿带着笑意,温文尔雅。 萧婉乍看他觉得陌生,仔细打量却觉得眉眼很熟悉。当对方含 分卷阅读34 笑的凤目扫过自己,眉毛不自觉上扬的时候,萧婉认出来他就是陆学。当年又高又壮揍起来手感特好的大胖墩儿,如今竟然瘦脱相了。 萧婉在心内惋惜不已,感慨他这一身骨头打起来肯定不舒服。 庾皇后见到陆学这副模样惊讶不已,更浓厚的笑意挂在脸上。她命陆学近前来,仔细打量他。 “好一个潇洒美少年。” 寻阳长公主笑道:“往日胖了些,五官都瞧不清。去江州后,我叫他骑射习武,加之水土不服,吃得少,就渐渐瘦了下来。” 庾皇后点点头,直夸陆学如今这模样好。 “京中那些待字闺中的女儿们,又多了一个可相思的人儿了。” 陆学见皇后因为他的变化而感到惊讶和赞美,特别高兴,希冀地扭头朝萧婉看去,却见萧婉只低头揪着手帕。 寻阳长公主听庾皇后说‘又多了一个’,晓得原来的那个是说韩温,不禁就提起他来,“听传闻很玄乎,极好奇他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瑰奇?” “我没见过,他们兄妹倒见过了。”庾皇后看向萧衍和萧婉。 “确实和传言中一样,品貌非凡,有逸群之才。”萧衍回答道。 萧婉仍然在揪手帕,在遗憾陆学变瘦了。 “公主觉得呢?”寻阳长公主笑问,目光异常关切。 “嗯,大哥说得对。”萧婉有些走神儿,敷衍应承一声后,才反应过来她居然在附和大哥的话赞美韩温。她好想改口纠正,但又担心自己在皇后面前说话反复,会遭训斥,只好懊悔地继续揪手帕。 陆学本以为自己大变样之后,公主见到她会有惊喜,却没想到从始至终公主一直在揪手帕。特别是当她母亲提及韩温的时候,公主附和赞美了韩温,且揪手帕的劲儿更足了,显然她十分在乎这人。 陆学讪讪地垂下眼眸,嘴角的淡笑不再有热度,然后他就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寻阳长公主也回看了陆学一眼。 半个时辰后,母子俩告辞,同乘一辆车出宫。 寻阳长公主一直端坐,闭目养神,未语一言。 陆学垂眸沉默,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渐渐握成拳头。 “莫心急。”寻阳长公主猛然睁开眼,“是你的,便跑不了。” 陆学规矩应承,“儿子谨听母亲的吩咐。” …… 晚膳后,庾皇后跟萧绍提起萧婉的婚事。 萧绍立刻拒绝讨论:“她才多大!” “陛下,长公主此来何意?”庾皇后反问。 萧绍皱眉,“是这意思?” 庾皇后点头,瞧出萧绍十分抗拒,免不得要费口舌好好劝解他一番。 “女儿大了终究要嫁人,早思虑才周全。不瞒陛下,臣妾很早就在为婉婉琢磨合适的驸马人选,留心观察过这些世家子的脾性,当属陆学最合适。换做别人,一怕身份悬殊,束不住她;二怕婉婉的脾气他们受不住,难有真心。” “陆学是婉婉的表哥,婉婉再闹,上有做婆婆的长公主可以束着她,不至于翻天了去。再者婉婉的脾性他最清楚,即便婉婉揍了他,他一声不吭的,仍旧真心实意地对婉婉好。” “以前臣妾唯一觉得不足之处,就是陆学这孩子姿容欠佳,过于胖了些。如今他人清瘦下来,俊美尔雅,十分不俗,与婉婉很相配了。” 萧绍沉吟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狠,“再议吧,前头尚有两位公主婚事未定。” “这倒不急,臣妾只想先问问陛下的意思。若陛下不反对,臣妾就让这俩孩子多接触。”既然皇帝提到前头两位公主的婚事,庾皇后不好只关心自己的女儿,就再跟萧绍提了一下大公主,“听高淑妃的意思,似乎中意韩温。” 萧绍哼笑一声。 庾皇后摸不透萧绍的心思,暂且不再言语此事了。 …… 萧婉去殿后的小校场的时候,看见到董良策正在教侍卫射箭。他一出手,射石饮羽,震惊一众人等,无不高呼称赞。 若非她对董良策有所顾忌,此刻大概会拍手叫好,为其喝彩。 这样的人才若能忠心耿耿地效忠她爹爹就好了。 萧婉不禁琢磨起当初在兴福茶楼,董良策说的那句反话。 “昏君暴虐无道,妄信奸佞,残害忠良,竟还令西南数万受灾百姓饿死荒野……” 他先说皇帝‘任用奸佞’、‘残害忠良’,后才感慨灾情。这说明让董良策最愤慨和生出反心的根源在于忠良被残害。 如果朝中真的有忠良被怨死,萧婉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他平反,捉住奸佞。如此就可以助他父亲吏治清明,令朝廷少一个祸害。 萧婉马上搜集消息,列出近两年来因案受死的大臣名单,最终断定董良策最有可能说的人就是前任礼部尚书张立。至今外面仍有流言说张立贪污一案有内情,说他很可能是被冤死了。而当初参本张立,并且建议处死张立的人,正是萧婉的亲舅舅庾长治。 分卷阅读35 萧婉犹豫很久之后,方下定决心。这查案就跟治国一样,决不能徇私枉法。自古以来,外戚专权弄乱国政的事数不胜数,若她舅舅真的涉嫌冤死朝廷命官,就当按律惩办了他。 张立被处死的案子早在一年前,其家眷如今全部被充作官奴。萧婉就命董良策负责来找这些家眷,顺便继续观察董良策是否还有被‘招安’的可能。 傍晚,董良策从宫中放值之后,不禁就跟韩温提起此事,问他可知道缘故。 “不知。” 提及华阳公主,韩温禁不住就想起自己前几日被她踹一脚的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蒙在心头,总之令他感觉极为不爽。 这位华阳公主虽然有些断案的能耐,但就是一个小麻烦,少惹微妙,她的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董良策没意识到韩温态度冷淡,还以为他挺喜欢自己跟他提华阳公主,继续和韩温讲道:“这些受牵连官眷太惨了,被充做官奴后一年,死了大半。还有一些被远远发配到外地去,生死未卜,如今能找到的只有一名叫福顺的管事。” 韩温冷淡地瞥一眼董良策,嫌他话多。 董良策这才意识到韩温不喜欢听,马上识趣地闭嘴,告诉韩温他先去国舅府了。 “去国舅府作甚?”韩温问。 “这小管事被充作官奴后,被打发到国舅府做事了。” “去吧。” 韩温低头继续处理案卷,不再理会董良策。 次日,韩温刚至京府,听见小吏正府跟通判回禀,国舅府一个叫福来的奴仆死了。 “此人昨夜偷盗厨房的鹿肉,被抓后当场打了三十大板惩戒。人今天一早大概想下床吃水,因身子挪动不便,头朝下摔在地上,扭断了脖子。” 高门之中,惩戒偷懒耍滑仆从极为常见,偶尔打重了,令人一病不起就此死了的事也常有。按律例,只要死人就必须向官府报备。此类情况对于京府来讲,只不过是在册子上记下一笔的小事。 通判应承一声,就把回话的人打发了。 韩温本没走心,转身之际,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把人叫来,再去细问这福来的来历,方得知这人就是昨日董良策要找的福顺。 这就蹊跷了,公主刚要寻的人,在第二天就立刻死在了国舅府。 韩温翻阅旧档,了解了一年前张立一案的大概经过后,决计亲自带人去国舅府验尸。 韩温抵达的时候,萧婉也在。 国舅庾长治满脸不爽地站在屋外,用帕子掩着嘴,伸脖子往屋里瞧。 他转头见韩温也来了,禁不住嗤笑一声,“今儿到底刮了什么风,我国舅府死了个小厮,竟劳烦公主和韩学士都亲自出马了。” 萧婉查看过现场后走了出来,也问韩温:“你来做甚?” “下官兼任京府府尹,不巧负责此事。”韩温淡淡道。 这话分明就在气她。 按照一般情况,这种死了家仆的小事儿在京府那边记录一下就可以了,什么时候京府府尹亲自出马过? 当然人家要亲自出马,你也说不出不对的地方。 “此案于情于理皆该归京府负责,不劳公主费心了。”韩温温和有礼地拱手,正大光明地跟萧婉抢案子。 萧婉:“这是我一开始要查的人,你敢跟我抢,就是——”找揍! 韩温忽然抬眸,目光深邃地望着萧婉,倒想听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忤逆君上!”萧婉亮出金牌,得意地在韩温面前晃了晃。 韩温看到金牌之后,微微蹙眉,随即就要告退。 “要不我们一起查案,我不抢韩学士的功劳,只要把这个案子查明白就行。” 原来公主偏要跟他争案子,是想跟他一起查案。 韩温确实很好奇公主突然查福顺的缘故,但他不想让这个小麻烦公主轻易得逞。 “下官不才,不好给公主添乱。” 韩温说罢,就转身踱步而去。 他本以为公主会跑来挽留他,走远了几步之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公主的小声偷笑。 “太好了,正合我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 18 章 萧婉没想到韩温这么容易就退出了,简直算意外之喜。这下省得旁边有人碍眼了,现在只等仵作验尸的结果即可。 “这到底怎么回事?死个微不足道的下人罢了,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庾长治知道萧婉调皮,有时做事没有章法,随性所欲。但这次既然韩温亲自来了,就说明这事肯定不简单。 如今却没一个人跟他交代实情,令他像个懵头苍蝇一般。他乃堂堂国舅,华阳公主的长辈,竟被如此忽视怠慢。 庾长治脾气大,即便是面对受宠的华阳公主,他照样可以严厉。毕竟这公主身份再高贵,也大不过他的皇后亲妹妹。 分卷阅读36 只要他妹妹一句话,这调皮的小丫头就会被禁足。 “死者是我在查的一桩案子的重要人证。”萧婉粗略解释之后,发现庾长治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公主贵为皇女,理当在宫中养尊,学着贞静孝贤,岂能在这种下贱人身死的地方惹晦气。”庾长治语气不在疑问,直接劝诫萧婉最好立刻就离开。 “国之君王都该亲民爱民,我身为皇女关心百姓的冤情,有什么不妥?若说晦气,这自古以来,京师哪一块地方没死过人?细论起来,我们脚下每一寸地方都晦气着,难道还因此不活了不成?” 庾长治越是拦着她,萧婉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庾长治轻笑,“公主伶牙俐齿,我这个做舅舅的倒说不过了,那就请公主自便,回头在皇后跟前好生解释。” 庾长治说罢就拂袖而去。 锦环紧张地凑到萧婉身边,十分担忧地建议萧婉现在最好回宫。 “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韩温行至府外,见张仵作等人跟上后,还是在原地静等了片刻,未见公主追出来跟他理论,才冷着脸骑上马。 张仵作等人都不解韩府尹为何原地静默了一会儿,却也不敢多问,默默跟上就是。 这时候,张英同一名侍卫骑着马抵达。 “你怎么来这了?”张仵作惊讶地问她。 张英颔首对父亲道:“公主命我来此帮忙验尸。” “这——”张仵作为难地看向韩温。 如今韩府尹与华阳公主之间明显不对付,他女儿身为京府坐婆,如果去帮公主,那以后在京府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韩温平静的看着前方,眼角凌厉,眸光若芒刃一般割人。他挺拔的脊背在晨光的照射的下,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刚好压在张英和张仵作的身上,逼仄得人心头压抑。 “跟我回去。”张仵作用眼神暗示张英,他们终究在京府干活,何苦去得罪眼跟前的韩府尹。 张英依旧垂首,脸色些许泛白:“公主请女儿来,女儿不好违命。” “你是京府的仵作,当听命于京府,其他的事自有府尹来处置。”楚天见张英执拗,又见自家郎君的脸色越来越沉郁,提醒张英做好选择。 张仵作抹了额头上的冷汗,一拽住张英的手就要带她走。 “张英!公主说了,你若肯跟她,明年开春便可作保你去太医署做生徒。”锦环气喘吁吁地跑来传话。 太医署是太医院下属的授教医学之所,每年春季招人,需得有命官、使臣或翰林医官做保才可。这世上任何一名学医的人都梦想能去太医署学习。张英一直想精学医术,这对她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张英犹豫了下,把手抽离,对韩温和张仵作深深行礼道歉,随即就匆匆跟随锦环进府。 张仵作的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用了很大的勇气壮胆,才敢慢慢地转眸去瞧韩温。 韩温策马便去,只留一记绝尘的背影给他们。 “走吧。”楚天无奈地叹口气,拉张仵作上了马。 张英抵达案发地后,面色并不太好,但当她见到尸体时,整个人蓦然镇定下来,手法有理有序。 “人刚死不足两个时辰,嘴唇轻微干裂,双臂、手腕、脚踝处皆有淤痕。臀股处伤势较重,系木杖棒打所致。后脖颈下方有三块淤青,绿豆大小。额头红肿,致命伤在颈处,确系跌倒致死,头朝下落地。”张英道。 萧婉来观察过福顺的住处,现场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屋子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另有的一张半旧的桌子在地中央,桌上有一茶壶两杯子,杯子倒扣,茶壶里的水八分满。东窗开着,地上长着杂草,地面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左窗扇下方的窗纸有一小处轻微变皱,其他地方都很平整。 整个现场看起来确实像福顺挨打后想要下地喝水,结果因为行动不便,不小心从床上跌倒至地上,扭断脖子而亡。 萧婉觉得,这案子更像是他杀。 萧婉命人询问住在附近下人,共有六名,分别叫福山、福水、福江、福河,福海、福禄。 据他们所述,昨晚上福顺挨打之后,他们帮忙给抬到屋里后就懒得管,各自回房睡了。早上起床后,管事来催他们快些做活,大家就匆匆忙忙洗把脸就走了,没人注意到福顺的情况。 六人负责做翻整园子的活计,各干各的,在福顺死亡期间,他们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萧婉查看了他们六人的手,黝黑粗糙,指甲内都是黑泥,再无其他特别之处。 再问府中其他人员,早晨这段时间是家仆们最为忙碌的时候,大家都各司其职,没人去注意别人如何,他们大多数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全府的下人都知道福顺偷盗东西挨打了,躺在房里动弹不得。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立刻查到凶手有些难。 萧婉听说庾长治已经离府了,担心他真跟皇后告状去,赶紧匆匆先回宫应对。 萧婉更衣 分卷阅读37 完毕之后,就端着她抄的经书直奔太后所在的福寿宫。 前礼部尚书张立和太后有一层表亲关系,虽然不算太亲近,但太后如果听说她要为她娘家人平反,一定会支持她。而且太后以前曾上过战场,领过娘子军,她定不会反对女子在外领事做。 太后瞧见萧婉抄写的大字孝经,开心得不得了。 “你这孩子心细,怎知道我想要大字?我瞧书的时候,是有些觉得字眼累。”太后稀罕地把萧婉搂在怀里,然后瞥一眼自己身边的侍从们,“我没说,连他们都不晓得。” 侍从们忙行礼赔罪。 “上次我来时候,瞧太婆看字儿的时候眼睛在使劲儿呢,晓得太婆有点看不清了,孙女便回去把太婆常看的几样经书都誊抄下来。还有一些没抄完的,孙女回头再补上。”萧婉笑嘻嘻道。 “够了,可别累着你。”太后更稀罕抚着萧婉的脸蛋儿,直叹她贴心。 萧婉就趁机将她查案的事情道明,果然得到了太后支持。 太后跟萧婉保证道:“我老婆子虽然不管宫务了,但说话还有点分量,你母亲那里我自会帮你应对,可不能耽误了咱们孩子办大事。” 萧婉从太后那里出来之后,左等右等没等来皇后叫她,倒是等来了皇帝的传召。 “婢子命人去打听过了,国舅并未进宫面见皇后,想必只是吓唬公主。”锦环道。 萧婉行至垂拱殿后,竟被太监拦住了。以往只要她来,都可随便入内,不需阻拦,今儿倒奇怪了。 萧婉耐心在门口等候片刻后,就见大太监徐福出来了。 徐福目光别有意味地看萧婉,嘱咐道:“陛下召公主进殿。” 萧婉点头表示明白,她爹爹生气了。 萧婉迈着轻快地步伐,仿若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笑着进殿给萧绍请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萧绍虽正处盛怒之中,但见女儿天真笑着进屋,气却消了三分。 “跪下!” 萧婉就乖乖跪下了。 她刚进殿就发现庾长治和韩温都在,这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定是这俩人合伙在告状。 萧婉微微扭头看向庾长治,一脸严肃。韩温则目色淡淡半垂着眸,有礼有节地立庾长治旁边,刻板规矩,面色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往日宠你太甚,如今竟无法无天了。朝廷政事,京府重案,何时轮到你一个小丫头随便插手?你是当朝廷是个笑话,朕任命的京府府尹是个摆设?连我这个皇帝,在你眼里是不是也蠢笨无能了?” 萧婉没想到父亲把话说这么重,忙道不敢。 “陛下,公主素日任性胡为,无法无天,朝中大臣对此早有微词,只因陛下宠溺,无人敢言。 臣私以为华阳公主能哄陛下开心,没有大过可不计较。但今天她竟狂妄擅闯我府邸,与韩学士当场争吵,将臣与韩学士双双赶走。公主竟从未将长辈与朝廷命官放在眼里! 陛下,臣虽为华阳公主的亲舅舅,但并不想徇私包庇,只想仗义执言,恳请陛下严加管束华阳公主!” 庾长治语气越说越急,越说越铿锵有力,慷慨激昂。 这一番话下来,萧绍的脸色阴沉至极,已在愤怒的边缘。 这若换做别人状告萧婉,萧绍或许还不会生气,但庾长治是萧婉的亲舅舅,他的话萧绍很容易都听进心里去。 萧婉听完舅舅那番话之后,默然垂眸,一语不吭。她爹爹正在盛怒之中,现在她不管说什么都像是狡辩。萧婉此刻不会去招惹,胜负不在这一时。 “若张立一案真有冤情,公主洞察入微,为之平反也不是不可。” 韩温声音不高不低,淡淡陈述的语调在大殿之中显得分外清朗入耳。 他就事论事,怀疑张立一案与庾长治真有瓜葛,庾长治才会如此狗急跳墙,状告自己的亲外甥女。 萧婉正在酝酿眼泪,忽听韩温把张立的案子说出来了,一时惊诧,刚要憋出来的眼泪悉数都打了回去,只徒留眼眶些许泛红。 萧婉气得埋怨地瞪一眼韩温。 韩温只见萧婉红着眼睛瞥向自己,水灵灵的杏目里仿佛在说话,尽数是可怜兮兮求救的话语,让人禁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庾长治十分诧异地转身质问韩温:“韩学士这话何意?” “原话本意。” 韩温本打算不再多言,因萧婉的眼神儿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早上韩温跟公主争执的时候,明明看起来很恼羞成怒。庾长治本以为他跟他自己一起同仇敌忾,没想到自己竟失算了。庾长治想不明白原因,但事已至此,他就干脆连韩温一同反驳。 “我看是韩学士难胜任京府府尹一职,办案无能,只得依靠人家小女子!” “任人唯贤并非无能,心虚乱咬人才是。” 韩温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韩学士说得真好!”萧婉立刻出声附议。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38 今天八十多岁的姥姥过生日,喧闹中码字,有疏漏,改了,抱歉宝宝们。么么哒 第 19 章 “哼,你们两个小娃娃狡辩不成,便反咬他人心虚,我问心无愧!”庾长治气翘了胡子,拱手请皇帝圣断。 萧绍听出些端倪,转念才想起来,去年张立的案子正是庾长治亲手操办。 刚才庾长治进殿后就义愤填膺告状,韩温随后而至,未出一言。萧绍以为这二人在一起向他参华阳公主妄为。 萧绍虽了解萧婉的性情,但因为上次他瞧出萧婉似乎跟韩温不对付,便以为这次萧婉为了跟韩温置气,故意有所针对,去难为他。 朝廷正当重用韩温之际,若萧婉如此不知分寸,萧绍就不得不训斥她。 现在得知韩温为萧婉求情,萧绍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事只是庾长治一人在主张。庾家世代谏臣出身,庾长治和他的父亲、祖父一都做过御史,这挑人毛病的能耐不分里外。既然事情并必没有庾长治所说的那样不堪和严重,萧绍便暂且等着此案查明,再一遭惩治庾长治。 萧绍留下韩温和萧婉问话。 “张立的案子疑点很多,他贪污的十万两白银中,有五万两白银至今没有找到。当时他虽被抓了现形,却始终没有认罪。外头都在传此案有内情,核查一遍没有冤情最好,若有冤那真正的奸人仍在法外逍遥,岂能容他! 昨日女儿让董良策去舅舅府上确认这唯一留下的人证可在,人还未来得及提审,今天就死了。” 萧婉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委屈巴巴地跟萧绍小声解释,她真的没有不敬舅父的心思。 萧绍点了点头,觉得庾长治确实有些小题大做,转而问韩温对此事的看法。 韩温沉眸,“臣附议。” 萧婉趁萧绍不注意,对韩温笑了下,感谢他对自己的帮助。今天如果没有韩温帮自己说话,事情大概会比较严重。她要费好多眼泪和精力才能哄好自己的父亲了。 她可是个明白人,一码归一码,只要韩温没有反心,都在做好事,该道谢的地方她会向他表达感谢。 两颗黑葡萄的眼睛晶晶亮地看他,微勾的唇角带着欣然的笑意,蓦然甜得腻人。 韩温马上垂眸避开,心尖却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划过,闪得太快,他没来得及弄清楚这感觉到底是什么就转瞬即逝了。 萧婉同韩温一块离开后,就马上跟韩温道谢,“韩学士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可以赠给你作为谢礼。” “公主不必客气,下官就事论事而已。张立一案若有冤情,该彻查到底。”韩温礼貌回道。 萧婉大概明白韩温的意思了,他应该也想帮董良策平反这桩案子。所以他即便和她有过争吵,闹不愉快了,但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庾长治,他不得不选择跟她站在一边。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萧婉道谢后,又对韩温笑了下,才迈着轻快地步伐离开。 韩温矗立在原地片刻,抬头望一眼公主离开的方向,忽然发现那远去的倩影飞快地原地蹦跳一下,转而快速恢复端庄正经的模样,继续徐徐前行。 韩温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但他确认自己所见没错。他转身继续严肃地往前走,但走了几步之后,嘴角便不自觉地勾起,噗嗤笑了一声。 萧婉回到春华殿后,马上召来董良策,她一定要先于韩温告诉他,皇帝已经知道张立一案有冤情了。 “不日就会下旨彻查此事,若他有冤屈,定会为他平反。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可能有些晚了,但我会求爹爹尽量补偿他的家人,追封他。” 萧婉解释完就眼巴巴地看着董良策,问他明不明白。 董良策懵懂地点了点头,他虽然不太明白公主为何突然跟他说这些话,但公主所言他都非常赞同。 “真心的?”萧婉认真地看着董良策。 “公主为死去的人沉冤昭雪,乃好事一桩,下官当然是发自真心。下官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来赞美公主此举,总之特别好,让下官佩服之至!”董良策高亢激昂地赞美道。 萧婉笑道:“那我就当你是真心的了。其实我爹爹还是挺容易听进别人的谏言,只是吃软不吃硬。若你们劝谏他的时候,他不肯听,可以来找我。我会同你们一起忠君护国,助圣人成为旷世明君,为百姓谋福。” “公主聪明善良,为国为民,庇护我等臣子,令下官感激之至。” 董良策说着就热泪盈眶起来,多谢公主如此体恤大家。他要代所有臣子行礼,向公主致谢。 萧婉见董良策好像真的被自己的话感动了,相信他本性不坏。或许他并非要恶意谋反,只是为民而已。她只要再多多努力,让董良泽看到他现在的君王对百姓很好,或许会彻底改变他的主意。 即便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只要天下人觉得她父亲是个好帝王,共同拥戴,那剩下几个心怀恶意的小虾米就算想蹦跶也蹦跶不起来 分卷阅读39 了。 傍晚的时候,萧绍亲自来春华殿用饭。 饭毕,父女俩坐在窗边饮茶。 初夏的傍晚,天气尚且凉爽,窗外栀子花开得正好,风一吹幽香飘入屋内,沁人心脾,叫人莫名地心情愉悦。 萧绍闲聊之余,突然问起萧婉对韩温的看法。 萧婉灵活地转动眼珠儿,到处乱瞟,只是不看萧绍的眼睛。 “女儿对他会有什么看法,大家怎么看他,女儿就怎么看他。” “现在朝内外人人对他赞美有佳,我看你对他可不像有仰慕赞美之情?”萧绍笑问, “仰慕赞美?”萧婉惊诧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瞧他饱含笑意地挑眉瞅着自己,那眼神儿似乎别有意味。萧婉心中不禁恶寒,整个身子往后靠了靠,受惊地望着萧绍。 “爹爹!” “怎么?”萧绍猜萧婉的脑袋瓜儿里肯定多想了什么。 “女儿上有两位长姐未定婚事,万不敢越到前头去。”萧婉整张脸都吓白了,对萧绍郑重地表示完,反应过来什么,忙摆手对萧绍建议,最好也不要把两位长姐配给韩温。 “为何?” 萧婉一脸懂事的样子跟萧绍解释韩温的家世背景,“……女儿觉得韩氏乃四姓门阀之首,皇族血脉还是不要跟他有瓜葛为好。” 萧绍愣了下,拍了一下大腿哈哈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爹爹,女儿说的不对?”萧婉不解她父亲怎么笑得这么厉害,好像她在讲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婉婉,为父倒没有想到你竟思虑至如此地步。若有朝一日,父亲要你嫁给你一个不喜欢的人,但为国却是一桩有利的好事,你可愿意嫁?”萧绍问。 萧婉毫不犹豫地点头,“女儿是国之公主,自小享着这份儿荣华富贵,便该担着这份儿责,女儿不逃避。在国家大事前,儿女私情是小事,当抛弃。” 萧绍听着萧婉的解释,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语调悠长地感慨:“好孩子。” “只要对爹爹好,女儿愿为爹爹做任何事。”萧婉乐颠颠起身,凑到萧绍身边,抱住他的脖子。 萧绍既感动又欣慰,拍拍萧婉的手,“你如此懂事,爹爹岂会舍得让你受委屈。不过,你就因为这个才不喜欢韩温?” “差不多。”萧婉道。 萧绍本想告诉萧婉不必再掺和张立的案子,一切自有韩温来处置。因他知道萧婉看重此案,这才来特意哄他。但现在萧绍犹豫了,他怎忍心让这么懂事又体贴他的女儿失望。今天早些时候他才误把她狠狠训斥了一通。 再者萧婉才刚提及韩温的地方,也正是他心中隐隐担忧之处。只是如今朝廷境况艰难,他不得不重用韩温。 萧绍改口允诺萧婉可以共同参与调查张立一案,“好孩子,替爹爹好生看着韩温,却不可束缚太过,他于国有重用,此时还不能寒了他的心。” 萧婉拍拍胸脯,让萧绍放心,她都懂,一定会把握分寸。 萧绍直至离开一直都心情非常愉悦,哈哈笑着不止。 …… 近两日,京师的百姓们都明显感觉到如今京内的治理比以往更好了。 城东的百姓发现,如今车马在朱雀大街往来的时候速度转慢了,再也不会轻易撞伤人。 城南做生意的摊贩终于不用再交‘平安钱’,那几个暗逼他们交钱的流氓,都被京府府衙的捕快抓走了。 城北的百姓也都欢乐起来,如今京府出了一条新规,从外地搬迁而来的新户,三年内免赋税,日子越发好过了。 “如今只剩下这一条没做了,城西丟女儿的宋氏,说官府不为,没人帮她找小女儿。” 穿着捕快衣裳的萧婉,英姿飒爽,一脸义气奋发。 最近她手里常拿着一个小册子,带着她的侍卫捕快队勤快地走街串巷,每解决一项册子上记录的问题,萧婉就把相应的纸撕掉。 “今日天晚了,咱们先回家明日再来?”同样穿捕快衣裳的锦环,凑到萧婉身边问。 “好的。”萧婉有模有样地把册子别在腰上,上马回宫。 黄昏时,楚天便将公主今天一整日的作为回禀给韩温。 从皇帝不信承诺,将华阳公主安排到京府后,已经过了整整七日。 从上次他在大殿为公主求情,看到公主对他莫名甜笑之后,韩温就非常担心这次华阳公主来京府,他的日子会不好过。他当时似乎给了公主一点‘希望’,让公主误以为她有机会。好在他只是兼任京府府尹,他也可以选择留在枢密院处理公务。 前三天,韩温都没有选择来京府。 听说萧婉从来京府捕快后,就开始忙着各种事情,从未问候过一句他在哪儿。 第四天,韩温就选择在黄昏的时候来到京府。 听说公主刚在外忙活回来,韩温本以为她会来找自己,结果只等来公主回宫的消息。 如今第七天了,韩温已经整日留在京府 分卷阅读40 处理公务,公主竟仍然没来找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树下 1个; 第 20 章 韩温向来下笔成章,临近放值时,他执笔犹豫半晌,竟未在宣纸上写出一句话。 韩温干脆放下笔,踱步至南窗前。 暮色弥漫,青石板上的斑驳树影渐渐模糊,直至天色大黑,韩温仍没有在这处院子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楚天站在桌案边,静静远看着韩温的背影,心里不解自家郎君为何对窗凝望那么久。上一次郎君这样,还是在为父报仇的前一夜,距离现在已有两年之久了。 次日辰正,韩温抵达京府,这刚好也是华阳公主平常到京府的时候。 韩温刚下车,就看见萧婉带着一队人潇洒骑马而至。她腰挎横刀,乌发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仅用一根檀木簪簪着,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奢华之物,素面清爽,双眸黑漆漆明亮又分外有神,似会吸人一般。 这番打扮的公主,令韩温不禁想起那日公主忽然一跳,生机勃勃中透着俏皮,与往日她端庄傲冷的模样大相径庭。 萧婉下马后看见韩温,象征性地对他点头微笑,目光并没有多作停留,转身就带她的侍卫们匆匆从侧门进府。 韩温身为京府府尹,当走正门。 他们竟不同路了。 以公主之尊愿扮做捕快走侧门,当值时从不厮混闲玩,一直在认真勤快地做事。 看来华阳公主并非是脑袋里只有情情爱爱的肤浅女子,这点倒很值得人欣赏。不过她堂堂公主,为何要屈尊来京府做到如此地步,其最终目的只怕还是与他有关。听说许多男女感情,都起于对彼此的欣赏之情。莫非她借此机会让他对她另眼相看?令他发现她异于常人之处? “属下今早去外头买酒的时候,听见京中百姓都在称颂郎君为韩青天。他们说从郎君换做京府府尹之后,很多陈年麻烦都被郎君妙手化解了。” 楚天跟随韩温进府的时候,发现自家郎君的心情好像很好,就赶忙把今早的见闻说给他听。这等赞美之言,换做谁都会喜欢,一定会让他家郎君更开心。 韩温闻言后先略微蹙眉,随即便有一抹柔色现于眉宇之间,悦色蕴在眼底。他从当任京府府尹以来,尚未有所作为,京府的一切一如往常。 楚天才刚所言那些有所改变的情况,必都是华阳公主的功劳。百姓们不知公主身份,以为如今京府的捕快会有作为是受了京府府尹之令。 韩温禁不住失声笑了下,他韩温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占了女人便宜。 “公主出府往城西去了。”负责监察萧婉动向的衙差,急忙向韩温回禀。 韩温把人打发走,只管面不改色地继续处理眼前的公务。 “禀告府尹,陆大郎君来了,人在正堂等候。” 韩温前几日就听说寻阳长公主携子进京,到不知这陆学来京府是何目的。 韩温与陆学相见后,见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五品绯色官袍,手拿一封折子,多少猜测出陆学此来的目的了。 陆学见到韩温之后,先愣了下,一边在心里惊叹于韩温仪容,一边笑着行礼,连道久仰。 “在下同样久仰。”韩温谦虚回应,声音淡然,却比陆学沉稳许多。 陆学先将手上的任令呈给韩温。 韩温轻扫任令上的内容后,就将折子合起。 陆学再拱手:“日后一起共事,还请韩学士多多提点。” “客气。”韩温简洁应答之后,命小吏来为陆学安置。 陆学再次客气地微笑道谢,随后在小吏的带领下离开。他两脚迈出正堂之后,陆学脸上可亲的温和笑容便倏地褪尽,面色冰冷地走进判官房。陆学嫌弃地打量一圈屋内的环境,眼里有数不尽的嫌弃。 随行小厮问天连忙跟陆学保证,只需要一个时辰,他们就会将屋子重新打扫布置一新。 “别忘了熏香。”陆学用手指轻掩住鼻子。 “郎君放心,小人记着呢。百濯香,一定熏上三遍。” “郎君,小人打听清楚了,公主今日去了城西明月巷一个姓宋的寡妇家里,据说那妇人丢了儿子,小一月没找到人了。” 另一小厮跑进门,容貌和问天一模一样,连衣着都一致,正是问天的双生子弟弟问地。 陆学马上出门,乘车直奔明月巷。 萧婉正在听宋氏讲述她丢儿子的经过。 宋氏儿子名叫夏竹,六岁,长得脸圆白嫩,左眼角有一颗黑痣,平常极为懂事,很少哭。这月初一,宋氏同邻居钱大娘一起去道观上香,夏竹就在道观外玩儿。前一刻宋氏还见人在,转头上香完毕后,人就不见了。至今已经失踪二十三天,宋氏始终没找到儿子。 夏竹失踪后的两日,府衙曾带人找过两次,无果之后,就再未理会过宋氏,只当这孩子被人抱走或骗走了,难再寻回。 宋氏守寡三年 分卷阅读41 ,只有这一个儿子相依为命。儿子几乎就是她的命,她每日以泪洗面,这些天折腾下来,已经有些精神恍惚,提到儿子就哭。 萧婉打量这宋氏容貌,年纪才二十一,虽然面容憔悴不堪,但仍能辨得出她容貌出众,身段风韵,正经是个佳人。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萧婉命人打听过宋氏的人品,四周邻居无不赞她好。自从守寡之后,她一直本本分分地一人带着儿子度日。便是宋家亲族来访,可怜她和孩子,赠些慰问之物,宋氏也只在门外接物,从未请任何一名男子进过院子。 邻居们都觉得她年纪轻轻守寡,该去改嫁,然而一有媒婆上门说亲,就被宋氏打骂走了。 萧婉询问宋氏有意跟他说亲的人家都有哪些,“可有谁不止一次来访过,这其中又有谁因见过你才起说亲的意愿?” 宋氏摇头,“大约有七八人,都是年前的事了。一次说不成被我骂了去,都再没来过。好像是有两个因见过我才有意的,我记不太清他们的名字了。” “我记得,一个住在三条街外,叫程文,是个屠户,三十多岁,长得膀大腰圆,他娘子刚死一年,有三个儿子。另一个住在城西,是个读书穷酸书生,人二十了,家徒四壁,只靠卖字为生,连自己都养活不了。”隔壁钱大娘一直在旁作陪,主动跟萧婉透露道。 萧婉打量这位钱大娘,年近四十,一脸热心肠的样子。听说这俩日宋氏精神恍惚,都是她在照顾宋氏。 “韩捕快,这些事跟我丢儿子有干系么?”宋氏不解地看着萧婉,眼神里透着无限急切。 “或许有,我会一一排查。”萧婉起身跟宋氏告辞。 宋氏要去送,起身打了个趔趄。萧婉让她好生养足精神,这样更有助于找人。 宋氏马上给萧婉跪下,哭着恳请萧婉一定要帮她找到儿子。“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只能指望着官府。” 陆学就在这时候进门了。 宋氏和钱大娘看见来了一位穿绯袍的大官,皆受宠若惊。 萧婉瞥一眼陆学身上的官服,反应极快地对宋氏道:“府衙很看重你的案子,这下可放心了?” 宋氏惶恐地点头,眼泪哗哗流得更凶猛,不停地跟萧婉和陆学磕头谢恩。 萧婉和陆学离开的时候,钱大娘赶来相送。 “她精神不好,腿脚软的,让民妇代为送二位使君。”钱大娘道。 “大娘与她关系很好?”萧婉笑问。 钱大娘嘿嘿笑着点头,“唉,一个女人拉扯孩子太不容易。我这家里有男人呢,养两个儿子都累得不行,何况是她,所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萧婉点点头。 她出院后,才问陆学怎么穿上官服了。 “听说表妹在为京府效力,我这个做表哥的哪里有脸在家偷懒呢。”陆学目光专注地看着萧婉,嘴角抑制不住地飞扬着笑意。 “为何偏到我这?告诉你,别烦我,我有正事。”萧婉警告他。 “巧了,我也有正事。”陆学道。 “那你办你的正事去。”萧婉打发陆学快走。 “正事就是你。”陆学马上回答之后,就特别温柔地对萧婉笑,“表妹三年不见我,可曾惦记过我?哪怕是拳头想我呢?” 萧婉无奈地看着陆学,她晓得陆学在故意挑衅她去揍他。她缓缓吸一口气,把手背在身后,尽量忍着。 “案子可破了?”韩温骑马慢行至二人身后,远远就听清楚这二人的对话,仍然面不改色地出声。 陆学和萧婉都吓了一跳,回头见韩温竟只带了一名随从来。因陆学乘车而来,他那辆马车豪华巨大,横亘在路中央,刚好就挡住了路东的视线。所以韩温需要绕过马车才能过来,就直接绕到了陆学和萧婉的身后。 “韩学士这是?”陆学惊讶又惊讶地询问。 “朱太傅府上出了命案,本欲直接前去,因想到你们在这,刚好顺路。”韩温道。 陆学更加疑惑不解。 真的顺路么?朱太傅是国之重臣,住在城东,他们在城西,如果他没弄错的话,这好像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刚在城北办事。”韩温似乎看穿了陆学心思,补充道。 陆学还是不解,这城西没住什么达官显贵,韩温办什么事能特意办到这儿来?仍然叫人费解。 萧婉完全没计较这些,她一听韩温说有命案,就全神关注在命案上。萧婉一刻不耽搁,立刻上马,问韩温是什么命案。 “一名家仆死了。”韩温目色淡淡地瞥向萧婉,补充道,“头朝下摔死的,在昨晚受罚挨打之后。” 萧婉惊讶不已,这案子竟跟国舅府福顺的死法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温:我顺路的。 陆学:???骗鬼吧你! 韩温:公主,陆学骂你是鬼。 萧婉:……(一人一脚,双双踢飞。) ———— 第 21 章 分卷阅读42 “那我们快走。”萧婉策马而去。 韩温跟上。 陆学仍然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眼瞧着他们俩并驾骑行而去。陆学钻进马车跟上,万般懊恼自己今天没有骑马。 行至太傅府后,萧婉下马对身边人交代,“晚些时候去告诉宋氏,她孩子已经死了,我们已有怀疑的几个人,正在排查谁是凶手。” 韩温早在昨晚已浏览过宋氏丟子的案情,事发太快,没有人证线索可查。至今不曾找到孩子的尸体,韩温不解萧婉为何现在就判定这孩子死了。 韩温犹豫是否询问之际,陆学匆匆赶来,他率先开口询问萧婉原因。 “猜的。”萧婉道。 韩温:“……” “这种事岂能儿戏,我瞧宋氏憔悴至极,已然不堪打击,公主若只是猜测,还请不要随便告知为好。”陆学脸色严肃正经,拱手请萧婉三思后再做决定。 “在下韩捕快,认真负责,毫不儿戏。”萧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这套捕快衣裳,提醒陆学配合她现在伪装的身份。 陆学托下巴疑惑,马上冒出一个新问题:“为何姓韩?” 陆学转即看向韩温,韩温仍旧淡然不改面色,倒叫他抓不住任何端倪。 “你猜。”萧婉又用‘猜’来敷衍陆学。 陆学叹口气,暂且不计较这事,他怕计较了自己今天就过不去了。只劝萧婉在没找到孩子尸体之前,最好不要随便下论断,绝了一名伤心母亲的最后希望。 萧婉惊讶地挑眉打量陆学,“没看出来陆判官还挺有善心。” “韩捕快谬赞。”陆学微微笑了下。 “那烦请陆判官发善心可怜我,别再烦我了。”萧婉不爽地斜睨一眼陆学,就迈着大步进太傅府。 陆学马上跟上,“韩捕快的要求实难满足,我现在可是京府判官,职责所在,必须留下来查案子。” 陆学转而问韩温是不是这个道理。 韩温淡笑一声,未说话。 朱太傅不在府中,因有韩温提前交代,太傅府的子孙们都不敢来打扰,只有葛管家前来迎接。 “周安昨日偷跑出去赌钱,被罚了四十板子拖回房里,早饭后他兄弟端饭给他,就发现他死在地上了。奴带人去瞧情况,发现他身子还是温的,想必才死没多久。” 葛管家简单讲述完经过,就将大家领到地方了。 人同样死在一间下人房里,为五人一间的通铺。因早上忙活,同屋做粗活的下人都在外,只有周安一人在屋内。 张英检查过尸体后,告诉萧婉死者刚死不足半个时辰,死状与上一桩福顺的案子几乎相同,皆头朝下着地,磕断颈骨,颈后有三处绿豆大小的淤青,距离均匀相近,中间的淤青颜色较重。 萧婉查看桌子上的茶碗,五个全部倒扣,其中有一个边缘水迹明显。她挨个查看窗外,在北窗外平整的干土地上发现到一条湿陷的痕迹。 “杀福顺和周安的应该是同一名凶手。” 这让萧婉很意外,她本以为福顺的死可能跟她舅舅庾长治有关,但现在太傅府上出了一个跟福顺死法一样的家奴,事情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韩温也有此猜测,“两名死者的死法,自己颈后的淤青都太过相似。” “除了这一点,还有一个共同之处,往窗外泼水。”萧婉指向北窗外的地面。 韩温和陆学都凑过来查看,韩温若有所思,陆学则立刻表示他很疑惑,请萧婉解惑。 “在福顺身亡的现场,东窗左扇窗纸下方有一处褶皱,很像水打湿窗纸干了以后导致。 我推测两起案子凶手都是在行凶之后,将茶碗里的水匆忙倒出窗外。 福顺案我们抵达现场时,死者已经死亡近两个时辰,太阳东升之后,日头刚好照在东窗上,水迹干得比较快。而在这桩案子中,水则被洒在北窗背阴处,加上案发时间比较短,所以到现在仍留有痕迹。” “两名死者在身亡之前,都没有挣扎喊叫的迹象。凶手应该是故作友好的进门,假意给死者喂水,趁着搀扶死者起身之际,出其不意揪住起后颈衣领,令其强行头朝下摔落床,扭断脖颈。为了伪装其无意跌倒致死的假象,凶手都将茶碗里的水倒出窗外,恢复原状,装作没人来过。” “太精彩了!”陆学禁不住拍手称赞萧婉这一番推论十分缜密,有理有据,“像是亲眼见过凶手犯案一般。” 韩温:“两名死者后颈下方出现的三点淤青,该是破案的重要线索。” “会不会是宝石戒指?三根手指都戴了?”陆学想了想,亮出自己手上的戒指。 萧婉摇摇头。 “不像,如果是三个手指带着宝石戒指,淤痕之间的距离大概在半寸远左右,但这三处淤痕距离更近,倒很有可能是什么特别形状的戒指造成。我猜凶手的身份应该不会太过高贵,他深知高门府邸的奴仆们在清晨这段时间最忙,并且挨打受罚的奴仆都很不受人待见,选择在这个时间 分卷阅读43 段动手杀人,既下手容易,又很难被发现。”萧婉解释道。 韩温补充:“凶手须得身体强壮,力气大,有些武功底子,才可将福顺和周安两名青壮男子轻易揪推到地上,令他们顷刻间被扭断脖颈毙命。” 萧婉点点头,很赞同韩温所言。 “仔细排查周安与福顺之间是否相识,有什么共同之处,都和什么人结过仇。”萧婉提议道。 韩温立即依言吩咐下去。 陆学几次动嘴唇想插话,但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三人一同离开太傅府的时候,陆学可算找到机会去跟萧婉说话。他刨根究底地追问萧婉,为何那般肯定宋氏的儿子已经身亡了。 “怎知不是被伢子拐走?又或是他遇到什么好玩的跟着跑了,一时走丢?” “随你想。”萧婉偏不告诉陆学。 “既然韩捕快这么肯定,那不然我们打个赌!”陆学继续追着萧婉道。 “不拿人命作赌,虽说我觉得这孩子已有九成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过我倒希望结果如你所言,他只是一时调皮走丢了,哪怕是被伢子拐走,至少命还在。”萧婉叹了口气。 韩温不禁看一眼萧婉,精致细白的小脸上挂满惋惜之情,目光点点晦涩有哀愁,可见她真心在为那名素不相识的孩子惋惜。公主心思纯善,以己度人,倒是难得。 “对对对,我们不赌人命,我们赌谁猜得对。”陆学狡猾地换了个说法,对萧婉说道,“我若猜错了,任凭韩捕快差遣一个月,韩捕快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若猜对了,韩捕快只需要发自真心地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好。” 既然陆学死缠着没完,刚好他提的条件很诱人,萧婉便干脆答应了他。 “韩学士呢,选哪一边?” 一旁在侧的韩温静默听二人说话,本不打算参与讨论。突然被陆学询问,他微蹙起眉头,脸色越发显得刻板。 萧婉和陆学双双紧盯着韩温,等着他选择。 韩温眸中微光迅速闪过,作答道:“陆判官。” 萧婉斜睨一眼韩温,不禁哼笑一声,心里直骂韩温是笨蛋。看来这位权臣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聪明,竟然选择相信那个不靠谱的陆学,等着脸疼去,你一定会后悔! 陆学这次是真的很惊讶,他没想到韩温会站在自己这边。据他之前的观察,他以为韩温对华阳公主多少有点那方面的意思。可现在看来又不像了。难道只是他忧虑过甚,纯粹多想了? 韩温其实非常相信萧婉的判断,他之所以会选择站在陆学这边,只因他怕他选择公主这边,公主会多心多想,所以他宁愿选错的那一方。 隔日,官府突然接到报案,有百姓在芝麻巷的一处柴草垛里发现了一名男孩的尸体,散发着恶臭。 张英等人先行赶去现场勘察验尸,萧婉和韩温、陆学随后骑马而至。 陆学刚到巷口,就禁不住用绢帕掩住口鼻。等到了地方,他瞧一眼那地上已经腐烂生蛆的男童,转头就忍不住要吐起来。他在小厮问天、问地的搀扶下,赶忙躲远了去吐。 萧婉和韩温如常下马,走到尸体边看了一眼,立刻辨出着男童左眼角那颗黑痣。 张英对二人拱手道:“死于扼颈窒息,大约已有二十天左右,观其年纪衣着以及眼角的黑痣,皆符合宋氏之子夏林的容貌特征。” 张英还表示已有衙差去通知宋氏来认尸。 “草民冤枉啊,这虽是我家的草垛,但人我杀的,不是我!” 一名膀大腰圆的三十多岁男子哭哭啼啼跪地,对韩温磕头分辩着。 他身后跟着两名衙差,显然因为尸体的问题,他已经提前被衙差们控制起来了。 “此人名叫程文,是个屠户,家就住在这。”衙差对韩温回禀道。 “程文?我记得这个名字,可是托媒人说亲给宋氏的那个屠户?”陆学吐完了,就赶紧跑回来,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程文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不断重复:“不是我……真不是我……跟我没关系啊……” “林儿!”宋氏在钱大娘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见到地上的尸体,疯扑过来,跪在孩子身边痛哭。 钱大娘看到孩子的尸体,眼泪也跟着下来了,直叹怎么会这样。 两厢哭了一回儿后,钱大娘就去劝宋氏,宋氏身子摇摇晃晃,已然要晕了过去。 钱大娘马上搀扶住宋氏,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痛恨地对程文大骂:“你丧良心! 她一个寡妇,不过是想自己养着孩子不愿改嫁,你为何要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 “我没有!我没有!她拒了我的求娶之后,我早断了心思了!”程的脸肥而圆,泛着油光,瞧着就有几分猥琐。此刻因为急着争辩,面目有些扭曲,更显狰狞。 “胡说,明明前几日我买肉的时候还听他跟人提起过。”在旁围观的一名百姓气愤道。 “你还狡辩!”钱大娘声嘶力竭地痛骂。b 分卷阅读44 r   宋氏这会儿清醒了些许,勉强爬起身,就朝程文扑去,要他偿命。 萧婉命张英和锦环拦住了宋氏。 “好歹毒的心肠!求娶不成,贼心不死,就杀了人家儿子!”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议论,指责程文。 陆学也十分愤怒,他阴冷眯着眼去瞪程文,立刻命人将程文缉拿回京府处置。 陆判官已经下令了,萧婉当下只是一名捕快,这时只好看向韩温。 韩温眼睛一直淡漠地平视前方,感受到身侧萧婉的注视后,立刻开口道:“慢着。” “为何?”陆学不解地追问韩温。 “陆判官抓错人了,”萧婉指着宋氏身侧的钱大娘,“她才是凶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 22 章 钱大娘懵然呆滞,受惊不已地回看萧婉,眼泪还悬在眼眶没来得及淌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静默了,有的在惊奇,更多的则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 宋氏的反应比所有人都慢,等到大家全然安静下来后,她才愣住了,茫然又惊讶地看一眼钱大娘,再看向萧婉。 “韩捕快可是在玩笑?”宋氏声音沙哑,几近失音。 “当然是玩笑!” 钱大娘尬笑一声,忙拉住宋氏的胳膊道,“必定是韩捕快见你太伤心,故意说这话让你分神。” 宋氏点了点头,对钱大娘的话仍旧顺应。 萧婉没理会钱大娘,只问宋氏:“前日傍晚,我派人告知你孩子已经身亡,凶手正在排查。你将此消息告知谁了?” 宋氏扭头看向钱大娘,“只告诉她了。” 萧婉料到如此,宋氏出了名的本分,不愿与外人来往,哪怕与夏家亲族来往都只在门口接物。如今她身边亲近的人就只有钱大娘。 钱大娘忙道:“这事确实是她自愿告诉民妇,可……可这跟林儿的死有何关系?” “跟夏林的死确实没关系,但跟尸体的出现有关系。”萧婉凝看钱氏,加重语调,“我说的可对?” 钱大娘像被人突然泼了一头冷水一般,浑身哆嗦了下,接着就磕头哭着喊冤。 “这无缘无故的,我杀她家可怜的孩子作甚,造孽啊,我岂能干出这等事!”钱大娘哭喊声比程文更大,甚至激动地拍地。 萧婉被钱大娘过于尖锐的喊声刺到耳朵,微微蹙起眉头。 陆学察觉到萧婉的异状后,一脚踢在钱大娘身上,呵斥她噤声。他立即命令问天、问地看着钱大娘,若再敢出声,就狠狠掌嘴。 钱大娘吓得只得乖乖躺在地上,紧闭嘴憋着。 韩温身长如玉,矗立在原地,对于这一切充耳不闻。即便他摆出这副冷淡样子,仍把周围几名围观的妇人瞧得红了脸。 今天不知是什么好日子,巷子里居然同时来了两名高官,一个比一个好看。那姓韩的小捕快瞧着也俊俏,就是长相稍显阴柔了些,不过正有人喜欢这口,也是不错的。 萧婉在钱大娘跟前踱步,跟她细数她身上的几处疑点。 “宋氏姿容上佳,无心改嫁。你年近四十,有子两名,儿子正到了论婚的年纪。 据宋氏交代,其子夏竹十分懂事。事发当日,她与你在观内大殿上香不过片刻的功夫,儿子未吵未闹,人就悄无声息不见了。事后,府衙衙差进行了两次排查搜索,都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目击人证和线索。”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凶手如何这样巧妙地抓准时机,在闹市中抢走孩子而不怕孩子哭闹、惹人注目?当然不排除真有眼疾手快的陌生人,迅速把孩子打晕,在非常运气好的情况下扛走孩子而丝毫未被路人发现。但这个可能性太低了,更多的可能是他被自己熟识的人带走。” “我询问宋氏时,她自己都不记得媒婆给她说亲的那些人,都叫什么,做什么,家里情况如何。你却记得清清楚楚,已然不像是一个单纯热心肠的邻居。” “为了确定我的怀疑,我命人将‘孩子身死正在排查凶手’的消息告知宋氏,并派人监视你一家的行踪。做贼心虚者果然在得知消息后坐不住了,不仅去确认尸体,还想方设法摆脱自己的嫌疑。 昨日你的长子穆大壮赶早从城外扛了一袋东西回来,这里面是什么,想必就不用我再多说了。” 在场众人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杀人凶手确实是钱大娘,不光是她,还有她儿子!瞧着她这人面相挺憨厚的,真没想到会有此等歹毒心思,真叫人惊骇。 张英接着补充道:“尸身已经死亡近二十日,如果一直被藏在这草垛里,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巷子里,早在前些日便会因恶臭被人发现。再者,谁会在杀人之后把尸体一直藏在自家草垛里不移走?岂不是坐等着让人发现?此等移尸诬陷的手法太过拙劣,简直在侮辱府衙的仵作。” 钱大娘彻底不辩解了,恐惧地浑身瑟瑟发抖,整个人几乎窝成一 分卷阅读45 团贴着地面,恨不得钻进土里躲藏。 “真是你?” 宋氏不敢相信杀死自己儿子的人居然是钱大娘。她平常那样好心地照料自己原来都是假的。宋氏见到钱大娘不解释不吭声,气得疯狂捶打钱大娘。 “你倒是说话啊,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狠心!林儿只是个孩子!他才六岁……” 众人纷纷痛骂钱大娘,更有人拿石子丢她。 钱大娘抱着头哆嗦哭着,谁都不敢看。 韩温命人将钱大娘押送至官府受审, 随后,钱氏的丈夫穆长富以及长子穆大壮、次子穆二壮都被押送至堂上,另有一件移尸的麻布袋作为证物呈上。 父子三人中,只有穆长富一人发懵不知为何,穆大壮和穆二壮都在战战兢兢害怕。 一声惊堂木下,钱氏与穆大壮、穆二壮先后交代了犯案经过。 穆大壮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时常会隔墙见到姿容秀美的宋氏。时间久了,他就起了思慕之情。他朝思暮想两年之久不曾断过心思,后来他实在憋不住了,就告知其母钱氏。钱氏起初嫌宋氏带着儿子是个拖累,并不愿意,但耐不住穆大壮整日磨她,还说娶寡妇进门会省下聘钱,他都愿意留着给二弟用,他不计较。钱氏知道他脾气倔强,偏要一条路走到黑,再念及宋氏确实是个好女人,省钱也确实是事实,最终就松口同意了。 “去年十一月,民妇本想亲自去跟宋氏说亲,刚好见到有媒婆被她骂走。听她说不想改嫁,只一心想养好儿子,民妇便没敢开口。回去告知大壮后,他就撒脾气摔东西,死活就是不死心,我只得劝他从长计议,慢慢感化她就是。 后来还有几次媒人说亲,竟有几个比民妇家境况更好的。大壮都紧盯着,一一把这些人情况讲给民妇,催民妇快些。他怕哪一日她突然改口,应了别人的亲事。” “民妇几次三番试探宋氏,得知她因孩子就是不愿改嫁后,再算劝大壮死心,他仍旧不愿。情急之下,听他说‘要是没夏林那孩子该多好’,民妇就此生出一个主意。这孩子没了,不仅少了一个拖累,还能让大壮顺心如意娶到漂亮媳妇儿,此后我只等着抱孙子——” “畜生!你们怎能如此狠心!我便是没儿子也不会嫁给你们这样禽兽的一家!”宋氏眼泪几乎哭干了,若非身侧有张英的搀扶,她早已瘫在地上爬不起身。 韩温依旧面容冷静,待张英搀扶走宋氏后,他淡声让钱大娘母子三人继续陈述。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根本就没有任何情绪,但声音仿佛就如同一把冷冰刃横扫过来,紧逼着钱大娘母子的脖颈,叫他们三人不得不乖乖招供。 “民妇便叫上了二儿子,一起商议了杀害夏林的法子……” “那日娘亲和宋氏去道观上香,草民跟二弟就跟在后头。趁着他们进殿的工夫,我和二弟就用九连环哄走夏林,在道观后的竹林里将他掐死,装进米袋里背到城外去埋了。”穆大壮供述道。 穆二壮只觉得自己的冤枉,哭着求饶道:“这都是我娘和大哥的主意!我是迫不得已被叫去的,我可不想杀那孩子,是大哥动的手!” “知情不报,参与犯案,视为同谋。”韩温淡言告之之后,不再理会那穆二壮还想狡辩什么,只对身边的通判下达他的处置令。钱氏与穆大壮行五砍刑,穆二壮秋后斩首。 此后还会有公审,当堂宣判,可有百姓在旁围观。韩温身为京府府尹总揽整个京府的事务,审案只是职责之一,可不必现身,由判官代理。韩温就让陆学来做后续的事宜。 当众宣判这种案子是提高声望的好时机,陆学对韩温有了些许好感,对他施礼道谢。 从公堂出来后,萧婉就问韩温什么是五砍刑。 “我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陆学附和。 “这是我家郎君在宣城主事之时定下的一种刑罚,对于犯案情节严重的罪犯,行刑时先砍双手双脚再砍头。因为一共砍五处,故称五砍刑。”楚天替自家郎君解释道。 萧婉:“好狠!” 陆学:“不错。” 萧婉诧异地转头看向陆学。 陆学马上改口:“是有点狠啊。” “你擅自将在京中实施自创的酷刑,乃酷吏之举。”萧婉警告韩温道。 “嗯。”韩温对萧婉淡笑了下,权算作告别礼,随即拂袖转身朝东而去。 萧婉没想到韩温居然无视自己的问题,气得掐腰。 “韩捕快想打人么?”陆学拍拍自己的胸膛,请萧婉随便揍。 萧婉更气,这陆学怕是有病,跟韩温一样有病!她拂袖转身朝南而去。 陆学笑容灿烂地目送萧婉,随即迅速冷下脸来,转身斯文踱步朝北去。 半个时辰后,萧婉亲将宋氏送回家,并在路上好一番安慰开解她。 从明月巷出来后,萧婉就策马直奔皇宫,准备跟自家爹爹告状韩温是酷吏,然而策马到朱雀大街时,却见一辆 分卷阅读46 马车飞驰从前方狂奔而来。 萧婉立刻命侍卫拦下,质问车夫懂不懂规矩。 “京府衙门已出新规,禁止马车在朱雀大街快行!” 车夫见萧婉等穿着京府捕快衣裳,正欲琢磨该如何回应,车内传来男子的痛叫。 “为什么突然停下来,哎呦我的头!混账东西,我今儿必要踹死你!” 一名身着紫袍华服的少年从车厢内露头。 萧婉一眼辨出他头上玉冠乃西国上等贡玉,全国一共也没有几块,所以戴这东西的人物身份定然不俗。 秦讴听完车夫的解释,抬头瞟向那边的几个捕快,还见打头的是个模样细嫩的,禁不住冷笑。 “哪来的不长眼的,敢挡我们侯爷的马车,你们可知他的身份有多高贵。”后头骑马的小厮们这时候才赶过来,围在马车旁边,为他们家侯爷说话。 “就是,你们知道我是谁么?”秦讴跳下马,故意亮出他腰上的虎形腰带。 萧婉认出这是北方门阀秦家的标志,所谓‘南韩北秦,东陆西齐’说的正是四姓门阀。四家的实力也是按照这顺序排列,其中的秦家仅次于韩家。 既然小厮口称他为侯爷,那此人必定是秦家刚受封的嫡派长孙秦讴了。秦家一直盘踞北方,便是每年述职也只是差遣小人物来京转述或呈送折子,极少会有嫡系身份的人物进京。 韩温来京了,陆学来京了,秦讴也来京了,如今就就差齐家嫡长孙齐远。 萧婉一边在心里奇怪,一边在嘴上训教他们:“不管你们是谁,这朱雀大街不准马车快行,规矩必须遵守。” “你这小捕快哪来的胆量跟我说话?长得细皮嫩肉,一脸女相,说话也娘们唧唧的。我偏不,我就要快车快马给你看,你能耐我何?”秦讴故意伸长脖子,一脸逗趣状对着萧婉挑衅。 锦环等欲上前亮出身份,但他们才走一步,就见自家公主脚已经飞起,直接把秦讴踹躺在了半丈远的地方。 “违背官府命令,寻衅滋事,当受教训。” “大胆!敢打我们侯爷!” 小厮们见状都来围攻萧婉,萧婉三两下就把这些人全打趟在地上。 “哟,诸位爷们都不怎么样啊,被一娘们唧唧的人随便踹一脚就倒了。那你们是不是连娘们唧唧都不如?”萧婉打得酣畅,很高兴。 “你是京府的捕快?叫什么名字,痛快报上来,你等着,我这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秦讴被搀扶起身后,叱问道。 “在下韩原,府尹堂弟,走门子进来的,你们有问题尽管去找京府府尹去!” 萧婉说罢,潇洒骑马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大概这时候,九千更新,希望还能看到你们呀~~新V的章节依旧会有红包发送哈~大麦大麦~ 第 23 章 秦讴望着绝尘而去的捕快们, 双手掐腰, 愤怒不已。但他始终有点恍惚,还没缓过劲儿来,因为他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对他做出这种事!? 他活这么大, 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当街踹倒在地上!!! 这要是在北方,别说他出门如何了,就是他养的一条狗跑出去, 街上所有人都得给他的狗规规矩矩地让路。狗咬他们一口, 他们个个巴不得感恩戴德地跪地磕头道谢, 争相喊着是自己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如今他刚进京第一天,本打算要在全城摆出自己的气派, 远播声名, 结果刚出门居然就被一个娘们唧唧的小捕快给踹了, 这等羞辱岂能容忍。 “哼,府尹的堂弟, 算什么狗屁东西。走, 去京府!” 小厮们连连附和,撺掇自家侯爷一定要到京府好好算算这笔账, 定要把刚才那个小捕快擒拿了,狠狠折磨弄得死透了才解气。 “侯爷, 这京师之内贵族颇多, 不比咱们在北方一家大。才刚那个面嫩的捕快那么嚣张,是不是有什么门路?”小厮戴正的性子一向谨慎,提醒秦讴在京行事还是小心为上, 多思虑为好。 “那蠢货不是自己说了?他是府尹堂弟,走门子进的。这年头小门户出身的,家里有个厉害点的亲戚就觉得自己特了不起。府尹堂弟怎么了,堂弟算什么狗屁东西,能比得过咱们侯爷?” 其他小厮们都不服气,纷纷愤慨地为侯爷抱不平。 秦讴嗤笑附和:“正是,我堂堂侯爷还要怕一个捕快不成。” 秦讴作誓要把京府闹个底朝天! 一行人风驰电掣地奔袭至京府府衙门前,秦讴下车后就抬手爽利地掸了一下衣袍,扬首挺胸,气派昂然。 小厮立刻去京府门口,大声向守门的衙差通报秦侯爷来了。 “如今这京府府尹是谁啊?”秦讴转动手上宝石戒指,漫不经心地半睁着眼睛,随口一问。 “韩温。”戴正答道。 秦讴转动戒指的手瞬间停住,眼睛全部睁开,瞪着戴正,“你怎么不早说?”b 分卷阅读47 r   “奴是想说来着,可刚才那光景侯爷正在气头上,大家都七嘴八舌的,奴不好再插话。”戴正抱歉地行礼。 秦讴频繁地眨了几下眼睛,方想起来刚才那个嚣张的捕快说他叫韩原,姓韩,是了,那应该就是韩温的堂弟。 “侯爷还去么?”戴正观察到秦讴犹豫,善解人意地出声再询问。 “去!这账若不算清楚就丢尽了本侯爷的脸!”秦讴深吸口气,整理一下衣服,那厢府衙已经来人请他进去,他就大迈步往里走。既然是去见韩温,那他必须摆足十二分气势。 在戴正看来,侯爷现在的样子就是在虚张声势,瞧他刚刚深吸那口气就能看出来,侯爷特怕见韩温。也难怪他怕,侯爷一共见韩温三次,三次都吃亏了,因为韩温每次都害得侯爷被老侯爷揍得下不了床。 韩温正打算离府,忽听人说秦侯爷来访,便叫人备茶,在正堂见他。 韩温慢悠悠品茗之际,就见秦讴气势汹汹进门,带着好大一股怒气。虽不明具体情况,但对方此来的目的已然明了,必定是来找他麻烦的。 韩温放下茶碗,淡笑起身,不慌不忙地按照礼仪规矩迎了秦讴。毕竟在爵位品级上,秦讴大于他。 秦讴见韩温给自己见礼,气势稍足了些,开口便忿忿地质问他:“你故意跟我作对?” 韩温淡然落座,不紧不慢地回他:“不敢,没那个闲心。” 这话外之意再明了不过,他没有那个闲工夫跟他一般见识。 秦讴那个气啊,韩温这厮依旧就跟从前一样,嘴巴上淬了剧毒,一张嘴就能气死个人。 “你少在那装蒜!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算计我。以前的事儿是我宽宏大量,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但这次你派人当街羞辱我,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你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就告到陛下跟前去,誓要把你们韩家铲平才甘心!” 秦讴越说越气,最后吼起来,随手就把手边的茶碗给拨掉地上。 秦讴没注意到的是,他弄洒的那碗茶的茶叶都是碎的,且成色不好,明显是陈茶底。 “我派人羞辱你?”韩温撩起眼皮,瞅一眼秦讴,对于他的大吼大叫,韩温毫无情绪上的反应。 韩温的举止神态永远是这样,淡若水,却疏离而有礼节,叫人怎么都挑不出错,却也正是因为如此,特别容易叫人恼火。 秦讴更怒了,“你还跟我装!真是可笑,你那个堂弟早就跟我自报家门了,说他是靠你的关系走门子进的京府,让我有事儿尽管找你算账。若非你的吩咐,他岂会那么嚣张,狗仗人势?” “我堂弟?”韩温眸光轻微闪烁。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你想故意拖延敷衍我是不是?今天咱们必须把账算清了!”秦讴拍案而起,如虎啸一般吼叫,以至于院外路过的衙差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算账的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韩温言外之意,秦讴言之无物,在说车轱辘话。 “你!”秦讴一口气闷堵在胸口,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我堂弟,”韩温需要适应这个称呼,淡声再问秦讴,“他怎么你了?” “他把我踹——” 秦讴见到韩温就分外眼红,气得发懵。此刻他觉得自己挨打这种丢人的事如果说出去,实在有损于他们秦家的威名,他们秦家可是武将出身。特别是在韩温面前,他不想被嘲笑学艺不精。 “他对我大不敬,拦住我的马车不说,还嚣张地把我的人都给打倒在地。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人,我的人都不及反应,简直就是一条疯狗!你们韩家人果然都是一副德行!” 韩温听秦讴形容华阳公主是‘一条疯狗’,终究没忍住,噗嗤笑了。 这一笑令秦讴愤怒无比,他认认真真跟他叙述经过,声讨他,韩温居然像对待一个哭闹的孩子一般,态度怠慢,居然还敢笑。 这厮分明是把他笑话看! 韩温真没想到华阳公主居然会武,更加没想到她居然还敢做出当街殴打秦讴之举,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她倒是藏得深,确是一名不走寻常路的公主。她一名皇女能在宫中那样规矩森严的地方学成武功,想必花费了不少心思,可见她这人机敏百变,有些小聪明。 “好啊韩温,你居然敢笑话我!这世上就没有比你更嚣张的人了!你等着瞧,我这就进宫请陛下评理去。到时候你被废了官,贬为庶民,可别怪我当初没给你留情面!”秦讴立刻拿皇帝要挟韩温。 “劝你别自找麻烦。”韩温清减了嘴角的笑意,语调温和地劝告道。 “你少威胁我!”秦讴气得跳脚,“我堂堂侯爷居然被个小捕快给打了,难道还没地说理去?你不要以为你们韩家排名在前,你就可以嚣张,这天下最大的是圣人不是你们韩家!” 秦讴愣了下,马上纠正自己刚才最快暴露出去的话:“我是说我的下人被打了,但他们被打,就相当于打了我的脸,跟打我一样!” 韩温淡笑不语 分卷阅读48 ,听破不戳破。 秦讴转身就走,他真决定进宫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何处被打?”韩温突然问。 “朱雀大街,你少装不知情,推卸责任!”秦讴立刻转身回答,再度警告韩温一次,“不管怎么样他是你堂弟,他还是走门子进你京府,做你的属下了,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今天你若现在肯把你堂弟交出来,生死由我处置,我便顾着我们秦韩两家以往的交情,饶你一遭。你若不交人,没得商量,圣人跟前评理去。” 韩温知道公主定然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听秦讴说在朱雀大街,他立刻明白缘故了。 “朱雀大街不论贵贱与否,车马必须慢行,以免误伤百姓。”韩温语调刻板地给秦讴陈述规矩。 “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讴质问韩温。 “秦侯爷若执迷不悟,怕是很快就会在京师出名了。”韩温伸手示意秦讴,请他自便。 秦讴动了动眼珠儿,在心里偷偷琢磨了一番。该死的,他竟然觉得韩温说得有点道理。他意气奋发地进京,便是立志要声名远播,给秦家长脸,如果刚进京就弄个不守规矩的恶名顶在头上,他父亲听说后肯定会恼火。 韩温见秦讴有所犹豫,继续劝道:“既然只是你家奴被打,并非你被打,倒不碍什么。权且当做他们替你受罚,京府也不追究侯爷违规之举。” 他明明被打了!还被狠狠踹倒在地上! 秦讴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隐瞒这事就是多此一举,因为当时目击的人不止他自己的人,还有韩温堂弟身边的那些捕快。 秦讴气得在心里直骂自己蠢笨,可嘴上已经不能改正,毕竟他刚才已经再三强调不是自己被打。此时若再改口,反反复复,只会更被韩温笑话。如今只能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里咽,反正他就不认,最多双方各执一词。 秦讴气呼呼地从京府离开后,心里越发觉得不忿,更为自己的蠢感觉到生气。身边的小厮们纷纷议论起来,告诉秦讴这次八成又被韩温给忽悠了。 “真照规矩,京府的人随便对侯爷动手,是大不敬,他们的错更大。” “韩府尹的堂弟是靠走门子进来的,为官谋私,错也更大。” 秦讴坚定应承他们:“对!” 戴正担心这事儿有内情,还是应该缓缓再应对,忙在旁劝秦讴,“要不先等等看,侯爷每次跟韩温斗都没赢过。” “那老子这次就要赢一回!”秦讴立刻被激将得斗志昂扬,偏就要请折子进宫。 次日,韩温收到了皇帝的宣召。 垂拱殿内,秦讴将自己准备了一晚上的告状话畅快地在皇帝跟前陈述完毕,严正恳请皇帝惩治韩温韩原兄弟二人。 “韩原。”萧绍沉吟了下,挑起眉毛。 秦讴心里不禁纳闷,明明韩温的名字分量更重,为何皇帝要重复那个小捕快堂弟的名字? 秦讴的姑母乃是宫中的秦贵妃,萧绍令秦讴先与其姑母相聚,然后就招来萧婉细问此事。 “你昨日是不是又给爹爹惹事了?”萧绍质问萧婉。 “没有啊,昨日女儿在京府帮忙破了一桩命案呢。”萧婉无辜眨眨眼。 “你打了秦讴的属下?” 萧婉愣了下,随即敏锐地注意到萧绍的措辞,‘打了秦讴的属下’。看来秦讴觉得自己受打丢人,没敢说出来,这人可真是蠢得有点意思,毫无北方人的豪爽实在。 “爹爹,他在朱雀大街驱车疾驰,女儿拦下好言相劝,他竟嚣张挑衅,丝毫没有醒悟之意,不仅辱骂女儿,还宣称要让车马更快。此等恶风岂能纵容,女儿必须要让长长教训。况且当时那些家奴们一起围攻对女儿动手,女儿若不还手,此刻怕是已经驾鹤西游去了。” 既然秦讴省去了他受打那段,那萧婉就善解人意地配合秦讴,也省去了她动手打秦讴那段。这可不算她撒谎,后半段确实是秦讴的那些属下们动手要打她。 “不许说这种话!”萧绍忌讳萧婉说‘驾鹤西游’这四字,“这秦讴胆敢如此欺负你,该当受教训,你打得好。” “爹爹,暂且不好让他知道女儿的身份,不然女儿在外打人的事儿暴露了,传到娘娘的耳里,又该受训了。再说秦讴初次进京可能不懂规矩,女儿不跟他计较,反正他已经受过教训了。” 萧婉怕皇后母亲得知此事后,会以此为理由限制她出宫。她之前好不容易拿自己破案的功劳游说皇后,加上有太后说情,这才勉强让皇后允了她现在这种状态,这努力维持出来的平衡可不能被打破了。 萧婉俏皮地拉住萧绍的胳膊,小声跟他商量道:“爹爹,这就是我们父女之间的小秘密,不说出去。” “好。”萧绍宠溺地笑着应承,很难拒绝这磨人小丫头的要求,况且他本来也没打算重罚秦讴。 “爹爹,女儿可聪明了。女儿打得是韩温堂弟的旗号,以后女儿在外不管怎么丢人,都是丢韩温的脸,跟皇族没关系。”萧婉主动‘邀功’道。 分卷阅读49 萧绍被逗得哈哈大笑,故意唏嘘叹道:“那可苦了韩温了!” “他若连这点事儿都担不起来,不堪重用。”萧婉正经道。 萧绍连连赞同点头,不过还是在心里小小地同情了一下韩温。他女儿好是好,不过磨人起来也够人喝一壶了。 一炷香后,萧绍再次宣见秦讴。 秦讴在姑母那里聊得极好,再来觐见皇帝的时候,信心满满。因为才刚姑母跟他保证了,以后在京中她一定会好好护着他,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京中规矩多,不比北方,你才来不熟悉,在所难免。”萧绍御赐规矩一本,令秦讴回去好生研读,随即就打发走了他。 秦讴一脸发懵地捧着‘规矩’书离开皇宫,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表达错了。为何他堂堂侯爷被个小捕快揍了,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戴正在旁叹了口气,“侯爷,奴早就劝过您,斗不过韩温。” “再说我削了你的嘴!”秦讴恶狠狠瞪一眼戴正。 戴正马上捂嘴噤声。 这韩温莫非京师已经混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还是他给皇帝灌了什么**汤? 秦讴转念再想,这事儿可能输在他自己蠢。怪他之前突然发懵,居然把事情往轻了说。如果他坦白说是自己挨揍了,事情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不了了之。 不过现在这样也有好处,至少他挨打的事儿没被宣扬出去,他不至于太丢人。如果韩温的堂弟和那些捕快们以后胆敢宣扬,他就拿诬陷侯爷的罪名再治他们也一样。 他这次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没关系,这仇他记着了,父亲说过,卧薪尝胆十年不算晚。 韩原,还有韩温,你们都且等着,我秦讴与你们势不两立,肯定要你们好看! “侯爷,那天的事儿可不光咱们看见了,韩原带的那些捕快都知道。您挨揍的事儿怕是瞒不住。”戴正还是忍不住提醒一下自家侯爷,不然他真怕他们的傻侯爷想不到这点。 “你个混账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秦讴觉得自己快气飞到天上去了,抬脚就踹戴正一脚,骂他不中用。 秦讴回府后,家奴呈上老侯爷的信。 秦讴打开来瞧,原来是他走后,他爹爹忽然想起一件事没嘱咐,派人快马再送信来叮嘱他。 “老侯爷让我尽快在京中谋个实职,不要游手好闲。”秦讴不耐烦把信塞给戴正,一想到自己要穿着官袍,束缚地在衙门里规矩处理文书,便一个头两个大。 “老侯爷的吩咐还是要办的。”戴正劝道。 “不办!”秦讴挠挠脸,大吼道,“我才十五,做什么官!这年纪就该到处闯荡游玩儿!” 小侯爷若不遵从老侯爷的吩咐,回头回去了,他们这些侍从谁都没好果子吃。 戴正转转眼珠儿,马上来了主意,再劝秦讴:“侯爷不是想让韩温韩原好看么,何不主动要求去京府做官?侯爷的身份在这,去那里做官,虽然不做不上府尹,可品级也不会太低。韩温在上,侯爷不管如何闹腾,他都要担一半的责任。韩原在下,侯爷可以尽管差使难为他,直到他折磨死为止。” 秦讴瞬间精神了,像海上吹起了大风,整个人忽然激荡澎湃起来,他眼睛贼发亮拍拍桌,愉快地在屋子里徘徊。 “好主意!好主意!对,我就去京府做官!可是我的请求,陛下会同意么?” “侯爷可以请贵妃帮忙。”戴正继续出主意道。 “对对对,你们这就去传消息给我姑母,我要尽快去京府入职。”秦讴搓搓手,越发地意气奋发了。 …… 一大早,天上黑云乘风翻滚,电闪雷鸣,忽然下起了大暴雨。 萧婉正在去京府的半路上,刚好赶上大雨,便在附近的酒楼躲雨。 酒楼大堂内躲雨的人不在少数,锦环特意要了一间上房给公主休息。 萧婉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解开发髻重新梳理。也不知是不是这天下的酒楼房间都如此不隔音,隔壁传来谈话声,听起来是三个书生在闲聊说话,语调都文绉绉的,讲究措词。 “小生若能有幸成为韩学士的门客,此生死而无憾矣。” 萧婉把木梳卡在头发里,禁不住嗤笑一声,暗叹这名书生没志向。为何偏要成为韩温的门客,该当心系天下,一心报效国家才是正经。 “在下不敢有张兄的志向,能谋处地方吃饱饭便好。” “我听说秦小侯爷来京师了,身边正缺人手。他虽是个小霸王,脾气不好,却出手大方,李兄何不试试?” “可不敢去,只怕如那件事一般,有钱拿没命花。” 提到‘那件事’,三人突然就安静了。 萧婉自然知道‘那件事’所指,她爹爹在做太子期间,曾被先帝叱骂过‘脾气不好’,其实当时不过在朝时意见不合,随口一句感慨。但后来他杀门客百数,曝尸于城门之外,在文人之中引起极大震撼,这‘脾气不好’就成了做门客文人们的一 分卷阅读50 大忌讳。 其实这件事有内情,是她二叔广陵王有心篡权夺太子之位,安插诸多细作假装门客伴在他爹爹身边,构陷爹爹谋反。爹爹当初好不容易才洗清自己的清白,保住太子之位,自然难容府中这些细作活着。但不知为何,爹爹至今没将此事的真相昭告天下,还由着外人去误会评说。 “流民的事你们可听说没有?外头都传疯了,还有人不信,亲自去乱葬岗瞧了。” 隔壁又传来说话声,接着就是很小的嘀咕声。 萧婉听不清了,但多少能猜测出他们大概在说什么,肯定都不是好话,八成在隐喻她父亲是暴君。 “所以咱们选人还是要慎重,说不定过不了久就会变天了。” “那我还是同你们一样,祈求能进韩学士门下。”才刚说要谋吃饱饭的‘李兄’马上改口了。 萧婉啪地把木梳放在桌上。 待雨停了,萧婉匆匆骑马至京府,直奔大牢。 于判官正被关押在大牢的最深处。他皮过头散发,一身脏兮兮的囚服,靠在阴冷散发着霉味的牢房角落里,正一动不动地闭眼睡着。 直到牢房的门打开,有狱卒喊他,于判官才有气无力地睁开眼,见是公主,他忙跪地磕头。 萧婉早就想细细询问于判官有关于流民的事,她觉得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但为了避过韩温,萧婉暂且老实了几天,好让韩温渐渐疏于防备。 于判官听了萧婉的提问之后,不解地望着萧婉,“公主何出此问?” “我不太相信圣人会滥杀无辜流民来取乐,但不管我问什么人,都忌讳提及此事,不给我解释。”萧婉看向于判官,“你若肯说,我会让你在这里住得舒服一些,至少会有床榻被褥。” 于判官苦笑摇头,“此事罪臣真不知晓,缉拿流民一事罪臣真的只是听从柳府尹的吩咐,不对,现在应该称为柳判官了。” 萧婉想过问柳正照,但太子亲自问他,他都不肯交代实情,换做自己去问结果只怕也是一样。 于判官瞧出萧婉很为难,“容罪臣冒犯问一句,公主为何觉得此事有隐情?公主敬请放心,罪臣已经是个死囚犯了,说出的话不会有人信。罪臣也愿意为公主保密,权当是死前做一点点有用的事,为下辈子积德。” “我去乱葬岗看过那些人的尸首,而此前我也在城外见过那些被圈禁的流民,两者有差异。” “是何差异?” “我在乱葬岗看到的被埋的流民,虽然也同样身材消瘦,但有不少手脸皮肤很白。这些流民从西南来京乞讨,整日风吹暴晒,况且他被缉拿之后,又被圈禁在栅栏之中暴晒了数日,皮肤理该偏黑甚至爆皮才对。所以我有些怀疑,是否有一部分人替代了那些流民受死?” 于判官闻言愣了下,仔细回想之后,讶异地问萧婉:“有没有可能是死囚?我记得刚好那个时间,柳判官从京府和刑部、大理寺提走了一批死囚。公主只需要调查这批死囚的下落,或许就能知晓。” “是了,囚犯长年被押在阴暗不见光的地牢之内,时间长了皮肤自然比较白。” 萧婉出了牢门之后,就吩咐狱卒给于判官安排床和被褥。 于判官激动地流泪谢恩,对萧婉再磕了三个响头。 “下辈子做个好官。”萧婉嘱咐一句,就匆匆离开大牢,去查京府的案卷。 她在档房内翻找了一圈,只找到柳正照将死囚提走的案卷记录,那上头却没有交代这些囚犯的去向。 萧婉越来越感觉她和于判官的猜测是对的,乱葬岗她看到的那些死尸并非真正的流民。萧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疑惑不已,她爹爹为何要这样做来故意败坏自己的名声? 柳正照被贬之后,如今主管文书事务,听闻公主来档房调查死囚情况,立刻匆匆赶来查看。 萧婉打发走闲杂人等,只留亲信锦环和郑铭在侧,询问柳正照这些死囚去向。 “这不是公主该管的事。”柳正照依旧嘴严,不欲透露半分。 “都死在乱葬岗了?”萧婉反问。 柳正照愣住,诧异地回看萧婉,转即他就慌张地转动眼珠想掩饰。 “你不说也可以,我这就去禀告圣人,是你告诉我那些死囚犯替代了流民,埋在了乱葬岗。”既然柳正照如此守口如瓶,便说明他很害怕秘密说出来的后果。刚刚好可以以此作为要挟,逼柳正照就范。 柳正照果然慌了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硬气,他忙撩起袍子跪在地上,恳请公主饶他这遭。他已经失去了妻儿,若再被牵连受罪,那他柳家就真的要绝了。 “你只管老实交代,我自会保你,不会外传。”萧婉道。 “确如公主所言,假杀流民取乐是陛下的谋划。” “为何?”萧婉质问,不解地盯着柳正照。 柳正照摇头,但他有自己的猜测,对萧婉道郑重道:“南韩北秦,东陆西齐。” …… 萧婉从档房离开之时,刚好看见韩 分卷阅读51 温朝这边走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看到四姓门阀之首,萧婉的心情难免不爽。 她垂下眼眸,假装没看见韩温,转身就朝西走。 韩温瞧见公主躲着他,眼底有一丝疑惑,却也未多表示。他进了档房之后,就质问小吏公主刚才都看过些什么。 “公主怀疑福顺被杀一案或有类似,查察之下果然发现一桩。” 小吏将相关的案卷呈给韩温。 韩温瞧了一眼,在一年前吕御史府上,就出现过一宗小厮受罚挨打后跌下床扭断脖子的案子。当时是以失足跌死作为处置结果,记录了下来。 “没问别的?”韩温怀疑地打量这小吏一眼。 小吏颔首躬身,摇头否认,表示没有。 韩温:“名字。” “回府尹的话,小的名叫任宏。” 韩温静默看着任宏片刻,直至任宏额头隐隐渗出冷汗,他才起身离去。 任宏大大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仿佛捡回了一条命。 萧婉靠在府衙后院的梧桐树下,望着远处地面上几只灰蓬蓬的麻雀发呆。 萧婉先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侍卫在这时赶回,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禀。 “直接说,恕你无罪。” “屠杀流民一事越传越盛,很多文人狂傲,口无遮拦,甚至在私下里暗讽圣人是暴君。” 这早在萧婉的预料之内,她打发了回话的侍卫,继续看地上的麻雀,许久之后才感慨:“鸟儿无忧无虑的,真好。” 锦环应承,小心打量萧婉的神色,询问公主是否要吃点甜食。公主每每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吃甜的,马上就能笑出来。 萧婉摇头,她还没有理清楚自己父亲和韩温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刚才听柳正照那句话的意思,父亲应该是对四姓门阀都有所防备。这暴君的恶名大概是她父亲抛出的诱饵,想趁机看清四姓门阀到底谁忠心谁想‘揭竿起义’。 那日董良策所说的反话,到底是受韩温之名借机造势,为韩温谋反铺路?还是董良策自己受风评影响自己说的?萧婉还是不清楚。 但不管怎么样,有一件事很清楚了,她爹并不是百姓口中所谓的暴君。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爹爹,助她爹爹完成计划,她仍旧可以继续她之前的做法,看住那个最危险最有可能造反成功的韩温。 韩温就是一条泥鳅,隐藏得深,又极为狡猾,不好捉。萧婉当然愿意很相信自己爹爹的能耐,但是多她一个不算多,有备无患。 “韩学士来了。”锦环在旁小声提醒道。 萧婉回神儿后扭头去看,果然见韩温拿着一宗案卷踱步朝她走来。 “有事?”萧婉不耐烦地反问韩温。她暂且不想看到他,他怎么偏要来。 韩温发现今天的公主真的很奇怪,才刚见了他扭头就走,如今又对他甩脸色。她要么心情不好,要么就是对他很有意见。韩温暂且觉得更像是前者,因为公主之前也曾一时心情不爽对他甩过脸色,但很快又好了。 “听说韩捕快当街殴打了秦侯爷,声称是我堂弟?”韩温问。 “他找你了?” 萧婉心里暗骂这个秦讴还真会到处告状。不过既然她现在是‘暴君之女’了,要更嚣张点才行。所以萧婉就要耍横,对韩温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就是你堂弟啊,这便宜你早就同意占了。” 公主当初是提过做堂弟,他没有反对,因为他无法反对。如今她还特意强调是他在占便宜,也叫人没处辩驳,因为于理的确如此,人家是公主,公主愿做他的堂弟自然该是他的荣幸。 可是韩原这个名字,还有她打着自己堂弟的旗号殴打秦讴,明显都是在占他的便宜。 看来公主已经深领‘说黑是白’的精髓了。 韩温淡笑一声,举起手中案卷,“很荣幸做韩原堂弟的堂哥,既然进这京府你就是我堂弟了,也是京府的捕快,那这案子便由你负责好生处置,限你三日之内破案。逾期,罚。” “韩学士,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命令——” 萧婉拉住锦环,不准她说出‘公主’二字。如此反而中了韩温的计,韩温就是想让她承认公主的身份,好拿秦讴的事儿跟她算账。比起欠韩温的人情,她倒宁愿破案。 “行啊,这案子我三日内一定破,但你的承诺你也该信守。” “承诺?”韩温不解反问。 “韩学士贵人多忘事,那我就好心提醒你一下。咱们之前可打过赌了,在太傅府的时候,你选择站陆学那边。”萧婉见韩温要说话,立刻先开口堵住他的嘴,“请问这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一副君子模样的韩家族长,现在发现自己输了,是想要狡辩不认账么?” 韩温不禁轻笑一声,这反击倒是很有力,算是对他一个极好的报复。 “认。”韩温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多人会来支持大鱼,感谢大家,非常感谢!写文没有你们,就 分卷阅读52 像鱼儿没有了水(好、土、味2333333总之好爱你们呀么么哒!发红包! 第 24 章 萧婉故意说了一大堆前缀来堵韩温的话, 就是怕韩温解释他当时只是发表意见, 没参与赌约。 萧婉也知道韩温本想分辩,在她叨叨一堆挑衅之言后,故意让着她, 应承了下来。 此举倒是有些君子风范,但萧婉绝不会心慈手软的,该占的便宜还是会占。这世道就是这么残酷, 你若妇人之仁, 他便得寸进尺。他若妇人之仁, 那一定要干脆趁机将他打趴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 “记住你的话, 别到时候不认。”萧婉对韩温放狠话道, “等着做我的奴!” “公主请。”韩温礼貌伸手示意。 萧婉双手背到身后, 哼了一声,端庄气派地从韩温跟前消失。 等她绕过回廊确认身后没有人看自己的时候, 萧婉赶紧跑起来, 立刻就去御史府调查案子,让身边人都抓紧时间, 萧婉离开之后,陆学才抵达京府。 他听说韩温应了萧婉的赌约, 十分费解。这本该是他和公主之间的约定, 该只有他一人任凭公主差遣才对,多个人算什么! “我当时只是随口问一句韩学士的想法,并无也令你参与赌约的意思。岂好让韩学士因我受委屈, 我去跟公主解释清楚。”陆学善解人意地说完,就急切地出门寻人。 韩温静默目送走陆学之后,垂目思量片刻,将腰间的玉牌扯下。 楚天毕恭毕敬地用双手接过玉牌匆匆离开。 …… 吕御史府。 因为事发至今已有一年之久,可盘查的线索不多。萧婉先打发人去把府中所有认识死者的人都盘问一遍,再看看其中是否有可用的线索。 萧婉趁机去找好姐妹吕若馨聊了两句。 “没想到我家一年前跌死的小厮会跟最近这两桩案子有关。那这凶手到底为何杀人?”吕若馨叹道。 “三名死者互不相识,没有共同点,唯一相同就是他们都受过罚,躺在榻上不便行动。我猜凶手大概是癖好如此,以一己私欲单纯以杀人取乐,以前我师傅曾遇到过类似的案子,也不算少。” 但是有关福顺的死,萧婉还是觉得太过巧合。她前一日刚派人去国舅府问候过福顺,偏巧当晚福顺就因偷盗挨了打,第二天便因此而死,这其中很可能有猫腻。 “竟有人以杀人取乐,何其残忍!”吕若馨叹毕,忽然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婉。 萧婉还在琢磨福顺的事儿,倒是没注意到吕若馨的眼神儿。 吕若馨趁着低头吃点心的工夫,反复思虑了一番。她再抬头时就谨慎看看左右,命所有人出去,且把门关上。 “外头正疯传一些话,公主可听说没?”吕若馨终于忍不住问。 萧婉见吕若馨说话如此谨慎避讳,立刻明白了她要说的内容大概跟她父亲有关,点了点头。 “我爹爹最近正忙着搜集证据,想犯言劝谏圣人。”吕若馨把声音压到最低。 “劝他别去。”萧婉马上道。 吕若馨愁眉苦脸道:“可我怕他不听劝,我爹那脾气公主是知道的,犯犟劲儿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尽量劝!”萧婉道,“就告诉他,做缩头乌龟最好,好歹能保住官位,保住命,保得你们一家子平安无事。千万别往石头上硬撞!否则我爹爹一定不让你爹爹好过!” 吕若馨愣了下,睁大眼看着萧婉,“这么严重?” “你只需把我说的原话转给告给他便是。”萧婉道。 吕若馨点了点头,还是有些担心她爹不听劝。 御史府果然没有太多的线索,萧婉不再逗留,她折返回府衙后去档房,让人继续查近些年的意外死亡记载,然而大家花费了两个时辰翻阅,一只查到五年前,再没发现有类似跌倒致死的记录。 福顺和周安的死亡时间只差将近八天,而吕御史府的江门和福顺则差一年之久。 萧婉觉得如果凶手真的在杀人取乐,整整一年空白的时间未免太长,他该是有很大的可能在这一年期间也对别人动了手。 虽然按照律法,府中家奴死亡都必须报给官府,但有一些府邸始终不把家奴的命当人看,很有可能敷衍草率处理,私下掩埋,懒于上报。 但是当初人死的时候都瞒下来了,如今再去问,他们哪会肯说? 即便拿钱去贿赂各府邸的管家,也怕是问不出来。毕竟这也算是一桩犯法的事儿,谁说出来谁就要担责。况且京师之内有太多达官显贵了,数以百计,挨个府邸去问本就十分费工夫,再加上也不是每个府邸的人都肯说实话。只调查这个都要花费许久,还想三天之内找到凶手,实在是太难了。 萧婉动了动眼珠儿,要去找韩温,正撞上陆学过来。 陆学看到萧婉后松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分卷阅读53 ,感慨道:“总算找到你了,我才刚去御史府,他们说你刚走,这一路追呀。” “陆判官有事么?”萧婉忽然反过来,“你是判官,这京府破案的时候你也可以做主。” “嗯,对呀!有什么事儿请韩捕快尽管吩咐,我现在打赌输了,是你的奴仆,任凭差遣。”陆学挺起胸膛,对萧婉笑。 “我只需要借你判官的名头下令就好,从现在开始,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我不叫你,这一个月内你见到我都得绕路走,绝不能让我看见你。” “可——”陆学不及分辩,就被萧婉指着嘴示意噤声。陆学因而想起赌约,只好乖乖捂住嘴不吭声,随即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难过后悔,他以后绝对不再跟公主打赌了。 …… 晌午之后,京府府衙的衙差们全部出动,前往各个府邸调查小厮意外死亡的情况。他们以核对户籍人数为名,令各府邸的管家们主动交代过去意外死亡的小厮名单,只要肯当场坦白,就不再计较过往隐瞒不报之罪。 至傍晚,大家终于调查出来,有三家府邸出了类似死亡的情况。三名死者分别身亡于前年一月、今年一月和四月。算上江门的死亡时间,凶手在两年半年前、一年半前,以及七个月前和两个月前先后杀害了四名小厮,最近遇害的两名小厮福顺和周安则在短短八天内就被相继杀害。 所有死者的死法都比较类似,但在两年半以前,参军府死亡那名小厮,在死状上稍微有些不同。据当时收尸的人讲述,他额头上有两处磕伤,地上还有碎掉的茶碗。 这说明凶手行凶的过程中不同于后几次的精准干练,有过慌乱。这很可能是凶手初次或者二次行凶,因为经验不足,所以手法生疏,露出的破绽较多。 六家截然不同的府邸,六名互无关系的死者,并且死者身份都是比较低等的下人,都死在最为忙碌的清晨。这些小厮挨打属非常偶然的事,很难保证哪个府邸哪一天一定有人挨打。所以这应该是外人流窜伺机作案。 高门府邸门禁森严,能在如此之多的府邸中流窜作案的人并不多,从这点来看本该是好排查。 凶手一定非常狡猾,善于隐藏,在福顺案和周安案,萧婉的人已经全面排查了府内外人员,但是并没发现谁疑点更重,主要是早上这段时间大家彼此忙碌,太多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如今将这六家综合起来再看,有一唯共同之处格外显眼。 这六家府邸日常所用的米粮菜肉衣料等物都由金万才供应。 金万才是晋王妃金氏的内侄子,八面玲珑,极会做人,借着他姑父晋王的光,把生意得极大,以至于在京师中掀起一股盛行的风气,各府邸要吃用他们金家的东西才显得有身份。 金万才见京府上门说要再查命案询问证人,非常配合叫来所有负责早上送菜的人员,请京府衙差们随便盘问。 鉴于之前属下们没能排查出嫌疑,萧婉这次亲自出马来瞧。她先快速扫视这些人的手,倒是没见有谁戴着形状特别的戒指,准确地说,他们所有人都没戴戒指。 萧婉再扫一眼金万才的手,左右手的三个手指上倒是都戴了三枚宝石戒指,但这点他们早就排查过了,死者脖颈后三点淤青距离较近,并非是三枚戒指造成。 金万才眼尖地发现有个面嫩的俊俏捕快在看他的手,他马上笑着把手抬起来给她看,还故意把手翻转了两次,“这有什么好看?不过这若能帮忙破了命案,小的倒是愿意让使君们看,看多久都没关系。” 萧婉瞥一眼金万才,身材强壮,十分结实,说话时满脸微笑,瞧着很随和没脾气,但萧婉看得出来他的笑意却并未在眼中显现,他眼睛虽然也是眯起的,却不是平常人开心的时候那种愉悦的眯起,略有点生硬。 “早上给这些人家送菜的时候,你都会跟着去?”萧婉知道近两次案子金万才都在,她想知道一两年前金万才是不是也在场。 “去,当然要去!各府都是贵人,进嘴的东西岂能怠慢,小人都是亲自在旁监察,看着他们把活儿做细致做好了。” 金万才毫不犹豫地坦白承认,就笑着再跟萧婉细讲他家的东西为何格外受各位贵人们欢迎。 “这菜只取最嫩的尖儿送,肉一定要选口感好的活儿肉,鸡鸭则选品相最好叫声最响亮的……” 萧婉轻笑了一声,不作置评。 韩温这时踱步从院前路过,金万才见到韩温那身贵紫官袍,自然晓得这位就是京府里最大的官,马上跑过去笑呵呵行礼。 “小人金万才,特来给韩学士问好,如今各位贵人府邸的日常用度皆出自小人家。听闻韩学士要搬府邸,小人斗胆,想贡些不值钱的肉菜为韩学士庆贺。韩学士尝着不错,就是小人的福分,若觉得不好,打死小人,小人也断然不会怨言一句。” 韩温驻足,看眼金万才,又看眼在院里一身捕快衣着的萧婉。 “你们可以走了。”萧婉打发人道。 金万才还想等着韩温回话,躬身半晌还是没听 分卷阅读54 到回答,这才死心了,却也没表露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笑着随着大家一起离开。 “韩学士倒是厉害,连卖菜的都巴结你。”萧婉故意叹道。 韩温再看一眼萧婉,不解她今天怎么还对自己这么气性大。昨儿个他已经顺了她的意思,应了她的赌约,因何还没开心? “案子破不了?”韩温觉得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大概案子不能破,这位脾气反复又会武的捕快公主自觉地‘折磨’不了他了,所以在心里着急恼火。 “谁说我破不了了!我觉得他就是凶手!”萧婉看一眼金万才的背影,跟韩温道。 “觉得?”韩温精准抓住萧婉话里的漏洞。 显然韩温在暗示萧婉:办案要讲究证据。 萧婉当然知道这点,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叹了口气。她觉得金万才是凶手的感觉特别强烈,但已然预感到这个金万才一定非常不好抓,本性八面玲珑,且极具警惕性。才刚她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他就敏锐地发现了,居然还故意把手翻来覆去亮给她看。 金万才这种和谁都聊得来的性格,很容易就从下人口中获取府中人员情况信息。他身体强壮,具备将人一招毙命的条件。人看起来随和可亲,死者们应该都认识他,那就很容易令死者们产生信任,接受他的送水照顾,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挣扎地情况下被他弄死。 而且从他刚才对韩温说话的内容就可知,他消息灵通,连萧婉都不知道韩温要搬府邸,金万才却知道。他在她面前那般不惧于检查,甚至有故意显摆之嫌,很可能是早就听到风声,做好了完全地应对准备。 萧婉再重新查看金万才和他的属下们的证供。他们早上虽然一起送货,却是各司其职,高门府邸的厨房有多处,都是分开各自送。他们去的时候都有对应府邸的家仆跟着,回来就是他们自己了。金万才一般都是跟到大厨房看情况,或跟管事闲聊几句,问问还有什么需求。 两月以前发生的案子都比较久远了,多数人都记不太清当时的情况,大家只觉得和平日没什么不同。而最近发生的这两桩福顺、周安的案子,金万才还是跟往常一样,陪着属下送菜到大厨房,跟管事闲聊两句,然后一个人出恭去。 各府的厨房都距离下人房很近,从厨房去下人房敲门杀人,不过片刻的工夫。金万才确实没有不在场证明,而巧的是,其余人多半也都没有,所以不能仅凭此抓他。 萧婉甚至觉得,金万才就是故意这样安排,以摆脱自己的嫌疑。 “接下来有何打算?”韩温声音平静地再问。 萧婉觉得韩温有以胜利者的姿态嘲笑自己之嫌,虽然从他的表情上她没看出这点,但这个人表情永远不会有什么的太过明显的东西。 那边有一个明显像凶犯,但在招摇过市甚至想对她挑衅的嫌疑人,这边还有个心眼不知道是黑是白的‘魔鬼’权臣在催促给她施压。萧婉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公主做得实在是太难了。 萧婉捂住耳朵,瞪一眼韩温,飞快地扭身边跑边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听到他说话!” 韩温怔住,有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锦环这时忙来行礼,礼貌地请韩温离开。 韩温疑惑踱步离开之际,又见锦环追上来,对他恭谨行礼。 “请韩学士务必对刚才所见保密。”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温:屮艸芔茻,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锦环:我们家公主真不是疯子,就是着急起来像兔子。 ———— 第 25 章 …… 傍晚, 董良策来找韩温吃酒, 韩温公事仍未处理完毕。楚天就准备几样小菜摆在桌上,供董良策一人自斟自饮。 董良策接连三杯酒下肚,正自得其乐之时, 忽听身后韩温发问。 “华阳公主平日在宫中如何?” 董良策不解韩温此问何意,“自然是平常如何就如何,大哥何故此问?” “没事。” 韩温低头写了会儿, 忽然抬头再问董良策。 “你家三妹武功如何?” 董良策愣了下, 疑惑地答道:“三脚猫功夫, 勉强打几个地痞流氓罢了。这丫头不争气,武功没学好, 礼仪规矩也不行, 还是个没心眼的直爽性子, 这要是混迹在京师那些世家贵女们中间,只怕会被笑话死。” 提起自家妹妹, 董良策能数出她身上无数缺点。但不管她有多少缺点, 董良策依旧是打心眼里心疼她。如今进京了,他谨记母命, 琢磨着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对方的人品脾气一定要好才行。 既然提到了, 董良策就顺嘴问韩温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回头写个名单给你。”韩温道。 “好咧, 多谢多谢。”董良策憨笑起来,他就知道自己没认错大哥,他大哥可谓是无所不能。 这时有小厮进门, 匆匆呈上一封密信给韩温。 分卷阅读55 韩温览阅之后,轻笑叹:“越来越有趣了。” “怎么?”董良策追问。 “秦讴也要来京府做判官。” 董良策听到‘秦讴’二字,脸色立刻变了,笑意颓然退却,蹭地站起身紧盯着韩温。 “他怎么也来了?他爹就不是个好东西,怕到他这只怕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哥要小心些!” 韩温将信投入铜盆中焚毁。 董良策再喝两盅酒之后,眼珠子转了转,忙起身匆匆跟韩温道别。 “何事如此急?” “来不及了,我回头和你说。”董良策嘿嘿笑了下,就大迈步跑了。 桌上的挎刀忘了,楚天忙追出去送给董良策。 …… 乌云遮月,夜色很深。 各家各户都熄了烛火,街上静谧至极,空无一人。 萧婉重新捋一遍证供,熬到深夜才从京府离开。 萧婉带着金环、郑铭等九个人骑马出府,行走在街上时,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马发出的马蹄声。 大家转至朱雀大街,忽见迎面来了一顶颜色鲜红的轿子,抬轿子的人都穿着白麻衣裳,跟在轿子旁边的四名提灯笼的小厮也都穿着白衣裳。他们个个面容也极白,眼神空洞看着前方,毫无表情,在红彤彤灯笼的映照下,样子显得格外诡异。所有人都走路奇慢无比,静得无声,好似鬼魅一般。 锦环等人都吓了一跳,侍卫们放缓速度,全部都警惕起来,紧握着腰间的挎刀。 萧婉瞟一眼那帮人,依旧慢行骑马,从这些人旁奔过。锦环等见状,也都装作十分镇定的样子,跟在萧婉后头。 大家一路都没说话,至宫门之后,锦环下了马,拍胸口松了口气。郑铭等侍卫们脸上的表情都很疑惑,不明白刚才哪一出算怎么回事。 “莫非我们夜路走多了,遇见鬼了?”身为侍卫,郑铭确实胆子大,谁来无理挑衅他,他都无所畏惧,但鬼他怕。 “哪有什么鬼,脸是粉扑的,个个都有影子,双脚都踏踏实实踩在地上,分明是有人故意拌成那样。”萧婉让大家不必担心,根本就不是鬼。 “正常人谁会那样子?”锦环觉得这事奇怪。 “当然不是正常人,是疯子,是蠢货!总之,不中他们的计。” 萧婉刚刚乍看第一眼的时候也心惊了一下,但再细致多观察两眼之后,她觉得这几名小厮的身高、身形有点熟悉,恰好看到其中有一位脖颈处还有颗黑痣,她立刻认出来这些人是秦讴身边的那几个狗腿子。萧婉自然就明白了,这一出是秦讴故意摆来吓唬他,为了报仇的。 这种小把戏,萧婉小时候就玩过了。所以萧婉非常清楚,对付这样调皮捣蛋的‘孩子’,给予最有力的反击就是无视,必会让他自我郁闷好一阵。 大红轿子内,秦讴穿着一套红装,贴着红脸蛋,嘴上还露着两颗獠牙。 他气急败坏地扯掉嘴里咬着的两颗假獠牙,郁闷地靠在软垫上生气。那个姓韩的捕快怎么就没被他吓到?大半夜这么一群扮相诡异的人,他居然不喊不叫,毫无反应地从旁边走了? 这计划没有实施之前,秦讴本来觉得极好,堪称完美。甚至想象了很多次,小捕快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的样子,然后发现他的真面目,怒火攻心主动出手。到那时候,他就吹口哨,叫来所有等在巷子里的人马,把这名主动‘挑衅’的小捕快往死里揍!他没违背规矩,捕快动手在先冒犯王爷,他就是把她当场揍死了,也不算犯法。 多完美的计划!他就等着瞧死尸呢,结果对方根本就没上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秦讴想不通,恨得把头想破了,也想不通。 难道说是他的人扮相不够恐怖? 秦讴撩起袍子从轿子里走出来,属下们立刻凑上来。秦讴只瞧一眼他们的样子,心就不禁哆嗦了一下。 “会不会那个韩捕快在京府做久了,死人见多了,早就习惯了,不怕鬼?要不侯爷还是等上任以后再刁难她吧,也方便。”戴正安慰秦讴道。 “忍不了!从没有欺负过本侯的人活过三天!”秦讴怒道。 “韩温就活过了。”戴正小声提醒道。 秦讴气得抬脚就踹他。 “你这混账东西,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准备准备,我明天就要上任!” …… 次日,辰正。 萧婉按时抵达京府,刚下马就听衙差都说金万才来了,人就在厨房那头。萧婉出于警惕,亲自来厨房桥情况。 金万才正笑嘻嘻得跟管事聊天,扭头见到萧婉,笑容更灿烂。他忙快步来给萧婉行礼,就主动告知萧婉,他是来送东西的。 “府衙也定了他家的菜?”萧婉扭头去问管事。 “没有,这是小人自愿送来的。昨儿瞧见诸位使君们为查案都十分辛苦,总觉得自己该出一份力,小人不才,也没什么正经 分卷阅读56 好东西,就弄了一头活鹿来聊表心意。鹿茸鹿血鹿肉鹿筋,样样都还算是滋补身体的好物。这完全出自小人自愿,小人什么都不图。” 金万才说完,瞄一眼萧婉:“别的东西本也想送,但只怕小人身上的嫌疑没有洗清,这不活的东西会有人担心我下药,所以小人就只送了活物来。” “京府差你一头鹿?”萧婉轻笑反问,“你明知道你涉案,京府不会收你的礼,因何多此一举?” “啊?不可以收么?”金万才故作惊讶地掩嘴,忙施礼跟萧婉道歉,“小人不知,还望韩捕快海涵,小人这就叫人把鹿带走。” 金万才说罢,就对萧婉又笑了一声,再行礼致歉一次,随即就叫人牵着鹿走了。 “他什么意思?”锦环不解问。 萧婉摇头,转身也走了。 至晌午,衙门里有半熟人用过午饭后就开始闹肚子。 萧婉细问之下,方知这些闹肚子衙差小吏,所吃的饭都来自于金万才去过的那间东厨房。 “好大的胆子,居然赶来府衙下药!”郑铭也在闹肚子之列,气得拍桌之后,又开始肚子疼,赶紧躬身跟萧婉告罪,匆匆跑去上茅厕。 韩温听说情况之后,赶了过来。他先看了眼萧婉,见萧婉气色如常,知她并没有吃东厨房的东西,随后才问到底怎么回事。 “金万才在挑衅官府。” 萧婉眼睛里有掩饰不掉的怒火,她把手背在身后,尽量控制自己冷静。想想谁会不生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人明目张胆地来了,就在人眼皮子底下下药。 韩温再度看向萧婉,萧婉不及他发话,就主动先说了。 “当然没有证据,若有的话我此刻也不会站在这里。”萧婉用尽量平静的语调和韩温解释,“管事说他一直跟金万才在厨房外头说话,不曾让他进过厨房,之后我就来了,金万才便被我赶走了。而他带的两名小厮,一直在马棚那边看着鹿,没人见到他们乱走过。” “没证据证明是他所为。”韩温声音冷静道。 “我知道没证据不应该做出判断,但我始终感觉这事儿就是金万才所为。”萧婉道。 “同意。”韩温点头,“何不把人抓回来,严刑逼供。” 萧婉惊讶地看韩温,她就知道他这么爽快地赞同自己就没好事儿,原来是想害她做酷吏。 “没证据抓人,是酷吏之举,我不干。” “神武侯这么教你的?”韩温反问。 “有问题?”萧婉扬起脖子,也反问。 “正常这话没错,但是金万才这种人,连官府的人都敢挑衅,只怕等有证据抓人,不知又会死几条人命。先把人扣住,再找证据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韩温说罢,见萧婉看着自己不吭声,轻笑勾唇。 “要活学活用。” “我用你教?”萧婉反应过来,瞪他一眼,发现韩温笑得尤为—— 她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总之以前他笑的时候都淡淡的,让人感觉不到什么热度,知道他只是出于礼节在敷衍。现在虽然也只是微笑,但萧婉怎么觉得好像有点热情了? 反正引起了她极大地不适,人若反常,必有妖。 萧婉想了想去,觉得韩温有可能想陷害她做暴君之女。等她回头做主把人抓回来了,韩温叫人悄悄用酷刑弄死了,岂不有她的责任?但是韩温刚才的话也有道理,金万才这人太危险了,毕竟他现在敢在府衙里大家的眼皮子底下给人下药,一旦她的人监视疏忽,额外害死一条人命便不好了。 “你是京府府尹,你下令去拿人。”萧婉聪明地选择推卸责任。 韩温本不计较谁去下令拿人,但听公主这样说,他倒是想计较了。 “这案子不是公主在负责?” “我只负责破案,没官职,按规矩没资格下令。”萧婉耸了耸肩,表示她也很无奈。 韩温看破萧婉的心思,笑道:“你的案子你负责。” “韩温,你打赌输了,现在就该听我的话,知道么?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该干什么!”萧婉掐腰瞪他。 韩温见萧婉这架势,想起昨天锦环让他保密的事儿来,禁不住又笑,“好,下官谨听公主的吩咐。” 韩温吩咐下去之后,见萧婉得意了。 “那我要你下跪,你会跪么?”萧婉满脸愉悦地歪头看韩温。 “会。”韩温应承。 “跪下!”萧婉马上命令道。 “但跪之前,下官有一疑问。”韩温淡淡道。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电脑被猫尿了,电源烧了,电脑的电池用没电关机了,所以没更新成,2333333 其实这篇文挣的钱还没有我发出去的红包多,但是我喜欢这故事诶,想要好好写完它~爱你们~ ———— 第 26 章 “说!”萧婉催道。 “ 分卷阅读57 下官可还需要为公主保密?” 保密? 萧婉愣了下, 猛然想起来昨天她在韩温面前失态的事。萧婉知道韩温的性子, 肯定不会多嘴乱嚼舌根子,他既然答应了锦环,就一定会信守承诺。 “你不想守诺?”萧婉也不是吃素的, 韩温如果敢威胁她,她就照样威胁回去。像韩温这种出身世家自诩君子的人物,若失信于人, 定会贻笑大方之家。 “想, 又怕做不到。”韩温道。 “何意?”萧婉质问。 “若精神些, 定然记得该谨守;若乏累过度,便易忘事。”韩温淡然解释道。 萧婉听明白了, 韩温就是在威胁她。如果他给她做奴, 一定会导致‘乏累过度’、‘易忘事’, 他就很难做到保守秘密了。 多么拙劣的借口,但好歹是个能敷衍的借口, 比直白拒绝好多了, 能避免掉他冒犯失礼之罪。 萧婉牙根有点痒痒。 “韩学士这么容易精神乏累,很可能是肾不太好。改日我叫胡太医来, 给你开几副药补补。” 萧婉把手背在伸手,一一跟韩温细数起来。 “什么枸杞、鹿茸、首乌、杜仲……放心, 我一定让太医院给你开最好的极品, 可不好让如此才华横溢的韩学士因肾亏而尽瘁早逝。” “多谢公主体恤。”韩温正色温言道谢,脸上没有一丝丝不开心的迹象。 萧婉很不满意他居然没被自己气到,本以为自己亮出一个漂亮的绝招, 会赢得满堂喝彩,结果却落得连一声唏嘘都没有。 萧婉立刻命人去请胡太医来。 韩温应承,“正好近日有些失眠,烦劳胡太医一起看看。” “忽然想起来了,今天初一,胡太医忙着给各宫妃子诊平安脉。改日吧!”萧婉偏不要遂他的愿。 韩温继续应承,“也好。” 虽然面容上看不出什么差别,但萧婉感觉到韩温后来的应答更干脆。他怕是根本不失眠,在故意拿话绕她。 自己是不是被韩温的算计了? 萧婉目光疑惑地端详韩温的面容,发现这厮是真的很会隐藏情绪。年纪轻轻怎么做到这点?会不会天生面瘫?也不对,他会礼貌性的微笑,所以还不算面瘫。 韩温发现萧婉一直盯着自己看,本能垂下眼眸想要躲闪,转即觉得不该是他躲,便抬眸回看公主,在眼神里坦率地传达出他的疑惑。 萧婉见韩温居然敢这样明晃晃直视自己,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叹:这个权臣太猖狂。 萧婉心里原本愤怒的小火苗瞬间就燃烧成为冲天大火。 “韩学士耍赖的能耐若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萧婉坚定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被韩温绕进去。他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耍赖不做她的奴,岂能让他得逞。 “公主谬赞了。”韩温轻笑,转即见公主拿十分惊诧的目光看自己,韩温故意轻挑起眉毛,补充一句,“耍赖没什么不好,也算一种本事。” “韩学士果然——”萧婉想了个文雅点的措辞,“非同凡响。” 韩温微微朝萧婉躬身,看起来很受用这句夸赞。 萧婉发现韩温这厮还真是脸皮厚,以前她竟然以为他会有点君子风范,信守承诺什么的。现在方知,是她高看了他! “真没想到,”萧婉看看左右,凑近韩温一些,争取只把难听的话说给韩温一人听,“你就是个无赖!” 公主对臣子当面道出这样的话,可谓是非常重了。 “下官也没想到,公主是个武夫。”韩温淡淡道,一双眼在密长睫毛遮掩下竟烁着微光,仿若有星辰蕴在其中。 萧婉听他说自己是个武夫,真想抬脚就去踹他。 “公主,茶凉了。” 锦环一直紧张地盯着针锋相对的二人,如今瞧公主愈发忍不住了,她马上出声提醒公主,生怕公主还会像那天那样踹一脚韩学士。 这第一次踹,事发突然,尚且还好骗过去。若还有第二次,再傻的人都会想到这不是巧合,更何况韩学士是个聪明人,并且韩学士现在已经知悉了公主会武的事实。 “我有分寸!”萧婉话脱口而出,在韩温疑惑的目光中,飞快地补充一句,“我知道茶凉了。” 韩温微微扬起眉梢,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对主仆。喝茶还需要分寸?这怕是话里有话。 “你走吧。”萧婉怕韩温继续留在这,自己会真忍不住动脚。 “如此如何?下官每天腾出一个时辰应公主的吩咐,其余时候,实在公务繁忙,分身乏术。”韩温提议道。 萧婉本来都已经要放弃了,忽听韩温这样说,阴云瞬间被拨开见了阳光,欢快地笑着点头。 “好呀!” 韩温看着萧婉笑了,跟着也笑起来。 “那傍晚放值后,下官再来找公主。” 萧婉已经脑补了一百种折磨韩温的方法,听他说主动来,马上高兴地点 分卷阅读58 头,“那你别忘了,我就在这等你。” 韩温浅勾着嘴角,对萧婉行一礼,方转身离去。 萧婉张望韩温的背影,回头发现锦环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嘴角忍着,似乎在憋笑。 “作甚?”萧婉问她。 “公主不觉得韩学士才刚的话有点奇怪,倒像是上赶着很期待来做公主的奴?” “那是他的无上荣幸!”萧婉说罢,才反应过来锦环所要表达的是韩温可能喜欢自己,她眨眼仔细想了想,“你说他对我有意?” “像。”锦环点头,“婢子要恭喜公主初心如愿了。” “初心如愿?何出此言?”萧婉恍然盯着锦环,质问她,“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他也有意?” 锦环愣住,“公主当初若对他无意,为何独独将春华殿长出的那两朵木耳赠给韩学士?” 萧婉一脸受惊样儿地回看锦环,“你这么以为?” 锦环得知自家公主把木耳当晦气东西,才会送给韩温,不禁叹道:“大概不止奴婢这样以为,想必韩学士也这样以为。” 不然以韩学士的清高冷傲,若知道公主讨厌他,定然不会像如今这样对待公主。 萧婉把事情换个角度想,发现还真有点像。韩温聪明归聪明,却也很可能跟锦环一样‘误入歧途’了。 锦环接着道:“不瞒公主,奴婢后来知道公主不喜他,还是以为公主因爱生恨才厌恶他。” “呸,喜欢他还不如喜欢一条狗来得顺心。” 萧婉见天色不早了,不再耽搁时间,先带人去搜金万才的家,若能找到那枚有特点的戒指,金万才的罪名就能定了。 金万才是有名的富户,家资颇丰,所住的宅院共有房子三十间,亭台楼阁、花园池塘皆不缺。一枚戒指小得很,即便只藏在一间房里内都未必能找到,更不要说现在谁都不知道这戒指到底在哪儿,是否在家中,也存在早被金万才丢弃的可能。 萧婉更偏向于认为金万才还留着这枚戒指,从他挑衅府衙的行为就能看出,他这人很自负,笃定主意觉得官府不会拿他怎么样。但这戒指他若留下,想必一定会放在他认为最安全的位置。 金万才被缉拿后,已然全面搜身,发髻和嘴里都查看过,那枚戒指确实没有在他身上。 萧婉站在金万才常在的书房门前,静默琢磨着。金万才那样的人藏东西,把东西放在哪儿他会觉得别人肯定找不到? 萧婉仔细盘问过金万才身边的小厮和管家,府中人都不曾见过金万才戴过样式奇怪的戒指。从他们的话语中,萧婉也粗略得知金万才的性子脾气和生活习惯。他这人重利多疑,连妻儿花钱他都要细致过问,一一查账。 平常金万才最喜欢在书房里呆着。和许多官员们的习惯一样,金万才的书房也是机密重地,里面放着许多账本,府中人未经吩咐不可随便入内。 萧婉还了解到,最后一桩案子案发之后,金万才一直没有出城。 多疑的人一般不太可能把要自己命的东西,交到别人手里代收。既然金万才每次杀人都要特意戴着这枚戒指,那这枚戒指对他来说应该非常重要。 他最近没出过城,若把戒指放在外面的话,大概范围就在这京师之内,那就比较难找了。不过放在外面,对他来说也有一种风险,并非是他自己的地盘,或多或少会存在着丢失的风险,当然这种风险并不算太大。但对于只相信自己又十分自负的金万才来说,萧婉觉得他应该会更偏向选择藏在自己家中。 而这家里对他来说最安稳的地盘就是书房。他应该会料到官府的人来搜家找证据,很可能还会重点搜查书房。来一招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倒是很符合他自负狂妄的作风。 金万才的书房分有两间,外间比较大,放着书架桌案等等,书架共有四个,每个上面都整齐地摆放着账本。桌案上摆着记录一半账本,几封书信,一叠白宣纸,笔架、砚台、烛台等物。内间则有一张床,挂着帐幔,铺着被褥,供他乏累时了休息所用。 总之,一应布置都很齐全,也都讲究富贵,甚至那砚台还是宫中的贡品。 金万才的姑母是晋王妃,他有一两件贡物倒是不稀奇。 锦环带人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翻干净查找完毕之后,甚至叫人上了房梁查看,还都没有找到戒指。 “会不会不在这间屋子里?”锦环觉得找这戒指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太难了,特别是金万才早有准备,根本不可能找到。 忽有小吏匆匆跑来,对萧婉行礼回禀道:“府尹令小人告诉韩捕快,晋王妃来京府了。” 若说这晋王妃也是有故事的人,她原本最多只能算得上皇商之女,凭她的出身再怎么样都混不上王妃的位份。奈何晋王一直到三十五都是无子命,已故的王妃外加府里诸多美人,使出浑身解数,给他连生了九个女儿,愣是没有一个带把的出来。王妃死后,晋王面临续弦一事,他只顾着要儿子,便允诺谁能给他生出个儿子来,就令谁做王妃。结果金氏一 分卷阅读59 被送进的晋王府,就怀上了孩子,生了儿子。于是便从一个侍寝美人的身份,一跃成为了尊贵的晋王妃。 不过出身到底是硬伤,门第之间又无法逾越的鸿沟。那些出身好的高门贵妇们,都不屑于跟晋王妃来往,哪怕她们的品级比晋王妃低很多。 所以萧婉一点都不担心,韩温肯定能应付得来晋王妃,毕竟他连嫡公主都敢呛,区区一个晋王妃有何惧。 萧婉总感觉戒指应该就在书房里。她托着下巴,在书房里徘徊片刻,忽又见一小吏跑来。 “府尹说他应付不来,请韩捕快回去帮忙。” “陆判官呢?让他来。”萧婉一直知道陆学聪明会装,他一直都刻意地在她面前装傻装痴情。对付晋王妃,一定绰绰有余。 一炷香后,陆学身边的贴身小厮问天亲自跑来了,“韩府尹走了,我家郎君也快顶不住了,人命关天,请韩捕快务必回去一趟。” 萧婉本不想搭理这事,闹腾就随她闹腾去,不理拖延时间就好了。可如今听说人命关天,萧婉一问情况,立刻往回赶。 她未进京府大堂,就听见屋内传来女子嘤嘤啜泣的声。 萧婉一进门,就看见晋王妃坐在上首之位,一手紧握着装有鸩毒的小瓷瓶,一手拿着粉绢帕拭泪。 她抬眸见着萧婉进来,哭声更大。 晋王妃认得她,萧婉屏退闲杂人等,才与晋王妃说话。 “我知道我是商女出身,许多人都看不起我,背地里嘲笑我。我自己忍着也罢了,如今竟连我这可怜的侄儿也一遭被欺负。可我读过书,识字的,也晓得律法。你们这样无缘无故地抓了我侄儿,连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根本不合规矩。” 萧婉:“谁说这不合规矩了?府衙也没有定罪他是凶手,只是暂留他在此配合案件调查而已。我看晋王妃似乎乏累了,早点回去休息为好。” 金氏听到萧婉的话后,眼睛更红了,“再怎么样我也是公主的婶子,公主竟一句关心我的话都没有,只顾着赶我走?真叫人寒心呐。” “我婶子可多了。”萧氏皇族枝枝叉叉繁衍很多,萧婉可顾不上那么多亲情。 “我不走!我今天豁出去了!” 金氏见萧婉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更觉得委屈生气,她把毒药往嘴边送得更近。 “要么你们亮出证据,叫我心服口服;要么让我带侄儿回去;再要么我就死在这明志,让天下人好生瞧瞧,你们京府是怎么‘秉公办案’的!也叫皇后知道知道,你华阳公主是如何在外欺负自己婶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双十一使人疲惫!凑单凑到头秃~~ ———— 第 27 章 又来一个拿皇后威胁她的, 合着全天下人都知道她的软肋是皇后。 萧婉虽然十分不满晋王妃所言,但晓得她连这种狠话都能说出口, 必定气急了。再瞧她哭得脖颈根儿都泛红, 显然处在极度的羞愤之中。这种时候如果有旁人把话说绝了, 很可能因为一时想不开, 为了面子真去死。 萧婉冷哼一声, 选择在距离晋王妃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挑衅也不劝慰, 只默然看着她不说话。 陆学这时给侍卫打眼色。 晋王妃立刻有所察觉了,将毒药瓶抵在嘴边,“你们谁敢靠近, 我立刻喝进去!” “使不得, 不过请王妃的侄儿来问几句话罢了,并无大事。王妃若为此丢了性命,晚辈等万万担当不起。”陆学忙从中说和,然后使眼色给萧婉,意在请萧婉暂且哄住晋王妃, 答应她的要求。 晋王妃好歹算是长辈, 位份摆在那儿,真出了事,他们俩个小辈以后肯定不会好过。毕竟人都比较容易原谅死人,那活着的人很容易被责怪、被认定有错。更何况他们确实是在没证据的情况下,缉拿了金万才。 “既然并无大事,怎生不让我领他回去?说到底还是看不起我, 我出身不好,娘家无势,你们可劲儿欺负我也不怕。这若换做别人,甭管姓韩的还是姓秦的,人早就放了。”晋王妃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又掉起来。 “金万才能有你这样好的姑母疼他,还是舍命的疼爱,当真好福气。可惜呀,宣明却没这样的福气。” 萧婉口中所说的宣明正是指晋王妃所生的儿子,晋王世子萧宣明。 晋王妃愣了下,警惕地看向萧婉,质问她什么意思。 “王妃这样一闹,无非有两种结果,一种活着,一种死了。活着,在权贵之中沦为笑柄,宣明有母如此,必受连累被耻笑。死了,人走茶凉,且不说外人如何诋毁或赞美。这王妃的位置绝对不可能空着,若后头女人只生女儿倒还好,一旦有了儿子——” 后面的话不需要萧婉来说,晋王妃肯定会明白。 晋王妃慌张起来,很恐惧于萧婉的话会成真,说到底她思虑不全,忘了顾及自己儿子那头。但忍下去又会如何,这憋闷日子过得她过够了,再继续忍下去她结果 分卷阅读60 也不会好,只会憋气死。 今天她侄子刚被抓,卫侍郎的妻子马氏就立刻上门拿话暗讽她,这女人平常就总爱拿话暗讽取笑她的出身,她一直都在忍着。这之后,侄子身边的人来哭着求她,说府衙那边根本没有证据,就是瞧不起他们金家出身低,打算拿她侄子顶罪。 晋王妃憋闷多年的怒气全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她拼了,宁愿放手去争一把,死也要死出个声响来,叫人知道她也是个烈脾气的女子。所以她从王府出来之前就坐定主意,今儿这事儿若不能解决,她决不会苟活,故而提前备好了毒药。 晋王妃不是没有想过儿子,她本以为就算她不在,晋王也一定会对唯一的儿子好。可如今听了公主的分析之后,晋王妃才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晋王续弦再生子的可能。她不怕死,但她好怕自己死后苦了儿子。 “我知道王妃如此冲动,是想争一口气,要个脸面和说法。可王妃是否静下心来冷静想过,确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担保金万才人品没有任何问题?若他真的杀了人呢,王妃如今这般,岂不是白白搭进去自己的性命,死后更被所有人嗤笑。” 晋王妃立刻抬眸看向萧婉,一脸不信,“他好端端的为何要杀人?” “不知,不过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看起来好端端的人在杀人,并且不在少数。王妃若感兴趣,我可叫档房整理部分案子出来,给王妃先看上几天。”萧婉顺便提醒晋王妃,像一些连续杀人的凶手,在生活中一定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但很多人容易忽略细节,所以并不清楚。 晋王妃听萧婉这句话后,猛然狠蹙了下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今有第三种选择,请王妃现在就离开,今日之事只当没发生过,更不会传出去。至于金万才,我会给王妃一个交代,保证不对他严刑逼供。”萧婉说罢,不忘跟晋王妃补充一句,她在京府做捕快的事也算是摆在明面上但知情者都要装糊涂的秘密,所以请晋王妃尽量不要外传。传了,也不认,只会给自己闹笑话。 晋王妃确实有点后悔自己冲动了,惦记她那可怜的儿子受苦。如今公主既然主动保证给她一个机会,她若再错过,只怕就没有回头路了。 晋王妃放下手里的瓷瓶,含泪望着萧婉。 “我可以信公主么?” “别信我,信你自己,别轻易被人左右。” 萧婉一记冷静的回望,令晋王妃心头一阵。的确如此,该信自己,这些年她却一直活在别人的嘴下,被别人的态度所左右。 晋王妃起身,再看萧婉的眼神有抱歉之意,她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出门以后,晋王妃见萧婉竟然在送她,终究没忍住,跟萧婉解释了她之所以会突然如此的缘故。 萧婉听后并不惊讶,毕竟正常人谁都不会做出这等冲动的事,她知道晋王妃一定是因为什么事儿被逼急了。 “我知道我一个商女出身,能有王妃之位,该是十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可这福分太大了,像是一双小脚,穿了一双又大又重的金鞋,每一次走路都会磨得皮破,血流如注。被欺负狠了,就越发觉得日子过得没趣。” 晋王妃说罢,见萧婉默然没吭声,苦笑着自嘲叹道:“瞧我,又不知分寸了。该明白的,公主一直敬称我王妃,从没称过我婶子。” “你不敬着自己,叫别人怎么敬你?我见你不过片刻工夫,已听你提及自己的身世三次,贬低自己的出身。你这样自我看轻,别人又怎会高看你?这世上活得端正的人,没谁是容易的。有多高的位置,就要承多重的分量。你以为公主和王妃这类位置,仅仅只有富贵荣光享受,不需要担责?” 晋王妃怔住,诧异地呆看着萧婉,整个身子完全僵住。她活了三十几年竟远不如一个十几岁的丫头通透,这些道理她竟至今都不曾明白过来。 “想让我敬你为婶子,就先把你晋王妃气派拿出来,而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没人会在乎你的死,除了你的儿子。”萧婉恨铁不成钢地瞪一眼晋王妃,拂袖而去。 晋王妃原地傻愣很久,回过神儿来,发现东侧那条夹道上矗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定睛细看,竟是韩温。晋王妃尴尬地低头,想装没看见逃走,随即想起华阳公主刚才那番话。她便把头抬起来,大方地对韩温点了下头,见韩温远远地对自己施礼,方转身带着人匆匆而去。 韩温折返回大堂,未及靠近,就听见屋子里传出一声叱喝‘滚’,接着就见陆学狼狈地从里面跑出来。 陆学看见韩温后,立刻掸了掸衣袍,一派斯文地踱步到韩温跟前。 “我去巡城。” 韩温点头。 陆学马上快步离开。 韩温从陆学的反应推测,公主现在的脾气大概很不好,他转身就走。 “韩学士。”一声音调上扬的呼唤,令韩温不得不止住步伐。 “韩学士遇到麻烦,逃跑的能耐倒是厉害。”萧婉大迈步从屋子里走出来,直奔韩温面前,仰头瞪他,“一位是堂堂府尹,一位是判官,竟都不作为,只叫我一个小捕 分卷阅读61 快忙活。” “公主说笑了。” “在这谁是公主了?”萧婉纠正喊。 “堂弟说笑了。”韩温依旧保持平稳语调,及时改口道。 萧婉:“……”韩温这会儿居然还想占她便宜! “搞清楚,我在这是捕快,我只专心破我的案子,别的事不该我负责,不该找我。”萧婉强调道。 韩温故作思考了下,淡笑着解释,“倒也不是不可,若府尹不为,那就只能添麻下头的人多做点事。” “你居然有脸说自己不为?”萧婉反问。 “挂个名而已。”韩温似乎怕萧婉不懂‘不为’的意思,补充强调解释。 萧婉缓缓地吸口气,必须得把手背在身后了,不然她怕控制不住自己。 “这是韩捕快父亲的吩咐。”大概要因为遵从萧婉‘这里没有公主’的吩咐,韩温特意委婉地表达了‘皇帝’的说法。 萧婉觉得自己气多得快要冲上天了,这个韩温分明就找揍! 萧婉猛然抬起手—— 韩温立刻用带有探究意味的目光看着萧婉,似乎等着她出手。 萧婉的手在半空中停留片刻后,挠了挠头,放下去了。 韩温:“……” 萧婉立刻就走,账回头可算,但现在她真的要忍不住了,找棵树打一打也是好的。 “韩捕快要去哪儿?”韩温追问。 “你有完没完了?”萧婉回头瞪韩温。 韩温冷静地笑了一声,“我虽说来这混日子,但身份毕竟还是京府府尹,似乎有权过问韩捕快的去向。” “去查案。”萧婉没好气道。 “同去。”韩温跟着走。 萧婉仍然站在原地,继续瞪他。 韩温笑了,“天色不早了,马上就放值了,公主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 对,她可以随便差使韩温一个时辰! “走,一起去。”萧婉顿时气全消了,开始在心里不停地想今天用什么招数折腾韩温。 行至马棚,锦环要去给萧婉牵马,萧婉立刻制止,看向韩温。 韩温笑了下,立刻就精准地牵出了萧婉专骑的那匹红枣骏马风驰。 锦环等见状都讶异不已,彼此偷偷眼神交流,笑意难掩。不过等韩温走过来时,大家马上都控制好面容,依旧严肃如初。 萧婉见韩温真的很本分地把马牵到跟前,胜利者的姿态和喜悦都表露出来,她欢快地上马,忍不住地上扬嘴角开心,然后策马先走。 韩温见状,原本淡漠的眸子里添了一丝柔光,跟着骑马随行。 等大家抵达金宅,萧婉故意不下马,等韩温过来牵住马了,她才跳下来。 进府后,萧婉就没心情去戏弄韩温了,先把眼前的案子办了再说。 韩温就靠在书房的窗边,看着萧婉皱着眉头,托着下巴,苦费心思地端详整间屋子。半晌安静之后,韩温才开口问萧婉缘故。 “让你说话了么,老实在一边儿站好。”萧婉提醒韩温注意一下他的‘身份’。 韩温点点头,果真就在窗边笔直矗立,沉默不言了。他身形修长,脊背挺拔,肩宽而腰身结实,许是文武兼修缘故,他身材比一般文人好,却也不似练武之人那样过分显壮,恰到好处的程度,多一丝或少一丝便都不完美了。 所以韩温这样直立站着,比随意靠站在一边更显气派,再加上他那张惹眼的脸,叫人根本无法无视。 萧婉每每观察屋子的时候,余光都会发现碍眼的某只。 “你出去。”萧婉命令道。 韩温点头,依言出去了。 萧婉见韩温如此乖顺,竟忽然觉得没趣儿了。正好她这事琢磨不明白,就叫住了韩温,跟他讲了自己的分析,问他是否哪里不够全面,又或者她根本就想错了,金万才根本没把戒指藏在这间屋子里。 “韩捕快说的话都对。”韩温道。 萧婉偏头一脸诧异地看着韩温:“此刻你可不必做我的奴,用不着这样拍马屁。” “真言。”韩温笑了笑,“我刚好有一建议,可帮公主寻到这戒指。” “你猜到在哪儿了?”萧婉惊讶不已,韩温居然聪明至如此地步? “没猜到。”韩温道,“但戒指只要在屋子内,此法定然会找到。如账本之类,确定不可藏戒指的,都一一排查出来,余下的一切用火烧。这戒指无非是铁、玉、金、银所制,皆不怕火烧。” 萧婉眼前一亮,“但焚毁整间屋子,是否不太合适?” “找到了,便合适。”韩温应道。 “但找不到就麻烦了,依照金万才那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天金万才刚被抓,卫侍郎之妻就立刻跑去笑话王妃了,这之后金万才的家仆才去告状。怎么就这样刚巧?” 韩温丝毫不惊讶,“原来韩捕快早料到王妃是受了金万才的算计。” “没证据,这只能算猜测。” 分卷阅读62 萧婉看韩温一眼,还在犹豫是否该烧房子。 “最多劳烦韩捕快在父亲跟前撒个娇。”韩温补充道。 一个时辰后,刚好在天黑之前,萧婉找到了戒指。 萧婉到底还是没用韩温烧房子的主意,此举若失败,太容易惹来非议。但韩温的话让她想到了更好的办法,这屋子里不管什么地方,只要藏东西,一定会有痕迹。桌椅烛台、砚台仔仔细细敲打排查后没有,就只剩下衣柜桌椅门窗等木制之物,屋子里光线不好,还都是漆着黑漆,不好分辨。 萧婉命人就将这些东西都拆下来,拿到屋外亮堂的地方。取用面粉在铺其上,再将面粉刷走,木头上有缝隙里难免会残留白色的面粉,反将缝隙显现出来。 最终,萧婉的属下们在东窗左窗扇底面,靠近户枢的里侧,找到了一处四方的细缝,且不说这种角落很难叫人察觉,便是看到了,没有面粉显现,也根本就看不出来出来。 木块固定得极牢固,锤子砸过之后用刀扣才取下来,里头藏着一枚刻着三只眼的银戒指,眼珠儿凸出的部分刚好类似绿豆大小,符合死者身上的淤青痕迹。 “这戒指图案好奇怪。”萧婉端详片刻后,问韩温可否认得。 韩温摇头。 “一问三不知,无用之奴。”萧婉无奈叹道。 韩温挑眉,“嫌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哒哒ing 2个;小10 1个; 第 28 章 萧婉觉得韩温肯定有下话等着她。比如她应承说嫌弃, 他就可以凭此为理由反驳,说什么不给公主添忧的话, 然后耍滑跑掉, 不再任她差遣。 想得美! “不嫌弃。”萧婉弯着眉眼, 对韩温笑眯眯道, “你笨点, 才显得我聪明。” ‘不嫌弃’的回答早在韩温料想之中, 至于后一句话, 显然在和他玩笑。看着公主脸上洋溢的笑容就知道了,她很开心,笑得似蜜糖一般。 “公主聪慧, 举世无双。”公主凭一己之力破案子, 的确该当得到高赞。 萧婉立刻皱眉,斜睨韩温一眼,心里琢磨着他是不是在讥讽自己? 韩温难得恭维一次公主,却没见公主有半点高兴的模样,反而一脸防备地瞧自己, 有点琢磨不透了。最近从发现公主会武开始, 韩温就注意到华阳公主身上有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比他料想中的复杂,经常让他感到意外。 先查案子再说。 萧婉招来金宅的管家还有金万财的妻儿,询问他们是否见过这枚戒指。 管家和孩子们都摇头不知。金万财的妻子高氏也跟着摇头了,但萧婉发现她眼神闪躲,面色略显僵硬, 手指勾着衣裙,像是很紧张,有事隐瞒。 萧婉打发了其余人,只留高氏说话。 “在何时何地见过?”萧婉开门见山,直接问高氏。 高氏恐慌地摇头,想要拒绝萧婉,表示自己不知道。但当她看到这位捕快用非常冰冷的眼神盯着自己,只一眼仿已经看穿了她上百次上千次。让她有一种感觉,自己再说什么来狡辩都没有用,因为对方非常肯定她见过这枚戒指。 高氏跪地,不得不认了。 韩温刚刚也观察了这些人,他们不过只是摇头否认而已,只是一个快速而短暂的动作,在他看来,他倒是并没有发现高氏与其他人太大的差别。公主却稳准狠地只抓高氏,可见她的破案才能确实异于常人,不愧为神武候的关门大弟子。 “民妇确实见过一次,那是两个月前了。傍晚他从外头回来,沐浴之时,民妇在桌上见着了。因他平日只带宝石金戒指,都从没有见过这种的银戒指,我就问他来历。他说这东西不在贵重在于灵验,只要戴上这东西不管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了。” “既然这东西是保佑他的,那他平时为何不戴?”萧婉再问。 高氏摇头,“民妇还想再问,他就把戒指抢回去了,不许民妇多言。” “既是有所信奉,那极可能是水草马明王,民间常称马王爷,有三眼灵曜。”韩温突然对萧婉道。 萧婉觉得韩寒终于有用了一次。 高氏愣了下,“金家祖上便是养马起家的,一直信奉马王爷。” 萧婉问了与金万才常来往的道士是谁,立即打发人将其带到京府。 戒指找到,证据确凿,即可开审金万才。 金万才被带到公堂上时,走路还有几分猖狂,扬着头,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跪到地上之后,张口便喊冤,询问可有证据证明他杀人。 “若没证据,请问府衙到底因何将我关进大牢?还要关几日?” “今日你姑母至此,要以命相搏救你出去。”韩温道。 金万才一听这话,更精神了。尽管跪在地上,他还是挺着腰板,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的样儿。 “我受冤至此,姑母都看不过眼了,连累 分卷阅读63 她跑一趟实在不该!敢问你们京府抓人都只凭兴致,不论证据么?呵,只因我好欺负,便就抓我顶罪,天理何在?” 萧婉立刻将手中的戒指亮给金万才瞧。 金万才恍惚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戒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六名死者,案发时你都在场,两名死者颈后的印记刚好符合你戒指上的图案,你还有什么可讲?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如今你即便狡辩,也没用。”萧婉道。 金万才愣了又愣,大概还没有缓过来自己已经败露的事实。他觉得不应该,他明明已经非常谨慎小心了,为什么他们会找到这枚戒指?会不会这只是猜测,他们在诈他? “你书房东窗窗扇下。”萧婉彻底破碎金万才最后一丝希望。 金万才缓缓地闭上眼,终于明白是自己作茧自缚,败得一塌糊涂。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原因?你因何要连续杀害这么多人?” “生意不顺,道长说我家祖上本以养马为生,如今生意改行了,马王爷不高兴了。须得要亲自动手,以命祭天,方能改运。” 这时候春秋道长被请来了,他在门外听到金万才这句话后。匆匆忙忙冲进屋解释:“可我只是叫你畜牲杀祭祀,没叫你杀人啊,且只叫你祭祀一次便可,这都已经是两年半以前的事了!” “对,你是说杀个畜牲,越聪明有灵性的越显诚意。那人才是最聪明的,也算畜牲之一,岂不更好?” 春秋道长一脸震惊地看着金万财,连忙下跪给韩温解释,他真的没有说过让金万才去杀人的话。 “那天刚巧我去御史府送物,天福里的家仆说,有个叫江门的小厮昨夜受罚,如今躺在床上下不得地,骂他活该。我想他如此受冷落,必定没人照顾他。刚好趁此机会弄死他,祭祀马王爷。” 萧婉:“那后来呢?你为何还要杀人?”刚才春秋道长说得很清楚,只祭祀一次便可。 “这之后生意果然好了很多,不过一年后来又出了点小麻烦,我一直不知道解决办法,碰巧又听说了有人受罚,就再祭祀一次。再后来,遇到了就杀,提前防患于未然,省得麻烦来了想找人,却找不着合适的人杀。” 金万才解释到最后的时候,表情还有一丝小得意,似乎很认可自己的聪明。 “疯子。”萧婉瞥一眼金万才后,就走出了公堂。 韩温将后续审案事宜交给了柳判官处置,他则跟着萧婉出来,要亲自送萧婉回宫。 萧婉诧异地扭头看韩温:“我自己能回去,不用你送!” 韩温怔了下,应道:“好。” 萧婉这才反应过来,韩温好像还在尽他做奴的职责?今天因为查案,她都没怎么得机会折磨他。萧婉有点后悔拒绝韩温了,现在再改口合适么? 想到自己今天已经改口好几次了,萧婉觉得自己再随便改主意会显得没威信,她马上打眼色给锦环。 “咱们今晚上回去,会不会还碰见那些东西?”锦环忙问。 “什么东西?”韩温问。 “昨儿晚上就遇见怪事了,好端端的街上突然出现红轿子白衣鬼,脸煞白,行走缓慢,真吓人。”锦环配合地缩脖子,表示真叫人害怕,连同行的那几名侍卫都吓丢了半个魂。 “怕你被吓着,沾晦气便不好了。” 萧婉盈盈浅笑一下,巧妙地向韩温表达了她美好的‘善意’。实则她就是在激将韩温:你一个大男人如果听说这个害怕,真不去送我,可丢大人了! “堂弟助京府连破三案,功不可没。若遇到麻烦,理当尽力护送。” 韩温的话正合萧婉的意思,待他话音刚落,萧婉立刻就干脆地应答。 “那我们走吧。” 韩温又怔了一下,从萧婉干脆的应答声中可推知,公主其实很愿意他送她。那她一开始拒绝得那么干脆,大概真怕他跟她一样遇鬼,沾染晦气。公主为他竟细心关切至如此地步,倒叫韩温不禁检讨起前几次他一直有心拒绝公主的想法,似乎太过无情了。 公主并非蛮不讲理的人,他有机会提要求,命令他娶她,但她并没有。她只是努力地在靠近他,尽力帮助他,善解人意地关心他。以公主之尊,做到此等地步,何其用心。 未免官服扎眼,韩温换了身常服随萧婉一起骑马离开京府。 一行人刚至朱雀大街,就见街那边迎面走来了近百人,大家步伐杂乱无章,错乱横排在路上走着,看似像是随意在街上走,实则这队形有心排序过。他们都穿着平常百姓衣裳,男男女女都有,有的人手提着灯笼,有的没有,不少人还说说笑笑,似乎彼此都认识。 萧婉等人骑马靠近了,这些人也都没有人让路的意思,依旧肩并着肩一起往前走。 韩温侧首看一眼萧婉:“上次是他们?” 萧婉摇头,“上次像鬼,这次不是鬼,赛过鬼。” 侍卫们都下马,欲抽出腰间的挎刀防备,被萧婉制止了。 萧婉摸了下腰 分卷阅读64 间,没发现腰牌,突然用冲破天的声音大喊道:“京府府尹出行,闲人回避!” 萧婉喊得太过猝不及防,声音又大,韩温在旁险些吓了一跳。他虽保持了面色镇定,但还是禁不住拿异样的目光看了萧婉一眼。大概没有想到,公主的嗓门会这么大。 往前行进的百姓们听到这话都愣住了,还是继续往前走,但有些犹豫。 “不让路的,按律法处置,或死或伤概不负责!”萧婉说罢,几乎不喘气,立刻高喊命令她的侍卫们,“上!” 侍卫随即抽刀,一起冲向他们。 这些人吓得马上大叫,四下散了。萧婉注意到有很大一拨人都跑向同一个巷子。明明有更近的巷子可以跑,他们偏偏选择远的那个。 萧婉立刻骑马进了那巷子,就见一辆马车停在里头,周围有几名非常眼熟的小厮。 车内立刻传来催促马车快走的男声,奈何附近聚着跑来躲避的‘百姓’,马车无法立刻快速行驶。萧婉这边已经带人追来了,直接控制住了马车,请里面的人下来。 片刻后,车内仍旧安静,没人下来。 “秦小侯爷,还要我等亲自请您下马车么?”萧婉高声问。 被点了名的秦讴终于掀帘子冒头,一脸高傲地下了马车,他不看萧婉,脸上扬,看着半空。 “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明明换了一辆普通马车乘坐,一点都不奢华。 “马车是换了,人没换。”萧婉扫一眼他身边的小厮。 秦讴愣住,他就只带了这一名来,天这么黑,居然还能被认出来,这韩捕快的眼睛淬了毒么。 “你怎生在这?”温润的男声从后头响起。 秦讴又一次愣住了,脸色瞬间变了,他扭头去瞧,果然看见了他最不想见的韩温的那张脸。 “你怎么也在?” “他是我堂弟,一同回家,有何不可。”韩温反应极快地应答,反问秦讴,“倒是你,大半夜带着一群属下在朱雀大街闹什么?” “我没闹,这……这就是百姓正常在街上走路,犯法么?正常走路不行么?”秦讴一想到自己根本没犯法,理直气壮起来,拔长脖子瞪向韩温和萧婉。 萧婉明白秦讴这波挑衅是冲着自己,目的无非跟上次一样,就是想惹她,逼她动手。真想不到,素有‘北方猛虎’之称的秦家,竟然出了这么一位脑袋好像少点什么嫡长孙。 萧婉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同情一下秦老侯爷。 “不犯法。”韩温这一声回应语调依旧温和,听起来很通情达理。 “夜里凉快,我带着我家仆出门走走,怎么就不行了?”秦讴耸了耸肩,又摊手,转而问韩温按律法他可有什么错处。 “没有。”韩温凝眸看一眼秦讴,好脾气地笑了下。 秦讴害怕地挠挠头,故作困了打哈欠的样子,转身上了马车,召唤随从们立刻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街面上才总算安静了下来。 韩温对萧婉拱手道歉,“让公主受惊了。” “你们早认识?”萧婉看出些端倪。 韩温应承,“老侯爷有意将她长女许配给我。” 韩秦两家联姻!那岂不是南北强强联合?这对她父亲和整个大周来说太危险了。一个韩温已经是巨大的威胁,韩家秦家一起,那就是无限大的威胁。 坚决不行! “你答应了?”萧婉紧盯着韩温的嘴,激动地问。 韩温见萧婉面容急切,浅笑着摇头,“暂且没有。” “千万不要答应!你们不合适!”萧婉嘴快道。 “为何?”韩温目光探究地看向萧婉。 萧婉当然不好直白地说,她不想让他们韩秦两家的联合,是因为对朝廷来说威胁太大了。 “嗯……因为我一看就知道,你根本不喜欢她,喜欢的话你早就干脆应了。人就这一辈子,不能白活。你还年轻,再等等看呗,或许不久之后你就会碰到合适的人选,错过了岂不可惜。” 萧婉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理由,就瞎扯胡诌,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什么喜不喜欢的,男女之间就那么回事儿。在宫廷里长大的她,根本就相信这世上会有男人会对一个女人从一而终。 韩温静听萧婉的话,目光深邃地凝看着她。 萧婉观察力敏锐,自然发现韩温瞧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似乎有点别的意思。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作为一名未婚女子,建议人家未婚男子慎重考虑婚姻大事,似乎有点冒犯,也很容易令对方误会。 上次和锦环聊天时,便讨论过她当初草率送韩温木耳之举,很可能令韩温误以为她喜欢他。现在她这番话好像把‘喜欢他’这件事快坐实了。 “会么?”韩温突然发问,依旧在凝视她。 萧婉愣了下,眼珠子往上瞟,尴尬地望天回答韩温的问话。 “会——吧。” 对,就这么答! 分卷阅读65 在朝廷大局面前,误会都是浮云!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她从没明确表达过她喜欢他。若有人自作多情,那就不要怪她了。 其实怪她也无所谓,她乃暴君之女,干点欺骗人感情的事刚好‘名副其实’,也算配合他父亲的计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 29 章 行至皇宫前, 萧婉跟韩温点头道别。韩温回以微笑,目送萧婉进了宫门后, 方策马离去。 锦环听到远处的马蹄声,特意凑到萧婉身边小声道:“一直目送呢。” “这是他该尽的礼数。” 萧婉说是这样说, 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上扬,得意地笑起来。 她觉得韩温好像开始有点喜欢她了,不管过去是因为什么缘故产生的误会,总之现在的结果是这样, 挺好。 萧婉美滋滋地眉毛一挑,手背身后去,乐颠颠地往回走。 锦环暗暗打量自家公主这番姿态, 料定公主心里头肯定又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主意。可怜韩学士他已经对公主动情了,她是帮不上什么忙了,最多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点根香。 萧婉尚没到春华殿,就远远地看见自己寝殿外灯火分外明亮。 宫里只有大人物驾到的时候,才会有这样明亮的灯火。萧婉深吸口气, 闭眼默默祈祷一定要是爹爹才好。 萧婉笑着快步走近的时候,不仅看见了皇帝身边的随行太监, 还看见了皇后身边随行宫女。这下好了,夫妻俩一遭来了, 说不定有大事。 萧婉想先去换身得体的女装, 被太后身边的女官拦住,请她直接进殿就好。 锦环等都意料到情况不对,用眼神儿鼓励和提醒萧婉, 一定要慎之又慎。 萧婉缓缓吸口气,爽快地迈步进殿,果然见高堂皆在上座。 俩人本来说笑,庾皇后扭头一见萧婉,脸色便严肃下来。她打量一番萧婉这一身捕快衣着,蹙起眉头。 “好好的女孩儿,扮成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萧婉乖乖低头,不作声。 “你不是同意她去了?”萧绍反问。 “却没叫她这深更半夜才归。”庾皇后叹了口气,连问萧绍两个问题,“陛下难道就不担心她这样随便外出会出意外,她在京府做捕快的事传出去被人笑掉大牙?” “女儿行得正坐得直,为何要怕别人说什么。做捕快可缉恶查罪,为百姓伸冤,总比在家闲着绣花于国于百姓有用,怎就不是好事?我就不信这世间所有人都不论是非,只会闲来笑话人。便有这种人,管他笑话什么去,没必要听。我是堂堂大周皇帝之女,岂能与凡夫俗子沦为同类。” 萧婉说罢,就甜笑着凑到萧绍身边,拉着他的胳膊问是不是这样。 “是是是,我儿说得极对!”萧绍劝庾皇后少说孩子两句,“难得我们一起来看她。” “陛下,她太调皮了。再这么下去,哪有男人敢要她。”庾皇后操心地看一眼萧婉,脸上其实也没有多生气,眼里甚至饱含着许多对萧婉的宠爱。但女儿的所作所为总是太过出格,完全不似她心中所料想的样子,叫她总是心有不平。 “哼,可多人喜欢我了呢。”萧婉对庾皇后眨眨眼,“娘娘可不必操心这点。” “哦?”庾皇后眼神儿一变,面容有所松动,忙问萧婉是谁。 萧绍则敛尽脸上的笑容,瞪眼看着萧婉。他倒想知道知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觊觎他家公主。有那么一瞬间,萧绍心里甚至生出一个想法,弄死他! “女儿不差呀,这身份家世,这姿容,就没人说过不好。多几个喜欢女儿的人怎么就不正常了?” 萧婉见庾皇后一脸惊讶的样子,颇感受伤,请再她再好好看看自己。 “女儿还是托爹爹的福气多,长得更像爹爹,才会这么好看。”萧婉又靠到萧绍身边撒娇。 萧绍被哄得乐开了花,直点头应和。女儿说她长这么好看像他,不就是夸他英俊潇洒么,他还真就是英俊潇洒,非凡无比! 庾皇后忍不住噗嗤笑了。但凡是个人,眼睛不瞎,都晓得华阳公主这容貌长得像她。皇帝的长相的确不丑,可他的五官若长在女子脸上,一定不会好看。萧婉那小巧可爱的翘鼻子,盈盈带水的杏目,都是像她。 这丫头无非是清楚巴结她无用,夸爹爹能得许多好处,所以次次都把她爹爹吹得上天。 马屁精! 庾皇后无奈地白一眼萧婉,但这三个字她可不敢说出口。毕竟她的皇帝夫君还一直沉浸在女儿像他的自我欺骗的美好假象中,谁戳破了他肯定跟谁生气。 “爹爹娘娘今日怎么有空亲自来看婉婉?”萧婉见庾皇后笑了,晓得她这次来不是为了她做捕快的事找麻烦,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晋王今日来宫里告状,说是你们无罪抓了晋王妃的内侄。”庾皇后道,“ 分卷阅读66 太后差人问缘故,这不就查到你头上了。” 萧婉明白了,一定有人说她负责查此案,所以皇后就暂且把这事儿压住了,想先等着问她后再做处置。别的不说,她严厉的皇后母亲在控制事态上很有一手,只要能压得住的,就绝对不会把事儿闹大。幸亏压住了,不然那会儿晋王妃一闹,宫里头再来人,萧婉还真撑不住场子。 萧婉就把案子的经过简单回禀了,告诉他们就在半个时辰前,金万才案已经证据确凿,审案定罪了。 庾皇后知悉萧婉在京府有过作为,如今听她亲口讲述如何拿到证据,不禁也夸赞她聪明。 “女儿这次是不是把聪明用到正地方了?”萧婉笑着讨功,问庾皇后。 “堂堂公主每天往死人堆里扎,你倒说说都有哪几个喜欢你?”庾皇后睨一眼萧婉,又把萧婉刚才巧妙绕过的话题抓回来。 萧绍又精神了,盯着萧婉,附和庾皇后:“对,说说,都有谁。” “陆学啊。”萧婉眨眨眼。 “这只一个。”庾皇后和萧绍都知道有陆学,想听别的名字。 “秦讴。”萧婉眼睛眨得更频繁,嘻嘻笑道,“他可有趣了,这两天都在半路上等着女儿,跟女儿偶遇。而且最要紧的是,他不知女儿身份,只以为女儿是捕快。这种喜欢是不是特难得?” 萧绍眯起眼睛,哼了一声。 庾皇后讶异又疑惑地问萧婉,“秦讴小小年纪的,竟也喜欢你?” “女儿跟他偶然初遇一次,不小心关心了他一下,大概他就感动了。这事儿爹爹知道。”萧婉挑眉给萧绍使眼色,暗指她打秦讴那次。 萧绍愣了下,点点头。没想到秦讴跟她女儿不打不相识之后,居然就觊觎上他的宝贝女儿了,可恶!说不定他早就知道萧婉身份,故意有此设计。 庾皇后见萧绍对此深信不疑,自己转念再想,秦讴性子乖戾,叛逆不羁,且喜欢动武,与京内那些斯文的世家子完全不同。他还真有可能喜欢萧婉这样性子的女孩。 从春华殿出来后,萧绍面色严肃,满脑子想得都是秦讴。 庾皇后偏偏在这时候问萧绍觉得秦讴如何。 “一个就知道整天闯祸的毛头小子,能如何!”萧绍不满道,“他不配喜欢婉婉!” “好歹是秦家长孙,又是陛下御封的小侯爷,他不配谁还配?”庾皇后试探问,“那陛下可是相中陆学了?亲上做亲也是好的。” “婉婉不想嫁人。”萧绍说罢,见庾皇后还要分辩,用手指抵住她的唇,“不许再说!” 庾皇后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承。看来皇帝还是太不舍婉婉这个女儿了,暂且不能谈这桩事,仍要慢慢来。其实皇帝宠爱她所生的女儿,庾皇后自然高兴。只是有时候连她都好奇,自己生的这个女儿到底给皇帝灌了什么**汤,叫他喜欢至如此地步。 萧绍随即召来侍卫,命人严密监视秦讴。 觊觎华阳公主者,必当十二分防备。 …… 萧婉为了庆祝自己又破了一桩案子,坐在窗边吃梅花酥。 锦环在旁打扇,“才刚婢子还以为公主会说韩学士,怎么说是秦讴呢?” “快咬饵的鱼不能受惊。”萧婉擦了嘴,跟锦环道,“留一份,明天带走。” 次日,萧婉赶早来到京府,这时候天才刚刚大亮。 锦环依照公主的吩咐,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点心盒子放在韩温的桌案上。 萧婉从柳正照那里讨来昨天审问金万才的证供,特意细看了金万才杀福顺的那段。金万才是在前一日傍晚从国舅府的小厮口中听说了福顺受罚的消息。 那晚金万才本打算休息,第二日还不确定是否跟去国舅府送物。国舅府突然来人了,捎话说要国舅爷次日要宴宾客,多增加几样贵珍禽菜肉。这小厮临走时聊闲话,就提及府里有叫福顺的小厮受罚了。 这种闲话聊得可真是很巧,细推敲时间,在福顺因偷盗挨打不久之后,这小厮才去捎话,特意讲了此事。府里一个小厮受罚受伤而已,传话小厮与金万才两人又不太熟,突然聊起这个好生突兀。 萧婉调查得知传话小厮的名字叫方阳,立刻命人去国舅府召他配合查案。却被告知这叫方阳的小厮在两天前就被家里人赎走,回老家了。方阳的老家就在京师五十里外的村子里,萧婉派人去找。结果在她意料之中,方阳根本就没回过老家。 这一桩桩显然已经不是巧合了,是算计。 不知是什么原因,国舅府里肯定有人知道金万才的杀人癖好。此人为了灭口福顺,设计福顺因偷盗受罚,特意命方阳传消息给了金万才,以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待金万才杀人之后,为绝后患,就将方阳给打发走了。 萧婉叫人画了方阳的画像,在城外各交通要处问询,但人已经走了两天了,基本上不太好寻到人。那剩下的突破口只有一个,国舅府里到底是谁,早就知道金万才是个嗜好杀人的凶徒? 萧婉第一个怀疑的就 分卷阅读67 是自己的舅舅庾长治。但是她舅舅位居高位,每日公务也算繁忙,岂会有心思去观察一个送菜的商人如何。反倒更像是他舅舅的身边人,贴身侍从或者管家。 萧婉命人详细排查庾长治身边的几名得力亲信名单,特别是那些有机会接触到金万才的人,当列为重点嫌疑人去监视。 韩温在中书省处理完军政文书之后,将近晌午的时候才来到京府。他刚进屋就见到桌案上放着一个雕花食盒。 楚天立刻澄清:“小人不知,问守门小吏也都不知,八成很早就放进来了,别人没察觉。要不要这就拿出去丢了?” 韩温应承。 楚天立刻端起食盒要走。 韩温想了下,问楚天:“韩捕快今日何时到的?” “可早了,听说她天刚亮就来了,关心金万才的案子。” 韩温勾勾手,令楚天将食盒拿回来,打开食盒后,见里面九格子里分别放置了一颗精巧的梅花酥。粉色花瓣,散着淡淡清香,瞧这精致的做法,便知必定出宫廷御厨之手。 “哟,这梅花酥可真好看。” 韩温拿了一颗,轻咬下一块进嘴,苏甜可口,令他不禁想起了某人的笑容。 韩温轻笑之际,外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秦侯爷到!”一声大喊,响彻整个京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窝思糖 1个; 第 30 章 秦讴风风火火进门, 身后跟着两排人,那架势像是来京府抄家一般。 秦讴一挑眉, 身侧的小厮就将手里捧着的任令呈给韩温。 “从今儿起,我就在这做判官了!” 按规矩, 京府府尹只有一名,判官则不定员,负责辅佐府尹管理本府事宜。 韩温见了皇帝的任令之后,禁不住轻笑两声, 琢磨着过几天会不会再塞一个进来,比如那个还在赶往京师路上的齐家长孙齐远。 “哟,好精致的梅花酥, 韩学士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这怕是比宫里头的都好吧?” 秦讴说罢要伸手拿一个,转眸见韩温用阴冷的眼神瞧自己,犹豫了下,还偏就要拿一块塞进嘴里, 得意扬下巴瞅韩温。 就吃你的,怎么了! “亲族相盗, 当定何罪?”韩温随口一问。 秦讴愣住,三两口把嘴里的梅花酥咽下去, 不解地看着韩温, “你说什么?” “亲族相盗,当定何罪?”韩温再重复一遍,语调平和, 不见有一丝不耐烦。 “斩?”秦讴不确定答完,从韩温冷漠嫌弃的眼神中猜出自己可能答错了,“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最简单的律法都不懂,来做京府判官?” 秦讴才反应过来,韩温原来是有这后话等着他,“我——” “谅在秦侯爷家世非凡、年幼无知的份儿上,给你三天。三日后我会派人验收结果,不许错一字。”韩温道。 这韩温说话太气人了,先说他家世非凡,偏又说他年幼无知,这不分明在笑话他无能,靠家里关系才进京府做官。 秦讴恨得咬牙,偏要跟韩温犟:“我就错了能怎样?” “那就请秦侯爷自行去圣人跟前请辞,脸上还能好看点。” 韩温说罢,对秦讴报以淡淡一笑,转即拂袖去了。 楚天忙盖上食盒,捧在怀里,走的时候不满地瞟秦讴一眼。这秦小侯爷太识趣了,居然敢随便吃公主送给他家郎君的东西。他家郎君最记仇了,以前懒得跟小侯爷一般见识的,以后可就难说了。 “我偏不记,就不记,我还怕你告状不成!”秦讴气得跳脚,对韩温的背影吼。 戴正忙劝道:“侯爷,可不能让韩温把这事儿禀告给陛下,他那张嘴能把芝麻大的小事儿说成西瓜大。前几次侯爷不就吃了这亏?那还是在老侯爷跟前。这次在陛下跟前,肯定了不得了。到时候天下人都知道,侯爷来京府做判官连律法是什么都不知道,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秦讴静下来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如今在京师,不比在北方,他如果丢人了,定会被全天下人嗤笑。 “好你个韩温,我就该弄死你!”秦讴气得两腮鼓起来,掐腰又大吼起来。 “侯爷,咱们还是先背律法,把这关过了。”戴正继续劝慰道。 “行吧。” 秦讴回到自己的屋子,瞧见小吏捧来四本厚厚地书册,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 “这是什么?” “大周律。” “这么厚?”秦讴不敢相信地看着小吏。 小吏颔首,不卑不亢地退下了。 秦讴指着书册质问戴正:“韩温能把这些书都背下了?” “一定能。”戴正丝毫不怀疑,“别说这几本书了,天下书说不定都被他背光了。” 秦讴扶额头疼,“我来这是为了收拾那个姓韩的臭捕快,不 分卷阅读68 是来这受罪的!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秦讴说罢就去踢戴正,踢了两脚之后,忽然来主意了。 “他这么为难我,我也可以为难他堂弟啊。去,把那个姓韩的叫来!” 戴正连连附和侯爷这主意好,立刻打发小厮去叫人。 萧婉正在档房同柳正照讨论福顺的案子,忽见一小厮急急地冲到门口,锦环等人拦住了他。 “秦侯爷传话,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有资格拦?”小厮喊话气势十足。 锦环本欲继续拦着,萧婉这时候出来了。 “有事?”萧婉问。 “秦侯爷请你过去一趟!”小厮没给萧婉好脸色,随即就抬手请萧婉走。 锦环、郑铭等见状,都努力忍着。真的好多年没见过有人敢在他们公主面前这样嚣张了。 萧婉到了秦讴跟前,刚拱手行礼,就听秦讴质问自己。 “亲族相盗,当如何定罪?” “小功,减凡人一等;大功,减二等;期亲,减三等。”萧婉立刻答道。 秦讴看向戴正,戴正也不知道,忙去翻阅律法,慌忙找到之后,无奈地对秦讴点头,告诉他答对了。 秦讴不信了,夺走戴正手里的书,随便翻了一页,再问萧婉:“捉得逃亡奴婢,不送官司而私卖者,如何定罪?” “以和诱论,计赃依盗法。” 秦讴:“盗者三犯——” “三犯徒者,流二千里。三犯流者,绞罪。”萧婉抢答完毕,歪头看着秦讴,“秦侯爷该不是已经来京府做了判官,还未曾熟读过律法?” “当然没有!我反倒是担心你这种走门进京府做捕快的,是否够格。” 秦讴真没想到小小一个捕快居然如此熟悉律法。难不成整个京府,真的只有他一个无知?秦讴被这个想法深深地刺激到了,想不到自己竟然是这等无用之人。 “那我考一考秦侯爷如何?”萧婉一句反问,令秦讴脸色极为难看。 戴正马上呵斥:“大胆,你一个区区捕快胆敢口出狂言,想考校我家侯爷!” “玩笑话罢了,我知道秦侯爷不会应我的。”萧婉笑了笑,问秦讴可还有事吩咐,没事的话她还有案子要忙。 “当然有事,你去给我煮一壶茶!”秦讴不打算轻易放过萧婉。 “这等杂事自有府中小吏来做,属下有捕快职责,还有自己的案子要忙。再说了,属下现在可不归秦侯爷管。若秦侯爷实在稀罕我,想要人,烦劳去找陆判官要去。”萧婉敷衍地行一礼,转身就走。 等秦讴反应过来,想要拦她的时候,人已经溜没影了。 区区一个捕快居然如此猖狂。 秦讴还不信了,立刻去找陆学。一个捕快而已,陆大哥肯定会让给他。 陆学正在房中苦恼,该怎么遵守诺言不见公主,又能让公主惦记他。他忽见秦讴来了,温笑着相迎,上好茶,问他来意。 得知对方付只是跟自己讨个小捕快到他麾下,陆学很爽快地答应下来,笑问秦讴:“不知是谁如此有幸,被小侯爷相中了?” “韩原!”秦讴马上道。 陆学愣了下,怔怔地看着秦讴,笑容瞬间从嘴角消失。 秦讴发现陆学脸色突然变了,不解地问他:“怎么了?这人你不肯给?” 后一句不过是客气一问,秦讴不相信陆学会为这种小事跟他计较。去年他跟陆学讨了他府上以歌舞闻名天下的绝色美人胡姬,陆学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他了。 陆学经过观察推敲出来了,秦讴还不知道他所说的韩原就是华阳公主。既然公主有意瞒秦讴,他当然不好搅了公主的安排,不然他真不知会何年何月才能见到公主了。 “唯独她不行。” “为什么?”秦讴又坐不住了,从凳子上跳起来。 陆学斟酌用词,“她是韩温的兄弟。” “韩温的兄弟怎么了,走门子进来的一个捕快而已,又不是金枝玉叶,干嘛那么小心?”秦讴问陆学,“放心,即便有事儿,那也是我得罪韩温,跟你没关系。” “说了,不成。”陆学拒绝道。 “我也不成,我只要他!”秦讴想了想,只得跟陆学道出他挨揍的实情,“再怎么样你得帮兄弟这一把,韩原打过我,你说这仇我能不报么?” 陆学听说公主居然出脚踹了秦讴,忍不住想笑,又禁不住想起自己曾经挨打的日子。如今公主不打他,反倒打了秦讴,更叫人生妒。 “更不行。”陆学绝不会再给秦讴再次挨打的机会,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被公主打。 “陆大哥,你怎么现在比韩温那厮还不好说话了。我这都拉下脸来求你半天了。” “我是为你好,得罪韩温他堂弟对你没好处,到时候吃了亏,都没处哭去。痛快回去做好你的官,回头你爹爹进京了,若瞧你还这副样儿,少不得让你吃一顿棍棒。”陆学见秦讴还不甘心,赶紧摆手示意他快 分卷阅读69 走。 秦讴气呼呼地出门,心中愤愤不已。 好你个韩原,仗着身后有人是吧,但你终究不过是个小捕快,我就不信还对付不了你了。 秦讴随即召来随从们,小声嘀咕一番,让他们尽可能发挥,只管把韩原往死里整就行。 “手脚麻利点,不许露马脚。” 这些小厮们跟着秦讴整人不知有多少次,早都熟练了。应承之后,随即就散开,各自悄悄做安排去。 陆学晌午回家的时候,见母亲寻阳长公主一脸愁眉不展。 “来,我问你,今天秦讴可去京府了?”寻阳长公主把陆学唤到跟前。 陆学点头。 “那他对公主可做什么没有?”寻阳长公主紧盯着陆学,再问。 陆学非常不解,询问母亲何故此问。 寻阳长公主蹙眉叹气,“今儿我进宫,听宫人秘密告知,说是秦讴也中意上华阳公主了,他还并不知公主的身份。只是在街上偶遇,就瞧上了。哼,说是不知道,我看他保不准早知道公主的身份,故意设计。” 陆学蹙眉:“今日他的确找我要人,说跟公主有仇,要我把公主派到他麾下。” “你可信这表面的缘由?”寻阳长公主目光意味深长,意在提醒陆学注意警惕。 陆学略有些想不明白,“秦讴会有这等城府?” “哼,他爹当年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货色。儿子怎生就不会?你可别被他傻呵呵的样子骗了,南韩北秦,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学躬身应承,“母亲请放心,儿子一定谨慎行事,防着秦讴。” …… 晌午后,趁着府里多数人休息,来往人少的时候,萧婉偷偷跑来敲韩温的门。 韩温正闭目半卧在榻上小憩,听声后,还以为楚天回来了,眼睛未睁开,只应承一声,命人进来。 萧婉悄悄地猫着腰进门,看看左右,确认没人,才把门关上。 韩温发觉来人的脚步轻盈,不似楚天,睁开眼瞧。见是萧婉,韩温坐直身体,面色仍带慵懒之态。 “昨晚没睡好?”萧婉关切瞧他,水灵灵的杏目清澈见底。 韩温:“丑时才睡。” “喏,给你这个。”萧婉从腰间掏出一纸包,笑着递给韩温。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有关律法参考自唐律疏议。 第 31 章 韩温接过萧婉送来的纸包, 打开来瞧,方方正正的几块, 瞧着像是点心,但颜色很诡异, 是黑紫色。 “何物?” “你刚进府的时候我便瞧出你脸色不好,便知你昨夜肯定没睡好。这是我叫人特意去宫里取来的多福糕。每次熬夜后吃一块,可管用了。”萧婉笑意绵绵地去倒了杯水端给韩温,请韩温尝尝。 不仅亲自送东西给他, 还亲自端水,她以公主之尊迁就关心他人至这种地步,倒是不好推拒了。 韩温倒是见过几位本朝尚过公主的驸马, 且还不是嫡公主,皆为先帝所出的庶公主。但这些驸马几乎无一例外日子都过得不舒坦,家里规矩多,见妻子不仅要通报行礼,还要听其训教, 忍气吞声。这心气儿不顺,想生个嫡出子嗣就十分艰难了, 个个有苦说不出,只能在心里闷着。所以这尚公主在很多门阀中已然成了忌讳。 韩温取来一块放进嘴里, 味道淡甜中略带苦涩, 并不算可口。怪不得公主才刚特意给他倒水,吃这点心确实要配着水喝才行。 “这里面有蜜尖、人参、黄精、桑葚……总之很多滋补身体的好东西。你吃完了可能会觉得困倦,睡一会儿再醒来, 保证你精神百倍。”萧婉笑嘻嘻道。 不久后,韩温渐渐沉下眼皮,听公主的说话声似乎距离很远。 萧婉叨叨了一会儿,见韩温闭上眼,凑近瞧他的玉脸,确实精致,不见瑕疵。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轻喊了两声,发现韩温真的没反应后,萧婉轻笑着掐起腰。 什么玉面修罗,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现在动手杀了他都可以。 萧婉马上到桌案附近瞄了两眼,想看看上头是否有什么是反应韩温谋反的痕迹。但好像除了公文一类的东西,并无其他。 倒是有一封写给董良策的信,不知为何会在韩温这里。萧婉把信拿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依稀只看见里面有一行字,至于内容是什么却分辨不清,只恨这信封纸太厚。 那边传来韩温的咳嗽声。 萧婉赶紧把信放下,溜回韩温面前,发现韩温还是闭眼睡着,就折返回去,打算继续研究那封信。 “我大哥在里头歇着呢?”门外传来董良策的声音。 萧婉马上跳到窗后躲起来,她可不想被熟识的人发现她跟韩温独处一室,对她的名声可不好。 董良策大大方方地推门进来,见到韩温休息,才下意识收敛脚步,然而韩温已经被他吵醒了。 “信在桌上。” 分卷阅读70 韩温饮了口茶,坐直身子,目光平淡地环顾整间屋子,没发现萧婉的身影。 董良策笑着把信揣进怀里,跟韩温道别:“那我先走了。” 韩温没留他,喝光茶碗中的水后,听到北窗外有悉嗦的响声。他拿起桌上的佩剑,直奔而来,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挂在后墙,看来这丫头是打算翻墙离开。 韩温把剑放下,笑弯了眼,“堂弟为何不正大光明地走正门?” 萧婉扒着墙头的手一使劲儿,人就骑在了墙头上,只对韩温摆了摆手,下一刻人就跳下墙去,没了踪影。 好似他们做了什么苟且之事,定要这样偷逃才行。 韩温不禁失声再笑。 楚天这时候进门,低声跟韩温回禀才刚屋内的情况。 “她动了董良策的信。” 韩温垂眸思量片刻,旋即看见桌上纸包里的点心,眼底一冷,命楚天拿给张大夫瞧瞧看。 …… 萧婉边走边拍拍身上的灰土,迎面见锦环激动地跑来。 “查到了!春秋道长时常出入国舅府,老夫人信道,每月初一十五必请道长去做法,每次都是李管事接送。”锦环道,“福顺身亡的前一日,春秋道长刚好去过国舅府。” 给金万才提祭祀主意的人正是春秋道长,原来他与国舅府也有瓜葛。那极可能春秋道长发现了金万才杀人的嗜好,正好国舅府有人需要借刀杀福顺灭口,他便帮忙出主意。 看来还要去国舅府一趟,不过鉴于上次跟自家舅舅闹得不欢而散,想到自己还要再去,更要去见国舅府的老夫人,也就是自己的外祖母,萧婉就一个头两个大。都说隔辈亲,但是到她外祖母这就不好用了,那俨然是两个皇后捏在一起,更严厉。 萧婉转念再想,这案子可不该只是她这个小捕快负责,府尹、判官都有责任。陆学是她表哥,论辈分在国舅府那也是说不上话的份儿。韩温和就不一样了,身份高,大家多少都得给面子。 萧婉把身上的灰拍干净了,转而又折返回去韩温,这次带着锦环一起,就不必偷偷摸摸了,正大光明进。 韩温正静默坐在案后,表情沉冷,忽听萧婉又来了,疑惑皱眉起身。 萧婉简单讲明案情后,就对韩温道:“我怀疑春秋道长跟国舅府里的人有勾结,借刀杀人,咱们得去国舅府调查一番才行。” “韩捕快对那里再熟不过,尽管去便是。”韩温淡笑答着,半点不上萧婉的套。 “没有府尹坐镇,属下只是小小一名捕快,实难搞定。”萧婉邀请韩温一起去。 韩温自然明白她的目的,她害怕去国舅府,想推他在前头挡灾。 倒难怪她会害怕,庾长治此人在朝臣之中可谓是人人忌讳的存在,一张铁嘴钢牙,最不开面,谁都舍得得罪,谁都不怕。庾长治之母宋老夫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帝正是看中庾氏家风苛厉,才特意选了他家女儿立为太子妃,用意就是想让庾氏一族能够帮扶矫正性子恣意的太子。 说起来华阳公主如今这模样,倒是有几分像陛下当年为太子时的作风。看似不规矩,实则有其自己的章法。 “韩学士别忘了我们还有赌约。”萧婉见韩温沉默不应,就提醒韩温即便不愿去,那便权且当奴听令也得去。 韩温无奈笑了下,这就安排下去。 “通知秦侯爷一起。” 萧婉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韩温为何要叫上秦讴。等大家骑上马了,看着秦讴风风火火地来,一脸张狂的样子,萧婉才忽然明白过来。 秦讴脸皮厚又冒失,天不怕地不怕。去了国舅府,有秦讴挡在前头吸引注意,倒是省得他遭训了。 韩温这招堪称厉害,够阴险,比自己不相上下。 一行人至国舅府后,趁着府中小厮还没来得及将庾长治请回的工夫,萧婉先将李管事叫到跟前来问话。 “福顺身亡的前一日,春秋道长来做什么?” 李管事立刻道:“没做什么,像往常一样去见老夫人,在道观里作法念经。” “什么时候走的?” “老夫人特意吩咐,留他吃过晚饭再走。” “福顺在那时候已经受罚了?听说是你抓得他偷盗?”萧婉再问。 李管事应承,“福顺一直负责打扫三郎君的书房,那天傍晚三郎君发现他放在桌上的六颗金瓜子少了两颗。所有来往书房的下人,小人都带人搜了,最后在福顺的枕头底下搜到了丢失的东西,自然要当场惩戒他。” “那你可跟春秋道长提及过此事?” 李管事摇头。 “他刚挨打,跑去给金万才传话的小厮方阳,怎就知道了这事儿?可也是你的嘱咐?”萧婉接连问。 李管事摇头,“这府里有人受罚,很快就会传遍了,小人可没有特意去告诉方阳。” “那府里当时第二日宴请改菜,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国舅爷或是哪一位主人的主意?”萧婉 分卷阅读71 问问题的语速加快,令李管事快点回答他,不要犹豫。 “不是小人的主意,是三郎君说他几个朋友也要来,加些他们爱吃的菜。” 萧婉多少了解她这位三表哥,人胖贪嘴,生在国舅府这样严厉的人家肯定要被管制。爱吃的人总是不让吃,自然就更贪嘴了。只要有人问他有关于吃的意思,他永远不嫌多。 “那是谁特意去问三郎君?” 李管事嗑巴了,犹豫回答:“是……是小人。” 眼见着李管事有心虚之态,只需要乘胜追击再问两个问题,或许就能抓到破绽。萧婉正要开口,就听那边有人传话说宋老夫人来了。萧婉马上机敏地跑到衙差后头站着,跟大家一起深低头。 “听闻韩学士和秦侯爷驾临寒舍,有失远迎啊。”宋老夫人声音洪亮。 秦讴见韩捕快跑得飞快,正觉得奇怪,伸手要叫住他,被身侧的韩温提醒了。 秦讴只好随韩温一起,先给陆老夫人见礼。 宋老夫人打量韩温两眼,又瞟了秦讴一眼,哼笑道:“怪我老婆子面子薄,二位贵客来我国舅府,都不愿先到老婆子这里喝口茶。” “查一桩小案而已,岂敢叨扰到老夫人。”韩温语调不卑不亢道。 “查一桩小案需要韩学士和秦侯爷同时出马?”宋老夫人眼睛一瞪,挑眉质问,口气比刚才严厉了许多。 “事无巨细,案无大小,查清为首要。”韩温再答道。 宋老夫人别一眼韩温,“不愧是人人称赞的韩家长孙,确实做派像样。你爹年轻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做事比你还端正些,可惜他年纪轻轻的,这么早就去了。” 韩温垂眸,样子看起来很恭顺。 “国舅府一清二白倒不怕你们查,只是莫要再私下里偷摸问询。李管事他们没见过世面,胆子小,但凡来个厉害点的,都能把他们吓得乱说话。有什么话大家摊开来,摆在明面上问。” 宋老夫人说罢,就请韩温和秦讴移步正堂,府里人随他们询问。 秦讴听这话就想笑,宋老夫人在前走着,他就在后毫不避讳地对韩温道:“既然是清清白白的,为何还怕我们单独查?她老人家板着脸坐在那看着,那些下人哪还敢说实话!” 宋老夫人听到这话,立刻挺住脚步,回头盯着秦讴:“秦小侯爷有话不妨直说,粗鄙妇人才会在背地里嚼舌子根子。” 秦讴听宋老夫人骂自己,禁不住气笑了,马上反驳道:“晚辈这可不算背后嚼舌根子,晚辈刚才声音洪亮,断然没有要避嫌老夫人的意思。我们京府查案,私下里盘问贵府家仆是应当的,国舅府理应配合。老夫人偏要坐镇,分明就是有意干涉,故意掺和!” 站在后排的萧婉听到秦讴这番话,不禁为他鼓掌。好样的,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事!这秦小侯爷,倒也不全是一无是处。 看在他勇往直前往前冲的份儿上,萧婉决定可以在他死后帮他好好收尸。 “老身不过是在旁看着,避免你们京府官员严刑逼供,心存不轨,诬陷我国舅府。我一不出声二不插手,岂能算掺和?反倒是听秦小侯爷这番武断之言,令老身更加难以相信你们京府官员有公正断案的能耐。” 第 32 章 “老夫人如此狡辩, 阻拦我们京府断案,目的又为何?福顺是罪臣张立的家奴, 如今张立案有数万两白银下落不明。偏巧京府查案,查到贵府这里,重要人证当晚就在贵府受罚死了!老夫人倒说说看,怎么就那么巧?” 秦讴从来都不是善茬, 听老夫人这样不开面,他干脆就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宋老夫人听到秦讴提及张立,惊讶地皱眉盯着秦讴。 “原来为这事!我就说小小一个国舅府家仆,怎么会劳动二位权贵亲自到场调查。”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秦讴有点后悔自己嘴快,懊恼自己又说话不动脑子。 韩温面色如常, 似乎料到秦讴会守不住秘密。不管现在的场面如何尴尬, 韩温断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冤枉了, 福顺会被安排到国舅府,那可是当初太常院东西库务的安排。便有事儿, 也该问他们。”李管家赶忙帮着自家老夫人说话。 福顺涉及张立案的事儿, 萧婉没主动对别人说过,对韩温也没有。当然以韩温的聪慧,他倒是可以猜到这些。秦讴居然知道这么清楚,莫非韩温告诉他的?但在来的路上,韩温可并没有机会跟秦讴说这些。 宋老夫人突然笑了。 众人都屏住呼吸,不解宋老夫人这一笑意味着什么意思。 “ 就该这样,痛快说出你们的目的便是,何必藏着掖着, 我国舅府不怕你查!”宋老夫人一句铿锵之言,让秦讴松了口气,他笑了下,刚要行礼谢过宋老夫人配合,就听宋老夫人突然冷下脸来,又说话了。 躲在后头的萧婉不禁为秦讴捏一把汗,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完全不了解这老太太有 分卷阅读72 多难对付。 “你们最好能查出什么好歹来,让我们国舅府抬不起头。若查不出来,绝不会放过你们!”宋老夫人冷哼一声,手持拐杖重重地敲地,随即就带人走了。 李管家恭谨地送走宋老夫人后,像极了一条仗着人势的狗,应对韩温等人不再像之前那样慌张,躬身笑请诸位移步正堂说话。 秦讴坚决不输阵势,高扬着头,继续保持姿态,走在前头。 萧婉凑到韩温身边,问他是否把张立案告知了秦讴。 韩温知道萧婉的疑惑,摇了摇头。 “那他才来京府,怎么会知道这些?”萧婉见韩温用‘他也不知道’的眼神看自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不过才刚李管家有句话,不提还好,特意提及太常院那边反倒叫人更加怀疑。当时太常院负责分配罪臣家眷的监官,早在半年前因忽然得了痨病死了。死无对证,如何找人? 当然李管家有嫌疑的不止这一点。萧婉之前问他可知春秋道长在福顺身亡前一日,来府里都做了什么。明明已经是数天前发生的事了,李管家想都没有想,立刻对答如流。正常人谁会特意去记着十几天前发生的事?除非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令他印象非常深刻。所以当别人提及的时候,很快就能想起来。 萧婉将李管家和春秋道长列为重要嫌疑人,命人全天暗中监视。 安排完这些,萧婉拍拍屁股走人了。至于候在大堂之内韩温和秦讴如何,不关她的事。 萧婉刚至京府,突然被萧绍急召回宫。 她回来时,正见萧绍一人独坐在御花园内小酌,宫人们都远远地陪侍,不敢打扰。 萧婉忙去给他请安,为他斟酒,也给自己斟一杯。 “才多大,喝不得这烈酒。”萧绍命人取来一壶青梅酒给萧婉。 “爹爹今日心情好?”萧婉没听萧绍的话,还是倒了一盅酒,抿了一口,吸气直叹辣。 “一人酌酒,怎知是心情好,不是心情差?”萧绍瞧萧婉被酒辣得不停吃菜,不禁就笑两声。 “爹爹若心情不好,那女儿刚好陪爹爹说说话,逗爹爹开心。”萧婉笑道。 萧绍哼道:“好似养了个野孩子,天天深更半夜才回家。若不叫你,便不知早回来?” “之前那是忙着查案么,现在案子查完了,有空了。女儿正想今天早点回来好好陪爹爹,但女儿不管忙不忙,这里也一直惦记爹爹呢。”萧婉戳戳自己心所在的位置。 萧绍又笑了一声,但兴致不高,随即就将一盅酒一饮而尽。 萧婉及时为萧绍斟酒,这种时候不用说太多,等着她父亲主动吐露即可。 “婉婉觉得为父是个好皇帝么?” “是。”萧婉立刻应承。 萧绍眼中的笑意未达眼底,“可外头人不这么说,你近来经常出宫,想必也听到了些传言。世人皆骂我为暴君。” “传言不可信,女儿相信父亲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以国家大局为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那些不如百姓不了解爹爹,如何能体会到爹爹的难处。”自从从柳正照口中听说她父亲的用意之后,萧婉对这点坚信不疑。 萧绍凝眸紧盯着萧婉,“你懂?” “略懂。”萧婉斟酌用词,“但若爹爹肯把心里的难处告诉女儿,女儿就全懂了。” 萧绍审视萧婉:“前段日子你查流民一事不肯撒手,最近倒是没动静了。” 萧婉心中一惊。 她本以为她在暗中调查,父亲并不知情,如今看来她的一举一动父亲都非常清楚。 虽然自己的小秘密被发现了,但这对萧婉来说反倒不算坏事,父亲能察觉到她的行动,便说明他处事敏锐,并非传言那般昏庸。 萧婉发现萧绍话毕,目光冷静地看着她,表情辨不出喜怒。萧婉有点猜不透父亲现在的心思,马上起身要跟他赔罪,被萧绍抬手示意坐下。 “父女间闲聊罢了,平常随意得很,今天怎生拘束了。”萧绍语调平平,仍然听不出喜怒。萧婉非常清楚,她爹爹现在的状态才最叫人害怕。 “女儿是听到外面一些传闻,担心是哪个有贼心的奸佞在父亲跟前耍坏,构陷父亲传出恶名,所以女儿才会执着调查流民的事。”萧婉主动跟萧绍请罪。 “看来你查出结果了。”萧绍目光犀利地审视萧婉,“一国公主,关心国家大事,朕该欣慰。” “女儿不懂事,女儿瞎闹呢,爹爹别生气。以后女儿不出宫了,就乖乖呆在爹爹身边,听爹爹的话。”萧婉深知自己父亲是吃软不吃硬,这种时候尽管拿话哄他便是,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求他改口。 萧绍嗤笑,“你这张嘴,又哄我呢?” 萧婉没想到自己这一出也被萧绍看透了,老实地低眉顺眼,闭嘴了。 “柳正照怕是已经着了你的道。”萧绍又道。 又被猜对了!萧婉继续缩脖子装鹌鹑。 沉寂的氛围下,萧绍饮了两杯酒进肚。 分卷阅读73 “可知这韩、秦、陆、齐四家的嫡长孙,为何都选在如今这时候来京师?”萧绍突然抬眸问萧婉。 萧婉摇摇头,她一直觉得这件事不像是巧合,如今听萧绍如此一问,更加确定这里头还有事。今天她爹爹很古怪,不似以往那样,有脾气都摆在脸上,生气都生气得十分深沉。 “四姓门阀已然威胁到皇权,你祖父在时,便对他们十分忌惮,临终前再三嘱托我定要根除隐患。” 萧绍告诉萧婉,他特意让国师说了一个预言:紫微星暗弱,新斗数之主将从东南西北四方择一方升起。 这四方自然是代表四姓门阀。 “当时此预言只有太傅、吕御史、六部尚书,还有你舅父和八名宫人知晓。为父下令他们所有人都要保密,但不久之后,四方都得到消息,蠢蠢欲动了。” “四家子孙齐聚京师,就是因为这个预言?”萧婉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她应该不会随便相信这玄之又玄的预言。 “这种小事四家人听说,当然不会全信。但人心惟危啊,他们怕攀比,怕猜忌。韩听说陆进京了,旨在表忠心,韩自然就坐不住了,也要表。秦齐听说两家都去了,便会彼此揣测对方会不会去,谁都怕落在最后一个被猜忌,所以也都跟着来了。” 萧绍笑看萧婉,问她可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父亲英明,好计谋!”萧婉潇洒地一拱手,佩服不已地称赞道。 萧绍轻笑,“此举有好,也有不好。嫡孙入京,如送质子作保,可稳君心。却难保有人心怀鬼胎,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做更深的谋划。恰如那句常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爹爹的意思,他们中真有人有心想谋反,为此甚至可以舍掉嫡长?” “舍掉一个嫡长孙,可换来整个家族的激愤反抗,出师有名,勇猛起来可以一敌三,岂不爽快?”萧绍反问。 萧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既要监视好他们四人,又要保护好他们四人。” “岭南王不可能自做主谋反。”萧绍对萧婉道,“别人我不了解,但我这位堂兄我再熟悉不过,平常气派倒是摆得足,骨子里却懦弱,没主见。” 萧婉:“爹爹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地里挑唆岭南王?又或者这本来就是诬陷?” 萧绍深沉地点了点头。 “不管是哪一种,岭南王的背后都有人。除了四姓门阀,不可能有别人有这个实力。如今你可明白了?朝中局势复杂,如一团迷雾,任谁身在其中都难不清。爹爹放暴君这个饵出去,不过是想看贼人早些冒头,露出真面目。但这个饵却不能放太大,若真宣扬到京师之外,会适得其反。” 萧绍拉住萧婉的手,目色凝重地看着她。 “如今爹爹竟处在尴尬境地,进不得退不得,太子也不好妄动。反倒是你,以公主身份行事,因是女子倒容易被人忽视,便是作为有所冒犯,不过惹来几句非议,无妨于朝政,倒可便宜行事了。” 萧婉听来听去终于明白了,她爹爹今天格外严肃不一样,原来是要对她委以重任。她立刻精神百倍地看着萧绍,拍拍自己的胸口,请萧绍放心,她一定能事情做好。 “女儿上得了公堂下得了厨房,当得了公主能装得了孙子。爹爹只管吩咐,让女儿做什么都行。” 萧绍欣慰地哈哈笑起来,“倒是没白疼你这么多年。” “爹爹快说,女儿现在可以做点什么?”萧婉双眼发亮地紧盯着萧绍。 “继续着手你眼前的案子,查清张立一案的内情。我一直怀疑张立案丢失的五万两白银与四姓之一有关。如今既然三姓都在京府,使出你的机灵劲儿,把水搅浑。四姓之间万万不可联合,否则这大周国祚便难保了。” “爹爹所说皆是女儿擅长之处,请爹爹放心,别的不会,女儿搅浑水的能耐却是一顶一。”萧婉颇为得意地说完,就告诉萧绍,她心里已经立马想到了一个搅浑水的好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  《女配她咸鱼了[快穿]》突然特想写狗血,写着玩儿的,快去瞧瞧看 第 33 章 萧婉折返回京府, 立刻就听人说韩温和秦讴已经从国舅府回来了。 萧婉动了动眼珠儿,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头, 就看见一抹猖狂的身影。 “哟,惹事精回来了。” 秦讴在国舅府呆了半晌之后,得知韩原早走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人利用了, 完全被人当枪使了。柿子要先挑软的捏,欺负人也是先找好欺负的来,秦讴就等韩原这个‘堂弟’来泄火了。 “秦小侯爷有事?”萧婉见秦讴来者不善,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 秦讴瞅萧婉这副嚣张样就来气,“我问你, 才刚在国舅府, 你为何擅自离职, 偷偷跑了?” “卑职忽然想起福顺案有一紧要之处。当时见秦小侯爷和韩府尹正忙着应酬,卑职一名小小的捕快, 只因一件小小的事, 岂能特意去叨扰两位贵人,就打发 分卷阅读74 人留话,然后离开了。” 萧婉解释完,反问秦讴他这样做可有什么不妥之处。若真有不妥,她以后一定事无巨细上报,“包括上茅房,卑职都会好好知会给秦小侯爷!” “放肆!”秦讴吼道,满脸嫌弃尴尬, “你上茅房通知我作甚!韩原啊韩原,我看你仗着是府尹的堂弟,便恣意做事,我行我素,毫无章法,不成体统!” 秦讴也不知道该扯什么词儿训斥对方才好,就把自己以前挨训过的话统统说出来。 “对啊。”萧婉应承,带着微笑。 这种时候这副状态,分明就是要气死个人。 “你——”秦讴挑起一边眉毛,抬手做要打萧婉的姿势。 “卑职恭敬有礼地如实回答小侯爷的问话,不知何错之有?”萧婉目光凌厉地回看秦讴。 秦讴怒气更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堂兄合起火来算计我,害我冲在前头,彻底得罪了国舅府!” 萧婉眨眨眼,表情一脸认同状,但她没有明确点头承认,只道:“看来秦小侯爷也非像传言中的那么——” 听这话口气,传言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秦讴马上追问:“‘那么’什么?” 萧婉又眨眨眼,耸肩笑了下。没再说话,但这动作表情已经让秦讴成功自我脑补完毕了。 秦讴气得攥拳头,“你跟你堂哥都把我当猴耍是吧?以为我蠢我傻我好骗!” “卑职可没有这么说。”萧婉愉快地制造误会之后,又愉快地撇清关系,“其实卑职从始至终并无给小侯爷找麻烦的意思。” 萧婉这句话是实话。但是话进了秦讴的耳朵里,所意味的就不一样了。 秦讴认定萧婉和韩温堂兄弟一伙儿,如今堂弟亲口表示他不想找他的麻烦。那就说明这一切都是韩温的意思,是韩温指使他故意为难自己。 “告诉韩温,这仇我记下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秦讴像一只发怒的老虎,瞪眼脖子发红,萧婉甚至听到了他咬牙的咯吱声。 萧婉点点头应承,立刻从秦讴跟前告别,直奔韩温所在之处。 韩温一如既往,静默坐在案后处理公务。他听见萧婉进门,一边嘴角微勾,却未抬眼。等他在文书上勾勾画画了片刻之后,将东西递给一边候命的小吏,才抬首看向萧婉。 萧婉已经兀自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 “躲灾回来了。”韩温轻声笑叹。 萧婉听这话,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跟着嘿嘿笑两声,对韩温道:“国舅爷没为难你们吧?” “不算为难。” 萧婉知道韩温这是谦逊的说法,她那个舅父她再清楚不过了。上次她堂堂嫡公主亲自出面,只说验尸,都被折腾一遭,更何况这次是故意有所针对。 “才刚我在门口遇见秦小侯爷了。”萧婉道。 韩温睨她一眼,“为难你了?” “不算为难。” 萧婉把韩温刚才的话还给了韩温,令韩温不禁又抬眸瞅了她一眼,萧婉拿担忧的眼神回望韩温。 “可是他好像误会什么了,觉得是咱们堂兄弟一起使坏,撺掇他冲在前头吃亏。我又不好解释我的身份,眼睁睁看他误会了韩学士,有点过意不去。” 萧婉说罢,垂下眼眸,像个犯错的孩子。 “没事。”韩温简单而无波澜的语调,在沉寂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两个字虽然简单,但给听者一种非常安定可靠的感觉。因为从他的口气中能很明显的听出来,他根本不把这当回事儿。 萧婉忽然有一丝丝内疚感,她瞄一眼韩温,对方面色淡淡,刚好也在看她,两厢刹那间四目相对了。 萧婉作为心虚的那个,先低眸避开了韩温的目光。 韩温见到这一幕,目光反倒比之前更柔和,因为他觉得公主这样是害羞了。 一炷香前,楚天告知他,公主之前给他的多福糕,确实是用人参、灵芝等名贵补药精制而成,其中加了些许养神安眠之物,所以会在食用后有些许困倦的症状。韩温回想自己小憩之后,确实觉得自己浑身轻松,精神了许多,仿佛饱睡了一夜一般。 公主有心察觉出他乏倦的情况,特意叫人备了这有效用的食补点心,跑来悄悄赠与他,其用心之细致入微令人感动。而他却小人之心了,因自己太累睡得太熟的缘故,反而去怀疑点心里加了料,极其不应该。 “那韩学士小心些应对,我看他真的挺生气的,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萧婉出于内心小小的不安,添了最后一句。 “人人都知道你是我堂弟,还这样叫韩学士太生分了。”韩温忽然抬眸,目光深邃地凝看萧婉。 萧婉没注意到韩温的眼神,她说完话就低头喝了一口水,再听韩温这句后,只觉得韩温又想占她便宜。不过她现在有韩温堂弟的身份,倒是方便挑唆秦讴和韩温之间的关系。而且出入韩温这里也不会有那么多忌讳。 萧婉刚要决定去经常喊韩 分卷阅读75 温堂哥,话还没出口,就听韩温又说话了。 “族里的同辈,都称我为温大哥。” 萧婉:“……” 温大哥?为什么叫起来感觉怪怪的?萧婉觉得自己喊不出口,但当她和韩温对视之时,忽然想到了爹爹对她的嘱托。在国家大局面前,叫一声温大哥根本不算什么。她应该摒弃公主之尊,以忠君为国为重。 “那我以后就喊你温大哥。”萧婉对韩温笑了下,心里却在恶寒自己刚才喊出的那声‘温大哥’。 韩温对于萧婉这一声改口称呼,似乎并无太大的感觉,面容平淡如故,“福顺案,你怀疑春秋道长、李管家?” 萧婉听韩温这样一说,就明白他在关注自己的举动,当然这些事她也没有刻意隐瞒。但以后她做坏事的时候,就要提醒自己一定要十二分谨慎,韩温这厮可不好对付。 萧婉跟韩温解释完她怀疑的缘由后,看见韩温也赞同地点了头,接着问韩温:“五百两白银,可是五千金的重物,运送起来一定非常显眼。但事发之后,这么大一笔钱凭空不见了,一直查不到去向,会不会这笔钱根本就没运走?” “前朝有先例,贪官将金银浇铸为马车,在大家的眼皮子低下,不知不觉地运送离开。”韩温道。 萧婉叹道:“我原本想着这些银子可能被浇铸为砖块等物,暂且先砌在墙里,等日后得机会在拆墙运砖。但我叫人去细查过张府旧宅,还有存银的库房,都没有异常的状况。大概真实情况确如你所言那样,银子应该早已经被安排运出京师了。但现在去排查这一年内出入京师的马车根本来不及。” “隔一年时间,聪明的人绝不会将算计来的白花花银子一直放在天子的眼皮子低下。”韩温道。 萧婉听到这话,特意看了一眼韩温。她爹爹说过,五万两丢失的白银很可能给四姓门阀之一有关。不知道韩温口中所说的‘聪明人’会不会就是指他自己。 “堂弟思虑缜密,不如静下心来再想想,是否还有其它破绽可查。”韩温劝萧婉不必着急,一年前的案子了,便是想急也的急不来。 萧婉点点头,喝了口茶,静心思考。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通报秦讴来了,接着就听门口的小吏慌忙拦着秦讴,奈何秦讴根本不听,风风火火地闯进门。 他进屋后,看见萧婉和韩温都在,像捉奸成功一般,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愤怒。 “韩温,今儿咱们必须把账算清楚!” 萧婉无奈地用手扶额,她本来以为才刚秦讴跟她放狠话,是要等着日后从长计议,比如卧薪尝胆、十年报仇不晚那种。结果这才过去一炷香时间,他就忍不住了,人就杀来了。 什么叫江山不改本性难移,这就是了。难怪韩温那么轻视秦讴,这秦讴也太不争气了。 萧婉觉得自己这一招挑拨离间虽然成功,但堪比失败。因为秦讴根本就不是韩温的对手,完全构不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害。 韩温漫不经心地听完秦讴的牢骚,就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告知秦讴:“查案是你身为京府判官的职责。” “那请问韩府尹的职责呢?你怎么在旁干看着不出手,全让我往前冲?害我平白无故地把国舅给彻底得罪了。这分明就是你在构陷我们秦家。我这就写信告诉我爹爹,让他看清你的真面目。” “放心,你父亲的眼神儿比你好。”韩温道。 “韩温,你找揍!今儿这官我便是不做了,也一定要揍你!”秦讴吼罢,就抄起拳头朝韩温打去。 萧婉没想到会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马上兴奋地睁大眼睛,紧盯着他们,并在心里按暗暗为秦讴加油,因为她超级想看到韩温挨揍的惨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 34 章 韩温飞快地侧身躲过秦讴一拳。 萧婉遗憾地伸长脖子, 没想到韩温居然反应这么快。 秦讴用力过猛,因为扑了个空,身体往前冲。楚天这时候上前, 从后面按肩,控制秦讴的胳膊,押他转不过身来。 萧婉心里甭提多替秦讴着急了, 赶紧来飞身后踢就解决了, 结果什么反应都没有,完全被控制住了。萧婉气得叹口气, 真不明白秦讴这功夫谁教的, 他这样的半吊子居然来自以武力著称的秦家,太丢人了。 秦讴愤怒地挣扎,吼着放开他。 “秦小侯爷身为京府判官,知法犯法,殴打朝廷命官,罪加一等。”韩温道。 秦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梗着脖子反问韩温:“快去,去陛下跟前告我!” “谅你初犯,在场的没有外人, 权且只当是你私下里胡闹。”韩温话锋一转。 秦讴诧异地望着韩温:“我要揍你,你不去告状?”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好报仇的机会韩温居然不用。 “秦小侯爷没出息,只会丢你父亲的脸。 分卷阅读76 ”韩温语调淡淡的,瞟一眼秦讴, 踱步在桌边坐下来,伸手示意秦讴也坐。 秦讴不解地看着韩温,心有防备。 “这次你来京,是你父亲给你的考验,他要看你的表现,瞧不出?” “瞧出来了,那又怎样。”秦讴干脆坐在韩温对面,痞里痞气地把一只脚挂在另一条腿上。 “韩家嫡系就我一子。”韩温看向秦讴,“你们秦家呢?” 秦讴嗤笑:“那是你孤家寡人一个没福气,拿我跟你比什么?” “你自小被祖母养大,宠溺至极,连你母亲都说不得你。老侯爷恨你无能,倒是有心管你,但你每次都不争气。倒是你幼弟,由你母亲亲手带大,不仅精通君子六艺,小小年纪功夫已然出众,人人都称赞他。”韩温语调淡淡地叙述道。 秦讴愣了下,不解看韩温:“你说这些干什么?” “古语有言,养不教,父之过。自你祖母走后,你母亲可曾有心教导过你?” 秦讴蹙眉瞪着韩温。 “她却很用心教导你幼弟。”韩温再强调道。 秦讴啪地站起身,气愤质问韩温:“你什么意思?想挑拨母亲和我的关心?母亲最宠我不过,自小到大,不管我要什么都给我,什么都随我心思。” 韩温轻笑一声,看向萧婉,“堂弟家里的口数多,人员也比较复杂,想必深知‘捧杀’一词的意思?” 萧婉点了下头,她没想到一场打架引出这么严肃的话题。如果事情真如韩温所讲的那样,那秦讴还真是怪可怜的。 秦讴完全怔住了,韩温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他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照韩温的意思他母亲对他是捧杀?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她亲生母亲。可是韩温提及她母亲不教他的事,也确实属实。母亲一直严格要求他的幼弟,到他这里,一直都是随他予取予求,不曾严苛管教过。他一直以为因为自己是长子,所以得到母亲的疼爱和偏心会多一些,从来没有想过,幼弟反而才是真正被母亲偏爱的那一个。 “捧杀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如果你不喜欢一个孩子,那就把他养废。”萧婉叹道,如此想起皇后对她的严格要求,倒突然觉得她老人家十分用心良苦了。 秦讴红了眼圈,拍桌起身,瞪眼看着韩温和萧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就是因为我跟你们作对么,有事儿冲我来,用不着拐外抹角挑拨我们母子的关系!我母亲待我极好,不许你们胡说!” 秦讴吼完,就气冲冲跑了。 萧婉从秦讴刚才的表情中看得出来,他很受伤,而且他多半都已经信了韩温的话,只是在情感上一时间接受不了。 萧婉不解问韩温:“为何突然现在跟他说这些?” “再不说就晚了。”韩温道。 萧婉用手托着下巴,还是不太明白韩温的意思 “秦讴此人如何,公主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应该看清楚了。人蠢无能,脾气大,又刚愎自用。” 萧婉挑眉,点了点头。 “这样的人将来继承秦家,令人放心。” “两年前我曾见过秦讴的幼弟,沉稳聪颖,可成大器。”韩温接着道。 萧婉终于明白韩温的意思了,秦讴的幼弟在一点点长大,如果不让秦讴明白这个道理,令他继续在京师内胡作,秦讴势必有一天会多行不义自作死。那秦家的将来将会由他弟弟接手。 让秦讴这样无能的人做秦家的族长,将来不会有太大的出息,那秦家就掀不出什么大风浪来。对于朝廷来说自然就是好事,令人放心。只是不知道韩温所谓的‘令人放心’,说的是他自己还是朝廷,难道韩家也一直视秦家为威胁? 萧婉凝眸盯着韩温,韩温也回看她,俩人刚好四目相对。 萧婉现在关心地不是秦讴的幼弟是否能成大器的问题,她更关心韩温是否清楚,皇帝对四姓门阀都存有铲除的心思。韩温连秦家的事都看得如此透彻,想必会花更多时间去琢磨皇帝和朝廷。如果韩温对早就料到好和看穿了皇帝的用意,那以他的头脑,岂会眼睁睁干等着皇帝对韩家下手而不做防备? 简言之,韩温这次来京,一定还有更深一层的谋划。只是他隐藏太深了,叫人看不出来。如今他在京为官,做得倒是有板有眼,对于朝廷国库现在遇到的麻烦,也毫不吝啬,愿意施以援手。 萧婉随即就想到了董良策那天在兴福茶楼喊出的反话。 说真的,现在要她相信韩温没有反心,太难了。 萧婉垂下眼眸,琢磨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琢磨着韩温透露这种信息给她,是否也有什么目的。 “再过几日便到乞巧节了。” 萧婉蹙眉,琢磨不透地看向韩温。 乞巧节又是什么鬼,他怎么突然提到乞巧节? “听说很多女子都喜欢在那天看星星,等待着牛郎织女在天上相聚。” “骗人的故事罢了,谁信谁傻。”萧婉随口说罢,从韩温淡笑中反应过来,他突然跟她提 分卷阅读77 这个,好像是想要约她去看星星? 萧婉心里咯噔一下,遗憾自己错过好机会。不管韩温是否真心喜欢他,这都是试探他的好机会。如果他能真喜欢自己就更好了,问题就会变得好处理很多,毕竟感情使人盲目,英雄难过美人关。她可以很容易就把他带坏的。 可惜她刚才嘴快,已经先把狠话放出去了,没得挽回。 “但是有节日过我就很开心,我可喜欢凑热闹了。”萧婉还是想挣扎一下。 韩温笑着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萧婉心里头像疯了一样后悔,她为什么要专心想秦讴的事,忘了察言观色! “你说秦讴以后会不会恨你?回头人家一家子仍旧和和气气,只有你里外不是人,可怎生好?你插手人家家里事,终究不厚道,就不怕得罪了老侯爷和侯爷夫人。”既然乞巧节的邀约泡汤了,萧婉就只好继续纠结秦讴的问题,分要弄清楚韩温的目的才行。 “韩秦水火不容,岂不正合公主的意?” 韩温终于说出了萧婉想要的答案。 “你看出来了?”萧婉反问。 韩温淡笑,只眨了下眼睛,算是默认了。 萧婉抬手打发走屋子里所有人,直接质问韩温:“那你可觉得委屈?”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韩温悠悠道。 “好一句忠心之言!”萧婉自然不信,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决定趁机试探韩温,“董良策在兴福茶楼所言,想必也是句句肺腑。” 韩温眼底不加遮掩地闪出疑惑,“董良策在兴福茶楼?” “嗯,在上上个月初七,你们刚进京不久,我与他在兴福茶楼偶遇。”萧婉直勾勾地盯着韩温,几乎要把他的脸看破。 “他说了什么?”韩温问。 “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几句振奋人心的话。”萧婉特意没说出来,目的就是为了继续观察韩温的反应。 韩温轻笑,“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来,粗人一个,不过倒是有一颗赤诚之心。” 萧婉观察韩温并无说谎的迹象,也没有慌张不安想要隐藏躲闪的情绪。他似乎真的不知道董良策在幸福茶楼说过反话。 这么说来,那天纯粹是董良策的个人举动? 萧婉命人立刻把董良策找来。 不多时,郑铭前来回禀:“董将军今天并未来当值,昨日倒是告假了,说家中有急事处置。” 萧婉想起来了,昨天锦环是跟她说过董良策告假的事。 韩温不解,“他孤身一人来京,家人并未随行。他人好好的,还会有什么急事?” 萧婉听到这话,立刻让郑铭带人去董良策家中瞧瞧怎么回事。 “以前他常觉得一个人没趣,来找我。近几日倒是忙了,上次见面,聊了没多久就很着急离开,说有事。” 萧婉听韩温此言,越想越觉得不对。干脆不等郑铭他们的消息了,亲自去。 “我同你一起。”韩温也起身。 二人骑马快行至董良策住处时,就见郑铭等人匆匆从宅内跑出来。 郑铭看见公主和韩学士来了,马上冲到马前禀告:“董良策死了。” 萧婉惊讶跳下马,往宅子里冲。韩温同样惊讶不已,紧跟其后。 萧婉至院中央,就看到大堂敞开门的正堂中央,正吊挂着一具男尸,披头散发,光着上身,胸膛上写着一个鲜红的‘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19 23:20:27~20191120 23:4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 35 章 萧婉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 完全愣住了。 韩温迅速跑到尸体前,再次确认是董良策的尸体后,脸色阴冷至极。他一边命人保护现场, 一边让人去喊仵作。 “所有的仵作!”韩温冷声令道。虽然语调任然维持着斯文,只有些许的重音,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韩学士这一次是真的怒了。 萧婉慢慢踱步凑近, 观察董良策尸身。亵裤干爽, 并无尿失禁的状况,说明并非上吊致死。双臂双手毫没有防御伤痕, 屋子里的桌椅等物都摆放整齐, 表面光滑完整,看起来像是没有打斗的痕迹。 “死于他杀,他功夫那么好,一般人打不过,很可能是熟人下药作案。”萧婉揣测道。 待衙差将董良策尸身搬下来后,韩温就亲手接过白绫,蹲在尸体旁边,盖在董良策身体上。他默然看着尸身半晌之后,才起身。 萧婉在旁安静看着, 不再吭声。 负责排查府邸的衙差们都返回禀告韩温,宅子里并没有其他人。 董良策和韩温一样,刚来京师做官没多久,朝廷还没有分发府邸给他。董良策就临时置办了一间前三后四的宅子给自己。宅子不算大,但样样俱全, 有假山花园,有小桥流水,只不过都小巧玲珑些。 分卷阅读78 董良策是个粗人,对生活没有太多精致的讲究,所以就随便买了五名家仆暂且在家照看着,只伺候他一个人吃饭穿衣,足够了。 但奇怪的是,如今董良策被人谋害身亡,这五名家仆居然都没了踪影。 韩温命人全城通缉这五名家仆。 张仵作、张英等京府衙门六名仵作全部到场,六人分工明确,一起细致检查董良策尸体。 “并非缢死,初步判定是中毒,死于昨晚子时之前,至于到底中了何种毒,属下等还需要进一步甄别。”张仵作告知韩温,他们已经在检查屋内的茶壶茶碗,并去厨房那边检查所有食物了。 屋子里的桌面干净,茶壶茶碗都被摆放整齐。萧婉觉得即便有人下毒,毒物应该也不会从这摆放整齐的茶壶茶碗中寻到。因为下毒者即便真从这里下毒,以现在整齐的状态来看,势必已经收拾干净了。 萧婉注意到桌腿边上的地面上有污渍,淡黄色,凑近闻有一点淡淡的菜味。 “有什么发现?”韩温关切地盯着萧婉。 韩温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去关心一桩案子。以前即便谋反大案,韩温也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看起来不过是职责所在的聊表关心罢了。 “菜味。”萧婉道,“像是菜烫滴在了地上。” 韩温立刻反应过来,和萧婉同时走向厨房。厨房里确实有做过饭的痕迹,锅没刷,堆着脏碗和盘子,剩饭剩菜都统统倒进了一个脏木桶里,招来不少苍蝇落在上面。 萧婉用帕子驱赶走苍蝇后,拿长木棍在木桶里拨弄了两下,有肉有鱼有花生米。 她靠近闻了闻,仰头告诉韩温:“没有酒味。” 韩温几度见公主不惧脏污,亲自查察相关证物,心中不禁动容。忽听他此说,不解问她:“为何要有酒味?” “这么多好菜,若是董良策吃的话,会少了酒?”萧婉反问。 韩温应承,随即叫人搜查的时候仔细注意酒壶。 最后有衙差在宅子后墙外找到了摔碎的酒壶。 萧婉立刻叫他们不许动,带着张仵作和张英一起过去了。 在碎酒壶的附近,大家靠嗅觉找到了有酒味的地方。张英取来黄纸,张仵作就用木勺将沁了酒的土壤一勺一勺挖出来,放在黄纸上包好。如果推断不错的话,这酒里应该掺着毒药。回头即可根据这混了毒酒的土,来试出毒药的种类。 张仵作父女捧着土走了。 萧婉犹豫了下,回头看向韩温,欲言又止。 韩温默然回看萧婉,目光前所未有的宁静而深沉。 “节哀。” 韩温点了下头,权算作表达感谢了,显然他现在并不需要听这些客套话。 萧婉就不客气了,她把闲杂人等都打发走,只单独跟韩温说话。 “董良策胸口的那个反字,不知你是否注意到,有些隽秀?” 韩温眯起眼,“堂弟的意思,那个字很可能出自女人之手?” “我记得你之前的说过,说他最近总是着急回家,不像以前那样常见你。” 萧婉继续举证证实自己的猜测。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韩温不可否认地点了下头,“是有此种可能,但这等好事他一般很难藏得住心思,会主动告知我。可这段日子,却并未听他提起过。” “屋子里也并没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衙差们也未找到女人的衣物。”萧婉揣测道,“还有一种可能,这女人的身份不好随便说出来,要对你保密,她也不太方便住在府里。那几名家仆倒未必一定是凶手,说不定他们被董良策特意打发走了,避嫌。” 韩温轻笑,“我倒是好奇了,会是何等神秘的女人,令他如此如痴如醉,不仅为她费尽心机保密,甚至连命都舍了。” “女人的能耐可大了,不仅可以毁一个男人,还可以覆国。自古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萧婉叹道。 韩温目不转睛地凝看萧婉,简短附和:“是。” “死得太突然,也太巧了。”萧婉琢磨道,“我今天刚和你提及他,人就没了。” 韩温:“听堂弟的意思,似乎怀疑我跟他的死有关?董良策在昨晚前半夜身亡,堂弟今日特意跟我提及他,嫌疑似乎更大。” “我们如果要杀他的话,都不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萧婉跟韩温纠正道,“我说的巧,是时机上的巧。” “洗耳恭听。”韩温道。 “他身上的这个‘反’字,可令温大哥想到了什么?”萧婉为了卸掉韩温的防备心,故意委屈自己喊韩温为温大哥。 “谋反。”韩温说完,就目光犀利地落在萧婉身上,似乎在观察的萧婉反应。 “那这个反字,到底是在说董良策,还是凶手要表达什么含义?这点必须弄清楚了。”萧婉继续引导道。 韩温垂眸沉吟了片刻,轻笑一声,转身往回折返。萧婉跟上,总觉得韩温有大事儿要吐露了。 “公主那天 分卷阅读79 在兴福茶楼,到底听到了董良策说了什么话?”韩温突然反问。 萧婉心里咯噔一下,晓得韩温重提这事儿有目的。如今董良策已经身亡了,她倒没什么可避讳,坦白说出来,说不定还有助于破案。 “不妨跟你说实话,我那天听到董良策说很多反话。他说暴君昏庸,妄信奸佞,残害忠良,还说当谋反,该让更贤德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韩温止住脚步,回头看着萧婉。 萧婉也同样在观察韩温,等了半晌后,没听到韩温说话,萧婉质问他:“你就不好奇,我为何当时听到了他说那些反话,为何不就地将人处置了,或者回宫禀告陛下,以谋反罪治他?” 萧婉觉得,韩温没有这方面的疑问,很可能他早就知道董良策说这些话的时候,伪装了自己,所以没被她抓到把柄。 “公主自然是杀不得他,不然董良策也不会等到今天才死。”韩温的回答倒是滴水不漏。 但是萧婉觉得韩温漏了一点,他从提及兴福茶楼开始,就不再称呼她为堂弟,而是改称她为公主了。 这种在谈话中忽然拉开距离的称呼,在侧面说明韩温在闹情绪在防备,想跟她保持距离,划清界限。 “你早知道对不对?”萧婉第一次提兴福茶楼的时候,通过观察韩温的反应,以为他并不知情,可是现在再看韩温的表现,他明显像是知情的样子。如果韩温早就防备她,知道她观察能力异于常人,所以故意表现出无知的样子骗她,她自然就发现不了。 萧婉感觉自己好像被利用了,忍着肚子里的气,再一次向韩温确认,“是你让董良策去兴福茶楼说那些话的,是不是?” “鸠占鹊巢,鹊岂会开心?”韩温侧首,反问一句。 “你想说什么?”萧婉蹙眉。 “君要臣死,臣岂会开心。”韩温回过头去,继续走着,背影颀长而挺拔,似有些萧索,却也叫人十分琢磨不透他。 萧婉动了动眼珠儿,追上去拦住韩温,今儿她必须把事儿跟他理论清楚。 “我爹爹没要杀你们。” “子非鱼。”韩温回看萧婉的眼神异常冷漠。 “那你为何不隐藏了,肯跟我坦白这些,之前不是装得好好的,把我都骗过去了么?”虽然说韩温有命令董良策去兴福茶楼喊话谋反之嫌,但是今天的这出坦白,反倒让萧婉觉得韩温并非她想象中那么有害了。 萧婉琢磨了下,再度质问韩温,“董良策的死,是否在你的计划之内?” “华阳公主以为下官是何种人?是将董将军性命置于儿戏中的人?”韩温的回应越来越冷了。 萧婉愣了下,也来脾气了,“你隐藏那么深,还作假骗我,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公主有帝后宠爱,生活顺遂,自然只需单纯就好,勿须隐藏。”韩温失望地看一眼萧婉,对她礼貌地拱手行礼,随即告退。 萧婉总觉得韩温有话没说完,他这人肯坦白,一定有缘故,但似乎被她斗嘴给搞砸了。 “那我相信你还不行么,你不许走,跟我把说清楚。” 萧婉冲过去揪住韩温的衣袖,立刻被韩温甩开了,萧婉又去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20 23:44:55~20191122 00:00: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 36 章 韩温抬起衣袖, 特意扬眸看向萧婉:“公主这样拉扯外臣的衣袖恐不合适。” 萧婉非使劲儿地再揪一下,把韩温的衣袖拉出一道明显的褶皱。 韩温面色愈加沉冷,“公主请自重。” “偏不。”萧婉故意刁蛮道。 韩温倒气得没话说,沉默以对,也不看萧婉。 萧婉这才松开手, “我知道现在朝廷很依仗你,你们韩家势大,关系盘根错节, 动一发而系全身,没人敢得罪你。如今你一句话,就可撼动整个大周。你若真有谋反之心,大可不必进京, 更不必出钱出粮支援国库。。” 萧婉其实并不确定韩温是否有反心,她现在之所以会这样说,不过是安抚韩温, 暂且取得他的信任,想多了解他的想法。鬼知道韩温会不会是因为时机不成熟,才故意来京, 想近水楼台抢先夺政权。 韩温这人城府很深, 平常很少透露心事, 这次因为董良策的死, 才会情绪失控。萧婉当然要珍惜好这次机会,把事儿问清楚了。 韩温这时候抬眸看了一眼萧婉。 萧婉见他有所动容,知道自己说通了, 继续道:“我只是不解,你既然有忠君之心,你为何还要派董良策去兴福茶楼说反话?” “董良策此举意在钓鱼。岭南王谋反的消息我早就知晓,他不可能一人做主谋反,背后顶还有人。在进京之前,我突然收到消息说京内有异动,似有反贼聚集。” “你让董良策说那些话,是想诱反贼上 分卷阅读80 钩?”萧婉有点惊讶,也保留怀疑,她怎么不信韩温会这么忠君爱主,先君王之忧而忧? 韩温轻笑一声,“公主不是早就亲眼见证过下官诱贼上钩么?” 萧婉经韩温提醒才想起来,之前韩温在酒楼和刺客接头,就被她抓个正着。之后捉到刺客,揪出京府的于判官,才得以确凿岭南王谋反之举。 这样看来,韩温好像还挺正派的,还真的在忠君爱主。 萧婉挠挠头,一时间真有点不适应这个结果。 不过她想不出来才正常,以韩温的城府,既然敢透露这些信息给她,自然是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被她抓到把柄。 萧婉好声好气地对韩温道:“我质问你,怀疑你,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我也是一时间被表现迷惑了。” 呸,质疑你是应该的,谁叫你做的瓜田李下的事儿,你最该被人怀疑了! “董良策是个好官,爱民如子,与下官交情甚深,下官才刚失智了,还望公主见谅。”韩温也对萧婉道歉。 萧婉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包,递给韩温。 “喏!” “何物?”韩温不解地接过来,打开来看,纸包里抱着三颗只有拇指指甲大的点心球,红黄绿三种颜色。 “吃了就心情好了。”萧婉道。 韩温道谢,但并不想吃,欲还给萧婉,却见萧婉拿直勾勾的眼神看着自己,好似他不吃的话,就要拿棍棒打他。韩温无奈之下,只好选择了一颗黄色的点心球放进嘴里。 浓郁奶香瞬间从他的舌尖弥漫,丝丝蜜甜铺陈满口,甜香至极,倒叫人一时忘了心里的苦。此物吃多了必定会腻,很小一颗倒是刚刚好。 韩温体会到了公主的用心,心尖腾起一丝暖意,礼貌地跟萧婉道谢。 萧婉打个激灵,忙问韩温:“董良策会不会被那些反贼杀了?他们或许发现了董良策的反心是假的,羞愤之下,便杀死他,在羞辱他的尸体,将他挂在正堂最明显的位置,在胸口上写了‘反’字。” 韩温缓缓闭上眼,冷着面点了下头。 “公主所言极有道理,然至今却不知这些反贼到底姓什么。” 韩温和董良策的兄弟情义做不得假,他肯定不会杀董良策。退一步假设,即便韩温真想动手杀董良策,因他一直跟董良策来往密切,断然不会干出在董良策身上写‘反’字的事来,往他自己身上招惹嫌疑。 那就只剩下三姓:到底是有个被捧杀的小侯爷的秦家,还是情意真真假假的陆家,又或者是至今还没有露面的齐家? 萧婉思来想去,哪一家都有嫌疑。 “先查凶手,或许找到凶手就知道线索了。”萧婉让韩温早点回去休息,今天就不必继续忙活了。 “还是忙些好。”韩温言外之意,静下心来反而会想更多。 张仵作随后来禀告,已确定毒物是鸩毒。 “又是鸩毒。” 这倒是进一步证实了,董良策死跟谋反者有关。 “董将军身材高大,用鸩酒将他毒倒之后,将他的尸身悬于梁上必定十分耗力,一般身量的女子怕是力气不够。” “有帮凶。”韩温补充。 “至少一男一女,先查明这名女子的身份最为重要。”萧婉询问韩温,董良策平常都会有什么嗜好,经常出入哪里,若结识女人的话,都会在什么地方结识。 “他不是寻花问柳之人,做人真心诚挚,若真有中意的女子,必该是良家,至少看起来应该是良家。”韩温答道。 萧婉琢磨了下,“连你都不曾说,若男未婚女未嫁,何至于这般神秘……莫非是有夫之妇?” 韩温坚决摇头,不认为董良策会愿意与有夫之妇产生瓜葛。 “寡妇?”萧婉机灵地转着眼珠儿,“有子的寡妇?如此才会顾忌多,可以找借口,让董良策甘愿为她守口如瓶。” 韩温点点头,觉得萧婉这个猜测极有可能。 萧婉继续分析道:“真带儿子的寡妇怕是不太可能参与谋反,也没有那份儿心狠手辣毒死人的心。我揣测这寡妇该是装得,儿子也应该是假的,另有同伙做她的帮手。他们有谋划地接近董良策,很可能就是为了查验董良策是否真有谋反之心。董良策跟‘寡妇’动了真情,不知遮掩,袒露了赤诚之心,他们恼羞成怒,就杀了他。 如今谋反可是最为忌讳提及之事,也是陛下最忌惮的事,这区区一个‘反’字,足以牵连到你,令你被怀疑。” 韩温斯文拱手向萧婉道谢:“得幸公主慧眼如炬,看透这一切。” “放心,我会替你跟陛下说明情况。”萧婉准备这就回宫。 韩温再次道谢。 “最近你要小心些。”萧婉骑上马后嘱咐道。 韩温应承,目送萧婉的眼神中已有无限柔情。 待萧婉骑马的身影消失于街口,韩温回过身来,眼底里闪过阴鸷,他召来楚天,令其立刻飞鸽传书,将所有人都叫 分卷阅读81 来。 楚天早已经气得七窍生烟,就等着自家郎君这声吩咐。他铿锵应声之后,立即骑马飞奔离去。 垂拱殿内。 萧婉跟萧绍解释了韩温的无辜,告知他董良策身亡一事是反贼报复之举。 萧绍瞥一眼萧婉,身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着茶,没说话。 “可惜了董将军,勇猛无敌。” 萧绍面色如故,“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萧婉在心里惊讶不已,看来她父亲非常忌惮韩家和韩温。董良策是韩温身边的重要人物,他死了,韩温身边当然就少了一员助他的猛将。父亲没有看到董良策身亡对朝廷的损失,只看到了他的死对于韩温的损失。 ‘君要臣死,臣岂会开心。’ 萧婉恍然明白了韩温这句话的含义。 萧绍随即点了一命武将人选,令其暂且顶替董良策的官职。 萧婉又想到了韩温那句‘鸠占鹊巢,鹊岂会开心’的话。 “婉婉?”萧绍见萧婉走神儿,亮度唤她。 “嗯?”萧婉看向萧绍。 萧绍哈哈笑,“想什么呢!你可不能松懈,为父交代你的事要继续努力。齐远已经抵达京师了,明日便会觐见。” “爹爹,一旦这四姓中有忠心于您的,岂不被误伤?”萧婉问。 “若真忠心,便当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觉悟。”萧绍口气不容置疑。 萧婉默然,随即告退,走出垂拱殿后,就有些失神地往回走。 半路碰见太子萧衍,萧婉也没有什么兴致,跟他招呼一声,就继续往前走。 萧衍还有有趣的话要跟妹妹说,见她没兴致,就追上来关心她怎么了。 “人长大了真不好,知太多,想太多,舍太多,不舍太多。”萧婉叹道。 萧衍蹙眉琢磨了两遍萧婉的话,等他回过神儿来想找萧婉,却发现萧婉已经走了。 天近黄昏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着树叶哗哗作响。 韩温负手立在窗前观雨,静默无声。 忽有宫人提着食盒,匆匆入内,说明来意后,又匆匆返回雨中离开。 韩温侧首望着桌上雕工精美的食盒,许久之后,踱步过去打开来看。 食盒分四格,分别放着红黄绿白四中颜色的点心球。 韩温已然尝过黄色,就取一颗白的放进口中,竟是栗子的香甜味。再取一颗红色,竟是茶香之甜。最后的绿色,则是枣子的香甜味。 黄色该对应栗香,白色是奶香,红色是枣香,绿色是茶香。 这点心有趣,颜色与味道错位了。 必然是有心为之,却不知寓意为何。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定要问问她。 公主赠他这么多甜点给他,必定是想让他多吃些甜,少些哀伤。 韩温微微扯动嘴角,一抹淡淡温柔的笑容挂在脸上。他随即在桌边坐下来,便一颗一颗地拿起盒内的点心球,往口中送…… 次日,依旧小雨连绵。 春华殿内,萧婉趴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细雨,连番叹气。 锦环刚要问公主是否在忧心韩学士,毕竟公主昨日可是特意命人送了一盒名贵的点心给韩温。 “齐远今天进宫。”萧婉率先开口了,然后紧张兮兮地扭头看着锦环,“你说我现在的样子跟三年前比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22 00:00:19~20191122 23:3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 37 章 锦环认真打量一番自家公主,“更高更苗条了, 更白了, 更大了。” 萧婉愣了下, 顺着锦环的目光低头,马上用双臂抱住遮掩。 锦环忍不住偷笑, “这有什么好藏得, 男人都喜欢。” “你难道没注意,齐家的媳妇儿就没一个大的?” 锦环摇头, 她哪会注意这些,真想不到连这都能观察到。 “他们家讲究娶妻娶贤, 忌妖媚, 许是因这个缘故,都平。” “会不会是凑巧?” “不能冒险,先平;等回头他陷进来了,再凸。” 萧婉命锦环去把束胸布拿来。 萧婉把自己裹紧了, 直至有一马平川的效果才满意。她特意挑了件湖蓝色的素纱衣, 这颜色显得皮肤清透, 人也清清凉凉的, 静姝美好。萧婉在镜子前检查两圈,终于满意了自己这副装扮,这才迈着翩翩的步伐去垂拱殿寻人。 “不能走快了。”裹太紧了,萧婉走到半路有点呼吸不畅,扶住锦环,缓缓地吸气。 锦环在三年前倒是没见公主挂心过齐远。不过如今看公主这般用心地张罗与齐远郎的见面, 想必是极为喜欢齐远了,或许是她以前粗心没注意到。 萧婉行至垂拱殿前,没急着进去,而 分卷阅读82 是先在门口徘徊。徐福出来传旨,瞧见华阳公主在此,特意过来问候。 “齐远可还在?”萧婉问。 徐福笑着应承,“陛下刚封了官给他,御史监察。” 萧婉犹豫了下,忽然想做缩头乌龟,欲往回走。 “公主不进去了?”徐福疑惑地问。 “陛下正忙,就不添乱了。”萧婉嘿嘿笑一声,转身见韩温来了,就微微对他点了下头。 韩温礼貌得对萧婉行礼。 徐福马上请韩温稍等,他这就去禀告。 萧婉匆匆下了石阶,捂着胸口深吸两口气,一副像是见了什么重要的人之后就会特别紧张的样子。 韩温有所察觉,特意回眸多看了一眼萧婉。 徐福折返宣韩温觐见,也把萧婉叫住了。 “陛下听闻公主来了,特意嘱咐让公主进去。” 萧婉没的逃避,只好和韩温一前一后进了大殿。 大殿中央站立一名身穿华贵紫袍的男子,玉冠束发,身形高而丰润,皮肤极为白皙,近些再看,竟长着一张娃娃脸,眉目清明,肃穆时嘴角仍呈上扬之态,似有笑意。如此容貌配上他那张像白馒头一般的娃娃脸,叫人思来想去竟只有‘可爱’一词与之相衬了。 韩温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男子可以长得如此‘可爱’却丝毫没有违和。 在皇帝的引荐下,两厢行见礼。韩温见齐远寒暄笑时竟有两颗虎牙露出来,令人见之忘忧,印象深刻。 萧婉就站在韩温的不远处,她一直悄悄地看着齐远。齐远笑,她就跟着悄悄笑。直到齐远注意到她这边,萧婉才假装躲开目光,瞟向别处。 萧绍笑哈哈地对齐远道:“你与华阳公主有些年头没见了。” “回禀陛下,三年又三个月。”齐远恭敬道。 萧婉一听他记得这么清楚,脸上立刻挂起笑容,又把目光重新放在齐远身上。 韩温余光瞟见这一幕,眼底略沉,也闪过一丝疑惑。 “你今日怎生只愣站在那儿?”萧绍招呼萧婉到身边来。 他特意打量一眼萧婉,总觉得宝贝女儿今天的样子好像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董良策一案查得如何?”萧绍再问韩温。 “家仆俱已找到,早在事发前两日就被董良策遣到京外的道观祈福去了。他们都不知原因,只是依言照做。如今正加紧追查那名神秘女子。”韩温回禀道。 萧绍催促韩温一定要尽快查到真凶,将凶手绳之以法。 “良策可是国之栋梁啊,世间怕是难在找到第二名与之相媲的勇猛大将军。” “下官仰慕董将军已久,本以为此番入京可以有机会与他切磋,太可惜了。”齐远提及此,面色悲沉地叹口气。 萧婉趁机观察韩温,这些话应该会勾起韩温的悲伤,但此刻他却仍然表情平静,把情绪隐藏极深,叫人一点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齐远与韩温一同告退,二人并行出宫。 齐远便客气地跟韩温寒暄,还吟诵了一首韩温作过的诗,以表达自己对他的敬仰。齐远谦逊地恳请韩温以后一定要多多指点他。 韩温淡笑应对,态度不冷不热,一切都在正常的礼数范围之内,叫人挑不出错来,却又深知他的疏离。 这一路都是齐远费力找话说,韩温并不主动提及什么。最后齐远与之分别时,免不得松了一口气。 齐远随后得到东宫的传召,当即晓得太子此番叫他的目的。他开心地抵达东宫,果然见到萧婉的身影。 才刚在大殿内,陛下跟前话不好多说。如今算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在,大家本都是儿时的玩伴,见面就免不得回忆小时候的趣事。萧衍张罗摆酒菜,凑上一桌,要愉快地畅聊。 萧婉趁着三位兄长与齐远说话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插嘴,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问题,就再不问了。 萧婉不好参与他们男人吃酒,拿了一盘花生,独自坐在窗边的榻上,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听他们闲聊。 萧婉时不时地会偷瞄一眼齐远,每见他笑,嘴角就跟着上扬。 萧婉见他们越喝越多,也不好多逗留,起身与他们告辞。走的时候,齐远连忙起身,行礼恭送萧婉。 萧婉与他四目相对之时,见他眼底有笑意,也开心地回以微笑。在场萧衍三兄弟都有点瞧出苗头了,互相打眼色。萧婉转身就迈着轻快地步伐离开。 “从未见我三妹如此。”萧衍故意叹道。 齐远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忙岔开话题,再敬酒…… 等回到春华殿时,萧婉忍不了了,命锦环赶紧把裹胸布给她拆了,她都快憋死了。 “便是那齐家媳妇儿都是平的,可她们没一个是公主。公主高贵的位份儿摆在这,她们还敢挑剔公主不成?”锦环看见公主白皙的皮肤上被勒出了红印子,禁不住心疼,也因此牵连齐远,怪他害公主这样。 “他注意 分卷阅读83 我了,还对我笑。”萧婉完全没理会锦环说什么。 锦环无奈地叹口气来,这下算是完了,公主得失心疯了。论长相,齐远远不及韩温,最多就是笑起来特别一点,真不知她家公主为何会舍了绝世明珠不要,捡一颗檀木珠子。这檀木珠子单拿出来看也不是不好,但跟明珠比起来,实在是相距甚远。 她家公主真不愧是公主,与众不同。 “他如果也在京府为官就好了!”萧婉吃了几颗葡萄干之后,忽然道。 锦环被吓了一跳,禁不住又一次在心里偷偷感慨公主的眼光。 萧婉动脑袋一想,就来主意了,赶紧去萧绍跟前吹风。 “这董良策案子极为关键,而如今秦讴总是在京府胡闹,令京府内讧,影响办案,派个御史去监察才好。” “嗯,那就派吕御史去。”萧绍撩起眼皮,瞄一眼萧婉,故意道。 “吕御史一把年纪了,哪经得起小侯爷闹腾。再说了,爹爹不是想让他们四家不和么,让齐远去,岂不正是个好机会?” 萧绍哼笑,“就你想到了?” 萧婉恍然反应过来,“爹爹英明,原来早就料到了,是女儿自作聪明了。” “但此事不能做得太明显,须得齐远主动请命才合适。” “包在女儿身上。”萧婉保证道。 萧绍顺势瞧了一眼萧婉,这才注意到他的宝贝女儿今天哪里不一样。这在宫里女装,她怎生还束上胸了? 女儿已经大了,作为父亲也不好去提及这种事,萧绍便不管了,随她去。 萧婉耍了小聪明,把这活儿命人交代给了韩温来办。韩温肯定有办法让齐远主动请缨。 隔日,萧婉来京府当值之际,就看见穿着一身绯色官袍的齐远来了。 萧婉立刻去跟他打招呼,顺便跟他交代好她现在在京府的身份。 齐远笑道:“昨日与韩学士吃酒时,韩学士已经交代给我了。” “你们还吃酒了?他找的你?”萧婉问。 “是我拜访韩学士,仰慕他大名已久,如今终于得见,自然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问题想请教。”齐远低眸注视着萧婉,“公主穿这一身捕快衣裳,英姿飒爽,不输男儿。” “嘿嘿。” 萧婉笑,齐远也跟着笑。 不知为何,齐远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凉飕飕的盯着他。环顾而望,就看见陆学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齐远愣愣地打量陆学好几眼之后,确认自己真的没认错,高兴不已地与陆学招呼。 “你这变化也太大了,之前腰有这么粗呢。” 陆学轻笑着,“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秦小侯爷来了。” 秦讴在众小厮的簇拥之下,阴沉着一张脸进府,转眸瞧见陆学和齐远,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眼珠儿没精打采地转回去,继续平视前方,接着就径直走了。 “他这是怎么了?”齐远不解。 “受刺激了,被韩温气得,没大事儿。”萧婉话音刚落,就见韩温也来了。 这下京府可彻底热闹了。 四样菜凑齐,可以开锅炒了。 萧婉欢喜地对齐远小声道:“去我那里,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陆学早就注意到萧婉盯着齐远的眼神儿有点怪,昨日宫里也有消息传至母亲那里,说是华阳公主对齐远态度异常。别的事陆学都可以忍,唯独这件事不行。 “不知这东西我们能不能看?是否跟案子相关?”陆学马上问。 “无关,不干你事。”萧婉不满地警告陆学,“这一个月的约定还没到呢,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 “当差之时,禁办私事。” 韩温声若寒冰。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小宝贝们帮我看看下名字、文案,有啥意见提,没意见挺的喜欢的记得去提前收藏呀(等这篇文完结了会开) 名字:《太子妃她有一张鸡汤嘴》 文案:袁青青是一名假道姑,有一张鸡汤嘴,她能把盗贼哄得改邪归正,把纨绔子哄得很务正业,把落魄自尽的穷书生哄得壮志豪情积极向上。 作为普济天下、受惠信徒众多、人人都来找她还愿报恩的成功女道长,袁青青圆满了,衣食住行样样不愁,下辈子混吃等死就好了,日子不要过得太潇洒。 她甚至考虑在道观养两个伶官…… 突然—— 镇国公上门认领她为嫡女,两个月后,皇帝下旨令她入选东宫。 大婚之夜,被揭开红盖头的袁青青,发现新太子的脸跟那个她曾经哄过的穷书生长得一模一样。 袁青青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狗男人套路了。 第 38 章 “那就等放值以后再说。”萧婉对齐远悄悄说完, 转身就飞快地走了。 韩温没再多言, 冷着脸也离开。 陆学马上 分卷阅读84 搂住齐远的肩膀, 几乎是押着他回自己的房间说话。 “怎么回事?”陆学声音不高, 但语气里威胁意味十足。 “什么怎么回事?”齐远嫌弃地拨开陆学押在他肩膀上的手, 用手掸了掸肩膀, 就要离开。 陆学斜眸打了个眼色, 随从立刻出门顺手把门关上。陆学身体倾斜地靠在门上, 大有不让齐远离开的意思。 “得罪我对你没好处。”陆学紧盯着齐远。 齐远瞥一眼陆学,嗤笑:“怕你不成?” “好!你走!”陆学干脆让开路,撩袍子在椅子上坐下。 齐远伸手欲开门,犹豫了下,还是收了回去, 折返到陆学身边坐下来。 “你我不可内讧, 不然谁都斗不赢韩温。”齐远端正坐直, 目视前方, 向来笑容朗朗的面容此刻只有冰冷肃穆。 “那你就离公主远点。” “怎不说是你无能?”齐远突然转眸,严厉地瞥向陆学。 陆学脸色顿时难堪。 “权宜行事罢了, 事成之后,我会把她让给你。”齐远说罢,就起身整理衣袍,端庄踱步出门。 陆学半垂眼眸,默了半晌,突然用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 萧婉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吃到第三块点心的时候, 郑铭跑来回话,告知她陆学和齐远二人正在房内密谈。 萧婉把剩下的点心都塞进嘴里,把手擦干净,就拿起佩刀,带人去董良策住处附近盘查。再看看是否还有机会找到目击证人,见过有神秘女子去过董良策家。 萧婉就靠在董良策宅院后头,手里捧着一包点心,靠在墙边边吃边等。 郑铭带人再次去附近邻居那里询问,得出的结果跟之前一样,没有人目击到有女子出入董家宅院。 傍晚黄昏时,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白烟,偶尔有行人往来的后街在这时候彻底冷清下来,只有几个孩子跑来玩耍。 萧婉把孩子们都招来,蹲下身来询问他们是不是经常在这里玩儿。 几个孩子纷纷点。 “那你们前两日有没有见过有女子进这间宅子?” 孩子们都有点怕生,连忙摇头。 萧婉把手里的点心分他们吃,让他们再好好想一想,如果能想到的话还有好吃的给他们。 孩子们还是摇头。 “没有女子,那有没有样貌清秀的小厮呢?”萧婉再问。 “好像有一个,前天!大概就这时候来过。” “啊,我也想来了,拎着一篮子菜,那之前几天也有一次。” 萧婉没想到真有线索被她问出来了,连忙追问:“那她长什么样?比如多高,鼻子、眼睛、嘴巴如何,脸上有没有痣?” “嘴边有一颗痣!” “大眼睛!” “不是,丹凤眼!” 孩子们说法不一,彼此争执起来。 萧婉琢磨这女子既然是女扮男装从宅子后门进,行事肯定谨慎,那她走路一定很快,避讳见人,孩子看不清她的五官倒也正常。 萧婉不求得到清晰的五官描述,只问这些孩子,是否确定她嘴边有黑痣。这么明显的特点,应该不至于记模糊。 有三名孩子一致肯定地点头,表示他们都见过有黑痣,在左侧嘴角下方,半个米粒大。 “真乖。”萧婉拍拍他们的头,命郑铭去多买些点心来,给孩子们分了。 锦环就询问萧婉下一步的安排。 “查清楚近半月董良策去过的所有地方,那女子既然是有心接近她,应该会在他经常出现的地方偶遇他。”萧婉问锦环,“你觉得一个男人喜欢上一女人,且愿让她随意出入自己家里,给自己做饭,需要多久?” 锦环:“这可分人了,有的男人十分挑剔,几个月几年甚至一辈子都不行,如韩学士。有的则色迷心窍,只要女人稍微有点姿色,一个眼神便乐颠颠来了,随你怎么使唤。” “但董良策这两种都不是。”萧婉琢磨道,“他为人憨厚,心地善良,不会随便玩弄女人的感情。大概刚好遇到一个合他心意的女人,才会被诱得上钩了。” 需要排查的地方实在太多,只让郑铭他们去大海捞针地盘问,得到结果的希望很渺茫。萧婉让锦环调一批女官出来乔装打扮,去打探消息。女人更容易注意到女人,女人扎进女人堆里打探消息也更容易,这样反而还不易打草惊蛇。 锦环一一应承之后,提醒萧婉:“天要黑了。” 萧婉没反应过来,“怎么?” “公主莫不是忘了白天的时候跟齐御史的约定?” 萧婉才想起来,她是约了齐远放值之后说话。 “啊对,快走快走。” 萧婉飞奔回京府去找齐远,却被告知齐远已经在一炷香之前走了。 “齐御史走之前问过韩捕快去了哪儿,得知韩捕快下午就离开了再没回来,便也走了 分卷阅读85 。”小吏回道。 萧婉无奈地叹口气,丧气地转身往回走没多久,就遇见了韩温。 “齐御史早走了。”韩温低眸看着萧婉,淡淡道。 “嗯,知道了。”萧婉应承后就跟韩温道别,她也该回宫了。 韩温静默着听萧婉离去的脚步声,忽然发话。 “公主不妨把话说清楚。” 萧婉转身看韩温,发现韩温依旧背着自己,根本没有回头看她。 “说清楚什么?”萧婉不解得望着韩温的背影,觉得他这样背对自己很没礼貌。 韩温这时转过身来,直视萧婉,面部线条冷硬异常。他没有直接回答萧婉的问题,但两厢四目相对的刹那,某些东西越加清晰明了。 萧婉才明白过来韩温所指。 看来韩温真的对她有意。 萧婉脑子嗡的一下,像是有一块石头砸在头顶。一直以来,萧婉都怀疑董良策和韩温联合谋反,把他当敌人来对付,所以在察觉韩温可能误会自己所表达的意思之后,萧婉也懒得解释清楚,都给无视掉了。现在董良策谋反的嫌疑洗清了,她曾经针对韩温的举动好像就显得有点不厚道了。虽然她确实没有引诱韩温喜欢自己的意思,但现在闹成这局面,她也有责任。 好在他没把话说得特别清楚,自己现在暗示一下对方,顾全对方的脸面,应该不至于伤害他太深。毕竟大家一共相处也没多久,除了近几日她和韩温关系稍微缓和了几日外,再往前那段时间明明都是两看相厌,所以韩温对她再有感情,最多只是有点好感罢了。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萧婉对韩温点了下头,就转身匆匆离去了。 七月初三,黄昏日落,天色大黑。 京府小吏在掌灯之时,遇见一奇怪的事,韩府尹孤身一人矗立在院中央,长达两炷香之久,一动不动,仿若雕塑,也仿若鬼魅。在微弱灯影下,观其背影,竟颇让人觉得悲伤寂寥。 次日,早朝后。 萧绍观韩温面色不好,特意将他留下来关怀,赐参茶与他。 “枢密院事多杂乱,令人费心,董将军的死对你又是一个打击。”萧绍叹口气,嘱咐韩温定要保重好身体。 韩温应承。 “对了,公主在京府可给你添乱没有?这孩子是有些讨厌你,但还不至于不顾大局。偶有难管教的时候,你倒不必客气,尽管说她,告诉朕。” 萧绍提起萧婉,就忍不住笑了,却见韩温的脸色愈加不好。 碗中茶汤晃动,指尖渐渐泛白。 “没有。”声音低沉至极。 萧绍哈哈笑起来,“你不跟她计较是你大度。我听说自你年少起,便不堪女儿们的骚扰,早些成家吧,便得清净了。” “是。”韩温依旧简短地应承,他脑中现在已经想不到别的话了。 萧绍笑着目送韩温离开,一口就喝尽了碗中的茶,又命人取一壶酒来。 此后三日,韩温一直没有出现在京府。只命楚天留守负责传话,有大事就会派人去枢密院找他回禀。 秦讴这两日倒是天天按时来当值,按时放值,不像以前来的随性,但每次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基本上一整天都不冒头。听伺候他的小吏说,秦讴基本上就坐在屋子里一整天不吭声。 萧婉琢磨应该是亲母的‘捧杀’之举给秦讴的刺激太大,令秦讴至今都无法接受。 萧婉依旧专注查案,但也没有忽视陆学和齐远那边。时不时就有侍卫跟她悄悄回禀,齐远和陆学又偷偷见面了。这俩人有些意思,每次见面都会两个人单独密谈。 看来四姓中有人联合了。 萧婉摆弄手里的珠钗,这是一根银簪,钗头上嵌着玉玺和珍珠。此钗为齐远昨日赠与她的东西,说是特意跟工匠学习三日,就为亲手做了此物给她。钗的做工瞧着的确粗糙了些,像是出自初学者之手。 “齐御史真有心。”锦环晓得自家公主心悦齐远,就顺着她的心思夸一句。 “齐家人都心思缜密,善于观察。师父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萧婉忽然提到神武侯齐修杰,“齐远自小就跟着他叔祖父学习,时间比我要长。师父常说,我二人若一起破案,便是他也比不过了。齐远比我聪明敏锐,心思缜密,我比齐远观察力好,更有耐性。” 锦环点点头,有点明白公主为何会喜欢齐远了。因神武侯的缘故,公主对齐家人一直特别有好感,更何况齐远是跟公主性子类似的人。许是公主以前年少羞于表达,如今便不一样了。 “婢子听说两个聪明人在一起,都不多说话,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是,但聪明人总会反被聪明误。”萧婉突然抬高手臂,狠狠把手里的朱钗丢到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哒哒ing 2个;小影子 1个; 第 39 章 半炷香后, 分卷阅读86 齐远坐在桌案对面, 看着桌上散落的珍珠和钗。 “怎么办?”萧婉抽了下鼻子, 可怜巴巴地看向齐远, “我刚骑马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有个娃娃调皮,扔石头打在踏雪的眼上,踏雪受惊, 钗就被甩掉在了地上, 摔成这样子。” “公主可安好?”齐远立刻关切萧婉的安危。 “没事,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萧婉笑了下,立刻又忧愁起来,“只是我却把你送我的钗摔坏了。” “公主安好最重要, 钗坏了没关系,我再重新做一个给公主就是。”齐远笑容朗朗, 目光里满是温柔。 “重做就不一样了,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自己亲手做的礼,我想好好保存它。”萧婉缓慢垂下眼眸, 惆怅感慨。 “这简单,我回头将它修好就是。”齐远说罢, 就一颗一颗捡起桌上的珍珠,打算将钗带走。 “在这修吧,正好我也想学学,回头我也想做一个自己想要的簪子。”萧婉说罢,就打发锦环将早准备好的工具端上来, 让齐远来。 齐远愣了下,浅笑叹:“别瞧这东西小,弄起来颇费工夫。我们正在当值,做这个回头被韩学士瞧见了,又该说我们不务正业。再说我是御史,来京府本就是为了监察,若无法以身作则,岂不被人笑话?这钗我还是拿回去先弄好,等回头公主想学,再挑时间教公主。” “马上就到晌午了,耽误不了多少时候。”萧婉笑眯眯凝视齐远。 ‘再挑时间’,齐远很可能就把不会的东西偷偷学会了。今天她就是想看看,齐远是真心做了东西给他,还是把她当傻子一样糊弄,故意拿别人做的东西来敷衍她。 齐远立刻起身行礼,“公主请见谅,我身为御史,若刚为官便越矩,实难服众,也有违陛下赐官给我的初衷。” 萧婉摇头,“罢了,怪我自以为是,以为你会为我破例。齐御史以公事为先,是国之幸事。你走吧!” 齐远心下一沉,晓得公主这话的意思是在威胁要跟他撇清关系。他默默然拱手跟萧婉恭敬行礼之后,就转身去了。齐远知道自己这一走,势必会引发公主的怀疑,但不走就会被彻底怀疑,怪他自以为是,行事疏漏。但不能慌,只要稳住,以后一定会有机会补救。 齐远走后,萧婉在桌前静默了片刻,便伸手将桌上的珍珠和钗统统拨到地上。 脚步声近,外头人传话说韩温来了。 萧婉用袖子擦了擦下眼角,端正坐姿,便看向来人。 韩温止步于门口,低眸看着脚边滚落的珍珠,弯腰捡起来。 锦环见状,晓得这东西在地上会让人滑到,忙去把地上的东西都拾干净。 韩温对她伸手。 锦环愣住,看向自家公主。 萧婉看眼韩温,心里疑惑又好奇,就示意锦环过去。 锦环便把拾起的珍珠和钗都送到韩温手里。 韩温就在才刚齐远坐过的位置坐下来,取来制钗的工具,捏住一颗珍珠放在钗头…… 一炷香后,韩温竟将钗修好了。他修长的手在握钗放钗的时候,温文雅然,叫人没由来地目光停滞。 萧婉细看桌上修好的银钗,竟比之前的时候更精致,可见韩温真有些手艺。 萧婉把钗拿在手里,一边看一边笑了,但这笑并不是纯粹的喜悦,掺杂了很多别的情绪。 “你怎么会这个?” “小时候做来哄母亲高兴。” “我不想要它了,你却把它修好了。”萧婉见这根钗就没由来地心燥。 她自小就对齐远印象好,大一些的时候更有了好感,但羞于表达。这次因为四门阀的问题,萧婉借机表现了出来,有真情谊也有真试探。但对于她来说,在国政大局面前,儿女情长根本不重要。她拎得清,也舍得下,不过心里还是会难受。 “公主不想要的,不见得不好。”韩温说此话时,语调有放慢的意味,但并不太明显。 萧婉觉得韩温话里有话,而且他似乎故意用这种方式说话,只让她这个观察入微的人能察觉到,别人却察觉不到。 萧婉低眸继续看手里的钗,“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还给公主。”韩温从袖子里拿出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然后松开手,把东西放在了桌上。 萧婉起先瞧不清,如今定睛再瞧,才看到是两块皱巴巴的干木耳,如今只有指甲大小了,应该是她之前送给韩温的那两朵。 韩温想必已经明白了她那日所说的话,知道她对他根本没有意思。那以他的聪明,自然就会重新体会这木耳的含义。如今大概是明白了这木耳的寓意不好,所以就给她送回来了。 韩温果然还是那个有脾气的韩温。 萧婉本就心烦,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木耳默默然。 “董良策一案,凶手胆大心细,行动缜密,似乎很了解京府的办案习惯,几乎没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这绝非一般人可以做到。” 分卷阅读87 萧婉听出韩温话中意指齐远很有嫌疑,虽然说她也有这方面的怀疑,但韩温选择在这时候说,让她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好像在公报私仇。 “抓不到凶手,我无法向他的家人交代。”韩温和萧婉四目相对。 萧婉明白韩温和董良策的兄弟感情,点了点头。在心里检讨自己不该胡乱揣测韩温,他现在接连遇到伤心事,挺不容易的。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萧婉承诺道。 “齐陆两家既已联合,公主何不试着拉拢秦家,不然这三家若联合一起——” “去找秦讴。”萧婉放下手里的钗在桌上,立刻起身走。 萧婉走到门口后,发现韩温还坐在原地没动,回头看他。 “不一起去么?”上次给秦讴分析‘捧杀’的人正是韩温,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去劝秦讴的话有韩温在肯定效果更好。而且秦家长期盘踞在北方,很少进京,萧婉对他们的了解甚少,韩温则了解颇深。 “此不在京府府尹职责之内。”韩温起身后对萧婉微微行礼,不卑不亢地拒绝了。 萧婉不禁想起了她和韩温初相识的时候,韩温每次这样她都想揍他。 但这次跟以前还不太一样,韩温先提醒让她了,明显有帮她的意思,但是他又偏偏不去。这是在故意拿架子,想让她求他去? 求还是不求,是个问题。 萧婉觉得这事儿自己能解决,但是以后的事儿她未必都能解决。她本还以为上次对韩温说了拒绝的话后,以韩温的孤傲性子,应该不会再理她了。现在韩温有表达友好的意思,她再搞砸了,就太不聪明了。 “那当我欠你个人情?”萧婉打商量问。 韩温从袖子里掏出一锦盒,萧婉扫了一眼,面色未变。她身后的锦环一瞧见这金线绣制的桃花锦盒,眼睛下意识地睁大了。 “送一样可放进这里的东西便可。” 锦环忙凑到萧婉耳边提醒,这就是装木耳的锦盒。 萧婉早注意到锦盒精致,更加注意到那上头绣着桃花,还以为韩温故意拿这盒子跟她暗示什么。听锦环的话后,她明白过来,韩温这是在故意‘报复’她。 她此刻大概有点明白,韩温为何会误会自己喜欢他了。 往秦讴那里走得时候,萧婉拉住锦环,在后头远远地跟着韩温。 “谁叫你拿那种锦盒装木耳了?” “婢子当时以为……”锦环晓得自己多说无用,“婢子知错了!” 萧婉用手狠狠点了点锦环的额头,韩温突然回首瞧她们,主仆二人反应飞快,一起对韩温微笑。 秦讴的小厮们拦住了屋门,挡住韩温和萧婉进屋,“我们侯爷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既然不见任何人,为何还要每日按时来京府当值?何不在家闷着做缩头乌龟?”萧婉质问。 “你说谁缩头乌龟?我看你全家都是缩头乌龟!”小厮们还不知道萧婉的身份,以为她只是个捕快,听她这样说话立刻就反驳。 “我可是府尹的堂弟,你骂我全家是乌龟,就是骂整个韩家是乌龟,骂我堂哥是乌龟!”萧婉强调自己的‘身份’道。 韩温在旁听了这话,目色淡淡地转眸凝视萧婉。 “是吧,堂哥?”萧婉义愤填膺地掐腰,鼓励韩温惩治他们。 那口误的小厮吓得哆嗦双腿跪地,眼泪立刻就流出来了,不停磕头跟韩温道歉,发誓自己没有骂他的意思。 韩温没饶他,命衙差将人拖走,按诋毁侮辱朝廷命官论罪。 其余小厮们吓得缩脖子,都不敢拦着韩温和萧婉。 萧婉跟着韩温进屋的时候,小声嘟囔他惩治得太狠,按照诋毁朝廷命官论罪那小厮可是要徒刑好几年。 “若按辱骂皇亲算,他该被五马分尸。”韩温轻笑一声,提醒萧婉,“堂弟该赞美堂哥仁慈才是。” “你们来干什么!”秦讴看见萧婉和韩温,突然大叫。他坐在上首位,冷冰冰地恶狠狠地看他们。 萧婉随手将门关上,屋子里只留她和韩温、秦讴三人。 “秦小侯爷既然都想明白了,何苦还要每日摆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萧婉说罢,就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秦讴恼怒地瞪向萧婉,“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说话。” “这大周的华阳公主到底算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不如秦小侯爷跟我讲讲?”萧婉扬眉看他。 秦讴先嗤笑一声,随即才反应过来萧婉话里的内容。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萧婉,然后慢慢转头看向韩温,见韩温没有纠正的意思,晓得这肯定不是开玩笑。秦讴才渐渐明白过来,怪不得这个‘韩原’细皮嫩肉,娘们唧唧的。怪不得自己当初被她揍了之后,韩温和皇帝都在莫名其妙地护着她,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华阳公主! 秦讴满脸惊诧未退,慢慢从座位上起身,噗通跪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ARIS 4个;小哒 分卷阅读88 哒ing 1个; 第 40 章 秦讴支支吾吾语无伦次, 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他认命地干脆不说了, 头抵着地面,似乎感受到自己的死期到了, 由着萧婉处置。 萧婉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之前的冒失行为很慌张和后悔,也看出来他有些灰心丧气,甚至有点绝望。 萧婉让秦讴起身,秦讴仍然保持原样跪着, 一动不动。 韩温伸手拉住秦讴的胳膊, 将他拽起身。 秦讴闷闷地低着头,咬着下唇,没一会儿眼泪就忍不住,一颗一颗落下来。他却不想让萧婉和韩温看见他哭,把头偏过去,立刻用袖子擦眼睛。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嫌弃了,恨不得他死。给他命的人不想要他活了, 他还有什么活头?这世上没有哪一件事会比至亲之人背叛令自己更痛了。 秦讴这两天仔细想过, 不止是他母亲, 对他恨铁不成钢的父亲只怕也做好了送他来受死的打算。在以往, 他每每出门,父亲总是会派身边人去监视管教他。但这一次他来京城, 天子脚下, 父亲竟然由着他只带着自己的随从来,让他随心所欲。 他居然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还在得意, 还在畅快,直到韩温在那天戳破了这个真相。原来他在父母心中早已经不是什么宝贝了,是一滩最扶不上墙的烂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萧婉问。 秦讴半晌才抬头,红着眼睛看萧婉,默然摇头。他哪会有什么打算,他还有什么好打算的。 “你现在还是御封的侯爷。”萧婉提醒道。 “那又如何。”秦讴自嘲地嗤笑,此刻他尚且有光鲜身份,待他日归家,死活不过是他爹爹一句话的事儿,又有什么分别。再者说,他是否有命回去都不好说。 “瞧出来了?秦老侯爷多不易。”韩温对萧婉轻叹,话里有浓浓讥讽秦讴的意思。 “你何意?”秦讴被韩温的话激将了,不服气地瞪他。 “事情尚有转机,你已经想要做个废物,连你自己都不帮你自己,谁还会愿意帮你?”萧婉反问秦讴,也相当于变相解释了韩温刚才的那句话。 秦讴愣了下,“转机?能有什么转机?他们现在都指望着我死,好把位置腾给我那聪明的弟弟。” “虎毒不食子,你父亲若真想你死,直接杀了便是,何必把你派到这里来?今后生表现,他自会他你重新看重。其实你心里早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有道坎过不去罢了,不然你近日又何必每天按时来京府当值?” 萧婉让秦讴适可而止,别再让愤怒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是该冷静下来,多用用脑,好生想想现在怎样做才能重拾他父亲对他的信心。 秦讴委屈地看一眼萧婉,顺从地点点头,努力让自己平静。 “我倒是不赞同公主的说法。”韩温突然道。 秦讴闻言后,马上受刺激一般地看向韩温。 萧婉瞧着韩温不怀好意地上扬了嘴角,就知道他肯定不打算说好话。看来他出的路数跟自己的不一样。 “好歹是个御封的侯爷,直接杀,既可惜又麻烦,还要跟朝廷仔细报送经过,再者毕竟是亲生父母,哪好意思直接下手。但把人送到京师来受死便不一样了,出师有名。”韩温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最明显,却令听者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秦讴抖着嘴唇,红眼瞪着韩温:“你这话到底何意?你想说我父亲想谋反?” “‘谋反’可是你自己说的,知父莫若子。”韩温叹道。 秦讴急得跳脚:“我才不是这意思,是你说的‘出师有名’!” “出师有名就等于谋反?哦,原来你心里这样想。”韩温风轻云淡地叹道。 秦讴更急了,“明明是你话里有那意思!你少咬文嚼字诬赖我!” “小侯爷此番来京若无所图谋,无越矩之举,为何会认定老侯爷送你来是置你于死地?即便纨绔胡闹,也该分得清大是大非,若只是小打小闹,陛下根本不可能会要你的命。”韩温边说着边用一双犀利无比的眸子紧盯着秦讴。 秦讴尴尬地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该怎样说了,慌张之下情绪隐藏的就更加拙劣了。 萧婉看得清楚,心里也大概清楚了七八分。看来秦讴此番来京确有其他有目的。 “你父亲交代你何事?”萧婉逼问秦讴。 秦讴目光闪烁,抱着头不知道该不该说。 “公主心思纯善,还以为你爹爹终究是疼爱你的,才会有那番安慰你的说辞。若要我来说,事到如今这地步,与其去讨好曾一度放弃你的人,倒不如自立门户,毕竟靠谁都没有靠自己更可靠。”韩温让秦讴自己好好想清楚,现在这里没有人逼他,就看他怎么选。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萧婉和韩温就从秦讴那里离开。 萧婉有点担心秦讴再受刺激会承受不住,“会不会想不开?” 分卷阅读89 “他若连这点事儿都担不起来,活着也没用。”韩温面不改色道。 萧婉手托着下巴,惊讶地观察韩温。 韩温等了会儿,见萧婉还是没有收回目光,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和萧婉面对面地正视:“堂弟才发觉堂哥英俊?” 萧婉马上捂嘴做了一个干呕的表情。 “那为何看如此久?”搁在以前,韩温定然认定公主实在信上他的容貌,现在断然不会那么想了。想想也是可笑,他居然自作多情了那么长时间。到头来,公主喜欢的人居然是齐远。真想不到,公主居然喜欢那种笑起来比较可爱的微胖男子。 韩温琢磨了一下自我改变的可能性,他即便能吃胖成齐远的那个程度,终究还算是英俊的,可爱不起来。所以在长相这方面,是改变不了了。 “我在想‘玉面修罗’这个名号配你还真贴切,不知道是哪个聪明人给你起的。” 韩温浅笑,琢磨着公主既然承认这个名号配他,便是变相肯定他有‘玉面’了,这说明公主还是有正常欣赏美的眼光。这样说来,她喜欢齐远是因为齐远的性子、学识等等?韩温还是想不明白,齐远在这些方面哪一点比自己强。他好像各个方面都比齐远优秀,并非他不自谦,这就是事实。 “太狠了。”萧婉接着叹道。 韩温似乎找到了一点,试探问萧婉:“公主不喜杀伐果断的处置之法?” 萧婉愣了下,不知该如何回答韩温。若说不喜欢,有些时候办事就该如此,比如皇权争夺,但凡对对方仁慈犹豫一点,就会将自己置于死地。在你死我亡的局面中,杀伐果断太重要了。 “也还可以。”萧婉琢磨道,“不过更喜欢酌情处置,该果断的时候果断,该仁慈的时候也要仁慈。” “有此‘酌情’倒是难,必先精准判断,这一点很少有人能做到。”韩温叹道。 “别人不能,我相信以韩学士聪敏定当可以。” “不敢受此谬赞,若想精准判断,必先精准观察,下官在这点上远不如公主。”韩温停顿了下,补充一句,“若有公主观察在先,下官判断在后,或可‘精准’。” 韩温说罢,便眼底闪着微光凝看萧婉。 萧婉点点头,觉得韩温这话说得很严谨。她倒是没多想韩温这话背后的深意,就此过了,继续跟他讨论秦讴的事。 “他会站在咱们这边么?不知他父亲让他来京到底要做什么,会不会跟陆齐两家有一样的目的?” “他没有回头路。”韩温的言外之意,秦讴一定会来找他们。 “他爹爹真弃他不顾了?”萧婉忽然觉得秦讴挺可怜的。 “自然不是。”韩温瞥一眼萧婉,小声告知她,秦老侯爷派了一批人暗中护佑秦讴,不过这帮人都被他解决了。 萧婉惊讶地把眼睛睁大,却见韩温只是对她淡笑了一下,依旧如常往前走。 ‘修罗’的一面表现的淋漓尽致。居然明目张胆地先挑拨人家母子关系,再挑拨父子关系,让秦讴这个小霸王直接跟自己的父母结仇! 何其狠毒!幸好韩温现在是站在她这一面,如果是敌人,凭他的手段难以想象。 “你就不怕他以后知道记恨你?”萧婉追问。 “他一直在记恨我,多一点又何妨。”韩温满不在意,忽然认真侧首睨着萧婉,“堂弟不记恨我便好。” “我为什么要记恨你啊。” 细算起来,明明是她对韩温做了很多过分的事,论记恨也该是韩温记恨她才对,比如送‘不祥之物’给他,踢他,总是借韩原的身份暗讽骂他……细数起来,居然还挺多。 “那就好。”韩温疏朗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淡笑,这淡笑与以往不同,非出于礼节,而是发自真心的喜悦。 “韩捕快!” 齐远终于找到萧婉,忙笑着快步走过来。 韩温未敛住笑,只是他的笑又变成了无感情的礼节性微笑。 萧婉则立刻变脸,语气不耐烦地反问齐远找自己有什么事。 “这会儿有空了。”齐远暗示地萧婉眨眨眼,继续态度良好地对她笑。 “噢,那东西,让我扔了。”萧婉装作一副恍然才想起来的样子,“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做得还粗糙,不过是看中的心意。但现在发现连心意都没有了,我留那丑东西做什么?” 萧婉话说得狠,齐远的脸色瞬间难看不已。 “你们先聊,我还有公务处置。”韩温仿若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一般,随即托辞离开。 “心意一直在,他只是初在京为官,想公私分明,以身作则。男儿若无心立业、报效国家,又岂能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相信韩捕快定然也不会喜欢软弱无能、公私不分或只会以巧言哄骗女人的男人。” 齐远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故意瞟了一眼韩温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身体不好,坐不住了,所以昨天没能及时更新。+ 第 41 分卷阅读90 章 萧婉跟着看向韩温, 撇起一边嘴角笑了笑, 对于齐远的话不置可否。 “这就帮韩捕快修好那根钗,再教韩捕快做一个新的。”齐远迫不及待往萧婉办公的房间去。 萧婉默然跟着齐远。 齐远进屋后,高兴地从匣子里翻出工具, 去找那个坏掉的珠钗,搜寻一圈桌案没寻到。 萧婉使眼色给锦环。 锦环从袖中拿出才刚被韩温修好的珠钗, 放到齐远面前的桌上。 齐远愣了下,进一步确定这钗是本该自己来修的那个之后, 惊讶地看向萧婉。 “公主修好了它?” 萧婉淡笑摇头。 “那是谁?” “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钗已经修好了。”萧婉道。 齐远低眸动了动眼珠儿, 琢磨这东西会不会是韩温所修。但是韩温那样孤高冷傲的男人,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应该不大可能会修钗的活计。齐远觉得八成是公主气恼他没立刻将钗修好,便自己着了工匠给恢复原样了。瞧这修复的手艺,比原来做的还精细,应该是出自匠人之手没错。 齐远自知在这事儿上理亏, 但钗还在,足以说明公主即便再生气, 终究还是珍惜他所赠之物。心里有底了,自然就有底气。 齐远笑着给萧婉赔不是, “怪我忙于政务,没能及时腾出工夫早点给公主修好。但若要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先公后私。但处理公事以外的所有时候,我皆会为公主待命。” “说得真好听。” 萧婉轻笑一声, 让齐远再做一根同样的簪子给她。 “我要在发髻左边戴一个,右边也戴一个。” “好。”齐远应承,“这簪身要浇铸,颇费些工夫,最快也要明早才能做好。” “早想到了,我才刚已经叫人备齐了珍珠和簪身,你只需要把钗头这里弄一下就可以了,费不了你多少工夫。毕竟你每天还有公务要忙,岂能占你太多休息的时间,我会愧疚的。”萧婉毫无愧疚之意地挑眉,对齐远温柔地说道。 齐远自然明白萧婉的目的,他没料到公主有此一招。先前那根钗,只是珍珠掉了几颗,只把珍珠镶嵌回去,并不会有太大的破绽。奈何他之前完全就不会修钗,自然弄不好。刚才他趁着小半个时辰的工夫,请家里的匠人教会了自己做钗的技巧,以他的聪明,领悟九成足够用。但是要他重新做一个跟之前一模一样的,根本不可能,因为前一个钗不是他做的。一人一个手艺习惯,糊弄普通人没关系,但华阳公主不一样,她观察力极其细微,有一点点不同她都能察觉出来,更不要说两个钗出自俩人之手,差别一定非常多。 齐远本来以为,他只是刚才拒绝公主修钗的时候,惹得公主不高兴引发了怀疑。如今方明白过来,公主根本就在怀疑他,这钗就是被她故意弄坏的,来考验他。 可恨他现在才领悟到,错过了避开的机会,竟还主动送上门。 齐远暂且没说话,默然拿起桌上的簪身,认真地摆弄起来,耗费了半个时辰的工夫,终于将钗做好,呈给萧婉。 萧婉拿起齐远刚做好的簪子,看了两眼,粗糙无比,掐银丝的手法与之前有根本不同,还有两颗珍珠根本没有镶嵌好,有些晃动,似乎随时都会掉下去。 萧婉瞥向齐远。 齐远自然懂萧婉的目光,忙作揖给她道歉。 “丑了些,请公主见谅,我手艺不好,做坏了许多个都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最后还是请匠人帮忙,才勉强弄了一个还可以的,心急献给公主。” “这倒算是不错的解释了。”萧婉的言外之意,事情的实际真相很可能远比齐远所言的丑陋。比如他根本不曾用心学做钗,之前给她的钗是别人做的,拿来敷衍讨好她。 齐远再清楚不过萧婉在怀疑什么,一口咬定自己所言句句属实。 “既然你做不成一根钗,却拿来冒充说自己所做,终究还是算欺骗。”萧婉便暂且不跟他计较再深的东西,就只论他现在承认的方面。 齐远再无理由可辩解,连连跟萧婉道歉,承认是自己心急太想表现。 “怪我不知为何竟没了理智,只想着公主若知道这钗是我所赠该多高兴。因为太想看见公主高兴的样子,又太急自己笨手笨脚,匠人要帮忙,我便没拦着。” 萧婉听齐远这番话,胃里一阵翻腾。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齐远说话竟然有一种让人无法形容的恶心感? 萧婉觉得自己今天回宫后,该找胡太医看看,是不是她以前有眼疾不曾及时诊治。 齐远等候片刻,见公主没有吭声的意思,忙再道歉,还想再解释。 “别说了!” 萧婉突然高声阻拦,抬手制止,引发齐远疑惑地看她。 萧婉:“我相信你的解释。”即便不相信,你也断然不会说真话,找借口避害是人的本性。 “多谢公主相信下官!”齐远道。 分卷阅读91 “但你此举,终究不合宜,令人怀疑你的诚意。” 齐远再道歉。 “只道歉可不成,你帮我做件事,事成了我便不跟你计较此事。”萧婉坐在桌案后,身体倾斜,双手托着下巴,靠齐远更近一些,眨巴着水灵灵得杏目看着他。 “公主请讲。”齐远立刻面色严肃。 “董良策被谋杀一案,你来查。你若能查到凶手,并将其缉拿归案,我便原谅你这遭,若不能,哪儿来回哪儿去,别留在京城。”萧婉面色也瞬间严肃下来,目光冷冷地凝视齐远。 齐远默然蹙眉片刻,不解反问萧婉:“公主为何想赶走我?” “此并非我想赶你走,而是军令状,不然你哪会有决心好生查办此案,再说我要看到你的诚意。不要再骗我第二次!”萧婉伸手拿起桌上的钗,在齐远跟前晃了晃,“我的性子你应该清楚。” “公主请放心,下官定会竭尽全力侦办此案。”齐远拱手做了保证之后,见公主对他再无话可说,便主动告辞。 “公主不是怀疑这案子跟他有关么,怎生还叫他查此案?”锦环不解地问萧婉。 “蛇躲起来不动了,我们抓不着也看不着,不如打草惊蛇,瞧一瞧他到底在哪儿藏身。倘若他没有反心,换个人,换个方法,能找到线索也不错。” 锦环马上询问萧婉要不要更多派人盯着齐远。 “不能跟太紧,容易暴露。”萧婉嘱咐锦环,不可透露给齐远她们查到凶手嘴边有痣。 “只有郑铭他们几人知晓,不过最近的调查都没有什么线索。董将军挺守本分的,除了每日出入宫当值之外,就是去办公事,几乎不去别的地方。从董宅到宫门必经之路上的住户和摊贩都查过,没见到哪一家妇人右嘴角有痣,别说寡妇没有,有丈夫的也都没有。” 锦环询问萧婉,有没有可能那妇人装柔弱在街上偶遇董良策,就此结识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妇人有可能在京师任何地方,根本不好查。 “董良策早前故意引诱过谋反者上钩,应该会有戒心。这半路突然偶遇妇人,势必会引起他的警惕,应该不会再短短半月之内,就将妇人领会家内,还特意打发走小厮避嫌。我猜测他初遇这妇人的时候,当时的情况让他很放心,所以没产生过怀疑。要么住在附近,要么经常打照面,要么朋友介绍相识。” “可是住附近的没有,经常照面的街上那些人家也没有,朋友就更少了,且都是高官。如韩学士那般的人,即便想给他女人,正大光明地把美人送进宅子里去就是,哪用得着遮遮掩掩。” 萧婉分析完之后,觉得这案子确实进了死胡同,果然让齐远来查的决定是正确的。 “对了,郑铭呢?”萧婉发现郑铭不在,转头问锦环。 “明月巷的宋氏,公主可还记得?” 萧婉点头,“怎么忽然提起她?” “听说董将军身亡,想祭奠他,特来询问葬身之处。郑铭得知后,就去见她了。”锦环解释道,“事发之后,公主担心宋氏寻死,曾嘱咐人照看宋氏。董将军就自己出钱买了个婆子去照看她。” 宋氏是个寡妇,刚死了儿子,颇有几分姿色,倒是符合她对于疑凶的揣测。但是宋氏嘴角并无黑痣,她早就想随儿子一起去死了,不可能做出杀害董良策的事来。而且宋氏不识字,不可能在董良策身上写下一个清秀的‘反’字。 “她倒是知恩图报。”萧婉感慨罢了,就揉了揉额头,让锦环点提神香。 锦环把香点好之后,就给萧婉揉额头,猛然想起有一件要事险些忘回禀了,“陆判官昨晚去了青楼,一个时辰前才从那里头出来。” “哟,在里头睡到日上三竿,连官儿都忘了做。”萧婉笑叹,转而忽然想到什么,有点兴奋地挑眉看向锦环。 锦环当即有不妙的预感,她好想捂住耳朵装不再听公主说话。 “我还没去过青楼呢!”萧婉越说眼睛越闪闪发亮。 “公主不可以去。”锦环必须阻拦,这种事儿如果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她们这些宫人都会没命。 “想去。” “不可以。” “实在想去。” 锦环心知拗不过公主,与其阻拦不如出馊主意:“公主何不让韩学士带着去,以查案为由。回头此事被陛下和皇后娘娘知道了,也好圆过去。即便怪罪有韩学士在前顶着,公主也受不了几句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27 22:17:25~20191128 23:3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 42 章 “不好叭, 这太不厚道了。”萧婉边感慨锦环出馊主意,边毫不犹豫地打发人去通知韩温陆学去过青楼的消息。 锦环抿嘴窃笑, 马上应承道:“是, 怪婢子多言, 请公主千万别听婢子的胡话。” “你在我身边多年,你的提议我自然该听 分卷阅读92 进耳。” 主仆说笑间,传话人回来了。 “韩学士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就打发小人回来。” 萧婉等了片刻,没见韩温的身影,又召来侍卫, 打发其再去传话。 “告诉他, 陆学不好女色,这里面有猫腻,但一般人去肯定查不出什么来。” 侍卫不多时再回来回禀:“还是‘嗯’了一声, 没多说。” 萧婉转眸和锦环四目相对,立刻打算自己去。锦要阻拦,却被公主一个眼神给吓回去了。 萧婉换掉捕快衣裳,依旧是女扮男装。锦环怕知情人太多按不住消息, 只挑选了最可靠四人跟随。五人一起抵达马棚时, 见韩温早已经牵着马等在那里。他也换了一身常服, 看起来很早就准备好了。 萧婉有点意外也有点高兴, 故意问韩温去哪儿。 “堂弟想寻欢作乐,岂能忘了你温大哥?”韩温笑着反问。 “今儿我请客,不管是红牡丹、白牡丹或别的什么花魁, 随你点。”萧婉大方地表示道。 韩温微微撇嘴轻笑,显然对于萧婉提供的‘诱惑’并不感兴趣,不过嘴上还是跟萧婉礼貌的道谢。 陆学去的正是京师之内最大的青楼——百雀楼。 “乍听这名,倒不像是妓院。一般都是形容女人像花儿,比如百花楼。”抵达百雀楼后,萧婉手执玉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歪头跟韩温闲聊道,“这雀不就是鸟儿么,为何把女人比作鸟儿?” “或许在老板心里,女人如鸟。”韩温淡淡应答。 “女人如鸟。”萧婉蹙眉重复这话。 百雀楼的老鸨早眼尖地瞧见门前来了几位公子,前头的两位最绝,衣料虽为半旧,但头束玉冠,腰间玉佩,还有那收执的玉扇,样样都是价值不菲。 最为难得的是二位公子的长相皆为绝色,个高的那位萧疏轩举,一身冷傲,清清淡淡,瞧着不太好相处,但往往这样气派的都是出身厉害的大人物,万不能小觑,更不能得罪。个头矮些的哪一位,眉清目秀,俊俏无比,话多些,笑起来也随和些,不过瞧其仪态举止,必定也是一位见过大世面的人物。 “哎呦二位公子,快请进,楼里的姑娘们个个才艺双绝,脸蛋更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保证能让诸位满意。”老鸨哪能舍得让这两块肥肉跑了,马上热情地走来招呼,随即打眼色给身边的丫鬟,暗示其赶紧把楼里资质好的姑娘们都叫出来。 萧婉进楼后,就好奇的四处观察,发现这青楼真不愧是整个京师最大的,地方宽敞,布置贵气不失文雅,不输给书香高门之家。 百雀楼是最为上等的青楼,楼内的姑娘们自小就在教坊学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更不在话下。她们便是专门被培养出来,去讨那些高门权贵出身的男人们的欢心。这些男人们中除了极少数是纨绔子弟,余下的大多皆为饱读诗书之辈,姑娘们自要精通这些,才会与之聊得来,更容易讨得贵人们的欢心。 老鸨将他们安排在最上等的天字一号雅间,便请他们稍等,“我这就去安排楼里最好的姑娘们来供二位公子挑选。” 萧婉又环顾了一圈这雅间的布置,清幽淡雅,推开窗,外头正是茂盛的梧桐树,透过树叶缝隙向后院看,院子里种满了月季,花朵硕大,可知这养花人把这些花伺候得十分精细。 “难怪很多男人喜欢来这,瞧这里倒是个雅致之所。”萧婉闲逛完,发现韩温只安静坐在桌边未动,才在他对面坐下来,总算安静下来。 “堂弟竟喜欢这里?”韩温目光炯炯地瞥向萧婉,嘴角微上扬,似笑非笑。 “怎么了,不可以?”萧婉搓搓手,“我今儿定要两个美人陪我!” 往日在宫里束缚久了,她今儿也要尝尝左拥右抱的感觉。 韩温默然看眼萧婉,没说话,但脸色阴沉了下来。萧婉却没注意,因为这时候老鸨热情地笑着带了七名姑娘进屋,她们各具特色,有清纯可人的,有身材极好的,有笑起来特甜的,还有一身斯文气,瞧着挺温柔贞静的。 “二位公子可有中意的人?”老鸨眼巴巴地望着韩温和萧婉。 韩温半垂眸,慢悠悠地用茶盖拨弄着碗里的茶叶,似乎没听见老鸨说话。 萧婉则特别精神,黑眼珠儿贼溜溜地在七名姑娘身上逡巡之后,点了两个。 “公子好眼光,这二位可是我们楼里颇负盛名的白牡丹红牡丹。”相对应的,俩人也分别穿着绣有白牡丹和红牡丹的纱裙。 俩人端方地行礼后,就走到萧婉身边准备伺候,倒都很有礼貌,不会主动去动手动脚,只询问萧婉喜欢什么,琴棋书画或歌舞,她们都可以。 “一样一样来!”萧婉哪样都不想错过。 老鸨高兴地命人去准备,又试探地瞅了两眼韩温,小心询问是否要再找些姑娘来供他挑选。 “不必。”韩温直接拒绝了。 老鸨面色尴尬不已,来这楼里不叫姑娘的还真少见,一 分卷阅读93 年都见不到一个。对开青楼的人来讲,来的客人看不上楼里的姑娘,必当觉得惭愧。 “倒是还要尚未训好的雏儿,生涩了些,但贵在模样嫩,公子若喜欢那样的也可弄来。”老鸨不甘心放弃。 “雏儿?”萧婉疑惑地望着老鸨,“她们不也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么?” 照常道理讲,青楼妓确该卖艺不卖身,只有低等窑里的娼妓才是专门卖身的。 萧婉此话一出屋里的姑娘们脸色都尴尬了,老鸨的脸色也尴尬不已,频繁眨着眼睛赔笑,支支吾吾倒是不知该如何解释了。显然这位小公子并不知道世道不易,有些‘规矩’不过是面上文章罢了。贵人们来这光顾,玩儿高兴了,就是瞧上了,低贱女哪有反抗的资格?再者说青楼也要挣钱的,光靠卖弹曲儿跳舞能赚多少?钱只要够多,她哪里有拒绝找上门的生意的道理。 韩温有些忍不住笑,瞥向萧婉,见她真是一脸疑惑的表情真诚发问,噗嗤笑出声。 “小公子想必是极为斯文守规矩之人,纯善得很。”老鸨跟着笑道。 萧婉早从他们的反应中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我竟忘了,世上哪有那么多老实男人,即便这些人都饱读诗书,也不过是个个好色的淫贼。” 萧婉说完就瞥向韩温。 韩温嘴角的笑意根本收敛不住,越发明显。 老鸨呵呵笑两声,奇怪地打量两眼萧婉。自己就是个男人,为何说出这种话?除非他不是个男人。再细看,心里咯噔一下,倒真觉得这位小公子像女子。 “我堂弟年少,自小被母亲严格管教,至今只晓得读书,人很单纯,故才带他来长见识。”韩温瞧出老鸨的怀疑,及时解释了之后,就打发楚天给了赏钱,令她退下。 老鸨见金眼开,什么都忘了,高高兴兴捧着两锭金元宝走了。 白牡丹一人弹琵琶,一人跳舞,曲子玩转动人,舞姿曼妙迷人,萧婉托着下巴认真看了好一会儿。 韩温见公主瞧得这么认真,越发觉得她‘特别’了。还好她不是男儿,若真如陛下所感慨那样,是个男郎就立为太子,想必也是个荒淫无道的太子。 “你说陆学来这干什么?”萧婉欣赏够了,才想起正事,转头小声问韩温。 “公主说他不好色。”韩温道。 “嗯,他家府里养了许多美人,他从没碰过,拿来赠人都很大方。”萧婉应承道。 韩温倒也听说过此事,反问萧婉:“公主怎会清楚这些?” “他可是我大表哥,别人可能不了解,但他家我再清楚不过。我还知道我姑母与姑父感情并不好,所以才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姑母对他寄以厚望,自他小时候就开始筹。不然那么大点的小孩,都不知感情为何物,没大人教导,又怎会说出那种话。” “我只是奇怪,他既然有此筹谋,为何会与齐远结盟?” “利益为大,”韩温道,“势必有一桩要事,比娶你更重要。” “你可知道?”萧婉追问。 “来京之前,倒听过一些风声。随前礼部尚书张立死去成迷的,不仅是朝廷的五万两白银,还有一张前朝藏宝图。” 韩温告诉萧婉,当年大周太\\祖皇帝打进京师的时候,国库之内竟空无一两存银,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相传前朝靖康皇帝提前命臣子将这笔钱财藏了起来,并绘制了一张藏宝图,待日后时机成熟,供子孙们东山再起之用。” 萧婉惊讶不已,这消息她完全不知情,应该属于绝密,没想到韩温竟然这么轻易就告诉她了,“那张立为何会有这张藏宝图?” “靖康皇帝的皇后的祖母与张立的祖母为亲姐妹,去年张立被抄家之后,府上有十人失踪,其中有七名十六岁的少年。我猜这七名少年中,或有前朝皇族的血脉。” 人多嘴杂,隔墙有耳,何况尚书府那么大的府邸,难保会出纰漏。萧婉早就知道四门阀家都各自养了不少暗探,看来都不是吃素的。原来他们这些人来京冒险,不仅仅是因为皇帝放出的消息,更是要借机来寻宝的。 “福顺死得太巧,春秋道长和李管家都值得细审。”韩温叹道。 “你突然跟我交代这些,有何目的?”萧婉不相信韩温是善类,他对自己说这些一定有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28 23:38:11~20191129 23:0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 43 章 韩温蓦然抬眸与萧婉对视, 他没有回答萧婉的问题,低眸悠悠地饮一口茶,便抬眸欣赏白牡丹的舞姿。 薄纱之下, 身段妖娆无骨,姿态轻盈灵活, 娉婷婀娜, 纱裙翩翩飞起之时, 会撩起一阵若有似无的淡香扑来, 皮肤白得几乎没有瑕疵,丰腴之处在俯身之时极尽媚诱仿。 萧婉顺着韩温的目光望过去, 手托着下巴也跟着欣赏起来。这样的美人她也喜欢, 分卷阅读94 特别是跳舞的美人。萧婉最不擅长跳舞, 她四肢比只要划起来一定是快疾如风且有力量的练武招式。所以自己不会的东西, 就比较容易羡慕别人。 韩温等了片刻,没等来意料之中的追问,暗暗转眸去瞟萧婉,发现这丫头竟一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跳舞的女子。 韩温干脆转头,表现得非常明显地去看萧婉。萧婉还是毫无察觉,在白牡丹飞舞转圈的时候, 还惊讶地挑起双眉,拍手叫好。 “打赏!打赏!”萧婉不忘嘱咐锦环给钱。 白牡丹和红牡丹连忙乖巧地行礼道谢, 俩人因为知道萧婉好相处,出手大方,都凑过来围着萧婉。但俩人仍然知分寸, 进退得当,敬酒的时候,还会说些关心人的体己话。比如萧婉昨晚上没睡好,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一面夸萧婉俊俏皮肤好,一面问她是否有心事扰心,倒可说说。 “我们姐妹虽不能为郎君分忧,但有些事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孔圣人有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贱妾等虽见识浅薄,却也知道些事,说不定能给郎君出个不中用的主意呢。”白牡丹言语轻柔地对萧婉道,红牡丹跟着附和。 萧婉嘿嘿笑着点点头,正要张口跟她们讲,忽有低沉的男声打断。 “既是不中用的主意,何必与你们白费口舌,她有事自会与我说。”韩温冷冷道。 场面瞬间尴尬起来。 白牡丹所谓‘不中用’不过是自谦的话,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位面冷的郎君故意拿此抓话柄挑毛病,显然是看不上她们。白牡丹和红牡丹互看了一眼,低头默不作声,但心里对韩温的印象越发不好了。本来刚进门的时候,她们姐妹俩都更喜欢韩温,面容冷峻,一身非凡的气派,只怕是个女人都会喜欢。可从刚才跳舞到现在,越发知道这位主儿不好招惹,远不如这位相貌偏阴柔秀美的郎君好相处。 谁都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便是青楼□□也不例外,更何况偏阴柔秀美的郎君出手大方,谁又会跟钱过不去。 白牡丹和红牡丹都乖乖凑到萧婉的另一边,距离韩温远一些,俩人都用一副认错又可怜巴巴的眼神儿看着萧婉,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挨揍的小狗儿急着找新主人庇佑。 “阿哈哈,你们别怕,我堂哥这人脾气不太好。”萧婉尬笑之后,不解地给韩温递个眼神儿,意在质问他怎么还跟两个弱女子计较。 萧婉请她们二人落座,要跟她们划拳喝酒。 “划拳?”白牡丹诧异。 韩温轻笑一声,若非他已然有些了解萧婉,此刻真会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堂堂大周华阳公主竟然要跟两名□□划拳喝酒。 “怎么,你们不会?”萧婉问。 “会,自然会,只是许多时候客人都更喜欢行酒令,作诗词,我们姐妹倒是真的好久没有划过拳了,有些生疏。” 萧婉一听生疏二字,更要坚持跟她们划拳了。她擅长观察,反应快,和人划拳就没有输的时候。 一炷香后,萧婉已经让白牡丹和红牡丹二人每人灌了三壶酒。萧婉要的是最烈的酒,俩姐妹纵然酒量好,但也耐不住短时间内一下子喝这么多。个个脸蛋泛红,有些晕乎,说话有几分兴奋,没有之前那般拘谨了。 萧婉一边给她们夹菜,一边闲聊询问这百雀楼一月会挣多少银子。 “这就是销金窟,碰见楼里的姑娘讨喜了,有幸入得了权贵们的眼,一次舍几千两的时候也有,另还会赠翡翠珍珠古字画,样样价值不菲。可惜这些东西最后姑娘们都捞不着,都被鸨母拿走了。”白牡丹半醉半醒地趴在桌上嘟囔道。 红牡丹靠在白牡丹身边,感慨道:“最近就不景气了,说是京中局势紧张,好多使君都不敢不来了。” “局势紧张?”萧婉问缘故。 “郎君没听说?四大姓的人都进京了,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说是这如今树若选不好,闹不准要出大事儿。如今谁都不敢惹事儿,猫在家里头等着瞧赌哪一家更合适。”红牡丹叹道。 白牡丹听这话,精神了些,忙去扯红牡丹的衣袖,提醒她不要乱说话。 萧婉笑闹着不许她们偷懒,继续划拳,又给她们灌了几盅酒。 “那我可有个好主意,让你生意更好。那些胆小的权贵们不敢了,何不干脆找四大姓,随便傍上一个就够吃几年的了。”萧婉特意看一眼韩温,“特别是韩家,有钱。” 韩温本来一脸寡淡地垂眸静听她们闲聊,忽听萧婉评价她家有钱的话后,撩起眼皮,和萧婉四目相对。 “是有钱!”红牡丹和白牡丹相继笑起来,随即一个摆手,一个摇头,都表示不行。 “他不近女色。” “换伶官试试,说不准比女人管用。” 萧婉还在与韩温对视,忽听这话噗嗤笑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韩温面色瞬间冷沉下来,眼神里透着阴森。红牡丹和白牡丹虽然喝得醉了,但被韩温这样的眼神一扫,瞬间酒醒了打扮。这感觉就像掉进了三 分卷阅读95 九寒冬的冰窟窿里,彻骨的冰冷瞬间沁骨,令人全身冰冷僵木,不得一丝挣扎活命的机会。 萧婉马上递上两张银票在她们跟前,挡住了韩温的视线。俩人又开心起来,继续专注讨好萧婉。 “韩家的男人不行,那不是有陆家呢。才刚我们才进门的时候,听谁说的来着?昨晚上大名鼎鼎的陆学陆判官就来过了。”萧婉假装不经意间提起。 白牡丹和红牡丹互看一眼,都颇为忌讳地垂下眼眸,不欲接萧婉的话。 萧婉倒是挺高兴观察到这一点,这说明她猜得没错,陆学来百雀楼可不是简单地吃酒玩女人。 萧婉立刻变脸,打发她们二人都滚。 “来这便是消遣儿,怎生反倒还要瞧你们脸色了!” 白牡丹和红牡丹听这话忙给萧婉赔罪,恳请不要赶走她们。回头若是叫老鸨知道她们伺候不经心,少不得要受罚。再说她们姐妹好容易遇见这样一位出手阔绰的俊俏郎君,可比伺候那些肥头大耳的油腻男人好太多,这等好机会若被她们给错过了,该去上吊悔死。 “这真不是贱妾们不想说,给郎君脸色瞧,是鸨母不许我们乱传。那陆郎君来这却也不知是不是消遣,一个人的在屋子里叫了些酒菜,鸨母去陪了会儿便出来。后来白月月抱着琵琶去了,一首曲子没完,人就哭着出来了。”白牡丹道。 红牡丹点点头,“衣裳撕开了些,脖子红着,我看是自找罪受去了。看来这陆家的,也不近女色。” 她们口称的白月月,正是近一年来百雀楼名声正盛的花魁。 “今儿怎么没见她?”萧婉问。 “昨天她擅自做主,受了鸨母好一顿训骂,如今正在屋中思过。” 萧婉觉得陆学和鸨母之间说不定有些什么勾当,琢磨着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调查之际,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鸨母进门问候可否满意,是否要再加两名姑娘来。 “行啊,就把你们的花魁白月月叫来。”萧婉道。 鸨母听到‘钱’乐得合不拢嘴,赔罪不已,“她今儿不舒服,一脸病容,实在不好冲撞了二位贵客。” “那太遗憾了,本来还想今天多花点。我堂哥可有钱了,今天请客。” 韩温附和点头,“有钱,随便花。” 鸨母犹豫了下,还是赔笑着道歉,表示真不行。 扫了兴致之后,萧婉顺势装作不给鸨母面子了,同韩温一起离开。鸨母连连道歉赔罪,还得意不收了酒菜前。快要离开百雀楼的时候,萧婉心思一动,招呼锦环低语两句。 锦环捂着肚子问了茅厕,匆匆去了。 锦环折返回来后,便小声告知萧婉:“那白月月确嘴边有一颗黑痣,姿色绝佳。如今肿着脸,像挨了巴掌。” “想办法去弄她的字来,最好有‘反’字。”萧婉道。 韩温自然听出端倪,渐渐眯起眼睛,“公主何故会怀疑白月月是凶手?” “这勾引男人真是门学问,能在短时间内博得男人欢心,令男人死心塌地为她付出,不仅仅要有姿色,还要会说会聊,善解人意,能聊到进人心坎里去。再有那一手清秀的字,平常百姓家做粗活的妇人鲜少有会的。而有门第的知书达理的妇人,鲜少会独自一人出门,更不要说偷偷上门董将军家,亲自下厨为他做饭。能满足这些条件的,反倒更像是青楼女子。 董将军断然不会在烟花柳巷去结识风尘女子。但这女子可以假扮成良家,故意勾引董将军上钩。她神神秘秘不敢见人,只怕还有一个缘故,怕见过她的客人认出她来。” “现在我比较奇怪,她是通过什么办法出现在董良策面前,而不引起怀疑?寡妇……”萧婉觉得自己之前的推测仍然合理,“他最近接触过的寡妇是宋氏,会不会通过寡妇认识寡妇?” “去看看。”韩温马上道。 萧婉一边命人去缉拿白月月,一边同韩温骑马去了宋氏那里询问。 宋氏愣了下,便坦白经过:“我儿的尸体被发现之后,周围的邻居都来看我,帮忙张罗丧事。是有个嘴边有黑痣的漂亮妇人也常来探望我,姓刘,是邻街张家的寡妇,带着一个儿子,跟我儿子岁数差不多大,奈何是个哑巴。我瞧她跟我一样命苦,与她能聊得来些,也帮她照看儿子,权当是慰藉我了对儿子的想念。那几日董将军偶尔会置办些东西,送到门口,在门外交代之后就会离开。我那会儿太伤心了顾不过来,刘氏还帮我做了点心送他,聊表谢意。” 萧婉问清楚刘氏居住之所,命人立刻去邻街找人,果然扑了个空。在被遗弃的空屋子里,萧婉找到了残余的熏香,有麝香、冰片等物,皆属有钱人家才能用得起的香料,与这清苦的宅院十分不配。 “命宋氏认人。”韩温眼底早已凝结成冰,杀害董良策凶手找到了,他自然不会宽恕。 二人折返回京府后,郑铭匆匆回禀:“属下等抵达百雀楼之时,白月月已被鸨母刺杀至死,鸨母随后自尽。” 韩温和萧婉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这是鸨母察觉 分卷阅读96 到情况不对,灭口了。 这时,陆学慢悠悠踱步而来,温润地笑看韩温和萧婉:“哟,这是怎么了,这么严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29 23:02:33~20191201 23:2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 44 章 萧婉目色不善地瞥向陆学,韩温跟着看向陆学, 不过他面色表现得非常平静。 陆学耸了下肩, 不解地看着俩人, 还在等回答。 “我们刚去过百雀楼。”反正消息也瞒不住, 萧婉便先说给他听, 瞧瞧陆学的反应。 陆学怔了下, 慌乱不已, 心虚地眨了两下眼睛,对萧婉解释道:“别——” “这么热闹?”一声响亮的男声之后, 齐远快步走来。 “我听说百雀楼发生案子了?”齐远再问。 “案子?”陆学诧异地转头问齐远, “什么案子?” 萧婉微微偏首,想观察陆学此刻的表情, 但被齐远忽然抬起的手挡住了。 齐远拍了陆学的肩膀一下,告知他百雀楼花魁白月月和鸨母身亡的消息。 陆学又愣了一下,紧盯着齐远看:“真死了?” “张仵作已经去验尸了。”齐远询问萧婉和韩温是否要去案发现场看看。 韩温:“不必,陆判官负责处置便可。” “我?”陆学惊讶。 齐远又看向萧婉。 “我还要查福顺的案子, 这案子我就不掺和了,忙不过来。”萧婉说完, 就对众人点了下头, 率先走了。 齐远望了一眼萧婉的背影, 转头对陆学道:“那我陪陆判官一起去查吧。” “多谢, 你先去,我去去就来。”陆学说罢,就匆匆跑了。 齐远静看着韩温一眼, 本以为韩温会跟他说话,却见韩温转身要走,马上开口:“陛下真心疼爱华阳公主。” 韩温侧首冷淡地看一眼齐远。 齐远对韩温礼貌地拱手,斯文地告辞了。 楚天在旁听了齐远这句话,怎么都没琢磨明白什么意思,不过瞧自家郎君的脸色越来越冷,猜测齐远这句八成不是什么好话。 陆学追上萧婉之后,就急忙跟她解释:“我跟百雀楼的花魁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昨晚上确实去了百雀楼,但我不是为了女色。” “那你为什么去?” 萧婉反问。 “我——”陆学哽住。 “可忙完了?”齐远走了过来,询问陆学要不要同他一起走。 陆学欲言又止地看着萧婉。 萧婉挑了下眉,示意他有话就说,现在没人在堵他的嘴。 “总之请相信我,我没有去那里寻花问柳,我不是好色之徒,我心里面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陆学目光诚挚地看了两眼萧婉,然后才跟着齐远离开。 齐远走远一段距离之后,慢慢回头望了一眼萧婉的背影,搂住陆学的肩膀,对他附耳低言了两句。 萧婉回房后,就听到随从回禀,陆学和齐远一直在暗中嘀咕什么,似在商议秘事。 两个时辰后,现场勘查完毕,张仵作把具体情况一一回禀给韩温和萧婉。现场干净,皆是一刀毙命,没有目击人证。 这结果在萧婉的意料之中,既然幕后者可以做到这么快杀人灭口,行凶者身手干脆利落并不稀奇。 天近黄昏时,宋氏被安排悄悄进京府,指认白月月的尸首。 宋氏在看到死者白月月的那张脸后,立刻点头。 “确定?”萧婉问。 “她异常貌美,叫人一眼难忘,错不了。”宋氏肯定不会错。 萧婉命锦环给了宋氏一百两银子,令宋氏另搬个地方去住。 宋氏得知自己可能卷进大案子里,随时都有性命危险,乖乖应承:“那我这便回家受拾掇行李。” “不必回了,叫人帮你拾掇就是。”萧婉怕宋氏这里也会出意外,决计谨慎为上。 萧婉拿着宋氏的证供去找韩温,问他怎看。 “有人坐不住了。” 韩温告诉萧婉,他已经命人秘密缉拿了李管家和春秋道长。 “再等,只怕这二人也会被灭口。” “能审出来么?”萧婉问。 “只用嘴审,自然不行。”韩温凝视萧婉,“公主最好不要多问。” 萧婉明白了,韩温这是要严刑逼供。照常理她确实要反对这种做法,严刑逼供很可能会闹出冤假错案。但如今已经接死了三人了,董良策更是朝廷命官。非常之时使用非常手段,也不是不可。 “问出来后记得告诉我。”萧婉道。 韩温眨了下眼睛,应承萧婉的话。 萧婉偏头打量韩温,“怎么瞧你似还有别的烦心事?” 韩温没想到他压抑下去的情绪会被公主一 分卷阅读97 眼看穿,淡笑着表示没事,心中的阴霾随之散去了不少。 “最近事儿多,心烦倒也正常,吃点甜的。”萧婉笑了下,对韩温挥挥手,转身去了。 韩温脑海里蓦然回荡起齐远说的那句话,‘陛下真心疼爱华阳公主’。 这话于他人来听,或许听不出什么端倪。但齐远明白他够聪明,只说这一句就能令他领悟。皇帝早有心惩办四姓门阀,四棵百年大树想要连根拔起,势必会为此用尽他所能用的所有手段。或许他会暂时婚配公主给四大姓暂且□□,但终究会给他们一个无情的结果。而这其中唯独‘真心疼爱’不一样,皇帝断然不会将他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一个他存心想要对付的人,让他的宝贝女儿去经历守寡之苦。 换言之,齐远在向他宣告,不要对华阳公主存有他心,因为陛下断然不会将她下嫁给四姓门阀之首的韩家。 这是挑衅,是警告,更是打击。 若在一个月前听此言,韩温必然觉得可笑,甚至不屑。那时的他始终坚信自己不会尚公主,以不变应万变,下手利落无情,无所顾忌。 现在不一样了,他的顾忌多了些。 不过终究是他一厢情愿,只是他一人之事,若现在放弃,想必会容易些。他不该拿韩氏一族的兴亡去赌,该选最稳的那条路走。 扑棱棱—— 什么东西突然从他身侧的窗户飞进来,接着传来叽叽的叫声,韩温方反应过来是鸟儿。 韩温诧异地往东窗望去,就见萧婉笑着从窗外跳进来,手里抓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狸猫,虎头虎脑的,看大小不过是三个月。 萧婉将猫放到地上,让它去抓在屋里乱飞的麻雀。 “抓到了赏你鱼吃。”萧婉笑道。 这么大的小猫正是爱玩闹的时候,在屋里乱飞的麻雀立刻吸引了它的注意,一会儿凭空跳起,一会儿爬上桌,跟随者鸟儿飞快地在屋地乱窜。 桌案上的案卷、信件都被小猫一脚蹬掉了地上。 两厢追逐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麻雀终于找到窗口飞逃了出去。小猫追累了,坐在地上添爪子。萧婉把猫抱起来,摸摸头,看向一脸冷漠瞧自己的韩温。 “你看,它多可爱。”萧婉把猫举起来,凑到韩温跟前。 韩温和碧绿的猫眼对视之后,冷淡地蹙眉。 “楚天说你喜欢猫,看来他在骗我。”萧婉把猫抱回怀里,拍拍它的头,“别害怕,不是所有姓韩的都这么凶的。” “此举何意?”韩温问。 “为你解忧啊,你刚才看见它闹腾的时候,心里的那些烦心事是不是都没有了?” “是,因为只顾着烦它。”韩温无奈地叹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案卷。 萧婉等他坐定之后,把猫放在韩温的怀里。韩温下意识抱住,眉头皱得更狠,但当他感受到毛茸茸的东西软软地靠在他手臂的时候,眉头便渐渐舒展了。 小狸猫有些累了,很快就窝在韩温的怀里打呼噜睡着了。 “看来你还是喜欢的,楚天没骗我。” 萧婉坐在对面,手托着下巴打量韩温抱猫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韩温的脸还是那张脸,表情还是平常的寡淡如水的表情,但萧婉觉得现在的韩温很温柔可爱。 “公主想让我忘忧?”韩温自小就受极严苛的教导,学富五车的代价就是在别人玩的时候,要埋头苦读,严厉约束自己。猫他的确喜欢,但从小到大他多只摸了两次,无用之事他很少做。 “是啊,做人要开心点,总是愁眉不展,什么事儿都压抑在心里多难受。”萧婉最擅长哄人,她爹爹就经常为一些事心烦却不说,不过情绪还都能表现在脸上。韩温却不是,即便心里有事还是要压抑表情,半点都不想显露出来,这得多累。 萧婉还指望着韩温能站在她这边,帮她把藏宝图的案子给破了。所谓驭人先驭心,和韩温搞好关系、建立信任很重要。所以萧婉刚才出门之后,琢磨着自己该体恤韩温,让他知道感恩,遂询问楚天韩温的喜好,弄来小猫逗他开心。 “开心能解决问题,还是猫能解决?”韩温将熟睡的猫放到榻上,动作很轻,猫居然没醒,只是动了动身子就继续靠着软垫睡。 “都不能。” “所以开心之后,依旧会愁眉不展,不仅如此,还拖延解决问题的时间。” “你这人好生没趣。”萧婉对韩温摆摆手,“当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慢慢愁,我先走了。” “公主若有心想拉拢我,不如多拿出点诚意。”韩温一语道破萧婉的心思。 萧婉顿住脚,转身诧异地望向韩温。 “送礼当送其所需。”韩温凝看萧婉,“案子棘手,时局叵测,胜败有时就在一念之间。若没个万全的退路,保我韩氏一族,韩某因何一定要站在公主这边?” 韩温话毕,就背过身去,只留修长的背影与萧婉。 萧婉晓得韩温故意如此,他知道她擅长观察,所以就把他的脸避开了,叫她 分卷阅读98 观察不到他此刻的态度。 但韩温的话确实在理,他身为韩氏一族的族长,自然要替自己和自家人考虑,如果韩氏亡了,那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求自保并没有什么错。不管皇帝对这四姓门阀的态度是灭还是打压,对于韩温这种聪明自负性子的人来说,两者就是一个意思,他不会容忍韩家亡而自己苟且偷生,皇帝也不会容忍韩家在而皇权被架空。 萧婉如果作保证说,只要韩家没有异心,皇帝绝不会伤害他们,韩温大概不会信。即便皇帝亲口承诺,他也未必会信。所谓‘兵不厌诈’,这种时候口头保证已经没有用了,大家都在互相怀疑。 “怕是难有两全之法。”萧婉不打算说虚话哄韩温,因为说出去也肯定是白费口舌,韩温不信,反而还降低她话语的力度。 “有。” “是什么?” 萧婉急切地盯着韩温,想要知道答案。她没料到韩温已经想到办法了,既然想到他刚才为何还那么压抑自己?除非这个办法不好实现。 “这还要感谢齐远,是他的一句话提醒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天越来越冷了,身体状况没有夏天的时候好,有点坐不住,更新可能不到位,诸位可爱滴仙女宝宝请见谅。 第 45 章 萧婉等了片刻, 见韩温看自己一眼之后, 居然犹豫不开口了, 颇感意外。因为韩温一向决断利落, 萧婉从没见到过他话说一半突然改主意的时候。 “齐远到底说了什么?”萧婉追问。 “没什么, 先查案。”韩温告知萧婉他还有公务要去枢密院,先行告辞。 话说一半最噎人, 萧婉当然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叫来给韩温看门的小吏, 让他们老实交代。 小吏不敢得罪韩温,也不敢得罪萧婉, 便都装糊涂表示不知。 “瞧不出你们府尹本是想说这事儿,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 不好意思开口?这话你们要替他说了,反而是立功。你们不仅不会受到训斥, 还会得到奖赏。”萧婉说罢, 示意锦环亮出钱财,叫他们谁够聪明有觉悟, 事后暗中找她交代即可。 萧婉带人走了没多久, 郑铭那便就得来小吏的交代, 将齐远对韩温所说的那句话转达给了萧婉。 “陛下真心疼爱华阳公主,这话没错呀。”锦环不解这句大家都知道的话, 怎么会令堂堂韩氏族长犹豫不决。 “既然是众所周知的话,却特意要对韩温说,必有蹊跷。”萧婉也想不明白,便命锦环和郑铭再想想, “就这么一句话怎么就提醒了他想到了两全之法,却又令他犹豫不敢开口?” 此话说出口后,萧婉愣了,瞬间反应过来。锦环和郑铭也都明白了,双双目瞪口呆地看着萧婉。 主仆三人互相对视片刻之后,锦环随即就开口痛骂韩温大胆。 “他居然把主意打到公主身上了,虽然他的身份与公主确实相配。但公主从未对他有过心思,他竟敢这样肖想,将公主视为自保和威胁陛下的棋子,太过分!”锦环怒得气红了脸,支持公主报复回去,让韩温长点教训。 “这倒是个办法。”萧婉恍然点头叹道。 “当然,必须教训他!”锦环继续义愤填膺道。 “我说我嫁给他,可以制衡两方,令韩温真心效忠陛下。”萧婉纠正道。 锦环一脸震惊地望着萧婉:“公主前两日还因齐远欢欢喜,这么快就——婢子没别的意思,婢子只是不想让公主如此委屈自己。” “齐远回应我,是他想利用我,完成他自己的事。韩温回应我,是他甘愿为我所用,完成我的事。两者截然不同,如果硬要选的话,你选谁?” “陆判官挺好。”锦环给出了第三种选择。 萧婉诧异锦环居然提到陆学。 “婢子始终觉得,只有他才是对公主真心。其他的人掺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婢子看不清。” “他不是真心的。”萧婉立刻斩钉截铁道。 萧婉不禁想起自己十二岁时,偷偷去找陆学玩儿。那时候她还是个野孩子,偶尔会偷偷甩掉锦环等跟班,一个人悄悄在长公主府中乱窜。她亲耳听见陆学对自己的同伴说,他当之所以哦众号称尚公主,不过是听从母亲的安排,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尚公主。他更喜欢丞相家的二女儿,贤淑恬静,温婉乖顺。 萧婉想想自己跟这两个词确实都不沾边,却也明白陆学会那样说话是出于孝顺,听从母命,萧婉能理解他的苦处。思及陆学毕竟白白受她欺负许久,萧婉觉得自己有必要回报他一下,帮他完成心愿。所以那之后,她有心安排丞相家的二女儿与陆学见面,又打算为他跟皇帝求婚。 只是这丞相家的二女儿后来得了病,熬了两月后终究还是没熬过去死了。 第二日陆学依旧跟萧婉贫嘴,嘻嘻哈哈贱笑主动招惹萧婉,求她打,这令萧婉莫名地嫌烦。大概是不太喜欢他居然可以如此薄情,喜欢的女子刚死,居然 分卷阅读99 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还有心思跟别人开玩笑。 那之后萧婉每每看陆学的笑容,就会禁不住想起这件事,便懒得再去多看他的脸一眼,但打他的习惯还在延续,刚好她愿意揍他解气,而陆学也愿挨。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点事其实也没必要继续去计较,只是萧婉习惯无视他,加上他没有胖嘟嘟的肉了,连打他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可婢子觉得他——” “有些事装假装久了,就会像真的,但即便最后成真了,初衷依旧是假的。相较之下,我倒是更喜欢韩温的坦率。即便掺杂目的也不隐藏,把事亮出来摆在明面上说。”萧婉道。 锦环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她明白公主自幼习武,性子跟别的女儿家不大一样,她没有正常女子那种细腻敏感的情爱想法。即便琢磨婚事,她应该也是先以大局为重,再去考虑个人的感受。可惜公主中意的人并不喜欢公主,不然这件事或许能两全,齐家虽然不如韩家,但也算一大助力。 三日后,齐远捉到杀害白月月和百雀楼鸨母的凶手。 萧婉诧异不已,细问之下方知,抓人的时候,遭到了三名嫌疑人的激烈反抗,这三人中有两名被衙差杀死,一名愤怒自尽,三人互称兄弟。但看相貌不同年纪相似,应该是称义兄弟,并非真正的亲兄弟。而杀害这两名嫌疑人的衙差是京府的老衙差,纯属情急之下不得不挥刀,怎料就直中要害将人杀死了。 “我发现两名死者的伤口有些特别,与张仵作仔细研究之后,判断出杀害死者的凶器是圆月弯刀,且刀尖处有三处倒钩。一般使用这种特别凶器的人,都事江湖人,并且比较容易让人留下印象。我便就此叫人打听,就此打听到了三勾兄弟,专干打家劫舍,收钱杀人的活计,三人用的正是这种刀。” 齐远说罢,就命人将缴获而来的圆月弯刀放在了桌案上,供大家查看。 萧婉看了眼刀,又对比了张仵作的尸检描述,点了点头,自然是佩服齐远的断案能力。 “只可惜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早知道这样,我该同他们一同去缉拿三勾兄弟。”齐远遗憾地叹口气。 “在他们的住处可找到有用的线索?” “三人本是江州人,来京只是暂住客栈,随身行李除了衣物就是几十两金银,再无他物。我猜应该是□□。”齐远解释。 萧婉点点头,不再多问了。 待齐远离开之后,韩温告诉萧婉,在给他的人秘密酷刑审问之下,李管家和春秋道长招供了。 萧婉正要问结果,那厢来人说国舅庾长治来了,连通报都不准,怒气冲冲直奔这边来,像是急着要找什么人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腰疼的,去卫生间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嗷嗷啊—— 估计明天得请假了。 第 46 章 “舅舅年事已高, 有事让人知会一声是,切莫如此急坏了身子。”萧婉嘴上客气, 人坐在远处岿然不动,下颚稍微上扬了两分。 庾长治红着眼看向萧婉, 深吸一口气, 似乎是气急了。 他维持住仪态,略拱手对萧婉见礼,随即拂袖冷哼:“公主这一声舅舅, 下官可担不起。下官虽年事已高,奈何见识短。活到这岁数了, 时至今日才见识过有一种‘晚辈’, 不仅怀疑忤逆长辈, 还偷偷地拿了长辈跟前的人, 严刑逼供,只恨不能尽快诬陷长辈, 将其送进牢狱。” “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敢做别人不敢做的,这位晚辈要么混账,要么就是有胆识了。”萧婉余光瞟见韩温在一旁冷眼瞧热闹,大有几分悠哉的意思, 遂故意扭头问韩温的意见。 庾长治本就在忍着怒火,听完萧婉的话后,已然怒火冲天。他顺势看向韩温,一双眼恰似两座火焰山, 似乎随时都能将所见之处烧燃烧殆尽。旁边的侍从们都吓得紧缩着脖子,不敢动,甚至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韩温却是从容如常地端起茶碗,用茶盖轻轻拨弄着碗内漂浮的茶叶,一派云淡风轻,仿若对眼前的庾长治视若无物。 “有胆识。”屋内安静了片刻后,清冽的男声传出,音调不高不低,徐徐斯文。 庾长治的脸就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被人突然丢了石头,四分五裂。 “韩温,你不要太嚣张!别以为你是四姓之首,便可为所欲为。哼,你多番讨好公主,目的为何,大家心里都清楚。但这天下终归姓萧,不姓韩!趁早消了你的狼子野心!” 韩温手顿了一下,将茶盖放回茶碗之上,瓷器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嘴角勾起,他轻声笑了一声,如三九寒冬天里的雪后初霁,美则美,却冷冽刺人。 屋内的侍从们更加不敢乱动。韩学士虽然没有发怒,但这一笑比才刚国舅爷的怒火还要威慑他们十倍,他们心都跟着哆嗦,连气儿都不敢喘了。 是个人都听出来了,刚才国舅爷话里话外都在暗指韩温包藏祸心,有意谋反。在直面这种指责的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诚如公主才刚所 分卷阅读100 言,要么混账,要么有胆识,显然韩学士绝对属于后者。 “国舅爷反咬一口的本事,韩某领教了。”韩温此刻的语调温和斯文,但每一个字都莫名地透着寒意。 庾长治哼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质问韩温:“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反咬一口? “春秋道长和李管事已经招供了,这二人与福顺案有重大干系,且还牵扯到张立案、前朝宝藏以及遗留的血脉。”虽然韩温还没有来得及跟她说二人招供的内容是什么,但萧婉知道肯定跟这些脱不了干系,就冲庾长治刚才那态度,先吓他一下再说。 庾长治愣了下,审视一眼萧婉,再扫向韩温那张连让男人都难以忽视的俊脸,随即冷笑起来。 “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还没嫁呢,已经泼出去了。” 萧婉挑起双眉,若有所思,没反驳。 韩温垂眸饮茶,眼底有不被人察觉的浅淡的笑意溢出,也同样沉默。 二人这种反应反倒让庾长治更加生气,照正常情况来说,但凡有点脸皮的女儿家,不管是真是假,哪怕是和南方已经订亲了,仍会觉得害臊,站出来急切反驳。萧婉和韩温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他刚才不过气急口不择言,这俩人竟然丝毫没有辩驳的意思,好像他说的话就是事实一样。 一口闷气憋在庾长治的胸口无法纾解,恨得几乎喘不上气。 “你…… 你们……”庾长治赤红着脸瞪向萧婉和韩温二人。 韩温骤然抬眸,眼底的冷光若淬毒的箭直射庾长治。 庾长治噎了下,将未及出口的后半句话咽下。他险些冲动之下口不择言,虽以国舅长辈自居,以推崇端正高洁擅于直言为己任,但眼前这两位毕竟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四姓之首,岂能随意口出重言。 “舅舅心虚了?”萧婉出言闲悠,杏目明亮地望向庾长治,半点没有生气意思。 庾长治此时的态度与她相比,倒是一副十足的狗急了才跳墙的狼狈相。 “我心虚?” 庾长治嗤笑反问,这才反应过来,萧婉话里的意指他故意转移话题,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话。 “好,便将认证物证亮出来我瞧瞧,我到底是做了些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腌臜勾当!” 庾长治话毕,瞟了一眼韩温,似乎早就意料到什么,冷笑着又补充一句。“韩学士的手段我略有耳闻,可别又是严刑逼供?” “一问便招的,岂配在国舅身边做奸细?” 韩温与之对视的眸底幽深,白若冠玉的脸上浮起一抹讥讽的浅笑,若凉风扫过,令人脊背发寒,汗毛禁不住乍起。 “不知国舅爷是在妄自菲薄,还是骂那主谋愚蠢?” 傻子才会派软弱没骨气的人去朝廷要员身边做奸细。韩温的话更多在暗讽庾长治思考过于简单,过于愚蠢。 “你——”庾长治气愤韩温的嘲讽,随即反应过来,韩温口称‘主谋’,似乎另有他人,并非是说他? 他本以为韩温此番举措是为了打破朝堂平衡,诬陷他,拉他下马,令他一家做大。庾长治甚至一直在气萧婉身为自己的外甥女里外不分,一贯的调皮不分是非。如今突然发现,事情似乎并非他所想的那样? “此事已然查明与国舅并无干系,韩某没有诬陷国舅的意思,更没有拉国舅下马削弱陛下左膀右臂的意思,国舅爷不必过于紧张。” 韩温一语道破庾长治的心思。 庾长治面上挂不住,又气又尴尬地看向韩温,随即拂袖,背过身去,仍旧摆出一副高傲的架子。 萧婉心里清楚,此刻她这个舅舅的内里早就被韩温三言两语击得溃不成军。 “幕后之人是谁?”片刻后,庾长治按耐不住好奇,还是回身问询了韩温。 萧婉也不知道答案,好奇地看向韩温。 “二人忍过了几轮刑罚,如今招供的人是——” 韩温停顿了下,望向庾长治。 “陆学。” “陆学?”庾长治诧异。 萧婉蹙眉沉默。 庾长治细问整个案件的经过,得知自己完全被算计当成了顶罪的蠢货,气得连连在屋子里徘徊,直骂陆学阴损。 “真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歹毒的城府和用心。不对,这么大的局绝不可能是他一人所为,只怕他母亲寻阳公主也牵连其中……” 庾长治当下便匆匆进宫,即刻禀明皇帝,缉拿陆学,控制住寻阳公主。 圣旨下来的时候,陆学正在萧婉跟前,欲和他解释那晚他在百雀楼真的什么都没干,死去的白月月和老鸨跟他半点干系都没有。 “据证人所述,那晚白月月捧着琵琶去你房中后,哭着跑出,衣衫被扯开,脖子有青紫的痕迹,解释下?” “我……我也不知道。傍晚我心情不好,听说百雀楼的酒香,便去那喝酒……喝得太多了,我也记不清楚。”陆学皱眉使劲儿回忆当时场景,对什么白月月实在没什么印象,“ 分卷阅读101 反正我不认识她们,真跟她们没关系,请你们信我!” 陆学真诚地看向韩温和萧婉,激动地告诉他们自己真的不认识什么白月月。 转即圣旨下达,陆学和寻阳公主被圈禁在府邸之中。在案子尚未完全查清之前,母子二人被禁止与任何人来往。 “陛下明断,未免冤狱,仅凭李管事和春秋道长的口供,不足以定罪。再者,五万两白银和藏宝图没有任何线索。事情没彻底查明白之前,陆学仍然有被冤枉的可能。”齐远得知消息后,特来与韩温和萧婉道明,希望他们能细查到底,不要错冤了陆学或者任何人。 “不愧是齐家人,办案严谨。”萧婉感慨道。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暗中有一只手在推着我们,希望我们四姓和陛下分崩离析,越是这种时候,越该沉住气,办案一定要只凭证据说话。”齐远接着道。 萧婉点点头,表示非常赞同。 齐远对萧婉轻轻笑了下,随即问萧婉晚饭去哪儿吃,“我知道京中有一处地方,做酥肉卷最美味不过。” “不了,我还得回宫,跟爹爹商量人生大事。”萧婉也对齐远轻轻笑了一下,随即吩咐属下去牵马来。 韩温眼瞧着二人离开,坐在屋内未动,只安静垂着眸子不知在思虑什么。 齐远回头望屋里的韩温一眼,带着萧婉走远一些,小声问她什么人生大事。 “若别的事臣便不多嘴了。不过听公主言说是人生大事,臣与公主自小一同长大,倒想多嘴问一问。” “人生大事能是什么,自然是指那一件喽!”萧婉手背在身后,欢快地笑道。 齐远眸底的笑意收敛,严肃地询问萧婉:“谁?” 萧婉噘嘴,朝韩温所在的屋子的方向。 齐远脸色骤变,没想到公主的决定竟然如此突然,虽说这些时日他倒是瞧着公主与韩温似有些契合,但公主的性情他再了解不过,应该还不至于到一往情深的地步。齐远忙正色,躬身拱手,请萧婉三思。 “男婚女嫁,确实是人生大事,不能儿戏。”齐远一声重过一声。 “既然说出口,便三思过了。知道你关心我,多谢!”萧婉眉眼弯弯眯眯一笑,转身便走。 齐远望着轻盈远去的背影,腰肢纤纤,似飞燕拂柳,心里忽然一阵闷堵。少时公主对他的仰慕之情,恍若昨日。 他立刻追到马棚,见萧婉已经上马,他伸手牵住的缰绳。 “公主真的不喜欢下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是个老人家了,不敢过于劳累,所以彻底养的差不多了,我胡汉三才敢回来哈哈哈~~~~ 这段时间因为疫情,挺难的,大家一起熬过去~~ 话不多说,爱你们,比心! 第 47 章 “大胆, 竟敢拦驾唐突公主!”锦环观察自家公主面色不虞,立刻摆出架势吼齐远。 齐远松开手里的缰绳, 便屈身在萧婉跟前行礼请罪。玉冠束发,卓姿不凡, 因他皮肤极为白皙, 带着一张娃娃脸,低眉顺眼时中透着七分乖巧,像一只饿坏了乖巧求食的小奶狗, 叫人忍不住怜惜。 萧婉喜欢这样乖巧的脸蛋,浅笑时眉目清明, 透着渊博的学识, 薄唇微动, 神采飞扬, 便道出一句句缜密不凡的推理来。 还记得他梧桐树下一袭青衫,回眸时双眸潋滟, 温柔怜惜地看着哭着鼻子的人,得知她被冤枉了之后,便从‘案发现场’一点点找线索,耐心和她一一解释,捉到了咬坏兰花的野猫, 最终让她在皇后母亲跟前扬眉吐气,解释清楚了误会。 喜欢?有过一些的,对他推断案情时神采的仰慕,对他字字珠玑缜密结论的崇拜。 萧婉调转马头。 齐远愣了下, 猛然提高音量质问:“仅此而已?”公主的喜欢仅此而已么? 萧婉顿了下,她当然明白齐远这四字的意思。 “仅此而已,与你无关。” 即便是曾经有过仰慕,也是她自己的事了,与他无关。 作为大周的公主,很多事注定不会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来。更何况齐远给她的回应并不真诚,倒叫她原本的那点薄淡的喜欢更加站不住脚了。 一个少时错付喜欢的人,和一个能决定庙堂命运的人,选哪个答案显而易见。 萧婉没有丝毫犹豫地策马疾驰而去。 齐远蹙眉,许久之后才挺直身子,整理衣袍。转身之际,便见在角落里翩翩而立的韩温。他嘴角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衬得他那张脸越发清俊无双。与他目光相对时,齐远心中一凛,只觉得这人就如披着美皮的毒蛇,即便在角落里安静蛰伏,也没人会因为他的‘静好’而忽视他的危险。 “你——” 韩温转身之际,齐远终于没绷住,突然问道。 “想尚华阳公主?” “嗯。” 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这答 分卷阅读102 案齐远还是心里抖了一下,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冲动,故作淡定地踱步到韩温面前,问他缘故。 “我听说你一直不想尚公主么,一向不屑于被联姻制掣。” “君有命,臣子自当遵从。”韩温轻笑一声,故意拿疑惑的眼神看着齐远,“请齐判官谨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韩家有谋反之心。” 韩温说罢便悠然踱步而去,大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齐远面色镇定地目送韩温而去,一双手背在身后,拳头早已经握得发抖。明明当初他感觉到公主情意的时候,心里是抗拒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怒气,为何会有后悔之意。或许因为对手是韩温,他单纯不想输给他。 …… 垂拱殿。 萧婉亲自泡好了明前龙井,送到皇帝萧绍跟前,笑着请他品尝。 萧绍抬眸瞧了眼茶碗里的茶汤,色泽青碧,茶香扑鼻,倒是好手艺。 “爹爹尝尝。” 萧绍暂且不动,只拿眼睛斜睨萧婉,“先说什么事。” “爹爹,让韩温做女儿的驸马,最合适不过。”萧婉开门见山,毫不含糊。 萧绍真想尝尝这茶,还以为萧婉又是央求他什么胡玩乱闹的事,今儿心情不错,倒无所谓,答应她便是。萧绍一边欲品茶一边点头应承,随即手一抖,把茶碗干脆丢在地上。 “你说什么!” 宫人们见状,吓得跪倒在地,齐呼‘陛下息怒’。 萧绍本来还没反应过来发怒,在众人齐声的提醒下,他才想起来生气,怒火蹭地窜出来,叱令萧婉再把话说一遍。 萧婉蔫蔫地垂着脑袋,没敢吭声。 这件事她直接提是不太合适,不过她们父女间一向亲厚,禁得起考验。若是通过别人,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皇后,都容易在传递的过程中出变数。 “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让你再说一遍!这话是你女儿家能说的么……”萧绍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的话前后矛盾,他猛然起身,生气地指着萧婉的鼻尖训斥他好一通。萧婉一声不吭应对,等萧绍发了一通邪火之后,气总算消了大半。 刺激来得突然,萧婉晓得萧绍会有这一通火要撒的,火越大越好,一会儿解释明白缘由,他自然就会内疚,更加心疼她。 “朕叫你挑拨四家关系,你倒好,竟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朕就知道那个韩温模样品貌非同寻常,一般的女儿家扛不住他,朕一直以为你是不同的,万万没有想到连你也——” “是女儿太过伶俐可人,不同凡俗,让韩温扛不住了。”在萧绍怒火之下呵斥声中,萧婉的语调被凸显得尤为平静。 萧绍还沉浸在女儿居然主动要求嫁人的震惊中,带着怒意盯着萧婉,抖了抖手,“不知羞!” “韩温适合做女儿的驸马。”萧婉再强调一句。 “你——” 这事儿来得太过突然,他难免冲动,萧绍冷静下来之后,反应过来那里不对。自己的聪明女儿虽然调皮,但行事从来都只是放肆,而不放纵,并且深知分寸,还是先问明白缘由再说。 “以如今的局势,若火烧得太旺,菜反而会糊,饿着我们自己。真去谋划一举歼灭他们,只怕反倒会逼得四家联合,更加危险。倒不如逐个击破,拉拢最需要的,再徐徐图之。” 萧绍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办法,但话说起来轻松,却哪儿那么容易做成。四姓大家,韩家势头最盛,却也最不好糊弄,就韩温那脾性,鼻子灵得跟狗一样,敏锐至极;逼急了更跟狗一样,肯定会跳墙。其余三家,也不是吃素的,个个都如猴儿精一般,不好拉拢,到时候只怕目的没达到,还把女儿折进去。 萧绍静默地看着萧婉片刻,满心感动。 不愧是他亲手养大并疼爱的女儿,愿意牺牲自己,但他绝舍不会让婉儿牺牲! “不行!” 那韩温表面温文尔雅,实则肚子里没有一处不是黑的,才堪堪二十,已有如此心性冷。连他都琢磨不透他,他这个单纯胡闹的傻女儿嫁过去,吃怕会被他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爹爹别把女儿想得太笨了。” 萧婉瞧出萧绍满眼护着自己的神态,心里有七八分猜测。 “四家之中,有人图谋前朝宝藏;有人策划谋反,搅乱时局;更有个流落在外的前朝血脉,不知什么时候会跳出来唱大戏。虽然真相没有彻底弄清楚,但如今场面乱了,大家都蠢蠢欲动。爹爹暴君名声在外确实把水搅混了,让他们露出了马脚,可也容易让人浑水摸鱼。” “女儿知道爹爹有准备,可韩温到底是个变数,女儿便帮爹爹看着他。他若不想谋反,真的只要个保障,女儿便做他的保障,稳住韩家和皇族的关系。” 萧婉说完,见萧绍似乎一脸抗拒,很担心他因为心疼自己而内疚难受,所以又补充了两句。 “其实韩温人长得好,品性也不错,博学多识,又聪明,虽然自傲了点,但也能忍受。女儿跟他在一起不会吃亏,也不会无聊,挺好的。 分卷阅读103 ” 太监重新上了茶,萧绍观察够了萧婉,刚低头啜一口,就听见萧婉后来的话,呛得咳嗽两声,又把手里的茶杯丢在了地上。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鬼丫头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重点竟在最后。她分明是抗拒不了男色,才要嫁给韩温,不然她刚才提及嫁人的时候,怎么一点点不舍的表情都没流露? 女儿大了,心思野了。 想想也是,那韩文才貌兼备,太过优秀,他宝贝女儿正值春心萌动的年纪,在他跟前朝朝暮暮久了,难免会起旖旎的心思。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才见了外男没几日,竟被拐了出去,萧绍心中一时间五味掺杂。虽然对方是韩温,可以理解,但萧绍还是不禁唏嘘果然民间传言不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养女儿终究是给外人养的。 既然韩温也愿意尚公主,那如此拉拢韩温的提议确实是上策,但不妨碍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不痛快,他非要折腾一番这没良心的小东西才行。 “快闭嘴!这些话是你该说的?自该他来求,再有你母亲那里……”萧绍再补充一句,“你舅父那里也要同意。” 萧婉听明白了,她爹是要她自己去说。可是母亲和舅舅最重规矩,这种事情她如果去说,不被骂厚着脸皮才怪,自找揍么。 不对啊,她爹爹怎么能是这种反应?不该赞美颂扬她的为国牺牲,然后感动得一塌糊涂,抱着她心肝肉地喊着疼爱一通,然后为她铺平道路,解决麻烦么? 萧婉不解地看着萧绍,这结果跟她想象的差距太大了。皇帝父亲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他不该感动感动再感动么? 萧绍看到女儿这样可怜巴巴看着自己,顿时觉得爽快。他含辛茹苦地养了她这么多年,小没心肝的居然这么无情干脆地说要嫁人,是该让她好生反省反省。便是她成婚了,这天下最能护着她的男人也只能是她老子! “爹爹,我这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爹爹为国分忧。”萧婉稍微提醒一下萧绍。 “嗯,既然是分忧,自该全权都由你处置。”萧绍见萧婉不甘心欲再说,抬手示意她退下。 想到皇后和庾长治这两座不好攀爬的大山,萧婉一路哭丧着脸回宫。 锦环听说经过后,惊讶之余,自然是支持自家公主的决定,马上笑眯眯地给公主出主意。 “韩学士智勇无双,交给他来解决就是。韩家想尚公主,总要表示些诚意。” 不多时,去韩府传话的人回来了。 萧婉一边啃桃子一边打开韩温的回信,气得跳起来。 这个渣男大猪蹄子,居然撂挑子不想管这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我家的猪不卖的地雷^_^ 第 48 章 信上只有寥寥四字:静候佳音。 但如今这四字的威力比直接骂她还让她生气。 明明是他先有意暗示, 现在怎都成了是她在努力撮合彼此?没心肝肚子黑的大尾巴狼,敢算计她。 锦环替自家公主愤愤不平, “让他不如愿,不惯他毛病, 他就傻眼了!” 锦环这段日子冷眼瞧出来韩学士对自家公主不一样, 她相信公主只要撂挑子不干,该着急的就是韩学士了。 萧婉磨牙嚯嚯,片刻后, 笑了一声。 “这次便如他所愿,小女子报仇, 十年不晚。” 萧婉琢磨明白了, 韩温这是想看她的‘诚意’。毕竟这联姻的本质是要互相挟制, 做彼此的有用之人。如果她半点掌控局面的能耐都没有, 只是个毫无作用的废物,对于对方来说就是一笔注定赔钱的买卖了。而最能考验她的事, 莫过于让她安抚住皇后母亲和舅舅庾长治。 其实韩温并没有这样深意,他只是觉得他自作多情这么久,总该让公主做点不自作多情的事,给他长点脸面回来。再有另外一个缘故,他早看出公主对他并无多少喜欢, 却也不厌恶。越得不到,就越想看她为了嫁给自己而焦急奔走,权且也算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慰藉。并且皇帝赐婚,可堵住悠悠众口, 他算‘被强迫’,不算‘出尔反尔’。 至于以后,先得人,再谋心,或早或晚,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跟她耗。 次日,天阴沉沉地叫人睁不开眼。 萧婉赶早起床,打扮妥当,茜素青色的半臂,提花如意纹的百合裙,腰间挂着一只藕荷色的梅花荷包,戴着最简单的红宝石梅花头面。这番打扮把原本脸上的艳丽之气压下去几分,衬得一双澄净的眸子透亮,显得人富贵端庄,秀雅不凡。 萧婉匆匆走到长春宫外,在寝殿踌躇片刻,便莲步轻挪,稳稳地走起了小碎步。问了皇后娘娘身前的大宫女,得知母亲刚刚起床,萧婉意料到自己来这时候来得妙,便赶紧进了寝房。 庾皇后正坐在铜镜之前,由着宫人伺候她梳头。早得了传报,从镜子里瞧见走过来的萧婉,对她的仪态装扮甚是满意,便开口:“今日倒是乖觉,怎生这么早来?” “ 分卷阅读104 想娘娘了。”宫人搬了凳子来,萧婉就在庾皇后身边坐着,拉住她的手臂,黏糊她。 “成何体统。”庾皇后口上训斥,但语气并不重,嘴上还带着笑,哪个父母不喜欢孩子撒娇。她纵然严厉讲规矩,可也是喜欢的。 “最近京府查的案子,可吓坏女儿了。”萧婉突然把脸拉下来,可怜兮兮地噘着嘴,往庾皇后怀里凑。 庾皇后自然要问缘故,萧婉就把福顺案扑朔迷离之处先将给庾皇后听,再说这案子如何迫得,国舅府有奸细,以及舅父庾长治如何误会她,委屈得她白白挨骂好几次后偷偷地哭。再提及当年张立身亡后失踪的五万两银子和传说的前朝藏宝图,牵涉到董良策的死,桩桩件件都透露出有暗处的势力在威胁朝廷。最后自然就要提及四姓子孙的不安分,个个都嫌疑巨大。 “你一个女儿家,不该过多过问朝堂之事,你父亲自有定夺。”庾皇后沉吟片刻后,训教萧婉。 “女儿也是皇家人,爹爹最疼爱的公主,岂能置身事外,贪图享乐。为那四家,附近最近清减了不少,总是能听到他叹气,女儿想为父亲分忧呀。”萧婉晃了晃庾皇后的胳膊,感慨自己急得嘴里都起泡了,却不得帮助爹爹办法,“昨晚还做了噩梦呢。” “孝顺孩子。”庾皇后欣慰地搂住萧婉。 “董将军那样的人物,都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被杀死。皇城之内,天子脚下,朝廷命官,出了这等事,怎能不叫人心忧?就怕改日在皇宫之内——”萧婉瞄了一眼脸色越来越沉的庾皇后,马上建议庾皇后肃查后宫,以免有奸细混迹其中,威胁皇帝的安全。 庾皇后点点头,称赞萧婉思虑周全,不怕意外,就怕万一,是该好生盘查。 “女儿在外还听说一桩事,倒是不太敢跟母亲说。”萧婉故作害怕地看一眼庾皇后,样子哀哀戚戚。 在庾皇后的再三追问之下,萧婉才为难地告知庾皇后现在外面有关于皇帝爹爹不好的传言,暗地里都骂他是暴君,怕就怕有人生了贼心,借此生事。 “本来那四家就不安生,眼瞧着陆、齐两家走动频繁。秦讴倒是个蠢得,可我听说秦家对他倒不像是嫡长孙那般重视,该有的教导都没有,倒是他幼弟被教得好。” 萧婉这样一说,庾皇后自然明白,这秦讴怕只是秦家推出来挡箭的。 “女儿还听说,秦家有意和韩家联姻,他们这几年就走动过好几次呢。” 这事儿不怕查,韩温的确去北方秦家过几次,而且秦家老侯爷确实有跟韩温联姻的意思。 这又是前朝余孽,又是谋反,还有四姓之家的不安分,以及皇帝夫君在外的暴君恶名……庾皇后不得不深思,倍感危机。 庾皇后愁眉不展,打发走萧婉。萧婉偏赖着不走,还要撒娇。庾皇后无奈之下,只得打发自己身边的大嬷嬷送她离开。 大嬷嬷一向对萧婉极好,二人出了寝殿,萧婉就拉住大嬷嬷的手,附耳说了两句。 大嬷嬷折返回庾皇后跟前时,就听庾皇后叹气,忧愁自己不能为皇帝分忧。 “秦在北,兵强马壮;韩在南,富可敌国。如今国库空虚,灾情不断,若秦韩两家联合,实难对付。” 大嬷嬷便打发走闲杂人等,跟庾皇后建议道,“老奴倒有个主意,咱们破了这桩联姻就是……” 萧婉傍晚从京府回来,听说下午的时候皇后召见了舅舅庾长治,晓得自己这一出算计可能得逞了。庾家一向重气节,扯上为国为民,很容易成事。但萧婉一点都不喜欢庾家的家风,丝毫不知变通,又古板又倔,认死理儿,闹起倔劲儿来,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过这样的人家对于帝王来说,大概还是优点颇大,不怕得罪人,又守规矩,好管教,用来在朝堂制衡再好不过,也难怪当初先帝会从庾家选皇后了。 萧婉调皮好动又叛逆的性子,其实就是随了皇帝萧绍,只不过萧绍如今年纪大了,稳重些,不太显。从萧绍轻拿轻放,抹黑自己是暴君,不重名声而钓鱼执法的操作来看,这位中年皇帝骨子里依旧还是有点任性叛逆爱冒险。 隔日,早朝之后,萧婉就听说国舅庾长治当朝奏本,好一通长篇大论夸赞韩温充盈国库,为国为民,几乎将他架在了功勋重臣的高位之上,随即强烈建议皇帝奖赏韩氏一族,当给韩温荣耀,非同寻常的荣耀。 萧绍听出了弦外音,眉毛一挑,心中冷哼,没想到那小丫头这么快就说服了她又臭又硬的舅舅。 萧绍故作不懂的样子,给韩温赏赐钱粮田产,给他封爵。话未完,就被庾长治打断。 “陛下,韩氏富足,岂会缺少钱粮田产。倒是韩学士如今已至弱冠之年,尚未娶妻,实乃人生一件大事。”庾长治终于说到重点了。 随后有几个御史纷纷附和庾长治的话。 萧绍扫一眼一直面容冷淡立在前排的韩温,心里哼了几声。直接打断那些人的话,容后再议。 下朝之后,庾长治依旧不打算放弃,跟着萧绍到了垂拱殿,继续提议韩温尚公 分卷阅读105 主的事。 “那你说是庐陵公主和华阳公主,选哪一个合适?”萧绍问道。 “陛下对韩家有何打算?”庾长治试探问。 萧绍立刻冷下脸来,冷笑反问:“你说呢?” 庾长治马上道:“这婚配讲究长幼有序,自然该是庐陵公主。” 萧绍又挑了一下眉,打量一眼庾长治,倒是没看出来,这老古板平常挺没趣的,到关键时候,还是很护着自己的外甥女。 萧绍点点头应承,不知为何心里十分幸灾乐祸,小丫头虽然使了计策催动她舅舅,可她还是失算了,忘了还有个姐姐排在她前头。他倒要看看她知道消息后,怎么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庾长治心满意足地离开,在宫门外倒是遇见了韩温。贵紫官袍加身,风神疏朗,一双眼寒凉而锐利,风姿绰约地立在那里,如一棵雪下青竹。 “韩学士这是在等我?” 韩温转眸轻笑一声,霎时间风光霁月。 “国舅爷好手段,比起韩某却差了些。到时候结亲不成,结了怨,国舅爷当居首功。” “你什么意思?”庾长治瞬间变了脸色。 韩温回身上了马车,只背对着庾长治说话,“非逼我尚公主也可以,把你们的小心肝舍出来。” 奢华精致的马车行驶起来,很快消失在庾长治的视野之中。 庾长治听到些风声,韩温不近女色,也不屑于尚公主,不过他最近跟萧婉倒是相处得不错,对她有几分好颜色,俩人甚至还一同对付过他。庾长治恍然明白过来韩温的意思,他这是要尚华阳公主,非她不娶?这厮还真是眼光高胃口大。 瞧韩这狂傲的劲儿,庾长治便不想让他如愿。可如今这局势,只能狠下心,舍不得华阳公主便套不着狼。 庾长治复而返回公主,求见庾皇后,再与她商议一番。 再说这今日朝堂上的事儿,传到了高淑妃的耳朵里,高淑妃琢磨着长幼有序,韩温八成是她女儿的驸马了,有了韩家做靠山,母凭女贵,她在宫中的地位势必水涨船高,贵妃之位必定不再话下。 如此朝堂参本,后宫枕边风,各式各样的攻势之下,折腾了十来天,萧绍终于挺不住了,烦得很。本来他心中早有了主意,便大手一挥,敲定了韩温与华阳公主的婚事。 萧婉在宫中憋了小半个月,终于熬出结果来,立刻高兴地出宫找韩温显摆,“这事儿我办得怎样?” 不怎么样,纰漏百出,还得他帮忙收尾。 “极好。”唇角挂起淡淡的浅笑,韩温口是心非道,“下官看到了公主迫切想嫁给下官的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华阳公主:……??? 感谢小10、茉璎琉莹的地雷,么么哒~~ 第 49 章 萧婉黑白分明的眼珠儿直勾勾地盯着韩温, 虽沉默以对,但这一双眼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她今天没有穿差服,青罗裙, 琵琶襟上衣,玉白丝绦束腰,衬得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坠着珊瑚宝珠的穗子悬在腰侧,随着它主人的身子轻轻晃动,若羽毛挠在心尖。 借着西拂而来的徐徐微风,韩温闻到了淡淡兰香, 甚至还有一丝丝甜味,完全不似一般女子身上的脂粉香。韩温目光恰好触及萧婉白皙的脖颈,不禁喉咙发干, 生出贪欲, 想凑近些。 “作甚?”韩温终究受不了对方这样炙热直白的目光, 撇开目光瞧向别处。 “当然是看你的脸呀。” 萧婉笑一声,无意瞧见韩温的耳尖泛红, 起了逗弄之心。她猛然上前两步, 距离额头韩温的下颚只有寸余。 “真好看!” 韩温的心轰然被重击了一下, 他怔住,目光沉沉地盯着萧婉漆黑的头顶, 数清楚了簪上的珍珠。 萧婉噗嗤笑了,狡黠的杏目扫过韩温已然泛红的脖颈,才仰头故作疑问地看他。 “可皮怎么偏偏这么厚呢?” 他说他看到了她想嫁给他的决心, 她骂他脸皮厚。 心情被人骤然捧高,又狠摔了下去。 纵使内里的情绪骤然变换,但韩温表面上维持的淡定还在。他静默回看萧婉,仔细观察她这一张玲珑精致的小脸。 这次换萧婉心虚了,本来骂完了人的她就有些忐忑,被这样盯得更不舒服,她后退一步,全身都在警惕。 韩温顺势逼近,一把抓住萧婉的右臂。 “你……干嘛?我可是会功夫的,拳头无眼!” 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温热的气息吹拂耳畔。 “娘子,这算什么皮厚。” “你放肆!”萧婉不可抑制地红了脸,推开韩温,愠怒瞪他。她堂堂一国公主,赐婚旨意才下来,况且论身份她尊他卑,竟冒犯唐突称她为娘子。 “分明是公主图谋在下,如今怎么反倒像是韩某强逼公主一般?” 修长冰凉的指尖划过下颚,在她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收 分卷阅读106 回了。 萧婉以前觉得韩温是个私下里手段黑的,但好歹面上一直有温润君子礼仪之风,这是世家教养到骨子里的仪范,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这样无耻下流,似纨绔子一般调戏她,居然敢摸她! “韩——温!”萧婉喊他名字警告,以示自己的怒意。 “公主莫急,韩某会尽快将婚事办妥,务必让公主的心愿早日成真。” 韩温一双眸子幽若深潭,随即染上一层笑意,声线低沉磁性,听得人心尖打颤。 说调戏她的话也就罢了,为什么后四字还故意放慢了说? 早日成真…… 也不知是他跑得太快,还是她愣神儿太久?总之等萧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不见韩温的踪影,廊下只有她一名少女脸颊通红。 萧婉觉得脸火辣辣的,像烧红的烙铁,心里又气又恼。 “好想弄死他!” 锦环等人远远待命,现下近前了,锦环就劝慰公主息怒,谴责韩温不懂规矩。 “现在骂有什么用,才刚你们怎么不过来?”萧婉质问。 锦环嘴唇动了动,本想解释刚刚她之所以没动,是觉得公主好像在跟韩学士打情骂俏,这话如果真出口了,只怕公主会更生气。 听闻皇帝已迅速定好了公主府,萧婉决定亲自去瞧瞧。 她骑马路过朱雀大街的时候,远远瞧见齐远进了路边的一家酒楼,身后跟着一名随从,身量瘦得单薄。 萧婉瞥了眼酒楼的名字,半点不觉得熟悉,这段日子她可是把京内各处有特色地方几乎逛遍了。她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那就一定是一家普通的酒楼。没有特色菜,没有好酒,出身富贵世家且早就把口味养刁的齐远,来这家普通的酒楼干什么? 萧婉鬼使神差地下了马,打发侍卫郑铭进去探看情况,她则在隔壁的首饰铺子假装看东西。 不多时,得了回禀。她虽然没有怀疑错,齐远竟在酒楼雅间见了百雀楼的牡丹姑娘。 白雀楼的花魁白月月和老鸨跟董良策的死有关,更跟谋反案有关。楼里的姑娘在这种时候和齐远见面,是为什么? 萧婉对这个牡丹还有些印象,那天她在百雀楼问话时碰巧就是她,乍瞧着像是个胆小怕事的,但不排除她有故意做戏装相之嫌。 萧婉琢磨着现在是当场抓获询问清楚,还是按兵不动先蛰伏观察。目前表面看起来,最有嫌疑的是陆学,可他身上的嫌疑未免太明显了,很像是被人栽赃。其实不光她这样觉得,韩温还有皇帝也都这样以为,所以才暂且将人软禁,没有急于严审。 跟还是抓? 萧婉边摆弄手里的珍珠发簪边思量。首饰铺掌柜在旁絮絮叨叨地给萧婉介绍这发簪如何精妙,最与眼前的佳人相衬。 “这发簪姑娘到底要不要?”掌柜的说的口干,见眼前人只顾着发愣,却丝毫不敢失了耐心。瞧这位主的打扮,还有随从的气派,那就不是一般人了。 “我要了!”语气干脆,但声音娇柔,一听就觉得像是出自一个美人儿。 掌柜的转头,瞧见门口进来一位穿着朱红裙裾的美丽女子,从头到脚贵气逼人,身后也跟着数个随从,瞧气势个个都不简单,皆不拿正眼看人。 今天他早上起来的时候,真没注意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他小店里竟然同时迎来了两位看起来惹不得的贵人。 萧婉看见萧媚有些惊讶。 “妹妹没想到吧?我也能出来了。”萧媚对萧婉一笑,打发随从付了发簪钱,看眼萧婉手里的东西,“看妹妹喜欢,姐姐便买来送给妹妹。” “你怎么会出来?”萧婉问。 “怎么,只许妹妹放火,姐姐连个灯都不可以?”萧媚讥讽反问,一想到皇帝爹爹的偏心,暗中便狠狠咬牙。从小到大,她竟忍了这么多年。 萧婉看见萧媚所乘的豪华马车,心料自己这回不用再犹豫了,立刻冲向酒楼,在三号雅间将齐远和牡丹堵个正着。 牡丹吓得立刻钻进了齐远怀里,齐远嫌恶地把她推到一边,牡丹泪眼婆娑,不可置信地看一眼齐远,马上规规矩矩瑟缩在墙角,默默然垂着头不吭声。 萧媚随后赶到,看见这光景忍不住笑起来。 “呦,这是………捉奸?”萧媚用帕子掩嘴,遮住笑,“我说妹妹,你刚和韩家大公子订亲,就跑来捉齐公子的奸是否有点欠妥?” 齐远忙道:“我与她见面只为查案,别无其它。” “查案居然能查到抱在一起,齐公子真是非比寻常呢。”萧媚恨恨瞥一眼齐远,更是满嘴讥讽。 齐远先把门关上,避免隔墙有耳,随后跟萧婉小声解释道:“她说有关于白月月的秘密要与我讲。” “什么秘密?”萧婉狐疑扫视二人。 “还未来得及说,你们便闯进来了。”齐远见萧婉还是不信地看着自己,补充解释道,“这女人一直在说废话拖延时间,本来我还奇怪,如今你们闯进来,我倒有些明白她的意图了,就 分卷阅读107 是为了让你们怀疑我。” “我……”牡丹下意识想反驳,发现齐远投射来的不善目光,她瘫软下来,一脸认命赴死之状,“是,我就是被派来诬陷齐公子的。” 说罢,她突然狠咬牙,嘴边便有鲜血渗出。 齐远冲向牡丹,试图掰开她的嘴看看是否能挽救。 牡丹气若游丝地躺在齐远的怀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痴痴凝望齐远一眼,然后惨笑一声,恶狠狠瞪向萧婉等人。 “主公会替我报仇的,你们都不得好死!” 似乎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喊出这句话,牡丹随后就咽气了。 萧婉对牡丹死前深情望齐远那一眼印象深刻,还有她死前的表现,真怪。看起来像是情势所逼,迫不得拿自己的自尽来保护她所喜欢敬仰的人,而这个人很像齐远。 齐远用手按住牡丹的脖颈,确认人死无法挽救之后,站起身。 看到萧婉越加怀疑自己的眼神,苦笑不止,“别说公主了,她刚才那番反应,连我自己都快怀疑我自己就是她的主公了。” “这是我昨晚收到的信,约在此处见面。”齐远将纸条递给萧婉。 萧婉发现信纸有几处整齐的破口,揣测出这是飞刀传信。 “本想顺藤摸瓜,却没想到遇到这样的状况。”齐远感慨叹气,“公主若怀疑下官,下官愿如陆判官一样,被拘禁在家,等待案子查清。” 萧婉动了动眼珠儿,实在弄不清楚情况,便笑着应承:“好啊,既然齐判官想自证清白,我当然要给机会。” “妹妹,你无凭无据这样软禁朝廷命官,不太好吧。”萧媚插嘴道。 “大姐刚才没听见吗?是齐判官自己主动要求,跟我有什么关系。”萧婉反驳道。 齐远苦笑应承,表示确实是自己自愿。 萧媚哼道:“我也是好意提醒你,怕你最后得罪了齐家不好收场。” “倒是不怕,不过我也要提醒姐姐一句,别得罪了韩家媳妇最后不好收场。” 萧媚愣了下,反应过来萧婉所谓的韩家媳妇儿指她自己,直骂她不要脸。 萧婉心里挂着事儿,懒得跟萧耗时间。走的时候,顺便扫一眼齐远的随从,安静地站在门口,肩窄缩着头,两个胳膊在微微抖,估计是见了刚刚的场面害怕的。 新敕造的公主府内。 韩温得知经过后,笑叹萧婉胆大,居然就这么顺势软禁了齐远。 “你说话怎么跟庐陵公主一样,分明是他自己愿意,跟我没关系。” “那是客套话,就如‘下次来我府上吃饭’。” “不提这个了,今天的事儿你怎么看?看起来完全是牡丹在诬陷齐远,死前那痴情的眼神儿也像是故意做给人看的。以命作赔来诬陷别人,这手段可真够狠的。” “既然是诬陷,那你为何还顺势将齐远软禁?” 第 50 章 “既然有了这样一出戏,总得让戏唱下去。” 萧婉眨巴水灵灵的眼睛, 目光恳切地望着韩温, 问他今天还有没有事。 “有事。”韩温不解风情道。 “哦, 那你去办事。”萧婉马上乖巧让路。 韩温特意看一眼萧婉,没说什么, 迈步出了府邸, 感觉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看萧婉竟然一直跟在她身后。 韩温挑了下眉毛,“又作甚?” “跟你一块去办事啊。”萧婉道。 “我去枢密处。” “那我在外面等你, 多久都等。”萧婉锲而不舍, 态度良好。 韩温斜睨一眼萧婉,料她定在酝酿什么鬼主意。既然不愿直说,也罢,且看她如何。 半路上, 萧婉闻着香味去买了米糕,让韩温先走。 韩温进了枢密院之后,随后到的萧婉就在门前面徘徊,有一些小官吏并没有见过华阳公主的芳容,来往的时候,瞥见她就忍不住多看两眼, 纳闷这地方怎么会有女子在外等候。不过这小女子模样倒长得俊, 看着养眼,叫人心痒痒,忍不住想调戏一番。 不过多数官员都晓得这是什么地方, 女子衣着不凡,怕是在等哪位贵人,冒然调戏若不小心得罪了可不好。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萧婉还是等着。 有人小吏见这女子半晌没人理会,晓得她也没什么门道,不然这么长时间,总能把消息通报给她的贵人,总会有人搭理她。没搭理,不就代表她不受待见么。 这下有胆大的跑来质问,叫她无事快滚。 “说不准是哪位使君养的外室,不甘心了才来这闹事。”这话也不是胡乱猜的,去年枢密院的刘大人就闹出这种丑事来,最后被遍了官,若说女人被伤了心最狠不过,宁愿鱼死网破。 有一就有二,这一位八成是效仿前一位而来。趁早打发走了,省去麻烦,他们还能给那位大人卖个好。 “这位娘子是哪位大人的家眷?总 分卷阅读108 站在这不妥当,有话留给下官来传就好,您先回去。” “不好打扰他做事,我就在这等他就行。” 萧婉正怀疑自己是不是气势太足了,等半天没人来问话。终于看见来人了,心里乐得不行,嘴上却哀哀戚戚,像个被抛弃的怨妇。 小吏见状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我们这不准女眷逗留,你最好识趣些,快走,不然我们只能赶人了。你不要脸皮我们还嫌丢脸呢!” “放肆!胆敢辱骂华阳公主,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锦环受到示意之后,用她平生最大的音量吼起来,几乎贯穿整个枢密处,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是华阳公主在等候韩温。 萧婉目的达到后就撤了。韩温听到动静,打发随从来看的时候,果然不见萧婉人影了。 八卦是人的本性,各种猜测说法纷纷传到了外头,其中总有一个听起来最靠谱接近真相,越传越真。于是京内就起了流言,皆说是韩学士无心尚公主,但华阳公主痴心不改,竟在府外苦等韩学士一天一夜表真心。奈何韩学士不知好歹,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一时间朝堂上弹劾韩温的折子叠成三尺余高。 皇帝当朝质问韩温,韩温当即领下了两桩又费粮又费钱的麻烦事表忠心。 不用国库出钱堵窟窿,萧绍些许满意,总算觉得自己把宝贝女儿嫁给韩温不亏。 韩温见皇帝神色有所缓和,立刻道:“陛下,臣对公主之心天地可鉴。今有人蓄意造谣,以图离间破坏臣与公主的姻亲,其用心险恶,不可不防。” 萧绍点点头附和,毕竟韩温刚把两件麻烦事接手,总要给他点面子的。 这时候几名官员附议,更有御史提议皇帝尽早让韩温和华阳公主完婚。 萧绍刚露出满意神色的脸瞬间僵硬,他目光充满威胁地瞪向刚才提议的御史,意图暗示他最好收回刚才的话。让韩温做华阳公主的驸马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他定要多留华阳几年才行。 庾长治跟着出列:“臣附议,当尽早完婚。” 紧接着又有几名官员站出来复议,最后连太傅都表态同意,满朝文武齐声请求。 大势已去,竟然是皇帝也扭不过这么多大腿。萧绍咬了咬牙,只能应下,责令内侍省筹备华阳公主的婚事。 婚事筹备事宜十分繁复,拖个一年半载总可以的,萧绍感慨这段时间要好好珍惜了。 偏偏钦天监司监突然站出来,兴奋地表示:“陛下,下个月八月初八正是三十年难遇的好日子,最宜婚嫁!若韩学士与华阳公主于这一日成婚,必能助运国祚昌隆,千秋万代!” 太傅捻着胡子点了点头。 庾长治生怕再出变数,反正已经定亲了,这韩氏一族必须抓稳了,跟附议:“喜事宜早不宜迟。” 饶是帝王,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的萧绍也气得瞪眼了,这一环接着一环,极像是有人在算计。 “婚期如此仓促,怕是会怠慢了公主,本意为结秦晋之好,倒不该只为日子而舍本逐末。”韩温表示不必着急,而且皇帝和华阳公主妇女情深,也该多留一留。 这话如果要是别人说,萧绍会迫不及待的应允,但是从韩温嘴里说出来,他总觉得韩温不愿这么快成婚这是另有所图。这婚事既然定下了,华阳公主的名声已然跟韩家牵系在一起,岂能出变数。 萧绍不满地扫一眼韩温,“内侍省可是吃干饭的?” 萧绍责问内侍省和礼部可否在一月之内妥当筹备公主的婚事。两处的官员纷纷保证,必定办得妥当,不会有一丝怠慢委屈公主。 “既然如此,便定下吧。”萧绍心抽了一下,懒得再看这些招人烦的臣子们,随即挥手宣布退朝。 皇帝面色不好地急冲冲走了,众大臣不解为何,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转头纷纷向韩温道喜。 韩温一一回谢,举止有度,恰到好处,笑得温润如常。面上似乎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众大臣不约而同地都觉得韩学士今天更亲和一些。以前虽也态度温和,但总叫人觉得疏淡,有距离感。 萧婉在枢密院闹那一出,本来的目的是为了表现‘深情’。她已经打算好了,等过两日再与韩温一同现身灯会,表现得鹣鲽情深,不仅破除谣言,还会令世人深知他们俩两情相悦,恩爱异常。这样先抑后扬的手法,可以引起足够多的关注,皇族和韩家你情我愿的强强联合,势必会让藏在暗处的谋反者意识到危机,不敢再观望,开始加紧动手。 从以往发生的案子来看,幕后者心思缜密,几乎不留有用的证据。想破此招,就得让他们急,急了就乱了,乱了就会容易露马脚。 可萧婉怎么都没有想到,她这一闹,居然下个月就要嫁了。 “这是你搞的鬼?”萧婉跑去质问韩温。 韩温穿着一身象牙白常服,正坐在凉亭内假寐,见萧婉来了,起身行礼,举止没有错处。 可瞧他这副闲适之态,从容疏淡,萧婉便觉得自己被怠慢了,被冒犯了,想弄死他。 分卷阅读109 “臣也没料到。”没料到公主聪明反被聪明误,让他免去很多特意的安排,便得偿所愿。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萧婉不信,但又得韩温没必要跟自己撒谎,再一次确认问他。 “当然有关系。”韩温说完见萧婉用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看他,眸底蕴着不被对方察觉的笑意,“他们催我尽快娶你,也没问我愿不愿意。” 萧婉变了脸色,生气不满地质问韩温,“这话何意?你不愿早点娶我?” “愿意的。”韩温凑到萧婉的耳畔,声音低得好像要让人怀孕,“只是说他们都没问我。” 萧婉顿然脸红了,往后躲了两步,“你好好说话!” “公主不愿?”韩温见萧婉躲闪,黑漆的眸子紧盯她,顺势反问她来。 “还行吧,反正早晚都是嫁。”萧婉躲开韩温的目光,坐了下来,心虚地遮掩道,“我今天来不是质问你的,是想约你去三日后的灯会。” “不巧,那天有事。”韩温道。 居然敢这么直白地拒绝她,萧婉起身就走,可走两步之后,又觉得自己这样走了,计划就无法完成。灯会以后,短时间难有更热闹的场面了,这是对外秀恩爱的最佳时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都能瞧见,‘眼见为实’可比传言更有信服力。 “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办。”萧婉折返回来,没好气地问韩温。 “祖父忌日。”韩温此刻背对着萧婉,没回头,声音听起来略消沉。 萧婉愣了下,意识到是自己过分了,“抱歉,当我刚才的话没说,你……好生祭奠他。” “嗯,今年不一样了,他老人家在九泉子下定会开心。”韩温低声应。 今年不一样?难道是说他俩定亲了? 萧婉觉得自己之前态度有点嚣张,摸了摸鼻子,理亏道:“那我同你一起去庙里上香。” 韩温突然转过身,凝看萧婉:“可以么?” “怎么不可以,谁敢说不可以我揍——”萧婉话没说完,身体突然倾斜,猛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萧婉刚要发作,就听韩温淡声缓缓道:“谢谢你。” “呃……你太客气了。”萧婉僵硬着身体,闻到韩温身上淡淡的梅花香,心咚咚地越跳越快,最后找借口磕磕巴巴红着脸跑了。 韩温目光幽幽地望着萧婉的身影,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 韩府下人们得令,忙着张罗祭祀用品。 “你说,这不过公子叔祖父的忌日,怎么突然摆这么大排场?”有小厮不解议论。 管家当即骂道:“公子的决定岂容尔等妄议,好生办事就是,再多言一句家法伺候!” ……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汤圆节快乐!元宵节快乐!我爱吃山楂馅的,酸酸甜甜哒。 第 51 章 三日后, 风和日丽, 杨柳依依。 萧婉让宫人捡身颜色素净的衣裙给她穿,毕竟是去祭拜亡人。但内侍省供给华阳公主的衣裳哪有简单的, 样式多是华丽繁复,彰显尊贵。 锦环在衣柜里翻了半晌,发现最素的一件当属青白纱裳,也未多想,在公主的催促下, 匆忙为她穿上。 韩温先在府中祠堂祭祀,再与萧婉汇合, 赶去城外的大悲寺上香祈福。 萧婉马车停在韩府门口的时候,韩温已然在等候, 见公主不用人搀扶, 自行跳下马车那一瞬,韩温怔住, 直直地看着萧婉片刻,才移走目光, 避免失态。 其实萧婉这身裙子用最轻的薄纱蝉翼层叠而制, 穿在身上犹若仙子,若迎风而行, 更增添几分仙气袅袅。刚刚萧婉从车上那轻盈一跃, 纱裙迎风翩翩然,这料子更为贴合身体,显出身姿曼妙, 配上一张赛过芙蓉的清贵容颜,这世间所有与她相比皆失了颜色。 韩温突然哪儿都不想去了,只想狠狠地把妙人揉进怀里,独占其美,以免她被外人觊觎。 “现在出发?”萧婉见韩温默然不出声,还以为他因为祖父的忌日而情绪不高,故意使自己的语调更为柔和。 人美若仙,身段玲珑,声音又娇又柔酥到人心头,加上她目光灼灼,凑近些时,身上有淡淡香甜的奶香……韩温某个地方可耻地起了反应,他蹙起眉头,更加不能去看萧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淡地嗯了一声,就上了马车。 韩温本打算骑马,但现在他的情况骑马多有不便。韩温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他算计公主,还是公主再算计他,总之他才是备受折磨的那个。 乘马车往返大悲寺需要小一天的时间,中午在寺庙吃了斋饭,启程迟了些,回京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 城内有两湖连接护城河,东湖和南湖。如今灯会就在南湖湖畔,湖上有游船画舫,湖岸挂着各色灯笼灯谜,还有摊贩摆摊叫卖。大家都约定成俗,不管男女老少,来参加等会都必会自己提一个灯笼。年轻的男女们有的时候为了寻求 分卷阅读110 更多异性的注意,很会在灯笼的花样上下工夫,每年总能看到新鲜样式,这也是灯会最让人期待的地方。 萧婉没想到韩温会令马车从这里路过,明明他们走北门更近。 萧婉隔窗看着外头的热闹,心思不稳了,虽然想玩儿,可想想今天这日子实在不合适,再怎么想也要按耐住。 马车忽然停了,帘子撩起,一双修长的收伸了进来。 “走吧,”韩温见萧婉发愣,“不想逛灯会?” “可在你祖父的忌日逛灯会,委实不妥。”萧婉小声劝道,虽然她真的非常非常想逛灯会。 “祖父慈善,生前最盼着小辈们和美,见着我们开心,他才开心。何为孝?问父母所欲,敬之。父亲要儿子吃饱饭,儿子就当乖乖吃饱,难道饿给他看?” 萧婉恍然点点头,觉得韩温说的很有道理,但隐隐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 “所以走吧,一会儿你多笑笑,他老人家就开心了。” 韩温依旧伸着手,示意萧婉。 萧婉犹豫了下,把手放在了上头,韩温的手掌比她大很多,掌心有些粗粝,轻轻握住她手的时候,温热中带着淡淡的酥痒,这种感觉顺着手背迅速向手臂上当攀爬,遍及四肢百骸,最终刺激到了心脏。 天色大黑了,湖畔两边越来越热闹,人头攒动,肩擦着肩,灯笼再多也无法照明整个黑夜,所以倒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他们在牵手。偶然有瞧见的,也只是匆匆一瞥,了然一笑,人家郎才女貌,落落大方,八成是一对小夫妻来这秀恩爱了。 萧婉本来最爱在小摊前面乱窜凑热闹,现在韩温拉着她一直不放手,她满心注意都在这上面,心咚咚乱跳,实在没精力关心别的。 刚好对上路人揶揄的眼神,发现对方盯着他们牵手的地方,萧婉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立刻抽手。 对方动作猝不及防,韩温转眸疑惑不解地看着萧婉。似乎他们牵手才是正确的,抽手在犯错误。 萧婉脸红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男未婚女未嫁,不合适。” “男婚女嫁了,谁还会只牵手。”韩温语调似有抱怨。 “别不要脸。”萧婉瞪他一眼,今天要不是他祖父忌日,她才不会这样让着他,但忍耐是有限度的! “找别的女人才叫不要脸,摸自家媳妇儿的手算什么不要脸?”韩温轻笑,因为周围闹腾,他的话也不好大声说,只能凑到萧婉耳边讲,“照公主的意思,那些生孩子的夫妻岂不该以死谢罪?” “你胡说什么,我们还没成婚呢,不一样。”萧婉训道。 碍于场合,她只能小声骂,声音就没什么威力了,配上羞红了的脸蛋,反倒更像是撒娇。 韩温了然一笑,“下官明白了,只要成婚了,做什么都可以。” 萧婉反应过来自己被韩温给诓了。这个臭不要脸的! “公主请放心,一月虽长,但下官熬得住。” 此话之后,伴随着一声艰难的叹息,他的唇才离开她已经红透了的耳畔。 说得好像苦行僧一般。 一个月明明很短,怎么就长了? 说不过,说不过。 萧婉转身就走,不跟他玩了。 “公主不坐画舫了?”韩温示意停在湖边码头的那艘画舫船。 粉纱华盖,各色精致样式不一的灯笼挂在船的两侧,船内传出琵琶曲,声声动听婉转,让人不自觉听入迷。 岸上已有不少人好奇探看这艘画舫,无一不精致,虽不知是哪个富贵人家的,但知一定出自是皇亲贵族。女子们更是喜欢,就说那粉纱,伴着乐曲随风而扬,在映着灯火的粼粼湖水上夜行,该是多美多难忘怀的景象。 本来要走的萧婉也被这艘画舫的美吸引了。 “好了,我错了。先上去看看?特意为公主备下的。”韩温浅笑赔罪道。 原来他早记挂着她约他来灯会的事儿。萧婉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的计划,既然机会来了,就该实施起来。 所以萧婉很好哄地接受了韩温的道歉,由着韩温邀请,在湖畔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萧婉挺直腰板无比把脸露给众人看清楚。可惜随从少了,没摆出排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认出她,都怪韩温那厮不提前知会她。 刚踩上船的时候,萧婉因为走神没站稳,韩温立刻躬身扶住她,嘴角含笑,目光里尽是宠溺,满眼都是眼前的女子。 岸上人不禁起哄起来,羞得萧婉马上扭身进了船内。 围观的人中不乏有贵族子弟,他们认出了萧婉和韩温,在画舫驶离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大声感慨。大家本来就好奇那对神仙眷侣的身份,如今听说是刚被赐婚的韩学士和华阳公主,纷纷兴奋地八卦起来。 “我怎么听说韩公子无意于公主,是被逼无奈?” “对,我也听说了,前两天公主像弃妇一般等在枢密院门口。” “谣言,肯定都是谣言!你们没看出来刚才韩学士对公主多宠溺?” 分卷阅读111 大家纷纷点头。直叹二人太相配了。 “会不会是做戏?因为不好的传闻,韩家不好交代,这才这故意做戏给公主长面子?” 大家觉得这也是一种可能。 “不可能!瞧那画舫多精致,置办的都是女子喜欢的,不用心岂会如此,再说我刚瞧见他们俩偷偷牵手闲逛呢,根本不想惹人注意。若真要辟谣,该大张旗鼓宣扬才对,何必这样悄悄地呢。” 众人都觉得是这个道理,谣言破碎,事实真相就是韩公子和华阳公主两情相悦,实乃真正的神仙眷侣! 逛了半天,真有点累了。萧婉饮茶用了两块糕点之后,就半靠在软垫上,手托着下巴,慵懒地欣赏湖边景色。 韩温对坐而酌,倒未出言。 “不早说,我可以安排一下。”萧婉还是遗憾自己的计划没能完美呈现。 “排场太大,不免有炫耀之嫌。公主若想刺激暗地里那些人,还是假戏真做为好,他们不好骗。”韩温淡淡道,神色未有异,显然早就料到她的计划。 “你——早察觉到了!”萧婉转转眼珠儿,“故意耍我?” “臣满眼都是公主,有所察觉不稀奇。更不会耍公主,不过是为了周全公主的心愿,不得不如此罢了。”韩温解释完,看一眼萧婉,便缓缓垂下眸子,似有一脸的落寞。 萧婉扭头继续赏景,过了会儿,隐约听到岸上有人喊‘公主千岁’,‘两人真相配’……萧婉才清楚意识到韩温所言不虚。这种无意间被发现的效果,反而更好。 再看韩温,还是默默然垂眸,如玉的面庞在影影绰绰的灯火下,勾勒得更为深邃冷峻,之前那一丝丝落寞之意始终挂在他脸上。 萧婉扫视这画舫的精致布置,每一处画都是她所喜欢的,处处叫她觉得舒适。便是常伴在她身边多年的锦环,也无法布置得这样各她心意,可见韩温是用了心的。 想想自己刚才的态度,是有些不好,再说今天还是他祖父忌日。 萧婉抿起嘴角,倾身主动握住他的手,“难为你如此用心,多谢。” “嗯。”韩温淡淡应一声,还是没抬眼。 船一直行驶,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萧婉抽回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船舱内只有伶人奏出的丝竹之声。 “公主快出来看,这边也有灯笼!”锦环在外头兴奋地喊道。 萧婉起身出去,发现船已经顺着河驶快入东湖,四下一片寂静,只有湖畔上高高挂起的灯笼以光芒勾勒出七个字:思之,求之,左右之。 萧婉怔怔望着岸边的灯笼,心头微热,眼底渐渐湿润。 这时候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韩温从后面轻轻抱住了萧婉,像个孩子一般把头挂在了她地肩上,邀功似地询问。 “可否有一点点心动?” “算计我?” “嗯。” 声音低沉撩人。 萧婉扭头,扑进了韩温怀里,吸着鼻子道:“勉强也就一点点吧,可能睡一觉明天就忘了。” “那臣继续努力。”韩温咬着萧婉的耳朵道。 萧婉扬起眉梢,心里哼笑。 努力去吧,真当老娘好耍呢! 作者有话要说:  思之,求之,左右之。这里的‘左右’是指保护的意思。 感谢P.M.,冷食遗嘱投喂的地雷。 感谢明珠逢时投喂的手榴弹! 第 52 章 湖畔深处突然有暗影闪过, 速度飞快,轻微的脚步声完全隐匿于风吹树叶的哗哗声中。 城西大同街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 这里的客栈要价低廉, 许多往来京城的外地人,或省钱或囊中羞涩的都会选择来此处安置。所以大同街每天都会来来往往很多生面孔, 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 从东湖湖畔蹿出来的黑影便直奔大同街的同福客栈,不多时客栈后门冒出个人来,谨慎地四处瞧瞧, 确定没人注意后, 就飞快地溜到街尾的一家民宅,从后门悄悄入内。一炷香后,宅子正门大开,有一穿着还算体面的中年男子提着酒壶, 骑上了马, 前往朱雀街的开泰酒楼打酒。 这开泰酒楼刚好就是齐远与牡丹见面的那一家。 中年男子打酒完毕没多久, 酒楼里先后出来七八个人, 各奔东西,其中有一人回了寻阳公主府。 次日, 华阳公主和韩学士执手游灯会的事儿早已传遍了京城。 皇帝萧绍一觉醒来,听到这消息,当即发怒召,召韩温觐见,斥他不懂礼仪规矩。 “婚前怎能如此随意,招摇过市?” “臣知罪。”韩温半点不辩解, 躬身行礼认错。 萧绍看着韩温那张若冷白玉一般的脸,火气从心底往上蹿,他多年辛苦养育的乖女儿,才没几个月就被这张脸给骗了!气不气人,气死个人! 虽然后来听韩温解释他们此举另有 分卷阅读112 深意,萧绍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行行行,退下吧!”萧绍不耐烦地打发走韩温,就想叫他那个没良心的女儿来。转念想,他不能惯着这丫头,不然她哪里知道最重要的人是他亲爹? 萧绍心里合计一番,自己只要见了她的面,必定耐不住这丫头撒娇,他定然狠不下心。便直奔长春宫,交代庾皇后好生教诲萧婉。 庾皇后听着真新鲜了,这还是皇帝第一次跟她郑重的强调要教育华阳公主。往日她约束萧婉,皇帝总是横插一脚捣乱求情,害得她无可奈何。 “陛下舍得了?”庾皇后非要戏谑一番萧绍不可,“可臣妾却不敢担此重任。” “怎么?你身为皇后连个孩子都教不了了?瞧瞧她成何体统,快成婚了,还跟男人往外跑!” “那男人是他未来夫君,正好破了那些不知所谓的谣言,要外人都知道韩家自愿皇族联姻,这于陛下稳固江山大有好处。即便因此传出点花前月下的趣闻,倒也不没什么不好。” 庾皇后对此没什么意见,不过皇帝难得起心思教育公主,这机会难得当珍惜。 “其实多学些规矩倒也没错,省得将来婉儿出宫更不安分,给皇家丢脸。可就怕这教到一半至最紧要的时候,又一次被打断,前功尽弃。” 又一次? 萧绍明白皇后这是在暗讽他,硬板着脸道:“你只要教他正事儿没人会打断!百善孝为先,这孝你可得给她好好教明白了。对了,不仅要教她,还要多派两个嬷嬷管束她,天天提醒她!” “臣妾省得。”庾皇后淡笑应承。 萧婉早上来请安的时候,就被皇后立了规矩,不准她再出宫,令她安心在宫里待嫁学规矩。 萧婉乖乖应承之后,刚回到自己的寝殿,就有四个嬷嬷来了,不仅要教她规矩,还要教她女红。 锦环忙上前讨好四位嬷嬷,请她们宽容一二。四位嬷嬷都是皇后精挑细选而来,性子甚至比皇后古板,自然不吃这套。 “公主此为偷奸耍滑,应当先抄写百遍《女德》,先清正心思。” “听起来你们倒是很会立规矩,不过嬷嬷们说要教本宫,总得让本宫信服。倒先跟我说说这宫规第三十八条是什么?你们能一字不差地答出来,本宫便去抄写。”萧婉问道。 几个嬷嬷对于宫中礼仪确实都熟烂于心,一直践行这些规矩,但具体哪一条宫规是什么她们却记不太清楚了。这就如老厨子天天做同一道菜,闭着眼睛都能掂量出准确的用量来,但若突然问他做这道菜的每样用料具体是几两几钱,却不容易说出来。 四名嬷嬷踌躇看着对方,侥幸觉得四人里边总会有一个人知道,结果谁都不知道。 这下在公主跟前被抓了错处,她们知道以公主的性子肯定不会让她们好过。 “还请公主赐教!”刘嬷嬷琢磨着她们四人来的突然,公主必定没有准备。 刚刚公主随口一问宫规第三十八条,她们是不知道,公主却也未必知道。如此大家都不知道,就不算太丢面子。 其他三名嬷嬷都明白,刘嬷嬷的意思,马上跟着附和,请公主赐教。 “宫规三十八:凡宫殿监等处太监,行路或遇各宫女子,皆让女子走过再行,不许搀杂争路。” 萧婉一字不差地复述完毕,问她们要不要从她这里重新听一遍宫规,她早就已经倒背如流了。 四名嬷嬷彻底变了脸色,本想解释一二,告诉公主她们虽然没有一字不落的背下宫规条例,但是规矩都懂。 但是不及张口,见公主瞧他们的眼色便知道,即便那么说了,以公主的伶牙俐齿必然会将她们反驳得体无完肤。 被捉了小辫子的人就是理亏,四名嬷嬷屁滚尿流地逃回到皇后跟前,纷纷磕头赔罪。 皇后无奈之下,只得另找了四个把宫规背得滚瓜烂熟的宫人派到萧婉跟前。但是原本在皇后娘娘跟前最能立威的四位嬷嬷都被打发了,有这种前车之鉴,谁还敢硬去找公主的麻烦,那不是自找罪受,不想活了么。 萧婉得了些自在,但仍旧出不了宫。萧婉操心案子,琢磨着皇后虽然不准她出宫,却没说不准她的属下出宫。萧婉就打发郑铭带队去探消息,顺便传话给韩温,说不准韩温有什么好主意让她解禁,毕竟她可是因为韩温才遭这份罪。 韩温听了消息后,却反应淡然,“公主多留在宫中孝敬陛下是极好的事。” 明知此非公主所愿! 郑铭抽搐了下嘴角,已经仿佛看到公主在得知韩温的回话后愤愤然发怒的表情了。 目光触及那吐出薄情话语的薄唇,郑铭在心中暗下决心,公主出嫁后,他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保护公主,以免公主又被这个薄情的男人欺负。 为此,郑铭禁不住又又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公主。 …… 五日后,有人到京府报案。 永安街有一户人家出了怪事。本来这种小案子无需禀告府尹来亲自处置, 分卷阅读113 因为有韩温的特意交代,所以小吏第一时间呈报给了韩温。 郑铭替公主传话后,又嘱咐韩温最好顾及一下公主的吩咐。他正冷着脸要告辞,被韩温叫住。 “回去也无事,随我同去。”说罢,人就先走了,带起一阵凉风。 郑铭又一次抽搐嘴角,什么叫回去无事?保护公主不是事儿么?虽然他不回去,公主在宫里也会安安稳稳的。 郑铭还是跟着韩温去了,因为这男人心黑着呢。有关于韩温的情况,他知道的比公主还多。不知有多少被韩温算计死的人,死之前还乐呵呵帮他赚银子。韩温这人温在外表阴到骨里,能不得罪他,最好不得罪。 报案的是永安街王财主家,王财主原本不是京城人士,因为年纪大了,喜欢热闹,更想多见识繁华,让孙子受到更好的教诲,才将家产变卖搬到京城来住。 最近这几天宅子里好像是闹鬼,晚上总是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声响,循声追过去瞧,不是东边的地被挖了,就是西边的墙被敲了,却不见半个人影。 请来道士做法也没用,王财主吓得差点搬家,结果昨晚上闹动静的时候,府里的下人看到了好几个人影。王财主这才明白过来,这是自己府里招贼了,还是明目张胆的贼,而且这一次他们竟然要拆房,有两处房子的墙有被凿过的痕迹。 韩温带着郑铭在府里转了一圈,发现被挖过的地方都是土层下面的碎石比较多。韩温还在一处没被挖过的地方,发现了拇指粗细的小洞,约有半丈深。 郑铭等人就此察查,发现好几处地面看似表面完好,其实也有这样的小洞,不过被一些土或者树叶草叶掩盖了。 再看那些被凿过的院墙或屋墙,并不是专注一处凿,每隔一段距离才有凿痕,最多毁一半砖,并不深。 韩温还发现王财主家新建的几处房舍房子并没有这样的痕迹,只有原本的老房子有。 “显然那些贼人是来这里找东西,但不知要找什么,会藏在土下或墙里?”郑铭叹道。 韩温:“早有金银砖藏进墙里的法子,不稀奇。” 王财主忽然想到什么,“前些日子曾有人想高价买草民的宅子,草民年纪大了,得一处舒服养老的地方不容易,虽然心动却没有同意。不知跟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韩温正欲让人调看户籍,忽听一道脆弱的声音传来。 “我已经让人查过,这宅子的前主人是孙泰安,八品司务,年二十岁,一年前不知为何突然失踪了,孙家族人接手后就将这宅子卖了。” 韩温看向突然现身的萧婉,一身太监宫装,怎么从宫里出来的不言而喻。 “你倒是胆大。”韩温瞥向郑铭。见他躲避自己的眼神,便知是他传了消息给萧婉。 “人不救我我自救。” 萧婉冷哼一声,先顾着案子决定回头再和他们算账。 “你看孙泰安失踪的时间,就在张立被抄后的半个月。” 萧婉还让人细查孙家的家谱,发现论辈分,这孙泰安是张立的表侄子,他之所以当官也有张立的帮忙。 “而且这处宅子是张立贪墨了国库银子后才建成的。 答案再显然不过了,有人怀疑张立贪墨的钱藏在了这里,所以在疯狂寻找。” “你觉得钱在这?”韩温挑眉。 “真要在这,就不会闹这么大动静捅到京府了。 他们在声东击西,最近势必会有动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明珠逢时的地雷,∩_∩ 第 53 章 近两日, 官府派出大量人马乔装打扮,蛰伏于王财主宅院附近,同时敲墙挖地似乎寻找什么, 连茅房都没有放过。此事只有京府内部人知晓,被再三警告严禁外传。 奈何人多嘴杂, 不至于让事情外传得人人皆知,却也让不少朝廷官员暗中听到了风声。 被软禁在府中数日的陆学终于按耐不住,要求见萧婉。 “我那日不过心情不爽, 听说百雀楼的酒好, 便去借酒消愁罢了。什么白月月、老鸨、牡丹我都不认识, 都跟我没关系!”陆学急忙解释道。 萧婉没有接他的话, 直接问他:“你可在找藏宝图?” 陆学愣了下,对上萧婉的眼睛, 有所迟疑。 “小小年纪, 便听从母亲的吩咐算计别人。”萧婉嗤笑, “如今人长大了,越发把谎话说得像模像样了。你说, 骗子的话我能信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陆学心里咯噔一下, 如坠地狱一般, “你为何觉得我在骗你?” 萧婉冷冷看着陆学, 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种时候, 沉默最伤人。 因为她好像认定了事实如此,人没有**从对方嘴里听到解释,大概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陆学自嘲地笑了两声, “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为何还要来这?” “不是你要我来的么? 分卷阅读114 好歹是表兄妹,儿时情谊薄了,却也有一些。”萧婉满脸无情,“不过你若后悔我来,我立刻走就是。” “婉儿,你怎么能说这么狠的话,陆学自小到大对你如何,你敢说你一点察觉不到?那些闭眼瞎都晓得陆学对你的好,你却睁眼说瞎话。 本以为陛下的子女中,你是活的最明白,最懂事的,真没想到我错看了你,媚儿都比你强三分!”寻阳公主突然推门入内,愤怒地瞪向萧婉。 “只恨我自己眼拙,白白疼了你这么多年!” 寻阳公主随即又大吼一声。她本以为这次让陆学叫萧婉来,萧婉多少会念及情谊,帮陆学在皇帝跟前求情。结果却见她态度冷漠,言语讥讽,突然遭受到太大的落差,饶是素来沉着有城府的寻阳公主也无法淡定了。 “姑母哪来这么大火气,当初不正是您,教小小年纪还不知情爱为何物的表哥追着我跑么?我被骗了这么多年都没这么生气呢,你怎么先恼羞成怒了,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恶人先告状?”萧婉淡然反问。 “你——”寻阳公主听到萧婉以下犯上,指责自己是‘恶人’,气得一时背过气去,得幸被陆学搀扶住了。 “母亲!”陆学拍着寻阳公主的后背,为她顺气,“她以为我在骗她,该是外人说了什么才让她如此冷漠,其中必有误会。您先去休息,这里交给儿子。” 陆学命下人将不甘心的寻阳公主搀扶走。 默了片刻后,他才干脆坦白:“对,我在找藏宝图,可四大姓里谁不在找?陛下早就忌惮四大门阀的势力,有心铲除。若换做公主,难道会坐以待毙? 少时我对公主确有戏言,但早就变了味儿,化作真心了。公主不信便罢了,但请别再我面前说这种话,践踏我。” “藏宝图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萧婉问。 “我爹他培养了一批手下,专门收集消息。” 萧婉看一眼陆学,自然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 “今天找我来,为了让我帮忙求情?”萧婉再问。 “我若说不是,你信么?我只是想看看你,想跟你解释清楚百雀楼的事。至于陛下是否解禁,外人怎么看我,已经顾不上了。”陆学语调有几分颓丧。 “不必解释,我心里都清楚。”萧婉对上韩温的眼睛,“更不必由我来求情,这半个多月以来御案上为你们求请解禁你们的折子已经可以落得丈余高了。别担心,不日你们就会被放出来,齐远也是。” 陆学轻“嗯”了一声,似乎听到这个消息也并不高兴。 萧婉回身要走,陆学马上叫住她。 “我比韩温,差在哪儿?” 外人都以为皇族和韩家的联姻,是皇帝为了拉拢韩家,以稳固皇权。他心里却很清楚,以陛下对萧婉的宠爱,如果不是萧婉点头,陛下不可能舍得将她嫁给韩温。 陛下是个可以自毁不重名声的皇帝,但并不是个可以牺牲或利用至亲挚爱来运筹帷幄的皇帝。这大概是他作为君王的底线,越过去了,也就没了做皇帝的意义。 “可别说你不知他比我更有城府,更阴狠?”陆学自问样貌家世还有性子都不比韩温差,他还对公主痴情多年。既然公主不喜欢别人算计骗她,他绝不信韩温对公主没有算计,他的算计甚至更深。 “先骗后真心,先真心后骗,你会选哪种?” 陆学不明所以地愣了下,“这有区别么?论真心的话都有真心,不喜欢骗的话都骗了。” “有区别,骗的目的不同。”萧婉给陆学一个好好想想的眼神,便走了。 陆学蹙眉在原地思量半晌,心头一阵,猛地领悟了。 先有所贪图,便是目的不纯,即便相处之后才动了真心,但这份儿真心只是顺势目的而为。假若他喜欢另一名女子根本不喜欢公主,而母亲让他讨好公主,他想必也会依旧去讨好公主的。韩温却不同,他不屑于利用女人,动心之后才有所‘图谋’,这种行为换一种正确说法叫追求。 看似两者说法都有骗,但前一个是真的骗,后一个却是假骗。初始动机不同,代表着本质人品的差异,他远不及韩温。 陆学神色变换不定,心中爱恨悔交加,终化作一声苦笑,服输了。 寻阳公主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儿子正坐在床边陪伴她,心里宽慰至极。随即想起萧婉,又怨起来。 “枉你对她一番真心!” “阿娘,儿子配不上她。”陆学握住寻阳公主的手。 陆学把头埋在寻阳公主的手边。 寻阳公主看着陆学的脑顶,手抓着被子,越攥越紧。 …… 次日,对于是否继续软禁陆学和寻阳公主,朝堂内激辩声四起。 “都是怀疑之言,没有实证!唯二的证供,除了指证陆学之外,没有实在的证据佐证。谁知是不是屈打成招,是不是有心人栽赃所致?” “陆判官去了百雀楼便有嫌疑,那当晚在百雀楼的客人应当都有嫌疑才是。” 分卷阅读115 “齐判官见牡丹,牡丹便自杀,竟吓得自请软禁。岂不是只要弄个死士就死在别人跟前,就可以栽赃陷害了?如今处处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何以安定?” 萧绍被吵得头昏脑涨,不停地揉太阳穴。 退朝后,圣旨下达,解禁了陆、齐二府。 韩温便让陆学和齐远二人负责排查京内可疑人等。 隔日,萧婉穿着捕快服来京当值。 “皇后娘娘不难为你了?”韩温问道。 “山人自有妙计。”萧婉骄傲地一挑眉,小下巴高高地扬起,特骄傲。 韩温瞧她那样儿,禁不住笑起来,“为见我,公主煞费苦心了。” “说什么呢,才不是,我是关心案子。”萧婉问韩温可看紧了三家人。 韩温点头,“公主最怀疑谁?” “如今陆学那边嫌疑最大,不过太过明显了些,也不知是他人栽赃还是他故意如此,玩儿一招灯下黑。” 如果有没齐远和牡丹那件事,萧婉大概会觉得陆学嫌疑太明显直白,是被人栽赃了。可出了齐远和牡丹那件事之后,齐远的嫌疑大大增加,相应就减少了人们对陆学那边的关注。 当然,这件事也不排除是齐远的设计。因为陆学在百雀楼被栽赃的事显得太明显,齐远担心他们不信,就大胆地来了一招牡丹栽赃自己,混淆视听,让他们彻底怀疑陆学。当然这样做的代价是,他也会被怀疑上。可以说,他和陆学嫌疑平分秋色了。 而秦家完全没参与,看似安静,秦讴也是个直愣愣火爆脾气的性子,藏不住事儿,看起来完全跟秦家没关系。不过韩温告诉他,其实秦家老侯爷派了暗中人马盯着秦讴。倒不知这些人马除了保护秦讴,是不是还领命在暗中做别的事情。 “不怀疑我么?”韩温赞同萧婉的分析,故意问道。 “若是你的话,以韩家树大招风的情况,你应该也会弄点嫌疑在自己身上,这样才不显。”萧婉推敲道。 韩温凝视萧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之色,“这么说公主是信任下官了?” “是你信任我,相信我不会因此怀疑你,才没有行动,对么?”萧婉拍起了马屁,特意靠近韩温,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 她得安抚住韩温,这种时候如果他也动起来,会令局势更为诡谲叵测,那她就真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公主信守承诺便好,在我身边,保我韩氏一族。”不然…… 韩温轻笑垂眸,捉住萧婉的手。他指尖很凉,令萧婉激了一下。 他手怎么这么冷? 萧婉不禁感慨:“脸好疼!刚说你信任我,结果你根本不信。” “是不信。若你把心交出去了,任人揉搓,随时会丧命,对方却有所保留,迟迟不把心给你,你会信任?”韩温狭长的凤目蕴着锐利,不吝反驳萧婉。 说得真有道理,没得理由反驳。特别是在面对韩温审视自己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 萧婉心虚了,莫名愧疚,可是这感情的事,也不是她想给就能给的,要顺其自然。 不对,当初她嫁给他明明是为了给他做保障,属利益交换,现在怎么谈感情了? 萧婉又想起自己先前竟然直接对陆学说韩温属于“先真心后骗”,显然她早已经无意识地确定韩温对自己的心意为真,却不肯承认,还在面对韩温时装傻充愣。 呃。 她好像才是大猪蹄子。 韩温发现萧婉的表情从最初的无奈,变成疑惑、愧疚,然后又不安,最终定格为纯粹的愧疚,便知自己的那番话起作用了,而且超乎他的预料,眉梢眼角瞬间堆悉出得逞之色。 “亲我一口,便不怪你。”韩温幽幽说道。 第 54 章 萧婉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韩温给坑了。 “蹬鼻子上脸, 得寸进尺,得陇望蜀!” “有野心是好事,”韩温凑到萧婉的耳边,伸手轻轻摸着萧婉的脸颊,“若读书人都不想读书科举,军营兵士都不想练武为将, 天下何以为安?” “歪理,这是两码事!”萧婉拍掉韩温占便宜的手, 在心里骂他流氓,亏他还是韩氏门阀出身, 骨子里的教养大概都被狗吃了。 “公主向来聪慧,应当知只简单一桩婚事是管不住人的。驭人驭心, 只有让他身心完全属于你,心甘情愿效忠你,才算妥当。” 韩温很精准的把握住了萧婉的软肋。她愿意把一个公主的责任担在身上, 也愿意牺牲自己为君为国, 由此下手更为方便谋划了。 “你的意思要我学着驾驭你?”真把它当成傻子一般糊弄,韩温分明是想让她主动,享受她的讨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她, 竟然把道理讲得冠冕堂皇。 萧婉看破不戳破, 手指从韩温的胸堂滑到领口,指节弯曲,勾住了衣领, 因此有半截指头紧贴着韩温脖颈处的肌肤。 距离更 分卷阅读116 近,彼此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周围的气息渐渐暧昧起来。萧婉挺着微僵的身体,硬凑上去,踮脚在韩温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两处柔软刚刚相碰,立即分离,快得叫人来不及反应。 韩温呼吸突然滞住,他轻咳了一声,竟然躲避起萧婉的眼神。本以为只是戏弄,她最多羞愤得脸红,不可能乖乖听他的吩咐,却没有想到她真亲了。 韩温调整好呼吸,稳住心中的悸动,缓缓抬眸看着萧婉,眼中的温柔几乎满溢。 萧婉眉眼弯弯地对他笑了一下,双手环住他的腰,意外的发现他身上的触感硬邦邦的,是肉太结实,还是瘦得只剩骨头? 不过韩温看起来身材颀长,但不是那种特瘦的人,肯定属于前者。 门阀世家培养孩子都讲究学君子六艺,韩温年少时还曾单枪匹马入敌营,手刃仇人。他懂武,会骑射。只是平常总是一派温润尔雅,斯斯文文恍若谪仙的模样,经常在视觉上让人把这茬给忘了。 鼻挺唇薄,听说这类男人在那方面都比较厉害,加上习武,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萧婉越发觉得自己刚刚想出的主意太绝,让他算计,回头有他好受! 韩温看着萧婉抱着自己,又仰头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自感愉悦的同时又觉得哪里隐隐不对。 他低眸对上萧婉那双清亮的眸子,见其眼中似有狡黠闪过。 韩温手拖着萧婉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四目相对,“准备好了?” “什么准备好了?”萧婉不明所以地问。 下一刻,一张脸放大,突然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嘴。萧婉惊讶地睁大眼,想后退,腰被紧紧地锁住,她身量比韩温娇小很多,整个人被他的怀抱包裹住,几乎要被他揉进身体里。 唇瓣间的厮磨越来越剧烈,萧婉有些窒息,却又反抗不来,身体好像突然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瞬间软化掉了她的力气。 微张开嘴想要呼吸,却被趁隙而入,瞬间摄取了她全部的呼吸。萧婉头昏脑涨,有些失智,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嘴唇已经肿了,红得若樱桃一般,眼里蕴着雾气,绵软地依附在韩温怀里,颇显无力。 萧婉红着脸愤怒的咬着小白牙,对韩温凶道:“韩温,我要杀了你!” “公主早就要了下官的命。”韩温扶着萧婉的身子,把唇抵在她的耳垂处,边亲吻边低声道,“公主放心,下官定会死在公主身上。” 还敢调戏她! 萧婉怒火中烧,此仇不报非女子! 萧婉伸手搂住韩温的脖颈,挑了挑眉毛,似深情地望着他,“你真的心悦我?” “嗯。” “有多真心?” 不及韩温回答,萧婉继续追问。 “可否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中的‘一人心’?你可愿以韩氏一族作誓,从今以后,这一辈子,只心悦我一人?” 即便是尚身份高贵的公主,本朝也没有规矩约束驸马不睡别的女人,驸马不管是睡通房还是纳小都是合法合理。 所以萧婉突然提出只能一双人,不容任何女子,其实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此表现最为士大夫之家所不容,更不要说对于像韩温这种门阀背景深厚一向傲骨铮铮的男人了,以无理要求逼迫他发毒誓,无异于在践踏其尊严。 “公主如此认定臣,实乃臣之荣幸。”韩温温言应承,便要举手作誓。 萧婉忙拉住他抬起的胳膊,“算了,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一旦我生不出孩子呢。” “无碍。”她话音刚落他就回答了,几乎毫不犹豫。 萧婉没想到韩温可以退让至如此地步,有点不敢直面他了,毕竟她是小人的一方,心虚着呢。 “公主在心疼臣?”韩温柔声问。 “你别想太多,我是不确定自己婚后会不会养面首——” “你敢!”韩温声音凌厉,连带着看萧婉的眼神都飞着刀子。 目光触及眼前娇人那红肿的唇,刚尝到美妙,无法自拔。一旦想到眼前女子将来有一天可能会在别的身下承欢,韩温难得把牙咬得咯咯作响。 “干嘛这么凶,我要是养面首,肯定也准你随便玩儿。” “公主若敢,试试看也无妨。”她若真敢做,他倒不介意把她公主的名头换掉。这世上有公主养面首的,却不见哪个皇后会养面首。 韩温言语恢复温和,面容似笑非笑,让人觉得他好像没生气,但若对上那一双冷飕飕的眸子,霎时便如坠寒冰地狱,血液被一寸寸凝固,绝望窒而息感。 萧婉被看得心里哆嗦了一下,她有种强烈的感觉,如果她真敢养面首,绿了韩温,韩温一定会做出什么大事让她后悔莫及。 不要以为狼对你温柔了,就没了狼性。 不过想想也是,男人都不喜欢戴绿帽子,何况韩温身份高贵,更要面子的。 以后绝不能开这种玩笑了,太瘆人。 萧婉冷得想哆嗦,见韩温还盯着自 分卷阅读117 己不放,就只把脑门留给他看。 “逗你的,别再凶我了。”萧婉说完见韩温没反应,默了半晌后,伸手去扯了他衣袖一下。 在这种威压之下,她敢有小动作撒娇,完全得益于自小在帝王跟前的锻炼。 当然她可以立刻转身就走,但这样就会把愤怒时间拉长,产生芥蒂。爽了一时,日后等她嫁给韩温,这麻烦还是要解决,而且遗留问题解决起来更麻烦,所以还是现在把他哄好比较好。 自作孽不可活,说得就是她了。 “可乐么?”韩温吭声问。 愿意出声了,说明人还是可以哄住的。 “开玩笑的,谁想到你会认真,信了呢。”萧婉又拽了一下韩温衣袖,这一次力气大些,让他身体都跟着微微晃了一下。 “为何不信?公主确实可以养面首。君臣尊卑有别,公主若有此心,臣无力阻拦。” 韩温仍旧板着脸,他没看萧婉,而是目视前方,整个人冷冰冰的像一尊石雕。 “你若不养小妾,我定不会养面首。再说你好好想想,这世上还有哪个男子的风华能比得过你,我眼睛又不瞎。”重点在后一句,萧婉说完就见韩温面色有所松动,便大胆地用手捏了他的脸。 男人果然都是这样,夸他们英明神武世间独一无二,就立刻傻傻地信了。她皇帝爹爹、太子哥哥…甚至古板的舅舅庾长治都这德行,现在可以在名单上再加一个韩温了。 “真的?”韩温终于把目光落在萧婉身上。 “真的!我未来夫君举世无双,世间独一无二,无人可及。”萧婉甜甜地笑着,往韩温怀里撞,“我赚大啦!” 韩温笑了笑,终于明白皇帝为何如此格外宠爱华阳公主。凭她这既识时务又嘴甜撒娇的劲儿,世间哪个男人会抗住? 萧婉见人哄得差不多了,马上把话题转到案子上。听说王财主那边什么收获都没有,萧婉一点都不惊讶。 “如果我是张立,家里藏着前朝皇族,又贪墨了钱,随时可能东窗事发,我不会把钱或藏宝图藏在自己身上,或者府里,或者有关系的亲戚身上,这样都容易让人发现,风险大。” 张立出事之后,他的府邸就被搜查个遍,很多亲信都被严刑拷打,家眷也都入了罪籍成为官奴,这些人基本上都不可能成事。 张立必然也料刚被抄家,风声紧,短时间内不可能将数千斤重的白银运出。 “他定把银子放在了一处非常稳妥,不轻易被人移动和发现的地方。这个地方不是他自己家,也不会是他亲信或亲戚名下的宅院……会是哪儿?怎么才能避免掉被人偶然发现的风险?” 韩温笑看着萧婉,似乎心中早有数,只等着看她是否能猜出来。 萧婉记得张立的长子曾任工部郎中,立刻叫人去工部取来张立在职期间的土木工事记录。发现在此期间,皇帝下旨修造了六名皇亲四名大臣的府邸,皇家别苑,两座寺庙和一间道观。 萧婉用手指了指。 “何以见得在这里?” “钱带不走,又想不被发现,只能藏在不被人轻易挪动的地方。御赐敕造的寺庙和道观最符合,这些地方迎四方来客,受万民祭拜,方便外人出入,而御赐的庙宇重特别是佛像谁敢乱动?故而十分安全。” “绝妙。”韩温拍手,赞许一眼萧婉,立刻命人暗中把守这三处。 领命的侍卫禁不住抽搐嘴角,主上早前明明已经派了一批人去,为何不告诉公主? 第 55 章 “快成婚了, 近些日子便呆在宫内, 为我绣一个荷包做新婚礼物, 可好?”韩温突然询问萧婉。 萧婉觉得这要求不过分,就一个小小的荷包,她还是能绣的,简单! 萧婉刚点头答应,韩温似有些迫不及待,将一张纸从袖子里掏出,不客气的递给萧婉。 纸上竟然是画好的花样。 萧婉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花样。什么祥云纹、蝠纹、并蒂莲、梅花……杂七杂八足有十几种凑在一起,繁繁复复,不伦不类。重要的是这么多花样凑在小小的荷包上, 绣起来得有多难?别的不说, 眼睛怕是要先累瞎了。 “这些都绣在一个荷包上肯定不好看。”萧婉让韩温最多挑两个花样就行。 “这些年从没有心愿女子为我绣过荷包。”韩温道。 萧婉瞥向韩温, 想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羡慕别人。”韩温见萧婉似乎不理解,再补充一句。 “所以你看到哪个心悦的女子给送这种花样了?”萧婉不信,这是鬼呢,连鬼都有审美不会搞出这种鬼花样。 “他们。”韩温见萧婉不信,招来几名属下, 让这些人把荷包献上给萧婉瞧。果然有祥云、荷花等等, 但都是单独的花样,明明是很正常。 把人打发走后, 萧婉还是不解地盯着韩温看。 “我是他们主人。”韩温道。 屁话, 分卷阅读118 她当然知道他是他们主人。 等等,萧婉忽然明白过来了。韩温的意思是他是这些人的主人, 所以他的荷包要跟他属下们不一样,便要囊括所有,‘鹤立鸡群’? 她怕不是嫁给一个傻子吧,脑子坏这么快就掉了? “公主若不愿也无妨,倒是难为公主了。” 韩温略有些失落地去拿回萧婉手里的花样,若不见他这一副淡定温润的模样,只听口气还以为他是个被亲娘遗弃的孩子。 再说萧婉最不受别人激将她能力不行。萧婉立刻把拿着花样的手背到身后,不就是绣个傻不拉叽的荷包么?只要韩温敢戴,她就敢绣,反正最后出丑的又不是她。 “公主请放心,绣好后下官定会时时刻刻戴在身上。” 韩温这样一保证,说得好似她真像个小媳妇儿,唠唠叨叨嘱咐情郎珍惜自己的情谊,让他给自己做保证。 呸。 萧婉甩着袖子告辞。 韩温在后头笑道:“成婚前再想我,也不要出宫。” “臭美吧你,没人会想你!”萧婉不耐烦地扭头瞪她一眼,脸颊早已在她不知觉的情况下变红了。 韩温瞧她两颊飞霞,双眸水润,似瞋似恼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想把人揉进怀里,她不知道她副小奶猫发怒的样子有多诱人。 “民间说法,女子婚前十五日必要待字闺中,否则不吉利。不知就罢了,知道了便守着吧,为了你我以后的福祉。”韩温说到最后目光下移。 不知道为何,萧婉突然觉得好像哪里有点色气? 她回宫后就开始着手绣荷包,先选好了上等蜀锦料子,因韩温衣着淡雅,就定了青碧色。描绘花样就费时间了,小小的一块布,要合理地安排这么多样,怎么排布不那么丑。大小多少合适,都需要费心思。 萧婉花了一天时间弄好之后,选最细的针,绣最小的花样,一边绣一边骂韩温不是东西。这东西是真难绣,因为花样太小,一个花样都不如指甲大,两只手一定要把针捏稳了,精准地去下针,随便一抖很可能就扎错了地方,把线绣歪了。 萧婉奋战了一会儿,烦躁地把针和绷子扔到地上。 屋子里的宫人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个个都觉得韩学士未免太心狠,居然用这样的手段折磨她们的公主。公主从小到大都不曾受过这样的罪,便是皇后娘娘也没使出过这样的招数罚她。 “奴婢们帮公主绣。”锦环心疼道。 “不行!” 答应下来的事儿,不做就是骗。其实骗也没什么,就怕以韩温的聪明眼力会被他发现。这货没事都能找三分理,如果发现她人品有瑕,不说韩温怎么笑话她了,她自己都觉得在韩温面前抬不起头。 绣一团乱麻出丑,也不能骗他。但萧婉不允许自己在绣品上出丑,她可是聪明伶俐一学就会的优秀公主。 萧婉歇了会儿眼睛,继续绣。 绣花磨人耐性,每每绣得眼睛疼的时候,萧婉就越加确定自己在婚后好好折磨韩温的决心。 大婚前两日,萧婉终于将所有的花样都绣好,只要裁剪后进行缝制即可,这些步骤都简单,一炷香便可以搞定。 萧婉把刚缝好荷包,那厢就宫人来悄悄传话,请她出宫一趟。 “不去。”萧婉记得就是这厮说什么婚前女子不宜出门,不吉利,结果转过头来找自己,他脸疼不疼? 宫人看看左右,小声对萧婉道:“已擒到反贼,事关前朝血脉,宫中有位大人物与其勾结。此人身份太高,未免打草惊蛇,只能面谈。” 当初皇帝让钦天监造谣的时候,知情者除了几名肱骨大臣和亲信宫人,便没有外人了,但消息还是成功的传了出去。这段时间皇帝爹爹和她的一举一动似乎也被监视着,总之在宫里没有秘密可言。 这根扎在宫里的刺势必要拔掉才好。 萧婉立刻准备出宫,既然要避免打草惊蛇,她自然要桥中打扮成宫人悄悄出宫,身边只带了侍卫郑铭。锦环是她的大宫女,她在宫里别人才不容易引起怀疑。 萧婉出宫后打算直奔京府,没想到宫外已然有马车在等自己。 “京府人多眼杂,主人命小的送公主去安和寺。” 萧婉记得安和寺,那是张立贪污期间御赐建造了两座寺庙之一,看来钱真的藏在了庙里。 萧婉便带着郑铭上车…… 萧婉睁开眼,觉得身体酸疼,想动一动发现身体被束缚住,四周一片漆黑,她摸了摸身后所靠的东西,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再仔细借着极为微弱的光线分辨,屋堂很大,还有很浓的香火味儿,不是谁家的佛堂就是寺庙。 她怎么会晕了,被绑在这里? 萧婉回忆她和郑铭上车后的情景,车内有一鼎玉香炉,正焚着她最喜欢的兰香。她当时还不禁夸赞韩温,倒是够体贴心细。后来她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看来是那香有问题。 屋堂很大又黑,萧婉不知道郑铭在哪儿,是死是活。 分卷阅读119 这时候门外有男人的说话声。 “人醒了没有?” “没听到动静。” “看紧了。” “是!” 萧婉小声喊郑铭,想知道他在不在屋里。喊了几声后没回应,她以为只她一个人,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公主?” 原来他和郑铭被绑在同一个柱子上。 萧婉让他小点声,别被人发现,又问他有没有可能解开绳子。 “能,属下所有衣服的袖内都缝着一寸刀片。这一招还是董将军教我的,以备不时之需。” 萧婉听他提起董良策,不禁心里难受。多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如今她和郑铭也性命堪忧,不过这帮人留她活口到现在,必然是打算拿她要挟谁。说起来她真有利用价值,不管是韩温还是皇帝皇后,都不会弃她性命于不顾。 萧婉自责自己大意贪玩,反而害了关心他的人。其实那宫人传话是有疑点可查的,她因闷久了早就憋着想出宫,得了理由便迫不及待往外跑,却疏于排查传话宫人的身份。 郑铭正努力用刀片切绳子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几个人蒙面挑着灯笼进来。 “她果然醒了。” 萧婉仰头看他们,以沉默相对。 领头的男子等了半晌,没有想象中的惊讶、惊恐、哭闹或质问发现。这位高贵的公主竟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比天上的月亮还安静。 “你就不好奇我们是什么人?”男子问。 “好奇你们就会告诉我?”萧婉反问。 男子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当然不会。” 萧婉用‘你大概是白痴吧’的眼神白了一眼男子。 男子觉得自己被藐视嫌弃了,明明他才是绑匪,强势的一方! “知道我们拿你做什么么?” “人急烧香,狗急蓦墙。”萧婉讽刺他们走投无路,才会绑架她。 “你——”男子愤怒地指着萧婉,随后勉强平复情绪,哼笑道,“快没命的人,随你怎么说。不过公主也不必哀伤,会有韩温来给公主作陪,可惜你们来不及大婚,只能去地下做一对恩爱夫妻了。” 几名男子哈哈大笑起来,痛快嘴之后,就将屋内的烛火点亮。萧婉观察环境,果然在一间寺庙内。 但看这屋内的陈放比较破旧,应该不是御赐的那两座寺庙。 京城之内大大小小的寺庙就有几十座,更不要说京外的了,此刻也不知道是在京外还是京内。萧婉觉得在京外的可能性大一些,毕竟京内守备森严,他们这样明目张胆,很容易被发现。 萧婉:“你们给韩温捎信,可给了他留了我身上的物件?他若不信,骗不来他,岂不是白忙活?” 领头男子早知道华阳公主是个万般机灵的人物,防备审视萧婉,“早拿了你的玉簪一遭送过去。” “一个簪子怎么证明我身份,我经常换着戴,而且宫中饰物虽然贵重,却也不是弄不到,许多皇亲府上都有差不多的东西。” “少耍花样!” “我这么被绑着一动不动,能耍什么花样?我只是怕你们唬不住他,没人来救我。” “公主未免太自信了些,韩温若来,必死无疑。怕就怕韩温对公主没那么多真心,不想舍命来送死。” “你们把我这荷包送给他,他必然知道是我,定会来救我。” 男子看着萧婉腰间那个绣着乱七八糟花样的荷包,确实特别,够独一无二。 拿下来几番检查之后,确定没有问题,方吩咐属下把送信的人追上,一遭送出去。 第 56 章 原来送消息的才刚走不久, 他们必然早就布置好了一切等她。在此安顿之后, 大概商量一下计划就会立刻送出消息。他们不会把时间拖太久,否则韩温那边的胜算就会变大。 萧婉记得她上马车的时候大约刚到申时, 走之前吃过两块糕点,现在天大黑了,她刚有腹饿感, 约莫已经过了辰时还不到巳时。 等那帮蒙面人离开, 萧婉小声问郑铭, “可有感觉大概什么时候下了马车,把我们放到这里?” 萧婉真睡死了, 她睡眠一向好,更不要说还有助眠迷烟了。 “他们把我们放到地上绑起来的时候, 属下隐约有感觉,应该没过去多久。”郑铭回忆道。 由此推算, 在路上至少走了两个时辰以上, 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至少距离京城百里。 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成竹在胸,陷阱一定不简单。希望韩温够聪明,可以逃过这一劫。 萧婉现在能帮韩温的地方,就是保证自己不会死。一旦她死了, 即便韩温能成功冲破了陷阱, 她的皇帝爹爹照样会迁怒于他。韩家和皇族之间的关系便会如破碎的镜子,永远无法重圆。 一个时辰后,京城状元楼发生命案, 死者胸口放着一封信,写明韩温收。 分卷阅读120 据在场证人所述,当时众人正在大堂内喝酒吃菜,忽有一名长得不高不瘦的蒙面男子进门,直接用匕首割了死者的喉咙。众人惊乱之际,凶手已经不见了踪影。 状元楼是距离京府较近的酒楼,京内出现命案,势必要立刻上报京府。更何况如今公主失踪,京内戒严。命案发生之后,很快就有巡城兵马包围状元楼,封堵整条街道,但终究还是没有抓到凶手。 韩温收到信后,敛眸看着刚从信封里拿出的簪子和荷包,修长的手指在触及荷包的时候突然按住,指尖泛白。 他没有太多的表情,此刻明明半睁着眼,没看谁瞪谁,但在场所有人都被势压得仿佛要窒息,连心脏都不敢跳动了。 锦环哆嗦着腿,跪坐在地上,“这簪子和荷包都是公主的东西,那荷包绣了小半个月,今天才将将做成!” 锦环边流着泪,边特意说荷包的事,就是希望韩学士能全力以赴拼了命去救公主。要不是那人传话说是韩学士来找公主,公主也不会出宫。虽然她心里清楚恶人作恶只是打着韩温的旗号,跟韩温没有关系,可是锦环还是忍不住想怪韩温。 萧绍派了上万护城禁军在此候命,等候调遣,命人时刻禀报情况。得知绑架者来了消息之后,萧绍蹭地从龙椅上站起,意欲亲自去京府坐镇。刚走到门口,萧绍突然停住脚,转身在屋子里烦躁地徘徊,极力控制自己愤怒情绪不在这时候爆发。 他已经接连降旨逼催韩温,此刻再去,势必会令韩温分神。强压之下,很容易让人急得失智,他需要韩温保持冷静来稳住场面,可以高效动脑沉着思考,及时救出萧婉。如今可以把萧婉救出来的人,除了韩温,便是齐远了。 帝王天性多疑,这两个人他都不能完全信任,但韩温跟此案有直接牵连,萧婉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出宫也是为了找他。如果有事,他难逃其咎。况且韩温对萧婉确实有几分情意在,而萧婉这丫头对韩温也有意,所以此时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自己女儿的眼光。 但愿这桩事不是韩温的谋划,贼喊捉贼,但愿她的宝贝女儿不会有事。 不多时,宫人来报,韩温不仅将萧绍调去的上万禁军归还,还请皇帝下旨,增派亲信人马护卫皇城。 萧绍当即明白了韩温的意思,他这是怕有人趁机作乱谋反?所谓声东击西,正是兵家常用的一招,倒是不得不防。 萧绍对韩温稍安心了些,但对萧婉的安危依旧担忧。婉儿说有个三长两短,他势必要剿灭前朝余孽血洗四姓来给他陪葬!萧绍深知这泥潭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无辜的,都死干净了反倒好。 韩温看过信后,闻到荷包上有兰香,还有一股极淡的香火味儿。 公主身上的确有兰香,但锦环刚刚说过,这荷包今日刚做好,必然还没来得及熏香才是,为何上头却有这么浓的兰香? 郑铭身为侍卫,随时警惕,他随公主上车后,若发现路不对,势必有所戒备和反抗,以他们二人的功夫加之事发在守备森严京城之内,绝不可能被顺利劫走,一点动静都没。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他们上车之后,就被熏香迷晕了,毫无招架反抗之力。 韩温招来太医院院判和张仵作父女,他们皆懂药理,熟悉迷香种类,让他们来分辨更为准确。 “那名传话的宫人找到了,人死在内侍省的一口井里。” “属下已派人去排查状元楼死者的身份,看其生前是否跟反贼有过来往。” “不必查,与死者无关。”韩温道。 众人起先不解,有人突然反应过来。 “属下记得死者是临门而坐,难道此刻只是为了杀人,吸引注意,来达到传信给京府的目的?” 众人骇然。 “这么说不分杀的是谁,只是谁坐的离门口近,谁就只能认命倒霉白白受死?”张仵作惊讶问。 大家冷吸一口气,不禁感慨绑架者凶狠,更为其聪明感到后怕。 从得知公主失踪之后,韩学士就立刻禁严京城,派暗卫守住包括京府、韩府等几处可能被人送信的府邸。只待传信人一来,就将其拿下。 没想到那帮人居然料到了这一点,用了这种伤害无辜的凶狠之法来传信。 敌在暗我在明,公主还在他们手上,这次博弈即便有韩大人坐镇,只怕依旧是局势难破。 所有人心抖起来,如果公主救不出来,大家都没命活。 这种时候,所有的希望便都寄托在了韩温身上,他是屋子里唯一一个临危不乱,面色淡然的人。 大家都悄悄地看向韩温。 韩温端坐于桌案之后,面色冰冷,目无焦距,周遭遍布寒气,叫人万万不敢靠近于他。猛地,若墨般黑漆漆的瞳仁突然转动,迅速扫视过众人,似乎将所有人的心思都看透,慑得人窒息,血液凝固。 平常见惯了韩学士温润疏离的模样,他们每每都会觉得害怕,如今这般更是吓得三魂六魄少了一半。 屋子里死一般沉寂,大家都噤声,大气不敢喘 分卷阅读121 。 院判和张仵作父女几经研究讨论之后,确定荷包上沾染的是睡睡香。 “应该是睡花花粉,平常不得见,只有云南那边的深山有。一般的迷香都有一股怪味儿,兰香盖不住。唯有这种花粉是淡淡的花香,与兰香并不相冲,不仔细闻分辨不出来。 这种花粉焚烧之后可以催人快速入眠,但只要香停了,一炷香内便可清醒。”张仵作解释道。 韩温从张仵作手里拿回荷包,看着上面细细密密的针脚,不知花费了她多少功夫,必然累到眼睛了,这样小巧的花样都被绣得栩栩如生。平常挺调皮爱糊弄最擅灵活办事的一个人,怎么绣起荷包来却这样认真了。 韩温转过身去,在背对大家的地方,握着荷包的手微微发抖。 “取地图来,京城百里以外的寺庙全部给我找出来!”韩温厉声道。 “为何是百里外的寺庙?这信上所写,让你两个时辰后带十万两恒通钱庄的银票,孤身前往城东一百二十里的宋家庄交易,你不去了?”庾长治奉命来协助韩温,不过皇帝也有吩咐,他只能旁观或提议,不可胡乱插手。 庾长治很是担心韩温有所疏漏,更担心韩温怕死故意耍滑敷衍,误了营救公主的重要时机。 “信里竟有两样东西证明公主的身份,玉簪和荷包,这不奇怪?一般人若选信物证明身份,多会选一样取贵重之物。这荷包是我让公主所绣,花样繁多且丑,那些绑匪应该不会选择它来证明公主身份。此物八成为公主所加。 马车申时出京,只有抵达后离开马车,公主才会醒来要求加上荷包,传信人必然是骑快马返京,杀人送信。如今是戌时三刻,骑马比乘马车至少快一倍,如此推算往返路程,可断出他们所在之处至少在京城百里之外。 这荷包上染着淡淡的香烛味儿,不比兰香浓郁,公主很可能被临时关在了庙内。” 京府内有不少负责巡视京外地域的衙差,也有熟悉京外各处地形的官吏,通通被召集过来待命。 京外一二百里之内共有庙宇二十二座,除掉在交通便捷容易暴露的十三处外,还有九处,其中两处为大庙,僧人数百,控制起来太过麻烦。余下的七处位处偏僻,要么是小庙,要么是破庙。其中有一处占地险峻的寒山寺,据说里面住着几十个苦行僧。另有三处是破庙,被荒芜许久,周围早就没有了人烟。 “未免遗漏,我看这二十二座都派人去,最有嫌疑的四处多派人。” 庾长治看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四处位置,寒山寺在西,另外三处刚好在东南北,特别是位处东边的那座破庙距离信上所说的宋家庄仅不到十里,他敲了敲这座破庙所在。 “这些贼人必定都藏在这。他们骗你在宋家庄交易,设了圈套等你去钻,实际人却躲在十里之外的破庙里,忒狡猾了!” 庾长治提议暗中重兵包抄两处地方,一个不留。韩温只需要假装孤身前往,迷惑他们即可。 “重兵包抄?从京城派那么多兵马前往,百余里的路程,他们势必会有所察觉。信上可说了,如若发现外援,公主必死无疑。”韩温道。 “难道你真打算一个人去?”庾长治倒不太吝惜韩温的命,他怕去的人少,韩温难以自保,何谈保住公主? 但庾长治也不敢坚持己见,刚见识了他们杀人传信的手段。传个信都能随便杀人的家伙,在信上会说杀公主,谁敢不信?谁敢冒这个险? “今日月初,夜黑风高。”韩温负首立于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便命人准备,他即刻出发。 庾长治:“你真打算一个人去?” 事发突然,短时间内想让侍卫们绕路暗中前往都不行。 庾长治越想越心里沉,后脊背发冷,这分明就是个死局!若他们故意想逼韩温只身犯险,弄死他,随后也将华阳公主置于死地。 可并不是所有韩家人都像韩温这般睿智沉着。为了救公主,韩家失了最有谋算最受敬仰的族长,皇帝则失了最宠爱的女儿,这根刺狠狠地扎在彼此心里,那两方之间的矛盾便永远无法调和。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快乐呀 第 57 章 锦衣青袍, 披上玄色披风,身姿飒飒,一跃而上通体雪白的白马, 出了西城门,直奔夜色深处。 庾长治等人不放心,欲亲自来城门相送。今日初月, 夜黑,影影绰绰只能看到一点白马的影子,眨眼间就不见了。此为名马,名为飞雪, 可日行千里,跑的如此之快倒也不稀奇。只希望它足够快,在韩温遇到危险的时候, 能助他逃过一命。 庾长治忧心忡忡, 韩温真的就只身一人前往, 从这到宋家庄, 百余里的险路, 他真的能应付得来?即便安全抵达宋家庄, 却不知又有多少更凶险的东西等着他。 “我看此法不妙, 咱们还是应当派兵支援。”庾长治匆忙赶入宫中请旨。 因涉及考虑的情况众多,更是为了华阳公主的安全, 劫持一事尚未公 分卷阅读122 开,宫中只有皇帝和太子知情,连皇后都不知晓。 “婉妹和韩学士若有个三长两短, 舅父可担得起此责?”太子正陪着萧绍,替妹妹忧心,听此话禁不住质问他这个古板舅父。这老家伙除了会讲规矩苛责之人外,还懂不懂人的感情? “怕就怕韩大人此去孤身赴死,着了那些贼人的道!”庾长治激动地说出心中地恐慌,“若最后人没保住,还令那些反贼逍遥法外,如何能忍?陛下必然已经周全思虑过,此事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最后这句话其实只是庾长治的一个提醒,他根本不知道皇帝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儿臣相信韩温,他不是那种只会孤身赴死的蠢货。” 太子接着又表示,他已经暗中派东宫影卫悄悄前往宋家庄,在保证不会暴露的前提下暗中蛰伏,若真有情况,便支援韩温。只是训练有素的影卫数量有限,如果对方人马众多,又巧设陷阱,难保我方一定会胜利。 “要不把明卫也派出去些?用他们做事总比用那些士兵可靠。”太子提议道。 “万万不可!韩学士特意将陛下送来的护城侍卫遣返,正是怕如此挪用致皇城守备空虚,给贼人可趁之机。”这一点上庾长治绝不会让,不管出了多大的事,国不可一日无君,任谁都没有君王更重要。 城西忽然放气了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绚烂无比。 太子踱步到殿外,看着外头的烟花,冷着脸问怎么回事。这时候,城东也有烟花放起来。 侍卫打听完消息后前来禀告:“今日是齐尚书的六十寿辰,府中正在庆贺。” “兵部尚书齐开放……齐家……”太子缓缓地眯起眼睛,转身回了大殿,向皇帝禀告此事。 他女儿生死不明,这老东西居然在过寿。萧绍气地拍案,颇觉得有些不畅快。奈何此事他人并不知情,就此责怪于人反倒有些不讲理。 “会不会是齐家有意为之?借烟花传信?”太子警惕问。 萧绍脸色顿时阴沉,“查!” 半个时辰后,京府衙差匆匆上报。 “韩学士离开前交代属下,半个时辰后呈上这封信。” 萧绍取信阅览以后,便交给太子,命他全权按照信上的交代去办。 一个半时辰后,宋家庄前,四下静谧,零星有蛐蛐叫声。 整个宋家桩都没入在黑暗之中,唯有村头的竹竿上挑起一盏灯笼,灯笼下方挂着一张纸条:步行入内。 宋家庄如今半点烟火气都没有,想来那些住户村民都已经不在,四周全部蛰伏着杀手。若说骑马入内还有可能一线生机,徒步无异于将脖子伸在刀下,只能送死。 片刻后,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嘶鸣一声,飞快地奔入宋家庄。 嗖!嗖!嗖…… 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白马。 飞雪奔跑了一段距离之后,轰然倒地。万金都买不来的名马飞雪就这样死被浑身扎着箭,像刺猬一样,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顷刻间,一匹白马就变成了浑身是血的‘红’马…… 寒山寺,大雄宝殿内。 原本被绑缚的萧婉和郑铭,早都已经解开了绳子,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趴着窗缝,悄悄打量外面的情况许久。 守卫不算严密,门外四个人,大殿外一圈,十步一个人,共有十个人守着他们。再外围应该还有人,不过在里头守着的人都不算多,外边的应该也不会太多。 奇怪,这些人若是为了吸引韩温过来救她,守卫理应是外松内紧才对。这种守备方式倒是奇怪,就这么几个人守着他们,如此薄弱,难道就不怕韩温将他们救出去? 听那绑匪之前的口气,十分自信笃定,似乎韩温只要来就必死无疑。他们怎么会那么肯定自己的计划没有纰漏?正常来说,出于谨慎起见,这周围都应该多派人把守,以防万一。 除非,他们非常肯定韩温不会来这里。为什么这么肯定? 萧婉心悬起来,韩温会不会已经中了他们的圈套? 她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尽快传消息给韩温。 萧婉和郑铭互相打眼色,正准备冲出去,见殿外来了一群人。俩人用绳子假装把自己捆好,这次幕后主使还没有露面,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抓她。 门推开以后,相对于身后的几名彪形大汉,一个瘦小身影先进来了。鸦青色的修身长袍,发髻上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细眉大眼,黑布蒙面,手背在身后踱步而行,很有上位者的气势。 她走到距离萧婉半丈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垂眸睥睨萧婉,嗤笑一声,似有无尽的嘲讽。 萧婉抬眸看这人。倒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问了肯定也不会说,便懒得张嘴费口舌。 许是半晌不见萧婉说话,也没见她有自己料想中的惊慌,很不满意,所以瘦小蒙面人就忍不住先开口质问她。 “知道我是谁么?”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刻意用力。 萧婉翻了个白 分卷阅读123 眼给对方:“废话少说。” 早知道你是谁,早就把你杀了。 “公主金枝玉叶,自然不会把我们这等小人物看在眼里。” 这次句子长,萧婉明显能感觉到其声音奇怪的地方。明明可以用嗓子轻松说话,但这人一定要从喉咙深处发声,让胸腔震动。 “你是女子?”萧婉扫了一眼她平平的上半身,撇了下嘴,“你比我男装的扮相像多了。我的不管束得有多紧,最后还是会凸起来一些,以至于不得不穿宽松点的衣裳掩盖。瞧瞧你,天生好条件,即便穿修身的男装也不怕,真羡慕不来。” “你——” 即便蒙住了半张脸,仍旧能很明显地看到她脸色变化。她气得不行,举起手里的鞭子对着萧婉。 “我看你还没弄清楚现在的局势,这里没有什么高贵的华阳公主,只有待宰的可怜羔羊。”说着,她便用鞭子头抬起萧婉的下颚,迫使她好好仰望着她。 萧婉发现这女人从一进门到刚刚的举动,似乎都在有意彰显自己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攀比心理这么重,有点意思。 “你笑什么?”蒙面女子发现萧婉突然勾起唇角。 “你缺什么,我就笑什么。”萧婉立刻反驳回她。 “你——”似乎被说中了软肋,女子挥起鞭子就要朝萧婉身上打。 “那一位说人还有大用,此刻不能伤。”旁边人忙出声阻拦,请蒙面女子收手,“姑娘还是请回吧,您在这呆久了属下们都不好交代。” 蒙面女子扫了一眼萧婉那张瑰丽的脸蛋,哼了一声出门。 萧婉迅速解开绳子,凑到门边,隐隐约约听那女子又说话了。 “什么留着有用?我看是瞧她长得好看,舍不得了。那贱人整日在男人堆里韩温混,早就没了贞洁。一张狐媚子脸,留着只会是祸害。” “他说什么话你们都听,我呢?你们到底是效忠我,还是效忠他?” 几名大汉连连赔错表忠心。 “好,那我命你们杀了她。”女声凌厉起来。 “可若是那一位问起来——” “蠢货!你们只需要说是他们想逃脱,挣扎拼死反抗,你们阻拦之际才会误伤致死。” 女子说完见这些大汉仍然犹豫,语调越发冷静。 “杀了她,才会彻底激怒狗皇帝,让皇族与韩家势不两立。我这才是为了大局! 他想留公主性命才是耍小心思,往好听了说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其实就是被美色所误。自古以来,有多少可成事的男人就误在这美色上,你们虽然都是粗人,可也懂这个道理吧?” 几名大汉都被女子说动了,点头应承,立刻准备动手。 看来他们没得选了。萧婉马上对郑铭使眼色,焚香炉的旁边有一罐灯油,本事为了方便引燃一些粗香所用,萧婉拿起灯油将其泼撒在门窗上,都是木头和纸糊的东西,丢火一便着。 萧婉和郑铭随即破窗,抢夺了在窗户附近守卫的绑匪的挎刀。 大汉们走向大雄宝殿的时候,就发现屋子里影子不对,要冲进门的时候突然有火光冒出来,听到破窗的声音,随即踹开门,发现柱子上绑着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大呼人跑了寻人。 所有人都动起来,看到后窗死了两名侍卫,就顺着后窗的方向去搜索。大雄宝殿门窗上的火势开始蔓延,但没人会有功夫去救火,反正那大殿是独立的,烧了一座房子也不算什么,如今抓人回来要紧。 蒙面女子急着跳脚,命令他们一定要将人抓到,再杀死。 萧婉和郑铭在后窗杀完人之后,就躲回了大雄宝殿。俩人捂着鼻子忍了会儿,见火势更旺了,外头的人都散了,才从里面出来。 出来后更加确认这寺庙果然建在山上,俩人钻进林子里跑了一会儿,不是遇见深沟,就是看到断崖。 “这里地势险峻,想必是寒山寺。”郑铭以前做过巡防士兵,大概了解京外的地势情况。但他从来没有来过寒山寺,今天夜里又黑,在这密林里不好辨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总之不能在这处断崖呆着,我们慢慢摸索绕圈走,总有路下山。” 郑铭应承,跟着一起往山下摸索。 “韩温不会来了,听他们的口气很得意,应该是把韩温支到了另一处地方设套坑他,所以这里的守卫才会这么少。” 萧婉脚下突然滑了一下,整个人几乎跌倒,郑铭伸手要扶,不想他脚下也滑,俩人一起摔倒朝深沟下滚。 树枝刮破皮肤,石头硌在身上……最后倒在沟里,浑身上下不管哪里都疼。 萧婉冷吸口气,正要问郑铭怎么样了,发现有火光靠近。一定是追他们的人听到动静赶来了。 萧婉马上起身,吃痛叫一声,她竟然扭了脚。郑铭二话不说就背起萧婉,顺着深沟往下跑。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有几个黑影从沟上翻身下来,挑着灯笼照明他们二人。 郑铭向往 分卷阅读124 后跑,后面也被人堵住了。 “放我下来。” 萧婉坐在地上,这沟里有很多碎木枝,她随手拿了几根差不多粗的,将裙子扯成条,用木枝将脚踝固定好。 郑铭护在萧婉身边,举刀跟这些人对峙。 这时候钩上头也有脚步声近了,几盏灯笼打亮,蒙面女子带着她的属下们现身,仍旧是居高临下地睥睨萧婉。 这时候的萧婉滚过山坡,发髻凌乱,脸也花了,十分狼狈。 女子的睥睨带来了更多的愉悦。 “别做捶死挣扎了,瞧瞧,好好的一个美人不能看了,这样也好,可以叫你丑着去死。”蒙面女子随即挥手示意。 “等等,”萧婉脆声打断,“就算是丑死,你的也得让我死得明明白白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和韩温?” “好,看在你要死的份儿上,是可怜的亡国公主的份儿上。”蒙面女子干脆扯掉脸上的面巾,满眼嘲讽地看向萧婉。 一张陌生的脸,不过萧婉对这张脸略微有一点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面。 “怎么,不记得了?既然公主贵人多忘事,那就别怪我没给公主机会。”女子粲然一笑,再次挥手示意。 “你是齐远的随从,朱雀街开泰酒楼,齐远见牡丹那一日,你也在。”萧婉死死盯着她。 女子又笑起来,“不错,是我,公主好记性。不过可惜,还是要死。” 女子将手挥下。 萧婉似乎不以为意,继续质问,“你就是前朝血脉。” 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可以麾下有这么多人,可以令齐远带她去见牡丹。怕是只有她在,有她亲自发话,牡丹才会那么心甘情愿的去死。所谓君臣忠孝,不就是如此么。 不过她一个女子复国有什么趣儿?能继承皇位?当然不能,八成是为了男人。 萧婉再打量她的相貌,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白净净透着光,睫毛睫毛浓密如扇,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眨两下,仿佛会说话一般,让人禁不住心动。 这张皮天生看着就像是个温柔可人的,如果她此刻不做出这种得意欠揍的表情,而是温柔小意,萧婉觉得大概连她都扛不住,想亲近一下。 “你心悦齐远?”萧婉又问。 秀珍听到这话,暂且不让属下动手,故意挑眉告诉萧婉,“我和他是两情相悦,跟公主大不相同。听说公主自小就心悦他,甚至还不知廉耻地主动过好几次,真是不要脸。” “我若真如你说的那般,齐远早就是我玩儿剩下的了。别人吃吐了的东西,你是巴巴地伸舌头接过来继续吃,也挺有意思的。” 听这女人说话就知道她不辨是非,所以跟这种人说话最重要的就是气死对方,正确的解释不需要,因为根本没用。 “你—— 给我杀了她! 给我把她碎尸万段!” 秀珍被气得面目郑铭,大吼道。 她话音未落,萧婉已经挥刀杀了眼前的两名大汉。大概这两名大汉还在听秀珍的吩咐,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她才这么轻易的得手。 郑铭也跟着动起来,对负后面的人。 在秀珍震惊地目光中,萧婉灵活地躲开攻击,随即挥刀又解决了一个。她杀人为求速度,也为了省去拔刀的麻烦,只割脖子,刀一撤血柱喷溅,萧婉很怕溅着自己,每杀一个都特意朝袖珍所在的方向推一把,以至于溅了秀珍一脸血。 秀珍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扯破嗓子对身边人吼:“你们都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 半坡上的大汉们确实都愣住了,他们脑子里不约而同都冒出一个问题:这一位真是华阳公主? 堂堂一国公主,娇弱如花、金枝玉叶的华阳公主,居然会武功?而且武功这么高,招招出杀手,招招嗜血? 瞧瞧她杀人时候的表情,怎么跟玩儿一样?嘴角的笑,还有那一双兴奋的眼睛,都是什么情况? 这真的真的真的是养在深宫中受礼仪教化的娇贵公主? 拼死火沙场的将军怕是也没有她现在可怕!还有,她不是伤了脚,怎么这么灵活?绑在他脚踝上的那几根树枝怕是什么灵丹妙药吧?? 大汉们反应过来,都不敢小觑萧婉,纷纷挥刀一跃而上。 照理说他们未出高处从上往下挥刀杀人,占尽优势,更不要说对手是一名力气不大的女子。 谁能想到这一刀重重砸下去,硬生生被接住了,对上对方的眼神,轻松含笑? 这…… 下一刻只觉得脖颈作痛,见有血飞溅,自己竟被那公主反手一刀割喉了? 大汉瞪圆眼珠栽倒在地,他至死都不明白,公主在什么时候另一手也拿着刀了…… 萧婉解决完眼前的十个之后,看郑铭那边打的有些吃力,过去帮帮忙,最后二人踩着尸身从沟里跳出来。 许是之前搜山人都散开了,又或者山下也有 分卷阅读125 人马,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萧婉大概数了一下,足有百人,其中还有拿着弓的,这就不好办了。 好在今天夜色深,注意背靠大树就不怕被人放冷箭。 二人互相配合,杀出一条血路,往山下跑。 奈何天有绝人之路,她们俩还跑着跑着,居然又跑到了一处断崖。 “公主,没路了,怎么办?”看着身后追来的刺客,郑铭立刻挡在萧婉身前。 萧婉气得直骂韩温,他就不能聪明一点,找对地方来救她? “哼,哈哈哈……” 秀珍双手抱在胸前,款款走来,一脸得意地看着躲在悬崖边的两个落魄之徒。 “跑啊,怎么不跑了,继续跑啊!” “哪来的狗吠,连做狗的自知之明都没有,还指望人听她的话!”萧婉斜睨一眼秀珍。 秀珍又一次被萧婉气到,“来人,给抓活得,我要亲自撕烂她的嘴!” 郑铭小声告诉萧婉,他一会儿上前吸引人注意,请公主趁机逃跑。萧婉推开郑铭,横起手中的刀。 “就我这腿脚,跑不快的,不够快在这种地势,活不了。倒不如痛快杀一场,能拉几个陪葬就拉几个。你看他们人数也不多了,指不定我们还能赢呢。” 郑铭看向还剩下的五十多人,只是拿刀杀的话,可能还有机会,但还有弓箭手,他们身后又是悬崖没有退路。 郑铭知道公主后面的话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罢了,能杀几个是几个。 秀珍和属下们都料倒二人的想法,竟禁不住有一丝害怕。毕竟他们也是经过精心训练出来的杀手,结果这才多长时间就被他们主仆杀得少了一半。 还有那公主杀人的手法实在太狠了,专抹脖子,绝不多乱砍其它地方,太骇人了。 秀珍其实也跟他们有差不多的想法,他不能再折腾人嘛,这一些人都是张立在死前帮她用心栽培出来的,再死就没有了。 “弓箭手,射腿!” 大家马上让路,让后排的弓箭手准备,结果却听到一连串扑通倒地的声音。 转头细看,这些弓箭手全部都后脑中镖死了。 “是谁?”众人慌乱起来。 风声萧萧,树叶哗哗作响。林影深处有一个颀长身影越来越近,他手提着一盏灯笼,象牙白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人温润如玉。 走近了才发现,这人也很狼狈,白袍被刮破了很多处,一向拢得干净整洁的发髻,如今散乱许多碎发,还挂着碎小的枯枝。 他嘴角带笑,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萧婉。 萧婉看到韩温那一刻开始,心顿时就安定下来,全身都放松了,这时候才觉得脚踝生疼,像是骨头都被碾碎了一般。 “听闻公主想我,韩某便来了。” 他声音好听极了,特别是这种时候,温和平静,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所有人下意识地给韩温让路,韩温径直走到萧婉身边,伸手扶住了萧婉。 萧婉看他手背上都是冒着血的划痕,看他一眼,想起他那句调笑的话了。 “谁想你了?” “山谷回音大。”韩温道。 萧婉愣了一下,方反应过来,刚才她骂韩温的时候,声音好像挺大的,竟被韩温听到了。得亏她骂声大,不然这厮再晚来一步,她和郑铭都没命了。 秀珍已然慌了,韩温其人有多厉害她早就知道。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万无一失的计划,韩温居然可以找到这里来。她刚刚完全在震惊中缓不过神儿。后面那排弓箭手的死,足以说明这周围蛰伏着不知多少人等着杀他们。 趁着这二人还在“叙旧”,秀珍立马带人逃。本想打个措手不及,能有机会逃出去,却不想从暗处飞出无数个飞镖,把她这些属下都打得七七八八。 最后只余她,和另外负责管事的四个人。 看得出来,他们是故意这样留活口。在这种夜色下,竟可以如此精准地用飞镖杀人,让人不禁胆颤,这到底是一批什么样的杀手。 秀珍不甘心,欲说话。四名留活口的死士欲寻死。但他们根本不得机会挣扎,五人全部都被警卫控制起来,堵住了嘴。 韩温先扶着萧婉坐下,蹲下身来查看她肿成馒头的脚踝,眉头促成‘川’字。 从属下那里要来了跌打损伤的药膏,小心涂抹之后,重新包扎。 “我抱你下山。” “不要。”萧婉拒绝,令郑铭来。 郑铭立刻欲上前,被韩温一个冰冷的眼神射过来,立马不敢动了,甚至还后退了两步,低头不敢作声。 “我马上就娶你过门了。”韩温道。 “那叫尚公主,你是驸马。搞清楚身份,你得听我的吩咐。” 萧婉拿起药膏在韩温手背上涂了涂,有一道伤口滑的很深,仍然在流血,她怎么可能让他抱自己。 韩温看着公主给自己包扎伤口,已然明白她不让自己抱的意思。 分卷阅读126 甜了,很甜,心尖都甜了。 低笑声不止,磁性的声音在萧婉耳畔响起,吐着淡淡的热气,令人耳尖痒意十足。 “是上公主,别急,两天后臣就能名正言顺地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七千字,算是满足你们的要求加更啦吧 第 58 章 萧婉瞧见韩温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确定这厮的话确如她想歪的那样。 “亏你还是世家出身, 当世大儒教化出来的学生。”萧婉红着脸骂他, “修养礼仪呢!” “又不能吃。” 萧婉被托在他宽厚解释的背身上,身体传来的温热让她脸更红。因为从后侧被人的姿势, 会让被背者的头部人不得不靠近背者的颈窝,为了避免这种亲密, 萧婉特意努力的后仰脖子。 韩温走了几步, 突然踩了什么, 脚下略微一滑, 萧婉惊得下意识地抱住韩温的胳膊, 把头贴在他的后颈。 “山路不好走, 你抱紧了。”下一刻, 韩温就迈着大步稳稳地前行。 萧婉:“……” 她怎么感觉韩温是故意的, 但她不好讲,毕竟背人出力的是人家。 后知后觉地琢磨韩温那句‘又不能吃’,他难道是想表达她可以吃? 萧婉脸更红了,心扑扑跳。 背部所触的柔软,本来就让韩温有些心猿意马,感觉到贴在他后颈的小脸越来越烫, 韩温晓得这是背上的人不知在想什么所以害羞了。 柔情缱绻于心头,只恨今日不是后日, 若不然他可以现在便将她就地正法。 往山下走的时候,身后有一名随从在不停地打口哨,林子里会偶尔传来脚步声, 接着就会多加入几个人在身后的队伍里。这显然是在召唤同伴,看来韩温带了不少人来搜林子。 下山后,韩温把萧婉抱到车上,请大夫为萧婉把脉,看看她是否有别的伤处,谨慎检查为上。 等大夫为萧婉诊脉,确定身体无碍之后,韩温则去安排后续事宜,让萧婉先在车里休息。 车上已经备好了茶果点心。 萧婉饮着茶,送一块糕点进嘴里。隐约听到车外有说话声,她隔窗瞧着像是两个县城捕快,衣衫都有些破碎,其中一人脚不方便,被另一位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着。 “这寒山寺真邪门,竟真的只有一处下山的路,林子里不是荆棘毒刺,就是深沟断崖。瞧瞧我这胳膊肿的,可疼死我了!” “你就知足吧,咱们这些人还只是搜山下这一片,听说山上情况更险,折了七八个人了,连韩学士都险些坠崖丧命。” “怎么会?上个山而已居然死那么多人?” “怎么不会,你只是在山脚下搜,都这幅样了。这寒山本就险峻,听人说还被高人布过阵法,连着苍蝇飞进去都飞不出来。何况当时韩学士说要急搜,他带来的那些人不知道是哪里的侍卫,一个个真乖乖地听令跑得飞快,自然是容易送命。” 瘸腿的捕快叹气一声,点点头,既惋惜生命,又感慨幸亏有他们这样的人牺牲,能及时寻到公主。不然公主有个三长两短,大家都得死。 萧婉有点吃不下了,把咬剩一半的点心缓缓放回盘子里。 韩温处理完事情之后,钻进马车,就见萧婉默默低着头,一声不吭。 “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韩温抓住萧婉的手,倾身去瞧她,见他还不吭声,欲唤大夫。 萧婉拖住韩温已经包扎好的伤手,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都怪我,我若警惕些,便不会着了道。” “这恰好说明你信任我,作为公主未过门的驸马,为夫甚感欣慰。”韩温笑着抚住萧婉的头。 “我听说韩家自你祖父开始,都会培养一批密卫,自小就严苛训教,一人投入千金,却千金也换不来。” “看来公主为了嫁给臣,做了不少了解。下次公主想深入了解臣,直接来问臣就是。”韩温温柔地将萧婉掉落到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 萧婉扇子一样的睫毛抖了两下,张大水润的眸子看他,“这种时候还说笑!” “公主好,比什么都重要。”韩温坐到萧婉的身边,将她搂进怀里。萧婉主动环住了韩温的腰,靠着他的胸膛,想说的话有很多,但说再多也表达不了他现在的心情,干脆就不说了。 韩温垂眸看着萧婉,欣喜她的主动,以前都是在他的调笑之下才害羞得脸红,如今可谓是很大的进步了。韩温指尖轻轻的触碰着萧婉的脸颊,她皮肤很好,细嫩柔滑,碰一下就不禁上了瘾。好在眼前之人,即将要嫁给他,不然他真怕自己忍不住。 萧婉不知道此刻韩温的脑袋里已经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少儿不宜的画面。 此刻的萧婉,满心想着韩温为了救她几乎牺牲自己,心中发誓以后一定会回报他的救命之恩。 “对了,你是如何知道那女人和留下的那四个活口是管事的?”萧婉觉得韩温很可能早就知 分卷阅读127 道这些人的存在。 “看衣着。” “也对。”萧婉不禁点头,看衣着是最简单又准确的办法。 萧婉再听韩温讲了他收信的经过后,更不禁好奇,他为何没有选择去城东宋家庄旁边的破庙,而是来了与信上地址方向完全相反的寒山寺。 “如若你的对手是我,你又决计不想让我找到人质,最能确保万无一失的方法是什么?” “把人藏得越远越好,最好跟约定地点南辕北辙,这样即便你半路反应过来不对,想要折返去救,也来不及了。” “宋家庄是个圈套,不论我们怎么做都是死局。我若不是孤身一人去,率先违背承诺,公主亡了,追责起来首先就是我的错。我若孤身一人去了,势必丧命,韩家追责起来,便是朝廷的错,是君王心狠竟如此对待舍了万贯家财赈灾的韩氏一族。 要么是寒了心的门阀,要么是寒了心的君王,哪一个后果会有好结果?” “原来不是让你我都是死,是要么你死,要么我亡?”萧婉嗤笑感慨,“好狠的手段,这一招可比双双身亡狠辣多了,不愧是他干出来的事。” 韩温轻笑附和,“不过他眼光可不怎么样。”有珠玉在前,偏偏选一个前朝傻脑公主。 “他们是真心相爱。”萧婉语气缓缓地告诉韩温,仿佛诉说什么秘密大事一样。 “哦?”韩温跟着一脸认真状,“那待他们死后,便请陛下恩典,让他们曝尸一处?” 萧婉噗嗤笑了,“好主意!” 对于如此算计她的贼人,萧婉可不会念什么旧情,更况且这‘旧情’本来也没有多深。 抵达皇宫后,萧婉本欲先更衣再见萧绍,萧绍哪儿管这些,非要马上见到,关心她的伤势,喊来太医院所有的人给她看病。 庾皇后这才知道消息,原来女儿至少身处险境。她又气又急,心里责怪皇帝瞒她,见女儿好好的就忍不住落泪,心疼够了,又忍不住教导起萧婉。 “你这丫头,就是调皮惯了,没规矩。人家早交代与你说,婚前十五日不能见,凭他的能耐,会因为那点事折腾你?有事儿等两日成一家人了,什么不能说?再不济就写信给你陈明便罢了,哪用得着一定要你偷偷出去。” “行了,少说两句。她吃这么大的亏,差点命都没了,她还能不记住教训?”萧绍劝道。 庾皇后不赞同,“陛下,她就是越矩惯了,才会出这种事儿。这次是这样,下次可能又是另一样。追根究底,要改掉坏毛病才行!” “女儿知道了,女儿谨记。”萧婉这一次是诚心诚意认错,确实是她大意了,才会连累这么多人为她折腾为她着急。 “韩温倒是个好的,临危不乱,决断英明,有勇有谋。”庾皇后请皇帝一定要好好嘉奖他。 “这是当然!”萧绍满意地捻着胡子笑,甚至有几分得意,毕竟这女婿可是他下旨亲自招来的。 萧婉还关心后续的情况,但是于皇后皇帝都不许她多问,让她沐浴更衣后就早些休息,养足精神等着两日后大婚。 “幸好只是脚踝伤了,不耽误大事儿。”庾皇后听了太医的回禀之后,欣慰地拍了拍萧婉的手背。 让她养足精神成婚,还说不耽误大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大事儿’指的是什么了。 萧婉顿然又想起韩温之前对她说的下流话,脸红了个透。 庾皇后瞧萧婉这一副小女儿的神态,偷偷一笑,反倒更放心了。她就怕自己这女儿太野,真面目暴露出来,女儿态不够,让夫家不喜欢。 身为公主,荣华富贵一生是注定的,若身边有两情相悦之人,再好不过。 两日后,八月初八,华阳公主出嫁,全京城都喜气洋洋,朱雀街两旁挂满了红绸红幡。一大早百姓们就跑来街旁占地方,等着围观。虽说这婚都要等着黄昏时才成礼,可不早点来占地方,哪儿还回头她们下脚的地方。而且韩家财大气粗,必定会撒千金喜钱庆贺,站的靠前赚得多。 萧婉沐浴更衣拜过皇帝皇后之后,又一一拜过兄长姊妹。萧绍和皇后各自都嘱咐几句,话越说许多,还是有太监提醒,这才止了话,含泪不舍地看着女儿告退。 “记住,一定要常回宫来小住!”萧绍最后补充一句,见女儿乖乖点头,心里头还是腹诽:应了就要做到,若做不到,就把你那夫君调远,便可有理由留你一直在宫里住了。 大臣们朝拜道贺是规矩,萧绍不情愿地下旨设宴款待臣子。听这些人大肆赞美韩驸马如何如何好,上有地下无的,心里甭提多腻味。 萧绍便命御厨多上菜,堵住他们的碎嘴! 正常这宴席是九盏规格,菜多了自然就是破例。什么能让皇帝破例?虽然是因为皇帝喜欢,这宴席是皇帝带着驸马款待众臣,这说明皇帝不光宠爱华阳公主,也十分器重和喜爱韩驸马。 没多久,这话就传得朝野内外都知道了。韩家风光无两,更加没人敢去招惹。韩家反而是越发谦逊低调,舍银施粥,修桥铺路 分卷阅读128 ,偏偏不以自家名字,都是捐给官府来做。 筵席完毕后,韩温特向皇帝谢恩,然后骑上涂金荔枝花图案的鞍辔的骏马,手执金丝鞭,随行人高高打起三檐伞,由前边奏乐队伍开路,率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迎请公主归家。 韩温扶萧婉回房的时候,其实觉得路上无聊,又或者了解萧婉急于知道案情,小声跟萧婉说了说情况。 “那女人名叫李秀珍,其父为前朝太子,母为前朝皇后身边的柳姓婢女,一胎龙凤,还有个兄长。当年张立抄家她得以逃出,其兄长却不巧没能逃脱,以罪臣家眷充作官奴,入了内侍省。” “内侍省?”萧婉惊讶,隔着头上盖着的红绸,隐约望着身边的身影,“也就是说她兄长成了太监?” “嗯。” 萧婉震惊之余,不禁好奇问韩温:“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处置齐远?” 第 59 章 萧婉等了半晌, 不见韩温回答自己, 隔着红盖头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好作罢。 萧婉心里头琢磨事儿, 就有些走神儿, 进屋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韩温及时出手托住她的后腰。 萧婉虽然在小事上不拘小节,但在正式场合的大事上, 从没有出过错,如皇家祭祀、宫廷会宴时,那都是谨守礼节, 仪态风华。这成婚大事一生中大多数人只有一次,自然也是大事,她竟险些失仪了,觉得有些丢脸。 萧婉马上稳住自己,保持气派准备继续往前走。谁知后腰那双手撤离的时候,竟悄悄掐了她一下,浑身如被雷劈了一般,瞬间僵硬。 她险些扯下盖头去找韩温理论。 “公主?”身后的嬷嬷见萧婉不动,轻声唤一句, 提醒她莫误了吉时。 旁侧的韩温立刻应声:“正是。” 萧婉就就觉得她这火气从脑瓜尖儿噌噌往外冒。本来她考虑到韩温这次舍命救了他, 她之想好婚后对付韩温的计划可以取消。 如今她倒是有些动摇了, 还是看看一会儿的表现再决定,如果他还好继续嚣张,可不要怪她不念他的救命恩情。 “喜秤起, 福禄寿喜聚吉祥,挑开红锦娇娘!”喜婆话毕,将金秤杆奉上。 韩温拿着秤杆触到盖头边缘,看着端坐在榻上的娇人儿,半晌没动。 喜婆正欲提醒,韩温突然动了,利落地挑开盖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被掀开后露出全貌的人儿。凤冠霞披,珊瑚珠玉,都不及她白嫩的脸蛋在红烛的映照下的那一抹娇红,涂红的唇比往日诱人,若水灵灵的红樱桃,让人禁不住想咬一口。 韩温的目光在萧婉的唇上停留半刻方移开,若有似无的兰香在他鼻尖环绕,扰人清智,只觉得喉咙发热,耳畔声音遥远,不知喜婆在旁讲什么眼前只有萧婉一人。 眉黛青颦,眸光华灿,她便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等到递来合卺酒,韩温才回神儿,默然接过,与萧婉同饮。 萧婉从被掀开盖头以后,就默默观察韩温。有问题故意不回答她,还悄悄掐她腰,他肯定在作什么妖。 萧婉便耐着性子,静观其变,一直静观到韩温把人都打发走了,屋里面只留他们二人。 萧婉看着踱步靠近自己的韩温,一身绣纹精致的大红喜袍,很显人精神,衬得他越发面如冠玉,姿容朗朗。 萧婉往床里靠了靠。 “天色不早了,早些安置吧。” “我看天色很早。”萧婉马上持不同意见。 “好。”韩温淡笑一声,就坐在萧婉的身侧,没有再多说话。 萧婉紧张等了会儿,脑子里想到不少婚前嬷嬷给她看得那些小画。其实那些画她以前也曾偷偷看过,初看的时候,只觉得不堪,没什么趣儿。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画面总在她脑子里闪来闪去的。 默了半晌,萧婉悄悄斜眸去看韩温。这都过多长时间了,他还真沉得住气,一直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不知在瞅什么。 好尴尬,他们不会就这样坐到天明吧?只因为她一句话就退缩了?不应该呀,韩温不是这性子啊。 萧婉决定主动一下,欲伸手过去,不想韩温突然起身,倒了杯茶喝,转而竟坐到窗边的榻上,一个人思考什么。 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怎么也不主动一下? 她不主动她怎么拒绝。这样就达不到她的目的了! 不是都说男人到这种时候只靠下半身思考么?韩温这会儿怎么好像没有下半身一样? “那个,这下天色真晚了。”萧婉暗示一下,打个哈欠,“我困了。” “好。”韩温起身走向萧婉。 萧婉心突突跳起来,等着韩温热情如火,好好逗他一下。 虽说韩温于她有救命之恩,这点她自会在以后好生回报。但一码归一码,韩温之前逼她绣丑不拉几荷包的账,她还是要算的! 萧婉早打算在新婚之夜戏弄韩温,比如在韩温表现热情和迫 分卷阅读129 不及待的时候,爽快地拒绝,打他的脸,让他好好央求自己才行。 这招其实挺幼稚的,可他就是这么幼稚。 想到荷包,萧婉不禁往韩温的腰上看,他果然兑现承诺挂着那个丑荷包。 想到刚才宫宴,甚至在皇帝面前,他都戴着这个丑荷包,那些大臣们瞧了肯定会腹诽荷包难看。萧婉就禁不住在心里笑骂他活该,自作孽,丢脸了吧。 等韩温在她身前立定的时候,萧婉就害羞的垂着眼眸,没有等到预期而来吻或者拥抱,只发觉自己头上的重量在减轻。 她悄悄抬眸看,见韩温正在帮她卸掉头饰,手法很轻,不跟头发不刮,一点儿都不会弄疼他。 “没想到你还挺会伺候人的嘛。”萧婉乐道,脑袋上那些繁复的东西戴着是挺不舒服的。 “伺候好公主是臣的本分。”韩温低声道。 萧婉梳理好头发后,就率先上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韩温。 韩温更衣后也上来了,随即在旁边躺定,一动不动。 萧婉:“……” 半晌过后,屋内静若一潭死水,连半点涟漪都没有。 “你……”萧婉等得都快睡着了,不禁生出怨念。 “嗯?” 韩温侧首看着萧婉,洞房里的花烛是不能灭的,要燃亮一晚。他这一张俊脸在烛火下看,更加清俊无双,特别是那一双清冽狭长的凤目,本是冷的,如今在红帐幔的映衬下,染着点点笑意,格外勾人欲动。 “你是不是不行?”萧婉憋红了脸,气得终于问出口。 韩温愣了下。 萧婉等了会儿,见韩温没有辩解,还一脸阴沉的样子,觉得他八成是真有难言之隐了。万万想不到,这英姿朗朗受众人敬怕的韩学士居然是……… 唉,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可能。 不过人家真不行,哪好意思往痛脚上戳。 如今想想,怪不得他之前一直不愿尚公主,原来这么大的事儿瞒着。好歹韩温救了自己的命,再说也是她主动提议这桩婚事,目的也不在于俩人的身体结合,而在于朝堂势力的合作,所以不行就不行吧,就是戏弄他的计划失败了。 算了,人都这样了。再说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不行?以前被他欺负就欺负了,谁叫他表面上光鲜,内里实则身残可怜呢。 不过这人还真是死要面子,明明身体不行,之前还喊什么上公主…… “要不我们聊聊案子?”气氛如此尴尬,萧婉赶紧转移话题,给韩温留点面子。 “好。” “啊——” 韩温突然覆身过来,吓得一大跳。对上一双目光幽深明明灭灭的眼睛,萧婉觉得自己仿佛遇到了一头凶猛的狼,饿急眼了那种。 “你干什么?”萧婉被压得有点气喘不匀。 “臣见公主的手一直紧紧绞着帕子,面有惶恐,本以为公主累了一天,没了那些心思,才拒绝臣。没想到,是臣误会了。” 拒绝?是他说安置,她说天色还早那会儿? “你——”萧婉刚出声,唇就被狠狠地堵住了,头一下很凶狠,慢慢地温柔起来,转而又凶狠,撬开她的牙关掠夺搅弄。 萧婉不止呼吸乱了,微微低喘,连头都晕晕的,有些失智,等她反应过来韩温不是不行,而是很行的时候,身子早就瘫软成泥,任他翻来覆去地摆弄,毫无抵抗之力…… 半个时辰后,萧婉裹紧被子,眼里还有没流完的眼泪,怨念地看着下榻的韩温,招人叫水。他披衣拉下帐幔的那一刻,偏偏要先弯腰亲她一口。 “走开!” 萧婉翻过身去,不理他。 她的计划啊,乱了,没成!到底是她没骨气,还是韩温太阴损?答案当然是后者! 没关系,还有下一次。 萧婉刚在心里暗暗安慰完自己,整个人就被抱起来,放进了浴桶。 “我自己可以!”萧婉红着脸抗议。 “不疼了?” 韩温早打发走了下人,一边往浴桶撒花瓣,一边挑眉问她。 韩温只简单披了件冰蚕丝亵衣,衣衫微敞,内里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配上他那张清俊宛若谪仙的脸,斜眸一笑,简直是欲凭美色索人性命。 “疼。” 萧婉蔫了,把半个脑袋埋进飘着花瓣的水里。等憋不住了,她才把脑袋完全冒出来。 萧婉坚持自己沐浴,等她迈出浴桶的时候,忍不住冷一口气。韩温替她擦干身子,直接把人抱回了床上。 见韩温靠近,萧婉往被里缩了缩。 “你干嘛?不许靠近!” “起先臣不知,是臣的错。”韩温赔罪道。 “这话何意?” “不知公主喜欢欲拒还迎,欲擒故纵。” 韩温轻笑,又一次堵住萧婉的唇,厮磨了半晌,手指来回揉搓着她的耳垂。 “如今臣明白了,公主刚刚拒绝的意 分卷阅读130 思是,还想要。” “我去,韩温你不要脸,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字面的意思啊啊啊!” 萧婉吱哇乱叫,挣扎解释,甚至让韩温好好来看看她这双诚挚无比的大眼睛。 “臣不敢不做,臣怕公主嫌弃臣不行。” 语调温润似有礼有节,但其举止却犹若虎狼。 于是这一晚上,萧婉说了无数次‘你行’、‘你很行’、‘你特别行’…… 总之,以后谁再跟她说‘不行’这两个字她就跟谁急! 次日一早,萧婉日上三竿才起,不是她睡懒觉,她天亮的时候才刚睡下。但不知道韩温哪儿来的精神,一大早便起身去练武了。等听说她起了,人才过来。 萧婉现在看见他就想起昨晚他的行径,不禁脸红,又不想搭理她,所以没说话。吃过早饭后,因为韩家没有长辈在京,萧婉就随韩温去祠堂拜过列祖列宗,就算是给长辈们敬茶了。 出来以后,二人携手在水榭踱步乘凉,萧婉忍不住问韩温,昨天为什么不回答她的问题。 “大婚之日,不想跟娘子讨论别的男人。” 这理由……有点无理取闹,但无法辩驳。 “那现在可以回答了?为什么没抓齐远?” “但是可以回答,有关于案子的诸多问题,只要娘子问,都可以回答。”韩温随和笑道。 但萧婉总觉得韩温有所图,他那一双盯着自己,就如鹰隼盯着猎物一般,分明就有死抓着不放的意图。 “一个问题,一个吻,如何?” 果然,这厮果然有图谋! 萧婉马上捂住自己还略微有些红肿的嘴,“不行!” “亲别的地方更可以。”韩温不介意地把目光往下移。 萧婉连忙双手抱在前遮挡,脸登时红透了,“韩温你流氓,无耻,下流!” 韩温上前一步,把人搂在怀里,“那公主要不要再尝一尝臣的流氓、无耻和下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明珠逢时投喂的地雷! 第 60 章 “爱说不说。”萧婉扭头望着荷塘。 “无证难抓人。”韩温道。 “何意?”萧婉不解地转回头, “在寒山寺抓李秀珍那些人, 还有宋家庄害你那些人,还不足够作为证据?” “人倒是多,他们只供认下了李秀珍和张立, 却没一人招供与齐家有干系, 更不要说齐远。”韩温答道。 萧婉惊讶:“这怎么可能?” “重刑之下, 或许会有几个人能守住谎言,但若是几十人几百人, 绝无可能。” 萧婉点点头, 官府不是吃素的,很有一些审讯犯人的手段。这么多人在严刑逼供之下,说法一致,只能说明他们确实不知情。 “真正的谋划者躲在幕后不现身, 只是差遣最亲信之人为自己办事。呵, 很聪明, 也很像他的做法。 那李秀珍呢?她又供出什么来?” 既然没能成功抓到齐远, 萧婉相信李李秀珍供出来的东西一定也跟齐远没关系, 她倒想知道她是怎么解释的, 毕竟那一日她可是亲眼看见李秀珍作为随从跟在齐远身后去了开泰酒楼。 “李秀珍的身份确系为齐家家丁,却说是陆家人把她安插入齐府,更是寻阳长公主亲自下令,目的就是为了在成事之后诬陷齐氏一族,令齐氏一族做替罪羊。” 韩温招手示意属下,将早备好的李秀珍的口供递给了萧婉。 萧婉见他早有准备, 笑了一下,赶紧接过来。她倒要看看这李秀珍都说了些什么。 根据户籍记载,还有公主诸多下人的佐证,李秀珍确实曾在公主府做过下人,后来齐远去公主府的时候,是寻阳公主做主将李秀珍赏给了齐远,齐远便将李秀珍带回府去做通房。 李秀珍因为行事爽快,颇讨齐远喜欢,所以齐远会在不伤大雅的情况下,偶尔带着李秀珍出街逛一逛。 那一日在开泰酒楼见牡丹,齐远之所以带着李秀珍,是因为他早前便答应过李秀珍,会在那天带她出门。所以后来尽管有牡丹捎话约齐远,齐远还是信守承诺地带着李秀珍,只是让李秀珍穿了男装。 “这解释倒是说得通。” 萧婉嗤笑一声,继续看李秀珍有关于在寒山寺的供词。她当时在寒山寺,对她说的那些话无异于是将齐远招供出来,倒看看她是怎么翻供的。 这李秀珍起先招供时,言语颠三倒四,令人听着便知是谎言。在略微用刑之后才坦白,她因假戏真做,爱慕齐远,见齐远在乎公主所以吃味,才故意那样说话去气公主。她声称整件事跟齐远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确实曾想拉拢齐远一起谋反,奈何齐远忠君爱国,太过正直,所以失败了。 “狡兔三窟!”萧婉生气地将证供拍在桌上,随后从韩温口中得知,事发当日齐远及其属下一直安分的待在府中,并不曾有可疑行动。 “动过大 分卷阅读131 刑了,还是这番说辞,她在舍己力保齐远,其用情之深,令人‘佩服’。”韩温看向萧婉,想知道以她对齐远的了解,会有何种看法。 “齐远颇为聪慧,自小在破案方面就才高于他人,更会揣摩人心。只要给他一段时间,让齐远在精神上控制一个人,并不难。特别是一个本就有致命弱点,且在起初就对他有好感的女人,对他来说,控制起来就更容易了。” 李秀珍有亡国之恨,护她的亲人张立被杀,以至于全族被抄,至亲兄长又被催残身体被迫入宫。滔天仇恨是她的致命弱点。 而在她陷入黑暗最脆弱无助之时,齐远的出现如射进来的一缕光。稍费心思调/教,齐远于她来说便有如神明一般存在,不可侵犯,不可背叛,甚至可能会心甘情愿地以他为信仰而死。 “如今外人不管说什么,李秀珍怕是都不会听,除非齐远亲自跟他说。” 萧婉分析供词的时候,韩温慵懒地坐在水榭处,半垂着眸子随意地收放折扇,看起来好像很无聊。 “可恶!”明知幕后主使是谁,却没证据抓人的感觉太差了。 “如今齐、陆两家一动一静。今天一早齐远就长跪在垂拱殿外请罪,寻阳公主和陆学则一直安静在家,毫无动作,似乎在等旨降罪。秦家就更有意思了,秦老候爷要亲自来京上交兵权。” 如今韩、齐、陆三家都涉入案中,在京闹得欢,唯有秦家置身事外。如今秦家也来添一乱,那势必就更‘有趣’了。 三家这么乱,已然动摇人心,如果朝廷真接受秦家交兵权,无异于将打压世家的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这兵权拿了之后,将士们未必听令,还会彻底寒了那些门阀世家们的心。所以无论如何,朝廷不仅不会在这时候收秦家兵权,还会褒奖安抚秦家。 秦家表这一出,一则假意表忠心给世人看,他们秦家并不是贪恋兵权,以退为进,二则也是添乱插一脚,有便宜就占。 “你可是萧家的女婿。”萧婉扭头紧盯着韩温,一把抓住他的手。 在这种时候,如果韩温也来插一脚,她爹爹有得头疼了。 “臣知道。”韩温扫一眼被萧婉主动握住的手,眼底刚有笑意要蕴出,就听萧婉说了一句威胁自己的话。 “那你会跟我一起好好孝敬爹爹吧?”萧婉微笑着问他。 “嗯。”韩温命管家取来账册,又将家财房契地契等物都交由萧婉过目保管。 萧婉看着账册上的诸多明细,乍舌于韩家的财富之巨,这真真是实打实地富可敌国,甚至可以敌两国了。世人都以为韩家富,论起兵马当属秦家,殊不知,财多惹人眼,韩家能保住这些巨财安安稳稳,其武力根本不可小觑。 如今韩温能把这些东西给她看,可见是半点没防着她。 “你就不怕我告诉爹爹?”萧婉挑了挑眉,故意逗韩温。 韩温轻轻地捏了捏萧婉的手,软软的感觉不错,又忍不住继续捏起来,“那密卫之事公主为何一直没有跟陛下道明?” 韩温指他去寒山寺时,带去救萧婉的那些密卫。这件事在事发之后,萧婉和韩温都默契的没有继续提及。 表面上大家都以为韩温只是带去了他的几名亲近侍卫和随从上山,剩下的人都是在附近县衙找的官差。 殊不知他那日派去寒山寺地界的人已逾千数。不然怎么可能在地势复杂又有险阵排布的偌大寒山岭之中,准确地找到萧婉所在的位置。 门阀大家中有几个武功高强的护院实属正常,但精卫数量已达千数,就不单单是护院那么简单了。 而且那一日事发紧急,在短时间内就迅速召集到这么多密卫及时赶到寒山寺,可见他们只是附近的人马,所以密卫总人数远不止这些,甚至极有可能过万。 这种事情如果告知皇帝,必遭忌惮,所以萧婉才一直没有提及。那日情况凶险,京内必有贼人暗中监视情况,所以不宜兴师动众,大量调兵。所以韩温通知这些密卫方法很隐晦——放烟花。 当日京城之内曾放过烟花的地方有城东城西两处,刚好是事发的两个方向,东方宋家庄,西方寒山寺。 这烟花说是为了兵部尚书齐开放贺寿。但其实并不是齐开放自己授意,而是工部侍郎赠给齐开放的寿礼。 这位工部侍郎萧婉见过他与韩温偶有来往。虽然他们见面并不频繁,但二人交谈之时,可见他们彼此的眼神动作十分亲密,信任彼此。所以萧婉让人调查得知此情况之后,就猜到这是韩温授意工部侍郎放的烟花。 这些人能在事件突发时,可以如此迅速稳准地进行应对,可见他们本来就时刻做好了准备。 在皇城天子脚下,藏着这么多的密卫,时刻做着准备…… 萧婉之所以不说这些事,是因为她知道韩温为了救她,才会暴露他藏在暗处的势力。 一味地温柔而没有锋芒,韩家早就如一头肥羊被人宰杀吃入腹中。 “于情于理,都可以理解,而且你是为了救我,我若提这个,是有多不 分卷阅读132 知好歹?我相信你养这些密卫,只是为了自保。”萧婉紧盯着韩温,解释道。 韩温轻笑,深不见底的眸子刚好与萧婉的双眼相对。 “怎么,我说得不对?”萧婉心里略有些紧张。 “对。” 过去如何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确实如此,以后应该也不会变了。 这时候有密探呈上消息,韩温也不避讳,当着萧婉的面看了内容。 “李秀珍的弟弟名唤李坚,今在长春宫做侍茶太监,有人曾见他暗中与庐陵公主有过来往。” 长春宫正是庾皇后的居所。 “我大姐萧媚?”萧婉惊讶了下,转转眼珠儿,“我想起来了,开泰酒楼牡丹自尽那事,我是偶然遇上的,不过当时萧媚也在。我当时还奇怪她为什么突然出宫闲逛。难道他们早就约好了?” “难怪宫中消息传得飞快。”韩温嗤笑,“一个是前朝公主,一个是当今大公主。这齐远倒是很会享齐人之福。” 韩温话毕,瞥一眼萧婉。 虽不知韩温这一眼是不是有意的,但萧婉总是在心里上觉得这一眼别有意味。 毕竟她以前跟齐远青梅竹马,对他有过小小的欣赏之情。如今这般,都不用韩温笑话,她自己都觉得打脸,她当初是什么眼神儿! “聪明。”韩温叹道。 “说谁聪明?他那样的还配聪明?分明就是个无耻之徒,耍一肚子坏水兴风做浪……” “说公主聪明,选择了我。”韩温笑着拍拍萧婉的脑袋。 萧婉要求即刻进宫,陈明此事。 萧绍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反应不大。不过看到韩温腰间的荷包就激动了。 “你都没给为父绣过,为父也要一个这样的,不对,为父在你心里自然比你驸马重要,所以样式一定要比他的多!咳咳咳……” 萧绍突然咳嗽起来。 萧婉从进门起就发现今日萧绍的面色似不大好,说话时气短,如今见他咳喘的老毛病又犯了,忙搀扶奉茶,欲请太医来。 “不必,早上刚诊过脉了,你也知道这是老毛病,熬过换季便能渐渐好些。”萧绍笑着拍了拍萧婉的手背,不禁感慨还是他的宝贝乖女儿让他省心。 殿内宫人们听这话都不禁暗暗在心里撇嘴,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真是出了名的偏心眼瞎。明明华阳公主才是最闹腾最让他操心不过的孩子,但陛下每次都乐滋滋地夸公主省心。 真可谓是千金难买皇帝陛下他自己愿意。 第 61 章 萧婉一想到自己绣这荷包要花费多少工夫, 便一个头两个大。 “这种荷包哪能配得上爹爹呢。”萧婉拽着萧绍的衣袖,低声哄他道, “女儿回给您绣一个松鹤延年图,保证比这个好看, 只有那精致好看的才能与英明神武的爹爹相配, 见大臣们的时候戴着才更有面子。” “真比这个好?”萧绍睨一眼萧婉。 萧婉诚挚点头:“当然。” “也罢。”萧绍得意地看了一眼韩温,见韩温恭顺地颔首, 乖乖地向自己表达敬意。他知足地喝了口茶, 这才打发萧婉去见庾皇后, 留下韩温商议齐家的案子。 齐家世代书香, 出过许多大儒, 当世大儒也有, 更有神武侯那样钟灵毓秀的人物,文武兼备, 才德双全,引世人高望。齐家更是桃李满天下,这朝中诸多饱学之士大多都曾是齐家人门生。 “此案除非证据确凿,否则擅动齐家, 定会寒了天下文人的心, 而文人们多有辩才, 众口悠悠若利剑,恐将陛下和朝廷陷于不利的名声之中。” “那依韩卿所见,朕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此事忍下?” 堂堂帝王, 被人踩在头上拉屎,居然要忍耐,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萧绍脸色阴沉至极,瞪向韩温的眼睛泛红喷着怒火。他早料到四姓门阀不好搬倒,他也料到会有所牺牲,但他从没有想到这会令他最宝贝女儿陷于危险境地。 萧绍只要一想到萧婉被绑架曾险些被杀的事,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恨不得直接手刃了齐远,将齐家主家一脉屠杀殆尽。 这次齐远谋划失败,虽然没有实证留下,却暴露了狐狸尾巴。以齐家的处事风格,他们势必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所动作,蛰伏静待。 若想再抓齐家,只怕难上加难。 “如今齐家主家偏要力保齐远,辩黑为白,无非是仗着他们清名在外,门生遍及天下。依臣看,只要毁了这背后所仗,到时陛下再处置齐家,便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韩温的话若徐徐春风,解了萧绍的坏情绪。 “看来韩卿已想到处置办法?” 韩温凑上前去小声对萧绍嘀咕一番,“……怕是只能让陛下狠心舍下公主了。” 萧绍犹豫了下,嗤笑一声,“罢了,便依你所言。” 萧婉在长春宫,被庾皇后好一顿唠叨如何 分卷阅读133 跟相敬如宾。 “你瞧你,说你几句就不耐烦了。你们是结亲不是结仇,如今陛下还要仰仗韩家,你可不能总耍公主脾气,使小性儿欺负他。” “娘娘怎么知道我——”萧婉本打算解释,见庾皇后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话风一转,“女儿承认,女儿是有些调皮了,女儿愿意改,可有的时候女儿控制不住呀。还请娘娘派两个人看着女儿,在女儿没注意的时候,提醒女儿一下。” 庾皇后愣了,诧异地打量萧婉,随后伸手去试探她的额头有没有发热。 “哎呦,这还是我的婉儿么?” “娘,女儿好歹嫁作人妇了,该懂事了。”萧婉羞怯道。 “好好好,真是好孩子。” 庾皇后便琢磨人选,萧婉马上提议,要了上次教她规矩的四位老嬷嬷。 “她们上次不是被你挑了错处,如今为何还要?” “女儿知道,娘娘身边数这四位最厉害,年纪大了难免记性不好,再说谁没有犯错的时候,经过上次敲打,她们肯定接受教训改正,更上一层楼了。女儿带她们去公主府正合适。”萧婉笑兮兮地对庾皇后眨了眨眼。 “你呀,”庾皇后点了点萧婉的脑袋,“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等韩温来拜过庾皇后,萧婉便同他一起出宫。韩温半路转去枢密院处理公务,至天夜深方归。 萧婉让厨房给韩温备好了晚饭,就先行歇下了。 韩温用饭之后,欲来找萧婉,就见有四位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嬷嬷挡在房门前。 “公主已经歇下了,韩驸马请明日再来。” 韩温默了下,礼貌应承,转身便走。 第二日清早,韩温来寻同吃早饭,又被嬷嬷挡在外面。 “公主昨日夜里梦魇了,这会儿正在补觉。” 韩温应承,请嬷嬷们在公主醒后通知他一声。 韩温便留在书房边处理事务边等消息,至傍晚也未见嬷嬷派人过来通知自己公主醒了。那厢问过管家,这一日三餐公主照常用了,人到底醒没醒来,自不必说。 韩温琢磨了下,傍晚的时候,还是去找公主,自然又被嬷嬷以‘公主休息不便打扰’为由拒之门外。 如此过去三日,韩温每日来问候公主,都被嬷嬷们以各种理由拒绝。韩温一直表现得温文有礼,没有反驳半句,只是转身离开。 四名嬷嬷却越到后来越觉得害怕,总觉得韩驸马看她们的眼神儿跟针扎人似得,她们在府内行走的时候,也会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们。 四人私下里商议起来。 “我看咱们做得别太过了,适当让韩驸马见一见公主。他可不好得罪。” “对呀,小夫妻间如果闹误会了,总得见面才能说清楚。” “怕什么,咱们是皇后娘娘赐下来的人,他不敢随便动。再说你们都看见公主胳膊上的伤了,不给他一个教训,公主以后如何在韩驸马跟前立威廉岂不任他欺辱?” 张嬷嬷愤愤不平地说道。 大家被皇后派来这里的目的,本是为了监督公主,避免公主任性欺负韩驸马,可万万没想到皇后娘娘想岔了,受欺负的那个竟然是公主。 犹记得公主将她们带进府后,更衣时露出的那半截手臂,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问起来,公主支支吾吾,眼含着泪不敢说。还是她们事后询问锦环才得知,胳膊上的伤新婚之前还没有,新婚之夜以后就有了。而且这韩驸马真真半点怜香惜玉之情都没有,居然第一日便折腾到天明。 这等房中秘事自然羞于开口,不好报给皇上皇后知晓。她们只能尽可能地保护公主,先让公主把伤养好,平复好情绪。 …… 萧婉躺在罗汉榻上,一边咬着多汁的秋月梨,一边由着锦环给她捶腿。 “公主,嬷嬷们把韩驸马挡在外头四天了。奴婢觉得她们肯定是误会什么了,要不奴婢去解释清楚?”锦环有些着急地问。 “不用,这样挺好的。”萧婉让锦环快去把今天弄来的话本拿来,片刻工夫萧婉就看入迷了。 讲得是侍卫和公主私奔的风流故事。故事总结起来不算有新意,但胜在文笔好,写得曲折精彩,引人入胜,特别是香艳的部分最精彩,看得人口干舌燥,心里甚至有点蠢蠢欲动,可到最后关键的时候,没了。 只见最后一页写着:“预知后续如何,且看下部。” 萧婉喝了口茶,看一眼这话本的作者,叫尚宛。 萧婉见锦环端点心进来,笑起来。 “这书是从哪儿弄来的?写得真好,比我之前看过的那些话本好得不止一星半点,就是少了下半部。” “这是奴婢打发一个叫长安的小厮去买的,奴婢这就让他把后半部找来。”锦环道。 萧婉点点头,催她快去。不多时下部就被送来了,萧婉看得津津有味,面红耳赤,直至深夜锦环提醒,她才意犹未尽地收起书睡觉。 “啊——” 分卷阅读134 “公主怎么了?” 萧婉惊醒,看看床榻上只有自己,摸了摸自己的唇,才算定神,知道自己只是做梦了,而且是那种梦。 啊啊啊啊,她怎么会做那种梦,都是话本害的! 萧婉把话本丢在地上,随即让锦环捡起来拿去烧了。 锦环应承,这就拿出去。 “算了,写得挺好的,还是别烧了。”萧婉把两本书收起来,沐浴之后,就问起锦环,“这两日驸马在做什么?” “倒是忙碌,不是去枢密院,便是去京府。不过驸马爷心里一直惦记着公主,每天都带回来些点心和小玩意儿给公主。因公主这几日不许奴婢提他,奴婢也没敢说,不过点心公主都尝过的,好多都说好吃呢。”锦环赶紧笑着回道。 她着实觉得韩驸马可怜,被嬷嬷们误会摆了一道,不明不白地被那样对待,竟毫无怨言,真是个好驸马。 萧婉还不知道正是因为她‘欺负人’的小把戏,把她最信任的贴身大丫鬟的心推偏向了韩温。 “既然驸马爷这么辛苦,晚上叫他来陪我吃饭。”萧婉让锦环把从御赐的葡萄酒备上。 今日倒是巧了,韩温回来得很早,立刻就来见萧婉。 来的时候,看见四位嬷嬷,礼貌地行了见礼。 四位嬷嬷见韩温被她们拒绝数日,还能如此礼貌地待她们,晓得韩温还是敬重公主的。 张嬷嬷犹豫再三,不知该不该开口,最后还是韩温请张嬷嬷不必忌讳,有话便说。 “那老奴便冒犯了,冒昧问一句韩驸马,以前可曾有过通房?” “没有。” “那可曾和别的女子——” “不曾。” 张嬷嬷暗暗观察韩温,见自己问了这些问题之后,韩温脸上并无异色,松了口气。 “这就怪不得了,难免年轻气盛,一时不得章法,才会莽撞。公主身娇肉贵,可要仔细着才行。若驸马爷不嫌弃,一会儿老奴派人给驸马爷好生讲解讲解?” 韩温依旧面无异色地有礼应承,并道了谢。 张嬷嬷满意地笑了,目送韩温进门,转头立刻张罗起来。 韩温数日不见萧婉,再瞧她那张红扑扑的神采飞扬脸蛋,见了他,如燕子一般飞地迎过来,心中意动不已,禁不住一把人搂在怀里。 韩温抱住萧婉的一刹那,便什么怨气都没有了,这段日子曾有过的惑然不解、辗转反侧、彻夜不眠和再三隐忍都值得了。 “可想我没有?”韩温声音低哑,虽只五个字却似有说不尽的情意。 萧婉算算日子,也有十天了,听韩温这可怜兮兮的声音,她反思自己好像闹得真有点过了。 “想…的。”萧婉心虚地回答。 韩温轻笑,把人搂得更紧。 “又哄我呢。” 想我又怎么会忍心戏弄我十日不见? 婉儿,到底是我用情深过你太多。也罢,这样更好,你不必受牵肠挂肚之苦,只累我一人便好。 “真想了,我昨晚还梦见你了呢。” 萧婉对上韩温那双眼睛,嘿嘿笑起来,怕他不信,马上跟他补充解释。 “手臂的伤可好了?”韩温问。 萧婉愣了下,更加确定韩温什么都知情了。原来她的小把戏早被韩温早就看破了。其实她手臂上的青紫,是那天她腿软,却坚持自己下床,摔一跤磕在脚踏上弄的。 其实没多大伤,只是她皮肤白,稍微碰一下就显得青紫,更何况磕了那么一下,看起来就吓人些。 如此韩温还能这样隐忍守礼,没有质问或抱怨一句,可真厉害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萧婉都不好继续跟他斗法了,心里总觉得好像欠他点什么。 “明日中秋,陛下设宴。我们也去,有热闹可看。” 韩温说着就夹了一块萧婉最喜欢的西湖醋鱼,把鱼刺挑干净了,才放到萧婉的碗里。 “好。”萧婉低头应承,把鱼送进嘴里。 饭毕,丫鬟收拾床铺的时候,有两册话本掉在地上。萧婉见韩温去捡话本,马上哇哇叫着过来阻拦。 “这话本太俗,不适合你这种饱学之士看,也就是给我这种没什么文才的人瞎看的。”萧婉马上把话本抢回自己手里。 韩温扫了眼话本的名字,眼底有一抹亮色闪过,“好看么?” “写的还成吧,就是内容太俗了,真的特别俗,真不适合你看。” “我看公主喜欢得紧,都搂着睡呢?”韩温眼低的笑意渐浓。 “我这不是无聊嘛,呵呵,嘿嘿,哈哈。” …… 第 62 章 桂子香飘, 明月当空,南边又传来丰收佳报,这个中秋之夜圣心大悦。 皇后特召各世家命妇进宫同聚,点名要她们带上未订亲的子女, 大家都明白这一次皇家怕是要选王妃或驸马了, 毕竟这宫里正有适龄皇子和公主 分卷阅读135 。 况且作为妹妹的华阳公主已经下嫁,居长的庐陵公主自然不可能太落后。所以这一次大家猜测,这选驸马的事儿肯定跑不了了。 果不然,一曲歌舞以后, 皇后便主动建议皇帝考校这些世家子弟,再寻个彩头奖赏他们。 “往日都是吟诗作赋,没趣极了。这一次换个有趣的,破棋局。这有一残局, 谁若能破了,朕便让谁直接入工部历练, 若一年内有所建树, 这工部侍郎的位置便归他所有。” 萧绍此言一出,众世家子弟的眼睛都亮了。往年的彩头无非是一些稀世珍宝之类, 好归好, 但终究只是个物件。但这一次可不一样,工部侍郎可是正经高品级有实权的大官, 入工部历练居于此位,搁以往那可是皇子才有的待遇 各世家子纷纷跃跃欲试,不过都败下阵来, 没能破了棋局。 萧婉坐在韩温身边,假意饮酒,目光偷偷瞟向齐远,转而看一眼陆学。二人立刻四目相对,瞧他一脸着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有很多话要说。 萧婉垂下眼眸,假意专心品酒。 “又输了!” 第五名尝试破棋局的世家子败下阵来。 “我来!”陆学上前一步,与他一同发音的还有另一个人,正是齐远。 俩人互看了一眼,各不相让。 负责棋局对弈的太傅捻着胡子,迟疑地看向皇帝,请皇帝定夺谁先来。 “何不再取一盘棋,让他们同时来?”庾皇后提议道。 萧绍马上点头,准了。 于是陆学和韩温邻桌而坐,一同与太傅对弈。 因为对弈太精彩,皇帝特许大家可以上前围着观看。 一时间许多人都聚了过去,萧婉还坐在原地没动,不过对人群中心的对弈结果有点感兴趣,所以一直望着那边。 韩温看了一眼萧婉,将杯中酒饮尽,待侍女将酒满上,他又看一眼萧婉,便又饮尽了。如此喝了四杯,他再看萧婉,目光依旧没有从那个方向移开过。 韩温将刚斟满的酒举起,嘴突然被掩住了,手指纤细,带着一股馨香,抵唇的时候比酒还醉人。 “干嘛喝那么多?”萧婉撤开手,却被韩温抓个正着,紧紧攥住。 “想你。” 萧婉噗嗤笑了,“我这不就在你身边么,你还想什么?” “想你看我的时候。”韩温特意瞟了一眼那边下棋的两个人。 萧婉才反应过来,“吃醋了?奇怪,你怎么这醋都吃。早跟你解释过了我对他如何,再说他做了害我的事儿,我怎么可能还对他——”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我计较。”韩温摆正萧婉的脑袋,让她看自己,“好好想想我刚才说了什么。” 萧婉明白了,他是想让自己多看看他。便是她刚才不看陆学、齐远,看别的什么,韩温大概也会吃味儿。 “我这才多一会儿呀。如此说来,你每次出门去处理公务要多久呢,我都没计较。”萧婉抱怨道。 “那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嫡次女。” 萧婉顺着韩温的方向往东南方瞧,果然看见一名身着粉衣的温婉女子,这女子发现她和韩温看见她的时候立刻脸红了,垂下头来,立刻躬身行礼,瞧着很是可爱。 “嗯,长得白白净净,我见犹怜。我还听说她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萧婉琢磨着她二哥就喜欢这类型的女子,如果品行不错,她回头倒是可以问问她二哥。 “前些日子刚和我说,她愿意做小。”韩温说罢就望向那女子,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萧婉看看韩温,再看那女子,抬头时发现韩温还在看她,抿着嘴角,又害羞起来,十足一副女儿态。 萧婉精于破案,擅长观察人,这女子的反应她如何不知,她这怎么好像是真的对韩温有意思? 萧婉恼了,暗暗揪住韩温的衣袖,“你看什么看!” 韩温收回目光,不解地看向萧婉,“我对她无意,公主请尽管放心。” 说罢,韩温又看向那女子一眼。 “那你还看?” “好,不看了,只看你。”韩温乖乖道,此刻一双眼只诚挚地看着萧婉。 萧婉说完终于反应过来了,韩温这是在‘报复’自己。她就说嘛,好好的尚书家的嫡女,怎么可能会甘愿做小,脑子傻掉了都干不出这种丢人的事。 “嘁!”萧婉哼哼一声,用手指戳韩温的腰,弄得他痒痒不得不躲。萧婉偏不想让,就要戳他,韩温抿嘴笑着,攥住萧婉的手,抱着她,哄她别闹了。 陆芙蓉见华阳公主和韩温抱在一起,恨得揪乱手里的帕子,扭身回到自己的母亲身边,一味地低头饮茶,再不作声。 “我的儿,瞧瞧人家夫妻伉俪情深,你早早断了那荒唐念头才是。那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咱们得罪不起。”礼部尚书夫人劝慰陆芙蓉道。 “可是韩大哥根本不想尚公主!” 陆芙蓉刚才可 分卷阅读136 瞧得清清楚楚,是华阳公主善妒,不允韩温看她。可见这尚公主的事儿,韩温有不得已的苦衷。 韩家乃四姓之首,早有实力覆国,韩大哥绝非池中之物,他现在隐忍不过在卧薪尝胆,他早晚会翻身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破了!” “破了!” “齐判官果然不愧是齐家长孙!” 那厢纷纷有人感慨棋局破了。 “我看陆判官这也可破,只是还需再走几步。”此时又有大臣说道。 “技不如人,陆某输得心服口服。”陆学坦然道。 萧绍听说棋局破了,亲自来看,直叹三个好, 齐远行礼,谦虚了两句。 “齐卿不必谦虚,你自幼便聪敏异常,讨人喜爱。朕当年还曾与你父亲玩笑过,欲招你为驸马。如今看来这倒不算是一句戏言了。”萧绍叹道。 庾皇后点头附和,“正是如此。” 随后她便看向庐陵公主萧媚,将她唤到身边,问她才刚观棋有何感想。 “齐判官棋艺精湛,非同凡俗。那一招不破不立,置死地而后生,令女儿十分佩服!” 齐远从听到皇帝说后半句,脸色就变了,见庾皇后特意招来萧媚,心中愈加感觉不妙。 接着,便有大臣赞叹齐远和庐陵公主郎才女貌。 齐远的心彻底坠下去了。 萧绍哈哈大笑起来,“其实今日这场比试,彩头还有一个,那便是为朕的长女庐陵公主招选驸马。媚儿最爱棋,齐卿棋艺如此精湛,想必你们婚后必会志趣相投、鹣鲽情深。” 萧媚忙害羞状撒娇。 齐远则怔了片刻,不得不跪下谢恩。 一时间众臣纷纷道贺,说漂亮话恭喜皇帝的一波接着一波。 萧婉挑了挑眉,看向韩温。明白这就是他所说的热闹,是够热闹了。瞧萧媚那意思,她对齐远是有几分心意的。齐远那边收拢前朝公主,情真意切的,还把着她的旧部,这边又尚了当今皇帝的公主,必少不了一通内讧。 而且接着下嫁公主的机会,皇帝可以借机安插势力入齐家,从后院开始搅乱齐家,这齐家若毁了名声,没了清明,天下文人雅士自然不会再以齐家为敬仰的榜样。 这一招釜底抽薪倒是不错。 “你想得主意?”萧婉挽着韩温去御花园散步,顺便解解酒。 韩温淡笑默认。 “其实陛下有些过于心急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慢慢来,多放几只蚂蚁,早晚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那一天。” “好啊,你把我大姐比喻成蚂蚁?”萧婉捏住韩温的胳膊。 “她连蚂蚁都不算。” 萧婉叹了口气,“我突然觉得她挺可怜的,被你和爹爹同时利用。” “她心仪齐远,干出私通消息的事来,有这一天不稀奇。再者说,她心甘情愿呢。” “其实这些年她一直在和我比,要争口气。她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齐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萧婉叹道。 “和你比本就是错,嫡庶有别,恒古如此。更何况这些年,庐陵公主在宫中并不曾受过苦。于陛下而言,养了个轻易动摇存了异心的女儿,当初不宠实乃大幸。” 韩温劝萧婉不必多虑,路怎么走都是自己选的,不该怪别人。 这时宫人奉茶过来,在靠近萧婉的时候,忽然倾倒,茶水溅到萧婉的裙角。 宫女吓得跪地连连赔罪。 萧婉对韩温道:“我去更衣,一会儿便回。” 韩温点头,负手立在凉亭内。 不多时,有脚步声传来,韩温以为萧婉回来了,扭头见是别人,便不再理会。 “韩大哥?” 陆芙蓉看见韩温惊讶不已,忙走过来行礼。 “没想到会在这遇见韩大哥——啊,蛇!” 陆芙蓉突然惊叫,只见凉亭东侧的树枝上突然飞出一条蛇来,陆芙蓉直直地奔向韩温,扑往他怀里。 萧婉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陆芙蓉站在距离韩温不足三尺远的地方,衣衫不整含着泪,地上有两条被斩成两段的蛇。 陆芙蓉见到萧婉,马上整理衣衫跪地请罪,娇娇柔柔的脸蛋上泪如雨下,“请公主不要责怪韩大哥,那蛇突然扑了过来,芙蓉一时惊慌躲避……” “是奴婢该死,看见蛇想拉住姑娘,不想把姑娘的衣服扯开了,令姑娘在驸马爷前……”说着,跪地的小丫鬟就哆哆嗦嗦地呜咽起来。 韩大哥? 这个称呼怕是故意喊给她听的。 萧婉师承神武候,早知道这世上有种香是从母蛇身上提炼出来,可增加公蛇的攻击性。 这把戏逃自然不过她的眼。 萧婉认出这女子是陆芙蓉后,便一脸惊呆地看向韩温。 真没想到啊,这礼部尚书家的嫡女竟然是真的想给韩温做小,她本以为韩温之前的话是开玩笑的! 分卷阅读137 这世上竟真有长了脑袋却仿如没长的人?能做到如此自轻自贱?实在是厉害,厉害了。 韩温这时也看向萧婉。他似乎明白萧婉在想什么,只眨了下眼,什么话都没说。 原本留在此处宫人们都忙跟公主解释,事发是陆芙蓉虽然扑过去的时候,驸马爷可是躲开了,跟驸马爷没关系。 “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陆姑娘被扯开了衣裳,玉体被韩驸马看见,已成事实。” 萧婉转眸看向陆芙蓉,决定给她一次机会。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让韩驸马纳你做小,又或是让我让他们三缄其口当做不知?” “我……我……”陆芙蓉只顾着哭,似乎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随即她磕头,“请公主放心,芙蓉定不给公主驸马添麻烦。” 芙蓉说罢,便起身欲去撞柱自尽。 第 63 章 在宫里头自尽, 还是在他们夫妻面前, 这是在故意在威胁他们夫妻的名声呢。 明明有后一种好选择, 她偏要当着众人的面去寻死, 引人话柄。 萧婉检讨自己果然不该对没脑袋的人抱有希望。 她也不愿这御花园的凉亭被这种人的血污了,还要重建。 “既然如此,驸马爷不如纳了他?”萧婉问韩温。 “嗯。”韩温干脆应承。 陆芙蓉没想到事情这样顺利,愣了愣, 故作扭捏了半晌, 磕头谢过,就匆忙回去禀告母亲。 陆芙蓉走的时候, 脚步十分轻快。 萧婉之所以答应陆芙蓉, 出于两点:一不好在中秋之夜皇宫之内闹出笑话, 扫了帝后的兴致。二既然陆芙蓉不知悔改,给她希望再让她绝望,是最好不过的惩罚。 萧婉只负责平息当下,敷衍过去,至于后续的事不归她管。 韩温勾了勾手指,招来贴身随从吩咐一句,便拉着萧婉回去了。 这件傻缺事,最终在他们夫妻间半点涟漪没掀起来。 …… 筵席结束后,宫门外。 “陆尚书留步, 我家驸马爷有一句话。”小厮凑到陆尚书耳边,低声道,“这官是否做够了?” 陆尚书听完话浑身哆嗦了下, 不明所以,辗转忐忑一路。他刚升任礼部尚书不久,其中正有韩家势力帮忙提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得罪了韩家,对方若想扳倒他,不过是早晚的事。 陆尚书越想越怕,头上的冷汗直冒。 直至下车回到家,陆尚书听自家夫人讲了女儿自作主张犯下的蠢事,陆尚书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至于女儿的磕头恳求,说什么韩温无意间的救命之恩,一见倾心误终身的话,陆尚书都懒得去听。都是他的错,偏疼次女,倒叫她无法无天,不知情轻重了。 “爹爹,我听娘亲说过,您能当上尚书,多亏韩学士的功劳。女儿哪怕去做小,哄得他开心了,对爹爹只有益处。再说爹爹送女儿过去,爹爹也算成心报恩不是?毕竟可不是哪个管家都舍得把女儿送去做良妾的。 女儿不怕这点苦,再说女儿跟韩大哥还挂着亲戚,韩大哥也并非真心娶公主,他定不会亏待女儿?女儿回头若先生下韩家长孙,那这韩家将来岂不都是爹爹的助力?” 尚书夫人本觉得女儿甘心做小,丢人现眼,听她这番话,倒动摇了。她自己要想明白了,而且句句思虑这个家,倒是做出牺牲了。 “夫君,这事儿芙蓉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 “不要脸的东西!”陆尚书抬手便扇了陆芙蓉一巴掌,将她踹倒在地。陆芙蓉委屈自己,立刻呜呜哭个不停。 “自甘下贱,便自甘下贱,用不着你说得这么好听!你当韩家族长是由你这么个无知蠢笨的小丫头随便编排的人物?” “女儿与华阳公主同龄,女儿可听说了,她当初在京府不知编排戏弄过韩大哥多少次。怎么她行,女儿就不行?”陆芙蓉被打得怒了,捂着脸喊道。 “你说对了,就是她行,你不行!你真以为他是被逼娶公主?告诉你,陆芙蓉,别说陆家了,就是皇家也编排不了他,除非他愿意。” 陆尚书气得又去踹一脚陆芙蓉,忍不住还想再踹第二脚,被夫人给拦下了。 “韩温七岁便出口成章,所书的策论引当世大儒钦佩。其父死后,他孤身一人深入叛军复仇,若没有过人的胆量和城府岂会成事?你算计他,你就是找死!” 陆芙蓉望一眼父亲,靠在母亲怀里哭个不停。 “是芙蓉误会了,以为他们感情不好,想帮助夫君。幸好这件事没闹大,夫君就饶她一次吧。”尚书夫人到底心疼女儿,帮忙求饶。 “哼,你得罪韩家就够要人命了,竟然还敢在华阳公主跟前耍手段。你还真当公主无知天真了?她若无知,会哄得陛下围她团团转,为她各种破例?她若天真,岂会在京府协助韩温破那么多案子? 人家分明是旗鼓相当,两情相悦!你不仅得罪 分卷阅读138 了韩家,还得罪了皇家!” 陆尚书气得满脸通红,斥骂之后,便质问韩夫人,是这一个女儿重要,还是他这个夫君和其他子女甚至整个陆家重要? “夫……君?”尚书夫人明白过来,无奈地看向怀里的陆芙蓉,慢慢松开了手。 “不,娘……爹爹……” 比起整个尚书府,她一个女儿家的命算得了什么。 隔日,尚书府就传出消息,二女儿看破红尘,欲削发为尼,诚心向佛,斩断尘缘,因恐有熟识之人叨扰,所以选择去远在蜀南的一座尼姑庵出家。 蜀南距京城有数千里之遥,这一去自然是回不来了,以后恐怕也难再和陆家有联系。 陆尚书安排好一切送走女儿之后,就书一封道歉信呈给韩温,当然信上只字未提女儿的事,大家心知肚明便好。 “属下查过,陆尚书并未耍小手段,确实将陆芙蓉送往蜀南了。” “既然如此,我便送他一份儿功劳。 韩温收了信,接着道。 “告诉他,把陛下今秋的祭祀定在长隆寺,祭祀之前,命工部的人检查修缮。” 萧婉端着红豆甜汤来的时候,刚好听到韩温这声吩咐。她记得长隆寺正是张立贪污之后御赐建造的二庙之一。 “查出这寺庙有问题了?” 韩温“嗯”一声,端起红豆甜汤。 “你做的?” 萧婉腼腆点头:“是啊,你一定要一口气喝完。” 韩温干脆将一碗甜汤饮尽,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怎么样?”萧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韩温,满脸期待。 “好喝。” “那我天天给你做。这是砂锅慢慢熬出来的,要两个时辰呢,一锅水就出一碗,最有味道。” “娘子待我真好。”韩温淡笑道。 萧婉第二日熬了两碗,笑嘻嘻地端来,打算和韩温一起喝。韩温却嘴快地把她那碗也给喝了。 “你过分了,小心我不理你。” 萧婉甩着袖子走了,心里却美滋滋地。莫非她歪打正着,真把甜汤熬的意外地好喝? 所以第三日萧婉熬完之后,决定自己先尝尝,再给韩温端过去。 她舀一口送进嘴里。 “咳咳——” 萧婉被齁得连喝了两碗水。 “锦环,这盐这么咸么?”萧婉一边咳嗽,一边指着红釉罐子。 锦环不解,“公主,盐当然咸了。” 其实她更不解公主明知道那是盐,还要往甜汤里放。转而她又见韩驸马喜欢喝,她便以为是韩驸马爱喝咸的。 “难为他每次喝完之后还能跟我说话。” 萧婉本以为自己放的那些盐不齁人。她都忘了在一罐水时候放盐尝着微咸,熬到最后剩一碗的时候,只剩齁咸了,那是真的咸到发苦发涩,让人舌尖发麻的程度。 想想韩温居然对于她的恶作剧,一声不吭的全收下了,萧婉有点不好意思。 这次萧婉重新熬了一碗,放糖,而且她尝好了味道才出锅,去端给韩温。 韩温把甜汤凑到嘴边,闻到了有一丝丝甜味,便拿汤匙一口一口地慢慢喝。总算是正常味道了,不枉他之前喝了三碗盐。 “嘿嘿,前两次是我放错了,把盐误当成糖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萧婉恶人先告状。 这说辞她早准备好了,前两次就打算说,但韩温没有给她机会。 “公主做的,于臣来说,再好不过。” “那不好吃也要说呀。”萧婉反驳道。 韩温不吭声,喝了第二口。他若真抱怨了,便没今日真正的甜汤可喝。 “你真傻。”萧婉看韩温默默喝汤不吭声,靠在桌边,用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我是傻,公主可要照顾好我。”韩温捉住萧婉的手,静静地抬眸看他。 “那你到底有没有齁到啊?居然喝完了那么淡定。”萧婉好奇问。 “嘴咸心甜,便不觉得如何了。” 韩温喝了一大口甜汤,将萧婉拉入怀里,趁着她失神有愧之时,将甜汤渡进她嘴里,吻得怀里的人瘫软无力才分开。 韩温低笑问她:“甜么?” “嗯。”萧婉嘴角还挂着残留的汤汁,害羞地把头埋进韩温怀里。 韩驸马什么的,最坏了。 …… 寻阳长公主府。 陆学调查得知绑架谋反一事竟然和齐远有关,而百雀楼诬陷自己一事,也跟齐远有关,顿时砸碎了茶碗,恨得不行。 他本以为这些事里多少会有韩家的手笔,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到过韩家的影子,几番调查推敲,确实是齐远所为,而且这厮竟半点把柄都没留下。 他倒是会揣摩人心,当初假意和他联合,说什么帮他谋公主,一起对付韩家,都是放屁!他竟信了他,只因他确实对华阳公主没有心思,也确实想吞下韩家 分卷阅读139 ,便觉得可以合作。他大错特错了,他不过是齐远算计的一颗石子,用来声东击西做挡箭牌的石子。 如今韩温尚华阳公主,他输得心服口服,但对于齐远,他不服! 陆学主动找到韩温,与韩温对弈下棋,表示愿意和他联手。 “可道陛下最不喜看到是什么?” 陆学看向韩温。 “咱们四姓联手。”韩温落子道。 “你的意思是?” “陆侍郎尽管报仇,倘若不走运占了下风,陛下定然会心疼你这个外甥。” 陆学明白过来,现在陛下也恨不得对付齐家,毕竟齐家伤了他最疼爱的女儿。他对付齐远有皇家做靠山,如果再找韩家联合,反而会引起陛下忌惮,得不偿失。 陆学拱手,多谢韩温提点,随即告辞。 瞧他走路风风火火的样子,果然是迫不及待想弄死齐远。 齐家如今做了缩头乌龟,想低调行事,怕是低调不了了。 隔日,皇帝下旨,命齐远入工部历练,侯缺工部侍郎。调任陆学为礼部郎中,监管今秋长隆寺祭祀事宜。 长隆寺大雄宝殿佛像里内有乾坤,奈何现在动不动,怎么动,都是个问题。 齐远本想让李秀珍的属下们趁机办妥这件事,偏他们因为李秀珍入狱,他被赐婚庐陵公主,而心生间隙,不愿听他的话。这些人几番要求他劫狱,救出李秀珍。 但是李秀珍被关在天牢,又是如今这紧张的时局,齐家不好再动,实在容易背人抓到把柄。 但是佛像内的宝藏他必须拿到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聪明的人若没有钱来招兵买马做筹备,终难作为。 七日之后,齐远终于找到突破天牢的漏洞,一个名为孙树伟的天牢重犯,因为私吞关银而被抓,他暗地里竟有个身份,统领一整个山寨,而这山寨中竟有能人会制作□□。 齐远命人将天牢的地图和人员诸多情况透露给孙树伟山寨的兄弟,并转达了劫狱计划。随即将表面上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传话人灭口。 三日后,城东城西两处竟有火炮爆炸。护城兵马紧急调动,城内大乱,紧接着天牢大火,有人劫狱,牢内有两名囚犯被劫。 齐远安排将重伤的李秀珍安排在京外一处隐蔽的宅院内,令她先行养伤,见见她的属下。 李秀珍不见齐远,心中失望不已,又见他信中解释他的苦衷,心稍安一些,不过对于齐远尚庐陵公主的事,心里终究有一根刺。 虽然齐远解释说他心里只有她,可她还是不甘心,为什么她不能光明正大的跟齐远在一起?老天爷为什么要如此待他,明明她也是公主! 又过了一日,有贼匪试图毁坏长隆寺佛像,被陆学带人抓个正着。随后在陆尚书的带领下,在佛像中发现了张立案丢失的国库白银以及一张藏宝图。 皇帝大喜,大肆褒奖了陆尚书,又将陆学升为礼部侍郎。 陆尚书舍了一个女儿之后,因听韩温的提点,才立了功,心中越加敬畏韩温,决不敢生出半点埋怨他的心思。怪只怪自己女儿混账,做出那等下作的算计,让她去做尼姑都是轻饶了她。 齐远失算,得知是自己太过心急而中计了。怕只怕长隆寺里所藏的东西韩温早就探知,故意有此一举。虽说此事依旧抓不到他身上,但势必会加重皇帝对他的怀疑,有一有二不可有三,齐远决定彻底蛰伏,短则三五年,他不会再有任何动作。 韩温知道齐远就是一条泥鳅,不好抓,这一次绝了他的念想,不过是为了激化他和李秀珍之间的矛盾。 等再过两日,当李秀珍的弟弟李坚被当众凌迟处死,戏才算真正开始。 在得知自己的弟弟受到非人的折磨惨死之后,李秀珍不可能不去责怪齐远,这二人以后的日子才叫真有趣。 华阳公主府内。 萧婉日上三竿才醒来,却还不起床,懒洋洋地让锦环给她揉腰。 嬷嬷们见了,不禁劝慰公主要节制,爱惜身子。 这若是放在刚成婚那几日,听到这样的训教,萧婉可能会害羞。但都过这么久了,她脸皮早就练厚了。 “有能耐你们自己跟韩驸马说,说我干什么。好像这事儿只我一个人就行似的。” “哎呦,公主哟,怎能说出这种话呢,多不知羞。” “不知羞?这可是你们先说的,为了骂我你们连自己都骂上了,可真不容易。” 嬷嬷们被反驳地噤声,乖乖不再说话。 “怎么呢?只管说我,一提韩驸马都怂了。倒说说,你们为什么不敢去说他?”萧婉质问道。 “这不是韩驸马精神奕奕,公主精神靡靡。奴们只好劝公主要爱惜身体。” 嬷嬷们尴尬地找借口解释道。 她们不是没去说过韩驸马,一开始就只说韩驸马了,还能脸色,那会子她们可有气派了。起初韩驸马都答应得很好,也很有礼貌谦逊。可渐渐地,他们说的次数多了,韩驸马看她们 分卷阅读140 的眼神儿却越来越要命了。 直到前几日,她们再去说,韩驸马直接温文有礼地数起了她们四人的祖宗八代,还表示亲切友好地问候,语气真的非常友好,叫人挑不出错。但嬷嬷们听得心里都斗打颤,万万不敢再招惹这一位。 “说得他了,再来说我,滚!”萧婉叫她们欺软怕硬,立刻凶狠地把人骂出去 自此四位嬷嬷便偃旗息鼓了,她们算是看明白,这二位主儿谁都不好惹,还是乖乖做个站立摆件就好。 等回头皇后娘娘问起公主府的规矩来,只管回复各种好就是。谁敢说不好?不要命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韩驸马顶着。 韩温回来,见四位嬷嬷委屈地站在门外,越发规矩了。他轻笑一声,进门便从榻上捞起萧婉,狠狠地亲了一口。 第 64 章 “公主觉得秦讴如何?” 萧婉愣了下, “性子爽直, 有些纨绔,喜怒形于色……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这几日萧婉倒是没看到秦讴有什么动静。从上次他知悉自己父母有弃他之嫌疑后,这小子就老实了不少, 以前他要么天天在京府闹腾, 要么是在外惹事。 韩温沉吟未语。 萧婉凑近一些问他:“你打什么主意?” “秦老侯爷统军逾十载,声望颇高。秦讴既是他的嫡长子, 也是御封的侯爷,咱们自是要保护好了。”韩温解释道。 “这是当然。算起来,这几日秦老侯爷就该进京揩油了。” 可谓是说曹操曹操到,次日,便有秦老侯爷进京朝觐的消息传出。 不出所料,皇帝果然驳回了秦老侯爷的请辞, 并赏银万两、良田千亩,以及各种稀世珍宝褒奖秦老侯爷带军有功。 秦老侯爷大喜, 兴高采烈地带着赏赐回府去瞧儿子。当晚父子俩便吵起来,秦讴负气出走,来找韩温吃酒。 萧婉特意命人备下俩人爱吃的酒菜,由他们二人喝去。 萧婉等到深夜, 困得先睡了, 但没睡踏实。迷迷糊糊间,她忽然感觉被子被掀开,后辈有凉气钻入,紧接着便有东西热乎乎地贴着自己的后背。 探过来的手臂缓缓地环住她的腰, 萧婉笑了一声。 “吵醒你了?”韩温抬起头,凑到萧婉耳边,吐气的时候有淡淡的酒味儿。 “也不算吵醒,本就想等你。怎么样?”萧婉问。 “父子推心置腹,反倒加深了仇怨,秦讴现在怨极了他父母偏心。”韩温把头埋在萧婉的颈肩处,侧首轻咬着她的耳垂,“不说他们了,**苦短。” …… 俩月后,齐远庐陵公主大婚,早上还晴空万里,到傍晚的时候,突然飘起了雪花。 这一天刚好是太监李坚身死的第七七四十九天。李坚被凌迟处死那一日,李秀珍忍着身上的伤痛,坚持冒险去了刑场,要送自己弟弟最后一程。 她亲眼看着自己弟弟身上的肉被一片一片地削下来,血流成河,却苟延残喘,直到最后一刀才咽气。滔天恨意无处发泄,咬牙切齿在心中发誓,她一定要复国,为弟弟报仇,手刃狗皇帝,更要让同样的甚至更残忍的刑法用在萧婉身上。 她的弟弟就是因为皇帝查萧婉绑架案才会暴露,都是因为萧婉,他的弟弟才会如此惨死。她一定要报仇! 七七结束这一日,李秀珍在弟弟灵前烧纸,难免要缅怀弟弟,更不会忘记弟弟生死那一日的悲惨。可偏偏这一天是她心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成婚的日子,他不能陪着她,不能在她身边安慰她,他要和那个女人洞房花烛。 这无异于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地戳了无数刀。 尽管齐远跟她解释了如今状况,不宜再动,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尽管他说他并不心悦庐陵公主,只是遵从圣意,不得已而为之,他最爱的还是她。 可是李秀珍的心里还是痛得不能再痛。前段日子齐远的父母来为他筹备婚事,她已经有半个多月不曾见过齐远,而且上一次相见他们只是匆匆说了两句话,齐远就被叫走了。 李秀珍觉得自己心太疼了,对着弟弟的灵牌流泪至天明。 她本以为齐远在大婚后的第二天会来找她,因为他对不起她了,他会愧疚,会迫不及待地安慰她。 李秀珍等了整整三日,才再一次看见齐远。但太晚了,过去太久了,她早就经历绝望,眼泪流干了。 他若有一丁点儿的在乎自己,就不该这么晚来。 “珍儿,我的心早就飞你这了,恨不得日日陪着你。奈何我父母都在,公主刚进门有诸多事宜要安排,我真的抽不开身。”齐远解释完,就去抱住李秀珍,他知道李秀珍一向善解人意,会理解他的。 “你别碰我!” 李秀珍一把推开他,去取来铜镜,照着齐远的脸。 “你知道你成婚那天是什么日子么?我弟弟的七七!看看我,形容枯槁,眼睛哭肿得睁不开,活得生不如死。再看看齐 分卷阅读141 驸马这几天过的,新婚大喜,面色红润,翩翩公子,英姿勃发,真是一个好儿郎!” 李秀珍嗤笑两声,咣当一声丢了手里的铜镜,恨恨地瞪着齐远,让她滚。 “珍儿,你知我的处境,你当我不想伤心么?我若如你这般模样,如今已然见不到你了,早被治大不敬之罪,斩首于市。我隐忍不发的痛苦不输给你,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你不清楚么?”齐远并没有因李秀珍的恼怒而恼怒,而是等她安静下来,声音不高不低地解释了这番话。 李秀珍哭得泣不成声,因觉得齐远的话有理,是自己思虑不周,所以没有反驳,只是蹲在地上哭。 齐远忙将她抱起来,送回屋里休息,用湿毛巾为她擦脸,柔声劝她不要再哭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尚且年轻。” 李秀珍扑到齐远的怀里,呜咽应承。 “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的时候么,你在桥头,我在桥尾,那时刚好桃花盛开,花瓣落在你的头上,我瞧着走了神,差点跌倒,是你扶住了我……”李秀珍回忆道。 “嗯,我与珍儿的缘分天注定。”齐远刮了一下李秀珍的鼻梁,他今天本想着来看看就走,可瞧怀里的娇人儿这般,晚上便没有回去。 伺候庐陵公主萧媚的大丫鬟收到吩咐后,便在次日一大早儿跟萧媚念叨,“这才刚成婚三日,驸马爷便一夜未归,公主可得好生管管。” 萧媚不以为意,满脸喜意笑着往头上插珍珠簪,对着铜镜左右仔细看看,确定是否合适。 “休胡说,驸马有正事儿。昨日他早就捎消息回来,是工部突有急事忙不过来。” “可工部在府东,传话的小厮理应从东面过来比较近,可奴婢昨天却瞧见那小厮走了西角门,好像是从西面骑马过来的。 哎呀,瞧瞧奴婢这嘴,又乱说话,或许是驸马爷吩咐他先去办别的事也未可知。” 萧媚听这话沉下脸来,这时听说回来了,萧媚忙去迎接。 齐远恭敬地对萧媚行礼,“臣先去沐浴,稍后再来拜见公主。” 萧媚在靠近齐远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跟她用的并不一样。 萧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便去屋里找自己的胭脂水粉,挨个闻了一遍,确认那香味确实不是来自于自己。 他若真在都是男人的工部,身上根本不可能沾染那种味道。 所以萧媚等着齐远沐浴之后,便问他:“昨夜一晚都在工部,没去别的地方?” “大晚上的能去什么地方。”齐远笑一声,不以为意地回她道。 他行事向来谨慎,走时在李秀珍那里沐浴过了,回来又沐浴更衣一次,断然不会有什么纰漏。他却忘了,女人对自家男人的嗅觉最敏锐。 一年之内,陆学在朝堂上参本与齐家有关的人员高达十八次。齐远的表叔、堂侄、同族兄弟等等,但凡德行有失,违法乱纪者,都被陆学揪出来参了个遍。 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因为陆学和齐远交恶的缘故,陆学就是在公报私仇。奈何他这招厉害了,每一次参本都是证据确凿,让人无可辩驳,更有几位和陆家相关的御史联合弹劾,愣是把齐家这些人从官职上撸了下去。 其实这些齐家子弟的官职品级并不算高,但是耐不住每一次出了事儿这些人被贬黜,外头便有风言风语以极快的速度传播,足有十八次,这件事刚消停了就又来了,以至于这一年来在百姓那里造成了一种“齐家人好像整年都在犯事儿”、“书香齐家名不副实”、“齐家多污吏”的印象。 陆学几次三番挑衅,齐家纵然想低调隐忍也耐不住了。与陆学谈判失败后,齐远便以同样的方式问候陆家。一时间朝廷分为三派,齐家一派,陆家一派,还有韩温、秦讴等看热闹不掺和派。 这一日在朝堂上,陆学又参本了,但这一次却不是小打小闹。他参本的是齐家二房长子——当世大儒齐修源,治家不严,狎妓淫乐,甚至娈童,实在是德行有亏,完全不配被世人敬称为大儒。 这次的证据并不全面,有狡辩的可能,说一双方各执一词,足足吵了小半个月没结果。 如今已有不少文人私下里相聚时,就此时激昂陈词,各执己见,争得面红耳赤。也正因此这件事更引人注意,传播得更快。 眼见着外头的传言比之前那十八次凶猛数倍,齐远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正因这小半月酝酿的时间,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对错各半,有讨论的余地,所以讨论得越久,拖延得越久,引发的争议就越大,影响就越深远。 齐家的清名,齐家在文人心目中的地位,已然不似从前了。 齐远不相信仅凭有此城府,他猛然想到韩温,怪不得公主出事之后,他竟安静下来,竟没动作,原来是等着这一天。 但仅凭这些还打不倒他们齐家,毕竟树大根深,缓一缓重新发芽叶,照样可以遮天蔽日。 齐远刚回到家,便听属下急急回禀,庐陵公主不久前 分卷阅读142 急匆匆出门儿,朝京外而去。 突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蒙上心头,齐远问:“什么方向。” “好像是往北走。” 齐远大京,立刻带人直奔京外秘密别苑,果然在别苑门口看到了庐陵公主的马车。 齐远愣了下,马上掉转马头。每次见李秀珍,他都出于谨慎走密道,怕得就是被人抓现行。 若非李秀珍因丢失藏宝图和弟弟李坚的惨死,有些精神不振,需要他的安抚,齐远根本不可能在最敏感的时候冒险把它安排在京外。 不过尽管如此,他本来有万全之策应对,哪怕有人突然来袭,他也有把握不被抓到把柄。但今日因为事发突然,而且之前他本就因为那些乱世头疼,便疏忽了。 齐远刚要挥鞭驱马,四周突然聚上来一群人,别苑的大门也被打开了,李秀珍等人被押了出来,庐陵公主萧媚也跟着出来了,一脸难堪。 夫妻二人被发现在反贼的住所出现,且有庐陵公主亲口指认齐远与李秀珍私通并生下一子。而她则被人暗中下药,再无法生育。哪怕心悦齐远,曾经对他死心塌地,她决计再不会为这对狗男女隐瞒,她要他们付出代价! “再无法生育?我们并没有对你下药。”齐远解释道。 萧媚冷笑,“事到如今,你还骗我!” 特为此案新上任的大理寺卿韩温,突然嗤笑了一声,马上招太医来为萧媚把脉。 “公主身体康健,绝无任何问题。”太医回道。 “怎么会?明明那天太医诊脉说我再也无法生育,被人下了毒?”萧媚惊叫,转而愧疚地看向齐远。 半年前她确认齐远仍在外面与李秀珍有联络,齐远也对她坦白了李秀珍的悲惨处境,也给她许诺了将来的宏图霸业里有她的尊贵位置。 萧媚她不想失去齐远,也一直想做有一天可以尊贵过萧婉的梦,所以她最终做出了让步,愿意做大夫人,和李秀珍共同服侍齐远,只要齐远依旧对她好。 他们三人的日子本来过得很稳,直到她得知自己被下毒不能生育,而李秀珍为齐远生下儿子之后,萧媚便彻底失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到底有没有被下毒?” 齐远看着一脸迷茫的萧媚,噗嗤笑了。这蠢女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被算计了,彻头彻尾被算计了。 齐远颓然冷下脸来,看向韩温。这一次他彻底输了。从皇帝下旨赐婚,李秀珍被救开始,他们都进了韩温设进去的圈套,而陆学更是心甘情愿地被韩温利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今齐家败了,陆家的气数也不多了。至于秦家,听说秦老侯爷身体每况愈下,秦讴与母亲和幼弟内斗不止,秦家兵马已分裂为二。他们兄弟在继续内斗下去,便如他与陆学的下场,谁都得不着便宜。 最大的赢家是韩温,不,不是韩温,是大周皇帝萧绍! 齐远想到了华阳公主,真不枉皇帝陛下宠她爱她,她真真是给皇帝解决了心头四患,为太子登基铺平了道路。 律法森严,对谋逆者尤甚,齐远和李秀珍等人全部被公开处以极刑,齐家被抄,涉案者全部按律处置,以警效尤。 行刑前,齐远要求一定要见萧婉,否则他拒不招供一切。虽说案子已有几处佐证,可定罪齐远,但远不及他亲自招供认罪来得更有信服力。 韩温倒是不怕这一点,打心底也不愿他们二人再相见,但他还是把齐远的要求告诉了萧婉。 冬风瑟瑟,萧婉披着白狐领玄色大氅,站在大理寺偏堂前的廊下,身侧只有锦环、郑铭陪侍。手捧着暖炉,看着被押到自己面前的齐远。 他穿着一身淡薄的囚服,懂得嘴唇发紫,头发散着,有粗糙打理过的痕迹,并不算凌乱,半脑的头发用几根稻草编成的绳子束在脑后。 齐远跪下,“多谢公主愿见罪臣一面。” 萧婉睥睨齐远,这种时候他腰板依旧挺得很直。 即便沦为阶下囚,已到濒死之际,齐家世家骨子里的傲血仍流淌在他身体里,他再落魄,也断然不会如普通囚犯那般狼狈不堪。 “你想说什么?”萧婉问。 “入狱以来,罪臣夜夜梦见少时与公主间的事——” 萧婉无情地打断齐远的话。 “我并没兴趣听你讲什么或忏悔什么。我不需要你的交代,因为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今日来见你,只想告诉你一句话。需要被交代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审问你的官员,而是你自己。” 萧婉扫一眼齐远,转身便走。 “公主,”齐远大喊一声,弯着腰背,对萧婉重重地磕了一声响头,“罪臣愧对公主!” 萧婉脚步停滞,便加快脚步离开。脑海里快速闪过少时的种种,那时候他是多聪明的少年。 萧婉归府后不久,韩温便带着齐远的供词回来。 毕竟是官家出身,深谙堂审过程,其招供没有一句废话,简明扼要,头尾俱全。 分卷阅读143 萧婉看完证供之后,发现和他们之前推敲的出入不大。齐远与李秀珍并非真正的两情相悦,他助她谋划大事,不过是因为日子过得无聊,烦扰这世间没有难事让他可以挑战。至于萧媚,那更加是个棋子了,她早就感觉到齐远在做不轨之事,仍装糊涂甘愿冒险,背父背国为情郎,被利用得彻头彻尾。 “他在招供与李秀珍的关系时,依旧言语流利,双眼淡漠,确实无情。” 萧婉并没有太惊讶,齐远给她感觉一直是如此,并不太好男女感情。她之前还有点好奇,李秀珍到底哪里不同,刚好吸引住了齐远。 “人太聪明并不是好事,世事看得太透,便无趣了。”韩温拉住萧婉的手,“好在,我有你。” 萧婉忽然觉得后脊梁发冷,韩温如此说,无异于说明他其实是和齐远有同感的人。幸好他这人还有情,不然如果有韩温和齐远同时作妖,那大周可真是气数尽了。 “三日后行刑,车裂,公主要去看么?”韩温语调轻松地笑问。 难得了,堂堂韩大学士也有一天会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得瑟嘴脸。 萧婉瞪一眼韩温,干脆道:“去!” 韩温的脸色立刻垮下来,“怎么?想送他一程?” “我是说去——个头!” 萧婉推一把韩温,让他快滚。 “都什么时候了,人都要死了,还吃醋,有病。” 韩温忙抱住萧婉,咬上她的唇……停歇下来的时候,萧婉的唇被啃得娇艳欲滴。 “你干什么?”萧婉气得踩他一脸。 韩温也不觉得听,只笑道:“吃药。” 有病,吃药,合情合理。 萧婉又被猛亲了一通。 “嗯,还是觉得药量不够,继续……” …… 待北方秦家内讧以朝廷收缴兵权结束之时,韩温已经将他领命揽下的数个吃力不讨好又白白自搭钱的活计都办理妥当。 四姓门阀如今只余韩家一姓保全,韩家族人深知这是他们英明无比的族长的功劳。在韩温几番训教之下,“舍大财为国,留小财过家”的规矩写入族规,韩家越发收敛低调。 如今韩家财权放出去大半,只有富足度日小财,再无敌国巨财。 韩温随即呈表请辞,欲只做闲职驸马,陪萧婉回故地祭祖,当然主要是游山玩水。 皇帝不准,坚决不准! 甚至为了留下女儿,他要封韩温为丞相。 他的女儿他最清楚,绝不可能背弃自己的父亲和大哥。而韩温也深知这一点,不会去碰他媳妇的底线。 虽说韩温此人城府太深,聪明太甚,却也办事利落,叫人十分满意,这种人才既让君王喜欢,也确实容易让君王忌惮。 好在他有一个致命缺点,过于沉溺于妻色,以妻为命。 让他操劳国事,他只会一百个不愿意地赶紧把事情解决,好快点去陪媳妇儿。有如此掌控朝局的丞相在,真叫人省心。 总之,萧绍就是个老孩子,而且是一位把宝贝女儿嫁出去的可怜老孩子。 他此刻叛逆得很,韩温不要权,他偏就要给。 “啊啊啊,我太想去江南玩儿了!” 萧婉听说皇帝不收韩温的权,还要加官进爵,倍感失望,她都计划无数遍游玩路线了。 她不管,跟韩温耍横表示一定要去。 “明日再进宫一趟,必让陛下答应。” “哎,算了,别为难了。爹爹我最了解,年纪越大脾气越倔。你都放权了,他都不肯应,那就绝不可能答应了。” 韩温但笑不语,趁机摸着萧婉的脸蛋,占尽便宜。 次日。 韩温从宫里回来,看着满脸兴致不高的萧婉,问她怎么不好奇结果。 “早料到结果了,有什么好奇的。夫君辛苦了,难为你白跑一趟。”萧婉给韩温送了一杯茶,聊表安慰。 韩温轻笑,边接下茶边道:“收拾行李,明日出发。” “真的?”萧婉惊喜不已,手一抖甚至把茶碗摔了,“真不敢相信,你是怎么劝动爹爹的?” “也没说什么,只跟他说了的太医交代,换个地方心情容易放松,说不定就能多带一个人回来。” 萧婉对上韩温蕴着别有深意的双眸,顿然明白过来他所说的“多带一个人回来”指的什么。 萧婉霎时红了脸。 说起来也奇怪,他们二人的身体都没毛病。这一年多来挺勤快了,却并没有怀孕。 “那要是一直怀不上怎么办?” 萧婉知道俩人都没问题,或早过晚肯定会有的,此刻偏要刁难一下韩温。 “芸芸众生,纷纷凡尘,哪顾得了那么多。” 韩温低眸浅笑,抚住萧婉的脸颊。 “有你就够了。” 自情生意动时,所有谋略只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