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是天命之子[红楼]》 分卷阅读1 迎春是天命之子[红楼] 作者:一鹤三金 文案 神说:“你是天命之子。” 于是,迎春成了天命之子。 以迎春为世界中心,日常是顺风顺水。 原创男主1v1 不出意外按榜单更。 根据公告对文案的要求,在此添加一行—— 水平无限,三观超正,认真编造,有脑成长文,逻辑存在,自创之作,欢迎探究,不喜……我也没有办法(摊手) 请多指正,欢迎批评,,欢迎捉虫,努力提高中。 鞠个躬。 内容标签: 红楼梦 宫廷侯爵 种田文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贾迎春 ┃ 配角:林黛玉,薛宝钗等 ┃ 其它:红楼梦,重生 ================== 第1章 天命之子 迎春并没有再活一世的念头。当晋江大神说,她能再活一世,潇洒肆意时,她只抬起头,眼里是死寂的黑色。 迎春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很好,你默认同意了,三秒钟,穿越开始。] 三秒功夫不过弹指一挥间,待迎春理解来人意思,错愕欲言时,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个闷棍,登时让人晕了过去。 迎春醒来时,抬手一看属于自己的纤细手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促狭大神,她不想再活一世啊! 迎春想着想着委屈上了,再活一世有什么意思?她就那个性子,不像探春一样牙尖嘴利能护住自己,又没爹没娘的,活着不能自己做主,镇日捱着过日子,死了反而解脱。 脑子一阵闷疼,因死亡而消散的记忆信息在她委屈的关头不由分说地灌了进来,巨大的信息量让迎春脸色苍白,身心俱疲。 许是先前抬手时惹出了些动静,绣橘掀了祥纹湖蓝纱帘子,伸手扶她起来,叹道:“您若身子实在不好,奴婢告诉老祖宗一声,太妃那边只让三姑娘去罢?” 迎春被绣橘几句话咕噜着头更晕了,头也没点一下就又躺下了。 绣橘无法,出了绣阁和司棋说了迎春身子不好的事。司棋眉头一皱,一股狠劲上眉峰,就道:“姑娘往常不是身子实在不好,都会前去的,这回怕是真的病狠了,我去和奶奶说。” 迎春的院子里,司棋是贴身的大丫鬟,平素为人爽利,迎春有所不足之处,全靠她担待着。底下的丫鬟婆婆不论心里如何嘀咕,面上也都是服司棋的。也只有迎春的奶嬷嬷爱别苗头。 奶嬷嬷仗着自己奶大迎春,素爱指手画脚,此刻就道:“这可不能!昨天晚上姑娘还好好的,哪有今天就不好了?太妃想见我们姑娘,多大的脸面,怎么就能推了呢?要我说姑娘家就是会身子懒怠了,和碧纱橱里的林姑娘一样,真唤起来,收拾打扮一番,也就好了。” 司棋被一大筐话砸下来,就朝绣橘看去,绣橘摇头道:“姑娘的脸煞白着呢,瞧着比前几次都不好,又不爱张罗请医问药闹腾。” 司棋心中有了数,就道:“这回也顾不得吵不吵的了,禀了奶奶,好生看一回。” 奶嬷嬷听话语就到了要请大夫的程度,登时不敢再言语见南安太妃的事了,病人哪能出去见客?只是嘴里不免嘟囔,说一些其他小姐少爷的奶嬷嬷都笼络了好处,偏他家小姐没福气等等。 司棋罕然厉笑道:“若嬷嬷觉得贾家二姑娘奶嬷嬷的身份低了,那禀了老祖宗,放你出府可好?” 奶嬷嬷恨恨盯了司棋一眼,嘴里仍然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人却渐渐往后头走了。 绣橘冲她的背影狠呸了几下,张口就要骂,可一看屋门口,登时把未尽的话语都咽了下去。 迎春已经在门口站着,不知站多久了。 司棋迅速收拢神色,俯身垂目道:“奴婢服饰姑娘更衣洗漱。” 迎春淡淡一点头,回身进了屋。 绣橘看着迎春单薄的背影,这回不敢呸,心里却也有无力感。奶嬷嬷如此嚣张,还不是仗着她奶大二姑娘,二姑娘又是个脾气好,扎一下都不嚷疼的? 二姑娘的脾气也太好了! 屋内,司棋领着一众丫鬟给迎春洗漱收拾。见她面色苍白,神色恍惚,不由劝一句:“姑娘……” 迎春没待她说话,摇摇头道:“无碍。” 司棋便不说话了。 整个屋子静了下来。 迎春默默想她自己的事。 原先是屋子前头丫鬟和婆婆的吵闹声大,引得她出来看了眼。看觉无趣,待回屋时,架却已经吵完了,奶嬷嬷忿恨不甘却只得憋着的样子差点逗她笑出来。 一打岔,脑里的信息她到现在才归拢清楚。 现在大概是黛玉第一次来的时候,住在碧纱橱和宝玉顽做一块,而她们三春迁去抱厦 分卷阅读2 住。 这段时间的事她想了一想,什么都记不得。毕竟整日也不过绣花下棋聊聊天,日子不算枯燥,却也的确没什么值得记住的。 她的重生也没什么大不了,并没有多出一些了不得的能力,如探春的机警,唯一多出来的,让人在意的东西,只有一个: [晋江大神:恭喜你成为天命之子了吼吼吼] 晋江大神是什么东西她掰扯不清,天命之子的意思她更是不太理解。 大概是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意思吧。 迎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其他意思来。 见着司棋担忧询问的目光,她暗暗垂一下眸,摇摇头,且不理会上辈子的那些糟污事情,出门去给老祖宗请安。 走到抱厦门口时,探春和惜春都已经等着了。探春见着她,冲上前两步捧住她的手,触之温软,这才松口气,道:“一块儿走吧。”迎春点头。 探春又牵了惜春,三人一块儿去了。 请安是每日都做的事,老祖宗年龄高,老小孩一个,就喜欢小孩子簇拥着她一块儿玩笑。不过迎春不善说笑,坐下首只微笑,没人强逼她,也由得她躲懒。 这日亦然,有宝玉、黛玉和凤姐儿等在贾母前头孝顺,她坐在下首,不过抿茶微笑。王夫人和李纨也不大说笑,又有邢夫人臭着一张脸,她完全不显眼。 片刻后摆早膳,媳妇布筷摆碗,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亦无事。饭毕,李纨带着黛玉惜春退下,宝玉去上学。王夫人和邢夫人亦前后脚告退。 走时,惜春疑惑地看了探春一眼,探春回以她一笑。 待屋里只剩凤姐儿和迎探二春,贾母徐徐道:“南安太妃寻我说话,想见见你们。当寻常长辈看待就是,不必拘束。”三人齐道一声“是”。 便前去荣禧堂坐候,凤姐儿陪着贾母说笑。一会儿前头报“太妃来了”,凤姐儿扶着贾母起身到堂门口,再过片刻,轿子停下,太妃踩凳下轿,笑盈盈朝贾母道:“门口风大,快坐着!”没止小辈丫鬟们的行礼,和贾母都进了堂后才道起。 众人起身,各领其职。迎春和探春被凤姐儿带着到下头坐着。 迎春对万事都只是淡淡,坐下后只听不语,面容温柔恬静。探春有几分要强,面上现出了点跃跃欲试,要表现的意思,只是贾府内面上的规矩不坏,并不至于招眼。 南安太妃和贾母叙了几句寒温康健,就将目光移到小辈身上。贾母介绍道:“这是琏儿媳妇,这是迎春,这是探春。”又道了她们的序齿,夸了凤姐儿两句。 南安太妃点头赞叹道:“媳妇会管家,我们老人就坐享寿福了。” 贾母笑:“可不是。”又想说几句媳妇经,偏南安太妃又指了指迎春,道:“你们二丫头也是好的,温顺懂事,不吵不闹,也是给你省心的。” 贾母一愣。省心的小孩固然好,一有闹心娃的陪衬,就会毫无存在感,几乎成个壁花。老实说,如果没南安太妃这一提,她都要忽视了迎春的存在。 说来她对迎春的观感一般,老年人还是喜欢会笑爱闹的小孩,相比之下迎春太静了。 南安太妃和贾母交好,因着身份也没什么顾忌,见她神色哪有不懂的,又笑道:“我们这样的身份,也不须得子孙争什么,平平安安顺遂一辈子也就好了,其他的,儿孙各有自己的运道,我们老太婆,还是该好好高卧。” 迎春不由得听住了,垂眸沉思。 半晌她想明白了,自己对天命之子实在没什么兴头,想要的只是生活顺遂,大家都有余地,能和乐相处,于是微笑一下。 探春却只听出南安太妃的意有所指,以为是自己的小心思被看出,一点好强的想法都被吓飞,只敢老老实实听着上头讲话,再没有显露自己的心思。 贾母强笑一声,也一下子想到贾赦在府里的尴尬定位。但转念一想贾赦的荒唐样,悔心又灰了,因道:“子孙里我最疼的还是宝玉,从小聪明,又孝顺,改天你想看他了,我让他过来给你瞧瞧。” 南安太妃也没再提,只一抿茶:“改日有空了瞧瞧。” 二人又聊了几句,也问了迎春探春是否读书写字,贾母道:“不过些须认得几个字。”南安太妃就撇过,换个话题。 迎春听到后头,不过是家长里短,大半还是自己以后渐渐听腻的,不免有些神游物外,只面上还端着恭敬坐姿。 好半天捱了过去,贾母留南安太妃吃饭不得,殷殷送太妃上轿,见轿子远了,才由鸳鸯扶着回屋休息。凤姐儿自去理账。 探春见他们都走远了,才一下子脚软了下来,迎春忙搀住她,差点连自己都一起跌到地上。侍书和司棋连忙上前一齐扶住了。 司棋口中还道:“日头大,回去歇着吧。” 探春“嗯”了声,见太妃后神思不属可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妃如何苛责了她。侍书便顺势吩咐小丫头:“拿伞来,遮着姑娘回去。” 小丫头应诺去了,到了僻静处,才咕哝着:“这都入秋 分卷阅读3 了,还有甚太阳?”只是不解,咕哝完自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坑啦!求收藏~ 《恋爱游戏加载中》 文章内容概括: 洛玥进入了标准的乙女galgame恋爱攻略向游戏,被要求攻略已经把她拉黑的前男闺密 和前男友。 洛玥:这要我咋攻略:) N周目后—— 洛玥:这就攻略成功啦?! 苏甜宠 求收藏!作者专栏第一行~ ———— 《手游测评[红楼]》也在预收中~ 第2章 拒绣花 迎春本性纯良,见探春面色有异,陪了一段路。进得屋,侍女在旁打扇子送凉,惜春又来慰问,探春才喟一声,乍道:“太妃娘娘说话,可以咂摸出几个意思来呢!” 偏听她说话的,一个是年龄尚小,却已经心思怠懒,思量着绞头发的惜春,一个是温顺到不肯在背地议论长辈的迎春,探春的话出口后,只得了两声敷衍的“嗯”。 探春未免想再说些什么,尤其是南安太妃和老祖宗意有所指的话。惜春拦了,笑道:“那些话既然不是对我们说,那咂摸出十个意思也没意思,姐姐不如好生歇息,午后再来顽。” 迎春听了也点头。探春见两春的态度,便发觉自己先前失言,姐妹的态度更衬出她的失礼,脸上便红了一层。迎春惜春对视一眼,适时告退。 迎春意寻嫡母请安,别了惜春,朝侧院去。 路上又有思量。 说来探春的上进也不坏,她上辈子婚后,也偶然听说探春得了南安太妃的眼,虽然远嫁,却已经比她的两个姐姐都要风光。此刻探春的懊恼,也只是懊恼自己不得法,日后年龄渐大见识渐长,她自会琢磨如何能在南安太妃面前得个好眼缘。 她自己也只是白想一会。 思量方毕,她人也已经到了侧院正厅,丫鬟引她往侧厅去,朝对着账本发愁的邢夫人行礼告退。 邢夫人瞥了她一眼,凉凉道:“你来做什么?” 平素请安都直往老祖宗那去,并没有再去嫡母那请安的规矩。但迎春想法简单:“早上在老祖宗那,孩儿见母亲面有不虞,便来看看。不敢说是否能为母亲分忧,好歹一尽孝心。” 邢夫人第一反应,甚至以为迎春阴阳怪气说反话,更联想到她日后的嫁妆花费,一时看她的眼神颇为不善。可转念一想,她竟惭愧了——迎春哪是会出言嘲笑人的?她往常都只有被自己嘲讽的份。 想到迎春可能真的是作为儿女关心嫡母的——事实上也的确是——邢夫人一时间浑身不得劲,几乎坐立不安,半晌才板着脸说道:“大人的事,你小孩子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说着,牛劲儿就也上来了,邢夫人甚至想赶迎春走了。偏王善保家的,在司棋的暗地撺掇下,已经连茶都端给迎春,让迎春端着了。 “……坐下!”邢夫人愤愤道,也不知她在恼个什么劲。司棋松一口气,抿着唇朝王善保家的笑。 这头迎春温温柔柔对嫡母道了谢,坐了客席,听邢夫人说:“我可不管你听得懂听不懂,你要坐这,那你得坐实了!” 见迎春只安宁微笑看她,她恍惚觉得其中眼神中有渴望母爱的濡慕,噼里啪啦的抱怨口吻不由得缓和些,说道:“我瞧着公中的钱愈发少了,老爷也整日高卧,花销无数,坐拥金山也有吃空的时候。” 话一出口,纵是心如止水的迎春也心下骇然。——不是嫡母您真的就说出口了啊! 邢夫人左性一出,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迎春定定神,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原想着多见嫡母几次,好赖混熟了脸,其他容后再议。 可没想到邢夫人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 迎春低头一想,决定跟着邢夫人的步调胡闹说话:“母亲心系府院,可要孩儿说,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母亲守得自己的嫁妆,也就完了。”邢夫人刚想急,偏迎春也是和探春李纨一同管账过的(虽然她负责划水),言之有物,“父亲买的那些玩意儿,都是走的私账,母亲实在没什么好挂怀的。” 邢夫人听着一急:“公中的帐可越发窘迫了!”她还想说什么,可话刚出半个字,就化为蚊子嗡嗡。迎春倒是懂,贾母百年后贾府是父亲的,嫡母是在未雨绸缪。 可是……“现如今,府上不是琏二嫂在管么?母亲何故多虑。” 有些话迎春说不来,例如凤姐儿和王夫人再亲,也是母亲的儿媳妇,越不过去,这之类的话。她倒没怀着“自己是重生所以要藏拙”的想法,单纯觉得这种话很失礼,有恶意揣度别人的嫌疑。 邢夫人也想到了这一节,虽然心头忿忿仍有不甘,可转念一想,自个儿是填房,王夫人当年也爽利,本就难得管家权,现下在这发闷气于事无补。 她的孤拐性子多是因身份低,入府多年无所出,焦虑不安,丈夫又废柴等缘故集合导致的,迎春这个早年丧母的庶女能主动迎上来 分卷阅读4 ,她一时竟就感觉自己不如浮萍一般。 ——说来都是可怜人。 邢夫人见着迎春略瘦削的身躯,撇了账本,上前虚搂住她,叹道:“难为你想到这节,又肯巴巴寻我演说。” 迎春一时也怔忪。 她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她原是想不到这些的。 纵然有段日子与探春他们一同学管家,但她自知自己不过是庶女,又素无积威,硬上手只能得不好,索性撒开手,多看少说。 若自己日后在积善小家,丈夫扶持,这点管家本事也就够了。偏偏……那段日子她已经不想回忆,可在困苦中艰难撞懂的管家、人情诸事,终究让她在重生回来的第一天,一眼看破邢夫人之虑。 然后,听说她自己是天命之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她现下想好好活着,孝顺父母,日后孝敬公婆,相夫教子。 懦弱温柔的迎春并没有武则天的志向,她的愿望很朴素,看起来也很简单。 现在看来,第一步也完成的不错。 邢夫人兴致来了,拉着迎春带她看账本,闻得迎春今日是见南安太妃才请得假,明日还得上学,就苦着脸定下时间,每日傍晚去她那学点管账知识,顺带一起去老祖宗那吃晚饭。 现在自然是一块吃午饭了。 迎春和嫡母一块到贾母奉承的时候,还颇惹了几道目光。在邢夫人和王夫人一齐去做布筷等事时,探春凑到她旁边问道:“平日见你待邢夫人淡淡,知道的说你性子如此,不知道的说你搪塞应付。今日怎么转性了?” 此时年龄都不大,同龄的就那么几个,闲话也还能聊两句,没那么多心思,因此探春直接问出了口。迎春因笑道:“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说来你平素做的才好,今日倒来问我,可不是促狭?” 探春心中一动。她和迎春的确相似,俱是庶女,养于嫡母膝下,说难听些,奉承嫡母本就是分内的事。不过是因为邢夫人是填房,性子又有些左,她才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这回想通彻了,探春也不由得笑道:“做妹妹的促狭些,惹姐姐一笑也是好的。”迎春不免被逗得莞尔。 下头的玩乐自然被贾母看在眼里。按往常,贾母定是会问说什么玩笑话,让自己也跟小孩子乐,以图开怀解闷。可早上南安太妃半是警告半是劝诫的话朦胧一说,她见着迎春就想起不成器的赦儿,心中憋闷,便没有问,只令开饭。 黛玉被贾母拉身旁坐,此刻察觉出自己的外祖母情绪有些古怪,不敢一言。片刻后饭菜俱上,一顿饭便寂然无声,吃完后就各自散了。 午间小憩一下,醒后听丫鬟通报珠儿媳妇邀她们坐一处绣花。这是贾母的意思,让她们在一处消遣时光。 说来三春本就住在一处抱厦,李纨陪住,“在一处”就是多走几步路,到一处屋子里说笑,遣丫鬟来问,不过是尽个礼节,走个过场。 迎春认真想了想,问道:“母亲那现下可有事情?” 小丫鬟只是李纨遣来通报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去,差点呆呆说出“二姑娘的母亲不是早些年就病去了么”,幸亏旁儿司棋侍奉着,连声道:“没有什么事,不过今日难得有假,姑娘可以做些旁的。”又让绣橘给丫鬟赏钱。 小丫鬟摸不着头脑,还要问:“那二姑娘是去还是不去呢?”被绣橘连拉带扯地送出了屋,这才道:“明天姑娘还要上学呢,今天难得能歇一天,等下若肯去,自然就去了,若不想去,等下也能见分明。”见小丫鬟懵圈了,绣橘笑道:“笨!只说二姑娘午睡刚醒,还没想明白,等下如果没有事,自然就去了。” 其他人不知道,她和司棋可清楚着呢,迎春今日终于开窍,去侍奉嫡母了——等下傍晚还得过去呢。 平日她们嘀咕邢夫人不清楚是一回事,女儿不去尽孝又是另一回事。姑娘终于肯去尽孝了,哪能因为和亲戚姐妹一起绣花的事耽误了?先前一块绣花后顺带就一起去贾母那用晚膳了,她们可知道自己侍候的二姑娘,面皮薄,真去了,之后就说不出有事先走的话。 绣花本来就无趣的很,诸多理由一加,感觉就不如不去。 屋内,迎春失笑:“我话还没问完呢,就把小丫鬟赶走了,她怕是不好回话。” 司棋道:“绣橘那小蹄子惯是机灵的,由她敷衍,包准没问题!”迎春听了就要发笑,可一想,她把绣橘提上来,只于司棋之下,有不少上一世的因果,登时又有些笑不出来。 司棋见迎春神色有异,怕她是拒了李纨邀请不好意思,忙道:“虽说定的时间是傍晚,可那是因着白日有课。今日难得放假,多出半日来,那早些去夫人那候着一块去用晚膳,姑娘您看如何?” 话音未落,绣橘掀帐进来,却是有话说的模样。 第3章 藏拙 且说绣橘掀帐进来,通报道:“林姑娘来了。” 迎春忙站起身来,未久,见鹦哥扶着一瘦弱袅娜的女子进 分卷阅读5 来,可不是黛玉?屋里丫鬟侍候着给客席多一个垫子,让鹦哥扶黛玉坐下。 黛玉病容却添三分娇,双眼也有神,话出口更是合情合理又得体:“嫂嫂邀我来坐一处绣花,也聊聊天,不让我们闷坏了,就想着我们一块儿去,嫂嫂见着也能开心些。” 迎春心下一叹,这下可得找词搪塞了。 偏因着黛玉来,隔壁屋的探春和惜春也都得了消息,亦纷纷来见,一时间屋内热闹的很。此时的黛玉父亲尚好,说话有胆气,说笑俏皮,一时和两春说得入港。 于是片刻后,李纨就拍着手笑着走进来,道:“我还想着邀你们一块来呢,谁曾想居然已经在这聚上了!倒是省了我这中介的事。”探春忙笑道:“省事可不好么?”就吩咐侍女摆绣案上来。李纨听着,觑了迎春一眼,“迎春刚午休好,你们就这样闹她!” 小丫鬟已经回了话,李纨知道迎春今日存了不想呆一块的心,但前头没有众姐妹在一块玩,她在无病无灾的时候却躲了去的事,因此除了她,众人都没想到迎春可能会有反对意见。 探春的确浑然不知,此刻还哎哟一声,笑道:“睡醒了就该解解乏,总不能一直困着吧?”惜春也应是。 迎春见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含笑。 这种场面她是见过的。以前她也存过亲近嫡母的心,奈何贾母的意思是让姐妹聚一块,能就近承奉于她膝下,偏正房是二房在住,探春犹可,迎春就离嫡母远了,偶尔想起这茬,姐妹诸事不免绊住脚。 后来邢夫人愈发左性,现管的凤姐儿与邢夫人也不睦,姐妹们住进了大观园,距离愈发远了,迎春便索性抛下心思,只浑噩过自己的小日子。 ——虽然也舒服,心中终归没底。 迎春没大志向,只想按着普通女子的路,都不求一生顺遂,只求无有大灾殃,晚年能子孙满堂。 现下年龄还小,自然是想在家里好好待着……她也听说过凤姐儿日后在邢夫人手下磋磨的事呢。 所以,还是要想法子推了这次绣花活动。迎春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眼神示意司棋一下。 好歹是邢夫人指派给她的侍女,又是王善保家的外孙女儿,总该有办法的吧? 司棋略一点头,悄悄出了门。 因着迎春处房舍不大,有些挤挨,众人的绣案终究是往李纨那放。迎春走得略慢一些,和黛玉闲话两句,说些绣样。李纨听着就笑道:“就那么多话讲?待会儿拿了针,才是实实在在比划两下呢!” 话音方毕,王善保家的来了,腆着一脸笑样儿道:“大夫人请二姑娘过去呢。” 黛玉暗道:“这位嬷嬷瞧着像是邢夫人身边的,如何特地的来请迎春过去?” 偏头一瞧,见司棋从暗地里溜出来悄无声息顶了绣橘的位子,又见迎春麻利儿朝李纨道歉,就和王善保家的走,心下便明白了几分,想着先前自己还来迎春屋里邀着同去,不免有些自愧。 李纨等只道“改日再聚”,迎春点点头,因想到黛玉心眼不大,怕她暗地里哭,就朝她一点头,笑道:“回头再寻你聊绣花样儿。”见黛玉应下了,才踏阃出门去。 王善保家的见了笑道:“姑娘倒是和林家的姑娘要好。”迎春只道:“黛玉是我表妹,也是老祖宗的外孙女儿,好几分也不妨碍。”觑着王善保家的神色,又笑道,“终归相处一场,生疏了倒是白耽误这么些天相处的时候。” 迎春知道黛玉不是坏性子的,奈何贾府的下人是积年老仆,背靠贾府大树,无事都要生事的,凑在一堆看黛玉不爽也是有的。气氛在那,王善保家的也被带动了几分,她稍微话提一提,也就够了。 走了一会儿子路,到了邢夫人处。迎春行礼,邢夫人骂一句:“怎么不陪姐妹们一处,倒寻我做筏子,让我做恶人!”迎春道:“既然今天难得没课,自然该过来。”邢夫人就歇了怒,让她坐下。 因道:“你巴巴过来,我这偏没事坐,你还是在这绣花顽儿罢了!”说着,就让伺候的人去开什么箱子,把花样儿拿出来。 拿花样要一会儿,邢夫人又只眼盯着丫鬟开箱子的动作,迎春见着,也暗暗留意一番。 ——之后就心下一汗。 伺候的人中,不乏花红柳绿,涂脂抹粉的。这些全是伺候过贾赦的。 她这才记起来,自己不常来,还有一重理由。贾赦幸的人多,当上姨娘的少,理论上还是丫鬟。邢夫人也恶趣味,就真当丫鬟使唤,搞得整个屋气氛都不太对。 她一个闺阁女子,的确不太敢来= = 花样取出来后,侍女呈到迎春跟前,她才肃然了神色,内心又添一成无语。 花样画的是夹竹桃,很好看,完全可以想象出,在衣角绽放出来时的惊艳。 但重点不是这个。 瞧着这花样的难度……邢夫人是把她出阁时练的花样拿出来为难一个八岁姑娘了吧! 迎春面上恭敬道谢,又惹得邢夫人不满的瞪了她一眼,用带 分卷阅读6 了几分咬牙切齿的语气道:“这花样你拿去,无聊时缝两下,什么时候能一气全部绣下来,那时候你估计也出阁了。” 迎春连忙又恭敬道谢,邢夫人不免又怒瞪她一眼。 良久她叹道:“我膝下单薄,琏儿有主见,琮儿懦弱,看着也只有你能陪我说两句话。” 迎春这才明白过来,邢夫人刚才不满她直接接过花样,不敢说一声“这对我来说太难了”的样子。虽然内心不免再腹诽两句,但好歹知道了邢夫人的想法: 反正是自己女儿,多少亲近一点。 迎春垂首,说道:“日后定天天来母亲这。” 邢夫人骄傲地“哼”了一声:“你如果不来,我会让王善保家的拽你来的!” 王善保家的连忙替迎春打包票,道迎春一定不会让她这个老身骨劳动云云,惹得屋内一时发笑。 之后无事,邢夫人又翻出几个花样儿让迎春陪着她绣。迎春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可捏了针之后,她为难了。 她绣花的水平,因整日无事,造诣不敢说低。可……她绣下去,明显不是八岁女孩子的水平,会不会出事? 要不要藏拙? 藏拙藏拙,首先得有东西需要藏。迎春心下摇头一笑,自己居然也用到“藏拙”这种令旁人羡慕嫉妒的词了么。 [晋江大神友情提示,你没什么好藏拙的] 迎春:“……哦。” 果然,真的下针后,她发觉,自己虽然有上辈子丰富的绣花经验,但这辈子的身子却跟不上,不仅差点戳到自己的手指,更是差点扭了筋。 迎春几乎泪目,放缓了绣针速度后,慢慢适应,才按着花样绣出了一朵茉莉花来。 邢夫人绣着玩,更多想看迎春的绣样,见迎春的动静,只以为她是因自己紧张,刚想继续生气,转念一想先前她也没在自己这边绣过花样,且后来迎春习惯后绣的也算有模有样,才止了气。 等迎春绣完了,拿来一看,见绣样虽然没什么灵气,却胜在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心里赞一声好。 嘴上也再夸一次:“先前没留意,现在看,在你这个岁数里,你的绣工是万里挑一了。日后好好练。” 迎春两辈子都很少被人夸赞,这回难得被真心实意夸一回,偏偏是夸绣工,心情有些微妙。 偏偏微妙中,占上头的是高兴。 迎春发现后,心情更微妙了。 她原本只是碍着自己庶女的身份,认为亲近嫡母是分内事,现在倒有几分真心实意了。 虽然有那么点两个可怜人抱团的错觉…… 都没发现,她下意识依礼应喏时,脸上带出了几分明媚的笑意。 花样绣完,时间也要到黄昏,邢夫人道绣一会儿花样后乏累了,絮絮和迎春说些闲话,大抵是为了补偿前头对她的忽视,狠问了几句她的日常事宜。 迎春习惯性回道一切都好,可话出口了,她才记起来,自己还有个偷自己首饰,还说她们经常补贴自己花掉三十两银子的乳母一家子。 邢夫人已然道:“虽说老祖宗发话,你们三春份例一样。可表面上一样,内里未必,有的就是搀了水的。你若觉得哪里和她们比有少短的,定要说出来。管家的可是你亲嫂子!” 迎春想了想,日后有机会再说不迟,当下便应了。 一旁侍奉的司棋听了,急的几乎要插嘴说话,面上不免带出几分。王善保家的察觉,就让一个得力的丫鬟顶一下自己的位子,朝司棋招手,避到侧屋问询。 无了外人,司棋再不忍耐,愤愤道:“姑娘心眼好,怜惜奶嬷嬷奶大她的交情,可那坏心眼的,顺着杆儿往上爬!”便道了今早迎春身子不太舒服后奶嬷嬷不干不净的一番话。 王善保家的先是一惊:“姑娘身子可好?”转而想到,迎春现在就在陪邢夫人聊天呢,哪有不好的?就和司棋一起骂奶嬷嬷老不要脸,又保证一定和邢夫人说。 司棋也意识到,不管如何那都是迎春的奶嬷嬷,若是迎春刚才果然提了,未免一些碎嘴的会说迎春冷情。谣言传起来的话会不得了的。 虽然很憋屈,但女子名声的确顶顶要紧,不能有疏漏。 司棋和自家姥姥抱怨了一通后,心情舒畅,往前侍候迎春去。甫进屋,就见贾赦大步走进,朝邢夫人道——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4章 大老爷 且说贾赦今日给贾母请了安后就出府去,半日未归。众人只道他在外寻欢作乐眠花宿柳,殊不在意。没成想,贾赦傍晚时分回了府,满脸冷笑,直直冲正房去。唬的一群姬妾惶然跪下,深惧赦老爷身上的邪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正房内,邢夫人早得了通报,命底下花花绿绿的姬妾都退下,到迎春时,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话。 贾赦的身影能看见时,邢夫人脸上笑影收了,只剩冷漠。待贾赦进得屋来,她低头 分卷阅读7 道句,“老爷好。”余下就没话了。 贾赦和邢夫人相敬如冰,互相都习惯了的。于是贾赦环顾四周,只点头道:“这两日王夫人嫁入薛家的妹妹会携子女上京,和我们关系不大,但你也要心中有数。” 邢夫人听是正事,记到心里。贾赦见她神情,冷笑道:“你也别当薛家是什么正经亲戚,说来只是二房那一头,日后和我们全无干系。” 邢夫人听着惊愕,迎春却已经想到什么。果然,贾赦接着就说了:“那个叫薛蟠的小子,打死了人,还给发信说已经抹平。一个会打死人还要别人摆平的亲戚,不要也罢!” 迎春心下无语:我的便宜爹,重点是“打死人还要别人摆平”吗! 想想之后贾赦在贾雨村帮忙下得了沾人命的扇子,迎春更是想无语望天。 她的人生好难,邢夫人不甚牢靠,真正扛鼎的爹也是如此的不着调,直让她担忧…… 邢夫人听了倒唬半口凉气,定定神方疑惑:“那到时候他们进京后的见礼?”想想笑着自嘲道,“薛王氏肯定是去找王夫人,我们全了表面礼仪也就够了。日后和薛府的交际只看二房。” 贾赦点点头,他和邢夫人说话也就是想让她远着薛姨妈,别巴望着薛家的钱,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见邢夫人被人命案吓着,他心下只有安心的。 正事说完,贾赦才注意道屋里还有个小姑娘,隐约像个旧人。 邢夫人忙介绍:“这是迎春。” 迎春再朝爹恭敬行一次礼。贾赦令起了,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你是碧萝生的吧,她的下巴比你圆润……” “是翠萝,老爷。”邢夫人道。 “啊对对对,是翠萝,我说错了,”贾赦尴尬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翠萝跟了我十几年,可惜……” “翠萝跟了你九年,老爷。”邢夫人把手拢在袖子里,淡定道。 贾赦:“……” 贾赦尴尬无话,甚至不好意思看迎春。迎春不好说什么,邢夫人怼完后神清气爽不欲再说。 一时间气氛无比沉默。 终究是贾赦咳嗽一声,道:“我该去朝老祖宗请安了,你们也准备用晚膳吧。”说完就迈腿出门。 走了没几步,他感觉后头有人跟着,回头一看,邢夫人牵着迎春的手,噙着微笑跟在他后头。在橙黄色天幕下,两人的脸上都缀了亮色,一时间给人温暖的错觉。 没等贾赦缓过神来问她们跟来做什么,邢夫人就朝他微笑点头道:“谢老爷提醒,我们也该去老祖宗那侍奉着用晚膳了。” 贾赦又一次无言了。 他不和后院女眷们一块用晚膳,方才躲尴尬躲的急切,竟忘了老祖宗那的规矩。 一时间,他甚至突然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直接扭头跑掉。 目光无意中掠过迎春,偏就和她目光对视。 迎春觉得,自己和个连自己亲娘都不记得了的父亲,能说这一句话,这两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她笑意温和,朝贾赦颔首道:“父亲,我们一起去老祖宗那儿吧。” 贾赦见着迎春的神情不似作伪,心下松快一分,连忙道:“好。” ……迎春忘了是哪句俗话了,总之有一句俗话的意思是,父母犯了小错,要替着遮掩,父母犯了大错,要替他们承担罪责,这是作为儿女的孝道。当然,犯大错后要不要能不能替他们承担罪责儿女说了不算,刑部说了算。 小错嘛,遮掩着就过去了。迎春心里有数,这只能当做是小错,她正儿八经的母亲是邢夫人。 一路上的话题也有,贾赦问了迎春的课业如何。迎春勉力回忆了一下上辈子这时候她学了什么——完全记不起来!只能编道:“在学女四书,琴棋书画也涉猎一点,不至于说不上话。女工也有学。”贾赦点点头:“姑娘家不用学得深,涉面多一些,有见识,再学些管账,也就尽够了,平日不必太有压力,折腾着人都瘦了。”迎春心下漠然,面上恭敬应了。 贾赦又问她和林姑娘相处如何,迎春不由带了笑意:“她是好的。”贾赦欣慰道:“很好,别看林家没了袭爵,林姑爷又只是七品的巡盐御史,就因此看低了林家。” 迎春本想敷衍应诺,这话于她听来就是废话,黛玉是一个不看姓氏甚至一无所有了都值得交好的姑娘。可转念一寻思,她竟怔然了。 “女儿怎么会看低?”迎春感慨万千,声音中带了对上一世之黛玉的叹息,“姑爷肯给黛玉寻一个进士出身的人做西席,足以见得林家底蕴。” 贾赦听到此节,更想到黛玉昔日的西席贾雨村现已任了知府,而贾府的家学却还是族里的老翁管,对比一下简直得扔。 迎春也说:“我们跟着女先人学女德,倒无可无不可。只听说前头的家学不是很好……说来,贾家一族的族学竟全不如林姑娘一人之所学。” 邢夫人从未想过此节,一时有听天书的恍惚感。连贾赦,听到话明白入耳的一刹那,也几乎以为自己 分卷阅读8 听错了。 迎春眨巴眨巴眼,一张脸无辜摆在那,表示:我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呀。 贾赦和邢夫人面面相觑,又同时把头扭开不看对方,同时在心里惊诧着:小孩子都看出来的事,我呢! 贾赦还想和迎春说话,就见着鸳鸯在门口迎着。以前他总觉得侧院离正房远如千山万壑,没成想今日才和女儿聊两句,就近在眼前了。 一时收住话头,贾赦三人进去请安。 贾母对贾赦没什么好声气,在迎春和邢夫人面前也没遮掩,甚至更上心了一些,训着“不要整日闲在家里”“在外头闲晃”“做些正事”之类的话,喝三口茶毕,才让他下去歇。 贾赦听到精神恍惚,麻木应是,在贾母命退下时,想躬身退场时,余光瞥见迎春对着他笑,有点俏皮的样子,两只手还托在下巴下比出个花儿的形状。 贾赦:听说我女儿是二木头?哪个该锯嘴的家伙传出的谣言! 迎春则是抿一下紧张干燥的嘴唇,认真严肃地想着,老祖宗因父亲生气,老祖宗自然该骂父亲,可作为女儿,看着父亲受气而无作为,也是错误。 她才不承认,为着贾赦因记不住她自己都没记住的生母的尴尬紧张,她想办法哄他。 更何况……迎春记得清楚,她上辈子受孙绍祖磋磨是不假,真遭死手,无处求援时,还是贾府败落的时候…… 她和她的便宜爹甚至有可能是死在同一天呢。 贾母训了不成器的大儿子一通之后,愈加郁卒,和身边的鸳鸯抱怨着:“赦儿每回都应是,回头却还是抱着他院里的东西,再没有个上进的样子!”鸳鸯哪里敢说话,不过垂首敛眸。 贾母也知道,阖府上下也只有自己能训贾赦了,心下叹息一声,面上就显出了忧愁。 恰李纨带着一众亲戚姐妹进来,其中还有着亡女留下的孩子。贾母免不了振奋精神,笑着朝黛玉招手,又细细问她一天都做了什么。 黛玉瞧出贾母原先心情不振,且屋里主子只有邢夫人和迎春,心下计较一番,便笑道:“寻了他们一处绣花聊天。”贾母本就是例行询问,见黛玉神色间不见倦怠,便只叮嘱道:“仔细费眼,绣几针就该歇一歇。”黛玉应了,贾母再问药吃了没有,可见到宝玉没有—— 宝玉恰好到了,一身俊俏,满面桃花,进屋来规矩行了礼,得免后小心地滚到了贾母怀里。 贾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搂着宝玉不住道“我的乖孙”。很一番闹腾,之后才细细问书读的怎么样,在家学如何。 宝玉自然只有报喜的,于是贾母更欣喜了,不免发一通言论:“你不必下狠劲学,按先生要求的,一步一步学变好。我们府里原不必子孙如何刻苦学书的。主要保重身体,闲时可以四处逛一逛,松散松散。”宝玉应了。 迎春当着轻松省事的壁花,几乎有些神游物外,忽的看见李纨面有一丝凄楚之色。 她略一想,便明白了。生死已定,无力回天,迎春只得偷偷戳她,问她:“我下午不在,你们在一块绣的怎么样?”李纨道:“就寻常绣花样罢了,没什么。话说下午邢夫人寻你做什么?” 迎春道:“也就寻常坐坐聊天,没什么。”惹得李纨咬牙发笑:“你怎么忽的也这么促狭?我算是白问你了。”迎春也笑,见李纨脸上的凄楚之色散去,心下松了口气。 此时,王夫人并凤姐儿来了,屋里更热闹了些。片刻后用晚膳,依然寂然无声,饭后各自散了。 迎春拜别邢夫人后要往抱厦去,后头忽有人唤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  贾赦:姬妾那么多,记不住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邢夫人:冷漠。 迎春:我都习惯了,真的。 贾赦:啊啊啊啊真的不好意思!但我是大老爷,也没有和后辈道歉的道理哼唧! 迎春:(叹气)我真的习惯了。 邢夫人:(叹气)我也是。 贾琏:(叹气)我也是。 贾琮:(叹气)我也是。 贾赦:(大惊)你是谁? 【贾赦二儿子】贾琮:呵呵= = * 昨天中秋节刚好来大姨妈,肚子疼了一天,月饼什么的都没吃,在床上躺尸一整天orz 今天不疼了,不过想接着犯懒,一看存稿字数,惊着滚起来QAQ!! 是谁叫住迎春呢……嘿嘿。 第5章 薛家邀聚 日头渐落,夜色朦胧,四周的灯已经渐次点上。青石路上,迎春携司棋走着,能隐约听到远处婆子咕哝的抱怨声。 忽的有人叫住了迎春,她回头一瞧,却是黛玉,后头还跟着鹦哥,直劝着:“有什么事非得今晚就去呢?明天下学了再说,青天白日的,不是更好?” 黛玉脚步不停,鹦哥便看向迎春哀告:“二姑娘劝劝林姑娘吧,夜里冷,姑娘的身子怕禁不起。” 迎春 分卷阅读9 想了想,道:“我那屋子里暖和,来吧。”黛玉欣喜的“欸”了一声。 鹦哥焦急无果,一副“你莫不是在逗我”的神情看向迎春。司棋却要为自家姑娘的这番说辞喝彩了。 姑娘们白日的时间其实也紧凑,用膳上学休憩,迎春还得去邢夫人那呢,时间竟是满的。 其实黛玉也被获准一块上学,不过她身子怯弱,贾母怕累着她,只允她去半日。 ——怎么算,若黛玉真的明天白天去寻人,除非是三两句能说清楚的事,那就必须得叨扰人的午憩时间。 迎春就带着黛玉进了自己的房里,见外头夜色逐渐昏重,也不由好奇黛玉所为何事。 黛玉进得屋来,先缓了一口气,才道:“听说姐姐的棋下的好,想约着手谈两局。” 鹦哥听着都要急哭了——手谈完都什么时候了!迎春也诧异一瞬,但她是主随客便的,就吩咐绣橘拿棋上来。 棋石为玉,触觉温凉。司棋拨亮了灯笼,又再点了两根蜡烛,让屋里亮堂些。两人就对坐着,下棋。 迎春无意拿自己十多年的下棋经验欺负小孩子,随手闲下之余,更多留意着黛玉的棋路。见黛玉言语戏谑不断,瞧着也是闲闲一下,似乎手谈为辅,聊天为主的样子,偏棋局大气磅礴,乍看只觉连绵成势。 思量片刻,迎春才挑着一个点,落子。甫落,便听得黛玉“哎呀”一声,脸上现出点懊恼来。 迎春搅乱了棋局,令司棋收了,又道:“大气却不能面面俱到,会因为微小处失了大势。” 话出口她才发现,这话竟有几分谶语的味道,心下一凛,忙又道:“不过才学下棋多少年?能这般已经很不容易了。”黛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天色已然黑彻了,乳母来报:“该准备睡了。”进来后,见得屋里还有黛玉,不由瞪大了眼。 黛玉也知时辰已晚,从袖中拿出张绣花样来,递给迎春,恳切道:“下午是我冒昧,还请姐姐原谅我则个。” 迎春一时反应不过来她说了什么,推拒了,只道:“日后做一处时一块绣便好。”黛玉便一块石头落了地。 迎春又道:“今日天色晚了,你倒不如在我这胡乱睡一觉。”黛玉彻底觉得踏实,只是想到老祖宗厚爱,终究为难摇头。迎春也明白,亲送到抱厦门口,才回来。 洗漱收拾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下午时的确不是未漏痕迹,纯然一副“被邢夫人叫走所以没法和姐妹一处绣花说话”的形象,黛玉便发觉了她寻迎春一块去的冒昧,晚间便寻她道歉来了。 倒是一派质朴,又有一番玲珑心…… 迎春心下感慨两声,自睡了。 过了两日,迎春午间下学时,听得旁处乱哄哄的。还没皱眉,就有周瑞家的喜笑颜开,上前说道:“薛家的亲戚来了,现在预备开宴,还请姑娘早些过去。” 迎春一行人俱心中有数,去宴上充数,冷眼看着薛姨妈坐在贾母下首说笑。 一顿宴席将毕,探春带着雀跃心偷偷来问:“薛家的姑娘来了,我们下午会不会又不用上学了?”黛玉来时贾母就放了他们一天假,惹得探春见着有亲戚家的来,就琢磨有没有放假。 迎春道:“先回去歇着,有放假的话,醒来就有消息了。如果没消息,就照旧上学。” 惜春摇头道:“没放假,是去女先生那绣花说话,放假了,是邀薛家姑娘绣花说话。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这话实在在理,探春对放假的期望一下子啪叽碎了差不多。 饶是如此,午憩后,探春醒来的第一件事,还是无比期待地询问侍书,是否有消息来。侍书憋笑道:“有一件呢。” 探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就听得侍书说:“赵姨娘不知从哪听说迎春单得了个绣花样儿,特地也送了一副来。” 探春对她的生母感情复杂,一下子没放假的郁卒感都被这消息冲没了。 她半晌轻轻道:“我知道了。” 薛家入住梨香院,打扫收拾花了好一会儿功夫,闹了半晌才算是收拾出来,能让人住进去。 迎春去邢夫人处闲坐时,邢夫人正冷笑道:“哪有正派亲戚当天上门了才递消息让人收拾家舍的?”王善保家的在旁附和。 迎春怔然,她上辈子完全没留意这些,似乎也没人在意这些。 邢夫人话说完了,才发现迎春来了,一时收了话头,转而问道:“你在先生那学的如何?”迎春答道:“都好。”邢夫人点点头,又道:“你有些瘦,平日也不必太刻苦,姑娘家的,中规中矩就好。” 迎春有些颓丧。 她知道这种话的由来:她终归不出闺阁,日后提亲的人也只看她贾家二小姐的身份,嫁后生活是好是歹,大半都靠夫婿。 邢夫人想了想,又问道:“你可要食补一番?我这边小厨房可以备着,你莫客气。” 迎春感谢嫡母的好意,摇头道:“是药三分毒,”想想又笑道,“来母亲这之后,倒是感觉身体康健了 分卷阅读10 不少。” 王善保家的凑趣道:“可不是?每天多走这许多步,也该康健些了。”她话出口后却知道不好,讪讪住了嘴。 邢夫人面色也有些沉凝,迎春脸上的笑意却分毫未动。 “凡事都有两面,有好有坏,母亲宽心些。” ——王夫人、凤姐儿管家,渐渐都把自己的私房嫁妆都贴进去了。如果是邢夫人管家……纵是女儿,迎春也要公正表示,绝对会沸反盈天。 邢夫人无奈笑一笑,劝慰的话,她听得懂,却未必能接受。 几日后,女先生放了旬假,他们才真切和薛宝钗近距离见了面。 薛宝钗入贾府后也常常在贾母跟前说话,又是端庄圆润的,性格也好,一时风头盖过黛玉,更常在贾母下陪贾母顽笑。 奇的是,宝钗并没随姐妹入家学,因此三春和宝钗交情都还淡漠,只是得了“她是表姐,性格听说还挺好”的第一印象。 或许考虑到了这一层,薛姨妈问了旬假的时间,就在那天约了贾家里的女儿们去梨香院聚一聚,用个午膳。 周瑞家的来抱厦问时,三春正坐一处闲看书。惜春听了就道:“不去,书正看着好,没事别烦我。”探春忙遮掩道:“就算要去,也得收拾一下,今天本没想见客的。” 迎春一翻惜春持的书卷,扉页写着《西域记》,倒觉得这本书好——至少比佛道神叨的东西好,遂说道:“难道薛姨妈还会拘着我们不让看书不成?你书带着去也就好了。” 周瑞家的听了正要喜笑颜开告退,迎春就问道:“黛玉那问了吗?”周瑞家的道:“林姑娘那还未曾去。”迎春便道:“那你先去问黛玉去不去,这边还有个小书虫呢,让她缓两下。”话出口,探春并入画都经不住笑了,惜春笑呸一声:“二姐姐和邢夫人做一处后嘴巴促狭了不少!” 周瑞家的有苦难言。她自持是王夫人的陪房,阖府上下少有不用给她面子的,这回想按路途挨个问了,偏迎春给她生事,又不给准话。 但她也只得苦着脸趿拉着脚慢慢挪过去。 贾母屋后的碧纱橱里,黛玉和宝玉并在,周瑞家的进去后道了事情。宝玉当即说要去。而因着先前绣花样的事,黛玉多留了个心眼:“是单问了我们,还是也问了前头的姐姐妹妹?” 周瑞家的内心暗骂一声,脸上笑道:“二姑娘特来问姑娘去不去呢。”黛玉缓缓点头,宝玉笑道:“做一处热闹多好,为何不去?”就代黛玉允了。 一时周瑞家的离了,黛玉才轻声说:“热闹之后也要散了,那时候才更觉得寂寥呢。” 那头,迎春和探春对惜春百般保证,去梨香院后一定能由着她歪着看书,不至于和宝钗坐一处尬聊,惜春才恋恋不舍地应了。 周瑞家的又问了李纨,恰贾兰也下了蒙学,李纨有意教养小儿,便不去。馀下凤姐儿和王夫人俱有事,先前也聚过了,便都说不去。 片刻后,一群人就在梨香院里聚了。 薛姨妈迎上她们,有些惭愧道:“薛蟠那小子早上起来就被叫走,却是不能和你们见一面。”众人忙道无妨,又见了宝钗,进得院去。 院里并无甚奇景,众人略看一阵就进屋。小丫鬟上了茶,略道句“不必拘束”,就让他们散了。薛姨妈单留宝玉进里屋去。 迎春无可无不可坐在厅里拿邢夫人给的花样慢慢绣着,黛玉坐她旁边,也拿了个花样绣着,眼儿只看着去里屋的路。 绣花其实也是无聊活计,迎春见黛玉心思不在,就朝外看去。 只见探春笑着把惜春按在院里一个铺了垫子的石凳上,从入画手中夺了书,令她:“可没你的事,看你的书吧!”惜春嘟囔着:“倒像是你逼我看似的。”她不满地翻开书,一会儿就看进去了。 薛宝钗坐在另一个石凳上,噙着微笑看着,完了,才招探春:“我们手谈一局?”探春回头,和闲张望的迎春正对了个眼神,才允了。 这下挺好,没人呆坐无聊。迎春心下赞了薛家母女一声,收了眼神。这一看,急得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迎春:讲个笑话,几乎每个红楼同人文的主角,都会对黛玉另眼相待。 宝钗:你不会吗? 迎春:……我会。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兔子 1个;给一个么么哒(???????)? 第6章 甄英莲 梨香院采光良好,厅内也亮堂的很,屋内丫鬟不多,装潢日常,气氛家常闲适。迎春与黛玉坐在厅里各自绣花,也由着黛玉心神不属,只瞧着去内室的路。 偏迎春收回目光时,正瞧见黛玉握着的针要往手上戳,忙抓住了。 黛玉一惊,回过神时颇为惭愧,低下了头。迎春道:“也没什么,你素日和宝玉亲近,疑惑他去处也是有的。只是该把针线收起来。” 黛玉神色便转圜回正常,嘻的一笑,说了个玩法:“那回你不在,我们还没换着绣过呢。” 分卷阅读11 换着绣说来简单,就是两人的绣品互相对换,绣一段时间,再换回来,一会儿了再换,反正绣着玩。 迎春觉得不坏,就把自己的绣品递给黛玉,又把黛玉的拿了来。黛玉绣的是金线银底祥云,再寻常不过的绣样。 黛玉道:“你随意绣绣,原是打算给宝玉做个荷包的。”就拿过了迎春绣的,看时却怔住了。 迎春刚想笑话她,见她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黛玉不答,也没流泪,只是怔然一下,随即笑道,“看见了竹叶,未免有些想父亲。” 迎春只觉得黛玉的话处处不对头,却揪不出怪处——在她上一世的印象里,黛玉好像的确是会迎风流泪的性子。一时只得道:“那是夹竹桃,叶子的确挺像竹叶的。你随意绣着吧。” 一会儿两人换了回来。迎春刻意慢了速度,怕待会儿黛玉没得绣,因此一大块祥云只绣了一半。黛玉仍然赞叹不已,道针脚又稳又齐。 黛玉只绣了一枝三朵夹竹桃,含苞欲放的有,绽放的也有,活灵活现,乍看竟以为这枝夹竹桃是生长在绣面上的。 迎春心下感慨,这大概就是灵气吧。 不过,在把夹竹桃叶子认成竹叶的情况下,真的能绣出宛如真实的花吗? 换回来再绣了一阵子,两人都有些乏,迎春让司棋把绣品收了,提议去看探春和宝钗下棋去。 黛玉这会儿倒是把宝玉忘到脑后,爽快同意了。 棋局上大局已定。探春的棋在一小块地界负隅顽抗,留了个气口,而宝钗占据大势,且并不和黛玉一样留有漏洞,竟已近乎无懈可击。 宝钗的确是滴水不漏的人。迎春心道。 宝钗见了她们来,朝探春笑道:“差不多了吧?”探春识趣点头。收了棋局,宝钗起身一让:“来吧。”又吩咐莺儿:“再拿副棋来。” 这就看谁想和探春下,谁想和宝钗下了。 黛玉看向迎春,迎春轻轻推了她一下,黛玉就坐到了探春对面。探春点头赞叹道:“二姐,你对黛玉可真好,让她赢我这个臭篓子。”宝钗发笑,迎春瞪她一眼:“说的和我不能赢你一样!” 这回连一旁的侍女都憋笑,只是不敢笑出声来。 莺儿机灵古怪的,拿了两副棋,声音清脆地说道:“一种是江南新竹磨出来的,一种是瓷烧的。姑娘要哪一种?” 那头探春已经在嚷嚷,请黛玉让她两个,黛玉只不依,说顶多让一个,说的欢实。迎春略看一眼,宝钗已经答道:“用竹子磨的吧,好歹有几分匠气。” 就摆一桌棋盘,两人对坐下棋。竹磨的棋子别有一番清香,气氛很好。 宝钗全不以下棋为要,边下着,边聊着一路趣事,又能记着茶的寒温吩咐侍女添茶。迎春除了下棋和听竟是什么都不用管。 一会儿,棋下得伯仲之间,迎春只赢了宝钗几子,宝钗就吩咐莺儿好生收了棋盘,莫动一子。迎春笑道:“我们接着做什么?”宝钗也笑:“该用宴了。” 果然就有一个容貌姣好的丫鬟进院子道:“进厅里吧,到用膳的点了。” 众人进去,惜春也不舍地揣着书抬起头。见着那丫鬟却“咦”了一声,指着问道:“她是谁?瞧着有几分面善。” 迎春瞧着丫鬟有几分像东府的蓉大奶奶,惜春合该眼熟。而宝钗的脚步略一顿,道:“为着她打了场人命官司,如今叫香菱,在我母亲身边侍候。”迎春便不敢说了。 惜春多看了香菱两眼,又看了迎春一眼。迎春回了不明所以的微笑,惜春就说道:“我瞧着这姐姐实在是好,有佛缘,想请她去我那陪我看经——赔你我一妆屉的东西可好?” 香菱完全处在状况外,讶异道:“佛缘?” 薛姨妈已然听见了,并不在意,笑道:“四姑娘若是喜欢,也不消得东西,问她自己愿意不愿意就行。” 惜春就眼儿巴巴地看着香菱,直把她看懵了。迎春两辈子都难得见惜春有除了绞头发的其他喜好,忙附和道:“也还是在贾府里,你还想看原先的主子,也可常来问候。之前伺候老祖宗的赖大的,放了契后也常常进来孝顺老祖宗呢。” 香菱原想凭本能跪下表忠心,膝盖都要软下去。迎春的话却来的快。于是她就犹豫了几分,终归望向薛姨妈。薛姨妈只是祥和的笑模样。 香菱心下一咬牙,朝薛姨妈磕了一个头,又朝惜春磕了一个头,默默站到了其身后,只是有些不安的样子。 惜春道:“你先帮姨妈把午膳要用的东西都备好,去吧。”薛姨妈也点头,香菱这才安下心来,去了。 迎春见香菱的丫鬟头,有一分无来由的喜悦感,心下促狭想着:薛姨妈邀一回宴,却累得丢了个丫鬟,实在有点亏。 忽的迎春又奇怪,问自己:上一世有惜春要香菱的事吗? 之前的记忆实在太久远,久到只剩下朦胧的框架。但薛姨妈邀她们来用午膳只是寻常,在她印象里并没有值得记住的事。 [上辈子没有,这 分卷阅读12 辈子有。]晋江大神忽然冒出。 迎春:“欸?” [因为你是天命之子,这个世界因为你的一举一动而发生改变。] 迎春:我这么厉害的吗…… [是啊!] 在冥冥之中的命数变化里,原本不敢提要丫鬟的惜春,在二姐“微笑鼓励”中,鼓起勇气,把原本一年后要被开脸给薛蟠做正经小妾的香菱要走了。 一番小风波后,吃饭。 薛姨妈在午膳上是用了心的,说是家宴也不算过分。且不说饭菜精致,母女二人更是连连劝菜,比之贾府里的食不言,是另一番规矩。 被夹菜重灾区:贾宝玉。 黛玉渐渐习惯了老祖宗处吃食的规矩,现下坐在贾宝玉旁边,便有些不习惯,以至于坐立不安。 迎春坐黛玉的另一侧,咬几口菜后,察觉到了,便小小拽她一下,道:“好好吃,等下回去后我要审你的!” 猝不及防一个“审”字,黛玉狠吓一跳,心思回转过来,默默又咽几口在她看来过分油腻的吃食,味同嚼蜡。 那头宝玉也连声讨饶,道菜都堆成了一个小尖尖,是再吃不下了。薛姨妈才停下自己关怀夹菜的动作。 接下来倒没什么惹眼的事,一顿饭毕,众人回去歇晌。薛姨妈留了一下,没留住,也就送他们到院门口。 ……总之算是宾主尽欢吧。 迎春对此没什么感觉,黛玉心想,宝玉被老祖宗喜欢,遭薛姨妈另眼相待,也是正常,慢慢也就撇到脑后,只好奇迎春要审自己什么。 进得抱厦,探春见黛玉也在,“咦”了一声。黛玉不敢说,迎春笑道:“早上我和黛玉的话还没说完呢,留她一留。”就问黛玉:“你中午在我这歇着可好?” 黛玉道:“我是没问题,只是……”迎春就朝站旁边当蜡像的乳母笑道:“劳烦嬷嬷去一说,嬷嬷年老功高,人肯定给您面子,不至于背地里说我给他们找事呢。” 乳母被这一捧,又想着去贾母那可能得到的赏,一时脑热就应了。 探春见着心下佩服,因笑道:“现在能留林妹妹一下午了。” 迎春听了含笑不语。探春也想到迎春近来日日侍奉邢夫人处,也知道自己说错,忙道:“我现在倒好奇,晚膳的时候惜春要怎么和老祖宗说香菱的事。人家才来做客没几天,她倒好,把人的小媳妇给要走了。” 惜春年龄小,走得慢些,现下才到,只听见了这一句。后头的香菱脚步都不敢顿一顿,她倒好,冷笑道:“他们要个人都能起人命官司,我可没闹到那程度。” 众人都知晓一点宁府的事儿,惜春的性子也的确有几分孤拐处。探春也不以为意:“他们闹的的确过分,也不知怎么压下来的。” 这个话题没人敢在院子里跟,众人就散了。 迎春进得屋来,先命绣橘去厨房要一分糖的山药红枣糕来,再让小丫鬟拿杯温水。黛玉听着吩咐都感到饿,揣度着迎春是会给她吃的,担忧道:“才从梨香院回来,就张罗着要吃的,姨妈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迎春笑道:“他们怎么会知道厨房的事?”再一想却也发觉家仆有不少嘴碎的,遂道:“要就要了,难不成为了她高兴,我自己就要不高兴不成?” 迎春是个软和人,但薛姨妈和她关系……几乎没关系,不是一个房的亲戚。 黛玉原本还有些担忧,清清净净的温水搁到她面前,她慢慢喝着,那点担忧也放下了。 一时乳母脸色不好地回报,道是贾母允了,还吩咐说姐妹多在一块说笑是好的,又道自己白跑一趟,没有得赏。 乳母后头跟着神情复杂的鹦哥,看着迎春的神色,只有一句话能概括: 怎么又是你勾着林姑娘不回碧纱橱! 迎春见着一笑置之,让两人都下去歇。乳母臭着脸干脆地走了,鹦哥看着黛玉,黛玉点头,她便也离了。 绣橘拿着一盘山药红枣糕进来时,见到乳母,心下诧异一瞬,不知邢夫人和姑娘有甚动作,便姑且压住,只寻常侍奉着。 迎春让人都下去,指着糕点和黛玉说:“我先问你,问完了咱无忧无虑地把东西吃了歇晌。” 黛玉一张小脸垮了下来,可怜兮兮的样子:“问题答不上来就没得吃了?” 迎春被逗得咧嘴一笑,“是啊。” 她瞬即恢复严肃神色,问道:“我那夹竹桃的花样儿有什么出处?——你可别说是竹叶,我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竹花绣的像是夹竹桃花的!” 作者有话要说:  翻了下红楼原文,薛姨妈蛮心水香菱的,薛蟠央求着磨了一年,才开宴让香菱小轿抬进去,当个正经的妾室。 薛蟠上手之后就弃之不顾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因为榜单原因下一更在周五~ 第7章 应怜 黛玉一时无言,半晌了还是只摇头:“不过是错眼看错罢了 分卷阅读13 。” 迎春追问:“看成什么了?” 黛玉犹豫了一会儿,才强笑道:“那花样看着倒像是我母亲以前一套绣花样子里的。” 迎春再追问,总算把事情搞清楚了。 她的贾敏姑姑有着一套名为“百花集”的绣样儿,她身子不太好,绣不动,就拿给黛玉玩,顺带认花样儿当启蒙。因此黛玉知道。 因贾敏曾感叹过,绣花样有几个不知道到哪去了,怎么都找不着。百花集这一套又全是一种风格的,因此黛玉见着迎春手上的夹竹桃花样,就诧异了一回。 谁曾想就被迎春察觉了。 迎春搞明白了,把碟子往黛玉那一推,笑道:“你吃吧。”又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花样是母亲给我的,回头问问来头就好。” 黛玉也一笑:“的确。” 黛玉拿了山药红枣糕,慢慢咬着。糕点入口即化,软糯宜口,甜味又只有一点点。虽然不是充斥口齿的美味感,却别有一番风味,让她忍不住吃了再拿,拿了再吃。 迎春也陪吃——总不能看着人吃吧?一会儿竟就消灭完了。 刚吃完不好就睡,迎春叫鹦哥进来,嘱咐道:“老祖宗那的东西好,只是我们离及笄还早,有时候难免想吃点别的。贴一点铜钱从厨房多拿一点,也无妨的。” 鹦哥是老祖宗指的,听这话无从驳起,再想黛玉的确常常弱到吃不下饭,便答应了,心里估量着要不要和老祖宗单独提一嘴,让老祖宗再关照些。 厨房里的那帮人……也是会捧高踩低的! 黛玉也答应了,无关其他,实在是饱腹又不油腻恶心的感觉实在是太幸福了,让她想适当堵住自己的玲珑心眼。 厨房里的那点碎嘴……本来也不会碎到她跟前。 两人拿了书看,论一阵后,就合一张床睡了。 睡前,黛玉忽道:“二姐,你等下是会去大伯母那吧?” 大伯母指的是邢夫人,迎春已经有点困意,“嗯”了一声。 黛玉道:“说来惭愧,来府中这许多天,我都没去偏院当面拜见过大伯伯,想着待会儿姐姐能不能带着我去拜见则个。” 迎春道:“可以。” 她心下原有些诧异,小睡一下,醒后却就想明白了:黛玉只在入府的时候有四处拜见过,后来养在贾母院中,平常没个由头,也不好单往偏院去。 迎春醒的快,黛玉却睡得昏沉。她轻手轻脚起来,独自翻完小半本书后,让鹦哥进来叫醒黛玉。 鹦哥犹疑:“姑娘难得能睡好,就让她睡着吧。” 若黛玉没说要拜见大老爷,那迎春也由得她睡。但既然说了,现下也就到要准备去偏院的时候。 迎春略想一想,就说出道理来:“下午睡成这样,晚上又要怎么睡呢?” 鹦哥差点就想说出“林姑娘晚上本来也常常睡不好”的话来。亏得黛玉已经被吵醒,她忙咽下话,去伺候黛玉起身。 鹦哥——未来的紫鹃在内心暗叹着想着。 林姑娘往常在家庭简单的林府里生活,这几个月在碧纱橱里睡,外头睡着贾宝玉,隔壁睡着老祖宗,实在是太挤挨了,睡不着也是常理。 鹦哥知道,她更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她自己究竟还是贾家的奴才。 司棋绣橘也进来,都收拾齐备了,就往偏院去。 秋意渐浓,太阳实在没什么威力,迎春就没让拿伞。兼出抱厦后她们专绕树木荫郁的小路走,到了偏院后,更是连小路也不消绕。 一路走完,惧午后日头的黛玉都神采奕奕。 迎春不免介绍两句:“这里是花园处隔断出的一块院子。”黛玉第一次来时便瞧得明白,心中有数,头点了点。 迎春又道:“这原是荣府旧园,现下的其他院落,俱是后来扩建的,因此景色与别处不同。”黛玉才恍然。 她原也疑惑过,二房居正,大房反而住偏院的缘故。只是无人可诉,也终究与自己这个客人没有切身联系,于是渐渐撇至脑后。现下却得了答案。 迎春说完,也心下感叹:幸亏邢夫人闲着无聊什么闲话都和她说,不然她还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这个院子呢…… 王善保家的已在屋门口候着,见黛玉也在,多看了迎春一眼,纹风不动,只道:“夫人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迎春只略微一颔首,带黛玉进去了。 黛玉第二回来偏院,不免又暗自留心。见屋内姬妾明显少了,更多正经侍候的丫鬟嬷嬷,行动中也更整肃。 未等两人行礼,邢夫人已经命免了,扶起迎春道:“听说早上你去薛王氏那吃午饭,现在累不累?难为你特地过来。”迎春道:“这本是我的本分,哪里有不来的道理?” 虽然迎春之前都是窝屋子里当大家闺秀,但自然也不会有人呛她。 侍女们有条不紊地上茶并糕点干果,然后退下,俱妥帖无声。 邢夫人命二人坐下,这才问黛玉所来何事。黛玉起 分卷阅读14 身答了。 邢夫人刚想冷笑,余光瞥见神色温柔的迎春,不由把怨气收了,只道:“老爷一向无事忙,眼下又不知道在哪呢。姑娘的好意我知道了。” 黛玉也没恼,只垂目道:“那我不叨扰您,先回去了。” 邢夫人不免又要噙一分冷笑,迎春忙拦着,道:“哪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坐这也就是闲着聊天看书,绣点花样,难道还有什么机密大事要你躲的么?” 黛玉本就是顾虑到邢夫人母女之间关系笃厚,她作为外姓亲戚有几分尴尬,又有思念亡母之心,这才想先离去。 眼下迎春出言挽留,邢夫人瞧着也有不高兴。 黛玉略一思量,就顺着迎春的话留下了。 不过她毕竟自认处境尴尬,并不敢说笑,只偶尔附和两声。 迎春便渐渐把话题往吃上靠拢,她想着民以食为天,每个人都能说出东西的。 而黛玉却联系到自己在贾府并不甚习惯的饭菜,不由也听了进去。 说来贾府里的吃食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按他们这些往常得到贾母那用饭的,饭菜的口味便随了贾母,贾母的口味不至于重口,但也能让不习惯的暗地里受苦头。 更别说肠胃不康健的,好好食补且不能够,还得在长辈的重重目光下咽下自己应该吃完的饭菜。 迎春分析着,就说道:“大厨房的脸面大着呢,寻常小门小户还能开个小灶,我们这种大地方,想吃点新鲜爽口的,还得看厨房的脸面。” 邢夫人笑道:“原来你巴巴说这么多,就是嘴馋了!我这有小厨房,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来,我给你开小灶。” 迎春一乐,她倒是忘了,偏院里自带小厨房。 也难怪,她上辈子就没怎么踏足过偏院…… 心下一臊,迎春反思自己上辈子的浑噩,不免又笑道:“我不仅想给自己开,还想连着黛玉妹妹的这份,也向母亲讨个恩典。” 邢夫人一挑眉,脑里刹那就跳出些讽刺刻薄的话,可转念一想,黛玉是有心再向他们大房老爷请安的,就容了迎春对她的照拂。 心态一变,邢夫人便也有几句话要和黛玉说。 原先是觉得关系远,空口无凭说这些话无端惹人嫌,便少说少错。女儿和林姑娘关系近,那她也自觉和林姑娘叮嘱几句。 “原不是我多心,”邢夫人语重心长,“是药三分毒,你度着自己身体如何,丸药能断便断。平日生活也经心些,宁愿得罪不相干的人,也要把身子养好,不让自己气着了。” 如此熨心的话黛玉先前没能听得,眼下感动不已,念了几声好。 邢夫人想起贾赦对林姑爷的推崇,又笑道:“你毕竟有心,我晚间见到大老爷了,让他拿点外头好的燕窝出来,你就当零嘴喝着。” 黛玉想感谢,可平素伶牙俐齿的她咽下脸憋的红了,还想不出什么话,能说出自己的谢意来。 刚想落泪,迎春道:“这种寻常的事,你别哭啊。” 因计划从贾赦的私房里拿钱买燕窝,因此邢夫人并不如何心疼。 但……寻常的事?女儿啊,你是不是对长房余下的钱有误解? 黛玉终究忍不住要哭,偏鸳鸯寻了来,语气轻快道:“原来姑娘在这,劳奴婢好找。”说着隐晦地瞧了邢夫人一眼,“宝二爷现在在老祖宗那寻姑娘说话呢。姑娘可有事么?” 邢夫人淡淡道:“无事。”迎春也道:“你去罢。” 黛玉再坐了几息功夫,收拾好了心情,才起身道:“我这就来。” 待黛玉瘦弱的身躯远了之后,邢夫人才冷笑着瞅了迎春一眼,道:“林家前程再好,现下也只是个说不得话的巡盐御史。你为何待林姑娘如此上心?” 迎春心道,上辈子冷眼旁观着,贾府里也就林姑娘值得结交。 自然得换种理由。 “近日偶有听到些说林姑娘娇贵的闲话,我想着,荣国府也是四王八公传下来的,府里的姑娘也是娇生惯养的。” ——降等袭爵后荣国府已经失却了昔年荣光,但不妨碍迎春现在把荣国府往好了夸。 “那些奴仆侍候我们后,还嫌林姑娘娇贵,难道林姑娘还是皇亲国戚不成?自然不能够,那就只能归结为贾府待林姑娘……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邢夫人淡淡“哦”了一声,“和我们又有什么相干呢?” “一方面,黛玉的确不坏,平日玩笑时也能契合,值得深交。” 迎春说完后,犹豫半晌,思量话语如何说明。 邢夫人冷笑一声,追问:“另一方面呢?” 迎春垂眸:“单是林姑爷,原就足够让黛玉在贾府无忧无虑的。” 作者有话要说:  邢夫人:我严重怀疑,迎春接近我,名义上是奉承嫡母,实质是蹭吃蹭喝(严肃脸) 朋友逗猫棒成精的文:《首席丫鬟[红楼梦]》剧情是穿越金钏L绑定系统做任务,有兴趣的可以瞅瞅_( 分卷阅读15 :3」L)_ 第8章 曾相识 偏院正房中,邢夫人面带冷笑坐在上首,迎春坐在下头,捧着一杯温茶,面含微笑。 “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些心思!这些哪里是个寻常小姑娘该想的?” “总该有人想的。” 迎春话一出口,邢夫人又是一噎。的确,家学的事是迎春说出来的,眼下林黛玉的待遇问题也是她挑明的。 邢夫人自己,倒像是个万事不管的菩萨了。 ——她当然不是菩萨,更像饕餮,把着钱像把着自己的命根子,一切与钱有关的事她都会盯着。 ——迎春乳母的事她也盯着,眼下还没发动,大概……也只是为了钱吧。 再一想,邢夫人便觉得没意思了。 迎春毕竟是庶女,在贾母面前当透明人养到现在,真正了解她的,怕是一个都没有。 她身为嫡母,也有失职。 邢夫人喝了一口茶,面上有些讪讪,克制不住的。她忙又喝一杯茶遮掩了。 迎春恰好也说了新的话题:“那夹竹桃的花样可有出处?” 邢夫人想了想,想不起来,问王善保家的。 王善保家的红了一下脸,才道:“是以前大老爷送夫人的。” 迎春眨了眨眼。贾赦手上有着贾敏以前成一套的绣样?感觉事情变得古怪了。 邢夫人不免又喝一口茶,差点把茶叶都咽下喉咙,又冷哼一声,才恢复平静,说道:“这花样怎么了么?” 迎春道:“绣的时候,每觉下针艰涩,怕是自己绣法不佳,想寻出出处好好看看,揣摩揣摩。” 邢夫人道:“若是想揣摩,与其看绣花样儿,倒不如看些画儿,更灵动些,也让你心中有数。按说看实物更好的,只是夹竹桃性热,这边见不得。” 说着她又在心里记下一笔:从贾赦的私库里掏出些古画来,给迎春看。 迎春道了好,心想,宝玉平常就爱从外淘澄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那些画儿可以问问宝玉能不能带回来。 一时闲话叙了,邢夫人让迎春明个儿来把绣品给她看看,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贾母院里的人,对邢夫人与迎春一块儿来的景都看惯了,背地里嘀咕两句“二姑娘怎么能走那么远的路”,面上也笑脸迎了。 屋里贾母与黛玉正说着话,没见着宝玉。贾母见了迎春来,笑指了她,道:“你把玉儿拐走,害得我一顿好找。” 迎春只微笑着,并不答话。贾母也不计较,搂过黛玉,又朝门口说道:“惜春姑娘来了没?听玉儿说,她把人家的小儿媳给要了来,我可要瞧瞧那小媳妇是什么样的。” 惜春恰好已经走到门口,听着脸不由白了一白。黛玉面上也略有仓皇,“听玉儿说”这句话对平辈之间的杀伤力只大不小。 可老祖宗哪需要字斟句酌呢?贾母只笑看惜春,把香菱的事儿当笑话看。 迎春忙道:“哪就成了小媳妇了?我也瞧了那个丫鬟,并不比薛姐姐大多少。前头聊天的时候姨妈也说,她瞧那小姑娘好,想在身边多留几年,不让薛表哥看轻了去。” 贾母笑着扶额:“我这一句,倒招来了这许多话——好了,知道是小丫鬟了,带来给我看看?” 老祖宗的话无人敢不从,不消片刻,香菱便进得屋来。 一时屋里静了一静。 香菱毕竟出身官宦之家,又被拐子细心培养,因此浑身只有碧玉般温润的温柔品格。 凤姐儿原还在旁边说些闲笑话,见了也不由呆了,心道“好生眼熟”,再略一忖度,就明白了,她和东府的蓉儿媳妇有些像。 秦氏也的确是养女,或许也是拐子拐的姑娘…… 凤姐儿素来与秦氏交好,想着心有戚戚,对香菱的印象便又好了几分。 贾母已经问她:“你瞧着这小姑娘如何?” 凤姐儿也难得没玩笑打岔,正色说道:“很好。”她又道:“虽然我们与薛家有亲,为姑娘打死人命的事也帮着抹了,但由着他这么闹腾,也不好。依我看,让她留在惜春这,也能让薛家那小子不至于那么上头。” 贾母笑道:“又是一番长篇大论。我倒没想那么多,只是她既然得了四姑娘的眼缘,薛家那边也允了,留着也无妨。” 便细细问了香菱的来历,听说她已经对自己来处全然忘了,众人不免一声叹息,又问她进薛家后只在薛姨妈面前侍候,众人又缓了神色。 惜春见着事情定了,白的脸才红回来。 迎春握了握她的手,朝她微笑。探春也笑喂她一粒炒熟的花生。 她们都知道,身为闺阁女子,要香菱这种在外看来名声有损的丫鬟,是很有压力的。纵然惜春总开玩笑说要出家,但眼下她也还是贾家四姑娘。 当晚睡前,香菱跪谢惜春,又问缘故时,惜春眼神飘渺,半晌轻声道:“贾母把我从宁府里拽出来,那我也该 分卷阅读16 把你从腌臜地拽出来。” 香菱半懂不懂地听着,半夜辗转反侧时,忽的神智通明,吓出了一声冷汗。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香菱的气色就显得有些不好。惜春见了,不过略道一句:“新过来,不习惯也是有了。”到了贾母的院中,却就说起了丫鬟配置的问题。 姑娘的标准配置,乳母一个,贴身丫鬟两个,另四个教引嬷嬷,五六个洒扫来往的小丫鬟。添一个香菱并不算什么。 多添丫鬟这事也有前例,黛玉就被贾母额外多塞了个鹦哥。 不过惜春终究不愿惹眼,和贾母说,要退一个小丫鬟安置到别处。 “其实,抱厦那地方也不大,统共五六个小丫鬟,我冷眼瞧着都是够的。现在又私心要了香菱,我得的手下人就太多了,”惜春端端正正坐在贾母下首,语气从容,“还请老祖宗怜惜孩儿。” 贾母戳了一下她的头,对她满脸的波澜不惊也是无可奈何,手就指向凤姐儿:“你和凤辣子说去,这些东西原该她管。” 惜春就把目光殷切地投在凤姐儿身上,凤姐儿点头微笑:“可算记起我了。”又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宁府那近来多事,挪过去就好。” 这日陪着迎春来的是绣橘,见着,不由低声嘟囔一声:“姑娘,你说我们院里的那个嬷嬷……” 绣橘从司棋那知晓了,邢夫人应承下处置乳母的事,但她冷眼瞧着,邢夫人指头都没动一动,心下忐忑。 又见凤姐儿麻利,说笑间就定下了丫鬟挪位的事,便生了借东风的念头。 迎春并不思量,就道:“不必多说,事情急不来。” 绣橘心下略有不忿,想想还是忍耐住了。 原先因着司棋脾气冲,能抗事,姑娘对她多有依赖。难得姑娘近日有提拔自己的意思,还是老老实实不惹事吧。 偏她们才聊了两句,贾母就含笑将视线转过来,问道:“你们倒是在聊什么悄悄话呢?” 她膝下的宝玉和黛玉也瞧了过来。宝玉是事不关己的澄然好奇,而黛玉带了点担忧。 迎春的目光略一掠过两人,随即仰视贾母,道:“讨论着怎么请宝二爷帮我个忙呢。” 贾母有了兴头:“什么忙?”宝玉也道:“有什么我能做的,一定帮姐姐做了!” 迎春便道:“想求两副外头的画,不拘什么,只要是长安没有的。我看着绣花样子。” 宝玉当即应承下来:“这有什么难的?我和茗烟出门买书的时候买一车回来都不是问题。” 贾母乐于见儿孙友爱的画面,乐呵呵道:“绣出成品了,可要好好谢人家。” “那是自然,一定绣几十个荷包,由着宝玉用。” 迎春说这话,只是记起来宝玉有四处散荷包的坏习惯,完了,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话可乐,抿嘴笑了下。 话也的确俏皮,宝玉忙讨饶道:“也用不了那许多,仔细累着姐姐。” 凤姐儿也凑趣:“我可不怕累着,你绣成了,一定也得给我一个用!” 一时众人说笑,气氛好得很。 早膳用毕,众小辈都预备上学去。迎春在院里等司棋拿东西过来时,宝玉过来问了:“姐姐说要画,其中可有什么章程?偏爱哪种风格的?” 眼见着宝玉有罗列的意思,迎春连忙拦了,说道:“近日我在绣夹竹桃,你瞧着有没有这种花,有的话先买了,”又递过一个塞了几个碎银的荷包,“也不白费你的,先拿这些买,若是不够,回来再和我说。” 宝玉忙推了回去,笑道:“不过几幅画罢了,也不是古画,要不了几个钱。” 眼见着迎春还要把荷包往自己的哥儿手上塞,茗烟忙道:“该去上学了,再不去可就要迟了的。” 迎春便把荷包往宝玉的怀中一抛,宝玉下意识接住,不好扔,就揣着急匆匆去了。 宝玉才走出二门,眼瞅着没影了,袭人以同样急匆匆的步调快步走过来,见只有迎春,哎哟道:“今日二爷起得晚了,匆忙就去老祖宗那,玉可还没戴上呢。原想着眼下予他带了,谁曾想竟又这么早走了!” 迎春也急道:“没带上可要紧不?若果然急,托信得过的小厮送过去。” 袭人道:“一天没带都无妨,睡觉时玉还得摘下来呢。只是玉没戴上总有些不踏实,也怕回来的时候老祖宗问。” 迎春道:“家学里都是亲戚,又有什么?等他下学了,在路上让他戴上也就是了。” 袭人道:“多谢姐姐替我想着,不然我可急晕了。” 袭人说着,就要把玉包好,贴身揣着。迎春因听闻过玉的来历,平素和宝玉关系泛泛,只远远见过,这回难得玉在眼前,不由兴起想法,当下道:“常听闻这玉素有来历,我能瞧瞧不?” 袭人笑道:“如何不可?”说时,就将通灵宝玉连着五色丝绦,拿给迎春看,又道:“玉上头可还有来历呢,写了字,二姑娘可也要瞧瞧?” 迎春哪有不允的道理。只是玉 分卷阅读17 上头的字小,不凑近瞧看不清字。便小心拿了起来。 谁曾想,这一拿就出了事端。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香菱这条线暂时就这样了=。= 说来大家都是怎么看薛蟠的?有点纠结,要把他往好了写,还是往差了写,铁板钉钉黑不掉的只有他对亲情的真诚,其他的都可以斟酌涂抹。就蛮纠结orz 第9章 通灵顽玉 话说迎春得了个天命之子的头衔,平日并不见得如何,行事也依着上一世的印象慢慢扭正。 正当她以为生活便是如此平静无波时,只因对通灵宝玉偶一好奇,拿起一看—— 登时就出事了! 两人俱见着,玉石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成一块普通的顽石。 唬的迎春再没心思看什么玉石上的字,急忙忙塞还给袭人,心里暗自揣度,自己身为天命之子,是不是会对通灵宝玉产生什么妨碍。 袭人接过玉,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包好贴身放了,才诧异笑道:“二姑娘看的怎么这么快?” 迎春心下忐忑,面上敷衍道:“左不过是几句讨彩头的吉祥话……毕竟是老祖宗的意思,还是原样放好,待下午二爷回来就是。” 袭人也不十分在意,又想着宝玉贴身的衣物还得缝就,晴雯是个懒骨头,现下湘云不在,也不能央她帮忙绣几针,还得自己上心。 于是见迎春更无别事,便告辞了。 司棋此时也到了,迎春便带着去上学。之后也不见得宝玉有何异状,接过画卷后暗暗放心,余下更不必赘述。 时间忽尔到了秋末,众人的冬衣都备了起来。 一齐在贾母院中的时候,因还没到用手炉的时节,黛玉便有几分瑟瑟的模样。众人不免又感叹几声,贾母又特许让她用着手炉,这才换了话题。 一时饭毕,众人散去。 这日本是旬休,迎春存了回屋里窝着看书的闲心,黛玉却悄悄朝她招手。 迎春走过去,便见得黛玉略紧张地抿了一下唇,才道:“我近日瞧着天气冷了不少,大老爷已是很少出去了……”她犹疑着说,“母亲以前在的时候常感念大老爷,我总该当面拜谢一下的。” 也不怪黛玉担忧,贾赦实在是无事忙的,两回拒了黛玉拜见的请求,她心里难免不想着,会不会是自己惹人嫌了,种种。 但又有俗语道事不过三,她总得走第三次,万一第一次真的是大老爷伤怀伤身无法见人,第二次真的是在外头交际呢? 并且,燕窝已经安排下了,阖府都知道,燕窝钱是从贾赦的腰包里出。 ——为着这事,贾母还难得对贾赦有了几天的好脸色。 就算只为了燕窝,黛玉也必须要表态,迎春知道。 她更知道,自己合该立刻同意了的,哪有阻碍客人不让拜见的道理? 但迎春也有一层顾虑。 她的爹,她自己也知道。出去基本是在玩,在家窝着,也基本是在玩。 这会儿指不定和个姬妾玩荤物呢,黛玉过去拜见,可能会撞到不好。 “老爷从姬妾的房中出来见侄女,满面潮红。”这种怪话也会有。 上辈子她出嫁后,在房里坐蜡时,黛玉的名声已经因刁奴坏没了,当年被琏哥儿护送回扬州的那一段时日,都能被宣扬说定有生甚么苟且之事。 想着就可怖。 迎春暗暗打了个寒战,定定神后,终究道:“我带你去。” 这回倒是没再生阻隔,一个侍奉在邢夫人膝下的姬妾听说了之后捂嘴一笑:“赦老爷在赏着顽呢。” 邢夫人便也佯作恶狠狠的样子,道:“这回他总不能再躲了罢?” 黛玉一笑,再谢了邢夫人安排的燕窝和小厨房等一应事物。邢夫人顺承转佯怒为喜,笑着指迎春:“你可该谢她,天天跑我这来使唤小厨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都成厨娘了呢。” 迎春笑道:“能满足口腹之欲的话,当厨娘就当厨娘!” 黛玉也笑道:“那我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说笑了一通后,贾赦来了。 贾赦看着像是被衣裳裹住一样,眉目之间又有些悒郁倦气,在众人面前瞧不出来,但在自己的偏院里,颓丧就很有一览无遗的味道。 邢夫人让了主位,一面容清秀的姬妾扶贾赦坐了。 他挥手免去众人行礼,和蔼朝黛玉道:“你有心了。” 黛玉低头道:“是侄女的本分。” 王嬷嬷这回也随黛玉来了,眼下压抑住神情,却也有些悲戚,忽而跪下说道:“四姑娘有话带给老爷。” ——当年贾府里姑娘也是有四个,按年岁来排,贾敏行四,府内人都称贾敏为四姑娘。 贾赦听了不由一呆,随后挥退下一众乱七八糟的姬妾,连丫鬟媳妇也都命退下。 王善保家的 分卷阅读18 本来想留,邢夫人揣度着贾赦神情,挥手让她也下去。 司棋见着,拽着鹦哥也出去了。 一时正房里只剩贾赦、邢夫人、迎春和黛玉,并王嬷嬷五人。 王嬷嬷在府里便是侍候贾敏的,后来配管家后生了孩子,恰和黛玉同岁,便当了黛玉的乳母。林如海派王嬷嬷伴女儿入京,全是一片爱女之心。 贾赦见了她,也依稀记了起来,一时面上古怪了一瞬。 传言黛玉带来两个侍候的,一个极小一个极老,眼下看着“极老”的,却实在称不上老字。 待人都退尽了,王嬷嬷便道:“四姑娘说。女子生来便是受苦的,她已经苦了一辈子,眼见着三个姐姐也都去了,也都是苦了一辈子的。她一朝病重,只担忧女儿前程如何,只求大哥好赖看侄女一看,不让她日后太苦。” 话音未毕,众人皆愣怔住。黛玉也禁不住,拿脸捂住帕子无声地哭了。 贾赦的脸上也全是动容,渐渐流下两行泪来。 还是事不关己的邢夫人满脸嫌弃地递帕子过去,“人家要你照顾好林姑娘呢,你倒好,在姑娘面前哭的狠。” 人间冷暖王嬷嬷见得多了,脸上是怜悯般的漠然。 在王嬷嬷看来,一时的感动并无作用。 她家四小姐把希望寄托在贾赦身上,可她看得明白,这贾赦只顶了虚爵,是个没用的! 既然没用,遇事只能袖手旁观,渐渐的,心肠也只能冷下来,由着自己与他人随波逐流。黛玉姑娘的未来,因此实在不能寄托在他们身上。 相较来说,寄托在贾母身上还有用些,更枉论贾母有意让黛玉和小意体贴的宝玉结成一对。 她瞧着宝玉是个好的,虽然也废了些,但好歹和黛玉有情分,能护着她。 因此,她对贾母架空她,在黛玉身边塞个鹦哥的行为并无不满,顺势让自己放假休憩。 贾赦渐渐缓过劲来,止住了泪意,对王嬷嬷道:“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王嬷嬷连连摆手,口称:“老爷和贾夫人兄妹情谊笃厚,哪里就成笑话?” 黛玉也努力憋泪,可她心思婉转,一时泪竟止不住。 王嬷嬷知道小主子的性子,略劝了两句,就叹息道:“林老爷也有话要我带来。” 说来,林如海要她转达的话才更要紧一些,只是贾赦避居在家,寻常也不能碰面,纵然碰面,也说不上话。 居然就拖到了现在。 贾赦原不是十分在意,可想到迎春先前的话,不由正肃,听得王嬷嬷从怀中拿出一本蓝皮《中庸》,说道: “林老爷的意思,是让我把这本书给大老爷,请大老爷好生熟读。” 贾赦接过书一翻一抖,见书封书背并无异样,只是寻常市面可见的版本,书里头也并无缺字少句,书旁有寥寥批注,也只是对圣人之言的牙牙学语。 他耐着性子又翻了两遍,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头疼着放下来。 王嬷嬷也不甚在意,只平板复述:“林老爷的意思是,等大老爷看出名堂了,就尽快寻个理由带黛玉回扬州。” 迎春心想,上一世,大概贾赦是一直没看明白……甚至连这书都没拿到。 贾赦已经把书抛给邢夫人。 邢夫人为难地翻了几页,就捂住头道:“单个字都看得懂,连在一起就看不明白了。” 黛玉于神情还有几分恍惚,眼下只呆呆看着。 迎春左右一瞧,再没人能看了,无奈扶额,手一伸:“我看看?” 说来她才名不显,四春里算不得什么,比起林薛二人更是天上地下,却也是能通读四书的。 男四书,女四书,都能通读。 事关重大,邢夫人没心思因自己被比下去而生气,把书给了迎春。 她略一翻,和贾赦做出了同样判断。 但不一样的是,她灵念通达,一刹那有顿悟感,随即自拿了纸笔来(以非常熟稔的姿态找到笔墨纸砚),把批注挨个抄了下来。 接着一拍手:“有了。” 其余四人都忙过来看,只见迎春已经把每个批注的第一个字都圈在一块,接着挨个念道。 “韬光养晦,另辟海途。” 邢夫人大惊叹,可随即就挑刺道:“能确定么?就这么简单,就这一个意思?” 迎春坦然道:“或许不是这个意思,毕竟我寻出的这八个字和中庸之道不合,的确未必是林姑爷想表达出来的。” 贾赦听了便也皱眉,黛玉面带愁容。 王嬷嬷还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迎春瞧着内有乾坤的王嬷嬷,笑道:“但不去问问林姑爷,又怎么知道这个意思是对是错呢?” 又对着贾赦道:“父亲并不以文见长,林姑爷说不定现在就在等着您亲去问他呢。” 贾赦恍然大悟,可随即苦笑,诉了一番无法下扬州的缘故。 是何缘故?且听下 分卷阅读19 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贾赦黑不起来,黑贾赦的话迎春这个未成年姑娘就没活路了hhhh 不过“因为被母亲忽视所以自暴自弃”这种洗白逻辑这篇文不采用,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古代还有“父死从子”的说法,难听点说,贾母真的要告儿子不孝,府门都出不去orz 怎么白?看下文O(∩_∩)O~ 第10章 惜春意 贾赦苦笑着说出了一番缘故。 原来,贾赦虽然袭的只是一个虚职,却也是在京的,需要应卯,大朝会一类的活动也得参加。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无数京官不好出京。 再有,京里的勋贵勾结地方的实权官员……这个罪名很麻烦。 更别提身子骨虚,贾母态度、年节走礼等零零碎碎的麻烦事。 贾赦说完,邢夫人是魂游天外——没大听懂,王嬷嬷依旧神色不改,黛玉依旧精神恍惚。 唯有迎春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听完了,尔后道:“这有何难?既然不能出京,那就求上面批个假条,然后出京。” 众人:“哈?” 迎春淡定一指那本《中庸》,道:“请假的理由,林姑爷不都给父亲准备好了么?” 贾赦刹那间明白过来! 他二话不说,当即把那本书连着已经干透的批注抄录揣怀里,命外头备好轿子,自己已经转入后房,命姬妾帮他换一身面圣的衣服来。 王嬷嬷的神色都有些变化。 她可没想到,贾赦真的决定起来,是如此雷厉风行! 不消片刻,焕然一新的贾赦揣着书带着王嬷嬷出了贾府,一头给管京城禁军的王子腾递消息让他心中有数,一边写了个荣国府贾赦求入见的纸条就要守门的递进去。 守门侍卫:只给个纸条真的不是大不敬吗? 碍着是贾家人,和王家是姻亲,他硬着头皮递了进去。 没一会儿,一个公公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朝贾赦一躬身:“劳贾将军久候,洒家这就带您进去。” 贾赦一点头,就在守门侍卫的诧异目光中进了宫门。 走了很长一段路,到得金碧辉煌的殿前,却并没进去,拐弯进了偏殿。 贾赦没敢抬头看,纳头便拜。 半晌听得上首的皇上冷笑一声:“你倒是会用典。” 贾赦道:“微臣惭愧,于读书写字上不比祖父好多少,骈四散六的请安折子是全然写不动的。只能学一学祖父了。” 当年荣国公是刀枪上挣得的功勋,于文墨不通,于是待天下承平时,他常在一些小事上,直接写个纸条,递给高祖看。 皇上道:“你这厮,连个帮你写文书的清客都没有么?” ……还真没有。 贾赦品阶低,并没有直接递奏折的权利。他平日又只在府里窝着,诸事不管,自然也没什么需要写文书的地方。 皇上见贾赦如此神情,略略追忆当年四王八公文韬武略的辉煌,心下有些不满。 他后宫里还有个贾赦侄女在皇后身边当女史呢,没记错的话名为元春,父亲贾存周是员外郎,素有文名,养了十数个清客。 然后这位贾恩侯身边什么都没有? 皇上不免又记起一桩家事来,又问道:“先前听人说,你们荣国府长幼乱序,二房居正房,长房避居偏院,可有其事?” “半真半假,”贾赦真心实意地说着,“微臣住的偏院是原荣国府的地界,也算得上是正房。存周一房住在正房后头,并没有居于正房中。” 在皇上兴味的眼神中,贾赦把话说完:“的确是存周一房住的更近正房些,但实在与长幼乱序无关。” “很好,”皇上点头,这才切入正题,“你急吼吼的入宫来,所为何事?” 贾赦摸不清皇上问府内居住情况的缘故,但他心中却有一种豁达:既然皇上进入了下一个话题,那就顺着皇上的步调来吧。 于是贾赦就将林如海送《中庸》,王嬷嬷说的话,一并都复述了一遍,并无隐瞒,连着书都呈了上去。末了,才轻轻一点:他想带着林家女去扬州一趟。 皇上翻了一遍书后,把书摔桌子上,哈哈大笑:“就为了这个?” “这就够让御史就能参我一本结交外臣了。” 皇上多打量了贾赦两眼。 “也罢,你去扬州,向林探花讨教一下四书五经,朕准了。” 贾赦忙跪伏谢恩。 “你再帮朕带一句话,海浪汹涌,使舵者力有不逮,船则倾覆。” “是。” 正事三两句话就说完了,皇上拈起那抄写批注的宣纸,上头是迎春写的蝇头小楷。 一幅字还算好看,可惜开头第一个字都被划上了圈,一下子就没了收藏价值。 “恩侯先前说,先解出谜的是你的女儿?” “是,名为迎春, 分卷阅读20 如今在老祖宗膝下养着。” 皇上命侍候的公公收好那幅字,连着书一并呈还给贾赦,又道:“还不错。” 贾赦出宫后还是有些迷糊,上轿后被暖气一扑,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沁出了汗。 他这番其实也是冒险。寻常情况圣上断然不会允他区区一等将军——还是虚爵——前来觐见,迫不得已,只能借用祖上的情面,和王子腾小小的高抬贵手。 在轿上,他更多的,还是松了一口气。 并没有传唤在宫门口等的王嬷嬷,甚至有闲情问自己那便宜闺女,对林如海的一点小动作也一笑置之。 ……不愧是圣上。 既然得了圣上口谕,回府后,贾赦就命小厮丫鬟细细收拾好要带去扬州的家什,又亲去贾母那说明。 贾母原还横竖不乐意的:“敏儿已经见不到了,你还忍心把玉儿也从我身边拿走么?”听说是圣上的意思,又关系到官场这种“男人的事”,她就不好言语了。 当今重孝,然而“父死从子”这话也没扔到旮旯角落里。 贾母再不满,再不舍,手也不能伸出荣国府。 毕竟仓促分别,黛玉也洒了几滴泪,不过终究是被“即将见父亲”的喜悦掩盖了。 迎春也帮着邢夫人忙碌整理家俱,收拢要带去的衣服等物。到了晚间一齐用膳时,才眼见得宝玉听了消息。 探春玩笑道:“原以为宝玉听林姑娘走的消息会哭天抹泪大闹一场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安静。” 宝玉抬起一双朦胧泪眼,叹息道:“闹了又有什么用呢?” 尾调幽怨漫长,探春被这话一噎,一下子差点被口水呛到。 宝玉还在贾母的位子下坐着呢,话刚出口就被贾母搂住了。都顾不得为己伤怀,先安慰宝玉:“日后想见林姑娘了,我一定就请她来!” 宝玉脸上不见喜色,只是不好令老祖宗太过伤怀,勉强点头应了。 贾赦带黛玉去扬州的事,毕竟是皇上亲自说的,贾母也无法拦阻,只能眼瞧着木成舟。 她如何看不出宝玉内心郁卒? 但林黛玉归根到底姓林,她只能把话题往旁的地方引去:“赦儿那仔细收拾,好生前去,也就是了。宝玉啊,今天在家学读的如何?” 宝玉道:“今天放假,只在屋里写了十页大字,略翻了两本书,背了一小段。” 贾母就逗他背。 宝玉刚背完,屋门口处小丫鬟给黛玉掀了帘子。 宝玉木愣愣地看了黛玉片刻。 黛玉诧异回望,心中暗道,他大概又要发呆病了罢。也是,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 众人一时都静默了一下,只看着宝黛二人,香炉里的沉香悄无声息的散发着幽香。 宝玉张了张嘴,很艰涩的样子,眼中的光芒全是赤诚,“林妹妹,你……祝你一路平安。” 黛玉重重的一点头:“好。” 接下来两人便无话可说,只依旧对视着,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终难诉。 还是贾母拍了一下掌,笑道:“宝儿越发懂事乖巧了。”说着揉了揉宝玉的头发。 众人连忙跟上,七嘴八舌扯了别的话题。 迎春听着,心下暗暗纳罕。 如今的宝玉,见着倒与上一世有了差别。 难道是因为那个在自己手上黯淡无光的通灵宝玉? [你的直觉是对的。通灵宝玉是宿命根源,如今已经抹煞,之后人生如何走向,就真的全看你了。] [知道了。]迎春答应了下来。 贾赦真操办起事情也是雷厉风行的很,府内才要忙乱起来,就被他强势镇压。很快的,各个奴仆世家各司其职,一样一样,再无差错。 没几天,贾赦就趁着河水还没结冰,带着黛玉,携了物质,下扬州去了。 荣国府里,迎春依旧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呆着。 宁府却发了帖子来,邀阖府主子来宁府玩耍,一赏旧菊新梅。 宁府的媳妇来说时,三春并李纨在抱厦里的一间暖房里围坐,迎春绣荷包,探春翻棋谱,惜春看书,李纨缝衣裳,宁静祥和,几乎让人发困了。 探春小小打了个哈欠,说道:“虽然菊花梅花也没什么看头,不过好歹聚在一起热闹,能玩一玩。” 迎春微微一笑:“听说香菱和宁府的蓉儿媳妇有些像,我也想去瞧瞧,之前都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呢。” “有什么好瞧的?”惜春说着,“啪”的一声把书合上,就吩咐入画把书收了。 她自己也起身,又道:“倦了,我回去歪着去。”说完就拽了披风,自去了。 外头的冷风被金丝茶绢屏风挡着,屋里只冷了一丝丝,很快就回暖了。 探春却像是冻僵了才缓过神一般的,愣愣道:“以前没见着她不待见宁府到这种程度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只给个纸条这个典故是秦琼和李世民的,他们比较亲近就 分卷阅读21 懒得写格式奏折,就直接递个纸条。荐人的时候甚至也这样……不知道是不是野史,不过管他呢(喂),拉来借用了~ 第11章 事端 说来惜春还是宁府里的嫡女,因母亲病故,贾珍又一副要把宁府玩翻的架势,被贾母接到了荣国府来,缀了“春”字,当荣国府里的姑娘养。 荣宁二府的奴才是一家的,上头也没一力瞒着,惜春慢慢也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也愈发厌恶宁府。 不过迎春心里也明镜似的,老祖宗有兴致去宁府玩,也有很大部分原因,是想让她们小辈散心的意思。 光是为了这份心意,惜春便不能真的在贾母面前说“不去”。 她满腔满腹孤僻想法憋不住时,也只敢在两位姐姐面前稍微泄露分毫。 迎春一开始有些错愕,不过适应“姐姐”角色身份后(还挺快),她就走上了耐心接收情绪信息后哄四姑娘的漫漫长路。 之前还算好哄,得了香菱后更好哄了。 迎春想着,眉头一松,又暗暗蹙起了眉。 她记起了一些不堪入耳的传言,偏生那传言栩栩如生,不似作伪。 ……不知何时,迎春的心态已经发生变化,由得过且过的木头,变化成了一个能记挂身边人悲喜哭笑的人。 又或者说,她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会在乎别人喜怒哀乐的人。 只是因为生活环境等各色原因,让她只能选择懦弱。 现在,毕竟不一样了。 虽然具体是哪里不一样,迎春自己也没摸索出来。 时间很快就到了前行的时候。只是一场寻常的两府女眷带小孩的聚会,并没有太过兴师动众。 听说贾母原先甚至不太乐意去走动,可后来得了贾赦的信件后,忽然就要去宁府看看,有散心的意思。 ——这只是小道消息而已。 尤氏秦氏与一众丫鬟嬷嬷在仪门前候着,迎上了从正门入的贾母等人。 惜春终究是来了,和迎春探春宝钗在一处,并不显眼,也没特特单打招呼,混在一堆胡乱行礼,也就混了过去。 菊枝养在盆中,梅树立于花园,各具异趣。 尤氏道:“不必拘束,随意散散吧。” 小辈们应了,又见尤氏秦氏与贾母凤姐儿闲聊,乐呵的样子,便果真各自寻块地儿顽去了。 探春要在王夫人跟前立着。 迎春尝试着模仿,被邢夫人不耐烦挥走,便只得带惜春去寻个园子旁的偏房坐。 秦氏给他们指好方位,又令一个小丫鬟带路后,路过厅外。 见着宝玉正对着一朵正当花期的菊花长吁短叹:“如果林妹妹能看见就好了。” 惜春见着只是不理,迎春撂了一句闲话:“你画下来,等哪日你去了扬州,再给黛玉看,不是也很好?” 宝玉一下子抖擞精神,说道:“这几日原精神不济,总觉得少了什么,姐姐一句话可点醒我了!”说完就跑去贾母那腻歪着讨要绘具。 直看的惜春目瞪口呆,半晌才摇头道:“还以为他会让我帮着画呢。” 迎春原有些莫名心虚,听了话却也不免发笑:“他如果找你画,你可要他一笔大大的润笔费。” 惜春乖乖点头。 两人去秦氏的偏房里窝着,一应茶具书籍齐全,火盆也烧得热乎。 舒服。惜春愉悦地打了个哈欠,对自己身在宁府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两人各寻了舒服的姿势各自看书。惜春近来爱看些记录沧海桑田的游记,而迎春对一些海外怪谈颇感兴趣。 安静,舒适。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寒意一下子倒灌进屋子。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人,身量不高,形容不小,胡子留了短短一茬。 眉高尾低,眼眯鼠光,嘴角耸拉,很没精神的混混样。 司棋不认得,心下一紧,就待上前呵斥。 ——无端来女眷后宅,是何居心!宁府的丫鬟婆子呢,都干看着的吗! 入画却已经认了出来,想上前不敢上前的样子,最后站在原地,拢着手问:“瑞大爷,宁府老爷那是有什么吩咐么?” 贾瑞?迎春一皱眉,没什么印象。 惜春冷了脸:“纵是有话,怎么就轮到这个臭男人来对我们说?” 时机不对,然而迎春几乎笑出声来。 宝玉的口癖,有许多令人啼笑皆非,但偏偏“臭男人”用在这,颇合适。 在门口的贾瑞明显更紧张了一些,半晌才磕磕巴巴着说:“我……我是来寻凤……琏儿奶奶的。” 惜春低下头看书,不理这谎话都编不好的家伙。 迎春却直觉出有事,人又本来温顺,就有了几分耐心,说:“你慢慢说,寻我凤嫂子是什么事,我帮你说了。” 分卷阅读22 贾瑞原本几乎被冻白的脸硬生生红了起来。 吭吭哼哼,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惜春还是低着头,看都不看一眼,冷冷斥道:“当我们那的女眷和宁府一样么?滚吧!” 迎春也知机,挥手让丫鬟婆子带贾瑞下去,“她不在我们这里,你去别的地方寻吧。” 贾瑞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门关上。 火盆的热气逐渐聚拢,重有暖意。只是惜春的脸色却一直难看,化不开。 宁府今日的开宴的午膳,在会芳园内一棵百年红梅树下。 尤氏笑眯眯地介绍着:“我原想着让厨房怎么着都让菜里有梅花气,但我的好儿媳就说啊,梅花就赏它的高洁志趣,真的吃到肚子里了,反倒不好。所以只有些糕点是梅花蜜,其余的还是我们寻常那一套。” 贾母道好:“乱整些不着调的的确不好,花的清香混着油烟气,那算什么呢?” 一时众人说笑,之后按辈分让座。邢夫人旁就坐了凤姐儿儿。 秦氏忙招呼王熙凤到她旁边坐,见她神色不甚好,捧着手细细问了寒温。 凤姐儿面不改色地笑道:“不是什么大事,躲懒一下就找不到路,差点走岔回了荣府去。”又朝贾母作揖,“老祖宗可别见怪。” 贾母有王夫人陪着,因笑道:“你躲懒倒无妨,只累得二儿媳来侍候我。” 凤姐儿只笑,只听王夫人细声细语道:“儿媳也只是寻常尽孝罢了。” 王夫人低眉顺眼,凤姐儿爽利大方,贾母喜笑颜开。邢夫人神色淡淡。 位子又换了换,王夫人旁坐了宝玉,邢夫人旁坐了迎春。不过家宴人少,位子换不换其实不甚打紧。 王夫人上下反复翻了宝玉的手,见确实没有颜料了,才肯他上桌。 一顿饭毕,荣府众人告扰离去。 邢夫人欲携迎春回侧院。迎春思量着,凤姐儿平日只爱揽事,不像躲懒的。其中定有缘故,便存了去寻凤姐儿的心。 直接回侧院,倒是省了一番脚程。 邢夫人满身“我今天不高兴”的神色终于好了些,让王善保家的带迎春去小隔间午憩。 小隔间打开的一刹那热气拂面,几乎迷人眼。 定睛一瞧,只见炕上的被褥枕头叠的整齐,新漆的梳妆台光滑锃亮,整个隔间很干净,是有特地准备过的。 司棋帮迎春拆了钗饰,下了衣服。 迎春心里存了事,略闭一下眼,没一会儿就醒了。 司棋揉揉眼,问道:“姑娘醒了?” 迎春“嗯”了一声,见她的脸上还有几分困意,就道:“你回去歇着罢,母亲这其实也不用我带专门伺候的。——你若不安心,换绣橘来也好。” 司棋诚惶诚恐:“我不用歇的。” 迎春定了定神,发觉司棋的态度有点不太对。一副担心自己被抛弃的样子。 她轻叹口气:“那一起走吧。” 她对司棋……其实的确态度有点复杂。 与人私通,但平常的确护主,所以迎春原先是打算慢慢远了她的。 但现在她又有点不忍心,现在的司棋和她一样大呢,才八九岁。 再看吧。 出了小隔间,王善保家的见迎春面色红润,心下安定,邀宠似的上前乐呵呵道:“夫人还在睡,姑娘要不再躺一会儿?” 迎春道了谢,想想摇头道:“我去瞧瞧凤丫头罢。” 王善保家的一瞬间有欲言又止,转念一想,若是白日,门口也会有个丫鬟守着,这才心定,让一个小丫鬟带迎春去。 却是出了偏院,转入穿廊,略走几步,小丫头丰儿迎上笑道:“二姑娘可有什么事?奶奶在和管事的说话呢。” 迎春听了,也不在意,就道:“那等等罢。” 丰儿领她在外头坐了,又进去和平儿耳语两句。未久,里头就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大抵如此罢,晚年旧例原都可以照搬,只是我操这份闲心,倒累你们也忙碌。”里头有人呐呐说了两声什么,又惹得凤姐儿笑。 片刻后管事的出来,迎春见是林之孝家的,略点点头,再一挥手,就转身进了屋里头。 林之孝家的未等行礼请安,就只能看着迎春的背影,处事如此干净,便总觉得她哪里有些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却也说不上来。 迎春已经进了屋,解下披风。 只见凤姐儿头戴大红抹额,衬得人是肤白貌美,半倚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平常不见你来,这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平儿备好了位子让迎春坐,迎春也不客气,略一点头坐下,之后抱怨了一句话。 便是这一句话,唬住了平儿,挑动了凤姐儿,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网站规定不能走原文剧情,所以合 分卷阅读23 理(划掉)让事件被扇了个蝴蝶翅膀。 。 迎春:吃瓜看戏,剧本还按我想的走,开心~ 凤姐儿:我是女主角! 贾瑞:我是男主角?! 平儿:呵呵…… 凤姐儿:呵呵…… 迎春:呵呵…… 三金:呵呵…… 第12章 赏梅宴 迎春抱怨道:“宁府我是再不想去的了。好端端和四妹妹看书,偏偏闯来一个登徒子。” 平儿唬了一跳,凤姐儿却被挑动心事,神色一肃,追问道:“那登徒子是谁?” 迎春道:“自称是贾瑞,口口声声说寻你。问为什么要寻你,脸就莫名其妙的红了。”回顾一下,她自己都觉得惊心,“门外那么多丫鬟婆子在门呆着,偏偏一个拦着他闯进房的都没有。” 凤姐儿听到“那么多丫鬟婆子”的时候眉头都皱紧了。 平儿也沉凝了神色,看了凤姐儿一眼,说道:“宁府嘛,族长带头把整个府都掀翻了,自然就都乱了,姑娘们以后不去也好的。” 凤姐儿也默默点头。 迎春不知该说什么了,便只看着她们,温柔静默。 半晌,凤姐儿扬起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以后你和惜春不想去了,我帮你哄老祖宗,啊!” 迎春点点头,想了想,实再无话可说。她和凤姐儿本就不是一种相性的人。索性起身告辞。 丰儿送她到门口,隐约能听到几句里头主仆的聊天。 “花园旁遇见的……” “呸,癞□□想吃天鹅肉!” 走得远些,就听不见了。 过了几日,天更冷了些。探春咳了几日,王夫人请医延药,惹了点动静。赵姨娘在后头颇骂了几句,说王夫人装模作样,又连夜缝了几件棉衣托人送到抱厦来。 送棉衣的是彩云,来时迎春和惜春都在。探春歪在榻上,抱着糖水啜,二春坐在旁儿木桌的凳子上,对坐下象棋顽。香菱坐在榻下拿着本小说给探春念。 彩云跟侍书掀帘子进来时,探春正指着一个字笑道:“这念魁,不是寇。”让香菱跟着她一道儿念。 侍书抿嘴笑,彩云把一包衣服搁到衣柜的台子上,鼓掌笑道:“先生好。” 探春笑道:“病中无趣,略教几个字玩罢。”又指着香菱笑,“论天赋,她可不在我们之下。如果假托男儿身,说不定能当个探花呢!”彩云讶道:“为何不是状元?”探春道:“探花好看啊!” 众人都笑,惜春也笑到手抖,险些把棋下错位置。香菱羞得脸红,看惜春如此,也不好意思反驳,想想道:“回头赶出几十个荷包给三姑娘当束脩。” 侍书道:“姑娘这下真成先生了!” 一时闲话完了,彩云才道了来意:“赵姨娘见姑娘身子不好,怕是冷着了,无计可想,就用自己的份给姑娘缝了几件衣服,我替她送来。”探春神色怔忪,想想赵姨娘白日伺候王夫人,晚间伺候贾政,竟不知是何时凑出的时间,又想到了她骂王夫人的话来。半晌叹道:“她何苦费那心思呢?我也只是天气冷了,一时的病症。”彩云道:“终究是为母亲的心意。” 话音方落,探春沉下脸来,就要冷笑。迎春给侍书对个眼神,侍书忙捧水壶上去道:“姑娘的茶估摸凉了罢,续一杯罢。”迎春也道:“辛苦彩云姑娘了,坐着喝喝茶,不忙的话陪我们下一局棋。” 探春捧着还有些烫手的茶盏有些蒙圈,见被拉着坐下的彩云同样的神色,内心稍动。 彩云本不当值,才有空帮赵姨娘送东西,能得姑娘好脸,混一阵,她也是乐意的,就坐下了。只是她不太会下棋,还得迎春教。 屋内暖和,香菱继续念书,惜春看迎春教彩云下棋。侍书给屋内的人续了热糖水——风寒的人不好喝茶——在门口候着。屋内暖和。 偏这时又有人来,侍书出去迎,见是贾母身旁的鸳鸯,忙带进来。 鸳鸯口齿清晰,直道:“老太太请二姑娘过去呢,好事。”又推拒了茶,只道贾母那还等着,又问了两句探春的病,就先离了。 众人诧异其中缘故,迎春让惜春替自己下棋,侍书拿披风给她披上。旁边屋里留守的司棋唤绣橘进去,自拿了手炉出来,给迎春抱着。又令小丫鬟拿伞拿靴子,一一穿戴好了,才与迎春一块去了。 穿廊过堂,一路新雪都被扫净,司棋道着“小心路滑”,扶迎春直到进贾母的屋门。屋内暖和,解了披风后迎春给贾母行了礼。 贾母含笑命起,指迎春坐下首第一位。她身旁鸳鸯并几个小丫鬟伺候着,并无其他太太姑娘。 迎春心下揣度事由,贾母却已经开门见山:“南安王妃那发了帖子,邀了几个府的年轻姑娘去她那赏雪梅。太妃也邀了你,日子就在后几天,你可愿去?” 出府交际虽然难得,迎春却不太热忱,上一世也有这事儿,留下的印象不是太好,原因已然忘却——但总让人不 分卷阅读24 想去。因问:“单我一个人去,还是探春惜春也都去得?” 贾母道:“太妃的意思只是邀你,我原想也让探春去,但她身子有恙,终归不好出门。”觑她神色,慈祥道,“天儿冷,不愿去也是常事,我们贾家姑娘不需要顾忌什么。” 迎春想了想,好奇印象不好的缘由,府内也有无力施展的感觉,府外施展下不坏,便说去。贾母微笑点头,絮絮地说了些该注意的事项。 南安郡王为四王八公之一,姓霍,无功无过,安稳度日。府内目前有太妃,郡王,郡王妃,无有侧妃,只有侍妾数名,通房丫鬟充数耳。子息上,有一子二女,俱为郡王妃所出。 ——这次的赏梅会,明面上就是由府里的大姑娘霍灼华办的,她现下豆蔻年华,已经定了人家。 贾母道,南安郡王府内简单,与贾家也是素来交好,不须顾虑什么。迎春一一记住,回头又问了司棋和绣橘,说的和贾母也没什么出处——只是说的笼统,没那么准确。 很快到了过府赏雪梅的时候。贾母简单嘱咐两句,就让迎春去了。邢夫人相比之下紧张无数倍,数次叮嘱礼节问题,更是把她身上的装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不堕贾家女身份才放她走。 迎春对于出去交际没有什么感触,全程平静。凤姐见着点头:“这才是不卑不亢的大气度呢。” 迎春:不,我只是忘了出去后会发生什么而已。 迎春的确不是会因为未来未知而感到惶恐,刻意想要改变什么的人。她挺古代传统的,逆来顺受,受不了了哭两声,仅此而已。出发前她最后的想法,只是纯粹的好奇——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对这次交际印象不佳,上辈子更是因此病了一场? 答案很快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南安郡王府很大,寸土寸金的京城也不妨碍郡王府里有一个依(假)山傍水,适合小姑娘在一处玩乐宴会的小花园。邀请来的人,自然也不是寥寥几个。 事实上,按迎春往常的交际圈来看,现在在这的年轻女子,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她眼花缭乱! 姑娘们大部分都是勋贵人家,以前马背上得来的功勋。有些姑娘便有些彪悍的气质,说话中气十足。好虽好(迎春甚至有些羡慕),但实在有些吵。 这倒也不至于难受,霍大小姐很快就来主持现场,定下“随意聊天说笑”的基调,让“吵”美化为“热闹”。 姑娘们在家绣花写字,难得出来玩,自然也会寻出手帕交说笑。寻迎春的自然也有。迎春温柔沉默,但寻常说话也不至于就成了锯嘴的闷葫芦,基本社交是没问题的。 但是……四王八公虽好,百年后死而不僵,但更多的勋贵,已经以肉眼可见衰落。那些人家的姑娘,便会因焦虑而势力,依身份而结交。 霍大小姐身边围了一些人,一起说说笑笑,挤不进去的,许多就去寻别家姑娘。王子腾之女今个儿也在,便也有不少人围着她,王家女大抵都是爽利的,那一群人中总能传出笑声。 但总是有些两头都没顾上的,一些女孩儿心思活,想着贾史王薛四家关系,想从迎春那找跳板,就接近她。 如果探春在,她们找探春,倒也不算错。但她们找的是迎春。 迎春和王家熟吗?当然不熟!她是长房的,正经外家是邢家。 迎春也看得出她们敷衍表面的笑意,听得出她们三两句闲聊就聊上王家的用意,因此不爱应承,岔开话题。 那些姑娘因此很快离去,走的时候脸色还不太好。 迎春似有所悟……上辈子她大概就是经历了这种眉高眼低的事,那时候也没现在经历两世的自己会应付,因此心思郁结,回去后小病一场。 她想明白后,摇头微笑。 花园中景致不错,也有些姑娘,只两三个,小聚一处闲聊的。她上辈子有手帕交,不过这辈子统共忘却,她也没重新记起来的打算,问小丫鬟后寻一处房子,窝进去下棋去。 这个房子却有妙处:屋内烧好了火炉,暖意升腾。陈设简单,一书柜,一榻,一桌,二椅而已。镂云松窗伸进一枝红梅,点缀鲜艳,增色非常。 小丫鬟打开桌柜,给迎春挑各种玩意。迎春选了象棋。 司棋原本兴致缺缺的神色一下子亮了亮,迎春也心思一动,招手让她坐: “来,我们坐一块玩棋。” 玩棋能玩出甚么花样来?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地图了,不容易啊orz 四王已知有北水东木(穆),就随意设定姓氏是金木水火土的谐音了,南安郡王领火字~ 凤姐儿:按你现在的设定,能恁死没人伦的贾瑞吗? 三金:……不要这么暴力嘛(擦汗) 迎春:他的确过头。 三金:恁死他没商量!!! 凤姐儿:= = 平儿:= = 迎春:gtv ltb 分卷阅读25 r 第13章 南安太妃 且说南安郡王府邀迎春赏雪梅,她却躲懒去暖屋坐着。闲来无事,寻出象棋来要司棋陪着玩。 司棋原本对自家姑娘无心社交的行为颇有微词,心里想劝小姐上进。可她想着姑娘平日恬静的性子,心灰了一半,又看着姑娘摆出的残局,剩下一半的心也扔到爪哇国去了! 迎春凭着印象摆出了一个乍看之下明显是黑方优势的残局,然后让司棋做黑方,她自己做红方。 “要求很简单,将军。”迎春笑眯眯道。 司棋看着棋局,渐渐坐下揣摩,想了想,才下了一步棋。迎春很快下好,让司棋下。 这般你来我往片刻,司棋脸色沉凝下来。因名字,她也对棋有一定造诣,可现下,她眼看着自己,硬生生把优势局下崩了! “好玩吧?”红方迎春宛然道。 一眼看出自己赢不了的司棋:…… 好玩! 司棋被激起了斗志,硬是把这局下到输彻,又凭着记忆摆出残局,再下! 片刻后,司棋又输了几局,脸已经有些红了,分不清是被热熏的,还是因为输而气的。 迎春心中有数,闲下棋之余,人都在看司棋。见她心态要崩盘了,止住她重摆棋局的手,笑道:“差不多了。” 司棋差点想挥开拦住她动作的手,即将实施的前一刻,残存的理智让她僵住手,急忙站起身。脸色因此煞白。 迎春恍若不觉,笑道:“你回去再慢慢揣摩罢,想明白了和我说。” 司棋内心一悚,近来迎春对绣橘的重用和对她的托付依旧,让她的内心一下子百感交集了起来。 迎春没想说太多,这只是一句普通的敲打(吓唬),她自己都不知道应该能想出些什么大道理来= = 说完,迎春慢悠悠地把棋局又摆了回来。 南安王妃进暖房里休憩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陈设古朴简单的房内,红梅肆意绽放,一个如雪梅般宁静悠远的姑娘伸出凝白纤长的手,摆着棋局。子落棋局时的声音,仿佛有着别样的韵律。 她怔然一瞬,随即笑道:“姑娘们都在外头赏花,你倒好,寻了个暖和的地!” 迎春也察觉到门口来了人,度其体貌穿着,当即一挥广袖,循礼一拜:“请王妃安。” 王妃命起。仆从理好座位,铺好软垫,扶她坐了。倒是迎春先前坐的位置。茶具皆上,云雾茶香升腾而起,王妃才让迎春坐了。 茶香也有迎春的份,茶盏是紫砂,触之温和。 王妃徐徐喝了一口茶,舒喟一声,才问迎春身份。迎春从容答道:“爹是荣国府的大老爷,房里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王妃便明白,是贾迎春。 贾家势颓,文字辈只得一个虚爵,一个虚职。眼下看,贾赦的虚爵还可能因无有嫡子无法承继,而其他的后代,看着也不像是有出息的。 王妃心思一转,倒也没想因此不给迎春好脸瞧,她这种身份没得用势力眼看人。 不过终究会有种没话聊的感觉。迎春毕竟是庶女,未出阁,话题就限死了。 她正想寻个无害的绣花话题,眼神一瞥棋局,却不禁“咦”了一声。 “这是残局?” “是。” 面对王妃,迎春倒是没瞒着:“我从一本棋谱上看来的,这个残局,黑方看着胜券在握,其实胜机很小,”说着她也发笑,“经常被市井之民用来诓骗别人,下甚么‘只要几十铜钱就可以下一局,赢了棋局就可以拿一两银子’之类的赌注。” 王妃听着也觉得好笑,又听迎春添补话头:“不过我只是闺阁女子,没得诳那点钱财,便只是下着顽罢了。” 王妃再看了眼棋局,兴致也起来了:“我就下一局,找找那个胜机!” 很快,王妃也输了两次。她的面上毫无恼色,寻到好玩事儿的兴奋劲更多些。婚后女子的日常就是管家和带小孩,王妃也是很无聊了。 迎春许诺会把棋谱书送一本,王妃才没继续钻研残局,而是摆好棋面,和迎春下了两局。 两边都没让子,旗鼓相当,有来有往。 迎春没有藏拙刻意让王妃,在才学上依旧被黛玉宝钗碾压后,她差不多已经放下自己重生身份的自豪感。 果然,王妃也只是感慨“好久没下棋,真的生疏了”,然后再摆一盘,并没有说迎春棋艺多么惊为天人之类的。 对于感慨,迎春秉着疏不说亲的原则,微笑没则声,只听屋里侍奉的丫鬟笑道:“王妃日后多了孙子孙女,可以教他们下棋,以后再不会生疏了!” 王妃便也笑叹:“我那儿子,镇日就知道上学,侍女看他他都不带睬一眼的,也不知道日后会得个什么样的孙子呢。” 迎春微笑放空自己……南安王府内,王妃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啦……说来世子好像十一二岁,也只是到相看的年龄 分卷阅读26 ,不急着大婚,但王妃已经开始想孙子了囧。 和丫鬟说了两句,王妃恍惚怀疑自己冷落了迎春,不过迎春还在稳当下棋,她就放下心来。 王妃终究还是寻闲话说:“你如今可有定婚配了?” “未曾有,到时候看父母的安排罢。” 迎春面上泰然说着——这具身体才九岁!——可心下却不由自主酸痛起来。 五千银子,孙绍祖,哭告无路…… 定下神来,就听得王妃絮絮说着婚配经来。她的大女儿婚嫁在即,她满脑子都是嫁妆礼仪过门之类的东西。她看着迎春年龄小,半懂不懂的说了无妨,索性把她当树洞。 迎春微笑放空自己。 上辈子,关心她嫁妆一类问题的人,以至于絮絮叨叨的人,有吗? 有的。 是黛玉,是宝钗,是探春。惜春冷着脸,也帮了忙。 迎春心下一暖,终究有了继续微笑的气力,应着王妃的话,听了一遍她对女儿婚嫁的安排。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有人来报:“该备午宴了。”王妃才恍如梦醒,灌了一口茶,请迎春缓缓行去,就先匆匆走了。 屋内顿时空了不少。 迎春站在那枝红梅旁看天色,见离正午还有好一段距离,不由得说:“怪不得王妃没空下棋呢。” 原在胡思乱想是否该去陪嫁的司棋:姑娘关注的重点似乎不太对…… 既然姑娘没想到日后出嫁的问题,司棋也不至于特地提起,姑娘的姻缘终归是长辈决定,聊也是白聊。 迎春坐回位子,摆残局下着玩。 屋内一时安静。司棋站着桌子旁看棋局,几近发呆,小丫鬟站在门口不远处,很有耐心地侍立着。 窗外忽传来了踩枝声,迎春停了拈棋的手,看着眼前只剩两三步就要结束的局。 有嬷嬷出现在门口,和小丫鬟小声说着什么,小丫鬟点了点头。 “贾姑娘,”嬷嬷出声道,“南安太妃让我来看你可忙着,如若得闲,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迎春坐着听完,起身笑道:“劳你带路了。”嬷嬷忙道不敢,躬身退到门口。 迎春伸手搅乱棋局,在小丫鬟“奴婢收拾就好”的说话声中离了位子,和嬷嬷去了。 一局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花园外赏花的人已经少了不少,余下的大抵是三三两两聚一处,正经赏梅的姑娘。桌椅笔墨齐备,有姑娘挥毫而就,脸上全是因才生就的高傲贵气。 迎春不免分心一想:如果黛玉和宝钗在这,她们怕都是陪衬。 嬷嬷带她走的是大路,路旁不远处的屋子里,有传来姑娘们的欢笑声。显然,更多的姑娘不耐外头寒冬,兼对赏花的兴致不如交际,便选择进屋里聊。远远听着,也觉得屋里气氛有如暖春。 嬷嬷脚步没停,迎春便也只略听一耳。很快她们就出了花园,一路穿廊过堂,往内宅的方向去,一路并没见到一个小厮,也没别的姑娘。 到了一个院门前,迎春冷眼瞧着,守门的两个婆子衣着气度比旁的门要好些,就明白是到了。 果然,嬷嬷带着迎春进了正对院门的屋子,两个守门的丫鬟抬起厚实的挡风帘子,一股热意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出汗。 屋里人不多,只有南安太妃并余下伺候的丫鬟。只见南安太妃满面慈祥,招迎春过去坐。迎春依言坐在她下首,太妃笑笑,倒也没要她坐自己膝下。现在的距离是很好的主客距离。 太妃命人端上茶点,问道:“今天玩得怎么样?可还开心不?有结识一些能说得上话的手帕交么?” 迎春掐头去尾,只道:“看了两枝红梅,又和王妃下了两局棋。” 太妃点点头,知道贾家眼下地位渐衰,迎春也不是爽利爱交际的性子,能和王妃下局棋,已经够让人意外了。——惊喜层面的。 太妃就要迎春说红梅的样子,在赏雪梅的聚会上(尽管只是名义上的)跑去看红梅是个有趣的话头,太妃没打算放过。 就在这时,有丫鬟掀帘子来报。喜得太妃抛下话头,一时不提说笑的话头,只瞅着迎春笑。迎春狐疑不定,内心翻江倒海了起来。 预知迎春惊疑何故,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睡迟了,不好意思orz 第14章 霍殷华 且说南安太妃刚和迎春说了两句话,门口就有人通传事情。报的是:“世子下学回来了,遣奴婢先来说一声。” 太妃听了就道:“让他换了衣服来,有客人让他见见。”说完又对迎春笑,显然她就是太妃口称的“客人”了。 迎春心里惊疑不定。世子?她下意识就拿上一世的讯息对照,可上一世她陪着探春一块应付想接近王家女的姑娘们,并没有见太妃的事。 上一世太妃似乎也没夸她,两人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迎春想着,心里 分卷阅读27 就有了点数,大概是平日里的行为,与“天命之子”的头衔,让许多事情出现变化,并且继续变化,直到面目全非。 太妃闲叙两句,世子如今十二岁,早上上学下午上场,文武兼修,如今两边都是半桶水。和外人说自家孩子总是要贬两句,迎春自然夸回去,惹得太妃笑眯眯地看她。 迎春微笑端庄看回去,纵然会给人“这姑娘对我家孩子的第一印象很好”的印象,她也只能这样说,总不能附和太妃,说她家孩子就是个废柴纨绔吧= = 世子很快就来了,过屏风时已经解了披风。只见他身着湖蓝长袍,墨兰色的腰间缀有羊脂白玉,另几个精致荷包。是寻常公子哥的穿着,但迎春见了呆了一呆—— 除了服饰画风,世子的其他地方和宝玉也太像了! 同样如花似月的俊秀面貌,同样似瞋还喜的眉眼体态,只能让人感慨,长得好的公子哥都是一个样。 世子见了迎春,眼前“唰”的一亮,连忙低头遮掩了,与太妃道安。 太妃指着迎春道:“这是荣国府大房的大姑娘。”又对迎春说:“这是我那顽劣孙子,名唤霍殷华。” 世子——霍殷华笑道:“殷罗缝轻襦,明珠攒华钗。就是我的名字,很好记吧?”太妃笑着点他:“就爱记这些不知所谓的词,人家小姑娘哪里知道?” 迎春赞叹道:“虽然以前没听过这诗,不过以诗记名,的确不容易忘。”她现下的确记住了世子的名字,估计一时半会也忘不掉。 霍殷华喜道:“那你可记住我的名字了!” 迎春听这话头有些诡异,再看太妃慈祥微笑,心中忽然有些微的没底。 ……太妃娘娘不会是借着这次赏梅宴的机会,给自己相看孙媳妇吧! 迎春再一自省,就松下心来。 南安郡王的王爵可比她爹的一等将军高了好几阶,荣国府的架子都是全靠贾母撑的。虽有低娶高嫁的说法,但差距实在太大了。 迎春更自认,她自己,也不是性子爽利,有才有貌,能被人多看一眼的姑娘。 眼下,应该只是太妃娘娘无聊寻她说话,恰巧世子下学回来,撞上了而已。 就算太妃有那么点想法,世子的婚姻也不是太妃能包揽的,王妃只世子一个儿子,郡王也不会置之度外,朝野势力都得考虑。 迎春想着,甚至有些为自己想太多而感到自作多情的羞愧。 霍殷华身为世子倒没许多顽劣气,聊两句显出了好性子。他又问了迎春些问题,都是寻常的,读书如何、家里兄弟如何之类的。 读书问题用“略识几个字”敷衍就好,但家里兄弟…… 迎春更羞愧了,她的同父兄弟,一个贾琏,上辈子闹出停妻再娶尤二姐的事,一个贾琮,毫无存在感,都不是什么上台面的。 因此不过简单说了两句,两人就共同努力,就把话题扯到游记话本上,这才没让气氛死掉。 再聊了两句,王妃遣人来通报说,宴席要开了,请太妃去压场子。话说得诙谐,太妃笑应了,就赶霍殷华走:“你该去前头吃饭了,今天后边姑娘多,你躲着点走。” 霍殷华恭敬道“是”,又看了迎春两眼,才绕过屏风,出去了。 太妃慈祥微笑,就问迎春对世子的观感。 迎春:我一个实际年龄二十多的,能对一个十一岁的男孩有什么观感…… 迎春绞尽脑汁,想了些贾母日常夸宝玉的话,诸如聪明好看孝顺之类的词,略改了改,就往世子身上套。 套上去后居然也差不离,迎春感慨心想,不愧是和宝玉一种好看法的男孩子。 太妃笑道:“你是头一个和我夸那孩子好看的姑娘。”不过也没反驳说世子不好看。 迎春微笑心想,平常也没姑娘会见着世子,还被拉着评价世子容貌如何啊。 说来和宝玉一种式样的美男子还有北静王,她就两辈子都没机会见到。 当然她也不在意就是了,不至于到黛玉嫌弃扔香串儿的程度,但也没什么兴趣。毕竟身为后宅女子,她头一次听说北静王的名号,就是贾宝玉去祭奠他的爱妾。第一印象真的不太好。 容貌的话题没有持续,略聊两句,太妃就让迎春先去园子那等开宴了。 等迎春离得远了,太妃身边的嬷嬷笑道:“贾姑娘不会和世子遇上的,放心。”“真遇上了也无妨,依她的性子,定是依礼寒暄两句,就了了。” 那太妃您就不必多留迎春说两句,竟让两人一并出去都无妨的,园子和前院也不是一条路。嬷嬷心想着,面上却没说话。 这时王妃又派来了一个人,在门口恭敬候着。就听得太妃叹笑道:“再看看,不急,殷华终归才十二岁。反正我们是富贵不倒的,便也不拘什么家世性子,只要不惹事、大度就好——能选的范围大着呢。” 嬷嬷也心中生叹。王妃把着郡王,以至于庶无所出,这事儿太妃嘴上不说,只笑呵呵的,心里终归惦记上了。 分卷阅读28 太妃说完,让嬷嬷扶着起来,换一身衣服,也去园子见姑娘们了。 宴上的吃□□而寻常,一众女眷皆以交际为要。迎春敷衍了几句,略吃了点,就安静听她们聊,一副乖巧沉默的女孩样。 许久宴毕,霍灼华——南安郡王长女——又带着众人投壶写诗,娱乐了一会儿,文武各评出了第一,被王妃拉着说了几句话,日头偏西了。 于是散场。迎春回了贾府,在用晚膳前与贾母平叙了王府见闻。贾母听她见了世子时还唬了一下,随即迎春又加上个形容——像宝玉,贾母的心就安定了。 还小呢,也聪明,不用努力什么,厮混在胭脂粉里也无妨,见女客也不算奇怪。 贾母是如此看待宝玉的,于是认为南安太妃也是如此看待世子的。 贾母不甚在意,听完也就过了。可第二日迎春和邢夫人依样平叙时,邢夫人就冷笑出声:“我家的黄花闺女,去人府上赴宴,竟连男客都要见,是什么道理?”迎春忙哄她,哄半天,才让邢夫人消去“太妃是不尊重自家女儿”的想法。 邢夫人近来其实挺忙,扬州发了一份信,说贾赦闽地去了,半年都未必能回来。 当时贾赦下扬州时东西准备的不是很齐,大抵思路是:贴身的带上,有需要的且不重的带上,剩下的缺的都到扬州再买。这样子走方便快捷也省事,只费钱。不过走的是贾赦私库,他自己没异议就行。 贾赦原也是如此做的,可他眼下又去闽地,扬州买的一堆不好带。贾赦这回也有异议了,总不能狡兔三窟似的去闽地了再买一套吧? 于是就要邢夫人安排奴仆带着东西去,眼下因着手下人的人情往来,请安求见,邢夫人已经眼里要冒火了。 ——连南安太妃都敢迁怒,迎春知道,她的母亲的确是又气又累,晕头了。 于是迎春哄了母亲后,就请王善保家的说话,好歹捋一捋家生子之间的关系,拎出些能干事的下去先。 王善保家的也不瞒迎春,冷笑一声道:“我冷眼瞧着,他们都是不中用的,倒不如让老爷在当地买一些奴仆呢。” 迎春讶异:“这么夸张?” “是呢,盘根错节的,理都理不清,又是世仆,要下铲子都不知道该从哪挖!你那三只手的碎嘴乳母,背后都一大堆关系,甚至能连到赖大家的,”赖大家的是贾母的爱仆,眼下已经脱奴籍当秀才的老太太了,“夫人怕你吃心,都不知道该怎么提。” 迎春点头道:“我心中有数,平日只让司棋和绣橘进屋,乳母也爱躲懒,眼下倒算是相安无事。” 王善保家的身为司棋的外家,也知道些,打实松口气:“无事就好。” 转头迎春就和邢夫人聊了仆从的问题,着重提了提王善保家的建议,邢夫人皱了半晌眉,也同意当地买人的方法。 反正,忠心的早陪贾赦去扬州,也不至于就无人使唤,被手下的奴仆欺瞒坑骗到过头。 一团乱麻的管家事终于一刀切完,迎春很是松了口气,终于存下一分闲心,记起了要送王妃棋谱的事。 正当迎春把书找出来,想着要怎么送过去时,有人来报贾蓉来了。请进后,贾蓉把一封密封的信放到桌子上,笑道:“我今天可帮两个府的人当驿员了。” 接着他便说出一段话来。 因这段话,神鸟杀心起,情海孽波平。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三金:买股公司正式上市啦!欢迎买男主股,买到就是赚到! 迎春:不买也不亏。 三金:别羞涩啦。 迎春(甩过一本棋谱):滚啊! 三金(迅速躲过,擦汗):总之,随意选购! *殷罗缝轻襦,明珠攒华钗:这句是改的,非原创,特标明。 (试图找殷华都有的古诗词,实在找不到,就魔改了。能看得过去吧?能就行!) 第15章 应对 贾蓉与迎春未出五服,迎春年岁也未大,因此没避讳到见面都不能的程度。 绣橘给贾蓉捧茶,他接过,一口喝了,自嘲道:“我来的急,嗓子都冒烟,牛饮了。”迎春难免笑道:“是什么让你急吼吼的就来。” ——说来,秦氏病故时,都没见他这么着急上火的。 贾蓉眉眼伶俐,是个顺杆子往上爬的,就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了的信来,递过去,笑说道:“那日赏花后,他就惦记着,寻了机会托我送信,要姑姑定看了,回信给他。” 迎春心下诧异,想着秦氏无端送她信件,里头有古怪。原想问缘由,见信件是密封的,不免揣度贾蓉在其中知道多少,竟就歇了再问的心,决定自己拆信看看缘由。 迎春把信放到桌子抽屉里,点头道:“我知道了。” 显然,二姑娘是不打算在男客面前拆信览阅。贾蓉略失望地喝一口绣橘续的茶,才又道:“本来还想见凤婶婶的,可平儿说她在见管事,没空见我这 分卷阅读29 个侄儿。” 在迎春明晃晃的“我不是很关心”的眼神下,贾蓉硬着头皮,用轻松的语调说完:“还请姑姑帮侄儿个忙,寻她有空的时候,递个话。” “什么话?”迎春不直接应承。 贾蓉有些紧张,笑嘻嘻着显露出了点轻浮模样。迎春漠然看着,他连忙说道:“瑞大爷有些私事想和她聊,并不想让其他太多人知道。” 迎春环顾屋内,司棋,绣橘,两个洒扫丫鬟纷纷识相退出。 “门窗都大开着,你们就在院里守着,一句话的功夫就能再进来了。”迎春道。 贾蓉“哇”了一声,瑟瑟发抖的样子:“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司棋也有些想反对,屋内好不容易才被火盆烘得有些暖意,绣橘却二话不说开了窗,然后扯司棋出去了。 “你别犯傻,”绣橘警告司棋道,“贾蓉之前见过凤姐儿,因为是笑模样出来,就有嘴碎的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宁府污糟,连门口的石狮子都干净不了,这等风言风语是万万不能沾的!” 司棋这才恍然,凤姐儿是不大愿意见贾蓉的,平儿是阖府皆知的脾气好,笑脸对人,由她搪塞,大家就都被蒙过去了。 屋内,寒风灌入门窗,茶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贾蓉本想再喝一口的,现下也只能一句话说完。 “瑞大哥有些事,不好和人说,想请凤姐儿私下商议商议。”他的桃花眼不知不觉笑眯成一弯秋水,带着点奇异的缱绻感,“后天晌晚会芳园内的亭子里见,上回已经在假山旁见过的。” 迎春疑惑:“为何要在快晚上的时候,白天不行么?” 看着年方二五(他不是存心骂二木头二百五的嗯)的小姑娘,贾蓉一瞬间失语了。 “娘她……”贾蓉一咬牙,“总之,你如此转达凤婶婶罢,她会懂的。” “哦……”迎春似懂非懂地点头。 不知为何,贾蓉有点慌张的感觉,像是自己做错了事。可他毕竟是宁府出身,一瞬间后就定下心来,又和迎春寒暄了几句寒温,才起身告辞。 在迎春纯洁的目光远送中,贾蓉的步伐有些踉跄。 贾蓉一出院子,司棋就急忙忙冲了进来。分明是屋外比屋里头冷得多,但她进来时还是被屋里的温凉气激灵的一个哆嗦。 冻僵了还罢,偏偏是这种知道自己冻着了,却还有知觉的感觉,糟糕透了! 迎春要起身,司棋忙伸手去扶,说道:“屋里头冷,旁屋四姑娘和香菱都在屋内窝着,要不去寻她们?” 迎春慢慢摇了摇头,两辈子罕少的读话本经历让她隐约对事情有了揣测。 “去见大奶奶。” 按大房的辈分,凤姐儿是该称大奶奶。司棋秒懂,拿披风给迎春披上,唤绣橘关门窗守屋子,细细嘱咐了要留缝隙通风之类的话,待小丫鬟捧着靴子,穿戴好后,才出门去。 走了一段路,迎春几乎要发汗了,才到了凤姐儿的院落。平儿迎上她们,笑道:“你们来得巧,林之孝家的刚走。”就领她们进去。 司棋真实疑惑了,平儿和贾蓉说凤姐儿在忙,是真话还是在敷衍? 平儿真诚微笑,带着点疑惑,看着怔然的司棋进屋后,守在门口与廊上的火盆作伴。 迎春主仆进得屋,屋里不甚亮,凤姐儿以一种舒适的姿态半卧榻上,并无旁人在。见着迎春来,她半眯了眼,扬笑道:“二姑娘来,是有什么事?” 若是会说话的,此时就会说一句“没事就不能来看你?”然后和凤姐儿虚假客套半天。但迎春心中有事,便全无客套,直言:“宁府的蓉侄来寻我。”就把他说的话原样重复了一遍。 凤姐儿目光一凛,迅速瞟了眼司棋,眼神如刀。 司棋一瞬间有自己要被灭口的错觉。 凤姐儿很快就收回目光,朗声笑道:“并不是什么大事,遣一个婆子来说就是,还值得他巴巴来又说一遍?” 迎春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凤姐儿没忍耐住,冷笑一声,又在迎春的目光中变为纯良一笑,絮絮说起一些闲话。迎春见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背后一凉,飞速告辞。 回去后,屋里已经热了。迎春坐到位子上,拆信。 笔走连绵,情意缱绻的字体扑面而来。 信件上头写了一首七律诗,迎春瞥一眼,乱七八糟的风花雪月,打油诗级别,再看下头写的一大段字。 大概意思是,让她这个姜子牙伯子期点评一二。 最下头才是署名,南安王府世子霍殷华。 迎春神色不变:“哦豁。” 迎春面无表情:“司棋,劳你跑一趟,和凤姐儿说,晚上出门要小心,最好身边带四个粗壮的婆子,遇到不识好歹的直接塞麻袋里打一顿。” 司棋:……感觉从姑娘身上感到杀气! 迎春的确很愤怒,再温柔的人都是有底线的。 闺阁姑娘最怕的事就是名声受损。 分卷阅读30 因此司棋和小厮私通被赶出府她只能流泪,入画私下藏别府传递的物件,惜春会狠下心来赶她出府。 黛玉身边的紫鹃倒是忠心,但试探宝玉一下子也把黛玉的名声试毁了,从此黛玉再没有除嫁宝玉之外的路子走——除了死。 司棋不敢好奇杀气产生的原因,急匆匆跑去和凤姐儿传话。 很快平儿就和司棋回来,笑眯眯地问迎春,她忽然传这段话的缘由。 迎春笑道没事。 心想,贾蓉个面甜心苦的,外头认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就传递东西进来,诓是世子的东西,用点风花雪月的花言巧语骗她的回信,污她的名声! 亏得她是重生来的,如果是真的十岁小姑娘,指不定真的相信,这信是霍殷华写的,然后傻傻给回信,接着就是一来一往,直到个破落纨绔拿着信带媒婆上门。 贾蓉会那么坏,为了个外人对同族人不好么? 怎么不会?尤二姐是怎么进大观园的,一开始是谁介绍她和琏大哥认识的?呵呵。 平儿也笑道没事就好。 司棋看着迎春和平儿如出一辙的笑,感觉屋子里又冷了起来…… 晚间预备在贾母那吃饭时,宝玉下学回来。迎春记起来,他和这个王那个子弟关系好,就顺手把准备烧掉的信塞给他,说道:“你看看这信。” 宝玉三两下翻完这信,诧异道:“这是给我的?”说着就把信交给袭人,说道,“吃完饭回屋后我就看着写回信,你先把它压在我新买的书下。”袭人道是,退下了。 见袭人跨阃稳当地出了屋,宝玉才收回视线,说道:“我和南安世子不熟,没想到他的诗写的这么差劲。” “那你就随便敷衍一下吧,怎么回都行。”迎春笑道。 宝玉咧嘴一笑,非常兴奋地点头。贾母见他们的话说完,才搂了宝玉过去,细细问他功课。宝玉一一说了,倒也蛮认真。 迎春听着,恍惚记起,上一世这时候,宝玉怕冷,去上学也只是应卯而已,断不能清晰说出新学的。 这一世倒是有些变化…… 迎春的目光随意一瞥邢夫人,她看向宝玉的神色之间有些羡艳。 迎春收回目光,赦老爹还在浙江呢。 第二日贾蓉就来问可有回信,又问凤姐儿答复,迎春把宝玉写的回信递给他,又说凤姐儿允了。 贾蓉的笑意当即就有些古怪。 等他走了,迎春呼一口浊气。 凤姐儿的确是允了,她在冷笑完之后,絮絮闲话时,就说过一句:“恰好有些世仆,宁荣两府都有掺杂的,里头有一些已经烂掉根了,后天就去寻尤氏,让她好歹也帮点忙,不让我独木难支。” 第三日午后,凤姐儿禀过贾母,说在宁府过夜,居然就真的只带平儿去了。 探春有些惊奇,她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有着八卦的心力,便凑到迎春身边说道:“近日宁府无聚无宴的,凤姐儿这爱揽事的,去无事的地方做什么?” 迎春笑而不语。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贾蓉:近距离吃瓜围观。 迎春:你凑得有点太近了吧! 凤姐儿:磨刀霍霍,预备砍人中…… 第16章 贾红娘 却说凤姐儿去了宁府,先寻了尤氏,讨来了四个粗壮婆子。尤氏心下莫名,只是凤姐儿满身煞气,她便也没敢问,如同顺从贾珍一样,一言不敢发地安排好四个婆子。 第二天尤氏就听说了,昨天晚上贾瑞在被人拉进宁府会芳园东角门旁的一个假山后头,套着麻袋打。问守门的婆子,婆子目光躲闪,半晌说自己迷迷糊糊的,并没听到什么动静。 她还想追问,婆子忽然就正色起来,反而说道:“园内就是内院了,瑞哥儿大晚上怎么会在那?定是搞错了,在二门内被喝醉的焦大打懵了,忘了自己站在哪了!” 噎的尤氏不知如何应答。 打发婆子后的一刻钟,她就见着凤姐儿眼底青黑,又志得意满的样子,与她告辞。 尤氏滚了下喉咙,心下哪有不明白的?端起胆颤的笑意,送她走。 她没见过这么刚的! 寻常女子遇到人骚扰,不应该能躲则躲,躲不过就该反省自己抛头露面,以至于惹人注目?琏儿媳妇倒好,直接从她那讨婆子把人打了一顿! 幸亏没打出毛病来,只是吃了一场吓,瑞哥儿应该也记住教训,不会惹那个凤辣子了罢…… 荣府侧院里,半倚炕上略做歇息的凤姐儿在和平儿一块儿嘲讽。 她们主仆两都很看不上宁府里的污糟气氛。 尤氏温柔,管辖不住,只能保持个面上光,因此她们主仆连尤氏都不是很看得上眼。亲戚之间,和谐相处是真的,背地里的碎嘴吐槽也是真的。 说了两句,凤姐儿就觉得身子有些 分卷阅读31 乏,挥手道:“我略眯一下,等下叫我起来伺候老祖宗。” 平儿道了“是”,下了帘坠,看窗户都留好缝,才轻轻推门出去。 门口,贾琏腆着脸笑拉住她,一双桃花眼眯出情)欲的味调来,“你们昨个儿怎么东府去了?” 语调嗔怪,平儿略挣一下,挣不开,不由红了一下脸,“可小声些罢!奶奶身子乏,刚躺下呢。” 贾琏忙问道:“可是身子不好,要不要请太医?” 平儿往院外招他,“我瞧着奶奶就是平素要管家,那些婆子也都是不省心的,因此耗费心力,倒比你这无事忙的累多了。请太医是很不必,让她好好睡一会儿就好。”又问道,“去东府的事,奶奶不是让兴儿与你说了?” 贾琏一皱眉,“兴儿说事未免有些不详不尽的,总得再问一声。” 两人这时已经走到院门口,平儿笑道,“那等晌后老祖宗睡了,由得你慢慢问她。” “下午还有事呢,薛家的小子邀了几个公侯子弟在外宴乐,也邀了我,是须必去的。” 平儿心道,怪道香菱到抱厦住了这么几十天,薛家那吭都没吭一声。 平儿不免稍稍嘱咐贾琏两句莫贪杯莫肆意,贾琏敷衍应了,就道二老爷那有事,先走了。 走前,贾琏倒是又说了句:“我有一回瞧着,蓉儿媳妇也有些用心太过的样子。如果去宁府是为了她的事,大可不必管了。没用!”说完,贾琏在一众奴仆的恭送中出院门了。 平儿脸上的红早就褪下,想着宁府一事,心下烦躁又不知如何抒发,一时竟就站在院里吹起了风,直到丰儿提醒,才收起满腹心绪,进屋里唤凤姐儿醒来。 贾琏靠不住,这种事也不能让他出头。 她早知道的,却还是有些失望。 凤姐儿的作息随贾母,贾母闲暇时凤姐儿见管家,另外还有看大姐儿,亲戚姐妹见叙话,余下一点小小的零碎时间才归她自己。 亏得眼下是冬藏时节,一应事务循旧例,那起子爱作妖耍滑的仆从也被冻得没精神,因此才好些。 纵然是从宁府回来,空了一天,却也没新鲜事,午膳后凤姐回屋,一盘算,一个下午都是闲暇时间,一时贾瑞贾蓉那点破烂事抛到脑后,凤姐儿当即让乳娘把大姐儿抱来,逗弄一二。 平儿已经和凤姐儿说贾琏有宴,凤姐儿听时冷笑一声:“别带进屋里就成。”便抛到脑后去,只看圆滚可爱的大姐儿,心下松泛。 丰儿却又掀帘子进来:“二姑娘和东府的蓉哥儿来了。” 一语未毕,就听得贾蓉的笑声:“婶婶眼下方便见客吧?”说话间,身影已经出现在帘外,并且脚步都不停一下,直接往屋里迈。 凤姐儿皱皱鼻子,仿佛是闻到了什么臭东西一下,随即她挥手唤乳母:“把大姐儿抱下去,我瞧着她要睡了,也不用再带过来了。”乳母道声是,转入后间。 凤姐儿望着乳母的身影直到消失,才转回脸,笑问道:“二姑娘怎么来了?” 迎春神色淡淡:“贾蓉送东西过来,又要我传话,我说让他自己传,他说没胆子说,就把我也拉来了。” 贾蓉涎着脸凑到凤姐儿坐的椅子旁,回头看向迎春,一副控诉的口吻:“我帮你送信,你却话都不帮我传一个,是什么道理?” 迎春没忍住,冷笑一声不再搭理。 贾蓉送了什么?还是那个“霍殷华”的信件! 她瞧过宝玉代她写的回信,里头可以说把诗和信件辛辣又讽刺地狠批一顿——据说是因为贾政会把他的课业和真正的霍殷华的对比,然后把他痛骂一番。 她十分满意宝玉给出的“敷衍”,许诺给他多绣一个荷包。可今天,她就看着贾蓉的脸上挂着恶心的笑,把回信给她,还说什么,“我如果成了红郎,到时候可要给我个媒人红包。” 迎春:啊呸,认识了什么偷鸡摸狗的狐朋狗友,粗劣伪装成南安郡王的世子,以为府里的小姐都和话本上的一样么? 眼下看,贾蓉还真以为一样,红娘当得可起劲了! 贾蓉似乎根本没察觉到迎春对他的厌恶态度,只回身看向习惯性客套微笑的凤姐儿,嘻嘻笑道:“侄儿就只能瞅着琏叔叔不在的功夫,来偷偷问婶婶,昨天花园里可是出现了什么误会?” 迎春下意识看向门口,丰儿已经在屋外的廊檐呆着了。 视线转回来,也没人要她离开,凤姐儿眼睛一咕噜转,就笑道:“昨晚和你娘说话晚了,被留下来,并没能去。听说是焦大喝醉酒看错人了,把瑞大哥打了一顿。说来也是我的罪过。” 贾蓉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心下也有些恼贾瑞。贾瑞话说的好听,和凤姐儿眉来眼去暗通款曲,只要说晚上花园见心里就没有不懂的……现在看着显然了,分明是他想岔了,惹了凤辣子,被暗地里打了闷棍! 凤姐儿的话却还没说完,媚眼儿朝他一抛,嘴角勾起:“不过毕竟是你传的话,晚间我也去花园瞧了眼——你们都不在。” 分卷阅读32 旁听的迎春没反应过来,贾瑞让她去花园,贾蓉为什么要在那? 但贾蓉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弯成一个令人不适的弧度,声音也甜腻了起来:“侄儿从前只以为婶婶是爽利人,竟没想到也是爱说爱笑的可心人。”凤姐儿装出佯怒的样子,贾蓉就又笑道:“是我想岔了,还请你罚我。”就扯上了凤姐儿的衣袖。 “还有请人罚自己的?”凤姐儿噗哧一声笑了,迎上贾蓉黏虫一般的目光,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身前,语气暧昧,“后天晚上子时,两府间的夹道,有个久无人用的小屋,在那罚可好?” 贾蓉眼睛亮光,当即应承一句:“好!”低头一想,他又有些苦恼的样子:“那瑞大哥那,我可怎么说呢?” 凤姐儿佯怒着戳了他额头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贾蓉忙不怠讨饶,又说了几句“日后随您怎么罚我”,才惹得凤姐儿转怒为喜,道,“你让他来给我请安,我自和他说。”贾蓉忙应下了。 两人商议完,回头才看到迎春坐那百无聊赖地喝茶。贾蓉脸色丝毫未改,朝她笑道:“二姑姑,送信的事儿包在侄儿身上。”迎春掀盏盖只做喝茶状。平儿疑惑问:“什么信?”贾蓉嘻嘻道:“没什么。” 凤姐儿挥手赶他:“现在没你事了,走吧走吧。”贾蓉忙起身,再保证自己定通知到贾瑞,才走了。 平儿去送他,等他出院门了,才冷笑着回来。 凤姐儿已经在审迎春了:“他说的信件是什么?你怎么能给他这种人留这么大的话头?” 迎春目光一瞥她被扯过的袖子,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凤姐儿也晓得了,冷笑道:“他们一张嘴就能把府里的气氛搅得糟污,因着前头我帮宁府那管点事,风言风语就不少,一副我就该窝在这屋子里除了老祖宗那哪都不该见的样子!” 迎春有认为,凤姐儿之所以遇到贾瑞这等人的骚扰,是因为她自己出去招摇吗? 迎春委屈,她没有啊! “你且瞧着,”凤姐儿扬起笑,“你是个明白人,过几天你就晓得了。” 迎春回抱厦的时候还是迷迷瞪瞪的。 上一世她没怎么留意宁府那边的人和事,现下知道这些和她的嫂子有牵扯…… 其实也蛮新奇的,一种上辈子都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惊奇感。 作者有话要说:  迎春:我上辈子居然有这么多瓜没吃过! 贾蓉:我吃自己的瓜。 凤姐儿:你等死吧。(微笑) 平儿:寒气森森…… ———— 红楼梦原文里头,凤姐儿撩拨贾瑞的剧情是真的厉害,每一句话都是戏。 推荐阅读片段! 第17章 八卦乾坤 冬日寒凉,除了饭前绕到邢夫人那一块去用膳的功夫,寻常时候,迎春都在抱厦里和探春惜春一起窝着。 凤姐儿那来了什么客人,见了什么外男,这种讯息仆从是不会在姑娘面前碎嘴的。 两天居然就这样安生过了。 这日漏夜,迎春似有所感,悄无声息地下床,拿一层披风给自己的睡袍裹上,站到绿纱帐糊的窗前看院落。外头比寻常的时候要亮,是下雪了。 小雪纷纷扬扬从漆黑夜色中洒下,像是棉絮,让人看着想打喷嚏。 “这种天气……” 她想感慨什么,但夜色抹去了她一切的语言能力。 只呆呆看着,雪花纷扬,一切归于茫茫。 屋里暖和舒适,迎春在窗前略站了站,感到身子被风吹得有些温凉,忙离了窗,把披风挂回去,绕过守榻的司棋,上炕睡觉。 略凉的身子被暖烘烘的被窝一裹,迎春顿时因舒适而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绣橘见姑娘醒来,进来侍候,不疾不徐的,因道:“老祖宗说,今天雪融,天气是要越发冷了。姑娘们可以在被窝里多待一会儿,不用一大早去老祖宗那用膳。”迎春听了,一时觉得手脚酥软,竟想立时再躺回去。 她的确又躺了回去,绣橘又气又好笑地看着。 司棋笑道:“难得能见着姑娘懒倦的样子,还不请四姑娘过来看,画两幅画出来纪念纪念?” 绣橘点头赞一声好,刚掀帘子,就和入画脸对脸。 一根珠帘没拢好,在她们眼前晃啊晃。 两个人都有点晕眩。 在旁看的侍书忍俊不禁,帮绣橘把帘子别到一旁去,才道:“三姑娘和四姑娘已经起了,问二姑娘要不要出去赏雪。” “不去。”迎春懒洋洋道。 侍书和入画面面相觑,里头却再没有声响,只得各自回报。 说来迎春也不困,只是想懒怠窝着一回。探春惜春听了各自回报后就都进屋,找她说话。 探春解了披风,坐到桌子旁的椅子上笑道:“今天的雪还刚刚好,积得不厚,薄薄的一层刚刚好,也好出门,之后雪积 分卷阅读33 得厚了,日子就要开始难过了,那时候怎么窝着都好呢。” 迎春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窝在榻上,含笑“嗯”了声。 绣橘叹笑一声:“姑娘勤快的时候大半个府都走得,倦懒的时候床都不肯下了。” 探春也不恼,笑了一笑,就说:“今日天气冷,早上一大早去吃饭怕会冷着,各自吃饭又担忧路途上饭菜就凉了,老太太因吩咐今天吃蒸饺。” 迎春笑问:“这都是老太太的吩咐,还是你自个儿想的?” 探春有些不好意思:“吩咐是老太太下的,其余是自己想的。”顿了顿,“可有什么差池?” 迎春点点头:“只是老太太想吃一回饺子而已。” 探春的神情似有不信。迎春见着心道,日后进了大观园,冬日时他们的饭菜也都是厨房送,可没至于日日吃蒸饺呢。 探春再低头想了想,索性撇过这一点,笑眯着眼,掀开了蒸笼盖。蒸饺的清香和些微的竹编蒸笼香气顿时弥散满屋。探春朝迎春招手:“起来吃饭。” 迎春的肚子十分不争气,“咕噜”了一声。 “知道啦!这就起来。” 探春带一直没说话,沉凝神色的惜春避到隔间,片刻后,穿戴整齐的迎春就出来了,还点头朝司棋笑了笑,她已经备好了洗漱的温水,旁边还备着开水壶,见凉了就加一点。 还算贴心,日后想办法解决她和她表亲的私通问题吧。 探春惜春回到屋的正中位子,和迎春各自寻了位子坐。探春的乳母适时提了两桶蒸笼过来,端到桌子上,再摆好酱醋碟子。蒸笼热气升腾,一时整个屋都白雾缭绕。 迎春意识到了什么:“原来你们也还没吃早饭。” 众人笑了一阵,举筷调味。 吃到一半,探春见着渐散的水雾,喟叹一声:“想吃火锅了……”说着又摇头,“老太太不爱食辣,鲜锅也无甚趣味。” 迎春听了只笑,慢慢吃着蒸饺。 蒸饺左不过那味,不过不腻不腥,入口清香,温度适宜,佐以酱醋,吃着也算舒心。 渐渐三人都吃得七分饱了,搁筷。 惜春漱了口,等茶水上的时候,才开口说了她的第一句话:“你们昨日晚上听见什么动静了没有?”探春摇头,她昨晚一夜安眠。惜春就看迎春,迎春也摇头,只道:“听见了雪压树枝的声音。” 惜春道:“那应是我听错了,入画和香菱也都说未曾听到。” 迎春探春都生了好奇,追问之下,惜春都只摇头叹笑道:“是我听错了,我们内宅,哪会听见有人被打的声音呢?” 迎春的心一跳,面上很快掩住。探春已经在猜想:“怕是二门的婆子打野猫的声音吧。” 惜春迟疑着点点头。 可当天下午,一个震撼的消息就传遍了荣宁二府。 贾蓉得了急病,病得很重。尤氏和秦氏听了也都有了心病,一时无法理事,现已请了小王氏去帮着理事。 “听说珍大爷拄杖站在蓉哥儿的房门口,紧张得不得了呢!”“肯定的,老爷也就蓉哥儿这一个儿子,他不紧张这个儿子还紧张谁?”“但我听说,蓉哥儿身上的不像是病,倒像是被打的……” 这是碎嘴的粗使仆从带着纯粹的八卦心态说出来的话。 迎春听到的时候是在去偏院的路上,她本做寻常日子,去见邢夫人的。 “你们哪来的胆子,在姑娘面前嚼舌?还不给我滚下去!”司棋暴怒。 两个婆子连滚带爬地请安,之后迅速溜掉。 看她们的眼神,必定是要寻个角落继续聊的。 司棋无声地叹一口气,和没什么表态的迎春继续走去。 她们挑的时间是午休之后。此时温度稍有回暖,一路融雪化水,滴滴答答声四起。 司棋听着心中烦闷,不免多说几句:“哪里就可能是被打?珍大爷好端端的打自己儿子作甚?那群人只会胡扯!” 迎春摇摇头没说话,司棋也知趣不再提。 偏邢夫人那也提起贾蓉的事来。她特特屏退众多奴仆,捧了迎春的手,小心地和她说:“贾蓉的病我去看了,不像是生病,像是被打的。只是宁府那咬死说是病,里头一定有古怪。” 迎春心想,这和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邢夫人失望地摇摇头:“宁荣二府同在一族,目下五服都没出,得个会把自己儿子打残的亲戚,实在是……” 迎春:“……” 迎春木了。她依稀记得,昨天晚上贾蓉是被凤姐儿骗出门的?怎么又成贾珍了? 邢夫人见她女儿的神情,以为她是被“贾珍的无故发疯”给吓到了,忙补充说:“我早瞧着他们就不像是一对正经父子。哪有父亲会对儿子喊打喊杀,动辄打骂的?” 觑着迎春略有动容的神情,邢夫人继续道:“其实蓉小哥被珍爷打骂也不是一回了,以前还听说他们争过戏子,珍爷为此寻个理由就请家法,把贾蓉打的上气 分卷阅读34 没了下气。” 哇哦,这个八卦…… 邢夫人总结陈词:“以后没事离宁府那远点。我知道你性子好不善于拒绝人,但那贾蓉送给你的那劳什子信件,你是再不能收的!外男的东西,哪里是能拿得的?” 迎春想了想她拆信后看到的信件内容。 里头的“南安世子”对她的身份完全没有起疑,自顾自地发了第一篇的修改稿和第二篇诗词,内容依旧是风花雪月,不知所云。 她已经塞给宝玉,宝玉也把回信给了她。 宝玉对这两封信都保持着嫌弃的态度。 尤其在他知道,这些信是不知道哪个登徒子从贾蓉那塞过来的,便更乐意肆意涂抹,把两封信都批到泥地里,才算是抒发心中郁气。 目下信已经在迎春那放着了。 现在看来,贾蓉是不能来拿信了。 迎春略想了想,就对邢夫人条理清晰地说出疑难来:“只是贾蓉眼巴巴拿了信,不拿些东西搪塞恐伤了亲戚之间的情分。也怕他用南安王的势力压人,说些不干不净的话,之前才无奈敷衍。” ——不过她下意识把信件塞给宝玉的做法,的确有点神奇……她不否认。 邢夫人一皱眉,咬牙做出了决定:“等贾蓉病好了,如果他还有心思来问你要什么回信,就告诉我!我来!” 迎春神色一震。 从理智上来说,邢夫人一定得帮她出这个头,不然有个闺名受损的女儿,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但从情感上来说,邢夫人这一番表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好,”迎春微笑起来,“一定告诉母亲。” 晚间去贾母那吃饭时,贾母并未对宁府的事发表议论,只做寻常,问王夫人要百年人参。 王夫人道:“如今府库都是凤姐儿管的呢。” 贾母按着额头:“凤姐儿说库里的人参放了百年,药效都散失了,所以来问问你的私库里有没有。” 王夫人犹疑片刻,只说不确定,让周瑞家的去找。 贾母没问邢夫人。邢夫人只爱把自己的东西牢牢地捂在口袋里,不爱掏出来,人人都知道。 其余姑娘更不必问,她们的东西都是府库里送下去的,有什么药材存货贾母心中有数。 于是,除了王夫人,也只有宝钗,端庄稳重地表示,她那有五十年的好人参可以给出来。 贾母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就有一个丫鬟急匆匆进来,瞧着是宁府那头的。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三金:眼镜找不到了,旁人眼中敲字的我一定很滑稽orz 迎春:我现在也眼晕…… 凤姐儿:淡定。 平儿:正常操作。 贾蓉:呵呵= = —— 以后更新时间都改成早上五点~经常在快睡着的时候忽然被今天还没发更新这种念头惊醒,真的太糟糕了● ● 第18章 孙家人 宁府来的丫鬟年齿不大,口齿清晰,顺着势就地一跪,没等哗然问擅闯之罪,就大声道:“蓉哥儿没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瑞家的才在门口附近转悠没多久。凤姐儿和她通过气,宁府那要的药材一星都不给。 她刚刚甚至没让王夫人给私库钥匙。钥匙笨重,她也不是很乐意拿。 可……贾蓉就死了? 屋里并没有闹哄哄乱作一篇,众人只是脸上现出了奇异的神色。 继而齐齐看向贾母。 她是最高裁决者。 贾母定定神,缓声问着那丫鬟,诸如死的时候,丧事如何办,尤氏秦氏如何了。 因为贾蓉是晚辈,所以荣府不用戒荤戒红,只意思意思撤掉几桌肉菜,换素菜顶上去,就行了。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回抱厦时,探春还在摇头议论:“珍大哥到底是发了哪门子神经,好端端的把自己的儿子打死了。” 惜春笑:“你怎么也和那些婆子一样了?怎么就确定是贾珍打的贾蓉?” “除了珍大哥,还有谁能打蓉儿呢?”探春问道。 还有凤姐儿啊,迎春在心里默默补充。 贾蓉的丧事办得还算隆重,尤其是守寡的秦氏,眼儿通红,脸色惨白,看着就让一众奶奶太太心疼不已,纷纷感慨年轻守寡的可怕。 在宁府唯一嫡派玄孙的丧事之下,贾瑞失踪的事就显得静悄悄的,把几个婆子送往庄上的车马嶙嶙声,更是几不可闻。 迎春常能见着肆意飞扬的凤姐儿,但从来寻不着空去聊聊天说话儿。 凤姐儿肉眼可见的忙碌,她得了闲的时候,也更乐意陪秦可卿坐一坐。 这一切倒都和迎春没多少关系。 唯一有关联的事,是南安王妃给 分卷阅读35 她传的口信。 “王妃说,她很谢谢你送的棋谱本子,寻了这个新奇的书给你消遣。本来想邀请你过府来玩,只是宁府有丧事,闹哄哄的,请了你,怕你遭人眼,等迎春花开了,再请你来玩。” 迎春接过书,搁在书架上,道了谢。贾母知道王妃遣奴仆过来,略问了问事由,这件事也就这般过了。 和郡王妃有来往,对于贾府来说,并不算多么高的荣耀。 贾母把迎春也带着宠辱不惊了起来。 贾蓉头七时,帮衬凤姐儿在宁府做事的贾琏把迎春也叫去宁府。 迎春不知何事,在宁府正房侧屋里,见着凤姐儿并一个外男时,还没反应过来。 “孙家那小子说是找你要东西。你好好的怎么和他有牵扯?”贾琏在路上碎碎念着。 迎春心想,破案了,孙家的人伪装成南安世子。 孙家…… 迎春一下子被恐惧淹没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耳边萦绕着远处飘来的哭泣声,似乎是贾蓉丧事上传来的哭泣声,但声音传荡在她的耳边,她连自己亲哥说什么,都听不清。 一路走到头。 贾琏把人带到凤姐儿的屋里,嘻嘻笑着说道:“媳妇儿,我帮你跑腿了,你要怎么谢我?” 凤姐儿笑呸了他一口:“你非要在人都在的时候问?” 贾琏笑了一阵,收了表情转回正题,介绍在场迎春唯一眼生的人。 “这是孙家的儿子,来参加蓉小哥的丧事的,可却来问我‘你妹妹在不在’,妹妹,你可好好瞧瞧,这人是不是来胡乱攀附造谣的!” 迎春这才抬眼看人。 “……” 孙绍祖年轻个五六岁的时候,居然也还似模似样,脸颊没因为常年喝酒显出酒糟红,而是健康的麦色。身躯瞧着也还算雄武有力。 迎春:……呵呵。 她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躯,竭力冷静,但还是被眼尖的凤姐儿发觉,搂到怀里拍着背。 贾琏怒视孙家儿:“怎么回事!” 怎么迎春见你跟见刽子手似的? “我还想问呢!”男人一脸莫名其妙,其中甚至夹杂点委屈。 迎春不想说话。 并没有什么上辈子遭的孽这辈子还没做,因此不能另眼看人。 孙绍祖一开始来京,是因为犯了事,和薛蟠一般来京串联,寻求躲罪的。 他现在已经来了京,事情是已经犯下了的。 浑身的市侩钻营气息……她在这间屋子里,就感觉自己要窒息。 现场无法沟通。 按男人的意思,他还想和迎春单独说说话,在敞亮的地方,其他人远远看着都行。 但必须是单独说话。 没人会同意。 凤姐儿几乎想直接把他赶走。 男人在凤姐儿说话前,明智地溜了出去。 贾琏给凤姐儿抛了个媚眼,“就交给你啦。”之后就离开了去。 “不怕。”凤姐儿最后只轻轻拍着迎春的背,说道。 迎春被拍得昏昏沉沉,最后竟睡了过去。 一觉无梦。 醒来时,迎春被司棋扶起来,看着窗边,天边已经昏暗。 邢夫人那是来不及去了。 准确地来说,再迟一点,连贾母那的晚饭都得赶不上。 三两下穿戴好起床,小姑娘可以不用涂脂抹粉,省了不少时间。 让留守丫鬟和凤姐儿说自己走了,之后出门,急匆匆往荣府赶。 路上几乎没有仆从,一路走来竟有点萧瑟的意味。 迎春定定神,宁府乱,仆从随着主子一起装糊涂躲懒。 又逢贾蓉丧事,凤姐儿能撑得住丧事体面,已经是厉害了。 脚旁有枯草,一主一仆走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 显得更加安静。 前路转弯,有假山装饰。 身形一偏—— 男人懒洋洋地靠在假山上,见到她,无比庆幸地咧嘴笑了。 “终于等到你了,我还想你会不会走别的路去了。” 迎春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 没有再倒退第二步,这里离二门挺近的,随意嚷出动静,以后见不得人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内宅花园的孙绍祖,而是她。 说来宁府的管理这么疏散真的没问题吗!!! 或许是看出迎春的不信,男人主动解释道:“我和贾蓉关系尚可,贾珍知道,荣府的小王氏也不能赶我走。” 迎春:“哦。” 她依然觉得荒谬极了。 偏头看向紧张得不敢说话的司棋,她竟奇异的定下心来。 先不管,为什么他们像话本一般见了面吧——贾母批驳过的那种,姑娘只有一个仆从,私自见外男的那种话本。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迎春问道。 分卷阅读36 “找你讨回信的。”男人说。 “……没有!” “拿不到你的回信,南安世子几乎要得相思病了。” “是不是真的南安世子还难说吧。” “怎么不是?也只有他能让贾蓉跑腿,贾蓉死了后,又让我这个承袭四等将军的闲人来找你讨。” 迎春依然不信:“你也不必找我拿,找宝玉就好,反正给我的乱七八糟的信我都是让他随意涂抹的。” 男人的眼中露出喜悦的光芒。转瞬即逝,迎春疑心自己看错了。 “他可是南安世子,”男人笑着摇摇头,“不过既然你都是让宝玉兄回的信,那回信我也不必讨了,直接回了他就是。” 说着,他还状似有礼地鞠躬一下:“唐突姑娘了,真是不好意思。” 迎春冷冷看他。 男人居然也没恼,只笑道:“某,孙家嫡派子孙,名成祖,今天有幸和姑娘相见。” 迎春原本惊异的神色瞬间化为气恼—— “我走了!” 孙成祖的话可还没完:“我的确是奉了南安世子的要求来找你要回信的,你既然无心于他,就连宝玉的回信都不须给了。” 迎春心想,没有贾蓉这一层亲戚关系在,她本来就不用搪塞,害怕贾蓉胡咧咧自己姑姑的一点风流情史。 他已经死了嘛。 “知道了。” 迎春看着孙成祖一派认真的神色,想了想,补充一句:“谢谢。” 她其实有点小惭愧。 居然把人认错了…… 孙成祖嘴角咧的弧度更大了些:“因着你这句谢谢,我再给你一条消息!” “你说。” “霍殷华那小子,发出去的信送的不止是你一个人。” “那他是想干嘛?”迎春疑惑。 “谁知道呢?”孙成祖耸耸肩,挤眉弄眼,“无非是那点男人的小心思。” “……再见。” “再见!” 相比于迎春“再也不见”的想法,孙成祖说的再见,真情实感了无数倍。 走过内宅的二门,就有两个粗壮婆子跟着迎春回府。 进得荣府后,迎春明眼能看出,荣府里头的气度和宁府十分不同。青石板干干净净,守门婆子巡视婆子皆睁着眼,并无懈怠。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天色昏黄,下一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 迎春抬头看了两眼,终归收拢心思,寻思着南安世子的所作所为。 想不透。 如果是抱着多送几份,看看谁会因此勾出私通的心思,也不太可能。 毕竟,那诗写的实在是差劲,完全入不得眼。 想了一阵,眼前现出一栋大房子,外头是他们三春住的抱厦,里头是贾母住的房子。 走到门口,探春把她拉进抱厦的屋内。 “你去宁府做什么去了?晚饭都没赶上,贾母说要问凤姐儿,干什么去宁府帮着管家,把二姑娘都管过去了!”探春叽里呱啦地说着。 迎春感到安定。 随即,香气扑鼻的饭菜香勾起了她的饥饿感。 “咕噜——”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孙成祖的人设,孙绍祖族弟。性格人品什么的,慢慢扒~ 第19章 事定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迎春视角受限,没有出场,预警一下。 出场人物有宁府的那一批,给贾蓉那事做个收尾。 外头分明是隆冬,屋内却暖和到能懒洋洋睡去的程度。 尤氏半阖着眼,一副疲累的样子,倚在靠枕上,身上盖着素色棉被。 凤姐儿坐在榻旁的椅子上,嘴角噙了一丝冷笑。 其余仆从都在外头,屋里只她们二人。 是尤氏想给凤姐儿留一分体面,叫她来后把仆从屏退的。 只是,凤姐儿存心想看宁府笑话,并不会因此感激她。 过了很久,尤氏才叹了一口气:“蓉儿再怎么不好,也实在没必要……” 凤姐儿笑道:“母亲总会对儿子存两分慈心。” 尤氏一时无言。 她是贾蓉的继母,和贾蓉并不亲近。 只是,午夜梦回时候,她总会因为凤姐儿的狠决而半夜惊醒。 凤姐儿收了笑,又道:“这种事一旦闹大了,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回应她的,是沉默。 尤氏几乎吓出一声冷汗,看起来好生标致的人,竟是活阎王! 凤姐儿却只噙笑看她,屋外的雪压垮一根树枝,噼啪做响。 更远处,有隐约的哀哭声,传荡入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是给贾蓉守灵的人在哭吗? 尤氏听着,心中亦 分卷阅读37 悲。 因为凤姐儿她一人,而让一家人悲哭,她到底是凭借什么,认为自己不会把她的所作所为说出去的?! 尤氏张嘴想说什么,转而就意识到—— 她只是知道凤姐儿做了什么,没有证据。 凤姐儿虽然是明目张胆借了四个婆子,但这本来就是凤姐儿管宁府后,服从她听她话的。 或许回到庄子上吃香喝辣,就是她和那几个婆子定好的闭口费。 毕竟那些婆子和副小姐不一样,年龄大了,还只是最粗使的婆子,呆在宁府,只能被拉着赌钱喝酒,一起堕落。 总有想逃出去的。 所以,她只能抱着秘密,一个人去天老地荒。 真的要说出去也行,但……和凤姐儿扯皮,她想到这个念头心下就一个哆嗦。 尤氏柔弱,思忖半晌,心绪流到嘴边还是一声叹息:“宁府绝后了。” 不出意料,她从凤姐儿脸上看出“绝后了又怎么样”式的不以为然。 “随便过继一个过来不就好了?”凤姐儿说得轻松写意,“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抱一个年龄顶小的,当亲儿子养。” 尤氏无言以对。 凤姐儿淡定非常:“甚至可以找皇上哭诉,说宁府三代单传,让皇上给你指一个好的抱。” 尤氏:“……这个就夸张了吧。” 凤姐儿想到受皇命前往闽地的便宜公公,心中升起几分自豪感(?),不由微笑。 看向尤氏的目光更是近乎怜悯。 众所周知,宁府在贾珍的带领下近乎翻了个个,臭名远扬。 寻常御史还忙着站队撕逼吵架,基本懒得理会这些利益纠缠窝角落玩翻天的世家。但只要来个想青史留名的硬骨头御史,宁府必完蛋。 皇上心头估计也有数。 尤氏被这怜悯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 她的心头几乎要再次腾升起怒火了。 “秦氏请见。”门口传来丫鬟的通传声。 屋内无数尴尬的僵持的无奈的气氛全部僵住,尤氏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回道:“请她进来。” 接着尤氏狠瞪一眼凤姐儿,因为她的缘故,多了一个人成为青春守寡的寡妇。 秦氏还惨些,没有子孙傍身,只能看着空屋发呆。 她们这种身份的妻女,如果娘家更强硬,才有两分改嫁的可能。 但秦氏也只是养女而已。 凤姐儿不甘示弱地看回去:呵呵。 丫鬟给秦氏掀了帘子,让她进来。 屋外的寒气扑面而来。 秦氏身形袅娜,款款步入。因着丧事,她的体态更显瘦削,不过见了婆婆和荣府来的朋友,她面上含住两分笑,朝凤姐儿点头。 就这样互相见了面。 秦氏挑了凤姐儿临近的位子,试问她们无事,便握住尤氏的手,细致地问她寒温起居。 尤氏本来身子有些不好,可凤姐儿先前吓她出了冷汗,现下竟感觉身子轻了一些。 她心中滋味难明,打起精神安慰秦氏。 可还没说两句话,门口又传来了声响。 丫鬟通报的时候,声线也含了几分困惑的颤抖—— “珍爷有事来问太太。” 这个关头,有什么事不问王氏问尤氏的? 尤氏请人进来。 来人是贾珍平日当丫鬟使的姬妾,行走间带着香风,进得屋,嘴角便噙着冷笑,略朝两位奶奶点头道好,就硬邦邦地倒出话: “珍爷来问,秦氏近日起居如何,服药如何,身子可安。” 说完,斜睇了秦氏一眼,笑意扩大一分,一副“看你能坐这身子应该是要好了吧”的样子。 尤氏浑身发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眼睁睁看着那姬妾离去。 凤姐儿冷笑着,也没说话。 秦氏的神色倒没有变化,她的脸色本就因哀病而苍白。 气氛一时凝固。 凤姐儿“呵”了一声,看着毫无管家才能,一昧奉承的尤氏,看着年少有志,奈何被辈分资历压得即将衰亡的秦氏。 她悠悠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尤氏叹气一声,神色悲怆:“……这都是命。” 秦氏神色一变,手抖了一抖,不觉松了握着尤氏的手。 凤姐儿笑道:“前头逮住了半夜喝醉酒打瑞爷的奴仆,唤叫焦大,被逮住时满嘴胡言乱语,说甚么‘爬灰’‘养小叔子’的……” 尤氏强笑着抢过话头:“一个醉酒的胡言乱语,如何当真?” 凤姐儿厉声道:“如何当真?只要听了这话,存了心头,再用揣度的眼神看她,她立时就可以吊死了!” 尤氏喃喃着,想说些“身正不怕影子斜”。 终究没说,她也知道这话没意义。 因着名声被冤死的姑娘媳妇可太多了。 分卷阅读38 若是捕风捉影,说甚么贾蓉与凤姐儿的,倒还可以打一顿说嘴的奴仆,发卖了也就是了。 但贾珍确确实实是对秦氏上心,且无所顾忌,儿子刚死,就对着媳妇问儿媳妇安好。 尤氏想着,也心头一口血要喷出来。 她也有些小小的对秦氏的怨,但更多的是: 老子不伺候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凤姐儿你把贾珍也打死算了!! 反正贾敬年老身益壮,前几年还和他老伴又生出了个小的呢! 再来个老来子吧! 凤姐儿已经定下神,说出解决方案来: “你先守丧,旁边不要离了人,直接在你婆婆屋里住都好。待热孝期一过,我就请老祖宗接你来荣府,和珠儿媳妇作伴。如何?” 尤氏有些犹疑:“这似乎与礼不合。” “惜春都在荣府呢,她可以循惜春旧例,也不用回宁府去。” 尤氏念头一转,贾珍是个男女不忌的,外头的章台柳也风姿绰约。许久把不到手,再让外头的夜莺一哄,终归会忘记她的吧? “好。”尤氏拍板。 秦氏心思百转,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便也点了头。 事情便这么定了。 回屋安歇时,平儿还惊奇:“尤氏就这么同意了?我还以为她会因为贾蓉的事和你闹别扭呢。” 凤姐儿摇头笑着,没说什么。 尤氏她就这样,只会看着眼前的现状寻出适合自己生活的姿势,然后在框架内尽力活得好些。并不会想着改变现状,突破框架。 她还留了两分善心,放秦氏走,没拖她入泥沼。 可以了,不挑,也不再嘲讽。 平儿也不再问,给凤姐儿泡茶喝。 这时,一个媳妇进来,给凤姐儿请安后说道:“贾代儒听说您来了,说您是菩萨,求您给他做主。”说着捧上一箱子东西,打开。 凤姐儿往箱子里一看,里头是整整齐齐码着的三个十两银子。 平儿说句公道话:“儒老爷家资不丰,这应当就是他的全部积蓄了。” 凤姐儿神色不变,只问媳妇:“做什么主?” 那媳妇笑道:“贾瑞被焦大打伤,没几日伤病发作一下子死了,这事人人都知道。他听说焦大只是被捆到庄子上,觉得惩罚太轻……” 没等她说完,凤姐儿就截过话头:“焦大屋里剩下的积蓄我已经让人清点了,过几日就送到儒老爷的府上,权当是焦大给他赔罪的。” 媳妇小心问道:“积蓄有多少?” 凤姐儿冷笑道:“够他每日喝个烂醉四处惹祸的,你猜有多少?前头的太爷对他可太好了些!” 媳妇儿不敢说话了。 凤姐儿收了那三十两(不收怕是被那媳妇直接私吞),转头让几个婆子把从焦大屋里点出来的物事悉数抬到贾代儒家里去。 东西其实不多,不过几叠银票,几张地契,几箱金银珠钗,半屋子好东西,而已。 轰动宁府。 轰动荣府。 贾代儒老泪纵横,这是他儿子拿命换的。 贾琏急得问凤姐儿,可否私吞了一些入他们夫妻的私库? 凤姐儿秀眉一挑:“人家个奴仆吞了主子这么些个东西了,你还问他有没有吞更多?” 凤姐儿并没有拿焦大一星一毫的财物,那里头有些财物瞧着还像是嫁妆,沾血,她不乐意拿。 并且…… “我们能赚的在后头呢,你别急。” 第20章 之后补 又下了几场雪,就该过年了。 宁府的过年气氛都不淡,荣府更是张灯结彩,无比欢庆。 只有抱厦里会清净些,因为李纨守寡,不能过多着彩。 惜春便很喜欢和李纨呆在一块。 听说香菱颇有些身在曹营心在汉,惜春就把她拨拉到探春那去,探春也喜欢热闹红火。 迎春也只是淡淡。 邢夫人近日心情不好不坏。 好的地方是贾赦今年不回贾府过年,说是已经在一个温暖宜人的地方(邢夫人撇嘴评价:尽在说胡话)备好过年诸事,和林姑爷林姑娘一块儿过年。 坏的地方,是贾母因此狠说了她几句。 邢夫人和迎春抱怨时说:“平日贾赦在府上的时候,也没见老太太多爱他,平日见了不是骂就是说教,他走了却又念他!” 迎春只微笑不说话。 邢夫人因贾母的训斥心头烦闷,便狐假虎威,问那些姬妾,有没有愿意随老爷去瘴地的。 愿意的姬妾早随前头送过去的仆从一块儿跟过去了,剩下的都说不愿意。 然后邢夫人就趁着还没过年的关节,把她们这些吃干饭的(邢夫人原话)都给送到庄子上,让她们自行配人去。 那些姬妾哪里愿意?喝令一声“捆了! 分卷阅读39 ”就绑成毛毛虫,马车一拉,扔到了庄子上。 愿意的姬妾还能得个铺盖并几个零碎装饰,典当了能换得些许银子,不愿意的,就只得个棉被子。 等姬妾都处理完了,邢夫人才苦下脸,碎碎念着: “愈发收不抵支了!今年能把那些姬妾送到庄子上,挪了老爷送她们的那些玩意儿过年,明年可怎么办呢?” 迎春没问为什么不索性发卖她们,能多得些银子。 一是因为那点发卖银子实在不值多少。 二是……邢夫人在和她解释呢! “庄子上粮食也够她们过冬,不会让她们饿死了去。如果发卖了,我们长房的面上过不去,她们会被那些人牙子怎么处理,也难说的很。如果因为饱腹而去风月场上过活,就是我的罪过了。” ——即使那些姬妾,其实有不少是贾赦从风月场上接出来的。 迎春听着,只须点头。 迎春年一过就十岁了,邢夫人有意识地教她点管家的事来。 虽然不成体系,随手看到点东西随手教。 迎春却也受益匪浅。 她偶尔会放空心思,想着,如果她上辈子和嫡母亲近,不窝在贾母那只扮演一个省心孙女的形象,她在孙绍祖那会不会过得好一些。 这问题她不是第一次想,但这一回,她有了答案—— 孙绍祖那种混蛋,神仙妃子都会被他折腾成地府怨魂吧! 他这种人,只有遇见他打不过的人,才会屈服。 至于美而脆弱的东西,他只会施以暴力。为着他无处抒发的男子气概,为着他无处抒发的悒郁不得志。 以后遇见他,一定像凤姐儿一样,把他裹麻袋里打一顿! ——这就是迎春的答案。 因着邢夫人和她说些管家的事情,因此也渐渐带她去见过年期间来拜见的客人。 贾母原本不太同意,但迎春也会有意识地带上探春惜春,想想见客的好处,贾母就不出声了。 家里的老太太不反对,王夫人自然也没话说。 邢夫人那的侧院竟也渐渐热闹起来。 本来,荣国府的爵位已经是贾赦袭了,内宅中心该是贾母没错,但外宅应该是以贾赦为中心。 只是贾赦先前耽于享乐,贾政又好歹在六部,勉强能说上两句话。 贾琏又是只会钻营没有真材实料的,因此只好跟在贾政后面添花。 荣国府对外的交友竟就以二房为主。 这也就罢了,内宅的交际与外宅有些不同,更看底蕴。 偏偏贾琏还搬到贾政那边住,理由是“能更好帮叔叔处理庶务”。 贾赦子嗣不丰,迎春原就住贾母那。贾琏一搬,侧院里除了个毫无存在感的贾琮,就只剩下贾赦夫妇和一群姬妾。 在邢夫人没有为了迎春去寻社交圈的时候,侧院的众多仆从,平日真的是能闲到晒太阳。 开辟社交圈的方法其实也简单。 把平日应付的礼物稍微加厚一点,多问两句家里子嗣的现状。 聊出有适龄的,就再提一句:“有空的时候可以带过来玩啊,我家里有和她年龄差不多的!” 对方如果说好,就再发个更正式一点的帖子,一般也就会过来见见面。 姑娘家的,毕竟整日闷在家里,绣花写字钓鱼,左不过那些东西,能出去见见人,真不愿意的,少。 原本邢夫人会碍于自己续室的身份,院里一窝蜂开过脸的娇艳姬妾,也不适合姑娘们来。 但贾赦走了,迎春还在。姬妾走了,大院子还在。 还有问题吗? 没有! 贾府的侧院一时间竟显出一点热闹的气氛来。 迎春自是在心里连连感叹“上辈子我是都在发呆吗”,连惜春都多了两分对外头世界的好奇。 这日下了小雪,有王家的女儿来拜。 现如今贾家姑娘隐隐以迎春为首,因此王家女见了贾母,掰扯清楚辈分后,就被迎春带去侧院走走。 王家女小名元凤,是王子腾的女儿,王夫人得叫她侄女,凤姐儿得叫她堂妹。 辈分是同辈分,而年龄上,王元凤比迎春还大一岁,大家都得叫她姐姐。 王元凤因此有些自得,又瞅了迎春两眼后秀眉一皱,妩媚风的凤眼儿一眯,就道:“景儿都差不多,没什么看头,不如进里头说说话。” 没什么看头?探春惜春俱是一愣。 侧院是老荣府一开始被先帝赐下的整栋宅院(如今是荣府是再扩建过的),至今已有百年历史。 当时的荣国公战功赫赫,许多罕见的奇花异石在这随处可见,当时的构造格局又因为扩府而得以保留,有别样的风味,黛玉来了都得多看两眼。 寻常带别府姑娘玩乐,探春惜春都会看到一个保留节目: 姑娘疑惑为什么是去别院(过分的会嫌弃)——贾母表示你们年 分卷阅读40 轻人去玩吧——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别院去——“哇塞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二春:我们都看习惯了,真的。 寻常情况下,大家闺秀该装出处变不惊的样子。但此时王元凤真处变不惊了,她们只觉得奇怪。 迎春倒是没什么想法:“我母亲眼下有事,不能见你,多逛一会儿不打紧。” 王元凤却神色微恼,语气冲了起来:“我说的很明白了,外头没什么好逛的。” 迎春淡然颔首:“那就进房间里吧。” 房间里能玩的就不多了,像是从一个牢笼里走近另一个牢笼。但客人如此要求,主人自然也不说什么。 便把王元凤请进了见客的房厅。 王元凤挑剔地看了内设,挑不出错来,又有些气恼的样子。 “大夫人是有什么事,才不能来的?”她先是问道。 迎春脾气好:“不知道呢,大人的事。” “你在敷衍!” 她气哼哼地扣下罪状。 长辈有事,晚辈不能置喙。她的行为就很奇怪了。 她扣着茶盖略喝一口茶,看都没看便再没话找话:“你们这茶是什么呀,怎么这么苦,还这么烫!” “泡的是当归加枸杞,都是性甘甜的。”探春怒瞪回去。 这时候还看不出她是来挑刺的才怪了呢! 惜春也道:“近日凤姐儿在宁府帮着管家,王婶婶管家有些累着了,你难道还想要老祖宗亲自陪您说话不成?” 王元凤一急:“不是!” “那是什么?!” 王元凤恨恨地看了迎春一眼,最后指着她—— 惜春抓住了她的那根手指往旁一掰,几乎疼得她要当场尖叫。 “你——”王元凤咬牙。 “好好说话,不要指这指那的。”惜春道,神色冷若冰霜。 王元凤本还想骂她没娘教养的——王家毕竟不教女儿读书识字——硬是被惜春吓到闭嘴。 王元凤身边的丫鬟也不敢出手护主,都是亲戚,丫鬟不好强出头。 气氛一时凝固。 开口救气氛的还是迎春:“你今天来,有事?” 迎春凝视着王元凤,眼眸里是一片宛如深渊的漆黑,稍微不小心就会跌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王元凤背后渗出冷汗,连忙道:“有事有事!” “那我们出去说。” “好的好的,我瞧着外头景色好看的紧,外头说,外头说。” 惜春啼笑皆非,松开手,让出一条路。 迎春牵了元凤的手往外走去,干脆利落,丫鬟竟来不及考虑要不要追出去。 “元凤有话要和迎春说,你别出去裹乱。” 侍书拉住丫鬟,那丫鬟居然也就不出去了。 带着元凤走到了花园开阔处的亭子上,婆子奴婢都烧好了火盆,两人进亭子,命她们都远远候着。 迎春对元凤其实没什么恶感。王子腾子嗣不丰,至今只得她一个女儿,骄纵些也是有的。但她身份好,平日宴会小聚,都许多人簇拥着她,交流来往多了,终归是“爽利”占了上头。 爽利的意思,大概就是直来直往,处事麻利,对谁都如此,就让人无法计较。——如果计较了,反而像是自己小气。 因此,在迎春看来,元凤是有了事,才对她有些误会,显出恶感来。 问出原因,解决了误会,也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凤是按熙凤的名字编的,原创人物…… 贾赦住的侧院,翻了下原著,里头是有写,景色与正院不同的。 稍微苏一点~ 第21章 事与愿违 冬日花园凋敝惨淡,枯枝衰草残藤与残雪融做一处,辅以傲梅奇石,别有滋味。 亭子在稍高处,有风肆意,开阔又寂寥。 见四周再无人,元凤便开了口。却是质问: “你为什么伤了殷华哥哥的心,还能一副坦然的样子!” “什么?”迎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殷华哥哥都和我说了。”元凤狠狠地一吸鼻子,一副分分钟要落泪的样子,“他诚心诚意想和你交好,写诗交流,你却把信给了宝弟弟,让他去敷衍!” 迎春意识到,堪称肉麻的“殷华哥哥”称谓,指的是南安王府里头的世子。 那日在南安王府里赏梅,她就是宴会上最闪耀的一颗星。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迎春有了不好的预感。 “哈!没有关系……”元凤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又一次怒气冲冲地指向迎春。 这一回没有惜春用掰断的劲狠捏她的手指头,迎春也就任由她指着。 看着她继续发泄情绪,甚至有些担心她气晕过去。 “ 分卷阅读41 对啊,是没有关系……”她的眼眶突兀地红了。 “我只是多管闲事而已,殷华哥哥喜欢你,为你伤心、为你难过、为你读不进书、为你不去上学、为你抱着信和孙成祖的只言片语咨嗟叹气!这都和我没关系!” 一滴又一滴的泪从她的眼眶滚落下来。 迎春却冷静到漠然,重生带给她一个最明显的好处,就是不会为这些小女儿的心事烦忧。 她甚至觉得有些烦: “这的确和你没关系。” “不,有关系!”她大吼一声,声音哽噎。“……他写的诗多美啊,我多么希望那些诗是为我而写。但你辜负了他——” “——事实上,”迎春打断她的话,“我不觉得那首打油诗写得很好。” “你怎么敢说他的诗写的不好!” “如果是因为他的身份,那我们贾史王薛,都是可以说他诗写的不好的,而诗本身的话……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不要润笔费,给你写一叠他那种风格的打油诗。” 女孩子不读书的后果就是这么可怕,王元凤的脸上依然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但她也不敢反驳。贾家儿子教得不咋地,女儿却都教得挺好。著名前辈贾敏就嫁了文爵兼收的林探花,羡煞不少夫人奶奶。 王家不教女儿读书,气质上就差了好大一层。 元凤心里清楚,迎春是写得出来的,她说的“看不上”,也很可能是真的。 但是—— “那是殷华哥哥的一片心意!就算只是打油诗水平,你也不可以就这么敷衍了去!” 迎春有些头疼。 她不相信这些小儿女的感情。眼见过最真挚的感情,贾宝玉和林黛玉,不也有袭人和晴雯趁虚而入吗? 她定定神,从利益纠葛思索了开。 王家旧勋新贵都占齐了,因此王家女能在这个关头嫁得好些,可以想着“高嫁”。 南安郡王世子…… 王家甚至不算太过高攀。 王子腾现管着京城军呢,天子信臣,贾史王薛金陵四家,现在以王家为首。 元凤心存嫁入南安王府的念头,这事能成。 迎春便笑道:“你先前是不是说,你的那殷华哥哥因此伤心难过?” “是啊!” “如果你还没和他联络,那我一定劝你不要随意联系外男。” 元凤不耐烦地撇撇嘴。 “但你已经联络了,看样子也联络好一会儿了,”迎春暗暗叹口气,“那你也只能继续下去了。” “那你呢!你就忍心……” “和我有什么关系?”迎春罕颜厉色了起来,“宝玉养于内宅,外头的郡王公子哥想认识,找不到门路,托宁府的人找我,再让我给宝玉也是有的。” 迎春冷笑一声:“外男如何好端端会给我写信呢?我可没想到这一层!” 元凤听了都惊呆了,半晌她才理清楚其中逻辑。 迎春,她居然完全撇清了自己敷衍信件的事! 什么信件原是殷华哥哥给宝玉的……她才不信!宁府的人递信的人一定…… 元凤忽然反应过来,贾蓉死了。 “你倒是会颠倒黑白!”元凤要气坏了。 迎春却已经重归冷静,笑道:“眼下,南安世子既然伤心,且愿意和你交流,那你就好生安慰他,指不定他的心就从宝玉那移到你身上了呢。” 元凤一愣。 她思索着,迟钝地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迎春眼见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因此花了大半,几乎要捂脸不忍心看了。 何必呢…… 迎春把元凤带回去洗脸,再用她带来的妆盒重施粉黛,半晌才打理好。 已经到用午膳的时候了,元凤紧张地小声问她:“我的眼睛能看得出红不?” 迎春道:“看不出,放心吧。” 元凤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迎春要和邢夫人一块儿去贾母那,就让探春陪着元凤先去,她们两原也辈分更近一层。 惜春偷偷来问:“走的时候她还横竖瞧你不顺眼的样子,现在怎么好的?” 迎春摇摇头,少女情怀总是打油诗,元凤对她没坏心,但终究会坏事。 事情可还没好呢! 并且事情在往坏的地方发展了。 迎春并没有那么多想头,在她看来,天命之子只是帮助她平淡简单再活一辈子的辅助。 现在却慢慢开始事与愿违。 年节将至,凤姐儿在宁府里忙碌到头秃。在邢夫人的暗示下,迎春也去帮了一手。 幸好贾珍开始流连外室,致力于让自己得个老来子(惜春:为老不尊,呸!)宁府里没人帮倒忙,便也简简单单地操办起了过年诸事。 ……一天,准备回荣府的迎春就被“来帮衬”的孙成祖拦住了。 宁府的内花园简直就是个筛子,谁都可以进 分卷阅读42 来溜达两圈! “我帮霍殷华给你传个话。”孙成祖语气平稳。 迎春拦住要忠心护主的司棋:“说。” “殷殷之心,可鉴昭华。” 迎春:“……” 南安世子第一眼见到她,就起了痴心,写信,托人带话,因为她的敷衍伤心难过? 她怎么就不信呢! 迎春一时间有些呆滞。 孙成祖默默看了她半晌。 “你还有事吗?” 这回司棋没人拉着了,她往前一站,挡住了孙成祖的视线,神情冷淡又愤恨。 “没事就走!身为外男你也要点脸,内宅花园也是你能随便走进来的?” “有。”孙成祖说。 司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茫然:“啊?” “我还有事。”孙成祖说。 “什么事?”迎春问。 司棋默默往旁边退一格,打定主意,只要孙成祖有一丝冒昧的意思,就把他人往旁边的假山上推去。 “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满口花言巧语。” 孙成祖说得认真,迎春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 孙成祖又看了司棋一眼:“你有一个好丫鬟。” 迎春点点头,这个她知道啊,除了私通表弟,其他都还挺好的。 或许是迎春泰然笃定的样子,他又继续说了:“……因为我父亲和南安郡王交好,所以我和霍殷华也有些交流。所以一些话会由我来帮他递。” “原先他是让贾蓉帮他递的,他们玩的比较好。许多话也会说得更开。”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那你和贾蓉一样,无职无衔,只有未来承继的官爵吗?”迎春问道。 “不是啊,”孙成祖笑了,“我来京城是为了等武选司给我安排官职的。最近我是在四处找人情呢。” 武选司是兵部里安排武职的地方。 迎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了出来:“你能帮他递话,看来转日他爹就能帮你在武选司那说句好话。” 孙成祖笑着点头:“他近日已经来问我去不去北疆。那里的仗稍微多一些。不过我朝承平已久,其实能打仗的地方实在不多,应该都是干驻守的活。” “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海疆呢?”迎春突然说道。 孙成祖惊异地看着她。 她不由有些窘迫脸红,似乎这提议太过出格。 “大周乃天=朝上国,不兴征讨之事,海疆难开。” 孙成祖轻轻笑了下,又安慰她:“不过海疆也的确有些海盗倭寇,可以驻守,也能得些功劳。你的提议也不太坏。” 迎春默默点头。 “好了,这回没事了,”孙成祖的笑在脸上没下来过,“我再不走,感觉你的丫鬟要吃我了。” 司棋翻了个白眼,迎春淑女点头,两人目送着他走开。 “一丘之貉,姑娘你还和他多说什么?”司棋因信件的事有些恼。 迎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说了那么些话。 或许是因为她从林姑爷的书上翻出的藏头短句: 韬光养晦,另辟海途。 或许她是因此相信,贾赦能在闽地开辟一条新的发展前景,将来那块地会有无限生机。 然后她将这个可能性,透露给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外男? 迎春心中暗暗给自己敲个警钟。 不可以再这样了。 要不是孙成祖只当她是随口一提,贾赦在闽地行动的目的就要曝光了。 海事荒废已久,事情一旦提前曝光,将会阻力重重,凭空惹祸。 迎春深深地吐出一口热气,眼见着白雾升腾,在寒冷冬风中散尽。 作者有话要说:  霍殷华:嘤嘤嘤…… 孙成祖:南边?可以,你说我去哪我就去哪! ———— 迎春这时候很多做法和重生前没有太大区别。 毕竟上辈子她基本没有接触过这些,得慢慢适应。 适应了之后就好了!后期各种开挂(瞅一眼大纲) 第22章 一事了 迎春再也没有去宁府。 幸亏秦氏的身体也好些了,能帮衬凤姐儿,她没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邢夫人便也让迎春回来歇着,又不住感叹她瘦了。 外头风尚是以瘦为美,这个感叹实在无力。 迎春甚至有点小开心。 很快就是过小年。 贾母的屋里热闹非凡,腊八粥、饺子、七层糕等吃食的雾气升腾起来,简直比吃火锅的时候还热闹。 贾母道:“不必拘束。” 除了回来过年的凤姐儿要把在宁府时疏忽的奉承都给补回来之外,其他的媳妇 分卷阅读43 孙媳妇都也坐到位子上一块儿举筷。 其乐融融。 姨娘和不当值的丫鬟躲在各自的屋子里吃食,贾赦远在闽地,贾政识趣离开,又不必多说。 吃到一半,迎春想歇歇,散散热气,就往外走去。 “宝玉,你去做什么?” “和姐姐说说话。” 一团被大红色裹住的小公子哥像一团火一样,笑眯眯地跟上她。迎春不明他的来意,拐了一个弯,就站定。 宝玉看看四周,见无人,放心说道: “……过几天南安王府会邀请你过去,殷华也会在。我们外头上学的现下都知道他。” “都知道什么?” “他对你有情。”宝玉红着脸说完。迎春注意到,他红彤彤的大袍前还挂着莹莹的通灵宝玉。 “哦……” “你是我姐,”宝玉深呼吸一口气,“我甘愿辛辛苦苦给你找画的姐呢,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没感觉。” 迎春觉得怪怪的,感觉她的整个生活中心,都变成了“你对这个郎君有没有好感”“那这个呢”……这种调调。 宝玉看样子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我会帮你说话的,”他鼓起肉嘟嘟的脸颊,“外头说的话总是乱七八糟的,在我面前,他们还会少说两句。” “辛苦你了。” 宝玉灿烂微笑:“姐姐的荷包很好,上回都被人抢光了,姐姐再给我绣两个?” “可以的。” 宝玉溜达达回去了,迎春远远听着,有训他怎么不穿披风的话语,还有宝玉撒娇说“只在廊下站那么一下,不用披风”的话。 接着就是忙碌命令倒烫酒暖身子之类的,乱糟糟的话。 看着黑幕降临,白雪堆积,迎春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预感实在值得当真。 过两天,拜年的帖子四处纷洒。迎春在烧暖地龙的侧院正房里帮邢夫人看帖子。 听着邢夫人的叨叨:“有些府是必须恭敬上门拜访的,说来府玩只是客套话……” 迎春默默把四王的帖子都挑出来,邢夫人顺手拎过一张:“对,例如这个府上的,因为要显示亲近,你得过府去看看,不过送个礼物就可以回来。” 邢夫人顺手就把帖子塞给她,说:“这是明天的帖子,明天我们要去宁府,你自个儿去。” 迎春默默点头,才翻看帖子。 南安王府。 邢夫人忽然凝视着她:“你也做个了结。” 迎春一愣。 “我们不怕那些流言蜚语,但也不是软弱可欺。眼下先把事情处理了,等你父亲回来,一并算总账。” “……好。” 今年的雪似乎总也下不完,去南安王府的路途无聊,司棋掀开马车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看着。 “今年冬天雪下得大,虽然会冻饿死很多人,但明年的收成会因此很好呢。” 迎春对农作不太懂,只能敷衍附和:“福祸相依。” 司棋点头:“很是。” 说话的一会儿工夫,南安王府就到了,因着只是小辈过府来玩,就只开侧门。 又走了一段路,才到正房,下轿。 后头的婆子抬着礼物跟府里的丫鬟去库房。 迎春带着司棋进房,被王妃热情欢迎。 “你那回送的棋谱真的很有趣,我经常用上头的残局把灼华和殷华噎得只能认输!” 王妃说着,就把迎春领到客位上坐好。 位子是已经备好的,软垫香茶,舒适宜人,一个小丫鬟立在位子后,时刻添茶。 迎春给太妃和王妃都行了礼,之后就坐。 王妃语气和蔼,太妃体态慈祥,一席话只如丝绸顺畅,再没有凝滞的地方。 迎春把礼单念了一遍,王妃问着还有没有棋谱,太妃问着府上诸人的身体康健。 总归是唠家常。 一会儿后,大姑娘灼华进来,略行了个礼,就歪到太妃的膝下,笑嘻嘻地说:“孩儿前头和你提的,再有趣不过的王家姑娘,现下来了,已经在外头等着呢。” 太妃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倒要看看,你夸成花一样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 扭头就和身边的大丫鬟说:“带贾府的二姑娘去偏房,那里有人陪她说话。”又和迎春笑道:“快过年了,殷华也不用上学,我就让他做接待客人的活,你可不要太挑了!” 迎春觉得话里有话,想了想,终归不在意,便只点点头,就离了去。 远远能听到太妃和灼华抱怨的声音:“都和那史老太君一个样!清高,眼高手低……” 沿廊下走一段路,拐个弯,眼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偏房就打开了。 殷华看向她的神情,像是即刻就要扑上来,把她搂在怀里似的。 带路的太妃大丫鬟,偏偏把司棋也拉了出去 分卷阅读44 。 屋里就剩他们两。 迎春暗地里磨磨牙,眼神示意让司棋出去,指着位子道:“坐。” 主客位各自坐好。 就坐位子的一会儿工夫,殷华已经是焦躁难耐的样子,神似宝玉的一张脸要哭不哭的样子,眼睛里汪成一池水,就这样看着她。 眼神仿佛是在质问:“你为什么辜负我。” 迎春漠然看回去。 殷华身子一缩,脸上不自觉露出点心虚来。 他该心虚。 迎春之所以没有和许多“闺名有损”的姑娘们一样以泪洗面,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知道,错不在她。 她思索过自己敷衍回信对不对,但答案是,没有不对。 不能期待一个被宝玉骂得狗血淋头还“痴心不改”写信过来,之后和其他姑娘哭诉抱怨的公子哥,在她确定不玩私相授受那些花样后,不会满世界宣扬自己深情不后悔。 只要她拒绝和他的进一步接触,他就会毁她名声。 妙啊。 “王家那姑娘喜欢你,你知道吗?”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的是……” 迎春打断他的话:“你写信和批发一样,还写的打油诗,有王家的能入套,你应该窃喜,而不是讨价还价。” 殷华的脸色变了。 他从来没想到,迎春会不按套路来。 没有困扰于流言逼迫,没有困扰于亲戚询问,甚至面对他,神色都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一个十岁的姑娘,不困于情爱,刻薄挑剔,冷心冷肺…… 殷华内心一个激灵,收起情圣模样,冷笑道:“区区一等将军府的庶女,南安世子妃的位子,难道还配不上你?” 迎春弯眸笑了:“世子侧妃的位子,当然配不上。” 殷华的又一心思被戳破。 聘为妻,奔为妾。名声既然板上钉钉,那依照身份,自然只能是侧妃。 “再说了,真论身份,我是荣国公嫡派长房独女,虽然的确比不上你,可也不至于被你当童养媳看待,不是么?” “你可别玩欲拒还迎的那一套,”殷华恼道,“南安世子妃,不是侧妃,这个位子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迎春看着这个和宝玉神似的公子哥,有些头疼。 路边的野草非说自己不摘他是因为欲拒还迎。欲拒还迎个头啊! 她忽然想到孙成祖说的话。 他和她说的话不多,却已经勾勒出一个沉迷话本剧情,力图实践的公子哥形象。 忽然,灵光一闪。 迎春捧起温热的茶杯,思索着问道:“……你身边的丫鬟该不会是已经有了吧?” 殷华喷茶,目瞪口呆。 迎春摇摇头,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想不对。 丫鬟不算人命,“带坏”公子哥的丫鬟更不算,真有怀的,灌堕子汤卖掉就好了。 那…… 还有什么是会让世子低娶的缘由呢? 并且搞得这么难看,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迎春循着这个思维想着。 神似宝玉…… 贾蓉送来的信…… “你只喜欢贾蓉那种男子?”迎春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殷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神色慌乱了起来,紧接着呛到茶水,拼命咳嗽。 听到动静的大丫鬟连忙冲进来给他拍背,司棋也进来焦虑地看着她。 迎春冲她微笑一下。 离开南安王府时,迎春的脑海里全是南安太妃的叹息。 “我原以为你是温柔的,殷华有不好的地方,你带一下,也就能好了。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结婚后,任凭他有什么毛病,包容一下,忍耐一下,温柔待他,日子不就能过下去了?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世子妃这个位子,亏了你没有?” 迎春试着去摸,只能摸到还没开始鼓起来的平胸。 “你的身份不高不低的,我也是帮你筹谋了,才想到这绝妙的方法,就算是问了你祖母也一样的!原想着先让你们两个小孩子先培养下感情(迎春内心orz:方便生米做成熟饭),没成想你闹得这么僵!哪有你这么犟的孩子!” 迎春回想着,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把来年的礼单改了。 这种人家,送他礼物干嘛?糟心! 作者有话要说:  南安太妃对迎春莫名的关注从第一章开始,在二十二章结束~ 原著后续是让探春远嫁当侧妃的时候我整个人就不好了,于是就安排南安太妃当反派去辽。 迎春:从不送你们礼物开始吧! 第23章 姻缘 奇怪的事情在年前解决完也是好事。 新的一年,便是新的开始。 迎春把送给南安王府的礼单削了一半之后, 分卷阅读45 神清气爽,过年去也。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不过吃喝玩乐,因着贾赦不在,贾母还嘀咕了他几句。 不过看着门框贴新红,廊上挂新灯,远远有鞭炮声响起,总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邢夫人在嘈杂中费力地朝她挥手:“过来。” 迎春老实过去,被她一把拽怀里,捂住耳朵。 很快,又是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 宝玉早就滚到贾母的怀中,贾母笑着说自己年老耳朵不好,也不觉得吵闹。王夫人端庄大方地坐在位子上,看着探春捂住惜春的耳朵,满意地点点头。李纨站在王夫人身侧,见贾兰的乳母护好了他,才收回视线。 贾母看着满屋子动静,感叹道:“之前以为黛玉会在这过年,湘云也能接来住,能更热闹一些。” 宝玉眨巴着清亮的眼睛,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去黛玉那里过年呢?金陵离扬州也不是很远。” “哎哟,”贾母叹笑,“你忍心让我这个老骨头到处跑吗?” 鞭炮的声音放完了,众人都听见贾母的话:“……我十五六岁嫁进来,现在六十年都过去了,当时从金陵入京,那一路颠簸,可受不了呢。” 不知为何,听了贾母的话,众人的兴致都有些低落。 幸亏这时候贾政进了来,以王夫人为首的媳妇丫鬟连忙过去,小小闹哄一阵,才把注意力扭转开去。 贾政偏偏是一个不识场面的,坐到位子上,就说起甄家不好的事来。 “甄家从前多显赫啊,如今瞧着也要倒了。刚才前头就有个甄家的仆从,来问我们能不能帮着抬他们几个箱子。” “现在?”贾母问。 “可不是?急忙忙的,连年都不过了,我还想招呼他们做客来过年,他们却只要我们帮着放箱子。像是他们连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了似的。” “罢了,也是世交,没有不帮忙的道理,”贾母挥挥手,“只不过要过年了,这几天先别提这事,总得看看他们上京的缘由。” 见贾政犹犹豫豫的样子,她又喝道:“还想什么?和你的媳妇一起吃饭去!” 贾政讪讪,这才和王夫人一起坐下吃饭。 过年没那么多规矩,李纨凤姐儿没有避开了去,一大桌子一齐儿吃。 贾政见着就有些皱眉,看一个小丫鬟不小心松手把空盘子摔地上后更是想发怒。 王夫人连忙道:“地上铺了毯子,没摔碎什么,何必生气?”连忙让赵姨娘把贾政带走。 贾母见了,不免叹息一句:“还是这样。” 两个儿子,都是不省心的。 四个女儿辈的,倒都是好的,可惜全没了。 贾母想了一阵,在凤姐儿的说笑中提起精神,守夜,过年。 新的一年来了。 第一天,贾母、邢夫人与王夫人循例进宫参拜。而新年前三天照例是不去别的府里拜年,只出去逛逛的。 迎春便翻出一个帖子,是元凤,邀着一起去宝光寺拜佛。 年前邢夫人筛过帖子,翻到这个帖子的时候倒是笑了:“倒是会钻空子。” “能去吗?”迎春两辈子都没怎么出门。 “怎么不能?把探春和惜春都带上,宝光寺不大,是王家老太太一力供奉起来的,你们可以放心玩。” 惜春不肯去,说是要去宁府看看贾蓉,探春倒是很乐意。 婆子小厮侍卫丫鬟都配齐,迎春和探春坐轿子出去。 宝光寺有些远,在城郊。一路热闹非凡,比鞭炮噼啪还吵。探春被吵得头晕脑胀,直到婆子帮她买了些新鲜玩意后才好些。 迎春看着探春微笑:上辈子她也爱那些新奇的万一,宝玉一回还说,那些新奇的玩意,给一串钱,他能拉一车回来。 那时候探春甚至小声咕隆了一句:“那就拉一车回来。” 不过房间毕竟不够放,所以她也没敢大声。 婆子也给她买了一个,她略玩了两下,再发发上辈子的呆,宝光寺也就到了。 宝光寺地处城郊,无山有水,建筑是简单的三进架构,屋舍两旁有花木小园。 不过这个时节比较尴尬,梅花将落,迎春未开。便有些光秃秃的。 元凤已经在穿廊上等着了,见她们来,上前捧住迎春的手,和她抱怨着: “你们家惜春没来是不是?我家里的两个妹妹都不肯来,说什么外面冷,以后看她们有没有空出去!” 迎春笑道:“这么早就想以后的事了?” 元凤的脸红了起来。后知后觉的探春“哇哦”了一声。 “我们进去吧!”元凤连忙说。 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元凤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介绍这个小寺院。 宝光寺,王家供养,平时不禁绝外人进出,和寻常寺院一样。不过在王家人进寺院玩的时候,就要屏退外人。 就像今天。 “虽然这个寺 分卷阅读46 院小,但佛很灵的!求的签没有一个是不准的!” 说话间,三人连着贴身丫鬟已经迈入门阃。 探春在王夫人跟前教养,对拜佛的把式更熟悉,就先拜上了。 元凤就远远朝她喊:“我先把你二姐带走啦!” 说完,不由分说把迎春拉到隔间去。 “我告诉你!”元凤满面红光,拉着迎春的手,明晃晃的一副分享喜悦的样子。 “你说。” “殷华哥哥说我人好!”元凤的眼里全是赤诚的喜悦,“他超级感谢我的安慰!说我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姑娘……” 迎春一时无语。 元凤也只是想有人听着:“……他和我说,这半年的宴会我能去就去,争取能让他的祖母和母亲看上眼,然后明媒正娶。” “谢谢你,真的!我也没想到,效果能这么立竿见影。” “恭喜你。”迎春道。 她心想,空口无凭,以后有了确凿实证,再和她说。 “我们现在来抽签吧!”元凤说。 迎春这才注意到,她们现在所处的房间,供奉的是一个被烟雾缭绕遮掩看不清面容的菩萨。 塑像旁的桌子上放着三个竹筒,竹筒上摆着十数个筷子一般的木棍。 “右边的是姻缘签。”元凤说着,把竹筒取下来,递给迎春。 “要拜一下再抽吗?” “我也不知道诶……拜一下比较好?” 迎春终究升起一分虔诚之心,朝着看不清面容,高高在上的菩萨像躬身。 然后抽签。 签底一瞧,她不知该憋笑还是该笑出来。 上上上:神鸟西鸣。 怪敷衍的,迎春念了一遍(为了看不懂字的元凤),心里想,在这抽签,怕上签就是寻常的下签了。 并且才四个字,完全摸不着头脑。 迎春把签放回去,递给在旁念叨“你的签好好不知道我会有什么签”的元凤。 元凤抱着签筒,朝菩萨恭恭敬敬拜了三下,才把签摇匀,抽了一张。 上:好风凭借。 元凤不解地把签递给迎春,迎春念了一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这上头有这么多字吗!”元凤抗议。 “只有前四个字。” “那你说那么多!” 迎春想了想,还是不解释这个签和宝钗写的诗撞了的事。 巧合吧。 元凤也很快放弃疑惑:“走,我们去解签!” “等等……”门口有个人哀怨地说着,“我来得迟些,你们就忘记我了么?” 原是探春。 少不得让她也抽一签。 探春抽签的姿态一板一眼,不过流于规范,心底的恭敬其实不甚多。 很快也抽出了一个签。 上上:拔剑四顾。 探春问了两个人的签,都找了出来,递给她们,就由元凤带路,去寻解签僧。 “说来刚才翻了下签底,最低的就是上签了吧。”探春说。 “寻常人来抽签,抽个下签会不高兴的,抽上签感觉或许会好很多。”迎春说。 元凤哼唧了一声。 “对了,你们抽的是什么签啊。”探春问道。 元凤猛扭过头,一脸惊异:“你都不知道要抽什么签?” “不是总签吗?” “……姻缘签。” “……” 探春满脸都是“我还小为什么就要抽姻缘签”的无奈。 “你那句‘拔剑四顾心茫然’,说的是你茫然抽签的样子吧。”迎春也笑。 “迎春,你又扩写签底!” 探春没大听懂,想追问的样子,不过主殿已经到了,一声声赋有韵律的木鱼声阵阵传响。 三人都不由安静地进去。 元凤熟门熟路,找了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小僧,笑嘻嘻地递过签去。 “你怎么又来抽签了?” “姻缘嘛……”元凤的声音渐渐小了。 “我师父帮你解签都解烦了,我迟早要步他后尘。”小僧嘀咕着,还是接过她的签。 “咦?” 小僧抬头,看见慢慢走过来的贾家两姐妹,忙道:“你们的也给贫僧看看。” “一起看吗?!”元凤惊道。 “嗯。” 小僧没有多解释,把三个人的签都放一块看。 最后,他把她们的签都递回去。 “命运已经不由天数循环,只凭自身,这签贫僧解不了。”小僧缓缓道。 迎春心中一动。 和她的重生和那晋江大神有关? “所以,王姑娘,你也不要成天来抽姻缘签了。” 元凤气得跳脚:“你就是解签解烦了找托词!” 作者有话要说:  僧人: 分卷阅读47 你们有大腿不去抱,跑来我这抽签?? —— 惜春去看贾蓉,指的是参加贾蓉丧事 我家这边有这种说法,顺手写上去了(才意识到这是类似方言的语句……) 感觉直接说“看贾蓉”蛮带感的,就不改啦,备注一下~ 第24章 唱生旦 大年初一,日头近午时,贾家传来消息,贾母与邢夫人都被留在宫中宴席上,要迎春与探春自便,不必急急忙忙回府。 “外头的雪还没融干净呢,不用急吼吼地走。” 迎春和探春就留着用了一顿素斋,才和元凤话别,坐上马车回去。 可还没行两步—— 外头喧闹的声音夹杂着愤怒嘶吼,兵戈与硬木撞击,马蹄声,盔甲晃动声。 一声嘶吼划破天际:“凭什么城里的大老爷吃好喝好,我们就在这挨冻待死?” 伴迎春出府的仆从大多是家生子,纵是外头买的,也签了死契,此时没一个倒戈的。 连乳母都只战战兢兢地问来说话的婆子:“要怎么办?” 婆子是来问主子主意的。 迎春略想了想:“先回宝光寺。” 婆子微笑,这是一个最稳妥的主意。 他们也想到这一点,但奴仆没有独自去敲私寺的道理,所以还要主子点头。 而迎春想到的点则不同。 进门的时候她就看得明白,寺里头的棍棒僧有不少。 ……瞧着有些像是王家笼络的一些地痞流氓。 给他们安身之所,之后要他们干什么,就不清楚了。 败落的时候,这些混混或许会给他们添一层罪名,但如今盛势,也算得上锦上添花。 探春也不担忧,笑道:“那签还挺准的,危难之际,我还真得拔剑四顾,然后说不定还混个爵位呢。” 迎春摇头,掩盖下心中的无奈。 上一世,探春就是为了解贾府危难,受了南安太妃的挑拨,代她女儿陪公主和亲去了。 贾府颠覆不改,她远在北疆,至此也了无音讯。 不过,南安太妃也因此稍稍照顾了贾环一点。 上一世…… 也罢。 迎春定定神,不时派人到寺院门口打听消息。 城郊闹的一群人并不是上岁来的游民,而是城郊西静王田庄的佃农。 因庄头欺压,田租赋重,因此不堪驱使,成为游民,来京郊闹事。 听说,今天西静王兴致正浓,拐了十六十七皇弟出外打猎。 贾府众男也在受邀之列,奈何一个能拉弓的都没有。 二春听了就放下心,专注于听别人家八卦。 西静王好死不死,去的是被庄头欺压狠的那块田。 自投罗网。 走投无路的佃农们集结起来,绕过给西静王添战利品的侍卫们,把西静王拉下来打。 太平侍卫们,西静王拐来的皇子王孙看着都吓怕了,纷纷逃窜。 佃农的威风因此大涨。 知道自己来日可期(斩首流放关监狱)的佃农们,恶向胆边生,渐渐往城里头闹去。 迎春听着摇摇头:“闹完了,往旁边的山里头躲一阵子,等庄头事发。想要安稳日子的话,过几年再慢慢回去,也就好了。” “不想要安稳日子呢?” “那就往南去,往北去。南边缺工人,北边缺小兵,都有活路。” 太平日久,路引查的已经不严了。 探春却只听得瞠目结舌,半晌道:“他们抬头低头都只能看到那片田庄,因此认为自己没有活路了吧。” 迎春微微叹一口气。 她们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在内宅,抬头低头,不过是相夫教子。 探春也意识到了这点,便不说话了。 寺院门口忽然来了一个男子。 浑身狼狈,上好的衣料都被泥土遮掩得看不分明。 人看起来倒是挺齐整,也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佃农扒了人衣服后伪装的。 寺院的人问她能不能放他进来。 “能。”迎春言简意赅。 她忽然想到:元凤和她差不多同时离开,也一样会被前方的佃农拦截,她怎么还没消息? 心下便添了一层担忧。 和探春静静坐了一阵子。 寺院里一个跑腿小丫鬟前来,脸颊绯红,小声说,那位男子请她们过去说话。 探春看着那丫鬟只皱眉。 脸红什么?家里的宝玉不好看吗? 话都传不清楚了? 迎春问道:“说什么话?” “说是外头贼寇活动,怕姑娘们忧虑,因此邀姑娘们过去坐坐,也能稍稍安心。” 探春心下不满:“他一个被贼寇吓到浑身泥滚在寺院门前的人,有脸说‘安心’?” 分卷阅读48 迎春嘴上不说话,心里也暗暗同意。 探春有时候脾气冲,但说话的确一针见血。 丫鬟瑟瑟发抖,半晌才嗫喏道:“可我该怎么回呢?” 迎春道:“就说我们是武勋世家,我们不怕,不用劳烦他见客了。” 丫鬟还想说什么,司棋横眉冷对地把她拽走了。 又坐了一阵子——探春已经无聊到后悔没去那男子那里了——寺院门口又传来了消息。 一个男子把王元凤带回来了。 王子腾已经带兵前去镇压。 两条消息同时来的。 迎春滚下椅子,忙和探春说:“婆子都在屋门口守着,小厮都在院门口守着,定是无事的。我去看看元凤。” 探春只想等她舅舅领兵定叛,因此也不反对。 迎春带了两个婆子和司棋,急匆匆往寺院正厅去。 正厅依旧是烟雾缭绕的神仙架势,两个僧人站在金佛前,戒备地和一个男子对立。 男子身旁站着一个在丫鬟搀扶下勉强能站起来的姑娘,而那个姑娘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希冀地回头看去。 “迎春!” 迎春眼见得,元凤怀揣着稚鸟归巢的欣喜感朝她扑来,一下子撞到她的怀中。 她下意识拥住她,轻轻拍着她犹自颤抖的背。 “没事了。”迎春说道。 “嗯!” 安抚好受惊的元凤之后,她才看向佛殿内。 和僧侣对立的男子她也眼熟的很。 孙成祖。 孙成祖见着是她,也愣了几秒,才笑道:“你也在这啊?” 迎春点头:“是啊。” 僧侣们也笑道:“既然你们认识,那就好说话了。” 三人就往旁边的厢房里坐,一个年老的僧人陪坐。 茶点俱齐,四周只有低声诵佛之声。 一刹那,闲适的、仿佛外头佃农反抗全无发生的感觉,像棉被一样包裹住了他们。 迎春不想说话,她只想等门口的婆子来传能回去的消息。 “你怎么也在这?”孙成祖先问。 “大年初一拜拜佛——” “来陪我玩的!——” 迎春和元凤同时回答道。 孙成祖噗嗤一笑,点点头:“这两个倒也不冲突。” 元凤不满地撇撇嘴,低头喝茶。 “你呢?”迎春问道。 “打猎呢,殷华那小子凑热闹,把我也拉上了。” 元凤猛地抬起头来。 “他人呢?” 孙成祖古怪地看了迎春一眼,磨着牙道:“估计被吓得钻到哪个麦垛里去了吧。” 元凤的脸上登时带了些焦躁。 迎春淡淡道:“既然那些侍卫都跑了,他身为公子哥,跑了也正常。” 孙成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承平日久……兵也一样拿不起刀枪了吧。” 两个姑娘都不接腔。 只有僧人“阿弥陀佛”了一声。 听起来像是在说“呵呵”。 元凤转移了话题:“说来,刚才还要谢谢你呢。” 迎春诧异地顺她眼神看过去,她道谢的对象是孙成祖。 孙成祖笑道:“不是什么值得提的大事。”又和迎春解释了一下。 原来,在乱民冲击之下,一群公子哥组成的队伍迅速被冲散。他就往城里去。 路上看见有王家标示的马车旁围着十几个乱民,就上前助王家侍卫一把,把那些乱民赶跑了。 “其实他们饿久了,也没几分力气,三两下拳脚功夫就赶跑了。”孙成祖说。 迎春想果然,看他风尘仆仆,不过也没见血。 不知为何,她松了一口气。 三人又互相介绍了一下各自身份。孙成祖试图和元凤聊她的父亲,可惜元凤也知之不详。 正当迎春思考是否要在此坐蜡时,侍书来招她出去,小声道: “王子腾遣人来问元凤怎么样,探春不知道,我就来问你了。” 迎春点点头,去见来人,说了无事。 “王老爷说他会亲来接大姑娘,还请姑娘和她好好分说,不必心焦。” 迎春允诺。 心里头不是没有羡慕的,元凤的爹看起来比她自己的爹靠谱了无数倍。 贾赦上一世就不靠谱,这一世稍微靠谱些的邢夫人,也不方便来接她。 不过也没关系,那么多婆子侍卫派拨给她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她能自己出去玩吗? 迎春心情平静了下来,走回正殿。 却见正殿里多了一个男子,在和老僧商论着什么。她没多看,走进厢房。 迎春:“……” 刚巧撞破新朋友在哭是什么样的体验? 眼见得元凤哭得伤心哽噎,孙成祖面露无奈 分卷阅读49 ,陪坐老僧不见踪影——嘿,可不是就在外头和另一个人聊天去了吗? “怎么了?”迎春克制自己逃跑躲事的冲动,硬邦邦地问道。 孙成祖小心翼翼的:“她问我认不认识南安世子,我就说我认得……” “然后呢?” “然后她就哭了。” “……什么?” “哦,”孙成祖意识到自己忽略说明的是什么了,“我没和你说过,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戏院里,和琪官儿在一块。” 霍殷华的确是不可改变的断袖兼渣滓没错,但这有什么好哭的? 迎春懵。 孙成祖神色有些无奈了,语气也多了不好意思带坏小姑娘的感觉。 “他们在一块唱戏,唱念做打,要配套的。世子大人很喜欢唱生旦。” 作者有话要说:  孙成祖:带坏小姑娘了,真的是不好意思。 柳湘莲:哦。 陌生男子:哦。 生死未卜的西静王:哦。 迎春:挺有意思的。 孙成祖:嘻嘻。 霍殷华:嘤嘤嘤…… ———— 昨天睡迟了,又忙了一天,居然连开电脑发文的功夫都找不到…… 可以关注一下我的weibo,更新(今日无更通告)的时候weibo那边会发消息提醒的~ 第25章 大年初一 要和一个处于闺阁中,没有听外头老爷子点的戏的姑娘,隐晦地介绍什么叫“唱荤戏”是很困难的。 迎春终于弄明白之后,由衷佩服元凤的理解能力。 毕竟她走了也才一会儿,元凤又显然已经哭了老半天了,不是么? 但迎春还是不太理解:“……但她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就她所知,柳湘莲也是喜欢唱戏的,而宝玉和他关系非同一般的好。 有断袖之好不等于不能和姑娘有一段还算过得去的婚姻。 老实说,如果她没有重来一遍,不知不觉得了点争取的心,南安太妃越过她擅自的安排,她可能在发现后也会选择默许。 做个世子妃,名头上真的不难听。 而上一世,应该是贾母查出来后,发现霍殷华这家伙是真的只好龙阳,心疼她守活寡,才推拒掉的。 元凤睁着哭出血丝的眼睛,朝迎春瞪了一眼,之后“嘤嘤嘤”继续哭。 孙成祖有些头疼,硬着头皮多安慰了她两句。 元凤就哭得更大声了。 “我以为……我以为他是个好的,写信和我抱怨二姐对他的敷衍我还陪他骂(迎春尴尬得摸摸鼻子),结果他是个浪荡子!” 元凤把她抱着的软垫往孙成祖怀里塞:“他凭什么啊!混蛋!!欺骗我感情!” 迎春后知后觉……霍殷华之前在元凤面前一直伪装自己是痴情人? 一个流连戏院青楼的痴情人……嗯,亏得元凤还没傻到家。 孙成祖满脸“我后悔告诉她”的神情。 迎春莞尔。 孙成祖也瞪她:你都不来救我的吗! 等到王子腾舅舅收拾了那一群乱民,来接元凤回去时,元凤已经收拾好了自己,而孙成祖的脸有些涨红。 他揉着太阳穴和迎春抱怨着:“头一次有姑娘因为闺情和我哭。” 迎春笑道:“她哭这一次就好了。” 孙成祖心有余悸地点头。 王子腾没有落下自己的两个表侄女,迎春便挥手和他告别。 回府。 然而元凤并没有直接回王家去。 依照王子腾的解释,王家能担的夫人奶奶,都有诰命,都在宫里,或者刚回家,没精力安慰这个接触乱民的小姑娘。 按习俗,大年初一不好去别人家。不过王家实在不算信命的家族,贾家又算是亲戚,不算是“别人”。 因此元凤还是塞到贾府里去了。 迎春先回荣禧堂,人影寥寥。 问了留守府里的管事,说是贾母和邢夫人并没有回来,王夫人尚在午休,凤姐儿宁府去了。 迎春探春元凤三人便去了抱厦。 抱厦里舒适温暖,李纨和惜春都闲适地窝在榻上。 香菱坐在榻尾,指着一本书喏喏念着。 “都是亲戚,不用拘礼。”元凤连忙说着,按住想起身的两人,笑道,“如果让你们忙碌,倒是我的过错了。” 迎春也道:“只是府上现在也没个主事的,所以带她来看看你们。” 李纨不好意思:“还以为你们会先去见夫人呢,想再躲一会儿懒,结果你们居然已经来了。” 惜春笑道:“夫人定是见不到的。” 元凤没听出惜春话里的别扭,只点头道:“我也听婆子说了,姑姑还在睡午觉呢。” 探春站在元凤 分卷阅读50 身后侧,微微朝惜春摇头。 惜春冷笑一声,扭身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没有动嘴的香菱,拿过书来,看了看,好声好气地说:“这个字念‘罔’,和‘晚上’的‘晚’字同音。一起念,学而不思则罔。”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李纨挥手赶她们走:“四姑娘教香菱念书呢,你们一路回来辛苦,趁夫人没醒先去歇着吧。” 迎春点点头,带两个妹妹回了自己的屋子去。 在屋里终究无趣。迎春翻遍书架,宣布那些书她都看完了。 ——当然,有些是上辈子看的。 探春惊呼:“我才看完一架,你都看完了?” “是啊,过几天买几册新的小说看。” 元凤语气幽怨:“我不识字。”她瘫在椅子上,“我们现在玩什么?” 迎春看着她,摇头微笑。 事实上,上辈子婚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也在内心感叹过“我现在能做什么”。 之后并没有找到事情做,反而因为长期无事可做,只能看看墙头的蓝天白云发发呆。 十八岁的人活成八十岁的模样。 她也不知道该怪谁。 至于现在嘛…… “我这边有换洗衣服,你应该先睡一觉。”迎春说。 探春笑了一阵后,打了个哈欠,也被迎春赶回去了。 中午用了素斋,然后回去的路上遇到乱民,回寺,等待…… 的确没休息好。 迎春和元凤同榻而卧,感觉自己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 应该会有一个好觉。 元凤忽然无头无脑地抛来一句:“话说回来,那个姓孙的……” “他叫孙成祖。”迎春的感官已经迷糊了。 “唔……孙成祖啊,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好吧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觉他挺帅的,就是,英气,哎呀,反正差不多是褒义词吧。” 迎春一刹那清醒了。 “看他的样子感觉他应该还没个媳妇,所以我偷偷把手帕连着那抱枕塞给他了。你说他会不会羞红了脸,跑来我家把手帕还给我?” “那手帕有标记你的身份吗?” 迎春被她自己的冷静惊到了。 她也冷静地意识到,自己肯定睡不着了。 “肯定没有啦,”元凤嘻嘻笑着,语气十分可爱,“事实上有也没关系,他不是武职么?在外头乱说,他之后还想有实职?” 迎春暗暗补足了她的话:对他来说,最好是成为她的夫婿,还能踏上王家的船,从此仕途平坦。 “他还是有能力的,不是饭桶,比宝玉之流都好。”元凤说的最后一句话出乎意料的平淡。 过了半晌,迎春才敢扭头去看她。 这个姑娘,之前还在因霍殷华哭,一个时辰后,就已经和她的朋友大胆又坦然地说着新目标。 甚至……在完全陌生的环境,泰然入眠,嘴角噙笑。 迎春默默地叹口气,躺回外侧床榻。 她想,她应该庆幸。身为大家闺秀,认识了一个注定会成为侄表妹丈夫的人。 有了亲戚关系,相处起来应该就不会那么拘束。 不管是因为他姓孙,还是因为其他让她睡不着的原因。 总之……不坏,不是么? 迎春以为她会睡不着,可她闭上眼睛之后,很快就陷入了思维空白。 她睡着了。 醒来之后甚至有些迷瞪。 没有做梦,仿佛睡前什么也没有想,像一个婴儿一般玩累了睡着。 脑子很轻,带着飘忽如佛香青烟的恍惚感。 惜春坐在榻旁的竹木凳上,两条腿踩在凳子四角加固的横木,膝盖上还放着一本书。 她见着迎春醒来,忙合上书,笑道:“你醒啦。” 迎春愣愣地“嗯”了一声,才发觉身旁的被窝是温凉的。 惜春道:“你怎么叫都叫不醒,元凤说让你好好睡,我们就送她回王家了。” “嗯……” 元凤其实也属于她的佩服对象了,待人真诚不客套,出手又快准狠,想鄙薄她都挑不出点。 现在甚至有点愧疚。 没能送她。 没能……早点提醒她,霍殷华的事。 “现在快到用晚膳的点了,老太太和大夫人已经回府一会儿。大夫人听说你睡了没让打扰。”惜春说,转头看向司棋。 剩下的话由司棋补足:“夫人在宫里听说了乱民的事,吩咐王善保家的送来了珍珠粉,可以泡着喝,说是有宁心定神的功效。” 迎春点头:“我晚间喝药的时候一并让我喝了。” 司棋应了,不动声色地让其余丫鬟都退了下去。 惜春捏了一下自己刚穿孔的小耳朵,看着门口处,点头赞叹一句:“好丫头。” “嗯。” 分卷阅读51 “好啦,我来说点悄悄话,”惜春眨了眨眼睛,“三姐听我说的话一定要和我生气的,所以我偷偷和你讲。” “你说。” “二夫人今天不太高兴的,原本大年初一一众诰命夫人都是只拜见就完事的,今天倒是多留了几家夫人在宫中陪皇后娘娘吃饭。” 迎春知道,贾母和邢夫人都在宫里吃饭了,可王夫人先回来。 她带元凤回府的时候,就知道王夫人还在午睡。 但……感觉王夫人不是为了这点事生气的人。 纵然生气,也不会摆在明面上。 惜春解释。“我听老太太说了只言片语,倒是猜出了宫里的意思。”她摇头,不置可否的样子,“宫里说,既然我们府上是二房居正奉养老太太,那就不必拘着大房老爷担个成天在家养花草的虚爵,倒不如让他离京走一走,增一点世面。” 一大串话,迎春听了,一下子甚至反应不过来。 等听明白后,她也呆了。 在府里住久了,她也几乎以为荣国府的情况是正常的。 宁府三代单传,王家只有王子腾得势,史家两个侯爷打架,都不能参照。 可宫里的意思……感觉带了点嘲讽和训诫。 原来这情况是不对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什么都没想说。 第26章 西宁王 惜春还继续说着,仿佛刚才说快到晚膳时间点的人不是她一般: “我猜,王夫人不高兴的原因大概也就在这里了。这下满京城都知道二房住正房的事了。” 不,迎春心想,大家早知道二房住正房,大房住侧院。但之前只在私下里讨论。 并且,贾赦的确是混不吝的废柴一个,上一世到被夺爵发配,也没有废柴逆袭扭转乾坤。 而贾政,在牵动整个府的倾覆之前,他的名声一直都挺好的。 ——也因为他不做事,不做不错。 贾赦和贾政,原本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皇上不会看上眼。 贾母不论是偏心,还是对大儿子失望,在府内摆祖宗的谱,都是没问题的。 孝字当头嘛。 至于现在皇上提了一嘴…… 贾赦一定是在闽地搞出一些成绩,宫里打算帮他一把,让他名声好听点了。 如果之后贾政也给力些,不清高做实事,或者清高到底写得锦绣文章,那宫里估计就得围观他们演一出兄友弟恭。 不过现在也不坏。 不管兄弟情如何,贾赦“父母在,去远游”的事,没人能说得闲话了。 王夫人不高兴也正常,凡事最怕对比。 原本她丈夫在荣宁二府算是矮子里挑高个儿的了,现下忽然退居第二,总有心理落差。 迎春心态平和,想明白了,就起身穿衣。 惜春却因为是宁府的,看这些,不免带了点看热闹的心思,见二姐神情未改,有些小失望。 又不免反思自身的一点小卑劣。 气氛一下子无趣了起来—— 惜春选择带入画和香菱去贾母那用晚膳去。 迎春穿好衣服后,再洗漱了一下,恹恹倦怠的感觉才少了些。 她撑起精神,也去贾母那用晚膳。 大年初一的晚上也热闹,她去的比较迟了,人基本都到齐了。 迎春左右看看,只少了李纨。 她一到,凤姐儿就笑:“你终于睡醒了,听说你在城外遭遇了乱民,睡一觉醒来后会不会感觉好多了?” “本来也没什么,”迎春安慰道,“听说前方有佃农聚集后就回寺院等王叔舅来救,没一会儿事情就平息了。” 贾母点头:“元凤和你在一块,是不是?” “是的。”迎春回道。 她注意到,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少了好几道,便往剩下的地方去回望。 首先看到的,是邢夫人略带担忧的眼眸。见到她,略点点头,一副“明天慢慢和我说”的闲适样子。 接着是宝钗,十分克制的目光。 迎春开玩笑般的想,明天她或许会得到一大袋薛家卖不出去的人参。 还有一道—— 贾政咬着牙,以一种十分不满的腔调“哼”了一声。 “大过年的哼什么?”贾母训道。 贾母训斥的本意,是让贾政安静。 偏偏今天宫里发了话,贾政颇有贾母从此偏心大房的胡思乱想。 贾政愤愤然道:“二姑娘难道不是在外头惹事了么?新一年的大年初一就遇到了乱民,这可是不吉利的!” 贾政是一个看元宵猜谜都能看到臭脸的,迎春并不是很在意他的指控。 但在场的许多人可就哗然了! 好端端的,过年说什么不吉利? 分卷阅读52 不吉利的也该说成吉利! 过年时把碗摔碎,多么不稳重不吉利甚至涉嫌败家的事啊?还不是要说一句“碎碎平安”? 邢夫人立刻把迎春招过来,把她亲亲密密地搂在怀里,几乎没留出让迎春呼吸的空隙。 “你别怕你叔叔乱说!”她的语调有些紧张,“当年荣国公和宁国公大年初一还得在外打仗呢,那也不吉利吗?今天你王叔舅也打乱民了,他也不吉利吗?” 迎春心下一松,道:“知道的,并不是不吉利的。” “再说了,你遇到了乱民之后能全身而退。听说王家那小姑娘受了好一番惊吓,这还说明你在今年一整年里,能逢凶化吉呢!” 迎春乖乖地“嗯”了一声。 等她听着邢夫人絮絮说完过年“吉利”的话头,从她怀里出来时,贾政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恰听得贾母嫌弃道:“嘴上不把门的,过年专败气氛。” 在场的人脸上的笑意都更大了些。 尤其是宝玉。 迎春不由发笑:这里居然也和上辈子一样,她的叔叔在年宴总是露个面就走。 这场宴席气氛无比热闹,到最后,薛姨妈甚至把一个名头很大的酒送来,开坛喝酒。 看起来要闹到很晚,迎春连忙起身溜了。 走过一条穿廊再绕几步,回到抱厦。抱厦昏暗,只有门口处点了两根蜡烛。 前头的动静几乎能一字不落地传到她耳中。 绣橘匆匆忙忙起身,把其余的蜡烛都点上,司棋服侍她换一身衣服。 其余的丫鬟,整理的也有,预备热水的也有,忙而不乱,也多了好几分生气。 惜春在这时来了。 “你也回来了?还以为你会散散心,多留一会儿呢。” “太闹了,回头头疼。” 惜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坐到了圆凳上,倚着桌子闲闲地吃起了下午剩的一些干果。 自己屋子里太闹,因此要到姐妹屋子里躲一躲,这是她们三姐妹中正常的事。 迎春并不在意,由着她吃,还吩咐小丫鬟泡一壶热菊花茶。 干果吃了会上火,晚上喝茶又容易失眠。 迎春终于把满头的珠钗都拆了下来,去隔间换出了一身日常装束。 她这才有空多看惜春一眼。 只见惜春慢慢抽条,眉眼有些清冷的味道。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衣服,现在看着有点懒洋洋的样子。 惜春此时抬眼道:“忙完了?那我说事了。” 迎春坐了下来,听她说。 “刚才找你说话的时候说漏了,”惜春面色不改,仿佛她先前没有羞愧过,“一些乱民的事。” “嗯,你说。” “乱民出自西宁王京郊的田庄,因着西静王一点奇怪的狩猎爱好,因此闹反,现在已经被王叔舅全数抓住,收押了起来。 “和西宁王并头狩猎的那些公子哥,有的如西宁王找到了尸体,有的还没找到。一些落在后头的倒是都逃了。 “——很不幸,南安世子就是属于落在后头的这种。他估计是不会打猎吧。” 迎春哭笑不得,对于惜春对南安世子的恶意小小吐槽一句:“理他作甚?” 惜春冷笑道:“和宁府关系亲密的,哪有一个好东西?” 迎春无从劝慰,只能无奈一笑。心里再想时,却也暗暗心惊。 四王八公,八公皆是降等袭爵,如今也该颓然。 而四王,北静王喜爱风月,南安世子秉性冷漠,西宁王因为奇怪的狩猎爱好(说来这是什么意思?迎春有些不解)死了,后继之人不知如何。 只有一个东平郡王没有一些坏事传出,还算勉强。 当年英雄,如今不仅迟暮,甚至连名声都要败没了。 惜春定定地看着她,等她回过神来了,才说道:“死的公子哥不少,记不住。总体来说事情挺大的,你能蒙混过去运气真的好。” “大年初一如此,可能说明我这一整年的运气都会好吧。”迎春开一下自己的玩笑。 惜春也知道她那句话暗指贾政的训斥,也不由一笑。 贾政虽然是他们长辈,不过毕竟不是父母这种亲缘关系,还是能背地里非议几句的。 “其他的……”惜春思索了下,“王子腾是职责所在,无功无过;一些跟着西宁王一起打猎的,等年十五过了,应该会有贬谪的圣旨;无辜殃及的,如十六皇子十七皇子,应该会有两句抚慰。” “所以,这个打猎有什么讲究吗?” 惜春的笑意在通亮蜡烛的照耀下忽然显出了两分诡谲。 阴影随着无名来风晃动摇曳,像是冤魂飘荡。 “贱民——”惜春收了笑,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发黄肤黑,偻背大肚,目呆如痴,牙黑若蚁。与牲畜无异。” 迎春突然抓住了惜春的手臂,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分卷阅读53 “我知道!”她的手在抖,“你不用说了……我听懂了。” 惜春淡漠地点点头,言语似有所指:“希望姐姐是真的听懂了,这种狩猎……” 迎春一直知道,惜春身上有清冷的气质。这让她在看事情上更加独到和悲观。 悲观也就罢了,偏偏她的悲观都是对的。 贾府倾覆后,她已经闭目待死,元春自身难保,探春远嫁北疆。 只有惜春,整理了她自己的财物和公中拨给她的嫁妆,自己剪了头发,出家去了。 她是跑的最快的,也是最干净的。 在她如此悲悯又通透的目光之下,迎春甚至有些惭愧。 她这个重活一世的,还没一个真的八岁小女孩处变不惊。 宫中的消息却是在第二天就发出来了。 西宁王已死,无嫡承继,爵位空悬,不复立。 另有降爵改立世子等旨意若干。 十六十七两个皇弟(按辈分是当今皇上的弟弟,只是年龄不大,又是新帝,贾府等京城人还是习惯顺口道“皇子”如何,此注。)禁绝出宫三月。 不管礼部的人要不要哀嚎过年的放假泡汤,发圣旨,改制,收宅等事还是在过年期间,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 南安王府没有被宫里追咎,不过听说南安世子“学习累着了,过年时不想见客”。 贾府里的人都是当笑话提。 作者有话要说:  四王,北静王,南安王,东安王,剩下一个—— 西__王 一个很简单的填空题orz ——许多人反应说是东平郡王,我回头搜了一下原文。 ……这是原文:”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 ……这也是原文:“方才南安郡王、东平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四家王爷,并镇国公牛府等六家,忠靖侯史府等八家,都差人持了名帖送寿礼来。” 我:“……” 我好气啊_(:з」∠)_ 第27章 预备 过年期间再无他事。可以说,贾府里的人是松快地过完了一个新年。 王夫人原本还惦记着东风西风的事,可过几天也不在意了。 惜春私下里和迎春嘀咕: 一定是贾政不在意的态度气到了王夫人。 但迎春觉得挺好。 贾政为人清高,不通庶务,上辈子,他的内事依赖王夫人,外事倚靠贾琏,时不时纵容赵姨娘搅个局,日子过的是轻松自在。 他现在的生活有改变吗? 没有。 过年期间,唯一让人心头嘀咕的,无疑是两个人派来的仆从。 第一个是甄家来的仆从。 略拜了拜贾母,听说协理管事的凤姐儿在宁府,就直直往王夫人的屋去,密谈许久才离开。 甄家目前只有一个“甄宝玉”让人啼笑皆非。 迎春想了想,上辈子甄家也没这么快就发生了事情,便撇过不想。 第二个是林家派来的仆从。 林家派来的是一个老仆和一个小厮的组合。 也是先拜见贾母。 老仆走路颤巍巍的,他自己却不是很在意,自嘲道:“除了老朽这种走不动路的,其他能派遣做事的,都在忙着呢。” 对老人,贾母的态度总是很好的,又是林家派来的人,更须尊重着些。 当即就再三请他坐好了再说话。 第三次老仆终于没有推拒,坐下后,气息喘匀了,才徐徐说出林如海要他说的话。 林如海在扬州管盐政,发现盐政已经七零八落,理都理不清。 就算不管,只袖手看着,都容易被殃及。 鉴于前几任的盐官的任期都不满三年,他思索了半晌,终于想出一个帮他的人,贾赦。 ——林家寥落,只能从妻家找助力,实在是无可奈何。 如果是上辈子的林如海,这时候大抵已经灰心丧意。 毕竟,贾赦是一个平日出门去玩,平日在家闲玩的人。 他人窝在偏院,黛玉因是做客没得浩浩汤汤带一群人去——况且贾母确是派了浩浩汤汤的一群人。 带了王嬷嬷和雪雁,还是贾母怜惜黛玉初去异地不惯,允她多带的呢。 一个姑娘家的,也没得单独派遣小厮的。 林如海也没想那许多,毕竟也没到非贾赦不可的情况,就让王嬷嬷多个任务——见到贾赦时,和他说一说。 之后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黛玉在贾母屋里住,坐卧有度,基本见不着贾赦…… 如果是上辈子,王嬷嬷干脆就会评价“贾赦就是个纨绔和他说了也没用”,安心当林黛玉的乳母去。 不过,这辈子,事情发生了变化。 分卷阅读54 总之,林如海是把贾赦拐过去帮他了。 事情具体也简单。 盐政要肃清,但利益纠葛太大,一时无法厘清。 林探花就有了一个天才的创意: 开辟一条利益更大的路。 由贾赦带头,从闽地出发,渡远洋,做海商生意。 有林如海代表圣意的“默许”,一时,虽然敢于下海的不多,但敢于投钱的满南方都是。 在贾母面前,林家老仆只用几句话概括了贾赦在做什么这件事情。 之后就笑道:“我家老爷见着皇上的意思,倒像是允的。只是不愿花太多精力在管这些事上。” 贾母思忖片刻,点头道:“不拘你们如何做。” 林家老仆又列了一大串礼物清单,一些女眷(以邢夫人为首)对林家派老仆而不是婆子说话而有的细密不满也没了。 待林家老仆念完单子,递过去后,探春一看,笑了。 “这不是林姑娘的字迹么?” 迎春看着,也有些羡慕,瞧黛玉列的单子,条理有度,清晰明了。 众人夸赞了一番,这才继续说事。 “赦老爷眼瞅着自己长年要在沿海的地方坐着了,他的意思,是让妻女都搬来住。” 众人都沉默了。 其中,不愿意大房搬走的是少数;多数,是在权衡利弊。 迎春却是爽快(她终于能用上这个形容词了),不过想了一下就说道:“很好啊,刚好我能去扬州陪黛玉呢。” 邢夫人也意识到,黛玉还没有年长女性教养的问题。 ——虽然黛玉举止有度,不输许多年长女眷,但明面上也得说得过去。 只是她毕竟习惯在偏院里坐着了,一时间要改变还不习惯。 因此她以扯皮的心态问道:“他还有什么要求?多带仆从还是多带家财?” 林家老仆的态度似乎恭敬了一些,语气十分和缓:“赦老爷的意思,是只要你们人去了就可以,携带的物事也只带惯用的,不愿换的就好。” “其他家俱衣物等事,都可以由他出钱添置。” 众人一时又是沉默。 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贾母想说:“不好这样劳累林姑爷。”但开了个头,她也意识到,贾赦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花自己的钱。 她明智地选择合上嘴巴。 其他人,更是第一时间理解了贾赦冲天而来的豪气。 海商嘛…… 贾母早对贾赦灰心丧意,对于他的抛武从商并不反对。 和许多宠溺孩子的母亲一样,她认为,孩子有个正经事情可以去做,就很好了。 贾母便颔首道:“虽然有话说‘父母在,不远游’,不过圣上已经下达口谕,又有政儿留京,并不愁赡养。”她看向邢夫人:“想去就去罢。” 邢夫人的表情都僵住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显露大喜过望的神情来。 扭头就见到王夫人漠然的神色。 邢夫人:“好啊好啊!” 如果因为自己的别扭,放弃了溜出荣国府的机会,那她会拍死自己的! 侧院开始忙碌非凡。 贾赦是发话说“到地方再添置”,但万一当地的物事不那么尽如人意呢? 因此还是要细细理出带去的物件,其余的物事,除了家俱,都得往箱子里锁,封到柜子里去。 侧院毕竟是个独立小院,里头房间多,东西也多,光是把那些装饰用的花瓶一类的撤下来,就要花费许多功夫。 邢夫人因此忙得团团转。 迎春相比之下就悠闲太多,抱厦空间有限,平日用不上的本就会收到箱子里,省了一番收拢的功夫。 迎春便接过了打理仆从的活。 伺候他们的奴仆多是家生子,一家人都在贾府,少有愿意出京的。 迎春翻了翻册子,侧院里已经收拢过的小隔间里,站了不少人。 迎春环顾一圈,在她身边转的基本都齐了。 “乳母呢?”她问道。 司棋在旁边震惊地嘀咕:“姑娘,这您还笑得出来啊……” 迎春也才发现自己在笑,也不是气笑,只是单纯微笑。 在她刚重生回来时,让她心神震荡的乳母,如今已经不能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问她在不在,只是因为她确切不在。 一个小丫鬟乍着胆子说:“她总抱怨您不让她进屋子,因此并不进院子里,只在二门处和那些婆子厮混,打打牌什么的。” 迎春听了点头,就朝门口的四个粗壮婆子吩咐道:“两个人,去把她带来。” 这四个婆子都是她朝邢夫人求来的,防自己年龄小压不住场。 ——让粗壮婆子不反水,方法简单,一个厚度足够的荷包就行。 粗壮婆子气昂昂地去了,不久拎着乳母回来,把她像垃圾一样往地上 分卷阅读55 一掷,就回门外守着。 乳母一滚到地上,就开始声泪俱下,痛斥她如何不孝,如何对自己的奶母不敬。 “我的母亲是邢夫人,生身母亲是翠萝。你没有什么要我孝敬的,”迎春陈述道,“如果只说奶水,当时我的乳母有四个呢,也不是单要孝敬你是不是?” 在断奶的时候,四个乳母就会送出三个,只留下一个陪着小主子。 如果要孝敬乳母,为何四个要送出三个?乳母无言了。 迎春挥挥手,不再对她多言。 她朝向众奴仆:“下扬州的主子并不多,单夫人,我和庶弟贾琮,并不需要那许多人伺候,你们想留的留,不想留的划分名册,待凤姐儿给你们安排新地方去。” 她把事情说得清楚,也没有怨怼的意思,一时就有许多人表示愿意留在府里。 司棋和绣橘倒是都愿意跟着她。 不论情谊,单是离了她,两个丫鬟得在别的院里从头来过,“副小姐”的势就此撒手,就让人无法不再考虑考虑。 迎春心下清楚,也不分辨,点点头,就记到账上。 抱厦里的丫鬟婆子,其实更多的是拢到抱厦这个院子里的,真正归属迎春的,并不多。 因此她三两下就归拢好名册,预备到时给邢夫人过目。 奴仆散去,只留下几个日常伺候的。 迎春刚歇一口气,门口就有人来报: “薛姑娘来了。” 言语落定,才有身影从门口进来。 宝钗今日的装束颇为喜庆,远看像是个贺新年时拿来摆件装饰的瓷娃娃。 偏身上又有清冽的幽香,令人脑子通透,不至于迷瞪了。 迎春起身迎上,心里嘀咕。 她来做什么? 她和宝钗并不太亲近,不过她在贾母处奉承的时候也有说两句话,也没急脸红脖子的。 算是认识,并且知道她人挺好。 薛宝钗也不落座,就着迎春迎她时两人极近的距离,笑道: “我和我妈也要下扬州去,不知道能不能蹭你们的船?” 作者有话要说:  宝钗终于上线~ 原著里薛家上京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躲冯渊命案,一个是宝钗进京参选。 鉴于迎春探春黛玉都没有参选相关的事,我认为这个“小选”是偏向明朝选女史,采取自愿原则。元春本来也是女史,估计贾母抱着女史是正经官职,又是贾政的女儿,不去当女史可能会被父亲随意定了媒,就跑宫里去了。 但皇上这个(哔——) 元春未必是开心的(毕竟她回家说“不得见人的去处”被歪解成“见不得人的地方”,还被一些同人文吐槽身为后妃居然骂皇上住的地方见不得人……太惨了,我觉得她说的是陈述语句,的确不能见家人啊!) 鉴于元春的前车之鉴,宝钗选择难见家里人(比贾家更难,薛姨妈毕竟没有诰命)的进宫入选,还是很有勇气的。 可惜,因为薛蟠这不靠谱的,宝钗没可能被选上。 所以红楼梦原著里,宝钗最好的选择,的确是贾宝玉了,这才引发暗流涌动动动动,分析宝钗绿茶婊黛玉白莲花的文章能当柴火烧灶里,烧完一顿满汉全席。 但贾宝玉嘛……我个人会在《红楼梦》里矮子里挑高个,觉得他也不容易,但他拎在现实社会中,的确不太好。 所以这篇同人文里,我打算给宝钗新的出路。 跟着天命之子迎春的步伐,前进三! ———— 我的小论文好长啊……叹气。 ———— 还有。 说一下三金现在的情况。 七点起床去上班,中午十一点回来,吃饭带孩子,然后睡个午觉,十三点半继续去上班,十七点半回家,吃饭,带孩子,然后去当家教,二十点多结束,洗漱睡觉。 新手上班不好摸鱼,一整天下来会头晕脑胀,晚上码不动字,索性睡觉。 ……于是我就发现自己可以早上起床码两行字。 最近就是这样啦,早上五点起来码字,码困了接着睡,七点再醒这样子。 能保证每天一千字的更新,剩下的榜单要求周末闲下来了加班补。 之后的更新就随缘吧……现在的晋江app也比较靠谱,会有“有更新”的字样,有这个提示再点进来~ ——码字当然还是要码字的,这是我唯一感兴趣的娱乐活动了! 第28章 旧物复得 迎春被近距离的冷香丸香味一熏,头晕了一瞬,登时把心里头想问的问出来: “是姨妈和薛蟠去,单留你在贾府吗?” 宝钗浅笑:“我们一家子都去。薛蟠的事已经完了,也不必要躲着了。” 迎春心想,就薛蟠和他那起子狐朋狗友在京城闹的架势,完全不像是躲着的样子。 不过这种话没必要和他的姐姐说 分卷阅读56 。 迎春问道:“你不去参选了么?” 她还记着,薛家来京城投靠她姐,两大事。 第一件事,借王家和贾家的势,把薛蟠的事压下去。 第二件事,还是借王家和贾家的势,让宝钗能参选入宫。 薛宝钗神色中露出了一丝诧异,很快又宛然笑了: “既然能当海商,薛家原又是皇商出身,自然是不必再去宫里博出路了。” 去宫里本就不好。 迎春定定神,想到上辈子她和两个妹妹一起垂泪的样子,心下叹口气。 后来元春难产去了,有消息传出来,说当时宝钗不能当选,有元春出的一份力。 不知是真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元春想的大概是,不让宝钗也去那不能见人的地方吧。 毕竟,如果有亲戚家的女儿当选,对元春也是助力。 在宫里,多一个能用得上的人,就是多一条出路。 “再说了,”宝钗笑道,“我们来的时候赶巧是一轮小选,那时薛蟠的事没平,我们又急急忙忙的,渠道都没打通,我年龄也小,因此没去。下回小选还在两年后呢。万一,海商的事我们插不上手了,或者是薛蟠又惹出什么祸事,那我回来,也是来得及的。” 迎春听了,眉目舒朗,也是松了一口气。 宝钗却又偷偷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了一句:“听说欧罗巴那边,女子亦可抛头露面去从商,可是真的?” 顿时,又有一块大石,沉甸甸的,压在迎春心头。 寻常女子,有家财有兄弟的,哪用考虑自己抛头露面? 迎春登时握住她的手,铿锵道:“不管能抛头露面是不是真的,反正,我们大周出去的海船,定要能让你能坦荡荡站在甲板上!” 宝钗讶然笑了,却没有多言。有时候,简单的词句会比长篇赘言更有力量。 “谢了。” 贾赦毕竟只让妻女下扬州住着,没有拘泥时间。 邢夫人忙乱了两天后,也反应过来,定下神来,就预备有条不紊地做事。 偏这时候凤姐儿来了。 凤姐儿跟贾琏住,贾琏跟贾政住,又是婆媳关系,因此凤姐儿寻常不到侧院来。 迎春在细细地和邢夫人说侧院管理诸事呢,凤姐儿来了。 邢夫人原本含笑慈祥的脸登时就垮了下来。 恨不得当场给凤姐儿甩脸子,让她滚回二房的的脸色。 迎春忙道:“宁府那边的事完了么?” 凤姐儿恼道:“哪完了?才过四七呢。偏贾珍自持醉酒打贾蓉的身份,整日在外晃荡,尤氏又整天专病,他祖父更是在城郊的道观醉生梦死。” 邢夫人冷哼一声:“你自己招的事!” 气能撒得出来就好,凤姐儿心下得计,面上笑得更是带着哀戚,“整日和秦氏帮着理宁府的事,头发都要累掉了,偏偏贾琏还不懂事!” “琏哥怎么不懂事了?” “要我说,大老爷既然帮林姑爷做事,也做出了成效,现在就要人帮忙,我就要他也去。可你们知道他怎么说吗?” 邢夫人冷笑:“怎么说?” 贾琏是庶子,和贾赦的原配亲近一些。她嫁进来的时候,原配死了三年,贾琏看她的神色总是冷的。 就仿佛是她让他嫡母死似的! 邢夫人心下呸一声:要是真恼,他也该恼他亲爹,别整天跟在二叔身后理庶务,又黏着眼看亲爹的姬妾。 ——话说那些姬妾都被她扔庄子上了。 邢夫人气息稍通,对贾琏的冥顽不灵已经听习惯,内心再无波动。 就听凤姐儿唱念做打:“他说大老爷的海商发展未必能成,前头朝廷才花费大力气把海岛的反贼打干净,一开海疆,那些反贼不是又会死灰复燃么?而二老爷的庶务是确切的,他宁愿帮二老爷办事。——可愁死我了!” 邢夫人:“哦。” 迎春也笑:“宝钗已经说,薛家要帮着锦上添花。琮弟弟也是去的。琏哥哥既然有事,不去也没关系的。” 凤姐儿心下暗骂贾琏一家子,面上还得端着笑:“既然这样,那各得便宜,也不坏。只是我听说近日侧院闹腾,怕是有忙乱理不清的地方。我想着帮把手。” 邢夫人冷淡道:“不必了,我自有办法。” 自有办法?凤姐儿全然不信。 纵使近段时间,邢夫人因教养迎春,偏激之心少了泰半,但她前段时间不才暴力遣散了大老爷的姬妾?外头都有她善妒的名头了呢。 凤姐儿心中更嗤道:邢夫人的办法,怕又是直接发卖了。可家生子哪是那么容易发卖的? 那可都是世仆。 邢夫人却不在意,也不解释,直接端茶送客。 迎春知道邢夫人和自己的儿媳妇相看两厌,也不劝和,只疑惑道:“她今个儿来是做什么的?” 邢夫人哼一声 分卷阅读57 :“理她呢。” 凤姐儿果然也没再来。 侧院诸事理完的时候已经到了二月,迎春花开了,灿黄一片。 宝钗都来问他们什么时候走。 迎春却也不明白:“大夫人说还有一件事。” 已经重新开始上学,迎春光明正大旷了,单留了探春和惜春苦哈哈地继续听女四书。 听说,惜春实在受不了了,把香菱塞给女先生,让她教香菱识字。 女先生不敢不从,香菱看着也不像是寻常丫鬟,教得也还算尽心。 她们现在上课,就绣绣花,看看书,下下棋,课上完给女先生绣品,就混过去了。 邢夫人说的事,就在迎春听两个妹妹日常抱怨的时候发生了。 ——“咚!” 声音嘈杂,混着哭喊声和“我家侍奉你们贾家已经一百多年”之类的谩骂声。 什么情况…… 三春面面相觑,不久,一个丫鬟,脸上还带着薄怒,恭恭敬敬道:“二姑娘,邢夫人请您过去认认东西。” 迎春不明所以地过去。 已经收拾过的侧院正房里原是空荡荡一片,可现在却被金灿灿的一片照得满堂亮光。 竟比迎春花还灿烂明亮,令人忍不住驻足。 王善保家的垂目道:“那些丫鬟婆子该收拢到其他的院子里侍奉,这些日子就在收拾——” 迎春的目光放在箱子里有些眼熟的钗簪中。 司棋前段时间抱怨过,莫名其妙少掉的一些珠钗装饰,都在这“复活”了。 她当时不是很在意,因为司棋说的式样她不喜欢,太重太闪了。 而现在…… 好吧,她其实依旧不是很在意。 王善保家的却误会了她的沉默: “陈嬷嬷虽然是姑娘的教养嬷嬷,但偷了这许多东西,也是万万留不得了,邢夫人的意思是,把她的住处也搜一遍,然后就发卖了去。” 迎春轻轻道:“那乳母那里——” “也已经在搜了,”王善保家的何等知机,笑眯眯地说着,“定能寻回姑娘的东西。” 迎春微微点头,坐在正房的侧位上,拿出《太上感应篇》慢慢看着。 正房中心的物品,以触目惊心的速度堆积加厚。 金灿灿的一片,如果不考虑出处,几乎能以为是在仙境。 如一本游记写的,白银为栏珠为缀,遍地黄金,垒瓦白玉。 迎春还想看书呢,眼睛被光线晃得晕。 也无奈何,她放下书,走到宝物堆前看。 这一看,她不由如惜春一样冷笑一声,挥挥手,让一个小丫鬟来。 “把两个姑娘都叫来,认认东西。” 迎春是看不下书了,从她手下的婆子家里搜出两个妹妹的东西,算什么呢? 手伸那么长了? 没认出的东西,会不会是凤姐儿的,王夫人的,甚至是贾母的? ——倒不会是邢夫人的,她管钱管得严。 迎春对她的嫡母有足够的认识。 王善保家的解释也快: “应该不是他们偷的,而是其他的婆子在不当值的时候偷偷顺了一两样,然后在晚上吃酒赌博的时候赌输掉的。” 迎春道:“那会不会有一些已经被卖掉当成银钱了?那些当据可也都留着。” 王善保家的内心感慨:姑娘你怎么这么懂啊! 探春和惜春进来,也被晃瞎了眼,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们被偷的东西占小头,倒没王善保的那么着急上火,循例问一声也就要罢了。 邢夫人却也来了。 她来的时候浩浩汤汤,少数几个愿意为奴为婢的姬妾全都趋奉在她身后。 众目睽睽之下,邢夫人心疼地搂住迎春,一声声咏叹调仿佛叹入人们的心里。 “我的迎春啊~你在贾母那住着受苦了啊~东西暗暗被拿了这么许多~如果没被发现,还真的便宜了那般痞子了啊~” 迎春:……啼笑皆非。 那些婆子偷东西的办法其实不高明,这么几年偷下来也就一小座山,填不满一个箱子。 但是,邢夫人明显想用这做个筏子,敲打整个荣国府的奴仆,让他们不因为大房走了,就把整个侧院都荒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能公开评论啦!好奇更新后的评论是什么样子的…… 邢夫人:下扬州前还有些事情要弄清楚! 三金(擦汗)第一章就出现的乳母在这一章终于能处理掉了。 惜春:这种宵小之徒,我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 一个私设:荣国府内的丫鬟婆子平常在二门内,不能随意出入,甚至那些小厮也要站在岗位,自由时间不多。因此那些婆子赌博的时候才会直接把没有换成钱的珠钗直接当赌资。 分卷阅读58 (如果丫鬟婆子出去比较容易的话,探春也没必要特地托宝玉出去买新奇玩意了……个人想法,欢迎拍砖) —— 睡午觉去了,半个小时后要去上班……午安! 第29章 再见黛玉 这次“抄家”收获颇丰。 探春和惜春都收拢了自己的东西。 不免对守门的丫鬟训了好几下,职位或调或贬。 司棋和绣橘亦然。 迎春记得,司棋被贬出去的时候,她的东西都归公,里头越矩的只有她表弟的东西。 而绣橘,跟着她出嫁后,同样受了磋磨。 因此,在邢夫人的面前,迎春并没有狠说她们一顿。 而是在回抱厦后,问了她们的前程。 司棋听到表弟的时候,脸色就红了些许。 她此时年龄还小,也没到大观园末期管理混乱的时候。 因此也只是最简单懵懂的少女之心。 但毕竟是做奴仆的,司棋焉能听不出话外音来? 司棋不免请求依旧跟在她的身边当丫鬟。 迎春心下叹气,她或许仍旧在意,自己尚在闺阁时,身边的大丫鬟与人私通。 叹气后,更加诚恳执拗:“你毕竟是要嫁人的,与其日后随便配个小厮,倒不如我做主,定好你的前程。” 眼见司棋神色未动,她只把自己的话说完:“这两年你也轻省些,不用做伺候人的活计。” 司棋道:“奴婢没能拦住乳母,是奴婢的错,姑娘要打要罚——” “她拿辈分压你,你要拦也难。”迎春不欲多谈,上辈子她自己也被乳母的身份压着呢。 迎春又细细说她:“你的脾气其实不是很好,母亲带我下扬州去,因着黛玉的缘故,住在林家的时日会多一些。你如果又大闹厨房,到时候我又该怎么给你收场呢?” 司棋先是诧异:我有大闹吗? 可紧接着,她也回忆起自己几次去厨房要吃要喝的事。 因姑娘的体面和王善保家的在邢夫人跟前的体面,倒也没人犟着她。 ……但小矛盾也会有。 司棋有些心虚,迎春再和缓劝两句,她也就听进去了。 迎春给了她厚实的嫁妆底,够她在家安心绣两年嫁妆了。 皆大欢喜。 二月春来暖,京城下扬州的水路通彻了。 邢夫人、迎春并依旧毫无存在感的贾琮上了船,身前身后是开路的后缀的奴仆。 站在甲板上,迎春看着辽阔的江面,有一行南雁腾空飞起,飞到在高高的蓝色天空,往北飞去。 这时候,纵然是元凤在岸上呼唤她,朝她挥手,也不能打搅她的兴致了。 她还记得元凤说了什么呢。 “我也好想去南方!”元凤嘟着嘴,“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还算年轻有为的公侯子弟,结果他跑南疆当小将军去了!三年之后回来,他一定有婚约了……我也等不到那个时候啊!” 她也记得自己当时的回复。 “那你最好再找一个不算纨绔的年轻子弟。加油。” 迎春现下一咂摸,总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幸灾乐祸。 虽然元凤未来的婚约其实是挺麻烦的。 公侯子弟,好的一批早被争抢完了,偶尔有的漏网之鱼,也找不着。 剩下的纨绔。宝玉这种都算好了,至少脾气好,背景也的确唬人,目前也没中落的迹象。 不好的渣滓……贾蓉,南安世子,随随便便就能举两个例子,还都是王家社交圈内的。 如凤姐儿这般爽利会做人,不也配了贾琏这个文不成武不就商不行的? ——说来她自己的情况也和元凤半斤八两。 所以她到底在幸灾乐祸什么啊! 水路一路平稳,贾家人稍微晕了两天船,就好了。 绣橘不晕船,便还有心思逗迎春笑:“幸亏司棋没来,不然她怕是现在还晕在船上呢——她上船就晕!” 迎春笑了下。 面色如月苍白的宝钗一摇一晃地走了进来,歪坐在一个靠椅上,手无力地一挥。 一个浑身透着机灵劲的小丫鬟走就进来,拿着个话本儿,行礼后就道: “却说师徒四人谢过了菩萨,继续往西天行去……” 宝钗得了歇,闭目听小丫鬟说了一段后,才和迎春解释:“晕船晕的厉害,看不进书,只能让会讲的小丫鬟讲一讲,做个消遣。” 迎春听小丫鬟说话抑扬顿挫,赞叹一声,赏了个荷包。又不免问道:“母亲和姨妈那里可得了没?” 宝钗摇头叹道:“她们不爱听这些,现在在翻账本呢。” 这可真的是太实在了。 说来,薛姨妈是皇商夫人,邢夫人也是出了名的爱财。 迎春越想越觉得她们在一块翻账本的场景应景。b 分卷阅读59 r   便低头微笑起来。 小丫鬟继续说书,一章完毕后,略顿了顿。 宝钗十分知机,便要赏她。 已经要吩咐莺儿了,偏又停下,转头问迎春:“你刚才给的荷包是多大的?” 迎春随手给的,目光便看向绣橘。 “寻常给春纤的量。”绣橘道。 春纤是抱厦里一个二等丫鬟的名字。 迎春听懂了,点点头,宝钗也吩咐莺儿按例拿个荷包赏她。 小丫鬟眼儿眯的只剩钱财闪亮的光,宝钗见着又笑:“你先接着说,难道还会少了你的赏钱?” 小丫鬟笑道:“赏钱总得到手上才算踏实。” 虽然如此说着,但小丫鬟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迎春听絮了,便笑点了宝钗一下,“你爱怎么赏就怎么赏,说来这丫鬟还是你带来的呢,干嘛要看我呢?” “以后在一起住的时间还长呢,总不能太生分。” 迎春心道,各自赏钱怎么就生分了? 可另有一个问题让她即刻开口:“你那弟弟不是也和我们一块下去,现在在另一只船上?你们薛家竟不是单独在薛府住么?” ——怎么又来蹭别人家的地方住啊! “薛蟠他是会被塞到金陵的驻守军里去,现在只是和我们顺路。而我和我妈……你竟然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 “林老爷怕黛玉一个人住着寂寞,我和母亲又是孤儿寡母,便商量好,我们也往林家里住。” 迎春想了想,点点头:“这也挺好。” “是很好!”宝钗纠正。 一开始知道宝钗要和她一块住的时候,迎春还有些不习惯。 她上辈子就没和宝钗说几句话,只看宝钗和宝玉说话,和探春说话,和黛玉说话。 这一轮话,大概就把她上辈子和宝钗讲的话都讲完了。 近距离聊天观测,迎春也发现,宝钗着实是个妙人。 距离远的时候,她就只是高山上的一片云彩,飘忽不定,只有个大概的“是个好姑娘”的轮廓。 近了之后,却也就是嬉笑自若,喜欢充当大姐姐身份的姑娘。 实在不用神话,也不用拘束。 ——并不能随意过头,念出两句戏本子的诗词,可是要被她念的。 薛宝钗内心里有浅淡又入骨的悲凉感和愤恨感,但迎春只有点朦胧的感觉,并不能分辨出来。 总体相处还算愉快。 大船顺着水流一路往下,中途停了一次船,送薛蟠下船的。 听说,林如海托金陵的同僚,辗转联系了驻守军的统领,把薛蟠塞进队伍里去。 要求简单,磨掉他在贾府里养大的纨绔性子。 不理薛蟠的哀嚎恳求,其余人上船进仓,再不理他。 半月后,徐徐到达扬州。 码头已经清过场,只几抬马车并数十个仆从,在和煦春风和明媚阳光中迎上大船。 邢夫人被搀扶着下船时,一个积年老妪言语恭敬:“老爷说,家无女主人,娇客不宜亲迎,于是遣了独女来,希望夫人不要认为唐突了。” 迎春在船沿看,船旁一个带帷幕,能隐约看出瘦弱袅娜身影的姑娘正掀开她帽子上淡青色的纱帘。 眉目舒展,眼波含情,嘴角噙笑,正是黛玉。 “我瞧着她比先前高了不少。”迎春感叹道。 她感觉黛玉的风姿会衬托出她的矮小来。 “也比先前壮实了不少。”宝钗也感慨。 迎春:“……喂。” 宝钗面色不改:“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原先在贾府时那瘦小的样子,站在这边绝对被风吹进江里。” 迎春没有应,心下无语感慨。 宝钗啊,人家再怎么样都不会比你胖了…… 宝钗语气平淡:“她现在身子好了,人参养荣丸兴许都用不上了。” 她还朝迎春笑,“你说,我什么时候能不用冷香丸?” 迎春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小病经常有,但的确没到黛钗的程度。 宝钗或许是真的羡慕黛玉逐渐康健的身体呢。 ……“壮实”这个词果然还是很奇怪吧! 一番客套相迎后,众马车都坐上了人,往林府去。 黛玉和宝钗迎春一辆车里,兴致勃勃,就要问京城里有什么事。 “听说大年初一出了一场大事!父亲管盐政都轻松了不少。” 宝钗大略说了一下乱民,因着迎春是当事人,她并没有讲得详细。 黛玉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困惑的样子。 “十六皇弟是禁在宫里三个月吧?怎么我听说他也要来扬州呢?” 宝钗失笑:“我怎么知道啊!” 迎春惭愧,她身为重生的,却也完全不知道有这种事情。 去年这个 分卷阅读60 时候,她在干嘛来着? 在屋里窝着,看看书,陪探春下下棋,绣绣花,然后发呆。 现在好像刺激了不少。 未来在扬州,完全陌生的地方,只有更乱花人眼的。 “果然还是有点好奇……”黛玉说。 作者有话要说:  让乳母和薛蟠都滚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没什么话说啦,最近的实习其实不是很顺利,我经常被自己蠢哭,并且也感觉挺对不起被我用来实习练手的存在…… 嘛,总之午安吧~ 第30章 大跳跃! 一行人进了林府后直接入住。仆从已经把房舍都清理干净。 林黛玉和邢夫人介绍着:“我想着你们可能要挑眼缘,便只在每个院里定下了两个洒扫丫鬟,其余的三等二等丫鬟,你们如果有缺的,明天叫了人牙子来,你们挑着便是。” 邢夫人心想,黛玉来贾府时可没在挑丫鬟上多事,言语中就有些客气:“不必那么麻烦,按着你们府上的规矩就好。”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府上只我和父亲在,仆从基本都遣去庄上,并没留多少下来。所以我这边是主随客便了。” 邢夫人一听这话头有未竟之意。 她还有些没明白,迎春就上前一步,笑道:“因着长途跋涉,我们也没带多少仆从来,只将将够用,过几日得闲了,还得再采买几个来。” 说话间,黛玉领着她们到了联袂的小院门口。只见院内树木枝繁叶茂,地却干干净净,显然是认真打理过的。 接着便是逐一介绍格局一应事物,又说若有短缺可和她说,也可以从小门出去自行采买。 两位太太各自留守院内,指点仆从开箱置物。 迎春想留下来帮忙,被邢夫人轰走:“你念了几个月的林丫头了,现在还不去和她说说话,站这里碍事?” 听得迎春哭笑不得,只得往正房去。 到正房一问,黛玉却是在后头的屋里。 拐过回廊走到后头,才见着正和管家说话的黛玉。 黛玉见迎春来了,就和管家道:“不过遵循那些旧例,现在有客,我也不费心再讲一遍了。可以吗?” 管家连声道无妨,退了下去。 迎春鼓掌笑道:“你女主人的气势愈发足了。” 黛玉笑道:“也不知是何缘故,回到扬州后我的身子竟就渐渐好了起来,能打得起精神。便也粗浅管一些家事,不让父亲太劳累了。”因又问道:“宝姐姐呢?” “大概是和薛姨妈一块儿整理院落吧。” “你怎么没和大太太一起?” “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吗?” 两人相视一笑。 接着也不过聊些闲话。迎春说到邢夫人遣散奴仆抄家抄出赃物的事,黛玉蹙眉不语;迎春说到邢夫人以此为借口把许多家世仆都送官送庄子乃至于发卖,黛玉叹笑不已。 “我还想着,你们会和那回接我一样,来几大船男女呢,结果和大太太说话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没想到居然还真要添丫鬟。” 雪雁倒了茶来,乳母端上点心。迎春略点头道谢,忽然觉得少了人,问道:“鹦哥呢?” “她是家生子,我又没有再回贾府的意思,就做主让她回贾母那了。” 迎春心想,并没有在贾母那见着鹦哥。又想着,可能只是自己忽略了。 黛玉却也问了:“司棋呢?” 迎春说出她早已想好的托词:“她性子急躁一些,又怕水,下扬州够她吃苦头的,索性送她一封银子让她安心绣嫁妆。” 因说到嫁妆,两人的脸俱是一红。 不知为何,迎春又想到了孙成祖……他去南疆了。 隐约听着黛玉单纯好奇的呢喃:“也不知道姐姐到时候的东床是谁呢。” 忙忙碌碌折腾了几天,院子里的布局就和贾府没大区别。 邢夫人舒适地喟叹,欣赏着焕然一新的院子内外。 迎春却心里嘀咕,她宁愿差别大一些,有自己已经不同于上一世,到了从未踏足的地界,这种真切而令人欣喜的感觉。 不过她也没计较,顺着邢夫人的意思把自己的房间整成抱厦房间的格局。 然后和邢夫人表示:她要去闽地出海玩啦! . 迎春并不是单独出去。 却也不是和贾赦去。 薛姨妈只想抱着金山过活,但宝钗富有忧患意识,兼未来晦暗,想着搏一个出路,因此对出海经商这件事十分热衷。 商人地位低,又以利益为重,因此不那么在意对方是男是女,总归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海外更是如此。 虽然有一些地方对女子登船有抵制态度,不清不楚地说一些败风水什么的。 但闽地又不同,祈祷海波平的神是女性 分卷阅读61 凡人化就的,又因为僻远贫瘠多山地,女子下海也是常事。 总要吃饭不是? 宝钗猜想,林如海便是看出,闽地更有出海搏出路的需求,因此让贾赦去那先探路。 探路的结果是令人欣喜的。 宝钗便着手召来薛家两三个忠厚的老仆,打算余下的人手从闽地召来。 迎春想去,却没能得到凑热闹的资格。 最后还是贾赦不知为何,忽然叫她过去,又让她陪宝钗坐船,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不管如何,能出海了不是? 出海本身其实不是特别欣喜的。 晕船,吃食,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式规矩,都会让人不习惯。 但有两点—— 一是望不到尽头的浩淼海面。她的运气又极好,在一整趟航行中,都没有遇到风雨。 许久没说话的晋江大神忽然冒泡: 【因为你是天命之子啊,运气总要好一些的!】 迎春,活体定海神针。 二是…… 迎春近乎惊喜地发现,孙成祖也在这队远洋船上。 他作为舰船上的侍卫头子,负责警戒。 虽然因为迎春的体质,一路风平浪静。 两人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目光交互了两下。 缱绻? 迎春心想,不至于,单纯是因为认识,因此多看两眼罢了。 但宝钗显然不同意这个看法。 “只是认识的话,看一眼也就够了,我看着他可看了你好几眼呢。” 宝钗的心态是十足八卦的:“再说了,本来还奇怪你要怎么磨才能混上船呢,没想到大老爷居然先让你来了。这里头一定有缘故吧?” 迎春顺着宝钗的说法一想,心下一哆嗦。 她的亲爹啊!两辈子咋都是看上姓孙的人啊! 她现在的心态已经好了不少,已经能自如腹诽父亲和孙家人了。 并且,对于未来可能又一次可能成为孙家夫人……并不十分抗拒? 哇哦。 事实上,宝钗真的说准了。 在船上晃晃悠悠两个月,踏上土地的时候,不远处原本是墨绿色的山已经有粉色点缀。 听码头搬货的伙夫说,那是山上农夫种的桃树,回头结出的桃子可好吃了。 宝钗见着,微笑道:“桃之夭夭,其灼其华……” “喂你够了!”迎春都不知道自己的脸该红还是该黑了。 码头人来人往,说两句话已经是见缝插针。 坐上马车,一路辚辚到了闽地府衙。 拜见知府,又见了贾赦。 贾赦现在看着倒没有在贾府时颓然沉迷酒色的样子,浑身的精气神都上来了。 只是眼神改不了,总有些斜睨的样子。 等知府离去后,贾赦就笑嘻嘻地问她:“孙家那小子你瞧见了没?怎么样?” 没等迎春回应,他又絮絮叨叨说:“他说你对外头比较感兴趣,也一心想娶你,我想了想,就让你们一起出远洋,也互相认识一下。话说他是怎么知道你的?” “……因为去年去南安王府玩。他和南安郡王世子关系比较好。” 贾赦略皱了一下眉,喃喃道:“霍家那小子?”很快却又眉开眼笑,“没问题的话,媒人来了就先小定,他的父母都不在了,你去了孙家直接当家做主。” 迎春:……话题跳的也太快了吧,她现在象征性害羞一下来得及吗? “你玩也出去玩过了,现在就安心在府内高卧,闲的时候绣绣嫁妆吧。” “……知道了。” 直到出了房屋,一路闲走到前厅花园中,迎春才觉得哪里不对味。 她不能再坐船出海了吗? 和薛宝钗一船出海的时候,她见着了不少船上的习俗,这就足够让她感到新鲜。 更新奇的——到异国大陆停岸后,码头上那些服饰与大周全然不同的人。 宝钗在丫鬟小厮的簇拥下下船,与商人沟通贸易。 她原本想和宝钗一起下去,却被孙成祖拦住了。 孙成祖和宝钗说了两句话,不知道是什么,宝钗就和她歉然一笑,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到她望不到尽头的远方。 前厅的花园里花草繁盛,只是没有打理得很好,许多颜色堆在一处,看着眼花。 令人心烦意乱。 偏偏前路的假山旁拐出一个人来,又是孙成祖。 他较去年黑了些,更有些大人模样,瞅着呆愣住的迎春,只是笑。 “贾大人应该已经和你说了罢?” “……嗯。” “以后我在外头驻守,你在家养养花逗逗鸟,以后有小孩了就带小孩——这样的生活很轻松吧?” 迎春无言。 孙成祖眼眸情意深沉:“我会保证,你这一生都过得很舒适。”b 分卷阅读62 r   轻松吗?舒适吗? 不知为何,迎春蓦然想到,她上辈子在孙家所遭遇的,已经是许多饿殍可望不可即的。 该用什么来定义这些呢? “我想和黛玉在一块。” 孙成祖毫不犹豫:“林姑娘?可以啊,婚后可以时时去拜访她的,林府都是值得交往的。” “我还想和宝钗在一块。” “……薛家的姑娘?” 孙成祖犹疑了。 第31章 唔…… 半晌,他轻轻地摇头:“何必呢,一介商妇,又抛头露面的……她不比你,可以安享富贵的。” 迎春不知道,其他的天命之子会如何看待眼前的情境。 或许,孙成祖未来可期,武功卓绝,未来能成为大将军,封爵拜将。 或许,贾府未来会出现濒临颠覆的困境,需要这个好女婿来克服。 或许,接着他会使尽浑身解数,让她沉醉于“爱”之中,让她在昏头昏脑下定下自己的后半身。 但是—— 身为一个出海必逢晴天的人形定海神针,以后只能作为孙夫人,坐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打理枯燥无味的管家事宜。 如果喜欢他,甘愿奉献也就罢了。 但她……真的喜欢他吗? 诚然,每次见到他都会心思微妙,甚至会有些浮想联翩。 但这真的不是因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别的男子,又有着“闺阁女子不能见男子”的规定,使得她每次见到外男都会脸红心跳么? “这是我唯一还算认识的外男”,这样的人身上出现一些事,自己记挂好奇也是常事。 更何况——自己了解他吗? 一个会和南安王世子关系良好,和纨绔堆一起去打猎,会听戏,会钻营的人…… 她总觉得心有不足。 最重要的是—— 迎春竭力装出天真的语调来:“可是薛姐姐能出海去欧罗巴经商,我听说那边也有贵族,也有公侯伯子爵,很想认识一下呢。” 孙成祖皱了眉:“那么些蛮夷有什么好认识的?”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放缓神色道,“你现在还小,过两年成婚了,我们生几个孩子,到时候教他们说话走路,好不好?” 迎春:……不是,你还真的开始哄小孩啦? 孙成祖还在构思着未来的发展前景。 盖房子啦,给孩子请名师上学啦,之后当婆婆相看儿媳妇啦…… 迎春:“知道了,再见。” 迎春从来没想过自己有这么果断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结过婚,害羞劲已经过去了,她对于提起自己的婚姻大事全无犹疑。 一路奔回正房,在后头装死很久的绣橘和两个小丫鬟纷纷装不动了,也小跑着跟上。 ——话本子里那些“小姐只带着一个贴身丫鬟遇见书生”的戏码,若要成真,全靠小丫鬟看气氛。 正房里,贾赦正在看着一叠帐本子,有些做正事的腔调了。 旁边只有一个中年管家陪着侍奉茶水。 迎春后知后觉松一口气,清清喉咙,说道: “我见到孙成祖了!” 贾赦脸色平淡:“哦……” 反应过来后的贾赦一蹦三尺高:“什么!” 这是什么反应? 迎春也懵了。 贾赦定定神,和她解释。 寻常人穿过花园出去也就出去了。 但她身为公府小姐,待遇是完全不一样的!前头有清场,后头有殿后,不乐意身边带太多人可以,但奴仆的总数是不会变的。 一句话概括——气势要足! 虽然迎春只是见父亲,又是刚从船上下来,没有带齐人,但也不意味着她只有三个身边伺候的可以使唤。 所以孙成祖是怎么突破防线的? 是他在外头和人宣扬他和迎春已经是一对儿了?! 贾赦也想到,先前孙成祖带着媒人和他提亲时,隐约有的志在必得的态度,心下一咯噔—— “你和孙成祖见过几次面?都是在哪里见到的!” 父亲的态度近乎惊厥,迎春自然也不问缘故,先老老实实说了见面的地方。 大年初一那次遇乱民的事也就罢了。 在宁府里遇见的两次,直让贾赦牙关紧咬,仿佛下一刻就要咬死宁府的人似的。 “他们居然敢!” 看贾赦的神情,颇有分分钟要和宁府断宗的意思。 理由也充分:我女儿到你府上做客,结果分分钟就被外男撞见聊半天,还是两次! 一点身为主人家的直觉都没有吗? 至于孙成祖,贾赦也皱起了眉头。 “原先只看他是个上进的后生,纵然有些想攀关系的念头,有我在,都且无妨。只是他也太不晓 分卷阅读63 事了点!” 迎春歪着头,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地看着父亲痛批一顿孙成祖。 “他若真的为你好,同样写一封信让贾蓉塞给你很难吗?非要亲眼见见所谓‘不受世子地位迷惑的奇女子’的真实面孔?” 迎春心想,也没到如斯程度,写信也不如当面说清晰。 并且他原本好像就是联系了贾琏,想说清楚,结果是她把他误认做孙绍祖,结果才耽误了的。 但……贾赦看起来特别生气。 像是一个后知后觉,发觉自己的女儿要嫁人后无能狂怒的老父亲。 迎春心里隐约的憋闷气息忽然就散去了,朝父亲笑道:“我也不急着想嫁人。” 贾赦刚皱眉,迎春就把话说完了:“反正在这地界皇上第一我们第二,我想先出海玩几年,把事情考虑清楚了,再说婚姻大事。” “你没打算回京?” “为什么要回京?” 贾赦默默咽下京城繁华物质丰饶之类的话。 迎春毕竟是出海过的人,比他这个晕海的人厉害多了。 贾赦最终还是同意了。 “也好,我也再看看孙家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包含祸心!” 他贾赦,上辈子毕竟是个为了五千两银子就能把女儿卖掉的人,这辈子不缺钱了,自然也不会为女儿的好婚事操心过度。 反倒是成全了迎春。 迎春再出去时,身心舒展了不少。 虽然还有些空落落的,但能继续在外头玩的感觉真的很棒。 这回出去,能跟着宝钗一起上岸,见证异国风情了吧?! ——还真的可以。 宝钗做主,把初春出海时赚得的钱财大半都用来采购大周特色商品——香料瓷器等物,搬上船,再出海。 因为贸易链还不算稳定,沿途的气候情况也没有摸清,因此宝钗还是亲自去的。 迎春自然也跟着去。 远在扬州驻守,陪着薛姨妈和邢夫人,镇守后方的黛玉表示羡慕。 但她去不了,早年体弱终归损耗了她的身子,她现在安安稳稳度过晚年可以,高强度运动,爬山下地出海都是有危险的。 有老太医给黛玉诊断过,说是身体亏空,要将养着,不可见哭伤脾。 也不适合结婚生孩子。 林如海看得挺开的,他只有这一个女儿,怎么可以为个便宜女婿在鬼门关徘徊? ——贾赦可能也被林如海的这个思路带着,下意识把迎春按黛玉看了。 那就不急着结婚,啊。 迎春跟着宝钗继续出海,沿途风景如画,偶有风雨,也只是和风细雨。 比晴天还好呢,能挡大太阳。 便有伙夫道奇,说这个时候会有东南风,伴随暴雨,再过一个月,最浓烈的时候,就不适合出海了。 迎春知道答案,默默微笑。 可不知为何,宝钗也看着她微笑。 看得迎春毛骨悚然。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宝钗这洞明又淡然的眼神这么可怕的? 宝钗很快瞧她俏皮一笑:“那回我下船后,去交易的地方一看,满地牛粪,幸亏你没下去。” 迎春:“……呕。” 她们这回不会也要去那里吧! 宝钗又笑:“我能感受得出来,你身上有一种运势,会让你和你周围的人运气都变好。所以天气也好,我能出来经商也好,全是因为你,我不会说出去的。” 迎春定下神,回以一句玩笑话:“就算你说出去我也不怕,我肯定会被更多地方供为神物的。” 宝钗笑而不语。 迎春也只是说着玩,心里明白着呢。 供成神物……神物是雕像,没有腿,不能跑。 哪像现在,能四处看风景。 ——一个月后,迎春发觉,她的运气确实很好。 有她在,贸易地点都不是商人“为表亲密”迎入的住所,而是正儿八经的仓所。 宝钗温柔笃定地微笑着,和人砍价还价着。迎春听着无趣,四处张望,忽然注意到角落里吃灰的一个造型古怪的铁制机器。 她好奇地一指:“这是什么?” 宝钗也过来一看,随即就指着这个,有当添头的意思。 对方显然无可无不可,不过为了这无所谓有无的东西,他还是乐意解释一番,并且多得到一些好处的。 “这是欧罗巴的商人走黑路卖来的东西,说是什么真气机,他不会用,我们这里也没人会用,就放在这里,预备回头当废铁卖了。” 宝钗说:“我瞧着这个圆桶还算结实,打算买了回去后当水桶用,比木制的好,不怕烂,也能压仓吃水。” 交易很快就定了下来,两边都很满意。 回到船上,预备前往下一个交易地点时,宝钗偷偷和迎春说:“你看中的东西,一定有它的道理。” 分卷阅读64 迎春一脸迷茫:“可我瞧着它也只能当个圆桶用啊……底还得重新装。” 宝钗看着眼前的这堆“破铜烂铁”,摇头笑笑:“回头让工匠们琢磨琢磨。” 可迎春偶尔闲逛时,路过仓储区,总能见到对着破铜烂铁沉思的宝钗。 她的眼里泛着奇异的光芒。 这趟航行并不算全无风波。 满载金银而归时,宝钗照例是只能在仓储区的。 忽然遇见了一队海寇。 这一趟航行,因贾赦的警觉,孙成祖并没有陪同护航。 其他的大周水军,在一开始的慌乱后,却也在迎春(内心慌乱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指挥下抖擞精神,认真迎敌。 轻松打了一个大胜战。 除了最开始因为慌乱失足落水的伤员之外,只有一个人被刀划了一小口。 更惊喜的是,收拢海寇俘虏时,有个俘虏为了得到更好的待遇,主动说,他们的每一艘船上都有从其他商船上搜刮的金银财宝。 那俘虏说话还没人听得懂,还是宝钗听到乱哄哄的动静,拎着一把弯刀出来后,才由她翻译出来的。 ——宝钗有学语言的天赋。 宝钗翻译完后,看向迎春,神情慵懒地笑着:“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态度活生生的:我懒得处理了,你觉得怎么办比较好? 迎春毫不犹豫,先指着那群俘虏:“严加看管,不能跑了一个!” 再看向几艘飘在海洋上的小船,另两三艘艘缓缓淹没的小船,想了想,道:“还没沉的船可以接舷把货运上我们的船,正在沉的……不建议去救。” 可登时有人摩拳擦掌就要下水。 被人死死拽住了。 正在下沉的船是不能接近的,水流的涌入会把人裹挟吸入,无法逃脱。 如果熟悉船体构造,能迅速找到仓库的地方,能拿得出来,还行。 但不熟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兼顾逃脱和寻找两个点。 最终还是只把没有沉的船,上头的东西搬到自己的船上。 搬完后,大家的神情都有些无奈。 能沦为海寇还一击即败的,能有多少好东西?不过多一些让人新奇的干面包,补充一些水,另外两三箱质地一般的金银珠宝,聊胜于无。 不过,侍卫还是颇有兴致,期待瓜分的。 但宝钗摇摇头,一翻箱子,找到了一个姓氏:封。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下时间线。 帆船的速度真的是,慢到发指。 第32章 正经人 宝钗道:“能在外头置业,投入海商产业的家族不多,总该找到他们,把箱子还给他们才是。” 侍卫的神情有些讪讪,但宝钗话风一转:“那几个箱子没有标注的,你们开了先分一分,回头上岸了,因为你们的英勇表现,我还有些奖励给你们。” 侍卫们登时喜笑颜开。 上岸后,宝钗在码头如约开了一整箱白花花的银子,给侍卫们挨个给足。 登时吸引了一大批凑热闹的人。 就有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啊?” 迎春笑道:“下海经商的。” 众人登时哗然:“这么多钱啊!” “还都是给侍卫的。” 众议纷纷。 闽地多山,俗话说八山一水一平地,并不适合埋头耕地。种果木的话,也因为坎坷的地形,并不能赚多少。 自足是够的,也只能自足而已。 眼下,他们的眼前多了一条新的路。 她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夏天。 接下来的几个月海上风暴都会很大,不适合航行。 迎春心知,有她在,再大的风暴也不会到她们的船上。 但怕其他商旅效仿,因此人财两失,迎春和宝钗还是果断决定,等秋天再去。 有的侍卫迷上了这个暴富手段,连护送海商的巨额护送费都无法满足他们。 迎春就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去东北的岛上迎击倭寇吧,他们的刀很值钱,他们的茶漫山遍野,他们的珍宝唾手可得。 倭寇骚扰大周土地多年,大周也能派人回敬,不是么? 给近几个月都不会有事做的护卫们指明了道路后,迎春和宝钗踏上了寻找封家人的步伐。 好找的很。 都有记名字的,码头记录海商事宜的账册一翻,就知道,某不知名商队坑蒙拐骗来几家人的金银珠宝,毫无规划,直接运上无法远洋的小船,就出海了。 接着就被打劫到只剩裤衩。 不过宝钗猜测,他们是想直接转移走,到北海处直接把几箱东西换成钱,自己过逍遥日子去。 那些有小聪明的家伙,现在应该已经沉入海底了。 分卷阅读65 不过,就算只有姓氏,单是“封”这个姓,也比“王”“李”“赵”好找得多。 宝钗动作快得很,很快,“薛家商船寻回封家被劫货物”的消息就传了开来。 也有几个封家人来找。 宝钗把几个显然是来诈钱的地痞无赖喝令乱棍打出去,再请剩下的,显然是有钱出得起的,一个个请进偏厅说话。 挨个问箱子形状,里头装的物事。 对不上的,就也请了出去。 最后只剩一家,说是姑苏远来的,封家寡妇。 封氏自诉道,家逢不幸,一生坎坷,余生心愿不过是寻到女儿。她搜罗尽自己还算值钱的嫁妆本,都交予海商,希望能赚些本钱,让她能去寻女儿。 宝钗见着她的面容,思量半晌,叫来迎春。 “你看她,像不像香菱?” 人还是不应该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如何的。 惜春仅仅在贾府闲了半年,又开始思量绞头发的事,就被迎春一封家信,连着贾琏凤姐儿一起来扬州。 ——惜春是能来的,贾珍喝酒喝得昏头昏脑,甚至分不清儿子是不是被自己打死的。亲母已逝去,亲爹修道,再没人管她。贾母终究和她隔了一层,把她放在姐妹堆里,已经算有心。 她还奇怪呢,为什么非要带香菱来不可。 一时间甚至以为,是薛蟠又闹将起来,她们都辖制不足,无奈请她来做最后一道阀门。 可来了之后,她先是见了黛玉宝钗,再被邢夫人揉在怀里(惜春:什么情况???)心疼了半晌,才被放去见迎春。 惜春问带香菱来何故,迎春只道:“不急,你先歇半日,香菱借我一下。” 过了一天,惜春被人拜见。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已经振奋精神,只是脸色不掩苍老的封氏一口一个“恩公姑娘”。 惜春:??? 过了半天,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惜春:“……那挺好的。” 香菱既然原是正经的良家小姐,自然没有继续为奴为婢的道理。 惜春看着英莲脸上焕发的生机,一下子也没了绞头发的想法。 只想画下来。 这个感觉真的挺奇妙的。 迎春在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远洋舰队常驻人员又多了一个。 她更没有意识到,未来的几百年,乃至于几千年,惜春的画,在文化史、经济史和艺术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正是: 一时惜春意,千年留风情。 . 漫漫炎夏,出海不易,宝钗思来想去,就去研究那堆破铜烂铁。 召集了各个行业的顶级工匠后,终于,有个工匠犹疑地说出他的猜想: 加水,然后烧起来试试? 宝钗觉得可以,让人去试。 “感觉好像还差了一点……”那个工匠看着运转起来的铁疙瘩发呆,下意识想伸手,浑然忽视已经能把人皮肤烫伤的温度。 “再改改吧。”宝钗把要求直接抛给了工匠们。 过了一天,工匠们将这台蒸汽机修好了。 还提议:要不献给皇上吧? 宝钗:…… 她才不呢! 蒸汽机能带来巨大动能,她要求众工匠们也想办法做出来。 因为是在夏天中,工匠们也是顶着中暑的风险做的这一切,迎春拨了几座冰山过去。 工匠们感激涕零,迅速献策: 蒸汽机可以用在船上。 宝钗:“哇哦……” 她意味不明地看向迎春:“以后我做什么都带上你了!” 迎春求之不得,笑眯眯地回应:“好啊!” . 转眼之间,又四年过去了。 因为长途的大额贸易(有蒸汽机加成),宝钗已经在欧罗巴地区混到了一个爵位,有自己的土地和领民。 她一开始很嫌弃当地糟糕的人造环境。 但迎春纯然期待,满脸写着:想在欧罗巴地域内蹭吃蹭喝。 因为迎春在,她的船没有经历过倾覆整艘船的惨案。 小灾仍在,因此她们也不会以为有迎春在,其他事情都可以不做。 宝钗更是想到,迎春失败的婚姻,更想让她心情愉悦一些。 惜春也想到宝钗的领地里玩:“感觉有着别样的风情。” 宝钗:“你们一个两个的!” 惜春说话比较直:“我看着和我们大周最寻常的百姓也差不多。” 宝钗和迎春皆默。 领地里的百姓因贫穷而无法改善自己生活环境,因此被领主嫌弃什么的…… 宝钗咬咬牙:“我还要来回跑贸易呢,怎么能一直蹲在这里教化民众?” 两个春都看向她:你打算怎么办? 没想到宝钗还真给出了一个办法:“我让黛玉来管!” 分卷阅读66 这的确是个办法! 黛玉这两年身子越发养好了,整个人又有抽条的架势,一下子,人比他们姐妹三个都高,宛如一棵郁郁葱葱的春色杨柳。 林如海心疼她,便把管家的事交给薛姨妈。只是邢夫人闲,主动接手,薛姨妈也没调理书香世家的本事,便退位协助,竟也和谐。 现在林府没她事,她成天见儿的跑府衙里帮林如海看账本。 惹得那段时间林如海的属下都夸她:小孩子眼睛真尖。 林如海不免又心疼她坏了眼睛。 但黛玉这么折腾,他也明白,一个健康的女儿,整天让她窝家里,只赏赏花写写诗,那是在消磨人的生气。 他现在也在寻,能给黛玉消遣的玩意呢! 宝钗这个念头一出,倒是一拍即合了。 看客须知,宝钗也不是不顾惜黛玉的身子,只是现在汽船已经推广使用,去一趟欧罗巴,和他们先前往西南边的岛屿和土著们的贸易,花费的时间也只多了一两个月。 汽船能带的吃水量又更深,船行得也更稳当,因此,宝钗还是认为黛玉能试试的。 航行半年后,宝钗回去,与黛玉分说。 已经闲得想去田地上研究一下蝗虫产生原理的黛玉当即同意了! 她也不想待在大周国内啦!没找个男子结婚,就要被“你要孤独终老”的眼神看着。 凭什么呀? 王夫人成天给她们发信件,说她们在外抛头露面妨碍探春嫁人。 去问王夫人想让探春嫁什么人,诶嘿,还是霍家那小子! 幸亏两地阻碍长,黛玉收到这堵心信件的时候,旁边还附着元春的信。 信上写,事情已经解决,探春未来的夫婿是四王里唯一还算未来可期的东平郡王世子。 宝钗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颇可怀疑她被惜春带坏了。 黛玉果断同意,略想了想,就泡出三杯菊花茶,与两人分说荣府的情况来。 荣府承爵的是大房,偏偏大房的人全数往南边去了。 因为海商收益颇大,还因此发现了众多利国利民的宝物。 ——例如晒盐法,和能晒盐的土地。 更重要的是,有切切实实的利益。 因此朝廷纷争了半晌,最终以他们都投资参与海商贸易为结束。 荣府因此烈火烹油。 但荣耀是属于大房的,二房什么都没有。 元春封妃省亲,二房凑不出钱财来,想让富得流油的大房帮忙,可惜相距太远,又无法应急—— 总不能把金银垒做大观园吧? 急得王夫人几乎想要提议,把荣国旧府——也就是现如今的侧院拆掉,充作大观园内的装饰,其余的建筑植株,还得累宁荣二府集资。 催促大房给钱也是必不可少的。 贾赦终归想给钱,但凤姐儿听到这个消息就不乐意了:“我们现在还缺个能当妃子的女儿么?按我说,回家省亲,就老老实实在正房见了算了,没得劳民伤财还抄家的。” 迎春现在是旁观者角度,也有莫名的感触。 为了迟早寥落(女儿们都嫁出去了嘛)大观园,将荣府旧宅拆了,作为大观园的装饰。 总觉得这是荣府败落的开始。 因为大房给钱给得慢——也快不起来,因此元春来得及在建筑还没动工的时候,就发旨意拦住了。 “我回来看看就是了,何必那么劳民伤财?” 贾母和王夫人都担心,对比其他的贵妃贵人,她因此不体面了。 没成想,皇上夸她了。 先前令造园子供嫔妃回家省亲的是皇上,现在夸不造园子轻省的还是皇上。 那就没得说了。 荣府因此躲过了一桩祸事。 现在六年过去,探春已经嫁人,宝玉也在论家。 说来好笑,因为贾家二春连着贾家姻亲薛家林家的姑娘的潇洒肆意,竟有不少人家请媒人去做媒。 王夫人略一打听,就听说了他们的言论: 钱是大房的,风气是大家的。 她差点没气到吐血。 拜托,拜托了。他们二房,从来和“不正经”三个字不搭边!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榜单字数要求,下午还有一更~ 第33章 正文的结局 王夫人对媳妇的要求很简单: 像她那样端庄稳重,会操持家务,能生儿育女的。 她没有适龄的女儿,因此对女婿的要求是空白。 便是如此这般,她也还是好好筛排了众多主动上门的媒人,预备从中挑出好的。 便也果然挑出好的,贾政首肯点头,她也觉得挑不出大错处的媳妇。 同是工部员外郎,一没 分卷阅读67 落勋贵之后的女儿。 生的是体态端方,满脸福气,结婚那日贾母一见着,就笑着点头。 贾母先前感慨的话总是:“可惜林丫头身子不好。”在新妇进门后,也不说了。 新妇姓赵,赵氏进门的第一个月,就把宝玉跟前两个丫鬟,袭人和晴雯,都给开了脸,充作正经的姨娘。 许多人都称赞她,说她有王夫人的品格。 就连姨娘,也像王夫人一样,安排了一个周姨娘,一个赵姨娘。 这话怪里怪气的,偏又有着歪道理。 黛玉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晴雯她不是很熟,听说是泼辣,可也总不至于成了赵姨娘那般撒泼;袭人更不至于沉默到仿佛不存在。 ……但好像就会那么发展下去。 贾宝玉婚后生活不过那般,无甚说头。就连他少年中秀才,也不过得一声“哦”。 其他的,史湘云听说是和丈夫相处和乐,元春好好在宫里做嫔妃,探春当世子妃。 凤姐儿带着秦可卿四处游山玩水,美其名曰散心寻宝,巧姐儿归贾琏带。 贾琏带两天就受不了了,偏偏南方没那么多“庶务”让他做,他身为长房庶长子待在二房家也怪不是事的。 便只能苦哈哈学着管家带女儿。 贾赦还训他:“你老子那么累,都让你享福了,你还苦着一张脸做什么?!” ——林如海升官了,成了知府,还在扬州办事。 贾琏目前还是白身,那些事都插不上手,竟也只能在家蹲着。 邢夫人倒是很高兴,她忙姑娘们的事已经有忙不过来的架势,薛姨妈的心一半分在了困在金陵的薛蟠,刚好有儿子来帮忙。 林黛玉三两下把近来家里的事都说完,眼睛只盯着宝钗:“我们什么时候走!” 一副想明天就出海的样子。 宝钗:“……还不急呢,总得先运好货物。欧罗巴那也有一些比较好的物事,也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我采买了来。总还要一个月。” 黛玉长长叹一口气,为自己还要再等一个月而感到忧伤。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个激灵坐直,忙说道:“孙将军找迎春姐姐呢,是有什么事吗?” 迎春一愣:“他还来找我?” 都六年加两年了,按世俗说法,她都能称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孙成祖比她还大两三岁。她一直以为,他已经早就娶妻生子,哄别的小女孩去了。 抱着难以言说的好奇,她还是去贾琏那,光明正大地和孙成祖见了一面。 孙成祖看着成熟了些,气质也内敛了不少。 他见着迎春,微微一笑,点点头,说一句:“你很好。” 迎春觉得莫名其妙:“我当然很好。” 孙成祖又笑了一声,笑声里头有一分怅茫:“那就好。” 这回不用问,他心里也明白。 迎春不急着嫁人,心思也不会在家宅琐事上。 他要么接受,要么放弃。 怎么选择,他心里早有定数。 又是三年后。 迎春摆弄着她随手倒腾出来的,用磁铁发电机作为动力的新船,花三个月时间,跑到宝钗的领地上,参加黛玉和某个公爵的婚礼。 名字特别西洋,迎春努力记了,还是只能记得……马沃罗? “你没记错。”孙成祖笑道。 不是吧,这么拗口? 这位公爵是新贵族,没太多繁琐礼节要遵循,整个婚宴现场显得很活泼。 林如海笑呵呵的,穿上一身骑士装,连连摆手:“太重了,我穿不来。” 又试着换了一身牧师袍,结果他皱眉:“看着好像是道士啊。” 迎春,宝钗和惜春都去凑热闹,换了一身洋装。 迎春出来时,见着孙成祖也换上一身骑士装,单膝跪地,手上拿着一个雏菊扎成的小花环。 很久以前,他曾经说过,自己满是厚茧的双手,只用来握剑对敌。 但是现在,他伸出手—— “我愿意守护你的余生,我的女王。” END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还是孙成祖了,感觉比较戏剧性,不好玩的地方,我相信修也修不过来(喂) 身为女主果然还是应该大开科技树金手指,所以迎春最后又开了一把大。 如果写得详尽,应该会很好玩。但我没写……orz 感觉也比较脱离红楼梦本身了吧,在此停步也不坏。 于是就到此为止吧!欢迎点梗番外~ —— 随便叨叨一下写这篇文的原因。 一个是,先前的红楼快穿重生文《二月是许愿的时节》,没有迎春篇,有读者就砸红包点名要迎春。 (虽然这个读者好像不见了……或者是改名了?) 一个是,看了几篇主题是苏爽 分卷阅读68 ,结果穿越重生的天命之子白富美,整天宅斗宅斗宅斗,最后嫁个好老公,没了! 欸不是,你要这个金手指何用?连土著都不如好不! 我就想写一个,不困于大房二房内斗,不困于贾母偏心王夫人贪财贾家没一个好人设定,跳出宅斗圈的文。 ……效果我们都见到了。 古代设定太扎心了,要么遵循三从四德在规则里挣扎,要么跳出框架当侠女啦之类的另类存在。 改变世界框架太大,红楼可以(我记得有篇同人文写的是林黛玉捡到一本毛选的?)但我不可以! 以后或许可以,现在努力努力或许也勉强可以一试(如果有红包砸过来的话(喂)) —— 说一下人物吧。 迎春在我心目中,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古代闺秀。在古代对女子的判定标准中,她是完美的。 没有几乎,的确是完美的! 我们现代人十分欣赏的王熙凤,在古代是会被背地里骂多事泼妇巴拉巴拉的……贾琏也骂她!还和鲍二家的一起骂!超过分! 迎春也被碎嘴的奴仆说是“二木头”,但那些奴仆……林黛玉都说,你还指望他们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 并且,木,褒义点就是娴静,只是评价的角度不同。 迎春也识字,也有上学,会写诗(虽然写得不好但比我好)能通经义,已经是属于知书达理,能红袖添香的那一款贤妻了。 许多人说,迎春如果不要那么懦弱就好了。 但迎春的位子真的很尴尬,名义上是长房长女,实际上爹娘都不管,外祖母偏爱宝玉黛玉,养她在隔壁抱厦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三春齐整。虽然对她的关注也到位了,但她真的有事,根本不知道找谁——她唯一能说上话的长辈式人物,是李纨…… 探春还有赵姨娘,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有贾政,迎春真的谁都靠不上。 人家黛玉爹娘都死了,迎春的爹娘没死,却和死了没啥区别。 (所以这篇文章的一开局先开个邢夫人外挂,不然剧本真的进行不下去) 仆从又是肉眼可见的碎嘴,为了少惹事不惹人犯,很多小孩子是会选择把事情憋着不说的。 迎春在沉默中爆发了也没用。在贾府里,她的爆发是小孩子不懂事,是一个坏名声的开端。爆发的探春被称为“带刺玫瑰”,爆发的林黛玉(宫花事件)“只爱使小性子”。 我:…… 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批人,一边认为迎春应该不那么懦弱,一边认为黛玉唧唧歪歪就爱惹事钻牛角尖。 希望不是一批人(望) —— 红楼里一个大难点是,男主。 宝玉算是红楼男性里最好的了,但依然很弱。 其他还活着的贾家人更是什么人渣角色orz贾琏停妻再娶,贾赦卖女换银,贾政清高无用,贾珠虽然好可惜死了。 宁府完全烂了。贾雨村中后期也黑化成大反派了(叹气) 贾府里唯一算靠谱的贾芸,和红儿是一对。 其他的,北静王是有爱妾的(宝玉去拜祭金钏儿的借口是拜祭北静王的爱妾),薛蟠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请千万别放过他! 柳湘莲,我一百度,“柳湘莲和秦钟是否有奇怪的关系?”。 卫若兰,名字偏反派,并且是史湘云的官配。 蒋玉菡……嗯这个选项没人认真想过。 红楼梦里还有其他男人吗?还有一个甄士隐,名真废……啊不,名甄费。 十七皇子我不知道是砸来的……果郡王?清穿衍生?嘿还真可能,这种原创人物啊orz 算了反正我这孙成祖也是原创人物,设定是孙绍祖三千里外的族弟。 —— 没啥好说的啦,评论区见~ ———— 《手游测评[红楼]》 对红楼梦衍生氪金手游的评测,和最终沉迷的过程~欢迎预收~ 《恋爱游戏加载中》 全息乙女恋爱攻略游戏,修罗场,苏甜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