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靥如花梦一场》 分卷阅读1 【古言】《笑靥如花梦一场》作者:他是白天 文案 少年时代的沈珏家境贫寒,却也平凡而幸福。一场变故将他卷入一群人的利益之争中,他因此失去了仅剩的两名亲人,从此报仇的种子深深种在他心中。幸而寻得名师,学了一身本领,也偶遇了此生最爱的她。两人拥有共同的仇家,从此相爱,寻仇互相交织,他们的结果会是如何?面对她的妹妹,以及更多的追求者,他又会如何选择?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珏,江轻染 ┃ 配角:安若之,安若素,苏维,梁佑恩,梁之平 ┃ 其它:爱而不得,往后余生,最美好的总是回忆 ================== ☆、第一章 他只是城西边一个买糖人为生的小商贩,每天挑着担子路过一座破庙,到城南边去买糖人。 他想着,那边人多,能有个好生意。 他把自己的人生都想好了。他今年13岁,再过两年托城北的王婆给他说个媒,娶个脾气好也能干的姑娘回家,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没别的爱好,闲来无事总爱抱着兵书看,母亲总说他这样和兵书成亲就好了。 那天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出门前看着天空幻灭的云彩,让人有一种很想呼吸一口的冲动。 “珏儿,今天的朝霞比天上的仙子还美,晚些时候肯定要下大雨的,你就不必去了吧。”母亲不放心他,在他出发前还是追了过来。 “娘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前几年做的,我寻思着多赚点钱给娘做件新衣服。娘,你在家做好饭和弟弟等我回家吧。”他看着母亲逐渐斑白的双鬓,心里一阵难过。 母亲看他坚持,也没有多做阻拦,只是和往常一样,站在门槛上目送儿子出门。 人生总是充满了变故,可恶的是我们没有办法预测变故的到来,只能坐以待毙,听从命运的支配。 我们每个人在命运面前都是贱如蝼蚁的弱者。 他和往常一样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回家,狂风吹了一天,却没有落半滴雨下来。傍晚的天色宝蓝,澄澈得很分明,像一泉湖水,清澈见底。 他本来已经走过了破庙,就是因为听见里面传来的细细的谈话声才停下了脚步。他本来不打算听的,可是不小心听到了谈话的内容。 哪怕那是两人谈话中的最后一句。 那人说:“那么晚些时候我会派人来拿这索命费,先恭喜新太守——梁太守了。” 他看不清里面两人的长相,但是通过这一句话他也听出端倪来了。 他以生死逃亡的速度奔向太守府,或者说,根本就像一阵风——他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儿戏。 他的担子也在半路的时候扔掉了。他只觉得为抬手效劳是臣民的本分,何况现在怕死生死攸关的大事。 他径直跑到太守府,对着门一通敲,像乱了的鼓点,更像夏季的瓢泼大雨。 太守府的门开了,但开门的人拦着了他。 “你是什么人?”家丁不认识他,只当做是无事前来烦扰的小民。 “我有要事要拜见太守大人。”他神情急切,大有往里冲的架势。 “我家大人退堂了,有什么事明日朝堂上说吧。”家丁狐疑地看着他。此人一副急切的样子,却说不清楚来意,叫人好不放心,不敢轻易放他进去。 “明日就来不及了,求你行行好吧。”此事八字还没一撇,他若是乱说话,恐怕没人信。况且太守的事,告诉太守就好了,家丁等的究竟是外人。 “不是我不帮,只是我实在不知道你是谁,不能轻易放你进来,太守大人要是歇下了我也不好打扰。你请回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家丁说完把他往外推,大约是不想再搭理他的样子。 他势单力薄,轻易就被推出去了。他不死心,还是用力地敲门,并且大声叫喊着。 杀手已经准备好出发,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夜行服,消失在氲氤的夜色中。他们一行四人,个个武功高强训练有素,尤其是轻功上乘,飞檐走壁的时候听不见一点声响。 门忽然再次开了,是一个面善的老人家,眯眯眼笑着对他说:“年轻人,你如此着急找我们家太守是有什么事呢?” “老人家,你让我进去见太守吧,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他虽着急,却还是对要说的话闭口不谈。 “孩子,我是这家的管家,既然你真的有要事就进来吧。”管家把门开了一个缝,自己让到一边。 他对管家鞠了个躬就冲了进去。 管家在后面大喊:“年轻人,太守在书房里,左边第二间!” 管家派去的家丁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因为他跑得实在太快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把门推开,太守在里面一脸惊愕的看着他,手中的书掉到地上。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小人沈珏,有要事禀报大人。” 只磕了一个头,灯忽然灭了,他只听见一声叫喊。他立刻抬起头来,看见太守倒在椅子上,双目圆睁。太守的心口中了一箭,暗红的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触目惊心。许多年后再提起这件事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他回头朝门口看去,纸窗破了一个大洞,门外空无一人。 他听见有人大喊:“老爷你怎么了?” 他不敢多做停留,也不敢从门走出去,便随便找了个窗子翻了出去。 他在太守府里飞奔,却像迷途离群的羊羔,久久找不到出去的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扇出去的“大门”——狗洞。 他站在那里和自己讨价还价,到底要命,还是要尊严? 天上飞过一群黑影,有个眼尖的看见了他,在他犹豫不决目不转睛地看着狗洞的时候从天而降,一掌砍在他的肩上。他还没来得急反应发生了什么就晕倒在地。 有人说人生总是充满意外,大概是这样的吧,不然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怎么可能卷进一场政治斗争中?他兢兢业业地活了13年,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中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如果他没有经过破庙,没有听到里面的谈话,或者一点都不积极,听到了就当没听到,那么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不会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杀手们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清楚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所以不敢贸然行事,一路把他驼了回去。 梁之平似乎心情很好。派人去刺杀太守的同时也派人去刺杀和他做生意的人,估计那个拿人钱财、□□的人已经死了。他拿了一笔索命费,最终索了自己的命。 这样就不会有人暴露秘密了。梁之平想。 死人怎么会出卖别人呢? 他品了一口自己最喜欢的雪顶含翠,意味深长地笑了。 当杀手们问梁之平该怎样处置沈珏的时候,他大手一挥,留下了沈珏的小命。 忘了说,那些杀手说这誓死效忠的话语,却在金钱面前倒戈相向,纷纷选择了这个更有钱的新主。 甚至不惜以杀死旧主为代价。 在梁之平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属下匆匆跑过来告诉他:“不好了,太守与先生签订的字据不见了,属下怕,会不会横生什么枝节?” 没人知道沈珏将会是那个阴谋中横生的枝节。沈珏自己都不知道。 梁之平立刻想到沈珏,匆匆跑去关押他的房间,看见他仍然昏迷着,觉得这件事可能和他有关。 想着想着,他不禁勃然大怒:“你们这群饭桶,一张字据都找不到,这件事情要是暴露了,我们没有一个人有好果子吃。” 属下们唯唯诺诺,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半昏迷中的沈珏听到了这句话是怎样的欣喜,沈珏大概找到了活下去的方法。 沈珏醒后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下就请了梁之平来。 梁之平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不怀好意地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太守府里?” “小的只是城中一介小民,去到太守府不过有事求太守罢了。”他走下床来,站在地上,一脸正直。 梁之平嘴角漾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那么你又看到了什么?” 沈珏摇摇头说:“小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叫什么名字?” “沈珏。” “我不能相信你,这个世界上我只能相信一种人,那就是——死人。”梁之平转过身去,右手一挥,走了。 沈珏隐约感觉到大事不妙。 果然,顿时进来几个人抓住他往外拖。 沈珏用力挣扎着,可是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情急之中对那个远去的身影大喊:“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证据在我这里!” 梁之平停住脚步,思忖着这小伙子果然不是一般人那么简单。他走过来问沈珏:“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难道梁太守不会比我更清楚吗?” “哈哈,我就喜欢这样的人,既然如此,你把东西交出来,我放你走。” 沈珏不敢相信他,他说过的,他只相信死人,东西交出来后杀了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况且,他根本什么都没有。 “你放我走了我再给你。” “你以为我会受你的威胁?”他冷笑一声,对身边的手下说:“万一被这小子告发,我们就完了,把他带下去,好好地用刑,知道他说为止。” 沈珏害怕极了,他无法预知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直到他们把他带进一间小屋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黑屋子里面有各种刑具。 “小子,你要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就可以免受这些皮肉之苦了。 沈珏昂过头去,对它不予理会,可是当火红的铁块碰到他的身体时,他的心头涌起一丝后悔。可是没有更好的保命的方法了,他要是不撒谎,大概早就身首异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 处。倒不是多怕死,只是因为家里有母亲和弟弟,他放心不下。母亲很晚才生下他,生弟弟的时候更是九死一生,再加上父亲常年的虐待,所以纵使现在母亲年事不高,身体却远不如同龄人。 他们拿附近老树的藤条一下一下地在他身上抽,他很痛,痛到突然有泪流满面的冲动。 他想娘了,好像这辈子还没有这么无助过。他好几天没回去,娘和弟弟在家里肯定很着急。 他猜得一点儿都没有错,他没回家的第一个夜晚,他的娘在外面找了一夜。而现在,甚至有邻居猜测他是不是已经命丧黄泉,纷纷安慰她人死不能复生,生者要节哀。 有的时候他被针扎得昏了过去,那些人就泼一盆凉水,他又会醒来。他多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可以免受这些酷刑。 他以为自己会被这样折磨至死的时候,那些人却把半死的他拖到了梁太守的书房里。 忘了说,当他在鬼门关边缘徘徊的时候,梁之平已经成功当上了太守。 ☆、第二章 梁之平佯装不知道的样子,大怒道:“是谁把他伤成这个样子的?难道不知道沈公子是我的贵客吗?快去请大夫!” 沈珏很不解,不知道梁之平要玩哪一套。 待下人散去,梁之平凑到沈珏耳边说:“用刑也几天了,你总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难道是不吃硬的,要吃软的?”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继续说:“我请个大夫来疗养你的伤,这段时间你就好好想想吧。” 原来梁之平想换一个方式让沈珏交出证据,于是表现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沈珏闭上眼睛,吃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大夫说沈珏受了很严重的烫伤,浑身上下都有不同大小的伤痕,肋骨更是断了一根,需要好好休养,还说他能活下来都是天神的眷顾了。 梁之平一般很忙,没有时间理他,把他养在家中的一间小屋子里,不闻不问。 哪成想,他的伤一好,人就不见了。 他说要去散步,走到花园里人就不知所踪。 下属全部遭到了沈珏当初受的酷刑,梁之平下令封锁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把沈珏挖出来。 沈珏逃出来后一口气跑到附近山上的一个山洞里,他不敢回家,怕连累母亲与弟弟。 正是他的逃跑连累了母亲和弟弟,他躲在山上的这几天里,他的母亲和弟弟被处以死刑。 古人云,千金难买后悔药,万金难买早知道。如果再给沈珏一次机会,打死他都不会再靠近那破庙一步,他一定会像一阵风,一阵无法追上的风。 可是现在回家的脚步就像一阵风,以至于撞上一个人也无法立刻停下来,两个人跌落悬崖。被撞的那个人一只手提起他,脚底像是踩了风火轮,径直飞了上去。 沈珏一看是位老者,十分惊讶于老者的轻功,但是惭愧之情毕竟更浓,一直说着抱歉的话语。又想起母亲和弟弟,来不及解释便飞快地跑了。老人家也不恼,微笑着捋着胡子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毛毛躁躁的。” 沈珏回家后只看见家里一片狼藉,一个人也没有,心里顿时凉了一截。 走出门去,刚好碰见了邻家的李婶,李婶一见到沈珏,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李婶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迈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说:“沈珏,你怎么回来了?” 沈珏明显吓了一跳,问道:“李婶,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娘和弟弟呢?” 李婶拍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缓缓地开口了:“你,你娘和弟弟,已经死了。” 沈珏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瞪大了眼。 “梁太守说你杀死了原来的太守,太守府里许多家丁以及老管家也这么说,我看那管家,不像个会撒谎的。还说如果你不去受刑,你娘和弟弟都会上断头台。你这些天没回来,你娘和弟弟就被处死了。他们被埋在你家后院。沈珏,你是个好孩子,李婶看着你长大的。可是,这次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李婶的话一顿一顿的,大概是怕沈珏接受不了。这种事,本来就是无法接受的。 沈珏觉得这个世界都没有光了,他的耳朵也嗡嗡作响,好像听不清李婶的话。半晌,才说:“李婶,你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娘和弟弟的坟墓。” 李婶点点头,带着他去了。 房子的后院里树起两座新冢,泥土还很新鲜潮湿的样子。他走过去,墓碑上面什么都没写。 他离开前母亲还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而弟弟可能在等待他回家后的糖,可是好像一瞬间的样子,什么都没有了,连活下去的勇气也一并丧失了。那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连再见都没有机会说。母亲的衣服,大概也不需要了吧。 他不是多坚强的孩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他断断续续地抽泣:“娘,是珏儿连累了你,珏儿没有让你安享晚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 年。娘,你不要死。娘,你看着我,是珏儿来了,是珏儿啊,娘……” 李婶叹着气,把沈珏从地上拉起来,想说什么,还是闭上了嘴。 沈珏又一次跪了下去,一字一顿地说:“娘,珏儿会让他给你和弟弟陪葬。” 李婶听了这句话大吃一惊,连忙劝阻他:“你没有武功,也没有随从,是没有办法和梁太守斗的。” 沈珏立刻想到了下山时遇到的老人家,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而且武功如此上乘。他之所以想到老人家,是因为想拜师。李婶说的不错,自己一无武功,二无帮手,如此前去,无非是送死。 他在家里睡了一整天,心里什么都不想,又好像想了很多。难道是自己管闲事了吗?难道跑去给太守报信是错的吗?难道娘和弟弟只是睡着了而已吗? 人一旦想要自欺欺人总是能找到许多原因,可是都骗不了自己的。 他抹掉了脸上的泪,翻了个身:“娘,我好想你。” 想归想,那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妇人终究是远去了,没有人再把他拥进怀里说:“我的儿,有娘在,你不用怕。”未来的日子,他只能一个人过了。 “娘,我不怕,有你在,我怎么会怕呢?”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他跑到了那天和老人家撞到的地方,辽阔无垠的土地空无一人。他四下张望,附近杂草丛生,想来不会有人家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往山里走了很久,终是找到了老者。老者像是知道什么一样站在山巅,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微笑着说:“小伙子,你在找什么吗?” 沈珏双眸含泪,拖着疲惫的双腿往山巅跑,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老人家,我就是来找你的!我想拜师学武功。” 他跑到老者面前跪下,似乎有了心理阴影,他这样跪着却不敢磕头。 老者飘忽不定的视线撞上了他殷切的目光。老人家不慌不忙地捋着胡子说:“你学习武功,是想干什么呢?” “我娘和弟弟被歹人害死,我要为娘和弟弟报仇。” “孩子,你戾气太重。”老者闭上眼睛,摇摇头。 一瞬间,沈珏的泪从眼眶中喷薄而出,他不住地磕头,说:“我求求你了老人家,我一定要为我娘和弟弟报仇,梁之平他杀了我仅剩的家人!” “如此说来,此仇确实是不共戴天。”老者略微思索后继续说:“念在你的这份孝心上,我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老者从地上把他拉起来,便自顾自地往前走。 沈珏跟在老者后面一声不吭,两个人绕了很久才到老者的住处。 老者有很多徒弟,看来他是个广收门徒的善人。 众弟子们大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老者将他们带回,一住就是许多年。 他拜了师,在大厅的神像面前对师傅下跪,几十名弟子排成两排静立两旁,他对着师傅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师傅微笑着将他拉起来。 他开始了练功的生活,因为年龄大了,而幼时没有一点功底,从而练得很辛苦。还好看了许多兵书,很多路数学得很快。 师父最喜欢他,因他练得最努力。 闲暇的时候他会跑到山的顶峰,看着山间曲折飞旋的河流。它们跑得极快,以至于总是看得见浪花,那种欢乐的生命力,他看了却想流泪。只有经历过才会触景伤情,那些欢乐的日子,终也远去了。 偶尔师傅会叫他们下山去护送一些东西,以此挣取每日生活所需的费用。他总是不愿意去,山下就是自己以前的家,就算已经过了好些日子,却还是觉得适应不了。 三年来他每天都很辛苦的在练习武功进步特别大,超过了许多比他更先上山的师兄们。 他坐在几乎每天都会在的地方,风吹树动,他闪到了石头后面。 “珏师弟进步很大嘛,我自以为已经够神不知鬼不觉可还是被你发现了。”师兄绕过石头走到他背后。 “师兄,我想下山了。” ☆、第三章 过是三年未归,小镇却换了一个模样。道路宽敞又明亮,沿着河边还有一条花带,他认不出那是什么花,只觉得赏心悦目,铺子里的东西新鲜又好看,路边已经没有卖糖人的了。 没有也好,不用回头看那段凌乱的时光。变化大也好,这样他可以告诉自己除了报仇,其他的都忘了。 他的家由于太偏僻,早已荒无人烟,隔壁的李婶一家也都不知去向。他走进屋子里,像被人洗劫过一般,东西随意堆放,蛛网密布,灰尘四起。 他用力咳嗽两声,向后院走去。 那两声咳嗽像是对屋子里尘土的回应,更像是给自己壮胆。 后院的两座坟墓安静地立在那里。一大一小,容易勾起他的记忆。两滴泪落在手心,好像没有忍住。 他在客栈里住了一夜,家里太乱,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落脚。 客栈的床不舒服,好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 是太软了。和师父住的时候是没有这种软床的,大家没有固定的工作,所有的收入就是帮富人们运点东西,因为不太正规,这种运东西的机会也不太多。所以纵使在山上大家其乐融融,日子却过得有些拮据。 空气中的味道也和山上的不一样,山上常年燃着一种香,师父说有凝神的作用。而这里也是没有的。 大概是山上住久了,离开有许多不习惯。 客栈里面管早饭,因而每日早晨这里总是吵吵嚷嚷的。 沈珏听见邻桌的大胡子说:“自从这新的梁太守来了之后,咱们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沈珏继续吃饭,心里不住地想,梁之平好像引发众怒了。 另一个人立刻接腔:“可不是,比其他爹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爹?沈珏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了,前任太守十分尽心尽职,绝无半点不是,而且也不会变成梁之平的父亲。 他没忍住搭了一句腔:“我是外地归乡的,不太明白你们之前说的话。难道现在的梁太守不是梁之平太守吗?” 大胡子发出粗狂的笑声,说:“小兄弟还不知道吧,现任太守叫梁佑恩,是梁之平的独子。” 店小二凑过来说:“看这位小哥外乡归来也实属不易,我奉劝您一句,这新任太守比他爹还无道,小哥不要招惹了他,惹祸上身才好。” 沈珏笑着点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先杀梁佑恩,再杀梁之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门外忽然响起唢呐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娶亲。 客栈内的客人开始纷纷议论。 还是刚才那个大胡子的声音大:“梁太守又纳妾了!” 有人应和:“去年不是才娶了一个吗?” 旁桌的人说:“听说这个并不愿意,要不是因为梁太守威胁,如此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会委身于他?” 沈珏涌起满腔热血,本来不打算那么快去报仇,可他们竟然又为害一方,这可怪不得沈珏要动手了。 他拿起剑,走出客栈。此时花轿正好经过,骑在马上的人玉树临风,极好看的脸隐藏不了眼角的坏笑。 “真是和他爹一模一样。”沈珏握紧了剑。 沈珏一剑劈开花轿的顶部,跳进花轿里拉起新娘的手。新娘慌张地扯开红盖头,眼里满是泪水,嘴角一直颤抖着,似乎要说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珏看着姑娘的面容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可是他无法忍受还有别人受到父子两的迫害而无动于衷,至少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迎亲队伍乱成一团,骑在马上的梁佑恩冲过来在沈珏飞出花轿时一掌打在沈珏身上。 沈珏抓住新娘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站定。 梁佑恩不知对方是何来历,用不可一世的目光打量沈珏。 沈珏并未抬头看他,而是一直看着眼前小鹿一般瑟瑟发抖的姑娘。她有着极好看的脸颊,大红的妆容,梨花带泪的眼衬托得她越发美丽。 梁佑恩看着他说:“来者是谁?报上名来!今天是本太守大喜的日子,谁允许你牵着我的新娘,我要把你打进大牢处死。” 沈珏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眼神很怪,掺杂了许多种感情在里面,很有一种要杀人的感觉。 梁佑恩感受到了沈珏眼神里的杀气,他挑挑眉,把眼前的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可是自己真的没有见过他。 沈珏就看了梁佑恩一眼,下一秒牵起姑娘的手飞速离开。 梁佑恩看着沈珏带着姑娘离开,眼角又露出一丝坏笑。 手下急忙跑过来问:“太守,追吗?” 梁佑恩一脸微笑看着属下道:“别急,你们还会见面的,只是下一次,我就不去了。” 沈珏拉着姑娘跑了很久,最后是姑娘甩开了他的手,大叫到:“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走?为什么要这样?” 沈珏整个人就懵了,瞪大眼睛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以为你不是自愿嫁给他的,难道是我弄错了吗?” 姑娘看着他呆呆的表情说:“我的确不是自愿嫁给他,但若不是我,就会是我妹妹,若素年幼,不该让她受苦。恩人,若之求您就就我和妹妹吧。” 沈珏有点不知所措,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该怎么安顿这姑娘。这会儿后悔也无意义,便问:“妹妹在哪里?带我去找她。” 安若之一把甩掉繁重的头饰,青丝如瀑,美不可言。。 安若之把沈珏带回家,看见妹妹正在家里刺绣。 “你们去告诉我姐姐,我不想去太守府,我若……” 安若素听见声响以为是梁太守派来接她的人,抬头才发现不对劲,今日本该成亲的姐姐披头散发,还带了个陌生男子归来。 安若之没有多做解释,拉起妹妹的手,边走边说:“若素,你跟姐姐走,有些事以后再和你慢慢说。” 才一出门便看见一群官兵把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人说:“新夫人,我们太守说了,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 若是愿意成亲,太守还愿意与你永结同心,你若执意要和他走,大约我只能杀了他,再把你绑回去了。” 沈珏上前一步把姐妹两护在身后,拔剑指向官兵们。 为首的人退到后面,一群官兵冲了过来。 沈珏把两人往后一推,自己冲入人群中。 盛夏的时光,白昼总是那么长,烈日闪闪发光,正如沈珏手里的剑本应泛着的白光。因沾了太多人的血,剑身四射着阴暗血红的光。 纵使他们人多势众,沈珏也没有让这些人伤害姐妹两分毫。 安若之看着他行云流水的招式,他的力气似乎特别大,可以用剑推开一堆人。她看着看着就呆了,祈祷着他不要受伤。 她还没有来得及闭眼,从天而降的官兵一刀砍在沈珏的肩膀上,沈珏承受不住重力半跪在地上,又飞来一剑刺向他的左胸,鲜血顺着剑流到那人的手上,沈珏的表情极为痛苦。 安若素在姐姐怀里瑟瑟发抖,见此场景抱住姐姐不住地说:“姐姐,我好怕,姐姐,若素好怕!” 安若之一边安慰妹妹:“不怕不怕,姐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一边焦急地望着沈珏,心里期望他一定不要有事。 沈珏忽然站了起来,挥舞着手上泛着骇人血色的剑突出重围,向她们两人冲过来,一只手抱起一个人往树林深处飞去。 身后的官兵十分气恼,可是沈珏的速度之快不是他们轻易可以跟上。 沈珏有气无力地抱着两个人,目光涣散,眼神完全不聚焦。 飞出一段距离后,沈珏突然吐出一口鲜血,再也没有力气了。三个人摔倒在地上。 安若之爬起来抱住已经昏迷的沈珏,用力掐他的人中,慌张得语无伦次:“公子你没事吧?公子你醒过来啊。” 安若素看着两人,显得手无足措。她跑过去一手抓住姐姐,一手放在沈珏心口说:“姐姐,他不会死的对不对?姐姐你告诉我!” 安若之胡乱点了几下头,眼泪一抹,抓紧妹妹的手,坚定地说:“若素,公子流了好多血,再这样下去公子会死的,我们要找个地方先住下来。” 安若素看着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沈珏问:“我们要住在哪里?姐姐,我们没有多少盘缠。” 安若之和安若素把沈珏扛起来说:“这附近定有人家,让我们听天由命,看看是否能找到好心人吧。” 绕过树林,映入眼帘的是百亩良田和一口清澈见底的湖泊,岸边有一艘小渔船。飞禽走兽,应有尽有,湖边还有一对鸳鸯正在戏水。三人沿着湖泊一直往前走,终于在湖泊和稻田的分界处看到一排茅草屋,两个人吃力地扛着沈珏走到门口,安若素看了一眼姐姐,看了一眼沈珏,深呼吸一口敲开了门。 “来了。”开门的是一名年逾五旬的奶奶,被浑身是血的三个人吓到,颤颤巍巍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奶奶,公子受了伤,我们想借宿几晚,请问可以吗?” 奶奶有些犹豫,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蹿,最后还是于心不忍 让三人进来,并说:“这小伙子怎么伤得这么重?我去拿几条毛巾,也许用得到。” 安若之把沈珏放到床上,紧紧抓住沈珏的一只手。 安若素跑到老奶奶身旁,帮忙拿了一盆水和几块毛巾。 安若素把毛巾递给姐姐,安若之拿着毛巾给沈珏擦血并问奶奶:“请问这附近是否有大夫?公子伤得很重,需要立刻疗伤。” “我知道有一个大夫。”说完拉着安若素出去说:“姑娘跟我来吧。” 安若之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不停地说:“公子不要死,公子不会死的。” 不一会儿,安若素抱着药箱和奶奶带着大夫来了,大夫是个小胡子老头,从安若素手上拿过药箱翻出一堆粉末状的东西洒在沈珏伤口上。 “这公子流了这么多血,为什么现在才找大夫?恐怕要花很多银子啊。”大夫的语气没有一丝担忧。 安若之睁大眼睛,不由得抓紧了安若素的手问:“大夫,他会死吗?” 大夫摇摇头说:“还没有这么严重,大约会昏迷几天,醒来后要好好休养。” 安若素帮大夫把药收好,送大夫出门,却听见一声:“你是谁?” 奶奶连忙跑出去,看见门口的爷孙二人说:“家里来了两个姑娘和一个小伙子借宿,我看小伙子伤得很重就先让他们住下来了。” 爷爷进屋看见躺在床上的沈珏和坐在床边的安若之。 安若之听见爷爷和奶奶的对话,看见爷爷进来,连忙说:“爷爷,我们想要借宿……” 爷爷点点头说:“你们的事我听老婆子说了些,既然小伙子昏迷不醒,你们就先住着吧。” 安若之不住地点头,一边用手抹眼泪,一边说着一些谢谢的话语。 门口七岁的小孙子看见安若素一直闷闷不乐就走过去把手上的狗尾巴草放到安若素眼前,说:“喏,送给你的。” 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 若素抬头看见一个俊俏可爱的小少年伸长手臂,透过阳光可以看见他手臂上的细细绒毛。小少年笑靥如花,糯糯的声音很好听。 ☆、第四章 “送给我的吗?谢谢你了。”安若素也露出甜美的笑容,豆蔻年华的少女笑得像个孩子。 小少年挑挑眉,似乎预见到了少女的回应,又加了一句,说:“是的,专门给你的。” 其实这株狗尾巴草只是回家路过田野随手摘的。 三个人在这家住宿了好几天,终于在第三天的午后,沈珏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此时安若之正对着他出神,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也没有反应过来。 “姑娘。”沈珏慢慢张开双唇:“我想喝水。” 安若之先是一惊“啊”随后又点点头:“哦,好。”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安若之把沈珏扶起来,便把水杯递给沈珏。 沈珏看着四周,带点警惕,问:“姑娘,这里是哪里?” “是一个好人家的家里,主人家看我们这么凄惨,同意我们住几天。” 沈珏揉揉肩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真是无法想象。 院内歇阴的爷爷奶奶两人闻声走了进来。 安若之看见爷爷奶奶立刻给沈珏介绍:“这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是很善良的人。” 沈珏望着爷爷奶奶,眼里满是感激。 爷爷笑笑,道:“你们可以在这里先住下,小伙子养伤要紧。” 屋外的夏蝉孜孜不倦地叫着,衬托得两个孩子的笑声格外清亮。 安若之每天不辞辛苦地给沈珏熬药,陪他聊天。 他发现整个世界都是明亮且美好的,之前的悲伤只是命运开的一个特别大的玩笑。 又过了几天,沈珏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大概是那几年习武的经历锻炼了他的身体。 这几天里安若之日夜守在沈珏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这一切落到沈珏眼里,到叫他多了几分真心,从小就缺爱的孩子,感受到一点温暖便会立刻红了眼眶。 他还年少,不懂什么是爱情,却心下想着,要叫城北的王婆来将她说给自己做媳妇才好。 “珏哥哥。”安若素牵着小孙子的手跑到后院,沈珏正在舞剑,安若素猛地跑进来只看见一把锋利的剑朝自己飞过来,吓得她大叫救命。 沈珏的剑飞得特别快,却在安若素眼前一厘米的地方停住,安若素气鼓鼓地看着沈珏,撅起嘴说:“珏哥哥,我要告诉我姐姐说你欺负我。” 安若之端来一些水果,沈珏摸摸安若素的头,塞了一块苹果近她嘴里,安若素一下就笑了,道:“看在苹果的份上我就饶你一回。” 安若之觉得很奇怪,睁大眼睛问:“怎么了?” 小孙子一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们的秘密。” 安若素也一笑:“我们去收稻谷吧,看起来爷爷奶奶很忙呢。” 眼前的稻田金黄一片,爷爷奶奶弯腰在田野里挥汗如雨。安若之和沈珏也加入了农作的行列,虽然不太娴熟,至少四个人的速度快出两个人很多。 “若素姐姐快过来,这里有蝴蝶!”小孙子双眼看着停在花朵上的粉蝶一动不动。 安若素一跑过去,粉蝶像是深谙她的想法飞走了。 “啊,多可惜啊。”安若素遗憾地笑。 “姐姐别不开心,我去给你抓一只更好看的。”他把安若素失望的眼神尽收眼底,挽起袖子往远处跑去。 “你慢点,小心别摔倒了!”安若素也在后面跟着跑过去。 “若素怎么像个孩子啊。”不远处的安若之看到了刚才出现的场景。 “若素本不就是个孩子吗?”沈珏看见安若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心里甚是欢喜。 “过两年可就要嫁人了,哪有这么淘气的新嫁娘。”安若之满眼都是安若素远去的方向,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直凝视她的那双眸子。 “姐姐还没嫁人呢。”沈珏的嘴角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安若之一瞬间看呆了,用嗔怪的语气说:“姐姐不嫁。” 沈珏笑笑说:“嫁给我吧。” 安若之看着他的双眼,里面有一种叫做真挚的东西。 “真的吗?”安若之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你嫁给我吧。”沈珏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眸子,对她点点头。 “那就嫁咯。”安若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两人吓了一跳。 “若素都说了。”沈珏宠溺地摸着安若素的头,一脸欣喜。 安若之羞涩地低头,缓缓地点点头。 “哇,真好!珏哥哥,你是我姐夫了!”安若素满眼都是这两个人。 自从父母双亡后,她就一直跟着姐姐生活,忽然间,生命中要多加一个人,似乎有一点激动。 由于多了两个人的帮忙,今年这家的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 成尤其好。中秋节那天,大家一起做月饼,安若素和小孙子只用吃就可以了。 “这个好甜啊!”安若素满眼满眼都是桌上的美食,奶奶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忙递水说:“好姑娘,别噎着了。” 安若之和沈珏在院子里赏月,沈珏把安若之拥在怀里,把头埋进她的发丝道:“几年前我失去了母亲和弟弟,我以为人生过不下去了,然后我遇到了你。” “我很小的时候失去了父母,一直和若素相依为命,是你的出现让我得以结束颠沛流离的日子。我想,你就是那个人。有你在,我永远都不会怕。” “真的吗?”沈珏满眼柔情。 “真的,我可以作证。”安若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吓了两人一跳,刚才的诗情画意也一并消失了。 “安若素,有的时候我真想打你。”沈珏忽然把脸凑到安若素面前。 安若素露出不屑的表情:“我姐姐在呢,我不怕。”可是安若素忽然愣住了,她盯着沈珏的脸庞,呆呆地说:“不过,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沈珏怔了一下,看着那轮圆月,一言不发。 深秋的天气,万物像是结了一层冰。屋内的人烧起火炉在烤火,唯独小孙子一直缠着安若素要去看半冰冻的湖面。 “冰渣子有什么好看的。”安若素坐在铜镜面前,安若之正在给她梳妆。 “若素姐姐你就去吧,爷爷奶奶说自己年纪大了不去,难不成你也年纪大了?” 安若素被激起满腔怒气:“你说谁年纪大了?你站住说清楚!” 沈珏牵起安若之的手,温柔地说:“我们去山上看看吧,肯定美极了。” 安若之点点头道:“有你在的地方美极了。” 风吹树动,树枝上的碎冰往下掉落,沈珏迅速地把安若之搂在怀里说:“有没有伤到你?” 安若之探出冻得通红的脸,笑得阳光灿烂,说:“没有呢。” 沈珏停顿了几秒,像初遇时犹豫要不要出手救人时的场景,然后闭上眼睛吻了下去。 安若之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沈珏包在衣服里无处可躲,便慢慢地闭上了眼。 爷爷奶奶在屋子里烤火,外面传来了声音:“搜完这几家大家就回家吧,这天挺冷。” 接着是一阵暴风雨般的敲门声,边敲边有人吼:“屋子里有人吗?快开门啊!” 爷爷奶奶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后来是爷爷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群官兵,纷纷挤进去烤火,其中一个穿着毛绒外套的官兵拿出三张画像在桌子上铺开说:“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三个人?都说实话。” 三幅画像中有两幅是年轻姑娘的模样,还有一幅是一个年轻小伙子。 爷爷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明白了。 山上太冷,安若之的脸被冻得通红,沈珏怜惜她,带着她下山去了。 他们还没有走过稻田,便看见家里面熙熙攘攘地聚了很多人。沈珏看出那群人穿的衣服是统一的府衙里面的制服,意识到情况不妙。 沈珏牵着安若之的手转身飞奔,跑到树丛中停住。 安若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口喘气说:“怎么了?” “我看到梁佑恩的人进了家里。” 安若之大惊失色:“什么?我们怎么办?” 沈珏一脸镇定,安慰她道:“我们先在这里躲一下,晚些时候再回去看看。” 安若之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抓住沈珏的手:“若素没有和我们一起,她该怎么办?” 沈珏的表情忽然变了,安若素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被抓到肯定在劫难逃。他没有犹豫,牵着安若之的手往屋子的方向走过去。 ☆、第五章 寒冷的湖面别有一番风味,湛蓝的颜色,冰洁的湖面,倒映着澄澈的天。隔着薄薄的碎冰层可以看见水下尽情遨游的鱼儿摆尾,像是在舞蹈。 “是不是很美啊?”小孙子得意洋洋地说。 “很冷。”安若素满心欢喜,却不愿意轻易暴露自己的情绪,只是假装自己很不开心的样子。 “你骗人!我明明听见了你说过很美的”小孙子撇嘴,很不满意,觉得她在说谎。 “你听错了。”安若素痞痞地笑。 忽然,安若素好像看到什么似的,慢慢站了起来,往家中的角度张望。 “你看,家门口是不是有许多官兵?”安若素看见小屋子门口站了许多人,瞬间感到不安起来。 小孙子也站起来,他也看见家门口黑压压的全是人,并且勉强可以看清楚,那些人是官兵。然而他并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又蹲下来拨弄冰凉的湖水不以为意地说:“是啊,来了很多人呢。” 安若素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紧张地说:“我们,我们快走吧,别玩了。” 沈珏把安若之带到离屋子最近的草丛后面,并嘱咐她若是看见了安若素一定要叫住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 。而沈珏孤身一人去安若素玩耍的地方寻她,无论如何三个人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在小孙子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安若素便拉起他的手朝屋子相反的方向飞奔。 “你别跑这么快!小心!”小孙子的话还没说完安若素便撞上了一个人,她心里一惊,迟迟不敢抬头。 而小孙子先叫了出来:“沈珏哥哥!” 安若素像是找到了希望一般地抬头,正好撞上沈珏的目光,于是她忍不住紧紧抱住沈珏,听语气似乎快要哭了:“我,我看到了官兵,你们不在我身边,我好怕被抓走。” 沈珏也伸出手抱紧她,说:“若素别怕,现在我来了,我在你身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小孙子看着两个人,心里怀着满满的不解,问:“你们为什么要跑呢?“ “你还小,不懂。”沈珏没有告诉他实情,打了个幌子,就这么圆过去了。 沈珏把安若素和小孙子两个人带到安若之躲藏的地方,安若之见到安若素的时候,紧张的心才得到缓和。她抱住安若素对沈珏说:“珏哥哥别担心,我在这里看见你离开后没多久那些官兵就走了。” 沈珏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回去探情况,待到发现官兵真的走远时,他才把三人带回去。 然而他们回到屋子之时,却发现爷爷奶奶的表情很凝重,于是沈珏便怀疑他们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点什么。 爷爷奶奶把沈珏和安若之叫进房间里面,两位老人家坐在床上,沈珏和安若之坐在老人对面的凳子上,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最后是爷爷开口,打破了这样的寂静,他说:“你们在这里也住了一些日子吧?” 沈珏点点头说:“嗯,约莫有半年了。” “我们一直没有问你们的来历,觉得你们是很善良的人,可是刚才家里面来了一伙官兵。” “爷爷奶奶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我们会如实相告的。”沈珏看了安若之一眼,觉得二人似乎不能在爷爷奶奶面前撒谎,他们是那样好的人。所以如果他们会问起的话,沈珏会选择将事实和盘托出。 爷爷奶奶互相看对方一眼,然后奶奶说:“官兵们说沈珏是杀人犯,还强抢良家妇女。” “有些话不知爷爷奶奶信不信,但是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杀人犯不是我,是梁之平,只是我撞见了他的秘密,他嫁祸于我,还要杀人灭口。我逃跑之后他就把我母亲和弟弟杀了,这个仇,我还没报。我去山上学武,是为了报仇,又碰巧救了若之姐妹。” 安若之默默地听着沈珏的故事,心里一阵难受。她抬头看着那个牵着她的手的男孩,他的表情十分坚定,像极了那天和她倾诉衷肠时的模样。 她接下去说到:“是的,梁佑恩威胁我当他的妾室。我若不从,他就会迎娶若素,若素如今也不过11岁,我不能害了她。是珏哥哥救了我们,他还因此受了伤,我们没有办法想找地方借宿,然后便遇到了你们,你们也允许我们在此住下,一住就是半年时光。” 待到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后,爷爷叹着气说:“我也知道梁佑恩不是什么好人,既然是事实如此,那么你们就放心在此住下吧。都是几个苦命的孩子,真让人心疼。”说完便拍拍沈珏的肩膀,和奶奶一起出了房门。 安若之看向沈珏,她露出着急的神色,紧张地问道:“珏哥哥,你怎么了?” 沈珏抬头,两只好看的眸子里闪烁着星光,声音也悲戚戚的:“我很久没有见过母亲了。她走了那么那么久,她带走了弟弟,只把我一个人留下,留在这冰冷的人世间。” 安若之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于是她紧紧地抱着他,语气温柔:“你哭吧,不要自己憋在心里,我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地哭泣。” 沈珏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瑟瑟发抖,安若之心疼地亲吻着他的发丝。他是她的英雄,但是他也有虚弱的时候,那么这个时候就轮到她做他的英雄了。 窗外,月光皎洁,弯月像一把钩子,似乎钩住了所有人的心。冰冷的夜色下有一个身影行色匆匆,叩响了太守府的门。府中的下人带他去见太守,他与太守低声交谈了一会儿,太守便哈哈大笑起来,那人接过一袋银子后掂了掂重量,发现这些银子够他潇洒很久之后也哈哈大笑着。他出去后,书房里残留着药草的味道久久没有消散。 翌日的清晨,冬日里空气中的温度还是那样低,然而暖暖的太阳照在人身上却有着别样的舒适。安若之嘱咐妹妹在家好好玩,便与沈珏一同去到了集市上。 沈珏说没有给她一份像样的定情信物,心里很不安。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这样的沈珏,让安若之十分动心。 他们来到卖玉器的铺子里,铺子里玉石冰凉,却闪着别样光芒。 安若之说太贵重了,便把沈珏推出了玉器铺子。 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有一座茶楼,茶楼上有一老一少两个人正在喝茶,年老的看见沈珏和安若之,指着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 们两个,无法掩盖地激动着,说:“太守,小的果真没有骗你吧?” 太守一笑,大手一挥,说:“甚好,那就再给你一百两银子。” 太守说完招手站在座椅右边的人,那人便弯下腰来,将耳朵凑在太守边上,太守俯在他耳边,问:“准备好了吗?” 那人点头:“是的,已经准备好了。” 太守便缓缓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很好,去吧。” 沈珏太开心,完全没有察觉周围的变动,非然以他的身手,发现这些人的跟踪根本不在话下。 冬日的暖阳,在人身上肆意奔跑。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家拿点东西。”沈珏牵着安若之的手,温柔地说。 安若之十分贴心地绽放出绝美的笑容,点点头说:“那你要小心一点,也要快点回来,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沈珏看在眼里,爱在心里。 沈珏走了两步回头,他看见他的姑娘站在原地等,闭上眼睛的样子像是在享受这隆冬的阳光,简直好看极了。 他一溜烟进了先前去过的玉器铺子,用身上所有的钱买下了方才安若之爱不释手的玉坠子。 光滑的玉面可以倒映他精致的脸,玉坠外围镶了一圈金子,看起来甚是雍容华贵,然而加上翠色的玉,吊坠虽雍容华贵,却并不老气,也怪不得入了安若之的眼。 老板给他包起来的时候,打趣说道:“小伙子,刚才与你一同来的姑娘是你媳妇吧?” 沈珏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脸青涩:“很快,很快就会是了,这个玉坠子这样好看,她十分喜欢。” 梁佑恩看到这一幕感到惊喜,本来以为也许要偷袭才能成功,然而沈珏竟然自己一人离开,将安若之留在原地,他竟然自己把机会送上门来。 梁佑恩右手一挥,潜伏在四周的官兵便把安若之团团围住。 安若之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些人。 梁佑恩从众人之中走出来,对她伸出手,说:“好久不见,我的新娘。” “好,小伙子,对媳妇真好。我看你媳妇也是非常不错的呀,考虑到你们的生活状况,放弃了这么好看的玉坠子。这样看来,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啊。”玉器铺老板的语气里满满是对两人的夸赞。 沈珏一直傻傻地笑着,脑海中便浮现出他们以后幸福的场景,脸上不觉涌出一抹红晕。 然而当沈珏回到安若之方才停留的地方时,却发现安若之不见了。 沈珏四处张望,却看见梁佑恩抱着昏迷不醒的安若之向他走过来。 沈珏想要冲过去救安若之,自己却被一群人围住,梁佑恩站在人群最外围,表情中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梁佑恩看着沈珏,挑衅地说:“我的新娘,终究是我的。你自己慢慢玩吧,本太守不奉陪了。” 他说完抱着昏迷中的安若之离开。 沈珏被激怒,拔出剑向面前的人刺去。 然而纵使面前的人一个个倒下,他仍然无法突出重围——梁佑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当他挡住了面前刺过来的剑,撑住了几个人合力往下压的力量之时,却没有防到后面刺过来的剑。 一剑刺在他背部,他震怒,却发现自己连转身都没有办法。 “不好,中毒了。”他的嘴角渗出殷红的血迹。最后目光渐渐涣散,双腿无力,直直地倒了下去。 梁佑恩把安若之抱回房间,放在床上,看着她凹凸有致的身形,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安若之睁开惺忪的睡眼,模糊看见眼前有个人正凝视着她。 “啊!”安若之大声尖叫,她发现自己和梁佑恩□□地躺在一起。 “醒了?”梁佑恩伸手去摸安若之的脸,安若之惊恐地躲开,哭喊道:“你这个禽兽,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做了对我的新娘该做的事。”梁佑恩露出无赖的笑容,目光直勾勾得盯着安若之。 安若之接近崩溃的边缘:“你这个禽兽,你不是人!”说着使劲用枕头往梁佑恩身上砸。 梁佑恩抢过她手上的枕头,扔在一旁,一边更衣一边说:“我不陪你玩了。” ☆、第六章 他往外走了几步又回来,嘴角浮起一抹坏笑:“如果你敢死,我就对沈珏处以宫刑,然后斩首示众。你知道我会这么做的,所以你最好好好地活在我身边。” 安若之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甚至不敢期望她的英雄来救她。 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她手足无措,一直碎碎念:“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珏哥哥?” 她难过到连怎么穿衣服,都忘了。 沈珏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间阴暗的小黑屋子里,这种场景似曾相识。 梁佑恩从门口进来。 沈珏的眼神带刀,直勾勾地刺向梁佑恩,问:“若之呢?你把她带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 哪里去了!” “在我房间里。” 沈珏用力挣开束缚住他的铁索,因用力过猛,双手青筋暴起:“你对她做什么了!” 梁佑恩佯装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道:“不过是有了夫妻之实。” 沈珏怒目圆睁,恨不得将梁佑恩千刀万剐。由于太用力,铁索将沈珏的脖子围住,沈珏的脸呈血红色。 梁佑恩换成一幅冷漠的样子:“怎么,难道不行吗?” 梁佑恩拿起烧红的铁块迅速按在沈珏身上,恶狠狠地说:“怎么,难道只许你和美人山无棱,天地合吗?” 沈珏满腔怒气无处发,再加上酷刑伺候,一瞬间竟晕了过去。 梁佑恩看沈珏没了反应,笑笑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吩咐看守监牢的人:“不准给他备吃的。” 手下人立刻点头说:“太守说什么,属下就怎么做。”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那个坠子就挂在安若之身上了吧。沈珏能想象的她的模样都是美得发光的面容,沈珏说他们以后要生好多个孩子,然后把坠子留给最喜欢的那一个。 造化弄人,不出点什么差错,好像两个人不会长久似的。 安若之和沈珏两天没回家,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安若素去了外面找安若之和沈珏。 风雪交加的日子,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安若素连路都找不到。 梁佑恩回家,在门口停住,向守在门口的人问道:“她出去了吗?” 家丁摇摇头。 “那她在里面干什么?” “小的没有进去,可是整个上午新夫人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梁佑恩拍拍他的肩膀说:“很好。”说完推门进去。 安若之正坐在椅子上失神,看到梁佑恩进来,胡乱拿起剪刀对他说:“出去。” 梁佑恩故意上前一步:“你还在挣扎什么吗?” 安若之往后退了两步,用不容侵犯的语气道:“我叫你出去。”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吗?” 安若之的手忽然垂下去,又迅速抬起来:“你把他怎么样了?” “今天晚上陪我吃饭的话,我可以考虑留下他的十指。那双手大概抱过你吧?” 怎么会只是抱过而已呢?是那双手牵着她逃离梁佑恩的魔爪,是那双手抱着她使她不受伤害,是那双手把她拥在怀里,是那双手牵着她走在阳光下……那双手为她做了那么多,怎么能忘记呢? “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不要伤害他!”安若之放下剪刀,一个人走到窗边看外面的云,心里五味杂陈。 梁佑恩也不近身,只是说:“你这样子,让我有点不开心。” 安若素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问过一间又一间的铺子,犹如大海捞针。 终于,在某天吃饭的时候知道了重要的消息。 有两个人一边吃面,一边议论一件事。 “这个公子抢了梁太守的夫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是啊,按梁太守的脾气,绝对不会放过他。” “只可惜公子与新夫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公子此刻怕是在大牢里受刑吧。” 沈珏抢亲的事情轰动了整个小镇,大家都赞叹沈珏的勇气。沈珏被抓的事情也轰动了整个小镇,大家都在为沈珏和安若之打抱不平。 安若素凑上去听,那两个人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安静吃面,什么都不说了。 天气很好,傍晚的时候天色明亮,泛着湛蓝色的光。 下人们把饭菜一样一样搬到桌子上,安若之看着远处的天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梁佑恩也不恼,说:“吃点这个吧,这豆腐可是我亲自给你做的。” 安若之移回视线,吃掉了梁佑恩给她夹的豆腐,依旧一言不发。 “好吃吗?” 安若之看着梁佑恩,红了眼眶,道:“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梁佑恩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又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说:“多吃点肉,将来生个健康的孩儿。” 安若之不吃,也不说话,像是在和梁佑恩对峙。 沈珏在监牢里呆了十日十夜,没有一刻不在想念着安若之,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相信梁佑恩的话,但是内心深处却并不怀疑梁佑恩会做出这些事情来。 “我要听她自己说。” 他对着空荡荡的长廊大喊:“你们去把安若之请来,有什么话我要亲耳听她说!” “小兄弟,你就别开玩笑了,梁佑恩要是这么好,大牢里还会人满为患吗?”附近的一个囚犯说道。 “吵什么呀,都给我安静点!”浑身酒气的狱卒拿着鞭子走了过来。 沈珏待他走近后一把抓住他的头,大喊:“去。把。安。若。之。带。来。” 由于太用力,加上这几日留下的伤口,沈珏被铁索困住的手流出的鲜血直接滴落在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 地上。然而他已接近癫狂,竟然不觉一丝疼痛。 狱卒的酒一下醒了,求饶道:“好汉饶命,小的也没有办法请到新夫人。” “好,沈公子被折磨了这么多天依然身强力壮,若之没有看错你。”梁佑恩从远处走来,后面跟着一群人。 沈珏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刀子,让人不寒而栗。 一群人走近,从梁佑恩身后走出来一个个子娇小极为瘦削的女子。 沈珏看清女子的那一刻,冰冷的眼里满是怜惜。 安若之欲语泪先流,半晌才开口:“珏哥哥……” 沈珏没有办法摸她的脸给她安慰,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若之你别哭,这都是我的错。若之你别难过,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安若之看着沈珏布满血丝的眼,说:“珏哥哥,我们不要在一起了,若之配不上你。” 沈珏双眼睁得很大,说:“难道梁佑恩说的都是真的吗?” 又说:“为什么半路不要我了?若之,你不喜欢我了吗?” 安若之含着泪,凑到沈珏耳边,轻声说:“再见。” 安若之说完,转身便离开了,没有一丝留恋。 沈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大喊道:“安若之!安若之你站住!” 梁佑恩站在一旁看戏,安若之走后,他走过去,说:“是我骗你的吗?” 沈珏双眼迸出热泪,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挣脱铁索,血流不止:“我要杀了你!” 梁佑恩拿起手下递给他的鞭子,用力抽在沈珏的腹部,鲜血怒放成一朵绚烂的玫瑰。沈珏嘴唇苍白,摇晃了几下,昏了过去。 梁佑恩用食指放在沈珏人中,沈珏尚存一丝微弱的气息,梁佑恩对手下道:“去请大夫,他要是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梁佑恩对安若之的做法很满意,也不去追究她凑到沈珏耳边究竟说了什么,只觉得普天下的女人都是一样的,有了更好的归宿,则可以很快忘掉过往。他的那几任夫人,纵使都是他抢来的,可现在不都对他百依百顺吗? 他错就错在把自己当成安若之更好的归宿。 安若之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梁佑恩进来时她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开,没有丝毫留恋。 梁佑恩走过去扯她的衣带,安若之立刻抓住他的手,惊慌地问:“你想干什么?” 梁佑恩猥琐地笑:“我们还能干什么?” 安若之拼命阻止,梁佑恩没占到什么便宜,停下来,略带生气地说:“你心里还想着他吗?现在不从了我,我立刻杀了他。说到做到。” 安若之震惊了,为什么眼前的人可以如此厚颜无耻?可是为了她的英雄,她流着泪,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每次都是他来救自己,他把自己护在身后,那些时候,她觉得世界崩塌都不怕了。这一次,终于轮到她来救他,她流着泪接受了这一屈辱。 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一瞬间突然袭来的巨大的打击,她真想立刻就死去,这个世界她都不要了。 她亲自出门去,后面跟着一大群梁佑恩派来守住她的人。她径直走进一家药店,并把随从们拒之门外。 “大夫,给我一点麝香吧。” 大夫看着她的模样,很是不解,问道:“夫人可是要打胎?” 她点点头,数月的折磨,她早已憔悴不堪。 “这个,夫人大可不必买麝香,这东西副作用极强。” 安若之什么都不在乎,道:“大夫,不用怕,副作用强正合我意。” 大夫叹口气,默不作声地去取药。 她走出药铺,怀着惴惴不安的心进了太守府。 下人把此事告诉了梁佑恩,梁佑恩抓住她的手问:“你去买打胎药吗?” 安若之也不否认,用力挣开他的手,说:“是啊,我宁死也不会生下你的孩子。” 梁佑恩一怒之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安若之脸上,怒道:“什么样的女人不会被我驯服?你等着。” 说完走出房间,并嘱咐下人不要再放她出去。 安若之看着“砰”的一声关上的门,一时间,对梁佑恩愤怒,厌恶,恶心等夹杂在内的感情一齐涌上心头,她不想只能如此束手无策,她也想做点什么。 她瘫坐在地上,无力再流泪,只是汹涌的情感不愿轻易放过她。他们在一起的画面不断在她脑海里闪现,她轻声说:“珏哥哥,再见。” 梁佑恩进屋的时候发现安若之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到他进来,她竟然笑了。 “明儿个中午太守就来我这里用午饭吧,只是我太久没有下厨,不知厨艺是否生疏还请太守笑纳。” 梁佑恩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也笑了。 ☆、第七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山上飘着晶莹的雪花,落在屋顶上,落在松树上,落在师父手心。 “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 日去送些东西吧,不必在意时间,安全要紧。” “是,师父。” 那人走后,师傅望着窗外白雪皑皑的一片,轻声道:“也不知道珏儿的仇报完了吗,这么久了也不回来看看师父。” 天气渐渐转暖,春风十里,却还是那样凉凉的。 安若素遇到不怀好意的纨绔子弟,执意要她回去当宠姬。 她害怕极了,这样的场景与那日安若之遇到梁佑恩是一样的。 她看到前面一群道人模样的翩翩少年,冲上去,在他们面前跪下,磕头道:“求师父们救救我,师父们慈悲为怀,救救小女子吧。” 为首的一位道人将她扶起,那位富家子弟冲上前来看抓住安若素,看着几人道:“这是我的小媳妇,你们出家人休管闲事。” 师兄把安若素护在身后,说:“看来又是强抢民女的戏码,你们这些仗着自己有点钱就不把别人当人的人,我看一次揍一次。” 左右的人立刻拉住他,轻声道:“师兄,师父吩咐我们下山来别惹事,况且还要抽空找沈珏师弟呢。” 那纨绔子弟生性欺软怕硬,看见这行人的架势,出言不逊几句就走了。 安若素又一次下跪,道:“谢谢师父,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姑娘不必客气,有话就说吧。” 听到这里,安若素抬起头,颤抖着说:“难道你们与沈珏相识吗?”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道:“是的,我们是沈珏的师兄,姑娘有什么事吗?” “珏哥哥遇到了危险,求你们去救救他吧。” 梁佑恩走进房门,安若之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立刻给他斟满酒。 梁佑恩笑笑,说:“夫人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亲自下厨?” 安若之也笑答:“这是□□应该做的,太守喝酒吧。” 梁佑恩看着酒杯,迟迟不拿起来,而是给安若之倒了一杯,道:“夫人也喝一杯,犒劳一下自己。” 安若之很清楚梁佑恩不信任自己,他在试探自己,于是面不改色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梁佑恩看见空空如也的酒杯,笑得很爽朗,拍掌道:“夫人真是好酒量。” 说完也将杯中的酒喝完。 安若之给他夹菜,眼里带着笑,道:“太守尝尝这菜合不合胃口。” 梁佑恩只见安若之夹菜的手不住地颤抖,嘴角渗出暗黑的鲜血来,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于是一把抓住安若之的领子问:“贱人,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安若之嘴角流着血,强忍着钻心的痛,道:“那日在药铺我不仅买了堕胎药,还买了□□。” 梁佑恩把她一掌掀翻在地,自己也开始吐血。 “贱人!”丧心病狂的梁佑恩一脚踹在安若之腹部,安若之的钻心之痛更甚于前,五官纠在一起。 安若素等人赶到监牢时只看见沈珏浑身是血地被绑在一根铁柱上。 他们杀光狱卒,救出监狱里的人。沈珏看见他们,眼里忽然有了光。 安若素含着泪向沈珏扑过去,问他:“珏哥哥,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四下一看,又问:“我姐姐呢?” 沈珏看见他们,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扯住师兄的衣袖,道:“去太守府救若之。” 最后是师兄几人以及安若素赶去太守府,剩下几人救沈珏。 “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想杀我,我先杀了你!”梁佑恩一脚踹在安若之脸上,她的嘴角一直不停地流血。 她只想快点死掉,不想有任何人来救她。□□的药性一点一点发作,她已经快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所以对于梁佑恩的虐待,她连躲都躲不了。 “荒无人性。”师兄冲进太守府,只看见梁佑恩一手捂住心口,用脚不停地踢地上一动不动的姑娘。 他飞过去一脚把梁佑恩踢翻在地,立刻揽起姑娘。 安若素看见躺在地上的人,大叫一声:“姐姐!” 安若素的泪一直往下流:“姐姐,你怎么了?姐姐你不要死!” “若素,姐姐恐怕会死了。” “若之!”随后赶来沈珏不顾自己的伤势,一看见安若之的模样便什么都不在乎了。 沈珏表情悲苦,颤抖着问:“若之,你怎么了?我在这里,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安若之却一脸笑容:“我只怕无颜再面对你,珏哥哥,我能再看见你,已是三生有幸。” 沈珏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把安若之搂进怀里:“不会的,若之你别怕。” 毒性再次发作,安若之开始颤抖,她说:“珏哥哥,你帮我照顾好若素,珏哥哥我爱你。” “珏哥哥,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只怕,只怕我没有这样的福气。” “珏哥哥,我大概要死了吧?” “珏哥哥,我的心口好痛啊。” 沈珏把安若之搂得紧紧的,她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 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和初遇的那天一样淡雅。 安若之伸出手,想要再抓一次沈珏的手,沈珏也立刻伸出手。然而在两只手将要握紧的时候,安若之的手忽然垂了下去。 毫无征兆,沈珏反手一握,最终还是没有碰到。 安若之死了。 沈珏朝天大吼:“大夫!大夫在哪里!” 安若素也哭得肝肠寸断:“姐姐,你不要丢下若素一个人!” 沈珏抱起安若之想往外冲,可是他自己浑身是伤,没走两步就摔了一跤。他不理会自己身上的伤,而是抱着他心爱的人往外跑,一次又一次摔倒,直到师兄拦住他。 原处的安若素看着沈珏抱着姐姐离开也不追上去,萎缩在原地,晕了过去。 沈珏记得不久前她还说要和自己永远在一起,真像个笑话。 那么她在监狱里说的话不是她的真心吧? 沈珏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答案。 他看着床上昏迷中的安若素,忽然又哭了。 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爱哭的?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可是要保护的人已经失去了,要这些有什么实际意义吗?何况,他就是想她,想和她度过余生。 他用手擦眼泪,才发现自己手上的伤口早已结痂。 “珏哥哥,我姐姐呢?” 安若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还是一脸混沌不清的样子,只有眼角两滴清泪可以证明她已经醒了。 “若素,和若之在一起是不是我错了?” “姐姐呢?”安若素似乎神志不清,对外界的事做不出反应,只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若之还会回来吗?” “她知道我有多喜欢她吗?” 师兄走进来,看见两个人颓废的模样,轻声道:“珏师弟,我们一同回山如何?” “不知道若之会不会喜欢山上的世界。”沈珏自言自语。 “珏师弟,好歹回答我吧。” “山上可美了,有山有水,她还说过有我在的地方最美,然而这里有山有水那么美,我却找不到她了。” 一个人的离去,对这个世界来说只是多了一座坟墓,可是对爱她的人来说便是全世界被坟墓掩埋。 安若素的病一日重于一日。起先她还能认出沈珏来,现在连沈珏是谁都忘了。 她不吃药,沈珏喂的药都会吐出来,几天水米未进,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大夫说,如果她自己不想活了,那么也就无药可医。 沈珏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自己也消瘦许多,不停自言自语:“若之把你托付给我,你要是出事了,我也无颜面对她了。” 后来安若素并没有死,她睁开眼睛,还说:“珏哥哥,我饿了。” 能吃东西就是好的,沈珏亲自到厨房里捣鼓了一碗八宝粥。 师父得知安若素醒来的消息也过去看她,可是安若素不认识他,躲在沈珏身后问:“请问你是谁?” 沈珏给她解释:“这是我师父,这半个月我们一直住在师父这里。” “师父会修仙吗?” 沈珏被这问题问懵了,师父却像理解了的样子,回答:“纵使会修仙,也不能起死回生。” “不会有办法吗?谁都没有办法吗?”安若素一激动,开始不停地咳嗽。 沈珏一个人跑出去了,他不想让大家看到他在抹眼泪。 不能提安若之,只要一提心就会很痛。 他吻她的时候她小鸟依人的样子,她在阳光下等他的样子,她抱住他叫他不要哭的样子她说,他还有她。他都记得,一字不忘。 ☆、第八章 “要是我失去了你,可以哭了吗?”沈珏向大山问话,可是那个人不会再回答他了。 他面前的河流还是那样奔流不息,然而他又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他回去时师父和众师兄都已离去,安若素躺在床上出神,惨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液。 她安静的样子和安若之有几分相似。 安若素见他回来,叫了一声:“珏哥哥。” “若素,以后你与我住在师父这里好吗?” “好,珏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后上的景很美,你可以去那里散散心。这里的师兄们对人也好,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可以去找他们。” “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你也会离开我吗?” 沈珏顿时哑口无言。 “我是说如果。” “我不要这样的如果。珏哥哥,你不要像姐姐一样离开我。” 沈珏把她抱紧,道:“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 大家都说些永远的话语,现实怎样又有谁可以知道。正如安若之不知道自己不会和沈珏永远在一起,沈珏不知道这个叫他不要离开自己的小姑娘会和自己发生什么。 安若素的病持续了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 个月才好,病一好就缠着沈珏说要学习武功。 沈珏被她缠得没办法,便叫她:“你先蹲一个时辰的马步。” “啊?那可累了!” “那好,你自己玩去吧。” “不行,我蹲。” 她当真蹲了一个时辰,直到路过的师兄发现她晕倒在地上。 大家都吓坏了,不仅请来大夫,还一起指责沈珏不应该对一个姑娘如此严厉,还是一个大病初愈的姑娘。 “练武难道不应该从严管教吗?”沈珏不服气。 “她的身体状况可以从严管教吗?”大师兄道。 “姑娘和我们又不一样。”二师兄也来了。 “你就当跟她玩玩,何必认真?” 沈珏无言以对,幸好大夫说没有大碍,不然众师兄弟一定饶不了他。 他看着安若素,安祥的表情仿佛全世界都进入了梦乡。 他一个人走到师父门前,敲响了门。 “进来。”师父的声音比以前稳健许多,想来这几年身体还不错。 沈珏进去先给师父磕了个头,道:“徒儿要做的事没有做成,辜负了师父的辛勤教导。” 师父将他扶起,一脸和善的笑:“技艺不精还可再学,人安全回来就好。” “师父也觉得是徒儿学艺不精?” “若是一人前去报仇也就罢了,若是有想保护的人,自然是不够的。” “我带回来的姑娘是她的妹妹。” “事情经过你师兄已经和我说了,至于妹妹也要好生护着。” “师父,男儿可以流泪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师父,我每日每夜都在想她,我是那样爱她。” “那就好好练武,日后为她报仇。” “多谢师父。” 沈珏深鞠一躬,退出师父的房间。 “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四下无人,沈珏的窃窃私语自然不会有人听到。 不过沈珏转念一想,他连她都失去了,还怕失去谁呢? 安若素醒来,只看见师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师兄发觉安若素醒来,立刻对她绽放一抹微笑,声音极其温柔:“醒了吗?” 就像被人看光了一般,安若素完全没有想到,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会有一名陌生男子一直在等着她。 是的,对于安若素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沈珏不是陌生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安若素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冒犯了吗?我不是故意的,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冒犯,我还要感谢你救了我,也救了珏哥哥。”安若素笑起来,好似一朵开在春日细雨里的粉嫩桃花。 这时沈珏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安若素醒了,露出的笑容中带着歉意:“你醒了?” 安若素也不在意,道:“珏哥哥去哪里了?” “我刚才去找师父了。” 师兄点点头:“你刚回来,多和师父叙叙旧,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师父很想念你。” 沈珏笑着点头,不再说话。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只是他们两个都学会了沉默。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必再提起惹两人难过。 安若素是山上唯一的女弟子,说到底也不是女弟子,师父把她当女儿宠着,师兄们也把她当妹妹看待,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些人把她当做喜欢的姑娘来看待。 “珏哥哥,你看……”安若素满心欢喜地捧着刚做好的八宝玲珑糕去找沈珏,却被面前的人挡住了去路。 “苻文师兄,请问有什么事吗?”安若素笑得天真可爱。 “没什么,就是想和若素小师妹聊聊天啊。” “我正要给珏哥哥送吃的呢,等会儿再聊吧。”安若素太天真,没有察觉苻文的意图。 “真好,让我先尝一个。” 苻文说完伸手要去拿,安若素一个转身避开了他的手,说:“不要。” 苻文突然笑了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地逼近安若素。 安若素惊恐地往后退。 “若素!”沈珏从天而降,把安若素推到后面,说:“苻文,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苻文见沈珏过来,自己讪讪地走了。 沈珏回头想对安若素说没事了,可是只看见安若素瑟瑟发抖的双肩。 “若素……”他笨拙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若素瑟瑟发抖地问:“珏哥哥,在这里也会有坏蛋吗?” 沈珏一只手拿过糕点,一只手把安若素搂在怀里,说:“小若素不怕,苻文不是什么坏人,而且还有我在呢。” 安若素也伸手环着他,满脸是喜悦。 他们没有发现这个动作有些暧昧,然而站在不远处的师兄看到了。 沈珏把糕点带去给大家吃,众师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 弟看见美食两眼发光。 沈珏吃得满嘴都是,安若素觉得很好笑,用手帕帮他擦嘴。 众师兄弟都“咦”了起来。 师兄也把脸凑过去说:“若素小师妹,你也要帮我擦嘴。” 众人再一笑,安若素反倒害羞起来,擦了一下就跑开了。 沈珏练完上午的基本功后去了山顶找安若素,她坐在大石头上,和不远处的河流融为一体,自成一画。 “若素,你还好吗?” 沈珏走过去,安若素回头,眼角还残留着泪珠。 “今天是姐姐的忌日,我还以为你忘了。” “怎么舍得忘?若之的样子还留在我心里。” “你还喜欢姐姐吗?” “喜欢,和以前一样喜欢。” 安若素忽然转过身把他抱住:“我也和以前一样喜欢姐姐。” 沈珏不说话,只用手轻轻地抚弄她的发丝。 安若素和安若之越来越像了。 安若素重新和沈珏一起练功,碍于身体原因,师兄只允许安若素练半天。不过,只要能学点东西保护自己也是好的吧。 她不愿意连累沈珏,也不愿意像安若之一样过早地死去。 夜色渐深,一个黑色身影在森林中若隐若现。 沈珏送安若素到门口,揉揉她的头发,宠溺地说:“去睡觉吧。” 安若素点点头说:“珏哥哥,那我要进去了。” “好,快点儿进去吧。” 安若素把门关上,沈珏放心地离开。 师兄站在远处,本来想去找安若素,却看见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走进那个房间。 安若素一个一个地把蜡烛吹灭,忽然闻到一阵熏香,感觉浑身乏力,喊了一句:“珏哥哥”就晕了过去。 黑影看见安若素倒在地上很是开心,偷偷打开门进去。 黑影看着安若素俊秀的面容,忍不住嘴角上扬,于是抱起她,开门离去。 可是他一开门就看见师兄站在那里。 “苻文,这么晚了,你抱着若素要去哪里?”师兄表情冷峻,但他平时是从不生气的性子。 “师兄,我,我我看见若素不知怎么的晕倒了,正想抱她去找大夫。” 师兄的表情更加冷峻:“难道不愿意说实话吗?” 苻文表情微变,还是笑着说:“师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师兄冷笑,道:“你做的我都看到了。” 苻文脸色一变,立刻一掌打在师兄肚子上。 师兄早有防备,躲开了那一掌。 苻文自知打不过师兄,就掐住安若素的脖子道:“你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快点退后!” “你不要伤害她!”师兄往后退了两步。 苻文趁师兄退后的这个小空子立刻飞走了。 师兄也立刻追了上去。 师兄跟到树林时,发现苻文和安若素都不见了。 一掌从身后飞过来,师兄身手敏捷,不仅躲过一掌,还揪住了那个人。 苻文惶恐不安地大叫:“师兄饶命!” ☆、第九章 不管怎么说,这辈子你总会遇到几个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吧?纵使不能走到最后,你会后悔吗?如果自知不会走到最后,你会表明心迹吗? 我喜欢你。就像有神奇的魔力,可以让他为她赴汤蹈火,而且,都是他自愿的。 床上的她还没醒,他们却早已等待了一夜。 师兄不愿意让沈珏近身,虽然知道不是沈珏的过错,可是看着她呼吸孱弱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对他生气。 那时苻文害怕被师兄抓到,如此一来,只能放弃安若素,于是丧心病狂的他把她随手一扔——那是个斜坡,她滚了好久,被一棵树拦腰相救,然而现在一直昏迷不醒。 “师兄,苻文在师父那里自尽了,你要去看看吗?”沈珏试探地开口。 师兄头也不回,语气中带着愤怒:“然后若素就被第二个苻文带走吗?” 沈珏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看到浑身是血的安若素时,不由得红了眼眶。 他想杀了那个伤害安若素的人。 所以对于师兄的怪罪,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委屈,只是陷入深深的自责。 “珏哥哥……”安若素发出微弱的叫声。 “若素。”师兄和沈珏同时叫她的名字。 一滴清泪从安若素眼角从安若素眼角流出,她用虚弱的声音说:“珏哥哥,你说过这里不会有坏人的。” “对不起,若素,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沈珏心头涌上一股自责,语气哽咽。 “若素,跟我走吧,我会照顾好你的。”师兄看着安若素,真切地说道。 “珏哥哥,你不在我身边,我以为我就要死了。” “若素,你身体好些了吗?”师父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 门口进来,大约是有人告诉师父她已经醒了。 师兄和沈珏都让到一边,师兄站在床边看着安若素。她脸颊微肿,嘴角有一块很大的淤青,额头被擦伤,由于大夫包扎好了,所以看不出伤势。 师父觉得很愧疚:“若素啊,师父真觉得对不起你。” “师父你又何必自责。”沈珏安慰师父,又道:“都是我的错。” “所以以后就让若素跟我走吧。”师兄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看着沈珏,眼神冰冷。 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起来,他们三人之间的事,连师父都不好管。 师兄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守在安若素身边不离开,也不让沈珏靠近,沈珏虽然觉得是自己的错,但师兄总以敌对情绪对他,他也受不了了,于是一场爆发显得理所当然。 那天清晨,师兄正和安若素说笑,沈珏不顾阻拦走进房间。 安若素觉得很惊喜,开心地喊:“珏哥哥,我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师兄脸色一变:“不是叫你不要再来找她了吗?”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安若素觉得很吃惊,她不明白两个人结了什么梁子。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是谁的错,她永远站在沈珏那边。 “我承认是我没有照顾好她,但是我不可能离开她。”沈珏的态度不卑不亢。 “为什么不能离开她?你也知道是你没有照顾好她,在这里都这样了,以后出了山怎么办?” “师兄,你,是不是喜欢若素?” 安若素呆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师兄也一瞬间怔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安若素,又立刻回头,惊慌失措。 “师兄,被我说中了吧?”沈珏一笑。 “若素你喜欢师兄吗?” 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刚才还能言善辩的师兄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若素,如果要让你在大师兄和珏师兄之间选,你会愿意和谁走呢?”一直在一旁的师父终于开口了。 突如其来的一切把安若素吓一跳,可是她一点都没有犹豫。她说:“珏哥哥。” “若素,我可以保你黄土白骨,百岁无忧。”师兄一激动,拉住安若素的手。 “师兄,你一定是喜欢若素对吧?”沈珏再次问这个问题。 师兄不再含糊其辞,说:“我是喜欢若素,所以我看到她对你那么好,可是她需要你而你却不能及时出现救她的时候,我就想带她走了。” “师兄对不起,多谢你的爱护,可是若素只能跟着珏哥哥,若素一生都会跟着珏哥哥。”安若素默默推开师兄,走到沈珏身后。 师兄看看沈珏,又看看安若素,半晌,才像下定决心一般对沈珏说:“照顾好她,一定要做到。” 沈珏忽然抓住安若素的手,说:“一定会的,我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希望你说到做到。”说完,大师兄走出门去,没有回头。 当晚,沈珏来到师父房里,向他道别。 “何必走得那么急,你师兄也不会真的和你产生龃龉。” 沈珏摇摇头:“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继续住下去,我的仇还没报。” “既然是报仇的事,为师也不拦你,只是这四年以来,难道你还一直记着若素的姐姐吗?” 沈珏抬头看着师父,一字一顿:“此生难忘。” 次日清晨,沈珏和安若素下山去。 他们离开这件事情,只有师父一人知道。 安若素背着自己的行李,欢喜地跟在沈珏后面,问道:“昨天珏哥哥对师兄说的话都是真的吧?” “说了什么?我忘了。” “我就知道只有师兄对我最好,珏哥哥我不喜欢你了。” 沈珏笑笑,牵起安若素的手说:“你忘了我还答应过若之要照顾好你吗?” 安若素也一笑,欢乐地唱起歌来来。 他们两人在一家客栈住下,从客栈老板那儿两人知道梁佑恩竟然没有死。不仅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去年升了官,去了京城。 四年时光,改变的已太多,找不到梁佑恩和梁之平,报仇只是无从谈起。 “那梁佑恩早就做了吏部侍郎,去了京城。”店家看店内没什么生意,索性与沈珏和安若素两人聊起天来。 沈珏和安若素大吃一惊,梁佑恩怎么会没有死?安若之死得那样惨,梁佑恩怎么还活着? 见两人没有反应,店家又说:“不过这梁佑恩确实命大,姨太太的□□都没把他毒死。” “为什么他没有死?”沈珏轻声呢喃。 店家却以为沈珏在问自己,便回答:“其他姨太太听见响动去救了他的。” 沈珏回到房间里收拾东西,对安若素说:“一会儿我们就去京城,一定要杀了他们父子,给我娘和弟弟报仇,也给若之报仇。” “珏哥哥去哪里,若素就去哪里。”安若素望着他,像是望着天上的神。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 沈珏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抱住安若素,说:“若素放心,这一回,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安若素也抱住他,把头埋进他怀里,说:“我相信你。” 京城的城门很高,处处都体现出与别处不一样的风情。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雕梁画栋,琼楼玉宇。金碧辉煌,美不胜收。 “珏哥哥,这里好漂亮。”安若素很兴奋,她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地方,连山上的美景都没法和这里比。 “天子脚下,果然不同寻常。”沈珏也赞不绝口。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先住下,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时光,沈珏说要带安若素去外面玩玩。 “珏哥哥,你看着糖人真好看。”安若素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更加兴奋起来。 “姑娘喜欢吗?喜欢就买一个回去吧。”老板喜笑颜开,趁机推荐自己的东西。 安若素看着沈珏,也不说话,就是这样看着他。 沈珏摸摸她的头,问:“那你喜欢哪一个啊?” 安若素挑了一个,一转身,又兴奋起来:“珏哥哥你看那边!那边有人在卖艺!” 安若素飞快地冲过去。 沈珏也立刻跟了过去,这一回,他再也不会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卖艺的人功夫不错,能从嘴里喷出各种颜色的烟火,又能踩着一根细线从这头飞到那头,赢得一片叫好声。 前面的戏院子里传来唱戏的声音,沈珏听着像是在唱名曲《梁山伯与祝英台》。 多幸福啊,最后化成了蝴蝶,就可以双宿双飞了。至少两个人还在一起,干什么都是好的。 “珏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安若素扯她的衣袖。 他笑笑:“想师父了。” 安若素也一笑:“珏哥哥,等我们报了仇,会回山吗?” 沈珏反问:“若素想回山吗?” “若素跟着珏哥哥。”安若素舔了一口糖人,觉得这一瞬间从口中甜到了心头。 “这糖人真甜。”她自言自语。 天色渐晚,两人在路边面摊坐下,一人吃了一碗馄饨。 日后想起来,他们都会怀念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旧时光,美好得不像话。 安若素躺在床上激动得睡不着觉。刚来京城,大开眼界,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又想安若之没有见过,十分可惜。 沈珏心里所想的都是报仇,他为自己快要报仇而感到很快乐。他比安若素承受了更大的仇恨,也没有那样的少女情怀。 第二天,沈珏从客栈老板那里打听到梁佑恩的府邸,打算前去探情况。无巧不成书,他们在丝绸铺子门口遇到了梁之平和梁佑恩父子。 沈珏握住剑的手一紧,正想走过去的时候被安若素拉住。 “珏哥哥,别冲动。” 沈珏看着她,又看看梁氏父子身边的侍从。用力点头,笑着摸摸她的发丝。 他们没有去找梁佑恩,而是回到客栈里。梁佑恩像是沈珏的噩梦,他总是能梦到梁佑恩提起刀,把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杀掉。他从恶梦中惊醒,发现还是午夜。 ☆、第十章 第二天的京城更加热闹,沈珏一下楼就听见大家说笑的声音。 安若素很不解,问道:“珏哥哥,他们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沈珏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去听听。” 他们在旁边坐下一人点了一碗面。 客栈老板笑道:“这可是江元帅的大小姐,尊贵得很。” 光着膀子正在在吃猪蹄的人接着说:“所以才嫁给丞相的二公子,门当户对。” “不是有人说,丞相在梁尚书和元帅之间保持平衡,谁都不得罪吗?” “只怪梁尚书只有一子,丞相二公子不可能和梁侍郎喜结良缘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安若素也笑了,说:“真有意思。” 沈珏冷静地分析局势:“这么一来,丞相必将与梁家父子结仇,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店小二问:“客官们会去参加丞相府的喜事吗?” 一人回答:“有热闹凑当然会去。” 沈珏趁机问:“我们这等人也可喝丞相大人的喜酒?” 小二又笑了:“我们怎么可能坐在大殿上与丞相喝酒吃肉。只是丞相大发慈悲,在偏殿设了酒席,说是喜事要与全京城人共享呢!” 沈珏惊喜:“如此,那可太好了。” “珏哥哥有什么好办法?”安若素一脸单纯。 沈珏一笑,摸摸安若素的头,说:“明天我们去喝喜酒。” 他们早早地来到丞相府,丞相府张灯结彩,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热闹的音乐声几条巷子外都可以听见。 正门是有身份的宾客进的场所,沈珏紧牵着安若素从后门进去。 里面是个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 院,摆了几十桌酒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众人不禁夸赞:“丞相真是太好了,我们这些人一辈子哪吃得上这样的好东西。” 安若素把沈珏拉倒偏院一隅,问:“你要在这里下手吗?” 沈珏点头:“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梁佑恩身边护卫太多,不好动手。今天丞相府那么乱,是个好时机。” “珏哥哥不怕我连累你?” “我从来不觉得你会连累我,我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死?” 安若素双眼看了沈珏好久,她郑重其事地说:“愿意。” 沈珏点头:“那就跟我来。” 沈珏拉着安若素来到一扇关闭的小门前,推开小门,两个人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狭长的过道,过道两旁的房屋装饰得很喜庆。 沈珏低声说:“我刚才看到端茶的佣人都从这扇门出来,我们从这里走也许能到正厅。” 过道尽头连接着丞相府的后花园,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花园里一片姹紫嫣红的景象。 “有人。”沈珏将安若素拉回过道,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不远处传来一阵明媚的笑声。 笑声忽然消失,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孩子出现在他们面前,问:“你们是谁?” “一介草民,前来喝大小姐的喜酒。”沈珏不紧不慢地回答。 “既然是来喝姐姐喜酒的难道不知道这里不能来吗?” 沈珏依旧平静:“想找茅厕,走丢了。” 姑娘忽然一笑。 沈珏抬头也是一笑。 姑娘忽然怔住,他长得真好看。 “我是丞相的小女儿,我叫江轻染。你们可以在后花园里面玩,要是有人问起来直接说我的名字。记住,只能待在花园里面。我还有事要办呢,我先走了。” 江轻染走远,安若素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珏哥哥,你不怕吗?” 沈珏对她一笑:“怎么会怕,大不了我们就去找若之了。” 他们来到前厅,满是达官显贵互相恭维。 人潮拥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找了一圈,没有看见梁氏父子,于是两个人又溜到了后院。 “哈哈,真是恭喜丞相,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沈珏听出这是梁之平的声音,他小声对安若素说:“我找到他们了,若素你会怕吗?” “活着,我还有珏哥哥,要是出了事,我还可以去找姐姐,我一点都不会害怕。”安若素的语气幼稚而坚定,让人听了很安心。 沈珏牵着安若素的手进入后院的大厅。厅内坐着梁之平,梁佑恩,和其他几个人在说笑。 坐在大厅正中央的人站起来厉声问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沈珏转向梁之平,眼神冰冷,目光锋利,像是带着刀:“你不会忘了我吧?” 梁之平脸色大变,惊恐地喊:“来人啊!” 安若素把门关上,抬起凳子阻断了梁氏父子的退路。 江轻染也在场,她冲过去挡在那两人面前,问:“你要干什么?” 沈珏冷冷地回答:“让开,不关你的事。” “这是在我家,自然就关我的事。” 沈珏把她掀开,用剑直指梁之平的喉管。 忽然身后飞来一掌,砍在沈珏肩上,他立刻昏了过去。 虽是抱着会送命的心来到这里,只是还没报仇,难道就要死了吗? 能见到安若之也可以了,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她。四年过去了,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想她。 春日的阳光十分明媚,落在花朵上,四处繁花似锦。这个世界这么拥挤,少了一个或者两个人也不会发生什么变故,而且他们是那样无所牵挂的孩子。因为牵挂的人早已离开,这个世界就是一堆泡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丞相府内的喜事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没有宾客知道发生在后院的刺杀。梁之平还是笑得那样开心,梁佑恩完美的侧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江轻染呢?因为替沈珏说话而被关在房间里思过,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本不该有任何恻隐之心。 沈珏醒来,发现自己在大牢里面。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再熟悉不过的刑具。 可是安若素去了哪里? 那天的阴影里可涌上心头,他可以死,安若素不能有事。 “若素!”他朝监狱内大喊。 “珏哥哥!”瞬间有人回应,他循声走过去,才发现安若素与他只有一墙之隔。 “若素,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醒来就在这里了,珏哥哥,我看不见你,我好害怕。” 沈珏伸出手,朝那边喊:“你把手伸出来,我牵着你的手,要死我们一起死。” 安若素把手伸出去,两人互相想碰到对方的手。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沈珏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 头。往事走马灯似的倒映在脑海,他记得他也是在监狱里,一直到她死,都没有办法去救她。 “沈公子,江元帅有请。”几个士兵很有礼貌地把门打开。 沈珏走到安若素旁边说:“把她也放出来,她要和我一起去。” 谁知士兵竟然很听话,乖乖把门打开了。 由士兵带路,沈珏牵着安若素的手走在后面。 士兵将他们带到一间屋子门口,道:“请沈公子进去。” 沈珏和安若素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屋子里摆放了许多名贵书画,似乎随便一个花瓶都是价值连城之物。木质的横梁散发出陈旧的气息,与这古色古香的屋子相辅相成,精妙绝伦。 屋内的人是一个年约四十的老伯,慈眉善目,却又器宇轩昂。他转过身来,露出笑容,向他们走去:“沈公子好。” 沈珏退后一步,风缭乱了他的发丝,他其实是很好看的男子。他说:“元帅好。” 元帅转身回去坐在凳子上,说:“请坐。” “不用了,元帅有话直说。” 元帅点头,又说:“能否请姑娘回避一下?” 沈珏拒绝了他,他说:“她不是外人。” 元帅这才开始道清他的意图。原来梁之平与梁佑恩贪污成风,元帅早已与他们水火不容。如今与丞相结成儿女亲家,自然是不怕那父子,只是元帅看沈珏意气风发又与梁家父子有仇,自然想将沈珏变成自己的人。 沈珏听完,未及沉思,立刻问道:“那若素该如何?” 她不能征战沙场,也不能和一群士兵住在一起。山上尚且会发生意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要小心。 “若是实在放不下姑娘,可以让她做我女儿的陪读,如何?” 未等沈珏回答,安若素抢着问:“可以日夜和珏哥哥在一起吗?” 元帅笑了:“这倒是不可以的,他要待在练兵场,你们怎可日夜待在那里呢。” 安若素立刻拒绝:“不,我要和珏□□夜在一起。” 元帅不肯松口:“姑娘何必如此固执?还是沈公子的前程重要。” 沈珏也说:“不可以,我一定要日也可以见到若素。” “沈公子未免太过儿女情长。” 沈珏看了一眼安若素,她也正看着他,一双明眸像一潭清澈的泉。他说:“她是我妹妹。” 元帅沉思片刻,最后说:“那就只能跟着你去练兵场了,帮着厨娘做饭,也要兼顾打扫卫生。” ☆、第十一章 春风肆意拂人,春雨绵绵无绝期,大地被洗得绿绿的,繁花也像吃了兴奋剂似的疯长。 沈珏和安若素正式搬进元帅府常住,两人的房间是连着的,很方便。 江轻染一个人在家玩得十分无聊,他们搬进来的那天她帮着两人忙了许久。 其实元帅府有那么多的下人,他们没有做什么,就被江轻染拉去了后花园。 沈珏没有什么闲情逸致逛花园,他只是坐在亭子里叫安若素好好玩。 安若素始终跟着沈珏,她宁肯跟沈珏聊天,也不愿意去看花花草草。 “你们为什么不来玩啊?”江轻染发觉只有她一个人躺在草地上。 沈珏也看着安若素,问:“为什么不去呢?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抓蝴蝶。” “我不想那样,我不想回头的时候看不到姐姐,你知道的,我总是会叫姐姐看那些绚烂多姿的蝴蝶。”她的睫毛扑腾的样子就像一只蝴蝶,只是蝶翼上写满了忧伤。 江轻染见没人理会自己,气冲冲地走进亭子,故意放大了声音:“扫兴!” 沈珏给江轻染让出一个位置,坐到安若素另一边,道:“二小姐金枝玉叶,何必同我们置气,气坏了身子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谁知江轻染更加生气,说:“不要叫我二小姐,太生疏了,叫我轻染吧。”又转向安若素,对她眨眨眼:“叫我轻染吧。” 沈珏点头,开口:“轻染。” 江轻染忽然一笑:“若素是你的夫人吗?珏哥哥。” “她是我妹妹。”虽然觉得江轻染这么叫他有点怪怪的,最后沈珏还是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这一称谓。 夏天一过,元帅被派到西北收回被匈奴人侵占的城池,两座小城虽然不起眼,终究关乎□□威严。 元帅在练兵场点兵,沈珏由此认识了元帅手下一位大将——苏维。 虽然这位振威将军苏维年纪轻轻,却早已是沙场老将,随元帅混迹沙场多年。 沈珏只是一队士兵的队长,苏维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可是安若素却很苦恼,倒不是不让她跟沈珏待在一起,而是元帅不允许江轻染前往。 沈珏不可能像之前的时光一样天天陪在她身边,他会有自己的事。之前在练兵场时,她都是坐在一旁等他,一等就是几个时辰。如果没有江轻染陪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 那些一个人的日子会显得很难熬。 他们向江轻染道别,江轻染没有一丝悲伤的表情,对安若素眨了个眼说:“我有办法。” 沈珏不知道江轻染的鬼主意,反倒劝她:“你在家里好好待着,我们打了胜仗就会立刻回来。” 江轻染装作很难过的样子说:“那你们快点回来,一定不要出事。” 安若素规格不够,没有办法给她准备轿子,于是她直接和沈珏坐同一匹马。 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安若素累了就躺在沈珏怀里,那种温暖的感觉,好像能让人忘了冬天有多寒冷。 安若素闭上眼睛,轻轻地问:“珏哥哥,你会离开我吗?” 沈珏一笑,那种温暖的感觉穿过他们之间稀薄的空气,直接抵达安若素心头,她听见沈珏说:“当然不会。” 安若素蹭了蹭,把头靠在沈珏手臂,这样她可以看见他的脸。透着泛黄的光线,她看见他的轮廓像是被抛光过,那么完美。 她又问:“就算过了很久也不会吗?很久很久以后?” “不会。”沈珏不含一丝迟疑,微微勾起的嘴角让安若素十分着迷。 其实她一直靠在他的手臂上,这个姿势让他骑马的时候很吃力,可是他没有抱怨,由着她在他臂弯里沉沉的睡去。他也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种安详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微笑。 这一去,险象环生,生死难料。安若素不怕死,她只怕孤单地活着。沈珏也不怕,若是能为国捐躯,也是无上的荣耀。 轮台深居西北,从京城出发,足足走了一月余才到驻扎处。 怎么说呢?安若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黄沙漫天,尘土飞扬,土地贫瘠,一片荒凉萧瑟的模样。 风沙太大不说,在这里,用水常年缺乏。常年驻守在这里的士兵们说,这样的深秋时节,一月大约只能洗澡三次左右。 从中原来的安若素听到这些震惊了。 刚到轮台,驻守此地的高奇高太守早已在城门口迎接元帅。他们在迎宾楼准备好了酒席,准备犒赏三军。 虽说是轮台最高级别的酒楼,仍然无法与京城的醉仙楼媲美。 他们在城内住下。塞外的冬天很寒冷,匈奴人一般在开春以后进行骚扰。江元帅一行人在此可以先适应水土,也可以拟定作战方略。 就在他们回到住所打算休息时,一位士兵打扮的人冲上来。 元帅身边的护卫立刻拦住他,训斥道:“这岂是你可以乱闯的地方,退下!” 士兵抬头,众人大吃一惊,原来是江轻染。 元帅最为生气,大怒道:“这是你可以随便跟来的地方吗?” 江轻染不管,她笑笑:“爹,这是家事,我们私下再说吧。” 说完走过去挽起安若素的手,和他们打招呼:“珏哥哥,苏维,你们好呀。” 元帅恨铁不成钢,走了。 苏维揉她的头发,问:“轻染是怎么出来的?” 江轻染兴奋极了,她说得眉飞色舞:“我偷了一套小兵的衣服,混在队伍最后,一路跟了过来。” 沈珏眉头一皱:“可是我们出发前会点名的,平白无故多了一个人,会被发现的。” 江轻染还是一副鬼灵精的模样,她笑笑:“不怕呀,我不去点名就可以了。” 这次轮到安若素开口,她说:“你吃饭了吗?” 江轻染表情一变:“我和大家一起吃的,这绝对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苏维撇嘴:“哪里是我们的东西难吃,明明是元帅惯坏你了。” 苏维拉着江轻染进了迎宾楼,沈珏和安若素想随便走走。其实江轻染也想去走走,可是她真的很饿,还是和苏维走了。 这里的清晨和傍晚风沙最大,午后的微风舒服得像痒痒挠。 “风中尽是黄沙的味道,一点都不习惯。”安若素抱怨。 沈珏却在黄沙中默默走着,他说:“若素你知道吗?如果这次我可以大败匈奴,我就有机会面见皇上,至少和梁佑恩他们的斗争中,我不至于孤立无援。” 安若素不解:“我们完全可以暗中杀了他们,这样更快啊。” 沈珏吹干净凳子上的灰尘,让安若素坐下,自己则直接坐在她对面,一脸苦涩。他说:“我终于明白,真的要有人帮忙,胜算才会大很多。每一次逃脱,我们都会留下一身的伤痕。每一次失败,我们都会付出很惨痛的代价。我不想再冒险,你会说我是懦夫吗?” 安若素眉头紧皱,一脸心疼地看着他:“怎么会觉得你是懦夫?珏哥哥,我知道你一直因为姐姐怪罪自己,你不要这样了,我不怪你。” “我会忍不住怪自己。”沈珏看了一眼那边的天空。他不知道,安若之被梁佑恩抓去的那段时间里最爱做的事就是这样望着天。 沈珏悄无声息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又说:“至少,我当了官,就可以帮若素找一个如意郎君。若之把你托付给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 ,我若是不帮你找个好夫君,是断断不能安心的。” 安若素一笑:“千万不要把我嫁出去,我要一辈子留在珏哥哥身边。” 沈珏伸手过去摸她的头发,也笑了:“那就要给我打一辈子洗脚水,才能留在我身边。” 江轻染站在原处静静的看着他们。 少年坐在漫天黄沙中,黑玉般的发静静飘扬,他的皮肤细致如青花瓷,美好得宛若天神。 看,他笑了呢。笑起来也是那么好看,她甚至觉得如果不是绝世美人,一定配不上他。 他揉她的发丝,是那样的温柔,好像连微风吹皱了她的眉头,他也会不高兴似的。 她是那样的美丽,她忽然想起了一首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又像是“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是怎样的幸运,才可以让他对她那么好?他是喜欢她吗? 江轻染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她怕自己过去会破坏这样美好的画面。 曾经听人说过,再聪明的女人在爱情面前都会变成一个傻瓜。江轻染是那样一个自信大方的女子,什么时候变得踌躇不前,只会傻傻地等待? 还是安若素看见了她,并冲她大喊:“轻染。” 江轻染这才反应过来,她傻傻一笑,跑了过去。 沈珏替她吹干净凳子,问:“苏维呢?” “他才没有时间陪我们玩呢,爹对他管得可紧了。” “刚刚你为什么站在那里不过来呢?”这回是安若素发问。 从近处看她的眼眸,像一潭碧绿青涩的湖水,江轻染觉得安若素更美了。 江轻染意识到自己没有回答安若素的问题,又立刻回答道:“这边风沙那么大,我在想要不要过来呢。” 沈珏好像在想些什么,又问:“不知道元帅和苏维他们在哪里,轻染你可以带我们去吗?” 当然可以,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江轻染差点脱口而出,她还是忍住了,继而说:“他们在这里的练兵场。” 真正风沙大的地方是城外,和练兵场。 城外荒无人烟,未经雕琢,从而黄沙满天。 练兵场也是黄沙漫天,沙子迷了眼睛让人直想流泪。 苏维骑一匹骏马,在漫天黄沙中飞驰,英姿飒爽。 元帅见沈珏过来,略带不满地说:“我差人去找你,怎么现在才来?” 根本没人来找过他! 沈珏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没权没势,也没有过军功,忽然得到元帅的赏识,军中还有很多人不服。 于是他略带歉意地说:“初次来这里,找了一会儿才找到练兵场。” ☆、第十二章 元帅没有看到安若素一脸不解的模样,就带着沈珏去了马厩。 沈珏走之前,回头对安若素说:“在这里等着我。” 安若素点头,很乖地找了个凳子坐下。 江轻染很失望,沈珏只关心安若素,她不知道他们的过去,不知道沈珏曾经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她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在军营中,沈珏不会离开安若素半步。 不一会儿,沈珏牵着一匹黝黑黝黑的马走出来,那匹马神采奕奕,高昂着头,像一只战胜的公鸡。 沈珏几乎没有骑过马,从京城骑马过来还是他第一次碰马,只是小的时候在兵书上看过许多关于驯马的内容,加之行军速度慢,因而一路顺利。 此时,苏维骑着他的暗黑色的马过来。 苏维骑了许久,下马来休息一会儿。 在练兵场呆久了,发间都是细细黄沙,他随便摇头,发间的黄沙就如一条瀑布倾泻而下。 苏维笑道:“沈珏是不会骑马吗?” 沈珏坐在马上,有些不稳。他努力稳住自己的重心,回答:“鲜少习马。” 元帅特地从马倌中挑选一位技艺精湛者教沈珏习马。在这大漠边,骑马成了一项生存技能,而且沈珏是元帅寄以重任的人。 元帅当真那么想杀掉梁氏父子吗?其实也不尽然。那日沈珏闯进室内之时,他也在场,他看见沈珏怒目圆睁,似乎想把梁氏父子碎尸万段。可是沈珏太过专注,一直到他亲自一掌将他砍晕。他只是想充实自己的实力,沈珏是个难得的人才,是他最理想的人选。 沈珏学得很快,一上马就立刻掌握要领,骑得飞快。 事情就是这样不尽人意,他在转弯处被马飞了出去,大约是技艺不精湛或是这匹马不好驯服,反正他被甩在了漫天黄沙里。 两个女孩子最先冲出去,他捂住胸口五官都揪在一起。 “别过来!”沈珏大喊,声音也有气无力。 两个人同时停住,同时问:“珏哥哥有没有事?” 沈珏在地上滚了滚,挣扎着坐起来,此时驯马师已经过来了,沈珏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会伤到你们。” 远处的苏维露出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 屑的目光,轻声说:“连骑马都不会。” 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沈珏从来不会去牵安若素的手。他怕江轻染尴尬,而安若素不知这一点,便感到深深的失望。可是她不能主动去牵沈珏的手,那是她的姐夫,她不能有非分之想。 大约是从小衣食无忧,江轻染做得一手好菜。而安若素呢?她会做很多种菜,小的时候无论姐姐带什么食材回来,她都要乖乖处理,可绝不是美味佳肴。 所幸安若素很会做甜点,可是沈珏并不十分爱吃甜点,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沈珏的甜点几乎都会与人分。 安若素慢慢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变了,虽然沈珏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发,问她想吃什么,可是出于女生特有的直觉,她觉得自从江轻染的介入,一切都变了。 沈珏在大厅里面谈论战术问题,按规定,非紧要人士不得进入,于是江轻染和安若素只能在门口苦等。 安若素看着视线所及的黄茫茫的一片,还是很不适应。她揉揉那双灵动的眼睛,说:“轻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江轻染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写沈珏,安若素和自己的名字,玩得不亦乐乎笑靥如花的回答:“回去有什么好,回去爹爹就有时间管我了。” 安若素还是一脸惆怅,为什么连中原都离自己那么远? 江轻染蹭干净手上的黄土,问道:“珏哥哥,真的不是你夫君吗?” 安若素心一紧,心跳好像停止了,她看向江轻染,发现江轻染正看着自己,于是迅速移开视线,两只手不自然地绞在一起:“真的,不是。” 她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不是”这两个字。本来就不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这样啊。”江轻染眼角浮现一丝欣喜,又问:“那么他一定不是你亲哥哥吧?” “恩。”安若素轻轻点头:“他不是我亲哥哥。” 安若素欲言又止,她从江轻染眼眸中看到微皱眉头的自己,最后还是说:“他差一点就能和我姐姐成亲了。只是我姐姐被梁佑恩杀死,加之原先梁之平杀了珏哥哥的母亲与弟弟。自此,珏哥哥便与他们结下血海深仇。” 江轻染眼睛瞪得老大,这不是书上看到的故事。安若素所说的事情,是她喜欢的人的亲身经历。 “他一定很疼吧?他的心一定在流血吧?”江轻染没有说出来。这么好的少年,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孩子,为什么要背着这样的包袱? “轻染,除了你,我不能和别人谈论珏哥哥的过去,因为我觉得除了你,不会再有人能理解他的心了。我多么想他能够开心一点,可是他总是开心不起来,就算是他笑着的时候,眼神也总是蒙着一层阴翳。”安若素感情真挚,把想说的话倾泻而出,完全没有注意到江轻染的目光。 “这么说,珏哥哥心里是一直有人的?”江轻染感到一阵失望,总是他不喜欢安若素,也还是有别人。他生命中最艰难的日子,她还是错过了。 安若素还没回答,便有人从大厅里出来。不一会儿,沈珏和苏维也出来了。 他们两个径直走向她们,苏维露出温和的笑,问道:“若素,你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 安若素立刻看向沈珏,沈珏正眯着眼笑,说:“去吧。” 安若素没有多想,她一直都听沈珏的话,只是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她还是混沌得任苏维牵着她离开,离沈珏越来越远。 苏维拉着她到一旁的屋檐下停住,他还是那样温和的笑,他说:“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出去玩吗?” “啊?”安若素傻了,她不知道怎么办。 “会很为难吗?”苏维见她不回答,自己已经猜出几分。 “不,不为难,让我想一想”安若素只想逃离,她只习惯和沈珏在一起。 苏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仍然保持微笑,轻声说:“好,我等你。” 安若素觉得尴尬极了,她迅速跑开,心跳不止。 远处的少年看见了这一幕。 他身边的女孩问:“珏哥哥你开心吗?” 少年笑了,漂亮的双眼变得闪亮:“若素要是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怎么会不开心。” 其实他自己也想问,为什么好像不开心。 用过晚饭,沈珏回到房间研究战术,江轻染贴心地把碗筷送到厨房去。 忽然有人开门进来,沈珏头也没抬,说:“轻染这么快就回来了?” “珏哥哥。”那人开口。 沈珏知道这是谁的声音,他立刻抬头,看见安若素站在自己面前。 他慌忙问:“你吃饭了吗?” 安若素轻轻点头:“恩,我吃过了。” “珏哥哥。”她又说:“苏将军邀请我出去玩。” “去吧,为什么不去呢?”沈珏从容淡定。 “珏哥哥希望我去吗?”安若素有些失望。她本来希望沈珏可以阻止她。结果他说“为什么不去呢?” “我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 然希望你去,我说过要帮你找个好夫君。”虽然沈珏觉得苏维不是适合安若素的人,不太希望她去,可是又觉得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念而耽误了她,万一安若素真的喜欢苏维呢? “珏哥哥不用说了,我去就是。”安若素推开房门,看见江轻染站在门口,安若素觉得很尴尬,什么都没说就跑开了。 江轻染在门口已经听到了一些,她问:“若素不喜欢苏维吗?” 沈珏坐下拿起笔,说:“不是,她就是太依赖我了。” 安若素跑到练兵场,发现苏维正在那里练剑,她想离开,可还是进去了。 “苏将军。”安若素叫住他。 苏维一笑,走过去问:“若素,你想好了吗?” “去哪里玩呢?”安若素这一回答,也算是默认她会去了。 “你别看这里‘一片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这里也有很多座山和京城的山很像呢。后日一早,我来找你,如何?” 安若素也不在乎,只说了个好,就走开了。 “若素!”苏维叫住她:“你能和轻染一起来吗?” “当然没有问题。”安若素跟江轻染提起的时候,江轻染一下就答应了。 “可是珏哥哥不去吗?”江轻染内心还是希望可以和沈珏去。 “他,大概不去吧。”既然是他希望她和别人走,那就这样吧。 他们在风和日丽的清晨见面,轮台这个地方常年不见雨滴,每日出去都不用担心会有一场扫兴的倾盆大雨。 “轻染今天很好看。”这是苏维对江轻染的评价。 纵使江轻染听惯了这样的赞美,还是不小心红了脸颊。 苏维带着她们向轮台中心走去,穿过全城,再翻过一个小山坡,就能看到一片青葱。 “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原本闷闷不乐的安若素也忍不住惊叹。 “真漂亮!”江轻染往大山深处跑。 “轻染慢点!”苏维立刻跟了上去。 安若素满心欢喜,也跑过去了。 ☆、第十三章 多么多么喜欢你,什么都可以放弃,不能放弃喜欢你。 沈珏又做梦了。他梦见安若之抱住他,声泪俱下地说那句话。他转过身想要抱住她说我也是,可是安若之像是洞悉他的想法,立刻退后两步,不停地说:“珏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 沈珏醒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时间过去五年了,他自己好像也不清楚是否还喜欢她。 应该喜欢吧,曾经喜欢过的人怎么能忘? 沈珏敲敲江轻染的房门,没有人开门,他这才想起来,他们三个人早就去玩了。 连安若素都没有来问过自己会不会去。 苏维看着江轻染的笑容很开心,又说:“那边还有个湖泊,想看吗?” 江轻染兴奋了,她两眼放光,说:“当然想去。” “可是……”安若素欲言又止,她说:“可是我想去山顶,你们去吗?” 江轻染有些为难,她想去湖边,又不想扫了安若素的兴。 而此时,苏维趁机牵起江轻染的手,说:“再不去天可就黑了,快走吧。” 安若素有些失望,一直待在沈珏身边,她很不适应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 她还是跟了上去,她不想一个人在那里,像没有人要的孩子。 山路有些绕,而且还很难走,被苏维牵着的江轻染走得很顺畅,而安若素却徘徊在受伤的边缘。 江轻染来了兴致,完全忘了他们是三个人来玩的。 终于到了一片开阔的田野,首先出现的就是冰封的湖面。湖边有几间房屋,倒映在湖面,美不胜收。 安若素呆在原地,她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她想起了爷爷奶奶和小孙子,那个时候姐姐还没有死,他们都过得很幸福。 可是没有人理她,那是她和沈珏共同的回忆,别人看到这样的景象不会有感触。 忽然,草丛中有了动静,一条蛇探出头来。两个姑娘吓坏了,纷纷尖叫起来,那条蛇见人多,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苏维把江轻染护在身后,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安若素一个人站在另一边,直接掉下泪来。 他也怕啊,为什么苏维只关心江轻染?为什么苏维一路上都只关心江轻染? 江轻染看见安若素泪流满面,一时间慌了神,立刻问:“若素你怎么了?” 安若素也不回答,摇着头只是落泪。 苏维这才跟她说了第一句话,他说:“若素你怎么了?” 安若素停止哭泣,说:“我们回去吧,苏将军带路。” 她再也不要和苏维一起出来,单纯如她,也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沈珏绝对不会这么做,沈珏看出来自己害怕了,一定会抱住自己的。苏维不是沈珏,再也不会有人对她像沈珏那样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 江轻染抱住安若素的手臂,问:“怎么了?是害怕了吗?” 安若素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点点头。 他们回到迎宾楼时,沈珏正在练剑,见到他们回来,沈珏收起剑,笑问:“好玩吗?” 江轻染立刻来劲了,兴奋道:“可太好玩了,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珏哥哥,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安若素看着沈珏,期待着。 “恐怕你们会迷路。”苏维笑笑,说完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若素啊,你长大了,要嫁人了。”沈珏突然深沉,不禁叹息。 安若素一瞬间怔住了,是不是沈珏已经想赶她走了? 江轻染不明白沈珏的意思,她不知道安若素会被许配给别人,还是嫁给沈珏。 沈珏一人离开,江轻染追了上去。安若素站在原地,脚步沉重,只能呆呆地望着沈珏离开的方向出神。 泉水叮咚,大地开始回暖。塞北的春的别的季节没有区别,一眼望去只有看不到边的黄沙。春天唯一不同的就是匈奴要来犯了。 沈珏整日和元帅待在一起商讨作战方案,江轻染和安若素两人只能沿着街道散步,以消遣漫长的无聊时光。 元帅打算让沈珏打第一仗,看看沈珏的军事才能。沈珏因此更加认真备战,日日看书到深夜。而此时两个姑娘早已熟睡,沈珏只能把她们一个一个抱到床上,自己则在书桌前度过一夜又一夜。 元宵已过,但大家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悦当中,然而哨兵来报,匈奴来犯。 沈珏知道会有一场恶战,况且匈奴人以骁勇善战闻名,不得不小心。 两个姑娘也很担心他,但这是国家大事,她们改变不了什么。出发前两个姑娘都拥抱了他,嘱咐他一定要安全归来。 元帅和苏维的脸色忽然一变,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第一战充分显示出了沈珏的才能,沈珏几年的练武生涯送给他一身好本领,他没花多大功夫就斩了对方头领的首级,然后大喊出来动摇匈奴人的军心,匈奴人果然军心涣散,溃败而逃。 沈珏大获全胜,元帅相信沈珏的实力,却又不知道沈珏远比他想象得更加优秀。 然而久经沙场的元帅和苏维知道,真正的恶战还没开始,匈奴人吃了亏,接下来会有更大规模的战争。 沈珏一直派人在匈奴到轮台的必经之路埋伏,当晚哨兵传来消息,一大拨匈奴人来到附近的山上,便不再前行。 沈珏知道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还是沈珏出城迎战,元帅想让刚刚胜利过后的沈珏带动士气。 这次面临的对手比上次厉害许多,沈珏想速战速决,却没有取得什么优势。沈珏决定静下心来——不那么浮躁,也是尊重对手的体现。 果然,那匈奴人不是沈珏的对手,几招过后渐落下风。好在他聪明,知道及时撤退,才没有像昨日那人一样送了命。 沈珏命令大家乘胜追击,元帅派来谢从作战的几名副将阻止沈珏,说是贸然前往,恐怕有诈。 沈珏一笑:“我还怕没诈呢。” 匈奴人来到包围圈,本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沈珏设下了更大的包围圈,于是匈奴人在沈珏等人的前后夹击下,损失惨重。 沈珏这次大败敌军,使得匈奴人短期内无法恢复元气,如此一来,元帅便很放心地在城内开了个庆功宴。 安若素看见一身戎装的沈珏归来,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轻轻地说:“你没事就好。” 江轻染则很热情,她把马鞍抓住,说:“小的给大功臣牵马。” 沈珏疲惫不堪,很想回去好好睡一觉,然而看见两个姑娘,他感觉一点都不累了。 保家卫国,保护她们安好,沈珏觉得很开心。 夜幕降临,整个轮台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到处张灯结彩,迎宾楼里更是歌舞升平。 大家吃肉喝酒,沈珏吃得很尽心,却发现安若素什么都不吃,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自己。 他笑了,他在她面前总是那么爱笑:“你为什么不吃点东西?” “我害怕你会出事,现在我只想好好地看看你。” 安若素也笑了,只是有点苦涩。 “傻瓜。” 沈珏本来想把安若素抱在怀里,这时,江轻染从元帅那里跑过来,兴奋地对他说:“珏哥哥,我们去跳舞吧。” 这是塞北的风俗,边唱歌边跳舞,怎么开心怎么玩。 沈珏摇头:“我就不去了。” 江轻染开始耍赖,她拉着珏的胳膊,一边扯一边说:“去嘛去嘛。” 旁边的人看江轻染开心,趁机推了沈珏一把,沈珏和江轻染就这样来到人群中央。 沈珏干脆牵起江轻染的手,和大家一起欢乐地跳起舞来。 安若素坐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她恍然间明白沈珏不可能永远活在回忆中,从前也不是不知道,就是会忍不住难过。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 r   那夜,烛光把天空染成橘黄色,安若素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玩了很久。 由于沈珏的出色表现,皇上下旨封他为从六品戎护将军,从此以后,沈珏便和一般的士兵不同了。 沈珏不用上战场,空闲的时间多了许多,为了弥补那段没有陪她们的时光,沈珏答应一整日和她们待在一起。 沈珏最关心的还是安若素的婚嫁问题,他问:“这么久了,有没有遇到中意的男孩子?” 安若素说:“不是说好要给你打一辈子洗脚水吗?” “若素,你觉得苏维怎么样?”沈珏开门见山,不再旁敲侧击。 “不喜欢,我不喜欢他。”一想到自己被利用,安若素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江轻染问:“珏哥哥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沈珏很聪明,他说:“我喜欢轻染和若素啊。” 这不是江轻染想要的答案,她说的不是玩笑话。 不过,沈珏没有开玩笑。 他们坐在漫天黄沙中看落日,沈珏不再提苏维,而是安心地陪着两个姑娘。 江轻染靠在沈珏肩上,她玩了一天,已经累了。 ☆、第十四章 安若素静静地望着天边,她在等落日,只是似乎有心事,她频频看向沈珏,却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人生还有这样壮丽的景致。” “太小就承担起赡养全家的责任,没有时间看风景。” “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这里,我很喜欢。” 江轻染和安若素不说话,静静地听沈珏倾诉。 塞北的天黑得很早,他们看完日落回去时晚饭还没做好。 他们坐在大厅里,百无聊赖,连平时停不下来的江轻染都安静下来。 苏维从大门进来,走到他们那里坐下,说:“我说你们去了哪里,原来是在这里等饭吃。” 江轻染笑笑,说:“我们去了看落日,很美的。” 苏维没有接下那个话题,而是说:“轻染,姑娘家不要和别的男生走得太近,否则以后嫁不出去。” 江轻染没有想到苏维会说这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倒是沈珏微笑地回应:“没关系,会嫁出去的。” 江轻染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无法揣测沈珏内心的想法,却又带点雀跃。 安若素安静地看着他们三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然像个局外人。 苏维没有再说什么,他总是说话只说一半。他有自己的私心,他喜欢江轻染,不过他也感觉得到江轻染不喜欢他,无论沈珏有没有出现。 江轻染开始有意向安若素打听关于安若之的一切细节,她想对沈珏了解多一点再多一点。 安若素说得多了,自己也开始难过起来。有些伤口,不管过了多久,每次触碰都会血流不止。 晚饭过后,江轻染看沈珏一个人坐在门前的石凳子上,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沈珏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于是江轻染自己找话题,她问:“珏哥哥看见若素了吗?” 沈珏有些迷茫:“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年来,若素越来越沉默,她原来也还是很开朗的女孩子。刚去京城的时候,她总怕我会不要她,于是一遍又一遍地问我以后会不会离开她,现在她也不似从前会一直待在我身边了。” 江轻染心里涌起一丝喜悦。他的痛,终于也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她问:“和若素待在一起的时候,你会想起若之吗?” 沈珏心头一震,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安若之了,连安若素都不会那样做——那是他们两个共同的伤口,他们已经学会趋利避害。 “会,又不会。她们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人,若之很安静,善解人意。只是这几年若素和若之越来越像了。”沈珏没有隐藏,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那么,若之姐姐一定很美吧?”江轻染很羡慕她,她已经死去五年,却依旧能让沈珏那样念念不忘。 “恩。”沈珏不再说话,两人陷入一片沉默。 再能言善辩的江轻染在沈珏面前也总是被动的,喜欢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东西。 安若素一个人绕到三次苏维带她们一起去的地方,她不认识路,只能在山脚下的青草地上坐坐。 今天是安若之的忌日,安若素以为沈珏大概忘了。沈珏可以忘掉她开启自己的人生,而她不行。她们一母同胞,血浓于水。 天色渐黑,安若素一个人回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忘了。 可是怎么能忘?曾经喜欢过的人怎么能忘? 安若素恍然醒悟过来,过去那么久的事,如何不能忘?何况他一直把她照顾的那么好,那么那么好。想起来,也会怀念那段只有她和沈珏的时光。 安若素一夜未归,沈珏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听到的消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 他一听到这个消息旋即随便找了一匹马冲了出去,可是他在城里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 江轻染得知后央求苏维带她去上次游玩的地方找安若素,两个人匆匆赶到,也是一无所获。 安若素就这样不见了,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就这样不见了。 沈珏急得四处奔走,可是没有一点消息,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后来是江轻染猜测:“若素会不会是回了京城?或是被匈奴人抓走了?” 沈珏一惊,都有可能,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江轻染一直陪着他,生怕他会直接回京城。沈珏若是私自离开军营,将会被处以死刑。 她说:“若素绝对不会出事,若之姐姐在天上会保佑她。” 可是他把安若素弄丢了,安若之肯定不会原谅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休养生息许久的匈奴卷土重来,沈珏又要上战场了,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出事,他还要去找安若素。 匈奴人兵临城下,元帅派苏维迎战,谁知第一战就出现了转机。 匈奴人将安若素五花大绑地放在队伍最前面,纵使是苏维,也不敢轻举妄动。 消息传回军营,沈珏拔剑就往城门冲。 此时,匈奴人首领勃尔奇正威风凛凛地看着苏维,他用匈奴人特有的粗狂的嗓门喊道:“你们的元帅小姐在我们手上,你们打算拿什么条件换?” 苏维面不改色,道:“这不是元帅小姐。” 勃尔奇仰天大笑:“你们中原人诡计多端,我不会上你们的当。” 苏维依然淡定,他说:“她是将军的妹妹,委实不是二小姐。” 勃尔奇一脸不信的模样,说:“既然是个无用的人,那我现在就杀了她!” “不可!”说这话的,不只是苏维,还有赶到现场的沈珏。 安若素被绑在军队的最前面,还是昏迷的状态。 勃尔奇一下就认出来沈珏是那个将他们包围圈打破并全歼他们的将军,看见沈珏急忙赶来,他意识到了什么,笑道:“沈将军,我敬你是一条好汉,只要你们往后退,把轮台给我们,这个姑娘我们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沈珏冷冷地说:“不可能。” “否则,是否这个姑娘值得更多?”勃尔奇看出安若素对沈珏来说很重要,于是肆无忌惮地开起玩笑来。 沈珏握着剑的手正要举起来,却被苏维拉住,苏维道:“不可意气用事。” “勃尔奇将军,今天我们的和谈失败了。”苏维面色威严,不容侵犯。 原来是来和谈的,抓住安若素当人质还美名其曰何谈。 一直站在城楼上观战的元帅下了回城的命令,苏维登时拉住沈珏,他们一起回了城。 勃尔奇这边有人质,料定沈珏这边不会坐视不理,坐在马上看着他们离开。 元帅拍拍沈珏的肩膀说:“太冲动了。” 沈珏沉默不语。 元帅又说:“此时你有大军做后盾,自然是不怕,要是哪一天没了退路,还是要沉着冷静。” 元帅不打算和匈奴人起正面冲突,他知道万一安若素发生不测,沈珏将不会有心思再战,于是他决定派遣沈珏和几名武功高强者夜探敌军军营。 这个计谋正和沈珏的意,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安若素救回来。 事情宜早不宜迟,沈珏带领五人趁夜溜进军营。 匈奴人早已睡下,除了几队巡逻的士兵。 沈珏几番搜寻,最后在一间阴暗的屋子门前发现许多士兵,他觉得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在里面。 果不其然,从后窗往里可以看见安若素躺在房间的床上,不知是熟睡还是仍在昏迷中。 沈珏悄悄绕到前面,一人杀光那些士兵。 他匆匆跑进去,安若素听见动静已经坐起来了。 他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走过去抱住她,说:“若素,你别怕。” 安若素迟疑了一瞬,下一秒立刻抱住沈珏,说:“我不怕,我知道你会来,我一点都不怕。” 沈珏牵着她的手,带领那些手下离开军营。 他说:“若素,你别怕。” 她说:“珏哥哥,我不怕。” 果真,她没有掉一滴泪,这份坚强不像是装出来的。 回到军营时已是深夜,苏维需要上战场,因而只有元帅和江轻染在等着他们。 元帅显得很愧疚,说:“安姑娘,辛苦你了。” 他知道如果没有安若素,那么作人质的就是他女儿了。 安若素一直低着头,她说:“我想先回房间。” 沈珏立刻答应:“好,现在就回去。” 他扶着安若素回到房间,安若素还是低着头,沈珏看不见她的表情。即使她表现出不同的表情,沈珏也无法洞悉。 她躺在床上背过身去,缓缓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 说:“珏哥哥,你回去睡觉吧。” 沈珏努力让自己笑出来,像以前一样摸安若素的发说:“我陪着你。” 安若素拒绝了他,她说:“我想睡觉了。” 他没有办法,说了声:“那你好好休息吧。” 沈珏最后还是走了,他一开门就看见江轻染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 江轻染见沈珏出来,不安地说:“珏哥哥,若素她还好吗?” 此时沈珏身心俱疲,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应到:“恩。” 说完便走了。 江轻染追过去,说:“是我不好,若素成这样都是因为我。” 沈珏站定,转过身来看着她,说:“你们两个都不能受伤,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沈珏一走,安若素就捂着被子哭了起来,她心里害怕得很,可是越来越坚强的她不想让沈珏担心。 ☆、第十五章 夏日的傍晚风沙很大,扬尘落在发间十分不舒服。 橘红色的落日消失在地平线上,天空落入墨黑般的深蓝中。 安若素窝在被子里哭了很久。她怕得要死,怎么会不怕呢? 从山脚的森林出来后她被人一掌砍晕,晕了很久。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被关在沈珏找到她的那个小黑屋子里,她害怕极了。 后来她听到门口有人在交谈,其中一人说:“这个女人什么都没有换到,估计是没有人要的人。” 另一个人说:“是的,还是元帅小姐好,元帅会要,将军也会要。” “换不到城池我们就杀了她,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恩,勃尔奇将军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的对话终止了,安若素却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会杀掉自己是吗? 不过比这更令她恐惧的是“估计是个没有人要的人”这句话,她以为至少沈珏会要她,她把一切希望给予沈珏身上,可是他却不要他。 后来沈珏出现的那瞬间她的眼里闪烁着星光,不过那抹光迅速淡了下去——她想到了匈奴士兵说的话。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她被他抱住,他叫她别怕。 是惯性,她也抱住他,说她不怕。可是她觉得,那个怀抱那么凉,他不是以前的沈珏了。 安若素在午夜时分出门去,她不敢一个人去外面,于是在迎宾楼的门口吹了一夜凉风。 她想了许多东西,想了记不清楚模样的父母,以及年少时光的姐姐,以及如今她相依为命的沈珏。 不过没有想出什么,一个人的思念,终究是痛彻心扉的难熬。 第二日一早,沈珏刚起床,只看见安若素一个人坐在迎宾楼门口,他走过去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安若素微微睁眼,发现是沈珏,于是她没有动,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他怀里。 他们没有看到楼梯上的江轻染是什么表情,江轻染一度觉得沈珏可能是喜欢自己的,可是在安若素面前好像什么都不算。 安若素启唇:“珏哥哥,现在很晚了吗?” “不晚,你可以睡很久,我会陪着你。”沈珏的声音很温柔,语气也是软绵绵的。 安若素将沈珏推开,坐正说:“珏哥哥不会有很多事情要办吗?” “无妨,都是些小事。” “珏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啊。”江轻染调整好心情,向他们走去。 是谁的错呢?事情走到这样的地步,然而他们之中若是一定有般配的人,就一定会有受到伤害的人。他们互相之间是爱情抑或是其他什么,已经不是只言片语可以说清楚的了。 夜深,繁星满天,璀璨如白昼。 安若素正准备睡下,这时忽然有人敲门:“若素,你睡了吗?” 是江轻染。 安若素打开门,面前的女子朝她一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安若素什么都没说,侧身给江轻染腾出空间让她进来。 江轻染坐下,说:“若素,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呢?” “我喜欢珏哥哥。” “哦?”安若素不觉得惊讶,军营里的人都可以看出来。 “可是,我觉得你也喜欢珏哥哥。”江轻染很直爽,她直接说了出来。 安若素慌了,她瞪大了眼睛,说:“没有。” 江轻染一笑,脸颊浮现一抹红晕,她凑到安若素耳边小声说:“少女怀春很正常,若素不必害羞。” 安若素还是很慌张,她说:“我一直把他当成哥哥。”她嘴上这样说,却发现怎样也无法抑制心中洪水般汹涌澎湃的感情。 江轻染继续说:“没关系,我会和你公平竞争的。” “不要这么说,我没想过什么竞争。”安若素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不然的话,你想当珏哥哥的小老婆吗?”江轻染言辞犀利,把向来安静的安若素逼到了穷途末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 见安若素不说话话,江轻染又加了一句:“像珏哥哥这么好的人,喜欢他多正常啊。若素,你要知道,珏哥哥不可能一辈子喜欢若之姐姐,也不可能为她终身不娶。你要是喜欢珏哥哥,真的没有什么。” 说完,她走出房间,留下安若素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的是不喜欢呀。”安若素仍在坚持着。 士兵们知道小姐的心思,多少也想从小姐那里捞点好处,于是纷纷开始撮合他们。 安若素什么也不是,没有人在乎她喜欢谁。 如果没有沈珏,那么“将军妹妹”这个虚名都不会有。 匈奴人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士兵,又发现安若素不见了,十分生气,因而心里在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 战场之上,本就不该讨论爱情,保命都没有办法的时候,谈什么都太奢侈。 江轻染从安若素房间出来之后,转身去了找沈珏。 江轻染轻叩房门,沈珏把门打开,江轻染径直走了进去——他们已经有这种默契。 沈珏靠在房门上,问:“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没有睡觉呢?” 江轻染没有直接回答,她说:“我今天说了很多很重要的话,现在想说更重要的话。” 沈珏感觉江轻染很反常,站直身子,说:“你想对我说什么吗?” 江轻染靠近沈珏,说:“珏哥哥,我喜欢你。” “轻染?”沈珏退后一步,狐疑地看着她。 江轻染向前一步,大方地说:“没有啊,我就是喜欢你,得知若素不是你的夫人时,我觉得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了。” 安若素…… 沈珏脑子里闪现安若素面容。 “我随时都有可能死掉,你喜欢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战场上会发生什么。”沈珏语无伦次,他像是在拒绝江轻染,又像是表达对她的关怀。 “恩,我知道,没关系。” “你知道我喜欢若之。”纵使沈珏也觉得这个原因没有说服力,但他还是说了。 “你不能回忆她一辈子吧?我能等啊。”江轻染很坚定。 沈珏不语,江轻染知道自己又成功地让另一个人不想说话了。 她随意找了个话题想缓解气氛,她说:“珏哥哥,我们明天去玩吗?上次苏维带我们去的地方很漂亮。” “明天吗?我们没有和若素说。”沈珏是个粗线条,没有理解江轻染的意思。 江轻染也不恼,她若有所思地说:“现在去和她说吧,我想现在若素应该还没有睡着。” 沈珏应了声:“恩,好的,我现在去问问她。” 沈珏来到安若素房门口,敲响房门,说:“若素你睡了吗?” 安若素怎么可能睡着了?她躺在床上心神不宁,辗转反侧,没能安然入睡。听到沈珏的声音,她马上坐起来,说:“还没有睡。” 沈珏站在门口问:“我们明天去玩吗?” 安若素本来想说去哪里,可是开口却成了“不想去”。 沈珏皱眉,安若素怎么会不想去呢? 虽然很疑惑,却还是很温柔地说:“那好,我走了,你先睡吧。” 他记得以前安若素可是要一直跟着自己的,那时还因为待在一起而拒绝当江轻染的陪读,为什么现在开始拒绝他了呢? 从拒绝的那一瞬间起,安若素就后悔了,不过她立刻意识到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生沈珏的气。她对那句“估计是个没有人要的人”耿耿于怀,她甚至以为沈珏希望她死在那边。可是后来沈珏不是赶来救她了吗?这该怎么解释?她没法解释,只是相信少女特有的直觉。 得知安若素不去时,江轻染心里狠狠地开心了一下。虽然她一直想着有沈珏在就够了,但是当她知道只有沈珏和她在的时候,简直了开了花。 沈珏走后,江轻染兴奋地在床上打滚,怎么样都睡不着。 从来没有什么时候离沈珏那样近,只有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光,该有多美好。 江轻染干脆走到元帅门前,元帅还没熄灯,江轻染敲了两下门就进去了。 元帅此时正在看兵书,抬头看见是江轻染,又低头继续看书,说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吗?” 江轻染走过去贴着元帅坐,说:“孩儿有心事,睡不着。” 元帅看了她一眼,笑道:“莫不是有了心仪的男孩子?” 江轻染一点都不委婉,直截了当地说:“是。” 元帅合上兵书,摸着江轻染的头发,问:“告诉爹是哪家公子?” 江轻染很开心地笑了,她说:“爹认识他,他叫沈珏。” 元帅显然早已知道女儿的心意,可是他心中二女婿的最佳人选是苏维,况且…… 元帅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只问:“沈珏不是早有安姑娘了吗?” 江轻染立刻摇头,说:“若素是珏哥哥的妹妹。” “你相信吗?大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 概只有你相信了。”元帅不以为然。 他们不是亲兄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两个关系不正常。这是元帅内心深处的想法。 江轻染一时哑口无言,它们并非兄妹,然而感情却非同寻常。她一时间忘了能找到什么理由说服父亲,或者说,根本是无法说服自己。 元帅又说到:“苏维难道不好吗?苏维是中意你的。” 苏维吗?老实说,江轻染从来没有考虑过苏维。 江轻染开始撒娇:“不行,我只喜欢珏哥哥。” 元帅拿她没办法,只好说:“好好好,我会帮你留意的,只一点,沈珏要是喜欢安姑娘,你就立刻断了这个念想。” 江轻染很开心,她离开父亲的房间,畅想自己的未来。 她有种把自己喜欢沈珏这件事情告诉全世界的感觉,事实上不用这么做,大家都知道了。 第二日阳光明媚,空气像是凝固一般,虽然有点闷热,到底还是个令人满意的天气。 ☆、第十六章 沈珏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江轻染为了这次游玩,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出门时刚好遇到苏维,苏维被惊艳了,他说:“轻染,你这样真漂亮。” 江轻染腼腆一笑:“因为要和珏哥哥出去玩啊。” 苏维表情有些变了,问:“去哪里?” “上次你带我们去的地方。”说完江轻染欢喜地下楼去。 苏维看着江轻染欢欣的背影,眼里写满落寞。果然,如果她不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他不惜利用安若素,带她去好玩的地方,结果成了他们游玩的去处。而沈珏,他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有了。 苏维抬头的瞬间,安若素从他对面的房间出来,两个人对视良久,好不尴尬。 安若素什么都没有说,想要走开。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苏维拉住安若素,说:“对不起。” 安若素为之一动,但是仍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苏维把手松开,退后两步来到安若素面前说:“我只是喜欢轻染,如果我因此卑鄙地做了一些伤害你的事,请你一定不要放在心上。” 安若素抬头看着他,又低头,说:“你说的什么?我不知道。” 苏维无奈,说:“如果是我一个人请她,她是不会答应的,于是我想让你出面。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对不起。” 安若素抬头看着他,眼里的漠然渐渐退去,应了声:“恩。” 苏维一笑:“那就好。” 安若素有些不适应,但她也笑了。 这么长时间来,她终于笑了,连沈珏都没有让她笑,苏维让她笑了。 江轻染很欢喜,跑在沈珏前面,沈珏看到那一片树林的时候也惊讶了。 “这里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沈珏讶然道。 “恩,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也惊呆了,珏哥哥跟我来,会有更大的惊喜的。”说着江轻染就拉起沈珏的手往前跑。 对于找个借口牵沈珏的手这件事,江轻染觉得自己真是太有“心机”了。 江轻染拉着沈珏走了很久,发现和上次来的地方不一样,心有些慌。 沈珏也看出江轻染有些迷惑,便问:“我们是迷路了吗?” 江轻染对他一笑,道:“当然没有,跟我走不会错的。” 江轻染心里很虚,左左右右地转了很久,终于看到了那面水平如镜的湖泊。 江轻染长舒一口气,说:“就是这里了。” 还好没有迷路,不然就糗大了。江轻染心里碎碎念,回过头来却发现沈珏望着眼前的景色一动不动。 沈珏此刻的心情和安若素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似曾相识的场景,物是人非的现实。 江轻染以为沈珏是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便戳戳他,问:“是不是很漂亮?苏维真是个有办法的人。” 谁知沈珏静默一会儿,却说:“我们走吧。” 江轻染不解地看着他,问:“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沈珏早已转身,轻声说:“我不喜欢。” 江轻染没有听到沈珏说的话,也就不知道沈珏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还好,离湖泊很近的地方有一座亭子。亭子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幸好外围的坐凳还在。 江轻染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地方吧?” “恩,跟我的家乡一个样子。”沈珏站在亭子外看着这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听说这附近的山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天山,珏哥哥你说真的会有天山雪莲吗?”江轻染仍然在聊着闲天,而沈珏的表情已经变了。 沈珏很痛苦,满脑子都是安若之死的时候的模样。 他赶来的时候安若之还没死,可是已经被梁佑恩打得半死不活。她说她很喜欢他,只是无缘在一起。他记得到了后来她呼吸急促的样子,还记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 她无力垂下的手,连最后一下他都没有握住。 他慢慢红了眼眶,手忍不住地在颤抖,他开始呼吸急促,他竭尽所能的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一切都是徒劳。 “啊!”沈珏终于喊了出来,把身后的江轻染吓了一跳。 江轻染冲到沈珏面前,慌张地问:“珏哥哥,你怎么了?” 她才发现,沈珏脸上流过几滴晶莹的泪滴。 沈珏却忽然抓住江轻染的胳膊,力气很大,疼得江轻染快要说不出话来。 他冲着她吼:“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梁佑恩要杀了她?我那么喜欢她,那么想和她在一起!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了她?” 江轻染慌张不已,却还是硬撑着说:“我知道若之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可是她终究走了那么久。如果她知道你这么难过,想一想她会有多伤心,而且还会自责。珏哥哥武功那么好,立了大功回去就可以整治无恶不作的梁佑恩一行人,也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走出泥潭。爹会站在你这边,到时候我们一起!” 沈珏含着泪摇摇头,头歪向另一边,目光涣散,说:“没有她,都没有意义了。” 江轻染不气馁,继续说:“珏哥哥的人生还有很长,珏哥哥还有很久的以后……” “以后?以后都是一个人了,以后若素会出嫁,我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沈珏忍了许久,最后还是落下泪来。 江轻染立刻摇头,说:“不是的,轻染会和珏哥哥一起,就算若素出嫁了,珏哥哥也还有轻染,珏哥哥永远不会是孤家寡人的。” 沈珏只是紧紧抓住江轻染的双肩,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澈,他又变成了那个有点“冷漠”的沈珏。之所以说他冷漠,是因为他从不在人前说起有关前一段感情的事。而今天,纵使很难过,江轻染也觉得,她终于见到真正的沈珏了。 沈珏能感受到安若素的变化,他以为是她长大了,会有自己的生活了,再也不会是那个一天到晚跟着沈珏喊他珏哥哥的小姑娘。 孤单是一个很残忍的词汇,尤其是一直陪伴着的人的离开之后的那种将人吞噬的孤单。 还好江轻染跟他说,她永远不会离开他,她会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沈珏不得不承认,今日江轻染的一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而她能给的,正是他最需要的。 沈珏放开她,说:“我们回去吧。” 还是江轻染带路,她走在前面,一面看着风景,一面揉着胳膊。 走在后面的沈珏忽然觉得刚才太过鲁莽,他不知不觉用力抓住江轻染的手,一定抓痛了她。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帮她揉肩膀,就在要触碰到的一瞬间突然反应过来,讪讪地缩回手去,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失态了。 走了许久后,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刚才的小亭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轻染回头看了沈珏一眼,沈珏也发现似乎迷路了,正看着江轻染。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江轻染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第三次回到亭子的时候,沈珏终于忍不住了,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叫住江轻染,说:“轻染,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江轻染眼神飘忽不定,小声地说:“是。”又问:“我们该怎么办?” 沈珏忽然想到上次他们三人回来后,江轻染说下次想和沈珏一起去时,苏维说希望他们不要迷路,这样看来,苏维肯定知道方向。于是他微微一笑,说:“不怕,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然而天公不作美,沈珏的话还没说完,雷声就已经在耳边响起。 “不好,打雷的时候待在这里很危险。轻染,我们快走。”江轻染还没反应过来,沈珏已经拉起她的手跑起来。 天空忽然下起倾盆大雨,雷声阵阵,闪电四起。 所幸,沈珏看见一个浅浅的山洞,便带着江轻染往里跑。 天渐渐黑了,沈珏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一片,心里五味杂陈。他一转身,就看见江轻染靠着墙壁蹲下,正在瑟瑟发抖。 沈珏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关切地问:“你冷吗?” 江轻染回答:“恩。” 沈珏把自己湿透了的外套披在江轻染身上,又怕她还是会冷,他迟疑了一下,继而用力抱住了她, 两个人就这样怀抱着进入了梦乡。 雨下的时候,苏维已经睡着了,半夜被雨落在窗户上的声音吵醒,他起床把窗户关好,再一次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意识到江轻染和沈珏还没回来。 苏维和元帅带着两队人马出发了,一起跟去的还有被吵醒的安若素。 苏维带领他们去了湖泊边,还打扰了周围的居民,揉着眼睛一脸不悦的人们都说没有看见。 苏维想起不远处还有一个亭子,大家到了亭子处仍然没有看到沈珏和江轻染。 元帅站在亭子外面,又着急又生气地说:“我就不应该让她留在这里。” 苏维立刻说:“不会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 ,至少有沈珏在二小姐身边。” 安若素站在两人身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苏维说:“附近有个山洞,刚才下雨了,他们会不会在那里避雨!” 元帅紧皱着眉头说:“去看看。” 一行人继续走,此时天蒙蒙亮,距离他们出来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 是苏维先看见沈珏和江轻染,他大声说:“元帅,在这里。” 元帅立刻走过去,果然看见沈珏和江轻染相拥入睡。 元帅走上前去,用力咳了一声,停顿了一下,用严厉的语气叫到:“江轻染!” 沈珏立刻被惊醒,松开江轻染,站了起来。他被吓了一,说不出话来。 江轻染被沈珏的大动作惊醒,她看见元帅一行人站在眼前,她站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说:“爹。” 元帅的表情很复杂,难以用语言形容,可他还是压抑内心的感情,问:“你怎么在这里过夜了?” 江轻染语气里带点委屈地说:“我和珏哥哥迷路了,又遇上大雨,这里好冷。” 苏维立刻说到:“这里地形复杂,一般人很容易迷路。” 元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说:“回去吧。”说完,自己在最前面走了。 沈珏这才看到站在后面的安若素,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叫了他一声:“珏哥哥。” “若素……”沈珏说不出其它话来。 ☆、第十七章 窗外风声呼啸,那声音好似鬼打墙,听的人心里怕怕的。 匈奴人到现在都没有动作,即使是丢了人质也什么都没有做。 沈珏在元帅书房门口站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方才元帅差人来叫他,他还是有些慌张,但是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内心又平静下来。 “咚咚咚”沈珏敲响了门。 “进来。”元帅的声音穿过那扇门穿出来。 沈珏走进去,说:“元帅,找我有什么事吗?” 元帅一笑,但是那笑容十分僵硬,像是例行公事一般:“今天找你来不谈匈奴,你先坐下。” 沈珏大概明白元帅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是和轻……”沈珏意识到面前是元帅,立刻改口说:“是和二小姐有关系吗?” 元帅微微一笑,点点头说:“你很聪明。” 元帅接着说:“她的心上人是你,你知道吗?” 沈珏点头:“嗯,她曾经向我表明心迹。” “是吗?这么说来,你也不是一无所知。昨晚你们……” 元帅的话还没说完,沈珏抢着说道:“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重要吗?大家赶到时,你们两个抱在一起,还衣衫不整,据我的记忆,你当时没有穿外衣吧?总之,你觉得还能有什么好人家的公子愿意娶她吗?” 沈珏陷入沉思,他没有办法回答元帅的仍何一个问题。他把外衣脱掉是因为江轻染说冷,他抱着她也是这个原因,但若是有人造谣,便是怎样都说不清了。 元帅注视他良久,说:“你先回去吧,自己好好想想。” 沈珏说了个“是”就走出去了。 他觉得江轻染活泼可爱,是和安若之完全不一样的人,可这并不代表他的一生只能喜欢一种人。 他重新审视江轻染,发现自己的世界除了报仇就是安若素而一直忽略了她。 她也有好看的眉眼,吹弹可破的肌肤。虽然是元帅的女儿,但并没有小姐脾气,不但善解人意,还很乐观开朗,明媚如春日初升的暖阳。 沈珏忽然觉得自己对江轻染产生了一些好感,不过是喜欢还是好感,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们还没来得及儿女情长,匈奴的大军再次压境。 此次元帅派遣苏维作战,首战凶险难当。不经没有分出胜负,而且双方伤亡惨重,双方人数半斤八两。 元帅连夜召集沈珏等人前去商讨要事。看来匈奴人一整个春天没有一次攻击是在休养生息,大家都发现,这场恶战会比从前更加惨烈。 果然,苏维第二次出战传来坏消息——苏维被敌军包围,情况很危急。 这时,沈珏要上战场了,他身后的两个女孩子一直送到城门口。这样九死一生的场景,仍谁都会担心。 沈珏率领三小队士兵冲向苏维被围困的地方。那是一片山谷,沈珏曾在此地大破敌军。然而这次匈奴人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准备了两层包围圈,苏维被困在最里面,生死未卜。 沈珏的人马赶到的时候,那里早已尸横遍野,然而山谷内的激烈厮杀还在继续。 沈珏带人冲过去,杀出一条血路。但是当沈珏赶到最中间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包围圈极大,刚才进来的血路上又布满敌兵。 好在苏维还未受太重的伤。 沈珏一剑挑开和苏维对峙的长刀,翻身下马。 那人回头,沈珏认出他来,他是勃尔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 苏维看见沈珏,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冲他重重点了一下头。 倒是勃尔奇抢在沈珏前面说:“你来送死了。” 沈珏没有说话,和苏维一同拿着剑指着勃尔奇。 江轻染和安若素在城内等了整整一天,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人回来。元帅带领大队人马前往埋伏,必要时出面救援,所以她们连可以问的人都没有。 两人在迎宾楼大厅睡了一晚,第二日正午,大军终于归来,不过带来一个坏消息——沈珏身中数支冷箭,生死未卜;苏维右臂被勃尔奇的大刀砍伤,伤势严重。 几个人把沈珏抬回房间,后面跟着大夫。苏维则被人扛进另一个房间,他面色苍白,双眼无神。 安若素站在原地,睁大眼睛,张大嘴巴,不知所措。而此时,江轻染已经跟着他们进到房间里面去了。等到安若素冲上去时,江轻染刚好从房间里出来。 “轻染……”安若素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安若素,说:“很严重,那么多伤口,大夫需要为珏哥哥诊治,便让我先出来了。”话还没说完,她就哭了。 安若素扶墙颤巍巍地站着,腿突然发软,她险些倒在地上。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珏哥哥武功那么好。” 这个夏末,显得那么黑暗,乌云遮住阳光,不见天日。 安若素在门口等了一整日,最后体力不支,加上过度哀伤,便晕倒在地上。 沈珏的伤势很严重,大夫用了很烈的药,然而他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安若素在第二日一早醒来,她醒来后略作梳洗,便直接;来到了沈珏的房门口,可是门口两个士兵竟然拦住了她。 “没有元帅的同意,任何人不得探望沈将军。”两个士兵如是说。 安若素急了:“我是他妹妹。” “妹妹也不行,军纪严明,不讲私情。”两个士兵态度坚决。 安若素佯装离开,走出两步忽然回头想要冲进去。然而那两个士兵反应更快,直接把她推开。 安若素跌在地上,差点滚下楼去,她默默地站起来,往楼下走去,轻声说:“要是珏哥哥知道是我的话,一定会让我进去。” 是的,如果是沈珏,一定不会这样对她。可是一旦失去了沈珏,她便什么都不是。 她走到二楼,回头看三楼的那个房间,刚好看到阻拦她的那两个人毕恭毕敬地让江轻染进去了。 她略有一阵失望,但下一刻又释然了,每一次大家都对江轻染前呼后拥。她懒得去争,就这样吧。江轻染是元帅的女儿,地位比她高那么多,没什么好争论的。 沈珏醒来,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姑娘是江轻染,只是习惯性地叫:“若素” 江轻染苦涩地一笑,说:“珏哥哥,我是轻染。” 此时手下的人请了大夫来,大夫给沈珏把脉,又忙碌了一会儿后长舒一口气,说:“沈将军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休养一个月就能下床了。” 大夫走后,江轻染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珏,颤抖着说:“珏哥哥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沈珏很虚弱,但他还是对江轻染露出一个笑容,说:“让你担心了。” 江轻染坐在沈珏床边,说:“珏哥哥没事就好。” 说完一滴热泪滴落在床边。 沈珏心疼极了,他缓缓伸出手将她眼角的泪滴擦干。 他伸手触碰到她的脸颊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已经忘了是多少年前,他也想这样触碰安若之,可惜她已经在他碰到她的前一秒死去。 沈珏想,这样的遗憾没有再次出现,真是太好了。 初秋的阳光好得出奇,不像几月前那样的灼热,带点秋凉的意味。 自从上次的暴雨后,轮台已有许久未见雨滴,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尘土的气息。 沈珏的伤已经好了,这段时间内江轻染一直在他身边忙着。每日给他喂药,变着法子做些下饭的小菜,还经常带些好玩的东西。这一个月沈珏一直卧床,如若不是江轻染,沈珏一定会闷出病来。 两人的感情,也是在这段时间内迅速升温。 而安若素是在半月后才出现在房间门口,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如果不是沈珏叫住她,也许她会就这样离开。 安若素对他那样冷淡,沈珏也不恼,他只当安若素是个长大了的孩子。就连苏维也会时常来看他,虽然不会表达关切之情,但是他能来,至少和安若素不一样。 沈珏很认真的考虑了元帅的话,虽有些心动,但究竟没有说什么。 安若之还在他的心里没有完全离开,他不可能和别的女孩子成亲。并且他必须在乎安若素的感受,他清楚地知道,安若素只有他了。 可是在他受伤期间,江轻染那样不遗余力的照顾他,倒让他生出几分真心。 然而战争进入白热化的状态,那次大战他们并没有大破敌军,而是两败俱伤。虽然他和苏维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 ,但是勃尔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在战场上几乎昏厥。 由于沈珏和苏维都负伤,这段时间的战役都是轮台的驻守将军高奇亲自出马。本不该是他的,轮台乃边塞之地,守城将领不可出事,所以在战场上一般起辅助作用。幸好匈奴那边没有大动作,几乎是些无关痛痒的骚扰。 安若素不寻常的动作也引起了江轻染的注意,她在一个落日的黄昏叫住了她,说:“若素。” 安若素眼神淡淡的,问:“怎么了?” 江轻染拉住她的手,一直到城楼上才松开。安若素也很乖,一直没有拒绝,任由她拉着自己。 江轻染松开手,看见安若素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瞬间有些不开心,说:“我说过会和你公平竞争!” 安若素没有表情,说:“我怎么敢和你公平竞争?” “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元帅的女儿,我只是一个孤女,我没有资格和你争。” “若素,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第十八章 安若素看着她的眼睛不说话。她没有办法在他生病的时候去照顾他,然而她却来去自如。她从来没有和他在外面相拥而眠,而且衣衫不整地待一整夜…… 但是安若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种淡漠的安静。 江轻染看不透她的表情,便说:“好,明天我不会出现在珏哥哥面前,有什么话你们说清楚吧,不要留下遗憾。” 安若素眼里突然冒出了光,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那样的心情,也不知道该开口回答江轻染点什么。 江轻染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她不知道安若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脾气怪怪的,她不适应,也不喜欢。对于安若素不友善的态度,她也生气了。 安若素看着江轻染远去的背影,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二天江轻染果然没有出现,一大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纵使这样,安若素还是挨到快要吃午饭的时候才去找沈珏。 沈珏看见来人是安若素,便自动让出一个位置让安若素进去。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嗯……若素,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就来了一次,告诉我为什么?”沈珏的语气里透露着迷惑,似乎还有一些愤怒。 安若素完全蒙了,她不知道沈珏会问这样的问题。她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他也不恼,两人四目相对很久后,安若素才下定决心一般缓缓开口:“珏哥哥,这个世界上,我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你了吧?” 沈珏不解,点点头,搞不懂安若素的意思。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沈珏想也没想,立刻回答:“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安若素表面很平静,语气里却有压抑不住的汹涌澎湃,她说:“我想这一天很快就要来了。珏哥哥,你还喜欢我姐姐吗?” “什么?”沈珏迟疑了一下。 安若素接着说:“大概不喜欢了吧?珏哥哥,你的变化我一直看在眼里。” “我一直没有忘记她。” “珏哥哥,我……”安若素到嘴边的话又活生生地咽了回去,她哽咽着说:“珏哥哥,你一定不能不要我。姐姐把我托付给你,便是这一生都托付给了你。珏哥哥,你能明白吗?” 沈珏想要抱住她,然而安若素却飞也似的跑开了。 她蹲在墙角泪流满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本来差一点她就要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沈珏呆呆地看着门口,他好像能理解安若素的意思,他好像感觉到安若素汹涌的情思。这是他的错,竟然不知道安若素什么时候生出了这样的小心思。 可是他没有办法不对安若素好,就算不为安若之,他也没有办法舍弃她。 安若素站在窗口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黄沙,她已不再流泪,可是心里还是堵得慌。她很怕,很怕沈珏不要她,她后知后觉,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喜欢沈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安若素依旧记得,当初安若之活着的时候她是多么希望沈珏和安若之成亲。 回想起来,那段只有他们两个的日子也是美得不像话。她还记得他们刚到京城的时候沈珏带她逛集市时的欢乐——真是太美好太美好的回忆,值得珍藏一辈子。 她不应该喜欢他的,他对自己好,只是因为她姐姐。可是她没有办法控制,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时候,只有他一直在身边,那种温暖怎么舍得放手? 安若素忽然看到沈珏和苏维从迎宾楼里冲出去,神色慌张,她立刻意识到肯定出事了。 安若素匆匆下楼,追上那些正在奔跑的士兵,问:“发生什么事了?” 有士兵回答:“二小姐被匈奴人抓了!” 安若素停在原地,她想起自己被抓的那段时间,除了恐惧没有其他感觉,她开始担心江轻染。江轻染和她不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 江轻染是元帅的女儿,从小就没吃过苦,一定会受不了的。 安若素抬起头时,整顿好的军队早已出发。她想起刚才沈珏慌张的神情,沈珏去救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慌张? 至于江轻染,她原本只是去了轮台的集市玩玩而已。玩到半路听人说城的那一边有美味的糖人,那可是中原才有的好东西!她跟在那两个人身后,以为自己赚到了,后来才发现,那不过是匈奴人布的一个局。 江轻染走到城郊就被人用袋子套住头,最先涌入心头的是:恐惧。 她是元帅的女儿,从未经历过这些,因而除了大声哭喊,她什么都不知道。 忽而一把利刃顶在江轻染的脖子上,利刃的主人狠狠地说:“再出一声我就杀了你。” 江轻染一惊,脑袋像是塞满东西,她什么都不知道,连那个人说的话,她都没有听懂——这样的恐惧。 江轻染像傻子一般任由那些人带她走,她不反抗,因为她的大脑已经没有办法思考。 苏维的线人前来禀报江轻染被匈奴人抓了的消息时沈珏正在思考安若素的话,一听到这个消息,他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呼吸了。 上次抓的是安若素,但是匈奴人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所以沈珏知道,这一次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苏维带领一万人马,冲到了匈奴的营地前,匈奴人也早做好准备,严阵以待。 苏维的眼睛像刀子一样锋利,他盯着远处的勃尔奇。 倒是勃尔奇笑得很爽朗,他问:“中原的苏将军,你突然来这里干什么?” 苏维定定地看着他,开口:“二小姐是不是在你们这里?” “果然是元帅的女儿,你竟来带了这么多人来。上次那个丫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怎么,你想要回去?” 苏维的表情变得冷峻,语气也是一反常态的冷,他说:“和你的头一起带回去。” 勃尔奇收回那份愉快,表情变得阴沉,一场恶战就要开始了。 勃尔奇将苏维逼入山谷,苏维带去的一万大军被勃尔奇用奸计分散,留在苏维身边的不过两小队人马。 苏维暗叫不好,本来和沈珏声东击西救出江轻染,谁知勃尔奇已经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 “勃尔奇太看得起我了。”苏维冷笑着说。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副将也看出现在的形势,有些惊慌。 “无妨,我们不会死在这里,还有沈将军。”平日里苏维并不喜欢沈珏,现在却也期盼他的到来。 勃尔奇的大军不断逼近,苏维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若是沈珏不来,他必死无疑。 勃尔奇在离他二十米的时候停住,大声说:“中原来的苏将军,看这是谁。” 忽然两个士兵压住一名女子上前,可惜她被蒙着双眼,苏维看不清是谁,但是就穿着打扮来说,很明显是江轻染。 勃尔奇又说:“你是来救她的吗?” 苏维很想冲上去带她离开,可是他不能,因为这个举动等于送死。 忽然他又想到沈珏去了军营救人,然而江轻染此刻在这里,又不知道沈珏那边会发生什么事。 勃尔奇仰天大笑,问:“你是愿意退兵带着这个女人走,还是想和这个女人一起死在这里?” 说话间,沈珏突然从勃尔奇身后出现,一支长矛直直地飞向勃尓奇。勃尔奇侧身一躲,长矛刺穿战马的头颅,勃尔奇的马长嚎一声,倒地死去。 随后沈珏的人马赶来,苏维的几队被打散的士兵也出现了。 勃尔奇骑上副将的战马,转身对沈珏说:“听说中原有个词叫‘君子’,偷袭可不是君子的做法。” “多番抓走我们的女人,并以此要挟我们就是君子了吗?中原还有一句话叫‘你不仁我不义’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勃尓奇无言以对,正瞪着沈珏,此时苏维握着剑向勃尓奇那边去,勃尓奇一回头差点死在苏维的剑下。 勃尓奇和苏维打得火热,沈珏也飞奔过去前后夹击勃尓奇。此时双方的士兵都投入战斗,尘土掩盖了落日的余晖,,鲜血染红了视线,哀嚎声此起彼伏。 沈珏突然快马加鞭朝江轻染冲过去,用剑挑开押着江轻染的敌兵,用力把江轻染抱上马。 他扯掉蒙在江轻染眼前的布,只看见江轻染双眼闪亮,那瑟瑟发抖的样子令他心里一动,他用充满怜惜的语气说:“你没事吧?” 江轻染抬头呆呆地看着他,没有一点反应。 沈珏直接把她按在自己胸口,骑马换个方向。 江轻染就像一个木偶一样没有一点反应,沈珏隐隐觉得不对,开始担心起来。 就在沈珏和战马转身的刹那,苏维抓住时机挑开勃尓奇的剑,并将自己的剑刺向勃尓奇的胸口。勃尓奇向后躲,却被后面士兵举起的长矛刺穿胸膛,一瞬间的事情,勃尓奇摔下马来,周围的士兵用自己的长毛用力刺向勃尓奇刺去。 死无全尸,的确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 很凄惨的死法。 见到自己的将军已经死了,匈奴的士兵便不再战斗,时间仿佛就这样静止。 沈珏看着千疮百孔的勃尓奇,心里狠狠地一纠,忽然生出几分不忍心来。 可是他不知道,这样的死法,他还要再看一遍。 大军归营时已是深夜,安若素坐在厅里等了整整一日,她多么嫌弃自己的女儿身,没有办法和沈珏一起上战场,出了什么事都只能等着。 突然远处传来动静,安若素立刻起身冲到门口,看见元帅抱着江轻染归来,而他怀里的江轻染嚎啕大哭不止。 她的第一反应是:江轻染遭遇不齿之事了吗? 当她反应过来,沈珏及其他人早已跟上楼,她也立刻跑到楼上,静静地站在门口。 元帅把江轻染放到床上,可是江轻染仍然紧紧抓住元帅,元帅只得坐在床前,任她抱着。 所有人都没了办法,只听见江轻染哭泣的声音。 元帅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说:“轻染,你怎么了?快告诉爹啊!” 忽然沈珏走到江轻染面前,说:“轻染,让你受苦了,我娶你,保护你一辈子。” 江轻染抬头睁大眼睛看着沈珏;元帅也如此看着沈珏;苏维也如此看着沈珏;屋子里的人都如此看着沈珏……门口的安若素没有表情,悄然离去。 ☆、第十九章 窗外是大片的黄沙,入秋以来,轮台愈加萧瑟荒凉。 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云彩还是梦幻般的微红,士兵操练的口号声冲破清晨的惺忪,沈珏被口号声吵醒。他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看见自己怀里熟睡的正香的江轻染,便没想打扰她。 他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情,简直像做了一场梦。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否真实——勃尓奇已经死了,而他将要和江轻染完婚。 他用手轻抚江轻染柔顺的青丝,眼里满是温柔。是的,他忠于自己的内心,他是喜欢她的,昨日的告白也是十分真心实意的。 他还记得当他知道江轻染被抓走时自己的慌张,准确地说,应该是恐惧。他害怕她会就这样永远离开他,他的心意还没有表达,所以他觉得恐惧。 怀中的江轻染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看见是沈珏,她渐渐露出笑意。 沈珏也一笑,用无限温柔的语气说:“醒了?” 江轻染点头。 沈珏对站在一旁守了一夜的两个侍女说:“好好伺候小姐洗漱。”又回头对江轻染说:“我在外面等你。” 江轻染点头,坐直了身体。 沈珏走到门口,觉得现在发生的事情都不是真的,像是大漠中的海市蜃楼。 没有人注意到安若素,她一个人回到房间,脑袋嗡嗡作响,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知道。 她躺在床上,抓住被子,用力地哭了出来。 嗯,沈珏终究是忘了安若之,也忘了她。 是她的不对,不该喜欢他,最开始就应该把它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不该生出其他想法。 她翻了个身,重重地了下去,头磕在地上。头的确很痛,可是心更痛,如果像姐姐一样早早地死去,就不会经历这些事情,多么幸福。 沈珏和江轻染一起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又去外面散步。 江轻染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只是还不太像从前那样活蹦乱跳。她咧开嘴,露出甜美的微笑,说:“珏哥哥,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沈珏点头,回报以微笑,说:“我想元帅大概也是默许的。” “像梦一样,那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结果听到的却是这样的好消息。” “我还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不测。” “我只是怕,怕回不来了。” “怎么会呢?我会去救你的。”沈珏伸手环住她。 生活那么美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就是不可多得的恩赐。 安若素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中出现的却总是安若之死去的场景。满眼望去全是身红色的血,像是身处躺满死尸的乱葬岗。梦境中散发的蛆与尸体的味道,令人作呕。 “若素。”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可是她的视线范围内却没有人。 “你是谁?”安若素惊醒,浑身是汗。 “我是苏维。”门口传来苏维的声音。 安若素站起来,把被子抱回床上,打开门。 苏维见到安若素的时候简直把自己吓了一跳。眼前的她无精打采,双眼红肿,脸色惨白像是刚从牢房里走出来的人。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需要人陪着,那么应该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因为现在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安若素看着他,轻声说:“嗯。” “你还好吗?”苏维忍不住问。 安若素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很好。” 苏维长叹一口气说:“出去走走吧,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 安若素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屋外的空气很清新,有点凉凉的,安若素瞬间清醒了许多。 匈奴的降书已经送到了元帅手中,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很快就会回去了,然后参加他们的喜宴。” “可是我喜欢她那么久,全都白费了。” “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很喜欢她,她一直都知道,但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后来认识了沈珏,我很看不起他,他并没有我优秀,但是元帅却这么器重他,轻染也喜欢他。”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夫妻,没想到你只是和我一样,喜欢着不喜欢自己的人。” 安若素静静地听着,到这里才开始说:“他差一点就和我姐姐成亲了,我不该喜欢他。”安若素低着头,眼泪几乎要落到地上。 “喜欢没有应该不应该。”苏维说完也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当他们抬头的时候却看见不远处的沈珏和江轻染,显然,刚刚转身的他们也看到了苏维和安若素。 时间仿佛静止了,清风的低吟一股脑儿灌进他们耳朵里,像一曲杂乱无章的音律。 沈珏和安若素互相看着对方,苏维和江轻染互相看着对方。他们的表情有隐忍,有淡漠,有爱情,就是没有喜悦。 沈珏本来想去找安若素跟她说清楚,但是当他看见她和苏维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安若素忽然抓住苏维的胳膊问:“你会骑马吗?” 苏维怔怔地点头,但是眼睛还是看着江轻染。 “你教我骑马吧。” 苏维说:“嗯。”说完他把头转过来,和安若素一起离开了。 江轻染抬头看着沈珏,沈珏对她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苏维和安若素来到练兵场,练兵场还有许多士兵在操练。士兵们看见他们进来都露出了异样的笑。似乎,当沈珏和江轻染决定成亲后,他们两个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 苏维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进了马厩,骑来了他的马,并在安若素面前停下,向她伸出了手。 安若素抬头望着他,阳光从他的背后洒下来,整个人像是闪着金色的光。她觉得这场景,和沈珏第一次出现的模样极其相似。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向他伸出手,由他将她拉上去。 苏维的骑术极好,骏马飞奔,他却镇定自若,还不忘用一只手护着安若素。 安若素坐直了身子,也开始学骑马。 “女孩子不用学这个。”苏维突然说。 “也许会用得到。”安若素顿了顿,又说:“或许我会一个人去杀梁佑恩。” 苏维没有说话,他一直觉得柔弱的安若素不会有这样的胆量与勇气。 忽然遇到一个转弯,安若素没有控制好身子,正要飞出去。 苏维伸手想要抱住她,可是来不及了。 然而,安若素右手用力一撑骏马发出痛苦的叫声立刻停下,而安若素终究没有掉下去。 苏伟看着安若素一个人力挽狂澜,吃惊地问:“你难道,会武功?” 安若素凄凉地一笑,说:“当初和珏哥哥住在山上时,遇到了一些危险,我便央求珏哥哥教我武功。” 练兵场上的骏马还在飞驰,迎宾楼里的人正在谈笑风生。最后一片霞光落下以后,世界便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没有人看见夜色中飞驰而过的骏马,骑马的人技术不佳,几番踉跄险些摔下马去,可是那人没有一点停下的意思,一人一马,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未来一片光明——立下战功,娶了元帅的女儿。她想为他铺平未来的路,她想即使没有和她在一起,他也要好好的。 第二日的朝阳按时升起,匈奴人早前已呈上降书,皇上阅毕并诏令元帅班师回朝。 元帅召他们前去议事班师回朝之事已经详细地过了一遍。元帅后来还单独留下沈珏说了一些事,大体是说,回去封赏以后他和江轻染就成亲。沈珏一一应下,元帅也连连大笑。 安若素装扮成男人的模样,一直到深夜才停下来在附近的客栈用餐,眼泪总是不经意间滴落在碗里。 一连赶了十几天路,她都是一脸坚毅的模样。终于到了京城的郊野地区,她站在客房的窗边,树木已经开始落叶,但是和边疆一比仍然是那样的生机勃勃。 ☆、第二十章 此时临近京城,她开始有些害怕,因为住在这里的时间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她害怕看见熟悉的东西,一瞬间溃不成军。 梁佑恩官拜吏部侍郎,为官几载,最然没有再随意欺压平民百姓,然而开始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取私利。 安若素踏进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打听好了梁佑恩的消息,便向他的府邸走去。 她敲了敲门,便有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开门,见她穿着普通,料定她不是达官贵人,便趾高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 气昂的问:“你是谁啊,找我们家大人有什么事?” 安若素微微思索,说:“去禀报你家大人,就说有一个姓沈的故人拜见。” 一听说是梁佑恩的故人,那家丁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禀报我家大人。” 安若素握紧了手中的剑,静静地等着。 不出一会儿那个家丁出来,恭恭敬敬地说:“沈公子,我家大人有请。” 安若素走进去,家丁在前面带路。 梁佑恩的府邸很大,进去时是一块大大的屏风,古色古香的模样很是赏心悦目。绕过屏风是一条长廊,两边种满了花,火红的花朵正在怒放,仿佛一片鲜红的血海。纵使是秋季,此处也是一副春意黯然的感觉。走廊的尽头是个大厅,梁佑恩坐在正中间喝茶,家丁走上前去,毕恭毕敬地说:“大人,沈公子来了。” 梁佑恩抬头,表情倏地一变。他放下手中的茶,说:“你不是沈珏。” 安若素冷笑:“我自然不是沈珏,可我和他一样与你有深仇大恨。” 梁佑恩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说:“我认得你,你是安若之的妹妹。” 安若素上前两步,说:“是啊,当年你害死了我姐姐,你还记得吗?”安若素紧握住剑的手慢慢地抽出剑,怕被梁佑恩发觉。 梁佑恩也是习武之人,立刻发现了安若素的小动作,抓住安若素的双肩说:“不得不说,几年过去了,你长得越来越漂亮。” 安若素用力挣扎,这些都是徒然,瘦弱如她,力气不敌梁有恩。 梁佑恩将她身体一旋,搂在自己怀里:“真是漂亮啊。” 安若素紧紧闭上眼睛,她想立刻死去。她不想像姐姐一样被这个禽兽□□,这样还不如死去。 安若素迅速下蹲窜出梁佑恩的怀抱,抽出剑来,就在抬起的瞬间被梁佑恩夹住剑身,剑与人都动弹不得。 梁佑恩将剑从安若素手里抽出,往边角一扔,说:“今天你来是有目的的吧?” “是啊,我想杀了你,为我姐姐报仇。” 梁佑恩再次抓住她的双肩,把她的身体往后一转,自己迅速跃到边上。 安若素的身体旋转过去,瞳孔突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的确是很恐怖的东西——无数名弓箭手已经悄悄走到他们身后,就在安若素转身的一瞬间万箭齐发。 安若素的胸口中了三箭,腿上,手上到处都中了箭,脖颈也中了一箭…… 安若素张口,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都说人在临死之前会把这辈子发生过的事情全部在脑海里过一遍。 她看见很久之前死去的姐姐回家笑眼盈盈地对她说她们织的布卖了个好价钱,姐妹俩高兴得手舞足蹈。 视线忽然变得模糊,再看清时沈珏正站在她们家门口,安若素记得真切,那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的场景。 忽然看见一只薄翼半透明的粉蝶飞过,那时的她追着蝴蝶玩得不亦乐乎。然而这时她的视线全部落到了沈珏身上,他的面容没有改变,只是多了一份和煦,那是他现在所没有的。 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睛,她看见安若之浑身是血,还在艰难地把她托付给他。她的双腿像是固定在原地,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知道她的姐姐死了。 视线所及的地方是青翠的山和奔腾的水,她知道这是山上。她看见沈珏牵着她走过一块又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虽然惊险,但却充满欢声笑语。 转眼就是京城热闹的集市,临街的店铺人满为患,街边的货物琳琅满目。她正在为了一个糖人对沈珏撒娇,嘟着嘴的模样可爱极了。 刚下过雨的山间有些寒冷,安若素跟在苏维后面看见抱在一起睡着了的沈珏和江轻染。省略了中间的部分,直接来到沈珏当众向江轻染表明心迹的那天,她看见面无表情的自己。 安若素难以继续站着,她跪在地上,咧开嘴角笑了笑,嘴角鲜红的血汩汩流出。最后她终于倒下,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很快就要班师回朝了,战士们满脸都是开心的笑容。可是沈珏却笑不出来,因为他发现安若素突然不见了。不可能又是匈奴,因为他们已经送上降书,不可能再出什么乱子。思前想后,他最终决定去找苏维。 苏维看向他的眼神淡淡的,但也少了些敌意。明白沈珏的来意后,苏维十分干脆地说:“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见他这么干脆,沈珏却觉得他一定知道点什么,便问:“是真的吗?” 江轻染从后面匆匆赶来,说:“苏维你真的不知道吗?可是有人说,前几天她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你们还去了骑马……” 苏维被江轻染一提醒,忽然想到了点什么,表情马上变了,说:“那天她叫我教她骑马,还说她可能一个人去杀梁佑恩。” 沈珏的大脑飞速思考,安若素那样胆小,不会有这样的勇气。难道她最终还是喜欢自己吗?还是当她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 道他会和江轻染成亲时已经万念俱灰了? 见沈珏久久不说话,江轻染轻轻叫他,脸上写满忧虑:“珏哥哥。” 她知道安若素对于沈珏来说有多重要,她知道他曾经有多么喜欢安若之,她也知道他和安若素有过一段相依为命的时光。 沈珏回过头,看着江轻染闪闪发光的双眸,道;“轻染,我一定要去找若素,你等我。” 说完,沈珏向马厩冲过去。 江轻染轻轻喊了一声“珏哥哥”,可惜沈珏没有听到。 一旁的苏维看见江轻染失魂落魄的模样,带点怨气地说:“沈珏一开始就不应该给她错觉,让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 江轻染却迅速摇头说:“不是的,不管珏哥哥的事。” 苏维忽然觉得自己十分愚蠢,他不应该在江轻染面前说沈珏的不是,他用自己的愚蠢再次见证了江轻染对沈珏的深情。 沈珏骑马出营,一路上飞奔着,直奔京城而去。 若之在临死前将若素托付给自己,若是若素出了什么事,若之一定会很失望的。 沈珏回到京城立刻打听到梁佑恩的住处,并且赶往此处。 开门的小厮上下的打量了沈珏一番,看着他略显风尘的装束,略加思索问道:“你是谁?” 沈珏面色凝重,说:“去禀报你家大人,就说有一个姓沈的故人拜见。” 小厮狐疑地打开门,沈珏便大步走进去,他没有听到小斯在嘀咕:“怎么又来了一个姓沈的故人,昨天不是才来了一个嘛。” 然而沈珏走得太急,并没有听到小厮所说的话。 这时,有家丁给沈珏带路。两人走过古色古香的屏风,屏风背靠的长廊两边种满了鲜红的花朵,今日的花朵像是被鲜血洗过,越发鲜艳迷人。沈珏无心欣赏这样动人的风景,只是一直向前走。 家丁将沈珏带到大厅里梁佑恩的面前,小声说:“大人,沈珏带到了。” 梁佑恩点点头,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而用余光瞥了沈珏一眼,说到:“你才是真正的沈珏。” 沈珏冷冷地问:“若素呢?” 梁佑恩放下手中的茶杯,冷笑两声:“呵,你问我?” 沈珏抬起头,用不屑的眼光看着他,说:“你不会不知道。” 梁佑恩坐正了身体,道:“你是有多愚蠢,竟然会让她来杀我。你知道她的武功有多差,多快就被我制服了吗?” 沈珏强忍着内心的颤抖,用一种更为冷静的语气说:“我从来没有,叫她来杀你。” 梁佑恩挑挑眉,戏谑道:“那么是她自己来的咯?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竟然逼她来送死。” 沈珏听到梁佑恩的话,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他的内疚之情就要把它吞噬。是他送安若素来送死的吗?他应该时刻关心她才对,他应该对她更好才对。他冲到梁佑恩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怒吼:“她在哪里?她要是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梁佑恩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几年不见,沈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武功甚弱,稚气未脱的那个少年郎。 梁佑恩抓住沈珏的手,站了起来,心想着调侃的也够了,再者,他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死去了,便说:“好,我叫人带你去看看。” 沈珏跟在家丁后面,心里五味杂陈,他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会死吗?沈珏不知道,只是觉得内心一阵恐惧。 那年那个匈奴人死去的场景,那个相似的万箭穿心的场景,又要在他眼前出现。 漫天的云彩遮住了碧蓝的天空,澄澈的蓝天被乌压压的云朵填满,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感觉,令人快要窒息。 ☆、第二十一章 秋日的午后,菊花绽放的田野显现出萧瑟的模样,纵使花开遍地,也掩盖不了那抹荒凉。 沈珏想象着安若素甜甜地叫珏哥哥的样子,眼里就快要开出了花。然而迅速地,他就看见了安若素的尸体。 那是和勃尔奇一样的死法,沈珏只见她浑身上下插满利剑,痛苦地死去。 “若素!”沈珏几乎忘了悲伤的感觉,涌上心头的是深深的绝望。 他冲过去抱住安若素,她死去多时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并且浑身冰冷,了无生机。 他拔出安若素心口的箭,暗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安若素没有一丝声响,她再也不会难过了,也再不会对他笑了。 沈珏抱着安若素的尸体,眼泪不断流出,直至双眼红肿,直至自己也死了一般。 “若素,你醒过来,你看看我,我是沈珏!我来了,你看看我!”沈珏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某种动物在面临死亡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若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沈珏的哀嚎声传出了很远,那声音哀忸到极致,闻者几近落泪。 “沈珏……”有人在后面轻轻叫了他一声。 是苏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 只是沈珏没有回头,他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知道是谁——无论是谁也没有什么所谓了。 “沈珏……若素她,死了吗?”苏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想几天前,安若素和他还曾骑着骏马互相疗伤。可是,怎么她突然就死了呢?怎么突然就看见她的尸体了呢? “轻染,她,怕你出事,叫我陪着你,因而我就回来了。”苏维一个人说着话,沈珏静默着,一言不发。 沈珏从始至终什么话都没有说过,苏维也不再说话。两个男人,一个死去的男人,在弥漫着痛苦的空气中,斜晖慢慢走远。 第二日一早,苏维带来精美的棺材,还带来了一名殓妆师,对沈珏说:“她走了,总要美丽地离开。” 沈珏呆滞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苏维,又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苏维十分无奈,只得再次劝他:“人死不能复生,若素她不会回来了,你抱着她也无济于事,总得让她有个最终的归宿。” 沈珏浑身一抖,苏维立刻叫身后的人把沈珏怀里的安若素抱开。 沈珏的目光一直离不开那个死去的姑娘,他看着那些人将一些五颜六色的粉末涂在她脸上,她面如死灰的脸颊立刻变得红润起来。他想到她从前露出甜甜的笑的时候,脸庞也总是有一抹红晕。 他缓缓叫出声,嗓音沙哑:“若素。” 苏维叹了一口气对他说:“若素的丧事我会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沈珏的目光在苏维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迅速,他的目光又停留在安若素身上,气氛步入死一般的沉静。 一行人将安若素的尸体装进棺材里,然后盖上精美的棺木,转而悲怆的哀乐声在耳边响起。沈珏抬头看看苏维,随后自己站起来跟在安若素的棺材后面。 “沈珏……”苏维突然叫住他。 沈珏回头,漠然地看着苏维,也不说话。 苏维合上双唇,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却也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他想问他,那么江轻染该怎么办?那个已经跟他谈婚论嫁的那么美丽的女孩子,他不要了吗?全世界最好的江轻染…… 第二天的太阳准时升起,京城内锣鼓喧天,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京城内迎接大军凯旋的队伍自觉而整齐地排列好,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兴奋。 皇上甚至亲临城门口迎接将要回来的功臣们,苏维对皇上谎称自己归心似箭于是先回来了,皇上很是开心地夸赞了他一番。 元帅进城,向皇上行礼,皇上立即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来,呈现出一幅君臣和谐的画面。 皇上很是开心,问道“那位一战成名天下知的沈将军是谁?上前来给朕看看是怎样的人才。” 元帅的笑容微微凝固,正要说话时苏维抢在他前面说:“沈将军和微臣一样思归心切,前些日子就一同归来了,现下不慎感染风寒不易面圣,清皇上恕罪。” 皇上心情正大好,便笑了几声说:“无妨,沈爱卿好好养病要紧。” 苏维跪地道:“臣替沈珏谢主隆恩。” 盛大的欢迎仪式过后,皇上便和元帅一同进入书房谈公事,江轻染急忙拉住苏维,焦急地问:“若素,她怎么样了?” 苏维看看她的眼睛,又躲开她的视线,说:“她死了。” 江轻染震惊了,然后默默深呼吸了一下,随后用力抓住苏维的胳膊,说:“带我去看珏哥哥,好不好?” 苏维抓住江轻染的手,说;“好。” 苏维带着江轻染在路上慢慢走着,他对她说:“沈珏变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轻染要紧嘴唇,嗯了一声。 良久,江轻染才问:“她,若素,真的死了吗?如何,死去的?” 苏维点点头说:“嗯,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死去了。那时,沈珏抱着她的尸体,他很痛苦。” 苏维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江轻染,继续说:“她死得很凄惨,我看见她浑身中了好几箭,喉咙,心脏……处处致命。” 说着就到了醉仙居,苏维忽然停住,对江轻染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不要离开,我进去看一下。” 江轻染轻轻应下,便乖乖留在门口。 苏维单独走进醉仙居,店小二忙凑上来招呼,脸上堆满笑容,问:“苏将军今天吃点什么?” 苏维张望了一会儿,然后问:“日日来此饮酒的那个人今天没有来吗?” 店小二嘿嘿一笑,说:“那位公子这几日都是先喝几坛酒,然后抱着一坛酒出门,小的也不知道那位客官去了哪儿。”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那个人还多请你照顾。”苏维拿出一袋银子,放在了店小二手中。 店小二得到了好处,忙说:“多谢苏将军,多谢苏将军,苏将军慢走。” 苏维心下正想着该去哪里找沈珏,转过身来却看见泪眼朦胧的江轻染站在他身后。 苏维大步走到她面前,问:“你都听到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1 江轻染丢了魂似的,缓而轻地点了一下头,犹如蜻蜓点水一般。 苏维的心情很糟糕也很烦躁,他在江轻染面前来回踱步。 忽然,他对江轻染说:“我知道沈珏在哪里了,跟我来。” 江轻染跟在苏维后面,她已经不会思考了。沈珏已经变成一个酒鬼了吗?他不是那个在众多敌人之中将她救出去的那个英雄了吗? 果不其然,两个人在安若素的墓碑前找到了沈珏。 沈珏抱着一坛酒静静地坐在安若素墓前,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江轻染没有忍住,颤抖地叫了一声:“珏哥哥。” 沈珏回过头来,眼睛盯着江轻染,他的目光之中隐含着泪水,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动了动嘴,什么都没有说,然后又看了苏维一样,最后转回身去,看着安若素的坟墓,不说一句话。 江轻染并没有注意那些小细节,只是难过得要命,她跑过去蹲在沈珏面前,抓住沈珏的手,哭着说:“珏哥哥,我是轻染呀!” 沈珏一脸冷漠,推开她的手,继续沉默着。 江轻染用力抱住沈珏说:“珏哥哥,你忘了我吗?你不要我了吗?” 沈珏只是轻轻地推开她,说:“走。” 一旁的苏维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将江轻染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自己身后,说:“沈珏,你太过分了。” 沈珏的目光飘向远处,他拿过酒坛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第二十二章 “沈珏,我问你,轻染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苏维揪住沈珏的领子,怒气冲冲地说。 但是沈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神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维很生气,但是他很无奈,于是转过身对江轻染说:“轻染我们走吧。” 江轻染没有反应,任由苏维牵着她的手离开。 过了几日,苏维在大殿上封赏功臣,元帅一路都很开心,许多人前来向他道喜。 在大太监宣布过给沈珏的封赏之后,皇上笑着问:“沈爱卿劳累了,不知爱卿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沈珏未抬头,平静地说:“没有了,谢主隆恩。” 本来他和元帅说好,会在这一天向江轻染提亲的,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 皇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了,他迅速看了元帅一眼,又恢复温和的笑容,道:“沈爱卿满意,便是甚好的。” 元帅怒不可遏地瞪着沈珏,然而沈珏根本没有看元帅一眼,他缓缓回到元帅身后,站定,沉默着。 大太监继续宣旨道:“平掳中郎将苏维……” 下了早朝之后元帅被大家围住聊着闲天,他本来想找沈珏,于是只好作罢。 就算找到沈珏,元帅又该说什么呢?揪着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不要他的女儿吗?他是元帅,他的女儿是元帅的女儿,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实在是太过丢人,是沈珏忘了吗?明明之前已经说好会在皇上面前请求赐婚,结果沈珏什么都没有说。 元帅回到家直奔江轻染的房间,江轻染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失神。 元帅干咳两声,江轻染立刻起身,喊了一声:“爹。” 元帅笑笑,说:“你与沈珏,最近还好吧?” 江轻染很聪明,立刻就猜到发生了什么,问:“是珏哥哥不愿意娶我了吗?” 元帅叹了口气,然后坐下,若有所思地说:“他并未表态,只是,没有向皇上提起赐婚的事。” 江轻染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她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元帅见女儿这副模样,立刻抓住女儿的双肩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沈珏他发什么疯!元帅的女儿岂是可以这样被别人玩弄的!” 说着元帅便生气起来,只是江轻染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元帅见江轻染迟迟没有什么反应,便叹了一口气,出了房门。 江轻染并不怪沈珏,也不埋怨安若素,只是感叹自己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这场爱恋简短得像一场梦,可是那些在一起的画面还那么真实,那些沈珏曾给过的温暖轻易就能将她吞噬。 沈珏走进自己的府邸,门前的牌匾上写着“沈府”两个烫金大字,金灿灿的很华丽。 沈珏走进去,许多家丁与婢女一齐向他行礼,齐声道:“见过沈将军。” 沈珏随意地看了两眼,挥了挥袖子示意他们离开,随后自己也往里走,并不理会那些下人。 管家立刻跟上去,行了个礼道:“将军,我是皇上派来的沈府管家,我叫徐……”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沈珏便说道:“那就叫你徐叔,去忙吧,不用跟着我。” 管家又行了个礼,说:“是,将军。” 沈珏独自一人绕过正厅来到后面的花园,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花园面积也十分大。花园里开满了菊花,空气中散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2 发着菊花的气息,很舒心。 他想起了安若素,从前在山上的时候安若素是最喜欢花花草草的,如果她还在,他会把整个后花园都交给她打理,她一定会很喜欢的。而安若之,那个安静如繁华的女子,只要和他一起静静地坐在亭子里就好。 回忆涌来的时候,真叫人猝不及防,稍不留神,就已经想了好多事情。那些美好的,让人怀念的,却再也不会发生的事情。 沈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没有一点睡意。他想,时机已经到了,他可以去找梁氏父子报仇了,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也失去了太多,他一定不会放弃。 沈珏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孤身一人走到了梁佑恩的府邸附近,坐在大门对面的茶馆里喝茶。他一面喝茶,一面密切注意着梁府进出的人员。 就这样等了三天,沈珏什么也没有发现,而且在他连续喝了三天的茶之后,觉得自己快对茶反胃了。 这时,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从梁府大门走出来,大摇大摆地离开梁府。 沈珏浑身打了个激灵——那个人,就是几年前梁之平将沈珏关进黑屋子的那个折磨沈珏的人。沈珏不会忘记他的模样,并且在那时他也得知此人就是在背叛旧主后才跟着梁之平的。 沈珏立刻跟上那个人,前面的人似乎发现有人在身后跟踪他,便迅速前行。 沈珏为了追上那个人,也加快了脚步。 然而那人对此地的地形十分熟悉,在转了几个弯之后沈珏就已经看不见黑衣男子的踪影了。 沈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他发觉。 果不其然,此时他身后突然飞出一个人,那人拿剑直指他的脖颈,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沈珏一笑:“看来你记性很差。” 沈珏立刻拔出剑,以对方无法反应的速度将对方的剑击落在地。 这时,沈珏高高昂起头,说:“跟我走,不然你会死在这里。” 那人战战兢兢地走在沈珏前面,任由沈珏指挥他左转或右转。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起来到沈府,进了沈府便是沈珏的天地,沈珏扔下剑,站在那人面前。 那人看着沈珏,从头到脚,看了又看。可是他一点也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他越看越疑惑,越看越好奇。 沈珏冷冷地看着他,半天才冷漠地说:“你还记得我吗?” 那人再次仔细地看着沈珏,纵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他二人之间有过什么交集。 沈珏冷笑道:“那年在梁之平的府邸里,你是如何虐待我的,你都忘了吗?” 经沈珏提醒,那人终于瞪大了眼睛,说话都开始不清楚了:“你你你,是是那个人,沈,沈珏?” 沈珏嘴角轻扬,缓缓地点了一个头。 那人深呼吸着,故作镇定地说:“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沈珏大笑起来,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那种阴冷,像是独自一人在夜色如墨的夜晚穿过黑漆漆的茂密森林,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随时能将人彻底吞噬。他笑道:“还可以做什么?当然是报仇。” 那人紧紧握住手中的剑一言不发,隐忍的表情里面露出淡淡的恐惧。 果然是为了钱可以随意出卖主人的人,面对死亡的时候是这样的恐惧,自私自利的人,只想着自己过好,自己活着,全然不顾道义。 沈珏一笑,还好他是这样的人,不然该拿什么要挟他呢?既然他怕死,那就简单了。 沈珏盯着他,若有若无地笑道:“那你愿意成为我的人吗?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然后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爱去那里就去哪里,再也不要回来。” 那人强装镇定,问:“当真?” 沈珏点头:“当真。” 那人忙跪下,对沈珏磕头,大声喊道:“谢沈将军不杀之恩,小的以后会对沈将军忠心耿耿!” 沈珏一言不发,只是慢慢转过身去离开了此处。 他的话沈珏也没有当真,一个谁都可以出卖的人是不能相信的,没准那一天也会把他出卖了。 元帅府中的后花园里种满了鲜花,元帅二小姐日日独自一人照料那些泛着淡淡黄色的菊花,很是用心。 坊间的传闻是沈将军拒绝了江二小姐,于是二小姐寻了个乐趣打发漫长又寂寥的时光。 所以说有些时候,传言并非全是真实的,但也不是空穴来风。 元帅走到后花园,看见江轻染拿着小铁锹蹲在地上捣鼓着四四方方的小花圃。 元帅假意咳嗽了两声,向江轻染走过去。 江轻染只是抬头笑笑,青春靓丽的面容在阳光的照耀下很是吸引人,她笑靥如花,对元帅道:“爹爹,你看我种的花是不是美极了?” 元帅有些心酸,摸了摸江轻染的发髻说:“不及我的轻染半分美丽,我并不喜欢。” 江轻染继续低下头去,埋下又一颗种子,说:“虽然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3 爹不喜欢我的花,但我还是要好好照料它们。如同有人不喜欢我,我也要好好照料自己一般。” 元帅同江轻染一样蹲下去,把手放在地上,感受泥土湿润的气息,假意轻松地问:“轻染可有中意的公子?” 江轻染紧闭双唇,并不回答元帅的话。 元帅见江轻染不出声,又说道:“我看那苏维很是优秀,你们一同长大,从前在轮台的时候他是如何英勇你也都知道。” 江轻染从父亲的身边走开,拿着水壶,去给另一处的花朵浇水。 这天夜里,江轻染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安若素没有悲惨的死去,而是被沈珏拥在怀里,言笑晏晏地看着她。 死亡一般的场景,没有一个人说话,但足以让她惊醒,然后看着窗外的皑皑明月,再也无法入睡。 这不是第一个做这样的梦的夜晚,这也不是第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这样的辗转反侧,这样的思念成疾,所有的苦痛,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第二十三章 夜深人静的时分,窗外忽的刮起一阵大风。沈珏辗转反侧,最终从床上坐了起来,推开房门一人走了出去。 酷热消退,秋意渐浓,这样刮着大风的夜晚,让人有些不适应。 就像,就像她离开了以后。 沈珏清楚地记得几年前他和安若之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他们在千里冰封的山上忘情地亲吻,他们在绿绿的菜花地里开心的大笑,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分互相握住对方的手说永远不会离开。 况且,那时候安若素也在,她还没有死去。 沈珏就这样在后花园的亭子里坐了一夜,回忆那个爱而不得的人,这样绝望的夜晚,仿佛没有尽头,而他只能默默地静坐着。 中秋佳节将至,生活在京城的百姓们素来就有举办中秋灯会的习俗,更有未出阁的女子三五成群一同放孔明灯,祈求早日寻到自己的良人。 苏维自然不会错过这样天赐的良机,早早寻了个借口跑出家门,直奔元帅府。 江元帅倒是很乐意自己的女儿同苏维来往。一方面,苏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能让他做自己的小女婿,元帅也很是满意;另一方面,元帅很不想看到小女儿为情所伤的模样,他巴不得她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忘掉那个让她茶饭不思的人。 江轻染在家里待得闷了,自己也想出去散散心,并且听说每到中秋时节,就有许多人到护城河边放孔明灯,在灯上许下自己的愿望,若是足够诚心诚意,那愿望就会实现。 江轻染很想去放一盏孔明灯,祈祷自己来生一定不要遇见沈珏。 沈珏偷偷约了自己安插在梁府的细作,茶楼中,他低声问道:“梁佑恩父子最近可有做什么恶事?” 那细作压低声音,左顾右盼了一会儿道:“梁大人……”他紧张地看了一眼沈珏,立刻改口道:“梁之平和梁佑恩,最近几年一直在从事买卖官位的活动。将军也知道,如今那父亲已是尚书,那小二也是侍郎,巴结他们的人多得很。” “什么!”沈珏怒火中烧,说道:“他们是在贿乱朝廷!” 细作立刻倒上一盏茶呈至沈珏手边,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切不可引起他人注意。那两人奢靡成风,需要有大量银子支撑他们的日常开销,而卖官就可挣取许多银子。” 沈珏慢慢移开手边的茶,眯着眼睛,心里在谋划着点什么。忽地,他目光如炬地瞪着眼前的人,问:“你可有他二人买官卖官的证据。” 细作点头,道:“两幅的书房中藏着一本账本,那账本中记载了他二人何时卖官给何人,得了多少两银子等重要信息。将军若是需要,小的愿意帮助将军偷出来。” 沈珏心思凝重地点点头,说:“你先回去吧,出来太久怕引人怀疑。” 细作掬了掬手,说声:“小的先告退。”便急匆匆地离开茶楼。 沈珏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漠视着楼下不慎繁华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熙熙攘攘的一片方才想起今日是中秋佳节。 本是一个应该团圆的日子,呵,多么讽刺。 他出了茶楼,几步便走到了京城的坊市——那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 这里热闹非凡,四周闪烁着的街灯将天空点亮得如白昼一般。有许多小贩在此贩卖自己精致的手工艺品,琳琅满目。因为有许多管家公子小姐在此流连忘返,处处都是叫卖声,处处都是欢笑声。 前方有一群身着破布衣服的少女伴着音乐起舞,后方有民间卖艺人吹出一大片火花引来阵阵掌声。 沈珏被这样欢乐的气氛感染了,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看见了街边摆着的雪白的桂花糕,卖桂花糕的小女孩立刻捧上一块糕点在他面前,说:“大人要尝尝吗?” 沈珏笑笑,摇摇头,说:“不了。” 小女孩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袖,说:“大人可以买一些回去,刚才有个姐姐说,不开心的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4 候吃点儿这种甜甜的点心可以让人变得开心起来哟。” 沈珏弯下腰去摸摸她的头,微笑着问:“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哪个姐姐说的呀?” 小姑娘的头立刻摇了起来,委屈地说:“大人,我不会骗你的,就是前面那个美丽的姐姐!” 说着,身体小小的她用力跃起来指着前面拿着冰糖葫芦和年轻男子走在一起的女子。 沈珏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女子便是江轻染,虽只是个背影,但他怎会认错? “大人,买一些吧。”小女孩又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将沈珏由思绪带回现实中。 沈珏恍惚地一笑,点头道:“好吧,我要一些桂花糕。” 然后他的思绪便离不开江轻染,他情不自禁地跟在她后面,自然也看见了她身边的苏维。 他拎着手里的桂花糕,看着她和苏维说笑,她还是以前那个笑靥如花的样子,温暖如昔的迷人模样。 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差点被人潮挤散,苏维条件反射般牵住江轻染的手,他的心怦怦跳得极快,他面颊绯红地看着江轻染。 此时的江轻染却被街边的十色团子吸引了目光,她捏起一个送进嘴里,惊呼:“这个粉色的团子甜似桃!” 她又尝了一个,再次惊呼:“这个黄色的团子甜似蜜!” 苏维宠溺地看着大快朵颐的江轻染,尝了好几个诱人的团子,奇怪,明明每一个都甜似蜜呀。 吃完团子,两人走在路上看着四处的美景,看着河中央漂泊的船只,每一艘床都四散着昏暗的灯光,船上的歌女唱着现下流行的小调,勾人心魂。 江轻染不顾元帅之女的身份,坐在河边软糯的草地上,目光所及之处是画船上成对的人影。 苏维也坐了过去,问:“你想看看坐在船中才能感受的美景吗?” 江轻染摇摇头,说:“不,你听那美丽的曲子。那些歌女多么幸福,心悦哪家公子便可以给他唱首歌,不用在乎跌了自家父亲的颜面。” 苏维低下头,轻声叹了一口气:“可是她们即使成为公子的妾侍,也只是个妾而已,达官显贵的小妾岂止一个。” “我想去找他,可是我没有勇气,我……”江轻染的话语中呈现出明显的哭腔。 沈珏看着她和苏维并肩而坐,心中涌现的不知是喜悦还是苦涩。她是忘了自己吗?那样也好,那样她就不会再难过了。 忽然,天空中出现了一颗明晃晃的星星,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原来是孔明灯,江轻染十分心动,他想放一盏孔明灯,写下自己的心愿。于是她起身,朝闹市中央走去。 沈珏迅速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他的动作迅疾,没有被江轻染发现,但是却逃不过武艺高超的苏维的眼睛。苏维只是干咳了两声便跟上了江轻染,没有向江轻染提及什么。 沈珏躲在树后面,心跳不已。 苏维和江轻染两人径直走向贩卖孔明灯的小摊,并不是多么精美的物品,人们却对它爱不释手。大概是放一盏孔明灯,就有了一个寄托,一丝希望吧。 江轻染买来一盏孔明灯,在上面默默写下自己的心事。然后将它放飞,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自己写下的字句。 她写的是:无论世事如何兜转,我都想能有一个希望支撑着我好好活下去。 苏维并不知道江轻染写了什么,只是看着她开心欢笑的样子,自己也变得心情愉悦起来。 苏维在微笑的瞬间看见了沈珏,然而沈珏正注视着江轻染,过了几秒钟才发现苏维看着自己。 他们就那样对视了一会儿,最后以沈珏一言不发的落寞离开告终。 江轻染将自己写下的话语念了好几遍之后才欢喜地睁开眼睛,她并不知道刚才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发生的小小插曲。 江轻染心情很不错,用轻快的语气问:“苏维,你不放一盏孔明灯吗?” 苏维笑着推辞:“不用了,许下的愿望,又不是真的会实现。” 江轻染撅起了嘴:“哼,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好玩,这是寄托一下自己的希望嘛。” 苏维只是笑着摇头,却并不说话。从方才他与沈珏的对视之中,就看出了沈珏对江轻染的脉脉情谊。他知道,沈珏还喜欢着江轻染,那么他的愿望就再也不会实现了。 沈珏心中的波涛汹涌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着他们两个独处的场景,心里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他自己放弃和她在一起的机会,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沈珏回到府邸,又是一个人面对那样孤独寂寥的漫漫长夜。思念一个人的滋味,真是难过。 他好像已经忘了安若之,当他想起她的时候,那种令人难过致死的感觉已经淡了很多,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的脑海里全部是江轻染,全部是她笑的样子,她吃团子的时候满足的样子,她放孔明灯的时候满心欢喜的样子,他满脑子都是今天晚上的她的样子。 中秋的夜晚,月亮又大又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5 满院子都是莹莹的月光。 夜深了,阵阵寒风吹来,他很快就凉了手脚,这样的寒风还是没办法打消他的思念。他没办法哭出来,要是能落下几滴眼泪,或许内心也不会这么痛苦。 思念着一个人的时候,真的是痛苦啊。那种痛苦,就像是坐上马车相、向反方向走去,听着风声呼呼吹过耳边,你不知道你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你只觉得是寥寥无期了。 翌日清晨,院子里仅剩几抹绿色挂满了露水,整个府邸进入了一种朦胧的美丽之中。 用过早饭,徐管家朝沈珏走过去,弯着腰,说:“大人,苏将军来访。” 沈珏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道:“请。” 没过一会儿,苏维意气风发地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沈珏面前,喊了一声:“沈珏。” 沈珏起身,走到主人的位置上,说:“你坐。” 苏维坐在客人的位置上,说:“我昨晚似乎看到了你。” 沈珏命人上茶,看着苏维,说:“是,我跟着你们,一直在你们身后。” 苏维从下人手中接过一盏茶,却并没有品尝一口,而是放在桌子上,说:“你若是喜欢她,就去告诉她。若是不喜欢她,便不要在她面前出现。你如今的做法,会让我看不起你。” 沈珏的表情微微凝固,但并不说话,气氛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第二十四章 苏维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说:“如果你仍然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安若之或是安若素亦或是轻染,那你就太过分了。” 沈珏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没有喜欢过若素,只是一直将她当妹妹看待。你知道,她陪我走过最艰难的时光,她在我生命中扮演的角色,和轻染不同。而若之,我能做的,只有永远怀念她。” 这时,家丁上前来,向沈珏行了个礼道:“将军,苏府遣了小厮请苏将军回府,说是苏老爷有要紧事与将军商量。” 苏维皱着眉,看了看沈珏说:“我先走了。” 沈珏表情淡然,说:“不送。” 苏维皱眉头的原因倒不是他们谈话的内容,而是爷爷火急火燎地差人将他寻回去,怕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沈珏还坐在石凳子上饮早茶,又有家丁过来行礼,说:“元帅次女,江轻染拜见。” 沈珏飘向远方的思绪突然就回过神来,方才还淡定自若的他变得局促不安。 是她来了,不是别人,是她。 她终于也来了。 沈珏抑制住内心的波涛汹涌,淡淡地说:“请。” 家丁行了礼,转身离开。 沈珏吩咐下人再去上一壶茶,特地嘱咐要府中最好的茶叶。 江轻染娉婷袅娜地从门口走进来,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沈珏抬起头来看着江轻染,眼神淡漠中含着脉脉情思。 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淡淡地看着对方。 “珏哥哥。”最后是江轻染先开口,打破了这样诡异的沉默。 “嗯。”沈珏没有更多的话,就那样看着她,尽力掩藏眼中饱满的感情。 “轻染今日,是来同珏哥哥告别的。”江轻染鼓起勇气,义正言辞地说。 “哦?你要去哪儿吗?”沈珏心里咯噔一下,她莫不是找到了好婆家,要嫁人了? “不,轻染是对那么久以来的爱恋告别。我不能因为自己让爹爹被众人耻笑,近日来京中有许多传闻,说元帅二小姐迟迟不出嫁,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并且,轻染已经19岁了,同年纪的小姐们大多都有了孩子……”江轻染说到后面越来越觉得委屈,声音开始哽咽起来,最后停了下来,不再说下去。 沈珏听了这一席话,默默地不说话。 面前的这个女孩子那让让人心疼,她喜欢他那样久,就算是他出尔反尔,她都一直在原地等着他。他为安若之安若素两姐妹伤神的时候,似乎还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然而,如今,她也终于长大了。不是跟在他后面喊着珏哥哥,而是一个人来找他,坚强地跟他做了个了断。 可是他应该不能娶她了吧?他曾那样用沉默让元帅成了笑话。 半晌,沈珏笑笑:“好的,那么你……” 沈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从前堂急匆匆走来一个家丁,火急火燎地说:“将军,元帅派人来请二小姐回府。” 江轻染的心立刻揪了起来,爹爹这么着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家丁继续说道:“那人说,帅府如今被皇上用重兵包围,还望将军想想办法帮帮元帅。” “什么!”沈珏和江轻染都感到难以置信。 沈珏起身走到江轻染面前,将手放在江轻染肩上,轻轻拍了拍她,说:“你先回去,和你爹爹一起。” 江轻染眼里写满了担忧,看着沈珏,重重地点下了头,说:“珏哥哥,我走了。” 这种场景倒像是生离死别,两个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6 将永别的人用最短的话语表达出了最深刻的感情。 “嗯,你别担心,我不会坐视不理。”沈珏诚挚地说道,倒把这句话说得像誓言一般。 江轻染急匆匆离去,走了几步她顾不得女子的礼仪,直接跑了起来。 隔日,沈珏在京城内看到宫中贴出来的告示:元帅江氏,数次击退匈奴,为国立下汗马功劳,朕心甚慰。然其竟背弃朕,私下结成帮派,意欲谋反。朕念其护国有功,特从轻发落,其携家眷数日后发配交趾郡。 沈珏心下一惊,看来元帅和江轻染目前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未来却是一片黑暗。流放,江轻染怎么可能受得了? 沈珏没有多想,直接跑到苏府门口,想要见苏维。来到门口的他却被家丁告知苏维被爷爷禁足中,不能出来见他。 沈珏岂是那样容易放弃的人,十年前一无是处的他甚至敢闯太守府,如今满身武艺的他自然是无所畏惧了。 可是他闯进去之后,却被一个人叫住:“沈将军,这好歹是老夫的府邸,你的做法,不太合适吧。” 苏老将军语气严肃,但是并不给人以压迫感。沈珏转过身去,行了个礼道:“苏将军,是在下失礼了,我给您赔罪。但是我今日,有急事定要见苏维。” 苏老将军露出深沉的笑,沈珏捉摸不透他的意思,但是立刻,苏老将军便说:“你若是要见他,倒也无妨,若是要将他带出去,还是请回吧。” 说着,苏老将军命令四个家丁领他去见苏维。 苏维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倒也没有受什么委屈,只是被爷爷禁足了,所以当他看见沈珏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还是沈珏反应快,他立刻跟苏维说:“元帅一家被流放了。” 苏维面露狠色,但是也流露出一丝无奈:“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自古以来的帝王,哪个不是这样?” 沈珏眉头一皱,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元帅立下那许多军工,早已有功高盖主的嫌疑。况且长女还与丞相次子结为百年之好,想来,当初皇上同意这门亲事也是想要元帅早日出兵收回轮台的权宜之计罢了。不然,最高文臣与最高武将的联姻,怕是足够影响他的皇位了。 “皇上,是只老狐狸。”沈珏沉吟良久,无可奈何地说。 “我爷爷是知道了风声,害怕我因此去寻找轻染才将我唤回来,禁足在这里。”苏维不是不想出面,只是他不能,他的背后使整个苏家。 “嗯。”沈珏可以想到这一点,他眼神坚定地说:“我要见皇上,我不能让轻染遭遇不测。”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至少,也要陪在她身边。” 沈珏走得急,最后一句话在风中消散开来,与浓浓的雾气融为一体——渐渐接近初冬时节,晨间的风无比寒冷。 沈珏才到府中,便有公公来他府上宣旨。 说起来,今日的沈府真是热闹非凡。 公公细声细气地告诉他,皇上宣他进宫。 那便好,省得他自己求见——还不一定能进皇宫。 皇上坐在龙椅之上,一脸严肃,还没等到沈珏为江元帅求情,沈珏就看到了在一旁的苏维。 皇上严厉而又冷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爱卿,出征期间,你可有发现江氏的不忠之处?” 沈珏的声音铿锵有力,他义愤填膺地说:“回皇上,臣不曾看出江元帅有半分不忠于皇上的行为。元帅的中心苍天可……” 皇上没有心思听沈珏的话,只是冷冷地打断他,说:“朕知道了。” 随后,皇上将目光转向苏维,问道:“苏爱卿仍然认为元帅是对的吗?” 苏维正式地行礼,正直道:“是,元帅从不曾不忠于皇上!” 皇上点点头,嘴角露出冷冷的笑,向边上站立的公公使了个眼色。 公公立刻会意,从一旁信赖的小太监手上接过一道黄色的圣旨:“将军苏氏、将军沈氏,为国立下赫赫战功……” 很长的一段话,看来皇上早就写好了,看来这一次两人的进宫也只是皇上下的一个圈套而已。 苏维和沈珏一同跪在地上。本被父爷爷禁足的他忽然收到皇上的传唤,他内心跌宕起伏,无法平静下来。 临走之前,苏老将军对苏维再三叮嘱道:“做事说话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你的背后是整个苏府,你不能连累了苏家!” 他代表的是整个苏家,多么艰巨的任务,他多么希望他没有肩负这样的重担,这样他便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了。似乎开始理解江轻染的想法,他说过羡慕正常人家所不齿的歌女。因为他的言行也代表了整个江家,她必须懂事,她必须要让别人在父亲面前提起她的时候大家可以露出满意的笑容——多累啊。 沈珏忽然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读到最后,公公嘴里的字一个一个的进入沈珏和苏维的耳朵里。 公公说:“将军沈氏,褫夺将军爵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7 位,贬为庶人。将军苏氏,禁足苏府三年,非诏令不得离开苏府半步。” “皇上!”沈珏忽然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天子。 皇上表情冰冷,不耐烦地说道:“沈珏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沈珏向皇上磕了三个响头,诚挚地说:“请求皇上将臣也流放交趾郡。” 苏维眉头一皱,立刻看向沈珏,他没有想到沈珏会有这样的勇气。而沈珏语气坚定,目光如炬,想是不会有什么后悔的想法。 皇上显然没有想到沈珏如此知恩图报,他只是轻轻点头,说:“好,沈爱卿好忠心。” 也只有沈珏和苏维知道,他此番请求并不是为了元帅。诚然,元帅对沈珏有知遇之恩,但是他心底放不下的,始终是江轻染——他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沈珏不是不爱安若之,只是到底没有办法同她白头偕老,他的人生,总还要继续。 然而日子过得很快,流放的这一天就这么到来了。 官兵们押送着一群犯人,沈珏等人就在其中,一路跋山涉水,他们再没有从前那样好的待遇,艰难险阻都得自己过去。 江轻染是不知情的那一个,她见到沈珏的时候以为他也是被皇上贬官流放,于是立刻红了眼眶。 两人带着枷锁,互相看着对方,却没有办法触碰彼此。 江轻染忍住眼眶中的泪水,故作坚强地说:“珏哥哥,皇上也将你流放吗?你又做错了什么呢!” 沈珏看出了她的脆弱,温柔地说:“不,是我自己请求的,我想了很久,终究放不下你去那样荒凉偏远的地方,我向皇上提出要和你一起去。” 大概“和你一起去”这几个字分量太重,江轻染终究没有忍住,还是泪流满面起来。 不论怎样的艰难险阻,有你陪我一起去,我就不怕了。 流放之徒的生活过得十分辛苦,京城是那样凉的天气,然后他们只能穿着单衣,在流放途中走着。寒风吹来,像是刮了他们一层皮;大雨落下,像是要了他们一条命。 所幸一路往南,到了江南地区,天气竟变得可人起来。 一度觉得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江轻染在沈珏的安慰下也变得坚强起来,要是没有沈珏的陪伴似乎没有办法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元帅倒是轻易地克服了一路上的困难,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大概久经沙场的人,对一切荣华富贵都看淡了,吃了一辈子苦的人,再次面对这样的痛苦,也都可以忍受了。 待到岭南地区,已是十一月份的天,正值秋分时节,天气并不冷,甚至有略微的暑热,这是来自京城的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气候。到了这种时节竟然还有这样可人的温度,此时的京城怕是雪花已经在纷纷扬扬地洒落着呢。 这就是人生呀,上一秒还是万人敬仰的大将军,这一会儿便是人人避而不及的流犯。纵使是驰骋疆场的几十年的元帅都落此下场,他们,也就不用说了。 ☆、第二十五章 眼前是一片连着一片的平整土地,上面竟然还种着金黄色的水稻,稻谷一颗颗饱满而美丽,像是到了收获的季节。 除了水稻之外,这片广阔一望无际的土地上还种着刚落土的萝卜,一颗颗小小的大白菜,长势可人的嫩红的番茄以及许多它们无法叫出名字的蔬菜。 他们一行人来到交趾郡,都是一些被皇上下旨贬来此地的人,当地的官员自然是没什么好眼色看。 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将他们带到了一栋破旧的茅草屋前停下,说:“这就是你们的住处了,去收拾收拾。” 他们是被流放之徒,并没有带半点行李过来。 三人走进茅草屋一看,虽然此前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这是一间又黑又暗的小屋子,只有门对着的一边有一个小窗户,虽然是白天,屋子里也暗似黑夜。屋子里有一张铺满茅草的床,一张黑漆漆的看起来很油腻的桌子,以及一些散落在角落的炊具。 江轻染眉头一皱,嘀咕道:“我们三人,只一张床,这可如何住得。” 是啊,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与一个未婚配的男子同住一屋,该是多么的不便。 但这就是现实,他们没有资格挑三拣四,只能默默地接受。 这流放之地的土地并不肥沃,但在与热量充足,每年的收成倒也可观。然而累死累活,收成却不是他们的,他们只是给官府办事而已,然后每月从官府那儿获得一些粮食。 江轻染放下大小姐的身段,同当地的妇女学起织布来。他们没有金银,官府只会给他们粮食,至于衣服就得自己想办法了。自己动手,亲自织布,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然而江轻染生性乐观,她觉得自己有织布的原材料以及工具,已是上天保佑了。 元帅与沈珏每日都要去距离茅草屋最远的一块稻田耕作,幸而此时已是初冬,太阳并不毒辣,沈珏简直难以想象来年夏日该是怎样的煎熬。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8 r   落日之后,气温渐渐下降坐在门前的江轻染感受到了丝丝寒意。 突然,一件衣服盖在她的身上,有人说:“夜里凉凉的,别着了风寒。” 江轻染抬头,那人正是沈珏。 沈珏坐在她身旁,望着天上点点繁星,叹道:“我终究能力不够,还是没有办法护得你周全。” 江轻染抓住沈珏的胳膊,眼里满是崇拜,道:“珏哥哥已经将自己最好的给了我。这些年来,不少人上门提亲,然而得知爹爹被贬时,那些人便销声匿迹了。就连姐姐的夫家赵丞相一家也从未出面,都是些凉薄之人,我算是知道了谁才是真心待我们好的。” 沈珏推开她的手,并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说:“你可怪你姐姐?” 江轻染自然地将头靠在沈珏肩上,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女子既已出嫁,便凡事要以夫家利益为重,姐姐不出面,也是不想赵丞相为难。” 沈珏语气越渐温柔,是对她的怜爱,也是对她通情达理的心疼。他说:“你这么想,便是好的。苏维的背后是整个苏家,不然我想,他也一定会来的。我没有家人,倒是一身轻。我不放心让你受此酷刑,却又无法救你,只能陪你至此。” 沈珏的一番话打动了江轻染,她缓缓地说出:“珏哥哥,终究,是爱我的,对不对?” 沈珏也不回避,把头往江轻染边上靠近了点儿,说:“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发现我是爱你的。可是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那样将你拒绝过一次,我想,元帅可能不会愿意接受我。我以为我们会就这样错过。” 江轻染满心欢喜,语气中都充满着无法掩盖的愉悦,道:“看来我该感谢皇上,将我爹置于这样的境地。” 沈珏笑道:“你这个傻丫头。” 今晚的星空真美,沈珏终于向江轻染敞开了心扉,这一次,应该不会再错过了吧? 时光渐渐流逝,冬季已经到来,天气已经有些寒冷了。 元帅在某日耕作时倒下后就没有再起来,日日躺在床上由江轻染照顾着.由于没有大夫,也没有可用的药,元帅只能拖着病弱的身体喝着江轻染精心熬制的粥——可粥只能养胃,不能治病。 病倒后元帅想了许多,他直截了当地问沈珏:“小子,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是否愿意迎娶我的女儿?” 沈珏在元帅的病床前发下毒誓,他说:“我沈珏,今生若是不娶江轻染为妻,便让我断子绝孙。” 元帅的眼角流下两行清泪,他劳碌了一生,才发现生命中最重要的不过这两个女儿罢了。如今大女儿已嫁入丞相家,未来的日子不会有太大问题。只是这小女儿,从小被他娇生惯养,从未吃过苦的她落到如此境地,他真的不放心就这样死去,而她身边,可以托付的人就只有沈珏了,这个孩子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将军的位置,为了他的女儿流放到此地,真心可见一斑。 可他还是不放心,毕竟他身为元帅之时,沈珏就曾用沉默拒绝了他的女儿。这次,他拖着病弱的身体,急切地说道:“不,我要亲眼看你与轻染成亲!” 江轻染俯在元帅床前,早已泣不成声。 她知道她的父亲命不久矣,她也知道她的父亲一直到这个时候都放不下她,一定要看到她找到归宿才舍得驾鹤西去。 于是两人便很快开始准备婚礼事宜,然而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中,他们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准备。于是江轻染将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沈珏将房屋外观修饰一番,挂了些丰收后留下的稻穗。 三天后,两人在茅草屋的门口摆好桌子,祭了祭天地,拜了拜元帅。不时有三两人路过会停下来看一会儿,也算是参加了这场极其简陋的婚礼了。 令人欣慰的是,成亲的这天,元帅的身体竟然较之前好了许多,也能自己下床了。 江轻染高兴极了,兴奋地将元帅搀扶出房间,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恰逢喜事,元帅的心情也好得不得了,情况似乎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了。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七日后的午夜,元帅在病床上默默地停止了呼吸,就那样,安静地,离世了。 第二日清晨,江轻染如往常一般熬好白粥,却见父亲还没有睡醒,便想着那就让他再睡一会儿罢。 不一会儿,白粥的热气在寒风中消失殆尽,江轻染又重新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元帅还是没有醒来。 江轻染觉得有些不对劲,父亲平日里都醒得很早,今日已经如此晚了,可是父亲还在睡着。 于是,她轻轻喊了一声:“爹爹,你睡醒了吗?” 元帅并没有回应,像是沉睡一般。 江轻染走过去,握住了元帅的手,却触电般放开。 父亲的手中那么会这样凉?像极了——死人的手。 于是她大声呼喊:“爹爹!爹爹!” 她一边呼喊,一边摇晃着元帅的身体,可是元帅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江轻染害怕极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9 她不敢相信曾经如山一般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就这么离去了,获得了这样的结局。 在她心中,她的爹爹就是她的天,现在她爹爹的死去,无异于她的天就这么塌下来了,那种天崩地裂的难过铺天盖地地袭来。 沈珏已经出去劳作了,一时间,慌乱到极点的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午时分,沈珏结束劳作归来,他推开门,只看见跪在地上哭泣的江轻染。 江轻染听到推门的声音,知道是沈珏回来了,她抬起头,满脸泪痕,颤抖着说道:“珏哥哥,我爹爹,归去了……” 沈珏扔下手中的劳动工具,走过去一把将她扶起来,心疼又正经地说:“轻染,你说什么?” 江轻染倒在沈珏怀里,看着床上早已没有生息的元帅,用更加凄惨的语气说:“爹爹他不要我了!” 沈珏把江轻染扶到椅子上,走过去站在元帅床边,将食指放在元帅鼻尖,片刻之后发现元帅的确已经驾鹤西去。 沈珏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元帅死了,他的内心也不好过。虽然这个男人跟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是他的伯乐,他们也曾并肩作战,击退匈奴。这种一同出生入死的记忆,是那样的深刻。 沈珏转身,对难过得几乎已经失去理智的江轻染说:“轻染,别担心,你还有我。” 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将元帅埋葬,可是他们没有钱,只能由沈珏在后面的山上挖了出一个小坑。他们买不起棺材,只能用布将元帅的身体裹住。江轻染找来一块木板,在上面写下元帅的名字——由于是被贬的人,并不敢加上什么称谓。 原本是一代元帅,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葬得不如一个平民,真是令人唏嘘不已,也许这才是生活最真实的面貌,没有人可以一辈子一帆风顺。 入夜,江轻染坐在茅草屋前的空地上,迟迟没有进屋子睡觉。 忙碌了一天的沈珏从屋子里出来,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并将她揽进自己怀里,一言不发。 ☆、第二十六章 江轻染静静地靠在沈珏怀里,这能让她感受到深深的安全感。 不一会儿,江轻染带着哭腔说:“珏哥哥,我睡不着觉。” 沈珏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说:“没关系,我陪着你。” 江轻染看着天空,忧伤地说:“今日的夜空漆黑无边,为什么看不到星星呢?那些闪闪发光的星星都去了哪儿?” 沈珏笑笑,沉思片刻,回答道:“自然是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和每个人一样,星星也有他们该去的地方。” 江轻染的目光仍然是那么忧郁,她继续看着天空,说:“可是我舍不得他们不见了,我不习惯。” 沈珏继续安慰道:“就算是没有了星星,你也还有月亮呀。” 是的,他就是她的月亮,她的父亲只是星星而已。 生为女子,自然是不可能永远依靠父亲的,到了合适的年龄就得出嫁。出嫁后自然就得从夫了,父亲与她便不再是那样亲密的关系——毕竟是别人家的女人。 如此一想,她的夫君沈珏才是她的月亮,是夜空中最大最闪亮的存在。 时间总会过去,悲伤也会被渐渐忘掉,这个道理,沈珏再熟悉不过了。 少年时就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和弟弟——那是他最后的两个拥有血缘关系的人。青年时期又相继失去了安若之和安若素姐妹,安若之是他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的人,是他心头的痛;而安若素,那么多年的陪伴,他本以为可以看到她开开心心地出嫁。 当晚,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茅草屋,暖烛默默燃烧着。像是把一切春宵韵事记录下来,早已是夫妻了,圆房本就是迟早的事情。 这个冬天似乎比平时难熬一些,失去了绫罗绸缎与锦衣玉食的他们觉得南国的冬也是那样难以度过。 幸而天空并不会飘起雪花,只是他们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每每入夜以后就觉得寒气逼人。 然而,暮冬时节,江轻染发现自己身怀有孕。 这是邻家大娘发现的,他们没有大夫,这种事情只能凭借女人的经验。 沈珏开心极了,这是他的孩子,他终究是要当父亲了。 江轻染更是开心,她与她爱的男人终于成亲,并且现在她怀上他的骨肉,这不是故事最好的结局了吗? 沈珏自此特地让江轻染在屋子里养着身子,没有什么好的伙食,他便每日出工之后去后面的山上猎杀野物,运气好的话会有野兔出没,江轻染便有野兔可以补身体了。 这是他的女人和他的孩子啊,他有责任护得她们两个周全,这是他必须做的事情。然而也因为初为人父的喜悦,沈珏倒觉得每日多出来的工作也充满乐趣,尤其是看到江轻染日益红润的脸庞和日渐凸显的肚子时,这种乐趣感便更加明显。 冬去春来,气温渐渐回升,窗外也开始出现鸟儿的叫声。 沈珏扶着身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0 有孕的江轻染去外面的田野散步,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将她视若珍宝细心呵护。 江轻染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然而此时月份还小,所以也不会有多么不方便,然而沈珏一直紧绷着神经,怕她出半点差错。 沈珏扶着江轻染走过长满青草的平地,江轻染笑意盈盈地说:“珏哥哥你还是不要扶着我吧,我都不好走路啦。” 沈珏笑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松开了左手,然后右手一直放在江轻染的手下边托着她的手走路。 他们看着前面青的山和绿的水,沈珏幻想着以后的生活:“将来我们的孩子出世了,我会在这里传授武功给他,这一大片空地正是习武的好去处。” 江轻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若是个女孩子,珏哥哥也教她武功吗?我可担心女儿嫁不出去了呢。” 沈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不过,她总要学会保护自己,女儿家想要安稳存活一世,并不比男儿容易。我的女儿若是学会了武功,便会保护自己了。” 江轻染也加入了想象的队伍中,她看着湛蓝的天空,道:“要是女儿我便教她做女红,让她以后给她爹爹裁制一件衣裳呢。” “真的吗?等到孩儿长大还要那么久!”沈珏也憧憬着以后的生活,满脸向往的表情。 江轻染傻傻地笑着:“没关系的呀,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她长大,然后看着她出嫁呢。” 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是潺潺的流水,没有大火那样的热情,却也不会冰冻三尺,一切都把握在刚好的程度之中,相敬如宾地过好每一天的日子。 这样的生活确实不像新婚的夫妇,然而他们并没有那么好的条件来谈情说爱,压在他们身上的是生活的压力。 现在想起来,大概那年在边疆的时候是最幸福的日子吧。 夏天一过,秋天悄悄来临。秋天来到了树上,树叶正在渐渐转黄;秋天来到了小溪边,入夜后溪水冰凉刺骨;秋天来到了稻田里,稻田一片金黄。 他们来到这儿就快一年了,一年前的他们还在路上艰苦地跋涉,不知等待着他们的那个交趾郡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而江轻染的肚子也日渐大了起来,人人都说江轻染的肚子那么圆,生下来的定是个男儿。 沈珏只在一旁憨憨地笑,说:“男儿女儿我都开心,轻染也都喜欢。” 江轻染却心想着,自然是个男儿才好。若是女儿某天落到了她这样的境地还没个依靠该如何是好,她是幸运,寻着了沈珏为依靠。可若是男儿便能自己保护自己,哪一天她与沈珏过早亡故了也是不用担心的,他能自己好好活下去。 后来,终于到了临盆的那天,那是中秋夜的后一天。两人正用着晚饭,江轻染忽然发觉自己的肚子开始痛了起来。 沈珏意识到她是要生了,便手忙脚乱地将她抱到床上又急匆匆将邻家大娘请来帮忙。 邻家大娘是个有经验的女人,她将手洗干净便立刻随沈珏来到了他们的茅草屋,大娘一看便知道江轻染怕是要生了。于是她转身将沈珏往外推,说道:“女人生孩子,男人还是留在外面等着的好,你也帮不到什么忙,没准还妨碍了我呢。” 沈珏不想出去,他看见江轻染面色惨白,大汗淋漓。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的。 但是转念一想,大娘的话也有理,毕竟她是过来人。于是为了江轻染,他还是慢慢地退了出去,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沈珏眉头紧锁,呼吸也随着心头的紧张而变得快了起来。 他听见江轻染撕心裂肺的叫声,一次又一次。他将手放在门上,却又不敢擅自推开,只能默默发颤。 时光被疼痛慢慢拉长,沈珏不知道自己在门外站了多久,只觉得每一刻都是煎熬,每一刻都觉得怕是要撑不下去了。奇怪,生孩子的并不是他。 夜深了,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夜空,房间里传来女人惊呼的声音:“生了生了!是个男孩!” 沈珏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他一面高兴,一面心疼着江轻染,一面想要推门进去看看情况,但他的手放在门上,依旧没有用力——他怕贸然进去,会吓着刚刚生产完的妻子以及刚刚呱呱坠地的儿子。 不一会儿,邻家大娘推开门来,怀里抱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孩子,孩子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甚是天真可爱。 沈珏接过孩子,着急地问:“大娘,轻染怎么样了?” 大娘会心一笑,说道:“轻染昏过去了,但是不碍事,她睡一晚就好了,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 沈珏听大娘这么一说,心里才有了底,连声道:“感谢大娘,实在多谢,沈珏此刻无以为报。” 大娘和沈珏笑着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她也有自己的家,家中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一个劳作归来的丈夫,还有许多家事等着她做。 沈珏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当父亲了。他觉得很兴奋,兴奋到怀疑此情此景是否真实。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1 然而当怀里的孩子再次啼哭的时候,他便立刻反应过来,是真的。 “怕是风吹起来太冷了”沈珏心里这样想着,便立刻把自己的小宝贝抱进房中,关好了房门。 房中大娘已经收拾好了,她知道沈珏这样的年轻小伙子肯定不会收拾,江轻染和孩子身体可弱着呢,还得为他们想想。 沈珏走到床边,看见江轻染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这个女人为了生他的孩子,实在是受了许多苦。沈珏看着江轻染现在虚弱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欠她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只有此生都好好对她,才能报答分毫。 第二日清晨,沈珏早早地起了床,细细地熬好了白粥,等着江轻染醒来。 果然,没过多久,她便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床头柔情默默地看着她的沈珏。 沈珏轻声说:“你醒了?” 江轻染笑着点点头,道:“嗯,孩子呢?” 沈珏把躺在床内侧的孩子抱过来,放在江轻染身边说:“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是一个男孩子。” 江轻染看着自己怀中睡得正香的孩子,快要淌下泪来。这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是一个如此健康可爱的孩子。 沈珏一只手紧紧抓住江轻染的手,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说:“我煮好了粥,你要喝一点吗?” 这大概是幸福最真实的模样吧,虽没有锦衣玉食、绫罗绸缎,但是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好的,如今又添了一个小宝贝,真是幸福得不像话。希望幸福会持续下去,希望一家人可以永远在一起。 ☆、第二十七章 春暖花开,田野上开满了灿烂夺目的油菜花,金黄一片,美不可言。 交趾郡的气温上升得很快,三月的时节,已经很暖和了。 田野上开出好看的油菜花,山坡上星星点点,姹紫嫣红,开满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花,满眼都是醉人的模样。 江轻染抱着半岁大的孩子,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沈珏归来。 他们来此已一年有余,沈珏这样被官兵叫过去,还是第一次。 江轻染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起来,沈珏一定不能出事,他们的孩子还那么小,他们的人生还那么长。 晌午时分,沈珏一人从远处走过来,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十分担心。 江轻染连忙跑过去,跑到沈珏面前。 沈珏抱过孩子,揽着江轻染向家中走去。 江轻染担心,但是一见到沈珏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怕是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到是沈珏故作轻松地问:“之诉今日还听话吗?” 沈之诉,是沈珏和江轻染的孩子。这是沈珏起的名字,江轻染听出来了其中的含义,有安若之,也有安若素,她们两个人,终究是用生命,在沈珏人生中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她们都死了,江轻染知道,自己不必同沈珏置气。只要这个男人是爱自己的,只要这个男人和自己在一起,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江轻染点点头,柔声说道:“嗯,很听话,我准备午饭的时候他也乖乖坐在床上没有哭闹。” 进入茅草屋内,沈珏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轻染,你可知道他们此番找我,所为何事?” 江轻染一无所知,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不知。” 沈珏看着她的眼睛,深情又心痛地说:“匈奴再次进犯边关了,皇上希望我可以回去,保家卫国。” 江轻染眉头一动,随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道:“皇上害死了我的父亲,他还想害死你吗?” 沈珏沉重地点点头,说:“我知道,若是哪一天我没有了利用价值,恐怕又会落得如此境地。” 江轻染脸上写满了担忧,她问:“那么珏哥哥会回去吗?” 沈珏沉思片刻,道:“嗯,我是想回去的。皇上如何不要紧,只是不赶走匈奴的话,边疆的百姓日子过得实在艰难。即使不考虑皇上,也得想想那么多可怜的百姓。” 沈珏的话说得很有道理,百姓都是无辜的,现在他们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江轻染知道沈珏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在不久的将来,若是再次大败匈奴,荣归故里,沈珏的下场怕是和她父亲一样——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眼里自然是容不得他们的。 然而沈珏已经做好了决定,他认为纵使终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甘愿回去为国效命的。 他不是为皇上出生入死,他为的是他的国家,这是他的祖国,保持国土完整,他也有一份责任。 江轻染知道回京城是势在必行的事情,沈珏已经下了决心,她也不准备劝说他。 不久之后,皇上派了许多人前来迎接他们。在大家的前呼后拥之下,沈珏的江轻染离开了交趾郡。 未来是未知的,他们也不知道面对他们的会是什么,但他们还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2 坚决地回去了。这是他的祖国啊,他实在做不到就这样冷眼旁观,并且回去,也能给他的妻子和孩子带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五月初,交趾郡的鲜桃上市之时,他们刚好到达京城。 皇上亲自出宫迎接,场面之盛大仅次于当年他们大败匈奴之后回来的场景。 皇上给他撤销了罪名,对外宣布是自己当年误会了忠心耿耿的沈珏,现在便将他请回来,并赏赐黄金,珠宝首饰,土地等财物。 但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然而大家心里都有数,只不过是沈珏又重新有了利用价值罢了,不然,怕是真的要在那不毛之地荒废此生。 沈珏一家住进了装饰一新的沈府,后园还修葺了一座假山,缀以繁花朵朵,实在是美不胜收。 苏维依旧是那位苏将军,出于家中是三代为将,皇上并没有对他进行什么处置,反而在现在需要他的时候升了官职。 沈珏心情大好,与江轻染一同带着沈之诉在花园里赏花。 红艳艳的芍药花热情似火,紫色的鸢尾在草丛中羞涩地露出了脸颊,石榴花在树上展示自己绝美的面容。 苏维在得知沈珏归来的消息时百感交集,他知道江轻染也会一同回来,他更知道他们俩怕是早已结成夫妻。 那是一年多的漫长时光,两人同在异乡,又互相有情。 是他自己没用,不敢在皇上面前大胆地说出自己要陪江家一同流放。他是家中的独子,父亲早年战死,爷爷年事已高,他若是出点什么事,苏家怕是要绝后了。 在尽孝与爱情之间,他选择了前者。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算是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苏维来到沈府门口,却踌躇不已,始终没有走上前去敲响沈府大门。 有种感情叫做近乡情更怯,描述的是常年离开家乡的人,虽然日夜想着回到自己的故乡,但实际这一天若是真的到了,自己却又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苏维独自一人时想过无数遍江轻染回来的那一天的场景,可是这时她真的回来了,并且他与她只有一门之隔,他却久久不敢敲响那扇门,只能在门口来回走动。 来回踱了几圈步,苏维决定敲响大门。他深呼吸了一下,露出自己认为很放松的微笑,向前走过去。 门童来开了门,一眼便认出这是大名鼎鼎的苏将军,于是在门童通报过后,苏维很快便来到了沈珏所在的地方。 江轻染抱着沈之诉在石榴树下玩弄着掉下来的石榴花,沈珏则走到花园门口,等着与苏维的见面。 说来也怪,最初时分苏维明明看不起沈珏,然而到了后来,两人却有了心灵感应一般。 绕过正厅,苏维便见到了站在后花园门口的沈珏,门童说:“将军,苏将军到了。” 沈珏并不说话,苏维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任由时间流逝下去。 他们是在战场上同生共死过的战友,也是在感情上同时喜欢同一个女孩子的情敌,上一次的生离,大家都以为几乎是死别了,然而现在两个人都好好地站在对方面前。 是苏维先开口的,他说:“沈珏。” 他唤了他的名字,简单的两个字,没有更多话。 “嗯,我回来了,你还好吗?”被流放的是沈珏,但是沈珏先开口问他。 “很好。”苏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情有些难以控制。 “你呢?”苏维问道。 “一切都好。”沈珏简单地回答。 这时,江轻染抱着沈之诉走过来了,看见苏维,她笑了起来,喊他的名字:“苏维,你来了。” 苏维愣住了,他看见她,以及她的孩子。 他的猜测果然是没错的,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孩子,那么已经是夫妻了。 “苏维。”江轻染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沈珏拍拍苏维的肩膀,说:“去花园里坐吧,怎么好意思让你一直站着。” 聪明如沈珏,怎么会看不懂苏维的反应,明显是看到了沈之诉之后受了些刺激。虽然这是他早已料到的结果,在沈珏决定要和江轻染一起去交趾郡时就可以想到的事情。 苏维才露出笑容,道:“好,那我们坐下说话。” 江轻染怀中的沈之诉看着苏维,忽然笑了起来,发出“咯咯咯”的可爱笑声,瞬时吸引了三个人的目光。 苏维看着沈之诉,僵硬地笑了笑,问:“这是你们的孩子吗?” 江轻染沉浸在幸福之中,并没有察觉苏维表情中的不对劲,她说道:“是呀,他叫沈之诉,现在已经足半岁了。” 苏维点点头,不走心地说道:“嗯,真可爱啊,笑起来也很好看。” 沈珏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虽然三个人都是笑着的。 他立刻说道:“轻染你抱着之诉回房间去玩吧,外面太凉了。” 暮春时节的京城,还不是十分温暖,有时吹过一阵清风也能感受到阵阵寒意,花朵沙沙落下,变成一阵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3 雨。 江轻染随后抱着沈之诉进了屋子里,半岁大的他还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呀呀呀”的声音,听起来甚是可爱。 苏维看着江轻染离开,才说:“你们,已经是夫妻了对吗?” 沈珏点点头,说:“是。” 苏维笑了一下,目光看向远方,随后又低下了头,沉默片刻,才抬起头说:“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出战匈奴吗?” 沈珏也沉默了许久,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但是他还是选择出兵,他说:“是,我还是愿意为国效力。” 苏维也点点头,说:“好。” 一声长长的叹息消逝在风中,两个人都选择用沉默来代替一切话语。 ☆、第二十八章 半个月之后,匈奴传来了议和的消息。 此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只是有匈奴的使者正在往京城这边来,然而皇上也并不知道匈奴是为真心议和还是试探朝廷虚实而来。 如此蛮不讲理的匈奴竟也学会了中原的议和,莫非是真心被中原打怕了,原本只是想捞些便宜,得知朝廷要出兵时又害怕了。 如此便好,沈珏和苏维也可以在家中多待一段时间,若是议和之事顺利进行,怕是他们根本无需出兵。 到了五月的末尾,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江轻染时常带着沈之诉在花园的大树下乘凉,一片祥和的景象。 这天,沈珏正在书房中看兵书,江轻染和奶妈一同领着沈之诉在假山旁玩耍,还不会走路的沈之诉想要爬上假山上去,江轻染抱着他假意随他扒两下便立刻将他抱在怀中。 沈之诉很喜欢这种坠落那一瞬间的快感,“咯咯咯”地笑出了声音。 门童来报,有人造访沈府——不是别人,正是梁之平和梁佑恩。 江轻染霎时变了脸色,她抱着孩子跑到了沈珏的书房。 沈珏正在研究兵书,他看见江轻染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便站起来,露出温柔的微笑,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轻染看着沈珏,语气中略带着颤抖说:“珏哥哥,梁之平和梁佑恩……来了。” 沈珏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却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安慰江轻染道:“我在,你别怕。” 说完,沈珏便出了书房,叫来徐管家,郑重其事地说:“去把客人请进来。” 江轻染抱着沈之诉从书房进了卧房,她害怕沈珏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但是她更怕梁之平和梁佑恩父子会伤害沈之诉,于是她只能抱住自己的孩子,安静而焦急地坐在那里。 沈珏坐在正厅里,看着梁氏父子笑容满面地进来,而他自己,却表情淡漠得可怕。 梁之平见到沈珏便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故人久别,别来无恙啊。” 沈珏冷笑道:“托您的福,我过得很好。” 沈珏没有叫梁之平坐下,而后者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沈珏看着梁之平,又看了看梁佑恩,久违的复仇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他按捺住了汹涌澎湃的内心,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梁之平先开的口,他见沈珏没有说话,便再次笑起来,说:“今日我是带犬子来给沈将军赔不是的,过去多有误会……” “从来就没有误会。”梁之平的话还没有说完,沈珏就立刻回答他,字字铿锵有力。 沈珏看着梁之平,眸子里全是这些年以来的仇恨,辛酸与痛苦,不是误会两字就可以消除的。他语气坚定,听起来有些锐利,并不那么悦耳。他说:“如果你们只是想来说这些,那么便请回吧。” 梁佑恩到底年轻一些,没有他父亲那样能屈能伸的性子,见到沈珏这样的态度,便立刻疾言厉色起来:“沈珏,我爹亲自前来,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退下。”梁之平让梁佑恩退到后面,他面上笑容依旧,只是语气中透露出点点阴狠道:“沈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完他带领梁佑恩扬长而去,沈珏刻意提高了音量,说:“不送!” 梁氏父子走后,沈珏在正厅里一个人坐了很久。那两个人看着他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便来巴结他,可是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如今的自己,早已失去了至亲,失去了第一个爱的人,也失去了人生中十分重要的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那对父子所赐,他不会原谅他们,也无法原谅他们。 江轻染哄着沈之诉睡着之后便无法静下心来,她越想越不放心,便干脆走出门去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她从侧门进去,看见沈珏坐在那儿静悄悄地不说话。 “珏哥哥。”她轻声叫他。把他从无望的回忆中拉回现实来。 “你来了。”沈珏露出笑容,说:“梁氏父子此番造访,是想与我化解仇恨,但是我拒绝了他们。” 江轻染看着沈珏,他的笑容那样僵硬,一定是怕她担心才笑出来的,但是那样的他却是让人十分心疼,她抱住沈珏,将他的头靠到自己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4 里,说:“珏哥哥做得很好。” 沈珏也伸手环住她,问:“真的吗?那便是好的吧。” 她知道他现在一定难过极了,但是她却无法分担他的痛苦,她只能继续安慰道:“当然,我知道珏哥哥这样正义的人是不屑于与他们为伍的。” 沈珏没有再接话,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待着,陪伴着对方。 晚些时候,沈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无法安然入睡,他想了又想,然后翻身下床,换了一身夜行衣,便出去了。 他来到了梁之平的府邸,翻身一跃便进了府内。里面还透着点点灯光,沈珏越上屋顶悄悄观察屋内的景象。 “所以爹当初在皇上面前参了江氏一本,也是由沈珏而起的恩怨?”是梁佑恩在说话,他尚未回府。 “是啊,沈珏本已是我的阶下囚,那江氏偏偏要帮他一把,还提携为将军,沈珏日后对我来说,定是大患。而皇上呢,是最惧怕功高震主的,怕是皇上心里也想动他,只是缺个理由罢了。”梁之平慢悠悠地说着,语气中全是阴谋得逞的自豪。 沈珏突然明白,原来不止他与梁氏父子有深仇大恨,江家的没落也与他有关。 只怕是皇上并不想那么快动元帅,毕竟边疆问题还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前番虽胜利而归,却并没有伤到匈奴的根本,保不齐几年内匈奴卷土重来,又是一大患。然而在梁之平的挑拨下,事情才落到了此番田地。 “父亲英明,那沈珏该怎么处理?”梁佑恩也跟着笑了起来,却依旧担心沈珏这个隐患。 “你莫怕,为父已经想好了解决他的办法。”说着,梁之平大笑起来。 “如此,儿子便放心了。”梁佑恩说着,然后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昨日我意外寻到了几个绝色姑娘,现已在府中,等着父亲享用呢。” 沈珏心下一惊,他们莫不是干起了强抢民女的勾当,他无法放任不管,便跟在梁氏父子身后,想去探个究竟。 梁氏父子走到了后院的一间偏房,两人一起进去了。沈珏想解救那些姑娘,但是看着房门口站着许多高手,便心下一叹,只能作罢。 第二日黄昏,沈珏又一次溜进了梁府,他直接来到了昨晚来过的偏房,门口只有两人守着,梁氏父子大概已经离去了。 沈珏从屋檐上飞身跃下,一掌击在其中一人肩头,那人立刻昏死过去。另一人见状与沈珏搏斗起来,沈珏与他几个回合都没捞到好处,便飞身跃到他身后,拿出剑来刺死了他。 沈珏推开门进去,里面是几个穿着暴露的妙龄女子,姑娘们见到沈珏进来,便全部缩在一起,有两个胆大的用惶恐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沈珏看见了十分心疼,便退后一步说:“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们,我现在是来救你们的。” 女孩们不敢说话,互相抱得越来越紧。 沈珏摇了摇头,他不能在那里待太久,必须快点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沈珏稍加思索,问:“你们谁在这儿待得最久?” 女孩们还是不理他,只是有更多的女孩敢抬起头,看着他。 沈珏慢慢走近两步,蹲下,说:“我可以帮助你们,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想知道,你们之中,谁是最早在这儿的人?” 大概是如今的日子太难过了吧,她们之中有人选择了相信沈珏,有一个面黄枯瘦的女孩缓缓向前了一点,看了一眼沈珏,又迅速往后退。 沈珏点点头,笑了,说:“好的。” 然后他一边走近那些女孩,一边问道:“你们都是为什么来到了这里的?” 方才前进的女孩子说道:“民女叫做玉儿,与父母同住在京城郊外,是前些日子被梁大人从京郊抓走的。” 沈珏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看了看房间里面的陈设以及昨晚他听到的话,便大概可以猜到这些女孩们的用途。 天渐渐的黑了,沈珏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他思来想去,只能对那些女孩说:“我很快就会来救你们的,相信我。” 那些女孩眼中的光一下就暗淡下去,她们眼睁睁地看着沈珏离去,继而又陷入了一片绝望。 沈珏从梁府出来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府,而是直接往苏府奔去。 苏维正在书房看书,他看见沈珏急匆匆地进来,便本能地发觉可能出事了。 沈珏径直走到苏维面前,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天亮了,鸡窝里的鸡咯咯地叫了几声,人们也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生活在京城郊区的农民们经济并不富裕,他们和京城里面的他们,简直是天壤之别。 杨叔拿起锄头,想起自己莫名消失的女儿,轻叹了一口气,便要出门劳作了。 他一抬头,看见一个男子站在门口。 杨叔愣住了,问了声:“你是谁?” 沈珏看着眼前的人,他与昨晚的那名少女有着相似的眼睛,沈珏知道,他便是他要找的人。 沈珏微笑,向前一步,礼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5 道:“我是将军沈氏。” 杨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抓着锄头的手微微颤抖,眼睛只怔怔地看着沈珏。 沈珏继续说道:“您是不是有女一名,唤作玉儿?” 杨叔一听到玉儿的名字,眼角便噙满了泪水,立刻丢掉手中的锄头,走过去抓住沈珏的手,问:“你知道玉儿去了哪里吗?” 沈珏点点头,问道:“玉儿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呢?是否还有同时消失的女子?” 杨叔一手摸干眼泪,忙点头说道:“大人真是料事如神,我们村同时少了好几个玉儿一般年纪的姑娘。” 沈珏出城的同时,苏维急匆匆进宫面见皇上。一盏茶不到的时间,苏维从宫中飞奔回家,带领数十名武功精湛的随从前往尚书府。 梁之平在门口拦住了苏维,他眼神锋利,道:“本尚书知道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只是苏将军擅闯尚书府,未免也太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 苏维简单行礼,道:“在下有些事情没有弄明白,还请梁尚书不要阻拦才是。” 梁之平自然叫人前来阻拦,一时间,一大群人乌泱泱地站满了院子。 两方人马谁也不退缩,一场恶斗一触即发。 从远处飘来几朵乌云,不一会儿便黑压压地布满了整片天空,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 ☆、第二十九章 温热的风渐渐吹来,初夏的六月,渗着一种让人濡湿衣衫的闷热。 怕是要下雨了吧,苏维抬头看看天空,黑云压城城欲摧,心情也没来由的变得很糟糕。 半晌,苏维突然笑了,他悠闲地看着梁之平,说:“若是奉着皇上的旨意来搜查的,又当如何呢?” 苏维从袖口拿出一纸文书,坏笑道:“尚书大人可要看看?” 梁之平从苏维手中拿过文书,瞬间脸色大变。 文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皇上授权苏维寻找证据,文书的最后还有红艳艳的玺印。 梁之平心下大惊,随即又笑道:“既然如此,苏将军便搜查好了。” 所有可以证明他买官卖官的账本都在梁佑恩府上,在此府中,他只是圈养了一些□□罢了,传出去最多是落下个风流的名声。倒是苏维,如此兴师动众从皇上那儿要来了搜查文书,若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昨夜沈珏已经将姑娘们关押的地方详细地告诉了苏维,他假意搜寻了一番便领着两人来到了后院,看见一间偏房门口有两人守着,便对两人道:“里面是什么?” 那两人面面相觑,看着梁之平,低下了头不说话。 梁之平倒是很从容,他捋了捋长长的胡须,说:“寻欢作乐,苏将军能理解的吧。” 苏维笑了,道:“可否打开门来予在下一观?” 梁之平看着苏维,他点点头,右手轻轻一挥门口的人便把门打开了。 苏维疾步进去,果真如沈珏所说——是一屋子如花似玉的姑娘。 苏维起了恻隐之心,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说:“别怕,我是来带你们走的。” 女孩们依旧缩成一团,只有玉儿时不时抬头看看苏维,却也不敢说话。没有人敢轻易相信他,他只是一个少年将军,而梁之平在京城内嚣张多年,百姓们早已怕了他。 梁之平的声音在苏维身后幽幽地出现:“苏将军想要带走她们,难道不应该先问过本官吗?苏将军不像是办事不稳妥的人,怎的今日屡屡越界?” 苏维回头,嘴角浮起一抹笑容,道:“这就是我要找的证据。” 说着便要将姑娘们带走,梁之平也不阻拦,只用阴狠的声音说:“苏维,你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苏维淡淡地抛下一句话:“尚书大人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吧。” 说完便头也不抬地走了。 梁之平有些心慌,他原本以为苏维不可能管得这么宽,现在想来才发现他是有备而来。 苏维将姑娘们用早已准备好的马车接回家中,又安排人帮着她们梳洗,还拿出许多新的衣裳叫她们穿上。 女孩们大都出身寒微,从未被人如此对待,于是即使苏维什么都没有说过,她们也对他充满了信任。 一切打理完毕之后,苏维令下人将她们带去正厅,苏维早已在此等候。见她们来了,便问:“你们之中是不是有一个叫做玉儿的姑娘?” 玉儿听见苏维叫自己的名字,慌忙抬头,一瞬间对上了苏维的目光。苏维见此,不用说便知道她叫玉儿了。 苏维点点头,说:“昨夜你们见过的那位将军是沈珏,他已经去城郊找你父亲,很快你就可以回家了。” 此话一出,少女们纷纷抬头,惊愕地看着苏维,又看看玉儿,其中有几个问了出声:“那么我们呢?” 苏维知道她们会有此疑惑,便说:“找到了玉儿的父亲,自然也能找到你们同乡人的家人,至于外乡的姑娘我们也会把你们送回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6 姑娘们听到这句话,全部露出了喜悦的面容,甚至有三两个流下了热泪。 玉儿忙跪下,道:“两位将军如此帮助民女,民女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到将军的,民女万死不辞。” 其他少女听见了玉儿的话,纷纷跪在苏维面前,道:“民女万死不辞。” 苏维起身将她们扶起来,说:“倒也不用姑娘们赴死,只希望无论在何种场合面对谁,姑娘们都可以将自己的亲身经历说出来,如实说出即可。” 姑娘们纷纷点头,眼中早已噙满热泪。 苏维也不问她们是如何进入梁府,在梁府中经历了什么。一是从先前梁之平的话语中可以窥出几分,二是他相信沈珏以及自己的判断,最重要的是,一切只要皇上知晓便足够了。 沈珏一连几日早出晚归,花了许多时间呆在城外搜寻证据,为姑娘们寻找家人。江轻染终于忍不住了,她问沈珏:“近日来,珏哥哥怎么这样忙?” 沈珏很累,却依旧温柔,道:“我在报仇,梁之平和梁佑恩的仇我终于可以报了。” 江轻染让乳母将沈之诉抱下去,心疼地看着沈珏说:“珏哥哥要照顾好身体。” 沈珏点点头,回敬了一个拥抱,没有再说话。 是日早朝,一切程序结束了之后,沈珏和苏维留了下来,随皇上去了议政殿。 皇上正襟危坐在龙椅之上,并未说话,但是面露威严之色,说道:“苏爱卿今日可是要与朕说爱卿寻到的证据?” 苏维拱拱手,说:“皇上圣明。”顿了顿,继续说道:“天子脚下□□帝都,竟然还有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戏码在上演,而且做这一切的是两位朝廷重臣——梁之平和梁佑恩。” 皇上眉头微皱,说:“苏爱卿寻到的证据呢?” “证据就是昨日被臣解救的十二名少女,其中有十人家住京郊,还有两人从小丧失双亲,依靠卖艺为生。” 皇上挥挥手,大太监用洪亮的声音说:“带证人。” 从宫门口进来的只有杨叔和玉儿以及其他几个姑娘,他们不敢抬头,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行礼,道:“小人参见皇上。” 皇上环视了一圈,说:“你们都是什么人?” 杨叔回答道:“草民是居住城郊地杨老根,草民的女儿玉儿于数月前突然消失,后来是苏将军把她救出来的。” “哪个是玉儿?梁之平对你们做了什么?” 玉儿接着回答道:“民女玉儿,数月前独自一人在京郊的山坡上赏美景的时候被人打晕,醒来时发现已经被关在一件黑暗的小屋子里。屋子里已有许多人了,都是和民女一般年纪的姑娘,民女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不时会有姑娘再也没有回来,也常有新的姑娘进来。白天,民女们被关在屋子里不见天日,夜晚,梁之平和梁佑恩就会逼迫民女与他们发生苟且之事……” 玉儿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也垂着,不忍再开口。 皇上缓缓点头,说:“梁之平,梁佑恩,他们父子胆子很大。” 沈珏见机,突然行礼,道:“皇上,臣沈珏还有要事禀报。” “沈爱卿又有何事?” “皇上,今日臣还带了一名证人前来。” 皇上看了一眼大太监,大太监立刻会意,扩大了声音,喊道:“带证人。” 沈珏退到原来的位置上,与此同时,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正是当年沈珏安插在梁佑恩府中的细作。 细作跪在皇上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道:“小人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皇上微微眯眼,道:“你是何人?” “小的名叫金友,是梁佑恩大人家中的护卫。小人今日想要向皇上告发梁之平和梁佑恩父子买官卖官,贿乱朝廷。” “什么?”皇上显然是动怒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皇上,此二人买官卖官是为了谋取钱财,还是借机培养自己人呢,实在是居心叵测,罪大恶极。”久久不言的苏维突然开口,一下子就戳中了皇上的痛处。 梁之平和梁佑恩父子买卖的官职最大只及太守,若说是借机培养自己人架空皇上,怕是抬举他们了,他们不会有这样的能力。但事实是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是怎么想的。皇上最怕的就是有人要夺权篡位,而此二人的行为若说是有异心也并非不可以,就看皇上如何认为。 见皇上动怒,金友立刻磕了好几个响头,急切地说道:“皇上明察,小人不敢说谎。小人手上有这两人买官卖官的账本,此中记录,皇上一看便知。” 皇上看了看金友,又看看昂首挺胸,眼睛却看着地上的沈珏和苏维两人,紧皱眉头,说:“证据在哪里?” 苏维向前一步,行了礼,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道:“皇上,账本在臣这里。” 皇上看了一眼账本,大太监便立刻从苏维手中接过账本,呈给皇上。 皇上接过账本,略略翻了一下,每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7 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狐疑地问道:“为什么只有这一本?” 金友立刻回答:“小人怕被梁佑恩发现,于是所有的努力便白费了,于是小的只偷偷拿了一本出来交与沈将军。” 皇上扔下账本,目光在沈珏和苏维身上来回打量,道:“既然是交与了沈珏,那账本为什么会在苏维那里?” 这回是沈珏上前一步,道:“臣担心与金友的来往被梁佑恩发觉,于是把证据都交给了苏维代为保管。” 皇上此番是真的发怒了,他露出凌厉的笑,说:“梁之平,梁佑恩,很好,当真是枉费了朕对他们的一番栽培。来人啊,宣旨。” ☆、第三十章 “吏部尚书梁之平,吏部侍郎梁佑恩买官卖官,企图结成党羽贿乱朝廷,其为罪一。天子土地,肆无忌惮强抢民女,□□不堪,其为罪二。生活奢靡成风,身居高位不知检点,其为罪三。传令下去,着贬为庶人,家奴充公,家财上交国库,十日后执行。”皇上怒不可遏。 “皇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太监突然说话,他说:“皇上,半月后匈奴的引进使将要来京城议和,若因此事扰得京城鸡飞狗跳岂非让外人看笑话了。” 皇上看了一眼大太监,又沉思片刻,说:“家奴充公,家财上交国库,此二人先关押起来,等议和之事完毕朕再好好处置他们。” 太监传出旨去,金友也退到殿外,皇上携沈珏苏维二人进了内殿。 殿内只有皇上,沈珏和苏维三人,皇上没有开口,空气安静得吓人。 皇上的手笃笃地扣了两下桌面,问道:“这件事情,爱卿们是如何发现的?” 沈珏行礼,道:“回皇上,金友是臣安插在梁府的细作,梁氏父子所作所为臣早有耳闻,正是意外得知姑娘们的处境,臣才立刻上报皇上,免得更多的少女受到迫害。” 皇上点头,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笑道:“朕并非对爱卿有所顾虑,只是事关重大,既不能让奸臣逃脱惩罚,也不能叫忠臣吃了亏才是。” 沈珏和苏维一同道:“皇上圣明。” 午后,天空下起了暴雨,把七月的闷热洗刷干净。 京城的百姓们得知梁之平梁佑恩父子入狱的消息后开心得不得了,纷纷称赞沈珏和苏维是为百姓办事的好将军。这场暴雨,也被大家传成洗刷罪孽的雨。 沈珏和江轻染抱着沈之诉在后花园的凉亭内玩耍,之前一直忙于扳倒梁氏父子,已经有月余没有好好陪伴过江轻染母子,沈之诉看起来似乎又大了一些。 “珏哥哥终于报仇了,真好。”江轻染看着沈珏,眼里满满是爱意。 “我以为皇上会处死他们的,娘亲,弟弟,若之和若素的命他们两个应该拿命来还才对。”沈珏抓着沈之诉的小手,不由得笑了。 “爹……爹”沈之诉看着沈珏,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沈珏和江轻染都感到很惊喜,这是沈之诉第一次叫沈珏爹爹。 沈珏惊喜地看着沈之诉,又看了看江轻染,问:“之诉快满周岁了吧?” 江轻染也很开心,笑道:“是的,已经有十个月大了呢。” 江轻染嗔怪道:“之诉第一声,唤的竟然是爹爹,平日里明明是我照顾他多些。” 沈珏听出了江轻染语气中的醋意,忍不住笑了,他将江轻染揽入怀,说:“他以后唤娘亲的日子还多着呢,你又何必吃这个闲醋。” 是啊,他还有一生来唤娘亲,若是如今不多唤几声爹爹,怕是日后都没有机会了。 暴雨只下了一会儿,天气很快变晴,知了在耳边不停地叫唤,沈珏便和江轻染一同将沈之诉抱回屋子里纳凉。夫妻琴瑟和鸣,父慈子孝,岁月静好。 用过晚饭,沈珏一人出门散步,不多时便走到了苏府门口,他想了想,走上去轻扣大门。 苏维用过晚饭不久,坐在廊前的木凳子上一个人望着远方出神,知道沈珏过来他才回过神来,站起来说:“去厅里坐坐吧。” 沈珏拦住了他,说:“此处更凉快,倒也没什么不好。” 苏维又重新坐下,继续看着远方,道:“你终于报了仇。” “也不算报仇,不过多谢你。” “谢我做什么,如今闲来无事,应该多花些时间陪陪轻染。” “自然。” “开心吗?” “我以为他们要死了才算报了仇。他们身上背负了那么多条人命,我的娘亲,我的弟弟,还有若之和若素姐妹,他们应该死了才对。” “来人呐。”苏维对下人说:“拿好酒来。” 下人毕恭毕敬地说:“是,将军。” “你知不知道我已开始有多讨厌你?”苏维不再是看着远方,反而是笑眼看着沈珏。 “你倒说说,你有多讨厌我。”沈珏也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一开始的你什么都不是,而我是人尽皆知的少年将军,我父亲在我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8 岁的时候战死沙场,我十五岁就随爷爷出征。而第一次出征便大败敌人,仅一战,我收复疆土,皇上也破格晋封我为五品偏将军,你最初那一战之后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从六品戎护将军。然而元帅却对你如此看重,本来在元帅眼里,除了我应该没有别人才对。我自诩相貌堂堂,京中多少未出阁的姑娘想与我成亲,而我心中也只有轻染,此世中,唯轻染一个罢了。然而你们才相遇多久,她却对你倾心不已,从此心里眼里便只有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平民。我家三代为将,父亲更是为国捐躯,就凭你的出身有什么资格和我争。可是后来我发现你不仅和我争,而且样样都能争赢我,后来你因为轮台之战,两年之内荣升两级,现在已是从五品宁远将军,征战沙场近十年的我也不过是从四品振威将军。轻染也对你死心塌地,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为动容,始终只喜欢你。”说话间,家丁已经拿来好酒,苏维拿过一坛酒,仰天便一饮而尽。 “你说你最初很讨厌我,那么后来呢?”沈珏手中的一坛酒,也喝净了。 “后来,我竟然对你生出几分敬佩来。你能够救我于危难之中,也能够杀死勃尔奇。再后来,我亲眼看见若素的尸体,那是和勃尔奇一样的死法。我开始同情你,虽然不喜欢你对轻染的一些做法,但是毕竟情有可原。我心里,好像也逐渐原谅了你,那股子讨厌之情,早不知道去了何方。”数坛酒之后,苏维的脸上浮上一抹绯红,说话也变得不清楚。 “你哪里晓得我内心的痛苦,你家世显赫,而我什么都没有。我是早就想杀了梁氏父子的,只是屡屡吃亏,才安居元帅麾下,想要换一个法子杀了他们。我的母亲和弟弟死的那一年,我才十三岁,不过几天的日子,我失去了生命中仅有的两个亲人。”沈珏酒量不及苏维,几坛子酒下肚,他早已醉了。 “可是现在你还是不开心,就算是削了他们的官职,你也依旧不开心。沈珏我早就看出来了,就算是杀了他们,你也不会开心的。因为你太想杀他们了,过去的十几年里,你一直把杀掉他们作为你的目的,可是当你终于达成目的的时候,当初珍惜的人早就不在身边了,沈珏,我知道你也没有别人看起来的那么快乐。”苏维彻底喝醉了,说了许多平日里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难道在别人眼里我很快乐吗?就算是杀了他们又有什么用,若之和若素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她们再也不会回来了。”沈珏也醉了。 夜渐渐的深了,夏蝉也没有那么括躁,微风吹来,比日间舒适不少。 立秋一过,匈奴的使者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京城,带来了许多匈奴特有的琵琶,胡笛,以及金冠金带子。 皇上在议政殿接见了匈奴引进使库封以及副使先木娄丘,期间表演了许多胡舞,胡人女子舞步轻盈,倒是很好地活跃了气氛。 第二日又在靠近御花园的常青阁准备了接风宴,因为以家宴的形式进行,沈珏等臣子只能候在阁外。 库封先用熟练的汉语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皇上也开心的赏赐了他不少好东西,一时间倒也相安无事。 宴席到一半,库封突然说:“听说中原土壤肥沃,沃野千里,才使得军中粮草充足。我想几年前贵国的江元帅能打胜仗也是这个原因吧。” 阁外的臣子们听到了这句话,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维在沈珏耳边低声说:“这库封也太不像话了,竟然把我朝的成功归结于粮草之上。” 沈珏低笑,道:“看来匈奴的目的并不是议和这么简单呀。” “哦,是吗?使者不认为是我国上下一心,将士英勇的结果吗?”皇上放下酒杯,语气里已有一丝不快。 “那不知道皇上如果每年愿意给我黄金20万两,战争的结果如何呢。”库封在挑衅皇上,也在试探朝中虚实。 “使者得寸进尺了。”丞相也忍不住说了出来。 “使者可是在说玩笑话,朕为什么要每年给予你们黄金20万两呢?” “为了和平,为了不再有战争。战争使中原百姓遭受巨大的灾难,一切生灵涂炭,自然是每年黄金20万两来得划算些。”谈话之间,库封已经把此次匈奴议和的目的显示得淋漓尽致。 “使者安知不是贵国百姓遭受巨大的灾难呢?” “我国兵强马壮,主上威武,将士勇猛,自然不会让百姓受伤,也不会输掉战争。”库封看着皇上,从容淡定。 “哈哈,使者未免太过自信。”皇上不可能答应如此屈辱的条件。 库封笑了,突然离席,站立在阁中央向皇上行了匈奴大礼,说:“请皇上每年赏赐银岁币20万两,帛40万匹。” 皇上一怔,他显然没有想到匈奴使者竟然敢直接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阁外的众大臣也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苏维碰了碰沈珏的胳膊,说:“匈奴引进使可谓是肆无忌惮了。” 沈珏轻笑道:“匈奴单于不就是仗着匈奴兵强马壮便敢如此狮子大开口,看来两年前的败仗还没有教会他该如何做人。苏维,你说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9 是不是我们当年太温和了?” 苏维也不再严肃,只是摇摇头道:“不过是听说匈奴单于长子颇有将帅之风,况且只不过是与周围部族小胜几次便忘了自己是谁罢了。” 皇上眉头紧锁,半晌,才说:“使者越界了。” 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是气氛却已经紧张起来。 阁外的沈珏等人已经站了两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抬头的话可以看见满天繁星在眨着眼睛,天真,自然,不谙世事,和这污浊的人世间一点都不像。 ☆、第三十一章 阁内烛火晃动,帐帘也时而起舞,让阁外等候的大臣们看看阁外的景象。 一番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杀机四伏,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致命,众人皆敛声不言,偷偷看库封会作何反应。 库封不为所动,反而俨然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道:“皇上可要为百姓想想,若因皇上拒绝议和而发生战争的话,该如何面对战争中死去的将士以及他们的家人们呢?” 如此一来,大家便都明白了匈奴议和的真正目的,不过是想借此发动战争罢了,皇上若是一时窝囊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便有了每年大量的银币以及绸帛赏赐,单于实在是很会打如意算盘。 皇上站了起来,皇上的座位本就比一般臣子的座位高了许多,如此便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库封,皇上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使者回去告诉你们的单于,问问他该如何面对战争中死去的将士以及他们的家人。” 至此,一场宴席以双方不欢而散为结局,匈奴使者很快便开始准备返程事宜。 沈珏回到家中,江轻染已准备好一桌子美食,她抱着熟睡的沈之诉,坐在桌前发呆。 见沈珏回来了,江轻染叫奶娘抱走沈之诉,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沈珏看着江轻染严厉的担忧,故作轻松地说:“夫人怎知道我饿了?” 江轻染却没心思同他说笑,直接说:“珏哥哥,议和的结果,我都知道了。” 沈珏心下一惊,表面不以为意,倒了一杯酒,说:“轻染的消息竟然这样灵通,都不用我来告诉你了。” 江轻染担心着,一边将沈珏平日里爱吃的菜摆在他面前,说:“岂止是我,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大家都说,又要打仗了。珏哥哥,你又要出征是吗?” 沈珏停下手中的筷子,坐在江轻染身边,伸手揽过她的头放在自己肩上,说:“你从前也随我一起去过边疆,我打过那么多仗,每一次不都好好地回来了吗,你知道我不会有事的对不对?我答应你,为了你们母子,我也一定平安归来。” 江轻染靠在沈珏肩上,却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可是战场上的事情,又有谁能预知呢。” 沈珏抚摸她的发丝,柔声说:“我会好好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江轻染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哭泣。 她的哭声传到沈珏耳朵里,一下一下扰乱了她的心。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而如今,家国也不能顾全了。 大狱中的梁之平听闻匈奴使者来了,便千方百计托狱卒送了一封信出去,三日后,匈奴引进副使先木娄丘乔装成中原人的样子用银子买通了几个狱卒,便进了大狱。 梁之平看见先木娄丘放佛茫茫沙漠中将要渴死的人看见了一处水源一般惊喜,他立刻扒着大狱中的铁杆,哀嚎道:“求使者救我,我定不会辜负单于的信任。” 先木娄丘并不着急救他,只是淡淡地说:“大人以前已经做得很好了,单于不会忘记大人的功劳的,你若是和我一同回去了,单于给了你比我更高的职位我可怎么好?” “只要使者愿意救我,我愿意余生给使者当牛做马,我可以帮使者除了沈珏,就像除了元帅江氏一样,使者想要更多的消息,我都可以和以前一样……” 梁之平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了沈珏的笑声,沈珏笑着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的笑声穿过了大狱长长的走廊,传到梁氏父子耳中变得十分诡异。沈珏笑道:“不知引进副使先木娄丘深夜到大狱有何贵干?” 先木娄丘好歹是匈奴派来的使者,他并不畏惧,从容反问:“那么请问沈将军为何也在深夜出现在此呢?” 沈珏看了看昏暗的大狱,又看了看如丧家犬一般的梁氏父子,说道:“我听说有人来探望大狱中的犯人,一时好奇,便前来看看,不想来者竟然是前来议和的使者。” 先木娄丘也笑了,说:“怕是并非如此简单。” 沈珏大手一挥,立刻有士兵将大狱团团围住,沈珏的表情变得狰狞,说:“的确不是如此简单,两位方才说过的话我们许多人都听到了,现在如果有什么话,就去同皇上说吧。” 说完,梁氏父子和先木娄丘被绑着带到了皇上面前。 更深露重,但大殿上烛火通明,烛影飘荡之中,皇上的面容慢慢显现出来。 皇上冷眼看着殿内跪着的三个人,冷冷地说道:“你们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说清楚吧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0 。” 自从梁氏父子入狱以来,沈珏就一直派人盯着他们,今夜终于被他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梁之平知道自己死期快到了,倒也不畏惧,一句一句把自己做过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他是几年前做走私生意时与匈奴人有了勾连,这些年来他帮了他们不少,自然自身也从中谋取了不少利益。其中两年前匈奴打了败仗之后说想要江元帅的尸体,于是梁之平便在皇上面前说着一些功高震主的话,这本就是皇上最关心的事情,于是元帅便被抄家流放,并且病逝于流放之地。 皇上听到后面也乏了,他失望地看着他们,然后说:“爱卿真是叫朕失望至极。” 匈奴使者团于五日后离京,皇上并未出城送别,百姓们知道皇上的态度,街道上倒也冷清不少,偶有三两看热闹的人也是偷偷瞄几眼便立刻离开。 倒是梁氏父子于十日后在午门斩首,百姓们纷纷前来观望。 沈珏和苏维在附近的一家酒楼喝酒,沈珏看着窗外,一口又一口地喝酒。 苏维看看他,道:“你的仇算是完全报了,也不去看看他们是如何被砍头的吗?” 沈珏摇头,苦笑道:“他们不值得。” 时光回到十一年前的那个夏日的傍晚,他挑着一个扁担从土地庙前路过,里面说话的那个男人把他的人生完完全全改变了,如今他也终结了他的性命,他们,算是两不相欠。 落日时分,苏维将沈珏背到了沈府,家丁开门后,跑过来的是江轻染。苏维将沈珏放到家丁背上,说:“他喝多了,帮他准备一些醒酒汤吧。” 江轻染点点头,苏维转身要走时,江轻染叫住了他:“苏维。” 苏维转过身来,看着江轻染,并没有说话。 江轻染看着他,半天才问:“你们是不是要出兵匈奴了?” 苏维点点头,脸上全是无奈。 江轻染也无奈地笑笑,说:“那你们万事小心。” 说完,便再也没有更多的话语,两人各自转身,忙着各自要忙的事情。 果然,中秋一过,出兵匈奴的事情便在朝堂上一提再提。 众大臣均提议苏维担任元帅职位,一来苏氏三代为将,颇有威信。二来苏维本人多次出征沙场经验充足,虽然还年轻,倒可以放手一试。三来,苏维尚未娶亲,牵挂较少。 皇上下旨,擢升从四品振威将军苏维为征西元帅,掌管一切征西事宜。从五品宁远将军沈珏为从四品扬威将军,即日起随元帅苏氏出征匈奴。 如此一来,出征便是板上钉钉的无法改变的事情,江轻染担心沈珏的安危,却也只得含泪挥别了丈夫。 出征之日天气并不晴朗,黑云压城城欲摧,从早晨起就像是要下大雨的模样。元帅苏维与将军沈珏身着戎装,于城门挥别皇上与一城父老乡亲。 苏维的爷爷年事已高,近些日子来身体不好,也依旧坚持着要到城门口送别孙儿。 江轻染怀抱一月前才足岁的沈之诉也前来送行,沈珏出发前把她拥在怀里,又亲了亲沈之诉白嫩的脸颊,一句话说的掷地有声,他说:“等我回来。” 江轻染噙着泪水,靠在沈珏怀里,久久不愿离开。此番,她不能一同前去了,她不是四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现在的江轻染,是沈之诉的母亲,是将军沈珏的妻子,她需要独当一面,在京城履行沈珏无法完成的义务。 大军终究还是轰轰烈烈地出发了,马蹄扬起的沙尘迷了江轻染的眼睛,她还是哭了出来。 怀中小小的沈之诉看着江轻染,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娘亲,娘亲不哭。” 江轻染把沈之诉拥在怀里,哭得更加伤心。 沈珏也知道此次一去比前番更加危险,此次一战是两国闹翻之后的尊严之战,也是争霸之战。匈奴的将领定是比守城主勃尔奇更加厉害的人,他们这边又是两个新手将军,结局到底如何,怕是很难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沈珏看着马蹄踏起的扬尘,回忆起四年前第一次出征的场景,那时的安若素躺在他的臂弯里问他:“珏哥哥你会离开我吗?”沈珏想都没想,就立刻回答道:“当然不会。” “可是后来,我没有离开你,是你先离开了我。”沈珏苦笑。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安若之也再不会回来了,只剩下这偌大空旷孤单寂寞的人世间。 苏维看出了沈珏的难过,他骑马到他身边,问:“又开始想若素了?” 沈珏一笑,说:“你现在很懂我了。” 苏维点点头,说:“谁不知道从前若素总爱问你一些傻傻的问题,如今重临旧地,故人却已不在,难免你会忧从中来。不过就算你心里若素比轻染重要,谁又知道呢。” “我只是怀念她,怀念过去的时光,轻染才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忘记的。”沈珏听出了苏维话中的意思,连忙辩解道。 苏维却驱马离开,留下一句:“告不告诉别人不打紧,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1 ☆、第三十二章 一个月后大军抵达达克依玛,此时的达克依玛已是深秋,边疆的冬日本就苦寒,一来便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不少将士们纷纷受寒倒下。 达克依玛位于轮台西北,是比轮台更加靠近匈奴的地方,轮台一收复,战争便要在达克依玛进行了。 沈珏到达达克依玛之日便给江轻染修书一封“吾已安全到达军事重地达克依玛,战争尚未开始,吾一切安好,愿妻珍重自身,便好。” 寥寥数语,便把沈珏的意思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知道江轻染无法前来定是要担心一番的,如此,她便可安心了。 家中的沈之诉在慢慢长大,沈珏离家那日是他第一次叫出“娘亲”这个字眼,如今已经能自己走路,虽然有些蹒跚,但终究是长大了不少。 江轻染收到家书便立刻给沈珏修书一封“家中一切安好,之诉会唤娘亲,识得走路,成长之速甚是迅猛。珏哥哥保家卫国为第一要务,自身也千万要小心保全。” 沈珏收到书信的时候已是冬日,达克依玛飘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万物被白色掩盖,满眼望去全是静谧的色彩。 沈珏看完书信,快乐至极。 如此,两人一月一封书信便这样度过漫长寂寥的异地分居时光。 两年时间很快就这样过去,两年之后的沈之诉已经是个足三岁的孩子,在江轻染的悉心照料下,沈之诉长得十分健康,爱跑爱跳,食欲也比一般的孩子要好。 “之诉,跟娘亲一七年‘昔孟母,择邻处’。”江轻染跟着沈之诉一通小跑。 沈之诉很是调皮,已经到了该学些知识的年龄,但却很厌烦这些东西,每一次都要江轻染跟在后面追赶他学习。 “娘亲,娘亲,你看我爬得很高。”沈之诉爬上了花园里的假山,站在上面开心极了。 这可把江轻染给担心坏了,她拉下脸来,生气地说:“之诉你今日若是不下来好好背出这十句,晚饭便不要吃了,娘亲说到做到。” 沈之诉一听,便开始担心,也不用江轻染追赶就自己下来了,扯着江轻染的裙裾说:“娘亲不要生气了,我好好背书便是,背完了娘亲可要给我饭吃。” 江轻染一把抱起沈之诉,说:“你看那上面那么危险,若是摔倒了该怎么好。” “夫人!夫人!将军的书信到了!”两人正说着话,便有家丁兴冲冲地跑进来。 江轻染把沈之诉放在地上,拿起书信,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沈珏的书信依旧十分简短,他写道“得知之诉身体健壮,想来妻也是十分辛苦,望顾好自身,等我归来。战事已接近尾声,最多半年便要回京,军中一切都好,妻勿念。” 沈珏的字依旧力道十足,江轻染想,他应该身体无碍吧。出征在外,身体强壮便是好的。 沈之诉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笑脸盈盈,又突然热泪盈眶,他乖乖地背着《三字经》,吟诵着属于自己安稳无忧的未来。 塞外尘土飞扬,驻扎两年以来,他们已经对这种环境十分习惯了。照惯例,用过晚饭的空档,军中召开军事会议。 苏维用手指着地图上匈奴的军事据点,说:“匈奴此战必输无疑,只是先木卑迟迟不愿投降,如此便要我们主动发起冲击。” 沈珏抬头看了苏维一眼,正好对上了苏维的目光,他立刻明白了苏维的意思,说道:“元帅,末将愿意携一万兵马去提先木卑的人头来见。” 苏维笑道:“很好,沈将军此言,诸位有何异议吗?” 在座各位都是这次出征培养起来的少年将军,对于苏维和沈珏的安排,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很好,三日后,沈珏为主将,有谁愿意担任随行副将职位的吗?”苏维环顾四周,一时间有些安静。 最后一战,自然也是最惊险的一战,若是赢了便是无数的功名利禄。然而也正因为是最后一战,敌人一定会奋起反抗,战况会比以往更加激烈。 也正因为如此,苏维才授意沈珏担任主将,一方面他曾历经生死,另一方面,沈珏那种无所畏惧的气度,能给军中士兵以最大的鼓舞。 最后,年轻的抚夷护军杨平站了起来,他正色道:“元帅,末将愿意一试。” 自从沈珏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劳之后,皇上就下令征召有才能的人出征,一是防止家族势力膨胀,二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皇位的稳定。杨平就是那时选入的普通士兵,现在的抚夷护军职位也是去岁与其他三人一同斩杀先木娄丘时晋封。 苏维没想到杨平有这样的胆量,顿时多看了他一眼,道:“很好,那你与沈珏一同去吧。” 会议结束,沈珏出了帐篷看着天上的明月,久久不言。 苏维走了过去,说:“很快就能回去了。” “嗯,两年离别,轻染在家着实辛苦了。”沈珏心中想的是独自在家中抚养沈之诉的江轻染,没有他在她身边,他无法安心。 “等你荣耀归京之日,也不枉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2 染两年以来的等待。”苏维看着明月,表情不辨悲喜。 “之诉应该也三岁了,不知道他长成了什么模样,在家有没有乖乖地听轻染的话,轻染有没有给他请先生教书。”沈珏说起沈之诉,满眼都是笑容。 苏维看了滔滔不绝的沈珏一眼,随即说道:“你有没有发现,当你提起之诉的时候,眼里都是有光的?” 沈珏也笑了,趁机说道:“苏元帅与末将一般年纪,末将已是三岁孩子的父亲,苏元帅何时娶亲呢?” 苏维一下就笑了,他一边笑,一边一拳打在沈珏肚子上,说:“等我们回去,我成亲,请你和轻染一同来。” 沈珏点点头,道:“一定。” 匈奴迟迟不作战,苟延残喘着妄想用时间把中原大军拖垮,只是他们没想到,时间越久,中原将军就越习惯此地的生活,战斗力也会增强不少。匈奴的主将是单于最看好的大儿子先木卑,老单于年逾六十,早已是颐养天年的年龄,无论此次战争结果如何,单于之位定是这先木卑的。 三日后,沈珏率领一万人马前往匈奴军队的军营之处,匈奴士兵早就发现了中原军队的动静,在沈珏到临之前做好了随时作战的准备。 先木卑坐在马上,粗狂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们中原人都是多么的厉害呢,谁料也是这样沉不住气。” 沈珏笑道:“因为胜券在握,所以主动出击,与是否沉得住气无关。我也劝先木将军早日归降,皇上不会苛待匈奴部落的。” 先木卑笑得更加猖狂了,他用嘲笑的语气说:“沈将军就这样自信满满,认为自己一定会胜利吗?” 沈珏也不恼,依旧心平气和,道:“无论结果如何,您的单于之位早已到手,所以从未考虑过输赢,对吗?先木单于。” 先木卑眼神变得阴狠,说道:“如此,谁胜谁负,便在战场上见分晓吧。” 先木卑的头脑虽然不是特别灵活,但是胜在功夫了得,几个回合下来,沈珏也没有在他身上占到什么便宜。 可是随着战争进入到白热化的状态,本身沈珏带来的人马便比匈奴士兵多上许多,战场上穿着匈奴士兵服的人越来越少,沈珏能感受到匈奴士兵的战斗力不如最开始时的英勇。 先木卑也感受到了士兵们的变化,稍一分神,手臂便让沈珏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只看见自己的铠甲被沈珏划破,右臂血流不止。 沈珏得意地笑,他说:“先木将军,这一回合,你输了。” 先木卑怒吼着,提着大刀向沈珏冲过去。 然而匈奴作战士兵越来越少,抱紧武器四下溃逃的士兵越来越多,先木卑也在士兵的保护下一点点往后退。 沈珏不愿意就这样放先木卑逃走,他就要成功了,不可以让触手可及的成功就这样跑掉。 杨平阻止沈珏,道:“将军,小心有诈!” 虽然现在先木卑的兵力已经不足以和沈珏抗衡,但是兵不厌诈,杨平有些担心。 沈珏来不及细说,只是说:“照顾伤员,等我回来!” 杨平不放心沈珏仅和几名士兵前往,他嘱咐剩余的士兵们“照顾好伤员”便带了身边的十个人跟了上去。 先木卑右臂无法发力,只能靠左臂拿着大刀以及身边护佑的人才能和沈珏交战几番,杨平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离战场有些远的荒凉偏僻的地方。 眼看着先木卑身边的人就要被沈珏杀净了,忽然,四下响起了奇异的声音。 沈珏听出来了这是匈奴这时匈奴士兵振奋军心时常唱的歌曲,果然,他被先木卑带到了早已布置好的包围圈。 他来不及思考,转身对杨平说:“告诉苏维,来救我!” 他护送杨平突出重围,他身边的士兵一个一个都被匈奴用乱箭射死,他为了保护杨平,腿上狠狠地中了一箭。 杨平好不容易脱离包围圈,回头看见沈珏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他很想回去救他,但是他知道他能出去是沈珏拼尽一切换来的,如果现在回到包围圈,那么沈珏的付出就都没了意义。 先木卑在包围圈的最后面,身边的士兵为他包扎伤口,也换上了新的铠甲。 沈珏一抬头,满眼能看见的,全部是拿着弓箭或是拿着大刀的匈奴士兵。阳光有些刺眼,他摇了摇头,冷汗从额头上一滴一滴掉了下来。左腿传来阵阵剧痛,让他无力站起来,只能这样跪着,嘴唇已经有些苍白。 先木卑包扎好伤口,换好铠甲后一步一步朝沈珏走过来,他笑道:“沈将军如今还有自信能杀了我吗” 沈珏的冷汗从额头滑落,他依旧笑道:“不是我还有杨平,不是杨平也还有苏维,只要此战能够胜利,是不是我杀了你不要紧。” 先木卑哈哈大笑了三声,那声音传到沈珏耳朵里,有些阔噪,惹得他心烦。 先木卑笑道:“是你来我就杀了你,是别人来我就杀了别人,我倒想看看你们有多少将军来让我杀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3 ☆、第三十三章 春风拂面,吹起一阵风沙。 已是正午时分,烈日照在人的身上微微有些发烫。 边疆植被稀少,即使是春日,阳光强烈的午后也让人热得说不出话来。 沈珏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先木卑,不说一句话,他的腿很疼,疼得他说不出一句话。 先木卑走到沈珏面前,用手上的大刀挑开了沈珏手上的剑,沈珏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但他依旧倔强地看着先木卑。 先木卑走到沈珏面前,举起大刀往地上用力地砍下去。 沈珏用尽全身力气躲开了砍向自己的大刀,却被直直地飞过来的剑伤了右腿。 “诶!”先木卑转过头去制止后面想要偷袭沈珏的人,他又转身看向沈珏,道:“让我亲自来了结他。” 沈珏拔出右腿的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先木卑朝沈珏走过去,再一次举起了大刀。 杨平逮到一批快马,他翻身上马,朝达克依玛飞奔而去。他知道,他身上维系的是沈珏的性命,只有速度越快,沈珏才越有机会活下来。 苏维坐在军营里看兵书,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外面突然嘈杂起来,紧接着,杨平连滚带爬地跪在他面前,说:“元帅快去救救沈将军吧!沈将军进了匈奴的包围圈!” 苏维一听,暗叹不好,立刻说:“准备去救援,杨平在前方带路!” 苏维率领一千人前往救援,匈奴包围沈珏的人粗略计算为五百左右,只要沈珏可以撑到苏维前来,性命就无虞了。 方才随沈珏出征的将士们回军营里待命,随苏维出征的一千人骑着骏马在荒凉的边疆飞驰。 “沈珏你一定不能有事。”苏维心下默念着,一不留神又加快了行军速度。 沈珏看了一眼远方,苏维还没有来,杨平也还没有来。 沈珏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反而有一种解脱的快感,他英勇地笑了出来。 先木卑看到突然笑了起来的沈珏,他愣了一下,也笑道:“沈将军死到临头临危不惧啊。” 说着,他又举起了他手中的大刀,这一次,沈珏没能再躲过去,大刀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鲜血顿时迸射了出来,溅得先木卑满脸都是鲜红的血渍。 沈珏眼前一片恍惚,他看到远方有一个美丽的小姑娘朝他走过来,他擦亮双眼,是安若之。 他双眼含泪,颤抖地喊了一声:“若之。” 安若之笑眼盈盈,说道:“珏哥哥,我在呢。” 沈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站起来,大声问:“若之,是你吗?” 安若之越走越近,直至他面前,笑道:“珏哥哥,是我呀。” 沈珏将安若之一把拥在怀里,深情地说:“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安若之的头靠在沈珏肩膀上,却笑得咯咯响,她说:“珏哥哥,你忘了,在你的梦里我们常见面的呀。” 沈珏一松手,安若之就像一缕轻烟一样渐渐消散,她依旧笑靥如花,道:“珏哥哥,你忘了,在你的梦里我们常见面的呀。” 安若之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却离沈珏越来越远,沈珏跑了起来,也没能追上她。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的失去了她,而且他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珏哥哥。”沈珏身后穿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他转过身来,发现是安若素站在那里。 她的面容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年纪,那时候她才十一岁,十分年轻,年轻到眼眸像一汪碧泉,清澈见底。 沈珏很开心,问她:“若素,你见到若之了吗?” 安若素蹲下去摆弄田野里的花朵,嘟着嘴说:“珏哥哥不想我吗?怎么一见面就说我姐姐呢。” 沈珏也蹲下去,他宠溺地摸着安若素的头发,说:“怎么会不想你呢” 安若素抬头,像个小精灵一般,问道:“珏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沈珏回想起方才还在战场之中,他中了先木卑的计谋,落入了匈奴布下的的陷阱。他还想起先木卑想要用大刀了结了他,却被他一次又一次躲了过去。然而他不想安若素担心,便说:“因为我想你了,便来这里看你。” 十一岁的安若素还是个孩子模样,她扑进了沈珏怀里,说:“我就知道珏哥哥不会不要我。” 才一眨眼的功夫,安若素也不见了,沈珏能看见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妇人朝他走过来,周围一片混沌,沈珏看不清他们两个人的样子。 不一会儿,沈珏看清楚那妇人是他的母亲,那孩童是他年幼就死去的弟弟。 沈珏兴冲冲地伸出手,可是妇人抱着孩子径直与他擦肩而过,沈珏追上去,却发现周遭一片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也渐渐失去了所有知觉。 苏维赶到的时候,沈珏已经死了。 他看见沈珏的尸体躺在地上,浑身泥沙,满身血渍,全然不像当年战场上那个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4 勇无畏的少年将军。 苏维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他直接从马上飞奔到先木卑面前,顿时,士兵们纷纷跑到先木卑面前护驾。 先木卑没想到苏维如此愤慨,现在苏维的样子简直像个杀人狂魔,他一剑杀掉一个挡在他面前的人。 先木卑抡起大刀,直面苏维,苏维也不惧,握紧宝剑与他单打独斗。然而先木卑由于刚才才经历一战,体力还未恢复,没几个回合便被苏维砍下了项上人头。 此战中原大胜,年老的单于失去了自己的长子继承人痛不欲生也无心再战,立刻向苏维送上了投诚书。 然而苏维这边死气沉沉,一点也没有打了胜仗的样子。 那日一战之后,苏维亲自将沈珏的尸体运回了军营,然后命令手下的人为他敛妆。沈珏生前是那样好看的男子,清洗一番之后,苍白的面容依旧英气逼人。 苏维看着沈珏,久久说不出话来。 是他的错,他不该让沈珏去打这最后一仗,他只心想着沈珏英勇无敌,却忘了沈珏也是一个人,只要是一个人就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苏维修书一封呈往了朝廷,细细说明了战争的走向,匈奴递送的投诚书,以及沈珏的死亡。 他附送书信特地强调沈珏战死的事情不要宣告天下,也不要告诉江轻染。鉴于事情特殊,皇上一一应允了苏维,还特地下旨大军归京之日江轻染可在家中等候,不必早早到城门口相迎。 江轻染三个月没有收到沈珏的书信,内心有些惶恐不安,又突然听到大军即将回京的消息,心下想着沈珏也许正忙于回京之事。 江轻染心想,人都要回来了,还拘泥于几封书信做什么呢。她开心地抱着沈之诉笑道:“之诉,你爹爹要回来了。” 沈之诉刚满周岁沈珏便离开了他的身边,如今几年过去,他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模样,也不明白父亲代表的意义,只是跟随江轻染的话,牙牙学语地喊了两声:“爹爹,爹爹。” 江轻染看着这样的沈之诉有些心疼,她知道沈之诉严重缺失父爱,三岁多的他并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概念,她哽咽着说道:“爹爹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爹爹会每天都带着你玩,爹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娘亲之外最疼爱你的人。” 沈之诉听到吃的和玩的,一瞬间笑成了月牙眼,她用稚嫩的声音问道:“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爹爹现在就回来。” 江轻染笑着抹干了眼泪,说:“快了,大军回京之日,你爹爹就回来了。” 她盼了两年的日子,终于要到来了。此战一完结,匈奴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出兵,如此她便可以和沈珏好好地在一起。他们会有第二个孩子,第三个孩子,会一同看着沈之诉长大,沈之诉娶亲,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以后。 一个月过后,春天已经接近末尾,空气中带点炎热,京城的人们换下了厚重的棉衣,各色花朵也掩盖了自己美丽的脸庞,大军回京之日终于到来了。 ☆、终章 皇上下旨,江轻染带着年幼的孩子辛苦,便不用着盛装到城门口迎接大军凯旋。 可是江轻染忍不住想要早点看到沈珏,于是她抱着沈之诉,带着奶娘一块儿到了城门口等待即将归来的沈珏。 京城四处锣鼓喧天,到处都是热闹的人群,百姓们兴奋地讨论着,一方面是为即将归来的军队,那里面有他们的父亲,夫君和孩子。另一方面是因为国家打了胜仗,他们喜不自胜。 江轻染站在人群之中,开心又激动。被抱在怀里的沈之诉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两只小眼睛四处偷看,十分可爱。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至亲已经在战争中殒命,他们对此事还一无所知。 时间一点点推移,太阳在高空高挂着。 忽然,前面的人群掀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大喊一声:“苏元帅回来了!” 接着,四处响起了更加喧闹的欢呼声,人声鼎沸。有官兵在前面维持秩序,江轻染看见骑在马上神采奕奕的苏维,她掩盖了内心的喜悦继续往后看。 苏维后面的位置突兀地出现了一副棺材,再后面便是一些眼生的将军,没有沈珏。 江轻染心很慌,她所看到的指引着她往不好的方面想。 众人也见到了那副棺材,周围响起了激烈的讨论声。 “为什么会有那副棺材?”江轻染旁边有人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呀,那英勇无比的沈珏将军战死了。”另一人回答道。 “此话当真?”那人愕然。 “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但是你没看到将军们都在,唯独沈将军的位置变成了一副棺材嘛。” 那两人交谈的内容一股脑儿涌进了江轻染的耳朵里,她也想对自己说那人说的是错的,可是那副棺材占据的真真切切是沈珏的位置,她的眼睛骗不了自己。 后面的奶娘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也看见江轻染飘摇欲坠的模样,她担心地喊了一声“夫人!” 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5 轻染还是没有反应,奶娘便从江轻染怀里抱过沈之诉。 江轻染看着从面前经过的棺材,满脑子都是他们说的话,她再也不能克制自己了,喊了一声“珏哥哥”便朝着队伍跑过去。 人群拥挤,江轻染前行困难重重,更多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像看戏一样看着她。 维持秩序的官兵把她往后推,训斥着:“挤什么!” 江轻染激动得站不稳,被官兵一推,便跌坐在了地上。 队伍最前面的苏维听到了后面的骚动,他皱着眉头转过来,便看见江轻染被官兵用力一推,跌坐在地上。 苏维大喊一声“别动她”一面飞身下马,到江轻染身边。 苏维回头对杨平说:“杨平带人马按规矩走,我马上追上来。” 江轻染看到苏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哭得颤抖着问:“苏维你告诉我珏哥哥呢,我为什么没有看到我的珏哥哥?” 苏维轻叹一口气,将她扶起来,说:“轻染,等我见完皇上就立刻告诉你,你先好好照顾自己。” 江轻染猛地摇头,哭声凄惨,吼叫道:“苏维你快点回答我的问题,珏哥哥是不是死了?是不是!” 看见江轻染跌倒在地上大哭又疯狂的模样,沈之诉也哇一声哭了出来。 苏维看了一眼奶娘抱着的沈之诉,又回头看看江轻染,艰难地说:“沈珏,他为国捐躯了。” 江轻染一听见“为国捐躯”四个字,猛地推开苏维,她哭道:“你骗人!珏哥哥是一战成名的将军,他怎么可能为国捐躯呢,他说了会回来陪着我和之诉的。” 苏维依旧走过去,拉住江轻染,说:“轻染,你还有之诉……” 江轻染没有听进去。却突然眼前一黑,幸而在倒地之前被苏维扶着。 苏维环视四周,都是看着他们的百姓。苏维抱着江轻染翻身上马,骏马朝着沈府飞奔。 次日凌晨,江轻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家中的床上。她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眼泪又流了出来,打湿了眼眶。 丫环见江轻染醒了,便叫来了奶娘,奶娘抱来了啼哭一夜声音沙哑的沈之诉。 奶娘看见江轻染呆呆地流泪的模样,为难地说:“夫人,小公子哭了一夜……” 江轻染听见沈之诉的哭声,她面无表情的坐起身,从奶娘怀里抱过沈之诉。她看着沈之诉哭肿的双眼,心疼地说:“之诉,你没有爹了。”说着,又流下了泪水。 满屋子的下人一片寂静,空气中飘荡的只有沈之诉撕心裂肺的哭声。 江轻染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珏时的情形,她记得那是她姐姐成亲的宴席。父亲让她来大堂接见客人,一过花园便在转角处看到了沈珏,江轻染对沈珏留下了印象。 她只记得那个少年有好看的眉眼,虽然表情冷峻,她却隐隐觉得他是个好人。初遇的时候,她没有想过两个人会再次见面。 大概是缘分使然吧,他被她的父亲重用,他们在她的家中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他的,少女的情窦初开,一切都美如梦幻。 沈之诉听见江轻染说他没有父亲了,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喊着“爹爹”,一边哭得更加伤心了。 这时,有家丁进来,说:“夫人,苏元帅来了。” 苏维进来的时候,眼神哀伤地看着江轻染。 他看着嚎啕大哭的沈之诉和眼神空洞的江轻染,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沈之诉许是哭累了,靠在江轻染怀里沉沉睡去。 苏维让奶娘抱过沈之诉,说:“之诉的声音为何如此沙哑?” 奶娘抱过沈之诉,轻轻拍着他的背回答苏维道:“小公子自昨日起就时而无故啼哭,一整夜都没有睡觉。晨间我听说夫人醒过来了,本想抱来小公子,想着夫人可以哄一哄,谁知道夫人正因为将军的事情难过着,跟小公子说他没有爹爹了,小公子一听,更是啼哭不止。” 苏维听了奶娘的话,看见沈之诉满脸的泪痕,很是不忍心,吩咐道:“好生照顾他,请大夫候着,之诉醒来后让大夫好好瞧瞧。” 奶娘说了声“是”便抱着沈之诉带了两个丫鬟出去。 家丁给苏维搬来凳子,苏维坐在江轻染面前,叹了一口气,说道:“轻染,之诉还这样小,你又何必跟他说这些呢?” 江轻染眼神淡漠地看着苏维,说:“你告诉我,珏哥哥是怎么死的?” 苏维沉默着,半晌,才说:“你们一直有书信来往,战争的进程我想你也知道几分。除了最初的几战我们有些失利,后来的几战我们都是接连获胜。最后一战我让沈珏出马,他被先木卑设计进入了包围圈,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江轻染瞪着一双杏眼,流下泪来,她坚定地说:“珏哥哥从前不仅识破了敌人的诡计,还将他们诱入他设计好的包围圈。珏哥哥怎么会是这样死的呢!” 苏维想牵她的手,却又顾忌两人的身份,伸出的右手只得放下,他颓废地说:“杨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6 平告诉我的时候,我也觉得很诧异。但是,沈珏太想获胜了,他想早日平了匈奴便可以回家和你们团圆。” 江轻染一听到“回家”二字,心里便更加难过,她倒在床上背对着苏维,蜷缩着。她的眼泪更加汹涌,说:“珏哥哥不在,我便也没有家了。” 苏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便陪她一起坐着,现下比方才更加安静,只能听见江轻染传来的啜泣声。 苏维看见那样难过的江轻染,眉头皱成了一团。 那是他少年时代最喜欢的女孩子,可是她不喜欢他,他便没办法给她幸福。后来她成婚了,他想着,那个人能让她快乐也是好的。可是后来,那个人却不在了,只留下她和他们年幼的孩子。而他,只能看着她黯然伤神,自己却无能为力。 苏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皇上过几日会召你进宫,照顾好自己。” 时间突然过得很慢,江轻染转过身来,依旧是那样耀眼的白日。 江轻染才缓过神来,失去了他的时光,十分漫长。 他说过要她等他,她一直在原地等着,只是他再没有回来。 他食言了,他永远地离开了她。他当年承受的痛苦,她也要尝试一遍。 她想要和他一起在春日的百花中看着蝴蝶翩翩飞舞,她想和他一起在夏日的热情中看着沈之诉成长,她想和他一起在秋日的落叶中看着他练武功,她想和他一起在冬日的星夜里一颗一颗地数着满天繁星。如果没有满天繁星,月明星稀也可以,她要的是和他两个人的未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孤独回忆。 夜深了,她起身走到了沈之诉的房间,大夫已经来过,开了一个药方,奶娘已经熬好药喂他喝下。只是日间睡了许久的沈之诉现在睡不着了,他看见江轻染走进来,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娘亲,要抱抱。” 江轻染也没有拒绝,抱着他走出了房门。 她抱着沈之诉坐在廊前的石凳子上呆呆地看着夜空,沈之诉很乖巧,没有哭闹,静静地由江轻染抱着。 江轻染看着远方,目光涣散,以后,便只剩下她和沈之诉两个人了。 许多年前,江轻染曾放过一盏孔明灯,她在孔明灯上写下“无论世事如何兜转,我都想能有一个希望支撑我好好活下去。”谁知道一语成谶,最后的最后竟落到了这般下场。 暮春的深夜,空气寒冷无比。树叶上结了冰渣子,风一吹,便窸窸窣窣地往下掉,落在地上,粉身碎骨。 院子里没有昆虫的叫声,一片寂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