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重生)》 分卷阅读1 《娇宠(重生)》作者:北方故人 文案 魏从渝是永陵城大将军之女,父兄的掌上明珠,父亲甚至曾言:“吾儿当嫁这世上最好的儿郎。” 后来魏从渝嫁给了太子,成了太子妃,可惜太子没当上皇帝,魏从渝便也没能做成皇后。 再后来啊,太子在天牢自尽,魏从渝被新皇幽禁后宫两年无人问询,兄长更是远驻西北有家不能回。 她的亲表妹,她从前最喜欢的小皇子,负尽她一生,临死前,魏从渝逐渐暗淡的星眸里,似乎是看到了巍峨皇城下的太子怀安,那个温柔如同朗月入怀般的男子对着她笑,眉眼间情意满满,魏从渝听见他说:“阮阮,还不快跟上来。” 魏从渝朝他伸出了手,笑着回他:“就来了。” 谁知醒来,正当年少,前尘往事如同醉梦一场,她仍是永陵城处处娇宠的将军府千金,太子与她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不过,空欢喜又如何,是梦是真,她这一次都跟定了太子怀安,再也不会将他丢下了。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魏阮(魏从渝),宁嘉(宁怀安) ┃ 配角:预收文《他为何总在黑化》 ┃ 其它:HE~ 第1章 深秋,天高气爽。 金色的阳光满满的铺洒在端庄大气的朱红宫墙之上,院内地上落了一地金黄的银杏叶,阳光穿过银杏树的枝桠间,地上落下斑斑驳驳的光影,阳光景色皆是很好的。 可惜也看不了多久,因为宫内马上就会有值扫的宫人将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 这里是皇宫里的一座偏殿,极偏,原本该是一直被人忽略的存在,直到魏从渝住了进来。 魏从渝在这里住了两年,她是前太子妃,可惜前太子最后被人篡了位,没能当上皇帝。 魏从渝一点也不奇怪,太子这个人温柔太过,说直白点就是优柔寡断,做事狠不下心,就算不被人篡位,这个皇位他也守不长久。 太子在天牢里一杯鸠酒独身赴了黄泉,魏从渝本也是要随他去的,最后却没去成,因为她被人带出了天牢,那个人就是如今的皇帝,前太子同父异母的弟弟宁怀瑾。 宁怀瑾恨自己,魏从渝一直都知道,因为是她间接害死了宁怀瑾喜欢的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也不是别人,是她魏从渝的亲表妹。 这世上之事难说得很,兜兜转转来来去去总是那么些人,表妹喜欢太子,太子是个长情的人,他不喜拈花惹草,平日里洁身自好,也说过此生只爱魏从渝一人,若他日为皇,魏从渝便是她的皇后,为他绵延子嗣,后宫不会再有其他嫔妾,所以表妹的一腔情意注定要付诸东流。 太子怀安没能成为皇帝君临天下,魏从渝也没能成为皇后宠冠六宫,最后当了皇帝的竟然是那个在冷宫中幽禁了两年之久的宁怀瑾。 对此,魏从渝从来都只有一个字来表示:“呵~” 宫内值扫的下人们每日都过来,但从不与魏从渝交谈,只把她当成空气一般,宁怀瑾下了死令,谁敢同魏从渝说话,杀无赦。 一个字也不行。 魏从渝被冷落了两年,想死也死不成,宁怀瑾是想把她耗死在这里,她的兄长小魏将军因她而远赴西北,魏家早已不是当年先皇在时的显贵世家,魏老将军卸甲还乡,他的儿子魏翎驻守西北有家不能回,她的女儿魏阮名存实亡。 对,魏从渝就是魏阮。 __ 偏殿实在太偏了,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暂时也就称它为偏殿吧,虽然很偏僻,占地面积却是不小,因此清扫起来尤为麻烦。 偏殿无异于冷宫,今日阳光正好,魏从渝便从偏殿内拖了一张椅子出来,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靠,眯着眼假寐。 温软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泛出柔和的光晕,衬得她的皮肤尤为白嫩细腻,秋日天气太过干燥,很多宫女脸上都起了死皮,而魏从渝却是丝毫不被影响,好像她本来就该是天生丽质,皮肤白到发光。 作为一个前太子妃,魏从渝的相貌自是好看的,着淡色宫衣,青丝垂肩,玉簪斜插入鬓,脸上未施粉黛且肤质细腻,朱唇淡粉,像是春日初开的桃花。 此刻的她双眼微闭,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一般,浓密睫毛在眼睑处洒下一道暗色剪影。 如果没有宫人在这里穿插洒扫的话,这画面倒也算得上是岁月静好。 宫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住在偏殿里的这位“姐姐”是前太子妃,可也没多少人真正的敬重她。 之所以叫“姐姐”是因为,魏从渝不是皇帝的妃子,没称号,不能乱叫,叫姑娘也不合适,毕竟嫁过人,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叫姐姐好,显得自己比魏从渝年轻,挺不错的。 自从前太子逝后,魏从渝一没背景二没人脉的,现在的皇上也不知和她有什么仇,将她幽禁在偏殿之中,竟然还派重兵把守。 宫人们十分纳闷,八 分卷阅读2 卦之心路人皆知,但却又不敢问,谁敢和她说话啊,问完就死没人乐意。 这些个宫人洒扫颇为敷衍了事,一中午过去了,偏殿内院还没有清扫完,眼见着就要到用午膳的时辰,众人纷纷扔了清扫的工具跑去吃饭了,独留了一个小宫女捏着扫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哎?周遭终于安静了下来。 魏从渝缓缓睁眼,眼睫浓翘,双目犹如明珠璀璨,看人的时候好似春水荡漾,想来该是个极温柔的女子。 当魏从渝懒懒地从黄花梨木椅上站起来时,小宫女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多看她一眼。 魏从渝见到院子里竟还留了一个人没有,略有些征愣,随即笑开,问道:“怎么不跟着一起去吃饭?” “啊?”小宫女呆愣愣的,嘴唇动了动,正准备接她的话,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硬是住了嘴。 魏从渝见她的样子,心里已了然,想是宫里的嬷嬷们的教导,来偏殿做事,都把嘴巴闭紧点,谁要嫌活得不耐烦,去找偏殿里那位前太子妃聊聊天,保管你见不到第二日初升的太阳。 魏从渝深知自己在后宫中的形象无异于阎罗王一般的存在,真是让人苦恼,好想找人说说话啊,可是又不能害人。 小宫女不敢接自己的话,魏从渝撇撇嘴,转身就进了偏殿内,小宫女抬头看过去,只看见雕花木门转角处的一方蹁跹的天青裙摆,转瞬即逝。 __ 寝殿宽大,殿内除了魏从渝经常走动的地方,其余处皆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这里只住了魏从渝一人,没有人伺候,宁怀瑾是存了心要将她耗死在这里,不给人伺候她却又派重兵守着这里,守着她。 魏从渝走进殿内,走到自己的床头边,床上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衾被单薄,床板太硬,如今已是深秋,过不了几日,冬天便要来了。 永陵的冬天总是很冷的,往年有怀安和哥哥宠着自己,再冷的天也冻不到她身上,可如今,怀安已不在,哥哥与她相隔十万八千里,她却连走出偏殿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暖洋洋的光照进来,满室明亮,这样的阳光总给人一种万物静好的模样,总让人觉得在这样的天气里,活下去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正想着,敲门声顿起,声音不大,好像敲门之人怀着异常忐忑地心理一般,敲门的声音又轻又浅,幸亏这里偏僻,又是深秋,鸟都没得一只,所以这细微的敲门声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 偏殿的门许久没被人敲响过,最起码自魏从渝住进来后便再也无人来过,宁怀瑾也不曾,他是留着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魏从渝感到新奇,心里也想去看看,想知道倒是有哪个不怕死的敢过来找她,着实胆子大到没边儿了。 一打开门,看到的却是刚刚不敢同她讲话的小宫女。 小宫女穿着橙红色的宫女服,裙摆不大也不长,梳了双丫髻,杏眼,小圆脸,身形有些瑟缩,看样子像是经常被欺负。 小宫女低着头不敢看魏从渝,魏从渝一打开门,她连忙将手里捧着的一碗白米饭推到魏从渝手中,然后迅速跑开。 魏从渝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白米饭,无奈地自言自语道:“这小姑娘真有意思,担心我没饭吃?” 说实话,盛饭的碗一点也不精致,做工实在粗糙,白米饭上面稀稀疏疏地耷拉着几根毫无油水的碧绿青菜。 宫中宫人们的伙食已经成这样了吗?明显不是,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小宫女是个经常被人欺负的小宫女。 就算菜中有肉,小宫女抢不到啊。 魏从渝虽然被幽禁,但好在宁怀瑾没有克扣她的伙食,她的伙食还算是比较好的,只不过因为没人伺候,魏从渝肚子饿了得自己去膳食坊弄吃的。 堂堂前太子妃吃饭起居都得自己动手,也不知宁怀瑾安的什么心,折辱她也不是这么来的吧。 帝王心,海底针,难猜的很。 这碗米饭魏从渝当然没吃,全给了偏殿后面一只四处流浪的黑猫,她不是怕有人使绊子害她,她都成这样了,一点威胁感都没有,害她?着实没必要。 若真能死了,说不准还是好事,可惜,难呐。 __ 第2章 魏从渝中午睡了一觉,暖暖和和的,醒来时太阳还未西沉,天边绯云灿烂,院内又落了一层浅浅的银杏叶。 这偏殿里有一颗古老的银杏树,听说有上百年历史,一落叶便能美了一整个秋天。 眼见天边日光清朗,魏从渝便一个人开始自娱自乐起来,她从床上下来后鞋都没穿直往院子里跑,双手轻捻着裙角,轻轻缓缓地踏在落了一地的银杏叶上。 没什么顾忌的,宁怀瑾不让人同她讲话,她总得自己寻点乐子吧。 魏从渝虽是被父亲兄长宠着长大的,却也不是个草包废物,比起她那能歌善舞的亲表妹苏晗梦,她从不差她什么。 太子怀安曾道:“阮阮跳的舞本宫最是喜欢看,怕是九天之上的玄女也比不上 分卷阅读3 本宫的阮阮。” 他说:“本宫的阮阮。” 那时候的太子怀安温柔如同朗月入怀,瞧见魏从渝时面上总是带了笑意,眉眼间满含情意,魏从渝有时会想,太子怀安若是不曾生在帝王之家该有多好,不用背负那些波谲云诡的黑暗,也不用放弃自己的喜好,去做一个皇帝满意,众臣敬畏的东宫太子。 她其实只想好好的跟着怀安,做他的娘子,陪着他,因为在很久之前,魏从渝孤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众人排斥她的时候,也只有怀安守着她啊。 怀安做不了皇帝,魏从渝也不惦记着中宫之位,她想要的,也只有一个早已不在了的怀安,若是一切能从头来过该有多好啊,她一定会好好守住怀安的,不会叫旁人害了他去。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御风……” 清新婉丽的歌声在偏殿里久响不绝,伴随着蹁跹优美的舞姿,仿若仙女下凡。 “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 唱到最后,魏从渝却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她真的很想太子怀安,很想很想,那条幽暗凄冷的黄泉路,原本她该陪他一道走的,可是宁怀瑾却硬生生把她拉了回来,魏从渝想,如果这个冬天再漫长一点,如果今年她还见不到自己的兄长,那她不等了,她决定去见怀安,这里怪冷清的,唯有怀安能带给她温暖。 __ 宁怀瑾的御辇停在偏殿之外,随侍的小太监正准备高喊一声“皇上驾到”的时候,被他扬手拦了下来。 “都在外面等着吧,朕进去看看。”宁怀瑾道。 宁怀瑾隐在偏殿落尘的朱门之后,他从不知道魏从渝竟也会唱歌,甚至舞跳的也很不错,他一直认为,魏家的千金小姐魏阮从来就是草包废物一个,娇纵跋扈不说,对待她的亲表妹苏晗梦更是苛刻异常。 魏从渝没做太子妃之前曾爱慕过宁怀瑾,可惜宁怀瑾看不上她,他喜欢的姑娘一直都是苏晗梦,魏从渝哪点比得上她。 “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宁怀瑾轻声念着这句词缓缓踏进了偏殿内。 苏晗梦因魏从渝而死,所以折磨魏从渝是宁怀瑾此时最大的快乐,宁怀瑾淡笑道:“但愿与君长相守,这词写的真圆满,可惜啊,终究也就只是昙花一现。” “魏阮,你不是喜欢宁怀安吗,他死了你就要迫不及待地去黄泉见他,朕告诉你,想都别想,除非朕死了。” 魏从渝原本是背对着宁怀瑾的,宁怀瑾什么时候来的她都不知道,这会儿陡然听见他的声音,倒是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抹了抹眼泪,也不回头看他。 偏偏宁怀瑾此时又加了一句:“苏晗梦因你而死,太子怀安因你而死,你想要的长相守,朕也想要啊,既然各自喜欢的人都死了,朕便和你耗着,你若胆敢寻死,最好想一想你那远在西北的兄长。”顿了顿,又道:“听说西北下雪了,想来是很冷的,朕寻思着,要不要给戍边的将士们赏些东西去。” “小魏将军带的兵以前可是属于太子怀安的,朕记得他以前最是疼你,你说,要是小魏将军知道他的妹妹被幽禁在后宫两年之久,他会不会想要造反啊。” 只要魏阮还活着,魏翎是不会造反的,魏阮两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兄长,这两年来,因为宁怀瑾下了死令,没有人胆敢和她说话,甚至于她一开口,宫人们转身就跑,因为怕被外面把守的士兵们瞧见,会误以为他们在和魏从渝说话,所以后来干脆演变成,只要魏从渝不说话,宫人们就把她当做空气,无视地十分彻底。 永陵的皇子们,长相皆属上帝的杰作,太子怀安长相最为惊艳,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偏还生了一双桃花眼,瞧人时眉眼间一派缱绻柔和,就好像满天星辰皆落于他身上一般。 其次便是宁怀瑾了,此人长相偏女性化,眉眼像极了他的母妃,乍一看是绝对的温润无害,可也只有吃了他的亏,才会明白这哪是一朵娇花啊,这这这,这他妈的分明是一朵长在阴郁之地的食人花啊。 宁怀瑾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能把人气死,魏从渝心里默默地对自己道了一遍又一遍的话,其实也就一个字:“忍。” 忍一忍,十年少,才怪!! 最终还是没忍住,毕竟除了宁怀瑾,这宫中再没人敢同她讲话,她实在是不能忍了,有些话,必须要说出来。 转过身,对上宁怀瑾的视线,魏从渝一字一句地道:“苏晗梦不知廉耻在先,明知我很快便要同太子大婚,竟还妄想爬上太子之榻,我就问问皇上,这样的人该不该罚?” 魏从渝语调平淡地道:“看在她是我亲表妹的份上,我也曾既往不咎过。”顿了顿,魏从渝面上似带了点嘲讽,“皇上当年如此喜欢我那表妹,为何当初不对她演一演痴情种的戏码?” 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哦,我知道了,当年的皇上还幽禁在冷宫之中呢,出都出不来,我那表妹向来眼高于顶,宁愿做人妾也不愿当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正妃。 分卷阅读4 ” “她若泉下有知,知你如今已成九五至尊,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吧。”魏从渝说到这里,轻声笑了笑,而后淡道:“苏晗梦之死与我无关,当年她爬床未果,后来又给我下药,如此狠毒的表妹,我着实不敢再留她在宫中,于是便连夜将她遣送回魏府,无宣召不得再踏入宫中半步,只是我想不明白,表妹最后为何会投井自杀。” “你还狡辩,明明就是你心狠手辣,留不得她。”宁怀瑾恨恨地道。 在他的印象里,魏从渝还是当年任性娇纵的魏家娇娇女,性格恶劣到极致,想要什么费尽心思也要得到,当年的他喜欢魏从渝的亲表妹,谁知道会不会是因为魏从渝太过嫉恨,所以才对苏晗梦动了杀心,有胆做现下却又没胆子承认,真让人瞧不起。 魏从渝与苏晗梦及太子怀安之间的事,除了当年伺候太子的宫人们也就只剩下魏从渝一人了,毕竟太子怀安和苏晗梦早已不在人世。 听了宁怀瑾的话,魏从渝故作惊恐道:“狡辩,我有什么可狡辩的,皇上莫不是还以为我对你爱的深沉吧。” “你……” 宁怀瑾气的怒瞪魏从渝,魏从渝面上泛起一丝浅笑,悠悠叹道:“皇上切莫胡思乱想,我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只有太子怀安一个,从来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秋日里天黑的早,眼见着金乌西沉,气温也随之降了下来,魏从渝从寝殿出来时未曾穿鞋,而此时又与宁怀瑾在偏殿里耗了太长时间,脚都快冻麻木了。 魏从渝转身时,宁怀瑾瞧见她脚上未曾套鞋,白嫩嫩的双脚冻的通红,那一瞬间,宁怀瑾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舒服,他只是硬梆梆的对魏从渝开口道:“赤脚出来丢人现眼,不知羞,魏家教你的那些礼义廉耻简直是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被宁怀瑾骂作狗,魏从渝也懒得理他,转身就往寝殿走去,却在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微侧过头,轻声道:“我那表妹,看似与世无争,成日里一副天下独我最无辜的模样,你却不知她心心念念费尽心思觊觎了哪些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皇上若有心,便去查一查当年的事,太子在天牢自尽,当年伺候他的人想必也未死绝,总有些人不愿死,皇上此去,有心的话,便好好查一查吧,莫要牵扯无辜之人。” __ 第3章 夜里起了风,枝叶沙沙如同鬼魅私语,偏殿位于皇宫最西边,独独也就这一座宫殿,简直比冷宫还要冷僻,这让魏从渝想到了宁怀瑾。 宁怀瑾当年完全是因为他的母妃萧婉之而被幽禁于冷宫之中,魏从渝甚至还曾偷偷去看望过他,冷宫那个地方比起现在的偏殿可要好的太多太多了,最起码,当时的宁怀瑾虽然被幽禁,不能出宫,可好歹他也曾是先帝宠爱之子,暗地里宫人们对他依旧是恭敬有加。 可换了魏从渝就不一样了,她是前太子妃,太子都不在了,宁怀瑾又明着针对她,谁还敢和她扯上关系啊。 深秋夜晚,更深露重。 魏从渝很怕冷,夜里总是睡不好,今夜亦是如此,但她就是胆大,皇宫里经常流传十分不合情理的惊悚鬼怪故事,传到魏从渝耳朵里,她就是一笑了之,半点害怕的心思都没有。 窗外风声渐起,期间似还夹杂着丝丝哭泣哽咽之声,魏从渝双眉微蹙,翻身从床榻上下来。 听声音像是个小姑娘饱含委屈却又不敢放声大哭,魏从渝缓步走到门口,脸色平静的像是要出门踏青一般,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结果开门一看,是白天给她送饭的小宫女。 小宫女蹲在偏殿内院一处避风的角落里哭哭啼啼的,骤然看见魏从渝开了门,顿了一顿,停止了哭泣声,站起身来就准备跑。 魏从渝立即喝道:“站住!!” 小宫女止了脚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抹了抹眼泪,用还有些哽咽的嗓音弱弱地道:“从……从渝姐姐。” 魏从渝注意到她还穿着今日白天时穿的那套橙红色衣裙,心下了然。 大概是,被欺负了吧。 小宫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魏从渝也不知是不是同情她,只道:“晚上没人注意到这里,你进来吧。” 她双手抱臂斜倚在门侧,姿态慵懒,可是小宫女还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魏从渝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死心眼儿的人,觉得好笑,她道:“不敢进来?” 缓了缓,一脸无辜地又说道:“啊呀,可是你刚刚已经同我说话了呀,要是让你的皇上知晓了,说不准要被拖出去砍头哦。” 魏从渝朝小宫女眨了眨眼,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小宫女抖得更狠了。 “进来吧,外面冻死了,大不了,你明日五更起床,早早地回到你的院子里去,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如此,小宫女才算放下心防,小碎步朝着魏从渝走过来,唯唯诺诺地道:“谢……谢谢从渝姐姐。” 分卷阅读5 魏从渝没理会她,转身就走,小宫女跟在她身后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__ 小宫女名叫锦英,进宫没多长时间,因家里要养弟弟,她父母索性二两银子就将她给卖了,一个新进宫的宫女,无权无势,长相偏还属中上之姿,这宫中牛鬼蛇神一窝,每个人的小心思都多到不行,不欺负她欺负谁去。 比如,给你床上泼水让你夜里睡不了觉,脏活累活都让你一人全包,不干完手头的活儿就别想吃饭,没人听你的委屈,总要有一个人出来受欺负的,这样别人心里就会好受些,他们会想,看,有人比我还痛苦呢? 魏从渝收留了锦英一晚上,她是完全没放心上的,倒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好心,纯粹就是无聊,碰见了,能帮就帮了,反正第二日一早小宫女便走了。 深秋过后,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魏从渝在偏殿里种了些菊花,这几天凉雨不断,风吹雨打的,连花也被雨淋得七零八落。 魏从渝一日一日地站在窗前望,她看的地方是西北方向,他的兄长在那里,宁怀瑾自那次之后便一直没再来过,不知道他是不是去查苏晗梦的事去了。 这些其实魏从渝都不操心了,她想魏翎了,她的兄长在西北可还安好,听说西北经常起白毛风,这么恶劣的天气,兄长如今在干什么。 等啊等,可是始终没有一个人来同她讲一讲话,没有人来同她说一说她远在西北戍边的兄长。 昨夜魏从渝做了个梦,梦到还是少年时期的太子怀安,那时候的怀安清风霁月,眼里有着最灿烂的星辰。 太子怀安说:“本宫昨日途径御花园,偶然见到御花园中长了一种小花,极细小的粉红花,花苞粉嫩,在初冬寒冷的天气里开着,开得热烈,虽然有些冻得瑟瑟发抖,但并不影响它的盛放,阮阮,你知道本宫为什么会同你说这个吗?” 梦里的魏从渝摇头,道:“为何?” 怀安笑道:“因为这些小花让本宫想到了阮阮啊,还记得阮阮刚回京城,被母后召到宫中的时候吗?那时候的阮阮就是这样啊,明明眼里心里都很怕,可你面上却不显分毫,真是……又可爱又勇敢,可是你不知道,母后召你入宫,其实是本宫的意思。” “哦……” 那时候的魏从渝,满心满眼装的却是萧贵妃的儿子宁怀瑾,所以,太子的深情,魏从渝选择视而不见。 __ 永陵今年落了第一场雪,落了一整夜,魏从渝缓步走到雕花窗前,轻轻推开窗子,扑面而来一股极为冷冽的寒气,刺得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偏殿外面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雪早已经停了,冬日初升,天边绯红霞光丝丝缕缕透过云层,落在雪地上,带着旖旎的光彩 地上的积雪洁白绵软,青靴踩上去发出细细的“嘎吱”声,魏从渝也不知怎么想的,一出门径直往雪地里躺。 她太孤单了,重要的人都不在身旁,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 锦英进到偏殿时,正好看见魏从渝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她吓了一跳,忙跑过去叫道:“从渝姐姐,你怎么了。” 声音里带着惊恐,她以为魏从渝想不开要把自己冻死在雪里。 好在,跑过去看着人还是好好的,睁着眼也喘着气,就是脸色有些泛白,手指冰凉凉的,锦英赶紧把人从雪地里扶起来。 “从渝姐姐,你干嘛呀,你不要这样,生病了怎么办啊?” 魏从渝闻言嘴角勾了勾,淡淡道:“生病了倒好些。” 锦英将她身上沾染的积雪拍干净,忧心地道:“姐姐说什么胡话,哪有人希望自己生病的,这不是找罪受么?” 自那晚之后,差不多有大半个月没见着锦英,不知今天怎么突然又见着了,似乎胆子也大了些,还敢同她讲话,不怕死么? “你……前些日子去了哪里?” 锦英手一顿,眼神有些躲闪,她道:“换到了别处做事去了。” “是吗?”魏从渝问道,“那今日为何又忽然来了?” “自然是想念从渝姐姐啊!” 她说得欢快,表情比谁都认真,好似真真是想念魏从渝,可惜魏从渝也不傻,她和锦英的关系哪里好到了要互相惦念的份儿上,再一个,锦英是奴,自然是别人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魏从渝是不信她的。 “你应当知道,若被人发现你同我说话,怕是……” “我不怕的……”锦英道,“贱命一条罢了,死不足惜。” 魏从渝叹气道:“何必……” 锦英没说话,扶着魏从渝进了偏殿。 __ 第4章 永陵的冬天一日比一日寒冷,宫中荒草枯竭,寒风朔朔,新年很快就要来了,除了偏殿这一块,其他地方多多少少弥漫着点喜气洋洋的意味。 因为魏从渝病了,病来的突然,但她好像也有心理准备,每日躺在床上,睡多醒少,胃口也不大好,经常偷偷把饭倒给 分卷阅读6 了那只四处流浪的黑猫,相比之下,魏从渝越来越憔悴不堪,那只黑猫却是长的越来越好,油光水滑的,跑出去还以为是宫里哪个贵人精养的宠物。 总之除了一个锦英照顾,再没人管她了。 锦英不知道魏从渝为什么会突然生病,她人小式微,好不容易求着宫里的嬷嬷给她弄了点祛风寒的药来,每天煎好了药端给魏从渝喝。 可是魏从渝不喝啊,她怕苦的很,她连命都不想要了。 锦英想:或许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知道的是,前些天她无意间同魏从渝说的话,便是推她入地府的催命符。 锦英说了什么呢?魏从渝现在又还在乎什么呢?无非是远在西北之地的小魏将军,魏翎。 锦英前几日听宫人们私下谈论,说小魏将军在西北失踪了,都一个多月前的事了,现在才传出来,西北那蛮荒之地,气候又不好,北边胡人个个骁勇好战,嗜杀成性,反正就是极其凶残,若是不小心落在他们手上,怕是凶多吉少了。 锦英入宫的时间不长,不知道魏从渝和小魏将军是什么关系,她仅仅知道的一个消息也就是魏从渝是前太子妃,关在偏殿两年无人问询,魏从渝同情她,她也同情魏从渝。 后来便有人安排她来伺候魏从渝,说伺候也谈不上,最多算是个伴儿,她不知道是谁安排的,总归后来那些宫人们没再来找她的茬儿了,这让她心里有一个想法,只要魏从渝活着,她也便能活的长久些。 可锦英瞧着魏从渝每日都不开心,于是她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同她讲一讲宫中的八卦,比如:听闻哪个宫女伺候皇上的时候,打扮的花枝招展想去勾引皇上,结果却触怒了皇上,好在皇上厚德仁心,只打发了这位宫女去了浣衣局,还有夜里曾撞见有宫女同宫中的侍卫私相授受,哦,还有,小魏将军。 这小魏将军啊,锦英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听说是个气宇轩昂的大将军,驻守西北之地两年,胡人不敢来犯,可是这样一个善战的大将军竟然在西北失踪了。 “谁知道是失踪了还是战败身亡了?” 锦英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同魏从渝讲的。 当时魏从渝正在低头喝水,闻言陡然抬头看向锦英,手中的被子不慎落地摔成碎片,锦英听到她颤抖着地声音急切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锦英道:“小魏将军啊,听说小魏将军在西北失踪了,也有可能是战败身亡了,反正这是一个月之前的消息了,奴婢道听途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诶……姐姐……从渝姐姐……” 魏从渝猛地推开锦英往偏殿外面跑去,嘴里还失魂落魄地念叨着:“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他明明说今年会回来见我一面的,哥哥,你总是骗我,我再也不信你了!” 锦英跟在后面追魏从渝,她不明白魏从渝为什么忽然这么大反应,她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些什么话。 可是这些话就算当时锦英不说出来,又能够瞒多久呢,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如果魏从渝一直等不到她的兄长归来,她照样会提早衰亡下去。 锦英只是把这个过程给提前了,只是她目前还不知道,她都没认真想一想,她进宫才多久,宫里的这些隐私八卦怎么都能被她给碰上了,还经她的口传进了魏从渝耳朵里,那是因为有人想要魏从渝早点去那阎罗殿啊。 魏从渝没能跑出偏殿去,被守在偏殿外面的黑甲兵拦住了,锦英扶着她回来的。 她从来没见魏从渝这么伤心过,或者说,她从没见哪个人这么伤心过,哪怕是她自己,被父母卖进宫里,被宫人们欺负,她都没这么伤心。 锦英扶着魏从渝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甚至在细微的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流不完似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当天晚上,魏从渝没吃饭,锦英伺候她睡下之后就在偏殿里找了块干净的地儿打了地铺。 后面的几天,魏从渝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甚至还同锦英一起吃了顿饭,再后来,不知怎么的,魏从渝就突然生病了,锦英给她煎了药,她全都偷偷倒掉了。 新年的头一天,除夕夜,魏从渝一个人坐在桌边,旁边盛有一碗弯月似的水饺,洁白瓷碗中点缀着些碧绿葱花,总之,是很圆满的一碗水饺,锦英给她送过来的。 宫墙外传来烟花的声音,魏从渝在偏殿里都能看见外面高空中绽放的五彩斑斓绚烂到极致的璀璨烟花,很亮很亮,将整个夜晚都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锦英看着这烟花,眼里闪着光,迫不及待地就要出去看,魏从渝摇头,她不想去,锦英便自己一个人去了。 待锦英走后,魏从渝自言自语道:“这烟花真好看啊,小时候在将军府,哥哥总是陪我一起放烟花。”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继续道:“可如今哥哥都不在,那我就不喜欢烟花了。” __ 偏殿不知何时起了火,火势极旺,重重火光将整个偏殿拢住,扑都扑不灭的样子,宫人们都顾着赏烟花去了,没人注意到这 分卷阅读7 里,等到反应过来时,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可是没有人不怕死的赶来救火,因为火势实在太大,谁知道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来,魏从渝又不是什么贵人,实在没必要因她而惹火上身,所以尽管偏殿外面围了许多人,但是没有人愿意去帮忙多提一桶水来,魏从渝安安静静地在烈火中等待死亡,她看到锦英在外面哭着灭火,哭着求人来灭火,可是没有一个人帮她。 真是个傻姑娘,有什么好救的,她早就不想活了。 魏从渝在烈火中闭上了双眼,刺鼻的烟雾熏的她眼睛都睁不开,朦胧火光中,她似乎看见了当年巍峨皇城下的太子怀安,他笑着对她道:“阮阮,还不跟上来。” 魏从渝勾了勾嘴角,朝怀安伸出手,道:“来了,再不把你弄丢了。” 还有哥哥,哥哥也在家等着她。 魏从渝眼里沁出了一滴泪,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在地,瞬间被炙热的火焰吞噬,陷入沉重的黑暗之前,她心满意足地想:真好啊,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们了。 可她终究还是心有不甘,这一生她从未做过什么害人之事,为什么她的结局却是要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周遭哭声,喊声,烈火燃烧的“呲呲”声交织成一片,这么吵,七嘴八舌的,可是没有一个人来告诉她为什么。 __ 第5章 大火一直烧着,冲天火光蔓延至天际,偏殿上方升起腾腾黑烟,内院的那棵银杏树连带着遭了大殃,连同偏殿在内一同被烧了个精光。 偏偏此时还起了风,火势迅速扩展开来,熊熊烈火刺得人脸上生疼,再等下去这火怕是扑不灭了,也许会一直烧下去,烧到冷宫,烧到御花园,烧了整座金銮殿也说不准。 这时候,终于有人看不下去,大声叫嚣着:“快帮忙灭火,快灭火啊。” 人群躁动不安,紧接着就是一桶水接一桶水的往大火里扑,这么大的火,泼水成烟,得要多少桶水才能灭掉这大火啊,等火灭掉,里头的人怕也只剩一具枯骨了。 偏殿这边动静不小,惊动了正在梅园当中宴请朝中大臣的宁怀瑾。 先皇子嗣稀薄,宫中只有三位皇子,太子乃淑德皇后所出,现如今已不在了,二皇子是徐太妃之子,古怪精灵的,又爱笑,从前与前太子怀安关系极近,后来宁怀瑾做了皇帝之后,一道圣旨,二皇子就被赶离于京城千里之外,五年才能进宫一次,这如今还只是第二年,先皇逝后,儿子也不在身边,徐太妃隐在后宫之中,深居简出,这种阖家团圆极为欢庆的节日她不乐于参加。 最后就是宁怀瑾了,冷宫幽禁数年,一朝为帝,着实让人难想,可不管怎么样,先皇就这么几个皇子,老大老二都争不过老三,老三做了皇帝,群臣除了服从也只能服从了。 服从之余也免不了动了心思,这年轻帝王还没有皇后,后位悬虚,中宫无做主之人,那是不是说明……自家的娇娇女,或有可能成为那受万人敬仰的中宫之主。 一场宫宴,百般心思,笙歌燕舞,人间盛世。 宁怀瑾高坐于席上,群臣举杯欢庆,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 却忽然间有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往地上一跪,尖细的嗓音慌慌张张地道:“皇上不好了,偏殿烧着了。” 宁怀瑾握着酒杯的手一顿,道:“你说什么?” 其实从他这个角落抬头稍稍向上看一眼,就能看见偏向北方的上空一片红光,那分明是大火燃烧到极致的景象。 小太监跪趴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还有一句话他不敢讲,那就是住在偏殿里的那位“姐姐”兴许已经葬身火海了。 不是兴许,是肯定,那么大的火,怎么可能会活命。 因为是在席间,小太监说话又没有特意避讳,所以群臣们也知道了后宫着火了,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群臣面面相觑。 大过年的,怎么好好的就烧着了呢,这大火来的真不是时候。 宁怀瑾想到魏从渝还在偏殿里,不知怎么回事,心中好似突然被刺了一下,他扔掉手中的酒杯,离席就走。 “皇上!”一道威严且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 此人雍容华贵,着绯色宫装,裙摆极长,上面缀有数不清的剔透琉璃珠,琉璃珠下是大朵大朵针线繁密的大红牡丹花,端的是国色天香。 群臣心中了然,原是坐在皇上上方的萧贵妃,哦不,现在已经是萧太后了。 萧婉之被一青衣女侍端扶着,眯了眯眼道:“烧着了就烧着了,皇上现在过去做什么,宫中有那么多人,还怕灭不了这火吗?未免太过大惊小怪了。” 她说到这里,扫了一眼趴跪在地上还未起身的小太监,漫不经心地道:“因这点小事而惊扰圣上,惊扰了这圆满除夕夜,莽莽撞撞的不成体统,宫里的公公嬷嬷们教导的规矩听不进去,没学好,不如早点赐死了好,省得日后惹出大祸来。”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断送了别人的一生。b 分卷阅读8 r   小太监被拖走之前哭着喊着:“太后饶命,太后饶了奴才这一次吧!”头在地上磕破了,留了一滩血也没人上来帮他求一句情。 为了个小太监,不值得也没必要。 可这个小太监有错吗,兴许是没有的,他在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事,报了他该报的消息,可是时间不对,场合不对,说话的方式不对,所以他就错了,所以他的命就这样丢了。 倒也可以怪运气,运气不好,碰上了萧太后。 萧婉之娘家势力极大,朝中有好些身居要职的官员都是她父亲萧乾的追随者,宁怀瑾能坐稳皇位,萧家功劳不小,也正因为如此,萧婉之虽身处后宫,但她的势力,萧家的势力无时无刻都笼罩在肃穆的金銮殿之上,颇有些外戚专权的意思。 对此,宁怀瑾毫无反击之力,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当皇帝也实在太痛苦了,想做的事不能做,不想做的事群臣逼着你去做,喜欢的东西要装作不喜欢,不喜欢的东西却要表示很喜欢,处处束手束脚却又避无可避。 但这一次,他没有听萧婉之的话,他一定要去看看,若是魏从渝死了,若是她死了的话…… 宁怀瑾终究还是去了偏殿,扔下萧太后和处在宫宴当中的群臣,一句话也没交代。 萧婉之看着自己的儿子第一次公然反抗她,眼神不由得凌厉起来,面上现了几分怒气,手指上静心护养的长指甲把身旁的青衣女侍手上划了几道红痕。 但也就这一小会儿,下一刻,萧婉之回头,神色如常地微笑道:“宫宴继续。” 毕竟也曾是先皇宠妃,这一笑,娇媚温婉不减当年先皇在世之时,当真生的一副好相貌,就是手段有些狠毒。 群臣心里都“咯噔”一下,大抵心中也都有了数,宁愿得罪皇上也别惹了这太后,惹她不开心,小命难保喽。 既然太后都发了话,台上表演的也还得继续演下去,此时席间才又开始慢慢喧闹起来。 __ 宁怀瑾匆匆赶到偏殿的时候,大火已将将扑灭,浓烟徐徐向上,空气中有呛鼻的烟火味,处处都破败不堪,烧断的房梁柱浓烟滚滚。 一个满脸是黑泥的小宫女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宁怀瑾一把将她揪起来,问道:“魏从渝呢,她在哪儿?” 小宫女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完整,她指着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地方道:“死了……从渝姐姐在里面没出来,哇……” 宁怀瑾一把扔下她,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的,她哥哥还在西北,她怎么能先死了。” “不可能的……” 有时候,近在眼前的真相偏偏就是有人不信,他也忘了,早在一月之前,小魏将军魏翎于西北蛮夷之地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宁怀瑾控制不住就要往那废墟之地里冲,被几个跟他一起过来的御林军拦住。 “去,你们都去,给朕把她挖出来,朕要见着她的尸骨,朕不信她就这么死了。” 御林军领命而去,那废墟里还有火,几个御林军进去翻翻捡捡,终是抬了一具焦黑的枯骨出来。 宁怀瑾见此,也不顾什么皇帝不皇帝的形象了,猛地往后退了几步,一下跌倒在地,嘴里喃喃念叨着:“不可能的,朕不相信,那不是魏从渝,那不是她。” 没有人回他,没有人接他的话道:“皇上说得对,这不是那魏从渝,魏从渝还幽禁在偏殿之中呢。” 可这里就是偏殿,殿里的那棵百年银杏树连同这场大火一起烧成了枯枝,他不信也得信。 “皇上节哀。”有人说道。 有什么好节哀的,朕平生最恨的人就是魏从渝了,是她害死了自己心爱之人,如今得到这种报应,那也是她该得的。 对,这是她的报应。 宁怀瑾这么想着,心却忽然痛起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他捂着胸口,不再看那具焦黑的枯骨,转过眼,他道:“厚葬了吧。” 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快要走出偏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各人都在忙个人的事,收拾残局,清扫地上不干净的东西,以及……收敛魏从渝的尸骨。 他好像记起了一件事,当年他还是深受先皇宠爱的皇子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魏从渝,魏从渝笑着对他道:“你就是三皇子?长的真好看,倒像个姑娘。” 那时候的宁怀瑾只觉得,这丫头胆子真大。 后来才知道她是魏家的千金,家里还住着位表妹,叫苏晗梦。 魏从渝那时候性格很不好,娇纵跋扈,想要什么非得要到手,不到手便不肯罢休,相比她的亲表妹,那么温软柔和的一个人,魏从渝及不上她半点。 宁怀瑾喜欢温柔似春风拂面般的姑娘,所以他很确定自己喜欢的人是魏从渝的亲表妹,苏晗梦。 可是后来苏晗梦不知因何而死,唯一找得到关联的人就只有魏从渝了。 因为魏从渝喜欢宁怀瑾,宁怀瑾对魏从渝的印 分卷阅读9 象很不好,所以苏晗梦死了,他就觉得是魏从渝做的,谁让她喜欢自己呢。 爱而不得,最是可怕。 太子死了,苏晗梦死了,魏从渝也死了,他的所爱所恨皆离他而去。 他应该高兴的,不该难过,这样他就可以做一个铁血无情的帝王,无软肋,无顾忌,但从此之后,他守着的是永陵的浩浩江山,陪着他的却是漫长的无边无际的孤单和寂寞。 如此,这皇帝之位,他才不算白坐了一回。 _ 第6章 你见过塞北的漫天飞雪没有,你见过大漠长河之上逐渐西沉的落日没有,狼烟烽火,弯月如钩还有成群南归的大雁? 这些景象魏从渝都见识过,从六岁到十四岁,她看了整整八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从塞北的晚春到雪虐风饕的凛冽寒冬,她每一年每一年都在盼望着,什么时候才能从塞北回到永陵城呢? 甚至有很多次,南归的大雁从灰白的长空飘飘而过时,魏从渝都会眼巴巴地瞧着它们,内心极其艳羡地想:我要是能同大雁一般,有一双飞越万水千山的翅膀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跟着雁群飞回永陵,去看看处在永陵城的阿娘,想吃阿娘亲手做的糕点。 可是……阿娘的模样魏从渝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阿娘常爱戴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更模糊一点的话,也就只记得那耳垂下方的两抹艳红。 其实魏从渝六岁之前的生活是在热闹而繁华的永陵城中度过的,她的父亲是永陵的大将军,哥哥魏翎同太子怀安一起在国子监念书,魏家因为父亲魏轩而在永陵城中极具声威,魏从渝一出生便是千金小姐,名门闺秀,多少人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疼,要星摘星,要月取月,当真算得上是集千娇万宠于一身。 况且魏轩只娶了一位妻子,那便是魏从渝的母亲沈氏,沈如筠。 要问永陵城里的人们,此生最羡慕的女子是谁,自然将军府的魏夫人以及魏夫人所出的娇娇女,魏从渝。 因为她们占尽了世间所有的温情与宠爱,便是永陵的皇后都比不上她们,皇后虽然金贵,可她却要整日整日面对后宫三千佳丽同自己争自己的丈夫。 一个人就够累的了,这么多人来争一个心思飘忽的男人,旁人看着都觉得心力憔悴。 而魏轩此人虽然是个武将,面相却生的周正端方,同人讲话时,似乎总带着几分柔情,乍一看不像个将军,倒像个假装将军的书生,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魏将军重情啊,娶妻只娶一位,府中通房侍妾全无。 有钱有貌重情重义,并且战功赫赫,这样的男人放在永陵简直就是一朵行走的鲜花,处处招蜂引蝶,好在鲜花本人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什么野蜂野蝶给勾走了。 如此,甚好。 魏从渝对自己的父亲表示很放心,尽管总有些人明里暗里打着想进魏府的主意,但是一次都没成功过。 毕竟,能让魏将军心甘情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魏府女主人沈如筠也不是吃素的。 你想进魏家的门儿,可以,便让你笑着进来,哭着出去。 魏家显赫一时,多少人明里暗里羡慕嫉妒恨,父亲拿命守着的永陵城,百姓们却只看到了它的繁华与昌盛。 可是魏从渝知道,父亲的手上都生了老茧,身上铁衣覆盖住的地方也许还有几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这些父亲从来都不说,只会在伤口隐隐犯疼时平波无澜地皱了几下眉头。 魏从渝从来不觉得当大将军有什么好,她心疼自己的父亲,永陵城夜夜笙歌,繁华数之不尽,那是父亲拿命换来的啊。 __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魏从渝六岁那年,隆庆一十八年。 这一年,是魏从渝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表妹,苏晗梦。 苏晗梦比她小一岁,长的很可爱,皮肤白嫩嫩的,眼睛大而圆,穿着浅粉长裙,脖子上挂了个白玉璎珞,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魏从渝其实也有,但她不喜欢戴,此刻见着苏晗梦的白玉璎珞,拉着她谈论地没完没了。 那会儿都是小孩子,很容易就玩得开,魏从渝也是那时候发觉原来看起来无辜又温柔的人,可以笑意盈盈的朝着你背后,狠狠捅你一刀。 魏从渝在将军府是被娇宠坏了的,没人管的住他,哥哥在国子监上学,父亲在练兵场训兵,母亲同姨母,也就是苏晗梦的母亲在房内说话。 魏从渝拿了哥哥的弹弓带着小表妹苏晗梦去打树上的鸟儿,结果鸟儿没打到,魏从渝刚把小石子包进弹弓里,站在自己后面的小表妹不知是没站稳还是怎么回事,竟然自己给摔地上了,摔地上还不算,眼泪立马就往下掉,简直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魏从渝当时就看呆了,心想:小表妹好厉害,说哭就哭,眼泪说掉就掉,我要是学会这招,那得要天天缠着哥哥和阿娘要糖吃。 表妹哭起来就没停过,魏从渝蹲在她面前,郁闷地问:“小表妹,你哭什么啊?” 分卷阅读10 正说到这里,身后传来阿娘的声音,她道:“阮阮,怎么把表妹惹哭了?” “我没有。”魏从渝说,“表妹自己哭的,我没惹她。” 苏晗梦的母亲笑着同沈如筠道:“啊呀,姐姐,小孩子之间闹矛盾很正常的,我与你小时候也经常吵架呢,还谁都不理谁呢!” 说完,还掩着嘴轻笑了两声,然后又对坐在地上掉眼泪的苏晗梦道:“还不快起来,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地不像话,是不是你挑的事,同姐姐吵架啦?” 魏从渝听到这里极力反驳道:“都说了我不知道表妹为什么哭,我没与她吵架,也没同她闹矛盾。” 沈如筠看到魏从渝手里拿着的弹弓,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魏从渝也发现了母亲这细微的表情,拿着弹弓的手隐隐往后藏了藏,母亲不喜欢她玩这些,她想要一个听话温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儿,可是魏从渝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 苏晗梦哭的梨花带雨,止也止不住似的,语气哽咽地道:“姨母,表姐姐……表姐姐非要带梦儿来打树上的鸟儿,我不来,她……她就用手上的弹弓吓唬我……” 话说到这,哭声更是大了一些。 魏从渝那时候还太小,平时在府里也没人同她耍这些招数,是以,人生头一次碰到这种场面,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毕竟已经六岁了,也到了爱面子的时候,争不过索性扔了手上的东西,负气满满地转身就跑了。 那之后小表妹在魏府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是魏从渝再没有找过她一次,终于等到了要回去的时候,魏从渝碍着面子没有当面送她走,只是躲在自己院落里的一颗大树后面,看着母亲和哥哥送她们出府。 其实,如果表妹说话不这么不黑不白的,魏从渝是很乐意与她一块玩耍的,可是每次同小表妹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天生不和,她们之间总能出点事儿。 __ 表妹和姨母回去不久后,沈如筠病了,病来的突然且迅猛,明明头一天还笑着同魏从渝讲:“等明儿去厨房给阮阮做好吃的,阿娘亲自下厨。” “好啊,好啊,有好吃的咯。”魏从渝记得自己当时很开心,还一直不停地围在母亲身边打转,心里简直像开了花一样。 可能是因为太过宠溺的原因,魏从渝小时候特别挑食,这不吃那不吃,家里的厨子换了好几个,就没能有一个厨子能做出合她口味的食物来。 沈如筠手巧,偶尔闲着了会进厨房去做些点心来打发时间,魏从渝小时候极其噬甜,简直到了无糖不欢的地步,但因为正处在换齿期,沈如筠极力控制着她吃糖的数量。 这一次好不容易答应了做些甜食糕点出来给魏从渝解解馋,魏从渝岂能不开心? 可是这一次的期盼终是落空了,沈如筠病的严重,整个人憔悴不堪,甚至连自己独自从床上起来都做不到。 永陵的大夫们都请了个遍,依旧找不出什么原因,魏轩无心去练兵场训兵,待在家中心急如焚,想进沈如筠的房内去看一眼她,沈如筠派人守在门外,只除了魏从渝和魏翎能进来,其他人一律不准。 沈如筠任何时候都是端庄大气的,如今这样憔悴的面容定是不愿让自己的夫君看到。 浓黑的药汁一碗接一碗地送进来,屋内浸满了泛着苦味的所谓治病“良药” ,可是仍不见起色,沈如筠仍是一日比一日消瘦。 魏轩急得半夜要进宫请太医来将军府为沈如筠看诊,永陵城中的大夫看不出来,宫里的太医总有些法子吧。 结果他刚出府就碰见了一位四处云游的道士,道士说:“将军可是急着要救人?” 魏轩绝不是那种傲慢无礼从不拿正眼看人的人,此刻有人询问,他虽从不信这些,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是。” 道士甩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拂尘,朝魏轩行了个礼,然后道:“贫道有解。” 魏轩此时认认真真看了道士一眼,道:“何解?” 道士只笑不语。 但在这种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不如便试一试,好歹也是个希望。 而就是这个“希望”,魏从渝便被道士的一句话轻飘飘地赶到了离家千里远的塞北之上。 道士说:“夫人与府中姑娘命里相冲。” 意思就是魏从渝克母,要离她远点,这也确实好笑,六年都平安无事,怎的道士一来,魏从渝就命中克母呢? 可道士也确确实实把沈如筠的病治好了,后来府中下人们看魏从渝的眼神就颇有些奇怪,甚至有意无意地见着她便会赶紧避开。 魏从渝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灵敏,很多事情不用猜也能知道,尽管没有人说她什么,但魏从渝却眼见着越来越孤僻了,她整日坐在自己院落中的长廊之下,看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鲤鱼。 后来边关战起,将军要带兵去戍边,出发的前一天,魏从渝一个人跑到父亲书房内大哭,她说:“女儿舍不得父亲,女儿要随父亲一同去边关。” 魏轩 分卷阅读11 看着才六岁的魏从渝,一把将她抱起来,他笑道:“边关是打仗的地方,天寒地冻,阮阮不要觉得这是个好玩的地方。” 魏从渝搂住父亲的脖子,声音软软地道:“女儿自小长在永陵城,如今也想去瞧一瞧边关的风景。” 魏轩大笑起来,刮了刮魏从渝的鼻子,道:“有什么好瞧的,不过是些飞沙走石,连花都没有一株,不是个好地方。” 魏从渝道:“那就更要去看看了,父亲就带女儿去开开眼好了,最多……若是觉得不好,再回来就是。” 架不住魏从渝一直闹,况且魏轩也确实疼这个女儿,府里那些事他也看在眼里,便不如就带她去边关看看,长长见识。 因事先已同沈如筠说过此事,她最开始是极力反对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怎么舍得放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可是她终归还是拗不过魏从渝。 就这样,魏从渝同父亲一起去了边关,去了塞北, 原来父亲的铁衣那么寒凉,战争永远是可怕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青黑长空之下的星辰也是极璀璨的,嗯……就是有点冷,太冷了。 魏从渝在这里永远是一副男装打扮,有自己独立的营帐,她个头慢慢窜高,逐渐也能学会自己骑马沿着塞北往南的方向一直走。 走到无路可走时又驾着马慢悠悠地晃回来,偶尔会想念一下远在永陵的哥哥和母亲。 __ 隆庆二十六年春,大军返朝,魏从渝同父亲一起回了永陵城,那一年,她喜欢上了一个皇子,可是那位皇子不喜欢她,后来她嫁了太子,太子对她百般好,可是她负了太子。 欠了的,总是要还的。 太子怀安,这一生,魏从渝跟定你了。 __ 第7章 细雨纷纷,春雷阵阵。 院子里新开的梨花被春雨淋落了一地,雨滴如同银丝一般,下得温柔且尽兴,廊下站了两位年轻小丫鬟,一个叫绿衣,一个叫秋云。 圆脸小丫鬟把手探出廊外,雨水淅淅沥沥落在她手心,又从手心顺着手腕滑下去,衣袖因为雨水而浸湿了大半。 旁边穿碧绿翠烟衫的丫鬟拉了她一下,道:“秋云,别玩了,同我进去守着姑娘。” 圆脸丫鬟名叫绿衣,五官很秀气,带点婴儿肥,个儿也不高,看着极可爱,性子很有点慢吞吞的,也就只有魏从渝不嫌弃她,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伺候。 相比之下,这位唤作秋云的丫鬟就比绿衣要机灵多了,长相也不差,一双眼灵动剔透,这两位丫鬟原不是魏府的,是魏从渝的父亲魏轩从人牙子手中买下来的。 魏从渝随魏轩一同去往边关,路上自是没人照顾的,魏轩十分担忧女儿会受不住边关极其苛刻的地理环境,尽管魏从渝一直极力表示自己可以慢慢学会照顾好自己,希望父亲不必要为此忧心。 却在途径一个落魄村庄时,见到有人牙子打骂两个小姑娘,那两个小姑娘年龄同魏从渝相仿,被人牙子打得趴在地上哭叫着,满脸脏污,好半天从地上站不起来,怎一个“惨”字了得。 偏偏人牙子还在骂骂咧咧个不停,魏轩气急,他或许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个男人,把气撒在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身上,也当真是无用至极。 魏轩有心去把那两个小姑娘救下来,可他虽在战场上斩杀敌军无数,可若要是同人牙子对骂,那可真是输人又输阵。 索性,魏轩也不是个迂腐的人,同人牙子讲不清理,道一句:“得罪了。”便果断干脆地将人牙子按地上暴揍了一顿,将军是个好将军,一双手只取敌人的性命,对自己拿命守住的国人,他总是存了几分温情。 人牙子自然打不过大将军,鼻青脸肿之余还不忘大吼了一嗓子:“他妈的,老子花钱买的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谁啊,太他妈多管闲事了!” 魏轩此时才正正经经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这两个小姑娘是人牙子从别处拐卖来的。 但……不管是买的还是拐卖的,总归,打人就不对,还是两个小姑娘,哪里禁得起这身强力壮的人牙子几脚踹的。 恶人自有恶人磨,人牙子吼了一嗓子没人理他,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下手也太狠了些,手脚都快被揍得没知觉了。 想了想,人牙子还是放弃了挣扎,一来,他打不过魏轩,二来,再拧巴下去,估计他就没命了。 但魏轩绝不是个恶人,把别人揍了一顿自然也不是白揍的,于是便从身上摸了一锭金子出来,蹲下身,将手中的金子放在人牙子身旁,末了,对他道:“好好做人。” 人牙子懵了一瞬,心里大概在想:被打还有金子拿,要不要再被揍几下??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见魏轩站起身来道:“金子给你,这两个小姑娘就当我买走了。” 看看身旁似乎在闪着光的金子,再看看那两个面黄肌瘦,满脸脏污一看就卖不出好价钱的小姑娘,人牙子妥协了。 毕竟,没人跟钱过不 分卷阅读12 去啊。 后来,魏轩本是想放两个小姑娘回去,可两个小姑娘愣是不走,原来,她们是被自己的父母所卖,落后的小村庄里,重男轻女的思想极为严重,总觉得女孩没什么用还要在家白吃白喝,不如养个儿子,将来可给自己养老,于是便商量着将自己家白吃白喝的女儿卖给了人牙子换了钱。 如此,这两个小姑娘便留了下来,留在魏从渝身边伺候着,魏从渝给她俩取了名字,一个绿衣,一个秋云。 在塞北的那八年,绿衣,秋云也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八年。 __ “诶,绿衣,咱们姑娘到底怎么了嘛?” 绿衣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昨天一醒来就哭,哭完了什么话也没说就又睡过去了。” 秋云眨眨眼,小声道:“不会是因为住在流云阁里那位表姑娘吧。” 那位表姑娘自然是魏从渝的表妹,苏晗梦。 绿衣轻讽道:“你当这表姑娘是吃素的,菩萨面容毒心肠,咱们姑娘好几年没回来,一回来就同她闹了矛盾,也是蹊跷。” 秋云撇撇嘴道:“我以前听姑娘说过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她挠挠自己后脑的头发,道,“哦,扮猪吃老虎,说的是不是表姑娘这样的人呀?” 两个丫鬟就守在魏从渝床榻旁边叽叽喳喳个没完,魏从渝只觉得自己处在一片黑暗当中,耳朵里听到的全是一些嘈杂到混乱的声音,一句也听不清讲的到底是什么。 她闭着眼,眉心蹙得及狠,皎洁的面容上似乎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魏从渝嘴唇微动,紧接着就在梦中发出了声音,“哥哥……哥哥……怀安……你们别走,等等我啊。” 一声比一声急切,声音中甚至带着些轻微的哭腔,哽咽不断,就好像她口中迫切叫着的人扔下了她,马上就要离她远去了,而她,却是再也追不上他们了。 不行,绝对不可以这样。 眼泪从紧闭着的双眼里渗了出来,顺着眼角,一滴一滴地滑落在锦缎铺就的床榻之上,枕边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绿衣注意到魏从渝这种不正常的状态,以为她是做了噩梦,被梦魇住了醒不过来。 她按住魏从渝,然后蹲在床边,声音轻柔地唤道:“姑娘,姑娘快醒醒。” 魏从渝的手从锦被里探出来,一把抓住了绿衣的手臂,捏得紧紧的,就好像溺水之人终于在冰冷的深水中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再也不愿放开。 绿衣忍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刺痛,声音依旧柔柔地唤着:“姑娘不怕,有绿衣和秋云陪着姑娘呢,别怕别怕。” 听说被噩梦魇住的人不能被外人轻易叫醒,会被吓到,绿衣便握着魏从渝的手,一直一直蹲在床边,轻声地安慰魏从渝。 她看了一眼在旁边不知所措的秋云,对她道:“秋云,你去厨房打点热水过来,一会儿姑娘醒了,给她擦擦脸。” “好。”秋云应了一声,立马出去办事儿了。 魏从渝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些话,她只是难过,梦里面的难过,忍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之后,突然就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满含心酸和说不尽的委屈,绿衣将魏从渝在床上蹭乱的青丝捋到一旁,叹了口气,心中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姑娘这是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委屈啊,她一个人在旁边看着,听着,甚至也觉得自己快要跟着难过起来。 但总归,能哭出来就算好了,就怕埋在心里隐忍不发,长而久之,积郁成疾。 魏从渝大哭一场之后,哭声渐弱,但眼睛还没有睁开,绿衣就在旁边守着没离开。 待秋云终于端来了热水之后,绿衣接过,将脸帕在水中润湿,然后拧干,捏着脸帕去给魏从渝擦脸。 她的动作很轻,毕竟跟了魏从渝八年,伺候她极为得心应手,魏从渝皮肤娇嫩,绿衣担心这脸帕会将她皮肤给划破,是以,动作轻柔的好似蜻蜓点水般。 终是将满脸的泪痕擦干净了,魏从渝此时也平静下来了,呼吸平缓均匀,看着就好像是刚睡着了一般。 绿衣道:“刚刚姑娘又哭了,秋云,你知道这几天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吗?” 秋云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要说有事的话,也就只是同这府里的表姑娘有矛盾,可你也知道,咱们姑娘心大的很,怎可能为这点小事而哭呀。” 绿衣看了一眼魏从渝,轻声道:“也是。” 但终究是找不出什么原因了,她们俩成天跟着魏从渝,如果连她们都不明白,也许就更没有人知道了。 所以,她到底因何而哭得这么伤心呢,这件事,兴许只有魏从渝自己能够解答出来。 __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永陵的春天从来都是多愁善感的,细雨飘零,梨花落了满地。 院里草地上有才刚刚探出头来的嫩绿草芽儿,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雨丝落在上面,惊起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魏从渝站立在自己闺房内的雕花木窗前,神色 分卷阅读13 莫名地盯着外面落成珠帘似的春雨,空气中带着点微冷的湿润感。 她的手指顺着木窗上雕刻的喜鹊与梅花的纹理轻柔的向下划过,松木与指尖的碰撞,这种感觉太真实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纤纤如削葱,双手白净细嫩,还有……这竟是自己儿时的闺房。 所以她从前经历的一切难道真的就只是一场梦么,可是烈火焚烧前,被烈火灼烧的痛感却是异常清晰,在那个梦里,她过得很不好,她嫁了太子,太子死了,她被幽禁在偏殿两年,她从前最爱的小皇子,恨不得将她扔在偏殿里,清清冷冷地熬死她一生的光阴。 那既然她没死,既然这些都是一场比较悲惨的梦境,那么,太子怀安可还安好,哥哥魏翎可还在府中未曾远驻西北。 现在是什么时候?魏从渝脑袋里各种混乱不堪,一会前世一会今生,是梦是真倒是分不清了。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魏从渝抬眼看过去,隔着一层淡色挂珠帘幕,魏从渝看到了两个小丫头朝她走过来,脸上带了洋洋笑意。 圆脸小丫头道:“姑娘可算醒了,急死我和绿衣了。” 穿着碧绿翠烟衫的小丫头笑道:“你天天顾着玩儿,哪有时间想着姑娘啊,我看你啊,只顾着吃还差不多。” 话才说完,叫绿衣的小丫头就朝魏从渝走过来,道:“姑娘真是的,醒了也不唤我们一声,叫我们着急。” 魏从渝眼睁睁地看着绿衣走到自己面前来,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绿衣,这两个小丫头她再清楚不过了,绿衣和秋云,她们俩在塞北跟了自己八年,又同自己一道回了永陵,可是她们,她们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__ 第8章 待绿衣走近,魏从渝试探地开口道:“你是,绿衣?” 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怀疑以及不确定。 魏从渝此时的神色同以往大不相同,只是绿衣并没有发觉,她玩笑道:“姑娘可是睡糊涂了,醒来竟不识得我和秋云了。” 魏从渝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神色有些茫然,绿衣赶忙伸手扶住她,忧心道:“姑娘小心别摔了。” 然后魏从渝被绿衣扶着坐到了床边,秋云也跟上来,从桌上倒了杯水端给魏从渝,道:“姑娘,先喝点水吧。” 魏从渝默然地从秋云手中接过茶水,水温正好,茶香清淡怡人,一切都很真实,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秋云虽然总想着玩总想着吃,但其实心思也敏感,她同绿衣一起伺候魏从渝八年,自家姑娘什么表情什么心思,基本上一眨眼一挑眉,她和绿衣都能懂,但今日这副茫然若失的模样,她实在没见过,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魏从渝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心中有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冒出来,难不成偏殿里的那场大火没能烧死她,竟让她回到了自己未出阁之时?? 虽有些难以置信,但眼前的一切却也骗不了人,更何况,当年太子府邸被查,全府皆代罪入狱,绿衣秋云更是活生生死在她面前的,花一般年纪的两个姑娘,一生本该平安顺遂,可惜跟错了主子,双双落了个早亡的结局,娇花还未完全绽放,瞬间便凋零成泥。 呃……没错,魏从渝心知肚明,自己便是她们跟错了的主子。 造孽的很。 茶水喝完了,魏从渝也大致将脑中的混乱事件给捋清楚了,秋云将她手中的青瓷杯接过,小声询问道:“姑娘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魏从渝摇头,“没有。” 然后她看了看绿衣,又看了看秋云,直把她们俩看得不好意思了,才又接着道:“没有烦心事,你们都在,我挺开心的。” 可不是么,重生这种事都能被自己给碰上,实在是……天大的喜事啊。 咳咳,言归正传,还有正经事要做,比如,要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同太子怀安见过面没有,那作妖的表妹现在在何处,哦,还有宁怀瑾。 魏从渝发誓,特么的这一次不整得宁怀瑾叫自己姑奶奶,她就不信魏了,将她幽禁在偏殿两年,还不准许有人同她讲话,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简直可恶至极!! 兴许是魏从渝面上表情太丰富,绿衣,秋云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家姑娘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是为何。 直到魏从渝平静下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秋云回答:“春天。” 魏从渝扶额,无奈地道:“秋云,你姑娘我不久前才看了窗外的光景,梨花嫩草,我自然知道是春天,我问的是,现在是什么年份,皇位谁坐,兄长可在府中,我那表妹是否也住在府中。” 听了魏从渝这番话,绿衣忍不住笑道:“姑娘可别怪秋云啦,她是从没见过永陵城这样微风和煦的春天,繁花锦簇,入眼景象皆是生机勃勃的,我们以前在塞北可从来没见到过呢。” 自家主子问什么,她们便答什么,从不去怀疑自家主子是不 分卷阅读14 是脑袋被门给撞了,亦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 本来么,自家姑娘问的那些话,永陵城七岁小孩都知道的。 但绿衣还是恭敬并且如实地回道:“现在是隆庆二十六年春,我们和姑娘一起,于一个月前,同魏将军一路从塞北返回永陵,大公子在府中,表姑娘也住在府中,前两天表姑娘还和姑娘闹了矛盾,表姑娘哭泣不止,姑娘便被夫人责怪。” “停!别说了!”魏从渝道。 她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和苏晗梦闹矛盾,分明就是当年她刚回府一个月之后的发生的事。 魏从渝六岁离家,离家之前身上还背着与亲生母亲相克的名声,期间有八年未曾回来过,而表妹和姨母却在那之后时常来府中做客,前两年更是直接住进了魏府,连自己本家也不回了。 真是好生不要脸!! 魏从渝娇纵跋扈,不服管教,无礼至极的名声也是在回永陵之后传的满城皆知,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苏晗梦母女二人。 苏晗梦小时候说话便是不清不楚,不黑不白的,惯会装柔弱,她母亲沈素萍更甚,笑面虎装得比谁都像个人。 魏从渝好几年都没回过永陵,同自己母亲关系自然淡了不少,原本她的母亲便希望自己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好正正经经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偏魏从渝那时候桀骜不驯,又有沈素萍和苏晗梦母女二人从中捣鬼,导致沈如筠对待魏从渝越来越疏远,甚至觉得还不如苏晗梦做自己的女儿。 大抵人都有个坏毛病,越是不被喜欢,不被看中,就越是想证明自己做什么都行,并不比别人差,琴棋书画么,现在学起来也不晚,从最开始的轻视不屑到后来的一舞惊人,她努力过,也学会了许多东西,可是性子已经成了那样,再加之表妹成天在母亲跟前献殷勤,她做的再好,母亲也没来看过她一眼。 那时候在塞北心心念念想着回永陵,想着回去看一眼阿娘,及至后来母女俩关系冷淡如同结了寒冰的荒原,魏从渝到死都没原谅自己的母亲。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对表妹那么好,对自己却总是爱理不理的,因为她的母亲把原本属于她的那份爱赠给了苏晗梦,她和母亲中间隔了八年,八年够一个小孩从牙牙学语成长至明事理的年纪,她终究是缺了陪伴母亲的那份时光,而苏晗梦恰好在此时出现,填补了这份空缺。 既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但,若是重新来过一回呢? 毕竟啊,这些事之间都太过于巧合了,魏从渝一直相信一句话,巧合太多那便不是巧合了,而在人为,在那个不太幸福的梦中,这些人为制造的一些巧合毁了她一生。 还有,她至今还欠着太子怀安的一声,“抱歉,让你久等了。” 便在这一世,连同那些晦涩阴暗的诡计阴谋一起还回去好了。 怀安是最好的怀安,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她怎忍心再负他一次。 __ 魏从渝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细雨绵柔,雨一直没停过。 该去看看哥哥了。 真的好久不曾见他,甚是想念啊。 __ 第9章 “我哥哥在哪里,我要去见他。”魏从渝开口轻声问道。 绿衣将旁边屏风上挂着的干净衣裙拿过来,伺候魏从渝穿上,然后道:“今日府中有贵客来,大公子待客去了。” 魏从渝仔细想了想,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家中有来过贵客吗,她是半点印象也无,那既如此,没有印象便表明,应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不然,她绝对能记住。 罢了罢了,没有印象再想也想不起来,且去看看就知道了。 “秋云,快帮我把头发梳好,什么发型不重要,好看就行,要显得人精神好,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好啊。”秋云同绿衣对视一眼,两人皆掩嘴而笑。 自家姑娘开始爱美了,好稀奇。 魏从渝自然也瞧见了她们俩的小动作,玩笑道:“好啊,你们俩笑话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着就要站起来,好似要追着她们满屋子闹。 绿衣连忙道:“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 秋云正准备接话,只听得绿衣又道:“明明是秋云笑话姑娘。” “绿衣!”秋云怒道:“你以后自个儿梳你那头乱发吧,有好看的发髻样式再也不教给你了,哼!” 绿衣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挪步到秋云身旁,轻轻勾了勾她的小手指,道:“好秋云,我错啦,不该同你开玩笑。” 秋云冷哼哼地转过头不理会绿衣,然后专心致志,一本正经地给魏从渝梳头。 魏从渝忍不住笑道:“你们这姐妹情也太脆弱了,一捅就破,跟纸糊的似的。” 说是这样说,但其实心里都清楚,也都再明白不过,每次吵吵闹闹谁也不理谁的,到最后也不过就是个小打小闹,一块糖,一块糕点,多洗 分卷阅读15 两件衣裳就能解决掉。 绿衣每次都嘴损秋云,却也每次都是她将好吃的全留给了秋云,难做的事儿自己一手包揽了,在魏从渝眼中,她们是感情最好最真实的一对姐妹花。 大抵就合了那个意思:你身上虽然毛病百般多,但依然是我此生最珍重之人,旁人说不得你半分不好。 __ 秋云手巧,满头青丝在她手上仿若有了生命,随着她的巧手缠缠绕绕,不一会,发髻就梳好了。 尽管两个丫鬟都心知肚明,自家姑娘的样貌历来属于很出色的那一类,肤色白皙细嫩,双眸似含着一汪潋滟春水,桃腮带笑,含辞未吐,在塞北之时从未仔细打扮过自己,如今回了永陵,当属永陵一枝花。 想着想着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姑娘真是好看,当属永陵一枝花。” 魏从渝听了差点没笑喷,还永陵一枝花,拉倒吧,我可安心做个人吧。 娇花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压力太大,小表妹苏晗梦倒是可行。 __ 魏翎此时正在书房内同一男子讲话,语气平缓温和,恭敬有加。 书房内点着熏香,淡淡的清香味,似山间清晨的薄雾,呼吸之间沁人心脾。 魏家世代从军,战功赫赫,但却从魏翎这一代开始,好像要准备着走文臣的道路了。 魏翎小时候便同太子一起入国子监读书,师从太学阁大学士谢钧鸿,文学渊博,但是却并没有参加科考,而是一直跟在太子身旁,似乎是扮演者幕僚之类的角色,不出彩却也不易让人忽略掉。 这个不易让人忽略掉,完全是因为魏翎的长相,魏家基因好,他父亲魏轩虽是个武夫,但相貌却极为儒雅,安安静静不说话不动手的时候,往那一站,特别像一位教书先生,而母亲沈如筠出自名门世家,更是深闺之中娇养出来的鲜花,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属风情。 这样的两个人,生出的孩子自然也该是不差的,所以尽管魏翎毫无作为地整日跟在太子怀安身边,他那样貌也难以让旁人忽略掉他的存在。 魏翎甚至有时候会想,原来长得好看也是一件挺烦恼的事。 __ “宫中萧贵妃越发得宠,殿下……”魏翎话说到这里便止住了。 书房内熏香淡淡,安静异常,魏翎等了许久才等到面前的白衣男子开口。 嗓音清清朗朗的,他道:“不急,且让她争。” “可是……” 白衣男子轻笑道:“本宫都不忧心这些事,从渊怎的比本宫还忧心。” 魏翎还想再说些别的什么话,白衣男子摇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然后道:“这王朝姓宁,不姓萧,胆敢觊觎者,杀无赦。”笑了笑,男子接着道:“他们给本宫使绊子,本宫自也会毫不拖泥带水地还回去!” 魏翎也跟着笑起来,道:“原来殿下心中早已有打算。” 这位白衣男子便是永陵的太子宁嘉,字怀安。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宁嘉的话,那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个词就再适合他不过了。 他就那样清清冷冷地站着,眼带笑意,眉目温和,就是一句话也不说,永陵城的姑娘家都会前仆后继地奔向他。 宁嘉是人间理想。 他是永陵的太子,万人敬仰的东宫之主,但同时他也是孤独的,他本该走繁花似锦的道路,可身旁却跟了一路的豺狼恶虎,人人都看着他,他一步也不能踏错。 “叩叩叩” 书房门忽然被敲响。 魏翎抬头看了一眼宁嘉,宁嘉默不作声点了点头,魏翎这才开口道:“进。” 是个守门的小厮,推开门弓着腰站在门口道:“大公子,姑娘醒了,在门外等着要见你。” 妹妹醒了? 魏翎嘴角笑意扬起,语气也松快许多:“快让她进来吧,等久了估计就该生我的气了。” 宁嘉这时候忽然开口道:“从渊的妹妹?本宫倒是不曾见过。” 魏翎估计是个妹控,一想到自己妹妹,面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他道:“殿下确实不曾见过我妹妹,她啊,六岁就跟着我父亲去了边关一带,一个月前才随大军返回永陵的,还没来得及蹦哒几天,就又生病了。” “欸,也可能水土不服,我妹妹小时候可挑食了,性子也皮的很。”魏翎说到这儿,伸出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脯,一脸骄傲地道:“只有我才能制住她。” 宁嘉听到的重点只在前面一句上,随父出征,不错哦。 想了想,他对魏翎赞扬魏从渝,道:“随父出征,巾帼英雄。” 呃…… 这句赞扬把魏翎给整懵了,心里一直在怀疑:魏从渝随父出征,巾帼英雄??可拉倒吧,我妹妹那是去玩啊,去玩啊!! 但想归想,终归还是没有把这句话给说出来。 算了,就当给自己妹妹留点面子好了。 __ 一切都 分卷阅读16 是旧时的模样,一山一水一楼阁,魏翎的书房外,种着的两株红梅树花期将尽,春雨一淋,落花满地。 算起来,魏从渝其实见到魏翎的机会很少,小时候那八年离家在外便不提,后来回京,同母亲隔阂渐深,父亲和哥哥倒是对自己宠爱有加,可惜父亲戍守边关久未归家,哥哥那时候还是跟在太子怀安身边,但是那个时候的魏从渝啊,一心只想着儿女情长,一个宁怀瑾就将她的心高高吊起,她眼中再见不到旁人,太子怀安,兄长魏翎,对她好的人,她一直都在无意识地忽略掉。 后来太子天牢自尽,魏翎被宁怀瑾一道圣旨赶去了西北蛮夷之地,落了个尸骨无存的结局。 可悲,可叹!! 可这些真要追究起来,到底又该怪在谁身上呢?自然是归魏从渝莫属了。 所以前世欠的债,今生便来相还。 也不知道是近乡情怯还是心怀愧疚,亦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魏从渝慢悠悠踱步到魏翎的书房门口,转了好几圈都没能提起勇气踏进去。 来的时候满心欢喜,心思急切,真到了要见面的时候,她却有些认怂。 看着魏从渝犹犹豫豫的模样,绿衣疑惑地问道:“都到门口了,姑娘怎么不进去呀。” 魏从渝道:“我酝酿一下。” “啊?姑娘来见大公子,还需要酝酿什么吗?”秋云懵懵懂懂。 她们都不知道魏从渝心中所想,只是隐约发觉今日的魏从渝似乎同以往有些不同,但要具体说出来哪里不同,却又找不出原因。 “要不,我们还是改日再过来吧,哥哥既然在接待贵客,想必也没时间管我。”魏从渝看了看绿衣,绿衣没什么表示,她又转头看了看秋云,秋云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可是……可是我们都到大公子书房门口了,守门的小哥哥也已经通报了,我们就这样回去,让大公子在书房里空等着姑娘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秋云面上泛起了淡淡的愁容,她是个较真的姑娘,若是同别人说好了一件什么事,她就非得要做到,一板一眼,极为认真。 以前魏从渝总说她是个死性子,也不知道转弯儿,可再怎么死性子,她对魏从渝却是永远的忠心耿耿。 魏从渝推心置腹的两个丫头,从前世结束到今生重来,她从来就只认定此刻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两个丫头,前世对她们多有忽略,今生便多多包容一下吧。 想到这里,魏从渝抿嘴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然后细长的手指轻轻地在秋云额上点了点,笑道:“你啊,真是个较真鬼。” 较真鬼又是什么鬼啊,秋云一脸茫然地看向绿衣,绿衣耸耸肩,没说话。 啊,忘了,她们俩刚刚还闹过矛盾呢,秋云撇撇嘴,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 __ 第10章 因着魏从渝在门外犹豫了许久,耽误了些许时间,魏翎心中便开始纳闷儿,怎的还不见妹妹进来啊。 宁嘉此时也开口问道:“从渊的妹妹不是要来吗?人呢?” 人呢? 自然还在门外晃荡着。 魏翎道:“殿下稍等,我出去看看,我那妹妹许久不曾回家,估摸着,怕不是迷了路。” “好。” 说是这样说,魏翎是万万没想到宁嘉竟然要跟着自己一起去找可能迷路了的魏从渝。 “殿下这是……”魏翎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太子殿下,很是疑惑。 宁嘉双眼平视前方,半点没发觉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淡淡地道:“哦,反正也是闲着,便一起去找一找从渊的妹妹啊!” 那我可谢谢您了!殿下您不想回宫就直说好不啦,找这么个理由,我妹妹又不是天仙,非得等着见了一面再走?? 反正魏翎是不信的,不过,太子的话自然无法拒绝,无法反驳,他要一起去找,那就去呗。 兴许是魏翎面上的表情太过丰富,宁嘉转而问道:“找你妹妹,有什么问题吗?” 魏翎连忙地摇头道:“没什么问题,殿下开心就好。” “走吧!” 正巧这边魏从渝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刚好将手抬起来准备敲门,这手还没挨着门呢,门便自己打开了。 被人从里面打开的。 魏从渝愣了一下,入眼便是一张极为俊朗的面容,长眉凤眼,五官端庄,不是魏翎是谁? “哥哥……” 叫了一声“哥哥”之后,魏从渝却突然顿住了,她的双眼直愣愣地盯在站在魏翎身后的白衣男子身上,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泪差点没忍住要从眼眶里落下来,但终归还是忍住了,只是眼眶红得厉害,看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件特别难过的事一样。 她确实很难过,因为站在哥哥身后的人,是太子怀安啊,她亏欠他许多,如今措不及防之下相见,难过的情绪却要多余开心。 时隔多年再相见,魏从渝很想上去抱一抱宁嘉,想告诉他:“怀安,我好想 分卷阅读17 你,真的好想你啊。” 来不及多想,行动总比思想快,就在魏翎展开双臂准备给自己妹妹一个大大的拥抱的时候,魏从渝却避开了他,直奔着站在他身后的太子怀安而去。 魏翎只觉着眼前飞快地闪过一道人影,然后,带起一阵清风自脸颊旁拂过。 他回头往后看,魏从渝直接扑到了宁嘉的怀里,宁嘉措不及防,差点被她撞倒在地。 “小心!” 宁嘉一下子被魏从渝给撞懵了,想他活了十九年,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无礼过。 宁嘉正准备将魏从渝从自己怀里推开,手刚挨到她的肩膀,还没使力就听她在自己耳侧喃喃道:“真好,真好,这不是梦,你还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语气中饱含着深深地眷恋之情。 魏从渝说的这些话,宁嘉听着莫名其妙,他很确定自己同魏从渝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怎么经她这么说,感觉好像他们两人之间渊源颇深呢? …… 就在魏从渝扑过去的那一瞬间,绿衣和秋云同时双手捂眼,心想:“完蛋了,姑娘要闯祸了。” 魏翎则尴尬地收回手,轻咳了两声,看了看一脸无奈之色的太子殿下,终是忍不住道:“妹妹,我觉得你需要仔细看一看,你是否认错了人?” 魏从渝自然知道自己此刻紧紧抱住的人是太子怀安,可是她却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上一世她嫁给太子之后的时间。 现在的她还未出阁,仍是待字闺中,最重要的是,这一世的太子怀安根本就是同她第一次见面,她这么轻浮地一上去就投怀送抱,将别人抱了个满怀,让别人怎么想,让太子怀安怎么想啊。 说不定怀安会觉得,原来魏家的千金行为举止如此轻浮,见了陌生人,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投怀送抱。 “妹妹!” 魏翎再次出声,心想:这他妈就尴尬了,不知道现在否认这个妹妹还来不来得及?? 自然是来不及了。 不过好在宁嘉此时心情也还算比较正常,魏从渝这一投怀送抱,他竟也没生气,着实稀奇。 “妹妹,你可清醒一点吧,你他妈的抱错人了啊!!” 可惜魏翎的哀嚎声,魏从渝早已自动忽略掉了。 说出来也不怕被打,魏从渝大概天生就是个见色忘义的姑娘,前世乃至今生,永远都是情字当头。 不过,既然重活一世自然也不全是为了谈情说爱,总有些人,也该让他们吃点苦头,好让他们明白,自食恶果这个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报仇??不不不,魏从渝不报仇,讨债而已,便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__ “魏姑娘,本……我不是你哥哥,你想是认错了,我同你也才第一次见面,实在不必这样抱着不撒手。” 宁嘉的嗓音总是清清朗朗的,平静且温柔,总让人想起冬日里飘飘而落的初雪,虽温柔却也冰冷异常。 他这样说,言外之意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在提醒魏从渝呢,看在你哥哥的面儿上,爪子赶紧给我撒开。 听了这话,魏从渝突然惊醒,心中大骇,完了完了,她她她,她干了些什么事儿啊。 错把隆庆二十六年的太子怀安当成了前世娶了自己的太子怀安,可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见过面。 原来府中的贵客是太子宁嘉,前世魏从渝醒来没有来找哥哥魏翎,所以那次并没有见着宁嘉。 可这一次,提前遇见了,魏从渝还提前投怀送抱了可怎么办啊,宁嘉会怎么想自己啊,这一世,他还会喜欢自己吗?魏从渝心中莫名忧心起来。 她当然是希望宁嘉好好的,什么都好,身体健康,开开心心,想要的都会有,可若是那些“好”里面没有她的参与,想想就觉得不甚愉快。 魏从渝深吸口气,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平静地从宁嘉怀里退出来,退了几步远,看着他,微微倾身朝宁嘉行了个礼,她道:“见过太子殿下,实在是殿下长得太像臣女以前认识的一位故人,刚刚情急之下认错了人,所以就……” 顿了顿,魏从渝再没有说下去,只接着道:“刚刚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恕罪。” 魏从渝说这些话的时候,头一直是微微低垂着的,宁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她刚从自己怀里退开的时候,他抬眸看过去,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她通红的眼眶。 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哭起来真让人心疼,宁嘉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一个根小小的刺给扎了一下,不是很疼,却让人心中闷闷的,极不舒服。 宁嘉问道:“一位故人?和本宫很像,他又是谁?” 魏从渝如实回答:“是一位很温柔的人,我与他关系颇深,可如今他还不认识我,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将他找回来?” 宁嘉笑道:“既然关系颇深,如何却又将人给弄丢了?” “是我的错。”魏从渝道。 她忽然将头抬起来, 分卷阅读18 一瞬不瞬地瞧着宁嘉,对他道:“我从前亏欠他许多,此次回来便只想跟在他身边,我想尽我所能,护他今生安好。” 宁嘉忽然笑起来,嗓音清朗悦耳,桃花眼灼灼勾人心魄,魏从渝就这样看着他,心里微有些酸涩的想:原来太子怀安以前也能笑得这么开心,她从前从没有见到过。 也兴许是有过这样的光景,只是她从未注意过罢了。 __ 魏从渝和太子之间说的这些话,绿衣和秋云听着皆是一脸茫然,这说的什么啊,什么故人?我们怎么不知道姑娘还有一位同太子殿下长得像的故人呢? 魏翎更是一脸懵,什么亏欠许多,什么护他安好,妹妹这是欠了谁的东西呀? “妹妹?” 魏从渝转而看向魏翎,这个对她十分宠溺的哥哥,她离家八年,魏翎就给她写了八年的信,无论什么时候,永永远远都相信着自己的哥哥。 魏从渝朝魏翎走过去,轻轻地叫了一声:“哥哥。” 魏翎故作严肃地道:“妹妹你真是的,总这么莽莽撞撞,刚才还冲撞了太子殿下,好在殿下仁慈,不予怪罪于你,要不然,非得让父亲关你一个月的禁闭。” 本是开玩笑的话,偏宁嘉还当了真,力证魏从渝的清白,他道:“本宫无事。”然后看了一眼魏从渝,笑了笑,道:“你不用关禁闭。” 魏从渝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说道:“那多谢殿下不予怪罪啦。”期间言笑晏晏,笑靥如花。 窗外雨声淅淅,红梅自枝头落下,有什么东西似在心头发了芽,宁嘉转开视线不再看魏从渝一眼。 __ 见魏从渝又开始飘了,魏翎赶紧截住她,道:“你啊,快说,来找我干什么的?” 魏从渝乖巧地回答:“不干什么啊,就是醒来觉得甚是想念哥哥,便想着来看一看哥哥呀。” 魏翎简直受宠若惊,恨不得拿手摸摸魏从渝的额头,问她一句:“妹妹,你怕是还没清醒哦。” 也不怪魏翎有这样的想法,前世的魏从渝因为好几年都跟着父亲在塞北一带,又长时间以一副男装打扮混到士兵当中去,性子什么的,早就不像个姑娘了。 更因为家中突然住进了姨母和表妹苏晗梦一事,魏从渝的性子变得更为跋扈,她不喜欢沈素萍和表妹苏晗梦,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可偏偏母亲沈如筠处处维护着苏晗梦,还总说魏从渝是姐姐,要让着点妹妹,琴棋书画什么的,向着苏晗梦多学一学,免得日后说出去啊,将军府的千金,竟然什么都不会,那可真是叫人看场天大的笑话。 只今日看起来,魏从渝好似同以往有些不一样,比如,说话变得温婉许多,一举一动都极具礼节性,并不见往日的跋扈状态。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子在场?? 魏翎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天呐,妹妹不会是对太子起了心思吧! 听说,女子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会变得格外的温顺懂事以及乖巧听话。 魏翎疑惑地看了一眼魏从渝,魏从渝被他看得莫名,问道:“哥哥??” “嗯?”魏翎心想:先试试再说。 他问道:“妹妹醒来要不要去看看表妹呐?” 魏从渝闻言一笑,眼睫低垂,她淡淡地反问道:“哥哥为何这么问?” “哦,因为哥哥无聊啊。” 魏从渝回道:“确实无聊至极。” 明知自己和苏晗梦矛盾颇深,竟还提要不要去看她,看个鬼哦。 也不怕给自己添堵。 魏翎还想说些别的什么话,却在此时,宁嘉忽然开口道:“从渊,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魏从渝:“……” 魏翎:“……” 所以呢?? “本宫很羡慕!” 宁嘉接着道。 宁嘉生在皇室,所谓的兄弟情基本不存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野心,或为名,或为利,总之他们聚在一起,除了勾心斗角怕也只剩下自相残杀了。 至高无上的皇权多漂亮,人人都想据为己有,才不管底下是否掩埋了数不清的尸骨。 还不待魏翎说话,宁嘉整了整自己的衣襟,笑道:“本宫也要回去了,今日很开心,见了从渊的妹妹。” 魏从渝朝宁嘉行礼,道:“殿下慢走。” 魏翎跟在宁嘉身后一路送他至魏府门口。 宁嘉道:“别送了,进去吧。” 他是独自出宫的,并没有吩咐人来接。 外面雨下的大,魏翎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宁嘉,对他道:“殿下放心,魏翎,魏家誓死追随殿下。” 宁嘉自他手中接过伞,笑了一下,没接他这句话,只问道:“还不知道从渊的妹妹叫什么名字呢?” “魏阮,魏从渝。”魏翎恭敬地回答。 宁嘉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本宫倒是很好奇,那位同本宫长得很像的一位故人是谁?” “这… 分卷阅读19 …” 其实魏翎也不知道。 “还有,从渊应该不曾向魏阮提过本宫,所以她又是从何得知本宫是太子。” 是啊,刚刚都没注意到这个问题,现在提起来,魏翎也是一头雾水。 好在宁嘉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深究,魏翎看着他,看他撑着伞转身就走进了雨中,春雨连绵,瞬间就模糊了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的时候,魏翎才转身回了府内。 __ 第11章 宁嘉走后,魏从渝便在魏翎的书房里呆坐着,秋云和绿衣陪着她。 上一世的时候,魏从渝和宁嘉没有这么早见面,他们是在一个秋天里相遇的,隆庆二十六的秋天,天高气爽,院中落了满地的树叶。 那时候的魏从渝不服管教,胆大妄为,从塞北返回永陵不久,就因为同自己的亲表妹在府中大打出手而在永陵城名声大噪。 魏家的千金小姐魏从渝那是被娇宠惯了的,谁敢惹她啊,也是她的表妹苏晗梦温柔可人,除了她一心维护着自己的表姐,再没人受得了魏从渝的性子了。 永陵的显贵世家里的千金大多不乐意和魏从渝走到一块去,只觉得她会带坏自己的名声,她们更愿意和看起来温柔天真的苏晗梦在一起。 苏晗梦娇弱可欺,胆子貌似也小得很,唯唯诺诺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在一起时,更能衬得她们像是人中凤,画中仙。 这些千金们一面看不上苏晗梦上不得台面的性子,一面却又要处处拉她出来衬托自己独特的美。 永陵城繁华如梦,昌盛太平,皇帝极爱风花雪月,逢年过节总有无数个活动要举办,春有百花宴,夏有观莲节,秋有七夕,冬有赏雪,一年四季,四季豪华奢侈不断。 便是这样的一个太平盛世,埋没了一位绝代风华的太子殿下和一位赤胆忠心的小将军。 __ 魏从渝仍记得上一世她和宁嘉相遇时的情景,艳阳高照,阳光暖人,天色刚刚好,不早不晚,正是最好的光景。 她爬上了哥哥院子里最高的一棵树,嘴里衔了片叶子,然后将双手枕在脑后,平平稳稳地躺在大树枝桠上补觉。 府中下人急得冒火,一直在下面呼喊着:“姑娘,你小心点,没事就下来吧,别爬那么高,危险呐!” “唉……摔了怎么办!” “姑娘真是让人操心!” “早知道就去伺候表姑娘了,表姑娘就不会这么让旁人操心。” “诶。是呀,上次表姑娘还赏我糕点了,甜的,真好吃。” “是吗,表姑娘人真好。” “对呀对呀,不如下次和夫人申请一下,我们去伺候表姑娘吧。” “好啊,夫人这么疼表姑娘,我们去求表姑娘,让她和夫人讨个情,把我们要过去伺候着,夫人一定会同意的,到时候就有我们的好日子过了。” 树下叽叽喳喳一片,倒是把躺在树上静听这一切的魏从渝给忘了个干净。 她才刚回府不久,除了父兄宠着自己,府中下人们一概都不认她,母亲倒是待她比较亲和,只是这亲和中总觉得带了点疏离意味。 毕竟离家八年之久,自然比不过常在母亲眼前晃悠的表妹苏晗梦。 她现在已经长大许多,自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黏着母亲不离开,更何况,她身上背着克母的名声,她怕跟母亲太过接近,怕到时候母亲再次生病,又是因她而起。 魏从渝躺在树上,忽然睁开了眼,却因为刚好对着太阳,被这光线猛然刺了一下,然后她抬手微微捂住了双眼。 这时候,秋云和绿衣赶了过来,也在树下喊着:“姑娘,快下来吧。” “大公子要回来啦。” 她们倒是不担心魏从渝会从树上摔下来,爬树这种事,她们跟着魏从渝也爬习惯了。 一点都不慌。 魏从渝吐掉嘴里衔着的那片落叶,从树枝枝桠上坐起来,正准备从上面一跃而下,却忽然看见了和哥哥站在一处的白衣男子。 不可否认,宁嘉穿白衣很好看,他五官精致,肤色白皙,在太阳底下好似泛着温润的光泽,简直如玉一般温和,偏偏生了双桃花眼,眉眼缱绻柔和,恨不得要将人溺死在这双多情的双眸之中。 魏从渝眨了眨眼,对他勾唇一笑,那个时候,魏从渝不知道的是,她这一笑,一不小心就勾了永陵太子的心。 而这颗心,此后为她受尽煎熬。 魏翎看到魏从渝爬树上爬那么高,干脆说都不想说她,只道:“姑娘家家的,爬什么树,赶紧下来!” 魏从渝朝哥哥吐吐舌头,反驳道:“哥哥这么说,那我就不下来了。” 魏翎被噎了一下,无话可说。 还是宁嘉开口道:“树高危险,还是下来吧。” 魏从渝看向他,玩笑道:“这么高,可是我怕呀,怎么办,不敢下来了。” 宁嘉几步走到树 分卷阅读20 下,仰头看着魏从渝,他平静地开口,极其认真地道:“别怕,我在下面,你下来吧,我一定不会让你摔到地上。” 那是宁嘉第一次除了在父皇母后面前以外,第一次对着旁人自称“我”,魏翎跟他这么久,他大部分时间对着他也是自称本宫的。 实在太冲动了,他的身份摆在那里,金尊玉贵的东宫太子,如今却去担心一个姑娘会从树上掉下来,还神情紧张地要去接住她。 这根本就不是他该做的事,可他还是做了。 魏从渝思索了一下,道:“可是我很重啊,你接的住我吗?” “我……尽力。”宁嘉道,“试试吧。” 他把手都张开了,已经做好了魏从渝要摔到他怀里的准备了,可惜,魏从渝并没有扑到他怀里,而是轻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他身旁,像一只越水而过蝴蝶,从此在他心间留下了淡淡地痕迹。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魏从渝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魏从渝是谁。 两个人就这样错身而过,他听见身后女子传来明朗的笑声,说道:“既然哥哥有事,那我改日再来找哥哥好了。” 宁嘉回头,只看见了那道离他越来越远的纤细人影。 衣袂飘飘,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这世上大抵是有一见钟情这回事儿的,只是当时的宁嘉并没有反应过来,他不知道为何自己每次见到魏从渝的时候,心跳会不受控制。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牵扯着他的心。 所有人都说魏从渝跋扈异常,只有宁嘉看着她,仍觉得她百般好。 他早就中毒已久,药石无医。 此生,便只认定了魏从渝一个人。 哪怕后来知道,魏从渝心中另有他人,他也不愿放手,排除万难,最后终于娶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宁嘉此生的愿望就是,希望魏从渝一直都好,某一天记起他的时候,希望是嘴角带笑,眸中含情,最好对着他的时候,软软的唤一声“夫君”,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惜最后什么也没等到,皇位被夺,魏从渝最喜欢的三皇子宁怀瑾坐上了皇位,太子一杯鸠酒赴黄泉,从前跟着太子的一些人,发配的发配,流放的流放,昔日受万众瞩目的东宫太子,结局也不过变为了一抔黄土。 魏翎更是被赶到西北偏远之地,几年未曾回家,最后落了个尸骨无存的结局。 而魏从渝则被幽禁在偏殿两年之久,一场烈火终是将她化为灰烬。 __ 先动心的人输的最惨,宁嘉先对魏从渝动了心,所以他后来因她赔了命。 所以魏从渝说:“亏欠故人许多,今生惟愿护他安好。” 那故人自然就是太子。 宁嘉。 宁怀安。 “唉……”魏从渝叹了口气,想着自己当初怕不是脑袋被门给夹了,怎么就对三皇子宁怀瑾情有独钟,非他不可呢? 怕不是个傻憨憨哦。 太子不好么,长得又好看,对自己又好,且人温润如玉,眼里心里只装了自己一个人,怎么就忍心把他给弄丢了呢! 真他妈造孽! 只可惜啊,那天阳光太盛没看见落于他身上的满天星辰。 此生重来,只愿不再错过。 __ 魏从渝一时心思混乱,便从桌案上取了一支狼毫笔,对着桌上平铺着的宣纸“刷刷刷”地就是一顿乱画。 却在写到“怀安”两个字的时候,手顿住了,然后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好好的写了下去,整张宣纸上,也就几个“怀安”看得下去,其余的,净是鬼画符。 魏翎在送走了宁嘉之后,一路返回了自己的书房,一回来见着魏从渝在自己书桌上胡乱写写画画,赶紧走过来一看。 这一看,神色颇为有趣,魏翎开口打趣道:“妹妹,你鬼画符呢?” “从前见你的字也没这么难看呀,怎的一回来,连字都不会写了。” 魏从渝翻了个白眼,忍住了没说话。 魏从渝的字是父亲魏轩教她的,一笔一划如同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女儿家的温婉,字里行间倒似带着凌厉的剑气。 只不过她今日心思有些混乱,写字便也没有刻意去写好,只是乱写一通,丝毫不管写出的字好不好看。 魏翎见妹妹没理会自己,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将魏从渝写废了的宣纸收起来,却在翻到下一张的时候顿住了。 下面一张宣纸上,满满当当地写满了两个字“怀安”。 相比于前面的鬼画符字体,“怀安”这两个字明显比之前写的有水平多了。 就是说嘛,我妹妹写字不可能这么差劲的。 魏翎小小的自豪了一下。 不过,“怀安”不是太子宁嘉的名讳吗,妹妹第一次见到太子,怎么会知道他的名讳。 联想到先前魏从渝所说的,太子和她以前的一位故人很 分卷阅读21 像,所以,那位故人到底是谁呢? 魏翎百思不得其解。 __ 第12章 “妹妹,哥哥问你件事儿,你要如实回答我。” “好啊,哥哥问吧。”魏从渝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正襟危坐。 魏翎看了看候在一旁的绿衣和秋云,犹豫了一下,魏从渝了然,微微侧头对一旁的绿衣道:“绿衣,你和秋云先去外面等着吧,我同哥哥说些话。” “是。” 待她们出去后,书房门重新阖上,魏翎从紫檀木书案另一侧拖了张椅子出来,坐在了魏从渝旁边。 魏翎看着魏从渝,道:“妹妹,我觉得你今日有些反常,还有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差点闯了祸?” “那可是太子殿下,你说抱就抱啊,也不怕被拖出去砍头!” 魏翎神情极为严肃,魏从渝听完此话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道:“怎么会呢,太子最是仁厚不过,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把人拉出去砍头的,哥哥莫要吓唬我了。” 魏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哦?妹妹好似很了解太子似的,我记得我并未同你讲过太子的事,怎么今日一来,投怀送抱就不提了,太子怀安,你从何得知太子的名讳,又从何得知他就是太子殿下。” 魏从渝征了征,是啊,现在还是隆庆二十六年,她与太子宁嘉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 魏从渝垂下眼睫,缓了缓神,并没有直面回答魏翎问的这些问题,只是道:“哥哥,如果我说,我和太子宁嘉之间有些故事,你信吗?” 魏翎眉头微皱,疑惑地反问道:“你确定是故事,而不是事故??”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熏香冉冉,满室飘香。 兄妹两个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魏从渝败下阵来,叹口气道:“哥哥你说话要不要这么打击人啊。” 魏翎犹不自知,只道:“魏家同太子关系微妙,妹妹你可要清醒一点,太子不是你能肖想之人。” 意思就是说,宁嘉日后娶谁都没有关系,唯独魏家的千金不能娶。 凭什么!! 只是魏从渝不知道的是,上一世,宁嘉为了娶到她,不惜忤逆自己的父皇母后,也因此让萧婉之钻了空子,从中作梗,太子一再失势,诸臣不信,皇帝起疑,魏家连同太子在内一同被皇帝猜忌。 魏家在上一世原本该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是太子保住了魏家,虽然后来的魏家早没有了之前的风光,但好歹,人是保住了。 及至后来,魏轩卸甲归乡,太子天牢自尽,魏翎远驻西北,魏从渝被幽禁,这些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但这些,魏从渝上一世一概不知。 重活一次,倒是想明白了许多东西,魏从渝笑了笑,轻声且坚定地对魏翎道:“我喜欢太子,我要嫁给他,我欠他颇多,若此次他不喜欢我,我便也不再纠缠,只是想来总觉得亏欠他太多,想陪一陪他,想对他好,也不想辜负了那么深情的一个人。” “所以妹妹所说的故人是谁?”还未等魏从渝接话,魏翎便自顾自答了,“太子宁嘉?” 魏从渝点点头。 魏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道:“妹妹啊,你可清醒一点吧,退一万步讲,就算太子真娶了你,日后若是他登基了,你能保证他对你盛宠不衰?” 魏从渝只是笑,并不说话。 魏翎看着魏从渝白净剔透的侧脸,心中感慨颇多,从前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找糖吃的妹妹如今也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若是听得进话就更好了。 魏翎确实极宠魏从渝,不止因为她是自己的妹妹,更因为,他小时候同魏从渝说过的,哥哥要一辈子护着你,所有人都不能欺负我妹妹,表妹苏晗梦再懂事再讨人喜欢又如何,把妹妹惹哭了就是她的错,他魏翎只认一个妹妹魏从渝,也从来只站在自己亲妹妹这一边。” 那时候太小,没看好妹妹,结果妹妹跟着父亲去了边关,一去就是八年,就是养了一身的跋扈性子又如何,魏翎乐意惯着她,谁也不准说一句不好听的。 因为愧疚小时候没看好魏从渝,所以她一回府魏翎便加倍地待她好,想以此来补偿那些八年来所欠下的愧疚。 魏翎甚至在魏从渝说出要嫁太子的那一刻时,还动了心思仔细思量了一下,该怎么帮妹妹嫁给太子呢? 不过最终也没想透,但无论如何,总是希望妹妹日后所嫁之人为良人才好,最好一心一意地待她,像父亲和母亲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是再好不过了。 “哥哥不用担心我啦,我自有分寸,不会闯祸的。” 魏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想当中,突然听到魏从渝说了这句话,抬眼看过去,只见她笑得灿烂,像个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女孩儿。 魏翎情不自禁地也跟着笑起来,佯装恼怒地道:“你啊,别总想些什么坏主意,多在家好好学点东西,舞刀弄棍不是你一个姑娘家的该玩的……” 分卷阅读22 说到这儿,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魏翎连忙道:“对了,前几日父亲是不是送了你一把袖剑?” 魏从渝蹙眉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但因为隔的时间太久,她早不知放在什么地方,但她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不知魏翎忽然问起是因为什么? 见她点头,魏翎赶紧道:“把那袖剑给我,我给你改良一下,那种战场上下来的东西,杀伤力太大,不适合你用。” 原来是这样,魏从渝眨了眨眼,看着魏翎,轻声道:“不用改,我喜欢这种杀伤力大的武器。” 魏翎犹豫了一下,然后道:“那妹妹可要注意安全,千万小心,别伤到了自己才是。” “知道啦,哥哥。” 兄妹俩相视一笑,魏翎提醒魏从渝,道:“既然妹妹心中有数,哥哥便不多说你什么了,只是你醒来,还得去看看母亲才是。” 魏从渝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了本书下来,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魏翎一直等着她应声,魏从渝只好轻轻地叹气道:“我明白,一会儿便去母亲的屋子了。” 魏翎笑起来,伸手摸了摸魏从渝的头,道:“无论如何,哥哥总是向着你的。” “嗯,知道。” __ 同哥哥在书房里说了会话,魏从渝便带着绿衣和秋云回了自己的院子。 秋云一路都在追问:“姑娘啊,大公子同你说了些什么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起先魏从渝是不理的,可惜抵不过秋云的磨人术,都怪平日里对她们太过放纵了,如今想收都收不回来。 谁让她忍不下心来责罚她们的啊,如今也只能苦忍着耳边源源不断的聒噪声了。 无奈。 “也没什么啊,就是操心我的婚事!”魏从渝随意说道。 一听此话,秋云瞪大了双眼,急急开口道:“不会吧,这么早就开始操心,姑娘还未及笄呢,再说了,姑娘模样这么好,家世也是一等一的金贵,大公子这怕是操之过急了吧。” 魏从渝只笑不语。 还是绿衣机灵,见准了魏从渝明显不想说话的表情,忙小声提醒秋云,“喂,别说了,姑娘身子不舒服,急着回去休息呢?” 秋云这才止住了一直喋喋不休的声音,默默地和绿衣一起跟在魏从渝身后。 __ 魏从渝哪是身子不舒服,她是心里不舒服,不过哥哥说的话也没法反驳,她醒来确实该去看看母亲。 小时候的魏从渝真的很黏母亲沈如筠,那时候的母亲是温婉大方的,一举一动中,优雅尽显,名门闺秀的风范,她做得比谁都大气。 倒不是说现在不好,母亲依然是那个母亲,人自然也是温婉的,只是魏从渝活了两世,两世都学不来怎样去做一个听话,柔和,一脸天真姿态的乖巧女儿。 更何况,上一世因为沈素萍母女俩的挑拨离间,魏从渝与自己母亲沈如筠之间的隔阂到死都没解开。 唉,魏从渝心中直叹气,面上略显忧愁,她在想,若是自己没有重生的话,那上一世的自己被烈火掩埋,化为灰烬,也不知和父亲一起归乡的母亲会不会为她掉滴眼泪。 毕竟,当年母亲得知小表妹苏晗梦死在宫中,那哭得可叫一个昏天黑地,眼睛都肿了好几天呢。 那时候魏从渝已经嫁给了太子怀安,听闻母亲因为表妹的死伤心欲绝,整日哭啼不尽,她想回府看看母亲,却被拒之门外。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她的母亲不想见她,和宁怀瑾一样,她的母亲觉得,小表妹苏晗梦的死和她有关。 魏从渝心中苦笑,无力反驳,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怀疑自己是个杀人凶手,她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尽管,她也是真的明白,表妹苏晗梦之死,真的真的与她无关。 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可是别人不信啊。 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信自己,见都不愿意再见她一面。 所以,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于是这误会,便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她们死生相隔。 想来,若是得知她死了,母亲大抵是不会为她难过的吧。 毕竟这么多年,她从来就没能做成一个让母亲满意的好女儿啊。 __ 第13章 沈如筠一直希望魏从渝做个温婉知礼的大家闺秀,左读《女论语》,右看《女范捷录》,可魏从渝的性子,唉,不提也罢,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性子难得改过来。 看书还是算了吧,让她看几本兵书说不准她还有几分兴趣。 说什么娇纵跋扈,粗鄙无礼,这全都是假的,最多她也就占个骄纵的名头。 没办法,父亲纵着她,兄长宠着她,她很难做到不骄纵呀。 主仆三人正往前走着,绿衣发现走的路不对,疑惑问道:“姑娘,你走错路了吧,回芳心苑不走这边的。” 芳心苑是魏 分卷阅读23 从渝居住的院落。 魏从渝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地道:“没走错,我醒来总该要去看看母亲的。” 绿衣听了这话便沉默下来不再接话了。 魏从渝嘴角勾了勾,面上却也没什么笑容意 绿衣和秋云从小跟着魏从渝一起长大,一心自然也是向着魏从渝的,她们从小就没受到过自己父母的宠爱,所以跟着魏从渝一起回府后,见着沈氏待苏晗梦比待自己姑娘还好,她们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这还是亲生母亲呢,不疼自己的女儿,倒把别人的女儿当宝一样。 本来就是嘛,哪有明明自己女儿占理,却偏要自己的女儿给别人女儿道歉的,自家姑娘生病卧床不起,都没见这沈夫人来看过。 不过亲情这回事吧,绿衣和秋云倒是看得开,还安慰魏从渝呢,说:“姑娘不难过哈,想想我和秋云,除了姑娘都没人疼我们呢。” 反正她们从小就被自己的父母给卖了,亲情什么的,向来看得也不太重要。 估计在她们心中,最重要的人除了彼此之外,就只能再加一个魏从渝了。 因为魏从渝给了她们名字,是第一个待她们好的人呀。 __ 沈如筠居住在府中内院的南面,院子不大不小,雅致非常,名为长青阁。 天边灰蒙蒙的一片,雨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滴滴嗒嗒”声,清风挟带着落花穿过长廊,廊外有一方池塘。 雨水嘀嗒,池塘水面上涟漪不断,池中红色锦鲤欢快游玩,魏从渝驻足欣赏了一会儿,再往前走十几步路的话就进了长青阁了。 却在正准备动腿的时候,看见了苏晗梦。 苏晗梦恰好这时候刚从长青阁出来,身后跟了个妙龄丫鬟。 丫鬟自然是魏府的丫鬟,苏晗梦跟着自己的母亲沈素萍空手住进魏府的时候,沈如筠立马从管家那里拨了好些个下人过去伺候她们。 伺候得也真是好,连自己本家都不愿回了。 前世这个时候,魏从渝是因为个什么事和苏晗梦起了矛盾的,她也记不太清了,左不过是苏晗梦一掉眼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所有的错就都是魏从渝的了。 由此,魏从渝飞快总结了一下,得哭啊,你不哭,谁知道你受了委屈,谁知道你心里是难过的? 魏从渝看到了苏晗梦,苏晗梦自然也不是个瞎子,一看见魏从渝站在长廊下,脸上笑意顿生,然后裙摆轻提,向着魏从渝的方向,小碎步“噔噔噔”地跑过来,也不管身后跟着的丫鬟。 那丫鬟见苏晗梦二话不说,提起裙摆就跑,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呢,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这才在后面追喊着:“诶,表姑娘,表姑娘,好好的你跑什么呀!” 苏晗梦小碎步跑到了离魏从渝大概五步远的距离,然后停下来,放下裙摆,扬起笑脸,体态婀娜地走到魏从渝面前,亲亲切切地对着她唤道:“表姐。” 魏从渝转开眼,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苏晗梦咬了咬唇,道:“表姐身子可好了些,我正想着要去芳心苑看看你呢,没想到却在这儿遇到你了。” 苏晗梦微垂着头,说话声音小而慢,绵绵软软的。 她一贯是这种姿态,娇小柔弱,可怜兮兮,我见犹怜,任谁看她第一眼都会觉得,呀,这姑娘性子可真好,温软可人。 模样也不差,柳眉纤纤,一双杏眼总似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樱唇微抿,天生一副佳人像。 她这话是明着关心魏从渝的,且身后还跟着魏府的小丫鬟,就是魏从渝再讨厌她,也不可能当面打她的脸。 除非她是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 除非她想让永陵城显贵世家的公子少爷们一听到她的名头就皆是一副摇头嗤笑的模样。 魏从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轻笑了一声,对苏晗梦道:“劳表妹挂心了,我身子极好。” 她微俯了身,靠近苏晗梦,在她耳侧轻声道:“表妹你看,这池子里的水想来是极深的,不知道表妹掉下去还能不能爬得出来!” 苏晗梦猛然往后退了几步,一双杏眼睁得大而圆,面上带了些惊慌,她强作镇定的模样,不自然地道:“表姐说什么呢,我……听不太懂。” 魏从渝弯唇一笑,朝她走过去,就要从她身边越过去的时候,忽然伸手做了个要推人下水的动作。 “啊……”苏晗梦吓得惊叫一声,一下没站稳,差点从长廊上方直接往后仰倒下去,而她身后正是那片水深的池塘。 “表姑娘小心!!”丫鬟也惊叫起来,赶忙伸手想去扶苏晗梦一把。 结果却被魏从渝抢了先,她原本也就是做做样子想吓吓苏晗梦,哪知她这么不经吓,差点真给翻池塘里去了。 魏从渝离苏晗梦最近,出手也快,见她要真摔了,自己自然又脱不了责,于是赶紧伸手揽了她一把。 苏晗梦这才避过了一劫,整个人还是个懵的。 魏从渝道:“诶 分卷阅读24 ,怎么几日不见表妹,表妹却连路都不会走了??” “噗……”秋云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个人都看见了,明明是自家姑娘吓唬人表姑娘,害的表姑娘差点摔了,这怎么还怪表姑娘不会走路。 绿衣伸手揪了秋云一下,小声道:“别笑,小心被表姑娘给记恨上,找你茬就麻烦了。” 秋云掩嘴悄声道:“我才不怕她。” 绿衣蹙眉道:“你是不怕,你这是给姑娘添麻烦。” “哦”秋云默默闭嘴不说话了。 “魏从渝你……”苏晗梦气急,表姐也不叫了,直接喊她名字。 “叫表姐。”魏从渝道,“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知。” 等苏晗梦稍稍站稳后,魏从渝才将手撤开,随后整了整衣襟,看也不再看苏晗梦一眼,直接从她身旁越过去。 绿衣和秋云低头连忙跟上。 __ 身后苏晗梦紧咬下唇,眼神恨恨地盯着往长青阁而去的魏从渝,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握住,精心修养着的长指甲就快要把手心给刺破了。 寄人篱下,寄人篱下,她最讨厌这四个字,偏偏魏从渝非要把这些字提出来刺她。 “表姑娘,表姑娘……你怎么了?”丫鬟春茵担忧道。 她或许从来没有见过苏晗梦像现在这副模样,眼神凶狠,盯着远去的魏从渝,恨不得要将她一口咬碎才好。 这太不像表姑娘的性子了,毕竟她一直都是很温婉大方的性子啊,怎么今日出了这副模样,怕不是中了邪吧! “表姑娘,外面雨大,我们回去吧!”春茵再次开口。 苏晗梦闻言突然转头看向春茵,眼神里却还留着些狠意,春茵受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试探道:“表姑娘?” 苏晗梦问道:“回去,回哪里去?” “回表姑娘的院子啊,清梦轩。”春茵道。 苏晗梦听后,垂下眼睫,敛了眸中百般情绪,再抬眼时,又是一副春光明媚笑颜脸。 变脸速度之快,春茵膛目结舌。 揉揉眼,还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呢。 苏晗梦看着春茵,笑了笑,问道:“春茵,我问你,你是想跟着伺候我呢,还是想伺候你自家的姑娘。” 春茵是沈氏从管家处直接拨过去跟着伺候苏晗梦的,自然是跟定了苏晗梦,况且府中的这位自家姑娘身边都有两位一等大丫鬟跟着,自己当真过去,不说混不混得出什么名堂来,不被猜忌就谢天谢地了。 春茵道:“表姑娘待奴婢好,奴婢不敢想其他的,自然是想跟着表姑娘的。” 苏晗梦闻言一笑,道:“那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听我的?” 春茵点了点头。 苏晗梦转过身,嘴角笑意不明,她轻声道:“很好。” 这句“很好”春茵却没听见,她跟在苏晗梦身后,只觉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表姑娘好好的问这些做什么。 而转过身的苏晗梦,眼中又露出了如刚刚一般嫉恨的眼神,她不比魏从渝差什么,凭什么过得日子却要比魏从渝差太多。 寄人篱下? 呵,这种日子不会过太久的,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一切全都据为己有。 既然不让我好过,那就都别想好过了。 雨声涟涟,天边乌云渐聚,偶尔还伴随着几道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黑云压境,暴雨将来。 隆庆二十六年的春天,雨水多到护城河都快要装不下了。 也因此,今年的花开得都不比往年娇艳了。 __ 第14章 “阿嚏!” 魏从渝刚走到长青阁院外,突然就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谁惦记我了?” 长青阁外有丫鬟在门外守着,见着魏从渝过来了,忙笑脸上来迎接道:“姑娘来啦,奴婢这就进去告诉夫人一声。” 魏从渝点了点头,丫鬟便往长青阁里去了。 待丫鬟走后,魏从渝站在廊下四面环顾着长青阁,沈如筠的院落几乎没什么大的变化,白墙黑瓦,飞檐高翘。 院中林木葱茏,罗汉松苍劲挺拔,海棠花留在枝头怯生生的开放着,整座院子在这场落不尽的春雨中泛着氤氲的翠绿。 魏从渝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恍若隔世。 这一切都这样真实,雨水从廊下随风飘到她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的,她用手摸了摸脸,征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守门的丫鬟回来对她道:“姑娘进去吧,夫人在屋里等着呢。” 魏从渝回头对绿衣和秋云道:“你们俩就在外面等着我出来就好。” 绿衣和秋云齐齐点头,待魏从渝进了长青阁后,她们俩便和不知道姓名的丫鬟一同守在门外。 魏从渝是沈如筠的亲生闺女,原本她来母亲屋里自然是不需要下人进去禀告的,直接进去就 分卷阅读25 是了,只是她离家太久,与母亲生疏许多,贸然进去怕惹了母亲不喜。 沈如筠此时正在房内同自己的妹妹沈素萍讲话,两人背靠着大迎枕并排坐在罗汉床上,中间矮几上摆放了一只青花瓷瓶,瓷瓶里插了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花。 花色淡雅,亭亭净植,一枝足矣独秀。 房内青花缠枝香炉吐出清透的草木香,让人闻着,只觉得心旷神怡。 魏从渝进屋时并不知道沈素萍也在这里,此刻看到,她却是愣了一愣。 心想:要早知道她也在这里,我便不来了,真是好烦她啊。 但想归想,样子还是要做足,再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是自己姨母呢! 魏从渝做足了姿态,朝沈如筠和沈素萍行礼,乖乖巧巧地唤道:“阿娘,姨母。” 沈如筠还没开始说话呢,沈素萍赶忙就开口了,脸上笑意满满,她道:“诶,小阮也太客气了,和我们用不着这些虚礼的,快坐快坐。” 沈素萍伸手指了指自己下方的黄花梨木椅子,随意道:“坐下吧。” 语气神态熟稔得好似把自己当成这长青阁里的女主人似的。 魏从渝站在原地不动,还是沈如筠开口道:“阿阮快过来,坐到娘身边来。” 魏从渝抬头看了沈如筠一眼,发现母亲也正盯着自己看,眼里带着些许笑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沈如筠拿了桌上的一块糕点递到魏从渝手中,笑着道:“你喜欢吃的桃花糕。” 桃花糕颜色浅淡,糕点上面甚至还细致地刻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灿烂桃花,魏从渝接过糕点,乖巧地应道:“谢谢阿娘。” 沈素萍这时候又插话进来:“瞧小阮说的什么话,和自己母亲哪有什么谢谢不谢谢的。” 魏从渝抿了抿唇,看着沈素萍一字一句道:“受人恩惠,理应说句谢谢的,我阿娘待我好,我自然也该说句谢谢,难不成就因为关系亲近,连赐予的恩情都算是理所当然了吗?” 这句话说得有些打脸,自然是打了沈素萍的脸,如今是她寄人篱下,魏从渝一块糕点都要同自己母亲说谢谢,反而衬得她不知是非,恩情不念。 但沈素萍向来懂得装模作样,一句话听懂了也只当做没听明白,尴尬地笑了笑后便不作声。 —— 沈素萍是沈如筠的妹妹,沈如筠待她一直都好,沈素萍倒是不斤斤计较,她直接把将军府当成自己的家了。 说实话,沈素萍长的也确实好看,同沈如筠模样差不了多少,沈如筠像是山中清冷的兰花,而沈素萍则更像扶风弱柳。 一个女人,柔柔弱弱的,自然需要一个强势的男人来扶持着她,而她也惯于作这副姿态。 若没记错的话,沈素萍好像嫁的是个书生,这书生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本以为前途一片光明,谁知道,书生中了举人后便止步不前了,参加会试一再不中,自信心大受打击之后,便开始借酒消愁。 可惜借酒消愁也解不了愁,原本若是书生的心安定下来,再寻个私塾专心做个教书先生也不是不可,只是书生心比天大,想以功名入仕,入庙堂做官,只可惜这愿望一再受挫,后来整个人也变得颓丧不堪,哪有当初第一次中举时的风光。 这些暂且都先不提,只是这书生当初是沈素萍选中的人,是她死活哭着闹着要嫁的人,当初的书生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现如今却颓废不堪,顾家都顾不过来,整日里酗酒度日,与当初的光鲜亮丽可谓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女人最怕的是什么,怕自己的男人没有上进心,跟着他过日子,怕没完没了的烦心事,既然这书生已不复当年动人心的模样,沈素萍自然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她胆子也大,不回娘家,直接拖着女儿投奔了将军府。 永陵的将军府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进去的,她是沈如筠的妹妹,小时候她们俩感情那么亲密,姐姐如今过得这么好,接济下妹妹又如何! 何况沈如筠被魏将军保护的很好,心思再单纯不过,对待外人她兴许多多少少会存着些防备之心,可对着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沈如筠哪里会防备啊,她简直是好吃好喝地供着沈素萍和苏晗梦母女二人。 那书生是在几日之后才发现沈素萍带着女儿离家出走了,找来找去找不到人,听人说曾在将军府见过,书生便闹到将军府来要人,那会儿魏轩还在边关没有回永陵,但府中却又大批武士镇宅,且魏翎也在府中,书生一看这场面,立马就认怂,灰溜溜的走了。 将军府显赫一时,饶是那苏姓书生家里也有些关系,可终是不敢同将军府闹大,况且,那书生也确实毛病颇多,真理论起来他们也占不了理,伤人伤财得很。 后来,沈素萍便带着苏晗梦光明正大的住在了将军府,正所谓一劳永逸,沈素萍不过是冒了次险带女儿跑了,换来的就是人们百般艳羡的生活。 这两年沈素萍在将军府住得颇为安心,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做什么事都不需要自己动手,自有下人们来 分卷阅读26 帮忙完成,她每日做的事不过是陪着沈如筠说说话而已。 魏翎早已长大,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沈如筠身边,魏轩和魏从渝又不在家,整个府中除了沈如筠,她沈素萍就是将军府的第二个女主人。 这种时候同她谈感恩,她把寄人篱下的事都忘了个干净,感恩?呵呵,什么东西啊。 —— 既然沈素萍揣着明白装糊涂,魏从渝自然也得让她隔应一下,她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状似关心地寻问沈素萍:“姨母家中可还好,不知道姨母什么时候回去,我也好给姨母准备些回礼。” 沈素萍狠狠皱了下眉,眼见着不开心了,却还是硬生生憋住了没发作出来,只是从罗汉床上下来,不自在地对沈如筠道:“姐姐,既然小阮来陪你了,那我便回去了。” 沈如筠点了点头,温温和和地道:“去吧,陪我一上午了,也乏了,回去休息罢。” 魏从渝看着沈素萍的背影消失在花鸟屏风之后,眼睛微眯了眯。 转过脸,咬了一口桃花糕,魏从渝看着母亲,甜甜地笑道:“阿娘做的糕点真好吃,我想了好几年呢。” 沈如筠摸了摸她的头,淡笑道:“阿阮如今长大了,性子要沉稳些,不可再像前几日那样同表妹闹矛盾了,知道吗?” “嗯嗯,知道了。”魏从渝点头,随即又从桌上拿了块糕点递给沈如筠,说道,“阿娘也尝尝。” 沈如筠就着魏从渝的手,轻咬了一小口糕点,道:“阿阮懂事了,娘很高兴。” 魏从渝默了默,双眼盯着沈如筠带着的一对翡翠滴珠耳坠,颜色鲜艳且精神,她在想,既然母亲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儿,不如便陪她装一装,府中的那两位,哪个装得不比她像,总有一天,要让母亲认清她们的面目。 想至此,魏从渝道:“阿娘,前几日是我错了,我以后不胡闹了,表妹那里我也会去道歉的。” 沈如筠听后叹了口气,她道:“阿阮,你是不是一直觉得阿娘喜欢表妹比喜欢你多一些?” 魏从渝低着头没接话。 她其实很想懵懵懂懂地反问一句,难道不是吗? 但沈如筠没再往下说,魏从渝便也贴心地不再过问。 —— 可能是血亲关系明明白白的摆在那儿放着,魏从渝在长青阁陪沈如筠说了会话,感觉母女俩的关系拉进了不少,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黏着母亲要糖吃的时候了。 反正如今长大了,母亲仍是母亲,再大的生疏冷落也抵不过这血浓于水的亲情,既然都已经重新来过一次了,又何必总揪着那些不开心的事儿来折磨自己呢。 但愿此次能同母亲和睦相处吧。 —— 第15章 这场春雨一连下了好几天,终是见了天晴。 芳心苑里,绿衣和秋云把前几日下雨时搬进屋子里避雨的花都给重新搬出来了。 美其名曰,晒晒太阳。 魏从渝爱花倒是爱花,就是不喜欢侍弄,只顾着欣赏,真让她动手照顾下花,她估计就直接开启辣手摧花的模式了。 所以一般情况下,绿衣和秋云都识趣地不让魏从渝碰这些花。 魏从渝也乐得自在,只倚着房门,晒着太阳,看绿衣和秋云两人进进出出地把花盆搬到太阳底下来。 日光清盛,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那棵梨树,枝头花已落尽,细看去才发觉枝头上结了细小的果实。 树下有一方石桌,配着三座小石椅,桌面上洁净如新,桌边一角放了个绣花绷架,绷架上,一朵牡丹绣了一半。 当然,这朵牡丹绣的着实有些惨不忍睹,大抵也只有魏从渝本人才能认出来这是一朵花,还是一朵被誉为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她自小跟着魏轩离家在外,魏轩那是征战沙场的枭雄,教她识字写字外加练武倒还行,你让他教魏从渝捏着枚绣花针成天练习刺绣,他可做不到。 是以,永陵城中的闺阁女儿最拿手的刺绣活儿,魏从渝是半点不通。 苏晗梦刺绣功夫倒是好,不止刺绣,琴棋书画,她都了解一些,她不像魏从渝,她向来走的是温婉才女路线,她的父亲苏青是他的启蒙先生,尽管后来颓废了。 魏从渝就是有百般武艺傍身又如何,永陵城中的世家公子们是不愿意娶一位这样的女子回家的。 男人大多花心,左拥右抱少不了,真要娶了魏从渝,谁还敢在外边偷吃,且魏家有先例,一生一世一双人。 再说魏从渝又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人,长得好看是一回事,性子好不好又是另一回事,难不成娶她回去镇宅啊。 这镇得好则家宅祥和,镇得不好,一家人都别想好过了,毕竟,就算惹得起魏从渝,那也惹不起将军府啊。 不过,他们看不上魏从渝,就当魏从渝一定瞧得上他们么?? 真是搞笑。 但是后来啊,还真有一个人让魏从渝动了心,那便 分卷阅读27 是永陵三皇子,宁奕。 魏从渝那时候为了讨宁奕的欢心,愣是暗下狠心,学着了解琴棋书画,外加跳舞,反正苏晗梦会的,她也要学会,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宁奕喜欢苏晗梦这种类型的姑娘。 魏从渝同苏晗梦暗中较劲许久,别的倒是不差,就是刺绣这一方面愣是没比过,气的魏从渝扔了绷架,从此再也不动手捏绣花针了。 当年太傻,差点把自己给弄丢了,活得也不甚快乐,而现在却看开了许多,有些人,有些事,真的没必要去在乎。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值得另一个人去百般珍惜,万般宠爱。 —— 绿衣搬完了花,拍了拍自己身上沾到的泥土,抬眼看到魏从渝倚在门边晒太阳,便走过去道:“姑娘,去石桌那边晒吧,有树可以挡挡光。” 石桌那里,秋云一大早就拿了抹布把那儿擦得一尘不染,魏从渝点了点头,过去了。 秋云最先看到那个绣花绷架,拿起来一看,眉头微蹙,十分莫名其妙地道:“这是姑娘绣的吗,这是什么啊?” 魏从渝噎了一下,干脆没做声。 这时候绿衣从屋子里端了茶水出来,见状也十分稀奇地凑过来看,越看神色越微妙,她道:“这是一朵花吗?” 秋云点头道:“嗯,看着像。” 绿衣紧接着问:“看得出来是什么花不。” 秋云摇头:“看不出来,你看得出来吗?” 绿衣也直摇头。 魏从渝接了茶水自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深受打击地听着两个丫鬟谈论自己的绣品。 听她们这般说话,魏从渝都不好意思承认这是自己绣的花了。 她咳了两声,正准备转移下话题,却听见魏翎爽朗的声音传来。 人还未到,声音倒先进来了,秋云放下手中的绷架,和绿衣一同去迎突然造访芳心苑的魏翎。 魏从渝仰头一口把手中的茶水喝尽,赶紧拿起绣花绷架正准备藏一藏,要不然被魏翎看见了,指不定怎么嘲笑她。 “妹妹,妹妹。”魏翎一进芳心苑就喊魏从渝。 来的太快,魏从渝还没找好地方藏着呢,他就进来了,于是只好背着一只手,手上捏着那不能见人的绣花绷架。 好在魏翎也没注意去看这些。 魏从渝嘴角带笑,迎上去道:“哥哥找我做什么?” 魏翎今日着一身蓝灰色交领长衫,外罩同色系对襟长袍,袖摆宽大,衣襟袖摆处用暗线绣了精致的竹叶纹,腰间挂了一块成色极好的圆形玉佩,墨发高高束起,嘴角含笑,说不尽的少年风流。 魏翎道:“今晚宫中有宴,想带你去看看,所以过来同你说一声,去不去啊妹妹。” 魏从渝点头道:“去。” 宫宴什么的她倒是不在乎,只是唯有参加宫宴才能见到太子怀安。 那便去吧。 魏翎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什么表示,只道:“进宫别乱跑,只管跟着我就是。” “好。” 魏翎笑起来,转眼看见院中摆满了花,花开得灿烂,在阳光下更显芳华,于是他走过去,直接掐了开得最盛的一朵月季,转手就戴在了魏从渝的鬓边。 魏从渝站在原地一脸懵。 偏魏翎还退后几步,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不错。” 绿衣和秋云在一旁看着,心都要滴血,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在一旁哀怨地看着魏从渝。 感情这兄妹俩都是辣手摧花的主儿啊! 欲哭无泪。 也不怪她们将这些花看得重要,毕竟在外的那几年,风霜雨雪的,可没见过永陵城的花团锦簇。 魏从渝也十分不好意思,便对魏翎道:“哥哥,你干什么啊,这花开的正好,便在枝头多看上几日,你折了它做甚。” 魏翎理直气壮地道:“有花折时堪须折!” 魏从渝妥协,随后想到什么似的,两眼放光地道:“哥哥的意思是??” 她使了个眼神。 魏翎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扶了扶额,无奈道:“妹妹千万别深究这句话,只是字面意思而已,觉得这花与妹妹比较般配。” 魏从渝似懂非懂地点头道:“你说得对。” 这时候魏翎注意到魏从渝一只手总背在身后,极为纳闷,于是问道:“你身后藏了什么东西吗?” 魏从渝往后退了几步,道:“没有啊。” 魏翎道:“没有你躲什么。” 偏偏魏翎又是个不罢休的人,非得要问清楚。 魏从渝倒是不怕在自己哥哥面前丢脸,就怕他会笑自己。 想了想,魏从渝道:“哥哥你真要看。” 魏翎点头:“嗯。” “那你看了不许笑我。” “不笑。”魏翎道,“是什么呀?” 魏从渝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出来,道:“看!” 分卷阅读28 “……”魏翎眨眨眼,愣住了。 “这是你绣的?”魏翎一脸不可置信地道,“花??” 看魏翎这副表情魏从渝就知道翻车了。 好在魏翎并不是一个毒舌的人,也不会直面说人什么什么不好的,他只是比较委婉地对魏从渝道:“妹妹,我觉得你可能不太适合做这个事。” 魏从渝收了绣花绷架,尴尬地笑道:“我这不是无聊嘛,就随便弄弄,没想真把这当事做。”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怎么可能!! 魏从渝眼睁睁地看着魏翎从她手中拿过绣花绷架,白净修长的手指轻捏一枚绣花针,低头,专心致志地搞起了刺绣活儿。 不止魏从渝,绿衣和秋云也是惊呆了,缓步挪到魏从渝身后,悄声道:“稀奇,大公子还会刺绣??” 秋云一脸崇拜地道:“大公子好有才。” 直听得魏从渝满脸的不好意思。 这这这,哥啊,你没事精通女儿家干的活儿做什么呀,这让她如何是好。 魏从渝轻咳两声,轻声道:“哥哥还会这个?” 魏翎这才愣了一愣,忽然缓过神似的,一把将手中的绣花绷架扔到秋云怀里去了,拍拍手,他一脸平静地道:“这个倒是不难。” 魏从渝道:“我的意思是,哥哥怎么会做这些活儿?” 她看了看秋云怀里的绣花绷架,那上面另一半牡丹补了个轮廓出来,就一个轮廓也比她绣的好。 呃…… “这个啊……”魏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妹妹这几年不在府中,没人陪着母亲,母亲一人闲着,我有时过去看她,她便教我这些东西,后来表妹和姨母来了,我也就不用陪母亲做这些事啦。” 魏翎本就是个很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学的快,而这些本该是魏从渝从小要学的东西,只因不在府中,这些事,魏翎便全替了她。 魏翎道:“妹妹可别跟外人说啊,这要传出去,别人还不得笑掉大牙。” 说不清那一刻魏从渝心里的感受,有些酸涩却又泛着淡淡的甜。 这个哥哥啊…… 真是…… 魏从渝朝魏翎走了几步,看着他,道:“哥哥,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魏翎一愣,然后笑起来,张开双臂,笑道:“妹妹是要从我身上蹭点心灵手巧过去吗?” 魏从渝闭了闭眼,小声嘀咕:“是的吧。” 身后阳光灿烂,微风和煦,一切都那样美好,让人觉得,在这样好的日子里,想必也会有更好的事情发生吧。 —— 第16章 魏翎所说的宫宴,其实是皇帝宁修远专门为魏家魏轩而设的。 名为庆功宴。 魏轩返回永陵已有一月之久,照理说,真要设庆功宴早在回朝那日就应该设了,可当日却并没有开。 魏轩进京,宁修远只指派了朝中大臣萧乾出城迎接。 倒也没有轻看魏家,萧乾是朝中一品大臣,任丞相一职,与魏轩是对立的。 因为丞相从文,将军从武嘛。 至于两人关系好不好,魏从渝也不太清楚,不过依照前世情形所见,这萧乾也不是好惹的。 为什么? 看她女儿就知道咯。 萧乾的女儿萧婉之,十六岁进宫,依靠娘家势力一路往上爬,贵妃之位坐得比谁都稳,现如今也差不多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人自然是生得美貌动人,才华野心也都有,整个后宫除了淑德皇后之外,萧婉之一人独大。 不过萧婉之本人也确实狠,后宫中尔虞我诈的计谋,她一个都不受。 其实魏从渝还挺佩服她的,毕竟到最后,她是最大的赢家啊。 所有人都死了,她还能从冷宫里爬出来扶持着自己的儿子当了皇帝,而她也因此成了万人之上的萧太后。 当年被罚进冷宫,是因萧婉之失手犯了大错,本以为一生就该葬送在这冷宫之中,谁曾想,她竟还翻了身。 一个文官的女儿,野心实在太大,说不准和萧乾也有点关系。 —— 绿衣和秋云自然知道自家姑娘今天晚上要随大公子一起进宫赴宴,所以早早地就将需要用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以前在塞北时的衣裳肯定是不能穿了,索性回永陵之后,沈如筠给魏从渝备了许多的漂亮衣裳,皆是绫罗绸缎制成的成衣。 魏从渝以前惯穿暗色花纹的衣裳,如今回了永陵,很多习惯也得跟着改一改。 沈如筠给她备的衣裳大多颜色浅淡,宽袖长裙,禁步璎珞之类的配饰全都给她准备的齐全。 要说禁步这个东西,魏从渝还真没佩戴过,她跟着父亲在塞北,时常一副男儿装扮,整日骑在马背上,走路带风,这禁步她也没心思去了解。 天色将将暗下来的时候,秋云就把魏从渝拉进屋子里,把她按坐在 分卷阅读29 梳妆台前,恨铁不成钢地道:“姑娘啊,你还在外面晃什么呀?” 魏从渝:“……” 这个她可以解释,因为天上星河璀璨,她看星星去了。 绿衣笑盈盈地道:“姑娘莫不是忘了晚上要去赴宴之事。” 时间也差不多了,再过一会儿,魏翎便要来催了。 梳头一事向来是交给秋云来完成的,她手巧,会各种发髻样式,绿衣都及不上她,有时还吵着要秋云给她编个漂亮的发髻呢。 没一会儿,秋云便给魏从渝挽了个垂云髻,看来看去,觉得不甚满意,总觉着缺点什么。 魏从渝将梳妆盒里的首饰都翻出来,她的首饰沈如筠还未来得及准备太多,魏从渝只找到了一对流苏小坠子。 她道:“戴这个吧。” 这对小坠子是梅花的形状,做得也精致,下面还坠着一长串的小珠子,好看是好看,就是颜色素淡了些。 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选择了。 秋云只好妥协地将这一对流苏小坠子戴在了魏从渝头上, 而后,又在魏从渝额上仔细画了花佃,蛾眉淡扫轻施粉,最后再给她唇上抹了点朱红口脂,添点颜色。 淡妆之后的魏从渝更显好看,她原本面相就是那种精致型的,五官中隐隐带着些英气,肤色白皙细嫩,整个人看上去既典雅又高贵,恍若天仙。 绿衣早就把衣裳准备好了,天青色的襦裙,裙摆处绣了层层叠叠的花,栩栩如生,实在美丽。 担心晚上凉,绿衣还体贴地配了件外衫。 魏从渝乖乖地穿衣服,绿衣正在给她套襦裙的外衫。 魏从渝却突然没忍住笑起来,她道:“这个样子好像就要嫁人了。” 绿衣也笑:“姑娘瞎说,姑娘要嫁给谁啊。” “怀……”差点就说漏嘴了,魏从渝赶紧收住话头,头微仰,道,“我可不告诉你,待以后嫁了如意郎君再同你们说。” 秋云朝绿衣眨了眨眼,绿衣会意,然后她开口问魏从渝:“哦?那可以问问姑娘可有中意的如意郎君啊?” 魏从渝闭嘴不言。 好一番折腾之后,终是弄好了。 魏从渝在房内走了两步,环佩叮咚,声音清脆悦耳,因着腰间系了禁步,她走路时再不能大摇大摆了,只能小碎步走得缓而慢。 这样一看,倒是有些淑女风范。 —— 一切准备就绪后,沈如筠派了丫鬟过来叫,绿衣和秋云跟着魏从渝出了院子。 走到门口才发现,好啊,这还真是全府都带着了。 本来宫宴,魏轩是可以带家属进宫的,只是没想到沈素萍和苏晗梦竟也跟着。 苏晗梦倒还好,是表妹,跟着一起进宫去也没什么问题,可是,沈素萍以什么身份去?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许是魏从渝脸色太难看,被沈如筠瞧见了,问道:“阿阮这是怎么了,不舒服么?” 魏从渝摇了摇头,平静道,“没有不舒服。” 苏晗梦今日一袭淡粉长裙,梳了个飞仙髻,娇娇弱弱的模样,桃腮带笑,颊边留了两缕细小的碎发,更是衬得人比花娇。 她见着魏从渝,轻移莲步走到魏从渝面前来,微笑且乖巧地道:“表姐今日打扮得可真好看,就是颜色素淡了些,要穿得庄重些才好。” 绿衣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嘀咕,这表姑娘说话什么意思啊,说自家姑娘穿衣不庄重,她自己又能好到哪儿去? 魏从渝看了苏晗梦一眼,心中好笑。 这小表妹说话也是有意思的很,承认自己好看,但非要加个打扮之后才好看,还颜色素淡,要庄重些,她自个儿一袭淡粉颜色,难不成要魏从渝穿一身土里土气的颜色来衬得她更像天仙下凡啊。 可拉倒吧,魏从渝岂会不知她那点小心思。 魏从渝倒也不气,但自然也不吃苏晗梦口蜜腹剑这一套,只顺着她的话道:“哦,是吗,我也觉着自己今日比表妹好看许多。” 然后她声音小下来,用只有苏晗梦能听见的声音道:“不只今日,往后每一日我都要比你漂亮,表妹,你觉得你能在我家待上几日,奉劝你啊,最好安分一点,别总闹些幺蛾子出来。” 苏晗梦脸上笑容微微凝固,她道:“我听不懂表姐在说些什么。” 魏从渝也没再多说,只转身不理会她。 是听不懂还是装作听不懂都无所谓,这个家姓魏,她才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府千金,只因离家了几年,连同身份一起都要被抢走,反正魏从渝是忍不下去的。 沈素萍,苏晗梦,这两个人,总有一天她要把她们赶出府去。 —— 说完话,魏从渝走到沈如筠身边去,挨着沈如筠寸步不离,而沈素萍也正在和苏晗梦说着话。 魏从渝小声问沈如筠:“阿娘,姨母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她要去我就不去了。” 分卷阅读30 这是明明白白地耍小性子了,也不知沈如筠吃不吃这套。 沈如筠好笑道:“谁说姨母要跟着去了?” 魏从渝看了看沈素萍的方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沈如筠道:“不去,姨母要留在府中,她是想让阿娘把表妹带去。” 宫宴宫宴,自然不可能只宴请一个人,虽说是为大将军魏轩专门而设的,但肯定会有许多大臣前来捧场。 好些大臣都会带着家眷来赴宴,家中是男儿的,带着夫人来,以便相看相看以后的儿媳妇,而家中有女儿的,自会好一番打扮,最好在这宴上大放光彩,引人夺目,以此来嫁个好郎君。 沈如筠对沈素萍是好,但也不是糊涂到什么都听她的,最开始沈素萍是想跟着去的,沈如筠没同意。 原本沈素萍带着女儿住进将军府已经算是十分的不合情理了,这会还要跟着进宫,自古以来,赴宴大臣所带家眷从来都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哪见得有带家中小妾来赴宴的。 就算有,那沈素萍也不是妾啊。 这实在是太过逾矩,沈如筠自然不同意。 沈素萍本就寄人篱下,一切全倚仗着姐姐沈如筠,所以也不敢同她将关系闹僵,毕竟以后吃喝还得靠着姐姐呢。 最后沈素萍也没提要跟着去参加宫宴之事了,只是在天暗下来的时候,她把女儿叫进屋子里,给她盛装打扮了一番,全身上下都一丝不苟,这才带着她去了长青阁。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沈素萍没能嫁得好郎君,但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嫁得好郎君。 她身份在那里摆着,苏晗梦跟着她不可能觅得如意郎君,只说永陵城中的世家公子她都接触不到,更遑论皇宫中金尊玉贵的皇帝之子。 所以她只能来找沈如筠,借她的身份让自己的女儿往上爬。 带侄女赴宴,倒也没什么问题,沈如筠很快就同意了。 是以,才有魏从渝看到的这一切。 不管怎么样,先一步一步的来吧。 —— 门口停着两辆马车,有小厮立在马车前等候。 魏从渝正准备问问,怎么还没见父亲和哥哥出来呢,一抬眼,就见着父亲和哥哥的身影了。 —— 第17章 魏轩卸去战衣,换上常服,真的太像一位儒雅的教书先生了,但他不怎么笑,所以面容看上去有些冷肃的意味。 魏翎在魏轩面前还有点犯怂,魏从渝可不怕魏轩,一见着父亲,恨不得蹦起来喊他:“父亲,我在这儿。” 这表情实在夸张,也太过活泼了,魏翎心一惊,就怕父亲当众斥责魏从渝。 连苏晗梦也暗中憋着笑,就等着看魏从渝的笑话呢。 哪知魏轩不过是轻飘飘扫了一眼魏从渝,只道:“看到了。” 魏翎:“……” 苏晗梦:“……” 所以说笑话看不成了? 自然是看不成的。 魏从渝从小被魏轩带在身边,魏轩对她那是数之不尽的宠爱,都快要到溺爱的程度了,不然你以为上一世魏从渝娇纵跋扈的名声怎么来的,苏晗梦的恶意宣传就不说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有人撑腰啊。 两辆马车,魏轩和沈如筠一辆,剩下一辆,魏翎,魏从渝,苏晗梦三人乘坐。 原本该是魏轩和魏翎一辆,沈如筠带着两位姑娘在后面,可是因为魏翎犯怂,所以自请坐在后面保护两个妹妹。 因是兄妹,所以也没什么男女之忌讳。 魏从渝憋着笑看着魏翎,魏轩从她身旁经过时,道了一句:“稳重点。” “好的。”魏从渝立马收回表情,一脸平静地望着前方。 魏翎看到,只觉得佩服,然后他暗中对着魏从渝比了个赞扬的手势。 妹妹,你很棒棒哦! 魏从渝得瑟的差点要朝他做个鬼脸。 其实也不怪魏翎犯怂,魏轩虽然面相上过于儒雅,可毕竟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过的人,且魏翎从小也很少跟着魏轩,魏轩长年征战在外,魏翎对于父亲的印象逐渐模糊,父亲是一位高大且令人敬重的大将军,决不能随意开玩笑。 魏翎很小的时候,魏轩倒是抱他到肩头看过风景,但也仅是很小的时候。 魏轩很忙,几乎没有时间来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的趣味,他是个将军,保家卫国是他要背负的责任。 魏翎再大一点的时候,边关战起,魏轩带兵出征。 此后几年便只有在过年时才能见着父亲,魏翎原本以为他以后要走的路是和父亲一样的,寒光铁衣,向着黑暗一往无前。 但好像并不是这样,魏翎五岁的时候,妹妹魏阮出生。 父亲母亲心思全在妹妹身上,妹妹小时候就可爱,第一次笑得时候是对着魏翎的。 魏翎那时候便在心中发誓,这是我妹妹,我 分卷阅读31 一定要对她好,给她最好的东西,让她开心快乐的过一生。 等妹妹慢慢长大,府中发生了一些事,魏翎不再跟着家中的武师苦练功夫,他被淑德皇后暗中指定做了太子宁嘉的伴读,跟着太子在国子监念书,一直到现在。 现在长大了,同父亲见面的机会又少,自然不可能像妹妹那样和父亲开玩笑啦。 他们兄妹两个啊,一个少了父亲的陪伴。一个少了母亲的陪伴。 所以各自在父亲母亲面前,偶尔会有些小小的不自在。 —— 将军府离皇宫也不是很远,马车走得快,大概一刻钟就到了宫门口。 金黄琉璃瓦,高大而庄严的朱漆宫门,巍峨堂皇的宫殿,还有那一盏又一盏长盛不衰的长明灯。 这宫殿太漂亮了,多少人拼了命也要进来,可曾知,这重重宫阙之中,埋葬了数不清的红颜白骨。 包括魏从渝在内,她可是被偏殿里的那场大火烧了个灰烬啊,结果导致她现在一见到火光就觉得心慌。 坤宁宫内,烛火冉冉。 一名美妇单手支着额头斜倚在美人榻上,她正闭眼小憩,一旁的宫女小心翼翼地给青鹤瓷香炉中加了些安神的香进去。 美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保养得当,只眼角处细看过去有淡淡的尾纹,头发乌黑宛若黑色绸缎,一支累丝银凤簪斜插在发髻当中。 此人便是淑德皇后,太子宁嘉的亲生母亲。 原本今晚要跟着皇上一起去庆功宴上的,可是好巧不巧,皇后这两日着凉,生了病,皇上命她就在宫中修养,估计这会是要带着萧贵妃去了。 安神香熏的人昏昏欲睡,一旁侍候的小宫女直打哈欠,泪眼朦胧,差点就直接倒地而睡了。 却在一个哈欠还没打完时瞧见太子走了进来,结果愣是硬生生把这个打了一半儿的哈欠给憋回去了。 “参……参见太子殿下。”小宫女们恭敬地行礼道。 “嗯,没事,下去吧。”宁嘉的声音温温和和的。 小宫女们陆续退下。 宁嘉走到淑德皇后面前,轻声叫道:“母后?” 淑妃皇后微微睁开眼,从美人榻上坐起来,道:“现在不该是宫中举办庆功宴的时辰吗,你怎的来了我这儿?” 宁嘉笑了笑,道:“还没开始呢,朝中大臣来了不少,魏将军倒还没来。” 淑德皇后点点头,只道:“应该快了。” “嗯。”宁嘉问道,“母后不去宴上了吗?” “不去了,也正好合了萧婉之的意。”她从榻上下来,自己倒了杯水喝,想了想又道,“听说魏将军有个女儿,从小跟着他去了边关一带,母后倒是想见一见她。” 宁嘉这才想起前几日在将军府中一看到自己就掉眼泪,还说自己长的和她一位故人很像的魏家千金,魏阮。 “母后记得你前几日去过魏府,可有见到她?” 虽不明白自己母后为何忽然对魏阮感兴趣,但他依旧很诚实地点头道:“见过一面。” “哦?是个什么样的人儿。” “很好看。” 淑德皇后讶异道:“只是好看?你见人家一面,就只看好不好看?” “不然,还要看什么?”宁嘉一本正经地反问道。 “才华啊,性格什么的总该注意到了吧。” 宁嘉摇摇头,道:“儿臣并未注意那么多。” 淑德皇后:“……” 宁嘉看着淑德皇后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忽然问道:“母后为何要问这些事?” 淑德皇后顿了顿,尴尬笑道:“你也快及冠了,自小你也不要人伺候着,这宫中大臣之女想来你也都不甚喜爱,母后瞧着魏家忠心耿耿,且魏翎又从小跟你一同长大,算是心腹了,魏翎很聪明,母后觉着他妹妹想必也很不错,便想为你寻个太子妃。” 宁嘉沉默不语。 淑德皇后问:“怀安觉得怎么样?” 宁嘉道:“不用,魏阮有心仪之人。” 愣了一下,淑德皇后惋惜道:“哦?那你没有机会了。” 宁嘉并不做声。 淑德皇后道:“罢了,你先去前厅吧,魏将军保家卫国,值得敬仰,这庆功宴不要去迟了。” 正巧这时候也有小太监过来催,宁嘉便跟着小太监一起去了前厅。 —— 前厅里,其实已经来了许多官眷,这些官眷在永陵城大多都是相互认识的,哪位夫人是朝中哪位大臣的嫡妻,又有哪位小姐是哪家府上的嫡长女,她们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这会儿庆功宴的主人公还没来,这些官眷们便都坐在外头攀谈。 有一位年轻的夫人笑道:“咦,这魏将军怎么还没来啊?” 另一位夫人道:“急得你,再等等就是了,皇上不也还没来么。” “诶,听说魏将军这次把女儿也带来了。”有人道。 分卷阅读32 “是吗,他那女儿我在永陵城倒是没见过。” “你去哪儿见啊,我们都没见过。” 一位打扮得十分典雅的美貌夫人道:“我倒是见过魏将军的女儿,不过只见过她小的时候,挺活泼的一个小姑娘。”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啊,听说是跟着魏将军一起去了边关一带,一个月前才回来呢。” 有人惊叹道:“边关那地方苦寒异常,魏将军怎么想着要把女儿带过去呀。” “谁知道呢,总有别人的道理吧。”有人小声嘀咕。 “唉,魏夫人怎么舍得。” 这些官眷正聊的热闹,忽然有一位夫人插话进来,道:“你们都不知道吗,这魏家千金可不好惹。” “哦?怎么说?” 不论什么时候,八卦总是人之常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常态,因是别人的事便总想去探个究竟。 那位夫人用团扇掩着口,婉约一笑,道:“我府上的丫头和将军府的那位表小姐相好,这位表小姐性子温婉的很,前几日,我听府上丫头说,这魏家千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同这位表小姐争执起来闹了矛盾,听说还大打出手。” “是真的吗,魏家千金性子这么不好?” “可不是嘛,从小没养在母亲身边,边关打仗的地方,名风彪悍,这魏家千金可不就学坏了吗?” 众人跟着笑起来,然后暗自叮嘱自家女儿一会儿见了魏家千金,可要离她远点,不然要是突然起了点什么冲突,那怎么打得过她呀,铁定是自家闺女吃亏。 那位打扮得很典雅的美貌夫人边上也带了位姑娘,看年龄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生了一张小圆脸,肌肤娇嫩,梳了双丫髻,看起来异常可爱。 她扯了扯自己母亲的袖摆,小声道:“阿娘,那些夫人们都没见到人,怎么都觉得魏家姐姐是坏人呢?” 美貌夫人抚了抚她的头,轻声道:“我们不觉得魏家姐姐是坏人就好了呀。” 是的,嘴和脑子长在别人身上,怎么说怎么想全在她们自己,要保持一颗澄澈之心,是好是坏,便能自己分辨。 小姑娘懵懂地点头。 正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来,她站起来道:“这般编排别人的不是,你们又何曾见过本人,你们刚刚所说的,那表姑娘是柔柔弱弱的受害者,那魏家姑娘呢,一句话都没说,就被你们编排成了凶神恶煞之人,要我说啊,她才是最无辜之人。” 说话的人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年纪不大,倒是气势凌人,众位夫人认出这是太常寺卿孟兰芝家的嫡女孟轻媛。 孟夫人都没说话,她一个闺阁女儿好好的插话进来做什么,一位夫人轻飘飘地道:“哟,说的好像你很了解那魏家姑娘一样,你跟她什么关系啊。” 有人发出笑声,小声嘀咕道:“说不准你这性子和那魏家姑娘一样的。” “对啊,就你一人说魏家千金无辜,你跟她一样的吧,整日在府中欺负弟弟妹妹们?” 众人跟着笑起来,恶意满满,毫不掩饰。 怎么着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景,孟轻媛气的差点眼泪就要掉下来,孟夫人拉着女儿坐下,然后她自己站起来,柔和一笑,平静道:“何必总把目光搁在小孩子身上,是好是坏也不是我们能说的,她们自己便会去分辨,诸位夫人说话也需谨慎些,我府中就一位嫡女,哪儿来的弟弟妹妹欺负?” 话说的平静,但一字一句不容置啄。 众位夫人们撇撇嘴,皆闭嘴不言。 她们在想:孟夫人说得对,不和小孩儿计较。 —— 孟轻媛对母亲道:“我不过就是想讲句公道话,这有错吗?” 孟夫人摇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地善良固然没错,可世上人长了千千万万张嘴,一人说你一句不是,一人说你一句不好,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你,你一个人负隅顽抗是根本没有用的。 孟轻媛恨恨地道:“我偏要和她们反着来,我就不认,是好是坏,她们一句话就决定了,凭什么,我不管,我要和魏家千金做朋友。” 孟夫人一口茶水没吞下,给呛着了。 “阿娘,你没事吧。”孟轻媛担忧道。 孟夫人摆摆手,平静下来之后,她道:“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孟轻媛一笑:“不闹不闹,这永陵城中的千金小姐,女儿一个也不想多打交道,魏家千金被她们说的这样不好,我倒想认识认识。” “你就知道那魏家姑娘一定是个好人?”孟夫人随口说道。 孟轻媛看了远处一眼,道:“好不好,我自己能感觉的出来。” —— 第18章 官眷们细细的攀谈声还未降下去,便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声,众人都抬眼看过去。 原来是大将军魏轩和其夫人来了,魏轩携着夫人沈氏走在前边,后面跟着的是魏家兄妹及 分卷阅读33 府中表姑娘苏晗梦。 魏翎这些夫人们都认识,也在宫中见过几次,是个身形修长,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面相上是没什么挑剔的,只是他好像没什么功名傍身。 魏家虽有魏轩支撑着,但魏翎却并不从军,更是没有跟着一起上过战场,搏过功勋,若是将自家姑娘嫁过去,怕也是不妥的。 反倒是魏翎身旁这位盈盈浅笑的姑娘,模样精致,眉目中略显英气,一袭水青色淡雅襦裙,衬得她温婉如水。 至于苏晗梦,她们自也是识得的。 所以魏翎身旁这位盈盈浅笑的姑娘莫不是刚才那些夫人们口中性子非常不好的魏家千金,魏从渝? 这……这一点都不像啊,哪里凶神恶煞不讲理了。 果然还是要眼见为实。 有个别夫人在下面道:“咦?我瞧着这魏家姑娘还可以呀,哪里凶神恶煞了,性子应该没那么坏的吧。” 众人但笑不语。 且先看着吧。 苏晗梦脸上也挂着满满的笑意,可心里却嫉妒得要死,她也不差啊,凭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魏从渝身上。 不甘心!! 她原本和魏从渝隔了些距离,此时忽然快走了几步追上魏从渝,然后伸手去拉了一下魏从渝的手腕。 几乎是一瞬间,魏从渝立马用力,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 周遭顿时安静了不少。 苏晗梦一脸无害地看着魏从渝,眸光潋滟,瞳孔中蓄满了水雾,欲哭不哭的样子,看起来当真是一副可怜模样。 “表姐……我……”她的声音小而细,占尽委屈。 旁人可能不甚明白,可魏从渝却清楚的知道,苏晗梦刚刚突然抓她的那一下有多重。 魏从渝不喜长指甲,觉得碍事,所以指甲一长出来她便让绿衣全给修了,可苏晗梦不一样,她的指甲是精心修养过的,指甲尖尖,一挠上去,立刻就出现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况且,她还是故意的。 这就让人有点犯恶心了,魏从渝是怎么也没想到苏晗梦还有这技能。 周遭人很多人都看着,可怎么看也都是魏从渝的错,因为她容不下表妹苏晗梦,人表妹有些怯场,想拉一下表姐的手壮壮胆,魏从渝倒好,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狠狠地将她的手甩开。 刚刚还对魏从渝印象良好的官家夫人这会又变了卦,小声嘀咕:“呀,原来这魏家姑娘性子是真的不好啊!” “可不是么,之前就说她同自家表妹大打出手呢,我看是真的,你家那小公子长的俊,可得小心点,别被惦记住喽!” “去去去,胡说什么话,那也得过了我的眼才行。” 旁边夫人掩嘴而笑。 魏翎在旁边自然也注意到了,于是问道:“妹妹,你怎么了?” 只问妹妹,也不见得询问表妹一字半句的。 苏晗梦眼泪没派上用场,极为尴尬。 魏从渝朝魏翎一笑,轻声道:“没事,前几日不小心把手弄伤了,伤口还未愈合,刚刚又被表妹撞了一下,没忍住疼,所以才……” 魏翎看了一眼苏晗梦,也没说什么,只低声对魏从渝道:“妹妹要小心点啊。” 至于那些官家夫人们所说的一些话,魏从渝以前是向来不在意的,可今日不一样,她出来代表的是魏家,若是她行差踏错一步半步,自然是整个家族跟着蒙羞。 前世都已受了这样的罪,今生怎可再来一次。 苏晗梦敢堂而皇之地闹幺蛾子,魏从渝就敢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此,魏从渝嘴角勾了个笑出来,眸中情绪内敛,她轻轻地拉住苏晗梦的手,含笑道:“表妹真是的,明知道我手腕上伤口还未愈合,你这一抓,是想直接把我的手抓废了不让我好过么?” 她说话时眼带笑意,语气自也是温和有礼的,这种态度,旁人再来看便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两者相对,旁观者只会站在弱者的角度说话,到底孰真孰假,谁会去管呢,不过是图个热闹,看一看笑话罢了。 而如果一副柔弱的模样比较容易博得同情的话,那么,陪苏晗梦装一装倒也没什么。 反正,各人都是为了各人嘛,你若先不仁,那我只好报以不义来奉陪咯。 苏晗梦想把手从魏从渝手中挣出来,但无济于事。 说来惭愧,魏从渝力气还挺大的,不像一般的女儿家娇软无力,她可是跟着魏轩降过烈马的,力气比一般女子大的多,苏晗梦被她牵着,也不知手能不能安好下去。 先默哀一会儿吧。 —— 庆功宴的地点设在御花园内,宴请的主角儿到了,众人便不用再继续等下去了,皆跟着在前面带路的一位年轻太监往御花园去了。 御花园内花团锦簇,各种奇花异草不绝于眼,细细闻去,淡淡花香扑鼻而来,当真叫一个满园飘香。 如此良辰美景,自然是美不胜收。 众人一一 分卷阅读34 跟着落座后,文清皇帝宁修远这才姗姗来迟。 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位貌美女子,女子身段窈窕,穿着曳地描花长裙,裙上花纹迤逦逼真,一眼看过去,极为优雅华贵,且气质出众。 底下众人一时面色各异。 原因无他。 只因这人并不是淑德皇后,而是集帝王盛宠于一身的萧贵妃,萧婉之。 虽面色各异,倒也没人敢细声嘀咕些什么,帝王家的事,她们可没胆子八卦。 宁修远高坐于上方,举杯示意众大臣,爽朗笑道:“今日这宴本是为魏将军所设,众爱卿不必拘礼,尽情畅饮便是。” 既然皇帝发了话,众大臣自然不再拘礼,殿上歌舞顿起,丝竹之声,声声入耳,席间推杯换盏,真真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魏轩在永陵城待的时间不多,朝中大臣他大多也不太清楚,而且他话也不多,这就直接导致了一个问题。 虽说这宴名为庆功宴,庆的自然是大将军魏轩了,可此时的情景便是,大臣们你来我往,独独遗忘了魏轩。 不过魏轩也不尴尬,他只觉得用宫中的精致小杯饮酒,实在没什么趣味,要像在军中,同自己的士兵们一起大碗喝酒才叫尽兴。 这庆功宴呐,也着实无趣的很。 这时候有一位小太监端着酒壶去给魏轩添酒,低头的时候和魏轩说了一句话,他的嗓音微尖但声音不大,只足够让魏轩一人听见。 小太监道:“将军保家卫国实在辛苦,如今返朝该得好好修养一阵才是,只是娘娘如今抱病在身,不便出席这庆功宴,还望将军勿要见怪,将军乃国之大幸。” 魏轩道:“客气了,保家卫国是魏家的责任。” 小太监笑道:“这杯酒,是皇后娘娘敬给将军您的。” 魏轩没做声,低头,端起杯中酒,仰头,一饮而尽。 小太监这才满意地退下。 因男眷女眷是分席而坐,魏从渝只看到了小太监靠近魏轩,很明显是和魏轩说了些话的,但具体是什么话,她就不清楚了,看魏轩神色自若,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 女眷们都有自己的圈子,沈如筠正在和一位打扮得十分典雅的夫人说话,这位夫人身边还带了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躲在美貌夫人身侧,探头探脑地偷偷瞄着魏从渝,魏从渝注意到的时候,抬眼看过去,朝小姑娘咧嘴一笑,小姑娘还害羞了,干脆躲在母亲身后不出来。 这时候沈如筠开口道:“阿阮,这是宋夫人你还记得吗?” 宋夫人?魏从渝凝神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她道:“我记起来了,我小时候还找宋夫人讨糖吃呢?” 宋夫人抿嘴而笑,拍了拍身边小丫头的后背,柔声道:“这就是从渝姐姐啊,快叫姐姐好。”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魏从渝,后来许是觉着这位姐姐没什么杀伤力吧,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说了一句:“从渝姐姐……好。” 魏从渝朝她摇摇手,微笑道:“你也好呀,青云妹妹。” 小姑娘是光禄寺卿宋大人的幺女,宋青云,因为小时候害过一场病,病好之后,她的智力便一直停留在五六岁的时候。 宋夫人又对女儿道:“从渝姐姐旁边是小梦姐姐,也要喊哦。” 宋青云看了一眼苏晗梦,愣是不叫她。 苏晗梦也没时间去关注这些,她正在底下揉着自己的手,魏从渝这遭天杀的,下手实在太狠了,手骨头都要被她捏碎了。 忍受着手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感,苏晗梦忍不住对魏从渝翻了几个白眼。 这白眼刚巧被宋夫人瞧见,还以为她是对自己女儿有什么不满,微皱了皱眉,宋夫人拉过女儿的手,看也不看苏晗梦一眼,转头继续和沈如筠攀谈。 而这些魏从渝却并未注意到,她此时的目光正落在和宁修远一起,端坐于上方的萧婉之身上。 前世,魏从渝可是亲眼见着萧婉之从盛宠一时到被打入冷宫,然后又费尽心思从冷宫之中爬出来,一把翻身做了太后的这段路程。 萧婉之是个很锋利的美人,这不是说她面相刻薄,想反,萧婉之长得极为漂亮,她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打心里觉得这是一位惊为天下人的女子。 寻常女子面目好看,看多了也只觉得平平无奇,萧婉之不一样,她像惑人心魄的狐狸,一举一动魅惑众生。 这样一位惊艳的女子,众人便会模糊她的性格,魏从渝知道萧婉之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此刻看过去,尽管她言笑晏晏,温婉可人,可依旧掩藏不住深埋在眼底的浓重野心。 她的目光看向底下众人,分明如同看待蝼蚁一般。 你以为她图的是帝王的恩宠,其实并不是,她图的是这个王朝的千秋万代。 就在魏从渝盯着萧婉之看得认真的时候,萧婉之忽然侧目朝她看过来,魏从渝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四目相对,萧婉之对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魏从渝平静地移开视线 分卷阅读35 ,低头喝了一口杯中酒。 —— 第19章 其实真要说起来,文清皇帝宁修远也不算特别花心,相比以往的历代君王,他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一位比较洁身自好的人了。 别的帝王后宫三千佳丽不断,宁修远不一样,他的后宫就只有三位妃子。 淑德皇后是他还是无名皇子的时候嫁给他的,而萧贵妃,徐贵妃这两位都是后来他做了皇帝之后才纳进后宫的。 这三位女子当中,宁修远最喜萧婉之,不为别的,只因萧婉之最懂他。 皇后虽然知书达礼,可她却并不善解人意,一个男人最想要的生活便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淑德皇后是不会让宁修远过得那么舒坦的,她只会提醒他上朝,看奏折,批奏折,有时候宁修远被朝中大臣给气到了,皇后也不会来安慰他,只会说:“陛下是皇帝,万万人之上,众人仰望帝王而生,陛下一举一动皆是朝臣的榜样,万不能行差踏错。” 人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什么大道理,萧婉之就不一样,她会跟着宁修远私下里大骂朝臣,骂他们不懂变通,骂他们不知好歹,也责怪他们只拿俸禄却不干实事。 骂累了,萧婉之还会给他倒水,给他顺气,会安慰他道:“皇上不要生气啦,气坏身子就不好了,要是这样,婉儿可要难过死了。” 柔情似水自然能解百炼钢,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帝王不需要一个和他一样强势的人,他需要一个和他同仇敌忾,必要时向他服服软的人。 无疑,萧婉之做的最好。 所以她盛宠不衰。 —— 就在魏从渝低头安静喝酒的瞬间,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惊呼声,她抬眼疑惑地朝声源处看过去,执着酒杯的手微微凝滞了一下,然后她垂下眼睫,慢吞吞放下手中的酒杯。 不止她,女眷席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驻在御花园外,停在那两道芝兰玉树的身影之上。 一人白衣墨发,面如冠玉,桃花眼灼灼勾人心魄,另一人嘴角噙着笑意,明眸皓齿,身着冰蓝丝绸云秀衫。 他们之中,一个温润如玉,眉目俊秀,另一个因面相有些偏女性化,所以嘴角微勾的时候,看起来总觉得带了些坏心思在里面。 这两人不是旁人,他们是永陵的两位皇子,太子宁嘉和三皇子,宁奕。 不可否认,宁家人的相貌皆属上天的恩赐,包括宁修远在内。 他们就像是一枝开到极致灿烂的花朵,旁人只是瞧着都会觉得赏心悦目。 宁奕是萧贵妃的儿子,面相像极了萧贵妃,因着萧贵妃受宠,连带着宁奕也跟着受尽宠爱。 所以这时候的宁奕,性子傲慢的很,行事自也是无法无天,魏从渝看着他懒洋洋地跟着太子宁嘉走进御花园内。 在经过女眷席时,宁奕侧目扫了一眼女眷席,席上女眷掩面娇羞而笑,神色痴迷。 宁奕见此情景,忽而笑开,露出藏在嘴里的两颗洁白虎牙。 清俊秀雅的少年郎,风光无限,值得众人惊羡的目光。 宁奕在看向魏从渝这席时,目光微微停顿了下,眸中笑意更甚,魏从渝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心下了然,看来这缘还是挡不住啊。 魏从渝心中清楚,宁奕这一笑并不是对着她的,而是坐她身旁的苏晗梦。 苏晗梦估计都不知道自己的桃花就要来了,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子殿下看。 魏从渝见此摇了摇头,为苏晗梦感到可悲,但她不会去提醒苏晗梦。 苏晗梦心比天高,在前世的时候,她连皇子正妃之位都看不上,却眼巴巴地盯着太子,宁愿做妾也要嫁给太子。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盯着那位置不放,还是嫉妒心重,只要魏从渝有的,她全都要抢过来。 但这些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魏从渝如今一心也只在太子宁嘉身上,至于三皇子宁奕,管他呢? 上辈子因他吃了那么多的苦,还被他误解,这一次,他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打死魏从渝也不可能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了。 那些年少时的欢喜应该留给值得珍惜的人啊。 —— 第20章 庆功宴才刚开始,太子和三皇子来得并不算晚。 两位皇子向文清皇帝行过礼之后,便各自入了席。 待他们坐下,立即就有侍女过来给他们杯中添满了酒。 席中歌舞不断,热闹非凡。 宁嘉端了酒杯,缓步过去敬魏轩一杯酒。 他是太子,原本该是群臣附拥着他,他自不必主动去敬人酒,只是他敬重魏轩,所以他愿意放下虚名去慰劳永陵的大将军。 而自宁嘉入席落座后,有好些大臣蠢蠢欲动,想和太子套近乎。 但见着宁嘉第一杯酒敬的是魏轩,便也先按捺住了没从席上站起来,有几位大臣同三皇子宁奕隔的近, 分卷阅读36 索性杯中酒就直接敬了宁奕。 宁奕态度就那样,懒懒散散的,眼睫低垂,嘴角挂着淡薄的笑意,他端着酒半天也不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臣们尴尬了,只好自己把酒一饮而尽。 他们这样套近乎,还不是为了自家女儿能有个好归宿。 为女儿,也为自己的仕途着想。 相比永陵显贵世家的公子哥儿们,宫中的这两位倒是更合适。 一位是太子,一位是宫中最受宠的小皇子,这自家女儿嫁过去,岂不是美美满满一生,兼之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无论什么时候,这些臣子的心目当中,自家女儿嫁进皇宫才是她们最好的归宿。 —— 宁嘉性格很好,魏从渝一直都知道,只是她现在再想一个问题。 前世,她和宁嘉并没有这么早遇见,那一次的庆功宴,魏从渝根本就没去。 而在那一世里,她和太子宁嘉相遇后,是宁嘉先动的心,先动心的人在爱情里往往总是赔的最惨一个。 魏从渝轻易便得了永陵太子的心,可她却并没有珍惜,她把宁嘉的真心挥霍殆尽之后拿给三皇子宁奕看,结果换来的却是一重又一重误解。 所以上一世最后那两年的苦难,她也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受了,只是最后终是坚持不下去了,她得赔罪啊。 魏从渝对不起宁嘉,宁奕对不起魏从渝。 但这一次不一样,很多东西都变了,她可以选择跳过宁奕这个坎儿,可是宁嘉呢? 宁嘉是那种面相上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性子也是温恭自虚的,但与他细处起来才会发现,他骨子里其实是很淡漠的,总让人觉得带了些疏离感在里面。 这样的人是很难喜欢上另一个人的。 不过皇家人都有点这样,你以为他好相处,其实别人压根儿不把你放心中。 上一世相遇,宁嘉先对她动了心,魏从渝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入了宁嘉的眼,最后只能也归结于天时地利人和。 可这个天时地利人和在这一次却失了效,主要原因,不提也罢。 毕竟么,堂堂一国太子,谁去喜欢一个突然对他抹眼泪还对他投怀送抱的人啊。 要是魏从渝,她就不喜欢。 所以呢,第一次见面没打好基础,那这第二次该如何寻个法子和宁嘉搭上话呢。 人家是太子,身边随时都有人跟着的,哪儿那么容易。 魏从渝极为苦恼,面上表情也过于凝重了些,她执起桌上的酒杯一连喝了好几杯酒。 兴许是喝的太快,也可能是宫中的酒还是有些烈性的,魏从渝眼前模糊起来,差点都要趴桌上兀自难过去了。 沈如筠注意到这些,轻声唤了唤魏从渝:“阿阮,阿阮。” 魏从渝眯着眼看过去,然后揉了揉眼睛,疑惑道:“阿娘?” 沈如筠道:“你怎么了,酒喝多了?” 沈如筠是准许家中女儿喝酒的,但是浅尝即可,不可多喝,魏从渝这模样,怕不是喝多了吧。 一旁的苏晗梦立即幸灾乐祸地道:“姨母,表姐也太能喝酒了,这一壶酒都被她给喝光了。” 沈如筠眉头微蹙,正欲说话,忽然见魏从渝凑过来,迷迷糊糊道:“咦,是阿娘?” 她就像小时候黏在母亲身边一样,亲亲热热却又好似带着点难过的情绪道:“阿阮就要死了,娘会不会心疼我啊。” 魏从渝长睫微颤,眸中雾气弥漫,好似下一秒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沈如筠就要说出口的责怪声顿时便压了下去,她拉着魏从渝的手道:“说什么胡话,阿娘不疼你疼谁啊?” 坐在宋夫人旁边的小姑娘宋青云看着魏从渝就笑,还朝她做鬼脸,稚嫩的声音说道:“羞……羞,从渝姐姐不害臊,这么大人还爱哭。” 魏从渝也朝她笑,伸手去揪了揪宋青云的小脸蛋,她道:“笑我?等你下次来我家就不给你吃好吃的糕点了。” 宋青云犹豫了下,道:“呀,那我收回刚刚那句话,从渝姐姐最可爱了。” 魏从渝闻言满意地点头。 沈如筠和宋夫人也是相视一笑,只觉得自家姑娘都是太过闹腾的性子。 魏从渝侧头看了一眼苏晗梦,然后得意一笑。 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在告诉苏晗梦,想看笑话,没门~ 苏晗梦倒也没理会魏从渝,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子宁嘉,幻想着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做凤凰,好狠狠地压魏从渝一头。 —— 那边庆功宴还在继续,这边魏从渝已经坐不下去了,太无聊了。 女眷席这边,魏从渝仅仅只认识个宋青云和苏晗梦,苏晗梦就罢了,两人之间明争暗斗,没什么好说的。 魏从渝扯了扯沈如筠的袖子,小声道:“阿娘,我出去一下。” 沈如筠道:“干什么?” 魏从渝 分卷阅读37 小声道:“出恭。” 沈如筠这才点头,魏从渝得了准许立刻就从席上起身离开了。 宋夫人瞧见了,还问了一问。 沈如筠把原因说明后,宋夫人疑惑道:“你就让从渝独自出去?这宫中不比外面,她又不识路,就怕冲撞了宫中哪位贵人啊。” 沈如筠一想也是,正准备叫一旁的侍女跟过去看看,可一转眼,魏从渝早已不见了身影,这让侍女怎么找啊。 但她还是吩咐侍女过去了,然后对宋夫人道:“宫中此刻正在设宴,贵人们都在前头,应当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且先放心!” — 魏从渝对皇宫很熟悉,这些路以前宁嘉带她走过很多回,还有御花园。 御花园里,冬天会开一种细小的粉色花,花枝纤软,明明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着,却仍旧开的热烈。 魏从渝不知道那些花叫什么名字,那是宁嘉带她过来看的,宁嘉说这些花像刚回永陵城时的魏从渝。 那个时候的魏从渝对皇宫,对皇权还是处于仰望状态,那时候年纪小嘛,虽在边关磨砺了几年,但毕竟是自由惯了的,头一次进宫,战战兢兢,听说宫中规矩多,就怕一不小心犯了错,自己遭殃不说,还得连累家人。 偶然一次进宫,还是得了皇后的宣召,皇后是很不错的皇后,魏从渝同她相处也慢慢自在起来,不像最开始那样,小心翼翼的就怕犯错了。 那时候,皇后差点就要认魏从渝做义女了,把魏从渝给吓了一大跳,好在后来,这冲动可算是被宁嘉给压下去了。 魏从渝出了御花园,沿着羊肠小路一直走,沿路繁花似锦,芳香扑鼻。 前阵子下雨,许多花都被雨水淋透,有的甚至还未绽放便被雨水淋落枝头,还未来得及看一眼人间,便被无情打落泥土中。 魏从渝难得的升起了些怜花之心,同院中绿衣秋云两个丫头将地上落花扫起,埋进土里做了花肥。 这御花园不愧为皇家的花园啊,因为有人专门照料这些,所以园中的花都保护得极好,况且萧贵妃出了名的爱花,宫人们为了保住脑袋,可不敢让这些花受了伤。 这是真的花比人贵。 魏从渝慢悠悠地走,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单纯的想出来透透气而已。 忽然,魏从渝看着前方开口道:“住手!” 这声“住手”可把不远处一个和魏从渝年纪相仿的姑娘给吓着了。 那姑娘正准备采一朵开得灿烂的花,手已经触碰到花枝了,就差一个用力折断它。 偏偏突然被人发现,姑娘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魏从渝,气势凌人地道:“你干嘛呀?吓到我了。” 魏从渝冷笑:“我吓到你,你胆子可大了,怕什么吓?” 那姑娘仔细看了看魏从渝,睁大眼睛惊喜道:“我我我,我知道你是谁了,魏家千金,魏从渝。” 魏从渝万万没想到自己名声竟然这么大了,可她才刚回永陵不久,又没什么值得人赞扬的事,但是与自家表妹苏晗梦不合的事倒是闹得人尽皆知。 魏从渝以为这姑娘是因为自己的坏名声才认得自己,这传出去也太丑了吧,我难道不要面子了吗? 想至此,魏从渝赶紧摆手道:“不不不,我不是魏从渝,我不认识她,我和她没有关系,你找她干嘛?” 那姑娘噗嗤一笑。 “少骗人了,刚刚入席时我就见着你了。” 魏从渝眉头一皱,所以呢? “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摘花?”那姑娘问。 魏从渝如实道:“你要是不想被萧贵妃惦记上,那就请随便摘。” 萧贵妃谁惹得起啊,宫中皇后都让着她。 闻言,姑娘赶紧收回手,转头朝魏从渝咧嘴一笑,气势也柔和下来,她道:“我叫孟轻媛。” 魏从渝点头,淡淡地“哦”了一声。 孟轻媛道:“我们做朋友吧!” 魏从渝:“……” —— 第21章 突然有个漂亮姑娘说要和你做朋友,你愿意么? 哦,并且你还不认识她。 魏从渝第一反应是:莫非对我有所图谋? 孟轻媛见魏从渝没理会自己,她倒也不急,只道:“我觉得你挺好的。” 魏从渝觉得好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道:“我?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哪里好了,难道我脸上写了‘我是好人’这几个字不成?” 孟轻媛笑道:“我觉得你好,你就是好。” 魏从渝赶紧道:“不是啊,你总得说清楚你想干什么吧,我又不认识你,你和我做什么朋友啊,图什么呀?” 孟轻媛听了这话还正正经经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哦,就是那个,我觉得你哥哥魏翎长得还挺好看的。” 因为是夜晚,她们俩之间还隔着些距离,孟轻媛说这句话说得也连贯 分卷阅读38 ,魏从渝不确定她有没有脸红。 照理说,这般堂而皇之夸别人哥哥长得好看的人很少的,最起码,这句话不该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说。 更何况,她们真的没那么熟啊!! 魏从渝试探道:“所以呢?” 孟轻媛倒是自来熟,直接过来拉魏从渝的手,语气轻快的转移话题道:“哎呀,你真是,和你做朋友你还不乐意了?” “不是……我……” 魏从渝一句话还没说完,孟轻媛便接着道:“反正你刚回永陵也没什么别的朋友,本姑娘今日愿意同你做朋友,这是你的荣幸。” 魏从渝顿时笑起来,连忙道:“荣幸荣幸,但我想问的是,你谁家的姑娘啊,你怎么就知道我在永陵没有朋友?” 孟轻媛得意道:“我父亲是太常寺卿孟兰芝,我是他家的嫡女。” 魏从渝点点头,正欲说话,孟轻媛赶紧道:“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父亲是大将军,但是我们的友情嘛,都是不看家世的,我看你顺眼,你觉得我也还行,所以我这也不算是高攀了你家。” 魏从渝睁大双眼,心中极为疑惑,她在想:我什么时候觉得她还行了,我明明什么都没表示啊。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魏从渝看着孟轻媛轻声道。 孟轻媛十分爽快地一摆手,道:“你问吧!” “我哥哥魏翎……” 话说一半又被打断了。 还是孟轻媛,她接着上一句话道:“问我问题可以,但我可以选择要不要回答。” 魏从渝忍了忍,她放弃道:“那算了我还是不问了吧。” 她原本想问孟轻媛对自己这么自来熟,怕不是看上了魏翎吧。 但最终还是没问出来,主要是觉得孟轻媛可能会不太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 孟轻媛笑了笑,得寸进尺地道:“那行吧,这是你不问的啊,现在开始我问你了。” 不等魏从渝开口,她直接道:“你哥哥魏翎有无心仪之人?” 魏从渝摇头,这个摇头是表示她不知道,并不是没有。 结果孟轻媛一见她摇头,顿时喜形于色,双眼发亮地看着魏从渝,直把魏从渝看得心中发毛。 “既然这样……”孟轻媛道:“那我更要同你结为手帕交了。” 话都让她说了,魏从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孟轻媛拉着魏从渝的手晃了晃,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是在为难我,魏从渝心想。 感情人家并不是真心愿意同她做好友的,只因为看上了自家哥哥,想做自己的嫂嫂。 魏从渝扶额叹气。 孟轻媛道:“你叹什么气啊,你难道不愿意吗?” 她道:“正巧我在永陵也没什么交好的朋友,你若同我交好,以后你便不用整日待在府中,我可以给你下帖子,邀你来我府中玩,省的你整日待在将军府无聊度日。” 我可谢谢您了。 见魏从渝不说话,孟轻媛凑过去小声道:“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你那表妹吧!” 魏从渝闻言,勾唇一笑,转眼看向孟轻媛,她平静道:“这不是永陵城人尽皆知的事吗?” 孟轻媛眨眨眼,没说话。 魏从渝从她身边越过,向前面的游廊走去,她一字一句道:“我向来名声就不大好,不知礼,性子骄纵,你同我交好,也不怕坏了名声。” 说完,她像是觉得好笑,又接着道:“反正所有人都这么说,我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孟轻媛转身看着魏从渝,道:“这有什么,我又不是那些人,我若觉得一个人好,就算那人在别人眼里千坏万坏,我仍觉得她好,但我若是不喜欢一个人,就算那人在别人眼里毫无过错,我也能从她身上纠点错出来,总之,我与人相处,不看性格,只看眼缘。” 魏从渝嘴角笑意漫开,但她没有继续理会孟轻媛了,她只在心里默默地道:“那就先谢谢你啦。” 魏从渝其实是有点喜欢独来独往的,她不愿意主动去和别人走得近,但万万没想到,今日竟然碰见了孟轻媛这样性子十分跳脱的姑娘。 你退一步,她能给你进十步。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青黑长空之下的星辰璀璨华丽,御花园内安静得能听见藏在深草之下的虫鸣声,拂面而来的春风都带了些温柔在里面。 孟轻媛见魏从渝没应她的话,直接道:“我不管了,你没做声,我就当你同意了,过几日我给你下帖子,你记得要来啊。” 魏从渝:“……” “哦,对了,今日我同你问的话,可千万别和你哥哥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没什么别的意思。” 魏从渝终于忍不住回头道:“孟轻媛,你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孟轻媛眨眨眼,佯装无辜地道:“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明显不明显的,听不懂。” 顿了下又 分卷阅读39 道:“宴上无聊死了,你定也是偷跑出来透风的,我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所以我先回去了,你别到处跑,省得迷了路。” 她一说完话,也不待魏从渝听进去了没,直接转身就走了。 第22章 魏从渝看着孟轻媛急匆匆返回宴会时的身影,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待再见不到人影的时候,她转身踱步上了游廊。 游廊之下的御池里喂了许多锦鲤,这些锦鲤平日里被宫人们喂惯了的,根本就不怕人,一见着人来,池中的锦鲤便争先恐后地翻出水面,妄想觅得些鱼食。 可惜魏从渝手上并没有鱼食,她就倚在廊上的护栏边上,够着身子去逗这些鱼。 她一个人倒玩的自在,都忘了自己出来了多久,也没想着要回去。 宁奕性子本就不安定,宫中这样中规中矩的宴会他自然待不习惯,在宴上坐了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直接不耐烦地要出来透透气。 文清皇帝宁修远只顾着和朝中大臣们宴饮,没功夫管宁奕,宁奕便想偷偷下席跑出去玩。 他一起身,萧婉之就注意到了,但她没有阻拦宁奕,只是等宁奕走后,她吩咐了身旁伺候的一个小宫女偷偷去跟着宁奕。 萧婉之嘴角带笑地看着坐在下方的大臣们,看着他们去成群簇拥着去巴结太子宁嘉,她面上笑意不减,偶尔还会与宁修远耳语几句,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毕竟也没人胆敢不眨眼地去直视她。 所以目前也没人认为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贵妃娘娘,在某一日,会因为某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给他们冠上滔天的罪名,让他们到死都没处申冤。 …… 魏从渝少有笑得开心的时候,偏殿两年,郁郁寡欢,没人敢和她讲话,整日陪着她的也不过那院中的一颗百年银杏树,及至后来,遇见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 小宫女不怕死,整日来看她,陪着她讲话逗她开心,可惜后来,魏从渝实在活不下去了,一把火将自己烧了个精光。 她什么都不要了,小宫女在外面哭得死去活来,她看也不看一眼,只觉得这小宫女真是傻。 这小宫女叫锦英,现在这个时候她还没有被自己的父母卖进宫中,偏殿里的银杏树,枝桠长长的,魏从渝仰头还能看见几枝抽了嫩芽叶子的枝桠悄悄地往朱红宫墙之外探。 有谁能想到,她能再一次活生生地踏进这座深宫之中呢。 连她自己都想不到,总觉得这是一场还没睡醒的梦。 她捡了地上的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随手便将石子扔进了池子里,只听了 ‘咚’的一声,石子下沉,鱼群翻涌而上,池子里,水花四溅。 就算是梦,她也得把这做成个美梦才好。 魏从渝看着御池里争先恐后觅食的鱼群,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她是真的开心,眉眼弯弯的,眸中波光潋滟,样子极为动人,旁人看过来,也会情不自禁地跟着笑起来。 宁奕出了御花园,一眼就看到了魏从渝,隔着远远的就知道她在笑。 只是他很奇怪,看着鱼群,有什么好笑的。 最重要的是,宁奕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但他很确定,站在廊上逗鱼群的魏从渝,这是魏家的千金小姐,他也曾听人说起过她,从小跟着她父亲外出,一个月前才回来,自己又是从哪里见得她。 难不成是上一世他俩有什么牵扯不成。 宁奕想到这儿,便摇头笑了笑,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他看见魏从渝朝御池里扔石子,他也随手捡了几颗,走到魏从渝旁边站定,然后默不作声地跟她一起丢石子。 魏从渝倒是被吓了一跳,是真的吓了一跳,任谁想事想的认真,身旁突然旁边出现个人默不作声地跟你做同样的事,你说惊不惊。 并且这个人还是自己越看越不顺眼的人。 许是记了些前世的仇在里面,魏从渝一见着宁奕,立马就皱眉开吼道:“你干嘛呀。” 宁奕扔石子的手一顿,侧身看过去,双眼盯着魏从渝看了一会儿才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这么跟我说话。” 魏从渝冷笑一声,道:“皇子嘛,谁不知道。” “哦?”宁奕扔了手中的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道:“你倒是胆大不怕死。” 魏从渝直接一摊手,不说话了。 宁奕看她这样子,挑唇笑道:“我想来想去,也不知与魏姑娘有过什么过节,怎的你一见我,就对我这么仇视?” 魏从渝上一世被宁奕幽禁在偏殿的时候,吩咐了所有宫人都不许同她讲话,但这个人自是不包括宁奕自己的。 宁奕有时候吃饱了撑的就爱来找魏从渝,明里暗里嘲讽她挖苦她,魏从渝有时候实在受不了也会怼回去。 所以后来就直接演变成,她和宁奕对骂。 分卷阅读40 宁奕骂魏从渝是狗,没教养,魏家教的礼义廉耻全让她给吞进狗肚子里了,魏从渝就骂宁奕跟着萧婉之谋权篡位,一个皇位还得靠自己母妃才能坐稳,若是萧婉之不在,宁奕的皇位早就要被底下的群臣给掀翻了。 魏从渝是真不怕宁奕,宁奕这人虽说是被萧婉之和宁修远宠的无法无天,但心肠也并不是太坏,就是嘴毒,上一世逼死太子宁嘉的不是他,而是萧婉之。 她也清楚,宁奕不过是做了个傀儡皇帝,萧家势力那么大,想摄政,想揽权,又怕别人说闲话,所以只能找个正当理由,扶持宁奕坐上皇位,这样所有的一切就很名正言顺了。 就是宁奕吃点亏,做了个有名无实的皇帝,看似威风八面,其实他根本什么主也做不了。 唯一一次宁奕忤逆萧婉之,魏从渝还记得清楚,是因为苏晗梦。 宁奕喜欢苏晗梦,千方百计求得萧婉之的同意,想娶苏晗梦做自己的王妃,可惜苏晗梦心比天高,做太子妃才是她的目的。 宁奕不过一个受宠的皇子,哪比得上一个将来要做皇帝的东宫太子宁嘉呢。 不过所幸苏晗梦没同意,这要是同意了,估计她得气死,因为在那不久之后,因为萧婉之的过错,宁奕同萧婉之一同进了冷宫。 苏晗梦是一次也没去冷宫看过宁奕,魏从渝那会儿眼瞎,喜欢宁奕,他进了冷宫,她还偷摸摸地悄悄跑去看他。 造孽啊。 可不是么,人家出来的第一件事,谋权篡位,第二件事,幽禁魏从渝,第三件事,将从来没上过战场的魏翎赶去西北驻守。 最后的结局嘛,不提也罢。 宁奕安心做他的傀儡皇帝,魏从渝一抔黄土入了地府去见太子宁嘉。 魏从渝看着远处偏殿的一角,轻声道:“我与三皇子自然没什么过节。” 宁奕明显不信,他道:“我怎么瞧着你像是对我很大的意见呢?” 魏从渝道:“三皇子怕不是感觉错了,我对所有人都这样。” 宁奕笑了笑,随意道:“是吗,我看你对我皇兄挺上心的啊。” “是吧。”宁奕接着道,“自从太子入了席,你的眼睛可没离开过太子啊。” 魏从渝看了一眼宁奕,道:“太子人中龙凤,自然要多看几眼。” 宁奕道:“这么说,你也想做太子妃不成?” 想了想,又道:“我觉得有点难。” 他还想说些什么,被魏从渝打断了,魏从渝道:“这些就不劳三皇子操心了。” 宁奕大笑起来,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无忧无虑,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给人摆脸色,魏从渝鲜少见宁奕这样。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没说什么很好笑的话呀,有什么可笑的。 魏从渝转身要走,宁奕叫住她,趁着魏从渝没注意,宁奕随手掐了一朵园中的花送给她。 花开得正好,琼枝玉叶,花姿俊美,但魏从渝不敢接。 她往后退了两步,低头平静道:“三皇子莫要害我了。” 宁奕道:“拿着,你胆子不是挺大的么,你怕什么呀,本殿送给你的,你就拿着,谁敢说你一句两句不好听的,我押他过来给你磕头。” 魏从渝低头不做声。 这花她肯定是不会接的,好好的送她什么花啊,这要是拿到宴上去,被萧婉之瞧见了,可不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贵妃看呀,我采了你园中的花,你快来治我的罪吧。” 这是活腻了找死呀! 再说了,宁奕这花,要送也不该送给她啊,应该送给苏晗梦的。 难不成自己无意间抢了苏晗梦的桃花?? 想了想,魏从渝还是道:“我离开宴席太久了,得回去了,三皇子请自便。” 侧身而过的时候,宁奕拉住了魏从渝的手臂,皱眉问道:“我总觉着像是在哪儿见过你?” 魏从渝动了动手臂,从宁奕手中挣开后道:“您也说了,是好像,那肯定就是假的了,我才回永陵不久,三皇子久居宫中,哪里见过我了?” 宁奕盯着魏从渝,神色莫名。 魏从渝见宁奕没接话,便直接走了,她反正是不怕宁奕记仇的。 宁奕看着魏从渝入了宴席再不见踪影,他眯了眯眼,然后将手中的鲜花花瓣,一片又一片地扯下来扔进了御池里喂了鱼。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好像见过魏从渝,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魏从渝先对他说的话。 她说:“你就是三皇子,长得真好看,倒像个姑娘。” 宁奕觉得他和魏从渝之间开口的第一句话应该就是这句话,可是也不知到底哪里出了差错,这句话,魏从渝一直没说出来。 第23章 魏从渝回到席上的时候,苏晗梦抢了她的位置,坐在了沈如筠身旁,正低头乖巧地和沈如筠 分卷阅读41 搭话。 沈如筠拉着苏晗梦的手,面上笑意盈盈,不知道的人,说不准会以为她们才是一对其乐其乐融融的母女呢。 魏从渝看了几眼这情景,一句话也未说,只默不作声地落了座。 当然是坐了苏晗梦的席。 可她不说话,也自有人会注意到她。 倚在宋夫人身旁的小丫头原本在低头戳自己小碟子中一块糕点,忽然抬头看见了魏从渝,立刻出声道:“从渝姐姐回来啦。” 她的声音很稚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了些欢快的情绪。 宋夫人家的小姑娘,也不知是不是和苏晗梦八字不合,看见苏晗梦,死活不愿叫她姐姐,苏晗梦过去挨着沈如筠的时候,还特地逗了逗这小姑娘。 可小姑娘不领她的情,见了苏晗梦就翻白眼。 也不知是和谁学的。 关键是,宋夫人看到了自己女儿这般小动作,竟也只当没看见。 气得苏晗梦暗自里咬牙切齿,恨不得要把宋青云打一顿才好。 她垂了眼,忿忿地在心里想,光禄寺卿的幺女了不起啊,对自己摆什么脸色,脑子都不够用。 等自己做了太子妃,这些人还不是都要跪在地上给自己恭恭敬敬地行大礼。 她总有那么一天的,她会等到的。 苏晗梦再次抬头时,面上狠戾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仍是一副娇弱柔顺的模样,谁知道她又在心心念念惦记着些什么东西呢? 魏从渝侧过头,看见了摆在宋青云面前的小碟子里有一块被戳得稀烂的糕点,她愣了一下,才奇道:“咦?怪了,竟然有你不喜欢吃的糕点?” 宋青云才十一岁,心智也不成熟,个子看起来比同龄的小伙伴儿们都要矮些,要不是魏从渝知道她是真有这么大的话,就光瞧着这身高,估计会认为这小姑娘才只垂髫之年。 宋青云从席上下来,几步绕到魏从渝身边去,站在她身旁,低头,小声地和魏从渝说悄悄话。 说什么呢? 宋青云说:“我把这块糕点当成小梦姐姐,她不喜欢我,以为我看不出来,她还想揪我的脸,我的脸我爹爹揪都要经过我的同意,她要揪,就不给。” 魏从渝听后差点没笑出声,但因为宋青云说得实在很严肃,她就忍着了。 不过魏从渝想到了庆功宴刚开始时,自己也揪过小姑娘的脸,那时候小姑娘还没什么表示,这样说来,自己岂不是头一个? 苏晗梦见宋青云跑去和魏从渝说悄悄话,于是便阴阳怪气地道:“青云妹妹说什么悄悄话呢,不能也让我听一听么?” 宋青云朝她扮了个鬼脸,哼道:“我和从渝姐姐的悄悄话,为什么要让你听,既是悄悄话,自然不能让你听见了!” 好嘛,又自讨了个没趣。 苏晗梦深吸口气,尴尬地笑了笑。 宋夫人在一旁看着,总算是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佯装呵斥宋青云。 “青云,怎么这么没礼貌!” 宋青云转过脸,眸中瞬间含了泪,不过泪珠子只在眼眶里打转,半天没落下来。 真是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都让人心疼死了。 魏从渝差点惊掉下巴,这一个个的,眼泪说来就来,这么容易的吗? 到底是眼泪不值钱啊。 宋夫人不吃自家姑娘这一套,还是沈如筠打圆场,道:“你和小姑娘置什么气,真是昏了头吧。” 宋夫人倒不是真生孩子的气,就是觉得自家孩子对着苏晗梦又是冷眼又是咄咄逼人的不太好,自己做母亲的当然不能一直假装没看见吧。 总得说说才好,也得让别人无闲言碎语可嚼啊。 哪曾想,自家这姑娘演戏一把好手。 她是在家见惯了的,旁人便不知道,见小姑娘一哭,心就软了七分。 她再一说,必定会有人阻拦。 所以没办法了,苏晗梦便只能白白受了这口被人无礼对待的气。 宋夫人略带歉意的看着苏晗梦道:“青云无礼,苏姑娘可千万别记在在心上啊。” 苏晗梦只能乖巧地回道:“自然不会。” 另一边,隔着远远的,原本安安静静坐在孟夫人身边的孟轻媛忽然侧着身子给魏从渝打招呼。 魏从渝本来没注意到,她一直看着离魏翎不远处的太子宁嘉。 是宋青云扯着她的手道:“从渝姐姐,那边是不是有人找你呀。” 魏从渝侧头一看,可不么,孟轻媛这动作可真够大的,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和自己打招呼。 魏从渝真是拿她没办法,风风火火的一姑娘,说和你做朋友就和你做朋友了,还说和她做朋友是自己的荣幸。 行吧,荣幸就荣幸,也认了。 隔着一些喜欢看笑话的官眷们,魏从渝对着孟轻媛颔首,笑了一下。 孟轻媛自然也报之一笑。 分卷阅读42 手帕交这算是结成了。 沈如筠见此情景,疑惑道:“阿阮认识那位姑娘?” 魏从渝点头,道:“刚认识不久,太常寺卿孟家的千金。” 宋夫人连忙道:“这姑娘胆子大,也不怕事,是个好姑娘。” 魏从渝闻言只是笑笑不说话。 沈如筠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坐在上方的文清皇帝宁修远开口了。 皇帝一开口,席上立即就安静了下来,歌舞也都被撤了下去,想是有什么大事要说。 众大臣们放下手中的酒盏,正襟危坐,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个个都支起耳朵专心致志地听皇上说话呢。 宁修远看了看坐在下方的大臣们,视线忽而又转到大将军魏轩身上。 他拉着萧婉之的手,另一只手握拳掩唇,轻咳了两声,声音不大,就只是清清喉咙而已,不过样式倒是做得足。 本来身居高位很多年了,威严天成,气势也震慑得住朝中大臣们。 众臣微低着头,不敢看宁修远,不知道皇上又在恼什么火呀。 太子宁嘉倒是温温和和的,平静端坐于席上,脊背挺直,他的目光淡定平视前方,嘴角似还带着笑,好像都已经猜到了宁修远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了。 宁修远道:“魏将军保家卫国,实属辛苦,如今边关已定,现下也国泰民安,没那么多仗要打,将军便不用死守边关不放。” 顿了会儿,还是接着道:“将军此次返朝,不如……不如就留在永陵修养一段时日吧,也好陪陪家人。” 此话一出,席上更是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宁修远这意思太明白了,如今是太平盛世,所以将军你也该休息了。 男眷们看向魏轩的目光顿时变得同情起来。 伴君如伴虎,自古以来就有功高盖主之说,尽管魏将军为人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可仍抵不过手握重兵这一条帝王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儿啊。 这就跟时时刻刻在自己脑袋上悬了一把大刀一样,指不定那一日绳子断了,自己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众臣们眼神示意魏轩:将军啊,您还是老老实实交了兵权回家养老得了。 魏轩没做声,宁修远道:“将军觉得如何,若是不愿……” 他说到这儿就止了话,没再往下说。 魏轩向来沉得住气,正准备开口,忽然想起刚入席时,有个小太监过来给他倒酒,说是皇后娘娘敬他的。 还说了一句话,也是说让他留在永陵修养一阵。 但是以淑德皇后和文清皇帝这两人的关系,他们绝不可能通过气,而且,再说隐秘一点的话,魏轩其实是站在淑德皇后这边的人。 魏轩曾是淑德皇后的父亲带的学生,也没跟着学几年,只是一日为师,他便总记着那些恩情。 想至此,魏轩突然明白,也许是淑德皇后早早的在提醒他。 宁修远总归是不放心魏轩的,魏轩返朝,他一定要将他留在永陵。 边关那地儿,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着,要是哪一天魏轩要造反了,他这皇位岂不是很不安全。 还不如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全。 皇家这些人吧,向来疑心病重,总觉得天天有人要谋害自己,更严重点的,谋权篡位,远了也怕,近了也担忧,真真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没事也能给你闹点事儿出来。 所以说做将军其实是一项极其危险的差事,比打仗还危险,打仗那是明着来,这疑心病啊,自然是暗中忌惮,必要时再捅两刀子。 难搞,魏轩想了想自己,实在艰难得很,要不干脆罢工好了,省的总被惦记着。 就是去做个教书先生也好啊。 当然,魏轩的这些小心思是没有人知道的,大将军要有大将军的威严,这样才能唬得住人。 魏轩起身离席,大步走至厅中,他先是向宁修远行了礼,然后道:“臣遵从皇上的旨意。”说话时声音不卑不亢,目光坦荡。 宁修远满意地笑道:“那便好,只是魏将军如今要留在永陵,边关虽定,但还需派人驻守,将军觉得哪位更合适些?” 明着是询问魏轩,可是还没等到魏轩开口说话,萧婉之便凑到宁修远耳边柔声道:“皇上,臣妾说一句话,你可不要怪罪臣妾。” 宁修远道:“你说。” 萧婉之妩媚一笑,道:“皇上觉得兵部侍郎家的儿子李书怎么样?” 宁修远皱眉问道,“李书,是输赢的输吗?这个名字也太不上进了些。” 萧婉之道:“皇上误解了,是兵书的‘书’。” 宁修远想了想,同意了。 于是便对魏轩道:“就李书吧。” 魏轩只能无奈地摇头,行吧,皇上您开心就好。 不过,李书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啊? 第24章 分卷阅读43 宁修远就这样听了萧婉之的话,随随便便就把人给定下了,魏轩的事暂时便可以放心下来了。 席上目前还是一片寂静,宁修远的目的达到了,这场宴会他便不用再待下去了,直接拉了萧婉之的手,两人双双离席而去。 皇帝一走,席上才又慢慢喧闹起来,不过庆功宴也快结束了,主人都走了,客人岂有多留的道理。 原本魏轩和朝中大臣的关系就那样不冷不淡的,他大部分时间不在永陵,也没时间去结交些朝中大臣。 庆功宴刚开始时,魏轩和他们一句话都聊不来,大臣们自然也不来自讨没趣。 结果现在倒好,自打魏轩被皇上下令留在永陵城开始,大臣们对魏轩同情的同情,惋惜的惋惜。 虽然魏轩本人并没有什么表示,可是大臣们表现得却比他还要痛心。 纷纷走过来安慰魏轩,有的过来拍拍魏轩的肩膀,摇头叹气,也不说话,一副极惋惜的模样,好像他们关系很好似的。 有的臣子是新官上任没多久,年纪比魏轩小太多,那自然不会跟着前面的老臣一起拍魏轩的肩膀,只是过来朝魏轩拱了拱手,道:“将军千万别多想,皇上可能是另有安排。” 甚至还有个大臣过来,笑眯眯地同魏轩道:“将军多年镇守关外,腥风血雨的,也不曾好好体会下儿孙绕膝的欢乐,如今皇帝下令你留在永陵,其实也算是幸事,有时间还是多陪陪家人好。” “父母老来需要儿女的陪伴,儿女幼时也需要父母的陪伴,都是相互的。” 魏轩点头道:“你说得对。” 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被大臣叫住了。 “诶,魏将军,我想问问……” 魏轩看着他,示意他要问快问,别磨磨唧唧的了。 大臣将手围进宽大的衣袖里,凑过去道:“我就是想问一下,令公子可有心仪之人?” 魏轩抬眼看了下站在太子身旁的魏翎,摇摇头,说道:“这个,先不急。” “诶诶诶,将军先别走,令千金,令千金可曾婚配,我府中还有一位嫡子。” 魏轩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这位大臣,疑惑道:“孟大人,你这么执着做什么?” 这人是太常寺卿孟兰芝孟大人,说起来,魏轩与孟兰芝其实是同一批入朝为官的臣子,不过两人关系并不熟,只不过点头之交而已。 本以为他是过来同情安慰的,没想到竟是过来给自家孩子说媒的。 魏轩现在可没这些心思,况且看看魏翎和魏从渝两个人,他摇摇头,只道:“孩子的事儿,他们自己决定,做父母的也不能强求,我自然希望自己的一双儿女往后幸福美满,身体健康,万事胜意,只是在那之上,做父母的必定是不能强迫他们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包括终身大事。” 孟大人只笑着点头,有些无奈。 魏轩道:“所以,孟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倘若日后有机会,倒是愿意与你结为亲家。” 孟大人还想再挣扎一下的,最起码得给自家儿子薅个能镇得住他的人回去。 自家儿子向来顽劣,放眼整个永陵城,估计没人能镇的住他,但若是魏将军的女儿就不一样了,毕竟跟着一起驻守过边关,先不管有没有上过战场,性子肯定是要比普通闺阁女儿要烈一些,镇自家儿子绰绰有余,实在不行,直接揍一顿也好。 他和夫人肯定是不会拦着的,到时候躲远一些就好了,免得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想了想,他还是不甘道:“令千金……” 话还没说下去,只见不远处太子宁嘉朝这边走了过来,魏翎也紧随其后。 孟兰芝只好止了话头,向宁嘉躬了躬身,恭敬道:“殿下。” 宁嘉微微颔首,看着孟兰芝道:“大人还不回去吗?” “啊?”孟兰芝一脸懵,这怎么还赶起人来了。 参宴的大臣其实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孟兰芝也确实早该跟着走了,只是为着自家儿子,愣是扯着魏轩说个没完。 宁嘉就这样看着孟兰芝,目光平和,面上也没什么情绪,整个人看起来挺拔俊雅。 太子还是那个太子,只不过今晚的太子好像有些不同,孟兰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还是魏翎提醒他道:“孟大人,孟夫人在那边等着你呢,你还不回去吗?” 得,第二次催自己走了,孟兰芝只好拱拱手,道:“既如此,我便回去了。” 又向宁嘉道:“殿下,臣先告退了。” 宁嘉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孟兰芝心下讶异,太子待人向来温和,平白无故不会落人面子,怎么今日像是和他有些针锋相对似的。 搞不懂。 临走,孟兰芝还不忘提醒一下魏轩,他道:“将军可要记得你刚刚说过的话啊,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与你结为亲家!” 宁嘉听了这话,眉头狠狠一皱。 魏轩倒是没注意到太子的表情,只是听了 分卷阅读44 孟大人的话,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魏轩,然后道:“我没听错吧,孟大人刚刚说什么来着?” 没人理他,他便继续道:“父亲,我现在还小,婚姻之事,我觉得还尚早,且现在也没心思去顾这些。” 魏轩转头看了一眼魏翎,淡淡道:“你想多了,不是你,是你妹妹,魏阮。” “哦,这样啊。”魏翎放下心来,抚了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脏,心想,幸好不是自己,要让自己随便娶个一点都不了解的姑娘,可不痛苦死了。 还是要两情相悦才好呀。 这时候,宁嘉突然开口道:“太常寺卿孟大人家的儿子,顽劣不堪,打架斗殴外加逛花楼样样占尽。” 听着太子这么形容孟大人的儿子孟轻安,魏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孟轻安,名声不至于这么坏吧?? 魏轩也是紧皱眉头,经太子一说,这与孟兰芝结为亲家的念头顿时下去不少。 魏轩道:“照殿下这么说,那孟大人家的儿子岂不是个纨绔子弟。” 宁嘉先是顿了顿,然后点头,平静道:“嗯,纨绔子弟,且爱饮酒,醉酒之后,胡言乱语。” 魏翎在一旁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只觉得尴尬异常,他觉得,胡言乱语的不是孟轻安,是太子啊。 那孟轻安名声再差也不至于被太子说得这么,这么一文不值。 这都什么事儿啊,但是太子这么说,他又不好直接揭穿。 魏轩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我说孟兰芝怎么好好的非要和我做亲家,原来是家中有一纨绔,怕是名声太坏,城中女儿都不愿嫁他,这才找到我这边来。” 宁嘉含笑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他道:“将军千万慎重考虑。” 魏轩气道:“这还用考虑,他想都别想。” 待平静下来后,魏轩又道:“殿下见笑了。” 宁嘉摇头,状似无意地道:“前些日子,本宫曾去过将军府,在府中偶然碰见过令千金,但是依当时的情景,本宫猜想令千金心中应是有中意之人的,将军可千万不要棒打鸳鸯。” 魏轩疑惑问道:“当时的情景?魏阮当时做了什么?” 魏翎瞬间想起当时魏阮一见到宁嘉就对他投怀送抱的事,赶紧道:“啊,没什么,没什么,妹妹那性子嘛,跳脱得很,当时还差点惊扰了殿下。” 魏翎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宁嘉,疯狂对他使眼色,“殿下,慎言啊,你这会害了我妹妹的。” 其实魏翎倒是有些多心了,对于魏阮,魏轩向来是给予最大的厚爱,不可能轻易对她动怒。 而宁嘉自然看懂了魏翎的意思,轻笑出声,然后对魏轩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令千金秀丽端庄,配得上更好的人。” 魏轩极为赞同地点头道:“我儿当嫁世上最好的的儿郎。” 这句话说得大,又有歧义,况且还是当着太子宁嘉的面说的,魏轩才被文清皇帝卸了职,这会又大言不惭地说这话,实在有些大逆不道了。 于是他连忙对宁嘉解释道:“殿下,臣的意思是……” 宁嘉抬手制止了魏轩将要说下去的话,只道:“她值得。” 至此,也再没什么好解释的了,在父母眼中,儿女是世上最优秀的人,他们自然也值得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人与物,他们都值得拥有最好的。 庆功宴散了之后,立刻就有小宫女小太监们过来这边收拾。 魏轩被宁修远卸了职,倒也落了个自在,只是魏翎总有些忿忿不平,此刻宁嘉又在这里,便也不好表现出来。 倒是宁嘉,好像对魏轩颇为抱歉似的,一路送他至宫门口。 魏从渝和沈如筠还有苏晗梦三人早在宫门口等着魏轩,其他官眷也都陆陆续续乘着马车离开了。 宋夫人家的小姑娘宋青云扒在马车上,掀了帷幔对魏从渝招手喊道:“从渝姐姐,我回去了,过几日我阿娘再带我来将军府找你玩。” 魏从渝对她笑道:“好啊。” 这边魏轩到了宫门口,离魏从渝一行人还差个几步的距离便停了下来,他对宁嘉道:“有劳殿下了,臣已经到了,殿下回去吧。” 宁嘉道:“将军心中不要气馁,以后还有更大的事要让将军费心。” 魏轩笑了笑,道:“这些其实也都不重要了,对我来说,我做父亲,没尽好父亲的责,从渊小的时候我便忽略了他的成长,作为丈夫,也没尽好丈夫的责,留妻子一人在府中守着偌大的将军府,如今圣上卸了我的职,反倒轻松许多,也不用管一些糟心事,像他们说的,我呀,确实得多陪陪家人了。” 宁嘉也笑:“我送将军过去吧,等你上了马车,我再走。” 第25章 魏从渝在魏轩和自己哥哥魏翎面前,向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现如今再次遇上了太子宁嘉,她却立马怂的不能再怂了。b 分卷阅读45 r   太子宁嘉生性淡薄,第一次他们见面时出了那么大的差错,第二次宁嘉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好印象了。 魏从渝心里头直叹道:“天要亡我啊。” 宁嘉的相貌在三个皇子中属于最好看的那一类,书上所说的人如玉应该就是他这样的,内敛华贵,天人之姿,旁人都没法和他比。 魏从渝原本撑着绿衣的手懒洋洋地站在一旁,这会儿忽然见到宁嘉竟也跟着魏轩一起出来了,讶异了一下,她松开绿衣的手,整了整姿态,安安静静地站在沈如筠身旁,十足的一副乖乖女模样。 魏翎见状,也是十分佩服魏从渝,魏从渝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了,现如今,一到了太子宁嘉面前,魏从渝那真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之前宁嘉和魏轩说魏从渝秀丽端庄,魏翎还想笑来着,可现下这样安安静静地看来,倒也有那么个意思。 魏从渝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宁嘉说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也只蹦出两个不轻不重的字出来。 她朝宁嘉行礼道:“殿下。” 这一声“殿下”叫的是永陵的太子宁嘉,并不是前世曾深爱着她的太子怀安。 怀安是宁嘉的小字,除去淑德皇后和文清皇帝两人,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魏从渝以前是个例外,那是因为宁嘉喜欢她,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可现在不一样,她既没有宁嘉明目张胆的宠爱,又怎么可能去肆意妄为,她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只是太子宁嘉的臣子。 所以对待太子,要恭敬,不能冒犯。 宁嘉微微颔首,很平静地看了一眼魏从渝,面色是一贯地清冷疏离。 魏从渝低着头,也不与他对视。 宁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魏从渝,忽然笑起来,他对魏从渝道:“怎么都不看我,莫不是又怕把我当成你从前认识的那位故人了?” 嗯? 魏从渝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宁嘉,不知道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不止魏从渝愣住了,一旁的沈如筠和魏轩都有点莫名其妙,太子这在说什么啊,什么什么故人的,自家闺女刚回永陵不久,哪里来的什么故人啊。 但是好好的,太子竟然主动和魏从渝搭话,这也有点奇怪,苏晗梦在府中的那段时间,偶尔会在将军府碰见太子,她倒是热情的不像话,只是太子却并未与她多有交谈。 魏从渝缓了缓神,略显平静地道:“殿下多想了,那位故人与太子还是有些不同的。” 宁嘉像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一心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他继续问道:“哪里不同,样貌?性格。” 魏从渝道:“太子人中龙凤,自然样样都是最好的,身为储君,心系天下,实为百姓之福,而臣女从前认识的那位故人……” 她犹豫了一下,移开视线,不自然地道:“那位故人,自然比不上殿下您。” 说完这些话后,魏从渝又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因为那位故人不心系天下,不心系百姓,在他眼里,天下就是魏从渝。’ 当然,这些也只能在心里说说了,哪敢拿到明面上来。 这时候,苏晗梦忽然插话进来,她柔柔地问道:“殿下,表姐,你们在说什么呀?故人什么的……”她转头看一眼魏从渝,佯装玩笑道,“难不成是表姐的心上人。” 这话一出,魏翎赶紧对苏晗梦道:“表妹你说话不要这么不清不楚的,我妹妹刚回府,哪里来的心上人,你可不要坏她名声。” 苏晗梦眸中立时泛起一片水雾,委屈道:“我没有。” 她说“我没有”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宁嘉看,可惜宁嘉没注意到这些,自然也不会开口为她说话。 时间也差不多了,魏轩和宁嘉告别,他道:“殿下,臣回去了。” 宁嘉点头:“将军慢走。” 魏翎还是和魏阮同一辆马车,魏翎道:“殿下别在这儿吹风了,回宫吧,我们走了。” 他们一走,殿下又是一个人了。 冷冷清清地站在宫门之下,目送魏轩一家越走越远。 马车拐弯的时候,魏从渝掀了帷幔往后看了一眼。 宁嘉的身影在她眼中越来越模糊,曾经有最亲密关系的人,如今却是相看不相识。 魏从渝心中陡然一痛,连忙开口道:“停一下。” 马车缓缓停下,魏从渝提着裙角躬身就要从马车上下去,被魏翎喊住了。 他道:“妹妹,你要去干嘛?” 魏从渝回头看了魏翎一眼,急道:“哥哥,我有些事要去做,我不想等,你也知道我犟,你就别拦我了,我不想以后后悔,就算失败了,被厌弃了,也只这一次好不好。” 苏晗梦不知道魏从渝在说什么,可魏翎清楚。 魏从渝动作实在太快,魏翎根本就没来得及阻止她,眼睁睁见她跳下马车,提起裙摆就往后跑。 好在也没多远的距离,都怪身上穿的衣裳太过繁琐,跑也跑 分卷阅读46 的不利索,腰间挂着的禁步,早已成了摆设,碰撞出的声音节奏杂乱无章。 这其实算得上是失礼了。 可魏从渝急着想见宁嘉,早已顾不了那么多,只是到了宫门口的时候,才突然停下来,敛衽抚鬓,平缓呼吸,然后再缓步踏进宫中。 宁嘉已经转身要走了,他一个人,身边连个小太监小宫女都没有,不过他向来也不喜欢有人随时跟在身边伺候着。 魏从渝站在台阶上,对着宁嘉的背影,喊了一声:“殿下请留步。” 宁嘉突然回头,看见魏从渝时,讶异了一瞬,忽而笑开,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站在原地,魏从渝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向他走进,走到他面前,站定,认真地看着他道:“殿下,臣女有话要说。” 宁嘉挑了挑眉,道:“你说!” 魏从渝道:“殿下一个人,千万要小心萧贵妃和三皇子宁奕。” 这些话其实本不该魏从渝说,妄议皇家的事,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魏从渝比宁嘉要矮上午多,宁嘉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微乱的发髻,头上的素净梅花流苏簪都已经歪了,气息还有些不匀,明显就是跑过来的。 他对魏从渝道:“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魏从渝胆大道:“不止。” 宁嘉兴许头一次碰见这样的姑娘,他便耐着性子继续道:“还有什么话,且一并说了吧。” 魏从渝便真的不怕死的说道:“臣女不懂朝堂上的那些事,明争暗斗,波谲云诡臣女都不懂,臣女只惟愿殿下一切安好。” 宁嘉道:“你哥哥说的,还是你父亲说的。” 魏从渝摇头。 宁嘉想起了当时在将军府碰见魏从渝的时候,她说她有一位故人,她亏欠他许多,惟愿他一切都好。 如今这话用在自己身上,宁嘉不可思议地想了想,总不能这故人是自己吧。 可他们此前明明没有见过面。 “那位故人……”宁嘉道。 魏从渝接话:“就是太子殿下。” 宁嘉一笑:“可本宫从前并不曾与你相识。” 魏从渝道:“臣女记得太子就好。” 宁嘉转身,语气平静,他说:“你也想做太子妃?” 魏从渝轻声道:“殿下若不是太子,臣女也想嫁。” 要不怎么说魏从渝胆大呢,永陵城那么多的名门千金,哪个敢像魏从渝一样,巴巴地过来找太子说话,说,我记得你,太子若不是太子,我也想嫁。 她这也是豁出去了,总不能两人都不主动吧,上一世太子主动了,那这次就自己主动好了,总得公平点吧,不能什么好事都让自己占尽了呀。 宁嘉无奈道:“快回去吧,你哥哥还在等你。” 魏从渝也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苹果出来,递给宁嘉道:“席上见殿下也不曾吃东西,只顾着饮酒,所以臣女偷偷藏了一个苹果,刚刚人多,不好给殿下,殿下吃了吧。” 那苹果不大,红彤彤的。 宁嘉看了一眼苹果,没接,只是道:“你在讨好本宫?” 魏从渝递苹果的手一顿,然后道:“殿下怎么这么说,讨好你有什么好处吗?” 宁嘉道:“有,做太子妃。” 魏从渝道:“那殿下接受臣女的讨好吗?” 宁嘉不假思索道:“本宫拒绝这种讨好。” 魏从渝只好收回苹果,垂头丧气的“哦”了一声。 看来主动这条路还是走不通,以免再惹宁嘉不喜,魏从渝只好再想其他法子了。 正当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宁奕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直接走到魏从渝跟前,将她手中的苹果一把夺过来,笑道:“皇兄不喜欢吃苹果,我喜欢,不如你就当送给我了吧。” 魏从渝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宁奕会突然冒出来,也不知刚才的话他听见没有,她气急,直接连名带姓地吼:“宁奕,你这么不要脸,苹果还给我。”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是一愣,先不说连名带姓地辱骂皇子有没有没罪,只说魏从渝这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熟稔? 魏从渝也是直接想一巴掌把自己拍死,都怪从前和宁奕对骂太多,导致现在宁奕一在她面前晃,她就忍不住想吼宁奕。 不过最奇怪的还属宁奕,他竟然没生气,也是奇事。 宁嘉的性格向来乖戾,宫中的下人们向来都避着他走,生怕自己惹了主子不开心,一不小心就要受罚。 魏从渝也知自己过于冲动,且很有些无礼,于是便软了声音对宁奕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殿下莫怪。” 宁奕拿着苹果看了看,弯唇一笑,对魏从渝道:“恭喜你,脑袋保住了。” 宁奕在这儿,魏从渝自然不能再多说什么,于是便朝两位皇子行了礼,道:“二位皇子慢聊,臣女先行告退了。” 分卷阅读47 第26章 魏从渝转身朝宫门外走去,走了几步,踏上了台阶之后,宁嘉忽然在她身后开口,声音轻缓且温和,他道:“请等一下。” 嗯? 魏从渝愣住,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宁嘉与她隔着几步的距离,明明一点都不远,可魏从渝却总觉着,她和宁嘉之间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其实何止千山万水,他们之间的路,根本就走不通。 若真是千山万水,魏从渝还有办法去搏一搏的,她可以跨千山,可以淌万水,可她怕就怕在,等她不顾一切来到他面前的时候,还未来得及与他说上一句话的时候…… 他却嫌她满身尘埃。 以前宁奕就是这样的。 没人教魏从渝如何去喜欢一个人,也没人告诉她爱情是什么样的。 她看自己的父母恩爱,她就觉得全天下的夫妻都该是这样的,她根本就没受过苦。 她唯一觉得苦的地方,是在三皇子宁奕那里受到的。 宁奕在宫中受尽宠爱,性格比另外两位皇子要张扬地多,再加上样貌好,不知迷了多少千金小姐们的眼。 豆蔻年华,芳心暗许,才子佳人,良缘永缔听起来就该是一段十分美满的姻缘。 只可惜,魏从渝只占了前两条。 大概每个小姑娘在还未长大之前,都会喜欢上一个爱笑的小公子。 小公子身份高贵,嘴角挂着顽劣的笑,一笑起来,满天星光皆散落与他眼中。 魏从渝也不例外,但她又与别的姑娘有些不同,她见到宁奕的第一眼,不是被他的笑羞红了脸,而是直接上前搭话。 说什么,“你就是三皇子啊,长得可真好看,像个姑娘家。” 可是这个“长得像姑娘家”的三皇子,却是百般看不上魏从渝。 他竟然喜欢魏从渝的表妹。 这就让人有点难受了,魏从渝与表妹苏晗梦向来不合,可是表妹确实要比她多才多艺些,魏从渝比不上她。 但她不认,只因为一个宁奕,魏从渝从此开始日夜苦练琴棋书画。 既然你喜欢这样的人,那我就变成这样的人让你喜欢。 她从前那么骄傲,受尽万千宠爱,可为了一个宁奕,她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一直到了后来,魏从渝才终于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夫妻不恩爱,比如皇帝和他的妃子,也还有一个事实就是:不是你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一定要喜欢你的。 你喜欢他,你自然觉得他什么都好,可他若是不喜欢你,那么你的一切便都是不好的,性格,样貌,家世,都可以成为他拒绝你的理由。 可惜就可惜在,魏从渝明白得太晚了,等她终于醒悟过来的时候,她想去弥补一些因她一意孤行而犯下的过错时,那些人都已经离她远去了。 在乎她的人,一个又一个地从她身边离开。 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再也没有人对她道:“阮阮,御花园的花开了,本宫带你去看看?” 也再听不到哥哥对她说:“妹妹,等过年的时候,哥哥陪你去放烟花。” 她之所以觉得苦,是因为宁奕给她希望,却又让她次次失望。 幸得老天垂怜,给了她一次重新弥补自己过错的机会。 可魏从渝到底不是当年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了,她确实愧对太子宁嘉,她说的惟愿护他安好也是真的,只是她现在说的话,没人信。 她又不敢去直白地和宁嘉说,萧婉之要害他,宁奕有篡位的心思。 她只能隐蔽地提醒宁嘉,让他小心一点萧婉之和宁奕二人。 宁嘉不是从前那个对她一眼动心的宁嘉,这让魏从渝心中难过不少,若是他往后也不喜欢自己,那么今日自己所说的一些话,就是宁嘉日后排斥自己的理由。 魏从渝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她想通了,总归是她欠着宁嘉的,就是一条路走到黑,她也要去试试。 兴许,宁嘉就是和宁奕不一样呢? 也或许,此路不通,但还有别的路可走呢? 再不济,若是宁嘉日后喜欢上了别家的姑娘,她可能会难过一些时日,但她会给他送上祝福的。 反正自己毛病颇多,总不能阻止他喜欢比自己好千倍万倍的姑娘吧。 宁嘉值得世间一切美好。 他是太子,他本就该活的热烈而又灿烂,日后他要做皇帝,那也是受万人敬仰的皇帝,他不该在最好的年纪里,因为一些居心叵测的阴谋,而就此凋零。 这其实就是魏从渝存在的意义。 “殿下?”魏从渝站在台阶上,回头正好与宁嘉的视线对上。 宁嘉弯唇笑道:“嗯,也没别的事,就是想提醒你,把头发弄一下,快散开了。” 魏从渝刚刚是一路跑过来的,根本没注意到这些,这会宁嘉一说头发都要散了,她 分卷阅读48 赶紧去抚自己的头发。 这可是十分失礼的一种仪态,还是在宁嘉面前,她觉得很尴尬,两边脸颊上也悄然泛起了嫣红。 可她越心急,越想弄好,偏偏头发和手却不听使唤,怎么弄也弄不好。 发髻是秋云给她梳的,头上也没什么大的头饰,只一根梅花流苏簪子,簪子都松了,她以为这簪子戴在头上纯属摆设,干脆就把簪子抽了下来。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满头青丝随着簪子的抽离而散开,青丝如瀑,落了满肩。 魏从渝懵了。 她看见不远处宁奕忽而朝她勾唇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怀好意地笑,可她现在没空去在意这些。 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堪的时候,她明明想给宁嘉留一个好的印象,可不知为何,在宁嘉面前,她总是频频出错。 魏从渝再也待不下去了,想转身直接跑了,只要看不到就好了,她需要静一静。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在她抬脚欲跨出宫门的那一瞬,有人追上来拉住了她的手腕,隔着一层衣裳,并没有直接碰到她的手。 她侧头看过去,是太子宁嘉,她又赶紧把头低下。 魏从渝低着头,有些委屈,她道:“不好意思。” 宁嘉笑道:“为什么不好意思。” 魏从渝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要这样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 话说的拗口,且语无伦次。 宁嘉轻声安慰她道:“没关系,没人怪罪你,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道歉。” 宁嘉的声音很温和,这让魏从渝听着,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眼泪也忍不住要往下掉。 她本就委屈着,哪里受得了一点安慰。 偏偏又是她最在意的一个人。 宁嘉原本还没注意到魏从渝在哭,他在想怎么把魏从渝的头发弄好,这样散着发出去并不太好。 等他低头想询问一下魏从渝,可不可以碰她的头发时,这才发现,在他跟前低着头的小姑娘,眼泪正不停地往下掉。 宁嘉自己也只有很小的时候才哭过,长大之后,琐事加身,哭也没用,该做的事一样也少不了,到后来,他都忘了,原来人是会哭的。 可你让他去安慰一个正在哭泣中的小姑娘,他可不会,但又不能让她一直哭下去。 所以宁嘉直接道:“本宫上次见你,你也在哭,这次又哭了,难不成魏姑娘真是水做的?” 他说完,将自己的带在身上的一方锦帕递给魏从渝,继续道:“把眼泪擦一下。” 魏从渝没接,其实这时候她的情绪好了很多,她道:“多谢殿下关心,但这个不能接,不然坏了殿下名声就不好了。” 宁嘉摇头,道:“没事,拿着吧,这上面没有宫里的印记。” 魏从渝也摇头,坚定道:“不能接,臣女自己有。” 结果她还真从身上搜刮出一方锦帕出来了,捏着帕子一角小心地拭了拭自己不受控制的眼泪。 宁嘉见状,只好收回自己的锦帕,他道:“你这样散着头发出去不好,你自己会弄吗?” 问了也白问,魏从渝自己要是会弄,她头发就不会散了。 于是她摇头,然后道:“殿下,没关系的,臣女的哥哥在前面等着,这条路刚过来时,也没见着人,臣女跑过去就好了,不会有人看到的。” 宁嘉想了想,还是问道:“介意本宫动你的头发吗?” 魏从渝捏着锦帕的手突然握紧,她道:“自然不介意。”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宁嘉过来帮她挽头发,从她手中接过簪子之后,往她头上戴去。 因为隔的近,魏从渝的脸又红了。 等宁嘉给她弄好头发,见她脸红得不像样子,这才退后一步,轻声道:“好了,快回去吧,下次如果再见的话,可别这么莽撞了,也不要见了本宫就开始哭,不然本宫会以为,你是不愿意见到本宫,所以才哭的。” 魏从渝听了这话,忽然破涕为笑,她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眼尾上挑,又因为刚流过眼泪,所以眼里看过去,波光潋滟的,特别好看。 魏从渝道:“不会的不会的,臣女见到殿下才是真的开心,不会再哭了。” 你瞧,太子宁嘉和三皇子宁奕,他们果然是不一样的。 如果魏从渝在宁奕面前掉眼泪,他是不会在意魏从渝的,可是宁嘉就不一样,哪怕现在的宁嘉并不记得从前他与魏从渝的那些过往,可是见到魏从渝哭,他还是会慌了手脚,会心疼,会去安慰她,让她别哭了。 这一刻,魏从渝因先前被宁嘉拒绝而深受打击的心,又再次因为宁嘉而死灰复燃。 长路漫漫,追夫之路长且阻,但只要宁嘉朝她踏出一步,那么魏从渝愿意为他走上千里万里,直至最终到达他的面前。 就算满身尘埃又如何,宁嘉会为她擦去满身尘埃。 你我本该是天赐良缘,路上 分卷阅读49 纵有颇多磨难,也只当是对自己的考验,这一生也只认定这一个人。 第27章 魏从渝回去的时候,绿衣和秋云两人跟在她身后,面色颇为怪异。 绿衣小声询问秋云:“我总觉着,姑娘这发型是不是变了啊,你之前给姑娘梳头,好像不是这个样子,我没记错吧。” 秋云看她一眼,道:“你没记错。” 绿衣疑惑道:“那怎么?” 秋云小声道:“你去问姑娘就知道了。” 绿衣道:“你去问,你梳的发。” 秋云本也不是个好奇的性子,只是因为关心自家姑娘,便想着要去问问,但自己一个人贸然上去询问主子的话,又有点不太好,虽然姑娘对她们向来宽容,但还是不能太过了呀。 于是她道:“我们一起去,不要很直白地问,要委婉一点。” 绿衣道:“怎么个委婉法?” 秋云想了想,拉过绿衣,凑近她耳旁小声嘀咕着几句话,绿衣连连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从宫里回来后,刚过亥时,其实也不算特别晚,但魏从渝因为先前哭过,现在眼睛酸的不行,所以一回府就直奔自己的闺房。 绿衣和秋云都快跟不上她的脚步。 等回了屋,绿衣和秋云伺候魏从渝洗漱,两人正准备把魏从渝的头发给散下来。 秋云用胳膊撞了撞绿衣,朝她使了个眼色,绿衣点了点头,然后故意带着点疑惑地语气对秋云道:“咦,秋云,咱们姑娘这簪子是不是戴错位置了呀,我记得进宫之前,簪子戴在左边的,怎么回来就到右边去了呀。” 秋云也十分配合,她道:“好像是诶,姑娘自己弄的吗?” 魏从渝听见了,但没吱声。 绿衣又道:“咦?发型也变了。” 秋云点头应道:“没错,进宫前我给姑娘挽了垂云髻,这怎么回来变得这么……” 秋云有些不好形容魏从渝现在的发型,说难看也不难看,就是觉得很怪异,她拧着眉想找个形容词出来,却半天也想不出来。 还是绿衣接她的话道:“是不是觉得有些像男子的发型。” “对对对。”秋云眼一亮,恨不得举双手赞同。 只是她们俩演得热火朝天,也没见魏从渝应她们一两句话。 绿衣和秋云从小跟在魏从渝身边,魏从渝哪能不明白她们俩的心思,就想套话嘛。 魏从渝本就心中有鬼,她也不好说,所以也就任由两个小丫鬟在自己跟前你一句我一句的演来演去,她自己反正是不动如钟,假装没听到就好了。 主仆三人几乎是一同长大的,又一起在边关一带待了八年,关系简直情同姐妹。 若是将军府的丫鬟们,自然不敢在魏从渝面前这样说话,也就只有绿衣和秋云两个,被魏从渝给惯坏了。 见无论怎么套也套不出来话,绿衣和秋云两人便也放弃了,算了算了,姑娘不愿说,她们能怎么办呢。 两人熟练地伺候着魏从渝梳洗完毕,等着魏从渝上了榻之后睡下,绿衣才轻手轻脚过去把床幔放下,吹了屋子里的灯,这才拉了拉秋云的手,两人一道从屋里退出去。 这一边,魏从渝睡得早,另一边,清梦轩,屋里还亮着灯。 苏晗梦和魏翎魏从渝一起回的将军府,在马车上的时候,她还是一副温温柔柔,言笑晏晏的模样。 谁知道,一下马车,告别了魏轩和沈如筠之后,她的脸色立刻就垮下来了。 走路也走得快,颇有点气势汹汹的模样,也不知道她在呕什么气。 春茵再后面跟着,也不敢上前去问问。 到了清梦轩,苏晗梦头也不回地进了屋,春茵本来跟在她身后,她是沈如筠指定伺候苏晗梦的,那自然是苏晗梦在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了。 事先苏晗梦也没跟春茵说让她在外面等着,春茵也不知道,结果苏晗梦一进屋,反手就用力狠狠地把门给摔上了。 真的是直接摔上的,力气大得很,春茵跟在她后面,脚还没跨进屋子里,脸倒是先撞到门上了。 撞的很有些重,春茵闷闷地“啊”了一声,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她看了看紧闭着的房门,依稀还能望见里面透出来的薄弱灯光。 等她把手放下的时候,掌心里俨然有了淡淡的血迹。 鼻子出血了。 春茵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天上的星星早已隐蔽不见踪影,还是个春天,夜晚吹来的风带了些凉意,她缩了缩脖子,觉得有些冷。 她的命就是这样轻贱,没有人关心她,她受伤也是她该受的。 屋内传出细微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春茵隐了隐身子,她没想去仔细听屋内的人说了些什么话。 沈素萍正在灯下绣一株兰草,纤细柔软的枝叶,黛紫 分卷阅读50 色的玲珑花苞,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栩栩如生。 苏晗梦用力摔门的动静不小,把沈素萍吓了一跳,一不小心,绣花针还把手指头给戳破了,落了一滴血,刚好滴在了刚绣好的兰草上。 这下,一整天的功夫都白费了。 沈素萍放下绣花绷架,本想斥责苏晗梦几句,抬头一看,自己女儿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她赶紧问道:“回来了,你怎么了?” 苏晗梦冷哼道:“没怎么!” 沈素萍起身给女儿倒了杯茶,安抚道:“有什么话好好说,无缘无故发什么脾气,谁还欠你不成?” 苏晗梦接过杯子,静了静,突然道:“阿娘,你说表姐她为什么还要回来啊,她就在外面,永远不回来就好了。” 魏从渝一回来,什么都要和她抢,她不回来就好了,她若是没回来,将军府的一切还不都是自己的。 沈素萍笑道:“她又哪里惹到你了,至于你气成这样?” 苏晗梦恨恨地道:“只要她在将军府的一天,那就是惹了我的眼。” 她就是不喜欢魏从渝,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同样都是女儿家,明明她比魏从渝还要聪慧些,可是凭什么魏从渝过得比她好。 她就是不服。 明明她碰见太子的次数更多,又凭什么太子直接忽略她而去找魏从渝说话。 苏晗梦拉了拉沈素萍的衣角,一脸委屈地道:“阿娘,我们把她赶出去好不好,我真的很不喜欢她,我以后可以嫁个好郎君,我们会有好日子过的,不用再……” 她皱着眉,似乎很不乐意说这句话,但她最后还是说出口了,她说:“不用再……寄人篱下了。” 沈素萍神色有些不明,过了好一会儿,她抚了抚女儿的头发,接着她的话道:“自然不会寄人篱下,这原本就该是我的,我那姐姐不过是捡了我的便宜而已,她如今如此厚待我们母女,也不过是因为她心虚而已。” “啊?”苏晗梦没听懂沈素萍在说什么。 但沈素萍目前没打算和她扯这个话题,她只问苏晗梦:“你这次跟着进宫,宴席上见了哪些人啊?” 苏晗梦道:“就太子和三皇子来了,二皇子没见到人,别的就没怎么注意了。” 说完这话,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加了一句,道:“就是我觉得很奇怪,我与三皇子从未见过面,怎么他一见我就对我笑呀。” 沈素萍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们都喜欢好看的,我女儿这般漂亮,那三皇子自然也喜欢。” 她又继续道:“是不是在宫里很受宠的那位皇子。” 苏晗梦有些不耐烦,她道:“是的吧,我没注意。” 沈素萍倒是喜笑颜开,很自豪地道:“我女儿以后要是嫁了皇子,那身份也是高不可攀的呀!” “我才不嫁给皇子。”苏晗梦道,“我要嫁也是嫁给太子,我要做太子妃,将来太子做了皇帝,我要做他的皇后,我也想试一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苏晗梦说这话的时候,微仰着头,眼里带着光,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就好像她说了这话,她就真的可以当上太子妃,当上皇后一样。 “不过,还是要先把表姐弄出去啊,她在府里,总是坏事。”苏晗梦道。 沈素萍道:“这有什么,阿娘自有办法,谁也不能挡了我女儿的路。” 她确实有办法,她能把魏从渝从将军府里赶出去一次,自然就能赶出去第二次,甚至于第二次,她还能让魏从渝出去了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当年那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如今再来一次又如何。 这世间,唯有谣言最伤人。 第28章 翌日,天色极好,魏从渝醒得也早。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下床,走到窗边,一把把窗子推开。 窗外日光清盛,浅金色的光线斜斜照入房内,魏从渝站在雕花窗前,用手遮了遮微有些刺眼的光线。 深吸口气,空气中挟带着一丝丝极其淡雅的花香,沁人心脾。 绿衣和秋云也早就起来了在门外候着,听见屋内有动静忙推门进了屋里,轻手掀了淡色帘幕,瞧见魏从渝正站在窗前发呆。 秋云开口道:“姑娘今日起得太早了,怎么也不多睡会儿呀?” 魏从渝侧过头朝她们一笑,懒洋洋地道:“醒了,就睡不着了。” 绿衣端了水过来给魏从渝洗漱,趁着魏从渝洗漱的时候,绿衣随口说道:“昨晚上,姑娘睡了之后,我和秋云也回去休息,本来都已经睡了的,结果被春茵给吵醒了。” 魏从渝正在擦脸,她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和秋云又不和她们住在一起,怎么会吵到你们俩呢?” 绿衣和秋云两个是跟在魏从渝名下的丫鬟,魏从渝待她们好,回府之后担心她们俩与府中别的丫鬟们合不来,便单独分了间屋子给她们俩住,也免得生了矛 分卷阅读51 盾。 府中的其他丫鬟基本都是五到六人住一间房,春茵虽说是跟着伺候苏晗梦的,但基本待遇与其他丫鬟也没什么两样。 魏从渝是一个人独立惯了,夜里也不要绿衣和秋云两人守着她,基本上只要她准备睡觉了,绿衣和秋云两人也就可以跟着休息了。 “我正要说呢。”绿衣道,“其实也不算吵到我们啦,秋云睡着了都没醒呢,就是我,回去之后洗漱完毕后,躺床上没多久就听见院子里有打水的声音。” 魏从渝放下手中的脸帕,静静地听绿衣说话。 绿衣道:“这深更半夜的院子里有声音,我肯定觉得奇怪呀,然后就想出去看一下的。” 秋云道:“你也不怕?” 绿衣一摆手,满不在意地道:“这有什么可怕的,我胆子大着呢,你知道我看到了谁吗?” 秋云一脸惊恐,她道:“不会是……鬼?” 绿衣立即一个白眼飞过去,她道:“哪里来的鬼呀,尽信一些胡说八道的事。” 魏从渝道:“你看到了春茵?” 绿衣点头,“嗯,就是春茵,深更半夜的没睡觉,跑出来打水,用冷水敷面。” “虽说冬天已经过去了,但初春的晚上还是有些凉的,想不通春茵为什么要用冷水敷面,不过那个时辰好像也没热水了。” 绿衣道:“本着和小姐妹们和平相处的原则,我就从屋里出去看看春茵,结果发现春茵在流鼻血,应该是在哪里撞了的,鼻梁都肿了,可能很有些疼,她是在用冷水敷鼻梁消肿,顺便也减轻些痛楚。” 魏从渝蹙眉道:“春茵看起来不似那种毛毛躁躁的性子,不然我阿娘也不会将她指去伺候表妹的,天黑了,府中也都点着灯笼,不至于看不清路吧。” 绿衣道:“我问了春茵,她不愿意说,我觉得啊,定是在表姑娘那里吃了亏,不敢说。” 秋云道:“春茵之前不是挺乐意跟着表姑娘吗,表姑娘要是待她不好,她怎么还会巴巴地凑上去跟着表姑娘啊?” 绿衣瞪了秋云一眼,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们俩跟着姑娘,那是姑娘善心,平日里也不曾责怪我们,也不会赶我们走,但是春茵就不一样,她是夫人指定伺候表姑娘的,要是惹了表姑娘不快,她跑去和夫人告上一状,那春茵在这府里还待的下去吗?” 一个丫鬟,如果连一个主子都伺候不了的话,卷铺盖走人都算是好的了。 本也是生活艰辛才会去选择为奴为婢,若是府里容不下她,将她赶出去,那她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魏从渝默了默,轻声道:“你们再碰见春茵就对她上心点,对她好一点,没人有愿意一直委屈下去的,以后我有些话要问她。” 秋云不解,她问道:“姑娘有话为何不现在问?” 魏从渝笑了一声,道:“现在不问,自然是还没到时候。” 绿衣点头,笑眯眯地对秋云道:“秋云,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我们照姑娘的话做就是了。” 秋云朝绿衣扮了个鬼脸,她才没有那么多问题呢,她是真的不明白啊,不懂就要问,这又没错。 魏轩因为被宁修远卸了职,这会儿倒也落了个自在,干脆练兵场都不去了,直接就在府里陪着沈如筠。 只是他想得轻松,那些跟了他许多年的士兵和将领们可就未必了。 兵部侍郎家的儿子新官上任,估计有的忙了。 所有人都觉得被皇上卸了职的大将军,从此就该一蹶不振,庸庸碌碌,一生就这么过下去了。 但是很显然,魏轩并不会这样。 永陵城需要一位赤胆忠心的将军守着,护着,活在安逸日子中的君臣,总有一天会吃到他自己亲手埋下的苦果。 魏从渝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父亲从此就留在家中,再也不打仗,再也不驻守边关,那些握在手中没用的兵权,交就交了。 她见不得父亲身上有伤,也见不得寒冬腊日,身着铁衣而眠的父亲,寒风刺骨,睡也睡不安宁。 他既护着别人的安好,可曾有人来问问,永陵城的大将军,冷吗,饿吗,身上的伤疼吗? 金戈铁马,气吞山河,听起来多豪迈,可你细想,那玩的都是命啊。 人人都惜命,为什么大将军就不能惜命呢。 所以文清皇帝卸了父亲的职,魏从渝表示很开心,恨不得要来鼓鼓掌才好。 相比显贵世家,魏从渝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其实做一个平民百姓也是极好的。 稍稍自私一点,只为自己而活,不用背负太大的责任。 活得开心且恣意。 魏从渝回府之后,自然要依着府中的规矩,每日早起都要去给母亲沈如筠请安,然后一起吃个饭。 沈如筠其实还是惯着魏从渝的,虽说她总觉得自己的女儿要是有一半像自己的侄女苏晗梦就好了,但她也明白,各人有各人的性格。 分卷阅读52 自然也不能去强求。 只要她心不坏,那就该任由她生长,长成独一无二的,旁人不该再上前来阻止,也不该逼着她长成和别人一模一样。 这是魏轩以前在信中与沈如筠说的话,所以,魏从渝回府后,沈如筠再没提过让她练习琴棋书画的事了。 …… 魏从渝到了长青阁后,魏轩正在院子里练武,而魏翎正站在在一旁看着。 魏从渝笑意盈盈地开口唤道:“父亲,哥哥。” 魏轩见是自己女儿,便停了下来,点了下头,道:“来了?” 魏翎也跟着道:“妹妹,你起的可真早啊,哥哥还以为你至少还要多睡一个时辰呢?” 魏从渝道:“我可没那么懒。” 魏翎笑了笑,道:“懒点也没关系的。” 本来是兄妹俩一些无意义的聊天对话,谁知道魏轩突然插话道:“妹妹那么懒,你当哥哥的养她吗?” 魏翎想都没想,直接道:“我养啊,妹妹又不难养。” 魏从渝直接笑喷,道:“哎呀,这是哥哥说的话啊,哥哥要记住哦。”她说完又侧头看向魏轩,道,“父亲,你做证呀,以后哥哥再嫌我嫌这嫌那的,你就帮我打他。” 魏轩本来就不苟言笑,魏从渝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指望着他有什么表示,谁知道,魏从渝话一落,魏轩立即就道:“从渊他不敢的,你是他妹妹,他护你都来不及,不会嫌你这不好那不好的。” 魏轩说完,看了一眼魏翎,再次强调道:“是吧,从渊。” 魏翎觉得自己好像被父亲和妹妹联手给坑了,但他又找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好信誓旦旦地道:“那是自然,我魏翎,一生都会护着妹妹魏阮的。” 第29章 魏轩先进了长青阁,留着兄妹俩在院子里说说笑笑地聊了会儿天,没一会儿,沈如筠身边的大丫鬟兰叶过来叫。 “大公子,你和姑娘别在外面聊了,快进去吧,夫人吩咐厨房做好了早饭呢,要一起吃饭的。” 魏从渝道:“好。” 于是兄妹便俩一前一后往长青阁里去。 沈如筠自己饮食清淡,早饭也没弄太多花样,只让厨房熬了点梗米粥。 她吃什么,一家人就都跟着吃什么。 魏从渝小时候挑食,后来跟着父亲一起去了边关,挑食的毛病竟然还给改了。 毕竟那地方,不吃饭不行啊,随便什么,能饱肚子就行,不然就只能等着被饿死。 她才不想被饿死呢。 兰叶将盛好的梗米粥一碗一碗地摆上桌,梗米粥熬的软软糯糯的,卖相也好,粥里还撒了些去年风干的桂花在里面。 沈如筠担心魏从渝挑食,她道:“阿阮,你先尝一尝这个粥,看看好不好吃。” 魏从渝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勺粥送到嘴里,慢吞吞咽下之后,才道:“味道很好。” 可能是她小时候挑食的毛病深入人心,沈如筠明显不信,她对魏从渝道:“你不要说假话,阿娘知道你挑食,昨晚回来的太晚了,没有时间去做你喜欢吃的糕点,今日早饭就先将就一下吧,等明日就有你喜欢的各种好吃的了。” 魏从渝连忙笑道:“不将就,不将就的,阿娘,我不挑食,只要是能进肚子的,我什么都吃。” 魏翎是在家吃惯了的,自然也不挑,于是一家人就围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没多久,早饭还没吃完呢,守在门外的丫鬟忽然进来道:“夫人,沈夫人和表姑娘过来了。” 这个“沈夫人”自然是苏晗梦的母亲沈素萍。 魏从渝听见丫鬟的传话,低头皱了下眉,不知道沈素萍她们大清早的过来是做什么的。 魏翎道:“在吃早饭呢,她们有什么事吗?” 小丫鬟摇摇头,回道:“回大公子的话,奴婢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她们没说。” 沈如筠对小丫鬟道:“没事,让她们进来吧,正好一起吃早饭。” 以前魏从渝没回府的时候,魏翎因为跟着太子在国子监念书,几乎也没怎么在家,所以府中只有沈如筠一个人。 她是那种大家族里养出来的性子,礼仪礼规遵从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她觉得主是主,仆是仆,永远不可能平起平坐,更不能坐在一起吃饭,所以,府里没人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吃饭,虽然总觉得有些孤单,但她却从未想过要叫后面跟着伺候的婢子们过来一起吃饭。 直到后来沈素萍带着女儿苏晗梦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将军府,沈如筠这才有人陪着她一起吃饭聊天了。 沈素萍和沈如筠是亲姐妹,在她们俩都还未出阁时,两人关系好到不行,衣服共穿,首饰共戴,她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互相分享的。 后来各自出嫁,关系也没断,沈素萍婚后过得糟心,沈如筠朝她伸出援手,且苏晗梦又是个嘴甜的小姑娘,哄人一套一套的。 沈如筠岂 分卷阅读53 有不喜欢的理由。 况且那时候沈如筠一个人留在府中,真的太需要人陪她说说话了。 无疑,沈素萍和苏晗梦成了最好的人选。 小丫鬟退到外面去传了话,没一会儿,沈素萍就进来了。 沈素萍今日的打扮和以往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精心打扮过了一番,沈如筠自然也看出来了,笑道:“妹妹今日的妆容好看,看着可真精神。” 沈素萍过去拉着沈如筠的手,道:“姐姐,你看你,非要说出来……” 沈如筠吩咐一旁的大丫鬟兰叶,道:“去备两份碗筷过来。” “是,夫人。” 魏从渝本来想,干脆自己找个理由走人算了,结果念头刚起就被魏翎给压下去了。 魏翎对她动了动嘴型,道:“等会再走,再吃点。” 魏从渝也回他:“吃不下。” 兄妹俩跟打哑迷一样。 桌子很大,再加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兰叶动作很快,碗筷备好后,沈素萍和苏晗梦也真不客气,搬了椅子就坐。 但你要觉得她们纯粹就是过来蹭饭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魏从渝比谁都清楚,一会儿有得隔应的呢,且等着吧,反正她是做好准备了。 果然,沈素萍坐下没多久就对沈如筠道:“姐姐,你如今可好了,阿阮也回来了,魏翎跟着太子前途无量,魏将军也留在府中陪你,你真幸福啊。” 沈如筠笑道:“哪里,哪里,妹妹别笑话我了,你有梦儿这么好的闺女,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沈素萍叹口气,道:“梦儿除了她爹教她的那些琴棋书画,别的什么都不会,怪让人操心的,哪像阿阮呀,六岁就跟着魏将军驻守边关。” 这话一出,沈如筠默了默,没接话。 偏偏沈素萍不知是有意无意,非要把话往这上面带,她道:“姐姐,阿阮小的时候,你最疼她,怎么舍得让她离开你身边这么久啊。” 府里的人都知道,魏从渝离开沈如筠身边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有人说她与沈如筠犯冲,说她克母。 她在府里一天,沈如筠就要短命一寸,府里的下人们走路都避着她走,生怕挨近了她会沾了她的晦气,给自己带来不好。 魏从渝那时候还太小,但是再小,她也到了知事的年纪了,府里的下人们背着她偷偷说的一些话,母亲的病整日不见起色,魏从渝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有可能真的就是个灾星。 不然,为什么别人要避着她走路,为什么母亲的病一直好不了。 所以后来,那个四处云游的道士医治好沈如筠的病之后,魏从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父亲魏轩,对他说:“女儿想跟你一起去往边关,去看看那边的风景和永陵城的风景有什么不同,最多若是觉得不好看了,回来便是。” 可她也知道,不会回来的,这几年都不会回来的。 沈如筠没想好该怎么接话,魏从渝正低着头,眸中神色不明,魏轩却突然开口了,冷冰冰的三个字:“食不言。” 意思简单,那就是:闭嘴吧,该吃饭吃饭,不吃饭走人。 魏轩本就不苟言笑,此刻说话时,面色更是难得一见的严肃,沈素萍愣住了,不敢再多说一句。 魏从渝原本还在想,该怎么给沈素萍怼回去,谁知道,父亲一句“食不言”就把她给镇住了。 她觉得好笑,又挺感动的,主要是因为父亲啊,总是处处维护着她,总把她当成没长大的小孩一样。 第30章 这顿早饭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吃完了,期间苏晗梦倒是乖乖巧巧的一句话也不曾多说。 魏从渝还纳闷儿呢,怎么今日表妹这么安静。 不过,苏晗梦不说话,魏从渝也懒得搭理她,她们俩反正是很明显的姐妹不和,沈如筠也知道。 只是沈如筠总觉得两姐妹在一起待久了,关系总会缓和点,就像她和沈素萍那样。 魏轩吃完饭还有他自己的事儿要做,就先走了。 兰叶将桌上收拾干净,魏从渝也起身对沈如筠道:“阿娘,你和姨母慢聊,我先回房了。” 沈如筠点头:“去吧。” 魏从渝一走,魏翎也紧跟着退出来,在魏从渝后面跟着。 魏从渝走得快,魏翎在后面喊她:“妹妹,你走那么快干嘛,你等等我。” “气死了。”魏从渝突然站定,道:“哥哥,你觉得我是灾星吗?” “怎么可能。”魏翎追上魏从渝,站在她面前,笑道:“你在想什么啊,妹妹。” 魏翎今年十九岁,和太子宁嘉同岁,朝气蓬勃的少年郎,满眼笑意不知愁。 魏从渝看着魏翎,一字一句地道:“其实我也想从小跟在阿娘身边,我一点都不想去外面,我想每年都有新衣裳穿,我有 分卷阅读54 时候难过,我也想母亲过来安慰我,可我如今好不容易才回来,她们刚刚又说的一些什么话?” 沈素萍那个意思,明明白白的又在重提当年魏从渝因何而从沈如筠身边离开的事。 沈如筠当年病重,整个人憔悴不堪,终日喝药却不见任何起色,魏轩在府里急得上火,可偏偏沈如筠不让他来见自己。 屋里只留了魏翎和魏从渝,魏翎还在国子监念书,沈如筠病重却依然不许他在自己跟前多留,只有魏从渝,前前后后看着沈如筠一日比一日虚弱。 魏从渝那时候小,沈如筠不舒服,她只会趴在她的床前哭,她什么都做不了。 沈如筠瘦了许多,她用枯瘦的手指抚摸着魏从渝的头发,微弱着声音道:“阮阮,阿娘可能活不下去了,你还这么小,阿娘舍不得你,你性子不好,什么都不会,将来嫁人会被人笑话的,我若是不在,你怎么办呀。” 魏从渝又听不懂这些,她从未见过别人的生离死别,她出生时,府里最大的长辈就是父亲,祖父祖母她见都没见上一面。 但她仍觉得难过,她无法了解活不下去的意义,也不懂生离死别的意思,她只是听见母亲这样说话,她就忍不住要哭。 她不想母亲活不下去,她想母亲健健康康的,如果真的能这样,让她做什么都行。 后来,她的愿望实现了,母亲安好,可她却要从此远离母亲的身边。 那些谣言碎语并不是她远走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还在她自己身上。 这个世界上,能伤到自己的人,那便只有自己本身就在乎的人。 人人皆传她克母,只要母亲不信,她就无所畏惧,可是某一天,母亲却突然不想见她,表妹苏晗梦留在屋里陪着母亲。 魏从渝在门外听见了屋里传出来的笑声,表妹嘴甜,逗得母亲开心,魏从渝只能黯然离开。 她慢慢变得孤僻起来,谁都不理,也尽量减少去母亲屋子里的次数,及至后来,干脆跟着父亲魏轩一走了之。 年少时带着满满的眷恋离开,归来时带着满满的思念而归,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她现在不吵不闹不任性,可是总有人来破坏这种平静。 沈素萍和苏晗梦从来没让她好过过,前世是这样,今生重来依旧不改,但她又何曾是当年那个傲气跋扈的将军府千金,这些轻飘飘的诬陷,魏从渝显然不会再轻易中招。 兄妹俩就这样站着,魏翎顿了顿才道:“妹妹,对不起。” 魏翎说对不起,是因为他一直觉得如果妹妹要走的当天,他没有去国子监,而是留在府中,那么他一定会把妹妹留下来的。 魏从渝笑了一下,她道:“哥哥,对不起我的人不是你,你很好,是我最好的哥哥啊。” 她说完,往长青阁那边看了两眼,道:“真正对不起我的人,是她们。” “沈素萍和表妹苏晗梦。” 她们住进将军府,享受着本该属于魏从渝的荣光,生活如鱼得水,身后跟着一堆供她们使唤的人。 这样的日子过起来实在舒坦,待魏从渝一回府,又深怕魏从渝抢了她们如鱼得水的生活,所以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她从将军府里赶出去。 得意忘形久了,连脸都不要了,沈素萍都要忘了这里是将军府,将军姓魏,魏从渝姓魏,而她不过一个寄人篱下的客人而已。 只要主人不愿意,客人最好趁早收拾包袱走人。 沈素萍倒好,端着主人的架子,想把主人从家里赶出去,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要脸至极,脸皮厚到堪比刀枪不入的城墙。 不过沈素萍话说的隐晦,魏从渝懂,沈如筠大概也懂,就看她怎么处理了。 克母?? 笑死人了,魏从渝都是重新活过一次的人了,她才不信克母,她只信背后有人捣鬼。 所有的事情都那么顺其自然,如今沈素萍重新提起来,怕是又想让当年的事再重来一次。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那个四处云游的道士也会再次出现在永陵城中。 魏翎道:“妹妹想做什么?” 魏从渝随意道:“陪姨母演个戏呐!哥哥会帮我的吧。” 魏翎点头:“只要不是干坏事,妹妹做什么我都支持。” 魏从渝“噗嗤”笑出声,然后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到时候需要哥哥帮忙的时候再去找你好了。” 魏从渝自从回府之后便闲着了,她不像魏翎,魏翎跟着宁嘉总有事做,也经常不在府中。 今日也一样,魏翎吃完早饭后就要进宫,魏从渝其实还挺想跟着去的,只不过她现在还未出阁,不能到处乱跑,更何况,宫里没有宣召,她也不能随便就进去的。 魏翎走到门口时,发现魏从渝跟在他身后,他疑惑地问道:“妹妹,你跟过来做什么?” 魏从渝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个……还有个事需要哥哥帮个忙。” 分卷阅读55 魏翎大手一挥,道:“说吧,什么事。” 魏从渝道:“哥哥替我多关心关心殿下,还有要提防一下萧贵妃。” “嗯?”魏翎听了这话,拧眉望向魏从渝,她才回永陵没多久,怎么好好的会提到萧贵妃呢? 魏从渝眨眨眼,无视哥哥的疑惑,笑着道:“我心疼殿下嘛,他是太子,那么多人都盯着他呢。” 这话不错,太子虽然是太子,可是却并不自由,众人都看着他,有些人是真心希望太子好,有些人巴不得太子犯错,可人人都会装,真心假意,不到最后一刻,谁也看不清楚。 魏家忠心,魏翎更是从小跟着太子,魏从渝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魏翎身上,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不说万分信任,但比起魏从渝,魏翎的话显然份量更重,也更真。 魏翎听了魏从渝的话,差点都要气笑了,他没好气地道:“妹妹,你这样就不对了啊,你心疼殿下,我可是你哥哥啊,怎么没见你心疼心疼我呀,你也关心一下我呀!” 魏从渝嘴角笑意不减,她道:“那哥哥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回来?” 魏翎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摆手道:“打住,打住,这个话就先别提了,阿娘也催,怎么你也催起来了,都说了,现在不急,我还没那个心思呢,真的是……” 他看一眼魏从渝,接着道:“我走了,不和你多说了。” 说完话后,魏翎一步不停地转身就走。 魏从渝在后面喊了一句:“哥哥,记住我刚刚说的话呀。” “知道了。”魏翎人已经不见了,只有这一句不轻不淡的话语,昭示着他还没有走远。 魏翎走后,魏从渝长长地叹了口气,哥哥现在心思不在儿女情长这上面,孟家的孟轻媛怕不是看上了个木头桩子。 不过,若是一桩极好的姻缘,再多等等也无妨,孟轻媛是个很好的姑娘,哥哥也很不错,若以后的嫂嫂是孟轻媛的话,魏从渝也能接受。 当然,最后肯定还是要看魏翎自己的意思,魏从渝自然是无权干涉的啦。 第31章 魏翎到了太子府的时侯,宁嘉正在树下练武。 魏翎小时候也跟着家里的武师学过一点点武术的,后来皇后点了他做太子伴读,家里的武师便退休了。 春日阳光灿烂,温和地穿过大树枝桠,在地上洒下斑斑驳驳的光点,宁嘉穿了一身颜色浅淡的常服,额间微微沁出了些细密的汗珠,也不知起了多早,在树下练了多长时间。 宁嘉本就长的好看,上朝期间,一身官服套在身上,正义严谨的很,鲜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魏翎是守门的小厮带过去的,刚进院子,宁嘉就直接一剑朝他刺来,剑刃锋利,当能剥皮削骨,好在魏翎反应也不慢,侧身一躲才堪堪避过这一剑。 反倒是带他进门的小厮,直接惊得坐地上了。 魏翎伸手把小厮从地上拉起来,道:“行了,你去外面守着吧。” 小厮连忙应声,恭敬地退了出去。 宁嘉收了剑,一把把长剑丢给魏翎,然后从怀中拿了一方锦帕出来擦了擦手,轻笑道:“反应还挺快呀。” 魏翎接住剑柄,将长剑搁置一旁,朝宁嘉拱了拱手,道:“殿下见笑了。” 每次一来太子府,只要宁嘉手中有剑,魏翎总避不了的要被他刺上几剑。 虽然是一次也没被刺中,但魏翎觉得心累。 主要是因为,就算他真的和太子过几招,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但太子是储君,魏翎不敢乱来。 魏翎一直跟在太子身边,是他的伴读,亦是他的护卫,俗称“暗影”。 所有人都觉得魏翎是靠着魏轩的功勋才换来了太子伴读这么好的差事。 但实际上,或许连沈如筠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太子身边还藏有另一个身份。 太子金尊玉贵,储君之位总有人虎视眈眈,魏家,魏翎要做的就是待在黑暗处,处理掉一个个心怀不轨之人。 淑德皇后当年钦点魏翎做宁嘉的伴读的时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魏家忠心,准确来说,忠的是淑德皇后的父亲,她父亲既已不在了,淑德皇后自然得接手过来。 其次,魏翎和太子同岁,两人交流起来不至于有代沟。 淑德皇后另外找了武师训练魏翎和宁嘉,他们是一同吃了苦的,交情自然也好,但终归君臣有别,太子的手不便沾染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那么,这些事就由魏翎去做。 家中父母爱护子女,沈如筠更是疼惜魏翎和魏从渝两人,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儿子说是去读书,实际上在跟别人玩命,她可不哭死。 所以魏翎选择隐瞒,他身上有伤他都不回家,直接在太子府里,接受太医的诊治,稍微好一点,不至于精神太差的时候,就回将军府看看母亲。 妹妹魏从渝后来跟着父亲去了关外,他总不能还让母亲心疼 分卷阅读56 吧。 目前为止,除了淑德皇后和太子宁嘉,没人知道魏翎的另一重身份,至于魏轩,他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但无论怎样,魏家是忠心的。 魏翎想,就是父亲知道了,他大抵也会同意的,因为,魏家本就是为守护而生。 护国护民,这是魏翎小的时候,魏轩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 有侍女送了茶水过来,宁嘉接过水,问魏翎需不需要。 魏翎直接从宁嘉手中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青衣小侍女在一旁垂首问道:“殿下,娘娘今日在厨房炖了青菜粥,您现在吃吗?” 宁嘉一时没做声。 小侍女又道:“奴婢去端过来?” 宁嘉赶忙制止她,说道:“不用了,你且退下,本宫暂且不饿,不吃。” 小侍女有些犹豫,她吞吞吐吐地道:“可是……可是,皇后娘娘叮嘱奴婢,一定要看着殿下吃完才能走啊。” 宁嘉道:“不用,你就同母后说,看到本宫吃了就行。” “这……”小侍女还是不敢走。 这时候,魏翎忽然问道:“殿下还没用早膳?” 宁嘉扫他一眼,道:“如何?” 魏翎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我妹妹有些关心殿下,今日我来太子府,我妹妹追在我后面,让我多多关心关心殿下。” 宁嘉觉得好笑,他也确实笑了出来,声音清朗地问道:“是吗,你妹妹可还说了些别的话?” 魏翎摇头,“没有。” 其实是有的,只是后面一句话,魏翎给省了。 “从渊的妹妹,胆子挺大。”宁嘉道:“魏从渝,魏阮,本宫看她的性子,一点都不软。” 宁嘉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收了笑,面上也无甚表情,魏翎暂时猜不透他的心思,难不成因为自己刚刚说的话? 好像……也没说错什么呀? 就在魏翎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的时候,听见宁嘉又接着道:“算了,本宫还是去吃点吧,不然母后又要唠叨个不停。” 宁嘉的话才落下,一道女声随之响起,她道::“怀安嫌母后唠叨?” 声音不大不小,清脆悦耳,颇具威严。 魏翎自然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朝她行礼道:“臣魏翎,见过皇后娘娘。” 淑德皇后笑道:“免礼。” 她朝宁嘉走过来,宁嘉唤她一声:“母后。” 淑德皇后道:“可别,太子如今都嫌母后唠叨了,母后决定今日过后再不说你什么了。” 宁嘉无奈摇头,他道:“母后前几日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淑德皇后道。 “好吧,我信。”宁嘉笑了笑。 魏翎没听明白皇后和太子两人在说什么,但他觉得站在这里很尴尬,他正准备想办法先离开一下的时候,被淑德皇后制止了。 淑德皇后先是吩咐侍女过去厨房把她熬的青菜粥端出来,然后把魏翎拉到一旁,笑意满满地说道:“本宫早就听闻你妹妹回朝了,她在外多年,想必也没能结识到朋友,如今她已有十四岁了吧,应当还没有觅得如意郎君,本宫这里倒是有几个合适的人选,你哪天有空,把你妹妹也带进宫里来看看?” “这……”魏翎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那边宁嘉直接开口喊他:“从渊,你早上不是还没吃饭吗,同本宫一起去用膳。” “诶……” 太子和魏翎一起进了小厨房。 青菜粥小侍女已经盛好了,正准备端出去,恰好宁嘉就进来了。 “就放那儿吧。”宁嘉道。 这侍女也贴心,直接盛两碗,就怕魏翎也饿了肚子。 可惜魏翎已经在家中吃了饭的。 宁嘉看着盛好的青菜粥道:“你尝一尝吧,真不是本宫挑食,我母后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 偏她还愿意做,宁嘉实在是怕了。 魏翎道:“殿下,我已经吃了,不饿。” 宁嘉直接把勺子递给了魏翎。 魏翎只能从命。 只吃了一口,还是硬着头皮给咽下去的,魏翎尴尬道:“原来皇后娘娘的厨艺这么……这么特别。” 宁嘉直接道:“真不是本宫不关心自己,你说这怎么咽得下去?” “不能直接让厨子做吗?” 宁嘉道:“可以啊,母后在一旁盯着。” 呃……那还是算了吧。 魏翎心道:“我同情你一小会儿吧,殿下。” 最后这青菜粥,宁嘉还是没吃。 本来小侍女在一旁等着,魏翎想了个办法把她支出去了,然后他就和太子两人直接把一锅青菜粥全倒了。 反正淑德皇后也不会查看的。 魏翎这才感叹,原来殿下连吃饭都不自由,太可怜了吧! 分卷阅读57 要是让妹妹知道了,定是又要心疼好几天。 最后,两人出去前,宁嘉对魏翎道:“我母后在后宫也挺孤单的,若是让你妹妹过来陪陪她也挺好的,但是若说到什么如意郎君之事,千万提醒你妹妹别信。” 魏翎道:“知道了。” 宁嘉道:“本宫不是在开玩笑。” 魏翎看了宁嘉一眼,道:“我知道的,殿下。” 关键是,如果淑德皇后说的如意郎君是太子的话,魏阮可能会动点心思,是旁人的话,估计有点难。 魏翎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妹妹魏阮,她这一颗心啊,一直都悬在太子宁嘉身上。 第32章 孟轻媛说要给魏从渝下帖子,邀她来自家府上游玩,魏从渝本也没当真,谁知道,孟轻媛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帖子说来就来。 是在一个微风和煦的春日,绿衣把帖子送到魏从渝手上,说是孟家的帖子。 魏从渝打开一看,清丽娟秀的字体,明显就是女儿家的手笔。 绿衣不识字,她问魏从渝:“姑娘,这帖子上写的什么呀。” 魏从渝收了帖子,嘴角轻轻扬起,她道:“绿衣,你和秋云整日待在将军府,闷不闷?” 绿衣思索了一下,才道:“还好吧,姑娘觉得闷吗?” 魏从渝朝她眨眨眼,道:“想不想跟我一起出去玩?” “可以出去吗?”绿衣有些犹豫,将军府里并不自由,并不像以前在边关的时候,想去哪儿去哪儿,还没人说。 魏从渝晃了晃手中的帖子,道:“可以。” “那我把秋云也叫来,她肯定也想出去。”绿衣道。 绿衣和秋云近来和春茵走的比较近,有时候还跑去帮春茵干活。 其实也没什么大活儿,就是帮忙洗衣裳。 洗苏晗梦和沈素萍的衣裳。 府里其实有专门负责洗衣的下人,但是苏晗梦也不知是觉得她们没洗干净还是心情不好,故意在刁难春茵,总之换下的脏衣服,全让春茵一个人全包了。 以前春茵并不干这些活儿的,连春茵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苏晗梦。 但她又不可能去问,所以只能埋头做事了。 春日的衣裳还是比较轻薄的,不至于太难洗,不像冬天,又冷又难洗,但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她以前跟着苏晗梦,也就只是简单的伺候人,端茶倒水她自认为做得不错,比起府中负责洒扫的下人们,她做的事显然更轻松,也更自由。 同为奴仆,竟也三六九等,她做精致的活儿,自然瞧不上那些干粗活的。 可如今换了自己来做这些事,真的太难了,她以前瞧不上的丫鬟婆子们,偷偷地在背后笑她。 这府里,当家做主的是沈夫人,但沈夫人有时候会听她妹妹的话,表姑娘最近性子有些暴戾,也不知谁惹了她。 春茵看了看不许处正在帮她晾衣服的秋云,这是跟在府中正牌千金身边的大丫鬟秋云今日还过来帮她洗衣裳,真是怪了。 绿衣和秋云两个是从小跟着姑娘一起长大的,春茵有时候看见她们两人还和姑娘打打闹闹的,姑娘也不曾责怪她们。 在姑娘未曾回府之前,她一直认为表姑娘苏晗梦待人温和,毕竟高兴了还会赏些点心给她吃,也不会让她去做这些粗活儿,而如今表姑娘变了,她再看看魏从渝,又觉得其实姑娘性子才是好,从不和下人们过不去。 外人传的性子多好的表姑娘,其实也不过如此,在府里仗着身份目中无人。 可是魏从渝不一样啊,最起码春茵从未见过她和自己的丫鬟们置气,也从未见过她惩罚自己的丫鬟。 她还单独分了间屋子给绿衣和秋云住呢。 就连先前传她性子不好的话,那也是表姑娘传出去的,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回府没几天,闹出了姐妹俩不合的言论,那也是表姑娘夸大了说的。 春茵在旁边看着呢,其实都是表姑娘挑的事儿。 秋云晾好了衣服,回头见春茵正在发呆,她便问道:“春茵,你的事儿干完啦,发什么呆啊。” 春茵瞬间回神,闷闷的道:“啊?没,还没呢。” “那你还有时间发呆。” 秋云朝她走过来,往她旁边一蹲,自言自语道,“想不通,想不通啊,你怎么好好的跑来干这些事儿啊。” 春茵愣了愣,低低的声音道:“是表姑娘吩咐的。” 秋云蹲在地上,撑着下巴,她道:“你犯错了被罚了?” “没有。” 秋云的脸圆圆的,看着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意。 她们住同一个院子,屋子不同,绿衣和秋云是单独分出来一间的,春茵就不一样了,几个小丫鬟挤一间屋子,且之前因为春茵在苏晗梦身边伺候,这是多好的差事啊,小丫鬟们都羡慕的不行。 分卷阅读58 春茵自己也很自豪,自觉和屋子里的小丫鬟们保持距离,也看不上她们,所以,她有难了,小丫鬟们都在看笑话,也没人愿意来帮她。 还有几个丫鬟,这几日一直在苏晗梦身边殷勤的伺候着,想方设法的想取代春茵。 只有绿衣和秋云两个,怕她吃不了这苦,都抢着来帮她,其实她怎么会没吃过苦,她吃的苦够多了,本以为伺候着苏晗梦,往后的日子便不用再有那么多的苦难了,可终究为奴为婢,没错也是错。 春茵手中动作不停,一边和秋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秋云看着春茵鼻梁上还泛着红,那是前几日不知哪里弄出的伤,绿衣半夜还见到春茵起来打冷水敷面镇疼。 她忽然开口问道:“春茵,你鼻子怎么回事啊。” 春茵下意识抬手蹭了蹭鼻梁,然后道:“晚上回来休息,太晚了,不小心撞了一下。” 秋云道:“可是府里天黑都点了灯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春茵小声道:“就是因为不小心才会撞到的呀。” “很疼吧,下次千万要小心啊。” “会小心的。”春茵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秋云叹气道:“唉,有点烦,想出去走走。” 春茵微微笑了笑,她道:“听说你和绿衣从小就跟着姑娘留在边关一带?” 秋云点点头,道:“是的呀。” “那里是什么样子的呢?” “很荒凉,很冷,很空白。”秋云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是也很自由,不像在这府里头,规矩多。” “秋云。” 她这边说这话,绿衣也过来找她了。 秋云仰头看去,绿衣正站在她晾晒好的衣裳前面。 她站起身,走到绿衣面前,问道:“怎么了?” 绿衣道:“姑娘要出府,知道你在府里也待不住,这不就吩咐我来找你了,带你出去玩玩。” 秋云瞬间开心起来,道:“我的天啊,总算要出去了,我还没逛过永陵城呢,快走走走。” “诶,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了,姑娘接了孟姑娘的帖子,是去孟府的。” 秋云道:“都行,快带我去呀。” 然后她们两人朝春茵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春茵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总之最后还是安安静静的低下了头,认认真真地做着她手里正要完成的活儿。 第33章 太常寺卿孟兰芝的府邸在永陵城城南方向,与将军府隔的也不远,同一条街,路也宽敞,坐马车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孟府庄严,朱红门,琉璃瓦,门口还有两尊恢宏的石狮子用来镇宅。 其实永陵城的大户人家还挺讲究这个的,就魏从渝所见,除了小门小户的百姓们,但凡是官僚或者显贵人家,门口几乎都会立两尊石狮。 这样看起来,好像也是比较有气势一些,威严的很。 今日魏从渝出府,沈如筠本来是不同意的,魏从渝把孟轻媛的帖子给她看,她才松了口。 虽说是松了口,但还是有些担心,魏轩和魏翎那时又不在府中,沈如筠干脆就直接吩咐了府中的几位身强力壮的护卫一路跟着魏从渝。 魏从渝实在拒绝不了,只能听之任之,她自己是什么都不怕,自然不知道沈如筠担心什么。 魏从渝才回永陵多久啊,路都不熟,在外多年,自由自在惯了,府里自然是关不住她的,想出去透透气,沈如筠也能理解,但是想独自一人带着两个丫鬟出门自然是万万不行的。 孟轻媛很早就和丫鬟在门外等着了,见到魏从渝竟然真的来了,喜不自禁。 只是看着马车周围围了四个身强力壮的护卫,愣住了,这怕不是来挑事儿的吧。 绿衣和秋云两个丫鬟陪着魏从渝坐在马车里面,绿衣还好,秋云闲不住,一路过来时,几次掀了车帘往外看。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绿衣往外看了一眼,对魏从渝道:“姑娘,咱们好像到了。” 绿衣便先从马车上下来,然后扶着魏从渝下来,魏从渝本来想自己直接跳下来的,可是一看孟轻媛规规矩矩地站在前面看着她,她便忍住了,乖乖的把手递给绿衣。 孟轻媛自然也注意到了魏从渝的小动作,抿唇笑了笑,道:“你来啦。” 魏从渝点头。 孟轻媛走过去要拉魏从渝的手,魏从渝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她还不太习惯与旁人这般亲近。 她从前独来独往惯了的,有些人对她有些忌讳,平常多多少少都会避着她,她唯一熟识并且愿意亲近的人只有自己的亲人,以及身边的两个丫鬟和东宫太子宁嘉。 但是孟轻媛不一样,她是自魏从渝重生以来,第一个愿意同她做朋友的人,不对,应该是两世以来的第一个。 孟轻媛是个自来熟,性子 分卷阅读59 也耿直,魏从渝躲了她一下,她根本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还不太熟。 熟悉了就好了。 几人一起进了府,魏从渝吩咐跟来的几个护卫在门外等着,孟轻媛却道:“让他们去歇歇,喝点水吧。” 几个护卫一动不动地跟在魏从渝身后,魏从渝只好道:“那你们去吧。” 得了准许,这几个护卫才跟着小厮进了府。 太平盛世,出门自然不需要带这么多人,更何况街上都有巡逻的士兵,永陵城的治安还是很好的,就是孟轻媛自己出府,也就两个护卫跟着。 孟轻媛看着那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的背影,悠悠道:“果然你们将军府的护卫看起来有安全感些。” “啊?”魏从渝一脸懵,都是护卫,这有什么区别吗? 孟轻媛道:“你家的护卫一个顶我们家的两个,我们家护卫瘦不拉几,几个一起上都打不过我哥哥,也不知道我爹怎么挑的人,跟闹着玩儿似的。” “你还有个哥哥?”魏从渝以为孟家就孟轻媛一个女儿呢。 “对啊,你不也有哥哥嘛,不许别人有哥哥啊?”孟轻媛笑着开魏从渝的玩笑。 魏从渝道:“那倒没有,只是觉得,有哥哥的话还挺好的。” “哪里好了?”孟轻媛小声抱怨,“你不知道我哥哥,成天欺负我,我爹我娘也不管管他,我可要苦死了。” 两人边走边聊,魏从渝道:“可是你若是受委屈了,你哥哥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不是吗?” 孟轻媛想了想,道:“那倒也是。” 然后她把魏从渝拉到一旁,小声道:“其实我觉得你哥哥就不错,比我哥哥好多了。” 魏从渝这次倒没躲开,任由孟轻媛拉着她,过了一会儿,她才道:“孟轻媛,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哥呀。” 话说得直白,孟轻媛愣了一下,然后脸突然变红,她道:“没有啊,你在说我,怎么可能?” 魏从渝可是活了两世的人,怎么可能看不懂孟轻媛现在的心思,第一次见面,孟轻媛就拐弯抹角的问魏翎可有心仪之人,然后现在又下帖子邀她来府中玩,想把她当朋友也没错,但更多的可能是想借此打听魏翎的一些事。 有才子慕佳人,自然也有佳人芳心暗许,魏从渝对孟轻媛道:“我哥哥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他现在跟在太子身边,一心也只想着朝廷的事儿。 孟轻媛听了这话,情绪就变得有些低落,魏从渝接着道:”但是就像你那天说的,你觉得我不错,我也觉得你不错,所以我会帮你的。” “你别乱说,我可没有这想法。” 魏从渝笑道:“那好吧,是我自作主张行了吧。” 孟轻媛这时情绪才好了点,又和魏从渝闹起来,她道:“你这个朋友我认定了。” 魏从渝道:“我们不是早就已经成为了朋友吗?” 两人不顾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最后孟轻媛还是承认了,确实是喜欢魏翎的。 然后魏从渝就对孟轻媛道:“我哥哥跟在太子身边,别人都觉得他是靠着我父亲的功勋而得此机会,实际上却没什么本事,你怎么看呢?” 孟轻媛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魏从渝正想笑,忽又听见孟轻媛加了一句:“主要是长相甚合我意。” 这…… 看脸有点不太好吧。 魏从渝叹了口气,小声道:“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孟轻媛,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孟轻媛眨眨眼,道:“可是长得好看,就什么都是对的呀。” 魏从渝还想再反驳一下的,孟轻媛却接着道:“更何况我知道你哥哥的为人,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长相,才华,其实都不重要,我喜欢他,他就足够好。” 魏从渝心想,这姑娘大概已经没救了。 上一世,魏翎战死西北,尸骨无存,那个时候他才二十二岁啊,那么年轻,都还没有成亲就走了。 既然自己都能重新来过一次,那上一世发生的那些事自然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太子不能死,永陵的皇位一定要是他来坐,至于宁奕,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该跟着萧婉之进冷宫了吧。 魏从渝不能随便进宫,但是魏翎却可以,她已经嘱咐过魏翎,注意一下太子身边的人,非常时期,还是要小心点啊。 第34章 魏从渝初次登府,自是要跟着去见一见府中长辈的,男眷就算了,可府中还有位孟夫人,去见一见她自然是少不了的。 她先前在宫中见过孟轻媛的母亲,但因为隔的有些距离,所以也并未仔细去看。 如今真到府上来,近距离的见到了孟夫人,这才发现,孟轻媛和她的母亲长相颇为神似,都是个顶个的美人胚子。 孟轻媛是那种很张扬的漂亮,眉眼间少了 分卷阅读60 许多闺阁女儿家的娇怯,她其实性子同魏从渝有些像,都是实心眼儿,认定了的事,谁说也无用。 孟夫人当家做主许多年,自是要沉稳许多,年近四十,保养得当,肤色仍然白皙,一点也不显老。 她双眉修长,衣着华贵,若是不提年龄,谁也想不到她已是两个成年孩子的母亲。 因着早知道魏家姑娘要来自家府上,孟夫人也好客,早早地便吩咐了小厨房里备好吃食,就是不知魏家姑娘喜欢什么口味的零嘴,索性就吩咐厨房里会做的点心每样都做了一份送上来。 魏从渝来孟府之前还想着,矜持的来,矜持的走,或者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结果现在可好,一桌子好吃的点心在她眼前晃,这不可把她给留下了。 但她终归是不惯于这种场合,从前也没有人邀她来家中做客,是以,面对孟夫人时十分拘谨。 孟夫人柔声询问魏从渝:“家中父母如何?” 魏从渝乖巧地答:“一切都好。” 孟轻媛是个坐不住的,但她是在自己家里,所以行为肆意了些,她邀魏从渝来自己家里也不是让她陪着自己母亲纯聊天的,于是便想了法子把魏从渝从厅里带出来了。 拉着她走到门口时,孟轻媛又匆忙忙地跑回厅里去,把先前放在魏从渝面前的一盘云片糕端了出来。 孟夫人没来得及喊住孟轻媛,人早就没影了,她只好和身旁的丫鬟道:“这孩子,冲进冲出的干什么?” 丫鬟自然也不知道,所以并未说话。 孟夫人又道:“她不是向来不喜欢吃这些吗,怎么还连盘子都拿走了?” 丫鬟这才道:“兴许是拿给魏家姑娘的。” “我看魏家姑娘也不喜欢这些啊,吩咐厨房做了这么多,人走了,桌上还是满满当当的。”孟夫人摇头,实在搞不懂这些姑娘在想些什么。 孟轻媛一出来,转手就把手中端着的云片糕递给了魏从渝。 魏从渝顺手接过,有些疑惑道:“这是……” “你来之前,我阿娘吩咐厨房做了好些吃的,我是不喜欢吃这些,刚刚见你只吃了这个,想着估计别的你也不喜欢,所以刚刚跑回去,把这一盘子云片糕都拿出来给你了,你看……” “咳咳……”魏从渝听孟轻媛说话时,已经拿了云片糕往嘴里送,听完她说的话,反倒给呛住了。 她哪里是喜欢吃这个,只是因为这盘云片糕离她最近,她就是再喜欢吃,在别人家里,她也不好意思把手伸到别人面前去拿吃的呀。 魏从渝只好道:“好吧,那谢谢你了。” 孟轻媛道:“不用谢,主要是不知道你最喜欢吃什么,希望还合你心意吧。” “挺好的。”魏从渝道。 她实在也吃不了这么多,便将手中的云片糕尽数分给了绿衣和秋云两个丫头。 魏从渝在孟府一直待到未时才回的将军府,期间在孟府和孟轻媛踢了一下午的毽子。 对于这个,魏从渝可是熟门熟路的很,以前在关外那段时间,天荒地凉的,也没什么可消遣的,又不可能扯着戍边的士兵们打一架,只好自己动手做了个毽子和绿衣她们踢着玩。 孟轻媛在家中受的禁制多,多数时间都用在了刺绣或者琴棋书画上,踢毽子这种小玩意儿,她会,但不熟练,家中也没有陪她一起踢毽子的下人。 这会找到了魏从渝,可不得拉着她踢个没完没了,甚至还不想让人走。 要不是绿衣记着出府时,沈如筠千叮万嘱要魏从渝早些回府的话,估计她真的会被孟轻媛给留下来。 走的时候,孟轻媛亲自送她们到门口,却在刚出府时遇见了正回府的孟轻安。 “哥哥。”孟轻媛道。 孟轻安点头应了一声,看了一眼魏从渝,问孟轻媛道:“这是……” “我同你说过的呀,魏家姑娘,我新交的朋友。” “魏翎的妹妹?”他问道。 魏从渝并不认识孟轻安,宫宴那天,孟轻安并未来参加,上一世也不曾见过,所以并不知道他最后是个什么结局,但想必也不会太差,总之与她是没什么影响的。 至于孟轻安认识魏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太常寺卿孟大人在朝中做官,他的儿子定也是走做官的路子,说不定孟轻安和魏翎以后会是同僚,也或许各自效忠的人不同,以后会敌对也说不准,不过那些事,目前都与魏从渝没什么关系。 她又仔细想了想,两家敌对的可能性其实还是比较小的,孟家最多保持中立,哪边都不站,这样更不会有什么影响,孟轻媛喜欢魏翎,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往后也会分的清楚。 魏从渝想明白这些之后,便开口道:“今日来贵府,着实叨扰了些,现下便要回去了,深谢贵府的盛情款待。” 孟轻媛听后,大大方方地道:“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我邀你来的,不算叨扰,更何况,今日我也很开心,下次再邀你来,还请不要拒绝啊 分卷阅读61 。” 魏从渝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绿衣便扶着她上了马车,身后那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寸步不离地跟在马车周围。 孟轻媛目送魏从渝走远,回过头来,看见孟轻安还站在门口,便开口道:“哥哥你看,魏家的护卫,再看看我家的护卫,天呐,父亲怎么挑的人啊。” 孟轻安开她玩笑道:“那要不妹妹嫁进魏家,这样你也有这样的护卫寸步不离地护着你了。” 他本是开玩笑的话,谁知孟轻媛直接点头,接他的话道:“哥哥说的很有些道理,我也正有此意。” 然后她又问孟轻安,“哥哥觉得魏家姑娘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孟轻媛也不知道该怎样说,只是她真的挺喜欢和魏从渝相处,便道:“哥哥觉得魏姑娘好不好?” 孟轻安听后,边走边揉了揉孟轻媛的头发,他道:“妹妹,你当我是慧眼识人呢,只见人家一眼,就能分辨出人家好不好,我可没那本事,不过妹妹难得说一个人好,你愿意同她交好,那想必魏家姑娘定是个值得让人深交的姑娘吧。” 第35章 魏从渝回府后之后天还早,又去了沈如筠屋子里坐了会,没想到魏轩也在。 他现在是闲着了,练兵场也不用去,手上也没什么实权了,偶尔也上朝,但去的不多,宁修远铁了心要把他换下来,又怎么可能再给他机会让他去带兵。 也幸好这几年太平,百姓们安居乐业,魏轩也着实用不着操太多心,只惟愿着新上任的兵部侍郎家的儿子李书是个明白人。 魏从渝出府时魏轩正好不在,沈如筠后来和他说了一声,他干脆直接在沈如筠这儿等着魏从渝回来。 一进长青阁,魏从渝就发现气氛不太对,魏轩和沈如筠坐在主座上,面色有些凝重。 “父亲,阿娘,你们这是?”都没说话,魏从渝只好先开口。 “你先坐着。”魏轩道。 魏从渝听话的往旁边一坐,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父亲。 沈如筠身边的大丫头兰叶给魏从渝添了杯茶水,就被她给打发出去了,本来绿衣和秋云两个也跟着进了长青阁,这会兰叶出去把她俩也带出去了。 下人们都退下后,魏轩这才开口问道:“听说你今日去了孟家。” “嗯。”魏从渝点头,“阿娘知道的呀,怎么了?” 魏轩道:“以后尽量少往外跑,你都快及笄了,总往外面跑不好。” 魏从渝看着魏轩,并没有接话。 魏轩向来不太管这些事,而今天出府时沈如筠也是明着答应了的,又有请帖在手,没有哪一处不合规矩呀,更何况,回永陵之前,魏轩还曾提过,说,等回府之后,就让魏翎带着她好好逛逛永陵城。 这才多久啊,父亲这么快就忘了? 不是吧。 定是有什么隐情,魏从渝道:“父亲,你到底想嘱咐我什么,你直说吧,我能接受。” 她这样一说,魏轩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只道:“曾听闻太常寺卿孟大人家的儿子,是个纨绔,品性也不大好,你同孟家姑娘交好,可千万要注意下孟家这位公子,以免坏了名声。” 沈如筠听后立即跟着道:“你父亲说的对。” 魏从渝想到从孟府回来时,是见过孟家公子一面的,看着挺稳重的,不像永陵那些真正的纨绔子弟,且孟轻媛性子开朗,孟夫人自是德容兼备,两个孩子都在她身边长大,不至于一个果子长好了,另一个果子就长歪了。 “父亲回永陵没多久,是从哪里听闻的,既是听说,也不曾了解过,又从哪里得知此人品性不好。” 魏轩不是个听风就是雨的人,魏从渝从小受他教导,自然也明白父亲的性子,只是为人父母,一旦事关自己的孩子,他们就容易乱了套。 魏轩也不隐瞒,他道:“前些日子宫宴,太常寺卿孟大人想同我结为亲家,好说歹说,我也没同意,我毕竟在永陵待的时间短,真要给你们找个好人家,这方面自然还得你母亲做主。” “然后?” “我与孟兰芝是同一批入朝为官的人,虽不是很熟,但孟家难得的清流世家,是以,孟兰芝说他儿子的时候,我本是打算了回来后同你母亲仔细商量,若是个良人,我们两家结亲也并无不可,只是……” 魏轩顿了顿,还是道:“只是后来,太子过来了,说孟大人家的儿子是个纨绔,不适合你,还说你值得嫁这世上最好的人。” “太子殿下,他怎么会同父亲说这个?”魏从渝蹙眉反问。 魏轩摇头,道:“不知,但当时你哥哥也在旁边,后来回府你哥哥也没再提这个,原本我是没放在心上的,可得知你今日出府去了孟家,这才想起来要提醒你。” “好的父亲,女儿知道了。”魏从渝道。 魏翎一直到天黑才回的的将军府,晚饭也不在府里吃的, 分卷阅读62 估计是在太子府吃过了才回来的。 晚上睡觉时,绿衣伺候魏从渝入睡,秋云忽然跑进来道:“姑娘,你先别睡,我有话要讲。” 绿衣道:“你真是,早不说晚不说,非得等着姑娘要睡觉才说。” “我这不也是才知道的嘛。” 魏从渝还没睡着,听见声音便从床上坐起来,道:“没事,我还没睡呢,说吧。” 秋云道:“姑娘知道春茵被表姑娘打发去干粗活这事吧?” “嗯,怎么了?” “我和绿衣这些天和春茵走的近,也时常去帮着春茵干活儿,本也没想套什么话,结果春茵今天忽然过来同我讲,估计是表姑娘同她母亲要使坏了。” 秋云把春茵和她说的话一字一句重复给魏从渝听,魏从渝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秋云说完后,绿衣一脸不可置信,她道:“你确定春茵说的是真的?” 秋云道:“就是不清楚啊,所以过来问问姑娘有什么想法。” 魏从渝能有什么想法。 春茵说,宫宴回来当日,苏晗梦发了很大的火,春茵的鼻子就是那天被苏晗梦大力关门才撞上的,她在门外听得也不真切,只依稀听见苏晗梦说什么让谁走,要把谁从将军府赶出去,讨厌谁,为什么她还要回来。 苏晗梦说她,不想再寄人篱下了。 先不论春茵说的是不是真的,魏从渝大概心中也有些心思,她早说了,重活一世,她才不信那些有的没的,她只信胜者为王。 沈素萍和苏晗梦从来都不是个善茬,也只有沈如筠顾着她和沈素萍是姐妹,所以对她从来都不提防。 魏从渝道:“明日给春茵一些银子吧,只说是我给的,让她好好办事,往后她的日子不会太难过的。” 秋云点了点头。 绿衣在一旁道:“这春茵跟着伺候表姑娘这么久,忽然同秋云说这些,姑娘能相信她的话吗。” 魏从渝笑了笑,道:“春茵是将军府的下人,她有分寸的。” 就算是假的,魏从渝总也得找个理由把沈素萍和苏晗梦从府里弄出去,只不过时间早晚而已,就陪她们演一场戏好了。 第一次被她们得手了,总不能第二次还傻乎乎的中招吧,岂不白废了重新活过一回。 各自相安无事的过下去不好吗,非得鸠占鹊巢,贪得无厌。 看魏从渝正在往自己身上套衣裳,秋云问道:“姑娘要做什么?” 魏从渝道:“秋云,你累一下,去把大公子叫过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好。” 秋云一走,魏从渝便对绿衣道:“绿衣,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小就跟着我父亲去了边关吗?” 绿衣摇了摇头。 “因为我是灾星呀,我六岁那年,我母亲重病,府中下人皆避着我走,没有人愿意接近我,因为怕我给他们带来晦气。”魏从渝低声道,“所以后来我就从家里出来啦,然后在去边关的路上,遇见了你们俩。” 绿衣往地上一跪,道:“姑娘救命之恩,奴婢和秋云,永生难忘。” 魏从渝把她从地上扶起来,道:“什么救不救命,原本你们就命不该绝,我就是碰巧幸运,遇上了你们。” 绿衣道,“姑娘净开玩笑呢,遇上你才是奴婢的幸运,不然,奴婢早就不知被卖去了哪里。” 她说:“奴婢和秋云,从来不觉得姑娘是灾星,于我们来说,能一直待在姑娘身边就是我们最大的愿望了。” 你看看,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的不知恩,沈素萍,苏晗梦,只能说她们贪心不足,不知好歹。 魏从渝想,好歹自己也是给过她们机会的,可她们若是非要把那件事做下去,那就非常不好意思了,至于她们会落个什么结局,谁知道呢。 她自小离家,也没人关心过她愿不愿呀。 第36章 秋云很快就把魏翎带到了芳心苑,魏从渝已经套好了衣裳在屋里等着他。 “妹妹,听秋云说你有急事找我,发生什么事了吗?”魏翎一进屋子便开口问道。 魏从渝看了一眼绿衣,对她道:“你和秋云先去外面守着吧,我和哥哥有些事要商量。” 绿衣点头应了,带着秋云从屋子里退了出去,屋内就只留了魏翎和魏从渝兄妹俩。 这个点魏翎显然还未打算要休息,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腰间挂着的如意纹佩玉也未曾取下来。 魏从渝一般说话都不会刻意去避着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如今也不知是有什么隐蔽的事要同魏翎讲,连身边的丫鬟都遣退了。 魏翎很是疑惑,屋内安静得很,暗黄灯光闪烁,他没有说话,他在等着魏从渝开口。 静默了一会儿,魏从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小,只两个字,她叫了一声:“哥哥。” 魏翎看着她,目光沉 分卷阅读63 静,比起白日里的张扬,现在的他显然更显稳重成熟,他道:“嗯,你说,我听着呢。” 魏从渝道:“前几日同哥哥说,让你陪我做一场戏,哥哥可做好了准备?” 魏翎掀唇一笑,爽朗道:“那你说说,我要怎么演。” …… 屋内的声音很小,绿衣守在门外,里面的话一句也听不清,当然,她也没想着要去听墙角。 秋云轻轻地挪到绿衣身旁,小声道:“绿衣,我瞧着姑娘今日好像有些不对劲,以前无论说什么话,从来不会让我们出去的。” 绿衣道:“秋云,姑娘是主子,她做事自有她的道理,我们听着就是,你别想东想西的,好好伺候着就行。” “这我当然知道啊。”秋云道,“我们的命都是姑娘给的,我自然不敢想别的,我是担心姑娘听了春茵说的那一番话,心中不舒服。” 绿衣看了一眼秋云,道:“我以前觉得姑娘生在将军府,该是个千娇万宠的娇娇女,哪怕跟着将军去了边关,也吃了些苦,这些也都不重要,长大嘛,过程中总有些必须要经历的苦,听姑娘说永陵这个繁华的地带,想着有机会定要看看,后来,将军回朝,我们也占了光,同姑娘一起回了永陵。” “永陵真是好啊,天都比边关那地方蓝,还有许多开得娇艳的鲜花,连带着空气里都有种沁人心脾的甜,可是秋云,你有没有发现,姑娘在这里,其实过得不怎么开心。” 秋云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道:“是有些,好像自刚回永陵那会儿开始的。” 那时候刚回家,姑娘对府里还有些陌生,又同表姑娘起过争执,然后生了一场病,睡了几天,再醒来,也不知因何原因大哭了一场,自那次之后,姑娘就性子就稳重了许多,其实细想起来,才发觉,姑娘几乎很少笑,仅有的几次笑,也都是浅浅的,一带而过。 今日在孟府同孟姑娘玩的倒是挺尽兴的,可惜回府之后,那些肆意的开心便就此掩埋了下去。 绿衣忽然问秋云,她道:“秋云,你还记得你爹娘吗?” 秋云一怔,然后低下头,状似很认真的想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抬头道:“不记得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难不成你还记得你爹娘的模样?” 绿衣摇头:“我也不记得了。” 她本来还想问一问,那你想他们吗,可最终还是没问出来,因为她们俩是被抛弃的,她爹娘都已经不要她们了,所以想他们又有什么用呢,徒添伤感罢了。 可姑娘不一样,她是将军府千金,正正经经的名门闺秀,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惹得外人不怀好意的诬陷,那表姑娘和她母亲,也不知道趁着姑娘不在的时候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绿衣知道自己没资格去心疼姑娘,她自己是个没有爹娘要的孩子,但姑娘不是啊,她本该受尽宠爱,就是仗着名声娇纵跋扈,那也是她的资本,而她有骄纵的资本,谁又能说她一句不是呢,可只是因为一句无中生有的话,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就被人给夺了,你说这有多难过。 绿衣向来聪明,很多事想想便也能心中有数,自家姑娘对表姑娘的排斥,以及回府之后的性子的收敛,再加上刚刚在屋子里,姑娘同她说的那一番话,她怎能不了然于心? 其实,姑娘心里是有些苦的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只一会儿,又好像很长,总之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了,秋云有些发困,靠在门上打瞌睡。 绿衣真是服了她了,不知道她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觉要睡,她走过去拍了拍秋云的肩膀,小声道:“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姑娘这儿我先留着,估计也没什么大事儿,我一个人忙的过来。” 秋云睡眼朦胧,总感觉眼睛都睁不开,她眯着眼睛道:“啊,这样好吗?” 绿衣推她走:“没事,姑娘不会说的。” “那……那我真走了,我好困啊。”秋云揉了揉眼睛,慢吞吞的走了。 秋云走了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是魏翎出来了,见到绿衣还守在门外,愣了一下。 绿衣行礼道:“大公子同姑娘说完话了?” 魏翎道:“嗯,说完了,那你进去吧。” 魏翎走远后,绿衣这才进屋,顺便把门关好,这会儿已经到了亥时,姑娘早该休息了。 第37章 永陵城四季分明,春天很快就过去了,夏天挟着一缕清风悄然而至。 魏从渝这些日子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待在芳心苑里头,该绣花绣花,该睡觉睡觉,除了每日去给沈如筠请安,陪她一起吃顿早饭,其他的时候,她是一步也不曾往外踏过。 去长青阁要经过一条长廊,长廊下有一方池塘,里面稀稀疏疏地种了些莲花,碧绿的叶,笔直的茎,莲叶间还夹有几株还未完全绽放的淡粉花苞。 这是今年开的第一场莲花,沈如筠爱这些花,绿衣和秋云两个丫头也喜欢,她们以前在边关自然见不到 分卷阅读64 开得这样仙气满满的花,莲花娇贵,好看是好看,边关那地儿可养不出来。 因为魏从渝每日清晨都要去长青阁,她们自然也能跟着一起去饱饱眼福,哪一日魏从渝不去了,她们还要着急呢,生怕那花被别人看了去。 今日也一样,绿衣早早地过来请魏从渝,魏从渝昨日身子不舒服,辗转反侧睡不安宁,好容易睡着了吧,觉得也没睡多久,绿衣就过来掀纱帐了。 “姑娘,要起来了。”绿衣道。 魏从渝眼也没睁,捂着被子翻了个身。 绿衣对秋云道:“先去把水端来吧,一会儿姑娘醒了要用。” 魏从渝以前从来不赖床,在府里,也没人要求她得早起,只是习惯使然,早上差不多的时辰,她就醒了。 今日难得一次起晚了,绿衣也不催,只在一旁候着。 过了没多久,魏从渝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主要是如果绿衣不过来催,她兴许还能多睡会,这会儿已经醒了,再睡是睡不着了。 秋云早就已经备好了水,魏从渝起来迷迷糊糊地洗漱一番,绿衣又给她拿今日要穿的衣裳。 如今天热了,衣裳自是比前些日子要轻薄许多,这依旧是沈如筠给添置的,上好的料子,穿在身上特别舒适,平日里不怎么动身的话,也就不显得热。 同样的,苏晗梦也在这府中,如今苏晗梦和沈素萍两人都快成了将军府的主人了,身后一大堆伺候的人,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魏从渝得了新衣裳,自然也少不了她苏晗梦。 这两人平日里耍威风也只在自己院子里头,估计也知道魏从渝不喜欢看见她们,所以也就不出来闹腾了,当然,她们自也是不待见魏从渝的。 原本,若是她不回来的话,苏晗梦倒还是心安理得地霸占着她姨母沈如筠。对她的宠爱,沈素萍是沈如筠的妹妹,沈如筠待她们可大方了。 魏从渝回来后,几乎每日都去瞧沈如筠,自己女儿回来了,沈如筠当然全部心思在自己女儿身上,如此,苏晗梦算是开始受了些冷落。 当然,这冷落,旁人也没看出来,是苏晗梦自己的感觉,她从小心思敏感,别人一句话,一个脸色,她都能噎在心里闷闷不快好久。 可人魏从渝是将军府正正经经的嫡女,她一个娘家的亲戚,又哪里争的过去,所以她总觉着,若是这表姐不回来就好了,不回来,没人和她抢东西,这府里,还是以她为尊。 她哪里都比魏从渝优秀,凭什么就因着身份原因,她就要处处矮她一截儿。 魏从渝洗漱完后,照例又去了长青阁,今日去的晚了些,和沈如筠说了会话就准备回芳心苑。 经过长廊,绿衣和秋云两个丫头吵着要绕到那边池子旁的假山边去看莲花,那里有几支初初绽放的莲花,花瓣上依稀凝着几滴露珠,莲叶硕大,莲花半隐在莲叶下方。 “青荷盖碧水,芙蓉披红鲜。” 真是好看。 禁不住两个丫头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魏从渝遂随了她们的愿,她道:“你们自己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看完了就回来,小心别掉到水里去了。” 两个丫头连忙点头,绿衣道:“那姑娘先在这歇歇,我和秋云去去就回,不会耽误太久的,主要是原先也不曾见过开得这样精致的花儿。” 魏从渝道:“去吧,去吧。” 她们俩总是爱花的,其实也不止爱花,但凡好看的东西,都喜欢。 绿衣和秋云走了之后,魏从渝便一个人立在长廊下,静静地看着平波无澜的水面。 然后她在水面上看到了一个特别不想看见的人影。 没错,是小表妹。 春茵先前被苏晗梦打发着干粗活去了,如今不知怎么的,又回了她身边伺候,这事秋云同魏从渝讲过,她心里也有数。 只是这次不止春茵一个人伺候,还多了一个人,和魏从渝一样,如今也是两个大丫鬟伺候。 府里下人多,多分她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春茵,比起以往来,沉默不少,估计也是怕了这位表姑娘喜怒不定的性子。 开玩笑,谁愿意干粗活呀,累得半死,月例还低。 只是毕竟也曾惹过表姑娘不快,就是如今回来伺候了,也不得重用。 魏从渝抬眼看过去,先看了苏晗梦身后的春茵一眼,然后再看向苏晗梦,道:“表妹来了?” 苏晗梦纵是心里再不喜欢魏从渝,面上也还是一副和表姐亲密无间的样子,她甜甜地道:“表姐好,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表姐,我今日过来,原是想去看看姨母的,这些天我阿娘一直让我待在屋里绣花,都没有时间出来,不然我定要去表姐院子里看看表姐。” 苏晗梦嘴巴一贯甜,说话极合沈如筠的心思,魏从渝总归是说不过她,也懒得同她讲那么些违心的话。 她爱恨分明的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像苏晗梦,对着不喜欢的人,她还能笑得出来,还一副亲密的模样,人前 分卷阅读65 人后两幅面孔。 魏从渝道:“我阿娘在屋里头,你要去就赶紧去吧。” 她说完话,转过身去看绿衣她们的身影。 她们两人已经绕到假山旁边去了,秋云朝魏从渝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姑娘,你要不要也来看看,真的好漂亮。” 魏从渝莞尔一笑,回道:“你和绿衣小心点,看着路,别栽到水里去了,我可不会游泳,掉进去了,我可救不了你们。” 苏晗梦见魏从渝只顾着和两个丫鬟说话,没心思搭理她,有些气急,但她在人前一贯的温婉柔和的样子,纵是变了脸,旁人也只觉得她可能哪里不舒服。 新来苏晗梦身边伺候的丫鬟名叫敛秋,个子高高的,模样却不怎么标致,也不是丑,只能算是很平凡的一类,丢在人群中就找不见了的那种类型。 别人可能不知,魏从渝却是清楚明白的很,从前世到这一世,苏晗梦性子一直都是这样的,明着柔弱不能自理,暗地里其实个性要强的很,她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比她还要美貌的人站在她身后抢了她的风头,更何况还是个伺候人的丫鬟,看敛秋就知道了,春茵被她打发过一次,敛秋模样不好,也碍不着她什么事儿。 所以比起先来的春茵,敛秋显然更得苏晗梦的信任。 此刻瞧见了苏晗梦面色有异,敛秋忙问道:“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晗梦道:“没有。” 魏从渝闻言,侧目瞧了一眼苏晗梦,什么话也没说就移开了视线,然后她对绿衣道:“绿衣,把秋云带过来,我们要回去了。” “好勒。”绿衣应声道。 既然魏从渝不愿理会苏晗梦,苏晗梦也不再去自讨没趣,转身就走,却在转身的时候,不知是没走稳拌了一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直愣愣地给栽水里头了。 “啊……” 声音叫得惨,随后便是水花四溅。 魏从渝第一反应是,“这他妈完了,说不清楚了。” 敛秋赶紧喊到:“救命啊救命啊,表姑娘掉水里了。” 苏晗梦并不会游泳,在水里不停地挣扎,呛了好几口水,一句救命的话都喊不完整。 长廊上站了几个人,可是一个会游泳的人都没有。 绿衣和秋云两个人不知所措的跑过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事,都急急忙忙地道:“姑娘,姑娘,怎么办啊,会淹死人的。” 魏从渝道:“赶紧去叫人。” 然后魏从渝也跑开了,没一会儿不知从哪儿找了根长棍子过来,把棍子伸进水里,想让苏晗梦握住,但她在水里沉浮,又因为心里极怕,总是拿不准。 魏从渝大声道:“你看清楚棍子,捏住她,我拉你上来,不然你就只有淹死的份儿了。” 这边动静不小,惊动了长青阁里沈如筠,兰叶扶着她出来,一眼就瞧见长廊上乱做一团的人。 很快,绿衣把前院的护卫叫了过来,那些个护卫会游泳,很快就把人捞上来了。 因为是夏天,穿得衣裳轻薄,落水湿透了之后,样子颇有些难看,沈如筠赶紧吩咐兰叶,道:“快去我屋子里拿一件外裳出来,给表姑娘遮一遮。” 这些护卫平日都受过训练,又是魏轩亲自挑选的,性格方面都没多大问题,人救上来后,也都避着不去看苏晗梦,以免太过失礼。 苏晗梦被救上来后,敛秋赶紧扑过去,哭道:“表姑娘,表姑娘,你……还好吗。” 净说一些废话,落水了呛了几口水,哪里还能有好的。 绿衣急着跑去叫人,此刻累得气喘吁吁,兰叶很快就将沈如筠的外裳拿了过来,往苏晗梦身上盖上。 苏晗梦脸冻的发白,整个人都在哆嗦,也有可能是受了惊吓,敛秋扶着她,看她嘴巴动了动,魏从渝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还没过去,被她吐了一身的水。 然后,她就亲眼见着苏晗梦恨恨地盯着她,眼泪也随即涌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些哭腔,她道:“表姐……我知道表姐一直不喜欢我,我也一直避着表姐走,可你今日,是想要了我的命不成……” 我他妈…… 所有人都看着呢,自己根本没碰她好吗! 这种黑话苏晗梦真的是张口即来,魏从渝也有心理准备,反倒给气笑了,她一把扔了棍子,道:“早知道你这样,就不该喊人来救你,淹死你得了。” 第38章 绿衣听了苏晗梦这不分青红皂白的话,也是气不过,直接道:“你放屁。” 这话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愣,魏从渝更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绿衣,这这这,这还是绿衣吗? 说话这么彪悍? 但还没容得她多想,苏晗梦身边的敛秋竟还把绿衣的话当了真,她道:“你胡说什么,你……没证据你不要乱说。” “噗……”在这个十分不合时宜的场景里,秋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结果自然是,被 分卷阅读66 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晗梦一眼瞪了回去。 绿衣才不管那么多,她侧身把魏从渝挡在身后,道:“刚刚明明是表姑娘自己没站稳,栽到水里去了,你这平白无故的怪到了姑娘身上来,一张恶嘴净说些不见眼的瞎话。” 照理说,绿衣作为一个下人,自是不敢用这种语气同苏晗梦说话的,且平日里绿衣看起来也实在老实,低眉顺目的,谁知道今天跟吃错了药似的,逮着人就狂喷,不只苏晗梦吓了一跳,魏从渝都被惊到了。 但显然这种时候气势太强了并不太好,苏晗梦一贯的楚楚可怜,这会儿经绿衣一骂,她更是显得梨花带雨,娇弱可欺了。 关键是,沈如筠还在边上。 沈如筠最是见不得魏从渝和苏晗梦闹矛盾的,这会儿苏晗梦落水怪到魏从渝身上,她倒好,自己还没来得及解释一下,身边的丫头开始咄咄逼人起来了。 丫鬟对人不敬,自然是她这个主子没教好。 魏从渝扶额,倒不是觉得绿衣给她添了乱,绿衣一心为她,这自然是没话说,只是,依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问题,实在有些说不清楚。 绿衣说话毒,敛秋也不落于人后,苏晗梦还坐在地上发着抖,小脸惨白,敛秋不去顾着她,反倒过来回怼绿衣,她道:“你说谁说瞎话啊,你和秋云两个刚刚跑去摘莲花去了,自然没看见你家姑娘动手推表姑娘下水,你们隔得远,怕也是听不见你家姑娘出言辱骂表姑娘吧。” “你……”秋云也怒了,“你胡说什么,我们姑娘骂表姑娘,你要点脸行不行,我们姑娘多余的话都不屑和表姑娘说,骂她?姑娘怕不是嫌事多,谁知道表姑娘安的什么坏心思。” 绿衣道:“对,张口闭口就是我们姑娘的不是,不要脸。” 说到这里,魏从渝冷笑了一声,嘲讽道:“小表妹,你自己说清楚吧,我辱骂你?我推你下水?你可得好好掂量着说,这是我家,你真是……你可是比我还放肆些。” 这个时候苏晗梦自然缩着身子一句话不说,只是哭哭啼啼就完事儿了,魏从渝气的恨不得上去揍她一顿,真的,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哑巴亏。 敛秋还想说话,魏从渝斥道:“你闭嘴。” 然后她看向苏晗梦,慢慢走到她面前去,蹲下身子,和她对视,她道:“表妹,这种事,小的时候你也做过一次,现在长大了,你怎么还来,你就不能换个法子吗,我真是怕了你了。” 苏晗梦怯怯地看着魏从渝,敛秋这会儿倒知道护主,她道:“姑娘,你也讲讲理,奴婢都看到你动手了。” 魏从渝看她一眼,道:“你看到了?那你说说,我动的哪只手?我推她下水,我又何必再费心思把她弄上来,你当我闹着玩儿呢。” 秋云这时在后面对春茵道:“春茵,你来说,我们姑娘是不是没动手。” 春茵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她小声道:“奴婢,奴婢没看清楚。” 秋云:“……” 绿衣:“……” 算了,不指望了她了。 这个时候苏晗梦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原先呛了水,吐了好几口水在魏从渝裙摆上,这会又开始发作了,绿衣以为她是装的,对秋云道:“我猜这又是装的。” 秋云已经见怪不怪,点头道:“我也觉得。” 魏从渝离得近,看苏晗梦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退开,对敛秋道:“你快帮她顺会气,一会儿咳晕了又成我的不是了。” 敛秋赶紧抚着苏晗梦的背给她顺气,她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这边闹作一团,兰叶也在一旁看完了戏,再扯下去也扯不清楚,更何况,边上还傻愣愣地站着几个护卫呢,笑话都看完了,人还没走。 兰叶对那几个护卫道:“两姐妹闹矛盾的事,很快就和好了,你们且先下去,今日之事都要忘干净,要是哪一天,夫人在哪里听到个一句半句的,你们也都不用待在将军府了。” 几个护卫也都懂事儿,连忙道:“兰叶姑娘说的是,夫人待我们不薄,我们自然不会外传的。” 几个护卫走了之后,兰叶回了沈如筠身旁,沈如筠对敛秋道:“先把表姑娘扶进我屋里去,屋里还有丫鬟在,让她们找一套干净的衣裳给表姑娘套上,这落水了,着凉了怎么办,快去。” 敛秋也不敢耽误,她伸手想把苏晗梦扶起来,结果苏晗梦不起,仰着一张惨白的小脸看着沈如筠,可怜兮兮地道:“姨母……” 这看起来实在太惨了,沈如筠只好道:“听话,先让丫鬟扶你进去把衣裳换了,剩下的姨母来处理。” 眼看着这事儿就要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那苏晗梦肯定不乐意啊,她道:“我知道表姐一直不喜欢我,我今后避着她走就是了,这次……这次的事,请姨母千万不要怪罪表姐,毕竟,她也许真的是不小心才推了我一下,是……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怪表姐的。” 听了这话,魏从渝顿时头疼起来,她最怕苏晗梦说话模棱两可了,小时 分卷阅读67 候那次,她被沈如筠给训了,如今长大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会还要要重复一次吧。 天呐,要命。 她恨!! 沈如筠一边安抚着苏晗梦,一边对魏从渝道:“阿阮,你过来。” 魏从渝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听沈如筠的话,慢吞吞地挪步过去了。 沈如筠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是姐姐,应当与妹妹和睦相处,你如今这做的什么事,纵容你的丫鬟对主子不敬。” 魏从渝道:“我的丫鬟固然有错,我会罚她们,可阿娘,你怎么不问问表妹,她说的话可有一句是真话,我又何曾挨过她一下,如今落水了,我费心思捞她上来,她倒好,倒打一耙,天下也没这样个道理,我不服。” 魏从渝也是犟的很,沈如筠本也没想真的责怪她什么,结果经她这么一说,又把事给闹起来了,沈如筠只好道:“现在人也没事,表妹受了惊吓,阿阮,你给表妹道个歉,表妹心软,也不会怪你什么。” 魏从渝道:“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苏晗梦是想把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受了委屈,看谁还下的了台,沈如筠是想着,反正是血浓于水的表姐妹,人没事就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魏从渝是觉得反正自己没错,一了百了,拒不认错。 偏偏这时候魏轩和魏翎又都不在府里,没人劝得动魏从渝,眼看着局面就要这样僵持下去的时候…… 沈素萍来了。 第39章 沈素萍来了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也不知道她是无意过来的,还是听了什么风过来的。 苏晗梦一见到沈素萍过来了,眼泪又开始往外流,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兰叶在一旁劝道:“表姑娘,您听奴婢的话,先去把身上湿透了的衣裳换了好吗,您这样,是会生病的,到时候还是表姑娘自己遭殃啊。” 苏晗梦闻言一动不动,估计落水受的惊吓已经过去了,现在身上也不抖,脸色也稍稍回了点血色。 她就是不理会兰叶,只管哭哭啼啼地在那儿叫唤,一声:“阿娘”叫的人心都要疼了。 当然,魏从渝自然是不心疼的,心疼的是沈素萍。 沈素萍赶忙过去一把搂住自己的女儿,心疼道:“我可怜的女儿,都怪阿娘来晚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魏从渝:“……” 怎么回事,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敛秋在一旁道:“刚刚表姑娘落水了。” “落水??”沈素萍声音顿时尖锐起来,“你们怎么看着姑娘的,好好的怎么会落水,她这么大的人,总不能是自己没看清路直往水里面扑吧。” 绿衣小声道:“可不是嘛。” 她一开口,沈如筠立即训斥道:“你住嘴。” 绿衣作为魏从渝的丫鬟,沈如筠自是从没管理过,一般府里的丫鬟小厮们,她都有经手,哪个丫鬟或者小厮要做什么事,她都有安排,只是绿衣和秋云两个并不同,她们俩的来历,魏轩同她讲过。 两个父母不要的丫头,魏轩好心救下她们,让她们走,她们也不走,只愿留在魏从渝身边跟着伺候。 她们从小跟着魏从渝长大,回府之后,沈如筠一直想把绿衣和秋云两个丫头换掉,只是魏从渝一直不曾同意,又因为离家太久了,她们母女俩生分了许多,总不能再因为两个无关紧要的丫头,生生地坏了这段母女情吧。 这两个丫头,从小长在民风彪悍之地,性子更是泼辣,只是因着回了将军府,处处要守礼守规,所以平日里装得甚是温顺,这会儿倒是发作起来了,可一个伺候人的丫头,性子太泼辣了些,别人只当府里没教好,传出去还不是坏了将军府的名声。 早前就说了,沈如筠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名门闺秀,从小礼仪礼规遵循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自家府上的丫鬟对人这么不敬,她自然是面上无光,更何况,这两个丫头还是贴身伺候魏从渝的,不止她面上无光,连带着魏从渝的名声都要坏。 听了沈如筠的一句训斥的话,绿衣有点慌,赶紧往魏从渝身后躲了下,只是慌,并不是怕,她觉得自己好像帮了倒忙。 魏从渝倒是一句话没说,如今沈素萍来了,沈如筠大概率会顺着沈素萍的话走。 沈素萍责怪下人没把苏晗梦照顾好,敛秋第一个不同意,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魏从渝,道:“是……是姑娘把表姑娘推到水里去的。” 沈素萍听后,立即一个眼刀子朝魏从渝飞过去,连一贯的和善可亲都不愿装了,直接道:“阮阮,梦儿碍着你什么了,你为何总是如此针对她,你明知道她怕水,你推她下水,你是想要了她的命啊。” “姨母知道,你嫉恨梦儿比你多才多艺,比你善解人意,比你讨人喜欢,可那些也不是凭空就来的,你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 沈素萍说着说着,眼眶都开始红了。 这母女两个,动不动就掉 分卷阅读68 眼泪。 魏从渝听了这一番话,好笑道:“我嫉恨表妹善解人意?嫉恨她讨人喜欢?嫉恨她多才多艺?”叹了口气,魏从渝接着道,“姨母,请你搞清楚啊,你在我家住着,你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我嫉恨她做什么,我是将军府正正经经的千金大小姐,我要什么没有,我要是不乐意,看你们在这府里还住得下去吗?” “你……你……”沈素萍气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又开始搂着自己女儿哭。 魏从渝见状只是摇头,她真是想不明白,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这沈素萍平日里装装样子倒还行,一旦侵犯到自身利益,简直跟个市侩的小妇人没什么两样。 看她伤心的忘我,魏从渝忍不住提醒道:“姨母,您先别顾着哭了,先带表妹去把身上衣裳换了吧,表妹身上湿淋淋的定是不舒服,您也不顾着她点。” 想讹人没讹上,沈素萍只好请求沈如筠的帮助,大人们大抵都有这样的毛病,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出了错定是自家孩子有错,姐姐妹妹相处,姐姐就该让着妹妹,谁让姐姐大些,大些就该懂事一些。 这样胡扯下去也没个定论,魏从渝又死活不道歉,苏晗梦一直哭一直哭,沈如筠按了按额角,她觉得头疼,于是她只好道:“阿阮是姐姐,如今妹妹指责你,你不愿认错,且先不论事实如何,你的两个丫鬟对人不敬,你自己本身便有很大的错,等你父亲回来,我会同他讲明,让你禁足一个月,你的丫鬟同你一起,你就好好留在屋子里刺绣练字什么的,都行,修身养性,好好想想今日之事,错在哪里。” 只是禁足显然还是轻的,苏晗梦还好,沈素萍不依,她还想说些什么,沈如筠只好对她道:“本也是不小心之事,难不成我非得把自己女儿也推进这池子里呛几口水妹妹才乐意不成?” 沈素萍只好闭嘴不言,赶紧带着苏晗梦去将身上的衣裳给换下来。 至于禁足这事儿,魏从渝无可无不可,反正整日待在家里,也相当于是禁足,到时候哥哥心疼她,自然会想办法去见她的。 在回芳心苑的路上,绿衣对魏从渝道:“姑娘,对不起,害得你被夫人责罚。” 魏从渝道:“多大点事儿啊,不重要,话说你今日说话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啊,这么彪悍,以前都是装的?” 秋云道:“绿衣在给姑娘壮胆呢。” 魏从渝听后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绿衣的额头,无奈道:“你呀。” 秋云又道:“姑娘真的要被禁足吗?” “不然呢,还出去晃荡,那不得把小表妹气死啊。” 绿衣小声道:“表姑娘乱说话,诬陷人,太坏了。” …… 回清梦轩换衣裳自然不靠谱,路远不说,沿路洒扫的下人们看见自然会胡乱猜测,所以沈如筠的意思是在她这儿换了衣裳再走。 兰叶把她们带进了长青阁,沈如筠在长廊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魏从渝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她叹了口气。 兰叶很快让屋里的丫头找了件干净的衣裳过来,让苏晗梦赶紧拿到屏风后去换了。 等她们都弄好后,沈如筠才进的屋子,沈素萍还想留着苏晗梦在这儿陪沈如筠说会话,沈如筠却道:“我昨晚没睡好,梦儿也早些回去把头发弄干,这几日不用过来了,人不舒服,想好好休息休息。” 沈素萍一听这话,看了一眼自己女儿,然后连忙道:“好好好,那姐姐好好休息,我们娘儿俩就不打搅你了。” 走之前又回过头对兰叶道了一句:“兰叶姑娘,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家夫人啊。” 兰叶道:“夫人不说,奴婢也自会尽心照顾的,您慢走,奴还要婢伺候夫人,就不送您了。” …… 沈素萍带着苏晗梦回了清梦轩,她对敛秋和春茵道:“你们两个,就在外面守着,我同姑娘有话要说,记得离远一点,不许偷听,小心把你们耳朵割了赶出府去。” 敛秋连忙低头道:“是。” 一进屋子,沈素萍赶紧把门一关,先不忙着帮苏晗梦把头发弄干,她急急问道:“你今日怎么回事,自己往那池塘里跳,你不想活了?” 苏晗梦这会儿倒是平平静静的,眼泪也不留,看上去也没有之前的柔弱可欺了,她推开沈素萍,自己走到桌子前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水之后才慢慢道:“我不是自己往下跳的。” 沈素萍皱眉道:“难道真是魏阮推你的?” “不是。”苏晗梦无所谓地道,“是我自己没站稳,掉下去了,可不就差点没命了,吓死我了。” 她又接着说:“但是谁让当时魏阮离我最近,不怪她怪谁,不过扯这么久,姨母还不是没给我做主?” “魏阮是她亲生女儿,性子又犟的很,何况这些日子,阿娘瞧着,她对魏阮越来越上心了。”沈素萍忧心忡忡地道。 苏晗梦忽然看向沈素萍,她道:“阿娘,你做好准备没有?” 沈素萍看着自 分卷阅读69 己女儿,点了点头,母女俩相视一笑,很多心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魏翎是下午回了府才知道妹妹被禁了足,沈如筠不让他去看魏从渝,他只好等天黑之后再溜进妹妹院子里去。 他功夫好,真要不想旁人发现自然不是难事,绿衣和秋云都已经下去休息了,屋里点着灯,只留了魏从渝一人在。 魏翎推门而进,魏从渝给他倒了杯水,道:“哥哥来啦?” 魏翎关好门,看魏从渝这副样子,好像是早知道他要来似的。 “你早知道我要来啊。” 魏从渝道:“哥哥心疼我,肯定要来看我的呀。” “多心,谁疼你了,我是来看笑话的。”魏翎道,“妹妹,你真的把表妹推池子里了?” 魏从渝道:“我有病啊,我推她,图什么呀。” 魏翎点头,“我想也是,你就是真不喜欢表妹,最多找个机会明着嘲讽她一顿,怎么也不可能使这么个阴招啊。” 魏从渝敷衍道:“多谢哥哥高看我啊,我懒得跟她说话。” “可你还是因为她被禁足了。” “别提了,烦死了,阿娘都不信我。” 魏翎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晚上吃饭没有。” “吃了,要不要告诉你吃的什么呀。” 魏翎道:“那倒不用。” 喝了几口水,魏翎忽然道:“对了,你先前让我打听一个四处云游的道士,我打听到了,只是目前不在永陵城,听说是住在郊外的一坐破观里。” “可有找到人?” “没有,还没有派人去找,过几日我再跟着一起去找找看,找到了一定给妹妹带回来。” “好,辛苦哥哥了。”想了想,魏从渝又道,“哥哥这段日子能不去太子府就不去吧,我担心阿娘,你在府里,能帮忙看着点,我被禁足,她们可要高兴死了。” 魏翎道:“我已经同太子说好了,这半个月就不去太子府了。” “太子他……”魏从渝犹犹豫豫地,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魏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道:“殿下很好,妹妹不用担心。” “好。” 第40章 禁足这几日,魏从渝也算乖巧,也不闹事儿,当真只留在屋子里看书,练字,外加绣花。 看书? 禁足的第一天,沈如筠就让兰叶拿了《女论语》和《女范捷录》送到芳心苑,魏从渝大清早睁眼一看,床头摆着两本书册,本来刚醒还有点迷迷糊糊地,结果一看到这两本书册,整个人都不好了。 绿衣掀了帘子进来,道:“这是夫人屋里的兰叶姐姐送来的,说是担心姑娘禁足无事可做,遂让你看看书,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魏从渝默默地看着床头的两本书册,抿了抿唇,心道:“好狠。” 若是兵书,她看,或者是讲人鬼情未了的话本,她也看,只是这《女论语》?? 这也太离谱了吧! 绿衣还道:“姑娘现在要起来看看吗?” 魏从渝赶紧道:“不必了,我绣花。” 于是,魏从渝便开启了上午练字,下午绣花的日常。 她的字是魏轩教的,写的好,笔锋凌厉,练不练都这样了,比魏翎写的还要飘一些,魏翎的字就相对柔和许多,不难看,只是规规矩矩的,一点都不张扬,若将他们俩的字并排放在一起,估计兄妹俩的性别就要替换了。 既然练不练都这样了,那就绣花吧。 绣花这事,绿衣和秋云两个都不怎么精通,想来想去,唯一能指导她的就只有魏翎了,可是魏翎先前因为这事笑话过她。 是因为某一日,魏从渝闲来无事,绣了个荷包送给魏翎,荷包用料都是极好的,只是魏从渝浪费了这些东西,她的绣工实在太差,绣的荷包也实在见不得人,但她自己觉得比以往的都要好些,于是拿着荷包高高兴兴跑去魏翎的书房里,神秘莫测地将荷包送给了他。 魏翎看这个荷包的第一眼,嫌弃,还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肯定是不会戴在身上的。 正巧当时父亲魏轩也在,魏从渝花心思做好的荷包被哥哥这样嫌弃,她就开始哭。 当然是装的,眼泪都没流一滴,偏偏魏轩又对她极为偏爱,在魏轩眼里,女儿比天大,魏从渝一哭,天都要翻了。 于是,魏轩很严肃地对魏翎道:“你妹妹花心思给你做的荷包,让你带就带,挑什么?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忒多讲究!” 魏翎苦不堪言,他才不带在身上呢,拿出来要命,丑死了。 他硬着头皮把荷包拿到魏轩面前去,试探道:“父亲,那要不您练兵的时候带这个去?” “带就带。”魏轩道。 可是一看到魏从渝绣的荷包模样,顿了顿,又道,“还是算了吧。” 魏翎听后,强忍着没大声笑 分卷阅读70 出来,魏从渝气的脸都红了,遂抢了荷包独自回了自己屋子。 魏从渝从小也没干过这么精致的活,头一次做了个礼物想送出去,结果被毫不留情的嘲笑了。 所以,去不去请教呢,这是个问题。 魏从渝看了看手中四不像的花,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觍着脸去找魏翎。 沈如筠禁她的足,她不好明目张胆的出去找魏翎,偏偏魏翎这几日好像在忙什么,也不曾过来,既然他不来,魏从渝只好想办法出去找他了。 本也只是形式上的禁足,并不曾真正的严加看管,魏从渝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少在外面晃荡,若是碰见了小表妹,那可真是有得头疼了。 魏从渝曾经跟着魏轩在边关一带待了八年,而这八年却绝不是在享福,永陵城中的女儿家们在自己的闺阁里读书,修身养性的时候,魏从渝正在关外大雪连绵的日子里跟着魏轩巡营。 永陵是温柔的,就是落雪也比关外来的温柔,关外的大雪,凛冽至极,生生地能将人的脸蛋划破。 魏从渝极其怕冷,身处关外偏僻之地,又有大雪肆虐,魏轩忧心她,怕她熬不住,所以无事时便在自己的营帐里头教魏从渝习武。 美其名曰,强身健体。 若是不曾离家,她的一双手本该用来读书抚琴,可如今,一双纤纤手,掌心却生出了薄薄的茧子。 因为回府之后,精心侍弄过,所以目前倒也没什么大影响。 绿衣和秋云两人留在芳心苑,魏从渝越墙而出,隐蔽地避开了府中众人,直奔魏翎的书房。 他一般都是在这里,书房与卧室相通,青天白日的,魏翎自然不可能还在睡觉,所以魏从渝便直接去书房找他。 自己家还得要偷偷摸摸的,真是太难了。 进了院子,里面伺候的下人也都不在各自的岗位上,院子里空空荡荡的,院内有一颗大树,枝叶繁茂,遮了这院子里一半的光,很是阴凉。 到了书房门口,魏从渝抬手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是哥哥的声音,他正在和谁说话。 没容得她细想,她又听见了另一个男声响起,嗓音清冷,总让人想起初冬里刚落下来的新雪,绵绵柔柔的,虽软却有些冷。 虽然冷,却很有礼貌。 一听见这个声音,魏从渝心都要跳出来,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是东宫太子,宁嘉。 魏翎没去太子府,太子却独自来了将军府。 唔,想想就好激动呀。 但她还是把手放下了,她不打算敲门了,就在门外等着吧,想必太子与哥哥有重要的事儿要谈,她去打扰并不太好。 可眼下永陵已进入了夏季时节,外面日头正盛,魏从渝实在待不住,看见了魏翎院子里的那棵大树,想了想,决定爬到树上去遮阴。 她把手中拿着的绣了一半的花揉成一团,塞进宽大的衣袖里。 这种衣裳穿在身上好看是好看,但是实在不利于行动,自回府之后,沈如筠给她准备的衣裳全是这种类型。 颜色浅淡而又素净,穿在身上飘飘欲仙,魏从渝面相又好,眉目精致秀丽,若真心对人弯唇一笑,一笑便能化人心。 魏从渝的漂亮和苏晗梦不一样,如果把她们俩比做花,苏晗梦便是在温室里娇养而生的花朵,魏从渝就是梅花,但她原本也该在温室里娇养,只是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她被迫离开了温室,经受风霜雨雪的欺凌,于是便成就了一支迎雪而立的傲骨。 老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更狠,明知前面是南墙,死也要死在南墙上。 很傻,也很幼稚。 所以她因此丢了命。 何必呢! 魏从渝回府后,实在是太疏于锻炼了,若是还在边关,这么一棵树,她早不知道爬上爬下多少遍了。 如今倒好,爬个树,累得气喘吁吁的,真是要命。 不过好在,也是爬上来了,等这次过后,千万不可再松懈了。 不然那几年的苦也就白吃了。 这棵树枝叶繁茂,魏从渝上去后,整个人都被枝叶给笼罩住了,想来,若是她藏在这里,兴许没人能找得到她。 树有些高,她坐在枝桠上,两条腿掉下来晃晃荡荡的,好不自在,有微风吹过,带着浅浅清香,阳光炽烈夺目,她用手捂住了眼睛。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前世,魏从渝和宁嘉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 如今提前了许多,她再一次将这个画面重现出来。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如果顺利的话,会如何呢? 没多久,魏翎的书房门从里面打开了,宁嘉先出来,魏翎紧随其后。 魏从渝看着他们边走边聊,等到了大树底下,宁嘉停了下来。 宁嘉今日穿的便服,白色的外裳,衣襟处绣有流云纹的滚边,腰间 分卷阅读71 挂着一块玉珏,魏从渝坐在树上,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宁嘉很白,今日阳光实在太好,他就站在树下,树影斑驳,偶尔微风拂过,带起几缕发丝,飘飘扬扬的,像极了当年,宁嘉站在树下对她道:“树高危险,还是下来吧,我接住你。” 清俊秀雅的少年郎,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她。 魏从渝听到他说:“我一定会接住你的,不会让你摔到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魏从渝的心剧烈的疼了一下,她睁着眼,可眼眶分明通红。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手放下的时候,没留神先前被她匆匆塞进袖子里的绣了一半的花掉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掉在魏翎的头上。 魏翎:“……” 这什么玩意儿?我造了什么孽?为什么刚好要掉在我头上? “谁在树上?” 第41章 魏从渝闻言,愣了一下。 掀开重重枝叶,目光向下,她看见了站在树下微仰着头往上看的哥哥和太子殿下。 而魏翎手中捏着的东西分明就是她那绣了一半的四不像的花。 魏从渝还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袖,果不其然,不见了。 再看哥哥一脸懵逼的模样,想来,这朵花可能刚好掉他身上去了。 “妹妹?”魏翎站在树下疑惑地道:“你,你怎么爬到树上去了,你想上天不成?” 魏从渝这会儿笑是笑不出来了,她还想着把上一世和宁嘉相遇时的画面重现一次,结果,魏翎一句话,让她哑口无言。 不止哑口无言,气氛全都给破坏掉了。 这话让她怎么接啊。 上天,她也得上的去啊。 魏从渝自从重生以来,性子其实变了许多,她以前不爱人的时候,骄傲的不可一世。 如今觉得对宁嘉有颇多亏欠,在他面前,总想着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看。 希望他不要对自己失望过大。 可如今很多东西都变了,她提前遇见了宁嘉,不明所以之时对他投怀送抱了一次,还有一次,在他面前委屈的哭个不停。 再加上现在,现在这么个情况有些尴尬啊。 宁嘉见树上的人是魏从渝,忽而笑了起来,他道:“是你?” 魏从渝抿了抿唇,佯装平静地道:“是臣女,殿下。” 魏翎看了看手中的娟布,眉头紧蹙,他自言自语地道:“这什么玩意儿?” 魏从渝恨不得赶紧下去把魏翎手中的娟布抢过来,翻来翻去的,那么难看的花,从她身上掉下去的,谁不知道是她的手笔啊。 刚巧宁嘉也在魏翎旁边看着。 魏从渝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反正在宁嘉面前,掉面子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宁嘉一直站在树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识,就好像,他曾经亲身经历过一番。 枝叶繁茂的大树,艳阳高照,明丽耀眼的姑娘,坐在树上对他笑,她说:“这么高,可是我怕呀,怎么办,不敢下来了。” 而在此之前,他应该要说一句:“树高危险,魏姑娘还是快些下来吧。” 或者接她的话道:“别怕,我在下面,你下来,我一定不会让你摔到地上的。” 那树确实也高,魏从渝就坐在那棵树的枝桠上,两条腿晃荡不停,寻常的女儿家,哪个像她这样,胆子大到没边,且看样子,爬树之事,怕也是数次为之。 宫中淑德皇后正在给宁嘉物色太子妃,而他自己则觉得无可无不可,他从小也没喜欢过哪个女子,他的父皇母后也不甚恩爱,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站在他面前,他只觉得是千篇一律的模样。 他不去关心她们,也不问她们为何要做太子妃,她们喜欢,那就让她们争,反正最后太子妃也只能留一个人下来。 既然不是他喜欢的人,那便是谁都可以。 可是后来,他在将军府遇见了一位姑娘,她和其他的姑娘目标一致,却又有一点点的不同,她说,她也想做太子妃。 而如果太子不是太子的话,她也想嫁。 第一次见面,抱着他哭个不停,第二次宫宴,莽莽撞撞地跑来提醒他小心一些,也不知受了什么委屈,还是哭。 第三次,如今这是第三次,又遇到她了。 她总能和别人不一样。 但是想了想,宁嘉觉得,自己所见过的女子中,却也只记住了这一人。 魏翎说,那是她妹妹,她叫魏阮,魏从渝。 魏从渝正准备动身从树上下来,结果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树上掉下去了。 她连“啊”的一声都没来得及喊出口,闭眼的瞬间,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不死即伤。 结果,想象中 分卷阅读72 的疼痛并未来临,毫无准备的她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搂着她的那双手结实有力,怀抱温暖且令人安心,鼻息间笼罩着淡淡的清香,有点类似于清晨的草木清香,很干净,也很舒适。 魏从渝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首先看见的是衣襟处绣着流云纹的滚边,再往上,是白皙清俊的容颜。 原来,他真的会接住自己。 魏从渝的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衣裳质感很好,带着些细微的凉意。 上一世,魏从渝从树上一跃而下,直接与宁嘉错开,这一次,阴差阳错,还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就在魏从渝从树上掉下来时,魏翎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接,可惜宁嘉动作比他快一点,先他一步接住了妹妹。 宁嘉微低着头,嘴角扬起了笑意,他看着魏从渝,对她道:“没事吧。” 魏从渝缓了缓神之后,立即从宁嘉的怀里跳出来,脸瞬间红了个透,她说:“我我我,殿下,你信我,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嗯?”宁嘉道:“故意什么?” 想了想,魏从渝还是说了出来,她说:“殿下,我绝对不是故意对您投怀送抱的,我是真的没站稳,还有,谢谢您。” 宁嘉愣了一下,忽而笑开,他道:“没事的。” 魏翎这时候开口道出了重点:“妹妹,我就奇了怪了,你为什么要爬到树上去,你不是被禁……” “禁足”两个字还没说完,被魏从渝给打断了,她道:“我本来有事要找你的,结果来了之后发现你和殿下正在商量事情,我不好进去打扰,这外边又实在太热,所以我就爬到树上来遮阴了。” “树高危险,下次还是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以免你哥哥担心。”宁嘉在一旁道。 若是魏翎说这话,魏从渝兴许听不进去,但是换作宁嘉说,魏从渝便乖乖巧巧的应道:“知道了,殿下。” 这时候,宁嘉忽然从魏翎手里拿过那绣了一半的四不像的花,放在手中端详了许久,然后问道:“这是你绣的?” 魏从渝:“……” 她真的好想否认!! 见她一时没说话,魏翎心知肚明,自己的妹妹喜欢太子,此刻在心爱之人面前,她自然不想给他留个不好的印象。 魏翎有心要帮魏从渝掩饰下来,正准备说话,又听见宁嘉有点疑惑地道:“这是……花?” 魏从渝豁出去了,硬着头皮点头道:“殿下真是好眼力。” 她已经做好了接受嘲笑的准备了。 反正平日里被哥哥也笑话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淡定,不慌,不慌。 谁知,听了她的回答,预想中的嘲笑声并没有出来,宁嘉平静且温和的嗓音道:“挺可爱的。” 也不知道是说四不像的花可爱,还是说人可爱,魏从渝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她腼腆的道:“也……也还好啦,其实臣女的字更好看。” 魏翎在一旁听着,有些怀疑人生,他在想,殿下这是在昧着良心说话吧,就自己妹妹那个绣工,绣出来的花能称得上可爱?? 算了,姑且当作他是夸奖妹妹的吧。 宁嘉今日来,本是和魏翎有要事相商,如今事也谈完了,他便要回太子府了。 魏翎这几日向宁嘉告了假,所以殿下估计比以往要忙上许多,其实他们今日所谈之事,殿下本可不必亲自前来,着人给魏翎带个话便好,也不知是何原因,偏要自己亲自过来走一趟。 外面日光炽烈,微风徐徐吹来,院中那棵大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就这么一瞬间,魏从渝忽觉得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模样。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在这里,她见到了她最想见的人。 宁嘉要回太子府了,魏翎送他到门口,那个被他夸奖“挺可爱”的绣花被魏从渝要回去了。 魏从渝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给殿下做一个更好看的香囊。” 香囊里面要放一个被大师开过光的护身符,要保佑殿下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宁嘉看着她说得认认真真的,忍不住笑道:“为什么只保护我一个人呀?” 魏从渝眨了眨眼,道:“因为殿下是天下人的殿下,天下黎民百姓需要殿下的庇护,可殿下孤身一人,却没有人来护着您呀。” 她说:“所以我大胆一些,准备求求上天,让他好好保佑着殿下,我最爱的太子殿下。” 她这样说完,又偷偷地在心里加了一句,“也是我最爱的怀安。” 宁嘉说不清那一刻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是被幼猫的细爪子轻轻的挠了一下,不疼,微有些痒。 他看着魏从渝真挚的眼神,心都要化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他的母后只会对他道:“我儿是太子,将来要做皇帝,所以切不可优柔寡断,你要守着这个国家,要守着这个皇位。” 可如今有个小姑娘对他道:“我 分卷阅读73 要去求一个护身符,殿下也需要被保护起来,我最爱的太子殿下。” 宁嘉只好道:“那谢谢你了,魏姑娘。” 魏从渝朝他甜甜的一笑,眼儿都眯成了月牙形,她说:“殿下只管等着就好。” 第42章 后来的几天,魏从渝便没再闹什么事了,是真的安安静静地待在芳心苑里绣花。 只是兰叶拿过来的那两本书册还是看不进去,搁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桌案上累积了厚厚的一摞写满了字的宣纸,秋云每日都过来擦擦洗洗,那两本书还是崭新如故,纤尘不染,还有这字…… 不知道拿出去能卖多少银子?? 魏从渝有心想把绣工练好,上次请教了魏翎,收获颇多。 如今每日拈着一根绣花针,一针一线,绣的极其认真。 当然,如果忽略她那被细细的绣花针扎得指头都快废了的手指的话,整体而言,还算是比较好的。 绿衣心疼自家姑娘,总在劝她:“姑娘,要不还是不绣了吧,你看你这手,再几针下去,血都快放干了。” 魏从渝听着,一不小心,又被扎了一针,这几日都扎习惯了,喊疼都没心思喊,听着绿衣一直嘀嘀咕咕的,她还笑着把正往外渗血的手指头伸过去,道:“绿衣你看,血!还有很多呢,不担心哈。” 绿衣简直没眼看,赶紧去拿了条洁白绸布过来,捏着魏从渝的手,二话不说就将绸布往她手指上缠。 也没掉几滴血,偏偏手指头缠得跟个馒头似的,绣花针再也捏不了了。 魏从渝只好停下来歇歇。 等秋云过来的时候,绿衣偷偷把秋云拉到一旁去,小声和她嘀咕:“我怀疑咱们姑娘疯了!” 秋云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思议,她道:“绿衣,你说话要有根据啊,这这这,你别吓我啊?” 绿衣道:“我怀疑,姑娘是因为被禁足,憋疯了,整天拿着根针往自己手上扎,扎破了,叫都不叫一声,你说可不可怕。” “是……是有点可怕。” 魏从渝刚好要喝水,又没见着绿衣和秋云两个丫头,干脆自己杵着个馒头手倒水喝,等她捧着杯子,挑开帘子,发现绿衣秋云两个人背着她在说什么话,遂轻手轻脚走过去,走到她们身后,幽幽地来一句:“你们背着我说什么呢?” “啊!”两个丫头瞬间惊得狂叫一声,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待发现身后之人是自家姑娘时,情绪还未平复下来,说话也结结巴巴地,“姑姑姑……姑娘,你干嘛呀,吓我们一跳。” 魏从渝捧着杯子一脸懵,又问道:“你们背着我说什么呢?” 秋云看到魏从渝缠成了馒头的手指头,心疼道:“姑娘,咱们清醒一点好吗,再坚持几天,你就可以出去了,坚持住,别疯。” 绿衣在一旁插嘴道:“姑娘不操心自己,我和秋云可心疼姑娘了,姑娘听话,别再用针扎自己了,好吗?” 秋云点头赞同,然后道:“不如姑娘多写点字,说不准还可以拿出去换银子。” 魏从渝一口水将将咽下去,还好没呛到,她清了清喉咙,怀疑地道:“写字换钱??咱们将军府没这么穷吧。” 绿衣:“……” 秋云:“……” 反正无论魏从渝怎么说,绿衣和秋云这两个丫头开始了每日监督魏从渝写字,写字,还是写字的日常,总之能不碰绣花针就不碰,毕竟真不那块料。 约莫过了半月有余,夜晚,明月高悬,月光皎皎如白练。 芳心苑里刚灭了灯,绿衣秋云两个丫头伺候魏从渝睡着之后,悄声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有一道黑影进了院子,缓步走到魏从渝闺房门口,然后,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黑暗中,魏从渝倏而睁开了眼,她从床上套好衣裳慢悠悠地下床,没一会儿,屋子里亮起了灯。 没有丝毫慌张,她甚至都不知道外面是谁,但她敢去开门,心理准备都做好了,若是坏人,打他个满地找牙。 结果开门一看…… 哥哥?? 看清来人是魏翎之后,魏从渝开口道:“这大半夜的,你穿个黑衣到处晃悠什么呢,我差点把你给削了。” 魏翎看她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以为她在开玩笑,便道:“别开玩笑了,你拿什么削我?” 魏从渝面目表情地盯着魏翎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将缠在自己腰间的长鞭抽了出来,“啪”的一下,狠狠地往地上一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魏翎觉得这地板好像要裂了。 “妹……” “妹妹”两个字还没说完呢,又看见魏从渝举起了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手腕上绑着的袖剑,剑刃都弹出来了,薄薄的剑刃在月色下闪着森森的寒光,明明是夏日,魏翎却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分卷阅读74 他说:“妹妹,淡定,千万别激动。” 魏从渝闻言,收了袖剑拖着长鞭,转身进了屋,魏翎也跟着踏进屋子里。 魏从渝懒洋洋地往桌子旁边一坐,叹道:“无聊啊无聊,天天写字,我都快疯了。” 魏翎道:“你不是还在绣花吗,又没兴趣了?” “不是没兴趣,我感兴趣得很,只可惜手太笨了,绿衣和秋云两个丫头以为我真疯了,天天拿着针往自己手上扎。”魏从渝说着说着,往桌上一趴,道,“她俩心疼我呢,把我屋里的针线都给藏起来了。” 魏翎过去看了看魏从渝的手指,她的左手食指被针扎了好几次,那印子一直留着到现在还没消下去,魏翎道:“妹妹你何必呢,女红这种事,不会就不会,咱们家不强求这个。” 魏从渝道:“我倒是也不强求,我就是想亲手绣一个好看一点,拿的出手的绣品出来,给太子,给你和爹娘都绣一个,总觉得不能让你们白对我这么好了。” “傻丫头,整天脑袋里想的什么玩意儿?”魏翎没好气地道,又伸手揉了揉魏从渝的头发,道,“你是我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啊,对别人好,我才不乐意呢!听话,别再把自己给弄伤了,答应给殿下的香囊我帮你完成。” “不行啊。”魏从渝看着哥哥,道:“我还是想自己动手,显得更有诚意,我能做到的,哥哥。” 魏翎想了想,道:“其实,殿下未必会嫌你绣的不好,你上次那朵花那么难看,殿下都觉得挺可爱的,估计你再随便绣个什么玩意儿上去,他也会喜欢的。” 魏从渝只是抿唇笑着摇了摇头,她道:“不能这样的,一定要把我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殿下,我才无愧于心。” 魏翎:“……” 都已经疯魔成这样了??至此,魏翎当真是无言以对,甚至无话可说。 魏从渝见哥哥一身夜行衣打扮,便问他正经事:“哥哥,你今日过来,不是来找我闲聊的吧,正事,正事,快说。” 经魏从渝提醒,魏翎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他道:“妹妹,我找到当年那个给阿娘治好病的道长了。” 魏从渝听后,连忙站起来,问道:“在哪里?” 魏翎道:“你别急啊,那道士住在一个废弃的破观里,前些日子本来已经有了消息,我派人去找,结果让他给跑了。” “跑了?”魏从渝难以置信,道,“哥哥你……你,气死我了。” “妹妹别急嘛。”魏翎得意地道,“在我手上,还没有能跑得掉的人。” 听了此话,魏从渝又有了希望,她道:“那人现在在哪里,我去看看。” 魏翎道:“我亲自去抓的,现在被我捆了,扔在他经常落脚的破观里。” 魏从渝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她的瞳孔极亮,眼里似乎闪着细碎的微光,魏翎瞧着,却总觉得莫名瘆得慌,总觉得妹妹好像憋着一股子坏,只等着见着了那道士,妹妹才会正常起来。 魏从渝诚恳地望着魏翎,道:“哥哥,谢谢你,也辛苦你了。” 魏翎都有点不好意思,抓个人于他而言,简直是小事一桩,妹妹这也太客气了吧。 没想到魏从渝又接着道:“哥哥,我知道你跟在太子身边做什么,辛苦你了,如果是很危险的事,请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啊?”魏翎还没反应过来,魏从渝笑了笑朝他伸出手:“哥哥先带我去见见那道士吧。” 第43章 城外南郊有一座十分破旧的道观,荒废了不知道有多久,名字什么的早看不清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要找的人在就行。 这深更半夜的,从府里光明正大的出去肯定是不行的,魏翎还穿着夜行衣呢,于是兄妹俩跟做贼似的,偷摸摸地翻墙而出。 太晚了,街道上早已不见了行人,家家掩门闭户,月光清亮如水,两人并肩前行,没一会儿就到了那座破落的道观前。 道观应是荒废了许久,蛛丝结网,破瓦颓垣,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处处都堆满了厚厚的灰尘,荒凉的很,一旁歪歪扭扭的木桩上还挂着一个破成稀烂的红灯笼。 这哪是破落道观,这简直像个杀人藏尸地。 魏从渝指了指破观,道:“在这里面?” 魏翎点头。 魏从渝只好推门而入,老门陈旧,一推就发出难听地“吱呀”声,再看看手上,薄薄地一层灰尘,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眼望过去,里面一个被捆成粽子似的人,为避免他乱喊乱叫,干脆一团破布封了嘴。 魏从渝道:“哥哥要一起进来吗?” 魏翎环顾四周,道:“不了,妹妹有什么话只管问那道士,我在外面给你守着。” 魏从渝点头:“也好。” 她说完后,便把门给关上了,转身一步步走向那个蜷在地上早已没力气挣扎的道士。 腰间的长鞭早已经放了下来 分卷阅读75 ,魏从渝走到道士面前,半蹲下身子,打量了他一会儿。 这道士如今沧桑了许多,一身破旧还打着补丁的道袍,拂尘打了结扔在了一旁,八年前见他时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如今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整个人枯槁了不少,续起的长胡子也已经花白,双眼有些混浊,看着实在落魄。 魏从渝道:“你好,范道长。” 这道士一听有人叫他范道长,立即就“呜呜呜”的叫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只可惜破布塞了嘴,除了“呜呜呜”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还记得我吗?” “呜呜呜。” 这破观里连坐的地儿都没有,到处都是灰和蜘蛛网,魏从渝眉头皱的死紧,道:“真服了你了,混得这么惨。” 一听这话,范道长又跟打了鸡血一样,蜷在地上用力地挪动,跟条虫一样,魏从渝站起来直接一脚踢过去,吼道:“动什么动。” “呜呜呜。” 魏从渝又在这破观里头转了转,终于找到了一把缺了只腿的椅子和一个不知道多久没洗的蒲团。 把蒲团在这道士身上抽了又抽,眼见着总算干净了点,她才满意地将蒲团垫在椅子上,又将椅子拖过来,往上面一坐,直接坐在这道士跟前,然后她弯腰一把扯了道士嘴里的破布,道:“好了,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道士也急了,无缘无故被绑成粽子扔在这鸡不生蛋的地方,还要被人用脚踹,所以嘴里的破布一扯,他就开始破口大骂:“我去你妈的,你他妈的有病啊,招你惹你了,你天仙啊,本道长要记得你?再说了,我混的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多管闲事,不要脸,还不快放放放……” “……下鞭子!” 魏从渝撑在木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鞭头敲了敲木椅扶手,道:“好好说话。” 范道长哼了一声,道:“叫我范剑就好。” “犯贱?”魏从渝挑眉,“你这名字起的真够贱的!” “呸,是剑,刀剑无眼的剑,没文化。” 魏从渝笑了笑,道:“范道长,你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吧?” 范剑道:“呸,神经病。” “啪”魏从渝忽然把手里的鞭子朝他旁边抽了一下,没抽到人,只是这一下用了些力,地上本就脏乱不堪,这一抽,地上的灰尘全飘起来了,范道长又正好蜷在地上,这灰尘全飞进他喉咙里了,把他呛得咳个不停。 咳完之后,范道长道:“你抽什么呀,我骂我自己。” 魏从渝懒得理他,直接道:“八年前,永陵城,将军府,你是不是曾经去府里诊过病,二十多岁的一位夫人,后来,你治好了,却又说府中姑娘与夫人相冲,说府中姑娘克母,是灾星。” 魏从渝道:“好好想想,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范道长被绑的动不了,只能转转眼珠子,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道:“姑娘说什么,本道长听不懂。” 魏从渝道:“那姑娘那会儿才六岁,就是因为你的一句话,引得人人对她忌讳,甚至连亲生母亲都对她颇有排斥。” 范道长还是梗着脖子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后来,小姑娘只好跟着父亲一同去了边关。”魏从渝看着远方,轻声道:“你知道塞北有多冷吗,风刮的人脸都要裂开了,将军的长/枪上落满了雪,旧伤未好,再添新伤。” 魏从渝说完,看着范剑笑了一下,接着道:“首先,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父亲的苦,其次,道长可要想清楚,当年那谣言谁让你放的,还有我母亲的病是不是另有蹊跷。” 范剑:“……” 见他干脆闭嘴不言,魏从渝将长鞭提起来,道:“这根鞭子,我父亲给的,在战场上从敌人手里抢过来的,我还用它杀过不少人。”她扯了扯鞭身,递到范剑眼前,道,“你看,鲜红的,你不知道这上面沾了多少血吧,如果你想试试,我不介意。” 范剑道:“我告诉你,你别乱来啊,你这是乱用私刑,我我我,我要让你入狱。” 魏从渝嘲讽一笑:“你在搞笑呢道长,把你捆了扔在这里,本就没人知道,真要没命了,谁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草菅人命,没有王法。”范道长又开始大叫。 魏从渝道:“这里偏避得很,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还是省点力气好好想想该怎么回话吧。” 范剑一整天没吃饭了,没喊一会儿就累了,肚子“咕咕咕”叫个不停,看魏从渝一脸无所谓地坐在残腿的椅子上,他理直气壮地道:“你没听见吗,本道长肚子饿了。” 魏从渝点头:“听见了,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范剑道:“你想不想知道当年的事了?” 魏从渝道:“自然想。” “那你先带我去吃点东西,吃饱了我和你说。” “现在就说。” “哼” 魏从渝道:“行吧,看谁熬的过谁。” 分卷阅读76 接近丑时,魏从渝瞌睡来了,撑着头靠在椅子扶手上闭目养神,范剑饿得前胸贴后背,最终妥协下来,道:“好吧,我说。” “嗯,说。”魏从渝闭着眼点了点头。 范剑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太久了,半边身子都要麻了,他道:“那你先让我坐起来啊,我这样怎么说啊。” 魏从渝不耐烦地睁眼,起身一把将他拉起来坐好,道:“你事儿真多,要说赶紧说,不说天亮你就去见阎王,别耽误时间,影响睡眠。” 范剑:“……” 八年前,本道长刚到永陵城,为了生活嘛,举了个牌子到处算命〈坑蒙拐骗〉,后来,有一位夫人找到我,让我过几日去将军府附近转悠,若是碰见了将军,就问他:“将军可是要急着救人。” 那时候夫人病重,将军急得不行,我正好借此机会进了将军府,后来,来找我的那位夫人塞了不少银子给我,让我放出谣言,说:“府中姑娘克母,是灾星。” “你说的那位夫人是不是与我母亲长相颇为相似。”魏从渝道。 范剑点头,“不错,那时候本道长急需银子,忽然有这么一件有钱得又不费力的事,本道长自然乐意去做。” 接收到魏从渝的一个眼刀子,范剑立马改口:“我也不知道一句话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影响,我要知道,肯定不要这银子。” 关键点不在这儿,魏从渝道:“我母亲什么病?” 范剑道:“没病,就是中了毒,起先看不出来,只是平常的头晕心悸,腹胀呕吐,然后一直不根治,拖着拖着就没命了。” ?!果然是这样。 魏从渝道:“毒是你下的?” “怎么可能。”范剑道,“那会儿我还没去将军府呢,你别胡乱诬陷人。” 魏从渝盯着他的眼睛,她道:“若不是你,你怎么会解毒,就你那坑蒙拐骗的招数?” 范剑一听坑蒙拐骗就不乐意了,道:“谁说我坑蒙拐骗了,我他妈也是凭实力吃饭的!” 魏从渝站起来道:“好,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解毒。” 范剑想了想,道:“我,我也不是会解毒,这不是有人塞了银子吗,她让我把那药端给尊夫人喝,我就端了呀。” 魏从渝气的直接一鞭子甩过去,道:“你好大的胆子,她让你端你就端,你就不怕又是一碗毒药吗?” 鞭子抽下来的时候,范剑立觉不妙,一下子扑到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堪堪避过这一鞭,不然,只怕身上要见血。 他道:“你好好的发什么火啊,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魏从渝火冒三丈地看着范剑,好像只要他说错一个字,立马就是一顿鞭子伺候,范剑忐忑地道:“实不相瞒,我还有个副业,专职看病。” “你放屁。” “咳咳,姑娘家家的,文明一点。”范剑看她不信,又道,“是真的,只不过跟你一样,别人都不信我,我手上又没银子,自然开不了药馆,救不了人。” “我试过那药了,真没毒,何况你母亲后来不是也好了么,就是那谣言,我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魏从渝沉默着,一时没说话,范剑的肚子还在不停的叫,他觉得自己可能要饿死在这里了,太悲惨了。 “喂!” “哎呀,我道歉行了吧,对不起。”范剑道。 “咕咕咕” “本道长要饿死啦。” “救命啊!!” “嚎什么嚎。”魏从渝吼他,“答应了让你吃东西,自然不会忘了的。” “那就好,谢谢。” 第44章 不过这深更半夜的,哪里去找吃的,这倒是个问题。 范剑的肚子一直叫个不停,魏从渝看了他一眼,问道:“能不能坚持到天亮?” “不能!!”范剑道:“本道长真的要饿死了,怎么死都行,一定不能饿死。” 魏从渝道:“可是你知道的,这附近根本没有吃的。” 范剑:“……” “咕咕咕” “那你先把我解开吧,我都被绑了一整天了。” “现在还不行。”魏从渝道,“范道长,据我所知,你这些年坑蒙拐骗应是骗了不少银子的吧,怎么如今过得这么寒酸,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我也不全是坑蒙拐骗,还是有些真本事的,再说,钱哪儿还能留住啊,小丫头,你住在最繁华的永陵城,自然没见过那些饿着肚子四处乞讨为生的人,我偶尔碰见了,身上有银子的话,自然就因此散出去了。” 魏从渝睥他一眼,道:“这么说,你还日行一善?” “日行一善谈不上,只要我不饿肚子,自然能帮就帮了。” 听了这话,魏从渝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她原本来这里之前,是想好好整一整这个范道长的,可如今看来, 分卷阅读77 这个范道长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坏。 魏从渝问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范剑道:“我要是说的假话,直接让我饿死行了吧。” 魏翎还在门外守着,魏从渝出去问他:“哥哥,那道士怎么办?” 这座破观四处漏风,里面说了什么,魏翎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知道妹妹受了委屈,所以他道:“听你的,你想把他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魏从渝想了想,道:“我刚刚听那道士说的,好像也不是什么坏到透顶的人,虽然坑蒙拐骗不断,但又存了那么一丝丝的善心,哥哥,我先前让你打听这个道士的时候,是不是也没听过他曾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魏翎点头道:“是,确实没听说过,派人去抓他的时候,他跟那些乞丐窝在一起,那些乞丐处处掩护他。” “那我知道怎么办了,哥哥。” 魏从渝又进了观里,范剑已经饿得不想动弹了,瘫在地上挺尸,魏从渝过去道:“范道长,你帮我个忙,我放你走,但这些日子你必须待在永陵城,哪儿也别去,我兴许还要来找你的,你要帮我澄清当年那件事,可以吗?” 范剑缓慢地眨了眨眼,并不说话。 魏从渝又道:“我会给你银子的,你往后也用不着坑蒙拐骗,你想救人,你去开药馆,改头换面,只要你真心为人,一来二去自然就有人信你的。” 她说:“道长,你只要帮我澄清那件事就可以了。” 范剑还是不做声。 魏从渝道:“道长刚刚说的日行一善是假的?” “我可没有说我日行一善。”范剑道,“我不是不帮你,那件事过去那么久,我怎么给你澄清,再说了,就我如今这副样子,说出去的话,谁信呐。” “我信。”魏从渝道,“我信你并不坏,我也信你心怀善意想做好事,只是世道艰难,好人为了生活也得另辟蹊径。” 范剑无所谓地冷笑了一声,道:“小丫头,本道长可没你说得那么善良,我与人为善,那得别人先与我为善,不然我定骗他个倾家荡产。” 魏从渝也笑了起来,她道:“都一样的,如果道长答应了,等天亮我就带你去吃永陵城最好吃的早点,吃个遍。” “你说的……”范剑怀疑地道,“你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只要道长帮我澄清。” 范剑道:“那你不恨我让你离家八年之久?” 魏从渝微笑道:“都已经过去了,就当尝试一下另一种生活,况且也因此,我知道了将军府的来之不易,知道了父亲的艰辛,谁愿意打仗呢,我父亲,常年镇守边关,才换来如今的太平盛世,至于道长所说的,永陵城之外,还有四处乞讨为生的人,那是地方官员的过错,甚至是王朝的过错,但是如今的太子,是个开明且以百姓为重的太子,他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哈哈哈”范剑笑起来,道,“你这小丫头,胆子还挺大的,怪罪怪到王朝上去了。” 魏从渝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道长四处云游想必也听了不少,怎么能怪是我说的?” “行,我会给你澄清。”范剑犹豫道,“只是……” “嗯?只是什么?” 范剑道:“若是我澄清了,魏将军不会一刀砍了我吧。” 魏从渝道:“自然不会,还得留着道长开药馆,日行一善呢。” 两人谈妥之后,魏从渝就给范剑解了绳子,范剑被绑了一天,这会一松开绳子,简直跟身上有跳蚤似的,浑身不舒服,扭个没完没了。 夏季天亮的早,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至寅时,天边隐隐泛起了灰白色,再过不了多久,整个天都会亮堂起来,太阳会穿过云雾,放肆而张扬将刺眼的光芒洒下来,照亮永陵城所有的大街小巷。 有的摊贩为了多赚些银子补贴家用,起的特别早,范剑什么都不讲究了,看见有吃的,赶紧奔了过去。 魏翎问魏从渝,道:“妹妹放心让他乱跑?” 魏从渝道:“不是还有哥哥嘛,哥哥会帮我盯着他的不是吗?” 魏翎双手抱臂,一副自在闲散的样子,他道:“嗯,妹妹吩咐的,哥哥自然全力以赴。” 那边范剑奔过去的是个馄饨摊,摊主是个忠厚老实的中年人,范剑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首先的一碗馄饨,摊主给他盛了满满的一碗。 照常理来说,一碗馄饨绝对够一人吃饱,偏偏范剑经常不按常理来,他跟刚从饿牢里放出来的人似的,一碗不够再来一碗,连吃三碗之后,打了几个嗝,然后用他那打了几个补丁的破旧道袍囫囵擦了下嘴。 魏从渝问:“哥哥,你带的银子够吗?” 魏翎摸了摸身上,道:“完了,出门匆忙,忘记带银子。” 魏从渝:“……” 看那边范剑还准备要一碗的,魏从渝赶紧去制止,她道:“范道长,你等等 分卷阅读78 。” 然后她把范剑拉到一旁,小声和他道:“你少吃点,我们好像忘了带银子。” “你说什么?难不成我要吃霸王餐。”范剑说着说着还兴奋起来了,“本道长活这么久还没吃过霸王餐呢,想想就好激动。” 魏从渝闻言瞪了他一眼,道:“你没有吃霸王餐,我哥哥会想办法把钱付上,你,你先别吃了,下次带足了银子,再让你吃个够。” 范剑摸了摸自己肚子,只好道:“那行吧,不吃了。” 最后,还是魏翎将自己身上的一块玉珏递给了馄饨摊主才抵了这三碗馄饨钱。 那玉珏贵重,整个馄饨摊都可以买下来,只是魏翎要这馄饨摊也着实没什么用,且身上忘带银子,只好用玉珏去抵债了。 魏从渝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便将范剑托付给魏翎,让他寻个地暂且将范剑安置下来,她得早些回府,不然到了时辰,绿衣和秋云两个丫头过来没见着她的人,那自然又得是一通解释。 第45章 离魏从渝禁足一个月还差五天就可以出来的时候,沈如筠生病了。 同八年前一模一样的症状,她这还在屋子里待着没出去呢,克母的谣言又起来了。 绿衣早上过来伺候她洗漱,忧心忡忡地和魏从渝道:“姑娘,昨晚上春茵和我们说,夫人生病了。” 魏从渝正在擦脸,闻言手一顿,道:“什么时候病的?” “有几天了,姑娘一直禁足,也没人来和你说,将军去请大夫了,大公子先前几日还时常在府里转悠,这几日又时常见不着人。” 魏从渝问道:“我阿娘那里,谁在照顾着?” 绿衣道:“沈姨母和表姑娘在。” “我去看看。”魏从渝扔了手中的帕子,准备去长青阁看看。 绿衣急忙拉住了她,犹犹豫豫地道:“姑娘,沈姨母和表姑娘在照顾着呢,你晚点再去吧。” “为什么要晚点再去?” 见绿衣支支吾吾的,魏从渝道,“是因为府里起了谣言?” 绿衣看着魏从渝,轻轻地点了下头。 魏从渝看着屋外,冷笑了一声,“行,我不去了。” 至于谣言怎么起来的,很简单,根本不需要范剑再来传一次。 府里的下人很多都是以前跟着伺候的老人,魏从渝离家八年,她们还在府上没走呢,如今沈如筠再次生病,不肖想,第一个罪名必须得落在魏从渝身上。 毕竟是有过前科的人了。 沈如筠待在府中这么久,除去八年前的一次重病,就再没生过什么卧床不起的重病了,如今倒好,魏从渝一回来,又病了。 当年本就是背着克母的名声才离家,如今再来一次,怕是又得让她离家了。 范剑说过,当年沈如筠根本不是重病,而是中毒,下毒之人显然就是沈姨母。 沈素萍和沈如筠两人是亲姐妹,沈如筠对她多有照拂,且曾听沈如筠说过,她们俩姐妹还未出阁时,一母同胞而生,关系极其亲密。 想必当年下毒,沈素萍也是不忍心的,所以后来随便寻了个法子,找到了范剑,给了他解药,然后再借他的口,传个谣言。 又是道士,又妙手回春,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旁人自然轻易当了真。 魏从渝当年太小,只是心思灵敏,还什么都不懂,可如今人已长大许多,又经历过前世那番罪孽,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因着上一世的事情,魏从渝对苏晗梦和沈素萍有颇多不满,所以这一世也尽量避免与她们起冲突,可光她一个人避着不行啊。 苏晗梦无事挑事,黑话张口就来,沈素萍下毒谋害自己的亲姐姐。 范剑说了,那是毒,拖着不治会要人命的。 沈如筠一直没好,魏轩这几天忙着找医术高明的大夫,府里的气氛很怪异,魏翎也再没来过来找魏从渝。 苏晗梦每日都侍奉在沈如筠跟前,没人过来和魏从渝说一句府里的情况,就是她禁足时间已经过了,也没人给她带话,告诉她可以出去了。 这情景相似的很,早前就是这样,所有人对她处处避讳,孤立她,远离她,害怕她。 她如今踏出芳心苑,下人们低着头不敢看她一眼,皆避着她走。 绿衣秋云两个丫头跟着魏从渝一起到了长青阁,一路上,收获了各式各样的异样眼光。 到了长青阁,正巧看见苏晗梦从里面出来,手上还举了把团扇用来遮挡阳光,身后跟着的还是春茵和敛秋两个丫鬟。 她如今派头足了许多,身上也穿得光鲜亮丽,瞧见魏从渝过来了,轻巧巧地一笑,走过去用疑惑地语气道:“表姐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跑出来了,你是来看姨母的吗。”她侧头往里屋看了一眼,团扇掩嘴,“你还不知道吧,姨母又病了,估计现在是不想见你了?” 苏晗梦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太明显就显得 分卷阅读79 很是得意,她道:“表姐,不骗你哦,姨母真不想见你,你在这儿,她兴许更难受。” 魏从渝不理会她,想直接进去,苏晗梦倒是没拦她,但是她被沈如筠身边伺候的兰叶给拦下来。 兰叶道:“姑娘回去吧,夫人现在不想见你。” 魏从渝问道:“我阿娘还好吗?” “不太好,姑娘请回吧。” 两人正在这边说着,沈素萍又从屋子里出来了,看见魏从渝被拦在门外,直接过来道:“兰叶,你家夫人现在睡着了,去看着她点,这里我来说。” 兰叶闻言看了一眼魏从渝,终是什么都没说就往屋里去了。 沈素萍在沈如筠和魏从渝面前,一贯的好脸色,这会儿依旧不改,似乎是忘了一个月前曾满脸怒容地怪罪魏从渝将自己闺女推进池塘里。 她语重心长地道:“小阮啊,不是姨母非要为难你,是你母亲她,她真不愿见你,你若当她是母亲,心疼她,你就体谅体谅她,别再来招她不适了,你不在这里,你阿娘自然好的快一些。” 魏从渝道:“姨母这话怎么讲?我不在这里,我阿娘就好的快一些,难不成我身上带什么毒不成?” 沈素萍一愣,干笑道:“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也知道,如今人人都传你克母,姨母想,你还是稍微避着点好。” 沈如筠病了,府里没有当家做主的人,沈素萍和苏晗梦如今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了,因在府里住了好几年,也有些威信,府里大部分下人都没了主心骨,只能暂时听沈素萍苏晗梦的差遣。 又加之魏从渝名声不好,自然能躲则躲,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 在门口一直没能进去,苏晗梦埋怨了一句:“热死了。” 旁边立即就有小丫鬟道:“这里晒人,姑娘不如先去歇着吧,剩下的事,我们来做就成。” 如今也没人管魏从渝舒不舒服了,苏晗梦傲慢地睥了魏从渝一眼,转头对春茵道:“你过来,帮我遮一下光。” 春茵也没法子,只能听苏晗梦的安排。 跟在魏从渝身后的绿衣看不过去,小声嘀咕了一声:“我们家姑娘都没你这么娇贵。” “你闭嘴。”苏晗梦身后的敛秋气势汹汹地指着绿衣道:“绿衣,看你一直跟在姑娘身边,怎么这么没教养,一个下人,你妄议主人什么事,你还想不想活了?” 哟,这就开始拐着弯儿骂魏从渝没教养了。 秋云见自己的好姐妹受了骂,自然忍不下去,她嘲讽地道:“一口一个下人,说得好像你不是个下人似的。” “你……”敛秋气急,但也无话可说,她本来就是个下人,气焰嚣张无非就是仗着苏晗梦的势。 敛秋看了看苏晗梦,本想着她会替自己说个一两句的,结果苏晗梦跟没听见似的。 她都没搞清楚苏晗梦的性子,她是那种只要对自己无甚影响,一个下人而已,她犯不着为她出头。 真没必要,她也不屑。 绿衣见此情景,对敛秋冷哼道:“还以为你有多大的势,你家姑娘都不为你说话,谁给你的脸,在这里撒泼。” 敛秋自跟着苏晗梦起,气焰嚣张了不少,自家姑娘不讨喜,她跟着表姑娘,一路顺风顺水,说话也很有分量,哪里受过这等气。 她也低估了绿衣秋云两个丫头,这两个丫头整日跟在魏从渝身边,总的来说还算是低调的,平日也没见着跟府里哪个丫头起过冲突。 上一次落水,是因为表姑娘诬陷在先,所以绿衣才气的破口大骂,那是为着自家主子,情有可原,后来还一起被罚了禁足,如今出来,本以为会老实许多,再加之沈夫人病重,府里全靠沈姨母操劳,怎么着,绿衣和秋云也该老老实实不再惹是生非了吧。 可敛秋没想到,绿衣一再地开口怼她,怼的她哑口无言,这让她很没面子,毕竟曾仰仗着苏晗梦的势,她在府里一干下人当中,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做的活儿也比其他下人轻松许多。 尤其是春茵,春茵以前伺候苏晗梦,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被调去做了一段时间的粗活儿,再回来也已经不受重用了。 春茵比敛秋长的好看,但敛秋比春茵更得苏晗梦的重用,所以敛秋在春茵面前,一贯的趾高气昂,恨不得狠狠压下春茵一截儿。 可现在她被绿衣狠狠地嘲讽,这让她觉得自己在春茵面前很没有面子,于是她把气全撒在绿衣身上,她气咻咻地道:“你,你,我要撕烂你的嘴,叫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她指着绿衣,恨不得扑上来暴打绿衣一顿。 可还没轮到她先动手,魏从渝直接一巴掌甩到她脸上去了,“啪”的一声,清脆!悦耳!好听! 魏从渝道:“敛秋,你大胆,你仗着谁的势,这是将军府,信魏,不信苏。” 这一巴掌下去的时候,周围人都惊住了,苏晗梦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魏从渝。 “表姐,你……你怎么可以打 分卷阅读80 人。” 魏从渝不理她,她还是对敛秋道:“你,一口一个下人,你可还记得你自己的身份,如今我就算把你打死在这里,你看看你家姑娘,我的好表妹,你看她会不会为你说一句话!!” 眼见着局面就要这样一发不可收拾,沈素萍赶紧打圆场,毕竟还在长青阁,事儿闹大了也实在下不了台。 她故作温和,想去拉魏从渝的手,魏从渝抬手避开了,沈素萍也不觉得尴尬,只是道:“小阮,如今你母亲重病,该是让她好好休息的时候,你瞧瞧,你非要在这边闹,你非得让你母亲睡得不安心才肯罢休不成?” 魏从渝看着沈素萍,道:“姨母,我阿娘睡得安不安心不是只有你最清楚吗?” 敛秋因为生生受了魏从渝这一巴掌,脸都快肿成包子了,轻轻摸一下就钻心的疼,此刻对魏从渝更是怀恨在心,这边沈素萍还没说话,她又是一句不要命的话张口即来。 她道:“还不是因为姑娘,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灾星,克母,你要不回来,夫人定是好好的,都怪你。” 第46章 敛秋说的这些话,不肖想就知道肯定是沈素萍教她说的,就算府中下人对魏从渝颇有顾虑,但毕竟她是将军府正正经经的千金大小姐,是她们的主子,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万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如今敛秋也是恨极了,气昏了头脑,不管不顾把话一说,也不想想一会儿该如何收场。 绿衣厉声道:“敛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其实敛秋把这些话一说出口,瞬间就后悔了,说到底,她就是个仗势欺‘奴’的奴才,真要欺负到主子头上来,她还真没这个胆。 这会儿冷静下来之后,只好往苏晗梦身后躲了躲。 魏从渝听敛秋这些话,反倒笑了,她没理会敛秋张嘴胡乱喷人,只是看向沈素萍,问道:“姨母,你们院子里的下人,可是真教的好啊。” 沈素萍本来是不想把事闹大的,但她隐忍着,苏晗梦就忍不下去了,也不是为着敛秋,就是听不惯魏从渝说话阴阳怪气。 她院子里的人出言不逊,自然是她没教好,但要被魏从渝说成是没教养,她是定然不可接受的。 苏晗梦道:“什么叫‘你们院子里的下人’,表姐,敛秋是将军府的下人。” 魏从渝道:“是吗,我记得敛秋进府没多久就被姨母要走了,府里有教规矩的婆子,你们偏要自己教,这如今教出个仗势欺主的奴才来……” 魏从渝看了一眼躲在苏晗梦身后的敛秋,微笑道:“厉害。” 然后,她敛了神色,一字一句地对苏晗梦道:“可你记住,我才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千金,你是谁?你不过是随你母亲寄人篱下的落魄小姐而已,你这般闹腾,你沾谁的光,我阿娘的光,你和我……从来就没有可比性,我生来就是比你优越,比你高贵,比你受尽尊崇千倍万倍。” “……你拿什么跟我比?” 魏从渝一步步逼近苏晗梦,苏晗梦被她吓得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门上的时候,她忽然伸手狠狠地推了魏从渝一把。 绿衣惊呼:“姑娘小心!!” 因为实在太快,原本谁也想不到柔柔弱弱的苏晗梦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那会儿是站在了台阶上,魏从渝没站稳,被苏晗梦狠狠一推,直接往后仰去,绿衣她们根本来不及去扶。 就在魏从渝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可能会破个大窟窿时,她跌进了一个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怀抱里。 ……是的,她又被人接住了。 魏从渝:“……” 没办法,命不该绝。 魏从渝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搂住自己的人是谁时,就听见周围人急急忙忙开口道:“见过太子殿下。” 随后,头顶有温和的声音响起,道:“没事吧,魏姑娘。” 嗯……事……倒是没事,问题是,怎么又被太子给接住了呀。 也不知道宁嘉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见自己方才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要是看见了,那就,那就废了啊!! 魏从渝赶紧站稳,从宁嘉怀里跳出来,她有些激动,耳尖微微泛了点红,她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殿下见笑了,还有方才,方才……”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没想到宁嘉微笑着接她的话道:“本宫知道,你不是故意投怀送抱的,你是想说这个吗?” “诶,是。”魏从渝点头,她被宁嘉说的话乱了方寸,这会儿要干什么都弄不清楚了,等想起来想说的并不是这个的时候,又道,“不是,不是,我其实是想说……”殿下刚刚看见我咄咄逼人的样子,其实是有原因的。 但是她抬头,看见宁嘉眼里漾起了笑意,眉目温和,一如当年,她就又硬生生的把想解释的话给吞了下去,略有些委屈地道:“是的,我不是故意对殿下投怀送抱的,我是被人恶意从上面推下来的。” “你 分卷阅读81 胡说什么?”苏晗梦指着魏从渝大声嚷道:“明明是你自己没站稳,你诬陷人。” 宁嘉在场,绿衣她们几个再不敢冒头说话了。 魏从渝看着宁嘉,并不理会苏晗梦怎么说。 诬陷人?魏从渝心中冷笑,她从来没张口诬陷过任何人,一直以来,都是苏晗梦和沈素萍抹坏她的名声。 说她骄纵,说她跋扈,说她不服管教,说她克母,灾星,前世仗着宁奕明目张胆的偏袒,她对魏从渝下了多少绊子。 宁奕被幽禁的时候,只有魏从渝偷偷去看过他,可后来,等萧婉之从冷宫爬出来,扶持宁奕做了皇帝,宁奕做了什么? 太子府被抄,太子自尽,兄长远驻西北,魏从渝锁入深宫永远不得踏出偏殿一步。 苏晗梦后来不知因何而死,宁奕全怪罪在魏从渝身上,甚至他还一直认为,当年偷偷去冷宫看望自己的人是苏晗梦。 苏晗梦抢了魏从渝的一切。 宁奕他都不动脑子想一想,他和萧婉之进了冷宫,谁还敢明目张胆的去看他,苏晗梦不得宣召,连皇宫都进不了,除了当时已经快要成为太子妃的魏从渝,只有她,才能私下里吩咐冷宫里伺候的奴才们,千万千万要善待三皇子。 他从生下来就被萧婉之溺爱,金尊玉贵的长大,也从来没吃过苦,进了冷宫,失了皇帝的宠爱,前后落差太大,他怎么受得了。 魏从渝从没想着要让宁奕记着她的好,只是苏晗梦,她哪里来的脸,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全部据为己有。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宁奕与她,早成陌路了。 如今,宁嘉在这里,魏从渝想赌一把,她想看看,这一世,没有提前爱上她的宁嘉,还会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偏袒她,宠护她。 她不过是和所有对爱情有所憧憬的小姑娘一样,她也想被人处处偏袒着,她也想身后有所倚靠之人,她也想努力一点,尽力让自己变得优秀,配得上宁嘉,然后与他并肩。 因为宁嘉的突然出现,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 哦,除了魏从渝,她是个例外。 原本见了太子,行了礼便是了,偏偏不知道是谁,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直接先给跪下了。 事发突然,刚刚还吵吵闹闹的,结果有第一个人跪,连带着周围的人跟着一起都给跪了。 特别是敛秋,脸都快埋到脖子里去了。 本来苏晗梦也还站着,但是沈素萍在她旁边,一个劲儿地拉她,非得要她跪下来。 魏从渝刚刚从台阶上跌下来时,衣襟发丝都弄乱了些,她自己还没注意到,宁嘉给她把发丝捋好,然后还给她整了整衣襟。 魏从渝受宠若惊,耳尖的微红蔓延到脸颊上,像是刚抹了一层醉人的胭脂。 她道:“殿下,我自己来就好。” 宁嘉便停了下来,问道:“可是你会弄头发吗?” 这话一出,又想起宫宴那天,简直是丢脸死了,头发散了,还是宁嘉给她绾的发。 宁嘉做事不紧不慢,却总有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与人相处,真的很让人舒适,就好像皎皎月光静落于湖面的温柔。 院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子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在太子府里好好待着,跑来将军府做什么? 人人皆低着头,等着宁嘉开口说话,或者开口让她们起身也行啊,这么大的太阳,实在晒的人发晕。 偏偏宁嘉跟没看见她们一样,把她们晾在一旁。 魏从渝道:“殿下,你看看她们,这么大的太阳,要不……” 宁嘉这时候才侧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道:“那都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开恩。” 苏晗梦心有不甘,太子宁嘉是她一直以来都想亲近的人,可惜宁嘉来将军府的次数实在不多,她没有机会去接近,可是魏从渝,她又凭什么,她与太子前后见面不过两次而已。 太子还亲自为她整理头发,论美貌,苏晗梦自认为高魏从渝一等,论性格,她自觉也不比魏从渝差。 永陵城中,哪家男儿会喜欢魏从渝这种性子的姑娘,气势凌人,咄咄逼人。 苏晗梦始终觉得,男人啊,内心总还是喜欢娇软柔弱依附他而生的女子,像她,她就做的很好。 魏从渝问宁嘉:“殿下,你今日怎么过来了,我哥哥呢?” 宁嘉道:“你哥哥有些事耽误了,他很快就会回来,没事的,本宫在这里,没有人敢说你的不是,你想去看你母亲,自然也没人敢拦,去吧。” 魏从渝听了这话,朝宁嘉行了礼,弯唇笑道:“那就……多谢太子殿下。” “去吧,本宫在门外等你出来。” “好!” 魏从渝抬脚就要往里屋走,苏晗梦突然跑过来拦住她,道:“你不许去,姨母不想见你,你若是孝顺一些,就该知道,你若去见她,她必然比现在还要不 分卷阅读82 好。” 啊!!这什么智障人士。 魏从渝简直想锤爆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 还没等魏从渝说话,只听宁嘉道:“苏姑娘这些话是何意思,若是本宫准许魏阮去见她母亲,按照你的意思来,就是魏阮不孝顺,或者是本宫不孝顺?” 宁嘉清风霁月般的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他说话总是这样慢条斯理的,若不是极其了解他的人,根本不明白他话里的情绪。 就比如现在,如果苏晗梦老实一点,含蓄一点,不闹什么幺蛾子,这事自然也就过去了,但偏偏,她非得做那个出头鸟。 她故作娇柔,软着嗓音对宁嘉道:“太子哥哥,臣女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知道,曾有算命的道士说过,我表姐,她……她是个灾星啊,我们也是为了姨母着想,这才不让她进屋去看望姨母的。” “你放肆!” 众人抬眼望去,魏翎和魏轩正往这边踏步而来,还有个衣着破旧作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 绿衣和秋云连忙道:“是大公子和将军回来了。” 魏翎先到宁嘉这里来,朝他行了礼之后,又对苏晗梦道:“表妹说话可要细细思量才是,太子乃天潢贵胄,你何德何能与太子沾亲带故。” “我没有,我,表哥,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晗梦道。 沈素萍在一旁疯狂拉她的手,让她别说了,苏晗梦还是不停,一直道:“殿下,你听我解释。” 可惜目前没有人听她说话。 将军府出事,还是私事,宁嘉自然不便多待,他对魏翎道:“既然将军与从渊都回来了,那本宫便先离开了。” 魏翎道:“府中出事,殿下见笑了,待处理好这一切,再向殿下赔罪。” 宁嘉看了眼还在一旁发呆的魏从渝,微笑道:“你别让魏阮受委屈就是了,刚刚要不是本宫来得及时,你妹妹可能就要受伤了。” 魏翎道:“殿下放心。” 第47章 宁嘉走后,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更为诡异。 沈素萍惊恐的盯着此时站在魏轩身后的人。 这人,这人不是当年她塞银子的那个道士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那会说好了,拿了银子就走人的,如今怎么又回来了? 他回来做什么?! 魏从渝也看见范剑了,朝他颔首道:“范道长,你好。” 范剑微微点了点头,他有点不好意思往这边看。 魏从渝和沈素萍站的极近,自然也看见了沈素萍一脸惊恐的模样。 “姨母,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素萍闻言,抹了抹自己额上并不存在的汗珠,道:“没,姨母没事儿。” 然后她狠狠地扯了一下苏晗梦的手,道,“梦儿,走了。” 魏轩和魏翎不在府里的时候,她们俩气焰嚣张的很,这会儿倒是认怂,想要灰溜溜的从这里走出去,那自然不可能。 魏从渝问道:“姨母,你们要走去哪儿?” 沈素萍干笑道:“小阮啊,这里实在太晒了,昨晚上又一晚上照顾你母亲,睡也没睡好,现下头有点晕,就先回去休息了。” 她拉起苏晗梦的手就准备走。 可还没走两步,便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给拦下来了。 “魏翎,这是什么意思!”沈素萍皱眉看向魏翎。 魏翎笑了笑,道:“简单,就是说,姨母现在走不了了,有些事需要向你问清楚。” 见她们一动不动怔在哪里,魏翎不动声色地道:“不如进屋去,刚好也说与我阿娘听听,看看她的好妹妹,背着她做了些什么事?” 沈素萍冷声道:“你母亲现在正好休息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一道说明白吧。” 她心里想着,总归沈如筠是中了毒,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就算这道士把她供出来又如何,她打死不承认就是了,没人证,没物证,空口白牙的,谁信呐。 绿衣站在魏从渝身旁,捏着魏从渝的手,心疼道:“姑娘手还疼不疼。” 魏从渝之前甩了敛秋一巴掌,掌心还红着,见绿衣心疼,她便道:“还好,不疼了。” 绿衣没说话,捏着她的手给她揉揉掌心,边揉边道:“姑娘何必自己动手,她怎么骂我我与她对着骂就是了,就是动手,我还怕拧不过她?” 绿衣说的是敛秋,敛秋此人,进府没多久,气焰极为嚣张,她不止一次听春茵提起过,两人同时伺候苏晗梦的,敛秋却对她颇有排斥,稍累一点活儿,全丢给春茵,完了之后揽了春茵的功劳跑去苏晗梦面前邀功。 这都还算轻一点的,敛秋本是将军府的下人,这一日一日的,没人管教她,她都快把自己当主子了,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胆。 魏翎看了一眼这满院子的人,本来还想着给沈素萍留点面子,可 分卷阅读83 她不要,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朝里屋大声道:“兰叶,把夫人请出来吧。” 一听到魏翎要兰叶把沈如筠带出来,沈素萍瞬间就慌了,急忙走到魏翎身边去,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你,你这个不孝子,你是要气死你母亲不成。” 魏翎隔开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道:“姨母先别急,谁气谁还不一定呢。” 正说着,兰叶已经扶着沈如筠出了长青阁。 沈如筠精神气很好,穿了一身翠蓝织锦长裙,细致乌黑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耳垂上还戴了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 这哪里像个重病的人啊,这简直像个要去参宴的富家夫人一样。 沈如筠一出来,魏轩就赶紧去了她身边揽着她,魏翎和魏从渝相视一笑,朝沈如筠问好,“母亲安好。” 还不等沈如筠开口,沈素萍一下慌了神,说话开始结巴起来:“姐姐,你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好好的,是吗,妹妹?” 沈如筠看向沈素萍,她道:“我本来也就没病,不过是装一装样子,不然我还不知,你们竟背着我,这般打压我女儿。” “说她克母,灾星,这些话从何而来,魏阮是我女儿,我为何不愿见她?” 魏翎对沈如筠道:“阿娘,我把当年给你诊病的范道长带过来了,他有些话想澄清一下。” 范剑清了清喉咙,慢慢的道出当年的事。 这些事魏翎和魏从渝知道,但是沈如筠和魏轩并不清楚。 魏阮六岁那年,沈素萍和苏晗梦来府中做客,后来沈如筠病重,魏轩请遍名医却都无可奈何,后来准备进宫求请太医,却在刚出府时碰见了当时四处云游的范道长。 范道长妙手回春,几副药就治好了沈如筠,也因此,他在将军府备受尊崇,后来,他说了一句话,说府中姑娘与夫人相冲,克母。 原本他以为就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将军府千金那么金贵的一个人,又有将军爹撑腰,谣言传的再凶,将军也总能压下去的。 可他没料到,谣言伤人心,魏阮为了逃避这些难听的话,干脆跟着魏轩一走了之。 现如今回来,找到他,一定要他澄清当年的事,要他告诉将军夫人,当年她根本不是病重,而是中毒。 下毒之人便是她处处照拂着的亲妹妹,还有谣言,也是他收了沈素萍的银子,胡编乱造的。 范剑对魏从渝道:“实在对不住你了,小丫头。” 魏从渝微笑道:“多谢范道长澄清。” 沈素萍听完这些话,指着范剑,扯着嗓子喊:“你胡说什么,你收了谁的银子,你这样诬陷我,你……” “姐姐,你一定要信我,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是你妹妹啊,我为何要害你,你别信这道士胡言乱语。” 苏晗梦也扑过去道:“姨母,我阿娘说的没错,她根本见都不从见过这道士啊,这道士是表哥找来的,也许是,也许是……” 魏从渝冷哼道:“也许是我哥哥给了银子,让范道长胡言乱语?” “对,没错。”苏晗梦急忙开口,“说不定就是表哥随便找的人,我们都不知道。” 沈如筠突然道:“够了!” 她看着沈素萍,像是从来不曾认识过她一般,她道:“妹妹?你也知道你是我妹妹,你要什么我没有答应过你?你当年带着梦儿来投奔我,说你相公对你不好,求我收留,我心疼你,便将你留在将军府。” “……可是你如今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阿阮小的时候,我是与你说过,头疼她的性子,也说过,若是她有梦儿一半的乖巧就好了,可那些并不代表我并不疼她呀,她是我女儿,她离家八年,你当我不想她?这如今才回来多久,你又做出这等事来!!你是想干脆把我们母女俩的关系全部断送不成?” 沈素萍还在狡辩:“姐姐这样说话,你难道是信了那道士所言不成?”她装作心痛难忍的模样,道,“没想到我与姐姐这么亲密的关系,竟然还抵不过这道士随随便便的几句话,姐姐,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说完,再次拉起苏晗梦的手,似乎忍着眼泪没流出来,她道:“梦儿,我们回去,既然她们都不信,我们就走,不在这里待了。” 沈如筠摇头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当年的事,不管是我重病还是被你下毒,我都不计较,只这一次,你让敛秋每日给我送你在小厨房里做的吃食,那些吃食里掺了些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重病不过是为了配合你演这一场戏而已。” 说到这里,沈素萍愣住了,她道:“那这几天,这几天你一直都是装的,我们说的所有话你都听见了。” 沈如筠点头道:“一清二楚。” 沈素萍一下瘫坐在地上,她喃喃道:“不可能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素萍一直摇头不信,苏晗梦在她身旁开始哭,沈如筠叹气,蹲下身去问她: 分卷阅读84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抹坏阿阮名声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要这样处处容不下她?” 沈素萍忽然抬头紧盯着沈如筠,眼神有些凶狠,魏轩赶紧拉着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沈素萍朝她扑过去,扑了个空。 她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完全不要形象了,简直跟个疯子没什么两样,她恨恨地道:“还不是因为你,因为魏阮,魏阮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千金,处处高人一等,我的梦儿不过是投胎进错了肚子,便要被她处处轻视……” 魏从渝道:“我从来没有轻视过表妹,她来我家的第一天,我带她去玩,她自己说要玩弹弓,我担心她伤到自己便没有给她,后来他哭着说我用弹弓吓她,你们信了,还有一个月前,表妹落水,说是我推的,你们又信了,我禁足一个月,还有……” “你住嘴!”沈素萍打断魏从渝的话,道,“你知道什么?你说你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千金,你去问问你母亲,原本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千金该是谁,是她!” 沈素萍指着一旁埋头哭泣的苏晗梦道:“原本该是我女儿的,哪里轮得到你来做这个千金?” 众人:“……” 这他妈又是个什么惊天大地瓜?? 第48章 沈素萍这话一出,不止魏从渝,连魏翎都惊呆了,他看了一眼魏从渝,再看一眼,试探道:“你难道不是我妹妹?” 魏从渝神色莫名地回看魏翎,摊手道:“这个,可能有点难说?” 魏轩:“……” 莫名其妙,说的什么呀,听不懂! 他垂眸看向沈如筠,希望她能给个解释出来,所以,自己女儿到底是哪个?? 魏轩目前还是不言语,只是看看一脸懵的魏从渝,再看看一旁哭哭啼啼的苏晗梦,他觉得,自己女儿是魏从渝肯定没错。 一家人都不爱哭,怎么可能会有个爱哭的女儿呢? 魏轩对还在发呆的魏从渝道:“没事儿,你永远是我女儿。” 魏从渝感动得差点流泪,正准备和父亲说话,沈如筠往旁边挪了一步,开口道:“你们怕不是误会了什么吧?” 魏从渝道:“我也想知道是不是误会。” 沈如筠扶额,算了,这父女俩简直了,一会儿再和他们说。 她看向沈素萍,一字一句道:“妹妹,你到底在嫉恨什么?嫉恨我抢了你的荣华富贵?抢了你心心念念的优越生活?” 沈如筠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沈素萍,“当年是你逃婚不愿嫁与魏将军,你向来喜爱面目清秀的读书公子,听说魏将军长年镇守关外,面相也凶残,便在离成亲还剩三日的时候与一书生一同私奔了,你一走了之,可有想过家里该怎么解决,你不管不顾,自己倒是舒坦了,又何曾想着,你留下来的那些烂摊子总得有人要替你收拾。” 顿了顿,又道,“从小你就一直这样,想要的东西不管不顾,没得到手或者得到了又失去了你就总是埋怨别人,可是妹妹,谁都不欠你什么,又凭什么好的都得让你占尽。” “你在将军府闹,无非是觉得我抢了本该属于你的荣光,但你最好清醒一点,这荣光曾被你弃之如履,我让你住进将军府,不是让你过来作威作福的,就是如今你真把我害死了,你就以为你在将军府里能站稳脚不成?无知!!” 话落,众人惊叹。 原来是这么个瓜。 就是说,原本若是沈素萍不逃婚,那么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她的女儿便是名门千金,她现在怨恨沈如筠,是觉得沈如筠享受了一切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当年沈素萍真切喜欢过的那个苏姓书生苏青,婚后并没有让她过上她想要的那种神仙眷侣般的生活,所以在生下苏晗梦之后,带着女儿跑来将军府看看曾经替她嫁给将军的姐姐。 来之前想着,若是姐姐过得比她差,那么她便安心许多,也不会在她面前不好意思,可是等真正进了将军府,过上了被人舒舒服服伺候的日子,她便开始心有不甘。 且她在这里见到了魏轩本人,相貌周正,仪表堂堂,根本不是她所听到的那般传言。 心里一旦埋下了种子,总有一天便会生根发芽。 虽然将军经常不在府中,可是府里并没有其他女人,一双儿女听话懂事,儿子跟着太子一起在国子监念书,前途无限,府里几十人伺候着,还有大批武士镇宅。 真是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沈素萍看着羡慕不已,可是后来仔细想想,如果她不曾逃婚,如果她听话的嫁给魏轩,那这一切,哪还有她这个姐姐的份啊。 但毕竟事已成定局,她便只好另想法子,对沈如筠下毒,买通道士过来胡言乱语,引得沈如筠对魏从渝颇有排斥,再让自己女儿趁机去讨沈如筠的欢心。 所有的一切都顺风顺水,后来魏从渝回府,沈素萍担心她挡了苏晗梦的路,又打算把当年的事再来一遍。 分卷阅读85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魏翎还把当年那道士找过来了,还有沈如筠竟然全程都是假装,更甚者,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会提前曝光。 沈素萍不知道,魏从渝却心里清楚,她死过一次,后来又回到了从前。 魏翎终于松了口气,对魏从渝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和表妹身份互换了。” “哼”魏从渝只是冷哼一声,并不想接话。 沈如筠其实心软,原本妹妹私奔,是奔着爱情去的,她也祝福,就算她代替妹妹嫁给将军,她也无甚怨言,总归是要嫁人的。 后来苏姓书生一蹶不振,沈素萍再也看不上这书生,带着苏晗梦来了将军府,沈如筠全程尽心接待。 这是她妹妹,一母同胞而生,本来小时候就关系极好,进府之后,整日陪着她,沈如筠更是待她们好,从不曾想过自己的亲妹妹会害她。 魏轩听完这些话,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其实他早就知道了,沈如筠以前同他讲过,两家定了亲,原本双方都没有见面,只要品性好,娶谁不是娶? 他自己经常不在府里,反倒觉得十分对不起沈如筠,就算知道自己要娶的人被换掉了,他也没想过要去找岳父家的麻烦。 魏轩心大且钟情,阴差阳错娶了沈如筠也并不愤慨,反而对她更好,夫妇俩的关系更为密切。 这如今冒出个想破坏他们关系的一对母女来,魏轩自然不能接受,同沈如筠商量着,府中不可再留这样心思狠毒之人,要把她们赶出府去。 沈如筠沉默一瞬,细声道:“就是赶出去她们也没处住,我妹妹向来要面子,当年私奔便与家里断了关系,将军大度,这些交于我处理吧。” 魏轩也没说什么,点头答应了。 沈素萍和苏晗梦母女俩从将军府搬出去了。 也没回苏青那里,沈如筠给了些银子给她们,又吩咐管家在永陵城找了一处宅子,买下来后,赠给沈素萍母女居住。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她也不曾叱责过沈素萍,只是对她道:“给你和梦儿安排了住处,路是自己选的,就看你怎么走下去,没有人欠你什么,你不稀罕的东西,总有人珍惜如命,也没人对不起你,有因有果,你得认命。” 沈素萍和苏晗梦眼睛都哭肿了,不过眼下也没人心疼了,府里的护卫送她们去新买的宅子里,临走前,沈如筠又道了一句:“以后,便不要再来将军府了!” …… 终于把家里这些破事解决了,魏从渝这几天开心到飞起,敛秋被赶出府去了,绿衣秋云也是喜笑颜开,就是偶尔会跑过来朝魏从渝道:“姑娘,今天又有人叫我姐姐。” 魏从渝道:“这不是挺好的。” 秋云道:“好什么呀,把我们都叫老了。” 魏从渝眯着眼笑起来,心道:“这算什么,我都被人叫了两年的从渝姐姐了。” 第49章 隆庆二十六年的夏天,天热,阳光灿烂,府中一切平安,父亲母亲和哥哥都在身边,魏从渝迎来了自己的及笄礼。 及笄礼办得盛大,请了太常寺卿孟大人家的女儿孟轻媛做赞者为魏从渝梳头加笄,府里热热闹闹的。 魏从渝没有姊妹,苏晗梦早就迁出府去了,沈如筠本想请宋夫人来做赞者,魏从渝却想到了孟轻媛。 她给孟轻媛下了帖子,孟轻媛很快就同意了。 沈如筠请了不少正宾,这些正宾都是永陵城中德才兼备的女性长辈,孟夫人也在,宋夫人也来了,还有她女儿,宋青云。 魏从渝坐在闺房里发呆,孟轻媛带着宋青云跑去找她。 “从渝姐姐,你在屋子里么?”宋青云软糯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魏从渝扯了扯绿衣,道:“快去看看,好像是宋夫人的女儿。” 绿衣出去看后,带了两个人进来,一个宋青云,一个孟轻媛。 孟轻媛一见魏从渝就笑,道:“今日是你及笄礼,等你及笄礼完成之后,定有许多夫人向将军府递求亲的帖子。” 魏从渝道:“我觉得不太可能,外面到现在还在传我跋扈呢。” “什么跋扈不跋扈。”孟轻媛道,“我就觉得你挺好。” “我也觉得你挺好。”魏从渝笑道。 两人互相说着话,搞得跟互相吹捧似的。 宋青云在一旁问:“从渝姐姐这里有好吃的吗?” 孟轻媛眨了眨眼,道:“这里可没得吃的,要到前面去吃。” 宋青云自言自语道:“那我再等等好了。” 魏从渝见她可爱,也不忍心让她挨饿,便对秋云道:“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端过来一些。” 秋云应声而去。 沈如筠后来又给魏从渝的妆奁里添了不少首饰,魏从渝不常外出,所以用得也少,宋青云打开妆奁,在里面翻翻捡捡,找到了一个挂着小铃铛的银镯子。 分卷阅读86 她自己一个人玩得开心,也没人拦着她,这个银镯子魏从渝也从来没戴过,主要是她不喜欢带了铃铛,总觉得吵,这会见宋青云爱不释手,干脆把这个银镯子送给她了。 宋青云还挺乖巧的,拿了别人东西,笑嘻嘻的道:“谢谢从渝姐姐。” 魏从渝揉揉她的头道:“不用谢呀。” 孟轻媛偷偷问魏从渝:“你才回永陵没多久,有没有特别中意的公子呀。” 魏从渝愣了愣道:“没有。” 其实是有一个,但是这个又不好和孟轻媛讲。 孟轻媛道:“你上次见着我哥哥了吧,他人不错的。” 魏从渝睁大眼道:“你这意思,你想给我们牵红线?” 还不等孟轻媛点头,魏从渝又道,“我现在不急,就是在府里再待上一年再嫁人也不晚,你想的也太早了吧。” “你呢,你操心我,你自己呢,孟轻媛?” 孟轻媛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呀,你知道的呀,不就是喜欢你哥哥嘛,等你哥哥去我家提亲。” 其实孟轻媛和魏从渝同岁,只是大月份,孟轻媛是在二月春末的时候行的及笄礼,那时候魏从渝刚随魏轩返朝,且也不认识她。 孟轻媛说,及笄礼特别麻烦,她父母给她取字“采采”,孟采采。 她说,我觉得这个字好难听呀,还是轻媛好听。 “你呢,你父母会为你取什么字?”孟轻媛问道。 魏从渝想了想,道:“应该是‘阮’字。” “阮?有什么意义吗?”孟轻媛问。 魏从渝摇头,她也不知道,她和魏翎从小就有两个名字,字是早就取好了的,魏从渝,取字‘阮’,哥哥魏翎,取字‘从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些闺房话,那边秋云急匆匆过来,手上端了一碟子糕点,宋青云看见了,赶紧跑了过去,秋云只好连碟子都一起给了她。 魏从渝自然也瞧见了秋云急匆匆的,便问道:“秋云,怎么了?” 秋云过来道:“姑娘,刚刚我去厨房拿吃的,听见几个前院过来的丫鬟,说好像宫里赏了东西,不是给将军和夫人的,而是赏给你的。” 魏从渝微微蹙眉:“知道是谁赏的吗?” “听……听说是皇后娘娘。” 魏从渝和孟轻媛对视一眼,皆是莫名其妙,她一个及笄礼而已,宫中皇后赏东西给她,这,这什么个意思啊。 还不等她疑惑完,前院派人过来传话:“及笄礼要开始了,请姑娘做好准备。” 孟轻媛先跟着传话的人去了前院,魏从渝换好衣裳出席。 今日来的人还不少,不过魏从渝没去仔细看,及笄礼整个流程下来其实是很繁琐的,孟轻媛作为及笄礼的赞者,自然还得为魏从渝梳发。 魏从渝拜过父母之后,在下方安静地听着父亲和母亲对她的训词,算起来,这是她第二次的及笄礼。 第一次赞者是谁她都记不清了,反正不重要,那天来的人也没今日多,不过这次却有些不同,她有好朋友了,孟轻媛是她的赞者,正宾都在席上坐着,笑意吟吟的看着她,总归是与以前不同,这一次,应该多的都是祝福吧。 其实魏从渝不知道,这么多人瞧着她,还有个原因,皇后娘娘刚赏了一样东西给她。 是什么呢? 今日是魏从渝的及笄礼,先不说皇后怎么会知道,就只说,哪家的女儿及笄礼,皇后娘娘会给她赏东西,真是奇了怪了。 后来,沈如筠打开礼盒,礼盒里装着的是一支累丝金凤簪,簪子上雕刻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沈如筠瞬间蹙起了眉,又将盒子里的东西递给魏轩看。 魏轩也是一脸懵,但无论怎么懵,他也知道,凤凰这种首饰只有在后宫娘娘和皇子妃头上才能见到,这好好的赏一支这样的簪子做什么? 魏轩把礼盒关了,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 孟轻媛给魏从渝梳完头,从一旁的托盘里拿了支簪子,轻轻柔柔的簪进魏从渝浓厚的青丝里。 魏从渝再次拜过父母,魏轩和沈如筠给她取字“阮”,至于是什么意思,魏从渝就不懂了,她从小就有两个名字,魏从渝,魏阮,都是她。 随后她向正宾行过揖礼之后,便退了下去,及笄礼就算是成了。 只是可惜,魏翎今日不在府里,孟轻媛第一次登府,竟然没见着魏翎,实在可惜。 到了晚上,魏翎终于回府,沈如筠把兄妹俩都叫去了长青阁。 魏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赶紧往长青阁里赶去,又在路上碰上了妹妹魏阮。 魏翎道:“妹妹今日及笄礼可还顺利。” 魏从渝点头,“挺顺利的,就是哥哥不在。” 魏翎不好意思地道:“哥哥这些天都很忙,妹妹生日快乐呀,回来时见街上有卖胭脂的,就给你带了一盒,你看看喜不喜欢?” 分卷阅读87 一小盒胭脂,盒子还挺标志的,草绿色的盖子,上面印一朵开得灿烂的红花,魏从渝打开看了看,能闻到胭脂的淡淡清香。 “喜欢。”魏从渝将胭脂收进怀里,道,“哥哥送我的,都好。” 两人一起往长青阁里去,魏翎边走边问:“阿娘突然叫我们俩都过去,妹妹知道是什么事吗?” 魏从渝摇头:“我也不知道呀,等到了阿娘自然会说的。” 长青阁里,魏轩和沈如筠都在,魏从渝和哥哥一进去,魏轩便道:“先坐。” 两人依次坐下,兰叶过来给他们添了茶水就退下去了。 魏轩把今日淑德皇后赏赐给魏从渝的那支累丝金凤簪拿出来,对魏翎道:“今日及笄礼,淑德皇后赏赐下来的,是给你妹妹的。” 魏翎坐在下方,隔的也不远,自然看清楚了父亲手里拿着的东西,他道:“什么意思?” 魏轩道:“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淑德皇后会突然赏赐东西下来,还明确着说是赏给你妹妹作及笄礼的礼物。” 魏从渝看了那簪子,也是愣了一下,她也不明白,虽然前世她嫁给了宁嘉,但是皇后在这之前却并不曾赏赐过东西给她。 唯一一次,也只是在她嫁给宁嘉的第二天,宁嘉带她去给皇后请安,皇后笑着将手上戴着的玉镯子戴在了她手上。 这只金凤簪颇为眼熟,魏从渝记起了这是淑德皇后经常戴在自己头上的那一支簪子。 她上一世陪淑德皇后闲聊时经常看见她戴这支簪子,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也不曾问过,向来应是极为重要,可如今,这支簪子转手就被淑妃皇后赏赐给了自己。 魏从渝神色茫然地看向魏翎。 那簪子上雕刻的是只凤凰,永陵注重礼节,龙凤图腾除了帝后及宫中皇子皇妃能用之外,宫中大臣乃至平民百姓,都是不准私用的,这如今突然赏支凤簪下来,又不能明着往头上戴。 难不成要魏从渝做皇子皇妃啊,不然她也没那个身份去戴这个呀。 等等?! 好像有什么不对。 若是只有皇家人才能用这个,还是皇后亲赏的,皇后这些日子又一直在给太子宁嘉物色太子妃,难道…… 魏翎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魏从渝,见她还一副什么也不清楚的模样,叹了口气。 第50章 也不知道该替妹妹高兴还是忧心。 作为兄长,魏翎其实是不愿意妹妹嫁进皇宫的,但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妹妹,非宁嘉不嫁,他也阻拦不住。 魏翎是不太明白那种非一个人不嫁,或者非一个人不娶的感觉,他目前还没有碰到让自己动心的姑娘家,真正要说把心思放在一个姑娘身上,除了妹妹,再没旁人了。 当然是那种兄长对妹妹的爱护啦。 见兄妹俩都没吱声,魏轩又问魏翎:“你这几日跟着太子,太子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魏翎摇头:“没有啊,我只知道淑德皇后正在给太子物色太子妃,” 他说得平静,殊不知沈如筠却是忧心忡忡。 其实从看到这个簪子的时候,魏轩和沈如筠心里大概有了隐隐的猜测,只是皇后没明说,他们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了。 魏轩和沈如筠对视一眼,平静道:“算了,没事,你们回去吧。” 多的话也没说了,宫里也不知道个什么意思,赏赐东西也不说明原因,引得他们猜来猜去,干脆不猜了,留着东西就在府里等消息。 待两个孩子走后,沈如筠把伺候的丫鬟们都打发下去,关了门,同魏轩讲:“皇后给我们家送礼本就奇怪,这还指名道姓送支凤簪给阿阮,不会真想选她做太子妃吧?” 魏轩抿了口茶水,道:“太子不错,阿阮也不差,就是当真嫁给太子,她也配得上。” “你糊涂!”沈如筠狠狠揪了魏轩一下,道,“先不论阿阮愿不愿意,你当那皇宫是个什么好地方不成?” “阿阮回永陵没多久,她以前是跟着你在边关野惯了的,皇宫规矩森严,她进去不是受苦吗,再说了,就是不指望着太子一心一意对待她好,可身为太子,总不能只娶一个女人为妻吧。” 因为说的都是些私密话,下人们也都打发下去了,沈如筠便不管不顾地对魏轩道:“你看当今圣上,他与淑德皇后乃是先皇赐婚,当时也是极其恩爱的一对,后来呢,做了皇帝,妃嫔不断,皇后更是冷了心直接居在坤宁宫不出。” “嫁给皇子也没那么好,我倒宁愿我女儿嫁一户平凡人家,她傲就傲点,有我们给她撑腰,可若是嫁到皇室,受了委屈,谁去替她鸣不平……” 魏轩打断沈如筠的话,笑道:“别胡思乱想了,就一支簪子,你想的太远了。” 沈如筠道:“阿阮过了及笄礼,你明日和从渊商量着,看看永陵城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早点给她定一门亲事。” 魏轩:“……” 分卷阅读88 其实他觉得没必要,就是再过一年给魏阮定亲也不晚,那么早干嘛,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嫁到别人家去还不一定学得会怎么去做一个当家主母呢。 见魏轩没说话,沈如筠又揪了他一把,魏轩只好道:“好了好了,我记住了,别胡思乱想了,先休息吧。” …… 只是事出紧急,人算不如天算,沈如筠一边想着等魏从渝及笄之后,要给她找一家门当户对的好亲事,结果第二天,宫里指派了人过来传话,说是淑德皇后想请将军女儿去宫里陪她说说话。 当时魏翎也在,所有人都看向他,魏翎莫名其妙,问道:“什么情况,都看着我做什么?” 沈如筠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魏翎郁闷死了,连连摆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传话的小太监细着嗓音道:“夫人,请魏姑娘做好准备吧。” 魏翎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丫鬟,道:“快去芳心苑把姑娘请过来,就说有事。” 丫鬟应声而去,魏翎记起他先前去太子府,刚好碰上了淑德皇后盯着太子用早膳,那会儿淑德皇后就对魏翎说过,让他有空带妹妹魏阮去宫里陪她说说话,可是魏翎并没有当真,这如今皇后亲自派人过来请了,怎么说都有点不太好,所以,魏翎自然也不好怠慢,只能吩咐丫鬟快去叫人。 沈如筠原本想同魏从渝一起去,只是传话的小太监明确的说了,皇后只是找魏姑娘说说话,没别的事,不用担心。 沈如筠只好放弃。 毕竟进宫见皇后是个很隆重的场合,吩咐去叫魏从渝的丫鬟迟迟未归,沈如筠不免着急。 但看那传话小太监像是司空见惯了似的,站在一旁乖乖巧巧不说话,面上也没有不耐烦和傲慢之色。 心想着,大约真的只是说说话吧,偏巧今日魏翎也不去太子府,沈如筠到底还是有些担心。 今日天色不好,灰蒙蒙的天,还有些闷热,魏从渝缓缓来迟,绿衣秋云给她打扮了一番,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带了妆,穿玉色堆花襦裙,裙摆飘逸,飘飘欲仙,腰间还挂了红珊瑚禁步。 总之秋云的意思是,见皇后不能马虎,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魏从渝不出门还好,不施粉黛,风华正茂的年龄,朝气满满,怎样都好看,但出门的话,画个漂亮的妆容也无妨,谁不喜欢漂漂亮亮的啊。 丫鬟来传话时,魏从渝刚起不久,梳妆打扮花了点时间,这会到了前厅,发现一家人都等着自己,见她打扮的好好的,甚至都有些无语。 但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沈如筠捏着魏从渝的手,语重心长地道:“进宫不比在府里,宫里规矩多,切记少说话,以免惹事生非,皇后娘娘要见你,是你的荣幸,注意别说错话了,阿娘等你回来吃饭。” 魏从渝:“……” 这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魏从渝道:“我知道,阿娘别担心,我一定完好无损的回来。” 小太监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他和魏从渝一样的想法,去见皇后而已,又不是去见洪水猛兽。 宫里直接派了轿子来接,魏从渝把两个丫头也带上了。 大约一刻钟之后,轿子停在了宫门口,小太监躬身请魏从渝下轿,魏从渝下来后,谦逊地道:“谢谢小公公。” 小太监有些不好意思,应是刚来坤宁宫当差不久,还有些腼腆,他道:“魏姑娘叫奴才小李子就行。” “小李子公公。” 小李子点头应了一声。 这是魏从渝第一次独自去见淑德皇后,前世的时候见过不少次了,都是宁嘉陪着她一起,那时候宁嘉陪着她,她还有些心慌,这会没人跟着,她反倒一点感觉都没有。 也兴许是知道,这个皇后很好,不会伤害她,也或者是活了两次,胆子变大了,总之,她现在什么都不担心。 小李子公公把魏从渝带到了坤宁宫之后便退了下去,有侍女过来向魏从渝行礼道:“娘娘在里面等着魏姑娘,魏姑娘自己进去吧。” 魏从渝微微点头,道:“多谢。” 至夏日,外头其实是很热的,可是进了坤宁宫,那股粘腻腻的闷热感就散去了,扑面而来一股凉意,特别舒服。 再往里走,就看到了淑德皇后,此时她正支着头侧躺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缓缓睁开了眼,见到是魏从渝,便从贵妃椅上坐了起来,淡淡道:“来了。”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魏从渝行礼道。 淑德皇后弯唇笑了一下,道:“免礼。” 她打量着魏从渝,面上笑意不减,好像是对她颇为满意,她道:“不愧为将军之女,不错。” 魏从渝:“??” 哪里不错,样貌?? 淑德皇后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你先坐。” 魏从渝听话地坐在一旁的花梨木椅子上,刚坐下,皇 分卷阅读89 后便给她递了一杯茶水,魏从渝赶紧起身双手接过被子,受宠若惊道:“谢谢娘娘,臣女自己来就好。” 也不知道淑德皇后要说什么,将宫里的侍女都撤下去了。 魏从渝捧着白玉杯子小口小口喝水,听着皇后忽然问道:“魏姑娘觉得太子如何?” 魏从渝柔声回道,“是一个很很好很好的人。” 坤宁宫内摆了几盆不知名的花,花开得艳,花枝却张牙舞爪,生生破坏了这花的美感。 淑德皇后捏着剪子准备修剪花枝,闻言轻笑了一声:“头一次听到有人说太子是好人,稀奇。” 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魏从渝干脆不答,静静地看着皇后修剪花枝。 花枝修剪完后,淑德皇后满意地问道:“过来瞧瞧,好看么?” 魏从渝果真凑近去看:“好看,娘娘手艺不错。” “那你呢,魏姑娘。”淑德皇后看向魏从渝。 魏从渝道:“臣女不才,只会煮茶。” “琴棋书画会不会?” “会,但臣女不喜欢。”魏从渝道,“不过是讨别人欢喜的玩意儿,远不如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臣女喜欢煮茶,娘娘要试试吗?” 魏从渝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卑不亢,眼里满是自信,甚至带了些傲气在里面,那一刻,淑德皇后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她生在书香门第,父亲曾任太学阁大学士,博览群书,她也跟着耳濡目染,喜欢研究各类诗书,喜欢上宁修远之后,为了讨他欢心,学了许多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宁修远那时候还是个无名皇子,嫁给他还算是他高攀了,可是爱一个人哪有高攀不高攀的,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那你的喜欢就是卑微,付出再多换来的依旧是不屑一顾。 偏偏不信邪,越挫越勇,终于如愿以偿得到先皇赐婚,婚后倒也过了几年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的日子,只是她的性子傲,就算之前多有低头,往后也不可能一直低头下去,所以和宁修远矛盾渐深,后来直接变成,宁修远不喜欢听什么,她就偏要说什么来刺他。 以前的恩爱仿佛过眼烟云,两人感情如履薄冰,谁也不理谁,宁修远登基不久便立了两位贵妃,一个徐贵妃,一个萧贵妃。 徐贵妃是个老实的,安分守己,萧贵妃就…… 淑德皇后干脆冷了心,直接居在坤宁宫不外出,请安也免了,眼不见为净。 只是如今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傲气满满地说:“不如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自己开心就好,旁的什么都不重要了。”的时候,淑德皇后忽然想通了,她其实没必要去为一个人改变自己,做好自己,就是一种优秀。 她原本就很优秀,只是因为宁修远,她差点变成一个怨妇。 幸好现在被这小姑娘点通,不然她还不知要钻多久的牛角尖呢。 她对魏从渝笑道:“行啊,就让本宫试一试你煮的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魏从渝觉得这个时候的皇后娘娘很像个小孩子,像个得到了宝藏的小孩子,过分天真与灵动。 坤宁宫什么都有,魏从渝就地取材,皇后在一旁看着她洗茶、泡茶、倒水,动作十分熟练,其实魏从渝总觉得煮茶适合在冬日里进行,就着白茫茫的大雪,坐在暖阁里,安静地喝一杯自己煮的茶。 茶香味清淡,提神,慢慢啜饮几口,心情放松下来,就很容易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事。 皇后一直看着魏从渝,认真做事的姑娘,别有一番风情,眼眸里像含着点点星光,耀眼极了。 她给宁嘉物色太子妃,没碰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那些大臣之女,多的是阿谀奉承,将自己和太子夸的天上有地上无,还不如眼前这个姑娘呢,不卑不亢,做事认真。 她问魏从渝:“魏姑娘可有心仪的世家公子,本宫可以为你们赐婚。” 魏从渝顿了顿,垂着头道:“多谢娘娘好意,臣女……已有心仪之人。” 皇后笑问:“哦,是谁家的公子?” 魏从渝停下手边的动作,抬头看向淑德皇后,轻声且平静地道:“东宫太子。”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魏从渝也是真敢说,不过皇后倒是没什么反应,像是提前知道了她会这么回答,皇后道:“太子人中龙凤,喜欢他的姑娘太多太多了,魏姑娘又当如何?” 魏从渝淡淡道:“变好,变优秀,把那些人都比下去,让他眼中所见是我,耳旁之声是我,内心深处亦藏着我。” “可若是太子心有所属,魏姑娘所做的这一切不都白废了么?” “若是心有所属,那便……祝他幸福吧。”魏从渝道。 她经历过不顾一切的爱,可最终结果却是一无所有,如果真像淑德皇后所说的,太子心有所属的话,那她送上祝福,自行退出就好了,就算前世宁嘉对她多有偏袒,可终究是前世之因,这一世,宁嘉始终没有提前喜欢上她。 而魏从渝也怕了这种埋 分卷阅读90 头去爱不顾后果的付出,她就像一只躲在龟壳里看外面世界的乌龟,一旦碰到挫折,立马缩回去躲着。 前后两世,前世撞的头破血流,这一世就小心许多,当然她是喜欢宁嘉的,但不会像上一世喜欢宁奕那样,若有缘,他们便在一起,若无缘,魏从渝心有遗憾之时,也会给宁嘉送上祝福。 淑德皇后没说话,只是微笑着往花鸟屏风后看了一眼,心想,太子妃人选,就她了吧。 本来聊完了就该回去的,临走前淑德皇后一直拖着魏从渝,她还挺喜欢这小姑娘的,跟她聊天感觉人都要年轻不少,她道:“本宫整日待在坤宁宫,实在无聊,魏姑娘若有空,不妨多来宫里走走,本宫喜欢同你说话。” 魏从渝微笑行礼道:“多谢娘娘厚爱。” 魏从渝走后,坤宁宫又安静下来了,淑德皇后往后面看了一眼,道:“出来吧,人都走了。” 宁嘉这才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芝兰玉树的身影,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眸乌黑澄澈,眼尾上挑,淑德皇后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心情挺愉悦的。 淑德皇后道:“太子妃就定魏家姑娘,没意见吧。” 宁嘉道:“母后做主便是。” 淑德皇后冷哼:“这会儿答应的痛快,先前给你挑选的那些大臣之女,你看都不看一眼。” 宁嘉只是微笑不说话。 皇后又道:“话说回来,你一向不理这些事的,太子妃便是可有可无,怎么这几日忽然对魏家姑娘颇为上心?人家及笄礼,你还借母后名义给人家送一只金凤簪,你为何不自己亲自送?” “想过,但觉得不妥。” “母后瞧着魏家姑娘也不错,怀安怎么对她动心的,说与母后听听?” 看来皇后也是个八卦之人。 宁嘉想了想,温声道:“总觉得若是非得选一个太子妃,魏家魏阮便不错,与其他女子比起来,儿臣显然更喜爱她。” 也没见你喜欢过别的姑娘啊,淑德皇后心想。 第一次见面,魏阮说宁嘉像极了她认识一位故人,看着他的眼神满是难过,宁嘉以为是她喜欢的人和自己长得像,不知为何,隐隐觉得心堵,第二次,提醒他小心萧婉之,不知受了什么委屈,止不住的哭,宁嘉觉得心疼,给她挽了发,还安慰她别哭,第三次,说要送一个平安符给他,第四次,府里出了事,她被人不小心推倒,宁嘉心一慌,赶紧接住了她。 去将军府之前在府里听到过那些难听的话,所以有意让那些人多跪一会儿,魏阮不让,便随了她的愿,让她们起身了。 想来也只见过这四次,却总觉得不该是这样,就好像,他们之间曾有一段被遗忘掉了的记忆。 ……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 夏季雨多,说来就来,外面侍女匆匆跑进来道:“娘娘,外面落了好大的雨,魏姑娘没打伞,不会有事吧?” 淑德皇后还没来得及吩咐人出去看看,宁嘉已然快步出去,抓了把伞就直接冲进了雨幕里。 魏从渝走得快,雨落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快到宫门口了,紧接着小跑几步找了一处檐下避雨。 这会儿走是走不了了,本来今日闷热,压得人心都要烦躁几分,这会儿下了雨倒是好点儿,雨里夹带着些清风,闷热感很快就消散了,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绿衣和秋云在宫外干着急,着急也无用,又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着,只好祈祷着姑娘不要被雨淋了才好。 潮湿氤氲的水汽蒸腾而上,远处已是一片模糊,这雨下的大且急,但估计也过不了多久就会停下来。 魏从渝蹲在檐下,伸手去接屋檐下掉落的雨滴,雨水顺着莹白的手腕往下滑,不知不觉衣袖湿了大半,但她丝毫不在意,玩水玩得不亦乐乎,直到…… 一把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雨,她抬头看过去,宁嘉撑着一把上好的油纸伞,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白玉无瑕的伞柄上,魏从渝惊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道:“殿下??” 她还蹲着没起来,实在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会碰到宁嘉。 宁嘉看着她,温声道:“是我。” 魏从渝眨眨眼,再眨眨眼,收回手往后退了一点,道:“殿下到旁边来吧,别淋了雨。” 宁嘉果真收了伞,往檐下走了一步,然后学着魏从渝的样子往旁边一蹲。 魏从渝傻眼了,心道:殿下注意点啊,这姿势太损你形象了。 雨还在一直下,滴滴嗒嗒声不绝于耳,魏从渝听见宁嘉说了一句:“还好没淋到雨。” 声音极小,但她听见了,于是问道:“殿下是说臣女么?” 宁嘉看了她一眼,承认了:“是呀,幸好魏姑娘没淋到雨。” 平日里见宁嘉见得少,也少有这样的相处机会,此刻借着这雨的阻拦,两人蹲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句一句地搭着话。 魏从渝道:“臣女刚从坤宁宫出来,殿下随后就到,难不成殿下当时也 分卷阅读91 在坤宁宫。” 宁嘉顿了顿,然后点头道:“在的。” 魏从渝讶异了一瞬,她其实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还真是。 她道:“那臣女与皇后娘娘的谈话,殿下也听见了?” “嗯,听见了。” “唔……”魏从渝道:“皇后说,殿下心有所属。” 宁嘉温声回答:“并无。” 魏从渝道:“那殿下觉得臣女如何。” “甚好。” “哈哈”魏从渝笑起来,道:“臣女再大胆一问,若是殿下挑选太子妃,臣女可有机会。” 宁嘉定定的看着魏从渝,道:“非你莫属。” “谢谢。” “不必谢,你适合当本宫的正妃,且只你一个,不会再有其他人。”宁嘉道。 宁嘉始终记得将军府里,少女明亮的双眸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要送给殿下一个开过光的平安符,保佑殿下平平安安,保佑我最爱的太子殿下一生顺遂。” 那个时候,宁嘉仿佛听见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说:“就是她了,我喜欢她,我喜欢她,把她娶回来吧,我真的好喜欢她。” 第51章 魏从渝手指不停地在地上画着圈,虽然雨还没有停,她暂时回不了家,但是她今天很开心。 她对宁嘉道:“殿下知道臣女现在在想些什么吗?” 宁嘉思索了一会儿,道:“在想,什么时候嫁给本宫?” 魏从渝笑着摇头:“不是,臣女在想,终于等到殿下了,很开心。” 这话说出来,本没有别的意思,魏从渝就是想表达下自己的感受,幸好自己没有和宁嘉错过,但宁嘉硬生生的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许心酸。 他只好接魏从渝的话道:“本宫也很开心。” 雨势渐小,有太阳穿过云层,稀稀落落地洒了些光下来,宁嘉站起身来,然后将手递给魏从渝,道:“雨要停了,起来吧。” 魏从渝听话地把手放在他手心里,被他紧紧握住指尖,稍稍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魏从渝起身用力过猛,且因为蹲得太久,脚麻了,这一起来,没站稳便直接往宁嘉身上扑。 宁嘉安安静静的当她的柱子,魏从渝道:“等等,脚麻了。” 这檐下偏僻,也幸好是在下雨,过来过往的宫人们都跑去避雨了,所以太子殿下和一陌生女子在檐下搂搂抱抱的惊天大八卦才没被人看见。 要是被人看见了,指不定又得传成什么模样了,毕竟太子殿下清心寡欲那么多年,身边连个伺候的女侍都没有,这陡然出现个姑娘家抱着太子还不被拒绝的,简直稀罕。 待脚慢慢恢复正常后,雨也差不多停了,魏从渝自己便能站稳,于是松了宁嘉的手,道:“雨停了。” “嗯”宁嘉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魏从渝道:“那臣女就先回去了。” 宁嘉道:“本宫送你过去。” “不用啦,绿衣她们在宫外等着呢,殿下也回宫吧。” 宁嘉没听她的话,依旧跟在魏从渝身后,魏从渝独自走在前面总觉得不太自在,遂又停下来,等着宁嘉。 见她停了下来,宁嘉忽然笑起来,连忙跟上去主动拉起魏从渝的手,轻声道:“等有机会,一定带你转一转这皇宫。” 他可能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去握一个姑娘的手,有些不自在,魏从渝侧头能看见他微红的耳尖,说话的时候都有点不好意思看人。 魏从渝轻轻地回握住宁嘉的手,柔声道了一个字,“好” 宁嘉不喜欢人的时候冷静睿智,待人疏离而礼貌,喜欢人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变得不会说话,她问一句,他答一句。 乖乖的,哪里还是以前所见过的太子呀,明明跟个听话的小孩子一样。 但不可否认,魏从渝喜欢这样的太子。 一个把她放在心上的人,前后两世,这一世一定好好珍惜他。 宁嘉的手温暖而舒适,魏从渝的手被他握着,暖意一直流淌到心里,甚觉安心。 两人牵着手并肩而行,行至宫门口,秋云见自家姑娘出来了,想上去迎接她,结果被绿衣拉住了,绿衣道:“去凑什么热闹,没看见太子在么,等会儿再过去。” 下了雨之后,整个皇宫都变得明亮起来,空气清新,宁嘉给魏从渝理了理颊边的细发,道:“其实总觉得我们好像见过很多很多次,但又明确的清楚,从你回永陵开始,统共只见了四次。” 魏从渝十分不要脸地道:“那殿下就当我们有前世的缘分吧,这一世赐我们一段好姻缘,殿下,我好好珍惜你,你也一定要好好珍惜我呀。” 宁嘉道:“自然好好珍惜。” …… 赐婚的圣旨是在第二日下来的,是个年纪有点大的老太监宣读的。 婚礼定在一个月之后,魏从渝有足 分卷阅读92 够的时间来准备,聘礼单子跟着圣旨一起交给了魏轩。 一府人跪下接过圣旨,然后叩头谢恩。 老太监在外面指挥着跟来的护卫们,一箱一箱的聘礼往将军府院子里般。 沈如筠看得膛目结舌,这聘礼太丰厚了,目测大概有四五十台,聘礼单上写着家具,衣裳,金银首饰一应俱全,她赶紧吩咐兰叶:“去把姑娘叫到前厅来。” 跟着老太监一起来的还有个喜婆,这喜婆穿着大红衣衫,手里捏着块深红喜帕,帕子上明眼可见绣了一双鸳鸯戏水的图。 喜婆对沈如筠道:“恭喜夫人,恭喜令千金得此良缘。” 沈如筠简直不想接喜婆的话,前天才和魏轩说了这事,不希望女儿嫁进皇家,本来明着送支凤簪过来就让人心生忐忑,一直祈祷不要真被皇家看中了才好,结果这才过了两天,赐婚的圣旨,聘礼单子全准备好了。 而且看着聘礼的数量,想必也花了不少时日准备。 沈如筠百思不得其解,太子究竟看上了自家女儿哪一点? 见沈如筠不说话,喜婆又道:“来之前皇后娘娘还提醒过,让和夫人说一声,女方嫁衣方面府里不用准备了,宫里一手置办,夫人只需要将令千金的身材尺寸递过来即可。” 沈如筠:“……” “哦,对了,还有令千金的八字帖。” 相比于沈如筠的无语,魏轩倒是淡定许多,魏翎和自己父亲站一块,默默地看着聘礼从外面一箱一箱地抬进来。 魏轩道:“有何感想?” 魏翎道:“只要妹妹愿意,作为兄长,自然送上祝福。” 魏轩点头:“其实我挺中意太子的。” 魏翎道:“嗯,宫中三位皇子,太子显然略胜一筹。” 魏轩看了一眼沈如筠,道:“你母亲肯定还不能接受,你一会儿去跟她解释。” “不是!”魏翎哀嚎:“为什么是我,不是应该你去解释吗,父亲你坑我。” “养你这么多年,不坑你坑谁?去吧。” “妹妹呢,怎么不让她去说?” 魏轩道:“风口浪尖的,她怎么说,你去!” 嗷,好扎心。魏翎觉得自己被父亲区别对待了。 而这边,魏从渝被兰叶叫来前厅时,聘礼还没搬完,魏翎站在沈如筠身旁不停地在说些什么,可惜沈如筠一句也不理。 魏从渝过去,乖乖巧巧地道:“阿娘。” 喜婆见魏从渝出来了,连忙道:“恭喜太子妃,太子妃好福气呀。” 魏从渝点了点头,谦逊地道:“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太子办事,我们自然竭尽所能。” 喜婆看着魏从渝,一连串的夸奖话往外冒,什么标志人儿,沉鱼落雁之姿,雪肤花貌等等,听得魏从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天仙下凡。 见越夸越远,都没边儿了,魏从渝赶紧打断:“你们先去忙吧,我和阿娘说些话。” “诶,好。” …… 魏从渝过去扯了扯沈如筠的衣袖,柔声道:“阿娘,你在生女儿的气吗?” 其实是有一点生气的,昨天从宫里回来,沈如筠曾问过她,皇后找她说了些什么,魏从渝只道:“聊些家常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魏从渝也着实没想到赐婚的圣旨会下的这么快。 前世宁嘉要娶自己,帝后两人还不怎么同意,不过那时候,魏轩还任着大将军的职,宁修远向来好猜忌,生怕魏从渝嫁给太子后,连着魏轩一起提前篡了他的位。 宁修远不答应,有理由,皇后不答应,魏从渝就想不明白了,不过后来真嫁给宁嘉了,皇后倒也没有特别苛待她。 沈如筠不理她,魏从渝只好自顾自道:“阿娘别生气啦,女儿若是出嫁,你还不理我,我可要伤心死了。” “阿娘~” 魏从渝难得服个软,撒个娇,嗓音柔柔的,毕竟是自己女儿,沈如筠也不好真和她一直置气下去,她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啊,这事你哥哥都知道了,你不和我说。” 魏翎在一旁不吱声,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魏从渝道:“本来是想和阿娘好好说的,结果没想到旨意下得这么快,甚至聘礼都准备好了。” 沈如筠到底不放心,道:“阿阮,你说实话,你真的愿意嫁给太子?你要知道,太子以后是要做皇帝的,就是眼下你嫁过去,他把你当成宝一样珍惜,可做了皇帝之后呢,妃嫔不断,你这性子,你如何与她们相处?” “妹妹性子挺好的呀,没什么问题。”魏翎在一旁插话。 沈如筠闻言瞪他一眼。 魏从渝笑道,“不会的,太子不会这样做的,我相信他说的话。” “阿娘放心,我没有不愿意,太子很好,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沈如筠道:“你听见了?他亲口和你说过他喜欢你了 分卷阅读93 ?别昏了头脑!” 魏从渝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道:“唔……那我下次见到太子我再问问他。” 话音未落,有丫鬟匆匆过来道:“夫人,太子,太子在门外等着要进来。” 魏翎立即开口道:“傻,赶紧让殿下进来啊。” 不止沈如筠奇怪,魏从渝也奇怪,皆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太子登门了。 但没来得及多想,太子已然入了府,瞧见魏轩和沈如筠都在,颔首微笑道:“魏将军,沈夫人。” 魏轩拱手道:“殿下。” 沈如筠赶紧吩咐丫鬟去沏茶,魏从渝问道:“殿下,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宁嘉道:“昨天有个东西忘了给你。” “啊?”魏从渝道:“是什么呀,殿下还亲自过来,让别人送一下不就行了。” 宁嘉笑道:“不行,一定要亲自交到你手上。” 说得这么神秘,一屋子人都看着呢,魏从渝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总归赐了婚,魏从渝也没那么多顾虑,只是拉着宁嘉的手就往后院去,丫鬟端了茶水过来,魏从渝道:“先不喝了,我那里也可以喝。” 一家人看懵了,不知道这又是个什么操作,魏翎更是不可思议,心道:“恋爱中的人,脑子不禁用,要疯了。” 第52章 魏从渝拉着宁嘉直接进了芳心苑,绿衣秋云两个丫头本来守在门口,见姑娘和太子拉拉扯扯,简直没眼去看,遂自觉走开了。 进了屋,魏从渝给宁嘉倒了水,然后道:“殿下,今日那些聘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说实话。” 聘礼将近五十台,怎么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凑齐,宁嘉抿了一口水,看着魏从渝,淡淡道:“第三次和你见面之后就开始准备了,还是有些匆忙,嫁衣因为不知道你的身材尺寸,所以还没来得及动工,本来是打算六十六台聘礼,赐婚旨意请得太急,剩下的十六台成婚那日算进你的嫁妆里。” 魏从渝:“……” “我今日来,原是想把这个给你。”宁嘉从怀里拿出一对上好的羊脂白玉制成的如意锁出来。 他道:“听母后说这原本是一对的,从同一块羊脂玉上切下来的,雕琢成如意锁的模样,看着实在小巧可爱,便想着要把另一块送给你。” 如意锁制成了吊坠模样,用红绳编了精致的纹路将白玉串起来,宁嘉张开手,两块如意锁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你喜欢吗?” 魏从渝心中百感交集,轻声问道:“殿下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 “嗯,早上醒来,就想着要来见一见你。” “借着送东西的缘由?” 宁嘉理直气壮地道:“不是,是本来就要给你的,昨天是我忘了。” 意思就是说,今日过来主要是为了见魏从渝一面,如意锁带过来只是顺便而已。 魏从渝目光柔和地看着宁嘉,缓缓道:“殿下对我这么好,可怎么办呀。” 宁嘉道:“嗯……我想想,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好报答我吧。” 他说着就忍不住笑起来,本就好看的面容,桃花眼含情,笑起来总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魏从渝也跟着笑起来,心道:“好呀。” 她和宁嘉如今相熟许多,宁嘉本就没什么架子,不过因着太子的身份,在外人面前自称“本宫”还是少不了,如今私下里和魏从渝在一起,早就改口了,魏从渝自然也发现了这个小细节,所以也跟着改口了。 如意锁一人一个,相当于定情信物了,宁嘉本来非要给魏从渝挂在脖子上,魏从渝暂时没同意。 其实感情发展起来也快,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就没什么好遮掩了,况且圣旨都下了,现在永陵城谁都知道将军府出了个太子妃。 孟轻媛自然也消息灵通,不过半日,她便知道得透透的,那会儿宁嘉拿了魏从渝的八字帖已经回宫了,身材尺寸也让喜婆拿去了,聘礼还堂堂正正摆在前厅里,宫里的人都回去了,留着将军府一家人大眼瞪小眼。 丫鬟又匆匆跑来道:“夫人,又有人来了。” “谁啊?”沈如筠道。 这还都赶上好时候了。 丫鬟道:“姓孟。” “孟姑娘,快让她进来吧。” 魏翎不解,问道:“孟姑娘又是谁?” 沈如筠道:“你妹妹的手帕交,及笄礼时,她是阿阮的赞者。” “哦” 丫鬟直接把孟轻媛带去见魏从渝,魏从渝还在看着如意锁发呆。 孟轻媛来时,她赶紧收了如意锁,道:“你怎么来啦?” 孟轻媛急急忙忙的,一进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咕咚咕咚”把水喝尽,才道:“我,我听说你要嫁给太子了,真的假的?” 魏从渝点头:“真的。”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一 分卷阅读94 下子就变成太子妃了呢?” 魏从渝道:“没有做梦。” “可你及笄礼才过不久啊。” “嗯,记得那时候你问过我,有没有中意之人,我说没有,其实是有的,但那个时候不确定,也怕你说我痴心妄想,现在便告诉你我有中意之人,那个人是太子,我一直都想嫁给他的,现在终于如愿。” 孟轻媛睁大双眼看着魏从渝,她道:“我怎么会说你痴心妄想呢,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还想着给你和我哥哥牵个红线的,幸好没有擅作主张。” 魏从渝道:“我不会喜欢别人的,他以前等了我好久,我现在要退回去把他找回来。” 什么莫名其妙的,孟轻媛也没听懂,只是略有些哀怨地道:“那你做了太子妃,不会不和我做朋友了吧。” 魏从渝听来觉得好笑,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啊。” 孟轻媛道:“那以后你是太子妃,太子登基做了皇帝,你自然是皇后了,我还能经常去找你么?” “可以的。” 孟轻媛轻叹一声,幽幽道:“没想到你比我小竟然还比我先出嫁,听说日子定在一个月之后?” 魏从渝道:“你也会等来你的姻缘的。” 孟轻媛道:“等你哥哥开窍吧,等我过了十六岁,如果还没希望的话,我就听从我父亲的安排,总归是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我父亲定然会为我寻一门好亲事的。” 两个小姑娘在闺房里聊了好一会儿,少女心事,总是多愁善感,互相倾诉一下,心情也要畅快许多。 …… 孟轻媛是下午回府的,魏翎送她回去的,原因是,怕迷路。 魏翎就奇了怪了,来的时候怎么就知道路,回去就忘了路,这也太怪异了吧。 本想直接吩咐府里的几个护卫把孟轻媛送回去,魏从渝非不让,非得让他亲自送,好像有意给他们俩制造相处机会似的。 魏翎拗不过妹妹,只能遂妹妹的愿,亲自护送孟姑娘回家。 这几日,太子府和将军府都有得忙,谁也想不到千挑万选的太子妃之位竟然落在了将军府。 一时之间,将军府被各试各样来道喜的人围的水泄不通,魏轩和沈如筠被吵得脑仁疼,平日里也没见这么些人跟将军府有多熟,太子妃人选一定,全都跑来凑热闹。 实在受不了了,最后干脆闭门谢客。 魏从渝和母亲仔细谈过,一来是皇帝赐婚,自然不能抗旨,二来哥哥是太子伴读,了解太子为人,三来,当日太子亲自跑来给魏从渝送东西,足以见得太子对魏从渝的重视。 所以,沈如筠微弱的反驳声也被压下去了,沈如筠其实只是关心孩子,经历过苏晗梦一事,她回想以前,总觉得对魏阮太过苛刻,所以此次便也顺她的意。 原本嫁衣是要女方准备,但宁嘉让魏从渝不必操心,双方嫁衣太子府全包,到时候皇后会找永陵最好的绣娘过来裁衣。 魏从渝闲置在府里,又开始练习刺绣,她学的认真,现如今绣工比以前要好太多太多了,最起码手指不会被扎,绣出来的样品能让人分清是花草还是动物。 七月十六,魏从渝跟着沈如筠去城外相国寺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魏从渝每日跟着大师一起吃斋念佛,早起会跟着小师傅清扫庭院,晚上听大师讲完经再去休息。 寺里有一棵姻缘树,树上挂满了红布条,红布条上写了心心相印的双方姓名。 魏从渝也想试试,拿了红布条,将自己和宁嘉的名字写上去,然后用力一掷,红布条高高飞起,落下来时,挂在了最高的枝桠上。 她是诚信祈福的,走的时候向经常讲经的大师求了个平安符回去。 回府的那一日,魏从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好不容易求来的平安符缝进早就绣好的荷包里。 荷包里除了平安符还塞了一些别的安神香在里面,平心静气用的,太子如今监国,事也挺多的,魏从渝担心他夜里睡不好觉。 荷包上绣的是鸳鸯,魏从渝练习了很久的,虽然看起来依旧不是那么漂亮,但时间紧迫,她真的真的已经用尽了全力,这是她最好的成品。 明日就要进宫去见皇后,魏从渝准备明日把这个荷包送给宁嘉。 夜里起了风,拂去了燥热,魏从渝渐渐陷入沉睡,雨滴淅淅沥沥地淋在窗柩上,砸在她的梦里。 梦里的怀安不复往日清风霁月,他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身上的白衣染了血,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杯毒酒。 萧婉之扶持宁奕做了皇帝,前太子自然不能多留,但太子终究是皇室子弟,自然不可能像平民百姓一样被处死,史书记载以来,也从未有过哪个皇室子弟被处以砍头之刑,所以萧婉之借宁奕之手,给宁嘉赐了一杯毒酒。 她说,是赏赐,让太子走的体面。 三位皇子,宁嘉天牢自尽,和太子关系较好的二皇子 分卷阅读95 宁柯被驱离京城千里之外。 宁嘉喝下毒酒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魏从渝,魏从渝从那双幽深的黑色瞳仁里看出了他对自己满满的失望,但他曾经也用着双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她,对她笑,说:“阿阮,御花园的花开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魏从渝听见自己说:“我不去。” “我知道你每日都去偷偷去看望三弟,他很好,没事,不会有人敢对他不好。” 魏从渝的心事被发现,于是她冷冷地道:“和你有关吗,殿下?” 一桩桩,一件件,直到萧婉之爬出了冷宫,宁奕做了皇帝,萧乾揽政,太子必死无疑。 宁嘉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看着魏从渝忍不住眼眶通红,他说:“阿阮,你也心疼心疼我啊,你什么时候也分点心思在我身上啊?” 魏从渝站在那里看着,想伸手抱一抱宁嘉,对他说:“我错了,我错了,殿下,你原谅我,我真的错了,我爱你,我爱你啊。” 她说的再多,宁嘉也听不见,她的手直接从宁嘉的身上穿过去,他看见宁嘉仰头喝尽那杯毒酒,闭眼前自嘲地说了一句:“那年秋日,不该去将军府的,这样就遇不上你,也不会对你动心。” 他不过是头一次动心爱了一个姑娘而已,可惜,他们没有结果,他想,可能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不然为什么魏阮会喜欢宁奕而不喜欢他呢,他始终不曾责怪过魏阮。 …… 魏从渝醒来时,天还没有亮起来,但是雨已经停了,整个夜静谧无声,她从床头翻出做好的荷包,握在手里,轻轻地在荷包上落下一吻,然后抬手擦了擦眼角已经干涸的泪痕,荷包里的安神香,香气淡雅,她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脑海有个声音里不断的告诫自己,是梦,是梦,别怕。 第53章 翌日清晨,天光明媚。 昨夜下了雨,天亮却出了太阳,空气里带着些雨水特有的潮湿气味,下过雨之后的清晨总是凉爽的,没有燥热,沁人心脾的凉意萦绕周围。 魏从渝醒得早,秋云端了水过来,发现姑娘已经下了床。 “咦,姑娘昨日没睡好吗,今日醒得这么早?” “嗯,做了些奇奇怪怪的梦,天微亮就睡不着了。”魏从渝道。 绿衣知道魏从渝今日要进宫去见淑德皇后,衣裳首饰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只待姑娘梳洗完毕就可以出门了。 自从赐婚圣旨下来了,宫里都热闹许多,魏从渝明显的感觉得到,此次进宫比之上一次要引人注目得多。 她如今顶着未来的太子妃头衔,进宫也容易得多,但也需要特别注意,万不能行差踏错,让人看了笑话。 进去通报的人很快就回来请魏从渝去往坤宁宫,皇后还是派上次请魏从渝进宫的那个小公公带路。 魏从渝记得他,“小李子公公。” 小李子公公躬身道:“魏姑娘有礼了,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宫中一草一木,魏从渝都记在心里,皇宫来来去去都是这样,红墙绿瓦,夏日的流云迈着悠闲的步子从高高的宫墙上略过,巍峨皇城下,那座曾经幽禁过她的偏殿气势汹汹地屹立在此,御花园里的花开得热烈而灿烂。 宁嘉还在,她也好好的活着,所以,她怕什么呢? 她在心里想:“只要怀安在这里,我就什么都不怕。” 摊开掌,掌心里盛满了明亮的光,那些一直积压在心底的不愉快也该趁此机会全部丢掉。 魏从渝想着想着,嘴角便不自觉地勾起了淡淡笑意。 却在途经御花园时碰到了二皇子宁柯。 小李子停下来,躬身行礼道:“二皇子殿下。” 宁柯是徐贵妃之子,徐贵妃老实安分,平日里也不作妖,二皇子和太子关系较好〈单方面〉,平日里有事没事也爱去太子府转悠。 宁柯的性子有点像小孩子,活泼过了头,对什么事都好奇,宁奕是乖戾过了头,这两人向来不合,在一起就吵架。 魏从渝前世在太子府见过几次宁柯,宁柯好像有点不喜欢她,时不时对她摆脸色,这些魏从渝也不曾在意过。 这会见着宁柯,倒是第一次见,不论怎样,他是皇子,该行的礼还是少不了,魏从渝微微欠身道:“见过二皇子。” “你就是魏从渝,将军府千金?”宁柯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视。 若是魏翎或者魏轩在这里,他自然不敢用这种语气说话,因为魏翎会揍他。 宁柯和宁奕两人喜欢的姑娘类型差不多,温软可人的性子最得他们的偏爱。 魏从渝的话……传言听得多,便都默认了跋扈的性子。 魏从渝不卑不亢道:“是臣女。” 宁柯手里拿着一把白玉折扇,如果忽略他此时的说话语气,其实也算是个翩翩公子,毕竟宫中这三位皇子,样貌真的算得上是完美。 小公公道:“二皇子 分卷阅读96 ,皇后等着见魏姑娘呢,您看……” 宁柯堵着路,不让人走,魏从渝只好道:“麻烦二皇子让个路。” 宁柯忽然冷笑道:“真是想不通,皇兄怎么会选你做太子妃啊?” 魏从渝抬头直视宁柯,微笑道:“想不通么?二皇子不如去问问太子殿下,想必太子一定很愿意为你解答。” 向来巴结阿谀奉承的人多,宁柯身为皇子,哪怕身份不如太子尊贵,受的宠爱不如宁奕多,但毕竟占着皇子的名头,从来是他说什么,别人应什么,哪有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 宁柯道:“你你你,你别仗着有皇兄给你撑腰你就得瑟。” 魏从渝道:“哦……” 宁柯是这样的性子,看不上别人,又怼不过人家,徐贵妃安分守己,他从小养在徐贵妃身边,骂人都不会骂,只会仗着身份偶尔作作妖,捣捣乱,本性其实是不坏的。 宁柯:“……”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本来想给魏从渝一个下马威,结果失算了,还让他去问太子,他有病啊。 最后还是让了路,魏从渝大大方方地从宁柯身边走过,却没想到,准备送给太子的荷包不小心掉在地上,刚好被宁柯看见了。 他一把捡起来,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满脸的嫌弃,道:“这什么东西,这也太丑了吧。”然后就开始捂着肚子笑。 魏从渝自觉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况且是要送给宁嘉的,这会儿被宁柯拿来嘲笑,她怒气上来,直接道:“还给我!” 宁柯把荷包捏在手里就是不还回去,边笑边道:“这上面的的图案不是是你自己绣的吧,绣两只鸭子上去,你也真是个奇人……” “我说,还给我!” “就是不还你能把本殿怎么样?” 小公公在一旁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最后想了想,只能去搬救兵。 “你来抢呀,你不是将军的女儿吗,打架应该很在行吧,有本事你就来抢呀!”宁柯继续道。 魏从渝闭了闭眼,拳头捏的死紧,深深地吸了口气,平静地再次开口道:“最后一次,把东西还给我。” “不还!”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去你妈的!!” 宁柯:“……” “你刚刚……是不是骂人?” “不止骂你,我还要揍你。”魏从渝几步上前,一脚飞踹过去,直接把宁柯踹倒在地。 她自回了永陵之后,只在去见范剑那次稍稍凶狠了点,身上带了长鞭和袖剑吓唬他,其余的时候,身上什么都不带,一身轻松,怎么也没想着今日会碰见这等破事。 宁柯捂着胸口仰躺在地上,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真的动手了,他瞪着眼睛怒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可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魏从渝就已经过去,直接揪住他的衣领,道:“把东西还给我,不然我定揍得你不识路,三皇子刚刚也说了,我仗着太子撑腰,我不怕,是你先惹我的。” 魏从渝之所以敢这么大胆,一来是御花园里此时没人,二来是知道宁柯并没有习过武,三来是,她真的生气了!! 宁柯实在没见过这阵势,被一个比她小的姑娘威胁,他还要不要脸了,但此时不是脸面问题了,是他妈的,魏从渝揪着他衣领,他起不来啊。 于是,他只好道:“行行行,给你给你,不就一个荷包吗,谁稀罕。” 魏从渝伸出另一只手,道:“给我。” 宁柯看了看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明明很瘦,想不通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他道:“你先松开,等本殿下站起来之后就给你。” 魏从渝信他了,松开了手,宁柯从地上站起来后,诡异的笑了一下,他道:“不是要这个吗,还给你!” 话音未落,荷包已经被他用力扔进了御花园的水池里。 “不要!!” 可惜已经晚了,荷包落进了水里。 宁柯拍了拍手,无所谓地道:“呀,抱歉,手滑了。” 魏从渝此时没心思和他扯,全部注意力放在水中还未往下沉的荷包上,紧接着,她挽起自己的袖摆打了个结,二话不说就准备往御池里跳。 她怕晚了一步,荷包浸透了水就会沉下去,荷包不重要,可是里面有她给宁嘉求的平安符。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可是手却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宁奕拉住了她的手腕,皱眉站在她身后。 他问:“你做什么?找死?” 没功夫细想宁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魏从渝道:“捡东西。” “什么东西要往水里跳,你捡鱼啊?” 魏从渝:“……” 不理他,继续准备往水里跳。 宁奕又把她拉住了:“捡什么东西,本殿下帮你。” “不用!” “她要去捡御池里的那个荷包。”宁柯指了指池子 分卷阅读97 中央还在水面浮着的荷包,道,“喏,就那个,三弟想捡,去吧,不送。” 系在荷包上的流苏已经浸了水,在水里像水草一样舞动,只是带不动荷包。 宁奕看向宁柯,冷声道:“是你丢的?” 宁柯扬了扬手,笑得恶劣,“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而已。” 魏从渝心急得要命,宁奕拉着她,她下不了水,只能道:“宁奕,你松开我,那是我要送给殿下的,你松开,松开啊!” 话说得急,听语气甚至好像还带了点微微的哭腔。 “我说,我帮你捡!”宁奕十分强硬地道,然后魏从渝就看见,宁奕先是一脚把站在岸边看戏的宁柯给踹到水里去了,紧接着,他再次对魏从渝道:“在上面等着,一定给你捡上来。” “扑通”一声,宁奕跳进了御池里。 这会儿两个皇子都在御池里扑腾着,魏从渝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连忙跑出去喊人。 因着萧婉之爱花,御花园其实少有人来,只除了平日里精心侍弄这些珍贵的花花草草的花匠们会来这里之外,再要想见个人影子,简直难如登天。 第54章 也没跑几步,出了御花园看见了宁嘉正往这边走,步伐稍有点快,小李子公公在他身后急匆匆的跟着,还不停地在抹额角的汗。 魏从渝道:“殿下,你怎么来了?” 宁嘉快步走到魏从渝身边,扶着她左右看了看,问道:“你没事吧,宁柯呢?” “我没事,就是二皇子和三皇子可能会有点事。” 宁嘉看见魏从渝衣袖被打了个结挽在手臂上,先是给她把衣袖放了下来,然后轻声询问:“宁柯是不是为难你了?” 魏从渝比宁嘉要矮上许多,站在宁嘉面前也才刚到他胸口位置,她没有回宁嘉的这句话,只是微仰着头,看着宁嘉的眼睛,道:“我打了他。” 小公公睁大眼睛,捂住嘴巴,不得了啦,我好像听见了不该听的话。 宁嘉垂眸看着魏从渝,微笑道:“打得好,我给你揉揉手。” 说罢就去拉魏从渝的手,魏从渝也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放在掌心里揉啊揉,随后她平静地道:“其实我是用脚踹的。” “不要紧。” 魏从渝道:“可是殿下,现在可能得想办法救人了,二皇子三皇子两个人还在御池里扑腾呢。” 小公公惊呼道:“三皇子?!魏姑娘,你,你把两位皇子都踹进御池里了?” 魏从渝侧头看向小公公,道:“没有哦,他们自己往下跳的。” 宁嘉道:“去看看吧。” 他和魏从渝手拉手进了御花园,进去之后,宁奕已经从池子里爬出来了,浑身都是水,他走到魏从渝面前站定,张开手,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绣着鸳鸯的荷包。 魏从渝从他手中接过荷包,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宁奕竟然会去帮她捡荷包,顿了顿,道:“谢谢。” 宁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宁嘉说道:“皇兄,臣弟先去换衣服。” 宁嘉点了点头,道:“去吧,别着了凉。” 来的路上,魏从渝已经几句话和宁嘉解释过两位皇子为何会在御池里,她又因何会对宁柯动手。 宁嘉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平静地道:“我知你是明事理的人,若不是别人先招惹你,你断然不会先与别人为敌,所以,宁柯该打,你没有错,不必自责。” 至于宁奕的话,宁嘉和宁奕两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宁嘉是太子,同他自然没什么好争的,况且有野心的人是萧婉之,宁奕不过是她手里用来操纵棋盘的棋子,宁奕其实一直无心皇位,可惜进了萧婉之的肚子,从小过得就不自由,虽仗着有万丈宠爱,却硬生生养成了一副乖戾性子。 如今见他这副落寞的样子,倒有些不习惯。 “三皇子。” 宁奕回头,看着魏从渝,没做声。 魏从渝道:“别着了凉。” 宁奕淡淡地“哼”了一声,还没成婚呢,两人一模一样的话。 但是他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觉得有点不开心。 宁柯的身材板就跟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一样,打架不会打,骂人不会骂,见着宁嘉和魏从渝在岸上看戏,连忙求救:“皇兄,皇兄,快,快救救我呀,臣弟快要淹死啦。” 御池里的水其实不深,就是魏从渝站在里面估计也只到她腰间,更何况宁柯,宁柯可比魏从渝要高得多,在里面扑腾来扑腾去,愣是没发现水根本淹不到他。 小公公也是急得跺脚,但是太子又没发话,他不敢动。 宁嘉微微弯腰,朝御池里的宁柯伸出了手,道:“手伸过来。” 宁柯在水里挣扎着把手递过去,宁嘉握住之后,稍稍用了点力把他从水里拉上来。 等人上了岸,宁嘉就把手松了,魏从渝身上带了手帕,见状赶紧 分卷阅读98 拿出来给宁嘉擦了擦手上的水。 宁嘉淡淡地道:“三弟是觉得天太热了,所以迫不及待地往水里跳?” 宁柯刚从水里上岸,身上的华服湿淋淋的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他甩了甩满是水的衣袖,哀怨地道:“哪有,皇兄,你不知道,她她她……” 宁柯指着魏从渝道,“她骂臣弟,还用脚踹臣弟,皇兄,你怎么会娶这样一个姑娘啊,太不懂礼貌了。” 宁嘉道:“她很好,本宫亲选的妃子,自然哪里都好,你觉得不好是因为,你招惹到她了。” 宁柯道:“可是她骂人!骂得难听死了,简直不堪入耳。” 宁嘉勾唇笑了下,眼里却带了点不易觉察的冷意,他缓缓道:“这正是本宫要说的,以后魏阮便是你皇嫂了,今日之事若不是你有错在先,她也不会去骂你,她这么好的一个姑娘,都被你给气得骂人,你说你有多过分,幸好魏阮此刻无恙,不然你就别想走出长秋殿了。” 长秋殿是徐贵妃居住的宫殿,宁柯还未及冠,所以目前还随徐贵妃住在长秋殿里,并未迁出宫去住。 他这样爱闹的性子,宫里自然关不住他,若真是被禁足长秋殿,宁柯觉得自己可能会疯。 真是服了,还没见过这么偏心的,宁柯忿忿地道:“她一个姑娘家,她骂人啊!” “哦?有问题吗?” “有!!” 宁嘉唇边笑意加深,微笑道:“抱歉,本宫不想听这些,小公公,麻烦你了,先送三皇子回长秋殿更衣。” 宁柯:“……” 临走前,他对魏从渝翻了个大白眼。 魏从渝道:“等一下。” 宁柯看着她…… 魏从渝微微欠身道:“很抱歉,骂人本是不对的,臣女向你道歉,三皇子以后就不要再和臣女开这种玩笑了,实在是,经不起这种玩笑。” 本来就是宁柯理亏,他其实自己也知道,但性子已经成了那样,更何况,身为一个皇子,哪个不是尊他敬他,头一次被人骂,还被人揍,心里肯定是不爽的。 但此刻,魏从渝又给他道了歉,他肯定要顺着台阶下,以免日后见面尴尬,毕竟以后再见她就得改口叫皇嫂了,皇兄那么偏心她,若是自己和她有矛盾,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想明白之后,宁柯摆了摆手,傲气十足地道:“算了,原谅你了,其实本殿下也有错在先,嗯……抱歉啦。” “抱歉”两个字,含含糊糊的,说完了也不待人接话,赶紧溜走。 人都走尽之后,宁嘉把魏从渝拉进怀里,轻轻地搂住她,问道:“你为什么要道歉?” 好好的,忽然被宁嘉抱住,魏从渝脸颊贴在他胸口上,眨了眨眼,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哦,我就是觉得他是皇子,与你又是兄弟,我骂他本就不对,然后你刚刚又一直偏袒于我,总觉得会让你们之间产生隔阂,真要这样,那我岂不是成了红颜祸水?。” 想了想,又补充道,“他是皇子,从来没有挨过骂,我骂了他,他会记一生的,还是道个歉吧,免得日后麻烦。” 宁嘉揉了揉魏从渝的头,很直白地道了一句:“好爱你呀。” 魏从渝脸一红,这光天化日的,说这话也不害臊,她赶紧道:“啊,知道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过了会儿,魏从渝又道:“刚刚宁柯说我仗着你给我撑腰,所以才敢骂他,殿下,你会为我撑腰吗?” “撑腰?”宁嘉一手揽在魏从渝纤细的腰间,道,“这种撑腰?” 魏从渝:“……” 你怕不是误解了我的意思,她仰头往上看,想看看宁嘉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装傻,结果…… 宁嘉刚好低头,一个吻便轻轻的地落在她的唇边,很轻很淡,那种感觉有点类似于羽毛划过嘴角,有点痒,因为都没做好准备,所以两人都,懵了?! 魏从渝赶紧推开宁嘉,脸涨的通红,说话开始打结:“你,你,我……” 你你我我个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想说什么,宁嘉拉过她的手,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道:“走吧,一起去见母后。” 魏从渝“哼”了一声,还是乖乖地让他牵着走。 走到一半,想起那个落水的平安符,魏从渝张开手,有些惋惜地道:“可惜了这个平安符,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还做了荷包把它装在里面,结果……” 宁嘉道:“这就是你说的要送给我的那个平安符?” “嗯,是的。”魏从渝道:“殿下说实话,这个荷包难不难看。” 宁嘉拿过荷包看了看,道:“比起永陵那些绣娘的手艺,自然是要差些,但是没办法,我爱好奇特,偏偏就喜欢你绣的这种,既然打算送给我了,那就不许后悔,我收下了。” 有风吹来,身后落了一地敞亮的阳光,御池的水面上漾起轻微的涟漪,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他们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宁嘉道:“你我都要成亲了,自然给你撑腰。 分卷阅读99 ” 魏从渝道:“殿下所说的撑腰,我有点怀疑。” …… 宁嘉愉悦的笑声传来,他道:“以后所有的偏爱都给你,宠得你离不开我,谁也不准欺负你。” “我才不信。” “那就往后看吧,本宫的,爱妃。” 又补了一句,“其实,你若不喜欢,可以骂得更狠,打得更狠,谁让他们惹你不开心,惹你不开心就是错。” 第55章 大结局 坤宁宫里,陪着皇后聊了些家常,太子府有事等着要处理,宁嘉又被叫走了。 回府的时候,遇上了好像特意在等着她的宁奕。 魏从渝左右看了看,发现这条路上的宫人们都有意无意地从这里避开了。 是了,宁奕吩咐一声,自然没人过来凑热闹。 日头还很高,这条路背靠阴凉处,也不知道他在这里杵了多久。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浅灰色的,衣上用暗线绣了华丽的图案,依旧是一副眉目张扬,目中无人的模样。 魏从渝嘴角抿着淡淡笑意,目光平和地与他擦肩而过。 宁奕忽然道:“等等。” 魏从渝停下来,回头道:“三皇子有事?” 宁奕蹙眉看着她,“我与你从前真的不曾见过?” “三皇子说笑了,臣女回永陵不久,除了宫宴那次,实在无缘得见殿下。” “可是我明明记得我与你见过不止一次。” 魏从渝道:“那殿下见的一定是别人,也或许梦境与现实弄混了。” “不可能!” 魏从渝微笑地看着宁奕,并不说话。 宁奕却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些悲悯,他心里忽然很烦躁,不耐烦地道:“听说你要嫁给太子了。” “还有二十二天。”魏从渝道。 宁奕冷哼道:“你倒是记得清楚,嫁给太子,你很高兴吧。” 魏从渝点头,“很开心。” “我们以前真的不曾见过吗,比如冷宫,比如……” “没有,臣女以前并不认识殿下。”魏从渝道,“若无事,臣女便先退下了。” 宁奕紧盯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作罢。 魏从渝转身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她听见宁奕在后面喊了一声“魏阮”。 她听见了,但是并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回头去看,她是不会回头的。 …… 接下来的日子,魏从渝只管静静地等着宁嘉过来娶她就好,府里也忙,忙着给她准备嫁妆,孟轻媛倒是时常过来陪她说话,魏从渝静静地听她一直说。 太子府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魏翎接连几日都是深更半夜才回来,早上天没亮就出府。 静下来的时候就容易想很多事,比如上一世,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表妹苏晗梦还留在府里,而她还没来得及遇见宁嘉。 这一次提前许多,婚礼也提前了,宁嘉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她是不知道的,魏翎也不会和她说这些事,但是因为上一世她对宁奕格外关注。 所以依稀记得,萧婉之就是在这个时候进的冷宫,具体原因是什么魏从渝就不知道了。 她问绿衣:“大公子呢,今日在不在府里?” 绿衣摇摇头:“天没亮就见他出去了,公子这几日好像格外忙。”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里,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七月二十八,离大婚还剩十天的时候,魏从渝等来了一个消息。 太子出事了。 消息是从魏轩这里听来的,他和沈如筠私下说这个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却被魏从渝听去了。 怪不得魏翎这几日总是早出晚归,甚至有意无意避着她,但是这事瞒着她又有什么意义呢,魏从渝想不通。 魏翎还在太子府没回来,魏从渝赶到时,太医刚收拾药箱出来,门外有武官把守,拦住魏从渝不让进府。 他们接皇后的指令,谁都不让进,魏从渝急得在太子府门前大声喊魏翎的名字。 宁嘉还睡着没醒,皇后正在厅里蹙眉与魏翎说什么,突然问道:“是不是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魏翎侧耳仔细听了听,好像是自己妹妹的声音,他道:“臣出去看看。” 出去一看,果然是魏从渝,魏翎惊诧道:“妹妹?你怎么来了?” 魏从渝急急上前来,道:“哥哥,我想进去看一看太子。” 魏翎拦住她:“不是,你好好的来这里做什么?” 魏从渝道:“听说殿下出事了。” “胡说,没有的事。” 魏从渝静静地看着他。 其实瞒是瞒不过的,魏从渝既然找到了这里,那肯定是知道了一些事,魏翎支支吾吾地道:“哎呀,也不是出事,就是殿下有些怪异?” “我可以 分卷阅读100 进去吗?”魏从渝直白地问。 这些武官都认识魏翎,若是魏翎带人进去,自然没人说什么,只是魏翎在犹豫。 他在犹豫,魏从渝在等他的回答。 结果…… “怀安,你去哪里?!”淑德皇后的声音从魏翎身后传来。 魏从渝侧头看见宁嘉正急匆匆地往正门这里来,只是他很有些不对劲,身上的衣裳将将穿好,头发披散着还没束起来,他道:“随风呢?怎么不见他人?” 随风是宁嘉八岁之前的侍从,后来宁嘉入国子监读书,魏翎成为他的伴读之后,随风便向皇后请命,入了御林军,现任禁军指挥使,掌管北衙禁兵,所以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淑德皇后道:“拦住太子!” 魏从渝愣住了,魏翎先是一把将魏从渝扯进来,随后大门轰然关闭,宁嘉走到门前,皱眉看着魏翎,道:“你是谁?本宫为何会在这里?” 魏翎道:“殿下……” 还不待他说话,宁嘉转身看向身后的淑德皇后,道:“母后,儿臣还要去国子监上学呢,随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早上也不知道叫醒本宫,若是本宫去得晚了,谢先生又要发脾气。” 魏从渝:“……” 宁嘉这是……傻了?! 皇后道:“今日不必去国子监,谢先生休假了,怀安留在宫里练字即可。” “是吗?” “是” 宁嘉听后便又往回走,神态极其像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小孩子,眼睁睁地看着他进去了,淑德皇后喊了人过去好好照顾宁嘉。 然后她抬手压了压自己的额头,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魏翎道:“娘娘不如先去休息一下,臣在这里看着就好,一定不会让殿下跑出的。” 淑德皇后抬眼往这边看了一眼,好像才发现魏从渝也在这里,她道:“你怎么也来了?” “我……”魏从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过淑德皇后看样子是真累了,所以也并没有深思,只是道:“先进去吧。” 淑德皇后昨天一夜忙着照顾宁嘉,并没休息好,此刻魏翎在这里,可以帮忙看着宁嘉,不让他出门,所以她现在可以稍稍休息下。 等她走后,魏从渝道:“殿下他到底怎么了?” 魏翎神色凝重地道:“中毒,被人下毒了,请了太医诊治,醒是醒过来了,但是殿下记忆力出现了问题,皇后这几日一直留在太子府照顾殿下,他的记忆好像只在八岁之前,再往后谁都不记得了。” 也就是说,宁嘉中毒之后平白无故的丢失了十一年的记忆,现在就只记得八岁以前的事,他从小的侍从随风他记得清清楚楚,还记得要去国子监上学,但是却忘记自己已经长大,随风已经是禁军指挥使,魏翎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甚至再过十来日,他就要娶亲了。 简而言之,宁嘉就是,变傻了。 魏从渝道:“找到下毒的人没有,他在宫里,谁有这样的胆子啊?名正言顺的太子,被人下毒谋害,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宁修远子嗣不多,又没有公主,宫里就三位皇子,太子是皇后所出,理所应当是为储君,况且先皇在位之时,极其宠爱宁嘉,而且还明明白白地下了懿旨,储君之位,非宁嘉不可。 那自然就没其他两位皇子什么事了,但是宁奕不一样,他的母妃是萧婉之,萧婉之背后靠着萧乾,萧乾是朝中一品大臣,身边追随者众多,况且萧婉之又极得宁修远的信任。 魏从渝道:“会不会是萧贵妃?” 魏翎神色莫名地看向魏从渝,道:“你怎么会这么说?” 其实仔细想想也就萧婉之可能性最大,但她平时隐藏得极好,淑德皇后都争不过她,就是怀疑她,宁修远不信,那也没办法。 魏从渝只是个府里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朝中的事向来不会经她的耳,她本来也不知道这些,只是谁能想到她是重新活过一次的人呢? 现在是夏天,她与宁嘉上一世的相遇是在这一年的秋天,而那个时候宁嘉很正常,她认识宁嘉到要准备嫁给宁嘉的时候,刚巧,萧婉之进了冷宫。 所以,魏从渝现在直白而又清楚的知道一个事实,宁嘉会好起来的,但是他现在还得傻一阵子。 魏从渝道:“我瞎猜的,皇后现在定是派人在查这个事,哥哥,信我的,只查萧贵妃就行。” 既然宁嘉只记得八岁之前的人和事,那自然连魏从渝他也忘了个一干二净,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不容易等到宁嘉爱上自己,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又被遗忘掉,想想还真是,有些难过啊。 也极恨。 等一个机会吧,等萧婉之进了冷宫,定让她爬不出来。 现在只能等,她不过一个将军的女儿,她能做什么呢,谁又能信她的话,但是事情水落石出,她再推波助澜下还是可以的。 虽说落井下石颇为不光明,但是,总得有个人要开这个头,若是这次遂了萧 分卷阅读101 婉之的愿,那她还不得翻了天。 宁嘉小时候是跟着淑德皇后住在坤宁宫,太子府是他十五岁的时候独自住进来的,离皇宫极近。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宁嘉怎么适应太子府的格局。 淑德皇后一直不让他出府,就以宁嘉现在的智力,出去文武百官得郁闷死。 更何况,此时的宁嘉还兼任着监国一职,这要让他们发现,自己尊崇的太子殿下突然变成了个大傻瓜,那他妈的就有点……尴尬了。 所以,没有差,只有更差,太子被人下毒,此事还不能伸张,还得私下里找证据。 也不知道文清皇帝宁修远知不知情。 魏从渝道:“我想去看看殿下。” 魏翎道:“去了他也不认识你。” “……”好吧,那我再等等。 结果没多久,宁嘉又跑出来了,身后的侍从不敢真去动手拦他,只好指望着守在门口的魏翎。 宁嘉面无表情,边走边道:“本宫从未来过此地,这是哪里,本宫要回去,父皇母后呢?” 侍从道:“殿下,这就是您的居所。” “胡说。” 眼见着走到门口了,魏翎直接负手拦在门后,道:“殿下请回。” “你又是谁?”宁嘉皱眉道。 “……”他已经说了很多遍,是太子的侍从。 “殿下的随身侍从。” 宁嘉明显不信,道:“本宫的侍从只有随风一个,随风人呢?” 就是现在真把随风叫来,宁嘉还是不认识,因为随风长大之后,脸型自然与小时候有些不同。 魏从渝捂脸,天呐,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能是动作太明显,宁嘉显然注意到她,自言自语道:“今日到底怎么了,本宫到底在个什么地方,这么多生面孔。” 魏从渝放下手,直接道:“殿下,我是你娘子。” “噗……”魏翎没忍住,喷了。 宁嘉先是一愣,道:“放肆。”这一声放肆说地一点气势也无。 他道:“你简直是……”像是找不到形容词了,只好道,“你别胡说,本宫还是个孩子。” “既是个孩子,哪里来得你这么大的新娘。” 魏从渝眨眨眼,道:“殿下果真不记得我了吗?” 宁嘉道:“谁要记得你,本宫从来都不曾见过你。” 魏从渝垮下肩膀,有点丧气地道:“好吧。” 本来以为魏从渝就要因此而大受打击,谁知,她叹气之后,随即又仰起头,面上一派明媚笑意,只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她道:“那,就当我们今日第一次见面啦,殿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宁嘉噎住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只能拂袖离去。 魏从渝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背影,差点就跟上去一起走了,却被魏翎拉住,道:“你去做什么?” 魏从渝道:“啊?哦,忘了他已经不记得我了,情不自禁就跟着一起走了。” 魏翎道:“行了行了,回去吧,也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完。” “很快就会完。”魏从渝道。 魏翎挑眉看向妹妹,道:“你又知道?” 魏从渝道:“且看吧。” 皇宫,太子府,将军府,偏殿,这四个地方,魏从渝最为熟悉,她生命的最后几年,这几个地方转的最为频繁。 不知道小时候的宁嘉是什么样子的,淑德皇后让他去练字,想必侍从会带他去书房,魏从渝便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进府之后就好说,没人拦她,没一会儿就到了书房,书房门没关,之前跟在宁嘉身后的那个侍从站在门口等着,宁嘉一人在里面写字。 正襟危坐,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写字握笔的姿势也极其像小孩子。 魏从渝敲了敲并没有关上的书房门,宁嘉练字被打断,抬眼往门口看了一眼,手中的笔并没有放下,看着魏从渝便道:“你怎么又来了?” 魏从渝道:“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只能来找你了,她们都不和我玩。” 宁嘉道:“你骗人,你刚刚还说你是我,是我……” 魏从渝道:“随便吧,反正我是不会伤害殿下的,只是现在,我无处可去,所以殿下能帮帮我么?” 还不等宁嘉回答,魏从渝又道:“我可以陪殿下练字,我的字写得可好了。” 宁嘉可能从没见过这么不自谦的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见她一直站在门口不走,宁嘉别无他法,只好道:“那……那你过来试试吧。” “好的。” 说实话,魏从渝的字是真的好,下笔有力,笔走龙蛇,和一旁宁嘉写的字比起来实在要凌厉许多。 但宁嘉的字本不是这样,魏从渝见过宁嘉写字,行云流水一般好看,只是现在,只能说心理年纪太小,写 分卷阅读102 字飘飘柔柔,没那个力度。 淑德皇后在休息,魏从渝不便打扰,便在这里陪着宁嘉一起练字。 本来淑德皇后还愁宁嘉在太子府待不住,此时看到宁嘉和魏从渝在一起练字看书,倒是颇为满意,趁此机会,她便去了皇宫。 临走前,吩咐魏翎,一定要把宁嘉留在太子府,不能让他出去,不能让别人发现太子不对劲。 魏翎点头应:“是”。 太子府里面一应俱全,什么时辰该吃饭,什么时辰该睡觉全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魏从渝不了解小时候宁嘉,她遇到宁嘉的时候人都已经长大了,所以就当是陪他一起长大,听听他小时候的故事吧。 宁嘉一开始,对魏从渝是全程的面无表情,话都不想与她多说,后来练了一上午的字,两人就慢慢熟络起来。 虽然他现在还没搞明白自己在哪里,但是没关系,魏从渝清楚,太子府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她都清楚,因为她上一世和宁嘉一起,在这里住了两年,两年后,太子府被抄。 此时是夏日,烈日炎炎,丫鬟端了梅子汤送上来,魏从渝谢过之后,递了一碗给宁嘉。 白皙如玉的瓷碗,盛着淡红的梅子汤,汤里还浮着点点碎冰,好看又沁人心脾,就觉得只是看着都能降下不少燥热。 不过宁嘉好像并不喜欢喝这个,两碗全都推给了魏从渝。 吃饭的时候,魏从渝也发现了,宁嘉其实和她小时候一样,挑食,特别挑,且,不爱吃甜食。 这让魏从渝想起,上一世,因为她喜欢甜食,所以每次吃饭,宁嘉都随她的口味,吩咐厨房做菜记得放糖,就是熬最普通的白米粥,里面也必须放糖,因为魏从渝喜欢呀。 太子府庭院里种了一排的合欢树,现在正是合欢树的花期,淡粉如羽的花瓣,细小浓密的树叶,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摆着。 宁嘉中午会休息,有侍从会带他去休息的,魏从渝休不休息都无所谓,想着如果宁嘉要休息,那她就去门口陪魏翎说说话,免得守门无聊。 可是宁嘉却不愿意去休息,他不愿意休息,也不愿意魏从渝去和别人说话。 魏从渝只好跟在他身旁,其实这样也好,最起码没有一开始的排斥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宁嘉问。 魏从渝道:“魏阮。” 宁嘉点头道:“很好听。” “嗯……谢谢。” “我叫宁嘉。” 魏从渝答:“我知道呀。” 宁嘉道:“我是皇子。” “我也知道呀。” “我愿意和你做朋友。” 魏从渝一怔,朝宁嘉伸出手,笑道:“荣幸。” …… 后来的几天,淑德皇后一直没来太子府,魏从渝知道,她自然是在查太子的这件事,其实瞒不了多久,宫里势头最盛的就是萧婉之了,文武百官势头最盛就是萧乾了,后宫朝堂全被她一家人给占了,估计宁修远现在有点无能为力了。 不知道他后不后悔卸了魏轩的职,不过幸好,此时魏轩留在永陵,不然,只怕萧婉之连毒都可以不用下,萧乾直接撺掇着朝臣把宁修远给推翻了。 禁军指挥使曾经是太子的侍从,守着皇城就好,魏轩已经进了宫可随时护着文清皇帝不至于真被人篡了位。 反正这几天,宫里肯定是乱的很。 不是大乱,事情结束后,推几个人罪魁祸首入狱就完了。 入狱之后,魏从渝再提醒宁嘉斩草除根即可,免得像上一世那样,春风一吹,野草疯长,那到时候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 而在这几天里,魏从渝和宁嘉越来越熟,甚至夜里睡觉,宁嘉都要魏从渝守在屋里同他一起睡。 当然不是同床共枕,因为宁嘉怕黑,夜里的灯便一直亮到天明,魏从渝发现宁嘉一直带着那个荷包,里面包有平安符的那个荷包。 看样子,宁嘉是很重视这个荷包的,魏从渝问他:“殿下很喜欢这个荷包吗?” 宁嘉回答:“很喜欢。” 魏从渝又问道:“那殿下记得是谁送你的吗?” 宁嘉仔细想了想,又看了看手里的荷包,道:“这是别人送的吗,我不记得了,只是总觉得很重要,不能弄丢了。” 魏从渝笑了笑,道:“殿下休息吧。” 屋内的灯还是没灭,宁嘉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自然是睡床啊,魏从渝不挑,她就在屏风后的罗汉床上打瞌睡。 夜里比白日要凉爽许多,魏从渝无意识缩了缩身子,清冷透亮的月光从窗格里照进来,洒了一地的银白,灯火冉冉,一切都很安静。 夜深人静的时候,以前忘掉的,或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很容易在梦里浮现。 宁嘉从梦里惊醒的时候,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侧头便看见窗格里透进来的的点点月光,然后他捂着心口静静地将气息平稳下来。 分卷阅读103 他做了个梦,梦见太子府被抄,梦见他深爱的姑娘嫁给他两年,心却在别人身上放了两年,又梦见自己入了狱,一杯鸠酒独身赴了黄泉,梦见他的三弟做了皇帝,还梦见他曾经真真切切喜欢的那个姑娘,被一场大火烧死。 然后他就惊醒了,后怕地用手捂住心口,他梦中的那个姑娘,他唤她“阿阮。” “你叫什么名字呢?” “魏阮。” “殿下,我是你娘子呀。” “啊,那,那就当我们今日第一次见面吧,殿下。” …… 宁嘉起身,从床上下来,绕过了屏风,他看见魏阮缩着身子侧躺在罗汉床上,此时睡得正熟,于是他走过去,将她拦腰抱起来,再绕回屏风后,轻轻地将魏阮放在自己的床上。 拉过一旁的锦被,轻轻地盖在他身上,然后俯身亲了亲魏阮的唇角,给她捋了下蹭乱的细发,小心而又轻柔地道:“阿阮,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月光静静,烛火冉冉,但是没人回答他这句话。 第六天,魏从渝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宁嘉的床上,这就有点奇怪了,难不成是宁嘉抱她过来的? 算了,不重要。 其实,想也想的到,除了宁嘉还能有谁,别人又进不了这屋。 早上一起吃过饭后,两人又一起去练字,宁嘉练字,魏从渝就在书房里翻别的书看,她也不是真想看书,主要是天天练字,她有点不想练了,便随意找了本书翻着看,实际上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宁嘉今日倒是不吵着去国子监了,也不担心国子监的谢先生生气了,他就默默练字,一句话也不说。 太医就六天前来过一次,从太医院里抓了药,送到太子府,丫鬟收过药之后每天都熬给宁嘉喝。 难得的是,宁嘉竟然不排斥,端了药直接一口闷,眼都不眨一下,魏从渝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这些药可真是苦得人发晕。 就是倒进池子里,估计得毒死一片鱼。 今日照例喝药,宁嘉突然不肯喝了,魏从渝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能在一旁劝他,不喝不行啊,智力得恢复呀。 魏从渝道:“要不我和殿下一起喝吧,我们一人一口。” 宁嘉摇头:“不想喝。” “别啊,殿下,喝了这个会变聪明的。” “不喝。” “我先给你吹吹,等冷下来之后就像昨天那样,一口闷。” “我不喝,你也别喝,倒了吧。” “等你喝完给你送个小礼物哇。”魏从渝道。 须臾,宁嘉突然抬头看向魏从渝,道:“问你个问题。” “那行,问完了就要把药喝了。” “嗯”宁嘉道,“你说你是我娘子,是真的吗?” “啊?”魏从渝一怔,“哈哈……哈哈……这个。” 有点难回答,毕竟宁嘉现在的心智还是个小孩子,若回答是的话,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她只好道:“未来的……未来的,不是现在,哈哈……” 沉默半晌,宁嘉又道:“你喜欢我?” “喜欢啊。”魏从渝回答地不假思索。 “真的吗?” “我发誓,千真万确。” “好”于是,宁嘉从魏从渝手中接过那碗药,仰头,一饮而尽。 这么干脆利落,让魏从渝觉得,哪怕自己给他一碗毒/药,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唉…… 魏从渝从袖子里摸出了几颗糖,道:“虽然知道你不喜欢吃这个,但是刚刚受了苦,所以需要甜甜的糖果来补偿下。试试?” 宁嘉弯唇一笑,从魏从渝手里接过糖果,剥开外面一层糖纸,将一颗四四方方的小糖果放进了嘴里。 他道:“很甜,桂花味的。” 然后宁嘉又剥了一颗糖,递到魏从渝的唇边,道:“你也吃一个吧,知道你很喜欢吃这个,总觉得以前也吃过。” 魏从渝顺着宁嘉的手将那颗糖含进嘴里,双眼都快弯成了月牙儿,她道:“嗯,桂花味的。” “你怕火吗?”宁奕忽然问道。 魏从渝一摆手道:“为什么要怕火,我才不怕。” 那要看多大的火了,像上一世烧死她的那场大火,她就怕,因为被火烧,真的真的太疼了呀。 想想就浑身打哆嗦。 宁嘉走到她面前来站定,他比魏从渝要高许多,整个人站在她面前,很有些压迫感,魏从渝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宁嘉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前带了一步,这一步,刚好近距离靠在宁嘉的胸前。 隔着一层衣料,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宁嘉的,分不清楚了。 魏从渝道:“你……没事吧,好了?” 宁嘉微微俯身,将下巴搁在她的肩 分卷阅读104 头,另一只手抚着她背后的长发,低沉的笑意在她耳边响起。 魏从渝听见他说:“那便……成亲吧。” “……” 虽然很不该打破这气氛,但是魏从渝还是要问:“你这是想起来了一些事,还是先前那几天都是装的呀。” “猜” “装的。” “……” 果然,魏从渝正欲开口,听见宁嘉又道:“不过有人下/毒谋害是真的。” 魏从渝道:“萧婉之?” “对,不过没毒死我,毒死了宫里的一只流浪猫。” 魏从渝伸手回抱住宁嘉,轻声道:“殿下想好怎么做了吗?” “嗯。”顿了顿,宁嘉又道:“宁奕……可能会受到牵连。” “殿下想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喜欢过他?” 宁嘉能清晰的感觉到魏从渝在他怀里僵了一下,但随即又放松下来,听见她道:“不喜欢。”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宁嘉,认真道:“不喜欢他,我只认殿下一个人。” 宁嘉笑起来,揉揉她的头,道:“知道啦,我也只爱你一个人。” 魏从渝看见桌案上宁嘉写的字,他写了两个名字,“萧婉之,萧乾。” …… 第八天,太子府周围的武官都撤了下去,太子要进宫处理一些事,魏翎也可以回府休息去了,他回去的时候把魏从渝也拉回去了。 再后来,就听说,萧婉之进了天牢,萧婉之在天牢自杀了。 谁知道是自杀的还是下了旨意被处死的呢,都不重要,只要不会再兴风作浪就行。 至此,在后宫受宠十几年的萧贵妃,她的路算是走到尽头了。 萧乾还没来得及捞人,就被判了流放之刑,丞相府被抄,士兵们从密室里搜出不少的金银珠宝,这些都是萧乾受贿的证据。 本来萧婉之毒害皇子这事算是谋逆,必须得诛个九族,但因为萧乾在朝中势力还挺广的,许多大臣联名启奏文清皇帝开恩,说什么为臣几十载,没功劳也有苦劳,这样未免太让臣子寒心了,更何况太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于是诛九族就免了,萧乾被判了个流放。 但是,流放途中会不会出事那就不好说了。 如果要斩草除根,宁嘉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宁奕是皇子,宁修远原本子嗣就不多,真要下旨杀自己的孩子,他总有些难下手,毕竟从小长在自己身侧。 他不愿,但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包庇,尽管宁奕对此事毫不知情,但是没办法,犯了错就该受点惩罚的,不然别人会怎么想呢,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天你包庇,明天我包庇,那不是乱了套吗? 淑德皇后看不过去,最后帮文清皇帝做了决定,提前给宁奕赐了封地,让他早早地迁出皇城三千里以外的贫瘠之地去。 她算是留了情的,不然她还能怎么做呢,宁修远舍不得,她若一心要把宁奕弄死,最后还不是帝后不合,旁人得利? 大婚。 宫里那些糟心事尘埃落定之后,紧接着便到了太子的大婚之日。 原本定的八月初八,因为中途有些事就给多耽搁了几天,推迟到了八月十八。 八月十八,宜嫁娶,利远行,是个好日子。 说起来,这算是魏从渝第二次成婚了,嫁的是同一个人,但心境与上一世很不相同。 上一世因为有点不愿意,所以无所谓,也没什么开心不开心,圣旨下了,遵旨便是。 但这次不同,这次她是满怀期待地嫁给宁嘉,府里热热闹闹的,所有人都在忙,魏从渝坐在屋子里,对着梳妆台,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少女眉目清秀,眉宇间带着点英气,双眸明亮,额间画了朱红的花佃,朱唇微抿,身上的大红嫁衣已经穿好了,再就是带上凤冠,遮上红盖头,等着新郎入门,将手交给他,便可以出府了。 嫁衣是前几天宁嘉亲自送过来的,花团锦簇的嫁衣,双袖上用金线绣了两只凤凰,腰封用红丝线绣了一朵并蒂莲,逶迤拖地三尺的尾裙,裙上绣了百子百福花样,边缘滚金丝,镶红珊瑚,走起路来,盈盈俏俏。 上次要魏从渝八字帖的喜婆也在,今日穿得更为喜庆,魏从渝的妆就是她给画的,很细致,除了话有点多,其余的都好。 不过做喜婆的人应该话都比较多吧,毕竟是一件极为高兴的事,所以说的话才多呀。 魏从渝等在屋子里,沈如筠过来看她,陪她说了些话。 她握着魏从渝的手,慢慢地道:“你想好了要嫁给太子,阿娘也不反对了,只要他待你好。但阿娘总担心,他是太子,他以后要做皇帝,他的后宫能稳稳当当地做到只有你一个人吗?若是……若是受了委屈,那就回来吧,不用忍,不用争风吃醋,不用嫉妒,如果一个男人心不在你这里了,那么为他做这些事是没有用的,不如回来,阿娘和你 分卷阅读105 父亲,一定站在你这边。” 魏从渝回握住沈如筠的手,道:“不会的,阿娘,我相信他,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更何况,阿娘也知道我的性子啊,谁还能让我吃了亏呀。” 聊了一会儿,沈如筠去外面看嫁妆了,绿衣进来给魏从渝送了一封信。 问是谁送的,绿衣只道是一个小孩子送来的。 莫名其妙,魏从渝打开信封,一字一句看完了里面的字,然后叹了口气,将那封信给烧掉了。 绿衣没问,魏从渝便也没说。 那封信是宁奕写的,是一些祝福她的话,还有一些关于前世的只言片语,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些记忆,兴许是梦里梦到了,也兴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都过去了,也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要嫁人了,嫁给一个两世都对她好的人。 外面依旧是热热闹闹的,孟轻媛兴冲冲地跑进来,道:“来了来了,太子来了。” 绿衣赶紧将魏从渝头上的红盖头放下来。 沈如筠和喜婆扶着魏从渝出来,孟轻媛帮她揽着曳地的尾裙,到了门口,看见骚动的人群中,一个少年驾马而来,将军府前,又是一阵惊呼声。 清俊秀雅的少年郎,衣袂飘飘,大红锦袍在身,衬得他眉眼艳丽,白皙如玉的容颜,看一眼就足以让人忘记身在何方。 魏从渝的嫁妆有三十九台,当时赐婚圣旨下得急,宁嘉干脆把后来的十六台一起算进了她的嫁妆里。 宁嘉从骏马上下来,朝魏从渝伸出一只手,大红盖头之下,她毫不犹豫将手伸出去,放在他的手心,被他轻轻握住。 他靠近她,对她道:“终于等到你爱上我了,很开心。” 魏从渝一愣,随即笑开,轻声道:“我也是,嫁给你,很开心。” 周围一片起哄声,都道:“要不要这样啊,还没到成亲的时候呢,现在就开始腻腻歪歪的,我要受不了了。” “我也是,我也是。” “太子还秀恩爱?” “祝你们幸福。” “祝你们生个大胖小子。” 此起彼伏的祝贺声绵延不绝,跟着宁嘉过来的还有几个侍女,侍女手里挽着一个精致的竹篮,竹篮里铺满了金闪闪的金叶子。 魏翎要做的就是将魏从渝背上花轿,吉时到了,自然不能耽搁,宁嘉和魏从渝只能暂时将手松开。 魏翎背着魏从渝,从门口走到花轿旁,一路都没有说话,等魏从渝上了花轿后,魏翎才急急地道:“希望妹妹无忧无虑。” 魏从渝道:“我知道的,哥哥。” 谢谢你。 花轿的帘子落下来后,侍女便开始沿路挥洒竹篮里的金叶子,沿路闹哄哄的,看的人多,满眼的羡慕。 绿衣和秋云从小跟在魏从渝身边,此刻魏从渝出嫁,她们自然选择做为陪嫁丫鬟跟着魏从渝一起入了太子府。 喜娘一路跟着唱着喜庆的歌,魏从渝在花轿内正襟危坐,她手里有一个苹果,喜婆说是要留着晚上和太子一起吃才好。 太子大婚,自然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街道沿路敲锣打鼓,热闹非凡,人群中,站着一对母女,远远的看着这顶华丽的花轿。 花轿绕着永陵城走了一圈之后,抬进了太子府。 宁嘉从马上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花轿旁掀帘子,准备扶魏从渝下轿。 这本该是喜婆做的事,宁嘉全给抢了,本来他们中间还得拉个红绸布的,宁嘉没要,非得牵着手进太子府。 太子府门前有台阶,宁嘉道:“我牵着你走,这样你就不会摔了。” “……” 所以旁边的丫鬟是做什么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啦,牵着就牵着吧。 今天太子府还来了许多朝廷的官员,宁嘉一入府,此起彼伏的祝贺声不绝于耳。 “恭喜呀,恭喜太子殿下。” 司仪站在厅里准备主持婚礼,宁嘉牵着魏从渝慢慢地走,上台阶时轻声提醒她:“小心。” …… “一拜天地” 两人这才松了手,磕头。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文清皇帝和淑德皇后磕头。 “夫妻对拜” 转身,对拜。 “礼成。” 从此以后,魏从渝便是永陵的太子妃了。 喜婆先扶着魏从渝去了婚房,路上和她说了一些事,听得魏从渝面红耳赤。 宁嘉暂时过不来,那些官员还等着给他敬酒,想要灌醉他。 一入房,绿衣和秋云就走了过来,喜婆该嘱咐的都嘱咐过了,现下没她的事,她便去了前厅吃酒去了。 绿衣道:“姑娘,你饿不饿?” 不说还好,说了就觉得有些饿了。 秋云道:“我去厨房拿点吃的过来吧。” 她自己也爱吃,说动就动,立即就闪得不见人影了 分卷阅读106 。 魏从渝自己掀了盖头,看着绿衣就道:“我的脖子简直要废了。” 无他,凤冠实在太重了。 绿衣闻言便过去帮她揉揉脖子。 秋云想是对太子府不熟,去厨房拿吃的去,弯弯绕绕差点迷路,最后端了几盆糕点过来。 什么都行,抵肚子就行,不然一会儿宁嘉来,交杯酒还没喝呢,就先听见她的肚子“咕咕咕”地叫,那多尴尬呀。 …… 天黑时,宁嘉才过来,中途他让府里的丫鬟送了点吃的过来,担心魏从渝饿了肚子。 外面的吵闹声消下去不少,宁嘉要来了,她们自然不会在这里杵着坏事。 魏从渝将盖头别过来,放头上盖好,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一柄细长的喜称出现在她眼前,下一瞬,盖头被挑起,白皙如玉的面容带着笑意出现在她眼前。 他的目光清明的很,估计也没喝多少酒,他看着魏从渝,道:“我是谁。” “殿下?” 宁嘉摇头:“不是。” “怀安?” 再次摇头:“也不是。” 魏从渝沉默了一瞬,十分难以启齿地道:“夫……夫君?” 宁嘉一听见这个词,瞬时笑开,眉目间缱绻温柔,魏从渝总有种错觉,觉得他像是高兴的要转圈圈似的。 他握住魏从渝的手,搂住她,对她道:“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呀,我把你娶回来了,你不许喜欢别人?” 有点不对劲,宁嘉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不会喝得失了神志吧,傻乎乎的。 “你答应我,不许喜欢宁奕。” “……殿下,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我和三皇子不熟啊,怎么可能喜欢他。” “那你说,你最讨厌宁奕。” “……” 这他妈怕是真喝多了,神志不清,太幼稚了吧,跟小孩一样。 魏从渝只好拍拍他的背,道:“我最讨厌宁奕啦,最喜欢你啦。” 说完,在宁嘉嘴唇上“吧唧”一口,还印了个红唇印在上面,魏从渝一看,差点笑晕。 宁嘉有点懵懵的,魏从渝什么也没想,把他推到床上去,拖了鞋,盖好被子,对他道:“睡觉,有什么事,明天说,今天一天也累了,困。” 宁嘉将被子掀开一角,道:“睡觉。” 他一直看着魏从渝,非要魏从渝躺在他身边才肯睡,无法,魏从渝只能从命,她也是累,干脆早早睡了养精蓄锐得好。 临睡前,灭了灯,魏从渝嘀咕了一句:“殿下,我爱你。” 似乎听到宁嘉接了一句:“我也爱你,阿阮。”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终于完结了,就这样吧,现在脑子里一团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谢谢,谢谢一路陪伴的小可爱们。〈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一章是我今天一天写出来的,眼睛快瞎了,前几天有事耽误了,就没写,也不能继续拖下去,赶在2月尾巴上完结吧。〉 定时23:58发表,番外可能会写,看读者想不想看吧,最近几天我就不看评论啦,有点慌,怕被骂,说真的,我其实特别怕别人对我期待过高,因为我担心会让你们失望啊,总之,会继续努力的。 我喜欢写故事,希望有一天能把每一个故事都写好。 要去写新文了,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啦~ 我其实挺想写预收的另一篇文,《他为何总在黑化》但是,但是之前开文太早,现言才2万多字,所以只能先把另一篇文搞定再说吧,《黑化》这个在做大纲,想故事情节,预计四五月开吧,最迟五月中旬,尽管我的预测一向不准,但刚从古言坑里出来,我真的好想写这篇啊,哈哈哈,果然太冲动了。 有对现言感兴趣的也可以去看看啦,《离婚吧,渣男》这个呢,我再次更新的时候应该会改名,不太会取名,想好了就改。 文案就不放了,就这两篇预收,可以点进我的专栏看《他为何总在黑化》《离婚吧,渣男》顺便,求个收藏吖~ 再次感谢小可爱们一路陪伴,真的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离坑之前,先让我抱一个,哈哈哈~ 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