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又又又被穿了》 分卷阅读1 《夫君他又又又被穿了》作者:发电姬 文案: 钟苓苓这辈子没什么目标,嫁个小商人,小富即安,夫妻相敬如宾,就够了。 可惜,这个愿望破灭了。 因为她的夫君被“穿越”了: 夫君第一次被穿时,他说他是21世纪的人,是穿越者,位面之子,他要做人上人,结果因贿赂官员入狱差点没了命; 夫君第二次被穿时,他说自己是虞阳侯之子,京城小侯爷,结果参军时被盔甲砸晕; 夫君第三次被穿时,他话少但人狠,对朝堂实事了如指掌…… 眼看着夫君又昏了过去,这次钟苓苓正好奇还会有谁穿到夫君身上时,却看三个陌生男人上门来—— 一个叫她:“老婆。” 一个叫她:“夫人。” 一个叫她:“皇后。” 对此,钟苓苓表示:“你们聊,我先去买个菜。”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钟苓苓 ┃ 配角:预收《炮灰女配绑定万人迷系统后(穿书)》《小公爷万福》 ┃ 其它: ☆、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胡汉三又又又回来啦!求收藏~ 另:因为有不少小可爱们表示康憨憨太憨憨了,我提前说一句,男主是谁都不可能是最憨的这只,谢谢观看,爱你们~ 钟苓苓在庙里拜佛。 她这辈子没想做成什么大事,顶多嫁个小商人,小富即安,夫妻相敬如宾,就够了。 可不幸,新婚夜那天,夫君顾骁还没为她掀开红盖头,就因为酒喝太多晕过去了。 到现在一天半了还没醒来,请郎中看,郎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想到这,钟苓苓就难免担忧,她深深弯下腰,两手合并,为倒霉蛋夫君祈福。 “但愿夫君能平安醒来。”她说。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钟苓苓抬头一看,香案上掉下一个小猫,小东西蜷缩成一团,不知道怎么爬上佛像的,此时摔得七荤八素。 因为时候尚早,庙里和尚在做早课,也没其他人来上香,只有钟苓苓一人。 她忍不住一笑,上前去,将小猫拎起来。 该是刚出生不久,小猫只比巴掌大一点,浑身毛细细短短,有点桔色印子。 它睁开眼睛。 映入小猫清澈的眼中的钟苓苓,神色恬淡,肤色白皙,唇红齿白,穿了身对襟纱罗衫,领口绣着莲纹,阳光从佛像上窗口照过,细细碎碎打在她额头上,睫毛处落下一片阴影。 小猫目光一凝滞。 忽然的,钟苓苓竟从这么小的猫身上察觉到一股不善的杀气。 钟苓苓来不及奇怪,下一瞬,只看小猫的眼中仍是水汪汪的,带着点可怜滋味。 “夫人不好了!” 丫鬟小环莽莽撞撞冲进来,神色焦急。 钟苓苓把猫放在了蒲团上,心内一沉:“爷怎么了?”难不成真是喝酒“醉死”了?以前就听说有人喝酒丧了命,她该不会刚嫁到顾家,就要守寡? 小环说:“爷……醒过来了!” 万幸不是坏消息,钟苓苓秀眉一展,道:“那不是好事吗?” 小环又说:“可是他发疯了!” 钟苓苓这下纳闷了,好好的人,怎么发了疯?小环现在说不清楚,钟苓苓顾不得其他,连忙携着小环回顾家。 一到家门口,只看家中一个家丁一个丫鬟蹲在门口,愁眉不展。 钟苓苓问:“怎么都在外面?” 两人说:“爷醒来后,说我们骗他,把我们都赶出来。” 钟苓苓有种不祥的预感:“小环,翠翠,你们去喊郎中,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环是陪钟苓苓嫁过来的,知道钟苓苓身手不简单,丫鬟翠翠却不知道,说:“夫人可要小心,爷现在奇怪得很。” 钟苓苓说:“放心吧。” 以她的身手,就是十个顾骁也打不过她,但她不想用武力,她的愿望只是想好好过日子而已。 顾家经商起家,顾宅是二进院落,前窄后方,钟苓苓进了门房,从厅堂走到东厢房,没个见人影。 刚往西厢房走过去,只听一声嚎叫: “喂,摄像机在哪?真的不是整蛊节目?快把手机还给我啊!” 只看顾骁赤脚散发从西厢房奔出来,面容狂躁,瞧着钟苓苓了,说:“刚刚那几人真不是剧组人员?” 钟苓苓没想到和顾骁第一句话,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但顾骁这副模样,确实不正常,难怪下人们都受到了惊吓。 她皱眉,说:“妾身不知道夫君说的是什么,若是夫君身子不适,妾身已经让人去叫郎中了。” 顾骁打量着她,说:“你是谁啊,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女明星!真别逗我了,我还要考研呢,我哪里有空陪你们玩这个啊?这是哪啊? 分卷阅读2 我这身古装到底哪来的?” 钟苓苓又觉得他也没疯得彻底,只是说的话实在奇怪。 “明星”说的是天上的星星么?“烤盐”是什么饭菜新做法? 她略一思考,挑能回答的解释说:“夫君,这儿是顾宅,你是顾骁,妾身是你的夫人钟苓苓。” “嗯?”顾骁一副纳闷的样子,“顾骁?难道……” 顾骁看到了妆台,跑到妆台前,对着镜子仔细盯着自己。 紧接着,就听顾骁一声暴喊:“我!真!穿!越!了?” 这一声嚎叫十分令人心惊,连钟苓苓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只看顾骁冲过来,不知是激动还是慌张,伸手就朝钟苓苓的肩膀抓来。 见此情况,也不难理解几个下人为什么发愁了,分明就是发了疯! 警惕之下,她果断抬手把他拍晕了。 耳根子一下子清静了,顾骁果然很不经打,面条似的软下去。恰在这时候,小环翠翠回来了,郎中背着个箱子,行色匆匆。 把人弄到床上看诊,郎中皱眉想了半天,说:“不像是疯了,不过脉象不平稳,也是受了惊吓。” 其实郎中说不出所以然,暂且开了方药,让顾骁吃一吃。 煎药时,小环心中担忧:“怎么办啊夫人,爷真的没救了?” 这郎中据说是黄州医术最好的,连他也没办法,那能怎么办? 钟苓苓回想顾骁口中奇奇怪怪的词汇,也忍不住皱眉,难不成老天要这么玩她,让她新婚的夫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疯了? 她端着药,坐在床边,看着顾骁发呆。 这门亲事,是舟叔给她物色的,顾骁和她一样,无父无母,但面容端正,人品周正,是个好青年。 她之前虽然从来没见过顾骁,但也曾幻想过婚后举案齐眉的日子。 眼下,这个愿望破碎了。 钟苓苓还没来得及感叹呢,只看顾骁缓缓睁开眼睛,他虽眼中无神,但好在神情稳定。 她小心翼翼凑近顾骁,试探着问:“夫君?” 陡然一看,顾骁又不像个把时辰前那样异常。 钟苓苓稍稍松了口气,用调羹搅了搅药,轻声问:“夫君感觉如何了?来,吃药。” 顾骁听到她的声音,眼仁转了转,瞥了她一眼,问:“我怎么晕了?” 钟苓苓脸不改色,自然地搅动着药汁,说:“许是激动过度,就晕了。”通俗点说,就是发疯发晕了。 顾骁仔细想,料这个漂亮的女人手无缚鸡之力,晕之前那一痛只是错觉,但一瞥见女人的侧脸,他不由来有些烦躁: “走开吧,你这个被封建社会洗脑的女人。” 钟苓苓愣住,干脆问:“夫君为什么嘴上说着奇怪的话?” 顾骁翻了个白眼:“我问你,你说你是我夫人,但是在嫁给我之前,你知道我长什么样、性格爱好或者是品性么?” 钟苓苓回:“长辈把关,夫君的品性自然是不错的。”当然,今天看了顾骁发了疯,她不一定还会这么想。 顾骁“啧”了声,说:“看看,这就是我说的封建社会,男女之间都不曾见过,就托付终生,你们古代人真搞笑。” “我不是你说的顾骁,我叫康梓岳,所以我压根不知道顾骁的事,我是穿越者,21世纪的人。” 钟苓苓愣了愣,按他这么说,他全忘了记忆,性格大变,俨然和别的灵魂入了他身体一样。 顾骁真变了个人? 钟苓苓忍不住问:“夫君是说,你不是顾骁?” 顾骁说:“对,我叫康梓岳,我是比你们先进几百年、几千年的现代人,懂吧?” 钟苓苓不懂,但她知道,他语气狂傲,丝毫不把他人放在眼里,日后同他的相处,想必不容易。 顾骁翻了个身,留个背影给她:“你走吧,我刚穿越,我想静静。” 好在钟苓苓心宽,要是别个女人,看新婚的丈夫成这副模样,少说也得哭一场,但她经历了一天心情的起落,觉得既然夫君不是真疯,这个情况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能过几天,一切会好起来。 钟苓苓把药放下,站起来说:“那夫君歇息一下,妾身出去一下。” 顾骁却不依了:“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钟苓苓好声好气说:“妾身去了店铺里看看。” 顾骁疑惑:“店铺?” 钟苓苓解释说:“夫君行商,做的是布庄的生意,在申县经营得还算不错。” 而顾骁一听自己还有财产,一个鲤鱼打滚跳了起来:“我也要去看看!” 钟苓苓问:“夫君不想静静了?” 顾骁拉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想什么静静,钱的事,我怎么能不去看看?” 他有点激动,喃喃自语:“我以前家里就有钱,穿越过来,虽然不像小说写的是个王公侯爵,但也是个有钱人,这样好像 分卷阅读3 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而钟苓苓早已经能够无视他奇怪的话了,只是垂垂目光,说:“既然夫君也想去,可不能再像刚才那样。” 顾骁,不对,自称是21世纪穿越者的康梓岳想了想刚刚自己确实失态,咳了声,说:“那肯定,我也是个文明人,那是意外。” 还好,他也不是半点话都听不得,钟苓苓心想。 稍微收拾一下,钟苓苓走出了顾宅,而顾骁跟在她后面。 小环牵着辆小马车,一看顾骁,还瑟缩了一下。 钟苓苓抬手摸摸小环的脑袋,说:“没事了。” 小环立刻崇拜地看着钟苓苓,果然她家小姐还是这么厉害,要知道,这爷刚刚可真像是着魔了,也只有钟苓苓敢靠近他。 但其实钟苓苓也是满心疑惑——如果这个“顾骁”不是原来的,那原来的夫君去哪了? 但不管他是顾骁还是康梓岳,只要之后能一起好好过日子,今天他这些异常,也不成问题。 如今,她作为妻,有义务带着“新顾骁”去熟悉他的一切。 一路到布庄,康梓岳颇为惊叹,像这辈子没见过似的。 顾氏布庄在大明路里坊,不大不小,因为那里繁华,生意还算可以,钟苓苓和康梓岳一下马车,布庄里几个伙计便叫:“东家的、钟娘子。” 康梓岳很不习惯,憋了半天,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而钟苓苓之前来过一次,便自然颔首示意。 客套话还没说两句,只看不远处几个乞丐冲了过来,道:“老板行行好,给点钱吧!” 这地带,经常有乞丐过来乞讨。 只是这几人正值壮年,身上穿得也不过分单薄,那眼神带着狡猾,要的不是饭,而是钱,分明就是假乞丐。 钟苓苓皱眉同掌柜的说:“把他们撵走吧。” 却不想自己话音刚落,只听康梓岳道:“几个乞丐而已,喂——你叫啥来着,哦钟苓苓,你就拿十两银子给他们吧!” 几个乞丐激动得磕头:“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而钟苓苓愣在原地。 掌柜的也有点尴尬:“东家的你说这……” 康梓岳疑惑地看着他们:“才这么点钱,别拿不出来吧?” 钟苓苓一口气不上不下卡着—— 十两银子?! 要知道,十两银子可是他们家近半年的开支了! ☆、第二章 而康梓岳一句“才这么点钱”,更是让那几个假乞丐高兴得苍蝇搓手,又叫着: “顾老板宽厚,必有福报!” 本来康梓岳看钟苓苓和掌柜的脸色不对,以为自己做错了,但一听这几人的恭维,虚荣心就胀满了胸腔。 他有模有样地清清嗓子:“掌柜的,快去拿三十两银子来。” 这三个乞丐一听一人有十两银子,不高兴疯了?纷纷高喊善人。 那掌柜的脸色愁苦,看向了钟苓苓。 钟苓苓不想放着康梓岳这么乱来,但也顾及他脸面,拉过他,用他才听得见的声音说: “夫君,这些人是地痞流氓,你何必拿三十两银子去……” 其中一乞丐喊:“钟娘子,你刚过顾家门,就把顾老板管这么严咯,连施善都不给!怎能地狠心!” 另一个乞丐见状也跟风叫:“我等实在缺银少粮,顾家开布庄,连点银子都不肯给么?” “顾老板,你该不会是怕钟娘子吧!” 假乞丐起哄起来。 他们常年混迹街头,早就练就了看人的目光,刚康梓岳几句话,就把自己不知世事、好面子的底子抖个干净。 他们不关心一向精明的顾老板怎么变成这样,他们只关心能不能把银子弄到手,所以对症下药。 这几句话,让康梓岳下不来台。 他撇开钟苓苓呵斥道:“开什么玩笑,我会怕她?”不过是一个软弱的、没办法对抗时代的女人,就算长得好看点算什么,他会怕她? 而钟苓苓脸色微微沉下去。 经乞丐几声高喝,也引来附近看热闹的人家,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听了乞丐只言片语,就窸窸窣窣讨论起来。 康梓岳绷紧了脸,说:“从我口中说出去的,都没有假话,掌柜的,这布庄到底姓什么,你拿不拿?” 三十两银子,家中一年半的支出,钟苓苓心里盘算着—— 要么把这些乞丐打一顿,要么直接给几串铜钱打发了。 第一个办法想想就算了,第二个办法,她做不了主,她是顾家新娶的媳妇,如果非要插手这件事,只会留下话柄。 百姓可不管事情的真相或苦衷,他们只喜欢那些烂俗的话本,比如恶媳妇霸占家产。 这个“恶媳妇”她才不当。 她后退两步,冷眼看着康梓岳拿沉沉的三锭银子发给那些乞丐。 乞 分卷阅读4 丐们恭维的话说了满嘴,康梓岳竟也露出一丝高兴的笑意。 钟苓苓发觉,这个夫君,好像不适合来好好过日子——好骗,自大,一看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接下来康梓岳看铺面,钟苓苓便没再说什么了。 她心内一直有两个小人儿交战—— 其中一个说,这人虽不疯,但也是个傻的,要不干脆讨一道放妻书,自己一个人闯荡天涯多好! 另一个又说,你忘了你答应舟叔和舟婶的事了么?你要过的,就是平平无奇的日子,非要出人头地,只会引来灾祸! 只看康梓岳朝她走过来,他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难不成还在为刚刚的事生气?” “怎么,我做的决定有什么不对吗?乞丐过得那么惨,我帮忙有什么不对?你这个封建社会的女人,不会懂共产主义的精髓的。” 钟苓苓回过神,康梓岳又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同她说话,前面几回,她念着两人新婚就算了,如今,她觉得他没有这个资格来指手画脚。 偏偏他还没有自知之明。 掌柜的试图和康梓岳讲道理:“东家,话不是这么说的,三十两银子,够布庄无风无浪运营半年了!” 康梓岳有点犹豫:“那……那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我不该施善?” 钟苓苓淡淡叹了口气,终究是忍不住,说:“施善没有错,可是那些人是假乞丐,你非但没有辨认能力,还被他们哄得团团转。” 康梓岳好面子,特别是他一开始就瞧不起钟苓苓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过来的女人,此时红了脸,道: “你懂什么,你就是没良心,才觉得他们是假乞丐!” 钟苓苓转过身,对掌柜的说:“你先把账目记着,回头我再和你要账本。” 掌柜的看了眼气急败坏的东家,心里也纳闷,怎么结个婚,东家的脾性大相径庭?这么看来,还是钟娘子靠谱啊!所以点头应是。 说完,钟苓苓也不再搭理康梓岳,兀自出了布庄。 康梓岳气鼓鼓的:“她怎么不理我啊?被我说中痛处了?” 掌柜的旁观者清,本不愿意掺和小夫妻的吵架,但还是说了句公道话:“东家的,您今日……是不是有点过分啊?钟娘子那肯定得生气啊!” 这边钟苓苓倒不像掌柜的想的那样生气。 她只是想起舟婶教她的一招——不和傻子论短长,有这个时间,她不如去更紧要的事。 晨间她走得急,落下了些东西在寺庙,趁着还没入夜,她要去拿回来。 顺便,她再不会向佛祖祈福了,瞧瞧这“新顾骁”,简直不可理喻。 说到佛祖,钟苓苓忽然想到那只奇怪的猫,她拿着幂篱的动作一顿,问小和尚:“小师傅,现在佛堂还能去么?” 小和尚道:“施主,请。” 钟苓苓疾步走进屋中,那只小猫果然没有影了。 她有种说不清的失望,抬脚要走时,突然福至心灵似的,她走到香案处,轻轻道声叨扰,掀开了香案。 只看那只小猫蜷缩成一团,趴伏在地上,弱小、可怜、无助。 钟苓苓轻轻托起小猫瘦弱的身子,小猫似乎想要挣扎,力气却还是敌不过,最后焉焉地趴在她手心。 小和尚惊讶:“什么时候竟有一只猫在佛堂?” 钟苓苓拨拨小猫短短的胡须,问:“小师傅,我能把它带走么?” 小和尚诚心躬身,温和道:“佛法讲究缘分,既然是施主发现的,自然是可以的。” 缘分么? 钟苓苓看着小猫半睁半阖的眼睛,它因为一整天没有进食有点虚弱,“喵”了一声。 这一声奶奶的,又有点甜味儿,钟苓苓竟还听出了点无奈和求助,她心情忽然舒畅起来,将猫放在兜里,那小猫也不挣扎了,还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趴着。 钟苓苓忍不住刮了刮它耳朵。 小猫“啊呜”一声,抬起爪子按住耳朵,似乎在抗议,然而那爪子肉垫粉粉嫩嫩的,十分可爱,没有半点威力。 钟苓苓伸手戳戳肉垫,笑了。 拜别小和尚,这才离开寺庙。 她心情不错,还专门讨教了卖米糊的陈大娘,知道这么小的奶猫得吃羊奶后,去李猎户家买点羊奶。 路边有卖野蔬的和卖猪肉的,她掂量掂量铜钱,也都买了点。 一路下来,她已经不再纠结刚刚发生的不愉快了,不得不说,这和寺庙之行有关系,佛法还是精妙的,她为自己怀疑佛祖感到一丝惭愧。 怀里揣着小猫,她心头暖暖地回到了顾宅。 结果,一进家门,就听“隆”的一声,随之响起的还有几个下人的尖叫声。 钟苓苓用手指扫了扫小猫的额头,看它没有被吓到,才朝声音来源赶过去——原来发出声响的是后院的厨房。 三个下人手忙脚乱,才把蔓延出来的火浇灭了。 分卷阅读5 钟苓苓抓住小环,问:“怎么回事?” 小环欲哭无泪:“爷非要试试做饭,结果把厨房弄坏了!” 果然,厨房内黑烟阵阵,而康梓岳则蹲在厨房外面。 钟苓苓关心地看着厨房的情况,好在只是声儿响,没真出什么事,可惜的是家里那口大锅,都糊了。 康梓岳等了半天,钟苓苓都没和他打招呼,心里不太开心,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搭话,半晌,说: “我不用你给我做饭吃,我自己就能做。” 钟苓苓绷着脸,将手上的菜放下,也不看他,说:“随意。” 康梓岳“哼”了声,笼着袖子拖拉着步子走远了,只是他又忍不住回望—— 其实他不是故意把厨房炸了的。 下午的时候,掌柜的问了那么一句后,倒是有点点醒了康梓岳——他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钟苓苓,先入为主地觉得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仔细想想,她就算做错了事,他也不该这么说她吧? 康梓岳忽然有点愧疚了,本来想好了说辞,等钟苓苓回来,他想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他刚穿越来,指不定还要这女人帮忙才能适应日子呢。 这事可让他下了大决心,他都已经这么拉下面子了,这钟苓苓,怎么也该听他好好说才对。 可是等了很久,都到饭点了,钟苓苓也没回来,所以他突发奇想,想做个饭赔罪,结果却搞成这样。 灶台怎么那么难控制?他不过不小心把风口堵了,居然就炸了! 想起刚刚,他心有余悸,瑟缩了一下。 在想看钟苓苓那冷淡的模样,一句“夫君”也没有,康梓岳觉得有点委屈。 他这么努力了,炸了厨房又是不小心的,她为什么还要给他冷脸啊?而且明知道他不会做饭,她还一声“随意”,放他饿肚子,欺负穿越者啊! 既然她不理他,他也不理她了,想了想,康梓岳就回到卧房了。 钟苓苓可一点也没留意到他那奇怪又脆弱的情绪。 她让三个下人打扫了厨房,被熏黑的地板和灶台暂时没办法,先搁置,而煮坏的米只能扔了。 等东西都收拾好了,钟苓苓从兜里掏出小奶猫,轻轻放在了凳子上。 她把羊奶热温了,拿一个小小的勺子,舀起一点点,凑到猫的面前。 闻到久违的食物味道,小奶猫也顾不得其他,赶紧狼吞虎咽地喝起来。 钟苓苓怕它呛着了,微微抬高勺子,小奶猫则伸出粉粉的爪子扒拉住勺子,仰着头颅,喝得津津有味。 小环在旁边看得称奇,伸手想摸摸奶猫的背脊,却没想到它警觉性非常高,羊奶也不喝了,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钟苓苓手快,连忙扶稳它,两指抚顺它的毛发。 它在钟苓苓的手中有点别扭,但是最后还是乖乖收起爪子,没有挣扎,轻轻“喵呜”一声。 小环惊讶了:“夫人,这猫还会认人的呀?” 钟苓苓心内暖成一片,道:“或许是缘分吧。”这猫很对她的眼缘,光是这么看着,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喝了许多羊奶后,小奶猫终于吃饱了。 钟苓苓凑近它,观察着,忽然问小环:“给它叫什么名字好?” 话音刚落,小奶猫打了个哈欠,小环笑了:“吃饱睡,不就是猪嘛?” 钟苓苓点点头,也颇为满意:“那就叫猪猪吧。” 没成想这奶猫差点炸毛了,显然非常不满意,奶声奶气叫到:“喵喵?” 钟苓苓笑眯眯的戳戳它耳尖:“猪猪,猪猪。” 小奶猫简直要翻白眼了,仿佛要发出悲愤的呼鸣——他堂堂太子,居然沦落到变成畜生,还被取这个名字! 然而任由它怎么不满,眼前这个容貌昳丽的女人只是两眼弯弯,还用她细软的手指,在它身上逾矩地…… 小猫的耳尖,几不可查地红了起来。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小猫的黑曜石般的眼中沉沉,他现在是劣势,不可胡来。 又打了个饱嗝,终于在经历一天惊变之后,它小小的身子受不了,合上眼睛。 钟苓苓把猪猪带回房内。 因着前两天顾骁昏迷,她都是住在耳房,现在挺好,不用再进卧房收拾东西,让小环和翠翠把她的被褥拿到了东厢房,她用衣服圈出块温暖软绵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猪猪放下。 整完了这些,钟苓苓才到厨房,她吩咐小环腌好猪肉,用新的一个小锅,把猪肉上的肥膘刮下来,下锅炸出猪油。 煎炸蒜瓣,再把青菜一放,“滋”的一声,那香味直接窜出厨房。 小环一边打下手,一边擦口水:“真是太香了!” 钟苓苓往锅边贴上腌制好的猪肉,把菜舀出来,趁着油温锅温,把滋滋响的猪肉滑下去,加盐、酱、蒜,一翻炒,出锅。 猪肉肥而不腻,裹着菜汁的清香, 分卷阅读6 入口是鲜嫩无比。 小环狼吞虎咽:“我真是宁愿被猪油蒙了心,也不会放弃猪油的!” 钟苓苓噗嗤一笑,其实心里也有点无奈,今日这顿之后,家里就要省吃俭用了,吃个猪肉都难,毕竟三十两银子的开支实在冤枉。 把饭菜给丫鬟翠翠、家丁阿福后,倒是阿福主动提起来:“夫人,爷是不是还没吃饭啊?” 钟苓苓想了想,吩咐说:“你给他送点过去吧。” 她没有必要和一个傻子计较这么多。 她弄了些棉絮、被面,回到房中点起灯,熟练地缝制起来,没过多久,一个圆形的、鼓囊囊的小窝就做好了,她按了按,舒适非常,这才把睡得打鼻涕泡的猪猪抱进去。 钟苓苓盯着猪猪半天,也渐渐起了困意,打个呵欠,熄了灯睡觉。 而猪猪却缓缓睁开眼睛。 他睡眠很浅,早在钟苓苓碰他的时候,他已经立刻惊醒。 他试着站起来,然而却连走路都走不稳,手上也没半点力气。 原来自己变成畜生,不是一场梦。 猪猪悠悠地看着窗外,心事沉沉,再睡不着。 今夜,除了这只小奶猫外,康梓岳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家丁阿福给他送饭来时,他心底里愧疚稍稍加深了。 况且那饭菜很好吃,他后悔放大炮说了那句话了。 他想着晚上钟苓苓回房,他就和她说他不怪她了,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她直接搬去东厢房住了! 这一晚,各怀心事的人睡不着,只有钟苓苓睡得一个好觉。 作者有话要说:  钟苓苓捡到的是橘猫,期待大橘为重的一天 以及如果有人对钟苓苓小声比比:“你捡的不是猫~是太子~” 相信我钟能立刻马上毫不犹豫把猫丢了hhhh ☆、第三章 因为要算布庄的账,连着好几天,钟苓苓都没有和康梓岳见上面。 等账算完,出于责任,她还是主动找了康梓岳一次。 这才发现康梓岳把自己关在卧房,几日没有出来。 翠翠小声说:“爷变得好奇怪,每天都很晚睡,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也不管其他事,就拿着笔墨在那里写写画画。” 钟苓苓问:“有吃饭么?” 翠翠说:“那是有的。” 既然如此,钟苓苓也没打算多问,把账本递给翠翠,说:“等爷醒过来给他。” 布庄到底姓顾,她顶多是帮忙经营,其他的,还是得“顾骁”定夺。 她说完要走时,门却忽然打开了,康梓岳没好气地说:“喂。” 钟苓苓继续迈动步伐,只听康梓岳叫她的名字:“钟苓苓!” 她停下步伐,转过身,问:“夫君有什么事?” 几日不见,康梓岳再看钟苓苓,有点恍惚——钟苓苓今日着一件檀色窄袖襦裙,两手交叠,身姿雅致。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柳叶眉,眼尾微微上翘,该是一副风情万种的颜色,但那眉眼间有如上弦月般的清冷,转身的这一眼,就清凌凌的。 饶是康梓岳见过许多的明星,此时也不由愣住,咳了声,说:“你……你这几天都在干嘛?” 没话找话。钟苓苓说:“在算账,账本在翠翠那,劳烦夫君过目。” 这句话就客气且生疏。 康梓岳拿出一沓纸,说:“不就是赚钱嘛,我也会啊,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没什么能难倒我的。” 穿越前,他家就是开五金发家的,对于制作一些古代人看起来稀罕的小玩意儿,他还是很有心得的。 然而钟苓苓接过他的纸,只看了一眼,就递了回去。 康梓岳脸色一黑:“就看这眼?你在敷衍我?” 钟苓苓语气平淡,说:“夫君的字,妾身不认得。” 康梓岳“啊”了声,夺过翠翠手上的账本,随便翻了翻,那里头繁体字看得他两眼昏花,也难怪钟苓苓看不懂了,他写的是简体字啊! 钟苓苓不知道他哪里创了那些字,不过如果这人真不是顾骁,一切也好解释。 她接受得快,便只说:“那妾身先退下了。” 只要康梓岳不继续乱来,她可以和他相处同一屋檐,相安无事地过日子,其他倒也没什么。 她心宽,要求并不高。 然而康梓岳又叫住了她:“这几天饭里怎么都没有肉啊?” 钟苓苓回过身,觉得有点好笑,说:“夫君莫不是忘了那白给出去的三十两?”最近经济紧缩,这几日宅里人都吃得清淡,不止康梓岳。 她见康梓岳仍不是很懂,便说:“那是家里一年半的开支,以后自然没办法顿顿有肉。” 康梓岳惊讶,一副不信的样子:“三十两有这么多?电视里都是动不动几百万两啊!” 分卷阅读7 钟苓苓道是为什么,原来他只是不知道三十两的价值,便也只说:“妾身还有事,夫君先看账本吧。” 她想起今天还没喂猪猪呢,没空在这儿扯皮。 康梓岳逮着翠翠,问:“翠翠,你说三十两有那么多吗?” 翠翠一时不顾主仆之分,像看呆子一样看康梓岳:“爷……你竟然真给了那些乞丐三十两啊?” 康梓岳被下人这么鄙视,十分不爽,把人打发走,翻了会儿账本,盯着勉强看得懂的繁体字,半晌没看进一个。 他明明是现代人,但在这里,真是随便一个下人都“秒杀”他,他好像一无是处。 他想去找钟苓苓,可那个会温和叫他“夫君”的人,现在也避着他。 想着想着,他就走到了东厢房,从窗外看到她正倚在床旁。 钟苓苓现在心情不错,轻轻哼着菩萨蛮的小调,舀着羊奶,和猪猪说话:“猪猪,多喝点。” 名叫猪猪,表面上是小橘,实际上是人的小奶猫,已经淡然接受这个名字了,不动声色地埋下猫头,汲取着食物。 窗外的康梓岳脸色变了——瞧瞧,猫都喝上了羊奶,他却只有青菜和饭,钟苓苓一定是故意让他不吃肉的! 钟苓苓摸了摸猪猪头顶,随后打开自己的妆奁,拿出一支金制的簪子:“小环。” 小环从门外跑进来:“夫人,怎么啦?” 钟苓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和我出去一下。” 小环看到那簪子,说:“夫人又要去当东西了么?” 钟苓苓笑了,说:“金簪银簪是身外之物,猪猪现在身体不好,马虎不得,让它吃饱才是紧要的。” 羊奶虽然贵,但她没挪用家里的钱去买羊奶,而是用了自己的嫁妆。 听到这话的猪猪忽然停了下来。 钟苓苓笑着调侃猪猪:“怎么了,难不成你为我心疼银子?” 猪猪砸吧砸吧嘴巴,探出粉嫩的舌尖——他知道这并不是个大富大贵的人家,小窝是钟氏亲手缝的,他住的这段时间,当然非常舒适,却没想到需要到当嫁妆养他的地步。 小猫水水的眼睛凝视着钟苓苓。 他知道,没有她,他一定早饿死在香案下了。 他不会让钟氏白白花费心血,今日他落了难,来日他恢复身份,定然会赏赐金银给钟氏。 这么想着,猪猪又埋头喝羊奶,只有这个身体长大了、力气足了,他才能有下一步动作。 钟苓苓按着猪猪凉凉的鼻尖逗了一下,才站起来,说:“我们走吧。” 窗外的康梓岳连忙躲起来。 他也是才知道钟苓苓当嫁妆,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方面觉得不过是一只猫,竟也值得她做到这个地步?另一方面,又想起自己撒手出去的三十两。 如果不是自己…… 康梓岳晃晃脑袋,跟上钟苓苓的步伐。 钟苓苓和小环先到当铺,换了银子后,小环馋路边的糍粑,钟苓苓给她买了一块。 康梓岳躲在卖糖葫芦那里偷看着,奇怪道:小环虽然是丫鬟,但钟苓苓对她还是挺好的。 钟苓苓拐个弯去了书店,买了本书,接着才去市集买菜。 路过一个巷角时,只见一个老人佝偻着,他手边放着一个破了一角的碗,里面装着清水。 老人手上都是斑,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像是从地面挣扎生出来的枯木,艰难地求生。 这老人人不坏,市集的人都说,老人本来在东城捡垃圾过日子,却因为无意冲撞东城张员外的儿子,被县衙赶出来,无处可去才流浪到申城。 钟苓苓停住了脚步。 她去旁边面铺买了碗热腾腾的面,面上铺着一层肉,同店家商量了一下,连着碗筷都买下来,然后她端着面,放到老人手边。 老人已经整整三日只喝水了,骤然看到这碗面,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 而这时候,钟苓苓已经和小环走远了。 老人颤巍巍地摸着碗边,道:“好心人啊,老天保佑……” 康梓岳看着这一幕,忽的想起自己曾经大声说的“你就是没良心”,脸刹那红了。 而且这个老人,比起那些手脚健全年轻力壮的“乞丐”,才是需要那三十两银子的人。 他心情烦闷,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没错,她从头到尾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假乞丐,欺骗他的同情,害他跳入了陷阱,花了三十两银子,谁让他太果断,真是白给。 康梓岳踢着石子回家,阿福看到他,道:“爷,夫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康梓岳接过来一看,可不就是钟苓苓刚刚在路上买的书吗?书封倒是容易认,简单两个字:《六甲》。 康梓岳翻了翻,发现是识字课本。 原来她一直惦记着他,看他不会繁体字,就给他买了识字课本。 他心里阴沉沉的,更多的是心虚。 分卷阅读8 穿越过来后,他就没打算和钟苓苓好好相处,他是现代人,肯定比古代人聪明能干,钟苓苓那是封建社会思想影响下的女人,能有什么好? 可这几天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想法错了。 这一夜,他拿着《六甲》,配合着账本,看了起来。 其实钟苓苓没想那么多。 因为康梓岳始终是要看账本的,不识字多麻烦,所以她才买了《六甲》,而且等康梓岳会了字,她还能把书倒卖出去,不算亏。 她早早躺下,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猪猪,想了想布庄的事。 过了会儿,力气渐渐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小奶猫嫌弃地用后脚瞪了瞪,离开她的手心。 虽然他知道这是自己救命恩人,也决定了报恩,但不等同于他总是要被她按在手下摩擦…… 忽然的,他听到她在睡梦中轻轻说了声:“娘……” 他发现,似乎从没听钟苓苓提过她母亲,该是远嫁,想必是想母亲了。 小奶猫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其实她的手指也很暖和。 小奶猫换了个姿势,正好靠在钟苓苓的手心,用毛茸茸的耳朵顶顶,找了个舒适的方位睡下了。 算了,看在她想念母亲的份上,今天他就破例待在她手边吧。 而另一卧室,康梓岳合上看了一半的账本,站起来踱步,不由激动起来:“我有新法子了可以赚钱了!” 他想,现在钟苓苓对他第一印象不好,都是因为三十两银子,所以只要他能把钱赚回来,她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等等,不对啊!康梓岳呆住,他就算心有愧疚,但钟苓苓也一直没再理会他,他干嘛要为了她赚钱? 他赚钱是为了吃上肉,才不是因为钟苓苓! 这么想着,康梓岳才去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句话送给康憨憨:一时憨憨一时爽,来日追妻火葬场 ☆、第四章 第四章 过几日下了场大雨。 夏秋之交,这场雨之后,天气也跟着冷了几分。 钟苓苓睡得早,起得也早,今天她打算去南浦县看看新进布料。她把家里剩下的面粉和水揉好,发面,做成一个个手掌大小的面团,然后上蒸屉。 馒头像鼓了气一样慢慢涨起来,清香也漫溢开来。 可等宅里几人都吃了早饭后,康梓岳还没起来。 钟苓苓让小环去看看。 翠翠是服侍康梓岳的,她和小环抱怨:“现在爷每天睡到午饭时候才起来,半夜又拖到三更才睡觉,我有时候等伺候他,都熬不住。” 小环说:“那可了得,爷这是要修仙不成?” 翠翠说:“他修不修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熬下去我是要成仙了。” 钟苓苓听罢哭笑不得。 小环问:“怎么办呀夫人,还要等爷么?” “那就不等了,让阿福在他起来后,跟他说下我们去南浦县了。”钟苓苓说。 本来进货是必须和康梓岳说的。 经营一间布庄,不是划块地、开个铺子就了事的,钟苓苓接手布庄生意后,每日安排得满满当当,只有偶尔抽空出来画些布料上的花纹花样。 家里现在用度短缺,当嫁妆不是最好的法子,她得用些法子换些银钱。 偶尔她也会想想,如果是原来的顾骁,她能轻松点。 她希望夫君能顶用,一起分担布庄的事。 好在,听家丁阿福说,康梓岳这几天在认真研究账本,而且他也确实没再闹出什么麻烦事,钟苓苓才稍稍安心。 只要日子能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留了两个馒头在锅里热着,还有一碟咸香的腌菜,给康梓岳当早餐,吩咐阿福几句后,和小环、翠翠出门了。 上了马车,翠翠实在好奇,问:“夫人,您手上拿的是什么?” 钟苓苓手上拿着一个竹编的小篓子,比手炉大些。 她打开,只见篓子里垫着软软的旧衣物,一只小猫在里头,身体蜷缩成半月形,睡得香香。 翠翠笑了:“是猪猪啊,真的和猪差不多,老是在睡觉呢,不过夫人为什么要带它出来?” 睡梦中的太子睁开眼睛:……是谁在骂他? 钟苓苓伸手在猪猪头上摸了摸,这时间下来,猪猪的身体大了一小圈,脑袋圆圆的,嫩粉的耳尖长出了一小撮细细的毛,它身上的猫毛也浓密起来,下手摸起来颇为舒服。 钟苓苓说:“南浦县有一个医师,会看禽畜的病,等等顺便带猪猪找他,讨教一下。” 翠翠说:“夫人养得可精细,我从还没见过这么用心的养法。” 钟苓苓笑眯眯的:“那是,我今日对他这么好,是等他长大了,放厨房给我们抓老鼠。”话音刚落,她 分卷阅读9 忍不住惊讶:“猪猪怎么炸毛了?” 猪猪非常不开心,转过身,躲开了钟苓苓的手指。 钟苓苓还逗它:“不想抓老鼠么?” 小环说:“做猫不肯抓老鼠,那是要当天子猫吗?” 钟苓苓说:“那我就是猫天子身边的内务总管。” 翠翠不懂,问:“内务总管是什么?” 钟苓苓便直说了:“大太监。” 申县在黄州,远离长安,私下调侃皇家不是大忌,所以这几人没有丝毫敬畏心,反而笑得欢。 只留猪猪黑了一张猫脸。 她们没说错,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大周未来的天子。 然而他看了看自己的爪子,陷入沉思。 * 顾氏布庄在南浦县有固定的供货来源:林记染坊。钟苓苓这次过来,除了确定事宜,还拿了张花样给掌柜。 染坊掌柜看了半天,同钟苓苓三人说:“钟娘子且等等,我去请示一下林老。” 林记染坊的老板姓林,五十岁了,开了大半辈子染坊,名声在南浦县也是数一数二的。 掌柜的一进了里间,就不淡定了,急忙拿着那张花样给林老,林老眯着眼睛看,花样不繁复,但每笔如行云流水般,便是染坊请的黄州最有名的画师,也从没画出这样别致、令人耳目一新的花样。 林老颇感惊艳,而最令他惊讶的还是,钟娘子还注明了布料和颜色,按这个成本来看,都不贵,颇有研究。 林老问:“这是谁画的?” 掌柜的说:“是顾氏布庄的老板顾骁新娶进门的钟娘子。” 染坊掌柜和林老目光都是毒辣的,一下子看出这种花样做成布匹,定能热卖。 林老同掌柜的说:“你去问问钟娘子,这个花样要卖多少钱给我们。” 掌柜的感叹一句:“顾骁也太有福气,钟娘子貌美还擅绘制花样,估计过一阵,我们就能看到顾氏布庄办大了。” 林老小踹下他:“快去,别让人等久了。” 林老惜才,掌柜的却不想花太多钱,偷偷在里间磨蹭了好一会儿,假装这花样不够好,才走出去。 此时钟苓苓在听小环说话,她微微抬起眼,上挑的眼尾丝毫都不凌厉,倒是盈盈,掌柜的愣了愣,心底里又羡慕起顾骁来。 不过长得美的女子都不谙世事,他觉得可以用低价拿下花样。 他走上前,道:“钟娘子,我刚刚和林老看了花样,觉得还不错,三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然而钟苓苓的手指停在篓边,轻轻摩挲,眉头轻锁:“这样,那算了。” 掌柜的愣住了。 钟苓苓毫不犹豫,叫了小环翠翠就要走,掌柜的连忙说:“等……等一下,钟娘子是觉得少了?” 钟苓苓带着歉意,说:“我上回去别的染坊,人开了五两,我嫌少没有卖。”言下之意,你才给我开三两,我更不会卖。 掌柜的心里咯噔,这花样要是给别的染坊买去,林老不骂死他! 他快速舔了舔嘴唇,说:“这样吧,我们这里的画师最近刚好没空,我们也需要花样,咱们都是老主顾,你这花样就卖给我们吧,七两银子,怎么样?” 钟苓苓还是不满意的模样,只是摇摇头,作势要离开。 掌柜越发紧张了,说:“钟娘子别走啊!八两?九两?十两!” 钟苓苓的脚步好歹停住了,掌柜的下意识搓搓手,说:“钟娘子,十两银子总够了吧?” 钟苓苓心底里很满意,却还是皱着眉,叹了口气:“好吧,就十两吧。” 掌柜的这才完成任务,满心欢喜地接过花样,然而他想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他不是要把价格压低的么?怎么最后给抬到十两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钟娘子笃定染坊会要这花样,才会底气十足,其实这价格抬得也算刚刚好,再多点,他也要犹豫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掌柜,竟然没躲过一个小姑娘简单的抬价!都怪自己轻敌了啊! 掌柜的感叹,原来钟娘子看起来十六七的模样,实际上可精得很,欺负不得。 而到了街头,小环忍不住问:“夫人,林记染坊是我们来的第一家染坊,我们去过别的染坊么?” 钟苓苓忍不住一笑:“不过是套路他罢了。” 她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心情颇好,看来今晚上,家里就能吃上猪肉了。 在染坊同一条街,她找到了那位医师所在的医馆,了解到了一些养小猫的事项,便准备回程。 南浦县靠近洛河,河岸停泊着画舫,河面上有几叶轻舟,整个县城依山傍水,风景青秀,小环忍不住掀开马车布帘四处张望,翠翠没敢那么自在,但也一直盯着窗外看。 看两人这么好奇,且回申县没急事,钟苓苓就说:“午饭就在这里吃吧,吃完再回去。” 于是几人在一家临水的客栈坐下,点了鱼来吃。 分卷阅读10 客栈里有个讲书的,正在说当朝太子灭陈国余孽的传奇,那讲得是一个声情并茂、唾沫横飞,已经不为讲书而讲书了,而是在宣传他崇拜的人,百姓们也听得议论纷纷: “太子殿下文韬武略样样不凡,礼贤下士,麾下能人很多,大周有太子殿下,真是国之大幸!” “如果不是殿下提出治水策,我们黄州早被洛河淹了大半。” “我远房表弟就是在东宫当值,说是过年过节,东宫宫人和侍卫的银两都比其他宫的人多。” “太子殿下的脾性,是最谦和有礼的,人又长得丰神俊朗,听说长安贵女们为了争太子妃的位置,阴谋阳谋都使上了,有的贵女还埋伏在云凤山小径上,就等着和太子邂逅呢。” 众人七嘴八舌,听得小环很是向往:“真好啊,我要是能去东宫当一名小婢就好了。” 钟苓苓“噗嗤”一声,揶揄道:“想去就去吧。” 小环连忙摆手:“别,夫人是知道我的,我只是说玩笑话,我这个性子,也只有夫人肯要了,夫人不要我,我能去哪啊?” 钟苓苓饮了口茶:“行了,这话你都说了几次了。” 小环“嘿嘿”笑,挠着后脑勺。 周国太子贤名远传,在大周提起他,没有谁不敬重,只不过刚才说到云凤山,大家的脸色都有点凝重: “殿下去云凤山为皇后娘娘祈福时,马车翻了,还好殿下性命无忧,不过听说还是受了伤。” “老天保佑,殿下做了这么多善事,为人如此贤良,肯定没事。” 太子在云凤山受伤,那又是一段故事。 深受太子魅力影响,小环和翠翠跑到讲书人那里凑热闹。 猪猪从篓子里探出半个猫头,小爪爪托着腮帮子,心想,看来云凤山一劫,自己的身体应该没事,至少不是身死,所以得力手下们瞒得住天下。 就是不知道为何自己的魂儿跑这来了。 至于他们的夸赞?他早已经听惯了,世人就该这么说。 钟苓苓一低头,便看见这样的猪猪,低声问:“猪猪也觉得太子好?” 她眼神微沉,似是喃喃自语:“可惜他是焉坏的。” 某太子缓缓打出一句疑惑。 他,焉坏? 赞美之词他从小听到大,什么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就连自己都差点信了自己是贤良之人,所以钟苓苓这一声,让他产生了兴趣。 一个乡野女子,怎么就确定他本性并非传扬的良善? 然而他还想细听,钟苓苓却不再说了。 小猫动动猫爪,决定把这笔账记下来,等他恢复原身了,非要让她把今日的话说完。 * 吃完午饭后,她们没再逗留,坐着马车回到家,已经近申时。 家门口有一人,正是顾氏布庄的陈掌柜。 他焦急地徘徊着,见到钟苓苓,连忙冲过来:“钟娘子可算回来了,快随我去布庄吧!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康憨憨是中二、自我意识过剩的人,但他也会从不完善到完善,嘿嘿 而且从文案透露一个信息——其实憨憨后面还有两位呢,不着急哈,憨憨这个副本我不会持续很久,不久后会下线 感谢大家收藏阅读,谢谢支持~mua~ ☆、第五章 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钟苓苓转身又上了马车,赶去布庄—— 布庄门庭若市,远远的,门外扯起一道横幅,上面写着:“换季大优惠,顾氏布庄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钟苓苓这才知道陈掌柜为什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换成个体弱的,一口气没喘上来,一定会晕过去。 她动作快,马车还没挺稳就跳了下去,此时康梓岳正揣着手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钟苓苓走上去,直奔主题,吩咐伙计:“去把横幅收下来。” 康梓岳的笑容僵硬了:“为什么收横幅?你没看到客人这么多?不准收!” 钟苓苓没有和他扯,让伙计照办,伙计也觉得老板错得离谱,现在终于来了个能阻止老板的人,二话不说就把横幅收了下来。 “欸你干嘛?”康梓岳生气了,他伸手想抓钟苓苓,然而好像是他的错觉,钟苓苓只转了个身,就轻松避开他的手。 余下的客人看着横幅被摘下来,不知道店家说的买一送一算不算数,都议论纷纷。 钟苓苓提声安慰:“大家伙稍安勿躁,由陈掌柜给你们结账,布庄不诳你们,现在买布匹照样是买一送一。” 她补了一句:“不过这个队伍完了,优惠就结束了。” 她做的就是减少损失,如果把全部客人轰走,以后就别想做生意了,但现在只要把这批客人送走,就没事了。 不,还有事。 她看向康梓岳,康梓岳也一脸不服,已经临近发火了。 分卷阅读11 她走过去小声说:“去里间。”补充了一句:“这里人太多,要在这里丢人么?” 康梓岳“呵”了一声,撂下句狠话:“去就去,没个说法,以后布庄的事就不用你管了!这可是我的布庄!” 钟苓苓笑了,气笑的。 里间与大堂隔开,外面客人稀稀拉拉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钟苓苓手上还揣着猫天子呢,先低头把篓子放在桌上。 康梓岳质问:“你不是嫌我花三十两太浪费吗?我弄个赚钱的办法,你又不合意,这个办法能赚多少银子,你懂什么?” 钟苓苓没了平时的避让,直盯着康梓岳,反问回去:“这明摆着亏钱的办法,你是怎么觉得赚钱的?” “五十文一匹花布!”康梓岳一手手背拍着手心,说,“我算得好好的,成本是二十文,均价人工是四文,还有二十六文的利润空间。” “现在天气转凉,积压在仓库里的布匹都是夏季料子,不卖出去到明年就是剩货,又得低价卖,所以现在买一送一怎么了?一匹净赚二文,今天卖出去这么多,三两银子也该有了吧?” 见钟苓苓沉下脸,康梓岳理直气壮:“这下你还觉得亏本么?” 钟苓苓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本想冷静下来,却还是实在气不过,茶杯“砰”地放到桌上,把康梓岳吓得下意识一抖。 “先说第一点,你既然这几天都在好好算账本,算了布料和人工成本,”钟苓苓朝康梓岳走过去,声音冷冷的,“那你算过打点费、路费等其他费用么?” 果然听钟苓苓这么一说,康梓岳纳闷了:“哪里来的这些……” 正好里间有一本旧账,钟苓苓拿起来,把账本拍到康梓岳怀里。 康梓岳急忙拿好:“你干什么呢!” 钟苓苓说:“你给我翻到账本第二篇好好看。” 这是头一次钟苓苓气场这么足。 康梓岳下意识不敢反驳,只呢喃一句:“还有第二篇吗?”他翻到账本后部分,粗粗一看,关于进货的成本,不止布料和店员人工,还有打点县衙、陆运或水运的费用。 都不算一笔小数目。 如果把这笔钱算进去,买一送一那是大亏本! 天啊!他到底干了什么? 他以为后面的篇章,是别的月份的账。康梓岳拿着账本,一时竟不敢抬头。 “这是第一,”钟苓苓说,“第二,‘换季’?你见天下了点雨,就立刻刮风下雪的么?现在才立秋,秋老虎还没过,那些布匹还可以再卖一个季度。” 康梓岳低着头,小声说:“我……我不知道啊……” “这是第二,”钟苓苓说,“第三,你以为影响的只有顾氏布庄么?百姓屯了布料,不会再买新料。日后这段时间,申县的布庄卖不出布匹,全都会记在顾氏布庄头上,布庄被同行排挤,别想做生意了!” 康梓岳吃惊地瞪大眼睛,然而一对上钟苓苓冒火的双眼,他嘴唇抖了抖,终究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顾骁,”钟苓苓缓缓摇头,“不,康梓岳。” “你太让我失望了。” 康梓岳捏紧了账本,垂下眼睛。 他觉得脸色火辣辣的疼。 他再也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解释了,事实只能证明,错的人是他。 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钟苓苓撇下康梓岳走到大堂,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那带头闹事的,不正是隔壁街吉祥布庄的伙计? 但那几个伙计是装成客人来的,要不是钟苓苓调查过,估计也认不出来。 高个子伙计冲着陈掌柜说:“我们听说你们这买一送一,专门赶过来,结果现在没有了?” 另一个矮个子伙计指着在排队的人,说:“就是,我们都是客人,他们能买一送一,我们就不行,你们就想区别对待吗?” 陈掌柜朝钟苓苓走过来,说:“钟娘子,这两人想买五百匹布。” 他们明显就是来砸场子的。 钟苓苓心情很不好,换做平时,可能还会周旋几句,然而现在她不奉陪了。 她冷着脸,说:“规则是顾氏布庄提出来的,怪也只能怪客人来得晚。” “哟,原来是钟娘子啊,”高个子说,“开门做生意的哪有你这样对客人的?” 钟苓苓态度强硬,说:“请回吧。” 矮个子还想挑动百姓为他们说话,然而人是自利的,在场的百姓都有买一送一的优惠,自然没办法和他们“同仇敌忾”。 百姓反而因为捡了“限时”的便宜,不愿意别人过来再分享这优惠了,于是对那几人指指点点: “明明就是来晚了,还好意思闹。” “就是,我挤进布庄才有的优惠的,他们凭什么这么轻松拿优惠啊?” 计谋没得逞,那两人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钟苓苓瞧在眼里,又说了一次:“请回。” 高个子朝矮个子使了个眼色 分卷阅读12 ,他们是来坏场子的,不可能轻易离开。 矮个子收到信号,立刻拿起手边的布匹,就要往地上砸! 陈掌柜吓得连忙后退几步,然而意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出现—— 只看钟苓苓那双细白的手,稳稳地托住了矮个子手中布匹的另一端。 矮个子使尽全力,额角渗出了汗水,钟苓苓却轻松地站在那,那匹布安安静静待在她手上。 高个子着急了,骂矮个子:“你在干嘛,别真比不过一个女子!” 矮个子是哑巴吃黄连,他已经用了他毕生最大的力气了!为什么就敌不过钟娘子的力气! 就连围观的人忍不住嘲笑起来: “哈哈,看起来短小精悍的人,怎么这力气就比不过一个弱女子?” “就是,你们看他脸都憋红了!” 情急之下,高个子也不想再留在这了,连忙拉着矮个子跑——他们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丢面子的! 钟苓苓接过那匹布,放好了,才对周围人说:“叫大家见笑话了。” 一个排队的妇人说:“钟娘子,这种人就是找打,你没做错。” “他也太好笑了,我看他满身肉硬邦邦似的,还怕他欺负你呢,结果现在落荒而逃!” 钟苓苓笑着和客人们寒暄。 其实她很累,想回去了,她记得她把装了猪猪的篓子放在里间,带上猪猪,她就走。 然一进里间内,只见康梓岳正捧着一个空篓子。 他慌了,忙道:“猫跑了,不是我弄的。” 他刚刚在犹豫要不要上去赶那两个闹事的人,结果篓子发出啪嗒一声响,他回头看,那只小猫已经溜走了。 他找了整个里间,也没找到半根猫毛,真的是那只猫自己跑出去的! 钟苓苓面如寒霜,她伸手:“给我。” 康梓岳解释:“我,我虽然因为你说失望而不开心,但是我没想过报复,真不是我放走他,是他自己推倒篓子跑的。” 钟苓苓劈手夺过篓子,二话不说,朝布庄外跑去。 跑了一半,果然见到路上一只白橘相间的小猫正迈着小碎步跑过来。 “猪猪!”钟苓苓大为惊喜,蹲下来,拍拍手,然后张开双手。 小猫一愣,身体却像是触发了本能,朝钟苓苓冲过去,等到扑到钟苓苓手中,他才缓过来: 啧,这个招呼的动作不是狗狗专属么?为什么他会情不自禁冲过去? 太子还在郁闷呢,正好钟苓苓抱起他蹭了蹭,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发现她的眼眶有点红。 她本就生得极好,眼眶泛红时,只会让人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她在伤心? 太子伸出猫爪,按在她的眼睑下,轻轻“喵”了声。 别伤心了。 ——刚刚他冲出去,追上那两个闹事的,扒拉到那矮个子身上,在他脸上咬了一个大口子。 高个子为了赶走他,不小心在矮个子脸上揍了一拳头,那场面十分滑稽。 而他功成身退。 他已经替她教训那两个不知好歹的人,所以,别伤心了。 钟苓苓捧着猪猪娇小的身体,一抬眼和那对清澈的猫眼对上,竟在里面看到点安慰的意味。 她叹了口气:“回来就好,下次别乱跑了。” 小猫又“喵”了声,抗议自己其实没乱跑。 她小心翼翼把猪猪放在篓子里,抱在身前,失而复得,再好不过。有它在怀中,这一刻,她的心静下来,先前的怒气全部消散干净。 她噗嗤一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康·憨憨作死x1 ☆、第六章 布庄亏的账,算起来有四五两银子。 钟苓苓用卖花样的十两银子补了这个空缺,剩下的银钱用到家中用度。 到了大晚上,小环喊饿,钟苓苓打算做道香酱饼。 她先把猪肉切碎,油水酱料腌制好,接着揉了一大块面团,擀成面饼,再叠起来继续擀,如此重复四五次,做出来的饼才会有层次感。 将面饼扑在锅底,调节火候,闻到面的焦香后,用筷子翻面,铺上新鲜的嫩葱、肉沫、芝麻粒。 只等面皮变得焦黄,出锅,涂上准备好的大酱,切开面饼的瞬间,发出了“咔吱”的清脆声,馋得小环在一旁直咽口水。 小环大口嚼着饼,说:“好吃!” 钟苓苓笑了笑,忽然听到“啪嗒”一声,她回头看,是猪猪从篓子里爬了出来。 小猫伸长脖子,盯着那冒着香气的饼,不由摇了摇尾巴。 虽说猫是肉食的,但他的灵魂是个人类,一直喝羊奶早已腻了,而且他从没闻过这种香味,勾得馋虫都出来。 钟苓苓抱起它看牙齿:“牙齿都长好了,可以吃点硬的。” 分卷阅读13 猪猪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却看钟苓苓把剩下的生肉丝焯水,然后放到猪猪面前:“吃吧,肉呢。” 猪猪闻了闻,撇过脸:一个盐巴都没有,肯定不好吃。 钟苓苓知道它嫌弃,轻轻摸它的头,说:“医师说了,油盐对猫不好,最好别吃。” 可猪猪是个有主见的,后腿一蹬,跳上了小桌,瞄准桌上的香酱饼,那小背脊和猛虎下山似的,威武、漂亮。 然后就被铁石心肠的钟苓苓抱下来了。 他再跳,又被抱下来,又跳,还是被抱下来了。 猪猪咬了咬牙,忽然灵机一动,朝桌沿跳过去,磕了一下,摔到地上。 钟苓苓着急了,把它抱了起来,责怪:“你这猫这么犟,摔坏了怎么办?” 猪猪轻轻“呜”了声,其实他现在毛发旺盛,一撞一摔并不疼。 但这模样,真是可怜得紧。 钟苓苓心软了,掰下一小块饼递给它。 猪猪叼着饼,从钟苓苓手中跳下去,躲到一旁去啃——果然口感又酥脆又韧,味道丰富,饶是他身份特殊,却真没吃过这样的食物。 小环笑:“嘿这猫!可真够心机!” 钟苓苓笑着摇摇头:“算了,偶尔给它吃一点也好。” 两人正说着话,翠翠过来了,着急道:“夫人,爷刚刚站起来时差点昏倒了!” 钟苓苓说:“今天晚了,不好请郎中,我先去看看。” 其实上次的事,钟苓苓已经不计较了,不过她和康梓岳像是各自默认,除非必要,并没有主动找过彼此。 她和小环穿过厨房到顾骁的卧房,阿福正在洗巾帕给康梓岳擦脸,康梓岳看起来脸色苍白,嘴唇却有点不正常的红,好在没真昏过去。 他看到钟苓苓,眼神闪躲,声音沙哑道:“你……你来干什么。” 钟苓苓抬手按在他的额头上,被烫得缩手:“你发烧了,怎么不说?” 生病使人脆弱,康梓岳心里头的委屈涌了上来,默默翻了个身,拿背影对着她:“没什么,不是大事,要是死了,也就这样了。” 阿福到底服侍“顾骁”有几年了,替他说到:“夫人,这段时间,爷都没睡个好觉,也没好好吃饭,天天看账算账,就想把上次亏的钱挣回来,这才弄坏了身子。” 钟苓苓看向桌上,一沓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 阿福说:“爷说这是数学算式,算得很准呢。” 康梓岳此时说:“别说了,她这么讨厌我,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小环也为钟苓苓说话:“夫人也在画花样挣钱啊,说得谁没在努力似的,爷说的话怎么这么孩子气?” 钟苓苓有点无奈,又觉得好笑。 她打断了阿福和小环的争吵,说:“行了,爷在发烧,你们就别吵了。” 话音刚落,康梓岳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钟苓苓让小环把刚刚做的面饼泡水,沥干后再做成面饼汤,给康梓岳垫垫肚子,然后再拧干了巾帕,放在他额上。 突然听到康梓岳极小声地说:“不是我放走那只猫的。” 钟苓苓一愣,她其实已经知道,那天是猪猪自己跑的,不赖康梓岳,但是没想到他还在纠结。 她放轻了语气:“嗯,我知道的,一直没和你说清楚,让你在纠结,也是我不好。” 康梓岳借着这股劲,继续说:“布庄的事,我知道我错了。” 钟苓苓有点惊讶,她以为他这样自大的人,是不会亲口承认的,便应了声:“嗯。” 康梓岳慢慢转过身,说:“我以为我是现代人就是先进,其实我根本什么都不懂。” 钟苓苓轻轻叹了口气:“你别纠结,先养病吧。” 康梓岳低低“唔”了声,终于撑不住,闭上眼睛睡着了。 钟苓苓忽然觉得,其实康梓岳本性不坏,他更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至少,知道错了之后会愧疚,会想弥补。 她坐下来看了看他算的账,拨着算盘,算接下来的账,夜色渐浓,只余她一个影子。 康梓岳在梦里听着那算盘珠子相撞的声音,头一次,睡得极安稳。 因他生病,钟苓苓与他有些冰释前嫌的意思。 这期间,钟苓苓卖的花样做成了布匹,果然在妇人之间流行起来,有了资金,布庄运营、家中用度,都开始正常了。 这日她去布庄和掌柜对账,布庄的老账房前一阵告老还乡了,所以布庄总不得闲。 却瞧见一个背着行囊、衣裳单薄的老人家,偷偷拿半匹棉布塞到行囊里。 老人家神色紧张,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钟苓苓装作没看见,但有人却没领会她的意思,只听他大声说:“喂,你是不是偷了我们的布?” 这人正是康梓岳。 老人家吓得说话都结巴了:“什……什么布?” 康 分卷阅读14 梓岳抓住他的手:“我亲眼看到你把小样的半匹布放到行囊里!” 此时布庄的客人不算多,但康梓岳的声音也吸引了一些人的围观,钟苓苓过去,按着他的手臂,示意他松手。 康梓岳气鼓鼓的,还想理论,却在触到钟苓苓的手时,忽的哑了,他收回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咳。 钟苓苓没在意他略红的脸,只是笑着和老人家说:“我夫君看错了,误会了您,真是抱歉。” 老人家连忙摆手:“不……不用道歉。”说完,他急匆匆走了。 康梓岳不开心了,急忙说:“我根本没看错,只要搜搜他的行囊……” 钟苓苓说:“你和我来。” 两人坐上了马车,很快找到那老人家,他走很远,到巷道里的一个小茅房,推门进去。 下车后,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钟苓苓才抬手敲门。 “来了,咳咳。”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拉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她问:“你们是?” 钟苓苓笑着说:“我们是顾氏布庄的伙计,刚刚老人家来我们布庄,落下了点东西,我们送过来。” 这时候方才那老人家也来了,一见两人,脸色骤变,然而看着老伴,他没说什么,还是将他们迎进门。 原来老人姓陈,是位秀才,老来丧子,家中只有他和老伴,他在私塾任教书先生,然而私塾经营不善,关了。 老伴身子不适,接了这几人进门后,就回房中休息了。 钟苓苓和康梓岳看了眼,这家中真是一贫如洗。 陈先生说:“老伴不知道私塾没了,她这几日身子不好,我急着药钱,就做了……我真是糊涂啊,枉读圣贤书!只求你们报官后,不要告诉我老伴真相。” 钟苓苓说:“先生别急,我们来找你,不是为了布庄的事。” 她微微叹了口气,拿出一吊铜钱给他,说:“家中人生了病,正是紧钱的时候,这点钱对我们来说不多,但对先生来说,是救命钱。” 陈先生惊讶,连忙摆手:“使不得。” 钟苓苓微微一笑:“先生大不必如此客气,布庄账务冗杂,如果不嫌烦累,我们还想请您做账房。” 陈先生忍不住流了泪,连道感谢。 本是结仇,结果换种方式,能结个善缘,康梓岳这才明白钟苓苓的用意。 回去的路上,他问:“你怎么知道他的情况如此?”他差点就让老人家丢尽脸面。 钟苓苓说:“他的行囊,补了七处地方,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还是整洁,手指有茧,是常年拿笔留下来的,说明内里是体面人;和你说话时,力气不足,除了因为心虚,还因为没吃饱饭。” 她顺着猪猪的毛发,说:“如果不是有苦衷,这样的读书人又为什么拿我们一小匹布呢?” 康梓岳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你观察得太仔细了!” 钟苓苓说:“仔不仔细,看你有没有心。” 说者无意,但康梓岳又想起自己指责她“没良心”,不自在地掀开帘布,却突兀地看到了几个邋遢的身影: “阿福,停下!” 钟苓苓扶着车壁,问:“怎么了?” 康梓岳说:“我看到那天骗我们三十两的几个混账了!” 钟苓苓心想,人家也不是骗,还真是凭本事激将的,面上摇摇头,说:“算了,既然是散出去的钱财,定收不回来,没必要白费力气。” 康梓岳心有不服,如果不是那几个乞丐,他怎么会和钟苓苓吵架呢? “三十两”横亘在他和钟苓苓之间,是个心结,如果能解决这件事,他或许就…… 他想了想,或许就什么?他也说不清,只知道,他想和她多说点话,他想理直气壮站在她身边。 因为他是夫君。 然而钟苓苓现在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坚持,却记住了这个位置。 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七章 过几日,康梓岳找了个借口又到那巷口。 当日一个假乞丐正提个酒罐,一步三晃地走着。 康梓岳拍了他肩膀,他回过头来,打了个酒嗝:“谁啊?” 康梓岳将他掼到墙上:“我是你小爷!” 乞丐被这么一摔,清醒了点,认出了“顾骁”,连忙露出谄媚的笑意,打着酒嗝:“原来是顾老板!” 康梓岳嫌弃地捂住鼻子,不和他周旋,直说:“十两银子,还来!还有另外两个假乞丐呢?” 乞丐挣扎了一下,见根本打不过康梓岳,耍赖说:“哎哟顾老板,你说我什么时候拿您十两银子了啊?” 康梓岳直接揍了他一拳。 乞丐疼得“哎哎”叫唤:“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可是顾老板,钱是你给我的,我,我早全花了啊,你让我去找钱还你啊?” 康梓岳又提起拳头,乞丐吓得连忙说:“等一 分卷阅读15 下别打了!我知道另外两个人去哪了!” 康梓岳心想,就算真拿不回三十两,把他们几个揍一遍也是好的,冷笑一声:“别想偷奸耍滑!” 乞丐连道不敢,领着康梓岳朝前走去。 大约过了几百步,一幢雕栏玉砌的高楼出现在眼前,门上挂着“成仙坊”的牌匾,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场所。 门口停着许多马车,有人气质高昂进门,也有人如丧考妣出门。 乞丐本想偷溜,康梓岳卡住他的喉咙:“等一下,这是哪?” “哎哟老板,你是申县土生土长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哪呢?”乞丐说,“这是成仙坊,你进去,就欲死欲仙!” 康梓岳一下子想到不太好的东西,恶狠狠说:“我是正经人!才不会上青楼!” 乞丐委屈说:“顾这里是赌坊,不是青楼啊!” 康梓岳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便抓着乞丐进赌坊,要他指认人,果然在一张赌桌前看到另两个假乞丐。 另两人才不傻,一看老冤大头来了,脚底抹油跑了。 康梓岳脸黑得和锅底似的。 假乞丐想起那一拳头,害怕了,从兜里拿出半吊钱,说:“顾老板别生气啊,我我我现在就给你把十两银子赢回来!” 赌桌正好开局,赌的是骰子大小,乞丐听了听,把那吊钱小心翼翼放在“小”的赌盘上。 假乞丐是这里的熟人,立刻就有人说:“哎哟老三,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回来了?” 假乞丐叫苦不迭,没有留意到他那吊钱被康梓岳拿了起来。 康梓岳把那吊钱丢到了“大”那边。 “买定离手!开盘!”赌坊伙计高声唱道,把杯子掀开。 是大! 假乞丐搓手笑道:“顾老板厉害啊!” 康梓岳说:“别想走,十两银子必须还我。” 然而因为刚开盘,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时候,假乞丐趁着这空隙,如泥鳅一样溜走了。 康梓岳追不到人,“哼”了声,拿着那吊钱,却忽然找到了新法子——以他的能耐,这十两银子,能赚回来! 他穿越前,因身体虚弱,从没出过门,但老天夺走他的健康,却让他的耳力极好。 骰子六面,所刻数字不同,着落的声音也是不同的,所以他刚刚试着分辨了一下,买了大,果然如此。 “顾老板,好久不见。”忽的一人说。 康梓岳抬眼看,这人满身膘,肥头大耳朵,不正是吉祥布庄的老板刘庄么? 顾氏布庄和吉祥布庄是竞争关系,上回来找茬的,正是吉祥布庄的伙计。 康梓岳皮笑肉不笑:“刘老板,好久不见。” 刘庄说:“听说你家娘子厉害得紧,画的花样被林记买了,还大卖了,不过钟娘子性子强,顾老板也被管得很严吧?可真是辛苦啊。” 康梓岳风马牛不相及接了句:“我倒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倒不如说,他还希望钟苓苓多和他说说话,就算…… 就算是被管着,也好过自己在房中无聊数羊吧。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他想看她的笑容。 刘庄噎了噎,说:“顾老板既然被管得严,怎么还来成仙坊,到时候输了钱……” 康梓岳回怼:“我是来赚钱的,不是输钱的。” 刘庄大笑:“顾老板现在性子直率多了,我们赌一把?” 康梓岳根本不带怕的:“成,你说怎么赌?” 只看刘庄招手对伙计说:“七把内,顾老板要是能赢五把,就把今日桌上赚的钱,分一半给顾老板。” 伙计道:“是,老板。” 原来成仙坊中赌桌是包出去的,康梓岳所在这张就是刘庄包的,日进不菲,他黑白都沾,难怪找人砸场子这么熟练。 康梓岳小声嘀咕:“才今日的收入?” 刘庄内里嘲讽,表面却问:“那顾老板是想?” 康梓岳说:“这样吧,我如果能中七连,你就把你半年来这赌桌的钱给我,我要是不行,就把顾氏布庄半年赚的钱给你,怎么样?” 刘庄笑了。 顾氏布庄营业半年的金额,差不多四五两银子,这对刘庄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狠压顾骁的面子,影响顾氏布庄的运营,只要今日顾骁输了,他有的是办法把布庄逼得关门。 吉祥布庄早该在申县独大了,但顾氏布庄总以价廉物美占优,怎能不叫生气? 刘庄早听说顾骁现在变成个半傻子,现在看果然如此,顾骁以前就从没赌过骰子,今日他输定了。 刘庄心里打着小九九,脸上却带着祥和的笑意,道:“好,这可是顾老板说的。” 而康梓岳则咋舌,既然是送上门来的羊毛,他就不客气地薅了。 很快又开了一局,这一瞬间,在康梓岳耳中,周遭那些嘈杂声渐渐退却,只有投资越来越快的骨碌声。 三个 分卷阅读16 骰子以不同的节奏到处滚动着。 最后伙计停下来后,康梓岳押了“大”,伙计揭开杯子,十二点,大。 刘庄不甚在意,示意伙计继续,其余围观的人也都不在意,久在赌场,不过是押对了一次,很正常的。 直到第三把,康梓岳押了“小”又押对了,刘庄的神色才变了变。 他给个眼神,伙计收到后,这回摇得尽力了,过一会儿停下来,康梓岳押了“大”,还是中了。 连赢四把!这个运气确实很不错了,这张桌前渐渐聚起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 “四把了!顾老板是真会?” “不能吧,以前也没见顾老板进成仙坊啊!” “嗨,不过四把,上回董家的小儿子,不也靠运气应了五把么?” “别说了,看看,看看。” 骰子又一次咕噜咕噜动了起来。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康梓岳押了小,等杯子一揭开——又中了!如果是运气,也该到头了吧?但偏偏没有,第六把,康梓岳照押不误,中! 众人哗然,先前的猜疑全部变成了钦佩,一个个等着第七把。 刘庄脸色铁青,笑着拍拍康梓岳的肩膀:“顾老弟,想不到你有这样的能耐啊?” 康梓岳拂开他的手,说:“运气运气。”不是他托大,就这玩意儿,小儿科! 刘庄已经不想再赌了,可是刚刚放出的话又收不回来,只能说:“老弟着实厉害,不过我这伙计手也累了,今天就……” 康梓岳才不管什么做人留一线的道理,哈哈一笑:“你怕什么?说赌的是你,现在找什么借口呢!” 而看客也都站在康梓岳那边:“刘老板,分明是你先提出来的,总不能耍赖吧!” 刘庄咽下想吐血的感觉,示意伙计,不管如何,摇出叠子,一定要把他拦下! 伙计盯着悠哉的康梓岳,额上冷汗连连,拿出了看家本领,摇了许久才停了下来。 康梓岳却没像前面六把那样立刻出手,他犹豫了。 刘庄心里头松口气,笑眯眯地说:“顾老板,请啊。” 看客也纷纷嘀咕,这一把,饶是最有经验的人,也没听出多少端倪。 康梓岳只听到,此时三个骰子堵在一起,若是他押大,那伙计开杯,骰子掉下来就是小,若是他押小,则会变成大。 端看伙计的操作。 康梓岳有点拿不准了,忽然想起钟苓苓说的:“仔不仔细,就看有没有心。” 他装作满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却发现伙计的手在颤抖,看来紧张的不止他一个人。 再仔细看,这伙计手指内扣,康梓岳想了想,如果按这个力度开,那掉下来的骰子,应该是小。 毕竟已经连着两把是“小”了,伙计估计会以为他要押大。 迟疑了这么久,周围都是叫押的声音。 康梓岳把手上的筹码转向了大,在发觉伙计咽口水之后,又放到了小上,而周围的赌徒早忍不住了,叫道: “快开!” “快点啊着急死人了!” 伙计的手一抖,掀开一看,骰子尚且没稳,他差点两眼上翻晕了——小! 周围都是喧哗声,半个赌场的人都来看热闹,也顺便见证了康梓岳赢了! 康梓岳长舒一口气,看向了刘庄:“怎么样,刘老板?” * 傍晚,钟苓苓把账本合上。 这几天新账房陈先生告假,要准备乡试,乡试今年八月举办过一次,现在这次是增设的恩科,为在云凤山出事的太子祈福。 听说太子到现在病未痊愈,举国担忧。 陈先生准备科举去了,所以账目还是由她来看。 她揉揉眼睛,伸手摸把在桌上假寐的猪猪。 如今猪猪长大了一圈,橘白相间的毛发油亮,它眼睛圆溜溜的,好似总在观察着周边发生的事,可爱至极。 钟苓苓一边逗它,一边漫不经心说:“要增设恩科,看来这伤不轻啊,倒霉太子如果真死了……” 她噗嗤笑出来。 猪猪的耳朵抖了抖,猫眼眯了起来。 忽的,翠翠跑进院子来,高兴道:“夫人!爷回来了!” 钟苓苓不由奇怪:“回来便回来,怎么这么激动?” 翠翠说:“爷拉着辆车,上面都是钱两!” 作者有话要说:  猫:又说我坏话,我记住了( ☆、第八章 钟苓苓走到大门的时候,康梓岳在指挥几个壮汉搬东西。 是一箱一箱的铜钱碎银。 他满心欢喜,带着点邀功的语气:“你看,这下我们可不会吃不起肉了!”他赢了那刘庄后,专门兑成铜钱碎银,就是为了享受满载而归的感觉。 钟苓苓估计箱子里头有近百两银子,问 分卷阅读17 他:“哪里来的钱?” 康梓岳咳了声,道:“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是我赚回来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多装会儿,钟苓苓直接叫下人:“别搬了,运去护城河倒了。” 康梓岳“诶”了声,着急:“你……你怎么这样啊!”怎么看到这么多钱不动容,还想拉去护城河倒了呢? 钟苓苓皱起眉头:“那你可知道,来路不明的钱,绝不能拿。” 不怪她会这么想,康梓岳能不闯祸就好了,怎么可能轻易弄来这么多钱呢? 她素净的脸色染了点绯红,抿着嘴唇看康梓岳时,那目光如炬,像是带刺的玫瑰,康梓岳噎了,嘟囔道:“这钱来得清清白白!” 于是他才把钱的来历说开。 钟苓苓轻抿口茶,眉头带着点愁绪。 康梓岳说:“你就别怕这怕那了,这钱完全是正当的,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夫君,明日这钱就去还了赌坊吧。” 康梓岳“嚯”地站起来:“为什么啊?说要赌的是他,那么多人看着,是他自己输了,搞笑,我才不还回去呢!” 钟苓苓不和他争,说:“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这钱确实是正当的。” 被肯定了后,康梓岳有点小得意:“对啊,本来就是。” 他就像只开屏的孔雀,如果换个人夸他,他不一定会这么得意,可是是钟苓苓,他心里头就好像被装满了一样。 钟苓苓轻轻摇头,说:“夫君既然知道刘庄黑白都沾,他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你是正经人,刘庄不是,今日拿了他百两银子,是福是祸不一定,不如不要。” 她这句话够殷切了,赚钱的方式那么多,顾宅不缺急钱,然而因这百两得罪刘庄,乃至刘庄身后的势力,不值当。 可惜他不懂。 康梓岳甩袖子,说:“怕什么,刘庄敢只手遮天吗?县衙难道是摆设?” 他看钟苓苓仍是不赞同,心里也来气。 其实他也委屈,他更希望能看到她眉开眼笑一起数钱,而不是否定他,说得直白点,他就是为了她赚的钱,结果她不领情。 他离开前,撂下一句:“总而言之,我不还回去!” 然后让人把钱抬到自己房中。 钟苓苓站起来,知道他又犯了小孩子似的脾气,也不和他争,然而小环在对上她的目光时,也低下头。 钟苓苓问:“你也觉得我错了?” 小环嘿嘿一笑,说:“小环也不懂,但夫人太过谨慎了,爷今天本来高高兴兴,闹了这出,又不欢而散了。” 她又嘀咕一句:“你们还没圆房,就又吵起来……唉!” 小环是真心为钟苓苓着想,平凡人家,哪有夫妻从成亲后没同房过啊?要是爷一不高兴,抬个小轿养一房姨娘,不是白白糟心么? 钟苓苓明白她的担心,敲敲她的额头:“行了,别想了,你个小脑瓜懂什么。” 她吩咐小环出门买东西,自己坐在窗边看一本游记,但她有些看不进去,过了会儿,游记上忽然出现一只白白的猫爪。 钟苓苓抬眼,是猪猪。 钟苓苓吐了一口浊气:“你也觉得我错了?” 猪猪的胡须一动,心说夫妻吵架不是常事么,何必纠结,何况她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能拨开金钱的诱惑看本质,比起其他妇人家,她的目光长远,确实少见。 然而,他的意思不能传达给钟苓苓。 钟苓苓放下游记,撑着脸颊。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白瓷的肤色上落下一层阴影,手指捏着书本的右下角,却久久没翻动一页。 忽的,一只猫爪轻轻按在她脸上,肉垫凉凉的,一下子把她从发呆中拉出来。 她抬眼看,猪猪半立着身子,因为前爪子抬着,露出胸前和腹部柔软的毛发。 它圆圆的眼中带着水润的光。 钟苓苓一下子被治愈了,她抱着猪猪蹭:“猪猪你太好了,我都舍不得放你去抓老鼠了!” 猪猪艰难地从她怀中探出个猫头,耳尖通红——好一个乡野妇人!她怎么可以这般……这般…… 然而他一抬眼看到钟苓苓带着笑意的芙蓉面,猫眼一凝。 罢了,罢了。 橘猫低下头,掩去发亮的眼神。 钟苓苓心情好转,便把游记合起来,道:“我多留点心算了。”她不想成为寡妇。 而康梓岳独自在房中,气不打一处来,他踹着箱子:“不赚钱你不开心,赚钱你也不开心,这么难伺候!” 骂着骂着,他忽的想到,别人穿越,不都是天选之子一路开挂,他唯一能开挂的,好像就赌博了! 康梓岳忍不住得意,从赌博赚钱,有了钱,他肯定能成为人上人的,到时候钟苓苓作为他的原配,就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然后他就娶一些小妾来气死她,让她今天有眼无 分卷阅读18 珠! 不过要是娶了太多小妾,让她真的伤心了,好像也不好…… 康梓岳还在美梦中时,一个影子翻过窗户,手里捏着匕首,在月色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亮亮的光。 黑色影子快速朝康梓岳的床上摸去,然而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头皮发麻,缓缓回头时,才发现一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而手持匕首的,是一道倩影。 黑衣人见这是个女人,立刻暴起,想将她杀了,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女人轻松躲开他的攻势,反而轻松把他踢翻,砸在那些箱子上,银钱发出一阵“哗啦哗啦”声。 “谁!”康梓岳被惊醒,立刻爬起来,结果便看到钟苓苓脚踩一个大汉。 他刚刚在梦里梦到自己三妻四妾后,钟苓苓也不甘示弱,身边两个男子跟着她,好不快活!现在一醒就看到这场面,差点以为还在梦里。 只看钟苓苓弯腰把大汉绑起来,示意他:“点个灯吧。” 康梓岳“哦哦”两声,手忙脚乱爬起来。 地上那大汉呸了一嘴血,道:“你个吃软饭的男人,还得女人护着你!” 钟苓苓毫不犹豫扇了他一巴掌,声音清冷:“你说谁吃软饭?他是我夫君。” 康梓岳有点懵,一听钟苓苓维护自己,就像是许多烟花在自己眼前炸开,五彩斑斓,十分令人赏心悦目。 然而下一瞬看到她清凌凌的目光,他心口的小荡漾结冰了。 如果是原主顾骁遇到这样的事,她也会这样吧。 他只觉她嘴上说着夫君,却没有多少真情实感。 他撇了撇嘴,也朝那大汉扇了一巴掌:“什么软饭,小爷牙口好着呢,你大半夜进别人家门想干什么?” 这大汉被两巴掌打懵了,骂骂咧咧:“搞什么夫妻混合双打啊?我服气行不行别打了!” 于是他交代了,是有人眼馋康梓岳的百两银子,专门雇他来夺财。 康梓岳惊讶:“也才一百两,都有人要我的命?” 钟苓苓分析说:“你定是得罪了刘庄,他找人来要你命,不过刘庄的手段多,肯定查不到他头上。” 把大汉五花大绑,准备明早再送官府,钟苓苓离开之际,康梓岳忽然发现盲点,问:“等一下,你怎么搞定他的?” 钟苓苓说:“我恰巧睡不着,出来走走,就看到一个诡异的影子进门来,趁他不注意,用你的箱子砸倒他。” 所以才会有“哗啦哗啦”的声音。 钟苓苓的叙述太过淡定,但她一向如此,康梓岳便信了,然心里不安:“你下次遇到这种事,别自己一个人上,你叫醒我呀!” 钟苓苓微微挑眉,嘴上说:“你还想有下次?” 康梓岳这才后怕,但心里头更生气:“来一个我打一个!这种刺客你都能随便砸晕,对我来说也不难嘛。” 钟苓苓:? 她就是不想成寡妇,才半夜守在这,可现在看来,真是防不住他自己作死。 钟苓苓不再说什么,把袖子里的匕首藏深点,兀自离开。 康梓岳却怎么也睡不着,仔细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才蓦然发现,钟苓苓是在担心他,但他又说错话。 他起来,披上衣服,朝钟苓苓的厢房走过去,里头黑着,想来她睡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推了下门,结果却没推动。 康梓岳傻掉了,他除了刚穿越来那会儿,现在睡觉都不锁门,原来她一直锁门么?那他们这样分房,哪里像夫妻? 他纳闷,正巧看到了窗台一个猫影。 他试着拉了拉窗,窗能打开,他心里一喜。 然后他和那只日益强壮的橘猫对上了眼睛。 康梓岳知道钟苓苓可喜欢这只猫,他摆摆手赶它,手差点怼上它的脸:“去去去。” 一刹那,橘猫弓起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上他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猫:给你出气了,免谢 ☆、第九章 “我靠!” 康梓岳嚎一声,手一甩,把猪猪从窗台处推下去。 他看了看手,上面两个小小的血窟窿,可见这猫心有多狠毒! 在康梓岳为自己手心疼时,钟苓苓也早被这点动静吵醒了,她连忙翻身下床点灯,只听到一声虚弱的喵叫。 她心里一紧,连忙把地上的猪猪抱起来,它焉焉的,眼睛也没平时水润,半耷拉的,模样一下子让她心疼得不行。 她从窗外看过去,康梓岳还在处理手上的伤口。 他很不满:“你这猫不会有狂犬病吧?妈呀这个时代又没有疫苗……” 钟苓苓打断他不知所谓的话:“是你摔了它?” 康梓岳看了眼猪猪,也被它虚弱的样子吓到,连忙说:“我……我也没多大力啊!而且是它先咬我的!” 分卷阅读19 他说着连忙把手上的伤口递给钟苓苓看。 可钟苓苓现在哪听得下这些,她冷下脸:“如果不是你鬼鬼祟祟,它又怎么会咬你?” 康梓岳两眼瞪得圆圆的:“我鬼鬼祟祟?要不是你锁门了,我哪里需要开窗啊?我……我们是夫妻啊!” 钟苓苓觉得和他说话同对牛弹琴一样。 即使他品性和孩子差不多,但她又不是他爹娘,如果是他家教的问题,她完全没有义务浪费口舌和他说那么多。 她将窗户关上,插上插销。 康梓岳站在窗外,只有一轮弯月,连风也变得萧瑟起来了。 他心里一酸,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他来是想和她和好,不是来吵架的。 可此时,他自诩现代人的自傲,这个时候全部被掼到地上,一丁点都没剩。 康梓岳回到自己房中,看着那几箱钱两,心更是跌到谷底,因为他发现,今晚上,钟苓苓当然不会是看到诡异的人影才来他房中,她分明是担心他的安危,时刻关心着他这边的动静,才会这么巧。 康梓岳的手越来越疼。 他瘫在床上,心想,没了,一切都让自己作没了,虽然这次是那只猫的错,可是钟苓苓那么看重那只猫。 他任那伤口敞着,稀里糊涂地想,要是真得狂犬病就好了。 冷月无华。 另一边,钟苓苓轻轻抚着猪猪的背脊,猪猪坐在桌上,悠闲地拿起爪子舔了舔,看起来没受伤。 这倒也是,它毛发旺盛,其实那一摔不算什么。 但钟苓苓还是担心,道:“下次见到生人,离开便是了,你是猫,这么小只,是打不过人的。” 猪猪掀掀眼皮,双手一揣,自在地坐了下来。 任谁也想不到猫脑瓜笃笃转——不咬康梓岳一口,他怎么会把自己拂开?他就没办法顺理成章摔到地上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不喜欢康梓岳。 康梓岳吃瘪就是好事。 而且只需要稍稍装出柔弱的样子,钟苓苓会焦急,俏丽的柳叶眉都蹙起来。 他心里浮现一丝愉悦。 不过猫是不可能承认的。 钟苓苓看它老神在在,忍不住一笑。 她低头在猫额上那撮柔软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道:“我知道猪猪是为了我好,猪猪真的最好了。” 她说完,才发现猫耳朵居然压下去了,不由惊讶地拨了拨:“怎么了这是?” 猪猪使劲从她手上挣开,跃到地上,钻到了桌子底下,速度快,利落得都留下了残影。 钟苓苓摸了摸嘴唇,暗自讶异,难道因为这个吻? 她笑着摇头,怎么可能呢,又不是人,猜不透也便不猜了,她伸了个懒腰,轻轻松松去睡觉。 只留桌下的猫僵硬地躲在角落里。 猫心里是崩溃的:它感觉有被冒犯到——这个女人,怎么能说吻就吻呢!真是……真是得寸进尺,随意至极! 就算他现在是猫身,也不能被随意侵犯! 他用爪子在桌脚上扒拉了好几下,才觉得解气。 但若细看,还能发现它本细白的耳尖,隐隐发红。 * 康梓岳触碰到钟苓苓的底线,钟苓苓这回没主动找他说话,倒是他忙前忙后,对布庄的事都很上心,还经常来找钟苓苓说话。 钟苓苓知道他是没话找话,所以只挑一些有必要的回。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她也没发现康梓岳的手还一直淌着血。 康梓岳和账房陈先生对账时,撩起手臂提笔,那血印子就露出来。 陈先生惊讶:“顾先生这手怎么了?” 康梓岳看了眼,这伤口总在提醒他做的事,让他心烦。 他自己也总不小心弄掉血痂,不甚在意,说:“不小心弄到的,不用管。” 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改变他在钟苓苓心里的形象,这点伤口反而能提醒他谨言慎行。 陈先生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多少事,知道这是两口子吵架了。 当天瞅着一个机会,陈先生就和钟苓苓说了:“顾先生不知道为何,手上的伤一直没好,我们汉子,生活糙得很,但这伤也不能乱来啊,我看那印子血淋淋的,要是糜烂,就麻烦了。” 钟苓苓微微一愣,才想起他被猪猪咬伤的手。 还没好么?她放下正在画的花样,道:“多谢陈先生提醒。” 她让翠翠叫郎中,和郎中去看康梓岳。 康梓岳一见到她,两眼一亮,又不大好意思,道:“你……你怎么过来了?” 钟苓苓没应声,让出身后的郎中。 郎中看完了情况,道:“还好是还没糜烂,当家的,是不是低烧着呢?” 康梓岳舔舔有点干的嘴唇,下意识看向钟苓苓:“好像是有点……” 钟苓苓皱眉,低声问郎中:“那他 分卷阅读20 如今情况?” 郎中说了许多注意事项,写下药方,又亲自帮康梓岳包扎了伤口,这才离去。 等到晚上,钟苓苓熬了一锅清粥,配上两三适合病患进食的小菜,按照医嘱,解开康梓岳手上的绷带,替他换药。 两人之间一阵安静。 她换好了药,一抬眼睛,便对上康梓岳的眼睛,他倏地移开目光,支支吾吾:“其实……其实也不是太痛。” 他心里骂了句那该死的橘猫。 似是听到钟苓苓极轻的一声叹息,康梓岳连忙说:“真的,那天就是我的错,我……我总是在做让你不高兴的事……” 钟苓苓把手上的药瓶放下,说:“夫君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能再胡来。” 康梓岳心头一喜,她关心他了!这一咬值得啊值得!猫大爷再咬我几口! 他难掩激动:“好好,我会注意身体的,”顿了顿,“你不怪我了吗?” 钟苓苓把碗筷放过去,说:“吃点东西吧,别想太多了。” 怪么?不是,不怪么?也不是。 她只是想过寻常人家的生活,如果康梓岳再不作妖,她当然乐见其成,虽然这夫君,有时候更像她儿子。 她被自己想法逗笑了,嘴角压着笑意。 但康梓岳的滤镜太厚了,莫名就看成了羞怯的笑,他心头一暖,低头吃粥。 她真的很好。 以前是他傻,但以后他不会再犯浑,所以他再不会去赌场赌钱了。 而他自然不知道,自己这是无意间避了祸事,至少准备一血前耻的刘庄,一直没办法抓到他人。 不久,离乡试开考时间越来越近,申县多了许多赶考的子弟,陈先生不得不再次放下账房的工作去复习。 康梓岳一直在纠结怎么样才能给钟苓苓更好的,忽然才想到,士族才有出路。 他乐颠乐颠地找钟苓苓:“我想考乡试!” 钟苓苓微微惊讶,但并不干涉:“夫君有定夺就行了。” 康梓岳用那银两置办笔墨纸砚,背书的第一天:“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合上书:“大学之道,然后什么?” 翻开书:“哦,在明明德。” 合上书:“什么什么,在明明德?” 翻开书:“哦,大学之道。” 最后,康梓岳合上书,笃定说:“大道之学,明明在德。” 橘猫趴在屋顶晒太阳,嫌弃地想,就这样还想考上科举,真当大周的科举是闹着玩? 然而康梓岳考了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  康憨憨背书的样子像极了我当年hhh ☆、第十章 就连康梓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考上的。 放榜的时候,报喜人来通知他:“顾老爷乡试第一名啊,后年黄州的举子,您定能占一个名额!” 康梓岳开始还不信,那人拉着他去看榜首,指着那头名字,赫然写着“顾骁”。 这次乡试,康梓岳虽然有参加,不过只是抱着“摸底”的心态去的,当时一展开卷子,就被里头繁杂的古文震得战术后仰。 看着名字,他很是惊讶,他都随便填的,居然得了第一? 康梓岳心想,难不成是自己自带王霸之气,通过考卷震慑了批卷人?虽然怎么都说不通,但是事实就是他是榜首,这就够了。 然而很快周围人的恭维话便把他淹没了,报喜人挤成一圈,伸着手要赏钱。 康梓岳解下个袋子,掏出一吊钱,把线拆了,分出一个个铜板,再每人一个铜板分下去,他没久留,急匆匆走了,留报喜人们捏着个铜板骂粗话: “这顾老板不是曾给老三他们几十两银子么?” “怎么搞的?他不是挺好坑的?只有一个铜板什么意思?” “就是,白费我在这里等着。” 康梓岳的心思全然不在那些人身上,他满心欢喜回了顾宅,正巧钟苓苓得了消息。 但钟苓苓从来不信天上有掉馅饼的事。 她看着兴奋的康梓岳,还是选择了当泼冷水的那位:“夫君,申县最有才的人,你知道读了多久的书么?” 康梓岳“啊”了声,说:“我是外来户,我哪知道,”记者兴奋地说,“虽然我觉得这次运气成分太大,但是说不定我是位面之子,我注定成为要成大事那种人上人!” 钟苓苓打断他的话:“那位才子,三岁能文,七岁出口成章,现在在你后面屈居第二,夫君又何德何能?” 康梓岳挠了挠脸颊,没什么底气反驳:“估计因为我是穿越者……吧?” 钟苓苓压了压袖子,眉头轻蹙,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夫君,这个第一名你不能认。” 康梓岳一下子焉了吧唧,鼓起脸颊,像是争斗失败后的蟋蟀。 钟苓苓只能说:“你知 分卷阅读21 道刘庄后面的势力是谁么?” 康梓岳疑惑:“谁?” 钟苓苓打听过,刘庄在申县嚣张这么多年,却只有一次在赌坊被县令的儿子耍赖后还赔笑脸。 一个申县小小的县令,能奈刘庄这种地头蛇如何? 她理性地分析:“所以,除非县令本来就和刘庄同流合污。” 康梓岳却忽然问:“你专门为我打听的这些消息么?” 钟苓苓抬眼看他,似是有点不解,她怕他出事,连累顾宅和自己,去打听这些事不是很正常么? 康梓岳却傻乎乎地笑了笑,然后咳咳,把自己从莫名其妙的高兴中拉回来,他皱眉仔细想钟苓苓的话,确实有道理,是他被冲昏头脑了。 敌在暗我在明,他有点紧张:“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怎么办?” 钟苓苓松了口气,站起来,缓缓踱步,来回走了两圈,果断说:“民不与官斗,我们回‘老家探亲’,离开申县,再不回来。” 康梓岳吃惊:“那我们的布庄怎么办?” 钟苓苓说:“关了便关了,你既然说自己注定成大事,那普天之下何处不是沃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尾上扬,露出明亮的眸子,一张脸熠熠生辉,这话是对康梓岳说的,又何尝不是对她自己说的? 康梓岳轻轻咀嚼“何处不是沃土”,心生澎湃,他高兴道:“对,关就关,我有你……” 我有你就够了。 他说到这才发现这句话已经是变相告白,噎住了。 钟苓苓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只说:“那我和小环说,今晚上收拾东西,尽早走。” 这个第一名一下子从香饽饽变成烫手山芋。 令康梓岳庆幸的是,有钟苓苓的提醒。 难怪说娶妻当娶贤,这是影响三代人的事。 离开申县后,他会刻苦奋斗,他绝不会让她再受一点苦。 康梓岳踌躇满志,疾步走进自己房中,却发现,本来摆着的那几箱银钱都没了,他连忙问钟苓苓:“家里遭贼,我那百两银子没了!” “没了?”钟苓苓进他房中巡视一圈,脸色渐渐沉下去。 她暗道不好:“不收拾东西了,我们现在就走。” 然而话音一落,顾宅的大门被拍得“乓乓”响,下一瞬,大门被踹开,一队衙役冲进来,将两人围起来,为首的捕快高声道: “我等奉县令之命,捉拿舞弊嫌犯顾骁!” 康梓岳很快被他们押起来。 他着急地挣扎,然而挣不开,只能喊冤:“我没作弊!” 捕快威吓说:“管你什么冤情,一切公堂再说!”转而对钟苓苓说:“这位娘子,我等需要搜查顾宅。” 钟苓苓看了眼这十数人,敛去眸中光芒,侧身道:“大人请吧。” 捕快抓过那么多犯人,犯人的妻儿有痛哭的,有大骂的,也有被吓得腿软的,却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冷静的。 他不由多看了钟苓苓几眼,发现她面如芙蓉,媚而不俗,不由惊讶——申县竟也有这样的人儿? 捕快算见多识广的,当下收起惊讶,让人把康梓岳押走。 而钟苓苓掩在袖下的手,早捏得紧紧的,千算万算,没算到,县令竟已经行动。 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剩下一条缝隙时,她看到康梓岳回头,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 “别管我。” 以门为界,两个人各居一方,或许缘分就像丝线,被那道门夹断,从此断绝。 小环跑过来,着急说:“夫人,这下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钟苓苓松开手。 饶是康梓岳再不好,他却没有作过恶。 他的目光,从最开始的高傲自大,后来被打磨,脱下所谓“穿越者”的皮,他确实像极了一个未弱冠的男子。 平时不在意的细节,忽然被无限放大。 她骤然想起,她和他说话时,他两眼亮亮的,就像飞舞在池塘边的萤火虫。 帮,还是不帮? 或者说,救,还是不救? 钟苓苓心旌摇荡,余光正好看到一只猫。 猫咪迈着优雅的步伐走来,它刚睡醒,打个呵欠,眼角泛着泪花儿,一身毛发蓬松,软软的。 钟苓苓蹲下,低声问:“我该不该救他?” 橘猫摇头,不该,如果是县令要针对康梓岳,她是没有办法的,就是让他想不到的是,区区一个县令,竟然也敢这样欺压人民。 申县县令林阳,如果他没记错,是刘崇的学生。 他在云凤山出事前,手下已经调查刘崇,这阵子能让刘崇下马,到时候刘崇的亲信一个都逃不掉。 他便只是只猫,也有十足的把握,林阳不能嚣张太久。 所以她只要等就好了。 钟苓苓看猫那颇有深意的眼神,点点头,道:“你是说救?我知道了。” 分卷阅读22 猪猪:我不是,我没有。 钟苓苓穿过猪猪前爪下,把它抱起来,心里也愈发肯定自己的决定,对着猫咪道:“遇事不决,便问猪猪。” 猪猪甩了甩尾巴,猫脸一沉:你还不如投骰子决定,分明就是心里有主意,却需要一把推力。 决定之后,当下钟苓苓准备打点的银子,快出门时,却见陈先生匆匆而来。 原来陈先生这回中了第三名,本来这个名次他颇为满意,却又有人来报,说第一名被撸下去,他按顺位到了第二名。 钟苓苓客气道:“恭喜陈先生。” 陈先生此行来不是炫耀,说:“钟娘子,顾先生陷了此等境地,都是被人陷害的,钟娘子不知道,县令大人和县丞大人不合。” 而这次被抓起来的,不止康梓岳,还有县丞董放。 陈先生知道得多,便说,县令林阳虽自诩清官,却中饱私囊,县丞董放曾上报黄州长史,信件被林阳拦截,让林阳更恨,早想除之而后快。 而捕快在董府搜出的百两银子,正是康梓岳在赌坊赢来的几箱钱。 钟苓苓再想想,赌坊刘庄后面的人是林阳,那么这套陷害确实狠毒。 她当机立断问陈先生:“布庄内还有多少资金?” * 堂上,发福的林阳一拍惊堂木:“大胆顾骁,你不过一届商人,也敢贿赂县丞,真是漠视王法!” 康梓岳被按在地上跪着,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没想到他跪一头肥猪。 他不服,道:“我参加了乡试,但是我从没贿赂过谁,真有王法就该调查清楚!” 林阳气得胡子一翘:“竟敢顶撞本官!拉下去打十板子!” 县衙外围着百姓,十几年来都没见这样的事,都议论纷纷。 康梓岳眼周通红,是气,是不甘。 他越发明白,县令之流固然可恶,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如果他一开始能听她的建议,不与假乞丐纠缠,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再不济,把百两银子捐去慈幼堂,也好过被林阳偷放在董放房中,平白卷入一名清官。 他在现代过得太好,忘了世界本不安全。 舞弊罪……康梓岳心中默念这三个字,不知道被判了后,她该怎么办。 忽的,他看到人群中走出一名女子,她身姿似莲,亭亭玉立,净白的脸上,一双眼凝秋水而生,上挑的眼尾不魅不邪,无端一股清冷。 他心里一震,不是让她别管他么? 只见钟苓苓道:“大人且慢,民妇有冤。” ☆、第十一章 林阳眯着豆子眼,看清钟苓苓长相后,只问:“什么冤情?” 钟苓苓顺势跪下:“大人从董大人家搜出来的钱,并非顾家的。” 林阳哼了声,道:“就是顾骁的!我问你,顾骁拉着一车钱回家,可有此事?就是用那钱贿赂董放!” 钟苓苓说:“大人,民妇斗胆一问,贿赂的银子有多少?” 林阳回:“九十六两。” 本来是一百两,康梓岳买了笔墨纸砚,花了好几两。 钟苓苓缓缓说:“大人,这个数目可对不上,那银子如今只剩三十两,又哪来九十多两贿赂董大人?” 话音刚落,翠翠阿福就抬着箱碎银过来。 钟苓苓侧身给林阳看箱子,道:“大人看,这是民妇家中银两。” 林阳不信,董放家里的钱,是他让人从顾宅偷出来的,堂上这三十两不可能是那百两所剩,便说:“大胆民妇,竟敢用假证?” 钟苓苓说:“何谓真假?难道董大人家搜出来的银子一定是顾家的?是写了‘顾’么?” 林阳气得胡子一翘:“那你说,怎么剩下三十两?其余钱呢?” 狗官落套,钟苓苓心内冷笑,面上冷静,道:“其余钱被民妇拿去置办宅邸,大人,得了这笔钱我们又为什么放家中呢?” 话音一落,百姓议论纷纷: “钟娘子说得没错,不置办田产宅邸,百两银子放家里又不会生蛋。” “顾氏布庄办得好好的,顾老板不至于要买官吧?” 林阳这才反应过来,怒道:“你这个大胆刁民!” 钟苓苓提声:“请大人明察。” 她跪在地上,腰杆子挺直,半点不心虚,渐渐打动旁观者,不止因为顾氏布庄口碑颇好,更是因她长得好。 长得好,先天多三分优势,说的话也带种让人信服的感觉,何况这样的美人跪着,旁观者也于心不忍。 当即,三四个人跟着跪下来:“大人明察啊,顾老板不会做这样的事。” 接着越来越多人跪下:“请大人明察!” 狗官被气得手指发颤,可这么多人喊,他一向自诩清官,又不能直说不查,只能说:“本官自会明察,来人,将嫌犯顾骁押进大牢待审,退堂!” 躲了十板子,还 分卷阅读23 延后被审,至少康梓岳现在没事。 钟苓苓站起来,拂拂膝盖,只看康梓岳又被押走了。 他边走边回头,眼神焦急,也有惊喜。 钟苓苓莞尔一笑,带着点安抚——不管如何,她决定了的事,一向不会后悔,也绝不会回头。 她却不知道,这一笑成了康梓岳心口白月光,日后不管在多么难的境地,都想再回来,见她笑一次。 但权宜之计不能久拖,等林阳找到新锅给康梓岳背之前,钟苓苓必须把他救出来。 她回家,做了肉包子。 面粉是加了点玉米糊的,有点金黄,蒸出来的包子色泽诱人,肉馅是自己捶打的,加了生粉大酱和葱。 小环一口咬下去都是肉,吃得嘴巴鼓鼓的:“太好吃了,夫人做了好多,可以吃两三天了吧?” 钟苓苓擦了擦额角,微微一笑:“今晚就全没了。” 她的计划很大胆。 大胆到一点都不符合她想要的平静,但只要计划成功,她以后自己一个人生活,日出而起,日落而作,一样平凡无奇。 下午,她挎着个篮子,里面放了做包子时顺便做的香酱饼去大牢。 花银子打点了衙役,且凭自己的外貌,那些衙役根本不疑有他,就放她进去了。 跟着前面的衙役走,钟苓苓已经把周围的地势全部摸了个遍,算是提前踩点。 “喏。”衙役指着一个牢房,说,“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说快点。” 钟苓苓一笑:“谢谢大人,不过有些话……” 衙役识相地走开。 她朝牢房望进去,只看顾骁已经换上了囚服,他头发有点乱,精神头不太好,眼眶泛着微红,一脸感怀地看着她。 真像我儿啊。钟苓苓把餐点拿出来,说:“吃点东西吧。” 康梓岳咬了几口香酱饼,嗫嚅:“……你别管我了,我听他们说,关在这边牢房的,都是出不去的。” 钟苓苓看了看左右牢房,有七八人,都挺体面,不像地痞流氓。 康梓岳说:“我们在这里关着,林阳并不打算再提审,要让我们在这里关到死!”变相的无期徒刑。 旁边牢房一中年人说:“对啊,听说小顾是贿赂董大人?唉,我们都是和董大人走近点,就被捏了个罪名关起来,狗官林阳!” “听说为太子祈福,增设恩科,天下赦免非死囚,可我们都没被判刑,无法被赦免!” 其余人纷纷抱怨。 钟苓苓心想,正和她意,脸上不显,道:“好好保重身子,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康梓岳愣住,声音颤抖:“我值得么?” 钟苓苓没回答得那么果断,然而最后还是一笑,道:“因为你是夫君。” 康梓岳把香酱饼放下,颓然道:“是啊,换任何一个人,只要是你夫君……”你都能对他们这么好。 钟苓苓垂下眼睛,轻笑道:“任何一个人,只要是人,就不该受冤枉。” 康梓岳噎住。 他赤红了脸,从没想过,一个古代深闺女子,会有这样“平等”的概念,比他在那里瞎吃醋要高级多少。 他现在才恍然大悟,从一开始,他就比不上钟苓苓。 即使他自傲比这里的人多几百几千年的智慧,然而,古人只是“古”,又不是傻子。 他才是彻头彻尾的傻狍子。 他忽的流下一行清泪,好在牢房里暗,他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闷声闷气道:“你说得对。” 再抬眼时,他眼中一片清明。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钟苓苓没有久待,回去后,如往常那样做饭、看账本、洗漱睡觉。 然而等子时一过,夜深人静时,一道人影快速从卧房的窗口翻出去。 她穿着一身夜行衣,这身行头,还是舟叔给的,本是防止追兵来临,方便她逃跑,但要是舟叔知道她拿这衣服去做什么,一定会十分生气。 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轻松找到林阳的宅邸,在柴房丢下点火种,又快速离开。 在林家高喊“救火”的时候,她已经到大牢。 那些守卫对她来说不够看的,两三下就打晕一个,视情况多揍几下,免得有谁中途醒了,随后她拿着一拨钥匙,大摇大摆地进牢房。 钥匙哗啦哗啦地响,吵醒了被关的人。 一个个受冤已久的人被放了出来,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这位黑衣人还分一个包袱给他们。 包袱里面是软和的肉包子。 登时,大家都喊侠客,跪下拜谢,有的已经快速出逃,也有的在犹豫要不要返家通知一声。 钟苓苓看了一眼,准备离去,忽的康梓岳抓住她的手。 他发现,他的包袱里除了肉包,还有半张香酱饼。 这个味道他不会记错,他牢牢盯着钟苓苓,理智告诉他应该放开她,可是他怕,怕再见不到她。 分卷阅读24 钟苓苓本想挣开,然一见康梓岳的神情,她怔住,不由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鬓边。 此去经年,不要再犯傻了,没有我在身边,也要好好过日子,知道了么? 她看着康梓岳颤抖的嘴唇,抽出自己的手,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牢房。 她一路翻墙走瓦,回到自己房中时,忽见黑暗中一双盈盈泛绿的眼睛,吓一跳,才发现是猪猪。 它揣着手,悠悠地盯着她,泛绿的眼中,瞳孔竖立。 不知为何,她竟产生被“捉奸”的诡异感。 她忽略掉诡异感,摘下面罩和面衣,轻唤:“猪猪,是我啊。” 猪猪缓缓站起来,拉长背脊,伸了个懒腰,那双眼睛却还是盯着钟苓苓。 夜行衣力求方便,较为贴身,在外行走时还会披着朦胧的面衣,现在脱下来,只把她身上玲珑曲线衬得极为明显。 钟苓苓低头看了看,她怀疑是身上这身衣服让猪猪太陌生,所以得换了。 她解开扣子,露出脖颈到锁骨一片莹润的皮肤。 却看猪猪尾巴骤然炸毛,它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桌子底下,躲起来。 钟苓苓忍不住笑出声,她利落褪下夜行衣,一件件堆在她脚边,月光落在地上,那脚腕如玉般,小巧细致。 桌底下,猫面对着墙,耳朵随着一点点细微的声音动着,尾巴焦躁不安地在地上甩着,成一个猫形扫帚。 安静了好一阵,猫没再听到动静,他渐渐放松警惕,可回过身时,只看钟苓苓身着中衣,蹲在地上看他,那领口处下凹,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她道:“猪猪,还在里面干嘛呢,出来吧!” 然而那只猫却连连后退三步,躲得更远了。 钟苓苓被逗笑了,不再抓着猪猪不放。 此时她也困,今晚上她做了件大事,得好好睡一觉,应对明日可能遇到的事。 她打个呵欠,回到床上躺着,没多久,便睡沉了。 猫从桌底下闲庭信步走出来,半点没见先前的失策。 他跃到床上,在钟苓苓枕边坐下,回想她穿夜行衣出门的样子,猜想康梓岳已经得救。 不过……他眼神复杂,她这般来无影去无踪,就是他身边的侍卫,也得从小练起,才有这能耐。 一个生于乡野之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能耐? 实属奇怪。 * 三个时辰后,天蒙蒙亮,雾气渐散。 猫趴在窗口,门外有点动静,它睁开眼睛,看见回廊处一个人影,正背着个小包裹跑过来。 猫耳朵一竖,警惕地坐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憨憨要下线了,我居然莫名有点舍不得他 让我们掌声有请有请下一位憨憨(并不是啊喂(`O′)!) ☆、第十二章 这人正是康梓岳。 橘猫眯起眼睛——康梓岳得救不趁夜逃亡,回来干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他贸然回来会带来多少麻烦? 说实话,康梓岳走后,他为钟苓苓松口气。 若是老天有眼,该有个温文尔雅、有涵养、懂礼仪的人陪她,这个人不是、也永远不会是康梓岳。 他心下一动,爪爪勾住窗沿,拉回窗户,按入插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不一会儿,康梓岳轻车熟路来到窗前一拉,却没打开,唤:“喂,钟苓苓……钟钟?苓儿?” 橘猫扒拉着钟苓苓的被子,盖住她的头,尾巴扫了扫。 窗外康梓岳不依不饶,对着窗户拍,这下声音大多了,钟苓苓终于被吵醒。 她朦朦胧胧睁眼,就发现橘猫跳下床,她一愣,猪猪一向不愿意上她的床,今天是怎么了? 她掀开被子,揉揉眼睛,又听到拍窗声。 她记得昨晚睡觉没有关窗,这会儿却关上了?不过她没奇怪多久,因为康梓岳的声音还在外面。 她怀疑自己听错,然而打开窗一看,果然是他。 他沾一身露水,脸上却没半点疲色:“我回来了!” 钟苓苓脑壳一疼。 康梓岳连忙道:“我没闯祸,这回是好事!信我,真的是好事!” * 原来被林阳关的那批人里,有一个人大有来头,竟是长安杭王爷的手下。 王爷听说黄州水养人,想在黄州休憩,他手下低调,为王爷置办宅邸来到申县,没打着王爷的名号。 没想到,林阳觊觎他的财产,找个名号把他平白关了一个月。 昨晚上这人被放出去后,立刻去找黄州太守,太守连夜谴人来申县捉拿林阳,被林阳冤枉陷害的,全都得清白。 钟苓苓放下热茶,道:“原来如此。” 康梓岳说:“天不亡我,我可真是老天爷的宠儿!”说到这,他不由想 分卷阅读25 起救人的那道倩影,盯着钟苓苓,道:“昨天晚上……” 钟苓苓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她之所以愿意去救康梓岳,是因为她以为他们从此江湖不相见。 但没想到他真有点时运,这就又回来了,还带着期盼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会武的事瞒不住,没必要再装,但她不想招摇,若非不得已,她不会暴露。 她又端起茶杯,只问:“昨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成么?” 康梓岳点头如捣蒜:“成成成。” 他当然乐意,两人一旦有共同秘密,还愁感情会发展不起来么? 他眼神闪烁,落在她莹润的手背上,他想轻轻搭在上面,告诉她,她来救他,他很惊喜很意外。 那一刻,她简直是光。 她这么关心他,是不是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两人重新开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只看一只橘猫高昂着头颅,先他一步,将猫爪放在了她手背上,斜睨他。 康梓岳竟从这猫身上感到一种嫌弃。 康梓岳也想炸毛——这猫居然敢蔑视他!他好歹也是男主人公,咋地,想打架? 一人一猫瞪起眼来。 钟苓苓却丝毫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只觉猪猪憨态可掬,忍不住拿手指逗逗它的胡子。 橘猫偏过头,稍蹭钟苓苓的手。 只这点动作,钟苓苓就眉眼弯弯,惊喜道:“这还是猪猪第一次蹭我的手!” 看到这一幕,康梓岳心态要爆炸了——她看到他回来时,不仅没高兴,还要关窗。 他嘴角下压,苦巴巴地盯着猫,难不成这猫是来和他争宠的? 啊看看,她又摸猫的下巴了!那手指,那皮肤,他可以!康梓岳不自觉摸了摸自己下巴,被胡渣扎了下。 更可气的是,那只猫还用那种高傲的神情看他啊! 康梓岳心里咕噜咕噜地泛酸。 钟苓苓等摸够了猪猪,才停下手,问他:“饿了?吃小米粥么?” 康梓岳就又立刻高兴起来:虽人不如猫,但她心里还是有我的,她在关心我!他连忙摇摇头,翻开小袋子:“有肉包呢!” 钟苓苓说:“都凉了,弄点小米粥吃吧。” 他心头一暖,一边吞一边嘀咕:“不用不用,别浪费,真香,真的好吃。” 他抬眼看,钟苓苓坐在他对面,神色恬淡,朝阳从窗外照射,淡金色的光芒铺在她臂上,热茶烟雾氤氲,模糊了她娇媚的容颜。 仅仅一夜,这一切差点离他而去。 他眼眶忽的酸热。 世界上最好吃的饭,就是坐在自家门内,上有屋顶遮天,旁有媳妇儿喝茶,手中有她亲手做的肉包子。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种大难逃生的感觉。 他已经得到这个世界的善待,倘若没有她,他这一生,得如何坎坷?他不敢想象。 他吃得嘴巴鼓鼓的,就像这辈子没吃过饭,忽的红了眼眶,却又忍不住笑。 这模样看起来还挺滑稽,也莫名可怜。 钟苓苓心内也一软,倒了杯茶放下,说:“喝点吧,免得噎着了。” 康梓岳摇摇头,说:“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钟苓苓倾耳,长睫微垂,问:“什么事?” 康梓岳心头有好多话,这一刻全部化成一句话,一句他现在不说出来,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话,他张嘴: “我……我喜欢……” 话还没说完,康梓岳忽的“唔”一声,他狠狠地锤着胸口,脸色涨红,连眼泪飙出来了。 “噎着了?”她站起来,拍拍他的后背心。 “唔!”康梓岳痛苦得扭曲了脸。 康梓岳颤抖着手抓住杯子灌了口茶,可是不管用,那口肉包子就像一块石头,卡在他的喉咙,他一口气都出不来。 他忽然有一种糟糕的预感。 手上的杯子掉下,摔碎。 钟苓苓这才察觉不对,急忙叫:“小环!” 小环“诶”了声,钟苓苓吩咐:“快去找郎中。” 康梓岳的脸色已经紫了——钟苓苓紧紧皱起眉头,一边倒水希望他喝下去缓缓,另一边冷静下来。 怎么办? 以前听别人说有人噎住该怎么做来着……忽的,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她当机立断,从后面抱住康梓岳,对着横膈下的穴位用力一顶。 这招着实管用。 康梓岳身子一震:“咳咳!” 喉咙的东西被吐了出来,他双腿软下去,这是昏厥了。 钟苓苓扶着他躺到地上,摸他颈处,确定他还有气,这才抬手擦擦额间一滴汗。 不一会儿,郎中来看过后,确定康梓岳无碍,只是开了贴药便走了。 小环凑过来,比一个拳头:“夫人你知道吗?卡在爷喉咙的东西,有一个拳头大!” 钟苓苓坐下,看 分卷阅读26 着“顾骁”有些苍白的脸,不由摇头:“吃个饭都能吃出生命安全,这或许也是他的本事。” 还好没有性命之虞。 康梓岳这一睡,又过去一天。 晚间,钟苓苓去买菜时,摸摸荷包,看着那肥美的猪肉羊肉,还是选择放弃——布庄里三十两还抵押在官府,过两天才还回来。 所以她买了几条鱼,去鱼鳞掏鱼肚,塞进捣碎花椒、蒜瓣、八角,用酸菜与荷叶垫底,加水蒸,等香味出来了,在外层淋上一层大酱。 鱼肉滑嫩,汤底鲜美,舀一勺淋在白饭上,连米粒也颗颗饱满多汁。 钟苓苓弄完这些,刚坐下来吃饭,就看翠翠狂奔而来:“夫人夫人!爷醒啦!” 钟苓苓分出两条肥鱼,还有一碗熬得粘稠易食的粥,道:“醒了刚好,你把这个鱼端过去。” 翠翠摆摆手,着急说:“不是,夫人,爷好像又……疯了!” 钟苓苓愣住——什么叫又疯了? 康梓岳刚穿过来时的疯狂之举仍历历在目,钟苓苓顾不得吃饭,连忙到顾骁房中,她跨过门槛,一眼看到站在屋中间的顾骁。 他脸色苍白,额间滑下一滴滴汗,睁大眼睛观察周围,目光触及她们,带着十分明显的戒备。 这种戒备,钟苓苓从没在康梓岳身上看过,他那人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她? 她心下疑惑,刚迈动脚,只见顾骁接连后退三步,克制又警惕,声音沙哑,问: “你是何人?为何将我带到这里?” 钟苓苓:“……?” 作者有话要说:  康憨憨下线,下得悲壮,凄凉,换他自己的话:老子一代天骄,居然是被噎死的!我不服!(请让作者君替他嘤嘤嘤一声) ☆、第十三章 人的细微表情能透露很多东西,不同的人,即使用同一张脸皮,细微表情不可能做到一致。 顾骁本就长相端正,温润如玉,但自康梓岳“穿来”后,他性子张扬,眼尾眉梢就都是轻狂之意。 如今,钟苓苓在这个“顾骁”的脸,只看到内敛、自持。 她试探着问:“你还记得你叫顾骁么?” 顾骁皱起眉头,许是看钟苓苓不像奸人,应答:“姑娘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说的顾骁。”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钟苓苓赶紧让小环翠翠拿镜子来,说:“你且看看,这镜中的人,是不是还是你?” 男人皱紧眉头,他朝前走两步,终于看到了镜子中出现的模糊人影——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他难掩惊讶:“这是谁?” 钟苓苓心情复杂,说:“我夫君,顾骁。” 他怔了好一会儿,问:“我这是……夺舍?” 钟苓苓想了想,说:“应该叫穿越。” 他又问:“那这是哪?” 钟苓苓答:“黄州申县,顾宅。” “顾骁”对着镜子摸摸脸,半晌,他似是仍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皱起眉头:“穿越,怎会有如此诡秘之事?”抬眼,声音低下去,“我本是虞阳侯之子,姑娘莫不是明知如此,将我画成这模样,诳我?” 潜台词就是说,他身份尊贵,钟苓苓看上后,故意诳他。 钟苓苓便侃道:“巧了,上一个穿越的说他是位面之子,长安城可有‘位面侯’?”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康梓岳,这个新顾骁和他比起来,说的话也不算什么。 她不再看新顾骁,惦记着还没吃完的饭,正准备离去,忽的身后顾骁声音沙哑: “请姑娘赎罪,是在下无礼,口出狂言,只因这一切……实在奇怪。” 不止钟苓苓愣住,连小环翠翠都懵了,啥呀,他道歉了? 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她再度打量新顾骁,他两手交错作揖,身子半弯着,配上认真的神情,是认错的模样。 如果是康梓岳,肯定死活不会认错。 简单说,他居然是个正常人! 她遽然感动,心里冒出“温文尔雅”“涵养”“懂礼仪”等标签,方才那点不满瞬间消弭,其实能理解,遇到“穿越”这种事,情绪不受控也算正常。 只看他微微抬眼,道:“在下姓覃,西早覃,名屏绍,不知姑娘贵姓?” 听,多有礼貌,钟苓苓从没觉得顾骁的脸那么顺眼,当真是气质养人,是老天看她先前太辛苦,然后派了个真君子来吗? 看来她想要的小日子,有望! 她心口一暖,解释说:“我姓钟,还有我不是姑娘,是夫君的妻。” 覃屏绍脸颊浮红雾,抿住嘴唇:“抱歉……我从未娶过妻。” 还这么纯情!钟苓苓忍住笑意,说:“无妨,按你的习惯来便是,我们只住在一起。”反正也没有夫妻之实。 留下饭食,她去看药。 她心 分卷阅读27 情颇好,嘴里哼着小调,见猪猪走过来,忍不住抱起它,高兴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虽不知道康梓岳去哪,不过他既然能从所谓二十一世纪穿来,估计也是穿回去了。 人各有命,她只能祝康梓岳未来顺利。 当下,更重要的是,新来的这位,看起来靠谱。 她分了点鱼给猪猪,说:“猪猪还没见过新的顾骁吧?” 橘猫胡须一动,转了转金黄色的眼瞳,察觉事情并不简单。 钟苓苓爱极了它这副仿人的睿智感,揉揉它耳尖,解释:“康梓岳噎晕后,来个新的,君子,有涵养、懂礼仪,温文尔雅的气度不是装出来的。” 温文尔雅,有涵养,懂礼仪。橘猫觉得这几个字有点耳熟。 钟苓苓笃定:“我看人从没看错过,他靠谱。” 啊,橘猫想起来了,他确实觉得该有个温文尔雅、有涵养、懂礼仪的人陪她。 然后,这个人就出现了。 钟苓苓柳叶眉微扬,眼儿媚,嘴唇红润,白瓷一样的肤色,眉眼间清丽逼人,这么一副好颜色,终于有人采撷。 如果猫有表情,肯定会笑容逐渐僵硬。 他嚼鱼的速度逐渐变缓,吃不下去了。 钟苓苓还觉得奇怪,问:“怎么了?不好吃?” 橘猫心情复杂。 小环和翠翠则在一旁叽里咕噜。 小环说:“爷该不会撞邪了吧?刚走一个姓康的,又来一个姓秦的。” 翠翠懂得多,说:“爷说了是那个覃,听说长安虞阳侯确实姓覃,覃屏绍……对了,夫人,小环,你们知道当今太子名讳么?” 小环摇摇头。 钟苓苓淡淡说:“是叫谢缙吧。” 申县天高皇帝远,关起屋来,大家也都是熟人,所以她们聊得开。 翠翠不认字,便问:“夫人,缙字是不是和绍字长得像啊?” 钟苓苓说:“都是糸,左边一样。” 翠翠说:“这就是了,小时候听村里先生说,覃氏虞阳侯,尚了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所生之子大富大贵,虽是姓覃,却能随皇子们的辈分,所以缙和绍,长得像。” 小环“嘶”了声,颇为惊喜。 翠翠激动,说:“如果因缘际会,覃家麒麟子到我们这儿来,夫人岂不是也能跟着大富大贵?” 皇子们?钟苓苓嘴角微微僵硬。 翠翠没察觉,仍噼里啪啦:“现在那传奇《昭云公主传》,就是按覃屏绍母亲为经历写的,呀,他尚未婚配,也是长安城香饽饽,不亚于太子殿下。” 钟苓苓盯着药罐子,忽然道:“药好了,翠翠拿过去吧。” 翠翠这才住嘴,离开厨房。 小环则搓搓手,煞有其事地拜老天:“老天保佑,如果真是这样,夫人就要发达了啊!” 钟苓苓笑了声,把猪猪提起来,道:“拜它更有用,它可是在香案下滚过一圈,也算半只佛猫。” 橘猫瞳孔竖成直线,龇牙,不怒自威。 小环居然忍不住一抖:“好凶啊!” 钟苓苓没有留意。 她皱眉思忖。翠翠一番话点醒了她,如果覃屏绍和太子那么亲近的关系,那这个人不能留在身边。 和周国太子扯上关系?简直没办法想象。她刚刚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郁闷,叹口气,说:“小环,准备一些盘缠。” 小环奇怪:“夫人要远行?” 钟苓苓说:“不,我给人送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声哔哔,请佛容易送佛难(虽然不是她想请的) ☆、第十四章 覃屏绍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 他从来没住过这种房子,一个简单的四合院,东西厢房只七八步,仆从只两三个,吃的东西—— 他看着鱼,鱼眼白外翻,酱料铺盖,虽然闻起来味道不错,但他半天下不了筷——以前吃鱼,都是婢女细心挑出鱼骨头,把嫩滑的鱼肉送到碗中来。 而手边还冒着热气的药,苦涩的味道冲入鼻中,没有蜜饯。 原来吃药不用蜜饯相佐? 他陷入了沉思。 忽的,门外进来个人,她挽着堕马髻,髻上缀三两珍珠,珠色都没有她肤色好,眼尾微翘,眼中却如深潭,中和那股媚,月牙色半袖衫上花纹瑰丽,她的身姿轻易担起这颜色。 饶是在长安城见过许多美人的他,也不由怔忪。 钟苓苓在他旁边坐下,道:“覃公子,你想不想回长安城?” 覃屏绍回过神,心里奇怪,因钟苓苓对他态度明显冷淡,先前温和的“夫君”,现在只剩下“公子”。 钟苓苓缓缓表情:“我们这是小地方,没什么得道高人,等公子回了长安,能人无数,定能把公子穿越的事弄个明白,公子也能回到自己身体。 分卷阅读28 ” 这话说到覃屏绍心坎,点点头:“我确实这么想。” 这就对了。钟苓苓把盘缠放在桌子上,顺便,还有一纸放妻书: “既然如此,我为你提供银子,你明日启程回长安,不过,我想让你先签了放妻书。” 覃屏绍惊讶地看着放妻书。 他蓦地想起,堂姐因婆家苛待被休了后,不说女眷如何想,兄弟在酒席间,也会说她无德——他知道,女子被休后,何其艰难。 而且,从来都是听说男人休妻,怎么是她拿放妻书让他签? 覃屏绍当即摇头:“不妥,我占你夫君的壳子,签了放妻书,假若我穿回去,你们怎么办?”委婉说:“况且,世间口舌多,不管对错,会白白给你生烦扰。” 钟苓苓想了想,不能因噎废食,说:“既然如此,便不签吧。” 覃屏绍点头,笑了笑。 他眉眼弯弯,顾骁脸上那种书生气就出来了,坐姿端正,修长的手指按在筷子上,这般的芝兰毓秀,是世家公子才有的气度,非商贾人家养得。 况且还挺体贴人。 从这几点看,覃屏绍真不错,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翠翠说他亦香饽饽,难怪会以为她是故意诳他。 不过,欣赏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钟苓苓拎得清。 一想到他要走,她暂时将情绪放下,只见桌上食物未动半分,问:“不合胃口么?” 覃屏绍笑笑,象征性的,筷子沾了点鱼肉,放到嘴里。 带着点辛辣的香味占满了口,味道层次分明,一口鱼肉下去,再配上软糯的白米饭,叫人胃口大开。 他愣愣地睁大眼睛——这实在超出他的想象,好吃到超出他的想象。 他把筷子戳向鱼尾,夹起,在钟苓苓这儿看来,就是一筷子的小刺,果然,覃屏绍一入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嚼嚼,立刻和着饭,囫囵吞下去,脸色装得还挺像一回事的。 钟苓苓抿着嘴乐了,拿起另一双筷子,替他夹了鱼腹的肉:“这儿刺大,容易挑。” 筷子换个方向,放在背脊:“这儿肉厚实,下边的会嫩点。” 她手指白皙修长,手腕如玉,沿着指尖往上看,笑意潋潋。 覃屏绍愣住。 长安城内审美,美人一定都是拿着团扇,云鬓高挽,不食人间烟火,这是他头次见到这样……有人烟气的美人。 一点都不违和,反而更添风采。 他低下头,心口稍暖,亦是浅浅一笑:“叫姑娘笑话了。” * 第二天一大早,钟苓苓就将覃屏绍送到了门口。 他背着个小包袱,说:“钟姑娘,我们虽相识不过半日,你却多照顾于我,待我回长安,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钟苓苓连忙说:“不必客气,你此行多注意安全便是。”他能把她忘干净,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恩情。 他脸色微红:“……家中没有男丁,姑娘要注意安全,等我换回了身体,一定把顾骁亲自送回来。” 钟苓苓点点头。 他抓抓包裹的带子,说:“我离开后,不要在意街坊的流言蜚语。” 钟苓苓:……你是不知道,之前流言蜚语够多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终归是我擅占身体,等我……” 钟苓苓脚边蹿出个猫影,她一吓,连忙把猪猪抓回来:“别乱跑,等下又要跑丢了。” 有了猪猪打岔,钟苓苓终于拿回主动权:“好了,再拖下去也晚了,公子走吧,一切不用担心。” 覃屏绍点点头,郑重一揖。 等他终于离开,钟苓苓松了口气,两人在门前这番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出远门的相公,粘人的小狼狗似的。 她摸着猪猪的脖颈,隐隐有点担心:“但愿他一切顺利,路上别被人坑了就好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最近说的话越来越准,不过是反着来的。 过两天清晨,拍门声响起,钟苓苓正巧在院中杀鱼,开门看,是账房陈先生。 陈先生说:“钟娘子,顾先生是不是走丢啦?” 钟苓苓一愣:“他最近确实不在,出远门去长安,走丢了是怎么回事?” 陈先生侧身让出身后的覃屏绍:“别着急,我把人找回来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钟苓苓:“……” 被“找回来”的覃屏绍,尴尬地笑了笑。 是了,她终于知道心底的担心——让一个出门仆从相随的富家子弟,独自从申县去长安,太难了。 钟苓苓拿点银两感谢陈先生,陈先生小声问她:“钟娘子,顾先生不记得我了,性子也大变,这是?” 钟苓苓说:“被穿越了。” 陈先生不能理解,钟苓苓作罢,因陈先生刚考上乡试还有别的事务,便不留他吃饭了。 她看着覃 分卷阅读29 屏绍,覃屏绍看着她。 覃屏绍尴尬地低下头,极小声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钟苓苓无奈地笑笑:“是我考虑不周到。” 除了申县和长安距离的问题,刚刚陈先生的反应,也让钟苓苓清楚,穿越换魂,有多少人能理解呢? 如果贸然让覃屏绍回长安认亲,会被当做疯子抓起来吧,这次是她考虑不周到。 她觉得是缘分未了,改日上寺庙求一签,当下,说:“奔波了几日,你先休息一下。” 覃屏绍却不动,他抿着嘴唇,终于豁出去似的,皱眉道:“还有一件事。” 钟苓苓抬眼看他。 只听他道:“我的包袱被人抢了,我要报官。” 作者有话要说:  让覃娇娇从申县到长安,差不多就是让一个出门只靠私家车、家庭富裕从小除了读书拿奖状其他都不会的人,在网络不发达时代从广东到北京,确实很有难度 ☆、第十五章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县令林阳落马后,新赴任的县令有抱负,左收拾林阳烂摊,右扶持清官董放,重中之重,便是将谢杭王爷的宅邸安好。 县衙忙得脚不着地。 所以覃屏绍被抢,变成小事,并了几件抢劫案,由捕快追查。 捕快琐事太多,他还记得这位被冤枉买官的倒霉蛋,托衙役来带个话:“顾先生,你刚从牢里出来,这个案子,也不受重视,你看……” 覃屏绍脸色不好:“这是不管了么?” 衙役摆摆手:“不是不管,就是抓不抓得到,不好说。体谅体谅,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总不能让我们十二个时辰都在抓人吧?给我们开了天眼我们也吃不消啊!” 钟苓苓放一贯铜钱,道:“既然如此,辛苦陈捕头了,这点铜钱,你们兄弟去买点酒喝吧。” 衙役高高兴兴走了。 覃屏绍憋憋屈屈坐下。 他回想起长安。 长安十分繁华,但是井井有条,不会有匪人当街打劫,就算真有,京兆尹定能迅速抓获,但放眼天下,并非如此。 他有点挫败:“你不生气么?” 钟苓苓心内小声:被抢的又不是我,我好像还真不生气。 不过为了不刺激这位贵公子,还是温言:“这就是百姓的日子。” “没有通天的能耐,有的人去考官,有的人务农,有的人做点小本生意,有时候会遭遇不快,但忍忍就过去。” 她从水盆里捞出一条鱼,将鱼撂在案板上,随口:“你们贵族,怕是无法理解。” 但话音刚落,覃屏绍就眉头微锁。 他点头:“姑娘说得对,如果我不体验这种生活,将来进入朝堂,提出来的政论,只会脱离社稷。” “天下不止一方长安,十六州,三十九郡,无数的县,都是我大周百姓,我一直想,老天为何要我穿越,是不是捉弄我,”他目光明亮,有种无知无畏的少年感, “不,老天不是捉弄我,是让我好好学,好为社稷贡献。” 钟苓苓垂下眼睛,手上的刀犹豫了。 覃屏绍一扫刚才的纳闷,挽起袖子:“要我帮忙做什么?” 以前他绝不可能主动做事,但是今天开始,他要放下世家公子的弊病,才不枉此行。 钟苓苓笑了笑,将刀递给他:“那帮我把鱼处理了吧。” 覃屏绍郑重地接过菜刀,就像戏剧里太子接过传位诏书似的,然后看向那条鱼。 鱼窒息,尾巴啪叽啪叽打着,嘴一开一合,那些鱼鳃鱼鳍,看起来就很刺手。 覃屏绍深深吸口气,“刷”的一刀下去,没砍中——他没按住鱼,鱼又太滑溜,它一下子溜出案板。 钟苓苓笑了,说:“杀鱼不是砍了鱼头就完事,得一步一步来,其他事也是,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 覃屏绍有点尴尬,抿抿嘴:“好,那我看着,先学。” 钟苓苓按好鱼,手起刀落,那鱼就断了半个头,她将刀横放,剐一通,鱼鳞如雪花般飞出去,剖开鱼肚子,挖内脏: “不挖肝胆,等等吃的时候会苦……” 她抬眼,忽的发现覃屏绍脸色青白,愣住:“怎么了?” 覃屏绍死死盯鲜红的血渍和内脏,瞳孔在地震,喉咙在海啸,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钟苓苓忽然反应过来:“忍住!别吐!” “哇!” * 最后这个鱼,是钟苓苓杀的,钟苓苓煮的,钟苓苓吃的,覃屏绍因为胃不舒服,所以吃了点小米粥。 钟苓苓贴心地加了点白菜玉米,吃起来可口一点。 半夜刮风,她起来关窗户,瞧见对面房中还有亮光,披上衣服,没顾得上猪猪不悦的叫声,她朝那边走过去。 房中,覃屏绍在对账。 分卷阅读30 烛光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但那双眼睛却很亮,鼻梁到下颌的线条紧绷,认真又专注。 放下对好的账本,拿起同陈先生借的地方志,申县、南浦县、大杨县……黄州,晋州,飞洲…… 他学习很强,一本书不需要太多时候,饶是如此,放在手边的书仍半臂高。 他说要好好学,他就好好学。 不炫耀,不诉苦,蜡炬成灰,他眼中却像是有一簇火苗,越烧越旺。 钟苓苓轻轻后退,没出动静,心内却有动静,原来,不是所有世家子弟都只说空话,娇是娇了点,不过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周国就是有这样的人,所以在群雄中出位,吞并其余国家,成为当今独一无二的强国吧。 她笑着摇摇头。 * 过两天,申县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赌徒老三和他的伙伴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通。 据老三回忆,来人是个行家,一身夜行衣,速度极快,出手也狠,也不管他求饶,打得他鼻青脸肿,牙齿蹦两三个,惨过脸着地。 但老三做贼心虚,不好报官。 只因前阵,他和伙伴抢了顾老板的银两。 说来也是巧,那天他们刚赌完,就看顾老板站在分岔路口,满脸纠结,拿着一张相反的地图,不知往哪里去。 他只是上去打个招呼,顾老板却完全认不得他们,斯斯文文,客客气气的。很好欺负。 他忽的心生恶念,好你个顾骁,之前是谁把我掼到墙上揍的? 今天他定要把场面讨回来。 所以他抢走了顾骁的包裹,然而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他这就给人猛揍一顿。 哎哟,气死他了,到底是谁,这么好的身手,难道是大户人家的侍卫? 但如果真是,干嘛套麻袋,见不得人? 这头老三一瘸一拐走路,那头转角,走来个人影,好哟,可不是前阵刚被抢的顾老板? 老三先装强硬:“哟,你来给我送钱啊?”可惜少了门牙的模样有点滑稽。 顾骁,不,覃屏绍撸起袖子。 老三当即跪地求饶:“饶命啊!顾老板你看我被人打得半身不遂的,可不能再添新伤了!” 覃屏绍冷笑:“不,我要你送你去衙门。” 他这几天一直在街坊、布庄调查,今天总算出结果,逮到了老三。 更妙的是老三不好反抗,他能轻松把人押去衙门。 想到这件事终于有结果,他心中一轻,同时想到的,还有钟苓苓当时那句“忍忍就过去”。 但,他奉行的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不乐意吞了这口气,当然,也不乐意见她吞下这口气,毕竟那个包裹,是她亲手为他收拾的。 所以回到家时,他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却见钟苓苓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嗯了声。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好像早料到了。 而被关在牢里的老三叫天不灵,叫地——还真有人应,就是能让老三在市井逍遥自在的后台,刘庄。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更新时间不稳定qvq(因为存稿被我浪没了) ☆、第十六章 陈先生老宅装修,过来借梯子,同钟苓苓把这事说了。 陈先生换行,不在布庄做账房,在县衙做主簿,所以消息可靠:“都是些混子,指不定会来报复顾先生。” 钟苓苓道:“有劳先生挂心,我们多注意点就是。” 恰好覃屏绍回来,见陈先生,道:“陈先生,我这政论有点不懂,您有时间的话,可否同我讲讲?” 陈先生连忙应是,示意钟苓苓一眼,小声:“顾先生上进了,是好事啊!” 钟苓苓笑笑。 其实他上进和她没有关系吧,一个人不想动,就算她拿鞭子追着打也没用。 不过,她没不把陈先生的话当一回事。 惯于小心谨慎,她一边走,一边观察房子的结构,定一个点,比划比划,叫小环:“拿绳子来,我们编个网。” 吃完饭,钟苓苓对覃屏绍说:“主卧的房梁不稳固,明日找人来修理吧。” 覃屏绍正看着书,点点头。 钟苓苓又说:“今晚你来东厢房住。” 覃屏绍又点点头,忽的觉得不对,手指捏着书页,问:“是……你的卧房么?” 钟苓苓说:“是啊。” 覃屏绍“哦”了声,缓缓低下头,脸上慢慢热腾。 虽然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他从没去过她的卧房,也没想过其他,他抬眼看钟苓苓,她似有所感,也看了过来。 长睫下,她的眼如暗夜的黑曜石,温润,却也摄人。 他连忙低下头,捏着起了毛边的书页,反复搓揉,终于鼓起勇气:“为什么去你的房间……” 分卷阅读31 久久没人应。 覃屏绍再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她已经不在厅中。 他清清喉咙。 唉,紧脏。 然而等他抱着枕头去东厢房时,才知道自己想多了——钟苓苓抱起自己枕头:“我刚刚收拾了书房,我去那边睡。” 覃屏绍:“……” 睡前,他好好三省吾身,最后没忍住,蒙住头,长叹口气,还没好好释放下心情,就发现被窝里一对黄澄澄的猫眼。 一人一猫对上了眼。 会晤来得太快,确认过眼神,是爬被窝的人。 “喵!!”猫迅速出爪。 “!!”覃屏绍手忙脚乱,用被子抱住了猫。 这厢人猫大战刚打响第一炮,那厢也有个人影潜进主卧。 * 刘庄是吉祥布庄的老板,跟着林阳投赌坊,赚了不少黑心钱。 新县令上马,收拾林阳的走狗,刘庄识时务,效忠新县令,主动包揽杭王府收尾工作。 老三是他狗腿子,在外打探消息,新县令上任,刘庄免遭罪,老三是有功劳的,所以这回得把他捞出来。 只是光捞出来还不够,刘庄听着老三一把泪一把鼻涕,说顾骁是如何欺负他这个伤残人士,便道:“兄弟,这笔账我帮你算。” 老三感激涕零:“刘大哥,全靠您了。” 其实刘庄和老三,哪有什么真情实感,都是纸花兄弟情,他之所以答应帮忙,是因为怕顾骁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也搞衙门里去。 想灭口,直接拿他命就行。 当然,以前刘庄也雇凶杀他,失败了,杀手说,顾骁身边有个高手。 刘庄就想不通,顾骁身边怎么可能有高手,一定是那个杀手道行不够,刘庄自认能耐足,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不是问题。 所以提着菜刀,趁着月黑风高,就朝顾宅去了。 摸到主卧,刘庄一个跃步,忽的踩到一条线,大网从天而降。 刘庄暗道不好,网缠住他,他赶紧用刀划破网,但已失了先机,他发狠,决定不管接下来见到谁,先砍两刀就是。 但他没来得及。 他刚从网里钻出来,一把刀从他身后伸出来,架在他的脖颈上。 刀刃雪白,贴着他的脖子,稳且缓缓绕一圈,充满威胁的意味。 刘庄僵硬了,他自己也是练家子,可是他往日那些花招,全想不起来,丝毫不怀疑自己稍微一动,这把刀就能要他命。 刚才还想着杀人呢,现在他发现,他会死。 站在他身后的这个人,绝对是高手。 他紧紧盯着那把刀,一口气都不敢喘,就是因为他以前曾被刀架脖子,现在才知道,这杀意绝对可怕。 头皮发麻,麻到脚,连指尖也忍不住颤抖,这是他的本能在提醒他快逃。 想开口求饶,可是,他喉咙发紧,除了“呃”,什么也发不出来。 他后悔了,只有这等高手,才做得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而他自己,不过三脚猫功夫! 从没想过顾骁身边真有这样可怕的高手! 恐惧到极度,他恍惚了,忽的后脑一疼,意识模糊之际,好似看到一道倩影。 那道倩影——钟苓苓蹲下来,踹踹他,确定他晕了,反手将匕首收起来,打开嗓子,叫一声:“啊。” 小环从一旁蹿出来:“不行啊夫人,你这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害怕,不自然!” 钟苓苓觉得有道理:“哦对,那要怎么叫来着?” 小环掐着嗓子:“啊!!!杀人啦——” 闻声而来的几人,看着地上昏倒的刘庄,都信了是钟苓苓拿板凳敲晕他。 第二天天一亮,刘庄就被押送衙门,老三为了脱罪,把锅都丢给刘庄,人证物证齐全,这回真赖不掉。 退堂时,衙门外站着六个身着青色衣袍的男子。 为首那位看起来四五十岁了,自称陆承,是杭王府的管家,道:“刘庄来历不纯,但我抓不住证据,这回多亏了顾先生。” 覃屏绍摆摆手:“并非在下的功劳,是在下内人有胆识。” 陆承点点头:“贤内助颇有见识。” 客套完了,陆承邀覃屏绍去小酌几杯。 钟苓苓没跟过去,解决了刘庄的隐患,她没必要盯着覃屏绍,就叫人来看看房梁,把覃屏绍的被衾搬回去。 忽的发现被子是都是猫毛。 钟苓苓说猪猪:“你怎么在他被子里打滚了?” 橘猫舔舔爪子,金黄的瞳孔中带着不屑。 钟苓苓猜想:“估计是挺喜欢他的,不然干什么这么做。” 橘猫瞬间炸毛。 钟苓苓忍不住笑了:“看来不管是康梓岳还是覃屏绍,你都不喜欢啊。” 橘猫揣着手,郑重地点头。 不久,覃屏绍回来了,兴高采烈,原来 分卷阅读32 是陆承邀他去新杭王府做事:“是个小管事,他明白我有布庄,所以说每天下午过去就行。” “谢杭是有名的闲王,如果我能在新杭王府做事,得谢杭赏识,那就简单了,”他说,“他很大方,以后我问他介绍道士,他结识这方面的能人多。” 是一件十全十美的好事。 所谓否极泰来,覃屏绍心情愉悦,又喝了点小酒,脸色微红,有点无厘头的,问了一句: “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钟苓苓说:“可以。” 其实覃屏绍刚问出口就后悔了,放平时,他不会这种行径,只是一想到换回身体,他高兴之余,也有点顾虑。 说实话,他舍不得她。 如果他换回去了,他的身份不再是“顾骁”,可他还想对她好,要怎么样和她维持关系呢? 莫不是,仅仅是朋友? 所以他大胆问出口,问出并非十分君子的话。 乍听这声“可以”,覃屏绍眼前一亮,手指蜷缩,紧张使身体血液沸腾,他不大相信,反问:“真的吗?” 钟苓苓淡淡道:“你心思缜密、上进,到杭王府里,定能胜任工作,早日得到杭王的信任,也能早日回到长安。” 覃屏绍:“……” 是他想太多,两人脑中想的压根不是同一件事。 他提一口气,再说清楚:“那……” 下一瞬,一只橘猫蹦上了桌子,有力且果断,就像蹦上本来音律协调的古筝,“铮”的打断覃屏绍。 钟苓苓颇喜爱这只猫:“猪猪怎么了?饿啦?” 橘猫盘踞在钟苓苓身前,然后冷漠地、无情地盯着覃屏绍。 覃屏绍从一只猫身上,感觉到恶意,再想钟苓苓对猫的喜爱,如果被她知道昨晚他们干了一架…… 嗯,覃屏绍选择三缄其口。 钟苓苓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覃屏绍回道:“……那今晚吃什么?”唉,有些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错过时机,下次再来。 * 覃屏绍在杭王府的工作,无聊、琐碎、毫无进展。 说是新杭王府,实际上,杭王还在哪个犄角旮旯游玩,不知何时才“临幸”申县的府邸。 曾经理想多美满,现在就有多无奈。 但覃屏绍耐心足,干脆要一间小屋,里头放自己的书,下午经常于此学习,枯燥的时候,就吃点零嘴。 零嘴都是钟苓苓做的。 今日的是羊肉干。 她把羊肉切条,腌制,蒸三分熟,宽油煎炸,辅以花椒酱油,暴晒至干,一口下去,有嚼劲有韧性,不膻不腥,微辣可口。 不过羊肉不常有。 所以覃屏绍吃得美滋滋,却发现一只手过来抽走了一条,他抬眼看,此人不正是谢杭? 谢杭年二十七,是先帝最小的儿子,承袭先帝英俊样貌,得先帝喜爱,半生顺遂,又在圣上夺嫡时助力,颇为圣上喜欢,如今周游天下,也都得圣上支持。 覃屏绍和谢杭打过交道,直性子,爱玩,脾气霸道,但如果入了他眼,就是好事。 他要把握好这次机会,问:“公子是?” 谢杭没理会。 他只顾着嚼羊肉干,很快吃完一条,眯着眼睛,颇为满足,伸手又去拿,覃屏绍赶紧拦住,笑话,按他这个速度,羊肉干很快就见底。 谢杭靠在桌前,这才抬眼看他,说:“你知道我是谁么?” 覃屏绍道:“是王爷殿下。” 谢杭语气强硬:“既然知道我是王爷,为何敢拦着我?不怕本王把你丢出王府么?” 覃屏绍回:“怕,但是羊肉干不多,王爷吃太快了,小的也还想吃。” 谢杭一愣,哈哈大笑:“你这性子我喜欢,不想给我吃就直说,和我差不多!”一顿,“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谢杭的?” 谢杭此行只穿普通布衣,戴襆头,再加上他到处游玩,皮肤黝黑,一副庄稼汉的模样,从进门到现在,还没哪个下人认出来。 对谢杭要说大实话,覃屏绍抛开所有客套:“因为只有王爷敢在自己府邸里这么嚣张。” 谢杭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伸手去拿羊肉干。 覃屏绍也是脸上笑眯眯,心里早翻滚起来:住手,放开我的羊肉干! 不过即使他再不愿,这点面子还是得给谢杭的。 谢杭便问了他如何来王府,又问他在做什么,干脆说:“我身边还缺个文书的位置,你直接来做吧。” “多谢王爷。”覃屏绍作揖,抬眼看自己的羊肉干,完了,真的见底了。 谢杭吃得满嘴香,赞道:“我玩了那么多地方,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这羊肉干在哪买的?” 出于私心,覃屏绍说:“在县里一家米面铺买的。” 不是编的,最开始羊肉干是在米面铺买的,但吃多了容易腻,钟苓苓干脆自己 分卷阅读33 上手,改良后不腻又好吃。 所以他说出这家店名字,就算谢杭去买发现味道不对,也只会以为是其他原因。 但是他低估谢杭对吃的追求。 没两天,谢杭就亲自上顾宅的门来。 彼时,钟苓苓正在布庄,所以没撞上。 谢杭盘腿坐着,说:“顾骁,我让人去你说的那家店买过,也去其他店买过了,味道都不对,问了店家,你们最近也没在那里买吧?” 没想到他还调查了购买记录,覃屏绍没法再编,笑笑说:“小的也是那天回来后,才知道是内人做的,这不一直在忙,忘了和王爷说。” 谢杭一回想那味,当即说:“那好,让你家婆娘来王府厨房,保管给足银钱,怎么样?” 覃屏绍脸色黑了。 谢杭反问:“怎么,不肯啊?” 覃屏绍斟酌措辞,道:“自家也有布庄,内人本十分忙碌,不喜欢热闹地方……” 谢杭拍桌:“别和我整虚的!” 覃屏绍直接说:“我不想她去。” 确实,又不缺这点银钱,没必要辛苦钟苓苓,而且王府关系错综复杂,他更不想她冒险。 论霸道,谢杭还没输过:“我不管,明天我就要吃到羊肉干。”撂下这句话,谢杭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却叫覃屏绍有些愁。 他看着周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之前还觉得这个四合院小,现在才发现,这里都是生活的痕迹。 有书有味,有笑有闹。 从前在长安,他从没体会过这种生活,也无法想象自己会喜欢平凡无奇的日常。 这里真的很好。 好到,他乐意放弃回长安。 当晚便告诉钟苓苓:“明天我不去王府了。” 钟苓苓一愣:“为什么?” 覃屏绍想了片刻,还是将谢杭的事说了,钟苓苓也不愿去,笑了:“你说他霸道,你觉得你辞了王府的工作,他就会罢休?” 覃屏绍皱眉。 钟苓苓说:“倒是有个办法,简单。” ☆、第十七章 有时候,钟苓苓并不是很懂男人在想什么。 害,康梓岳嘴上说什么二十一世纪,先进几百年的人类,实际连孩子都不如;覃屏绍嘴上说着要回长安,结果仅因点零嘴,就要放弃。 哪像她,冷静又果断。 既然谢杭只是想吃羊肉干,是谁做的,有什么关系? 当天下午就找到隔壁的二婶,问:“婶子,杭王府在招新厨工,你去不去?” 二婶家男人不成器,正缺钱,连忙答应,于是钟苓苓手把手教她羊肉干做法。 二婶第一次做并不很对味,多做几次就熟练了,忍不住夸钟苓苓:“也就你想得出这种做法,吃起来可真新鲜,你家那口子有口福!” 这头二婶整装待发准备上岗,那头谢杭骑马逛街。 他皱着眉头,没什么心思,一“狗头军师”便过来:“殿下,其实,不怪顾管事不把他家婆娘送来王府。” 谢杭不解:“为什么,我银子开得不够高?” 狗头军师挤眉弄眼:“不是,王爷银钱这么高,申县少有,钱这么好的东西,哪个不识目的不来啊?” 谢杭最讨厌别人说话绕弯,却也被吊足胃口,扇军师狗头:“别废话,快说。” 军师说:“那是因为,听闻顾骁那婆娘钟氏,是个罕见的美人儿。” 谢杭鄙夷:“恁的什么美人,我游览过大周河山,又不是没见识的毛头小子,人能有多美,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 军师连忙拍马匹,说:“是是是,王爷见多识广,不过顾管事不啊,所以当然要把美娇娘藏得妥妥。” 谢杭“哼”地笑了声,没说什么。 不过他还是好奇,什么样的美人叫顾骁这么挂心,第二天吃到羊肉干时,他更好奇,会做这么好吃的羊肉干,美人能长多美?忽然来了兴致,问小厮: “这是顾骁那婆娘做的?现在在厨房?” 小厮不明所以:“回王爷,是的。” 他兴冲冲地赶到厨房,问:“钟娘子是哪个?” 厨工问:“王爷,您说的是哪个厨工啊?” 谢杭说:“今天来的,做羊肉干那个。” 厨工指着隔间,说:“婶子刚做完羊肉干,刚还不小心割到手呢,正累着,就在那休息。” 谢杭阔步过去。 隔着半扇纱窗,一个模糊的影子映在地上,手持蒲扇,翘着兰花指,缓缓扇动,似有如兰的香气传过来。 勾勒出一副美人休憩图。 谢杭的脚步轻下来。 他轻轻推开纱窗,好奇、猎奇,抬眼一看,登时顿住,无法动弹—— 放你娘的屁,这是什么鬼美人! 眼前这“钟娘子”,脸圆腰圆,两坨冻红 分卷阅读34 缩在颊边,嘴唇肥大,一颗黑痣缀在上唇。 那什么兰花指,是因她切羊肉时划伤,不方便拿扇子,才慢慢扇动,那什么如兰香气,就是普通跌伤膏味。 光是这一眼,谢杭都能想象到她站在街口,和自家男人对骂,骂声隔着三四条街都清晰入耳。 打扰了。 谢杭缓缓把纱窗关上,要是手头有锁,一定给锁死。 他断定,申县不过一小地方,什么美人的说辞,定是贬义,以讹传讹,害他白跑一趟。 反正这一眼,害他差点连羊肉干都吃不下了。 想想食物是无辜的,他勉为其难继续吃,吃着吃着,又想,也难怪顾骁不让婆娘来,太丑了,看一眼堪比胡椒辣眼睛,是他也拿不出手。 娶了这样的婆娘,顾骁太难了。 他体谅顾骁,从此待顾骁也温和许多。 莫名被宽待的顾骁,本就是个小文书,手上的活更简单,做完后也没事干,成天在自己小屋子里读书。 安生了几日,管家陆承找来: “顾管事,是这样的,表少爷、表小姐要来王府,王府暂缺人手,要劳烦管事布置东西。” 陆承十万个不好意思,他也知道顾骁是谢杭身边的小红人,但这不是没办法么。 倒是覃屏绍不介意,道:“我去帮忙。” 这表少爷、表小姐,覃屏绍也认识,他们父亲在朝中一官半职,谢杭母亲陆太妃的曾外甥,都是十几岁的年龄。 这次到黄州探亲完,还没回长安,来找他们表哥暂住。 王府专门腾了两个屋。 覃屏绍在准备给陆表少爷的房中看到字画,让人收起来:“表少爷不会喜欢的。” 下人虽不知道为何,却也收起来。 没几天,两位表亲抵达王府,陆表少爷不知道什么毛病,就爱在字画上留东西。 或留到此一游,或留他大名,洋洋得意。 下人们之间小声传,这是富贵病,几十两银子的画就这么毁,又纷纷说,还好顾管事有先见之明,留了几副画下来。 再说表小姐,也是野得不行,抓鸟掏蛋砍树,上房揭瓦装鬼,样样在行。 关键是,王爷宠溺这两位表亲,看到东西坏了,只让人换,也听不得别人说他们一句不好。 所以两位混世魔王日子如鱼得水,王府下人却累得要死。 覃屏绍把这当笑话说,其实,回想两魔王在长安搞的事,这些事还真不算什么。 钟苓苓听罢,倒不关心这两人的品性,只说:“两孩子不会长住,定会回长安。” 覃屏绍“嗯”了声:“管家说了,挨过这一段就好。” 钟苓苓拨了灯芯,笑道:“这不就好了,你可以回长安了。” 覃屏绍抬眼看,道:“他们是要回长安,不过我不一定能跟过去。” 钟苓苓解释说:“这次谢杭在这里住了段时间,两孩子也来找他,你想想,回程路上,除了谢杭看得住他们,还有谁能?所以谢杭一定会回长安。” 覃屏绍恍然:“我成天做着文书,竟没留意到,最近谢杭多发长安的书信,定是有关。” 钟苓苓笑了笑:“你可以走了。” 似是尘埃落定,覃屏绍心内“咚”的一声。 便看她用剪刀挑起芯,“嚓”的一声剪断那焦黑的芯,火光微微一抖,更加明亮,但清冷的眉目不为所动。 有一瞬间,覃屏绍忽的感觉,她剪的是两人之间的线。 他慌了,倏地站起来,道:“我……” 她疑惑地看着他。 他如鲠在喉,却在她清凌凌的目光下,慢慢涨红了脸。 然而遽然,一只橘猫蹦上桌子,身姿矫健,两排胡子往后压,莫名很有气势。 钟苓苓连忙把灯台拿远,道:“小心别碰到,烫的。” 橘猫却只盯着他,哈了口气。 覃屏绍:“……”怎么又是你! 但不得不说,他酝酿很久,想说的话一旦被打断,很难再继续,这只猫每次都是精准打击。 覃屏绍心情复杂。 还没等他再度想好如何和钟苓苓说某些话时,王府出事了,出事的还是那两位混世大魔王。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最近疫情真的严重,大家注意防护! 以及,陆表少爷得的病不叫富贵病,其实叫乾隆病hhh ☆、第十八章 钟苓苓在布庄。 她和林记染坊合作许久,新进的料子上是她绘的图案,新颖、别致,甚至黄州的达官贵人,遣派人来采购。 她送走林记的伙计,入门两个壮汉,只问:“现下最流行的布匹是什么样的?” 钟苓苓指着架子边:“客人可都挑挑。” 一个壮汉没耐心,直接 分卷阅读35 要那些新进的布匹:“我要这种花样,你们有成衣吧?” 掌柜的指引:“成衣在这,客官这里请,给谁买的呀?” 壮汉答:“一男一女。” 掌柜的又问:“年龄是?” 壮汉焦躁答:“拿出来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 钟苓苓道:“客人不要着急,成衣是按一般身材定制,总不能让我们拿四十岁男子的衣裳,给十四岁男孩穿。” 壮汉这才说:“男的十一二,女的十三四。” 送走这些人,掌柜的有些莫名:“这是来给谁买衣服?整得和仇人似的。” 钟苓苓本不上心,然而,只看两壮汉拉着辆骡车,堆满稻草,并不寻常,车走的方向,是去南浦县。 掌柜的问:“钟娘子,怎么了?” 钟苓苓摆摆手,道:“没事。”应该是她多想。 不过入夜,顾宅外敲门声巨响。 覃屏绍披着衣服开门,门外,陆承脸色焦急:“顾管事,大事不好了,表少爷和表小姐丢了,你见过他们么?” 覃屏绍皱眉:“我自酉时回家,尚未见过两人。” 不多寒暄,陆承着急,提灯就要走。 钟苓苓叫住覃屏绍:“问陆管家,两人是什么时候丢的。” 陆承急得要死,说:“傍晚他们避过下人,偷偷跑出府邸,仔细算来,得有一个时辰!” 钟苓苓心说挺巧,陆表少爷十二岁,陆表小姐十四岁,这不刚刚好?劝他们往南浦县去找。 听覃屏绍转述,陆承本不信,一个妇人,说孩子往南浦县去了,哪里来的凭证? 但覃屏绍很坚持,甚至不曾怀疑,干脆骑上马,道: “不如这样,管家你分几个人给我,我们去那边找,绝不耽误你们在申县其他地方找。” 陆承死马当活马医,答应了。 时间紧急,出发前,钟苓苓又叮嘱道:“我今天恰巧碰到了,可惜当时不上心。贼人掳走人,不会光明正大住驿站,多看看一些破落客舍,还有骡车。” 来不及问什么,覃屏绍相信钟苓苓绝不会乱说,驾马而去。 这一去去了三个钟头,风尘仆仆回来,也把两个倒霉的大魔王救回来。 难得魔王们不再傲视一切眼比天高,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满眼是差点被卖的恐慌。 谢杭一颗心总算放下来,秋后算账再说,现下拍覃屏绍肩膀,道:“我可真没看错你,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贼人去了南浦县?” 覃屏绍没扯谎,只答:“所幸内人在布庄,正好匪人购置衣物,她起了疑心。” 说起顾骁内人,谢杭拍肩的手缓缓撤回,连脸上的笑容也不那么真情实感,敷衍:“令正,真是有着不符合外表的心细。” 覃屏绍笑笑:“多谢王爷夸奖。” 他看向那两位被带去洗漱、换了衣服陆魔王,忍不住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下次小心点。” 天底下并非长安一般太平,这得庆幸他们是这等身份,要是寻常人家遇到拐卖的事,该怎么办? 覃屏绍心里沉沉,没有留意其中一陆——即陆表小姐陆晓晓看向他时,崇拜的目光。 陆晓晓行动力甚强,第二天就摸清了顾骁祖上十八代。 陆晓晓只说缘分:“他叫顾骁,我叫陆晓晓,这名字可真配,我们俩结合,定能傲视天下宵小(谐音)之辈!” 陆表少爷陆乾龙表示,虽然很尴尬,但是还是象征性地给亲姐鼓个掌,顺便提醒:“醒醒,人家是有妇之夫。” 陆晓晓“啧”了声,拉着陆乾龙去厨房看:“顾骁的妻在这里做事,你喜欢的那个羊肉干就是她做的,你猜是谁?” 陆乾龙的眼睛滴溜滴溜转,最后指一个瘦弱但稍微清秀的妇人:“这位?” 陆晓晓道:“错!”指着二婶:“那位肥婆。” 陆乾龙倒戈:“你赢了。” 不过解决这个问题,还有其他不少问题,和离、家世、父母,种种都是天堑。 撇下其他,紧要的是让顾骁和钟娘子和离。陆晓晓主动出击,跑到覃屏绍的小屋子,开始叭叭培养感情:“顾骁,你人真好。” 覃屏绍不明所以,客气回:“表小姐人也好。” 感情培养完毕,陆晓晓命令:“顾骁,我心悦你,你快休了那肥婆,和我在一起吧!” 覃屏绍:“?”他惊呆了,甚至连措辞肥婆都没留意,只道:“表小姐,莫拿我开玩笑。” 陆晓晓说:“我没开玩笑啊,你看我像开玩笑吗?你和我在一起,什么荣华富贵没有,到长安,总比做一个小文书好!” 覃屏绍尴尬得脸都红了,这话语太直白了!沉声道:“表小姐慎言!” 陆晓晓哼了声,叉腰:“我不管,我想要的,从来没失败过!”说完还朝覃屏绍那边走过去,吓得覃屏绍连连后退。 陆晓晓特有心情:“躲啥,本小姐又不 分卷阅读36 会吃了你!” 覃屏绍面子丢了,耐心也丢了。 他绕了半圈,陆晓晓还追着他,搞得自己像被强抢的民女,干脆从窗口翻出去,不理后面的声音,气鼓鼓回去。 更令他生气的是,钟苓苓听了不仅不急,还笑了。 她眉眼弯弯:“到底是小孩性子,兴致过了就好了。” 而且劝他:“忍一忍,海阔天空,大不了躲她呗,等回了长安,一切都没事了。” 其实钟苓苓不在意,是有原因的。 陆晓晓的行径,谢杭一定不会允许,光是覃屏绍是“有妇之夫”,这一点,不说陆父陆母,谢杭第一个不可能接受。 另一头陆晓晓还沉浸在虚幻的美景里,谢杭找上她了: “乾龙说你喜欢顾骁?开什么玩笑!” 陆晓晓反驳:“话本里不都这样,富家小姐喜欢穷书生,有什么不对的嘛。” 讲不通道理,谢杭气得牙痒痒,恰看到陆晓晓手边放包东西,捻起一条吃一口:“咦,这是什么?” “炸土豆条啊。”陆晓晓吃完一条,又抓一条吃。 谢杭说:“我知道,不过你在哪买的?” 陆晓晓说:“就顾骁桌上拿的啊,他溜得贼快,我只能吃他的东西聊表寂寞。” 很快,这包零嘴两人都吃完了,重点也被转移。 谢杭:“真好吃,还想吃。” 陆晓晓:“真好吃,还想吃。” 谢杭想起这都是钟娘子做的,干脆拎起陆晓晓,说:“走,让钟娘子做点现成的给你吃,就她这手艺,想让顾骁和离,难!”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 多通风 少聚集 —— 注意健康!唉还有过年别吃太多杂乱的东西,像我又给吃吐了,难受 ☆、第十九章 厨房里。 二婶忙活完,坐着嗑瓜子,她觉得这份工真好啊,在王府,每天做点羊肉干,报酬高,备有面子,真不知道钟娘子为啥不肯来。 不过今天,她没法偷懒,因为主子们过来,指明要一种“土豆条”。 听完表小姐叽哩哇啦叙述,二婶有点尴尬,这种土豆条,钟娘子可没教她啊! 陆晓晓不耐烦:“你到底行不行!” 二婶连忙说:“行行行!” 她琢磨着,做来做去不都差不多么,动手切了土豆条,下锅炒,端上桌,哪成想表小姐和王爷都不满意。 陆晓晓声儿不小:“该怎么说你,就放在顾骁桌上那种土豆条啊!” 二婶着急,连忙说:“哎呀表小姐,这可为难人,那土豆条不是我做的,等我回去请教,学会了,再来做可好?” 谢杭拨着桌上的炒土豆,“嗯?”了声:“顾骁桌上的零嘴,不是你做的,难不成是他做的?” 二婶道:“啊?我干啥要做土豆条给顾骁啊?” 陆晓晓本就看“情敌”不太顺眼:“啥,你不是顾骁婆娘吗?” 二婶脸色涨红:“表小姐误会了,我和顾骁是邻居!顾骁的夫人,是钟娘子呀。” 她想,原来是误会一场,解释清楚,主子们就不会不满,不成想,谢杭猛地一拍桌子:“你不是钟娘子?顾骁诳我!” 完了,捅篓子了。 谢杭是性子直来直往,唯我独尊的霸道,向来说一不二,也没人敢忤逆,这次被骗,火便上来了。 当即:“告诉顾骁,不给我个交代,牢里见吧!” 二婶连滚带爬跑出王府,把原话带到顾宅。 覃屏绍脾气也上来:“行,我看他要怎么弄我到牢里!” 钟苓苓按了按额头,温声道:“冷静点。” 她虽不想去王府,但比起谢杭的报复,她还是妥协:“谢杭喜欢吃各种稀罕玩意儿,我做便是,没必要以卵击石。” 覃屏绍仍不乐意,来回踱步:“欺人太甚!” 钟苓苓不理解他不乐意,只当他不悦谢杭的霸道,道:“这里是申县,知县太守都捧着这个难得一见的王爷,而谢杭的要求非伤天害理,做就是了。” 作为小老百姓,她不想和权贵有矛盾。 最紧要的,她要小日子平平凡凡。 然而她一抬眼,却看覃屏绍红着眼眶,清秀的脸上满是不服和倔强。 他撇过脸,闷声闷气:“我……我不想你忍这种气。” 钟苓苓:“……” 她作为当事人,尚且还没委屈呢,覃屏绍先替她委屈上了。 想想,她更不委屈,甚至想笑,看在他这么严肃的份上,忍住:“咳,没事,不委屈。” 于是决定第二天就赴王府当厨工。 这一晚,钟苓苓该干什么干什么,睡了个美美的觉 分卷阅读37 ,然而覃屏绍却一夜未眠。 他坐在桌前,面前的纸张,默写了无数遍《礼记·礼运篇》的大道之行篇,他明白为什么有人会骂百无一用是书生,读再多圣贤书,权贵一句话,依旧乖乖低头。 他不服。 这个世界,不仅不像他以前看到的和平,还有官害民,还有权贵倾轧。 甚至于,他想要扳倒谢杭,也得靠自己“覃屏绍”的身份,“顾骁”什么都做不到。 他蘸墨,缓缓写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他换回身体,他不会再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第二天,钟苓苓的行程和往日没差别,唯一不一样的是下午多了安排,交代小环看家,她前往王府。 王府厨房敞亮干净,下人多,一见到她来,窸窸窣窣小声讨论,钟苓苓不在意,和没事人一样,倒油,把准备好的土豆条倒进去煎炸。 很快土豆条浮起来,捞起它们,再撒上胡椒面,翻滚,用油纸包装成几个小袋。 一个小工忍不住过来,问:“我能尝尝么?” 钟苓苓温和说:“预留了给王爷和表小姐的,其他的你们随便吃吧。” 她话音刚落,其他厨工也纷纷尝试,一个老大厨叹道:“多一分就腻,少一分也不够入味,钟娘子,你是怎么把握这个度的?” 一讨论起做饭的法子,钟苓苓不藏私,大家愿意虚心聆听,很快没了陌生感。 老大厨说:“我刚刚还寻思,钟娘子这样好的样貌,做饭真能好吃么,这就自打脸了!” 小工也笑:“害,您说的是要是钟娘子达不成王爷的要求,该怎么帮忙呢!” 钟苓苓长得好,在厨房,像嵌在沙滩里的白色贝壳,往那一搁,赏心悦目的,不用她说什么,大家也乐意往来。 所以立刻有人自告奋勇,帮她把做好的土豆条送给王爷。 谢杭本来还在气头,冷冷地说:“哦,千请万请,钟娘子可总算愿意光顾王府了。” 陆晓晓吧唧吃起土豆条:“表哥,钟娘子这么嚣张,你教训一下她呗?” 谢杭斜睨她:“要罚也是罚顾骁,你想啥呢?要我帮你教训情敌?” 陆晓晓嘻嘻一声。 谢杭恨铁不成钢:“得了,你别痴迷顾骁了,放着长安那么多美男子不要,就要一个娶过婆娘的,什么品位,回去让姨母教训你。” 陆晓晓天不怕地不怕的,哼了声,掉头就走。 不过说起教训,谢杭忽的想起那些菜谱,便摆摆手,让下人把菜谱送去厨房。 没多久,每日好吃的小玩意越来越多,有些和他在各地吃的一模一样,有些还稍微改良,更好吃。 他吃着吃着,气就下去,甚至反思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那钟娘子做菜这么好吃。 早点发现,他就不用游历世界去吃美食了啊! 有好东西要分享,他决定把人带去长安,做饭给皇帝老哥和太子侄儿。 所以谢杭决定启程回长安,在那之前,一定要敲打顾骁,叫他以为他家婆娘真是什么香饽饽,不过就是做菜好吃点,识相点,上交国家。 正是酉时,他走往小院,春末晚霞铺满半天,天际贴一角月,院中花褪残红,隐隐蝉鸣,颇为心旷神怡。 覃屏绍的小屋外,站着一个女子。 霞光下,她身形高挑,肤若凝脂,手是柔荑,如芝如兰,瓜子脸上,柳叶眉下,一双微挑的眼睛,盈盈若水,欲语还休。 便是穿着布料一般的衣裳,不减姿色,反添滋味。 就像误入凡间的仙子。 谢杭忍不住屏住呼吸,深怕动作大一点,都会惊扰她。 倒是她先发现他,盈盈一拜:“王爷。” 谢杭有些手足无措,二十七八了,也不是没尝过女人,她这一声,却让他的心疯狂跳动,应:“起来吧。” 覃屏绍正好也走出来,也是一拜:“王爷。” 谢杭问:“这位是……” 覃屏绍回:“回王爷,是内人。” 谢杭在一瞬间,体会到从爱意萌生到失恋的感觉。 不过谢杭自认为,他的人生,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为ooc沙雕时刻: 谢杭: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对你莫名的心跳~ 覃屏绍:神经病啊!! ☆、第二十章 最近,钟苓苓有点心烦。 不知道为何,猪猪食欲不振,耷拉眉眼,无精打采得胡子都垂下来。 为此,钟苓苓编个大笼子,带猪猪去南浦县看病,医师逗逗它,它十分不给面子,钻回笼子里。 钟苓苓郁闷,叹口气问:“医师,你看便是这样,它平时什么都吃,现在吃得少,还非常没活力……” 医师捻山羊胡,笑眯眯道:“钟娘子别担心 分卷阅读38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钟苓苓连忙说:“请医师指教。” 医师说:“它半岁,时候到了,你给它找只母猫吧。” 钟苓苓恍然大悟,回去把这事一说,小环调侃:“原来猫也会思春啊!看把夫人给急得。” 翠翠问:“要不和二婶子借只母猫吧?” 结果二婶家的母猫,十多岁高龄,已经在养老,根本不适合折腾。 立刻去市集买了两只八个月大的母猫,然而猪猪在看到母猫们时,瞬间炸毛。 钟苓苓纳闷:“还是不行?” 小环和翠翠都认为:“猪猪眼光高,咱在市集随便买的猫,它看不上。” 橘猫狂甩尾巴:错! 然而,鉴于猪猪的性子,钟苓苓也觉得有道理,看到它狂甩的尾巴时,甚至认为它这是迫不及待。 橘猫厌弃脸:“……”躲在笼子里自闭。 不过,他也知道,猫身确实可能出问题。这几天,他嗜睡,食欲不好,对外来事物反应也慢,仿若垂暮,但按半岁的年龄,不该如此。 他阖起眼睛,半睡半醒,突然笼子被打开,正是钟苓苓。 她眉头紧锁,眼中盛满忧虑,探来一只手指,轻轻戳戳:“猪猪,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橘猫勉强回应:“喵。” 平时猫活似皇帝,所有用度都是猫中贵族,虽然从不抓老鼠,但要是哪只野猫敢觊觎桌上的食物,它绝不手软。 可是现在,它全身的活力都被抽走,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它的咽喉,慢慢收紧,它的时间,好像不多了。 钟苓苓心头揪紧。 一想到最坏的结果,她呢喃:“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好起来就好了……” 这头正想着怎么给猪猪治病,那头王府下了几张请帖。 王府做东,办了个诗会。 增设的乡试过后,尚有不少书生留在申县,所以举办诗会的时机正好,巧的是,诗会第一个主题是猫。 覃屏绍说:“主题是猫,带着猫过去是最好的,巴结谢杭的人一个个变着法子弄猫,市集上一猫难求,全部被搜刮空了。” 钟苓苓一喜:“你是说,诗会上会有很多猫?” 覃屏绍点点头:“正是如此。” 钟苓苓问:“那我带着猪猪过去,可好?” 他露出几张请帖,不知为何,谢杭多给了好几张:“就是家中几个仆从一起去,也没有问题。” 钟苓苓提着猪猪,高兴道:“这回成了,猪老爷,您这回可以在诗会上千挑百选,和宫里皇帝选秀差不多。” 橘猫挣扎:“喵。”不,不需要! 覃屏绍道:“你看它听到这消息,瞬间就有活力。” 他忍不住一笑,咳了咳,主要因为想到猫平时多么嚣张,结果,还不是得和别的猫交合。 结果对上橘猫的眼神,他一愣,差点反应不过来,竖瞳的猫眼,竟然也有肖似鹰眼的气势么? 再一看,这种煞气就散了。 覃屏绍竟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真是个畜生,如果是个人,只怕不简单。 * 钟苓苓心系猪猪,一早就去王府。男女有别,覃屏绍坐在对面,她自己坐下,这位置好,可以看大门进来谁,还有他们手上的猫。 越来越多人带着猫赴会。 看一只橘黄的,挺配的,她挠挠猪猪,问:“怎么样?” 又看狸花猫,机警矫健,她又问:“怎么样?” 猪猪不应,她就放过。 直到一只白猫,高贵、优雅地蹲坐在一辆豪华小板车里,若说猪猪是皇帝气质,那它就是皇后气质,更重要的是,猪猪鼻尖忽的一动,许久没反应的它,突然看向那只猫。 钟苓苓立刻察觉:“猪老爷不挑了?怎么样,这只还行么?” 橘猫只能说他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反正不是针对他一只猫的,在场所有猫都被这种味道吸引。 然而钟苓苓爱猫心切,已经断定这只猫就是猪猪的另一半。 她抬眼看,来人居然是谢杭。 仆从们带着猫进场,谢杭走在最后,头戴纶巾,锦衣华服,手持折扇,乍一看还以为他是要去什么风月场,而不是诗会。 众人起身行礼。 谢杭讲了几句客套话,诗会开始,对着猫,各种诗词频出,终于有点诗会的氛围。 钟苓苓轻轻摸着猪猪,一边想,要怎么样才能搞到那只白猫,这是谢杭的猫,当然得先过他那关。 如果是钱能解决就好,可谢杭是缺钱的人么? 钟苓苓又想,那要是用吃的换呢? 谢杭脾气霸道,定觉得她做什么吃的都是理所当然,若她提出要换,只怕不妥。 好像没有办法。 她皱着眉头思忖,留意着上头白猫的情况,没一会儿,只看谢杭就招招手,让人把猫带下去。b 分卷阅读39 r   钟苓苓不留痕迹看着带猫的下人,认清衣裳。 在王府做了阵子厨工,她已经很熟悉这里,所以从衣角纹路可看出那是花匠。 白猫应该去花园。 再坐一小阵,钟苓苓才提着猫站起来,也跟着出去。 上头谢杭早得意一笑。 今天他看钟苓苓,也是越看越喜欢,怎么有人举手投足都那么美,这美人给顾骁,实在暴殄天物。 起了心思后,他就让人调查,知道她为猫忧心,也打听橘猫的病症,弄只白猫,座下铺满樟脑草,专门吸引橘猫注意。 为了弄只对樟脑草无感的猫,还废了他点功夫。 他合起扇子,为自己的机智高兴:“这就对了,等等按计划来,我和晓晓都能成,岂不两全其美?” 是的,因为自己“遇到真爱”,所以他支持陆晓晓去大胆追求真爱。 正是有其兄必有其妹。 陆表少爷十分看不起他们的行为,道:“省省吧,这要是传到长安,多不好听。” 谢杭哼笑,不以为意:“你是不知道喜欢的滋味,等你知道了,也会不管不顾。” 陆乾龙嫌弃得后仰:“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馋她的身子!” 一语中的,谢杭也不害臊,说:“那又怎么,你说我一个也没用,你表姐在下面,就等着和顾骁对诗呢。” 得,这还来双重包围,生怕他们和离不成。 陆乾龙抓起一把瓜子,边磕边等着看戏。 反正他觉得,顾骁或许还能对付,但那钟娘子不是省油的灯。 ☆、第二十一章 继猫之后,第二个主题是山水。 这回女眷们加入了,为照顾她们,不需成诗,也准拿前人的诗句来用,凑个氛围。 单独的诵诗不够有意思,诗会开始接诗。 覃屏绍看着对面人影,虽然模糊,不过他大致能认出就是陆晓晓,疑是有诈,做个准备。 陆晓晓递纸给主持,后者是申县乡绅,对古诗句一知半解,大声诵读:“山有木兮木有枝!” “下一位接诗的,是我们顾氏布庄的老板,顾骁!” 文人们哗然。 长安来的陆小姐,写这句诗,不明晃晃宣顾骁吗? 有人酸顾骁的好运,被陆晓晓看上了,是某种飞黄腾达,有人不齿陆晓晓的行为,顾骁已有正妻,不合礼数。 一时之间,所有目光都落覃屏绍这。 处于风暴中心的他,倒不显山水,铺开纸张,蘸蘸墨,挽着袖子写起来。 “瞧瞧,这就装起来了,”有人低声说。 “也是,不惶恐不惊慌,我要是遇到这种事,好赖都有显个脸色。” “装什么淡定呢……” 覃屏绍回应的诗也很短,几息之间就写完,递给主持,主持看了诗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清清喉咙,主持才说:“顾骁回诗:水中鱼兮鱼自知!” 陆晓晓本来还在帘后躲着,感叹自己和表哥的机智,听完这句,懵了,难道顾骁不应该回心悦君兮君不知么? 回这句什么意思? 她后悔没好好听夫子授课了。 只看覃屏绍站起来,朝众人一揖:“诸位,叨扰了,想来顾某也不适合继续在诗会,顾某自请离去,望没坏诸位兴致。” 说完甩袖,朝门外走去。 刚说话那几人又议论起来:“顾骁什么意思?是说自己配不上陆晓晓么?” 另一人“啧啧”两声,说:“你弄错了,分明是他笑陆晓晓没有自知之明啊!” 水中鱼尚且知道自己处于水中,接触之物甚少,目光短浅,你一个从长安远道而来的人,目光不如一条胖头鱼? 常年行商的人,也不是半点墨水都没嘛。 回过味来的众人,当即对覃屏绍改观,多了几分佩服。 覃屏绍出来后,沿雕栏廊道走。 虽知道陆晓晓不走寻常路,但还是头次被逼这么紧,当着深县上下有头有脸人家的面,令他十分不喜。 总之他需要透口气。 然而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陆晓晓的叫唤:“喂,顾骁,你给我站住!” 覃屏绍不回头,提衣摆,跑起来。 陆晓晓就在后面追。 跑几步累得不行,赶紧喊:“你再不站住,你那什么中娘子,上娘子下娘子,都变成没娘子!” 她就是泄愤喊一句,不想还真有用,覃屏绍脚上刹住,回过身朝她走过来。 她得意挑眉:“终于不跑啦,噢哟不知道的还以为……” “以为……” 她说不出话,因为面前覃屏绍神色微冷,她从来以为覃屏绍温润如玉,却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沉沉的他。 不需竖眉,他身上有一种她在长安才见过的气势,是王侯,是将相。 分卷阅读40 陆晓晓紧张了,好有气势,腿软,感觉她要更沉迷了,咋办! 然而覃屏绍的声音就是一盆冷水,泼醒她:“多谢你提醒,我夫人没跟着我出来,你说没了,什么意思?” 陆晓晓想起谢杭的计划,应该瞒着顾骁,是她说漏嘴,哎不过,她向来最会耍赖,便哼了声:“没了就是没了啊,变成蝴蝶飞走啦~” 覃屏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说谎,你想做什么,最好快点把事实交代出来。”是他疏忽,陆晓晓从来天不怕地不怕,要是对钟苓苓出手……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晓晓搅着帕子:“现在是说她的时候吗?我为了你名声都不顾,你怎么可以不负责,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诗就……” 覃屏绍打断她,冷冷道:“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不要说得牺牲多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不能强加给我。” 陆晓晓无理取闹:“我不管!那你喜欢谁,钟苓苓?她有什么好?” 突兀的,覃屏绍长手一伸,指尖按住陆晓晓的后颈:“我再问一次,我夫人在哪?” 这里是陆晓晓的“弱点”,因为时常闯祸,每次她爹就会按着她后颈给别家孩子道歉,以至于她一被按,就瞬间瘪了。 为什么覃屏绍会知道她的弱点? 她委委屈屈,气势全收:“我……我不知道……” 覃屏绍用力,斥道:“说实话!” 陆晓晓吓到了,终于说:“在……在后花园……” 覃屏绍松开她,转身,摸出帕子,擦擦碰到她的手指,然后跑了起来。 陆晓晓靠在柱子上,回过神,吸气,老天啊,受不了,太帅了! 她想,按表哥的效率,这会儿该成了吧? 不管,反正她要定顾骁了! * 钟苓苓抱着笼子游荡在花园里。 她没跟错,按花匠的脚程,不该这么快就没影,除非花匠没来花园。 察觉前面有人,她停下脚步,眯起眼睛,那打扮得和花孔雀似的,不正是谢杭? 垂下眼睛,避让到一边,她恭敬道:“王爷。” 谢杭扒拉着枝头,忽然酸唧唧来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钟苓苓:“?” 她忍不住往后看一眼,确认是不是还有别人在,实在是,不明白谢杭来这一出,难不成又想吃哪地的特产? 当然,现在紧要的是,白猫去哪。 她心里记挂猪猪,便按兵不动。 见她仍垂着眉眼,谢杭深情表演不奏效,“咳咳”两声,背着手,走过来:“钟苓苓,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钟苓苓回:“……草民不知。” 谢杭见机会来了,说:“喜欢的事物,不可以错过时机,钟苓苓,本王喜欢你。” 钟苓苓震惊了,若说这事发生在她尚未婚嫁,她还有防备,现在是闹什么?权贵的脑子都是豆腐做的?稍稍冷静,不客气地说:“您清醒点。” 谢杭走过来便要抓她的手:“我表妹喜欢顾骁,我喜欢你,这不正好?你们和离,成全的是你,我,陆晓晓,顾骁四个人。” 钟苓苓后退几步,避开谢杭的手:“王爷三思。” 见软的不行,谢杭霸道性子毕露无遗:“本王可是大周的王爷,你就是想躲,也得掂量掂量!” 她恼了,什么莫待无花空折枝,谢杭再敢冒犯一步,就折枝抽他! 然而还没等她动手,只听“咚”的一声。 只看谢杭被砸了头。 他纶巾松了,两眼一翻,轰然倒在地上,露出后面拿着墩子的覃屏绍。 钟苓苓再度惊讶,动口不动手的覃屏绍,居然把谢杭砸晕了?他还想不想利用谢杭,想不想回长安? 覃屏绍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走!” “等等!”钟苓苓叫住他。 看来他确实是第一次阴别人,居然不会收拾事故现场。 钟苓苓提溜起谢杭,动作熟练,把他丢到灌木丛里,抱起猫笼子,冷静道:“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的时候因为换姿势,从凳子上掉下来了,哈哈哈哈哈 ☆、第二十二章 两人状若无事出了王府。 钟苓苓默算,离王府反应过来还有多长时间,打了谢杭,覃屏绍会牢底坐穿,现在不走,麻烦就大了。 她在盘算时,覃屏绍步伐却停住。 只看他两眼泛红,紧攥拳头,气得声音颤抖:“他竟这样无礼!怪我没有察觉,这等登徒子,就该坐大牢!” 钟苓苓愣住。 最震惊和生气的,不该是她吗?这回好像也是他替她震惊和生气。 她有点想笑,忍住,道:“咳,不怪你,这不是来不及 分卷阅读41 么,你如果不来,我也不会从的。”甚至只会打得比他用力。 覃屏绍撇过脸,用袖子囫囵抹脸,冷静一下,道:“都怪我鬼迷心窍,想搭着谢杭的顺风回长安,连累你……” 钟苓苓微微扬眉,道:“不用自责。” 他说:“你拿盘缠走吧,谢杭不好惹,这里我来就是。” 钟苓苓咳了声,覃屏绍是君子,然而,却有些正直过头,说句直白的,就是有点老顽固了,难道他就只想到去认罪这个办法? 她朝他走近两步,说:“有一种更好的办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覃屏绍疑惑地看着她。 “一起跑路。” * 说干就干。 钟苓苓去布庄,调动布庄运货的六辆马车,为迷惑谢杭的追兵,往三个方向去。 她则带上小环,和覃屏绍坐上一辆较小的马车。 小环高兴道:“哇,把王爷打残,然后跑了,好刺激啊!” 钟苓苓觉得她没心没肺很好笑,说:“得了,别光顾着想刺不刺激,接下来还得你来找路。” 小环嘿嘿一笑:“放心吧,我可是活地图!不然就得像翠翠姐和阿福哥一样,留在顾宅等你们。” 氛围一片欢乐,除了一角——覃屏绍拄着额头,半晌没说话。 小环说:“爷,你放宽心,跑路这种事,我们以前……” 见小环要说起以前,钟苓苓打断她:“小环。” 小环“哎呀”一声,捂住嘴:“没事,没事。” 出了申县的乡道,有一户农家,钟苓苓以前救过他们落水的儿子,早上走得急,只拿银钱,没有备干粮,就在这换点面饼蔬菜。 农家妇人是个实在的,哆哆嗦嗦道:“钟娘子……你们,唉,你们闯大祸了!” 钟苓苓在装白菜,问:“怎么了?” “听说,王爷差点死了!现在一口气吊着,整个申县官兵都在找你们,黄州也派来很多官兵,一定要把你们捉拿回去!” 覃屏绍颇为惊讶:“快死了?” 农妇说:“是啊!现在满城通缉你们,黄州太守飞鸽去长安,怕要大坏啊!” 覃屏绍深深皱眉,他没想过要谢杭的命,虽然他是很恨谢杭,但他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一句话卡在喉咙,吞不进,叹不出。 钟苓苓放下白菜,说:“假的,谢杭最多头晕,小命绝对没事,”伸出手,“手给我。” 覃屏绍有点疑惑,还是把手伸过去。 钟苓苓抓住他的手掌,轻轻一捏。 她的手指有点凉,这一下就像探出池塘换气的鱼,一点而过,在湖面荡开一圈波澜。 还没等覃屏绍反应过来,她松开手:“是假的,你就算使出全身力气,也不一定砸得死他。” 小环插嘴:“夫人测别人力气很准的,握个手掌就知道,从没出过错。” 覃屏绍脸颊微红,佯装淡定地点点头,手指却蜷缩起来,回味一闪而过的感觉。 虽然,钟苓苓的意思好像在说他十分弱。 这边钟苓苓装完了东西,只看农妇说:“我们一家永远感激娘子的救命之恩,就是……实在不方便留你们……” 小环拉扯嗓子:“我家夫人以前救过你儿子,你……” “小环,”钟苓苓打断了小环,对农妇说:“我知道,不为难你们,我们这就走。” 农妇一家千恩万谢。 上了马车,小环一边驾车,一边嘀咕:“哼,当年她儿子和我一起掉到水里,要不是夫人,儿子早死了!” 钟苓苓道:“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不能因为这点恩情,就要挟她做危险的事。” 小环红了半张脸:“知道了知道了。” 覃屏绍看着钟苓苓,夕阳洒落在她脸上,窗外斑驳的树影在后退,她垂下眼睛,长而黑的羽睫就挡住眼眸。 令人捉摸不透。 他忽然觉得她有点神秘。 小环发现一处破庙,打断他的思绪。 钟苓苓绕着破庙走一圈,确定最近没有人的痕迹,几人这才进去。 点亮蜡烛,小环扒拉一些破庙里的稻草,嗅嗅:“干净的,估计是附近农户放着备用。” 然后再动手扒拉一些。 突然“吱”的一声,一只肥硕的黑色影子蹿出来。 小环眼疾脚快,踩住它的尾巴,把那玩意儿拎起来,它特别有活力,翻滚肥硕的身子闹腾。 覃屏绍脸色苍白,忍住才没有后退:“这是什么?” 小环高兴地说:“田鼠啊!”继续扒拉稻草:“让我看看还有没有。” 可惜的是没有了。 钟苓苓把猪猪抱出来,用那笼子装田鼠,这回不仅覃屏绍炸毛,猪猪也炸毛了。 她轻摸猪猪耳朵,安慰道:“出来透透气,这里有竹子,等等给你编个更好的。” 橘猫这才不情 分卷阅读42 不愿,又忍不住眯着眼睛睡起来。 吃了干粮,小环呼呼大睡。覃屏绍躺在稻草上,这稻草又硬又扎,再加上这一天的事,他有点睡不着。 钟苓苓却还坐在火堆前,轻抚怀中的猫。 他小声问:“不睡么?” 钟苓苓回:“我守夜,你先睡吧。”她和小环两人轮流守夜,理所当然地没把覃屏绍算进去,毕竟是贵公子嘛,怎么撑得住。 覃屏绍一听,说:“让我来吧,我是男的,理应由我来照顾你们。” 钟苓苓知道他有自己的坚持,不和他争,道:“那好,你困就叫我。” 她记挂着,没睡深。 不久后,一声小小的“咚”,她就清醒了,声是覃屏绍发出的,果然熬不住,倒下睡着了。 把人挪到一旁,她看看笼子,把小环也弄醒。 于是覃屏绍起来时,就看到她们在烤肉。 那肉看起来肥美无比,油水滋滋冒,肉香四溢,他肚子立刻叫起来。 钟苓苓撕下一块,用油纸包住,递给他:“起来了?吃点肉吧。” 他有点懵,接过肉往嘴里递,里头不止下盐,还有其他几种酱料,味道实在鲜美,勾得他馋虫尽出。 不过这种肉味道奇特,以前好像没吃过。 覃屏绍正要问时,小环吧唧吧唧嚼着:“好想再抓一只田鼠解馋啊。” 覃屏绍低头看鼠肉。 “噗……呕!” * 申县王府。 换药时,谢杭疼得嗷嗷叫:“那个顾骁,等本王抓到他,他就死定了!” 陆晓晓假嘤嘤两声:“表哥别这样,你想看我做寡妇吗?” 谢杭怒气冲天:“就现在了你还胳膊肘往外拐!他们人呢?申县和黄州官府是废物吗?到现在还找不到人?” 知县、县丞都跪在下面,瑟瑟发抖:“下官该死!” 谢杭命令道:“三天之内……不,一天之内,我要见到他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覃娇娇要被吓坏了2333 —— 本文纯属虚构,因时代问题出现吃田鼠一事,但我十分拒绝、十分厌恶野味,拒绝野味,拒绝病从口入,并且祈祷一下,希望疫情快点过去,我在家都要窝出草了,唉 ☆、第二十三章 天蒙蒙亮,一片蓝灰色中,几个身影上马车,离开宿了一夜的地方。 小环边赶马车,边揉眼睛、打呵欠,忽的看清前面,停下来:“哎呀不好,封路了。” 出丛林的官道,有几个官兵守着。 他们又换了一条路,还是封了。 小环先去探路,回来拿出两通缉令,是钟苓苓和覃屏绍的画像,抱臂点评:“不怎么样嘛,画得也不像,一点都没把夫人的美画出来啊。” 钟苓苓卷起通缉令,说:“走吧,那边有人在看我们。” 话音刚落,官兵们嚷道:“是顾骁!抓住他!” 钟苓苓的画像不像她,但顾骁的像,一下子被认出来。 几人弃了马车,往丛林中狂跑。 好不容易甩了追兵,小环气喘吁吁,道:“爷,您……您就不能长得更好点,让画像难画点嘛?” 覃屏绍抹了抹汗,无奈一笑,他本来比顾骁俊多了,如果能换回身体,小环一定不会这么说。 不过现在没办法。 拨开前面的竹子,小环想了想,道:“走这边。” 几人脚程快,沿着林中小道,很快看到一处村庄,小环说,这里是申县和南浦县地界,因为丛林多,管理没那么严格。 在农户那里讨了点水喝。 农户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一直问他们是什么人。 钟苓苓应付完,不顾农户挽留,几人匆匆往西边去,又折去了西北,这里树木更茂密,地形也复杂些。 钟苓苓先跳下落坡,对后面两人道:“跳下来。” 小环立刻扑到她怀里,她轻松接住,覃屏绍犹豫一下,看着这两人高的坡度,两眼一闭,跳下去。 耳旁风咻咻,蓦地,一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稳定、有力,叫他堪堪站好。 那双手收回,她已经转身朝里头走了。 蜻蜓点水似的,覃屏绍边走,边按住自己肩头,想抓住什么如云烟般的,却溜走了。 撇开不合时宜的风花雪月,他笑笑,继续努力跟在她后面。 丛林中除了低鸣的虫叫,只有他的喘气声,走了这么久,好像只有他很累。 真的是这身体太弱了?他微微皱眉,解开水囊喝水。 前面是一个小山洞,洞口有很多藤蔓,不仔细看,容易忽视。 钟苓苓终于松口气:“找到了,我们先躲躲。” 小环钻进去,“嗷”了声:“太好了,凉快着,在外面走得好 分卷阅读43 热好累啊!” 覃屏绍也跟着进去,洞有点浅,只能容四人,小环已经踢开鞋子,自己找块木头,枕着午睡。 钟苓苓坐在洞口。 她身后背个篓子,里面装着猪猪,身侧是行李,正解下来休息。 给没什么精神的猪猪喂水和食物,她靠在洞口,观察着洞外的动静,察觉覃屏绍的目光,疑惑地朝他看过去。 覃屏绍盘腿坐,说:“我有点好奇,你们好像挺熟悉怎么跑……” “嘘。”钟苓苓抬眼,食指搭在唇上。 覃屏绍从没这么近看过她,因空间小,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尺,远比以前任何时候近。 她葱白的手指压住樱粉的唇,微微下凹,很是柔软,檀口轻启,还看到那隐匿的贝齿。 明明她很快放下手,在他眼中,却都变慢了。 她侧过脸看外面,光透过藤蔓,斑驳地落在她脸上,即使是警惕,也仍旧夺目,是,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泯然众人。 假如她生于长安,定造就一段传奇。 可她就生于申县,平凡地嫁给平凡的顾骁,只有现在,不得不逃避祸事。 覃屏绍目光凝住。 想带她去长安,拜天拜地拜高堂,让她堂堂正正做覃夫人,而不是过东躲西藏日子,吃世间百种苦难。 老天,既然你能让我穿成顾骁,是否能让我回身体,去做我想做的? 心内微颤,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可笑,可是抑制不住。 钟苓苓看他眼中闪烁,还以为是害怕呢,便提醒他,声音极低:“来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外面传来官兵们呼喝声,是那农户带头来找他们。 找不到人,官兵们又四散开。 趁着这个机会,三人成功越过申县,来了南浦县。 南浦县还没像申县那样全县通缉,钟苓苓和小环穿面衣,覃屏绍也乔装打扮,轻易混进人群。 只看人群中,一个官兵坐着,前面一张台,后面一张大纸,上书“西晋军征兵”。 官兵高喊:“若能入征,一人即有一两银子!往后每月五百文,绝不作假!” 前面的人都在讨论,现在征兵,是大周要伐东晋,这要是去战场上立个军功,岂不美滋滋? 小环想凑热闹,钟苓苓逮住她,说:“等出了黄州,多的是热闹可以凑。” 因南浦县还没追缉,和官兵们“玩心理”,也不能只往小地方歇息,于是他们大喇喇在驿馆吃饭。 隔壁桌在交谈:“这新建的西晋军,是邹子义将军管辖的吧?” “是啊,要求可严着呢,听说这次将军为了找好苗子,还亲自督查,今天来黄州,就是来我们县!” “嗒”的一声,覃屏绍的筷子掉了。 钟苓苓和小环抬眼。 他笑了笑:“没事。” 其实大有事! 邹子义是他发小,长安有句俗语,文有覃屏绍,武有邹子义,他有绝对的把握,就算自己变成苍蝇,邹子义一定能认出来。 多好的机会! 但危险也是绝对的。 他敢在驿馆老板和客人前露脸,但敢在官兵前露脸么?现在去找邹子义,极可能还没见到人,就被抓回申县。 但他只要他能见到邹子义,邹子义就能从谢杭手里保他,他一定能回长安。 要么成功,要么失败。要不要赌? 这个问题直到深夜,他心内仍在交战。 彼时,他们已经在南浦县边缘,出了南浦县,就是昌县,离申县更远。 钟苓苓出面租了一个小木屋,趁房主没留意,让小环和覃屏绍爬窗进来,今夜就在里面休憩,小环睡得蜷缩成一团,钟苓苓也只席地而坐,靠着墙壁睡。 这一路的奔波,太难了。 但她们熟练得令人心疼。 覃屏绍目光渐渐坚定——不管她过去为什么会奔波,但现在,他不能叫她一辈子躲躲藏藏。 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留了几个字,他准备出去。 忽的,只看橘猫趴在笼子处,对他张开嘴,威慑:“喵。”干什么,你要去添麻烦? 覃屏绍赶紧把橘猫推进笼子,可橘猫的动静并不小,再这样下去会把几人都吵醒。 他犹豫一瞬,抱着笼子立刻出门。 ☆、第二十四章 覃屏绍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收摊。 他松口气,走上前去,那官兵却摆摆手:“收摊了,下次早点来!” 见官兵没认出他是通缉犯,他放心许多,连忙说:“等一下,军爷。” 他递酒囊给他们,是路上买的,而且,从酒馆老板打听到,官兵们吃酒时,提到邹将军的发小昏迷几个月,将军一直在找法子救他。 时间和他穿成“顾骁”对得上。 所以他心里更有底。 分卷阅读44 官兵看眼酒囊,缓和脸色,咳咳:“干什么的?” “小的有要事找邹将军,不知道军爷能否引荐?”覃屏绍问。 几个官兵打量他一眼,覃屏绍有些紧张,然而他们避开他,聚在一起讨论。 过会儿才回来,一个说:“今晚将军说了,有人来找他不要拦着。” “也是……”那官兵把酒囊藏起来,对覃屏绍说,“接受搜身,我们带你去找将军。” 覃屏绍忍住激动,道:“多谢军爷。” “这是什么,”官兵打开他的笼子,“咦,是只猫啊!” 覃屏绍伸手拿笼子:“只是只普通的猫,军爷可以看看。” 搜查完,其中一人便带着他往落榻的驿馆去,把人带到客厅,另一官兵却道:“来找邹将军?刚刚上去了。” 那人便去通报。 客厅只余覃屏绍一人,他坐下,等待通报。 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想到能见到邹子义那小子,他就满心高兴,还有,终于能摆脱麻烦,给钟苓苓带来更好的生活。 却没留意橘猫顶开盖子,偷偷跃了出来。 太顺利了。猫,不对,谢缙,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覃屏绍这种贵公子,缺了点警惕心。 他占着体型优势,躲过盯哨的士兵,轻盈跑到二楼,挨个寻找,在二楼尽头的房间,用无影爪挠破窗户纸。 猫脸怼进格子,看清楚房中。 邹子义分明不在房中。 不过下一刻,邹子义身着铠甲,推门进来,身后还跟个人,谢缙眯起猫眸,认出那是太子舍人林昂。 谢缙一愣,本想打探真相,却看到部下。 林昂道:“邹将军,卦象上说,太子就在附近,将军定要配合搜寻。” 邹子义解开铠甲,不耐道:“我从没说过不配合,就是你给我提的什么,猫?搞错没有,大周太子会变成猫?” 要不是脸卡在窗户上,谢缙差点摔下去。 林昂说:“不管如何,也要拜托将军,黄州的人都是刘崇的,不能相托,到现在全国上下都以为殿下在养伤,下人们哪敢让人知道殿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啊!” 邹子义沉吟,道:“这么厉害的卦象,替我发小覃屏绍占占呗?” 林昂连忙说:“只要邹将军帮忙,定请大师替覃公子占卦。” 邹子义爽快道:“行,这忙我帮了。” 谢缙抖了抖胡子,他知道他养的不是一群废物,倒没想到这么能。 或许他也快回到自己身体了。 突的,有人进来,邹子义扬声:“什么事?” 是接待覃屏绍的官兵:“将军,黄州太守托我们找的顾骁,自己送上门来了,要不要绑了送到太守那?” 邹子义笑了:“自己送上门?我还不想帮太守,居然插柳成荫,叫他欠我们一个人情,刚好来帮我们找猫,你让他坐坐,等等就押送他去官府。” 谢缙:“……” 他扒拉着窗户,总算把脸□□,然后快速奔到一楼,覃屏绍还双手双脚并拢,乖巧地坐着。 谢缙很不想帮覃屏绍。 被抓就被抓,谁让他没本事。 可是覃屏绍在顾骁身体,顾骁又是钟苓苓的夫君,顾骁被抓,钟苓苓不会坐视不管。 啧,太麻烦了。 橘猫从楼梯一跃而下,引起覃屏绍的注意:“猪猪!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谢缙心道,猪什么猪,到底谁是猪。 他蹭过覃屏绍裤脚,快速朝外跑,后者果然上钩,也跟着他往外跑: “别瞎跑!” 然而他跑出去,惊动其他官兵:“别让顾骁跑了!” 覃屏绍一下冷汗直流,原来以为的好运,不过是编织好的陷阱! 他赶紧跑起来,顺着橘猫的路线,居然成功避开几个官兵,远处有个疑似废弃仓库,橘猫在仓库门口停下来,甩甩尾巴等他。 躲进入是个好法子。 他推开大门,走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前头挂着许多盔甲,粗略数数,得有数百副。 覃屏绍一边喘息,一边抹汗,自言自语:“这里是哪儿?为什么驿馆外会有仓库,专门存放盔甲……” 谢缙目光一沉,行军之人都知道,铠甲久不使用得挂着,防止受潮或变形。这些铠甲,还能有什么缘故,极大可能是南浦县私存。 若被查,黄州上下不知道能撸下多少官员,所以定有人守。 其实谢缙也累,本来他已经恹恹,跑这一路,灵魂都要出窍了。 他勉力走过去,咬着覃屏绍的裤脚,拉他往前走。 此地不宜久留,他们要么躲起来,要么从仓库对面的窗翻出去,走小路回木屋,与钟苓苓汇合。 覃屏绍一脚深一脚浅,看着密密麻麻的盔甲,头皮发凉。 忽的,只听仓库中一声暴喝 分卷阅读45 :“什么人!” 还是被发现了。 覃屏绍连忙跑起来。 后面看仓库的人穷追不舍。 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谢缙从堆积物往上爬,跃上房梁,进而跳到绳子上,幸好猫爪子抓力好,能站。 咬断其中一条,又快速跳回房梁,就掉了一地的盔甲。 “你娘的!住手!”有人喊。 “你跟只猫讲什么道理!先抓人!”另一人喊。 谢缙仔细观察,覃屏绍经过哪里,他就到哪条绳子,只等覃屏绍跑过去,他就立刻咬断,让盔甲落地,阻碍后面的人。 快到出口。 眼看着覃屏绍快跑过去,猫嘴的毛蹭掉好几根,谢缙都没察觉,只计算覃屏绍的步伐,然后低头咬绳子。 只是,突如其来的意外——在咬断的那一瞬间,噗呲,覃屏绍脚上一绊,倒了。 一片盔甲“哐哐”落地,谢缙也没来得及再跳到房梁,跟着摔下去。 啧,猪队友。 * 在一片疼痛中,谢缙缓缓睁开眼睛。 只看一个女子把他从盔甲里挖出来,她神色偏冷,微挑的眼角一扬,似乎在收敛怒气:“走了。” 是她。 松了口气,他放自己昏迷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我遇到覃屏绍这样的事,只想跪着痛哭,好累啊,不想跑跑不动把我抓了进大牢吧,好歹包吃包住呢(毫无志气)。 ☆、第二十五章 钟苓苓生气了。 这事换康梓岳做,她不会生气,但偏偏是覃屏绍。 像老师最喜听话的学生,但学生一旦没完成课业,更容易让老师生气,一样道理,覃屏绍一直让她省心省力,就算惹麻烦,都因不可抗。 不过这次不是。 当晚,她看到他留下的纸条时,就知道事情大坏。 现在人是救回来了,通缉令也飞满城,都说顾骁嚣张,前头揍王爷,后头耍将军,把朝廷的脸面当球踢,好不快活。 所幸他们在木屋,农户一直以为只住钟苓苓和小环。 但按通缉的程度,撑不了太久。 钟苓苓浆洗衣服,小环在旁边打下手,嘀咕道:“夫人,你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啊?” 钟苓苓想了想,说:“你是说,顾骁又被穿了?” 小环比了段距离:“是啊,每次爷晕这么长时间,起来就换个人。” 钟苓苓拧干衣服,没有应答。 小环掰着手指数:“第一回是小野狗,第二回是小奶狗,像不像?” 钟苓苓一愣,被逗笑了:“像。”康梓岳不服管,覃屏绍太听话,小环说的听起来像骂人,但用词准。 小环受了鼓舞,高兴地说:“要是再被穿越,会是什么狗啊?” 钟苓苓犹豫一下,问:“小疯狗?” 话音刚落,屋中传来“嘭”的一声,连忙进屋。 只看覃屏绍摔在地上,不太清醒的样子,钟苓苓忍着气,过去扶他:“怎么,身体不舒服?” 突如其来的,覃屏绍抬手,抓住她的下颌,力度极大,迫使她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 这一瞬,钟苓苓肯定,小环说中——顾骁他又又又被穿了。 不同的人,用同一副皮囊,不可能没有区别,现在“顾骁”这张端正清俊的脸上,没了覃屏绍的内敛、自持。 盯着她的这双眼睛,有煞气、凶气,还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 钟苓苓蓦地觉得这一幕有点熟,仿佛是……她眯起眼睛,想起佛堂内半寸阳光,还有那只奶萌的橘猫。 犹豫之时,没拍开他的手,不过,他自己松手,看着手,压住惊诧,只说:“我这是……” 钟苓苓手背抹下颌,冷静道:“你穿越了。” “顾骁”仍按住额头,扶着床坐下,低声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钟苓苓忽视刚刚的不适,拿出几张通缉令,指着上面顾骁的画像,冷冷道:“这是你。” 顾骁眯着眼睛,仔细看字,慢慢说:“顾、骁?” “是的,通缉犯,”钟苓苓十分熟练,有条理地说,“你是位面之子?还是什么侯爷之子?趁早说,知根知底比较好。” 顾骁抬眼看她,忽的一笑,咳了声:“都不是。” 钟苓苓觉得,这位挺特殊,居然不质疑,端看他的笑意,还以为他是温良的人,但她没忘他睁眼的煞气。 这次轮到她警惕,问:“那你是什么人?” 男子的目光微微闪烁,一瞬过后,道:“我就是顾骁。” 钟苓苓反问:“顾骁,顾氏布庄老板,土生土长申县人?” 男子点点头,诚挚:“是我。” 其实,他不是顾骁,是橘猫,是大周太子谢缙 分卷阅读46 。 在盔甲下昏迷前,他以为他还是猫,被钟苓苓捡回来,现在才知道,阴差阳错间,他穿到顾骁身上。 以钟苓苓对太子的感观,如果他开口就抖底细,她或许会把他移交官府。 在他消化穿越的事后,立刻清楚,他最好的身份,就是顾骁,钟苓苓的夫君。 而钟苓苓噎住,万万没想到,竟是顾骁回来! 她又笑又无奈,缓缓摇头,倒是不气了——她气的是覃屏绍,现在覃走了,不能撒在无辜的顾骁身上。 这时,小环推门而入,小声说:“夫人,刘大娘又来了!” 门外,农妇挎着篮子,说:“李娘子,今个儿村里有些人家遭了贼,你和一个小丫鬟,都要注意些。” 钟苓苓温和道:“知道了,多谢提醒。” 又问:“刘大娘,你昨天说官兵在抓县里的猫,是真的吗?” 刘大娘说:“害,哪有假的,我在那大户人家做工,大小姐早早把爱猫藏起来,作孽哦。” 她压低声音:“听说啊,这和太子有关,是太子让抓的猫,”又提声,“你一直在打探猫的事,想养猫?” 钟苓苓垂下眼睛,轻轻一笑:“确实有这个想法。” 刘大娘说:“那就过阵子吧,现在县里的猫都给抓没了。” 钟苓苓道了声谢。 覃屏绍去见邹子义那天,猪猪也不见了。 这几天她一直在找猪猪,可是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就像忽然失踪一样。 她叹口气,这才回到房中,一看,顾骁正低头看书。 心里天平轻晃。 一边是陪她那么久的猪猪,另一边是“第一次见面”的顾骁,各据一方,孰轻孰重,立刻分明。 她一向快刀斩乱麻,坐在对面,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是这样的,我有一只很喜欢的猫。” 谢缙听罢,点点头:“一定是一只很俊的猫。” 钟苓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不,它很肥。” 谢缙咳了咳。 钟苓苓接着说:“但它现在不见了,我想去找它。” 谢缙想,如果他从猫身体穿出来,猫会变回原来的畜生么?便道:“在盔甲下,没找到它么?” 她轻轻摇头,又忽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盔甲下找过它?” 谢缙脸不红,心不跳,道:“我有点印象。” “哦。”钟苓苓不太在意他回什么,撑着下巴,担心太久,就忍不住说出来: “它看起来憨憨的,却成天想着吃,大爷脾气,吃的睡的一定要和人一样,明明连抓老鼠都不会,没本事,会被别的猫按在地上教做猫,还挺好意思的,没半点自觉。” 谢缙笑眯眯的,手指却在书上按出一个折痕。 钟苓苓没留意到,一想到猪猪,就止不住担心:“可它丢了,我很担心它,这么难养的猫,能养活自己?” 谢缙的拳头放在嘴边,清嗓子:“你放心,它过得很好,很开心。” 钟苓苓又觉得他有些奇怪:“你又不是猫,你怎么知道它很开心?” 谢缙眨眨眼,稳住笑意:“请继续说。”反正他现在确实,嗯,莫名愉悦,但他知道,钟苓苓不是会无缘故说这么多的人。 钟苓苓站起来,道:“所以我要去找猫。” 谢缙“嗯”了声,在这呢在这呢,得来全不费工夫。 钟苓苓深吸口气,说:“所以我们和离吧。” 谢缙:“……” 作者有话要说:  排面,排面: 天空一声响,谢缙闪亮登场! ☆、第二十六章 谢缙喝口茶,扬起微笑:“去找猫,与和离,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钟苓苓还是说大实话:“我觉得你有点麻烦。” 就是累赘,被通缉、不会自保,她没有精力在找猪猪时,还照顾通缉犯。 谢缙语气温和:“我觉得不和离更好。” “其一,多个人,多双耳目,南浦县这么大,官府找我们这么久都没找到,我们找一只猫呢?所以多一个人好。” “其二,别看我像是累赘,关键时刻顶用,方才农妇说,猫被官府抓走,”谢缙喝了口水,“你可以把我抛出去,引诱官府的人,创造找猫的机会。” 他也有今天,自己当诱饵,去找他自己。 钟苓苓想了想,收起和离书,说:“你说的有道理,”皱眉,道,“不过,安全起见,你还是得听我的。” 她抿起嘴唇,愣是绷着脸:“不得擅自行动,不得制造麻烦。” “你要知道,出什么事,只要不危及我,我不会救你。” 谢缙应了:“嗯。” 就是不想和离。 至于为什么,谢缙想,他要弄明她敌视太子的缘故。 分卷阅读47 不然老天为何让他几度穿越,仍在她身边? 谢缙兀自肯定。 钟苓苓从房中退出来,小环在一旁戳着她:“新来的是不是小疯狗啊?” “疯?”钟苓苓想想顾骁脸上带笑,说话不急不缓,有理有据,就算曾被穿越,现被通缉,也不慌不忙。 有种独特的气质。 她摇头:“不像,冷静过头,像做大事的人。” 小环“噢”了声:“夫人对他评价不差,却怎么冷着脸?爷好不容易回来,等通缉的事过去,日子不就稳妥了?” “呵。”钟苓苓说,“吃一堑长一智,我吃‘两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男人就不该惯着。” 带过儿子,调皮的也罢,乖巧的也罢,老母亲有操不尽的心。 所以,这次她拒绝。 * 没半天,一个庄稼汉挑担子,路过木屋,留下一张纸,原来被抓的猫有消息了——都聚集在市集东,大棚子里。 钟苓苓把纸收起来。 打算夜深人静时,就去找猫。 她告诉谢缙:“那只猫,叫猪猪。” 谢缙点头,名字他很不喜欢,但勉为其难接受了。 她说:“橘色花纹,尖鼻子尖下巴,肉都长在四肢和肚子,两颊毛发丰盈,越吃越胖,喜欢揣着手,眼睛是金黄色的。” 她问的时候,谢缙在低头写字,便不由加一句:“记住了吗?” 只看他吹干纸,递给她看:“长这样?” 钟苓苓从纸上看到一只憨态可掬的猫,最生动的是竖瞳,这一眼,好似看到猪猪揣着手,坐在窗台,眺望远方,俨然帝王巡视自己的江山。 她眼眶微热。 不知道它现在过得怎么样? 所以,她一定要尽快找到它,以后再也不弄丢,道: “不错,画得很像,今晚上就按这个找。” 等时辰一到,他们出发。 两人脚步轻盈,躲在巷子街口,听着外头官兵跑步的声音,头上还掉张通缉令。 官兵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出来,继续躲下一个巷口,这样循着间隙,就到了市集东,估摸着抓顾骁得到的军功比抓猫高,这里守卫少。 钟苓苓气音道:“等吧。” 谢缙便席地而坐。 天上月一轮,地上影成双。 谢缙不紧张,竟从此情此情,咂摸出点赏月的滋味。 他不止赏过一次月。 和父皇母后赏过,幕僚属下赏过,每每别人诗情大发,借月咏诗,他抚掌,脸上带着标准的、温和的笑意。 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的是,好无聊。 月上没有嫦娥,月光没有精华,月圆时,坑坑洼洼清晰可见,像被撞坏的城墙。 他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这一刻,他忽觉赏月确实,会让人心情莫名轻松。 盯着月看许久,再看身旁的她,更觉她温凉、清冷似月。 棚内传来喵叫,钟苓苓侧耳,听听是不是娇贵的猪猪发出的求救。 月亮?顾骁?有她的猪猪重要么? 她着眼,仔细算轮换的时间,忽的站起来,小声道:“走了,几回轮换都花了一刻的时间,够我们找。” 避开几个手持火把的士兵,钟苓苓推开透气的窗,跳进去,谢缙随其后。 部分受惊的猫立刻躲起来,还有其余近百只猫,睁着发着幽光的眼睛盯着他们。 钟苓苓借着月光扫一眼,小声唤:“猪猪!” “喵喵喵。” “喵喵!” “喵呜!” “喵嗷!” 一片猫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看来被饲养的猫中,许多都叫猪猪,钟苓苓后悔了:“不该那么草率,应该给它起个特别的名字。” 谢缙点头同意,当时他反抗过,可惜没用。 钟苓苓一边看猫,一边嘀咕:“应该叫‘大周王朝第一猪’。” 谢缙忽的觉得,其实“猪猪”也不错。 猫棚有近一亩,棚中除了猫,还有一些市集的档口,这里只是临时征用,东西都没收走。 两人当机立断,找条绳子,把场地隔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经过审核的猫,另一部分则是未审核。 钟苓苓来审核,谢缙盯着审核过的,以防它们越线,扰乱秩序。 猫虽然多,但还好橘色发色的,只占三成。 每放走一只橘猫,她心情沉重一分。 知道她提起一只肉肉的橘猫,那只猫毛发有点乱,她理了理,咧开发现它又着睥睨天下的主子小眼神,像极了猪猪。 她忍住激动,小声唤:“猪猪?” 猫小舌头舔嘴唇:“喵。” 连叫声也有种十分熟悉的味儿! “找到了!是猪猪!” 分卷阅读48 谢缙眉峰一动,不可能,他人在这,猫怎么会在那?睨了一眼,让他康康哪里来的假货,敢假冒他! 钟苓苓一激动,差点把猫抱入怀了,只看一旁的男人过来,强行把猫提起来:“它不是猪猪。” 谢缙把猫爪子分开,露出肉垫:“你要找的猫,肉垫是粉色的,这只偏红。” 钟苓苓定睛一看,才发现许多区别,她太心急,差点就认错。 她按了按眉间,细想,不由奇怪:“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谢缙咳了咳,准备面不改色扯谎。 这时,门外传来官兵到岗的声音,其中一人道: “你们不觉得猫挺吵的吗?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第二十七章 “哐——吱”大门打开。 官兵举火把进来,吓得猫四散开。 火把照得亮堂堂,入眼处,除了猫,还是猫。那官爷嘴里咬着根枯草,“呸”的吐掉:“没人,难道是我想多了?” 旁边小兵说:“这些畜生,我们不懂它们想啥,爱叫就叫。” 官爷粗鲁人,有猫挡路便踹走,靴履踩在地上,发生“喀”“喀”的声音。 钟苓苓闭上眼睛,真没料到,这几人警惕性这么高。 她和顾骁躲在一个档口下面。 这个档口小,两人在情急时只是就近,这下面确实挤。 挤得她如果仰头,能撞得顾骁的鼻血直流,甚至可能磕掉他的门牙,所以无法和他交换眼神,交换信息。 微微挑起眼睛,只看见顾骁下颌还有喉结,他似乎也不轻松,脖颈处有细微的青筋,喉结轻轻一动。 他估计很紧张,也是,他是良民,好好做生意、不作奸犯科的良民。 跟他结姻,她就图这种平凡。 可惜…… 钟苓苓想了想,目光微沉,不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事实上,谢缙确实全身绷紧,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多吸一口,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杏花幽香。 以前(除了当猫时的迫不得已),从没和哪家女子这么近过。 他耳尖微红。 知道她擅武,但没想到骨架娇小,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就像剥开蛋壳的鸡蛋,柔软得令人不可思议, 这么近的距离,垂下眼睛,那乌黑的头发,浓密纤长的睫毛,白皙莹润的耳垂…… 迷幻如梦。 谢缙觉得很陌生。 对这种陌生,他既像守护领地的头狼,排斥着,想要推开,又像初尝鹿肉的小狼,好奇着,想要据为己有。 果腹之欲,让他不自觉地喉结轻动。 他眼尾猩红,缓缓闭上眼睛。 提醒自己,现在重要的是巡逻的脚步声。 这几个官兵要把整个棚子走遍,除非变故。 让他想想,离他说的“把他抛出去,引诱官府的人,创造找猫的机会”才过去多久,这就要用上。 说不定他这嘴开过光。 有点意思,他哑声一笑,率先从档口出去,动的那一瞬间,衣袖忽的被人拽住。 是她,她也想出来。 她皱眉,目光明亮,流转几回,乌睫轻颤。 那眼神什么意思?他就该躲着,由她来应对? 他大手在她头上一摸——不要这样看他,她或许不知道,此时她像极小鹿,他会忍不住…… 下一瞬,他在她髻上顺一根簪子,跃出去。 “什么人!”外面人听到动静,连忙高举火把看这边:“是顾骁!” 顾骁是什么? 是移动的军功!是移动的荣耀!能不能得王爷将军赏识,就看是谁把顾骁抓到了! 于是一声喝令,跑出来的官兵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壮。 谢缙自认不是弱鸡,至少经历过杀手刺客追杀,此时,也愣是被官兵从这条街追到那条街。 大周子弟兵素质这么高,谢缙作为太子,表示满意,但作为被追的通缉犯,他心情复杂。 忽的,一个壮汉大嚎:“不好!猫都跑了!” 大棚里像是发生场猫“洪灾”,数不尽的猫咻咻咻跑出去,壮观。 官兵们一时不知该顾哪边,这些可是太子要的猫,都跑光,还想什么军功,不被问责就好了! 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 谢缙瞅着机会,翻过一个院子,往西边走,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倏地回头,手上簪子露出尖端—— 是钟苓苓。 谢缙松口气,反手将簪子收了起来:“怎么过来了?猫是你放出来的吧?” 钟苓苓冷着脸,她是不知道怎么有人能在逃生后,还云淡风轻。 反正,她压着气。 她没应,越过他朝前走,只听他问:“不用不高兴,没找到是好事 分卷阅读49 ,若被抓去,猪猪定受难。” “不是因为这。”钟苓苓转过身,说,“你刚刚,要是被抓走,以西晋军的布防,根本逃不出来,我也无能为力。” 谢缙挑眉:“不是说只要不危及你,就不救我?” 钟苓苓一怔,嗯,她就不该心软,反应极快:“是,不过你要是被抓,难道不危及我?”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小叹口气:“要是和离就好了。” 谢缙:“……”给绕回去了。 他习惯地双手抱在一起,发现不如猫揣着手舒服,便放下,道:“回去吧。” 钟苓苓摊开手:“簪子。” 谢缙还真差点忘了它,从袖中拿出来。 钟苓苓问:“你拿我的簪子干什么?” 谢缙不好说自己是用来防身的,毕竟他现在是“顾骁”,不应该懂那么多,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他走近几步,拢起她鬓边掉落的头发。 手法不算熟练,力道却很轻,挽好头发,将簪子插入其中,微热的指尖掠过她耳尖,叫她一下子愣住。 他眯着眼睛,笑:“还给你了。” 钟苓苓忍不住眨眨眼睛。 而他已经先她一步,朝前走去了。 * 第二天,小环去抓河蟹挖莲藕,钟苓苓把她叫来,小环正奇怪,只看自家夫人弄乱她的发髻,面无表情地拔下簪子。 小环“欸”了声:“夫人想要簪子吗?” 钟苓苓摇头,随后粲然一笑,手指梳顺小环的头发,再挽起来,别好。 钟苓苓问:“感觉怎么样?” 小环答:“舒服,高兴!夫人好好哦,果然最喜欢小环了吧,嘿嘿!” 钟苓苓:“很好。” 看来她昨天奇怪的感觉是正常的,换个人,也会有这种感觉。 所以她很正常,她放心了。 当晚,她炖了莲藕骨头汤,洗净河蟹,去表壳,分成两半,腌制半个时辰,将河蟹裹着面粉煎炸,一口浓郁的藕汤,香软的莲藕吸足汤味,再一口酥脆鲜香的河蟹,虽是就地取材,但她手里出来的,绝对美味至极。 小环吃得肚子鼓鼓,边刷碗边唱歌,瞧着谢缙,说:“看来你们快找到猪猪啦!” 谢缙疑惑:“何解?” 小环说:“夫人心情好的时候,做的花样更多,也更好吃!” 谢缙:“哦。” 女人心,海底针。 与女人心相反、易懂的,就是顾骁大名又响彻街头——前揍王爷,中耍将军,后惹太子,把猫都放走了! 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鉴于情况,钟苓苓同他说:“得快点离开,官府搜查在锁定范围,不能再歇,这里不安全。” 说不安全,真不安全,当晚,木屋就遭贼。 ☆、第二十八章 这伙盗贼是前魏国流民。 魏国被周和东晋灭后,流窜于黄州、坊州,官府抓不尽,春风吹又生,久而久之,官府便以防替抓。 这次黄州防不好,他们又回来了。 要不是“顾骁”行径太嚣张,声名远播,现下百姓讨论的,还是这伙盗贼。 一个瘦皮猴似的盗贼翻进木屋。 他环视四周,心内啧啧,这木屋一贫如洗,扒拉着抽屉,找到一个盒子。 瘦皮猴抖抖盒子,想听里头动静,猝然,他眼睛一转,身后有人!多年练就的直觉叫他赶紧跑。 然而没来得及,一只手攥住他的脖子。 瘦皮猴挣扎起来,却被后面的人踢膝盖,一下绊倒,摔在地上。 他扯着那只手,可不仅掰不开,反而越来越紧。 身后那人声音低沉:“你是什么人?” “嘶……嘶……”瘦皮猴的喉咙被紧紧抓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才发现,小命被别人攥在手里,他会死! 冷汗、失禁,瘦皮猴浑身颤抖,公鸭似的“啊噶啊噶”叫着,整张脸憋得通红。 似乎被失禁恶心到,身后的男子啧了声,稍稍松手,瘦皮猴终于喘过气来,涕泗横流:“大……爷……饶命啊啊啊!饶命啊啊啊!” “我只是个小贼!求求您大人宽宏大量,放我一命吧!” 即使喉咙疼痛,声音嘶哑,瘦皮猴也表现出极强的求生欲。 这一喊,大事不妙。 只听男人似乎笑着问:“是东晋余孽吧?” 可他的声音,偏偏是冷的,玩弄蝼蚁于股掌,这种带笑的冷,瘦皮猴有点熟悉。 他忽的僵住,五脏六腑扭曲起来,一个字再说不得,太像了,太像那个脸上笑眯眯,唬得大周拥戴,实际却可怕至极的—— 他扭动脖子,骨骼都咔咔响,终于看清后面到底是谁。 是顾骁?也是,那人怎么可能 分卷阅读50 在这,他鼓足劲,哭嚎:“顾骁!顾老板顾大爷!” 谢缙踩他的背,微微用力,笑意融融:“我脾气很好的,想跟你商量个事,感不感动?” 瘦皮猴吓得心脏紧缩:“不敢动不敢动!” 谢缙眯着眼睛,高光微动:“你知道的,我现在是通缉犯,听说你们知道一些逃离黄州的法子?” * 钟苓苓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木屋里的小贼。 把小贼拎起来,小贼叽里呱啦:“姑奶奶!我什么都没偷!” 这小贼就是那瘦皮猴。 刚刚他想走,但两股战战走不动,就看一个昳丽的女子进门,用练家子的手段,擒拿他。 天可怜见的! 他只是一个小贼啊! 恰好在这时,出门打水的谢缙回来,瘦皮猴想大叫顾爷给小的作证,谢缙先他一步,目露惊诧: “我们屋子进贼了?” 瘦皮猴懵了,大哥,你这么能演,咋不自己搭个戏台唱戏啊! 钟苓苓怕他看清顾骁,提着小贼的后领丢出去:“滚吧!” 瘦皮猴连滚带爬。 钟苓苓坐下,道:“现在这个特殊时期,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谢缙将水放在桌上,点头示意。 钟苓苓说:“我会武。” 谢缙适时表现惊讶。 钟苓苓又说:“知道我会武的人不多,我不喜宣扬,但如果遇到这样的贼,”顿了顿,“你不要勉强,这种我能轻易解决,别和他们打。” 谢缙笑笑:“好,日后麻烦关照。”如果瘦皮猴知道了,一定把戏台搬过来,跪求他演。 又问:“打探到了?” 钟苓苓摇头,她去打听怎么走,可就这两天,南浦县已经排查几次,顾骁侥幸躲过一次,可不是办法。 得快点走。 她皱眉。 忽的,只听他说:“我倒是知道个法子,能安全出黄州。” 钟苓苓本以为是说笑,直到真的沿着那崎岖的山路,畅通无阻来到坊州,才惊叹: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谢缙说:“一个好心的朋友告诉我的。” 这边是山疙瘩子,总算没看到满天飘的通缉令,周边有几家茶馆,几人也大大方方坐下,要了茶。 忽的,隔壁桌一满脸褶皱的老头站起来,指着钟苓苓:“你是……苓苓?” 钟苓苓也认出人,扬笑:“吴伯伯。” 老吴搬凳子坐到他们这桌:“你嫁去黄州也有大半年不止吧?哎哟,也不见回来省亲。” 不带喘气,又说:“不过我懂,一定是舟老弟不让你回来的吧?” 浑浊的目光落在谢缙身上:“这位就是骁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谢缙笑笑,招呼道:“吴伯。” 钟苓苓提茶壶,替他斟茶,问:“……舟叔现在怎么样?” 老吴说:“好着呢,老模样!” 几人又唠嗑几句,老吴走了,小环闷闷不乐:“老吴知道我们来,舟叔也要知道了。” “嗯。”钟苓苓应声。 休息片刻就上路。 只看路边小孩在玩风车,钟苓苓记起,六岁时被舟叔领养,从那之后,就是严寒,她每天也极早起来,对草人掷飞刀。 刀飞出去,没有正中红心。 跑去捡起飞刀,继续。 寒冷下,哈出来的气都能凝成水雾。 一遍又一遍,直到手上生了冻疮,舟婶给她泡中药,哭着质问舟叔:“你别逼她,她还只是个孩子!” 舟叔刚毅的脸上面无表情:“我没有逼她,她要不要练,自己选择。” 回忆被小孩的笑声吵断,她垂下眼睛,掩住思绪。 晚上,歇脚在一吴姓农户家。 他们和钟苓苓父母有交情,款待了他们,吴叔七岁的小女儿粘钟苓苓,她便哄着,等女孩儿睡着,钟苓苓才从房中出来。 只看吴叔坐在小马扎上做玩具,而顾骁也在一旁。 吴叔手上是个鲁班锁,正在拼装,谢缙手上的就简单些,只是个风车。 却看他站直,递风车给她。 钟苓苓懵了,接过风车。 谢缙说:“看你挺想玩的,和吴叔讨教,做了一个。” 一阵清风吹来,风车四个叶子是纸折的,呼啦呼啦旋转。 钟苓苓:“……” 到房中,还是忍不住扯风车叶子:“谁想玩了。” 小环从外面进来,看到它,格外喜爱:“夫人不玩可以给我呀!” 钟苓苓不动声色放下风车,问:“你有事吗?” 小环这才想起是有重大的事,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啧啧呼呼:“不好了,舟叔的信,让我们明天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51 后天入v啦!所以明天的更新会放在凌晨(大部分时候确实是23点过后更新qaq)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v章评论区有红包鸭! v后我会努力更新的!而且肯定多更,日更不辍~ 再次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二十九章 小环说得可怕, 钟苓苓心中也没底。 收拾东西,她对谢缙说:“成亲那天, 你见过舟叔、舟婶, 知道怎么做吧?” 这就是假扮的坏处了,但谢缙点点头, 故作明白:“我知道。” 等钟苓苓不在,他抓小环问:“舟叔是?”偶尔从她们口中听到这人, 很不好惹的样子, 以防万一,多打听就是。 小环不设防, 倒豆子一样:“爷忘啦?舟叔是以前老爷的拜把子兄弟, 住在坊州中牟县吴家村。” “后来老爷老夫人没了, 那时夫人也才六岁, 他收养夫人,夫人一身武功,都是跟他学的, 他很厉害。” “但是,他真的好可怕!” “怎么可怕了?”谢缙问。 小环想想,把脸拉得老长,硬邦邦地说:“今天课业完成如何?”然后吐吐舌头:“就是这样。” “虽然舟叔好可怕, 但舟婶好好, 不仅做饭好吃,还对我们好温柔,我最喜欢舟婶了!”小环又压低声音: “爷不知道的是, 舟婶一直不放心夫人,怕她嫁黄州被欺负,特地嘱咐我,要是爷欺负夫人,就修书一封给她,她来给夫人撑腰!” 又嘀咕道:“不过我不识字啊,也不敢,毕竟舟叔那么可怕……” * 晚上睡觉时,吴叔安排小环和自家女儿睡觉,专门腾间房间,给钟苓苓和谢缙。 钟苓苓没睡意,站在窗边,外面一片静谧,空中银河璀璨,偶有妇人哄孩儿啼哭声,是一个平凡的夜。 猪猪也喜欢揣着手,坐在窗边看。 它在哪里?现在过得怎么样?没有被欺负吧? 正当她心绪不宁,身侧多了个人,淡淡看他一眼,她没说什么。 只听谢缙开口:“睡不着?” 钟苓苓应:“嗯。” 谢缙又问:“因为猪猪吗?” 钟苓苓偏过身,同他确认:“你那天,在盔甲下面已经穿回身体了?见过它了?” 谢缙盯着她的双眼,说:“见过,但当时脑袋被砸到,有些恍惚,只记得它也在盔甲下。” 说起这件事,钟苓苓就忍不住冷哼,压抑着怒气:“覃屏绍为什么要带走它。” 作为橘猫本尊,连谢缙都说不通它去哪,依稀记起,当日他好像也是凭空出现在佛堂,便道:“或许是凭空消失?” 钟苓苓摇摇头:“不对,它肯定还在。” “如果我的直觉没错,它一定被太子的人马抓走。” 谢缙抿嘴,心想,某个方面来看,她没说错。 这可怕的直觉。 夜凉如水,起了阵风,有点寒意,忽的,钟苓苓看见谢缙朝她伸手,她一愣,只看他越过她,拉窗户。 她本是比他前一步,现下被他半笼着。 下意识的,她往旁边跨一步,躲开。 然后才觉得自己过度了, 谢缙将窗户关好,转过来,带着笑道:“太明显了,只有夫妻常年感情不好,才会有这样反应吧。” 两人一直没有夫妻之实,钟苓苓不自觉抱胸,道:“我不习惯。” “那还你簪子时……” 她抢先一步道:“情况不一样,换个人我也不会躲开。”是的,小环就能证明。 谢缙有点不爽。 他眯起眼睛,精准打击道:“舟婶关心你,若看到这样,我该如何?” 确实,见她过得这样,舟婶会罢休吗?钟苓苓轻轻叹气:“下次不会了。” 话音刚落,谢缙忽的又伸手。 钟苓苓蓦地紧张,虽知道他不是要害她,却本能想躲开,疏地闭上眼,只感觉到他的手越过她。 过了一息,她缓缓睁开眼睛。 只看他把挂在窗棂上的红绳子取下来。 红绳在他手指上缠几圈,连带着,他脸上笑意也十分刺眼:“习惯就好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 她喜欢“不动”,但如果被动,她宁愿主动。被动带来未知,所以她会想躲开,但如果自己主动,就不会躲开。 很好,那她就回击。 钟苓苓莞尔一笑,抓住他的胳膊,倚靠着:“你说得对,习惯就好。” 谢缙身子一僵。 明明躲在档口时,两人极近,他尚且不会怎么,但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他警惕起来——他可以主动靠近,反过来,就不是一回事了,就像仍是橘猫时,他就不喜欢被提起来。 说起来,两个人在这点十分相似,自己动手,因为可以掌控,所 分卷阅读52 以把握十足。 但现在,这种把握双双被打破。 钟苓苓发觉他的僵硬,说:“走吧,夫君?” 谢缙额头直跳,朝前走了一步。 钟苓苓“啊”了声:“夫君刚刚,是不是同手同脚了?” 谢缙垂下眼睛,手臂从她手中挣脱,主动揽住她细腰:“走吧,夫人?” 钟苓苓嘴角下压,忍着不惯,朝前走了一步。 谢缙抬眉:“夫人刚刚,是不是也同手同脚了?” 钟苓苓:“……” 他眯着眼睛笑,像极了一只狐狸。 钟苓苓笃定,他的温良、谦和,全部都是装的,只有报复心是真的,她可以看透康梓岳、覃屏绍,但还是第一次看不透“顾骁”。 较劲起来,第二天坐上马车前,钟苓苓抓着他的手,笑着说:“夫君请。” 谢缙满脸温和笑意,反手握回去:“夫人请。” 她拿一杯茶递到他嘴边:“夫君请喝。” 谢缙拾一颗果子凑到她嘴边:“夫人请吃。” 钟苓苓把东西放下,打了个寒颤:得了,什么狐狸,分明就是大尾巴狼。 谢缙收手,眉头微蹙:得了,什么小鹿,分明就是刺猬、穿山甲。 不过,脸上带着假笑,两人耳尖却染上薄红。 小环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一个晚上而已就这样?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 等马车停下休憩,小环抱着个甜瓜,边啃边问:“夫人,你和爷这是?” 钟苓苓顿了顿,若无其事,道:“没事了,我们和解了。”就是叫停,双方都不要主动,给点喘息的机会。 小环:“???” 等等,刚刚那是在吵架? 这是看她是小孩,所以才不骗她吵架吧! 小环忽然觉得,手里的瓜突然不香了。 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马车走到中牟县,几经转弯,找到了吴家村,村依山而建,人们自给自足,自得其乐,颇似桃源。 他们一路走来,很多村民同钟苓苓打招呼,不一会儿,全村就传遍——苓苓带着她相公,回娘家了! 彼时,舟山、舟婶、钟苓苓、顾骁四人围桌子坐着。 舟山四十有余,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见到两人,只是点头示意,舟婶性子温和,久不见钟苓苓,很是高兴,拉着手嘘寒问暖。 “来,喝点茶解渴。”舟婶倒茶。 钟苓苓只是小抿一口,放下茶杯,端坐着。 舟婶对谢缙说:“苓苓嫁给你后,日子过得还好吧?” 谢缙笑着道:“好。” 忽的,舟山冷笑,拿出两张通缉令,一张是顾骁的,另一张是钟苓苓,拍到桌上:“好,好到被黄州官府通缉。” 一时几人无话。 舟婶瞪舟山一眼,缓和气氛,道:“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吧?黄州那些狗官,哪个能做得好?” 谢缙说:“是我疏忽,这事确实不好解释。” 舟山打断他,硬邦邦地说:“哦?不好解释?那去赌坊的事总能说一下吧?” 谢缙:“……”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这是前任砍树后人遭殃,为康梓岳和覃屏绍背锅。 钟苓苓开口说:“其实都是因为……” 舟山脸色阴沉沉的:“你别说话,顾骁这样你会没有责任吗?” 钟苓苓垂下眼睛,默然不语。 谢缙微微挑眉,原以为舟山是来质问他,给他下马威,但舟山对钟苓苓,过于严厉,难怪小环一直说可怕。 打破这片僵局的,是外面的敲门声。 小环悄悄探头:“……叔、婶,村里来人了。” 吴家村很小,几十户人家,知根知底,难得见钟苓苓回来,村里设宴欢迎,还顺便欢迎远道而来的顾骁。 每家每户拿肉菜出来,摆十几桌子,闹哄哄的。 钟苓苓和谢缙在一桌,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来敬酒。 酒是家酿的,一坛坛封了好多年,掀开,满是清甜米香,谢缙觉得有点意思,跟着喝了起来。 钟苓苓提醒他:“除了大长辈,其他来敬酒的,你该拒绝几杯。” 谢缙问:“为什么?” 不用钟苓苓解释,很快他就知道了,村里十几个年轻男子,轮流来敬他,摆明了来意不善。 谢缙脸上挂着笑,看着那群汉子一个个倒酒。 钟苓苓替他斟茶,道:“各位,路途遥远,我家夫君身子不适,以茶代酒可好?” 没等那些汉子回应,谢缙按住她的茶杯,笑说:“无碍,今天难得回来一次,是该喜庆一下。” “就是!” “来,兄弟们,喝喝喝!” 钟苓苓瞥了他一眼:“你要是醉了,我不管你。” 谢缙咬耳朵道:“放心,我千杯酒量,不会醉的。” 分卷阅读53 轮了几回酒,已经有不胜酒力的汉子醉了,大哭道:“苓苓嫁给你,我一直不服气!” 另一个喝得脸色通红:“凭什么啊,我们吴家村第一美人,我从小喜欢到大的,就这么给猪拱了!” “可是现在看来,你这小子还真不赖,说喝酒就喝,不耍花招,有义气!” “就是,爽快,这下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一个汉子指着远处:“你们还记得……嗝,山那边的廉江吗?小时候,嗝,说谁敢跳下去,谁就能娶苓苓,我跳下去了!” “我也跳下去了!” “对啊我也跳!” 谢缙笑看他们抱头痛哭,站起来,酒杯巡一圈,道:“行了,苓苓交给我,请各位安心吧。” 嘴上让他们安心,实际让他们死心。 汉子们忽然觉得,这人脸上的笑意,有点欠打。 就是这样,又开喝一轮。 而钟苓苓吃完饭后,已经回舟宅。 舟婶找她,说完女人家的闺房话,聊起顾骁,道:“今日我见顾骁,同第一次见略有不同,更为稳重,为人温良、谦和,这门婚事没有选错。” 钟苓苓笑了笑:“是的。”温良?谦和?她还是不揭短好。 舟婶问:“你和婶说说,到底怎么了,让你们被通缉。” 省略了一些,钟苓苓说了他砸谢杭的事。 “啊。”舟婶脸色苍白,“那可不得了,那是……太子的叔叔!” “嗯。”钟苓苓也郁闷。 舟婶说:“没事,就是叔辈而已,谢杭只是个闲王,不会被发现异样的。” 钟苓苓笑了笑,安抚舟婶,其实更郁闷的是,她的猪猪还在太子那。 她要去找猪猪,必须再闯一次。 天色已经晚了,及至戌时,钟苓苓问小环:“顾骁呢?” 小环不在意,说:“在喝酒呢吧。” 又过了一刻,钟苓苓皱眉:“还没回来。” 夜深露渐重,她拿了件外衣,出门没多久,远远见一个人踱步而来,可不正是他么? 谢缙一手在前,一手背在身后,背挺直,步伐阔,像家世涵养极好的贵公子,见到她,眼神微亮:“你来了。” 钟苓苓打量着他:“你喝醉了?” 谢缙摇头:“没醉,你不是说,我喝醉了,不会管我?” 钟苓苓哑了会,回道:“你还说你千杯不醉。” 谢缙咽了咽:“所以我没醉。”千杯不醉是真的,不过那是谢缙,顾骁的身体,还没这么厉害。 谢缙眼前几重影,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喝醉了,所以他不认为自己喝醉了,就是身体不太行。 他笑了笑。 钟苓苓不打算和他理论,伸手递给他外衣:“披着,喝酒后身子发热,别着凉。” 谢缙接过外衣,抖了抖,忽的把外衣披在她肩膀,随着衣物的重量,还有米酒清甜的味道,一闪而逝。 他继续朝前走,轻吟: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六翮飘飖私自怜,一离京洛十馀年。 丈夫贫践应未足,今日相逢无酒钱。[注] 酒熏得他的嗓子沙哑,不清亮,咬字却很清晰,吟出一种别开生面的味道。 到最后,停下来回看她,弯着眼睛笑了,端正清俊的五官,竟多些气质,覃屏绍偶尔也会露出这种不同,但他给她的感觉,更深点。 钟苓苓拢着衣襟,也笑了,看来他醉得不轻,什么千里黄云,北风与雪,他生在申县,见过么? 但她是见过的。 惆怅一闪而过,她跟在他后面,且看他用这种步态,坚持走到舟宅。 烧了壶热水,冲了热茶,她做了个“茶酿蛋”,做法和酒酿蛋不一样,就是茶水加九层塔等香料煮蛋,吃起来,淡淡的茶味浸透,味道很香。 她记得,很久以前,父亲每次喝醉,母亲就会亲自给他做这个,说很好醒酒,父亲吹凉了,分半个蛋给她: “苓苓多吃点,以后长高了,好好保护你母亲。” 钟苓苓神色黯淡,让小环把茶酿蛋拿去给顾骁。 她自己去找舟山。 舟山脸色阴沉:“我越查越心惊,你竟然还和太子的人马交手?” 钟苓苓道:“因为我的猫被太子抓走……” 舟山打断她:“不要给我找借口!我是怎么叮嘱你的?不能和周皇室扯上丁点关系,一个不慎,你们都得死!” 钟苓苓唇色苍白:“我会小心的。” 舟山一拍桌:“小心有用?你还要去找那只猫?” 钟苓苓没有回,默认了。 舟山站起来,冷冷地:“原是想你嫁了,能够过上平凡的日子,你还要折腾?” “你给我滚出去跪着!好好反省!” 钟苓苓 分卷阅读54 眼眶微酸,退出房间,站在庭院中,跪下。 房中舟婶哭了:“当家的,苓苓难得回来一次,你怎么这样对她啊!我要是苓苓,我恨死你!” 舟山声音紧绷:“她敢!” “苓苓!”舟婶从房中冲出来,拽着她的胳膊,一边哭,“起来,我们不跪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婶子带你走,我们走!” 却没拽动。 论犟,钟苓苓从来没输过舟山。 跪就跪。 她背影挺直,如青松般,没有谁能拔根而起,也绝不会弯下。 小环在门外抹眼泪。 看着手里的茶酿蛋,想起夫人的任务,一边擦鼻涕,一边走到谢缙歇息的房中。 谢缙小憩片刻,看人影已经不重,便问:“外面有点吵,怎么了?” 小环“哇”的一声哭出来:“爷快去救救夫人吧!” * 不是第一次了。 有一次,跪到发高烧,在床上躺了三天。 没有人比她明白,膝盖开始发麻,甚至失去知觉,是怎么样的感觉。 屋内,舟婶和舟山理论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垂下眼睛,清冷的月光下,地上只有她一个影子,忽的,又多了一个影子,风中带着点米酒香,那道影子也跪下。 钟苓苓惊讶:“你干什么?” 谢缙手上一个软垫,道:“你起来点。” 钟苓苓反应不过来:“我不……” 谢缙伸手拉她,她忍不住后退一点,就这空隙,一块软垫放在她膝盖下。 “垫着。”谢缙说。 钟苓苓本想把软垫扯出来,只听他说:“以前我也经常跪。” “跪久了,奶娘就想了个办法,缝个护膝给我,所以后来跪多久,我都不累。” 直到他不需要再跪,而是千万人跪他,但那之前,奶娘已经被处死了。 他笑了笑:“我或许真的醉了。”所以才会说起以前的事,才会跪在一户农户外,陪着她跪。 钟苓苓听得愣神,没想到顾骁以前,和她有点像。 谢缙拿出那个茶酿蛋,掐着中间的蛋壳,把蛋分成了两半,递一半给她。 她呆呆地接过半个蛋。 就像当时父亲掰开给她似的。 低下头,轻轻剥开蛋壳,咬了一口。 十一年了。 她吃的不是鸡蛋,是思念。 小环躲在门外,咬着帕子哭:夫人是傻的,爷也是傻的!怎么陪着跪呢!还一起分蛋吃,好可怜啊!夫人怎么办啊!她该怎么办啊! 忽的,许是被舟婶念叨得不耐烦,舟山打开了门,气势威严道:“别跪了,起来!” 钟苓苓无动于衷。 谢缙亦是腰板挺直,提声,道:“舟叔,我叫您一声叔,我知道您收养了苓苓,同她父亲一样,这点我心存感恩,但是你做错了。” 钟苓苓吃惊地抬眼看他。 “因为我的错误,你罚她,我不能接受,”他声音一沉,“赌坊是我去的,谢杭是我打的,猫也是我带走才会丢的。” “你罚错人了。” 钟苓苓盯着他。 怎么有这种人,明明跪着,气势却没有输半分,就连背康梓岳和覃屏绍的锅,也格外义正言辞。 舟婶连忙说:“快叫他们起来吧!” 舟山嘴唇抖了抖:“好,真是我挑的好夫家,你知道她要去找猫,猫是给谁抓走么?大周太子!那混账,一定不会放过公主仅剩的血脉,你们要去送死?” 被骂“混账”的谢缙一愣,转而掷地有声: “那就让我去找,杀的是我,死的也是我。” 这不是意气用事说出来的话。 钟苓苓要从他(太子)那儿找他(猪猪),得由他出场。 此时,钟苓苓也抬起头,直面舟山: “叔,或许在你看来,那只猫不过是畜生,但它并不是,它是我的家人。” “你不懂,我不会放弃它,我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谴责自己,为什么没有用尽全力去找它,为什么还有希望时就放弃。” 终于有一次,她把话全部说出来,不会再被打断,不会再担心惹舟山不高兴。 她紧紧抿着嘴唇,看着舟山。 绝不服输。 舟山脸色铁青,“哼”了声:“好,我不懂,随你们!我管不了!”甩袖进屋。 在外看着的小环:???原来陪跪还真管用啊! 谢缙站起来,拂拂下摆,把钟苓苓也拉了起来:“走吧。” 钟苓苓的手指一动:“哦……嗯。” 以前哪次不是闹到第二天才罢休,现在……她睫毛微动,心思微微起伏,只听他问:“你随母亲姓吗?” “嗯。”她轻轻应了声。 公主,钟,对大周皇室,尤其是他,敌意颇深。 谢 分卷阅读55 缙的步伐突然停住。 前代国皇姓是钟,且灭国前后嗣只有一公主…… 钟苓苓是代国后代。 难怪了。 大周子民都知道,灭代之计,是由当年尚且五岁的谢缙提出来的,由此真正进入朝堂,得了多少朝臣的赞赏。 这就是钟苓苓恨他的缘由。 钟苓苓看他:“怎么了?” 谢缙:“……没事。” 假如有一天她知道真相…… 他觉得他要没了。 —— 他们只在吴家村歇了一日,便准备离开。 舟婶做很多好吃的食物,一样一样塞到他们马车里,万般不舍。 她拉着钟苓苓,叮嘱:“这段时间,你舟叔,不是没有想你,但是他太犟了,你也是个犟脾气,好在,还有顾骁陪着你。” “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啊。” 钟苓苓点头。 过日子。她看了眼顾骁,心里微动,他不是康梓岳,他也不是覃屏绍,他就是顾骁。 与她拜过天地的顾骁。 即使有时候焉坏焉坏的,像只肚子里藏满黑墨水的狐狸。 不过现在,先入为主的偏见,不见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她将手上的红色绳子打个结,递给他:“喏,给你。” 谢缙接过来,这结繁复又精致,摸起来饱饱的,轻轻一捏,手感很好,吊着根流苏,飘逸又漂亮。 他问:“剑穗?” 钟苓苓嗯了声:“我头一次觉得,你一定很适合佩剑,回去买一把放着,防身且美观。” “唔。”谢缙轻轻捏着剑穗。 她手工很好,编点笼子、剑穗,都有新花样。 钟苓苓拄着下巴,看窗外,眼神儿又瞟过来,小声问:“不喜欢?” 谢缙道:“怎么会。” 他是心虚了。 马车外忽然响起“嘚嘚”马蹄声,一个浑厚的男声,朝着他们马车喊:“停车!” 小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夫人,是舟叔。” 钟苓苓往窗外看,舟山骑着一匹棕马,他“吁”了声,勒马停下来:“就在马车上,不用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无声。 舟山从背上解下一个布包,抬手丢过来,钟苓苓连忙伸手接住。 舟山道:“你父亲的剑,给你。” 话音一落,他不再说什么,便是又打马而走,留下尘土飞扬。 钟苓苓解开包裹,里面是一把短剑,剑身不重,剑刃出鞘,剑锋雪茫茫,手感极好,明显是舟山重新打磨过的。 钟苓苓回想起舟婶的话,眼眶微热。 眨眨眼,她伸手要了剑穗,亲手系上去,再把剑给谢缙。 谢缙隐隐惊讶:“送给我?” 钟苓苓轻描淡写:“我惯用匕首,剑的话,刚刚不是才说到?给你刚刚好。” 谢缙把剑别到腰上,说:“那,多谢夫人。” 他轻轻摸着剑鞘,在末端摸到一块印记,印记虽然被刻意磨掉了大半,但有心联想,果然是个篆体“鐘”。 与其考虑以后,不如做好现在。 他扶着剑,眸色深深。 * 决定去找猫,他们得回南浦县。 小环嘀咕:“跑进又跑出,我们到底在干啥呀。” 钟苓苓按按她的小脑瓜:“兵不厌诈,现在整个南浦县都找不到我们,和申县一样转移注意,这时候回去,刚刚好。” 果然,南浦县用兵并不多,都朝各县去,发放通缉。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猪猪,再跑路,等州府全部反应过来,他们丧失机会,连逃都难。 南浦县外,准备了七八辆运货的马车,上面载满猫,太子舍人林昂拜每一辆车,叨叨念: “殿下啊殿下,如果您真的在里面,千万别怪臣啊,实在是,臣认不出来哪个是您,请您多多担待,等等我们带着这些猫,去找高人,有高人指点,您就可以从猫中脱离苦海,回到身体!” 邹子义走过来,满脸高兴:“得了得了,快送走吧,猫叫声吵死我了。” 林昂问:“你咋这么高兴?” 邹子义说:“这不长安来信了吗,我发小终于醒了!”又担忧道,“不过他现在糊里糊涂,老说自己娶妻,就在黄州,闹着,就被公主关起来。” “所以现在他虽然醒了,但你那高人,得借借我,让我带回去,治治我发小的脑子。” 林昂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没多久,猫车们上路。 到了一个驿站,天色也不早了,准备在此休息一夜。 仆从们准备了点小米给猫,一点荤腥都没有,林昂立刻道:“快去找些鱼啊猪肉羊肉,别饿着猫了!” 仆从们不知道原委,说:“没钱了,去哪里弄肉啊!” 分卷阅读56 林昂自掏腰包:“要最好的鱼!”其实心里在滴血。 忽的,见一个有点陌生的影子,穿着马车夫的衣裳,站在那里打量猫。 林昂:“你干嘛的,车夫?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借着灯光打量:“咦,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谢缙笑眯眯的,哥俩好似的,揽住林昂肩膀:“实不相瞒,我也眼熟你,我们去那边说。” 过了好一会儿,只看林昂泪奔跑出来:“住手!不要用我的银钱给猫买吃的!” 正在给猫们拌鱼肉的仆从停下来:“晚了大人。” 林昂抹眼泪说:“算了算了,就当是做善事了,等猫吃完,都给拉回南浦县,让各家来领。” 整个车队:“……” 这不瞎跑吗! 不过林昂是太子跟前红人,大家敢怒不敢言。 谢缙找林昂,和覃屏绍找邹子义意义一样。 不一样的是,谢缙万事俱备,肯定能接触林昂,才露面,所以就算被追得一跑再跑,他有的是耐心,等待时机,覃屏绍却选择赌。 他现在在驿馆,林昂在一旁禀报,末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臣终于找到殿下了!” 谢缙温和道:“辛苦林卿。” 林昂说:“殿下,且随我去晋州,就是那位高人指点臣,让臣找到这儿来,一定有办法让您回到身体。” 谢缙道:“不急,还不是时候。” 林昂虽然不知道为啥,但十分信任温柔可亲的殿下,说:“一切都听殿下的。” 谢缙点头:“那好,首先,把这张脸的通缉令撕下来吧。” “然后,在长安给谢杭制造点麻烦。” 林昂不懂,太子叔侄两相处得,不是挺好的? 不过作为太子舍人,他不会打听不该打听的事,立即叫人传书搞事。 没几天,百姓就发现,通缉得满城风云的顾骁,忽然的,不通缉了,不仅如此,顾骁还大摇大摆进出,被官府以礼相待。 谢缙告诉钟苓苓:“谢杭已经回长安。” 钟苓苓:“回去了?” “嗯,我几个朋友在衙门,说他在长安出麻烦,自顾不暇,并且,官府查明后,没有证据证明我打谢杭,所以撤了通缉令。” 钟苓苓惊讶,道:“你运气,真挺好的。” 谢缙眯着眼睛笑,不语。 等谢缙不在,钟苓苓问小环:“你觉得这是运气吗?” 小环点点头,不明白:“是啊。” 钟苓苓低声说:“我觉得不是。” “顾骁骗我,他一定是动用了手段,撤了通缉令,可是,为什么骗我呢?” 她眼睛轻轻一转,想到个办法:“试试就知道。” 当然,有时候,试试就逝世。 其实,黄州上下官员早已瑟瑟发抖:差点闯祸,顾骁这小子的后台,居然是当今太子! 于是,猫运回了南浦县这天夜里,谢缙说是朋友放行,和钟苓苓,光明正大走进守卫圈。 对猫挑挑拣拣。 最后,足足一百只橘猫,没有一只是猪猪。 钟苓苓放下最后一只橘猫,顺手摸摸它的头。 谢缙在一旁道:“果然没有。” 钟苓苓心情沉重。 林昂躲在一旁,啧啧:殿下可以啊,屏退这么多人,就为了陪美人找一只橘猫? 但林昂知道,钟娘子是真顾骁的妻,找个机会,委婉提醒:“殿下,钟娘子可有夫之妇啊,虽说您现在占着顾骁的身体,但您终究要承帝王之统……” 谢缙“哦”了声:“你想说,钟苓苓配不上我?” 林昂摇头:“不,我觉得钟娘子看不上您。” 谢缙:“?” 林昂说:“以她这般姿色,天底下什么男子求不得?怎么可能给您做三千佳丽的一个……” 谢缙笑眯眯的:“好了,住嘴吧。” 当天林昂就被派去送猫——把强行从百姓家征来的猫,一一送回去,林昂擦了擦额角的汗,感慨: 殿下让他做这个,一定是为了让他和百姓多沟通,体验百姓生活。 这头林昂还在体验百姓生活,那边钟苓苓却收到封信,一扫连日来的愁绪:“有了!” “一个朋友写信给我,说找到猪猪。” 谢缙皱眉,不可能,橘猫的身体不在盔甲下,应是凭空消失,什么朋友有能耐,给钟苓苓找到猫? 不过,他也佯装兴奋,道:“这是好事,他是怎么找到的?” 钟苓苓折起纸,满脸笑意:“猪猪不在申县,在白云县。” 谢缙问:“怎么跑到白云县去了?”白云县离这里很远,得先去南浦县,坐船过洛河,一只猫要如何越过这样的距离? 钟苓苓说:“我不知道,但他是个精通玄学的和尚,很靠谱。” 说着笑了笑:“哦对,你不知道 分卷阅读57 吧?我和猪猪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寺庙,我想,找个懂点佛法的朋友帮忙,真成。” 谢缙想,最大的可能是和尚诳她,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猪猪还是那个身体,灵魂却换了一个。 不管哪种可能,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本以为她会渐渐放弃。 作为橘猫本猫,谢缙真是不知道该开心还是无奈。 谢缙说:“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到洛河搭船,码头处人很多,一艘大船停泊,便开始接人朝白云县去。 林昂带着若干侍卫,假扮码头搬货工。 他焦急地盯着人群:“老天保佑,千万别受伤啊。” 侍卫头子说:“大人,您太担心了,不过一个小商贾,虽然殿下让我们保护他,但说到底,他又不是太子殿下本人,不会出事的。” 林昂欲哭无泪:“你这么能猜,怎么不去考科举,说不定就能蒙个状元。” 侍卫头子:“啥?” 林昂摆摆手:“算了算了。” 他们只能在远处盯着,因太子殿下吩咐,不能弄出异样,不然还是包一艘船,殿下的安全才有保障。 真不知道殿下在玩什么游戏。 这么想着时,林昂发现钟苓苓朝这边看,连忙指示侍卫:“干活了干活了,不要闲着!” 谢缙问:“怎么了?” 钟苓苓垂下眼睛,甜甜一笑:“想到能见到猪猪,就很高兴。” 谢缙轻轻咳了咳,啧,有点不爽自己是怎么回事。 船开到半夜,一上船就吐的人终于安歇了,甲板下,水工在哼哧哼哧划船,甲板上,钟苓苓靠着,望月出神。 有人在吆喝,做点小买卖。 谢缙买了两根糖葫芦,递了一根过去。 糖葫芦裹着麦芽糖衣,红彤彤,亮晶晶的,山楂微酸,和糖的甜味综合,吃起来不腻。 迎着风啃完了一根糖葫芦,钟苓苓说:“挺好吃的。” 谢缙吃了一些,觉得这玩意还是宫里做得好,民间的,就是吃个趣味。 钟苓苓说:“看在糖葫芦的份上,我也给你个忠告。” 谢缙疑惑地看着她。 钟苓苓将竹签子对准谢缙,脸上带笑,笑意却未及眼底:“下次让你手下别假扮搬运工,他们但并不像。” “尤其是领头,瘦瘦的,一身文人气质,不可能管得了那么多汉子。” 谢缙脸色慢慢凝固。 钟苓苓冷冷看着他:“顾骁只是一介平民,不需要有人保护。” “你不是顾骁,说吧,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精尽人亡.jpg —— 给大家推本基友六月拾玖的甜文~《被偏执反派扒了马甲》,快和我一起催更(qaq拉你们掉连载的时候来了!) 身为一本权谋文里的最大反派,虞安侯季长澜风华绝代,冷漠狠绝。 而穿越成炮灰的乔玥却在第一天就发现,这位牛逼哄哄的反派好像被人渣了。 很不巧,渣他的人也姓乔。 面对反派阴鸷幽凉的眼神,一脸懵逼的乔玥慌忙捂好马甲:“不不不,别看我,我不姓乔!不是我渣的你!” * 季长澜静静的凝视着面前明眸皓齿的姑娘。 不动声色的陪她演戏,看她装傻。 看着她将自己忘的一干二净还改换姓名 ——他每时每刻都恨不得活活掐死她。 后来, 乔玥才发现 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男人,这辈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他唯一喜欢的,就是她。 喜欢的小心翼翼,喜欢到发疯。 男主在爱恨交织中被反复治愈,掐死女主什么的不可能,只会掐自己,病娇属性,强制爱。 女主咸鱼,什么都不需要做,男主会帮她做好一切。 【偏执敏感大反派X甜软温暖小美人】 1,SC治愈系小甜饼,男主白月光就是现女主,身体灵魂都是。 2,感情线为主,非剧情流不要考据。 3,虐谁都不会虐女主。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说吧, 你是谁?” 有备而来,证据十足。 竹签子尖端对着谢缙, 如她的目光, 针刺的锐利。 谢缙眯着眼睛,眸色微深, 映着波澜水面,流光似的。 他不反驳, 依靠于栏杆, 吃了个糖葫芦,红色的糖衣, 卷进口中, 慢慢嚼动, 似乎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露出破绽, 末了,笑叹口气: “我没糊弄你。” 他很认真,跟她来白云县, 是怕她被人坑了。 不过他差点忘了,以她能耐,坑别人还差不多,比如坑他。 钟苓苓挑眉:“你知道 分卷阅读58 我为什么非要去白云县?一个原因, 就是要坐船。” “这里都是水, 你的手下,没办法保护你,所以你最好交代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假扮顾骁,不然……” “不然怎么?” 钟苓苓道:“你打不过我,别逼我动武。” 谢缙“嗯”了声,用竹签对着钟苓苓的竹签,轻推开她的竹签,才又道:“好,我不再隐瞒,所以……” 钟苓苓反手将竹签收起来,稍稍收敛杀意:“好了,你说吧。” 谢缙说:“还有,不管我隐瞒的原因是什么,你都不能提和离。” 钟苓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好。” 反正,他迟早会从她夫君身体出去。 仔细想想,又好像哪里不对,明明是她质问他,怎么就变成他和她提条件? 只看对面这个男人,揣着双手,笑得和狐狸似的:“那我说了。” 钟苓苓催促:“快说。” 她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谢缙提声,说:“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猫。” 钟苓苓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谢缙便重复一遍:“我就是你一直……” 钟苓苓提声:“你说你是猪猪?” 谢缙:“……”这就是这个名字的坏处了,以至于他现在都不能理直气壮说是。 便又换了个商量的语气:“我一直觉得猪猪的名字不好听,换一个?” 钟苓苓有点混乱,忽的想起他还骗她是顾骁呢,这种有前科的人,不能轻易相信:“你在唬我。” 谢缙说:“嗯,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佛堂,那时候你为顾骁祈福,明明回去了,还专门折回来,问了和尚能不能带我走,” 他倾身,小声说:“和尚说,这是缘。” 这些都是钟苓苓一个人经历的,小环也不知道,钟苓苓在脑中搜罗着,希望找出证据,证明他去过寺庙调查,成为第三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谢缙见她不信,凭着记忆,重复和尚的话:“佛法讲究缘分,施主发现的猫,自然可以带走它。” 钟苓苓后退两步。 她真情实感宠了这么久的猪猪,居然是个人? 联想猪猪的举动,在她看来或可爱、或憨厚、或睿智…… 居然是个人! 还是个男人! 而且这个男人,眯着笑眼,还添了一句:“这下你满意了吧?” 如果她没猜错,他就是在期待她的反应。 过分恶劣。 钟苓苓脸色青片刻,冷冷的,一针见血:“所以,你一直在旁边看着我找你?” 谢缙说:“这就冤枉了,之所以不说,还是怕你不开心。” 紧随着谢缙话音,钟苓苓眼角动了动:“我没有不开心。” 她绝对不会再入这个人所设计的陷阱。 冷静下来后,她差点忘了更重要的事,立刻追问:“你本来是人,后来穿成猪猪,最后又穿成顾骁?” 又把竹签对着他,警惕道:“不要转移话题,现在重要的是,你本来是谁。” 谢缙对答如流:“本名靳榭。” 钟苓苓皱眉:“靳榭?”这个名字她不熟,忽的有点放下心来。 谢缙面色不改,道:“我是商户之子,家里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有点财产要继承,我又比较惜命,就雇人来保护我。” 一时骗她一时爽,一直骗她一直爽。 总之,这番说辞,没有破绽。 钟苓苓这才完完全全放下心来:“既然如此,我们分道扬镳吧。” 谢缙:“?” 钟苓苓说:“佛法讲究缘分,至此,我和猪猪的缘分算是断了。” “强扭的瓜不甜,强续的缘没有结果,等到白云县,我要去找人,你自便,最好回你的家,继承财产。” 她想,这是最好的办法,她又不是说和离,靳榭不肯答应的话,她就…… “好。” 他的声音在水声中,在风声中,有点失真: “既然和你坦白,我也不用担心你为了找猫,天南海北跑。” “假若我回到自己身体,定然把顾骁的身体送到你面前来。” 他最后揖手,眉宇间是添麻烦了的惭愧,声音温和:“感谢钟姑娘这些日子来的照顾,若有需要,我一定帮忙。” 说完后,便转过身,丝毫不留念,朝船舱里面走去。 钟苓苓愣了会儿,她看向水面,圆月被波纹分割,一块一块,碎了一水儿,流金般,却不再团圆。 她哼笑声,自言自语道:“这很好。” 而船舱内暗处,谢缙靠着墙壁站着,脸上没有一点笑意——这很好?不,根本不好。 他眼神明亮,眼睑夹起,像狼,似虎,没有方才温润。 * 而钟苓苓拍拍袖子蹭到的灰,便回到舱中,隔 分卷阅读59 壁他的房门紧闭,她移开目光,进去自己房间。 展开朋友的信。 她才不像他,骗人不打腹稿,她是真的写信给在白云县的和尚朋友。 朋友算了算,告诉她,只要来白云县,就能找到她想找的。 果然,这就找到猪猪了,不,靳榭…… 一想到以前对猪猪做了什么,提它啊,挠它啊,伺候得妥妥帖帖…… 钟苓苓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了。 为什么要那么喜欢它?为什么不早点发现它是人?不对,这事也太难预料。 和他有关的,都难以控制。 她烦闷地吐口气,推开舱内的小窗,却看窗外有个人影,翻过栏杆,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朝外,像是要捡东西,那动作很危险,一个不慎,会掉下去的。 她眯起眼睛,只看风吹起他襥头上的带子,露出他的清俊侧颜—— 是靳榭! 钟苓苓倏地站起来,又强迫自己坐回去——管他在干嘛,现在两人各自理各自,他是大户人家的儿子,还有财产要继承,他不是她夫君。 她就想要过平淡无奇的生活,而已。 不过,他要真不小心带着顾骁的身体,溺毙在洛河,她就真成寡妇了。 她终究还是推开门,朝那边走过去。 只看他伸长了指尖,果然是在够东西——一个红色的结,掉在船身鼓出来的木板上。 忽的,谢缙的身体晃了晃,摇摇欲坠。 钟苓苓瞳孔一缩,拔腿跑过去。 谢缙勾到那东西,回过身,抓着栏杆,利索地爬回来。 他似乎才发现钟苓苓,道:“咦,你怎么出来了?” 钟苓苓:“……” 是她瞎操心了,既然没事,她转头就走。 谢缙叫住了她:“等等。” 她瞥他一眼,意思很明显,有话快说。 谢缙张开手,手心是一把短剑,剑柄只系有半条红色绳子,那个红色的剑穗断了,放在剑鞘上。 原来他下去捡的是,那个剑穗。 钟苓苓崩紧嘴角。 只听他说:“这是你父亲的遗物,我拿着不合适,刚想拿去给你,这下不用多跑一趟。” 说完还笑笑,丝毫不提刚刚那般危险的动作,就是为了捡一个剑穗。 她编的剑穗。 他在和她两清? 钟苓苓拿过剑和剑穗,手指微凉,忽的一笑:“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也有东西还给你。” 谢缙问:“什么?” 她似是不太在意,道:“你做的风车。” 两清,必须两清。是他先还的剑,所以他的东西,她也不要留着,反正分道扬镳,就得彻底点。 本来也不喜欢,正好还给他。 忽的,甲板上一个妇人尖叫道:“孩子!” 随后便是一声“扑通”,一个孩子在水面挣扎:“娘亲!咕噜咕噜……” “来人啊!救命啊!”妇人不会水,在船上呼救。 钟苓苓和谢缙连忙走过去。 正好那边,也来几个船上的水工。 妇人跪下求道:“小孩儿贪玩,求求各位救救他!” 其中一个水工却说:“救是可以救,就是这天冷了,水冰了,要我跳下去,有点不容易啊……” 妇人听出他是要钱,连忙解下身上的钱袋子:“这里是二两银子!” 水工摇摇头:“不行啊,你儿子才值二两银子?怎么说,也得这个数才行吧?” 说着两手两根手指比出个“十”。 竟然是要十两银子! 孩子在下面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小,钟苓苓心内一紧,她扒着栏杆,看向水面。 一滴冷汗,缓缓从她额角滑落。 她十二岁前,很喜欢去河里摸鱼,但自从发生一件事,她不敢再下水。 甚至一想到下水,就手脚微微乏力。 可是,她不能见这种情况而无动于衷。 正当她倾身想越过栏杆时,只看身边一道影子,比她更快一步,“扑通”一声入水,一朵水花四溅。 妇人发现有人下水救孩子了,连忙跪下,双手合并祈祷:“老天爷,保佑好心人和我的孩子!” 几个水工气得骂句晦气。 嘈杂声中,钟苓苓缓缓看向身边,早没有他的影子了——她又回头,才发现他在水里,抓住孩子后劲,凫水朝这边游。 孩子像发现一块浮木,死死扒在他身上,勒得极紧,而且孩子胖,那力道不容小觑。 只看,谢缙被拉下去,水面只有几个泡泡。 钟苓苓瞳仁一缩,扑通的一声,也跳了下去。 水里确实很冷,还很暗。 但她就是看见了,他嘴角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电脑, 分卷阅读60 在我上高铁前才修好了,所以我现在是无电脑状态,但用手机写,我特别特别不习惯,写了很久很久才写了这么一点,只能祈祷电脑快递快到解救我呜呜呜(到了后还要进行消毒,唉),大家评论我都有看,不用太担心苓苓和谢缙之间的关系,不会上升到某个程度,不会虐,感谢订阅(唉我的电脑什么时候回来) ☆、第三十一章 果断把小孩拍晕, 抓着上面放下的绳子,两人回到船上。 “义士啊!” “快谢谢好心人呀!” 围观的人纷纷道。 不过做义士的感觉, 并不好受。 湿哒哒, 而且冷,钟苓苓拧拧下摆, 斜看谢缙,他明明形容狼狈, 抹了把脸, 顾晓七八分面容,却做出十足的随性。 他也看过来。 下一瞬, 她移开眼睛。 好像方才水中那一瞥, 他双眼黑白分明, 刺进她心中, 像是反问着她:不是说分道扬镳吗,不是说不在意吗? 还不是也跟着跳了下来。 钟苓苓不自觉咬咬牙,她不在意, 她压根不在意。 这个世上,就没有能比平凡过生活,能让她更在意的事。 如果他敢提这件事,她就毫不犹豫说, 她是为救小孩, 让他心里没点数,不要自作多情。 她轻轻打个寒颤,却看谢缙走过来。 她仰头看他, 抿着嘴,他脱下外袍,用力拧干,抖了抖披在她身上:“别着凉了。” 钟苓苓一愣——为什么他总不按她想的来? 她一声不吭,朝舱内走去。 谢缙看了会儿她的背影,轻轻一笑。 钟苓苓虽然面上冷,有时候心也装得挺冷的,但实际上,剥开那层外表,就能触摸到极其温暖的部分,就是被一层层包裹起来,严防死守。 想剥开。 就像刚刚在水中,触及到那柔腻的皮肤。 但是她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也更加警惕,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清楚知道,谁先放下防线,谁就会一退再退,反正这个人一定不会是他。 谢缙穿着湿衣裳,在窗边,边吹风,边看书。 第二日,他就染了风寒。 船上的医师摇摇头:“这可不好说,船还要开个把时辰才到白云县。” 钟苓苓谢过医师,给了银子,借用了厨房煎药,又细心拧了布,盖在谢缙头上。 谢缙嘴唇发白,眉头紧皱,陷入梦魇。 云雾缭绕,梦里的场景渐渐清晰。 像是往常那样,父皇和刘贵妃坐在上首,他坐在下左。 至高无上的身份,接受朝臣参见。 然后,又是礼部那老头子出来,嘀嘀咕咕:太子乃国之延续,到二十五六仍未有妃嫔,实在不是道理。 必须尽快娶太子妃,诞下小皇孙。 因而举荐礼部侍郎之女、太子太保之孙女、刘贵妃之侄女…… 梦境运作诡异,明明是宴席,女子们也不忌礼数,一个个朝上面走来,平日端架子的贵女,梦里是萝卜摆在菜市场,供人挑选。 谢缙放下酒杯,微微笑着看她们,都是熟面孔,最大的十九了,至今尚未婚配,摆明觊觎太子妃之位。 怎么办,他就是不想给这些人。 甚至多看她们一眼,心里突然暴起一种杀欲。 没有人能猜到这种情绪。 他只是笑着,且看众人如何舞。 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梦,但也是现实。 他不在朝堂,没有露面这段时间,这些女子以及背后的势力,一个个鼓足劲,想要把人安插进东宫。 真是悲哀啊。 他正要端酒,手边一个女子替他斟酒,她面容妍丽,平民穿着和这里格格不入,却一枝独秀,明媚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他心内猛地一惊。 骤然站起来,推翻酒席,也不管底下一阵尖叫,只抓她的手:“你怎么在这?” 女子眉梢冷,眼中更冷:“殿下莫不是忘了,奴婢是代国余孽。” “是殿下将奴婢虏至宫中,做下贱的官婢。” 谢缙心中“嘭”的一声,目眦欲裂:“不可能!” 可她只是假笑,不反驳,也不接话。 他知道这是梦,荒唐、没有道理、随意至极。 他觉得头很重,用力抓着她,眼角猩红,拉着她跑起来。 身后的世界在崩塌,什么父皇、刘贵妃、礼部尚书,一个个的尖叫声,渐渐融汇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声刺耳的耳鸣。 他缓过神,这是醒过来了? 不,还在梦里,不过换了一个场景,到处是红绸,喜庆得令人心惊,他低头,他拉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穿着喜服的新娘。 而他也是一身红的新郎。 分卷阅读61 他缓缓,看着身边的人儿。 抬手,轻轻掀开红盖头。 遽然天光乍亮。 * 彼时,钟苓苓坐在他榻边折衣服,发现他衣袖里藏了一截红线,仔细捻捻,她拿出编的剑穗,一对照,从上面剪下来的流苏。 长长的睫毛下压,盖住她眼中神色。 流苏缠绕在手里,她将它接回去。 有点痕迹,但影响不大,她重新打了两个结,将几条流苏编织成一股,别致又好看。 正在校准结口,她听到声音,一抬眼,却看榻上的男人呼吸沉重,紧紧抓着床单,手臂上青筋四起。 钟苓苓正觉得奇怪,他倏地睁开眼睛,眼中有片刻空洞。 他转过头,观察周围,好一会儿眼中才有焦距,定在她的脸上。 钟苓苓把药碗放着,道:“怎么了?” 谢缙缓过来,看着她,说了句无厘头的话:“我知道。” 钟苓苓:“?” 他轻轻合上眼睛,他知道红盖头下的人是谁,或者说,他期待那个人是谁,啧,他好像不小心把防线撤下来了。 本来说好,绝对不会成为第一个撤下防线的人。 哪成想,被一个梦安排得明明白白。 钟苓苓只当他烧糊涂,把药递过去:“喝吧,船上物资不多,等靠岸,还得去药堂看病。” “我帮你问过了,离岸边最近的药堂,走路一刻钟就到。”她放下一张地图,意思倒是明白,她不会和他同行。 谢缙乖乖接过药,一下子喝完,脑袋总算清明了点,再看她端坐的模样,心里一沉。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他先退步。 她却像是,随时可以袖手旁观,看着他越来越沉在沼泽中。 他从来都是运筹帷幄,还是头一次栽得这么彻底,因为生病,容易影响情绪,他这一步走错了。 但他不后悔。 不然,该怎么留住她? 她却只站起来,将剑与剑穗放下,道:“送出去的东西,收回来干什么,又不是总角稚童。” 好像忘了自己“两清”的决定。 这才离开。 谢缙目光落在剑穗上。 他能想象得到,她白皙的手指穿梭着,将断开的绳子重新接上去,为了更美观,还别有心思,绳子在她手上,变成了全新的花样。 他将剑穗捏在手里,细细把玩。 想抓着她的手。 他目光渐渐凝重,有了点头绪,又笑起来。 能怎么办,他不像康梓岳般憨傻,也不像覃萍绍般君子。 * 终于挨到船靠岸,天亮了,秋初的清晨,说话都有些雾气。 钟苓苓刚下船,昨天救的那人家,就守在那,感激涕零,妇人把银子塞到她手里: “恩公千万别推,昨天我急着照顾儿子,没当面道谢,已是极度失礼,如今终于等到恩公,怎么能假装不知?” 钟苓苓一笑,也没客气,把银钱接了过来,问:“小孩如今还好吧?” 妇人说:“好好好,我等一会就带他去药堂,抓把药压压惊。欸不过……” 钟苓苓问:“怎么了?” 妇人说:“我瞧着,另一位恩公脸色不大好,往那边摇摇晃晃过去了,好像也是药堂的方向。”说的是谢缙。 钟苓苓早上到现在,都没见着他。 她微微思索,也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不多几步,果然看到他。 他背着个小包裹,步伐不太稳,呼吸沉重,拖着这样重的身体,连地图都不一定看得清。 钟苓苓刚这么想,果然看到他走错岔路口,那边走下去不是药堂,是杀猪场。 她两三步走过去,轻轻拽他一下,指另一个岔路口:“是这边。” 谢缙愣好一会儿,才笑笑:“真巧,你也走这边啊。” “唔。”钟苓苓应了声,且看谢缙继续迈着步伐,像是吊着半口气,身残志坚,朝岔路口继续走过去。 她跟在他后面,数过了两个岔路口,谢缙都走对,正当放下心准备离开,只看他拐错了最后一个岔路口。 那边走下去不是药堂,是养鹅场。 钟苓苓心情复杂。 他是非要走畜生道是吗? 无奈,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错了,是这边。” 谢缙眯着眼睛,提提小包裹,有气无力道:“这么巧,你还是走这边啊。” “唔。”钟苓苓道。 他的脚步却顿住,回过头来,直直盯着她的双眼:“你……你能带我去药堂吗?” 钟苓苓屏息,冷冷地回:“你不是商户之子吗?雇个人带你去吧。”她要这么容易心软,前头,康梓岳、覃屏绍就不会无故遭遇许多事情。 谢缙点点头:“说,好。” 嘴上说好,却还是独 分卷阅读62 身一人,一拖一步,猛地咳了咳,差点摔倒。 钟苓苓实在看不下去,拉住他:“逞什么强,让别人带你去不行么?” 谢缙强行站起来。 他身上温度很高,连带两颊都有点不寻常的薄红,目光却带着别样的湿润,声音也哑了:“我没有逞能。”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会自己朝前走。” 他声音忽然轻下来:“我怎么舍得……舍得让你担心。” 弱小,可粘,又无助。 她居然在他身上,看到了那橘猫柔弱的模样。 钟苓苓指尖动了动,自己朝前走几步,发觉他没跟上来,便道:“我带你去。” 谢缙连忙拔动脚步,亦步亦趋跟着她。 她忽的顿住,催促道:“快点。” 谢缙:“嗯。” 可是在谢缙真没跟上的时候,钟苓苓并没有催,而是站着等他。 过了片刻,终于把他领到了药堂门口,看过了病,租间客栈房间,厨房煎药,钟苓苓叹了口气。 烦,怎么又又又心软了。 —— 谢缙的病来势汹汹,但伤的是表,不及里,走得也很快。 第二天,就大好了。 钟苓苓告诉他:“我要去找我朋友,你收拾一下东西,也走吧。” 不等谢缙说什么,她警告似的,严肃说:“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顾晓——现在让你回去,不知道怎么折腾顾晓的身体,我盯着才好。” 谢缙笑笑,说:“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 他倒是有,不过不是这方面的。 谢缙问:“这个朋友是?” 钟苓苓说:“是个和尚。” 谢缙“哦”了声,和尚不算什么。 钟苓苓准备去租马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以后别急着跳河去救人,不然人没救起来,还把自己折进去。” 谢缙乖乖地点点头,回道:“嗯。” “不过,你不想救,也别跳下去。” 钟苓苓疑惑,问:“什么?” 他说:“虽然后来你选择救人,但你一开始犹豫了,所以,别勉强自己。” 钟苓苓挑眉。 他是个人精儿。 还是狐狸成精的人精儿。 她想想,五六年前的事,早该释怀:“我没有勉强,至少,我有这个能耐救人,”停了一下,“我十二岁的时候,有一天,一条河边玩。” “那里很偏僻,小孩们都喜欢偷偷在那边玩。”她缓缓回想。 那是个很热的午后,她难得有一次,能够离开刀剑,和正常的小孩一样,嬉闹玩耍,不过,很快就出事了。 有小孩掉水里了,另一个小女孩想拉住他,体力不支,也跟着掉下去了,很快,还有一个小女孩跳下去救人。 在一起玩的其他小孩,四散去叫大人。 可是这里离庄稼地太远,光是等大人来,不行的,河又那么深,再不行动来不及。 她当机立断,跳下去救人,可最后下水四人,上来三人,开始跳下去救人的小女孩,没坚持住。 她说起来轻描淡写,但依然记得,那种无力感,以至于到现在,都害怕跳入江河。 害怕被无穷无尽的水包裹,那种没有边境,肆意吞噬生命的东西。 后来被救起来其中一个小女孩,家里人本巴不得她死,不要她,她一路哭着来找恩人,就变成了最后的小环。 不过,当时她作为恩人,刚跪了整整一天。 因为违背了舟山的准则,救人——就是害她自己,人最好就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理,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但当时救人,她永远不会后悔。 可惜的是,死去的人永远死了。 简单说了下,结果却牵出这么多感慨,她笑了笑,却看谢缙脸色阴沉,那习惯的笑收了起来,她差点没认出这张脸是“顾晓”。 她一愣:“你怎么了?” 谢缙没有说话。 忽的,他又缓和了下脸色,勉强挤出一个笑:“没有事。” 看起来就不像没事。 难得见到他露出这么直白的情绪,钟苓苓也觉得有点意思,便反问:“是不是觉得我活到这么大,不容易?” 谢缙垂下眼睛。 他现在有一股戾气,在胸腔中乱撞,他不喜欢她这样,无所谓似的说起这些事。 为什么这个时候才遇到她? 想要知道最真实的她。 想要保护她。 可是他不仅没有做到,还让她不顾一切跳到了水里,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一定会在船上,拦住她。 小孩? 淹死就淹死吧。 他发觉自己暴戾,深吸一口气,又不由烦闷,怎么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下一瞬,平复下来,微微勾 分卷阅读63 起嘴角,戴上最习惯的笑面。 两人在马车上,车轱辘在泥地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确实不太容易。”钟苓苓掀开车帘,看芦苇飘荡,说:“你这么聪明,想必知道我的身份了。” 谢缙刚戴上的“面具”,差点裂了,还是轻轻“嗯”声。 她是代国之后。 钟苓苓撑着下巴,道:“你既然曾是猪猪,也该知道,我如今最厌恶的人是谁。” 谢缙心内一咯噔,感觉头上悬着把剑。 阳光在她脸上镀一层浅金,连声音也变得悠远:“就是谢缙。” “咔嚓”。谢缙觉得自己被剑锤死,勉强扯出笑:“因为……是他提出的亡代说?” 他就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才能迅速诈尸。 钟苓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头:“不,不是。” 行了,谢缙诈尸了。 但好不容易喘一口气,又皱眉:“为什么?” 钟苓苓警惕性一高,便说:“算了,知道太多的人,死得也快。” 谢缙:“……” 话说一半,就像剑在他头上砍下来,拔出去,砍下来,拔出去,如此循环,让他反复经历死亡。 车轮转着转着,停下来。 钟苓苓掀开车帘,道:“到了。” 付了钱给车夫,钟苓苓和谢缙站在一座小茅屋外。 她还算熟悉,走上去,对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轻轻敲敲。 过了会儿,一串脚步声传来,门打开,露出一个头发蓬松的男子,他双眼惺忪,刚睡醒一样,懒洋洋地打哈欠:“施主,哦,钟施主。” “请进,施主。”男子又打了个哈欠。 谢缙打量一通,和尚?是还俗的和尚?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 和尚法号慧净,如他给人落魄、邋遢的感觉,他的居所也是空荡荡,不名一文,他席地往地上一坐,双腿盘起来,指着对面,让他们坐下。 钟苓苓双手合十,坐下。 慧净问她:“猫找到了?” 钟苓苓看眼谢缙,道:“找到了。” 慧净说:“是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钟苓苓又看眼谢缙,说:“还真是。” 谢缙眯着眼睛,嘴角是惯有的微笑,心想,竟然是这个和尚指点的,看来他不该轻视。 慧净哈哈笑声,说:“我好久没算,真怕自己算不准啊。” 他毕竟很久不吃这碗饭,只是看着谢缙有点好奇,问:“施主你……是不是近来流年不顺?” 谢缙果断说:“还好,不曾。” 慧净摸摸下巴:“不该啊,”顿了顿,“这样吧,有一个好办法,你去把山后面的树木砍下来,我就告诉你解决方法。” 慧净住处偏僻,那山树木繁多,他的院子出去走两步就到。 谢缙却毫不犹豫,拒绝:“我并非求神问道。” 慧净“欸”声,头次见到这种心性坚定的,凡是来他这里的,就是走进“缘”的轮回,他还没不能指使去砍树的,就是当年钟苓苓来找他,也是砍了一次树。 却看钟苓苓笑着回他:“我们来感谢您,坐会儿就走。” 意思是,谢缙并非求问缘。 慧净惊讶地看着她,笑了:“你也会袒护别人。” 钟苓苓脸色如常:“没有,我不袒护他。” 慧净家里实在太穷,穷得一点吃的都没有,还好钟苓苓带了茶叶,便去煮茶,趁着这个间隙,慧净对谢缙说: “施主,你并不是无欲无求。” 谢缙打量他,笑道:“当然。” “我还知道,我所求过多,所思过多。”他是极欲极求,并非良善,所以他会用尽所有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 慧净说:“但是有一样东西,你虽然求,但是不一定能得到。” 谢缙依然笑着。 慧净压低声音,只说:“那就是钟施主,她接下来会遇到劫难。” 如果这人说的是谢缙有劫难,他或许都懒得给他一个眼神。 但此时,他勾起的嘴角慢慢放下:“为什么不告诉她?” 慧净说:“这,你就要问缘。” 谢缙目光阴沉。 * 钟苓苓回来了,放下茶。 茶水氤氲,她看了眼空荡荡的厅,只有慧净在,便问:“靳榭呢?” 慧净被茶水烫到,指着院子:“在那呢。” 只看谢缙脱了外袍,提袖,双手抓斧头,对着树干,一下一下抡着斧头。 钟苓苓忍不住一笑,摇摇头:“是谁那么坚定,说不是来求神问道。” 慧净不说破。 缘,真是妙哉。 作者有话要说:  谢缙:求神问佛?我只信我自己。 慧净:她会遇到劫难 分卷阅读64 。 ——谢缙撤回了一条消息—— ☆、第三十二章 说是来坐坐, 吃了茶后,钟苓苓给慧净留些食物, 和谢缙离开。 夕阳西斜,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漫天的芦苇, 风吹起,就发出沙沙的声音, 秋初的虫鸣, 一声一声回荡。 谢缙手上的新磨起的水泡,红肿, 戳破了, 简单上点药酒, 用布带缠起来。 钟苓苓问:“什么事值得你这么认真砍树?” 谢缙抬起手, 淡粉色血渍从白色布带渗出,似不察觉疼痛,只道:“一件重要的事。” 钟苓苓似乎也看到, 丢了卷白布带,给他:“换上。” 她盯着小径杂草中,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一种药草上, 便蹲下, 摘了几枞,放到布包里。 谢缙眯眼笑:“这种药草能治疗外伤?”看见他的手,为他摘的? 她瞥了他一眼, 果断否认,道:“不是,别多想。” 谢缙不甚在意,面上笑笑,心里愈发沉重。 慧净的话仍在耳畔——“这,你就要问缘。” “和尚我没什么本事,看缘倒是有一手,钟施主所遇到的劫难,与你有关,又与你无关,你想做钥匙,那你会是化解的关键;如果你不想,那你就站着,让她自己度过这劫难,据我所看,没有钟施主过不去的劫难,可不是?” “你说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告诉我劫难是什么。”谢缙从这个还俗的和尚的脸上,看到了悲悯。 慧净道:“或许,注意钟施主所来往之人。” 或许?像吴刚一样砍了半天树,得到的就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谢缙差点想烧慧净的后山。 不过,他若放火烧山,顾晓牢底坐穿。 谢缙知道,只能自己留意。 出了那片偏僻的芦苇,他们在一家客栈歇脚,准备明日乘船回申县,谢缙自己咬着绷带,缠上一个结,听到敲门声。 门外,店小二拿着捣烂的药汁,道:“客官,药草捣好了,客官真识货,这种药草治外伤,可是妥妥的。” 谢缙疑惑,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就是她在路上采的药草,她在对面的房间,烛灯还没熄灭。 店小二继续学话,说:“客官,这种药要蘸水用,分三次,第一次洁手,沾一些在手背,搓热,再用到手上,第二次过半炷香,涂上一层……” “等一下,”谢缙打断他,“刚刚说的第一次是怎么弄来着?” 店小二重复了一遍。 谢缙说:“哦,好,我记住了。” 店小二便说:“第三次,要等缠上布带后,外敷……” 谢缙说:“等一下,刚刚说的第一次是怎么弄?” 店小二额上落下冷汗:“客官记不住?” 谢缙懒懒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道:“记不住哎,对了,第一次是不是直接上手?还是内服?” “咔哒”。 钟苓苓打开房门,店小二见到“真/主顾”,立刻向她求救:“客官您在这啊!这位男客官脑子是不是……” 谢缙却只是笑眯眯的,朝她招呼道:“出来了?” 钟苓苓谢过店小二,亲自拿着药草,按刚刚说的方式给他上药。 不过手法却一点都不温柔。 谢缙也都微笑着受下来。 最后,她用力把布带绑个结,道:“好,到明天就不痛。” 她准备抽身走时,只听谢缙忽然问:“以后你往来的人,与接触你的人,我想知道,可以么?” 钟苓苓挑起柳叶眉,诧异后转为愠怒,道:“靳榭,还没有人对我提出这种要求,你认为你凭什么?” 虽然是反问,她上挑的眼角带着点薄红,眼瞳潋滟如水面,起了波澜。 如果她只看着一个人,专注地看着一个人,很容易让人产生被偏爱的错觉。 是错觉吗? 谢缙目光微微低沉。 钟苓苓拿着上药的刷子,毫不客气在他额上戳戳:“醒醒,我不喜欢被人控制。” “你可以装弱小,装可怜,装无助,那是因为我乐意,我才帮你,不是被你骗了,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缙的头跟着往后移了移,声音微提:“学生知错。” 钟苓苓一顿,这句话算是巧妙地转移她注意力,“噗呲”笑出来。 随手将刷子丢下,她笼袖,出门前轻飘飘落下一句话:“手,别碰水。” 谢缙看着手上几近完美的绑法,皱眉思索。 被戳额头,挺新奇,不过并不讨厌。 或许他被和尚的话影响太深。 但,他不止想做关键的钥匙,化解劫难,还想像梦中那般…… * 相安无事回到申县。 顾晓的传奇,带来了不少好效益。 分卷阅读65 顾氏布庄运营得红红火火,资金充足,人脉也多,很快就开到南浦县、昌县,一条龙下来,在黄州小有名气。 太子舍人林昂蹲在布庄门口,终于找到刚回来的谢缙,扑过去:“公子啊!” 谢缙把他推开点,问:“怎么了?” 林昂说:“公子啊,家中大业未继,您怎么就迷上开店铺了?”开店铺能有回去继承大统好玩吗? 谢缙用折扇推开他,低声道:“你只看到表象。” 林昂说:“公子,家里仆从发信来,公子再不醒,继母可能要侵吞财产!”太子部下发信,必须由太子回去主导大局,否则,刘贵妃、刘崇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继续说:“只要公子和我见见高人,就能立刻回去了!” 谢缙算算时间,远不到刘贵妃等人行动的时候,道:“再等等。” 只见马车车帘掀开,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是相识的人?” 谢缙说:“嗯。” 钟苓苓打量林昂,回忆起他是在码头假扮搬运工的人,朝他点点头,打个招呼。 林昂勉强扯起一个笑容:“钟娘子。”心里咚咚直跳,他好像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总不愿意这个时候回去。 不过,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本以为殿下一时起意,却好像真的动心? 害,如果真是这样,长安得多少贵女心碎一地。 谢缙小声对他说:“通知下去,让王将军准备好,明日我会到黄州州府,与大家商议。” 进了这一批布料,布庄的生意暂且可以全数给掌柜的管。 钟苓苓核对下账本,这一趟马车去黄州州府,在那边打点官府、查看地址,可能会再开一家布庄。 有时候忙起来就会忘了很多事。 闲下来这件事就会忽上心头。 她斜觑谢缙,后者也在看账本,似乎察觉她的目光,也抬眼。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若无其事地再拿起账本,唔拿反了,趁他不注意,反过来,又发现这本已经看过。 烦心。 她撑着下巴,纳闷了,为什么对康梓岳、覃屏绍,就没有这种情绪呢? 马车颠簸中,她抱着手臂睡着了。 谢缙打开车窗,过了会儿,一只白鸽跟着马车,最后落在窗机上,左脚一小竹筒,解开,是黄州那边他们可能接触到的人人名。 认真看一遍,按理说,应该没有隐患。 不过让他在意的是,黄州的官员还是刘崇那一茬,财政亏空,一查一个准,所以他们急需钱财弥补,顾氏布庄,就是明晃晃的摇钱树。 刘崇那些人的德行,得防着。 谢缙把白鸽放走。 转眼就看到她抱着手臂,头一晃一晃,丝毫不觉得不舒服。 他挪过去,坐好。 碰是不敢碰的,她这么警惕,就只能等她再过来点。 谢缙等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在自己那方寸天地窝着。 侧过头,仔细观察她“小鸡啄米”的频率,谢缙又稍稍移了一寸,终于,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然而下一瞬,钟苓苓忽然清醒似的,问:“到了?” 谢缙:“……还没。” “哦。”她合上眼睛,又靠了过来。 是睡迷糊了。 他无声地笑笑。 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黄州,在租的宅子里歇脚。 果然黄州官员派人来请,说是早早设宴,请几人去,落谁的面子,也不能落官府的,钟苓苓和谢缙前往。 席间官员高谈阔论,允诺会给顾氏布庄极好的地段。 不久,吃的东西端上来,谢缙先喝了酒,又吃了点菜,看钟苓苓要动筷,轻轻压住,道:“夫人舟车劳顿,胃本不舒服,现在有喜,我们一落脚,就吃了点药,现在不宜进食。” 钟苓苓手上筷子差点掉了。 官员道:“原来如此!真是恭喜!” 席间一道恭喜,钟苓苓低声问谢缙:“有喜?” 谢缙笑眯眯地说:“别吃菜,菜里下了东西。”是迷药,他从小这些东西吃得不少,自然懂其中细微的差别。 黄州官员果然别有用心。 树大招风,顾氏布庄钱力雄厚,会被走投无路的官员盯上,也是意料中。 钟苓苓想通其中关窍,脸色如常地把筷子放下,只假装喝汤,实际也没有入口。 谢缙夹着一块肉,也被钟苓苓按下,她笑着对官员说:“民妇夫君拉肚子,也不能吃太多。” 谢缙配合地捂住肚子。 虽然演技拙劣,但放在“宾主尽欢”的场景里,主人假笑,客人假笑,不算差。 官员便又是惺惺作态:“本官认识黄州最好的医师,让他帮你们看看?” 谢缙和钟苓苓没有推,欣然答应了。 等医师一到,两人一前一后,胁迫医师,吓得医 分卷阅读66 师什么都招,原来黄州官府早打定主意,让他们两个有来无回,就伪造成意外,财产由官府查抄。 这个法子虽然缺德,但死两个人,救活黄州州府尸位素餐的官员,完美。 医师怂怂地缩在位置上,一直保证自己只是被牵连,想走。 谢缙推开窗,偷偷看一眼,果然楼下有些人影。 医师终于撑不住了,大哭:“我真是无辜的啊!快放我走吧……你们……你们也走吧,他们准备烧了这里!” 话音刚落,一阵烧焦的味道就从楼下传来。 ☆、第三十三章 钟苓苓用小刀割绳子, 医师冲动朝门外跑去。 “等等!”她话音还未落,屋子的楼梯“啪嗒”的, 已经断了, 只听医师惨叫,一命呜呼。 朝下方看去, 楼梯断了大半,下面还有蔓延起来的火。 黄州官员想得倒好, 顾晓和钟苓苓都是独身, 父母皆不在,也没有小孩儿, 真死在这里, 不会有人追根究底。 但他们漏了一点, 就是以为两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至少认为,唯一的威胁是顾晓。 “现在有两条路,窗, 或者断了的楼梯。”钟苓苓冷静道,“怎么走?” 这里是阁楼,离地面有些许距离,但楼梯, 不止断了, 木楼梯着火起来很快,谢缙把窗开大了点,看到阁楼外多处凸出的窗机:“窗。” 钟苓苓笑了:“我也这么想。” 顺路下去, 还能逮住放火的人。 她翻出窗,踩着凸出的窗机子,轻盈地落到地上,谢缙观察一下,紧随其后,竟也是不掉丝血就翻出来。 这动作甚至不输她。 钟苓苓好奇:“以前是练家子?” 谢缙道:“家里财产比较多,觊觎的人多,我是继承人,为了应付他们,自然是练过的。”就连多日前,云凤山上马车失控,都是他给刘贵妃的人机会,才会有一劫。 不过千算万算,算不到自己穿越。 楼下是官员雇佣的仆从。 本来放完火,等活烧两人,结果他们居然从窗出来,暗道不好,动作快的,从看到钟苓苓落地时就撒丫子走,动作慢的,现在被谢缙一脚踩在地上: “说吧,你们官老爷让你们来放火,还有什么计划?” 仆从哭嚎:“爷饶命啊,小的奉命行事,什么都不清楚啊!” 谢缙蹲下来,手上短剑的红色剑穗随风飘荡。后面火光映地他脸色尤为阴沉,他轻轻拍拍仆从的脸,低声道:“我觉得你清楚。” 他笑着,但眼中闪过杀意。 仆从后脑发麻,脑中一片空白,颤抖着,却又极快地说:“小的什么都不知道,爷别拿小的命……小……小的冤枉啊!” 谢缙从他衣袋摸出火折子,阴恻恻的,重复一遍:“冤枉?” 仆从哑了。 钟苓苓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此地不宜久留,走了。” 她的声音一下让他清醒些。 他盯着那仆从,下一刻,把手中的东西丢下。 仆从获救,忙不迭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 钟苓苓刚揍完几人,尚未得到其他消息,便皱眉:“这片地界都归黄州州府管,这次出行不利,怎么出去?” “西边。”谢缙往西面看,州府地形,东北南都不好走,只能往西面。 往西面,是洛河上游,可以坐小船,能出这片地界。 两人伏低身,越过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租屋,本来打算朝西面去,钟苓苓忽的瞧见不远处栓着一匹马。 估摸着是哪个心虚的纵火犯跑太快,把马落下。 她解开马,对谢缙道:“来。” 谢缙也翻上马,两人一前一后。 钟苓苓踢马腹,马开始走起来,她虽会骑马,不过已经很久很久没骑过,难免手生,忽的马头往旁边偏,用力扯,才给拉回来。 马又往另一个极端跑。 她眉头一皱,扯紧缰绳,忽的听到身后男子一笑。 他声音低沉,刚好附在她耳边,带着点暖意:“不要扯太紧。” 他伸过手,握住缰绳,脚下一边踢马腹,引导着它朝正确的方向走。 钟苓苓耳尖有点痒,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你会骑马?” 谢缙回:“嗯。” 她手肘往后打:“为什么不早说?” 谢缙两眼弯弯:“你没问我。” 钟苓苓耳尖受不住,抿着嘴角,只盼风再大点,才能吹散他的声音,又忍不住冷哼,勒令他:“别说话。” 谢缙垂眸,看她白玉般的耳垂,耳上还坠有一颗朱红色的珠子,最惹人喜爱的,莫过于慢慢变粉颜色。 像是早春时节,第一朵绽开的桃花。 她倒可以冷清如月,但有些反应是骗不了人。 他无声笑了笑,心 分卷阅读67 不在焉道:“唔。” 以马代走,速度快上许多。 到洛河上游附近,这里颇为荒凉。 猝然“嘚嘚”马蹄声,在夜色中十分突兀,钟苓苓察觉不妙,一伙作马贼装扮的人朝这边冲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少说,也有几十个人。 “噢哟,让我看看这是什么落单的肥鸭子!”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钟苓苓从袖中落下一支匕首,抓在手心。 只看马贼举着火把,朝他们围过来。 马贼头四十有余,双目炯炯有神,身材健壮,是长年刀口舔血之人。 这种马贼,比护院、侍卫都要难打。 而且,在这里打起来,就算真打得过,十分消耗精力,若黄州州府反应过来,那就是双重的麻烦。 钟苓苓自嘲道:“看来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 然而,她的手被谢缙轻轻拉住,连带着人也往后退几步。 他挡在她前面,道:“陈昌盛,你还记得,你有个老父亲叫陈平么?” 钟苓苓诧异地看着他,又看那马贼头子,头子果然纳闷,抬手阻止后面的人,道:“你说什么?” 谢缙说:“你父亲现在在申县。” 马贼头子,便是陈昌盛,怒目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名字?我父亲还活着?” 谢缙看着他,目光精明,道:“你是元天二十年的武举状元,后来卷入弹劾刘崇的案子,流放西北。” “如今你是背叛朝廷,成了马贼,可曾想过老父亲?”他脸色一沉,“他在申县,已经考上乡试,成举人。” “而他以为已经死去的儿子,如今要杀他的恩人。” 陈昌盛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话虽然这么说,陈昌盛发现,虽然与面前这男子素未谋面,但有熟悉的感觉,而且这段往事已经过去这么久,怎么会有人记得? 他疑惑地看着谢缙:“莫非,你是太……”太子的人? 因为他当年成功从案子脱身,便是因为太子指引,躲过死劫,然而世事难料,他已经是马贼。 谢缙没让他把话说完,侧过身,只露出钟苓苓半身,道:“这位就是陈平的恩人。” 钟苓苓这才反应过来,陈平,不就是布庄以前请的陈先生么? 这马贼真是谢缙所说的,陈先生的儿子? 她冷静下来,将陈先生的事说出来,还有陈先生的夫人,身子仍需要药养着,与陈昌盛印象里的模样、脾气,所差无几。 陈昌盛这才信了,又是惊,又是喜,道:“我父母竟然还在?” 谢缙道:“正是。” 看看月色,又道:“我二人在黄州遇到点事,不要求你帮忙什么,便是让个路,如何?” 陈昌盛道:“那是!”让小弟们把身上财物解下,送给他们,还有一艘小船,小船较窄,恰好容两人前后坐。 推着小船下水,陈昌盛仍在岸边,目送他们二人许久。 月色正好,水面波光粼粼,如果不是这种时候,倒是一个温柔的夜。 水声哗哗。 钟苓苓划着桨,道:“如此一来,不仅避开厮杀,让陈家可能团圆,而且还多了便利。” 谢缙笑笑,他按住了额头,清楚地知道,坏处是,他又要被质问。 果然,下一瞬,钟苓苓便说:“关于陈昌盛,你记得倒是清楚。” 谢缙点点头,这次没扯谎:“其实我第一次见陈平,便知道了。我自幼多接触陈昌盛这些人,其家属如何,仍记在脑中。” 钟苓苓点点头,说:“商户之子?自幼接触武举状元?还顺便记住他们的名字、家世背景?” 她露出一直藏着的匕首:“你还想骗我么?” “陈昌盛那句‘你是太……’,太什么?太后的手下?太上皇的手下?” 她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全是不信任:“还是太子的手下?” 谢缙侧身遥望远处,坐上船,但这是无奈之举,岸边,陈昌盛的人还在,忽的明白慧净所说的“劫难”,这是她的劫难,是他引起的劫难,需要他化解。 那就让他化解。 让谢缙,不是橘猫,更不是靳榭。 他笑眯眯地说:“你有想过,不是手下,而是太后,太上皇,或者太子么?” 钟苓苓瞳孔缩紧:“你说什么?” 谢缙倾身,在淡风中,低语:“我是谢缙。” 四个字,无异于晴天霹雳。 钟苓苓抬眉,一失过往的冷静:“你在和我玩笑?”忽的想起,太子从云凤山祈福回来就受伤昏迷,时间算起来,正好是猪猪头次出现。 还有,靳榭,靳榭,不就是谢缙反过来的? 还有,还有,那么多不寻常。 居然现在才察觉到。 这个狡猾的狐狸!大尾巴狼! 她脸 分卷阅读68 色苍白,将匕首对准他:“给你个选择,要么死在匕首下,要么自己跳下水。” 谢缙额头一阵疼,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咳,不对,如果重来,他还是会忍不住给自己瞎编身份。 但他从没想过耍她、糊弄她。 毕竟她是这样聪明。 谢缙小声提议:“其实,如果我死了,顾晓会不会也死了?” 钟苓苓紧紧捏匕首柄,冷硬地说:“别和我讲条件。” 谢缙笑眯眯地看了眼身后,陈昌盛还没有走,他道:“是这样的,我不会和你讲条件,不过我想选第三种死法。” 说完,伸手拉过她,再朝她扑过去。 他疯了?钟苓苓狠狠吓一跳,幸亏来得及,将将把匕首丢下,不然谢缙现在身上一定会多个血窟窿。 不过同时反应过来的,还有她的近身打斗。 虽然被谢缙压着,但她五指卡住他喉咙,给了他腹部一拳。 她在气头,这力气根本没有小,谢缙闷哼一声,皱眉,沙哑地说:“别动。” 他嘴角缓缓流下一道血。 那滴血刚好落在她脸颊上,有点温热。 钟苓苓这才发现他两手撑在地上,并没真的压到她。 她疑惑地抹了把血,连刚刚的怒气也没了,只道:“打了你一拳,你就吐血了?”未免太娇弱了吧? 谢缙只是笑着:“嗯。” 不对。钟苓苓摸到船身更多温热的液体,血的腥味蔓延开:“你流血了?” 谢缙静静看着她,低声说:“慧净说……” “我会成为你劫难的钥匙,我现在就是做这把钥匙,陈昌盛想杀我。” 难怪慧净会这么说,这件事确实与他有关。 发现陈昌盛站在岸边久久不动,他知道事情不对。 陈昌盛有这个意图,可以理解,当年谢缙给他一条生路,是让他做良民,然而既然走上马贼,早没有回头路。 陈昌盛猜疑他是太子手下,怕他告发,自己小命难保,所以—— 箭矢一发发朝船上飞过来。 这么多的箭,他们总会中,他必须保护住她。 “唔。”他肩膀也中箭。 盯着肩膀那伤口,钟苓苓急促喘口气,这就是他刚刚说的第三种死法?道:“你在干什么?起开!” 她动手,想要把他从身上推下去,然而只动了一下,便听他一声闷哼:“痛。” 她直皱眉,呵斥:“痛就让开!” 他闭上眼睛,笑道:“痛,所以你乖乖躺着,成么?”好像是商量的语气,但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一向冷静,现在这不是挺好?非要起来一起挨箭?” “躺着,成么?” 钟苓苓睁大眼睛,双手缓缓放下,手指却一抽一抽。 只看他分明中了两箭,却缓缓直起身子,怕她不听话起来,还是坐着压住,若她有一点要动的意图,便闷哼一声。 钟苓苓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替我挡箭,我会感恩戴德么?” 谢缙抓着桨,划起来。 他抹嘴角的血渍,仍是眯着眼睛笑:“没有哦。” 他划着桨,身边箭矢没有停,有的扎进木板,有的扎进他的手臂。 他却只是划动着桨。 钟苓苓紧紧握着拳头,她现在确定了,他是个疯子,他一定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擅长用微笑掩饰自己真正的心思。 她就说过,大周的太子不是好人,现在这个假好人,把她保护在身下,他图什么?明知道她是代国余孽,一次次欺骗她,他图什么? 她看不懂这个疯子。 明明不过一刻,却如过了半年那样久。 等周围没了箭矢破空的声音,只剩下水声潺潺,他倒是自己起开,然而身上早多几个血窟窿。 钟苓苓盯着他,冷冷道:“一边去。” 抢过木船桨,她划起来。 谢缙有点冷,看着她,好似不想再分一个眼神给他,不由叹口气,一时骗她一时爽,一直骗她一直爽,成了,这回火葬场。 他轻轻合上眼睛,忽的听她说:“不要闭眼。” “嗯。”嘴上这么应着,实际早闭上眼睛。 钟苓苓捧一抔水,泼洒到他脸上:“睁眼。” 谢缙苦笑:“这回是又冷又痛。” 钟苓苓侧过身,说:“快上岸了,坚持住。” 谢缙“咦”声,笑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钟苓苓差点把桨抓断了,狠狠说:“你要死,也得死在我刀下。” 过了许久,没听到他回声,她僵硬地回过头,只看他已经倚在船上,没看到他那笑容,竟然有一瞬的不习惯。 “喂。”她唤了声。 轻轻将手按在他脖颈处,如果他是耍她的,这时候应该跳起来,笑她在关心他。 分卷阅读69 可是没有。 她呼吸一窒,好在,那脉搏仍在跳动。 立刻加快划桨的速度,心里盘算着,上岸后要做些什么,现在只有想这些,她才不会想别的。 ☆、第三十四章 顾宅, 厨房燃着柴火。 昨天从黄州州府回来,辗转回到申县, 请最有经验的老医师看伤, 然谢缙还没醒来。 药罐子咕噜响,钟苓苓回过神, 用布裹着柄,提起, 倒药。 人都说,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后福吗,她不敢多想, 如果谢缙醒过来, 她在考虑要不要杀了他, 但问题是, 她杀的是顾晓呢,还是谢缙? 要是顾晓不小心死了,她会成寡妇, 而且误杀无辜的生命? 可谢缙不死,她又不可能罢休。 药罐子上飘起的烟雾,让她想起很多事,哦对, 谢缙还问过, 她是因为亡代计而厌恶他? 啧,别想太美! 他以为他是谁?她会因为这个恨他? 天下分久必合,是大势, 代国十几亩大的国家,只是强国手中的棋子,不是谢缙,也总会有人将代国灭了。 是,没错,他提了亡代计,真正执行的是谁?东晋与魏国,将代国捏着如棋子,让代国夹在期间,怎么做都是得罪。 等东晋灭了魏与代,周坐收渔翁之利。 真要恨,她就恨东晋、魏、周,那她连这空气都不能吸一口,因为连空气,都是这三方天下的空气。 她又何必居在周? 很久以前,母亲和父亲,就一遍遍告诉她,仇恨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代之亡,不过咎由自取。 只要活着,好好活下去。 可是她对周国太子,却有实在的仇恨。 她思绪一飘远,药汁差点烫一手。 冷静地把药罐子放下,端药碗到房中,浓重的药味中,老医师正在为谢缙换药。 钟苓苓问:“医师,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老医师叹口气:“钟娘子,他这是失血过多,好在身上伤口没有化脓发炎,其他的,就看他的造化。” 谢缙脸色苍白,生气所剩无几。 她舀了舀药汤,叫来小环,扶着谢缙,喂了些药。 “现在是什么时候?” “巳时三刻啦。” 钟苓苓顿了顿。 是第十七个时辰。 如果她没记错,每次都是超过第十八个时辰,如果他还没起来,又要换人。 果然,小环叽叽喳喳说着:“看来爷又要换人了,好好奇啊,会换成谁呢?” 然后小环又叫到:“啊呀,夫人药汁溅出来啦!” 钟苓苓用布擦擦手,道:“没事。” 翠翠敲门,道:“夫人,大理寺又来人了。” 钟苓苓说:“我这就过去。” 她从黄州回来后,还没报官,倒是有自称是大理寺的官员,专门调查黄州州府官员,简单说,黄州州府和刘崇都是一伙的,大理寺在调查刘崇,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两人从州府回来一遭,很快被大理寺发现,还派人来保护。 以钟苓苓的想法,是绝不会接触长安有关的官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现在,她都接触谢缙这么久了,一个大理寺,算什么呢? 平静地和大理寺少卿描述当时的情况,尽可能提供证据,就是她能做的最好的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 钟苓苓问:“草民有一件事想问,先前所说的陈昌盛,抓到了吗?” 少卿道:“自然是在追击。” 钟苓苓“哦”了声,明白这事不是最紧要,他们不想管,不知道谢缙会如何想,这个曾受他庇护的人,向他们放箭,而他的手下们管不了。 反正现在昏迷的是谢缙,关她什么事? 去揍陈昌盛,多么不划算啊。 首先要回到州府地界,找到洛河上游,才能得到陈昌盛有关的信息,接着排查老巢,最后把陈昌盛绑起来,塞上布,阻止他发声。 还不能送到州府,州府官员不作为,只能送到大理寺少卿面前。 不划算,又累又麻烦。 钟苓苓这样判断。 然后—— 大理寺少卿看着面目青肿、五花大绑的陈昌盛,惊讶道:“钟娘子,这人你是怎么抓过来的?” 她不经意拍拍手上灰尘:“今个早上,有人把他绑着丢到我家门口。” “想着,怎么也是个叛逃朝廷的犯人,大理寺不会不管吧?” 少卿堆着笑说:“当然管。”不费功夫拿到的功绩,还是得管的。 只是他看这陈昌盛,一个四十几岁的大汉,脸肿了,身上大小伤口无数,肯定遭遇了某种暴打,得留下心理阴影。 分卷阅读70 哦对,这个大汉看着钟娘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大概是没见过什么美人吧? 只有陈昌盛一脸惊恐,心里在狂喊,他活了大半辈子!头次被人按在地上打!毫无还手之力!这个女人太恐怖了! 钟苓苓发现,她现在也可以面色不改撒谎,这一切都跟某只狐狸学的。 察觉到陈昌盛惊恐的目光,她眯着眼,微微一笑。 吓得陈昌盛头皮发麻。 解决了这一挂,已经又过了一天。 这也就说明,谢缙,或者是顾晓,又躺一天。 钟苓苓看着小环进进出出,又是搬镜子,又是拿账本,堆了半个屋子。 便问:“你干什么呢?” 小环擦着铜镜,认真地说:“新爷要来了,提前准备啊,这个镜子,能够快速让新爷认清环境,认识处境,”又指着那些账本: “账本可以让新爷知道我们顾氏布庄现在开得怎么样,帮助他迅速上手。” 她高兴地说:“怎么样,夫人,我的准备充足吧?” 钟苓苓:“谢谢,有被笑到。” 床上他仍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吸都变得静悄悄。 谢缙要走了? 钟苓苓点点头,很好,走就走吧,她就不需要纠结到底要不要杀他,会不会误杀顾晓,不是挺好的? 另一边,东宫内,亦是药味缭绕。 侍疾的宫女怔怔看着床,掉下药碗,高喊:“来人啊!” 从云凤山事故到现在,大半年! 苍天可怜,太子殿下终于苏醒了! 谢缙睁眼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帷帐,箭矢入身的疼痛,与马车上跌倒的疼痛,慢慢重合。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御医立刻惶恐:“殿下莫动!您现在身子骨不适合大动啊!” 谢缙坐好,即使卧床半年,身上那份气势却不曾减。 只听他道:“孤要召见户部侍郎、大理寺卿。” 属下热泪盈眶,太子殿下真是难得的勤政,大病初愈,一起来就见朝臣,终于不用再对外遮遮掩掩了! 不成想,谢缙第一句话,便是:“调查黄州申县,顾氏布庄情况。” 属下不解。 谢缙笑了笑。 他生得儒雅,眉目清俊,用这种笑意,不知道骗了多少贵女,此刻属下们也为这种亲和感动着。 但他却知道,唯一一个看透他笑意的伪装的人,在申县。 林昂本就在申县,信鸽传送,不到酉时,这个看起来和长安毫无关系的布庄,其全部信息,就送到东宫。 谢缙折起纸,果断道:“准备一下,孤要去申县。” 又是被劝阻。 大理寺卿直指关键:“如今刘贵妃的人蠢蠢欲动,太子殿下最好还是留在长安,才能顾全大局啊!” 谢缙笑着道:“孤知道。” 一副已经听进劝谏的样子。 但大理寺卿心里惴惴,这位极有主意,怕是不会放弃。 召见完,布置一些眼线下去,朝臣离开。谢缙服药,站起来,坚持自己沿着房间走一圈。 他看着东宫内熟悉的一切,忽然一笑。 又是这种问题,要江山还是美人? 要江山不要美人,要美人不要江山,都是傻子。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全都要。 * 第三天了。 钟苓苓把粥煮稠,一点点喂着昏迷的顾晓。 小环趴在一边,摆着手指头数:“这次可真久啊……” 钟苓苓几不可闻叹口气。 小环蹭蹭蹭移过来,小声说:“夫人,是这样的,有没有觉得最近家里吃的都不太好?” 钟苓苓想想:“会吗?” 小环猛地点头:“我确定。”夫人心情好,就会弄很多花样吃,相反,夫人心情不好,家里吃的都随意许多。 虽然看不出夫人脸色变化,但,家里已经是第三顿吃炖白菜。 好吃是好吃,可架不住每顿都一样,而且她的口味给夫人养刁了。 真是太难了。 钟苓苓“嗯”声,道:“那我去买菜,你看着他,如果他醒了……” 小环立刻接话:“如果爷醒了,我不管刮风下雨,一定立刻马上通知夫人,不管夫人是在东菜市场,还是在布庄,绝对保证夫人能够最快知道。” 然后小声问:“成吗?” 钟苓苓笑了,摇摇头:“好吧,今晚吃桂花鱼,怎么样?” 小环点头如捣蒜。 她稍微收拾东西,拉开顾宅大门,不远处一个男子狂跑过来。 说是“狂”,倒不夸张,他跑得尘土飞扬,好像巴不得连两只手都用上,四条腿才能跑得更快点。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便顿住脚步,看着那男子。 那男子果然旋风般来到顾宅 分卷阅读71 门口。 随之而来的,还有嘹亮的一声:“老婆!!!” 钟苓苓:“???” 什么老婆,老婆婆的意思?他在叫她? 还没等她缓过来,一旁巷子冲出一匹马,骑马者顶着烈日,嘴唇发干,明显是风雨兼程,双目却发亮,也朝她看过来。 钟苓苓又有种奇怪的预感。 那骑马者,猛地勒住马,喘口气,道:“夫人!” 钟苓苓:“???” 等等,她认识他们么? 那两个男子亦是相看两相厌,前者问:“你谁?”后者也问:“你谁?” 两人快呛起来时,紧随着,一辆乌青顶的马车在门口停下来,一人掀开帘布。 他生得儒雅,潋滟的桃花眼,高鼻梁,眼中深深像一汪潭水,嘴角擒着一点笑意,肤色白润,看起来端的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只是眉弓处有一处不显眼的疤痕,留下一条浅白色的痕迹。 她微微眯起眼睛。 只看他朝她轻笑,只做口型:“皇后。” 钟苓苓:“???” 不管如何,再不去菜市场,就买不到桂花鱼了。 她挎了挎菜篮子,冷淡地说:“你们聊,我先去买菜。”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住大家 节奏被我加速很多很多很多 最近因为自己的原因 很多时候对着空白文档 一个字写不出来 只能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读者,谢谢你们 我会尽快、尽力完结 鞠躬 ☆、第三十五章 结果是一张桌子, 坐着两个人,站着一个人。 站着的那个, 刚刚骑马而来, 正是覃屏绍,他面容柔和, 衣着体面,是俊俏小生模样。 而狂跑而来, 满脸灰头土脸的, 自称是康梓岳,当然, 从他举动中也可窥见一二。 只见他喝了一大口水, 喘气道:“可累死我了!你, ”指着覃屏绍, “干嘛不坐下?” 覃屏绍看眼谢缙,恭恭敬敬道:“臣站着就行。” 康梓岳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谢缙, 因不识谢缙身份,嘀咕道:“不坐下怎么讨论问题啊?有没有人权啊,为啥见着他非要站着啊,啧啧。” 覃屏绍脸色不愉:“请你注意措辞。” 倒是谢缙打开扇子, 轻轻一点, 示意覃屏绍别说,随后温和笑笑:“康公子说得对,覃公子, 也坐下吧。” 覃屏绍谢过,谨慎地坐下。 康梓岳开始哔哔:“说吧,你们认识钟苓苓?” “是我夫人。” 同时的,另两人回道。 康梓岳眉尾一竖:“啥?你们开国际玩笑?你们夫人?脑子进水了吧?想太多吧?她是我夫人!” 覃屏绍紧皱眉头:“我道你是什么人,竟是如此粗俗的人,也配得上苓苓?” 康梓岳撸袖子,露出黝黑的手臂:“想打架吗?” 覃屏绍不客气地回怼:“常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但这种情况,我也乐意奉陪。” 气氛近乎一触即发。 谢缙用折扇掩住嘴巴,无声地笑笑,先让他们吵完。 小环敲敲门,露出了半个脑袋:“三位爷……别吵了。” 康梓岳看见小环,就觉得亲切,老话说,想要追一个女孩,一定要搞定她的闺蜜,他坚信小环站在自己这边,立刻问:“小环,你说苓苓是不是最喜欢康梓岳?” 小环吓得双环髻都往上翘。 然后小声说:“喜欢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康梓岳:“……” 耿直的小环想起还有别的事,便说:“是这样的,夫人在厨房,让我煮茶端过来,不过……” 她侧身,茶掉了一地,全没了。 小环挠挠脑袋。 谢缙最先反应过来,笑道:“我帮你重新煮。” 小环高兴了:“好呀好呀,这回我应该不会煮坏了,你是谁来着……哦对,靳榭公子,过来吧!” 康梓岳和覃屏绍坐着好一会儿,忽然发现不对。 顾宅只有一个厨房,煮饭在厨房,煮茶在厨房,钟苓苓在厨房做饭,因为觉得眼不见心不烦,把他们都赶到客厅。 如今因为小环求救,那谢缙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 反应过来的康梓岳,噌地站起来,对覃屏绍:“你还愣着干嘛啊?走啊,要让那谁,靳榭和苓苓独处吗?” 覃屏绍苦笑,也站了起来。 康梓岳说:“欸,我总觉得你对这个靳榭特别恭敬,为啥?” 覃屏绍想起谢缙让他禁言的手势,只是摇摇头。 * 钟苓苓往汤里撒了把葱,就看小环把谢缙领进来。b 分卷阅读72 r   小环还邀功似的:“夫人,靳公子说他会煮茶,我把他带来了。” 谢缙只是眯着眼朝她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着起开的锅,朝里面加入香料、茶叶,注意火候,边搅拌。 他走路有点慢,长期卧床,身体还没恢复完成,所以动作轻缓,没发出什么杂音。 钟苓苓也停下刀。 厨房有片刻静谧。 好像两人的相处得到平衡。 直到钟苓苓忍不住,拿起菜刀,直指他,冷笑:“你竟然这么没有自知之明,敢自己一个人来找我?” 谢缙缓缓把手举起来,微笑:“夫人此言何意?” 钟苓苓说:“以我的能耐,完全可以杀了你,然后逃出大周。” 谢缙脸上笑意不变:“那就杀了我吧。” 钟苓苓:“!”这人说话,怎么总能这么单刀直入? 他微微收了笑意,朝她走来,脚步没有迟缓:“如果你想杀我,那就杀我,我这回来申县,是独自一人、瞒着他们。”这个他们自然是一干属下、暗卫。 “所以你杀了我,最好把我的尸体处理了,然后再逃。” “不要去东晋,东晋已到强弩之末,我觉得,最好去的地方,是长安,最危险,却也最安全。” 连后路都替她想好了,这个疯子。 钟苓苓把刀收回来:“你走吧,我不想染了我双手。” 谢缙把煮好的茶分在茶碗里,正要出门,就看门外康梓岳和覃屏绍蹑手蹑脚走过来。 他十分自然把端茶的工作交给他们。 然后翩翩然走了。 只留他们在厨房门外,听到钟苓苓对着鱼头,猛地一砍的声音。 两人毛骨悚然,乖乖离开厨房。 钟苓苓眼眶通红。 记忆中温柔的母亲,寡言但宠爱她的父亲……她从没以代国后代自居,因为父母从不给她灌输仇恨的想法。 但是,有些仇恨,是永远过不去的坎。 晚餐三菜一汤。 她冷漠地看着他们,说:“各位远道而来,我夫君却因病卧床,对不住。” 康梓岳委委屈屈:“我跨越半个周国才见到你的……” 覃屏绍逃出父母的禁锢,从长安而来,这一刻也期待地看着她。 谢缙却只是拿起筷子,吃饭。 所以全桌,只有钟苓苓和谢缙是正经吃饭的,另两人心中忐忑。 吃了饭,几人也没有理由继续留着,纷纷告辞,倒是康梓岳一副快哭的样子,喃喃自语:“是不是噎一次就能变回顾晓了?” 谢缙悠悠笑道:“若是没有把握,为何不直接去问她呢?” 康梓岳说:“我干嘛听你这个情敌的?” 谢缙说:“现在谁先主动出击,谁就赢了,只要能让她承认你,除非你觉得她根本不喜欢你。” 康梓岳激动地说:“不可能!她一定喜欢我!我要去问问看!” 谢缙收起扇子,狐狸般的眼睛眯起来。 不一会儿,他打听到覃屏绍落脚的客栈,便上去与他会面,覃屏绍心情复杂,万万没想到,他会和太子殿下对线。 准备行大礼时,谢缙扶了一把,没让他行礼,只道:“郡主和侯爷,到处在找你。” 覃屏绍眼中湿润:“是臣不孝。” 谢缙说:“不知你可记得侯府定的娃娃亲?最近好似在重议。” 覃屏绍摇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没遇到她之前,我可能会就这样,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谢缙颇为理解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嗯,全听你自己的。” 康梓岳会失败,全因他的鲁莽,而覃屏绍会失败,全因他过分的君子。 谢缙倒是不疾不徐。 果然第二日,康梓岳心情颇不好,盖钟苓苓一句话:“我只把你当儿子。” 被发好人卡了。 谢缙露出温和的微笑:“你除了你这个人,身上还有什么东西么?便是躺着的顾晓,也是顾氏布庄的主人,你呢?” “钱?宅邸?家业?士农工商,能沾边?” 康梓岳差点褪色——为什么这个人能一脸微笑地说出这么打击人的话? 不过他也反应过来,说:“因为我一无所有,所以她不想和我在一起吗?”随即也想到了,现代也是这样,没房没车没存款,怎么撩妹嘛! 康梓岳立刻干劲满满:“我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谢缙给他画了块饼:“科举是指望不上了,不过有武举,如果你有想法,现在去参加还来得及。” 康梓岳看着自己新身体满身肌肉,立刻答应了,没错,他要参加武举,成为将军,走上人生巅峰,归来娶钟苓苓! 于是钟苓苓某天忽然发现,自己少一个麻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归是好事。 而另一头,覃屏绍 分卷阅读73 收到了母亲的信,一整夜没有睡。 第二日,他要启程回长安,他不会放弃她,但现在,家中出了大事,他不能丢下家里不管,只求她能够给他点时间,给他点机会。 写了整整一张纸,托小环把信给钟苓苓,他启程回长安。 而小环在路上看到烤番薯,用那封信当垫纸,包着烤番薯高兴回顾宅,早忘了他的嘱托。 于是钟苓苓某天又忽然发现,自己又少一个麻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归是好事。 就剩下谢缙,如果他可以自动消失就好了。 不过,惹不起,总躲得起。 她打包了个包袱,准备带顾晓去别的地方看病,顺便也离开申县。 却在门口见到谢缙。 他独身一人,马车都没有。 她没有搭理他,准备坐在马车上走了,却看谢缙在后面跟上来。 他走路有些慢,目光却坚定,朝她这边走过来。 她冷哼声,放下帘布,因为顾晓带伤,不能颠簸,所以马车也并不快。 过了好一会儿,她想了想,还是掀开帘布往后看,虽然隔着点距离,但谢缙竟然还跟着! 紧接着,谢缙脚步一绊,摔倒了。 钟苓苓想了想,叫道:“停车。” 她下车,看着他仰躺在地上,明明是笑着,温和似水般,但眉弓处有一处不显眼的疤痕,倒是暴露了他并非良善之人。 他按着发麻的腿,艰难地站了起来。 只道:“你怎么下来了?” 钟苓苓看着他,握紧了拳头:“你在装可怜的时候,为何不想想,我的父母亦是可怜人。” “但你对他们下死手了!” 谢缙瞳孔一缩:“下死手?” 钟苓苓迅速摁住他的喉咙,推到地上,冷冷地:“是你亲手杀了他们。” 所以即使父亲、母亲,一直同她说,仇恨不能解决事情,但这件事上,只能另当别论。 谢缙除开最先的一愣,算是反应过来了——这就是敌视的缘故?他谢缙也有这天,因一个误会,折腾得,折磨得,他早该往这方面想的。 便哑声道:“我杀了他们?我没有。” 钟苓苓加大力气:“你休想狡辩!” 任由她按着,近乎要把他往地狱里带,他却缓缓闭上眼睛,丝气声:“如果我……没记错,是谢纯所做。” ☆、第三十六章 谢纯, 大周五皇子。 更值得一提的身份是,刘贵妃所出, 在朝中以刘崇为首, 拥簇他。 谢缙并不是一帆风顺当上太子的。 幼时,张皇后体弱多病, 刘贵妃掌管后宫中馈,后来皇后逝世, 父皇宠爱刘贵妃, 只因张家势力,未曾废过谢缙。 而谢缙虽是太子, 即使背靠张家, 张家也难以将手伸到后宫, 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在刘贵妃手下讨日子。 谢纯甚至说:“我母妃说,你谢缙算什么,总有一天, 太子之位是我的!” 童言无忌,却暴露最丑恶的欲望。 那段日子并没有什么好回想的,现在,他已经完全有能耐, 扳倒刘贵妃, 摘除刘崇的势力,看他们汲汲营营十几年,一场空。 “谢纯?”钟苓苓按住他的喉咙, “我又怎么信你?” 谢缙鼻腔哼笑,那双桃花眼,直直瞧进她双瞳:“谢纯为了邀功,主动揽了剿除余孽的活计。” “这些,朝中史官都有记载。” 转而又问:“你又是如何认为,是我带头杀了你父母?” 钟苓苓仔细盯着他,试图找出他说谎的证据来。 六岁时,眼见着父母被逼得无可奈何,只把她往舟山手上塞:“带着苓苓走,她活下去,就够了!” 她即使有百般无奈,人小抵抗不过,舟山带着她逃出包围圈。 彼时,舟山说:“看到那带头的人了?他就是大周太子。” “呵。” 她极目远眺,只看到一个穿披甲、手执长弓、面目模糊的少年,拉满弓箭,对准了她的双亲。 从此,她联系飞镖时,那草人身上,就是贴着谢缙的名字。 是啊,她当时没有看清人到底是谁。 可是舟山是明白的,为什么要骗她? 谢缙“咳咳”两声。 钟苓苓将手伸回来,冷漠地把他提起来:“和我去见舟叔。” 谢缙笑眯眯道:“遵命。” 钟苓苓发现自己的手还拽着他的衣服,一甩,在自己衣服上,冷漠地擦了擦手。 且看谢缙双唇发白。 他走了几步,就踹口气,停下脚步,眯眯眼睛,似乎在等眩晕感过去。 钟苓苓刚刚力气并不小,不由盯着他略虚弱的步伐,因为拖着病体走这段路,而且差点窒息?她伸出手,在谢缙疑惑 分卷阅读74 的目光中,拉住他的袖子: “别摔了,免得还得再去药堂。” 谢缙“嗯”了声,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欢乐。 钟苓苓改了行程,赶路,不过半日,就到中牟县。 她想得比较简单,到底是真是假,问问舟山就知道了。 舟婶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苓苓带的这位是?” 钟苓苓简单介绍:“一个朋友。” 几人坐着吃了顿饭,她提道:“叔,您一直记得大周太子的长相是么?” 舟山冷哼声,说:“你问这个想做什么?” 舟婶推他一下:“能不能好好说话,苓苓就不能问问?” 舟山这才缓了脸色,道:“记得,怎么你想杀了他报仇?” 钟苓苓看了眼谢缙,再看舟山,明显舟山没有认出来,便问:“那太子十年后再出现在您面前,您能认出来?” 舟山把筷子放下,说:“不然?” 钟苓苓说:“那如果当日,射杀我父亲母亲的,不是谢缙,而是另有其人呢?” 舟山眉头一皱:“不可能,一定是谢缙。” 钟苓苓也把筷子放下,道:“叔,你当日根本没有看清他的长相,却笃定他是太子,对吗?” 舟山冷脸了:“你在质问我吗?” 舟婶连忙说:“苓苓问的又不是空口无凭,你为什么要这样严厉?你就不能好好回答么?” 钟苓苓面色僵硬,又一次问:“叔,你可以告诉我真相么?我不想错恨。” “告诉你什么,”舟山一副威严,“告诉你,你十年来恨错人了?不,你没恨错,就算那领头人不是太子,也是周的人,你要恨着周、魏、东晋!” “如果不是这些肮脏的国家,代会被灭么!” “你必须时时刻刻记着这份仇恨,你才会往前走!公主和你父亲,就是死于周之手!你没恨错!” 连舟婶都惊呆了:“你……你这说的什么糊涂话……” 舟婶话音没落,只听杯盏掀翻的声音,随后一把挂着红色剑穗的短剑,对着舟山的脖颈。 暴起的是谢缙。 舟山认出这是钟苓苓父亲的短剑,脸色难看,盯着谢缙:“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谢缙心说,他是因他无故的仇恨,无辜背锅十年的人。 钟苓苓站起来,笑了声,又摇头。 她无法原谅杀了她父母的人,可是这回,真是她错恨,只是因为一个谎言,只是因为一个自以为是。 仇恨,到底能带来什么? 她看着舟山,认真地说:“但我从不认为仇恨周、魏、东晋,代的命运就能改变。” “叔,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您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舟山的喉头动了动,斥责道:“那是代!你的母国!你怎么可以轻易把仇恨放下?你想学代的子民叛国么?学他们不过十多年的时间,就把代忘干净,投向周?以大周子民自居?” 舟婶才反应过来他们争执的是什么,连道舟山糊涂。 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就是试图用理论打败另一个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钟苓苓站起来,对着舟山又是一拜:“叔的收养之恩,我不会忘记。” 她对谢缙使个眼色,后者很自然地把短剑收起来。 舟山冷哼声,没在说什么。 他其实也是个矛盾的可怜人。 恨着周,希望她去报复周,又不忘钟苓苓父母的嘱托,希望她好好过平凡的日子,不要惹是生非。 今天夜色晚了,钟苓苓和谢缙夜宿中牟县。 她枕着胳膊,有点茫然。 既然这么久,是她恨错人,也打错人,嗯,她算算,她好像不止一次揍了谢缙,不过这人前面骗了她几次,她揍他,无可厚非吧? 无可厚非……吧? 她正想着,有石子打在窗户上。 推窗一看,谢缙手上提着两酒囊子,对着她笑。 她“啪”地把窗户关上,一副不想理会的模样,谢缙也不着急,就等着,果然不一会儿,她又推窗,丢个包裹下来,谢缙接住。 那包裹是一件布衣服。 接着就看她轻松从二楼翻下来:“心情不好,不想走楼梯。” 指着衣服,对谢缙:“披上。” 夜里凉,这家伙居然只穿一袭滚边圆领袍子,腰间绑着墨玉腰带,虽说身量颀长,若那青松,煞是好看。 但着凉了就好笑了。 谢缙眯着眼笑,乖乖把衣服披上,显然,他在钟苓苓那,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病弱公子。 唉,那能怎么办。 她开心就好。 今天没有月,倒是满天星辉。 屋顶上,两人隔着好几臂的距离,虽然同样在喝酒,却都没有说话。 钟苓苓抖 分卷阅读75 抖酒囊,没有了,但谢缙还搁那缓缓喝着,她斜觑,只看他墨发梳得一丝不苟,紧紧套玉冠中,那双桃花眼,只望着虚空,似乎也在想什么,薄唇沾酒,水光潋滟。 他蓦然朝这边看来。 满天星辉载其双眸,却只认真地把她看进眼中。 钟苓苓一动不动,僵着脖子,转回头,听他声音如清泉漱石,带着笑意:“钟苓苓。” 钟苓苓不甘示弱,干巴巴回:“谢缙,有何贵干?” “旧代地离这里不远,想去看看么?” 距离代国统治,已经过去近二十年。 代国亡国公主出逃,和贴身侍卫一起,于十六年前生下钟苓苓,却于十年前因剿余孽计划丧命。 如今旧代地,几乎不会有人会提起前朝。 这里吏治清明,总角小儿玩乐、年轻男女奔波生计、老人坐在自家门口聊天,一路下来,人人自得其乐,谈笑声不断。 旧代宫还留着。 不过被建设成慈幼堂、学社、私塾。 一个老人感叹:“代?这么些年,还有谁还提前朝啊!” 钟苓苓皱眉:“为何?”难不成是周下令旧代民缄口,否则就施以极刑? 老人说:“这有什么原因,大家都不愿意回代的日子了,那时候,可真是暗无天日啊。” 许是老人的话,勾起许多人的回忆,一群老人就讨论起来。 皇宫无实权,各地郡守占山为王,各自养兵,和各国勾结,遇到稍微好一点的郡守,只是被征收苛税,遇到不好的郡守,那男子被迫终身服役,女子被迫入贵族家做奴婢…… 那时候,最不值钱的,是人命。 “数百年前,什么代啊,周、魏,都归大晋,后来分崩离析,如今,还是那句老话。” “什么来着?”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啊,我们民族,不管多久,总会团结在一处……” 钟苓苓轻轻叹口气。 说不上如释重负,也说不上不悦。 只是渐渐明白,父母就是因为这缘由,一遍遍告诉她,不要仇恨,活下去,活下去就是好的。 她抬眼,只看不远处那个男人,熟练地和小摊贩讨价还价,然后拿着两个糖人走了过来。 他递个糖人给她。 她道:“还吃这些,不甜得齁?” 谢缙只是笑着,没有把糖人收回来,钟苓苓虽这么说,还是接过糖人。 两人吃了一口,同时被甜得皱眉。 “噗。”谢缙先笑出来。 钟苓苓无奈:“笑什么?”下一刻,也忍不住笑出来。 这男的,烦啊。 —— 街巷阴暗处,一人对另一人道:“没错,我没认错,我以前见过她。她就是公主的后代!” 另一人道:“那可太好了,报给五皇子,咱又能得一大笔钱!” ☆、第三十七章 因着天色晚了, 两人就歇在客栈。 钟苓苓把一张纸放在烛光下,火舌舔舐纸张, 很快燃烧殆尽。 这张纸有些年岁, 上面上面写着“谢缙”。 从小用来练习投掷的草人,脸上贴的就是它。 她曾把他当假想敌, 一提他,必是隐匿着仇恨, 甚至想, 她可以不寻他报复,但他如果自己撞上门来, 她就不客气地收下这一血。 然而, 这一切都是被刻意培养的仇恨。 所幸她慎重, 不是什么二愣子, 没有一时冲动,就□□。 她扫扫灰烬,便想到躺在床上的顾骁, 心中点点无奈,悠悠叹口气,喃喃自语:“这么久了,会醒来么?” 然而还没等她思绪飘远, 只听客栈下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这不寻常, 像是官兵集体出动,才有的声音。 她站起来,侧身看向窗下, 果然有一队衙役在和店小二沟通,不知道说到什么,小二一脸惊恐,连忙让身。 钟苓苓皱起眉头。 很快,官兵们踩着楼梯上来,并且是朝她房间的方向。 有人道:“官爷,小的观察过了,那代国余孽就住这!” “嘭”,领头的捕快踹开房门,道:“经人检举,代国余孽速速就擒!” 钟苓苓脸色不愉,只看那举报人缩着肩膀,指着她说:“就是她,我不会记错!她就是公主的女儿!” 捕快一挥手,几个衙役走上前,将她团团围住。 钟苓苓见事已至此,冷静下来,却疑虑一事,盯着那举报人,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身份? 举报人搓搓手,道:“嘿嘿,你别想狡辩,当年公主和那僭越的侍卫,也是我举报的!” 钟苓苓瞳仁一缩。 举报人得意地说:“我也是旧代人,可不会认错。”他当年也是代王宫的士族阶级,可惜的是周统一后, 分卷阅读76 没收了他的土地田粮,还说要功名必须参加什么科举。 他本是纨绔,不想读书努力,便研究来钱快的法子,很快就知道五皇子在通缉余孽。 代国长公主,就是他举报的,当时可有好多赏金,现在再举报个余孽,他可以找五皇子讨赏,余生无忧啊! 举报人正得意洋洋时,忽的见那个漂亮的女人,眼如刀似的,盯着他。 他一愣,想,不过一个弱女子,有什么能耐?哼哼威胁:“快跟衙门走吧!”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算能拿到多少赏金,忽的只看她脚下一使劲,朝他冲过去。 快得衙役们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好似啸然冷风而过。 钟苓苓蓄力一拳,直接把他打飞出去,撞到对面房门,几颗牙崩裂,还在空中盘旋一圈才掉了。 嘭的,很大一声。 空气一瞬间沉默。 躲在楼梯口观察情况的掌柜哀嚎一声:我的门! 衙役们纷纷后退了一步。 她慢慢直起身子,转转手臂,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人,却是对那些衙役说:“我和你们走。” 衙役们面面相觑。 此时又生变故,只看对面房门颤颤巍巍的,在差点掉的边缘,总算被打开了,只看一个面容俊美的男子打了个呵欠,好似才被吵醒似的。 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男人身上,抬脚,踩在他头上,不耐地皱起眉:“什么事,这么吵?” 捕快接连被打断逮捕行动,语气很冲:“什么人?衙门抓人,你别来凑热闹!” 谢缙用力碾了脚上人头,听他惨叫,便眯着眼笑:“什么人……孤只是微服出巡,怎么会遇到这样这样的事?” 捕快不莽,心中暗道奇怪,朝一个衙役招招手,让他把火把举过来点,这才看清了谢缙的容貌,吓得连忙跪下: “卑……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不知道殿下竟在此地,卑职失礼!” 太子殿下? 不管是凑热闹偷听的,还是当场在场的,都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连忙跪下行礼,这一片乌压压跪下,就只剩下钟苓苓和谢缙站着,尤为显眼。 谢缙朝捕快问:“所以大半夜,如此大动干戈,是做什么?” 捕快恭恭敬敬说:“经人检举,此地有旧代余孽,遂派人前来捉拿,”犹豫一下,“卑职只知道,此命令是刑部下的。” 刑部现在在五皇子手里,就是五皇子的意思。 谢缙“哦”了声,说:“谁举报的?” 捕快指着他脚下:“在您脚下。” 谢缙这才好像注意到这人,踹了踹。 那举报人刚被打肿了半边脸,晕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时,就听众人山呼太子殿下,也不敢造次,甚至觉得被太子的靴子踩着,也是三生有幸,现在被提到,连忙眼含两泡泪,道: “太子殿下英明!小的无意惊扰太子殿下!但此女确确实实是余孽……” 他本想,太子在场那不是更好?那他的功绩更能往上提! 可是,说着说着,他卡住了。 他发现太子虽然眯着眼笑看他,但是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而且还隐含着杀意。 谢缙桃花眼中含着温润,好似在鼓励他继续说。 但他说不下去,匍匐在地,揣测不通,吓得心脏狂跳。 谢缙“哦”了声,道:“是这样的,你们所说的余孽,是孤的人。” 衙役们吓到了,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而钟苓苓则一言不发,只盯着谢缙,警告的意思很明显。 谢缙咳咳两声,改口:“是孤的侍卫。” 几人心内都有疑虑,侍卫是女子? 谢缙嘴角勾起来:“嗯,孤的这位侍卫扮女装,更能保护孤。” 那几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钟苓苓:“……”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女装大佬。 随后只听谢缙问:“你们说她是亡国余孽,但她却是孤的侍卫,不知道是你们弄错了,还是孤弄错了呢?” 举报人抢着说:“不可能……” 然而话没说完,捕快用肘子击他,连忙战战兢兢道:“当然是卑职弄错了!是卑职听信混子的话,差点抓了殿下的人,卑职罪该万死!” 捕快磕头,其余衙役也重重磕头。 谢缙虚扶一把:“起来吧。” 捕快连忙道:“谢太子殿下!” 谢缙温和地笑笑:“无妨,本也是我微服出巡,因此没有惊动官府,你们下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 “夜里工作是好事,但也要肃清作风,不可再随意听信混子的话,有失衙门名声。” “是!”衙役们心内感激零涕。 瞧,太子殿下多温和亲民啊,没事还微服出巡,遇到他们冒犯,也没有大发脾气,仅仅是鼓励、连斥责也如此温和,简直是 分卷阅读77 大周的未来啊! 这事就像要翻篇。 捕快和衙役退下。 钟苓苓盯着那举报人,直把他盯得心里发毛。 眼前却忽然出现了谢缙的手,他手掌宽大,指节明显,却又如玉般白皙,只听他冷冷地说:“不看了,他活不过明天。” 钟苓苓皱眉,冷笑道:“侍卫?” 谢缙耸耸肩,一脸无辜。 却道:“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去长安,长安医师医术高超,可以治顾骁之病,顺便看看谢纯,如何,钟侍卫?” 于是不多久,两辆马车到申县,顾骁的身体被扶上其中一辆马车,遥遥往长安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以头抢地(qvq) ☆、第三十八章 东宫中, 不似其他宫殿厚重的熏香,只有一股极淡的花香, 这与后园有半片花林, 估摸着有些关系。 顾骁的身体被安排在偏殿,至此, 他已经超过半个月没有睁眼了。 下一个穿越者?好像没谱。 钟苓苓将手帕收起来,只听门外的宫女唤:“钟……钟先生, 太子有请。” 钟苓苓应了声, 道:“来了。” 谢缙对心腹解释道,钟侍卫是民间的高手, 他也是因缘巧合下, 才聘得“他”保护自己, 所以当以贵客之道相待。 因此那些宫女太监对她都十分恭敬。 她推开了门, 那宫女瞧见她的模样,脸蛋红了红——怎会有男子生得这样姣好,这便不是男子, 仅凭这样貌,谁能不晃神呢? 但一想到钟先生是男子,宫女又无不叹息。 于是在内里商讨事情时,几个宫女便悄悄聚在外面, 先是眼神示意一下, 这才低声讨论起来: “我实在不信这位是男子。” 另一宫女打断她:“殿下金口玉言,怎么会乱说?” 还有宫女红了脸:“这样漂亮的人,便是个女子, 我也甘愿与她一起。” 这句话就引得其他宫女眼光复杂。 那宫女连忙辩驳:“又……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我瞧着殿下,对钟先生就……就不薄!” “啥?”其余几人压着眉毛,面面相觑。 那宫女是厨房做差事的,观察倒是敏锐,连忙说:“前几天,殿下吃了一道好吃的菜,第一反应就是让人再做一道,送到钟先生这边来。” “这有什么,殿下待人便是如此,贤良、谦和。” 另一个宫女“嘶”了声:“对了,那江南织造送来的新料子,殿下是亲自来挑了几批,又让最擅手工的绣娘绣上花纹,做成成衣……这么看来,那成衣,好像是钟先生现在穿的……” “这么说起来,殿下是不是还专门锻刀,最后是不是送给钟先生了?” “对对,还有上次……” “就是林大人,傅大人,也没有哪位得殿下这样挂心啊。” 她们说着说着,好像发现了一件大事——殿下该不会是,断、袖吧! 此时,恰好瞧见太子殿下和钟先生从房中走出来,朝花林走过去。 这时节,大多数花还没开,只有早秋的桂花,一阵风过,便飘下了两三瓣,亦颇有意境。 太子儒雅谦和,眉眼温润,黑色的瞳仁只紧紧盯着钟先生,偶尔一笑,便是给花林添一景;钟先生一双柳叶眉,眼尾微挑,嘴唇不染自红,这样的长相,在神怪故事里是要做狐狸精的,但偏生她眉眼清冷,不魅不俗,脱离神怪故事看,这样的人,确实难得。 万里挑一的样貌,即使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也十分赏心悦目。 看得宫女们一个个脸色发红,越发觉得是一对璧人。 忽的,太子殿下指着钟先生的头发,说了句什么,钟先生便抬手抚发鬓,捡下一瓣杏花花瓣。 钟先生轻轻一笑,任风吹走手边的花瓣。 她转身继续走,太子殿下却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拿着一朵杏花把玩。 宫女们默默回过头,虽然但是,他们瞧起来真的般配。 * 钟苓苓自然不知道宫女的遐想,她回想谢缙的话,现下是关键,谢纯的势力被他几经打压,已经蠢蠢欲动。 他没多说什么,只问:“你是想见人,还是尸?” 钟苓苓一直知道,仇恨不能解决问题。 但既然就在眼前,那她也不必再推诿,只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反正她不信谢纯的下场能好。 结果没两天,谢纯反了。 这一反,动静还不小,长安城内人人自危,也有小道消息说,谢纯之所以反,是被逼得无可奈何—— 就像猫玩老鼠,左手一翻,老鼠跌跟头,好不容易站起来,猫的爪子又扑过来,一次次逼得老鼠反咬,却还没咬到,就被猫咬住脖子,歇 分卷阅读78 菜了。 谢缙是猫,谢纯是老鼠。 谋逆,这是砍头的大罪。 即使刘贵妃手再长,这回皇帝却不偏不倚,他老了,是该为太子做点什么。 于是谢纯反了的当天,刘贵妃便上吊自尽。 谢缙一直微微笑的眼眸,这回真是凝了寒霜,就连心腹手下,都觉得此时的他很陌生,半点瞧不见那贤明、温良的模样。 但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想到谢纯做的蠢事,就忍不住想大动肝火。 特别是前两天,他带着钟苓苓去牢房见谢纯。 钟苓苓当时只打了他两拳:“第一拳,为我逝去的双亲,第二拳,是为了我无故的心魔。” 她冷冷看着眼前狼狈的男子:“好走不送。” 恰在此时,谢纯竟口出狂言:“代国余孽恨我,竟不恨提出亡代计策的谢缙?天大的笑话!” 谢缙当场沉下脸。 哪壶不提提哪壶,谢纯到死之前,都在给他添堵。 钟苓苓瞥了眼谢缙。 谢缙稳住,看着狼狈的谢纯,冷冷地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而孤仅是沧海一粟,她尚且看得懂,你却枉做大周皇子,丢人现眼。” 巧妙地把话题推开,顺便再对谢纯进行人格侮辱。 谢缙自觉没做错。 然而谢纯被行刑后,整整五日,他都没和钟苓苓见上。 这就是消灭共同敌人的不好了——之前谢纯还在时,两人还能讨论一下,现在钟苓苓好似也故意避着他…… 不过,这不还有个“顾骁”么? 于是钟苓苓走路上,就瞧见了一个香囊,有点眼熟,好似是她在申县买的,犹疑之下,伸手去捡,恰好也看见另一只手伸向香囊。 她抬眼,是笑眯眯的谢缙。 虽然说解决了谢纯的事,不过顾骁的缘故,钟苓苓最近也有些烦躁。 特别是这个男人还一脸看透的模样:“林昂已经带着高人回长安了。” 钟苓苓垂下眼睫,低应:“哦。” 就是这位高人,指出谢缙变成猫,还给了个方位,当时谢缙穿回来后,林昂还以为不用再需高人指教,结果谢缙一封书,便让他带高人回长安。 至于是为了什么,林昂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见着自家主子,就想跪下求主子清醒点。 把顾骁弄醒了,钟苓苓又是有夫之妇,还有太子殿下什么事啊! 谢缙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甚至说,他就是太知道了,所以才要这么帮钟苓苓——如果顾骁一直睡着,那就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天堑,只有顾骁醒了,顾骁亲自放手,才能让未来的路好走点。 但是他差人调查顾骁过往。 发现这人,或许不好对付。 一个孤子,把顾氏布庄撑起来,可见简单的角色,而且有些事,如果他落到顾骁那种地步,两人的做法会一模一样,所以这个对手,也会很了解他。 但现在首要的是让他醒过来。 之后的事,他自然想到法子对策。 高人到了东宫,倒是礼数俱全,然而谢缙和钟苓苓见了高人,都有点惊讶——这不就是慧净? 高人一副邋里邋遢,面容和慧净如出一辙,连说话的口吻都一模一样:“原来你们认得我的双生兄弟啊。” 钟苓苓原以为慧净是孤家寡人,没想到还有个哥哥,名号慧悟。 慧悟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是慧净写的,上头就提及“顾骁”去找他那一段。 他眯着眼睛又看了一遍,大笑:“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林昂小声同谢缙和钟苓苓说:“高人就是高人,性子独特了点,殿下莫怪。” 谢缙摆摆手。 他倒是想知道这高人为何如此高声大笑。 慧悟也不弄虚作假,只是对着两人说:“这世上有一样线,牵上就断不掉。” 说着,他指钟苓苓左手尾指处,又指到了谢缙右手尾指,好像在说,这条线是这样缠绕过去的。 不过谢缙低头看,什么都看不见,倒是发现钟苓苓手指白皙。 这双手他还没有牵过。 不由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但假若是名不正言不顺,他决不忍心。 现在只能希望顾骁起来后,能够有点眼色…… 慧悟当即去查探顾骁,然而看完也不说个事,只在东宫蹭吃蹭喝,谢缙和钟苓苓也并非没有耐心,便一直等着。 林昂倒是急得不行,人是他请来的,怎么也不做事,光吃饭?这要是连累太子殿下怀疑他的能力,那可就大发了! 所以他成日找慧悟要说法,但慧悟直到酒肉吃饱了,才透了个口风:“我要见他们三个人。” 慧悟拖这么久,其一是确实想趁着事情没结束前,在东宫多住些好日子;其二是有些缘,是善缘,有些缘,是孽缘,他得 分卷阅读79 看清楚,才决定解不解缘。 虽然他们面上是步步相让,一个比一个客气。 但是有些东西是掩藏不住的。 若是叫这位太子殿下错过她,只怕后位悬着,大周朝堂得乱; 若是叫这位代国之后错过他,只怕日后两不相见,独过半生,偶尔客舟听雨,顿觉寂寥。 慧悟和弟弟慧净一样,从来只做好人。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见到谢缙和钟苓苓后,慧悟道:“我有法子,保证能让顾骁醒来。” 钟苓苓有些惊喜,如果现在他说的是有法子,她尚且会担忧,但这样拍胸脯保证的,倒绝对可信。 却见谢缙眼底黝黑,问:“既然如此,劳烦高人了。”即使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不高兴。 钟苓苓察觉到他那点小情绪,自顾自看向窗外。 不能回应,无法回应。 不如假装没有发生过。 慧悟却说:“这法子有些弊病。” 钟苓苓问:“可是会伤及身子?” 慧悟摇头,说:“但,确实是一命换一命。”说完指着谢缙,狡黠地笑了:“想要顾骁醒,就必须要谢缙的命。” “当然,只要谢缙活着,顾骁就永远不会醒来。” 钟苓苓一愣,为什么?她疑窦地看了眼谢缙,似乎想从他俊美的容颜上看出点破绽——这个说法,会不会是慧悟和他联合起来…… 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因为谢缙竟也难得露出诧然的神情:“何出此言?” 慧悟背着手走了几步,才道:“顾骁就是殿下,殿下就是顾骁。” 该说是峰回路转,还是难以置信,总之钟苓苓也懵了。 慧悟说:“不然你们看,顾骁醒来的时候,殿下是不是睡着?本来便是您该去顾骁身体,然而因一点意外,有人占了顾骁的身体,所以殿下先变成了猫。” “等到那些人走了,猫才能名正言顺回到顾骁的身子。” “便是说,顾骁与太子殿下,本就是一人。” 此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谢缙先冷静下来,问:“然而,我自小到大皆在宫墙内,如何变成顾骁?” 慧悟说:“我一开始也看不透,为何一个魂魄会有两个身体……”他笑道,“不过这事倒不难,这世上就不能有两个太子殿下?” 钟苓苓完全被绕进去,两眼懵。 倒是谢缙忽的通了关窍,问:“大师的意思是,这世上曾有两个我,一个在顾骁身体里,一个在我现在的身体里?” 慧悟欣慰自己不再需要多费口舌,说:“没错,大千世界,非只有一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有一样的人事物。” “本应相互不干扰,但或许某一天,一个变故出现。” 那就是别的世界的谢缙,穿进这个世界,然后又于大婚那天,回到他自己的世界。 谢缙头次正眼看躺着的顾骁,只消把手放在顾骁的手上,便感知到了顾骁身上的所有感知。 慧悟最后一句话,是:“这是缘。” 跨越时空的不解的缘分。 好一会儿,钟苓苓才真正理解了顾骁和谢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根本没有又一村,弯弯绕绕,她和谢缙居然是走到了一处。 到底算什么? 此行东宫行,真真是赔了夫君。 然而她想走,却又不知道怎么走。 犹豫不定时,东宫的花林,那茬梅花开了。 这阵子,她房中多了梅花茶,梅花是这宫里的梅花,她偶尔倒了,服侍的小宫女都非常心疼的模样,所以她猜这梅花茶里的青茶是上好的。 冷梅的香气悠悠然。 喝进口中,别有一番风味。 顺着飘落的梅花,她独自一人,沿着山坡,缓缓上行。 有时候觉得,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即使真的嫁个普通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但是在走的,一直只有自己。 当孤独成习惯的时候,便不再去想,会不会有朝一日,能携手另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 突的,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醒。 她抬眼一看,只看谢缙挽着袖子,正一朵一朵摘着梅花,放到罐子中,这下钟苓苓总算知道倒了梅花茶后宫女为何心疼了,竟是太子殿下亲自采摘的。 她无奈摇头。 只见,他眉眼本就生得极俊,眉弓处一条浅白色的疤痕,是皓月上的阴影,不成瑕疵,却添神秘。 梅花飘落之下,他深潭般的眼睛,也直直望了过来。 那一瞬间,她好像忽然明白。 有时候,天意把人玩弄在手,但再曲折的路,心性坚定者,最后都能通向想要的方向—— 梅花林中,他弯眼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告一段落 分卷阅读80 ,感谢订阅,有缘再见,么么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