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雪则清(重生)》 分卷阅读1 ?书名:化雪则清(重生) 作者:且试风吟 文案: 文案:她不过重生了一遭,凭着上辈子的记忆改变了一些事,怎么后来变化这么大? 她可不记得她跟这个闪闪发光的晋王殿下上辈子有什么,唯独打过一次照面。 怎么如今却是无数次的,呃? ——照面。 沈俏欲哭无泪。 天知道这是怎么了。 但是——“我很庆幸,这一生遇到的是你。” *** 我害怕很多事,但是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害怕。 PS:1、希望大伙儿遇见的都是好盆友,喜欢的人不用你抓紧就来了。【微笑脸】 2、本文不虐,HE,甜(前期可能不太看的出来,后期甜上天。) 3、只想看男女主的可以跳着看。属于先不交心,但是试探多,而后交心的那种。 4、前两章古早。后面的章节比前面的轻松。 5、萌新写文,情节易崩,bug也很多(敲黑板:bug贼多,购买请谨慎!!!)。望海涵,一定努力改进。 『本文纯属虚构』 {大家支持一下萌新写手,好咩!【星星眼】} PS:不定期发红包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俏 ┃ 配角:路人一堆 ┃ 其它:甜淡 第1章 前世 天空一片暗灰,彤云密布,不久便开始飘洒着豆大一般、漫天的飞雪。 在大梁,已许久未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明明刚进腊月,不过是孟冬时节,竟叫人由内而外的生出些许寒意。 屋顶上积蓄着厚厚的一层雪,檐边悬挂着一根根粗短不一的冰棱。 可就是这样的天气,竟也有座府落在办喜事。 远看白茫茫的一片,唯独那一处却是红得耀眼,竟显得有些诡异。 落败的院子,一旁石上的“冰泓苑”三字似乎已消匿殆尽。院内净是被积雪压得不成形状的花草,亦没有什么人迹。 里屋里半跪着一女子,脑袋低垂,青丝蓬乱,双手双脚被绳索紧紧的捆着,隐隐约约的透出些许血迹。身着薄薄一层衣帛,看起来比粗布麻衣还要次些。浑身一动不动,像是被冻的没有了知觉。双目空洞,没有焦距,却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蓦地,屋门被“咣当”一声推开,斑斑锈迹的门栓因着外力而坠落在地,清脆不已。 女子面前走来了一个凤冠霞披的女人,一脸张狂,有些许发丝松散着,手中还紧紧拿着与其格格不入的白绫,像是匆匆忙忙的样子。 她艰难的抬起头,看到面前的女人,难掩失望之情。 “好姐姐,让妹妹我来送您一程。也好免了您在此受这污浊之气。” 沈俏慢慢地试着并着脚站起,可惜空有想法而力不足,只得侧趴着,双眸中尽显恨意。只是发出的声音却是沙哑又无力的。 “苏锦,没想到你在成亲这么关键的时刻,还能想到我。”说着,她轻轻瞥了一眼苏锦手中的白绫。 苏锦这是,巴不得她早死了! “但是,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家提拔你家的?你怎么会有今日的荣华加身?” 苏锦眉梢带笑,眼神轻蔑,“妹妹我当然记得了。我如今所拥有的这一切的的确确都是靠姐姐的帮助。妹妹不会像阿昭一样忘了姐姐的好,会谨记在心的!” 从尚衣局一个小小工女到青衣女酒再到侍中,苏锦哪一步没有她的扶持?而她从苏锦那儿得到的回礼却是沈家通敌叛国的证据,以及,她再也触不及的夫君。 不对!她根本没有夫君。 夫君,早就死了! 她空有一个“国公府夫人”的称号,而甚至在刚刚锣鼓喧天的时分,便随着她所有的情谊湮没在漫漫寒雪之中。 她现在只是一个家破人亡的阶下囚。 沈俏的眼眶通红,眼睛蓦地睁大,却敛不下一滴泪滴,似哭非哭。 只怕是已经泪干枯竭了! “乘着阿昭还在外敬酒礼宾,姐姐您自己最好一了了之,否则,就连妹妹我都难保姐姐全尸呢!” 沈俏脸色苍白,忽地“扑哧”一笑,讥讽道:“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昔日小小工女都能爬到我这个正牌国公夫人的头上了。纵使你已嫁入国公府,怎么说终究还是比我小,哈哈哈……” 苏锦怒极,像是戳到了她心里的痛楚,疾步上前,对着沈俏的脸就是一巴掌。 一个鲜红的手指印瞬间显现了出来。 “沈俏,你好自为之。若是等明日阿昭亲自前来,可不会有这么好过了!” 分卷阅读2 苏锦手一挥,三尺白绫飘然而落。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弯,“噢,我道是姐姐为什么不引咎自裁。原来,姐姐双手双脚束缚。想来是阿昭的手笔,妹妹我自是也没有办法。” 看着苏锦离去的背影,沈俏突然间像是疯了一般,全然不顾自己的处境,猛地便朝着苏锦的方向扑过去,结果却是狠狠的扑倒在地,而苏锦连瞧都没有瞧她一眼。 有鲜血渐渐的从嘴角溢出,沈俏却浑然不觉,喃喃自语,“是我错了,错了……”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空荡荡的屋子漾着无限悲伤。 伊始,天下三分。赵、楚、梁各踞一方。而后赵国有心攻打梁国,先后攻占了梁国的武陵城、冬武城等五座城池。梁庆帝自然是坐不住了,先后派遣了几位年轻的将领均以失败告终。最终还是派遣了年纪稍长的沈谦前去抗敌。沈谦老当益壮,力挽狂澜,竟击退了大部分外来之敌。而后沈谦乘胜追击,直逼赵国都城,赵国于是归降梁国,成为梁的附属国。 沈谦得胜归来,成为梁国的大功臣,是众人眼中的“香馍馍”,各路官员都赶着来巴结沈家。 一连好久,沈家都处在风口浪尖上,沈谦之女沈俏自然也不例外。各大世家求娶的信函纷至沓来。沈俏每每听闻只得红着脸悄悄的躲在闺房之中,不敢外出。 她遇见晏昭是在皇帝为沈谦准备的庆功宴上。本来这事理当是在沈谦凯旋之时,但由于皇帝先前担惊受怕,身体抱恙,拖延了许久才宴请群臣。 晏昭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初见时他身着月牙白色长袍,乌漆的头发被扎成髻,手持一把玉骨扇,说不尽的风流,她一时便看入了迷。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却是走了眼。 屋口突然又响起了“稀稀嗦嗦”的声音。沈俏脑中一片空白,未朝那方向看去,只当是屋檐上冰棱坠落。 而后,却听到了不曾想到的声音,柔柔细细的——“嫂子,我救你出去。” 是晏平。 沈俏心中难掩苦涩。 晏平怕是整个国公府里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了。她张了张嘴,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方摇摇头,“平儿,我没事。” 晏平看着地上散落的白绫,像是要哭出来了,一张小脸挤成了皱巴巴的模样。她急忙冲上前去,试图解开沈俏手腕上的绳索。然而毕竟是女儿家,力气有限,怎么也解不开。她的眼中忽然直淌泪水,急不可耐,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哥,哥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嫂子?” 沈俏闭了闭眼,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对着晏平轻声说,“平儿,你去找他。无论如何!” 她知道这个句号是画不圆满的了。 她只想做最后的了结。 “不必了。” 一道洪亮的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她是再熟悉也不为过了。 也不知是她如今太过狼狈,脑中犯晕,竟发现那声音不停地徘徊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但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她原以为真的要等到明日才会见到他。没想到这对男女竟一前一后来奚落她。 面前的晏平看到来人,再无姑娘家的风度,上前一把就扯住他的衣袖。 语气中带着哀求,“哥,哥,你放过嫂子,好不好?” 晏昭手一甩,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真是你哥?” 晏平稳了稳脚步,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哥,你在说什么呀?” 晏昭却并未回答晏平,只是低头冷冷的看着沈俏。 沈俏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双丝质极佳、纹路清晰的黑靴。 视线上移,是刺眼灼目的绛袍。 再往上,便是她心心念念了五年的风华容颜。 她心叹自己可笑,竟被晏昭这种人迷惑了五年。 五年!她的青春、她对他的好全都付之东流,不值一钱。 这就是她同床共枕了五年的人哪! 晏平在一旁仍依依不饶的追问着晏昭,晏昭眉头一皱,伸手毫不留情的推了晏平一把。 “平儿,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你就能能顺顺利利的逃过这一劫。”晏昭诡异的笑了一声,“可谁让你多管闲事呢?” “平儿。”沈俏一惊,奈何手脚束缚,只得着急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晏平。 她的眼中布满了惊恐,盯着晏昭,不停的摇头,“晏昭,你对我怎样都可以。但是,晏平,她是你妹妹呀!” “哼,我妹妹?沈俏,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晏昭话语一顿,神情竟与先前的苏锦如出一辙。 似是嘲讽,“她可不姓晏。她姓沈。“ 沈俏一怔,像是意识到 分卷阅读3 了什么,心口一窒。 脑海中忽然闪现了一帧帧画面,她记得幼时曾见过父亲神色慌张、悄悄的抱着一个刚出襁褓的幼婴从后门出了府邸。而后便听到母亲痛失腹子的消息。当时她还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好好的不走正门,偏偏走后院的小门?现在回想起来,难道,当年母亲并没有失去那个孩子?甚至,那个孩子就是晏平? 晏平,是她的亲妹妹? 那为什么,父亲宁愿母亲受那么大的痛苦,都不告诉母亲事实? 后来父亲前去抗楚的时候,特地至国公府提醒她好好照顾晏平,还跟她说,晏平从小身子就不大好。她当时并未起疑,现在一瞬间像是了然。 “沈俏,难道你没有想过,一个护国大将军竟然会一点都不犹豫的将自己的独女许配给一个个小小的昌平县公?” “你难道不怀疑为什么沈谦明明是过来看你,却常常往晏平的院子跑?” 晏昭蹲了下来,嘴唇与沈俏的耳朵仅有一线之隔,宛如当日他们恩爱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像是魔音,不禁令沈俏浑身发怵。 “所以,你现在的这些遭遇全都是你父亲沈谦的过错。是他想谋逆、是他为了他自己让你嫁给我。怪不得旁人。” 沈俏恍如未闻,只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是这个样子的?” 五年前的晏昭温润如玉,一颦一笑都镌刻着无限的柔意。 他是那个会给她买糖葫芦、会给她做花灯、会在她失意时牵起它的手的人…… 可惜,早就彻底消失了。 回想起来,好像从他们成亲开始,所有的温存就都结束了。 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假象。 “明知故问。”晏昭拂袖,转身,大踏步的便走。 “那你也不能连同苏锦用假证据污蔑我父亲。我父亲那么提携你,你不知回报,甚至反咬一口,你会遭到报应的!” 当初,她父亲受皇命前去抗楚,特地上奏皇帝给予晏昭随侍将军之名,连同楚郡王梁怀广一同抗敌。 后来又因着灭楚有功,晏昭从一个小小的昌平县公摇身一变成为了卫国公。 可是如今,一道圣旨,谋逆不道,沈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全部杀无赦。 唯独她,顶着国公府夫人的身份,苟延残喘,却承受着近乎一万倍的痛楚。 晏昭不以为意,却并没有转过身看她,“沈俏,你以为,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你现在连一个巴掌都躲不了!” 她低低的笑着,她早知苏锦定然是在他的默许之下前来羞辱她的,不然,就凭苏锦的本事,怎么可能毫无阻碍地到她这个残破不堪的地方?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一方的寂静。 “大将军。” 这一声大将军竟让沈俏浑身一颤,情不自禁地唤出了一声,“父亲……” 只是,当她使劲地抬起头时,却发现叶玹正恭恭敬敬地抱拳站立在晏昭身侧。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向了她的心口。 沈俏的指甲死死地嵌进手心中,双目圆睁,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她心中的震惊,“晏昭,你……” 晏昭再不理会她,朝着身侧的叶玹看了一眼,“叶玹,我想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拂袖,彻底离去。 沈俏仰头大笑,丝毫不顾及身上的疼痛,嘴角亦是要溢出血来的样子。 原来如此。 她乍然想起晏平还在一旁躺着,心下一颤,连忙翻滚了几下,至晏平身边。 晏平身子柔弱,根本禁不住晏昭那一下子。 沈俏本已没有力气,但看到晏平这个样子,话语中仍是有些声嘶力竭,“平儿。” “咳咳……嫂子,我,我救不了你了!” 沈俏连忙摇头,刚要开口,便见着叶玹的手中端着一盘白绫。 “夫人,属下奉国公的命令……” 沈俏抬眸,眼中似掀起惊涛骇浪,浑身亦开始颤抖起来。 她再清楚不过这是什么意思了 。 只是,她看了看身侧的晏平,鼓起勇气对叶玹说:“叶玹,既然你能称我一声夫人,可不可以看在这“夫人”二字的面子上再帮我一次?不然……不然你看在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份上也行。我求求你,求你你放过晏平,好不好?我任凭你处置。” 叶玹沉默了半晌,“夫人,属下不能违背国公的命令。” 晏昭,这是连晏平都不放过? 而叶玹,也就因为这四个字。 分卷阅读4 不能违背! 沈俏心中冷笑,以往沈家得势的时候谁敢这么说? 就连皇帝也要敬上三分。 现在,沈家树倒猢狲散,再也不复往日,她也陷进了如此困境,甚至还连带着自己的亲妹妹! 叶玹再没有说话,只是取出盘上的白绫紧紧的套在了晏平的脖子上,使劲攥着。 沈俏霎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眸中带着惊恐,扑到晏平身上,似要死死地护住她,看向叶玹,“不要……” 叶玹摇摇头,抬手将她们二人分离开来,看起来毫不费力。 无奈,沈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平的脖子瞬间被勒的通红,口中的牙齿咯吱作响,而沾着血的手指摁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地划了下去。 除却指甲划过地面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指甲断裂之声。 沈俏却顾不了其他,直直地看着晏平。 晏平面露微笑,呢喃了几声,喘了好几口气,尽力地张口,蠕动着嘴唇。 沈俏大抵认出,她在唤“姐姐”。 刹那间,早已干涸的眼睛中流出一滴清泪,滑过面颊。 沈俏无力,可浑身上下像是颤抖的更厉害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晏平的手缓缓垂落。 叶玹又拾起地上那个被苏锦随意扔下的白绫,套在她的脖子上。 “对不起,夫人。” 她挣扎着,瞪大眼睛,喉头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声音竟比往常大了许多,狠狠地说:“你们都给我等着,等着……” 若往后她有机会,她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得他们不得安宁。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在心里发誓:若有来世,只要是欺我者、欺我至亲者,必定会让你们悔恨终生。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有小天使指点一二。 PS:修文。 第2章 重生 “父亲、母亲、平儿……” 沈俏声嘶力竭地喊着,目光所及之处是自己和晏平冰冷的尸身,以及沈家众人一动不动的身躯。而他们的衣服上全都沾满了干涸的鲜血,异常可怖。 这是哪儿? 沈俏的霎时有些晕厥,脑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是苍穹山。 那是她这一生最害怕的地方。 乱葬岗位于苍穹山的山头。虽说名为苍穹山,却不似其名,不过是个矮小的山岗。但因着长年累月的杂草丛生,尸骨纵横,使这地方多了几分诡异。甚至如传言般,有些冤魂不散。 可叹哪!昔日辉煌无比的将军府因着奸佞小人的阴谋而陨落。 又逢大雪,红白交加,似乎是要替沈家雪冤。 沈俏乘着大雪,捂着脑袋,快步冲向母亲,却是穿着母亲的身体而过。 她不可置信,紧接着扑向了其他人,都是一样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 ※ 窗外温暖和煦的阳光顺着窗棂照进屋内,在屋内形成了一道道晕黄色的光圈。 淡淡的檀木香的桌椅摆在小间,桌上放置着一只白釉纹瓣壶以及几只小杯,约莫都是为饮茶所备。 再往里,入目的是一席卷珠帘,便是里屋。 里屋里充斥着紫砂香炉里熏制的艾草的香味。 素净古朴的床边放置着一个梳妆台,台上放置了女子惯用的首饰盒、胭脂水粉之类。 床前站着两个小丫鬟,正不紧不慢的给其上的人扇着扇子。 床上的人感到丝丝凉意,蓦地清醒,直直的坐直了身体,额头上布满了涔涔冷汗。 正是沈俏。 沈俏手抓紧了锦被,身子朝前倾了好几下,抚着自己的心口,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淡定下来。 原来是大梦一场。 可现下,她已经是死了吗? “姑娘,姑娘!您醒啦!” 沈俏闻着这稚嫩的声音,心下一颤,竟意外的发现发现她坐在温暖的被窝里,身上还垂落着锦被。 她思索着,又朝着声源处扫了一眼。 是个十三 分卷阅读5 四岁的女娃娃。 但是,很快,她喜大于惊,因为那张秀美如画的脸,虽然很是稚嫩,但她却是再熟悉不过了。是双晶。 与她一同站着的是双莹。 双晶、双莹是她在将军府的两个贴身丫鬟。她嫁给还是昌平县公的晏昭时,两个人都跟了过去。 沈俏怔怔的看着她们,有些不知所措。 双晶,早在她嫁给晏昭时便被恶人亵渎,不久因为心中羞愧难忍,抑郁了大半个月,只吊着半口气。 而这恶人不是别人,正是卫国公晏昭的手底下的一个不知名的下属。 她当时被逼无奈,哭着喊着求着晏昭,让他寻个医师来救救即将没气的双晶,却只得到一句,“不过一个小丫鬟而已。” 而已。 于是无果,双晶也就此再无生机。 而双莹,在沈家没落之后,因着阻止晏昭虐待她,反而被乱棍打死。 她永远都忘不了双莹最后瘫倒在地的眼神,有不甘、有愤怒,更多的却是心疼。 心疼什么呢?约莫是心疼她日子过得艰苦、不如愿吧! 只怪她昔日瞎了眼,才使得身边对她好的人一个个因此没了性命。 沈俏不禁心口一窒。 现在却看着她们两个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死后就是这个样子的? 真好! 还可以见到她们两个。 沈俏就那么痴痴的看着双晶和双莹,倒令两人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姑娘?” 她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下她们两个的脸蛋。 却在她伸出手至脸面前时,发现她的双手竟是如此的光滑白嫩。 不,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早在国公府里因着自己秉持着贤良淑德,又想讨晏昭欢喜,从而做了许多下人们干的活儿而变得粗糙不堪。 她竟从未想过,这根本就是因为晏昭对她不喜,对她不管不顾。 沈俏不觉的陷入了痛苦之中,又依着自己的习惯,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脑袋上似乎扎着两个圆滚滚的丸子。 她顿时就喊了出来。 “双晶,去,快,将我的铜镜拿来。” 双晶被沈俏这一声吓了一跳,以前的姑娘哪里会这样? 但是手头上的动作并未停止,将台上的铜镜接给了沈俏。 沈俏着手,抬眸,镜中的人不施粉黛,整张脸小小的,满头青丝宛如她所感觉的那样被扎成了双髻。 但是,这的确是她! 不过,这似乎是多年以前的样子了! 当时她似乎还未及笄。 沈俏像是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耀着异样的光彩,对着双晶、双莹,连忙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乘着两人疑惑的时刻,她转而又问,“永安三十八年?” 双莹首先点了点头,“姑娘,正是。” 不过一瞬,沈俏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永安三十八年,正是她及笄的那一年,也是她遇见晏昭的那一年。 老天果真开眼了,让她重活一世。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既然一切都已重来,那么,必然不能让历史再次重演! 沈俏忽然嘴角一咧,面容上竟有些狠辣之意。 这辈子,定要搅得他们身心俱疲。 一边的双莹见着沈俏这副表情,显然有些被吓着了,又有些摸不着头脑,轻轻戳了戳身旁的双晶,“姑娘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去鼎阁的路上淋个雨,发个烧。怎么这一醒来感觉怪怪的?莫不是脑袋瓜子烧坏了?这还得了!” 到底双莹还是个小孩子 ,性子又直,什么话都装不进肚子。 沈俏耳朵灵敏,不禁苦涩一笑,忽然忆起了当年。 鼎阁,源自江湖,阁主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说来倒也奇怪,一个好好的江湖人士竟然愿意在京城扎根,甚至为了吸引京城一干贵族,不惜花大价钱办了一场盛宴,却是分文不取。 即便是如今,沈俏也不禁唏嘘,真是好大的手笔! 而当年大多数官家的公子们、姑娘们喜闻乐见,打扮的俏丽多姿地便前往赴宴了。 只是于她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着她不太顾及京城中事,只是略有耳闻,从未打算去赴宴。 可最后却是被她的好表姐秦敷给忽悠过去了! 于 分卷阅读6 是,便有了鼎阁“降雨”,她衣衫尽湿的那一幕。 府中丫头单纯,自是不能理解外人所说的“淋雨”到底是怎么一个意思。 可那哪里是淋雨,分明是有人故意从鼎阁的楼上泼水。 还是兜头而浇。 否则,前去盛宴的人那么多,怎么唯独她衣衫尽湿? 而当时已不见秦敷的身影,她独身站了片刻,便忍不住了,抱着双臂蹲在地上,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淌。浑身上下凉透了,心中也是冷到了冰点。 身边的一干众人只是冷眼相观这一幕。 只有晏昭一个人走上前来轻轻牵起了她的手,替她披上了一件外袍。 她抬眸的那一刹那,宛如是初生的婴儿刚见着太阳,心中陡然便掉了一下。 可那只是她的感觉,殊不知在其他人的眼中竟成了不知廉耻之流。 而只要是个人,就惯来是会说道的,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她的形象在京城中宛如尘泥,她在人前也越来越抬不起头来。 只有晏昭依旧还是待她像一开始一样,从不说她不好,甚至常常安慰她。 于是,她渐渐的依赖起晏昭,到最后甚至有些脱离不了他了。 若不是将军府突然覆灭,她恐怕一辈子都清醒不过来。 而如今来看,这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 想到秦敷,沈俏突然庆幸,若不是再来一世,她差点都忘记她还有这么一个好表姐了! 上辈子,秦敷一家早因些琐碎小事与沈家断绝关系,而侥幸逃过一命。 现在她才恍然醒悟,怕是沈家的陨落与她这个好表姐一家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经历了一辈子,也许她还可以像往常一样心随天意、不谙世事。 屋门忽然响起了叩门声,双晶霎时反应过来,“谁?” “表妹,是我。秦敷。听闻表妹生病,特来看望。” 沈俏一听到这个声音,眼波微动,心下冷笑。 真是说曹操到,曹操便到了! 沈俏还未发声,秦敷便推门走进,手中拎着一只药壶。 一身鹅黄色的烟纱散花裙,发间插着一根乳白珍珠簪,面上略施粉黛,眼中透着无尽的关心,径直走到她的榻边坐下。 “表妹怕是受惊了,早知即使有晏昭在,表姐也不带你去看什么鼎阁盛宴了,都怪表姐不好!” 沈俏抿了抿嘴,上辈子她太过温和,又不敢将此事闹大,且又因着在晏昭面前丢了脸,心中羞愧,竟也就那么懵懵懂懂的就将此事掀过去了,如今还指望她像当年一样? 思索至此,她粲然一笑,“这本就不是表姐的过错呀!” 秦敷一怔,看着沈俏那一双杏眼,分外灵动。竟有着说不清的狡黠,好像沈俏化为饵,而她则是一条鱼儿,正等待她上钩。 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沈俏看着秦敷变幻莫测的脸,心下冷笑。 秦敷自然不知道她面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婉和善甚至有点懦弱的人了。 况且,再好的人经历一场生死剧变会变成什么样呢? 无非就是彻彻底底的成为一个恶人罢了! 乘着秦敷还未说话,沈俏又道:“表姐。我知你对我好,你定然会将这幕后之人捉住的,是吧?” 秦敷瞬间有些不可置信,一时竟无语凝噎。她原以为只要提到晏昭,她这个表妹便会因着心中难受,再不提此事。没想到……她的手指蓦地紧握起来,触到了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药壶。 对,手中还有药壶! 秦敷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拍了下脑袋,连忙举起,岔开了话题,“哎呀!表妹,我差点都忘了,这次我本是给你送补药的,你可得好好喝,补身体的!别的事,表姐会帮你处理好的!” 沈俏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乖巧一笑,“好。谢谢表姐。” 她倒要看看秦敷到底会怎么帮她,唇角一弯,故又重提,拉着秦敷的手,“表姐,会帮我的对吧!” 秦敷原以为沈俏已被转移了注意力,谁知她还在纠缠这个,心生不悦,但也只得点头干笑,“自然。” “那就在此谢过表姐了!”沈俏笑意盈盈,唇角却渐渐收敛起来。 秦敷看着沈俏那双净显无辜的杏眼,心下便更生气了,但仍旧轻轻挣脱沈俏的手,和颜道:“表姐还有其他事,就先回去了!” 她最讨厌的便是沈俏的杏眼。所有人都说沈俏的眼睛出奇的好看,只是缺少韵味。 她便想着上天本应将沈俏的眼睛赐予她,而非沈俏。 可现下,她竟觉 分卷阅读7 得沈俏的眼中充满了灵气与神.韵,心下一颤。 沈俏看着秦敷,甜甜一笑,“好。” 只是待秦敷转身之后,她看着秦敷的背影,面色冰凉。 而双晶一直等到秦敷走后才开口,“姑娘。秦姑娘看着有些心口不一,姑娘可得小心了!” 双莹嘟了嘟着嘴,也顺着双晶的话说,“这分明就不是个好货色!” 沈俏淡然一笑,这两个丫头果然是个机灵的,只可惜上辈子她太过于愚蠢,才造成了悲惨的局面。 “我知道,我会提防她的。” 双晶、双莹听闻又喜又惊,喜的是姑娘终于将她们的话听下去了,惊得是姑娘变得好像不一样了。但又释然,两人相视一笑,“姑娘睿智。” 沈俏笑着摇摇头。 她回味着秦敷的表现,已隐隐约约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 秦敷此人心高气傲,无非就是想让她出丑,与晏昭狼狈为奸,携手打造了一出戏罢了! 可当年她为什么同意去? 因为晏昭。 秦敷知晓她在父亲的庆功宴上已有些爱慕上了晏昭,便借此为由引她前去。 果不其然,上辈子因为她的天真,秦敷得偿所愿。 这辈子,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 无力吐槽自己。 第3章 再遇 初春,正是草长莺飞时节,万物复苏。院子里渐渐添了些许绿意,本来因着冬日寒风吹袭下看起来一片荒芜的院子竟多了几分生机。 少女因着未出阁,仍旧扎着双环髻,一身芙蓉色的百褶如意裙,衬得少女越发明媚。她静静的站在凉亭中眺望天空,眉目竟染着说不清的愁思,全身上下亦透着抑郁。 双晶拿着织锦大氅轻轻从后靠近少女,只见少女俨然不动的姿态,心下有些疑惑,张了张口,却并未言语,只是将大氅披到了少女身上,方道:“姑娘,春寒料峭,防着别受凉了!” 沈俏回眸,轻轻摇了摇头。 “姑娘自打病愈后,怎地心情越来越低落?”双晶问道。 沈俏看着双晶,顿了好久,却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道:“你信命吗?” 双晶讶然,姑娘怎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不信。” 沈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原本,我也是不信的。” 上辈子因为命运捉弄,导致沈家满门覆灭。如今,重活一世,心中却怎么也不是滋味。总害怕会重蹈覆辙。 双晶思索着沈俏的话,忽地双手覆上沈俏的肩,轻轻揉捏着,“姑娘,虽万事皆有其定律。但仍旧可以变化。所以,姑娘,别多想了。” 沈俏点了点头,蓦地觉得双晶颇有些少年老成。不似从小跟在她身边的双莹,大大咧咧的,还是孩子性子。 想来也是父亲亲自挑的丫头,总比昔日的她稳重许多。 双莹这时突然匆匆跑来,气喘吁吁,道:“姑娘,老爷寻你!” 是沈俏之父——沈谦。 沈俏听闻,蹙了蹙眉,又拢了拢背上的大氅,朝着双莹点点头,“我这就过去。” 出了院门,拐了几条小路,便到了忠庆堂。 这是父亲所住之处。 她抬头看着漆地黑色的牌匾上刻着的金箔篆体,只三个大字——忠庆堂,竟觉好笑。 忠庆。忠于梁庆帝。 可牌匾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被扣上了乱臣贼子的罪名? 皇帝会保住沈家吗?不会,还不得赶紧乘机一网打尽,省的日后出现什么幺蛾子。 而世人什么也不懂,只会认为是沈家罪有应得。哪里会觉得这是莫须有的呢? 她收回看向牌匾的目光,转而踏了进去。 这是沈俏重生后第一次见到沈谦。 沈谦正坐在外屋中的一个檀木椅上看着兵书。 面容慈祥,有时看到高深之处还会皱一下眉头。 沈俏定定的站在院口,看着父亲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沈谦正值不惑之年,脸颊刚毅,但耳边的鬓发却都已泛白,眉目间也 分卷阅读8 藏着疲惫。 约莫是多年劳累所积。 上辈子她因着迷恋晏昭,大多以晏昭为中心,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的亲人。不曾想原来父亲早已衣不解带、劳累不堪。 而沈谦因着多年在外抗敌,感知能力自是要比普通人高出许多。 似是有所感应,他“哗“地放下手中的书,一抬头便见着自己女儿杵在院口,不禁有些头疼。“小小,进来。” 小小…… 沈俏猛然惊醒。 似乎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唤过她了。 当年她嫁进昌平县府后,晏昭就与父亲前去抗楚。 待他们回来,晏昭升官加爵,小小的昌平县府也直接变成了辉煌的卫国公府。 紧接着,世人对她的称谓无非就是“卫国公夫人”。 连昔日枕边人也不过只唤“夫人”二字。再无其他。 真是可怜! 沈俏低着头,抬脚踏进屋中。 只是当她进了屋才发现,秦敷也在屋中。 而刚刚因着视线被遮挡,方未见着。 她在父亲和秦敷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心下冷笑,像是知道了什么。 原来,这就是秦敷帮她的方法吗? 同父亲说,让父亲因为她而操心不已。 忽然她忆起上辈子似乎也是这样,即便她犯的是一个芝麻大点的错误,父亲很快便知晓了。 这其中,怕是秦敷动了不少手脚。 “你给我跪下。” 沈谦站起,突然的呵斥一声如洪钟,却并没有令沈俏感到惊讶。 因为上辈子也是这样,她因鼎阁之事使得父亲勃然大怒,后来还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然而,当时秦敷并不在场。 难道,事态的发展已经开始改变轨迹了? 沈俏沉思了一会儿,现在的她毕竟不是以往的她了,不会再什么都不管不顾。 眼下,懂得进退、出其不意才是最重要的。 她安安静静的跪了下去,低眉敛目、毫无怨言。 倒使得沈谦有些诧异,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看向沈俏,却又看不出什么,但隐隐约约觉得自个女儿有什么地方不似从前了。 秦敷在一旁也是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沈俏竟如此安稳,面不改色。 的确,若是上辈子的沈俏此时应当已与父亲大吵一番,破罐子破摔,惹得父亲非常不快。 但到底秦敷在这件事上插手过多,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先回过神儿来,婉言相劝道:“姑父,让表妹先站起来吧!这么跪着也不好。” 沈俏听闻,眼皮一掀,看向秦敷。 秦敷却是一颤,沈俏的眼神过于凌厉,像一把刀划过脸庞,令人害怕。 父亲的脾气一直都是听不得人劝,越是有人相劝越等同于火上浇油。 沈俏不相信住在将军府这么久的秦敷不知道。 秦敷的心思可想而知。 她在心中思索着,父亲的性子她再熟悉不过。若是自己主动认错,断是不会怎么样的,她抿了抿嘴,“父亲,是女儿不对,女儿当日不应当因着表姐相约,便去鼎阁。还造成不雅之事。但是当日表姐盛情,女儿难以推辞。” 秦敷一听这话,脸色忽然大变。 沈俏这话说的婉转认真,看似话中没有半点问题。 可这下,沈俏却是将过错全都推到她身上来了。 昔日秦敷带着沈俏去鼎阁,的的确确是存着戏弄的心思。最后沈俏浑身湿透,洋相尽现。回去后还大病了一场。秦敷心中也是暗暗叫好,可是谁知沈俏病愈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言语听起来很温和,可哪一句不是带着刺? 秦敷顿时恨的牙痒痒的,连忙从沈谦身侧走上前来,有些心虚,“姑父,这事的确有我的过错。” 沈谦瞥了秦敷一眼,摆了摆手,像是看出来什么,沉声说:“敷丫头,毕竟这事算是家事,家丑不可外扬。姑父想自己处理,有人在这看着总归不好。” 言下之意是想让秦敷走了。 秦敷咽了咽口水,无奈,只得遵循,只是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姑父,别罚表妹了!” 她眉头皱起,面上满是担忧。 看着她这般矫揉造作的姿态,沈俏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上辈子竟然没有半分察觉,甚至觉得秦敷对她甚好。这可哪里是好,分明一直将她往火坑里推。 总有一天,她会揭开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孔。 沈俏仍跪在地上,膝盖隐隐作痛,身上的大 分卷阅读9 氅已滑落在地。 耳边传来父亲的话语。 “小小,你是不是真的爱慕昌平县公?” 饶是沈俏再心平气和,听到这句话难免怔了一下。 她心中思忖片刻,眼睫微颤,眼珠子转了一圈,便知这定然是秦敷所言。 上辈子的她这时确实已爱慕上了晏昭,但绝非至非他不嫁的地步,况且,自己始终掖着藏着自己的女儿心思。父亲又怎么会知晓? 她摇摇头,现在的她只想着将上辈子的过错全部纠正,然后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她再也不敢多想了。 “女儿未曾。” 沈谦走近她,“昌平县公一身正气,仪表堂堂,前途必然不可限量。若是小小你有心,为父这就去向皇帝……” 一身正气?仪表堂堂? 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沈俏有些听不下去,忽地打断了父亲的话,“如果父亲去找皇帝,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一个大将军府居然嫁不出去女儿?况且,女儿根本不愿。” 若不是这辈子她想一雪前耻,她想她是再也不愿与晏昭等人有任何瓜葛的。 只是,如今眼前的路并不好走,她需多多思虑一番。 沈谦半信半疑,这话怎么也不像是从自己女儿口中说出的。以往女儿即便是会怼他,但也都是蛮不讲理,如今这般的,好似真的没有过,但好像是真的。 于是,他再次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沈俏。 只见沈俏眼神坚定,没有半分作假的样子。 “也罢,既然如此。小小,你起来。” 沈俏心下一叹,父亲之前是对她有多失望啊! 随即抬眸看向父亲。 父亲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昌平县公携其妹拜访将军府。我这边事务繁多,不便去招呼县公。你母亲一个人正在前厅同他闲聊着,但是一个妇道人家总有些不妥。反正你也没有其他心思,不如你也去帮衬着。” 沈俏怔了怔,总觉得父亲有些故意为之。半晌点点头。忽然思及上辈子结束之前晏昭所说,便想问些什么。 但思来想去总觉不好。便也没问出口。 若是问了父亲便能告诉她,她也不会至死才从他人口中所知。 虽然心口像是堵塞着一大团棉花,但是她始终坚信,父亲不告诉她定然是有原因的。 ※ 从忠庆堂至前厅还有一段距离,但因着是去见晏昭,心里不是很舒服。 所以,沈俏走的并不急。 转而想着这样倒不如绕道去花圃园走一会儿,既能拖延些时间,也能感受一下新意。况且,也不迟。 可她还未走进花圃园,便隐隐约约的看见一个窈窕身影正站在园中的大石上。 那人一身茜素青色云纹缎裳,发丝被扎成几小髻,统共用一根羊脂色茉莉小簪插着。腰间垂着一枚玉佩,通体晶莹。 沈俏停住了脚步。 那人似有所意,转过头来,眸中的色彩从一刹那间的热烈忽地变得平淡。 沈俏快步走过去,径直站到那人面前,顿了片刻,方才开口。 话语中难掩惊喜,“请问你是?” 那人嘴角一咧,微微一笑,“我是晏平,昌平县公之妹。” 沈俏颔首,“我是沈俏。” 这辈子既是初见,自然不能在像上辈子那样畅言了,倒是可惜。 如此,打过招呼似乎便可以走了。 晏平看着沈俏作势要走的样子,张了张口,方喊住她,“沈俏,你去哪?” “前厅。” 晏平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音量忽然拔高,“我哥在那!” 许是晏平的声音太过尖锐,宛如万籁俱寂之下一声如银铃,竟惊飞了园中枝头上的鸟儿。 一语既出,同样也惊了一侧的沈俏。 她对晏平的一惊一乍的样子有些不解,疑惑的看向她。 晏平,这是怎么了? 沈俏会觉得奇怪,是因为之前她所熟识的晏平虽说小性子颇多,但在外仍是恪守礼教的,又怎么会对她这么一个陌生人如此大呼小叫? 沈俏看着她,眼神中蕴着探究之意。 晏平愈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也越发的拘紧裙侧。 “没,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不该同我哥哥打交道。” 沈俏眸色微微一动,抬眸看向晏 分卷阅读10 平,“父亲所令,做女儿的自当是要遵从的。” 忽地想到了什么,停顿了片刻,抿了抿唇,“况且,令兄现在的确比较出众。” 不然,她当年也不会对晏昭如痴如醉。 只是如今的言语之中不免含着讽刺之意。 晏平,定然是听不出来的。 这样的话语,简直让晏平无话可说,只得僵着脸不自然的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 PS:修文 第4章 绛紫 同晏平话别后,沈俏才不紧不慢的走向前厅。 她心想着,或许真的是她多虑了,平儿如今还是个小姑娘呢!哪里会像如今的她一般,心中充满着弯弯绕绕? 就这么边走边思索着,她已至厅后的一株大樟树下。 樟树树大荫浓,四季常青,枝叶秀丽,靠近处还能嗅到自其上所散发出来的香气。 说来这樟树倒也成为将军府中的标志了。 沈俏隐在树后,停下脚步,身子右.倾,侧过脑袋,朝着厅中望了一眼,有些意外的,竟并未瞧见晏昭的身影。 倒是看到了另一个熟人。 抱剑而立。 是叶玹。 沈俏看到他在此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他的职责就是跟着晏昭,帮晏昭做事。 她奇怪的是,为什么晏昭将他一人留下来。 而晏昭他自己呢? 沈俏冥思着,却见叶玹正向她走来。 “姑娘。”叶玹抱拳,“县公刚刚未寻到他妹妹,心中焦急,便提前走了!县公让我告知您一声。” 沈俏不动声色,微微颔首。 虽然心中有诸多疑虑,她却不禁松了一口气。 即便这一世已与上辈子再无瓜葛,可每当她忆起晏昭时,身子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就像是一只看见了大灰狼的小绵羊,近乎是本能反应。 不过,即便如此。 她也不害怕晏昭。她会一步步的,让他们付出所该付出的代价。 叶玹说完刚才那番话,便转身出府。 母亲罗云迎面朝她走来,脸上洋溢着愉悦之态。 嘴上亦是念念有词:“晏昭这小子人倒是不错……年纪轻轻坐到了县公的位置……而且这个人也很爱护自家亲人,不错,不错……” 沈俏听着母亲的话语,不自觉的心下一沉,以往母亲可从未如此夸赞一个人。 心下随即思索了一番,唇一掀,“单看昌平县公如今的势头,确实不错!” 言下之意是以后什么状况都说不准。 然而,罗云只是瞟了她一眼,“死丫头,你懂什么,好东西当下抓不住机会以后可就没有了!” “……” 看这情况,沈俏估摸着自己倔不过母亲,倒也乖巧的很,“母亲大人所言极是。” 反正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 ※ 还有五日,沈俏便及笄了。 沈俏心中自是十分欢喜的。 及笄之礼一行成,便不会再被当做小孩子来对待。虽说管束可能会更加严格。但是,总之,她可以自行决定一些事情了。 双晶从屋外持着一细长精致的银质盒便走近沈俏,“姑娘,这是您及笄之礼所配的发簪。夫人命我拿给姑娘看一下。” 沈俏看着银盒上的祥云样式,心中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恍惚。 但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挑开盒栓。 一支海棠滴翠碧玉簪映入眼帘。 她不禁闭了闭眼,猛的合上银盒。 双晶面露疑惑,但见沈俏已然合上,以为姑娘已经看好,便道:“那奴婢便交换给夫人了!” 沈俏没有吱声。 果真,还是当初那个,一点都没变。 原本方方正正的好心情瞬间缺失了一角。 沈俏动了动唇,眸中的光亮忽明忽灭,话语却是果断干脆的,“留下。不还了。” 双晶一怔。 沈俏说:“母亲那边我会去解释。” 双晶会意,“奴婢这就去回禀夫人。” 分卷阅读11 沈俏朝着双晶摆了摆手,看着那个银盒,心中不免烦躁。 不自觉的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 然后,随手从屏风中拿了件细丝褶缎衣,又戴了一顶黑纱帷帽,整理服帖便踏出了屋门。 她一连转了好几个弯,方至一个虚掩着的木门。 是无人问津的后院。原本这里是没有缺口的,可她总觉得日复一日的闷在家中,难免无趣。 便悄悄的同双晶、双莹两个丫头挖了一个空缺之处,顺便安置了一块木门。 她推开木门,木门外直通府外的一条幽僻小巷。 许是在府中呆的太过长久,竟觉得府外竟是无比清爽。 她又紧了紧头上帷帽,便直直的向长街走去。 长街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各路达官贵人都极喜欢到这里闲逛。 然而它与其他商业街不同的是,它靠着城门,倒是的确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沈俏出府,一半是为了透气,另一半便是为了发簪。 她掩了掩面,四周观察着,但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合眼的发簪。 心中正苦恼着,便瞧见了对面案几上摆放了一支红梅碧玉簪。 做工不仅细致,连它上面雕刻的红梅都栩栩如生。 她顿时便被吸引了过去。 “店家,这个怎么卖?”沈俏执起那支发簪。 店家看着她,面露难色,摇摇头。 “这个已有一个姑娘预定了!” 沈俏一听,眉头轻蹙,看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只得叹了一口气 ,又将它放回原处,“没事。” 但眸中仍有闪烁着依依不舍。 刚要离去,右侧视线中便出现一双手,手腕处是纤细白嫩的,可指腹处却有着薄薄一层茧。 店家恭恭敬敬的将她刚刚看到的发簪递给那女子。 本是不经意的一瞥,沈俏便瞧见了那女子左手腕套着的镯子。 是通明白玉做成。 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沈俏眸光一暗,伸手便阻挡了店家将其提给那女子。 “慢!”沈俏转身,看向那女子,口中的话却似在对店家说。 “这簪子我也要了!”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昔日为她准备三尺白绫的苏锦。 以往沈俏以为她与苏锦交好,便满腹真心的待她。 可结果呢? 事到如今,她已看清苏锦那丑陋的面孔。 沈俏心道:欺我一寸,我便还你一尺。 她藏在袖口之中的手已然捏紧,眼睛透过帷帽上垂着的黑纱定定看向苏锦。 苏锦顿时浑身发毛,却乘机细细的打量了沈俏一番。 沈俏身量小,看起来是哪户人家的小孩子。 也正因如此,苏锦转而一想,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的背后可是尚书令,想着想着她的心中便舒坦了许多,眼神也越发轻蔑。 沈俏瞧着苏锦的神情,心下冷笑。 黑纱帷帽罩着沈俏的脸庞,苏锦看不清她的神情,甚至连她是谁都不知。 这也正是苏锦最担忧的,若是出身寒门,她是怎么也不害怕的。可这…… “这个小姑娘,这发簪我之前已然同店家说明了,你可不能强夺。” 店家刚想张口,沈俏左手臂往上一抬,示意店家莫要插手。 不过一个手势,店家竟被她浑身上下的气势给震慑到了,好像沈俏是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呆滞了半晌。 紧接着,更令店家震惊的是沈俏的下一句。 “我出十倍的价格。” 商人重利,沈俏知晓。苏锦更是心知肚明。 “这是尚书令……”苏锦有些哑口无言。 沈俏讥道:“世人谁不知尚衣局尚书令为人勤俭,终日素面朝天,何时会买此等发饰?” 更重要的是,尚书令正是她的姑姑沈秋。 想到这儿,沈俏不禁嘴角一弯,姑姑可是极好的人! 倒是没想到苏锦竟拿姑姑说事,真是心思叵测。 沈俏说着又看了一眼苏锦。 这时的苏锦还是一身碧绿色的罗裙,发上也没有过多的装饰品,只一根青花珠钗。 “看你这装扮,若是混迹于宫中的,应当是个工女吧!” 苏锦心下一惊。 随即,苏锦在心中细细的盘算了一番。 能一眼看出她身 分卷阅读12 份的人定然不是小户人家。 也许她面前这个看似不太起眼的小姑娘是个富家子女。 心下便做他算,脸上蓦地堆起了神秘的笑容。 沈俏看着,只觉恶心。 “小姑娘,算了,这支簪子姐姐买来送给你可好?” 沈俏确是半分没有回她的意思,从腰间掏出钱袋,便直接扔给了店家。 店家自然是欣欣然的。 沈俏看着店家,微微颔首,起步便走。 却意外的发现,苏锦竟不吵不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 不过倒也是,苏锦,现在,什么都不是! 既然如此,那她便成全一下。 也让我们未来的女侍中感受一下坠入云泥的感觉! ※ 天边的云彩已浮现了晕红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暖黄的气息。 今日的夜晚似乎来的格外迟。 以往这个时候,四周应当已蒙上了黑影。 沈俏心中却越发的焦急。 将军府的家规特别严格,若是发现她这么迟竟不在院中。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脚步越发加快起来。 总算到了最后一个岔路口,沈俏不禁松了一口气,却并没有注意到脚下。 “扑哧”一声,沈俏脚底忽然打滑,直直的便要摔倒在地。 她心中一横,眼睛闭了闭,已做好了摔在地上的打算。 腰肢却被一双温厚的手扶住。 再睁开眼,沈俏面前是一片绛紫色。 抬头,便瞧见了一张冷峻的面庞,剑眉星目,眼中仿佛是春水映梨花,漾着说不尽的风流,却又很深邃。 她不知不觉陷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ING 加油! 第5章 则清 忽觉腰间的那双手松开,沈俏才惊醒过来。 可因着刚刚走神,脚下并不稳,摇摇晃晃的、踉跄了一下方站直。 沈俏扶了扶已有些歪斜的帷帽,看向面前的人。 只一眼,便觉得那灿若星辰的眸中掩着一刹而过的冷意,似是错觉。 不过一刻的愣神之后,沈俏朦朦胧胧中忆起这人是谁。 晋王——梁怀澈。 她上辈子与梁怀澈交集不多,也不过只打过一次照面,还是在她成为卫国公夫人之后。 但是晋王的英名她却是一直都知晓的。 还在天下三分的时候,梁怀澈凭借着在战场上表现出的出色的将领才能以及远见卓识被封王。但玄郢一战过后,梁怀澈也不知为什么突然之间便同皇帝说再也不碰兵器战事。而后虽然天下战争频发,边疆战乱,梁庆帝始终没有派遣过骁勇善战的晋王前去抗敌。 所以后来,梁怀澈便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闲散王爷。 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的。 但是,因着梁怀澈出众的样貌和过人的胆识,还是有不少官员们热衷于将自个家的闺女往晋王府塞。 可惜,大多都被回绝的彻彻底底。 倒也是奇怪。 沈俏不知,这辈子是个怎样的情形。 思绪收回,她蓦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看着梁怀澈看了许久,一下子竟收不回视线。 不过倒也坦然,大大方方地说:“民女谢过公子。” 闻声,梁怀澈并未回应,只是面容上所表现出来的神情颇显轻佻,但却愈发衬得他五官俊俏,唯独那一双眸子依旧是深不见底的。 良久才说了一字,“哦?” 在他听来,沈俏语气平平,没有一点儿的波动。 显然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眼中自是起了探究之意。 沈俏回味了一下梁怀澈方才的神情及那单独的一字,心中一紧,竟有些摸不透这人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还不待沈俏细想,面前的人突然抬脚,目不斜视,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玄纹镶边的衣袖若有若无地滑过她的缎衣袖口。 沈俏眉头微蹙,脚步一转,透过垂下的帽纱,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分卷阅读13 却刚巧梁怀澈回眸,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结起来了。 “你有话要说?” 到底是梁怀澈先开口,打破了这一方的寂静,紧接着笑了一声,却是顽劣的,“你是想说什么有趣的呢?” 沈俏搓了一下手,直视着他,“你既投我以桃,我必是要报之以李的。” 梁怀澈听闻,自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朝着她屈了一下手指。 “过来。” 沈俏微微一怔,但也依言,走了过去。 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看了一眼她刚刚所处之地。 地面上平摊着一块碎石。 原来自己刚刚是被绊住了。 她有些自嘲,现下连一块碎石都能让她窘迫不堪。 殊不知这些小动作在梁怀澈看来却是很新奇的。 以往姑娘们看到他大多会掩面偷偷瞄他,有胆大者甚至还会将香囊手帕之类的东西砸向他。 所以他觉得女儿家甚是麻烦,即便遇上这种事,他大多也是抱以冷眼,并不会出手。 今日倒是鬼使神差了! 对着面前的沈俏,梁怀澈蓦地觉得有些有趣,倒是萌生了一些挑逗的心思。 “你想送的李子并没有什么趣儿,不如来些实在的?”梁怀澈嘴角一勾,眸中泛着亮光,似是藏着万千不羁。 沈俏一愣。 大梁的晋王需要什么实在的? “以身相谢。”醇厚的声音乍然响起。 饶是沈俏再淡定,这一刻也忍不住咂舌。 这世上有多少姑娘们想爬上晋王的床,都不得。若是她们知晓晋王如此,岂不是连烧死她的心都有了? 因着沈俏戴着帷帽,梁怀澈看不清沈俏的脸,也不知她是个怎样的神情。 但他听到了她清浅的话。 “民女尚未及笄,公子有心了!” 再婉转不过的推辞。 梁怀澈却是轻轻一笑,越发靠近她。 梁怀澈身形高大,如此一来,沈俏只觉得面前笼罩着巨大的阴影,心下一沉。 刚想退几步,耳边便听到了面前人戏谑的声音,“那,你的意思是,等你及笄了,就可以了?” 沈俏一怔,险些被噎住了,脸上似乎渐渐的泛起了烫意。 真是,都是历经两辈子的人了,怎么还是沉不住气? 若不是面前帷帽垂下的黑纱,只怕梁怀澈甚至能看见她脸上浮现的红晕。 沈俏咬了咬唇,心中略有些气极,道:“民女家规严格,如今天色已晚,不能久留。” 说着,便转身,似要即将离去。 梁怀澈看着她的背影,竟觉好笑。 “等等。” 沈俏脚下一顿,不明所以。 她听到了背后的人的声音。 “则清。我的名字。” ※ 沈俏拎起裙角,脚步飞快,近乎是狂奔着回去的。 若是在从前,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是不敢的。 只是如今,好多事她已在乎不了了。 当她小心翼翼的推开木门走进去,摘下帷帽,便瞧见正对面正站着一个人。 秦敷。 沈俏随即思索了一番,估摸着她今日偷偷外出的行为已然变成光明正大了。 真是令人窒息,她这个表姐怕是已经盯上她了! “表妹,这天色都见深了,若是被姑父发现可还得了?” 沈俏面无表情,有寒意渐渐浮在心底,好久才回了一句,“表姐说的极是。” 秦敷一怔,顿了许久,仍旧不能适应沈俏的冷冷清清的模样。 难不成鼎阁之事对她影响甚大,甚至使她转变了性子? 可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不过,纵然沈俏转变了性子,那又能怎样? 秦敷的眼中闪现一片阴翳。 沈俏终究,赢不过她的。 “表妹,你赶紧回屋吧!这儿表姐帮你看着。放心,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秦敷堆起满脸笑容,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模样。 沈俏在心中细细回味了这句话,料想秦敷绝非像她口中所说的那样。 果不其然,沈俏刚到院口,双晶、双莹两个丫头便朝着她奋力的跑了过来。 双莹性子急,先开了口,眉目中尽显焦急,“姑娘,大将军和夫人下午便来了,一直等到现在。” 分卷阅读14 沈俏脸色未变,像是早就知晓一般,将手中的帷帽递给双晶后,又整理了一下袖口,便踏进了屋中。 沈谦和罗云两个人正坐在外屋的檀木椅上,想来已是听到了动静。 一见沈俏进来,罗云“嚯”的一下站起,连忙细细的看了她好几眼。 这怪不得罗云多心,自己的女儿一向不太聪慧,以往也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今日不仅偷溜出府,还一直呆到了黄昏,这如何不让人觉得诧异? 莫不是中邪了? 相比于罗云的举动,沈谦因着先前已发现沈俏的异样,显得要镇定许多,开口也只一句,“小小,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沈俏本就不想撒谎,便直接说,“我不喜母亲为我准备的那支簪子。便想着自己去街上买一支。” 沈谦皱了皱眉头,“小小,你买簪子买了这么久?那簪子呢?” 沈俏摇摇头,意思是没有买到。 至于那支红梅碧玉簪,她现下怕是都不想再拿出来。 “小小,你不会出去所为他事吧?”罗云问。 沈俏出府的确是为了及笄之礼所用的发簪。 可不知为什么,脑海中忽然闪现出那一片绛紫色,面上忽地微微发热。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频繁。 窒息了哇! 加油咩! 第6章 眼熟 “没有,母亲切莫想多了。”沈俏低眉敛目,看不出是何等表情。 罗云狐疑地又瞧了她一眼,却仍旧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打消自己心中的困惑,转而又拉起沈俏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方说:“你好得是我看着长大的,自是知晓你这丫头脑袋向来不大灵活,你这么突然的……” 罗云突然说不下去了。 沈俏自是懂得母亲心中所忧,定定地看着母亲,反握住了母亲的手,认真地说:“母亲,小小日后不会不懂事的,请您相信小小。” 转而又看向一边站着的沈谦,眸光灼灼,“父亲。” 沈谦忽地豪爽地笑了一声,面颊上的皱纹一瞬间深了起来,却依旧不影响他浑身上下所散发的凛然之气。 “小小果然是长大了!” 话语中全然是欣慰之情,沈俏看着父亲,蓦地鼻子一酸,之前许是她太过于不关心家人,竟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神态。 沈俏闷闷地嗯了一声。 “小小,那你为什么不用那支簪子?”罗云问。 沈俏眉头微蹙,思忖片刻,“女子及笄,还是佩戴一些素雅的比较好。海棠,并不适合。” 罗云听闻,觉得似乎也很有道理,倒也没再说话,只是眸中神色闪烁,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俏看了看母亲的神情,心中一叹,大约是知晓母亲想说什么的。 不过,往事随风,她也不想再提及。 只是…… “父亲,母亲。” 沈俏话锋一转,“你们是如何知晓我下午出府的?” ※ 翌日。 院外的阳光斜斜的洒在地面上,为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色。和风暖融融的,透过户牖穿进了屋中,呈现了一派盎然之态。 沈俏坐在外屋中,执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忽地记起一件事。 大梁民风开放,不论男女皆可去学堂读书学习。又因着梁庆帝分外注重教育,无论贵贱,大都从小便入学堂。 她这个年纪还未上学的人早已屈指可数,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沈俏想着,顺便招来了双晶,并着将心中所想的告诉了她。 双晶听闻,满脸诧异,“姑娘,前些日子老爷问过此事,可是姑娘您……” 她看了看沈俏的脸色,欲说还休。 看着她这个样子,沈俏了然。 那时的她,生性随遇而安,哪里会喜欢读书这么死板的东西?定然是死活不同意。 不过这也导致了她后来文武不成,还遭人奚落。纵然她成为了国公府主母,下人们对她的话也是恍若未闻。 甚至,连晏昭都会因此嘲讽她。 但也是正是因为这样,她心中蒙羞,后来苦练琴棋书 分卷阅读15 画,倒也能拿得出手了。 只是,依旧没有人肯真正的瞧她一眼。 至于武这方面,按理说将军府的姑娘即便是再不济,也必然是会一些小招小式的。可她因着受不了繁苦的练习,又因着秦敷等人的“谆谆教导”,也就不了了之。 说到底,也是因为当年她太过于轻信他人的言语,甚至还将自己本来的聪慧磨灭的一塌糊涂。 思及此,沈俏有些苦恼,揉了揉眉心,只一句,“罢了!” 说着,便用手指轻轻划着面前茶盏的壶壁,抿了抿嘴。 顿时,屋内一片安静。 不过片刻,却听闻双晶又道,“姑娘,老爷其实为您找了一个先生,只是您一直都避而不见。” 先生? 在沈俏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物。 见沈俏有些疑惑,双晶方又解释道:“就是御史中丞呀!老爷提过的,您忘了!” 沈俏拨弄着茶盏的手蓦地停住,抬头看向双晶,却不显迷茫,眼神中透着坚定。 “双晶,你随我去一趟御史中丞府,备辆马车,带上干肉及一壶酒。再者,你让双莹告诉一下父亲。” 沈俏想着,既是父亲寻的先生,定然是不会差的。 况且,能请到御史中丞,父亲约莫也是下了力气的。 遂,沈俏决定去见见她的这一位先生。 在此之前,束脩之礼是必需的。 双晶称是,欢欢喜喜的便跑了出去。 姑娘,这是要有大作为的前奏啊! ※ 马车在御史中丞府停下。 双晶先行下车,扶着沈俏从马车上下来,走近府口。 沈俏紧了紧头上的帷帽,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大门,又细细望了其上的牌匾。 牌匾上的字迹恢弘,遒劲有力。 由此可见,这府中的大人定然是豪爽的。 沈俏想着,便上前轻轻扣了扣上面的黑油锡环。 不一会儿有小厮开了门,探出头来。 见是两个姑娘,有些意外。 双晶上前,轻轻的在小厮耳边道了几句。 小厮显然有些不可置信,但因着礼数,还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随小奴来。” 沈俏微微点头,紧接着便跟着他踏进了府中。 府中花草繁多,鸟语声不断。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 沈俏朝着四周观察着,发现中丞府绿景颇多,房屋的建设也甚是朴素。完全没有像其他达官贵人那样奢侈度日。 估摸着这位大人还是个清正廉洁、品行高尚之人。 心中不免对其生了几分赞许。 “我家大人就住在前方的小竹林之中。”小厮指了指前方,说道。 沈俏一愣,原来之前所见着的院落并非他所住之处,心中不禁咂舌,这人约莫是把所有的官俸种进了土里了吧! 沈俏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嘴角扬起了弧度,微微低头。 小厮见着沈俏这番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而又想到了什么,解释了一番,“刚刚看到的院落都是书房,里面都是一些书籍、典史之类。而大人和夫人只住在小竹林之中。” 沈俏轻叹,“中丞好是悠闲,确是个淡泊之人哪!” 小厮看着沈俏,脸上洋溢着骄傲,“那是自然。” 又走了几十步,依稀瞧见不远处走来了一个人。 因着距离有些遥远,并不能看清那人的面容,只当是府中的其他的仆从。 等到那人越来越走进她时,她模模糊糊的看见了不远处人的衣摆,绛紫色的,甚是眼熟。 她猛然一惊,似是已知晓那人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儿? 沈俏蓦地停住了脚步,看向面前的来人。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成片的竹林洒在了来人身上,绛紫色的长袍染出奇异的光晕。 满头漆黑的发已然被扎成髻,配着发顶上的白玉冠竟凸显出了一种文雅之气。只是面容清俊,浑身上下亦透着冷意,全然没有昨日所见的那样的浪子气息。 小厮见着他,并不惊讶,淡然的施了一礼,“见过晋王殿下。” 梁怀澈微微颔首,没有看他。 目光却是直直的射向沈俏。 小厮见此情景,以为是晋王见着府中来了生人,心生不满,连忙解释道:“这位姑娘说是要见大人,小奴便带她们进来了。” 分卷阅读16 语毕,还望向了沈俏。 似是了然。不过一瞬,梁怀澈便收回了目光。 只撂下一句,“本王先行离去。” 也不知梁怀澈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从沈俏身侧走了过去。 绣着银丝流云滚边的袖口划过她的左袖,倒生了些痒痒的感觉。 沈俏顿了一会儿,便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 噫!真是个神秘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学一会儿习。 而且我觉得我文笔不是很到位。构思也不行。真是难为你们这些收藏我的文的小天使了(?_?) 谢谢你们。 我一定会更下去的。 第7章 岁竹 因着这一个小插曲,原本沈俏一路上沉静的心,多多少少波动了一些。 沈俏不自觉的抬手透过帷帽上垂下的帽纱,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双晶看着沈俏的模样,似有些疑惑,“姑娘,这是热着了吗?” 随即,双晶看向四周,喃喃自语,“不该呀!竹林里凉风习习的……” 沈俏摇摇头。 刚刚不经意间的双目对视,还真的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是怎么了。 这在她迄今为止辗转两世的生命中是没有的。 即便是以往她看到晏昭时,顶多也不过是不敢细瞧他。 但那也不过是少女含羞的表现罢了! 如今,直勾勾的盯着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并着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还真的不是她当下的作风。 也不知,这人究竟有没有认出她来。 一旁的小厮看着她,似乎早已对此见怪不怪的,言语中似乎还憋着笑意,“这位姑娘莫不是看着晋王看对眼了” 沈俏一怔,“胡闹。” 双晶听闻,也在一旁呵斥,声音却是低低的:“你这个小厮,话可不能乱讲,这可事关我们姑娘的闺誉。我们姑娘还未出阁呢!” 原本打算看笑话的小厮瞬时碰了一鼻子灰,不快的挠了挠头,“是小奴话说错了。可是小奴可不叫小厮。小奴有名字的,叫岁竹。” 沈俏有些意外,心中却生了感叹之意,“是个好名字!” 可细细在口中念了几遍后,乍然觉的有些熟悉。 她见过这个名字。 昔日她偷偷溜进晏昭书房找寻能平反父亲谋逆之罪的证据时,意外误翻了《大梁通史》。 因着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见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便放回去了。 但她记得很清楚。 永安四十年,也就是两年后,御史中丞王守之告老还乡,其子接任父职。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其子名唤王岁竹。 沈俏霎时惊醒。 难怪,这个小厮刚刚竟然敢同她那边说话,见着晋王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怯弱的样子,甚至还有间接调笑的意味。 原来,是这样。 王岁竹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沈俏,见她竟迟迟未迈开步子,迟疑了几秒,试探着,“姑娘” 沈俏这才走上前去,莞尔一笑,“走吧,王公子。” ※ 彼时梁怀澈已然回到了自家府邸。 他前脚刚踏进宝翰堂,后脚乔佩弦便匆匆的跑到进屋中,朝他抱了抱拳,“爷,查到了!” 梁怀澈没有说话,自顾自的走了几步,随之跪坐在长案前,拿起了案上的茶壶。 待茶水顺着壶嘴“淅沥沥”的几乎满满的倒进托盏时,梁怀澈方放下了茶壶。 他抿了一口茶水,抬头看向乔佩弦,不疾不徐的说:“说吧!” 乔佩弦颔首,“爷,您那日令属下查的的姑娘,是将军府的姑娘。沈谦独女。” 转而,他顿了一下,“此女无才无德。内里常常顶撞亲人,外而对人怯怯懦懦。” 梁怀澈眼前忽然闪过一个姑娘窈窕身姿,虽戴着帷帽看不见神情颜面,但那独有的气质是遮不住的。 况且,他的直觉通常很准。 那哪里是怯懦 分明就是难得的气势。 梁怀澈低头看着盏中澈净的茶水,看不出神情。 “好,本王知道了。” 分卷阅读17 乔佩弦却并未退下,张了张口,似是要说什么。 梁怀澈见他这副神情,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 乔佩弦不自觉的一颤。 “爷,其实沈大将军的这个嫡女前阵子被人自鼎阁楼上泼过水。之后便接连发烧了好几日。醒来之后就与从前变的略有不同。” 乔佩弦觉得这是一个姑娘家的私事,将其刨根究底的抖出来总是不太好的,但因着这是爷让查探的,自己一人吞下这件事终是不对。 还不如直接告诉爷,他也好松了一口气。 梁怀澈若有所思,朝着他摆摆手。 乔佩弦便转身离开了。 梁怀澈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忽地嘴角一勾。 “真是有趣呢!沈姑娘。” ※ 双晶和王岁竹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站在屋口,面面相觑。 沈俏一进屋便瞧见了一个老者,正坐在檀木桌前挥舞着手中的毫笔。 虽近乎满头花白,但眉目间的精气神却是十足的,一看便知这是一个悠然自在的人。 王守之听见了脚步声,却并没有抬头,只是安安静静的在写着字。 “大人写字真是入木三分。小女子佩服。” 王守之这才停笔,放置在笔搁上。 沈俏摘下头上的帷帽,得到王守之的允许之后,搁置在檀木桌的边缘。 一张稚嫩的脸露了出来。 “你是沈俏。” 王守之声音嘶哑,话语却是肯定的。 沈俏微微点头,“难为大人还认得我。” “你父亲希望你师从于老夫,我自然是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丫头你说呢” 沈俏听闻,不答反问,“那大人是不是对我失望了呢” 王守之看着面前神色不变的沈俏,猛的哈哈大笑了一声,站起身,豁达道:“你这丫头都能主动找老夫。又怎么会失望” 沈俏掩了掩唇,面上却并无半分不好意思,“谢过大人。” 王守之的话对她来说,的确是出乎意料的。她原以为就算此人再明智,但多多少少会受世人的影响,对她抱有一点偏见。 或许,甚至连她自己都看不起当年的自己。 如今,却是她小人之心了! 王守之渐渐的从桌后走到她的面前。 苍老有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丫头,你是真心希望拜老夫为师吗” 沈俏敛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似又想到什么,顺带着唤了一声屋外的双晶。 屋门被打开。双晶捧着一壶酒,右手小拇指上还勾着一吊干肉,低眉垂目的走近了沈俏。 “姑娘。” 沈俏接过干肉,放置在檀木桌左侧的小几上。 随后,又从双晶手中接过那壶酒。 说来倒也凑巧,小几上竟有两个小杯。 沈俏转身,看向王守之。 在得到许可下,她执起酒壶便将壶中物淅淅沥沥的倒进了两个小杯之中。 酒的醇香扑面而来。 沈俏端起其中一个小杯便递向王守之。 王守之会意,爽朗一笑,接过小杯,“好丫头,今日共饮一杯,成师徒之礼。” ※ 沈俏同王守之谈完了话,刚推开屋门,便瞥见了右侧一道月牙白色的身影。 她接过双晶递给她的帷帽,稳稳的戴在头上,脚步没有停留,施施然便往外走。 没有什么好说的,本来就是他戏弄她在先。 倒是王岁竹喊住了她,“沈姑娘。” 沈俏不明所以,回眸。 这才明白为什么她刚刚余光所及之处是月牙白。 原来,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他竟将一身的粗布麻衣换成华服。 沈俏不觉有些好笑。 王岁竹抿了抿唇,“今日是我一时兴起,并非有意。” “但是,我父亲原本只教授怀澈兄他一人。如今多了一个你。想必姑娘也是有过人之处吧!” 沈俏在心中回味了他的话,也没想出这人到底是个怎么个意思。便作罢。 当即便说,“这且先不说。若说过人之处,人各有不同,王公子所认为的不见得就是我自己认为的过人之处。” 少女的双眸像是染着无限的光晕,王岁竹看着她,回应道:“拭目以待。” 沈俏出了御史中丞府,才意识到王岁竹说了什么。 他说,怀澈兄是他父亲教授。 分卷阅读18 普天之下,除了晋王,还有谁唤做怀澈 沈俏不知道。 但她知晓,御史中丞府的怀澈必然是晋王。 王岁竹与晋王交好,她今日算是看出来了。 脑海中突然又迸出了这辈子他们初见的场景,沈俏心下一颤,略略有些不自在。 “姑娘,莫非你真是热着了怎么耳根发红”双晶问。 乍然听到双晶的话语,沈俏蓦地有些恼火,“没有。” 双晶顿时噤若寒蝉。 沈俏见着她这个样子,知晓自己语气重了,连忙抚慰了几下。 却听闻双晶道:“今日奴婢出去拿酒之时,秦姑娘说要见姑娘你。但是,奴婢借着繁忙之说便推辞了。” 沈俏眼珠子转了几圈,手指捏了捏帷帽上的帽纱,“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迷之微笑。 今天会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春 1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8章 引荐 沈俏回到将军府时已临近傍晚,天边晚霞点点,晕红的光线透过树枝上分披的叶子间隙映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圈圈块块。 而暮色从远处渐渐侵袭了这一方院落,开始变得幽深起来。 沈俏不紧不慢地踏进里屋,点燃烛台上的烛火,将帷帽搁置在案上后,便端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抬手松开了头上扎着的双髻。 满头青丝如瀑散下。 夜晚的风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了屋中,伴随着烛火摇曳,她在铜镜上的面容亦有些明明灭灭,模模糊糊。 蓦地搅得她的心中有些沉闷,亦有些心神不宁。 沈俏抚了抚额头,准备着去屏风后将身上的一袭华裳换下以便好早些歇息。 可她还并未起身,双莹便脸色不善的走了进来,张口便是一句,“也不知她是怎么个意思,都说了姑娘已经歇下了!” 双晶紧跟在双莹后面,便听见她来了这么一句,连忙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却见她仍旧没有停止的意思,连带着又捂住了她的嘴。 似是无奈,双晶径直走到沈俏面前,垂首见礼道:“姑娘,莫怪双莹,双莹的性子您是知道的!” 沈俏摇摇头,微微一笑。 她怎么会怪双莹呢? 上辈子她最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像双莹这样的女儿。 大大咧咧的,能陪伴她、给她带来欢乐。 可惜,她上辈子所深爱的男人在最一开始便断绝了她所有希望。 借着她生病的由头,一纸药方,说是对症下药,实则却致她再也不能生育。 真是狠心哪! 现在想来,只怕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都是有所预谋的。 一切都为了权力罢! 虽然当时沈谦被判定的是谋逆的罪名,但因为皇帝有着自己的私心,并不想让卫国公府一家独大。 如果她有了孩子,大将军那个官衔就落到了她的孩子身上,而并非是他晏昭。 而晏昭又怎么会让这种情况出现呢? 所以,只能对她残忍。 这明明从很久开始就出现了端倪,可是她的头脑一直都没有转的过弯,也导致她最终的惨境。 可是,王权富贵真的有那么好吗? 沈俏的心中泛起苦涩,思绪收回。 转身,脚步微移,坐在了榻边,抬眸看向双晶。 “秦姑娘说是,叙旧。”双晶说的简明意赅。 沈俏蹙眉,心下冷笑,叙旧? 她与秦敷有什么旧好叙的? 有些东西叙出来,她还担心秦敷架不住。 “还有就是,秦姑娘说是为姑娘引荐一人。还说,姑娘定然欢喜。”双晶顿了一下,又道,“秦姑娘今日邀您有好几次了!” 沈俏不禁眉头一挑,似是轻叹,“那我若是不去,可还是我的过错了?” 双莹听自家姑娘这般说,恼意自胸口漫上,连着跺了两下脚,气道:“真是不讨喜!” 沈俏望着屋外,因着夜色,四周已蒙上了一层昏 分卷阅读19 暗的色泽。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走向屏风边的衣架上随手拿了一件羽缎斗篷,披在了身上,扎紧了脖子上的系带。 又寻了一根绳儿,将头发随意的松松垮垮地绑了起来。 她顿了一会儿,走到屋中的一隅,挑起一盏油灯便出了门。 双晶见着沈俏的背影,心中一紧,便也紧跟了出去。 却又见双莹似乎也有此意,连忙拦住她,道:“你性子急,可能会给姑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莫去了。” 随之转身,匆匆忙忙的快步走了出去。 双莹杵在原地好半晌,揉了揉眼睛,方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 秦家是外姓之家,原本是不该住在将军府的,但因着与将军夫人罗云关系颇深,倒也将他们安置在了偏北的一处院子中。 沈俏因着许多年未去过,也不太记得那处院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她依稀记得似乎并不是很朴素。 沈俏还未回神儿,手中的油灯蓦地被双晶接过,一时间手中空落落的。 “姑娘,让奴婢拿着吧!”双晶说。 一片昏暗中,油灯中的火苗随风飘摇,明明灭灭。 她朝着双晶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段小径后,沈俏便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 秦敷见到沈俏过来,笑容堆面,连忙拉起她的手,“表妹,若不是今日表姐实在想给你引荐一人,就不会如此频繁的唤你过来了。” 转而,她的脸上有了愧疚的神色,说:“实在是打扰到表妹你了,不会怪我吧!” “自然不会。”沈俏没有在意她所说了什么,只是朝着她身旁看去,唇角一弯,冷意乍现。 口中不禁唏嘘了一声,对着秦敷便道:“表姐,可真不凑巧,我认识。” 秦敷一怔,“表妹,认识苏锦?” 怎么能不认得?纵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话到嘴边,沈俏顿了一下,“前阵子与这位姐姐起了争执。” 她的话说的越是轻描淡写,苏锦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当初那件事沈俏的的确确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任是谁都看得出来。 如今却因着她是将军府的姑娘,也说教不得。 苏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也是恨的牙痒痒的。 却又记起秦敷似乎说过,将军府最无用的便是这个沈俏。 今日又见沈俏这近乎披头散发的模样,越发相信了。 心中一喜,反诘道:“当初可是沈姑娘你硬从我手中抢的,怪不得我!” “可你,打的是尚书令的名号。”沈俏不徐不疾的说着,“尚书令是我姑姑。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姑姑的喜好?” 苏锦一惊,被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心中又有些焦虑,匆忙之中连忙将自己的衣袖划过秦敷的手面。 沈俏眸光一暗,又觉好笑。 果不其然,秦敷见这般情况,便开口打圆场,“表妹,何必这么较真呢?你还只是个孩子。” 沈俏听闻,倒也依着秦敷所说,睁大她那一双楚楚可怜的杏眼,眼神无辜极了,“可是,表姐。明明是这个姐姐要同我较真的呀!而且当日都同我说了,簪子是送给我的。” 这下连秦敷都无话可说,而苏锦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心中莫名窜出了无名之火。 不过就是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片子! 沈俏瞧着苏锦这般模样,口中却还唤着一口一个“妹妹”。 若是苏锦知晓她自己上辈子唤了她那么多年的“姐姐”要作何感想? 双晶已在沈俏身后站了许久。虽说姑娘性子变化了不少,但也能感觉姑娘怕是不快了。 连忙乘机对沈俏说:“姑娘,时候也不早了,风又大,以往这时候您都已经歇息了!” 秦敷听闻,此刻心中已巴不得沈俏走了,嘴角扯出一抹笑来,“表妹,若是如此,表姐也不拦你了!” 沈俏颔首,对着秦敷便道:“那便依表姐所言了!” ※ 走回南边的路上,沈俏忽然忆起当日出府归来曾暗示过父亲,秦敷此人并不可信。 按照父亲的性子,理当会同秦敷说些什么。 可是今日秦敷的言语中,却半分没有提及,也不知这是怎么一个情况。 难不成父亲没有听得出来? 倒也是奇了怪了! “咳咳咳……” 沈俏突感一阵凉意,喉头有些发痒,头脑亦有些发晕。 分卷阅读20 双晶在一旁连忙扶住她,说:“这秦姑娘莫不是故意让您在外吹冷风的?您刚刚可能没有细看,她们二人都穿的厚实着呢!您这傍晚才急急忙忙回来,又没来得急加衣服……” 沈俏听闻,抚了一下心口。 这笔帐算是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儿会有小篇幅修改,大意基本不变。 第9章 及笄 许是夏日即将到来的缘故,热浪的风裹挟着干燥的气息侵袭这偌大的京城。前些日子里还半透着的凉快,仿佛一下子便消失殆尽了。路边的石榴树渐渐绽放了花朵,枝头绿叶点红,娇艳的宛如初嫁的姑娘。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 沈俏起身,洗漱完毕之后,坐在梳妆台前,不免仍旧有些困意,微微小憩了片刻。 “姑娘,该妆扮了!” 双晶将屋中整理了一番,站在沈俏的身后。 沈俏睁着她那略有些迷茫的眼神,渐渐的清醒了几分。 双晶抬手捋了捋沈俏的头发,看向铜镜,不免感叹道:“姑娘真的是越来越好看了呢!将来一定是个倾国倾城之人。” 铜镜中的人儿,一头乌黑的发垂落在腰侧,眉如远黛,杏眼携着若有若无的神.韵,只是肤白胜雪,倒显得有些病态,却也映衬着那巴掌大的脸蛋儿有着说不尽的风情。 沈俏听闻,不自觉地摇摇头,神色略带冷淡,却又伴着些惊诧,“你怎么也跟双莹一般贫嘴了?” “奴婢可没有贫嘴,只是实话实说。” 沈俏不语,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渐渐漾出了笑意。 “姑娘生在皋月,榴花照眼明,是个好兆头。不似去年,去年这时候倒是怪异的很。”双晶抚着她的头发,执起梳篦,又拨弄了几番,“去年这时候,奴婢还穿着厚厚的袄子呢!姑娘今日及笄,原本奴婢还担心这天气,这下看来,姑娘一定是福气旺盛的了!” 沈俏微微蹙眉,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默了片刻,说:“但愿吧!” 只要别同上辈子一样,她就很心满意足了。 想到此处,她的神色都清明了不少。 “姑娘今日行笄礼,奴婢便只将您头发梳顺了,到时候夫人会帮您插笄。奴婢现在帮您画眉。” 沈俏看着镜中墨发披散的自己,微微点头。 心中难免有些感叹——又是一次笄礼。 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沉思着什么,双晶又道:“姑娘,该涂口脂了!” 她一手接过口脂,放在唇上轻轻抿了一下,原本略显苍白的唇顿时便有了光鲜的色泽。 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瞥了一眼双晶,“母亲虽不常使唤丫头,但今日我及笄,事情定然是繁多的,这些我自己来便是,你去帮衬着母亲吧!” 双晶称是,施了一礼便转身退下。 “等等。”沈俏似想起了什么,唤住了双晶,回眸,“记着让双莹也一并过去照应着,平日里她闹闹小脾气,我还可以罩着她,今日毕竟请了不少宾客,切莫犯忌。” ※ 行笄礼前须戒宾三日,沈俏依着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安安稳稳地待在府中,倒是哪儿都没有去。 晨色微露之时,她便已打理好了一切,现在只等着来人唤她去行笄礼。 闲来无事,沈俏身着一身冰蓝色的百褶如意裙跪坐在案前,捧着史书,面色沉静,似要将这史书理解的通透。 不觉间,书页已翻至半数。 指腹间竟有些翻页之时,纸张所留下的墨渍。 沈俏蹙眉,起身走进小间,提了壶茶水,壶口微倾,茶水润湿了指尖,便将这手指间的墨渍洗净了。 放下茶壶的瞬间,忽地有什么从袖口掉落,“晃当”一声,有什么东西清脆落地。 她凝了凝神,看向地面,眼中顿时就生了冷意。 ——梅花滴翠碧玉簪。 若不是之前将这簪子别在袖口,她差点都忘了这茬了。 她如今之所以留着它,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将它亲手、毫不留情地还回去。 沈俏蹲下,低头拾起它,将它放在手中捻了几番,眸色微转,低声呢喃道:“看来我还得去看一眼……” 前来观礼的宾客此时被沈谦安置在 分卷阅读21 前厅等待。 沈俏对自己家的府邸自然是万分熟悉的,提着裙角,连着拐了几个弯,便能够瞧见前厅的户门了。 庆幸的是,因着宾客人数较多,门便大敞着。 这正好可以让她好好地观察一番。 她悄悄地躲在厅后的大樟树后,远远的朝着座上依次而坐的人扫了一眼。 同上辈子一样,除了经常见到的人,大多数人她都不太认识。 只是,她在一处留了神儿,眼底涌出一股悲哀之气来,不过半会儿,眼中便不再看的出什么来了。 而那处端坐着的那个人手摇着玉骨扇,侧颜柔和的像是冬日暖阳,并未发觉有人正在不远处看着他,嘴角始终是斜着笑意的,却看不出是真笑还是假笑。 沈俏揉了揉眉心,似是意料之中。 又见面了,只是,这次,她不会再被迷惑了! 她杵在原地好一会儿,指尖竟有些颤抖,不禁轻叹一声,刚准备移步回屋,以便整理一下情绪,余光便瞟到了一个坐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人。 棕红色的束领长袍,腰封却是显眼的银色,因着隔得较远,看不清模样,只能依稀看出那人头戴着的玉冠,浑身上下洋溢着高贵之气。 看着身形,有些熟悉。 沈俏在脑海中努力回想着上辈子的场景,却依旧没能回忆出来这人究竟是谁,甚至连似乎之前连一片衣角都未见过。 也许,当日及笄之礼并没有出现的这个人。 那么,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她这辈子命运的变数呢? 沈俏的心中忽然有一种声音在叫嚣,勾着她的身体愈发向前移步。 她需要这种变数! 沈俏看了看四周,寻了个绝佳的位置再一次朝着角落看去。 只是,当她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模样时,有些不可置信,稍稍的张开了嘴巴。 她所见的不是别人。而是…… 正逢那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嘴角一勾,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以及戏谑,轻飘飘地向她这处看了过来。 沈俏心下一颤,眼神不禁闪躲了一下,提起裙角,下意识地转身便走。 梁怀澈!他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是他? 明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但也不知他到底认没认出她来。 所幸的是,她知晓,有些事,再不会复现。 ※ 梁怀澈正坐在前厅的檀木椅上,视线所及之处却是刚刚沈俏所站着的地方。 他原本是不想来参加一个姑娘家的笄礼的,总觉得有诸多不便。 但因着王大人告诉他,这是他的小师妹。 又因着先前的那番戏弄,以及后来在中丞府中的轻轻一瞥。 终使他莫名其妙的生了瞧一瞧的心思。 乔佩弦打探来的消息,他始终都是不信的。 如今,似乎多多少少也验证了些,只是远远不够。 沈俏身上有谜,他初见她时便感受到了。 不过,来这一趟,果然是有惊喜的。 当日那个戴着帷帽的小姑娘摘下了帷帽竟有着惊人的气质,似乎超出了他对一般姑娘家的认知。 他自认他见过无数女子,却很少有像她这样的。 明明半分装饰也无,却和其他那些庸脂俗粉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身冰蓝色的百褶如意裙,如瀑的乌发迎着微风缓缓飘动。一双杏眼无处不透着神儿,就像是丛林中的精灵,是活泼的。 他天生就拥有常人所不具备的警觉性,沈俏刚到那棵樟树后时,他便有所察觉。 只是,沈俏静静地站在那儿却让他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 似是冷淡、又似是忧郁。 明明是那么小的一个人儿,怎么会? 梁怀澈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 日轮当午。 府中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沈谦和罗云先行步入前厅,本来两个人云淡风轻的,蓦地瞧见了坐在角落里的人。 两人相视一看,眸色中都现出了惊诧。 但这怪不得大将军夫妻俩眼尖,实在是晋王的招牌太过于显眼。 当朝的官员,大都是不喜同晋王打交道的。同晋王打交道就像是在打哑谜,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晋王此人骨子里存着肆意、心比天高。 可晋王这个人,如今也才不过一十九岁。 比他们这些朝中大臣可是年轻多 分卷阅读22 了。 沈谦又细细地看了一眼这个不速之客,确定了自己并没有看错。 只是,他并不记得他给晋王府递过请柬。 出于礼节,沈谦上前,朝梁怀澈抱了一拳,声若洪钟,“晋王殿下。” 梁怀澈站起,回礼道:“大将军。” “不知晋王殿下今日来我府中所为何事?今日是小女及笄之礼,怕是招待不周了!”。 梁怀澈盯着沈谦的眼睛,沉声道:“令爱如今算是本王的师妹。” 沈谦皱了皱眉头,心下思索一番,看来是真的了。 起初双晶来向他告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还不信。 就他家女儿那懒散的性子,怎么可能主动去学习功课? 况且,他的女儿怕生,又怎么会去见王大人? 可这下,晋王就是一个绝对的证据。 沈谦在心中思忖了半晌,又想起了这些时日沈俏的举动,心中的疑虑便就消失了! 他总是将自己女儿还想成当初的模样。 一时还真的改不过来。 梁怀澈回味了一下沈谦的神情,便知道连这个大将军、这个当父亲的初初都是不大相信的。 可他还并未继续深想,那一边的罗云便招呼着来客观礼。 约莫是到时辰了。 却迟迟不见沈俏出来。 “这都几时了?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罗云心中越发焦急,话语中沾染了怒意。 一边的晏昭听闻此话,张口便接了一句,“夫人此言差矣,想必沈姑娘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应当很快便来了!” 罗云听了这话,心中稍稍平静了些,掩了掩唇,“让县公见笑了!” 与沈谦交谈了一会儿的梁怀澈不动声色,却是将罗云的话听进了耳中。 他朝着沈谦打了一声招呼,便出了前厅。 …… 彼时沈俏正在发愁,面上净现着焦急之态,而她身边的双晶也像是蚂蚁一般在不停地打转。 突然,双晶对着沈俏,直直地跪了下来,眼泪从她的眼中溢出。 “哎呀!姑娘,这簪子,奴婢刚刚是放在梳妆台上的,怎么就不见了呢?对不起,姑娘,是奴婢太粗心大意了。” 沈俏蹙眉,伸手将双晶拉起,幽幽一叹,“算了,这也是不可求的事情,错不在你。” “那可怎么办呢?都是奴婢不对,姑娘……你将奴婢拉出去杖打多少下都不为过……不为过的……” 许是双晶真的是慌了,说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没事,一只簪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也是可以换的。”沈俏不再说话,却感受到了袖口那支簪子的凉意。 她自顾自的推开门,正准备去前厅,却瞧见对面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 忽地反手关起门,对着屋中的双晶说:“双晶你先别出来。” 沈俏定了定睛,是梁怀澈。 “前厅的人大都在等你了。”树下的人站的笔直,声音带着些久历沙场的厚重,缓缓从口中道出话语。 沈俏微微点头,“谢了。” “这次怎么不民女了?” 沈俏一怔,还未回话,便听那人又说:“你现在既是我师妹,自是要给见面礼的。若当着众人,免不了会有人说闲话。” 沈俏抬眸,不明所以。 却见那人勾了勾手指,“你过来。走近些。” 鬼使神差的,她竟言听计从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伸手。” 沈俏平摊手掌,忽觉手心一凉,低头一看,竟是一白玉发簪。 看着虽然朴素,但显然是上好的材质制成。 沈俏忽然意识到,如此,笄礼的发簪便有着落了,心中泛起了不知名的涟漪,刚想再次道声谢,也不再计较他之前的行为了。 就这愣神的时刻,却发现梁怀澈已经走了好远了。 沈俏望着他的背影,不禁牢牢地抓紧白玉发簪。 忽地想起了什么,她轻轻唤了一声,“师兄。” 前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语气幽幽,“错了。” 不过一瞬,抬步便走。 错了?哪儿错了? 沈俏转身,诧异之间,想起一个问题。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院子的? ※ 沈俏匆匆赶到了前厅,耗时了大半个下午,笄礼总算是结束了,紧接着便是盛大的晚宴。 许是她今日劳累了些,竟有些胸闷,饭食未吃几口,便放下 分卷阅读23 了竹箸,看了一眼四周,正襟危坐在席位上。 因着四周宾客较多,晏昭走到她身边时,刻意压低声音,看似不经意,问:“你母亲给你的发簪为什么不戴?难道沈夫人没有告诉你那是我家祖传之物?你既心系于我,我又……” “我什么时候心系于你?”沈俏回眸,便瞧见了站在她身后的晏昭,不禁蹙眉,一出声,便让晏昭呆愣了片刻。 “可是那是……” 沈俏忽然忆起当年。 她当时真的是欢喜他欢喜的不得了,而他只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她便信了。 说什么那簪子是他家祖传给未来夫人的?说什么非她不娶? 现在想来,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引她上钩,让她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让她最后落得个抛尸荒野的下场。 不自觉的,沈俏看着晏昭的眼神愈发凌厉起来。 晏昭霎时感觉脸上冷飕飕的,又像是被细小锋利的刀片划过,浑身不自在,“沈姑娘,你……” 沈俏一手将袖中的梅花滴翠碧玉簪拿出,毫不犹豫地将它放在了晏昭的手中,面色微冷,“以后你最好别想通过我母亲来达到你自己想要做成的事了!” “所以我还给你,我不需要它。更不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公子哥给我的。” 气氛一度降到冰点,晏昭顿了一会儿方开口,言语急促,“这可是你母亲亲手收下的,父母之命,你都不听了吗?” 言下之意是说她的母亲希望她能与他有进一步的发展。她怎么能拒绝? 沈俏嘴角上扬,眼中闪着异样,嘲讽之意净现。 说的话却是俏皮的,但又令人无言以对。 “若是我会因此遇人不淑,那我岂不是大半辈子都栽了?所以呀!这个事情我一点都不着急。” 晏昭不自觉地握紧双拳,可面上还是一派温和的样子,“姑娘果然心中自有一片天地。佩服。” 许是晏昭觉得这件事再谈论下去,事态的发展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竟然未等晚宴结束,便匆匆离场。 沈俏轻叹一声,今时不同往日,这不过是开始罢了! …… 灯火阑珊,宾客约莫都散尽了,梁怀澈方同沈谦道了个礼,迈着步子,便要离去。 经过沈俏时,调侃的声音再次在沈俏耳边响起,只是话语颇为熟悉,“更不需要一个公子哥送的?” 沈俏一怔,便已懂得他在说什么,反诘道:“话都没听全,就来反问我?” 作者有话要说: 及笄之礼所用的笄在成礼之后就不佩戴了。 古代及笄之礼是三月三举办,为了剧情需要,我改了~抱歉哈,若是实在接受不来,后期考虑再改。 此章有点飘~ 这些章确实有些平淡,emmm 第10章 质疑 天气阴冷,空气中泛着潮气。 户牖略微敞开着,以便好让屋中散去大部分的湿气。 斜斜的微风乘机吹进屋中。 双晶端着茶水走进屋中,便瞧到这么一幅场景。 沈俏脸颊微低,跪坐在案前,手中捧着已有些泛黄的书。 额前的碎发因着微风被吹拂起来,唯美极了,一切都是安静而平和的。 双晶心中不禁生了感慨,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疑惑。 以往姑娘可是最讨厌学习的了。 可如今,学习功课却是是越发的认真了。 双晶上前,脚步轻轻,直至沈俏的身侧,方道:“姑娘,您这都看了好些时候了,也该停下歇一会儿了。” 沈俏闻声,抬眸,放下手中的书。 “也好。刚巧口干。” 原本合起来的书因着微风吹动,接连被掀开了好几页。 双晶瞧见,连忙在沈俏欲合上书前先行合上了它。 待看到书封之时,心下却是是一惊。 姑娘看的竟是———《大梁通史》。 虽然大梁民风开放,女子可以读书学习。可一般姑娘家大多读的是《女诫》《列女传》之类,读史书的着实罕见。 不过想来也对,如今的姑娘本就不同于其他官家小姐。 分卷阅读24 沈俏眉头轻皱,神色平静,接过茶盏,左手掩唇,右手端着茶盏便饮了下去。 心中想的却是自己是不是该去一趟中丞府,以求解惑。 那日她特地问先生要了本记载了关于从梁庆帝即位到如今的大小事端的《大梁通史》,便是想知晓这天下的局势到底如何了。 还是不是与她的记忆相吻合。 如今一晃大半个月,书读的是差不多了,却并不通透。 但她也确实发现了什么。 永安三十四年,当时年仅十五岁、还未封王的梁怀澈领军抗敌。小小年纪战术却是了得,使得敌国人心惶惶。而后听闻梁怀澈不知为何不再愿意踏上战场,便又骚动起来。也就有了后来的永安三十五年,沈谦奔赴边疆抗赵,收复被赵国攻占的五座城池,名声大噪。 其实说到底,沈家如今的辉煌确是有几分靠着晋王来的。 沈俏不能想象出那时少年驰骋战场,英姿飒飒的场景。 只知断然不会差到哪儿去,不过这样想来,大梁算是损失了一名骁勇的将领,倒是可惜了! 也不知到底是个怎样的原因,竟然让一个战术了得的少年再也不愿踏上沙场。 想来也不是好的故事。 如果,在两年后的楚梁之争中,晋王能领兵,自然就没有她父亲和晏昭什么事了。 那哪会有什么卫国公府? 沈俏幽幽一叹,起身,移步至屏风后,更换了一件较为素净的月白蝶纹束衣。 隔着屏风,她对双晶道:“我等会儿去一趟中丞府。” 似又想到什么, “这些时日你也忙了许久。便让双莹陪我去一趟罢。” 双晶称是。 ※ 城中道路平坦,沈俏坐在马车上并没有任何颠簸之感,舒适的有些不像话。 过了些许时分,她估摸着快到了,抬手掀开车帘,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 已经到了。 双莹在她面前放了几个墩子,扶着她便下了马车,“姑娘,小心些。” 沈俏微微点头,便至府口拉了拉锡环,府门很快便开了。 府中的下人们一见是她,二话没说便将沈俏请进了府中。 原本还有几个小厮想要跟着沈俏,都被沈俏一一拒绝了。 她记性好,进了府中便能寻着先生所在之地,本就无需他人指引。 况且,这么好的景致,若是有个生人一直跟着,岂不是扰人兴致? 而双莹之前并未来过中丞府,对府内的一切都感到很新鲜,眼中闪烁着一些奇异的光芒。 沈俏原以为双莹定然会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却不曾想她竟是半分话也没有,又想起她这些天的表现,不禁生了疑惑,“双莹,你这个样子让我认不识你了!” 双莹却只是摇摇头。 沈俏看着双莹,“双莹,你若再这般,别怪我留不住你了。” 双莹一惊,嗫嚅着,“姑娘……” 彼时沈俏已走到竹林之中,先生的住处近在眼前。 双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前方却径直走过来一人。 是王岁竹。 王岁竹也发现了她们,略微有些诧异。 这是自打沈俏及笄后他第一次见着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不禁打量起她来。 与世人所想象的并不同,沈俏穿着素色的束衣,挽髻插笄,秀眉弯弯,杏眼出神,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很。 眼中也没有一般姑娘家所应有的羞涩。 王岁竹拱了拱手,声音温厚,见礼道:“沈姑娘。” 沈俏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了,却并没有做过多停留,抬步便走了。 身侧的双莹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沈俏忽地觉得这样未免太有些不将人放在眼中,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先生可在?” “家父在屋中。”王岁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声先生唤的竟是他老爹。 沈俏微微颔首,道了一声谢,方又继续向前走。 沈俏原以为能够扮作小厮的公子哥儿定然是有些吊儿郎当的,可现下她看着王岁竹又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看来不论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玩心大发的时候啊! 身侧的双莹忽然开口,“姑娘,刚才那个是?” “中丞府的少公子。” 双晶似是了然,转而有些吞吞吐吐的道:“姑娘……奴婢是不是经常会给你带来麻烦?” 这话一问出口,沈俏便大致知晓 分卷阅读25 这些时日双莹为什么异样了。 她透过竹林看向天上的太阳,“你看,现在太阳的光很刺眼,可是,它照在我们身上却是暖和和的。” ※ 沈俏将双莹留在屋外,自己独身进了屋子。 同上次一样,王守之正站在长案前写字。 沈俏上前,做了一揖,“先生。” “书读了如何了?”王守之沉声问,执在手中的紫毫却并未停顿,不过一会儿,宣纸上便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字。 正是他名字中的一个字——守。 “大梁这些年的大小事端我已知晓的差不多了。” “可有什么见解?”王守之抬笔,蘸了黑墨,又开始下笔。 “我觉得有件事情很奇怪。”沈俏顿了一顿,方说:“大梁物富民宁,惹的邻国觊觎,是理所应当。但先前赵国因忌惮晋王而一直没有动作,而后突然晋王不知什么原因再未领兵。赵国便大举进攻,一连攻占了五城,这显然是预谋已久的。甚至,我认为晋王之所以不再领兵可能就是赵国所致。” 王守之执笔的一顿,“啪”的一声,紫毫便落在了笔搁上,又因着力气重,墨汁便四处飞沾到了长案外。 甚至,沈俏的素色襦裙也沾染了一星半点的墨迹。 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王守之眼中的冷意。 紧接着,王守之甩了一下广袖,直视着沈俏,示意她继续往下说:“然后呢?” “而后,虽然我父亲使得赵国归降。但赵国未免太干脆果断,竟没有一丝的反抗。所以,我认为这难保不是权宜之计。” 王守之精明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味,沉思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赵国归降是假。” 沈俏点点头,接着又道:“先生,晋王殿下一直在您身边学习,他可曾说过他为什么不愿再上战场?” 这正是沈俏想知道的。 若是日后的楚梁之争想让晋王领兵,现在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知晓他昔日为何不愿。 王守之看了她一眼,捋了一下下巴,摇摇头。 沈俏在心中回味了一下先生的眼神,估摸着先生可能是知晓的。 “你既然想知道,为什么你自己不去问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修文。 加油~ 第11章 表哥 沈俏默不作声。 心想,若是她有心问梁怀澈,她也不会来先生面前擦着边的以求解惑了。 单想想梁怀澈那桀骜不驯的眉目,自己又不是他的什么熟识之人,便知断然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况且,吃力不讨好,她也不屑于去做。 沈俏想着,这事,看来还得从长计议。 王守之负手而立,背对着沈俏,一叹,却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道:“那小子其实孤独的很哪!” 沈俏一怔。 若是这话放在从前的话,她是绝对听不懂的。 但是现在,她似乎能够明白先生所说的孤独是什么意思了。 上辈子她是国公府主母,沈家未出事之前,大部分的世家官员见着她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可她却感觉不到任何喜悦之情,就像一个初初长成的孩子,见着布偶内心再也惊不起波澜。 或许,梁怀澈也是这样,看起来满身风光,实则尝遍了人世间不少苦果。 沈俏忽地心下一动。 他们,倒是有几分相似的。 但又想到,如今的她一点儿都不希望上辈子的事情再现。 她希望那些当初迫害将军府的人都永无出头之日。 最好的法子就是掐灭他们将来出人头地的那簇火苗。 或许,只要晋王在两年后领兵抗楚,日后就会生了变数。 那么,即便是晏昭,都掀不出什么浪潮来。 可是,晋王哪是那么好摆布的人呢? 但同样的,沈俏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于是对着先生,故意道:“晋王殿下一表人才。先生言重了。” 王守之听闻,摇摇头,“那个小子自打出生便没了母亲,从小便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住在宫中。若不是十五岁那年,因着有了战功,被封了王,才搬去 分卷阅读26 了宫外。”王守之顿了一下,方又说,“当时皇帝让他跟从老夫学习,老夫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天家人可不能像自己那个混儿子经常被自己任意的打骂。” 沈俏默了默。 天家人的事情她之前从未关心过。 自身都难保了,怎么还会管什么天家? 但想来也是,皇宫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天家更不是一个好东西。 “老夫今日话说的有些多了,但是,丫头,你得记着,老夫不妨碍你学习史书,但学习它不是为了去刨根究底的。以史为鉴才是最重要的。” 王守之的话语中含着警告的成分。 沈俏敛眉,面上没有任何神情,顺从的点点头。 可心中却是另有一番主意。 她沉思着走出了屋子,双莹正站在门扉右侧等着她。 沈俏看了她一眼,唇一掀,“走吧!” 双莹踩着小步子,紧紧跟在沈俏的身后,踏进入来时的那一片竹林。 沈俏走在竹林中,不知不觉的,步伐愈来愈慢。 双莹看着越来越奇怪。 这些天姑娘几乎干脆果断的很,这番情形倒是少见。 双莹性子大大咧咧,心中憋不了话,而刚刚也将自己心中所郁结的事解开了,吞吞吐吐间,便将心中疑问出来了,“姑娘,你为什么走的这么慢啊?” 沈俏轻叹一声,说:“解惑失败,另觅他法。” 双莹不禁眨了眨眼睛。 沈俏见着双莹这般模样,只是弯了弯嘴角,并未加以解释。 既然询问先生这边无果,自然得找其他的人了。 也许,这个人会给她另一种答案。 她心中这么想着,抬头正瞧见有个仆从不知从哪儿走了进来。 想必也是这府中的。 沈俏抬手,示意双莹。 双莹瞬间便懂得了姑娘的意思,脚步加快,拦住了那个仆从。 “我们姑娘有话问你。” 仆从不明所以,被带至沈俏的面前。 沈俏问:“你可知你们少公子如今在何处?” 仆从见着是王守之的学生,话语间也没犹豫,中规中矩的回道:“少公子不久前出府了。” 沈俏眉头一皱,心道:还真不是时候。 只道一声,“那罢了!” 沈俏刚准备走,还未移步,便又听到身后的仆从喊住了她。 “晋王前日约了少公子。姑娘若是有急事,可去晋王府寻找。” 沈俏微微点头,道了声谢,便带着双莹出了中丞府。 一路上,她都有些纠结,甚至有点咬牙切齿。 怎么一个个的,都让她去寻晋王? 她就是不想去而已。 真是令人头疼! ※ 日落西山,夜幕低垂。 沈俏刚下马车,还未踏进将军府,便瞧见双晶站在府口,似乎站了很久的样子。 双晶见着了沈俏,连忙走到她的面前,话语中带着急切,“姑娘,下午昌平县公来府中走了一遭。” 双晶做事向来细致入微,又在府中呆了许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不逊色的。 她多多少少都觉着姑娘之前是爱慕过昌平县公的。 却不曾想姑娘只回了一个字,“哦。” 半晌过后,沈俏踏进府中,轻笑一声,又道:“与我何干?” 只要晏昭还未把算盘打到沈家头上来,她就可以先让他尝尝甜头。 一旦他起了歪心思,那可就什么都别指望了。 如今的她,可再也不是昔日那个傻的彻底的姑娘了。 不觉间,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身形颀长,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袍子,腰束着黑色绸带,绸带上还绣着一只谷穗。 而发色漆黑,瞳孔亦是黑的耀眼,可肤色白的却有些诡异。 病态十足。 沈俏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身边的双晶唤了一声,“表少爷。” 她才想起这是谁。 秦敷的亲哥——秦峰。 沈俏上辈子与她这个表哥有过一面之缘,心中知晓她这个表哥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她的。 不过她心中却是半分不否认的。 上辈子本就是她大错特错,怪不得旁人。 但是说来可笑,同在将军府,她同秦峰好得也有着那么一星半点的血缘关系,竟只见过一次。 分卷阅读27 也的确,她上辈子与秦家交道打的甚少,唯独秦敷是个例外。 可能,秦家人认为她只需秦敷打发几下便好,根本无需其他人再在她身上耗费精力。 所以,她对她这个表哥是所知甚少。 也并不清楚她这个表哥的为人。 若是可以,沈俏想着,也许可以将他收入囊中,助她一臂之力。 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沈俏回神,朝着秦峰微微点头,算是打过照面了。 那边的秦峰也没有做太多表示,神色不变,便离去了,直至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小天使评论一句,有错我就改。 第12章 又梦 正是夜阑人静时分。 沈俏抬手松散了青丝,随手将脱下的衣裙挂在了床边的衣架上。 吹灭烛火之后,她在床沿边静坐了一会儿,不久便感到了倦意,随之躺在床上,不久便沉沉入睡了。 只是这一觉,她睡的不是很安心。 原本是规规矩矩地平躺在床上,突然一声低哼后,眉头紧皱,纤纤十指揪紧了锦被,浑身亦是微微颤抖。 她做了一个梦。 和她重生之后那第一场梦一模一样。 “父亲、母亲……” 沈俏低低呢喃着,不觉间眼角有泪水滑落。 帛枕上渐渐晕开了一滴滴水圈。 她这个样子就像是沉浸在无休止的梦中再也醒不过来了。 也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沈俏开始抬脚使劲地蹬着被子,直至身上盖着的锦被滑落在地。 身上开始不断地涌现凉意,她觉得浑身冰冷,潜意识的陡然一惊,朦朦胧胧的睁开了眼睛。 沈俏定了定神,起身,坐在床沿,有些木讷,一动不动,怔忪了许久。 好些时候,她才恢复了白日里的样子。 她缓了缓心神,用食指划过眼角,余泪便被拭去了。 移步掌灯。 瞬间,这一方小屋竟有种灯火通明之感。 沈俏片刻之间觉着有些刺眼,现下却是半分睡意也无了。 这个梦格外的冗长,就像是对上次她所梦见的做了个圆满。 却又并不圆满。 这个梦的最后不是大雪纷扬,满目萧然。 而是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替他们收了尸,掀起厚厚的雪层,将雪下之土堆掀了上来,堆起一个土坯,立了碑。 身影肃穆,孤长且寂寥。 独身站在茫茫大雪之中,近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是谁? 是谁让沈家有一片安葬之地? 沈俏揉了揉眉心,使劲地思索着,想到脑壳儿都疼了,却仍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只得作罢,披上织锦大氅,去小间端来一壶茶,却并未倒进小杯中。 她倾斜了茶壶,茶水沿着壶口淌下。 沈俏直接仰头便饮了下去。 宛如饮酒。 只是,酒是不能再饮的了。 上辈子苦恼颇多,饮酒成了常态。 殊不知卫国公府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成了他人言说的笑柄。 以茶为酒。起码人是清醒的。 沈俏将满心苦楚吞进了腹中,面色冰凉。 ※ 沈俏直到隔日平旦时分才真真切切地入睡了,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沈俏双腿平伸,坐在床上,脑袋却是有些晕的。 她不禁揉了揉额头。 双晶已站在门口许久,一听见屋中有细微的动静,便知沈俏醒了,轻轻推门走进,“姑娘,秦姑娘来了。” 沈俏一时还未反应的过来,迟疑了片刻才意识到双晶说的是谁。 忽地又想起上次秦敷未经她同意便闯了进来,心生不悦,言语冷淡,“让她在外屋候着。” 双晶颔首,又说了一句,“上次同秦姑娘一起的那个也在外面。” 那个? 沈俏眼波微转,便知晓双晶说的是哪个。 苏 分卷阅读28 锦,她竟又来了! 随后进屋的双莹心直口快,说:“姑娘,我们就让她俩在外面等,反正这两人看起来也不是真心来见您的,不着急。” 沈俏却是摇摇头,自己心中确实不想一大中午就见着她们,扫了兴致。 但这样岂不是让秦敷抓住了一个可以诟病的机会? 添点油、加点醋的本事,别人不清楚,如今的她可是万分清楚。 秦敷那可是,一等一的高。 沈俏起身,套上外衫,随意地束了一个云髻,施施然便走出了里屋。 果不其然刚一到外屋,原本坐在檀木椅上的秦敷便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朝她走来。 而她身后的苏锦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秦敷一靠近沈俏,便亲密地拉起沈俏的手,不时地还轻轻拍打了几下。 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她的一个什么长辈。 “表妹,上次是表姐不知道你和苏锦认识,误打误撞,可千万别记恨表姐我。”秦敷一脸愧疚,说话的语气也是弱弱的。 沈俏看着她,不说话。 秦敷见着沈俏如此,心中便觉着尴尬,转而又拉起身后苏锦的手,覆在沈俏的手上。 “今日苏锦也跟来,便是想跟你道个歉。上次那件事之后,苏锦就一直心怀愧疚,一直想跟你道个歉。这不,托我带她来见你呢!” 沈俏只觉手面上软糯糯一片,手不自觉地就要抽回来,可秦敷像是抓紧了她的手一样,根本收不回她的手。 “可是,表姐,这位姐姐到底是哪件事对不起我呢?” 沈俏抿了抿唇,话语中带着天真无邪,仿佛是真的不知道秦敷在说什么一样。 又见,秦敷抓着她的手始终不松开,心中亦有些恼了,言语中也伴着不容推辞,说:“若是先前那件。”沈俏话语中带着不明的意味,“我可说了不算。” 秦敷一愣。 “这位姐姐先前可是打着我姑姑的名号,我这边倒好说,可她怎么也该给我姑姑道个歉。” 沈俏现在虽然看不起秦敷,却也是知道秦敷定然是能听懂她的意思的。 苏锦先前打着尚书令的名号刚好被她逮着,可漏网的鱼儿还不知道有多少。 秦敷听闻,只得讪笑着,不时地瞟了几眼身后的苏锦。 苏锦头垂的更低了。 似是不好意思,她自己将手从沈俏的手背上抽离了出来,声音柔柔弱弱的,“沈姑娘,是我不对。我已经改正了。你若是还是希望我去尚书令面前承认过错的话,我也是可以的。只希望沈姑娘不要怪我才好。” 沈俏冷眼瞧着这两人一唱一和。 看似是在规规矩矩的向她道歉,实则却是让她不好说什么。 她若是过于强硬,怕是会落了话梗。 话已至此,沈俏嘴角一弯,“若我不呢?” 她压根儿不想让她们毫无心理负担的、就这么轻松的走掉,好像她是一个可以让人拿捏的软柿子一样。 她讨厌这种感觉。 也怕极了这种感觉。 苏锦猛地抬起头,面色微变,言语也变得犀利起来,“世人说将军府嫡女宽容大量,却不曾想原来说的竟是假的。” 沈俏听闻,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哦?世人是这样说的?他们难道不是说我草包无能?还是你说的假的,是因为发现我不像世人所说的那样草包了?” 这话一出,苏锦脸色愈发一阵青、一阵白了,但反应却是快的,“沈姑娘谬言,单看沈姑娘这样貌、行为皆是上乘水平,哪里是其他官家小姐可以比的呢?” 秦敷一听苏锦这话,面色一沉,略有些不自在。 沈俏瞥见了秦敷的神情,转了转眼珠,想来也是她这个表姐最近被她打压的有些厉害,心中的那股高傲之气已被压下了不少。 又听苏锦这般说,自是把她也囊括到官家小姐那一波去了。 心中哪里畅快? 倒不如顺水推舟一把。 沈俏摇摇头,“这位姐姐话说的可不对。我表姐可比我好上千倍万倍,你说,是吧?” 苏锦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而一听见这话的秦敷,顿时有些炸毛。 她又不是痴傻之人,连好话坏话、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 可是,如今,她看着沈俏,竟然心中生了胆寒。 不自觉地,秦敷有些站不住了,蓦地打了一个踉跄。 苏锦见着连忙扶了她一把,转头便对沈俏说,“秦姑娘最近身体不适,沈姑娘,我们下次 分卷阅读29 再叙吧!” 沈俏瞧了瞧这二人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说:“那表姐可要多多休息了!” 她还未说完,这两人便匆匆的抬步,离去。 沈俏目光幽幽,看着这二人的背影,就像是看一场荒唐的闹剧一般。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不滑稽。 双莹站在一旁早就有些忍不住了,一瞧见那二人走远,便对着沈俏开口,“这两个人能不能别总是阴阳怪气的?奴婢怕把姑娘给带坏了!姑娘好不容易才变成如今的这个样子。” 沈俏被双莹的话语拉回了思绪。 不禁觉得好笑。 问道:“我变成什么样子了?” 双莹看着沈俏,笑意盈盈,“姑娘变得睿智了!当然是很好很好的样子!” 顿了一会儿,她又道:“这样的姑娘,奴婢觉得没有人可以配得上。” 沈俏看着她,只当是童言无忌,笑了一笑,并未对此说什么。 却又听双莹突然叫了一声,并着又拍了一下手。 沈俏望着她。 “错了,错了。奴婢想起有一人可以与姑娘相配了。” 沈俏忽然来了兴致,“哦?那你说说看。” “晋王呀!晋王相貌好,本事又高。说不准还是内定的皇储。” 沈俏一听到晋王的名号,不知咋的,一不小心便磕到了牙。 她看着双莹,言语中竟然有她所不明的东西,说:“也许他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呢?” “晋王可是我们京城女子最心动的人,不知是多少女儿家的梦中情郎咧!将来谁要是和晋王成了一对,想必多少人都要艳羡死了。” 沈俏面上带笑,“原来,我们双莹喜欢的是这一款啊!以后可得留意留意了。” 双莹稚嫩的脸上透出绯红,有些气鼓鼓的,“姑娘,你讨厌啦!双莹可是要陪着姑娘一辈子的,一辈子都不离开姑娘。” 沈俏的唇边漾起笑意,点了点双莹的额头,“傻丫头……” 心底突然漫出了一丝悲凉。 双莹这个样子,她是再也回不到了。 但是,看着她,却是打心底高兴的。 就像自己一直所期盼的有了寄托。 不过,晋王? 沈俏仔细地想了想,约莫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看其他大大的文,再观观自己的。 唉,这是写的什么玩意? 修文ING 尽力存稿中。 PS:今天抽血了,脑袋有点晕。睡早点。明天更。 第13章 欺负 吃完饭,沈俏独身坐在桌前。 双晶将桌上的饭食端了下去,她顺着双晶退下的方位朝着窗外看去。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是个好天气。 沈俏想着,这些时日一直同府里府外的人周旋,竟从未好好的出去游玩一遭,心中不免添堵。 她不禁蹙了蹙眉。不自觉地,右手手指轻轻敲着面前的桌面,似在想些什么。 蓦地,手上的动作停止。 沈俏脚步微移,走进里屋,取过搁置在梳妆台上的帷帽,穿戴整齐,便出了屋子。 双晶正站在屋口。 见着姑娘从屋中走出,她便跟了上去,见礼问道:“姑娘,这是要外出吗?” 沈俏微微点头,透过帽前的黑纱看着她。 “我想一个人走走。父亲那儿,就如实说吧!不然他们又该担心了。” 双晶称是。 ※ 沈俏原意是随处转转。 可放空脑袋之后,竟转到了这处。 ——月牙桥。 月牙桥上道相思, 恩爱白首两不疑。 沈俏在桥口处停了一会儿,终是抬脚,踩着桥上的一块块青石板走下去。 每一步她都觉得沉重,甚至是压抑着的。 站在桥上的最高处,沈俏将手放在阑干上,眺望着这一方小河,心中思绪万千。 上辈子晏昭便是在这儿述说他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相思之情,惹 分卷阅读30 得她心波荡漾,就那么傻傻的毫不犹豫地跟了他。 当时她有多欢喜,现在她的记忆就有多深刻。 沈俏不禁捏紧了手指,心中一叹,转身,小步略带急切,走出了月牙桥。 她已不想再待下去了。 桥的那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许是靠近月牙桥的缘故,唤作月林,供行人停留歇息。 她低头,透过帽纱下的空隙,瞥见袖口有些灰尘,动手扑打了一下袖口,便继续向林中走去。 林中幽静,可能因着是饭后时分,她粗略的看了一眼,似乎并没有人迹。 倒也落得清净。 沈俏自顾自的走着,意外的,竟在林子深处的一棵树下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树下,背靠着树,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停下脚步,生怕打扰了到了那人,刚想换个方向继续走。 不过一瞬,那人猛然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冷意,抬眸看向她。 沈俏一惊,忽然觉得腰间扶了一双手。 再然后,她只觉的耳边风呼呼的啸着。 她有些睁不开眼。 再睁开眼时,腰间已没有束缚。 而她已与那人换了一个方向。 沈俏心下一颤,脱口而出,“晋王殿下。” 心中却道,刚刚早上双莹提起这人,下午便见到了。 真是巧了。 “你唤本王,晋王殿下,未免太生分了些。你既然已经跟从王大人学习,叫一声师兄是不为过的,本王可是记得上次临走之前你可是叫唤过一回的。”梁怀澈眯了眯眼睛,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挑出了万种风情,勾人心弦。 他突然欺身上前。 因着梁怀澈与她换了个位置,沈俏这下靠着树木,现下是怎么也退不了了。 怕是有意的。 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愈发靠近她。 他身量颇高,很快他的身影笼罩了她的全身。 将她身上的阳光近乎全都遮掩了去。 她只觉得眼前暗了下来。 梁怀澈看着她,伸手摘下了她头上的帷帽,随手轻轻一扔,扔在了地上。 许是周遭太过于寂静,她竟能清晰地听见帷帽坠地的声音。 沈俏只觉得脑袋一轻,眼前亦没有了黑纱遮挡。 不过,她倒真真切切地看清了他的模样。 不禁低头,心中一叹,这人,生的是真的好。 脸像是雕刻般的有棱有角。而眉眼明明生的端正,但眼中却能看出些放荡不羁来,只是眼底总是若有若无地现出些寒意。 果然是,大梁万千女子心中的情郎。 可惜啊!她现在看谁都要带着颜色去看了。 “抬头。”梁怀澈话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俏依言,仰着头看他。 明明一身华服衬的他风流韵致,可那眼底的冷意却是深不见底的。 似是不经意,他说:“或者,就像本王第一次见到你时,让你唤的那个。” 则清。 沈俏不动声色,嘴角一弯,却是答非所问,“我可不知道,原来堂堂大梁晋王殿下竟有这种癖好,欺负女儿家吗?” 梁怀澈忽地往右迈了一步,与她并排站着。 依旧是慵懒的。 “你说的不对。” 沈俏看着他。 却见梁怀澈上上下下的扫了她一眼,低笑,“就你这小身板,本王没兴趣欺负。” 这话中似乎又藏了别的意思。 沈俏听闻,面上却没有女儿家的半分羞涩,反问,“为什么要让你有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补昨天。字数是少了些,贵精! 今天清明节,事情比较多,可能要耽误。 第14章 小小 她与他非亲非故,两辈子加起来见的面,扳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梁怀澈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魅惑人心的笑意,似是赞同,“也是。” “真是伶牙俐齿。不过,沈家小小。”他话锋一转,“你来这,是做什么的?” b 分卷阅读31 r   沈俏一惊。 他唤她小小。 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俏定了定心神,面上丝毫看不出被人唤了小名的尴尬,眸中藏着不悦,口中轻轻吐词,“晋王殿下未免太过放肆,个人私事,殿下也要管吗?” 梁怀澈低头看着她,说:“那你觉得,本王是想管还是不想管呢?” 他的唇角依旧携着那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眼波潋滟,竟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沈家小小,你是不是初次见到本王的时候,就认出了?” 认出他是晋王。 不然怎么每次都是一脸淡然的样子? 看不出半分其余的表情。 沈俏说:“晋王殿下大名鼎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自然知晓。” “你之前并没有见过本王。” 梁怀澈的语气很笃定,令人不容置疑。 “见过的。只是因为那时我太过于不起眼,殿下你没有注意到罢了。”沈俏心中紧绷,口中却开始胡扯起来。 梁怀澈说的没错,按照上辈子来看,她是没有见过他。 如果见过了,这么丰神俊秀、站在哪儿都能自成一派的一个人,她多少是会有些记忆的。 但同样的,又有多少人会理睬当初那样的一个在外默默无闻的她呢? 所以,她说的话也在理。 沈俏料定梁怀澈虽然怀疑,但是没有办法质疑她的话。 梁怀澈并未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中闪烁着不明的意味,似乎是想将她看个明白。 “爷。” 沈俏正思索着对策,闻声,看向来人。 一袭黑衣,身形笔直,腰上佩剑,面无表情。 她没见过,想来应当是梁怀澈手下的人。 乔佩弦一来便瞧见了沈俏,面上一怔,随后便向梁怀澈抱拳。 梁怀澈敛起嘴角的笑意,却并未回应乔佩弦。 他说:“沈小小,称呼这件事还是很重要的。” 直接把“家”字也去掉了。 之后,两人一齐施展了功夫,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沈俏杵在原地。 许久。 她弯腰,拾起刚刚被梁怀澈扔在地上的帷帽。 心道,这什么人啊! ※ 晋王府。 梁怀澈快步走进宝翰堂,坐在案前。 乔佩弦站在他的面前。 “如何?”梁怀澈问。 乔佩弦说:“楚王最近的确有所动作。” “嗯?” 乔佩弦续道:“楚王和昌平县公近来暗中有交易,大多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借着官府压榨一些富商的财产,富商又压榨百姓的苦命钱,如此下去,是恶性循环。而且楚王似乎收买了不少朝中大臣。” 梁怀澈冷笑一声,“哦?为了争皇储,皇兄也是下狠心了。不过……” 他顿了一下,“昌平县公不是前阵子逝世了吗?” “子承父爵。听说此人才华横溢,饱读诗书。在京城中的品行算是不错的。可惜了,竟与楚王狼狈为奸,残害民生。”乔佩弦言语中有些惋惜。 梁怀澈听闻,一针见血道:“骨子里就是黑的的人,没有什么可比较的。” “爷,那?”乔佩弦想问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梁怀澈只回答了四字。 “按兵不动。” 他羽翼未丰,想要与楚王等人抗衡着实有些困难。 但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他绝不后退。 “爷,属下还听说一件事。”乔佩弦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梁怀澈的神色,“听说昌平县公府最近有心与大将军府结秦晋之好。” 梁怀澈低头,举起面前案上的杯杓,便饮了下去,却发现口中竟无湿意。 他一看,原是杯杓中无酒了。 又默默的放回了案上。 “本王记得,沈家嫡系的可只有一个独女,并无其他。” 乔佩弦点头,“爷,您说的没错。昌平县公确实眼巴巴地盯着沈家那位独女呢!想必这位县公想抱紧沈家这棵大树。” 梁怀澈忽而眉头一动,一瞬间,他觉得似乎不能一直让楚王他们一直猖獗下去了。 “本王进宫面见一下父皇。” 乔佩弦颔首。 梁怀澈出了宝翰堂,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已是暮色四合。 他快步走到府中马棚取马,跨到马背上,抓着马缰,手执马鞭, 分卷阅读32 “啪”的一声,马疾驰而去。 直至皇宫。 宫前站着的侍卫见着是他,行了一礼,“晋王殿下。” 梁怀澈下马,将马缰递给侍卫,“本王面见一下父皇。” 侍卫连忙点头,接过马缰。 宫中的道路,梁怀澈自是再熟悉不过了。 不一会儿,便到了紫宸殿。 殿前的刘公公进殿中去通报了一声。 梁怀澈大踏步走进殿内,见着梁庆帝,一拜,“儿臣见过父皇。” 梁庆帝容光焕发,一双眼透着犀利,面容威严,“澈儿可是有什么急事?” 梁怀澈答:“儿臣有本要事急奏。” “说。” “大梁看似物富民宁,实则已经民不聊生。” 他扪心自问,这话说的的确有些重了。 但是他知道越重的任务反而办事效率更高。 梁庆帝双目圆睁,“什么?” 梁怀澈复又道:“各个地方富商被打压惨重,尤其是江南地区。而商人重利,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受到打压,所以富商们又开始提高物价压榨百姓。儿臣知道父皇心中定然有疑问,那富商被打压的钱币到哪儿去了。可是儿臣对此事也是不甚明了,所以,特地前来禀告父皇。” 梁庆帝听闻,气的有些吹胡子瞪眼。 他本就想打造一个百姓和睦、海晏河清的朝代,现下听闻梁怀澈如此说,心中不免有些气极。 “真是反了天了,谁能有这么大个胆子?” 梁怀澈又道:“想必是有人借官府之手,所以才如此的明目张胆。” 梁庆帝忽然沉默了。 梁怀澈看着父皇的神情,心中又是一番计较。 “父皇,儿臣只知晓这么多,便退下了。” 他能做的,只有点到为止。 梁庆帝应允。 梁怀澈出宫,从侍卫手中取回马,打马而去。 他无心夺嫡,却见不得那些勾当。 他疾驰着,待能模糊地看到晋王府的朱色大门时,他放缓了驾马的速度。 他悠悠地坐在马背上,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沈俏的话。 太过于不起眼? 梁怀澈勾唇一笑,真是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尽量两天一更哈。(最近卡文卡的要命,哭唧唧) 如果申到榜了,因为不想被榜黑,肯定会多更的。 还有,古代没有梳妆台这个名词,有妆奁台。但是我写的是架空的,所以,见谅啦啦啦。 杯杓:酒杯的一种。 第15章 有求 夜幕低垂,月华如练。 沈俏并无睡意,执起史书,跪坐在案前,挑灯夜读。 这已是她第二次翻看《大梁通史》了。 她又看到了那段:永安三十四年,帝之二子怀澈,领兵抗赵,雄姿英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轻取赵之猛将。其后几战,怀澈全无败局。赵之大将皆惧之。后班师回朝,封晋王。 寥寥几笔,便将一个人的丰功伟绩描述了出来。 沈俏叹了一口气,想通过通读史书来寻找蛛丝马迹看样子是不行的了。 而这《大梁通史》所撰之人又是王守之。 她之前已碰了一次壁,若再缠着先生不放便是不知礼数了。 心烦意乱之余,恰逢双莹端着茶盏进来了。 双莹将茶盏放在她面前的案上,又将茶水倒进杯中,递给了沈俏。 沈俏轻轻抿了一口,便又放了回去。 现下并不口干。 “姑娘,您今日下午外出,昌平县公又来了一趟。”双莹有些神神秘秘地看着她。 沈俏眉头一紧,问道:“他又来做什么?” “奴婢只远远地瞧上了一眼,不曾知晓,倒是听大将军的近侍说是,送东西的。” “送的什么?” “好像都是一些上好的胭脂水粉,说是给夫人和姑娘用的。哦,对了,奴婢还听闻,有几匹良驹是给大将军的。” 沈俏心下思索了一番。 上辈子她可没有受到这种礼遇。 晏昭下了如此大力气, 分卷阅读33 又在捣鼓着什么? 见着沈俏沉默的样子,双莹说:“依奴婢看,这个昌平县公呀!肯定是爱慕姑娘的。” 沈俏不语,沉思着。 “姑娘,其实奴婢觉得县公人是不错的。” 沈俏眉头轻皱,说:“双莹!” 似是警告。 双莹一下子便不吭声了,她隐隐约约觉着姑娘这是有些恼了,可回想刚刚所说的话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毛病。 沈俏站起,移步至窗边,看着天上皎洁的一轮明月,倚窗良久。 ※ 翌日。 沈俏坐在梳妆台前,一手托着下巴,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对着镜中的人望了许久。 镜中的人青丝如瀑,一双杏眼顾盼之间有着出奇的神.韵。 双莹一大早的过来端着盆,请她去盥洗。 沈俏没有朝她看过去,只道:“就放在那边的案几上。” 双莹称是。 屋中又只剩她一个人。 沈俏起身,将脸扑洗干净,复又坐回梳妆台前,打开面前的奁盒。 奁盒是用紫檀木做成的,靠近嗅一下还能感受到淡淡的木香。 沈俏忽然想起这奁盒似乎是多年前父亲特地命人制作的。 只为了让她高兴些。 可她当时是什么样的呢? 她不太记得了,只知道不是什么好景象。 又因如此,她惊觉自己似乎有好几日没有见到父亲了。 以往是她不知父亲良苦用心,现下又怎么能让父亲寒心呢? 她思索着,不如此时去给父亲请个早安。 就这么想着,她随意地从奁盒中取出了一根发簪。 那是一根再朴素不过的白玉发簪。 蓦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她手下一停,突然便关了奁盒。 笄礼已成,本就不该佩戴了。 沈俏这般想着,又心安理得地将它放了回去。 看都不看奁盒一眼,随手拿了一根不知名的素钗便插在了头上。 沈俏再次抬眸,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嗯,好看的。 …… 也不知是沈谦近日真的是太忙了,还是怎么,沈俏前去忠庆堂时竟没有见着他。 近侍说:近来皇帝经常召大将军去紫宸殿议事。 沈俏微微点头,心道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 她这么想着,沿着堂前小路,不紧不慢地又向前走了几步。 前边扫地的两个丫鬟似乎没有见到沈俏走了过来,仍旧是相谈甚欢。 “花红,我今日出去采买的时候,可听说苍穹山那边有个很有名的卜卦婆子,料事如神,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哪会那么凑巧,说不定就是人为的。”那个唤作花红的丫鬟说。 “可是花红,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坏事,等哪天我们也去看看。” “……” “花红。” 沈俏唤了一声。 花红抬头一见是沈俏,拿着扫帚的手略有些不稳。 似有些慌张,“姑娘。” 而另一个丫鬟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愣是没有说半句话。 沈俏瞧着那一个不知名的丫鬟,估摸着,应当是新来的。 转而她看向花红,问:“刚刚你们所说的那个卜卦婆子,能不能带我去一趟?” 苍穹山,她记忆深刻。 只是,上辈子却似乎并无这个卜卦婆子。 这一世,既是凭空多出来了,自然是要前去拜会拜会的。 …… 苍穹山山脚下。 沈俏看着面前的屋子。 是三个木屋拼接而成,中间一个较之于两边两个略高些。总体看起来占地面积并不小。 沈俏朝着身后的花红摆了摆手。 径直地走向中间的木屋。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这木屋的门栓,似有些松动。 心下也没做他想,轻轻一推,便推开了。 进了屋,沈俏才发现这屋子远没有外观上看起来的那么大。 而且三间木屋并不相通。 沈俏发现这屋中仅仅只有一张案几,案几上只摆着一张卦盘。 分卷阅读34 她四周环顾了一番,古朴的很。 再往里走,便见到了一个老妪。 应当是花红口中所说的卜卦婆。 头上裹着方巾,额头、口鼻全被遮住,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她那凸起的眼睛,有些瘆人。 出于礼数,沈俏缓缓走到卜卦婆的面前,道了一声,“阿婆。” 卜卦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丝毫没有见着她而感到惊讶。 顿了好久,才发出声音,却是嘶哑至极的。 “两世为人,可学机灵些了?” 沈俏一惊,但到底沉得住气,“阿婆见识广泛,确实。” 但又想到了什么,便又问了一句,“既然阿婆在此处已有名声,怎么今日却空无一人?” 卜卦婆“咯咯”地笑了一声,仍旧是嘶哑的。 却并不言语。 良久,才说了一句,“你来此处,不就是有求于我吗?” 沈俏一下子便理解了这婆子的意思。 空无一人是因为她的到来。 “那,阿婆,您又能帮助我什么呢?” ※ 沈俏刚回到府口,便见一道身影徘徊在府前。 她心生疑惑,还是唤了声,“晏姑娘。” 晏平听闻此声,掉头,便瞧见了站在台阶上的沈俏。 她连忙跑到沈俏跟前,小声却有些急促,“你不准进去。” 沈俏一听,仰头看了一下府口的牌匾。 嗯,是将军府没错。 “晏姑娘,这里是将军府。” 晏平听闻,面上略微有些紧张,连忙扯了一下沈俏的衣袖,“我知道。但是你现在得听我的。不准进去。” 沈俏无奈,看着晏平。 两人在外逗留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沈俏便看到有人从府中出来。 晏昭。 沈俏下意识地朝晏平看了一眼。 晏平突然推着她躲到了府前的石狮子后面,许是动作太大的缘故,有了声响。 刚准备离去的晏昭朝这边看了过来。 沈俏看见晏昭的眼中浮现出了异样,紧接着朝着她们这处走了过来。 她问晏平,“你哥哥知道你来这儿吗?” 晏平有些花容失色,摇摇头。 沈俏不语,拉起晏平的手便出去了,只是晏平的脚步有些不稳。 晏昭上前,言语中是藏不住的欣喜,见礼道:“沈姑娘。” 沈俏却觉得奇怪,正常人见到这副场景,理当先问自己的妹妹为何在此,而他却先同她说话? 只能说,晏昭也许从来不拿晏平当回事。 甚至,他早就知道了晏平不是他的妹妹。 如今,只是将晏平当作一个可供利用的利器。 沈俏想,她如今必须知道为什么父亲要将平儿送给晏家了。 她不希望再见到上辈子那样的结局。 沈俏掩唇,动了心思,面上端的是笑靥如花,“原是昌平县公,县公来府上可是有什么事?” 晏昭见她笑得如此,不禁有些陷入了那抹笑意中。 沈俏见他这般样子,蹙了蹙眉,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恼意。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地身边的晏平捧腹,脚亦有些站不稳,倒在了地上。 “唔……哥,平儿肚子突然疼,我,我们回去吧!”晏平的脸快要皱在了一起,眼睛却不时地瞟着晏昭。 沈俏一惊,连忙蹲下,扶起晏平,话语中有些急促,对着晏昭便说,“县公,平儿这个样子,得赶紧带她去看看医师。” 本来打算着同沈俏好好闲谈一番的晏昭眼中瞬间出现了一丝冷意,但很快便隐过去了。 似是不甘,但也只得无奈地说一句,“那好,平儿我们回去,哥哥给你找个医师。” 沈俏听着晏昭的话语,有些不相信。 这辈子她识人的本事比上辈子高出不少,单看刚刚晏昭那个姿态,她就打心底不相信。 她看着他们离去,随之快步走进府中,招来了双晶。 “你去昌平县公府,去看看他们府上今日寻了个什么医师。” 双晶颔首,匆匆忙忙地边跟在了晏昭地身后。 看着双晶离去,沈俏站在院中,若有所思。 晏平一直都是一个有苦不肯说的性子,就算是再痛也不会说出来。 分卷阅读35 如今,几次三番地打破她对她的认识,着实有些奇怪。 就算这辈子因为她而改变了不少,也不该将一个人改变的这么彻底。 难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卡的要命。 修文修的要命。 这状况看样子是不能改善了。 但是不弃坑哈,再丑也是我写出来的,得受着。 2019.04.11 ——零点后更。要迟了。哭了。 或者,【斜眼笑】让我蹭看看玄学叭!04.12 第16章 卜卦 日头西斜。 沈俏坐在小间,刚抬手倒下一杯茶水,双晶便匆匆赶回。 双晶说:“昌平县公府中适才确实请了个医师,是济仁堂的张朔。” 说到这个张朔,沈俏上辈子便早有耳闻。 此人医者仁心,不论好坏、不论卑贱,皆救治。 那她便放心了。 沈俏估摸着这个时候晏昭定然是不太敢动晏平的。 可是,什么时候她才能将她这个妹妹给认回去呢? 沈俏蓦地感觉,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 暖风簌簌的吹着,吹得枝头上的叶子摇摇晃晃了好几番,却并不凋落。 沈俏见着,连带着心情都好了几分,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襦裙便悠悠地出了院门。 她原意是要出府去拜见先生的,结果还未走到前厅,便瞧见了晏昭。 蓦地脚步一顿。 “沈姑娘。”晏昭见着她,连忙唤了一声,走近了她。 沈俏这才发现他的手中竟然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她狐疑地看向了他。 “沈姑娘,沈夫人之前说你特别喜欢这个,正巧我今日来拜会沈将军,正巧又想来见见你,顺便就给你买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错了!”沈俏眼神淡漠,毫不留情地说,“我不喜欢。” 一时之间,晏昭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既然姑娘不喜欢,那便扔了吧!” 晏昭刚作势,便听到了沈俏制止的声音。 “别。” 晏昭一怔,却又觉得欣喜,她果然还是舍不得的。 “别扔在我这院子里,我这院子都是姑娘们辛辛苦苦打理的。” 晏昭愣了愣,似是没有想到沈俏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好久才缓过神儿来,“好。” 沈俏此刻看着晏昭手中拿着的那串糖葫芦,竟然感觉有些好笑。 只怕,晏昭一定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想丢也丢不得。 “县公今日寻我,莫不是就为了这串糖葫芦?”沈俏问。 “自然不是,我今日找寻姑娘,是希望姑娘能够给我一个机会。” 沈俏看着他,不语。 “一个携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机会。” 沈俏只觉得好笑,上辈子她不谙世事,便给了他这个机会。 如今…… “好。”沈俏说。 还未等晏昭说话,沈俏又道,“你难道不觉得你太急于求成了吗?” 晏昭似是没有料到沈俏会这么问,但到底也是在人世间摸爬打滚多少年了的,油嘴滑舌自是有不少本事。 “只是爱慕姑娘心切。” 沈俏冷眼以观,昔日鼎阁之事说不准他也掺和了一波,还谈什么爱慕? “既然如此,那也是可以的。” 晏昭心下狂喜,面上却仍是不为所动地样子,含笑道:“那,沈姑娘,你这是同意了吗?” 沈俏不可置否。 “那可否陪我出去走一遭?逛逛这京城风景。也好……” 沈俏神色淡淡,“不了,女儿家不方便同男儿一起出去的。” 晏昭看着沈俏低垂着头,手指亦是无处安放的样子。 只当是少女含羞,便也没再说什么。 “好好,将来等你进了门,可不能再拒绝我了。” 沈俏眸色微闪,点点头。 进门有那一天吗 不过是两个逢场作戏的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叶玹从忽然院门走了进来,走至 分卷阅读36 晏昭的身侧,靠在晏昭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瞬间晏昭的脸色显现了一丝丝冷意。 “沈姑娘,我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沈俏微微颔首,颇有一副贤妻的样子,“那你去忙吧!” 晏昭伸出手,想揉揉她的发,不巧被沈俏躲过去了。 晏昭略有些尴尬,倒也没说什么。 他刚走,沈俏隐隐约约间似乎看到了前边院门处有一片因风而浮动的鹅黄色的衣角,不一会儿,便不见了。 沈俏眼睫一颤,似是了然。 ※ 晏昭不过刚刚离去,苏锦便听到了风声匆匆赶了过来。 沈俏正坐在院中凉亭内的石凳上,听到了脚步声,她原以为是双晶,余光一瞥却是苏锦,心下便了然。 苏锦还未到她面前,便扬声说:“沈姑娘,我称你一声姑娘,你可别做一些下三滥的事情。我与阿昭打小相识,青梅竹马,怎么能因为你就打碎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说完,便挺直腰板站到了沈俏的跟前。 眉目间净是怒意。 沈俏冷眼看着她。 她还真不知道晏昭同苏锦是青梅竹马。 不过这个青梅和竹马倒是一个卑劣样子。 上辈子她对他们温和以待,还不曾察觉。 如今,她将他们逼急了,却一个个都开始狗急跳墙。 连言语上都不肯宽松了。 沈俏淡淡地开口:“苏锦,有的事情你并不知晓,何必出此狂言?你可以问问县公到底是愿意娶你呢?还是愿意娶我?你口中下三滥的女人。” 苏锦顿时不吱声了,她是再了解晏昭不过的。 只是看着眼前冷静的不像话的女人,她太不甘心了。 本以为能逞口舌之快,没想到却是给自己添堵了。 这还是秦敷说的那个无能的丫头片子吗? 这样,迟早输的会是她。 甚至,她根本不会赢。 “沈姑娘,奉劝一句,离阿昭远一点。”苏锦恨恨地说。 沈俏眉头一动,“若是我将你所说的这句话告诉县公,你猜他会怎么做?” “还有一点,你如何能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进我的院中你凭的什么?”沈俏冷笑,“凭你是尚衣局的小工女吗还是其他?” 苏锦听闻,顿时有些蔫了。 宽广的衣袖下,苏锦的双手紧握,指甲似乎要嵌进指腹,她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丝丝的痛楚。 沈俏!你等着。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双手,面上蓦地又堆起了笑容。 “沈姑娘,方才是我心急了,您刚刚也听到了,我与县公青梅竹马。不瞒您说,我也是爱慕他爱慕的不得了,就指望着有一天我能为他披上大红嫁衣。” 沈俏不语,就那样瞧着苏锦。 她倒是想知道,苏锦还能说些什么。 面对这样的眼神,苏锦不禁有些心虚。 “所以,恳请沈姑娘莫要怪罪与我,也希望您不要同我抢县公。” “苏锦,之前你我虽然有些不愉快的地方,但那些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如今你这架势,倘若你再对外宣扬,便是伤了我的名誉。” 沈俏言语淡淡。 苏锦却是浑身一颤,额角似乎溢出了丝丝冷汗,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沈姑娘,我,我怎么会伤你的名誉呢?” 沈俏静静瞧了她一眼,忽地莞尔一笑,“也是,料想苏姐姐你也不会这样做的。” 苏锦看着沈俏忽阴忽晴的脸面,心中阵阵胆寒。 “奉劝一句,不是所有人都能相信的。一个喜欢听墙角的人的话,你也相信?” 在这偌大的府中,沈俏想不出来除了秦敷谁还会这么闲得慌。 而照刚刚苏锦的话来看,显然秦敷还说了晏昭要娶她。 沈俏不禁面色一暗。 不过倒也刚刚好。 ※ 苏锦气急败坏地走出将军府。 心中想着刚刚沈俏说的话。 哼,挑拨离间罢了!当我傻? 突然又想起秦敷似乎同她说过,苍穹山山脚下有一个特别会卜卦的卜卦婆,料事如神。 近日她霉运沾身,心中添堵。 也许,可以去拜拜。 苏锦来到了苍穹山山脚下。 她看着三间小木屋,停顿了一 分卷阅读37 会儿。 又忆起秦敷同她说是中间的那个高一点的木屋。 她推开屋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案前、头戴帷帽的老婆子。 一身粗布麻衣,看不清面貌。 只是,那帷帽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苏锦揉了揉额头,依旧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她这么会知道自己面前端坐的正是刚刚才见过的沈俏呢? 沈俏看着她,转了转眼珠。 不过,先前那老妪确实说对了。 沈俏的确有求于她。 沈俏原不过是希望那老妪能告诉她晋王不领兵的原因。 谁知那老妪摇摇头,笑了一笑,却并没有告诉她,只是将这木屋送给了她。 说是对她有万般好处。 送当然是有条件的。 她必须每隔一日下午扮成她的样子坐在案前,替人算卦。 可是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这么频繁的外出呢? 老妪笑了笑,神神秘秘地说:只要有人坐在这儿就好。但是若是你在这儿,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沈俏听闻,点点头,但是她哪里会算什么卦? 老妪说:只需挑好话说便是了。 这还真的是…… 思绪收回,沈俏看着来人,心想难不成这就是老妪所说的收获 她压低声音,故作嘶哑,“姑娘,看你印堂发黑,此乃不详之兆啊!” 苏锦道了声:“婆婆。” “你现下虽是尚衣局的小小工女,但只要你肯听老婆子我一句劝,升官是没有问题的。” 苏锦一喜,连忙跪下。 “请婆婆赐卦。” 这膝盖倒是不值钱。 沈俏暗地里嘲笑了一番,面不改色,闭着眼睛,卜了一卦,说道:“根据卦象来看,其一,你可以拉拢人心,有了上头的人帮你说好话,自然要快得多。其二,你可以选择一个好的夫家,夫家若是强盛,还会差你的吗?” 苏锦听闻心下一喜,又言:“那婆婆,既然如此,可不可以再帮我算一卦。姻缘卦。” 沈俏扶着拐杖,“自然是可以的。不过,算你和谁?” 苏锦说蓦地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昌平县公。” 沈俏故作姿态,又卜了一卦。 “你与昌平县公是天赐良缘,论谁都是夺不走的。” 苏锦在心中暗暗计较了一番。 也不知道这婆子到底灵验不灵验。 始终是将信将疑。 “看姑娘你的神情,似乎不太相信老婆子啊!” “婆婆,你有所不知,阿昭已经迷恋上了将军府的一个小狐狸精,现下我一点都不相信他会回心转意。” “你要相信上天是会眷顾你的。不要因为其他事情而迷失了自己。” 与其说这话是佯装说给苏锦听的,倒不如说是讲给她自己听的。 “好的,谢过婆婆了。若是真如婆婆你说地那个样子,来日我一定将您奉为上宾,好好感谢!” 苏锦走了,沈俏松了一口气,端过左手边的一壶茶水,仰头便喝了下去。 苏锦,你的好日子要开始了! 傍晚时分,沈俏刚准备收拾东西回去。 忽地瞥见屋门出踏进了一只黑色的木屐。 然后隐隐约约看到了袍角的样式,金丝绣边。 正当她纳闷着谁这么晚还会来卜卦时,她清楚地看到了来人的相貌。 头顶玉冠,眼角微挑,嘴边噙笑。 身着一件绛紫色绣着流云纹样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青丝带,上面还扣着一块墨玉。 从沈俏的眼中望过去,甚至还能瞧见上面被勾勒出的细小的“澈”字。 只是,他的瞳孔中却是一片深不可测。 令人不敢直视。 有些意外,竟是梁怀澈。 心道,他这样的人,也会相信神灵卜卦? 她不信。 梁怀澈大跨步地走了进来,坐在沈俏的面前,甚是悠闲。 他口吐轻气,“本王听闻您这儿卜卦甚灵,特来看看,想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骗人的假把戏。” 看这状态,沈俏心中盘算了一下能瞒过他的几率有多大。 终是盘算不出来。 忽而想起一件事,沈俏说:“晋王殿下天资夺人,几年前领兵打仗如雄狮,为何这几年不愿?” 梁怀澈勾唇一笑,原本倚在檀木椅上的身体突然挺 分卷阅读38 直,双手扶在案上略微向前倾。 沈俏只得仰起头看他。 “你这婆子既然卜卦颇灵,你卜一卦不就知道为什么了吗?” 沈俏摇摇头,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显得苍老些,“晋王殿下乃人中龙凤,这是天机,而天机不可泄露,老婆子我算不出来。” “你并非算不出来。” 梁怀澈勾唇一笑,顿了一下,“可否一睹真容?” “老婆子我脸上有长疤,异常恐怖,还是切莫吓着殿下了。” “你也说了,我乃人中龙凤,又历经战场,不会被吓着。还是说,你是我认得的人。你害怕被我认出来。” 梁怀澈定定地看着她,言语中无比笃定,“沈俏。” “你是沈俏。” 沈俏听闻,不语。 “本王没说错吧!”梁怀澈摸了一把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沈俏。 这样子活像是一个调戏良家女子的纨绔子弟。 论谁也不会想到这是大梁的晋王。 “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俏摘下帷帽,面色沉静。 她也不想再装下去了,故作嘶哑简直太难受了。 她又恢复了原来的声音,“果然是晋王殿下,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 “你唤师兄也比唤晋王殿下来得要亲近些。” 沈俏一直觉得梁怀澈的思维跳脱的厉害,现下确是如此。 她一时没转得过脑子,愣愣地问了一句,“什么?” 梁怀澈却并不做解释,直接切入正题,“沈俏,你究竟想做什么?” 做什么? 无非是让该偿命的人偿命,该获罪的人获罪,该活着的人好好地活着,她哪还有其他愿望? 就这么简单。 沈俏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说出来只会让天下人耻笑。 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心中却怀有这么极端的心思,不是令人难以置信吗? “沈俏,本王只能告诉你,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但是,你千万不能触及到皇家底线。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梁怀澈眉目清冽,言语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谁又能想到,这人片刻之前还是一副不羁的模样? “你呢,你也不行吗?” 沈俏笑得狡黠。 “就算到了那般境地。”她顿了一下,看着梁怀澈,“师兄,怎么会不救小师妹呢?” 作者有话要说: PS:此章略有修改,可忽略。 明早九点存稿准时发出。 谢谢小可耐们! 总算码完这章了!!! 小天使们看着我这可怜的收藏不要再取消了!!!哭哭。 但是谢谢那些能看到这章的小天使,谢谢你们。 第17章 顺着 梁怀澈勾唇一笑,眉目间染着如春日暖阳般柔和的光韵。 “哦?到那般时候就想起本王了?” “是啊!你是大梁晋王,先前又有战功赫赫,多少人都是敬畏你的。倘若有你一句劝告,不论是谁,我相信,必有一条活路。”沈俏说。 “你可真是,高看本王了。本王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大的能耐呢?嗯?” 梁怀澈眸色幽深,漆黑的眸子闪烁着不明的意味。 “不过,听你这话意思,你是真的想动天家?” 沈俏抬眸看着他,忽地轻笑一声,“随你怎么想。若是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意思呢?你说是不是呢?” “沈俏。” 梁怀澈的话语中已然充斥着冷意。 沈俏略有些失神。 不知是不是她记错了还是怎么,她竟觉得这是梁怀澈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唤她。 以往不是正经的唤一声“沈姑娘”,便是戏谑的“小小”。 这就宛如细水长流之后突然波涛汹涌。 有些猝不及防。 但沈俏毕竟是历经两辈子的人了,倒也没表现出太多异样,眼神定定,反诘道:“你能奈我何?” 如今在这大梁约莫是没有人敢同他这般说话的。 沈俏是第一个。 但他却丝毫 分卷阅读39 不在意,盯着沈俏的眼睛,“本王,自然能。但是,你怎么能确定本王一定会助你呢?” 沈俏微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山人自有妙计。” “好。本王拭目以待。” 沈俏看着他绛紫色的衣袍上面的流云样式,沉默。 乍然想起怎么他们的对话就扯到这个上面来了? 说实在的,她现在只顾及眼前,还并未考虑到天家。 但被梁怀澈这么一提及,好像她的心中真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似是而非。 ※ 天气渐渐转热,又因着空气中实在闷热的很,屋子中是不太容易呆的下去了。 而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大都喜欢去溪园林中乘凉。 溪园林地处京城边界,占地宽广,连着景邺城。 永安三十年时,梁庆帝曾命令景邺城的城主带着城中人人为的辟了一条小河——邺河。 而这邺河的末端便是溪园林。 遂,溪园林时常凉风习习,并无炎热之势。 又因其中绿植颇多,清新之气充斥着过往人们的口鼻,任谁也是不愿意离去的。 倒是沈俏,并未跟随潮流。 虽说先前母亲罗云曾唤过她一回,她也没跟过去。 “姑娘,奴婢记得您以前可爱去溪园林了,怎么如今都起不来兴致了呢?” 双晶站在沈俏身后,低声问着。 沈俏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吹着凉风,身心都觉得甚是惬意。 只是还未等沈俏说什么,双莹便紧接着来了一句,“这府中好不容易没有了秦家人,也不用担心一些幺蛾子的事情出现,这么好,姑娘怎么舍得外出?” 沈俏听闻,问道:“秦家人也去了?” 双晶颔首,忽而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 “姑娘,秦家人中只有表少爷没去。” 表少爷? 沈俏的眼中突然浮现了那个病态的模样。 “秦峰?” 双晶称是,“表少爷近来正在准备秋闱,想来也是没有什么闲工夫去游玩的。” 沈俏心中霎那间窜出一个心思,状似无意,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奴婢听北院的人说是不太好。” “那就是考不上了。”沈俏神情淡漠,说出来的话亦是平的很。 双莹情不自禁地翻了一个白眼,“他们秦家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考得上就怪了!” 沈俏眉头一皱,“双莹!” “双莹,以后有些话要憋在心里,姑娘这么宠着我们,我们怎么能给姑娘添乱?这府中看似风平浪静的,说不定身边全是眼睛。”双晶戳了戳双莹的肩,提醒道。 双莹瞬间喉头一紧,脸上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姑娘……” 沈俏并未搭话,惹得双莹都有些急了。 空气中一片寂静,连自个儿的喘息声都能听到。 忽而沈俏说:“这一次我得罚你,让你长长记性。” “行,姑娘说什么,奴婢都愿意。就是您现在让奴婢死,也是没问题的。” 双晶一听,心下又是一气,“姑娘会让你死吗?” 这本就是一句气话,沈俏却刚巧接了上去,“不会。我罚你将秦峰给请过来,我有话同他说。切忌收敛住你那小脾气。” 双莹瞬间有些呆愣,小声喃喃,“这还不如……” “嗯?” 双莹立马耷拉了脑袋,“奴婢这就去。” 沈俏想见秦峰是有原因的。 秦峰毕竟是男儿,定然没有秦敷那样娇气的性子。 况且,此时估摸着他应当是有些焦头烂额了。 若是这次能依靠秋闱能彻底将他拉拢过来,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 双晶退下后,沈俏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中等了约莫两个时辰才等到她这位表哥。 秦峰身形颀长,一见着她,面色明显的不大好,又因着他原本脸色苍白,看起来更多了几分诡异。 一身素白的对襟窄袖长衫,没有其他配饰,若是不看他的脸色,书生气倒是十足的。 只是说的话语却是硬生生的。 “你有什么事,说吧!” 看他这个样子,沈俏心中清楚,怕是一点都不愿意来的。 “听闻表哥正在准备秋闱。” 秦峰神色一凛,“那又怎样?” “如今这年头多少平头百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 分卷阅读40 堂。”沈俏淡淡地说,忽而话锋一转,“而你,贵为将军府中人,却连小小的秋闱都过不了,不是令人笑话吗?” 秦峰有些气极,“谁跟你说我一定过不了?” “单看你如今这状态,浑浑噩噩。你自己认为你有几成把握?” 秦峰握了握双拳,不作声。 “那便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了?”沈俏站起,一瞬不瞬地看着秦峰,转而又道:“那好,我问你,口试、帖经、墨义、策论、诗赋这五样你哪样比较在行?” 她顿了一下,又道:“还是哪样都不在行?” “沈俏,你将我叫来,就是为了羞辱我的吗?论年龄,我在你上。论才学,我比你高。你自己就是草包一个,还有脸说教我?” 秦峰双目圆睁,指着沈俏的鼻子,声音越来越响。 他心想,自己顶顶的一个男儿,竟被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家这般说教,情何以堪? 沈俏轻笑了一声,“先不谈我是不是草包,我毕竟是女儿家,将来嫁了人,安安稳稳的做个人妇便是极好的了。可是你不同,你得为府中争光,将来传出去也好听。” “沈俏,我再问你一句,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平白耽误我的时间。” “别急。” 沈俏看着他,说出的话却让秦峰心中大吃一惊,“我有办法让你顺利通过秋闱,但是,日后有些事你得顺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咩! 最近明显感觉码字快了!!! 开心! 虽然跟其他大大相比,还是慢的一批!!! 第18章 治国 一刹那间,秦峰竟有些认不识他这个表妹了。 日头西斜,浅浅的余晖洒了下来,晕在沈俏的身上,形成朦胧的光晕,连带着沈俏整个人都像是镌上了金色。 秦峰怔了怔,如今他面前站着的人仿佛是自天而降的仙人,容不得他反驳半句。 因为,沈俏说的全都符合事实。 凭他如今所有的才学,秋闱断然是通过不了的。 而一旦这次不中,母亲便又会说他没出息,比不上妹妹,好得还有个温婉的名声。而他除了住在将军府这一点沾光外,其他倒是一无所有。 因为,他有一个不成器的父亲。 还有他自己这一副长年累积的病态身躯。 他恨极了这些。 刚刚听得沈俏这般笃定的话语。不经意间,他的心中有些动摇。 若是家中无人牢牢地管束他,让他慢慢来,他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焦急。 只是…… “沈俏。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靠你才能通过秋闱?”秦峰双眼死死地盯着她,抿了抿嘴,“就算我这次过不了,总还有下次。” “下次?”沈俏不禁觉得好笑,悠悠地说,“秋闱每三年一次,下一次的话,你便是要等到三年之后了。而且,表哥,如今你也二十有二了吧!若是你这次不中,姨母会怎么对你?” 像是要刺激秦峰一般,她又硬生生的加了一句,“姨母会不会直接放弃你呢?会不会她觉得表姐都比你强呢?” 沈俏的话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扎得他的心鲜血淋漓。 秦峰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中像是多了些什么复杂的东西,“那你准备怎么帮我?我怎么知道你到底能不能真正帮到我?” 这话一出,沈俏便知道鱼儿上钩了! 秦峰毕竟已压抑了许久,整个人浑浑噩噩,如今又有着急于求成的心思,即便是对着他这个往日他不怎么看得起的表妹,也抱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沈俏歪了歪头,心中却是想着上辈子的事情。 自打上次见过秦峰后,她总觉得她似是忘记了什么。 可能真是天意,刚刚秦峰走向她的一瞬间,她竟有了些许印象。 今年的秋闱,秦峰的的确确未中。 但,几年后的秦峰可是梁庆帝身边后的大红人。 当初因着她从不问朝政,只一心一意地做一个遭人白眼的国公府夫人,便对朝堂上的事情知晓颇少。 分卷阅读41 巧的是,晏昭提过他。 因为秦峰好得跟她沾了一点亲。 如今他不过是还未到成名的时候,她记得晏昭在永安四十一年时说过,秦峰在秋闱中崭露头角,写了一篇震惊朝廷的策论,名曰:治国策。 他一下子便从秋闱中脱颖而出,甚至连春闱都不用参加,直接被梁庆帝授予了“进士及第”的称号。 而当年晏昭因见着秦峰突然之间成为了皇帝身边的红人而感到不妙,特地命人将那治国策拓印了一份过来。 而当初晏昭知晓她无心朝政的性子,便已劳累为由,竟让她念给他听。 她虽不才,但是记忆却是好的。 又因着昔日秦峰那篇治国策篇幅并不长,贵在精。 所以,她倒是记了个大概。 沈俏想着,反正这治国策也是秦峰所写,也不会妨碍到其他人的仕途。 顶多是将这治国策的现世提前罢了。 沈俏瞥了他一眼,娓娓道来。 “当今世道,天子独尊。为政之要,在于选贤,在于任能。而天子当从谏如流。” 一旁的秦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她全然不顾秦峰惊讶的神色,继续道:“武以定邦,文以兴国。若为武,当养兵屯田,寓兵于农,两者兼之。若为文,当号召百姓,齐心为国。于黎民,当轻徭赋役。于百官,当严苛以待。” 秦峰霎时有些失色,他近来也确实一直在往这边上想,只是一直擦着边,就像击鼓,一直在敲击着鼓边,怎么也敲不响。 亦没有办法用言语将它表述出来,如今听沈俏这么一说。他倒是有些悟了。 毫无疑问沈俏所说正中红心。 “你……” 一个时常在府中闭门不出的姑娘家,是如何能知道朝堂之事? 照她这个样子,丝毫不比朝中那些老臣们逊色。 而他,自然也是比不上她的。 士别三日,另当刮目相看。 秦峰顿时就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心中竟由衷的生了些许敬意。 只是,她是如何甘心默默无闻这么多年? 他动了动唇,又因着心中始终别扭着,一时竟无言以对。 沈俏自是不会去理会他心中的弯弯绕绕,只说:“你甭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我早先告诉过你,你日后有些事得听我的。若是你心中有半分他意,我不介意让这府中多一个身败名裂之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相信你?” “你现在除了相信我别无他法。而且你已经相信了!” 许是沈俏的话语颇重,秦峰身形竟有些轻微地晃动。 “成。若我是能过了这秋闱,自是会尽力。只是,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沈俏听闻,蹙了蹙眉,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似乎也问过这句话,只摇摇头,“日后你会知道的。当下你只需将我所说的记下,扩充整理成你自己的东西,秋闱便不在话下了。” ※ 霞光消褪,夜幕降临。 难得没有其他人干扰,沈俏独自一人在府中闲逛,自是自在的。 许是夜晚的缘故,没有白日里的闷热,倒有几分清爽的气息。 沈俏发簪已解,一头如瀑的长发垂在背后,随着晚风轻轻拂动。 或许是这几日一直未见到父亲,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忠庆堂。 堂前的丫鬟们还并未休憩,仍旧忙着清理堂前的杂物。 花红见着她,停下手中的活,向她行了一礼,“姑娘。” 沈俏颔首,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她笑了一下,“今日京城中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哪?” “回禀姑娘,也不算有意思。就是今日奴婢去茶馆买新鲜的茶叶时听掌柜的说了一句,好像今日楚王殿下被罚面壁思过了。”花红回道。 楚王? 梁怀广。 她对此人的记忆倒是颇深,上辈子梁怀广经常到卫国公府与晏昭商谈事务,也不知道到底是谈的什么。 总之,昔日的她经常能看到此人与晏昭把酒言欢,相谈甚晚。 只是,皇帝怎么突然想起来处罚楚王了? 花红是个知意的,见沈俏这副神情,便又道:“奴婢听闻楚王殿下是犯了什么禁忌的事情。” “好了,我知道了。”沈俏说。 只是,一个茶馆竟能将皇宫里的事给传了出来,倒是令人匪夷所思。 分卷阅读42 除非有人从中作梗。 沈俏低着头沉思了半响,喃喃:“原来是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emmm,抱歉,各位~ 终于过五万字啦! 第19章 冷清 风打树枝,透过幽暗的夜色,依稀能看出枝头上泛着绿意的枝叶。 沈俏踩着地上平铺着的月光,安然地走在小径上。 身边没有旁人,除了风吹动枝叶“簌簌”的声音以及一些小虫细微的叫声,她便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一切寂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她拢了拢背上的披风,将风帽罩在头上,心中一颤,不禁加快了步伐。 不过,好在她已经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自己的院子。 …… 伴着夜风,沈俏推开屋门,回到了屋中。 屋中一片漆黑,沿着小间,她摸索着走进里屋。 烛台放置在里屋中的一隅,她上前点燃烛火。 一室暖黄。 她这才转身走进屏风中,褪去了身上的披风及外衫,搁置在衣架上。 身上只余一件中衣。 没做他想,便走向了床。 只是距离床前一步处时,竟意外地听到了清脆几声、“咚咚”的声响。 似是有人在叩门。 她心下疑惑,如今这府中除了经常出入她院子的她的两个婢女,其余的大都去了溪园林。这下这么晚了,又会是谁呢? 她脚下一顿,转身抬脚,复穿过小间,向屋口走去。 轻轻推开屋门,看向屋外。 却是空无一人。 沈俏蹙了蹙眉,作势阖起门。 左手刚伸出去欲掩门,手腕突然便被紧紧抓住,紧接着她嗅到了酒的味道。 她心下一惊,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 一手持玉骨扇,微微摇动。 而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抓着她的左手腕,好像生怕她逃脱了一样。 心下一阵冷笑,道:“我竟是不知道,原来这偌大的将军府竟也会进贼人!” 晏昭面带红色,约莫是喝醉了,不以为然。 他的眼中像是蒙着一层迷雾,看向面前的沈俏时,竟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面前的人儿褪去外衫,一身雪白的中衣,青丝垂至腰际,眼带冰霜,妆容已卸,却更能看出她的肤白冰肌,以及,浑身上下透露着不近人情。 沈俏看着他这副神情,嘴角一扯,“县公来此是想做什么呢?” “当日你既已同意了,那我便是……便是你未来的夫家,怎么能说是贼人呢?” 晏昭手中执着玉骨扇,看着沈俏那张精致的小脸,意识混沌,有些心痒痒的,竟生出了想伸手揩一把油的心思。 这么想着,便将玉骨扇往腰间一扣,以便腾出一只手来。 沈俏自然是看到了他的动作,背在身后的右手紧紧拘着中衣的衣摆。 “县公,你先放手。” 晏昭听闻,不禁摸了摸鼻子,却并未松手。 “既然这样,那休怪我了!”沈俏说。 晏昭听闻这话,心中正纳闷着,不觉间,手中的力度竟松了一些。 乘着晏昭走神之际,沈俏毫不留情地抽回了手。 而手指上的指甲如锋利的刀刃划过他的手心。 不用想,沈俏便知晓,只怕他的手心上已划开了一道口子。 晏昭只觉手中火辣辣的,蓦地酒就醒了一大半,下意识地平摊开右手手心,一条血纹赫然显现在眼前。 “沈俏,你疯了不成!” 沈俏反诘,“县公,怕是你疯了吧!身为县公,竟然胆敢私闯将军府。谁给你的权力?我爹、我娘?还是我?抑或者是,你自己?” 晏昭忍着痛楚,却是笑的,直视着她,道:“我自己,那又如何?” 好一个我自己,还以为她是那个苦苦坐在冰泓苑,痴痴等待夫君的人吗? 沈俏瞥了一眼手腕处的红痕,是被晏昭方才紧握出来的痕迹。 说:“且先 分卷阅读43 不说县公你有没有这个权力,如今这夜深人静的,您过来是想做什么呢?” 晏昭咂舌,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我,我只是想见见你。” “见?大白天的不懂得见?非要到这个时候?”沈俏转而又问,“莫非,县公想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晏昭似乎被沈俏的话语问懵了,“怎么会?我只是生怕白日里过来寻你会惹人说闲话。这与你,于我,名声都不好。” 真是笑话,沈俏嘴角蓦地携了一抹笑,冷哼了一声,“真是难为县公了。这么为我着想。” 晏昭看着面前的沈俏,眉目间满是清冷。 以往他见着她的时候,她大多表现出来的是愚钝呆滞的模样,见到他的时候也是笑靥如花的。 一看便知是个好对付的。 如今这个样子虽说冷冷清清,竟也是有几分灵动的。 但显然他摸不透她的意思。 难道真如秦敷所说,鼎阁之事后性子大变? 不过,说不准,他会喜欢她这个样子。 不自觉的,晏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发不可收拾,连眼角处都能若有若无地见着他那不值一钱的欣喜。 “县公……”沈俏话未说完,便被晏昭打断。 “姑娘,站在屋口,未免着凉,不如……”晏昭以一种怪异的炽热的眼神盯着她,“我们进屋再谈吧?” 她轻微地冷哼一声。 “县公,时候不早了。这话也切莫再说。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要你现在就走,不然可别怪我做出什么有损你声誉的事情。反正我现在对自己的名声不做他想,任是什么我都是敢说敢做的。”沈俏顿了一下,“倒是县公你,你真的甘心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功败垂成吗?” 这话说得隐晦,却让听者脊背一凉。 晏昭有些不可置信。 这话哪里是像一个刚十五岁的女儿家说的? 就像一个深谙世事的老者在提醒他一般。 晏昭看着她那嘴边的一抹笑意。 原来他感觉是分外甜美,现在感觉竟是瘆得慌。 竟有种想逃离这儿的冲动。 “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们是该畅聊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PS:我前文写得好像有些拖拉了! 感觉自己写得太丑啦,哭哭! 加油~ 第20章 画舫 隔日,双晶还未请沈俏去洗漱,沈俏有了醒意。 微微晨色溜进了半开着的窗户,屋中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沈俏眯了眯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她醒来只觉脸上有些油腻,蹙了蹙眉,叹了一口气,起身,自己去打了一盆凉水来。 一是为了洗净脸庞,二便是将一大早上混沌的头脑给清醒一番。 待一切梳洗完毕,屋中已是亮堂堂的了。 沈俏心想,这些天她睡的时长倒是越来越少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之后便又不想再睡了。 真是怪异! 却又想到昨日晏昭落荒而逃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便又收敛了。 她还以为晏昭是个什么都敢的人,却没料想昨日就那么吓他一番,便仓皇而逃。 这下子,怕是他这阵子再也不敢提及什么夫家了! 她不禁揉了揉头,将耳边碎发别到耳后,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执起梳篦,绾了一个随云髻,又着手插了一根金镶珠石蝴蝶簪,耳垂坠了一个镶银玉坠。 是高贵却又不失优雅的。 她看着镜中人,刚要点绛唇,忽地似想起了什么,突然之间便又拔下发间簪。 青丝转瞬又如瀑倾下。 紧接着,她又陆陆续续地将刚刚所装饰的全部摘下,站起,朝着床侧的衣柜走去。 打开衣柜。 一眼看去,柜中大多是袄裙之类。 沈俏顿了一下,抬手朝着其中摸索着,不一会儿,手蓦地一顿,抓紧。 将它拽了出来。 一个陈旧的包袱。 分卷阅读44 解开包袱上的细绳,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件青色长衫,却是男装样式。 她早先就有收藏男式衣袍的心思,但又怕被父亲发现,便只藏了一件,却没想到这时倒是派上用场了。 沈俏将它从中拽了出来,腾空举起,抬眼上下看了看,心中暗自比划着,差不多是合身的。 男子所着的衣袍果然是极容易穿的。 沈俏往身上一披,系了腰带,便好了。 原本她是不想做打扮的,可昨日与秦峰说了那么一通话之后,秦峰便要求她这几日同他一起探讨策论。 本来她就够心烦的了。可她这表哥还硬生生的说府中不适合,得换个地方。 这换的地方就在长湖的画舫中。 她一手拿过帷帽戴在头上,便出了屋门,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屋前、还打着呵欠的双晶。 看这个样子,估摸着是刚想进来服侍她的。 双晶本未注意,抬头一瞧,见着是姑娘吓了一跳,亦有些木讷,就像是还未清醒过来。 她怎么醒的比姑娘还迟? 沈俏淡淡一笑,“双晶,莫不是还没睡醒?回去再歇一会儿。” ※ 秦峰与她相约的地点是在长湖的西侧。 从长街口往左一拐,拐进一条小径,再直走百米便到了所约之地。 风自湖中央刮来,沿着帽纱的下摆,吹在脸上凉凉的,却不难受。 沈俏下意识地便将帷帽摘下握在手中。 “表妹。” 秦峰一到这儿便看到了湖边站着的人。 他心中惊诧。 沈俏穿着一袭男式青色长衫,头上插了一支简易的木簪。明明是再朴素不过的款式,却愣是穿出了气质天成。 长衫裹着她的双腿,腰间垂着的流苏飘飘。看似瘦削的很,却竟有了与这长湖融为一体的感觉。 待发现沈俏询问的眼神后,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失态了,忙沉声道:“画舫就在那一头,表妹跟我过来便是。” 沈俏嗯了一声,瞥了一眼那处。 那边的岸确实是比这儿要宽广的,便跟着秦峰过了去。 到了近前,沈俏才发现那画舫相较之于她之前看过的来说是极华丽的。 虽然舫的构架不大,约莫顶多只能乘四五个人的样子,但处处的刻制却是惊艳人心的,图纹样式皆是上乘。 沈俏抬手用食指轻轻拭了一下,木制并不粗糙刺手,倒是有些舒服的。 舫前是供人进出的阙口,整体来看它是阁楼式的二层舱体,顶上是类似砖瓦的灰色石条。 沈俏想,若是将这舫做的再大一些,怕是也就只有天家至高的那位所有的了。 她注意到,在舫的一处角落,隐隐约约可见几行清秀的小字:山水溪流、草木为宜。 末尾是单字:秦。 “这个舫可是你自己找木匠构造的?” 秦峰听闻,颔首,“是的。” “倒是有心了。” 秦峰回味着这句话,愣是又低头细细地看了她一眼。 沈俏如今的模样纵然已不再扎双环髻,即便是男子装束,却还是个小姑娘的样子。 小姑娘身量小,比他矮了足足一个头。 可是这话,哪里是一个小姑娘该说的话? 却见着沈俏仍旧盯着那几行小字,便又加了一句,“这是家父所刻。家父字从祖母,所以看起来有些小家子气了。我原本也并非有意让父亲刻。” 沈俏不以为然,“你父亲倒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若谈山水溪流、草木,草木自然是不及前者的,前者场景宽阔,有天地辽远之势。而草木显然是小景。” 秦峰听闻,脸色明显有些不愉,“父亲一向如此,所以母亲也日日会责怪他不成气候。” “错了,小景若是汇聚,也会有恢弘之气。茫茫草原,不就是你所不屑的一株株草所构成的吗?以小见大,才是最为珍贵的啊!” 秦峰这次倒是没有回她。 沈俏看了他一眼,脚步微移,先行上了画舫。 却见着秦峰还杵在岸边,说:“走吧,我们上画舫再谈。” …… 沈俏觉得这日过得甚是好笑,明明自己是一个不懂朝堂的人,却因着上一世的记忆,愣是将当今她都不是很熟悉的局势、境况悉数同秦峰说了一遍。 秦峰还在一旁表示分外赞同,到最后,连看她的眼神都变味了。 她现在都记得 分卷阅读45 那个眼神,好像她是一个什么怪物一样。 或许,是因为他的面貌有些狰狞,人家其实不过只是一个看世外高人的样子? 但是不管怎样,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最后是连推带拒的,让秦峰自己先行回府了。 她倒是不急。 沈俏现下已出了画舫,随意地在湖边走着。 她在湖边的一处草堆停下,将帷帽搁置在一旁,撩了一下衣摆,没顾其他,一股脑地坐了下来,头脑放空,凝视着湖面。 湖面平平,没有任何波动。 蓦地,那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了水花,渐渐地漾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有人朝湖面扔了一块碎石。 她回眸,便瞧见一人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儿,身形笔直,宛如松柏。 似是回应,沈俏说:“原来王公子也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王岁竹愣了一会儿,走到她的身后,拱了拱手,“原来真是沈姑娘。方才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沈俏看着他那动作,笑道:“出门在外,哪儿来那么多繁文缛节?王公子未免太过谨慎了!”。 “习惯使然。姑娘见笑了!” 沈俏默然,扭过头,看着湖面,心想,果然是先生家的。 什么都已成了习惯。 “姑娘为何做此打扮?” 沈俏听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悠悠地说:“同男子见面,若是做女儿打扮,岂不是遭人闲话?” “男子?”王岁竹的话语中明显的带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惊诧。 沈俏也不故作姿态,却也不想解释,只嗯了一声。 那厢的王岁竹已然说不出话来的。 在他的印象中,除了非常亲密的人,不然是不会偷偷摸摸出来见面的,甚至还选在了这么幽僻的一个地方。 沈俏看着王岁竹的神色,心中便知晓了大概,但也没管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王公子怎么没像别人一样去溪园林中畅玩?” 王岁竹下意识地便回了一句,“近日朝堂略有些波动,我被……” 忽而顿了一下,看向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是一些朝堂之事,姑娘还是莫问了!” 沈俏颔首,便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她低头思忖着,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按压着拇指。 片刻方问:“晋王殿下跟你是不是关系不错?” “是。”王岁竹眉头一拧,不明白为何沈俏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但倒也应了。 “那你能跟我聊聊他吗?” 一片静默。 身后忽地传来“簌簌”的声音。 似足踏。 “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本王便好。何必拐弯抹角地问着恪敬兄?” 沈俏一惊,却见那人如沐春风般从身后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丢丢。 别问我为什么这么巧! 后文会有说明。 PS:今晚零点之后还没更的话,就到明晚再更了。谢谢支持。 思维混乱中。 这写的什么鬼东西。 自我检讨。 第21章 不巧 沈俏扶了一下地面,站立,扑打了一下刚刚坐在地上那处的衣摆,以便让长衫上的所沾灰尘都散落掉。 转身。 瞧见梁怀澈时却还是怔了一下。 许是以往他那身绛紫色的装束在她的印象中太过深刻,今日他换了一身玄黑色的高领袍子,竟有些没缓得过神儿。 斜纹玉带束腰,袖口是银丝镶边,袍角是祥云波浪图纹。 而那双眸子漆黑幽深,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俏不觉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到也不慌,脑袋也是灵活的,出口便是一句,“我刚刚还在想,怎么会这么巧遇到王公子。”顿了一下,沈俏方不徐不急地说,“原来,巧的不是他,而是师兄你啊!” 最后这一声啊拖得甚长,就好像是要质问梁怀澈一般。 一边的王岁竹再次拱手,是为梁怀澈开脱,连忙说:“沈姑娘,不巧的。” 沈俏还未回他,梁怀 分卷阅读46 澈便接过他的话,“恪敬兄若是觉得朝堂之事甚忙,可以先行回去。师妹她想必要与本王聊许久的。” 王岁竹听闻,面露惑色,先是朝着梁怀澈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向了沈俏。 “是的吧?师妹?” 沈俏眉头一蹙,两手相互搓了一下,心中也是澈净明通的,自知有些话不好当着三个人的面一齐说,便轻轻点了点头。 梁怀澈看着她的神情,挑了挑眉,右手轻甩了一下广袖。 王岁竹见此景,倒也没说什么,施了一礼便径自离去了。 沈俏看着他得背影,心中咂舌,这莫不是因为他自己认为初次见面时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所以现在表现得这么知礼吗? 可她还未将脑中思绪捋清楚,耳边便又传来了梁怀澈悠悠的声音。 “哪里巧了,你倒是给本王说说看?说得好的话,本王可是有赏的。” 沈俏看向他。 果真是王岁竹一走,这人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她不甘示弱,只道:“我如今都唤你是师兄了,你怎么还能摆着晋王的架子?” 梁怀澈不以为然,轻笑,“本王若是有架子,你认为你如今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吗?” 沈俏默不吭声,却被他揪住了话中不妥之地。 他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 “还是你不满本王这若有若无的赏赐?认为本王没有什么货真价实的东西?”梁怀澈说着,又向她走近了一些。 双唇翕合间,他已伸出食指挑起了她的下巴。 “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那也得先让我知道你要赏的是什么。”沈俏迫不得已,只能直视着他那点漆的眸子,刻意的不去理会他口中的暗讽,争锋相对,似要将他问个底朝天。 她看着梁怀澈似乎隐隐约约地耸了一下肩,随后便收回食指放至唇边。 意思是再明显不过的。 沈俏踉跄了一下,脚步后移,暗暗地在心中揣摩着,这人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这面上虽说不是忽隐忽晴,但怎么看都是逗弄她的样子。 “晋王殿下,好走不送。”沈俏不想再同梁怀澈周旋,背过身去,作势要走。 她总觉得这人就像是阴魂不散,隔几天便见到一次,偏偏她还没有生出什么厌恶的心思。 但是也对,这样的人,又没做过什么大恶之事,原本就不太让人讨厌的。 “慢着。”醇厚的声音自沈俏的背后响起。 她步伐加快。 却被身后赶上来的梁怀澈给拦截了去。 “我一个女儿家跟你这么个大男人呆在一块儿不符合常理吧?” “谁说的?常理是什么?”梁怀澈轻笑,抬眼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就算有你说的那个常理。可你这分明就是一个书生模样。原来你是男扮女装么?” 沈俏顿时被噎住了。 这算不算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师兄,你莫不是不辨雌雄?” “你我非亲非故,有什么可谈的?你若是真想知道,你扪心自问,这些天下来了,真有那么巧吗?”这些时日沈俏心中多少压抑着,也不是很畅快,今日又是几次三番的戏弄她,她自是再也忍不住了。 “本王之前经过此处时,看到了秦峰。”梁怀澈眉峰凛冽,答非所问,说的话意味深长。 “你在帮他。你为什么要帮他,你们沈家与秦家虽说是在同一府邸,可是真的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和吗?” 沈俏心猛然往下一沉,反诘道:“晋王殿下,你难道不认为偷听可耻吗?” “沈小小,这就不对了。”梁怀澈唇一掀,“你这可是不分青红皂白,若是是秦峰亲口告诉本王的呢?” 沈俏一怔。 她压根儿不知道秦峰到底是个什么性子,所以现在听着他的话也是云里雾里的,不辨是非。 而梁怀澈见着沈俏这副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说他见到了秦峰并不假。 可秦峰只说他在画舫中学习,并未提到沈俏。 但是他偏偏看到了她。 于是,他便心存着试探的心思,结果没想到倒真给诈出来了。 他直觉,沈俏在撒一张大网,似要网住许多人。 看她如今这个架势,或许也是想网住他的。 可哪里那么容易呢? 见沈俏此时沉默的样 分卷阅读47 子,他勾了勾嘴角,又回应了她初始的问题。 “不错。”梁怀澈说,“是不巧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的字数有点少,下次尽量多写点。 谢谢小天使们。 等会我在看一下主线,好像有点偏了。哭哭。 第22章 水花 沈俏略略有些失神,一时竟不知道要回些什么。 面前的青年就像是一只狡兔,心思缜密,挖了许多坑只待她往下跳。 但她不得不佩服他,因为他所说的与她心之所想近乎分毫不差。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知晓她是在套他的话了。 对于这个忽然从心底浮现出的念头,沈俏不禁浑身一颤,不知不觉地揪紧了腰上的束带。 梁怀澈沉了眼,又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她的身侧,最后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 “本王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巧合。” “你说你幼时因为不起眼,所以本王会对你没什么印象。这个姑且算你说的是对的。” “但后来,苍穹山的卜卦婆是你。” “秦峰到此处来学习,你也在此处。” “你自己想想,这天下有这么大的巧合吗?” 沈俏沉默了半晌,抬眼直视着他,“所以,这就是你怀疑我的理由。” 梁怀澈轻笑,一双眸子漆黑耀眼,“这可不是本王说的。本王只是觉得过于巧合罢了。” 沈俏听闻倒也算得上镇定,她转了转眼珠,没沿着这个话头继续说下去。 她忽地蹲了下来,然后乘势坐在了地面上,眼睛却没看他,只是拍了拍身侧的地面,“一起坐坐吗?” 梁怀澈没做他想,撩了一下衣摆,挨着她便坐了下来,眼睛却如同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沈俏瞥了一眼身侧盘腿而坐的人,“所以,我之所以这么频繁的撞见你,算不算是你早有预谋的?” 梁怀澈弯了一下嘴角,似是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那你接下来还想做什么呢?继续假装巧合?” 少女忽地一笑,顾盼间净是灵动,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口中却是略带玩味的话语。 梁怀澈蓦地有些失神,接连看了她好几眼。 他舌尖抵着齿根,沉渊一样的眼睛闪烁着不明的意味。 “你希望是什么呢?” 沈俏一愣。 好家伙,这是将话头又扔给她了。 她思忖片刻,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到他悠悠开口。 “大梁虽民风开放,可你这等做派的还是在少数。”梁怀澈看着面前如铜镜一般的湖面,带有些玩味,续道:“若是你如今这番行为被大将军知晓,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湖中央的风轻轻袭来,袭在了沈俏的脸上,有些痒痒的。 似是笃定,“你不会告诉我父亲的。” “为何?” “若是你告诉了我父亲,我父亲便知道了你我有联系,心中便会起疑。若是再被有心人士拿出来炒作一番,这于你于我都是一件坏事。你身为晋王,理当比我更明白。” 梁怀澈不以为然,“可是你忽略了一点。本王完全可以用尽一切方法,让你处在风口浪尖上,而本王,依旧安然无恙。” “你自己也应当知道,本王身为天家一族,天家人总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而弃了本族人。” 沈俏面色一沉,敛眉,“依你这种性子,岂会向他人身上泼脏水?” “你似乎很看得起我。”梁怀澈嗤笑一声,手中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翡翠扳指,把玩着,“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沈俏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想些什么,没有说话。 “前阵子,在苍穹山时本王已经同你说过了,不要轻易将手伸到天家。如今,你是将本王的话当耳旁风了?” 沈俏闻声,说:“我们二人,身份地位、所处境地什么的都大不相同。” 顿了一下,她凝神,随手拿了一块石头,扔进了湖中,顿时水面起了裂痕,沾起了水花。 “所以,你无权干扰我的思想。石入湖中,是会惊起一滩水花的。” 定了好久,只余圈圈波纹,渐渐也都消匿了。b 分卷阅读48 r   梁怀澈双眸沉定,开口,“你要知道,它不会一直起水花的。” 沈俏不动声色,暗暗地想着,有些时候只要有水花便足够了。 “可是,师兄。”她眼睛一眨,“我可是还记得你说过不论如何都是要保我的。” “这个你可不能食言。” “况且,无风不起浪,倘若天家没有威胁到我家,我自是半分动作都没有的。毕竟,谁喜欢同天家作对呢?是吧?” ※ 日头西斜,暮色四合。 双晶在府口来回踱步,不时地张望着四周,直至看到了沈俏。 沈俏抬手将帷帽摘下,递给了双晶。 余光却瞧见府前立着一驾马车,车幔上的花纹简约,马车的四个角上各垂着一个銮,随风摆动,隐隐约约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瞧见车夫站在车旁,便随口问了句,“这马车是府里的吗?” “是的,姑娘。夫人刚刚让人传话过来,说是等会请姑娘去鼎阁用膳。这新购置的马车就是为您备的。”双晶颔首,一手接过帷帽,一手整理了一下沈俏的衣衫,跟着沈俏进了府中之后又小声地在沈俏耳边道了一句,“秦姑娘方才也回来过一趟。听说也是一齐要去鼎阁的。” 沈俏脚步一顿,话语已然沉了下来,“还有其他人吗?” “奴婢不敢多问。” 她了然,抬脚快步走进屋中,将自己一身青袍换下后,开始捣鼓着自己的青丝。 忽然想起什么,言语有些急促,“表哥他去吗?” “表少爷下午刚回来时凑巧遇着了秦姑娘。秦姑娘不知道说了什么,表少爷便跟着她走了。也是急急忙忙的。” 沈俏琢磨着这府上的人莫不是去溪园林中乘凉来了兴致了,竟拖家带口的全都去了鼎阁。 不一会儿,她收拾得服帖了,迈着步子便出了屋门。 双晶正站在屋外候着沈俏,见她出来,不免有些感叹。 沈俏绾着云髻,穿着湖碧色的滚雪细纱裙,面上倒是不加装饰的,估计是没来得及,但自空中斜撒下来的光晕却衬得她肤白胜凝脂。 等双晶回过神儿来,沈俏已然走到府口了。 她暗自责骂了自己一声,又小跑着跟在沈俏的身后。 …… 车夫已然是等待许久了。 双晶在她面前摆了几个墩子,扶着她便进了马车。 一路上都是嘈杂的,沈俏蹙眉,挑起车帘,轻轻朝外一瞥,净是人影绰绰。 她暗自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觉着再过片刻差不多便到了。 蓦地,马车停住了。 “怎么了?”沈俏问。 车夫年岁已不小,嗓音有些低,“姑娘,前面被堵住了,马车行不通。” 沈俏沉思了一会儿,“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实在不行便绕道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连更第一弹~ 说好的停止修文,依旧停不下来哈! emmm 第23章 邵韫 车夫应了一声,“那姑娘先在此处等待片刻。” 可前方的嘈杂声却是越来越大了。 双晶坐在车前有些焦急,扭头轻轻掀开车前的帘子对着沈俏便道:“姑娘,这前面已经走不了了。” 沈俏透过双晶掀起的那一点空隙望出去,果然见到外面不知道因什么正吵得不可开交,正准备同双晶道一声“换程”。 就闻车外似乎有人大喊了一声,“停下,这驾马车小爷我看上了。” 紧接着便是马车猛地一震,车前的帘子被用力扯开了。 沈俏浑身一缩,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用力地捏了捏手指。 她看到了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心道不妙,她上辈子在外游玩时偶然远远地见过这个人。 这人在京城中赫赫有名,整天不是打架就是逛花楼,她应当是避之还不及的,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偏生被他给拦下了。 “哟哟,这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的。”这人笑得痞里痞气,说的话也是不正经的,“看来不仅这车,连这人,小爷我都瞧上了,啧啧啧,这可怎么办呢?” 沈俏坐在席垫上,将双 分卷阅读49 手背到身后,腿伸直,直视着他,佯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这人吃不吃这一套。 “我记得,你是叫邵韫的,对吧!” 邵韫眉头一动,却不管她是何种姿态,笑得更加放肆了,眼睛扫视着她,好似她身上有什么可以值得流连的,“你这小姑娘既然认得小爷我,那不如亲上加亲,直接从了小爷,如何?” 说着,一手拽住沈俏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她从马车内拖了出来。 沈俏脚触到地,踉跄了一下,险些要摔倒,并着头上绾着的云髻也有些凌乱了。 双晶见状,赶忙扶住她的肩膀,怒视着邵韫,“这可是将军府的姑娘,你敢放肆?” 听到双晶的声音,她朝身后看了一眼。 只见双晶的发丝散落,脸的右侧还沾着泥浆,而手臂上、膝盖处的衣衫都有磨破了的地方,隐隐约约地还渗透出了些许血迹。 沈俏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却瞧见车夫安然无恙的站在一旁,浑身上下甚至没有一处被灰尘沾到的痕迹。 她在心中暗暗揣摩了一番。 邵韫却歪了歪嘴,想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哦,原来是将军府的啊!我当是哪家的。倒是失敬了。” 双晶见状,以为叫出名号有了作用,心下一松,呼出了一口气。 却被他的下一句话而吓得脊背发凉。 邵韫看向车夫,说:“这儿人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管这两个丫头打哪儿来的,丢进马车里,带到老地方。” 双晶在一旁连忙冲到沈俏面前,一条手臂横在沈俏的面前,声音放大,却仍是带有颤音的,“你敢如此对待我们姑娘,你以为,你以为我们将军府会放过你吗?” 见邵韫不再说话,她死死地盯着朝她走来的车夫,“你这个车夫,是不是一早就连同他算计我们姑娘?啊?” 转而她又看向沈俏,眸中净是焦急之色,是沈俏之前从未见过的,“姑娘,等会就先跑,双晶一定会保护好您的。” 沈俏没吭声,轻轻拿下了她的手臂,方道:“双晶,如果我逃了,你会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况且,我也逃不了啊!” 双晶的心中突然漫出了悲凉,眼泪成串儿的往下掉。 “速度快些,惹来了官府的人就不好了!”邵韫催促着。 车夫一脸恭敬地点点头,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绳子,一把抓住双晶的手,紧紧扣住了双晶的手腕。 “姑娘……” 而周围人声鼎沸,也许是他们太害怕邵韫了,竟没有一个人拦住。 毕竟,谁也不愿意惹这么一个人。 沈俏一瞬间有些心灰意冷,却也知晓挣扎不过,便依着车夫,将她手腕用绳索扣了起来。 …… 邵韫所说的老地方就是当日她同秦峰探讨学问的地方——长湖。 车夫便是将她们带到了长湖边上的树林里。 林子不大,又因着夏日,凉风习习,沈俏以为是会有行人在此走动的,这样便有机会可以逃走了。 可当她被强行拉到树前坐下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远远看去,这林子中除了面前的邵韫以及车夫二人,便没有再看到其他人。 沈俏眸光一暗,看了看邵韫的神色,眉色冷清,开口,“邵公子。我敬你是个男人。可你如今所作所为皆是卑贱下流。” 邵韫却是嬉笑着的,说:“这些词小爷我早就听得麻木了,你换一点褒美之词或许有用。” “韫字意为暖,可你所作所为皆令人寒心。我记得你父亲可是邵向善邵大人,你这样对的起你父亲吗?” 邵韫一脚踩在马车的车辋上,一脚紧踩着地面,面上依旧是吊儿郎当的。 他擦了一下唇,似是不在意,“小爷我只要对得起自己就成,甭管其他。邵向善算什么。” 沈俏心中一紧,看来这人听不得教训的。 而身侧的双晶此时已面色发白,只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邵韫。 沈俏想着,她不能听天由命,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若是因此殒命,她不甘心。 况且,她身边还有一个一心为她的双晶。 她紧紧靠着树干,心中寻思着。 乘着邵韫未注意,她死死的将绳索摩擦着树干。 渐渐的,手腕处有了疼痛感,怕是擦破皮了。 沈俏咬咬牙,愣是继续磨了下去。 或许是磨得太狠太快了,手腕处很快便使不上力气了,有那么一瞬间的放手之后,忽地手腕处像是被什么东 分卷阅读50 西擦了一下,紧接着她便觉得绳索似乎松动了。 她心中一颤,像是知道了什么,轻轻朝着一旁瞥了一眼,却只能瞧见风吹草动。 现在空气中是死一般的沉寂,她依旧假装着绳索还扣在她的腕上,眼睛盯着邵韫一动不动。 奇怪的是,邵韫将她带到此处,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站在马车边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甚至车夫也只是将她送到此处便离去了。 过了一会儿,忽地,邵韫朝着她看了一眼,紧接着便向她走了过来。 目光是带有异样的。 沈俏不禁心口一窒,两手牢牢地抓在一起。 她看着邵韫的步伐,一步、两步…… 正在沈俏愈发紧张之际,突然出现了一人,一手便抓着邵韫的衣领,将他朝地上一摔。 邵韫吃痛地喊了一声,又指着那人,“你……” 那人上手又是一拳,邵韫的脸色霎时出现了一道淤青。 他面露凶色,低声的咒骂了一句,却发现自己四周没有帮手,便吃力地爬起来,边走边朝着那人看着。 似要将那人的轮廓死死地记在脑中。 沈俏抬头望去,不知为什么竟有些想笑。 是晏昭。 晏昭望着邵韫的背影,转而快步走到沈俏地面前,“沈姑娘……” 沈俏面色有些苍白,“你去帮忙解一下双晶的绳索,我刚刚自己已经解开了。” 她将手伸至面前,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果不其然,有好大一块淤青,伴着血痕,看着竟有些瘆人。 双晶见沈俏这般,不禁气自己没用,又心疼,嗫嚅着,“姑娘……” 沈俏摇摇头,脑中有些晕眩,双晶赶忙上前扶住她。 “沈姑娘,你没事吧!”晏昭匆匆走到她的身边,关切地问着她。 沈俏抬眼,“谢谢县公相救。县公怎么恰巧来此呢?” 晏昭抿了抿嘴,“我先前受夫人的邀请,去鼎阁用膳,来的路上便听到将军府嫡女被人掳走了。心中万分焦急,便赶了过来。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沈俏垂眸,盯着自己手腕处的淤青,“原来如此。那我在此谢过县公了。” 晏昭看着她,动了心思,“沈姑娘一定还未用膳,夫人也定在鼎阁等你了。幸好鼎阁距离这儿并不是很远,走过去也是能到的。” 沈俏低低的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连更第二波~ 修文不停止哈! 你们是不是以为是男主大大哈!错了哟! 第三波晚0点。不见不散。 第24章 鼎阁 双晶抚了抚她的后背,长吁了一口气,“没事了,姑娘。” 沈俏抬手捏了捏眉心,轻声说:“双晶,先回府一遭,这身衣裙走出去哪儿都是引人注目的。” 双晶称是。 晏昭在一旁附和,似是劝解,道:“沈姑娘乃大将军之女,福气自是十足的,心中不要对这件事起太深的执念了!” 沈俏凝了凝神,看了晏昭一眼,见他再无之前所表现出来的虚伪模样,缓缓而道:“县公先行,我们过会便前往。母亲应当等很久了!” 走了几步后,方又转头对晏昭道:“能瞒几时便是几时罢,母亲她会担忧的。” …… 夜色茫茫,华灯初上。 鼎阁矗立在长街的另一侧,其中的几个亭榭楼台相衔接,远远望去似是连绵不断的。因着在暮色中只能隐隐约约地见着檐角及阁楼的形状构造,除却轩窗中正映着的灯火通明,其余大多是乌漆的,却是一道风景。 而长湖正好穿过其间,远远看去就像是鼎阁俯瞰着长湖一般。 而来往鼎阁的青年才俊却是实打实的多。 沈俏心想,也不知道这鼎阁的幕后之人究竟是个什么神人,竟能将这处好地方买下来。 之前她来此被众人嘲笑了一番,还不曾发觉这地方的恢弘大气,现在再来此却是感受到了一番别的光景。 她忽然觉得,这样说的话,确实挥霍数金本就不值得再提出来戏说了。 可当她进入阁中正堂才发现此处竟是比她想 分卷阅读51 象的还要辉煌,堪称奢侈了。 单看其中的壁饰、摆饰、挂饰,陈设之类净是金雕玉砌、檀木飘香。 这是花了多少血本啊! 沈俏终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姑娘,夫人她们在擎杯阁。”双晶在她耳边低语。 沈俏蹙眉,问:“掌柜的在哪?” 她可摸不着路。 “掌柜的事务繁多,约莫是去忙其他事情了。”晏昭忽然从一侧出现,一手摇着玉骨扇,接过沈俏的话,“我带你们过去便是。” 沈俏看了晏昭一眼,似是了然,点点头,“那还请县公带路了!” “请!”晏昭看着她,笑了一声。 走至廊中,晏昭指了指前方的小阁楼,“那便是擎杯阁。” 沈俏抬眸,有些惊诧。 擎杯阁只是一个单层的阁楼,可她刚刚走过来时看到的大多数是二三层的阁楼。 一旁的双晶也发现了,挠了挠脑袋,对着沈俏说道:“这擎杯阁怎么看起来是这鼎阁之中最小的那一个啊!”” 沈俏思忖片刻,笑道:“约莫是物以稀为贵罢!” 晏昭听闻,也是没由来得爽朗地笑了一声,“沈姑娘这话说的倒是极佳。” 转而像是暗示着什么,又接了一句,“将来谁若是娶了沈姑娘,怕是这一辈子都是很有福气的。” 沈俏听闻这话,瞥了他一眼,嘴角蓦地一弯,有些冷意,“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按照这么说的话,确实,那他上辈子是极有运气的,可是她心中的疙瘩又谁来解开呢? 况且,若不是他,她何苦重活一世? 这下饶是晏昭自己都没有想过沈俏竟然就那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丝毫没有一般女儿家的忸怩之态。 他忍不住掉头看了她一眼。 眉目间竟比以往多了些孤傲之气。 他收回目光,搓了搓手,心里却觉得他好像真的对她有了几分别的意思。 一片静默。 双晶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笑呵呵的,“那是自然,我们姑娘可是很好的。” 晏昭回味着刚刚沈俏的眼神,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后来想想,倒也没觉得奇怪,她应当是被刚刚那一幕吓到了。 他忽地眯了眯眼睛,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沈俏跟在他后面,便到了擎杯阁。 一进入其内,沈俏便发现了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来了一大家子人。 她扫了一眼,微微蹙眉,除却她自个家人、秦家人,便是晏昭和晏平。 角落中还有一人,苏锦。 真是热闹! 不过奇怪的是,她竟没有看到她的父亲。 “小小,过来。”罗云唤了一声。 沈俏提着步子便朝母亲走了过去。 罗云的身边恰好坐着她的姑姑沈秋,沈秋一瞧见她,笑容可掬,也是连连唤了好几声,“丫头快来姑姑这儿,姑姑可是好久没见着你了!” 沈俏看了一眼罗云,便到了沈秋跟前,蹲了下来,拉起沈秋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姑姑,我可是也是很想念您的,只是您常常忙于公务,经常见不到您,就有点伤心了!” 沈秋笑得和蔼,面容慈祥,抚了抚沈俏的头发,轻叹一声,“若是你这丫头日日见到我,还会想念我吗?所以,还是少见一些,你倒能日日挂念着我,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沈俏撇了撇嘴,“才不是呢!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是念叨着姑姑的。” “贫嘴。” “这位……” 她朝着苏锦看去。 沈秋以为她不识,“这位是苏女酒。这可是姑姑的得力下属,今日便也将她带来了!” 苏锦盈盈一笑,不知是人多还是怎么,没有了往日的尖锐之势,倒也乖乖巧巧地唤了一声,“沈姑娘。” 沈俏抬眼,许是升官的缘故,苏锦的穿着确实比往日要鲜艳了一些,原本一身翠绿色的衣裙也换成了淡粉色,发间插着一只镂空金丝珠钗,看着确实是显眼的。 看来苏锦还是听了她的计策的。 只是那眼中的光晕蓦地游移一下。 沈俏转了转眼珠,断断续续地又同沈秋聊了一会儿,再瞧苏锦时,便发现她似乎在看着什么,竟有些入神。 她顺着苏锦的视线看过去,便瞧见了晏昭。 沈俏思忖着,竟连沈秋何时放下了她的手都不知。 沈秋推了推她,提醒她道:“丫头,你坐在我旁边罢。” “正好在你母亲和我之间,可是个宝! 分卷阅读52 ” 沈俏嗯了一声,规规矩矩便在沈秋的身边坐下了。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沈俏有些乏了,面色也因着室内太过暖和而显得异常红润,便同母亲说了一声,出去吹吹风。 不过说来倒也奇怪,这擎杯阁明明是单层阁楼,却非要设计一个阑干置在楼前。 沈俏觉着有些无趣,独自倚在阑干上,眺望着眼前夜景。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第三更~ 对于男配,前几章会做修改,之前这个人性格有点崩了。 第25章 就嫁 身后忽然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小小。” 是沈谦的声音。 只是,这一声宛如沉闷的雷声砸在沈俏的心中,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父亲动怒了。 她回想了一番,自己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啊! 沈俏缓了缓神儿,转身见礼道:“父亲。” “小小,听说邵家那个混小子找上你了?”沈谦声如铜铃,眉头紧皱,使得沈俏浑身一颤。 沈俏一听,便知不妙,果然还是传到父亲耳朵里了。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犹豫片刻方道:“确实。” 转而她意识到了什么,说:“原来父亲不在席上,是因为此事。” “邵向善到底生了个什么混儿子?”沈谦眉头紧皱,恨恨地又重复了一遍,“邵向善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儿子?” “原本我还是很敬佩邵向善的,但他这儿子确实令人不耻。我说句不太好的话,他那儿子不管打过多少姑娘家的主意,我都可以视而不见。但是,如今……” “如今他儿子居然敢打我女儿的主意,真是岂有此理!” 沈俏蓦地心头一热,似有什么涌进眼眶之中。 她连忙低下了头,“父亲,我又没事,莫发火了!” “这叫人怎么不发火?小小你如今也不过刚及笄。”沈谦的面上泛了红意,转而低叹了一声,沉声问:“听说,是昌平县公将你救下了?” 沈俏闻声,蹙了蹙眉,愣是将自己心中的那一抹困惑给生生压了下去,“正是。”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小小知道的。” 沈俏暗暗思忖着,却猝不及防地被沈谦的下一句话吓的心头一颤。 沈谦说:“看来得早早的把你嫁出去才好,省的被一些混小子惦记上了。” 她抬头看着沈谦,言语中夹杂着不可置信,“原来父亲是希望我赶紧离家啊!” 沈谦摇摇头,“将军府不可能永远是你的后背,你的未来得靠你的夫家给你撑腰,若是一直靠着将军府反而不对。况且,你已经及笄了。”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夫家,是吗?” 沈谦不做迟疑,“是。因为我不希望你受人白眼。而且,一个无能还想着靠娘家这一头的人有什么用?” 沈俏看着父亲的眼睛,渐渐地收敛了目光,轻声问:“那父亲想把小小许配给哪个府上呢?” 沈谦看了看沈俏的脸色,说:“小小,若是我说,定然是昌平县府比较好的,先不说县公对你怎样,单凭他的相貌仪表,确实与你般配。虽然现在看他的爵位似乎不是很高,但是往后这小子必然是妥妥当当的。” “可是,父亲,你难道忘记了你之前问过我愿不愿意,我说,我不愿。所以,这根本不可能。”沈俏听着父亲所说,心中越来越凉,忽地想到了什么,眉头一动,一鼓作气,问道:“父亲,是不是昌平县府有什么值得您留恋的?” “胡闹,我这是为你好。”沈谦眸光闪烁,连忙否认,连说的话也是硬生生的。 沈俏回味了一下父亲的所言所行,总感觉父亲是有些迫切地希望她嫁去昌平县公府的。她理了理头绪,转了转眼珠,说道:“父亲,若是说仪表才学这些。我知晓一人绝对是要比县公好过许多的。” 她停顿了一下,酝酿了话语,鼓起勇气道:“我朝晋王殿下哪一点比不上昌平县公?” 沈谦一听晋王的名号,饶是心中再故作平静,也是惊起一滩水花来了,“晋王?” 转而又道:“小小,你是疯了不成?先不谈其他,若是晋王有心成家,他早就成了,哪还会轮到你?”b 分卷阅读53 r   但转念一想,若是与晋王府成秦晋之好,倒也不失为美谈,只是,可惜了…… “若是晋王殿下能向皇帝求娶你,那我也不说什么。可你与晋王殿下非亲非故,怎么可能?” 沈俏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眸色定定,“若是,我能呢?” 沈谦看了看自个女儿的神色,又不像说的假话,叹了一口气,“你能,那你就嫁。我这个做父亲的,绝不阻拦。”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步入正轨啦!我还是喜欢写男女主! PS:修文修的我头秃。 第26章 糟心 沈俏蓦地心口一窒。 父亲所言太过果断,她原以为父亲会出言相劝她,抑或者是直接拒绝,却不曾想到是这番情形。 她动了动唇,却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 沈谦见她这个样子,原本气极的心渐渐沉静了下来,言语中带着沙哑,“小小,我承认我这个做父亲的有诸多不好,经常让你做这做那。你以前心中不满,做事犯糊涂,我也是理解的。所以啊!如今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离你越来越远了呢?” 沈俏看着自己的父亲,他说这话的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面容上亦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而她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难道她要告诉父亲,她这般变化是因为她已经死过一回了吗?是因为吃一堑,长一智了吗? 沈俏静默了片刻,舌尖死死地抵住齿根,手指亦紧紧揪着身上的襦裙。 “父亲……我……” 她话未出口,沈谦突然便朗声大笑起来,言语之中满是粗犷豪放,“走吧!你爹我还未用晚膳,陪我回去继续一同用膳吧!一个人站这儿多没劲啊!” 她愣了片刻,嘴角一弯,目光如今夜的星星,越发光亮起来。 “好!” 此时已过饭点,沈俏踏进擎杯阁时,见到的场景便是一干众人大都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互相在闲聊着些什么。 若不说其他,她觉得这一幕很是温馨,是她在此之前所从未感受过的和谐。 而众人一见沈谦的到来,大都站了起来,只有罗云依旧坐在座位上,小声嘀咕了一句,“都是家中人,又不是什么贵客,站起来做什么啊!” 晏昭是个耳朵尖的,听到罗云这般说,连忙附了一句,“沈将军精神抖擞,英姿绰绰,大家站起来表达敬意有何不可?” 而后秦家人也跟风似的跟了几句,沈谦一见这场景,连忙摆摆手,大笑一声,“怎么我一来,你们便都被我给吸引了呢?” 紧接着又是一阵恭维的声音。 沈俏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抬眼看了一下酒席,忽然意识到似乎母亲并没有给父亲留席位,约莫是未曾想到沈谦今晚会来。 她思索了一番,开了口,“父亲坐女儿位置上用膳吧!” 沈谦本就不是矫揉造作之人,不曾多想,迈着大步子便走了过去,只是罗云见他走了过来,眉头略微皱了一下,也不瞧他,好像并不是很乐意。 沈俏一见这情景,来回在父母亲之间扫了好几眼,心中有些诧异,约莫不是闹矛盾了? 她顿觉好笑,这都多大的人了? 许是因为沈谦的到来,席上女眷们显然要比之前安静许多。 沈谦举起杯杓,朝着酒席对面的人看了一眼,手歪了一歪,示意他共饮一杯酒,又不经意问了一句,“外甥今年秋闱准备的怎么样了?” 秦仲达一听,往身边的秦峰瞟了一眼,说道:“这还得看他自己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帮不了他的。” 秦峰应声说:“我定当尽力。” 随后将杯中的酒缓缓饮入口中。 只是言语中竟然多了几分不自然,而眸光微闪之时,竟有几分余光是看向她的。 沈俏见他这般,便顺着秦峰的话接了下去,低头轻声在沈谦耳边说:“表哥已经努力很久了,即便是不中,也只是时运不济,与他这个人没多大干系的。”转而抬头看向了秦峰,“所以,表哥不要有太多心里负担。” 她这话一说,虽说是抚慰了秦峰,但蓦地自己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忽然就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做错了。 虽说上辈子治国策是秦峰所作,但如今提早三年从自己口中交给他,好 分卷阅读54 像同舞弊没什么区别了。 况且之前秦峰虽然对秋闱所考内容不是很熟练,但起码人是坚定的、是知道努力的。 可自从先前她将上辈子所记的内容告诉了秦峰之后,秦峰反而有些飘忽不定,就像是将她所说的看成了一株救命稻草般,紧抓着不放。 她隐隐约约地感觉这样下去,恐怕还是没戏。 沈谦听着自个女儿所说的话,点点头,笑道:“还是我女儿通透。” 沈俏听闻,抬起袖口掩面,似要掩住她心中的愁绪,道:“父亲说笑了!” 沈谦刚将杯中酒饮完,另一边晏昭又站了起来,“沈将军,我敬您一杯。” 沈谦回敬了过去,视线却落在了晏昭身边的晏平身上,“平儿倒是长大了,我记得我初见她时,她才这么一点点大。” 说着还动手比划着。 晏昭听闻,抬手碰了碰晏平的肩膀,“那是自然,昔日那么小,现在也该长成大姑娘了。” 晏平轻微地缩了一缩,满脸写着不想搭理他。 沈俏蹙了蹙眉,看晏平这架势,又瞧着她发上的云髻,忽又想起什么,“平儿还未曾及笄吧?” 晏平一愣,小声回了一句,“是的。只是我喜欢这些发髻,反正府中有哥哥宠着我。” 转而又加了一句,“只是沈姑娘,你为什么唤我作平儿呢?“ 她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想到晏平会这般问,但也算得上淡然,道:“便是依着父亲唤的。亲近些。” 晏平点点头,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黯淡了下去,“原来是这样。“ …… 盘飨皆尽。 临走时,罗云叮嘱了沈俏几句,便回溪园林了,临走时目光扫过沈谦,不知为什么,沈俏竟然觉得那目光中竟然有些,说恶狠狠也不为过。 双晶跟在沈俏的身后,不知从哪拿出的一件织锦大氅,披在了沈俏身上,说:“姑娘,老爷说让姑娘坐秦姑娘的马车回去。” 沈俏敛眉应道:“好。” 夜晚总是有一种独特的朦胧美,沈俏步行在鼎阁之中,还未走出鼎阁,她便听到有人唤了她一声,“沈姑娘。” 沈俏闻声看去,晏昭正站在不远处朝着她挥手。她有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晏昭便已站至她的跟前。 “沈姑娘,我是来同你道歉的,前些日子里惊扰了姑娘,让姑娘生了厌烦之心,是我的不对。如今我也改了些许毛病,现在也不敢有过多奢望,还望姑娘体谅。” 沈俏看着晏昭,心中却暗自琢磨着这人究竟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之前她受了惊吓,反而有些动作跟不上脑子,现在将之前所发生的捋了一遍,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但话至嘴边,她只说了一句,“县公,也许我可以暂且忽略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了。” 却不顾晏昭的听完这话是个什么神情,朝着他身后看了一眼,只见台阶上站着个人儿,语气中藏着不悦,“苏姑娘站在那儿,似乎在等你。你不去瞧瞧吗?” 晏昭似乎未意识到沈俏说的什么,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再转头时便只能瞧见她的背影了。 他握了握拳,向着苏锦看去,语气不善,“你过来做什么?“ …… 许是夜晚的缘故,夏日里的风倒是伴着些凉意的,一抽一抽的袭着沈俏。而天上的月亮泛着柔和的光韵斜斜地洒在她的身上,四周亦是静谧的很。 直到她进屋脱去襦裙,坐到床上时,心中才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太淡定。 之前有多勇敢,现在就有多糟心。 为了防止父亲将她直接许给昌平县府,愣是搬出了晋王这座大山,可是现在想来,她哪里能呢? 而且,哪有只见过几次面便强嫁过去的? 她忽地想起了晋王的眉眼,心下一叹,这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可毕竟话已出口,想要收回自然是来不及的了,总要试一试才行。 况且,如今,她还打着他的主意呢!也许这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好像没有多大意思,但为了铺垫以及有些东西好表达,只能硬着头皮写了!!! 会有小天使看到这一章的咩?成长之路,感激涕零。 第27章 分卷阅读55 嘈杂 阳光正盛。 沈俏跪坐在案前,朝窗外的天瞧了一眼,便因着阳光刺目而有些睁不开眼。她抬手遮了遮眼睛,蹙了蹙眉,低下头。 “姑娘,都备好了!”双晶走进屋中,见礼道。 沈俏嗯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揉了揉眉心,“双莹那儿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在苍穹山扮了几回卜卦婆之后,沈俏便觉着无趣,全然将此事交由了双莹负责。 “奴婢昨日特地问了一下,没出什么问题。本来这事就玄得很,而且凭双莹的机灵性子,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她点点头,“记得要是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同我说一下。” “奴婢知道的,也不敢欺瞒姑娘。” 沈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抬手拿起案上的帷帽时却又觉得心中一凛,越发地揪紧了帷帽,“走吧!” 走出府口,只见面前立着一驾马车,双晶搬来墩子,小心翼翼地摆在沈俏面前。 她静默了一会儿,一时竟不知要踩上去,直至听到双晶唤了一句,“姑娘。” 她才抬脚踩在了墩子上,进了马车,不自觉地吐了一口气。 许是之前心中受到了些阴影,仍然有些胆寒。 她摁着自己的胸口,半晌才平静下来。 ※ 只是这日的早朝有些嘈杂的过分。 夏日里天亮的早,卯时的天微微泛着浅白色的光,渐渐的有光线从云层后射了出来,而那些万种形态的云朵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朝中大臣们排着队列、规规矩矩地沿着丹陛踏进了金銮殿。 梁庆帝面色冷峻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下方的一干朝臣,朝臣手执朝笏,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地。 “众爱卿平身。”皇帝的威严之声拂过朝臣们的耳廓。 朝臣们都整整齐齐地站了起来,分两列。右以沈谦为首,左以丞相邵向善为首。 “今日可有本奏?” 站在左侧的楚王梁怀广倒是先走了出来,站在殿中,低着头,沉声说:“儿臣有本要奏,前些日子儿臣想了许久,国库不富足的原因根本在于富贾纵横、农家停滞不前。所以,儿臣认为应当采取更加严厉的措施来抑制商业的发展。” 这话说到此处,他身后的齐王听闻,不禁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却是极细微的,除却周边的官员大都没有听见。 楚王假装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说道:“农人是国之根本,倘若他们得到了更多的重视,便更会为大梁做出贡献,此乃两全其美。” 梁庆帝略略沉吟了一番,眉头一皱,“楚王这话说得是有理的。” 还不待梁庆帝再说些什么,沈谦便站了出来,嗓音凝重深沉,“老臣以为,楚王殿下这话说的并不在理。如果是在海晏河清之时,重农自然是益处颇多。可如今梁、楚两国局势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事。这时若是抑制商贾转而促进农业发展,也许会得不偿失。倒不如让商贾有利可图,百姓不怨声载道的同时让大梁获利。” 楚王一听,皱了皱眉,似有些不悦,朝着皇帝又是一拜,“父皇,这万万不可。商贾都是重利之人……” 梁庆帝手一挥,“且先听大将军把话说完。” 楚王顿时噤了声,只是眸色里已显露些恼意出来。 沈谦朝着楚王瞟了一眼,不徐不急地说:“老臣以为,应当削减对商贾的赋税。” “大将军,你可知这样的后果?”楚王听闻,紧接着便一惊,忍不住开了口。 “楚王殿下且听老臣把话说完。削减赋税,此时虽可以让商贾们牟利,但是一旦战事爆发,他们必须为朝廷献力,资助朝廷。否则,便要动用一些其他手法。但是削减赋税地同时,必须断绝贵买贱卖,这样便会对大梁大有裨益。” 此时邵向善忽然开口,“臣以为,当置均输之官,笼天下之货。” “丞相乃鄙陋之见,我等历经沙场多年,深知战争的爆发猝不及防以及危害之大。当下垄断天下之货,若是再来一个战事,只会使得民生苦不堪言。”沈谦瞧着邵向善的姿态,越发觉得不是滋味,忽又想起他的混儿子邵韫,心下越发气极,说出口的话亦有些刻薄。 邵向善一怔,似是未料到沈谦会如此说,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怀澈在一旁倒是听了许久,掐着丞相未回的间隙,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父皇,儿臣以为,当下最重要的是保持国库资源充足,不论什么法子,只要天下大部分人能接受,即可行。” 沈谦一听,看向梁怀澈,眼中满是赞许之色,“晋王所言甚是。” 梁庆帝有些头疼地听着下方一波接着 分卷阅读56 一波的争论声,想了一下,“此事事关重大,容朕先想想。” 众人称是,又是一拜后便退了朝。 …… 许是大臣们在殿中比较压抑,出了金銮殿,话竟然比在殿中还要多些。 齐王不紧不慢地跟在楚王身后,似是故意的,在楚王的耳边说了一句,“皇兄,难道国库亏空的根本原因还不是因为你?” “皇弟此言差矣,兄弟为手足,哪有你这样说皇兄的呢?”梁怀广倒是满心不在意的样子,说完便又扭头对着他一笑。 齐王顿时便感觉浑身有些冷飕飕的,盯着楚王半晌才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梁怀广见着齐王离去,脸色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缓缓停下了脚步,朝后面的人道:“刚刚在殿中,你怎么不说话?” 晏昭摇摇头,嘴角一扯,“人微言轻。此时不是绝佳的时机。” “哼,今日若不是沈谦那个老东西,父皇就被本王给说通了,哪来那么多事情。不过说来,你不是一直想娶他府上的那个丫头吗?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晏昭面露尴尬之色,忽地又有些面色发青,道:“我确实用了些法子,但是行不通。” 楚王双目圆睁,冷哼了一声,“那是你没有用对法子。连个女人都拿不下,你还有什么用?”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 第28章 娶了 许是天气闷热的缘故,沈俏倚在马车中,头脑却觉得昏昏沉沉的,不久便假寐起来。 直至马车停下来,她依着惯性朝前倾了一下,才陡然惊醒。 她挑起车帘,朝外瞧了一眼,还不待说些什么,双晶便已开口,“姑娘,到了!” 沈俏这才执起放在一边的帷帽,将它戴在头上。 而双晶已然站在下面,紧接着扶着沈俏下了马车。 她的脚刚触地,还并未站稳,耳边便传来了马儿嘶鸣的声音,听这声音好似就在她的身边。 沈俏下意识转头,便瞧见了另一驾马车停了下来,马车上棕褐色绉纱被撩起,露出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修长而又透着白皙。 她不禁胸口一窒,视线却不离马车。 马车上的人一跃而下,不过片刻的功夫,已站至她的面前。 沈俏还来不及收回视线,便已和他的相撞。瞬间,她的心仿佛漏了几拍。 梁怀澈身姿挺拔,头戴官帽,穿着绣蟒的紫袍,腰间佩着金鱼袋,嘴角惯来是噙着一抹惑人的笑意。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站在马车旁,脚步顿了一下,朝她看了过来。 声音却是轻佻的,“沈家小小。这是晋王府。” “师兄……” 沈俏抚平自己的心绪,捏了捏手指,低低地唤了一声。 站在她身侧的双晶面上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用余光瞟了一眼这二人,暗暗地在心中想了一番。 只得出一个结论:姑娘,这是怂了啊! “有事?”梁怀澈瞧着沈俏,似笑非笑。 沈俏轻轻一瞥,虽有帷帽遮掩,却仍觉得那双眸中有些流光溢彩,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梁怀澈见她没有说话,抬脚便朝前走,经过她时脚步也不顿一下,直接走向府中。 沈俏蹙了蹙眉,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连忙唤住他,“我有事同你说。” 梁怀澈转头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拂了衣袖便踏进了府中。 她一时有些气馁,便听到他撂下了一句话,“跟本王进来。” 进了府中,沈俏才感受到这晋王府的偌大,路径跟迷宫一般,弯弯绕绕的。 梁怀澈走一会儿便打个弯,步伐也愈来愈快。有那么一瞬间沈俏竟然觉得这是他在耍她。 她想着,若是如此,恐怕回头时还难找出府的路。 心中莫名的又叹了一口气。 只怪自己有求于人,得低头,不能一开始就将人家给惹毛了。 沈俏看着梁怀澈踏进葆光堂,迟疑了一番,转身便让双晶在外候着,自己跟了进去。 梁怀澈坐在雕花的木椅上,目光却不脱离她,问:“要喝茶吗?都是一些附属国上贡过来的上好的茶叶。” 分卷阅读57 沈俏在他对面坐下,摘下了头上的帷帽,往桌边一扣,又掂量了一番自己要说的话,才出口,“不了,我有事同你商量。” 梁怀澈听闻,嘴边的笑意一下子便收敛住了,眸色如漆,抚了抚左手拇指上的扳指,状似不经意地回了一句,“你说吧!什么事?” 沈俏动了动唇,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看着他,说:“你能不能看在你是我师兄的份上,将我娶了?” 梁怀澈忽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定定地瞧了她一眼。 沈俏回味了一下他这个表情,总感觉有些不太好,手心中隐隐约约地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在师兄的份上?你这是在攀亲缘?” 沈俏摇摇头,“这门亲事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一来,我是将军府嫡女,你娶了我,便是近乎有了将军府这座大山;二来,皇帝想必也已有意让您成婚,与其寻一个不知利弊的女儿家,不如就娶我,倒也省心;三来,我们之间可以只是表面上的。” 梁怀澈听闻,渐渐沉了眼,“沈家小小,你莫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若是我没有高看我自己,我今日就不会来了。” 梁怀澈倏忽间笑了一声,“若是你让本王以师兄的名义娶你,是断然不可能的。” 沈俏还未反应过来他说的这话究竟是个怎么个意思,便又听他朝堂外唤了一声,“乔佩弦。” 乔佩弦自外而进,朝着梁怀澈拱了拱手,“爷。” 沈俏见着这人,蓦地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忽又瞧见他按着剑的手,才想起来当日在月林之中所见到的人正是眼前这位。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习武之人耳力都不错,若是乔佩弦一直站在堂外,那岂不是能听见她刚刚所说的话了? 还不待她再想些什么,便听梁怀澈对着她说,“乔佩弦,送客。省得她绕不出去。” 沈俏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刚想反诘一句,忽又想起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便只说了一句,“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总感觉我这个男主其实是想娶,却傲娇着不肯娶的呢? 第29章 决心 梁怀澈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你说呢?” 沈俏面色一滞,不再回他,拾起桌沿的帷帽,快步走出了葆光堂。 双晶见沈俏步履匆匆的从堂中走出来,一时还未反应的过来,片刻之后赶忙跟了上去。 沈俏不知走了多少步,仍旧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她都这样低声下气地去同他说了,他反倒直截了当的很。 心中越想越气,忽地耳边传来一声:“沈姑娘,你走错路了!” 她这才发现乔佩弦跟在她的身后,眉头一蹙,停下脚步,语气生硬的,“你别跟着我。” “属下只听命于爷。”乔佩弦按着剑,转而又道:“还劳烦沈姑娘跟属下走。” 沈俏缓了缓神儿,捏了捏手心,觉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思忖了片刻,点点头。 …… 夏日天气多变,果然不假。不过午后时分,天空便渐渐暗沉了下来,云层积聚,变成了昏黑的一团,紧接着开始刮起了大风。 “姑娘,这怕是要下雨了。”双晶看了看四周,续道:“这距离将军府可还有一段距离呢!” 沈俏坐在马车中,抬手挑起车帘,看了看外面,蹙了蹙眉,对双晶说:“看这架势,或许一时回不去,就去那边的茶馆躲一会儿吧。” 双晶称是。 沈俏刚在茶馆中的一隅坐下,外面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伴着雨势越来越大,渐渐有凉意透过轩窗袭了进来,使得空气中混杂着雨中的凉意与扑面的茶香,将这夏日的闷热扫去了不少。 店小二朝着她们走了过来,面相憨厚,问道:“姑娘要喝些什么?” 沈俏想了一下,“酵熏吧!” “好嘞!” 茶馆中鱼龙混杂,行人来来往往。 沈俏刚坐定,便瞧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门口迈着大步子进来,口中甚至还骂骂咧咧的。 ——“小二,老子要最好的茶!” 小二似乎有些为难,“客官,你这都不下十次没给银子了。” ——“你敢不给我们 分卷阅读58 上茶?” 紧接是拍桌子的声音传入耳中。 小二肩膀忽地颤了一下,低叹了一口气,“给,客官等着。” 沈俏见状,不动声色,双手叠加,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窗外雨滴成串儿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接着一个的水花。 却将前面几个汉子的话悉数入了耳。 “玉春楼的姑娘们那是真的诱人,有机会哥带你们去瞧瞧!让你们也享受一把。” “这个是真的,上次我看过一个,哎呀那个真的无法形容……简直妙不可言。” “……” 沈俏听闻,不禁揉了揉眉心。 双晶站在一旁,似是司空见惯了的,抚慰着她,“姑娘,那些都是个糙人,不用理他们,当个乐子听听便好。” 沈俏刚作势要点头,便被其中一个声音给吸引了过去。 “你们去他娘的放屁,就玉春楼那价格,你们谁付的起?就知道一天到晚把这些个虚假的东西挂在嘴边。你们有谁真正去过?” 一个汉子背对着她,说完这句话后紧接着是一阵喧闹声,许是太过嘈杂,沈俏已不太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了。 店小二恭恭敬敬地将一壶酵熏放在沈俏面前的桌上,刚转身,便被沈俏唤住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那些糙汉子,方问道:“你们掌柜的都不制止这些的吗?” 小二摇摇头,“我们茶馆就快要歇业了,掌柜的也就由他们去了。” 沈俏问道:“小二,那你可知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店小二咂舌,略有些不屑的样子,顿了片刻,却小心翼翼地说:“都是些自以为是的人。姑娘还是莫问了,姑娘若是知晓这些,对姑娘没有好处的。” 沈俏颔首,抬手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抿一口。 酵熏的味道,甚是香醇。 只是目光还并未脱离那些人,突然那个汉子侧过头来,同他身边的一个汉子又开始争吵起来。 ——“听这话的意思是你去过?” ——“当然,我可是实打实的去过。”那汉子有些引以为傲,又大笑了几声。 沈俏却将手中的茶水倏的放了下来。 双晶显然看到了姑娘的举动,有些奇怪,顺着姑娘的视线朝着那汉子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不小心惊呼了一声,“啊?” 那个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邵韫挟持她的那天,驾马车的车夫。 倒是巧了。 沈俏不禁冷笑一声,眸中闪烁着寒意,“双晶,去将掌柜唤过来。” 掌柜闻声走了过来,看到沈俏头戴帷帽的模样,不禁打量了一番,方问道:“姑娘,可是茶水有什么问题?” “没有,我们姑娘只想知道那个人是个什么来历?”双晶朝着那个汉子瞧了一眼,接了口。 掌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这个人是前阵子才出现的,一直跟在丞相的那个大公子,就是邵韫,后面混。忽然这几日邵韫不知怎么地倒是安静了不少,他却日常到我们这闹事。之前本是想报官的,可他似乎有贵人相助。凡是同他作对的,大都被打了个半死。唉!” 沈俏心中顿时波动了一番,面上却仍是不苟言笑的样子,问道:“都被打了个半死?官府怎么说?” 掌柜一听这话,不禁啐了一口,“官府?官府那些狗东西估计口袋里收了不少银子,谁还会管这些平民百姓。” 她一哂,“那你们可有什么对策?” “哪有什么对策,只要这些人别找上自己就行咯!” 双晶跟了一句,“那岂不是让这些人继续为非作歹下去了?” “是啊!”掌柜眼中渐渐黯淡了下去,言语之中满是无奈。 沈俏暗自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又看了一眼那群汉子。 许是小二已经上茶了的缘故,他们人模狗样地端着茶,一杯一杯的往嘴里倒,像是饮酒一般,甚至有茶水从口边溢出,沿着嘴角,顺着脖子滑进了衣襟里。 “小二,没有了,再来几壶!” 掌柜闻声,面色又白了一分。 沈俏琢磨着,似已明白了什么,动了动唇,却还是问出了口,“那您为什么要歇业呢?” “天家最近打压商人打压的紧,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根本活不下去啊!本来一个月就赚不到什么银两,每月光是交的赋税就有可能让我们赔了本啊!以前还好,最近真的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啊!你再看看这些人,喝着我们这里上好的茶,却分文不给!” 沈俏将帽纱绕在手指上,凝了凝神,“可是皇帝如今似乎对商贾还没有那么 分卷阅读59 严厉吧!怎么会呢?” 掌柜复叹了一口气,“皇帝站在高处,哪儿看得到我们啊!” “那您知道这些人住在何处吗?”沈俏话锋一转,心中有了计较。 掌柜略作沉吟,“这些人好像居无定所,但那个领头的最近常跟着邵韫,应该是在丞相府。” 沈俏会意,颔首相谢。 …… 许是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此时雨势相比初始已小了不少。 渐渐的,雨停。 她的心中似乎也有什么定住了。 “双晶。”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现在去丞相府。” 作者有话要说: 520快乐哈! 祝愿所有人都能那啥那啥,你们懂得! 第30章 车夫 丞相府。 沈俏抬手扣了扣府门上的黑漆油环,不过片刻,府中管事的便来开了府门,一见是个遮掩着容颜的姑娘,便觉得这定然又是邵韫在外惹得桃花债,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姑娘,这儿不宜久留,我们大公子是个什么性子全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你以后也不用来了,若是纠缠不清……” 说完便作势要阖起门,却被沈俏抬手拦下,透过帽纱,定定地看着他,“我不是他在外的红粉,我今日来,是来找邵丞相的。” …… 雨刚停不久,屋脊上积蓄着的水还未完全殆尽,只得顺着檐角往下滴落着,落在地面上的青砖上,溅起了稀稀落落的水珠。 沈俏走得急促,并未注意脚下,襦裙的裙边湿了一角却浑然不知。 “姑娘……”双晶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生怕跟丢了姑娘。 管事的在前面领路,低着头,脚步亦是匆匆,一直都没有说话。 沈俏想着,许是被自己刚刚的语气吓着了。 刚刚在府口,管事的一听到她是来找丞相的,立马就冷了脸色,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进去,后来还得亏她出示了将军府的信物,才让她得以进府。 就因为这个,沈俏原本平静的内心被搅动了些,最后甚至还憋了一肚子火。 不过后来想想倒也没错。偌大的丞相府,怎么可能让人说进就进呢? 管事的将她领至靖远院,方拱了拱手,“姑娘,容老奴去同大人说一声。” 沈俏微微颔首。 不过片刻,管事的便走了出来,“大人让姑娘进去。” 沈俏略微的朝他点点头,抬脚进入了屋中。 邵向善背对着她,一听到了动静便转过身来。 她的眼神微微一动,似有些不可置信。 邵向善与沈谦年纪相仿,只是如今面对面看着,却似乎要比沈谦还要年长些,双鬓泛白,面上的皱纹亦有些深。只是那双眼睛仿佛天生带着正义凛然,让人看着便有些敬畏之意。 沈俏站定,摘下头上的帷帽交到双晶手中。只是那一双杏眼闪烁着异样,目光亦有些凌厉。 “你就是王大人前阵子刚收的学生啊!”邵向善恍若未见,只是瞧着她,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似有些感叹,“定然是个好苗子,原本我还以为他是不会收女学生的。” 沈俏听闻却并不想同他打什么幌子,直言不讳道:“且先不提及先生。邵大人,我父亲与我都是极其敬重您的,但是,您知道吗?邵大公子,前几日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法子将我和我的婢女掳到林子里,做什么我就不用多说了。要不是多亏我受人所救,不然,您以为,您的丞相府如今还能安安稳稳的吗?” 不顾邵向善满脸诧异之色,她又道:“我想问一下您,您扪心自问,您是怎么教导您的儿子的?您的个人品行与邵大公子简直是天壤之别!这是一对父子该有的状态吗?” 邵向善听闻,心口一滞,沉默了一瞬之后,动了动唇,面上蓦地出现了忧心忡忡,终是开口,“他小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他是什么样子?”沈俏眉头一颤,忽地一笑,“您可别说是什么好孩子模样。” 邵向善面色越发沉了下去,“他幼时同晋王相玩甚好,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晋王殿下。只是,如今……” 沈俏听着,却 分卷阅读60 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既然能这么说,必然是有这么一回事的。 她蹙了蹙眉,羽睫微颤,手指摩挲着襦裙的一侧,似想起了什么,方道:“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邵大公子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是不是和晋王有关系?” 邵向善摇摇头,“与晋王无关。” 沈俏转了转眼珠,瞧了邵向善一眼,却发现不了什么端倪,只得将满腹疑惑吞进了肚中。 这下是疑云更深了。 她抿了抿嘴,蓦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开口,“我这次来,暂且先不管其他。” 她一字一句开口,像是要将所言刻在邵向善的心中, “我只想找到上次迫害我的那个车夫。而我听说,那个车夫正住在您府中。” 邵向善皱了皱眉,略显疲惫,沉声说:“一定给姑娘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加油~ 第31章 赢了 沈俏见状,略微摇摇头,“邵大人言重了。” 却见邵向善面色愈发不好,宛如枯木。 顿了半刻后,他握了握拳,手上的青筋凸现,喉头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朝屋外沙哑地唤了一声,“王叔。” 管事的匆匆走进了屋中,拱了拱手,垂首道:“大人。” 紧接着,邵向善压抑着的怒气似乎全都爆发出来,声如洪钟,“把竖子给我带过来!” 管事的似乎没有料到邵向善如此,浑身一颤,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声“竖子”唤的是谁。 连连点头,“是。大人。” 管事的刚领命出去,邵向善呼出一口气,似用尽了全力般,后退了几步,跌坐在了木椅上。 沈俏连忙上去扶住他,眼神游移了一番,觉着自己之前的话似乎说的重了,心中有些不忍,“邵大人……” 他抬手打断了她,叹了一口气,之后连连道:“是我教导无方啊……” 沈俏神色微微一动,看着邵向善,竟觉得那副神情之中有着万般无奈。 她越发觉得奇怪,却又问不出口。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管事的便将邵韫带了进来,瞧了一眼沈俏之后,又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邵韫眸中空洞,衣衫穿戴不齐,摇晃着身子,走进了屋中。 邵向善看向面前的青年,有些恍惚,撑着椅把,缓缓站了起来,“孽子,还不跪下?” 邵韫面上有几处淤青,缓了一会儿,眼中才出现了一点色彩,却是嬉皮笑脸的,看起来极为滑稽,“哟,你让小爷我跪下就跪下,说道歉就道歉了?未免太有面子了吧!秦楼楚馆里的那些见着小爷也没这样的!” 这话一出口,邵向善气的有些吹胡子瞪眼,抬手指着邵韫的脸,一时间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混……混账!” 沈俏从未想到邵丞相父子的关系竟达到了这种地步,说是水火不容似乎也不为过了,一时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邵向善按着心口,顺了顺气,看了一眼邵韫,又朝着沈俏看了一眼,“她,你可见过?” 邵韫这时倒是乖巧,眼皮一掀,朝着沈俏看了过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整个人似乎都要跳了起来,朝着她扑了过来,言语中亦有些恶狠狠的,“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打的。你看看我脸上这些……都是因为你。” 沈俏心口一窒,紧紧盯着邵韫,脚步似乎定住了,竟没有躲让。 邵向善见状,急忙死死地拦住了他,重复了一句,“孽子!” 沈俏见这情况越发不对劲,不顾自己是个女儿家,朝着屋外大喊一声,“王叔。” 管事的虽未听见邵向善唤他进来,却听到沈俏略带急促的声音,迟疑了片刻之后,快步进了屋中。 一进屋便瞧见了邵向善牢牢地扣着邵韫的手腕,而邵韫面目狰狞,就像是一个被逮捕了的囚犯,哪里是正正经经的弱冠之年模样? 沈俏见着管事的进来,松了一口气,“快,将你们大公子带出去。” 管事的心中一叹,连忙按住邵韫的肩,将他硬生生地拖了出去。 动作熟练的像是不知道做了多少回。 一时间,屋中静寂的只能听到邵向善的喘息之声。b 分卷阅读61 r 待心中沉静下来,沈俏才发觉不对劲。 之前那次,邵韫虽说也是痞里痞气,大有放荡不羁、混世魔王之态,但也不是这样,竟有种固执以及小孩子心性,甚至,像是停留在了某个时间段一般。 沈俏动了动唇,眼睛看向屋外斜着的枝头,“邵大人,大公子是不是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她说的并非是玩笑话,而是实打实的。 邵向善自是明白沈俏的意思,犹豫了一番,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与其眼睁睁的看着他死,还不如就让他这样活着。” 沈俏心下一惊,却也不好问什么,反诘道:“行尸走肉的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是没意思。”邵向善闭了闭眼睛,“可是,作为一个父亲,我宁愿他这样,也不愿意我日后再也见不到他。” …… 天色仍旧有些阴沉,不时还有一星半点的雨落了下来。 双晶在院外候了一会儿,沈俏便出来了,一手接过帷帽,思索着。 刚刚见邵向善那般模样,她也不好再谈及车夫的事情,只是迅速的将这前前后后从脑中过了一遍。 想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冲动了,同双晶说:“若是车夫在丞相府,我们的出现,或许会让车夫那一边的人有所察觉。” 双晶敛眉,点头道:“那姑娘想怎么做?” “盯住他。他既然时常去那个茶馆,那么在那个茶馆歇业之前,定然是会再去的。”沈俏转念一想,续道:“若是不在茶馆,或许在玉春楼。只是切记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到底在和什么人来往。这几日,这些事情就交与你了。” 双晶应声而道:“是,姑娘。那奴婢现在便去了。” 沈俏点点头,若有所思。 单看邵韫刚刚的所作所为,总觉得这里似乎夹杂了什么。 或许,那个车夫是关键所在。 看来,她还得再去一趟。 …… 晋王府。 梁怀澈忙活完了公事,才发现他竟仍将那一身官服穿在身上,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忽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更了一件便服。 乘着凉意,梁怀澈将自己身上的衣袍打理好,刚出府,便瞧见府侧的墙沿边蹲着一个人。掀眼看了几下,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沈俏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站了起来,抬头看向他,定定地说:“你到底要怎样?” “你在这儿多久了?”梁怀澈直视着她的眼睛,打断了她。 沈俏却摇摇头,自顾自地说着,“刚刚我想了想,若是你不想,大可以一口拒绝。我也绝无半分异议。可是,你没有。” “你说你以师兄的名义是断然不可能娶我的。那……”她低着头,张了张口,再抬头时眸中亮如明星,缓缓开口,“则清……” 这是他小字。 梁怀澈听闻,眸如点漆,愈发沉了,忽而一笑,唇一掀,“沈家小小,凭什么?” 凭什么?沈俏蓦地嘴角一弯,凭她活了两辈子,凭她已经历过彷徨绝望,能够靠自己而活。 话至嘴边,她却只轻轻地说:“凭我可以助你完成你想做的事。凭你并不讨厌我……” “沈家小小,你带着目的来晋王府,最后却想全身而退,这怎么说的过去呢?”梁怀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只是话语听着温和,却让人脊背一凉,像是在初阳的照耀下,冬日里檐角上的冰棱,化水滴落,触及皮肤却仍旧冷的让人浑身一颤。 “我既然敢踏进晋王府,就从未想过全身而退。”沈俏看着他,泰然自若。 梁怀澈一怔,眸中瞬息万变,似有些感叹,“这点你倒是很像我。” 沈俏听着这话,忽地觉得自己之前似乎也这么想过,只一句,“或许吧!” 还不待她再说什么,忽觉鼻尖似是落了些什么,凉凉的。 她抬手轻轻拭去,蹙了蹙眉,仰头朝天上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天中积聚着一大片厚厚的云层,沉沉的。 刹那间,四周忽然转暗。渐渐有雨滴稀稀疏疏地洒落。 沈俏在心中轻叹一声,果然夏日的天气是多变的,不久前才停了雨,这会儿又开始飘落了起来。 只是面前的人却并未回她。 “我来此便是求你,既然如此,我不会再来了,反正都是一个结果。”沈俏眸色不变,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飘落的雨滴沾湿了她身上的襦裙,形成一个又一个圈圈点点。 沈俏转过身去, 分卷阅读62 抄着手,朝前走着。 梁怀澈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自嘲般低笑了一声,“沈家小小,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转而又道:“你赢了!” 沈俏蓦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迸发了出来,不敢相信,“什么?” “这个时候你倒是不聪明了?或者,你听懂了,觉得你的目的达成了,却觉得容易的不像话?”梁怀澈轻笑一声,“你既然这般迫切的想要本王娶你,自然不会让你轻而易举。” 沈俏心口一窒,脱口而出,“什么条件?” 他眉眼微挑,嘴角噙着一抹怪异的微笑,“到了当日你就知道了!这暂时还是一个秘密。” 沈俏捏了捏手指,盯着他半晌,不语。 “明日本王便向父皇请旨。沈家小小,本王再问你一次,你当真的?明日一过,可休想再改变了。”梁怀澈定定地看着她。 “当真。” 这一句,掷地有声,盘桓在他的心中久久不能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卡了好久,抱歉,来晚了~ 明天补一章上来,谢谢小天使们~ 第32章 请婚 碧空如洗,东方欲晓,朝堂之上。 朝臣们恭恭敬敬地站在殿上,各抒己见,同皇帝谈论着这天下大事。 沈谦手执象笏站了出来,朗声说道:“皇上,楚国人最近总在边疆挑事。臣以为,不能坐视不管。” “沈将军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若是朝廷插手,必然要发动战乱。既有楚国人,定然最后会牵扯到楚国。届时两国不好收场,只能争个你死我活。”邵向善听闻,接过了沈谦的话。 “所以,邵大人以为,将边疆的百姓置之不顾才是对的?” 邵向善摇摇头,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沈将军这话说的不对。皇上,臣以为,该派人同楚国共商和平大计。” “共商和平大计?邵大人未免太天真。若是楚国有心商谈和平之计,又岂会放纵他们本国的人?”沈谦顿了一下,转而又道:“邵大人应当知晓边疆一线以武陵城为重,可楚国人在武陵城做了什么?现在虽无百姓伤亡,但楚国人动手抢粮。若是抢不到,便纵火烧粮。如今武陵城中百姓吃食都成问题,还谈什么安宁?边疆不安,朝中却依旧不闻不问,这算什么?难道边疆就不是我们大梁的了吗?” 王守之皱了皱眉,应声而道:“皇上,沈将军这话说的在理。如今边疆这番情形,以小见大,势必会引起更大的问题。” “如今虽有周将军戍守边关,但臣以为,周将军毕竟势单力薄,有心而力不足。理当再派遣武官同周将军一并守着。若是无济于事,那就直接宣战。”沈谦沉声说。 此话一出,朝中的人顿时噤了声。 边关寒风凛冽,阴沉浓重,将士们几乎都是风餐露宿,谁人愿意前去受那等罪过? 沈谦瞧着这满朝堂的人,不禁冷笑一声,“这就是我们大梁的人吗?只懂得享受安逸?还是非要等到边关告急,才说后话?” 突然一声突兀的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愿意前往。” 朝中大臣面面相觑。 梁庆帝坐在龙椅上,看向下方站着的人,两眼一沉,“准了。” 齐王一叩首,眼中充满了坚韧,“谢父皇。儿臣这就回去准备。但儿臣望父皇允诺儿臣一件事。” “说。” “除非等儿臣归京,不然不得立皇储。” 此事若是放在从前,就是朝中的大臣,口水沫子也会将齐王给淹死。可放在如今,齐王自愿戍守边关,倒是让不少大臣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便也不管他说的什么话了。 反正左右不过一个不能立皇储罢了! “准。” 齐王再次跪拜,起身,转身便走。微弱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在地面上拖出了长长的一道影子。 一侧的楚王斜睨了他一眼,眼中尽是不屑。 他估摸着今日快退朝了,垂在身侧的手蓦地翻了几番。 晏昭领受到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手持象笏,刚要走出,却见右侧有人先走了出来,硬生生地缩回了迈出的脚步。 分卷阅读63 “父皇,儿臣也有一事。” “晋王有何要上奏的?” 梁怀澈掀了一下衣摆,朝着皇帝一拜,“儿臣前几日微服探查了京城中商铺的情况,发现一个问题。大部分商铺获利甚少,有的甚至已经歇业了。他们大多说是因为赋税太重,交不起赋税。” 话锋一转,“可是,父皇并没有颁布增加赋税的诏令。这也就是说,赋税太重对于商铺的现状根本不成立。所以,儿臣认为,也许是有人故意为之,牟取暴利。” 梁庆帝听闻,皱了皱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楚王,使得楚王霎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齿间发颤。 楚王有些不安,心思一动,忽而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沉声说:“父皇,儿臣愿意替父皇分忧,替父皇彻查此事。” 梁庆帝瞧了他一眼,眸色越发深沉了起来,沉吟一番,“这事还是让晋王继续查为好,你若是半途接手,反而事倍功半。” 楚王舌尖抵着齿根,唇动了动,有些不满,似又想到了什么,“父皇,若是让皇弟一手包揽此事的话,未免麻烦。父皇,不如再派一人共同探查。” “听楚王的意思,楚王心中有人选?” 楚王低头,“儿臣认为可以让昌平县公同查此事。昌平县公传承几代,皆是忠义之人,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晏昭听闻,连忙从一侧走出,一拜,“臣愿意替皇上分忧。” 梁怀澈朝身侧一瞥,嘴角一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摇摇头,“父皇,不可。此事最好交由一人来办。若是两人,容易出现纰漏。” 话锋一转,“不过,皇兄,刚刚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呢?” 梁庆帝看了楚王一眼,竟觉得他的眼中似要冒出火星来了,思忖片刻,抬手一挥,“此事交于晋王全权负责。” “谢过父皇。” 却见梁怀澈仍旧跪在殿中,并未起身,不禁有些疑惑,“晋王可还有什么要上奏的?” 梁怀澈顿了一下,眸中流光溢彩,沉声道:“儿臣请父皇赐婚。” 群臣哗然。 连带着梁庆帝都愣了一下,神色微微一动,似是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请求,豁然一笑,“哦?晋王看上哪家姑娘了啊?哈哈哈……” 沈谦一开始诧异了一番,后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 原来,自个女儿说的是真的。 梁怀澈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沈谦,方对皇帝道:“请父皇为儿臣与沈将军之女沈俏赐婚。” 紧接着是比先前更为喧闹的声音。 梁庆帝面上冷了下来,略略沉吟一番,看向了沈谦,“那沈将军可有异议?” “小女能受晋王殿下青睐是她的荣幸,臣,无异议。” 梁庆帝沉思了一番,“现在未免为时过早。来年三月,朕为你们主婚,如何?” “谢过父皇。”梁怀澈又是一拜。 …… 早朝已下,朝臣离去。 站在他身后的晏昭仍有些不可置信,双目圆睁。 楚王瞧着他这神色,心中原本就气恼,这下更是觉得晏昭有些无用,推搡了他一把,“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何必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看上的到底是她,还是她身后的那一个将军府。” 紧接着又道:“现在最关键的是商铺的问题。本王原以为可以说通父皇增加赋税,那样的话,如今京城中的商铺问题的来源便不容易指向本王了。可是如今,父皇不仅没有颁布诏令,甚至让晋王探查。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你可得记着,你如今可是与本王在一根绳儿上的蚂蚱。” “况且……”楚王忽地一笑,凑近晏昭的耳边,说:“只要她还未进晋王府,你就有机会。而且,本王觉得父皇也并不是很乐见其成。所以,这才什么时候?” 晏昭这才舒展了眉头,“对,您说的对。最后,沈俏是一定是我的,将军府也一定是我的。” “还记得本王上次说的法子吗?”楚王笑了一笑。 “记得。您是要我……” 楚王竖起食指放在嘴边,低声说:“有时候话说出来就不对了。天家要脸面,岂会接受将军府?” “这个时候,就是你出场的时候了,你可以拯救天家的颜面。” 分卷阅读6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今天的,上一章补的前天。 临近期末,可能更新不及时了。会在公告里说明。谢谢! 第33章 拆桥 已至八月,炎热逐渐褪去。 达官贵人们也大都从溪园林中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各自的府上,结束了这一年的避暑之旅。 将军府。 沈俏捧着书册跪坐在案前,忽而像是想到什么,侧着头问身边的双晶,“表哥是不是快要参加秋闱了” 双晶微微颔首,“姑娘倒是问的巧了,正是今日。表少爷已经去贡院了。估摸着初冬的时候便会放榜了。” 沈俏没再说些什么,倒是双晶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气恼道:“哎呀,姑娘,你瞧瞧奴婢这记性。” 续而道:“双莹刚刚特地同奴婢说,明日苏女酒会带着大礼前去拜谢她。” 沈俏蹙眉,手指轻敲着长案,口中重复了一句,“大礼?” “是的,双莹说昨日苏女酒来了一趟,她已有些招架不住了,结果苏女酒说过两日要带着大礼再来拜谢一次。不过依奴婢看,苏女酒本意是为了拉拢讨好卜卦婆的,不曾想如今可都是姑娘打理的。”双晶说。 沈俏沉思了一会儿,唇一掀,“若是双莹回来,让她来我这儿一趟。” 双晶称是。 …… 临近傍晚。 双莹得了吩咐便到了沈俏的屋中。 她一向便是个跳脱的性子,加之近些日子一直在外,与各种人打交道,连话语都变得圆滑了不少。 “姑娘,奴婢觉着,苏女酒是真心爱慕昌平县公的。不然,姑娘你被许给了晋王,她怎么没有一点难受,甚至还很欣喜?姑娘,你可不知道,京城中多少姑娘因此日日掩泪咧!甚至还有一些疯狂的官小姐,居然让奴婢卜您和晋王的姻缘卦。” 沈俏双眸微沉,忽又扬起嘴角,“那你如何说的?” 双莹“扑哧”一笑,眉飞色舞地抬手笔画着,“姑娘,这你可得感谢奴婢了。奴婢可是说您和晋王啊!是天赐姻缘,论谁都拆散不得的,让那些姑娘们死了这条心。不然,她们恐怕会砸了将军府!” 双晶站在一侧,原本紧绷着的脸,蓦地就被双莹给逗乐了,“你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双莹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偷偷瞄了一眼沈俏,见她不动声色的样子便又放下心来,继续道:“总之,奴婢可是尽心尽力了!” 沈俏眼含笑意,蓦地顿了一下, “双莹,明日我同你一起去。万一露了破绽可不好了!” 双莹听闻,笑了一下,“那是,有姑娘在,奴婢可不担心了!” 她嗯了一声,便让两人退下了。移步坐至床沿边,乍然又想起双莹的话,才意识到原来她同晋王的这一门亲事,倒是让京城中的一干姑娘愁了许久。转瞬却又觉得可笑,不过一个幌子而已,那些姑娘们有什么好羡慕的? 忽又想起自打上次梁怀澈请婚之后,她便再没有见过他。算算日子,竟也有一月有余了。 虽说她打心底觉得跟这个人交往要一再谨慎,能少见尽量少见。但觉着这都奉旨了,不见见似乎也说不过去。 况且,她一直都指望着他将来领兵抗楚。若是一直这样,岂不是一直到来年三月,连个晋王的影子都见不到,那可如何是好? 沈俏低头,轻叹一声,果真是两厢无意! ※ 当晚,意料之外的,梁怀澈竟来到了将军府。 罗云以往一直念叨着晏昭,总是说晏昭的各种好处,听得沈俏的耳朵都快要磨出茧子来了。若不是上辈子的经历太过残酷,恐怕她早就觉得自己已是昌平县府的人了。 可罗云从未想过最后自个女儿竟被许给了晋王,她初初听到之时还以为是一个玩笑,结果一听是奉着旨意的,这才相信了那是真的。 她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眉目清冽,看起来着实比晏昭好了许多倍,心中思绪万千,最后只成了一句话,“以后对我家小小好些。” 梁怀澈眸中深邃,郑重地点点头,“放心。” “小小。”罗云将沈俏唤了出来,便识趣地先行离开了。 沈俏从一侧走了出来,许是觉着如今他们俩这身份太过尴尬,见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上前走了几步,施了一礼后,便道:“晋王殿下来府中可是有什么事?” 梁怀澈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得本王与你之间牵扯着一份圣旨,再不济,你也不能过河拆桥啊!沈家小小……” 分卷阅读65 沈俏微微一怔,“晋王殿下何出此言?” “你瞧瞧你,上次让本王娶你之时,你先唤本王师兄,而后直接唤本王小字。如今怎么却选择一个最疏远的?这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 沈俏一噎,心想这还是她的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码字的时候,想着要不我日更试试,后来看着自己的码字速度,捂了一把脸…… 加油~ PS:八月中下旬有些地方着实是转凉的了。 第34章 相信 她压根儿不信他不知道那是她的权宜之计。 更何谈过河拆桥? 不过,如今让她再唤他一声小字,那断然是唤不出来的。 “殿下今日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个?”沈俏转了转眼珠,抿嘴问道。 梁怀澈轻笑一声,眸中闪烁,故作严肃,“若本王说是,你又当如何?” 沈俏心口一窒,眼波微转,眉梢带笑,缓缓吐气,“当如何?不如殿下您自己告诉我?” 梁怀澈挑眉,这又是将石头抛回来了。 不过,如今,确实为时过早了些。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捻了一下手指,状似慵懒的样子,却是岔开了话头,道:“沈家小小,本王今日同你可有正事说哪!” 沈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凝了凝神儿。他这个姿态着实看不出是有正事的样子。 续又看了一眼四周,“请跟我来。” …… 饶是梁怀澈也没有想到,沈俏竟然将他带进了她屋中的小间。 “府中有许多眼睛,而我的住处都是我自己的人,不容易被人察觉。”沈俏自顾自的在桌前坐了下来,朝着面前的人解释道。 随即朝他看了过去。 梁怀澈自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掀了一下衣袍,在她的对面坐下,戏谑地笑了一声,“怎么,不请本王先喝杯茶?” 沈俏眼一掀,毫不避让,“我过些时辰还有其他事情。”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说吧,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事情,能让您亲自前来?” 梁怀澈似笑非笑,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听说昌平县公有个妹妹?” 沈俏听闻,心中陡然一沉,“你想说些什么?” “这话本王只说一次。”梁怀澈的笑意像是刻在脸上的,声却如刀割,“本王有个好皇兄,似乎对她打起了主意。” 沈俏死死压住心头的那一抹困惑,蹙眉,“我凭什么相信你?” 梁怀澈轻笑一声,似是毫不在意,话语却像涓涓细流淌进了她心头,“哦?沈家小小连未来夫君的话都不相信吗?” 沈俏的心倏忽间一窒,宛如水滴深潭,漾起一圈圈波纹。 重来一世,她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嫁人,又何来夫君一说? 她蓦地觉得脸上涌现了烫意,低头,羽睫微颤,唇刚张开,便又合起。 “你要知道,本王无需欺瞒你。”梁怀澈抚了抚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定定地说。 沈俏猛地抬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要看出个缝隙来。 上辈子,也许是因为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如此之话,如今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心中不免泛起涟漪。 最后,连她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她说:“好。我相信你。” 转瞬话锋一转,“可是,楚王为什么要打平儿的主意?” 梁怀澈挑眉,依旧噙着那抹笑意,只是眼底下藏着的淡漠却令人无法忽视,“这可就得问你自己了。本王爱莫能助。” 沈俏微微蹙眉,如今的局面同上辈子几乎完全没有贴合之处了。上辈子晏平短暂的一生,除却最后,一直都是平平安安的,并没有什么起伏波澜。 若是真如梁怀澈所说,那么晏平的这一生必然不会再这么简单下去。 她脑中飞速地旋转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续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楚王理当不曾见过几次平儿。” “如何得知并不重要。”梁怀澈顿了一下,“也许,本王皇兄,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沈俏捏了捏手指,敛眉思忖着。 分卷阅读66 大梁民风虽开放,但却有一些合乎情理的规矩。 其中重要的一点便是不得抛妻弃子。 若是有达官贵人被发现如此,虽说并不会怎么样,但是在他人心中却是留下了一层阴霾。 如果,晏平被发现是父亲的女儿,那么…… 那么,天家会不会借此想方设法地削弱将军府的势力?甚至,间接…… 她突然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已经重活一世,就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好他们。 不知不觉间,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两行清泪从她的眼中溢出。 梁怀澈敛住了笑意,站起走至她的身侧,抬手抚上了她的眼睛。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眼睫的颤动,若有所思,忽又笑了一下,“哭什么。本王瞎说的,你别想多了!” 沈俏后退了一步,躲过了他覆在她眼睛上的手。 梁怀澈瞧了她一眼。 已然无泪。 若不是她的脸上映着点点泪痕,不然还看不出她哭过。 沈俏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抹了一把脸,“谢过提醒。” 作者有话要说: 六一快乐吖! PS:临近期末,更文不稳定,抱歉哈! 第35章 无措 一瞬间的静默之后,他又悠悠闲闲地坐回了原来的位子,抱胸瞧着沈俏。 “只是,本王很好奇,你究竟在哭什么?”梁怀澈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眸中幽深,声音低沉,却是在步步紧逼着她,“抑或者,你在担心什么?” 沈俏摇了摇头,默了一会儿,方道:“没什么。” 梁怀澈知晓沈俏口风紧的很,怕是问不出些什么,只是看着她的模样,若有所思。 双晶此时端着茶水,垂首进了小间,朝着梁怀澈施了一礼后,走近沈俏的身侧,道:“姑娘,刚煮的茶水。” 沈俏瞧了她一眼,一哂,抬手接过茶壶,倒了一杯放置在梁怀澈的面前,嘴角一弯,全然看不出半分伤心的模样,“你刚刚不是问我讨茶水吗?” 说着纤手一指,指向面前的白玉茶盏,“不来一杯吗?” 梁怀澈歪了歪头,伸手端过茶盏,放在口中呷了一口,轻笑一声,“是好茶。” 续而看了她一眼,像是明白了她是怎么个意思, “是要驱客了吗?” “我可没这个意思,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沈俏眼波微转,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尴尬。 “也罢。”梁怀澈斜过身体,靠近她,吐出的气息浮在她的耳边,惹得她有些痒痒的,说的话语却是暧昧极了。 “反正,我们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 说完,站起,转身踏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沈俏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有些无措。 …… 夜风徐徐地吹着,月光洒在地面上,宛如薄霜袭地,白中透着亮光。 沈俏洗漱完毕,坐在床榻之上,拢了拢垂下的发丝,看了一眼正忙碌着的双晶,问道: “这些时日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双晶身形一顿,走至沈俏身边,似有些无奈,“姑娘,说实在的,虽说奴婢跟着他也有些时日了。但是,他平日里几乎都是吃喝玩乐的。奴婢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沈俏蹙眉,转了转眼珠。 没有异常……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那他可与什么人往来?” 双晶道:“他身边确实经常有同伴,但是奴婢看着那些人,觉得着实都是一些地痞流氓之类的人物,不值一提。” 话刚说完,她仔细想了想,摇摇头,续道:“不对,姑娘,有一个人看起来很正经,不太像同他是一类人,甚至有点面熟。” “谁?” 双晶思忖片刻,方道:“奴婢好像之前见过他跟在昌平县公后面。” 跟在晏昭后面? ——叶玹。 沈俏目光一凛,心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连忙起身下地,“找一下纸笔给我。” 双晶称是。 她急促地跪坐在案边,执笔迅速地在宣纸上写了几行小字,又将纸折叠成条状,交到了双晶手中,“将这个送至晋王府。 分卷阅读67 切不可被外人发现。” ※ 隔日,午时才过不久,日头正盛。 沈俏戴着帷帽,双莹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两人步履匆匆地出了府。 也许是上辈子苍穹山留给沈俏的印象太过恶劣,如今她踏在这片土地上,竟有寸步难行之感。 愈靠近苍穹山,愈是心中添堵。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推开木门,端坐在屋中木椅上。 待将自己收拾的服帖之后,便开始摆弄着面前的卦盘。 “姑娘,怎么样?”双莹见着姑娘这个样子,有些担忧。 沈俏摇摇头,示意她无碍,便又敛目看着案上。 未时开始便有行人鱼贯而入,得到满意的结果后又欣然离去。 而苏锦踩着步子来时已近申时。 双莹一见到她,轻轻扯了一下沈俏的衣袖,便悄悄地躲到屋后的角落里去了。 苏锦落座,瞧了一眼沈俏,心中微微一颤,紧接着在沈俏对面坐下。 不知怎么的,她竟觉得今日的卜卦婆跟以往有些不一样。 虽说同样只露了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似藏有深意,时而灵动,时而凌厉。 她不禁有些胆寒。 “今日来此所谓何事?”沈俏压低了嗓音,问道。 苏锦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婆婆果真是忘了。” 说完,她从袖口取出了一个物件,放置在沈俏的面前。 一块白玉。 “这是什么?”沈俏瞥了一眼,隐匿在宽大的斗篷中的双手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问道。 苏锦说:“昔日我说过,若是最后真如您说的那样,必将您奉为上宾。如今大概有一半成真,而另一半也略显现苗头。我自是感激,所以日后您有什么事,可以凭此玉来寻我。” “不知,你说的一半是哪一半?”沈俏瞧了一眼那块白玉,冷眼以观。 苏锦抬起右手捏了捏左袖上的银丝滚边,笑了一声,“这先前的一半,自是我在大梁的地位。而后一半,则是我的终生大事。” “凡事得慢慢来。如今你还不满足吗?” “当然不满足,怎么可能满足?我与县公打小青梅竹马,如今却被外人所破坏。”苏锦冷笑,“不过,这次那个外人竟然被晋王捡走了,倒是便宜她了!不过,如此一来,县公他怕是也是没什么心思了。” 沈俏听闻,不自觉地,舌尖抵着齿根,眸中涌现的寒意似要吞没她,转瞬像是想到了什么,唇一掀,“那你可得好好地看住县公,不然……” 苏锦不以为然,“哼,哪有那么容易?他即便是想,我也会掐断苗头的。” 沈俏从斗篷下伸出一截手指轻轻触了一下卦盘,问道:“那你今日来只是来送玉的吗?” “自然不是,我还想求婆婆再算一卦。”苏锦顿了一下,“再算一卦,我与县公要历经几重磨难才能白首?” 沈俏眸色微微一动,沉声道:“天机不可泄露,请姑娘先闭上眼睛。” 苏锦依言照做。 她故作几番动静,半晌,叹了一口气,方道:“姑娘,恐怕不容乐观。眼前这事或许便是一磨难。” 苏锦猛地睁开了眼睛,言语中带着几分哀怨,“眼前事?” 转瞬像是明白了什么,“婆婆的意思是,县公有可能如今还在心心念念着那个外人?” 沈俏压着声音,沙哑一叹,“不能说确切,但按照卦象上来看确实如此。” 苏锦瞳孔一缩,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谢过婆婆。” 作者有话要说: PS:临近期末,更新没法保证。 只要我写一丢丢了,就传上来。 第36章 计谋 沈俏冷眼看着她,指尖一推,将面前的白玉推回至她的面前,方又将手指缩回了斗篷里。 “姑娘不必多礼,这玉,估摸着我是用不着的。” 苏锦还未从先前她的那番话中回过神儿,忽觉手背一凉,才瞧见那玉石竟又被推了回来。 “婆婆,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沈俏瞧着她,不语。 苏锦却蓦地觉得心中有些摸不着底儿,眼前人深不可测的模样,不禁令她心慌。 心下 分卷阅读68 思索了一番,抬手拾住了白玉,收进了袖中,道:“婆婆果然是高洁之人。既如此,我也不叨扰婆婆了。婆婆所言,我记在心中了。” 沈俏颔首,收回看向她的目光。 直到苏锦推门走出,方抬手将风帽放下,换回原声,唤了一声,“双莹。” 双莹应声从角落中走出,面露惑色,“姑娘如此做法,不是会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吗?” 沈俏听闻,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说那话本就故意为之,且先不管晏昭如今是怎么个心思,但凡稍有不慎,出了什么差错,后果她可承担不起。 也许此时让苏锦插上一手,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 窗外,碧空如洗。 梁怀澈倚窗站立,手中摁着一张纸头,面上分辨不清是何等神色。 昨日里他刚回府,未过多久,甚至连衣袍都未来得及更换,乔佩弦便进屋,抱拳道:“爷,刚刚沈姑娘的婢女来了一趟,送来了这个。” 乔佩弦双手递上,他眉头一拧,便接了过来。 他觉得奇怪,明明之前他就在将军府,为何不当面说,非等到他回府了,才让人送来了这么一张纸头? 他思索了一会儿,将纸头展开。 一行娟秀的小字显现在眼前。 ——可否帮我查一下邵丞相之子邵韫。 那一瞬间,他拿着纸头的手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直至现在,他仍旧是想不通沈俏为什么想让他查邵韫。 良久,他轻叹一声,“乔佩弦。” 乔佩弦应声走进,垂首见礼,“爷。” “你去同那个婢女说一声,本王,无能为力。” 乔佩弦面上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转而微微颔首,“是。” 紧接着便悄然无声地退下了。 梁怀澈双眸微沉,深不见底。 …… 沈俏一回府便将一身斗篷解下交至了双晶。 双晶犹豫了一会儿,跟在沈俏身后,看了一眼她的神色,道:“姑娘,刚刚晋王差人告知奴婢,他帮不了您。” 沈俏脚步一顿,而后似是不以为然,低眉,幽幽一叹,“罢了。” 人各有志,本就不该强求。 更何况,如今这番情形,本就是她理亏在先。 “姑娘,那如何是好?”双晶问道。 沈俏说:“总会有办法的。” 双莹站在另一边听着二人的对话有些云里雾里的,却也没往心中去,只道,“今日苏女酒似乎被咱们姑娘给震慑住了。” 双晶一听来了兴致,眼中立刻亮了起来,话语中竟也少了些许稳重,“姑娘?” 沈俏看了她们俩一眼,但笑不语。 “她没奇怪姑娘的声音吗?先先后后地换了几人,声音怎么也不能一样的吧?”双晶却愈发好奇了,见着沈俏未回应她,便又问了一边的双莹。 双莹眨巴了眼睛,掩唇而笑,“姑娘,我可是说了,卜卦婆是上天派来的神灵,本就有三万六千种声音。所以,声音变化多端才是对的。” 两人跟在沈俏的身后欢心地笑着,沈俏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才发觉似乎好久没有像这样高兴过了。 只是,面前糟心的事并未减少。 “双晶。”沈俏忽地停下了脚步,“晋王托人同你说之时,可曾有说过什么原因?” 双晶稍稍有些未反应的过来,顿了一下,道:“奴婢未曾听说。” 沈俏略略沉吟一番,微微点头。 ※ 紫宸殿。 楚王梁怀广拜倒在地,身前是端坐在案前的梁庆帝。 “父皇,皇弟说是要查探商铺之事,却迟迟没有定论。不如让昌平县公辅助一下皇弟。”楚王沉声说。 梁庆帝抬眸瞧了他一眼,眸中分辨不出是什么样的神色,手指敲打着长案。 一下一下的,声音虽不是很响,却直直地击中他的心头。 他不禁咬牙,续道:“父皇,儿臣没有贬低皇弟的意思,只是见此事迟迟悬而未决,有些担忧。” “广儿有心了,只是朕圣旨已下,不得更改。”梁庆帝沉着声音,似有些警告的意味。 楚王低着头,眸中闪烁过一瞬的阴狠,便又悄然匿去,再次一拜,“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分卷阅读69 作者有话要说: 陆陆续续开始期末考了,加油~ PS:不弃坑,努力写。 第37章 秘密 昌平县公府府门微微露出个缝隙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一闪,便进入了府中。 晏昭立在亭中,看到眼前来人,怔了一下,随即拱手相迎,“殿下。” 楚王双手背在身后,说:“县公应当知道本王来此所为何事。” 晏昭眉头一拧,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殿下可是为了那件事?” 只听楚王笑了一声。 他暗自揣摩了一番,估摸着自己是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却听楚王续道:“还望县公割爱。” ※ 秋日甚浓,叠翠流金。 正是午后,葆光堂中茶香袅袅,堂内待了两个人。 沈俏一身暗花细丝褶缎裙,坐在小案边,对面坐着梁怀澈。 梁怀澈手抵着壶盖,将壶中余下的茶水悉数倒进了沈俏面前的杯盏之中。 沈俏伸手拨了一下杯盏,方端起轻抿了一口,随即说:“你是真的没法子,还是说笑的?” 她的话意有所指。 梁怀澈听闻,嘴角一弯,“没法子如何?说笑又如何?” 沈俏:“……” 见沈俏如此,他收敛了笑意,话中沉沉,“你想问邵韫的事情,那就不用查了,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本王。” 沈俏动了动唇,迟疑了一下,道:“依你的人脉,你当知道邵公子前阵子掳走了我。” 梁怀澈不语。 “我原先也以为,这件事是邵公子本性恶劣所致。可近些日子,我思来想去,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当日我乘那驾马车之时,见车夫年岁似乎不小,便未起疑。等到后来事情发生了,我才意识到这车夫竟是邵公子的人。再后来,我仍是觉得不对劲。” 沈俏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梁怀澈的神色,见他面上的神色并未做太多改变。 方又续道:“我感觉似乎邵公子也是受害的一方。” 说完,她不自觉地掐了一下另一只手上的指甲,抬眸看向他。 梁怀澈眸如点漆,看向她,“所以,你意不在邵韫,在车夫。” “正是。” “本王不知其他,但有一点你说对了。”梁怀澈微微一笑,“邵韫的确是受害者。” 沈俏听梁怀澈的话语,甚是笃定,心中也便就认同这话了。 她微微低头,双唇轻启,“那你能帮我去查查那个车夫吗?” “探查远没有眼见为实来的准确。”梁怀澈说。 沈俏眉头一蹙,抬头瞧了一眼他,“什么意思?” 她在心中顺了一遍这话的意思后,方又道:“你是希望我,硬碰硬?” “本王知道你是硬的,但是那一个……”他这话说的意味深长,愣是让沈俏心头一颤。 原来,在他心中,她竟然是如此的吗?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此时的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沈俏心口一窒,轻声道:“谢谢……” 梁怀澈仿若未闻,半晌才说了一句,“本王同你一起去。至于理由,就说是刚好在丞相府府口碰见了。” 沈俏心中惊诧,忽又想起邵向善所言,低低了说了一句,“所以,你之前同邵公子交情很好。才会那么肯定的,是吧!” 梁怀澈双目沉沉,渐渐又染上了笑意,“沈家小小,你想知道?那不如拿你的秘密来交换?” 她的秘密? 唯有她死过一次了。 沈俏心中作笑,是个人大都不会相信她的秘密的,即便是他。 “我只要最后的结果,其他的,我都不感兴趣。” 梁怀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这样的吗?” 沈俏抿唇,莫名的心中有些心虚。 便岔开了话头,“明日,我们一同去丞相府。” 还不待梁怀澈回些什么,蓦地乔佩弦按剑进屋,一脸沉重,刚想说些什么,眼神却游移了一番。 “但说无妨。”梁怀澈知晓他是因为瞧见了沈俏在场,便说了一句。 乔佩弦这才抱拳道:“爷,宫里有人来传讯,说是皇上要召见您。” “可有说是什么事?”梁怀澈问 分卷阅读70 道。 “属下听着宫人的言辞,应当不太好。” 梁怀澈抚了抚扳指,冷声说:“本王知道了。” 沈俏倏忽站起,眉目中隐隐约约显露出些担忧的神色来,“皇帝为何这时召见你?” 梁怀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放心,本王不会让你活守寡的。” 沈俏忽地面颊微微发热。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人真是…… ※ 灰白色的天空之上,不时地飞过几只南飞的鸟儿,不时地发出些叫声来。 梁怀澈勒停了马,从宫门口进入。 站在紫宸殿前的张公公一见着梁怀澈,施了一礼后,便请他入殿。 梁怀澈微微颔首,进殿之后,一眼便瞧见了负手而立的梁庆帝。 刚要施礼,便被梁庆帝唤住了,“不必了。朕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事问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期末复习,实在字数不保,更文频率也不能跟上,抱歉。 PS:随着高考江苏卷的落幕,所有地区的高考就都结束啦!祝高考的小伙汁小姑娘们都能考取满意的院校。 第38章 莫怪 梁怀澈眸如点漆,沉声道:“父皇请说。” 梁庆帝看了他一眼,方不徐不疾地道:“前日里,你皇兄倒是来了一遭。” 梁怀澈拧眉,心下盘算了一番,“不知皇兄所为何事?” “广儿担忧你查探之难,仍旧是想替你安排一个帮手。”梁庆帝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了他几眼。 梁怀澈眸色一沉,说:“皇兄许是一番好意。” 梁庆帝“哼”了一声,背过身去,拂袖道:“朕知晓广儿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顿了片刻,又扬声言:“朕也知道你。” 梁怀澈面上仍无变化,捻了一下指腹,唇一掀,“父皇多虑了。” 梁庆帝却未在此作过多言语,转而问:“那你事情查探的如何了?” 他摇摇头,“儿臣不敢妄言。等过些时日有了确切的证据再与父皇说也不迟。” 事情的发展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的多。当日,他真正开始查探此事时,再找那些曾经过问过的商人们,不曾想他们竟一致改口,都说赋税的收缴并不严苛。 显而易见,有人动了手脚。 “朕知道你的本事,但是有的时候还是要顾及一些天家颜面的。” 梁怀澈若有所思,垂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不过。”梁庆帝一双眼睛透着凌厉射向了他,“朕还未过问过你,你因什么娶的沈俏?” 梁怀澈不语。 看着他的样子,梁庆帝却蓦地冷笑一声,“沈俏本就不是什么才女佳人,若不是她的父亲,她背后的将军府,你以为她能被世家们惦记着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为什么想娶沈俏。” 无非是为了拉拢势力罢了。 “父皇,您这话说错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梁怀澈面色沉静,“父皇,您不是儿臣,怎么能知晓儿臣心中所想?” 他看着梁庆帝的侧颜,双鬓点雪,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是坚定的,“儿臣娶沈俏不是因为那偌大的将军府。是因为,她这个人。” 梁庆帝不禁大笑一声,声中粗犷嘶哑,“好一个为了她这个人!你当朕什么都不懂吗?但是,不管怎样,朕知道,这天下是能人所坐的。” 梁怀澈听闻,道:“三皇弟先前在殿中已说的非常明确了,不等他回京,不得立皇储。父皇是您自己同意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您是一国之主呢?” 梁庆帝沉了眼,一双乌漆的眼睛朝他看去,似要将他看出个洞儿来。 最后,只得一叹,摆摆手,“罢了。” 看着梁怀澈的背影,梁庆帝不禁叹了一口气,喃喃:“澈儿,往后可别怪父皇,有些事情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朕哪!” ※ 日头西移了一寸。 沈俏刚回府,脚还未踏进自己的院中,便瞧见秦敷站在院口,捏着手,徘徊了好几番。 分卷阅读71 “表姐可是有事?” 秦敷微微一愣,动了动唇,像是难以说出口般,“表妹,我哥哥他这些日子一直不太好,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去瞧瞧他吧!” 沈俏斜睨了她一眼,放缓脚步,“表哥不太好,找我做什么?不应当是找医师吗?” “医师请过了,说是心中有郁结。”秦敷眸光一暗,话说的亦是模棱两可,“表姐听闻,哥哥之前有跟你一起过,所以……” 沈俏微微蹙眉,打断了她,“表姐,这话可不能乱讲。” 秦敷面色一暗,似是在忍些什么,双唇轻启,“表妹,见一下表哥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吧?” 沈俏微微挑眉,思索片刻,“倒也是,那走吧!” 这下秦敷倒有些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竟如此好说话,一时还未反应的过来。 半响,才点点头,“好。” 秋日里落叶多了许多,沈俏走在去北院的路上,而脚下,时不时地发出脚踩在落叶上“稀稀疏疏”的声音。 秦敷快步走在她前面,边走边回过头来同她说:“我哥哥这几日情绪很是低落,若是可以,还望表妹能劝导他。” 沈俏不可置否,微微颔首。 入了北院,沈俏才发现秦仲达站在院中央,面色有些焦急。 这下沈俏才有些反应过来了,估摸着是叔父让秦敷唤她前来的。 难怪秦敷那么一脸的不情愿。 “沈丫头来了啊!” 沈俏点头,“秦叔父,我来看望一下表哥。” “那个混小子不求上进,如今就知道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了。”秦仲达皱了皱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沈俏转了转眼珠,“叔父,我去见见他。” 秦仲达微微颔首。 沈俏推开门,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秦峰的纯白色袍子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发丝凌乱,眼眶泛着红意,却显呆滞,病态愣是加重了几分。 而整个身子倚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秦峰下意识地抬起头,望了过去。 “表哥,是我。沈俏。” 秦峰这才反应过来,眸色中渐渐起了些光亮,“是表妹啊!” “秋闱不顺利吗?”沈俏看着他这般姿态,问道。 秦峰苦涩一笑,低低地嗯了一声,“表妹,你是知道的,我本来功课就不扎实,最后是急起来了,才死马当活马医,可是这死马毕竟是死马,活不了的。” 沈俏一时竟无语凝噎,片刻之后摇摇头道:“表哥,你并非死马,你算起来最多是一匹病马,可是这病马医治之后也是好马了。” 秦峰听在耳中,却自顾自地说:“当日秋闱,就论口试来说。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而后的策论,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盗窃者。” 沈俏仰头看着他,“表哥,你太看重这个了。况且,此时还未放榜,这些都不是绝对的。” “表妹,不瞒你说,在未听到你对朝政的见解之前,我从未质疑过我自己,可之后……呵呵……”秦峰蓦地不说话了。 见他如此,沈俏突然很想告诉他,她之前所说的那些见解一大半都是他的,她才是那个偷窃者。 可她不甘心她上辈子白白承受了那么多痛楚,而她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为了图个报复。 那些痛楚只能在今生由他们来承担。 只是这些时日,她似乎渐渐淡忘了她这辈子最初的目的,她有的时候甚至想说:就这样,也挺好。 可是每当她看着那些人的嘴脸,她似乎又做不到。 沈俏不禁蹙眉,掀起眼帘又瞧了一眼懒散坐在地板上的秦峰,竟觉得自己似乎哪里做错了。也许上辈子秦家在最后是推了一波力才导致沈家的覆灭,可是或许,这并未牵涉到秦峰。 那她为何想着要拉他下水? “表哥。”沈俏半跪了下来,直视着秦峰的眼睛,“你相信我,下一次,你一定成。” 作者有话要说: 前些日子准备六级,准备期末考试,复习的令我一度有些抑郁,负面 分卷阅读72 情绪也有很多,直到现在终于又抱起了电脑。 PS:手生了,难受。 尽量连更。 第39章 思虑 沈俏纤指点地,站起,忽又想起秦峰之前的种种表现,犹豫了一下方说:“表哥,其实,叔父他很担心你。你先前对叔父的偏见是不是太多了?” 秦峰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做其他回应。 沈俏一哂,微微弯腰,伸手揉了一下略微有些发麻的小腿,眼神稍稍划过他,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略带压抑的声音,她脚步一顿,随即抬脚出了门。 她听到秦峰说:谢谢。 可是,这又有什么好谢的呢? 自打她重活一世,就没想过受人感谢。 伴着徐徐微风,沈俏从北院走出来,迎面瞧见了来寻她的双晶。 “姑娘,刚刚奴婢出门采买回来之时,恰巧瞧见晋王殿下的近侍站在府门一侧。”双晶靠近沈俏,轻声说,“他让奴婢把这个交给姑娘。” 沈俏不动声色地将纸头展开。 ——明日不去,本王亲查。 她盯着这几个字好一会儿,扯了一下嘴角,又递给了身边的双晶,道:“回去把它烧掉。” ※ 一场秋雨一场寒果然是不错的,几日来绵绵秋雨不断,洗涤着万物,空中亦是清新的味道。 只是将军府却沉闷得很。 这一日早朝过后。 沈谦朝服未换,眉宇间露着恼意,拧眉走进了忠庆堂。 沈俏坐在堂中木椅上,似乎没有想到父亲是这般神情,微微愣了一下,抬手将面前的茶壶执起,倒了一杯茶,递给了沈谦,“父亲,可是今日朝堂上有什么事情惹您不快了?” 沈谦粗暴地接过茶盏,一口倒入口中,并未顾及其他,道:“今日楚王同上次的晋王一般,用了同一法子。” 沈俏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双唇微启,“不知父亲所为何事?” “能有什么?不过是今日楚王也同皇上请求赐婚罢了!” 沈俏倏忽间心口一沉,回味了一下父亲的神情,隐隐约约像是知道了什么,凝眸看向沈谦。 沈谦挨着沈俏在一旁坐下,“我从不知道楚王是对平儿有意的。” 沈俏眸色微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父亲,平儿是昌平县公府的姑娘,怎么说也与我们将军府无关,您为什么这么担忧呢?” “什么叫无关?小小,你未免太没心没肺了些,平儿好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关心她呢?”沈谦陡然提高声量,像是在昭示着什么。 沈俏一哂,“可是您不可能对她知晓的知根知底,万一平儿真就和楚王两情相悦呢?” “不可能。” 沈谦话说完,蓦地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愣是又加了一句,“反正,绝对不可能。” “父亲,之前我说我日后有可能会嫁进晋王府,您当时不是也没相信吗?但是后来,晋王殿下确实向皇帝请求赐婚了,那平儿与楚王又有何不可?”沈俏问。 沈谦哑口无言。 他又抬眸看了一眼他这个女儿。只见沈俏面上波澜不惊,一双杏眼却透着探究之意,又似乎并没有,像是了然一般。 “小小,我自有我的考量。你无需多言。” 沈俏将父亲的种种表现看在眼里,微微颔首,道:“女儿谨记。” 沈谦应了一声,忽又想起什么,“小小今日来所为何事?” “父亲您是同母亲闹矛盾了吗?” 沈谦刚喝了一口茶,自个女儿突然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顿时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小小怎么这样想?” “父亲您不能怪小小如此想法。近日来,母亲见到您都不大乐意。所以……”沈俏说。 沈谦叹了一口气,“边关战事日渐紧张,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大梁的大好河山被他人践踏。” 沈俏闻言,便懂了母亲为何如此行为。 父亲甘愿前往那战火纷飞之地,母亲却不能跟随,只能日日在家中担惊受怕,一日三餐食不知其味,生怕父亲有个三长两短。 这样的日子,在沈谦抗赵之时便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哪里还会愿意这样的日子再来一次? 上辈子是沈谦领兵抗楚,若是这辈子她成功说服梁怀澈,那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沈俏心中一番思虑,又加之之前所想,更加加深了这个想法。 只是,面前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b 分卷阅读73 r 昌平县公府如今却吵的不可开交。 晏平的声音相比往日要放大了许多倍,再无半分姑娘家的样子,“哥哥,你还是我哥哥吗?你怎么能私自将我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呢?” 面前的晏昭摇了一下手中的玉骨扇,轻笑一声,“妹妹,如今这昌平县公府可是我做主,我自然有理由帮你安排一门好的亲事。” “那你都不过问一下我的意见?你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一门好的亲事?那是对你吧!哥哥,那你怎么不嫁给他呢?” “胡闹。”晏昭冷笑一声,“如今圣旨已下,你安心待嫁便好!” 晏平听闻,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哥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妹情,如今净数被你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呐,最近被战战迷的不行,差点忘了码字辽。哭辽。 第40章 说笑 话还未毕,叶玹抱剑走来,朝着晏昭行礼后,靠着晏昭的耳朵低语了一句。 晏昭眉头一凛,“她来做什么?” 叶玹垂首,“属下不知。” 晏昭眯了眯眼睛,似想到了什么,抬眸瞧了一眼晏平,脚步一转,唇一掀,“没想到她竟还愿意踏进我府中。” 转而又朝着叶玹说了句什么。 晏平见此情景,连忙跟了上去。 叶玹伸出右臂抵在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晏平不禁脚下一顿,“你敢拦我?” “属下只听命于县公。望姑娘海涵。” 晏平听闻,睁着一双若水的眼睛,不自觉地揪紧了手指,自知自己无法,唇微张,放低了语气,“那是谁来了呢?” 叶玹仍旧无所动,“县公的事情,姑娘少打听为妙。” 府中树木上的枝叶沙沙作响,萦绕在晏平的耳边,挥之不去。她看着叶玹跟在晏昭后面渐行渐远的身影,眸中越发汇聚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 沈俏在昌平县府府口站立了没多久,便瞧见了缓步而至的晏昭。 叶玹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抱着剑,好似一个无形人。 “真是有失远迎!没想到沈姑娘在被赐婚之后还能来到我这儿。”晏昭话中裹挟着别的意味,满面笑意地看着她,忽然凑近她,放低了声音,“若是晋王殿下不合你心意,我可是永远在等着你呢哪!” 沈俏眸色不变,脚步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县公说笑了。” 她倒是没有想到,晏昭如今是这个样子的。 上辈子他一直安安稳稳地扮演着他那温润的公子哥儿样,从未露出其他模样,没想到今昔却模样大变。 晏昭看着她这番神情,心中没由来地现出一些恼意,背在身后的右手渐渐握紧,嘴角一挑,“那沈姑娘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呢?” “我来见平儿。” 此话一出,一刹那间,四周有些安静得过分。 晏昭盯着她看了几眼,左手中所持的玉骨扇猛地一合,方道:“哦?” 沈俏微微一笑,“县公既然觉得有失远迎,那又怎么到现在还不让我去府上坐一坐?” 晏昭顿了一刻,微微点头,“是我怠慢姑娘了。” 转念一想,县公府可是她自己要进来的,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他也能有法子抹平痕迹。 沈俏眼帘一掀,瞧了他一眼,转而便踏进了府中。 随后,是府门关闭的声音。 沈俏停下脚步,道:“县公,平儿的住处我是知晓的。” “可是,我并未说让你去见平儿啊!沈姑娘。”晏昭似笑非笑,“何不先陪我饮一杯?” 他虽心中已然明白这是晋王未来的王妃,但到底这也是未来的,而楚王不是说他还有机会吗?这一切都还说不准,他言语上轻薄几句,难不成沈俏还能将它说出去? “县公所言未免太过轻慢了些,我身为将军府姑娘岂有同外府男儿饮酒的理由?” 晏昭摇摇头,“这是待客之道。” “县公可是将我同那些官场贵人混淆了?”沈俏扯了一下嘴角,心中虽装着不太情愿说话,但到底不能将它挂在嘴边。 晏昭刚想说些什么,便有柔柔的声音随风传入耳中,心中暗道不妙。 “沈姐姐! 分卷阅读74 ” 沈俏抬眸望过去,正瞧见晏平拎着裙边朝她疾步走来,心中紧绷的弦瞬间松弛了一些。 “平儿。” 晏昭眉头有些阴翳,眼神不善地扫了一眼叶玹,才又看向晏平,“平儿,可是有什么事?” “我今日有些想沈姐姐了,就想出来走走。”晏平满脸惊喜之色,仿佛先前同晏昭的对话压根儿就不存在,“没想到沈姐姐居然就来了!” 沈俏听闻,先是对晏平这一声“沈姐姐”有些诧异,而后又扫了一眼这二人,觉着似乎有些不对劲,“县公,可许我同平儿聊一会儿?” 晏昭将左手中的玉骨扇朝右手上一拍,“自然是没问题的,沈姑娘请随我去风令亭。” 沈俏见他这番动作,大抵是知晓他不跟着她和晏平是不会罢休的了。 “哥哥,我同沈姐姐有话想单独说。”晏平说。 “平儿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啊?平儿果真是长大了。都有事情瞒着哥哥了。” 晏平笑了一笑,“哥哥当然可以知道啦,等我同沈姐姐聊完了再回来跟哥哥讲也不迟啊!” 晏昭舌尖抵着齿根,眸色幽深,透着阴郁,似是不甘,“也好。” 他眼见着晏平将沈俏带离,立刻扭头推搡了一把叶玹,“我的话你当耳边风了,是不是?” “属下不敢。”叶玹保持着身形的挺直,又道,“属下只是觉得她是您妹妹,料想县公一定不是想像您说的那样做。” “废物,你居然还敢质疑起我的话了!以后我不论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这次我先放你一马。再有下次,你就等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得想个法子赶紧写完。 第41章 相认 晏平领着沈俏走了许久,方至风令亭。 她转身停下,脖颈略往右侧倾斜,眼神划过沈俏的面颊,连连扫视了几眼,才开口,“沈姐姐。” 沈俏说:“平儿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晏平抿唇,迟疑了一会儿,道:“沈姐姐,你定然是知晓今日朝堂之事的。” 沈俏不可置否,“不错,早前父亲同我说了,而我,正是来此寻你讨个说法。” 风微微吹拂在两人身上,晏平沉默地看着她。 “沈姐姐,我与楚王没有半分交情。但是,我哥哥不一样。” 沈俏眉头一蹙,一针见血道:“你觉得,是县公在利用你?” “是。” “可是,于情于理,县公都不应当这般做法,莫不是你错怪县公了?”沈俏嘴边携着嘲讽的笑意,故意说道:“世人都言县公温文儒雅。” “那沈姐姐也这么觉得吗?”晏平的身量与沈俏无异,眼中的神色正好直逼着沈俏。 沈俏摇摇头,“这些日子,我虽与县公并没有过多交流,但从言行举止来看,已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是了,沈姐姐。你说的没错。”晏平唇一掀,“我之前都一直以为他像世人所说的那样,后来才发现,世人口中与他简直判若两人。” 沈俏闻言,这话说得太干脆果断。而晏平作为妹妹,理当不应该如此说晏昭。 她的心中莫名地窜出一个念头,眸色一暗,细细打量着她。 晏平被瞧得有些不自在,有些慌张地说:“沈姐姐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沈俏却摇摇头,“无事。平儿今日就是想同我说这些?” “不,我不想跟楚王扯上半点关系。沈姐姐你是将军府的姑娘,一定有能力帮我的,对不对?” 沈俏顿觉有些不可思议,如今的晏平同上辈子相比相差甚远。按道理来说,这不应当。 她微怔,问道:“那平儿想让我如何帮你?” “沈姐姐可有法子让皇帝收回成命?” 这下饶是沈俏再冷静,心中也浮现出了诧异,“皇帝圣旨已下,若是再让皇帝收回成命。说句不好听的,这不是让皇帝自己打自己脸吗?平儿,不是我说狠话,这根本不可能。” “那沈姐姐,若是让晋王殿下同皇帝说,可有挽回?”晏平随即又说:“或许,我可以先找苏女酒帮忙。苏女酒一心恋慕着他,若是我能帮助她得偿所愿。我想,有些事情说不定会好办许多。” 亭外的落叶慢悠悠地飘到沈俏的面前,落下。 沈俏看着晏平自言自语的样子有些 分卷阅读75 出神儿,不禁脱口而出,“平儿,你是不是死过一次了?” 晏平双唇微张,话语有些颤抖,“什么?” “平儿,你以前虽有小性子,但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沈俏轻叹一声,“更何况我是你姐姐呢!” 晏平蓦地有些不知所措,怔怔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明白沈俏所言,猛地就扑进了沈俏怀里,嗫嚅着,“姐姐……原来这辈子,你一直都在……我之前不是有意想用那样的语气同你说话的,我怕我不那样,你们会都不帮我。” 沈俏抚了抚她的额头,“怎么可能呢?傻平儿……” 晏平仍旧有些没缓过神儿来,好一会儿却说了一句,“姐姐,痛吗?” “你痛吗?” 这下轮到沈俏愣神儿了。 痛吗? 毫无疑问,当然是痛的,而且刻骨铭心。 然而,家中有异心,家外有威胁。她不得不一忍再忍。但无疑的是,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在为日后做铺陈。 晏平轻轻从沈俏怀中挣脱开,“那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做?” 沈俏只回复了一个字,“等。” 楚王突然求娶平儿定然不是一时兴起,这之中一定有什么是他们想要达成的。 只能继续等下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 相认过后,两人的心情都愉悦了不少,谈笑着出了风令亭。 走至半路,竟看到府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楚王梁怀广。 “沈姑娘真是好兴致,居然有空来县公府,莫不是晋王府的门不让你进去?” 沈俏面无表情,“请楚王殿下嘴上宽恕一些。” 楚王大笑了一声,转而又看向她身边的晏平,啧啧道:“晏姑娘的眉目竟与沈姑娘有些相似呢!” 晏平听闻,面色一白,“殿下说笑了,不过这大概是我与沈姐姐缘分深厚吧!” 楚王不可置否,刚想说什么,叶玹自他身后抱剑而来,施了一礼后道:“县公让您去前厅议事。请殿下跟属下来。” “沈姑娘独自一人来昌平县公府,难道就不怕本王皇弟心中不舒坦吗?” “楚王殿下会知道的。” 楚王目光一凛,“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俏转而又道:“县公想必等您许久了。” 楚王倒是没再多话,只是死死地瞧了一眼她便走了。 而听到楚王所说的话,晏平的脸上显出了忧虑的神色,“晋王殿下他会不会……” “不会。平儿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情为妙。” ※ 府外。 梁怀澈正躲在一棵老树后,琢磨着要不要直接进去之时,便瞧见了那抹冰蓝色的身影已从府内走出。 “沈家小小。” 沈俏抬头看向他,略微一笑,走到他身边,“今日谢谢你了。不然我也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这里。” 梁怀澈似笑非笑,“本王之前可从未有过像今日这样的经历,以往,本王哪里需要躲?” “这也是迫不得已,要是殿下您直接出面,难免晏昭会起疑。但我不一样,我打着见平儿的幌子,多少会好些。但是,他好像还是怀疑了。”沈俏道。 梁怀澈嗤笑一声,“他心中有鬼,自然什么事都会半信半疑的。” “不过,你对本王这称谓变来变去的,这可真让本王难受。不如,直接唤那个最亲近的好了?” 听着他戏谑的话语,沈俏微怔,说:“等到日后吧!” “真是毫不留情。”梁怀澈眉梢带笑,一双眸子灿若星辰,“不过,你说的日后是哪个日子过后?” 沈俏瞪他一眼,“我先回去了,殿下好自为之。” 梁怀澈低低地笑了一声,“真是个养不大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没法子,只有加油! 第42章 凑巧 话是这么说,可沈俏走几步又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商贾之事,你查探的怎么样了?” “快了。”梁怀澈说。 沈俏轻微点首,忽然想起先前乔佩弦那一句“不太好 分卷阅读76 ”,又问道:“皇帝没有为难你吧?” 梁怀澈微微一笑,“你这是在关心本王?” 沈俏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转而不自在地瞧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我是想说,若是你这件事查探的差不多了,能不能将我的托你查的事稍稍记在心上一点?” “你哪里看出来,本王没有记在心上了?” 沈俏心口倏忽一窒,抬眸一下子撞进了他幽深的眼中,不自觉地舌尖触了触牙根,顿了一下,“当我没问。” 梁怀澈将她的小动作悉数看在眼里,轻笑一声,方正色道:“车夫在未到丞相府之前就是京城中的一个小混混,时常欺压百姓。” 沈俏道:“我记得他年纪好像挺大的。” 梁怀澈只回了四字,“乔装改扮。” 沈俏瞬间就明白了,“难怪。” “可这样的一个人,邵大人竟然放心让他进府邸跟在邵韫身后?” 梁怀澈斜睨了她一眼,“自然不放心。” “那为何?” 梁怀澈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些。 沈俏未作他想,便走近了些,睁着一双杏眼急切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亲一口本王,本王就告诉你。” 沈俏听闻,呆滞了片刻,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原本保持的好好的仪态一下子便消失了,面上出现了恼意,口中也不饶人,“有病。” 眼见着沈俏转身离去,他开口,“你刚刚脚踩着谁的府邸,你知道吗?” “那个车夫,先前就是给这个府邸的主人做事的。” 沈俏脚一顿,却未回应他。 就算他帮她查了又怎样,也抵不过他轻薄她这一瞬间。 呵! 梁怀澈微微挑眉。 这都耍起小性子来了! 不过,总比像以往一样用言语说教他要来得好。 …… 沈俏回府后,便坐在小间里,喝了口茶,压压惊。 可难免还是有些恼意。 转念一想,虽说她是在言语上被梁怀澈“轻薄”了一回,但到底是得到了她想知道的。 这样想来,她似乎并不吃亏。 沈俏的心里突然顺畅了起来,抬手招来了双晶,“双晶,替我去办件事。” “姑娘,您说。” 沈俏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双晶听闻后,蓦地睁大了双眼,有些犹豫,“姑娘,真的要奴婢去吗?” “还不听你家姑娘的话了?” 双晶赶忙摇头,“奴婢这就去办。” “明日晚些时候将双莹唤过来,我有话同她说。”沈俏说。 “是。” 屋中又是一片清净,沈俏不徐不急地啜了一口茶水,放下了手上的小杯。 ※ 隔日天晴。 窗外和煦的阳光洒进了屋中,映在了床上睡着的人的脸上,一片柔和。 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沈俏睁开了眼睛,“双晶,现在什么时辰了?” 双晶回:“辰时。姑娘若是觉着累,还可以再歇一会儿。” 沈俏摇摇头,“不了。” 说着从床上起来,“昨日安排你的事情如何了?” “在茶馆。申时。” 沈俏转了转眼珠,“也好。” “还是上次那家茶馆吗?” “是的。奴婢也疑惑着,上次那个掌柜的说是快要歇业了。但昨日,奴婢去看的时候,分明是另一番光景,绝对不是要歇业了的样子。势头在奴婢看来,是要比之前还旺的。” 沈俏听闻,在心中思忖了片刻。 不过倒也正好,今日一并去瞧瞧就是了。 沈俏起身,随手扎了个发髻,披上了一件织锦缎衣,洗漱完未多久,花红便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姑娘,夫人唤您去前厅。” 见花红这般焦急,沈俏快速走了出去,顺便问了一句,“何事?” “晋王殿下来了。” 沈俏:“……” …… 秋日的阳光打在树枝上,平白添了几分萧索。 一如沈俏如今的心情。 她总觉得她同梁怀澈的关系渐渐不对劲了起来,但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只能憋着。 站在离前厅几步远的地方,沈俏看着前厅中站立着的挺拔的身姿,蓦地屏住了呼吸,顿了一下,才抬脚走上前去。 她看着梁怀澈绛紫色的衣袍,问道:“怎么想着来将军府了?” “看看你未来的娘家。” 分卷阅读77 沈俏一下子沉了脸,“殿下要是没有什么正事,还是请给我一个清闲。” 驱逐之意再明显不过。 梁怀澈这才收敛了笑意,问道:“你下午是要去见那个车夫?” 沈俏一惊,眸中现出了凌厉,“你该不会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吧?” “没有。本王昨日刚好有事安排给乔佩弦,他见着了回来告诉本王的。” 沈俏冷笑一声,“那还真是凑巧。”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我也不晓得我是咋了,连看了好几本甜文,emmm,还是霸总倾向的那种。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调一下,今晚7.12 0点有更嗷 第43章 暗访 “沈家小小。”梁怀澈眸色深深,“就凭本王与你的关系,本王凭什么不能管你?” 沈俏听闻,随即道:“男未婚,女未嫁。除却你是高高在上的晋王殿下,我是将军府的姑娘。彼时的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沈俏。”梁怀澈喉头一滚,有些咬牙切齿,“你真的是没心没肺。” 说着一拂袖,转身便大踏步地朝着府门走了几步。 沈俏站在原地,毫无动静,看向前方,眼中明明灭灭。 过了一会儿脚步微转,同他背了一个方向,朝前迈去。 走至樟树前,沈俏的手腕处突然被紧紧抓住,然后被用力一扯,便跌倒了身后人的怀中。 紧接着有一双温厚的手扳过她的脸,在她的脸侧处摩挲了两下,随之而来的是毫无防备的吻落到了她的唇上,死死地碾压着她。 沈俏蓦地睁大眼睛,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情形。 一瞬间她竟不知道应当如何去应对,待稍有些意识之时,她的脑袋微晕,只得轻轻推了推面前的人一把。 梁怀澈感受到胸口的触碰,微微一愣,用在唇上的力气渐渐减弱。 沈俏只感觉胸口起起伏伏,蓦地一被放开,脚底打滑,踉跄了几下,倚在了身后的樟树上,下意识地抬手就要掀过去。 梁怀澈再一次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轻喘了一口气,眼中星光点点,嘴角上扬,“你可看清楚了,你面前的是大梁晋王,你是将军府的姑娘。” 此时的沈俏有些喘不过气来,一双眸子朦胧着水雾,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却看不真切,脑袋亦没有转的过弯,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儿来,手腕一缩,便缩回了背后,面色泛红,“梁怀澈,你够了!” 梁怀澈气定神闲地说:“本王是大梁晋王。” 沈俏顿觉先前那句话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瞧了一眼他的模样,用了全身最大的力气,狠狠地推搡了他一把,转身便飞速地走了。 只是步伐仍旧有些虚。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再纠缠上来,沈俏轻轻向后瞥了一眼,呼出一口气。 直到沈俏回屋,她仍旧觉得唇上麻麻的,心中莫名的窜出一阵火气来。 连忙端起桌上的茶盏,一口喝下去一大半凉水,方觉好些。 喝完又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猛地擦了一下嘴角。 …… 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天气反而阴了下来。 天高云淡,微风袭袭。 沈俏出了府,头戴帷帽,帽纱轻轻随风摆动着。 没多久便到了上次所待的茶馆。 她依稀记得上次来此的时候,这家茶馆压根儿连招牌都没有。 而这次…… 沈俏瞧了一眼,茶馆的招牌很是显眼,清楚地看见三个狂草的大字:品茗轩 她留了神儿,转而踏进茶馆之中。 “姑娘,要喝什么吗?”小二见她进来,连忙问道。 “酵熏。”沈俏说。 小二麻利地回了一句,“好。” 不一会儿,小二便将茶盏端了过来。 沈俏瞧了一眼面前的小二,从袖口掏出一些碎银,放在了面前的桌上。“小二,我上次来此的时候,可是记得你们家茶馆可是连招牌都被拆了,怎么如今倒越发红火起来了呢?” 分卷阅读78 小二笑了一笑,不动声色地将碎银拾到了手中,道:“姑娘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有好心的官员资助了我们,然后这茶馆就变成了如今姑娘你所看到的模样了。” 沈俏微微点头,“那你可知,这好心的官员是谁呢?” 小二皱了皱眉头,摇摇头,“我们这些底层的人本来对这些官僚之事不熟悉,只知道他们帮助了我们,就是好的官员。” 沈俏小啜了几口酵熏,没多久对面便坐了一个人。 她掀眼一瞧,正是车夫。 沈俏又不动声色地啜了一口。 “是你约我的?你是谁?约我做什么?”车夫一见到她便急急忙忙地问道。 “是我约的你。但我是谁?你不知道吗?”沈俏反问他,轻笑一声,沉声说:“今日我约你前来,就是想知道当日你私自假扮我府中的车夫究竟有何居心?或者,是听命于谁?” 车夫双目圆睁,明显是知晓了她是谁,声音竟有些打颤,“你,你是沈俏。” 许是声音较大,引得周边的人们纷纷侧目相望。 沈俏不自觉地蹙了蹙眉,道:“我今日既然能将你唤来此处,定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所以,你可千万别动什么歪心思。” 沈俏的一席话像是石块,砸在了车夫的心中。 他不禁嗤笑,“哼,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个黄毛丫头?” 沈俏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哦?你不信吗?” “我信如何,不信又如何?”车夫听闻反而淡定下来,扬了扬眉,“沈姑娘,你可管不到我头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在写啥。 第44章 担保 “我管不到?那邵大人呢?” 车夫一听,蓦地站起,面露凶光,俯视着她,“你什么意思?” 说着又紧张地转过头朝四周看去,眼珠转动了几圈,又回头盯着她,“你他娘的耍老子!” 沈俏不作声,又端起面前的茶盏。 只是这次茶盏还未碰到唇,便被对面的人一掌打翻了。 茶水泼了一地,而茶盏碎成片湿漉漉地躺在地面上。 周遭的人们被这一状况一惊,都伸长脖子朝着她这里看过来。 掌柜的似乎也被一吓,呆愣了片刻,才赶忙过来,刚想开口,看到对面的车夫后,蓦地噤了声,转而招呼着其他茶客们,让他们莫要慌张。 沈俏见此,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何意?” 车夫咧嘴一笑,“沈姑娘,今日你这如意算盘算是打错了!” “哦?那我错在何处?”沈俏仍旧坐着,不紧不慢问道。 车夫看着沈俏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些惶恐,却又不以为意,“错就错在,沈姑娘你在世人的眼中还是那个在鼎阁下低低啜泣的人。” “你可要想好,无论如何。我都是将军府的嫡女。”沈俏捏紧手指,应声说。 车夫蓦地又坐了下来,眼中净是不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沈姑娘,你真的以为将军府只有你一个嫡女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俏心中一紧,问道。 她心中也知晓,晏平的身世终究是一团火,纸是包不住的。 车夫又是一笑,“沈姑娘,这你可得好好地问一下大将军。若是因为不详,便抛女可不是大梁的典范哪!” 沈俏蹙眉,抬眸扫了他一眼。 这人丝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一直将话头朝着另一个方向拖。 若是无意,是决计不可能的。 “你似乎没有把握的住我今日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那我便将话给你讲明白了。”沈俏微微一笑,“我问的是当日邵韫劫持我,是谁的意思?” 车夫自知躲不过,不做他想,立即回了一句,“自然是邵公子的意思。” “邵公子见沈姑娘貌美,比起玉春楼的姑娘们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想对你下手。” 这话中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了,沈俏全然当作听不懂,只一句,“你敢肯定吗?“ 车夫神色微闪,略微迟疑了一下,方点头,“肯定。“ 这话一出口,他便听到沈俏唤了一声,“邵大人。” 他 分卷阅读79 忽地意识到了什么,蓦地瞳孔骤缩,脊背上开始泛出冷意。 隔壁桌上背对着沈俏的人忽然站起转身,眸中的严厉之色紧紧压迫着眼前的车夫,“本相问你一遍,你说的是真的?” 任谁都不会想到,大梁负有盛名的丞相大人如今扮作民间百姓在茶馆中喝着茶水。 而车夫一见到邵向善,整个人似乎都有些没缓过神儿来。刚刚那股痞子劲似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遭的人们亦是如此,倒还是掌柜的看着此景,眼疾手快,将人们悉数驱散开来。 “本相再问一遍,你说的是真的?” 或许是邵向善的眼神太过犀利,一时竟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句“真的”在口中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即便他将这两个字说出口,恐怕邵向善也不会善罢甘休。 权宜之下,他准备低头,道:“丞相大人别为难小的了,小人只是一个下人。” 沈俏轻笑一声,“那刚刚你在我面前的时候,可有想过尊卑之分?” 车夫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纵使面前的人是丞相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草菅人命? 他倒要看看这邵向善能说什么。 他握紧双拳,“真的。是邵公子逼我去劫持沈姑娘的。” 可他还未听到邵向善的回答,便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悠悠沉沉,似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 “那你跟本王说说,你拿什么担保?” 而这声音刚刚好拂过沈俏的耳旁,她下意识地想跑,只是脚就如同生根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看着梁怀澈从她的身侧走上前来,面颊飞速地烫了起来。 车夫木讷地看着来人。 来人发间插着玉簪,眼角处微微上挑。一袭华贵的紫袍,绣着金丝,滚边是弯曲的弧线状。而那步伐沉重有力。 不是晋王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了三千辽。 第45章 记得 车夫目瞪口呆。 “不认识本王么?”梁怀澈问。 邵向善见着他,微微颔首,“晋王殿下。” 梁怀澈回礼。 沈俏扶了扶帷帽,站起,立在一侧,扫了这两人一眼,怎么看这两人都像是串通好的。 车夫的额角开始出现细密的冷汗,心想:不如硬气一回儿,或许还有出路。 “既然晋王殿下同丞相都在此,那小的也就实打实地告诉你们,小的之前所言都是真的。” 梁怀澈掀了一下衣袍,坐在了刚刚沈俏所坐的位置上,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王从良。”车夫怔了一会儿,回道。 “此事本王之前略有耳闻。”梁怀澈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续道:“本王以为,按他那样说,假若当日之事成了,那邵公子便是主谋,他便是帮凶。但现在事未成,便只是一件恐吓事件。但如果,他撒谎,那么,这件事情可就不是小事了。不如对他加以拷问,丞相以为如何?” “本相以为……” 王从良霎时脸色发白,有些坐不住了,扯着嗓子打断了邵向善的话,“你们这是打压良民。” 梁怀澈道:“欺压良民?有谁能证明你是良民?” “本相以为可行。” 王从良愣神儿间,邵向善浑厚的声音重重地击打在他的心上。 他似乎还不死心,眼中露出异样,瞧了一眼沈俏,“怎么,沈姑娘也认同晋王殿下的话?哦不,嫡女。” 沈俏一听,便晓得这王从良想的是破釜沉舟的法子。 不过,就凭他之前同她说话的那般语气加之想拿平儿作威胁的姿态,她佯装想了一会儿,道:“自然认同。” 王从良起初沾了点笑的面色突然剧变,不顾其他,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跑。 掌柜的显然也没有想到过是这番情形,回过神儿时,馆内的大半桌凳都被撞倒在地,连忙跺了几脚,随后又和小二几人将桌凳都扶正了。 沈俏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刚刚抬脚,手腕就又被后面的人抓住。 她瞧了一眼手腕,气道:“放手, 分卷阅读80 他跑了!” “不放。放了,你也跑了!”梁怀澈低声说,转而又看向邵向善,“邵大人,乔佩弦在外面守着,他跑不了!” 邵向善亦有些心急,听闻梁怀澈所言,连忙迈着步子向外面走去。 果不其然,茶馆外,乔佩弦一手扣着王从良的手腕,一手按着他的肩膀。 邵向善下令,“带回丞相府。” 沈俏这才缓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梁怀澈,将手腕从他手中挣脱开来,渐渐的面颊上似有了热意,“出去说。” 走至掌柜的身边时,沈俏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等等。” 梁怀澈拧眉。 “掌柜的,你刚刚为什么看到他后,就不作声了?我之前来这的时候,虽说茶馆是快要歇业了,可是你们的骨气还在。可是如今,这茶馆越发的红火,怎么反而……”沈俏问。 沈俏的话未说的完全,可掌柜的却明白她说的意思,又见自己面前站着的正是大梁晋王,随之按了按眉心,叹了一口气,“姑娘、殿下有所不知,我这茶馆可就是他们那一帮人资助的啊!不然,哪里还会有如今的品茗轩?即便他再恶,也是恩人哪!” 沈俏蹙了蹙眉,朝着梁怀澈看了一眼,方点点头,“如此谢过掌柜的了!” 两人出了品茗轩,默默无言。 到底是沈俏先忍不住了,问道:“去哪?” 这话一问出口,她便觉得不对劲了。她哪里需要问他去哪?回府不就好了? 沈俏刚想接着说一句,那悠沉的声音已传了过来。 “长湖。” …… 至长湖。 缕缕清风沿着湖心吹来,沈俏觉得惬意,在距离湖边不远处湖边坐了下来,对着身旁的人道:“按照你之前所说,这车夫既然是在帮晏昭做事,那么是不是这商贾之事也是晏昭的手笔?” “本王自有定夺,无须你插手。”梁怀澈一掀衣摆,在她身侧坐下。 沈俏有些闷闷不乐,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心当作驴肝肺。” 梁怀澈轻笑一声,转而道:“早前本王那番举动,你有什么想法?” 本来沈俏已经尽力去忘记又这么一茬事了,偏生又被这当事人提起,若不是幸亏面上有帽纱遮掩着,脸上就挂不住了。 这人,定然是故意的! 突然眼前明亮了起来,沈俏心道不好,果不其然脑袋上的帷帽被人摘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你怎么又扔我帷帽!”沈俏话说的急促,面颊上出现淡淡的粉红色,“没有想法,你别问我。” 梁怀澈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还是本王第一次看见你发燥的样子!” “还不是都是因为你。”沈俏瞪他一眼,扭过头去,“上次,你也是在这里扔掉我的帷帽的。” “你倒是记得清楚!” “难道你不记得?” 梁怀澈含笑地看着她,嗯了一声,“记得。” 第46章 滴血 这一年的冬日似乎提早来了,风中裹挟着阵阵寒意,竟有些刺骨。 沈俏站在院前,刚准备回屋,双晶便走至沈俏的身旁,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姑娘,表少爷落榜了。” 虽然心中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可当双晶说出时,她还是微微一愣。 “那表哥如何?” 是在问秦峰此时的状态。 双晶摇摇头,“奴婢并未见到表少爷,是听旁人说起的。” 沈俏蹙了蹙眉,想想也是,秦家人谁会乐意将自家少爷落榜这件事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呢? 只有凑巧知道此事的旁人,才会将它说出来,顺带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 但她知道,过了许久后,等到旁人都将此事淡忘了,便是他一鸣惊人的时刻。 双晶见沈俏一直未言,担心她着凉,刚要开口唤她进屋,便听到轻轻的一声,“去北院一趟。” 除却几个仆从在院中清扫着发出沙沙的声响,此时的北院安静的不像话。仆从们听到脚步声,瞧见是沈俏,连忙见礼道:“姑娘。” 沈俏嗯了一声,问道:“表哥在吗?” “少爷不在。” 沈俏听闻,点点头,刚作势欲走,院内就有清脆的声音响起,“表妹,既然来了,不如进屋里坐坐?我哥哥或许过一会儿便回来了。” 她沿着声音所在之处看去,果然看到了秦敷,蹙了蹙眉,思忖片刻,“如此,便叨扰表姐了。” 可还未等她踏进院中,身后又 分卷阅读81 传来了花红的声音,气喘吁吁的。 “姑娘,不好了!” 沈俏连忙转身,花红见礼,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夫人,夫人唤您。” “何事?”这话却是秦敷问的。 花红眸中闪烁,有些飘忽不定,又见沈俏杵在原地,只道:“姑娘随奴婢去忠庆堂一趟就知道了。” 沈俏心下一紧,也顾不及此时秦敷是个怎样的心态,只表了个歉意。 秦敷看着她匆忙离去的模样,若有所思。 …… 单看花红如今的模样,绝非是好事。 沈俏心里有些没底。 走至半路,她将花红拦了下来,“现在这儿没有旁人,你尽管与我说便是。到底是什么事情?” “夫人让奴婢同姑娘说,到时自会告诉您。”花红犹犹豫豫地又说了一句,“夫人现在心情不太好。姑娘您小心些便好。” 沈俏眸色微闪,尚不能理解这小心指的是什么意思。于是她微微颔首,加快了步伐,果不其然刚至忠庆堂门口,便听到一阵阵的摔东西的声音。 “花红,双晶,你们留在门口。” 她连忙跑了进去,而面前的情景却让她心头一震。 ——地面上净是摔碎的瓷器的碎片。 而罗云发丝纷乱,有些焦躁地站着。 “母亲,怎么了?”沈俏心中蓦地窜出了一丝慌张,连忙走到罗云的跟前。 却见罗云有些声嘶力竭的,“你离我远一点。” “母亲,到底怎么了?”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女儿?” “什么?”沈俏睁大了眼睛,“母亲,你在胡说些什么?” 可是罗云就像是疯了一般,丝毫听不进沈俏说的任何话。 紧接着罗云的一个动作却让沈俏大惊失色。 ——罗云拿起了桌上的匕首。 “母亲,你要做什么?”沈俏心口一窒,想伸手抢过那把匕首。 “你要是我女儿,那我们的血液一定能融合在一起。” 紧接着,她看到罗云手中所执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手指,似乎要狠狠戳进去。 她登时拽住了罗云的手腕。 可罗云的拇指上还是破了一个伤口。 紧接着,一滴血珠落在了瓷碗之中。 瓷碗中清水染上了一点红,渐渐的又像是要扩散开来。 而匕首忽地“哐当”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母亲,你在做什么呢?”沈俏揪紧了手心,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母亲,您怎么能怀疑我不是您的女儿呢?” 这辈子,沈俏都没有哭过,可是这一刻,她的眼中蓦地浸满了泪水。 她的面色渐渐转白,忽地笑了一下,快速拾起地面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在左手大拇指上划了一下。 瞬间,血珠子四溢,滴落到了地面上。 罗云一下子就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沈俏苦涩地弯了弯嘴角,右手又挤了一下伤口处,待血似乎快要尽之时,她挤了一滴血至桌上的瓷碗里。 瓷碗中又染上了点红,渐渐的,与先前的融合在了一起。 “母亲,这次,你可相信了?” 忽地身后像是袭来了一阵风,有人扶住了她的肩,声音沉沉,藏着万千怒意,“沈俏,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俏眼睛一掀,朝身后瞥了一眼,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梁怀澈一听这话,胸中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他刚下早朝,便听闻乔佩弦说如今京城中传遍将军府的嫡女是个冒牌货的事情,心急火燎地便赶来了。 结果一来,便瞧见了地面上的血迹,以及她单薄的身影,似乎一吹便倒。 他刚想开口,便又听怀中的人说:“这是我的家事,你别管。” 梁怀澈嗤笑一声,“你这是嫌弃本王没有现在就娶了你?” 说完,他抓过她的手腕,一眼便瞧到了她红肿、淌着血的拇指。 “看样子,你是不想要你这根指头了!”梁怀澈的声音冷了下来,“走,本王带你回家包扎。” “这儿就是我的家,你要将我带哪儿去?” 他从未听过沈俏如此弱弱的语气,不免有些心疼,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晋王府也是你的家。” 沈俏听闻,刚刚止住的泪水,蓦地又涌了上来,转身抱住了他,“你就是趁我现在眼泪多,来骗我眼泪的不是?” 话刚说完,梁怀澈便感受到了 分卷阅读82 怀中人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 “父亲……” 原来,沈谦正好此时回到了府中,神色亦有些恍惚。 梁怀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眸中压抑着不悦,转而对着沈谦道:“沈将军,将军府如今这状态不适合小小,所以,小小本王先带走了。” 话语中凉薄之意净显。 罗云这时才缓过神儿来,只是神色仍旧有些混沌,猛地摇头,“你要把小小带到哪儿去?” “您觉得,小小还愿意留在这个是非不分的府中吗?今日,你们拦不了本王的。” “劳烦晋王殿下了。”沈谦道。 待梁怀澈将沈俏带了出去,沈谦看了一眼罗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小云,难道你忘了我们不只有一个孩子?” 罗云埋在心底的那段记忆陡然浮现在眼前,回了神儿,声音颤了颤,“你是说,我那个一出生便没了的孩子?” 沈谦一下子仿佛苍老了许多,捂住了脸,“是啊!那个就是晏平。” “当年是我的错,我不该相信一些心怀叵测的人的话。不该狠心抛弃她。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如今,还害了小小……” 作者有话要说: PS:合血法大约出现在明代,是指双方都是活人时,将两人刺出的血滴在器皿内,看是否凝为一体,如凝为一体就说明存在亲子兄弟关系。 这种滴血认亲的鉴定方式没有科学依据。无论是不是有血缘关系,血液滴在骨骼上都会渗入。古代的滴血认亲是传说。到目前为止,血缘关系的准确认定还只能通过DNA鉴定。 滴骨验亲和合血法,按现代法医学理论分析,都缺乏科学依据。骨骼无论保存在露天地,还是埋藏在泥土中,经过较长时间,一般情况下软组织都会经过腐败完全溶解消失,毛发、指(趾)甲脱落,最后仅剩下白骨化骨骼。白骨化了的骨骼,表层常腐蚀发酥,滴注任何人的血液都会浸入。而如果骨骼未干枯,结构完整、表面还存有软组织时,滴注任何人的血液都不会发生浸入的现象。对于活体,如果将几个人的血液共同滴注入同一器皿,不久都会凝合为一,不必尽系骨肉至亲。 来源:360百科 第47章 包扎 晋王府。 乔佩弦刚回来便被自个儿主子吓了一跳。 堂堂晋王殿下,出了名的冷情寡淡,虽说对待沈姑娘的时候的的确确是一次又一次地破了戒,但是,好得也没有这么…… 幸亏他常年累积下来的镇定,不然在梁怀澈面前露出些不当的神色来只有挨打的份。 彼时梁怀澈正将沈俏抱在怀里,为了防止她的伤口蹭到什么东西,特地将她的左手远远地悬在了外面,只是,血似乎还未止住。 不禁有些生气。 这姑娘可是真够狠心的! 梁怀澈拧眉,环顾了一下四周,瞧见了默默站在身后的乔佩弦,道:“乔佩弦,去打一盆热水来。” 乔佩弦愣了一会儿,认命地去打了一盆水来。 梁怀澈这才快步走进了葆光堂,将怀中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又盖上了棉被。 做完这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长到如今这般大,他虽说不是惯常依靠别人的人,可叫他如此对待别人的还是头一遭。 乔佩弦此时将水盆送了进来,他接过水盆便让他退下了。 或许是沈俏真的累了,抑或者是伤心透了,总之这姑娘刚躺进被窝没多久便睡着了。 只是看样子似乎并不那么安稳。 小姑娘眼睫微颤,肤色有些苍白,但是看起来却仍是分外滑腻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倏忽间,他又将手缩了回去。 他竟然差点儿忘记了还要帮她处理伤口了。 梁怀澈忽然弯了一下嘴角,觉得好笑。 以往他去边疆领军打仗的时候,什么伤没见过? 如今不过就是手指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罢了,竟然让他如此紧张。 他去取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在热水中浸湿,轻轻地帮她擦拭拇指上的血迹。 蓦地,指尖缩了一下。 梁怀澈下意识地抬头,果然对上 分卷阅读83 了一双乌黑的眸子,只是那眸中似乎弥漫着水汽。 他有些懊恼,果然被他弄醒了。 “醒了?” 沈俏躺在被褥里,看着坐在床侧的人,突然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声中难掩脆弱,“你说,不过就是手指上划破了一道口子而已,为什么我却觉得这么疼” 疼到眼泪汪汪。 梁怀澈皱了皱眉,“别说话,先让本王将你这个伤口处理好了。” 沈俏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仍旧说着,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我明明是母亲的女儿,可是为什么母亲这么容易就会被外人所影响?血浓于水的亲情,原来这么容易被打破吗?” “我知道平儿也是母亲的女儿,是我的亲妹妹。可是我哪儿没有保护好她?从我知道她的那一天起,我自认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可是,我怎么感觉她反而将我一军呢?” 自打这辈子以来,她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可是她看着如今在自己身旁的这个人,突然没由来的就很想说给他听。 不过,庆幸的是,他没有打断她,他愿意听。 梁怀澈起身,又取了一块新的干燥的帕子折叠,将她的拇指包扎起来,方又坐下,不咸不淡地说:“本王自从记事起,母妃就已经不在了。宫中的生活,在世人来看,或许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但在本王看来,简直是冷清的不能再冷清。父皇子嗣稀少,这一辈只有三个,所以不论对谁都是格外看重的。小的时候,除却少数世家子弟,父皇不允许本王同外人来往。” “少数世家子弟?”沈俏想了想,“是王岁竹和邵韫?” “你说的没错。现在想来,也许是父皇在为本王的日后做打算。一个是丞相府的少公子,一个是御史中丞的公子。” 沈俏默了默,“所以,皇帝的意思是想让你……” 梁怀澈眸如点漆,不自觉地勾了下嘴角,自然知晓她已懂得他说的是怎么个意思,“对了!” “我记得你十五岁就领兵封王,不住在宫中了。” 梁怀澈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沈俏抿了抿嘴,蓦地想起了之前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那件事。于是,一脸好奇地问:“那你当年究竟为什么不领兵了啊!” “你想知道?”梁怀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等你真正能住进本王这府邸再说。” “那我换个问题,邵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同一个问题。” 沈俏听懂了,就是他不会告诉她。 她看了他一眼,“如此,多谢您帮我包扎,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梁怀澈失笑,“你不是在埋怨本王没有将实情告诉你吧?” 沈俏摇摇头,“没有。本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强求不得。只是,我若是离家太久,父亲母亲会担心的。” “沈将军之前已同本王说过,可以让你在本王这里住上一晚。”梁怀澈忽地眯了眯眼睛,压低了声音,“而且,除了沈将军和夫人,你家没有人知道的。” “没有人知道又如何?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说的话能代表我的意见?” 梁怀澈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可他大概就不想让她走的那么轻松,道:“亲都亲过了,你还害怕?” 沈俏的脸上顿时现出了一抹绯色,“你还提!”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走吧!你不是要回去。本王送你。” 说完,便先行踏出了葆光堂。 沈俏看着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时间竟然有些泪目。 …… 将军府如今是死一般的沉寂。 北院的少公子落榜了,而南边这里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明眼人都晓得应当先顾及南边这里的,毕竟秋闱落榜还可以重来,这血缘亲情却是不能扯断的。 罗云站在将军府府前,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 沈俏刚回来,便见此场景,眼眶一热,轻声唤道:“母亲。” 罗云蓦地打了个激灵,朝沈俏这边望去,一下子便滚落了眼泪出来。 沈俏赶紧跑上去抱住她。 “小小,你是不是很怪我?” 沈俏如拨浪鼓般摇头,“怎么会呢?母亲,我一点儿都不怪您的。” “只是,以您的性子,不该那么冲动,是不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罗云惨然一笑,“有人告诉我,你父亲之所以经常去昌平县府,是为了见晏平。晏平才是我的亲生女儿。而你父亲一直想将你嫁给晏昭,也 分卷阅读84 是因为晏平。” “当时,我没往别处想,一心以为是你父亲骗了我。” 沈俏的目光锁住了母亲,“那这个人是谁?” 第48章 品性 昨晚,沈俏睡得并不舒心。 天还未亮,她便起身,点亮了烛火。 满屋子都是幽暗暖黄色的光。 “姑娘。”双晶一听到动静便进了屋,见沈俏已然下床,站在了地面上,有些担忧,走上前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沈俏揉了揉眉心,“没事。” 双莹紧接着又进来了,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哈欠,“姑娘,你这可要不得。无论发生什么,不能把身子累垮了啊!这个时间,老爷还没有上朝呢!” 沈俏看着她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傻丫头,我这个样子像是累垮了吗?” 续而道:“你们姑娘做事还不放心?” 双莹挠了挠头,“奴婢去帮姑娘打一盆洗漱的水来。” 双晶:“奴婢替姑娘梳妆。” 这二人倒是认真细心的,只是全部打理完毕时,天已经染上了白色,透过窗棂已经能清晰的看到外面的草木了。 “父亲是不是已经上朝了?” 双晶颔首,瞧了一眼窗外,“看这日头,老爷应当上朝了。” 沈俏转了转眼珠,又问道:“那母亲如何?” “夫人昨夜睡得很迟,如今还没醒。” 她了然。 而与此同时的金銮殿。 沈谦正跪在大殿之中,眉目低垂,脸上的皱纹像是深了一圈。 梁庆帝看了他一眼,愤愤地说:“沈爱卿你身为大将军,竟然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 沈谦心中一跳。 但又没错。 的确是伤风败俗。 若不是他听信他人言语,认为他那第二个女儿不详,会影响他的仕途。 他也不会抛弃她。 尽管这么多年来,晏平过得还算不错。他也在尽他最大的努力,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去照顾她。 但是,不得不说,她就是他心中的那一块禁地。 除了他,从来没有人知道。 或者,是有知晓的人的。但是那些人就是在等待着这样一天,将他彻底击垮。 如今,这一方禁地算是人人都知道了。 “微臣知错。”沈谦心中悲怆,话语中无不透着沧桑。 “朕念在你这么多年忠心为国的份上,只罚你一年的俸禄。” 沈谦听着皇帝所言,自知罪有应得,又是一拜。 但是梁庆帝的下一句却让他有些心寒。 “如此,晋王同沈姑娘的婚事暂且先放一旁。容后再议。”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皇帝身边的刘公公已经细着声音说了退朝。 沈谦握紧了双拳,一时竟忘记了起身。 突然有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沈将军。” 沈谦一怔,朝身旁看去,这才站起,见礼道:“晋王殿下。” “本王父皇所言,沈将军不要放在心上。本王等会儿会去紫宸殿同父皇亲口言明。” 沈谦心中忽然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本想依着他的意思行事,忽而又觉得他不能让皇帝误解了他女儿的品性。 心中暗暗有了一番别的想法。 …… 这时的沈俏并不知殿中发生的事情,正顶着一头男儿发髻,身着宽大的浅白色衣袍,在前去昌平县府的路上。 许是沈俏之前鲜少在人前露脸,抑或者是她现在脸上净显的是精明的男儿样子,一路上还真没有人注意到她究竟是谁。 只当是哪家的公子哥儿罢了。 没过多久,便到了。 她上前叩了叩门。 府门开了缝隙,仆从看了她一眼,“县公还未归来,若是有什么事,公子可等会儿再来。” 谁知他刚说完话,面前的人忽然瘫倒在地,一只脚抵着门缝隙,不让他阖上,“不,我是来找晏姑娘的。我与晏姑娘两情相悦已久。如今,我却找不到她了……” 仆从一惊,这晏姑娘什么时候有个相好的了? 可他看了看眼前的人,却又不敢贸然关门,只得轻声劝诫,“这位公子,劝你还是回去吧!若是县公回来了,你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沈俏佯装伤心:“是不是你们把晏姑娘怎么样了?” 仆从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且先不说我们府的姑娘如何单凭她与楚王殿 分卷阅读85 下的婚约,你这样做,你担得起吗?” “什么?” 仆从见沈俏神色恍惚的样子,摇摇头,刚想抬脚将她的脚挤出门外,便又听到面前的人说:“那她现在在哪?我想同她做个了断。” 仆从越发觉得这人是疯了。 “不然,我就将这街上的百姓们都喊过来。让他们看看你们是怎么欺负人的。” 说着,便要大声喊起来的样子。 这下饶是仆从再想平静的同她说话都不成,只得狠狠地将她推出门外。 “你还是省点心吧!昌平县府不是好惹的,我们府上的姑娘也不会见你。” 这话说完,府门便“嚯”的一声关了起来。 沈俏见此,舌尖抵着齿根,手上的指甲仿佛要陷进肉里。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当她冥思苦想之时,府门又开了。 有人正站在门内。 个子极高,一袭白衣胜雪,衣诀随微风摆动,瞳孔漆黑,只是眼底却没有笑意。 沈俏有些意外,是叶玹。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下一句话。 “进来吧!我带你去见姑娘。” 她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了。” 叶玹走在她前面,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不是来带你见姑娘的?” 沈俏摇摇头,“那你大可以直接在门口时便将我抓了,那样岂不是更方便?” 其实,这话说的连她自己心里都有些没底。 上辈子虽说叶玹跟在晏昭的身后,最后也是他绞死了她,但难保他不是听命行事。况且他与她并没有太多接触。 所以,连她自己也不能懂得叶玹如此做法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了。” 沈俏微微颔首,转而踏进了面前的屋子。 …… 紫宸殿。 “皇上,沈将军来了!”刘公公在梁庆帝耳边低语了一声。 梁庆帝眼一掀,“传。” 沈谦进入殿中,朝皇帝一拜,“皇上,微臣向皇上恳请不要推迟晋王殿下的婚事。” “哦?说来听听为什么?” “晋王殿下与小女两情相悦……” 梁庆帝忽而打断了他,“沈爱卿啊!请问你这个小女到底是说的哪个女儿呢?” 沈谦吞了一口气,“小女沈俏。” “不是朕说话不好听,只是你这错误犯的,实在让朕觉得爱卿家的家风有问题的很哪!你女儿,朕觉得朕的儿子无福消受。” “是臣榆木脑袋,但皇上,微臣的女儿根本不知道有这一回事啊!她与微臣不是同一种人。皇上,您怎么能将她与臣相提并论呢?” 梁庆帝笑笑,“哼,沈爱卿哪!女儿是你教的,难不成她还会跟你相差甚远吗?骨子里定然都是一样的。” 沈谦眸色有些发红,扶在地面上的双手有些颤抖,语气急促,“微臣已经知晓错误了,皇上您不能因为微臣,就瞧不起微臣的女儿。” “况且,既然她同晋王殿下两情相悦。皇上你又何必拆散他们呢?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哪!皇上!” 听到此处,梁庆帝不禁冷笑一声,“朕不撤你官职,只是罚了你一年俸禄罢了,你不知足,还想同天家攀亲缘?” “皇上,君子一言九鼎。这圣旨是您亲手写的,您不能反悔!” “沈谦!这就是你同朕说话的态度?” 沈谦深吸了一口气,“臣不敢。” “哼!” 刹那间,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沈谦忽然明白,这桩婚事也许原本皇帝就不喜欢,而今之事,正好是给了皇帝一个台阶可以下来。 他叹了口气,“如此,微臣告退。” “准。” 恰巧刘公公再次弯着腰进了殿中,“皇上,晋王殿下来了!” 梁庆帝眸色一闪,顿了片刻,“让他进来。” 梁怀澈进来时与沈谦擦肩而过。 他安抚地看了沈谦,让他稍安勿躁。 “儿臣见过父皇。” “澈儿来此又是为了何事啊?” 梁怀澈沉声:“儿臣知晓父皇所想,但儿臣不同意悔婚。儿臣心系沈俏,希望父皇慎重。” 梁庆帝真的是被气极了,扬声一笑。 “你们究竟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沈家的姑娘一个个的都争着求娶?先是你要娶沈俏,而后是楚王要娶晏平。到现在朕才晓得,那晏平 分卷阅读86 竟是沈谦的幺女。难不成这世上除了他沈家的姑娘没有其他姑娘了吗?” 梁怀澈:“父皇,皇兄的那桩婚事暂且不谈,儿臣却是真心的。” “一个要为人君王的人要什么真心?” “父皇您知道的,儿臣无意。” “好一个无意。你真是出息了!朕从小就栽培你,甚至不敢放任你去边疆。难道你不懂朕的意思吗?” “儿臣明白。但儿臣无意。” 梁庆帝这下心中的火气噌噌噌往上冒,“真是好样的!回去面壁思过,想通了再回来同朕讲。” 梁怀澈抬眼盯着梁庆帝,抿唇而道:“儿臣什么性子,父皇当真不知道吗?若一定要面壁,儿臣会的,但儿臣自认没错。至于儿臣同沈俏的婚事,不可能取消的。” “儿臣告退。” 梁庆帝双目圆睁,看着梁怀澈转身离去的身影,忽地抬手将长案上的奏章全部推到了地上。 刘公公站在一旁,被吓得一颤,赶紧颤抖着手,一本一本的将奏章全都拾回了案上,“皇上息怒,晋王殿下应当只是一时置气,皇上别放在心上。” “滚。”梁庆帝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刘公公,声音像是从喉中挤出来一般。 刘公公一缩,吓得出了紫宸殿。 怎么可能是一时置气,他自己的儿子,什么品性他不知道?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唇一掀,“等等,去将楚王召过来。朕有事问他。” 第49章 真假 一进屋,沈俏便瞧见了趴在案上的晏平,脸朝外歪着,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她胸口莫名窜出一抹慌乱,脚步加快,走至晏平的身边,小声唤了一声,“平儿?” 晏平咕哝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待看清楚面前的人时,她登时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刻意压低了声音,“姐姐?” 沈俏这身装扮着实令她一惊。 沈俏轻轻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我如今算是你情郎呢?晏昭没有将你怎么样吧?” 算是告诉晏平她是怎么进来的。 晏平笑了一声,转而正色道:“还没,他现在有心利用我。而我又是楚王指定的楚王妃,他还不至于将我怎么样。” 沈俏看着容颜还没有长开的晏平,故作一副老成的姿态来,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缓了一会儿,她说:“平儿,待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们都会亲自迎你回府。母亲她这几日很伤心……” 晏平淡声道:“姐姐,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若不是沈俏,她几乎同将军府是没什么交情的。 而沈谦…… 他是对她很好,但当她知道是他亲手抛弃她的时候,心底对他的感觉就变味了。 沈俏仍旧不忍心将晏平置于如今的昌平县府,沉思了一会儿,“平儿,我带你出府吧?” 晏平摇摇头,“姐姐,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走了,大概晏昭和楚王都会乘机扳倒将军府的。在他们心中,我是很关键的一环。” 沈俏压根儿没有想到昔日单纯的小姑娘如今却将这一切看的如此通透,心中半分滋味也无。 晏平这时朝屋外的日头望去,脸色立马变了,登时道:“他快要回来了。姐姐,你得回去了!” 这个他是谁,沈俏心中自是一清二楚。 紧接着,她被晏平推到了屋外。 晏平看到屋外站着的叶玹,一怔,脱口而出一句,“他怎么在这?” “是他将我带来见你的。不然你以为就我这身份怎么进得来?”沈俏续而道:“他说不会告诉晏昭。” 晏平半信半疑,却也深知如今这状况已无他法,瞧了他一眼便又回到了屋中,在长案前坐下。 沈俏看了一眼屋中端坐着的晏平,对着身边的人说:“假如我要将晏姑娘带走,如何?” “不可能。” 她蹙了蹙眉,“你既然能放我进来与晏姑娘见面,又为何不能让我带走她你之前那样,定然是破例了,那再破例一次又能怎么样呢?” 叶玹:“我没有破例。我一直听命于县公。若县公并未让我做的事情,我听我自己。” 这话一出,沈俏明白,晏昭如今只是想让叶玹看着平儿而已,暂时还没有动其他念头。 虽说她知道晏昭一时半会动不了晏平,但如今听到叶玹这么说,她心中吊着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只捏了捏手指,似不经意,“那你能不能保护好她?” 叶 分卷阅读87 玹不明所以。 “我相信县公只是让你看着她,并没有其他。如此,你能不能保护她?我想,你也是不想晏姑娘出事的吧?” 叶玹沉思了片刻:“倘若没有县公的明确指示,我会尽力。” 沈俏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谢了。” 转而又看向屋中,晏平正微笑着看着她,唇轻启。 她看懂了晏平在说:“放心。” 这时叶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吧!我不会同县公说你来过。再不走,县公就要回来了。” 她又道了一句,“谢了。” 她已经亲眼见到了晏平,也能确定她如今仍是安全的。 那么,她就可以放手去做她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 日头越来越盛。 沈俏忽然忆起刚刚一身男儿装扮出现在昌平县府,也不知道叶玹有没有将她认出来。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而此时双莹已经在苍穹山等候她多时了。 见到她过来,连忙走了过去见礼道:“姑娘,一切都安排好了!苏女酒等会儿便来了,足够姑娘您打理自己的。” 沈俏用称赞的眼神看了双莹一眼,瞧的双莹一脸不好意思。 冬日里果然是有冬日里的好处的,若是如今处在盛夏,叫她脸上遮着方巾、戴着帷帽怕是会热的要死,而现在却正好将寒风中凛冽着的寒气给阻挡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沈俏坐在方桌前,静候着来人。 似乎这次来人还是她特地命人唤过来的呢! 须臾间,视线里出现了襦裙的裙摆,藕粉色的。 沈俏抬头向上看,正好直视苏锦那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发髻上插着一支金钗,尾部是一串穗子,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就快要断了似的。 直至在她面前坐下。 沈俏默不作声的冷眼以观。 她能一直这样笑下去吗? “婆婆,今日可是您唤我前来的?” 沈俏哑着声音:“不知苏姑娘对如今将军府这事如何看的呢?老婆子我想着这也许是你命中的一个关键点。” 苏锦心下一紧,有些摸不透沈俏说这话的意思,“将军府的事情?这还不是他们咎由自取?有什么好说的?” “哦?苏姑娘这样想?那老婆子我问你,这其中是不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沈俏抬手敲了敲桌面,愣是让苏锦心中窜出了一丝惶恐。 “婆婆,您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您认为是我?” 沈俏摇摇头,“老婆子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苏锦眼皮一跳。 这话说出来,意思不就是认为是她苏锦吗? 但是,她哪里有推波助澜? 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说实在的,这个婆子实在有些高深,感觉这件事上将自己全排出去似乎很容易被这婆子识破。 她唇一掀,“婆婆你可是错怪我了。我不过是就将实情同将军夫人说了而已。” 谁料对面的人忽然噤了声,她心中的惶恐也越来越大。 “婆婆?” 沈俏状似叹了一口气,“苏姑娘啊!你可知道你这一举动没有半分明智之处?” 苏锦一惊,“怎讲?” “将军府岂是那么好惹的你告诉将军府夫人,还那么口不择言,明明说的是假的,非要当成真的。你以为将军府的人知道真相后会放过你?” “什么假的!沈俏这个假嫡女还能成真?” 沈俏嘴角一弯,“你这么确定她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好了。 第50章 真好 苏锦一听这话,面色忽青忽白,心里也是明白了什么。 喃喃道:“不对……这不应当……” 她看了一眼面前这人的样子,轻轻嗤笑了一声,看来她所料不错,这苏锦也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的。 她继续循循诱导:“老婆子我啊!相信你不会这样做的。是不是有人唆使你这样做的?” 分卷阅读88 这苏锦就是再不济,也是个比较精明的人,一些事情脑袋转个弯就能想明白了。 她嗅出了一丝丝的不对劲,勉强地扯出笑容来,道:“婆婆,你这话就不对了。原本就是我自己猜想错了,哪里是有人告诉我的呢?” 沈俏没有理睬她说的话,接着自己的上一句话说:“让老婆子我啊来猜猜,莫不是哪座府邸上的公子哥?还是哪府的侯爵?” 凛冽的寒风穿过木门打在了苏锦的后背,使得她不禁微微一颤。 她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禁相互揪了起来,“婆婆这是说笑呢?” 因着面前的苏锦挡住了一些风,又加上沈俏自己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她倒也没觉得有多冷。 “我说没说笑,你不知道?” 这下苏锦没有吱声。 “你若是执意要保护你身后的那个人,那老婆子我也救不了你。更何况,你身后的那个人是真的想对你好的吗?”沈俏续又瞧了她一眼,不急不慢地说,“我知道你不想让将军府的那个姑娘好过,但是落人把柄,你觉得你还会像这样好过吗?” 苏锦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倏忽站起,“我听不懂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您今日唤我前来就是为此,那不好意思,您不会得到您想要听到的那个答案的。” 沈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而面前的苏锦脚下似乎有些不稳,发髻上的金钗尾穗在空中划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苏姑娘记得站稳了啊!”沈俏出声提醒道。 苏锦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慌乱,却是微笑着,“谢谢婆婆关心。既然如此,我便先离去了。” 她这一离去,从门口钻进来的风是无人遮挡的了,而此时沈俏也将帷帽和方巾摘下,顿感凉意,“有点凉啊!” 双莹一直躲在沈俏身后的衣橱中,这时才走至沈俏身边,“姑娘,这苏女酒定然有问题。说的话不当真的。” 紧接着又吐槽了一句,“不过这橱子也真是够破的!” 沈俏轻轻一笑,双莹的样子看起来生怕她没发现什么,心底不禁穿梭过一丝暖意。刚想说些什么好话给双莹听听,便瞧见了双莹皱了皱眉头,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双莹:“今日早朝,因为晏姑娘的事情,老爷被罚了一年的俸禄。” 沈俏有些不信,“就这么简单?” “皇上说……说”双莹跺了跺脚,一鼓作气,“说姑娘您的婚事要推迟。” 她冷笑一声,什么推迟?压根儿就是不想要这门婚事罢了。 见自个儿姑娘如此神态,双莹急急忙忙地又道:“老爷和晋王殿下已经同皇上去说了,姑娘不用担心。” 谁料到沈俏听到这话,脸上丝毫表情也看不出来,倒是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母亲醒来后怎么样了?” “夫人,夫人一醒来后就去寺庙上香了。” 沈俏蹙了蹙眉,“寺庙?” “就是云屏山上的宝刹寺。香火很旺盛的,夫人去那儿大概也是想求个好兆头。” 沈俏呼了口气,“待我换身衣服,你随我一同也去一趟吧!” 双莹点首。 …… 宝刹寺在云屏山山顶,正是山岚深浓之处,四周被绿树环绕,而香烟缭绕,大抵有缠绵不绝之势。 到了山顶,尽管还没入寺,却一眼便能瞧见高高耸立着的大殿。 天边渐渐现了晚霞,映的宝刹寺像是闪着光一样。 沈俏身披织锦大氅拾级而上,身后跟着的双莹轻轻扶着她,“姑娘,待我们上去找住持问一下有没有见过夫人。” 沈俏嗯了一声,脚上的木屐发出细微的声响。 住持刚巧站在寺口,见到沈俏这束装扮,心知不是寻常人家,竟走上前几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来此可是求什么的?” 沈俏摇摇头,“我是来寻我母亲的。” 住持迟疑了一下,“敢问施主的母亲来此又求的是什么?或许老衲知晓一二。” 她蹙了蹙眉,其实她也不太清楚母亲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含糊地说了一句,“大概是求的儿女和睦,家和万事兴之类的吧!” 一般人来寺庙大多都是求的这些。 住持摇摇头,这有些泛了,实在无法确定。 倒是沈俏刚想抬脚继续往里走时,罗云恰好从寺中出来了。 眉目间难掩憔悴,脚步亦很慢,甚至在经过沈俏时,竟然没有发现她。 还是她轻轻唤了一声,“母亲。” 分卷阅读89 罗云这才注意到她。 “小小……” 沈俏也没多问,同住持道别后,便对着母亲说,“母亲,天快晚了,我们回去吧!” 丝毫没有提及昨日里发生的事情。 罗云却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哎呀,你这傻孩子。” 沈俏摇摇头,“母亲,都过去了……” 然而,罗云的话却让她有些没有缓过神儿来,“你知不知道晋王因为你面壁去了?” “什么?” “今天早上,你父亲和晋王两人相继去同皇帝说不要推迟婚事。你父亲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了,而晋王,皇上让他面壁去了。我来这,就是为了求你们这段姻缘不要断哪!昨晚我也想通了,当年你父亲抛弃你妹妹,我也有错。但对于你,不管你是不是我亲生的,我养了你这么多年,都不该那样对你。当然,如果你妹妹她能回来,不怪我们就更好了。我现在也不能奢求太多,她如今好好的,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一时间沈俏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的眼眶中渐渐的有了热意,又有些想笑,“我最近怎么这么爱哭?” 双莹从后面扶住她的肩膀,“姑娘,这样多好!” 是的呢! 真好! …… 天边的朝霞也渐渐的蒙上了黑影,沈俏托双莹将母亲送回府中,而自己独自一人跑来了晋王府,站在门口。 不知站了多久,视野越来越昏暗,忽然耳边一声惊呼:“沈姑娘?” 乔佩弦赶忙跑到她面前,“怎么不进去?” 要不是他今日事情办得够快,难不成这沈姑娘就一直站在门口了? 这越想他越害怕,他又不是不知道爷将这姑娘看得有多重。 “姑娘,赶快进去吧!”他又喊了一声。 然而,这姑娘似乎跟没听见似的,动都不动一下。 他心里有些焦虑,想了一下,还是进府将爷唤出来比较好。 乔佩弦的速度是真的快。 片刻间,下一刻高挺的身姿已入沈俏的眼帘。 似乎以往很少认真打量过他,这一次她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这人发髻上只绑了一条棕色的丝带,墨发飞扬。眉眼立体深邃,连脸侧的弧度都是极好的。许是傍晚无需外出的缘故,他只穿了一件极为松散的浅蓝色的衣袍。 好像她以前从来没有见他穿成这样的。 梁怀澈见沈俏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连忙咳了一声。 沈俏这才清醒过来,张口就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不想脏了本王喜爱的衣袍。” 这话说得唐突,她却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面个壁吗?你至于吗?” 梁怀澈拂了一下衣袖,“进来吧!” 沈俏紧紧跟了上去。 梁怀澈:“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刚刚当他听到乔佩弦说沈俏站在府口站了不知多久时,他便匆匆赶了出来。 可他不明白沈俏这是怎么了。 “因为想你啊!” 刹那间,四周有些安静。 梁怀澈蓦地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她,眸中的黑色像是要发光一样,“你说什么?” “我说。则清,因为我想你了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家小小?”梁怀澈有些咬牙切齿。 “我说,我想你了啊!”沈俏再无刚出口时的勇敢,脑袋低了下来,声音越来越弱,“你还要我说几遍?” “抬头。” “啊?”沈俏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正好瞧见一张逼近她的、无限放大的俊美无俦的脸。 梁怀澈的手渐渐抚上她的背。 她心中一跳,轻轻闭上了眼睛,眼睫微颤,随之便感受到唇上传来的一丝凉意,紧接着又灼热起来。 这是一个浅浅的吻。 直至梁怀澈放开了她,她都还有一点儿意犹未尽。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沈家小小,这次本王当真了!” 沈俏一听,有些奇怪,脱口而出,“那之前的算什么?” 梁怀澈轻笑,“之前的只能算作为盟友的好处罢了!” 这是真的,以往她可从未对他说过这么露骨的话,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他也从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意。 他以为她 分卷阅读90 只是将他当作一个可供利用的利器。 如今看来,即便之前是那样,现在也一定不一样了。 第51章 武将 这下饶是沈俏再淡定,也有些恼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人竟然觉得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应得的好处。 也太坏了! 白白占人便宜不说,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脑中经过这么一转,原来心底的那些感动都灰飞烟灭了。 而站在她面前的人的眼睛始终是没有离开过她的。 他看着她的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抹去她眼角溢出的眼泪。 随后,叹了一口气,“本王刚刚的意思是说,你之前只将本王当盟友,所以只能是好处了。不然你以为呢?” 沈俏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从那道圣旨颁布下来的时候,就算她真的想。 可是在这么一个时代,她日后定然只能跟着他了,怎么可能还将他当作盟友? 梁怀澈瞧着她这模样,眼中星辰闪闪,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你只管好好绣你的嫁衣便是了!其他的,本王自有主张。”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边,沈俏一下子有些懵了,猛地抬头,愣是接了一句,“可是还没到时候啊!” 梁怀澈忽地低笑一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将平日里端着的仪态全都放开了,“好啊!你耍我。” “没有。” 这下轮到她愣住了,半晌,嗯了一声,“我,我会加紧赶制的。” 本来这就是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做的,若不是他提起,她差点都快要忘了。 好像,这本来就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上辈子她浑浑噩噩地掉进了别人的陷阱之中,感受不到一点儿欢喜。 可是,如今她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她分外确信、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欢喜呢! 天色彻底昏黑了下去,冬日里的凉气直逼着她的面颊,可她突然感觉—— 好热啊! …… 而另一边的楚王府氛围却是十分凝重。 书房里站着的两人各有心思。 楚王的脸色倒还好,只是晏昭的脸太过于阴沉,加之一袭白袍,在这只点了烛火的屋中,看起来分外的诡异,竟有种白无常的感觉。 “楚王殿下,先前可是您跟我说,只要将晏平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晋王殿下和沈俏的婚约就不作数了的。可是如今,这难道就是您当时说的好法子?”晏昭站在楚王的身后,语气中有些恼意。 楚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声,“县公不要着急。事情总有转机的。” “我能不着急?晋王的人已经快要查到我们了!” “查到又能怎样?之前商贾之事,他也查出来了,怎么没见他揭发本王?还是胆小,不甘惹本王。” 晏昭在心中啐了一口,他都不知道楚王哪来这么大的信心。 晋王韬光养晦这么多年,有些事情虽然现在不揭发出来,难保不是为了日后汇集起来,一举击溃楚王。 “殿下,如此最好。”他说完这句话,心中却有了其他打算。 他知道,如果再什么事都等着楚王,怕是最后难免输的一败涂地。 …… 隔了几日,天上忽然飘起了雪来,虽不是那种很大的雪花,但却很密,看起来就像是根根银针砸向地面。 地上渐渐地染上了白色。 城门忽然大开,斥候驾着马飞速进了城。百姓们纷纷闪避,一脸讶异。 须臾间,周遭瞧见这一幕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依我看哪!这准是要发生战事了!” “怎么可能,这些年一直都好好的!” “你们不知道啊!那楚国可是盯着我们大梁盯了许久了……” “啊?怎么会?前阵子齐王不是刚刚去戍守边疆了吗?” “……” 沈俏这一日睡得迟了些,双晶唤她的时候已经接近巳时了。 “姑娘,您要奴婢准备的那些,奴婢已经备好了,正想给姑娘瞧一下。之前姑娘糟心事多,奴婢也就没有提起让您继续赶制嫁衣了。没想到倒是姑娘您自己提起来了!”双晶将手中的托盘递了过去。 托盘之上是几块红绸。 只是红绸之上却有一粒白色的东西。 沈俏原本心中有些小羞涩,这下却蹙了蹙眉,伸手揩了上面的白色之物。 “姑娘,是奴婢刚刚不小心,将雪渍沾染了上去。”双晶瞧见姑娘这动作, 分卷阅读91 霎时反应了过来。 沈俏摇摇头,问道:“外面下雪了?” 紧接着她抬头朝窗棂外望去,果真窗外的枝头上已沾满了一层雪。 或许是沈俏之前还未察觉到下雪,可一旦她发现了,就蓦地感到浑身有些冷,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姑娘,奴婢去给您拿一只手炉过来,好让您捂捂手。” 双晶是个麻利的,不一会儿便递给她一只周身镂空、八角形紫铜手炉。 沈俏接过手来,顿觉暖意,却始终觉得有哪些不对劲。 “今日有发生什么事吗?” 双晶瞧了一眼姑娘,斟酌了一下话语,“老爷到现在还没回来。而且听京城中人说,今日边疆传消息回来了。” …… 紫宸殿。 梁庆帝坐在案前,眉目凛冽,“刚刚斥候告诉朕,边疆战事告急,楚国一直在边疆挑衅,而齐王请求支援。这也就是朕为什么下了早朝还将爱卿们请到这儿的原因。” 顿时殿中的人大多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梁楚这一战要开打了,而且还要派人前往边疆支援齐王。 而那处边疆之地,正是在东北角,此时寒气侵染,冰雪交加,单纯烧柴都有可能燃不成。况且还没有皇宫内外这么些好东西。若是体质不好的人过去怕是冻都能冻死。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一排武将们都有些迟疑,眼神儿甚至是往周围瞟的。 这时有个年轻的武将走了出来,“回皇上,微臣愿前往。” 沈谦站着未动,朝身边瞧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底。 这卫爱卿名唤卫缪,字景之。是卫国公之子,原先世人们都称其为卫世子,他却觉得卫将军更霸气些,便让卫国公向皇帝替他讨来了一个步兵校尉先做做。 但是,校尉哪是将军呢? 遂,一般称卫校尉。 又因着年轻气盛,心中总是像烧着一把火一样,想要获取功名,于是乎,这下便站了出来。 梁庆帝拍了一下桌子,“卫爱卿着实有勇。倒也不愧卫国公时常在朕耳边念叨你。” 晏昭这时也拱着手走了出来,“皇上,臣也愿往。” 梁庆帝大笑了一声,“好好好!” 这时沈谦才走了出来,沉声道:“皇上,微臣以为,此二位有些年轻,微臣愿意同他们前去。” 说完这话,头虽是低垂着的,但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了晏昭。 而卫缪不一样了,卫缪一见沈谦走了出来,心中万分激动,他既然有个将军梦,也自然有一个在这方面比较崇拜的人,毫无疑问,这个人是沈谦,连忙对着梁庆帝道:“皇上,有沈将军出马,定然是如有神助哪!况且齐王殿下还在边疆,到时候我们几人一合计,定然能将那楚贼打的片甲不留。” 只是上位者只看了一眼沈谦,那神情中颇有些意味不明的味道,思忖一番,下令道:“如此,甚好。朕命沈谦为骠骑将军,晏昭和卫缪为副将,带领二十万大军前往边疆,越快越好!” …… 殿内要事议完,已接近午时。 沈谦出了紫宸殿,面色颇有些凝重。 梁怀澈跟在他身后,还是唤了一声,“沈将军。” “晋王殿下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却见梁怀澈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交与沈谦手中,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言:“此去可千万要小心,沈姑娘小,心里定然会念叨着你。若是有什么不测,您便找一个您信得过的人将这玉佩再带京中寻本王就是了!” 沈谦心中顿生暖意,“谢过晋王殿下了!” 梁怀澈微微一笑,看着沈谦先行的脚步,心想谁让您是本王岳父呢? 转而又踏进了紫宸殿。 梁庆帝一见他又进来,眉头一拧,问道:“澈儿,此时又来找朕做什么?” 梁怀澈一拜:“儿臣想尽快完婚。” 梁庆帝有些气的吹胡子瞪眼,语气不善,“如今战事告急,你身为晋王,不为国分忧,却仍旧想着儿女情长。你真的是令朕失望。” 梁怀澈轻笑了一声,像是毫不在意皇帝的言语,“那儿臣想问父皇,若是儿臣坚持要前往边疆,父皇您肯吗?” “况且,沈将军这一去没个几载是回不来的,将军府没有了主心骨,难免有外人会算计嫡系一脉。儿臣可以听从父皇,但儿臣也有儿臣的私心,还望父皇成全。” 梁庆帝沉默了,他自然是知道他这个儿子是个雷打不动的人。 若是不依,说不准反而会坏事。b 分卷阅读92 r 终究,梁庆帝叹了一口气,摆摆手,“罢了,你自己挑好日子告诉朕便是。” 而另一边先行几步的沈谦却是像有心事似的,脚步与往常相比,快了许多…… 直至他追上前面慢悠悠走着的人。 “县公。” 晏昭掉头,见礼道:“原来是沈将军,不知有什么事情找我?” 沈谦深吸了一口气,顿了好久,“可否让我领我女儿回家?” 雪花洋洋洒洒,势头虽没有先前那般大了,却仍旧是不可避免地沾到宽大的朝服上。 晏昭笑了一笑,神色晦暗不明,伸手拭去沈谦肩上的雪花,在他耳边说:“我们昌平县府的姑娘,哪有说领就领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仅供娱乐。 第52章 出征 沈谦不禁苦笑。 的确,晏昭说的话并无不妥之处。 可是,他既然已经承认了晏平是他女儿,就应当将她带回来。他已经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怎么能到了如今,就放任她不管呢? 况且,罗云心中也念叨得紧。 沈谦动了动唇,一把嗓音带着沧桑以及渴求,“县公,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便将平儿让我带回去吧!” 晏昭却冷笑一声,话锋一转,“我倒是没看得出来,沈将军竟然还是出尔反尔之人。” “我可是亲眼看到您是怎么将平儿托付给我们昌平县府的。是你对我父亲说,不会再要回这个孩子的。怎么如今?” “再者,你不顾昌平县府与将军府的婚约,愣是将沈姑娘许给了晋王。” 沈谦有些哑口无言,“天家赐婚,我又有什么可拒的道理?况且,那婚约实际上并不存在。至于平儿,确实是我疏忽了!我心中有愧,还望县公肯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依着他的身份,这般低声下气地同晏昭说话,已然是很不容易了,而晏昭却似乎丝毫没有一点触动一般,道:“此事我说了不算,得问平儿。而且,平儿与楚王殿下的婚事是板上钉钉。如果您愣是要将平儿要回去。或许,您还要知会一下楚王殿下。” 沈谦沉默了。 晏昭抬头看了一眼天,拍了一下他的肩,“回去吧!沈将军!这雪可是又有变大的趋势了,到时候,着了凉还怎么去边疆?” “我们首要的事情是边疆战事,而非亲情长短哪!沈将军。” 沈谦听闻,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方抬脚回去。 …… 雪势还在变大,将军府中的香樟树已落了厚厚一层雪。随着雪越来越多,枝头有些撑不住了,淅淅哗哗地又掉落了不少雪到地面上来。 未等多时,树前便堆起了一个凸状的雪堆。 沈谦是乘着雪回府的。 罗云在忠庆堂已等了许久,看到沈谦回来,便赶忙迎上去,顺便抬手扑了扑沈谦身上的落雪,有些奇怪地问道:“今日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往日你可是早就回来了呢!” 他看着罗云,胸口有些闷闷的,竟感觉有些难以启齿,好一会儿才说:“小云,我明日赴边疆。” 罗云霎时有些呆了,“你说什么?” 她觉得她定然是听错了。 沈谦摇摇头,这一次他郑重其事地说了出来,“明日我会披甲去边疆。” 罗云抓着沈谦衣袖的手加大了力道,低声问道:“那这次,你又要多久才回来?” 沈谦还未回话,外头又有声音入了他耳中。 “什么多久回来?” 沈俏的声音清清脆脆,传进了沈谦的耳朵里,他扭头看去,正好瞧见沈俏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神情。 沈俏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来,“父亲?您是要去边疆抗楚了吗?” 沈谦诧异,却又想起如今他这女儿聪慧,心知也瞒不了,便默认了她这句话。 她的心蓦地一沉。 虽然她心中早有准备,但是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竟然明日便前去抗楚了。 而上辈子,沈谦前去抗楚的时间分明是在几年后,如今却提早了这么长时间,沈俏有些反应不过来。 完完全全地改变了。 纵然 分卷阅读93 沈俏有上辈子的记忆,如今却也无济于事。 “父亲,那还有谁与你同去?” 这次沈谦没有迟疑,“是卫缪和晏昭。” 上辈子她就知道卫缪一直甚是崇拜她的父亲,遂卫缪她自然是放心的。 可是晏昭,沈俏有些害怕了。 “父亲,您此次前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记住提防身边的人。” 沈谦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仍旧嗯了一声。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只是可惜——” 罗云:“可惜什么?” “我适才问晏昭,能不能将平儿带回来。” 罗云一听见平儿的名字,胸口一窒,有些花容失色,“他不肯吗?” 转而瞪他一眼:“也不怪人家。人家帮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你当初说不要就不要,如今却说要,人家就给你了?” 一想到这件事,罗云心中火烧一般难受。 那也是她的女儿啊! 她早就见过晏平,却从未想过那是她的女儿。 沈谦同罗云成亲以来,很少见她露出不雅的姿态来,而最近却是接二连三的。 他知道这怨他,不禁拧眉,“那个是我的错。是我当初不该私自抱走她。但是,另一方面,我觉得楚王对待平儿不是真心的。” 沈俏见父母二人都沉默了下来,方开口,“平儿尚未及笄,纵使是楚王想通过同平儿成亲来获取他的利益,如今也是不慌的。父亲,母亲。你们放心,我会将平儿带回来。” 双眸之中满是坚定之色,仿佛是理所应当一般。 罗云看着沈俏一身藕粉色的高腰襦裙,怎么看都是孩子模样,却说出这番话语。 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忽然,她注意到了她的左手藏在衣袖下,蓦地脑中的记忆涌进脑海。 她颤着声音说:“小小,你把你左手伸出来给我瞧瞧……” 沈俏的左手因着拇指上的伤口一直藏在宽大的衣袖下,如今突然被母亲提起,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做。 还是罗云向她走近了几步,轻轻抬起她的手,又轻轻撩起她的衣袖。 然后,罗云便瞧见了那根拇指,尽管有帕子遮掩,却还是能感觉到指腹处鼓起了很大一块。 帕子未裹之处是葱白的,而愈接近帕子的边缘愈有些红。 罗云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小小,是我对不起你。” 沈俏摇摇头,将手缩了回来,“母亲,你之前已说过一次了。” 罗云苦涩一笑,伸手拭去眼角要流出的泪。 小小,母亲对不起的是你那么相信我,而我却在第一刻没有相信你。 …… 翌日,天空白茫茫一片,城门大开。 沈谦披坚执锐坐在战马之上,在黑压压的士兵们面前,几面“沈”字帅旗迎风飘荡。而晏昭和卫缪则在沈谦两侧。 路边都是些送行的亲人友人们。 出征在即,送行的人心中都清楚,也许他们送行的那个人便再也回不来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凝重的,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即便寒风凛冽,却仍是不受任何干扰。 直到沈谦大喊一声,“出发!” 整个像游龙一般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 沈俏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整支军队渐渐在她的视线里变成一条线,然后变成一个点。 她双手合十,轻声说:“保重。父亲。” 本来罗云也是想来送行的,后来愣是被父亲说了一通。 她父亲说,他害怕看到罗云在路边看着他使劲地哭,那样他就舍不得走了。 然后,便只让沈俏来送了。 沈俏心中觉得好笑,又觉苦涩,父亲这是将她当成铜墙铁壁了吗? 其实,她也很担心。 周遭的人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当下已经看不清军队的影子了,还都聚集在路边始终不肯离去。 直至人群有个姑娘,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朝着那空荡荡的城外大喊了一声,“你要平安回来!” 沈俏顿时红了眼眶。 刚想转身回去,蓦地感到身后贴上了一个滚烫的胸膛,而鼻中嗅到了一点清冽的味道。 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她低头看着地面,“父亲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头顶响起了沉沉一声,“沈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况且,这不还有本王吗?” 沈俏转身,仰头看向他。 依旧是一根玉簪插在了发间,只是惯来 分卷阅读94 穿着的绛紫色衣袍却变成了玄色云纹长袍,腰束蛮金色的腰带。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始终锁着她。 她笑了一声,“嗯,还有你。” 他是她在这隆冬里最温暖的太阳。 …… 沈谦离开当日傍晚,罗云便让沈俏带着她去昌平县府。 去见一见晏平。 按理说,这昌平县府走了个当家的晏昭,那么于情于理现在都该是晏平管着府内大小事务。 可是沈俏心里清楚,这不可能。 上次她去见平儿的时候,晏昭虽说没有对平儿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确实是限制了她的自由。而且,以他的心思,定然不会这么轻松地让她这么快地将平儿带回家。 果不其然,府门微敞后,仆从验明身份,将她们带去见了叶玹。 沈俏同叶玹相互见了礼。 而一旁的罗云则有些激动,说话也鲜少地结巴了起来,“叶公子。我,我能不能去见一下晏姑娘?” 叶玹静静地看着罗云,像是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 “县公有令,不论谁见姑娘都不行。况且姑娘说了,不想见将军府的任何人。” 罗云蓦地睁大双眼,“他凭什么这样做?我是她的嫡亲母亲,当年的事情,我若是知道,根本不可能到现在才认她!叶公子,请您看在我见女心切的份上,就让我见一见女儿吧!” 叶玹:“可是沈夫人,你怎么能确定她真的是您女儿呢?” 沈俏站在一边,眼睛定定地看向叶玹,整张脸像是结了冰一样,一字一顿地说:“你撒谎!”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我感觉,快要写完了。 好像就剩几个点没写了。 估计十五万左右结了。 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第53章 回家 沈俏生的清秀,说的话却像是压抑着什么,从喉中蹦出来的一样,颇有威慑的意思。愣是令人高腿长的叶玹有些怔住了。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无论沈姑娘你说什么,只要没有县公的命令,我都不会去做。况且,我先前已经让您同晏姑娘见过一面了。” 沈俏微微一笑,果然,上次那滑稽的扮相也就只能骗过一些仆从们。 对于叶玹,着实没什么用。 “难道我还要谢谢你没有揭穿我?”沈俏的语调上扬,转而又轻笑一声,“怎么,平儿现在都不能见人了?” 这话说得极重,而依着沈俏的性子是断断不会说出这种话的,罗云听在耳中险些要吓得哭出来。 “小小,你胡说什么?” 沈俏没有回答,而她对面站着的叶玹亦没有说话。 似乎一切都处在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当中。 三人站在地面上,神色各异。 沈俏转了转眼珠,微微一笑,话语咄咄逼人,“你觉得昌平县公府如今能和将军府抗衡?我父亲如今正在率领军队抗楚,天家就算之前有想动将军府的心,现在也不会动。我相信,若是我有方法让皇上出面来解决这件事的话,或许这结果可能不会让你们舒坦的。若此时我们见了平儿,一切由平儿自己选择,我们便不会做的太绝。” “或者,你有更好的方法呢?昌平县公难道没有告诉你如何拆我的招的吗?” 罗云听的越来越着急,心里也晓得这是沈俏在硬逼着叶玹。 叶玹面无表情,下意识地按紧了手中的佩剑。 良久,他说:“走吧,我带你们去。” …… 薄薄一层雪积在地面上,遮掩了青灰色的路面。空气里汇聚了雪的味道,满眼亮堂堂的。 叶玹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罗云母子二人。 因着地面上始终有些滑,沈俏扶着罗云慢慢地走着,不久叶玹便将她们带到了晏平的屋前。 沈俏一眼就看到屋门上悬挂的锁。 “这是什么意思?” 罗云更是吃惊,刹那间便喊了出来,“你们居然,关我女儿?” 叶玹默不作声,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插在了锁孔里。 分卷阅读95 “格嗒”一声,锁掉落在了地上。 屋里的人一下子就尖叫了起来,“谁?” 沈俏从屋外快步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瞧见了发髻微乱的晏平坐在榻上一脸警惕地看着屋口。 晏平一见到沈俏,呆滞了一瞬间,喃喃:“姐姐……” 沈俏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中越发有些添堵了,赶忙在她身前站着,盯着她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平儿,没事了,我今天就是带你回家的。” 罗云是后进屋的,却只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儿,眼泪蓦地从眼角溢了出来。 许是罗云的视线太过灼热,晏平下意识朝前看去,视线越过沈俏望向了罗云,微微一怔。 她知道这是谁,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得求助似的看向沈俏。 沈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在她耳边说:“母亲和姐姐带你回家。” 这话刚说完,叶玹的声音便响起,“沈姑娘,我只是让你同晏姑娘见面而已。” 沈俏回的也干脆,“我要带平儿回家。” “让你们同晏姑娘见面本就违反县公命令,我心已有愧,恕我无能为力。” 沈俏也明白,像叶玹这类人,打心底是非常有原则的,既然认定了一个主子,便很难做出背叛之事。如今这般,虽说有她胁迫的成分,但到底还是他盘算之后的妥协。 这大概已经让他心里很不好过了。 但是她也不能因此而不要她的妹妹。 那是她的亲妹妹啊! 那是她上辈子孤苦无依时最温暖的存在。 她怎么能放弃她呢? 沈俏想着,唇一掀,“你无能为力不代表我也无能为力。” 叶玹听闻,一双黑眸越发幽深起来,一袭白衣将他衬的竟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他不自觉地垂手捏着。 他很清楚沈俏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天家如今根本不会动将军府,而沈俏背后还有一个晋王。 依着皇帝对晋王的态度,明眼人都知道最后那把龙椅最大的可能性是落到晋王的手上。 她的确有能力直接将晏平带走。 叶玹有些无奈:“晏姑娘同楚王殿下有婚约,还望沈姑娘不要自作主张。” 罗云的眼神越发茫然起来,呆呆地看着两人。 她从不知道原来想同平儿见一面都是这么困难的。 而如今,只是想把她带回家却感觉是难上加难。 沈俏上前轻轻握住罗云的手腕,才抬眼看向叶玹,“平儿在在娘家出嫁总是没错的吧?不管怎样,我今日一定要将她带回家。” 叶玹听到这话,那喜怒不现的脸上蓦地泛起了愠色,说的话也比之前多了些,“就算晏姑娘是将军府的姑娘,但她好得被昌平县府养了十几年。待遇分毫不差,如今你们却是说想带走就带走?” 他原以为说了这番话,沈俏会收敛一些,却不曾想她反而说:“如果,平儿在昌平县府的待遇同以往一样,我一定不会这么急着将她带回来。而你们,现在却是将她关在屋中。这难道就是你们说的好待遇?” 晏平在一边一直未说话,此刻却突然说了一句,“叶玹哥哥,我想回家了……” 沈俏蹙了蹙眉,有些诧异。 之前她来见平儿时,平儿可没有给叶玹好脸色看,这才过了几日,连哥哥都唤上了? 而且,她的态度怎么转变的这么快? 叶玹听闻,握紧了手,愣是将手中握出几条红痕来,方吐出一句话,“晏姑娘,县公并没有动你的心思。” 晏平:“你能保证他一点都没有害我的心思吗?可是,我觉得他不顾我的意见将我许给了楚王已经是对我的伤害了。” 叶玹依旧面无表情,“我不能违背县公的命令。” “但是……” “你们带她走吧!” 这下轮到沈俏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良久,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然后,看向晏平,声音轻缓却有力,“平儿,我们回家!” …… 直至回到将军府,沈俏的心情算是才缓了一些下来。 刚刚临走之时,她终是有些不放心,特地单独问了叶玹一句为什么。 而叶玹是怎么说的呢? “晏姑娘毕竟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而县公的心思,我多少知道一些。我挣扎了许久,还是舍不得将晏姑娘推进 分卷阅读96 那个火坑里。” “而且,我近日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亲手绞死了晏姑娘……” “还有沈姑娘您……” “况且,最近我也想通了许多,是非曲直,并不能只靠一个人说什么便是什么,自己也是要有主见的。” “而现在,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无论日后我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地,我都不会后悔。” …… 夜幕降临。 罗云担心晏平刚回将军府,多少有些不适应,便将她安排在了沈俏的隔壁。 吃过晚饭后,原本沈俏想去隔壁找晏平,而晏平似乎同她心有灵犀一般,主动来了她的屋子。 张口就是一句,“姐姐,你是不是在想,明明上次我还在担忧你们受我的拖累,为什么我这次会心甘情愿地跟你们回来?” 沈俏笑了一声,将她带到桌前坐下,执起茶壶倒了一杯水放在晏平的面前,不可置否。 晏平瞅了一眼面前的杯盏,端起来细细抿了一口,低声说道:“因为叶玹跟我说,我是你们最大的软肋。” 她害怕叶玹说的是真的,到时候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俏一下子反应过来,“所以,今日的情况是你同叶玹在演戏给我们看?叶玹原本就是想放你走的是吗?” 晏平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姐姐,若是日后叶玹哥哥有了麻烦,我们能不能去救他?” 沈俏听闻,“你难道不记得你上辈子是被他绞死的了?” 晏平却摇摇头,“姐姐。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还提这个做什么?人总要向前看的。他如今算是救了我,日后我必须要帮他。” 沈俏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楚王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只有当初婚约刚定下的时候来过一次,还有一次,姐姐您也撞见了。” 这倒是奇了怪了,按照楚王对这婚事的重视程度,不应当不愿意见晏平,一些面子上的事情总该要做做的,怎么如今听平儿说来,反而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反正我也不想见到他,只要之后我找到机会,一定把这婚事想办法给弄没了……” 沈俏的思绪被晏平的这句话给打断了,却又觉得好笑。 平儿虽说也是重生一回,可骨子里的孩童性仍是有的。 沈俏不禁学着她的口气:“放心,这事就算你想不起来,我也一定会想办法的。” 随之,姐妹俩相视一笑。 晏平想着,有这样的姐姐真好,真的是不论在什么时候都不感到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考科二,一把过。后天考科三,也一定要一把过。 已累瘫。 第54章 柔软 雪融的时候,是要比前些日子更加寒冷的。 虽然天上高高悬挂着一轮暖阳,也仍旧避免不了钻心刺骨的冷意。 沈俏穿着素绒绣花袄,正蹲在香樟树下拨弄着雪,将它们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姑娘,姑娘,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双晶踩着雪,气喘吁吁地问。 沈俏站起,转过身,头上的发髻沾染了一些雪花,而衣袖上有零零碎碎的雪。 最滑稽的是脸上,似乎是刚沾上了雪,还没来得及扑掉,但却又开始融化,便是那种水雪交加的样子。 “什么事?” 双晶显然没有想到沈俏会是这般模样,生生忍住了笑意,见礼道:“姑爷来了,就在您院中的凉亭里。” 姑爷? 沈俏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却在下一刻意识到了什么,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唇一掀,“胡说什么?” 不待双晶回答,又添了一句,“双晶,你等会儿将二姑娘唤来此,我记得她昔日很喜欢这雪的。” “是。奴婢相信二姑娘一定很高兴。姑爷或许要等的着急了,姑娘快去吧!” “这谁教你的?没大没小的,姑娘我还没嫁人呢!” “姑爷教的啊!” 沈俏听后,笑了笑。 她好像很高兴呢!b 分卷阅读97 r 况且,总算,她想保护的人一个个都安然的在她身边了。 …… 沈俏回到院中,第一眼便朝凉亭那儿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 她步伐缓慢地走上前去。 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到来,梁怀澈转身直直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 她蓦地呼吸一窒,停下了脚步。 小声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若不是梁怀澈耳力极佳,怕是还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又有些好笑,“以往你怼本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怎么不过几日的工夫,你竟然怕本王了?” 谁怕了? 沈俏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嘛! 她垂眸,看不出神情。 又朝他走了几步,直至到他面前。 梁怀澈却也不想再逗弄她了,转换了话头,正色道:“你把晏家那姑娘带回府了?” “怎么?不能吗?” 梁怀澈摇头,“你做什么自有你的打算,本王不好干预太多,但是,你一定要保证你的处境足够安全,本王可不想当个鳏夫。” 沈俏听着听着,莫名地就笑了出来,“你会吗?我觉得天家压根儿就不想接受我呢!说不定以后会给你找很多很多好看的小姑娘……” 言语间隐隐约约参杂了几分其他的味道。 梁怀澈看着面前的沈俏,脑袋刚好与他的胸口平行,垂着眉眼,低笑了一声,“这都是见不着影儿的事情,你吃什么味啊?” 沈俏也没有否认,一双眸子闪闪发光,“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已经有点依赖感了。你知道吗?这对我来说,很不好的。我觉得我不能依赖别人,因为别人都靠不住,还不如自己。” 梁怀澈认真听着,眸中深邃,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 “但是,你知道吗?唯有你,是个例外。” “说真的,我很讨厌这种感觉的……” 梁怀澈心中震惊,看向她的目光却是柔和了起来,转而低语:“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本王之前为什么再也不领兵打仗了吗?” “本王现在告诉你。” “有一点,你一定猜到了,是因为父皇。他一心想将那把龙椅传给本王,自是不愿意本王再去涉险。但是,还有一点——” “是因为赵国公主清河。” “当年抗赵一战,本王同邵韫都在。邵韫很喜欢清河——” 沈俏面无表情:“但是,清河喜欢你。” 梁怀澈点点头,“本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两国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本王却偶然听手底下的士兵说,清河同她父皇说,‘若是大梁败了,不要杀本王’。本王当时只觉好笑,失败怎么可能?最后,果不其然,赵国败了,赵国都城血流成河。清河拿着剑跌跌撞撞地横在脖子上。她说,她愿意抛弃家国仇恨跟本王走。本王却觉得好笑,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本王面前。” “本王原本有能力阻止她拔剑自刎,但是本王没有。本王的想法很简单,没有必要留下一个祸患,斩草要除根,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道理。但是邵韫他不一样。” “邵韫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清河,他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清河倒下。然后,就像发了疯一样,一直到现在。” 说着说着,梁怀澈扯了一下嘴角,“本王是不是很残忍?明明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女子,却连活着的机会都不给她。而且,当初,本王没有想到,邵韫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沈俏抬手抚了抚他的脸,摇摇头,“不,你错了。你一点都不残忍的。要是那个时候,你不对他们残忍一些,他们反过来就会对你残忍。而且,就算给你机会,让你回到过去,你真的就会放过清河吗?我知道,你不会的。” 梁怀澈忽然像是看宝似的看着她,“嗯,你说的没错。” 他是如何的有幸,遇见一个这么懂他的人。 沈俏忽然撇嘴道:“那个时候,你们才多大?” “十五。” 她有些不高兴了,“你是不是从小被姑娘们惦记到大的啊!” 梁怀澈笑笑,“如今他也只惦记着你了。他可是将心底那个秘密告诉你了!” “你刚刚说,你觉得依赖本王的感觉不好。那我们相互依赖可好?” 这话刚说完,枝头上积淀的雪“哗啦”一声,掉落了下来,盖在了梁怀澈的脑袋上。 不过一瞬,沈俏便瞧见一个雪一样的人物。 不禁捧腹笑了起来。 梁怀澈抬手扑掉了 分卷阅读98 雪,一脸阴沉的可怕,甚至能听见咬齿的咯吱声。 “别笑了。” 沈俏颤抖着点点头,“嗯。我不笑了。” 只是他的下一句宛如三月春风拂过她柔软的心底。 “小小,来年开春,我们就成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速度加快。 第55章 震惊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开春了。 沈俏正在屋中试着自己的鲜红如火的嫁衣,有些腼腆地将它们一件件地穿在身上。 这一年,她十六岁。 而明天,她就要嫁给她喜欢的不得了的人了。 正想着,双晶面色焦急地进来了,那双眼睛泛了红,“姑娘,不好了!” 沈俏不自觉地垂手捏着金色的发簪,心中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何事?” “老,老爷他在边疆遇袭,如今,如今不知所踪。齐王殿下正奋力抵抗。而今,姑爷他刚刚似乎劝动了皇帝,现在正披挂准备出征。” 沈俏眼皮一跳,不顾自己身上还穿着火红的嫁衣,匆匆忙忙地踩了一双鞋子便出去了。 走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边,桌上的茶盏受不了晃动,“吧嗒”一声摔在了地面上,碎了。 …… 两辈子来,沈俏大概觉得今日是她最疯狂的一天了。 因着等仆从牵马车过来太慢,于是就开始了没有任何女儿家仪态地狂奔,从将军府一直跑到了晋王府。 就生怕他已经走了。 虽说或许等一会儿马车最后也是要比她跑来的快的。 但是,她真的受不了等待的时间。 总感觉好像再也见不到他了。 直到她跑到晋王府的门口,看到府门大开,里面站着的人英姿飒飒,戴着盔甲直直地看了过来。 她的脚步依旧没有停,就那么冲了进去。 然后,到他面前,眼泪成串儿掉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提前同我说?若是我的侍女今日没告诉我,我是不是要到明天才知道?” ※ 梁怀澈是今日一早便知道边疆的情况的,当时情况焦急,他也没有想那么多,对着父皇便说:“请父皇允许儿臣前去抗楚。” 这话说完,他才想起来他明日就要成亲了。 当时,心里的弦就断了。 他这算是失约了吧! 父皇也在提醒他:“澈儿,你昔日那么想要这门婚事,如今说放弃就放弃了?” “儿臣没有放弃。只是若是大梁不在了,儿臣和她不会好过的,甚至就会没有未来了。儿臣知道父皇在顾虑什么,但是如今唯有儿臣是最合适的选择不是吗?” 梁庆帝眼睛闭了闭,“准奏。” 待他转身之际,他听见父皇说:“放心,那姑娘跑不了!” 如今看着她一身火红,发髻微乱、素面朝天地冲了进来,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姑娘会为了他变成这样。 直到她问他,你为什么不同我说的时候,他都是懵的。 只能伸出手去揉揉她的发顶,无奈道:“小小,本王要走了!你也不会希望你父亲有事的,不是吗?” 面前的小姑娘抬手将眼泪净数抹去,认真地说:“正是如此,我才害怕……” “别怕,本王不会让你害怕的。” 沈俏嗯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扯了一抹笑出来,“我好看吗?” 梁怀澈看着她,嫁衣火红,衬得她的脖颈雪白,而面色却是有一种苍白的感觉,委实算不上好看的,但是他却觉得她比往常更加动人,不禁脱口而出:“好看。” “是吗?”小姑娘睁着杏眼看着他,他有点不好的感觉。 “那好,我们就地成亲。不用等到明天了。你不嫌弃我,而我也不会嫌弃你。我看过了,今日也是宜嫁娶的。” 说完,沈俏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哪里看过这些,不过都是信手拈来的东西。 可是对面的人却沉默了。 这阵沉默不禁让沈俏有些心虚,她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不想娶我了?” 在她看来 分卷阅读99 ,早一天晚一天都没有任何关系。 梁怀澈沉着眼,“你懂本王什么意思的。” 沈俏却像飞上天的竹蜻蜓一样地摇头,“不,我不知道的。我就是单纯地想同你成亲。没有别的意思的。” “你就不怕当寡妇?”梁怀澈一句话便将原因挑明了。 沈俏却笑了一下,“你刚刚还说不会让我害怕的。我害怕当寡妇,但是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害怕。 乔佩弦这时按着剑从一边走了过来,对着梁怀澈抱拳道:“爷,该出发了!” 沈俏听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好像若是他不跟她成这个亲,她就不放他走一样。 梁怀澈轻轻一笑,“成吧!” 紧接着,铿锵有力的一声,“乔佩弦!去取一壶酒来。” 沈俏忽然笑了,笑得异常灿烂。 …… “我,沈俏,今日对着天,对着地,只嫁梁怀澈。愿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 “我,梁怀澈,今日对着天,对着地,只娶沈俏。愿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 两个人朝着天地跪拜了一番,紧接着相互执起酒杯,饮了那合卺酒。 相视一笑。 沈俏突然又哭了出来,却又笑了,“你要好好的。我帮你看着这晋王府。” 梁怀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本王该走了!” 然和大喝了一声,“乔佩弦,走!”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或许又掉眼泪了,但他不能回头,他有他要做的事情。 唯有天下百姓安生,他们才有未来。 他必须走。 沈俏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小声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府内管事的瞧着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王妃,不要多虑了!” 沈俏这才扭头去看身后的人,嗯了一声。 “我不会多想。” 因为她始终相信他。 只要她好好的,不让他担忧,他也一定会好好的。 想到这,她的心里又多了几分盘算。 现在这里又剩下她一个人单打独斗了,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未来的这些不安。 …… 罗云当时听到这事情就知道不妙,赶忙着过来,果然看到了自个女儿有些颓废地站着,只是当沈俏看过来的时候,她又发现女儿眼睛里的光辉。 “你父亲不会有事的,我和他一直都有感应的。小小,我们先回去吧!我们都很担心你。” 沈俏笑了一下,“我和他成亲了,我能往哪里去?” 第56章 相见 冬武城。 此时的楚国已经赢了一战,而大梁的齐王殿下正带着士兵们整顿休息。 边疆不同于京城,仍旧是寒风凛冽,呼呼的风刺激着士兵们的神经。即便如今他们是在休息,但他们不得不打起全部的注意力。 卫缪按着剑走进主帐,朝着身披甲胄的梁怀全行了一礼,面色忡忡地说:“殿下,沈将军如今不知所踪,是否要加派人员寻找?毕竟,他是一军之将。” 说完,他心中蔓延出一阵苦恼。 若不是沈将军,只怕此时失踪的就应当是他了。 原本之前那一战不应当是沈谦出战的,都怪他当时莫名其妙的突然腹泻。沈谦又一时心急,便代替他先行出战了。 他当时虽觉得不好意思,但打心底觉得这一战是稳稳的了,毕竟是颇有威望的沈将军哪! 可谁知…… 战败本就是败军心的事情,而将领失踪更是大忌。 梁怀全看了一眼卫缪耷拉下来的脑袋,心中虽生气但仍旧不能对他发太多火气,否则更容易搅乱军心。 只得叹了一口气,“卫副将且先不要着急,等父皇加派些人手来,一定全力寻找沈将军。” 忽又想起什么,问道:“晏副将呢?” “在操练士兵。” 梁怀全一听到这话,顿时拧眉,“此时不宜让士兵们太过操练,否则精力容易损耗。虽说楚国如今没有什么动作,但难免他们采取偷袭之策。” 卫缪再次行了一个军礼,“末将这就去告知晏副将。” 还不待卫缪离开主帐,便有士兵匆匆跑了进来,细细一瞧,竟有些喜上眉梢。 “何事?” 士兵:“皇上派晋王殿下前 分卷阅读100 来协助我们作战了!” 梁怀全一听这话,明显吃了一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 而此时,梁怀澈穿着一身银甲,大踏步地走了进来,眸色沉沉地看着梁怀全,抱拳道:“皇弟。” …… 与此同时,春意渐渐弥漫了整个京城。 世人都已经知道如今的晋王府是晋王妃在当家,既觉得羡慕,却又有些唏嘘。 羡慕的是他们鹣鲽情深,唏嘘的是晋王妃刚刚嫁人,晋王便率军抗楚,而这一去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但是,沈俏却不知道世人心中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她一定要帮他守好这晋王府。 晋王府管事的叫做刘叔,以往府中有什么事情都是他通报给乔佩弦,再由乔佩弦挑些重要的告诉晋王。 如今,乔佩弦不在,晋王不在,刘叔便直接将府内大小事务告诉了沈俏,由她来定夺。 此时沈俏正坐在宝翰堂的案前,悉心查看着府内的账务。 双晶适时地端来茶盏放到沈俏的手边,“姑娘,莫要太过操劳了!” 双晶、双莹两个丫头已经被她从将军府带回了晋王府。 沈俏轻轻颔首,眼中余光却瞧到双晶并未离去,再一抬眼,正瞧见她眼中那闪烁的神色。 她会意,“什么事?” 双晶动了动唇,方说:“姑娘,奴婢知道如今不该让一些小事来烦您,但实在是,奴婢心中有些气愤。” “奴婢是昨日来晋王府的,但在来晋王府之前,刚好瞧见了秦姑娘。当时秦姑娘刚好同她身边的侍女说,说姑娘您日后定然没有福分享受这些待遇,还说晋王殿下会和老爷一样,指不定也没有福分回来。” 沈俏不自觉地揪紧了手指,凝了凝神儿,“这些人说的话有什么好听的?她知道你听见了吗?” 双晶摇摇头,“应当没有,奴婢那时刚好还未出院子,秦姑娘刚好从院口经过,被我听了个正着。好像她就是趁您不在,在院口耀武扬威几声罢了。” “既然你知道是耀武扬威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双晶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奴婢知道了。” 沈俏嗯了一声,紧接着让她退下。 经过双晶这么一茬,账目是看不下去了。 原本是一点都不想将秦敷的话记在脑中的,只是好像有点挥之不去。 她径自走到窗棂前,看着窗外上了些绿意的枝头,伴着些金色的光线洒在枝叶上,低语了一句,“你们要早些回来啊!” 知不知道她很担心哪! …… 军中没有那么多规矩,主帐内如今只剩下晋王和齐王兄弟二人。 梁怀全似乎有些激动,拿了一壶酒,又拿了两大碗放在自己和晋王的面前。 “说真的,二皇兄。我真没有想到你会来。没想到以父皇那个性子竟然会让你来边疆这个地方。”梁怀全感叹了一句,又倒了一碗酒给梁怀澈,“这酒不是那么容易醉,甜酒。二皇兄放心喝便好。” 梁怀澈却伸手挡住了碗,定定地看着他,“当务之急是如何抗楚。这些得留在胜利之后。” 梁怀全:“不,我只是看到了你就觉得我们不会输了,我们已经胜利了!” “昔日的你,年少却有为,将那赵国打得落花流水,这次也一定一样。” 梁怀澈眉头一皱,“皇弟说错了。所有的胜利都是来之不易的。” 梁怀全沉默了一会儿,帐外忽地一声大喊:“晏副将求见。” 晏昭挺直了腰板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齐王身边的晋王时,蓦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低头,眸中又闪过一抹异色,“见过齐王、晋王。” “末将想知道为何不能操练士兵。” 梁怀全:“晏副将,你此时操练,只会让他们更加惶惶。你不会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吧!” “末将知道沈将军失踪让您很担心,可是这军队少了一个沈将军难道就打不了仗了吗?” 梁怀澈轻笑一声,“你可知,十个你,都赶不上一个沈将军?” 晏昭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晋王殿下这话说的未免太过看不起人?” “本王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难道晏副将这点程度都接受不了?况且,你好像对沈将军失踪抱有庆幸的意思?” 梁怀澈的话宛如刺刀一般扎进了晏昭的胸口,他握了握拳,摇头道:“怎么会?沈将军乃军中大将,末将难过还来不及。又怎会庆幸?” 分卷阅读101 “如此最好。” 齐王看了一眼梁怀澈的神色,微微皱眉,朝着晏昭说了句下去吧,又轻声问他:“皇兄是觉得他有问题?” “只是猜测。皇弟先将沈将军当日失踪前后的情形同我说一下。” 齐王微微点头。 “当日,楚国在冬武城外宣战,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先让卫缪引敌。却不料这臭小子居然腹泻了,晏昭带他去看军医。沈将军见此,便率先去了。” “冬武城外有一座深山,沈将军之前来此勘察过地形,对此当是熟悉的,便想着诱敌深入的法子。结果这一去,沈将军及所率的队伍都没了影儿,到现在都没回来,先前我安排斥候去查探了一番,得到的消息却是楚国设计在山中埋伏了他们。” 梁怀澈听闻,沉声问道:“你说卫缪腹泻了?你难道都不怀疑吗?” “卫缪说他是吃坏东西了。而且那小子本来就很能吃一些不正当的东西,倒也正常。” “或许,有人就是想利用你们这种心理呢?” 梁怀全一瞬间愣住了,他之前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但是后来又觉得谁会这样做呢? “皇兄的意思是,内鬼?” “不一定。” …… 晏昭打死也没有想到梁怀澈这么快便找到他,张口便是一句:“卫缪的事情是不是你在搞鬼?” 他刚想辩解些什么,然梁怀澈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目的是为了将沈将军置于死地,然后你想取代他?” 晏昭心中震惊,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披着银甲的人。 他心里明白,梁怀澈既然能这么质问他,必然是寻到了十足的证据。 他叹了一声,闭了闭眼,认输道:“敢问晋王殿下,如何发现是我的呢?” 梁怀澈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他。 他来此本就是讨要一个结果,现今结果已经知道了,就没有必要再耽误时间了。 “我似乎有些明白沈姑娘为什么不会选择我,而却选择你了。明明你晋王府树大招风,她偏要做那只鸟儿立在枝头。” “我压根儿就没有为她考虑过。” 梁怀澈倒没有刻意地听,只是再想,若是沈俏在这儿,她听到这些会说些什么呢? …… 这一场抗楚之战持续了一年多。 沈俏以前只想着让梁怀澈领兵以改变这一辈子的命数,却不曾想到等待是那样的漫长。 她甚至都不知道如今的命数到底是好是坏。 而在军中,卫缪虽说无过,却实在是粗枝大叶。晏昭急功近利,为了自己的名声暗自在卫缪的酒水里洒了泻药,导致卫缪腹泻,又间接导致沈将军失踪数日。 但是幸好,终于被晋王殿下苦寻到。 也幸亏沈将军宽宏大量,见自己无事,便也没让晏昭受什么处罚。 而后,大梁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攻势猛烈,使得楚国应接不暇。 楚国,最终不敌大梁。 大梁的将士们乘兴归来。 昔日送行的人们又站在当初送别所站的地方,欢迎他们回家。 沈俏并没有刻意地挤在人群的前面,只是从远处静静地看着。 直到有人大声喊着,“我看到他们了,他们回来了!” 沈俏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去。 在军队最前面,她看到的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夫君,顿时这一年多积蓄着的眼泪溢满眼眶。 却只吐出两个字:真好! 她紧紧盯着那一处,而那马背上的人像是有感应一般,直直地朝她看了过来。 视线交汇之时,她看到他笑了一下,宛如璀璨星辰。 军队中有人突然拍着马到了梁怀澈跟前,遮挡住了那道视线。 沈俏略微蹙眉,细细一瞧,是齐王。 上辈子齐王爱憎分明,对楚王和对晋王分明是两个态度。 看这情况,这辈子估摸着也没有差多少。 沈俏不禁笑出了声,原来那些美好的东西会一直留存着,而那些不好的东西会随着时间而消散。 她正暗自想着,耳边便听到了齐王的一声,“二皇嫂。” 她赶忙见礼道:“齐王殿下。” 肩上忽然覆盖了一双温暖厚实的手,隔着衣料,她都能感受到那种安心的温度。 沈俏转身,“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的父亲平安带回来。 谢谢你打了 分卷阅读102 胜仗回来了。 谢谢你,没有让我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描写战争无能ING 实在脑子太乱,一笔带过了ING 尴尬ING 第57章 保护 皇城上,梁庆帝遥遥看着远方,看着英勇无比的大梁将士们归来。 一时兴从心来。 如今天下归一,满目都是大梁的土地。 梁庆帝垂眸叹了一声,“如今这天下总算都是朕的天下了!” 一旁的张公公附和道:“是啊!皇上万岁万万岁!” 梁庆帝恍若未闻,仍旧看着远方,呢喃:“也不知道是不是朕做错了……” 张公公:“皇上英明,又如何会有做错的事情?” 梁庆帝摆了摆手,“回去吧……” 这未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 梁怀澈回了京城后,先去拜见了一下皇帝,而后便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府中。 入门的第一眼,便瞧见了扎着妇人髻的沈俏站在府内,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 “小小……” 沈俏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朝他走来。 直到他站到她的面前,她仰起头看着他的脸的时候,才轻声道:“我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了……” 她之前一直想着,他们下一次见面会是怎样的情形。 她知道他奔赴边疆可能连个人安危都要抛弃,她甚至将秦敷故意说的那些话当了真。 她甚至想要去找他。 但是她不能,她只能盼望着这日子过的快一点。 忽然沈俏问道:“你知道我如今多大了吗?” 梁怀澈以为她会说许多思念他的话,却不曾想是这个。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十六岁那年本王走的,如今已过一年多,此时又刚好年后,所以,你已经十八了。” “对啊!”沈俏闷闷地回道,只是耳根处却有些红意,“你已经二十一了。我们成亲将近两年了……” 梁怀澈挑了挑眉,“嗯?” 沈俏捏了捏手指,鼓起勇气道:“母亲同我说,要为晋王府开枝散叶。而且,你这年岁确实也已经不小了……” “小小是嫌弃本王老了?” 沈俏:“啊?” 梁怀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循循诱导她的味道,“这么想为本王开枝散叶?” 可怜沈俏这辈子机敏到如今,偏生碰上这人,仿佛脑中搭错了一根筋般,仍旧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愣愣地说了四个字:理所应当。 梁怀澈忽地凑近她,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等晚上。” 吓得沈俏立马离的他远远的,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上辈子她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只是太久远,久远到她快要忘记了。 但是面前这人,丝毫不在意女儿家含羞,光明正大地说了出来。 这样饶是沈俏,也难免有些招架不住。 还不待她辩解什么,自己的肚子不适宜的叫了一声。 沈俏:“……” 梁怀澈含笑:“饿了?” “我在等你回家吃饭。”沈俏有些不好意思,“你一定也没吃些什么,我们一起去吃些东西?” “好。本王带你去一个地方。” …… 相比晋王府温馨的氛围,楚王府宛如一潭死水。 晏昭垂首站在楚王的身后,“殿下,您说的法子我都试过了,可那晋王仿佛有神力一般,就是不上当。” 梁怀广哼了一声。 紧接着,“咣当”一声,楚王手一甩,青瓷花瓶骤然倒地,碎成几块。 “你还有什么用?让你做什么事都做不好。之前还同本王信誓旦旦地说沈谦那个老不死的一定不会活着回来了!” 晏昭咬牙,“我都按您说的去做了,却没有您想要的结果。您不应该在您身上找寻原因吗?” “你还有理了?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梁怀广嗤笑一声,“现在倒好,晋王成了人心所向,又有了将军府在背后支撑。而 分卷阅读103 父皇原本就中意他……” 梁怀广忽然看了晏昭一眼,笑了一声,使得后者脊背发凉,“不如,我们提早进行计划?县公,您觉得可行吗?” …… 马车上,沈俏和梁怀澈面对面坐着。 沈俏双手托着自己的脸,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对面的人看。 “你想带我去哪?” 梁怀澈但笑不语。 两个人一个问一个笑,时间过得飞快,很快马车便被勒令停下了。 车前坐着的乔佩弦声音低沉:“爷,到了!” 沈俏并未直接下马车,而是先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是鼎阁。 这下她便更加好奇了!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梁怀澈:“本王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你浑身都湿透了。” 沈俏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哪次,不禁扯了一下嘴角,“那当时,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不,当时本王在想,这么好的姑娘,被欺负了还一声不吭的。将来一定得有一个人好好保护她。” “后来啊!本王再见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是刺,已经能很好的保护自己了。” “本王不知道,本王后来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想法。” 沈俏轻声问:“什么想法?” “想拔光她的刺,本王来保护她。” 一缕微风偷偷溜进了马车中,拂动了两人的碎发。 沈俏猛地抱住了梁怀澈。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在那么遥远的时候,就有一个人将她藏在了心底,想好好保护她。 她的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却并未流出泪水,“我们去吃些东西。” “还有,谢谢你。” 梁怀澈摸了摸她的脑袋,好整以暇地说:“谢本王做什么?要是想谢,就等到今晚,你好好谢谢本王?”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沈俏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晚上?” “嗯。” 沈俏微微蹙眉,乍然想起这人是怎么个意思,有些忿忿,“你戏弄我。” “可是刚刚是谁说,要为本王开枝散叶的?” 她撑着脸,尽量使自己面无表情,“走,我们去吃东西。” 便先行下了马车。 梁怀澈跟在她的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鼎阁不愧是是京城中有名的地方,来往人群依旧滔滔不凡,丝毫没有人少的时候。 沈俏走在前面,没有瞧见身后的梁怀澈朝掌柜的使了个眼色。 掌柜的会意,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无人的阁楼——明月阁。 随后便悄悄地离去了。 如今接近傍晚,天边晚霞点点。 沈俏上了二楼,坐在桌边,紧跟着梁怀澈也挨着她坐了下来。 “我还没有问你,你当时怎么会在这里啊?” 沈俏刚刚听他那么说的时候,便想问了,一直拖到现在。 她知道她当时虽然落魄,可若是有他这般的人出现,多多少少是会注意到的。 她既然不记得,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她根本没有见到他。 梁怀澈:“当时本王就在这座阁楼里,你自己站在这层楼的阑干处看一眼,是否能将鼎阁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沈俏半信半疑。 直至站到了阑干旁,才发现他说的都是真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我看这里好像都没有什么人来。” “因为这是本王的,本王的地盘,本王不知道?” 沈俏咂舌。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似想起了什么,她又问了一句:“当初邵公子抓我走的时候,曾有一人解救于我。这个人,是不是你?” 她很清楚地记得当初绑在她手腕上的绳子根本不是她用蛮力解开的,分明就是有很厉害的人用武力划开的。 当时她虽然不知道是谁,可乍然想起,似乎也只有他。 梁怀澈站在她的身后,眸色沉沉,“本王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沈俏明白,是他。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张开双臂,脑袋倚在了他的胸口,抱住了他。 这辈子,有他真的好幸福! 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不用害怕。 …… 暮色四合,茫茫夜色笼罩了这一方土地。 分卷阅读104 沈俏吃完饭不久,便又走到了阑干处,惊叹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叫这座阁楼为明月阁了。” 站在这里,能够清楚地看到天边的一轮明月,没有任何阻挡物。 身后渐渐覆上一层黑影,紧接着她被拦腰抱起。 “你……” 沈俏看着这张忽明忽亮的脸,忽然很安心。 她死死地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小声地说了一句似壮胆的话:“来吧!” 头顶上响起了轻笑的声音。 她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似乎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是软榻。 他将她放了下来,靠近她的耳边说:“小小,不怕。” 屋中的灯火忽地灭了,浅浅的月光洒了进来,照进了那一方软榻之上。 一室温馨。 第58章 终章 沈俏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不过是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便觉得浑身酸痛,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刚想对着身边的人怒吼几句,可一转头便瞧到了他安静的睡颜。 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小块阴影。 她的喉头仿佛一时间被堵住了,默默地看着他。 然后,从床褥之间抬起了手。 可下一刻她的手就被梁怀澈的手抓紧,她一惊,然后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 “你醒了啊!” 沈俏心虚地瞧了他一眼,然后不再看他,眼睫微敛:“我觉得有些不真实。” 梁怀澈一时没有回她,沉默了许久,才道:“本王又何尝不是呢?” 这一幕他期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蓦地,门外有人大声喊道:“爷,宫中生变!” 沈俏辨认了一下音色,听出这是乔佩弦。 于是,沈俏便头一次听到了身旁的人突然吐出了脏话,并且整张脸都有些染上了愠色。 好好的温馨的氛围被破坏,论是谁都会有些不爽快的。 沈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丝毫没有想到此时宫内的情形,“你快去吧!” 梁怀澈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袍,抬脚下地:“小小,你等会儿直接回府,府中自有人会护你周全。” “那你呢?” “去处理宫内的事情。” “那你记得不要让我害怕。” “好。” 沈俏微笑地看着他匆匆走了出去,脸上的笑意几乎一瞬间收敛了。 她根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危险之中。 …… 宫中,紫宸殿。 殿外黑压压地聚集了许多穿着黑衣的卫兵,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剑,排列的整整齐齐。紧接着,队伍分成两列,有一人从队伍所留的那道“小路”中阔步走上前来,直至最前方。 仔细一看,那人的衣袍虽是玄色的,可那用金丝银线绣出的花纹竟是一条挥舞着的祥龙。 他对着最前面的一个护卫问:“晏昭呢?” “县公还未到。” 他一听,阴沉着脸,骂道:“真是个败类。有胆子制定计划,没胆子做吗?” 话刚毕,殿中张公公一手拿着拂尘,一边跑了过来,声音竟比以往还要尖锐:“楚王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想要谋权篡位吗?这可是弑君的大罪!” 梁怀广嘴角一挑,眼底的阴冷都被勾勒了出来,不禁让张公公看的头皮有些发麻。 “弑君?”梁怀广拔出自己随身的佩剑,左手食指描摹着剑的边缘,“张公公这话说的未免太严重了,本王可从未想过要杀父皇。” 张公公还想争辩着什么,殿中忽然传出威严的一声:“请楚王殿下进来,朕有话同他说。” 梁怀广携着他那若有若无的笑踏了进去。 “父皇有何指教?” 梁庆帝坐在案前,面色冰冷地看着他。 “广儿,不管你信不信,朕原本是要立你为储君的。” “你原本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坐上这把龙椅,可偏要剑走偏锋。多少年来谋权篡位的有几人有好下场?” 梁怀广不禁抓紧了佩剑:“父皇,儿臣理解您想要保住晋王的心情。可是君无戏言,您这样说假话未免就太不对了吧!” 梁庆帝对晋王的偏心,多少年来他都看在眼中,何时曾变过? 想用这个唬住他,未免太小瞧他了。 “朕从 分卷阅读105 未说过假话。” 梁庆帝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悲恸。 这么多年来,他的确对澈儿很是上心,但是这并不能代表他选择储君就得选择他。 或许,这其实是他打心底想设的一个局。 如果楚王安安稳稳地等他行将木至,那么楚王也能安安稳稳地坐上这把龙椅。 可是,楚王并没有。 他膝下只有三子,自然不希望因为这皇位的问题,三人互相厮杀。 其实,他身居高位这么多年,早将自己三个儿子看得通透。 晋王心系大梁,却没有半分私心,坦坦荡荡。 齐王心思清明,但因着年岁尚小,做事情多少有些使性子。 而楚王,是年岁最大的一个,是他的嫡长子,却总是认为他储君之位保不住,心心念念地招兵买马,想来个宫变。 只可惜…… 梁庆帝想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宁愿弃了他,也不愿意见另外两个儿子白白受苦。 梁怀广却大笑了一声,压根儿不相信他这个久经朝政的父皇。 “父皇,您空口无凭,谁知道您说的是真是假?” 梁庆帝手一挥,示意张公公取来一件东西。 张公公会意,转身取了一份圣旨过来。 “楚王殿下,您自己看吧!” 梁怀广轻蔑地一笑,伸手接了过来,却在打开的第一眼便怔住了,“原来,您真的……” 圣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将储君之位传给楚王。 而末尾的日期是永安三十九年十月。 也就是去年。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阵阵厮杀声,刀戈声作响。 紧接着,晋王按着剑大踏步走进殿中,半跪在梁庆帝面前,“儿臣救驾来迟。” 看到了梁怀澈的到来,又加之先前殿外阵阵声响,梁怀广知晓如今势头已去,不禁沉默了下来,言语中有着悲戚之情:“你们早就知道,是吗?” 梁怀澈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冷眼瞧着他,“皇兄,父皇早就知道了。而你的一举一动之前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只要你不动,就没有任何事情,可是你还是耐不住了。” 梁怀广却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双眸通红,“父皇,你就是这么把我当成您儿子的,您把我当成猴子一样耍,看着我耍的好玩吗?” 梁庆帝却道:“你招兵买马,密谋篡位。前些日子还肆意收缴商贾的赋税。就凭这两点,朕已没有法子给你生路了!” 梁怀广越发地疯癫了起来,伴随着越发苍白诡异的“哈哈哈”的声音,不禁让周遭的人都觉得害怕。 “带下去吧!”梁庆帝眉头一拧,有些不悦道。 殿内的侍卫听到命令后,赶忙上前抓着梁怀广的肩,却被他挣脱了。 梁怀广有些疯疯癫癫地走出殿外,“本王根本不需要你们抓住,本王自己可以走。反正要死还是得死,晏昭那个没良心的,你们一并给捉住吧……“ 梁怀澈没有朝他看,只是听着他的话,才上前问了一句,“父皇,昌平县公如何处置?” “先将他关进牢狱之中。” …… 日子过得平淡且飞快。 昔日继楚王、昌平县公被捕之后,苏锦因为昌平县公受到了牵连。 许是苏锦最后彻悟了,悉数将他们二人的罪行都说了出来,甚至还连带着将军府的秦敷。 梁庆帝大怒,一时之间竟将他们全都关押到了牢狱之中,只待秋后问斩。 但也许只是当时一时怒气,梁庆帝后来渐渐也明白了,那毕竟是他自己的儿子。就是再不好,也不能杀子。 况且,杀子的名声可不是那么好听的。 之后,秦峰秋闱中了,便想着去见见沈俏以求保住秦敷。 但是,沈俏说了什么呢? 她说,这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秦峰也认,之后便再未为此找过沈俏。 永安四十一年,梁庆帝立齐王为储君,一时惊动了朝政,而后又被齐王自己一手抹去了大部分人的不服。 而晋王,则带着他的王妃云游四海去了。 真好啊! 彼时沈俏正站在冬武城的土地上,欣赏着这边疆美景。 “你以前一定只顾着在这里打仗了,从未好好看过这些吧?” 梁怀澈站在她的身边,不可置否。 如今的京城应当是盛夏时分,可在这边疆不过只是有些回暖而已。b 分卷阅读106 r   不过这样的天气对于两人来说,却是正好的。 梁怀澈看着她的侧颜,忽然道:“我想起一件事,当时我让你好好地待在府中,不要出来。怎么回去之后没有看到你?” “我担心你啊!我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放心你?我去找我父亲了!”沈俏撇了撇嘴,“不过,你当时是真的厉害。我父亲还未到,你便收拾好了一切。” 话语中都是敬佩的味道。 梁怀澈笑了一笑,“我让你相信我,并不是白让你相信的啊!” “还有,当时我推开府门,没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害怕了许久。” 沈俏听着,转身上前搂住了他。 以后不会了。 以后,都好好的。 上辈子的,这辈子的所有困苦都已过去。 第59章 小番外 沈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梁怀澈对她的秘密就不感兴趣了。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他看着她的眼光都是带着探究的,怎么如今反而什么都不问了呢? 难道他神通广大至此,什么都知道? 这一天,沈俏实在是耐不住心中的疑惑,踩着步子便朝小清园走去。 自打他俩过上游山玩水的生活之后,就在靠近京城边上的一块风水宝地,买下了这园子当做居所。 虽然不大,却也够两个人住了。 此时梁怀澈正在案前看着当今圣上梁怀全的信。 沈俏悄悄地走进去。 “别闹!” 低哑的声音拂过她的耳廓,滑到了她的心底。 她有些忿忿的:“一点情趣都没有!” “说吧!什么事?” 沈俏轻轻瞧了他一眼,唇一掀:“我近日想起一件事来,你不是一直怀疑我有秘密的吗?怎么现在反而不来问我了?” 梁怀澈听完,定定地看着她。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很想知道你的一切。可后来当我看到你用那种专属于我的眼神看向我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不重要了。”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有必要说出来,毕竟那也是过去了。” “现在,与其让我知道你的秘密,不如……” 梁怀澈轻笑一声,眸色中现出了饿狼扑食的神情来。 这种神情,沈俏是再熟悉也不为过的了。 她目瞪口呆:“现在是白天……” 可她话还没说完,唇就已经被堵上了。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要问他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新增一则小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