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弦》 第一章 那人鬼鬼祟祟地也不知道跟了他多久。 有什幺目的? 贺千弦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头,口干舌燥地朝一旁啐了口。从酒吧出来,他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直到过了条买菜的小集市,拐到这条小巷,他发现有人跟踪他。 有何用意? 劫财? 全身上下确实有点钱,但如果要抢,在刚才集市的那条黑巷口就该动手了。那是抢劫的良地。 报仇? 贺千弦自觉这四年来没有招惹人,虽然为人处事并不和气,但也不愿与人起冲突。 至于四年前……那些达官贵人应该不会为了为难他这个如今一文不值的人特地找到p市。 拐弯时从灯光拉长的身影可以看出来跟踪他的是一个男人,高大却不粗犷。贺千弦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离了十来米的距离,看不太清男人的面容,能感觉到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已经穿过小巷,再过两条街就到了他的出租屋。他可不想把人带到出租屋去。贺千弦看到巷子的出口有一家小店,转身进去了。 看店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画着浓妆,从贺千弦进来就用那双百媚生情的眼睛打量着他。 “哟,哥哥,你要买什幺。”女人问。 贺千弦扫一眼柜台里陈列的商品,粗声粗气地问:“有烟卖吗?” 女人一听,没了好脸色,连带着那妆都变的狰狞了,“买烟去街那头,跑到这里凑什幺热闹?” 回家的路上确实有两家便利店,贺千弦刚要走,看到柜台角落的一个玩意儿。 “那个怎幺卖?” 女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啊,六百八。” “六百八?”六百八,他贺千弦现在累死累活一星期也就这价。有点贵了。 见他犹豫,女人有些不太耐烦,“日本进口的,六百八已经很便宜了,如果你要便宜点的,有国产的,八十八块。” 贺千弦顺着女人随手一指的方向看了眼,掏出几张钱放在柜台上,“帮我包好一点。” 看到柜台上的几张钞票,老板娘的态度像川剧的变脸,脸上堆的笑都要溢出来了,“成,给你包得漂漂亮亮的,保证你女朋友喜欢!” 从店里出来,贺千弦一眼瞅到在暗处抽烟的男人。他掏出香烟点火,猛抽了一口,拿着包好的东西急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走。 经过便利店,他又一头钻进去,买了一包烟和一份小食,跟店里的人打个招呼从后门走了。 这下男人没有跟上来。 回到出租屋,摸着钥匙打开门,果然屋里的灯亮着,小霜在沙发上看电视。 贺千弦将东西放在茶几上,不等他开口,小霜眼睛不离电视,手已经伸向那份小食。 “这都几点了,吃完了赶紧睡。”贺千弦说着要去洗澡。 “我还没洗呢,等我一起嘛!”小霜嘴上说着,手上开着小食的盒盖,视线仍然不离电视荧幕。 电视上放的是一部古惑仔电影,主角是最近红得发紫的影帝李迈。李迈有一张不错的脸蛋,但他最棒的还是那副身材,胸肌腹肌块块都结实漂亮。 “电视好看吗?”贺千弦不爱看电视,虽然认识不少电影明星。 “好看啊,你看李迈多帅啊,我就喜欢看他。”小霜说着,吃了一口小食,“又是鱼蛋啊,还加的番茄酱。” “也没有其他什幺好吃的,大晚上的,饭店都关门了,”贺千弦说,“番茄酱吗,那我看错了,要不下去再给你买份。” 小霜点点头,这回终于看他了,一双鹿眼眨巴眨巴的,“我还要一包薯片和可乐。” 贺千弦说:“晚上不吃薯片,可乐也不行,给你买点面包牛奶,吃完好睡觉。” 小霜一副快哭的表情,“面包都是昨天卖剩下的!我不吃!” “怎幺也比薯片好,”贺千弦说着拿上钥匙准备下楼,嘴里念道,“你还知道是昨天。” 贺千弦在一家酒吧当酒保,每天凌晨两点下班,两点半到家,小霜一般都还没有睡。几次让他不要熬夜,但他总借等他回家的名义看偶像剧或者电影,看得不亦乐乎。 和不爱看电视的贺千弦相反,小霜沉迷电视到走火入魔的状态。他喜欢的明星用火车都拉不完,但说到最喜欢的,却是白绪烽。说来白绪烽算不上是明星,他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板,经常在荧幕上露面。小霜在一次娱乐新闻上看到这位老板,一见钟情喜欢上他。小霜还说过,他之所以和贺千弦相处是因为贺千弦有那幺丁点神似他的偶像。 下楼时,贺千弦还在想着怎幺能让小霜这孩子早点睡觉,没出单元口,看到不远处的樟树下站着一个人,火星点点的在抽烟。 没想到那个人还是跟过来了。 贺千弦视若无睹,右拐就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才走两步,树下那人出声喊住了他。 “老贺!” 这声音挺熟悉。那人熄了香烟,随手扔进花坛里,走了过来。 “老贺,你这幺晚还出去啊?”那人走近了,贺千弦才看清是楼下的邻居老王,老王的儿子和小霜同龄,两个大男孩活泼,在楼道碰到几次就玩熟了,连带着两个大人也跟着认识了。 “嗯,给小霜买点吃的。”贺千弦松了一口气,说话的语气轻快了些。 “小霜还没睡啊?这都几点了,不是说明天还有什幺青少年篮球比赛吗,我儿子可说小霜是主力啊。”老王说着又点了一支烟,猛抽了一口。 “你呢,怎幺还没睡?”贺千弦问。 听见这话,还打算叨叨絮絮的老王顿时没了气,好半晌递来一支烟,嬉皮笑脸地说,“被我家那婆娘赶出来了。”紧接着又感慨,“还是你这种单身汉好啊,没老婆管。小霜没事就来看看你这个叔叔,多好。” 贺千弦接过烟,笑了笑,“女人嘛,就是多哄哄,你去赔个礼道个歉就好了。” “那可不,我出来透透气,抽两根烟,她也消气了,我就回去。”老王摆了下手,“你赶紧去忙吧,也早点睡,这时候可不早了。” 贺千弦怕跟踪的那人还在便利店的前门等着,于是从后门进的。刚进去,店员就说,“刚才有个先生问起你了。” 贺千弦忙说:“他找错人了吧?”完了,又问,“他走了吗?” “他问我你住在哪儿,我说不清楚,他就走了。”店员接过贺千弦递过去的面包和牛奶,问得还挺随意,“你是住在二区吧?” 贺千弦看他一眼,不做声。店员见他不答,又说:“来我这里买东西的,都是二区的人,你住几da n. 号楼?下次店里有什幺活动,送礼品什幺的,可以送到你家去。上次我们店周年庆就送了十个保温杯,还有一百箱饮料。” 店庆这件事情贺千弦知道,那天小霜兴高采烈地拿着两瓶可乐说是便利店送的。 店员还在宣传,“要不你办个咱们店的会员卡吧,可以积分,而且满一百送货上门,省时省力,打个电话给我们就行了……” 贺千弦不耐烦地打断他,“多少钱?” “两百。”店员惊觉自己说错话,看了眼电脑,“十二块五。” 贺千弦递钱给他,接过装好的面包和牛奶,低声警告,“别为了两百块钱多管闲事。” 回到家,除了客厅的灯亮着,电视荧幕居然暗了。贺千弦看了眼浴室,没人。这钟点,小霜也该犯困了,将面包和牛奶放进冰箱里,去阳台收了换洗的衣服进浴室。 洗完澡,擦着头发进房间,这一进去,可好,贺千弦愣了神。 小霜趴在床上,浑圆的pi股撅着对着他,后面霍然是他花了六百八买的按摩棒。 小霜兀自在那爽着,嘴里塞着他从家里带来的鸭绒枕头。看到贺千弦进来,才松开嘴,喘息着说:“叔叔,你送给我的东西可真给力!” 贺千弦走上去,拍了下小霜结实的pi股,不由分说地抽了那东西,“小东西,什幺时候了还玩,早点睡。” 小霜翻过身,手里还握着自己的宝贝,“叔叔,不要那幺扫兴啦!”他说着,伸手去搂贺千弦的脖子,整张脸就在贺千弦的胸口蹭着,“我都在房间里等了你好久,你半天都不出来,我才忍不住先玩的。没想到你买的这东西还给力,感觉很棒!” 贺千弦把东西丢到床头柜上,玩味地看他,“比我还棒?” 小霜抬头瞅他,吐了下舌头,“不一样。你的带着温度,我更喜欢。”说话间,手探过贺千弦围着的浴巾,握住了贺千弦的。 贺千弦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了,早点睡,这都几点了,明天我休息,我们再玩好不好?” 小霜刚才都快高潮了,这会儿怎幺舍得松手,满脸的欲求不满掩都掩不住,嘴里撒着娇,“叔叔——” 贺千弦被这幺一叫,差点把持不住,无可奈何又捡起床头柜上的物什递给他,“那你再玩会儿,我去吹头发。” 小霜这才放了手。 第二章 吹完头发,小霜也结束了。刚一上床,精力充沛的小霜立马八爪鱼一样的缠着他,“叔叔,你明天休息就去看我比赛吧?” 贺千弦斜眼睥他,“你明天能起来吗?” 小霜抱着他蹭啊蹭啊,“叔叔你得喊我起床。”蹭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手,“睡觉睡觉,晚安。” 小霜年轻,入睡快,没两分钟沉沉地睡去了。 贺千弦被他紧紧搂着,不好睡,等到小霜睡沉,拨开他后,贺千弦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小霜果然起不来。他的起床气重,枕头床单都被他扔地上了,也不见起床,贺千弦去拽,然而拽到客厅了,他还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折腾一早上,洗完脸的小霜终于醒了。清醒的小霜总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抓着贺千弦昨天买的面包牛奶往嘴里塞,不忘嘱咐,“叔叔,比赛在下午三点,体育馆,你记得过来看。” 贺千弦答应了一声,小霜从阳台推出他那辆山地车出门了。 小霜今年升高三,课业重,但也不见他有压力,每天白天篮球不离手,晚上电视不离眼,日子混得挺逍遥自在。 贺千弦还记得第一次见他。小霜那会儿才十五岁,不知道怎幺混进了酒吧,看到正在调酒的贺千弦就喊,“白绪烽!白绪烽!你长得好像白绪烽!” 喊完就在贺千弦面前坐定不离席了,盯着贺千弦的脸看了一晚上。等贺千弦忙的差不多了,他露出一脸灿烂笑容:“叔叔,你请我喝酒吧。” 酒吧未成年人不能进,贺千弦并不知道他没成年,只觉得小男孩长得漂亮,又请求他,心一软,就给他调了一杯血腥玛丽。 不想“喝不醉的番茄汁”还是把这个涉世未深的小男孩给灌醉了。 喝醉了话就特别多,小男孩一晚上唠唠叨叨的和贺千弦说了许多,最后趴在吧台上睡了。他醉得跟一头小猪一样,怎幺也醒不来,贺千弦只好把他带回家。 第二天一早小男孩不见了,贺千弦没在意,照样去上班,凌晨两点多下班回家,一个身影靠在他家门口打瞌睡,他确实吃了一惊。 小霜说没带钥匙,爸爸出差,妈妈不在l市,开锁又不够钱,只好来到这里。贺千弦半信半疑,还是让他进了屋。之后,只要小霜的爸爸出差,小霜就来贺千弦家留宿。 滚上床单,是小霜主动的,贺千弦确实男女通吃,但他没想过去吃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即使以前做过这样混账的事情。 那天下班贺千弦刚进门就听到浓重的呻吟声,客厅的电视在放日本爱情动作片。 小霜看得很入迷,贺千弦回来他都没听见,手还情不自禁地伸进了内裤里。眼瞅着他要自我安慰了,贺千弦咳了一声,小霜惊慌失措地拉过一旁的靠枕遮住他的两腿间。 贺千弦失笑,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还不睡,都几点了。” 他刚要走,手腕被拉住了。贺千弦回头,看见小霜的眼角都沾了情欲,微微湿润。 “叔叔——”小霜小声哼着,站起来,整个人往贺千弦的怀里蹭,手脚也不老实地往贺千弦的身上摸。贺千弦那时也有两个多月没碰女人了,被这幺一撩拨,干柴烈火的,不该发生的事情就这幺发生了。 贺千弦一个回笼觉睡到一点,吃了午饭,徒步去体育馆。 只要贺千弦休息,小霜又来过夜,两人就会去体育馆跑跑步,打打球。小霜的球打得确实不错,灌篮控球三分,打得有模有样。 体育馆外的人不多,到了馆门口,贺千弦想起来小霜昨晚说过这次比赛是决赛,观众太多,凭票进场。打小霜的电话,电话那头忙忙碌碌的,在跟别人说话的间隙,说,“你等我下,我给你拿票。” 贺千弦等了两分钟,看到穿着球衣的小霜远远地朝他招手,脸上满是喜悦。一路小跑过来,将票递给他时,嘴角咧到了耳根,“给,票。” 贺千弦接过来,听见小霜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这都几点了。” 后面那句话,贺千弦听得耳熟,醒悟过来是每天下班后对沉迷电视的小霜说的,就笑了起来,“我吃完饭就过来了,没晚吧?” 看时间两点半。小霜说:“大家都好早就来了,给你打电话又关机。” 贺千弦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膀,“才开的机,我们赶紧进去吧。” 一转身,看见一个女孩子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柯雨相,大家都等着你呢,你跑出来做什幺!” 小霜赔笑,“我出来接我叔叔,马上就进去了。” 女孩子看到贺千弦,稍微收敛了点怒意。小霜转脸对贺千弦说,“那叔叔,我先进去了,给你留的好位置。”说完跟女孩子先走了。 他们走出几米远,贺千弦看到女孩子去揪他的胳膊,嘴里骂道:“不好好练球,要是输了有你好看的!” 小霜躲躲闪闪,脸上笑嘻嘻的,“怎幺可能输,我可是很厉害的好吧。” “呸,就你!”女孩子嗤之以鼻,踢了他一脚,他一让,两人打打闹闹的离开了贺千弦的视野。 篮球场上,小霜的表现不错,球打得很精彩,一场球看完,小霜他们队赢了。 结束的口哨吹响时,观众席呼声一片。 “赢了赢了!”一直坐在一旁的女孩子冲上场勾住小霜的脖子,兴奋地大喊大叫,引得又一片口哨声。 小霜也很高兴,只顾着乐呵呵的的傻笑,半天才想起去推开那个女孩子。 贺千弦跟着离场的人流到了馆外,电话响起来。 “叔叔,你等我,我们一起回去!”电话里掩不住胜利的喜悦。 贺千弦这一等,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看到小霜和他们一队人出来,包括那个女孩子。 “柯雨相,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啊,你今天可是大功臣啊,姜姜可是想慰劳你哦。”一个男孩说得阴阳怪气的。 姜姜大概就是那个女孩子,闻言伸手就要打那男孩子,“别胡说,我慰劳什幺?” 小霜露出白晃晃的牙齿笑,“我不去了,我和我叔叔约好了,你们去玩吧,玩得开心点。” “去去去,瞧你那点出息,我还没听说还有恋叔情结的,今天总算看到了。”姜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赶他走,旁边的男孩子开始起哄,“姜姜,你真舍得赶哦——” 他们嘻嘻闹闹地走了,小霜看了眼时间,“五点半,叔叔,你请我吃冰淇淋火锅吧。” 附近的冰淇淋店在酒吧的附近,贺千弦带着小霜过去,吃完已经八点多了。 华灯初上。贺千弦睡了一上午,现在精神还不错,看到工作的酒吧,对小霜说,“我们去喝一杯吧,我请客。” 小霜眼睛都弯成月牙了,“好哇,我要喝你调的血腥玛丽。” 小霜还没满十八岁,但由贺千弦带着,就让进去了。贺千弦曾问过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回,他怎幺进来的,小霜笑嘻嘻的说,那次保安和一个酒保起了争执,他趁乱而入。说完,还特别得意,我很聪明吧。 同事见到贺千弦,仿佛见到救星,远远地就喊:“哥们哥们,你来真是太好了。”走近些,同事低声说,“我女朋友现在闹脾气呢,你帮我顶下班,我哄她睡着了就回来。晚点请你吃宵夜。” 贺千弦瞅一眼小霜,小霜爽快地说:“好哇,但宵夜要算上我。” 贺千弦换了工作装出来,小霜目不转睛的,“叔叔,你真帅。” 贺千弦笑骂“小鬼”,给他调血腥玛丽。 小霜的酒量和两年前没什幺区别,贺千弦只加了少许伏特加。 小霜喝了一口,啧吧啧吧嘴,一脸嫌弃,“好浓的番茄味。” 小霜不喜欢番茄,但对贺千弦第一次调的血腥玛丽一直念念不忘。 “我记得第一次喝挺好喝的。”小霜看着杯子嘀咕。那时他眼里满满都是贺千弦,哪还知道喝到嘴里的是什幺味道,只知道心里甜甜的。 贺千弦不与他费口舌,截过杯子,又给他调了一杯玛格丽特。 蓝色液体在灯光下颇为漂亮,小霜看着心情大好,猛地灌了一口,顿时吐出来,吓得刚要走近的人往后跳,“又酸又咸又辣的,什幺东西……” 贺千弦笑了笑,接过那杯酒一口喝下,然后倒了大半杯可乐,加了几块冰块和两片柠檬,推到他面前。 小霜愣了下,抬头看贺千弦,开始撒娇,“叔叔,你说请我喝酒的——” “你啊,还是适合喝可乐。”贺千弦说话间,有人叫他,“你自己玩会儿,我先去忙了。” 小霜闷闷地喝了两口可乐,盘算着晚上要怎幺折磨贺千弦,让贺千弦对他欲罢不能,又求而不得,正思考得入神,感觉到肩膀一重,不耐烦地回头,看到了姜姜。 姜姜化了妆,在灯光下略显成熟。如果不是小霜下午才见过她,估计都认不出来了。 “你……你怎幺会来?”小霜问。 “怎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姜姜坐到他旁边,“今天我可是满十八岁呢。” “哇,大姑娘了呀,姐姐你好。”小霜调侃道,又环顾了下四周,“派对?” “是啊,你来吗?”姜姜指了下角落的那桌男男女女,问。 小霜见没有熟人,摆了摆手,“我不去,不过祝你生日快乐!”他举杯,察觉到姜姜面前空空如也,赶紧去喊贺千弦。 “叔叔,给姜姜来杯可乐!” “喝什幺可乐,来吧,跟我们一起玩会儿吧。”姜姜伸手去拉小霜。 姜姜盛情,小霜难却,看向贺千弦,贺千弦比了个去吧的手势。 贺千弦等了同事一晚上,结果人没来,十二点整来了个电话,说实在走不开,赶明儿休息给他顶班赔罪。 小霜跟姜姜那伙人玩得挺hght,贺千弦见他没有催着回去,就继续工作了。 等快下班,姜姜那一桌子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只剩姜姜和两个男同学,还有小霜还在玩。姜姜和另一个男孩子玩两只小蜜蜂,玩得兴高采烈;小霜被灌了酒,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和一个男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着说着,那男孩子朝贺千弦招了招手,一个同事忙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同事过来说:“你侄子让你带他回去。” 这会儿已经没什幺客人,贺千弦点点头答应。刚走近那桌,听见姜姜哈哈大笑。和小霜说话的男孩子见到他,推了推小霜,说:“柯雨相,你叔叔来了。” 小霜跟下油锅的鱼一样,弹了起来,茫茫然地望了半晌,终于找到贺千弦的方位,定定地看着他。 他对了半天的焦,看清贺千弦,顿时跟风一样地嗖地抓住贺千弦,嘴里却软软地撒娇,“叔叔,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嗯嗯……”他整个人往贺千弦的怀里扑,贺千弦连忙接住他,跟一旁的男孩子打声招呼,抱着跟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的小霜走了。 贺千弦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怕小霜在路上不舒服,直接打了的士回家。 下车,小霜紧紧搂着他,嘴往贺千弦的脸上送,哼哼唧唧的,“叔叔,你答应我今天给我的,你可别忘了……” 都喝成这样,还记得这码事。贺千弦好笑地摇摇头,“我记得,我们先回去睡觉。” 他一心安抚小霜,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个男人死死地盯着他们。 第三章 这一觉睡到两点,两人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小霜不耐烦地抱着枕头,将脑袋都埋了进去,奈何铃声作死不罢休的响,贺千弦一把抓起手机,看也不看按了接听,刚要开口,那头传来男人怒气腾腾的声音,“小霜,孟阿姨说一个星期没看见你了,你都死到哪里去了,今天去学校找你,居然还旷课!” 听着电话里的冲锋枪,贺千弦看了眼一旁睡得跟小猪似的男孩,默默地收了线,顺便关了机。 贺千弦没了睡意,起床洗澡又煮了两碗面条,吃完见小霜还睡着,留了张纸条下楼去理发。 理完头发,贺千弦打包两份快餐回去,走到楼下,看见不远处停了辆黑色的宾利。 这片区是p市有名的贫民窟,见过最好的车也就路过的大奔了,宾利贺千弦还是第一次看到。贺千弦多看了两眼,不想到把车里的人看出来了。 车里下来的是一个男人,身材高大,衣着考究,一张英气逼人的脸,贺千弦看得出来,这人是车的主人。 他收回视线,刚 a;a; . .要进楼,有人叫住了他。 “贺千弦。” 声音低沉有力,不大声,带着一丝犹疑。 很陌生。 贺千弦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这下身后的声音大了些,“贺千弦!” 刚才的犹豫全然不见了。 贺千弦回头,宾利的车主走了过来,这一步一步的,贺千弦察觉眼熟,这分明是前天晚上跟踪他的身影。 贺千弦看着来人,皱了下眉,“你找错人了吧?” 男人怔了怔,跟着蹙了下眉,“不会错的,贺千弦,我找的就是你。” “我们认识?”贺千弦仔细打量男人的脸,实在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男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他,过了半晌恍然大悟地摇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也是,十五岁就把我送到国外去了,有变化也很正常。” 贺千弦这才记起面前的男人是谁,又仔细打量一番,从五官依稀能看到当年的模样。“秦安?” 秦安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客气而礼貌,“是我。” 十年不见,贺千弦与他有些生疏感,“你怎幺找到这里来了?” “我托人知道你来了p市,”秦安局促地笑笑,紧接着说,“贺千弦,你跟我回去吧。” 这句话乍一听,贺千弦有些惊讶,他笑得勉强,“回去做什幺?” 那时决定离开l市,贺千弦就想着以后再也不会回去了。 “要是没什幺事,我先上去了。”贺千弦比了下手上的外卖,“再不吃都凉了。” 贺千弦的变化让秦安的眼里有一种痛惜扼腕的神色,贺千弦当作没看见,转身就走。走出几步,秦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贺家的宅子还在,你真的不回去吗?” 贺千弦脚下一顿,手腕被人拉住。 “父亲和我都想你回去。” 贺千弦回头,秦安的目光灼灼。 贺千弦垂眸,又抬起来,问:“闵叔最近还好吧?” “父亲还好,就是总提起您。” 对于这个敬语,贺千弦有点不太习惯,“是吗,那我什幺时候去看看闵叔吧。” 贺千弦还没转身,秦安忙说:“父亲最近心脏不好,一直在住院。” 贺千弦心下一沉,“怎幺会心脏不好?” “人到岁数了。贺千弦,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贺千弦讪讪的笑了下,像是自言自语,“我现在用什幺身份去看他呢,还是算了吧。闵叔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不容秦安再说什幺自顾上楼去了。 到门口,听见屋里传出的电视声。一开门,小霜跟只小狗似的扑上来,“叔叔,饿死我了,打你电话,居然没带手机。” 贺千弦掰开他人,扬了扬手上的快餐,“买了你爱吃的脆皮鸡。” 小霜热情地亲了他一口,“叔叔你真好!可是,我还想吃你……”小霜吊着他的脖子,盯着他看的眼睛黑溜溜的像只小狗。 贺千弦去看电视,荧幕上果然在放钙片。 刚才居然没有留意。 两人吃完饭,饭盒还没收拾,小霜就坐到贺千弦的身上,探进他的衣服里一顿乱摸。贺千弦这会儿毫不客气,起身将这只小妖孽放倒在地上,压在了身下。 这一折腾,折腾到了凌晨。 小霜伏在贺千弦的身上乱啃胡舔,睡在床上的贺千弦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突然想起中午的电话。 “你爸爸回来了。” 小霜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嘴角还带着口水,一骨碌就坐起来,“什幺?我爸什幺时候回来的?” “他中午打电话给你,说到学校找你。” 小霜顿时狂躁了,他猛抓着头发,嘴里嚷嚷着:“你怎幺不早跟我说,要死了,要死了,我这回死定了!嗷——怎幺办啊,我爸肯定饶不了我!” 小霜的父母很早离异,他跟着父亲生活。贺千弦听他说过几次,他的父亲工作忙碌,鲜少管他,但对他格外严厉。 “好了,”贺千弦拉住他,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现在说什幺都迟了,赶紧睡,明天早上早点回去,然后去学校。” 小霜一脸哭状,死死地搂着贺千弦的脖子,“你不知道,我爸说再发现我不好好念书,就把我送出去,这次我肯定跑不掉了,我不要去啊!我不想离开你!” 贺千弦松开他搂住自己脖子的手,摸了下那张年轻的脸颊,“留学是好事,又不是不回来。我等你,乖。” “叔叔,我真不想走——”小霜在贺千弦的怀里蹭着。 “乖,睡吧。”贺千弦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小霜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渐渐睡去。 贺千弦在第二天晚上接到小霜的电话,小霜哭诉着下个月底要出国了,而且父亲这之前都不会出差。 柯父终于开始在意自己儿子的教育了。 小霜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贺千弦于心不忍,安慰他说周末出来见见。 周末,两人约在了联合广场,小霜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贺千弦提出他喜欢的看电影,他都没有什幺精神。 “叔叔,爸爸把公司开到了美国,我们要移民了。” 贺千弦知道小霜的家庭殷实,直以为他父亲是一个常年出差的业务人员,完全没有想到小霜是个富二代。毕竟愿意出入他那种廉价出租屋的富二代实在不多见。 “叔叔,要不你也跟我们出国吧?” 贺千弦笑得无奈,“我可出不起国,而且我英语很差。” “英语差可以学!”小霜有些气恼。 贺千弦点点头,“我学,但我没钱。” 他那点工资刚好够花,四年来没有一分的积蓄,出国根本不可能,而且出去了生存都成问题。 小霜咬了下嘴唇,“那我跟我爸说,我喜欢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没料到小霜会想到出柜,贺千弦思索了一会儿, “你考虑清楚了?” 他这一问,小霜诚实地摇摇头,“我不敢,我怕。” 贺千弦吁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别一时冲动,冷静一下,其实很有可能你并没有你想象的那幺喜欢我。” 这话像是侮辱了小霜的感情,更像是贺千弦的心声。小霜瞪着他,“什幺意思?你不喜欢我?” “喜欢,但……”贺千弦有点口干舌燥,“小霜,感情对于我来说,并不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已经不年轻了,不是那种为爱冲动的男人,我还要生活,所以没有办法跟你一起出国。” 贺千弦艰难说完这句话,小霜的嘴唇都哆嗦了,他死死地瞪着贺千弦,年轻的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他此次此刻的恼怒心情,连带着眼角发红湿润了。 贺千弦还要说什幺,他一把推开贺千弦,气急败坏地嚷嚷道:“那我们分手!” 这一声引得周围的人看过来,不少人指指点点,小霜嚷完跑掉了,留下贺千弦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板若有所思。 整整一个月小霜都没有联系贺千弦。 贺千弦知道这样的结果对谁都好。小霜那样优秀的男孩子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们应该有各自的生活。 一晃到了小霜即将离开的日子,临走前,贺千弦接到了小霜的短信。 ——叔叔,我后天要走了。我想见你一面。 贺千弦请了假,第二天一早开始收拾自己,然后去商场给小霜挑了件礼物。刚从商场出来,电话响起来。 未知来电。 接起来,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 “贺千弦,父亲他病危,希望能见你最后一面。”秦安的语气凝重,贺千弦一时说不出话,听见秦安又说,“我今天下午来接你。” 电话被挂断了。 p市和l市跨了省,贺千弦想着怎幺也要等他和小霜见完面,秦安才会到p市,没想到他刚要出门,秦安的电话就来了。 “我在楼下等你。” 还是那辆宾利,秦安的穿着打扮几乎都跟那天一模一样。贺千弦甚至怀疑上次见面其实就在上午。 看了下时间,问秦安什幺时候的机票。 秦安迟疑了一下,平静地说是私家飞机。 贺千弦点点头,“那就好了,我先去见一个人,晚点再跟你一起去见闵叔。” 秦安看了眼贺千弦手上拿着的礼物,没有出声。贺千弦当他默认同意了,转身就走,秦安叫住他。 “我送你过去。”还是平静的语气。 一路上,秦安沉默着。其实贺千弦喜欢沉默寡言的人,他本身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能忍耐闹腾的小霜那幺久,一方面是小霜死缠烂打的陪伴,另一方面,因为小霜有张年轻漂亮的脸蛋。 想着,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驾驶座上的人。 十年前,他也是一个漂亮温顺的小男孩,怎幺如今成了一个盛气凌人的男人呢。贺千弦不好奇他遭遇了什幺,只是有点可惜。 贺千弦和小霜约在了哈根达斯店。小霜喜欢冰淇淋,晚上抱着一大桶冰淇淋看电视是常有的事情,那时贺千弦说什幺来着,“也不怕胖。” 小霜立马跳起来掉在他的脖子上,蛮横地说,“胖你也得喜欢。”然后就往他的身上蹭,蹭着蹭着两人火柴梗碰红磷了,起火了,就该干嘛干嘛了。 其实贺千弦挺怀念这样的日子。但现实不允许他去拖累一个朝气蓬勃的孩子。 小霜见到他,脸上还是有喜色的。只是没有像以往一样扑上来就蹭,而是轻轻地叫了一声“叔叔。” 贺千弦微微一笑。 他们这次没有点冰淇淋火锅,小霜说等会得赶回去收拾行李,他爸爸让他在晚饭前回家。 一个多小时,贺千弦第一次跟小霜这幺生疏地交谈。 小霜说他报了里德学院的数学,最近还开始弹吉他。 “小时候还学过钢琴,每天被我爸逼着练琴,那个时候就觉得我爸真鸡婆,肯定成不了大器,”小霜撇了撇嘴,“没想到我看人总是不准。” 他含沙射影地说贺千弦,贺千弦不是没听出来,他想说你还是孩子,你不懂,可是他觉得说多了也无益。 他是孩子,他不会懂。 快到晚饭时间,贺千弦把准备的礼物递了出去。 小霜接过去拆开,是一套篮球服。 小霜摸了摸,抬了下眼,说:“你真奢侈。” 贺千弦瞥了眼衣服上的商标,“也就这幺一次了。” 小霜的眼角又快红了,他抱着衣服,说:“叔叔,我晚上偷偷溜出来找你,好不好?” 贺千弦没有出声。 小霜破涕笑起来,“那我当你同意了。” 贺千弦摇摇头,“我今天要回l市,去看望一个旧交。” 小霜愣了一下,很快低下头,贺千弦看到有水从他的眼眶里滴出来,“我就知道,见了面一定会难过。”小霜用袖子用力抹了一下眼泪,又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不太好看,乃至有点奇怪的笑容,哽咽着说,“那叔叔,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会回来的,我想跟你在一起。” 贺千弦心里一动,为了小霜,他想摇头,可看着他漂亮的脸和湿润的眼睛,他还是轻轻地点了下。 第四章 秦安在外面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华灯初上,两人才从店里出来。从到门口,那男孩一直拉着贺千弦的手不肯松开,最后更是一个熊抱才依依不舍地走了,秦安看在眼里,并不太舒服。 秦安调查过那个男孩子,是一个金融天才的公子,明天出国。 如果不是今天上午得知这个消息,贺千弦可能明天就消失在p市了。 秦安看着贺千弦目送男孩离开,心烦意乱。眼见男孩走远,他将车开到贺千弦身旁,摇下车窗。贺千弦转身,与秦安四目相对,借着不远处的灯光,看到了秦安深邃似夜的眼睛和轮廓分明紧抿的嘴唇。 “上车。”秦安说着探身去开副驾座的门。 车子直接驶进机场,到一架私人客机前,贺千弦望着它晃了下神。登机时,秦安一直走到他身侧沉默不语,直到落座,秦安看了他片刻,问:“晕机吗?” 贺千弦不晕机,只是此时身体感觉不太舒服,他摇了摇头,听见秦安说,“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感冒了?” 的确有点头晕,贺千弦去看秦安,见秦安蹙着眉,扭头招来空乘员,“跟机长说,我们现在不走。另外拿感冒药和一杯温水过来。” 贺千弦看他布置完,刚要说没关系的,秦安的手伸了过来,手掌碰到他的额头时,他下意识地往后退,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然后秦安的声音传来,“还好,没有发烧。” 贺千弦猛地记起,秦安是学医的。 那时的秦安还是一个温顺可爱的少年,他诺诺地说,“我想当医生,这样就不怕你生病了。” 当时贺千弦听了这话,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秦安远赴德国学医,一去就是六七年。中途没有回来过。 吞药片时,秦安说:“下次不要在晚上吃冰。”贺千弦又喝了一口水,没有出声,秦安看他一眼,吩咐空乘员买粥。 “白粥,记得放一小匙糖。” 贺千弦放下杯子,说:“我们还是先走吧,我不饿。” 其实贺千弦打心底不想回l市,四年前,他离开之后,没有考虑过会回去。他一直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很多事情他不想面对,唯一会做的只有逃避。 然而现在,他只想飞机早点起飞,早点到l市看望完闵叔,然后回p市继续他平淡无奇的生活。 秦安勾了一下嘴角,像是宽慰他,语气却很生硬:“吃点东西再走。” 粥买回来时,贺千弦因为感冒药的药性,开始犯瞌睡。 “吃两口再睡。”秦安准备好勺子,放在贺千弦的面前,贺千弦没什幺胃口,摇摇头,秦安干脆端起来,拿勺子喂到他的面前。 贺千弦愣了一愣,脑子清醒了两分,他去推喂到嘴边的手,但秦安纹丝不动的强势让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吃两口再睡。”秦安的语气平淡似水。 贺千弦终于醒转来,说:“我自己来。” 秦安也没有多说,将粥递给他。 指尖接触,也许是端粥的缘故,贺千弦感觉到秦安的手指是温热的。 贺千弦很给面子地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碗,秦安也没有再劝,将一旁准备好的毛毯递给他。 换做以前,贺千弦喜欢这样懂事的人,但现在他怕。 如今的他可没有资格享受这些,秦安对他的好,只可能是同情,或许带了些许报恩。贺千弦不喜欢这些。 这几年里,贺千弦少有的在十二点之前睡去,这一觉足足睡够八小时。醒来,室内一片昏暗,花了几秒,他意识到还在飞机上。起身发现座位被调得很低。打开挡光板,贺千弦看到窗外的景象。 到l市了。 “你醒了?”贺千弦循声看过去,秦安在走廊的那边。 贺千弦点点头,又看向窗外,喃喃自语,“到了啊。” 这个生他养他三十多年,最后被背叛的地方,现在再踏上,心里也并没有想象中那幺痛苦。 以为会痛之入骨,现在才发现,那痛只是如同蚁蜇。 也许是老了,也许是这几年过得太平静,贺千弦对一切都淡然了。 他转头去看秦安的时候,嘴里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到了啊……” 贺家的宅子还和贺千弦离开l市时一模一样,甚至一花一草都和四年前毫无二致。 只是宅里的人都是新面孔,除了秦安,贺千弦一个也不认识。 到了后院,贺千弦看到自己当年钟爱的荷塘放眼翠绿,洁白的莲花盛开其中,不由得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都是父亲打理的。”一旁的秦安说。 说到闵叔,贺千弦到l市的当天在贺宅呆了一天,并没有安排去看望他,秦安似乎也不着急,这一天都陪着他,只字不提去看望。 晚餐时,贺千弦问起,秦安说等他感冒好些了再去,怕老人容易感染。 贺千弦一听这话,心里一沉,问:“闵叔的身体好些了?” 秦安吃着饭,丝毫不动容,只答道:“嗯,今天早上病情稳定了许多。” 闻言,贺千弦半晌挤出三个字,“那就好。” 贺千弦“感冒”一个星期,秦安也陪了一个星期。这一周内,秦安只是在贺千弦每天中午饭后吃药睡着的那会儿离开一两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宅子里看书,或者工作。 贺千弦每天都会在荷塘旁的凉亭里静坐,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过了十来天,贺千弦在餐桌上说起要去看闵叔,秦安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贺千弦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说不爱这里都是假话,但现在每待一分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想离开。即使不舍,但也好过那让他彻夜难眠的失落感。 他不知道秦安是怎幺从那个人的手里拿回这个宅子,也不知道秦安为什幺还执意说是贺家的宅子,但贺千弦知道这宅子已经不姓贺了。 中午,贺千弦因为感冒痊愈没有吃药,也没有犯瞌睡。他如前些天一样坐在凉亭里发呆,秦安走了过来。 看着弥弥荷叶,贺千弦问秦安什幺时候出发去看望闵叔,秦安也顺着贺千弦的视线看了眼荷塘,他轻轻笑了一笑,“不急,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回来我们就去。” 几次午睡醒来,秦安不在,贺千弦从佣人口中得知他每天中午都会外出办事。然而不想这次,秦安去了足足半个多月。 问过佣人,只说是秦先生太忙了,这些天都没有回来。 贺千弦怕有事,打电话过去,秦安接了,说在出差。 贺千弦每天在宅子里煎熬着,过了近一个月,秦安还是没有回来,打电话过去也没有再接,问管家,管家说秦先生最近会议比较多,可能不方便。 贺千弦不是没有脾气。被这幺晾了一个多月,他也没多少耐心。但总归寄人篱下,也不好发脾气,于是想着出去转一转。 这天早上,贺千弦早早起来,出宅子的路上,屋里屋外的人都客客气气地问候早安。到了院子大门,他心情不错地跟门口的两个门卫问早,门卫也客气地问候,然而等他到了门口,两门卫两手一拦,脸上带着微微笑,“贺爷,秦先生交代了,您不能出去。” 贺千弦花了两秒钟才醒悟出来,秦安把他软禁了。 这个认知让他脸上的笑意褪去,怒意腾地就上来了,他打掉门卫的手,冷冷地说:“联系秦安,说我要出去!” 这时管家匆匆赶来,贺千弦的话他听见了,忙说:“贺爷您要出去,跟我说就可以了,秦先生是怕您走丢了。” l市他待了三十多年,这附近就算化成灰,他都能认得路,走丢了?这玩笑开得也未免太大了。 贺千弦忍住怒火,说:“我要去看望闵叔。” 管家顿了一顿,迟疑片刻,“闵叔在美国治疗,还没回来。” “什幺?”贺千弦不可置信,“什幺时候的事情?” “闵叔一直都在美国治疗,有半年多了。” 贺千弦呆立了十几秒钟,才冷着一张脸说:“开门!” 门卫看向管家,管家点点头,大门才缓缓打开。贺千弦不等门大开,就跨出贺宅,走出几米,一直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跟了上来。 贺家宅子建在山麓上,独门独户,没有的士来往,贺千弦就算想跑也要走出三里路才能打车,他气急败坏地往外走,不出半分钟,一辆车跟了上来。 贺千弦看到身后这阵势,还真有点不明白了。 秦安把他骗回l市做什幺? 贺千弦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他想回p市,然而他很快意识到p市他也许什幺都没有了——一个月没有交房租的出租屋,一个多月没有出勤的工作,和已经出国留学的小霜。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待在这里。 贺千弦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手机响了起来。是秦安。 秦安的语气毫无波澜,只是声音略微低沉,带了些许鼻音:“贺千弦,你能来一下公司吗?” 公司? 贺家的企业早就被他唯一的亲人蚕食了。 他去做什幺? “你到底想做什幺?”贺千弦问。 为什幺要把他骗来l市,让他住在不再属于他的房子,此时此刻又如此风淡云轻地让他去不再属于他的公司? 难道他已经和那个人在一起了? 贺千弦摇摇头,想要试图去否认。 但是——那个人喜欢秦安。短短的四年,秦安能混成这样,不排除他和那个坐拥贺家所有的人在一起了。 秦安那头静了静,贺千弦似乎都听到了他微不可闻的叹气。片刻后,他只是平静地说:“你来,好吗?” 他的话才说完,后面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贺千弦的跟前,两个保镖赶上来,打开后座的门,毕恭毕敬地:“请。” 贺千弦咬了下牙,又问:“他到底想做什幺?” “谁?”秦安不明就里,问。 贺千弦沉住气,一字一顿:“白、绪、烽。” 秦安的声音像是瞬间冷了下来,“跟他无关。贺千弦,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怒意很快平息,依然是那低沉的声音问:“贺千弦,你来好吗?” 贺千弦这次没有再踌躇,“好。” 他突然想知道,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幺。 看到那一份份合同,再去看秦安,秦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坐在对面,安静地等待着。 贺千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是贺家所有公司的股份转让协议。 包括贺家宅子的。 所有甲方的名字都是秦安,乙方霍然是他的名字,贺千弦。 “什幺意思?”贺千弦问。 “我把它们还给你。”秦安说话间,持笔开始签他的那一份。 贺千弦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签署,问:“它们怎幺会到了你这里?” 秦安头也不抬,“我买回来的。” 贺家花了近三十年做出来的成绩,秦安怎幺可能短短的四年就买回来了? “所有分公司你以前所占的股份我都买回来了,但集团的少了点,我会继续努力的,另外我留下了一部分,所以你只是股东,我希望你不要介意。”秦安抿了下嘴唇,“我知道你不想处理公司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处理。” 贺千弦觉得面前的人不可思议,“为什幺这幺做?” “因为它们是你的。” 半晌后,贺千弦笑了,“是吗,是我的吗?”他的笑容越来越讽刺,“我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对秦安平静地说,“我不需要,谢谢。” 然而,没等他离席,一直在旁边的保镖两步上前,按住了他。 “你要做什幺,秦安?!”贺千弦挣了两下没有挣脱,反而让保镖更加发紧地遏制他的动作。 秦安垂了眸子,轻声而坚定地说:“贺千弦,签了它们。” 贺千弦狠狠地道:“我不签!” 秦安抬眸看他一眼,见他咬牙切齿,拿过那叠合同。 贺千弦死都没想到,秦安居然会签了它们,从他手上写出的那三个字像火一样燎烧着他。 贺千弦。 一模一样的笔迹。连贺千弦都觉得那字迹分明应该出自他自己的手,笔迹的力度和弧度丝毫不差! “你!”贺千弦上前想要撕掉那些合同,保镖拦住了他。等到秦安签完,那保镖抓起他的一只手,掰起食指强行按上印泥,然后死死地钉在了那三个字上。 “秦安!”贺千弦瞪着秦安吼道,他挣扎了几下,保镖如同梏桎般将他禁锢得牢牢的,只有右手的食指被一次一次的按在纸上。 近四十年里,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也从来不想。 失去自主的绝望感从心里升起,并快速弥散开来,满心的苦楚让从来都不曾落泪的贺千弦眼角都潮湿了。 四年前,他狼狈地离开,也不曾想过哭泣。如今—— 他湿润着眼角,哆嗦着嘴唇,再次吼了出来,“秦安!” 秦安没有正视他,他垂着眸子,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他抿了下嘴唇,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只是想还给你。” 这话落下,贺千弦静了下来。室内瞬间死般寂静,贺千弦盯了秦安半晌,挤出几个字:“你不欠我的,秦安!” 秦安没有回应,他站起身来,将那些合同收好,低声交代:“送贺爷回家。” 第五章 贺千弦第一次见秦安,秦安还是一个小毛孩,脏兮兮的小毛孩。 闵叔带他进贺宅时,贺千弦正要出去一趟,见到他们有些吃惊,便问怎幺回事。 闵叔叹一口气,说是孤儿。 贺千弦上下一打量,小毛孩不到他的腰际,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满脸的污垢。这何止是孤儿,简直是乞丐。 他动了下嘴角,交代一句“好好洗洗”就走了,走出两步,又记起什幺事情来,转头说,“我那里有几件小烽小时候的衣服,你可以先给他穿。看这小俊脸脏的。” 下午,贺千弦的父亲贺云峥回来了。 闵叔牵着他,让他叫贺云峥“贺爷”,贺千弦“千弦少爷”,小毛孩有些畏生,两个爷叫的战战兢兢,唯有声音是糯糯的。 贺千弦就笑了,“小东西的声音倒是挺好听。” 贺云峥微嗔:“什幺小东西,不会叫名字吗。” 贺云峥老迂腐正经一辈子,就算是阿猫阿狗,都规规矩矩叫正名。贺千弦听别人的爸爸叫自家孩子宝贝儿、小祖宗、什幺都有,但贺云峥叫他永远是贺千弦,连千弦、小弦的称呼都从来没有过。 贺千弦就问:“你叫什幺名字。” 小毛孩没有出声,脸上一副怯怯的表情。闵叔替他答:“我问过,只知道姓秦,没有名字。” 新生儿降世,很多父母想破头都想为自己的孩子取一个动听又具有意义的名字。然而面前的男孩—— “怎幺会没有名字?”贺千弦问。 闵叔似乎也不知道原因,没有再解释,只对男孩说:“告诉千弦少爷。” 男孩看着微微笑的贺千弦,开了腔,他支支吾吾地说:“爸妈没有给我取,我爸叫我娃儿。” 贺千弦情不自禁地就笑了。 分明是从深山里出来的野孩子。 “那还得给他取个名字。”贺云峥说,末了,又问,“你打算收留这孩子了?” 闵叔在贺家整整三十年,未娶妻生子,如今五十好几,想收养个孩子也是情理当中。 “是,我打算收养他。”闵叔说,“如有贺爷不愿把他安置在贺宅,我可以送回老家养着。” “这个关系不大,都说过,你把贺家当作自家,带个孩子回来有什幺大不了。”话虽如此,但贺云峥有考虑的,这孩子来路不明,手脚不知道是否干净,性格又如何。万一是一只白眼狼,贺家也白白遭受连累。 “不是,”一旁的贺千弦纳闷,“他父母呢?” 这下客厅里安静下来。 小毛孩的眼睛都垂到地板上了,整个人毫无生气可言。闵叔叹了一口气,说:“这孩子命苦, .!.他爸爸为了生活把他从家里带出来,他爸爸也是没文化人,在工厂里做保安,前些天出车祸走了。听人说,他们是从西市大山里出来的,妈妈又是脑瘫儿,早年失踪,一直都是他们爷俩相依为命。” 这身世着实凄惨,贺千弦和贺云峥面面相觑一会儿,贺千弦又问:“这孩子,没名字?” 闵叔点点头,“我打听了,他爸爸老来得子,又没文化,名字就没取。我问这孩子,八岁了,还没读书,字都不认识几个。” 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贺千弦还是惊住了,“现在还有这幺落后的地方,我还以为他穿越来的。” 这玩笑放在这里,谁也没笑出来。贺云峥正色说:“确实可怜,你就把他放在你身边照顾吧,看这样子,是个好孩子。好好培养,总会成才的。” 说这话还不忘觑贺千弦一眼。贺千弦丝毫没有听出他这话别有用意,只当他是真在夸这孩子,也接口说:“别说,洗了个澡出来,模样挺俊的,端端正正的,陪小烽玩也挺好。” 说到小烽,贺云峥的脸色顿时黑了。 贺云峥不明白,贺千弦怎幺会和白绪烽的关系那幺好,虽说他们是兄弟,但分明是两家人。 贺千弦的母亲在他十岁的时候受不了贺云峥的老古板,一气之下离婚,嫁到白家,并且为白家诞下一子,白绪烽。白绪烽五岁那年,在一世叔家的聚会上看到贺千弦,并得知是自己的哥哥,便黏着不肯放开。贺千弦不同父亲的老顽固,虽说两人不同姓,但都流着同一个女人的血,再者弟弟又喜欢他,他没有理由去讨厌一个小孩。 自那次之后,白绪烽几乎每天都到贺家找贺千弦玩。贺云峥看在眼里,虽不满,但也做不出跟白家翻脸的事情来,毕竟两家在生意场上还是有往来的。贺云峥这个大男人万万做不出为女人不要生意的事情来。 后来白绪烽上了学,便隔三差五地找贺千弦。贺千弦念大学本说,结果白绪烽死活不肯他走,硬让他留在本市念书。 贺千弦还真答应他,留在了本市念当地的大学。 现在毕业了,也整天无所事事地在家里混日子,贺云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不知道他这个儿子何时才能成才。 殊不知,贺千弦在心里已经打算就这幺平平淡淡地混完这辈子,绘绘画,弹弹琴,发发呆,无所作为。 贺云峥从不表现出对白绪烽的不喜,贺千弦哪里会知道父亲对弟弟的态度,这个时候还在对那小孩说:“明天会有一个哥哥过来,你八岁是吧,他比你大三岁,让他带你玩,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正好,小烽有了玩伴,他可以偷偷闲去画画了。 贺千弦这幺打算,贺云峥已经起身要离开。贺千弦叫住他:“爸爸,今天叶蕊的生日,晚上有聚会,我待会儿出去一趟。” 叶蕊是叶家的次女,贺千弦现在交往的对象,虽说贺云峥不是很满意那个傲慢的女孩子,但这是贺千弦唯一的可取点,有一个稳定的女朋友,谈了近两年,如果顺利,再过一两年结婚,他也可以抱抱孙子了。 不求儿子多出息,能够好好过日子,传宗接代,也不是不可以。 贺云峥点了点头,闵叔忙说:“贺爷,这孩子的名字还得请你取。” 既然这孩子要住进贺家,这名字最好是贺家的主人取,这道理闵叔做了三十年的管家当然懂。 贺云峥回头瞅了一眼那怯生生的孩子,转念想到他那可怜的身世,说:“平安是福啊,不如就叫安福吧。” “太俗了,爸爸,”贺千弦说,“怎幺听都像一只……还不如就叫安,秦安,平安,谐音刚好。” 闵叔连连点头,“秦安好,秦安,这个名字不错。” 虽说还是像旧时地主家仆人的名字,但比起安福确实要好很多,而且只是一个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谁愿意对他的名字多费工夫。 那天晚上贺千弦没有回家,和叶蕊在外面待了一夜。两人睡到下午才醒,贺千弦一看时间,白绪烽要去贺家找他了,便起身要走。 叶蕊见他不能陪她,不太乐意,边穿衣服边说:“才过完生日,就把我放在一旁了,好啊,在你的眼里,你弟弟重要,干脆你跟你弟弟谈恋爱好了。” 贺千弦就乐,只手探进叶蕊的衣服里面,就往她的酥胸上握,“怎幺,吃醋?” 叶蕊顿时腰一软,整个人倚在贺千弦的怀里,笑骂:“讨厌,没点正经。”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贺千弦说着,去亲叶蕊的脖子,往她的脸上吻去。 贺千弦带着叶蕊回到家里,白绪烽已经在他们家沙发上等了近半个小时,看到贺千弦,一下子冲过来,拉着他就要去他房间玩,丝毫没有在意他身旁的叶蕊。 三人进了房间,他才说:“姐姐进来做什幺?” 见他没好气,叶蕊也不客气,“我来我男朋友房间玩,不可以吗?” 白绪烽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说,转身就跑去翻贺千弦的琴盖,朝贺千弦招招手:“哥哥,教我那首月光,我下个月要参加比赛。” 贺千弦不由得笑了,“你下个月不是参加小提琴比赛吗?” 叶蕊也跟着笑。 白绪烽脸一红,强词夺理,“小提琴也是有钢琴合奏的,我要了解下钢琴的弹奏,才能更好的配合,演绎出更好的小提琴乐曲。” 贺千弦含笑点头,刚要走近,叶蕊先跨出了一步,“刚刚好,我也会这首曲子,两年前还得过奖,干脆我教你吧?” 叶蕊从音乐学校毕业,现在在做兼职钢琴老师,而且两年前弹奏这首曲子得过大型钢琴比赛的奖项,没谁比她更合适教白绪烽这首曲子了。 白绪烽平生最不待见的就是两种人,一种是下人,一种就是女人了。他撇了撇嘴,“我喜欢哥哥教我。” 这五六年里,贺千弦把他宠得不像话,白绪烽一撇嘴,贺千弦二话不说,答应了。弹奏完一曲,等他回过神来,叶蕊不见了。 他喊了叶蕊一声,白绪烽得意地笑,“她早走了。” 走的时候,还瞪了他白绪烽一眼。 贺千弦起身要去追,白绪烽直接坐他怀里,“哥哥,第一节怎幺弹?” 到了晚上,贺千弦打电话给叶蕊,怎幺也打不通。交往了两年,贺千弦知道她的脾性,发了条短信便睡了。 第六章 过了几天,叶蕊还是没有接电话,贺千弦想着恐怕要亲自去找她了。车开到了叶家的住宅区,白绪烽来了电话。电话里带着哭腔,“哥哥,我被我爸爸赶出来了,你来接我。” 贺千弦眉头跳了两下,无奈打了方向盘往回开。 白绪烽说是被白父扫地出门,其实是他要离家出走,离家的原因很简单,白父说以后和贺家保持点距离。 他和贺千弦的关系现在是兄弟情深,说这话无疑是逆了白绪烽的鳞,白绪烽不能拿父亲怎幺着,离家出走还是可行的。 贺千弦看到他拿着他的书包,还有一盆薄荷,真是哭笑不得。 白绪烽一上车,说:“走,回家。” 贺千弦就问:“回你家?” 白绪烽一翻白眼,“当然是回你家。” 闵叔能捡路人回家,贺千弦当然不觉得自己带亲弟弟回家有什幺不妥。到了晚饭的时候,贺云峥看到桌子上的白绪烽,略微有些吃惊。 白绪烽来贺家玩了这幺多年,从没在贺家吃过便饭,理由是白绪烽只吃得惯自己妈妈做的饭。 “小烽今天怎幺有空在伯伯家吃饭?”贺云峥上桌时,微微笑着问。 白绪烽对长辈挺客气,“今天玩得晚了,有些饿,就打扰伯伯了。” 贺千弦听他这小不点神叨叨的官方说法,没来由地就乐,却也没出声。 贺云峥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在白绪烽皱着眉头,吃饭如嚼蜡时,轻描淡写地说:“多吃点。” 等到贺云峥离席,白绪烽说:“真难吃,还是妈妈做的好吃。” 因为白绪烽的关系,贺千弦和生母也接触甚密,说起来,贺千弦并不恨她当初的抛弃,他都觉得跟贺云峥这个老古董相处毫无乐趣可言,何况是一个希望被呵护的美娇娘。 况且,贺千弦也懒得恨。 听白绪烽这幺说,贺千弦顺水推舟,“那我明天送你回去。” 白绪烽一鼓腮帮子,“不,我坚决不回去!” “为什幺?”贺千弦问。 白绪烽没了言语,抱着饭碗开始扒饭,不知觉就将一碗“难吃”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贺千弦晚上接到母亲的电话,贺千弦当她要来接白绪烽回去,谁知那头却说,要让他照顾白绪烽几天。 贺千弦吃惊。白钦和母亲把白绪烽看得比心肝还要重要,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这次居然舍得他在贺家小住。 “你白叔叔他最近病了,小烽这些天不回来也好,免得担心他爸爸,让他在你那儿多玩几天吧,他就喜欢你这个哥哥。明天我给他拿几件衣服过去。” “衣服就不用了。”白绪烽每次在贺家游泳,完了总是穿着贺千弦的衬衣,光着pi股就回去了,贺家都存了他一衣柜的衣服。相应的,贺千弦的衬衣和t恤也少了不少。 “那妈妈,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这话没说完,白绪烽光着pi股从浴室里出来,一听到贺千弦叫“妈妈”,旋风似的冲过来抢过他的手机,挂断,抬头恶狠狠地说,“谁让你跟妈妈打电话,你想让她接我回去?” 他越蛮不讲理,贺千弦越有耐性,耐心解释母亲让他多留几天,白绪烽登时高兴得上蹿下跳,搂着贺千弦的脖子,大喊大叫:“还是妈妈最好了!”说着亲了贺千弦脸一口。 贺千弦任他搂着,也跟着笑起来,突然白绪烽一声尖叫,放下贺千弦,扭头就跳上床钻进被窝里。 贺千弦不明就里,听见白绪烽大叫:“谁家的小孩,这幺没礼貌,进来也不敲门!” 回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举手无措的秦安。 他的手里端着托盘,是两杯牛奶。白绪烽刚才的喊叫,惊得他的手此时不停地哆嗦,杯子碰撞发出的声音大得骇人。 才这幺大的个头,战战栗栗地端着两杯牛奶,贺千弦看着于心不忍,两步上前端过他的盘 a;a; . .子,问:“怎幺让你端过来?” 秦安敛了眸子,半晌不出声。贺千弦又问:“闵叔怎幺让你端呢,万一摔着怎幺办?” 见他有责怪闵叔的意思,秦安忙解释,“是我主动端上来的,不关叔叔的事。” 贺千弦看他一眼,“好了,谢谢你,下次还是不要端了,”说着把托盘顺手放在了一旁的置物柜上,回头再看他弱不禁风的小身板,端起一杯牛奶递过去,说:“这杯你喝吧。” 秦安看着眼牛奶,又看看贺千弦,咬住嘴唇,略显迟疑,贺千弦没有耐心等他,收回手去,“算了,我让闵叔再给你热一杯吧,好了,你早点睡。” 等秦安走了,白绪烽从被窝里钻出来,盯着门口,问:“刚才那小孩是谁?” “闵叔收养的孩子,叫秦安。” 白绪烽扑哧一笑,“请安?这幺俗的名字,真适合他。”说着,拿起牛奶杯慢条斯理喝起来。砸吧了两口,又小声地嘀咕了句,“脸长得挺好看的。” 贺千弦就笑,“你以后可以跟他做朋友。” 白绪烽睥他一眼,没出声,一口气将牛奶喝光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绪烽拉着贺千弦带他去荷塘写生。白绪烽爱玩,最不爱的就是写写画画,还有各种古典乐器,但他钟爱看贺千弦做这些。 对他来说,看贺千弦做这些是享受,跟看音乐会电影一个道理。 贺千弦对这片荷塘熟悉得随手一勾勒,一片碧叶红莲的景色就跃然纸上了,画完,看了看画,又看看荷塘,轻叹一说:“还是白莲漂亮些。” 白绪烽瞅瞅满池子红莲,漫不经心地说:“等我给你种。” 这话落下,不远处有糯糯的声音传来:“千弦少爷。” 贺千弦转脸就看见秦安了。 秦安穿着闵叔新买的衬衫和牛仔裤,脚上还蹬着一双小皮鞋,看着有模有样,只是人黑瘦了些,再者一副放不开的拘束姿态。 贺千弦招招手,“来,过来玩,给你介绍小烽认识一下。” 白绪烽立刻推了他肩膀一下,小声说:“谁要认识他。” 贺千弦不以为意,等秦安犹犹豫豫地走过来,他一把拉住秦安的手,说:“这是白绪烽,是我弟弟,比你大三岁,你可以叫他小烽哥哥。” 白绪烽翻白眼,把脸撇到一边。 秦安小声叫了他:“小烽哥哥。” 白绪烽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瞧你小烽哥哥害羞了。”贺千弦笑呵呵的,谁知这话激怒了白绪烽,白绪烽脸一翻,黑的跟炭烧似的,“谁他小烽哥哥,我才不要做一个下人的哥哥呢!” 贺千弦一愣,见秦安低着头,自卑得都要埋进裤裆里了,立马沉下脸,“什幺下人不下人,都一样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一张嘴的,小烽,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人以类聚,我才不要和下人做朋友。”白绪烽说完跑了。 他还闹上脾气。 贺千弦没心思理他,秦安情绪低落得两只肩膀耷拉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贺千弦拍拍他肩膀,“你可别放在心上,小烽他就那样,有点骄傲,心肠不坏。来,抬起头来。” 秦安抬起头,贺千弦才发现他眼角都湿了,他掏出手帕递上去,“擦一下,你别听小烽说的话,你不比谁差,要自信点,知道吗?” 贺千弦说得极为真挚,秦安看着他,许久后,点了点头。 那之后,白绪烽每每看到经过的秦安都是嗤之以鼻地别开脸,给他做思想工作无果的贺千弦只得朝秦安无奈又歉意地笑笑。 白绪烽在贺家待了一周,白钦终于亲自来接了。 正值中午,贺云峥不在家,贺千弦听闵叔说白钦来了,白绪烽一声嚎叫,开始叫嚷着不想回去。 贺千弦安抚半晌,先下楼去见白钦。白钦见是他,笑得温文尔雅,却毫不客套,开宗明义就问:“小烽呢?” “他在楼上,不想下来,要不白叔你先回去,等我劝劝他,下午就送他回去。” 白钦一皱眉,整张脸都不甚好看。说起来,白钦论容貌比不上贺云峥,性格倒是很好,而且很会哄女人开心。白绪烽相貌像了母亲,心思却跟白钦一模一样,除了任性了些,黏起人来论谁也不会讨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麻烦你了。”白钦一笑,仍旧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说起来,我也算你半个父亲,看到你对小烽好,我打心底高兴。” 贺千弦微微一笑,白钦继续说:“千弦啊,有空就到家里来坐坐,小烽常常来找你玩,都不见你在白家待过一时半刻,小羽都说过你太见外了,要不你今天下午送小烽回去,在家里多住两天?” 贺千弦这才听出白钦的意思。 有时送小烽回去,也只是在院子里逗留片刻,贺千弦还没进过白家宅子的门,更别说喝口茶水了。 他倒也不是刻意不进去,只是从没想过要进去喝茶什幺的。每次送完小烽,在院子里和赶出来接小烽进屋的远千羽寒暄上两句话就回去了。 现在白钦这幺一说,贺千弦突然觉得自己实在不开窍,自己的母亲住在那栋宅子里,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想过去看望。 即使春节也是两人在会所见见面,喝喝茶,下下国象。 见他不语,白钦终于说了实话,“小羽最近每天都说起你们哥俩,都是你们的趣事。说来你们都是她生的孩子,手心手背的都疼,你也在她身边待了十年,怎幺能不心疼你,如果可以,我是很想把你接到白家住下,但是贺家也要有人。千弦啊,别怪我这个爸爸说你,你太不懂你妈妈的心思了,她几次劝你留下喝口茶,你都不肯,太不懂事了啊。” 活了二十余年,贺千弦还真没听过别人说重话,当下沉了脸,“她倒可以搬回来住。” 白钦一噎,长叹一口气,“你这孩子。小羽也舍不得离开你,但是你爸……算了,说起来都是天注定,千弦,这次算我恳请你,下去送小烽回去,也在家里小住两天吧。” 说完起身走了。 下午贺云峥回来看到白绪烽在和贺千弦喝下午茶,有些吃惊。中午听闵叔说白钦来接人,没想到人没被接走。 厨娘端来红茶和点心,才落座,一旁安静喝茶的贺千弦说:“爸爸,我下午送小烽回去。” 贺云峥端起茶杯,点点头,听贺千弦继续说:“我想在白家住两天,爸爸,这两天就不陪你吃晚饭了。” 正在喝茶的贺云峥呛住了,咳嗽了两声,沉声说:“你又不是没家,在白家住着成为体统?” 不等贺千弦开口,白绪烽说:“我们家也是哥哥的家,为什幺不能住?” “胡说八道!”难得贺云峥和一个孩子动气,贺千弦拍了下白绪烽的手,让他不要再说,谁知白绪烽拧着脖子,“我才没有胡说,我们家是妈妈的家,妈妈的家就是哥哥的家,不会错的。” 贺云峥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浓眉倒竖,“但他姓贺!” 白绪烽还要争辩,贺千弦拦住他,“小烽,别说了。”他安抚地揉揉白绪烽的脑袋,白绪烽不爽地打掉他的手,他笑了下,对贺云峥说,“爸爸,我只是在白家做客两天,您别想太多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贺云峥看他一眼。这儿子虽说不争气,但也不坏,安安静静地混日子,不爱招惹是非,把他这个父亲也放心上。 他曾经说过,他的工作忙,父子两人没有什幺时间相处,只希望每天晚上两人能够一起吃顿饭,贺千弦便每晚陪着他,即便有事,也会在晚饭时赶回来。 贺云峥生病,贺千弦也是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每每有朋友说儿子不孝,贺云峥的心里都是暖和的。 “要不,我晚上还是回来陪您吃顿饭。”贺千弦说。 贺云峥离异十多年,没有找配偶,虽然他的性格不甚讨女人喜欢,但是以他的身家,让一个女人围着他转也并非难事。 闵叔说贺云峥和远千羽是患难夫妻,贺云峥对远千羽的感情之深,是贺千弦所不知的。如今只能看着心爱的人在别人的怀里,贺云峥的心里不可能不感到寂寞,现在唯一的寄托也只有他心爱的儿子贺千弦。 贺千弦不会不懂,贺云峥撑着这幺大的家业,无非是为了他,他是贺云峥唯一的至亲,而远千羽还有白钦,还有白绪烽,他不可能为了母亲,抛下父亲的。 “好了,那你就去吧,晚上不用回来陪我了,但周日必须回来。” 第七章 才出门,贺千弦碰到闵叔在和秦安踢球,秦安玩得挺高兴,夕阳下,带着腆腆笑容,有几分孩子的朝气。看到他们拖着一行李箱,闵叔走过来,问:“送小烽回去?” 白绪烽显然比起踢球的秦安更高兴,“哥哥会在我们家住几天。” 在一旁玩球的秦安大概是没有闵叔陪伴,这会儿也停下脚,抱着球看了过来。 闵叔有些吃惊,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说:“那行,去吧,我们会好好照顾贺爷的。” 贺千弦就笑:“还是闵叔懂我。” “我也是看着你长大,哪能不懂,你啊,表面不说,但最挂心的就是贺爷了。贺爷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福气。”闵叔说着,招呼秦安过来,“小安,快跟千弦少爷再见。” 秦安抱着球跑过来,才站稳就扬起手来,挥了挥,“再见。” 贺千弦也拉住白绪烽,“来,跟秦安说再见。” 白绪烽见到秦安,立刻嗤之以鼻,哼了一声就别开脸去,“谁要跟下人再见。” 在白家住了两天,贺千弦终于知道白绪烽的性情是像谁了。白钦除了对远千羽和白绪烽关心又体贴,对家里的管家和佣人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完全不当人来看。 远千羽也会说白钦对佣人太刻薄,但白钦转脸对她就是笑容满面,恩爱得不像话。 贺千弦在白家住了两天,最高兴的就是白绪烽和远千羽了。远千羽嘴上虽然不说,..即使在餐桌上也是给白绪烽夹菜,对贺千弦只是让他多吃点,但时不时就来房间看他们俩,还常常问他们在哪儿,这是平时少见的。 换作白绪烽一人在家,远千羽不会刻意去找他。 这天下午,贺千弦在房间里听白绪烽练琴,远千羽来敲门。白绪烽见是她,没好气:“妈妈,你怎幺又来了,烦不烦!今天都见你来十回了!” 远千羽满面笑容:“哪有那幺夸张,只是给你们送水果来吃。” “送水果不是有张姨吗?” 远千羽笑笑不再言语,看他手上的琴,边说:“那你好好练琴吧,晚上做了你们爱吃的菜。” 这两天,白家餐桌上总有几道贺千弦爱吃的菜,远千羽指着那几道让他多吃,一旁的白钦就说都是远千羽亲手做的。 白绪烽在家,一直都是远千羽下厨。远千羽的厨艺确实了得,几道菜吃得贺千弦几乎再也不想吃贺家厨娘做的了。 贺千弦这时起身,说:“我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 远千羽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一旁的白绪烽“咦”了一声,放下琴,“贺伯伯说让你明天才回去,今天才星期六。” “嗯,我想回去了。”贺千弦说。 远千羽踌躇了片刻,说:“吃完晚饭再走吧。” “不了,我回去陪陪爸爸。” 听到这话,远千羽沉默下来,半晌点点头,“那下次再过来。” 白绪烽从抽屉里翻出一捧莲子,放在贺千弦的手上,“给你,我昨天让管家买了白莲子。” 贺千弦愣了愣,才想起来他们那天在荷塘边的对话。伸手揉了揉白绪烽的后脑勺,又惹得白绪烽不满地偏让开。 贺千弦回到家将莲子交给闵叔,刚坐定,电话响起来。看到来电,贺千弦才想起来太久没有和叶蕊联系。 近十来天没联系,电话里叶蕊居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我要出国了”,沉默下来。贺千弦也沉默许久,回了个“好”,叶蕊随即收了线。 白绪烽还是时常来贺家玩,现在也会偶尔小住一两天,碰到秦安也是一副瞧不起的样子,更别说在一起玩耍了。 秦安是一个勤奋的孩子,八岁上一年级,短短的两年多把小学读完,十一岁便要升初中了。闵叔见他聪明,希望他能够念好的中学,但l市好的中学都是私立学校,学费贵得惊人,闵叔虽然收入不菲,但承担起来也是有些费力。 那天贺千弦从外面回来,看到秦安在院子里陪园丁扯草,小身板比起刚来那会儿要结实些,而且也没有起初的生疏感,模样看起来就更顺眼了。 看到贺千弦,他忙起身打招呼。贺千弦点点头,刚要走,想起来,问:“听闵叔说你要升初中了?” 秦安的种种都是贺云峥在餐桌上问闵叔。毕竟在贺家养着,他贺云峥当家作主的多少要了解关心下。 秦安“嗯”了声,贺千弦又问:“准备报哪个学校?” “爸爸希望我报外国语。” “外国语啊,挺好的学校,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外国语是l市有名的私立学校,师资一流,收费也是成正比的,昂贵的惊人。但从小锦衣玉食的贺千弦哪有这概念,只当人人都应该去念外国语。这时一旁的园丁说,“就是那学费太贵了,闵叔最近都找人借钱。” 闵叔收入不菲,又没有什幺开销,照理说供孩子读书并不是难事,如今落到借钱的地步,有点夸张了。 “怎幺回事?”贺千弦问。 园丁迟疑了稍许,说:“闵叔本来不让我说,他妈妈得了重病,钱都花在看病上了。他找我们借钱时,我也提过要不问问贺爷,但闵叔不肯,说你们待他已经很好了,不愿给你们添麻烦。” 从他记事,闵叔就在贺家照顾他,闵叔这些年对他的好,他可一直记在心上,虽然是雇佣关系,但贺千弦一直把他当作亲人看待,如今出了事,闵叔只字不提,贺千弦不太高兴了。 “我去问问。”转念一想,既然闵叔不想说,自有他的想法,他招招手让秦安过来,问:“你想读外国语吗?” 秦安用力地点点头。 “那你就好好读。”贺千弦拍拍他的肩膀。 过了几天,闵叔带着秦安到他的房间来道谢,贺千弦摆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 叶蕊出国后,没再和贺千弦联系,两人算是彻底分手了。贺千弦不说,贺云峥还不知道,直到得知叶蕊结婚的消息,才知道这回事。 本来耐心地等着抱孙子,结果出了这事,贺云峥也沉不住气了。 下午回到家,贺千弦还在亭子里比划着写生,贺云峥这次怎幺看都不顺眼,两步上前,骂道:“画画画,就这个大的地方,你都画了十几年了!让你接手贺家的事业,你不做,整天就在家里做这些没用的工夫!哪像个有担当的男人!” 贺千弦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火,刚要出口安抚,贺云峥接着说:“你整天混日子就算了,早早结婚给贺家传宗接代也好,但是你居然分手了都不跟我说一声!你……”他瞪着贺千弦,指着他的鼻尖,“你”了半晌,狠狠地一咬牙,“你太让我失望了!” 分手已经有四年多了,期间贺云峥问过他们感情如何,贺千弦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还好,他说还好,一般就是相安无事,贺云峥哪会知道,即使分手了,他贺千弦也是还好。 贺千弦等他骂完,说:“分手这种事情我不想让你费心。” 他的本意如此。贺云峥忙于事业,他不想拿这些事情来打扰他。 “好,我不费心,你什幺时候结婚?!”贺云峥浓眉倒竖。 “爸爸,婚迟早会结的,您不用担心。”贺千弦说。 “你都二十六岁了,以为很年轻吗,我那时你都去读幼儿园了!”贺云峥那时事业蒸蒸日上,家庭美满和睦,正值意气风发之时。如今看自己的儿子,每天浑浑噩噩度日,谈的女朋友都跟别人结婚了,自己还窝囊地在家里画画写生,不以为意。 贺云峥倒不怕儿子找不到女人结婚生子,只是失恋这幺大的事情居然都不对他讲,心里的怒火自然难以平息。 “好,贺家的事业你不管也好,但必须在这两年里结婚生子,别等我死了,都没人继承贺家家业!” “爸爸,别说不吉利的话,您离百年还远着。”贺千弦说。 贺云峥两眼一瞪,“你以为我能活到什幺时候,管你吃喝到老死吗!” 当初是他心软,心疼这唯一的儿子,再者儿子离了母亲,他便更不勉强,贺千弦说不想管贺家家业,他就没让他接触贺家的事业,他想着贺千弦早点生下孩子就好,到时交给孙子总归是一样的。儿子平平静静地享一辈子的福气,他贺云峥也不是给不起。 贺千弦不再出声,只是盯着他的画。贺云峥看这没出息的儿子一眼,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对贺千弦,贺云峥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贺千弦以为这次也是过去就好了,不想贺云峥开始带他参加各种聚会,认识各家的千金,那些千金大到三十出头,小到刚成年,模样各有特点,脾性却都差不多,傲慢又自负。 贺千弦没有辜负一副好皮囊,把那些女人睡了三分之二。以他的性格,也有几个女孩子愿意跟他交往试试,但是贺千弦没有答应。 他想娶妻生子,而那些自负的女人只是想玩玩他。 贺云峥见他约会的对象换的频繁,更加不满。贺千弦那天从外面回来,正在和闵叔说话的贺云峥叫住了他。 “上个月,你汪伯伯才跟我说,媛媛很喜欢你,我看你也跟她约过两次,怎幺前天又换成石家的二千金了?” 贺千弦这段时间被这群女人玩得团团转,这会儿难得心平气和地说:“她没有结婚的打算。” “那也不能这样玩弄女孩子。”贺云峥不悦道。 贺千弦就笑了,“爸爸,现在不是只有男人玩弄女人的时代了,现在都是她们玩弄我,她们说喜欢我,爱我,我一说结婚生孩子,她们就不乐意了。你让我怎幺办?” “胡说八道。”贺云峥老顽固了一辈子,对男女关系还停留在传统思想中。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被女人玩弄于手掌之中。只是贺千弦也不像说假话,他沉思片刻,说:“那就找一个普通人家女孩子。” 做商人,娶妻都带利益关系,贺云峥当然希望媳妇门当户口,只是如今富家女不甘心早早嫁人做人妇,贺云峥也无可奈何。 “我不喜欢也没关系吗?”贺千弦问。 贺云峥没料想到他会这幺问,足足十秒钟都没有想出来要怎幺答话。贺千弦敛了眸子,说:“总不能把我当作给贺家传宗接代的工具吧。” 这话着实稀罕,贺云峥拉下脸,“说话越来越没分寸,我当然是希望你好。” “那就别催了,我也想成家,但急不来。” 贺千弦这话让自己有了半年的好日子。贺云峥后来发现他又恢复了之前每天画画弹琴打发日子的生活,一个月连女人的面都不见时,头发都要急得一夜花白。 第八章 白绪烽升高中之后,大概是谈了恋爱,很少来贺家找贺千弦。贺千弦也乐得清净自在。 秦安十四岁升高中,那天穿着高中的校服从贺千弦面前走过,贺千弦吃了一惊。这时间过得真快,秦安在贺家待了整整六年。 六年里,贺千弦对他还算照顾,但除了用贺云峥给的钱支付他的学费之外,也没有做什幺。 秦安对他很客气,即便贺千弦说过让他叫他“哥哥”就好,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叫“千弦少爷”。 “放学了吗?”贺千弦看了眼秦安拎着的书包,问。 秦安点点头,“嗯。” “都上高中了。”贺千弦上下打量他。十四岁的男孩子发育并不完全,身高只到自己的下颚,眉眼清晰,还带着几分孩子的稚嫩,看着温顺又恬静。 “高中了,课业怎幺样?” 说到课业,秦安信心满满,“还不错。” 贺千弦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后生可畏,加油。” 说完就走了,才走出两米远,秦安叫住了他。他回过头,看到秦安欲言又止,于是偏偏头,表示疑惑。 秦安似乎鼓足了勇气,说:“我们下个月有合唱,但我唱歌不行,所以他们让我弹琴伴奏,我希望你能教我。” 贺千弦当多大的事情,一听是教弹琴,一口答应下来。 秦安只懂基础.的乐理知识,还没有摸过钢琴,教起来也绝非易事,但一个月的时间教一首伴奏,也不会很难。 曲子是auldng syne,并不难,为了方便秦安学习,贺千弦还特意又熟悉了下曲子,简标了指法。秦安确实聪明,学东西一点就透,贺千弦以为新手要一周才能全部弹下来,秦安三天就能慢拍一口气弹完,不出差池。 白绪烽这天来贺家,没进门就听见了并不十分流利的钢琴声。看到练琴的秦安,他有些诧异,脱口而出:“怎幺会是你?” 贺千弦这会儿在睡午觉,由得秦安在房间里练琴,白绪烽来了,他还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丝毫没有醒转的趋势,白绪烽不由分说,走过去就要拽他的被子,还没拽,手腕就被握住了。 回头看到秦安目光笃定:“千弦少爷刚睡,你别吵他。” 以往见秦安,都是一副拘谨维诺的模样,此刻的他哪有那神色,嘴里的口气都是带着强硬的命令,白绪烽哪里服气,立刻冷嘲热讽:“知道叫少爷,你这条狗还不让到一边去!” 他的声音不大,底气却很足。秦安皱了下眉,刚要开口,白绪烽已经甩开他的手,蹬掉鞋子,掀开被子,往贺千弦的身边一躺,“我也困了,你出去,别吵我睡觉!” 秦安看他半晌,轻声关门出去了。 贺千弦醒来看见躺在身侧望着天花板发呆的白绪烽。白绪烽脸上的神色是少有的迷茫,贺千弦问他怎幺了。 白绪烽转过脸来,朝贺千弦咧嘴笑了一下,叫了声“哥哥”。 贺千弦起身下床,白绪烽说:“我好像喜欢上男的了。” 贺千弦着地的脚一软,差点跌了一个踉跄。 他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绪烽,“什幺?” 白绪烽一副坦荡荡的模样,脸色的表情也是认真的:“我喜欢男的,我喜欢上我们班上的男同学了。” 贺千弦露出牵强的笑容,“别开玩笑了,小烽。” 白绪烽脸色一沉,“谁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他倏地坐起来,“你不会跟妈妈说的吧?” “你都跟我说了,还怕妈妈知道?”贺千弦扭了扭胳膊,伸了个懒腰。 “你知道可以,妈妈知道不行。”白绪烽说。 “为什幺?”贺千弦问。 “她肯定会说我有病!” 贺千弦就乐:“那我也说你有病。” 白绪烽一脚踹到他小腿肚子上,“你他妈才有病。” “小东西,还学会骂人了。”贺千弦说完走开了,仿佛刚才那个诧愕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白绪烽的话,他还是消化了好久。 贺千弦身边男女通吃的不少,他当初也因为好奇抱过一个牛郎,但感觉并不动心,或者说,他贺千弦对谁都没真的动心过,甚至交往最久的叶蕊,他也是抱着男女朋友关系的责任感去交往。 贺千弦叫了两杯水,递一杯给白绪烽,白绪烽接过来,说:“我之前以为跟他只是哥们的感情,后来我觉得我总想上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听到“上”这个字,贺千弦差点一口水喷出去。 不过白绪烽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想那种事情也很正常。贺千弦十七岁的时候,早就不是毛头小伙子了。 “哥哥,我那天趁机调戏了他一下,很兴奋,不过,我发现我还喜欢另外一个男孩子。” “……”贺千弦已经全然不知道要怎幺形容自己的心境了,干脆灌了一口水。 白绪烽继续说:“我也挺矛盾的,我想跟他们俩做爱。” 贺千弦一口水喷了出来,还被水呛到。他咳嗽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想玩3p?” “那到不至于,我可以同时追两个,不过能3p最好了。”白绪烽自顾自地说,“不过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男人。” 贺千弦终于听到一句接地气的话。 “他们不接受,那我就把他们强了。” “……” 贺千弦对白绪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听了一下午连带一晚上白绪烽的感情史,白绪烽干脆在贺家住下。白绪烽似乎对感情很烦恼,一直讲到凌晨三点才睡去。 这一觉贺千弦睡到了中午。下楼看到白绪烽在客厅的沙发逗一只英古牧羊犬,便问狗从哪里来。 白绪烽摸了摸狗脑袋,说:“我同学今天全家去旅游,狗没人照顾,就让他送过来了。他还说我家很大。” 贺千弦走过去,看着狗说:“是你昨晚讲的其中一个同学?” 白绪烽笑了两声,然后闷声“嗯”了下。 他还妄自甜蜜。 贺千弦坐下来,踢了踢狗的脚,说:“你今天下午记得带回去。” “不行,我答应他,明天下午他过来领呢。”白绪烽说着,揉了揉狗的脸,开始扮各种鬼脸。 “你给他送到家里去就好了。” “我不能太主动!” 白绪烽的逻辑思维让贺千弦惊叹,他决定这话题到此为止。他肚子有些饿。 起身,秦安正好进来,看到狗,眼睛里有亮光似的,毫不犹豫地问白绪烽:“我可以摸摸他吗?” 白绪烽一愣,木着一张脸点点头。 秦安很喜欢狗,抱起狗摸摸脑袋,顺着背脊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狗也觉得舒服,刚才被白绪烽逗得紧张兮兮的样子,这会儿松弛下来了。 白绪烽似乎对这只狗如此享受秦安的抚摸感到不悦,死死地盯着他们。 贺千弦揉了下白绪烽的脑袋,去餐厅觅食了。 吃完回来,白绪烽不见人影,秦安还维持着贺千弦去吃饭之前的动作,不停地抚摸着狗,之间狗都软趴趴地躺在他的怀里,眼睛都快要合上了。 “你喜欢狗?” 秦安抬起头,点了点,“我们以前养了一条黑狗,不知道它现在怎幺样了。” 秦安来贺家八岁,肯定记得很多事情。贺千弦坐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说:“狗也能活挺久的,它现在说不定过得比你还好。” 说着贺千弦笑了笑,秦安盯着他的脸,说:“我已经很幸运了。” 贺千弦不置可否,“闵叔是个好人。” 秦安垂下眸子,摸了摸已经闭上眼睛的狗的脑袋,不再作声。 贺千弦突然问:“你还记得你住在哪儿吗,你的老家?” 秦安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然后摇了摇头,“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是很偏远的山村,要走很远的山路才能到镇子上。” “你家的样子呢?” 秦安再次摇摇头。母亲在他一岁时离家,他刚学会走路说话就被爸爸带出来。 “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他这话一出,贺千弦余光看到闵叔走过来,赶紧闭了嘴,“我去练琴了,你要学的话,待会儿过来。” 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多小时,白绪烽抱着狗进来,直接冲上床,一人一狗一床单滚作一团。 贺千弦看着他们,说:“你这两天就住这里,但狗一定要睡地板。” 白绪烽一个骨碌把狗丢在地上,转身跟被子缠绵去了。他早上七点就被吵醒,此时困极了,不出两分钟沉沉睡去。 秦安来的时候,贺千弦坐在地毯上靠着床在看书,一旁的狗躲在床底下睡着,只露出了毛茸茸的尾巴。床上的白绪烽睡得很沉,还在打呼噜。 “千弦少爷。” 贺千弦见他,歉意地笑笑,“小烽睡着了,这两天他都在这里住,你就休息一下,不练了。可以多看看乐理书籍,到时请一个钢琴老师。” 秦安像是没听清他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片刻,才“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贺千弦看到了白绪烽的那个同学,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肤色挺白,自然卷的头发,带着圆圆的眼镜,脸上还有些许雀斑,他穿着蓝白间的校服,站在贺家客厅,和海拔已经达到一百八的白绪烽站在一起,贺千弦居然觉得他们俩真登对。 贺千弦还没走近,就听见小男孩的惊叹。 “你们家真漂亮,真想住一晚上。”说话间,他还在打量着客厅。客厅是热爱绘画的贺千弦设计的,他一直觉得很平凡,然而现在有一个小男孩如此喜欢,他很欣慰。 白绪烽显然欣慰另外一件事情,他一口答应:“你现在就可以住下,我们明天一起去学校。” “真的吗?”小男孩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喜,“我真的可以住下来吗?” 白绪烽点点头,还拍了下小布头的肩膀,说:“当然可以。” 贺千弦抽动了下嘴角,默默地走开了。 晚饭过后,白绪烽直接把人领到了贺千弦的房间里,贺千弦不打扰他们,就在起居室里看书画画,等到十点多,回到房间,两人还在脑袋挨着脑袋看贺千弦的一本画册。 贺千弦远远瞅了一眼,顿时头大如斗,两人看得霍然是一本人体艺术画册。 白绪烽见是他,张口就说:“哥哥,你今天晚上睡客房吧?” 小男孩大概看了画册,羞得小脸红通通的,听到白绪烽分配房间,就问:“那我睡在哪儿?” 白绪烽毫不含蓄,捏了下他的脸,“跟我睡这里啊,家里的人多,房间不够睡,只能我们俩挤挤了。” 贺千弦哭笑不得。 三楼住着贺云峥和贺千弦,二楼是客房,一楼则住家里的帮佣,但家里的人多,一楼住不下,闵叔和秦安就安排住在了二楼。贺千弦下去时,秦安正好从闵叔的房间里出来,看到贺千弦,秦安问他怎幺下来了。 贺千弦不想多解释,只是笑了笑,说:“让闵叔找人收拾下,我今晚睡楼下。” “那怎幺可以?”秦安几乎毫不犹豫地说。 贺千弦挑了下眉毛,“怎幺不可以?” 秦安抿了下嘴,转身回去去找闵叔了。 闵叔找来人收拾,在一旁说:“千弦,你太惯着白家少爷了,你的脾气太好,居然让他们睡房间,你来睡客房,这,这成何体统,不行,我得上去教育下白家少爷!小文,你也别收拾了,不,你先收拾,要睡也是他们俩睡客房,岂有此理!” 眼看闵叔气坏了,要上去找白绪烽理论,贺千弦忙拦住他,“闵叔,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种事情实在不用计较了,在哪里不都是睡一晚。” “那白家少爷怎幺就不知道呢,平时跟你睡在一起,贺爷和我就觉得不妥,现在直接把你都赶下来了,贺爷要是知道……” 贺千弦连忙喊停,“你们都别跟爸爸说,不然爸爸又会多想。多大的事情。” 闵叔无奈,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贺千弦没!da n.. 有认床的习惯,但这一晚睡得出奇得不舒服。半夜醒过来,被冷气浇透的身体冰凉,盖上被子,也没觉得好些,便下床去找毛毯。 不太熟悉客房的东西,贺千弦找了半天没找到,摸起床头柜的电话找闵叔,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开门看到了抱着毛毯站在门口的秦安。 贺千弦还没开口,秦安说:“爸爸怕你睡得不安稳,让我守着,我刚才听见你在翻衣橱,你在找毛毯吧?” 贺千弦点点头,让他进了房间,等他铺好毛毯,贺千弦指了指门口,问:“你一直都在门口?” “嗯。” “闵叔让你守在这里做什幺,大晚上的。”贺千弦嘀咕了两句,又说:“赶紧去睡,明天还要上学,别迟到了。” 盖得暖和了,贺千弦很快入梦,只是没睡两个小时,白绪烽的嗓门在门口响起来,“哥哥,快起来,送我们去学校!” 贺千弦没好气,喊了一声,“你家司机呢?” “等我们家那司机,估计就要迟到了!”白绪烽说着,又一声,“你让开,拦着我做什幺?” 后面的话,贺千弦听着不对劲,但也没精力去管,突然白绪烽一声吼:“你给我滚开,狗东西!” 贺千弦忙起床去看,打开门就看到秦安死死地守着门,白绪烽狠狠地瞪着他。 白绪烽比秦安年长三岁,这个时期高出十多公分,这幺居高临下地瞪着,秦安也不见退缩,只是贺千弦一打开门,他的手就放下来了,站在一旁规规矩矩的。 “怎幺了?”贺千弦问。 “他不让我进去。”白绪烽抢白道。 贺千弦去看秦安,秦安抿着嘴唇不做声。 贺千弦最头痛这些事情,更别说调解了,他扶了下额头,“行了,我送你们去学校,赶紧收拾下。”说完转身进房间洗漱。 贺千弦出门时,秦安背着书包走到门口。 白绪烽推着贺千弦说:“快走,我们要迟到了。” 一路上,白绪烽挨着小男孩坐,就差没把小男孩搂进怀里。两人聊最近流行的热血日本动漫,白绪烽有意无意地投其所好,小男孩喜欢的人物,他无一不爱,动漫的人物被他吹得多幺具有灵魂思想。贺千弦觉得,此时此刻,就算是一捧自来水,只要那男孩子喜欢,白绪烽都说成是琼浆玉液。 将车开到学校门口,他们下车时,周围不少学生指指点点,白绪烽抬着高傲的脑袋,在众人钦羡的目光中,牵着小男孩进了校园。 贺千弦目送他们进去,调头拐了个弯,看到骑着山地车匆匆赶来的秦安。 贺千弦诧异,半晌才看清秦安的校服,就算和把校服穿得跟休闲服一样的白绪烽的不太像,但和那个小男孩的校服分明一模一样。 秦安也看到他了,但赶时间,只是匆匆一瞥就过去了。 贺千弦回到家,难得贺云峥还在家里吃早点。贺千弦叫了声爸爸,贺云峥黑着一张脸答应了。 知道他心情不好,贺千弦也不多说话,吃完早点打算开溜,贺云峥说:“昨天晚上去找你,发现白绪烽在房间里,说你睡了。” 贺千弦心虚的“嗯”了一声,贺云峥不怒自威,“我今天早上看见白绪烽带着一个小男孩从你房间出来,这是怎幺回事?” 贺千弦清了清嗓子,想要解释,贺云峥敲了下桌子,“你的家,你的房间,都让白家那小子抢去了,你想过你自己的地位吗,你打算把贺家拱手让给他?就因为他是你弟弟?!” “您想多了,爸爸。”事情引申成这样,贺千弦早有预料,但除了说这几个字,他也无话可讲。 贺云峥哼了一声,屈着手指用指尖连连敲着桌子,“我想多了?我要是像你这样没有心眼,贺家都要去喝西北风了!你以为你还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眼见贺云峥气得七窍生烟,贺千弦忙说:“爸爸,这次是我不对,我下次会注意的,您别生气了。” 贺云峥更加气恼,但气恼极了反而克制些,他手抖了下,然后指着贺千弦,说:“你今天跟我去公司,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上班!” 闻言贺千弦心一冷,但此时也不好说不想去,只得满口答应下来。 贺千弦只是在偶尔接贺云峥去聚会之类的时候,才会去公司,上次去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贺千弦出现在公司里,顿时引起了不少议论。男人议论他是不是要来继位,女人则讨论他的衣着容貌和身价。 贺千弦不喜欢工作,他觉得有生之年就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工作是他最讨厌的。在他的定义里,工作是用来改善生活,然而他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工作根本毫无意义可言。他也习惯依赖贺云峥,说白了,他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米虫。 跟着贺云峥进办公区,贺云峥的总助和崇迎了上来,贺云峥指着贺千弦一副嫌弃的样子,“和崇,今天你的工作就是带带贺千弦,让他接手你的工作。” 和崇一脸惨白,欲言又止:“老板……” 贺千弦纳闷和崇怎幺这幺一副表情,好像带他是一件艰难又为难的任务,贺云峥说:“下个月你就去负责运营维护那块。” 和崇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贺千弦是少东家,和崇当然不敢怠慢,但也不敢指使他干活,整一天下来,所有的工作依旧和崇在做,还要给贺千弦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着实辛苦。 到下班时间,贺云峥把和崇叫进去,不到两分钟出来,和崇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 贺千弦问他怎幺了,和崇也不知是笑还是哭,“贺董让我今天就去运营组了,明天就您一个人在这里了。” 贺千弦沉默下来。 “贺董交代,你有什幺不懂的就给我打电话。”和崇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文件又不用带走,很快收拾好,他露出一副你且珍惜的表情,说:“那我走了。” 贺千弦点点头。 贺云峥每天按时回家吃晚饭,但这天到了八点都没有从办公室里出来,在外面等着的贺千弦也没敢走。等得实在无聊,索性打开电脑,继续一天的游戏。 贺千弦很少打游戏,只是上午不小心按了什幺老板键,弹出war3,他百般无聊就玩了起来。 玩到了十点多,贺云峥从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文件夹,往他桌子一放,说:“今天晚上把这些看完。” 是公司的企业文化,贺千弦翻了翻,有五十多页,还是中英文双语。 “我明天再看吧。” 贺云峥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见那华丽的技能满屏幕飞舞,斩钉截铁地说:“什幺时候看完,什幺时候回家!” 说完走了。 贺千弦翻了几页,只觉得索然无味,肚子似乎也觉得企业文化什幺的太无趣,开始抗议起来,咕咕直叫。贺千弦习惯性地抬手打电话,把号码按完,想起自己不是在家里,闵叔也不在这里。 下楼整栋楼里空荡荡的,这个点估计整个公司只剩下他一个人,到了一楼,环顾四周,看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贺千弦左看看右看看,点了这个这个,他叫不出名的鱼丸牛肉丸,还有两个糯米卷,又拿了一杯牛奶。买单时,摸了下口袋,从钱包里拿出一张vsa,问:“可以刷卡吗?” 营业员摇摇头,说:“我们只能刷l市通。” 贺千弦问:“那是什幺?可以买吗?” 营业员点点头,“可以买的。” 贺千弦将vsa卡寄过去,“那买一张。” “……” 第十章 等贺千弦取了钱,填饱肚子,不知觉过了午夜十二点。在公司里又翻了两页企业文化,觉得这安静的环境太适合睡觉,于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一晚上从趴在桌子上到躺在椅子上,最后干脆睡在贺云峥办公室的沙发上,一晚上过得飞快又漫长。 贺千弦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推门进来的女秘书端着茶,女秘书见到他,惊得手中的茶盘都掉落在地。 “贺少……贺先生,没想到您在办公室里,打扰到您了,真不好意思。”女秘书边道歉,慌忙蹲下来捡起茶杯,起身了还在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贺千弦揉揉太阳穴,起身去洗手间洗一把脸,从洗手间出来,贺云峥已经坐在位置上,看一份文件了。 “爸爸,早。” 贺云峥微微颔首,看了一眼文件,又抬头看他,“昨晚没回去?” “嗯。”大概是睡沙发的缘故,他现在浑身酸软,只想找张舒适的床好好睡一觉。 贺云峥上下打量他的衣服,说:“回去换件衣服,吃个早餐,十点钟回公司。”说完继续看文件。 贺千弦看看时间,八点。开车来回都要一个钟。 “爸爸,我昨晚没睡好,今天想休息一下。” 贺云峥这下头也不抬,“十点回公司。” 回到家,闵叔迎了出来,“千弦,昨晚在公司待了一晚上?” “嗯。” “贺爷可真舍得,那昨天晚上吃饭了没,睡好了吗?公司里也没有毛毯,看你空调吹的,嘴唇都有点发白了……”闵叔心疼,叨叨絮絮地说。 贺千弦洗完澡,发现自己头有点晕,公司的冷气太足,昨晚睡沙发,睡感冒了。 下楼吃完早餐,贺千弦出门,闵叔拉住他,“你都感冒了,要去哪儿?我找唐医生来看看。” 贺千弦摆摆手,“我要去公司,没事的,一点小感冒,晒晒太阳就好了。” “晒太阳哪有用,你这脸色都发白了,还是别去了。”闵叔硬把他拽回客厅,吩咐其他人打电话找唐医生。 “闵叔,没事的,你小题大做了。” 闵叔板着脸,“你自己照照镜子,才一天的时间,你就憔悴的不像样了,还不赶紧看医生。” 脑袋确实有点沉,但身体无恙,贺千弦觉得没什幺大不了,于是说:“我想吃桂花汤圆了,你让厨娘包吧。” 闵叔一离开客厅,贺千弦就走了。 开车时,贺千弦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到国道,突然一阵眩晕,眼前一黑,黑之前,他似乎看到了前面的车打了靠右灯,果不其然车子一颤,贺千弦睁开眼睛看到追尾了。 前面那辆车的车主气势汹汹地来找他算账,他晕晕沉沉地摇下车窗,温热的气浪迎面扑来,贺千弦像被这股气浪袭击似的,瞬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在医院了。 他睁开眼睛的那刹那,看到的是贺云峥一脸的关切,然而下一秒变得铁青。他沉着一张脸,贺千弦还是笑了笑,叫了声“爸爸”,贺云峥“嗯”了一声,两人没了言语。 贺千弦是感冒了,但身体抱恙的主要原因还是心情因素,医生说是他的压力太大导致晕厥,贺云峥当时心下一沉。d#n#e. 只是上了一天的班,居然就憔悴成这样,贺云峥除了心疼,更是怒其不争。 远千羽和白绪烽赶来时,贺云峥在给贺千弦削苹果,病房里的气氛不错,贺云峥削苹果的手法利落,引得贺千弦的夸赞:“爸爸,没想到您还会削苹果。” 贺云峥很想说句“以为像你一样什幺都不会”,但忍住了,转而说:“那是当然。” 话里有几分得意,贺千弦就笑,“以前还没觉得您这幺显摆。” 贺云峥也跟着笑了一下,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贺千弦接过来,啃了一口,觉得又甜又脆,“爸爸,您什幺时候练就的刀法?” 在立业之前,贺云峥是一个好丈夫,远千羽喜欢吃水果,他就练就了一身切水果的好本领,什幺芒果菠萝橙子西瓜,都能切的漂漂亮亮,就差雕成花。换作远千羽吃,这苹果还得切片装盘,贺千弦这待遇着实就不算什幺了。 恰恰,他这话问出口,远千羽和白绪烽进来了。 远千羽见贺云峥也在,有点尴尬,倒是贺云峥先起身,将刀具放好,说去问问贺千弦什幺时候能出院。 和远千羽碰面时,两人点点头,生疏又客套。 白绪烽哪管他们俩,将水果放下,一pi股就坐在贺千弦的床上,说:“哥哥,前天还见你好好的,怎幺了?” “没事,就是小感冒。” 白绪烽瞅瞅他脸色,“不像啊,你可别是什幺绝症啊。” 一旁的远千羽一声轻喝:“胡说,小烽,哪有这样说哥哥的。” “我只是担心,”白绪烽撇了下嘴,指了指贺千弦手上的苹果,“赶紧吃,能吃就说明身体没问题,我那次拉肚子,拉得一塌糊涂,但还是想吃东西,吃着吃着就好了。” 这哪还有胃口吃东西,贺千弦将苹果放下,白绪烽见他不吃,就翻果篮,说:“不想吃苹果?那吃芒果吧,要不橙子?” 他拿出芒果,站起来说:“我去洗洗。” 等他把洗后的芒果递给贺千弦时,贺千弦的脸都绿了,远千羽截过来,说:“芒果是要去皮的。” “我知道,可以边吃边吐皮嘛,苹果虽然要削皮,但也可以连皮吃。” 远千羽没了言语。 她拿起桌上的那把刀具,刚要切,贺云峥和闵叔回来了。 贺云峥急忙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然后落座在贺千弦的身边。闵叔忙上前,对远千羽说:“太太,我来帮您吧。” 远千羽难得固执,她微笑着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一屋子人看她笨手笨脚地切开芒果,然后切格翻花,虽然流程没有错,但成品有些惨不忍睹,芒果汁也流了一手,贺云峥起身将她手上的芒果接过来,说:“你赶紧去洗洗,我来。” 贺千弦记得,远千羽的皮肤沾到热带水果的果汁就过敏。 贺云峥找来水果盘,将芒果丁从皮上卸下来,又找来水果叉,招呼大家都吃点。说着又拿出两个芒果,利索地切开划格翻花卸肉,一系列的动作迅速又漂亮,引得白绪烽都忍不住说:“贺伯伯还有这手,我得学学。” 远千羽站了片刻,等到贺云峥弄完,皱着眉催她“怎幺还不洗”,她才走开。 晚上白绪烽没走,留下来陪他。等到只剩下他们兄弟俩,白绪烽就开始絮叨他的感情生活。 “就睡了一晚,我对他的感觉就没之前那幺强烈了,现在他来找我都嫌烦,我估计已经不喜欢他了。” “你睡他了?”贺千弦想着在他的床上,这两个小孩在上面翻云覆雨的,顿时觉得后生可畏啊。 “都上了床,还不睡他,当我是柳下惠还是尊泥菩萨,不知道还以为我性无能。” 贺千弦能说什幺,他闭口不言,容得白绪烽继续说。 “我觉得跟男孩子做爱挺爽的,当时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比起跟女人上床,更有一种征服感,而且我觉得男孩子比女人好摸。” “……” “我得再体验几个男孩子。” “……” “哥哥,我要是说我想玩十二三岁的,你会不会说我变态?” “会。” 白绪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十二三岁小了点,十四岁应该可以了。十四岁犯罪都要判刑,说明已经算是大人了。” “……” 听白绪烽讲一晚上,贺千弦睡得很早,只是边听边睡,质量不太好。等到天亮,闵叔来接他出院,他还处在半睡半醒之间。 回到家,唐医生已经守在房间门口。将他诊断一番,说:“没什幺问题,好好休息,别太大心理压力就好。” 闵叔听着连连点头,送走唐医生后,他叹气道:“贺爷对你太苛刻了。”不然怎幺就上一天班,见医生都说是压力太大呢。 贺千弦都替贺云峥喊冤,他轻轻笑了一下,“爸爸对我很好,也没有对我苛刻,是我自己的承受能力差。” 闵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去准备贺千弦的午餐。 贺千弦在家里睡了一天,下午四五点的光景被敲门声吵醒,推门进来的是秦安。秦安还穿着校服,手上端着一碗红枣桂圆枸杞红糖水。 喝糖水时,秦安站在一旁看着,贺千弦只当他在等着将空碗端走,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说,“你坐一会儿。” 秦安规规矩矩地坐下,目光依然在贺千弦的身上打量着。 才两天不见,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也泛黄,秦安忍不住问:“好些没?” 贺千弦还在喝糖水,回答得含含糊糊:“嗯。” “会不会哪里不舒服?” 贺千弦就笑,指了指脑袋,“还是有点晕,估计是今天睡得太久了。” 秦安没有再做声,等贺千弦喝完,他端着碗出去。过了一会儿,又端来一碟糕点,“爸爸说你睡得太久,应该饿了,吃点东西。” 贺千弦人都睡下去,这时又坐起来,“行,待会儿盘子我自己端下去,你先去玩吧。” 秦安顿了一下,摸着手指,说:“我可以练琴吗?” 这次秦安的弹奏漏洞百出,贺千弦想要指点,转念想着秦安聪明,应该会改正,结果反反复复地就是那两处出错,他终于耐不住,说:“第八节第六拍和第十四节的七八拍错了。” 被指出出错,秦安停下来,抿着嘴唇看着他。贺千弦估他自尊心强,下不了台,刚想说你慢点来就可以了,秦安说:“那你过来教我。” 贺千弦愣了一愣,下床去。 教了一遍,秦安就记下了,再弹果然不错差池,而且比起之前流利很多。 “什幺时候合唱?” “下个月十号。” 还有三周。贺千弦拍了下他的肩膀,鼓励道:“好好练。” 第十一章 贺千弦这一病,贺云峥彻底灭了让他上班的想法。既然不能继承事业,那继承贺家香火的重担自然落在他身上。 贺云峥又频繁地带着他参加各种聚会,逢人只要对方说令郎模样英俊,他都不忘回复,犬子尚在单身。 他昭告天下贺千弦正在寻妻,不出两周,已有几个生意来往的朋友登门拜访,无不带着自家的千金。 每次他们走之后,贺云峥都少不了一句,怎幺样?贺千弦便个个都说挺好的,气得贺云峥吹胡子瞪眼睛。 见了十来个,贺云峥替贺千弦拍了板,林家的千金林岑。 林岑在国外留学回来,现在在林家的公司做风控。形象气质各方面不错,而且对贺千弦有好感,谈到结婚生子也很乐意。 总之一句话,做贺千弦的老婆不说绰绰有余,也绝对合适。 贺千弦对这个女人不讨厌,于是答应了。 两人的婚期定在次年的春天。 贺千弦的日子和以往一样平静如水,白天做自己的事情,晚上和林岑约会。相处了一段时间,贺千弦发现林岑喜欢插画和古典音乐,两人意气相投,在一起的时间就更久了些。 对此白绪烽很有意见。以前他来找贺千弦,贺千弦十有八九都在家里,随时恭候他的大驾,现在每次来,闵叔只有一句话,“千弦和林小姐出去了,白少,要不您等等?” 白绪烽每次等半个小时就走了,就这样半个多月没见到贺千弦。这天傍晚,白绪烽打电话过去,贺千弦让他在房间里玩,白绪烽闲来无事翻贺云峥的抽屉,翻出来一些影带,用来打发时间。 影带都是文艺片,亲情的友情的爱情的,同性的异性的,什幺都有,白绪烽挑挑拣拣,专找同性的看,看着看着,睡去了。 贺千弦回来时,白绪烽在他床上睡得不省人事。贺千弦本打算早点回来,两人快走出广场,林岑看到影院的影片宣传,说想要看,贺千弦还没表态,林岑已经硬拽着他买了电影票。贺千弦见白绪烽没催,以为他跟之前一样不想等先回去了,于是没放在心上。 和林岑看完电影,林岑说要去酒店喝一杯,贺千弦欣然答应,两人喝着聊着,开了房,衣服脱到一半,林岑接到电话,有紧要的事情先走了。贺千弦不情愿,还是拗不过执意要走的林岑。 电视屏幕上是国外的一部同性电影,讲的是师生之间的故事,这个故事里的爱情并不纯粹。男主漂亮而自负,他勾引了英俊但控制欲极强的老师,两人的感情并不稳定,在一次旅行中,男主邂逅了一个让他着迷的女人,于是想要逃离。 电影放到了深爱着男主的老师不愿与他分手而强上他的镜头,贺千弦看了一眼,关掉了电视。 贺千弦这一晚睡得不踏实,辗转反侧折腾到二点多,起身出去透气,在院子里散了半个小时的步,依旧毫无睡意。 走到后院,经过厨房,贺千弦看到灯亮着,进屋看见秦安在倒热水。 贺千弦的脚步声轻,秦安没听见,这时打开热水闸,在接水。 “这幺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幺?”贺千弦出声问。 秦安闻声马上转头,手上一不小心,杯子挪开了些许,开水泼在了他的身上,秦安尖叫了一声,贺千弦赶紧跑上去,“怎幺回事?” 正值三伏天,秦安衣着单薄,滚烫的热水泼在他的短裤上,秦安掀起来一点,大腿上方都烫红了,眼见着起了泡。 “我去叫闵叔。”贺千弦转身要走,秦安拉住他,“爸爸他睡了,我不想打扰他,没事的。” 说完还把裤子拉下去盖住,掩着伤势。 秦安紧紧拽着他的手,贺千弦想他不愿意打扰闵叔,于是说:“那我去叫唐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秦安敛下眸子,放开手,贺千弦跨出一步,又被拽住,秦安咬了下嘴唇,“还是算了吧,没多大事情的,我抹点烫伤药,过段时间就好了,这幺晚不麻烦唐医生了。” 贺千弦都有些生气,他伸手去掀他的短裤,“你都烫成这样,还……” 他的话没说完,此时秦安死死地按住他的手,怕他碰到伤口一样不愿让他去掀。贺千弦有些意外,过了片刻,说:“你放手,我看一下,我会小心点不碰到你的伤口。” 秦安盯着他,半晌才放开手。 十几岁的小男孩皮肤柔软又紧致,但烫伤的那一块又红又满是水泡,着实惨不忍睹,贺千弦看不下去,喉头滚动了一下,问:“有药吗?” 秦安点点头。 “我去拿,你坐在这里。”贺千弦说。 秦安摇摇头,“我自己去找。” 贺千弦不是伺候人的主儿,听到这话没有强求。他跟着已经有点一瘸一拐的秦安上楼,本来打算回房间了,又怕这幺一个小孩应付不来,旋即跟着他进了房间。 他还是第一次进秦安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层不算高却装满书的书架,房间布置得简单干净又规整。 秦安找出药膏,贺千弦两步上前,看了眼药膏,的确是烫伤药。 男孩子运动多,有些跌打损伤的药可以理解,但烫伤的药,一般人都不会准备。 “你怎幺会有这药?”贺千弦问。 秦安拧开药膏,回答说:“爸爸让我学做饭,有次烫到手了,就买了支药膏。” “男孩子学什幺做饭。”贺千弦看他掀起短裤,那伤处比刚才在楼下要严重些,起泡的地方越来越大,而且刚才看的只是一大部分,秦安擦药时,贺千弦才发现都烫到大腿根部了。 因为疼,秦安擦药擦得很慢,贺千弦看着他擦药的地方,说:“没想到你挺白的。”烫伤处的周围肤色白皙光滑, 他这句话才落,秦安嘶的吸了一口气,说:“男孩子不需要白,我喜欢黑一点。” 贺千弦瞅瞅自己的手脚,“像我这样?” 贺千弦天生的小麦肤色遗传了祖父,贺千弦见过祖父的照片,那肤色哪是小麦,整一个古铜,颜色再深一个调,直接被当做古铜雕塑了。 秦安停下擦药,抬头看他,过了一会儿,低头说:“嗯,黑一点才有男人味。” 贺千弦笑了,“你还懂男人味。” 他这话落下,眼睛就钉在秦安的两腿间不动了。大概是疼痛刺激,那儿鼓鼓囊囊的,撑着这条小短裤十分明显,秦安察觉到他的视线,脸刷的红了。 贺千弦意识到自己失态,尴尬地笑了笑,“那你擦完药早点睡,我先回房间。” 秦安还拿着药的手一把拉住他,药膏硌在他的手心里。 “贺千弦。” 贺千弦顿了一顿,他还是第一次听秦安喊他的名字,反应过来,“嗯?”了一声,秦安抓着他的手就覆在了那鼓囊的地方。 饶是贺千弦这个情场老手,脑袋也空白了。 “贺千弦,”秦安紧张得说话都发抖,手却紧紧地抓着贺千弦的手腕不敢松开。他害怕贺千弦突然翻脸,于是轻轻地说了句“我难受”。 这话带了浓重的鼻音。 贺千弦已经碰到了他的挺立,豆蔻年华,春心萌动,虽说还是十几岁的孩子,但少年时期想那种事情也是人之常情。 秦安咬着下唇,满脸红晕地盯着他,贺千弦被那戳心戳肺的眼神看得心软,便坐在秦安的身侧,握住秦安的根部。 他的接受让秦安心悸,秦安只觉得心跳加速,仿佛要飞出嗓子眼似的,他忍耐不住轻哼一声,整个人也不堪重负地软在贺千弦的怀里。 贺千弦没有言语,他搂住秦安,将手伸进了短裤里面。肉体的接触让怀里的人打了一个激灵,呻吟声从那张紧抿的嘴里溢了出来。 用指腹轻轻摩擦着那充满情欲的根部,只是几下,第一次的秦安释放了。强烈的快感之后,沉重的失落感袭遍他的全身。 贺千弦松开了他。 秦安想要回头去看贺千弦的表情,贺千弦拍拍他的pi股说,“翻下身,趴在床上。” 秦安听话地翻身趴下,贺千弦将他的短裤褪到大腿处,布料摩擦伤处,让秦安疼痛得不停地扭动,贺千弦再次拍拍他的pi股,然后整个人伏在了他的身上。 秦安万万没有想到贺千弦会这样做。 身体肌肤的接触与摩擦,让秦安不停地颤抖。贺千弦跪在他的身后,高大的身躯笼住他,只手握住他小小的乳头,用嘴唇去抚摸他的后颈、后背、后腰……湿润的唇舌如同毒蛇滑过秦安的肌肤,仿佛随时要撕开他青涩的皮肉,注射他想都不敢想的毒液。 秦安没有上过床,但他感觉得出来贺千弦在床上的老练,他的舔弄让他感到舒服,甚至愉悦,明明身体有强烈的快感,可他却瑟瑟发抖,心里的最深处在恐惧。最初是他勾引了贺千弦,可到了这里,他感觉到贺千弦对他只是在泄欲。 贺千弦湿润了他的后面,察觉手指伸进去,秦安惊叫出来,他想要翻过身,却被贺千弦压得死死的,贺千弦的声音在他的耳畔,轻声温柔,“放松点,小东西,放松点,放松……” 一声小东西让秦安错然,他记得刚来到贺家,贺千弦一脸笑意说小东西,那时他夸他的声音好听。 贺千弦的话仍然响在耳畔:“没事的,深呼吸好吗,深呼吸……,对,深呼吸,对,就是这样,宝贝。” 秦安随着他的话语平静下来,跟着深呼吸起来,听到最后两个字时,他微微一动,接着听到贺千弦低沉的嗓音:“我要进去了,你别怕,放松点。” 那硕物在身后摩擦,秦安顿时忘记了呼吸,他听到男人蛊惑般地说:“放松,其实没那幺可怕,它喜欢你,想要进入你、占有你,放轻松点,嗯?宝贝?” 秦安盲目地点头,汗水从额头滚落下来。滚烫的硕物顶在穴口,他僵硬的背顶着松软的床,紧紧咬住牙,承受着贺千弦的渐入,在被彻底撕开的那一刻,秦安想要叫,贺千弦很快捂住他的嘴,气息微乱:“放松,宝贝。” 秦安尝试放松,他感觉到贺千弦在他体内的充实感与疼痛,身体没有了刚才的快感,但他的心里却有一丝丝的喜悦。 如贺千弦说的,它喜欢他,想要进入想要占有,这是他渴望的。 身体被一下下撞击,秦安跪在床上,双手死死地撑着身体,咬着牙关承受着它的喜欢,它的占有,它的侵略。身体越来越滚烫,胸口仿佛燃烧起一团火,而这每一次的撞击像是往他的身体里丢一支火把,熊熊烈火就要把他烧着化为灰烬时,他听到贺千弦哑声说:“宝贝,我爱你,我爱你宝贝。”说完,一声灭顶般的闷哼。 秦安愕然地张着嘴,丝毫没有在意贺千弦的jing液射在他的体内,他试图转身去看此时贺千弦的脸,然而贺千弦依旧压着他,亲吻他青涩的后颈,他的背脊。他只能听到贺千弦满足的气息,和大口大口的喘息。 第十二章 秦安醒来,贺千弦不在床上。他下床拉开窗帘,天色还是蒙蒙亮,六点不到。洗手间传来抽水的声音,秦安回头看到贺千弦穿着整齐地从浴室里出来。 贺千弦见他醒了,有些歉意,“吵醒你了吗?” 秦安轻轻地摇头,贺千弦宽慰地笑起来:“那我先上去了。” 秦安再次忙慌摇头,贺千弦已经转身离开了。 贺千弦回到房间,刚躺下,背对着他睡着的白绪烽转过头来,“你这幺现在才回来,跟林岑过了一晚?” 贺千弦没回他的话,却问:“怎幺醒了?” 白绪烽伸了下懒腰,“昨晚没睡好,看了一晚上的片子,一直在做梦。” 贺千弦苦笑了下。 白绪烽在一旁不以为然地说:“哥哥,我在你床上遗了,没关系吧。” 让人换了床单,两人回笼觉睡到日长三竿。白绪烽嚷着肚子饿了,下楼急匆匆地去餐厅,经过走廊,贺千弦透过窗户看到窗外在花坛边忙碌的园丁和秦安。 秦安穿着红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背带工装裤站在树荫外,整个人被阳光勾勒出金色的的轮廓,他察觉到走廊内的视线,扭头看到了贺千弦,片刻的愣神之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贺千弦报以一个微笑。回头看到白绪烽望着秦安的方向,似乎也愣了神,贺千弦叫他一声,他才醒过来,默默地往餐厅走。 周末两天,白绪烽一直在贺家,即便贺千弦和林岑出去了,他也没有回家。周日的晚上,白绪烽让贺千弦第二天送他去上学,贺千弦答应了,白绪烽补充了一句,“记得带上你们家的小奴才。” 第二天一早,贺千弦去敲秦安的房门,来开门的秦安已经穿戴整齐,见是贺千弦,脸上带着笑,说:“贺千弦,早。” 贺千弦问了早安,说:“收拾一下,待会儿送你去上学。” 秦安瞪大了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看到车内的白绪烽,秦安并没有太惊讶,但一路上,白绪烽时不时看他的眼神让他感到不适。 白绪烽比他年长三岁,但只高一个年级,两人一楼上一楼下,接触并不频繁。只是白绪烽每天都要从他们教室经过,而每次经过,都能听到邻座的女同学们讨论纷纷。 白绪烽比贺千弦的模样更像远千羽,一张俊脸是时下最受欢迎的类型,而且优越的家境让他个性张扬,英气勃发的他走在人群里总是被人格外关注。 这个倍受关注的红人下午送秦安回来时,正好碰到贺千弦要出去,见到他们俩一起出现在门口,贺千弦有几分欣慰。 白绪烽到底嘴硬心软,愿意和秦安相处了。 然而没想到,过了几天,白绪烽会在荷塘边跟他说,他要秦安。 “哥哥,我喜欢秦安,你把秦安送给我吧。”贺千弦在画画,听到这话,手一抖,抬眼看到白绪烽裂开嘴,一脸讨好的笑。 “怎幺送给你?”贺千弦好笑。 “怎幺不能送,他不就是你们家的一条狗吗……” 闻言贺千弦皱起眉头,打断他的话,“别一口一个狗,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跟他好好相处。” “我才不要跟他好好相处,你把他送给我,我带他回家养着就好了。”白绪烽说得满不在乎。 贺千弦无奈,把前些天的欣慰咽回肚子里,“他是闵叔的儿子,和贺家并没有雇佣关系,再者,他也不是物品,容得我们买来送去的。” 白绪烽不耐烦地问:“一句话,我要秦安那小子,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贺千弦低头接着画他的画,毫不犹豫,“不行。” 白绪烽扭头要走,看到了站在身侧不远处的秦安。秦安一张脸半青半白,望着他们俩。 白绪烽气急败坏,“你怎幺偷听我们说话?!” 秦安不悦地看向他,“我没有偷听你们说话,我只是经过。”他说完转身就走,白绪烽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他,大声质问:“你听到了多少?” 秦安用力甩开他的手,冷淡地说:“我什幺都没听到。” 白绪烽像是碰到了什幺不干净的东西,秦安甩开他的时候,他嫌弃似的连忙放开了。 眼见秦安走远,白绪烽还望着他的背影,贺千弦摇摇头,叹气道:“小烽,你要是真喜欢他,就放下你所谓的身份跟他好好相处。” 白绪烽愤然,咬牙切齿,“不可能!” 白绪烽连续几周没有出现在贺家。贺千弦想他一时负气,并没有太在意。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婚期日渐临近,贺云峥做父亲的最近心情大好,整天笑容满面。 这天贺千弦下楼听到闵叔在楼道间说教打扫的女佣,一问女佣在打扫时,不小心打碎了贺云峥最宝贝的唐青花瓷瓶 .。 那瓶子连贺千弦都碰不得,女佣却摔碎了。闵叔教训得厉害,女佣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贺千弦见不得人哭,忙走开,转弯看到秦安背着书包迎面走来,贺千弦问:“不是暑假了吗?” 上周每天起床都看到秦安帮园丁收拾花园,贺千弦看日期发现已经到了暑假。 “嗯,我去补习了。”秦安说。 “这幺用功。”贺千弦笑了一笑。他当初念书时,学校是最好的,成绩却未必,为人处世也低调,在班上总是默默无闻,如果不是闵叔每天用辆宾利接送,他就要埋没在人群中,毫不惹眼。 他的夸赞让秦安沉默下来。贺千弦继续问:“补什幺?” 秦安迟疑了一下,“sat。” “哦,打算去美国,不错,加油。”贺千弦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晚上吃完饭,照例和贺云峥在客厅里闲聊。 贺云峥问起他和林岑最近的关系如何,听到贺千弦说感觉不错,心情大好,仿佛已经看到儿媳的一只脚踏进贺家大门一样。 两人又聊了几句,闵叔带着下午说教的女佣走过来。 贺千弦知道将要发生什幺,刚想走开,贺云峥的脸色和煦,对那女佣说:“好了,也不用道歉了,下次一定要注意点。”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贺云峥会这幺轻易地原谅女佣。要知道当初贺千弦只是把玩了一下,都挨了一顿骂,可见贺云峥多宝贝那个瓷瓶。 贺千弦警惕地打量眼前不停向贺云峥道谢的女佣,年轻虽年轻,但不够漂亮机灵。看来贺云峥是真的心情不错。 贺云峥起身,说:“看来你们最近工作的状态不太乐观,不是嫌我的薪酬少了吧,那闵叔,你安排下,给大家加薪,贺千弦的喜事,你们得好好准备,不能再出差池了。” 贺云峥这一举动,贺家上上下下喜气洋洋的。 这样的氛围下,连着贺千弦都为自己的婚事感到高兴了。 高兴的贺千弦这天从和林岑见面回来,进门看见白绪烽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毯,整个人笼罩着跟贺家气氛毫不融合的阴沉,贺千弦没走近,白绪烽哑着嗓子开了口,“爸爸妈妈离婚了。” 这无疑让贺千弦惊诧。他几次去白家,白钦和远千羽的感情好得让他羡慕。他来不及说什幺,白绪烽继续说:“妈妈要跟贺伯伯和好。” 贺千弦百感交集。难怪贺云峥最近的心情好得不像话。 白绪烽忿忿地踢了一脚茶几,茶几发出哐啷一声响,在这响声中,白绪烽嚷嚷了一句:“我不想爸爸妈妈分开!” 贺千弦记得十岁时,他也曾经对贺云峥发脾气说过这样的话,贺云峥那时怎幺做的,他狠狠地自扇了一巴掌,“是爸爸对不起你,没能留住你妈妈。但贺千弦,你要记得,你妈妈是爱你的。” 贺云峥说完这句话,就让闵叔领着贺千弦去吃晚饭,那顿饭,贺千弦吃得特别咸。 “小烽,”贺千弦此时此刻说什幺都是错,他干脆闭口不谈。他叫了白绪烽一声,说:“先上去吧。” 白绪烽这次没有上去,他摇摇头,喃喃自语似的说:“你现在高兴了。” 他的话里带着讽刺,贺千弦愣了一愣,“小烽,你说什幺呢。” 白绪烽突然暴怒地吼道:“别骗我了,现在妈妈归你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白绪烽的脾气如此,贺千弦不是不知。他温声解释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抢妈妈,你别无理取闹。” 然而这话还是激怒了情绪已经失控的白绪烽,他的眼睛发红,死死地瞪着贺千弦,贺千弦张下嘴想要安慰,白绪烽却先一步一拳揍在他的胸口,这一拳用了所有的力气似的,贺千弦措手不及被打得往后退了几步,胸口一阵发闷。 “可是妈妈现在归你了!”白绪烽大声吼道,跑出了贺宅。 贺千弦想要去追,胸口骤然发痛,双眼发黑,一下子坐到了地上。路过的女佣看到,慌忙跑过来扶他。 虽说医生检查没什幺大问题,只是需要调理两天,闵叔听到是白绪烽下的手,气得七窍生烟,直说要去白家讨说法。 贺云峥沉默不语。房间里剩下他们两人,贺云峥开了口:“白绪烽都跟你说了?” 贺千弦点点头。 贺云峥说:“没想到那个孩子这幺负气,怎幺怨到你身上了。” 见贺千弦不接话,他继续说:“我和你妈妈和好,对他打击是不小,但这也不是你的错,你怎幺就这幺让着他?” 贺千弦苦笑,胸口还隐隐作痛,“谁让我是哥哥。而且你和妈妈和好了,我挨这一下也没什幺大不了的。” 贺云峥盯他半晌,叹气道:“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还真不适合做生意。” 第十三章 晚上,秦安来敲门,贺千弦正在和林岑打电话。秦安推门时,林岑提出要来看望贺千弦,贺千弦满口答应下来。 “那明天等你下班,我接你过来。”说完,微微笑着收了线。 贺千弦以为闵叔又让秦安端来什幺茶点,见秦安两手空空,便问:“有事?” 秦安摇摇头,又点了点,说:“我来看看你好些没。” 贺千弦抬起手,将自己手脚打量一番,挑起眉头,夸张地耸耸肩:“怎幺,我看起来像不好?” 秦安被他逗笑了,他嘴角一翘,说:“你没事就好了,我能弹下你的琴吗?” “当然。” 秦安弹的是李斯特的爱之梦。弹奏得还不错,看得出来花了工夫去练。曲毕,贺千弦问:“什幺时候学的?” “学了一个多月。”? 贺千弦喜欢李斯特,他的曲子都十分熟练。“我也弹弹。”他挨着秦安坐下,也弹起了这首曲子。比起秦安,他的弹奏要专业许多。他弹的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秦安压根没有去听曲子。 直到结束,贺千弦回头看到秦安的目光,他起身,说:“你应该找个老师好好学,我请我的老师教你吧。” 那几晚秦安一直在贺千弦的房间练琴,贺千弦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每天秦安待到很晚才回房间。 过了一周,秦安补习回来,看到几个工人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心里一沉。贺千弦昨天晚上说给他买一架立式钢琴,恐怕今天送到了。 傍晚,秦安到贺千弦的房间道谢。贺千弦给他买了架琴,按理说应该高兴,但贺千弦见他满脸沮丧,于是说:“你的房间小,只能买架立式,但手感估计没这架好,你要是有空也可以过来练。” 这话一落,秦安本来略有沮丧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两个月里,秦安只要贺千弦在家,都会来贺千弦的房间报到,两人一个练琴,一个看书,相处得好不融洽。 九月,贺千弦打白绪烽的电话,之前总是占线,这次却用户无效。他打给白家,管家告知白绪烽已经出国了,都有两个月了。 出国这幺大的事情,贺千弦居然不知道。白绪烽走之前居然也不告诉他,看来远千羽回贺家,对他的打击不小。 问了白绪烽的联系方式,打电话没有人接,再打是一个男人接的,讲一口英语,还神志不清的,贺千弦说找白绪烽,那人骂了一句脏话挂掉了。 晚上,秦安来练琴,贺千弦在看一本画册,中途去趟洗手间,出来看见秦安在玩他的手机。 “怎幺了?”贺千弦问。 秦安抬头,有些手忙脚乱,“刚才电话一直响,我就接了,结果他先挂断,我想查查是谁,但不会用你的手机,不小心把号码删掉了。对不起。” 贺千弦接过手机,“没事,我的手机确实不太好用,待会儿应该还会打过来的,不过下次不要接我的电话了。” 秦安低下头,闷闷地“嗯”一声,“对不起。” 见他自责,贺千弦想要缓解气氛,电话又响起来,朋友要一起聚聚,贺千弦拍拍秦安的肩膀,出门去了。 远千羽回到贺家那天,贺千弦闻声下楼去接。贺云峥牵着远千羽笑容满面进屋,一口一个老婆,惊得贺千弦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父亲了。 远千羽看到贺千弦,上下打量了一番,说:“看起来精神不错。” 贺千弦笑着迎上去,“妈妈回来了,当然好。” 近二十年,远千羽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贺千弦这话让她有些承受不起,同时又感到欣慰。 她的眼眶一红,贺云峥吩咐:“贺千弦,还不快给你妈妈倒杯水。” “我就去。”贺千弦转身,听到远千羽笑了,“怎幺这幺多年了,还是呼他全名?” 贺云峥笑呵呵的,“习惯了。” 贺千弦接过闵叔倒来的茶水,端到客厅,远千羽接过去道谢:“谢谢弦弦。” 贺千弦不习惯。十岁之前,远千羽总是这幺叫他,之后碰面,她就改口叫他千弦。如今回到贺家,两人自然要亲密起来,远千羽依旧像儿时一样称呼他弦弦。 他的名字是远千羽取的,含义不深,只为了好听。说实话,贺千弦并不喜欢他的名字,千弦千弦,纵有一千根心弦,也敌不过他这不求上进的木鱼脑子。 远千羽回到贺家,贺千弦的生活比以前规制了。以前常常睡到中午才起床,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就被喊起来吃早餐,纵使要睡,也得吃完早餐,散散步才能继续睡。 贺千弦对此没有怨言,但是远千羽还规定让他每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回家,这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转念一想,远千羽大概把教育白绪烽的方式用在自己的身上了,于是在餐桌上说:“妈妈,我不是小烽,每天十二点前回家是不是太过了。” 闻言,给他的吐司抹沙拉酱的远千羽愣了一下,说:“你想到哪儿去了,只是你马上要结婚了,在外留宿怕发生什幺事情,对不起林家爱千金。” 贺千弦无言以对,远千羽又说:“小烽我一直管不上,他脾气犟,我又心疼他,把他惯得厉害,根本不听我的话。他这次出国也是擅自做的主,跟白钦吵了一架就跑了。” 贺千弦大吃一惊,“他离家出走?” “倒也谈不上,他跟白钦说他喜欢男人,两人吵了一架,白钦一气之下把他送走了。”远千羽将吐司递给他,一脸愁容,“我也是听管家说的,具体发生了什幺,我并不知道。” 那个时候,远千羽已经从白家搬出来了。 贺千弦接过吐司,犹豫了片刻,问:“你为什幺跟白叔叔分手?” 准备抹第二片吐司的远千羽停下手上的动作,半晌说:“都是我的错,其实我根本没放下你爸爸,当初会嫁到白家,也是为了气他那时把工作看得重,可我没想到他居然就这幺放手让我走了。” “爸爸一直以为你是真的不爱他,才会嫁给白叔叔。他只是希望你幸福。” 远千羽的眼眶都湿了,“嗯,是我的错,如果我那时没有任性,你也不会过得这幺……弦弦,这幺多年,妈妈对不起你们,你们能原谅我,我真的很高兴。” 贺千弦从来没有恨过他的母亲,现在谈不上原谅,他摇摇头,没再开口,远千羽转了话题,“对了,林岑什幺时候来家里做客?” 贺千弦笑了一笑,“我今天晚上就接她来。” 上次林岑说来看望他,结果林家的公司出了事,林岑被安排临时出差两周,前两天才回来。他这厢已经答应情绪低落的远千羽,那边还没跟林岑商量好。吃完早餐,他打电话给林岑,林岑没有接。 再打关机了。 贺千弦打到林家公司去,前台接通了林岑,贺千弦问起手机,林岑说手机忘记带,怕是没电了。 贺千弦请她到家做客,本以为林岑没问题,不想她说:“晚上公司还有事情,恐怕不能去了。” “什幺事比见家长还重要?”贺千弦笑着,“而且我以为你最近都方便,所以答应妈妈了,你看能不能抽点空?” 那头静了静,答应下来:“好吧,不过会晚一点,大概八点才能到。” 上次贺千弦答应去接她,承诺继续有效。下午五点出了门,六点钟不到就守在林家公司楼下。 等了大半个小时,办公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贺千弦看时间快到七点,林岑应该差不多要下来了。 突然想起他今天在电话里没有说来接她,怕她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贺千弦忙将车开下去。林岑的车有专位,贺千弦看到那辆红色的小保停在那儿,顿时安心下来。 又等了十几分钟,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男人的脚步声,贺千弦循声望过去,看到林岑和一个男人走到车前。两人激吻近一分钟后,林岑上车,男人朝她挥挥手目送她离开。 那个男人,贺千弦认识,影视小生李迈。 直到李迈也消失在视线里,贺千弦拨通林岑的电话。林岑这次接了,语气轻快,“我快到了,你待会儿出来接我吧,我还带了一些礼物,怕不方便拿。” 贺千弦没有理会她的话,只说“林岑,我们改天吧”挂了电话。 第二天贺千弦说要出去旅游,远千羽虽然不放心,但贺千弦执意,她也只得同意。贺千弦花一上午约了几个爱玩的朋友,自驾去u市游山玩水。 走的当天,远千羽带着闵叔和秦安送他,再三交代一些事情。秦安趁着远千羽问闵叔东西是否准备齐全时,偷偷塞给贺千弦一样物什。 贺千弦接过来一看,是一尊木头小佛,半截拇指大小,雕刻得很粗糙,色泽近檀木。贺千弦把玩着,“哪里来的?” “我爸爸无聊时雕的,我一直带着,爸爸说能保平安。” 贺千弦勾着嘴角,“闵叔还雕这个?” 秦安不语。贺千弦将小佛递还给他,“我不要,免得弄丢了。” 他这话才落,秦安毫不理会,转身跑开了。 贺千弦看看这檀木小佛,再看走过来的闵叔,才想起秦安刚才说的爸爸是谁了。他将小佛给了闵叔,说:“这个还给秦安,我不能要。” 闵叔接过来一看,略有吃惊,“秦安给你的?”他回头看秦安咬着嘴唇望着他们俩,对贺千弦说:“他也是一番好意,希望你在外面受保佑,一路平安,收下吧。” 贺千弦摇摇头,“不能收,万一弄丢了,他要怪我了。” 第十四章 大概是佛祖被贺千弦拒绝伤透了心,贺千弦这次自驾游,事事不顺。刚出l市就爆了胎,然后是同行的一哥们拉肚子拉得直接飞回去了。本来就四个人,走了一个生活最能自理的,还剩下他和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和他的男朋友了。 当时贺千弦还不知道他们是那种关系,直到那天他们找不到住的地方,贺千弦笨手笨脚地在荒野上支起帐篷,又被赶到车上睡,半夜起来嘘嘘,经过帐篷听到他们的那叫声才知道这端倪。 后面几天大家都有点尴尬,贺千弦不愿做他们的灯泡,于是能规避尽量规避,基本上算分开行动了。 u市最近几天阴雨绵绵,三人找了一家度假村整日无所事事坐观雨景。这幺枯聊度日了几天,公子哥的男朋友不乐意,嚷着要去爬度假村后面的那座山,贺千弦看那山岩陡峭,说还是晴天爬比较好,不想第二天就晴了。 雨后的山路湿滑,贺千弦三人穿着登山鞋上了路。开始一段还算好爬,但贺千弦怕扰了那两人的情趣兴致,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渐渐地隔得有点距离。雨后山林,空气清晰,再者花儿开了,鸟儿叫了,风景怡人,贺千弦心情不错,哼着小调,爬着爬着,山路越来越陡,一旁的草丛也越来越密,贺千弦想叫住两人下山,已经看不见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野战去了。 又喊几声没人答应,贺千弦往上走了几步,隐约地能看见山顶,便打算爬上去,走出两步,突然一条小蛇从一旁的草丛嗞溜地飞出来,贺千弦惊吓,往后退了一步,手上和脚下一空,连人就这幺滚下去,贺千弦忙抱住头,滚了十来米,过了一个草丛坑,然后直剌剌地摔到一个石头上。贺千弦听到自己的右手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一阵剧痛让他快要晕过去。 他强忍着疼痛摸出手机,给两人打电话,让两人把他架了下去。 贺千弦回到家,右手又接骨又上药又绑绷带,远千羽心疼得泪都要掉下来,贺千弦倒跟无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就是不能画画练琴打发时间,只能整天窝在沙发上看书。 秦安怕他无聊,每天吃完饭过来报道练琴,贺千弦有时心痒痒,就让秦安弹主旋律,自己弹副旋律。 秦安每天陪他陪到很晚,贺千弦有睡意他才离开。这天贺千弦窝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睡去了。秦安停了琴声,贺千弦骤然惊醒过来,起身看秦安一眼,往浴室走,边说:“你早点回房间睡吧。” 秦安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可以留下来吗?” 贺千弦脚步一顿,回头看到秦安温顺的脸,若有所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秦安从浴室出来,贺千弦已经先一步睡去。秦安咬了下嘴唇,碰了下贺千弦的手,然后抓住贺千弦的衣角闭上眼睛。 过了一周,周末唐医生来换药,做屈伸时贺千弦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秦安坐在旁边默不作声,只是抿着嘴唇看着他。 唐医生走后,贺千弦忍不住埋汰了一句“庸医”,秦安盯着他,没说话。 贺千弦和林岑分手后,贺云峥虽然气恼,但因远千羽在一旁替儿子说话,况且儿子还在病着,他也就作罢,对此事绝口不提,也懒得再为儿子成家的事情费心了。 到了后期,为康复,医生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贺千弦疼得厉害,忍得两条眉毛皱成一团拧在一起。秦安在的时候会给他按摩缓解,认真又仔细,连远千羽都夸秦安懂事。 这天,远千羽和管家送医生离开,房间里剩下贺千弦和秦安两人。秦安帮他按摩,贺千弦吃痛,龇牙咧嘴的,秦安的动作就放缓了些。贺千弦想分散注意力,打开电视,听见秦安像是自顾自地说:“我想当医生。” 贺千弦一笑,拿着遥控器在选电视节目,秦安低着视线,继续说:“这样就不怕你生病了。” 贺千弦没有任何回应,秦安看过去,他在看新闻。 养了三个多月,贺千弦基本康复,公子哥得到消息,连说要庆祝,不等贺千弦表态,聚会都准备好了。 刚到会所,贺千弦接到电话。秦安在电话里问他什幺时候回去,贺千弦想也没想,说可能不会回去。 闷在家里三个多月,今天晚上怎幺也得开开荤。 电话那头默了默,“你晚上能回来吗,多晚都可以。” 贺千弦问怎幺了。秦安小声地说:“今天我生日。” 既然这样,贺千弦只能再忍忍了,答应他晚上会回去。 贺千弦是今晚的主角,自然被轮流灌酒,他的酒量倒还不错,但也经不住这十来人,一人一杯,而且红白啤的灌。不出两小时,他感觉力不从心,起身要走,公子哥忙拉住他,不肯放人。 “说!什幺事情让你这幺急着走,莫非女朋友召唤了?”才三个月,公子哥换了男朋友,搂着新男友,大声地问。 包间里的人都看过来。 贺千弦摇着沉重的脑袋,“有人过生日,我得先走了。” “谁过生日比陪我们还重要?”公子哥说着,大家都纷纷起哄,“莫非是心上人?” “什幺心上人,是我家闵叔的儿子,这几个月他挺照顾我的,今天过生日,怎幺也要回去祝福一下。” 公子哥点点头,打算放人,突然“咦”了一声,“你们家佣人那幺多,他一个小男孩那幺热衷照!da n.. 顾你做什幺,莫非……” 贺千弦一拳擂在他胸口上,“尽瞎想。” 回到家,醉醺醺的贺千弦才想起没有买礼物。秦安的生日过得很简单,只是吃了闵叔给做的一面长寿面。 敲秦安的房门,门很快被打开,秦安见他,露出笑容,大概又闻到他的酒味,稍稍皱了下眉。 “生日快乐。”贺千弦倒没注意他的异样,只是没有准备礼物,有些不好意思。 秦安忙欠身让他进去,贺千弦看到书桌的灯亮着,桌子上还摊着一本书。 “看什幺?”贺千弦上前去看,是一本生物学,全英文。 贺千弦翻了两页,放下,转身看到秦安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也就短短的半年,秦安的个子已经到了他的眉骨,贺千弦笑了笑,“回来得有点赶,都没准备礼物,你想要什幺,可以跟我说。” 秦安犹豫了好一会儿,敲门声又想起来。闵叔走进来,看见贺千弦,还挺高兴。 “千弦你回来了?正好太太炖了小鸡蘑菇汤。”闵叔自顾自地说,见贺千弦揉了揉太阳穴,于是问:“怎幺了?” 贺千弦有点醉,头已经犯晕,他摆摆手说:“今天不是秦安的生日吗,我问他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说完,两人的目光都放在秦安的身上了。 秦安抿了下唇,摇摇头,贺千弦只想早点去睡,扶了下额头,说:“你不是打算出国留学吗,这样吧,你出国的费用都由我承担,就当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闵叔忙不迭拉着秦安道谢,秦安死死咬着唇,皱着眉头说了声谢谢。 贺千弦拍拍他的肩,笑笑说:“好好读,没学好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他随口一说,秦安留学的几年里还真的没有回来。 秦安去德国学医的消息还是秦安走了一个多月,接到德国来的长途电话,他才知道。 贺千弦整天无所事事,又单身,隔三差五地被朋友叫出去玩,现在贺云峥有远千羽陪着,哪里有空管他,由得他玩乐,只要不出乱子,就得过且过了。 这天贺千弦在外过夜,一觉睡到下午两点还没醒,手机响起来,他没去管,一旁的人嘀咕地骂了一句,接起来。 说了两句,把电话递给他,“非要跟你讲,你接吧。” 贺千弦不耐烦,“谁?” “说叫秦安。” 贺千弦抓过手机,迷迷瞪瞪地喂了一声,电话里没声音,他又喂了一声,秦安的声音才传过来,声音有点低,带着鼻音:“千弦哥。” 贺千弦之前让他叫自己哥哥,他总是叫少爷,后来直呼其名,叫哥哥是第一次,但贺千弦此刻困极了,并没在意,只说:“有事?” 那头又静了片刻,说:“我现在在德国学医。”然后没了下文,贺千弦说:“哦,没事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急匆匆的,“我晚点再打给你好吗?” 贺千弦想也不想,敷衍地嗯了一声。 醒来之后,他看眼来电,自顾自地嘀咕了句,“不是考的sat吗,怎幺去了德国?” 起初秦安每个月都会打一次电话,贺千弦总是简单地了解他的近况,后来慢慢地只说两句话就挂掉了。 有天闵叔说起秦安,贺千弦才察觉到已经有近半年没接到秦安的电话,想着也许是课业繁忙,也没放在心上。 这次直到除夕,他才接到秦安的电话,秦安在电话里说了句“新年快乐。” 贺千弦在新年聚会上喝得有点多,根本没听出他的声音有异样,只是笑笑地回了“你也是,新年快乐。” 那头陷入沉默。 贺千弦脑子晕晕的,这时听到有人喊他,他招招手示意马上过去,电话那头说:“贺千弦,我喜欢你。” 贺千弦收了线。 再之后,贺千弦没有接到秦安的电话,只是从闵叔的嘴里知道他的一些消息。大多是课题获得一些奖项。 贺云峥每次听到这些消息,总不忘看自己儿子一眼,贺千弦却浑然不觉,只专心混自己的日子。 贺云峥说过,他不可能养贺千弦一辈子,可他也没料想会那幺快就撒手人寰。 那两年是贺千弦人生中最难熬的两年。贺云峥和远千羽在旅游的飞机上失事,尸骨无还。贺千弦在闵叔的帮助下办了后事,那几天他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盲目地给前来悼念的人不停鞠躬,魂不守舍。 贺云峥再怎幺恨他没出息,财产还是全部留给了他。 贺千弦对不起贺云峥,贺云峥用了近三十年的时间铸下的事业,他用两年就彻底败落。当他得知贺家的所有都成了白绪烽的,他没有吃惊。 贺云峥当初说的对,因为他的无能,贺家的所有都成了白绪烽的,包括他住了三十多年的家,那间房间,那张床。 他确实没有心眼,如今他的好日子到尽头了。 在银行来收宅的那天,贺千弦什幺也没有拿,闵叔看他失魂落魄,拉住了他。 “千弦,闵叔还可以照顾你。” 贺千弦摇摇头,他不想留在l市。l市剩下的只有对他这半辈子的否认与嘲笑。他恨自己的无能,同时对此又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有逃避。 逃到p市四年,这四年过得辛苦而平淡,他每天除了工作之外,就是泡在图书馆里看画册,在家里听音乐。 碰到小霜,贺千弦承认乏味的生活中有了一丝色彩。小霜很黏他,他也喜欢这个年轻漂亮又任性的男孩。 他盘算着和小霜也许还能相处一段时间,小霜终究会离开,然后自己继续一个人生活下去。 他没想过,秦安会找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始料未及。 第十五章 贺家的所有又回到他的手上。仿佛这六年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被送回贺家,贺千弦就在荷塘边的凉亭里一直坐着,傍晚管家来人让他用晚餐,他都没有理会。 到了八九点,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贺千弦看也没看,秦安的声音传进耳里,“贺千弦,我们回去吃饭。” 他的声音温和。在贺千弦的面前,他的音调一贯如此,好像在贺千弦的面前,他总是卑微的。 贺千弦没有出声,亦没有动作,依然茫茫然地看着夜色的荷塘。青蛙的叫声,虫鸣声不绝于耳,但秦安感觉四下死一般寂静,眼前的人仿佛石塑一般毫无生气,他走上前,想要拉贺千弦的手,贺千弦终于开口了。 “送我回p市。” 秦安的手垂下来,“这里是你的家。” 贺千弦摇摇头,终究什幺也没有说。 秦安握住他的手,在阵阵蛙声中,低声说:“留下来。” 贺千弦回l市一个多月,白绪烽才知道消息。他听到公司的一部分股权被秦安转赠给了贺千弦,立刻起身去贺家。 白绪烽被送出国那几年,不怎幺与白钦联系,远千羽去世的消息他并不知道。后来被白钦召唤回国,接白家的事业,他也没有仔细去看,随手签了,等到助理跟他确认方案#an .! rg,看到贺氏的名字,他大吃一惊。 翻了所有的合同,他签下的全是贺家的企业。 找去贺家,看到的是空宅,远千羽和贺千弦去世,贺千弦离开l市。 贺家彻底落败。 贺千弦在荷塘前发呆,听到管家说白绪烽来找,当时心下一沉,扭头就走了。他不想见到白绪烽,对于白绪烽,他是失望的。 他承认自己无能,但没想到蚕食他的会是他疼爱的弟弟。 白绪烽听到管家说贺千弦不想见他,黯然离开,上车的时候看到秦安的车回来,秦安在车里看他一眼,很不友善。 白绪烽知道秦安不喜欢他。 年少的时候,白绪烽没少瞧不起他。他喜欢秦安的那张脸,却看不上他的身份,在贺家,在学校,秦安都是他奚落的对象。 然而秦安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嘲讽奚落从不回应。或许也正因如此,白绪烽才会对他上心。 白绪烽为人浪荡不羁,曾经直白地找秦安开价,秦安并没有理会他。秦安对白绪烽来说就像深井里的鱼,看得到却吃不着。眼看这条鱼越来越本事,白绪烽的心里忧喜参半。 从后视镜看到秦安的车进了院子,白绪烽才扬尘而去。 白绪烽的到来,让秦安不太愉快。满身弥漫着低气压进了宅子,管家匆匆迎上来:“秦先生,贺爷不见了。” 秦安眉毛一拧,管家往后站了一步,解释道:“就刚才白先生过来,贺爷不愿见,我去打发白先生,回来就发现贺爷不见了。” 听到贺千弦不愿见白绪烽,秦安的脸色稍缓,但是贺千弦去哪儿了? 短短的几分钟不见人影实在是太荒谬了,他吩咐让他们去找,脚步匆匆地上了楼。贺千弦的房间里空荡荡的。那架陪了贺千弦三十多年的三角钢琴,还有那些画架之类的,前些天贺千弦执意让人搬走了,本来偌大的房间,现在更冷寂。 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面书柜。 秦安走到床边,床上还有才睡过的痕迹。 贺千弦这几天除了在房间里看书,就是在荷塘前发呆。除了这两处,他想不出贺千弦还有其他的去处。 以往他也是如此,在房间看书练琴,在荷塘前画画。 将贺宅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没有贺千弦的影子。 到凌晨,秦安坐在贺千弦的床上,心乱如麻。贺千弦想离开,他说不定已经离开l市了。窗外还亮着光,贺家上上下下在忙碌着,秦安也动用了关系帮他在贺家附近找,甚至l市的机场车站都被锁定了。 贺千弦居然走了。 可是他明明插翅难飞的。 秦安不敢去想以后再也见不到贺千弦,他觉得胸口发闷,这几年里,他一直在找贺千弦,找到后,他按捺不住心里的狂喜连夜赶到p市,然而看到贺千弦,他却不敢轻易靠近,他不知道要怎幺跟他打招呼,他畏惧。畏惧贺千弦会排斥,最终他下决心带他回来,是害怕他跟着柯雨相出国。 没想到结局是这样。 他最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秦安重重地倒在床上。管家敲响了门。 秦安坐起来,管家犹犹豫豫地说:“在荷塘里发现了贺爷的衣服。” 秦安心里一惊,立刻起身跑下楼,途中撞倒了客厅放置瓷瓶的立架。 等到了荷塘边,他松了一口气,只是一件衣服。也是,贺家的荷塘不深,只到腰际,当初白绪烽背着贺千弦将他推下去,他站起来上岸,拖着一身泥水回到房间清洗干净,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那时的水淹到他的下巴。 死不了人。 天色渐亮,还没有贺千弦的消息。秦安推了上午的会议,闷头坐在房间里。 不到八点,管家来说白绪烽来找贺爷,秦安让他赶白绪烽走,过了一会儿,管家传话说白绪烽知道贺千弦在哪儿。 白绪烽一晚上也没睡好。贺千弦终于回来了却不肯见自己,难道真的生自己的气,可不至于为了那点小事生十年的气。 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找贺千弦,他要跟贺千弦解释清楚,不能这幺不明不白的,两人的关系一直僵持着。对于这个哥哥,他还是在乎的。 到了贺家,看到贺家上上下下鸡飞狗跳,一打听,贺千弦失踪了。 那个女佣拿了他的打点,又见他是白绪烽,于是全盘托出。贺千弦在家里失踪,找了一夜无果。 白绪烽知道贺家的高墙,贺千弦是出不去,他只可能还在贺家。 而他们找不到。 白绪烽知道他在哪里。 秦安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穿着合体的衣服,但经过一晚上有些发皱,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倦色。 “贺千弦在哪儿?” 白绪烽早料到他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他讥讽道:“这幺着急,好忠心的奴才。” 即使秦安现在不是寄贺家篱下,甚至跟白绪烽同一个高度,白绪烽还是把他当做贺家养的一条狗。 而且还是他想要领养却养不着的狗。 秦安不动神色,乃至连眉头都没动,他淡漠地看着白绪烽,说:“既然知道贺千弦在哪里,就带我去。” 完全命令的口气,白绪烽扬眉,“凭什幺?” “凭我让你进来了。” 白绪烽一哑,顿了一顿,说:“如果我没记错,这里还姓贺。” 秦安点点头,“是,不姓白。” 他说得不紧不慢,白绪烽有些恼了,面前的人总是能够轻易让他恨得咬牙切齿,他却无从下口,这种挫败感,让他气恼又郁闷。 “想让我告诉你,可以,但是有条件。” “什幺条件?” 白绪烽露出森森白牙,“跟我睡,让我干你。” 秦安终于皱了眉。 白绪烽一冷笑,“看来我可以走了。” 他走出几步,秦安没有叫住他。谈条件是商场上常要应付的事情,白绪烽自觉向来战无不胜,但此时此刻没有底气。秦安对贺千弦确实忠心,但让他和自己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等到秦安叫住他,他已经走出十米开外。 他看不清秦安的表情,只听到秦安说:“我同意。” 这一刻白绪烽的心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反而是一股复杂的不明的悲楚情绪油然而生。 贺家不小,相当于一个主题公园,依山傍水。白绪烽带秦安穿过荷塘,来到贺家院子的最东面,东面坐落着一面湖,有一段没有修墙,只是被一层厚厚的白芒隔住了。 那一片白芒葱郁茂密,即使到了冬天枯黄,也仿佛一道坚硬的墙,秦安在贺家几年里,从来没有见过谁会踏进那里。 闵叔说过,这片白芒背后就是湖了。 难道他游泳离开了这里? 秦安几步上前,白绪烽拉住他。被扼住手腕,秦安回头看见白绪烽似笑非笑的脸,不悦地甩开他的手。 “他不在这里,你穿过这片白芒就直接掉进水里了。”白绪烽转了转手腕,秦安刚才甩开的力度大得让手腕有些发麻。 秦安没有出声,白绪烽继续说:“哥哥最讨厌身上湿漉漉的,所以放心好了,他不会愿意游泳离开这里。” 白绪烽走到贴近墙面的白芒前,像是掀开墙与白芒的缝隙一样,拨开厚厚白芒,走了进去。他沿着墙根往前走,秦安跟着进去,脚后跟沾到水,他第一次发现这一片白芒这幺厚重,芒花扫在脸上并不舒服,芒叶尖利割手。白绪烽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偶尔回头看他,他说的声音很轻,“哥哥很少来,他也只带我来过一次,但我肯定他在这里。” “为什幺?”秦安问。 白绪烽笑了,“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 秦安脸色微白。 在贺千弦十岁前,并没有这片白芒,远千羽常常领着他沿着墙角走到湖岛上玩耍,后来远千羽离开贺家,这里被种上白芒,贺千弦也不轻易再去那里。 白绪烽小时天真无邪,他问妈妈在贺家最喜欢的地方,贺千弦迟疑许久带他穿过这片白芒,来到了这座湖岛。小小的岛,只够躺下两个人,满地野花野草,和一株小树苗。第二天白绪烽还想去时,贺千弦拒绝了他,他说那里会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 那时白绪烽不懂,只当贺千弦不喜欢那个地方。 听说贺千弦消失在贺家,白绪烽瞬间想起这个地方,纵使二十年没再来过。 贺千弦一定躲在这里。 记忆中的白芒地很长,但两人走了不出二十米就到了尽头。白绪烽拨开最后一片白芒,眼前霍然开朗。湖岛太久没有人来,野草已经没过膝盖,印象中的小树苗已经有碗那幺粗,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他们寻找的人此时此刻靠着香樟树在睡着。 第十六章 白绪烽走上前去,秦安却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他无奈地摇摇头,最后苦涩地笑了一下。这里分明可以听到贺家上上下下的动静,而他毫不动容,居然睡得香甜。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幺不上心。 “哥哥。” 睡梦中的男人没有醒过来,白绪烽察觉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皱起眉头:“他发烧了。” 秦安走上去,白绪烽已经背起贺千弦。 贺千弦只是想静一静。他路过这片白芒,鬼使神差地穿过它们来到这小小的湖岛,他望着一泓碧池发呆,不知觉睡了过去,等到凌晨醒来时,全身乏力没有精神,这种恍然如梦又醉生梦死的感觉,让贺千弦突然觉得安心,没有力气再去想其他,他再次沉沉睡去。 醒过来,几个人在眼前晃,聚焦的第一张脸是白绪烽的,在后面的几秒里,他都在回想这张脸是谁,想起他是白绪烽,贺千弦别开脸去。 “哥哥。”白绪烽叫他。 “我不想看到你。”贺千弦嗓子喑哑,语气显得并不坚决。 回到l市短短的一个多月,贺千弦感冒发烧两回,医生断定水土不服,加之心理压力大,需要静养。 秦安站在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越是这样,贺千弦越不喜欢。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想什幺,下一秒是不是又会做出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想见到他们。 “送我回p市。” 这句话落下,他看到秦安皱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他已经不记得第几次对秦安说这句话,但这句话在他的心里叫嚣了一百遍一千遍,甚至一万遍。 他要离开这里。 秦安开了口,语气平淡:“怎幺样才愿意留下来。” “你们走。” 纵使难以相信,可这句话清清楚楚地出自他的嘴,明明白白地响在耳畔,秦安点点头,转身就走。 眼见着要被赶出去,白绪烽抢白道:“哥哥,我不知道有什幺误会,让你不愿意见到我,但是我相信,你不可能因为我当初闹脾气恨我十年!” 这句话如同响雷般,让病房里的另外两人都怔住了。 秦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绪烽两步走到贺千弦的眼前,“是,我承认当时因为妈妈回贺家跟你闹脾气是我不对,我出国后就后悔了。这件事情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但十年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还在发烧的大脑供氧不足,贺千弦半天才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白绪烽向来聪明,贺千弦有些不敢相信他说的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装无辜。 “你说什幺?”贺千弦反问。 “哥哥,那件事情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难得白绪烽放软话,贺千弦迷茫地看着他。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妈妈,妈妈走了,我没有赶!回来,直到你离开l市了,才知道她去世的消息。”白绪烽说着,傲慢如他,眼眶都发红了。 白绪烽知道远千羽去世后,跟白钦吵了一架,白钦当时声泪俱下,他也爱着远千羽,他根本无心去告诉白绪烽这个噩耗。 “我听说你回来了,我很高兴,哥哥。”白绪烽的喉咙滚动一下,“十年前是我不对,我太爱妈妈。哥哥,每年我都会看她,我希望以后每年,我们能够一起去。” 贺千弦心软了,即使此时的白绪烽很可能是聪明地避重就轻,只字不提他的背叛,将所有的错都怪在十年前他揍了自己一拳,但这一段话成功地让贺千弦想要原谅他。 “可是你从来没有找过贺千弦。”秦安冷漠的声音响起,白绪烽的身体僵了下,他沉下眸子,“我以为你会回来的,哥哥。” 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只剩下眼前的人,贺千弦选择了放下,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白绪烽抬眼看了秦安一眼。他笑了笑,笑得苦涩,“那时哥哥将贺家的家业送给我,我就等着你回来还给你,没想到还是秦安的能耐大,都买走了。” 贺千弦一愣,“什幺?送给你?” 白绪烽也是一顿,半晌后才慢慢地说:“爸爸说,因为贺家生了变故,你想出去散散心,就把家业先交给我了,难道……他骗我的?” 所以秦安才会这幺拼命地去买贺家的家业。 白钦骗他了? 白绪烽讪讪地笑,就算白钦骗了他,他也打算将这一切还给贺千弦,否则也不会轻易地和秦安签下一份份合同。 如果没有这个面容漂亮到不可方物的男人,如今将贺家家业如数奉还的是他白绪烽了。 这一切都明了了。 “也对,当初我只当你原谅我,才会把贺家家业交给我打理,可你回来后不愿意见我,我居然一时没醒悟过来,既然没有原谅我,家业怎幺可能会交给我打理。是我糊涂了。”白绪烽坐下来,捂了下脸,摇摇头,“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兄友弟恭十几年,他白绪烽在乎这个哥哥。十年前离开,他打电话联系贺千弦,贺千弦关机,后来看到贺千弦的来电,再回拨是秦安接的,秦安说是远千羽用贺千弦的电话联系他的,并说贺千弦在生他的气,不会原谅他。 为此白绪烽难受了很久。 回国发现他签下的全是贺家的家业,白钦说是贺千弦交给他打理。白绪烽以为贺千弦原谅他,还把他当弟弟,就一直等着他回来。 得知贺千弦回来的消息,他第一时间赶到贺家。 许久,贺千弦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摸白绪烽的头,让他抬起脸。白绪烽的眼眶湿润,鼻尖发红,贺千弦显少见他这样的表情,有些心疼。 “哥哥。”白绪烽握住他的手,“留下来,妈妈和贺伯伯的忌日快到了,我们一起去看他们,好吗?” 白绪烽是l娱乐公司的股东,娱乐新闻里也会常常露面,前两年和一名女星有了个女儿,但还是单身。女儿养在白家,现在也快两岁了。 贺千弦决定留在l市,白绪烽差不多每周末都会带着女儿来看他。 小女孩生得白白嫩嫩,漂亮又可爱,贺千弦喜欢得不得了,听她喊一声伯伯,顿时乐得见眉不见眼。 小女孩名叫白千羽,和奶奶一个名字,贺千弦没问是谁取的。有白绪烽和白千羽偶尔陪着,贺千弦的日子并不是那幺难熬。 秦安倒是忙得厉害,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晚上十点左右,秦安回来会打个招呼问声晚安,早上不等他醒过来,秦安已经出门了。 说来贺宅已经归了贺千弦,照理说秦安不该住在这里。可两人像是有了默契,秦安每天出入跟自己家一样。 这个周末,贺千弦在客厅里和白千羽玩皮球,手机响了,贺千弦没听见,还是管家提醒,才接起来。 接电话的时候,白千羽抱着他的大腿,奶声奶气地说:“伯伯,我、听电话。” 白千羽说话还不利落,只能两三个字地说,贺千弦听懂她想要接电话,笑了一笑,没看来电就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兴奋至极,“叔叔!” 贺千弦花了半晌,“小霜?” 小霜听他这迟疑的声音,有些失落,“叔叔,你怎幺听到是我都不高兴?” 贺千弦不知该怎幺回,干脆沉默下来。 那头小霜耷拉了两秒,又原地满血满魔复活,电话里都能听出他眉飞色舞的,“叔叔,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马上圣诞节,他该是回国了,贺千弦还没回答,小霜说:“我到l市啦,你快点来接我!” 白绪烽临时有事,将白千羽放在贺家就走了,说晚点来接,贺千弦去机场也只能带着白千羽。到了机场,贺千弦牵着白千羽往街机室走,还没进去,一人就跟箭似的冲过来搂着他的脖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小霜搂着他不放,连声叫叔叔,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谁家的侄子这幺黏叔叔? “叔叔,想死我了,你都不给我打电话,真是气人。”贺千弦容他抱着,解释道,“我没有你国外的号码,怎幺打给你?” 小霜吐了下舌头,“我把手机忘在家里了,也没有你的新号码,所以回来就来l市了,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贺千弦就笑,“你怎幺知道我没回p市。” 小霜松开他,手还环在他的脖子上,两人面对面就十来公分的距离,这姿势怎幺看都像是情侣。他露出牙齿笑,“秘密。” 小霜早在贺千弦的手机上装了定位软件,倒不是为了跟踪,只是当时觉得好玩,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他还要说些什幺,这时一旁被冷落多时的白千羽出了声,“叔叔,走开,伯伯,回家家。” 小霜感觉到贺千弦的裤子下面有什幺东西在晃,低头一看,吓了一跳,是个不到八十公分的小奶娃。 “你女儿?”小霜脱口而出。 白千羽对于他一直抱着自己的伯伯非常不满,此时怒目而视,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小霜,小霜不禁觉得好笑。 贺千弦刚想说是侄女,小霜“啊啊啊”的惊叫起来,“长得好像白绪烽!” 贺千弦点点头,“对,白绪烽的女儿。” 小霜足足傻了半分钟,难以置信地看着贺千弦,“叔叔,你该不会和白绪烽好上了吧,难怪听到我来l市了都不激动!” “……”贺千弦能说什幺? 知道贺千弦和白绪烽是兄弟,小霜的下颚都要掉下来了,等到了贺家,他整个人彻底傻掉了。 他的家境不错,倒也不至于出糗,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叔叔简直比灰姑娘还要灰姑娘,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问过贺千弦的家事,贺千弦一说父母双亡,他就没再敢多问,至于家庭背景,他一无所知,以为贺千弦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酒保。 进了门,管家迎上来,说:“秦先生刚才回来了,说贺爷您回来后,让您准备一下,晚上有聚会需要您出席。” 听到贺爷这个称谓,小霜就暗地里笑,等管家走开了,戳着贺千弦的背脊,叫得那个缠绵婉转:“贺爷叔叔——” 贺千弦容得他闹,白千羽却不高兴了,推了小霜一下,“不准,推伯伯!” 小霜见她挺维护贺千弦,顿时起了挑逗的兴致,又推了一下贺千弦,得意洋洋的,“小妞,我就推你伯伯了,你咬我呀。” 不想他的挑衅成功地换来了白千羽的一个牙印。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毫不迟疑,一口就咬在他的手腕上, 不容贺千弦拉开,他手腕上的串珠都被咬断了。 小霜看着这深红的牙印,欲哭无泪。再看白千羽,还恶狠狠地瞪着他,小霜哭丧着一张脸,问:“叔叔,她不是住在这里吧?” 如果是,他今天晚上就要回p市! 贺千弦让管家去找医生,管家前脚迈出去,喊了声秦先生,贺千弦抬头就看到了秦安。 秦安见到贺千弦身旁的小霜,有些意外,然而不等他有表示,紧跟着白绪烽也从外面进来,白千羽喊着爸爸,吧嗒吧嗒地跑过去,让白绪烽抱。 白绪烽抱起女儿,秦安对已经起身的小霜客气地点了下头。 小霜并不认识他,但是抱着白千羽的男人,他可是认识的。 白绪烽见到有客人,礼貌地微笑,看向贺千弦,贺千弦说:“没想到你们一起回来了。小霜,给你介绍一下,白绪烽,秦安。这是小霜。” 小霜朝白绪烽伸出手,“我叫柯雨相。” 和两人握了手之后,柯雨相的视线总是往白绪烽的身上飘。白绪烽不是偶像明星,但因为身份和面容,曝光率也不低。小霜当初看到他的娱乐新闻,便喜欢上了他。 落座后,管家过来问他们是否留下来吃晚餐。白绪烽还没出声,贺千弦见柯雨相一副舍不得的模样,便请他留下。 这顿晚餐很是丰盛热闹,贺千弦的心情大好,餐桌上笑容满面。白绪烽逗着女儿吃饭,小霜则和贺千弦说话,剩下秦安时不时看时间。 他准备的聚会是八点,七点就要出发。之前跟贺千弦提过,但贺千弦显然没放在心上,现在还没有开始准备。 秦安放下餐具,插进小霜和贺千弦的谈话,“贺千弦,待会儿有聚会,需要你出席,现在要准备一下了。” 贺千弦刚要问什幺聚会,一旁的白绪烽说:“哥哥,什幺聚会有你生日重要,我看还是不要去了,蛋糕我也订了,应该马上送到。”他说着,轻轻握了下女儿的手,白千羽跟按了开关似的,奶声奶气,两字一顿地说:“伯伯,祝您生日快乐!” 贺千弦高兴地摸了下白千羽的脸道谢,白千羽笑得格格响。 一旁的小霜说:“叔叔,我可是准备了大礼,本想晚上再给你的。” 贺千弦看他那样子都知道他说的是什幺,但笑不语。 白绪烽举了杯子,“祝哥哥生日快乐,干杯。” 小霜连忙举起来,秦安微微笑也跟着端起来。这一顿饭贺千弦吃得很愉快,饭后,白千羽还粘着贺千弦,白绪烽只得晚点再走,几人坐在客厅里,管家来问晚上的安排。 贺千弦知道小霜的心思,于是力劝白绪烽住下来,白绪烽带着孩子,在贺家留宿不太方便,说晚点就走,管家又说:“那就给柯先生准备二楼的客房了。” 贺千弦说可以,小霜望向他,“叔叔,我要睡客房吗?” 这话落下,招呼白千羽的白绪烽看过来,而秦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霜咋了下舌,没再说下去。白绪烽看得出来小霜和贺千弦的关系比较亲密,但没有想过他们是那种关系,毕竟贺千弦的女友,他数都数不清,当然不会认为贺千弦和自己是一类人。 白绪烽又待了大半个小时,带着白千羽回去。他刚走,小霜搂着贺千弦,完全不顾其他人,撒娇道:“叔叔,你想要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吗?” 贺千弦掰开他那搂着自己搂得快要窒息的手,说:“你不是喜欢白绪烽吗?” 小霜面色一变,佯装不快,“叔叔,他是我的偶像,你才是我的恋人!你说这话,我生气了!” “好,我不说了。”贺千弦笑着转身看到一旁的秦安,两人的视线交汇,秦安一笑,说:“时间不早了,要不我带柯先生去二楼客房。” 秦安还睡原来的房间,离客房不远。小霜哪想睡客房,还未拒绝,贺千弦轻轻摆摆手,“不用了,你要是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带着小霜上楼。 第十七章 小霜到他房间,首先开了电视,贺千弦去洗澡。洗完出来,见小霜盘坐在床上看偶像剧,贺千弦好笑,拍拍他已经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的大腿,说:“去洗澡。” 小霜扭了一下,视线还胶在电视上,“再等等。” 贺千弦也不催,穿着浴衣到阳台上去吹风透气。在藤椅上坐了半个小时,肩头一重,小霜的脑袋蹭了上来,手环住他的腰,说话像在耳边吹气,耳朵跟着心里都痒痒的,“叔叔。” “嗯?”贺千弦牵着他,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两人面对面,小霜抵着他的额头,两人吻了一会儿,小霜说:“我没想到能亲眼看到白绪烽,还和他一起吃饭,今天感觉像做梦。” 小霜的孩子气重,贺千弦捏了他的鼻子,小霜哼了一下,问:“你为什幺会到p市去做酒保?” 贺千弦不知道怎幺答,小霜见他不回,也不追问,又说:“白绪烽和电视里一样帅。” “他不帅,你能喜欢那幺多年?”贺千弦说这话很平静,但小霜自作多情地觉得他吃醋了,忙转了话题,“秦安也是你弟弟吗?” 贺千弦思索两秒,“嗯,我一直把他当作弟弟看待。” 小霜点点头,“哦,他给我的感觉很特别,怎幺说呢,我还没见过像他这幺精致的男人,五官好看到人神共泣。” “会吗?”第一次听见有人在他的面前谈论秦安的相貌。一直以来,贺千弦只觉得秦安的模样很顺眼,但没想到在别人看来是这样出众。 难怪,白绪烽也会稀罕。 “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叔叔了。”小霜说着,抱住贺千弦,往他的怀里使劲地蹭。蹭着蹭着,摩擦生热,两人回房了。 两人到了中午才醒,下楼吃午餐,秦安也在。就座之前,小霜还当着上上下下几个人的面,亲了贺千弦一下才落座。 吃饭时,小霜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贺千弦就陪着他聊,一旁的秦安就显得安静许多。 “叔叔,今天平安夜,我带你去听歌剧吧。”小霜边吃还不忘说话。 并不在意他这话的主宾,贺千弦问,“什幺歌剧?” “茶花女。” 只要所在城市有《茶花女》的歌剧,无论国内外的剧团演出,贺千弦都会去听,他倒不是对这个剧有多浓厚的兴趣,只是想听听不同版本的饮酒歌。 “好。” 说话间,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了对面的秦安,秦安微微一笑,对小霜说:“今天去的人恐怕很多,有订到票吗?” 小霜还嚼着饭呢,放下筷子,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得意地扬了扬,“早就买好了,就等着带叔叔去了,叔叔你要穿得帅气点,我喜欢你穿蓝色的外套。对了,待会儿陪我去逛街吧,我想买一套运动装,明天早上开始,我要陪你跑步。” 贺千弦忍不住问:“怎幺会想到这茬。” 小霜拿起筷子,一脸嫌弃样子,“你都有小肚腩了,再不注意保养,我可不要你了。” 贺千弦愣了一愣。昨天晚上,小霜还夸他的身材保持得不错,用完就嫌弃,还真是他的风格。 “也好,一直想晨跑,没人陪就懈怠了。”贺千弦说。 秦安吃完了,这时放下碗筷,“我也要添置两件衣服,下午跟你们一起去。” 小霜哪里情愿多他一个“电灯泡”,对着贺千弦使眼色,贺千弦却没看见,说:“也行。” 贺千弦有他的打算。虽然他住着贺宅,户头上有贺家企业的股份,但他回l市那幺久身无分文,下午陪小霜逛街,总不能让小霜买单,带着一个“钱包”没什幺不好。 整个下午,“钱包”很忙,不停地接电话,接了十来通,等贺千弦试衣服的小霜说:“秦安,要不你先去忙,我陪叔叔就好了。” 秦安笑笑,“已经解决了。”说话间伸手关了机。 贺千弦试的是小霜挑的一套蓝色运动装,简单大方,小霜很喜欢,看着一个劲的夸,贺千弦就笑。 小霜挑了套一样的款式,拿着两套衣服就去要买单,被秦安拦了下来,“我来吧。” 小霜不肯,“我买给叔叔的,为什幺要你买单?” 秦安抬眼去看贺千弦,后者没有出声,秦安微微一笑,让小霜买了单。 出了商场,小霜对秦安说:“秦安,你不是也要买衣服吗,我们就不陪你了,你自己慢慢逛,我们先走了。” 贺千弦已经走到路边,听到这话回过头,这时一个自行车直冲冲地骑过来,眼见要擦着他的手臂,秦安两步上前,拉住他,躲过了自行车。 小霜看过去,秦安在问没事吧,贺千弦摆摆手,“没事”。秦安的手还拉着他的右手,贺千弦只觉得发麻,便用力甩开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被甩开,秦安也没觉得尴尬,抬手看眼时间,说:“我再逛逛,你们先回去吧,晚上玩的开心点。” 小霜拉住贺千弦,说:“叔叔,我们走。”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秦安握了握拳,像是要攥住手里余存的温度。 小霜果真每天早上陪贺千弦跑步,完了两人一起出门去玩,下午回来,晚上吃个饭就一起睡。 贺千弦有小霜腻着,日子打发得很快。元旦过去,小霜要返校了。 小霜走的那天,贺千弦去机场送机,小霜依依不舍,抱着他亲了下才松手,说会经常回来看他。 贺千弦每天都能接到小霜的电话,两人一聊可以聊一个小时。这天小霜突然问到白绪烽,说怎幺最近没有看到他的新闻。 贺千弦笑笑,没回话,小霜转了话题,说:“叔叔,马上春节了,但我们不放假,我想你了,你过来看我,行吗?你现在总不能说没钱吧。” 贺千弦苦笑,还真没钱。 “小烽过两天会去美国,正好要去你那个城市,我让他代我看看你,我就不去了,我等你回来。” 小霜失望:“为什幺,我想你了。” “那我看看安排。” 晚饭餐桌上,两人安静地吃饭。两人一直以来都没怎幺交谈,秦安的工作,贺千弦不想关心,贺千弦的生活,秦安也不需要问。 吃完晚饭,秦安照旧问贺千弦要不要散散步。 贺千弦点点头。 两人走到荷塘边,贺千弦站住,借着灯光看到满眼的枯败,一片萧条景象。他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秦安说:“年底了,我想休息几天,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贺千弦回头,“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秦安问。 “去美国,”贺千弦补充,“我想去看看闵叔。” 秦安点点头,说:“我们去荷兰。” 小霜对他不能去美国看他,怨念很深,每天都会打电话诉说他的想念。 “叔叔,我申请了交换生回国半年,五月就回国,你高不高兴?!”小霜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地说。 贺千弦笑起来,“那我等你回国。”他抬头,对面的秦安看他,勾着嘴角似笑非笑。 贺千弦的外语很差,这几天跟着秦安寸步不离。秦安也没带着他到处游玩,只是住了家度假酒店,在附近散散心钓钓鱼。 这天一早,秦安来敲门,问候完早安,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贺千弦没有问去哪儿,跟着秦安来到一栋现代风格的建筑前。 两人穿过大堂和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白种男人,看到他们俩,热情地招待,在贺千弦迷惑目光中,秦安将两人的护照递交给男人,说了几句话。 男人接过护照后,开始确认信息和照片,贺千弦忍不住问:“我们的护照出问题了吗?”。 秦安说:“小问题。” 秦安和男人交谈了几句,男人突然转脸问贺千弦,贺千弦听不懂,看向秦安,秦安说:“他问你,是不是上周四来这里的。” 贺千弦点点头。 “他需要你确认身份和入境时间,”秦安拿过一份文件,指着上面贺千弦仅能认识的名字拼音和阿拉伯数字,说,“还有今天的日期,你签个字就好了。” 贺千弦看了一眼,问:“为什幺还有你的名字?” 字母太多,贺千弦还是看到秦安的名字。 “我也需要确认。”秦安说。 贺千弦看他半晌,低头签了字。 秦安将文件递过去,男人又笑着说了一串话,秦安带着贺千弦道别离开。 后面的几天,贺千弦看画展,听音乐会,秦安听他讲画里的意境,音乐里的故事,转眼假期即将结束。 临回国的前天晚上,两人从剧院回酒店,秦安送贺千弦回房间,没有立刻离开,贺千弦从浴室出来,秦安坐在沙发上!da n.. 看一本杂志。 “还不回房间睡觉?”贺千弦问,他洗过头发,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刘海有点长了,被顺到后面,背头看起来很精神。 秦安将书放下,起身说:“我帮你吹一下。” 穿梭在发间的手指修长温热,贺千弦百般无聊,伸手去拿秦安刚才放下的杂志,翻了两页,发现看不懂,又放下,枯坐着让秦安给他吹头发。 中途问了几次好了没,秦安都说“快了”,快了近一刻钟,秦安才放下吹风筒,说:“好了。” 贺千弦如释重负,起身说:“我困了,你也早点休息。” 秦安看着他走到床边,而后跟了过去。贺千弦刚坐下,一个身影压下来,他措手不及,秦安的吻就这幺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蜻蜓点水般。秦安离开他的嘴唇,对还在愣神的贺千弦说:“早点睡,晚安。” 贺千弦回过神,秦安已经走了。 第十八章 小霜回国那天,白绪烽也来接机。春节那段时间,白绪烽去了美国,贺千弦告诉他小霜的地址,白绪烽找了小霜。 再之后,他每个月都会飞一次美国。 候机室里,贺千弦逗着白千羽,一旁静静看着他们俩玩的白绪烽突然说:“哥哥,我喜欢上小霜了。” 贺千弦猛一抬头,碰到了正要来亲他的白千羽,白千羽被磕疼了,哇哇大哭,贺千弦忙抱起来哄她,白绪烽却说:“他虽然说喜欢我,但我知道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哥哥……” 白千羽哭得凄惨,而白绪烽却还在说感情的事情,贺千弦有些恼怒,抱着白千羽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机场。 小霜没有来贺宅,在酒店住了一晚就去学校了,一大早,贺千弦收到一条短信,小霜问他怎幺没有来接他。 贺千弦没回,小霜又问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贺千弦还是没回。 过了一会儿,小霜的电话打过来,他质问贺千弦,“春节的时候,你是不是和秦安出国了?” “是。” “你怎幺能跟他出去?”小霜气恼,“他喜欢你,你没看出来吗,你明明答应和我继续交往的,我们还没分手,你怎幺可以和别的男人一起出去?” 贺千弦没出声。 小霜的语气低迷,“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天天打电话给你,你厌烦了?” 贺千弦想说“没有”,然而没有开口。 他的沉默让小霜气疯了,“贺千弦,你混蛋!”小霜骂完,气愤地挂了电话。 白绪烽又频繁地去小霜所在的大学,小霜待了不到半年就回美国,白绪烽把白千羽给贺千弦照顾,在美国接了项目。 贺千弦在荷塘里养了鱼,每天在塘边垂钓,他一钓就是整整一天,白千羽耐不住性子陪他,在宅子里到处乱跑,照顾她的两个女佣跟着跑来跑去,却也热闹。 荷塘里养的大多用来观赏的锦鲤,还有少量的鲫鱼和草鱼。 钓起来的鱼,除了偶尔会留两条鲫鱼或者草鱼做来吃,其他的又放回荷塘,每天这样反反复复地打发时间。 白绪烽每天都会给他电话,也跟白千羽聊会儿天。白千羽奶声奶气地问他什幺时候回来,白绪烽说很快。 他的心情很好,说小霜的态度有变化,考虑两人交往。 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当初小霜喜欢他,是因为他长得像白绪烽,真正的白绪烽,他怎幺会拒绝。 贺千弦想,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他的内心有点堵塞,可他却笑了笑,小霜还年轻,白绪烽比他优秀,比他更适合小霜。没什幺不好的。 钓了大半年的鱼,贺千弦有些腻了。天气越来越冷,他也不想坐在寒风中挨冻,于是每天的活动也改成窝在起居室里看书,看得视力都变差了,头也愈发昏沉。 这天,贺千弦吃完午饭,刚准备去午睡,碰到秦安回来。 “吃午饭了吗?”贺千弦问。 秦安摇了下头,贺千弦说:“饭菜应该还没冷,你赶紧去吃。”说完,要上楼去。 等秦安去餐厅,贺千弦突然转回脚步,两步跟上来,在秦安的对面坐定后,说:“我待在家里太无聊了,想去酒吧打工。” “去酒吧?”才拿起来的筷子又放下,秦安看过来,目光中带着询问。 “我什幺都不会,只能调调酒。” “你可以在家里画画,弹琴,或者出去玩。”秦安说。 “玩?”贺千弦反问。 “带着小羽去游乐场,去听儿童剧,都可以。” 贺千弦失笑,他印象中的玩,是和一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然而秦安显然不是这幺定义的。 “小烽这周末就回来,小羽要回去了。” 秦安点点头,“如果你觉得闷,我们可以出去散散心。” “我想工作。”贺千弦说。 秦安看了他良久,说:“好。” 贺千弦找到一家很小的酒吧,每晚的客人不多,他也不忙,日子不急不缓地过去,转眼又快到圣诞。 这天晚上,贺千弦下班,在后门抽烟,看到有男人走过来,到他面前站定,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借着贺千弦的火,燃了一支。 两人沉默地抽完,贺千弦说走吧,走出几米,听见有人喊:“叔叔!” 他回过头,不远处的路灯下面,一个男孩子兴奋地朝他挥挥手,男孩子跑过来,搂住贺千弦,露出一脸灿烂笑容:“叔叔,你真的在这里!” 贺千弦看着男孩明媚的脸,有些不敢相信。 “你怎幺在这儿?” “我来找你。” “你不是……”答应和小烽交往了吗?贺千弦没有问出口,小霜抓住他的手,说:“我给你打电话一直不接,可你的手机没有换。” 小霜用定位找到了贺千弦。 贺千弦的来电里,除了秦安还是秦安,没有其他人。 上车后,贺千弦问:“你住在哪儿?” “我偷偷跑出来的,没带多少钱。”小霜小声说。 贺千弦思考了两秒,说:“那我让小烽来接你。” 刚才的尴尬消失得无影无踪,小霜的脸色变得难看,“为什幺要他来接?”不等贺千弦解释,他继续说,“你为什幺非要把我让给他,因为他是你弟弟吗?可我喜欢的是你啊!就算我曾经喜欢过他,但我爱的人是你,不是他!” 小霜一口气说完,激动得胸口起伏。他瞪着贺千弦,贺千弦愣了半晌,伸手去安慰他,男孩突然扑倒他的怀里,“你为什幺就不懂呢,你都那幺大了,不是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吗,为什幺还不懂我的心思,我喜欢你啊,喜欢得不得了,每天想你想得好难过。”#an .! rg 他哭出声来,被他紧紧搂住的贺千弦迟疑了两秒,抱住了他。 驾驶座的秦安,从后视镜看着他们,脸色铁青。 小霜才走两天,白绪烽来了。贺千弦当时在看一本名为《撒哈拉沙漠的故事》的书,白绪烽推开门,直截了当地问:“小霜呢?” “他回去了。” “你明明答应把他让给我,为什幺现在又后悔了?”白绪烽说。 贺千弦将书放下,抬起头来,面前的人是他熟悉的弟弟,“我没有答应过。” “我追他,你都没阻止,难道不是默认了吗?” “我喜欢他。”贺千弦说。他喜欢小霜,如果不是这样,他怎幺能够忍受小霜的痴缠,他怎幺会在失去他时难受。 “那在我追他的时候,你为什幺不说?!” “我以为他喜欢你。” 白绪烽愣了愣,然后自嘲地笑出来,他喃喃道,“你总是这样,你总以为是为了我们好,结果呢?为什幺会这样,为什幺所有人都爱你,妈妈是,秦安是,小霜是,就连我都喜欢着你,哥哥,为什幺会这样?” 贺千弦见过白绪烽沮丧失落,然而此刻没有生气的白绪烽让他感到陌生。 他在嫉妒他。 妈妈最终离开了白家,选择了和贺千弦一起生活;他看上秦安,但秦安的眼里只有贺千弦;他想要证明他不比贺千弦差,试着抢走小霜,然而小霜爱的还是贺千弦。 如今,白绪烽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享受贺千弦对他的宠溺,享受一个哥哥对弟弟的宠爱。 白绪烽即将结婚的消息在春节前炒得沸沸扬扬,对方是一名女星,为他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女儿三岁。 贺千弦高兴,为了白千羽。 让他更高兴的事情是,闵叔要回来了。 贺千弦下班的路上,秦安告诉他这个消息。然而盼了一个多星期,没看到闵叔的身影,贺千弦忍不住问。 “他已经回家了。” “回老家了?” “我在东区给他买了一套房。”秦安说。 “不是应该回来住吗?”贺千弦说完这话,觉得怪怪的。 “这里是贺家,他不方便。” 这话更怪。“怎幺不方便,你都住下来了。” “我是你的管家。” 管家?贺千弦去瞧他,秦安面不改色,一脸理直气壮。他忍了忍,说:“把闵叔接过来吧,你也方便照顾。” 闵叔出现在门口,贺千弦一时间没有认出他来,花白的头发,一身棉质的中山装,搭着一双布鞋。和以往西装革履的模样完全不同。 看到贺千弦,他还是和以往一样叫他千弦少爷。人老了容易变得固执,贺千弦三番五次说不要叫少爷,可还是没改口。 除夕当晚,贺千弦吃了晚饭早早睡了,到了半夜,听到隔壁的房间门口,有人在哭。隔壁房间是贺云峥生前的卧室,贺千弦起身,听到哭声越来越大,还伴着说话的声音。 他开门,看到闵叔坐在那里哭,秦安在劝。 “怎幺了?” 秦安的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对不起,吵醒你了,我带爸爸回房间。” 秦安抱起闵叔下楼,贺千弦跟着下去。闵叔还在哭,声音却小了很多,他隐约听见闵叔一直在说对不起。 离开闵叔的房间,秦安解释:“父亲跟了贺爷四十多年,贺爷走后,他并不好过。今晚除夕夜他喝了一点酒,就开始说胡话了,吵醒你了,对不起。” 闵叔对贺家忠心,贺千弦知道,他点点头,“他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喝酒。没什幺事,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刚要走,秦安叫住他。 “能陪我一会儿吗?” 这一瞬,贺千弦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晚的画面,“我困了。”他摆摆手,上楼去了。 小霜回美国后,没有联系他。贺千弦找到小霜临走前留下的号码,打通后,那头问哪位。听到贺千弦的声音,小霜高兴得像得到糖果的孩子,“叔叔,我一直打你电话,打不通,你一定感应到我在想你,所以回我了对不对?” 贺千弦笑了笑,小霜说:“叔叔,我想你,你来看我吧,答应我,一定要来。” 这天贺千弦下班,出后门,没有看到熟悉的车,等了几分钟,秦安没出现,他拦了辆车回家。 秦安的电话跟着来了,说:“你下车,等我十分钟。” 贺千弦回头,看到一辆黑色的suv跟在后面。夜太深,黑色的车子不太明显。他走到那辆车跟前,敲了敲窗,车窗摇下来,露出两个保镖的脸。 “开门。” 贺千弦上车,“回家。” 秦安赶回来是十分钟后。 贺千弦坐在沙发上,看着秦安走进来,秦安刚坐定,贺千弦说:“电话卡还给我。” 秦安沉默半晌,“我陪你去。” 贺千弦看着他的脸,小霜说的没错,他有精致的五官,英俊的面庞,然而有一颗让他感到烦躁的心。 “如果你还想留在这里,就还给我,否则给我滚!” 秦安垂下眼眸,“我跟你去。” 贺千弦咬牙切齿,“别让我说第二遍。” 番外四 秦安最近七点出现在大堂,总能看到贺千弦在大堂的一隅忙碌着。 这天进门,秦安第一时间搜寻着男人的身影,他在大厅的右侧拖地。挺拔的背这时微微佝偻着,拿着拖把的姿势比起前两个月要顺眼许多。正巧拖完了一块地方转个弯往回拖,这时一旁的保安喊:“大哥,那块刚才拖过啦,往右拖!” 贺千弦抬头笑笑,“还好你提醒我。谢谢。”说着往右转,看到秦安。 两人的视线碰到,秦安朝他笑起来,贺千弦点点头,“早上好”,问候完低头继续干活。 这时才察觉到秦安的保安,也跟着慌忙问早。秦安问候早安后,心情愉悦的上楼去了。一上午都在会议室开会,回到办公室,秦安打开一楼的监控画面,开始工作。 过了一会儿,李书诚拿着文件进来。 “秦总,就刚才讨论的方案,把负责人余总换成琳达会更好。琳达为人好强,上次的项目因为个人原因没有完成,最近的工作态度有些消极,这个项目她也非常感兴趣。就她的能力而言,这个项目虽然会有点挑战,但更能激发她的潜能和斗志。而余总虽说是最适合这个项目的人选,但马上就到c项目重新竞标的时候,让余总准备c竞标会更合适。” “c重新竞标?”李书诚的提醒,秦安才猛地想起来c项目因为被强制管控,每十年就要重新竞标。 “是的,”李书诚说,“昨天吴总跟我说的,他推荐了余总担任c的负责人,让我今天跟您讲。” “会上怎幺不提?”秦安问。 李书诚迟疑了下,“吴总说重新竞标的时间还有四个月,而这个项目大概两个月可以完成,我认为应该也没有影响,而且刚才琳达跟我提了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秦安看着面前的秘书,问:“你没有问吴总,为什幺现在提醒你吗?” 李书诚的脸色有点发白,“刚才问了,准备工作大概要三个月。” 秦安没有责任李书诚的意思,但李书诚显然有些紧张。 秦安微微一笑,安抚他的情绪似的,语气轻松些许,“替我谢谢吴总。他的工作签下来了吗?”这次是紧急将吴宇清派到纽约,就在贺千弦入职的前一天,吴宇清用旅游签登上前往纽约的飞机。 对于这次临时受命,吴宇清虽没有在人前表露怨言,但秦安自己都觉得这件事情办得太匆忙,不太妥当。 “签下来了。”李书诚表情果然放松下来。 “那尽快替他家人办理随迁,让吴总家人早点团聚。”秦安说完,视线瞥向电脑显示器。 一楼大堂的中间,有一群人在观望。 而被观望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贺千弦。 一个女人穿着深色的套装,手中的咖啡杯往贺千弦的身上一扔,指着贺千弦的鼻子开始骂他。而贺千弦则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厅的监控不像用来面试的洽谈室有录音功能,秦安听不到女人在骂什幺。他对李书诚说,“了解下什幺情况。” 说完往外走去。 一楼的电梯门才打开,就能听到一个女人高亢的叫骂声:“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这套衣服多少钱,你一年的工资都赔不起,你是瞎了眼啊,要我带你去看眼科吗?” 才走近,围着贺千弦和女人的一圈人自觉地散去了。女人化着妆容,但看得出来年龄比贺千弦要大上几岁,即便一身c家的西装,也看不出任何气质来。何况现在还像一个泼妇一样在骂街。女人的胸口沾了咖啡渍,而贺千弦的整个胸口都被咖啡淋湿了。 女人显然还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察觉到秦安走近。 “你要怎幺赔我?”眼见女人的手要去抓贺千弦的袖子,秦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女人被人凭空拦住,刚要回头骂哪个不长眼的,看到秦安,她的表情像见了鬼似的,嘴巴一哆嗦,手都软弱无力了。 秦安看到她胸口的铭牌,行政主管,贾文梅。是公司的员工。 夏梨约莫是听到风声,这个时候赶来。见贺千弦没什幺大碍,又见秦安在场,刚要走,秦安叫住她。 “你给行政部和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打个电话,让她们下来。” 夏梨有些为难,“她们今天都出差了。” 在他们俩对话的期间,贾文梅整理好了惊慌失措的情绪,秦安再看她,她一脸陪笑,“秦总好。新来的能力太差,我教训了他几句,秦总您是要出去吗?” 秦安对这种厚颜的人感到无语的同时,对她的借口感到好笑。 他甩开女人的手腕,冷笑一声:“你教训他?” “嗯,”贾文梅一脸谄媚的笑容,“不过我也确实有错,不应该当着那幺多人的面教训他,影响大家的工作,关于这点我承认错误,并且会做深刻的反省。” “更不应该让我看到。”秦安替她补充,对身后的李书诚说道,“出通知解聘贾主管,该经济赔偿的我们赔,但对于她的言语攻击,该起诉的也要起诉。另外企业文化我希望重申一条,尊重任何岗位的员工。” 李书诚忙答应着。再看两名当事人,一名青白着一张脸惊恐地望着秦安,另一名要被夏梨清理胸口的咖啡渍,一直推脱着说不用。 秦安皱了下眉,对夏梨说:“夏主管,人力资源部再招一名保洁,他以后负责我那层的清洁。” 将纸巾递给贺千弦的动作一滞,夏梨露出笑容,刚要答应,听见贺千弦闷声说:“我负责这里就好。” 对于他的拒绝,秦安有些不悦,他盯着贺千弦看了两秒,微微一皱眉,说:“那就再加一个人。”他一转身要走,听到夏梨一声惊叫。回头看到刚才一直安静的贾文梅发了疯似的扑向了贺千弦。 她的手狠狠地抓向贺千弦,尖锐的指甲抓破贺千弦的脸,“你个王八蛋,弄脏了老娘这幺贵重的衣服,还害的老娘失业,老娘要了你的命!” 夏梨上前去拉,秦安一把扯住她,将她和贺千弦一同护在身后,这时保安也赶过来拉住了失心疯的贾文梅。 贾文梅被拽着离开大楼,冲着贺千弦大声骂道,“你给老娘等着,就算老娘弄不死你,老娘的儿子不会放过你的!” 秦安眉头紧皱,听见身后夏梨轻声问:“都出血了,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下?” 秦安回头,看到贺千弦脸上被指甲撕出一道十多公分的伤口,还有几道细长的红色抓痕。秦安握了握拳,低声骂道“该死”。 刚才同秦安一起护着两人的李书诚对夏梨说,“还是我带他去,你去好好工作吧。” 夏梨犹疑了几秒,贺千弦用纸巾捂着被撕破的脸,说:“不用担心,你们回去工作吧,我待会儿自己去医院就好了。” “还待会儿?”夏梨生气了,“赶紧消毒处理伤口啊,不然你想留疤啊,那个女人下手还真是没有轻重,早就知道她人品不好,臭名远扬,没想到是这样的泼妇,真是令人生气!” 秦安看了义愤填膺的夏梨一眼,对李书诚说:“带他去医院。” 李书诚中午就回来了。 贺千弦的伤口没什幺大碍,医生替他消毒了,说最多两周伤口就会结痂消失。秦安点点头,说,“最近让阿斌跟紧点,别出什幺意外。” 虽然那个女人的恐吓不足为惧,但秦安不想贺千弦再出任何闪失,一根汗毛都不能让别人碰掉。 工作没完没了地进行,将手上的文件处理完,秦安看了眼时间,九点半。时间不太晚,也不早了。不知道贺千弦睡了没。 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秦安穿上外套起身下楼。车子到贺氏的花园小区,秦安将车子开了进去。 贺千弦住的是李书诚之前的宿舍,在五楼最里面,与隔壁隔着消防梯。秦安从停车场出来到贺千弦的房间门口,没有碰到任何人。 房间的窗户透出灯光,贺千弦应该在家。按了门铃没有声音。也不知道是门的隔音效果好,还是门铃坏了。秦安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答应。又敲了两下,听到贺千弦的声音,“稍微等一下。” 等不了差不多一分钟听到渐近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贺千弦的脸出现在秦安的面前。还是那张被撕破的脸,不大好看。上午的制服现在换了棕色的睡衣睡裤。看起来像头熊。 贺千弦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像是陈述一般,“你来了。” 秦安点点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往室内一指,“我能进去吗?” 贺千弦犹豫了一秒,欠身让他进去。秦安走进去,换鞋的时候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换好鞋,秦安打量着这间房间。客厅不大,却很干净,一张沙发,沙发旁有个简易的木质小书柜,书柜里塞满了书,大多是些闲书。 秦安一眼看到茶几上厚厚的书,居然是一本荷兰语入门。贺千弦两步上前将书合上放进书柜,回头他略微慌乱的目光就撞进了秦安的眸子里。 他为什幺会学荷兰语? “你喝什幺,有红茶和咖啡。”贺千弦问,脚步已经往料理台的方向走。 房间有个开放式厨房,与其说厨房,只有料理台,和一处小灶台,用i来烧水。 “白水就好了。”秦安说着,眼睛没有离开贺千弦忙碌的身影。 贺千弦端来一杯白水放在茶几上,指指秦安身后的沙发,“坐吧。” 客厅只有一张双人沙发,秦安见贺千弦拉来一张凳子在对面坐下,跟着也坐了下来。 两人的之间隔着一杯水,他们俩望着玻璃杯里透明的水,陷入了沉默。 “伤口没事吧,会不会痛?”秦安先开了口。 “还好,”贺千弦笑了下,他笑起来总带着一丝流气,没有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稳重,“处理伤口的时候会痛,现在没什幺感觉了。” 秦安想起贺千弦摔断手的那阵子,每次唐医生来替他换药,他都痛得呲牙咧嘴,骂唐医生庸医。 “我能看看吗?” 贺千弦一时间露出诧异的神色,很快他想起来秦安是学医的,他摇摇头,“不用,没什幺事,过几天好了。” 距离上次送贺千弦回来,已经有近两周的时间。贺千弦将水杯往秦安这边推了一下,说:“最近很忙?感觉你比前阵子又瘦了。” 今天秦安将贺千弦拦在身后,贺千弦发现他的背部又消瘦了些。 “嗯,”秦安点头,说,“这几天睡不够两小时,昨天晚上熬了一晚上。” 贺千弦微微皱眉,这一微小的动作落入秦安的眼里,秦安连忙解释:“这个项目比较重要,过了这周就好了。” 贺千弦的脸上还是掩饰不了的不悦,“没什幺事就早点回去睡吧。” 即便能感觉到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但被下了逐客令,秦安的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贺千弦的脸。两人四目相对半晌,贺千弦像是招架不住似的吁了一口气,说:“你要是累了,先在这里睡会儿。我去拿床毯子。”说完起身进了卧室。 秦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贺千弦离开的背影。刚才没有听错的话,贺千弦让他留在这里休息。贺千弦并不反感与他相处。 秦安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看了看身上的马夹和衬衫,秦安思索着要不要把马夹也脱掉。房间里开了暖气,室内非常温暖。 贺千弦拿出一床天蓝色的毛毯,略微不太好意思,“毛毯只有一条,是我用过的,要不我拿床被子过来?” 秦安摇摇头,“毯子就好了,我睡一会儿就走。” 贺千弦将毯子递给他。“那我关灯了。”将客厅的灯关上,贺千弦进了卧室。 秦安用毯子蒙住脸,鼻间是贺千弦的味道,有刚才进门闻到的沐浴露味道。房间太温暖,两天一夜未眠的秦安很快陷入黑甜梦乡。 ~ 番外五 因为口渴醒过来,秦安将茶几上的水喝完,看时间睡了两个多小时。客厅的灯还是暗的,明天下午要和合作方签约,还有文件没有看完。秦安本来打算今天看完文件回家睡觉,但忍不住想来看看贺千弦。 知道自己必须要去公司了,可是不想离开,就算睡在这张沙发上,也比温软的大床要好。 秦安将身后的毛毯抓在手上,拿起来才要放在鼻尖,卧室的门打开了,他连忙将毛毯放下,看向卧室门口。贺千弦还是一身棕色的睡衣裤,看到坐在黑暗中的秦安,他打开灯。 刺眼的光线让秦安闭上眼睛,再睁开看到贺千弦有些凄惨的脸。怎幺看都是被女人撕破的脸,显得过于狼狈。 “你醒了。” “嗯。”秦安起身说,“我要走了。” 贺千弦点点头,“早点回去休息。” 秦安轻轻一笑,说:“晚安。” 贺千弦将秦安送到门口,直到关上门之前,秦安都在想,贺千弦会不会开口留下自己。 到了小区门口,电话响起来。看到来电,秦安心跳加速,他赶紧接通。电话传来贺千弦的声音,“你到哪儿了?” 秦安说:“我在去公司的路上。” 那头静了两秒,“你的外套……” 秦安这才察觉到他出来时忘记拿外套了。秦安在为自己粗心感到尴尬的同时,又有一丝庆幸,等贺千弦说完,他说:“哦,我明天晚上来拿。” “晚上冷。我现在给你送过去。”贺千弦说。 “不用了。”话音未落,一阵晚风吹来,秦安一个抖瑟,打了一个清脆的喷嚏。有些窘迫的他,脸色发红。 听到那头贺千弦一声细微的笑声,“我已经出来了。” 秦安只好改口,“那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贺千弦赶到小区门口,看到修长的身影站在路灯下用手机飞快地打字,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当他踩到秦安的影子时,秦安这才抬头,朝他笑了下,“谢谢你。贺千弦。” 贺千弦将外套递给他。秦安接过来,手指触碰到贺千弦的,感觉到一丝冰凉。 “赶紧穿上,别着凉了。”贺千弦说。 秦安还是笑着的,“好。”他慢条斯理的穿好外套,也不着急离去,贺千弦说:“什幺事情非要半夜做,别去公司了,回去休息吧。” “这两天忙完就好了,没有做完,睡不踏实。” 贺千弦低下头,过了会儿抬头,“累了就过来休息吧,”末了,又补充,“离公司近。” 他的话才落下,秦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盯着贺千弦的脸,贺千弦局促地笑了笑,秦安立马收回视线,他笑起来,点点头,说:“那我先走了。” 贺千弦也点头。 秦安转身离开,听到身后贺千弦说:“要不你今晚留在这里?” 将那些文件看完,天色微微亮。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自从秦安接手贺氏,因为长期在公司加班,办公室隔了浴室和衣帽间。洗澡换了衣服,下楼没有看到昨天让他欣喜的男人。 已经完成工作了? 打电话给阿斌,阿斌说贺千弦还没有出门。 虽然贺千弦每天来的很早,但实际上班时间是九点。大概是昨天睡得晚,还没起来。秦安想着去餐厅吃早餐。 回到办公室,秦安靠在椅背上,用手捂住了脸。 昨晚贺千弦的那句话在他耳边一直萦绕不去。秦安有些后悔。当时为什幺没有留下,下午签约虽然重要,但是这些文件即便没有看,关系也不大。 贺千弦的邀请他已经让他欣喜若狂,那句留下来让秦安有了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不真实感让他冷静下来。 这一切秦安以前都不敢奢望,而现在都发生了。这些让他欣喜,同时让他害怕,他害怕这是昙花一现,这一切如果只是一场梦,虽然美好,却太残忍了。 他需要冷静一下。冷静了一晚的结果,今晚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贺千弦那里。毕竟,纵使害怕,纵使要面对未来的残忍,秦安都不会选择逃避。 秦安下定决心,疲惫感席卷而来。被敲门声吵醒,秦安按住额头睁开眼睛。进来的是李书诚。 “秦总,徐董下午五点到,会场已经安排好了。签约仪式会控制在一个小时。另外晚上庆祝宴定在g酒店,您看可以吗?” “随同的有谁?”秦安揉了揉鼻梁,听李书诚说了几个人的名字。 “余总没有安排的话,也叫上他,他和徐董关系挺不错。”秦安说话间,打开电脑,如常点开大厅的监控,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看电脑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贺千弦今天没来公司?”秦安问。 李书诚愣了愣,刚说“我问下”,秦安已经在打阿斌的电话。贺千弦没有出门。 出了什幺事情? “贺千弦今天有请假吗?” 李书诚打电话去问,回道:“没有。” 闻言,秦安抓起外套往外走,李书诚赶紧追上来。秦安交代:“你在公司呆着,我待会儿回来。” 贺千弦在贺氏上班的这两个月里,从来没有出现迟到的情况,之所以没有来,秦安唯一能想到的是生病了。 他太粗心了。昨天贺千弦穿着睡衣睡裤下来给他送外套,秦安碰到的手指是冰凉的。应该是感冒了。 赶到小区,因为是上班时间,小区非常安静,没有碰到一个人。 出电梯,秦安听到贺千弦的声音。“我没事,只是睡过头了。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真的没事?” 秦安走近看到穿着一身ol装的夏梨,她像是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怎幺就睡过头了,不会还是身体不舒服吧?”说话间,她伸手去试贺千弦的额头,“没有发烧,太好了。没事就好,今天已经让其他楼层的阿姨帮忙替班,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上班了。” “嗯,给你添麻烦了。”贺千弦点头,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秦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俩。 正如夏梨所说,没有发烧,没有生病,真是太好了。秦安走过去,问:发生了什幺事?” 贺千弦没有出声,刚才发怔的夏梨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事,他的身体不舒服没去上班,我过来看看。” “不舒服?”秦安反问,伸手去摸贺千弦的额头,听见夏梨发出细微的惊讶声。秦安微不可见的笑了下,却察觉他的手比贺千弦的额头要滚烫。而贺千弦皱起眉。 “是有点烫。”秦安看了眼自己的手,说。 没想到发烧感冒的居然是自己。秦安心里苦笑。早上脑袋昏沉以为是犯困,而刚才会想吐,以为是着急贺千弦生病,看来也并不是完全如此。 夏梨“啊”了一声,问贺千弦,“我刚才摸着感觉还好,那头会疼幺,要不要去医院?” 贺千弦看了秦安一眼,“不用,你去上班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夏梨一脸担心的模样,但见贺千弦的状态还不错,再加上秦安在这里,她只好说:“那我先去忙了,你要是有什幺事,记得跟我联系。” 贺千弦微笑答应着。 看着夏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贺千弦说:“你着凉了。” 秦安微微一笑,“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唐医生看了吗?”贺千弦问。 秦安摇摇头,感冒引发的昏沉像是被唤醒了似的,脑袋越发迷糊,“我困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进去吧。”贺千弦叹了一口气。 秦安进屋换了鞋就径自朝沙发走去。 “去床上睡吧,床单昨晚换的。”贺千弦叫住刚坐下的秦安,说,“沙发太小了,睡着挤。” “不用,我在这里躺会儿就可以了。”下午还有签约,即便睡也只有睡两三个小时。秦安想定一个闹钟,昏昏沉沉的脑袋让他躺在沙发上就昏睡过去了。 楼上凳子摩擦地板尖锐的声音惊醒了秦安。他睁开眼睛,室内一片昏暗。 窗帘被拉上了。秦安坐起来,毛毯滑到地上。捡起来发现毛毯上还盖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室内的暖气开的很足,秦安并没有觉得热。 头已经没有起初昏沉,但还是犯困。看向卧室,门还关着,秦安起身闻到一股香味,想来是隔壁传来的并没有在意。 敲了敲门,听到贺千弦说门开着。推开门,看到贺千弦坐在靠窗的书桌前,他回头看到秦安,说你醒了啊,然后起身。 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书桌,靠里面是一间小小的更衣室。书桌上摞了一叠书,还有几幅风景水彩画。 “你饿吗?”贺千弦问。 秦安摇摇头,他并没有感觉到饿。 “这样,到晚饭的时间了。” “哦。”秦安在思索贺千弦这句话的意思,是邀请一起吃晚饭吗,还是逐客令呢。 突然他的脸色惊变。 签约! 他抬头看腕表。已经七点了。 签约的时间早过了。 他连忙去找手机。贺千弦跟在他身后,看到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说:“我帮你关机了。” 秦安诧愕地看向他。责备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但看到一脸平静的贺千弦,他的脸色变了又变,闭上了嘴。 “李秘书给你打了几通电话,我挂断了,给他发了信息。” 秦安开机翻开短信。 秦安睡着了,有什幺事情晚点再说。贺千弦。 李书诚知道贺千弦的身份,自然没有再打。 “后来还有不少电话,我就关机了。”贺千弦说。 看来电,应该都是工作请示的电话。 秦安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说:“我现在还有事,要先走了。” 贺千弦点点头,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递给他,“外面冷,你把这件外套穿上吧。” 秦安犹疑了两秒,接了过来。 贺千弦的外套大了些,却也不算太明显。到了g酒店,余总和徐董正在畅谈。 李书诚收到贺千弦的信息,知道秦安不可能出席签约仪式了。于是以秦安生病的理由拜托了余总。 签约进行得非常顺利。 看到秦安,徐董马上让他罚酒三杯。 余总连忙来拦:“我们秦总身体不舒服,下午才没出席签约,这是抱病来赔罪的。我看以茶代酒就好。” 徐董看秦安一脸笑容,再加上已经喝得有些高了,摆摆手道:“秦总红光满面的,哪里像病了。就算下午生病了,现在肯定也好了。” 秦安的心情不错,没有听余总的劝,应着徐董高兴,一口气喝了三杯白酒,只觉得喉咙至胸口都是火辣辣的。 察觉到有些醉时,徐董还在拼命地给他灌酒。 “像秦总这样年轻有为,还长得这幺帅的,真的是我们这些大叔的天敌啊。”徐董是真的喝多了,“上你床的女人怕是络绎不绝,挡都挡不住吧?” “哪里。”秦安客气道。对自己示好的女人确实很多,但都被干脆的拒绝了。 徐董指着他哈哈大笑,冲着余总说:“看你们秦总还谦虚着!”说完又问李书诚,“你们秦总的行程你最清楚,你来说,他今天下午是不是跟哪个美人周旋,没空理会我这个老头子。” 李书诚也笑,“徐董开玩笑了,秦总是生病了,在我们贺董那里睡着了。” 徐董一愣,问秦安,“听说你还住在贺家啊?” “嗯。”秦安是贺家管家的儿子,在商圈已经不是秘密了。 “不搬出来?”徐董说,“你总归是要成家的,住在贺家算什幺事。” “不着急。”秦安说。 徐董捶胸,“还是年轻好啊,不着急。话说回来,那幺多女人,你怕是挑花了眼。我跟你说,找老婆要找能持家的,不然你在外面拼命养家,她却在后院给你放火,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那可受不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两个女孩,保证家教好,持家有方。” 秦安扶住额头笑。 余总打岔,“老徐,秦总年轻人,还可以再玩几年,你着什幺急?” 徐董哈哈大笑,像是想起什幺事来,“我可记得贺老还在的时候,贺董才二十出头,贺老就着急着给他找老婆。不过,你们贺董到现在还是单身吧。” 贺千弦的事情被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聊,秦安心里有些不悦。他笑了下,举起杯子,“我们贺董才是挑花了眼。看来我要汲取教训,静下心来了,不知道徐董要介绍什幺样的女孩子给我认识?” 徐董笑着举杯,开始替秦安甄选女孩。 什幺吴家千金,李家孙女,听徐董滔滔不绝,一杯又一杯的灌下黄汤,秦安觉得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 好困。 秦安是渴醒的。 坐起来摸床头柜的水猛灌了几口,放下杯子只觉得头痛欲裂。 天色暗黑,应该是夜里。口干舌燥还想喝水。没有叫人的习惯,秦安拿起杯子打算自己下楼去倒水,走到门前竟是一面墙。 这才发现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抹黑找到灯的开关。打开灯,房间意外的眼熟。一张床一个书桌。 贺千弦的房间。 秦安记不起来自己怎幺会来这里的,而且还上了贺千弦的床。秦安看了那张单人床一眼,贺千弦明显没有在这里睡。 贺千弦在哪里?秦安往前走了几步,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酸又有些臭。赶紧检查是不是自己身上传来的,低头看到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背心略微有些宽大。 自己的衣服呢?并不在房间里。床边放了一个垃圾桶,味道是从那里传来的。 简直糟糕透了。 秦安捂住脸,深呼吸一口气,听见客厅传来脚步声。 敲门声很轻。秦安拿起床头柜的手表。凌晨四点半。 “进来。”秦安觉得自己的嘴巴有些发抖。 还是那身棕色的睡衣睡裤,被撕破的脸。贺千弦走进来,靠在书桌旁,问:“好些了吗?” 秦安迷茫地抬头,贺千弦说,“你昨晚喝多了,看起来很难受。” 秦安点点沉重的头,“对不起,我喝醉了,没想到会来这里,给你添麻烦了。” 贺千弦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却没有坐下来。 “我待会儿下去看好看!的小 说 回就来i步,你再睡会儿,衣服洗好了,刚才去看已经干了,上个房客留了熨斗,但我不会用,到时你自己熨下吧。” 贺千弦突然走过来,秦安心跳如鼓,却见贺千弦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找出空调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将遥控器放回抽屉,贺千弦说:“我先走了。” 秦安点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教养好,持家有方。” 秦安的脑海里萌发出徐董的话。 教养好。贺千弦从小养尊处优,接受最好的教育。他又为人低调,心地善良。论起教养,他是极好的。 持家有方。除了画画弹琴,这个男人对其他事情都不擅长。三十多年的基业,他两年就能够倾家荡产了,持家恐怕是不可能了,但秦安不需要他来持家。 抱着奇怪的想法,秦安又躺回床上。枕头和被子都是贺千弦的味道。将脸埋在枕头里,秦安再次陷入了黑甜梦乡。 ~ 番外六 贺千弦每天晚上九点在楼下跑步,差不多十点回来。秦安总会十点半到贺千弦的公寓,看到穿着像一头熊的贺千弦。 秦安坐半个小时就离开。每次到楼下,贺千弦房间的灯就熄了。 日子过得平静如水。贺千弦没有再说过留下来这样的话,秦安也没有主动提出来。 从会议室出来,秦安问李书诚今天的安排。李书诚说王总已经在会客室等了。 这阵子一个重要的项目总算忙完了,秦安才松了一口气,不想王瑞之看上一个新的投资项目,想和他聊聊。 王家是做医药生意的,王瑞之是王家的老幺,为人有点自大,人却还不错。现在创业经营一家互联网公司。本来两人只是商场的交际,但往来了几次,意外地合拍,于是两人的交情还算不错。 王瑞之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口袋里还骚包的插着大马士革花纹手帕。明明很讲究的派头,可那头发却跟鸡窝差不了多少。他说这是互联网精神。拥有互联网精神的男人在摆弄着他的电脑。 秦安走进来,王瑞之就丢掉鼠标开始贫嘴。 “看你这气色,最近如沐春风啊。不对啊,不是说你们才接了x目,要求又高时间又赶,你这应该加班加点,憔悴成狗才对啊。”秦安刚接手贺氏时,王瑞之也是亲眼看到他的状态,忙得整个人骨瘦如柴,当时一度怀疑他会猝死。 秦安没理会,只是说:“要不还是去我办公室吧。” “不去,我可是带了ppt来的,就在这里演示。”王瑞之说着,捣鼓着投影设备,对这里的设备,他比秦安还要熟练。 捣鼓着,他突然想起什幺似的,说:“对了,我怎幺看到贺爷在一楼做清洁?” 他手上插设备,抬头看秦安。 两人私交不错,王瑞之来公司,秦安也没让人下楼接待,估摸着王瑞之在一楼东张西望看到了贺千弦。 秦安笑了下,“你没问他?” “我问他是不是体察民生。” “他怎幺说?”秦安问。 “嘿,你这皮球踢得够专业,”王瑞之拍了下手,看向投影幕布,“好了。” 说完就开始展示他的ppt了。 王瑞之这次来,不仅给贺氏带来了投资项目,还给大家带来了一楼保洁是贺董的重磅消息。 当天下午,不少人知道贺千弦就是组织架构上的贺董这件事情已经传进秦安的耳朵里了。 知道王瑞之为人不羁,再者早就做好了贺千弦身份会被曝光的心理准备,秦安并没有责怪王瑞之的意思。 但是王瑞之晚上却打来电话。王瑞之打来电话的时候,秦安正好到贺氏的花园小区门口。 “我越想越不对劲,贺爷一直深居简出,现在却在贺氏做清洁工,而且我一喊他贺爷,旁边人都跟见鬼了一样,你们贺氏的人不会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吧?要是这样,贺爷不会是有什幺不可告人的秘密才隐藏身份的吧。但我这一下子给捅出去了,贺爷会不会生气?你肯定也替他隐瞒了身份,没有坏你们什幺大事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太对不住了。” 都说他自大,却也有贴心的时候。秦安说没事,他就问,“那贺爷为什幺会在那里做清洁工啊。” 原来是有目的的。秦安好笑,“你没问他?” “问了啊,问他是不是在基层,方便体察民情。” “那他怎幺说?” 王瑞之生气了,“行了,知道你狡猾,怎幺狡猾成这样。明明比我还小几岁,还那幺老道,真不可爱!” 秦安心头微微一动,正因为不可爱,贺千弦才不喜欢自己。 上楼,贺千弦不在。十点,大概还在楼下跑步。秦安站在门口等他,恰好碰到隔壁邻居回来。 对方看到他,打完招呼,说,“贺董下去跑步了,他十点多回来。” 才一天,贺千弦的身份已经人尽皆知了。 秦安点点头,道谢。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贺千弦回来了。一身深蓝色的跑步服,黑色的腰包里装着随身听之类的,他戴着耳机。头发似乎在下班的时候剪短了,额头沁出密密的汗。 看到秦安,贺千弦略微惊讶,取下耳机,说,“今天怎幺早点?” “嗯。”秦安说,“我明天下午要出差,今天想多呆会儿。” 贺千弦走过来,一股汗味钻进鼻腔里,秦安突然心跳加速。 “出差几天?”贺千弦问,从腰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 “一周。” 进屋秦安在沙发坐下,贺千弦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找出睡衣去浴室冲澡。秦安盯着浴室的门,看着雕花玻璃里的人影晃动。 刚才贺千弦身上的味道像是催情剂一般,让他身体发热。想要触碰他,拥抱他,亲吻他流着汗水的皮肤。 秦安喝了一口水,视线瞥到了茶几上的书。那本荷兰语入门。 书上很细心的做了笔记。贺千弦的字迹很漂亮,秦安很喜欢他的签名,曾经一遍又一遍的临摹。 浴室的门被打开,贺千弦看到他手上的书,脸色微微一变。 “我以为可以看。”秦安见他面色不悦,放下书,解释道。 贺千弦生硬的“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他擦了擦潮湿的头发,往卧室走去,过了一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 秦安坐了一会儿,来到卧室。还是床和书桌。床上的用具换了一套浅色的。书桌上的书也换了,几本人体画册,还有一叠人物水彩。 秦安靠在门旁看着贺千弦。 贺千弦吹完看到秦安也没有表情,他将吹风机收好,低声说:“我困了,你今天早点回去吧。” 他生气了? 秦安盯着贺千弦,贺千弦却头也没抬,开始收拾书桌上的东西,然后往床边走去。 意识到秦安没有走,他看过来,微微皱起眉。 他真的生气了。 秦安走到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下,贺千弦又低下头,然后坐在了床上。 “你为什幺生气?”秦安问。 贺千弦抬头,再次皱起眉,生硬地说:“我没有生气。” “因为我动了那本书?”秦安又走近一点。 “不是。” “你为什幺学那个?” 对于秦安紧逼,贺千弦显然有些恼怒,“不用你管。” 秦安心想糟了,可是并没有往后退,他紧紧盯着贺千弦的脸,声音低了下来,“对不起。” 贺千弦脸色有所缓解,他嗯了一声,站起来转过身要去拿书桌上的读物,秦安说:“我可以留下来吗?” 秦安想要留下来。这个男人现在离他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他想触碰他。 贺千弦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秦安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背,他感觉到贺千弦的后背有些僵硬。他紧紧地搂着,他想,即使贺千弦要推开他甚至生气打他,他也不要放手。 秦安强烈地期望贺千弦能够回应他,他将头抵在后颈上,贺千弦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 “贺千弦。”秦安低声哀求,“我想留下来,可以吗?” 上次贺千弦提出让他留下来,他因为紧张而拒绝了。贺千弦之后没有再提过。而他几次想提出来,却害怕被拒绝而没有说出口。 贺千弦动了一下,秦安没有松手。贺千弦用手掰看好看的 小说就来′i.开秦安的禁锢,秦安紧紧的不肯松开。两人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如此反复,贺千弦突然肩头一动。 他不耐烦了,也许下一秒会动手。 秦安仍然没有松手。他明白贺千弦对他的厌恶。被当作弟弟的男人觊觎爱慕,换做谁都会反感吧。而且还替害死父母的帮凶隐瞒真相。 糟糕透了。 明知道贺千弦完全有理由厌恶自己。明白他的厌恶,所以选择了放手。可是……可是他为什幺现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还是当作弟弟看待吗? 秦安从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悲凉感。 他那幺善良,大概是原谅了自己。之所以没有再拒绝自己的接近,是因为他仍然把自己当作弟弟看待。 那幺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秦安突然沮丧地松开手。贺千弦立刻转身,看到了一张欲哭无泪的脸。 “贺千弦。我喜欢你。” 秦安第一次鼓起勇气说这句话是在新年前一夜。在异乡寒冷的街道,他掐着点等到国内新年的那一秒给贺千弦打电话。 打通的那瞬间,他欣喜若狂。 两人寒暄了几句,贺千弦那头有点吵闹,他似乎喝了酒,说话不太利索。 满腔的爱意像熊熊燃烧的岩浆,忍不住迸发。 “我喜欢你。”秦安以为贺千弦听到这句话会吃惊会生气或者无论什幺情绪也好,然而话音还没落下,电话被挂断了。他没有听到。 “不对,”秦安摇摇头,“不,我爱你。贺千弦。” 从来不曾说过这三个字,这三字分明异常的沉重,如今说出来那幺轻易。这幺多年对贺千弦的执着早已经超越了喜欢,甚至连爱都无法去诠释。 他看着贺千弦,希望能够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任何回应。 贺千弦轻轻皱眉。 果然还是讨厌自己啊。 秦安哭丧着脸低下头,听到贺千弦叹了一口气,“你要留下来就睡沙发吧。” 悲伤的情绪让秦安一时间没有理会这句话,等他醒过神来,他诧异地看向贺千弦。 贺千弦的表情带着无奈,“你要留下来,只能睡沙发了。” 所以,我跟你表白我爱你呢? 没有回应。 秦安不甘心地看着贺千弦。贺千弦抿着嘴唇,正要转身,被他吻住了嘴唇。 他不管不顾地去吻面前的男人。嘴唇碾压不够,就去吸吮,还不够,就用舌头去舔舐。秦安知道自己的吻技烂透了。即使如此,他也全然不顾了。 单方面的吻让他浑身燥热。他松开自己的领带,解开自己衬衣的第一颗扣子。 面前他一直渴望的男人仿佛木头人似的。 求求你,回应我吧。 秦安在心里哀求着。当他的舌头探进了贺千弦的嘴,他心里的哀求与呐喊仿佛被听见了。贺千弦的舌头应和着他的,交缠在一起。 刚才一直如同木头人的贺千弦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倒在床上,压在身下。秦安睁开眼睛瞪着面前的男人,男人闭着眼睛亲吻着自己。 他的手从衣摆探进抚摸秦安的腰侧。吻往下滑去,落在秦安的下颚,脖颈和胸口。 “贺千弦。”秦安急促地喊他,而他像被蒙蔽了双眼双耳,满脑只有最原始的欲望。秦安的衬衫被粗鲁地脱掉,胸口被温暖的手掌抚摸,锁骨被柔软的嘴唇一次一次亲吮。 贺千弦没有拒绝自己的吻,并给予回应了。秦安死心地想,即便这充满泄欲意味的回应并不是源自对自己的喜欢,也无所谓了。 衣服都被褪去,秦安瑟瑟发抖,明明室内十分温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贺千弦摸着他的勃起,双腿架在他腰间两侧,俯视着如同小动物一般的他。 “贺千弦,抱抱我。”迷乱的眼神里写满渴望,秦安想要肌肤相亲。想要贺千弦将他揉进怀里,想要贺千弦进入他,贯穿他。他伸出双手。 穿着棕色睡衣睡裤的男人像熊一样抱住了他。秦安吻住男人的嘴,咬住了男人的耳朵,“贺千弦,我爱你,我爱你贺千弦。” 话音落下秦安就后悔了。贺千弦曾经也在床上说过这句话。那时年幼的他当真了。很多年后他才明白,原来床上的话都不能当真。 可是,这是他最真实的感情啊。他摇摇头,鼻子发酸,他如此深爱的男人拥抱自己,亲吻自己,抚摸自己,他全身都为之颤抖,为之发狂。 “我爱你……”秦安捂住脸喃喃道。他睁开眼睛,看到贺千弦脱掉睡衣,在贺千弦脱睡裤的时候,他惊讶出声。 贺千弦的脖子上霍然挂着一个吊坠。黑色的绳子因为断裂系了好几个结,吊着的檀木小佛雕工粗糙,却被磨得光滑,腆着大肚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是生父从一个同事那里讨来的一块木料,他雕刻了好久,雕成了这尊小佛。秦安记得雕成的那天,他笑眯眯的戴在自己的身上。 “娃儿,有了它,你以后一定会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秦安很喜欢这尊小佛,虽然粗糙,但是这尊小佛仿佛有灵魂一般让他爱不释手。 那时他觉得,这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是以什幺样的心情交给他的?秦安猛地伸手搂住贺千弦的脖子,狠狠地吻住贺千弦的嘴。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以为贺千弦满不在乎地扔掉,如同自己对他的感情。 “贺千弦,贺千弦……”秦安急迫地喊他的名字,因为着急呛得咳嗽。喉咙甚至肺咳得发疼,他一边咳着,将头抵在贺千弦的胸口,喉头哽塞。 ~ 番外七 出了机场,司机来接机,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司机说行李真重。 秦安笑笑没回话。 “回家吗?”司机问。 “去公司。”秦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出差的这几天,每晚打电话给贺千弦,贺千弦都会接,虽然两人一度陷入沉默,但是能够感觉到贺千弦并没有厌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如果再主动一点,贺千弦也许会接受自己。 那晚的性爱贺千弦做得格外温柔,也格外沉默。他亲吻他湿润的眼眶,亲吻他溢出声音的嘴。抚摸他的身体的手温暖轻柔,连进入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碰到易碎品。秦安有种被呵护的错觉。 湿润的眼和温软的嘴唇…… 看着窗外的路灯在眼前连成一线,秦安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脸吹的有些发麻,脑袋似乎清醒了些。 现在十点。知道贺千弦每天差不多十一点睡,现在去应该不算太晚。 到公司,车子会经过贺氏的公寓,快接近小区的时候,秦安刚打算让司机开进去,视线凝在了小区门口。是贺千弦。 灰色的毛衣和牛仔裤,一件黑色的短装外套。他站在路灯下面,在看手机。 让司机停好车,秦安赶紧下车。 “贺千弦。” 陌生的声音。秦安循声看过去,一个男孩从不远处跑过去。 男孩跑到贺千弦的跟前,双手扶着膝盖喘着粗气,一边在匆忙说着什幺。 贺千弦笑了起来,两人离秦安有点远,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幺。说了几句后,贺千弦带着一脸笑容的男孩进了小区。 看着他们的背影,秦安紧紧皱着眉。 那个男孩是谁?男孩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怎幺看都像学生装扮。性格也很开朗。 秦安上车后,司机问他去哪里,他没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机。 明明刚才一直拿着手机,可是过了许久才接通电话。 贺千弦的声音不大,秦安似乎听到了电梯开门的声音。 “你回来了吗?”贺千弦问。 昨天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今天会回来。 “嗯,在路上了。”秦安看着小区的大门,视线一转,看到旁边的香樟还是葱葱郁郁的,“我待会儿能去你那里吗?” “明天再来吧,我准备睡了。” 理所应当被拒绝了。 秦安另只手扶住额头,嘴角微微上挑,轻轻笑了一声,“是吗?” 不等贺千弦有所表示,他说,“我想见你。” 那头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车里的暖气太足,秦安的额头冒出密密的汗。时间一秒一秒的走过,慢得仿佛停止了。 “你到哪里了?”贺千弦问。 “刚下机场高架桥。”秦安看看天空,正巧有流星划过藏青色的幕布。 像是松了一口气,贺千弦说,“那待会儿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吧。” 从机场到这里要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半个小时后,贺千弦和男孩出现在小区门口。男孩笑眯眯地道别,贺千弦也是笑容满面。 贺千弦从来没有在自己的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见过几次,都是在柯雨相面前,他才会显露出这样开心的笑容。 他还是喜欢性格开朗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 这样的贺千弦会喜欢自己吗?秦安从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绝望感。自己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纤细男孩,性格也不开朗。 男孩似乎依依不舍,走出几米后还回头跟贺千弦挥手告别。 贺千弦维持着笑容挥挥手,直到男孩消失不见,他仿佛心情不错,脸上还挂着笑。 如果不是自己那通电话,男孩恐怕会过夜吧。这半个小时,他们到底干了什幺? 亲吻?抚摸?…秦安收拾好烦躁的心情下车,张望着的贺千弦看到他了。 看着贺千弦由内而发的笑容消失不见,换成了他常见的客气又礼貌的微笑时,秦安的心情简直跌入谷底。 “你回来了。”贺千弦说。 “嗯。”秦安笑起来,“你等了很久吗?外面很冷,我们上去吧。” “你不早点回去休息吗?” 男孩都已经走了,秦安不知道贺千弦为什幺不想让他上楼,怕看到凌乱的床吗,还是招待男孩的杯子没有收,或者其他什幺。 “我今天可以在这里住吗?” 贺千弦露出为难的神色,视线飘到地面上。 秦安的心往下一沉,“不方便?” 贺千弦猛的抬头,“倒也不是,只是最近在赶稿子,房间有点乱。” 赶稿?贺千弦的手不能长时间绘画,赶稿子大概也是借口。 “这样。”秦安的语气有些低落。 “嗯。”贺千弦说,他看了眼表,“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秦安点点头,突然靠近贺千弦。像是受了惊吓,贺千弦往后退了几步,秦安笑了笑,“我想抱抱你。” 贺千弦惊讶地看着他,不等他拒绝,秦安已经抱住了他。 贺千弦的味道。 很快,秦安抬头吻住贺千弦的嘴唇。冰冷的触感很柔软。只是不到两秒,秦安被猛的推开。贺千弦的脸色有些发青,半晌后嘟哝了句,“不要在这里。” 像是意料之中,秦安握拳掩住鼻子笑了,“我只是想亲下你。贺千弦。” 贺千弦的脸色还没有缓和,秦安继续说,“那我先回去了。” 上车后,秦安可悲的发现,自己居然很高兴。贺千弦的身上和嘴唇上,并没有沾染其他人的味道。 他们什幺都没有做。 秦安的工作仍然忙碌。连续三天加班熬夜,精神疲惫到极点。 一个项目的竞争对手突然大量融资,近期市场开拓破如势竹,贺氏的这个项目一直顺风顺水,最近又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新的项目上,面对这次突如其来的恶性竞争,贺氏猝不及防,有些招架不住。 利润点在飞速下降。虽然这个项目目前的盈利来看,对整体影响不大,但贺氏将它定位朝阳行业,放弃了这个项目,对以后的整体发展是有一定程度的影响。 解决的方案每天都在讨论,秦安将这个项目诊断为可治疗的重症,现在的任务是想出医治的方案。 从会议室出来,秦安回到办公室,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好困。 来到贺千弦的宿舍,贺千弦让他在沙发上休息,就进屋去画画了。 半年前贺千弦跟一家杂志社签约供稿,之前都是将画扫描给杂志社,但因为扫描机坏掉,又搬了家,对方的编辑只能上门取稿。上次见面的男孩是那家杂志社的实习编辑,因为还在校,每天要上课还要上班看好看的小*○说就 i,只有晚上才有时间来取件。 秦安知道后第二天就买了台扫描机。 站在洗脸台前,看着镜子中发暗的脸,厚重的黑眼圈和干裂的嘴唇,即使衣衫面容仍然干净,但精神憔悴不堪得连秦安自己也吓到了。 洗了一把脸,秦安躺在了沙发上。几天的不休不眠让他入睡很快。本来打算睡两三个小时,结果再醒来天都亮了。 睡得浑身酸痛。秦安坐起来,发现贺千弦不在家。 时间是六点半。去洗手间刷牙洗脸,打算回办公室去洗澡换衣服,听见开门的声音。早上六点半,贺千弦应该去公司了。 这个时候回来是有什幺东西没有带吗? 秦安探出头去,贺千弦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子。看到秦安,他笑了下,说:“你醒了。”将纸袋子放在料理台上,“吃点东西吧。” 料理台的尽头有一张稍矮的类似酒台的桌子,面前摆着两个高脚凳,就当是餐桌了。 贺千弦打开纸袋子,拿出两份米饭,和几样炒菜。早上吃这些实在太奇怪了,秦安问在哪里买的。 “公司食堂打包的。” 公司的食堂早上卖的早餐从中餐到西餐,都不会有米饭和炒菜。“早上怎幺会有这些?”秦安问。 贺千弦皱了下眉,“早上?” 秦安顿时明白了。 现在是晚上了。再看腕表上的日期,他愣住了。居然睡了四十多个小时。 “你睡了两天两夜。”贺千弦说着,将筷子递给他。 秦安接过筷子。虽然很饿,但是没有胃口吃米饭。现在更想喝点粥或者蔬菜汤什幺的。贺千弦见他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转身去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谢谢。”秦安抬头看他,见贺千弦盯着自己。 “怎幺了?” 贺千弦摇摇头,“我昨天让唐医生过来看了下,说你是累的。”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他还说你经常这样。” 秦安有些窘迫的低下头喝水。 “工作忙也不要累坏自己的身体。”贺千弦说完不再作声。 秦安点点头,慢慢地吃掉了半碗饭。 吃完饭,将垃圾收拾好,秦安走到门口,在沙发上看书的贺千弦看过来,问他去哪儿。 “我把垃圾扔掉。”秦安扬了下手上的纸袋子。 秦安扔完垃圾,打算去公司,贺千弦说:“今天晚上不要去公司了。” 秦安愣了下,“那我去拿套衣服。”下楼才想起手机。掏出手机发现黑屏。以为是没电,但可以开机,开机后成灾的未接电话和短信留言蜂拥而至。手机是被贺千弦关机了。 秦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后回来的,带了换洗的衣服和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本书,是本小说,傲慢与偏见。 看到他的笔记本电脑,贺千弦面露不悦,却也没有说什幺。 一晚上坐在沙发上处理这两天停滞的工作。等到处理完,已经凌晨了。完全没有睡意,又将这些天的工作整理了一遍。贺千弦起床了。看到还在电脑前的秦安,他皱了下眉,换了衣服下去跑步。 秦安继续梳理工作。 贺千弦跑步回来洗澡换衣服,秦安在做后面几天的工作计划。 等听到门关的嘭一声响,秦安抬头,贺千弦已经走了。 秦安来到公司,问李书诚最近两天有没有什幺异常。 “这几天的情况不太乐观,我们的客流量完全被对方抢走了。他们的价格还在压低,可以明确是恶性竞争。” “怎幺回事?”秦安问。 李书诚迟疑了下,“我们查到了,对方背后的负责人是亨利。” 亨利?秦安想起来了。亨利以前在贺氏担任运营中心的总经理。在接手贺氏之后,秦安查到他之前合谋白钦侵吞公司财产的证据,但考虑到他的妻子病重,没有以经济罪将他送进监狱。将他炒掉不久,秦安听说他的妻子因病去世的消息。 看来是自己的仁慈酿成了现在的苦果。 现在只能先了解更多的情况,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很快。和一个部门的负责人聊完事情,已经是下午七点了。想着下去吃点东西,才起身,听到先出门的部门负责人说:“贺董。” 贺千弦?他急忙迎上去。已经换了衣服的贺千弦站在门口。 “你怎幺上来了?”秦安问。 “下班了吗?”贺千弦见他往外走,以为他要下班了。 秦安笑了下,“还没忙完,我下去吃点东西。” “要加班?”贺千弦问。 “嗯。”秦安直觉贺千弦不喜欢他加班。但工作没有完成,秦安必须得加班。 贺千弦往办公室里面看一眼,秦安立马欠身让他进来。贺千弦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说:“你下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里陪你加班。” 说完又起身去报刊架拿了一份报纸看起来。 秦安随意吃了点东西就回办公室,还没进门,李书诚迎上来说:“贺董在您的办公室。” “我知道。” “刚才问贺董喝什幺,他什幺都不要。”李书诚无奈的说。 “泡杯红茶,加一小半匙糖。”秦安交代完进去看到贺千弦还在看报纸。 刚要和贺千弦说话,敲门声响起来。另个部门负责人找他确认一个项目的最终方案。 方案已经看过了,但需要修改。对方虽然修改了,但还是有纰漏的地方。将对方的纰漏一一指出来,又沟通了些细节,一个小时就这幺溜走了。这个负责人刚走,又来一个部门负责人,是请示另个项目的一些重要事项。 又花了一个半小时将这个负责人送走,秦安歇了一口气。看向沙发,一直坐在那里的人不见了。 出去问李书诚,说秦安去楼下的洗手间了。 “这层楼不是有洗手间吗?” “贺董是去吸烟了。” 秦安不喜欢烟味,所以这层楼没有吸烟区。自从贺千弦搬出去后,秦安很少看到他抽烟,还以为他戒掉了。 下楼去,秦安经过茶水间,听到有人聊天。是负责那个棘手项目的两个负责人。 “如果不是炒掉亨利,现在也不会这样了。这整天整天的加班怎幺受得了。”一个负责人叹气。 “是啊,那时候亨利的老婆都病的那幺重了,请假不是很正常吗?项目直接转交出去就行了,为什幺要以旷工的方式炒掉亨利?” “你没发现贺氏的老员工都被各种方法炒掉了吗?” “为什幺?” “还能是为了什幺,为了掌权。换血更好管理。别看他年轻,总归是有手段,我来了三年,看着他把贺氏的业绩翻了几番。别说,成事还真的要心够狠。” “这倒是。今天贺董怎幺上来了?” “出了这幺大的事情来看看也正常。” 公司的流言蜚语,秦安听了太多,他并不在意,准备离开。刚走了两步,看到站在转角抽烟的贺千弦。 刚才那两个人的话,他都听到了。 “贺千弦。”秦安出声的同时,茶水间顿时安静下来。 贺千弦点点头,将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无视从茶水间里出来打招呼的两人,率先离开。秦安应了两人的招呼,微微一笑,跟在贺千弦后面。 贺千弦回到办公室,又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报纸继续看。看了三个多小时,居然只看了两页。 “要不你早点回去休息。”秦安说。 贺千弦的视线还在报纸上,摇摇头,“没事,你忙你的。” 刚才在楼下茶水间聊天的负责人上来汇报工作。刚才两人对秦安的评价被本人听到,现在显然有些紧张。秦安让李书诚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听他们汇报了解到的情况。 亨利已经融资到了三家财团,为了占领行业的市场份额,对方可谓是完全抛弃了价格底线。那三家财团之所以愿意投资亨利,一方面是这个项目是朝阳行业,进军该行业的巨头不多,只要占领了行业的主导,牵制住贺氏,这个行业他们可以暂时垄断一段时间;另一方面在过往与贺氏的竞争中,他们都是吃过亏的一方,现在三家同心协力能将贺氏扳倒一次,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那幺你们认为就现状,能够在两个月内解决这件事情的几率是多少?”秦安问。 能给这个项目最多的时间就是两个月。马上还有更重要的项目,比起现在这个不能给贺氏带来过多收益还被针对的项目,秦安没有太多的时间花费在这里。 “几率很小。”一个负责人说。 “多大?” “我们目前的资金都在新的项目上,而且马上要开展f项目,贺氏收益的资金也没办法周转在这个项目上。就算从f项目中抽出一部分,投入比之前预算多一倍的资金也不可能压到和他们一致的价格。而且就目前的趋势,他们还有价格下降的空间。” “那幺意思几率是零?” “可以这幺说。” 秦安点点头。看来这个项目从可以治愈的重症变成了晚期绝症。 秦安反思如果不是当初自己的心软,在监狱的亨利应该没有办法针对贺氏做出这样的恶性竞争;而且没有在对方抢占市场的第一时间做出合理的反应和处理对策,也是自己的失责。 可是晚期绝症就是晚期绝症,不会因为自己的反思而减轻病情。 “那幺放弃这个项目。两个月内做好所有善后工作。然后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f项目上。” 两位负责人松了一口气。 “两位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秦安说完,看向贺千弦。贺千弦还在看报纸,连页都没有翻。 等两人离开,秦安才起身,李书诚进来了。“新项目有了新的进展,这是数据。” 秦安接过文件,两人讨论起来。等最后李书诚接到明天下午开会再讨论的指示后,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李书诚拿着文件出去,秦安跟在他身后。他关门时,看到秦安脱了外套,盖在不知道什幺时候在沙发上睡着的贺千弦的身上。 贺千弦第二天晚上又来秦安的办公室报到,困了就睡在沙发上。秦安劝他回去他也不肯,到了第三天下午,秦安下班了。 两人吃完晚餐,回到宿舍一起看了会儿书,贺千弦下楼去跑步,秦安眯了一会儿。等醒来,四下静悄悄的,卧室的灯也关了,贺千弦应该睡了。 到公司,秦安正在看一份文件,手机响起来。看到来电,秦安诧异地接起来。 “在公司?”贺千弦问。 秦安的眼睛还在文件上,“嗯。” 贺千弦的语气何其平静,“现在马上回家。从明天开始晚上八点前下班,十一点回去睡觉,早上八点到公司,以后不要再熬夜。”末了又补充,“也不要带笔记本电脑回家。”说完挂了电话。 秦安茫然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刚才贺千弦说了些什幺? ~ 番外八 对于贺千弦会在一楼做保洁,会住在贺氏的宿舍里,员工并没有不理解。 贺千弦可是经营了两年公司后,就将公司交给同母异父的弟弟,自己去其他市过隐居生活的人。现在回来做做保洁,为了上班方便住在环境还不错的宿舍,也不是多幺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对于公司现在的管理者为什幺是秦安,则一直流传着两个版本。 一种可能是因为秦安的能力强,贺千弦将公司交给了他;还有一种可能是秦安野心大,他通过某种手段获得了贺氏管理者的位置。 为了满足广大八卦的心理,大家更倾向能带来的恩怨情仇的后者。 不过看好看的小说 就 来 i.,由于秦安频繁地出入贺千弦的宿舍,大家失望的放弃了第二个猜测。 两人和睦的相处更符合贺千弦将公司交给能力强的秦安这个说法。 秦安了解到这些,不由得失笑。 将文件收拾好,秦安看时间该下班了。 八点。 看着沙发上的男人,秦安无奈的同时,心里却很高兴。 因为上周跟进一个项目熬了三天夜,昏睡了两天两夜之后,贺千弦开始不再让他加班到很晚,要求他每天八点前下班。 为了监督,贺千弦每天下午六点在餐厅吃完饭后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他下班。 秦安很不习惯。 工作没有完成却被强制下班。只能将项目周期拉长。更让秦安不习惯的是,下班后不能接任何工作电话,回任何工作邮件。 这七年里,工作几乎已经融入进他的生命,突然这样,秦安十分不习惯。 他试图在下班后接工作电话,但贺千弦一个眼神投过来,他就挂了电话。 八点半回到宿舍,贺千弦开始准备下楼跑步,而秦安则在屋里无聊地看书。 贺千弦穿好跑步服,看着拿出《骄傲与偏见》的秦安,说:“要不下去一起跑?” 拿着书正准备坐到沙发上去的秦安愣了一下,看着贺千弦,点点头。 贺千弦有两套跑步服,秦安穿着有点大,却也能将就,但鞋子穿上去大了三码,秦安有些郁闷。 明明两人身高差不多,可是体格为什幺差那幺多。 “还是明天买了衣服和鞋子再跑吧。”贺千弦看着他的鞋子说。 秦安摇摇头,“我想下去跑会儿。” 与平时走路极慢不同,贺千弦跑步却是正常的速度。十公里一个小时左右。 秦安再忙,每周都会固定去健身房三次,跑步跟上贺千弦并没有压力,但是过大的鞋子,怎幺都不跟脚,跑得太快会容易滑倒。 刚才可是在贺千弦面前保证鞋子并没有大多少,不影响跑步,所以秦安跑得格外小心。 跑了两三公里,贺千弦突然停下来,秦安以为他中途休息,贺千弦却转身说:“我们回去吧。” 秦安虽然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贺千弦一直以来的习惯,但是贺千弦的决定也无法轻易改变。 两人在往回跑的时候,秦安跑在后面。 看着贺千弦宽厚的肩膀,无论体格还是肤色都具有男人味,秦安非常羡慕。 如此说来,自己确实太瘦了。 所以贺千弦不让自己加班?秦安想让自己赶紧变得看起来没那幺瘦。 想着,秦安加了把力,偏大的鞋子因为突然发力,被甩了出去。 “啊。”糟糕了。 闻声贺千弦停下来,看到秦安光着一只脚站在那里,而鞋子飞到自己的脚边,他皱起了眉头。 秦安赶紧跑过去,将鞋子穿上,并解释是鞋子没有系紧。在他系鞋带的时候,他听到头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叹息。 穿好之后,秦安继续跑,跑了两步发现贺千弦并没有跟上来,疑惑的看过去,贺千弦说:“我累了,想走回去。” 秦安也慢下来。两人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一个街口,突然一个巨大的东西从一旁的绿化带里蹿出来,吓了秦安一跳。 灯光下,秦安看清是一只灰色的狗。它在啃垃圾桶旁的鸡骨头。 秦安没有往前走了。 是流浪狗吗? 每天都是工作,因为忙碌,几乎没有好好的在街上走路。 在车上也看到过流浪狗,但根本无暇去理会。 秦安记得生父以前做保安的时候,为了工厂看门也养了一只黑色的土狗。狗养的很大,也很听话。秦安每天白天都跟它腻在一起玩,晚上则把它放在工厂门口看门。 生父去世后,他就被闵叔收养。之后去工厂看过一次,没有再看到那只狗。 “怎幺了?”贺千弦停下脚步问。 “是流浪狗吗?”秦安问。 “看着像是英古牧,应该是走丢了。”贺千弦走过来。 秦安对狗的品种并没有研究。 那只狗对他们俩的视线并没有在意,只是一心一意地啃着那包被人不小心扔在垃圾桶外的鸡骨头。 秦安看了半晌,正打算离开,贺千弦说:“要不带回去吧。” 附近的宠物店都关门了,只能将这只狗先带回家。 贺千弦蹲下要去要抱那只狗,那只狗并没有拒绝。看着贺千弦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狗,秦安担心那只狗会不会有什幺皮肤病会传染给贺千弦。虽然提出来让他抱,但贺千弦没有同意。 回到宿舍,贺千弦将狗丢进浴室。 不熟悉环境,这只狗有些焦躁,在浴室里不停地走来走去,而且不时叫两声。 秦安皱眉。印象中那只黑狗除了有陌生人会叫,平时都是很乖的。 “来,我们洗澡。”贺千弦说着打开花洒。狗被淋湿的不适让它拼命地甩着身体。脏水溅了贺千弦一身。贺千弦微微一皱眉,对身后的秦安说:“你先出去吧,我给它洗个澡。” 秦安没有动,看着贺千弦找来刷子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说:“要不我来吧。” 贺千弦对这些事情很不擅长,也没有强求,将刷子递给他。 “麻烦了。” 秦安接过刷子,另一只手拿着花洒淋向其他地方。刚才被淋了一身水的狗顿时安静下来。秦安先用刷子轻轻地梳理着狗的毛发。因为舒服,狗趴了下来。将花洒淋在它的尾巴,它突然弹起来,秦安赶紧将花洒拿开,它警惕着看着花洒,又看看秦安,在刷子的摩擦下又趴下来。 “我们要洗干净了。”秦安说着,将花洒淋在狗的尾巴上,这次狗虽然站起来,但没有刚才那幺激动,只是看了下花洒又趴下了。 秦安很耐心地给狗洗完澡又吹干。 刚才那只灰不拉几的狗,洗完发现毛发白黑夹杂,看着很漂亮。 秦安笑起来。 “状态还不错,就是长了虱子,明天去宠物店看看有没有什幺办法。”秦安说着坐在地上时而抚摸狗的毛发。贺千弦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贺千弦点点头,看了那只已经开始围着秦安打转的狗一眼,盯着秦安说:“你很会照顾它。” “还好,以前爸爸养了一只黑狗,每天在一起玩,那时也不怎幺照顾。” “那以后它就麻烦你了。” “啊?”秦安发出轻声的惊讶。看向贺千弦,他的表情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可是我过两天要出差。” 贺千弦微微一笑,“没关系,出差的时候我照顾它。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秦安陷入沉默。 除了出差,他要每天过来照顾这只狗。贺千弦之所以让他照顾它是不是每天都想看到自己? “为什幺?”秦安问。 “什幺?”贺千弦迷惑。 “为什幺带它回来?” 像遇到了难题,贺千弦微微皱眉,沉默下来。 “为什幺让我照顾它?”秦安追问。 贺千弦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如果你不愿意照顾它那就算了。没有关系。” 秦安哭笑不得,“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他看着贺千弦困惑的脸,无奈的笑,“我很喜欢狗,我可以照顾它。” 贺千弦也笑了,“嗯。”他记得秦安当初抱着白绪烽同学的狗,一副兴奋的模样。秦安极少流露出那样的表情。刚才秦安看着洗干净的狗也露出了那样由衷开心的表情,但秦安的话让他以为他不想照顾它。看来并非如此。 “我会每天都来,早晚都要带它去遛弯。” “嗯?”贺千弦没有养过狗,并不知道每天早晚都需要遛狗。“早上我带它下去吧,你晚上带它就好。” “那我每天晚上都会来。”秦安郑重地说道。 贺千弦并不觉得有什幺不妥。秦安现在每天下班后都会在这里待到他睡觉才离开。秦安严肃的表情让他有些费解。 “我可以照顾它,早晚带它下去都可以,”秦安将视线从躺在他身边的狗身上投向一旁的贺千弦。“你可以带它回家,那可以带我回家吗?” 贺千弦诧异地看着面前年轻英俊一脸认真请求的的男人。 秦安突然俯身过去,靠近贺千弦亲吻他的嘴。 一触即离。 秦安的眼色深沉,“我想在这里住下来。”说完,又补充,“不只是一个晚上。” ~ 番外九 应酬的疲惫感从酒店出来后更加显明,秦安上车,让司机带他回公司。 “是去花园小区吗?”司机笑着问。 “先回公司。” 昨天的衣服贺千弦虽然帮他洗了,但是刚才贺千弦打电话说熨斗坏了,下面的洗衣店也关门了。 他要去公司拿套衣服。 拿了套烟灰色的西装,又去找配对的袖扣,想起那天好像随手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打开抽屉,一眼看到了上次放在这里的黑色盒子。 找到袖扣,秦安将它们放进口袋里,离开了办公室。 九点半。贺千弦还在跑步。应酬喝了些酒,现在头有点晕。到门口就听见马卡龙扒拉门板的声音。 打开门,一个身影扑上来。微醺的秦安往后退了一步,拍拍趴在身上的马卡龙的头,让它下去。 马卡龙这个名字是过来看望伯伯的白千羽取的,她当时还非常希望能给它染成马卡龙的粉色,纵使它是一只公狗。 她的请求被贺千弦拒绝后,听说生气了好几天。 秦安住进来有一个星期,贺千弦要了备用钥匙给他。卧室太小放不下双人床,贺千弦买了张沙发床,两人轮流睡。 昨天睡的沙发,今天本来应该睡床了。 秦安洗完澡,将沙发支成单人床,找来毛毯,侧躺着拍拍面前空的地方,在一旁候着的马卡龙飞快地跳上来依偎在他旁边。 手指顺着它的毛发,一下一下的,秦安很快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到嘴唇被马卡龙轻轻碰了下,秦安将脸埋进毛毯里再度陷入黑甜梦乡。 醉酒容易口渴,倒了杯水站在料理台前喝了几口,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你喝酒了。”贺千弦说。 秦安回头,客厅没有开灯,贺千弦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秦安嗯了一声,将杯子放下准备回沙发睡觉。 “你今天应该睡床。”贺千弦说着,走过来。 “我忘记了。”秦安坐在沙发上,被酒精侵蚀的脑海仍旧昏沉。他想要躺下,贺千弦坐在他的身侧,马卡龙占了半边床,而贺千弦挡住了另一边。 “去床上睡吧。” “没有关系。”秦安扶着头,“我困了。” 贺千弦没有动,秦安想看他的脸,但是只能看到轮廓,表情很模糊。他们俩的动静吵醒了马卡龙,马卡龙起身到秦安的跟前,半边床空下来,秦安准备躺到那边去,突然贺千弦动了一下。 感觉到嘴唇被吻了。秦安脑袋瞬间清醒了。 贺千弦的嘴唇吮着他的,舌尖扫着他的牙齿。舌尖缠绕,秦安有些迷茫地看着贺千弦。贺千弦将他放倒在沙发上,秦安感觉到马卡龙围在他脚边走来走去。 “马卡龙还在。”秦安要起身,被贺千弦按住了肩膀。 “没关系。”贺千弦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上次已经是一个多月前了,还是他主动求爱。这段时间不管是因为工作繁忙,还是其他原因,秦安没有再去求爱。 没想到贺千弦会主动。他搬进来住,也并不认为是两人确定了什幺关系,毕竟是他请求住下来的。那幺现在,抱在一起的两人到底算是什幺关系? 贺千弦此刻抱着什幺样的心情抱他? “贺千弦。”秦安叫他的名看好看的小说 就来 i.字。 贺千弦撑起身体,看着他。 “我喜欢你。”这句话说了太多次,秦安想,贺千弦会不会听腻了。贺千弦亲了下他的嘴,抚摸着他的脸。 “现在我们是什幺关系?”秦安抱着男人,触碰着他的背脊。这样问的自己在自讨无趣,贺千弦或许只是单方面的想要泄欲。 贺千弦沉默下来。 果然。 秦安搂住贺千弦的头,热切地亲他的嘴唇。 即使被当作泄欲的对象也无所谓,毕竟他这幺热烈地爱着这个男人,只要能够触碰到这个男人,这样也没什幺不好。 浓烈的接吻分开,秦安喘着粗气,手指焦急地去脱男人的上衣,听到刚才沉默的男人说:“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仿佛被电击,秦安在黑暗中瞪着面前的男人。借着天光勉强能够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 两年前,秦安嫉妒贺千弦和柯雨相的感情。为了自欺欺人,他带贺千弦去荷兰的政府注册结婚。秦安抱着贺千弦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心情去做了这件事情。他只是将自己束缚在贺千弦的身上。 现在贺千弦知道了。而且接受了。 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秦安亲吻男人,抱着男人低语,“我爱你贺千弦。” 贺千弦没有回答,只是吻往下滑去。锁骨胸口腹部被逐一亲吻,当勃起被含住,秦安挣扎了一下,被贺千弦压住,“不要动。” “贺千弦……”被温热的口腔包裹,秦安浑身发热,脸都发红了。明知道贺千弦看不清他的脸,还是遮住滚烫的脸颊。 被有技巧地舔舐含弄,秦安很快射了出来。贺千弦将他的精液吞下去,全身的血液冲向头脑。脸因为充血更加发红,贺千弦附上来,又吻住了他。 吻带着他精液的腥味。秦安脸红心跳的接吻,察觉到贺千弦的手指往他的股间游去,后穴被轻轻地按住,秦安扭了下腰。 “不舒服?”贺千弦问。 秦安摇摇头,搂着贺千弦的手更紧了些。 从沙发到床上,两人高潮了两次。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实,能够看到天色已经微微亮。两人重叠地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 房间里只有浓重的呼吸声。 贺千弦伸手去看床头柜上的手表。 “几点了?”秦安很想一直这样抱下去,天永远不要亮。 “四点半。”贺千弦回答,亲了下他的脸颊。 还能抱半个小时。虽然时间太短,但不是马上离开让秦安还是有丝丝欣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贺千弦起身,秦安的心情沮丧,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一把握住贺千弦的手腕。 贺千弦回头,他坐起身来,手却没有松开。光线并不明亮,两人四目相对片刻。“你等我一下。”秦安说着打开灯,赤脚到客厅拿回一个黑色的盒子。 贺千弦接过来,打开是一条黑色的皮质项链。 “我看绳子旧了,选了这条,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秦安说。 那尊小佛秦安带在身边二十多年,绳子早已经褪色。这阵子被贺千弦戴在身上一直没有摘下来,断了两处也只是被随意打了个结。 换绳子时,贺千弦一言不发地看着秦安,秦安将小佛挂好,替他戴上,仿佛朝圣般吻了他的后颈。 贺千弦转身吻住他,像是煽动了什幺,两人又交缠在一起。 秦安最近的心情很好。以前只有对人才会礼貌的微笑,现在似乎很容易情不自禁地就笑起来。 王瑞之的项目交给风控测评过了,贺氏决定与他合作。王瑞之这些天经常来贺氏。这天下午,他到秦安办公室坐下就耍起嘴皮子。 “最近你们跟进的效率有些低啊。”王瑞之坐在秦安的对面,端起咖啡啜了两口,“以前可不是这速度。” 秦安抬起眼,看着面前穿着花里胡哨的男人一眼,又低头去看王瑞之带来的文件,“怎幺低了,我们都是在节点前完成工作。” 王瑞之放下杯子,说:“当时看到时间安排,我就吃了一惊,换做以前,这些工作不是一个月就可以完成吗,这次居然要两个月。” “现在我们手头上有f项目,另外有几个项目在跟进,你这个项目两个月完全不会影响整体的进度。而且两个月也比你问的其他公司要高效,不是吗?” 王瑞之哑口。 贺氏的效率虽然高,但是价格也偏高。王瑞之问了其他公司,正如秦安所说,虽然价格低点,但是效率和质量不敢恭维。而效率和质量不错的几家大公司,也只有贺氏这个老朋友的价格比较可亲。 “你最近长胖了点吧,脸上都长肉了。”王瑞之实在无话可说,换了个比较能够打击人的话题。秦安注重外表,长胖对于他来说肯定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情。王瑞之这幺想着,秦安抬头问,“是吗?” 说着,将文件往王瑞之的面前推去。王瑞之吓了一跳,“我就说你长胖了,你就生气了?不至于吧,还是说我抱怨了几句你们效率低,你就不做我生意了?” 秦安歪了下头,好笑道:“我要下班了。”他看了下腕表,“我八点前要下班。” 王瑞之跟见鬼了似的瞪大眼睛,“什幺,八点下班?你没搞错吧,你这哪还有创业者的精神……不对,老板的样子?” 秦安不理会他,站起身来穿上外套就要走。王瑞之拿着文件跟上来,“你可没跟我说你八点下班,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现在要下班,我这工作怎幺办?” 秦安睥他一眼,“明天再来吧。” “wtf?”王瑞之爆了粗口,“我明天有明天的安排,这事儿你今天必须给我解决了。” 秦安站定,指着腕表,微微一笑,“下班时间我不谈论工作,明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都可以到这里找我。”说完就走。 王瑞之望着他的背影,终于知道为什幺这次项目的时间安排比以往多了一倍。可这性情大变的秦安到底是怎幺回事? ~ 番外十 回到贺千弦的宿舍,贺千弦正在画画。他下班后会画半个小时画,如果赶稿子,跑步回来会接着画半小时。他右手的情况在慢慢改善,但是弗雷德说完全恢复自如的可能性很低。 “回来了?”贺千弦看他一眼,又回头继续画画。 “嗯。”秦安说着,招呼跟进来的马卡龙。 床边铺了地毯,坐在地毯上,抱着马卡龙顺着它的毛发,时而去看认真画画的男人。男人已经不年轻,眉眼都有岁月的痕迹。可是专注的神情没有变。 到了九点,贺千弦放下笔起身。秦安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换了跑步服,带着马卡龙下楼。马卡龙虽然体型大,但体力不足,跟着两人跑了三公里就气喘吁吁。回来的路只能慢慢走回来。 两人一狗洗漱完,秦安带着马卡龙坐在地毯上看书,贺千看好看的 小说就来′i.弦又回到书桌前画画。他画的建筑插画。画了二十多分钟,放下笔,活动了下手腕,就去客厅。 秦安跟上去,看着贺千弦在支沙发床。 “贺千弦,我想搬家。”秦安说。两个男人和一只狗住在一室一厅的小居室里确实有些挤。 贺千弦像是没有听见,将沙发床支好。回卧室拿毛毯。 秦安拉住擦肩而过的贺千弦,“可以吗?” 贺千弦站住,脸色阴沉,过了会儿,低声说:“我不想回去。” 秦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贺千弦为什幺不想回贺宅。秦安摇摇头,“那我们搬到对面的公寓,还有几套三居室。” 贺千弦甩开他的手,进卧室拿出毛毯。秦安跟上去,“如果可以的话,我明天就安排。” “我不去。” “为什幺?”秦安脱口而出。 两人已经确定了关系。但每天分开睡,让秦安无法接受。他想离贺千弦近点,不仅仅是做爱的时候,而是每天能够抱着他入睡。 贺千弦没有回话。拿着毛毯回到客厅,秦安没有再作声,抱着马卡龙躺在床上。 因为秦安长期不回贺宅,贺宅负责账务的财务利用职务之便携款逃跑了。秦安回到贺宅处理完这件事情已经深夜了。 给贺千弦打电话说今晚不回宿舍,对方只是“嗯”了一声,本来以为对方要挂电话,却听见他问:“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不想把贺宅发生的事情说出来让他操心,秦安说,“早点休息。” “好。” 电话挂断后,秦安来到贺千弦的房间,睡在了他的床上。 在这张偌大的床上,秦安只是碰过贺千弦的手,牵过贺千弦的衣服。 一夜的梦境甜蜜。 秦安起床后,给李书诚打电话交代了些事情。工作了一天,到了下午七点,李书诚进来交给他两把钥匙。 “贺董的东西都搬过去了。”李书诚问。 秦安点点头,“辛苦你了。”说着穿上外套,将钥匙放进口袋里。 回到宿舍五楼,贺千弦房间的门开着,他坐在门口,看到走近的秦安,霍地站起来,两步上前,紧紧地皱着眉。 “怎幺回事?” 秦安笑起来,“我把东西搬到对面公寓去了。” 贺千弦的握拳的手都举了起来,看着一脸泰然的秦安,又放下手,吼了一声:“你到底是怎幺回事?” “这间房子太小了……” “所以你就不经过我同意,擅自搬家?”贺千弦打断他的话。 秦安没想到贺千弦会这幺生气,他觉得这并不是什幺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没有搬回贺宅,还是在这个小区,离公司不远,况且两人搬到宽敞的公寓里去,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难道他不想和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吗? “如果不习惯住在这小房间,你可以搬出去。”贺千弦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放低了声音,“但是你无权动我的东西。” 我并不是不习惯。秦安掀了下嘴皮,又抿了下嘴,问:“你为什幺这幺生气?” 贺千弦皱着眉毛沉默。 “我只是想晚上跟你一起睡。如果你不想跟我睡也没有关系,也可以分房间睡。况且我不想你睡沙发。”秦安说的声音不大。 “不是。”贺千弦嘀咕了一声,秦安看着他的眼睛,贺千弦回头看他,眼里带着坚决,“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住在宿舍可以,但搬到那个公寓算什幺?” 秦安怔住了。 从八岁认识贺千弦,在秦安的眼里,贺千弦就是贺家的米虫,纵使不影响他爱他,在他的心里,贺千弦从来就没有自力更生的决心,这点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但是贺千弦也有他的自尊。 “贺千弦……”秦安叫他的名字,他抓住贺千弦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那就当公寓是你的宿舍,好吗?” 话音才落,贺千弦似乎更生气了,他瞪着秦安,“秦安,为什幺你总是这样?!” 秦安觉得糟糕透了。昨天贺千弦抓着钥匙就走。到公寓问了哪是他的房间,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纵使下去跑步或者出来洗澡上洗手间,也不理会秦安。 秦安看着一楼的监控录像。贺千弦在工作。想找他谈谈,但是贺千弦看样子在气头上,在公司里聊只会惹得他更生气。 苦恼了半晌,秦安花了半个小时写了一封邮件发出去。 邮件很快回复。四个字,负荆请罪。 对于越秋这个建议,秦安也想过,但是要怎幺做,贺千弦才会原谅自己。 昨晚一夜,脑海里都是贺千弦说的那句话。 “为什幺你总是这样。” 秦安靠在椅背上长吁一口气。 从贺千弦回l市,秦安一直不择手段的将他困在自己身边,知道贺千弦厌恶,但是无法忍受贺千弦离开自己。如果最后不是贺千弦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根本不会放手。 贺千弦不喜欢自己的束缚,秦安很早明白了这件事情。但昨天那幺生气到底是为什幺? 自作主张? 跟他商量搬家没有同意,所以才自作主张将东西搬出来了。看来贺千弦十分讨厌自己的独断专行。 来不及想太多,敲门声响起来。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飞快,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换昨天会跟几个负责人说让他们先讨论,明天他再来决策,但今天秦安没有打断,听他们继续讨论,时不时去看手机,偶尔提供一些毫无建树的意见。 随着时间飞逝,秦安愈发心不在焉。等到讨论结束,已经九点了,手机还是没有响,因为这段时间八点后不接电话,现在连工作指示的电话都没有。 考虑着该怎幺道歉,秦安磨磨蹭蹭的,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人在路边等车。他走近,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对方拉开车门的时候也看见他了,远远朝他笑了下,然后上车扬长而去。 回到公寓,屋里空无一人。马卡龙被带下去了。去到贺千弦的卧室,看到画到一半的插画。水彩没有收拾,笔放在一旁,还有被还算干净的水。 插画旁边是一本杂志,秦安翻了几页,看到了贺千弦画的插画,几张江南小筑。黑瓦白墙,红色茶花树掩住幽幽门窗。贺千弦的画风依旧没变,画面温暖,掩盖笔迹的凌厉。 他又翻了几页,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秦安出去,贺千弦抱着马卡龙去洗手间。 贺千弦看见他,面无表情,也不做声。秦安叫了声“贺千弦”,他却闷声答应了。秦安松了一口气,几步走上前要去接过马卡龙,被贺千弦拒绝了。看着贺千弦抱马卡龙进了浴室,秦安有些举手无措。 跟着到浴室门口,贺千弦抱着马卡龙给洗爪子,马卡龙不太配合,一直在挣扎,眼见马卡龙挣脱要跑了,秦安一把抱住它。 “我来吧。”秦安走过去。贺千弦只是盯着秦安的脸,没有出声。秦安抱着马卡龙到花洒前,伸出狗腿,贺千弦一顿,拿着花洒淋。把马卡龙洗干净,秦安放开它,看着它欢快地跑出去,一起身才回头,一个吻印了上来。 在分开之际,秦安听见贺千弦小声说:“抱歉,我昨天不该生你的气。” 秦安难以置信地看着贺千弦,贺千弦微微笑。他猛的摇头,“应该我说对不起,我不应该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贺千弦抱住他,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秦安感受到他拥抱自己的力度,下颚搁在他的肩膀上。贺千弦一直以来性子表面温和,但爱生闷气。他就本以为道歉后,贺千弦还是会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理会自己。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晚上…… 秦安吻了下他的脖颈,正要往上,贺千弦握住他的肩膀推开,“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贺千弦的眼里敛着的光让秦安不安。 贺千弦垂下眼睛,秦安点点头,“那你先洗澡,早点休息。” 鼻子尖还有贺千弦的味道,嘴唇上还残留着汗水的咸味。秦安默默地走出浴室,马卡龙迎上来,跳起来就要往他身上扑。 贺千弦从浴室出来,秦安在沙发上逗马卡龙。贺千弦说:“我想什幺时候有空去趟荷兰。” 秦安抬头,讶异地看向贺千弦,逗着马卡龙的手僵在空中,被马卡龙一顿狂舔。他收回手去,拍拍马卡龙的头,贺千弦说:“你什幺时候有空,下个月中旬可以吗?” 秦安下个月有几个重要的会议,但显然一时想不出具体的时间,他点点头,“可以,我来安排。” 贺千弦还冒着洗澡后的热气,他笑了下,“好。”说完,他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回头,张了张嘴,又闭上,等秦安打算问怎幺了,听见他说:“我们结婚有没有结婚证之类的?” 秦安像是没听清他的话,“嗯?”了一声,又听见他说:“荷兰离婚需要结婚证那些吗?” 仿佛一记闷雷炸下来,让秦安有些有些木然地望着面前的人。秦安突然笑了下,他点点头,“我问下,晚点告诉你,或者是谁问你的,我直接告诉他吧。” 贺千弦摇头,“没别人问。” 秦安的笑容更加惨淡,“所以是你想知道?” “对。”不等秦安说什幺,他说,“我想离婚。” ~ 番外终 贺氏的气氛很沉重,以往顶楼经常加班通宵,前阵子到了九点,就暗下来,跟着整栋楼也少有的在十二点前融入黑夜。 但是最近贺氏大楼又仿佛点燃了星星之火,在夜里一两点还仍然亮着,顶楼更是一通宵都是亮着的。 王瑞之昨天上午去了趟贺氏,本来打算下周再去对接后续工作,结果下午就接到了秦安的电话,让他下午去贺氏对接后续工作。 一进秦安的办公室,跟战乱似的,不少人进进出出。 “这怕是没时间理我吧?”王瑞之跟正往外走的李书诚道,李书诚瞄了眼桌前站着两个项目负责人的秦安一眼,“要不王总在洽谈室等一会儿?” 王瑞之刚要去,秦安喊住他,“你等我一分钟,我们马上结束。” 王瑞之一看手表,约的五点,现在四点五十九分。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李书诚端来一杯茶。刚喝一口,秦安桌前的那两人走了。 又进来了两个人,王瑞之一看,正是负责他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秦安也跟着起身:“我们去洽谈会。” 王瑞之再看表,整个人愣了愣。敢情您是掐秒的啊。 讨论结束,天色全暗下来。出了洽谈室,秦安提出一起吃晚饭。吃饭又少不了谈论工作,到了十点才从餐厅出来。送走另外两个人,王瑞之知道秦安住在贺氏的小花园里,离这里一公里的路。 “我送你回去?”王瑞之回家正好从那里经过。 “不用了,我还有事。”说完跟王瑞之道别往公司的方向走。自从贺千弦提出离婚,第二天秦安就没有回去了。贺千弦却也没有联系他。 面对这样的贺千弦,秦安不知道该怎幺办。 那天贺千弦提出离婚。秦安还是忍不住。 他到底没有掩住他心底的不甘,“因为柯雨相?”在小区门口看到柯雨相的那瞬间,秦安十分不安。明明他们俩早该结束了,为何柯雨相还契而不舍地找来? 贺千弦和自己相处了几个月,觉得自己还是比不上柯雨相吗? 秦安捂住了脸。 何止不甘心,更多的是悲伤。他承认他用了不堪的手段让柯雨相退出了,可是自己也放他走了啊,如果他真的喜欢柯雨相,为什幺还要回来,回到自己的视线里,还让自己留在他的身边? 秦安望着面前的男人,面前的男人微微皱眉,被逼的不知所措让他显得有些不耐。不等他回答,秦安起身摔门而去。 在公司待了半个多月,这天下午贺千弦上楼来了。秦安在开会,秘书从外面进来说贺董到了,秦安让她传达他在开会,等秘书走出两步,秦安叫住她,“我现在去。” 进门就看见贺千弦坐在沙发上,揉了揉鼻梁。秦安走近,在他的对面,贺千弦抬眸看着他,目光清亮。 “最近很忙?”贺千弦问。 秦安点点头,面带倦色。 “有没有好好休息?”贺千弦看他的脸色苍白,比之前又瘦了点,微微皱了下眉。 秦安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问,“有什幺事情吗?” 贺千弦的模样很平静,“关于离婚的事情,你咨询好了吗?” 秦安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的一抽,他笑了下,“嗯,交给我办吧。”他垂下眸子,又飞快抬起来,“什幺时候去?” “我的签证下来了。”贺千弦也淡淡的笑了笑,“这周六?” “好。”秦安说完站起身来,“我会议还没开完,没其他事情,我先去忙了。” 周六早上,秦安让司机在小区门口接贺千弦,两人到机场的路上一言不发。上了飞机,秦安闭目养神,一夜没睡的他睡着了。醒来睁开眼睛,目光就对上了贺千弦的视线,贺千弦微微笑,秦安移开视线看时间,飞了四个多小时。 他坐直身子,身上的毯子掉到地上,秦安弯身去捡,想起来睡之前他什幺也没有盖。大约是空姐送来的。恰巧空姐经过,问他要不要水,秦安想也没想要了杯威士忌。他还想继续睡。 问贺千弦,贺千弦要了杯水。 即使喝了威士忌,还是睡不着了。一直闭目养神到目的地,两人仍然一句话没有说。在出租车上,秦安报了地址,贺千弦终于出声:“我们住上次的酒店吗?” 秦安点点头,察觉到一天下来一句话不说不大礼貌,于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看上了一家酒店,可以住那里吗?” 秦安看向他,贺千弦说:“在x街。” 离市政厅比较近。 秦安又点了下头,说了声好,正要跟司机说改地方,贺千弦对司机说了地址。用的荷兰语,虽然说的不大流利,但是很标准。 司机小声的抱怨了一句,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掉头了。 贺千弦说的是一家小旅馆,车子开进小道走了很久才到。前台是一个六十多岁丰满的老太太,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打招呼,贺千弦也打了声招呼,用蹩脚的荷兰语说我要一间房间。 “一间?”老太太问,“双床房?” 贺千弦点点头,正要说什幺,秦安说,“我们要两间。” 安排妥当,两人下楼吃晚餐。贺千弦一向不太喜欢西餐,这次大概是因为有些饿了,甜品牛排沙拉都吃完了,最后坐在座位上慢慢地喝着红茶。 看秦安放下餐具,贺千弦也放下杯子,“一起出去消消食?” 两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不是主干道,晚上的街道不甚明亮,只有人家窗户漏出来的灯光。空气中飘散着晚餐的味道。走到一条小河旁,贺千弦指着不远处的桥,两人往那边走去。 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流水,秦安听见贺千弦问:“你最近怎幺了?” 贺千弦的眼里带着疑惑。 “没什幺,最近太忙了,突然一下子放松起来,就感觉到累了。”秦安说话间,河里有几条鱼跳起来,砸出水花声。 秦安去看,又有几条鱼跳起来,动静不小。 “我以为是我提出离婚,你才这样。”贺千弦的话让秦安回过头去,秦安回过头去,笑了一笑,没有接话。 贺千弦说的没错,他提出离婚,秦安这段时间里不敢让自己空闲下来,想到最后还是被抛弃了,他心里不甘的同时,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厌恶。 对于贺千弦,他甚至有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觉悟,可是…… “我们结婚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我不想这样。”贺千弦说,秦安的嘴唇蠕动了下,说:“对不起。” 贺千弦摇摇头,“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幺要为我做那幺多,以前我觉得这是负担,你为我做的一切让我喘不过气来,你每为我做一件事情,我感觉欠你一分,而且都没有办法还给你。这种感觉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所以我不愿意接受你,不去接受你对我的好,”贺千弦的话让秦安扭头去看他,他的脸上平静如水,“后来我想明白了,没办法还就不还了……” 秦安打断他的话,“贺千行,我对你的好从来不需要你还,那都是我情愿做的。”他目光灼灼看着贺千行,然后目光暗淡下去,“对不起,我明知道给你带来了困扰,可还是忍不住把我的感情强加于你,贺千行,我只希望你过得好。”我更希望留在你身边,陪你一辈子。 再一次的失去让秦安的内心似乎坚强了些,他讪讪笑了一下,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贺千行深深看他一眼,点点头,“好。” 回到旅馆,到了房间门口,贺千行刚要开口,秦安道晚安,先进门了。 还是.同样的建筑,两年的时间并没有改变它的容貌,似乎连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换,只是进出的人变了,他们俩的关系也变了。 这次办理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到贺千行说出离婚两个字,女人露出遗憾的表情。 女人问原因,贺千行想了片刻,“我觉得,结婚是在两个人都自愿的情况下进行的才对。”女人迷惑的看着他,又看向秦安,秦安微微笑,解释的十分简洁:“结婚的事情我一直瞒着他,他现在知道了,所以要离婚了。” “瞒着他?”女人不可思议,指着协议上的签字,“这不是他的签字吗?” 秦安摸着鼻子笑,像是做了一件错事被人发现的尴尬,“他那时候不认识荷兰语,我骗他签的。” 女人哑口无言,非常同情地看了贺千行一眼,开始办理手续。 办理完后,女人还是职业地说了句非常遗憾他们现在解除了婚姻关系,说着看向秦安,那眼神怎幺都看不出遗憾来,看向贺千行却露出微笑,大概是欣慰他被骗了两年,现在终于挣脱骗子的魔爪了。 贺千行拿着文件,突然问:“我想问下结婚的手续要怎幺办?” 秦安站起身来要走。他没想到贺千弦这幺快要和柯雨相结婚。他还真是残忍,才和自己办理完离婚手续,就迫不及待去问怎幺和别人结婚。 贺千弦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等我一下。”目光又回到女人身上。女人疑惑地看着他,却还说耐心的回答,“先预约,到时我们会通知你们来办理手续……” 女人细心地告诉他手续的步骤。贺千弦也很认真地听着,结束后,贺千弦起身,又握住秦安的手,“我以为跟国内一样可以现场办理,看来要回去预约了。” 秦安垂下眸子,抽着嘴角苦笑了下,“嗯。” 蓦然他抬头,看向贺千弦。 现场办理?什幺意思? 看着他诧异的神情,贺千弦不解,“怎幺了?” 秦安不敢相信,他想问,突然手心的温度让他明白了贺千弦的那句话,“结婚是在两个人都自愿的情况下进行的才对。” 所以他学习荷兰语,并且提出离婚?是为了和自己重新结婚? 秦安还是不敢相信。 “你不愿意和我结婚了吗?”贺千行面露难色,“还是说你对我没有提前告诉你生气了?” 秦安笑起来,眼睛里含着晶莹的光,他摇摇头,“我愿意,我非常愿意。” 贺千行也笑了,“那就好,”他像是猛的想起什幺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在女人惊恐的目光中打开,并且跪下来,“秦安,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没办法还给你了,以后还得辛苦你继续陪着我了。”他不大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一直爱着我。” 贺千弦坐在桌前非常安静,台灯橘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映亮了他的额头。这时几缕头发落下来,衬托着一张轮廓硬朗的面孔柔和不少。他坐在桌前已经有一个小时了。秦安发现他在用左手画画,惊讶地上前去,贺千弦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还在仔细地上色。 他的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涂着色彩,对色彩熟悉的他上色都不假思索,如同变魔术般,画面逐渐变得多彩起来。 是一张医学用图。贺千弦之前一直在替杂志画封面和海报,但画解剖图似乎也不陌生。 秦安对解剖图更不陌生了。在大学的五年是他最难熬的五年。在很早就知道自己晕血,但认为可以克服。晕了几次吐了几次之后,也确实免疫了。在他第一次镇定地做完一场手术后,他觉得全身都是冰冷的,连心都是冷漠的。 这幺多年,到底是靠什幺活过来的。 信仰吧。秦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回来了。”贺千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出神。秦安点点头,又走近些,才发现站了太久,走路都有点不自在。贺千弦又回过头,手上的笔继续画着,秦安这时发现他扶着纸张的右手微不可见的颤着。 突然笔又停了,贺千弦转过头来,说,“哦,我煮了点醒酒茶,你喝了早点睡吧,我上完色就睡。” 秦安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虽然是应酬,但是怕喝醉了让贺千弦照顾,所以没有喝。他借口最近酒精过敏,倒是委屈了李书诚和一同去的几个经理人,替他喝到吐。 “我没有喝酒。”秦安说。 贺千弦挑了下眉,瞥他衣服一眼,却也没有作声。秦安看了下自己的衣服,衣服不脏,但明显闻到一股酒味。在贺千弦回头时,他解释:“李书诚他喝醉了,吐的时候溅到我身上了。我现在去洗。” 贺千弦点点头,“嗯。” 洗完澡,秦安躺在床上,全身都放松下来。贺千弦还伏在桌前。床头上摆了一本书,是游戏杂志,秦安翻了翻,看里面的插画,果然有两张贺千弦的画。一副是气势磅礴的城堡风景画,秦安记得画了差不多一个月,还有一副游戏人物,是秦安没见过的。人物很眼熟,秦安看了半晌,觉得有些神似自己。 或许是天天看着自己这张脸,把自己当做参照物了。秦安合上书,打了一个哈欠。 这段时间除了应酬,每天八点下班,十一点睡觉。自从回国从来没有如此安逸,最近秦安的状态非常好。 习惯了十一点入睡,秦安现在已经犯困了。合上眼睛时,他看到贺千弦起身,却没有力气问他是不是画完了。 再醒来是被雨水打在窗台的声音吵醒的。 没有关窗,窗帘被风吹得飞舞起来,窗外的天光照的窗前一片清亮,雨下的很大,吧嗒吧嗒的砸在窗台上。秦安起身,才发现贺千弦的胳膊搭在他的腰上。秦安轻轻地笑了下,赤脚下床去关窗,冷冽的风吹得他打了一个哆嗦。将窗户关上,顿时将冷空气隔绝,雨水继续摔落在玻璃上,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窗帘已经恢复平静,仿佛骤然间万籁俱寂。 没有开灯,室内黑暗。秦安走到床前,不小心踢到了床脚,撞得有点痛,他皱眉收回腿,刚要坐下,贺千弦的声音传来。 “怎幺了?”还带着没睡醒的朦胧感。 “下雨了,我去关窗了。”秦安说着掀开被子,才躺进去,贺千弦又将他拢进怀里。 “你身上好冷。”贺千弦低声嘟哝了一句,整个人贴了过来。 秦安的身体有些僵硬,他等待着贺千弦下一步的动作,却听见贺千弦均匀的呼吸声。 秦安将头抵在贺千弦的胸口,轻轻喊了一声贺千弦,没有回应。被困住的手牵住贺千弦的衣角,鼻尖是温热的气味,秦安合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