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白月光》 分卷阅读1 书名:亲爱的白月光 作者:知无方 章节:共 71 章,最新章节:大梦一场(三) 备注: 程宇阳进入南嘉中学的第一天就成了校草,不计其数的女生给他塞纸条塞情书,从小被人表白到大的,一点不稀奇。 直到无意窥破清冷挂女班长一本草稿纸写满了自己的名字。 程宇阳:[乖巧.jpg] 坐等表白。 他从初中等到高考结束,女班长屁都不放一个,一声不吭留学去了。 程宇阳:[一脸懵逼.jpg] 这还能忍?不行换我追你! 【一句话文案】你一个微笑,我心念一生。 本文又名《一笑入梦》,校园到都市 *日更,更新较晚,第二天早看~ *微博:@知无方 【求预收!】《难逃宠爱[豪门]》,可戳作者专栏收藏^_^ 文案: 梁映真是梁氏集团的掌上明珠,一朝车祸,昏迷三年。 醒来后,多了个丈夫。 ——是她曾经毕恭毕敬,连声哥哥也不敢叫的冷峻男人。 江城商界中,傅启洲是一个传说,以一己之力撑起分崩离析的傅氏,斯文清俊,行事却从不手软。 傅氏如他所愿,在群狼环伺中重回江城商界之首。 多得是想做傅太太的女人。 傅启洲结婚消息一出,江城少女心碎,却听闻他的妻子是个终年躺在床上的病秧子。 旁人以为,那是他够狠,为了与梁氏强强联姻,连婚姻也舍得做筹码。 傅启洲坐在床畔,浅淡的眸子凝视着床上昏睡不醒、依旧美貌惊人的少女,拿着手巾为她细细擦净每一根手指。 只有他知道,这桩婚姻,是他自少年起便有的、刻入骨髓的执念。 斯文败类柠檬精霸总x叛逆少女 *先婚后爱/狗血宠文/横刀夺爱/十岁差 *男主非善类。 【我的完结文】 《泌尿科捉个老婆》可爱小作精男法医x冷艳女医生 《单向热恋》别扭傲娇注孤生X伪善冷感女(、 ================== ☆、第一章 九月初踩着盛夏的尾巴,炎热的空气中掺杂着一点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 路旁的树叶在明晃晃的日光下,随风微微摇晃。 今天是初三开学第一天,俞鸥出发比平常晚了五分钟,自行车一路骑得飞快。 到学校时居然比以往还提前了,校门口检查校服和校牌的纪检队还站在一团,正在分登记的本子和笔。 她在校门口下车,心里松口气,抬手理了下额头的发丝,推车进去。 “俞鸥!” 正巧碰上班主任,俞鸥推着车跟上去,乖巧叫了声:“白老师。” 白晓华点点头:“一个暑假长高不少啊。” 眼前的女孩子,穿着简单清爽的校服——上衣白色棉质短袖,和一条咖啡色长裤,裤子看起来有点短了,裤脚下隐约露出白皙细瘦的脚踝。 白晓华扶了下眼镜,这孩子以前到她肩膀这儿,身骨纤薄,眉眼秀气。原也是跳过六年级直接考上来的,读书又比同龄人早些,一直显得瘦弱。 这下身量高了些,终于有了点初中生的模样。 南嘉中学是南嘉最好的公立中学。 而南嘉中学实验学校是初中部,有自主招生考试,俞鸥五年级时考上了,初一初二成绩稳定年级前五,安安分分学习,班长当得也称职。 白晓华很满意这个学生。 想到一会儿的安排,她心里有了底,笑着拍拍俞鸥的肩:“好好吃饭,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嘛。” 俞鸥点头说好。 两人在教学楼前分手,俞鸥推车到学生的自行车棚,停好车。 现在初三了,教室要换到五六楼属于初三的两层,上到五楼,她沿着教室外边的牌子找到初三七班。 里面早已闹哄哄的,男生女生各自扎堆,嘻嘻哈哈聊着暑假好玩的事儿,没几个人穿了校服。 刚开学这几天,因为初一的小豆丁没校服,校门口纪检队不可能每个一一询问是初几,初二初三的学生们,逮着机会就穿自己的衣服,纪检队心知肚明,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 反正过几天初一的校牌下来,蹦跶不了几天。 俞鸥瞄到自己的同桌唐双双坐在一个位置上,围了两个女生,眉飞色舞,俨然话题中心的样子。 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她笑了笑,走去旁边落座:“双双,暑假去哪儿玩的?” 俞鸥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和笔袋,在桌面放好。 “我没讲旅游啦!” 唐双双拉住她的胳膊:“你不晓得,沈依然好像不来上学了,我们刚就在聊这个。” 俞鸥愣了下:“啊,为什么?” 唐双双有点苦恼地说:“就是不知道啊。” 沈依然是班里一个长得不错的女生,打扮比较成熟,烫了卷发,涂着亮晶晶的指甲,看起来比隔壁高中部还成熟,他们都说她像大学生。 在年级算风云人物,也和学校风云人物谈恋爱,一举一 分卷阅读2 动都很招摇,贡献课下同学源源不断的八卦谈资。 现在初三,她不来上学了。 却没人知道原因。 作为八卦雷达的唐双双,苦恼得非常真情实感。 “老白来了!” 不知谁突然吼了一声,扎堆的迅速散了,火速回到位置上坐好。 过了会儿,白晓华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进了教室,身后还跟一个人高马大的陌生男生。 目光一下集中到男生身上,下面起了些窃窃私语的杂声。 “大家保持安静,我说三件事。” 白晓华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安静,厚眼镜下犀利的眼神直透而出。 “第一,今天开始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初三的学生了,中考迫在眉睫不用我多说,你们不要仗着是初中部的就以为高中部随随便便上,全看中考成绩,不要心存侥幸。上好高中才能考重本。高中也不是义务教育,考不好没得学上。都听清了吗?” 班里安静了,开学的轻松被“中考”二字压得结结实实。 “第二,这是我们班新同学,来,你自我介绍下。” 白晓华往旁边让了点位置,让他往中间站。 人高马大好像没在意班主任让出的位置,站在原地,慢吞吞开口:“你们好——我叫,潘林栋。” 耳边适时插进一道很小的声音,来自唐双双:“留级生,原来初三一班的。” ……真不愧八卦小灵通的称号。 俞鸥微微动了动下巴,轻声:“哦。” 白晓华等了会儿,潘林栋说了名字就闭嘴不吭声了,还有点无辜地看着班主任。 “……”她说,“下去吧,你坐靠门那边后排的空位。” 那个位置原来是沈依然在坐。 俞鸥想,看来双双说的是真的了。 “第三呢,孙嘉彤。” 被点到的女生惊讶啊了声。 “——你和俞鸥换个位置。” “啊!”唐双双比换座位的两人反应都大,立马不舍地小声嘟哝,“怎么回事啊刚开学就这样。俞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俞鸥小声说。 她舒展开方才一惊后蜷起的手指,掌心有点湿润,她自小就这样,紧张就容易出汗。 白晓华说完这个,简单交代俞鸥待会儿组织班里男生去教材科领书,还有统计补订校服的名单,又拿出一张新学期的课程表给学委,让他去讲台旁的墙边贴好。 “还有,没穿校服的明天统统换上,开学第一周的流动红旗还想不想要了?” 走前她又回头说了声,她一走,班里立即喧闹起来。 俞鸥也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单独点名让她和孙嘉彤换位置,一般说来,这是特殊待遇。有点想不通。 刚才放好的笔记本和笔袋,这会儿又被她一一收回书包。 唐双双看着她收拾,哭丧着脸:“你走了我以后跟谁问题去啊,哎白老师真是的,初三了呢!爸妈特地让我今年得努力争取高中考个好班的。” “你还是可以来问我呀,就往后坐了三排。” 东西很少,俞鸥一会儿就收拾完了,这会儿抱着书包站了起来。 “不一样嘛,哪有同桌方便嘛。”唐双双跟着起身,“我送你。” 她原来坐第三排,孙嘉彤的位置在第六排。 “第六排好远啊,你看不看得清黑板啊,哦你不近视的……那,会不会被前面的人挡住视线啊?”唐双双在旁边,小声念着。 对哦。 经她一说,俞鸥还真没注意到,全部的心思都被突如其来的换位置占据了,她记得,孙嘉彤的同桌是…… 她俩到了第六排,孙嘉彤还没收拾好,桌上放了便利贴和水瓶,她一个一个地收,脸色不太好,比唐双双还不乐意。 同桌的位置已经没了人影。 孙嘉彤终于收拾完了,俞鸥坐下来,打开书包,把笔记本和笔袋又拿出来一一摆好。 然后,目光飘去空空的同桌位置,桌面什么也没有,椅子和抽屉没有包,他连书包也没带。 俞鸥只看了几秒,就摸出水瓶,去教室后面饮水机。 等她接完水回来,那里已经有人坐着了,桌旁还站着俩男生。 不知聊了什么,从身后的角度看去,椅子上的人笑得拍了两下桌子,天蓝色T恤后面的英文字母都跟着张扬了起来。 俞鸥握着水瓶站了一秒,走了过去。 轻轻拉开椅子,椅脚在地板上“滋拉——”一声。 他本来在说着话,忽然声音一顿,偏头,一侧眉梢轻轻挑起,眼里晃过大写的疑惑,似乎思索了下,才恍然般咧了下嘴角—— “换同桌了啊。” 俞鸥:“……” 站他桌边的李星杰顿时爆出一声笑,抬手就一掌拍向他的肩:“兄弟,刚老白说的时候你梦游呢?” 分卷阅读3 周远航也笑了,眼神往第三排瞥了下:“阿杰你克制点,我看啊,他八成没把孙嘉彤和同桌划上等号,以为说的和自己没关。是吧?” “同桌天天换,哪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也怪我?” 被拍肩的少年叫程宇阳,他满不在意一笑,随意打落李星杰的手。 “你这样未免也太伤少女的心了!”李星杰很不认同地说。 “就半学期同桌,什么伤不伤心,至于么。”薄薄的唇角微弯,程宇阳另起一话头,语气跃跃欲试,漆黑的眼睛亮了亮,“听说省队十一要来搞个表演赛,去不去看?” “去,必须去啊!” “十一么,咱们学校初三好像一般有补课传统。”周远航身上还保留着一分好学生的血统。 “教育局都说不准补课了补个毛线,翘了翘了!” …… 三人旁若无人地,聊起表演赛要来哪些踢球的省队队员。 俞鸥没说什么,安安静静翻开笔记本,在本子上写今天班主任说的几件事怎么安排。 左边胳膊抬起放在桌面,正要下笔,手肘触碰到别的,温热的。 一看,是同桌的胳膊曲起后,占了课桌一小块地方。 他和两男生聊得正在兴头上,靠内的手臂劲瘦,搭在课桌上,指节分明的手随意放着,似乎完全没留意到这边。 俞鸥默默往回挪了点。 * 俞鸥和学委安排男同学去搬书,再把书分下去,就已经下午了。 第一天没有排课,下午,白晓华让劳动委员组织同学给落了两月灰的教室搞大扫除。 俞鸥被叫到了办公室。 “书都分下去了,教材科多给了三本数学习题册,少了五本历史教材,我已经把多的数学习题册退回去,跟薛老师申请再领五本历史。” “需要补订校服的名单和尺寸也统计好了,这个。” 白晓华听她汇报领书和订校服,接过俞鸥递来的一张薄纸,放在办公桌上,没有看,先是点点头:“不错,我找你来呢,主要是别的事。” 她抬手招呼了下:“坐啊,别站着。” 俞鸥没动:“没事,老师你说。” 女孩子站得笔直,发丝柔软,在脑后扎个简单马尾,气质乖顺,眼神干干净净地注视着自己。 白晓华突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到底是那么多年的老师,组织下语言,开口了。 “这回给你调座位哪,有点缘由在里头。咱们班的程宇阳他比较,咳,”身为一个人民教师,她讲这话觉得不是很妥当,想了半天也只找到这么个比较委婉的词,“招……讨喜。” 招蜂引蝶。 俞鸥想起那张脸,脑里蹦出这个词。 “——孙嘉彤上学期成绩直线下降,她妈妈期末开了家长会,坚决要求给她换座位。” 还有内情没讲。 孙嘉彤没写完的情书被她妈妈发现,是在家长会前就气急败坏拿着情书来找白晓华,态度非常坚决地,要求必须给她换个女生同桌。 白晓华原本打算给程宇阳换个男同学当同桌算了,想想又作罢。 以往不是没有过。 偏偏那孩子社交一流,特别能和男生打成一片,和女生同桌往往是女生成绩下降,他不动如山。和男生同桌么,好家伙,两人一起成绩下降。 程宇阳妈妈是高中部老师兼教务处主任,成绩猛下滑,在同事那儿白晓华很难交代。 琢磨来琢磨去,她就想到了俞鸥。 能静下心学习,性子沉稳的孩子,从初一起一直状态稳定,对自我要求很高,没有学习以外的歪心思。 “想来想去,老师觉得换你过去最合适,你性子稳,不会受影响。当然了,能带动同学一起进步更好是不是?” 说完这句,白晓华观察着俞鸥的表情:“老师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教师办公室周围全是玻璃窗,窗外走廊上有三三俩俩的人经过,其中一个正是程宇阳,拿着扫帚没好好扫地,靠在栏杆边和一个男生说话。 夕阳从天井斜斜照进,少年一头黑发末梢染上星星点点的橙色光晕,神采飞扬不知在说什么,说着说着突然就抄起扫帚追着另一个男生打去。 跑得飞快,身影远去,看不着了。 俞鸥收回视线,看着班主任:“嗯,明白。” 她当然不会受同桌影响去喜欢他。 因为,她已经喜欢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阅读提示: 1、男主非校霸,一只自恋成精然后疯狂自打脸的大帅比而已 2、核心思想:恋爱和学习,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时隔半年,我又开文了,带着程同学和俞同学一起! 前十章都发红包,请不要为我省钱^_^微博还有新文的抽奖活动,大家阔以去康康 ☆、第二章 分卷阅读4 其实,在几个月前,程宇阳对俞鸥而言还只是一个与旁人无异的普通男同学。 高高瘦瘦,成绩平平,仅此而已。 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大约是在五月,学校的海棠花开得正好,气温丢掉春天的舒爽,开始有了一丝燥热。 俞鸥记得清楚,是一个周二。 那阵子她在准备学校的辩论赛,每天睡很晚,白天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就埋头枕在手臂上养养神。 平常走动和人说话的杂声,她能自动忽略,那天却很吵闹。 桌椅碰撞在地上摩擦的声音,飞快跑动时从身旁呼过的风声,还有—— “李星杰你站住!帽子给我!” “你让我站住就站住?秦凯,接稳了,我要甩过去了——” “哎呀你们好烦,把我笔都碰掉了……李星杰!你给我捡起来。” “行啊,你扔,我看你扔不扔得过去。” 吵闹和不满声扰得俞鸥脑子有点疼,唰地起身,决定罕见地行使一下班长的权利,她提高音量:“课间不要在教室打闹——” 细细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愕然低头,看着手中突然多出的重量,一顶蓝色棒球帽。 下一秒,视线里出现一只手,勾着帽檐。 视线下意识地,跟着那只手的动作往上移,他抬手一扣,蓝色棒球帽已稳稳地戴在头上。 午后阳光恰如其分投入一束光,清透明亮,浮在空气中的微小尘埃颗粒可见。帽檐下的眼睛在偏暖的光线下亮如星辰。 “谢了啊,小班长。” 少年朝她一笑,置身在光影中,仿若触手可得的骄阳。 俞鸥的心底,在这一刻,悄悄地“哇”了一声。 她呆愣愣站在原地,手维持着捧帽子的姿势,忘了原本起身是要呵斥他们不应该在教室打闹,愣了几秒,上课铃响,将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 笔尖抵在草稿纸上,笔墨在纸上洇了小块儿。 俞鸥回神,啊了一声,抬起手,插上笔帽,轻轻放在了草稿纸上。瞥一眼书桌一角的电子钟,十分钟过去了。 又回想起那个下午,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叹口气,大概还是白天老师调座位的原因吧。 书桌右上角排排放了好些辅导书,她抽出一本数学习题册,开始认真思考。 王后雄,使人冷静。 * 第二天到教室,这才算新学期真正的第一天,全班无一例外都换上了校服。 南实的校服分两套,周一、二、三穿橙白色,周四、五穿蓝白色,教室放眼望去,一个个像覆着白霜的胡萝卜。 俞鸥踏进教室,看到全班都换了校服,由衷松口气,身为班长,每周的流动红旗她也比较在意。 然后没怎么思考,双脚像有记忆般地走去原来第三排的位置,还没坐热,身旁一双脚站定。 她抬头去看。 孙嘉彤背着书包,细眉拧起:“我说——” “……噗。” 后排传来一声似乎压不住蹦出来的轻笑。 其实在孙嘉彤刚站定还没开口时,俞鸥已经反应过来,白净的面容微微红了,正尴尬着准备起身。 听见后排的笑声,两人的目光一同转过去。 第六排她应该坐的位置旁边,程宇阳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这边,眉梢微挑,刚才发生的事都尽入眼底的了然模样。 他见两人同时转了过来,不掩笑意,抬起右手——手掌伸到右边的课桌上,轻叩两下,目光还是落在她身上。 “小班长,你该坐这儿。” 俞鸥迫不及待想逃离这尴尬的场景,光速拎起书包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第六排坐下了,感受到旁边的注目,她用尽最大的自制力装作无事发生一般,镇定地拉开拉链,一一拿笔袋等。 程宇阳也就看戏那样地笑了一下,便无所事事地拿起中性笔转着玩儿。 孙嘉彤望了眼后排,放下书包,跟着坐下:“哼。” 早读铃很快响起,一天的学习开始了自己的节奏。 中午休息的时候,学委跑来跟俞鸥说中午有点事,能不能拜托她去教材科领昨天缺的五本历史教材。 她应下了。 教材科和档案室一起,在教学楼后的一栋二层小平楼,外墙斑驳,有年代气息。 穿过一条藤蔓长廊就是实验楼,再接着教学楼。 俞鸥怀里抱着五本历史教材,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还差一会儿就要到长廊,目光忽然一凝。 脚步跟着停了下来。 藤蔓长廊那里,有两个身影。 再定睛一看,是孙嘉彤和程宇阳,两人不远不近地走着。 藤蔓长廊说长不长,只是一道回廊样的木质门框组合起来的,上面缠了弯弯绕绕的藤蔓,阳光落下去,碎成一个个会移动的光点。 远离教学 分卷阅读5 区,安静又清凉。 不少小情侣放学喜欢来这儿,所以,学生们私底下也称这里是“鹊桥”。这会儿可能是在饭点,只有他们俩。 少女微微仰着头,嘴巴小幅度张合,少年低着头,在听她说话。 俞鸥没有多看,稍稍犹豫了下,便抱着笨重的五本书走了另一条很绕但可以避开长廊的路。 * 夏风微拂。 程宇阳心情不太好。 在食堂时收到数学课代表赵一菲的短信,交上去的暑假作业少了两张卷子。她清点时才发现的,让他赶紧补交上来,她也瞒不了多久。 “老刘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原话。 老刘是一位信奉题海战术的数学老师,一放假就卷子不要钱似的发,恨不能让学生放假在家也像在校时那样端坐在桌前,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学习状态。 最好全学数学。 最惨的是,这位老师以往是高中部的,还跟程宇阳的妈妈林知慧关系非常好。 一有风吹草动…… 总之,作为教师子女的程宇阳,实惨。 “我好不容易翻出两张空白的,快点抄啊,抄了给我。” 赵一菲的短信,直接噎得他饭都没吃好,匆匆刨了几口就要回教室去抄卷子。 刚出食堂大门,被孙嘉彤叫住:“哎——我有话跟你说。” 程宇阳脚下生风,还往教学楼方向而去,头也没回,简洁而有力地吐出四个字:“什么话?说。” “这里不方便……” “那回头再说。” “等等!” 孙嘉彤一下子急了,小跑着到他跟前,抬起头,咬着唇,眼里是豁出去的坚毅:“就几分钟,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 程宇阳怀疑她要哭了,最怕女生哭哭啼啼,也不想跟她在这拉扯。 “三分钟。”他说。 得到肯定答复,孙嘉彤反而扭捏了。 自从上学期被妈妈发现那封情书,她便一直处于仓惶不安的状态,昨天一开学,老师直接调换位置,让她的心态一下崩了。 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她想,干脆豁出去——表白算了! 想着到一个僻静地,不知怎么的,就到了鹊桥。 少女心事因为这个地方仿佛获得一股勇气,小声开了口:“你……以后应该要去高中部的吧?” 南嘉中学是南嘉本地最好的高中没错。 不过,由于行政划分,南嘉由隔壁的临阳市代管,中考统一划区,所以理论上,学生也可以考去临阳的学校,那里有着比南嘉更为优秀的教育资源。 孙嘉彤这么问,是想确定他会不会考去临阳的高中。 和调换座位比起来,不在一个学校更为严肃不是吗? “大概吧。”程宇阳看一眼手机时间。 孙嘉彤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高中部据说会根据中考成绩分班的……我,我还想跟你一班。” “?” 孙嘉彤又说:“上学期末,我看你的年级排名在四百多,我妈妈……”说到这里,她状似苦恼,“她还想让我努力一把,冲刺一下A班。” “??” 话到这份上,孙嘉彤脸红似火,害羞地不敢抬头去看少年,小声:“所以,接下来我们一起好好学习,争取一起上A班吧。” 程宇阳总算回过味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一眼女同学,这年头表白都是这个风格了吗,脸这么大? 他久久不说话。 孙嘉彤抬头,见他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好意心领,我已经有一个妈了。” 说完也不顾孙嘉彤的脸色,他心里惦记的是卷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 俞鸥回到教室,把历史书一一放到缺教材的同学课桌上。 今天为了领书,她没有回家,吃的食堂。住校的同学饭后回了寝室休息,走读的同学基本回了家。 按理该空无一人的教室,却有人端端坐着,奋笔疾书。 她发完书,回到自己的位置,隔空望了眼他在写什么。 今早还没有老师布置作业。 程宇阳的课桌上,左边一张写满答案的卷子,右边一张刚答了几题的崭新卷子,平平整整并排在一起。 他抄得专心致志,没留神旁边近人,听见动静一惊,下意识抬手捂住,一看是同桌班长来了,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太怂。 “——咳嗯。” 他虚虚地假模假样咳嗽一声,大大方方撤回遮掩的动作,一边抄一边抬眼睨了她一眼:“你不会去打小报告吧?” 俞鸥一怔,摇摇头。 他不是很信:“真的?” 俞鸥又点头,瞧他眼神虽是不信,手中的笔倒一下也没停,于是说:“我以为你都不交作业的呢,抄作业也不失为一种尊重老师的方式,总比不交好 分卷阅读6 。” 程宇阳惊了,以为耳朵听岔:“尊重老师?” 俞鸥目光清澈,还真的点头:“抄作业不是完全的坏事啊,答案在手里过一遍,你能跟着学习下别人的解题思路,对于基础差的人有用的。” 俞鸥和传统的好学生好班长有那么点儿不同。 她不会去讨嫌地输出“知识是自己的”这样的观点,同时也认可这样的观点—— 学习是自己的事。 自己身为一个班长,需要操心的是班级纪律,和做好老师安排的事。 她不会耳提面命朝着同学说你这样不行你要努力学习云云,但同学想让她讲题,她也愿意倾囊相授。 “三班的李元浩上学期被通报欺负同学帮忙抄作业呢,同样基础差,你至少是自己抄的。” 她一口一个基础差,简直无异于当面说他笨。 程宇阳不说话了,埋头猛抄,就是手中的笔更用力了,力透纸背。 * “她居然说抄作业是好事,你们敢信?!” 放学后,程宇阳拉上几个人在足球场踢球,他想起中午的事,心口仍是气闷。 球到了脚边,他抬起腿,一脚提给李星杰。 李星杰:“小班长人这么好?那以后抄她的不美死了。” 周远航在旁边跑动,招呼着李星杰踢过来,还分心说话:“她说得也没错啊,我遇着那种做几遍都错的题,就会原样抄几遍,一边抄一边琢磨,基本下次再遇见这种题型,就会了。” 李星杰如愿踢来了球,他踢给别人后,看向程宇阳,止不住乐:“你气的是人家说你基础差吧?” 当然不只这个。 程宇阳紧抿着唇,不回应。 想起她举的三班李元浩的例子,那是学校有名的校霸,打架斗殴翘课早恋记了一堆过。 论学习,说他基础差。 论不良,他又赶不上人家校霸,没有小弟,还得苦哈哈地自己抄作业。 当然霸凌别人是不对的,但…… 足球一个弧线,又到了脚边。 程宇阳烦躁地一个猛劲,足球在脚下几乎呈一条直线,直直地进了足球门。 “牛逼啊!” “服气!” “哈哈哈,这球帅。” 程宇阳的心情并没有因进球好转,还是气得不行。 李元浩什么人我什么人? 什么狗屁例子,我又没有那么坏!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打点滴,不好意思晚更了。 谢谢溱溱的手榴弹~ ☆、第三章 周四,课间。 前排的唐双双拿着数学习题册到了后排,拖长了尾音:“俞鸥——!” 说着把习题册往桌上摊开来,手指一题:“这题死活证明不出来,你给我讲讲呗。” “呃……” 俞鸥白皙的脸蛋上浮上一抹别扭的红晕,放在书包里的手一下顿住了,手心攥着一张卫生巾,不好意思拿出来。 “你有事儿呀?”唐双双疑惑道,手上动作就要收起习题册,“那我晚点过来吧……你要给我讲的哦。” “没关系,你等我去下厕所好吗?” 俞鸥说着,观察周围没人经过,悄悄拉开一点书包的空隙,动作小心地给唐双双展示手里的卫生巾。 唐双双瞬间意会,眨巴眼睛:“哦——”她笑嘻嘻地,“我等你回来。” 俞鸥攥着卫生巾,套上校服袖口笼罩住,脚步匆匆地走了。 唐双双站了会儿,觉着累,干脆坐在了俞鸥的位置上,托着下巴看教室门口,百无聊赖。 程宇阳从教室后门一进来,便看见自己旁边的位置坐着另一个女生。 “又换人了?” 唐双双转头,少年站在同桌椅子旁边,一掌撑在桌上,没有坐下,头微歪,眉心微微皱着,她解释道:“没有没有,我等俞鸥回来问题呢,她去厕所啦。” “哦。”来问题的啊…… 程宇阳坐下来后,目光不知怎的,不听使唤,自己往摊开在旁边桌上的习题册上瞟了瞟。 说他基础差? 搞不好他会哦。 说来也巧,瞟了几眼,这题他还真会。 想想待会儿班长回来,他淡淡开口:“那题我帮你讲了。” 刺激! 程宇阳想通了,叫回转头目光继续守着教室前门的唐双双,轻描淡写开口了:“这题我会。” “啊?”唐双双惊讶回头,手指对着自己,“……你在跟我说话吗?” 但,受宠若惊归受宠若惊,她的态度其实很勉强,程宇阳的成绩好像比自己还要差一点点……吧。 她犹犹豫豫把习题册递过去。 程宇阳手一挥,撕下一张草稿纸,拿起笔画出题目给的图,沿着三角形寥寥添上 分卷阅读7 两条反向辅助线。 “……这样,这样,两边相等了,再通过边边角,一全等,后边的就简单了。” 唐双双的惊叹还没出口,冷不丁插.进一道声音: “——不对,全等三角形的判定没有边边角。” 两人一齐回头,俞鸥背着手,身子前倾,在旁边不知站了多久。 见两人看过来,她直起身,微微笑着补充:“全等三角形的判定有边边边,边角边,角边角和角角边,没有边边角的。” 已经提前沉浸在胜利爽感中的程宇阳被她一反驳,想也没想,脱口道:“不可能。角角边都行,边边角怎么可能不行?” 俞鸥没有直接回答他,弯下腰,黑顺的马尾抚着细白的脖颈滑了下来,她顺手抽出他手中的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三角形:“你看,这两个三角形符合边边角。” 纸上画的两个三角形形状明显不同,耀武扬威向他发出嘲讽。 程宇阳又紧抿着唇,盯着草稿纸,不出声了。 “那……你再给我讲一遍吧。” 唐双双看了眼程宇阳,拉住俞鸥的袖口拽了拽,小声说道。 俞鸥点点头,还是握着那只笔,就着程宇阳画的图:“辅助线这样画是可以的,后面先证明这两条边相等,这样符合边角边,全等可证,后面的我想你应该会对吧?” “GET!”唐双双冲她比划个飞吻,拿着习题册回了前排。 俞鸥坐下来,见他仍死死盯着草稿纸,目光灼灼,快要把纸看燃了。 后知后觉地想,刚才是丢了他的面子? 她看着他的侧脸,迟疑了下,说:“其实,你做数学还是很有灵气的。” 他有点恼,扭头哼一声:“……你就笑我吧。” “怎么会?”俞鸥拿起笔,刷刷画了题目原图,边画边说,“这题一开始我来做的话,肯定想不到添加两条反向辅助线,还是在三角形内添加。” 她轻言细语地讲解,程宇阳不自觉扭回头,目光紧紧跟着她手中的笔。 “不过呢,这样解题会麻烦一点。”她笑了一下,“而你画的两条反向辅助线,直接把解题步骤缩短了至少两步,这很厉害了。” 程宇阳眉一扬:“哦?” 他在脑里细细研磨一遍,确定她不是在强行给自己挽尊,心底涌发无限自豪——哥还是牛逼! “记不清全等三角形的判定,是概念不牢,问题不大,所以巩固概念基础,你的几何意识很好,数学应该很轻松能上一个层次的。” ……所以还是基础差! 短短一个课间,程宇阳的心情晴转阴,阴转晴,最后晴转暴雨。 * 下午,李星杰路过程宇阳课桌时,目光随意一瞥。 脚步就定住了。 他刚拿起书,惊奇地小眼睛睁大了。 “干嘛呢你!” 程宇阳恰好回座位,劈手夺回书,倒扣回课桌,还拿草稿本盖得严实。 做完这些,他这才拧起浓眉看去:“我东西让你动了吗?非礼勿碰懂不懂?” “不是,我,我,”李星杰被他夸张的反应吓一跳。 两人是从学前班一路同班上来的发小,拿本教材就一惊一乍的还是头一回,他哽住一瞬又吼回去:“书是你女朋友啊?碰一下就炸了?我才问你要干嘛呢,八年级的数学书你拿到学校来搞什么,兄弟想留级啊?” “你才留级!” 程宇阳冷哼一声,挥手赶客:“懒得跟你说,哪儿来回哪儿去。” “切!我还不稀罕呢!”李星杰边走边回头,抻直脖子吼,“不稀罕!!” “毛病。” 程宇阳坐下后,抬手拉开校服拉链,扯扯里面的短袖领口,散散闷气。 “……噗。” 旁边飘来一声轻笑,他一下子扭头,冷冷的目光扫过去,对上俞鸥明显没料到他听见而略显慌乱的表情。 舒展的眉心又拧起,他呛声:“笑什么!” 俞鸥抿着嘴角,看他这副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还有点想笑。 刚才李星杰一说“八年级数学书”,再一联想上午课间的事,很自然就知道了——他中午回家翻出初二的数学书,大概是不死心,想再看看全等三角形的判定吧。 怕人发现,还藏着掖着。 她顾着他的自尊心,想说没笑他。 忽然,下腹有股绞痛袭上,她真的笑不出来了。 “很好笑吗?” 程宇阳仍有所不满,他毫不怀疑,这位小班长一定是知道了。 此刻笑出声,简直是当面嘲讽他嘛。 绞痛在小腹肆意流连,俞鸥强忍着,轻声开口:“我不笑了。” 她的脸色忽然不是很好看,看着精神也不太好,前后变化就在眨眼间。 程宇阳怔了怔:“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事 分卷阅读8 。” “……真没事?” 俞鸥朝他虚虚地笑了下:“嗯。” 不说算了。 程宇阳撇撇嘴,回了头。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开学以来第一节体育课。 全班翘首以盼,物理下课铃一响,人走了七七八八。 俞鸥忍着例假的苦楚,撑到现在感觉没有什么力气再去上体育课。 但请假的力气还是有的。 她强打起精神,走到教师办公室想跟体育老师请假。 一进门就被白晓华叫了过去:“俞鸥你来得正好,来,英语周报到了,你去发一下,下周一收上来啊。” 俞鸥一愣,哦对,她不仅是班长,还是英语课代表。 “好的老师。”她接过厚厚一摞报纸,看了眼体育老师的位置,空着,看来只能拜托同学帮自己请假。 回到教室,只有几个人还在。 窗外蝉鸣阵阵,枝叶剪影跟着阳光铺了一地。 她从靠里的窗户第一排,沿着过道一张张地发报纸,今天不舒服,发得有点慢。 好在撑过来了,她将最后一张报纸轻轻放到同学桌上,转过身。 “——哎!我这卷子,怎么破的啊?” 身后一声明显带着恼意的喝声,止住了她回到自己座位的脚步。 俞鸥转回去。 潘林栋手里拎着那份摊开来的英语周报,眉头紧锁:“不信你过来,看,这里一个洞。” 她几步走近,低头照着他所指的地方看——折叠在报纸里面的某页中间,的确有个一元硬币大小的洞。 这种报纸材质一般不怎么样,常有破损的小口子,但一般无碍,今天这个洞比一般的大了些。 小腹的绞痛还在持续,俞鸥忍着,又仔细地看了下。 破洞恰好是两个栏目相接的地方,没有影响阅读,她松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 “重发我一份!”潘林栋拿着报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可这是最后一份了…… 俞鸥痛得有点撑不住,扶着旁边的课桌,被人高马大的男生挡在跟前,氛围有点压抑,头好像也开始痛了。 教室仅剩的几个人听见这边的动静,纷纷转头来看。 俞鸥为难道:“可……” “反正破的我不要!”潘林栋再次申明立场。 “……” “——多大点儿事!” 后门平平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俞鸥、潘林栋,和其余几个人齐刷刷望向教室后门。 程宇阳右手托着脱下的校服,大步踏了进来。 他是到了操场发现没带护膝,折返回来,迎面撞见班长被留级生吼得可怜兮兮一幕。 少年的一头黑发湿漉漉的,估计已经在下面跑了几圈。 他大步流星走到自己位置上,将校服往椅子上一放,然后抄起课桌上的英语周报,在俞鸥的眼神中,嘴角带着讥诮的笑容,悠悠走到潘林栋面前,横挡在两人中间。 少年身量瘦长,不输于潘林栋,直接挡住俞鸥的视线。 程宇阳将手中的报纸往桌上用力一拍,“啪”地一下,掷地有声。 修长的手指微张,压在报纸上,他斜睨着潘林栋,似笑非笑:“我的给你,你吼她做什么。” 说完微偏头,声音低了些。 “走,小班长,上体育课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中秋节快乐! 才发现昨天溱溱送的火箭炮_(:з」∠)_没看清,谢谢溱溱 ☆、第四章 “啊!” 有人惊呼:“俞鸥晕啦!” 长腿刚迈,悬在空中,程宇阳身形一顿。 他转回来,地上静静地躺着女孩,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嘴唇发干又发白地微微翕动,眉心皱着,似乎很痛苦。 程宇阳扶起她,女孩头往怀里一歪,额头渗出的薄薄的汗顺势滑落,擦着耳边滴落到他的裤子上。 教室其他人听见惊叫,纷纷跑了过来,有女生看见俞鸥这样惊得捂住嘴。 “我,我……”突发状况,潘林栋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我带她去校医室。” 程宇阳说着话,两只手穿过少女的后背和腿弯,一使力,轻松将她打横抱起来。 确定抱稳后,他疾步朝后门迈去,头也没回朝身后丢下一句话:“乔林,帮我和俞鸥跟曹老师请个假。” 被点到的男生“哎哎”地应着。 他走得很急,潘林栋自动侧身,让出道,然后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沉默。 程宇阳抱着俞鸥出了教室,脚步跟风似的,大步接大步。 还以为好歹是个人,没想到一点儿不吃力,一通狂奔,他到了校医室门口,用脚踢门,出的汗甚至比踢球少多了。b 分卷阅读9 r   他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女生,撇嘴暗道,还有这么轻的人,她真的有好好吃饭? 痛到意识模糊的俞鸥,一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他胸口的校服,死死攥着,白皙柔嫩的手背生生透出泛青的血管,好像抓得越用力,便能缓解痛苦。 程宇阳看了一会儿她攥着自己校服的手。 “来了——这同学晕倒了?” 校医室的门打开,他迅速移开目光。 “嗯。” 女校医姓管,拉开门示意把人放到里面的小床上:“中暑还是怎么搞得?” “不是中暑。”人在教室,中的哪门子暑?程宇阳否认道。 管医生:“那是?” “……” 他凝神思考了下,想起她在留级生身前面色发白、扶着桌子摇摇欲坠的模样,然后迟疑着开口:“可能,是被骂晕了。” “……” 这下轮到管医生无语,飞了这男孩一眼,看女孩还半昏迷着,先做了基础的心率、血压检查。 “心率正常,血压有点低啊。”她收起听诊器,摸摸女孩的额头,“唔,有点凉,没发烧。” 她像是想到什么,抓起女孩纤细的手腕,略微把脉,心里有了底。 程宇阳垂手站在一旁,看校医又是测心率又是量血压,却没个结果。 目光落到床上。 班里同学大多叫她“小班长”,源于她初一以跳级之名考入,又在第一次月考一举进去年级前五,班主任钦定的班长。 她读书早又跳级,比班里同学小上两岁,“小班长”的称呼忘了是谁第一个叫,反正后来大家都跟着这么叫。 程宇阳盯着病床上放平的女孩身体,视觉上长了许多,小班长无声无息地长大,并不算小小一只。此刻,她还是嘴唇干涩、微微打颤。 他有些急了:“老师,她什么毛病啊,看出没啊。” “没毛病,瞎说啥呢。”管医生无奈笑了笑,“女孩子每月总有那几天,这孩子血压偏低,气血亏可能导致晕倒吧,等她醒了我给她吃点止痛药,多喝点儿热水就好嘞。” 他傻傻发问:“那几天,哪几天?” 管医生又笑:“生物课没好好上吧,女孩子啊,当然是每月例假的那几天。” “……”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从小到大,连学习都不上心就顾着打球的少年大脑宕机几秒,回过神来,原地打了个圈,挠挠后脖,一张俊脸期期艾艾:“那、那我还留这儿么。” “没事儿,你上课去吧,等她醒了我送她回教室。”管医生朝他摆摆手。 是该走了的。 程宇阳心知肚明,偏又望了眼病床上依旧闭着眼睛的人,这会儿没有校服可抓,她的手无所适从的放在裤子旁边,手指蜷缩起来,无处安放。 回到操场,足球场上两队人已经开始踢球,他跑过去忽然意识到自己回教室原本是要拿护膝,被一打岔全给忘了。 他低骂一声,又奔跑回教室,拿了护膝重回球场挥洒少年人似乎不会枯竭的旺盛精力。 而操场铁网的另一边,通往校门口的大道上进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女人。 从管老师手里接过孱弱的俞鸥扶着上了车,又对管老师微微鞠躬:“麻烦老师了,那我先带孩子回去休息了哈。” “应该的应该的。” 女人上车,车门再度合上。 车内,校门在视线中加速后退。 俞鸥回头,叹气:“方姨,其实我吃了管老师给的药,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不用来接我的。” 方姨是俞家的保姆,也算看着俞鸥长大,说:“小鸥啊,痛经吃西药不管用的,治标不治本,这次你就信方姨一回,咱还是去看看中医吧,我都打听好了有位女中医看痛经特别有效!你爸爸也说你得去看看。” “……”俞鸥很抗拒中药,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她悄悄在角落里叹气。 “对了,还有个事儿。” 方姨笑笑说道:“俞影要回来了。” “啊?”俞鸥惊讶极了,“什么时候回来?她……” “这我就不清楚了,俞先生今天中午说的,我猜,小影在外熬不住了吧。” 俞鸥没说话了,手搭在小腹上,那里隐约仍有轻微痛感。 但什么都比不上俞影回来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俞影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四年前离家出走,全家登报登新闻找了几年,一无所获。 现在,她要回来了。 * 当晚,下了晚自习,程宇阳回家时,灯竟然亮着。 这可太不寻常了,他以为家里遭了贼,急急忙忙往里看。 林知慧手里握着一把拖布,弯腰从客厅的阳台起,来来回回地仔细拖地,微暖的光线垂下,身影看着几乎没有教务处主任的严厉,侧脸清丽温柔。 分卷阅读10 “妈。” 程宇阳喊了她一声。 林知慧停了动作,拄着拖布,看向他:“叫我干嘛。” 他走近,上下打量拖布:“你自己搞卫生啊?” 这可太稀奇了,她又是带高二的数学老师又是教务处主任,平时就差住办公室了,哪有空搞卫生,平时基本都程宇阳自己随便弄弄,定期找保洁阿姨来大搞一次。 “是啊,阿阳,你爸爸要来了。”林知慧眼里含笑,点头。 “……”他不咸不淡地:“哦。” 林知慧瞧他这模样,知道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决定说得更清楚些:“别这样,他是你爸爸啊。以前你总抱怨跟没爸爸的孩子似的,可那是你爸爸的工作,必须服从调动,服务人民哪。不过这下好了,他调回南嘉,咱们一家人总算在一起了,以后呢,就不用每年辛苦地跑来跑去。” 程宇阳嗤之以鼻,哼笑一声:“然后过一年又调走是吧。” 林知慧微微叹息。 一提到他爸,儿子倔劲儿就上来了。她想如以前一样摸摸他的头安抚,却发现儿子不知何时已长得这样高了,高到她抬起手还要尴尬地垫脚才能摸头。 手微动,便又放下。 “想的挺美呢你,调动一般算升职,一年一升啊?”林知慧拍拍他的胳膊,指挥道,“去,书包放下,和我一起弄弄,先去拿抹布拧水。” “行——”他不情不愿地去了。 * 第二天,俞鸥坐在商务车里,还在去学校的路上。 自己作为主角的故事便插上了翅膀,火速传遍临近几个班。 “听说了吗?七班班长昨天晕倒了,这没什么,你们知道为啥晕的吗?被人骂晕的!” “知道知道!据说骂她的还是他们班新来的留级生,噢哟,留级生真的了不得,班长都敢骂。” “什么骂晕的哦,我这里靠谱消息,昨天人家一开口,七班班长就晕了,是被吼晕好不啦。”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那留级生,据说是少林寺出来的,有内功。” “你们也太能扯了,依我看,不是没吃饱低血糖就是痛经痛得,哪儿那么多瞎话。” 人人张口就来,实力演绎各种版本,不过无论哪个版本,均对她表达了深切的同情。 这和她平时不多管闲事有很大关系,比起其他班兼任老师狗腿子、情报告密员的班长,俞鸥这样的班长简直太省心了,其他班羡慕得要死。 她一踏上五层楼,便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看得俞鸥有点莫名,还悄悄摸了摸嘴角,确认没有牛奶留下的奶渍。 一踏进教室。 “班长你没事了吧!!” 突然一个男生站起来,声如洪钟,语气关切。 全班目光刷地扫过来,紧紧注视着门口的身影。 俞鸥给大大吓了一跳,一下子捏紧书包的肩带,愣愣地眨眨眼,再点点头。 她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旁边程宇阳余光瞥见她来了笑一声:“怎么样,晕一次感觉到大家对你的爱戴,感动吗。” “……”不仅没有,俞鸥其实很窘迫,“大家都知道了啊?” 程宇阳玩着手机,头也没抬:“知道什么,你来姨妈还是你被人骂晕啊?” “……” 俞鸥真是一个很好脾气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闭上眼告诉自己冷静。 她没接话。 情绪平复,她睁开眼,翻开书,轻轻开口:“今天周五,你英语单词听写没合格,放学记得留下。” 这是老规矩。 英语晨读课听写没过关的,周五统统留下,由英语课代表,也就是俞鸥,再听写一次,过关才能放学回家。 浪了一个暑假的程宇阳,早将老规矩忘得一干二净。 而放学已有踢球邀约的他,听到放学留下的消息,用五雷轰顶形容也不为过。 但他觉着,这次应该没问题。 毕竟,自己可是救了她一命。 “诶。”他凑近了些,放低声音,“放学你听写,简单点儿。” 他甚至挟恩自重,还用上说不准是祈使句或肯定句的语气,但绝不是疑问句。 轻飘飘的一句:“不行。” 程宇阳一噎,完全没料想她会拒绝,这对她不过是举手之劳,自己对她可是救命之恩! “昨天我送你去的校医室。”他善意提醒。 俞鸥偏头,朝他肯定点点头:“非常感谢。” “所以?”他挑眉,“你要怎么谢我?” 俞鸥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笑了一笑,淡淡的眼神忽然闪过一道精光。那笑让程宇阳脑中警报拉响——来者不善。 “我决定多牺牲自己的学习时间,用心帮助你。”她顿了顿,“当然包括英语,今天放学后我还会听写词组搭配,你多准备一下比较好。” 程宇阳不敢相信 分卷阅读11 自己听见了什么。 俞鸥说完,拿起水杯去后排接水了。 他忿忿扭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女人,你没有心! ☆、第五章 没有心的女人,是真的冷酷无情。 放学后,程宇阳和其他听写没过关的人一起坐在座位上,俞鸥拎着英语教材翻到最后的单词表,站在讲台上。 起初他还怀揣着一点儿侥幸心理,自打第一个词“appreciate”从她的口中淡淡吐出,便彻底死了心。 他被长单词和词组折磨了整整两遍,终于—— “这次全对,你可以走了。”俞鸥拿着他交来的草稿纸,目光锁在纸上潦草的字母上,像一个冷静的医生下了专业诊断。 “全对!?”程宇阳又惊又喜,两手握拳,跟着手臂在身侧有节奏地隔空敲击,像跳街舞似的,节奏感还挺强,“Yes!Yes!” 他高高一跃,从讲台上蹦下去,到座位上飞快抓起书包随意往肩上一甩,没几秒人影便消失在教室后门。 俞鸥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下,迅速隐去,继续认真地检查起下一个同学的听写作业。 这次留了六个人,第一轮听写过关四个,那四个同学就走了,第二轮只剩下程宇阳和潘林栋。 “错了一个,不过也算过关,回去你再强化记忆下吧。”俞鸥握笔,将错误的那个圈出来,在下面写上正确的拼写,再递了过去。 潘林栋接过纸,没走,嗫嚅着:“昨天,我……” “没关系的,那个你不用放心上。”俞鸥猜到他要说什么,“我晕倒是自己身体的原因,至于报纸,我确实不是故意给你有洞的,英语周报你知道,质量一直很差。” “还是对不起。”一双眼睛隔着眼镜片望着她。 “真没事。”俞鸥大度地笑了下,“真抱歉的话,好好背单词吧,每周五我都不能早点回家,少听写一个是一个啊,对不对。” “……”潘林栋脸上的歉意瞬间变成略显滑稽的苦恼。 过了会儿,教室只剩下几个周末不回家的住校生。 俞鸥将这周布置的作业一一放进书包,再简单收拾下课桌,推回椅子,背上书包下了楼。 下到二楼,从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在教学楼正面的室外,从正中间的教师办公室那儿对着出来,呈曲线型,走在这条楼梯上,不远处的操场正好在视野里。 俞鸥一边慢慢下楼,一边远眺,目光被足球场一个晃眼又眼熟的身穿黄色球衣的身影吸引。 少年在绿草地上敏捷又轻盈地快速跑动,宽大的黄色球衣被风吹得鼓鼓的,衣摆翻飞。 长腿灵活地勾着球,他敏捷躲避别人的追堵,一转弯,扬腿一踢。 足球高高地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线,俞鸥停住脚步,屏住呼吸。 守门员跳起来也阻挡不了,眼睁睁的看—— 一脚入门! 足球入了网,同伴欢呼,跑动着互相击掌,被他们的快乐感染,她不禁也微笑起来。 少年从草坪一跃而起,骄傲地竖起食指跑了满圈,唇边盛不住熠熠笑容。 阳光簌簌,光影交错。 又骄傲又自由,伴着一股子似乎与生俱来的恣意。 程宇阳踢进自己非常满意的球,绕场跑了整整一圈,汗水随风滴落,浑身舒畅极了,跑完到场边拿起纯净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水沿着瘦削的脸滴滴答答,他长长地舒气:“爽——” 李星杰和周远航也到场边喝水,三人边喝边闲聊。 李星杰提议:“晚上咱吃个小火锅去?” 周远航:“我没问题。” “我有问题。” 四只眼睛连同周远航鼻梁上的眼镜,一同望过来。 “没办法。”程宇阳说起这个就叹气,拧紧水瓶,撇嘴道,“我爸调回来了,我妈让我今天回家继续搞卫生。” “你爸回来看你们?” “没。”他紧抿着唇,“说是调动回来。” “哦?”李星杰来了兴趣,“你爸不是在简城当区长吗,回南嘉?当什么?” “谁知道,我也没问。”程宇阳敷衍地说,不太想聊这个,“行了我回家了,走了啊。” * 俞鸥发短信让陈叔不用来接自己,搭了公交车回家。 俞定显没将她送进私立中学,而是南实,便是不想让俞鸥染上攀比的习惯。 除了当初报到,昨天还是第一次家里的车开进了学校,她不想引起注目,早上陈叔送她来上学,在离学校还有八百米的街口她提前下了车,步行到校门口。 到家,俞鸥惊奇地发现,平日一向应酬多晚归的爸爸在客厅看电视。 他听见声音,没回头就笑了:“鸥鸥回来了啊,过来陪我看会儿电视,呐,新闻联播马上开始了。” 分卷阅读12 这个年纪的孩子,几乎没有喜欢看新闻联播的。 她小小地叹口气,换上鞋过去,坐到爸爸坐的长沙发上。 俞定显转过来,看着小女儿,五官标致,性格文静乖巧,学习从不操心,拿出去跟人炫耀从没输过。 大女儿不争气,好歹小女儿无比省心,越看越满意。 “初三开学了一周,感觉怎么样啊,课跟不跟得上?” 俞鸥抿唇:“跟得上。” 他毫不意外,点点头:“这学期好像要学那个什么,你们白老师说的化,化……” “化学。” “对!化学。”他说,“新学科,跟不跟得上啊?” 俞鸥说:“化学课只上了两节,还没讲到什么重要的,不过我看了书,预习过。应该还好。” 俞定显一锤定音:“这就好!” 他不厌其烦地搬出自己唯一会的古文。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句俞鸥从小学听到中学,她没表现什么,还是点头:“嗯,我知道的。” 了解完核心的学习情况,俞定显转回头,目光回到电视屏幕上,淡淡道:“你姐明天回来,晚上一起在饭店吃个饭吧。” 俞鸥事先在方姨那儿有了准备,一点儿不惊讶:“知道了爸爸。” 俞定显笑了一下,笑里有点无奈和苦涩,更多是傲慢:“所以说跟家里扛,扛个什么劲?你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教训,好好学习上大学才是正事。” “嗯。” 俞鸥看着爸爸,心里感觉怪怪的。 明明他出身寒微,也没过硬的学历,靠多年打拼也积攒出丰厚的家业,却对上大学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或许,这就是,得不到的是最好的? * 周六晚。 “阿阳你换衣服还要多久啊。”林知慧边看腕表,边在门外催促。 卧室门一下拉开,门口出现一个意兴阑珊的漂亮又健气的少年。 上身一件白色衬衣,裁剪利落,衬得少年身量修长又挺拔,有少年的青涩,也有男人的韵味。 林知慧抬起眼,笑了:“衬衣很合身嘛。” 抬起手,给他扯了扯衬衫,衣服更熨帖了,更满意。看了会儿,发现微小的瑕疵,手又抬起来:“哎头发长了,抽空去剪一剪吧。” 程宇阳朝后微仰,躲开她的魔爪:“快走吧免得迟到。” 两人打车到复兴街一个街口停下。 程宇阳从车里往外看了眼,饭店装潢豪华,浅金为主,正红装饰为辅,很贵气,上头刻着两个大字,“禧年”。 两人到了包厢,里面没人。 “你爸爸还有会儿,就来就来。”林知慧去外面打了个电话,进来后对他这么说。 程宇阳毫不顾忌地翻一个白眼,他就知道,每次都这样。 他兴趣缺缺,拿着菜单册子翻了一遍又一遍,翻到第几十遍他也记不得时,包厢门终于被推开。 一个体型匀称的中年男人风尘仆仆地进来了。 “抱歉抱歉,收到一个紧急文件要处理。”来人叫程允信,招呼着老婆和儿子,“菜都点了吧。” 程宇阳动动手腕,放置在玻璃转盘上的菜单猛地一下转到对面。 “等你啊,怎么点菜。”他语气僵硬,“你快点儿点吧。” “你们不先点,我这——”程允信皱起眉头。 林知慧出来打圆场:“你点吧,我们不确定你什么时间能到,只好让阿阳先别点,怕你来了菜都凉了嘛。” “你懂了吧?”程宇阳目光落到对面。 程允信:“……” 自知理亏,今天也是为了庆祝调职到南嘉一家团圆,平时他绝不会选择这么高档的饭店,避开影响。 他飞快点完菜交给旁边久候的服务员。 服务员收起菜单册子出去,合上包厢门。 一家三口坐在偌大的包厢中,空气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他看了下妻子,这边还好,于是视线又看向儿子,过去几年每年见得次数不多,寒暑假不是有补课就是有夏令营冬令营,说是父子,其实颇为陌生。 牵涉其中的血缘关系,使得氛围更为微妙。 程允信清清嗓子,没话找话:“听你妈妈说,上学期你年级排名五百多,进步了啊,哈哈,多好。” 林知慧眉毛一动,欲言又止。 程宇阳轻轻挑眉。 忽然记起那个给自己表白的女同学,连她都知道自己排名是四百多,五百多是上上学期的期末成绩。 程允信又说:“初三了学习还是该抓紧,考高中部好像要年级四百左右比较稳当。” 林知慧眉毛无力地垂下来了,看向儿子。 程宇阳抿着唇,胸口被这件衬衫封起的领口弄得闷得慌。 他抬起手,手指灵活地解开最上面的纽扣,随意一 分卷阅读13 拉扯,终于得以喘息。 实在太过生气和委屈,他反而笑了。 “连我这么一个对学习不上心的都知道,考高中部要排名三百五才稳。” 程允信面色流露出一分尴尬。 “还有,五百多名是初二上的成绩,上学期我四百多名,当然还是考不上高中部的。” 三分尴尬。 最后程宇阳直接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几步到了包厢门口。 “阿阳——”林知慧叫他,“回来。” 他握着包厢门把手,回头看向坐着一言不发的程允信。 “一来就说学习,学习学习,跟我除了学习就没别的可说了是不是?” “我还以为,你会留意到这件衬衫,妈妈说这是你买给我的,看来显然不是。” 程允信看向林知慧,后者静默回视。 少年语调有点恼意和哽咽。 “或者,说我头发长了该去剪也好啊。” 丢下这句话,他旋开门,无视身后走了。 少年夺门而出后,隔着几米外的另一个包厢,俞鸥从里面走了出来。 本意想欢迎俞影回家的一顿晚饭,吃了没几口俞定显和俞影又吵起来了,围绕俞影之后的安排。 俞定显说他跟人打了招呼,去读个幼师,好歹有个文凭,之后想当幼师,继续读书还是来禧年工作,看她自己的意愿。 俞影一样都不愿意:“你安排你的小女儿去,别安排到我头上。” “……” 一旁默默吃饭的俞鸥就这么被无辜殃及。 “你给我二十万,我自己做生意。” 俞定显被气笑了:“俞影就你?还二十万,两万给你都打水漂!” “如果俞鸥问你要呢?” “鸥鸥有书读,有大学上,要什么二十万,等她大学毕业问我要多少都行,你也一样,好好工作,过几年再给你,现在不可能!” “叫俞鸥就是鸥鸥,叫我就是俞影,算了我什么也不想说,当我没回来吧。” 俞鸥筷子一顿,垂着眼,有点吃不下了。 “俞鸥你回家看书。”俞定显下了命令,“我和你姐有话要谈。” 她答了声好,起身离去。 合上门,她还是觉得难受。 以前的姐姐不是这样的,虽然明面上不算多喜欢自己,但好歹还算和谐。不会当着面这样针锋相对。 走出禧年门口,外面吹着清凉的夜风,她抱着胳膊有点凉。 今晚穿得简单,一件白T和普通的浅色牛仔裤。 俞鸥正打算招辆出租,载自己回家。 今晚方姨好像说要去超市,不知道在家没,得打电话问问。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没几秒,突然被人塞了一小沓传单。 上面印着身材健美的帅哥美女:完美健身,给你一个完美的自己。 她抬头,塞传单的人跑得没了影。 “……” 以前也遇着过这样的,发传单的临时工图省事儿,发传单都是一沓一沓地发。 她理了理被塞来有点乱的传单,准备找个垃圾桶扔掉。 “小班长?” 一道有点轻、不那么确定的叫声响起。 她疑惑循声看去。 程宇阳在几步之遥走了过来,夜色下,少年的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渐渐明晰。 他目光颇有点复杂看着她,抬抬下巴示意她手里的传单:“这你的?” “哦这个……”俞鸥有点无奈,点头,“算吧。” 程宇阳心情更复杂了。 他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刚好是从她独自在路边,动作小心整理传单开始。 他一直以为,俞鸥的家境尚可,还有手机用,虽然是个不起眼的诺基亚5200,没想到…… 少年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情绪些微波动。 她已经要靠勤工俭学读书了。 程宇阳有点懊恼,应该早点想到的。 像她这样学习刻苦,极度自律的人,家境贫寒简直是标配。 老师平常爱说什么? “高考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他站在原地,深深忏悔。 他早前还笑她是学习机器,太不应该了。 “你还有事吗?”俞鸥问。 如果没事,她要去找垃圾桶扔传单了…… “我帮你!”他豪气从她手里拿来传单,“这么晚你吃饭了没?” “吃了。”虽然没怎么吃饱,她问,“你呢?” “还没。”程宇阳听到她吃了,竟觉得欣慰。 说完这句,他就拿着一沓传单在街边拦着看起来打扮比较时尚的青年男女。 “姐姐,姐姐,完美健身可以看一看啊。” 年轻女人见少年人清爽漂亮,推辞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拿张传单又不费劲,顺手乐呵呵接过来 分卷阅读14 :“弟弟你在完美工作?是私教还是?” “我就发发传单。” “哦……”女人有点遗憾地走了。 俞鸥站在一旁,还没回过神来,他怎么发起传单了? “哎你……”她上前几步,“你这是干嘛?” 程宇阳看着她:“帮你啊。”神色神秘地补充,“我不会跟人说的,放心。”还做了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俞鸥顿时悟了,想解释却更想笑。 一顿饭下来的坏心情顿时明亮起来。 她微微抿唇,忍着笑,手背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看他发传单。 他像个天生的发传单的,对着五六十的阿姨们也能面不改色叫“姐姐”,直把阿姨们逗得笑。 少年人在夜色下穿梭发传单游说的身影,看起来坚实又可靠,还透着那么一股子皮。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悄然笑开了,偷偷拿出手机,偷拍一张灯光下的侧影。 画面中,少年侧颜如刀雕刻,半张脸隐在暗处,笑容却明亮。 原本她只是简单喜欢他的笑容。 此刻,即使这一刻很短暂,却是真的忽然想要拥有。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时间线大概是2005年 男主爸爸职业纯粹为剧情服务,一带而过,不会涉及细节,不会有负面描写。 ☆、第六章 圆月高悬,今夜天暗得特别通透,如一块墨玉。 俞鸥回到家,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正对一扇光洁的玻璃窗,托着下巴看天。 台灯折出微暖的光,映上她的脸,一双眼睛盈盈润润。 半小时前,复兴街餐饮和茶楼众多,正是饭点高峰期,晚间一条街人流不息。 少年一张张地发完传单,在人群中倒退着朝她摆摆手说:“你早点回吧。” “你也早点回,记得吃饭。”她也朝他遥遥挥手。 他笑了笑,转身。 既然他转过身,俞鸥便站在后面,收起平日的小心谨慎,可以无所顾忌地去看。 反正,他也看不见。 少年的背影并不单薄,看着很有安全感,她淡淡笑着,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的转角。 打车回了家,她回到自己的房,惯性坐到书桌前,翻开一本物理的教辅资料。 她的物理和其他几科比起来,稍稍有点弱,所以有空她就多看多做。 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不经意就蹦出那个言笑晏晏发传单的身影,和最后离去的少年独有的高高瘦瘦背影。 俞鸥拿出手机,调出偷拍的照片。 30万的像素,效果其实很渣,夜间噪点也多,但又莫名给照片添上几分朦胧美感,唯有那眼睛在夜色下亮得惊人。 手指抵着屏幕点了点,他笑起来真的太惊艳,像光源体,周围一切自动失色。 只是这样看着,心情都会明媚起来,心里源源不断地因这笑容注入能量。 俞鸥看了会儿,将属于自己的能量棒放到一边,轻吁口气,拍拍自己的脸蛋,打起精神。 重新拿起笔,认真开始做物理题。 房间很安静,桌上的小时钟滴滴哒哒地转动分针。 房外出现大门开又关的声音,俞定显和俞影争吵的声音紧随其后。 俞鸥笔尖顿了顿,从饭店一路吵回家吗? 转念一想,至少姐姐回了家,没有如她席上说的“当我没回来”,这就已经很好了。 另一头,程宇阳到了家门口,刚掏出钥匙,门就开了。 他的钥匙还挂在指尖,门后客厅灯已亮起。 林知慧将门拉得开了些:“你怎么比我们还晚到家,不是比我们早走吗。” 语气平静,不像有怒气。 “随便走走,我走路,你们打车啊。” 他进屋换鞋,视线飘进客厅,程允信正襟危坐,父子俩无声对视。 才吵完,程宇阳觉得有些尴尬,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方向一转:“我回屋了啊。” 刚进房间,林知慧端着两个一次性餐盒过来,敲两下门就打开:“还没吃吧,喏,这给你打包的,趁热吃啊。” “不想吃……”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早饿了,程宇阳的目光沿着溢出的香味游进餐盒,口是心非地推辞。 餐盒不由分说被放到书桌上。 林知慧瞧他眼睛快黏到餐盒的样子轻笑一声:“特地给你单点的,你爱吃的辣子鸡丁,你啊,就是日子过太好了,穷人家的孩子有饭吃都不错,哪还能挑三拣四。” 等她出了房间,程宇阳解开食品袋,打开餐盒盖,除了辣子鸡丁还有他喜欢的凉拌黄瓜。 他拆开一次性筷子,开动。菜还是热的,不知是他回来的凑巧还是已经提前热过。 热气袅袅浮起,他边吃边没来由回想方才那句话—— 分卷阅读15 “穷人家的孩子有饭吃都不错,哪还能挑三拣四。” 又是很没来由的,想起那次抱起俞鸥时,那轻到自己惊讶的体重。 再一联想今晚她打工发传单,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叹气了。 * 周一。 破天荒的,程宇阳到得很早,到座位上把书包一放,目光忽然被课桌上的草莓优酸乳吸引。 他坐下来,诧异地伸手拿起来,自家倒是有一箱还没喝完,但记得很清楚,上周没有留到课桌上。 草莓优酸乳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他有点不解,放回原处,不打算理会。 周一早读课是语文,他低了低身子,伸手到抽屉里去摸语文书。 手一进去,却碰到硬纸,拿了出来。 一封牛皮纸材质的信封,上面写着:程宇阳学长亲启。 右下角还有很小的字: 我也喜欢喝草莓优酸乳^_^ 他顿时恍然,嘴角扯了扯,也没笑。 幼儿园起,他长得白嫩又唇红齿白,是小女生争相抢着一起玩游戏的对象,过家家他总是国王或新郎。 起初他很惊讶,还时常被女生的热情吓到,幼儿园的女孩子太小,还不懂矜持和腼腆,表达喜恶都很直接。 接着上了小学,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情书没断过,女生开始在他面前忸忸怩怩,他从不害羞,习惯了。 后来上了中学,容貌长开,幼时五官的精致不减,更添上几分少年气,和如青年般的挺拔身姿,情书时常悄无声息出现在抽屉。 现在收情书已近麻木。 程宇阳神色如常,重新将信封塞回抽屉,摸出语文书来。 俞鸥就在此时,到了座位旁,她瞧见他今天来这么早,还有些惊讶。 “早。”她打了招呼。 “哦,早。” 程宇阳随口应了声,脑里灵光一闪,拿起那盒优酸乳,长臂一伸,稳稳放到她的课桌上。 “这个给你喝。”他说。 俞鸥看了看优酸乳,表情有点古怪,挑着词想怎么婉拒:“早上……我喝过牛奶。” “补补身体啊。”他坚持地又往她面前推了推优酸乳,“长高点,长点肉。你太瘦了。” 俞鸥默了默。 这个暑假她长了四公分,速度堪比奇迹。 不过她没说,估计他不关注这个,也不会记得她之前多高。 “不用。”她收回目光,开始从书包往外拿笔袋。 “上周你还晕倒了。”程宇阳拆开塑料吸管,拉长,往奶盒封口一插,直直地放在她的唇边。 俞鸥:“……” 大清早的,他这么坚持,真的很可疑,也很莫名其妙。 后门外有人声交谈,有人来了。 她不想这诡异一幕被人看见,无奈接到手里。 “喝啊。”他手一松,还扬扬下巴催促她。 俞鸥看了他一眼,他这副样子,这个语气,瞬间让她记起上周方姨催她喝中药。 方姨也是这样,送进熬好的中药来不算完,还站在一边要看着她喝下才肯走。 俞鸥张开嘴,含住吸管吸了口。 女孩嘴唇泛着浅浅的嫣红,小巧润泽。 喝完一口唇面残留一滴浅粉色的优酸乳,小舌从嘴唇里滑出个尖,动作极为轻微地舔去了。 程宇阳喉咙动了动。 他别开眼。 突然好想喝草莓牛奶啊。 * 傍晚,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 唐双双一下课就来找俞鸥这个老牌饭搭子去食堂。 下楼时,她声音很困扰地诉苦:“哎俞鸥,我真想你了。” “怎么?”俞鸥转头看她,“和孙嘉彤合不来啊?” 以唐双双自来熟的性格,很难想象与人合不来。 孙嘉彤,印象中也不是难相处的性格。 “合不合得来也要聊了才知道呀。”唐双双瘪嘴,“她几乎不跟我说话,我跟她说话,她当没听见似的,我还好意思跟人说话吗。” 孙嘉彤偏文静,不过好像不算特别内向的人,入了学生会,也是播音站的播音员之一。 “是有点奇怪。”俞鸥说。 “奇怪什么啊,我知道,她不乐意老师换位置,心里有意见呗。”唐双双撇嘴。 那就是…… 俞鸥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到了食堂,两人一人拿起一个不锈钢餐盘,兵分两路。 “我今天想吃鸡腿,这会儿去排队,还是老位置啊。”唐双双端着餐盘,风风火火冲到已排起队的鸡腿窗口。 俞鸥端着餐盘,依习惯先去素菜窗口,打了一个空心菜。 沿着窗口,走到荤菜区,品类比素菜丰盛许多,南实的食堂不输私立中学,香味诱人,色泽新鲜。 狮子 分卷阅读16 头,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香煎鸡排,芋儿鸡,土豆红烧肉,糖醋排骨,肝腰合炒,回锅肉,红烧带鱼,肉沫豌豆…… 今天有些热,她其实没什么胃口,眼神顺着盛菜的格子一一掠过,纠结挑什么。 她驻足在荤菜窗口不动,巴巴望着荤菜的情景,落进正好走来打菜的程宇阳眼里,俨然一副对着肉肉望穿秋水的模样。 “穷人家的孩子有饭吃都不错。”适时跳进脑子里。 他想也不想,大掌直接从她手里拿过餐盘,往窗口里递了递,示意给食堂的打饭师傅。 “宫保鸡丁,糖醋排骨,谢谢。”他不假思索地点菜。 俞鸥从餐盘被他拿走的一刻就惊了,还没回过神,食堂师傅熟练地勺起勺落,两勺荤菜已上了餐盘。 “滴——”程宇阳刷了自己的饭卡,将餐盘递回去,“接着。” 俞鸥神情纠结,接过餐盘,看一眼餐盘抬起头,正想说些什么。 愣住。 少年望着自己的眼神,似乎隐隐闪着如老父亲般的慈、慈祥? 作者有话要说:  刚收到晋江站短,说到10月16日前,评论只有发评的读者本人和作者才能看见_(:з」∠)_想哭 大家不要放弃评论啊,我这边看得见,也能操作红包,真是卑中卑.jpg ☆、第七章 “哇,今天你吃好多!” 两人在靠柱子的老地方汇合坐下,唐双双指着俞鸥的餐盘惊叹。 其实两荤一素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算多,但俞鸥一向吃得少,一般都是两个素菜或一荤一素,两人当了一年多饭搭子,唐双双还是头回看见她的餐盘有三个菜,难免一惊一乍。 俞鸥正想怎么解释—— “今天的糖醋排骨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我夹一个哦。”唐双双盯着餐盘的小排,圆圆的眼睛亮了。 还好,唐双双似乎也不在意,有没有解释都没关系。 俞鸥顿时松口气:“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她笑嘻嘻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一嚼,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赞叹:“食堂换厨师了吧,真的超好吃,明天我要点这个。” 唐双双性子大大咧咧,快乐于她而言好像很容易。 俞鸥很喜欢看她因一点小事,比如这会儿吃到一块美味的糖醋排骨,就像是得到全世界一样的满足和快乐的模样。 她拿起筷子又夹了块排骨到对面的餐盘:“这个给你,多吃点。” 刚才发生的事,和早上莫名其妙让她喝草莓优酸乳,让俞鸥感到困惑。 程宇阳不对劲。 她得出这个结论,却想不通为什么。 这令她困惑,不多,像夏天喝汽水时第一口总会被气泡在嘴里冲一冲,过会儿就消散了。 * 一周过去,按这学期的排班表,这周操场的清洁由初三七班负责。 因为平时聚集和体育课,操场上人来来往往,垃圾轻易被留下,卫生纸,喝完亦或没喝完的纯净水,遗失的小东西等等。 比起清理校门的大道,教学楼实验楼公共区域,操场清洁是最不好做的,范围太大,一个班的学生打扫起来非常分散,总有人浑水摸鱼。 效率很低。 劳动委员方文洁整理了一份清单,分了几个小组,放学后由各个小组长带领组员去指定的区域做清洁任务。 各个小组在小组长的带领下,秩序井然。 俞鸥是小组长之一,分到的区域是操场边的乒乓球区域。 要捡垃圾,擦乒乓球台面等等。 一会儿劳委方文洁跑来,跟她商量:“俞鸥,你看周远航他们一直坐篮球场的梯子那儿呢,没打扫。” 俞鸥顺着她指的方向,篮球场边的梯子上坐了三个人,另有两人默默拿着扫帚,孤零零地在篮球场上扫地。 “你去跟他们说啊,这是班里的任务。”她说。 方文洁满脸不情愿:“上回开学大扫除李星杰不好好弄卫生,我还跟他吵了一架呢。”她眉毛一窘,语气诚恳,“俞鸥,你去说行不行,帮帮我。你说李星杰他不会不听。” 还是归功于她平时的佛系,不管东管西,班里同学基本都会给她面子。 俞鸥想了想,说:“好吧,下次这种分组的卫生,记得把李星杰、程宇阳和周远航分开,再不行,下次你把李星杰分我组里来。” “好嘞!怪我这次分组没考虑到这点,”方文洁如释重负,笑了,“太谢谢你啦。” 俞鸥这边乒乓球台的清洁任务差不多了,她和组里其他同学交代了下,放下抹布,将挽起来的校服袖口往下理好,朝篮球场那儿走去。 梯子上。 身为清洁小组长的周远航正带头聊天,他语气困苦:“诺诺这回真不理我了,连着一周我去六班找她,对我视而不见,出都不出来。” “你俩三天两头吵闹 分卷阅读17 ,分分合合,我都习惯了你还没习惯?”李星杰不以为意,语调轻快,“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啊。” 周远航欲言又止:“……这回不一样。” 程宇阳没参与话题,他只是坐在梯子的第四排,一条腿曲起,一条长腿直直地搭在阶梯上。 手臂弯着,斜倚在上一层,吃着拆开的巧克力威化棒。 他眼睛微眯,神情惬意。 “那你说说这回哪儿不一样?” 周远航不想多说,懊丧着说:“反正不一样。” 李星杰无语,一掌拍在梯子上。 铁质的椅子被太阳晒得有点儿烫,这一拍烫得他哎哟一声,边看着自己的掌心边说:“要不你别说了,光说一半我听了来气,咱也没法给建议啊你还说个什么劲。” 程宇阳瞥一眼李星杰的衰样,继续悠哉地吃着威化棒。 周远航眉头一锁,像是痛下决心:“好吧我说。” 李星杰眉一扬:“快说。” 周远航脸色变了变,长叹:“哎——要说起来,就暑假开学前她来我家玩儿,中途我去厕所,她玩电脑呢,然后……然后就看见那个了。” 李星杰真是榆木脑壳,还追问:“哪个啊?” “你说哪个,不就你借我拷贝的那个!”周远航青着脸,不知在气自己还是气李星杰。 “哈哈哈哈哈哈!!”后者当即爆发一长串笑。 李星杰坐在梯子上,笑得前仰后合,光笑还不够,这会儿也不嫌烫了,手掌啪啪地猛拍杆子。 甚至笑出了眼泪,看着周远航黑下去的脸,说:“你这人真是,那东西不能藏好点儿?”还幸灾乐祸地补充,“活该啊。” “你们在说什么,哑谜似的。” 不参与话题的程宇阳听到这儿还是懵的,停下吃威化棒的动作,看了看周远航,他闭嘴不言,又向李星杰看过去,抬脚踢了他腿一下。 “说啊,你俩说什么呢。” 李星杰这会儿心情好,被踢了也没生气,乐呵呵地拍了拍校服裤子,说:“告诉你干嘛,反正你也不看。” “你怎么知道我不看?”被人看轻的程宇阳不悦地坐直了,展示自己堪比成熟男人的体魄。 “行,我告诉你。苍老师你看吗?”李星杰特意压低声音,还坏笑着,“嗯……?” 程宇阳:“……” 他确实不看,此时有点慌,怎么把话圆过去又能不损自己的男人形象。 “李星杰。” 下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李星杰转过头去,看见俞鸥站在梯子边上,抬眸静静地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班长找来是为了什么,嬉皮笑脸跳下去,装模作样挽起袖子:“我们中场休息呢,我这就打扫去啊。” “周远航。” 解决一个,俞鸥看向另一个,言简意赅:“你是小组长。” 周远航拱手抱歉,也跳下去,跟着李星杰去拿一旁的扫帚。 “程宇阳。”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梯子上唯一的一个人。 程宇阳也看着她,手里还拿着剩一半的巧克力威化棒,居然嘴角一咧,笑了。 俞鸥眸中情绪微澜,她准备斥责他浑水摸鱼的,他却对着自己笑了。 还怎么板着脸? 她迫使目光往下移动,看着他的校服拉链。 程宇阳两口吃完了手里剩下的威化棒,跳了下去,正好落到俞鸥身前。 他见俞鸥的目光落在手里的威化棒上,觉得她也许是想吃的。 有些事做过一次做二次就非常顺手,比如投喂。 他从校服兜里摸出一根威化棒,轻巧撕开包装纸,自然而然地递到她的唇边。 “吃吗?”他问。 俞鸥白净的脸迅速涨红,嘴唇紧紧闭着。 威化棒只差毫厘便能触碰她的嘴唇,只怕她一说话就能碰上。 她往后站了点儿,平复情绪,抬起眼:“你该做卫生了。” 真是铁面无私的班长。 程宇阳收回来自己吃了,吃完两条手臂向两边伸展,懒洋洋道:“知道了。” 俞鸥转过身,越走越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俞鸥的身影走远,在旁边目睹这一切的李星杰和周远航迅速围了过来。 李星杰哈哈笑,去撞他胳膊:“真乃狗胆包天,连班长都敢调戏了?” 周远航抿着嘴,拄着扫帚,一副看了好戏的模样。 调戏? 程宇阳微微一怔,然后极其鄙夷地睨了两人一眼。 什么眼神,明明我在做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溱溱说,感觉这样好像和作者说悄悄话一样。 萌死辣,隐藏评论的郁闷一扫而空,哈哈,欢迎你们和我说悄悄话哦(*^▽^*) ☆、第八章 分卷阅读18 周末,和姐妹群去度假半月的孟若楠回来了。 “方姐,方姐,过来搭把手。” 一进门,她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朝厨房方向招呼。 “来了来了——”方姨正在厨房准备下午的糕点,围裙也没取就出来帮着提行李。 虽然,方姨并不是传统的什么都干的住家保姆,她的职责只有三餐和下午茶。 保洁每周三次,有固定的家政公司上门,用不着她动手。 孟若楠单手摘下墨镜,一张娇妍的面庞在镜后出现,保养极好,完全看不出已经有个上中学的女儿。 她去了清凉的山庄度假村避暑,半月不见,容光焕发。 “还是家里舒服啊。”她笑笑。 坐在玄关换鞋进屋,瞥见沙发上躺着玩手机的身影,笑容凝滞了一瞬,再重新笑起来:“小影,回来了啊。” 俞影像没听见,躺在沙发上,我行我素继续玩手机。 等方姨拖行李的身影在客厅一晃而过,她才仰起半个身子,悠悠开了口:“方姨,家里有夏黑葡萄没啊。” 方姨脚步一停,望向客厅:“家里葡萄是巨峰的,你要吗?要吃我等会儿洗一盘出来。” “那算了。”俞影又躺了回去。 孟若楠嘴角一挑,提着一个袋子,转身去了二楼俞鸥的房间。 门虚虚掩着,她轻轻推开,房里书桌前,俞鸥正在看书。 房内味道清新自然,一点儿不吵,她轻步走上前去,女儿坐姿端正,低头看书的侧颜有几分娴静的感觉。 搭在书页上的手动了动,屋里响起轻微且清脆的一声翻页声响。 孟若楠伸手,将她脸颊旁垂下的些许柔软的头发别到耳后。 俞鸥一惊,看是她进来了,安下心:“妈妈,你回来啦。” “是啊,比计划早一天,度假久了也觉得没意思,就游泳做做按摩。”孟若楠拉来一个椅子坐下,两腿交叠坐着,下巴朝门的方向努了努,“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俞鸥抿了下嘴,答:“上周六。” “回来一周也没人跟我说一声?”孟若楠惊讶反问,不悦道,“你爸不跟我说就算了,连你也不跟我说。” 俞鸥有些尴尬和抱歉地笑了下,还没想好说什么,孟若楠已经站了起来:“行了,她回来就回来吧,我也懒得管。” 面前递来一个袋子,俞鸥接过。 “给你带了条裙子,记得穿啊,天天穿校服丑死了,一点儿也不像我。” 说完孟若楠拉门出去了。 俞鸥拉开袋子看了眼,又是一条连衣裙。 南实秋季校服夏季校服各两套,除了冬天会在秋季校服外套件大衣或羽绒服,平时鲜有机会穿自己的衣服,特别是裙子。 但孟若楠特别热衷给她买裙子,去年有几条还没拆吊牌,结果她已经长高穿不了了。 周末她也穿自己的衣服,可裙子……比如手中这条,孟若楠的审美是仙女风,总是梦幻又飘逸的蕾丝啊或雪纺。 俞鸥对于穿它出去,深感难为情。平时在学校素面朝天,穿这个走路上碰上同学感觉好尴尬…… 小小的年纪,就有这么重的班长包袱。 下午有物理辅导课要上,在外面一个老师家。 那老师早前是临阳中学的物理组组长,据说给高考出过卷子,退休了闲不下来,就在家里办了辅导班。 毕竟人老了精力有限,辅导班接收的学生数量有限,远近的家长求贤若渴,拖各种关系把孩子送过去补习。 俞鸥将袋子里的裙子收进衣橱,挑了一条浅色牛仔裙,换好,给唐双双发短信:我出门了,待会庞老师家里见。 唐双双回很快:好呀:P帮我占位子哦 俞鸥回了个OK。 到了庞老师家,宽大的客厅已经坐了七八个学生。 俞鸥找了一个长桌空位,再给旁边的空位放上一个笔记本,帮唐双双占位子。 “今天我们讲能量守恒。” “实验我们这儿就不做了,秋千大家坐过吧,根据能量守恒定律,那秋千你摇一下肯定一直能动下去,为什么会停,有没有同学知道?” 俞鸥原本认真听讲,目光不经意黏在了坐老师旁边的一个男同学身上——他的手上握着一根巧克力威化棒,和程宇阳那天在篮球场吃的同一个牌子。 庞老师目光在学生脸上逡巡一圈,知道俞鸥是个有预习习惯的乖学生,点了名:“俞鸥你知道吗,说说看。” 俞鸥却是一愣,而后摇头:“……不知道。” “没事,我这就要讲到了。”老师对好学生总是宽容的,依旧慈眉善目,“大家注意听——” 旁边的唐双双倒很惊讶,俞鸥总能答上老师的问题。 今天不晓得是怎么了。 她侧头低声问:“你怎么啦。” 俞鸥脸微微热,同样小声:“刚好没预习这块,没什么啦 分卷阅读19 。” “哦。” 她的脸不仅是热,两颊更是泛着红。 刚才走神,她自然而然想起那天抵在唇边的威化棒,她这会儿不确定自己的嘴唇有没有碰到,她记得没有,又好像碰到了。 太近了。 唯有一点确定,他吃了。 他当着自己的面吃了。 细长的手指暗暗握成小拳头。 俞鸥她,不敢再回想。 长桌一头,庞老师边在黑板上画图写公式,边唾沫横飞地讲课。 俞鸥努力睁大眼睛,将目光牢牢钉在黑板上,努力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 一个半小时下来,课讲完了,庞老师发下来一张A4的单页习题,做完他一一批改了才能走。 客厅稍稍安静。 俞鸥拿到分来的小卷子,开始在草稿本上画图。 不得不说,庞老师不愧是曾给高考物理出题的老师,出的题比一般习题集刁钻许多,一道题考的知识点很全面。 不好做。 俞鸥低着头,思考得很认真,最后一道题总是做到一半堵住得不出结果。 于是干脆不看题了,只看草稿本上画出的草图,右手握笔,无意识地随便写写画画。 这是她的习惯,做题思路不通畅,就在草稿本上随手写点诗词,或者写“俞鸥”两个字,全当练习写字。 这法子很好用,往往这么一写,思路就活了。 今天也是。 她随手写了点儿什么,忽然脑子一动,缠线的思路自己通了。 她洋洋洒洒在小卷子上写下答案,交了上去,站在一旁等庞老师批改。 庞老师拿起她的小卷子,目光一路往下,赞赏点头:“嗯……嗯……不错,很好。没问题。” 俞鸥拿回卷子,跟庞老师说再见,返回自己的位子收拾东西,草稿本还敞开着,她拿起前页准备合上,身体微微一僵。 画的草图旁,她写了几次“俞鸥”,然后……下排写了更多的“程宇阳”。 草稿本啪的一下被她合上! 俞鸥气息不稳,做贼心虚似的,仓惶地把草稿本塞进包里。 唐双双正好拿着批改后的小卷子过来,从没见她收拾东西的动作近乎粗鲁,俞鸥平日做什么都是淡然的,不疾不徐的。 她关心地问道:“你今天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今天是有些热。” 最近就是长辈常说的秋老虎季节,甚至比盛夏还热。 庞老师家是一个家属区的老房子,大是够大,空调也陈旧,一点儿不给力,客厅加餐厅十几个学生挤在里面,空气很不流通。 “可能是热的。”俞鸥就着她的话说,拉起书包拉链,“你呢,这会儿一起走?” “我有一题错了,要改呢,你先回吧。”唐双双给她看庞老师在小卷子上画的几个小圈。 俞鸥闻言,打开书包:“那我等你,离吃饭还早,我再做点儿题。” 唐双双喜笑颜开:“你真好,我马上改,等我啊。” 俞鸥抿唇,温和地笑着说:“没关系,在哪儿做题都一样,在这儿有不懂还能问庞老师。” 她重新拿出草稿本,动作很轻地,翻到背面,露出空白的最后一页。 * 新的一周,新的爆炸新闻。 初三七班的教室里,一大早,本该组织语文晨读的语文课代表黄潇潇带头坐在舆论中心,跟大家一起叽叽喳喳。 “何老师真不来了啊?” “第二节就是语文课,待会儿咱就知道了呗。” “为啥啊,何老师讲课挺好啊……” 唐双双神神叨叨地插话:“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也是听八班的人说的,他们说啊——” 七班八班共用一个班组的任课老师。唐双双故意讲得慢吞吞,有人不满了:“快讲快讲啦。” “他们说何老师怀孕了!” “啊!” “怪不得……” 这个理由一出来,众人顿悟,因为何老师年纪不小,近四十岁一直没有孩子,语文课代表黄潇潇插话说怪不得,也是她常跟何老师接触,知道她超级想要一个小孩子。 于是问题接下去变成了—— “那,我们要有新语文老师咯?” “显而易见啊。” “不晓得会来一个什么样的老师哦,嘿嘿,我希望是个大帅哥。三班的语文老师是刚毕业的,好英俊啊!人还特好,上课聊明星呢。” 俞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己提前默背后面还没教过的文言文。 过会儿看一眼手表,早读课已经开始十分钟,那一圈八卦人群还闹哄哄的。 早读课一般没老师,所以班主任白晓华偶尔会来教室后门,通过空的猫眼洞监控早读课情况。 被班主任看见,免不了全班要受训,更惨的是她可能拿出杀手锏——霸占体育 分卷阅读20 课,换成她的英语课。 “潇潇,七点五十了,还是组织大家读课文吧。” 她起身,走去拨开热闹的人群,找到黄潇潇,抬起手表给她示意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 “妈呀差点儿忘了!好了好了都回座位去,早读早读啦。”黄潇潇明显忘了时间,一经提醒,立马站起来,挥手驱散人群。 “大家翻到《沁园春·雪》,我开头,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起——!” 俞鸥走回座位,坐下去跟着开始朗读。 “……据说是个男老师,新招来的。”旁边飘来一句刻意压低的声音。 俞鸥偏过头,茫然地:“啊?” 程宇阳悄悄跟她分享从妈妈那处得来的消息,他往中间靠了点,低声说:“新语文老师。” 这消息还是新鲜的,昨晚林知慧吃饭时跟他提了一嘴,说新来的语文老师出过诗集和文学作品,应该水平不错。 程宇阳作文一向是弱项,林知慧让他以后多跟新老师交流交流,把作文分往上提一提。 他嗤之以鼻。 今早同学围成一个圈子八卦,他知道答案也没讲,不爱凑热闹,也懒得八卦。 再说,第二节就是语文课,一节课之后答案自现,没那个必要。 可这会儿小班长坐在旁边,纤细的女声字正腔圆地朗诵课文。 他却忍不住说了。 他心里小算盘打得响亮——得和她拉近距离,谁让自己是周五被留下来听写的常客? 假以时日,距离一拉近,不就可以让她周五听写时放放水吗。 知道她铁面无私,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上次驳回他的放水要求么,那是关系不到位! 程宇阳目光炽热地准备看着她露出惊讶并感激自己分享的表情,哪怕是一点点…… “哦。” 俞鸥应了声,回头捧起书继续:“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她的表情甚至都没起波澜,眉毛稳如磐石,一丁点上挑也没有。 朗诵的声音抑扬顿挫,感情比本人表情还充沛。 程宇阳坐直,僵硬回头,两手更僵地立起语文书。 他错了。 这个女人真的没有心! * 第二节语文课,新老师并没有出现。 倒是白晓华匆忙拿了英语教材走进来:“语文老师请假,今天上英语。” 同学很失望地将语文书放回去,拿出英语书。 课间,时不时能听到有人还在讨论何老师是不是真不来了,以及新老师是什么样的人。 日头西斜,很快到了晚自习。 上晚自习前,唐双双来找到程宇阳,拜托他:“第一节晚自习我们能不能换个位置,有几道数学题想问俞鸥,课间估计讲不完,帮帮忙,拜托拜托。” 这没什么好拒绝的,上自习课换位置问题或谈情说爱很常见。 程宇阳应下了,拿起英语书去了前排,明早英语早读会听写,他准备默背单词,谁让他的同桌没有心呢。 唐双双千恩万谢,拿起数学习题册,草稿本,错题集和笔袋,把课桌桌面收拾得很干净。 她一走,程宇阳就坐了下来。 从食堂回来的孙嘉彤到了自己的座位,难以置信地止步,一张脸蛋止不住地透出欢欣。 她小步小步地,像猫似的轻轻坐下。 “你怎么坐这儿来了呀。”她轻声问。 程宇阳头也没抬,目光始终落到单词表上:“唐双双说要问题。” 孙嘉彤闻言,下意识往后瞥了眼。 她的同桌,唐双双同学欢欢喜喜地把数学习题册放在程宇阳和俞鸥课桌的中间,为了方便双双放习题册,俞鸥特地把左上角叠着的几本书挪到了右上角。 俞鸥拿笔,边在草稿本上写边讲解,唐双双拿笔抵着下巴,听得认真。 ——画面特别地和谐。 孙嘉彤撇撇嘴,回了头。 转过头的过程,目光从旁边程宇阳的后背缓缓扫到他低着头,嘴里无声念念有词的侧颜。 他长得是真好,鼻梁挺直,嘴唇微薄,下颌曲线流畅又不失力量感。 孙嘉彤这么一看,又自顾自陷入少女情怀,光看都红了脸。 等晚自习铃声一响,她才回过神来,默默回头开始做今天的作业。 暗忖,他人还是那个人,却总觉得变了点什么,思索一下便恍然——从前他几乎不会主动碰英语书,还称英语不好是根正苗红的表现。 此刻说那话的人,却在默背单词,还这么认真。 孙嘉彤又看了他一眼。 后排。 俞鸥连讲三道题,觉得口干,拿起水瓶拧开喝水。 唐双双看她喝水,又感动又抱歉:“太辛苦你了,你人太好了,哎你要是个男孩子我一定喜欢你嫁给你!” 俞 分卷阅读21 鸥差点儿被这震撼发言吓到呛水,她咽下嘴里的水,小声笑着催她:“好好消化,总结一下,下次会做我就感天动地了。” “遵命!” 习题册在左边,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在右边。 唐双双边看草稿纸,边在习题册上写解题过程,脖子扭得好累,她问:“俞鸥,我先拿你的草稿本用下可以吗,这样抄好累的。” 俞鸥嗯一声,开始做自己的作业。 下课铃响。 俞鸥看唐双双写完了作业,又在往错题集上仔细地整理,看她这么认真,觉得没白讲,跟她说:“你好好总结,我去下厕所。” “嗯。” 唐双双不一会儿整理完毕,起身收拾好东西,去前排。 程宇阳正好起身,她说:“谢谢你啦。” 他不置可否,手里还拿着摊开的英语书。 几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一坐下看见桌上一个草稿本,他猜是唐双双的,正欲开口叫她,却又没这么做。 草稿本上,画的几何图标准得像拿尺子比量,却有着微微偏曲的人工痕迹,小楷娟秀工整,一排一排对得整整齐齐。 若不是铅笔字迹,也并非在草稿本上,这完全是可以拿来答期末卷的解题过程,可以拿满分的那种。 脑子里瞬间蹦出来一个人。 除了没有心的同桌,还有谁在草稿本上也写得这么标准呢。 虽然他觉得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挺变态,但看着是真的赏心悦目。 程宇阳轻轻挑了一下眉,好奇地翻了翻。 她做题演算从来都写这么精致? 兴味的眼眸,映出一页页翻过的演算,忽然手指一停,将过了的某页重新捏起来。 程宇阳一下子坐直了,死死盯着这一页上写得可称为潇洒隽永的“程宇阳”三字。 不只一个,他数了数,九个。 九个。 她在草稿本上写了九个他的名字。 ☆、第九章 课间交谈和走动的喧嚣渐渐远去。 程宇阳盯着这一页草稿纸,神思早已飘到天边。 草稿纸上,除了“程宇阳”三字,还有几个“俞鸥”。 她写俞鸥可以理解,可写他的名字什么意思? 难不成…… 程宇阳几乎不敢往那方面想,因为那太不可思议。 “她为什么写他的名字”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艰深了,想得脑仁儿胀。 他干脆不想了,合上草稿本,往旁边的课桌丢了过去。 力道有点大,草稿本在空中划出一小道弧线,落在了课桌靠过道的边缘,摇摇欲坠,就要落地。 他伸出手去抓,还没碰到—— 草稿本被一只手掌托住了。 他抬眼一看,俞鸥已拿起了草稿本,疑惑地看着他。 程宇阳立即解释:“唐双双没拿走。” “哦。” 俞鸥放下草稿本,也坐了下来,忽然身体一僵! 草稿本……草稿本上…… 她有两个草稿本,一个在家,一个学校用,都是一个样子,最普通常见的作业本。 而手中这个,她并不确定是哪个,是不是有她写了名字的那个。 她当即想翻一翻确认,手搭上草稿本翻了两页立即又停了下来,人就在旁边坐着,她不确定他是否会看见。 不敢冒险。 旁边的程宇阳眼观鼻、鼻观心地装模作样看单词表,耳朵却悄悄竖起,偷听旁边的动静。 听到翻页声音,他的心都紧了。 翻草稿本不知她有没有看见,如果看见了,拿着那一页质问他怎么办。 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大概,是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她吧。 程宇阳努力镇静地想。 还好,声音响了不到两秒就停了。 心头大石稍稍落下。 他突然感到一道探究的视线从旁边落到自己身上,紧随其后的是: “她走的时候,我的草稿本合上了吗?” 心头大石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程宇阳用尽自制力,扭头朝她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没注意,怎么了,草稿本上——”他故意停顿了下,目光往桌上的草稿本瞥了眼,“写了日记啊?” “……没事。”俞鸥静默地把草稿本收回抽屉。 晚自习结束,俞鸥照旧,和唐双双一道去自行车棚,一同推车往校门口的方向去。 夜色下,她微微蹙着眉,几次三番看向唐双双,又收回目光。 唐双双被看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有些慌张地摸了摸脸:“你怎么啦今晚,老是看我,脸上有脏东西啊?” 女孩的慌张很真实,不遮不掩,没有其他的情绪——例如隐瞒的欲盖弥彰。 分卷阅读22 俞鸥一下子心就安定了,指着自己的嘴边逗她:“这儿,有巧克力屑。” 唐双双一慌,急忙去搓自己的嘴角,搓了两下意识到什么,抬手就拍了俞鸥一下:“我没吃巧克力今天!好啊你骗我。” 俞鸥这会儿心情很放松,她难得开玩笑,唐双双这回没像以前拍她的肩,手掌却是拍向俞鸥的屁股。 隔着校裤,带点儿沉闷的轻微一声“啪”。 俞鸥脚步停了下来,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红。 “你拍我哪儿呢。” 唐双双笑嘻嘻把手挥舞得老高:“谁让你捉弄我,拍你屁股呀。” 俞鸥在这方面害羞得要命,想以牙还牙,手动了动,却没有挥过去。 下不了手,脸皮太薄。 她推着自行车加快了脚步。 “等等我啊。”唐双双追上去。 去往校门口的大道上,路灯穿过厚厚的枝叶透下光圈,稀稀拉拉的光影里学生结伴而行。 程宇阳走在后面,目光眺望前方,忽然笑了声。 走在一旁同样推车的周远航:“嗯?你看见什么了,突然发笑。” 走在前面的人到了校门口,小小的身影上了自行车,蹬上去转弯,没影了。 他收了收唇边笑容,抿抿唇,淡声:“没什么。” “哦。”周远航没放心上,继续跟他说起自己的烦恼事:“你说诺诺不理我这事怎么搞才好。” 程宇阳不擅长这些,通常这类话题李星杰比较懂。 他随口答:“诚恳道歉,保证以后不看就行了吧。” 以后都不看? “……”周远航被他这个提议吓一跳,犹豫道,“以后都不看了吗,我……” “有那么好看?”程宇阳见他一副很难下决心的样子,很不解。 周远航怎么说也算清清白白的好学生,周围有人在,不好大声,压低了声音,顺带瞥了他一眼。 “也不说好看,好奇吧,说来你才奇怪吧,有几个不看啊?” 程宇阳闻言,如周远航预料,好看的脸皱了皱,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 有回他去李星杰家玩儿,李星杰兴致勃勃邀请他一起看,看了两眼他不感兴趣,还一个劲儿催李星杰跟自己踢球去。 他诚实地说:“没踢球有意思啊。” 周远航:“……”无话可说。 他用略微怜爱的眼神看了一眼程宇阳,这孩子,还没长大呢。 作者有话要说:  清清白白程宇阳。 今天有点事,没写完一章,先放上来吧ORZ ☆、第十章 那个草稿本被俞鸥带回了家。 她简单和家里人打了招呼,火速回到自己的房中,一页页地确认,当看到写着好几个“程宇阳”三字的一页时,身体发僵,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冰凉了。 calm down(冷静),calm down(莫慌)…… 这回没有默念,她说出了声,伸出双手,掌心向下神神叨叨地压啊压,好像这样能把瞬间上涌到头的血流逼回原处。 俞鸥只看见草稿本被他扔过来的瞬间,不确定草稿本开始是否合上,也不确定他有没有翻看。 不过,她想,应该没有人无聊到翻别人的草稿本吧? 程宇阳后来的反应也不像是知道了什么,他更不像是能藏心事的人,什么都清清楚楚展现在脸上。 这样一想,脑里嗡嗡的声音忽然消失。 心情轻松不少。 她正要合上草稿本,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吓得她条件反射身体前倾,两边手臂啪一下压在那一页上。 那姿势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我说进来问问家里那台小红钥匙在哪儿,你这胳膊……” 是俞影,门也没敲就进来,走到俞鸥身边,目光落在她紧紧压着的草稿本。 俞鸥被她看得后背汗意岑岑。 俞影说的小红是家里另一台不常用的红得张扬的车,她慌里慌张地说:“我不知道,钥匙应该在爸爸那儿。” 想起重点,她小心地问道:“姐姐你有驾照吗?” “我大你九岁,你说我有没有驾照?”俞影冷冷回应,视线又往压住的草稿本那儿瞄了眼,似意有所指,“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她转身,砰一声关上门。 大九岁和驾照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她现在心思不在这。 还好姐姐没有追问,虚惊一场。 这下,背后是真的出了汗。 俞鸥抬起手臂,薄薄的纸张被黏在手臂上,扯一扯才分开。 这是一个不定时的雷啊。 该扔掉的,她冷酷地想。 而她也这样做了,写满的草稿本毫无用处,就该呆在垃圾桶里。 卷 分卷阅读23 起来的草稿本露出的一角正好羞答答地露出一个“阳”字,在脚边的垃圾桶里可怜巴巴地望着俞鸥。 她咬着下唇看了一会儿,终于弯下腰,拾起草稿本,将那一页撕了下来。 又去旁边的书柜找了一本小学买的《西厢记》,家里除了她不会再有人看,将那一页对折小心翼翼夹在某页中。 当垃圾扔出去也有被人看见的风险,还是放身边最保险。 她一边将书放回原处,一边冷酷地想。 * 第二天的语文课,白晓华没有来,上课铃声响的时候,前门准点出现一个拿着语文书和一沓薄纸的男人。 三十几岁,偏瘦,鼻梁一副厚重的无框眼镜。 他站上讲台,说:“同学们早上好,以后大家的语文课就由我来上。我叫张秋平。” 转身在黑板上板写三个大字,扔掉粉笔,看向台下。 “之前上到哪儿了?” 台下静了静。 突然有人大声问:“何老师呢?” 张秋平:“她请假了,所以这学期由我代课。” “何老师真去生孩子啦?”不知是谁又甩出一句。 台下顿时大笑,教室里的气氛欢脱起来。 张秋平皱皱眉:“老师的私事,不是你该关注的。” “……” 严肃表情一出,台下恢复安静,没人调笑了。 张秋平环视一圈:“谁是语文课代表?” “我是。”黄潇潇举起手,跟着站了起来,“我叫黄潇潇。” 他点点头,问:“那之前上到哪儿了你知道吗?” 黄潇潇不假思索:“刚讲到济慈的《蝈蝈与蛐蛐》。” 很简单的一个问答,张秋平却听得笑了,笑得同学都有些莫名其妙。 他拿起那一沓薄纸,走下讲台。 班里瞬间有点躁动起来,不是吧,刚来就要随堂测验? 张秋平拿着那一沓,走在每一列第一排,分下去:“往后传。” 第一排的拿着留一张,剩下往后递。 俞鸥坐在第六排,等了会儿才传到手中,以为是随堂测验,她已经提前拿起了笔,低头定睛一看。 顿时:“……” 亲爱的____同学: 你们好! 在这秋高气爽的季节,我来到了南嘉中学实验学校。 不瞒你说,我着实难以掩藏心中的激动之情,遥想当年…… 一通做作的如同小学生作文般废话之后,后面附上了一串出版过的现代诗集和两篇刊登在故事会上的鬼故事所属刊号和对应页数。 落款是手写的“张秋平”三字,不是真的手写,是写了一份之后复印的显示效果。 俞鸥一手还握着笔,实在不知该对这么一份自我介绍信作何感想。 “……我去啊。”旁边已经有人发出了感慨。 俞鸥扭头朝他看去,对方似有感应,同时转头,两人在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些许哭笑不得的意味。 程宇阳眼中的情绪更浓重,几乎是很嫌弃中还夹杂了些不可思议——这就是妈妈让他跟着学习的对象? 教室里,静默的尴尬蔓延。 你瞅我,我瞅你,每人捏着这张介绍信的表情都很一言难尽。 “你们既然刚好上到现代诗,那好,我跟大家分享下诗歌的魅力,”张秋平站在讲台上,翻开语文书,饱含感情地念。 “大地的诗歌——从来不会死亡!” “当!所有的鸟儿——因骄阳而——昏晕。” 断句神奇。 “隐藏在——阴凉的林中,就有一种声音!在新割的草地周围的树篱上飘荡。” “那就是……蝈蝈的——乐音……啊!!!” 最后一个字“啊”几乎是对着讲台咆哮了出来,唾沫星子像花洒一样喷了出来。 正对讲台前排的女生简直要哭了,手忙脚乱拿纸巾擦头发。 张秋平咆哮着“啊!”的瞬间,俞鸥下意识往椅背一靠,右手抚上胸口,第一次如此庆幸调座位到后排,阿弥陀佛。 “什么老师啊!” 一下课,唐双双厕所也不去上,就跑到俞鸥的桌边抱怨,她看上去也要哭了,“口水喷我身上了都,恶心死啦。” 正巧黄潇潇路过,转头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别提了,我都不想干了,语文课代表谁爱当谁当去……” 课代表确实和任课老师几乎是每天都要接触的关系,唐双双瞬间觉得有被安慰到,反过来安慰她:“还好还好啦,他应该不会在老师办公室也乱喷口水吧。” 黄潇潇忧心忡忡:“万一呢。” 唐双双拍拍她肩,突然很笃定的样子:“不会啦。” “俞鸥你说呢。”黄潇潇突然头一转,问她。 “……” 俞鸥无法做到像唐双双信誓旦旦的说 分卷阅读24 不会的,因为她觉得很有可能。 但黄潇潇的表情确实不太好…… 她努力想,说些什么可以安慰。 就在此时。 “沈依然她妈妈来了!就在老白办公室!” 一位女同学风风火火从教室后门冲了进来,直奔第六排,唐双双站的位置。 这位女同学叫姚芮,俞鸥想起来了,开学那天刚进教室,围着唐双双聊天的人中就有她。 “你们说,她妈妈来干什么呀?” 老师讲话喷口水和不打招呼突然退学的女同学一比,简直不值一提,毕竟哪个老师不喷口水。 唐双双和黄潇潇的注意力成功转移。 姚芮还喘着气,看得出来为了分享八卦跑得太急:“她妈妈气色好差,走路都慢悠悠的。” 唐双双掩着嘴:“啊,不会是她妈妈生病了,沈依然要退学照顾她吧。” 姚芮和黄潇潇皆是一愣,对视一眼,摇摇头。 “你央视八套看多了,沈依然像是会照顾病人的样子吗,再说,她家条件还可以吧,穿的都是牌子货呢,请护工阿姨没问题的吧,怎么也比沈依然照顾强。”黄潇潇简单分析了一番。 姚芮点头:“我也觉得不像。” “那你说是为什么退学咯。” “哎呀这怎么好猜,她成绩其实还可以,高中部考不上常阳中学还可以上上嘛。” 她们围在俞鸥的座位旁边,聊起八卦。 可能聊得太开心,也不在意站着。 俞鸥收起张秋平发的自我介绍,拿出下一堂数学课需要的教材、习题册和新草稿本。 她多年练就一副屏蔽杂音的能力,低头认真预习。 程宇阳没有这个能力,一方面,三个女生讨论的八卦不管不顾自己进了耳朵,一方面,可能因为那个草稿本的名字,他忍不住要盯一盯俞鸥。 她认真上课,认真写作业,还认真预习,多余的话不跟他说,连个多余眼神都不给他。 他盯了她这么多次,竟然一次都没被抓包! 程宇阳盯得有些泄气。 他旁边的过道走过一个男生,听见那三个女生聊沈依然的事,突然停下脚步,朝她们嚷了句:“别瞎猜啦,这事儿我知道。” 三个脑袋齐刷刷望过来。 “贱人郑你知道?那快说啊!”姚芮说。 男生得意洋洋一抬屁股,直接坐上了程宇阳的课桌边缘,把原本放那儿的书往外给挤了些出去,橡皮擦和铅笔落了地。 程宇阳直接一脚踹向他的小腿:“下去,跟你很熟吗。” 男生叫郑健仁,因为嘴太贱,班里都叫他贱人郑。 被一脚踢得坐不稳,晃了下去,赶紧扶着课桌,险些摔一跤。 他恨了程宇阳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站直了,抬眼跟姚芮说:“简单呗,她肚子大了,到医院做人.流,她妈逼问男生是谁沈依然咬着不说,她妈被气得心脏病发急救,开学才出的院。” 唐双双:“……” 姚芮:“……” 黄潇潇:“……” 程宇阳也跟着:“……” 央八家庭剧突变法制节目,沈依然她还未成年啊…… 程宇阳是不信的,不屑冷笑一声。 黄潇潇震惊过后,拉着另两个小声说:“你们信吗。” “不信。” “不可能吧。” 郑健仁似是看出她们不信,扬起下巴,更得意地补充:“她人.流手术就在市二医院,她妈心脏病手术还是我爸做的呢。”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平常八卦归八卦,真八卦到这种事,还是虚的。 郑健仁爸爸是医生,全班都知道,他初一就开始到处宣扬自己爸爸多牛逼。 唐双双抢先嚷了句:“贱人又嘴贱呢,咱别理他。” 推着黄潇潇和姚芮就走了。 “诶。” 郑健仁踢了一脚程宇阳的课桌,后者不悦抬眼:“还不爬吗。” “她妈把晾衣杆都打断了沈依然也不说是谁的,我可还记得,”他不怀好意地上下一打量,“她上学期猛追过你一阵子。” 追我的从教室门口能排到校门口炸鸡店。 程宇阳没好气地想,低头懒得出声。 “沈依然长得漂亮着呢,你就没想不要白不要?孩子不会是你的吧?” “胡说!” 程宇阳猛地抬起头,漂亮的眼睛投出灼灼火光,然后扭头朝专心预习的俞鸥急急地道:“——我没有!!” ☆、第十一章 俞鸥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少年的脸庞浮现些微带着恼意的红,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嘴唇紧紧并着,一语不发。 俞鸥确实没听进耳朵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家里早前条件一般,住的小区楼下是好 分卷阅读25 吃一条街,集满烧烤、卖水果的摊贩和夜啤酒等,小区其实不错,但楼下环境实在嘈杂,她家住三楼,过往行人和老板的吆喝简直像在她耳边一样清晰,夜里也经常被楼下喝酒划拳声惊醒。 久而久之,她便学会怎么屏蔽声音,专心做自己的事。 后来俞定显生意越做越红火,那里住了三年搬入南嘉第一个电梯公寓小区,再后来,又开了禧年,三年级时搬进现在住的联排别墅。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后来的生活环境越来越好,小时住在好吃一条街楼上时养成的习惯却一直没丢。 不论在哪儿,她想静下心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 此时,俞鸥莫名被他对着嚷了一句“我没有”,强行从数学的世界中被吼出来,脑子还是懵的。 她又看了眼郑健仁,他直接反手往程宇阳方向一指:“他踢我了!班长你说怎么办吧!” “谁让你找抽!”程宇阳被这恶人先告状气得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我没——” 当即想反驳,又说不出没有踢。 他是踢了。 可郑健仁说的是人话吗? 他说着话,噌地站起来,身侧的手掌就要抬起……忽然被紧紧抓住。 程宇阳侧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正被旁边的俞鸥两只手握得死紧。 却不难受,她的手太软了,大夏天的微微有点凉,触感柔腻,两只比他小好多的手紧紧包裹着他微张的手掌。 甚至还挺舒服,火气忽然地降了不少。 他眉梢微扬:“……你?” 俞鸥还握着他的手:“不要在教室打人。” 火气噌地又冒上来了。 他什么时候要打人,不过想拍桌吼一声。 却被她这样误解,好生气。 郑健仁以为他真要动手,连退好几步,毕竟身高差距放在那。 见程宇阳被班长拉住,距离安全,他才梗着脖子嚷回去:“我又没说就是你的,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脾气真火爆。”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终于找到脚底抹油的借口:“我回座位上课去,不跟你计较!” 程宇阳额角猛跳,真想打人了。 他挥动着被牵制的手,却被拽得更紧了,他连着拉扯了几下,又不敢真用力,怕惯性弄她摔着了。 可硬是挣不脱。 他无奈坐了下来,将被握住的手放在两人的中间,俞鸥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落在上面。 程宇阳看着她,嘴角一挑:“要上数学课了,准备牵我多久啊。” 俞鸥红着脸,飞速松开手。 手掌忽然失去包裹的触感,捻捻指尖,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感觉,他微微怔了怔。 粗糙的少男心突然细腻起来,他用余光偷偷瞄一眼旁边的同桌。 女孩端端坐着,背挺得很直,两手平放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面色已恢复平静,心无旁骛看着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老刘。 日哦。 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程宇阳冷下脸,开始怀疑那天看见的草稿本是幻觉。 * 下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张秋平再走进来,班里的同学对他已经没有昨天那么热络。 张秋平似乎也没有留意,这回进来时手上除了语文书还在手肘那儿夹了本厚厚的大笔记本子。 简单的起立后,他没有讲课,而是举起这个厚重的本子:“昨天和同学们分享了诗歌的曼妙,想必各位同学一定在心中回味无穷,打铁趁热,我就想以后给你们一个小小的任务。我手中的本子大家看见了吧。” “嗯……” 一阵低迷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应,张秋平不以为意:“从今天起呢,大家按照学号顺序,每天都在这本上写一首诗,这个本子就放讲台,大家想看别的同学学习一下啊,随时都行,分享是美德嘛。” 话语一出,几乎全班的嘴角都抽搐了。 写诗就算了,还要公开分享,脸往哪儿搁? 张秋平似乎完全不在意大家不掩饰的抗拒,还笑了笑:“大家好好儿写,写得好了,我还能给你们的诗集出书!” 他说完停顿了会儿,好像在等回应。 “……”这就是回应。 接下来的语文课,受到写诗的暴击,一整节课同学都意兴阑珊,提问几乎没人举手。 张秋平绞尽脑汁调动气氛,也没人响应,下课铃一响,他沉着脸迈大步走了。 他一走,教室瞬间喧闹起来,三三两两结队去食堂。 唐双双当然还是来找俞鸥。 俞鸥当然乐意,只不过下楼梯的时候还是问了句:“孙嘉彤还是不理你吗。” “话么,比以前多了几句,至少没装听不见我说话了,可还是那样,合不来。”唐双双挽着她的胳膊,轻快地说,“算啦,不强求,初三了我也要好好学习呢。” “也是。” 分卷阅读26 俞鸥对此颇有感触。 小学时有要好的女同学,其中一个关系很亲近,两人互相到过对方的家里做客,两个小女生挤在一张床上亲亲热热说悄悄话。 当时俞鸥跳级考入南实,女生还伤心得哭了,抱着她立下誓言:“你要等我哦,我明年六年级就去考,我一定会考上的!” 她听进去了,应道:“好啊,我在南实等你。” 来年,女生真的考上南实。 俞鸥很高兴,打电话祝贺,两个女生在电话里约好以后又一起上下学。 初一新生开学前要军训,开学后,俞鸥特意在傍晚的饭点在操场旁等女生,女生出现了,和几个陌生的女孩子一起,挽在一起聊得开心。 还约她一起:“俞鸥,这我班上同学,一起吃吧。” 女生性子活泼,俞鸥性格沉静,和她们约着吃了几次,但毕竟初一和初二隔了两层楼,课表又不同,稍稍遇上老师拖堂,便不好汇合。 一来二去,两人关系渐渐淡了,到现在,只是走在路上互相点头招呼一下,名字都不会叫的关系。 “……你想什么哦。” 眼前一只手张开晃了晃,俞鸥回神:“没什么。” 两人到了食堂,抬脚走上阶梯,碰上两个班里的男生嬉笑着出来,擦肩而过,还有:“……说程宇阳在操场收拾贱人郑,走走走,不能错过。” 唐双双注意力早被食堂飘出的阵阵食物香味吸引,俞鸥脚步一停。 白天他和郑健仁闹矛盾的一幕在眼前浮现,他会不会这会儿真要打他。 倒不担心他吃亏。 南实校风严谨,打架一向以记过处理。在她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生涯中,记过是天大的事。 俞鸥脸色白了白,非常担心。 唐双双还奇怪她怎么忽然不走了:“走啊,我快饿死了。” 俞鸥轻轻推下她挽着自己的手,定了定,说:“你先去吃,我有点事要去做。” “……诶?” “不用等我。” 唐双双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俞鸥的身影已经在夕阳的斜影中缩成一个很小很小的点了。 她在跑。 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越跑越快,脑后的马尾跟着一甩一甩,划出一道道弧线。 操场上,他们在哪儿几乎不用找,太明显。 操场边,围了一圈人。 俞鸥跑到人群边缘,拄着腿喘气,顺了顺呼吸,拨开人群朝里走去。 越过一个个围观群众,她终于看到程宇阳。 他身上的校服飒爽地敞开,两条长腿盘在一起,身旁一个足球安安稳稳放在塑胶地上。 发梢湿了,在夕阳映照下闪耀出橙黄的光点。 “13,14……一个都不许少啊!”他仰着头,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嘴上的语气却是和笑容不匹配的、不容驳回的强硬。 顺着他的视线朝上一看。 高高的单杠上,郑健仁像只挂在悬崖力有不逮的失足攀岩者,两条手臂紧紧抓着单杠,艰难又缓慢地用力往上带动身体上移。 他已经满头大汗,大张着嘴“哈”“啊”地叫。 单杠旁还站着李星杰和周远航,他俩和程宇阳简直是如影随形的三人小分队。 李星杰抱着手臂,头一仰,笑得明目张胆:“要不要先放你下来去吃个饭啊,不然也太废了吧你,才十几个就喘成这样?” “哈哈哈,郑健仁你喊声爸爸算了。” “谁让他发狠话在先,零分就裸奔。要我说,愿赌服输很正常嘛,人家好说话不让他裸奔,引体向上很够意思啦。” “谁知道真能50啊!程宇阳为什么从校队退了,这么牛逼,不科学!” “初三了人家,大概要冲刺中考了吧。” 俞鸥站在人群里,听旁边人闲聊,大概明白来龙去脉。 还好不是打架,她松了口气,之后看着他盘腿坐地上的监工模样,悄然牵了牵唇。 “我!我……不行了。”郑健仁哭丧着脸,“商、商量——” 程宇阳依旧坐着,抬手打断:“一百个,一个都不许少。” “我真的要不行啦!要虚脱了!” 程宇阳歪头,手肘撑在膝上,支着下巴,似乎在认真考虑。 郑健仁眼中点亮希望,继续说:“真的,我一会儿就要晕了!” “可以。” 程宇阳松开腿,轻巧从地上跳了起来,悠悠踱步到单杠,低声跟郑健仁不知说了什么,后者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又惊又怒地瞪着他。 “看你,还剩八十五个。”程宇阳轻轻松松地说。 “我……嘴巴……”郑健仁纠结着,眼神躲避,小声嘀嘀咕咕。 程宇阳退后几步,长臂一展,示意道:“大点儿声,我没听见。” “我,我……”郑健仁闭上眼睛,撕心裂肺地骂 分卷阅读27 自己,“我嘴巴世界第一贱!” 作者有话要说:  不打群架程宇阳 ☆、第十二章 郑健仁自暴自弃地吼完这一句,围观的人都笑了。 程宇阳笑得最开心,露出一排明晃晃小白牙,边笑边举起手:“下来。”托住郑健仁辅助他落地。 郑健仁下来,话也没多说一句,抓起地上的校服就跑,转眼没了人影。 其他人笑着纷纷散去。 俞鸥也跟着转身。 柔顺黑亮的马尾跟着她转身的动作,甩了甩。 程宇阳眼尖,一下瞄住她的身影,叫住了:“小班长也来看热闹啊。” 俞鸥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想解释不是,想想又觉得没必要,而且肚子也饿了,既然这里没事,最要紧的还是去食堂。 她抬腿继续朝操场出口走。 程宇阳小跑几步,轻松到她的面前,挡住她半个身位,像是在堵她又像是无意经过。 他微挑嘴角:“喂,在跟你说话呢,都是同学看见了也不招呼一声,小班长是不是对我意见?” 俞鸥脱口道:“没有。”她顿了下,补充,“对你没有意见。” 唇边的笑容缓缓扩大,便又听她说:“刚才听人说你在……呃,收拾郑健仁,就来看看。” 程宇阳笑容一僵。 脑子很灵地想起,她曾把他和三班的校霸李元浩拿来作对比。 他到底在她的心中是个什么形象?土匪恶霸吗? “没有真是太好了。” 俞鸥想起方才一路跑来的脑补,还有点后怕,这会儿朝他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程宇阳又微微一怔,盯着她嘴角的笑容。 俞鸥平时的笑容往往很淡,嘴角微微勾一下,若有似无,更多时笑意盈在眼里,闪着比平时更亮的光。 不像此时,印象中从没看过的—— 眉眼弯弯,笑容舒展,放松。 程宇阳心中的微火霎时熄了大半。 他看了眼俞鸥走的方向,不是对着教学楼的出口,而是通往食堂的另一个出口,随口问:“你还没吃饭?” 俞鸥点点头。 “那正好一起,我也没吃。” 李星杰和周远航在后头分享手机拍的郑健仁怂样,还暗暗可惜画质太差。跟上来时,恰好听见这一句。 哟,万年铁树开花了? 两人暧昧地对视一眼,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一起吃嘛。” 俞鸥潜意识觉得自己该拒绝的,撇清关系拉开距离,以免被他看出自己的心事。 却又说不出不,因为她也想。 到了食堂,周远航和李星杰非常有眼色,默契地去了别处打菜。 程宇阳很自然地一直跟在俞鸥旁边,俞鸥停在在窗口前看,他就在旁边站着。 “叔叔,一份空心菜,谢谢。” 俞鸥伸进餐盘去接着,同时拿着饭卡的手抬起—— “滴”,程宇阳已经眼明手快地刷了。 俞鸥:“……” 她端着餐盘定了定,抬眼:“我有饭卡的。” “一份油麦菜,谢谢。”程宇阳低下腰,朝窗口的叔叔点了菜,重新站直,给自己的那份刷了饭卡,“没事儿,顺手。” 俞鸥站着没动,语气很淡,态度却很坚定:“我有饭卡,卡里有钱。” 程宇阳一歪头:“我也有。” 俞鸥:“……” 她以为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他是装听不懂还是…… 这次慈祥的眼神,换成她看他。 两人无声对视着,他的眼睛那么澄澈干净。 俞鸥先败下阵来,到了荤菜窗口,她点完木耳肉片,眼前人影一晃,“滴”,他又抢在前面刷了。 “走吧。” 她也不争了。 程宇阳跟在她身后,两人找到周远航和李星杰的位置,走过去。 刚一坐下,唐双双端着吃完的空餐盘从一旁的过道经过,瞥见俞鸥就停下来打了声招呼:“你这会儿才来啊,我都吃完啦,事情都搞完啦?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你跑得那么急,百米冲刺似的。” 程宇阳闻言一顿,抬眸看向坐对面的人。 俞鸥轻描淡写:“嗯,都好了。” 唐双双一走,他便嘴角一撇:“至于吗小班长,那么怕我打架啊?” 旁边的两只竖起耳朵。 俞鸥咽下嘴里的饭,语气肃正几分,轻声说:“学校规定了,打架一般都要记大过或小过,这个要记入档案,会跟着你一辈子的,当然重要,而且暴力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好好停停停。”程宇阳搁下筷子,手掌竖起投降,“一套套跟我妈似的,她最爱讲这些。你这样一点也不可爱。” 俞鸥一噎,怔了怔。 潮水般难堪的情绪 分卷阅读28 将她湮没,他说她不可爱。 她慢慢垂下脑袋,低眉敛目,抿着唇,嗯了声:“我知道。” 从对面的角度看过去,女孩鼻梁秀气挺直,鼻头圆润小巧,这样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微垂,在眼下投下一片略深的暗影。 她整个人在他眼里本就小小的,这下端坐着垂头,像犯错了的小孩子。 程宇阳看得乐了,拿起一只筷子敲她餐盘,“叮”一声清脆轻响,他问:“知道什么?” “我知道……”俞鸥勉强收拾好心情,重新拿起筷子,目光依旧微微垂下,只看餐盘,语气别别扭扭又故作不在乎,“我不可爱。” “噗。”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她抬起头。 程宇阳已重新拿好筷子,抵在餐盘里,歪头微微一笑:“这样又挺可爱的。” 俞鸥茫然:“嗯?” 他却没说了,低头吃饭,她也只好跟着低头吃饭。 旁边的周远航和李星杰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场面,嘴巴大大张着。 李星杰兜里手机一震,掏出来,是周远航的短信:喂,你看得到我吗? 他使劲儿憋着笑,一手拿着手机在餐桌下盲打:我看得到,但他俩可能看不到。 * 晚自习放学后,俞鸥照旧和唐双双一同去车棚。 想起食堂碰见俞鸥和三个男生一起吃饭的事,唐双双笑着打趣:“俞鸥你都没跟我说,原来你跟程宇阳关系那么好了,还一起吃饭呢。” 俞鸥听她提这个瞬间又想起那句“这样又挺可爱的”,耳根都泛红了。 幸好夜色深了,唐双双没看出来。 她斟酌着字句:“算偶然吧,关系……关系一般。” “你可不能和他关系太好。” 俞鸥愣了下:“为什么?” 唐双双理所当然地道:“你俩现在是同桌,关系太好了一起约着吃饭,以后我这个饭搭子怎么办呀。” 不是可以三人一起吃? 俞鸥脑里跳出这个答案,挥挥手赶出去,她说:“不会的,同桌不长久,会换的。” 说这句时,她没有听出自己语气里难免的遗憾和失落。 班里约定俗成的规矩,两月换一轮同桌。 像她和唐双双几轮下来始终还是同桌的,是漏网之鱼,非常少见。 “是哦!”唐双双想起这个,眼睛一亮,“下次要还能把你换回来,或者把我换去你那儿就好啦!” 俞鸥微微笑着:“也挺好。” 在两人前面十几米,程宇阳和另两人也在往校门外走去。 自然是不能错过食堂一幕的。 李星杰手上施力,拿自行车头去撞程宇阳的车头,成功引得他扭头皱眉:“有事?” “我才要问你有没有事!”李星杰贼兮兮地周围望两眼,“你和小班长咋回事,这么快就好上了?” 周远航走在程宇阳另一边,翘首以盼,等这位铁树开口。 “胡说八道什么呢。”程宇阳嗤一声,以为他指的是给俞鸥的晚餐刷卡,下巴骄傲一扬,“我这是乐于助人,你懂个屁。” “诶哟哟,说人家可爱也是乐于助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很会撩拨嘛。”李星杰不屑一笑,用车头又撞他一下。 “那你平白无故干嘛撩拨人家?”周远航加入八卦,好整以暇地斜睨。 “我——” 程宇阳的话还没说完,李星杰便直球发问:“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哦?” “没有!” 正好行至校门口,程宇阳跨上车,踩着脚蹬,扭头朝两人哼笑:“以你们的智商就别瞎猜了。” 说完头也不回骑车走了。 夜色下,少年骑车的身影在路灯投下的光中穿梭而过,洁白的的校服被清凉的夜风吹得鼓起衣角。 他笑容明亮,轻声唱: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他一路唱一路心情很好地想,李星杰和周远航笨死得了,这都能猜反? 作者有话要说:  傻鹅几,笨的是你。 ☆、第十三章 俞鸥喜欢他。 程宇阳笃定,并坚信迟早自己的抽屉会出现一封出自她笔下的情书。 但他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 周五一个平常得不能更平常的课间,教室里人声鼎沸,聊天的,跑闹的,他的课桌边站了李星杰和周远航,在商量国庆怎么逃补习课去看省队的足球赛。 “票我搞到了,五张,内场票。”李星杰竖起手掌,得意地一晃脑袋。 程宇阳双手握拳,漆黑的眼睛顿时亮了:“Yes!” “还是地主牛逼。”周远航竖起大拇指。李星杰他妈妈是本地知名的地产商,弄这些真是太轻松了。 李星杰笑骂他一句:“滚 分卷阅读29 一边去,什么地主。对了,我这儿还多两张票呢,周雨诺要不要来?不来我可就送人了。” 这下就戳到周远航痛处了。 他丧着脸:“算一算快一月不理我了……再不行,我就发誓算了。” “发什么誓?” 周远航下巴朝程宇阳的方向一点:“他说的呗,让我跟诺诺保证以后都不看。” “噗!”李星杰满眼鄙夷,“说说,说说,你这恋爱谈的还有什么前途,摆明就是签了不平等条约嘛。” 程宇阳扯唇,笑看周远航认怂的样。 右边手臂忽然被碰了下,他扭头,一封清新淡雅的蓝色信封抵着他的手肘,信封材质厚实,封面左下角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和男生,一个站走廊朝下望,一个仰头朝上微笑。 ——校门口文艺小女生最爱逛的店里,最畅销的校园风情书信封。 “……!!!” 程宇阳定了定神,抬眸,顺着信封看了过去。 俞鸥左手拿着信封,表情淡定,这时一边细眉微挑,似乎在催他收下。 李星杰和周远航看程宇阳忽然安静,跟着看过来,直径一米的空间瞬间寂静,静得连呼吸声似乎都放大了。 尤其是李星杰,眼睛瞪圆了,目光在程宇阳和俞鸥之间反复打转。 面对她的镇定,程宇阳却有些慌,唇边还露出一丝自己也许都没察觉到的轻松笑意。 太快了吧。 她好直接啊。 大庭广众的,这…… 那我只好…… 他轻轻接了过来,垂眸一扫,眼里的笑意立时冷却。 信封上写的“程宇阳(收)”,宇字那一竖钩拉得极长,字还算端正,但不是俞鸥的字,没她写得漂亮。 “早上在车棚,一个学妹托我转交的。”俞鸥收回手,淡淡交代一句,便低头继续看书。 李星杰:“哈哈哈哈哈哈!人气可以哦,学妹芳心又收割一个,班长你也真是的,说话不要大喘气,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你送情书呢。” 周远航拍拍程宇阳的肩:“节哀。” “要你管?”程宇阳沉着脸,“快去哄你女朋友,小心人家不要你了。” 周远航:“……”真的出了教室。 李星杰笑完了,一掌也拍了拍程宇阳的肩:“不用骂我,我主动走。” 等两人身影走远,确定听不见,正好前后桌的同学都不在。 他嗤一声,将情书丢进抽屉,转身,腿直接放在两把椅子之间的公共区域,率先发起控诉:“俞鸥,你竟然帮人送情书,助长早恋的不良风气,这是你身为班长该做的事么,你干嘛帮她送?” 说完他负气抱着手臂,下颌微昂,等她的解释。 俞鸥微惊,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须臾的惊讶后,听见他的控诉,她温声解释:“按理说是不该,不过我想,即便我拒绝了,她也会找其他人代交。那我代交和别人代交有什么区别呢,还有就是……” 她顿了下,看着他。 “是不是助长早恋,关键在你啊。你不恋爱,就不算助长不良风气……吧。” ……还挺能狡辩。 “送情书也算。”程大法官说算就算,口气仍是不好,“以后不许你帮人送了!” “好,不送了。”俞鸥应下,头准备转回去。 “还有。” 头又转回来,“嗯?” “……”暂时没想出,他略烦躁地一摆手,“想到再跟你说。” 倒是俞鸥真的想起什么:“她还问我要你的手机号。” 程宇阳:“……你给了?!” “没。” 他脸色稍霁,送情书就罢了,要是还敢把他手机号给出去…… “我没有你手机号。” 程宇阳:“……” 他静了静,跟着想起,他自己也是没有俞鸥手机号的。 “手机拿来。”他扬扬下巴。 俞鸥迟疑了下。 “又不抢你,紧张什么。” 这么一说,她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扭腰从身后书包里拿出手机,递过去。 修长的手指握住手机,滑盖上滑,拇指在小键盘上利落按了几下,点击“新建联系人”,再拨号。 他笑笑把手机轻放在旁边的课桌上:“怎么着也是同桌,没个手机号怎么说的过去。” 俞鸥拿起手机,看着窄小的手机屏上,通讯录里的“程宇阳”,愣神。 觉得好不真实。 * 周五放学,又是每周都有的听写时刻。 俞鸥正在座位上,准备拿名单去挨个儿通知需要留下来的同学。 最后一节课刚结束,程宇阳就抱起脚下的足球风一样地飞出了教室,连包都忘了拿。 俞鸥暗自笑笑,说来也奇怪,以往他是周五的常客,最近两周的单 分卷阅读30 词听写都过关,不需要留下来,她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她拿着名单起身,刚准备去找潘林栋,教室后门传来朗声:“俞鸥!白老师找!让你现在就去!” 她重新叠起名单,握在手里,往教室后门走去。 走到后排碰到孙嘉彤的肩,她退了小步:“不好意思啊,走太急。” “没关系啊。”孙嘉彤睨她,“今天不听写了吗。” “问问老师再说。” 这会儿白老师找她,待会儿可能该留下的同学就溜回家了。 俞鸥到了教师办公室,喊了声:“报告!” “过来吧。”白晓华抬头望了眼门口,应道。 俞鸥轻步走过去:“白老师,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吗,我这会儿该去给同学听写了的。” “那个放一放,下周补也行,没事儿啊。”白晓华和气笑笑,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我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 “啊?”俞鸥一愣,没想到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是聊这个,她扯了扯校服下摆,“开学还没量过,应该没那么快吧。” “是吗,人长高了看着也比以前更好看一些。” “……”俞鸥小心地回,“谢谢老师。” 白晓华眼里意味愈发深沉,脸上还带着笑,俞鸥却觉得战战兢兢。 “叫你过来,没别的,就问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俞鸥回答得谨慎:“一切如常,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好,你一向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你爸爸真是命好,女儿这么乖。” 毫无征兆突然夸起她,俞鸥当真不自在了,她想了想,老师说这些话的背后含义,却找不到突破点。 “换同桌快一个月,还习惯吗,有没有觉得困扰,受影响呢?” 话锋一转,俞鸥几乎措手不及,她稳住心神,镇定道:“还好,不受影响。” 她细细看着班主任的神情,否认的话一出,白老师似乎还有点失望。 “没受影响就好,学习才是你这个年纪最要紧的事,下周月考,是初三第一次月考,得上点儿心这你应该清楚重要性吧。初三整年的平均成绩稳定前列,是可以直升高中部的,这名额有限啊。”白晓华表情恢复严肃。 俞鸥点头:“老师放心,我明白。” 白晓华见挑不出什么问题,又没看出眼前的学生表情有一丝一毫的慌乱,随意交代几句,便让她早点回家。 俞鸥说了再见,慢慢走出办公室,仔细品方才的对话,越想越明晰。 眉眼多了一分怅惘。 看样子,和程宇阳同桌应该没几天了。 * 晚上到家,俞定显难得没应酬,在餐桌一头坐着。 孟若楠和俞影也在,分坐在长桌两侧。 方姨听见动静,看见俞鸥还愣了愣,笑着招呼:“赶早不如赶巧,饭刚上桌呢,快来坐,我去给你拿碗筷啊。” “谢谢方姨。”俞鸥在沙发放下书包,去了餐桌,坐在孟若楠旁边。 “今天学校不用听写吗?”俞定显忙归忙,对俞鸥的学习还是非常了解,熟知她往常周五因为听写通常在学校食堂吃。 “嗯,今天取消了,下周听写,所以回来早了点儿。”俞鸥端起方姨放在面前的碗筷。 孟若楠给她夹一块鱼肚,最嫩的部位,说:“你又当班长又当课代表,肯定累吧。老师也真是的,你再能干也不能身兼两职啊,看你怎么都不长肉,瘦的干巴巴的。” 不待俞鸥回答,俞定显皱起眉:“你懂什么?这是老师看重她的表现,是好事,不要发表没有意义的意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俞影笑出声,孟若楠脸色一僵。 “你笑什么,俞影你就没你妹能吃苦!”俞定显沉声说。 俞影筷子啪的一放,当即起身,椅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香的我也吃不下。” 看也不看其他人,直接上了楼。 俞定显面上恼怒更甚,孟若楠轻蔑扯出个笑。 俞鸥埋着头,安静吃饭。 心好累,下次还是在学校吃了再回来吧。 快速吃完,她起身:“爸爸妈妈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孟若楠淡淡嗯一声。 俞定显嘱咐:“晚上别看书太晚啊。” 回到房间,合上门,俞鸥坐在书桌前,拿着手机,有点呆。 屏幕上的程宇阳三个字,她的手指摩挲着,心头浮起细细密密的酸胀。 她是喜欢他,可也没想过要与他发生点什么。 这学期无意间成为同桌,是她心里紧紧护着的小欢喜,能感受到他在身旁咫尺之间的气息,已经足够美好。 可惜…… 傍晚白老师的话蹦进脑子里,俞鸥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名字上,难过起来。 手机突然震了震。 是短信。 分卷阅读31 程宇阳: 喂。 一个字也发短信,真不拿钱当钱。 俞鸥心情稍稍好转,浅浅地笑了笑,回了一个:? 那端安静了几分钟,连续震动两下。 程宇阳: 靠! 程宇阳: 你把我删了??!!! ☆、第十四章 程宇阳: 怎么这样啊你这人 程宇阳: 我还没怪你乱送情书呢,你还手快删我 程宇阳: 快点备注上,我,你同桌 “……” 俞鸥解释的敲字动作一顿,被连续进来的三条短信震得手指微麻。 她很少用短信与人聊天,打字速度不快,这会儿,将自动存为草稿的“没有删,我只是”一一删掉。 重新打字:备注好了。 点击发送。 横跨小半个城市的另一个小区里,程宇阳收到这仿佛不带任何感情、并透出浓浓“不想说话”意味的四个字,嘴角扯了个凉凉的笑。 扔开手机,张开双臂,整个人呈大字型往床上一仰。 她是冰做的吧! 他腾地坐起身,看着从李星杰那要来的两张内场票,微微拧眉,忽然开始怀疑会不会有收到她的情书那一天。 * 俞鸥发了那条短信,握着手机静静等了会儿。 台灯光线柔和,光影映照着她温润柔婉的侧脸,桌上的小钟滴滴答答地走。 手机没有动静。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主动问问他发短信是不是有什么事,又觉得这问题太生硬,有事自会说事,怎会沉默。 敲敲打打“你吃了吗”,鼻尖微微一皱,似是自己都嫌弃这句。 叹口气,她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翻开书。 还没看进去,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 她伸手,极快抓过来,视线瞄到上面的“唐双双”三个字,心里微微失落,肩膀微塌—— 忽然又一顿,为自己不该有的小心思感到难为情。 手机还在响,她按下接听。 “俞鸥,我有事跟你说哦。”神神秘秘的标准式唐双双款八卦口吻。 “嗯,你说。”俞鸥目光从书页移到窗外,外面已是夜深,小区树草茂密,看不见什么。 “孙嘉彤去白老师那打你的小报告了,八班李笑笑跟我说的。孙嘉彤还以为办公室没学生,李笑笑说她那会儿蹲着在清点报纸,哈,就让她听见了。” 俞鸥微惊,自己还有小报告可打? “她说你早恋!”唐双双下一秒给了答案,“说你喜欢程宇阳,还给他送情书。” “……” 俞鸥一时无言,前半句是真,后半句……看来早上一幕被孙嘉彤误会了。 她抿起唇。 “你给人送情书,还喜欢程宇阳?怎么可能!编瞎话也像点样吧。” 听见唐双双斩钉截铁不信的语气,俞鸥愣了愣,突然心虚。 “再说了,你才不是肤浅的只看脸的女生呢!” 俞·肤浅的女生·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不过你放心,白老师肯定相信你的清白。”发泄完,末了,唐双双还安慰她。 未必。 俞鸥想起傍晚白老师暗含敲打的关心谈话,没有握手机的左手无意识在桌上敲着,来来回回。 “喂,你怎么不说话,也被气死啦?算啦算啦,不要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生气。” 她语气像个大人,俞鸥听得一笑:“嗯,不气,谢谢你跟我说。” “咱俩还用说这些?好啦我不废话啦,下周月考我得复习去,免得我妈又念我一直打电话,我躲阳台跟你说的呢。” “夜风凉,小心感冒,回去吧。” 结束通话,俞鸥已然有了主意。 翻开书和草稿本,凝在上面的目光一聚。 就让成绩说话吧。 * 周一早读课,白晓华挥手让拿着语文书正要领读的黄潇潇先下去,把上周提过的月考又提一遍。 “第一次月考啊第一次月考,重要性我再说一遍,直接关系你们中的有些人能不能直升高中部。” 指节弯曲,用力在讲台敲击几下。 “当然,也关系到某些人是不是会再狠狠拉低咱们班平均分,初三了,希望你们心里都有点数。这是考场座次表,何子涵你贴教室后面去。” 学委何子涵走上去,接过两页纸。 “这次我要求不高,至少英语平均要维持年级第一的水平。” 丢下要求不高的年级第一目标,白晓华扶了扶眼镜:“语文课代表上来领读。” 她前脚一走,教室里喧闹起来,好像早读课已经结束般。 分卷阅读32 黄潇潇在讲台上嚷着注意安静,开始早读。 程宇阳懒洋洋立着书,目光却瞥去安安静静、没有跟着读课文的俞鸥。 这就反常了。 只见她面前展开一页空白作业纸,手握一只笔,在上面像列清单一样由上至下,依次写了些他这个角度看不清的字。 程宇阳微微偏过一些身子,偷瞄了一眼,她笔尖微顿,似是注意到了,却没有吱声,继续动笔。 他视作得到应允,大大方方歪过去看。 作业纸上,列了很清晰的为期三天的月考复习计划。 详细到每一个晚自习和课间,还有晚上回家后的几个小时,最迟的时间点是夜里十二点——他差不多开始做梦的时间。 “……” 不说是月考,他还以为大后天要高考,这架势。 “至于么。”他小声说。 俞鸥停了停,偏头看他,不待他看清她眼里有什么,须臾又转了回去,继续写:“至于。” * 可能是受到白晓华动不动来教室提醒即将月考,还说月考后要开家长会的刺激,这两天班里学习热情高涨,课间常有人去办公室请教题目。 拿着习题册和卷子问题的太多了,老师供不应求,班里成绩好的同学桌前跟着也门庭若市。 俞鸥的桌旁更是了。 连唐双双有时来了也要排队,俞鸥很有耐心,来问题的都细细讲清楚,不清楚再讲一遍也不恼。 其中还有潘林栋。 起初他来问题还满面尴尬、支支吾吾,后来见俞鸥不计前嫌,默默连着两天给她桌上送了牛奶。 俞鸥开始要拒绝的,还没推回去,眼前长臂一捞,拎着牛奶离了桌。 她转头一看,程宇阳已经拆开吸管,准备插.进去喝。 “我要还回去的。” 他握着牛奶吸一口:“你讲题口干舌燥,一盒牛奶而已,礼尚往来多正常,做人不要这么紧绷。” 被教做人的俞鸥,伸出小手,摊开:“那也是送我的,拿来。” ? 程宇阳被牛奶呛得咳出几滴,难以置信:“哇你要不要这么小气,万水千山总是情,喝瓶牛奶都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鹅几被气得吐奶 ☆、第十五章 来来往往问题的人多了,程宇阳按捺不住,好像不问就亏了,也找来了题去问俞鸥。 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称不上是“找”,他的习题册随手一翻都有错题。 月考前一天。 课间,唐双双又抱着数学习题册来了,还得排队,安心等俞鸥给另一个同学讲完。 程宇阳冷眼旁观,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笔,目光往问题的男生和后面的唐双双落了几眼。 太好学了吧,他忽然产生一种被集体队伍抛下的错觉,因为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问的了。 翻一翻习题册,似乎都是讲过的类型,考点也差不多。 别人怎么这么多问题? “……嗯,我懂了,谢谢你啊,不好意思我今天又来问你了。”男生拿起自己的卷子,声音带着歉意和谢意。 俞鸥:“没关系的,再说知道哪里不足是好事,怕就怕连哪里不懂都不知道。” 邻桌少年指间转动的笔一停。 连哪里不懂都不知道的程宇阳:“……” 他略微抬眸,浅淡地看了眼。 男生笑容温和,俞鸥脸上也有浅浅的笑意。 ……莫名更不爽了。 男生拿着卷子道谢走了后,唐双双替补站上来,刚放下怀里的数学习题册,还没摊开,桌上啪地一下,被拍了张数学某次作业的卷子,据说是根据高考题降低难度改编的,虐了班里无数人。 “俞鸥,你也给我讲讲吧,喏,这道证明题。” 循着声音一看,是孙嘉彤。 她面上表情很淡,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臂,声音不大,却带着那么点理所当然的意思。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全班都知道,班长性情谦和,讲题细致,从学生做题的角度出发,听起来特别深入浅出,不说要月考,平时来问题的人就很多,哪怕老师也有空。 一来懒得跑办公室,二来讲得好,三来从不拒绝给人讲题。 唐双双震惊了。 站在旁边内心疯狂哔哔,天,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前脚告黑状后脚还有脸来问题?还插队?? 脸皮比城墙倒拐还厚! “不讲。” 拒绝了! 唐双双目光炽热地看着俞鸥,宛如迷妹。 连旁边的程宇阳也跟着:“哇。” “为什么?”孙嘉彤自是知道俞鸥讲题好,又从不拒绝的,冷不丁被拒绝,还反问,“可你给别人都讲了!” 分卷阅读33 女孩的语气分明带着恼气和质问,俞鸥听了脸上还是淡淡的笑容。 她伸出手,两指轻轻夹起那张卷子,贴着往孙嘉彤的校服上一按:“今天讲太多,我也要复习的,我也是学生,讲题不是义务,还有,你挡着双双了,她先来。” 你要复习还给唐双双讲? 孙嘉彤被她面不改色的双标给惊到了,脑子懵懵的,没去想是不是打小报告东窗事发,而是呆地忘了被捏起来按在她身上的卷子。 俞鸥手一松,卷子轻飘飘滑落。 她看也没看卷子的自由落体运动,目光笔直越过,看向唐双双,松开的手朝她招了招:“双双,过来我给你讲。” 孙嘉彤捡起卷子,看旁边程宇阳一脸看戏的模样,还有刚才他那一声“哇”,羞愤地眼眶微红,拿起卷子冲向教室后门,看样子准备排长队问老师去。 唐双双直击这一幕,被俞鸥当场拒绝孙嘉彤惊了一惊,认识两年,似乎第一次见她有强硬的一面。 惊讶到连问哪题都给惊到忘记,摸着脑袋一阵翻找。 程宇阳也是,他压根没注意孙嘉彤什么表情,也没留意她捡起卷子去哪。 望向俞鸥的目光完全是新奇的。 在这之前,严格地说,在发现俞鸥喜欢自己以前,他对这位小班长的印象很简单。 少言寡语的学习机器,性子偏冷,不怎么操心班里事,既是不多管闲事,也是冷漠。 坐同桌以后,无论是晕倒抱她去校医室却没落什么实质好处,还有那次想分享新语文老师小道消息她冷淡的反应,以及平日同学问题她有求必应的仿佛没有感情的态度…… 怎么说呢,程宇阳绞尽脑汁想不出确切的形容词,但就觉得,她就是别人说一句how are you,她立马能脱口接一句I\039;m fine,thank you的类型。 活得一板一眼。 而今天,她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坚定对人说不。 一张脸仿佛一瞬间鲜活起来,也有了真实感。 程宇阳忍不住又看了她几眼。 俞鸥讲了会儿,伸手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微仰起头,喝水,余光正好与旁边对上。 她偏头,轻挑了下眉。 程宇阳一咧嘴,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微愣了愣,轻弯了弯唇。 * 周四,是月考第一天。 程宇阳一早到了教室,里面的桌椅早已在昨晚摆成间隔比较宽的考试专用场面,多出来的桌椅都叠放在最后排靠黑板报的位置。 他照着课桌上贴的考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去,还瞥见几个熟人,扬下巴笑笑,算是招呼。 周远航和李星杰不在这里,每次考试按上一次年级排名来。 李星杰那成绩,每次都是沦到九班十班考,想到自己还在七班,程宇阳觉得还挺不错。 周远航么,在二班。 别看周远航又是早恋又是跟他们混在一起,学习成绩还挺能打,稳定年级前一百。 离开考还有点时间,监考老师还没来。 他从包里拿出语文书,翻到要背的地方,准备再回顾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么。 他就这么低头看一眼书,再微抬头在脑里回顾,不经意瞥见前门进来一个眼熟的身影。 俞鸥换了蓝白校服进来了,蓝色是很深的藏蓝色,看起来和橙白那套款式无异,风格更冷。衬得她比昨天穿橙白校服时多了几分清冷疏离的味道。 考场陆续有其他人进来,别班同学见有漂亮女生进来,目光自然落在她身上。 程宇阳朝她扬手,俞鸥看见点点头,背着书包走了过来。 “你不在这儿考吧。” 俞鸥一手握着肩带,淡定道:“走错了。” 他身体往后一仰,慵懒靠上椅背:“大清早这么不清醒,还怎么考试。” 俞鸥笑了下,目光微垂,看见桌面上摊开来的语文书,唇角往上又翘了翘。 程宇阳重新拿起语文书,赶她:“快去一班,别迟到了。” “好。” 走了两步,她回头,两人目光于半空交汇。 程宇阳盯她习惯了,也放松警惕不会被抓。 这会儿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又见她抿起唇。 女生干净的侧脸浸润在后门照进的微暖光晕中,皮肤清透,眼神清亮,眼里有浅淡的笑意盈润。 “加油啊。” 程宇阳被那一笑晃了晃眼。 连人走出去才半晌回神,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语文书,心火顿燃,以更大的热情抱起佛脚。 何止加油,他觉得自己现在能量十足,外穿条内裤就可以一飞冲天! ☆、第十六章 月考第一天傍晚,俞鸥照旧和唐双双在食堂吃饭。 唐双 分卷阅读34 双一边吃一边跟俞鸥对答案。 “阅读理解最后一道你选的A还是D啊?” 俞鸥想了想:“好像是C。” “……” “完形填空那个选someone还是somebody,我这个真的纠结得抓头发,有什么区别呢!” “something。” 唐双双眼一瞪,喃喃:“something?!可是,可是是指某个人啊,something不是指东西吗,为什么要选something?” 俞鸥咽下嘴里的饭,缓缓道:“有价值或伟大的人用something更合适,白老师上学期提过一次。” 唐双双一脸菜色:“行吧,感觉英语也该报个补习班了。” 俞鸥笑她:“你对补习好执着,出去上补习也不方便,你有问题问我吧。” 唐双双怪不好意思:“总跟你问数学,还加个英语,怕影响你学习嘛。” 俞鸥:“问的也是考纲范围,没事,就当我巩固基础。” “哎——”唐双双搁下筷子,捧着脸颊,眼冒桃心,“我真的好遗憾你不是男生啊,想嫁。” 端着餐盘路过的程宇阳正好听见,脚步一停,偏头叫另外两个:“坐这儿吧。” 李星杰和周远航对视一眼,默契地跟着坐下。 食堂一整条长桌都是空的,三人偏偏不去坐,就落座在两女生旁边。 唐双双有点莫名其妙看了他们仨一眼。 程宇阳刚想插话对答案,他自我感觉今天数学考得有点好,迫不及待想验证。 “……据说前几天有初一的放学回家被人抢了!”话题已被唐双双用一个八卦成功转移。 “……”程宇阳微张的嘴巴又抿着。 生平第一次想要对答案的心硬生生忍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提起与学习不相关的,李星杰来了精神,“被抢的是初一五班学妹,长得还挺乖。” 程宇阳投去鄙夷一眼。 周远航挑了筷子土豆丝,加入话题:“说是常阳的人干的?” “好像还是女生!”唐双双义愤填膺,“太过分了对吧,女生还挑女生欺负。” 程宇阳神色一凛,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好像都一副了然的模样,怎么就他不知道? “有这事儿?那女孩报警了吗。”俞鸥问。 原来她也不知道! 程宇阳安心下来,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这就……不知道了……” 李星杰不在意道:“能抢多少,一般学生身上能有多少钱,那几个傻呗,抢人也不先打听下,据说那初一学妹当时身上就十几块,抢和不抢有什么区别么。” 程宇阳和周远航不约而同,静默地看着这个土大款。 李星杰被两道目光一盯,回过味来,顿时:“我,我那是偶尔!又不天天带身上!” 程宇阳笑一声,拿着筷子也不挑菜,撑着下巴悠悠说道:“那些女生真没眼色,放着你不抢去抢学妹,费时费力啊。” “喂!” 李星杰大嚷,作势要打他,程宇阳往后一仰,左右闪躲。 俞鸥轻轻笑了下,程宇阳听见了一转头,便被李星杰寻得机会狠敲了脑袋。 “啊!”他捂住头,“下手太狠了你!” 俞鸥唇角往上一扬,笑得好似有点开心。 * 两天月考结束,考前提前打过招呼,同学纷纷先回到教室,把放在后面的桌椅归置原位,才一一离开。 俞鸥临时被白晓华叫去办公室。 “和章老师要一套桌椅,找个男生帮你一起搬。”白晓华交代道,“下周有转校生来。” “转校生?” 都初三开学了转学的不多见。 白晓华嗯了一声,脸上浮上些许笑意:“新同学来了,你带他多适应下,不过这孩子,应该没什么问题,挺优秀一孩子。” “好。” 等俞鸥回了教室,里面已经没剩几个人,零星几个女生中只剩一个男生。 不巧,刚好是她的同桌。 俞鸥斟酌着开口:“你,能留一会儿吗。” “周二听写我过关了!” 程宇阳第一反应以为又要留他下来听写,眼睛睁大了些,急急澄清。 “不,不是,是班里需要一套新桌椅,我一个人搞不定。” 搬桌椅要去教材科那栋小楼,加之班级在五楼,一条不算短的路加五层楼的距离,一个人无论是男是女都很吃力。 “也行。”程宇阳应下来。 两人一起下楼,往小楼的方向而去。 途径鹊桥时,凉风微拂,藤蔓微摇,四周很静,月考一结束,学生们比平时走得都快,校园空了大半。 程宇阳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今天这儿人还挺少啊,平时听说恋爱的喜欢来。”b 分卷阅读35 r   “考试完了,归心似箭很正常。”俞鸥语气平静,“情侣,或许去东门了。” 东门是校门外的一条小吃街,物美价廉,学生很爱去。 那里有不少奶茶店,女生喜欢拉着朋友去,也有小情侣喜欢去那儿约会。 她谈及在中学校园里可以说是敏感的早恋问题,如此平静。 他想了想,问出一个心中早已疑惑的问题:“你当班长是为什么,感觉你好像什么都不关心,也不管。” 虽然这对班里同学来说肯定是好事,但他就觉得怪怪的。 俞鸥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似乎很奇怪他会问这个。 顿了顿。 “白老师让我当的。”她说,“我爸爸也让我当,说当作锻炼。” 程宇阳歪头看她:“你很听你爸爸的话?” 少年的嗓音正处于变声期,有点低哑,听着吊儿郎当又很不屑。 她平视前方,走着路,没否认:“说得对就听。我爸爸,一般是对的。” 程宇阳平生最不喜对着父母,尤其是对着父亲唯唯诺诺。 在他有限的记忆中,程允信充当的更像是一个偶尔对他施以关怀的远方长辈,两人之间的交流,绝大多数时候隔着一根电话线。 妈妈好歹还管自己吃喝拉撒,爸爸管了什么? 平时一声不吭,到期末出成绩了或者他犯事了,才打来电话问一问,斥责一番。 想到这里,他心头无端涌上一股烦闷。 脚边一颗小石子,他抬腿,一脚踢了老远出去。 真烦人。 她竟然是个爸爸宝贝。 程宇阳对此心情很差。 俞鸥察觉到他忽然不知从哪儿来的气,两人没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去跟章老师申领一套课桌椅。 又一路安静搬回去。 “没事了?那我走了。” “谢谢你,再——” 回到教室,安置好桌椅。 他回了座位,单手拎起包往肩后一甩,她还来不及说再见,人就走出了教室。 * 俞鸥走出校门,有点心神不宁。 还是程宇阳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她耿耿于怀。 她告诉自己不要介怀,两人的关系是同桌,仅此而已。 可还是一直想一直想,不小心就走过了校门口三百米的公交站,等她回神,又继续往前走,她今天没有骑车。 前面还有个公交站,坐14路也可以到家附近停靠。 她走到公交站台停下,目光循着站牌确认有14路,便安心在这里等着。 “你好,请问你是南实的学生吗?” 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突然走在她跟前,神情有点焦急。 “嗯,我是,你……” 女生手指往旁边一指,那是一个巷口,地上蹲坐着一个女孩子,捂着肚子皱眉头。 “她那个来了。”女生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痛得厉害,但我一个人扶不动她,你能帮帮忙跟我一起把她扶到医院吗。” 俞鸥往那又看了眼,蹲坐的女孩确实有点胖,个子也不矮。 于是点点头,跟着女生一起走过去,刚到巷口她正想弯腰,突然被猛地一把推了进去! 她趔趄几步,扶住小巷的墙,勉强站稳,眼前像从天而降般地,出现四个女生。 之前蹲坐着皱眉好像很痛苦的胖女生也站了起来,一扫痛苦神色,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她这样完全站起来,还真是又高又壮,挡住一个半普通中学女生不是问题。 俞鸥瞥了眼她身侧留出的空隙,站在巷口处,像守门员的姿态,大概是不能靠自己冲出去的。 同时,迅速联想到昨天在食堂听唐双双讲的学妹遭遇,她心中已有定数,只要是要钱,就不怕。 于是稳住心神,看向站在最靠前像是领头的女生,问:“你要多少钱?” “哟,很上道嘛。”那女生笑着回头看两眼自己的姐妹,“南实的真的好抢,这个咱都不用开口就知道给钱了。” “乖学生都怕死啦。” “有多少给多少!” “好。” 俞鸥答应得干脆,先掏出校服口袋的几十块,又卸下书包,从里面的夹层取出一千块。 叠在一起,递过去。 那是房价才一千来块的年代。普通学生每天兜里有个一百块零花钱都算富裕。 她竟然有一千块! 几个女孩子被这只看起来纤弱普通的小肥羊惊呆了,领头迅速收起那一叠钞票,揣进兜里。 窃窃私语几声,领头又发话了:“还要你那个手表!” 连随身的零花都有一千块,手表只会更值钱。 她们目光灼灼盯着她手腕的女式表,简约,但很好看。 俞鸥迟疑了一下,这手表是当初跳级考上南实,俞 分卷阅读36 定显送她的奖励,还刻了名字。 她这一迟疑,更让对方笃定手表一定非常昂贵。 “快点交出来!”胖女生在后面嚷了声,“不然就扁你!” 俞鸥无奈抬起手腕—— “我看该扁的是你!”紧随其后的是胖女生后脖衣领被人像小鸡仔似的拎起来用力往后一甩! “砰!” 重物坠地的声音,胖女生根本回不过神来,尾椎骨直接撞地痛得她几乎失声,仿佛已经瘫痪,只能呀呀呀地叫。 俞鸥动作一顿,怔怔地看着少年推开另几个女生,走在自己跟前。 手掌将她抬起的手腕轻轻握住,往下一摁,他这才出声:“给我收好了。” 程宇阳也是没想到。 他今天也没骑车,踢完球坐公交回家,无聊看街景,正好撞见小班长被人像踢个小兔子一样推进了小巷。 于是连忙让司机停车,司机不给停,一直到了下一站,他飞快跳车,一路奔了回来。 一眼就看见她乖乖配合卸手表的一幕,当即就气得不行,想也没想就把眼前最碍眼的给拎走了。 程宇阳转过身去,不紧不慢挽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肌肉匀停的小臂,挑眉睥睨着对面一群人。 他哼一声笑:“交个屁,还不快滚!” 少年人身量很高,足足压对方一个头还绰绰有余,身形矫健,压迫感十足。 遑论对面只是几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女孩子。 但毕竟是出来混的,她们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人,再说,她们出来混,靠的也不全是实力。 对方是女生,她们轻松压制,对方是男生,真敢还手只要装哭大声嚷嚷打女人,趁对方发愣,一窝蜂攻上去就能反败为胜。 领头人思及此,镇定地仰起头:“你难道没听过我们常阳五疯——” “啪!” 眼前一道黑影落下,头顶被狠狠一拍,好似被落石砸了头,痛得她顿时眼冒金星,难以置信瞪眼:“你打我?” 程宇阳收回手,察觉到身后有颗脑袋探了出来,没有回头,直接用另一只手掌给按回身后。 他搓搓指尖,嫌弃地拧眉:“你头很油。” 领头人又羞又怒,后排仨女生趁势一起尖叫:“啊——!你竟然打女人——!” 程宇阳嘴角一挑,凉凉笑道:“打女人的女人,还算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晚了,下一章入V,谢谢大家陪伴~入V前五章都有红包,感谢大家支持。 谢谢琉可兒投雷x2,么么啾 接档文求个预收《难逃宠爱[豪门]》 文案: 梁映真是梁氏集团的掌上明珠,一朝车祸,昏迷三年。 醒来后,多了个丈夫。 ——是她曾经毕恭毕敬,连声哥哥也不敢叫的冷峻男人。 江城商界中,傅启洲是一个传说,以一己之力撑起分崩离析的傅氏,斯文清俊,行事却从不手软。 傅氏如他所愿,在群狼环伺中重回江城商界之首。 多得是想做傅太太的女人。 傅启洲结婚消息一出,江城少女心碎,却听闻他的妻子是个终年躺在床上的病秧子。 旁人以为,那是他够狠,为了与梁氏强强联姻,连婚姻也舍得做筹码。 傅启洲坐在床畔,浅淡的眸子凝视着床上昏睡不醒、依旧美貌惊人的少女,拿着手巾为她细细擦净每一根手指。 只有他知道,这桩婚姻,是他自少年起便有的、刻入骨髓的执念。 斯文败类柠檬精霸总x叛逆少女 *先婚后爱/狗血宠文/横刀夺爱/十岁差 *男主非善类。 ☆、第十七章 几个女生见眼前的男生根本不吃她们那套, 互相对了眼色,转身就跑。 有两个边跑边往回看有没有追上来。 程宇阳却是直接转身, 眉心微皱,看着俞鸥问:“她们还有没有打你哪里?” “没了。”俞鸥重新戴好手表,摇摇头, “就刚开始推了我一把。” “那就好。”他心安一半,随口又提了嘴,“没被抢什么吧。” “拿走了一点钱。” “多少?” “一千。” “……一千!?” 程宇阳倒吸一口气,差点儿脱口而出“你又没钱干嘛还带这么多钱在身上!”, 他强忍了忍, 憋出一句:“早说我就追她们去了。” “没事,”俞鸥说,“去报警就行。” “这种还能追回来?”他很怀疑。 “报警还有追回的可能性, 不报警钱就真没了。而且, 她们刚才还说自己是常阳五什么。刚才的事, 真是谢谢你。” 也是。 他想想是这个理,于是自动自发陪着她去警局做了笔录。 分卷阅读37 笔录做得很快,她坐在桌前,对警察的提问应答自如,很熟练的样子。 程宇阳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等她。 出来后, 他好奇问:“你不是第一次来警察局吧, 这么镇定。” “嗯。”她答得坦荡,“以前家里被闯过空门,和家里人一起去过警察局。” 他惊讶之余, 想着,这小偷下手前也不踩点的吗,他以为小偷都是要偷有钱人的。 公交车刚好停在站点,是可以到家的路线。 俞鸥上车投币,身后他也跟着上来,投币落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俞鸥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校服宽大的袖口。 平时在学校有事做倒还好,这会儿没事当借口。现下一同上了公交车,抬眼看了座位,凑巧后排有个双人座空着。 她稳住心绪,小步小步走过去,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 站在座位旁的过道,她坐到里面靠窗的位置,旁边的空位跟着落座。 无比自然。 这与同桌不同,中间没有两张课桌拼接后留出的不小的空间,右边的手臂隔着校服直接与他碰在一起。 车开动,窗户灌进风来,她偏头迎风,感觉这才好点了。 她不吱声,程宇阳以为她因刚才的事心有余悸,也就没开口。 过了会儿。 “你也住城南这边吗。” “……”程宇阳噎住,“我在送你回家啊。” 他家早过站了,搞了半天,她还以为只是顺路。他顿觉不爽:“万一待会儿你又被抢呢,这下子身上没钱给人,肯定要挨打。” “……” 这下换成俞鸥噎住,脑里过一遍,似乎还真有那个可能。 有些事没碰上便总觉得离自己很远,一旦碰上又很容易联想。 她抿抿唇:“谢谢,那个,我到站了。” 程宇阳嗯了声,两人一同下车,走了没多久。 “我家到了,就这儿吧,那……”俞鸥站定,朝他挥挥手,“下周见。” 她身后的小区门口有小广场,和音乐喷泉,这会儿天色渐暗,已有柔和的灯光亮起。 小区里树木茂盛,郁郁葱葱,一栋栋小洋楼穿插其间,优雅非常。 程宇阳看了看别墅群落,又看了看眼前的人。 僵在原地。 “……再见。” 俞鸥走了几步,回头,见他还在原地,朝他又挥了挥手,再转身。 程宇阳呆呆目送她的身影进入小区,消失在林木间。 猛地一拍脑门—— 小偷果然是踩过点的! 越想越觉得闷,最后是气恼自己的不自量力,竟然还投喂地主?! * 周一早读课,黄潇潇拿着语文书刚站上讲台,白晓华站教室前门,敲敲门板:“早读推迟一下,我有个事要说。” 说着,领着身后的男生走进来,站上讲台。 全班的目光集中聚在男生身上。 他穿一件米白色短袖衬衣和浅灰长裤,衬衣是贴合少年清瘦身材的款式,简约的衣着很衬他的温和气质。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来,你先自我介绍。”白晓华招手让他站过来些。 相比她的热情,男生淡定许多,面上表情没怎么变,薄薄的眼皮微抬,看向讲台下方:“大家好,我叫谢谊。” 说着转身,随手捡了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上潇洒的两个大字,笔锋微收,却是很漂亮的赵体。 “希望未来一年能和同学们共同进步,互相勉励。”他转过来,淡淡又添上一句。 少年的嗓音比平常这个年纪的男生多了点磁性,微低,且咬字清晰,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欢迎欢迎!”有女生带头鼓掌,其他人跟着鼓起来,细看便知,大部分是女生鼓掌更起劲。 “你个高,暂时坐门后那边的空位置,下午班里会调位置,到时再看。”白晓华指了方向。 一句话让俞鸥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下午调位置,肯定不是专给新同学一个人调,应该是有不少人的位置有变动。 最近的调位置依据,只有月考,那么月考成绩应该已经出来了。 她抿着唇,依然没有十分把握能比上学期末考得更好。 上次年级第四名,这个位置想要确保每次考试进步太难了,考试偶然因素太多,别的同学也在进步。 于是一下课,她便去了办公室,想打听下成绩。 可巧,新同学正好在白老师那儿。 看见她过来,白晓华抬手一招,笑笑说:“来问成绩吧?” 俞鸥走了过去,没否认,轻轻点头,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安定几分,跟着笑了笑:“是,上周考完自己觉得不错,想看感觉准不准。” 一道视线斜过来,她没留意,见班主任笑眯眯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拿去,刚还说叫学 分卷阅读38 委过来,正好,你拿去贴墙上吧。” 俞鸥抿唇一笑,拿起表一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 落入白晓华眼底,她似乎意料她就是这个反应,满意极了:“第一名!这回真给七班争了脸面!” 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平时如何内敛,被夸了还是忍不住高兴。 她摸摸嘴角,另一手捏着两张表:“那我这就去贴。” “等等。”白晓华叫住她。 俞鸥便没动了,眼睛睁大了些,问:“老师还有什么事?” “新同学要领校服,你给他说下明诚楼怎么走,校纪班规也给说下。特别是流动红旗的扣分项。”白晓华又对着男生,“谢谊,这是班长俞鸥,班里和学校不懂的多问问她。” 俞鸥目光微移,落到站在一旁默默不出声的男生。 他也正看着她。 “好。”她应下来,“跟我来。” 等出了办公室,她边走边说:“明诚楼的位置稍稍有点偏,你从这儿下了楼梯,右转到实验楼,再过一条长廊,有栋矮房子,再走过矮房子,左拐就是。” 谢谊静静听完,说:“班长,你能带我过去吗。” 没等俞鸥回应,他补充道:“班规和校纪在路上可以说。” 俞鸥想了想,明诚楼是怪偏的。 “行。”她说,“我先去把成绩单交给学委。” * “平时要穿校服,周一二三穿橙白那套,周四五穿蓝白那套,校牌也要别在校服上校徽正下方,校服校牌都是没按规定穿要扣班级荣誉分一分的。” “教学楼原则上不允许带零食进入,发现了也是扣一分,不过……”她笑了下,“这个很难管,所以教室吃吃还行,别在走廊人多的地方吃东西就没大问题。” “校内不允许骑自行车,校门口要下车推行,一分。” 她逐一地说,谢谊听到中途打断道:“所有违规都扣一分?班规呢,没怎么听你说。” “也不是,如果有打架等性质严重的通报批评,班里扣三分到十分不等,”她顿了顿,“你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应该没——” 谢谊闻言扭头,挑了下眉:“不像这样的人?” 他语气带了点戏谑,听得俞鸥一下惊疑:“你,以前要打架的吗?” “不打。” 他看着她,笑笑:“不是这样的人。” * 带谢谊去了趟明诚楼回来,上课铃已经响过了。 两人站在教室后门,俞鸥喊了声:“报告。” 程宇阳听见熟悉的声音,一回头,瞥见后门并肩站着的两人。 白晓华看了看谢谊手上拎的校服袋子,点点头:“进来。” 俞鸥刚一坐下,白晓华抬起手:“刚才那道something的完形填空,班里只有俞鸥一个人选对了,明明是上学期讲过的知识点,说了多少次,英语没有重点,每一个单词、每一条语法,都是重点。要我没教过就算了,但俞鸥就做对了啊!” 俞鸥:“……” 她维持着淡然的表情,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尴尬和窘迫。 白老师夸人还是习惯拉一踩一帮。 挣扎着上完这节课,白晓华一走,唐双双立即奔了过来:“俞鸥你太牛了这次,年级第一啊!” “我也没想到真可以。”俞鸥抿唇,微微笑着。 七班成绩平均、英语平均分常年排年级第一,唯有一点始终让白晓华耿耿于怀,那就是两年以来的大小所有考试第一名,从来没有落在七班。 其他班轮流有人上,偏偏就是七班没得上。 白晓华是个要强的人,因此每每其他老师聊起第一名的话题,她就难受。 这次俞鸥真的拿下年级第一的位置,她的喜悦只怕比俞鸥自己还多上几分。 程宇阳正在此时回到座位,俞鸥心念一动,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人起身走到前排贴成绩单的墙上。 从后排起细细地看。 没找着,她又往前看,小声啊了一下。 程宇阳年级排名399,比起上学期末的532,直接从下游水平跃居中游! 她没有说什么,唇畔挂着隐隐的笑容,回到了位置上。 下午白晓华进来调座位,接连换了十几个人的位置。 俞鸥稳稳坐着,心尽管还有些忐忑,但比起上周已经好了很多。 “谢谊,你坐这组第七排来,何佳薇旁边。” 说完这句,白晓华就走了。 俞鸥彻底松口气,不禁高兴笑起来。 她是内敛的性子,即便笑也是含蓄的,唇角微微抿着,只是那一双眼睛熠熠生辉,眉宇飞扬,泄露她此刻欢愉的小心思。 程宇阳瞥见,怔了怔。 感觉那个印象中的刻板班长好似一天比一天更有人样,这样笑着……这样笑着……像窥见隔着轻纱后的曼妙姿容,他竟 分卷阅读39 然觉得漂亮。 “什么事这么开心?”他定了定心神,转头问她。 俞鸥收了收笑,却仍是弯着眉眼:“考年级第一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两更,我先碎觉,评论都有红包,谢谢支持~ ☆、第十八章 程宇阳自己也没想到, 月考成绩居然这么好! 上初中以来,他从没进过年级四百名以内, 总在四百名五百名徘徊,有次还考了六百名,把林知慧气得够呛。 白晓华公布月考成绩, 重点表扬俞鸥考了第一后,又着重表扬了程宇阳,两次考试能一次性进步一百多名,是认真学习的表现, 是上初三懂事的表现。 “大家都要学习这种精神, 不要怕学习,只要你学,就一定有收获。咱们班的程宇阳同学就是很好的例子!” 程宇阳在下面听得嘴角就没下去过, 带头给自己鼓掌。 他一边喜出望外, 一边纳闷, 也没怎么复习,怎么就提升了? 下课李星杰跑来,怀疑地把他上下一打量,指着他说:“你小子是不是偷偷补课?” “我是要补课的人么,有那时间我不去踢球?”程宇阳嗤一声, 挥手拍开他的手指, 得意一扬下巴,“我这叫开窍了!无师自通!” “呵,你当我傻呢, 补课就补课,还没脸承认?” 程宇阳不受激将,往后一靠,微抬起眼,目光那叫一个不屑又鄙夷:“你补一个试试?考进前五百我叫你爸爸。” “我,我懒得补,哥不用努力!”李星杰一梗脖子。 俞鸥在旁边低头看英语课外书,听到两人幼稚的对话,无声笑了笑。 这天晚自习结束,程宇阳到了家,还琢磨要怎么样云淡风轻告诉家里,自己竟然进了年级前四百。 一路骑车都在脑补那个画面,怎么想怎么爽。 上回想买的球鞋可以跟在后面提一提,大人这么懂事,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开门前,特意收了收表情,装作平静。 门一开,客厅灯开得很亮,他稍稍虚了虚眼睛。 “儿子!!” 林知慧叫出这个久违的亲昵称呼,跟着上手拍着他的两边脸颊:“咱们家三百九十九名的儿子回来啦!!” 程宇阳:“……”云淡风轻计划泡汤。 他扭着头,躲避这个姿势,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幼儿园被捏圆搓扁的小崽子。 “你们白老师打电话跟你妈妈说了。”程允信坐在沙发上,见儿子一脸懵,解释道,“她太高兴了。” 高兴的不只她吧。 程宇阳躲着,侧身进了屋,瞥一眼程允信含着笑意的眼睛,没好气地想,却又不是真生气,想着自己也算扳回一城。 “你白老师高兴得很,早上就给我打电话,说这次英语和数学进步最大。” 林知慧帮着把他肩上的书包取下,笑吟吟道:“说说,这次怎么进步这么大。” “……” 突然心累。 考差要分析原因,考好也躲不过。 程宇阳自己倒没在意每科具体分数,光是一个排名399就足够让他快乐。 “是吗,我没在意。” 却是在话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原因,不外乎是不想周五被留下来听写,最近背单词上心,加上唐双双几乎天天跑来问题。 惹得他平白有几分不快,自己的同桌,自己不问就留给别人问,轻易搜罗了题去问。 他以为是平时上课一样,老师讲一遍他听懂下次继续做错,没想到,竟然听进去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发愣。 “还听你们白老师说,这学期给你换了同桌,同桌考了年级第一?我说什么来着。” 林知慧露出一副经验老道的表情,瞄了眼程宇阳,跟程允信说道:“同桌很重要,人家努力,身为同桌看了心里不急吗,肯定会被带动。女生就是比男生静得下来,学的进去。” 程宇阳凉凉插嘴:“以前同桌也女的。” “那就是这个女孩子比之前的更善于分享。”林知慧肯定道。 程宇阳想起俞鸥对于同学问题,来者不拒的态度,不置可否。 “要不把人请家里吃个饭吧。” “不行。” 程宇阳听了心里一慌,他房里好乱,被她瞧见……他的伟光正形象怎么办。 林知慧:“怎么不行,星杰和远航来咱们家吃饭还少了?新同桌给了你帮助,请人到家玩玩多正常。” “……”半晌,他憋出一句,“不合适。” “同桌是女孩儿,咱家是男孩儿,确实不太合适。”程允信赞赏地看着儿子,觉得儿子真是大了,还懂这些。 “就是就是。”他赶紧附和,紧紧看着林知慧。 “你们爷俩想哪儿去了,又不是让俩孩子单独在家,这不还 分卷阅读40 有我们吗,四个人吃顿饭。” 林知慧想了想,叹气:“那算了,下次再说。” 程宇阳顿时大松口气。 林知慧留意着他的反应,瞧他如临大敌的样子,以为不愿意和女孩子玩耍。 忍俊不禁道:“你这什么反应,人家女孩子还不一定乐意跟你玩,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喜欢成绩好的男生。你这点儿成绩,不够看。” ——谁说的! ——她就喜欢我,喜欢我! 程宇阳一哽,张了张口,忍住冲动,却又找不着反驳的由头。 索性不予理会,大步一迈,回屋收拾房间去了。 * 第二天,便是家长会。 俞定显没法来,他在外地和人谈生意,还是俞鸥打电话才知道她考了年级第一的消息。 他在电话里又是高兴又是遗憾:“你终于考了第一!我就说你肯定有考第一的实力!爸爸非常高兴,回去带你买东西!哎,我这实在走不开……这次就让你妈妈去开吧。” 俞鸥默了默,纠结着开口:“妈妈她,周末去香港了……” 孟若楠有个小姐妹临时约她,她一听来了兴趣,说去三天就回。 电话那头一瞬间静了,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俞鸥垂眸,也没有出声。 “……那就,找你姐去开吧。”俞定显的声音有些疲惫,刚说出口又自己驳回,“算了!估计她也不会去,要不还是让方姨去,就说她是你姨妈。”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亏欠:“爸爸回去给你买东西,想要什么都行,下次爸爸一定去。鸥鸥别伤心啊。”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把座机放回去,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盯着茶几上的纹理发呆。 心里难免失落,她第一次考第一呢。 楼上俞影的房间里,传出节奏感很强的电音,在这没什么人说话的时刻,更为清晰地传入耳朵。 她望着楼上那扇虚掩着的门,有那么一刻,很想上去推开门,问她愿不愿意给自己开家长会。 “估计她也不会去。” 罢了,她也知道答案。 于是第二天,她去校门口接方姨时,一直细心叮嘱:“方姨,你就说是我的姨妈,其他的也不用多说,老师本来还想让家长上台讲下在家学习的经验,我已经给你推掉了,所以不用担心,坐那儿就行,其他人鼓掌你也鼓掌就好啦。” 方姨哎哎地应着,有点紧张,头一回伪装身份去给人开家长会,心慌得不行,左顾右盼。 她扯扯衣摆,特意穿了质地最好的衣服,低声:“我穿这样行吗。” “行,挺好的。”俞鸥宽慰她,“不会有人注意的,而且穿这样好看。” 开家长会在上午,学生们等于放半天假,可以在校园里自由活动。 林知慧正好这半天没课,又是儿子第一次考这么好,于情于理都要自己来。 她被程宇阳带着到座位时,旁边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下,衣着朴素干净。 她主动打起招呼:“哎您好,您是俞鸥同学的妈妈吧,我姓林,是俞鸥同桌的妈妈。” 方姨稍稍慌乱后,镇定下来,含笑点头:“您好您好,我是俞鸥的姨妈,她爸爸妈妈刚好都去了外地,托我来的。” “这样啊。” 林知慧有点点遗憾,还想打听下平时怎么教孩子的,想想又觉得孩子爸妈真遗憾,女儿考了年级第一不来家长会,她微叹气。 “你们家孩子考得很好啊,年级第一。”她特意压重最后两字。 方姨一惊:“真的啊?” 俞鸥没同她说成绩,不过她一向知道,俞鸥成绩优秀,只是没想到这么优秀。 方姨自己有个儿子,学习不好,早早去了部队,混得还可以,年级轻轻就升了军官,去年还得到去读军校的名额,方姨对此颇为骄傲。 话虽如此,现下有个机会体验一把身为优秀学生家长的感觉,她不由自豪起来。 旁边林知慧语气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方姨摆摆手:“鸥鸥学习努力,家里从不操心的。” “……” “从不操心”四个字,让林知慧真真切切地羡慕了。 家长会进行到一半,暂停一下,家长可以去后排接水,或去厕所。 林知慧去了趟厕所,出来时正好碰上俞鸥的家长,就说上去打个招呼。 走近了,发现她背对着在打电话。 “……太太旅游去了,让我来开家长会呢,午饭呢,俞影你出去吃可以吗。” 林知慧怔了怔,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她也是做老师的人,常有学生考差了,怕家长知道,花钱在外雇人装成亲戚过来。不是特别了解的学生,被蒙混过去,还真不知情。 她什么都没说,悄然回了教室。 俞鸥正巧也回到位置,在抽屉里找英语书,准备找个僻 分卷阅读41 静地背背课文。 林知慧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 细眉,眼瞳清澈,肤色白净,清爽地扎个马尾。 整个人气质看着干干净净的,她一看就很喜欢。 “你是俞鸥吧?” 俞鸥愣了下,抿唇点头:“我是。”见眼前的女人坐在程宇阳的位置上,眉眼隐隐有相似,“程妈妈您好。” 林知慧笑眯眯的,拿起准备好的一个盒子,递过去:“阿阳跟我说,你帮助他很多,所以我特地给你带了点小礼物,很好吃的饼干。” 她本想家长会结束后,让程宇阳送给同桌,没成想自己碰上了,忍不住先拿了出来。 俞鸥微红了脸,不是因为礼物,是女人话里说,程宇阳在家里提过自己。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没做什么,给他讲过题而已。” 而且不多,比起唐双双来说,真不算什么。 “礼物又不贵重,一点点饼干,收着吧。” 林知慧当教师多年,语气再亲切也带了点教师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息。 俞鸥红着脸接下:“谢谢程妈妈。” 她脑子有点懵懵的,拿着饼干盒和英语书茫茫然出了教室。 等回过神,家长会已经继续,她不好再进去把饼干盒放下。 她拿着饼干盒和英语书,去了操场边的看台,坐下。 这里有风吹过,凉爽,而且视野很好,俯瞰整个操场,累了抬头看别人踢球休息。 她坐在这里,一眼看见操场上飞奔的亮眼的黄色球衣,和少年浸着汗水的、张扬的面庞。 她小心翼翼取出饼干盒,就这样一边吃一边看,原本因为父母都不能来开家长会的郁闷,忽然一扫而空。 她想,她果然很喜欢他。 * 家长会结束的第二天是开学典礼。 同学们怨声载道,还以为今年没有开学典礼,他们不愿意参加的理由很简单,校长太能废话了,哪怕在操场上坐着听,都嫌尾椎骨疼。 今年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人,是俞鸥。 她遥遥站在台上,皮肤被太阳照得清透洁净,沉着又清晰地念着稿子,熟悉的淡淡的声音通过广播,有些闷地传入耳中。 女孩的嘴巴微微张合,目光平直,她脸上线条虽柔和,但眼神坚毅,五官和气质的反差融合起来,使她看起来有种倔强的美感。 程宇阳远远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在班级后排,听见隔壁班几个男生带着笑低声说话: “七班班长越长越好看了诶。” “咋?想追?” “不敢不敢,年级第一谁敢追,怕不是天天捏着我耳朵喊我做题。” “说得好像你追就能追上似的,嘁。” 不知怎的,程宇阳默默勾了勾嘴角。 抬手理了理校服领子,又抓了抓头发,目光斜过去,睨视低声说小话的几人。 他微昂起头,骄傲得不可一世—— 她可是喜欢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沉鱼cp is rio! 感谢溱溱送的手榴弹,爱你~ 感谢长书枕、(某不知名小可爱)送的营养液。 三更会晚点更 ☆、第十九章 开学典礼结束, 操场上的学生按年级、班级有秩序地离场。 回到班里,程宇阳看见俞鸥将折叠起来的稿子从校服兜里拿出来, 随手放在课桌上。 “我能看看吗。”他目光落在纸上,问。 俞鸥微愣,继而点头:“看吧。” 他拿起来, 将纸张展开,映入眼底的是洋洋洒洒一大篇演讲稿,字体隽永、行云流水,遣词造句精准又有气势。 ——很标准的演讲稿。 他看着, 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脱稿。” 俞鸥嘴角一牵, 摇摇头:“学校不要求脱稿,我何必浪费时间去背呢,我的脑容量有限, 所以啊, 只记有用的、重要的东西。这个不过是一次性的稿子, 能流畅念完就不错了。” 说着,她起身,拿起水杯。 程宇阳正好看完,准备还她,递出去的手微僵, 她人已经走到后排。 等俞鸥接完水回来, 像是已经完全忘了这码事,如平常那样开始做题。 程宇阳说不清自己出于什么心态,捏着纸张的手紧了紧, 竟没有将演讲稿还她。 他悄悄叠起来,放进书包,夜里在自己的书桌前,重新展开对着台灯看。 看着看着,他竟开始期待,以后她写的情书想必比这个更漂亮,无论是内容还是字本身。 第二天去学校,课间后门有人嚷了声:“俞鸥,吴昭文找你!” 俞鸥应了声,当即起身朝后门走去。 程宇阳跟着回头望了眼, 分卷阅读42 一般有人找,就直接说“有人找”,不是老师的情况下,很少指名道姓地喊是谁谁谁来找。 喊人的是唐双双,对着走来的俞鸥挤眼睛笑,两人随便说了几句,俞鸥便出去了。 唐双双往里走,回到自己的位置。 程宇阳收回目光。 没几分钟,俞鸥回来了,唐双双似乎在等着她回来,俞鸥刚坐下她便跟着坐到前排,扭着腰转过来,夸张地捂嘴笑:“他来找你干什么呀。” 俞鸥:“辩论赛的事。”留意到唐双双一脸八卦,这才无奈道,“你又想什么呢。” 程宇阳循声,自然加入话题,撑着下巴,问唐双双:“谁啊。” “俞鸥的竹马学弟!” 唐双双最爱人听她八卦,眼睛都亮了。 俞鸥无奈皱眉:“什么竹马,只是同学……” 程宇阳目光一转,两人视线相对,俞鸥一般都懒得解释,这会儿看着他,还是说了:“小学同学。” 竹马这词,太暧昧了。 想了想,她又否认:“不是竹马。” “学前班加你上了五年级,一共六年,算竹马啦。” 唐双双板着指头认真算账,抬起头来,耸动眉毛笑得欢:“可惜你跳级,不然搞不好在南实能一个班哦!” 俞鸥笔尖顿了顿,抬眸:“越说越离谱。” “有什么可惜的,小学同班不少同学不仅没在南实,还有一些在南实也不同班,很正常。”程宇阳撇撇嘴。 “当然不仅仅因为这个可惜,而是那个吴昭文喜欢她啊。”唐双双正色道,“你想想看,明明两人从学前班到五年级一直是同班,突然心仪的女生跳级成学姐了,以后再也没法同班,这不可惜吗,我觉得好虐。” “……不是心仪的女生,只是同学,他找我也是因为辩论赛。”俞鸥停下笔,扶额,快败给她了。 “哦学生会辩论赛文艺表演诗歌朗诵全都找你,”唐双双一摊手,“用你年级第一的智商想一想嘛,哎学弟有点惨,从初一动不动就来我们班找你,现在你还真把人当学弟了。” 她摇头道:“估计是没戏了。”还学着大人的模样叹起气来,“人生啊……” “……”俞鸥听不下去了,捏着水杯站起来,“我去接水。” 程宇阳偏头,看她远去的身影,唇角若有似无一勾。 学弟是惨了点,但他很高兴,她是他的同桌,而不是学妹。 人生啊。 真有意思。 * 因为这件小事,他寻着一个课间,好奇问了她不少跳级的事。 坦白说,之前听闻跳级只觉得无趣又没意思,却没想过如此变态—— “每天十二点多才睡!?做双份作业!?” 他震惊了,小学时的自己差不多九、十点就睡,十二点,他该做第二个梦了。 “呃,也不是每天,大部分吧,寒暑假我也睡懒觉的。” 俞鸥也不懂他怎么突然对跳级感兴趣,不过还是一一说了:“晚上要做白天布置的作业,晚上要自学六年级的课程,加上做对应的习题册,是会睡得晚一点啦,也还好,六年级新学的内容不多,主要还是整合前面几年的学习内容。” 她没有说得十分完全,略过了五年级曾有两次因太过劳累,抵抗力下降而感冒发烧的事。 程宇阳抿紧了唇。 在他十四岁以来的认知里,看不出为什么有跳级的必要,还这么辛苦。 “不觉得辛苦吗。”他还是问了,“为什么要跳级?” 俞鸥愣了愣,过会儿才缓缓道:“其实最开始我也没想过跳级,是爸爸一个朋友的女儿五年级直接考南实上了,就让我也试试,我试了,考上就来了呀。” 她笑了笑:“我是上了初中以后,才觉得跳级很好,比如,我省下了一年时间。整整一年时间,可以学好多东西,拿现在来说,去年的我们刚接触物理,今年我们已经学到电路,还学了新的化学。” 她越说眼睛越亮:“整一年的时间,我辛苦一点省下的一年时间,可以留给未来试错,这很珍贵。” “试错?” 程宇阳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甚至有点担心自己意会的对不对。 “对啊,和我现在努力学习是一样的。”俞鸥点点头,眼里有光,唇边有笑意停留,“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我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先做好这些,以后才有选择余地。” 来了来了又来了。 熟悉的开场。 程宇阳又想起林知慧平时耳提面命的那些话。 他小声嘟囔:“要是努力学习了,发现其实以后不想读书呢,想当个木匠、赛车手?不白学了?” “那就当木匠或赛车手去。”她语气平静,“有选择余地的珍贵之处就在这里,能不能和要不要是两回事。” 程宇阳愣住了。 * 余下的半天,程宇阳 分卷阅读43 久久没有从下午俞鸥的话里回过神来。 晚自习,俞鸥在奋战一道物理题,下课铃响也没留意,目光一直落在草稿纸和习题册上。 她物理是软肋,学起来没有其他科目得心应手。 “灯L短路或是电阻R断路,或L短路且R断路。” 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俞鸥抬起头。 谢谊握着水杯,似乎是刚接水路过,见她看过来,微微笑道:“你先照着这个思路看看。” 她低下头,目光继续凝在电路图上,脑子在这一道题上经过近十分钟的纠缠,其实已经有点浆糊了。 她看了看,握着的笔始终落不下去,总觉得…… “你这样画。” 身侧伸来一只修长的手,谢谊俯下身,抽走她握着的笔,就着草稿纸画了两副电路图:“电阻R断路时,更换灯泡,电压表串联在电路中,此时电流几乎为零,因此灯泡不发光。” 俞鸥的视线紧跟他落笔的地方。 “灯泡L短路时,更换灯泡,短路故障一排除,而且开关是断开的,完好灯泡与电阻R串联,此时灯泡则发光。” 看到这里,她悟了,小小声地:“啊……这样。” “嗯。” 谢谊搁下笔,直起身来,俞鸥真心实意道谢:“谢谢,你物理好厉害。” “初二参加过竞赛,还行。”他端起水杯,微抿一口。 和李星杰一道从前门走进来的程宇阳,站在讲台附近,将刚才新同学微微倾身,在身侧给讲题,和俞鸥笑盈盈同他道谢的一幕,尽数收入眼中。 “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喜欢成绩好的男生。”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回响。 他心中突然大悸。 作者有话要说:  小程同学会成长,放心 ☆、第二十章 国庆很快到来, 虽然教育局规定不准补课,但学校给初三还是偷偷摸摸的安排了三天课表。 只不过, 不用上晚自习,下午第四节课便可以放学。 程宇阳当然没有去。 他和李星杰、周远航拿着内场票,照计划早早去了体育馆, 等省足球队进场,为这一场比赛,他原本已经兴奋一个月。 李星杰见周远航一个人来的,把手里的乐事递过去:“哎, 周雨诺还是不理你?不来?” “和好了, 但她不敢逃课。”周远航拿了几片,无奈又纵容地说,“我都跟她说了, 补课违反规定, 学校绝对不敢公开通报批评, 最多班里点名说一说,她胆子小,算了,她好好学习也挺好。这回月考她掉了十几名,说下回努力跟我一个考场。” “你呢。”李星杰转头朝左边, 肩膀去撞了撞一言不发的程宇阳, “拿两张票另一张给谁了?还以为你要带妹子,我还琢磨半天你准备带谁。” 还有一张票,此时静静躺在他的衣兜里。 他本想试探俞鸥感不感兴趣, 那天听了她为了跳级小学五年级几乎每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这张怂恿她一起逃课的票,无论如何也不拿不出来了。 程宇阳目光有点散地看着足球场。 这会儿双方球队入场,观众席上爆发出好一阵欢呼,他们仨坐的内场,周围的大多是内部人员,相对淡定。 他听着耳边的喧嚣,心不在焉,完全没将李星杰的问题放进耳朵。 广播开始介绍球员,每介绍一位,观众席上便呼啦啦地拍掌。 接着,邱源上场了,欢呼更为热烈,周远航和李星杰也跟着激动鼓掌,这是他们最喜欢的省队运动员,都说他未来可能进国家队。 “邱源!邱源上场了!干嘛呢你,鼓掌啊!” 李星杰见旁边程宇阳神游天外的模样,诧异不已,停下鼓掌去拉他胳膊站起来。 程宇阳一动不动,将他的手推开,摸出手机,纠结了几秒,按键盘:这会儿在做什么? 教室里,俞鸥收到这条短信,看了看旁边空落落的位置。 俞鸥: 上数学课,你今天不来了吗? 程宇阳盯着短信好久。 脑里浮现那天晚自习,谢谊俯身给俞鸥讲题的画面,还有俞鸥后来眼睛亮亮地与他对视,两人周身似乎环绕着光环,将他隔绝。 越想心口越闷得慌。 想得久,做决定很快。 他拿起放地上的包,往肩后一甩,同时站了起来。 “不看了,我回学校。”他丢下一句。 ? 李星杰懵了,伸手想抓来问,没想他走得大步流星,撑着手臂,长腿一抬,轻松越过栏杆。 头也没回地消失在拐角。 “他他妈有病吧?!就、就这么走了?还说回学校?” 他愣了愣,回神后立即不可置信地拉着周远航吐槽:“脑袋被球踢了吧他。” 周远航不知想到什么,垂眸笑笑。 分卷阅读44 他拿过李星杰手上的乐事,丢了几片进嘴里:“不看就不看呗,安静,要开始了。” * 程宇阳到了校门口,早就关闭,要进去得登记。 这不送上门被老师打?他选择翻墙。 还好小时候和林知慧住的学校职工宿舍,他自小在这片校园长大,哪儿哪儿都门清。 普通外露的围墙上有尖锐的铁丝圈缠绕,防止翻墙,他知道操场边乒乓球区域旁,靠近职工宿舍的地方,那里的围墙没有上铁丝圈。 他沿着外墙走到那里,果然如记忆中一样。 程宇阳笑笑,卸下书包,高高往里一投,传来落地声。 他捋起袖子,后退好几步,目光盯着斑驳的围墙,腾地起跑,高高一跃,手掌紧紧攀住墙上的小柱,手臂肌肉施力,撑着自己翻了过去,落地。 他起身前缓了缓,书包正好在眼前,跟着旁边出现一双白色运动鞋。 他抬起头。 俞鸥没有穿校服,穿着质地绵软的薄荷绿针织衫,和一条米色棉麻长裤,手上握着一副乒乓球拍,眼睛微微睁大,正惊异地看着他。 程宇阳见来人是她,松口气,抓起书包,笑了:“别跟人说啊。” 话音未落,目光便微微偏移,看见了乒乓球区域站着的满满当当——全是班上的女同学,一个个都停了下来,望着这边的动静。 “……” 想骂人。 俞鸥见他迟迟不起来,以为摔到脚,伸出手:“是不是脚崴了?” “没”字刚在嘴里,还没吐出来,他就咽下了,眉心微蹙,抬手放上去:“有点。” 扶着她的手站起来,程宇阳还没说谢谢,她就收回了手。 四周的目光还在,程宇阳尴尬背起包,拍拍裤腿沾上的灰尘,无视掉注目,边拍边问:“不说补课吗,怎么你们在这里?” “是补课,这一节是体育课。”俞鸥扯了下自己的裤子,给他示意同样的地方还有尘土。 程宇阳会意,又拍了拍,还不忘吐槽:“补课还给安排体育课?呵,打一棒给个枣呗。” “你怎么来了。”忍了忍,俞鸥还是忍不住问。 她以为他要翘课,和李星杰他们常在旁边聊国庆的比赛,聊得那么期待。 “……” 一来问题就这么犀利,他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拿老师挡了回去:“白老师说不来要扣德育分,搞不好还跟我妈告状,算了,还是来吧。” “可是,白老师早上已经点过名了……” “没事。” 他答得爽快,丝毫没有紧张。 俞鸥便没有继续说。 程宇阳背着包,看了眼她今天的打扮,补课不用穿校服,今天穿了便服,觉得这薄荷绿真的很衬她白皙的肤色。 他不好多看,很快收回视线。 俞鸥拿着球拍就要走回球台,身后忽然出声:“哎。” 她回头:“嗯?” 程宇阳抬起左手,点了点自己的左肩,示意她。 俞鸥茫然一瞬,会意,跟着抬起手,拍了拍肩,却没碰到什么。 程宇阳站在跟前,看她的小手在肩头动来动去,也没拍掉肩头那枚残破的小片树叶。 看了会儿,伸手过去,俞鸥身体微僵,肩头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重量,只隐隐感受着他伸过来的手似乎带着热气,连带耳根都跟着烫了起来。 他轻轻拈起那枚小树叶,对她晃晃,扔到一旁,笑笑。 “谢谢。”她小声说。 他却说:“数学课讲什么了,有没作业?” 俞鸥微愣,很快回神:“有,讲了一元二次方程,作业是轻松30分对应的习题,明早交。” 程宇阳朝她比划一个OK的手势,转身。 俞鸥走回到球台旁,等同学打乒乓球,忽然回头又看了眼操场边快要到教学楼的背影,默默抿起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了阅兵,和家人团聚,没多少时间写,争取过几天多写点。 国庆快乐呀。 感谢鸡崽儿投雷,啾咪。 ☆、第二十一章 最近程宇阳似乎变得对学习有点上瘾。 俞鸥没再发现他抄作业,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破天荒像模像样准备了一个错题集的本子。 她忍不住问:“你……最近怎么这么爱学习。” “学生的任务不就是学习?”他言之凿凿, 顺手打开崭新的错题集。 打开后便握着笔不动,眉心微拧,目光游移不定, 似乎很难下笔。 “怎么?”俞鸥问。 他垂眸,看着新本子:“我只是在想,错题集要怎么写……原样照样抄一遍正确答案?那也太蠢了,不如直接把答案剪下来贴上去, 照抄太费时间。” “还好。” 俞鸥说着话, 从左边一摞中抽 分卷阅读45 出自己为数学整理的错题集,随意翻开一页,放在两人课桌中间。 “我这么写的。”细白的手指往上一指, “先将题目用更紧凑的语言表述一遍, 这样能节约抄写时间, 也能学会怎么筛选、提取题干中的有用信息,再将自己错误的解法誊写一遍,再换红笔圈出其中有问题的部分,最后添上正确答案,就差不多了。” “……” 就差不多了? 她是怎么能将如此繁冗的步骤说得像吃早饭一样简单? 程宇阳有点点后悔买错题集本子, 这对他来说太麻烦了, 很打击回头的浪子学习的热情。 俞鸥看出他眼里的抗拒和退缩之意,抿抿唇,捏着本子边边往回挪。 一根手指摁住本子, 不让撤走。 “等等,借用你的参考下。” 说是借用,很快变成观赏。 俞鸥的错题集如她所说,曾经错误的解题过程,配合红色中性笔圈出修正的部分,曾经哪里错了、为什么容易错在这里、正确的答案应该是什么,她一一写得清楚,不仅是清楚,还很整洁漂亮。 程宇阳翻了翻她的错题集,恍惚有一种在欣赏什么带着艺术气息的小物件的错觉。 这个不能和演讲稿一样带回家,他抿抿唇,觉得有点遗憾。 他想了想,琢磨出一套适合自己的方案,只挑相对复杂的题整理到错题集上,复杂的题考的知识点复合且全面,以免同一个知识点在小题和大题重复都抄写一遍。 不然他的错题太多了,全都整理下来他快成一个印刷机器了。 正当他埋头猛补错题时,李星杰一而再、再而三地从他身旁经过,却一点也没能引起这位昔日旧友的注意。 “喂。” 他忍不住了,第四次返回到程宇阳桌旁,头一低,眼睛黏在他手下的本子上,看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他在做什么。 李星杰瞪大他的小眼睛:“你是不是被下了药,什么不学习就会死的药?没事吧,错题集都搞上了……啧啧,周远航说的没错,你一定是喜欢上了某个女学霸。” 程宇阳本来没想搭理他,听到后半句蓦地一抬头,目光冷冷:“喜欢上女学霸?你倒比我还清楚。” 李星杰低下腰,手掌放在唇边,压低声音,言辞恳切:“他还说了,你喜欢的女学霸百分之九十九是俞鸥……你不对劲的时间点,这不正好对上你俩同桌的日子么。” “……” 程宇阳喉头一哽,想辩驳又无从说起,他总不能说是俞鸥暗恋他。 女孩子家家害羞,脸皮薄,他得顾着。 顿了顿,他微眯起眼,给李星杰投去一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高冷眼神,便继续低头整理错题。 李星杰哪是被一瞪就被吓着的。 连着好几天三人去食堂吃饭,都打趣道:“阿阳,你的小班长要不要你的益达?” “阿阳,过阵子就是你生日,把小班长叫来呗,小班长不参加这些,你能叫来就算成功一半!叫嘛叫嘛,试试。” “阿阳,我才打听了……” “阿阳……” “闭嘴。” 程宇阳被他阿阳阿阳叫得不胜其烦,脸色一沉,筷子啪地一搁。 这下,李星杰算是识时务地抬手比划一个给嘴上拉链的手势。 隔天体育课中途,程宇阳回教室拿个东西,却发现教室里俞鸥独自一人枕着手臂,侧头趴着休息。 少女纤长柔软的睫毛随呼吸微微拂动,侧脸有几根碎发垂落在鼻尖,呼吸间轻轻飘起,似乎惹得她有点痒,小巧的鼻尖皱了皱,那几根碎发却依然在。 反反复复几次,她没醒。 程宇阳看了几眼,伸出手,动作很轻,小心翼翼挑起那几根碎发别去她的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的耳廓,丝丝微凉,他收回手,捻捻指尖。 目光仍落在她身上,没有碎发的打扰,她安宁侧趴着的睡颜,对着他的课桌方向。 程宇阳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 鬼使神差的,他缓缓倾下|身,试探着伸出手,慢慢地,一点点地,指腹贴上她的唇。 一如他以为的柔软。 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他骤然醒神,头也不回奔离教室。 到了楼梯口,他扶着楼梯杆,气息不匀。 眼前反复回放刚才的一幕。 少女安宁的睡颜,如云般柔软的唇,和指腹触碰上去的手感。 那么清晰,又那么不真实。 胸口下心砰砰直跳。 程宇阳蹲了下去,坐在阶梯上。 直愣愣地想:上头了上头了,都怪李星杰天天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小班长小班长,他才会对俞鸥有了非分之想,和非分之举。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和家人出去自驾游,下一章4号更~后面会补上哒 分卷阅读46 ☆、第二十二章 “程宇阳, 刘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早上在走廊,俞鸥和唐双双去往厕所的途中看见程宇阳, 停了脚步,叫住他。 “嗯。” 他低低应了声,看也没看她, 脚步不停。四人擦肩而过。 李星杰倒是听见俞鸥的话脚步跟着停了的,这会儿被他甩下,大步追了上去:“人家跟你说话,你这副死样子几个意思?……咦?” 他凑近, 盯着他一路红至耳根、不同寻常的熟虾脸:“哇, 你脸红了?” “没有!” 程宇阳手一抬,大掌盖上李星杰的脸一推:“离我远点。” “扑哧。”李星杰拉下他的手,边笑边掏出手机, “这我得拍下来, 回头发学校贴吧去。哈哈哈你逗死我了, 人家通知你去老刘那儿挨批,你居然脸红!啧,你说你贱不贱啊。” “你拍个试试?信不信我给你砸了!” 李星杰笑得越发欢畅,跑都不跑,眯起眼举着手机对焦:“砸!求求你砸, 正想换新款呢, 诺基亚N93我看就挺好。” “……” 和土大款做朋友真不开心。 上完厕所出来,程宇阳拧开水龙头,凉水浇在手上, 他抬起眼。 洗手池上方和女厕一样有镜子,平时男生鲜少如女生般在这里长时间停留,少有几个会在这里沾点水整理发型。 程宇阳以前从没看过。 今天不。 他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英俊精致到飞起这就不提了。 问题是……有点红,脖子和耳尖都有点。 他接了抔水,低头往脸上一泼。 水珠顺着打湿的头发滴落,浓眉和眼睫沾着的清水也跟着垂落,聚在下巴凝成一股,啪嗒啪嗒地掉。 我发烧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 * 去完办公室回来,程宇阳心情颇好。 他以为是最近老刘看他不顺眼,把他叫去训斥一番。没成想,老刘拿着他的作业本连夸他数学开窍。 “照你这劲头努力下去,上本部没问题,还能上B班。回去啊,好好保持!” 他从办公室出来还有些晕乎乎的,记忆中,这还是头一回特地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夸奖。 晕了会儿,他回神,嗯……B班? 南嘉中学会根据中考成绩分班,A班三个,B班二十个,C班十个。 以他之前五百多名的成绩,上C班都悬,如今老刘赞他能上B班,按理说该高兴的。 但,听着怎么这么不得劲儿呢。 他的思绪胡乱飞,蓦地一顿——以俞鸥的成绩,百分百上A班。 “嘿!” 肩膀被人重重一拍,他偏头,又是李星杰那张欠揍的脸:“发啥呆呢,老刘又批你了?看开点儿,班里正说运动会的事儿呢,你打算报几个项目?” “批你个头,表扬!你可懂?”程宇阳怜悯地瞥了他一眼,“算了你这辈子也不会懂的。” “装吧你就,老刘叫你难不成还给你笑脸?” “老刘的笑脸你见过没有?没见过吧,哼。”他傲娇地扬起眉梢,“我刚刚就见了!” “吹,吹,我不拆穿你,认真地说,运动会你打算报什么,得抓紧机会啊,据说初三下学期基本没几节体育课,趁有运动会,以后班会和自习课还能借口出去练习项目。我准备报撑杆跳和一千五。你呢?” “我想想。” 两人谈起运动会的事有说有笑,走廊迎面走来几个男生。 是转校生谢谊和班里其他几个男生,谢谊走在中央位置,唇边挂着温和笑容,其他几个都面朝他,熟稔又热络。 少年清瘦挺拔,明明和周围人同样穿着藏蓝和白色的那套校服,偏偏被衬托得像穿着小西装似的,矜贵优雅。 “新同学可以啊,才来几天就打成一片了?” 李星杰一手攀在程宇阳脖子上,说出了他心里的话。 不知为何,程宇阳对这位新同学不太喜欢,莫名有点排斥,看他不顺眼。 他轻咳一声,转头移走视线,装没看见。 “程宇阳,李星杰。” 偏偏有人没眼力见地叫住他俩。 程宇阳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挑眉装作惊讶这才看见他们般,笑笑算作招呼。 “运动会你准备报什么,我们还正说着这事呢,你是我们班体育大将,得多报几个项目啊。” 问话的是体育委员,就站在谢谊边上,热情招呼道:“三千米还是给你报一个先?” 三千米长跑是男生长跑最长的一个项目,能跑的人相对少,每班至少要上两个男生。 程宇阳踢足球,长跑不在话下,每次运动会都参加这项目。 今年么…… 他挑着眉,暗 分卷阅读47 地看了眼夹在中间的谢谊,文文弱弱一副不经风吹的样子。 “咱们新同学报了三千米!”体育委员像想起什么,拍上谢谊的肩,“以前在他们中学拿过全校长跑第一名呢!” “我艹哥们不错啊!” 脖子上挂着的重量消失,李星杰眼睛一亮,转头过去就凑过去打量两眼谢谊,竖起拇指:“是条汉子。” 三千米他跑是能跑得下来,毕竟也常踢球,体力还可以。 但能跑下来和参加比赛不同,他只能跑完全场,完全谈不上拿名次。 以前班上,除了程宇阳参加三千米能拿回个名次,剩下的一个人常常是凑数上去的,能跑完全程就行,偶尔是他,偶尔是别人。 一听说谢谊不仅能拿名次,还能拿第一,李星杰整个人是大写的佩服。 他回头望了眼自己站在几米外的好兄弟,说:“阿阳也跑,去年还拿了第二!你俩能争一争。” 其他人的目光一下子投过来,谢谊也看着他。 “行啊,我参加。” 程宇阳淡淡地说了句。 * 回到班里,其他人都被即将举办运动会的快乐感染。 体育委员拿着报名单在教室里,风风火火地穿梭来穿梭去。 “要不你再多报几个,今年就报个长跑和接力也太少了,你可是田径大将啊!” 体育委员最后找到他,硬磨着让他多报几个,不死心地说:“两人三足呢,这个不累。” “就那两个吧,再多不行。” 程宇阳心中自有考量。 以往多报,是因为不在乎名次,体育委员让多报几个就报了。 今年不同,三千米长跑他准备腾出时间多练习练习,拿不拿第一没关系,至少不能让那个新来的超过自己。 体育委员铩羽而归。 俞鸥在旁边看着两人来回,等体育委员走远,她问:“你今年怎么突然只想参加两个?” “没什么突然,最近事多。”程宇阳不想多解释,随口也问,“你呢,报了几个?” “4X100的接力和一千五。” “一千五?”他吃了一惊,目光不由地上下打量她的小身板,“你能行吗?” 能不能行,俞鸥心里也没数。 女子一千五长跑和男子三千米一样,每个班至少要报两个人,以往是唐双双和沈依然上,今年沈依然退学,体育委员问了一圈女生都不想报这个,没办法,她只好应下。 见她迟疑,程宇阳心中了然:“又是凑数上去的吧。” “嗯。” “你这人真是,太好说话了。”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不赞同地摇头,“这样不行啊。” “……” “我可以帮你,晚自习后陪你练跑。” 陪。 俞鸥咀嚼着这个字眼,脸有点烧。 “有条件的。”他说。 哦,有条件啊。 她听着后半句,心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神色恢复正常:“好,你说。” 程宇阳拿起桌上的数学习题册,晃一晃,咧嘴一笑:“你帮我补习。先定数学吧,怎么样,这叫什么,技能交换?” 少年脸上笑容明朗张扬,一张脸满满是快夸我聪明的得意之色。 俞鸥轻声笑开,抿唇:“好啊,技能交换。” 晚自习结束后,她给家里提前发了短信,说要在学校准备运动会的长跑项目,会晚点回家。 俞鸥背着书包,准备离开时,唐双双如往常一样来到她的桌边,等她一起去车棚。 她愣了愣,突然想起没跟双双说这事,于是开口:“双双,运动会我报了一千五,准备这阵子在学校练习半小时再回家,你先回去吧,或者也一起跑?” 唐双双脸上难掩失落,摆了摆手:“算啦算啦,今天老刘布置的作业有点多,改天吧。” 程宇阳拎着包,在旁边等着。 两人下楼时,李星杰和周远航偷偷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真是奇了,真让你小子蒙对了,他原来喜欢这一款。” 李星杰偷偷将手机调至拍照模式,压低声音偷笑。 周远航嘴角一挑:“阿阳这人啊,就别看他说了什么,看他做什么就行,身体比嘴巴诚实。” 程宇阳走在俞鸥身边,也是不远不近地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偶尔被旁边匆匆经过的学生挤得近了些,他立即反弹似的回归原位。 搞不懂在心虚什么,他想,目光随意一瞥,正好落在俞鸥的嘴唇上,在昏暗的路灯下,她的唇色比平时深了些,更红了。 他舔舔唇,掩饰性移走视线。 到了操场,两人放下书包。 “先活动活动。” 俞鸥依言,站在程宇阳身后,跟随他的动作,踮着脚尖,活动脚腕和手腕。 两人的身影,一 分卷阅读48 前一后,略微重叠,做着同样的动作。 李星杰和周远航躲在乒乓球台后,拍照的同时,要笑疯了:“天才,真天才,追女孩带人家来跑步。” “人这叫情趣。”周远航也笑,蹲着捡起一根细枝丫,遥遥朝两人的方向一点,“你说……小班长能看上程宇阳吗?”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阿阳的脸往星探跟前一放,那就是下一个明星,明星你懂吗。” 周远航不为所动,捏着细枝丫,静静发问:“除了脸呢?” 李星杰怔住。 “……” 真他妈灵魂拷问。 作者有话要说:  靠脸出道程宇阳 感谢(不知名小可爱)、谁是谁的谁灌溉营养液,爱你们~ 还有二更,晚点写,我先去吃饭 ☆、第二十三章 初秋的夜, 凉风阵阵。 操场上人寥寥无几,漫长的跑道上, 偶有几个住校生在夜跑。 俞鸥跑了两圈,体力渐渐不支,步伐开始不稳, 一轻一重地踩在塑胶地上。 一千五,果然比想象中更难。 “呼吸乱了,来,跟我调整。” 她跑得脚步虚浮, 眼看一崴脚要跌倒, 手臂被及时托起。 程宇阳托住她,看她跑得满面是薄汗,白皙的皮肤在汗水的浸润下似乎有点透明感, 他悄然吐息, 别开眼:“要不, 休息下。” “继续吧。” 俞鸥摇摇头,轻轻推下他扶着自己的手,重新小步跑了起来。 “你别逞强。”他垂眸,看了眼空落的手掌,抬眼看她, 扬声喊, “累了休息又没什么。” 身影已跑了十几米,夜风将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怕待会儿休息了我就跑不起来了。” 真拿她没办法。 程宇阳轻哂,迈步跟着跑起来, 轻易跑到了她的身前,转个方向,面对着她倒着跑。 “有不舒服就说啊,记得前脚掌先着地。”他往下看一眼,满意点头,“不错,继续保持。” 俞鸥见他这样倒着跑,惊讶道:“这么跑,能起到练习的作用吗?” “当然不行,就当热身。”程宇阳笑了下。 “那……” 话没说完,他似是明白她的意思,接着说道:“说是陪跑,这样看着你,有问题才能及时指出,这叫负责,懂?” 俞鸥牵了牵嘴角:“嗯,懂。” “笑什么,”程宇阳放慢脚步,等她跑得近了,两人距离一拉近,低头凑到她眼前,“之后帮我补习数学,也得像程老师我这么负责,懂?” 俞鸥扑哧一笑,眼眸里映着他的笑脸:“懂。” 两人这么面对面跑了大半圈,俞鸥恍惚觉得好像不那么吃力。 她还疑惑着,目光忽的一凝,看着眼前轻松跑步的少年,抿起了唇。 两人正跑到没有路灯的暗处,莹白的月光由上而下,打在他饱满的额头上,和直挺的鼻梁上,脸上的零星几点汗被照得发光。 此时微暗的一张面容,一双眼睛生得明亮,微微弯起,笑意如星河流淌。 她心头一荡,跟着垂下头,怕眼睛泄露自己的心思。 俞鸥很怕自己的这种感受,心跳加速,脑里空白……近乎失控,可她的人生从来是按部就班,什么都在掌控内循序渐进,这种失控,于她而言太过于陌生。 她下意识排斥这种感觉,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她不敢看了,匆忙移开视线。 “你闻见什么味道没有?”他忽然出声。 俞鸥嗅了嗅,的确,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萦绕,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有些像百合花。 “在那!”程宇阳四周眺望一圈,找到了,兴奋朝她招手。 俞鸥跟着走过去。 白天看着平凡不起眼的一团绿叶中,开出了花瓣饱满又大的白色花朵,花冠很大,雪白色,花瓣白中带着极浅的嫩青色。 俞鸥一眼认了出来:“月光花。”她小心蹲下,伸手轻微地抚了抚花瓣,“原来这里种了月光花。” “你认识?” 程宇阳跟着蹲在她身边,伸手摸了片花瓣,手感滑|润:“它叫月光花?” “嗯。”俞鸥有些开心地点头,“以前树人小学花园有种,这花夜开昼合,所以白天看起来只是花骨朵,一到夜里花开,还有个别名叫夕颜,很美的名字吧。” 她说着,倾身靠近,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雪白的花瓣。 名字美不美,程宇阳不好说。 但他看着她小巧的鼻尖抵在花瓣边缘,压着花瓣颤了颤,女生眼睫微微垂下,侧颜娴静,他的心也跟着动了动。 “可惜她的花语很忧伤。” “花语是什么?”其实他并不关心,却还是本能般问出口。 “易碎易逝的美好。” 分卷阅读49 程宇阳扭头看了眼雪白的花,半晌说了句:“……花语真不吉利,明明花还挺好看。这什么人给解读的花语,问过花的意思了吗?” 他是认真地在替花抱不平。 俞鸥抿唇,撑着腿站了起来:“别想了,咱们继续跑步吧。” 程宇阳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看幽静地盛放的雪白的月光花。 * 夜晚,俞鸥回到家,如常写作业,复习白天的功课以及预习新课以后,洗完澡躺上床,刚闭上眼睛,床头柜上手机震了震。 这么晚,会是谁的短信呢。 她狐疑地拿过手机。 程宇阳: 你说的不对 程宇阳: 月光花夜晚盛开,为夜归的人们带来心灵的抚慰。故月光花便象征了恋人间一方为另一方守候陪伴,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候,这是一种永不放弃,一种接近永恒的爱恋 程宇阳: 我开电脑查过了,几个花语,我觉得就这个挺好,永恒的爱 程宇阳: 记住了吗 俞鸥拿着手机,读了短信,有些不知所措,大晚上的他还去查月光花的资料…… 又有点小愉悦不受控地涌上心头。 她看着最后的一句“记住了吗”,似乎能透过屏幕看见他此时挑着眉、得意洋洋的神色。 俞鸥眉眼温软,慢慢打字:嗯,知道啦 隔着半个城市,程宇阳收到这四个字,已经不再觉得受冷落,是“啦”不是“了”,这就不错了。 他置身在关灯后黑漆漆的卧室床上,眼睛笑意盈盈,盯着散发惨白光亮的手机小屏幕。 他敲敲打打一排字,顿了顿,按着删除键一一删掉,拨通号码。 深夜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闹起的动静非常,俞鸥手忙脚乱,顾不上犹豫,直接按了接听。 那头声音明朗,带着笑:“那叫一声程老师听听?” “……”俞鸥默了默,瞄一眼时间,十一点半,“很晚了,睡觉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他提了音量,声音居然有几分委屈,“我好心教你跑步,教你月光花的花语,叫一声程老师不是理所应当?” “……” 他犹自说服她,说得一板一眼,很是认真:“你给我补习数学,我当然要叫你一声俞老师的,所以,你叫我一声程老师,不是应该的吗。” 说完,听筒里静静的,偶尔有电流声响过。 程宇阳下巴窝在柔软的棉被里,笑了,安静等她回复。 “那,你先叫我俞老师……” 听筒里声音有些软,说得很慢,犹犹豫豫的。 她居然讨价还价! “不行,我先教的你。你的俞老师等你给我补习数学之后再说。”他一口回绝。 俞鸥静了静,说:“可我给你讲题,是之前就有了的啊。” 说出这话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觉得大半夜不睡觉进行这样的对话好幼稚,但程宇阳就有种魔力,强行给她降智,还挺……唇角微扬,还挺乐在其中。 她又开始唾弃自己。 等了好一会。 “……俞老师。”声音不情不愿,硬邦邦的。 她无声笑开:“晚安,程老师。” * 接连几天,每晚两人心照不宣地下了晚自习去操场夜跑。 所幸夜间去跑步的学生少,即便是住校生也少,有时甚至偌大一个操场,只有两人在并肩跑步。 经过几天连续的训练,俞鸥如今已经可以顺畅跑完一千五百米,只是速度无法保证。 “凑数的,你这样就可以上了。跑得下来,不至于晕倒。”他客观评价。 被她拒绝:“离运动会还有些日子,我想试试能不能拿个名次。” 他本想说没必要,但如此两人又能天天夜跑,他就闭上嘴。 说不清怎么回事,以往一个人长跑觉得清静,不喜有人干扰,却很喜欢她在身畔。 程宇阳绝对不认为这是喜欢她,大概就是,她很安静,他不说话她几乎不会开口,沉默着一圈一圈地跑。 有时他刻意放慢脚步,落后几步在后面看她跑步的背影,和脑后一甩一甩的马尾,都觉得很好玩。 周四这天的体育课,班里的同学各自都在练习报名的运动会项目。李星杰和周远航一个练撑杆跳,一个练跳远去了。 程宇阳想找俞鸥继续跑步,却被她告知:“今天班里要一起练两人三足,还是晚上跑吧。” 他愣了愣:“两人三足?” 然后看见她说完这句,转头去了另一堆同学里,四男四女手中拎着条细细的布条,俞鸥手中没有,谢谊有。 只见他弯下腰,给站在一边的俞鸥腿略微岔开的那一侧,和他自己的右脚踝绑在了一起。 ?! 他,他这是干 分卷阅读50 什么! 程宇阳呆了呆,原地“啊”一声——两人三足!两人三足!! 四队男生女生已经站在一条线上,勾肩搭背开始准备练习,程宇阳死死盯着谢谊揽在俞鸥肩头的手掌,微微收拢,罩在她的肩头。 天朗气清,风悠悠吹过。 少年和少女,两人一个微仰着头,一个低头,手上还比划着什么,似乎在说注意事项。 两人三足,为什么要男女搭配!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世间竟有如此淫|荡的比赛! 站在一旁的同学吹响口哨,手中红旗猛地一挥,四队人开始快步走动,有人顺顺利利一马当先,俞鸥出师不利,和谢谊配合不顺,速度不一致,脚崴了一下,身子一歪。 身侧的谢谊放在她肩头的手迅速滑至她的腰,将她揽了回来。 俞鸥回头,对他说了什么,看口型像是“谢谢”。 程宇阳再看不下去了。 他在人群中找到体育委员的身影,大步跑了过去,抓着他的手臂。 体育委员一脸懵逼,看着激动的他。 程宇阳一脸正义凛然:“我要参加两人三足!”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了~ 感谢青投雷,啾咪。 月光花花语出处来自网络搜索 ☆、第二十四章 “可是……”体育文员有点为难, “比赛要求每班四个队,已经够了欸。” “要求四个队不等于只需要四个队, 可以多组几个队,到时挑配合最默契的四个队参加。” 此刻,程宇阳的脑子转得前所未有地快, 他见体育委员神色有变,更是循循说道:“等于咱班先自己筛选一轮,挑出最好的四队去学校参赛,这样不更有利于拿名次吗?” 体育委员眼睛眨了眨, 似乎被他说动了:“话是这么说没错……” “然后?” 体育委员看了看他, 疑惑道:“之前叫你来,你不愿意参加啊,现在这是……什么想法啊?” 上次铁了心说不参加的人是谁? 程宇阳站得笔直, 面不改色道:“我想通了, 比起个人喜好, 还是班级荣誉更重要。” “……” 怎么就不太信呢。 但他提议的并不是没道理,体育委员心动归心动,两人三足的项目初三学生嫌弃太过幼稚,又没什么观赏性,群众参与度很低。 上次动员班上同学参加两人三足, 已经让他嘴皮磨破, 累个半死。 程宇阳主动想参加是很好,另一个女生的人选,他还得好好琢磨下, 看谁比较容易说动。 “你等会,我去找人和你搭配。”体育委员想了想觉得方案可行,放下这句话,转头进了人群。 程宇阳得了这句话,心安大半,挑眉一笑,目光随意一落。 不远处四队两人三足又开始练习,俞鸥和谢谊配合着实不好,不是他快了便是俞鸥脚步快了,于是两人的身形走动起来不稳,总是歪来倒去,前进速度也很慢,总是倒数。 又一轮练习开始,俞鸥和谢谊两人这一程好不容易走了一半,像是绊倒什么东西,眼见俞鸥腿一弯,整个身体向空的一侧倒去,因为脚踝绑在一起,连带谢谊跟着一块儿脚步不稳,倒地。 程宇阳一惊,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却见在俞鸥落地前,谢谊眼疾手快托起她往上一撑,落地前极快翻转个姿势,换成他在下,俞鸥没有直接摔倒在地,而是稳稳趴在了他的胸口,压得他皱眉哼了声。 手被压得条件反射般一抬,落在了俞鸥的背上。 “……” 抱、抱上了。 那什么谊!你他妈的收回咸猪手!老子不允许! 程宇阳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生气过,还担心俞鸥有没有摔着哪,步子正要迈得更大,手臂被人拉住。 他不悦回头。 体育委员一头汗,笑呵呵的:“搭档给你找着了,过来吧。” 他招了招手。 孙嘉彤红着脸,小碎步走了过来,抬起眼,眼神娇娇怯怯:“我……我可以和你搭档……” 程宇阳心中一口浊气堵上来,呼吸瞬间不畅,感觉自己快被气得升天了。 他更关心俞鸥那边,回头一望,一旁吹口哨的同学已经赶了过去,先扶起俞鸥,再将谢谊从地上拉起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地上捶腿,看上去并无大碍。 他舒了口气,回过头来,孙嘉彤害羞又期待地看着他。 “不行。”程宇阳面无表情,“我和她身高差距太大,搭配效果不好。” 这么淫|荡的比赛,不想和她一起。 孙嘉彤的眼睛一瞬间暗了下去。 体育委员站在一旁,看了看孙嘉彤,又看了看程宇阳,有些尴尬:“那你总要找人搭档啊,找谁合适?” “反正不能太矮。 分卷阅读51 ”俞鸥至少比孙嘉彤高一点。 程宇阳长臂一抬,往俞鸥和谢谊的方向一指:“你看他俩一直摔跤,这明显不行啊默契零分,不觉得该换个搭档吗。” “是有点,可其他人身高挺配,不好拆啊。”体育委员想到什么,一拍脑门,丢下一句,“等我去问问曹老师!” 转身噌噌噌地跑了。 程宇阳站在原地等,目光遥遥望着俞鸥那边,这会谢谊跟她一起坐到了一旁的长凳上,两人正说着话。 “你……”旁边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参赛?” 他一回头,看见孙嘉彤眼圈发红,一副即将哭了的模样,当即头皮一麻。 “你干嘛这副表情。”他条件反射退了一步,“就觉得和你不熟,没什么特别的,别想多了。” 孙嘉彤真的落了泪:“不熟?……我和你同桌两个月啊。” 有两个月? 程宇阳眼睛往左一瞟,进入回忆状态。 “那你和俞鸥就熟了吗,你们才同桌一个多月。”她含泪质问。 “不关你的事。”程宇阳皱起眉,见不得她动辄流泪,侧了侧身,“我还用不着和你交代些什么。你有要练的项目就该去练了。” 男生别开脸,看也不看她,孙嘉彤红着脸来,拭着泪走了。 她前脚刚走,体育委员后脚就到,一路小跑气喘吁吁道:“我问曹老师了,今年不一定非得男女搭配,那就没问题了。” ? 不,他要的就是男女搭配。 程宇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体育委员已经两手握成喇叭放在嘴边,张口大喊:“谢谊——!俞鸥——!过来一下,有事——!” 俞鸥和谢谊不一会便来了。 体育委员指着程宇阳,跟谢谊说:“你跟程宇阳一组吧,你俩身高差不多,应该配合更好,刚我去问过曹老师,今年没要求必须男女一队,那咱们就按身高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 程宇阳再度觉得自己要升天了。 “没问题。”谢谊应道。 “那正好。”俞鸥点头,“我和谢谊配合不是很顺利,你们俩个子差不多,应该会很好。” 然后,三人团结友爱地笑笑,没有问程宇阳的意见,似乎他一定会同意,就这么定了。 程宇阳想说不,却见俞鸥拿着那条细细的布条走向了另一边,几个人恍然,便重新组队,俞鸥已经弯下腰,将自己的左脚踝和一个身高相近的女同学绑在了一起。 他不情不愿跟谢谊去了练习两人三足的起跑线。 吹口哨的同学过来分发绑腿的布条,他还愣在怎么就成了这么个局面的懵逼中,谢谊伸手接过:“谢谢,我来。” 等他回过神,脚踝已被牢牢绑好。 两个少年,一个阳光朝气,一个温润内敛,高高瘦瘦并肩站在一起,放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只是七班,别班的女生有意无意目光落向这里。 程宇阳毫无察觉,想动动腿,脚微抬便被困住,低下头,瞥见绑住自己的布条,一时无言。 再斜眼看俞鸥,她微笑着正和搭档的女生说话,全然没有看这边。 “很失望吗。” 身侧一道淡淡的嗓音响起,程宇阳一瞬间扭头看去,谢谊挑起一边嘴角:“喜欢俞鸥?” 他的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底。 程宇阳张了张嘴,对上这样的眼神,心头涌上一丝怪异和被窥破的慌乱,无法承认,无法否认。 他抿紧唇,敛起所有心中波澜,静静与他对视。 谢谊却笑起来,一手状若无事搭上他的肩,平静道:“开始了,专心。” * 晚自习后,俞鸥和程宇阳两人照常在操场上夜跑。 今夜有些不同。 俞鸥看着身侧,近乎沉默寡言的少年,汗水浸在他的皮肤上,跟随跑动滴落,脱了校服露出的肌肉匀停的小臂,随之摆动。 “你有什么事吗。” 程宇阳闻言一怔,看向身侧的俞鸥。 少女脸上蒙上一层薄薄的汗意,月色下眼眸水润明亮,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对他的关切。 “很失望吗。” “喜欢俞鸥?” 他想起白天谢谊的话,心头微震。 喜欢…… 他不排斥她在身边,是喜欢? 他不喜她的身边有其他男生触碰,是喜欢? “原来你们也在。” 突然一道男声撞进来,两人同时转头。 谢谊换上一身黑色篮球衣,额上缠一圈黑色吸汗的发带,将额前的碎发朝后一挡,肩头垂下的臂膀线条利落劲瘦。 他原地抬腿踏步,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穿校服的模样精神许多,少许内敛气息被篮球衣压了下去,多了几分朝气。 “嗯,我们在练运动会的长 分卷阅读52 跑,你也是?”俞鸥已经与他聊起来。 谢谊笑笑:“正好一起啊,我报了三千米。” “……” 程宇阳忽的很不爽,感觉自己的私密空间被人一声招呼不打就闯入。 他斜睨这个不速之客,凉凉道:“我今天练得差不多了。” 说着话,他瞥一眼俞鸥,用眼神暗示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嗯?”俞鸥没有成功接收他发出的信号,惊诧道,“不是才跑了一圈?” “……” 败给她了,能别这么实诚么。 程宇阳闭上眼睛,无奈捂住额头。 “那么,你还要跑吗?”男声平静响起,“九点五分,是挺晚的,我记得你是走读生?” 程宇阳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擅闯私人领域,还想赶人几个意思?! 他睁开眼,头往左右扭动活动了下,对俞鸥说:“我还能跑,再跑一会。” 说完瞥一眼谢谊:“走读生怎么了,九点五分也没多晚,你不还是在跑?” 谢谊淡定道:“我住校。” 程宇阳:“……” 三人并排,沿着塑胶跑道,前前后后地跑动。 偶尔谢谊跑偏,眼看即将靠俞鸥近一点,程宇阳便准点提速、降速,插|进两人中间,将他们严格分开。 谢谊似看穿他意图,不与他争,挑起嘴角笑笑。 程宇阳便挑起眉峰,一眼盯回去,眼神是“我国领域寸土不让”的笃定和固执。 看个屁看。 老子想通了,老子喜欢! ☆、第二十五章 这阵子, 俞鸥忙于学习和练习长跑,没有注意到家里愈发浓厚的喜悦氛围。 周六, 她如常准备在家先看会儿书,再去庞老师家补习物理课,房门被推开。 孟若楠不请自入, 手臂上挂了条裙子,展开铺放在床上,再走去衣橱拉开,边挑选边说:“鸥鸥快换上裙子, 我给你选件小外套。” 俞鸥疑惑起身, 走去床边看了下裙子。 浅粉色,梦幻的多层裙摆,上面缀有细细密密的光点, 窗外阳光射|入, 映出波光粼粼的拂动效果, 腰间一根极细的抽绳。 ——扑鼻而来的仙女风。 俞鸥苦恼地皱起鼻尖,看着裙子问:“妈妈,这是……” 孟若楠没回头,还在挑选小外套:“这你都忘了?今天是禧年开业的日子啊,快点啊, 你爸待会儿就回来, 说了要看你打扮得漂亮。” 俞鸥啊一声,想起来了。 禧年生意日渐红火,前些日子正好禧年隔壁一二层的茶楼要转让, 俞定显便接手要了下来,重新装修,和原来的禧年打成一片,今天就是禧年重装后的开业吉日。 “快换,换完我还得给你化妆。”孟若楠人还在衣橱前,低声催促。 还得化妆…… 俞鸥心里悄悄叹气,认命地脱下原本准备去上补习班穿的普通长袖和牛仔裤,换上孟若楠非常给她买的仙女风。 “好了妈妈。”她垂着眼睛。 孟若楠正好挑到不错的一件银灰色小披肩,取了下来,一转身,明眸亮了好几度。 柔粉长裙拢在女孩纤细的身体上,白皙的肤色被衬得愈发水嫩,腰间抽绳掐得腰又匀又细。 孟若楠拉着俞鸥的胳膊转了圈,细腰下的雪纺裙摆随之张开飘逸一摇,裙摆上的点点珠光粼粼闪耀,再缓缓垂落、合拢。 “太好看了!不愧是我女儿。”她顺道夸一番自己,“瞧我这眼睛,早说你适合穿裙子,你还不爱穿。” 俞鸥抿着嘴角,望向房间里的穿衣镜,看着裙摆上的珠光,不太适应。 总觉得太华丽了。 “来,试试这个。”孟若楠取下衣架,将浅银灰的小披肩罩在她的肩上,后退几步审视,“嗯……不错不错。走,来我房间,给你化妆。” “好。”俞鸥认命跟上。 “坐。”到了房间,孟若楠手指一点,“闭眼。” 她利落给俞鸥上护肤、隔离、粉底上,再左手托起一个眼影盘,看着女儿的脸,飞快给她上了很浅的一层眼影,不绚丽,但能加深眼窝,眼瞳看着更清澈水润。 俞鸥的骨相极好,几乎不用修容,上完眼影再零散扫了些高光,整个轮廓便精致许多。 孟若楠给她上完妆,将俞鸥脑后的发绳扯了下来,将头发高高盘起,两边挑了几缕发丝垂下来,用小夹板烫出微微小卷,看着有点女人的娇俏,褪去几分稚嫩的学生气质。 “好了,你看看呢。”孟若楠嘴上这么说,自然是很满意自己的化妆手法,和女儿与自己酷肖的容颜。 她的手掌轻轻放在俞鸥的肩上,与她一同看向镜子:“年轻真好啊,粉底我都没敢多用,用多了反而影响你的皮肤通透那种感觉,怎么样,不错吧 分卷阅读53 。” 俞鸥缓缓睁开眼,看向镜子,怔住了。 镜中的女孩既陌生又熟悉,配上这样的面容,身上的仙女风裙子似乎不觉得过于华丽,反而很相称。 孟若楠很满意她看镜子呆傻的反应,手掌在肩上按了按,笑着说:“下楼去客厅吧,你爸应该回来了。” 两人下楼,俞定显一眼便看见俞鸥,明显更高兴了:“很好很好,就该穿这样。” 他拍拍俞鸥的脸,看向孟若楠:“俞影呢,怎么没一起下来?” “她房间敲门不应,我能怎么办,找人来撬门啊。”孟若楠撇了撇嘴。 她低下头,用手指勾着俞鸥的盘起的丸子头发丝,给她弄得稍微蓬松自然点。 俞定显的脸色一下子很不好看。 俞鸥握了握手,小声说:“爸爸,要不我上去看看吧。” 不等俞定显回答,孟若楠嗤一声,指节敲她的头,警告道:“少找事啊你,往她跟前凑什么凑,小心出什么事她又怪你头上。” 俞鸥咬着唇,想起旧事,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我上楼!看她开不开门!” 俞定显沉沉一声,大步跨阶上了楼,到了俞影门前,抬手重重拍门。 “俞影!开门!” “让你开门听到没有!给我开门!” “我命令你——” “咔哒”,门开了。 门后俞影穿着松垮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对着西装革履的俞定显打了哈欠:“我早说了不去,还要问几次。” 俞定显快被她这副模样气得脑溢血,声如洪钟地吼,指尖颤抖地指着她:“你这什么样子!说了今天饭店开业一家人要到齐,你是我的女儿——” 俞影好像听到什么笑话,冷冷一笑,往楼下瞥了眼,讥嘲启唇:“你女儿不是在楼下?” “……” 俞定显再想说什么,“砰!”一声,门又摔上。 “看吧,感谢我拉着你没去吧。” 楼下,孟若楠小声低头对俞鸥说,语气不屑:“这家里有谁对不起她吗,成天摆这个脸给谁看。” 俞定显下了楼,步伐很沉,踏得楼梯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人和方姨一起出门,出发去禧年。 今天是开业大吉,他也邀请方姨和陈叔到时一起去吃,所有的都免单。 到了饭店门口,那里已搭起剪彩的巨幅海报背景板,铺了很大一块红毯。 四周停放了很多车,邀请的宾客纷纷到场,俞定显熟稔地上前去一一打招呼,俞鸥和孟若楠安静站在他的身后。 “老同学!哈哈哈市长同学,就盼着你来了,没你我这剪彩就不精彩!” 忽然他的语调一升,明显热络许多,大步迈了上去,俞鸥和孟若楠也跟上去。 俞定显和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重重握手,寒暄几句,迫不及待侧身,将俞鸥往前一拉:“这我小女儿,俞鸥,旁边是我老婆,孟若楠。来鸥鸥,叫程叔叔,这是爸爸的老同学。” 俞鸥乖巧叫一声:“程叔叔好。” 男人看一眼旁边的女孩,长相秀气精致,双手叠放在小腹,有礼有节。 他赞许点头:“叫俞鸥是吧,很优秀啊。” 跟着也往旁边让了点位置,介绍道:“我也带了妻子和儿子过来,林知慧,程宇阳。” 程宇阳被林知慧挽着往前一带。 他有些不耐地想挣脱手臂,本来就不喜欢他爸,还要陪着来参加无聊的应酬,他的脚像被粘在地上一样,仰着被往前带,整个人呈现出非常抗拒的姿态。 “别拉我我说了我不……” 声音戛然而止,他睁大眼睛,与俞鸥无言对视。 程宇阳从没见过俞鸥这样,也没想过俞鸥还能这样。 她穿着一条细长的裙子,随走动裙摆微动,闪着细碎的珠光,头发高高盘起,垂着几缕发丝,露出优雅的天鹅颈。 像不染凡尘的小仙女。 不对,就是小仙女。 “这是我爸爸……”小仙女目光往俞定显的方向去了一下,小声跟他介绍。 “哦,哦。” 对,要打招呼。 程宇阳呆呆地,脸往俞定显的跟前一转,张口就喊:“爸爸……” 林知慧笑容一僵。 “……咳嗯!”程允信老脸丢尽,仍尽力维持得体的笑容,咳嗽一声,提醒他。 “叫俞叔叔。” 手臂内侧被林知慧暗暗一掐,程宇阳嘶了声,飞快地喊:“俞叔叔好俞妈妈好。” 林知慧尴尬得要命,别人的女儿一看知书达礼,自己的儿子简直拿不出手。 她看向俞鸥的目光多了几分羡慕,看着看着,突然觉得……隐隐眼熟? 她又掐了把程宇阳:“这,这女生是不是你同桌,叫……好像叫……” “我叫俞鸥,程妈妈。”俞鸥朝她微笑, 分卷阅读54 “确实和程宇阳是同学。” 程允信一愣,倒没想到俩孩子还认识。 俞定显先他一步回过神来,脸上笑容愈发热情:“这可真是,老同学你说说咱这是什么缘分!俩孩子误打误撞竟然在一个班,哎要早和你联系上,这不就早知道了嘛!” “是,是挺巧。”程允信笑了下,不再那么尴尬,“剪彩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就开始,要不让弟妹和孩子先进去坐吧。”俞定显找人来带路。 程宇阳不情不愿,不想这会儿进去。 林知慧怕他再闹笑话,硬拉着进去了。 他进去时偷偷回头,俞鸥正目送他,朝他轻轻一笑,手在身侧小幅度挥了挥。 程宇阳嘴角一咧,手同样放在身侧跟她挥手。 * 剪彩仪式一过,俞鸥被俞定显带着去往各个包厢、大厅,跟前来的非富即贵的宾客打招呼。 俞定显言辞间不掩自豪,有意无意的,总要提一句她在南实上学,是年级第一名。 “是吗,那很厉害哦,以后考清华还是北大呀。” “哈哈那还早得很,考什么我们不管,她选哪个都行。” “听这意思,清华北大还看不上呢,哈哈哈老俞想送女儿出国?” “再说再说,哈哈哈各位吃好喝好最重要。” 俞鸥的脸在一场场夸耀下来,越来越红。 她感觉自己像张精致的名片,穿梭在各桌之间,分发给众人,快要缺氧了。 几次她想说饿了,不想再去了。 可一看见俞定显红光满面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继续演好名片的角色。 饭过半旬,她终于可以休息,去后厨要了一份捞饭,端去陈叔和方姨坐的那桌。 他俩已经提前吃完回去了。 吃到一半,身旁来了一个人站着,她抬起头,程宇阳双手插兜,朝她歪头一笑:“你才吃呢,我还说来找你玩,快吃快吃。” 找我玩? 俞鸥脑子缓缓冒出个问号,她没好多问。 唇边忽然抵上他手上拿的纸巾,擦了擦,捏成一团丢到桌上,她的脸瞬间涨红。 “捞汁沾上了。”他收回手,简单解释。 “哦……” 俞鸥红着脸低头,继续埋头吃。 脑里开始胡思乱想,其实这段时间总隐隐觉得,和程宇阳的关系有点超出同桌,却又谈不上逾距。 她有点茫然,也不愿意细想,细想便不能再回去了。 程宇阳抽开椅子坐下,长腿岔开,手撑着太阳穴,看她吃饭。 她吃饭好斯文,细嚼慢咽,一小口一小口的,刚才怎么会沾上捞汁?饿坏了吗? 俞鸥感受到他盯人灼热的目光,脸更烫,头埋得更低,吃得更快,不小心就呛着了,捂嘴咳嗽起来。 程宇阳抽来纸巾递给她,另一手放在背上拍,给她顺气。 “好些了吗?” 俞鸥顺过气来,拿过纸巾擦嘴,点点头:“好些了。” “地主家的小姐吃饭还这么急?”他笑她。 俞鸥脸变得更红,笨拙摆手:“别这么叫我。” “好吧好吧,不叫不叫。” 程宇阳见她经不起逗,收了收笑容,双手重新插兜,头往她那边一偏:“刚才我好像看见你爸和你妈吵架了。” “……”俞鸥的脸一下暗了,她捏着手指,“他们吵什么了?” 程宇阳眯起眼,回忆着:“没听全,大概说什么影,姐姐,丢脸,后来两人气冲冲分开,没下文了。” 他问:“你还有姐姐?” “嗯,是同父异母的姐姐。” 俞鸥看见他微变的神色,立即晃起双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妈妈不是第三者。爸爸和姐姐的亲妈离婚后几年才遇见的我妈妈,之前他……他也谈了几次恋爱。” 总有人听说她的姐姐是同父异母的,加上俞定显有钱,孟若楠年轻貌美,一下就联想到婚外情。 要不是她和姐姐差了整九岁,恐怕她都会在越来越荒诞的谈资中变成婚外情的产物。 俞鸥在他面前说这些,觉得有些难堪。 但她更不想妈妈被人误解,背负莫须有的骂名。 “你想什么呢,我根本没往那上面想。” 程宇阳笑着睨她一眼:“小小年纪的脑袋装了些什么呢,我就好奇你竟然有姐姐,好像从没听说啊,你姐姐今天怎么没来?” “她不想来。” 程宇阳一听竟觉得佩服:“她不想来就可以不来?你爸人也太好说话了吧!” “……” 俞鸥无奈道:“不是,是她和爸爸关系不好。” 严格地说,和她、孟若楠关系都不好。 程宇阳露出洞悉一切的表情。 俞鸥无奈,又解释:“爸爸对她很好的,只是……只是几年前闹 分卷阅读55 过一次。” “……几年前闹多大啊?现在还没和好?”他想想自己和程允信,吵一吵过几天双方都没事人一样了,觉得很不能理解。 俞鸥的头低了下去,声音也跟着更低了。 “姐姐高中时有一个对象在交往,被爸爸拆散,她后来离家出走,前阵子刚回来。” 程宇阳深深地被“离家出走”震惊了。 未成年离家出走,这不是往往只有狗血电视剧才有的情节吗。 ……等等。 须臾震惊过后,他意识到重点:“你说你姐姐高中恋爱,被你爸拆散?怎么拆散的?” 俞鸥抿着嘴,不愿多说。 程宇阳见她这样,暂时放过这点,又问:“你爸他……管你姐姐这么严,那你呢,要是你谈恋爱……”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俞鸥的表情自听见“那你呢”起,便无比震惊与抗拒,似乎连听到都觉得不愿意。 他决定换个说法,紧紧盯着她:“你会早恋吗,如果你喜欢那个人……” 俞鸥眼神闪躲,垂下眼睛,手指暗暗蜷起来,表情有些绷不住。 “——他也喜欢你的话?” ☆、第二十六章 自从见了俞鸥, 程允信在禧年没有多说什么,却从离开起, 从车里一路感慨到家。 “老俞这人啊,当年学习不怎么样但很会搞关系,他有今天我不意外, 不过他的女儿学习优秀还文静秀雅,这是我没想到的。” “还是年级第一,命啊,只能说人家命好。” “他还说自己没怎么管女儿……哎, 你说说这……” 林知慧在副驾, 伸手按住他的手:“少说几句。” 同时眼睛往后座瞟了下,暗示阿阳还在这儿呢。 平时程允信偶尔在他面前夸起别人家的孩子,程宇阳听了心情极差, 总觉得这是嘲讽他不争气。 程允信清华毕业, 林知慧北京师范大学毕业, 都是拔尖中的拔尖,偏偏他是个读书不行的,一窝学霸中瞩目的学渣。 “那你找别人给你当儿子去!”以前他总这么呛声。 今天没有。 他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照进车里,少年眉眼低垂,手肘抵在窗沿, 撑着头, 静默不语。 活脱脱一个从漫画中走下来的精致少年。 林知慧看了眼他情绪平静,心里稍安,她自然也羡慕别人家女儿的优秀乖巧, 但不管怎么说,儿子生得如此俊美,她平时有再大火气看了也气不起来。 何况没有那么差,也就读书差了点,不是坏孩子。 “阿阳在发呆?想什么呢。”平日难得见他如此安静地发呆,林知慧失笑问道。 “没什么,困了。” 程宇阳闭上眼睛。 却在闭上眼的瞬间,脑里又蹦出方才在饭店里,俞鸥平静的面容。 “我不会早恋的。”她说,“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恋爱后很难保证不会顾此失彼,我在学习这件事上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不想功亏一篑。” 一番大道理从她小小的嘴里说出来,当即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哎。 他捂着脸,又酷又飒的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老学究女生呢。 她甚至还说:“年少时的喜欢,在没有见过更大的世界以前,是算不得数的。我不会因小失大。” ……因小失大。 程宇阳猛地睁开眼睛,她这意思,是不是她可能会变心?! 这一晚他躺在床上,拉高被子,翻来覆去,也没睡着。 月色透过窗户落进屋里,映上少年如墨的眼眸,眼底不像平日无忧无虑的不羁,罕见地染上几分怅惘。 要是她变心…… 他担忧一瞬立即气呼呼地想,那我也不要喜欢她了! 下一秒,谢谊阴魂不散的出现,围着俞鸥打转,两人一起打饭,一起做作业,一起夜跑的画面如幻灯片滑过。 程宇阳右手将被子握得死紧,抿紧唇,觉得不能忍。 他更睡不着了,干脆掀开被子,踩上拖鞋圾拉着,去厨房接水喝。 许是夜里这会儿肚子空空的,他想起俞鸥提过一次,饥饿时血液主要供应大脑,思考速度会比平时更快。 他细细琢磨俞鸥白天说的话,起先听了只有满腹郁闷,现在却多品出一层意思。 “我不会因小失大。” 那是不是意味着,已经有了个这小呢? ——换言之,她没否认有喜欢的人! ——那就是没有否认喜欢我! 程宇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高兴得又接了一杯水喝,边喝边摸出了手机。 * 俞定显这天很晚才回来,一身酒气,进屋时是被司机陈叔扶进来的。 他走路不稳,踉踉跄跄的 分卷阅读56 ,手胡乱摆来摆去,碰掉了玄关柜子上的一只花瓶,“砰”一声落地碎了,在这深夜动静弄得很大。 俞鸥正在房里看书,听到动静,取了件外套穿在睡衣外面,出房门往楼下一望。 俞定显被陈叔扶到沙发上,身子歪着靠向椅背,随意摆手:“小陈你回吧。” 俞鸥这时正好到楼下,陈叔跟她示意,两人点点头告别。 俞定显似这才看见她,高兴地坐直了,拉着俞鸥坐下,醉酒使得他说话听起来像大舌头:“鸥鸥!里、里妈呢?” 俞鸥起身去给他倒来一杯温度适中的清水,递到手中,小声说:“妈妈说出去打牌,还没回。” “哦。” 俞定显没什么反应,不好说是不意外还是不关心,一口气喝完了水,还打了个饱嗝儿。 俞鸥从他手里拿走空杯,放到桌上。 “你姐今天太、太让我失望了……鸥鸥你是最清楚爸爸的,爸爸哪里对不起她,啊?” “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到头来为了一个野男人,离家出走!她不是有骨气吗,那么有骨气还滚回来干什么!” 俞定显撑着身体,还是瘫在沙发上,一个人瓮声嘟囔。 俞鸥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这些话只要他喝醉就会说,她已经听了无数遍。 “爸爸,我扶你回房间吧。” “我没醉,不用扶!” “好,没醉没醉。” “鸥鸥,你要听话,你是爸爸唯一的骄傲,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让你这辈子过得舒舒服服,知不知道?” “……嗯。” 她用尽全力,以弱小的身板扶着俞定显回了房,一路磕磕碰碰,又下楼去清理摔碎一地的花瓶,待她回到自己房间,脖子后都出了汗。 她拿起手机给孟若楠发短信:妈妈,爸爸醉得厉害,你能早点回来吗? 握着手机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俞鸥迟疑一会,拨通电话,嘟嘟声响了很久——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sorry……” 反复打了几个,都是这样的回应。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垂眼看着手机,总是联系不上,手机到底有什么用? 环视房间,装修阔气精致,别墅里每一处都是当初请设计师打造的。 主卧更是豪华,然而她刚才扶俞定显进去时,他摔向柔软宽敞的大床,仰着醉醺醺的模样,一个人断断续续说些什么也听不清,手无意识在往床的另一边抓空气。 她觉得这样的爸爸有点可怜。 所以无论他要求多么严格,她总听话努力做到,五年级时他听说友人孩子跳级,便要求她也跳级。她熬夜学习到发烧也做到了。 她安静地坐在床上,没有半分睡意,蓦地想到白天和程宇阳说过的话。 那不是她的本意,是俞定显多年耳提面命的教导。 几乎不需刻意回忆,张口便能脱口而出的熟悉。 接着想起四年前的雷雨夜,俞影在被上锁的卧室里疯狂砸东西,她在客厅里害怕地清晰听见她的尖声大骂,夹杂着哭腔—— “他走了!他不见了!俞定显你赔我!” “不就是期末考滑坡三十名吗,你听好了!我学不上了,你听见了吗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去上学了!我这一生最可悲的事,就是当你的女儿!啊——我为什么有你这种爸……” 当时她听见这样凄厉的谩骂,悄悄走去大门旁的窗户看了眼。 别墅花园门栏处跪了两天一夜的男人,在傍晚起的磅礴大雨中跪到半夜,不见了踪影。 俞鸥从回忆里回神,掌心一湿,眼泪骤然垂落。 就算,就算程宇阳真的对她有好感,白天说了那些话,只怕也不会再有了。 等姐姐的男人在门口跪了两天一夜,选择了放弃。 何况她这刚萌芽的青涩|爱恋。 他没有理由等待。 手机一震。 程宇阳: 你家饭还挺好吃的 俞鸥在泪眼朦胧中看见这短信,一愣,忽的弯唇一笑,他可真是…… 她还在想这短信是什么意思,又发来两条。 程宇阳: 睡了吗,今晚没有跑步,反而失眠了 程宇阳: 明早想去晨跑吗,我带秒表 明天是周日,非上学的日子。 俞鸥百般纠结,平时夜跑有冠冕堂皇的运动会作正当理由,又是正常上学的日子,可周日…… 该说不的。 她在手机小键盘上几经犹豫,最终还是回了个“好”。 程宇阳: 你还没睡!别告诉我是在学习! 程宇阳: 那七点我来你家找你? 俞鸥看见“我来你家”几字,眼皮重重一跳,立即回:不用,七点杨 分卷阅读57 柳河见吧。 杨柳河畔有政府修的塑胶跑道,绿树环绕,江水清澈,空气也好。 那头秒回一个OK。 俞鸥打开手机短信收件箱,把这几条信息反复调出来看了几遍,困倦才袭来,倒向床睡下。 第二天一早。 她听到调好的六点闹钟,准时起床,换上一套灰白色的运动服,熟练快速扎好马尾,洗漱完毕下楼。 方姨还在厨房备早餐,看见她一愣:“怎么今天起这么早,我这刚开始准备呢……” “没关系。”俞鸥走到冰箱那儿,打开,“我拿个面包和牛奶就行,待会儿我出门去练跑步,爸爸要是问起来,方姨你帮我说一下啊。” “也,也行。”方姨走来拿起牛奶,“我给你热热,冰箱的多凉啊,女孩子少喝冰的。” 俞鸥乖咪咪地笑:“谢谢方姨。” 她一个人在餐桌吃完面包,喝了牛奶,把东西都收拾了,到玄关换鞋,门正好打开。 孟若楠拎着小包走了进来,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眼睛微虚,眼下有淡淡乌色,困极了的模样。 “妈妈。” 她微抬眼,像是才看见俞鸥在这坐着换鞋,点点头。俞鸥又说:“马上运动会了,我报了长跑,这会儿出去练跑步。” 孟若楠没搭腔,也没什么精神,随意摆了摆手,头往厨房一扭:“方姐!早餐好了没啊?我饿死了!” 俞鸥清楚她这是通宵了。没再说话,默默换好跑鞋,固定好腰间的小包,出门。 她循着程宇阳发的短信指路,沿着柳树走过去,终于找到他说的那家卖豆腐脑的小摊。 程宇阳捧着一碗正吃到一半,见她来了,拿着小勺往右一指:“来一碗?” “我吃过了。” 俞鸥看着他,抿起唇。 他穿的是一套纯浅灰的运动服,和她身上的浅灰是一个色,额上缠一圈中灰色的吸汗发带,看着很精神的高高的英俊少年,却在路边捧着一碗豆腐脑吃得欢。 她在心里偷偷笑了下,面上还是一派淡定。 程宇阳见她目光在额头上的发带停留了会,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以前没戴这玩意儿的习惯。 那晚看谢谊戴着发带比平时更人模狗样了些,他琢磨这东西是不是挺能提升气质,于是也买了个,没成想俞鸥一来就盯着看,他既欢喜又觉得别扭。 两人沿着江边,做了会准备的拉伸活动,开始跑步。 江水缓流,江面拂来微凉的清风。 俞鸥心情放松,忽然听他开口:“我昨天想了想,觉得你说的话挺有道理。” 她一愣,想起昨天的话,黯然垂眼。 “学生当然是学习更重要。”耳旁少年声音清朗,“喜欢一个人也许容易,长时间喜欢才是真的珍贵,现在嘛,还是先把学习搞搞好。” 他轻快的语调,听进耳里,像放弃后的释然。 俞鸥的心钝钝地痛着。 “你懂我意思了吗?” 她木然点头。 程宇阳见她这样,微蹙起眉:“真的懂了?” 她又点头,还是有点呆呆的。 什么啊,分明没懂。 程宇阳拧起眉,他说的意思那么明显了,敲打她要专心喜欢自己,不要变心。 她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会早恋的。”他缓缓道,“除非我喜欢的人,告诉我可以追她了。” 俞鸥一怔:“嗯?” 跟着停下了脚步,似乎懂了这意思,又似乎没懂,或者说……不敢懂。 程宇阳脚步没停,跑到前方,察觉她没跟上,回过身,面朝她露出灿烂笑容,提高音量,少年人嗓音爽朗又有朝气。 他说:“所以,我会等她的情书!” 俞鸥怔在原地。 朝阳自他身后冉冉升起,染红半片天穹,他的笑容映在朝霞的光晕中,几乎令她炫目。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冰糖投雷,爱你~ ☆、第二十七章 一周后, 为期三天的校运动会开始。 初三的学生比起学弟学妹,格外珍惜最后一届运动会。 班里体育委员组织得很认真, 分工明确,买了彩球和小喇叭的啦啦队,还用班费买了亮眼招人的拉拉队服, 后勤送水小分队,还有作文高分的写加油助威稿小分队。 甚至还有按摩小分队,给从比赛场上下来的同学捏肩捶腿。 俞鸥练了这些日子长跑,一千五的水平没有止步于凑数, 争个名次也不是那么不敢想。 她今天穿了速干的运动短袖, 外面还是按规矩套了校服。虽然,运动会期间校门口不会有纪检队检查。 她在操场上,找到七班所处的方位。 程宇阳一身亮黄色球衣, 个子又高, 笑着和几个男生打闹, 在人群中特别招人。b 分卷阅读58 r   自俞鸥踏上操场,他便看见了,这会儿两人对上视线,他简单和身旁人说了句,拨开人群, 走了过来。 一走近, 他就笑了:“咱班好像就你还穿校服。” “习惯了。”俞鸥扯扯校服下摆,神情自若。 程宇阳还是笑,盯着她拎的小袋子, 下巴扬了扬:“你带了什么?” 俞鸥脸色微微起了涟漪,袋子里是她和方姨学做的曲奇饼干。 她带了两盒过来,一盒留给班里参加完项目肚子饿的同学,一盒……想给他。 “家里拿的饼干,给班里同学的。”她说。 程宇阳微微歪头:“我也是同学。” “……” 俞鸥感觉脸有点烫,想笑又忍住,嘴角紧绷:“待会儿比赛完给你。” 他不肯依:“要是待会儿被抢光了怎么办。” 她抿唇:“我给你留着。” 少年将这句话视为两人之间的小承诺,心满意足地笑开。 不远处男子三千米长跑开始集结,叫到他的名字。俞鸥催他:“该你上场了,加油。” “你要好好看着我跑啊。”他边说边转身,笑意不减,“看我拿第一。” 俞鸥提着袋子,走到七班的观众区,把袋子先放到一边,而后朝三千米的集结处望去。 天空一碧如洗,干净清透的阳光斜照在少年人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极长的阴影。 他唇边笑容比那光更亮,颀长潇洒的身姿简单站在那里,不需凹什么造型,他穿着球衣,露出线条流畅的劲瘦臂膀,立在操场上周身便是与生俱来般的朝气与生机。 无比夺人眼球的存在。 俞鸥轻弯了弯唇。 初赛准备时,程宇阳和谢谊被排在相邻跑道。 他侧头看,谢谊还是那身黑色球衣和黑色发带,他蓦地一顿,抬手摸了摸额头,空荡荡。 于是抬手跟老师示意,飞快跑来休息区,在俞鸥惊讶的眼神中,朝她一笑,没说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中灰色的吸汗发带。 回到位置,他在谢谊的注目中,不紧不慢戴上发带,再挑衅似的一挑眉。 谢谊本来没什么表情,见之失笑。 手|枪一响,在起跑线准备的几个男生如离弦的箭般,一下子射|了出去。 七班的程宇阳和谢谊,和三班的一个男生紧紧排在前三位。 “七班七班,非同一般!” “七班七班,勇夺桂冠!” 啦啦队在跑道旁整齐划一地喊起口号,也有少数几个不知是七班还是外班的直接喊: “程宇阳!程宇阳!加油加油加油!!” 俞鸥没有喊,她站在绿荫下,静静地看,目光一直牢牢追寻跑道那抹极速跃动的亮黄身影。 三轮初赛下来,程宇阳和谢谊同时挺进决赛。 两人从赛道上一下来,后勤小分队便拥了上去,这个递毛巾,那个递纯净水。 何况程宇阳和谢谊各自养眼,后勤小分队大多是女生,照顾得更殷勤。 程宇阳随手接了瓶水,大掌拧开,咕咚喝了几口,薄唇边沾几滴水,他舔舔唇,朝七班的位置走了过去。 剩下的后勤小分队于是一下涌向谢谊。 他走过去,将水随意往一个小凳子上一放,慵懒地站着,刻意凹了个造型,沉着脸,酷酷地朝俞鸥挑了挑眉。 俞鸥扑哧一笑。 他也跟着笑了:“刚才我跑得帅不帅?” “帅。”她不假思索。 程宇阳猛地睁大了眼,原本他说那句没想得回应的,她那么古板的人。 心间有小溪涓涓淌过,清润无比。 啧。 他舔舔唇,刚才喝的农夫山泉真有点甜。 不远处男子三千米决赛的通知广播响起,在呼叫进入决赛的名单。 “姚定楠……程宇阳……谢谊……” 程宇阳听到扭头看了眼,其他人开始往决赛起跑点集结,他回头,竖起手掌,语调轻快:“快,伸手。” “嗯?”俞鸥一愣。 “伸手。”他又说一遍。 她愣愣伸出手掌,如他一样竖起来。 “啪”,男生宽厚干燥的手掌轻轻拍上来,一大一小两手掌相触,来自于男生明显比自己更烫的温度零距离传递过来,俞鸥一下红了脸。 她还愣着,他已笑着收回手:“蹭蹭年级第一的好运,我也要拿第一。” 俞鸥看他大步朝起跑线跑了过去。 垂在一侧的手隐隐有点烫,她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掌轻轻贴合上去,握在一起,感受着他留存的掌温。 才跑了三千米,他刚才都没怎么喘气,掌温却是比一般高。 她的目光仍然锁定在跑道上的亮黄身影上,看着他从起跑便一直领先,谢谊紧随其后,不时有超越的趋势,两人赛况焦灼。 一旁的 分卷阅读59 啦啦队一时不知该为谁加油,都是自己班的。 反倒是外班的女生,眼见自己班上夺冠无望,毫无负担地叫起两个男生的名字,各自为他们加油。 两人身影追得很紧,俞鸥看得也不禁紧张起来,从绿荫下走到了会晒到太阳的地方,目光紧紧追着两人的身影。 离终点线还差200米,谢谊在赛道一个转角成功超越程宇阳。 为他加油的女生叫得更起劲了。 “谢谊冲啊啊啊啊啊!!!” “还差一点,一点点啦!加油加油!!!” “谢谊!谢谊!!” 俞鸥的心跟着高高悬起,盯着那抹亮黄色身影。 见着他在最后几十米时,仰起下巴,望着天空的角度,步子迈得更快,猛地冲刺了起来,直接过了终点线! 程宇阳越过终点线,那条细细的红布条被他拦在腰间掉落,却因他还在继续跑,直接缠在腰间在空中飘动。 啦啦队和后勤小分队呼啦啦一窝蜂拥了过去。 “第一第一!程宇阳你太厉害了!!” “帅就一个字!” “第一名能给班里加十分!!” 俞鸥没有跟着挤过去,站在人群边缘,看他被簇拥着那得意洋洋、舍我其谁的一脸骄傲,勾了勾嘴角。 旁边谢谊身边围的人少些,他接过同学递来的水和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缓步走去休息区,没有坐,静静站在操场铁网旁,拧开水。 他仰起线条明朗的脖子,喝了几口水,神情淡淡的,唇线抿着,微微下撇。 俞鸥无意瞥见,对比两边一冷一热,觉得同样都是为班级争夺荣誉,不好厚此薄彼。 她去取来袋子里的一盒饼干,递了过去:“第二名也很不错的。” 谢谊一愣,拿起一片小曲奇,形状不是很精致,一看就不是外面甜品店卖的。 “没,你误会了。”他拿着曲奇,没有吃,“第一第二我并不看重。” “哦……” 俞鸥收回饼干盒,有点尴尬,曲解人家为比赛而失意。 程宇阳远远望见她拿着饼干递给谢谊,喜悦顿消,气得不行。 他抬脚,拨开围在身边的人。 俞鸥看见他要走过来,准备去将另一盒特地给他留的饼干拿出来。 正要转身,旁边传来一句轻淡的声音:“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离地的脚又落了回去。 俞鸥扭头看他,少年脸上神情依然很淡,却依稀能从平静的眼神中,读出几分掩藏其下的难过,她一时讷讷:“……对不起。” 她不该起这个头,让人无端要解释一番情绪为什么低落。 “没事,”他咬一口手中的饼干,微微笑了下,“谢谢,饼干很好吃。” “俞鸥。” 程宇阳已小跑到跟前,伸出手,掌心朝上:“我也要吃饼干。” “……” 俞鸥不觉得这是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转身的同时说:“你过来下。” 程宇阳跟上,一路走到教学楼。 校运动会期间,教学楼很空旷,偶尔有学生走过,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的。 到了二楼的楼梯口,俞鸥确定四周没有人,抬起手,绕到程宇阳背后,身子往前一倾,距离瞬间拉近,程宇阳原本还有点小郁闷,此时一瞬间绷紧,连出气都变得很轻微。 这是一个非常君子的拥抱,甚至说她是在帮他扯后背球衣的线头似乎也可以。 但程宇阳还是惊得原地僵直,不想后撤,也不敢前进,极轻地出气、呼气,唯恐惊扰了她。 他脑里炸起的噼里啪啦烟花还没消散,俞鸥已退了回去,微仰起脸,朝他微微一笑:“下午我跑一千五,好运传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夕。、青、谁是谁的谁、(不知名小可爱)灌溉营养液。 哇,我每本都有不知名小可爱灌溉营养液,真好奇是不是同一个【不,你想多了 ☆、第二十八章 男子接力赛4X100在女子一千五前面, 班里的同学,包括俞鸥, 都跑到赛道边挤着。 和其他班学生一样,纷纷给自己班提前打气加油。 程宇阳是压轴,一身明亮黄色球衣, 排在队伍末端。 他还有些发愣,右掌抚在胸口,感受着掌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俞鸥的拥抱给他极大的冲击,自然也有鼓励。 他从未感觉自己有如此干劲。 谢谊在第一棒, 此时拿到了分下来的接力棒, 微微躬下|身,做好助跑姿势。 要不说颜值太重要,这会只是初赛, 却连不相干的班级也拥了过来要观赛, 目光频频流连在七班的第一棒和最后一棒身上。 “领头第一棒就七班来的转校生吧?好帅哦, 有点调调在。” “特有气质!” 分卷阅读60 “对对对!就特有气质!” “你们开始还说过来看程宇阳呢,这就变心啦?” “哈哈哈,对呀变心啦,你不是喜欢他嘛,我让给你呀。” “去你的, 哪要你让!” “让给我让给我啊, 我喜欢。程宇阳有的那叫气场,你们是没看他上午跑三千米最后冲刺的几十米,帅惨了……” 女生笑嘻嘻在右边说起玩笑话, 俞鸥听进耳里不由嘴角一咧,无声笑了笑。 她看向程宇阳。 原本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少年,这会眼睛明亮,神采奕奕跟前面的男生不知在说什么。 她安下心来,本来还有点担心他的状态,看这模样,应该是不错的。 “各就各位。” 裁判老师高举小红旗,口哨放进嘴唇。 领头的几个男生纷纷做好助跑姿势,谢谊保持着,盯着前方,紧握接力棒,目光微凛。 口哨声响起,前排领跑的几个男生瞬间冲了出去,谢谊不仅擅长跑,短跑也很不错,和隔壁六班的班长并肩排第一,要知道,六班班长去年可是全校男子短跑100米冠军。 两边的学生迅速呼啦啦地喊起口号,也有胆子大的女生直接叫的是男生名字。 俞鸥在旁边听了听,大概还是她以为的那几个,程宇阳,谭勋……如今还多了个谢谊。 回程时谢谊稍稍落后六班班长一小截,还好平稳交接接力棒,第二棒是李星杰,而六班的第二棒就不怎么样了,李星杰回程时轻松赶超。 第三棒也很平顺,到了第四棒,程宇阳要上场了,俞鸥忍不住跟着班里的啦啦队嚷了声:“加油。” 程宇阳霎时就从一堆加油声中听出了她的声音。 太好认。 此时别的女生加油声总是尖利高昂,气势如虹的。唯有她这一声“加油”,除开音量提高了些,那个调子真是和以前周五淡淡对他说“记得留下来听写”没什么两样。 程宇阳既然听出来了,目光蓦地一转,直接看了过去。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俞鸥眼睛微弯,他心中一定,跟着看回前方,看着朝自己猛奔来的第三棒。 眼看第三棒朝他越来越近—— 程宇阳忽然回想起方才两人在二楼楼梯口,俞鸥靠近时,他低着头,只能看见她的发旋,和不由自主闻见的幽幽发香,淡淡的,很清冽。 他想到这,不禁脸上一热。 等他回神,第三棒正好到跟前,原本已放好就等着接棒的手,一握。 接力棒擦着指尖滑落了下去,砸向地面。 七班的啦啦队瞬间没了声音,只剩惊呼。 “掉棒了!” “快捡起来啊!” 程宇阳弯腰,抄起接力棒迅猛窜了出去。 刚才的掉棒,已经让七班从领先变成了第二,甚至第三也有赶超的架势,他真是用出浑身解数,什么也不想,闷头直接跑,等回程,终于挽回了一点——第二,仅次于六班。 七班一片叹息。 接力赛掉棒是最为可惜的,目光探过来,也不知是怪第三棒还是他第四棒。 俞鸥虽有惊讶,却觉得还好。 这只是初赛,不看一时的名次,要拉通所有初赛队伍,根据完成的时间由少到多排顺序,才决定入围决赛的名单。 要是和水平很差的几个队伍比赛,即便得了第一恐怕也进不了决赛,而六班接力赛很强,七班紧随其后得了第二,进决赛应该是没大问题。 程宇阳心中万分愧疚。 他不是个传统意义的好学生,没有那么多集体荣誉感,但忍不了自己掉链子,何况太丢人了。 于是接力赛一结束,他就没了人影,下午也没他什么比赛,不知人跑去了哪里。 俞鸥在操场上看了一圈,没找着他的身影,一个人去了女子一千五的集结地,一轮初赛下来,她进了决赛。 学校体恤女生,没有把女子一千五的决赛安排在同一天,而是第二天下午,留了充分的休息时间。 结束后,她拿包先去卫生间换下汗湿的运动短袖,换上宽松干爽的短袖,因为出了汗,有点儿热,于是没穿校服外套,挂在手臂上往班里走。 走到五楼楼梯口,几步上的阶梯上男生两条长腿随意垂放,手肘撑在腿上,抓着头发,很是懊恼。 听见有动静,程宇阳一抬头,看见是俞鸥,脸色更是不好,自己那个糗样,必定被她看见了。 俞鸥却是松了口气,她手中还拎着带来的饼干盒子,这会没有人,是个适合送人的时机。 “喏,说好给你留着的。” 她拿起饼干盒,抬起手臂,朝几步上的男生递出去。 程宇阳没接。 他的呼吸都快停了—— 女生的短袖袖口略有些宽大,他在上方阶梯,看着下方阶梯的她抬起来的手臂,目光很自然不需刻意,便能顺着宽松的 分卷阅读61 袖口,沿着纤瘦的手臂窥见女生腋下乃至胸前包着小山|包的小背心,白底粉边。 他是知道女生到这个年纪会穿小背心的。 班上总有犯贱的男生,爱趁女生不备从后勾住她的小背心,再松指弹回去,在背后发生一声清脆的“啪”,剩下的便是女生面红耳赤追着男生打的情景。 所以他有这个概念。 而此刻,却仿佛是第一次意识到—— 俞鸥也是会穿小背心的。 程宇阳撑着站起来,一眼也不敢再看,脚步仓皇地转头跑了。 他一口气跑上教学楼天台,凉风一吹,这才感到脸颊有多烫。 他抬起两手,捂住脸。 哇。 我真是太龌|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晚了点。 ☆、第二十九章 俞鸥却是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也不懂他突然一惊一乍是为什么,无奈回教室放好东西, 接水喝了,再回到操场。 下午,女子一千五决赛开始时, 她站在起跑线张望了下,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枪|声一响,她如平时练习的节奏,保持中游水平, 等最后还剩两百米时发起冲刺, 当时不可能区区练习十来天便夺冠,但拿回一个第三名也足够高兴了。 一下场,后勤小分队的女生拿瓶水就冲了过来, 到跟前又蹦又跳:“喝水喝水, 太厉害了吧!” “我第二名, 不给我水喝啊?”唐双双在旁边走过来,攀上俞鸥的肩,摇头晃脑一笑,“这次咱俩都超水平发挥,太好了!” 女生当然也给她奉上一瓶水。 两人被同学围着恭喜了会, 俞鸥便说要回教室看书。 唐双双听了有点犹豫, 但还是不想错过运动会这样难得光明正大偷闲的机会,于是没有跟着回,继续留在操场。 踏进教室后门, 她没料能看见程宇阳坐在位置上,轻步走近,他似没发现,仍微低头在看书,手中握支中性笔,搁在上头。 目光随之一移,是数学习题册。 俞鸥有点儿惊讶,还有点老母亲似的欣慰,没想到他竟然会放弃在外面玩的机会,乖乖一人到教室看书做题。 她清清嗓子,咳嗽了下。 程宇阳一惊,抬眸看她,脸上飞速闪过一抹不自在。 其实他没在做题,一直在发呆,脑里看见的画面萦绕不去,这才说翻开习题册,毕竟数学这样打脑壳的东西,最容易让人冷静。 “怎么不下去看比赛?”她问。 程宇阳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往她的袖口一瞄,沉了沉。 也不知有没有别人看见…… 他却答:“你这会热吗?” 俞鸥一愣:“不热……” 虽是才跑完比赛,经过步行到教学楼这段距离,差不多已经凉快下来,她也不算特别容易出汗的体质。 “那你把校服穿上。” 俞鸥微蹙起眉,觉得他这话没头没脑的。 初秋的天了,她原本上楼也是想换上校服,免得汗干了着凉。 程宇阳见她神情如此,就知道她没懂自己的意思。 直白的说他觉得难为情,也怕俞鸥难为情。只好伸出右手,有点抖地伸过去,捏住她左边宽大的短袖袖口,一折,袖口小了些。 俞鸥怔了怔,顿时明了,想起两人在阶梯上他反常的举止,满脸通红。 她一语不发,沉默着套上校服。 心里纠结万分,他看见了吗,看到哪里了……? 但问不出口。 “我什么也没看见。”偏偏他还此地无银地解释。 红晕迅速从脸上蔓延到耳根和脖子,她别过头,咬着唇,觉得再没脸见他。 程宇阳看不见她偏过去的脸,却能看见女孩白皙细致的脖颈上染上的绯红,如渲染得最自然的水墨画,浅浅的樱桃红洇开,细腻无暇,让人的目光忍不住一直黏在上面。 他是怕俞鸥太过害羞地,这会儿见她这样,挠着头想了想,干脆拿起习题册往课桌中间一放。 他尽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你给我讲个题吧。” “这会,不想讲……”细细的嗓音压得很低,很弱。 “可我想听。” 等了几秒,俞鸥还是慢慢转过头来,没有看他,眼神看向习题册:“哪道题。” 这人的性子也未免太软和了些。 程宇阳扑哧一下就笑出声来,笔盖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心想得亏是我喜欢她,要不被坏人骗了可怎么办。 * 七班在校运动会拿下了不错的成绩,总积分排年级第一,白晓华接连高兴一周。 班里学生也乐得很。 不过区区一周,学生便乐不出来了,第二次月考也就是期中考,接着就到。 又是连续的两天考试 分卷阅读62 ,三天后出成绩,白晓华重点夸了两个人。 一个是上次也被夸奖的程宇阳,他的总分年级排名从399一下又窜升到287名,白晓华公布时,班里一阵起哄的嬉笑声,还给面子地鼓了掌。 “从上学期五百多名到现在两百多名,所以说!不要怕学习!学习就是纸老虎,你越学它越怕!” “程宇阳以前成绩上高中部很悬,现在只要稳住,别说上高中部,要上B班都是没问题的!” 程宇阳在下面听得脸上快笑出一朵花来,觉得果然没白整理错题集。 俞鸥也忍不住跟着微微翘了翘嘴角。 第二个是谢谊,他考了年级第一。 白晓华表扬他时,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全望去这个刚转来不到一月的转校生,太牛了吧,一来就夺下年级第一。 谢谊在全班或羡慕或惊讶或倾慕的注目中,显得很平静,似乎这于他而言是自然不过的事。 俞鸥考得也不差,年级第二。要是没谢谊转学过来,她就能蝉联年级第一,可惜现在只能屈居第二。 程宇阳看了眼谢谊,立即又看向俞鸥。 她神色平静,倒看不出有什么遗憾。 一张小纸团被悄悄弹到她的桌面,俞鸥有点惊讶,看了眼旁边的程宇阳,他眼看讲台,余光瞥了下纸团,又瞥向她,眉梢一挑,似在催促她看。 俞鸥展开小纸团—— “还是你最聪明,不要伤心。”飞扬跋扈的草书。 她无声一笑,收起纸团,放进笔袋,偏头朝他微微笑了下,眨了眨眼:我知道。 俞鸥的确觉得这次自己考得挺好的。 除开数学有不该有的低级失误,其他科目做的很顺畅。 “你不遗憾吗。”程宇阳问。 “不会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俞鸥挑眉,似是奇怪他为何这么问,“以后高考整个平南省几十万学生一起考呢,我又没有拿状元的志向,能考上理想院校就够了。” 程宇阳一怔。 现在是初三上学期,班里学生即便想得远的那些,也只着眼于明年夏天的中考。 俞鸥却未雨绸缪,将目光放在高考上了。 高考…… 离现在还有近四年,仿佛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 由此,程宇阳突然有些好奇:“理想院校?比如呢,是清华北大吗。” 俞鸥有些迟疑:“应该吧……” 清华北大你还迟疑? 他瞠目追问:“你还看不上清华北大啊?” “也不是。”俞鸥笑笑,解释道,“我只是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有些专业不一定是清华北大最强,希望我高中能想好吧。” 程宇阳一听,莫名脸有些烫,是臊的。 他从没考虑过高考,更别提专业,每次听俞鸥说到这些他从没想过的东西,便觉得臊得慌,她小自己两岁,却感觉比自己更为稳健地走在成为大人的路上。 转眼天气更冷,程宇阳的成绩在一次次小考中,稳步提升,到期末考时,已经进入年级前两百名。 林知慧和程允信高兴不已,连着请了几次白晓华到家里做客吃饭,觉得这是她好好照看的功劳。 程宇阳却没有那么高兴,问题不在他的成绩上。 而是俞鸥和谢谊。 这几次考试,两人的成绩这次她第一,下次他第一,简直是缠缠绵绵的第一和第二。 单科分数也是追得很紧,两人的名字总是紧紧挨在一起,牢牢占据排名表的最上方。 程宇阳的成绩排名,好不容易从翻页的水平进入到和他俩同一张纸,却是排在第一页纸张中等偏下的位置。 他每次盯着名次表,都觉得很有挫败感。 但连续多年累积的差距,并非他现在努力追赶,朝夕就可以抹平的。 但他还是意难平。 现在的成绩再提升点,进入A班问题不太大,但他真的很想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与俞鸥的名字列在一起。 他一次都没有,偏偏谢谊每次都能。 怀着这种执念,寒假后他没怎么出去浪,也就李星杰和周远航呼喊他一道去踢球,才放下书和习题集。 这种改变,让林知慧高兴得每天春光满面,觉得儿子真是突然开窍和灵光,明白学习的重要性了。 寒假在家,天天换着法儿的给他炖汤,补身体。 程宇阳叫苦不迭,却拒绝不了。 除夕夜那天,俞鸥在家同方姨,还有她的军官儿子一块儿包饺子。 俞定显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大声打电话谈事情,俞影和孟若楠各自占据一个沙发,沉默无声地低头玩手机。 俞鸥倒觉得,她在厨房的小天地,三人和乐融融包饺子反而更有年味。 饭桌上,俞影几乎没怎么说话,也就俞定显举杯说庆祝新年,才懒散地捏着红酒杯随便碰一下,碰完就放下了,也不喝。 俞 分卷阅读63 定显不在意这个,他目前最关心是俞鸥的成绩,得知期末考得了年级第二,他虽有点点遗憾,却也是满意的,连着给俞鸥夹了几块小排骨。 “小赵今年大二了吧,你读的军校是哪个,我给忘了。” 关心完俞鸥,转头他又问起方姨的儿子。 方姨老公在工程上,回不来,所以带着儿子一起来俞家过年。过往有过几次,俞定显对小赵也算熟悉。 小赵答:“第二炮兵工程学院。” “那很不错啊。”俞鸥插嘴一句,笑着说,“我看南嘉中学往年宣传的高分生里就有报考这个学校的,小赵哥,你真厉害。” 俞定显看过去的目光自然多了欣赏,他就喜欢学业不错的人。 小赵抿唇:“还好,是领导赏识给我机会。” 方姨在一旁笑得自豪,俞影淡淡地,还是一言不发,犹如一个隐形人。 年夜饭还算和美地结束,饭后俞鸥想在客厅看春晚的。可俞定显又大声打起电话,俞影和孟若楠各自固守一方沙发,低头玩手机。 电视上春晚放着,红通通的背景台,热闹捧场的观众和不时的笑声,衬得客厅一家子愈发冷清。 便也没了看春晚的心思。 她跟孟若楠说了声,就上楼回到房间,准备自己练习一会英语听力,听力没有做数学或物理题那么累。 手机却震了一下。 程宇阳: 下雪啦!!! 南嘉位于温暖的南方,数十年难遇一次下雪,据说上一次冬天下雪还是俞鸥一岁多的时候。 一见短信说下雪,俞鸥又惊又喜,连短信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立即起身拉开桌旁的窗帘。 细细绒绒的小雪从灰暗的天下飘摇着落下,挂在树梢,一眼望去,整个小区都有斑驳的雪花点点,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暖意融融,又很可爱,小区树多,挂上雪花像水晶球里的童话乐园。 很小很小的一场雪,但足以让俞鸥乐上半天,她的手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亲眼看见下雪,好美。 程宇阳: 出来,我们去玩雪 ☆、第三十章 大过年的, 俞鸥一时拿不准找什么理由出门。 下雪? 这对俞定显来说够充分吗? 她是真的拿不准。 于是模棱两可地回复:我和家里人说一下。 收起手机,她看向房里的穿衣镜。 因着不用出门, 今天没有扎起头发,梳顺了垂在肩头,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将头发扎起来, 像在学校一样。 想了想还是作罢,外头那么冷,披头发更暖和。 打开衣橱,重新换一身更为保暖的焦糖色长款羽绒服, 脑后有大大的帽子, 帽边又长又软的白色绒毛,盖起来小脸能遮大半。 她不太有把握这件衣服是否能应对下雪的温度,物理课倒是教过, 下雪一般是零下的温度, 以往南嘉的冬天最冷也有零上五六度。 零下几度…… 她脖子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又翻出一条长长的灰色羊绒围巾,觉得这样应该保险了。 说是和家里人商量一下,而这套装扮已经出卖她的意图。 俞鸥全副武装下楼时,除俞影以外的所有目光集体扫过来。 她率先说:“我……我想出去一会。” 孟若楠见她这样包成个粽子,蹙眉道:“出去干什么, 大冷的天, 不怕感冒?” “听你妈的,别去了。”俞定显也是不赞同。 还是方姨留意到室外,笑了:“鸥鸥想出去看雪吧。是怪难得的, 上一回下雪都好多年了呢。” “什么,下雪了?” 一家子目光又集体转向室外。 对南方人来说,无论老少,下雪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甚至是庆贺的事。 “是真的下雪了啊,弄得我也想出去了。” “你还小吗。” “不管怎么说,下雪总是好兆头。” 俞鸥趁势也说:“嗯,我出去看看雪,就一会儿,不会太久的。” 俞定显转头回来看她。 她声音低了点,纤长的睫毛因目光的闪烁微微颤着,落进俞定显眼里,便是女儿有些怕自己可还是想出门的渴望,他破天荒地说:“也行,不准走远,出去看看就回来,手机带上保持联系。” “我会的会的。” 俞鸥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允许,兴高采烈地走去玄幻换鞋,速度很快就出了门。 她裹得严严实实,一出门还是被空气中的湿冷惊得浑身抖了抖,能下雪的温度确实很低。 走出小区,这才想起来,一时太过高兴,她出门前忘了问几点,现在只能先等等了,她一边发短信一边往小区门口而去。 “我在这儿呢!” 分卷阅读64 她还低着头敲手机,前方响起一道带着笑的男声。 抬起头,程宇阳在门禁外面,高扬起手,朝她猛挥了几下。 他没有穿羽绒服,仍穿着深灰色的毛呢大衣,裁剪利落瘦削,衬得他身量颀长。 门禁旁挂着的小灯透出微暖的黄色光晕,映在他的半张脸上,半明半昧,嘴角的那抹笑意却是照得很清楚。 俞鸥心头一暖,揣起手机跑了过去:“你怎么来这么快啊。” 程宇阳看她整张脸被罩在宽大的帽子里,笑了笑:“你这什么装扮,哪儿有那么冷,我发短信的时候就来了。” 俞鸥微惊,算了下时间,他站这里等了也有好一会。 旁边的门卫室里坐着一个年级五六十的大爷,这会儿子出来仍吃完的花生壳垃圾,听了这话过去,乐得一笑:“小伙子站了好久,姑娘快出去吧。” 程宇阳扭头朝大爷一笑,俞鸥却是红了脸,还好掩在厚厚的毛绒下,看不分明。 两人到了一条江边,离家并不远,只有五百米。 除夕夜,外面几乎没什么人,偶有出租车呼啸而过。 江水静流,水面倒映江的两边的楼宇和霓虹,还有路灯的光点,随着水流微微漪动。 安宁,寂静。 俞鸥兜里手机一震,是俞定显发来的短信,问她在哪里,安不安全。 她抿唇,敲字回复“很好,不用担心”,按得有点慢,这会儿才觉得以为装备齐全,却遗漏了手套,这下打字手指在寒风中冻得生疼。 程宇阳带她沿着河堤的楼梯下去,到了下面有一整面落满雪的斜坡草地上。 白茫茫一片,俞鸥看得惊讶又高兴,拿出手机连着拍了几张,积了这么厚的雪,看来雪下得比她以为的更早。 俞鸥正在想,这里如此空荡,两人可以玩点什么,便听他说:“堆雪人,你要不要来?” “啊?”听起来有点意思,她有点担心这点雪会不会不够。 电视剧里,堆雪人那都是北方,路面积雪能湮没小腿的厚度才行。 程宇阳似是懂她的疑惑,没解释,将揣兜里的手拿出来,连续捧了几抔草地上的雪,放在一边的平地上。 这样反复几次,积累的雪也算可观。 俞鸥跟着蹲下去,跟他一道把草地上的雪累积起来。 雪其实很冰,她却不觉得冻手,可能因为实在开心。 她其实不太会,主要还是程宇阳在塑形,两人边堆边聊天。 “再过几个月,就要中考了,你紧张吗。” 俞鸥一愣,竟没料到他一开口,问的会是中考。她看着他,程宇阳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偏了偏头,装作继续揽雪不让她盯着脸看。 他小声说:“想好考哪儿了吗?” 俞鸥闻言,垂下了眼,想起俞定显寒假总提到的临阳中学。 南嘉中学是很好,省重点,每年清北总能出两三个,大年还曾出过五六个。 而相邻的临阳中学,却是国家重点中学,全国都有名气,每年竞赛加高考上清北的少则二三十,多则五六十个。 教学水平,不可同日而语。 程宇阳有点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手上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从没想过俞鸥可能不在南嘉读高中,因为大多数人都会留在南嘉,却忘了那是大多数人考不上临阳中学,以俞鸥的成绩,想考上临阳中学并非难事。 他本来想不到这一层。 还是林知慧在家里提了一嘴,说哪个朋友的孩子当初中考没上高中部,坚持考去临阳中学,考上了港大。 他才惊觉,本地的中考生并不只有本地几所高中的选择,尤其对成绩优异的学生而言,去师资力量更为雄厚的临阳中学是更好的选择。 比如俞鸥。 俞鸥垂着眼,俞定显是一定会让她报考临阳中学的。 不过她却说:“我考高中部啊。” “啊,真的?”程宇阳的眼睛一下迸发出明亮的光,完全意料之外,“可,可你不是说,要做好现在能做好的一切吗,临阳中学那边,教得更,更好啊……”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像怕她听见提醒了她,又实在困惑。 俞鸥低头,双手掌心在冰凉的雪上轻轻按压,声音也轻:“话是这么说,但我家在这里,以后大学肯定要去远方,能在家附近我自然更喜欢,再说……” 程宇阳嘴唇抿着,静静听她说。 “再说,高考的考纲整个省一样,教的内容书本也一样,只要不在校风校纪太差的地方,不会差那么多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其实有点心虚。 要真是差不多,两个学校的升学率和清北数量怎会差别那么多? 程宇阳却是真听进去了。 俞鸥说话向来说一不二,她说考高中部,那就是一定会考高中部的。 两人欢欢喜喜堆了个小雪人, 分卷阅读65 程宇阳还拿着手机拍了张相。 他招呼俞鸥和雪人合影,俞鸥连连摆手,脸红得不得了,总觉得这样被他拍下来,就像是留下早恋的证据,她是个谨慎的人,怕一切可能戳破两人同学以上,早恋未满关系的存在。 俞影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放着,她是一丁点险也不愿意冒的。 程宇阳虽不懂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也没勉强她,看看时间出来快半小时,过程中俞鸥时不时就要接个电话催她,不好再逗留,于是一道往小区走去。 却在上坡时,被雪化后留下的湿滑路面弄得俞鸥崴了脚,一沾地就疼。 程宇阳吓坏了,立即蹲了下去,脱去她的鞋,轻轻扶着脚,抬头边看她反应边轻轻地按:“这里,痛吗,这里呢。” 俞鸥单脚站着,撑着他的肩头,有些不稳。 程宇阳干脆一把将她拉下来,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动作太快,俞鸥几乎是跌坐上去,立即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按住:“别动,万一是脱臼。” 脱臼一词把她吓坏了,程宇阳的语气好严肃。 于是她也不敢乱动,乖乖坐在他的腿上,等他检查。 程宇阳从小踢足球,简单的外伤见多了,大话不敢说,判断这些简单摔伤扭伤问题不大。 河堤上的路灯,漏出一些光落在河堤下,映在他低头认真的侧脸上。 俞鸥小心屏息地看,一时竟也不觉得那么痛。 “应该没脱臼,也没伤着筋。你起来站一下试试,看痛感有没有减轻。” 他仰起脸,猝不及防撞上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温柔且明亮,像黑暗中生日蛋糕上跃动的火苗,微微涟漪。 俞鸥下意识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轻笑出声:“起来试试。” 俞鸥哪敢还抬头,低着头扶着他的胳膊重新站起来,脚腕的痛感却有减轻,可以落地,只是走上两步还痛。 程宇阳心里松口气,还好没大问题,这样的扭伤只要休息上几个小时便能恢复,看她走了几小步那么艰难,于是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上来。” 俞鸥感受了自己走路的痛楚,有些难为情,但还是依言趴了上去,双臂环着他的肩。 他慢慢起身,走得很稳,背着她的走路就像背个书包似的,没看出多累,这让俞鸥心里的愧疚稍微少了些。 两人在空旷静谧的街道上走,俞鸥趴在他的背上,雪好像大了一点,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早生出来的华发。 她抬手,想帮他挥掉,动作顿了顿,小声说:“你头上沾了很多雪,化了流到头皮上会着凉的。” 程宇阳“嗯”了一声:“帮我拍掉吧。” “好。” 没有心理负担,她轻轻地给他发梢挂着的雪花拍了下去,又拍了拍肩头的雪。 纷纷扬扬的雪依然在落下,不一会便又布满头发。 她拍了会,忽然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出意外那里也有雪花安然躺着。 “霜雪落满头,也算是白首。” 脑里蓦地蹦出这句歌词。 她在后背,默默地一个人红了脸,却觉得无比安心。 * 年后没多久,开学了。 程宇阳得到俞鸥那句允诺,学习热情空前高涨,觉得A班势在必得,学习成绩自然还在提升,但直到中考前一个多月,却止步到年级一百五十名左右,再难往前。 毕竟这个成绩水平的同学,都是靠小学六年和初中三年积累出来的,哪有那么神奇,稍微追赶几月,便能一举超越。 林知慧和程允信已经非常满意,要知道程宇阳以前是考不上高中部的水平,程允信甚至已经做好届时要拉下老脸去走关系让他进去的准备。 但程宇阳不开心,这个成绩进B班绰绰有余,A班却是玄之又玄。 俞鸥的成绩很稳定,仍然是谢谊保持着友好的轮流做年级第一的关系。 只是在报考志愿前夕,她经常被白晓华或其他科目的老师叫去办公室谆谆教导,当然不是教导功课,而是叮嘱她要上高中部。 以她现在的成绩,考上临阳中学万无一失,差别只在于能否上临阳中学的A班,中考满分750,要上临阳中学A班往年分数线差不多在700715之间,实属不易。 按俞鸥一向成绩问题也不大,但万一呢? “你上咱们自己的高中部,彼此都熟悉,又在本地多方便不用住校。前十名考上A班有奖励一万,而且,要是你以中考状元的成绩考上去,三年学费全免,每月饭卡补贴五百元,还额外给五万奖励。你去临阳中学,可是没有的!” “我跟你说啊,别看临阳中学上线率高,那是他们收的复读生多,三千学生其中一千个都是复读的。复读生要高考550才收,你说怎么可能上线率不高对不对,咱们学校高三复读生也就一个班几十人而已还不看成绩。” 像俞鸥这样的清北苗子,老师 分卷阅读66 当然愿意留在本校,考上那就是一笔丰厚的奖金,也是拿得出手的资历。 于是说得很是苦口婆心。 俞鸥照俞定显教的话,以“我会认真考虑”反复挡了回去。 白晓华甚至给俞定显还打过电话,把考本校高中部的好处挨个数了一遍。 俞定显什么人,自然在电话里打哈哈:“这个嘛,我们不管的,看俞鸥的意见,我们尊重她。” 话说得漂亮,私底下在家却是嘱咐一遍又一遍:“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中考,加紧了听到没,必须考上临阳中学,我连下一届有哪些老师都打听好了,等你通知书出来,就带你去和老师们一起吃个饭,认个脸熟。” 每当此时,俞鸥便嗯一声,不多说其他。 中考志愿表发下来后,俞鸥看着上面列的批次,心里有些乱。 临阳中学是国家重点,南嘉中学是省重点,要是两者都报,自然会优先被批次靠前的国重,也就是临阳中学,录取的。 瞒着不报临阳中学这种事,她不敢尝试,俞定显若是找关系去查,是很容易查出来的。 她将志愿表放到一边,翻起学校发的填报志愿的指导小册子,上面有南嘉市和临阳市近五年的各种分数线,是学校自己整理的数据,很详细,还包括每个学校A班,B班,C班的分数线。 C班分数线也是调档线,低于这个分便直接滑至下一个批次的学校,比如报了国家重点没考上,便不会滑向国家重点第二志愿,而是落向省重点第一志愿。 所以报考时参考历年分数线尤为重要。 “你在纠结什么,不想去临阳中学?” 身边响起一道男声,她抬起头,谢谊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分数线册子,上面正是南嘉中学的历年分数线,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想读本校?” “没。”俞鸥有点被窥破心事的慌乱,合上小册子,“你呢,你打算报哪里?” 她被各个老师拉去说了那么多遍,谢谊成绩那么好,没道理老师们不拉谢谊去安利本校。 谢谊的目光随着她合起册子的动作,转到她的脸上。 他默了默:“读本校。” 俞鸥一惊,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本来想去临阳,但爷爷奶奶在这,要不,当初我也不会转学了。”谢谊淡淡道。 俞鸥恍然。 同学近一年,因为请教题目或打扫卫生,两人时有接触,她便知道,谢谊当初是因为父亲去世,独自在一个城市待了一年,后来因为他爷爷奶奶想他在身边,才转学过来。 说起来,他曾经就读的初中其实也很棒。 许是她的表情过于纠结,谢谊笑了笑:“总是有舍有得的,想清楚就好。” * 提交志愿表的那天,学习委员沿途按位置收取。 俞鸥正好不在,她的志愿表背面朝上放在课桌上。 程宇阳看了眼学习委员,估摸走到自己这还要一会,目光黏在俞鸥的志愿表没有移开。 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因为俞鸥说过会读本校。 但鬼使神差的,他看了下教室前后门,俞鸥没有进来,就偷偷地掀开瞄了一眼。 干净整洁的志愿表上,有两小块机读卡方框被涂上黑色。 004:临阳中学 041:南嘉中学 她报了临阳中学。 程宇阳心中突然冰凉一片。 ☆、第三十一章 “我的志愿表何子涵收了?” 俞鸥回到位置, 看见志愿表已不见踪影,问旁边低头不语似在发呆的程宇阳。 “嗯。” 他顿了顿, 淡淡应了声。 俞鸥“哦”了声,没有留意到他与平时不同的低落情绪,坐下来翻书做题。 程宇阳偏头看她, 女孩低头做题很专注,目光一直落在习题册和草稿本上,没有匀他半分余光。 他却茫然了,紧紧盯着她, 眼神微苦。 体内有灼灼的、沸腾的声音在呐喊—— 要考去临阳, 想考就去啊,为什么不直说? 为什么说谎话骗他? 你分明,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他既忿忿又委屈地盯着她,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任苦涩的情绪占据整个大脑。 说不出让她留下的话。 他算什么, 凭什么去耽误别人的光明前途? 她是振翅欲飞的鸟,凭什么停下脚步、迁就他? 狠不下心、更没脸去指摘。 两人什么关系也不是,他没有立场。 若是他有谢谊那般成绩,哪还需要她施舍般地留下来,她想去哪儿, 他都有能力跟随。 可他现在不行。 程宇阳陷入深深的自我厌弃和无力感。 离中考越来越近, 班里的学生,不管 分卷阅读67 平时学习认真与否,几乎都像拧紧的螺丝, 对即将到来的中考严阵以待。 也就李星杰这个富二代还是平日那般招摇,不怎么上心。 “学习个啥,反正我妈都说高考完出国拿个文凭了事。要不是为了你俩,她还想把我高中就送出去,我誓死抗争来三年的兄弟时光好吗?” 食堂里,三人分队坐一起吃饭,周远航边吃边拿个中考重点词汇小册子看,李星杰嗤之以鼻道。 “我和你不一样,没钱霍霍。”周远航目光仍盯着小册子,“而且我还得养我家诺诺呢,她那个成绩,我是指望不上她养家了,别败家就成。” “哟哟哟,我家诺诺,酸死了要。”李星杰嗤笑,他是坚决不承认自己对周远航和小青梅周语诺有那么点儿羡慕的。 他初中追了那么多女生,谈过两三次无疾而终的恋爱,始终遇不上特别合拍的,对周远航能从小学坚持到现在的初恋很不能理解。 “羡慕就直说。” “老子才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羡慕个屁。” 周远航的目光从小册子移到李星杰脸上,直勾勾的,盯得李星杰毛骨悚然,梗着脖子:“干嘛?” “呵呵。” 周远航重新看回小册子,摆出一副不屑与你沟通的态度。 李星杰:“……” 他转过头去,选择跟程宇阳聊天,程宇阳这几天焉哒哒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连球也不踢了。 “咱们的程大学霸这两天是怎的了,鸡血没了么,看你印堂发黑。” 程宇阳置若罔闻,面无表情低头吃饭。 周远航见他这样,倒是放下小册子,说:“是啊,你这一年打鸡血似的每次考试都进步,昨天三模怎么还退步了,看你考了年级210名。” “有进有退不是很正常?”程宇阳无所谓道。 他是真的无所谓。 失去了目标,考A班和B班有什么区别,总归有学上。 别人的弦近来是越绷越紧,他忽然一身轻松,无形的弦断掉了。 俞鸥起初没有发现,以为他最近三模排名下降是自然波动,不想让他压力太大,便没有主动提及。 课间。 唐双双拿着三模的数学试卷过来问题,俞鸥看了看,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记得昨天看到程宇阳卷子上这道题也错了。 人正在就在旁边坐着。 她拿起笔,伸过去点着桌面敲了敲。 程宇阳偏头:“什么事?” 她没有察觉他语气中的淡漠,抬起试卷给他看:“双双问我这题,你也做错了吧,要不要一起听。” 唐双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心里八卦小雷达滴滴响。 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俞鸥对他也太好了,还主动给他讲题,连她这个好朋友,还得自己过来—— 唐双双脑里还在胡乱想着,程宇阳已经站了起来。 “最后一道大题错了不很正常?听了我也拿不到满分。” 说完转头就走,背影留在愕然的两双眼睛中。 他也太不识好歹了! 唐双双义愤填膺,替俞鸥不值:“他不听就不听呗,拽什么啊。这就叫半瓶水响叮当,你看人家谢谊……” “没事。” 俞鸥淡淡打断她,迅速调整好情绪,默默深呼吸,拿起笔:“马上上课了,先讲题吧。” 等唐双双走后,上课铃响,程宇阳踩着铃声的点回了教室,俞鸥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只好咽回肚子里去。 接连两天,一下课他就不见人影,俞鸥几次三番想找他谈谈,他身旁总有别的男生,于是无法启齿。 直到周五,两人安排在一个组里,留下来打扫教室。 俞鸥扫得很快,扫完自己负责的两个大组,一句话没说,走到另外两组,帮程宇阳打扫他负责的区域。 程宇阳一愣,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 等扫完了,他回清洁房,把扫帚往那儿一丢,回座位上就要收拾东西,俞鸥站到身旁:“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他很干脆坐了下去,身体后靠,左臂搭在椅背上,抬眸直视她。 他摆足架势,故作吊儿郎当,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对她的无法面对,他没资格、更没脸质问她。 “出去说。” 俞鸥却捉了他的手腕,一拉,他不由自主跟着起身。 她拉着他,在前面头也没回,走得飞快。偶有同学看见两人拉扯,露出惊讶的表情。 程宇阳见了,在后面小声嘀咕:“拉拉扯扯好看吗,现在你不怕人看见了?” 俞鸥没有出声,拉着他穿过走廊,下了楼,穿过鹊桥,到教材科这样的几乎没人经过的僻静地。 手腕忽的被松开,程宇阳微抬起来,另一只手掌搭上去,指腹抚了抚。 抬起眼,俞鸥也转了过来,正 分卷阅读68 静静地看着他。 “要说什么,可以说了。” 他一眼看出她知晓自己偷看她的志愿表,又见她这样急切地拉他出来解释,心里忽然有了底气,大约是要安抚他、挽回他,于是说话的口吻也带了隐隐的倨傲。 “程宇阳。” 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特别是语气还尤其冷肃。 程宇阳不由站得笔直。 俞鸥微仰头,看进他的眼底:“你学习,是为了我吗?” 程宇阳心突然一颤,慌乱之后果断否认:“不是,你想多了。” “学习自始至终都是你的事,不管别人怎么样,人生是你自己的。” 程宇阳又被甩一脸教诲,目光一沉,提了音量反驳道:“我说了不是!” “那证明给我看。” 俞鸥抬眼直视,毫不避让。 * 不管学生愿意还是不愿意,中考在五月如期而至。 俞鸥一早被俞定显亲自开车送到考场,一路叮嘱:“不要慌,不要紧张,该检查几遍就检查几遍,不许提前交卷听见没有。” “嗯。” “好好发挥,不要留下遗憾知道了吗?” 俞鸥放于膝上的手微微有点抖:“……嗯。” 到考场门口,她下了车,朝驾驶座挥挥手,转身进了校园。 她看似镇定,其实很紧张,不是因为中考,而是这将是她从没有过的一次考试经历。 也只有这一次,她甚至不敢保证能否成功。 俞鸥远远看着已竖起警戒线的教学楼,深吸一口气,朝里走去。 走在校门口的大道上,许多学生被家长送到,也进来往考场走,基本都穿的自己衣服。 俞鸥还是穿的校服,觉得这身衣服更符合她的考试习惯和心情。 还好是中考,据说高考时为了避嫌,不允许穿校服。 她在心里偷偷庆幸。 “俞鸥。” 身后有男声响起,是熟悉的声音。 俞鸥蓦地回头。 程宇阳没有穿校服,上身一件蓝白格子衬衣,下|身一条休闲裤,看起来清爽干净。 他的头发剪得更短了些,更为利落,精神。 程宇阳慢慢踱步,走上前。 这半个多月,两人说的话很少,那次之后他承认被她伤到了。 于是近乎恶狠狠地复习,想证明自己不是只知道围着她转的废物。 可他也痛苦。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越想越明白,没有谁有义务为谁停留,他也不该为此抱有侥幸。 再说了,考去临阳又怎么样,还有QQ,还可以写信,还有手机短信。 比起古代,不知方便多少倍,交通也便利,何至于自怨自艾。 俞鸥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地有点发抖。 两人近乎冷战的半个月,她差点要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但出于矜持和自尊,她没有说,也怕他觉得沉重。 “俞鸥。” 程宇阳走到她身前,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俞鸥垂着眼,盯着他脚上的鞋。 “加油,好好考。” 她抬起头,似是惊讶于自己听到的话,程宇阳忍住心头涌上的苦涩,艰难地继续说:“我希望你好。” 她看着他,弯了弯唇:“谢谢,你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梁小卅子送的火箭炮 感谢青投雷 感谢二哈的吃货、奶油草莓、(不知名小可爱)灌溉的营养液~ ☆、第三十二章 第一道考场铃声打响后, 考场里所有学生正襟危坐。 监考老师举起密封试卷袋展示密封完好,当众用小刀划开小口, 取出厚厚一沓考卷,走到每一列第一排,分下去。 学生挨个儿拿一份往后传。 俞鸥拿到试卷, 心如钟鼓猛捶。 她不断深呼吸,想要冷静,但身子仍然因为紧张而微微有点抖。 她算好了分数。 临阳中学是全国知名的国家重点中学,招生两千多人, 即便是C班也不是轻易能考上的成绩。哪怕是C班的分数线, 也就是调档线,往年也要640分。 而南嘉中学A班分数线,历年在610分左右徘徊, 少则几分, 多则十来分。 如果她考到610到640之间, 那就会落榜临阳中学,考上南嘉中学的A班。 这意味着,她有三十分的成绩浮动空间,最近她为了能精确算到自己应有的分数,复习非常投入。 三十分的波动范围, 足够了。 分数稍低再低点进入B班也没关系, 高一结束会进行文理分科考试,她有能力考入A班。 如果,如果还是上了临阳中学的C班, 只能说运气不好,但已问心无愧。 分卷阅读69 她拿到试卷,先大体浏览一遍试卷难度,根据以往语文的水平,预估出能拿到的真实分数,再选择性挑了部分题,做上标记,到时要选择错误选项。 第二道可以答题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同时宣布:“可以开始答题了。” 俞鸥缓缓舒气,拿起笔,目光凝聚。 讲台上方挂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她以前所未有的认真答题,要想考出想要的分数,某种程度而言,几乎等于你要知道所有正确答案。 她为自己设定的总分是620分。 中考的三天,平静过去。学生走出考场,有悲有喜。 考完最后一场,俞鸥走出来时,手心都是湿的。她从来没有这样没有底气,第一次只能将一切托付给上苍,希望能如愿。 走出校门口,俞定显黑色鲜亮的轿车在一众等候的家长中,抢眼极了。 他倚着车身,抻直脖子,朝校门口眺望,在鱼贯而出的身影中看见俞鸥的身影,他抬手猛烈挥了几下。 俞鸥早早便看见他,但看见他脸上喜悦的笑容,心虚到极点,几乎不敢对视。 她暗暗捏着拳,慢吞吞走了过去,在想待会他要是问起考得怎么样,自己该怎么回答。 “累了吧?”俞定显伸手想取下她的书包。 俞鸥退了两步,拉开后座车门:“还好。” “去禧年吃饭!这一年你也辛苦了,我让大厨给你做点儿好吃的,今天你想吃什么都行。” 俞鸥在后座低下了头,听他几乎默认考得不错的语气,不敢抬头去看他脸上的喜色。 “不用,不用了吧,爸爸,回家吃就可以了。”她小声说。 “那怎么行?”俞定显春风满面,启动车,“想吃什么,我先点上。” “……” 俞鸥默了默,点了几道家常菜。 “成绩什么时候出?”路上,俞定显问,“出了成绩,我带你去临阳,和老师认识下。” “26号。”俞鸥顿了顿,“录取通知书30号出。” “也行,等通知书到了再带你去。”他还是乐呵呵的。 俞鸥听着他声音里的笑意,难以言喻的愧疚涌上来,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回去下午就胃绞痛了。 俞定显以为这是她为了中考复习太狠累坏了,送她去医院,忙前忙后。 俞鸥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几乎想提前跟他说自己考得很差,话几次三番到唇边,却说不出口。 等录取结果的半个多月,俞鸥几乎没怎么出门。 俞定显主动给她丢了个旅行社的册子,让她挑想去哪个国家玩,等和临阳中学老师见完面,就送她出去好好玩一趟。 她哪敢挑,放在一边一眼也没有看。 程宇阳电话和短信约了她好几次出去,她一次也没去,找借口推掉。 等录取结果一出来,等待她的、需要承受的肯定是熊熊怒火,她若在此时天天出外玩,到时只会更不好过。 她已经做了选择和决定,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力做届时能平息怒火的事。 至少要展现出认错的诚意。 26号在她祈祷中来了,那天她打了查分的电话,忐忑不已,心跳极快,等待听筒中机械女声一科科报成绩:“……总分605分。” 心猛地一坠。 比她预估的620分低了15分,肯定是上不了临阳中学,但南嘉中学的A班也悬。 “多少,多少分?”俞定显在旁边紧紧盯着她手中的听筒,比她还焦急。 “605。” 俞定显一滞:“……你说多少?” 俞鸥的手颤巍巍地放下听筒,扣回座机:“605分。” 她正要把连日来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俞定显抬手打断道:“别急,别慌。我去打听打听这个分能不能上临中,再找人查试卷,分数肯定有问题,鸥鸥你先别急,爸爸先去问问,绝对不止这点分。” 说完他就起身,拿起手机不知给谁打起电话。 俞鸥准备的一番说辞只好咽了回去。 他口中笃定的“绝对不止这点分”,还安抚她“鸥鸥你先别急”,让她听了心中愧疚愈发浓郁。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她穿着浅灰T恤和牛仔裤去了学校。 一踏进教室,教室里熙熙攘攘,人人脸上都是毕业的轻快和愉悦,谢谊桌旁里里外外围了好些人。 “没想到竟然是你考了状元!哥们要不要这么牛,我对着别的班都觉得自豪!我是状元同学啊!” “老白要乐疯了,哈哈哈。” “谢谊才该高兴死了吧,据说状元要给十万奖励,真有那么多?我靠你这下子是有钱人了,请客吃饭啊!” “对对对,请客请客,让我们也跟着沾点儿喜气。” 谢谊腰抵着课桌,站在簇拥的男生中央,清清浅浅地笑着,微颔首应下:“行,地方你们挑。” “小龙 分卷阅读70 虾!配上啤酒,那叫一个美滋滋。” 他的肩被男生一拍,男生笑嘻嘻地提议,谢谊一扭头,目光却越过男生的笑脸,望见立于教室后门,衣着简单干净、眼神澄澈的俞鸥。 他推开围着的人,俞鸥却被白晓华拍了拍肩,带去了办公室。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怎么会考出这个分数?” 这次中考,班里出了南嘉市的中考状元她固然高兴,可原本从来稳定年级前两名的俞鸥却猛地滑至年级一百名开外,简直让她不可思议。 即便俞鸥坚持报了临阳中学,不肯留在南嘉中学,但归根到底,是自己眼皮下看了三年的乖学生,白晓华看着成绩单何止是心痛。 她皱着眉问:“是不是,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你机读卡出问题了?跟我说说,这回题是有点难度,但绝不至于让你跌成这样。” “没有,是我太紧张。”是俞鸥早先准备好的理由。 “紧张成这样?”白晓华无奈道,“你是我认为最沉得住气的学生,大考小考从没出过差错,怎么偏偏中考就紧张成这样?好吧就算是你说的紧张,别人紧张最多比平时多丢十几二十分,你丢了多少,至少一百!我想想都难受!” 不怪白晓华难受,谢谊成了状元学校奖金自然不会少,但谢谊是初三中途转学来的,而俞鸥是学校从初一教到初三的,当然是俞鸥考得好更能证明她教学水平的出众。 “对不起,白老师。”俞鸥弯下腰,鞠躬。 “你对我没什么对不起的,高中好好调整心态,高考你再这样,毁的是你自己。”白晓华叹息,从抽屉取出厚厚的大信封,丢到桌上,“临阳中学你是去不了了,拿着吧。” 桌面上的信封表面,印着南嘉中学高大且充满文化气息的仿古校门。 俞鸥看着录取通知书,心里一时涌出些心酸。 她慢慢地拿起信封,抚着上面印刷的凸起的校徽纹理,再次对白老师鞠躬:“谢谢白老师。” 白晓华摆了摆手。 俞鸥拿着信封出了办公室,缓缓吐出气。 这个结果是她想要的,且预料到的,只是当结果真的出来,她还是不可控制地有点点难过。 不只是俞定显,在初三以前的俞鸥心里,也把临阳中学当做中考的唯一志愿。 她为之努力三年,却在最后一刻选择放弃。 “你还好吗。” 她偏头,程宇阳倚在办公室的门口墙上,站直向她走来,吞吞吐吐,语气迟疑:“你……” 他的目光下移,自然看见俞鸥手中的南嘉中学录取通知书,心里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喜悦。 程宇阳见惯她的优秀,习惯她的出色,却第一次亲眼见证她的失败,只觉得这比俞鸥考去临阳中学还让他难受。 “难过……你就哭一哭吧。”他递来捏了很久的纸巾。 “还好。”俞鸥瞥见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纸巾,心酸一散,还笑了笑,“不至于,高中还有三年,什么都还来得及。” 她微仰起头,近一月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点,看他需要仰得更高。 少年身姿挺拔,精致的面容上是不加掩饰的对她的关切。深邃的眼眸,正望着她。 俞鸥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的自己,扯唇笑了笑,看着他,就觉得一切还是值得的。 至少此刻,是值得且无悔的。 “你考了多少?”她问。 “609。” “哇,你爆发了。” 程宇阳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用“哇”这样的语气词,神情一顿,认真道:“你别强颜欢笑。” “……”俞鸥开始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我真没有强颜欢笑,中考已经过去了,以后我只看高考。” 这熟悉的打开方式,让程宇阳真的放下心来,他牵了牵唇:“这样才是你。” 两人回到教室,唐双双提前在座位旁等她,一看见她过来,直接扑了上来将她抱住:“你别哭!” “……”俞鸥看见程宇阳唇边的笑意,无奈拍拍肩上的头,“我没哭。” “你别强颜欢笑。”唐双双语带哽咽。 程宇阳蓦地笑出声来。 “我真没哭,你好歹看看我的眼睛红没红啊。” 俞鸥好说歹说才将唐双双的哽咽安抚住,唐双双惊讶地凑上前认真地看她的眼睛,震惊得不得了:“……真不难过吗,我听见你考成……我都要哭了。” “伤心难过,是有一些。”俞鸥说,“但不至于哭,放心好了。开心点儿,以后我们还是同学,说不定分到一个班,对吧。” “继续当同学是很好啦,可我还是觉得……”唐双双话没说完。 程宇阳插嘴进来:“南嘉中学也很棒啊,俞鸥这次只是失误,是样本中需要排除的最低值,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一定学得好。” 唐双双惊讶地看着他,很不习惯他怎么说起俞鸥好话,明明 分卷阅读71 之前态度那样剑拔弩张。 白晓华身后跟着抱着厚厚一摞信封的何子涵,走进教室。 俞鸥:“好了回座位吧,要发录取通知书了。” * 通知书分发完毕,班里经过一阵问分问学校的交流,很快都知道了曾经稳定年级前列的班长只考了605分。 平时人缘太好,大家私底下唏嘘不已,望向她的目光都是同情且欲言又止。 俞鸥起初有些不习惯,后来也习惯了,见怪不怪,内心强大。 今天除了领通知书,也是收拾东西的日子。 虽然中考时为了腾出考场,东西都差不多,但少数东西被锁进多媒体教室,俞鸥当时有些资料没拿完,也放了些进去。 她等到人走得差不多时,才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空了,没人。 俞鸥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下腰,探手进去摸出自己的笔记本。 门口有些脚步声传来,她抬起头。 谢谊:“陈政有本书落下,让我帮忙取。” “哦。” 她重新低头,这个抽屉放了不少本子,她全抱了出来,一本本找自己的那本。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他。”男声轻轻地不远处响起。 俞鸥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立于两层阶梯下方的谢谊。 她面上没有什么异样,内心早被他淡淡的一句话掀起巨浪,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要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如此隐秘的心事,她自认隐瞒得很好,中考故意考差的事更是对谁也没有说。 “你为什么这样想?”她忍不住问道。 谢谊跨上前两层:“几次路过你的课桌,都看见你在对比临阳和南嘉的分数线,以你的实力,根本用不着关心分数线,不是吗。” 俞鸥默了默:“你倒挺关注我。” 谢谊笑道:“怎么说也是竞争对手,自然的。” 俞鸥抿抿唇,唇边牵起笑意:“还没跟你说恭喜,状元。” “别人叫叫就算了,你这么喊,我受之有愧。”他挑了挑眉,“你会后悔吗。” 俞鸥翻到自己的本子,抱在胸前,静了静,道:“总是有舍有得的,想清楚就好。” * 俞鸥今天没有骑车,她坐公交车回家。 沿途看着窗外倒流的风景,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自从分数出来的这几天,俞定显没有多说什么,坚持一定是哪儿出了差错,俞鸥的分数不会只有这么点。同时,他还抱着微弱的希望,尽管他打听的消息说是这分数很难考上临阳中学,但万一呢? 于是暂且算是平静。 但今天录取结果已出,她攥着书包的带子,紧紧攥着,该面对的迟早会来。 到站时,俞鸥下车时腿有点软,脚崴了一下,还好不严重,原地站了会便好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对于这一刻的惧怕和难以面对。 进家门时,屋里很静,静得似乎没人。 俞定显一人坐在长沙发中央,面无表情,周身的怒气却在空气中隐隐凝聚。 俞鸥对上他的目光,睫毛颤了颤,恍惚间想起,这样的目光她曾见过,是五年前他准备质问俞影早恋对象时,便是这样的山雨欲来般、令人倍感压抑的静寂。 俞鸥默默吸了口气,慢慢走过去。 “啪!” 俞定显猛地站了起来,高扬起手掌,挥了下去。 俞鸥偏了偏头,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几乎是同时眼里盈上泪水。 俞影站在二楼栏杆处,手肘搭在栏杆上,目光朝下,一声不吭。 旁边的孟若楠扑过去将她的头护在胸口,声音尖利:“你疯了吗!” “你给我起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俞定显目光一转,朝她大吼:“平时不管,这会儿唱起白脸来了?你给我回屋去!” 俞鸥静静的,脸上仍是灼热的痛,护着头的手臂渐渐离开。 她垂着头,没有抬眼,地板响起一阵脚步声,跟着响起楼梯踩压得木板声,接着便是门被甩上的“砰”一声震响。 “你知道我这几天多丢人吗,我跟人发誓说成绩有问题,通关系去查卷面,结果呢?” “人家验了说是你的笔迹,没有算错分,说你,我的女儿,就只考了这么个分,就只有这个水平!” “可这是你的水平吗,你告诉我俞鸥,啊?我付出了多么大的心血在你身上,你明明是那么的优秀啊,为什么,可是你告诉我为什么,从小到大最重要的一场考试你考了这样?!” “你觉得学习很难是不是?觉得你爸爸最容易是不是?我告诉你,为了这个家,为了你,我当初是怎么像条狗一样在外赚钱,我打通关系陪那些领导喝酒喝到胃出血是为了什么,为了住别墅、开豪车吗,啊?!我是为了让你过的更好,为什么逼你好好学习,是不想让你过我这种日 分卷阅读72 子,我希望你轻轻松松、干干净净地过好日子。我就吃了没文化的亏,不然早些年也不会那么辛苦!是,我们家现在是有钱,万一破产了呢,谁说得准?到时你要靠谁?” “现在好了,别人看我笑话,看你笑话,远的不说连你姐都会看你笑话!” 俞鸥的身子如风中的树叶般微颤,她耳边嗡嗡响着俞定显说到后来几乎有些哽咽的话。 “我天天宠的小女儿,就这么回馈我的?你好好想想,你对得起我吗,你又对得起你自己吗?对得起你曾经努力学习的日日夜夜吗?!” 俞鸥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头伏得低低的,眼泪滑落。 “对不起,爸爸。”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俞定显再难言语,平复气息,再开口,“这次你就上南中吧,高考……” 俞鸥定定跪着。 “高考不管你考得怎么样,我不会给你复读机会。你哭着求复读我也不会答应。考上什么,就是什么。你自己想清楚。” 俞鸥泪眼朦胧,哽咽出声:“我明白,以后……再不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稳住,会好的。 感谢谁是谁的谁、(不知名小可爱)、二哈的吃货灌溉营养液,爱你们 ☆、第三十三章 俞鸥一个人待在卧室, 左边脸颊微微肿起来,她低声呜咽着, 比起心里的难受,脸颊的痛竟也不觉得痛了。 俞定显在一楼客厅带着震怒的声音透过卧室的门,也能传过来:“方姐你下来!别去管她让她好好反省!” 俞鸥静了静, 门后跟着响起一阵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眼泪缓缓地收了,她坐在床上,呆呆地听偌大的别墅里,似乎再没有别的声音。 方姨都要来看她, 妈妈呢? 这个念头只起了一瞬, 便被她压了下去,刚才在楼下她已经放开了自己。 泪水又嘀嗒嘀嗒地顺着下颌坠落。 门突然被人推开,却是她完全没料到的人——俞影大步走了进来, 反手把门拍上, 托来书桌前的椅子, 坐下翘起二郎腿,细眉微挑,目光玩味地将俞鸥打量了一遍。 俞鸥微微侧头,将有些肿的左边脸背过去一点:“姐姐。” “原来他也会打你,我以为他就打我。”俞影看完了, 靠回椅背。 俞鸥不吱声, 觉得太难堪。 “你认清现实了吗?” 俞鸥不懂她没头没脑冒出这句的用意,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俞影唇边扯了个讥讽的笑容:“你不是他女儿, 你只是他的颜面。我问你认清这个现实了吗?” 左边的脸颊又开始作痛,热辣辣的。 俞鸥哽咽着摇头:“是我做错事,爸爸他……不容易。” “所以你觉得自己该打是吗?呵呵。”俞影站起来,垂眼看她,无尽鄙夷,“真不知道是打你太重脑子犯蠢,还是打你太轻认不清现实。” 俞鸥沉默着不说话。 “他还是厉害啊,看把你奴化得多成功,这个家我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丢下这句话,俞影走出房间。 那一刻的俞鸥并不知道,她话里的“待不下去”不是随口说说。 第二天清早,方姨在家发现俞影贴在房门上的纸条—— “不想做什么单位的合同工,也不想进编制,俞定显你省省工夫。世界这么大,我要出去自己打拼,这个家一分钱我也不要了,往后就各自安好吧,当我死了也没关系。” 俞定显看完纸条当即被气进医院,血压直奔210,差点脑溢血。 他住院的一周,俞鸥每天拿本英语课外书,在那里陪着。 起初俞定显连她倒的水都不肯喝,俞鸥也不恼,水放凉了就换一杯热的,放在病床边的小柜子上,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书。 他住的是单人病房,很安静。 不过即便安静,他的手机总停不了铃声,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有时打到没电,俞鸥在旁边静静坐着,想起他上次震怒时说的话,再次感受到他的繁忙,连病了也不得安歇。 孟若楠每天都来送饭,打扮得精致,回回来都能引发注目。 “怎么又是禧年的饭,我上回不说了要吃方姐做的吗。”一看是一次性饭盒,俞定显便皱起眉头。 “这不想着给你弄点好的吗,方姐手艺再好能好过店里的大厨啊?”孟若楠在旁边替他一个个揭开盖子,拿手扇了扇,“多香。” “是你喜欢吃禧年的饭吧?”俞定显冷哼一声,“最近我听店里人说你没事就往饭店跑。” “谁说的,你让她当面说,背后瞎说什么呢。”孟若楠不以为意,看向俞鸥,“待会儿吃完了替你爸收拾下,我下午有约先走了啊,有事电话找我。” 俞鸥点点头,孟若楠拿手拍拍她的头发, 分卷阅读73 眯眼笑道:“女儿真乖。” 说完拿起小包,走出了病房。 俞定显拿着筷子吃了几口,病房更安静,只有他吞咽的声音,俞鸥明显感觉到,每次孟若楠送完饭立马走人后,他的情绪都会很不好。 “俞鸥。” 她微愣,这是那天以后,他第一次开口叫她的名字。 “当年如果不是有了你,我不会娶她。”他搁下筷子,看过来,“这些年你也看见了,我是指望不上她给我送终的。我……对你要求不高,老了给我送个终就行。” 俞鸥听了这话,坐立难安,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看你的书吧。” 俞定显似乎并不想要她回答,自顾自拿起筷子继续吃起饭。 一周后出院,俞鸥拿着卡、病历本和各种单据,跑前跑后去办出院手续。 回到病房中,孟若楠已经过来,在一旁整理东西,俞鸥上前扶俞定显慢慢下床:“爸爸,手续办好了,陈叔打电话说在医院西北门等我们。” “知道了,鸥鸥。” 俞鸥听见这声久违的“鸥鸥”,喉咙滚了滚,一时竟有些哽咽。 中考一事,似乎就此揭过。 俞定显在家里不再提及,孟若楠更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俞鸥却清楚,她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何况她是主观故意,罪加一等。 整个暑假,她每天一早去家附近的江边晨跑,一千五的比赛让她爱上跑步,什么都不用想,完完全全的放松。 其余大多数时间待在自己的房中,提前预习买来的高一旧书,习题册她也买了,她一边自习一边做题,再给自己改错。高考词汇3500她也开始背了。 日子平静地一天天在江边和家里的两点一线中过去。 程宇阳经常给她发短信,约她出去,俞鸥说考差了要努力补足,他便没有磨她。 只是时不时给她发笑话大全上的小段子,说是怕她学傻了,看点儿段子劳逸结合。 他挑着发来的段子的确好笑。 俞鸥看了偶尔会笑,解乏也是真的。看着手机小屏幕上的笑话,她想起谢谊那句“你会后悔吗”,想了几次,觉得自己大约是不后悔的。 只是这心……难免空落落的。 临近开学前一周,俞鸥跟方姨一道去超市采购,是方姨硬要拉她出去的,说她暑假天天在家快要发霉,得拉出去晒晒。 俞鸥推拒不了,只能跟着来。 不得不说,超市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尽是充满烟火气的气息,有清香的瓜果,有咸腥的海鲜味,还有烘焙区的香甜气味。 很能治愈人。 俞鸥跟在方姨身边,推小车慢走,意外碰到谢谊,他站在两位老人身旁,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一手指上面正朝两位老人说着什么,两人的目光隔着干果区相遇。 “你朋友啊?” 俞鸥转头跟方姨解释:“是同学。” 谢谊低头跟两位老人说了什么,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跟方姨点头:“阿姨你好,我是俞鸥的同学,谢谊。” “你好你好,你们说你们的,我去海鲜区买点带鱼。”方姨推着车走了。 俞鸥跟方姨挥了挥手,转头看向他:“有事跟我说?” “班里的聚餐你怎么没来?” 俞鸥一顿:“有点事,没关系……大家基本都在南中,还是同学。” 班里的散伙饭是在俞定显住院期间,不管出于需要照顾他,还是什么原因,俞鸥开不了要去聚餐吃火锅唱KTV的口。 怕是能把俞定显气得再进一回抢救室。 “东窗事发了?” 俞鸥抬眼,谢谊眼里是了然之色,她有时觉得这人眼光太毒了点:“没有,他们很气我没有考好。” “那是后悔了吗?” “谈不上。”俞鸥随手拿起旁边一个盒子把玩,声音淡淡,“只是觉得当初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以为,留在南中也没什么,南中并不差,以前还曾出过高考状元,每年都有几个清北,我经常是第一名,没道理这几个名额没有我的一个。” 谢谊笑起来:“口气真不小。” “是我自负了。”俞鸥放下盒子,声音添上几分怅惘,“也自私,没有想得全面。” “是你还小。”谢谊敛起玩笑神色。 俞鸥失笑:“咱俩是同学,不用分大小吧……” “我长你三岁,不一样。” 谢谊从裤兜摸出一张方正的小卡,俞鸥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都有身|份|证了?” 十六岁才能办身份证,班里同学大多十五岁,她还以为谢谊也是十五岁,没想到竟然是可以办身|份|证的十六岁。 身份证上,清俊的少年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朝镜头微微笑着。 她看着卡片,眼里的羡慕快溢出来了。她还只能存在于户口页中,而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身|份|证。 分卷阅读74 谢谊给她看够了,收起来,看她一脸向往,扯了扯唇:“现在承认你还小了?” “行吧。”看在他有资格办身|份|证的面上,她勉强应道。 方姨推着车走了过来,两人道别,俞鸥转身时听见身后响起:“高中加油,我等你争第一。” 俞鸥回头,轻轻一笑:“我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解释下吧。 虽然我前面写俞鸥如何沉着冷静、对未来有清晰规划,但她这次确实是意气用事,也可以说是恋爱脑。 她的家庭环境如此,所以性格相对早熟,但也只是相对,再怎么早熟,她现在只有十三岁,生活到现在顺风顺水,视野能看到的、能想到的有限,所以她没有意识到,风雨飘摇时她能片雨不沾身是因为有伞撑在她的头上。 后面她会清楚意识到的,先不剧透了。 而且南嘉中学真的不差……不然谢谊也不会选择的= = 说了这么多不如顺便求一波营养液【会被打吗? 对了庆祝评论区开放,今晚评论都发红包 ☆、第三十四章 开学报到很快到来, 俞鸥一个人去的学校,交完费看着指示去的校园公告栏的墙那里。 南嘉中学校园很大, 比南实大上两倍,日头正毒,她一个人在学校转悠半天找校园公告栏, 被晒得额头出了些汗,偏偏今天没带纸巾,只好将就用手背擦了擦。 正擦着汗,跟前横来一条手臂, 手心攥一张干净的纸巾。 她顺着手臂抬起眼, 少年笑盈盈地站在她身前,身量很高,正好帮她挡住大半阳光, 她站在他的身影落下的阴影里。 俞鸥接过纸巾:“你黑了。” “谁说不是呢, 暑假我妈说西藏好不容易通火车了她必须得去体验下, 还非要拉上我一起。”程宇阳一点不在意,笑出一口整齐洁净的小白牙,在小麦色健康的润泽肌肤上尤其闪耀,“黑了有没有觉得更有男人味,这叫古铜色, 有没有, 你仔细看看。” “男人味?”俞鸥认真看了几眼,摇头,“没觉得。” “怎么会没有呢, 你再好好看看。”程宇阳一听就不依了,急着在她面前挺胸昂头,作出一副老成姿态。 “真没觉得。” 俞鸥又认真看了看,还是摇头。程宇阳瞬间泄气地肩膀一垮。 她瞧着他脸上不乐意的表情,心里倒很诧异,他为什么对所谓的男人味那么执着,身上明明有更好的——带着蓬勃朝气和生命力的灵动少年感,举手投足皆是带着干净清冽的气息,如风拂过夏日青草。 她很喜欢。 “难道是还不够黑?”程宇阳摸着脸,若有所思。 俞鸥想起小时候很喜欢的古天乐饰演的杨过,那时真称得上是惊艳时光的美男子,据说后来因为不想人说他文弱,特意美黑,现在帅还是帅的……但一对比曾经,便让人很是扼腕。 “别,千万别再黑了,再黑就不是男人味的问题,会丑的。”她连忙出声,想打消他的危险念头。 “哦?”程宇阳背起手,低下腰,两人视线平齐,笑眯眯地道,“怕我变丑啊?啧,看不出你是这么看脸的人呢。” 俞鸥脸有些烧,不自在咳嗽一声,避开他的视线,生硬岔开话题:“公示栏在哪儿你知道吗?我好像在绕路,没找到,刚才交费时,老师说分班的信息贴在那里。” “早说啊,我打小在这片混,熟得闭眼都能走。”程宇阳说着一顿,“你想看分班?问我不就行了,昨晚刚贴上去我就知道了,咱俩还一个班。” 俞鸥停下脚步,眼睛睁大:“一个班?” 程宇阳跟着停下,抿唇浅笑,眼眸熠熠:“九班,是A班。” 俞鸥是真的惊喜,她以为605分上A班很悬,她拽了下他的胳膊:“带我去公告栏,我想自己再看一下。” 等她真的站在公告栏前,前面挤满了前来查看分班信息的学生,她站在后面等了会,等有几个人走了才找到空隙钻进去,抬头看贴的分班信息。 “七|八|九三个班是A班,一到六班,和十到二十三班是B班,二十四班到三十四班是C班。”俞鸥在看告示的同时,程宇阳在旁边给她解说各个班。 “为什么七八|九是A班,不是一二三班?”她疑惑。 “说是七八|九班风水好。” “……” 俞鸥抬头,简单瞄了眼七八班,认真看起九班的名单,想看看有多少熟人。谢谊的名字赫然在列,周远航也在,李星杰竟然也在。 她正在惊讶,后头响起一道还算耳熟的声音:“小班长,阿阳,你们还看哪?” 回头,正是李星杰站他俩身后,笑嘻嘻的。 程宇阳正好逮着本人,下巴一扬,视线往名单上瞟了下:“怎么回事,你还能上A班?” “哎呀声音小点!”李星 分卷阅读75 杰学古人拱手讨饶,拉着程宇阳就走出了拥在公告栏前的人群,“我妈找的关系啊把我塞进去的,我提前问了你和阿航在九班,特意点名要的九班,怎么样,义气吧?” 程宇阳拉下他环在脖子上的手,斜睨着他:“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义气个鬼。” “给你个惊喜啊!哈哈哈,我妈说了,也不图我学习多好,就想着进了A班,以后同学都是社会栋梁,让我提前打好关系嘛,以后出社会有同学关系好办事。” 俞鸥:“……” 程宇阳:“……” 小小年纪的他俩,受到了来自社会铁拳的暴击。 * 经过一周苦哈哈的军训,程宇阳不出意外又黑了一层,高中生活正式开始。 新的班主任张若梅,堪称白晓华2.0,一来就打破程宇阳还想和俞鸥坐同桌的妄想——全班学生,只能女女同桌,男男同桌,原则上不允许异性同桌。 程宇阳一边在心里喷她不近人情,一边也心有戚戚焉,要不是和俞鸥成了同桌,他可能还是个只知道踢球的大直男。 特别不巧的是,因为他和谢谊个子差不多,被张若梅安排成了同桌,坐的位置靠后。 他特别特别的生气,以及嫌弃,谢谊高度自律,做什么都有条不紊,像是一面锃亮如新的宽面镜子映照出他的不够努力、不够上进。 开学典礼上,因着谢谊的中考状元身份,他上台进行了演讲,不外是感谢学校感谢老师,以后将以更努力的态度投入学习云云的套话。 少年校服穿得板板正正,一个暑假过去,面庞轮廓更为分明,笔直地站在演讲台上,很招人。拿着稿子念得字正腔圆,声音清朗。 再远的看不见,程宇阳瞥见自己班上和隔壁班的女生因为台上的谢谊私下窃窃私语,脑里不由自主浮现起初三的开学典礼上俞鸥的演讲,那天的她可比今天的谢谊讲得棒多了。 可惜…… 他探头朝前望去,俞鸥站在中排位置,面色平静地看着前方演讲台的谢谊。 程宇阳心里微澜,后知后觉意识到,比起他以为的追赶上俞鸥,他更希望看见俞鸥长长久久位于高处,让众人仰望。 而不是她在台下仰望别人,是谢谊也不行。 他站在后排,脑里胡思乱想了许多。 开学后几天的摸底考试,俞鸥考了年级第一,721分,他当时特别高兴,又替俞鸥心酸,怎么中考偏偏就失利了呢。 程宇阳自己考得不怎么样,或者说是打回原形,考了583分,其实这是他中考前的正常水平,中考真是祖宗保佑爆发了一次才考的609分。 两边感慨一对比,少年心里便生出些世事无常的慨叹。 开学典礼结束,他回教室,有几个男女同学正围着一个位置。 “……你这个纹路不太好,你的家庭是不是破碎的啊?”女生犹豫着说。 “我去,神了!”摊开手掌的男生,眼睛瞪得老大,另一手一拍桌,“我爸妈在我幼儿园就离婚了!你怎么看出来的,再帮我看看事业线和姻缘线?” 原来是在看手相,程宇阳收回视线,不信这个,准备回自己的座位。 得到肯定,女生的声音轻快许多:“我看看啊……” “嗯嗯,快跟我讲讲。”男生也激动了,催促着。 “事业线嘛——诶唷,很不错哦,有贵人提携,你也有能力顺顺当当。姻缘线……啧啧,不好讲,太短了,要么结婚早但很可能离婚,要么就晚婚才行——” “啊,多晚?”男生紧张道。 “大概四十几岁结婚可能才长久哦。” 男生一脸郁闷收回手,其他人打趣他:“不错啦不错啦,你就当个钻石王老五呗!给我看看,我想看事业!” 这声音有点耳熟,程宇阳一扭头,李星杰已经坐了下来,争先恐后将手掌伸过去摊开:“再帮我看个姻缘谢谢!回头请你吃饭,吃什么都行!” 女生闻声,立即挥开其他伸过来的爪子,哈哈笑着说:“听见没有听见没有,付费优先,你们这些免费属于体验,往后啊往后啊,我先给他看。” 程宇阳忍不住顿住脚步,想听她能说些什么。 “啊呀你这个是不是爸妈也离婚了?” 李星杰眼睛一亮,兴奋地跟刚才的男生对视上,说:“真神了!我爸妈也离婚早!半仙姐姐,快看看我的姻缘和事业啊!” “嗯,我看看啊——你的事业线和姻缘线交叉,说明要不是事业会影响婚姻,就是婚姻影响事业,你以后找对象眼睛放亮点,不然可能破产哦。” “……”李星杰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卡壳了。 程宇阳扑哧一声笑出来,他和周远航好早就说,李星杰这败家德性以后配个败家的妹子,家业再大都能败光。 他听到这儿来了兴趣,几步走了过去,伸出手掌。 “也帮我看看。” 女生抬起头,看见是他, 分卷阅读76 目光陡然一变。 程宇阳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后悔了,女生叫许思琪,很外向开朗,开朗到开学没几天就跟他告白了。 他当时自然是拒绝,但这会自己主动伸出手让她看手相,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对劲。 他正要收回手,手掌已被女生稳稳抓住。 旁边围了好些人,他没好意思使劲甩开,毕竟还是他主动伸的手,只好别别扭扭任她的指尖在掌心摸着掌纹。 “你想问什么呀?”许思琪握着他的手,甜甜笑。 “就,也事业和姻缘吧……” “事业啊,很好很顺,人生赢家没问题的。” 程宇阳听到这,起初不舒服的感觉被抛到一边,心里一高兴,继续问:“姻缘呢?” “姻缘啊——哎呀你这条姻缘线太浅了,我从没看过这么浅的姻缘线呢。”许思琪声音明显吞吞吐吐起来。 程宇阳心里一咯噔,急忙追问:“太浅会怎么样?” “姻缘线浅的话……代表你的感情生活甚至婚姻生活都很不顺……”程宇阳脸色沉了下去,女生说得也很迟疑,“还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遭受背叛,也可能长时间遇不到命定之人,一直单身……” 程宇阳的脸彻底阴沉,周身的气场霎时冰封。 李星杰见他听得进了心,敷衍安慰:“别信啦,这不就是图个乐么。就你长这样,怎么可能一直单身?” 道理谁不懂? 可程宇阳还是听得伤心,连什么事业很顺利人生赢家也全然抛诸脑后,脑里只剩“遭受背叛”和“一直单身”八个字盘旋,简直是诅咒! 他满腹委屈,恨不得找俞鸥现在就把关系定下来破除诅咒,什么一直单身见鬼去吧! 眼略微一抬,正好看见踏进教室的俞鸥。她也看着这边,目光略微朝下,盯着他被许思琪握着的手掌。 程宇阳立即像被烫了似的,飞快抽回手,俞鸥已移开目光,走回她的座位坐下。 他一走,排队等看手相的其他人自然重新围成圈。 程宇阳快步走到她的桌旁,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她一脸平静地看书,似乎没有生气,但平静中隐隐透出些许冷淡。 他默然站了会,杵着不动,俞鸥终于抬眼:“你在这干什么?” “想要一张湿纸巾。” 俞鸥细眉微微蹙起:“嗯?湿纸巾?” 他咧嘴一笑,低声央求:“给我一张吧,急用。” 俞鸥的手伸进课桌抽屉,拿出小包湿纸巾,递了过来。 他接过,抽出一张,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展开被握过的手掌,拿湿纸巾将一根一根手指细细擦净。俞鸥看到中途已经回过味来,明白他的意思,脸红一片,明亮的眼睛透着羞恼的水光,瞪着他不说话。 程宇阳低下腰,手肘撑在课桌上,歪头看着她的眼睛,勾了勾嘴角:“这下干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不知名小可爱)、二哈的吃货、黑妹灌溉营养液,谢谢给我介个面子^_^ ☆、第三十五章 食堂。 俞鸥打完菜, 端着餐盘,在人满为患的食堂一楼找空地。 从前的饭搭子唐双双同学分到七班, 两人中间隔一个班,起初还有约着一起吃饭,后来的故事, 和小学时要好的女生一样的走向,唐双双人在七班,有新同桌新同学,总不能舍近求远, 每日特地跑来九班等俞鸥一起去厕所或食堂。 俞鸥对此接受得很淡定, 凡事有第一次,第二次接受便显得稀松平常。 好在,她没有做什么事非要拉上一个人的习惯, 一个人吃饭也不觉得有问题。 目光在食堂一楼扫了一圈, 看见程宇阳一人坐在角落里。她奇怪着, 今天李星杰和周远航怎么不在?平时三人总是一起行动。 她边想边端着餐盘走了过去,程宇阳孤零零地坐着,没什么表情,夹菜、咀嚼、吞咽的动作很机械,眼神有些虚无, 似乎心不在焉。 俞鸥到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眼皮抬也没抬,还是那个低头机械吃饭的模样,完全没注意到。 “有心事?”俞鸥拿起筷子抵在餐盘对齐, 边问,“李星杰他们呢。” “啊?” 程宇阳突然听见人声一惊,抬眼看见是俞鸥更是有些慌乱。他一直在想许思琪看手相说的那些话,越想越不得劲,卤香鸡腿吃在嘴里都不香了。 “他俩去东门吃麻辣烫,我没胃口,就没去。”他兴致不高地拿筷子戳了戳饭粒,头还是低着,便随之感受到一道注视着自己的视线。 抬起头,俞鸥没有开动,拿着筷子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程宇阳突然就释怀了—— 她这么关心自己,管它什么手相,平白给自己添堵。 于是他心情稍稍好转,解释:“就那会看手相,你看见的,许思琪说我姻 分卷阅读77 缘线特浅,要么遭受背叛要么一直单身……”哪怕只是复述,他说着说着那股郁闷和委屈的劲儿又上来了,“你说我听了能高兴吗,饭都吃不下了。” “哦。” 听见她这么平淡的一个字,程宇阳倔劲儿也上来了,不可思议道:“你就,就哦?” 难道就他介意,就他伤心? “我不坐这儿的吗。”俞鸥语气如常,仿佛收作业叫别人名字一般的平静,“可见她说得不准。” “……” 程宇阳细细品了下这句话的意思,眼睛弯弯的笑了起来:“我也觉得不准。” 他还没高兴上几秒,便又听她平静地道:“章老师上午叫你回答的问题,指函数和幂函数有什么区别,现在记住了吗。” “……算记住了吧,指函数就那个数字的x次方,幂函数就是x的多少次方。”他努力回忆。 俞鸥叹息,认真纠正:“指函数是常量的变量次方,常量大于0且不等于1,幂函数是变量的常量次方,且常量不为零。这两点‘且’要记得清楚才行。” “知道了。”他笑眯眯地重复念了一遍她说的话,“这下真记住了。” 俞鸥抿唇笑了笑,两人安安静静吃饭,吃完俞鸥说要去小卖部,他跟着一道去,站在排队的人群后面等她。 等了没多久,俞鸥走了出来,手上拎了两盒酸奶,她喝着原味的,将草莓味的递了过来。 “……” 程宇阳颇有些别扭,没想自己喜欢喝草莓味酸奶的癖好被她给发现了,本来喝也没什么,不懂为什么草莓味饮品的包装总是做得粉粉嫩嫩,让他喝得很有点心理负担。 他默不吭声接了过来,表情有丢丢狼狈。 俞鸥神色自然,边吸酸奶,边和他聊些日常,什么日常,自然是学习的日常。 她上高中以后,程宇阳明显感觉到她比以往更认真,他还处于中考后刚上高中的解放状态,而俞鸥已经开始着手考虑文理科分班考试,时不时便会提一句。 程宇阳跟她相处久了,竟也开始感到焦虑,俞鸥可以淡定,因为她一定能考上理科A班或文科A班,程宇阳觉得自己太悬了,中考爆发的好运气不见得能再来一次。 于是学习愈发认真,他有问题放着谢谊这样的同桌不找,还是找俞鸥来讲,习惯她的讲题方式。 可惜进步缓慢,这也没办法,中考淘汰一批,加上又有南嘉市其他初中、下属县城乡镇的优秀学生考进来,竞争比在南实时激烈了几倍不止。 高一总共一千八百多学生,他的排名始终在两三百名左右,这个名次无论是理科A班还是文科A班,都进不去。 不变的是俞鸥和谢谊,两人仍然轮流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对其他人来说,仿佛能争取的名次也只有第三名而已了。 别人从小学起的积累,并非如他初三那样重点突击重点题型可以轻易赶超的。 学习越深入,越发现基础牢固的重要性,而这恰恰是他最欠缺的。 程宇阳心里焦急,却毫无办法。 有一天,俞鸥发现他呆坐在座位上,拧眉不悦,课桌上好几个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脚步一停,问他怎么了。 程宇阳蔫蔫地揉着眉心,说:“被log打败了,一道题反复做错,要崩溃了……” “别急。” 俞鸥坐到谢谊的位置上,拿过试卷和草稿纸:“我看看。” 程宇阳扭头凑过去,目光从她握笔落下的草图开始,移到她淡淡讲解题思路的侧颜上,柔嫩的唇瓣张张合合,语速不快不慢,他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草稿纸。 “……这样就可以了,对吧。”俞鸥放下笔,坐直一些看向他,“你只是不习惯对数,多做点题就好。” 程宇阳点点头,拿起草稿纸研究。 俞鸥站起身,却发现谢谊在他的桌旁不知站了多久,她有些不好意思,还没说话谢谊先开了口:“你讲题思路很清晰,怪不得他不问我,多等也等你讲。” 他说得平静,俞鸥却听得红了脸,可是在谢谊面前好像也不用掩饰,他都知道。 便随意嗯一声,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是。” 谢谊一坐下,听见程宇阳冒出来的这句,愣了愣,看他一脸傲娇,了然笑了笑,没应声。 天气转凉,秋天很快过去,进入初冬。 某个寻常的课间,程宇阳被张若梅叫去办公室。 去的路上,他还琢磨,最近安分学习,很久没搞事了,突然请喝茶是为什么? “马上129文艺汇演,你有没有意向当主持人?”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程宇阳被吓一跳,当主持人?有没有搞错? 脑里瞬间蹦出穿着板正西装的自己,顿时觉得受不了,连连拒绝:“不算了我觉得不行。” 好在张若梅也没继续游说,或许之前就清楚他大概率不愿意,又说:“也行,那 分卷阅读78 你参加班里的诗歌朗诵,领诵。” 张若梅是个强势的老师,这话的语气已经是安排而不是询问意见。 青春期的孩子就不吃这套,越强势越要叛逆一把,程宇阳立即就想推拒:“领诵?就我啊,老师我从没干过,你还是找个有经验的同学吧。” “咱班你长得最好,领诵班里有面子。”张若梅不容反驳地说道。 “没问题!包我身上!” 程宇阳如沐春风地应下了,飘飘然出了老师办公室。 他一回教室,第一个就去找俞鸥显摆自己要参加诗歌朗诵:“而且我是领诵!” 岂料俞鸥听了很淡定:“我知道啊,是我推荐你的。” “那在你看来,我是班里最好看的咯?”程宇阳趁势追问,眼睛亮亮地盯着她,等待回答。 俞鸥失笑,怎么会有人问这样的问题? 她没回答,却说:“129我也参加了,和学校乐团一起表演。” “表演什么?” “弹古筝。” 俞鸥说完便看着他,目光带笑:“之前初中129你是不是到中途就溜走了?从没看完过吧。” 程宇阳一脸被抓包的尴尬,俞鸥抿唇:“每年我都弹古筝的。” “今年我一定看!”他语气认真。 一二九文艺汇演当天,三个年级的学生挤满整个大礼堂,热闹非常。 后台比前台更拥挤,各个节目的表演人员在后面紧张地进行最后的排练,梳理流程。 程宇阳也在,和诗朗诵的其他人一起听张若梅叮嘱待会上台的注意事项。 少年如青竹般挺拔的身姿,着一身深色中山服,扣子扣得稳稳当当,正气中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禁欲。 明亮的高光自上而下垂落,照在他饱满的天庭,和高挺的鼻梁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深邃而明亮,更是灼灼似阳。 不少路过的别班女生早就偷偷拿眼睛瞄他。 “程宇阳。” 听见有人叫他,声音很淡却熟悉,他一扭头。 俞鸥站在几米远处,少女纤瘦的身姿隐在淡青色纱衣下,腰间细带掐得腰盈盈不堪握一般,长发垂下,两边朝后梳了起来,鬓边分别垂落一缕柔软的发丝。她对着他微微笑,袅袅婷婷漫步走了过来。 程宇阳下意识屏住呼吸。 待她走近,才看清她头上有一个通透的白玉簪,插|入发间,愈发显得她清雅如玉。 “我看了节目表,你在我们节目前面一个。”俞鸥说话时,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 程宇阳几乎要看傻了,只知道愣愣点头。 很快有人叫走俞鸥,她跟他说待会见,他还是愣愣点头,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后台拐角。 他慢慢回神,以前觉得俞鸥漂亮他曾经用过“竟然”两字,如今再看,完全是画蛇添足,她的漂亮何至于说成是“竟然”? 表演开始,轮到九班的诗歌朗诵,还算得上圆满,毕竟身为门面的他颜值这么能打,结束时还赢得了很多女生的尖叫。 节目一结束程宇阳连衣服也没换,匆匆拿起大衣,边跑边套上,去了前台九班的位置,他记得俞鸥说她的表演就在下一个,这回他不想再错过。 主持人报幕后,幕帘缓缓拉开。 背后幕布映上一幅江南采荷的风景,乐团成员错落有致地排开。吹笛子站在一边,琵琶位于另一边。俞鸥一袭淡青纱衣坐于舞台中央,一架古筝在她身前安放,追光灯直直地照在她身上。 如雾霭缭绕的远山,淡淡青色纱衣,在光线下透出莹莹珠光。她抬起手,宽大的衣袖跟着抬起,弹指跃动,落于古筝之上,流畅的旋律自她指尖流淌。 程宇阳在台下听得如醉,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缓缓抬起手掌,捂住心口。 她怎么无时不刻都在释放她的魅力! 他快要扛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不知名小可爱)灌溉营养液,爱你~ ☆、第三十六章 寒冬料峭, 礼堂门口有学生成群结队往外走,文艺汇演结束了。 程宇阳站在后台通往外的门口, 抻直脖子朝里望。 他的手里拎着一杯热姜茶,是他刚才翻墙去东门奶茶店买的,俞鸥弹古筝时他在台下看得分明, 她呼吸时飘出的浅淡白雾。 十二月的南方冬天,又湿又冷,能把人骨头冻得发疼,何况她还穿得那么单薄。 他站在这等了会, 没等着, 干脆往里走,却发现后台没有乐团的身影,找人一问才知她回班里的位置了, 于是又跑去九班的位置, 早就散了。 他拎着热姜茶, 跟着人流往外走,终于在礼堂门口一棵很有年头的大树下,发现九班有参与表演还没换下表演服的同学与张若梅合影的身影。 其中自然有俞鸥。 她还没褪下淡青色的纱衣,外面套了件 分卷阅读79 米色长款羽绒服,长至脚踝, 她纤纤瘦瘦的身子, 裹在长长的羽绒服下,长发依旧垂落,她正微仰着头, 站在几个男女同学旁,和他们说话。 还有谢谊。 他是今晚的主持人,西装笔挺,身姿颀长,他风度翩翩,站在一旁,俞鸥仰着头像是正和他说话,小巧的嘴唇张合间呼出缭绕的白气,她的眼睛亮亮的,在夜色下尤其璀璨。 他们在说什么,他离得这样远,自然听不清,但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聊最近学的函数,还是牛顿第一第二第三定律? 又或许是上次俞鸥过来给他讲题时,谢谊问她要不要组队参加模联,什么鬼玩意他听都没听过。 程宇阳深呼吸,移开目光,甩甩脑袋,走了过去。 聚集的同学已经排开,张若梅在第一排中央,有同学拿着相机准备拍下合影。 有人看见他扬手招呼:“程宇阳你去哪儿啦,刚找你半天,快来合影!” 他“嗯”了一声,长腿一迈,因为个子高,站在第二排,听拍照的同学数一二三,表情没怎么变地,就拍完纪念照了。 散场往教学楼方向走,他默默跟上俞鸥,默默地将手中的姜茶递过去,没有开始那么热,却还是暖暖的。 俞鸥讶异地“啊”一声,接过姜茶,触摸到温热的杯壁,水光盈盈的眸子瞧着他:“谢谢,不过你怎么买到的,学校没有奶茶店啊……啊——你偷溜出去的?” “这你就别管了。”他收回手,语气如常,“快喝吧,待会凉了,今天你例假还表演穿这么薄,得喝点儿热的。” 俞鸥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路红至耳尖。 她窘得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你,你怎,怎么会……” “怎么也同桌一年了,你每次来那个都会蔫蔫的,很好记啊,每月八|九号。” 他说得自然而然,还无比坦然,等旁边没了声,转头一看,她的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低着头默默喝姜茶,似乎头也不敢抬了。 他才后知后觉,好像记住她的生理规律是……是有那么点猥琐的。 单纯的少年想透这层,登时红成一个大番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偏偏想不到说什么好,支支吾吾半天,两人气氛更是奇怪。 “那个……” 他一听她要开口,紧张得握了握拳,笨拙摆手:“我,我不是故意要记,就,那个时间长了它自己就记住了,不,不是,也不是记住,就是……” 他说得比她还磕巴,却听她轻轻笑出声来,浅浅的,如羽毛拂过他的面。 他的脸更红了:“真不是故意的。” “谢谢你。” 他睁大眼,见俞鸥终于抬起眼,亮晶晶的珠光眼影下,她的眼睛本就明亮,如此更显得潋滟。 她抿着吸管喝了一口,扬唇一笑:“谢谢你。” 她一向的笑容是浅浅淡淡的,这会却是难得地露出一口白皙莹润的牙,衬得涂抹口红的嘴唇更是嫣红,鲜妍动人。 程宇阳扭头到没人的一侧,默默吐气,才觉得呼吸没那么紧了。 “上次你不是在纠结大学考什么专业吗,我突然在想,或许你可以学医,”俞鸥说到这儿停顿了下,声音有点腼腆,“你很细心啊,观察力敏锐,当医生的话,应该会是能治好病人的好医生。” “哦?” 程宇阳有些惊讶,心里却在想,那是对你,我可不是对着谁都能这样。 不过不论如何,他从来没有特定想读的专业,对未来是真的迷茫,此时有一个建议,总比没有好。 他以为自己没放心上,却在某周末在家玩电脑时,心血来潮点开搜索,搜了北京几个大学临床医学系的高考分数线,无一不是高得令人咋舌。 程宇阳坐在桌前,盯着那些分数线,无端焦躁起来。他静默坐了会,心念一动,动动手指敲击键盘,输入“清华协和医学院高考分数线”,敲回车。 点开历年平南省考入临床医学的分数线—— 675分。 他想起自己一向的总分,580分。 俞鸥一向的总分,最低也有690分。 他久久盯着屏幕上的675,这三个数字刺痛着他的眼睛,蔓延至心脏,从未有一刻如此刻鲜明地将他和俞鸥的差距表现出来。 整整一百分的差距,泾渭分明。 心像是被什么捂着闷住,他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过了会,他站起来,无目的地走出房间,在客厅绕了几圈,最终去了厨房,倒上一杯热水,喝了热的,热流顺着嘴唇进入腹中,他才觉得心里的冰凉被冲淡了些。 他告诉自己冷静,刚才只是随手一搜,又不是要去读清华,没什么了不起,更无须惊惧。 话虽如此,接下来的数月,他对学习比从前更投入,甚至在高一上学期期末考首次考了620分,第一次冲进年级前两百名。 程宇阳看着名次表,几乎是 分卷阅读80 狂喜,手指在纸张上摩挲好几遍,确认好几遍,生怕是自己眼花。 这个名次,只要再努力一把,就可以稳稳进入A班,无论理科还是文科。 俞鸥同样高兴,隔天就带了一盒自己做的小饼干,趁课间没人注意送给他。 程宇阳捧着饼干盒子,很想现在就打开来吃,又怕被人看见,分了去他可舍不得,别的都行,俞鸥亲手做的万万不行。 他小心收进书包,这才抬起眼,看向站在桌旁的俞鸥:“这学期结束,就要分班考了,你想读文还是理?” 虽是在问,他心里却隐隐期待着她可以读理科,因为学医要读理科,他还想和俞鸥一个班。 “应该是理科。”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唇边笑容扩大:“我也是。”紧接着追问,“学校呢,清华还是北大?你应该是在北京读吧?” 俞鸥抿唇:“说得好像这两所学校随便我挑了一样。” “本来就是,你还装什么谦虚?”他扬眉。 俞鸥唇边笑意停留:“还没想好,不急,两所都挺好。” 程宇阳却是真的安下心来。 因为李星杰偶尔会提及他老妈给他安排大学的事,程宇阳听着听着上了心,不想再经历一次中考的扎心,若是他费尽全力考去北京,结果俞鸥高考完选择出国,那他只能傻眼。 他跟着保证,胸不由挺起:“我也要考去北京的。” 然后看见俞鸥朝他笑着点头:“好啊。” 在程宇阳心中,这便算是约定了。 某日在食堂,他和李星杰、周远航如往常一般一起用餐。 聊了几句日常,李星杰突然话锋一转:“给你们说个好消息。你们对我那人见人嫌的表哥有印象吧?” 程宇阳和周远航对视一眼,那哪是人见人嫌?明明白白是人见人爱的别人家孩子表哥。 从小品学兼优,三好学生奖状拿了一大把,有这么一号表哥在,李星杰从小便生活在他的阴影下,私底下跟他俩吐了无数槽,上次槽的是他表哥皮肤黑还穿显黑的绿色T恤,土到掉渣。 李星杰恍若没察觉他俩的小眼神,心情非常美丽,笑着说:“他过年回来,看着就憔悴了,我一打听,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失恋,失恋!乐死我了!还是他女朋友甩的他!” 程宇阳看着他仿佛小人得志的笑容,脑里回忆一番,疑惑道:“我记得去年,他不是和女朋友一起考去北京?” 是的,那位表哥去年和同班女朋友一道考去北京,都是985重点院校,还在家里传为一段佳话。 李星杰狠狠郁闷一番,觉得人生不公平,表哥有前途有妹子,他就只有钱。 “一起去北京又怎么样?”李星杰夹起一块肉,嚼碎咽下,不屑地哼一声,“他在西三环,女朋友在东五环,距离几十公里,地铁往返要三个多小时,还能天天见啊?和异地有个毛区别,女朋友人在传媒,帅哥多得是,他那副样子哪还够看?” 周远航笑笑:“这倒也是,看来以后我和诺诺挑学校得挑个近点儿的。” 程宇阳却一言不发,彻底沉默了。 晚上他回去在电脑上搜了北京各个大学的分布,重点看清华北大附近有哪些院校。 中国地质大学、中国农业大学、北京科技大学……等等。 他一个个看过去,顺手搜了分数线,似乎不算太难,毕竟他还有两年多时间。 可搜来搜去,最终他的目光仍停留在清华和北大的两个点上。 他怎么会不明白,最好最好的选择当然是两人上同一个学校。 要不,冲刺一下清华? 念头一起,他都被自己猛地吓了一跳——太过不自量力,那太遥不可及。 但有些事就是这样,没有想到还好,一旦想过,便怎么也止不住地去一想再想。 他和俞鸥同桌一年,同班近四年,他哪还能忍受隔上几十公里,花上几个小时才能碰面的生活? 他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上大学可以毫无顾忌和她在一起,和她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在校园闲逛…… 这么多的一起,若是分在两个学校,便不可能实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分班考试越来越近。 程宇阳几乎天天学习到深夜。 林知慧这一年带高三,本来就很忙很累了,披星戴月回家却经常发现儿子房里灯还亮着。 她敲门进去,看见儿子在台灯下似乎有些瘦了而显得愈发分明的轮廓,不由心疼:“早些睡吧,高三也没几个还学到这时候的,啊?” 程宇阳便摇摇头,目光仍落在书上:“马上分班了,我现在名次在A班B班边界线上,不稳定,要抓紧才行。” 一番话,听得林知慧感慨不已。 她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儿子的嘴里会吐出这样的话。 望子成龙是不假,可身为母亲也是真的心疼,她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 分卷阅读81 “B班也没关系啊,B班上985也不成问题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不!” 程宇阳坚定拒绝,情绪隐约激动起来,更为坚定地说:“我一定要考上A班才行,不然……反正我一定得考上。” 林知慧被他的激动弄得怔住了,回过神来,只能无奈点头:“那你看着点时间,身体是本钱,记住了啊。” “嗯。” 数月艰苦卓绝的学习下来,待分班考试来临,程宇阳坐在考场中,手竟有些微微的发抖。 其实这一次考试看似和平常小考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像中考那样拉警戒线,也不像中考那样教室里杂物清空,和平常一样,桌与桌之间距离拉得不宽,杂物随意堆积在后门。 可他还是感到莫大的紧张,心直跳,以至于语文试卷下来,他第一眼似乎紧张到连字也不认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突然想起来,旧文《泌尿科捉个老婆》里有程同学的小小戏份,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是在免费章里。 昨天刷了本虐文,哭得稀里哗啦情难自已,明天我努力双更,抱歉让大家久等啦 ☆、第三十七章 分班考试结束, 高一的暑假紧随其后。 程宇阳自我感觉考得挺好的,于是刚放假那会儿, 天天问林知慧分班结果出来了没。 “总会出来的,急什么啊。” 林知慧被他闹得没有办法,几乎是每天都要打电话问一遍高一组的同事, 等了一周多,终于略有些疲惫地带来了消息:“你安心吧,还上九班。” 原本高一的三个A班,七、八、九班, 到分班后会变成文科A班七班, 理科A班八、九班。 还上九班就意味着他考上了A班! 他又打听俞鸥在哪个班,竟然也是九班,他乐坏了, 在家里一蹦三尺高, 过了会, 又去打听谢谊上哪个班——竟然是七班,他竟然不读理科,选择了文科! 程宇阳别别扭扭的舒心不少,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谢谊是潜在的劲敌, 虽然俞鸥和他相处并不与别的同学有什么区别。 但他依然紧张, 不安心。 也许是两人从初三起,缠绵的第一第二情谊。 也许是129那晚,两人在树下说话时, 礼堂漏出的光照在两人身上,他芝兰玉树,她清丽无双。 又许是某次校内辩论赛,坐在台下,看见她是二辩巧舌如簧,他是四辩游刃有余,赢得比赛后一队人互相对视一笑。 这些过往的细节,一直在他心底,不能细想,一深想便更觉得自己无能。 他甚至有些后悔,曾经没有在应该的时间将精力更多放在学习上,他又不笨,没道理做不好。 不过现在好了,他几乎是喜出望外,谢谊读了文科,以后当然交集会淡化,成为无数因升学而失去联络的同学一员。 而他和俞鸥还在一个班。 程宇阳越想越开心,第一个就给俞鸥打去电话,接通后听见熟悉的“喂”,他笑声朗朗:“急转弯!猜猜我要上哪个班?” 电话那端传来很轻的一声笑,似乎还带着呼吸的些微热气,程宇阳听得心里痒痒的,他喉咙滚了滚,急了催她:“你猜啊,快猜啊。” “哪个班我不知道,但我们一定在一个班。” 他一呆,傻傻地问:“你怎么知道?” 电话里笑声大了些,终于不再是她一向淡淡的嗓音,有些软,有些娇,蕴着笑意,她缓缓说道:“当然了呀,因为你这么高兴,所以我们一定是在一个班,对不对。” 居然就这么被看透了。 程宇阳拿着座机听筒,一张脸刷地红透,客厅外照进一束光,温温柔柔垂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他面红耳赤,心里细细密密涌现出无限欢喜,又因为被看穿,说不话来。 “程宇阳。” 她轻轻地唤他,他也不由放柔嗓音:“嗯?” “我也很高兴。” 他唇边笑容愈大,低低地:“嗯。” 两人在电话里又聊了些放假十几天做了些什么,他静静地听俞鸥讲她看了什么书,简单说几句书评,弹了哪些曲子,听到这里,他突发奇想,非要她在电话里弹一曲,单独为他而弹,不要礼堂那种所有人能听见的。 俞鸥被他磨得没有办法,只好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古筝一边,还叮嘱他:“我开了免提,你不要说话哦。” 动听的音律从听筒悠悠飘出。 程宇阳拿着听筒,慢慢地换个姿势,倚着沙发仰躺下去,入眼是天花板上没有开的灯,耳边是她的琴声。 夏日晃眼的光线穿堂而入,四周一片明亮。 他另一手枕在头下,脑里想了许多——只差两年,能看得见、抓得住的未来,触手可及的她…… 他无声笑开,觉得自己好幸福哦。 * 暑假悠然而过,两人保持着短信联系,偶尔电话 分卷阅读82 。 却在开学前夕,某天给俞鸥打电话,响一声便被摁断,程宇阳当时毫无准备听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愣了愣,再打还是挂断,他以为出了什么事,跳下椅子,准备去找她。 手机一震,是短信。 俞鸥: 有点事,晚点联系。 她一向的短信便是这样简洁,他没做他想,放下心来。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那一刻俞鸥正被俞定显牢牢护在身后,应对被雇来上门讨债的社会不良分子,那些人在别墅客厅鞋也没换,肆意走动,叫嚣着还钱,拿起玄关花瓶猛地一掷,花瓶碎片在地板上炸开,滚到她的脚边。 “卖房子也得给我点时间啊,这房子你们也看见了,一定,一定能还上三哥那笔!我老俞别的不好说,绝不欠账!你们可以放心。” 卖房子? 俞鸥在他身后呆滞了般,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其实她还有些没回过神,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短短几天生活便天翻地覆,前几天俞定显回到家里来,将在书桌前看原版英文小说的她叫出来,在客厅郑重其事地告知她,孟若楠协同禧年的财务经理卷款跑了。 那个男人,俞鸥记得,自己叫他武叔叔,仪表堂堂,他不是有老婆孩子的吗? 枉俞定显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却从没想过防范枕边人。 孟若楠不是个好妻子他一直知道,但,他们俩是有女儿的啊,她再怎么样,最多打牌旅游费点钱,有共同的血脉女儿在,她能怎么样? 事实给了他狠狠一耳光。 她很能怎么样,起初他还以为只是卷钱跑了,跑了也就跑了,却没想到她做得这么绝,打着俞定显的名头,以夫妻的名义在外借了几笔巨款,现在人已远走高飞,别人可不管你们家务事,只是要看到钱。 禧年之前为了扩张,他便拿房子抵押给银行,贷款出来扩张,那时他很有信心,最多两年就能还上。 前提是不出意外的话。 现在意外出了。 好不容易打发掉那帮人,天色已经暗了。 方姨从厨房端出菜上桌,步伐沉重。 俞鸥看一眼如往常丰富的菜色,没有动筷,一直看着俞定显。 明亮的餐厅十分寂静。 俞定显也没动筷,反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放在餐桌上,往方姨的方向一推。 他语气平静:“方姐,你在我们家也这么多年了,现在情况你也知道,往后就用不上你了,要辛苦你再去找下家,这钱,就当是误工费吧。” 方姨慌忙摆手,推辞道:“别,别。你给的工资已经很好了,从不拖欠,还给我那么天假期。这钱……还是拿去补账吧,我不用误工费,真的。” “拿着吧,这钱补不上,也没多少。”俞定显甚至还笑了笑,“小赵也大了,过几年结婚娶媳妇,哪哪都要用钱。” 方姨第二天搬了出去,行李很多,俞鸥跟在旁边帮她提了两个大袋子。 “鸥鸥,就到这吧,我一会打车走。”方姨语气哽咽,“我走了后,你注意身体,好好学习,我还以为能在你家做到老,看你出嫁……” 方姨是自小照顾她到大的人,说是半个母亲也不为过。 俞鸥眼里起了水汽,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伸出手,抱着方姨站了会。 回到别墅,客厅还是昨天那帮人留下来的一片狼藉,俞定显坐在沙发上,手撑着太阳穴,神情颓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她招了下手。 “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俞鸥慢慢走过去,拿起单座沙发上的纸板,坐了下去。 “你也大了,家里情况我不瞒你。这些天我把家里欠的债,算了一遍,卖了这房子,还有滨江的两套公寓,华城的五套铺面,加上禧年的铺面,家里两台车,不会欠很多,你不用太担心。” 俞鸥安静地听着,问:“还……还欠多少?” “不到五百万。” 她几乎要颤抖,四百多万…… 何况以前家里有铺面租金,有公寓租金,有禧年的营收,现在还剩什么?这四百多万要怎么还? 俞定显做事极其利落。 不到一周,联排别墅已经卖掉,他带着俞鸥搬入一个旧小区,很老旧,是一个大通间,他买来两张单人床,中间拉上帘子就算隔开。 俞鸥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太多,区区二十平的小房子,根本放不下。 俞定显出去找活儿时,她将所有衣服整理一遍,每个季节只留下必需的几件,其他的通通装进包里,打听到二手市场,拿去卖。 要卖的太多,她没有时间如其他人摆摊,便找到一个卖二手旧衣服的老板,问能不能打包一起买下。 老板让她拿出衣服来看看品质。 俞鸥依言,取出两条裙子,是崭新的名牌,上面连挂牌还在。 “这个啊,都不算时兴的款 分卷阅读83 了,八十卖么?”老板拿着裙子摸摸面料,冷冷淡淡地问。 俞鸥以为耳朵听错,八十?崭新的裙子,明明是九百多块,而且才买两个月不到。 她觉得老板在诓自己,摇摇头收起衣服去了别家,哪知一圈问下来,一家比一家更低。 无奈,只好又回来。 这回老板露出不屑又势在必得的笑容:“跟你说了我最厚道,怎么着,这回信了?那你卖不卖?” “卖。” 她一趟趟地回家,把要卖的旧衣新衣全拿了过来。 老板清点了下,最后拿出一沓钱递了过来。 她接过,低头认真数了数,客气说了句:“谢谢。” “还有衣服再来卖啊。”老板脸上笑容不减。 俞鸥转身前,往旁边看了眼,曾经一件件熨帖挂在她的欧式衣橱里的衣服,此时揉作一团,杂乱地堆在一起。 心里蓦地生出些酸楚。 这些仙女风的裙子她从来都不喜欢,然而这一刻真的全部卖掉,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与过去的切割。 晚上俞定显回到小房子,不见俞鸥的几个大箱子,边拧帕子擦脸上的汗边问她怎么回事。 “卖掉了,我留了必用的。”俞鸥说,“占地方,这里放不下。” 说着掏出钱来:“爸爸你收着。” 她自始至终平静,好像从这场变故的一开始,就没有哭没有闹,跟着他从富丽的别墅搬到这仅够容身的小房子,也没有说什么。 泛旧的钞票在她手中静静躺着,在头顶的白炽灯下不起眼。 俞定显心中突然大恸。 他丢开帕子,一下子抱住女儿。 俞鸥被猛地抱住,鼻尖被撞得生疼,头顶响起一道苍凉的男声,他以前声如洪钟,从没这样。 “鸥鸥,一切都会有的。爸爸跟你保证,什么都会再有。”他似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 旁边的小桌上,一面镜子照出俞鸥的脸,她看着镜中的脸,有些怔忪。 打小别人就说她跟孟若楠长得像,现在大了,似乎越来越像。 他曾说,如果不是有了自己,他不会娶她的。 这样说来,如今他落得这个下场,自己似乎也有责任。 晚上她坐在小桌前温书,收到程宇阳的短信,他语气欢快,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周杰伦第一部电影《不能说的秘密》。 她找借口说看书,推拒掉。现在是真的没有闲钱出去玩乐。 他不依不饶打来电话,俞鸥接起来,先说了句:“今天不是很方便接电话……” 其实不止是今天,往后应该也是。 现在她没有了自己的房间,当然无法背着俞定显再偷偷和程宇阳聊天,今晚他要是在旁边,连这个电话也接不了。 “据说好看,周杰伦第一部电影啊!不看多可惜!” 他扼腕叹息,俞鸥还是坚持:“不看,我要预习高二的书呢。” 几经来回,程宇阳也磨掉了去看的心思,连俞鸥都要学习,他似乎也没脸硬拽着她去。 “行吧。”他声音还是轻快,“那我也不看了,我也学习。” 俞鸥轻笑:“好啊,一起学习。” 夜里突降大雨,小房子不比别墅的多层保温玻璃,湿意和寒凉钻着小缝挤了进来,半夜将她冷醒。 她睁了睁眼,这才发现,角落有一处房顶湿了大片,滴滴答答地落水,这里竟然还漏水,她从没见过漏水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坐直身一看,发现那处漏水的正下方,放了一个小盆,里面装了一半水,那滴滴答答声便是水从墙体滴入盆中发出的。 男人沉沉的呼吸声隔着薄薄一层帘传来,还有些粗粗的呼噜声,在夜里十分明显。 她安静地听了会,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起来放的那个盆。 俞鸥又躺了回去,屋外狂风大作,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处湿润往下滴水的墙。 “是,我们家现在是有钱,万一破产了呢,谁说得准?到时你要靠谁?” 曾经指责她时一时愤懑说出的话,如今竟是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相信俞爸爸,这是一更,晚点有二更 感谢青投雷,爱你 ☆、第三十八章 高二开学第一天, 万里无云,一碧如洗。 程宇阳的心情比天还亮。 他不仅考上A班, 还和俞鸥继续在一个班。 完全靠的是自己,没什么比这更快意了。 他大步迈在校门口的大道上,意气风发, 觉得全世界都为自己敞开。 校园里有没穿校服的高一崽子在奔走,他心情愈发愉悦,身上的校服仿佛是一种成熟的标志,将他与没穿校服的崽子们区分开来。 肩膀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拍, 他皱眉回头 分卷阅读84 , 见到李星杰那张标志性欠扁的笑脸。 他抬手打掉肩头的爪子,一扬眉:“有事?” “跟你说恭喜啊!” 他一愣,片刻后笑起来:“你小子眼神还挺好。”知道他考上A班还和俞鸥一个班心情好…… “那可不, 书记的公子哥, 咱可不得巴结着点儿。” 程宇阳的脸刷地一下黑了。 原来说的是这事儿。 暑假程允信又升官了, 一纸公函下来,市长摇身一变成了市|委|书记,成了南嘉市一把手。 他从小就讨厌别人逮着这个说事,特别是小时候去和小伙伴踢球,有人居然给他让球?让球?!这不打他的脸吗?气得他再也不找那人踢球了。 他一点儿也不愿沾半分亲爹的光, 更不想借此得什么好处。 李星杰是知道的, 还这么说,明显是故意气他。 于是他抬腿当即一脚朝李星杰踹去:“有多远滚多远。” “日哦!”李星杰躲避不及,校服裤子上登时映上一个脚印, 气得跳老高,“玩笑都开不了了吗,你是不是男人,心眼儿这么小!” “是你皮痒欠收拾。” 程宇阳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他,进了教学楼,朝高二九班走去。 李星杰一直跟在他旁边,一同进了九班教室。 程宇阳这回连问都懒得问了,看样子李星杰再一次靠人民币攻势进了A班。周远航自然也在,能考上A班的原则上不会换班,例如把人从A班中的九班换到A班中的八班去。 小分队还在一起,俞鸥也在身边。 程宇阳心满意足找了个空位坐下,觉得没有比这更快活的学生日子了。 要是班主任张若梅允许男女同桌,那就是最最完美。 开学的下午,领教材他被指挥去搬书,他走在俞鸥身边,低头瞧她,一个暑假她又长高了些,身姿亭亭,褪去些许圆润的婴儿肥,露出一张巴掌大、下巴尖尖的脸蛋,衬得那双眼睛更大了。 他低头瞅了会,抱着一厚摞书,说道:“你瘦了。” “哪有。”俞鸥下意识就否认。 这些日子来,吃得是没以前丰盛了,过得很紧巴巴。 她眼神黯然一瞬,察觉他注视的目光,便换上轻松的语气说:“这叫抽条,女孩子到这个年纪,都会瘦的。” “是吗。”他口吻狐疑。 “当然。”她一口咬定。 * 领完书,没等大家喘口气,很快迎来分班后第一次摸底考试。 程宇阳考了史前最低,560分。 他几乎对着分数瞠目结舌,做题时没觉得特别难啊。 他打量一下周围,又去问了周远航,原来每个人分数都比高一时低了不少。 连俞鸥这样的年级第一,也只考了661分。 “一开学就来摸底考试,并不是真的摸你们的底,你们的底老师们很清楚,以前考试模式不是按高考来,这次把物理、化学、生物像高考一样汇成理综一科,是不是很多人分数就出现缩水了?这很正常,你们不用担心,绝大多数人第一次考理综,思维一下子没法转换成三科随时调动的状态,分数肯定会降。所以现在考这个就是为了让你们警醒——你们以前的分数,放在高考上是没有用的,从现在起,以高考模式考的所有成绩才有参考价值。” 程宇阳在讲台下听完张若梅的一番话,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辛辛苦苦一整年,换来一句没有参考价值。 可是,他微微眯起眼,盯着试卷,560分就是他的真实水平?那以这个分想考去北京,还真是他想多了。 这次他有没有考好,程宇阳说不准,却很确定——俞鸥虽然是年级第一,也没有考好。 从前她和谢谊的分数追得很紧,两人甩第三名二十来分,而这次,她只比第二名高一分,比起之前,似乎没那么难去撼动她的地位了。 程宇阳比起自己,更担心她。 按理说他更该担心自己,俞鸥考差也是年级第一,他这个分数,想去北京是痴心妄想,当然考个野鸡学校是没问题,但女朋友上清华,他怎么着也得上个985吧。 怕给女朋友丢人。 可他还是更担心俞鸥,尤其几次看到她对着试卷怔怔不语,窗外阳光垂在她长而微卷的睫毛上,微微垂着,看着竟觉得楚楚可怜。 晚自习结束,他背起书包跟在她身后,想找个机会和她聊聊,安慰安慰她,对,安慰安慰她。 没想到俞鸥背着书包没有去车棚取车,而是径直去了操场,在升旗台放下书包,便一个人跑起步来。 他跟着放下包,跑着追了上去,跑到她的正面刚想开口,却发现她哭了。 昏暗的操场上,夜灯伶仃,微弱的光照在她的脸颊上,眼睫湿湿的,挂着晶莹的泪珠,两腮有泪痕余留的水迹,鼻尖微微红。 她没想会有人到跟前停 分卷阅读85 下,没有抬眼怕被人看见,下意识避开视线,扭头换条跑道。 程宇阳又追了上去,堵住路,这回她抬起了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借着微弱的路灯,他看见她不仅鼻尖发红,眼圈也红红的,因为惊讶而愣住的脸上,泪珠还包在眼眶里,泪水盈盈地看着他。 程宇阳的呼吸一下子就紧了。 “你……”他真不擅长安慰人,一开口就期期艾艾,脑里找不着合适的词,“你……” 却见俞鸥伸出手,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不是扑,是撞,撞得他措手不及,脚步差点不稳,用力站稳后,他抬起手,踟蹰着是否要落向她的背,去拥住她。 她撞得太狠太直接,不是他曾期待过的女孩子小鸟依人偎进怀里,更像是小时候,他有个小表弟,被院子里其他小孩欺负,慌不择路躲进他这个人高马大的表哥怀里那样。 是一种类似的,绝望时寻求庇护的孤勇。 她的手在后背上攥着他的校服,似乎有些站不住,后背的校服被她往下扯着。 她在他的怀里,发出弱弱的呜咽声,像路边被人扔掉的刚出生的小猫,一声一声地小声叫。 程宇阳终于还是将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不敢用力。 他尽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不就考差了点吗,考差了你都是第一,你说说自己多厉害,而且张老师也说了啊,是咱们不适应理综三合一的模式……” 胸口的脑袋蹭着校服摇了摇头,她哽咽着出声:“我,我觉得压力好大,有些承受不住……我怕,怕,”她哭得哽了一下,“怕……” 怕什么,她最终没有说。 程宇阳就笑了,手臂微微收拢,将她完全拢在怀里。 “有什么好怕,反正不管你怎样,在我心里都是最最好的。” 怀里的小脑袋抬了起来,他低了低头。 操场的路灯已经熄了,只剩暗夜中的月光,浅淡又温柔地落在她的眼,她的湿润的睫毛,她的嘴唇,和唇边一滴泪滑过留下的水迹上。 他低着头,抬起手,拇指擦过她的嘴唇,拂去上面的泪。 毫无征兆的触碰,两人都愣了愣,呆呆对视,他胸中有声音在叫嚣,促使他的头又低了点,她却忽然挣脱出来,抬手擦了下脸,小声嘟囔:“你别耍流氓。” “耍、耍流氓?”他红着耳朵,急忙把她拉下水,“是你先抱的我!” 话音未落,俞鸥已捂住了耳朵,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看得他忍不住笑起来,拽下她的一只手,她旋即扭头,他弯下腰,追着她的脸,硬要对着她的眼睛说话。 “诶,我才发现你好幼稚。”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大家晚安。 感谢(不知名小可爱)、isabella、Tony、笔砚爱的供养! ☆、第三十九章 两人在月色下的操场走了好一会。 稀疏清淡的月光洒落静默的大地, 夏日夜里不那么烫的风轻轻吹动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程宇阳跟俞鸥并肩走着, 他讲了很多,讲他之前搜过的北京都有哪些大学,分数线差不多是多少, 还讲他查到这些学校与清华的距离是多少,哪个近哪个远…… 少年人细细将他查到一切与她分享,说哪个学校附近有什么人文景观,哪条小巷有哪些好吃的, 他一句一句地描绘出一幅仅需两年便唾手可得的美好蓝图。 俞鸥听得很认真, 情绪渐渐平复,听到后来,唇角微微愉悦地翘了起来, 内心被来之不易的、暖暖的幸福感充盈。 那些从他口中说出的朦朦胧胧的幸福像有了实感, 她在心里默数, 只要两年,再两年就可以握在手心了。 最后他们去升旗台拿起书包,往操场外走,却意外碰上化学老师冯建军,手上拿着两本书和教具, 看样子刚从办公室出来。 这个冯老师是高二后来班里取代原来的化学老师, 平时脾气急躁,学生多问几遍重复错过的题,他就会发火。 三人目光撞上, 俞鸥立时紧张起来,竟然让他给碰上了,在心里想要怎么解释他们在操场的独处。 没等她想出些什么,冯建军意外地没发火,似乎一点也没往那方面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随口说:“放了学,就早点儿回。” 说完就像是有急事一样,脚步飞快地走了。 俞鸥顿时松口气,下一秒又紧张起来,要是冯老师告诉班主任,或者更惨,通知家长怎么办。 现在的她,实在无法做到再给俞定显带去打击。 她跟程宇阳说自己的担忧,谁知他眉一扬,放声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怕的?冯老师要真说了,我就说是我放学硬拉你过来表白,你严肃地拒绝了我,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清白。” 她快被他的玩笑打败:“……我说认真的呢。” 他挑眉:“我也认真的。” 俞鸥心有惴惴 分卷阅读86 地等了几天,似乎风平浪静,不要说请家长,连张若梅对她也与之前没差别,她彻底放下心来,对冯老师的缄默多了几分感激。 过几天便是开学典礼,这次的学生代表是俞鸥。 那是一个周五,程宇阳一如从前,在台下遥遥望着台上淡然演讲的俞鸥,九月明媚的阳光直直垂落,照在她光润无暇的脸颊上,他甚至能看到她发际线被晒出薄薄的一层细小汗珠。 如同初三的开学演讲一般,她的声音有很神奇的不似同龄人的镇静,他看着这样熟悉的俞鸥,觉得一切都太好了,都在往他希望的那条路上走,于是唇边不禁勾起愉悦的笑意。 这次开学典礼,因为有好些学生荣获竞赛奖项,发放奖状和奖品,以及个别要宣读获奖感言,时间比以前长一些,结束时,已经临近平时下午第四节课放学的时间。 周五一向不上晚自习,学校也很干脆,典礼结束后宣布今天提前二十分钟放学。 台下学生高兴得不得了,鼓掌声都比平时大了很多,纷纷飞奔回教室去收拾书包准备走人。 程宇阳更是一骑绝尘,拿出三千米的架势冲回了教室。 俞鸥走回教室时,他已经背起书包,与李星杰、周远航一道疾步走往门口。 四人在教室前门遇上,俞鸥抬起眼,只见李星杰急切地拽着程宇阳的胳膊往外拉,她的目光落在李星杰拽他的手上,有些惊讶,但没问什么,侧身让出道。 “走啊快点快点。”李星杰嘴上还在催。 周远航站在一旁没说话,眼里明显也是雀跃的兴奋。 俞鸥看得疑惑,目光微抬,终于还是问出口:“这是……” “我——” 程宇阳刚开口,李星杰就看着他俩扑哧笑起来:“不是吧,就这你还得报备啊?出息呢?我哥让我们早点儿过去,还能蹭一顿大餐呢。” “你一个富二代能别这么热衷蹭饭吗,一点富二代的格调都没有。”程宇阳拧起眉,把他拽着自己的手打了下去,下巴微偏,“你们先过去,我跟她说点事。” “行行行,嫌我们碍眼,周远航,走。” 两人不回头,说走转身就走。 俞鸥望着他俩的背影一会,回头示意程宇阳跟自己到走廊另一边上,免得站教室门口挡路。 程宇阳乖乖跟她走到一处人少的空地。 两人静默站着,俞鸥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追问他的行程好像管得宽了点,但不问问又心里不安,他们往常周五放学都是去操场踢球的,早早换上球衣抱着足球就冲下楼去。 今天明显不是,至少看李星杰和周远航的兴奋,不是踢球。 纠结了会,她还是问:“你们待会儿要去做什么呀。” “呃……” 程宇阳迟疑了,他居然迟疑,明明又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但看着注视自己的那双澄澈的眼睛,他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口,怕被她骂。 俞鸥静静看着他。 程宇阳嘴唇紧紧绷着,还是说了:“就……李星杰有一哥,他的酒吧新开一分店,叫我们去玩。” 看到她神色一动,连忙解释道:“也没什么,就喝点啤酒放松下,绝不喝白的,不喝烈酒!他哥热情邀请,不好不去……” “哦。” 哦。哦? 这就完事了? 程宇阳本来说完就做好被她骂,最惨是去不了的准备。 没想到只有轻飘飘一个“哦”。 俞鸥看出他在想什么,抿唇:“知道了,别喝多。” 她抿紧嘴角,故作严肃:“酒精上头,会伤脑子变笨的。” “我心里有数。”他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 “喂。” 李星杰看两位好友拿着盛啤酒的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忍不住了,凑过来拿眼睛往吧台瞄了下,低声说:“我哥说,新来一特贵的红酒,叫欧颂,想不想试试?” 周远航放下杯子,眼睛亮了亮,跃跃欲试。 程宇阳倒没什么兴趣,仍拿着啤酒杯子喝了口:“算了,我喝啤的就好。” 他答应了俞鸥,只喝啤的。红酒行不行,下次问问再说。 李星杰耸动眉毛,不怀好意地笑:“别是班长大人叮嘱不让喝吧,那我们喝你就看着。” 程宇阳被戳中,绷着脸没搭理他。 这间酒吧不大,里面却装修得很有调性,有些原始风,光影却很柔和暧昧,乐队请得不错,驻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一腔烟嗓唱着落拓的摇滚。 是个挺能让人解压的地方。 可程宇阳在这待了会,却没觉得有什么意思,或者说,没以往来酒吧那么让他开心。 以前不是没来过,喝点酒,吃点零嘴,听听歌胡侃,这种时刻让他有种仿佛已经是个成年人一般觉得满足。这会儿他忽然觉着无聊,思绪甚至回到早上一道还没解开的数学题上…… 正在此时 分卷阅读87 ,李星杰拿着醒过的红酒来了,放上桌却没倒上,反而拿眼睛瞟另一个僻静的卡座:“你们看那!不是那谁吗?” 程宇阳思绪被打断,跟着李星杰的视线顺过去一看,和他们隔一个卡座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就一个人,面前放一个杯子和几瓶酒,一倒就是满杯,一口闷。 旁边有两个瓶子已经空了。 这明显是在喝闷酒。 “这不是那冯建军吗!?” 李星杰当然也看出他在喝闷酒。 冯建军对成绩不好,屡犯屡错的学生尤其没有耐心,说话不留情面,短短几周,李星杰已经被他当着教室同学或办公室其他老师的面痛批了几次。 所以李星杰私下都直呼其名,连声老师的后缀也不加,这会看出他喝闷酒一脸愁闷的模样就觉得大仇得报般舒心。 “是哦,”周远航也认出来,诧异道,“冯老师这是怎么了?” “管他怎么,人生不如意的事多了去了,切。”李星杰不屑哼了一声,拿起好不容易从哥那儿要来的珍贵红酒跟自己和周远航倒上,又努努下巴问程宇阳。 “不了,你们喝吧。” 程宇阳放下杯,其实有点想回去了。 本来就没觉得有意思,现在冯建军在边上坐着,要是被他发现,少不了被批一顿,多事不如少事。 他正这么想—— 冯建军眼尖地发现他们三人,起身步伐有些不稳,摇晃着走了过来,怒瞪着三人,最终视线射向程宇阳。 “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 三人俱是一僵。 “没,冯老师,我们就是好奇进来看一眼,就一眼,我们这就走!” 李星杰能屈能伸,说着话就作出一副收拾东西要起身的模样,还一手一个要拉周远航和程宇阳。 “呵呵,未成年来酒吧,校规你们被你们吃了吗?——还有你!” 怒气冲冲的视线始终朝着程宇阳,程宇阳被看得发毛,又听他说:“要不要我给你的副校长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你这个好儿子啊?” 副校长?他妈不是年级主任吗,什么时候成副校长了? 程宇阳脑子还有点懵,那念头很快被他抛到脑后,因为冯建军大步迈过来,离他更近,手上捏的酒瓶举高,仰头灌了几口,酒液顺着他的嘴滴落。 喝完,他垂着头,醉醺醺的像是自言自语。 “前年评省骨干老师,都说这回肯定是我了,我也觉得是,不管是教学成果还是发文,我都觉得该是我了。结果你的市|长爸一回来,就变成了你妈评上。我没背景,那就认了,好好干总会出头,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今年……今年张副校长调走了,空出来一个缺。按资历按学历按教学成绩,我除了没评上那个省骨干教师,样样比你妈强!连魏校长都找我谈过话,没明说,但我觉得他是看好我上来。结果呢?又是一样的,一样的,和去年一样,突然又成了你妈。” 他呼出一口长气,酒气四溢,声音更低了。 “我能怪谁呢,怪我没像你妈有个好老公,我当初是不是该去找个背景硬的当老婆啊?林知慧她比我强在哪儿,啊?样样不如我!不对,不对。” 他摇摇手指,讥嘲地笑:“她比我会装,对谁都和善得很,跟同事关系好,学生也喜欢她,呵呵。就这一点吧,我认她是比我强,我做不到,看见不好好学习浪费国家资源浪费人生的就火气上头。” “你胡说!” 程宇阳眼中似有火要喷薄而出,不允许他如此诋毁自己的妈,指着他,恶狠狠道:“少放他妈的屁!你自己技不如人就怨天怨地怪别人有背景,你怎么不敢承认,我妈就是比你强!我妈才不是那种拼关系的人!” “是不是你还不清楚?!如果她不是,你怎么上的A班?!” 程宇阳身体一震,李星杰和周远航都不敢说话了,面面相觑。 四周已经有人听见吵闹,探头望了过来。 冯建军冷笑:“当初中考你怎么考上A班我不清楚,分班考试我比谁都清楚,你那个成绩只够去十班,哪配上九班?最初的九班学生名单我这还存着一份呢,李星杰就没考上,我说的对不对?托你市|委爹的福!一个电话打给魏校长,你就从十班进了九班,得了便宜还不承认吗?那程宇阳你就太懦弱又可悲了,连正视自己的真实水平都做不到!” “我不……” “我不信”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程宇阳却忽然停住,后背冷汗涔涔,他心虚了,为什么他会觉得心虚? 他想起暑假时,他在家里天天炫耀自己是天纵英才,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林知慧和程允信是什么反应,他们……他们似乎只是在笑,没有回应。 后背的汗顺着脊背滑落,他的手在颤抖,拿出手机拨通,那端女声如往日温柔:“什么事啊,阿阳。” 冯建军看着他,如同看垂死挣扎的蝼蚁。 程宇阳侧过身,努力镇定, 分卷阅读88 只有他知道自己现在心跳有多快。 “妈。”他说,“我想知道,分班……是我自己考上九班的吗。” 沉默,那头沉默了。 程宇阳的心都要碎了,眼眶一热。 “这个事,要不等你回来再……” “我不需要!你们凭什么自作主张?!”他几乎哽咽着吼道,“B班又怎么样?我在B班就考不上大学了吗,不上A班,我照样能上好大学!……干嘛要这样……你这样,我真难堪……我真的,真的好难堪啊……” 他是多么想在父亲的光环下证明自己。 人人都羡慕他有个好爸,说他的人生不需要再努力就在终点线,等着躺赢就行。 他反驳,却无力。没有人相信他小学时的荣誉是自己的,都羡慕他的爸。 那就这样吧,他那时想,你们非要这样想,那我就这样了吧。 于是什么都不再上心,成日散漫地混日子。 直到俞鸥出现,不管当初努力学习的目的是怎样,至少他再次获得凭借自己收获成果的快乐,最重要的是,她相信这一切是他自己得来的。 她真挚的信任,他如获至宝。 可如今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一切都崩塌了,他要如何面对她的信任。一想起俞鸥夸他考上A班时的笑容,心就如同被闷住的难受。 程宇阳摁断电话,将手机狠狠摔进卡座沙发。 李星杰和周远航回过神来,不敢说话,只能走近点,沉默着拍拍好兄弟的背。 冯建军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程宇阳眼睛红红地瞪着他。 “还有一句我得提醒你。”他拿着酒瓶对准他,“俞鸥是个好学生,不像你,她完全靠的是自己,正当的第一名,你不早恋最好,非管不住躁动的冲动也换个对象,少耽误她前途!人家是清北苗子,不该成为你荷尔蒙过剩的牺牲品!” “我操|你妈!” 程宇阳猛地要冲过去,李星杰见势不对,怕出事赶紧拦腰把他抱住,却没想他力气那么大,拦不住不说,还把他也带着往前拖了一截。 “愣着干什么,过来啊!我一个人不行!”李星杰赶紧招呼周远航。 周远航归根到底是好学生,更从没见过程宇阳这个样子,一时愣住,听见声音赶紧过去一起拦着他往后拖。 晚了。 程宇阳已经红了眼,抄起桌上那瓶红酒,红酒从他手中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正中冯建军的额头。 鲜红刺眼的血霎时就涌了出来。 * 接连一周,程宇阳没有出现在学校。 班里起了些风言风语,俞鸥既不敢听,又不能不听。 有人说他转学,有人说他进警察局,还有人说他出国了。 她很慌,偏偏手机怎么都打不通,一直关机。她还跑去问李星杰和周远航,这两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她甚至动了去他家找他的念头,却没有目的地,到这时才发现,她竟然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她知道高一的林老师是程宇阳的妈妈,她在心里犹豫,要不要直接去找林老师问清楚,一问似乎有些逾距,但不问又实在难以心安。 就在她做好去问的准备时,周一升旗仪式,教导主任例行公事在台上念本周的处分通知。 “……高一八班程宇阳,校外寻衅滋事,与人斗殴,给他人带来精神伤害和身体伤害,也给学校造成恶劣影响,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留校察看处分。望广大同学引以为鉴。” 早晨的阳光还很朦胧,那么温柔,却让俞鸥的眼睛突然像畏光似的眨了眨,眼角忽然就湿了。 留校察看。 高一八班,程宇阳。 她脚步一趔趄,纤瘦的身体微微抖,几乎要站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二合一章节,补上昨天的字数。 ☆、第四十章 高一八班的教室里, 刚升高中不久的学生热情不减,叽叽喳喳在班里结交新同学, 上课铃声响后,物理老师踏进教室后,才渐渐安静下来。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 清清嗓子,正要开口。 “笃—笃—” 教室前门忽然被叩响,简洁有力的两声,物理老师和全班的目光整齐转了过去。 前门站着一个女生, 她收回了手, 在清晨阳光中站得笔直,目光也平直,秀美清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淡, 宽大的校服衬得她愈发清瘦, 扎着高高的马尾,素净得似乎不染纤尘。 八班的学生顿时激动了,开学典礼刚过去一周,他们对这位在典礼上演讲的清冷的漂亮学姐印象尤为深刻,私下讨论过不少次。 坐在最里面最后一排的程宇阳起初没看, 静静一人垂着眼, 听见些微窃窃私语,才抬起了头,一望发现是俞鸥, 心头慌乱起来,仓惶低下了头。 “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 分卷阅读89 我能借一下程宇阳同学吗,有事找他。” 全班登时回头,齐齐看向程宇阳,目光里的好奇和探究几乎是明晃晃。 这位闻名全校的校草,明明读的高二A班,突然空降来本班读高一,班里没一人知道内情,这会儿又有学姐上课当着老师的面找,几乎每人心里都有问号。 物理老师起初有点迟疑,但俞鸥的表情淡到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想着大概有正事,又因为老师对好学生总是宽容的,便点头应道:“行,程宇阳你出去吧。” 程宇阳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在全班的目送中跟着她离开教室。 “跟我走。” 俞鸥低声丢了这句,看也没看他,转身走在前头,程宇阳静静跟在身后。 他们走去楼梯,下了楼走出教学楼,穿过校园中心的雕塑喷泉,阳光轻柔洒向大地,他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涌现无数情绪,有对自己那天失手冲动的悔恨、没有及时告知她的忐忑以及…… 她之前从不肯在人前表现和他亲近,有些时候甚至很刻意地避开,今天是头一回,她不避嫌当着众人的面,来课堂上要人。 ——以及隐秘的些微欢愉。 程宇阳亦步亦趋跟着,看她的背影,在心里想待会怎么说明情况,其实她如果不来找他,他也是准备放学去找她的。 俞鸥的脚步在音乐小楼边停下。 音乐小楼很偏僻,除了上音乐课,平时不会有人到这来。今天周一,不会有哪个班周一早上第一节课安排音乐课,方便说话。 “说说吧,怎么回事。” 俞鸥转身抬起眼,看着他。 “周五那天……” 他艰难地将那天的事简单复述一遍,略去分班考试他本应去十班的事,太难以启齿,他怕被她看轻。 “留级的事呢?” 俞鸥的表情在听到他扔酒瓶的一刹那有些震动,听完便问了这一句,程宇阳唇线紧抿,没吱声,她又追问一遍:“留校察看的事我知道了,那么,为什么留级,学校处分学生最严重是开除,从不会处罚学生留级,留级一向只与成绩相关,你的成绩断没有到留级的地步,你为什么会留级?告诉我。” 程宇阳目光看向别处,身侧手掌握成拳,捏得很紧。 他以为只需解释那天发生的事便可,没想到俞鸥思路这么清晰,追问留级的细节。 周五那天,有人报警,警车和救护车几乎是同一时间到来,将冯建军送去医院,将他送去警察局。 在警察局里,他蹲坐在地上,手掌撑着头,除了事情发生的后怕以外,还想了许多。 最多的就是那一句:“不该成为你荷尔蒙过剩的牺牲品!” 在旁人眼中,他与俞鸥的差距竟然这么大,是云泥之别吗。 他自小在程家众星捧月般长大,聪明机敏,学什么会什么,学什么都快,哪怕是后来成了所谓差生,那也是他没有用心学,他以为只要自己肯学,什么都是信手拈来。 可是并不是。 初三和高一的两年努力,让他明白从五六十分提升到九十分不难,即使想要再上一层到九十五也不是不可触及,可是想要从九十五到一百分的仅仅五分差距,却难如上天。 想要跨越这五分的距离,偏偏是决定普通985和名校的关键。 那天在警察局待了半个小时,程允信亲自赶过来,最后程宇阳出来时,警察局长站在一旁同程允信热切寒暄,说什么劳烦他亲自跑一趟,不是大事后续和解他会帮忙云云。 他在那一刻深深厌恶自己,到头来,还是要依靠父亲的光环才能重见天日。 俞鸥见他迟迟不出声,声音带上几分急切,走到他的目光中央:“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自请留级?” 程宇阳眉梢一挑,惊讶地看着她。 “猜到不是很容易吗?”她眼神微苦,语气更是苦涩,“怎么可能有父母逼着孩子留级,学校不会这样处罚,父母不会主动提出,也就只有你本人了。” 事已至此,便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艰难点头:“是我想重读高一,我觉得自己基础不够扎实,想要多一点时间巩固,还有就是……”他脸色冷了下去,“我不想再上冯建军的化学。” “是你打了冯老师,不是他打你,他上周五才出的院!你竟然以这么幼稚的理由选择留级?!” 俞鸥完全不能接受,她急得眼圈都红了,还是强自冷静地逐一反驳:“基础不够扎实又算什么理由?以你的成绩坚持到高考,北京那么多985,你轻松能上,跟基础有什么关系?” “假如我想上清华?” 俞鸥怔了一怔,程宇阳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身侧拳头握得死紧,声音却很轻:“如果我想上清华呢,以我现在的水平,再努力两年很难,但……但只要再多一年,总会多些胜算。” “想上清华可以啊。” 她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努力镇定,却仍有些微的颤音泄露 分卷阅读90 她此时急着想要说服他而来的紧张:“努力两年你未必就考不上,不要……不要这么快否定自己,高考什么都可能发生,你看中考,你不就爆发了吗,说不准高考也能呢。再说,就算,就算没有考上,如果你特别坚决想去清华,那,那可以复读啊,对不对,复读一年整合整三年高中所有的知识点,一定比你现在留级重读高一更合理,对吗?”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他的神情,说完更是紧张地看着他的嘴唇,希望那里能说出一个“好”字。 程宇阳微微偏了偏头,避开她目光中的热切。 他说:“我说了两个理由,另一个,我不想再上冯建军的课。” “这怎么能算是理由呢……” 他的声音很低,却让她听出不可逆转的坚决,她眼眶酸热,几乎要落泪:“你跟我回去继续读九班,两年后没上清华,你想复读就复读,三年就三年。可你留级了,多花一年时间,三年后没考上清华怎么办,你要怎么办……” “那我认了。” “别这样,一年的时间多么宝贵……不要这么轻易放弃……” 她曾在五年级时费尽心血,努力跳级,为此节省了一年时间,她付出那么多为之换来的宝贵时光,整整一年啊,为什么在他眼中会是这样轻易放弃的存在呢。 俞鸥视线模糊起来,她一直忍着,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试图用道理去说服他,可话都说尽,他还是不动摇半分,兀自沉默。 “可我在九班啊,你,你不想和我一个班了吗……” 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再颤着抬起双手,伸向他的校服下摆,她的指尖刚触及布料,便被他退了两步,校服从她的指尖一擦而过,溜走了。 “你以前对我说,我学习,难道是为了你。”他低低地道,“我希望这一次,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她的双手停在半空。 他怎能、怎敢用当初她说的话来堵她。 她只不过是嘴上会说,而她却是为了他,才留在南中。 那一次精确的算分,唯一的一次离经叛道,为此挨的巴掌,此刻却像足一个笑话。 俞鸥哽咽着抬起眼,眼里盈满泪水:“你会后悔吗,你放弃的是不会再来的一年时间,告诉我,你会后悔吗。” “我想上清华,配得上你。” 她收回了手,提高音量:“我不在乎!” “我在乎!”他同样声大。 “我再问一次,”她的嘴唇都在颤抖,“真不跟我回去?” 程宇阳硬着心肠,别过头:“不回。” 没有再听见她的声音,他转回头,只看见她转身时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 晚自习结束,俞鸥推着自行车走到校门口,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放到耳边:“爸爸。” “鸥鸥,听人说天气预报半小时后下雨,我这去跟工头请个假。你待在校门口,等我来接你,站门卫那儿别动啊。” 听筒里还有机器的隆隆响声和男人们说话的声音,这么晚他还在工作。 俞鸥有点心酸,她抬头看了看天,暗色夜空这会儿还没下,便说:“不用了爸爸,我骑车回去只要二十分钟,应该没事的,你不用特地来接。” “那,那也行。我这请假也不方便。”他顿了顿,“要是路上真下了雨,记得跟我打电话。” “记住了,爸爸,你也早点回家。” 挂了电话,她骑上车,如同其他下晚自习的学生一样汇入车流。 路灯和路边灯牌在她的身旁后退,夜风轻刮在她的脸上。 俞鸥白天一直忍着,忍着,这会一个人忍不住了,眼睛再度酸涩,想两人的对话,以及未来两年不会再有他的学生生涯。 骑车过了十分钟,离家还有一段车程时,天上忽然比预告提前二十分钟下起雨,起初她想尽快骑回去,不料雨势凶猛,不到三分钟已是瓢泼大雨,大颗大颗的雨珠砸在她的背,她的头上,不一会校服便湿透了。 她找到一家路边的店,上面架起雨棚没有收,推着车过去躲雨。 刮起一阵风,裹挟着雨帘斜斜飘进雨棚,自行车完全打湿,俞鸥往后缩着,小心避雨,才算得了一方可以容身的小天地,只是风一吹,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冻得她微微发起抖来。 她瞧这雨不像是短时间能停下来的样子,只能哆嗦着拿出手机:“爸爸,雨太大了……我没法回家,嗯——附近?我在,”她辨认旁边的店铺名,“在四灵路的好利来。” 挂了电话,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泪水比这夜里的雨来得还汹涌,不一会爬满一张脸。 她开始静静地默默流泪,深夜,又下起大雨,街上几乎没人,只有呼啸而过的出租车,这只有磅礴大雨的夜,仿佛送给她一个酣畅恸哭的时机,哭声渐大,隐匿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再传不到第二个人耳中。 亲妈抛弃、家里破产,她没有哭,只不过日子过得苦些,她 分卷阅读91 可以忍。 这一会却哭得不可自制,哭着哭着要停一下,闭住了气,深呼吸才能顺过来接着哭。 “你上咱们自己的高中部,彼此都熟悉,又在本地多方便不用住校。前十名考上A班有奖励一万,而且,要是你以中考状元的成绩考上去,三年学费全免,每月饭卡补贴五百元,还额外给五万奖励。” 白老师曾在劝她报考南嘉中学时,这样说。 工地一天一百块,一万加五万,整整六万块,够俞定显在工地累死累活、全年不休地干上600天,近两年。 她那时却弃如敝履。 她干了什么?她到底干了什么?又换来什么? 豆大的泪珠滚滚地自她的脸颊滑落。 “不回。” 口吻那么强硬的一句话,又在她脑里回放。 俞鸥哭得情难自已。 她的心已经烧成灰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篇文是为纪念一段往事。 心脏强大的朋友可以追更,不那么强大的可以养肥四天左右,那时就甜了。 ☆、第四十一章 俞鸥回去的半夜发起高烧。 要不是俞定显起夜时发现她发出低低的呻|吟, 可能她会独自烧一整夜。 他急忙抱起她,打车去了市二医院的急诊部。 俞鸥这一烧就昏迷了整一天, 高烧伴随肺炎,病情来得凶急,俞定显跟工地请了假, 又打电话跟九班的张老师请了病假。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医生说还要物理降烧,得给俞鸥全身擦酒精。女儿如今长大了,他不便亲自动手, 只能忍痛掏钱请女护工代劳。 俞鸥终于在第二天转醒, 闭了一天一夜的眼睛缓缓睁开,对上俞定显那张情急的面容,她嗓子很干, 低哑着唤他:“爸爸……” 俞定显一个中年人, 差点当场哭出来, 女儿如今已是他拥有的全部,要是俞鸥出了岔子,他真是一天盼头都没了。 俞鸥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眼里闪烁的泪光,愣了下。印象中的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据说也只是爷爷奶奶去世时哭过, 她从不曾见过他的眼泪。 她为自己不争气的身体感到愧疚,也为自己为所谓的愚蠢爱情所做的一切感到羞惭。她开口第二句就是:“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是爸爸对不起你, 没钱给你吃好的,抵抗力才差。”俞定显擦了把眼睛,“不过很快就会好起来,我有老朋友昨天打电话,问我要不要跟他去沿海混,我本来有点犹豫,但这几天我看自己守在你身边也没什么用,你生病我一个男的也不能直接照顾,有了钱我才能请人照顾你。” 俞鸥静默片刻。 其实她知道,并不是昨天的电话,之前她曾不经意听他接电话,谈起过。 “那是好事呀。”她艰难扯出一个微笑,“爸爸你不用顾虑我,有好机会就去吧,我能住校的,其实住校也很好的,节省在路上的往返时间,学习时间也多了,挺好的。” 爷爷奶奶早逝,她从小就没有见过,孟若楠是孤儿,自然也没有外公外婆。 俞定显这一走,她就真的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南嘉。 住院一周后,她重新回到学校,同学纷纷来关心她身体怎么样了还好吗,她笑着回应关心,连联系很少的唐双双也来了九班,朝她嘘寒问暖,还送了包旺旺仙贝。 第一节下课,门口出现一道身影,俞鸥没发现,她正静静坐在位置上给自己补缺失的一周课,已有男生上去打趣:“哟,这不是学弟吗?怎么来这儿看学长我啊?” 程宇阳没工夫理会,拦住一个女生:“麻烦你,帮我叫下俞鸥出来好吗。” 女生还未开口,李星杰正巧从厕所回来,手上水还没干,闻言笑着抬起手朝他脸上弹水:“装什么装啊,都是一个班的,你没在这教室上过课?直接进来啊,谁还能把你赶出去?每天往这跑是看班长大人吧,班长一回来你果然又来,啧啧,这么舍不得,你说你留什么级啊?” 程宇阳没言语,他又揽住他的脖子勾着,两个大男生挡住前门,有人进不来就催,俞鸥听见动静抬起头,望着门口一会,合起书放下笔,起身走了过来,她看着他,随后目光往外瞥了瞥。 程宇阳心里一松,默契地跟她走到走廊一处栏杆。 课间走廊热闹,只有两人之间是冰冷的静默。 程宇阳有些难受,听说她请了病假,短信不回后期直接关机,就每天跑来看,今天终于见到人,却如此冷漠,冷到他关心的话都哽在喉头,说不出口。 “有事就说。” “你病好些了没,还难受吗。” 他低垂着眉眼,高瘦的身躯站在娇小的她面前,如同一棵挺拔高窄的桉树。明亮的阳光斜照他身侧,低垂的眉眼,紧抿的唇线,既小心翼翼又显出几分可怜。 俞鸥看了他一会,在心里轻哂,自己竟觉得他可怜? 分卷阅读92 “出院自然是病好了,谢谢关心。”她垂眼,看着他的校服拉链,淡然道。 程宇阳一听她这么官方的客气,更难受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她说:“还有事吗?”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他眉心轻皱了下:“你有什么急事?” “当然有。”俞鸥这才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请假一周缺的课,得尽快补上。所有科目教的内容都推进了一大截,一周的时间很宝贵。” 程宇阳还想说些什么,俞鸥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她突然回头,懊恼郁闷的程宇阳顿时有些惊喜,眼睛亮了亮。 “以后没事别来找我了。”她看着他,“你现在多出一年时间,而我没有,剩下不到两年的每一刻,对我来说都是分秒必争。” 直到她的身影转进教室,愣怔的程宇阳才回过神她说了什么。 他第一时间就想冲进去,质问她什么意思,转念一想,这样做估计只能给她心头的火添油加柴,她正在气头上,还是过几天再说。 他起初作出留级的决定,就料到俞鸥可能会生气,但俞鸥生气归生气,自己说些好话哄一哄就好了,她的心那么软。却没料到她反应如此过激,竟要与他决裂。 骄傲如他,怎么能忍受? 他想想就会气血上涌,恨不能拍桌大吼:“不找就不找!” 却只是想一想,回归现实,他还是踏着自己的骄傲,忍气吞声去九班找她,下晚自习去堵她,她看过来的眼神总是平静似乎不含情绪的,她说:“程宇阳,你时间就这么挥霍的?清华不想上了?” 他不知道俞鸥为什么突然之间住起校,女生寝室宿管很严格,他想找她都不能。 难道是防止他去找她? 这样一想,他就更生气和郁闷,却又被动地生出些暗喜,她心里说到底还是在意他,才会这般如临大敌。 转眼又是一年一度的129文艺汇演,这次他没有参加表演,在高一八班的位置上,正位于舞台下方前排靠中间的位置,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俞鸥参加乐团的演奏。 这年她没有穿如去年的淡青纱衣,而是一身红得极艳的汉服,发髻上有金步摇插在发间,妆容比去年浓艳不少,配上她清冷的气质,却如同寒冬腊梅般夺人眼目。 程宇阳完整听完,就看好时机偷偷溜走,像去年一样翻墙去东门买了热姜茶,回来就急忙去了后台,比去年好,俞鸥和乐团还在后台没有走。 他拎着热姜茶,迈步走了过去。 英俊的少年,如平时一般收获许多注目,后台其他女生目光热切地看着他。等他一点点走近乐团成员待的地方,早有人偷偷笑起来,过去两月他常去高二九班找俞鸥的事,暗地被当成八卦传到不少人耳中。 “哎,俞鸥,你瞧,人程宇阳来找你了。”有女生扭着俞鸥的肩,将她朝着程宇阳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 俞鸥被推到程宇阳面前,女生倒像是功成身退,捂嘴偷笑着退了回去。 程宇阳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忐忑,不知道俞鸥会不会生气,她最不喜欢被人推到风口浪尖。可现在的情况他想不了那么多,手上的热姜茶就要凉了。 他抬起手,手指勾着的小袋子提了上来。 俞鸥垂眼盯了会奶茶,朝前走了小步,两人靠得很近很近,他能清晰看到她的发髻上用了多少发胶和发饰。从留级以来,两人的距离从未这样近过,他很怀念,这时,她开口了,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清,却冷如寒冰。 “程宇阳,你没有自尊的吗。” * 时光飞逝,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如期到来。 俞定显人在外地,赶不过来,在电话里一个劲地解释,怕俞鸥在意,俞鸥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他独自一人在外地打拼,有多辛苦,她能想象,还好日子算顺利,每月他打来的生活费肉眼可见地变多。 去年他出去的决定,是对的。 她一人在南嘉,也在努力,从高二以后,每一次考试她都是理科的年级第一名。生活上,她也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天冷加衣,三餐定时,毕竟一人在这里,没有谁可以依靠。 誓师大会结束后,刚好是饭点,她去食堂打了菜找位置坐下,食堂比较空,学校为了节约高三学生的时间,平时高三下课比高一高二提前十分钟,以免他们在打饭浪费多余时间去排队。 “我能坐这吗?” 她抬起头,谢谊端着餐盘立在过道,她的饭还在嘴里,咽下点点头:“坐吧。” 两人自从分班后交集很少,偶尔在校园里见了打声招呼,食堂偶尔遇见坐一起吃个饭,聊点学习上的近况,不过他学文科她学理科,科目都不同了,数学也不是同样的难度,能聊的不多。 “时间真快,三个月后就高考了。”谢谊今日似乎很有话说,语气难得轻快,“再过三个月,就能松口气。我爷爷奶奶今天都来了,被学校的口号震得老心脏快受不了,提前就走了。” 分卷阅读93 俞鸥笑笑:“他们来不来也没关系的,你成绩那么稳定,再者,也不需要家长的鞭策。” “你不也是?” 谢谊一手握着筷子没有动,一手撑着下巴:“坦白说,读文科我挺寂寞的,回回第一名,不比从前还能猜一猜这次是你第一还是我。” “这话太欠打,该让七班其他人听听。” 俞鸥笑出声,不过倒是真的感同身受,自从高二以来她总是将第二名甩开二三十分,考试的确对排名没有悬念,只对分数好奇,仅此而已,少了竞争的愉悦和快感。 “你敢说你没有?” 谢谊挑起一边眉,俞鸥被他锐利的眼神看得只能无奈承认:“一点点吧。” “想好读什么专业了吗?”他边吃边问。 一提到这个俞鸥颇为惆怅,她摇头:“没有,不过我知道你肯定早早想好了,真羡慕。” 谢谊笑道:“这么笃定?” “很好推测啊。”她喝一口番茄蛋汤,温热的汤在这初春的天气很好地温暖了她的肚子,“当初你成绩那么好却坚定选择文科,谁都知道文科报考的专业有限,理科选择面更广,你读文科自然是已经想好要考的学校和专业才作的决定。这很难吗?” “还是跟你说话不累。”他叹息,“班里一帮人动不动追问我读北大还是清华,我说人大他们都不信。” “人大新闻系?” 他笑:“你又猜到了。” “你能舍弃北大清华,选择人大,肯定是人大全国最好的新闻系啊。”她眼里流露出向往,“真好,你那么早就想好以后努力的方向,我应该会考清华,我爸爸特别在意这个,在他眼里,能上北大清华就跟古代的状元一样的。” 说完两人都笑起来,笑了会谢谊话锋一转:“听说程宇阳上次考了理科年级第一,很出乎我意料。” 俞鸥收起笑容,端起小碗静静喝汤。 “现在我再问你,当初中考放弃临阳中学,”他说,“你后悔了吗?” 俞鸥被汤呛了一下,咳嗽了几下,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一茬。 很奇怪,程宇阳三个字忽然进入心里,她没有再像高二那年想起都会心痛难忍,只能靠刷题平静。其实她应该觉得后悔才对,他冲动自请留级,辜负了她一切苦心,以及他曾说过的未来美好蓝图。 “不后悔。” 她没有在心里听见一丝一毫后悔的声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没有。 谢谊淡然的表情露出一丝惊诧。 俞鸥淡淡笑了笑,明白他在惊诧什么,只说:“要说后悔,也不是没有一点点。” 谢谊一脸“我就知道”的微笑。 “白老师说第一名考上南中有奖励六万块。六万块呢,我还是有点不舍的。” “你现在也会玩笑了?”谢谊只当她在开玩笑,抿嘴,“讲得还可以。” 俞鸥没有说什么,家里的事她没有往外说,学校不少人还拿她当有钱人家的千金,还纳闷她成天一副节俭样是不是惺惺作态。 食堂门口,高一高二的学生等到下课铃响,冲来食堂,一个男生刚拿起门口的餐盘,走了几步发现同伴没有跟上来,回头却见他站在那里眼睛朝里远眺,神情凝重,愣愣怔怔的,不知在看什么。 “程宇阳,愣着干嘛,待会人又多了!刚才你不还说要饿死了吗!搞快点过来。” 他高声催促,程宇阳却忽然放下餐盘,落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不吃了!” 说完转身,留下一道怒气冲冲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天没写完 ☆、第四十二章 六月最令人紧张的两天终于来了。 各个中学征用为高考考场, 收拾考场、布置信号屏蔽装置、拉起警戒线,每个学校门口都围着一大帮送考的家长, 即便开考铃声响了也不走,就守在外边等。 程宇阳打听到俞鸥所在的考场,位于南嘉另一所高中, 换上一身低调的T恤和牛仔裤,还掩耳盗铃般戴了顶蓝色棒球帽,他谁也没告诉,悄悄去了俞鸥的考场门口, 在人群中四处张望, 直到开考铃声响,也没见到俞鸥。 他一个少年,跟一帮子中年家长挤在一棵树下纳凉, 手上还拎了个单词的小册子, 打发时间, 实际他根本静不下心、紧张得要命,仿佛人就在考场里经历这一场人生中转折点的考试。 第一场语文结束,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他远远站在树下看,终于不负所望看见熟悉的身影, 她也穿得简单, 天气炎热,一件浅蓝棉麻小衬衣,一条白色修身七分裤, 露出细白的小腿和瘦削的脚踝。 她手上拿着文具袋,立在校门张望,目光扫过来时,程宇阳条件反射低头转身。 过了会,他慢慢地回头,见到俞鸥被一个中年男人揽着肩,有说有笑走去了一个出租车旁。那个男人他见过,是俞鸥的爸爸。 分卷阅读94 程宇阳连着两天,默默守在考场外面,等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他如前三场一样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安下心来,知道她发挥一定不错。其实俞鸥这两年的成绩他都有打听,知道她一向稳坐第一,来陪考不过是想再多看看她,见到她当天的样子才肯放心。 半个月后成绩出来,他原本以为俞鸥考得不错,何止不错,全省三十几万理科考生,她是第二名。 南嘉中学上上下下高兴疯了,当即在校门口挂上两条招摇的大红色横幅—— 热烈祝贺南嘉中学俞鸥同学以708分勇夺平南省理科裸分状元! 热烈祝贺南嘉中学谢谊同学以689分勇夺平南省文科状元! 程宇阳站在校门口抬头仰望横幅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过了几年,哪怕他们一个读文一个读理,名字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并列放在了一起,受万众瞩目。 “班长挺可惜的。”李星杰在旁边感慨,“牛逼归牛逼,状元叫临阳中学拿走了,人家还有附加分。”他竖起三根手指,“比她高三分。” “所以咱校不是说裸分状元找补回来了吗。”周远航笑道。 三人到东门外的小饭馆吃饭,是他们常去的地方,只不过今天这顿饭吃得有些惆怅,再过两月,李星杰和周远航就要上大学了,只留他一人。 “阿杰你大学最后定了哪所?美国还是加拿大啊?” 李星杰喝了口啤酒,咂舌道:“加拿大,华人多好混。哪所还没定呢,看我妈,我无所谓。你呢。” 周远航今天破格也在白天喝起啤酒,年轻的面庞露出志得意满的朝气:“我考得还行,上北航问题不大。诺诺去北京也没问题。啊……总算解放了,现在等通知书一到,我们就去青海湖玩儿。” “嘿嘿,那你俩是不是要过夜?” “是啊,过夜怎么了?” “过夜不就要同床,嘿嘿……你小子看不出,蔫坏蔫坏啊。” “你胡说什么!我是那样的人吗,你以为我是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起嘴仗,程宇阳神思走远,一口一口安静地灌啤酒,那两人终于留意到他反常的沉默,李星杰一把夺走他手里的易拉罐,拍向桌面:“您佬这又是哪一出啊。” 程宇阳黯然:“想到以后天南海北,有些难受。” 李星杰乐了,把啤酒推回去:“算句人话,不枉兄弟这么多年,喝喝喝,借酒消愁是可以的。放心吧啊,我到了加拿大还天天给你发消息。” “……没这个必要了吧。”程宇阳脸色微青,“你不学我还得高考。” 周远航既感慨又惆怅:“说真的,我还是想不通当初你干嘛留级,至于吗,就为了不想见冯建军,当时我就说你这样太幼稚。不过现在……看你进步挺多,我也不好说些什么。” 程宇阳眼睛微微眯起来,宽肩微塌,身体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失神地盯着面前的易拉罐。 他是现在成绩好了不假,期末考又考了第一名,虽然只比第二高一分。只是到如今,他已经分不清这分数是靠重读高一得来的,还是当初继续读九班也能有的成果。 俞鸥。 脑里浮现横幅上的这个名字,他只觉嘴里一阵苦涩。 其实,他对这个决定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固执,彼时他骄傲得不肯朝冯建军低头,仿佛不这样就觉得没法上学了。 俞鸥对他冷淡的两年,冷战让他受不了,一想起她就痛苦,一痛苦就反复回放那天在音乐小楼边泪眼婆娑的俞鸥,和他放下的上清华的狠话,还有129那天她让他颜面尽失的一句话。 他前所未有地投入学习,寒暑假也不玩,将基础巩固得扎扎实实。 现在,他如愿考到第一名,但一想到俞鸥不久后即将北上,离他千里之遥,他的内心开始动摇,质疑当初到底值不值得走到这一步,换来俞鸥与他冷战的两年。 不过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只要一年后顺利考上清华,他有足够的时间,死缠烂打也要追得她回心转意。她不是轻易动心的人,一旦动心,怎会轻易放下。 南嘉中学放榜那天,除了来领录取通知书的高三学生,也有不少高一高二的学生跑来看热闹。 学校公告栏贴上许多照片,考取名校的学生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身后放着固定的南嘉中学校徽图案,朝镜头灿烂的笑,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是那样意气风发的笑容。 连平时只微微笑的谢谊,拿着中国人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对着镜头展开露齿的阳光笑容。 俞鸥的照片紧挨着他,在第二个,照片上,她手持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神情淡淡,唇边些微的笑意也很平静,只有那双眼睛中透出的眼神,如往日坚毅。 程宇阳站在人群后看了会,拿出手机拍下保存。 他特意今天来学校,是听说南嘉当地的电视台会来学校采访俞鸥和谢谊,所以她一定在学校。他想亲口跟她说恭喜,如果她的心情好点、态度不那么冷,他还会说 分卷阅读95 让她在清华等自己。 电视台的人来了好些,拥堵地楼道进不去人,他只好等在教学楼的楼梯口,倚墙远望,终于等到她的身影。 她一见他似乎有些受惊,眼睛眨了眨,很快移开视线,跟着就要走过去,程宇阳急忙追了上去,堵在她身前,大声说:“等等,我,我就想跟你说声恭喜。” “哦。”俞鸥停了脚步,抬起头,“谢谢。” 她的目光还是两年前那样清清冷冷,不含半分情绪的样子,程宇阳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让她等自己的话,只低声道:“我也会报考清华的。” “那是你的事。” * 如火一般的暑假很快过去,新的学年开始了。 高二学年最后两次考试与高三的第一次摸底考试,程宇阳都考了理科第一名,让他终于在中学生涯的最后一年,登上开学典礼的演讲台。 那天日头很毒,火辣辣地似乎要将大地融化。 他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望向台下黑压压一片年轻的面庞,好多人看着他,脸上神情不掩向往和歆羡。 太阳太毒太烫,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隐约有点恍惚又有些失意,他终于长成别人都会向往的模样,如同过往别人羡慕俞鸥、羡慕谢谊那样,可她却看不见,她在几千公里外,看不见。 这么多人都看见他迄今为止最为荣耀的一刻,最想让她看见的一幕,她不在场。 “我也会报考清华的。” “那是你的事。” 每每想起这段对话,他就心痛到失眠,只能起来看书做题,撑到身体受不住才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她的态度那么明显的疏离,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努力是在坚持什么,甚至怀疑即便考上清华,还能不能换来她的原谅和喜欢。 到后来他又说服自己,即使前缘无法再续,他也要坚持考上清华,不为别的,只为争口气,于是学习愈发专注,夜夜总是小区里最后熄灯的那间房,努力到林知慧有些看不过眼,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他总说没事,年轻扛得住。 她以前在南嘉用的手机号停机了,再也无法发送不会收到回复的短信。不过还好,周远航考上北航,从前交好的一个哥们考上清华,为此他常去清华找哥们,偶尔会带回俞鸥的消息。 【听说最近有一富三代在追她。】他看了没什么反应。 【今天我和东子在清华食堂吃饭,碰上谢谊和俞鸥了,他们还冲我打招呼。】他看了冷笑。 周远航时不时带来的消息中,谢谊偶尔出境,为此程宇阳大为光火,他一个人大的,跑清华去干什么,简直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在心里将他骂一万遍竟然撬自己墙脚。每次看到这样的消息,接下来几天他学习都不得劲,总会胡思乱想,他们是什么关系现在?恋爱了吗牵手了吗还是…… 一想便阵脚大乱,做题常犯低级错误。 几经反复,他终于对周远航说,以后别再提俞鸥。 等他考上清华,不管他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他就算是抢也要把她抢回来。 高考的两天安然到来,他坐在考场中,内心很平静,或许是去年在场外陪考,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过山车的极致体验,所以这一次他非常平静,沉着冷静答题,从头到尾波澜不惊。 等待分数的十几天,程允信和林知慧最紧张,即便两人不说,程宇阳也能感觉到。反而是他自己,半分不紧张,考完英语他就知道清华应该是稳了。过去一年常常第一名的他,似乎已经有了判断成绩的能力。 只不过世事总是变幻莫测,几乎是他打出查分电话听到电子音报出的712分同一时刻,清华和北大的招生组到了南嘉,联系到林知慧,带来一个爆炸性消息——全省理科考生,最高分712分,程宇阳与另一个学生同分。 “状元!我儿竟然考了状元!” 林知慧当即喜极而泣,连一向沉稳的程允信也失态眼眶湿润。 只有程宇阳愣在沙发上,“状元”一词对他来说太遥不可及,即便是在高三常考第一的一年,他的愿望只有上清华,能上清华就够了。他愣了片刻回过神,唇边笑容颇为哭笑不得,不得不说,他的考运真的太好了,中考爆发,连高考也爆发,还一发冲上状元。 查分当天深夜,清华和北大的招生组一同到他的家中,你一句我一句,眼看要开启一场辩论赛,程宇阳率先叫停,先跟北大这边的老师说抱歉,再转头跟清华的老师说我选清华。 北大招生组铩羽而归。 清华的老师拿出协议书,放到他面前,笑吟吟道:“请问这位同学想读什么专业啊?” 这么快就要决定专业,林知慧和程允信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开嘴,便听见程宇阳的声音:“我想读八年制临床医学。” * 考上状元的事,短短几天内,程家所有来往的不怎么来往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了。 南嘉中学这一年同样风光地在校门口挂上鲜亮的大红色 分卷阅读96 横幅—— 热烈祝贺南嘉中学程宇阳同学以712分勇夺平南省理科状元! 程宇阳静静站在校门口看了许久,最初的激动过后,现在他已回归平静,或许是因为今年这横幅只有他在看,俞鸥没看,去年还在的李星杰和周远航一个远在太平洋彼岸,一个在准备大一期末考。 他的欢愉只有看客,没有挚友可以敞怀分享。 过了几天,清华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寄了过来,他抚摸着通知书半晌,跟林知慧说他要去北京几天。 林知慧:“为什么?” “我想去看看清华,看以后上学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他笑起来,眼睛明亮似有流光溢彩,“我太高兴了,妈,你就让我去吧!” 林知慧经不住他磨,再说现在的她眼里,天大地大,没有状元儿子大,此刻程宇阳只要不犯法,做什么她都双手双脚支持。 飞机离地的刹那,他的身体紧紧靠向椅背,心在同一刻跟着飞机一同飞翔上天,他没拿过多的行李,背了个户外用的双肩包,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就在里面。 他要在俞鸥的面前,亲自递给她看,堂堂正正地告诉她,他许下的诺言他实现了。 下飞机,打车去清华,到校门口被拦下,他拿出录取通知书好说歹说,终于被放行。 进了清华校园,风景独秀,此时他无心欣赏,找人一路问过去,终于问到经管学院的教学楼,辗转几番问询,终于找到一个人认识俞鸥。 “她啊,出国了,参加了个什么项目。”那人说,“这学期就在美国了。” 骄阳似火的六月,他却忽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流淌全身,身体里的气像被抽走,连站立也艰难。 她出国了。 她出国了。 那他要到哪里去找她? 周远航怎么都不说!是,他想起来了,是他要求周远航不要再提俞鸥,何况周远航至多只能告知他看见的俞鸥,哪能知晓俞鸥的离开? 程宇阳心神大乱,状元的脑子此时也是不够用的,他像个傻子似的,第一时间又拨打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听到冷静的女声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才骤然回神。 她的号码不行,那,那俞叔叔的一定行! 他立即给程允信打去电话,急切道:“爸,禧年的俞叔叔电话你那里有吧,给我念,我找他有急事!” “什么,俞叔叔?”程允信很惊诧,听出他的焦急,“老俞啊,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到北京了吧,下飞机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电话,我要电话!爸!” 程允信一愣,才说:“他换号了,去年还是前年他饭店倒闭后,就去深圳发展了好像……一两年没联络,没他现在的手机号。” “饭店倒闭?什么时候的事?”程宇阳大惊,“可禧年还开得好好的啊。” “老板换人,店名字没换,两年前的事吧。”程允信解释一句,跟着追问,“你到底怎么了,突然问起他来,急事?什么急事?” 他失魂落魄挂了电话。 家里的事,为什么她不曾跟他提过,事情发生在那件事之前还是之后? 其实他已经知道错了。高三一年,连偷偷看也看不着、远在北京的俞鸥,已经让他知道错了,冷战的两年都比不上高三看不见她的一年令他难受。 若是她要,他给她怎么说对不起我错了都行。 可是现在她走了。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还回来吗? 对此他一无所知。 她走得如此果决,仿佛再没什么值得留念,更不曾跟他提及。 就好像,他只是她的人生中一个匆匆而过的过客,无足轻重。从前往后,再不相干。 程宇阳握紧了拳,忽有旁人在他身前站定,惊疑道:“同学,怎么了这是?” 他一愣,才觉察自己竟然落了泪。 他更觉难堪,仓惶摇了摇头扭头冲出校园,漫无目的地长跑,硬将眼泪逼回,却是徒劳,眼泪不住往上翻涌,跟着他的跑动一滴滴滑下,落在这片陌生的北方城市。 “程宇阳,你没有自尊的吗。” “那是你的事。” 她说过的最绝情的两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像是在耳边重复呢喃,眼前还有她说话时冷冷的眼神、紧抿的嘴唇。 她说的是真的,不是狠话,是真的与他决裂,并且这么做了。他害怕、拒绝去相信。 她怎能如此狠心,让他喜欢上她,再这样将他丢掉。 他犯了一个错,就该这样万劫不复?连个机会都不再给。杀人也未必死刑,还能劳改,他却在她的心中直截了当被判了死刑。 怎么,怎么就能如此决绝呢…… 程宇阳心里钝痛难忍,连呼吸都不顺畅,涕泪满面。他独自在陌生的城市,毫无形象地在繁华市区,哭得撕心裂肺。 哭到后来,他疯狂寻找一切借口来抚慰自己。 分卷阅读97 她既能走得丝毫不留恋,说明她对他没多喜欢,不真心的人,他干嘛要喜欢,更何谈留恋。 说不定,她就是故意出国,因为他说了要来清华,所以为了躲他的纠缠,才出国让他落场空。 他宁愿她是在报复,也不愿承认她是真的对自己再无半分情意。 可这次他无法说服自己,他深知,俞鸥不是拿自己人生开玩笑用来报复的人。 正因为深知,他才更痛苦。 他努力告诉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她不要他,他也不要再喜欢她!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向发烫的地面,只需一会儿便晒干无痕,他的泪、他的痛苦在这座城市毫无痕迹。 程宇阳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 “程宇阳,你没有自尊的吗。” 他当然有。 他考上了清华,他是高考状元,他是天之骄子。 更何况,他最不缺的,就是别人的喜欢。 ☆、第四十三章 程宇阳在酒店的床上, 像挺尸一样躺了一天。 窗帘透出的光由明到暗,映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天花板,神思游弋。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从床上起来,冲澡洗漱,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下楼到酒店餐厅飞快用完餐, 打车径直去了人大。 人大校园不大, 他正准备学昨天如法炮制去问出谢谊在哪,好巧不巧,他走过操场边上, 迎面走来几个男生, 一身篮球衣, 汗津津的,一看就是刚打完球。 谢谊赫然在列。 他的手肘夹一个篮球,本来与同伴在笑着聊天,扭头的一瞬与走到跟前的程宇阳四目相对。道旁小小路灯照出淡黄光晕,将两人罩在其中。 “谢谊, 你朋友啊?”同伴见他突然安静, 出声询问。 “嗯。” 谢谊点点头,将球抛给其中一个男生:“帮我带回寝室,谢了。” 男主接住球, 应了声,与其他几人继续谈笑着往寝室方向而去。 “好久不见,程宇阳。” “俞鸥现在的联系方式你应该有吧,告诉我。” 程宇阳无暇与他客套寒暄,他拉下脸面来找谢谊询问俞鸥的手机号,就不想再浪费更多时间,他想尽快联系上她。 谢谊哼笑一声:“你真是没变,招呼不打就问俞鸥。”他摊开两手,“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没有!”程宇阳断然不信,怒视着他,“你不是常去清华找她?” 谢谊眉梢一挑,嘴角微弯,他看了眼周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程宇阳浑身散发强烈的不情不愿,跟着他去校门外一家清静的咖啡店坐下,挑了个角落的卡座,比较隐蔽。 “要一杯乌龙,”谢谊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驾轻就熟点单,偏了偏头问程宇阳,“你要什么?” 服务员是个年纪很小的妹子,看见两个大帅哥兴奋得圆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又积极地给他们介绍最新调制的新品。 “不用,清水就可以。”程宇阳抬手,打断服务员的推荐。 等服务员走远,卡座重回安静。 程宇阳盯着对面的谢谊,冷声重申:“我要俞鸥现在的联系方式。” “没有。”谢谊轻飘飘甩出这俩字,抽了几张纸,擦拭刚刚走来时脖颈和面颊出的汗。 “你觉得我会信?”程宇阳又是焦急又是恼火,压抑着怒气,盯着他一字一句,“我查过经管学院网站出国项目的公式名单,俞鸥去的学校我已经知道,你应该清楚,不论你说与不说,我迟早有方法与她联系上,谢谊,你现在这样拖时间有必要么?” 谢谊轻轻搁下纸巾,看着他。 程宇阳下颌微昂,毫不避让。 氛围剑拔弩张之际,服务员端着圆盘出现,给两人面前分别放下水杯,温柔笑着:“有事就按铃呼叫吧台哦,请慢用。” 谢谊微微点头,看着程宇阳,忽然笑了:“你变聪明了。” 程宇阳冷哼一声,手肘压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逼视着他,等他下一句。 “她的联系方式我确实没有。”话音刚落,见程宇阳启唇,谢谊抬起手掌压了压,“先别急着发火,等我说两件事。” 程宇阳面容紧绷,声音冷硬:“你讲。” 杯中热茶有淡淡白雾腾起,卡座里,谢谊声线温和,将他错过的三年前俞鸥家中破产一事细细道来,他讲得语气平静,程宇阳的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变故发生在高一结束的暑假,不就在他的那件事前夕? 他心神俱乱,耐着性子听到最后,胸中有无数的话要说,却不是对着眼前的人,他默然片刻,冷不丁出声:“她告诉你的?” 谢谊端起茶水喝了一会,舔舔唇,道:“第二件事,我还没讲。” 第二件事发生在俞 分卷阅读98 鸥大一时,两年杳无音讯的孟若楠从平南省的报纸上看见身为高考裸分状元的俞鸥的报道,居然现身清华,想与她重续母女亲情,俞鸥自是不愿。 她过得似乎不怎么好,姣好的容颜不似从前,有了岁月的痕迹,不过细看仍是美人。 她不知从哪得来俞鸥的课表和手机号,专门蹲守在她下课的教学楼外,当着同学与路人的面声泪俱下地哭诉俞鸥为什么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同学与路人侧目,两人长相酷似,俞鸥冷着脸无从辩解,更不想将家丑外扬。 但孟若楠没这些顾虑,她的哭诉中总会提起往事,粉饰自己所作所为,将自己描述成困守在无爱婚姻中绝望离开的母亲,亲生女儿却无情地从此不认她了。 一时闲言碎语四起,俞鸥的沉默似乎像默认,加上她初初入学,在新生欢迎典礼上独奏古筝,吸引不少追求者,总有人酸她,孟若楠的出现简直给了绝佳的谈资。 俞鸥入学还未来得及结交上朋友,已然深陷舆论漩涡,总有人拿异样目光看她。 有一次孟若楠又拦着她,想抱她哭诉,她狠下心报了警,结果警察一了解两人是亲生母女关系,就不受理了,觉得这是家务事调停和解就行。 俞鸥一直没有将骚扰告知俞定显,以他的脾性,她怕他上北京来对孟若楠动手,那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她的忍耐,没有使孟若楠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直到有次经管学院与建筑学院进行辩论赛,俞鸥所在的经管辩论队获得胜利,她身为二辩站在台上等待颁奖,孟若楠忽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冲上领奖台大闹,抢来话筒尖利控诉俞鸥堂堂一个清华学生,国家未来的栋梁,却不认亲生母亲!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她连传统孝道都不遵守! 俞鸥霎时小脸惨白,一言不发,闭了闭眼,转头离开了现场。 这一闹,终于将她的家丑从经管学院内部闹到了建筑学院,当天台下的两个院系学生听了个全。 “有次我去清华,觉得她情绪不高,还有人动不动看过来。”谢谊淡淡道,“所以我就知道了,连同三年前那件事我都知道了。” “那……”程宇阳艰难找回声音,“她出国……” “想换个环境吧。”谢谊道。 怪不得。 程宇阳在经管学院网站搜到的她参与的项目,那个学校不错归不错,但在所有出国资源中并不算很好,起初他还不懂俞鸥为什么出国没有选更好的学校,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才走得那么仓促。 “她,她没有留联系方式?”他的眼睛几乎是恳求地看着谢谊。 谢谊没说什么,拿起一边的手机,低下头,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递了过来。 “她走前给我打过电话,说要出国了,她没说落地以后联系,我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没有问。” 程宇阳接来手机,低头,愣愣地看向屏幕,上面是一封邮件,寥寥数语很简短,结尾写着: “……这不是我想要的大学生活,请别担心,我会努力生活得好,顺便修炼内心,希望未来可以更加强大,同样的祝福也送给你。 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手机被抽了回去,谢谊看着他:“所以我没诓你,是真的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程宇阳颓然向后靠去,失去力气般呆坐半晌,突然抬起头:“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喜欢她你怎么可以不去追着要联系方式?她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 谢谊已经站了起来,垂着眼道:“人生总有人来来去去,她不也说了么,山水有相逢。” 程宇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也记不清怎么回到了南嘉市的家中。 他的脑里突然塞进那么大的信息量,每一条都让他没有办法面对。 他终于清清楚楚地认识到,当初自己犯了多大的错,有多混账。 她突逢变故,最无助的时候,他将她抛下,为了狗屁面子置她于不顾,甚至当初她已经不顾后果地来班上要人,几乎恳求他跟她回九班。 他竟然拒绝。 她上大学深受流言纷扰,他远在天边半点不知情,她最难堪的时候,他不在身边,没有一丁点抚慰。 程宇阳恨不能给自己一耳光。 他浑浑噩噩几日,很快冷静下来,如果有什么他真的变了,那便是俞鸥与他冷战的两年,他强压着想低头的念头,更强压着看见她与谢谊共同用餐的醋意,他学会了冷静,要不然那两年早崩溃了。 他才不信什么“山水有相逢”的鬼话,他一定要将她找到,他不信命,只信自己。 为此动员一切人脉去找在美国那所大学读书的熟人。买VPN,翻墙上脸书去找人,终于在半年后几经辗转找到一个刚毕业于那所大学、且碰巧在同一城市工作的男生,托他去打听俞鸥的近况,并将情况说明,希望能得到俞鸥在美国的联系方式。 等男生消息的那几天,他紧张得要命,恨不能时时刻刻去催,但关系浅,他只能强忍着渴望 分卷阅读99 与焦急,隔天问上一问,怕人烦了。 终于,消息回来了。 【哈喽,我托还在读的朋友去打听了。你要找的那女孩儿,好像申请了别的学校转走了,她来的时间不长,好像也没什么朋友,具体去了哪所打听不到,抱歉抱歉。】 收到这条消息是在冬天,学校里白茫茫一片厚雪,手机从手里滑落,半截埋入雪中。 程宇阳手上还拿着书,他刚下课,呆站在原地怔住,眼眶忽然一热。 这一回,她真的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他彻底弄丢了她。 他缓缓地弯下腰,湿热的眼泪从眼角滑入冰凉的雪,他捡起雪里的手机,嘴角尝到温热带着淡淡咸味的泪,手指被低温冻得发红,艰难地微微颤抖着敲字:谢谢,麻烦你了。 * 冬去春来,循环往复。 程宇阳在医学院渐渐有了些名气,一半靠他英俊出挑的颜值,一半靠他深受教授赏识。 医学院的女生私底下提起他,都说他是“临八男神”,她们还互相说,男神又帅又酷、不苟言笑,谁要是拿下他真是上辈子拯救银河系。 可惜临八男神太冷了,数不清有多少女孩在几年间上阵搏一把,不乏才女、美女,自信满满而去,无一不是铩羽而归。 有一年李星杰从加拿大回来,同路带回一个身材热辣的混血美女,吆喝着周远航带上周语诺,只有程宇阳独自一人,其他两对情侣挨着坐,他一个人神色淡然,似乎没觉得受打击。 席间邻桌凑巧碰上医学院大一新生,程宇阳刚好是她班上的助教,女生留着俏皮的栗色BOBO头,一见到他兴奋地手臂竖老高猛摇。 “师哥!” 她欢快地走过来,主动搬来椅子坐下,朝其他几人望了眼:“你们好呀,我叫夏梦瑶,在读临床医学大一。”她挑了个在场看起来最好说话的,笑眯眯道:“大帅哥,介不介意我蹭个饭呀,室友们都说饱了我还没吃够呢,又不好意思再点自个儿吃。看在师哥的面子上,好不好?” “行!当然行!”李星杰豪迈一挥手,招呼服务生,“再上副碗筷!” 说完他朝周远航猛挤眼睛:有戏。 周远航朝他白一眼,给周语诺补了点橙汁到杯子里。 “不行。” 一旁沉默的程宇阳忽然出声。 女生脸上笑容微僵,很快继续绽出更明亮的笑容:“师哥别这么小气嘛,你朋友都说行了呢。” “你再这样我会拉黑,有问题就问顾老师去,想清楚了。” 被他当众这样驳了面子,女生一张脸涨红,眼里积聚起泪水:“你干嘛这样啊,我不就喜欢你吗,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干嘛这样啊。” 他淡着一张脸:“我有女朋友了。” 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她的眼泪也没能让他的表情出现一丝一毫的波澜,女生忍不住哭了。 “你总说你有女朋友,可谁见过啊?没人见过你身旁有女生,我都问了,寒暑假你经常在校,哪个女朋友放着你这样的男朋友看都不来看一回?你拒绝就拒绝,干嘛骗人?” “我没有骗你。” 程宇阳的表情终于微微变了变,他垂着眼,声音很低:“我女朋友在国外。” 一句话,瞬间让原本看好戏的李星杰变了脸色,与周远航不约而同交换眼神。 女生擦着眼泪,扭头跑出店外。 桌上氛围冷凝着,倒是程宇阳第一个拿起筷子,吃了几筷子回过神来,看了眼李星杰,又看了眼周远航,挑起眉:“你们怎么不动?” “吃,这就吃。刚才有些撑,休息了下。”李星杰迅速笑着招呼起来。 他又与周远航交换了眼神,都不敢说什么。 最初他们以为程宇阳对俞鸥不过是青春期的悸动而已,等他真的上了清华,大千世界一开,未必还真的能与俞鸥在一起。 俞鸥却出国了。 他们当初没觉得怎么,程宇阳也没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什么,上大学半年后却抽起烟来,抽得还很猛,偶尔李星杰回国三人聚餐,一顿饭的时间他就能抽掉几根,其实他根本不会抽,经常一边抽一边呛得咳嗽。 他抽得难受,他们看得也难受,让他别勉强了,程宇阳只说学医压力大,不抽更难受。 都说戒烟难,上回李星杰回国,神奇地发现他一整天一根烟没抽,问他怎么不抽,他淡淡一句戒了。 他大为惊奇,戒烟这么容易? “没刻意戒,有段时间忙项目天天睡实验室,等忙过那阵子,发现抽不进去了,不抽也能过,就不抽了吧。”程宇阳解释得轻描淡写。 这都五年过去了,他身边空无一人,每次都孤身一人来,孤身一人走。 任他俩再迟钝,也悟出些什么,却是没有办法再劝,他硬要抱着虚幻的泡影过,他们还能强塞个女人不成? 这晚聚餐结束,程宇阳回到寝室,如往常一样写报 分卷阅读100 告,右下角忽然有头像跳动起来,是初中的班级群,他本想点忽略,鼠标移到跳动的群头像上,却看见俞鸥俩字。 是俞鸥发在群里的消息! 他的手指因紧张颤抖起来,竭力控制着,心脏砰砰跳的极快,点开群。 【俞鸥:点击就看美女跳性|感热|舞,加v[爱心]:152.859.54.7.ige[飞吻][飞吻][飞吻]】 程宇阳一时没回过神来。 沉寂多年的初中班级群继续沉默,没有人回复。 他的神智终于回笼——她的QQ被盗了。 她以前初中就很少用这个QQ,等级连个太阳都没有,加了班级群也很少说话。但那封发给谢谊的邮件是用这个QQ邮箱发的,因此即便这个QQ多年来自始至终头像灰暗,依然是他精神支柱般的存在。 他有时太难受了,会发消息过去,有时喝醉了还会发些带着感叹号的疯言疯语过去,几乎是乞求她的姿态。那时QQ没有撤回功能,他酒醒后会在心里祈祷拜托俞鸥不再用这个QQ。 但如今,这个QQ真的被盗号,他静默看着这条广告,心都空了。 * 又是一年国庆,这一年程宇阳没有留在学校,却回到南嘉,是上大学以来的第一次。 因为周远航要结婚了。 他曾说大学毕业就结婚,没有实现,磨蹭到研究生毕业,但还是圆满的,因为新娘是周语诺。 周远航毕业后到省会深城的研究所上班,周语诺在三甲医院儿科当护士,两边家长早就认定彼此是亲家,在他们大四那年合力出资买了三居室,决定很明智,这三年深城的房价起飞,之前买三居室的钱,现在只怕买好点儿的两居室都难。 婚礼当天,程宇阳和李星杰是伴郎,帮着迎来送往,他们仨穿着西服站在一起,人人笑称是参加过的婚礼中最最帅的三个小伙子。 仪式开始,到新娘发言的环节。 周语诺身着洁白的缎面婚纱,套着白手套的手拿起话筒,缓慢,语调却满溢幸福。 “我这辈子最最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是小学三年级他偷亲我的时候,没有打他一巴掌。”她的眼眶盈满幸福的眼泪,“最初到最后,我们坚持下来了。” 她侧头凝视新郎:“谢谢你,给我最圆满的学生时代。” 台下抬起手热情地鼓起掌,掌声不绝。 台下的程宇阳站在阴影里,低下了头,悄然退了出去。 十月的南嘉,已经有了凉意,他背倚着墙,手掌捂住脸,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最初到最后,最圆满的学生时代,他原本也可以拥有这样一段感情的。 可他把她弄丢了。 ☆、第四十四章 不大的办公室内, 男人在沙发上睡觉,脸上搭了本翻开的书。 一手滑下垂在沙发侧边的半空, 身上的白大褂敞开来,露出款式低调大方的浅灰衬衣。衣边垂下来擦着地板,随起伏的呼吸轻微滑动。 他睡得很安静, 起伏微大的胸口却流露出睡得很沉,微微抿着的唇边有一圈浅浅的青茬。 温暖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照进来,光线像被消毒水气味过滤了,清透明净, 柔和地洒在男人身上。 书本下的下颌线条优美, 曲起的长腿骨感流畅,周身笼罩在温柔的午后阳光中,配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整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洁净感。 衣边依旧随着呼吸起伏在地板上滑动。 “程医生?程医生?” 仿佛凝固般静止的书本微微动了动, 贴着男人的脸滑落到地上。 程宇阳坐了起来, 右手搭上肩揉了揉垂着的那条略微僵硬的胳膊,薄薄的眼皮微掀:“护士长,什么事。” 他两天连做三台手术,今天没有安排,好不容易得了空休息, 连家都没空回, 就地睡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郑敏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身为护士长,她肯定清楚程医生过去几天的辛苦, 今天是没办法了:“张主任下午三点定的32床手术,付医生偏偏刚才手扭着了,张主任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来作一助?” “32床?”他微眯起眼,回忆了一下,“是先天性房室间隔吧。” 郑敏点头:“对,程医生你这会儿行吗,不行我得立马跟张主任说,病人已经等着麻醉了,时间有点紧。” 程宇阳眉头轻轻皱了下。 这手术他跟着赵院长做过不少,有相当经验,不怪张主任想让他作一助。只是现在着实疲累,但也没办法,实习和工作已经让他清楚认识到这是医生工作的特殊,随叫随到,每一秒都可能有突发情况。再说,临时补一个手术算不得什么。 他站起身,利索理好衣衫,眼皮一抬,目光清明:“走吧。” * 走出手术室时,日头已西落。 金色 分卷阅读101 光辉透过窗户而入,程宇阳轻轻扯下无菌手套,跟张主任颔首致意:“主任,那我回去了。” “不错不错,年轻人,不愧是赵院长带出来的,手很稳。回吧回吧,今天也是辛苦你了。” 张主任赞许点头,却又多说两句:“过几周是不是就要调到心外科来?有你当一助,我趁手多啦,能早点调过来就尽早过来吧。” 程宇阳淡淡笑了下:“主任说笑了。” “呵呵,这年头像你这么谦虚的年轻人不多。行了我不拉你掰扯,休息去吧,医生是长期战斗没有一副好体魄可不行。” 程宇阳点点头,转身走了。 张主任觉得小程是真不错,难怪赵院长对他青眼有加,亲自带。 其实他不知内情,赵院长和程宇阳在协和医学院的导师是交情过硬的同窗,原本顾老师想让程宇阳毕业直接留在协和,但他执意回家乡省会深城,于是顺水把他推荐到深城综合医院,亲自给赵院长打过招呼,说他心思细腻,沉得住气,做事心无旁骛,是个心外科的好苗子。 深城综合医院是三甲,其中心外科更是全国闻名,与国内外不少医学院保持着良好的合作交流关系。 赵院长本人就是心外科出身,当初他的老师培养他便是从普外科起,干上几年再调去心外科。所以赵院长培养人也是同样的模式,不过缩短时间,在普外科干个一两年视情况就转去心外科。 程宇阳在普外待了一年,赵院长观察一年,觉得火候到了,可以调去心外科。 一同手术的几个护士慢了些出手术室,有两个护士年纪较轻,望着走廊那端高瘦的身影,一台手术就是一场硬仗,现在打仗胜利,当然要放松一下下,看看帅哥、拿来洗洗眼。 “啊,要每次都能和程医生同台手术多好啊。”一人眼冒桃心,“如果他是江直树,我是不是有机会当袁湘琴啊?医生和护士,真的好配哦。” “你没袁湘琴好看,死了这条心吧。”另一人哼了声,“再说啦,人家迟早是赵院长女婿,你入院快一年了吧,这都不知道?” “知道啦!”那人笑嘻嘻,“还不让犯花痴了?你不也喜欢那谁和那谁谁谁明星嘛?花痴可耻但有用,做做程医生和我是恶作剧之吻2.0的梦怎么了嘛。” “恶作剧之吻2.0哈哈哈哈……” * 程宇阳拖着疲乏至极的身体,回了在医院边上租的公寓,开门关门,踢掉皮鞋,摸到床连衣服也没脱倒头就睡。 再醒来,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催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眼瞳被窗外照进的明亮光线刺了下,虚着眼睛在身上摸,摸来看也没看就接通。 “阿阳,不是说今天要回家吃饭的吗,菜都快好了你怎么还没到家呢,快点回啊,晚了菜凉了不好吃。” 他移开手机到眼前,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原来睡了这么久,他闭了闭眼,一个挺|身坐了起来,低声应道:“哎,前几天太累了,睡到刚才忘了时间,我洗个澡就回,挂了啊妈。” 说完甩甩脑袋,强行清醒,抓起床头堆积的一件衬衣不管干不干净就冲进了浴室。 到家时,菜已经热过一遍,林知慧看着儿子似乎愈发清减的脸,心疼得很,不住给他夹菜:“你说学医就学医,为什么非去外科,哪个岗位不能发光发热,挑个不那么忙的也好啊,瞧你瘦的。” “够了够了,妈,我自己来,都放不下了。”程宇阳看着碗里的小山,躲避似的将碗挪远一点,“医院没哪个科不忙,这没得挑。” 话虽如此,总有些微区分,但他故意的,忙起来时间和脑子被占得满满的,有些事没空想,日子也就不那么难过。 “爸呢?”饭桌上就他们母子两人。 “安平县发洪水受灾了,省里让他去看看。”林知慧又给他盛起汤来。 “哦。” 这几年程允信依旧平步青云,调到省里的领导班子,林知慧前些年生了场大病,办了内退,于是举家搬到省会深城来了。程宇阳说家离医院有些距离,在医院旁租了公寓,脚程就三分钟,林知慧没法,只能要求他至少每周回来一次,炖汤做营养餐给他补身体。 吃饭时,她如往常唠叨些入秋要注意身体别着凉的话,程宇阳嗯嗯地听着,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妈,下周三我跟院里去杜克大学医学院开交流会,下下周才回。就不回家吃饭了啊,跟你说一声。” 林知慧闻言脸上浮起笑:“你才工作一年就有机会去国外开会啊,赵院长挺看重你的……” 程宇阳似乎已看穿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岔开了话题。 吃完每周固定的亲情餐,程宇阳陪林知慧聊了会天,便回了自己的公寓。 屋里乱糟糟的,沙发上地上胡乱堆放衣服,门口玄关的鞋更是杂乱地放着,书桌好些,勉强有块空地拿来看书,唯有厨房看上去最干净,但只要拿指头在台面轻轻一抹,便能发现灰尘。 程宇阳揉揉眉心,每当看见 分卷阅读102 这副情景,就对回家没什么期待,但床总比医院值班室的行军床好些,仅此而已了。 还有股淡淡的烦躁在心头翻涌,脏乱的公寓常让他感觉到对生活的失控,但他忙得打转,真没时间打扫,林知慧有几次来了一边打扫一边念他,说这里脏得狗都嫌弃,一点家的气息都没有。 “你也到成家的年纪,该成家了。瞧瞧你这里什么样子。”有次她这般念叨。 程宇阳当时拧起眉,故作严肃抗议:“妈,老婆不该拿来当保姆吧,这可不对啊。” 林知慧看着他:“我不是那意思,生活的地方有爱人,这个地方才算家,是一个舒适的、让人放松愉悦的家,你和她共同都会爱护这个家。你现在会爱护这吗,要不是房子有顶能遮风挡雨,我看啊,公园长凳你都能睡挺香。” “……” 不愧是亲妈,插刀稳准狠。 程宇阳当时笑了一笑,心里却被细细的针刺了一下。 * 候机厅一个角落,似乎这个航班的旅客很多,坐满了人。 机场广播响起一段登机提示,旅客纷纷起身,往登机口走去,坐在第二排的女人也起来了,她的肩上挂了个精致的褐色水桶包,一边接电话一边朝登机口而去。 “……不用,我爸爸会过来。该登机了,就这样,回见。” 她关了机,将手机从包口里滑了进去。 有意无意的,几道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实在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且不说五官如何惊艳,身段也是很美,纤细的腰肢和若有若无的曲线,裹在长及脚踝、绘有几何图案的长裙下,长发柔顺如瀑,上身还有件牛仔小外套,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戴一只小巧的精致腕表,却更衬托那手腕细得将将堪握。 马丽候机无聊,在一旁观察她许久,她是个摄影师,美丽的人和物都是她的最爱。 等登上飞机,她惊喜地发现自己与那个女人是邻座,待两人都系上安全带,便迫不及待主动跟她说起话:“嘿,你好,很高兴分享接下来十几个小时旅途,聊聊天吧,你是中国人、日本人还是韩国人呢?” 马丽也很美,她是华裔自小在美国长大,脸上的笑容是典型的美国式笑容,自信明亮,小麦色的健康肤色,牙齿洁白,这样的笑容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在社交中无往不利。 果然,如她预期,美女微愣后便微微一笑:“我是中国人。” 她的英语非常流利,不是华裔便是在美国生活已久。不过马丽相信她是后者,因为她的笑容不美国,浅浅的微扬嘴角,奇妙的糅合了温柔与清冷两种感觉。 “我叫马丽。”马丽从善如流切换中文,其实她说中文不太好,有口音,但她很喜欢说,“Mary,但是呢我妈妈姓马,我问了中国朋友说我恰好可以叫马丽,随了我妈妈的姓,又和英文名很搭,好听吗?” 她笑吟吟地问道,还是那样明亮的笑容。 俞鸥没来由想起这几年春晚上一个出名的小品女演员,大气美艳的长相,爽朗的笑容,那个女演员也叫马丽,虽然和眼前的马丽长得完全不像,笑容却是如出一辙的明亮。 她唇边的笑容大了些,点头:“好听。” “你叫什么呀?” “俞鸥。” “好听!” 俞鸥看着她夸张的表情笑了起来。 两人就此聊起天来,马丽热情大方与她分享自己的工作,草原上的雄狮、纽约的流浪汉等,等她说累,问起俞鸥干什么的。 “我做记者的。” 马丽便又露出那副夸张的表情:“真厉害,讲讲你的经历啊!” 她真是个表情很丰富的人,两人的工作都不是安坐室内的,聊起来真是说不完的话,在马丽谈及她因为妈妈的原因对中国多有兴趣、以及数次来中国多么喜欢中国后,发表了最后陈词:“我一定会跟中国人结婚,我有这个预感!” 俞鸥看她一脸笃定,轻轻笑了起来,马丽便追着她问:“你有男朋友吗,不对,你人这么好看,一定有男朋友,跟我讲讲你的爱情故事呀。” 俞鸥的笑容微微收了收:“没有。” “我也没有。”马丽不在乎地笑了笑,“没有就没有吧,爱情这个东西呢,也很烦人的,我上次跟男朋友分手,伤心了整整两周呢,虽然是我甩的他。” 她着重强调“两周”,似乎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俞鸥抿抿唇,没说什么。 “你以前常留美国,现在要回去了,你的家人朋友一定很开心吧,在美国这么久,你最思念谁?”中途,马丽问了这么一句。 “爸爸。” “只想爸爸?” “还有姐姐……” 不知道俞影身在何方,一直没消息,俞定显总说当没她这个人,报纸上的寻人启事却没停过,他怕丢人登报用的不是现在的名字,而是俞影知道的曾用名,俞建东。 “还有呢?” 分卷阅读103 俞鸥微怔了怔,脑里浮现出一个跑动的黄色球衣身影,笑容明朗似骄阳,她的心轻轻疼了下,垂下了眼。 “没有了。”她说。 飞机落地北京,马丽走前加了俞鸥的微信,说一定有机会再见面。俞鸥笑着跟她挥手告别,去了机场一家咖啡厅,等转机航班。 当她再度降落在深城的土地,呼吸着这片地的空气,和从前特别不一样,或许是因为这次回来便不再走了。 她熟练取了行李箱,28寸的行李箱被她拖着,显得她166的个子都娇小起来。 深城国际机场向来客流量大,人山人海,她下飞机十分钟不到,俞定显的电话便追了过来,关心她飞行是否顺利,说有点堵车,让她稍微等一等。 “没事的,爸爸你别急,安全第一。” 挂了电话,她想锁屏,不知怎的手机却从手中滑了下去,摔到地上。 她立好行李箱,弯下腰去捡,长发垂落,她伸手去挽住。身旁有人擦身而过,鞋从光洁的地面走过,一阵淡淡的味道飘过,一丝丝清冽,纯粹而干净。 手机捡到了,她握住,直起了身,有什么一闪而过。她重新拉起行李箱继续朝前走,脚步忽而停了下来,原地停顿两秒,她骤然回头。 世界蓦地寂静,如同归零,只有匆匆行人在移动,没有一点声音。 隔着汹涌的人潮,他们彼此对望。 ☆、第四十五章 喧嚣重回耳中。 俞鸥还在愣怔, 程宇阳已站在了她的身前,那股纯粹而干净的气息近在鼻下, 个子还是那样高,她下意识仰起头去看。 手腕也被他捉住,掌心干燥而温热。她缩了下, 却被捉得很牢。 “你……”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似乎卡壳了般,目光炽热却没有第二个字,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他的身后有几个看上去是同行的男人望着这边, 眼神疑惑, 在交流着什么,俞鸥不得不轻声提醒:“你的朋友看过来了。” 程宇阳不由一震。 是,他怎么忘了, 自己在这里是即将要去杜克大学开会。而俞鸥…… 他这才注意到她身侧的行李箱, 上面贴着已有磨损的行李机打小票, 显然是刚结束一段旅程。怎么就这样巧,她终于从国外回来而他却要去国外? 十九岁的程宇阳会直接甩下公务,就此留下来牵住她的手哪儿都不去,但二十八岁的程宇阳不能。 心心念念九年的人就在眼前,就在他的掌中, 他却只能放手。程宇阳既为命运安排的重逢感到莫大惊喜, 也为这短暂的重逢感到极端的折磨。 他松开了手,飞快从衣兜里拿出纸条和笔,出于职业习惯, 他常备在身上,此刻恰如其分派上了用场。 他大笔一挥,唰唰写上自己的手机号,撕下来递了过去。 俞鸥从他落笔时就在观察,他的头发理得短而精神,仍是印象中那样好看的模样,只是眉宇间褪去少年气,添上成年男性的成熟,气质不同以往,除开他此刻灼灼的眼神,眉心有浅浅的细纹,似乎时常皱眉,看上去瘦削而冷淡。 他似乎是变了,她想,转念一想,自己也变了。 程宇阳送去自己的手机号,她却没有接,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他径直抓起她的左手塞进手心再合拢,做完这些,他回过头,挥手示意他们先行一步去安检,同行人点点头,不等他了,转身继续往安检走。 “我的手机号你收好。现在我在深城综合医院普外科工作,可能下周或下个月调去心外科,这会马上要去美国开会,快登机了没多少时间,下周就回来,一切到时再说。” 他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跟着递出小本和笔,紧紧盯着她:“你的手机号留一个,美国和国内的都要。” 俞鸥愣愣地看着本子和笔。 其实两人重逢不过一分钟,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他连珠似的语速和理所当然到有些强硬的态度惊到了她,又是碰她的手腕又是要手机号。 “快点。” 他居然还催上了,俞鸥抬眼瞪他,却见他抬起手腕微转,目光微凝,声线低而磁性:“只剩二十七分钟登机,我还要安检。” 俞鸥只好接过本子和笔,写上一个号码,他低了低头,视线沿着她纤长的睫毛、鼻梁到白纸上,见她只写一个,提醒道:“国内的也要。” 她合上本子和笔,递过来:“国内的手机号还没办。” “好吧。” 程宇阳妥帖收起本子和笔。 俞鸥右手拉起行李箱,想跟他道别,左手又被他执起,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原来一直握着拳,弯曲的手指被他的手指扣着舒展开来,露出掌心揉成小团的纸条,他终于笑了一笑,重新合拢她的手掌。 “收好,别弄丢了。” 说完朝她挥手,转身大步迈出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分卷阅读104 俞鸥望着他飞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重新拉起行李箱到了机场停车的地方,俞定显正好到达,下车来帮她搬行李上车。俞鸥在旁边看了眼车,是辆没见过的车,车身比较宽,也高。她不懂车的牌子,看了眼车标,问道:“爸爸,什么时候换的车啊,这算越野车吗。” 两人上了车,她坐在副驾,听见俞定显哈哈笑起来:“这哪是越野车啊,一个SUV,懂吗,这车什么牌子你认不认得出?答对我给你一万块。” “我不猜……” 俞鸥闭上眼睛,又来了,一如童年的打开方式。 俞定显当年去深圳干起建材生意,这些年国内房价起飞,建材生意水涨船高,没几年就积累下一笔财富,于是他三年前回到省会深城,老一辈的人总觉得落叶还得归根,在深城开了家建材公司,同时还开了餐厅,这回走的不是高端餐饮路线,而是人均四五十的平价路线,三年下来已开了五家连锁餐厅。 自然手头重新阔绰,和俞鸥开起玩笑来,总会拿钱当奖励,去年奥运会乒乓球男单决赛,两个选手都是中国的,俞鸥看好一个,他看好另一个,于是决赛就又拿一万作赌注,看谁赢。 俞鸥一向是严于律己,表明不参与赌博,观赏比赛就好。但他不,决赛结束不管不顾就给她打了一万块。 “猜一猜怎么了,你猜下,就猜一下,万一猜中了呢。” “……”俞鸥没办法了,她只认得宝马和奔驰的车标,这俩都不是,只好随便猜了个上次谢谊新买的车,“路虎?” “哎呀!怎么又叫你给猜中了!呵呵,一会下车就给你转!”他拍了拍方向盘,“路虎揽胜,怎么样,气派吧?” “嗯,气派……真不用了爸爸。” 俞鸥有些无奈,从牛仔外套的小口袋里摸出那个纸团,展开来看着号码有些出神。 程宇阳在机场见到她时,眼中几乎满溢的惊喜想忽视都难。她的心头想起那眼神都有些慌乱,他这样夸张地表现惊喜,差点让她自作多情了。 她收起纸团,转头望向窗外,告诉自己要冷静。 四十分钟车程后,抵达小区,俞鸥下车远望着小区内郁郁葱葱的林木,和穿插其间的别墅群,当场愣住,转头就对上俞定显欣喜的脸,他揽住她:“怎么样,我早说过一切都会有的,上半年刚装完散了半年味,前几天刚搬进去。走,带你看看房间,你钟阿姨装的,我也不懂你们女孩子喜欢什么,看看喜不喜欢。” “多少钱啊?” “你管这个干什么,按揭的不贵,又不是全款。” “爸爸,我只是觉得,你的事业好不容易起来了,这又是换车又是买别墅,实在是担心……”俞鸥无奈,想起那个漏水的房子就心有余悸,“省着点用吧。” “你这就不懂了吧,不会花钱的人是赚不到大钱的,他对东西没有追求就没有努力赚钱的动力懂不懂,我赚钱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让鸥鸥你吃得好住得好每天都穿漂漂亮亮的衣服吗,当然了,我自己也是要吃得好住得好的。你再看看你自己,大学毕业转专业去读什么新闻,工资才几个钱,不过没关系,你喜欢就喜欢吧,反正有我在你缺不了钱花。” “……” 俞鸥跟在他身后进了小区,走到某一栋联排别墅前,刷卡进了小院,门口早有一个姿容上佳的女人候着,看见他俩连忙热情上前来。 是钟丽佳,俞定显四年前再婚的第三任老婆,原先是在餐厅做服务员,姿色不错,俞定显看上了两人谈了半年,就结婚了。 俞鸥没有改口,一直叫她钟阿姨,毕竟钟丽佳只比她大十五岁,换句话说,比起俞影来说也只大上六岁。 俞鸥朝她微笑:“钟阿姨。” 钟丽佳回以一笑:“鸥鸥坐飞机辛苦了吧。” “还好,习惯了。” 坐进餐厅,席间钟丽佳话很多,问完她在美国的生活,又问在国内的工作找好了没,还问她谈没谈对象,俞鸥一一应答,表面客客气气,心里却有些不耐了。 她不喜欢钟丽佳,倒不是因为是空降的后妈。 而是前些年某次她回国,午睡后起来倒水,路过主卧,虚掩的门传来俞定显的大嗓门,又是那些陈年往事,他语气愤慨地讲孟若楠是何等狼心狗肺,自己重新奋斗多么不容易云云,钟丽佳在旁边附和,最后来了一句:“呀,他们好了多久你也不清楚,那鸥鸥会不会不是你亲生的啊,你查过了没?” “放你妈的屁!”俞定显当时吼了回去,“查个屁啊查!” 不喜欢还要应付,俞鸥有些心累。 饭后她有些困了,这时间在美国该是晚上,她撑不住,回到房间,房里色调是浅粉的仙女风,她在门口顿住脚步,无论是亲妈还是后妈,这个仙女风似乎是缠上她了。 等她再度醒来,是因为手机铃声响了。 她迷糊睁开眼,室内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照进朦胧月色,外头枝丫的影子被月光映在衣橱的柜门上,似有微风在外吹,那影子在柜门上微微 分卷阅读105 摇曳。 铃声在黑暗中执着地响,她转过头,看向枕头另一侧被压住透出微弱白光的地方,伸手拿出了手机,上面闪烁一个没有存的陌生号码,她盯着似乎有些眼熟的后四位怔了怔。 按下接听,她轻声:“喂,什么事?” “我刚下飞机,跟你报个平安。”他的声音在嘈杂中有些不清晰,刻意提高了音量,“我担心纸条太小不好收拾,被你弄丢了,打个电话过来,记得等会挂了存上——咦,你声音怎么有点沙哑,感冒了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俞鸥一头雾水:“报平安?还有,”她移开手机,看一眼屏幕时间,“现在凌晨三点。” 太平洋彼岸,程宇阳望一眼机场外依旧明亮的天色,顿时懊恼地屈起指节敲敲脑袋,他降智了,居然忘了时差的存在,大半夜把人弄醒,两人刚重逢他就干这傻缺事。 还好她的声音似乎并无恼意。 “对不起,”他态度很好地道歉,“我过几小时再打给你。” “……” 俞鸥拿着手机,一时无言。莫非她不是自作多情?可这也太突然了点。 “睡吧睡吧,晚安。” “嗯。” 挂了电话,同行几人走到行李转盘,见一向不苟言笑的程医生打完电话,没有收起手机,还自顾自盯着屏幕笑。 他在深城国际机场一反常态,拦下一个漂亮女人搭讪,就已经让另外几人跌破眼镜。 “谁啊,一个电话乐成这样?”冯文乐平时和他走得近,好奇问了一句。 程宇阳像被点醒般,回过神,将手机揣进兜。 是真的,这个号码是真的,短短十几个小时,他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不再是回忆中几近模糊的那些,而是真真切切他终于再次可以触及的真实声音。 俞鸥不会知道,她接通电话说的一个“喂”,让他瞬间鼻头发酸,差点忍不住落泪的冲动。 冯文乐还瞧着他,程宇阳压平嘴角,淡着声音,斜睨过去一眼:“没谁,我老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应该会很晚…… ☆、第四十六章 酒吧。 这是一个清吧, 工厂风格设计,呈设简约雅致, 温柔的光线,悠扬富有感情的钢琴演奏,客人不多不少, 很有涵养地各自低声交谈,整体氛围舒适而惬意。 俞鸥踏进这家清吧后,面积不小,她点开微信上发来的图片, 目光逡巡一圈, 最终落在了吧台附近的角落,视线越过沙发座靠背,有一个开着笔记本敲字的男人, 脊背挺直, 衬衫袖口挽至手肘, 小臂劲瘦,指节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利落敲击。 她走了过去,到对面坐下:“抱歉啊,路上有点堵车,早知道我就坐地铁过来了, 深城的发展从堵车的严重就能知道。” “没关系, 我刚也在处理事情。” 谢谊扣上笔记本,放到一边沙发上,目光看回对面的俞鸥身上。 她穿一件柔软修身的米色线衫, 高腰浅色牛仔裤,外面批一件很薄的浅灰风衣,很休闲自如的装扮,妆容清淡,头发柔顺垂落在胸前,再往下视线被桌面挡住。 谢谊敛了目光,按铃唤来服务生,问她:“喝点什么。” 服务生来得很快,递来一个点单的iPad,俞鸥接过,低头点开不含酒精的分区,这么多年她一直喝不惯酒,如非必要,能不喝就不喝,这家清吧提供的不含酒精的饮品很丰富,她点了杯蓝莓莫吉托,抬头交还iPad时却见服务生双眼放光地紧紧盯着谢谊。 “您,您是谢谊先生吗……” 谢谊挑眉:“你认识我?” “天啦真的是你!”服务生年纪不大,激动得语无伦次,“之前那个央视的报道啊,我当时印象超级深刻啊啊啊您真勇敢!方便的话,能给我签个名吗?” 女孩子满含期待,谢谊看了眼对面,俞鸥看似淡定,左手搭在上唇,掩住嘴唇,唇角扬起的弧度却牵动面部线条,眼睛看似正经也隐含笑意。 “只是一段经历而已,我不是名人,就不签了吧。” 他伸手拿起俞鸥手中的iPad,给服务生递了过去:“我们点好了。” 服务生眼神转黯,拿上iPad失望转身。 待她走远了些,他看向对面,她还是那个姿势,还在笑,于是语气颇为无奈:“这算好的,新闻刚出那时候,报道上的照片还有在人大的照片被人翻了出来,我出门常被人认出来,真是寸步难行。差点丢了命不说,捡回命又被人围观,很惨的,别笑了。” “好了好了不笑不笑,你就当是段难得的经历,时间长了就好了,应该不会再有这类困扰。” 俞鸥很能想象,半年前她在美国,华人圈子里都有人常提起那件事。 那会他在叙利亚做报道,却在一次突袭中被俘获当作人质,当时还有同行的摄影师也成为人质。他和摄影师被捆绑在椅子 分卷阅读106 上的视频很快被发上外网,消息很快传回国内,一时间国内和国外华人圈哗然。 正当所有人为他和摄影师的命运而揪紧了心,几乎每个人都认为他俩必定殒命刀枪时,两人却奇迹般被释放,跟着坐上一家飞机回了国,当时外交部还开了发布会。 之后的走向是谢谊始料未及的,有人将他与摄影师在视频中的表情截图,摄影师当时涕泪全流,他面无表情,抬眸冷酷看向摄像头的模样则被称为临危不惧的风骨。 “我后来特地注册一个微博,说我那时被吓呆了,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勇敢,可惜没几个信。” “我看过你那张疯传的照片。”俞鸥笑着点评,“表情的确很冷酷。对了,今天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随便聊聊,就当是入职前了解一下你各方面的状态。”他慵懒往后一靠。 莫吉托适时被一个男服务生端了上来,俞鸥端起含住吸管吸一口,这才回道:“够严格……嗯,我做好在你手下吃苦的准备了。” 谢谊抬唇一笑,此时俞鸥的包里响起铃声,她拿出来看一眼屏幕表情微微一变,轻叹了气,接了起来:“嗯……早,我这里当然不早,快八点,对,没有,在外面——和……等等,程宇阳,你问得会不会太细了些……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该去做自己的事了,今天不开会吗?嗯……好,再见。” 谢谊听见那三个字神情微动,静候了会,电话时间有些长,好几分钟后才挂断,他等俞鸥放下手机,问:“你和程宇阳联系上了?他现在怎么样。” “他在深城综合医院当医生,在普外科。” 若是此刻有一面镜子,俞鸥应该能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欣慰,她看不见,坐在对面的谢谊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淡淡道:“挺优秀。” “没联系上几天,前几天下飞机在机场碰巧撞上,留了电话。”俞鸥说到这顿了顿,口吻有些迟疑地开口,“这三天他的短信电话不断,好像……好像是想追我?” 她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居然是忧心忡忡。谢谊看笑了:“你不愿意?” “还没想过,觉得太不真实了。”她坦诚地说,“那么久远的过去,说忘倒也不是,但……但不是当年的心境了,当年他不是早翻篇开始新生活了吗,我不太理解现在是要干嘛。而且你知道我爸爸再婚了,有时我会觉得整个家的姻缘和桃花都在他身上,他受过那么大的伤害,但一点影响都没有似的,在和钟阿姨结婚以前,还谈了好几个女朋友,和他一比,我觉得自己才像是老了的那个,找不到心动的感觉。” 说着她摸上自己的心口,心跳这么多年来一直平稳,再无波澜。 “有人情浅缘深。”谢谊目光平静,看着她,“有人情深缘浅。找到平衡的人就好。” “算了不说这个。”俞鸥撑着下巴,“其实我很好奇,你做战地记者小有名气,加上那件事的意外辅助,为什么不继续做呢,还回了国,总觉得有点可惜。” “怕死。” 俞鸥睁大了眼。 谢谊笑笑:“我说了怕死你还不信,是真的,我大概是比不上父亲,能做到将生命奉献给战争。至于回国么……”他端起桌上一直没碰的酒杯,低头浅酌,“想找老婆了,就这么简单。” “一本正经说笑话。” 俞鸥同样笑了笑。 * 送俞鸥回到小区,谢谊调转车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进门开灯,极简风格的两居室,整洁到冷冷清清。 他去酒柜拿出一瓶酒,取了只酒杯,到客厅一整面光洁的落地窗盘腿坐到了厚实柔软的地毯上,给自己倒上一杯,目光淡淡投向室外。 他住的楼层很高,俯望下去,包容着一切光影和流窜的车影,他漫无目的地观赏夜景,小口小口地饮酒,红酒香醇浓厚,留香唇舌。 今天他说的都是真的。 半年前成为人质被人蒙上眼睛关进不见天日的黑屋,等待着不知何时即将到来的死亡,会是刺破颈动脉还是直接枪决,他没有想,只是静静地等待。 他的人生还很短暂,一路顺风顺水,却就要这样独自死在遥远的异国。 父亲是他的向往,父亲信奉和平主义,做不到阻止战争,便立志要让世人看见真相,于是成为一位战地记者,他报道过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最后死于伊拉克战争。 所以谢谊考上父亲的母校人大,读他的专业,并且继承他的遗志成为一位战地记者,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事实上他的确做到了五年,穿梭于中东的战火坚持报道,然而当他真的到了等待死亡的一刻,却发现自己并不甘于这样死去。 他不清楚父亲临死前是否有过这样害怕的时刻,或许没有,或许有,父亲死于一场爆炸袭击,与他不同。 沉默等待别人的处决时,他一个人想了很多,从小到大他一直忙碌,鲜少有这种不需要做什么,只需安静坐着的时刻。 他思念爷爷奶奶,不知自己的死讯传回去,他们 分卷阅读107 能否撑住。 他想自己的笔记本,用了很多年,存档许多珍贵一手资料,只怕是拿不回了。 脑中走马灯似的划过很多片段,最后停留在俞鸥的面容上。 其实,很久之前他对她有过好感的。 只不过中学以学业为重,他的理智克制住这股悸动。后来见她与程宇阳走得近了,便歇了心思更专注学业。 谁知两人决裂,所以俞鸥与他一同在北京上大学时,他是准备追求她的,阴差阳错她的母亲在学校引发流言,俞鸥选择与过去切割,独自出了国,他尊重她的决定,虽然想要却没有开口要她的联系方式。 山水有相逢,说的不假。 他供职于一家美国的媒体,一次华人圈子的聚会,与俞鸥重逢,惊讶发现她没有读金融,申请了新闻传媒的研究生,毕业后同样在美国做记者,就此有了来往。 两人保持着联络,时不时聊聊天。她很忙,他直面战争更是。 原本以为青春时的悸动早已过去,不过是淡淡的君子之交,却在被幽禁时清楚地感知到,临死前他对她竟有如此的不舍。 所以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笔砚、小西.灌溉营养液,啾咪~ ☆、第四十七章 清晨, 阳光照进了卧室,窗外枝叶颜色染上些浅浅的黄色, 秋意愈浓。 放在床头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床上的俞鸥悠悠转醒,睁开眼被光刺了下, 划掉屏幕上的闹钟,又重新闭上眼睛,过几天要上班了,她选择小小地任性一把赖会儿床。 可惜身体不听话, 回国几天生物钟已调整好, 她闭着眼睛没能睡着,只好认命爬了起来。 俞定显和钟丽佳的宽敞主卧在三楼,只有他俩, 俞鸥住的二楼, 有三间房, 她住的最大那间,是别墅里的第二大的房间,有独立卫浴,说是一般公寓的主卧也不为过。 这间房虽说是仙女风,但布置得确实精致, 她在美国的住所很素雅, 现在重新住回仙女风的房间,恍惚有种回到旧时的错觉。 俞鸥站在浴室洗手池前,光洁的镜子照出她还没完全清醒的脸, 她边刷牙边想,爸爸对她一直都很好,只是这份好现在已从之前对她学业上的要求变为对她事业及家庭的要求。 事业暂且搁置,婚姻与家庭被他提上了日程。用他的话说,“没几年青春了,得抓紧。” 俞鸥手上动作一顿,抬眸往镜中望去,这张脸怎么看也不至于说是没几年青春了吧,她觉得挺好。想到这忽然有些泄气,青不青春有什么要紧,她却是没什么心思恋爱结婚的。 年少时还未曾体验过情|爱的美好,已经亲眼见证过面目可憎的欺瞒与背叛。还怎么提起兴趣呢。 脑里忽然蹦出来一个人。 她出神片刻,重新刷牙,白色泡沫湮没嘴唇,她眨眨眼,将那张笑脸从脑里赶了出去。 吐出口中的水时,卧室手机的铃声响了,她拿毛巾点点嘴唇,快步走过去,屏幕上显示的那一串号码她还没存,想着这几天要去开个联通的号,存了也是白搭,却在这几天差不多要将这一串号码背下——他打来实在频繁。 “早!”他的声音轻快富有朝气,“起床了吗,吃饭了吗。我刚结束一场交流晚宴,特别累……还好,明天的航班我就回来了!” 他怎么能将如此亲昵的晨间call弄得这么自然?像横亘在两人之间没有联系的那些年不存在一样。 俞鸥轻皱了皱眉。 她不是没有追求者,自然也有死缠烂打的,每天几个电话,在报社当众亲自送花送礼物邀请她吃饭。 她拒绝得一向干脆,却一时因为些说不清什么的原因没有这样对程宇阳,这几天他的电话和短信如此频繁,早安晚安必定不少,她很不习惯,自己的私人时间似乎被他俘获,也因心底隐隐破土而出的隐秘心事而烦躁。 她清心多年,很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说程宇阳对她仍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明天上午我们没有安排,自由活动。” 听筒中的磁性声线将她从愣怔中拉回现实,他还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带回来给你。” 俞鸥听他熟稔自然的语气,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的问题,电话都接短信都回,让他有了暧昧甚至是两人是恋人的错觉。 “不用,你忘了我刚从那边回来吗。” “记得……” 他的声音似乎低落了下去,俞鸥努力严肃语气:“程宇阳,我觉得你似乎对我们的关系有误区。早晚安以及每天七八条短信,怎么看也不该是正常朋友交往的尺度,你这样,我会困扰。” 听筒一刹那安静,只有些轻微的呼吸声,她知道他在听,便静静等他的回答。 “当年不过是我们闹矛盾,冷战而已。”他声音冷静。 她轻叹:“我们九年没说过一句,没见过一面,加上你留级后的两年,程宇阳,没有人会 分卷阅读108 冷战十一年。” “知道了。” 他已挂了电话。 俞鸥握着手机,坐到床边上,立即开始自我反省,话会不会说得过了点,最后的“知道了”三个字语气中的落寞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来。 她逼自己回想当初他的幼稚、他的绝情,却发现自己还是为他的难受而难受。 掌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同样亮起的名字。 俞鸥迟疑了下,按下接听,放到耳边。 “那么,从头开始吧。”他语气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币? 对不起,骚了一把。今天有点事,没能写完,想请假的还是算了,先发上来吧,明天争取多写点,握拳。 ☆、第四十八章 电话挂了许久, 俞鸥还坐在床边,脑子有点乱。 之前程宇阳说“闹矛盾, 冷战而已”,她就隐隐觉得不对,这会冷静下来, 终于觉察是哪儿不对——他又不是一直单身到现在,何谈冷战。 大四那年因为要处理学分,她回国一趟,去清华教务处办完事, 在学校里随便逛了逛。 在美国时, 她偶尔会上水木清华BBS,程宇阳军训时被偷拍过很多照片发上论坛—— 他一身深绿军装,面无表情地站军姿, 帽檐下眼神古井无波; 烈日下, 他半垂着眼睛, 修长的手指拧动纯净水的瓶盖,手掌很大,指骨分明; 他仰头喝水,脖颈线条硬朗流畅,有水顺着嘴角流下, 悬在棱角分明的下颌…… 当时刷到他的照片, 她稍稍惊讶,但并不意外,以他的成绩上清华不是问题, 她那天一时兴起还搜了搜南中那年的高考结果,看见高考状元的报道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最终关掉了报道的页面,转头去忙自己的事。 所以那天,几年未归她在学校里逛了会,毕竟当年辛辛苦苦考上,真正停留的时间不过半年,想想很遗憾。 她没有目的随意地走,一时脑热,打车去了协和医学院,去的一路她的心砰砰直跳,在车上几乎就有点后悔,不知去了干什么,或许只想去看看他学习的地方,落跑的心态始终压制着她,然而纠结间,车停下了——医学院到了。 协和医学院其实是独立于清华大学的,只是每年的招生计划挂靠在清华大学名下,校门是稳重大气的古建筑风格,门匾上刻着“北京协和医院”几个遒劲的大字。 校园内部也是古意盎然,不说是医学院,倒像一座古代庭院。 当时正值毕业季,许多身着学士服的年轻人热热闹闹排好,在拍照,同样是一张张意气风发的面庞,她想起高考结束时,考得不错的同学都是这样。 俞鸥看见他们脸上的笑容,心渐渐平静了,在校园里游走,没几步停住,望着不远处一双身影怔住。 周围的学生大多身着学士服,那一男一女穿着常服,相貌出众,尤为显眼。 女孩手上捧一本书,摊开指着某个地方,男孩低着头,嘴唇张合说着什么,他白衣黑裤站在那,一手插裤兜,是俞鸥除球衣校服外很少见到的身穿常服的模样,从她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而女孩眼里的爱慕与笑意却看得分明。 她怔怔望了许久,看见他说完嘴角一挑似乎是笑了,女孩抱着书笑颜如花。然后他抬起头来,她心跳漏一拍立即转身,眼睛酸涩发干,她仓惶离开。 她居然不敢让他发现,若是医学院在清华本部说无意走来还可信,偏偏是独立的医学院,她如何解释,如何在他云淡风轻翻篇、另有所属时解释她藏在心里的难忘怀。 没人想在别人都大步朝前迈时停留在原地,更不想的,是被人发现停留在原地。 过几天她登上回美国的飞机时,机坪的绿地在视野中极速后退,而后猛地腾空离地,她的后背往柔软的椅背撞去。 空乘在她身边停下,递来几张面巾,轻声:“女士?” 她一愣,手一抬,摸到湿润的脸,低声道谢接过纸巾。 俞鸥从回忆里抽身,唇角微微牵动了下,那时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有些错过也许就是一辈子。 她没想到还能与他有瓜葛,程宇阳的话无疑在她心里掀起巨浪,他言下之意是一直单身,在等她?俞鸥不敢相信。 俞定显再婚前可没闲着,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他不仅会赚钱,这方面也很有能耐,当年初到深圳一穷二白还有个寡妇愿意和他谈恋爱。 后来俩人分了,俞定显说是因为她太偏心自己的儿子,怕跟她结婚会亏待俞鸥。 再后来,他手头钱越来越多,女朋友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最后挑上钟丽佳,是因为她没有生育能力,当然也因为是最漂亮的一个。早年她便是这个原因离了婚,俞定显毫不犹豫就决定是她了。 他汲取过去的教训,家里财产不让她沾染半分,建材公司和餐厅的领导大多是女人,断绝二次被卷款的可能。他给她信用卡副卡和 分卷阅读109 不菲家用,家里请了保姆,让她安稳享福即可。 他父爱如山,也是他让俞鸥无比清楚地认识到,男人的情与爱真的可以很现实。 现在程宇阳这样说,她第一反应是惊奇,有俞定显做对照组,第二反应是不敢相信,须臾,她又为自己心里那些质疑的心思感到羞愧。 * 时间一晃,到了去深晚报上班的日子。 她去的时候不巧,社会部同事大半都出去了,谢谊预订一家火锅店,在群里通知其他人晚上一起来欢迎新同事。 白天俞鸥没干别的,坐一天重装各种软件,以及翻阅沈城晚报以往的旧刊,时间很快过去,到下班的点,谢谊手臂挂一件风衣,站在她的格子间旁,屈起指节轻敲两下。 “走了。” 沉浸在一篇旧稿中的俞鸥一惊,抬起头,见他站在边上温和地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收拾好东西,和他一同下楼。 电梯下行时,她问起刚才未看完的报道:“羊头村的杨珍,真出轨了吗?” 那篇报道里,是一个同姓的村子因深城发展面临拆迁,其中一个叫杨珍的钉子户一直拖着不肯签字拿赔偿款,嫌赔款不够高,她的丈夫早年在工地上出事,瘫痪在床已久,家里事情全由杨珍做主。 深晚报的某记者在写这篇开发新区的报道时采访村里其他人得知,杨珍在村里有相好,于是报道时提到这一点。 说来赧颜,俞鸥对出轨的新闻总抱有奇怪的执着,不禁想了解深入一点。 谢谊扭头看她一眼,目光回到打开的电梯门,迈步走了出去,边走边说:“是真的。” 他摁了摁车钥匙,停车场里一台车灯立时闪烁起来,谢谊走到副驾,为她拉开车门,却见俞鸥没有坐进去,回头一望,她正站在原地,咬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他招了招手,俞鸥走了过来,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谢谊坐进驾驶座,摁下START键,车身启动。 “你怎么了。” 俞鸥声音有点疲惫:“没什么,听到出轨的新闻心里不太舒服。” 岂止不舒服,她也不知从何时起,对劈腿出轨的新闻变得尤其在意,一向不喜参与八卦的她若是听见留学圈子谁谁谁劈腿了,总要探听一番,在自己脑里反复想,他们的感情怎么出了问题,那人为什么不坦荡分手选择劈腿出轨,但总是无解的。 这近乎一种自我折磨,她却无法控制自己。 “人各有选择,对选择负责就行。”谢谊道。 车驶离停车场,阳光一下投射|进来,她眯了眯眼,想着,孟若楠选择忠于她的爱情,为此背弃了她的婚姻和家庭。她对武叔叔负责,选择抛弃了丈夫和女儿,可曾经她选择结婚选择生下女儿,这就不用负责了吗。 俞鸥觉察自己的思绪走向偏激,敛气凝神,默默深呼吸。 车里安安静静,谢谊等红绿灯时转头看了她一眼。 俞鸥的眼睛一向是脸上最出彩的部位,眼珠如墨,还很亮,眼尾微微上翘,风情|欲语还休。而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后视镜出神。 他忽然自感失言,她像是需要点信心和安慰的。 谢谊嘴唇微张,正要说点什么,红灯转绿,只好回头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到了。” 谢谊倒车入库时,俞鸥的手机跟着响了一声提示音,是程宇阳的微信,前天他拿出短信费钱的借口,将她的微信又要了去。 【我终于下飞机了,累个半死,这会得和同事去吃个饭[悲伤辣磨大.jpg]】 不管她想不想知道,他在国外这一周是天天直播他的行踪,大概是她没有任何异议,所以他现在无所畏惧还发起了表情包。 俞鸥回了几个点点点过去,这是她对于他发表情包恶意卖萌的小小异议。 他视若无睹,又发来一条。 【你呢,这会在干嘛?】 俞鸥回消息一向简洁,敲字:报社聚餐。 程宇阳坐在医院安排来接机的商务车中,看着屏幕上仿佛冷淡的四个字,心里无波无澜,唇角微勾,甚至还挺高兴,俞鸥初中回短信就这样,只要她回复就是好的。 “周原,我刚收到张主任微信,说14床手术提前了,情况有点变化,明天早上十点就做。” 冯文乐坐在副驾,回头朝中间的年轻清秀的男人说道,周原的面容浮现一丝无奈:“知道了,你还去吃吗,我就在靠永之路口下吧,再看一遍手术方案。” 冯文乐啧了声:“我还能吃吗,跟你一道下车得了。” 他们俩是14床病人的一助和二助,明早有一台大手术,自然吃不了,坐在角落的程宇阳听了一耳朵,其他心思都在微信上,他又发了几句消息过去,俞鸥没有回了。 他低垂着眼,目光停留在对话页面,有些无奈。 两人的关系不尴不尬,但也不远不近,虽然俞鸥电话都接消息都回,但始终隔着段距 分卷阅读110 离,无法靠近。 他在国外这几天,时差十几个小时,两人昼夜完全颠倒,他只有早上和夜晚才能找着机会和她说上几句话,但回国又怎么样呢,他到国外开会甚至比国内相对清闲。 起初为了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再难过的选择,现在却变成了他追求她的障碍。 人生真操蛋! 他锁了屏,抬手捏起眉心。 冯文乐和周原两人下车后,其他人和后面另一辆车去了订好的餐厅。 厅内灯火通明,香味扑鼻,一锅锅沸腾的鲜艳艳汤水勾得其他几人劳累的神经终于苏醒过来,有了胃口。 程宇阳兴趣缺缺,同几个人走去预订的包厢,眼角余光淡淡扫过,蓦地一顿。 大厅一角,一张圆桌上围坐九、十个人,俞鸥与谢谊中间只隔一个人,她脸上带笑,热热闹闹吃着火锅,就差唱着歌了。 程宇阳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报社聚餐,谢谊跑过来作什么? 程宇阳忿忿地想,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当初他读人大,不也动不动往清华跑么。 “你们先去,我有点事待会过来。” 他跟同事打了招呼,方向一转,朝他们的方位走了过去,那一桌有一道女声笑着在空中飘了过来:“……那你有没有男朋友呀。” 问的是谁他没听清,却见俞鸥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似乎有些腼腆,还没开口,程宇阳已大步走了过去。 俞鸥在此时见到他,眉梢微挑,露出吃惊的表情。 程宇阳同样挑了挑眉,同时大掌自然落在她的肩头,微微俯下|身,侧头,对着她的笑容愈大,磁性的声音很亲昵。 “之前怎么不说你是在这儿聚餐呢,早说我就过来和大家打个招呼了。” 俞鸥眼睛睁大,他像没看见,直起身,唇边笑容无懈可击,道:“我就在隔壁包间,大家慢慢吃,待会我再过来一起喝点。” 说完他无视俞鸥的目瞪口呆,手掌轻点了点她的肩,转身潇洒迈开了步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听见背后响起之前那道女声:“哇,你男朋友啊?” 程宇阳抬唇笑了笑,顺手解开一颗衬衣的扣子,透透气。 他从不知道自己能无耻得如此堂而皇之,不过,他虽然没有追过谁,这些年却不折不扣被追了那么多次,光明正大有之,暗施手段亦有之。 只要有用,他不介意借来用一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青投雷,啾咪。 抱歉这章写得有点慢,本章发红包赔罪_(:з」∠)_ ☆、第四十九章 程宇阳回到包厢时, 几个同事正在聊《柳叶刀》上最近发表的一篇文章。 他嘴角微挑,想着方才的趣事, 懒懒地抬手,给自己面前的碗里加喜欢的调料,忽然手机一震。 【林老师:阿阳, 你是今天回国吧,下飞机了没】 程宇阳的手指刚敲出“嗯,这会跟同事”几个字,对话接着弹出几条, 林知慧一点没有中老年的样子, 手机打字比他这个年轻人还快。 【林老师:你到底对文殊那孩子有没有一点意思啊,没有的话,你也老大不小, 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我也不是催你一定要怎样至少, 至少你先接触着对不对,先别忙着拒绝,你看看?[图片][图片][图片]】 三张照片,程宇阳点都没点开,放在平时, 他肯定要皱眉。 今天没有, 反而眉眼舒展,和颜悦色的勾起嘴角,不紧不慢敲字:我这正有人追着呢, 没问题明年我领红本本回家,妈,你就放宽心吧。 对话页面罕见地沉默十几秒,突然唰唰弹出几条。 【林老师:!】 【林老师:明年?!今年这都11月了,你懂明年没几天了吗】 【林老师:真有把握??哪个女孩子啊,我见过没有啊】 【林老师:算了我不挑,是女的就成】 “……” 程宇阳没想到,他妈对儿媳的渴望已经到这程度,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敲字:见过,你还喜欢得不得了。 这倒算不上假话,只是他没说时间是十几年前,那时林知慧参加完家长会见过俞鸥,回来的确是狠狠夸奖一番。 【林老师:!!!!!!!!!!!】 他笑笑,收起手机放到一边,锅里的虾滑和脆皮肠已浮上来,他夹了两个放进碗里。 吃了没几口,程宇阳就想往外跑,去俞鸥那桌,刚才说过要去和他们喝一杯的。 不过有点犹豫,去得太快俞鸥会不会因为他睁眼说瞎话还在气头上,于是他多吃了几块牛肉、鸭舌、金针菇、土豆、山药、豆皮、虾饺还有毛肚,才寻了借口溜出包间。 那桌已经没有人影,桌旁有两个中年女人在收拾,他张了张嘴,问:“这桌人呢?” 其中一个头也没抬,拿沾着洗洁 分卷阅读111 精的抹布弯腰擦桌子:“吃完了走了呗。” 吃完了?! 程宇阳呆在原地,早知道还涮个屁的毛肚啊! 收拾桌面的两个女人抬着装满碗碟的盆走了,桌面油腻一去,干干净净。 一口气堵上心口,他立即拿出了手机,直奔微信,故意措辞委委屈屈的:你们吃得好快,我都没来得及过来…… 点击发送,登时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吸引住他的视线,上方还有字体很小颜色也浅的一句话。 对方已经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ta的好友,请先发送验证请求。 程宇阳握紧手机,咬着牙,毛肚误我! * “嗯,这会在回家路上了爸爸,朋友送我回来的——不是男朋友。” 俞鸥的语气忽然重了一点,谢谊在驾驶座开车,扭头看她一眼,她坐在副驾,右手握着手机,左手食指揉起太阳穴,淡淡地道:“不会发展,是朋友……钥匙,门是指纹锁,没带也没关系吧,嗯……大概二十多分钟到家。” 挂了电话,她长长地叹了声气。 “程宇阳追你追得很紧?”谢谊语气平静,听不出异样,“会觉得困扰吗?” “刚把他微信删了。” 谢谊的手掌稳稳把控方向盘,他看着前方,轻轻地笑了下:“他不得被气死?” 俞鸥单手捂上脸:“……我才要被他气死。” 她一想到吃饭时新同事们投来的新奇八卦眼神,就感到无比尴尬,她解释不是男朋友,他们嘴上“哦”“哦”地应和,目光明显是“迟早的事”“害羞个啥”那个态度。 好好一顿火锅,她差点吃得心梗,删他微信不值一提,反正她的手机号他也有。 小惩大诫,是必须的。 暗沉的天忽然落了雨,车前风挡砸了细小的雨珠,雨刷一扫,车外的光影变得斑驳陆离。 车停在小区门口,外面雨依旧在下,不大不小,似乎风大,雨线飘飘斜斜。 俞鸥的手搭上车门,正要打开,谢谊叫住她:“等等。” 他先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落脚进入雨中,绕到后备箱,取来一柄素净的黑伞,撑开,走到副驾来开门,伞柄微微向里侧倾斜。 “下来吧。”他朝她微微笑道。 “谢谢,其实雨不大的。” 俞鸥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拿起包下车。车门被他扣上。 小区门口很近,走上几十米就到。俞鸥站定在门禁口,在包里翻门禁卡时,谢谊收起伞,递了过来。 男人外层的藏青风衣一侧肩头和手臂衣料上落了不少雨,些许透明的水珠贴在上面还未渗进去。 “不用,”俞鸥给他指了指身后一栋别墅,“我家特别近,小跑过去马上进屋,你用吧,衣服都湿了。” “拿着。”提起的伞柄离她的手又近了点。 “那,谢谢你。”大概这就是他的绅士风度,俞鸥接过伞,“改天请你吃涮羊肉吧。” “行。”谢谊手微抬,略微摆了摆,“快回家吧,外面风大。” 俞鸥“嗯”了声,同样挥挥手,转身撑开伞,迈入雨帘中,风的确大,吹得只穿一件单薄针织衫的她瑟缩了下,脚步加快地回到了家。 俞定显和钟丽佳正在客厅看电视,钟丽佳手上拿一个梨子在削,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招呼道:“鸥鸥回来啦,吃点梨吗,刚上的秋月梨特别新鲜。” “晚上吃的火锅,有点撑,梨就不吃了,谢谢钟阿姨,冰箱有酸奶吗?” “有,安慕希的。” “哦,我拿一瓶。” 俞鸥去厨房拿瓶酸奶,路过客厅时,夫妻二人恩爱坐在一起看央视八套。 她回到房中,给酸奶插上吸管,然后像平时一样给手机充电,才发现微信有几条消息,有几条好友申请,其中几个是今晚一起吃饭的同事,备注都是深晚报+姓名的格式,她一一点了通过。 有一条画风独特。 CYY1111: 我错了,以后我再不胡说了〒▽〒 俞鸥扑哧一声轻笑出来,咬住吸管吸了口酸奶,目光停留在后面的颜文字上。 其实应该觉得幼稚的,但……她又看了眼颜文字,觉得有点点可爱,还在脑里自己脑补一番这个表情如果出现在程宇阳脸上,会是怎么样的情景。然后又笑了出来。 她心头那点烦躁顿消,锁了屏幕,坐在房里的书桌前看了会书,过会去了浴室洗澡,冲去一身的火锅味。 洗完澡,做好日常护肤步骤,她掀起被子准备上床睡觉,发现又多了几条短信。 程宇阳: 加我,不加我,加我,不加我,加我,不加我……加我!快! 程宇阳: 还没加我……你要怎么样才肯消气,我真的知错了(ノへ`、) 程宇阳: 睡了?这么早。 三条短信 分卷阅读112 每条间隔十几分钟,俞鸥看完放在床头小柜上,躺回床上,眼睛刚一闭上。 “叮” 又一声短信提示。 她想忽略,半晌,眼睛忽然睁开,她叹口气,认命拿起手机。 程宇阳: 我睡不着…… 俞鸥眯起眼,利落打字:不睡手机号拉黑。 她握着手机等了等,手机彻底安静,没有一点提示音再弹出来,她满意地睡回床上。 “叮” 黑暗中,她的眼睛倏地睁开,冷着脸抬手从床头柜上,抓来手机。 程宇阳: Zzz…… “……” 俞鸥竟然一时纠结,这到底算他睡了还是没睡。 * 转天上班,午休时俞鸥准备和几位同事去楼下一家餐厅吃饭。 一下楼,她还和一个女同事说着话,那位叫孙妍的女同事忽然朝她挤眼睛,视线朝写字楼门口瞟,她顺着看过去,程宇阳站得笔直,见她看过来嘴角一咧,笑容灿烂。 入秋已久,天气很凉,他的笑容似自带暖融的温度,看得人忍不住跟着弯唇。 他大步走了过来,俞鸥想起前天那次聚餐的窘迫,半垂着眼睛,避开他的视线。 偏偏其他两个女同事对他记得很清楚,尤其是孙妍,小声叫了声:“呀,这不是你男朋友吗。” “你们好。”程宇阳朝两位女士彬彬有礼打了招呼,继续看着俞鸥,“我来找你一起吃饭的。” 不等俞鸥开口,孙妍和另一个女孩子自觉说道:“你们约好了啊,快去快去,俞鸥,那我们先走啦。” 说完笑着朝她眨眨眼,转身不见了人影。 俞鸥:“……” 坐在一家泰式餐厅里,正值饭点,餐厅人不少,程宇阳询问她吃什么,俞鸥随意点了几样,等服务员走后,目光淡淡地看着对面:“今天你不用上班?不是说医生都很忙吗。” “我的好友申请现在还没通过。” 程宇阳没直接回答,却说:“不来找你怎么行。” 俞鸥没说什么,拿起手机点了通过,屏幕对转给他看。程宇阳却没有看,目光笔直地看着她:“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意思,表达得足够明确,你呢,怎么想?” 他的话题忽然跳转,俞鸥措手不及,心跳一瞬间有点乱,她移开视线,眼神飘忽。 “你……你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俞鸥眉梢挑高,惊讶地看着他。程宇阳脸上半分不见玩笑神色,他说:“对不起,那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身边,让你独自面对,对不起,我后悔了,后悔那时的幼稚和任性,让你那么难过,对不起。” 迟来的三句“对不起”和那句“我后悔了”,俞鸥听了并没有好受,反而回想起当时的绝望,嘴角紧绷,不说话。 程宇阳同样没有说话。 他目光没有丝毫游移,定定地看着她。 俞鸥被那道目光看了许久,久到服务员端上两道菜又离开,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既然你清楚我家那些事,我就直说了吧,现在的我没有恋爱的心思。” 见识过猜忌与背叛,见识过俞定显一个又一个换女朋友,她已经看不清什么是爱,更不敢去相信爱情。她贫瘠的心承担不起。 她垂下眼睛,盯着桌面的菜,低垂的长睫挡住她一向坚毅的眼神,显得安静而柔弱。 放于桌面的手忽而覆上温热,她抬起眼,是他的手掌,指节修长、指甲短而干净圆润,掌心温温热热,盖在她的手背上,微收紧握着她。 “别拿上一辈的事来惩罚、折磨自己,这对你不公平。” 他的声音淡定温和,望着她的眼神深邃而平静。 “对我也不公平。” ☆、第五十章 下午五点, 深晚报社会部的同事陆陆续续离开办公室。 这个点,有采访任务的还在外头跑, 写稿子的也不太会留下来,宁愿回到家里写,所以俞鸥多待了会,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谢谊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透过半遮的百叶窗,他的身影坐在桌前,凝神工作。 俞鸥是特地多等了会, 人都走完了, 她拉开抽屉取出在里面静静躺了一整天的雨伞。之前同事在,专门拿伞去还怕同事多想。 她拿伞走过去,站在门口轻敲了下门。 “请进。” 推门而入, 桌前的谢谊目光聚在电脑屏幕上, 专注得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轻, 俞鸥安静等他打字,片刻后他抬起头,微愣了愣,笑起来:“还没走?什么事。” 说着目光自动下滑,眉轻轻一挑, 认出她垂在身侧的手里那把黑伞, 伞面干净、折叠齐整,妥帖细致。 “给你还伞来的,昨天忘了拿, 给。” “你不还,我险些忘记你还欠我一顿涮羊肉。” 分卷阅读113 谢谊起身走了过来,笑容和煦,仿佛刚才淡着表情在敲字的是个假象,他从她的手中接过伞,握着伞柄用伞头轻轻在另一手掌心点了点。 他说:“要不今晚吧,我的事正好做完。” “今晚?” 俞鸥抿了抿唇,笑容有些歉意:“今晚不行,下午接了爸爸电话,他让我今晚回家吃,说有很重要的事,改天吧,时间你定,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都行。” “也行。”谢谊不纠缠,却提起另一个话题,“对了,中午程宇阳来过报社?” “这你都知道?” 俞鸥叹息,嘴角的笑多了些无奈:“他啊,还幼稚着,可能以为这样能把我和他的关系往那个方面去引,大概觉得别人这么想,我就真的会认。” 她边说边抬起手,指头轻戳了戳脑门:“可见,状元脑子不见得一定好用。” 她脸上的笑容多了点明快之色,原本明亮的眼珠更亮,隐隐有笑意闪耀。 谢谊只淡淡一笑:“早些回去吧,别让家人久等。” * 俞鸥回到家里,以为俞定显口中的大事不外乎是公司拿下大单,或者是餐厅生意火爆准备再开一家连锁,却没想到,在客厅里见到暌违已久的身影。 一个陌生男人,两个陌生小孩,还有与他们一同坐在长沙发上的俞影。她变了不少,直发烫了微卷,不是眉眼有些戾气的少女,笑容大方,身上有股与俞定显很像的精明在。 她回来了! 这就是俞定显口中的大事,他一字口风没漏,惊得俞鸥现在傻站在玄关,鞋都忘了换。 在场的人能保持淡定的恐怕只有钟丽佳,她瞧见俞鸥半天没进门,抬手招呼:“鸥鸥,进来呀,你爸说这是你姐,还有你姐夫!” 俞鸥换上鞋,走去客厅,俞定显一人坐在单人沙发上,表情看似严肃,但眉目下明显透着轻松与放松的喜悦。 他们在聊生意,坐到餐厅里,俞定显和俞影还在聊,俞鸥随便听了几句,视线却偷偷瞟去据说是姐夫的男人身上,她应该不认识,浓眉大眼,国字脸,却隐隐觉得眼熟。 “俞鸥,小姨子这么瞧姐夫,是不是不太对啊。” 俞影语气戏谑地说,全桌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俞鸥身上。 她的脸腾地涨红,一路红至耳尖,筷子都掉了,手忙脚乱地摆手:“没,我没,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被说得又羞又急,“就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 说完这句,桌上的目光更古怪,她恨不得把话吞回去,简直是欲盖弥彰的说辞。 俞影轻轻笑了声,眉一扬:“当然眼熟,你见过的,当年在我们家门口跪了两天呢。” 话一出,全桌霎时沉默,静得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俞鸥睁大了眼,下一秒转头看向俞定显,他面色阴沉,筷子早早放下,锐利的目光盯着俞影,不说话。钟丽佳更不敢说话,筷子跟着放下,眼珠滴溜溜转,一会看俞定显,一会看俞影。 男人也放下了筷子,微皱着眉,有些无奈。 俞影泰然自若,夹起一块小排,放进碗里。除她以外,只有两个小孩还在吃饭。 一顿饭就这样草草收场。 饭后回到客厅,俞影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男人抱着一个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坐到之前的长沙发上,俞定显面色仍不好看:“你说说,这怎么回事,当年难道又是他把你——” “想得美呢爸,当年我是一个人跑出去的!” 俞影扬声打断他,嘴角挑起冷笑:“要是他带我走还好了,我好像还没说呢,我和他是半路夫妻,我这女儿是前夫的,他儿子是前妻生的,前夫蹬的我,他前妻生病死了,要不没这缘分。” 俞定显直接气得往后倒,事先有预感的俞鸥坐在他身旁,眼明手快扶稳他。 “我本不想说,谁让你非要问,是,你一手促成我的二婚,满意了吗?” “姐!” “俞影!” 俞鸥和男人同时出声呵斥,俞影哼一声,冷脸转过头。 “俞叔。”男人站了起来,朝俞定显弯腰,“对不起,俞影她性子就这样,管不住脾气,其实不是那个意思,话赶话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俞定显疲惫看他一眼,摆了摆手,看了眼钟丽佳,她连忙上前和俞鸥一起将他扶上楼。 俞鸥安顿好他,下楼,默默深呼吸后,走到了逗女儿的俞影面前。 “姐姐。” 俞影看也没看她:“说。” 男人扯了下她的袖子,她没理。 俞鸥站着看她,垂眼,淡淡道:“爸爸过去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你现在既然选择回来,何必闹得这么难看,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大刺激。如果你回来抱着把他气进医院的心思,不如不要回来。” 她语气冷淡,一口气说完,不知用了多大勇气。她之前思念姐姐不错,但这么多年来与她相依为命的只有爸爸。 分卷阅读114 “呵。” 俞影终于抬起头,讥讽冷哼:“这家,现在是你在当吗?你问问你后妈答不答应?再说,你别自作多情了,真以为我来深城是为了回这个家?我还不是为了——” 话到一半,她话锋一转,嘴角浮上揶揄的笑意:“说来,这么些年你还住家里,看来没结婚。男人呢,有男人了没?” 俞鸥万没料到话题会牵扯到自己的婚恋上,嘴角紧绷,淡淡移开视线。 “我只是他一个不放心上的女儿,当年都拼死阻挠我的爱情,俞鸥,你是他最宠的女儿,放在古代,他肯定觉得只有皇室配得上你。呵呵,想想要是你的男人不如他的意,他会作出什么事让你们断了,你操心自己去吧。” * 当夜。 俞鸥靠在床头看书,这是她的习惯,睡前不累就看半小时书入眠。 月影悄悄淌了进来,房间安安静静,她的心一直无法平静,白天俞影回来的事横亘在心头。 那个男人,竟然是当年跪在门口两天一夜的俞影初恋。绕了个圈子,两人各自结婚,兜兜转转却又在一起。 不能不感慨命运的力量。 她放下书,不由想起与程宇阳相隔九年后的重逢,是偶然,还是命运的安排? “别拿上一辈的事来惩罚、折磨自己,这对你不公平。” “对我也不公平。” 低沉磁性的声线在她耳边回绕。 俞鸥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微信和短信页面清清爽爽,没有未读消息,不像前些天几乎每日都有好多消息,细细说他今天做了什么。 微信删了两天,中午吃饭才加回来,他或许习惯不发消息亦无不可。 删除好友再加回来,之前的消息记录全清空,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对话页面,心似乎也有点空。 “叮” 进来一条微信。 【程:晚安。】 俞鸥盯着简单的两个字看了会,手指点开表情,发过去一个弯月的表情。 第二天午休时刻,她下楼时又看见他站在写字楼门口,扬手朝她挥了挥,于是旁边的两个同事很有眼力地跟她说了拜拜。 “你不上班的?”俞鸥走到他面前,冷着脸问。 “怎么不上,我还忙到起飞。”程宇阳明明笑着,故意皱眉作出一副痛苦神色,只过一秒又完全笑了起来,“你不知道?这栋楼隔一条街就我们医院,这么近不来找你一起吃饭才说不过去。” “……” 俞鸥还真不知道,前几年家已搬到深城,但她回国很少在外闲逛,有不舒服的小毛病在社区诊所直接看了,不会去大医院,只知道深城综合医院是全国赫赫有名的三甲,却不知离自己这么近。 她搞不清自己想跟他吃饭还是不想,已经被他拉着胳膊走到了一家餐厅。 “据说这里的汤煲得特别香。” 点完单,他坐在对面,朝她露出大大的笑容,两人坐在窗边,外面的阳光很温柔地映在他的脸上,薄唇高鼻梁,更显五官精致如玉。 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想,自己对着这张笑脸是说不出拒绝的,吃饭而已,和谁不是吃。 何况他笑起来着实好看,每每看见他的笑容,恍惚有种时间停留在初二某一个午后的课间,他从她的手中拿起蓝色棒球帽扣回头上,朝她露出的灿烂笑容,如出一辙的拿人。 一连两周的工作日,他日日中午来深晚报找她吃饭,弄到后来,不说深晚报社会部,别的部也有人认识他,毕竟长得让人过目难忘。 每次他来前会发微信,有时俞鸥忙着写东西,第一时间没看见消息,便能听见同事带着笑意的声音叫她:“程医生又来啦!” 俞鸥偶尔会解释不是男朋友,程宇阳站在她身旁,就听她解释也不生气,依然笑意盈盈。 同事就“哦”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再笑着朝程宇阳挑眉:“程医生!还需加油哦!” 他笑着点头。 进入十二月,天气更为湿寒。 俞鸥裹着蓬松保暖的羽绒服到了写字楼,她比平时穿得厚,例假来了,比平时注意些。痛经的毛病时好时坏,不巧今天就属于比较痛苦的。 不过她已经习惯,小腹绞痛阵阵,她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照常工作,只是比平时喝热水多了些。 对电脑打字到中途,手机响了,她接通,是个陌生的男声:“喂你好,你有个外卖到了,麻烦下楼拿一下我上不去。” 俞鸥狐疑着看了眼来电显示,确实显示是饿了么拨来,想不通怎么回事,她下了楼。 写字楼外一辆电瓶车停在门口,外卖小哥冷得跺脚,见她来了问了声手机尾号,对上连忙将一个小袋子往她手里一塞,便急忙上车奔赴下一单。 掌心乍然触碰到温热,她下意识双手捧住暖一暖。垂眸看去,里面是一杯暖意融融的热姜茶。 她捧着热乎乎的茶,心猛跳几下,呼吸几乎要凝住。 分卷阅读115 “叮” 微信提示音。 她从衣兜摸出手机,点开。 【程:马上要进手术室,中午无法过来。】 “叮” 【程:趁热喝。】 ☆、第五十一章 热姜茶很暖, 很好喝。 俞鸥坐在椅子上,握着小口小口地喝, 温热的液体顺着唇舌流过喉间,进入胃中,小腹的绞痛似乎得到了安抚般, 比之前好受许多。 不需要刻意回忆,她自然记起高中129文艺汇演他翻墙也要买来的热姜茶。 她抚着杯身沙沙的纸感,思绪飘远,电脑版微信一个群聊转为橙色。 是社会部的工作群, 不全是严肃正经的工作对接, 日常轻松。 【谢谊:天凉了,今晚一起吃菌汤吧,地方你们挑。】 【孙妍:!主编请客吗】 【谢谊:。】 【袁浪:主编人帅心善, 这家我收藏很久了一直舍不得[九州日本料理.大众点评小程序]】 【谢谊:菌汤。】 【周雯雯:大冷天吃什么日料, 一点都不暖和!这家你们觉得呢, 离这儿不远,走路七八分钟[御汤.大众点评小程序]】 【孙妍:可】 【何易:可】 后面跟了一串“可”,俞鸥跟着回了个“可”。 刚敲了回车,群聊下方的一个头像左上角冒出一个红色的数字2。 【马丽:Hi~】 【马丽:我接了个拍婚纱照的单子,在深城拍。我记得你在深城对吗, 这么快咱们又能见面啦!】 在飞机上萍水相逢的美女真发来了消息, 俞鸥先是一惊,再是一笑,抬手轻敲键盘。 【俞鸥:你还会拍婚纱照啊, 我以为你是自然摄影师。】 【马丽:我没分那么细,想拍什么就拍了,反正不靠这赚钱,这回一听说是在深城旅拍,我想到你肯定要来呀】 她还是如飞机上那样,有什么说什么,俞鸥很喜欢性格直爽的人,曾经的小学好朋友是,唐双双是,马丽也是。 她笑着敲下回复:等你来,请你吃火锅,深城的火锅最好吃了。 【马丽:好呀!航班在下周,到了跟你联系】 这天午休时,俞鸥和几个同事一道去楼下的餐厅,她进去时还愣了愣,同事挑中的是家里开的连锁餐厅,餐厅定位都市年轻白领,菜品普遍不贵,上菜十分迅速,大厅装修干净敞亮,她们来得算快的,大堂已坐了大半。 孙妍挑了个角落的方桌,坐下时,先是拆开面前的餐具上的塑封膜,边用茶水清洗边笑着问:“俞鸥,今天程医生怎么没来呀?” 周雯雯撑着下巴,偏头看过来,也是笑着。 俞鸥垂着眼,边拆餐具的塑封膜,边自然地道:“他有手术,来不了。” 另两人不约而同“哦”起来,尾音上扬,又是拖得老长,俞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浮上些别扭的霞晕,装作没事人一般递去厚厚的菜单册子:“你们先点。” 吃饭哪有八卦要紧? 孙妍把菜单往服务员的方向一推,张口飞快念了几个菜名,来这儿吃过太多次,哪些菜好吃她烂熟于心。 点完菜,她笑吟吟地托腮,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俞鸥,语气歆羡又向往:“还没在一起呢啊,程医生多好啊,那么帅,对着那张脸饭我都能多吃两碗!” “而且高,身材还好!”周雯雯及时补充。 “下次叫上他,看你能不能吃两碗饭。”俞鸥抿唇,和孙妍吃过饭就知道,她几乎不吃米,每顿也就意思意思吃个鸡蛋大的饭团。 “叫呀,看帅哥我撑也能撑两碗。”孙妍挺起胸,丝毫不怵。 周雯雯笑起来,俞鸥也淡淡地笑了笑。 要不要与他在一起这事,她确实没有想清楚。 这些年,她一个人过惯了,在国外将过往的伤痛妥帖埋葬,家里境况转好,她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从薪金优渥的金融系转做薪水平平的新闻,毕竟当初选择金融系也是冲高薪去的,想尽力帮家里减轻负担。 这几年一切都很好。 她以为心如止水,却不想还会被程宇阳的追求打乱心绪。 机场重逢时他紧握着她的手腕,回国后不加遮掩的示好与追求,让她彷徨无措,也让她明白,过去所谓心如止水,伤痛结痂掉皮,但痕印一直在——她不再轻易相信。 曾经的一腔孤勇,下场太惨烈,雨夜一个人缩在蛋糕店门口失声痛哭,光回想也不忍。 她像只缩在薄薄的壳里的蜗牛,触角探出来还未碰到什么,连空气也怕似的自行缩了回去。 “叮” 微信弹出消息。 【程:手术成功!累……】 【程:你吃了吗,要是没吃,我这会跑过来来得及】 分卷阅读116 俞鸥从思索中回神,敲下“正在吃”三个字发送,想了想,补充“中午好好休息”发过去。 【程:那晚上要一起吃】 “……” 是错觉吗。 俞鸥细眉微挑,目光落在“要”字,品了品这个语气——他在撒娇??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多写点_(:з」∠)_ ☆、第五十二章 【俞鸥:晚上报社聚餐。】 她拒绝得毫不留情。 程宇阳刚脱下无菌手术服, 额头上还有薄薄的汗,边拿纸巾擦着汗, 微信就弹出这条消息,因手术成功后而放松的神情瞬间凝重。 又,报社聚餐。 这报社是搞美食的吗, 动不动就聚餐? 况且他没忘,主编是谢谊,当初从俞鸥那得知这消息,差点没把他一口老血呕出来。 他气得咬着牙, 但不能表现出来, 现在他还没有资格。 程宇阳目光聚焦盯着“聚餐”二字,冷冷的,片刻后眉目舒展, 指尖点了几下, 跳转到猫眼APP, 滑动看了眼最近上映的电影。 聚餐后,不用想都知道,狗谢谊一定要送她回家,他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他问俞鸥聚餐大概多久结束,那头顿了顿, 回复说看以往聚餐, 九点差不多结束。 程宇阳嘴角一挑,又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有部法国文艺电影豆瓣评分9.1。 【程:不看多可惜!】 俞鸥在餐厅里, 看着他后面发来一张张影评截图,天花乱坠地夸,字字句句都在映证他的那句“不看多可惜”,她抿起嘴角,回了个“好”。 回完消息,菜也上来了,她锁屏,将手机放到一边。 程宇阳收到消息,笑容愈大,动动手指头,点开那部文艺片的场次,有IMAX厅、普通2D厅……和情侣厅。 指尖微微停顿。 指腹从IMAX厅挪到情侣厅,点开,他挑起眉,原来情侣厅是这样的——每两个座位左右都有间隔,私密性确实好,厅不大,IMAX厅人多且杂。 他半分没犹豫,订了情侣厅倒数第二排的两个座位。 他将出票的信息截图,发送给俞鸥前停顿了下,截图上清楚地显示“情侣厅”三个字,他做贼心虚似的迟疑了下,截图没有发出去,改为手动给她发送地址和时间。 【俞鸥:嗯。】 简单的一个字,程宇阳心情大好。 * 晚上聚餐结束,不早不晚,才八点半。 社会部聚餐风气很好,光吃,要喝酒就喝,不劝酒不强行聊工作,就和朋友聊天一样随意侃。结束后也不吆五喝六唱K,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行人站在御汤的店门口,夜色初上,门口亮着招眼的小小红灯笼,街头车流横涌。 “那啥,我回家游戏去了啊,各位下周见。” “最近新上了电影,朋友鸽了我,有一起去的吗?” “我!” “我直接回了,拜拜啦。” 最后只剩下谢谊、孙妍和俞鸥,孙妍早早说好要蹭车回家,之前聚餐谢谊顺路送过同事,也送过俞鸥,她以为俞鸥也回家,便等着她一起。 俞鸥在手机上订了滴滴,等待时见另外两人不走,诧异道:“你们不去开车吗?” 孙妍惊讶:“在等你啊!” 谢谊站在一侧,看着她。 “……” 俞鸥才反应过来他们在等自己,笑了下,拿起手机晃晃:“我待会有约,先不回家,订了滴滴。” “哦——”孙妍眼睛燃起八卦的小火苗,笑着应了声,“那行,主编,咱们走吧。” 谢谊嘴唇动了动,他想追问,又觉得不妥,只道:“注意安全。” “知道。” 俞鸥朝他俩挥了挥手,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过来,对了车牌,她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到电影院,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些,电影开场还要三十分钟。 俞鸥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正要发信息给程宇阳说一声她到了,低着头手上编辑着文字,头顶响起一道男声。 “你到得好早,还好我提前过来了!” 她抬起头,看见一大桶香喷喷的爆米花,爆米花微偏,露出他清朗的笑容,他头发比之前短了点,像是刚打理过,显得利落又精神。 他就势坐下来,俞鸥坐的是影厅的长凳,她往旁边挪了点。 “票呢,你取了吗?” “这儿呢。” 他掏出两张薄薄的小票,俞鸥接过来,想看是什么电影,他之前只说是法国文艺片,连电影名都没说,她也是受了早上热姜茶的蛊惑,才会连电影名不知道就来。 她看了电影名,心里有数,是好电影没错。还有些惊讶,电影之前她看过,年初国外上映的,想来是最近刚引进国内。 分卷阅读117 她没说什么,再看一遍也无不可,正要拿回给他,视线一顿,盯着小票上的“情侣厅”三字。 程宇阳好奇她看小票怎么看这么久,好奇凑过脑袋,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心虚地挪回了脑袋,抓了把新鲜热乎的爆米花塞进嘴里。 他忐忑地嚼着爆米花,小心留意她的反应。 小票被放回他的手中,俞鸥没说什么,并且淡淡地也拿了颗爆米花放进嘴。 吓死了…… 程宇阳担心她生气他的逾距,连说辞他都准备好了——“电影特别火爆!只剩这个厅了。” 结果她不问也不说,他似乎还有点点遗憾。 俞鸥吃了颗爆米花,自然地同他聊起工作,话题慢慢过渡到白天的手术上。 “手术开始挺顺利,在无血预充体外循环下行房缺修补术,谁知停机后输血,切口渗血越来越严重,血压下降,心跳无力,还出来血红蛋白尿。溶血了!我心跳差点也停了,做过那么多次手术还没遇上失败的,我也怕患者死在手术台上……马上静脉注射多巴胺、碳酸氢钠和地塞米松——呃。” 他眼睛很亮,闪烁着微光,兴致勃勃地同她讲手术过程,忽然停顿,抿抿唇,问她:“我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你继续讲。” 俞鸥扬起笑,看着他生动地讲述手术过程,虽然这个手术在他口中惊险万分,但劫后余生挽救成功的经历仍然让他在讲述时显得自信而骄傲。 “患者状态稳定了吗?”她问。 他笑,重重点头:“那当然,我跟的手术还没有失败的!” 俞鸥不禁跟着笑起来。 影厅的屏幕在提醒入场了,俞鸥握着热橙汁,程宇阳抱着爆米花的桶,两人检票后找到情侣厅,走了进去。 厅内光线昏暗,不大,静悄悄的。情侣厅不像一般影厅是单独的座位,而是一个连通的两人座软皮沙发,程宇阳眼睛一亮,没想到情侣厅座椅是这样的设计,他还以为只是挨着的两个座椅而已。 当他们俩肩膀若有似无地碰在一起,程宇阳满心幸福,太贴心了,回头要给影院写个好评。 不过一会,进来不少其他男男女女,有了调笑声不那么安静。 这部法国文艺片主题是爱情,基调唯美还有点虐,正中小情侣的心思,不一会厅里坐了一大半,坐在程宇阳和俞鸥座位前面的是一对中学小情侣,身上是深城九中的校服。 这俩人一坐下就笑嘻嘻,同喝一杯可乐,女生依偎在男生怀里,仰起脸给他喂爆米花。 搁以往,程宇阳一定觉得啧啧,世风日下,今天不,不仅不觉得,还……好羡慕。 厅内光线转暗,黑漆漆的一片里,荧幕上龙标伴随经典的广电音乐出现,说笑声渐渐低了。他收起旖|旎心思,认真看电影。 俞鸥看电影很安静,别的情侣偶尔会发出轻微的说话声,不算扰人,但能听见。 俞鸥一直安安静静的,不怎么喝橙汁,也不怎么吃爆米花。几乎没有一丁点声响在她的位置发出。 中途,程宇阳忍不住转头,偷偷瞄了眼,她面色平静,在黑暗中如黑曜石般晶亮的眼珠随电影播放,映出些许摇晃的光影——她看得很专注。 衣兜里手机忽然响起来,在荧幕上正伴随轻柔配乐放男女主深情对视的时刻,显得尤为刺耳。 俞鸥凝固的表情终于出现松动,疑惑地转头。 程宇阳赶紧拿出手机,以为是科室有正事,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是“赵文姝”,他本想挂掉,但手指已先于意识地按下了接听。 “……” 没办法,他只好放到耳边,压低声音:“什么事?” “宇阳哥哥,我爸爸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来我家吃饭!” 荧幕上男女主还在深情对视,配乐依旧舒缓,俞鸥坐在他身旁,他低头捂着,但听筒里娇滴滴的女声轻易飘入耳中,她听见那个亲昵的称谓,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保持着看向荧幕的坐姿。 “小点声,我在电影院。吃饭?” 赵文姝是赵院长的女儿,今年大四,自从去年他进了医院一眼看出她眼中的爱慕,如非必要,他是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干系的。 他第一反应是拒绝,话没出口,那头的声音低了点,语速很快:“对呀,何伯伯和李伯伯都来,心外科的张主任和冯医生也要来。他们几个我刚打电话通知过啦。” 何为光和李长青是国内心外科的泰斗级人物,他前几天转入心外科,而且科室张主任和冯文乐都去,他心定了大半,觉得没有推辞的道理。 “电影院?你在电影院?和谁看电影呢?” 赵文姝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她嗓音很细,提高音量便显得尖。 “和女朋友”四个字涌到唇边,他是很想这么说的。 赵文姝大四课少,有空就跑来医院闲晃,动不动就去找他,医院里风言风语偶尔会进他耳朵,他不胜其烦私下早明确表达 分卷阅读118 过拒绝,赵文姝起初还比较矜持,被他一拒绝反而越战越勇,来得更加频繁,他拿出大学时的说辞“女朋友在国外”也没用,医院的人都知道,没有一个女人能和他亲近。 现在倒是有了,程宇阳瞄了眼俞鸥被风衣下摆下露出的细细的小腿,可俞鸥人就在旁边,他怕这么说突显自己的急躁和唐突,忍了忍,将其中一个字咽了回去。 “……和朋友,吃饭的事知道了,晚点我和赵院长联系,挂了。” 挂了电话,他看一眼旁边的俞鸥,依旧专注地看向荧幕,余光也没漏。 程宇阳收回目光,看向荧幕,抓了把爆米花丢进嘴,机械地咀嚼,甜甜的味道在唇|舌间绽开,但他吃得面无表情。 荧幕上的男女主经过重重误会,终于尽释前嫌,到了情感的高|潮点——他们开始接|吻,在昏暗的房间里,床上一片凌|乱,吻得难舍难分,夕阳的光辉透窗而入,交叠的身影唯美又暧|昧。 程宇阳又丢一颗爆米花进嘴里,边嚼边感慨,法国人就是会接吻,看看,吻得多情真意切,看不出丝毫表演痕迹。 很快,他就感慨不出来了。 情侣厅的另一别致之处开始体现,周围似乎有人在接吻,吻得还很起劲,喘|息声都出来了。 程宇阳四周看了圈,目光锁定第二排靠边的一对情侣身上,他们旁若无人般,跟着电影上的男女主一样开始亲|吻。 他眉心皱了皱,嫌弃般地收回目光,努力投入剧情。 很快,他就投入不了了。 坐在他和俞鸥正前方的中学生小情侣也亲上了,男生探过身子,手掌扣着女生的头,从后面的角度看去,男生的后脑勺一努一努的。 “…………” 程宇阳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今天算见识情侣厅的威力了,下次再订他就是猪! 骂完了,他不能不承认自己也有那么些心猿意马,再微微偏头,偷偷看俞鸥的反应。 她明显也察觉影厅有人在接吻,何况坐前面的两小兔崽子亲得浑然忘我,她不再如之前那样淡定,眼睛仍望着前方,那就不得不看见正前方的中学生小情侣,又必须强制自己抬高视线。 她的目光一起一落,表情一慌,再一起一落,表情更慌,如临大敌又极力镇定。 程宇阳使劲抿唇,努力憋笑,肩膀微微发颤,胸腔也跟着震颤,他转向另一边,深呼吸几次,转头看回来,正好与俞鸥的目光交汇于空中。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借着荧幕映出的微弱光芒,明亮水润,似有细微的水光在闪,与他对视上后明显有些慌乱,虚虚地移开视线。嘴唇跟着微微抿起。 程宇阳胸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热流,突然就原谅在影厅亲吻的情侣了,情难自持罢了。 理解归理解,他没打算学他们,再说俞鸥也不会同意的,他有些遗憾地想。 只能努力压制着那股冲劲,他伸手想抓把爆米花吃一吃,转移注意力,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爆米花,便被柔软的手掌握住。 程宇阳:“?”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怔怔地看着她握住自己伸出去的手,俞鸥目光警惕,身体往沙发边挪远了点,再松开了他的手。 “……?” 程宇阳愣愣地看着被她松开的手,猛地醒悟,超级悲愤又委屈——我是那种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中间手术资料来自《中华胸心血管外科杂志》 1996年01期 ☆、第五十三章 看完电影, 程宇阳送俞鸥回家。 他开的是一辆普通的大众,靠的是大学八年积累下来的奖学金, 尽管车不算名贵,他也非常喜欢。 根据俞鸥说的小区名,他设置好导航, 一路开到目的地,车停在路边,他透过车窗看见小区内郁郁葱葱的绿化和别墅,吃了一惊, 不是说破产了吗? 俞鸥下了车, 他跟在一旁下了车,送她到小区门口,几次三番偏头看她, 欲言又止。 “等等, 我有话要说。” 俞鸥停下脚步, 并不意外,猜到他应该要解释电影中途的电话和那个亲密叫他“宇阳哥哥”是怎么一回事,她面色平静,眼底藏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但她掩饰得很好, 不让自己泄露出些许的期待。 她抬起眼, 嘴角轻抿:“你说吧。” 夜色下,路灯的光影打在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的轮廓更显立体, 鼻梁高挺,眼睛有神又亮。 “在电影院的时候……” 程宇阳起先有点吞吞吐吐,但想了想,还是得维护自己的形象,便为自己辩解道:“我,我没有想要轻薄你,伸手不是要抱你,想吃爆米花来的。” 俞鸥表情变了变,他意识到那话容易引发误会,急急补充道:“没,不是说我不想亲你抱你!但得你同意嘛,你要同意……”他屏息,小心瞧她,“我肯定——” “我不同意。” 俞鸥调整呼吸,抬腕 分卷阅读119 看手表,硬邦邦地道:“还有要说的吗,十一点四十了。” 说完这句她有点后悔,语气不对,不该是她有的语气。不管怎么说,两人不是明白的恋人关系,别人爱怎么叫怎么叫,她够不着,也没有立场去要求程宇阳解释。 再者,即便是男女朋友,女朋友的身份也不应该用于表明立场,“女朋友”三个字出于爱,仅存于两人之间,绝非拿来对付第三人的武器。 想到这些,她忽然有些灰心丧气。 “是挺晚了。”程宇阳见她垂着眼,似乎困倦不已,扬手挥了挥,“那,晚安。” “叭——叭——” 一道短促有力的轿车鸣笛在两人身后响起。 车开着远光,俞鸥看不清,车慢慢地自己往前开到两人身边停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俞定显的脸。 “爸爸。” 俞鸥叫了他一声,而他的目光直勾勾地往上瞧着程宇阳,虽说他坐在车里,视线朝上是仰视的角度,却清晰地透着股审视的意味。 程宇阳微微颔首:“俞叔叔晚上好,我送俞鸥回家。” 俞定显猛地看向俞鸥,后者轻咳一声,模棱两可道:“我马上进去,爸爸你先去停车吧。” 俞定显面上浮上点点笑意,视线微转,看向程宇阳,这回和善许多。 “俞叔叔再见。”程宇阳识时务地道别。 车窗徐徐升起,转眼拐弯进了小区车道入口。 “再见。” 俞鸥丢下这句话,刷卡进入小区,手也没挥、头也没回地小跑进去,进了别墅前的小院。 她在厨房给自己倒上一杯温热的清水,俞定显从隔壁车库进了屋,看见她的身影,步伐悠悠晃进厨房。 杯口碰到唇边,俞鸥放下,不出意外听到他的发问:“门口送你回来那男的,是你交往的对象?”语气竟有点惊喜。 “不是。” 俞鸥下意识否认,顿了顿,想到那声娇滴滴的“宇阳哥哥”,想到他的不解释,语气别别扭扭地补充:“就……一起看了场电影,而已。” 俞定显扯唇笑了下,他这个女儿,他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年就没见她和哪个男的亲近过,能孤男寡女看场电影,在俞定显心里,基本和他俩准备什么时候领证差不多了。 他在心里咂摸了下年轻男人的外观,个子高,基因好,长相没得说,基因好。就是不知道脑子好不好用…… 作为极为推崇知识改变人生的顽固份子,他可不会接受脑子笨的女婿,长得帅能当饭吃吗?再说他家不缺饭吃。 脑子够好,好到能拿那诺什么奖的水平那样,长得磕碜点,他也稀罕。 俞鸥端着水杯,靠着厨房的流理台,小口喝水,情绪不怎么高。 “那男的,干什么的啊?” “医生。”俞鸥喝一口水。 医生也还可以。 俞定显心里给年轻男人的起步分就是六十,又问:“什么学历啊?” “博士吧。”俞鸥记得报道他高考状元的新闻里,清楚写着报考的专业是临床医学八年制。 俞定显眼睛瞬间亮了,但这年头招摇撞骗的野鸡博士也不少,他迫使自己冷静,追问道:“哪个大学的博士?” “清华。” 俞鸥随口答,心思不在这,她苦恼地发觉自己对电影中途那个电话尤其在意,这会回家了还在耿耿于怀。她仰起脖子,多喝几口水冷静。 俞定显却和她心情完全相反,嗡的一下清醒过来,心情美丽得简直像提前过年,清华的医学博士啊!!! 他上前几步,抬起手掌,摁在俞鸥的肩头,俞鸥端着水的手臂一僵,愣愣地看着他。 他眼神炽热:“爸爸同意你们的婚事。” ☆、第五十四章 这晚, 俞鸥躺上床,盯着天花板有点出神。 俞定显那句话一下子将她从纠结中拉了出来, 惊得她当时不知回复什么,过了最佳的解释时机,俞定显已经上楼回屋, 她想解释也没办法。 不过,她有点点小开心地想,至少爸爸这里对程宇阳印象是很好的,这就很好了。不会发生俞影口中的百般阻挠。 至于电影中途的电话, 她自行给出解释, 大概是某个程家的亲戚晚辈,叫声“宇阳哥哥”也没什么,不用挂怀, 要是她真去问了, 一是显得小气, 二不就给了他可趁之机——你不喜欢我,吃什么醋? “叮” 手机响了下,她点开。 【程:到家,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晚安。】 俞鸥拉高被子, 柔润的下巴窝在被子边上,浅浅地笑了下,手指轻轻敲了几下, 回复:晚安。 虽然还没想好要不要重新和他开始,但至少她现在是不排斥的,那她不介意继续和他相处,毕竟,是她唯一喜欢过的人。 第二天是周六,俞影和她的丈夫带着 分卷阅读120 两个孩子过来了。 说来奇怪,她这番回家,没有在家里住,反而订了酒店常住,就偶尔来走动吃顿饭。俞定显起初还有点生气,家里两间客房怎么没地方住,俞影这么做摆明没拿这当家。 “这本来也不是我家,就带孩子来认个亲。”俞影这么回他。 “……”俞定显当时就吃了颗速效清心丸。 姐夫叫周寒文,当时就劝俞影不要这么对长辈,他劝得不容易。俞鸥也累,忙着给俞定显倒水吃药,拍背宽慰他不要放在心上。 俞鸥曾问俞影,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回来。 俞影冷冷地说,她女儿不信妈妈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她也不想骗孩子,孩子想要个外公,那就带她回来看看。 俞影的女儿离婚后随了母姓,叫俞瑞欣。 瑞欣长得伶俐可爱,只是面色有些苍白,但看在俞定显眼里,更是惹人怜爱,尽管被俞影气得不行,却对这个孙女儿一下子喜欢得不得了。 周六这天也是,瑞欣穿着粉嫩的小公主裙,被俞影牵着进了屋,俞定显六十几岁的人,一点也不稳重,直接跑到门口,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亲昵地拿脸去蹭她的脸颊:“欣欣有没有想外公啊,外公想死你了,快说想,外公给你钱。” “哎呀外公,痒,痒。”瑞欣被他脸上的胡渣弄得咯咯直笑,两条小腿在空中扑腾,“当然想外公啦!外公我要下来,我要下来。” 俞鸥下楼时刚巧看到这幕,感慨起血缘的力量,俞定显长得周正但严肃,没几个孩子不怕他,他平时的表现也是恨不得生活中没有小孩子。 瑞欣嘴甜,看到俞鸥乖巧地叫她:“小姨。” 俞鸥握着她柔嫩的小手轻轻摇了摇,放柔了声音,弯起眼睛:“欣欣中午好呀。” 松开小手时,她的目光落在瑞欣的手指甲上,几个指甲上有淡淡的乌青色,像指甲下的皮肉有淤血,她捏着瑞欣的食指,咦了一声,手指从她的手中被俞影握了过去。 “还是我来抱吧,你岁数大,怕你抱不住。” 俞影当没看见俞定显的黑脸,径直从他怀里把瑞欣抱了过来。 中午在餐桌吃饭,俞鸥时不时便看一眼瑞欣的手指甲,似乎每个手指甲都或多或少有发紫的迹象,午餐完毕她偷偷找到俞影。 “姐姐,欣欣的手指甲你注意到了吗,为什么发紫呢。” 俞影冷冷瞥她一眼:“我是她亲妈,你说我注意到了没。” “是出血还是——” “不关你的事,少操心。” 俞影却不耐烦了,匆匆走了出去,迎面碰上在花园里玩得满手泥巴的瑞欣,说了她两句,拉着她走去花园一边的洗手池,温柔细致地在水流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干净。 俞鸥站在门口看了会,心底有些不安,静静地想着,瑞欣可能是生了什么病,不论如何,看这情景俞影不太像会打女儿的,再说身上没有伤,只伤手指甲也说不过去。 但俞影摆明不愿说的态度,她有点担心和纠结,告诉俞定显只会增加他的担忧,他现在年岁已高,血压高。心脑血管不怎么好。 不说也不好…… 怀着这种纠结的心情,周一在外跑新闻回报社的路上,正巧路过深城综合医院,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快到中午,可以找程宇阳一起吃顿午饭。 她差点没想起来,程宇阳不就是医生吗,现成的放在这里不问问就说不过去,怎么着也是清华毕业的,应该靠谱。 她发了微信问他的办公室在哪栋楼,哪一层。 十分钟没回复,应该是在忙吧,她想。 俞鸥停好车,去医院大厅找到导医台,问程宇阳医生在哪个办公室。 深城综合医院谁不知道全医院最英俊的程医生,导医台的小护士在心里偷翻了个白眼,面上带着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您想挂什么科呢。” “我想找程宇阳医生,请问他的办公室在哪呢。” 小护士继续微笑:“抱歉,看病都要挂号排队的哦,请问您想挂哪个科?” “……没事。” 俞鸥离开导医台。 大厅里的人熙熙攘攘,不输促销打折的商场,挂号那一队更是排起长龙。 她挑了个相对短的队伍,走到末尾排队,一边给程宇阳打电话,打了几次都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放弃了,收起手机认命排队,等他开机应该会回过来。 她记得他今天一早还发消息说去医院的啊…… 在国外看病实行预约制度,她已很久没有排过这么长的队,站到脚心有些痛了,终于轮到了她。 “我挂一个心外科的号,程宇阳医生的。” 她递去身份证和一百块,坐在玻璃窗内的女人没有接,不耐烦地道:“程医生是住院医师,不开门诊,你要挂谁的?” 不开门诊? 俞鸥懵了一瞬,她不清楚医院的职级,住院医师不开门诊她怎么 分卷阅读121 知道,那不就白等了十几分钟? “你挂谁的号?”女人催她。 “我……” 俞鸥刚说一个字,后面的人已经不耐烦了:“没想清楚就来挂号?麻烦快点行吗,后头都等着看病呢!” “对不起。” 她火速道歉,拿回身份证和钱。 离开队伍,她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没有回复。 既然没有坐门诊,住院医师……听起来应该是在住院部工作的,综合医院住院部大楼就在门诊大楼后边,问一问心外科在哪层不就知道了? 深城综合医院不愧是平南省最好的医院,占地宽广,住院部大楼僻静,前后有不小的花园,俞鸥经过时,看见不少身着病号服的病人在家人搀扶下慢悠悠在外透气。 她走进住院部大楼,用不着问人,一面墙上贴着导引图,心外科是医院的重点科室,住了整个省甚至还有全国慕名而来的患者,整整五层楼。 坐电梯上7楼,俞鸥没找着医生的值班室,径直去了护士站。 “你好,我想找一下心外科的程医生,请问他的办公室在哪?” 护士站有两名护士坐在里头,一个坐直一些刚要回答,另一个便抢话问道:“请问你是来看病,还是哪位病患的家属呢?” “没有,我不是来看病,找程医生有点事咨询。”俞鸥客气解释。 抢话的护士叫王思思,闻言暗暗挑眉示意之前想答话的护士,叫吴倩的护士一下子明了——借着病患家属身份或咨询的由头,来住院部堵程医生的女人见多了,又来一个。 虽然—— 吴倩细细端详了下眼前的女人,五官清丽精致,气质出尘。 是非常漂亮的,也不像之前那些女人眼里头目标明确让人心生反感,但说到底,医院有自己的规定,肯定不许追人搞到医院里来,风气不好。 “非常抱歉。” 王思思嘴上抱歉,但语气却半点不含歉意,强硬道:“咨询病情麻烦去门诊大楼挂号,这里是住院部,病人多,需要安静哈。” 这是请她离开的意思。 俞鸥尴尬了几秒,想想她说得有理,自己这样跑到住院部来是挺唐突,没必要非在此时问,午饭就算了,回头等他忙完,打电话问问也是一样。 她正要转身,一个穿着浅蓝毛呢大衣的女人走了过来,看脸年纪很轻,手上提着一个盒子,搁在护士站的台面上。 “文殊你来啦!”王思思一改板正的神情,笑着招呼。 “顺路给你带点吃的,你不说今天值班吗,哈哈哈。宇阳哥哥呢,他手术还没做完?” 女声与电影院的电话如出一辙,更不用提相同的称谓,“宇阳哥哥”。 她还知道他正在做手术。 俞鸥脚步一顿,抬眸朝身旁看了过去。 赵文姝没留意,倒是王思思身为她的朋友,故意提高了些音量:“你的宇阳哥哥忙着呢,35床是大手术,估计至少还得等一会,你要在这里等还是回去?” “前阵子课多都没怎么来,今天没课,我就在这等吧。” 赵文姝抬起小板,进入护士站,坐上椅子托腮,一手百无聊赖刷起朋友圈。 王思思:“对了你俩现在进展怎么样了呀,前天我看你发朋友圈,照片里程医生真是帅,脱去白大褂还那么帅,程医生都去你家吃饭啦?” 吴倩没有赵文姝的微信,但她自然很愿意和院长女儿打好关系,捧场附和:“真羡慕你,程医生是咱院里货真价实的青年才俊啊。” 王思思立即强调:“再怎么青年才俊,能找着文殊也是他有福气。咱文殊年轻漂亮、名牌大学生,还是赵院长的独生女,她这条件,几个人够得上?” 赵文姝面上划过一抹窘色,轻轻咳了下。 程宇阳素来低调,要不是她爸爸说程宇阳父亲是省|委常|委,省里手握实权的人物,她都不敢信的。 她追他一年,院里多多少少传出些风声,都羡慕程宇阳靠一副好皮囊赢得院长女儿青睐,当上院长乘龙快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却没人知道,若真论起背景,她才是高攀的那个。 赵文姝听说些笑程宇阳靠脸上位的流言,有些生气,却没有解释。 现在已经有那么多人对他虎视眈眈,要是他家的背景传了出去,那追他的人不得再翻上几番? 赵文姝思及此,幽幽地小声叹气,其实她倒宁愿他是寒门出身,那么,她的院长独生女身份,是不是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 俞鸥回到社会部,情绪始终无法平复。 护士站听来的那些对话,反复在她脑里回放。 院长独生女,去她家吃饭,朋友圈,交往进展。 关键词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她去茶水间给自己冲上一杯茶,茶包在杯里缓缓地泡出淡淡的青色,她喝了小口,烫,手也有些抖,颤着手将茶杯放下。 分卷阅读122 茶水间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她静静地站在靠窗的位置,远眺出去,脑里飞速运转,分析情况。 朋友圈有程宇阳去她家吃饭的照片,那天在影院她的确听见程宇阳口中提过“吃饭”二字,这点应该属实。 医院对她与程宇阳的关系人尽皆知,关系不浅,这点同样属实。 她忽然冷静,为什么过去一个月他频频来报社找她吃饭,难道院长女儿不知情吗? 脑里突然一闪,“前阵子课多都没怎么来。”院长女儿都说了。 一切都通了。 他偶然在机场遇见她,偶然想起学生时代未果的初恋,然后趁着院长女儿课多没空,拿她当纪念青春的缅怀品? 俞鸥不想将他想得如此不堪,他在自己面前表露的情感分明是真挚的,但院长女儿是怎么回事,医院人尽皆知两人关系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电影中途接听电话时…… 对!当时人家查岗问和谁看电影,她听得清楚。 程宇阳说的什么? “和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小程,你凉透了 感谢 30556630投雷,(づ ̄3 ̄)づ╭?~ ☆、第五十五章 程宇阳走出手术间, 摘掉手套、脱下无菌手术服,洗净了手换上白大褂, 在柜子里拿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 俞鸥的微信和未接来电跳了出来。 他勾了勾嘴角,点开。 【我老婆:我刚采访结束,你这会有没有空, 中午一起吃饭方便吗?】 ! 终于…… 他不无心酸地想,忙活一个月,俞鸥终于主动邀请他吃饭,真该普天同庆! 他急忙看时间, 消息是十一点发的, 这会都一点十二分了,他更心酸,机会来了可惜没抓住, 连忙发消息过去说明刚才一直在手术, 详细废话了一堆手术的艰难险阻, 以及最后艰难的成功。 末了,他还委屈地补充: 【程:我还没吃上呢】 那边慢吞吞回了。 【我老婆:哦。】 ……这么冷淡? 他几乎要怀疑上一句主动邀请他共进午餐的消息是幻觉,指尖上滑,翻到十一点的消息,眉心微蹙, 不是幻觉啊。 他不死心。 【程:饿死了……】 【我老婆:忙。】 程宇阳盯着手机屏幕, 眉心皱得能夹一页纸。 “宇阳哥哥!” 不远处,赵文姝清脆叫他一声,迈着轻快的步子哒哒哒小跑了过来。 程宇阳收起手机, 垂着眼,瞥了下女孩脚上的细高跟,表情不改,冷着声音:“说了不止一次,来医院少穿高跟鞋,噪音会打扰病人休息。” “好嘛,我下次注意。” 赵文姝嘟了下嘴,旁边推车查房换药的王思思经过,停了停,笑着说:“程医生对我们严肃就算了,文殊不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怜香惜玉一点嘛。” 程宇阳眼睛一转,冷冷盯了她一眼,王思思笑容僵在脸上。 “没事啦,宇阳哥哥,我不生气的。” 程宇阳低头看她伸手拽他的衣角,微微扯了扯,心头火四起,本就因为俞鸥回消息太冷淡而郁闷,院长女儿又来纠缠,还动手动脚扯他白大褂。 他手上微施力,拉回衣角,垂眸看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第一,你生不生气我不在意。” “第二,不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平时少来医院,你一天没有正事做,我有。” “第三,同样说过很多次。你我素昧平生,无血缘关系,家庭也无世交关系,你一声‘哥哥’,我担不起。” 他之前就算拒绝,语气冷归冷,说的话哪像今天这么直白犀利。赵文姝眼眶里泪水盈盈,咬唇不让落下。 王思思嘴里一句“不识好歹”就要脱口而出,但见赵文姝自己都不吱声,胆子又破了,只能憋回去,转头推车去病房。 “可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程宇阳已经转过身去,声音比背影更冰冷。 “请自重。” * 程宇阳回到办公室,里面人不多。 他坐在自己的桌子跟前,拉开抽屉,熟练地取出一袋法式小面包,拆开,配上水杯里的凉白开,吃了几个一顿午饭就算对付了。 只是心情一直不怎么好,想到俞鸥冷淡的回复。 做完一台手术,按理说该抓紧时间趴着眯一会养神,但他这会浑身不得劲,点开微信,把那两个字和后头的俩句号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他想找点话,再发过去,看这语气担心她心情不好,正好落个嫌弃。 程宇阳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觉得自己太卑微了。 不卑微不行啊! 他老婆是个一生气就挥挥衣袖消失九年的人, 分卷阅读123 他敢不卑微? “看什么呢。” 冯文乐从办公室门口进来,手上拿着病历本,一眼瞥见程宇阳仿若入定般坐在椅子上,盯着掌中的手机静默不言,走去拿病历本敲了他脑袋。 程宇阳动作飞快,一下把手机屏幕倒扣,摁在白大褂上。 “哟呵,有情况。”冯文乐看他脸色不好,笑意更甚,“吵架被拉黑了这是?” 他还记得程宇阳之前在美国机场同他提的那“老婆”,其实他是不怎么信的,但拿来打趣无伤大雅。 “……” 程宇阳更不好了,嘴角紧抿,想起冯文乐怎么也是已婚人士,据说婚前花花草草不老少,也就被他媳妇治的服服帖帖才收了心,不管怎么说,应对女人还是很有一套。 何况他一回想,自己和俞鸥的微信记录比蒸馏水还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是有点遗憾的。 程宇阳想通了,倒扣在胸前的手机被他一点点翻转过来,略微抬高,冯文乐顺势弯腰,抱着胳膊凑近一点。 程宇阳眉峰挑起凝重又疑惑的高度,道:“你怎么看?她语气是不是太冷漠了,我最近……没做惹她生气的事啊。” 冯文乐“靠”了声:“还真有这么一女的存在啊,我以为你胡吹的。” “……认真分析!” 程宇阳皱起眉,指尖上下滑动,边滑边解说:“你看啊,之前她就算忙,一般都回‘有点忙’‘很忙’‘稍等,待会回’等等,哪会就一个‘忙’字这么冷漠。她是不是生气了,今天手术时给我打电话我没接着,欸也不对,她不是这样的人,不至于……” 冯文乐侧头,像没认识过他一样,眼神很是一言难尽。 “你知道吗,”他说,“你俩的聊天记录活生生就是一舔狗追女神,女神还爱答不理的。还‘我老婆’,备注改成‘我女神’比较合适。” 冯文乐没忍住,语气有点幸灾乐祸,任谁看了这记录也会忍俊不禁,心外科的新星程医生竟然在情场上是舔狗一只。不好意思,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 程宇阳当即黑了脸,锁屏“啪”一声手机扣桌上,果然,卑微不是他的错觉。 “程医生,就你这脸这身材,按理说不该啊!”冯文乐啧啧叹息,“要不要给你支两招?” “用不着。” 程宇阳绷着嘴角,没好气地道。 冯文乐拿着病历本抬腿就走,走了几步,程宇阳忍不住出声:“等等。” 冯文乐满脸憋笑转过头来。 程医生这人,一向是不苟言笑,每天好像除了工作、科研也就对踢球感兴趣,两人就是参加全市医疗体系组织的足球赛关系亲近点。 程宇阳表情微僵,不自在地扯动唇角:“你说。” “简单。” 冯文乐摊手:“好吃好喝好话招待,咱这职业没办法,随时随地待命。零八年地震那回,骨科的李医生当时刚结婚还不是一声令下去了灾区医疗队吗,他媳妇也是医生,很理解啊。要我说咱们医生最合适的就是找一同行,不然外行真不容易理解。远的不说,就说咱医院——赵院长老婆之前是护士长,张主任老婆是消化内科的,还有普外那谁谁,老婆好像麻醉在读。我老婆么你知道,皮肤科的。夫妻互相理解,这样才和谐。” “……所以你建议让我换对象?”程宇阳冷下脸。 “不是,我就告诉你找同行会轻松点。”冯文乐观察他的神情,“不是同行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会辛苦点,病人有紧急情况你半夜得从家里的床上爬起来,老婆能理解才行,所以你平时就要对人好一点,多多包容,事情发生了她才会包容你啊。” “我天天找她一起吃饭,有空就给她发消息,她也忙,回得不多。还要怎么好啊。”他没追过人,茫然了。 “哪个女孩儿缺你那口吃的?”冯文乐乐了,“你指望几顿饭让人家对你另眼相看?醒一醒朋友,追女孩儿得下本,礼物你送了没有?看你这表情是没有,能被你喜欢的女孩儿肯定不差,哦几顿饭就喜欢你了,真拿脸当饭吃——当然,你这脸倒也不是不行。总之,得砸钱送礼物懂吗,喜欢什么送什么,实在不清楚就送包,包治百病,听我的没错。” 程宇阳将信将疑,抿唇不语。 冯文乐说完就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一回头:“慢着。” “嗯?” “我就说刚才有什么被我忘了,你要追别人,那赵院长女儿……” “她和我有什么关系。”程宇阳皱起眉,想起刚才走廊里护士看他与赵文姝的眼神,不悦道,“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程宇阳的心思已经飘到那句“包治百病”上头去,琢磨怎么挑选,家里的平辈全是男孩儿,一个表妹堂妹也没有,想找人参谋都不行。 他抬手揉眉心,有点苦恼。 “不会吧,普通朋友都不是?”冯文乐凉凉笑了声,“那你知不知道,有人私底下 分卷阅读124 叫你程女婿?以为你跟赵文姝一对呢。我之前也以为是,她总来办公室,你好像习以为常——还挺自然?” “我不每回都让她少来医院吗,什么习以为常!” 程女婿? 程宇阳胸口一闷,谁编排的,是瞎了吗,眼睛用不好可以捐出去! “哦,以为那是你俩相处模式呢。” “……” 程宇阳一哽,差点被呛住。 * 微信不时弹出消息,俞鸥看一眼是程宇阳的消息,便没有回。 她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插足别人,就无法冷静,怕一开口就会口不择言。谁也怪不上,是她自己对曾经还有幻想。 咨询是咨询不成了,她在一个付费医疗咨询网站上注册账号,挑了个名望不错的医生,付费提问,细细写了瑞欣的手指甲情况,除了这个与面色略微苍白,她说不出别的。 不过,即使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能有个模糊的大概情况,也可以。到时再酌情考虑要不要告知俞定显。 指尖轻点,屏幕显示问题提交成功。 微信一闪。 【谢谊:进来下,红河村有新闻。】 俞鸥推门进去时,谢谊敲击键盘的手停顿,微抬起眼:“红河村有九岁男童失踪,警局已经有人过去,你去跟这事的后续,顺便加个刘警察的微信。” 他指尖轻击几下,俞鸥的手机跟着响了一声。 “名片推给你了,他与我认识,会照顾你的。” “好。” 俞鸥发送了好友申请,正要转身,谢谊忽然出声:“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那我叫袁浪去跟。” 他按下内线,俞鸥连忙上前:“不用!我很好。” 谢谊松开内线。 “中午没休息,没什么。”她抬腕看时间,“从这里开车过去大概两个半小时,那么,还是我和老何一起去?” 谢谊微微点头,叮嘱道:“注意安全,红河村路况不好,开慢点。” “我会提醒老何的。” 俞鸥笑笑,转身出了房间。 她出去后,老何早收到谢谊的微信,收拾东西两个人便坐电梯下楼去,中途俞鸥的微信又响了声,还是程宇阳的微信,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俞鸥回了“加班”两个字。 发送她松了口气,红河村路途较远,这会已经下午两点,肯定要在镇上宾馆住下,她现在确实没有办法面对程宇阳,对他恶语相向她做不到。 中学时代的过往像一只蒙尘的光洁玉瓶,她想不出怎么去面对那只玉瓶早已破碎,散落在污沼中无法复原。 【程:感觉记者比医生还忙[滴汗]明天我轮休,中午一起吃好吗】 【俞鸥:采访要在当地住两天。】 【程:…………后天我去北京开会,来回四天,那我一周见不到你了……】 看,他的遗憾表达得如此诚挚。 有那么一瞬间,俞鸥在回复框里编辑“院长女儿和你是什么关系”,打字时指尖微颤,悬于发送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她居然犹豫,居然害怕。 他会因被揭穿恼羞成怒直接拉黑她,厚着脸皮矢口否认,还是拿出一切证据告诉她没有这回事? 她希望是后者,但若是前两者该怎么办,她没有做好面对前两者情况的心理准备,光是想象就足够痛心——痛心时间将他变成这样一个无耻之徒。 十七岁的程宇阳,她无条件信任,二十八岁的程宇阳,对她而言太难。 他们错过太多年了。 时光将他们各自打磨完毕,已不是最初的那个人。 俞鸥眼眶微热,又将那句话删去,没有回复了。 在红河村的两天,忙着采访村民,忙着跟刘警察了解情况,她还要忙着应付程宇阳和俞定显。 俞定显对清华医学博士背景的男医生真的上了心,动不动发语音问俞鸥和他处得如何了,什么时候带回家来吃顿饭,甚至有次发语音俞鸥放到耳边的速度慢了点,直接开启扬声器,俞定显声如洪钟—— “深城这里不比南嘉,酒店俏着呢,特别是办婚礼好场地至少提前一年,你跟我说说,没大问题我先去算日子把酒店给订咯!还有那个烟酒——” 一旁的刘警察和老何闻言笑眯眯问她:“俞记者要结婚了啊?恭喜恭喜!” 俞鸥一边否认,一边只能尴尬笑笑,当晚回宾馆就给俞定显去了电话,以严肃认真的态度跟他说,自己和医生没后续了,不要再提,更不要说结婚,哪儿跟哪儿啊。 “什么,断了?怎么就断了呢,那男的要样貌有样貌,要学历有学历,家里钱少点也没关系,多好的对象怎么就断了呢!” 俞定显在电话里扼腕,急着给她上课:“鸥鸥不是我说你,谈恋爱女孩子不能像你平常那样内向,得外向点温柔点撒点娇,男人就吃这一套,你信我,真的男人好搞定,他们就吃这一套 分卷阅读125 。” “爸爸!”俞鸥听得黑线,忍不住提高音量,“别说这个了,还有事吗,我要洗澡了。” “欸等等!” 那头连忙叫住她:“要真断了也还行,我手头还有个人选。前阵子饭局有人想给你介绍对象,我当时给拒了,但对方主动发来一张小伙子照片,长得不错,精神。说他以前也在南嘉读书,现在深城工作,这不缘分吗,那你回来要不见一见,看合不合得来?” “不了……爸爸,我洗澡去了拜拜。” 挂了电话,她有点心累。 之前在美国时也这样,他总能辗转找来些男孩子的资料发给她,让她去见一见,但她从没有去见过,后来他就消停不提这事了,可能是上回和程宇阳一同去看电影刺激了他,觉得似乎还是有希望的。 俞鸥洗完澡,吹干头发坐在宾馆的床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整理白天的采访资料。 手机震了下。 【程:登机了,马上关机,到了北京给你拍雪景!】 俞鸥的手指落在屏幕上,半晌,回了个“嗯”。 两天下来,她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愤怒,想要质问的冲动也没了,她比自己以为的更能控制情绪,或者说,这一生她只冲动过一回——中考。 有些话,当面说清比较好,她也不想影响他参加研讨会的心情。 无论说开后是真是假,他是什么反应,她应该都能沉稳面对。 他本已是她的“已失去”,至差,不过再失去一次。 * 采访结束,俞鸥回到深城,整理完稿件发送给谢谊。 下班前她在桌前收拾桌面,谢谊从旁边经过,站定看了她一会,俞鸥觉察到他的视线,转头看着他,有点惊讶。 “你今天走好早啊。” 谢谊淡淡地:“嗯。” 却没有走,俞鸥收拾着充电的数据线,放进包,更奇怪了:“你不走吗?” “这就走,那……再见。” 俞鸥坐电梯时接到俞定显的电话,听筒里语气十万火急:“鸥鸥你晚点回家,帮我取个文件,很急!地址我拍给你!” 她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电话就挂了,跟着微信收到俞定显拍来的一张照片。 是一家涮羊肉的连锁汤锅店,她微微一愣,在这儿取文件? 跟着还发来一条语音,“他说他穿的黑色大衣,一定要取回来哈,特别重要的文件!还有他电话,我念给你,xxxxxxxxxxxx!” 俞鸥按下语音,简单回句“知道了”。 她驱车到了羊肉汤锅店门口,生意兴隆,里面坐满了人,冬天穿深色大衣的人不少,而且他也没说对方是男是女。 她停好车,走了进去,目光逡巡热闹冒着汤锅白气的大厅,一边拿出手机点开那条语音,把号码默记于心,切到拨号打通。 “你到了?” 对方声音很年轻,低醇又干脆,如实木敲击玉石,不沉闷。 俞鸥微愣,意外觉得声音有些熟悉,片刻她便不惊奇了——大厅一个角落,谢谊抬起手臂,手机被他握着在空中微微晃,以作示意。 她睁大了眼,在想什么时候谢谊与她爸爸有生意合作,奇怪着走过去。 谢谊伸手示意:“坐啊。” 她“嗯”了声,坐到对面空位:“没想到是你,我爸爸说的文件呢?你一个人吃汤锅?” 谢谊愣了下,他鲜少有这种时刻,以至于愣怔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有点意外的反差萌。 很快他回过神来:“你不知道,这是相亲?” 俞鸥一哽,说不好是惊得还是吓得,背猛地往后一靠,抵上椅背,仓惶又窘迫地捂住张开的嘴唇。 她也会过意来,怪不得突然让她取什么文件,还在汤锅店! “真尴尬……”她干巴巴地笑了下,“你的手机号不是这个啊,怎么回事?” 要不她打电话时就能察觉了,虽然这不是重点……世界真小,虽然这也不是重点…… “以前在南嘉开的联通号。”他取来一只空杯,提起茶壶缓缓倒水,“后来没怎么用了。” 茶水被轻轻搁在她的面前。 俞鸥小声说了“谢谢”,端起来喝了口,她在被骗的恼怒与相亲遇见熟人的尴尬之间反复徘徊,感觉脸都烧起来了。 谢谊不仅是她朋友,还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简直尴尬到恨不能原地消失。 喝了点茶水,她努力让自己冷静,试图让氛围不那么僵,玩笑道:“看不出你还相亲,哈哈。” 谢谊同样端起茶杯,轻吹一口:“爷爷奶奶岁数上去比较急,经常发相亲对象资料给我,不过,见面是第一次。”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笑了下:“我以为你那边也会有我的资料。” “没,没有,我不知道。”俞鸥连连摇头,忽然一顿,“那你有我的资料了?知道是我你还来?” 分卷阅读126 谢谊看着她。 “知道是你,我才来的。” ☆、第五十六章 大厅香气缭绕, 人声沸腾,热热闹闹。 俞鸥却哑了一般, 嘴唇微张,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这叫办公室恋情。” 在美国职场中,办公室恋情是相当敏感的, 大多数人不会愿意,部分公司明文规定禁止办公室恋情。 当然,明面上这样规定,私底下怎么样就管不着。但一经发现, 后果不轻且一定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看来你没有读深晚报的员工手册和福利制度。”谢谊微微一笑, “并不禁止,而且同属报社的员工结婚,还会有员工福利。” ……真人性化。 “是吗。”俞鸥端起茶水又喝一口, 目光错开他的视线, 以掩饰她的尴尬。 她在心里想怎么开口说明, 自己没有想要开启一场办公室恋情的打算。生活与工作,她分得很开。 “先开动吧,羊肉煮了会现在应该可以吃了。” 谢谊招呼她用餐,俞鸥应了声,边拆包装餐具的塑封膜边想怎么组织语言, 谢谊却没有再提有关相亲的话题, 而问起红河村采访的事。 语气十分自然,既像朋友关心工作,又像上司关注工作进展。 俞鸥的别扭和窘迫在工作话题开启后, 稍稍减退了些,她说服自己这顿饭就当是工作聚餐,没什么大不了。于是态度也自然许多。 饭到尾声,谢谊招来服务生说买单,服务生点头,不一会拿着一个扫码的机器到了桌边,谢谊调出二维码付款,俞鸥在一旁听见服务生念的数字,拿起自己的手机微信转了一半给谢谊。 “叮” 她看见他眉一挑,显然是看见那条微信转账信息。 “叮” 这回是俞鸥的微信响了,显示他已收款。 她真的松了口气,朋友谢谊请她吃饭可以,但相亲对象谢谊不行。 “湖边走一走吧,汤锅吃得有点多。” 走出大厅后,谢谊边扣上黑色大衣的扣子,边转头询问她的意见。 这家店地理位置很好,在深城的九月湖边,湖景静美,湖边有纷纷扬扬的柳枝垂落,枝条末梢随风微拂,在平静湖面撩起阵阵细小的涟漪。 湖边的餐厅里,很多人吃完会选择沿着湖走一圈,赏美景,也当消食。 俞鸥的确感觉有点撑,汤水浓郁鲜美,她喝了两碗。 再加上谢谊收了一半的转款,乌龙就当是乌龙让它过去吧,她心情放松,点点头:“好啊。” * 北京。 程宇阳跟周远航在逛商场。 两个月前周远航得到一个进修的指标,在北京要学习三个月,所以程宇阳来北京第一件事就是找他一聚。 两人在一家烧烤店,点上大串配啤酒,吃得相当尽兴。 周远航这次见到程宇阳便觉得惊奇——他眉宇间不见颓丧之气,目光明亮炯然,似乎重回中学时代意气风发的模样。 席间他直接问他遇上什么好事。 程宇阳但笑不语,他没有将与俞鸥重逢的事告诉周远航或李星杰,想等俞鸥答应了他,直接带到他们跟前,吓他们一大跳,谁说他这些年是白等的? 周远航连问好几声,他的嘴很紧,半点风声不透露——欲扬先抑的道理,程宇阳很清楚。 烧烤店在一家商场的顶楼,这一层都是各种诱人的餐饮店,吃完了程宇阳才突然想起冯文乐那句“包治百病”。 这会两人走出烧烤店,往电梯方向走去,程宇阳垂眼看了下方的商场,衣饰、手表、护肤美妆、箱包一应俱全。 周远航也算已婚人士,和周语诺谈了十几年恋爱,懂的肯定比他多。 程宇阳冷不丁出声:“你这也快回家了,北京待这么久回去不给你老婆带点礼物?” “……”周远航愣了愣,“还有半个月才回,她没说想要什么,那……我给她带点稻香村的点心?” “女孩缺你那口吃的吗?” 程宇阳将冯文乐说他的话原封不动拿出来:“不能因为结了婚就亏待老婆,这样不对。除了点心,还得带点儿别的。你出来整整三个月,周语诺那人你知道,那么粘你!上回你不是出差一个月吗,后来你还跟我说回去她都哭了,看你没带礼物哭得更厉害。这回一出来三个月,你好好想想。” 周远航再清楚不过他家诺诺了,闻言神色凝重起来:“有理有据。” 顿了顿,他有些纠结:“除了点心,我给她带什么好呢。化妆品护肤品上个月双十一她说买全了。好像她就喜欢吃的和口红。双十一买了十只口红呢。” “包治百病。”程宇阳摆出一副为你好的精诚态度,“听过吗?” “她好像是提过一回什么牌子的包……” 周远航拿出手机,点开淘宝APP一边切 分卷阅读127 换周语诺的账号,一边肉痛地说:“我来看看她购物车和收藏夹。” ! 他费半天口舌,等的就是这一刻。 程宇阳顺势凑过头,目光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购物车,周远航的手指往下滑动,滑到底终于翻到待在购物车的包,价格不菲,放了三只代购的包包。 “她双十一居然没有清空购物车。”周语诺的购物车很长,周远航滑了好久才看见包包,看见这么多待买的东西,一时说不上是欣慰还是肉痛,“算了,买吧买吧。” 他开始挑买哪只好。 程宇阳已将三只包包的品牌和大概样式默默记好,他不了解现在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包,这下心底算有了底。 他直起身,云淡风轻借口还有点事,跟周远航说了拜拜。 转头下电梯去了商场一楼,两边的专柜里放着琳琅满目的女式包包。 程宇阳一边当散步,一边在各个品牌间找寻那三个品牌,终于找着其中一个,他抬腿走了进去。 有顾客自然要招待,何况是长相如此英俊的年轻男人,专柜小姐笑容满面迎上来:“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您想买只什么样的包呢。” 这个品牌主打都市时尚女性风格,专柜小姐又问:“或许您可以告知我想送给谁,大概说下她平时衣着风格,我可以为您推荐。” 程宇阳的目光从柜上移到专柜小姐身上,她看着二十几岁,也是相当的年纪,于是开口:“是我……” 他顿了顿,微信上的备注一早就改成“我老婆”,但现在真要说出口,他还是有点腼腆,镇定片刻,抿唇说道:“是我老婆。” “您的妻子真有福气,我们这来买包的大多是女士自己,很少见到男士亲自给妻子买的呢。” 专柜小姐伸手引导,带他走到另一面专柜,他的目光随之落向她指的一款包,很巧就是周语诺购物车里的那款。 “这款怎么样?是今年秋冬新上的,大象灰是近年很火的颜色,知性低调,很衬气质。皮料更不用说,我们品牌的皮料一向是有口皆碑,这款上面是很细腻的荔枝纹,您觉得怎么样?” 程宇阳看了看,他不懂这些,既然周语诺能看上,柜姐也说是很火的新款,那就这个了吧。 “好的,请问是刷卡吗?” “对。” 柜姐的笑容更明丽了,没人不喜欢买东西不纠结的顾客,接过他从钱夹抽出的卡,便去前台的电脑上录入信息。 程宇阳转头又看了会其他的包包,各有秋千,他在心里想着,买的这个包应该以什么名头送出去。 可惜俞鸥的生日在九月,早过了,不然就可以说是生日礼物。 柜姐还在录入资料,他百无聊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编辑信息“这会在干嘛”还没打完,屏幕上方接连弹出三条消息。 【李星杰:艹,你猜我看见谁了!!!!!】 【李星杰:[图片]】 【李星杰:这是小班长吧是吧是吧!!我对她的长相有点模糊了,你确认下是不是!!】 “……” 一鸣惊人的计划泡汤了。 李星杰家的地产业务现在扩大到全省,南嘉留一个名义上的总部,实际的核心业务早早迁移到深城,于是他现在也在深城工作,在自家公司里担了个经理的职务。 深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李星杰偶然碰见俞鸥当然出乎他的意料,但也不是不可能,就是有点遗憾装逼失败…… 程宇阳啧了声,退出和俞鸥的对话框,点开李星杰发来的照片。 深沉的夜色下,湖边路灯昏黄清明,李星杰拍的角度是侧后方,正好对上俞鸥转头与身旁人说话时露出的半张脸。身旁人有点高,她说话需微仰起头,映着路灯投下的光影,眼睛亮亮的。 程宇阳心头的火还未窜起,“叮”的一声。 【李星杰:哦豁!人家有男朋友了!】 ☆、第五十七章 短短一分钟, 程宇阳的心情如过山车般从高处直直俯冲下来,心里一阵慌乱。 照片虽然光线昏暗, 但他一眼看出女人是俞鸥,身边的男人是谁,背对着镜头一点也看不清, 身上大衣颜色深,更不好分辨。 柜姐将包装好的纸盒装进袋子,递了过来,他愣愣接到手中。 李星杰还在给他激情语音直播。 “怎么不说话呢, 那两人都快走了!” “是不是小班长啊?说话啊, 吱一声啊,我身边女朋友在,不好一直盯着她看——哎哟姑奶奶拧我干嘛?我说了那不是我前女友, 是我兄弟前女友!” “啊呀两人这是……这这个角度是抱上了吧?你人呢, 半天‘正在输入中’到底是不是小班长啊?!” “是也没辙, 这两人明显处对象呢。” 程宇阳在编辑框里删删减减,冲动之下直接按下语音,沉着声音:“男人正 分卷阅读128 面拍一张。” “叮” 李星杰的语音来得很快:“拍个屁!人家还不把我当神经病骂一顿?噢噢噢要走了要走了这是要去车库,没得办法,你关心男的干什么啊?先说女的是不是小班长, 是的话我直接冲上去把人拦下来要个联系方式给你, 快说,到底是不是?” 程宇阳播了两遍这条语音,呼吸沉沉, 没有再发语音。 李星杰又发了张照片过来,比上一张更昏暗,人影在树后,还有行人挡住一半,人影重叠看着像拥抱,他点开放大一点,确认并不是拥抱,只是身影重叠,两人衣服颜色都深,看着像而已。 没有抱,没有抱。 但距离够近。 他紧抿唇线,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不用了,不是她。 “叮” “早说嘛我就说哪儿有那么巧让我给遇上了,哈哈哈哈那没事儿了!” 商场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程宇阳拎着袋子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会,身边经过双双人影,他摸出手机,调到微信页面。 手指停留在编辑框里,斟酌着发什么消息,起初的质问冲动被他压下,现在他没有立场。 但忍不住,他利落敲字:在做什么? 消息回得和这几天一样迟钝而简洁。 【我老婆:回家路上。】 【程:一个人?】 他从商场一楼的中段快要走到商场2号门,回复才姗姗来迟。 【我老婆:不。】 却没有说另外的人是谁。 程宇阳滑动屏幕,往上翻消息,那天做手术开了飞行模式没有接到她的电话,这几日他几乎像汇报一般,但逢开会需要静音或手术期间开飞行模式,他都一一事前跟她说明,虽然这几天没再接到她的电话。 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她却越来越冷淡。 程宇阳蹙眉看着手机,很确定,这不是他的无病呻|吟和错觉。 “叮” 一条消息弹出来。 【林老师:还有十天就明年,你说的对象谈得怎么样,处得不错过年带回家认识认识[捂嘴笑]】 ……简直是会心一击。 程宇阳又点开李星杰发来的一张图,上面俞鸥的脸相对清晰。比之从前,她出落得很美,褪去了中学时代略微的婴儿肥,脸颊线条不圆润,瘦瘦小小的巴掌脸,衬得眼睛更大更明亮。 他想起在机场重逢那天,他甚至能从她的眼眸中,看清自己大步迈至她身前时激动到有些失态的神情。 林知慧的消息他不知该怎么回复,只好收起了手机。 走出商场2号门,下起雪来,落了一地洁白的新雪,北方的雪不比南方,雪花大瓣大瓣,自暗沉的天空中飘飘摇摇洒落。 程宇阳仰起头,恰有一瓣雪花落在他的眼皮上,冰冰凉凉的。 * 俞鸥和谢谊道别以后,回到屋中。 俞定显坐在沙发上,面前放一杯喝到底的绿茶,明显等她许久。 “鸥鸥。”他半分没有将她骗去相亲的愧疚,满脸得色,“怎么样,小伙子不错吧,我觉得不比医生差!” “爸爸。” 俞鸥恼意上来,正正的叫了他一声,板着脸:“我很相信你,但不希望我的信任被你拿来挥霍,这件事只这一回,没有下次了。” 她是第一次在他眼前这样严肃。 俞定显的笑容讪讪的,迟来的欺骗女儿的羞愧总算涌上几分:“我这,这不是想给你找对象吗,小谢我看资料真是不错,还考了文科状元呢!你都二十六啦,你妈这个年纪你都五岁了!” 说完两人俱是一怔,在俞鸥的要求下,不许他反复提往事,那个人已经许久没有再提及。 俞鸥先回过神来,了解他,于是挑着他的痛点说:“是吗,爸爸你大概不知道,上回的医生是理科状元。” “什么?理科状元?理科状元那是比文科状元要厉害多了啊!哎呀你说说你……” 俞定显一张老脸顿时拧成团,惊讶、纠结、痛惜、遗憾齐齐展现。他没上过高中,在他朴素的价值观中,理科比文科难度高,文科都是理科学不好的人才读的。 俞鸥偷偷抿了抿嘴角,留下他在客厅里扼腕,上楼回到卧室。 半小时后,她从浴室出来,头发被吸水的厚毛巾包裹在头上,别墅有地暖和恒温系统,家里很温暖,所以她穿得清凉,一条丝麻材质的睡衣长裙,长长的袖口有柔软的包边。 她看了会书,十分钟后,取下头上的厚毛巾,润湿的头发垂落,很长,过了胸的长度。 吹完头发她上床,拿起一边的手机看洗澡时有无重要消息进来。 正常的几条来自公众号的推送,和几条不重要的消息。 没有程宇阳的消息。 点开他的对话页面,指尖停在屏幕,轻轻地点着。 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那不该是她期待的,连 分卷阅读129 那个院长女儿都没弄清楚,她有什么好期待? “叮” 【程:[图片]】 心猛地一跳。 是张照片,仰起镜头朝天空拍下来的,纷纷扬扬坠落的雪花。 “叮” 【程:下雪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没有标点的话。 呼吸在一瞬间凝住了,她的心轻轻一颤,照片上的雪唤起记忆——她初到北京,当年下的一场雪也是在夜间,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头顶忽的一凉,仰起头,映入眼中便是漫天的飞雪。 夜深露重,身边同学步伐加快,匆匆从她身边经过。 她一个人却在纷纷扬扬的雪里,独自慢慢地走,伸手去接,冰凉的雪落入掌中不一会便化了,湿湿润润的顺着指缝滴落。 开始是出于南方人看见大雪的新奇,相较波澜不惊的北方同学,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每一朵都比南嘉那一场雪的更大,鹅毛大雪的形容,原来不是夸张,是真的。 她欢快地在校园里行走,行至一栋楼下,看见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兴奋地伸手接雪,猜也不用猜,一定是南方人了。 那天半夜,她起夜时瞥见宿舍窗外雪下得更飞扬,于是披上衣服出门看了眼。 宿舍外的空地上有被人堆起的雪人,歪歪扭扭的,她轻轻地笑了笑,回想起除夕那夜程宇阳堆的雪人,当时她没好意思说,他堆的真的不好看。 不过她不怪他,那是两人第一次看见雪,能堆出雪人大概外形就算不错了。 深沉的夜空仿若一个不会枯竭的雪花源泉,源源不断地投落雪花飘向大地。 她倚着墙,微仰起头。 程宇阳在干什么呢,她那时想,应该睡得正香,搞不好在打呼噜。 夜里很静,绒绒的雪花轻飘飘落到地上,校园里灯光星微,寂静且安宁。 她终于在没人的时刻,得以承认对他的思念,用“思念”不够准确,是遗憾,他们本该能一起欣赏这场雪。 待俞鸥回神,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她的指尖仍停留在对话框,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夜里她睡得很沉,做了漫长的梦。 梦里没有那些年的分离,她与程宇阳一道去清华报到,九月骄阳下,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十指相扣,年轻的面庞上是明亮灿烂的笑容。 她走出图书馆,门口两边的玉兰树郁郁葱葱,他立于一棵树下,少年的身躯如树般挺拔,遥遥望见她,露出明朗笑容,抬手伸得老高,朝她招手。 还有下课,约在清华路一起去食堂。 梦境始终蒙着一层浅白的光晕,迷离又梦幻,时刻提醒她这只是一个梦。最终她被一个电话从梦里叫醒,迷迷糊糊接通。 “是我。” 是梦中的声音,比少年时沉哑了些,还是那么好听。 接下来俞鸥已记不太清,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仿佛被听筒中的男声蛊惑般,起身穿衣,下楼拧开大门,室外的湿寒扑上面来,她抱起手臂,纤长细密的睫毛颤了颤。 四周一片沉静的黑,路灯暖黄的光小心翼翼地照亮一方。 离她几米之遥的栅栏外,少年走出梦中,来到了现实,来到了她的眼前。 ☆、第五十八章 “你怎么在这?不是明天开会才结束吗?” “你怎么知道我家是这栋?小区门禁怎么进的?” “大半夜的, 你来做什么啊。” 俞鸥被夜风吹得清醒过来,走下台阶到栅栏, 拉开小门,抬起头就是一堆问题。 “你是好奇宝宝吗。”程宇阳似是被她逗笑,只回答第一个问题, “坐飞机回来的,这重要吗?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伸出手。 头发被他的手掌贴上揉了一揉,指腹的温度带到额头边缘的肌肤,那点温度在冬夜显得尤为清晰。 俞鸥还没躲, 他的手已垂下拉起她便朝外走:“外面冷, 去个温暖的地方说话。” 他口中的温暖的地方,是他的车。 车内暖气开着,她坐在副驾, 转头看一言不发开车的程宇阳, 车内光线昏暗, 路边偶有路灯的光影一晃而过,照亮他的半张脸。 他没有笑,近乎面无表情,但还是非常英俊,狭小的空间内他静静坐在驾驶座一言不发, 像刻出来的一张完美的脸, 好像能让那一小块的空气凝固。 俞鸥没有看他很久,过会便坐正看向前方,在想, 他半夜突然跑来是为了什么,刚才他没有说。 车在夜色中飞驰,开到深城著名的运河闵江码头停下。 半夜时分,码头静寂无人。俞鸥转头望了眼四周,江面上有两边倒映的光影点点,虽没有出去,已经能感受到外面的夜风有多大。 “不说找个温暖的地方吗,这里很冷。”她提醒他。 “就坐车里,我们不出去。 分卷阅读130 ” 他熄了火,车里一下子变得漆黑,月色透过挡风玻璃照入,打在他微垂的下颌,鼻梁之下隐没在黑暗里。 “好吧,你想说什么事,半夜大费周章回来。会还没开完,你不应该回——” “不说那些。”他的声音淡淡,打断了她,“我追你也有一段时间,想知道你怎么看,追你的人中我是不是排在第一个,以及,还要排多久。” 俞鸥措手不及,他竟是要问这个。 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抖起来,她的手指蜷缩,安静地握成拳。她在想,现在要不干脆问院长女儿的事,一想到即将面对,她还是会紧张。 “不是第一?那我是第几?” 他似乎有点自嘲的语气激到她,俞鸥转头,嘴唇微动,眼前被他递来的手机屏幕吸引。 几小时前,她刚在那里走过,怎么会认不出。 瞬间明白他这一切的用意。 她绷起脸,立即生气了:“所以你会也不开了,半夜回来是为了质问我?且不说真假,你怎么也该开完会回来再问我。程宇阳,你还是那么幼稚,冲动。” “对,你说得对。” 他低下头,凉凉地笑了声,月光照在他的鼻梁,映出一道温润的白。 他的声音却激动起来,说出的话愈发尖刻。 “是,我幼稚,我冲动。为了一张照片就订票回来想在你这得到安心的回答,明知不可能还是这么做了。等了九年好不容易重逢,你对我不冷不热。你性子慢热,我理解,九年都等过来了,还怕这几个月么。我这么告诉自己。” “可我等来了什么,你对我越来越冷淡,我酝酿纠结苦心发的消息,换来你一个‘嗯’。” “所以我承认,我幼稚,九年来抓着一个过去不放,等一个天晓得还会不会回来的人。他们都说我幼稚,你们以为我不想成熟吗,但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想要看见别的女人,可是……不行。” “现在我承认,我不仅幼稚,还蠢笨如猪、无药可救!现在对着这张照片,你却连解释都不屑一顾。我他妈就是一傻逼,才会让你这么作践我!” 字字句句,直接惊呆了俞鸥,其中的含义,她甚至无法深想。 程宇阳呼吸沉沉,紧紧盯着她,眼角发红,他也不想这样,但那张照片却闭上眼睛也在脑里晃,加上连日来她的冷淡,他受不了干脆定了最近的机票回来。 一遇上她就冷静全无,他连自己都唾弃。 原本只是想问照片的事,却冲动之下说了这些。那些话一出口,他连一点骄傲也不剩了。 可她却垂下了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说话。” 俞鸥像被那些话丢进了深深的湖,惶惶失措,她拼命去寻浮木,终于找着什么。 “……院长女儿,是怎么回事?” “什么?”程宇阳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去过医院,那天想找你吃饭,但,但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去医院等你手术结束,他们说,你和她是一对……” 其实话这么说着,俞鸥的语气很弱,她大概明白其中可能有误会。他说他等了九年,九年……她用力掐着指尖,难受起来。 “无中生有,她在追我,我没搭理。” 程宇阳断然没有想到她的冷淡会是因为这个,简单解释后恼意却上来了:“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你以为我脚踏两条船,为什么不像今天我质问你一样来质问我?” 因为我怕。 怕记忆中明亮干净的少年变得那么不堪。 俞鸥却没有说,他口中的九年等待,已经让她心生出许多愧疚。但她可悲地发现,只有愧疚,没有别的。 “既然话说开了,现在呢。” 程宇阳一边还是恼她有话不直说,一边伸出手,将她握成拳的手握住。他的手掌很大,轻松能包裹住她。 “我……” 她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他盯着她:“你还迟疑?俞鸥你到底在迟疑什么?” 要怎么告诉他,年少时那些爱意已经蹉跎。 俞鸥垂着眼。 程宇阳见她久久不言语,终于意识到什么,前面说了那么多他的声线一直很稳,这会却有些颤:“……你对我没感觉了,是么。” 俞鸥抬起头,静静注视着他。 “我怀念你,但……” “少来什么但是!”程宇阳松开了她的手,转头望向窗外,片刻后转回头,恨恨盯着她,“我从没有放下过你,你竟然……” 她垂眼静默。 他咬牙:“说话。” “不是放下过吗。” 她轻轻出声,已经哽咽,泪盈于睫,悬着迟迟不落。 她说:“我曾那样求过你,哭着求你跟我回九班,是你先放开了我,现在却说什么竟然。” “我后悔了,我说了我后悔了!”他早已在心里悔恨过无数遍,一掌重重拍向方向盘,发出沉闷 分卷阅读131 的一声,“要怎么你才肯原谅我,就算是惩罚,罚我九年遍寻不着你也该够了!” 俞鸥闭了闭眼,眼泪流了出来。 她是个与情感没什么缘的人。 跳级,小学时的同学情分随时间减弱。大学后,出国太早也没在清华留下同窗情谊。 与他的曾经,她义无反顾,然后被伤透了心。 孟若楠卷款私奔,她没了母爱,父爱还在,但国外研究生毕业典礼,适逢他与钟丽佳在欧洲旅游,飞机晚点没赶上。 那天她看着别人有父母亲友合照,孤零零一人在校园逛,似乎有点点懂曾经俞影是怎么看待孟若楠的了,何况不仅有后妈,还有后来出生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些年来,她过得很好不假,在世界名校就读,当记者后走南闯北,听闻那么多扣人心弦的故事,精神世界愈发充盈,但只有她清楚,身体里的一颗心却是日益凋敝——她的情感,无处寄托。 她偶尔怀念他,偶尔怅惘,再偶尔忘记。 起初他没有说等待九年,她还当撇下过往,与他重新开始,重新将断了的弦连上。但她此刻才明白,他们的情感是不一样的。 狭小的空间,两人各自沉默,忽然一段铃声响了起来。 程宇阳第一个回过神,抬手关了设置的闹钟,再开口,语调已恢复冷静,发动了车:“订的航班快到点了,我送你回去。” “航班?” “不然呢。”他转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工作不要了吗,我哪敢幼稚。” * 从北京开会归来两天,程宇阳没有联系过俞鸥。 一天查房结束,他被赵院长叫到办公室,问询一番最近的工作,话头一转,赵院长叹起气来:“文殊这几天在家没什么精神啊,吃饭经常发呆,是不是又在你那儿碰了壁?” 程宇阳微愣,很快敛起神色,淡淡地道:“我不想耽误她。” “我一想就是。” 赵院长不置可否笑了笑:“怎么说也是我女儿,你拒绝别太强硬,委婉点。” 程宇阳淡着脸,不应他。 赵院长是很遗憾的。 女孩子倒追他身为父亲不太赞同,但对方是程宇阳,不管是他未来事业上的坦途还是他背后的省|委常|委父亲,赵院长由此对赵文姝的倒追睁只眼闭只眼。 坐在院长如今的位置上,与程允信结成亲家固然对他有益,反言之,他三甲医院院长以及省医疗会常任理事的身份,对程宇阳这样的年轻医生来说又怎么就没有助益了呢。 他等了会,见他一脸不为所动,只好说:“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去掺和。” “谢谢院长。” 程宇阳微微颔首,转身欲出。 “小程。” 赵院长在身后叫住他,程宇阳回头,看见他面上神色意味不明:“你还年轻。” 程宇阳转过身,正面对上赵院长的眼神,扯了下唇:“不,我不年轻了。” * 离上回来深城综合医院已经有一周多了,俞鸥再次站在医院门口。 她在付费医生咨询网站上的问题,得到了专业的回答,结果令她大惊失色,还没等她告知俞定显,俞影已经主动找上了她。 “爸说你之前约会对象是医生对吗,他在哪个医院?” “深城综合医院。” 俞鸥回答的同时,明白她的来意,俞影直接紧握住她的手:“我第一次求你,能不能让你那个医生帮帮忙?” 原来他们这番回深城,主要是为了瑞欣的病,她从小患有法鲁氏四联症,来深城就是冲着深城综合医院闻名全国的心外科。但慕名求医的患者太多了,瑞欣的手术排在半年后,为了健康考虑,俞影到处活动就为了能尽早手术。 “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家产你放心,我一分不要!” 俞鸥愣了愣:“不必这样,我会尽力帮忙,瑞欣是我的外甥女,应该的。” 所以她现在又站在深城综合医院的大门口,深呼吸几次,其实她并不十分有把握程宇阳会否帮忙,以及他有没有能力帮忙。 来前她打过电话,他听清来意,声音冷淡:“了解了,这会没空,明天你过来吧。” 电话结束,他便发来他在住院部哪一层哪一个办公室的位置。 所以今天俞鸥过来十分顺利,不必问路,按照微信的消息,找到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很空,此时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桌前翻阅资料,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淡淡地:“进来。” 俞鸥握着包在他桌旁的椅子坐下,他递来一个册子,她接了过来。 “小孩儿的病例在这,之前我跟张主任一起看过,法鲁氏四联症,情况不算好,根治手术有点难度,但成功率在我院还可以,半年后手术也是院里根据病人情况和医生排班定下来的。” 俞鸥翻了翻病例,上面图文对她来说全然陌生。 分卷阅读132 “在我看,没有提前的必要。” “可是……”她问,“能提前动手术,总会好些吧?” “这是自然。” “那么,能不能请你帮忙,瑞欣是我姐姐的女儿,她的手指头全都是紫色了。”她言辞恳切。 程宇阳久久地看着她。 他其实恨过她。 等待的前两年,他满世界找她,人大去的驾轻就熟,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问谢谊,俞鸥有没有与他联系,答案总是没有,问到谢谊也出了国,断了联系,不再去问。 第三年到第五年,她依然音讯全无,他开始怨她、恨她,有项目忙还好,偶尔闲下来的一两日,他几乎夜夜失眠,烟头落了一地,天还没亮起来,夜原来这样漫长。 第六年到第九年,他渐渐麻木,几乎习惯等待和孤独,仿佛这才是他人生的常态。 她却突然出现,告诉他,她对他只有怀念。 那股湮灭的恨意忽然又回来了,他恨自己九年来如此狼狈,她竟云淡风轻。 “好。”他说。 俞鸥没料到他轻易答应,一下眼睛亮起来,感谢的话还没出口,又听他换上一副如三天前的夜晚那样自嘲的语气:“你知不知道,我浪费了九年。” 她的话堵在嘴里。明明当年是他伤害了她,但为什么如今却像是她伤害了他? 最可怕的是,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 “你现在有没有喜欢别人?” 她轻轻地皱了下眉,不懂他问这话的用意,微微地摇了下头。 “正好。” 他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进她眼里却是那样令人局促和难过。 “不如继续跟我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九年都被你浪费过去了,不差再多几年,如果可以,浪费一辈子是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开三小时车回家,码字到半夜困得睡过去了……十分抱歉,这章多写点,下一章周日晚八点更。 应该算虐完了叭,下面都是糖了。 ☆、第五十九章 深晚报的记者很快发现, 消失一阵子的程医生又开始在写字楼下等俞记者吃饭了。 偶尔有人好奇问起两人是不是终于开始交往,还有人道喜, 俞鸥不知说些什么好。 否认吧,他天天来等她一同吃午饭,她还真去了。承认吧……又觉得有点怪。 她始终拒绝不了他。 曾经中学喜欢上他的那一瞥, 是因他出众的容貌和少年气,唐双双说得没错,这很肤浅。而现在,得知他等待九年, 她不可免俗地动容, 心肠无论如何硬不起来了。 年少喜欢,因他容貌和少年气。现在又感动他的等候,她俞鸥怎么一面对程宇阳就这么俗呢。 今天的午间时刻, 她又坐到他的对面, 看程宇阳气定神闲拿着菜单研究, 问旁边的服务生有哪些特色菜,再煞有介事地说女朋友吃辣一般般,味道别放重。 “好的,我会跟后厨打招呼。”服务生拿着菜单转身离开。 俞鸥等那人走远,才说:“我还不是你的女朋友。” “还不是, 迟早是。”程宇阳神色不变, 拿起桌上的碗筷拆开,一个个用茶水清洗后放到她眼前,“喜欢我, 应该不算难事吧。” “……” 这话她无可反驳,甚至隐隐地觉得大概率会继续栽在他身上。 是她一直心底对他有情意,还是心封闭已久,不再放其他人进来。俞鸥分不清。 饭快吃的时候,程宇阳接了个电话,那头是谁她不清楚,听他语气很亲近。 “过年还早吧,今年去三亚过年?我还不清楚医院到时的排班,不好说。机票就先不订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了下对面,眼神顿时让俞鸥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又听他说:“她啊?我问问……”他没有捂着收音的动作,径直身体前倾,“你年后有没安排,要不要一起去三亚玩?” 听筒里之前正常的音调她是听不清楚的,而这下对面声音显著提高,字字句句昂了好几度,轻松飘到她的耳中。 “——女孩儿就在旁边呢?诶呀看来是真的!带她一起来呀!三亚过冬多舒服!” 俞鸥猛地被嘴里的菜噎住,菜微有点辣,那点辣味呛住喉咙瞬间放大好几倍,连连咳嗽,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几口才算平复。 她的眼睛因恼意而更加亮,瞪着对面。他故意的。 “妈,你声音太大了。”程宇阳闲闲地笑了声,“到时再说吧,不用考虑我们,你们订票就行,到时医院排完春节的班我看情况。就这样,拜拜。” 他将手机放到桌上,俞鸥的目光从手机移到他的脸上,看着他笑更是没好气。 “别气别气,吃饭生气可能引起胃胀气,对消化不好。”他夹一筷青菜到她的碗中,“来,吃菜。” 俞鸥看了眼碗里青青的菜 分卷阅读133 叶,再看他随意的态度,更气了:“你刚才接电话怎么直接当着你妈妈的面问我呢,这样,这样多不好啊。” 他眉一挑,反问:“哪儿不好?” “她会误会的。”她一本正经,“以为你和我是男女朋友关系。” 他笑了声:“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二号,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你怎么就肯定到时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呢。” 俞鸥动了动嘴唇,刚要说什么,他放下筷子,抽了张桌边小盒里的纸巾,不紧不慢擦嘴角。 “到时不是也不要紧,我等得起。” “……” 开始了开始了。 俞鸥又开始俗套了,又开始动容,她在心里努力提醒自己停止危险的想法。 饭后程宇阳送俞鸥到深晚报楼下,俞鸥说了再见准备上楼,被他叫住,他大步跑到一辆大众旁,俞鸥认出那是他的车,没想到他今天直接将车停在写字楼下。 他递来一个很大的纸盒,方方正正,上面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 她懵里懵懂,不懂他怎么来这一出。 这些日子以来,连中午的餐费她都没有全让他出,程宇阳不肯,她便说自己不会再来,他才答应下来,轮流付钱。 今天却突然送她一个奢侈品牌的——她估摸纸盒的大小,这个品牌出名的是皮具,大概率是一个包。 她没有接,纸盒便被他塞过来,手中一沉,她下意识接住。 “圣诞节我有手术安排,陪不了你,这个就当提前的圣诞礼物。”他收回手,朝她微笑。 俞鸥终于醒过神,还真是送她的包,虽她没有买奢侈品的爱好,但大概了解价格区间,这一个包送下来,她得请他吃多少顿饭才还得回去。 而且这个牌子的包她见多了,女性之间风靡,俞定显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直接,对女儿就是转钱,对女人就是送包送旅行。 钟丽佳就有几个这个品牌的包。 俞鸥心情差了几分。 她重新将纸盒放到他的手上,程宇阳微愣了愣,见她郑重其事地背着手,活像生怕手被他再拿着捧住纸盒似的。 “心意领了,包就不必了吧,这不是正常朋友交往的礼物分寸。” 他闻言,根本没把话放心上,不在意地一笑:“本来也不是正常朋友交往,我在追你。” 他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谁知俞鸥不仅眉头一皱,漂亮的脸也皱了起来,那叫一个抗拒,还冷冷丢下句:“不想要,你如果认真追,就别动这些拿钱砸的歪脑筋。” 说完看也没看他,转身进了写字楼。 程宇阳捧着纸盒,望着她不留情离开的背影,懵逼了好几秒,歪脑筋?怎么还扯到歪脑筋上去了? 他回到车里,将纸盒随意往副驾一扔,心情不怎么样,过了会想起什么,给周远航打电话,开门见山道:“问你个事,上回你买包了吧,送给你老婆,她什么反应?” 周远航的声音顿时从正经变得有些回味,在电话里笑了几声:“兄弟你说得对,包治百病。总之五个字——小别胜新婚。” “……” 程宇阳简直听不下去他堪称淫|荡的笑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同样送包,怎么到他这儿就行不通了! ☆、第六十章 俞鸥是真的被他突如其来的送包弄得心里很不舒服, 以至于上楼坐在位置上,喝了好几口温水还没解气。 她把手中水杯往台面重重一搁。 程宇阳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套路?还送包…… 她是肯定意识不到自己在吃莫须有的醋的。 不过俞鸥的脑子一向转得快, 很快想起程宇阳那夜口中说这些年来一直等她,她对此没有怀疑,心里那点酸气渐渐地平复了, 接着开始有点纠结自己在楼下的口吻会否过于严苛。 怎么说也是一片心意,虽然不合时宜,但也是心意。 鼠标旁的手机震了下,她点开微信, 是程宇阳发来告诉他跟科室的主任沟通协调后, 可以将瑞欣的手术提前至一月,末尾还留言“无需过忧”。 上次俞影来时说过她走关系有多艰难,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搞定了手术安排, 可见程宇阳足够上心。 俞鸥看着手机屏幕, 眉心微拧, 更觉得自己刚才反应有些过激,对着消息纠结怎么回复才好,按往常简洁的习惯一般是回复“谢谢”两字,但这会只说谢谢好像太过平淡? 而且上次在车里他还说酝酿半天发的消息,只换来一个“嗯”, 颇有怨气的样子…… 她依习惯在回复框里敲下“谢谢”, 然后打开表情框,目光在其中一番搜寻,希望能找个合适的表情, 标准微笑如今已是嘲讽标配,肯定不行;吐舌笑她看了半晌,愣是下不去手点,恶意卖萌;龇牙笑又太没心没肺…… 纠结半天,回复框里还是“谢谢”那两个字,俞鸥觉得这简直是她做过的最难的语 分卷阅读134 文考题,不,她宁愿再来一次高考,出题老师都比程宇阳好迎合些。 手机在掌心放了半天,她郑重其事地在“谢谢”后面加了一个“啦”。 这是她第一次在信息中用上这样的语气词,整个人别扭到不行,敲完第一时间点了发送,显示成功发送的瞬间猛地松了口气,然后察觉后颈有些凉意。 她探手一摸,指尖触到湿润,发个“啦”字而已,她竟然出汗了! 连带她都对自己感到无语,至于么。 ☆、第六十一章 俞鸥想, 程宇阳好歹是一男人,纠结半天要不要加表情还是加个“啦”字, 说不定在他那并无区别,反而是她自己,这一番忸怩实在不必要。 她抬手, 轻轻摸了下有些升温的脸颊,努力让自己镇定。 “叮”的一声,新微信进来了。 【程:不谢呀】 “噗——” 一个没忍住,她笑出了声。 察觉到旁边有投来的诧异目光, 俞鸥咬住下唇, 花更大的工夫做好表情管理,目光落在最后的“呀”,唇角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翘了起来, 眉眼漾着轻松的笑意。 他也太不拘一格了, 一个近而立之年的男人, 打字用“呀”字。 还,还怪可爱的。 俞鸥想起前几天去接终于来到深城的马丽,从机场出来,她想带马丽如之前说的去吃深城有名的火锅,不巧马丽肠胃有点不舒爽, 于是换了家马丽肠胃习惯的西餐厅。 只是西餐厅的氛围肯定不如火锅店热闹, 好在马丽性格爽朗,机场一别后两人仅仅是第二次见面,却不缺话题讲。 马丽谈起自己那对拍摄的新婚小夫妻, 自然而然问起俞鸥。 俞鸥短暂地害羞了下,倒也不是遮遮掩掩的性格,脸颊微红地隐晦嗯了一声。 西餐厅光线温柔,不太明亮,马丽其实并没有看出她脸有些红,却从她微羞涩而抿起的嘴角读出了些许别的意味,开心送上祝福。 俞鸥却微摇头:“还没在一起呢。” “你不是喜欢他吗?”马丽有些惊奇地瞧着她,忽然想起之前读过一篇讲述亚洲文化下的女子相对矜持的文章,“喜欢就在一起啊,恋爱多美好。” 俞鸥手上刀叉的动作缓了缓。 “还不清楚……是喜欢还是别的,他长得很出众。” 她所说的别的,仍是分不清对他的那些不同于别人的感觉,是未了的情愫还是肤浅地对他无可挑剔的容貌上心。 马丽停下动作,端起酒杯轻啜一口,歪头朝她笑:“这还不简单?” 她抬手不动声色往旁边一指,俞鸥下意识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转头看去。 餐厅一处角落,有几位男士正在用餐,其中一位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皆是上乘,沉稳、清冽。 “那位不错吧。”马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可以想象他与你接吻,你觉得能接受吗?” 俞鸥登时一惊,从没和人开过这样轻佻的玩笑,不要说想象让陌生的英俊男子亲吻,现在她觉得自己刚才无比正常的偏头看那一眼都显得其心可诛。 她的脸瞬间像爆|炸的番茄,不过一会又褪了下去,白了些,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浑身散发着别扭与抗拒的气场。 “这不就是了。”马丽将她又红又白的脸尽收眼底,笑着再喝了口酒,才慢慢地说,“不能接受吧。判断喜欢在我看来很简单,你能接受与对方接吻,那就是喜欢,不能接受那就不喜欢。” 她朝俞鸥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 这么简单? 俞鸥震惊极了,当时没再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不过这会在脑中稍微真的设身处地去想了一番,她想的是两人在机场见面时,程宇阳大步走到她跟前时,涌到鼻下的纯净而清冽的气息,还有他定定看着自己的眼睛。 如果当时他低下头…… 红晕不知不觉漫上她的脸和耳根。 她不敢再想了,一个人在位置上红着耳朵拿起先前重重放在台面的水杯,又是喝了好几口冷静下来。 不可否认,如果程宇阳想要亲她,她好像,似乎……没那么排斥。 这个念头让她更不知所措了。 她轻轻捂住发烫的脸。 * 医院。 程宇阳收到微信回复后,目光久久停留在末尾的“啦”字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与坐在写字楼里的俞鸥一样,唇畔如出一辙扬着笑容,却比她笑得更明晃晃。 算是一大进展了,他觉得。 俞鸥从前的性子就很淡,不过至少对他是不一样的,现在重逢他却拿不准了,总觉得俞鸥待他与旁人没什么不同,连中午吃饭也不让他一人付账,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今天一个“啦”字,如同一颗定心丸,落进肚里周身熨帖。 他就知道,她肯定还是喜欢他的 分卷阅读135 。 春风得意的程医生收起手机,去了病房区查房,等他负责的病人都看完,他特地又去了一趟俞瑞欣的病房。 俞瑞欣归冯文乐负责,自从他去找科室张主任求人情将小朋友的手术提前,张主任问起关系,他不避讳说是女朋友家中亲戚。 张主任是从冯文乐那里听说过小程最近在追一个女孩子的,闻言倒不好拒绝,只能给面子。 “追上了这是?那我怎么好不安排,不是让你在新追到的女朋友那里丢了面子。”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进了病房,俞瑞欣小小的身体躺平在病床上,这会没有输液,她歪着脑袋,看向病房外。心外科的楼层比较高,看不见楼外的树,除了远处隐约的高楼,只有蔚蓝的天空。 今天阳光好,天空一碧如洗,病房里除了医院的暖风系统,也有灿烂的阳光照进的微温。 同一病房的其他三个病人有两个刚出院,另一个被家属推去楼下花园晒太阳,这会只有俞瑞欣一个人。 她听见脚步声,偏头望了过来,看见是年轻的程医生,立即甜甜地叫了他一声:“程叔叔。” 自从程宇阳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俞鸥的外甥女,来医院时每天都会过来看上一两眼,问问日常情况。瑞欣也很喜欢他,没人会不喜欢好看的大哥哥。 之前她嘴甜叫他哥哥,程宇阳纠结她:“叫我程叔叔。” 俞鸥是她的小姨,叫哥哥不是乱了辈分么,何况以后还要改口叫小姨夫,他自然深谋远虑。 程宇阳站在病床旁,拿起床尾挂的册子,翻阅今日护士医生记录的基础数据,看完挂了回去,微笑着问道:“今天还好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都好呀。”瑞欣手撑着病床,作势要起来,程宇阳上去扶着,将床头的支架调立起来,又把枕头竖放,瑞欣靠上去,乐滋滋地,“谢谢程叔叔,冯叔叔今天来看过啦,说还好。” 说到这里,瑞欣想起冯医生来时跟她提的手术提前一事,到底是年纪小,不免对手术充满忧惧,一张笑脸浮上忧思。 “冯叔叔说下个月就要手术,怎么一下子提前这么多呀,哎……我没有做好准备,还是有些怕呢。” “不用怕。手术成功率……” 程宇阳想说成功率有70%,一顿,若孩子听出不是百分百害怕,转念又想,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也听不懂百分比,但为了不使她忧心,模棱两可地宽慰道:“……成功率很高,会没事的,过了这关,以后你就是健康的小孩子了。” 健康,对于俞瑞欣这样从出生起便与医院脱不开关系的孩子来说,太诱人了。 小朋友大大的眼睛瞬间明亮许多,重重地嗯了一声。 程宇阳白大褂里的手机响了几声,他拿出看了下,是办公室同事叫他过去,于是简单叮嘱几句,便起身往门外走。 到病房门口,正好碰见进来的一个女人,他看过俞瑞欣的建档资料,加上从前俞鸥提过的姐姐,心里大概明白这就是她的姐姐,他简单点头:“你好。” “哎程医生好,你好。”俞影却有些诚惶诚恐似的,连忙点头。 这倒让程宇阳有些不自在,虽然这很常见——病人以及病人家属,对于医生一职向来是非常敬仰的,态度更是非常尊重,不少年纪大的大爷大妈,看病时还会称年纪轻轻的医生为“您”。 所以程宇阳是感受不到俞影在俞定显面前那样堪称跋扈和不屑的态度,但太惶恐也不好,以后是一家人,自己以后还得叫她一声姐姐的。 程宇阳在心里姿态摆得极正。 他温和地笑了下:“刚我来查房,小朋友情况挺好,指标达到手术要求的。家属不用担心。” “好,太感谢了,谢谢程医生。”俞影还是点头,等程宇阳出了病房,在后头喊,“程医生慢走啊。” 程宇阳回头颔首微笑。 俞影进了病房,拿起床头的苹果和刀,去洗了干净,坐在床边一边削皮一边和瑞欣聊天。 “那个程医生,最近来得很勤吗?” “对呀,天天都来。程叔叔可好可温柔了,哎要是他给我做手术多好,那我就不怕啦!” “程医生还年轻,这次给你动手术是主任,才厉害呢,你呀就别害怕,相信妈妈给你找的医生,综合医院的心外科是全国最好的,知道吧。” “程叔叔也厉害呢!我问过他,他是清华毕业的哦!” 瑞欣挺起胸,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得益于俞影过早对她日后学习上的要求,瑞欣还没学会认多少字,已经提前领略过清华北大的大名,总之就是最最好的啦。 “是吗。” 俞影第一次知道,却并不奇怪,程医生的气度,看着就是肚里有货的,再说,综合医院心外科哪是一般医学院学生能进的。 她想起之前自己对俞鸥的挑衅,说自己好奇她如果找了不符合俞定显要求的女婿,看她怎么办。 现在想来,完全 分卷阅读136 是落了笑柄,俞鸥自小按规矩长大,哪会找不入流的男人呢,程医生青年才俊,看周身气度家境自然也不会差。 其实如果可以,俞影也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符合俞定显预期的,但感情怎是理智可言的呢。 俞影无声地扯了下嘴角,只能说,俞鸥的命是真好。 这天晚上,俞鸥有了程宇阳那边确切的提前手术消息,又仔细问了一遍手术成功率,心里有了底,才向俞定显透露瑞欣的病情。 俞定显当即就吞了一颗降压药,要不是夜深了,当晚就要冲到医院去看孙女,被钟丽佳和俞鸥劝了又劝,才回到房中,第二天早饭胡乱用了些,司机也不叫,亲自开车去了深城综合医院。 当时程宇阳正好抽空去了病房,正在和瑞欣说话。 “瑞欣啊!” 俞定显一个健步过去,利索得丝毫看不出是年逾六十的人,拥紧了宝贝孙女好一会才偏头看向旁边的年轻男人,他年纪虽大,记忆却好,一下与那夜送俞鸥回家的男人对上号。 俞鸥和钟丽佳走了过来,担心他太激动,刚要从包里拿提前备下的清心丸。 “这不就是……” 程宇阳嘴唇微动,正要介绍下自己,就看男人的目光往俞鸥的方向瞄了下。 “鸥鸥,是你对象吧?” 几道目光一下就射过来,其中瑞欣的大眼睛瞪圆了。手中的药瓶差点没拿稳,俞鸥脸颊微红,低声:“不是的。” 程宇阳站在病床另一边,听得清清楚楚,却笑道:“快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能写到五千字TAT认错,本章都发红包 ☆、第六十二章 病房里好几道目光扫过来, 中间还加上瑞欣稚气的嗓音,语气是儿童天生的夸张:“啊, 程叔叔是小姨夫啊?” 俞鸥被瑞欣瞪圆的大眼睛看得面热,看也不看程宇阳,急忙纠正:“不是的, 别这么叫。” 瑞欣的手术一助冯文乐这会进了病房,看见小孩子床头站了一圈人有些惊讶,俞影率先发现他,连忙打了招呼, 于是俞定显的注意力立即从俞鸥和程宇阳的身上转移到医生那去, 开始谈起病情。 一行人离开的时候,俞鸥走在后头,程宇阳跟在她身边。 俞定显和冯文乐正在前方交谈, 离她稍有段距离, 应该听不到两人的交谈声, 于是在几人注目中被压下去的恼意浮了上来,她有些不高兴:“刚才在病房你胡说什么呢,我爸我姐都在。” “又没说现在是,‘快是了’难道不对?” 相较于她的斤斤计较,他侧头看她, 漆黑的眼睛莹莹生亮, 微微笑着,显得大方极了。 俞鸥一噎。 哪怕两人真要往那个方向发展,她此时也不能承认, 时间长与短先不谈,已经和即将分明是两种状态,他却企图以时间的长短来混淆,简直可恶又无赖。 “那可说不准。”她小小地哼了声。 如果是往常,程宇阳听了这话肯定不高兴,今天却不,面上笑意不减。 “是么,那为什么你给我发微信说‘谢谢啦’?” 俞鸥微愣了下:“……你帮瑞欣提前了手术这么大的忙,我说谢谢是应该的啊。” “我没指道谢。”他盯着她,目光不错过她神情的一丝变化,“你向来不用语气词,为什么道谢会用上‘啦’字,用你话讲,这么大的忙只说‘谢谢’有些冷淡,可加上‘啦’似乎不够庄重。” 他看着她,着重咬字:“毕竟是,这么大的忙。” “没有不庄重的意思!” 俞鸥脚步一停,他也跟着停下,看她神情微急地飞快解释:“你也说了,我这人发消息一般清楚表达意思就行,按以往习惯,的确只会发谢谢,但不意味着我的冷淡,谢谢两个字是简单,但表达的谢意是有诚意的。我发谢谢也不仅仅是字面道谢,想着我们近来经常一起吃饭,我也准备买礼物,之后请你吃饭时送。”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但她还是说了:“至于后面加个‘啦’字,不……不是你说的我回消息显得冷漠么,所以,我就加了个‘啦’……”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视线游离,随意瞥向他肩后的病房门牌。 偏偏程宇阳不让她看似的,脚步一迈,挡住她的视线,她下意识抬起头,两人视线相对,他抿唇在笑,不一会笑容灿烂地露出洁白的牙齿,越笑越明朗。 俞鸥被他的笑容弄得有些羞恼,不免瞪他:“你笑什么!” “好了不笑不笑。”话这么说,他脸上的笑容更加阳光,“我确实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真的会上你的心,真要感动死了。” 住院病房的走廊不时有人走过,其中不乏医生和护士,朝平日高冷此时却一脸笑意卓然的程医生投来新奇讶异的目光,俞鸥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想否认:“才没有,我,我不是……” 慌 分卷阅读137 忙中急寻借口,但向来不擅撒谎的她更是忙中生乱,一丁点别的由头都找不到,话说到一半就可疑地支支吾吾,她恨不能抬手捶一下不灵光的脑袋。 “俞鸥。” 前方和冯文乐谈完的俞定显走到电梯口,转头一看女儿不在身边,这才发现她和那个年轻的男医生站在不远处,开口叫了她一声。 这一声来得及时,俞鸥小声丢下一句“再见”就要抬步,手臂被稳稳握住。 她抬起眼。 “说了请我吃饭不许忘。”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程宇阳还是在笑着,眼里的光几乎能照进她的眼底。 “俞鸥,我很开心,你发的‘谢谢啦’,我很喜欢。” 俞鸥的脸立时烧了起来,见他唇边笑容愈大,就知道他一定是看出了。这人真是的,知道就知道,还要说出来,不啻于把她的心意直白摆上台面。 即便这几年过去不再是学生,可她没有过恋爱经验,一听到这样的话第一反应还是如学生般的青涩,立马就想回避,手臂却被握着走不开。 她只好说:“我知道了。” 说完垂眸看着被他握住的小臂,程宇阳从善如流地松开了,轻松地道:“中午一起吃饭?” “嗯。” 她小声应了,快步走到电梯口,电梯正好到了,进去前她无意一偏头,发现他还站在那里,被她看了很自然地抬手挥了挥。 都看见了她总不能装没看见,只好同样抬起手挥一挥。 小动作没瞒过俞定显,一进电梯,他也顾不上电梯里还有别人,张口就来:“怎么,你和程医生谈上了?” “没有没有。”俞鸥连连摆手。 “那人家当我们面说快是了什么意思。”俞定显情场老江湖,脑里过了圈,呵呵笑了,“现在还不是?你跟爸爸说说,到底是不是快是了。” 钟丽佳在一旁笑。 俞鸥脸上的红晕没法消了,否认“快是了”算撒谎么,可要她亲口承认,即便程宇阳现在不在这,她依然觉得艰难。 “爸爸……” 俞鸥小声这么叫了他一声,如同儿时的调调,眼神也带上几分恳求,别问了行吗? 俞定显大笑几声,看着女儿泛红的脸颊,慈爱地决定不再为难她,只要知道女儿有恋爱的心思他已经心满意足。 然而这样善良的念头只会出现在成年人身上,小孩子无所畏惧,俞鸥下次来探望瑞欣的时候,小孩子的嘴里本来喝着水,一见她来急慌慌咽下去,还呛得咳嗽几声。 一旁的俞影连忙给她拍背顺气。 好在只轻微咳了两声,瑞欣顺过气来第一句话就问:“小姨小姨,程叔叔会是我的小姨夫吗?” “呃……” 不得不说,瑞欣小小年纪很会提问,她如果问是不是小姨夫,俞鸥当然会毫无负担地否认,但她问的是“会是小姨夫吗”,问的是将来。 俞鸥又犯起难,她本就不会说谎,何况是骗一个小孩子。 “这个么……” “没大没小!” 俞影小力拿指头点了点瑞欣的额头:“大人的事小孩少问,是不是小姨夫以后总能晓得,急什么。” 听这话的语气,想必在俞影心中,俞鸥和程宇阳也是迟早的事。俞鸥真不知该说什么,她自己还没下决心呢,同事或家人已经基本认定了。 她在心里幽幽叹了气。 瑞欣被点了额头,撅了撅小嘴,下一秒仍然是笑脸,她的性格比俞影小时活泼许多。 她说:“我好奇嘛,程叔叔好好看,小姨也好看,他当我的小姨夫当然好啦!” 俞鸥听得轻轻笑了声,果真是小孩子,不会想弯弯绕绕,看人很直白。随即她就笑不出来了,最初的最初,她对程宇阳心生别样好感,不也是那个沐浴在午后阳光中的笑容吗。 说来说去,也是看脸。 哎,我真肤浅。俞鸥这么想着。 * 日子在整个俞家等待瑞欣手术中过得很快,好在手术非常成功,新年临近,家里喜气很旺。 俞鸥和程宇阳仍然经常一起吃饭,微信聊天她开始学着用语气词、发表情,但还是没什么进展,像恋人又不像,他彬彬有礼,每天的相处也自然。 到底算什么关系?俞鸥心里有些疑惑,但她没有问。 要是问了,他答一句恋人关系,她一定会气他的厚脸皮。 她也是到现在,才发觉自己算是一个相当有仪式感的人,不接受稀里糊涂连恋爱纪念日都不好说是哪天的关系,得是一个特定的契机才行。 临近年关,深晚报上班时,同事偶尔会聊起订机票回家的事,但大多时候还是非常忙碌。 一天下班,俞鸥被谢谊叫进办公室。 他坐在深沉褐色的宽大办公桌后,双手合拢架在桌面,身后百叶窗透进冬日微暖的光线,映在他的浅灰毛衫上。 见门开了, 分卷阅读138 他用手示意:“坐。” 俞鸥坐到对面,谢谊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私人茶水间,拿起一个纸杯,回头问她:“想喝什么。” “热水就行。” 看这架势,像是要说上一会儿。 下班后她和程宇阳有约一同去看新上的漫威电影,她抬腕看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不知赶不赶得上。 浮着热气的水杯放在她眼前。 她握住杯身暖身,笑笑:“谢谢。是有采访派给我吗?” “不是。” 谢谊手上也握有一杯热水,他没有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而是径直坐在同俞鸥这边的另一把椅子上。俞鸥不由微转了过去,面对他,挑起了眉,静待下文。 “一个熟人想投资自媒体行业,问我有没有兴趣加入,大概是看中之前那段经历给我一定名气和影响力,YouTube上的视频点击率不低。”谢谊端着水杯,以闲适的姿态坐在椅子上,“我考虑过了,纸媒日渐式微,如果能创立自己的栏目,应该会更有意思。” 何况,他回国的最初目的,并不是为了做纸媒,只是想回国给自己和俞鸥创造机会。 谢谊说完,微直起身,看着眼前的俞鸥继续说:“算是创业吧,但我一个人不行,所以想邀请你加入。”他微顿了下,目光深了几许,“作栏目的合伙人,怎么样,有兴趣吗。” 俞鸥很惊讶,她本来以为是有活安排进来,没想是谢谊以朋友的身份跟她透露即将离职、并且邀请她加入创业的大事。 她握着水杯,想了想:“什么类型的栏目?” “网络媒体,政经类。之前我做战地记者,也算在其中吧。” “政经类?”俞鸥微皱起眉,“那……国内这环境,做这个不乐观吧。你想做哪个地区?” “中美之间。”谢谊喝了口水,赞许地看着俞鸥,和她沟通一直很轻松,“不是完全的政经类,你可以理解成政治文化类。” 话虽如此,但想来应该是常驻美国,或者中美时间对半分。 俞鸥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这其实是个非常好的机会,文化类是她感兴趣的区域,美国她也算熟悉,再者身为合伙人的谢谊无论是能力亦或人品,都信得过。 但—— 此时她的脑里冒出一个人,一个等待她九年的人。 不论怎样,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和程宇阳商量后再作决定,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但也未必是唯一的好机会。 俞鸥想清楚了,正要开口,对着谢谊定定看向自己的眼神,脑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这念头有些荒唐,毕竟相亲的乌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但她有必要再次确认。 “谢谊,我想问你个事。” 他点头,微笑道:“问吧。” “你对我……”俞鸥问这个感觉非常难为情,“应该没有意思吧?单纯的,单纯的朋友及同事关系对吧?” 说完她心口顿时松口气,虽然艰难,好在问出来了。 谢谊却端起水杯,垂眼吹着浮起的热气,喝了小口后抬起眼,俞鸥如同刚才他的眼神那般注视着他。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杯身,声音很轻,带着笑:“你真是不给人一点机会。” “……” 俞鸥在极度的震惊中庆幸,还好她问了。 庆幸之余,办公室内的气氛顿时弥漫起尴尬,她不自在地捧着水杯,却见眼前的人神色平静,好像没意识他说了什么一样。 俞鸥垂眸,瞥一眼时间,离电影开场还有四十分钟,车程大概十几分钟,她有些不安。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还是谢谊出声,打破了诡异的安静。 “你说自己一个人不行。”俞鸥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他一样淡定,“你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要做什么都做到了,今天却在遇到问题前否定自己说一个人不行,我听着,感觉不太像你。” 原来如此。 谢谊挑了挑眉。 我听着,感觉不太像你。 破绽竟来自她对他的了解,他为这句话百感交名。 ☆、第六十三章 俞鸥赶到电影院时, 电影刚刚开始播放。 程宇阳捧着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没有进去, 站在验票小哥的旁边,望见电梯出来的俞鸥,松了口气, 咧嘴笑着稍微举高可乐朝她示意。 俞鸥连连说了几句对不起,两人进了影厅,荧幕已经暗下来,落座时手机震动了下, 是谢谊的微信, 很简单的五个字,“你考虑一下。” 说真的,如果谢谊对她没那个意思, 俞鸥也许会考虑, 毕竟是很好的机会。 但她处事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 明知谢谊对她有意,即使内心告诉自己只是为了工作,落入别人眼中还是显得暧昧不清。 何况,她瞥了眼旁边的程宇阳,现在还有他在。 程宇阳选的片子是 分卷阅读139 部典型的商业谍战大片, 节奏紧凑, 画面逼真,很快吸引俞鸥的注意力。 电影结束,快到十点, 说晚不晚,说早不早,他观察一下俞鸥的面容,隐隐有些疲惫,于是结束后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俞鸥住的小区他不是第一次来了,清楚哪里有摄像头,哪里可以短暂停一下车。 两人下了车,慢慢往小区门禁那里走。 小区在宁静的富人区,也很少有光影陆离的娱乐场所,街上人不多,偶有车辆经过,显得十分安静。 两人并肩走着,今天俞鸥穿了件中长款的轻薄羽绒服,他穿的是深灰色长款大衣,两人之间的衣服摩擦时发出细微的声响。程宇阳眸光往下,盯着两人挨得很近的手,在走路摆动时有一瞬间看着就要贴上,但下一秒就错开了。 两只手的距离忽近忽远,他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起起伏伏。 “我到了,那……再见。” 到了门口,俞鸥说完这句,发现程宇阳的目光却没看她,微垂下盯着她的手。她下意识将手揣进侧兜,他的目光跟着微微一闪,而后有些愣似的微抬起目光,看向了她。 目光中居然让她看出一丝丝不舍。 “你,在看什么呢。”她也有些愣愣地眨眼。 “没什么。那,你回了屋给我发个消息,我这就回了啊。”他立刻摆出一张丝毫看不出才巴巴想要牵手的脸,甚至还故意抬高手潇洒挥了挥。 “好吧,我回去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嗯,安心。” 程宇阳在门禁后看着她刷卡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覆盖的小区里,他终于吁了口气,慢慢原路坐回车里,没有发动车,而是静静地坐着,看向自己展开的手掌,嫌弃似的地微皱起眉。 刚才怎么就那么怂呢,该一言不合牵上再说啊! 追她这些天,进展谈不上,他自己倒是越来越怂了,连个包都没能送出去,要是李星杰知道不定会笑成什么样。 真是被她消失的九年搞怕了,绝对算PTSD,生怕她一个反感再消失。 程医生能不小心再小心吗? 程医生怂怂地开着车回了小公寓。 过几天李星杰去沿海考察回来后,三人小分队照例一聚。老地方,一家生意极好的老火锅店,不支持手机取号,必须本人。李星杰在自家公司上班,自由,第一个去排号,周远航朝九晚六,第二个到,两人在火锅店门口吃着给等待客人准备的小零食。 深冬的南方,店内红光温暖,店外即使有几个烤火炉,俩人在门口也被冻得不轻,深城本地人都习惯好店要等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俩人正在纠结要不要换个地方吃,到号了。 李星杰和周远航拿着小票给店员看的时候,停好车的程宇阳穿着一身轻薄的大衣,丝毫没有在寒风中等了一个小时的狼狈,轻松地出现在两人身旁,偏偏正是可以进入温暖大堂的时刻,于是立即收获了两道不友善的眼神。 “艹。”一坐下,李星杰就愤愤不平,“以后轮流来排队,凭啥每次都我来啊。” “我没意见啊。”周远航笑道,“有次是我来排的吧,六点半到,排到八点四十五才吃上。越晚人越多,不是冻得更惨。” 李星杰没好气哼一声,程宇阳跟着笑道:“你比较闲,我都不一定每次有空来吃,排队指望不上我。” 他的语气很轻松,尽管有些微经过一天工作的疲惫,眼睛里的亮光却与平时不同,熠熠闪光,嘴角微微向上挑,看得出心情非常好。 这就让两人惊讶了。 这些年不论是愉悦或是疲惫,他的情绪常常隐在面容下,高兴淡淡的,不高兴也淡淡的,哪像今天这么鲜活的有个人样。 周远航想起他在北京时见到程宇阳,就发现这一点变化,还没开口问什么,李星杰已经举起啤酒罐,做出要碰杯的样子。 “终于!”他感叹,“你他妈终于走出来了!这才像个男人,来,干了!” 这倒不是不可能,毕竟都九年了。周远航朝程宇阳看过去。后者听了这话,没有和他碰杯,嘴角那点笑意直接转为一个笑容。 “我找到她了。”程宇阳端起啤酒罐,自己喝了口,“或者说,命运使我们重逢了。” “……你说话要不要这么酸。”李星杰笑着抬手捶了他一把,“嘴真严,一点风声也不透给我们。” “恭喜恭喜。” 周远航短暂惊讶之后,回想起他这阵子的反常,又觉得有迹可循。三人这下终于一起碰了杯,他放下杯子悠悠道:“太好了,我有个事要说,本来还担心你这边,现在不用了。” 程宇阳心情好,自然多喝一些,边喝边随意地问道:“什么事,担心我什么。” “诺诺怀孕了,我啊,就要当爸爸啦!” 周远航话音刚落,李星杰就笑了起来,抢着说:“果然是你第一个有孩子,哈哈哈哈,我也有消息宣布,我明年国庆结婚!酒店刚订上!” 分卷阅读140 程宇阳笑容一僵,手里的酒瞬间就不好喝了。 一个要结婚,一个要当爸爸了,而他连牵个手都要在心里百转千回最后还不敢出手! 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第二天轮休,不用去医院,碰巧俞鸥去了外地跑外勤,程宇阳闲着没事干,一个人在家里头一回没有请家政,而是亲自卷起袖子收拾房间,打扫卫生。 一做就忘了时间,直到中午林知慧打来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回家菜都凉了。 他简单说:“在大扫除呢。” “你自己弄?”林知慧惊讶反问,之后笑起来,“不错不错,追女孩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懂得收拾狗窝了。哈哈,想之后带人家去家里玩吧。” “……” 一说还提醒了他。 程宇阳拄着拖布,环顾小公寓的角落,脑补俞鸥出现在这个屋子中的情景,莫名浑身热血起来,通话结束后干得更卖力了。 俞鸥从外地回来的那天,正好也是程宇阳第一次开门诊的日子。 按理说,年轻又眼生的医生新开门诊,人不会太多,甚至可能别的医生那里病患要求加号,而新医生往往还能准点下班。 程宇阳这天却不是这样,有他穿白大褂的证件照登上综合医院挂号的网站,余号的数字显著减少,在开诊那天前仅仅网上就把号用完了。 冯文乐对此还笑他,一准是那张证件照太惹眼。 程宇阳心里倒是有些担心,没预料到这场面,还以为和别的新开门诊的医生一样,到点下了班能和俞鸥去吃饭。 开门诊的一天,基本还算顺利,也不像冯文乐打趣的那样都是小姑娘,仍然是心外科常见的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居多。 叫号等待病人进来的空隙,程宇阳会瞄一眼时间,在心里估算下大概多久能看完所有的病患。下午三点的时候,他在诊室内问病情,门外忽然起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他没理会,继续问诊,未经允许门却被人开了,穿着厚实棉袄的中年男人拉着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妇人进屋,操着外省口音,嚷嚷他们是外地来的,没挂上号,也不懂网上挂号怎么弄,现在千里迢迢来了希望医生给加个号。 医院原则上不让加号,但规定之外不外乎人情,遇上这种情况,加号是常事。 尽管程宇阳对中年男人擅自闯进诊室的举动有些不满,倒也没说什么,撕了一张白纸,寥寥写了几笔,递给诊室里另一个实习的助手,让他带他们出去,到号再叫。 中年男人和老妇人道了谢跟助手出去了。 过了一个小时,临近四点的时候,诊室外又起了些吵闹声。 程宇阳当时正在听病人的心跳,闻声眉头微微皱了下,还没待他让助手出去看怎么回事,门又被大力撞开,还是先前那个中年人,满脸不耐地冲了进来。 “我们等好久了啊医生!”他声声震天地嚷道,“真不耐烦了要!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能不能先给我们看了?” 正在听心跳的也是一个年迈的老人,精神不错,一个人来的医院,这会被打断也没说什么,安静地坐着。 “其他正常挂号的病人看完,才轮到加号的病人。”程宇阳眼神没偏,集中精力听心跳,只淡淡对助手说了句:“小安,带他们出去。” 中年人不依不饶不肯出去,实习的医生是个还在校园的男孩子,体格瘦,根本说不动,又不可能推他们出去。 这边心跳终于听完,程宇阳偏头看去,中年人竟然一把将助手掀开,又冲到靠内的办公桌前,声如洪钟地吼:“看哪个病人不是看,加号都加了,凭什么不让我们先看,我们等了一个多小时,完全不想等了!” 他越说越激动,连些许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程宇阳的脸倏地黑了下去,一言不发,摘掉听诊器搁在桌上,站起了身。 中年男人壮归壮,个子却不高,何况程宇阳这一起身,两人距离近,在他眼里瘦弱的医生瞬间成了居高临下睥睨他的局面。 程宇阳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实在为中年男子毫无廉耻恼怒,于是起身的速度有些快,快到中年男人第一反应是男医生要打人了,想也没想,他抢先抬起手,一拳挥了过去。 程宇阳反应极快,大掌正中稳稳挡住挥来的一拳,反手一拧,中年男人吃痛地低呼。 “小安,叫保安队过来,快!”他松了口气,心有余悸,还好他反应够快,要不这拳正对脸,晚上和俞鸥吃饭还怎么见她。 小安也被中年男人的举动惊呆了,听见这一句才回过神,应了声急忙出了诊室。 诊室的门从头至尾一直敞开,闹剧从头至尾被门口的人收入眼底,先前没人吱声,这会终于有些许笑声飘了出来,还有人拍掌叫好,中年男人的脸色一变,飞快地从衣服里不知摸了什么东西出来,朝着这会打电话的程医生就冲了过去。 程宇阳抬手一挡,额角却忽然一凉。 门口聚集的人群发出尖叫:“砍人啦——!” 分卷阅读141 * 俞鸥回深城的高铁上,便得到了消息。 她从高铁站出来,打车去了医院,来得多了医院也算熟路,到程宇阳微信中说的值班室门口时,气喘吁吁的。 值班室的门虚虚掩起,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传出。 她默默深呼吸几次,平复了气息,抬起手轻轻将门推开。 门后不远的一个长沙发上,年轻男人的头靠在沙发边,眼睛阖上了,呼吸很轻,线条分明而流畅的轮廓此刻柔和了下来,而他身上的白大褂上零星沾染的暗红血渍却与他安宁的睡颜反差极大。 看得俞鸥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回过身,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吵到他,将门阖上再转过去,程宇阳已经睁开了眼,坐直靠在沙发上,如往常般朝她咧嘴笑了下:“你来啦。” 他边说边拿手拍拍旁边的位置。 还是吵醒他了,她有些无奈,点点头坐到他的旁边,问起经过。程宇阳简单跟她说了一遍,俞鸥又是吃惊又是震怒,她的眼神因而明亮又锐利。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你好心给他们加号,还对你动刀子?”她突然停顿,眼睛睁得更大,“不对,他为什么随身带刀,哪有人去医院还带刀具的?” “好了,那些事交给警察,我没事你别气了,气坏了身体是自己的。”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又有些舍不得,伸手两指一边一个戳向她的嘴角微向上挑,“来,smile。” “别闹。” 她被他微有些凉的手指碰到嘴角,微愣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脸。 “好吧,那就说正事。” 她看着他:“正事?” 他伸指点点左肩:“这缝了五针。”又示意了额头被白纱覆盖的地方,“这缝了三针。” 俞鸥又是一惊,之前程宇阳说得轻描淡写,她还以为只有皮外伤,这会听到缝针顿时心疼:“缝了那么多针,现在怎么样,还疼吗?” 她以为他说的正事指这个,进屋来还没关心过他的伤势,程宇阳却摇了摇头,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重点是,脸上也缝了针,我……破相了。” 他说得声音有些小,不怪他有些心虚。之前他早就留意到,俞鸥不可免俗地也会盯着他看,这张脸她那么喜欢,现在却有了瑕疵。 程医生心里超级介意,并在心里辱骂砍人男一万遍,捅哪儿不好偏偏毁他容! 他小心翼翼说了这句,俞鸥愣住了,他有些委屈又有点着急地捉住她的一双手,握在双手掌心。 “我破相了,你会不会不喜欢我,或者,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 他盯住她,眼神直直地,像是她敢说“会”他就会闹翻天一样。 俞鸥失笑,脱口就要说“怎么会”,话到嘴边忽然一顿,欸?这不就等于亲口承认了喜欢? 但如果说“会”,好像她真是看中他无可挑剔的容貌一般,显得她好肤浅! 肯定,或否定,都是坑。 俞鸥一时噎住,平日写起稿件行云流水的大脑也卡壳,蹦不出一个字。 她这边在认真苦恼,程宇阳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有得逞之后的愉悦,他一只手握着她的一只手,身体倾斜过来,脸也靠近了她。 他身上的消毒水气味淡淡的,侵袭她的嗅觉,绝对不是安全的距离。 她没想过他此时受了伤还会兽性大发。 俞鸥下意识想逃,两只手却牢牢被他扣住,她略微施力,他的眉心轻皱了下,似乎牵动了伤口,她几乎同样下意识地放松不再用力。 眼看避无可避,他的脸越来越近,她冷声反问:“你这是干嘛。” “我想亲你。” 她被他的厚脸皮震慑住,亏他真说得出口:“你你……” “你可以推开我。” 终于,他的嘴唇抵着她,触感陌生却温软,他低低的声音继续响在耳畔:“但这样我会疼。” ☆、第六十四章 扣住后脑的手掌滑到肩头, 俞鸥微抖着身子往另一边偏了点,意识陷在刚才的吻中, 缓着呼吸没有出声。 值班室里安静得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直到门外有脚步声经过,她才醒了般, 抬起手摸了摸湿润的嘴唇,动作一僵,用力擦了下才转头瞪向他。 窗外透进泛着浅金色的夕阳,罪魁祸首的脸浸润在光晕里, 明亮的笑容虚幻又真实。 她愣神了一秒, 接着就看见他的脸凑近,她不禁呼吸一凝,脑里响起警报声。 “我饿了, 去吃饭吧。” “好, 吃饭可以。”她连忙松一口气, 想要挪开点的心思灭了。 因为程宇阳受伤,就近去了医院的食堂,他这么提议的时候俞鸥觉得很合理,没发现不对,点点头说好。 他们去的医院二食堂, 据程宇阳说这里相对清静。坐下没多久, 俞鸥刚从 分卷阅读142 高铁下来就打车过来,旅途劳顿,早就饿了。 食堂的餐食不错, 清淡却不失味道,她夹起木耳放进嘴里—— “我们现在……是那种关系了吗?” 对面发出一声迟疑而小声的询问。 “咳,咳咳!” 她猛地被呛了下,放下筷子拍胸口顺气,避过他直接的目光,垂眼端起旁边的番茄蛋汤埋头喝,以掩饰自己的心慌,喝得太急又呛了两声。 “被吓成了这样,慢点慢点。”程宇阳好气又好笑,抽出纸巾了过去。 俞鸥低头喝汤的空档,一对男女笔直朝两人走了过来。 “采访结束你没有回去吗,还吃食堂?” 男子显然与程宇阳关系熟络,语气自然,说话时看着程宇阳,等说完了才微偏头对俞鸥点点头招呼。 旁边的女人也朝俞鸥点点头。 俞鸥放下汤,不自觉跟着也点点头,她边点头边在想,出于礼貌应该出声打个招呼,简单介绍下自己的,但介绍她是什么身份,有些踟蹰。 程宇阳回道:“应付完记者我也累了,在医院吃方便。” 男子笑着和他随意聊了几句,俞鸥坐在程宇阳的对面,仍然有些不自在,因为女人一直盯着她看,目光里的好奇直直地落在她的皮肤上。 终于在男子说了“回头见”准备要走的时候,女人忍不住问出口:“程医生,这位是……” 她说得有点腼腆,似乎自己也觉得这样问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地对俞鸥笑了笑。笑容没有恶意,俞鸥嘴唇微张,在想不如介绍自己是记者。 “男女朋友关系。” 程宇阳一边微笑回答,一边观察俞鸥的反应:“对吗?” 旁边两道视线刷地全投向俞鸥。 那两道视线中有探究和新奇,但俞鸥只感觉到了来自对面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害怕被否认的忐忑,心忽然一软。 她抿了下嘴角,有些不自然地应道:“嗯。” 女医生是另一科室的,平日也有耳闻程医生与院长女儿的事,以为是很相配的一对,谁知今天却见程医生带了另一个没见过的女人来医院,还一同用餐,明显是不避讳被人瞧见。 她没忍住,就问了下,得到顺理成章的肯定后,没有不识趣地提院长女儿,顺嘴恭喜道:“很厉害啊,程医生在我们医院可多人追啦!” 俞鸥微挑起眉,瞥了一眼对面。 女医生的话一出,程宇阳心里就咯噔一下,俞鸥看他一眼,更是紧张地申明:“我追的她我追的她,嗯。” 程医生平时多高冷的人啊,眼下却为了新交的女朋友忙不迭地解释。女医生看向俞鸥的眼神更佩服了:“那更厉害了呀。” 说真的,俞鸥不觉得这有什么厉害的。 但女医生的眼神太热烈,她只好点头应道:“呃,谢谢。” 等一男一女走远,她不禁松了口气,抬眼便见坐在对面的人饭也不好好吃,握着筷子只知道笑。 “你笑什么?” “开心。” 简单的两个字。 她想说他傻的,嘴角一牵却笑了起来,想收都收不住。 饭后两人从食堂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又碰上好几个医生护士,同程宇阳打完招呼目光有意无意的往他身旁的俞鸥瞟。 等俞鸥坐进副驾,那些陌生又探究的目光终于消失,她轻轻地吐了口气。 程宇阳看了就笑:“害羞啦?” “……” 她决定不回答这个作弄的问题。 车开到别墅区外,她下了车,程宇阳跟着下车,坚持要送她到门禁处,要手拉手,还得是十指相扣的那种。 她没有在这个幼稚的要求上过分坚持,随他去牵着手到了门禁,一边准备抽回手一边抬眼看他:“我到了,你也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再说会话。” “路上说了好多——” “那,我再看看你。” “……” 她看了看仍被他握住的自己的手,感叹他怎么就能这么自然地切换到恋爱模式呢,其实她还处于有点懵、别别扭扭的状态。 手被握得很紧,她不敢用力,怕牵动他肩部的伤口。 冬天站外面挺冷的,他仿佛浑然不觉,俞鸥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今天的温度据说有零度呢——” “嘀——” 一声短促响亮的鸣笛打断了她的话,同时一道亮到刺眼的白光打在两人身上,即使光线从侧面而来也让眼睛下意识闭了闭。 两人同时转头,车前的灯光骤然熄灭,驾驶座门开了。 俞定显几步走到同样震惊的两人面前,目光先朝下,盯着两人抓在一起的手,再朝上看向程宇阳。 “俞叔叔。” “进来说话。” 俞定显转身回了车。 几分钟后。 三个人在宽敞温暖 分卷阅读143 的客厅中,俞定显一人坐在正中央的长沙发上,俞鸥坐在另一侧的单座沙发上。 程宇阳在她身旁站着。 静默了漫长的一分钟,俞定显先开了口:“事情有多久了?” 他惊坏了,以为自己和女儿关系亲近,却没想到她会对自己隐瞒恋爱的事,俞定显的心里漫过一丝丝心酸,要不是今天恰好撞破,说不定被瞒到什么时候。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低沉,不太友善,俞鸥了解他,清楚症结在哪,于是解释道:“今天刚开始。” “嗯?” 他语气上扬,摆明不怎么信。 “爸爸,想想我回国才多久啊。” 这一说就提醒了他,自己的女儿是再了解不过,回国才两三个月,不至于一回来就谈上了。 心里信了大半,舒服多了,这才看向程宇阳,眼神也和善多了。他还记得这个男人是清华毕业的学医的博士。 “你好像姓程?我叫你小程方便吧。” “方便,方便,俞叔叔看您。”程宇阳站得笔直。 一来二去,俞定显就了解了他的环境,前面听着还算满意,听到两人曾经是中学同学,他心里陡地一惊。 “你们,不会在学校就早恋上了吧?” 程宇阳差点要点头,猛地从他话里那个词,“早恋”,意识到不对,这听着有点贬义的意思,不赞同的意思,很反对的意思。 于是及时刹住了车。 “没有没有!” 俞鸥看他一眼。 程宇阳硬着头皮:“……没有。” 走前俞定显还加了程宇阳的微信,未来岳父他没法拒绝,还好过往几年专心工作,朋友圈几乎是转发的医学界期刊文章。 俞鸥没说什么,有些奇怪的沉默,只是送他到停车场时,忽然小声说:“……说什么不算早恋……” 她说得小声,但停车场非常安静,程宇阳听得却是清楚,偏头看她,冷幽的白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此时是一种很清透的白皙。 他情不自禁抬起手,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接触到柔软却实在的触感,有了她回来,回到自己身边,回到自己世界的真实感。 “以前本来也不算啊。”他说。 俞鸥躲开他的手掌,当初的青涩情愫不算恋爱她也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时的全心全意,其实连一段被承认的关系都谈不上,便觉得有些迟来的委屈和不甘。 “不开心?” 他察觉她有点低气压,凑近瞧她的眼睛,又被她的目光避了去。 “我现在觉得,过去是一段感情,没有抹灭存在的意思,是真切存在的感情,但不是早恋。” 他抬起另一只手,两手捧住她的脸往上微抬,两人的目光对上。 这不就是早恋吗? 俞鸥看着他,愣愣地眨眨眼,有些在她脸上很罕见的痴傻。 程宇阳低了低头,轻轻在她的唇面啄了下。 她的眼睛一瞬间睁得好大。 “因为没有亲过你。” 他嘴角上挑,笑得有点坏:“亲过背上早恋的名才不亏啊。” ☆、第六十五章 夜深了, 窗外树枝的剪影微微摇晃,房内很安静。 俞鸥躺在柔软的床上, 没有入睡,盯着什么也不存在的天花板,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她摸上自己的嘴唇, 白天温热的触感似乎还留了些。 会太快了吗,她没头没脑地想。 床头柜上的手机“叮”一声响。 这么晚了,发来的消息如果不是国外的友人,便是较为重要的工作信息。 她拿了过来, 点开。 【程:你睡了吗?】 她轻敲:还没。 不出两秒—— 【程:我也没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开心!!!!】 一长串的哈哈哈太具感染力了, 当即在俞鸥的脑里蹦出一口笑得灿烂的小白牙,还有他笑弯了的双眼,忍不住翘了唇角。 她本想笑一下就算了, 嘴唇却不受控, 弯弯地上扬。 她眉眼弯弯地慢慢敲字:我也开心。 这一夜睡得比较短, 早晨醒来却一点也不觉得困倦,眼睛清润,头脑清爽。窗外树枝上停留一只不知名的鸟,立在枝头安安静静,俞鸥看了这只鸟几分钟, 掀开被子起身了。 她下楼的时候俞定显已经坐在客厅里看起报纸,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望了楼梯这边,招了下手,等俞鸥坐下后, 问:“小程昨天脑袋上缠绷带是怎么了,出车祸了?我不好当面问,你给我说说。” 车祸? 俞鸥被他的脑洞惊了一下,无奈将医闹的事解释了一遍,她越说俞定显的脸色越凝重,最后神情沉重,眉头皱的死紧:“这……要是他反应慢一点,不是命就没 分卷阅读144 有了么,医生这职业也太危险了,有个万一……” “不止医闹,”俞鸥处变不惊,端起桌上已放好的温热牛奶喝了小口,慢慢道,“假如哪个地方有了天灾,地震洪水这种,医疗队肯定要上前线。有了危急疫情,各地医护人员轮岗很常见,零三年非典就是,当时很多医护人员感染而去世,有万一的情况太多了,不止医闹这一种,爸爸。” 俞定显嘴唇紧紧并着不出声,直直地瞧了她好一会儿,俞鸥朝他一笑:“意外之所以是意外,这与职业无关,不用太过忧心,我当记者遇上危急情况也不少的。再说,我上面提的那些情况,总要有人站出来去解决,我很高兴这个人可以是他。” 俞定显忽然笑了开:“这么喜欢小程医生啊?” 俞鸥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我还担心你当一辈子小尼姑呢。别说你们互相看对了眼,只要你喜欢,就是小程医生不喜欢你,我送房送车砸钱也要让他娶了你。” “……” 那倒也不至于。 俞鸥哭笑不得,早餐之后去了深晚报,同事们好几个聚在茶水间,握着咖啡杯在聊什么,她经过时直接被孙妍叫了进去。 “听说谢主编提了离职流程,快过来,你和他关系好,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原来是说这个,俞鸥顿住脚步,点了点头。 孙妍顿时睁大了眼,眼中万分不舍:“是真的了……哎,怎么这样,他才来没多久啊,这么帅的领导没得看了,以后上班都不开心了!” 其他人一听,纷纷笑起来,打趣孙妍要是看上谢主编赶紧去,以身相许说不定能把人留住,她羞红脸反驳。 俞鸥跟着笑了笑,回到位置上放下包,拿出笔记本去了谢谊办公室,出外勤回来的例行报告。 是很平常的流程,谢谊听她简单讲完,给她后续的跟进提了几点建议,俞鸥点点头准备转身。 “等等。”他说,“我要走了,机票在下个月3号。” 差不多有一个月,正好是正月十六,年刚过完。 “嗯,时间挺合适的,交接也不慌乱。”俞鸥点点头。 谢谊看着她笑:“可以,这话说得很有领导的风范。” 俞鸥也笑了下:“是么,我当祝福听了。什么时候有空,给你践行。” “践行就不必了。工作上的事交接完我会回南嘉,多陪陪爷爷奶奶。”他微微敛了笑意,“到时出发你来送我吧。” “好啊,没问题。” “程宇阳一起来吧,如果他愿意的话。” “我正想这么说。”俞鸥扬起笑。 * 临近过年,深城的社会版更热闹了,记者风风火火地在城中跑外勤,俞鸥刚在外地回来,暂时没给什么任务,鲜有地轻松一点,坐在写字楼里稍稍整理资料即可。 偶尔微信会弹出—— 【程:你在干嘛?我好无聊……】 【程:以前不觉得自己多忙,闲下来居然不知道做什么,想找你又怕打扰你工作】 【程:图片我在看书,这本还行】 【程:图片这观点有点意思】 …… 【程:看完了,你在干嘛呀】 “……” 俞鸥做事一向专注,今天没有登录电脑版微信,于是消息全从手机弹出,“叮叮叮”的提示音响了又响,她匆匆扫一眼与工作无关便没有理会。 在记不清是第多少条信息提示音响起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抬手在键盘上利落敲击。 【我在工作。】 那头慢吞吞回了。 【程:哦……对不起嘛】 道歉态度过于端正,她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会不会太冷,毕竟,毕竟用他的话说,他们是男女朋友。 于是别别扭扭地又发一句:没事,伤口怎么样,还疼吗? 【程:不疼啦,不深,也就一点皮外伤笑脸晚上一起吃饭吧】 她回了个好。 接下来的时间,他乖乖地安静,没有再发来消息,倒是俞鸥处理完工作,想起他受伤这件事,心里隐隐不安。在网上搜索了近些年频频发生的伤医事件,想找处理的后续,发现几乎没有几个案件在网上有后续。 似乎谴责一阵子,事情在公众眼中便过去了,每天都有新的热点,新的关注。 她开始思考要不要借此机会做一期伤医的专题报道。 想了一会有点忧心,这次程宇阳受伤不重,公众投入的关注不会太高,深城当地报道后甚至在网上都没有水花,“平安深城”通报抓获嫌疑人的微博下,寥寥数个气愤的评论。 人的注意力天然会被更瞩目更猎奇的事物吸引。查过往的伤医报道,医生的伤势和公众对此的愤慨成正比,很残忍,医生被杀死获得的关注度最高。 但为时已晚,不是吗? 她对此很苦恼,坐在桌前,看着屏幕上整理 分卷阅读145 的案例资料凝眉。 “你想做这个?” 她抬起头,谢谊站在她旁边,对她扬了扬下巴:“于公于私,这个专题不错,做吧。” “别笑我了。”她撑着头,“前几年在国外,没有及时关注国内的信息。今天搜了一番,令人心惊啊。” “所以我说专题不错,放手做吧。” “程宇阳他……这次伤势不严重,休养一阵子就没大碍了。我担心……” 她欲言又止,谢谊顺着说了下去:“担心没有吸睛的爆点?” 跟过往被砍伤丧失自理能力,甚至致死的案例相比,一点皮外伤显得无足轻重,即便对医生本人来说是很大的打击。 她老实点头。 “简单,你把他的照片附上去,当然这得他本人同意。”谢谊的笑容难得促狭,“你忘了他的容貌吗,想想我被恐怖分子绑架后的事,脸的作用,我算是深有感触了,何况是他。” 俞鸥失笑,眼睛一下子弯了弯。 “这能行吗。”她边笑,一边将信将疑。 谢谊笑容收了收:“不要局限于案件本身,在不影响客观性的前提下,为了传播深远,自然要用一切能使用的资源,例如案例主角出众的长相。” 顿了顿,他又说:“英俊又聪明,被毁容被伤害,大众不会轻易放过的,信我。自然,你也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 下班后,俞鸥收到了安静许久的程宇阳发来的微信,他挑了几家店发过来问她想吃什么。 看上去是真的闲,每家店他提前看过一遍评论,汇总了特色菜式,还有评论中提到的些许不好的地方。 俞鸥认真地看,出了电梯走往写字楼的门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那个烤肉不错,吃这个怎么样。 他飞速回了ok,让她出了门口往右边走,他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俞鸥抬头,往他说的方向瞄了眼,眼熟的大众停在那里,打着双闪,零度的天气,男人的头从车窗探出来,灿烂地朝她笑。 她抬唇朝那个方向笑了笑,而目光扫到几米外定定站着的女人,下一秒笑容便凝在了脸上。 脚被定住了,她动不了。 她没想过再次见到孟若楠会是这种心情,没有她以为的恨意,没有以为可鄙的怀念,只剩满心空空的茫然。 她迟迟不动,孟若楠主动走了上来,没有走太近,局促地微垂目光。 “鸥鸥。” 俞鸥被这一声唤醒了,嘴角僵硬地开口:“你又想做什么?” “没有,不会不会。”她短暂地抬眼,又低下了头,“以前我是真的太想把你认回来了,做了不恰当的事,以后……以后不会了。” 俞鸥以为她出现在这里是要故技重施,在深晚报楼下,当着程宇阳的面大闹一场。 她松了口气,悄悄打量对面。 泛白的鬓边,冻红粗糙的脸,磨破边的袖口,和一双满是尘土的鞋。 一点找不到昔日养尊处优的痕迹。 俞鸥强迫自己微错开了视线,压下心头冒出的酸涩,正好对上程宇阳的目光有点疑惑,她微摇了摇头,于是他坐回车里,没有探头出来。 孟若楠不说话,她也没说,两人之间安静了会。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只是……”孟若楠低声细语,“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妈妈……” 俞鸥站得笔直,嘴唇紧紧并着。 “一声,一声也不行吗……”她低声乞求。 俞鸥鼻头发酸。 怎么会不想呢,之前一人在美国生活,感冒发起高烧,一个人到医院去,只能预约到两周以后,于是又自己一个人回去,缩在厚重的被子里烧得迷迷糊糊,“妈妈”“妈妈”一直喃喃地喊。 事后清醒,她躺在床上,拉着被子呜咽。 她没有妈妈了,没有可以毫无负担撒娇耍赖要关爱的妈妈,跟爸爸打电话,要问钟阿姨在不在,害怕像之前有几次电话时间长了她会笑说这女儿成大人了好依赖爸爸。 思念要克制,表达要规矩,客客气气,不合时宜的情绪小心妥帖收纳。 俞鸥的胸口微微起伏,她盯着对面的女人,嗓音微哑,咬字都变得艰难:“我们家,本来可以过得很好的。” 她眼睛微红:“你有过后悔吗?” “我后悔了呀!” 孟若楠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冻红的脸更红了:“我早后悔了,我不后悔离开你爸,我后悔,后悔不该那么对你!有些事你不知道,现在我也不想说了,怎么说他也是你爸。鸥鸥……” 她不想再听,抬脚要走。 “等你结了婚,就会懂我的。” 孟若楠没有追上来,只在两人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这一句。 * 晚上的烤肉吃得很安静,在热热闹闹的烤肉店里,与其他成群结队的顾客比起来,程宇阳和俞鸥这顿烤肉吃 分卷阅读146 出了拼桌快餐的感觉。 程宇阳几次想开口问怎么回事。 他与孟若楠只有几面之缘,加上她现在容貌大变,自然没有认出,但也察觉出俞鸥的情绪自从与陌生女人聊天后很低落,几次想问都欲言又止。 俞鸥微垂着眼,一筷子一筷子地吃他烤好的肉和蔬菜,没有想倾诉的念头,他也不想逼她说。 吃完他准备去开车,被叫住:“如果你晚上没有事,能陪我喝酒吗?” 程宇阳侧头看她。 今天俞鸥穿了件量身裁剪的淡雾蓝色大衣,纤瘦的身体在冬日的夜色下显得清清冷冷的。 她腼腆地笑了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想回家喝,被家人看见怕他们担心。一个人去我担心不安全……就我喝,你的伤还没好。” 他起初想劝她别喝,听意思是一定要喝了,那当然得护着。 选的酒吧人不多,两人挑了僻静的角落,有一株植物恰好能挡住视线,私密性好。 程宇阳正襟危坐在她的身边,摆出一副标准的倾听者架势,谁知俞鸥不如他预料的那样倾诉,和吃烤肉时一样安安静静喝酒,喝得不多也不猛,看得出不太熟练。 他以为今晚会是她宣泄情绪的口子,自己在心里纠结,待会她喝过头要劝还是不要劝。 但俞鸥喝了会便停下了,十分克制地唤来侍者结账,坐上车子,她闭目靠着休息,车开到别墅区,程宇阳熄了火,转头看她仍然闭着眼睛。 昏黄路灯温柔垂落,她的眉心微微皱起。 程宇阳没有出声叫她,悄悄给天窗开了细缝透气,倾过身子将副驾放平,也给自己这边放低了点,手肘抵住座椅,撑头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俞鸥的眼睛忽然睁开,同时一个挺身坐直了,有些慌乱地左右看了遍,嘴里嚷嚷着:“啊,我在哪儿睡了,这是哪儿……哦,是你家啊。” 又安心般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程宇阳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到了,跟着坐直,听到最后几个字更是懵了——她说了什么,“是你家啊”? 他以为她克制,结果还是醉了,有点好笑地倾身,一边将她扶起来,座椅重新调正,一边说:“是我车里,起来吧,送你回家。” “不回,我不想回去。” 俞鸥用力摇头,在他怀里挣扎,活脱脱一个耍赖皮的小孩儿模样。 程宇阳嘴角上挑,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她喝醉是这个样子,觉得新奇又可爱,又有点儿担心明天她起来头会不会痛,虽然在他看来今晚喝得不算多。 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念叨,程宇阳认真地听,在脑里自动将她的话按逻辑串联,很快明白来龙去脉,笑容一点点消了下去。 “我以为我会恨她,今天见了发现没有,看见她过得糟糕我很难受,太难受了,心钝痛钝痛,很闷……” “酒吧那会,姐姐给我发微信,说钟阿姨怀孕了。我更难受了。我是不是很自私啊……竟然第一时间没有为爸爸和她感到开心,而是想着——不是说她不能怀孕吗。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发现,其实自己和姐姐没有区别,我……好自私,不能这样的。” 程宇阳倾身,将她轻轻拥入怀里,感到她在微微地颤抖,连声音也哽咽。 “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只有爸爸了……怕以后在家人像个外人。我不应该这样,要为爸爸开心才对。其实,其实他一直有点重男轻女,遗憾我和姐姐都是女儿。如果是个弟弟,他,他会很高兴的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程宇阳听得难受,只能苍白地安慰道:“俞叔叔那么爱你,无论如何,他对你的爱都不会变化的,不要多想,不要担心。” 顿了顿,他拥紧了些,低声说:“而且你不是只有爸爸,现在你还有我,我会对你好,一直对你好。” “才没有。” 怀里的人忽然打了他一下,离伤口不远,他连嘶声没来得及出口,便听她声音变大,带着破碎的哭腔:“对我最坏的人就是你!” 程宇阳哭笑不得,忍着伤口牵动的疼痛,低头瞧怀里的醉鬼,好气又好笑:“你打了我,还说我对你最坏。没良心。” “谁没有良心,你全世界最最最坏,我那么那么想和你在一起,中考故意考差想和你一起读书,是你抛下了我。我那么求你,哭着求你,你也不回来……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坏的人呢,太坏了太坏了,我不要不要再理你。” 程宇阳怔住了。 “因为这个,被爸爸打了一巴掌……”她小声嘟囔,无限委屈,“我唯一一次被打啊,痛得不得了,脸肿了三天……你说你坏不坏……” ☆、第六十六章 冬日阳光照进窗, 室内色调微黄而温暖。 俞鸥在暖融的阳光中睁开了眼睛,是没见过的方格吊顶灯。 她怔了怔, 头有点昏沉,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不安的感 分卷阅读147 觉退下一点, 从床上撑坐起来,身上衣物完整,浅雾蓝色大衣叠放在枕边,更安心地环视起四周。 陌生的房间, 还算整洁。只有一点, 客厅与卧室是一体的,轻易瞄见背对床的沙发一端松软的被子末尾,露出小截穿着深蓝色袜子的脚。 她穿好大衣, 床边没有拖鞋, 于是仅着棉袜的脚直接踩上木地板, 有地热很温暖,她小步走到了沙发边上,动作轻微地探头望去。 他的身上盖了件轻薄的夏季被,似乎有些冷,手抓着被角, 盖得严实, 嘴唇微翘,露出一副有些孩子气倔强的睡颜。俞鸥无声弯了弯唇,轻轻将被子给露出的脚拢好、掖实。 做完了, 她也不知怎么想的,走到他睡的那头蹲下,细细地看他的面容。 眉心有细微的纹路,想必平时很容易皱眉。 脸瘦削而冷淡,闭眼时没有带着笑意的眼神,这种感觉尤其强烈,很像以前中学时输球的寡丧感,闷头坐一边的草地上,拎一瓶纯净水沉默地喝。也只有那时,一贯阳光明朗的脸上有此刻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她看得细致,又很感慨。其实相逢以来,她对他一直有一点点的陌生感,这一刻在他脸上找到旧时的熟悉,心里有了踏实的幸福感。 她看得入神,程宇阳却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脚一蹬,身上薄被滑落,把她吓一大跳,懵在当场。 他的短发如杂草而立,在头上耀武扬威地直立,而他也同样发懵地看着她。 俞鸥被看得尴尬极了,偷看他的睡颜这事想想都脸红,忽然意识到起床也没洗漱,抬手不自在地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他还是不说话,眼睛半点没有刚醒的惺忪,就那么睁得大大的、直愣愣地看着她。 俞鸥更尴尬了,强装淡定地打招呼:“醒了,早啊。” “你干嘛弄头发。” 他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 “……” 俞鸥被这话弄得一样呆头呆脑:“因、因为你在啊。” 他忽然大笑起来,俞鸥被他的笑容弄得更无所适从,随即被他伸来的手臂揽入怀里。 笑声之后,微哑的嗓音在耳边轻响,带着心悸的颤抖:“我梦见回到高一那次,你到八班来找我。” 被他拥得太紧的俞鸥,本来下意识去推,一下子不动了。 “我一定会跟你回去。” 他的头紧紧靠着她:“不会再放手,丢下你一个人。我应该牢牢地站在你身旁,紧紧牵着你。我们会上同一所大学,一起夜跑、一起吃饭、一起玩雪、一起坐火车回南嘉,说不定还可以回南中做优秀学姐学长经验分享会,我会告诉他们学校里有一个喜欢的人,让人心甘情愿学习,因为想要拥有触手可及的未来。” 俞鸥咬住唇,微仰起脸,眨了好几下眼睛。 她以为忘记的那个情景,没有褪色,所有细节悉数清晰地在眼前回放,心又酸又胀。 “对不起,当初我太不是东西。”他嗓音低哑,语带哽咽,“谢谢你,还愿意给这么不是东西的我机会。前几年我好怕,与你再见时已经成老头子了,还好,我们都没有老去,还来得及。” 俞鸥抬起手放在他的背,轻轻拥住了他。 “我们最好的时光,就是现在。” 客厅一侧的落地窗,明亮温暖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过了会,程宇阳放开了些,用手托起她的脸,四目相对,两人眼睛都有些红红的,眼睛有水光,头发也各自散乱,就这么对看着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他凑近,低下唇,俞鸥反应过来,飞快抬手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嘴唇。 “不行。” “为什么?” 她支支吾吾,他不干了,抱着她嘴唇又要凑过来,她只好躲避着扭脸解释:“没刷牙呢。” 估计昨晚也没刷,她都醉得没什么意识了。 程宇阳闻言松手,双腿从沙发下来,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吓得她失声,下意识揪住他胸前的衬衣。 男人的脸在背后阳光的逆光中隐去,只有嘴角明朗的笑意。 “快去快去,洗漱完了好好亲!” ☆、第六十七章 俞鸥回家开门时, 屋里静悄悄的,客厅与餐厅没有人的动静。 她轻轻合上门, 换了鞋,抓着身侧的包,小心翼翼地放轻脚下的声响。 经过客厅时被楼上一道声音叫住:“这么早就要出门去?” 俞定显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身上穿着棉绒睡衣,探头朝下望,他问得随意,在他眼里这个点俞鸥衣着齐整地出现在客厅, 没有夜不归宿的可能, 直线地只想到她是起得太早准备出门。 俞鸥仰起头,愣了愣,没有直接回答, 撒谎不是她的擅长, 只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爸爸你刚起吗?” “嗯, 你钟阿姨昨天住院了,我没弄闹钟,多睡了会。” 分卷阅读148 他边说边从楼梯下慢慢走了下来,往厨房的方向张望几眼,后知后觉想起:“哦对, 张婶我给她放春节假回老家了, 哎这几天的饭只能去店里吃了。” “我出去买吧。” 俞鸥放下了包,转身出门,走了好一会到临近社区的早餐铺买来粥和烧卖。她和俞定显一起在餐桌安静地吃, 说起来,父女俩很久没有过这样独处的时刻。 破产前他太忙,离婚后务工再创业更是距离遥远,说起来,只有过得艰辛的那一年两人相处最多。 俞鸥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他之前话里说钟阿姨住院,竟然给忘了,没有关心一下。 “钟阿姨哪儿不舒服,严重吗?” 俞定显吃一口烧卖,摇头:“没什么事,不过你还是去看一看,多买点补品。怎么也是你名义上的妈。” 这是应该的,她点点头,问道:“在哪个医院?” “圣母玛利亚医院。” 是深城有名的私立妇产科中心,服务细心,价格不菲,即便很多担心私立医术跑去三甲生孩子的有钱人,生完之后也会转过来坐月子。 钟丽佳的年纪,算高龄产妇了,早早住进去保胎很正常。 正常归正常,一想到爸爸对这个弟弟妹妹的期待,俞鸥的心仍然难以控制地有点酸,她告诉自己要适应,爸爸从前对她与俞影紧张的姐妹关系便颇感头痛,她不想再给他增加额外的烦恼。 他给她的已经够多了,无论是爱或其他。 俞鸥:“嗯,我下午就去。” * 定下做医患关系的专题后,谢谊便没有再给俞鸥派外勤的任务。 她这一天都坐在办公室,整理历年较为严重的伤医事件资料,下午跟谢谊提前说过去探病,于是提前一个小时下了班,去写字楼旁边的麦德龙买了几大盒补品,开车去了圣母玛利亚医院。 她到了医院停好车,给钟阿姨打了电话问在几楼和房间号。 这个医院她是第一次来,人不多,住院部前面的花园很大很漂亮,一进大厅便有温暖的暖气,旁边的导医迎上来轻声问她有什么事,她说了探病报上房间号,一路被送到电梯,帮她按下电梯。 到了房间,她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了。 如果不说在医院,这里更像是一个装潢得体的酒店套房,入口是玄关,有屏风挡住视线。 俞鸥进去时自动放低了声音叫她:“钟阿姨?” 过了玄关的屏风,入眼便是房间中央宽大洁白的床,靠窗一侧有三人沙发的小会客室,另外还有两扇门。钟丽佳靠坐在床上,看着还好,只是比平时气色差了点,有些虚弱。 她抬手招了下:“鸥鸥来啦,过来坐吧。”看见俞鸥手上提的几大盒,她笑了笑,“一家人带什么礼,这儿什么都有,别勒着手,先放着那边桌子上吧。” 俞鸥依言放下东西,回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说道:“爸爸叮嘱一定要买,他很关心你。” 钟丽佳表情一顿,淡淡地笑了下:“是吗,帮我给你爸爸说声谢谢。” “钟阿姨,身体感觉累不累,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这里的人照顾得挺细的。” “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点儿热水来。” 说着俞鸥就要起身。 “才喝了一会,待会儿吧。” 俞鸥原样坐回椅子,房间隔音也好,一点听不见走廊的动静,非常安静,以至于显得有些明显溢至空气中的尴尬——她与钟丽佳从未单独相处过。 好不容易找着两句话,说完就没了,看她气色差,也不好让她说话费力。 坐了一会,俞鸥觉得越坐越尴尬,在想找个什么借口离开,门铃响了,玄关的电子屏传来护士的声音:“您好钟女士,给您送晚餐来了。” 俞鸥立即起身,去门口看,护士开了门,推着和酒店一样的餐车进来,每一样东西上面有倒扣的盖子,护士推至床前,熟练地去扶钟丽佳坐到床边,再一一揭开了盖子,是非常均衡清香的营养餐。 “待会用完,按铃我就来收拾,请慢用。” 钟丽佳却没有看,说:“我家人来了,麻烦你再送一份餐来吧,鸥鸥,吃了再走吧。” 她都这么说了,俞鸥肯定不好走了,重新坐了回去,点点头:“好啊。” 钟丽佳这才看向餐桌上的菜色,皱了下眉,把转身的护士又叫了过来:“昨天我说了想吃柿子了,怎么送的是橘子啊?” “柿子?”护士很惊讶,拿起餐车旁边挂的本子翻了翻,“昨天没有人备注呢,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柿子影响身体里铁的吸收,平时吃没有大碍,您刚做了小产手术,需要补充大量铁,所以最近一个月建议不要吃柿子,如果不喜欢橘子,今天的餐点水果有香蕉、车厘子、梨子,您喜欢哪种呢,我马上去换来。” “算了,就橘子吧。” 护士出了门,合上门的轻微一声响,惊醒了震在原地的俞鸥。 分卷阅读149 小产手术? 她的脑子乱糟糟,回忆早上俞定显说过的话,的确只提了医院,没有说过是保胎,是她先入为主的判断爸爸一定会留下这个孩子。 竟然是做了小产手术,即便俞定显是她的爸爸,她依然无法理解,同时感到极大的坐立难安,以她的身份待在这里太尴尬,甚至有点点莫名其妙而来的难堪。 吃完医院送来的晚餐,俞鸥心头还是十分慌乱,匆匆回到了家。 俞定显正一个人盘踞在长沙发中央,握着遥控器百无聊赖的换台,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俞鸥,叫她:“医院去过了?她这会怎么样了。” “嗯,去过了。” 她慢慢地换了鞋,心里怀着复杂深重的情绪,慢慢走到了客厅。 俞定显看上去与平时没有什么异样,拍拍旁边软座:“来,陪我看会新闻。” 话音刚落,经典的新闻联播音乐在响起。俞鸥此时无心看什么新闻,咬了咬唇,直接问出口:“爸爸,钟阿姨做的小产手术。为什么……不要呢。” 空间静默一会,他的声音低沉,有些疲惫。 “要来干什么呢,从你姐的身上看,我不是个会平衡子女关系的父亲,干脆不要了,我已经失去你姐,不想再失去你。” 俞鸥身体微震,扭头看去,他无奈扯了扯唇:“我知道你和你姐不一样,不管你高不高兴有这个弟弟妹妹,都会对他好。你一直比她懂事。但我不年轻了,六十几的人了,养奶娃娃的钱我有,精力没有。等孩子十几岁叛逆期,我那时多少岁?都八十啦,难道还能追着教育不许打架早恋吗。” “小钟的性格养大孩子可以,养成才我看悬。最后少不得要你照顾教养,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养一个小你二十几岁的弟弟妹妹干什么呢,父母的责任我不能丢给你。” 俞鸥说不出话,此时说什么都显得太轻微。眼角悄悄湿了,她别过脸。 他笑了下。 “哭什么?当爸爸的精力没有,当当外公还是可以的,你早点生个孙女儿我还能帮着带几年。” ☆、第六十八章 俞定显似乎很喜欢程宇阳, 没过几天又让俞鸥叫他到家里吃饭。 钟丽佳出了院,四个人在桌边坐着用餐, 他突然开口:“小程你爸妈也在深城吧,过年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程宇阳一愣,俞鸥跟着愣住, 她很快反应过来,脸一下红了,小声叫他:“爸。” “哎呀我就是简单跟他家人吃个饭,”俞定显放下筷子, 看着对面, “看小程爸妈方不方便?” 两人交往没几天,进程火速到见家长的环节,程宇阳没有立即接话, 询问的目光往旁边的俞鸥看了下, 安静抿着唇。 “呵呵。看来是得问鸥鸥方不方便, 也行。” 俞定显微偏了头,问俞鸥:“你不愿意见啊?” 俞鸥:“……” 这要她答愿意还是不愿意,当着程宇阳的面拒绝吗,他的眼神看似不显,可她已经看出那股期盼的劲头, 一个“不”字怎么也吐不出口。 “呵呵。”俞定显又笑一声, “她没问题,小程回去问问你父母吧。” 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路边亮起昏黄的街灯,临近过年,道旁的树挂了大小一致的红灯笼,即便街上行人不太多,看着也比平时多了几分暖意。 “俞叔叔说的见面,你如果觉得太快了,就不要勉强了。”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饭后走得慢,程宇阳忽然说了这一句。 俞鸥讶异抬起头,他停了脚步,又说:“我妈早就想见你了,我一直没跟你说,我猜你肯定会觉得别扭。所以这次,你不想见也没关系,俞叔叔那儿和我爸妈那儿,我去说。” 俞鸥一顿,他没有避开她的视线,英俊的脸在路灯下有着淡淡的笑意。 “能再和你重逢,我已经很高兴了。结婚……”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自然的脸红了点, “我不催你。” 俞鸥眨了下眼睛,心里有些感动,正要说些什么。 “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我不急。” 迟早的事? 她一听便收起感动,小小地哼了下:“别太自信,你又没有求婚。” “我求婚你就答应?” 他眼睛倏然一亮。 “什么理解能力啊程状元,我话里哪有这个意思?” 俞鸥扑哧笑出声来,伸出手指,点他的额头,他十分配合跟着头前后晃了晃,之后便伸手握住她的手指。 他笑:“那要怎么样才能有这个意思?” “……” 晚间的风轻轻吹过,俞鸥的脸却烫了起来,她想抽出手指,却被握得很紧。 他的目光炽热,她错开视线:“反正,反正现在没有这个意思。” “也行。”他笑笑,松了手,“我等你跟我求婚行不行。 分卷阅读150 ” “不跟你说了。” 俞鸥心一跳,接不了这样的话,低下有点发烫的脸,继续朝停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见程宇阳站在原地不动。 “走啊,不回家啦?” 程宇阳几步跟了上来,不由分说牵上她的手:“回是不想回,谁让你不留我呢,走吧。” 她忍不住抬眼瞪他,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 他哈哈大笑,笑声在只有偶尔车经过的街道上尤为爽朗,恰好有一盏红灯笼在他头的上方,将他的笑脸映照得微微偏红,气色好极了。 俞鸥的心流过涓涓暖流,她轻轻呼了口气,热气出口便化作白气。 她想,真好,马上就要过年了。 * 赶在过年前,程允信和林知慧如约和俞定显一家吃了饭,这一见面两位爸爸才惊讶,原来彼此都在深城,儿女还谈起恋爱来。 自然不用说,两家对彼此非常满意,比一般的满意还多了点欣慰的意思,毕竟两家人之前都为自家孩子发愁。 林知慧回家后高兴了好几天,要不是程宇阳在她去之前提前打了招呼,不要表现得过于热情,以免给俞鸥造成负担,她差不多就想将婚事提上议程。 “……可不能这样!吓到她怎么办?” 程宇阳非常义正辞严地不允许他们这样做,站得笔直,说:“总之你们不要催,她肯定会跟我结婚,安心就行了。” 言词甚笃的模样,看笑了程允信和林知慧,他们端坐在沙发上,十分配合地一齐点头:“好,好,我们肯定不催。” 见程宇阳表情轻松下来—— “依我看,下周别叫小俞来家里吃饭了吧,怕给小俞压力吓到她。” “……”程宇阳刚坐下去,立即又站了起来,“那不行,说好了的。” 等他说完,见两位坐在沙发上面上含笑,这才后知后觉品出他话里的愚弄,跟着笑起来:“好了,你俩别捣乱。” “知道了知道了,不捣乱不捣乱。” 林知慧一想起未来儿媳是俞鸥,就很高兴,她对初中参加同学会时见到的小姑娘一直留着点印象,没想到缘分这么深。 * 今年的除夕恰好是情人节。 和往年不一样的是,俞影一家四口也回来了,有两个幼龄孩子在,瑞欣出院后恢复得不错,两人你追我赶在偌大的房子里很是欢腾,因而今年除夕的年味也比以前足。 张婶春节回了老家,今年的年夜饭便是俞鸥、钟丽佳和周寒文做的。 俞鸥以前在国外,早早学会了做饭,只是她吃得清淡,没学复杂的菜式,不过拿手的也有几样。钟丽佳自然不用说,手艺很好,令人惊讶的是周寒文,今晚的几个硬菜全是他做的,游刃有余。 俞影坐在客厅里,照看两个孩子,和俞定显话也少,很生疏地隔开了几个位置。 俞鸥时不时会看一眼客厅的情形,虽然他俩几乎没说上话,但看周寒文是有心让俞影和俞定显修复关系的,她对这个姐夫好感又多了一点。 饭后一家人排排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瑞欣摔了一跤,哭了一通正在哽咽,俞定显正哄她,俞影和周寒文靠在一起,时不时低声说点话,钟丽佳捧着手机玩,目光没几秒落在电视上。 各有各的玩法。 俞鸥看了会小品,觉得还有点意思,小品之后是魔术表演,她不感兴趣于是也跟着拿出手机,准备编辑祝福发给朋友们。 时间尚早,不到九点,她已经收到了许多的祝福消息。 她一一回复,突然接二连三弹出程宇阳的消息。 【程:新年快乐!】 【程:祝我们幸福快乐一辈子!】 【程:你是不是没刷朋友圈啊,快去快去,给我点赞(~ ̄▽ ̄)~】 【程:还要回复!哦对!】 【程:[微信红包]】 他打字也太快了些。 俞鸥弯弯唇,先简单回了个ok的手势,点开朋友圈,指尖往下拉刷新,滑了滑,程宇阳的消息便出现在视线中。 【她回来了[爱心]】 配图是一个女人低头看菜单,优雅的灯光下,女人纤长的睫毛和白皙细腻的肌肤映出淡淡的光泽。 想起来了,是某次两人去的一家西餐厅,他说什么都行让她点,他坐在对面当时那么安静,原来在拍照。 俞鸥看不到评论,估计和他没有共同好友,程宇阳让她点赞,她点了。 还要回复……回复什么好呢,她开始为难,学他回一个红红的爱心,光是想想就脸红,即使没有共同好友没人看见,但在公开社交平台上互动秀恩爱。 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于是她又回到对话框,打字:这算秀恩爱吗? 想了想,她在后面跟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程:当然!】 【程:你回来那天我就想 分卷阅读151 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忍了好久】 她看得忍不住一笑。 【程:我给你看评论[图片][图片][图片]】 他发来几张朋友圈下的评论。 “原来国外女朋友是真的!” ——“一直都是真的[酷]” “天啦,之前师哥拒绝我说的女朋友不是借口,我有点欣慰怎么回事[捂脸]” ——“……” “好漂亮!师弟你颜值高攀人家了[捂嘴]” ——“哈哈哈好开心!” “被盗号了???” ——“……” “竟然每条评论都回,看这里,助教回我。” ——“……” “恭喜恭喜,什么时候能吃到喜糖呢哈哈” ——“大概也许就是明年了吧。” 俞鸥看前面打趣的评论,乐得直笑,在家那么多人在又不好笑出声,她忍得好辛苦,看到最后,嗯? 她尽力压平嘴角,打字回复。 【俞鸥:“大概也许就是明年了吧”??】 【程:代表一种喜悦的心情[爱心]】 俞鸥微挑了下嘴角,还在打字,那头又弹出来。 【程:……刚才白老师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年后回趟南嘉,给学弟学妹聊个座谈会,你说我要不要去?】 【程:她恭喜我,我跟她说朋友圈的照片是你,她高兴坏了!哈哈哈哈哈哈让我拉你一块儿去!诶搞不好我真可以跟孩子们讲早恋的必要性,白老师会气得打我吧哈哈哈哈哈】 【俞鸥:你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以及你的时间安排,方便吗,我年后的安排得看看……】 【程:你真愿意跟我一起去???】 【程:好!那我回她,可以去】 【程:伤口基本好了,没事,不用担心,新年快乐!】 她翘了翘唇角,同样回他“新年快乐”。 零点零分,电视里主持人集体出现向全国人民传达祝福与喜悦时,程宇阳的电话进来了。 “我真的很开心,还想再跟你说一遍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带笑,听得俞鸥也笑:“我也开心,新年快乐,我也再跟你说一遍。”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初中时我跟你说,会等你的情书。哎……”他声调转低,“这一等到现在,还没有拿到,我好遗憾啊。” 经他一说,俞鸥也想起两人在河边跑步时的情景,好像的确有这么个事。 “我们都在一起了……”她半晌憋出一句,“就不写了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算啦,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 两人说说笑笑几分钟,才挂了电话,准备睡觉。 夜里,俞鸥躺在床上,认真思考一会写情书一事,还是觉得很难为情,仅仅想象便觉得递出情书一幕也让人脸皮承受不住。 * 白晓华现在已经是南嘉中学实验学校的校长,年后南实一开学,便根据程宇阳的时间安排了在学校礼堂的经验座谈会。 俞鸥也请好假,一同去了。 座谈会那天,南嘉天气极好,天空一碧如洗,二月天有了早春的迹象。 程宇阳和俞鸥提前一天到南嘉,和白晓华以及另几位老师沟通了下座谈会的内容,当然,他跃跃越试想谈的早恋对学习的积极影响被白晓华否决了。 座谈会很顺利,十几岁的孩子们被高颜值学霸情侣震撼了,结尾时鼓掌特别起劲。 临别时两人婉拒了学校安排的晚餐,自己找了家从前校门外很热门的餐厅吃了饭,饭点时周围基本都是南实的学生。 他们一见座谈会的学霸情侣也在,自来熟地打起招呼,还有人偷偷拍照。 程宇阳看见了,也不阻止。 时隔多年,重新坐在这里,恍惚有一种时光不曾流逝的错觉,他很幸福。 饭后两人在南嘉的街头散步,走着走着,到了曾约着一同跑过步的杨柳河畔。 河畔路灯已然亮起,在水面倒映光影点点,零星有人经过,一样在散步。 微风拂来,早春天的风尤寒,他将俞鸥的左手放进自己的侧兜,大掌握住。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应声:“哦,什么东西?” 掌心的手抽了出去,他侧头见俞鸥给他的手里端端正正放了一张对折的纸。 “嗯……你看吧。”她说完,便别过了头,看向江面,侧边的脸颊有可疑的红。 ? 程宇阳糊里糊涂地打开,霎时屏住了气息。 温柔的路灯下,纸面上娟秀的字体写了几行。 展信佳,程同学你好! 有句话说来有些腼腆,可再不说,我就要憋死啦。 俞同学喜欢程同学,很喜欢,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分卷阅读152 还有番外,明天会更~ ☆、大梦一场(一)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本书时心态不太好,大概是有原型的缘故,写到两人分别时情绪有点崩溃。 但这个情节是写这本书的初心,所以选择不改,这样写了出来。 我为此很难过,因此私心想写一个平行番外,一个梦,给程同学和俞同学最完满的童话。 这算平行番外,梦里没有分别。 夜已深, 漆黑的天幕不时闪着夏夜的星星莹莹的光,紫荆公寓16号楼里仍有小窗透出点点灯光。 赵菁菁从浴室回到宿舍, 看见舍友桌前挺直端坐的身影,桌上摊开一本书和一个本子,以及草稿纸。 俞鸥平时将头发自然垂下来, 学习时会挽起来随意扎个发揪,她学习得认真,听见宿舍门响也没侧头看一眼。 有些学霸呢,是这样的。 自己没学还好, 只要看见旁人在学, 心里便少不了隐隐约约的焦虑,担心落人一截。 赵菁菁便是典型例子。 她回到自己位置,拿梳子边梳头边瞄一眼时间, 一点半, 时间不早了, 很晚了,她纠结要不要拿单词书上床再背点雅思单词。 正值期末时节,她已经复习得很投入很认真,要不也不会其他人早已进入睡梦,她才匆忙从浴室回来。 赵菁菁有些委屈, 但看着舍友一丝不苟、恍然不觉时间的学习姿态, 她又不甘心就此去睡觉。 忽然想到什么,她拖了把椅子到俞鸥身旁,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声响, 俞鸥终于从学习中分了点心思出来,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诶,我问你个事。”赵菁菁眼睛一眨一眨,八卦心思十足。 俞鸥有点呆地同样眼睛眨了眨:“嗯,你说。” “你的男朋友高考考得怎么样啦,这几天差不多出分了吧。” 赵菁菁十分关心舍友的爱情。 俞鸥长得漂亮,清清冷冷,成绩即便在优秀学生如云的清华也数得上数。大一刚进来便收获许多注意,不乏自身或家庭优越的男孩。 她对外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对什么样的追求方式都不假辞色。 赵菁菁起初也不信,以为她是专心学习,直到大一没过俩月,俞鸥买了台二手电脑,偶然一次机会她因肚子痛赶回寝室,意外撞破俞鸥在寝室与男朋友视频。 俞鸥慌乱之后便很腼腆地在视频中将男朋友介绍给她认识。 赵菁菁当时看着屏幕上颜值闪耀到炫目的帅哥,差点傻了,彻头彻尾理解俞鸥为什么有富二代怎么砸钱也不给一分机会。 她要有这样的男朋友,她愿意努力成为富婆。 大帅哥和俞鸥本是同学,去年没有考上清华,为此复读一年,只为和女朋友上同一所学校。赵菁菁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就此成为他俩的cp粉。 俞鸥闻言,唇角微弯,话未出口赵菁菁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她激动道:“能考上是不是!” “分数出来了,看省内排名问题不大吧。”俞鸥说着说着,唇边笑容愈大,“他啊,最近在纠结专业的事。” “太好了!恭喜你们啊,异地多辛苦,这下以后你俩就是全清华颜值顶流情侣啦。” 俞鸥略有受宠若惊,说:“谢谢你啊。” “知道他能考上我也就心安了,磕了一年了快。”赵菁菁豪迈一挥手,目光在俞鸥笔下的本子上停留一秒,“你还不睡啊?” “快了,我把这章看完再睡。” “……” 赵菁菁老老实实拿着小夜灯和雅思单词书上了床。 ☆、大梦一场(二) 程宇阳到北京报道, 爸妈也一同来了。 程允信常年忙于公务,鲜少有空一家三口出来玩, 往年常常是林知慧在寒暑假带着程宇阳出去旅游一下,这次算是……至少在程宇阳印象中,是头一回。 最多头二回。 到学校办理入学手续交完学费, 他们叫上俞鸥,在北京好好玩了几天。 俞鸥对于程家父母的热情,待她的方式亲切自然地如同家人,让她很是羞赧。尤其是送两位去机场时, 林知慧拉着俞鸥到一边说了好些话。 程宇阳被刻意屏蔽, 等他们离开机场坐上大巴,忍不住用肩碰了碰她,问道:“妈跟你说什么了?” 俞鸥转头, 看少年坐在窗侧, 夏日阳光清清透透地照上年轻干净的脸, 抿唇笑了下,说:“林阿姨说,让我好好监督你,你不认真学习,我可以打你。” “靠, 亲妈?!” 程宇阳说着就要拿出手机, 跟亲妈好好说道说道,跟俞鸥说这些,他的男子气概往哪里放啊。 手机被俞鸥的手按了下去。 “好啦, 我相信你的,有点累,我睡一会。” 她说完闭上眼睛,头微偏 分卷阅读153 过来,程宇阳自然地往她身边靠了些,她的头自然枕在肩上,他转头望向窗外宽阔的首都景观。 高楼错落,阳光明媚。 他伸出手,将俞鸥的手轻轻握住,前所未有的幸福在心间充盈。 * 在清华上了一周课,程宇阳的心都凉了。 在食堂吃饭,他蔫蔫的,拿筷子拨来拨去,提不起劲下嘴。 俞鸥见状,以为他不喜欢今天打的菜,问他要不要换。 “不是。” 他象征性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头一低直接将侧脸贴上冰凉的食堂桌面,低声哀嚎一声。 俞鸥吃了一惊,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手跟着伸过去贴上他的额头。 “正常啊。”她小声嘀咕。 “不是。我就是,就是很郁闷,哎……” 他一下又坐直了,满脸丧。 俞鸥也放下筷子,黑白分明的眼珠盯住他,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上周老师讲了八年制的培养计划,他说,我们前三年在清华学习,后面就要搬去协和的独立校区。这不就是,和你一起上学的时间只有三年吗?” 他塌下肩膀,忿忿自己当初报专业没打听清楚培养计划。 “哦,你说这个。” 俞鸥重新拿起筷子,轻松地道:“没关系啊。你复读一年,我本科四年已过去一年,三年后我毕业了,不影响。” “……” 瞬间,程宇阳更是如临大敌地紧张起来,盯着她:“你毕业会留北京吗,会吗,会吗?” “这个嘛,暂时还没想好,今年大二了,大概会规划一下。” “……” 他真吃不下饭了,满心都是三年后要分别的忧愁。 * 开学后一个月,林知慧准时打来下个月的生活费。 程宇阳收到短信提示以为看错,看了两眼没看错,那就是打错了。 他是好宝宝,当然要打电话回去提醒,电话接通后,单刀直入:“妈,你转错账啦,打了三千。” 以前在南中,每个月生活才八百,即便上了大学,舍友大多一两千,他想当然以为自己的生活费大概也这么多。 “三千?没错呀。” “……?”轮到他目瞪口呆,“三千块,突然给我这么多,都不知道怎么花了。” “我听人说学医买书贵,你只管好好学习,该买就买。另外,你和小俞谈恋爱也有开销,还有一千是恋爱基金,给小俞用的。” 程宇阳从未有这一刻确定,他是亲生的。 ☆、大梦一场(三) 刚上大学时, 课程大多是些通识课程,学习时间不那么紧张。 程宇阳偶尔会回南中的贴吧, 回复一些学习经验,以及高考志愿填报的求助帖子,说大学很好, 比高中好云云,学医挺有意思等等。 直到某天看见不知名的学弟OR学妹,回复他:学长,你不知道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学长不知道。 不过很快学长就知道了, 大一下学期开始密集排布的课程表将他湮没, 贴吧再没时间去,连好好的恋爱也要好辛苦地挤出时间,才能去和俞鸥约个会, 连一起普普通通在食堂吃个饭都算很欣慰的事。 被知识海洋淹没的程宇阳, 终于在某次晚上因为突发的作业而没能与俞鸥看电影, 做完作业后崩溃,一路狂奔至操场,边跑边啊啊啊地吼,泄愤。 时间并不晚,操场有人在夜跑, 经过时投来一瞥。 “这人是怎么啦。” “医学院的吧, 又疯一个。” 程宇阳一秒失声:“…………” 他自闭了。 * 好说歹说,有俞鸥这样的模范学霸女友在,程宇阳时时刻刻被人提醒, 他的女朋友在经管学院有多受欢迎,光凭一张脸是不行的,他危机深深。 谁说上大学就解放了,骗子,通通都是大骗子,说这话的人一定没学医! 程宇阳咬牙切齿地啃书,不仅想在颜值与俞鸥匹配,更希望他的成绩也能匹配,中学的成绩在高手如云的临八不堪一击,他任重道远。 大二开学,他大一考得不错,拿了院级的奖学金,虽然不多,几百块,但足够他乐上天。 他欢欢喜喜约上俞鸥,两人一道到商业街去吃大餐,席间俞鸥说有好消息告诉他。 “你说。”程宇阳快活地吞下一口烤肉。 “嗯,国奖的评选结果下来了。”俞鸥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内敛地抿嘴,“我选上了,奖学金刚到账,有八千呢。待会吃完了我们去商场吧,你的羽毛球拍坏了好久,买一个新的吧。” 国奖?! 程宇阳激动地开口就说了句脏话,见俞鸥眉心微微皱了下,才囧囧地摸了摸脖子,笑道:“下回注意注意,我不说啦。你 分卷阅读154 太厉害了,我真开心!” 女朋友要为他买球拍,自然是很高兴的。 可是他忽然想起寝室时不时会聊医生未来的出路,不仅包括职业发展,当然也包括收入。 而在中国,医生的最好出路仍然是进三甲医院,实战丰富,科研经费和设备也不缺,但缺点在于,得靠熬资历,虽说前途一片光明,但那往往是四五十岁的事。 年轻刚毕业的医学博士,不好意思,基本工资仅仅三四千,加上各种补贴,即便在北京这样的首都大城市,最后到手也就六七八千。 程宇阳机械地嚼了嚼嘴里的肉,突然它就不香了。 吞下去,他端起一旁的可乐,仰头喝了大口,收拾了下心情继续吃两口,可心里的那点不得劲还是没下去,他看着对面认真烤肉的俞鸥,开口了。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之前我和同学也聊过毕业后进医院的事,他们说,大概毕业后工资也就七八千,好点儿的科室可能有一万出头。” “所以呢。”俞鸥边烤肉,边看他一眼。 “是不是有点少啊?”他说这话真是十分没有颜面,“我听说,金融特别能挣钱。” “那你在担心什么?”俞鸥夹起一块烤得恰如其分的五花肉,放入他的碗中,然后对他歪头一笑,“我负责赚钱,你负责治病救人拯救苍生,不正好吗。” 程宇阳垂眼看碗里色泽油亮的五花肉,嘟囔道:“不都说男人负责赚钱养家,女人负责貌美如花么。” “这有什么要紧,我们还分你我?”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在烤肉店明亮的灯光下,眼睛如同照耀着太阳的湖泊,明润而柔亮。 程宇阳一顿,细细品了品她话里的意思,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眼睛也笑弯了弯。 “你这么爱我啊,都想好要嫁给我啦?”他止不住地笑,洁白的牙齿明晃晃地招摇。 俞鸥一下红了脸,别过头,不吭声。 “别气别气,是我不好。”程宇阳夹一块肉放进她的碗,另一只手顺手摸摸她柔软的头发,“是我太爱你,想要你嫁给我,快吃啊。” “贫。” 她终于转过头来,抬起眼,她的眼睛在生气时惊人的漂亮,如熠熠生辉的黑曜石,此刻毫无气势地瞪他。 程宇阳看了会,忽然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眼睛上,轻轻地吻了下。 等他的嘴唇离开,俞鸥的脸更红,简直不敢看旁桌顾客新奇的目光,只能双手捂脸,像只小鸵鸟将自己的脸埋了起来。 程宇阳忍住笑,肩膀微微抖,觉得自己变坏了。 * 大三一个寻常的周末,俞鸥约他见面。 医学院的课程难度越发高,程宇阳学得生不如死,只求这八年能坚持下来,别像历届总有学长学姐坚持不了,论文发不出来,只能读七年拿硕士文凭匆匆毕业。 差一年太亏了,他不能这么干。 于是学习愈发努力。 两人在三年间,除开恋爱纪念日,平日很少有正儿八经的约会,他忙着学习,而俞鸥除了学习,还要参加各类校内外比赛。 不久前,她作为经管学院的代表之一,跟学校去国外才参加完一项比赛回国。两人足足半个月没见着面,只能视频度日。 回国之后,程宇阳这边又有教授布置课题,他在实验室忙得晕头转向,两人连面也没见上。 好不容易课题任务完成,俞鸥约他见面,他从头到脚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特意去剪了头发,这才去两人常见面的老地方。 俞鸥身着一条浅绿色的裙子,纤瘦的身影站在树下,裙摆长至脚踝,随风而拂起微波般的浪,一棵翠绿的树,一个身着绿衣的少女,整个画面如诗画般美好。 程宇阳遥遥望见她,不经意站定欣赏片刻,才抬脚继续走了过去。 半月未见,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不由自主有些热切。 “伸出手,闭上眼睛。” 俞鸥忍不住笑意,开口第一句便是这个。 程宇阳这才发现,她的右手一直背在身后,配合闭上眼睛,乖乖伸出手,接着手掌便承住一个方形硬物,有些重量。 俞鸥没说睁眼,他还是闭着眼。 “好啦,可以睁开眼睛了。” 他睁开眼,入眼是她含笑的眼睛,跟着也笑起来,再一低头,看向手上的新手机,上面映有某品牌logo,他惊住了。 “去年老师带我做一个项目,分了点钱,你知道的,之后我用来投资了些基金和股票,赚了一点,就想给你换个手机。” 她温声解释:“你的用三年了,还是非智能手机的旧款,智能手机有很多app可以下载,用来学习也方便的。” “可,可,很贵的吧。”他还是很呆。 上大学时一直用的是高中手机,这两年智能手机风行,不过他一向将钱花在学习和俞鸥身上,没有余钱换手机,也没觉得什么,就这么继续用了下来。 分卷阅读155 “没关系呀。” 俞鸥牵上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晃:“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