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有你》 分卷阅读1 ================= 书名:夏天有你 作者:朝阳芍药 文案: 许煦,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个季节吗? 哪个? 夏天。 为什么? 夏天有你。 青梅竹马是你,从天而降是你。 讲一个甜甜的死缠烂打的小故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丛晓磊,许煦 ┃ 配角:李聃扬,何翘楚,马玏,白深 ┃ 其它: ================== 第1章 始作俑者 2004年夏,文城。 傍晚时分,赤色的云彩大喇喇铺陈了半边天,缝隙中透出原本的蓝色与夜晚提前而至的墨晕,燥热了一天的蝉鸣此刻终于有了安静的迹象,丛晓磊抱着篮球,一瘸一拐地往家走,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他的膝盖也带了同款“火烧云”。 丛晓磊“吸嘶”地重复着吸气吐气,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刚刚那个球,如果不是那只突然窜出来的狗,他一定能完成一个漂亮的灌篮,然后拽着篮框晃上三晃,再来一个利落的转身落地。尽管他不断试图用幻想修正记忆,膝盖上的疼痛还是提醒着他,刚刚被狗吓到扔球倒地全场狂笑的悲催场面。 君子报仇,稍安勿躁。 丛晓磊思虑着各种策略,筹谋对这只狗展开复仇。 待他身残志坚地走到家门口,火烧云已经退散,天空是一片纯净的墨蓝,空气中飘来好闻的辣椒味和酱油味,肚子忍不住“咕噜噜”叫起来。他蹑手蹑脚把球放在门后,状似轻松地走到院子里的水池边——得趁老妈没发现赶紧冲了腿上的血迹。 刚一拧开水龙头,丛妈妈的嗓门便顺着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回来啦?赶紧洗脸洗手准备吃饭。”丛晓磊赶忙乖巧地应着,“正在洗正在洗。” 他确实正在洗,冰凉的地下水从水龙头直直流下,冲刷着他膝盖上交杂着血迹和泥沙的破皮,反正天黑没人看见,他索性半闭着眼放任自己龇牙咧嘴。 见差不多冲干净了,他用手碰了碰膝盖,又“吸嘶”了半天,碰不得碰不得。 丛晓磊关了水龙头,准备擦黑溜进屋子,把之前买的那副运动护膝戴上,只要能安全躲过今晚,结痂了老妈应该也记不得什么时候磕的。 丛妈妈在厨房里关了火,把菜倒进盘子里,准备在院子里吃晚饭。 丛晓磊丹田提气,攥紧双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脚步苍劲有力虎虎生风。 黑暗笼罩着院子,是最好的保护色,大门敞开留下一块方正的空白,仿佛一幅天然的幕布,邻居家肥硕的老猫从西边入镜,它喵呜了一声,一个稚嫩又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你流血了。” 要不怎么有句老话说,人算不如天算。 丛晓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看门口已经端着盘子走出来的老妈,还是该扭头兴师问罪身后这不知名的陌生小孩。 有道是孩子都是为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丛妈妈神经系统极其发达地感受到她这块肉今天又挂彩了,那道辣炒花蛤随手放在窗台上,又急急拉了一下窗边的线绳。 “啪!”院子在昏黄的灯泡下一片大亮。 丛晓磊觉得自己今天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又打篮球摔着了是不是?”丛妈妈火气蹭蹭地下了两级台阶走到水池边,一把将丛晓磊按在石砖围城的水槽上。刚刚冲过水的膝盖此刻依旧猩红,鲜红的血迹又开始往外渗。丛妈妈看着这皮肉翻滚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往门口走,拉开这边大门,没有,又拉开另一边,抓出篮球一把扔到门外。 “喵——”肥硕的老猫惨遭飞来横祸,一步三跃逃离了丛晓磊家门口。 丛晓磊半张着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啊,他就应该把球留给宋程。 丛妈妈扔完了球又大步流星出去了,丛晓磊刚刚冲水的时候水流激烈,全都四溅到了水槽边,坐了这一会,他就觉得裤衩湿了,正准备起身回屋子换衣服,才发现眼前站着个小豆丁。 这位是,始作俑者? 丛晓磊一模一样传承了老妈的脾气,他瞬间拧了眉毛,“小孩,你谁呀?” 罗天晴穿着鹅黄色的公主裙,扎着双马尾,马尾上用红色、黄色、蓝色、绿色的头绳每隔一段绑上,她看不清眼前这个背光的少年,只响亮地回答,“我叫罗天晴,今年六岁了。” ……谁问你这个。 “你疼吗?”罗天晴伸出小小的胖胖的食指,想要去触碰他的膝盖。 丛晓磊想起自己刚刚碰到的那一下,瞬间警铃大作,“蹭”得起身。罗天晴伸出的手指僵硬在那里,她抬头望去,这次看清了,对方脸上全然的不耐烦和愤怒。 她慢慢地把右手放下,背到身后,左手握住右手,心里安抚道 分卷阅读2 ,“别害怕。” 丛晓磊又渴又疼,他也懒得探究这小孩是谁,大概是哪个阿姨加夜班把孩子放在这儿了,少年人火气大,他鼻子出气哼了一身,转身准备回屋。 “对不起。”罗天晴又奶声奶气地在身后喊了一声。 哟,还知道犯错了。丛晓磊恶作剧之心瞬起,他转过身盯着小姑娘,上下打量了下,没前没后突然问了句,“你的连衣裙真好看,新买的么?” 罗天晴点点头,“嗯嗯,我妈妈今天带我出去买的。” 很好,好极了,本大侠在向那只狗复仇前,就先拿你开刀吧!脑袋里想着,他也这么做了,丛晓磊和罗天晴小眼瞪大眼,气氛在安静中诡谲,然后他慢慢地,故意地,半弓身子,屈膝向前,只一下,鹅黄色的公主裙边缘就蹭上鲜红的血迹。 那血迹顺着雪纺布料的纹路,快速地晕染开来。 这下轮到罗天晴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新买的裙子,待会怎么和妈妈说呢?丛晓磊“坏事”做完突然心虚,他看着这小孩亮亮的眼睛黯淡下来,直觉接下来可能会听到一阵嚎啕大哭,赶紧转身逃离案发现场。 安静,真安静,她还在院子里么?丛晓磊坐在炕上,觉得自己真没意思,欺负一个小孩干嘛,他打开电视机,《十八岁的天空》已经完结一集开始唱片尾曲,“单纯的表情你的顽皮……” “晴晴啊在这干嘛呢?”丛妈妈的大嗓门在外面响起,丛晓磊赶紧把遥控器调低了音量竖着耳朵听动静。 “宝宝呀你别洗了。” “这沾的什么颜料么?你就和妈妈说是阿姨不小心碰上去的,你妈不会说你的。” “好孩子快回去吧。” …… 安静了一会,约莫是那小孩在说话,他干脆把电视按了静音,也没听见一句。正在诧异,老妈已经握着一瓶碘酒站在了门口,像一个嘹亮的唢呐一般,“出来,上药。” 丛晓磊关了电视,在厨房拎了个板凳,大爷一般坐下,伸着腿。老妈正在往棉絮上倒碘酒,那个小孩拎着裙子,默不作声地进了西卧罗叔叔的屋子。 “妈,这小孩谁呀?”丛晓磊见她进屋了,忍不住问道。 丛妈妈拿着沾满碘酒的棉花球,一点一点小心蹭着儿子的膝盖,都说七八岁狗都嫌,这位少爷都十二了,狗还嫌弃不她不知道,反正她时常觉得,养他不如养条狗。要是能生一个晴晴那样乖乖的丫头多好啊,让她学钢琴学跳舞,在家时候陪着她做饭聊聊天。 “妈?”丛晓磊挥挥手,“你还没回答我呢?” 被打断思路的丛妈妈很是不爽,她拿着棉球径直就怼了一下,疼得丛晓磊“哇哇”嚎了两嗓子,“这是罗叔叔的闺女,叫晴晴,小姑娘今天刚从乡下姥姥家来过暑假,你对人家礼貌一些,不要欺负人。” 晚咯,你儿子已经动手了。 丛晓磊看着对面西卧的的房门,大门敞着,门上的珠帘随着晚风悠悠的晃着,那小孩不知道何时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边,凑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正一根一根在认真择芹菜。 好不容易上完了药,丛妈妈一抬头见到窗台上凉透的花蛤,又是一阵数落。丛晓磊听得脑壳发紧,赶紧转移话题,“我爸啥时候回来?” “明天吧。” “让他给我带一双球鞋回来吧。” “你爸这次是下乡检查,解放鞋你要不要?” 丛晓磊吃了一瘪,气急败坏地回床上躺下来,摸过电子词典打游戏。 膝盖弯了一下,真疼,碘酒像一只小虫子,咬得他又疼又痒。 打完了一局又一局,九点多了,门外传来丁零当啷的声响,丛晓磊从床上爬起来,见西卧许阿姨进了这边东屋,糟糕,那小孩是不是告状了? 丛晓磊做贼心虚,放下游戏,全神贯注地听纱窗外的声响。 听了一会,丛少侠觉得自己又以小人之心度小孩之腹了,人家许阿姨只是拿来了一些乡下老家的花馍、苹果和咸鸭蛋,“吕姐真是麻烦你了,晴晴下午在家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这孩子可乖了,”丛妈妈夸完又想起晚上小姑娘蹲在水池边洗衣服的样子,忙不迭说道,“就是我下午不小心把孩子新裙子弄上颜料了,你别说孩子。” 丛晓磊听得一阵脸红,老妈要知道是自己干的还能这么揽责么? 屋外两人又寒暄了一阵,灵魂工程师吕老师指点了一些市里小学生常去的参观景点,推荐许阿姨带她闺女去玩。 真可怜,丛晓磊不禁心疼那小孩,听听,吕老师力荐的地方那是人能去的么,秦始皇召文台,历史博物馆,海战纪念馆……这分明就是孕育一篇篇观后感的变相课堂。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吕老师才不是培育花朵的园丁,简直是杂草的收割机。 第1章 乘除运算 晚上睡觉忘了拉窗帘,大清早的丛晓磊就被强烈的光照晒得睁不开眼,他双脚刚一落地,膝盖仿佛吕老 分卷阅读3 师的紧箍咒,提醒他不得再作奸犯科。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这诗写得真好,写到他心坎里去了。 “磊哥,去图书馆么?”宋程在大门口吆喝,这是他们的暗号,图书馆=网吧。 丛晓磊看着自己这只腿,忍不住叹气,扯着嗓子回道,“死了,不去。” “说什么呢?赶紧说呸呸呸!”吕老师的脑袋突然从纱窗下冒出来,她新烫的这个卷发有点过于蓬松,以致看起来像一朵蒲公英。 他不知道怎么的就联想到蒲公英被风吹散,吕老师变成光头的样子,然后就笑嘻嘻地说着,“呸呸呸。” “吕老师我来给磊哥还一本作文选,”尽管宋程已经光荣的小学毕业,但是看到丛妈妈还是骨气全无点头哈腰,见对方恩准后,一溜烟跑进屋子里。 丛晓磊嫌弃地看着作文选皱巴巴的封皮,“你尿了?” “你才尿了,”这本作文选一个暑假他俩已经互相送来送去四个回合了,丛晓磊把书凑近鼻子闻了闻,总觉得有股怪味,宋程接着道,“是我们家老斑鸠尿的。” 那只傻狗……丛晓磊手上一僵,面色转凉,脱手就扔到墙角。 “你怎么样?”宋程瞅着他膝盖上的碘酒痕迹,小升初的这个暑假,你不会准备就这么瘫在家里了吧。 丛晓磊无可奈何,“这两天我是动不了了……”想到吕老师就在窗外,他压低嗓音道,“我篮球你看到了么?” “看到了看到了,吕老师昨晚一发飙,我听见声就出来给你捡球了,在我家呢。” “大恩不言谢。”丛晓磊一脸死而无憾的表情,懒洋洋地又躺下。 宋程开导他,“哎,苦日子就到头了,等我们上初中你妈就管不到你了。” “哼,”丛晓磊看他像看智障,“我姑就在我们要去的那个初中,我接下来还是逃不出我妈的五指山啊。” “高中就好了!”宋程鼓励他,无论如何,他可是脱离了吕老师的魔爪了。 丛晓磊想起那部电视剧,好想念高中啊,夏天好漫长,好无聊啊。 起身送了下宋程,他又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伸头到水流下,冰凉的地下水从头顶漫过,像喝了一罐冰镇饮料一般爽快,让人一下子就从燥热昏沉中醒过来。 他随手抹了两把脸,吕老师高亢的声音又在平房顶上响起,“我和你说多少次别直接用凉水浇头,你就等着变成傻子吧。” 丛晓磊用手打着遮罩,抬眼往平房顶上看,吕老师正在忙忙活活,他蹒跚着从楼梯台阶爬上去,哈哈,竟然在晒苹果干。 “哪里来的苹果?许阿姨给的么?”租住他们家西厢房的许阿姨,老家有一块果园,每年会卖给果贩又大又好看的,而稍微有点点瑕疵的,卖不出好价钱,便会分享给四邻。 文城乡下果园众多,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传下做苹果干的手艺,把苹果削皮,切成厚薄均匀的23mm小片,先在锅里蒸熟,然后暴晒在阳光下,榨干水分,变成软软肉肉的苹果干。 丛晓磊看老妈把苹果片仔细得摆在一层塑料纸上,她一边摆,他一边吃。 “啧哎,”吕老师每当用舌尖抵着上牙发出这样的叹息,丛晓磊就知道一阵数落免不了,“你看看晴晴,那么小还能帮忙干活,你看看你,就知道吃,我晒得还不如你吃得快。” 妈,你讲讲道理,我才吃了三块。 丛晓磊伸长了脖子,见纱窗的阴影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切着苹果片。 “吕老师你给人家许阿姨看孩子,让人切苹果,也不怕割了手。” 丛妈妈停下来,看了看,仿佛才觉得不妥,“那你去切吧。” ……得,我就不该说话。 丛晓磊到底也没动,膝盖现在是他最大的护身符,“妈,我不能做屈膝这个动作,我能感受到我刚刚愈合的皮肤因为膝盖的弯曲又开始撕裂,”他弯了弯腿,“你听你听,听到细胞裂开的声音么?” 吕老师又气又想笑,连养条狗的冲动都热烈起来。 “别在我眼前晃悠了,你去教晴晴学习吧,她暑假后就要上小学了。” 体力活能逃,脑力活他一下子还真没找到理由。 丛晓磊拖着残躯从台阶上用屁股一蹭一蹭滑下来,走到罗天晴身边,“小孩,找书来,我教你学习。” 罗天晴很早就醒来了,爸爸妈妈七点上班,六点就开始起床做饭,她闲来无事,就凑到吕阿姨这边帮帮忙。 听妈妈说房东家的小哥哥学习很聪明,他能当自己的老师一定很棒吧。罗天晴跑回屋子,拿来了本子和借来的一年级课本。丛晓磊摸过窗台上吕老师的半截粉笔,不太灵敏地转着,教什么呢?语文怎么教,学拼音还是学汉字,都好无聊,不如学数学吧。 “你会数数么?”丛晓磊兴致勃勃。 罗天晴有点无奈,我又不是傻子,“我会数数,也会加减运算。” “你会多少 分卷阅读4 以内的加减?200减去112是多少?” “88,”罗天晴脱口而出。 厉害啊,“你学过心算?” 罗天晴不知道什么叫心算,但是每次算算数的时候她的脑袋里自动会浮响起姥爷的算盘声,啪啪啪,啪啪啪。 丛晓磊转了转眼睛,“那我教你乘除吧,你学过么?”见小孩摇摇头,他终于找到成就感,“你看啊,你现在6岁,我12岁,6+6=12,12就是6的2倍,这个就是乘法,6x2=12。” 他边说边用粉笔在地上写着,然后随手出了一道题,“20x2=?” 罗天晴想了想,说“40.”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教书这不是很简单么,搞不懂吕老师为什么每天那么火大。 丛晓磊心情大好,准备反过来再教一下除法,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那我20岁的时候,你就是40岁么?” …… 拖出去,斩了。 罗天晴不笨,除了突然思维发散问一些让人招架不住的问题,丛晓磊这老师当得很有成就感,乘除教完了,鸡兔同笼都招呼上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有点步子太快,还是得加强巩固啊,他回书柜翻出自己买的那些一页一页空白的练习册丢给她,“下午自己巩固下吧。” 丛少侠觉得自己俨然已经晋升为武林前辈,志得意满,吃过午饭便呼呼大睡,没办法,少侠现在只能靠智慧混迹江湖了。 天色将晚,屋外又嘈杂起来。住平房就是有这么个问题,每当到了饭点,一排屋子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噼里啪啦响起来,各种饭菜的味道呼啦啦往鼻子里钻。 他一睡就睡过去了一个下午,醒来,丛主任已经在水池边冲刷鞋子了。 “爸你回来啦,”丛晓磊一瘸一拐到门口,洋溢着一脸灿烂迎来老爸——的礼物。 丛主任刚从周边县城乡下回来,前两天下了雨,这双鞋子在泥浆里走了两日,早就没了原样,他看了看儿子的腿,心中好笑,还真是“上阵父子兵”,自己刚刚也被老婆唠叨半天。 “乡下没什么好玩的,临走买了些水果回来,”丛主任指了指墙根底下,丛晓磊乐不可支,他就喜欢老爸这点,不管去哪儿从不空手而归。这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桃子格外大,比拳头都大得多,他凑着水龙头冲了冲绒毛,咬了一口,啊,外凉内甜,汁水饱满,你简直就是桃中丛晓磊,他自恋的想。 吃过晚饭,听老爸讲了讲乡下趣闻,丛晓磊瞄了瞄西屋,罗叔叔和许阿姨都没回来,罗天晴也憋在屋里,难道是练习册太难了?这孩子不会太轴了要做完题才出门吧?也没准在屋里看电视呢,一个小屁孩而已,能有多大耐心。丛晓磊百无聊赖,摸出奥赛题又做了几笔。 奥赛班老师说了,学习奥赛不仅是为了高考加分,更是为了预防老年痴呆,不信你看,自古伟大的数学家有几个老年痴呆的。 他做了三道,就想补充一下这个结论,能不能预防老年痴呆不知道,能催眠他验证过的。 丛晓磊第二天是被吕老师喊起来吃饭的,他浑浑噩噩意识混沌,见西屋仍旧安静,便问道,“那小孩呢?” “你许阿姨昨天加了个通宵夜班,今天才能休息,睡了一会就带着晴晴出去玩了。” “请假不行么?” “请假不需要扣钱吗?”吕老师觉得自己明明工薪之家,怎么就养了个何不食肉糜的少爷。 丛晓磊不接话了,闷头把油条在小米粥里蘸了蘸,小米粥顺着油条里的缝隙往下流淌,他看着好玩,用勺子舀了粥仔细往里倒,待倒满了,脑子里电光火石,想起那只害他摔倒的死狗,准备给它炮制一个“炸弹”。 一边想一边解气地咬下一口,结果米粥四溅,油条上,咸菜上,塑料袋上,到处都是。 丛晓磊左手捏着油条,右手握着勺子,嘴边呼啦一圈小米粒,他故作畏惧地抬头看看吕老师。 吕老师迫切得想开学了,她觉得学校那群拉屎不记得带纸的孩子都比眼前这傻狗要可爱。 罗天晴和妈妈玩到天黑才回来,丛晓磊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院子里从平房到屋檐下扯了一道塑料绳,他重心在右腿,虚浮着受伤的左腿,圆规一般站好,机械地低头抓起衣服,再挂上。 罗天晴清脆的笑声从门外就传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见来人进门,便打招呼,“许阿姨好。” 许阿姨笑了笑,摸摸罗天晴的脑袋,“问小哥哥好。” “小哥哥好,”罗天晴脆生生地应着,眼睛笑成了两道橘子瓣,模样甜甜。丛晓磊一看,买了新书包,“书包真好看,新买的么?” 闻此言,罗天晴突然警觉后退,双手向后捂住了书包。丛晓磊一下子就想起自己此前的恶劣行径,尴尬地转移话题,“今天去哪儿玩了呀?” “海战纪念馆。”罗天晴见他没动,也放松了警惕。 “好玩吗?”他随口问。 “嗯嗯,特别有意义,里面的小姐姐还给我们 分卷阅读5 讲了历史。” 吕老师还真是,祖国花园里的园丁,至于杂草,收割的只有他。 许阿姨加了一宿夜班又陪着女儿玩了一天,面色疲惫却又满足,“晴晴都和我说了,”丛晓磊心里一紧,完了完了,这事终究还是来了,被许阿姨责备比被老妈责备还让人难堪,他刚要道歉,对方却柔柔地说,“谢谢磊磊教她做数学,我和你罗叔叔都没有什么文化,你能辅导晴晴功课阿姨特别感谢你,晴晴也说你讲得特别好。” 特别好吗?丛晓磊闻言又是一阵不是滋味。 许阿姨把饭做好后,又来到东屋门口,“吕姐我去把这些做好的货送过去,你帮忙看一下晴晴。” 吕老师停下手中洗刷的碗筷,“你忙去吧,不过小许你也别太拼了,要注意休息。” “嗯,我有数的,我先走了。”丛晓磊见许阿姨把一些成品布料用一个包袱捆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便出了门。 他从冰箱里掏出那个大大的桃子,也出了门溜到西屋门口,敲敲窗户,“小孩?” 罗天晴还在闷头做数学题,闻声便跑出来,珠帘晃晃悠悠,丛晓磊站在帘外,手里放着一个桃子,向她递过来。 “好大的桃子啊,”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桃子,每次吃桃子都是姥姥切成小块给她。 她伸出小胖手,穿过珠帘,摸了摸桃子,“毛茸茸的像小兔子。” 怎么会像小兔子?丛晓磊最讨厌桃子上的毛,每次都要洗半天。 罗天晴掂量自己一只手拿不过,便两只手伸出来,神圣地抱起桃子,只不过这样一来,她怀里便兜住了数十根珠帘,一时间竟不知道是松手还是不松手。 丛晓磊看得好笑,帮忙撩起那些珠帘放到两臂之外,罗天晴便是一副伸着胳膊捧着桃子的傻模样。 “你,和你妈说裙子的事情了么?”他刚送了小孩一个桃子,觉得有一点底气问问这件事。 “嗯,我妈看见了,吕阿姨说就说是她弄的。” “那你这么说的么?” “嗯,我这么说了,”丛晓磊听及此处稍微心安,“但是我妈识破了,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那不是颜料,是血。” 丛晓磊气血上涌,“那你怎么说?”你这么聪明,总会找到一个理由吧。 “我说是房东家小哥哥不小心蹭上的。” 你还真是聪明,又善良啊。丛晓磊咬牙切齿。 丛晓磊送完桃子便回东屋继续看电视,不知过了多久,西屋却传来许阿姨凄厉的声音,“晴晴,你怎么了?晴晴!” 丛晓磊心中一紧,怎么了? 第1章 桃子风波 丛晓磊和吕老师赶忙奔到西屋,在他很小的时候,西卧这边便出租出去,以致他都有些忘了这边的布局,撩开珠帘进门便是一个小小的厨房,右手边是一道小木门,他拐进来,就看到那小孩躺在床上。 可怖的是,她白白胖胖的小胳膊上,以及嘴角四周,都遍布着吓人的红斑。 吕老师凑上来看了看,“晴晴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像是过敏?” 一回来就看到女儿躺在床上酣睡,身上却是红斑遍布,许兰瞬间五雷轰顶,她失控地摇了摇,女儿方醒过来,这会见吕姐这么说,她才觉得像过敏。 “晴晴,刚刚吃什么了吗?” 小姑娘被人从睡梦中喊醒,此刻还意识混沌,但丛晓磊可是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环顾床上,便看到床头柜上摆着吃了一小半的桃子。 “妈,我晚上给了她一个桃子,”他指指那个桃子,声如蚊讷。 吕老师真是想打人,瘸着一条腿都不耽误你闯祸,她有点愧疚地看着罗天晴母女,小女孩俏生生地窝在妈妈怀里,“妈妈,小哥哥给的桃子特别甜,我尝了一块,剩下的留给你和爸爸。” 罗天晴越是乖巧,许兰心里便愈发酸楚,吕老师见她红了眼眶,也跟着难过,白了一眼旁边的儿子,开口道,“先带晴晴去医院看看吧,小孩子不比大人,过敏也得仔细了。” 许兰匆匆收拾了衣服钱包,抱着女儿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便见丛主任下班回家,“赶巧了赶巧了,老丛啊赶紧开车,带小许我们一起去医院。” “怎么了这是?”丛主任看着一行人神色慌张。 “还不是你儿子干的好事,车上说吧。”吕老师见丛晓磊跟在身后,火气又蹿上来,“你在家好好待着。” 门外,汽车裹着烟尘远去,他看着邻居家那只肥硕的老猫又“入镜”门口,仿佛嘲笑他一般,伸了个懒腰,喵呜一声。 坏心办坏事,好心也办坏事。他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剧,快一小时了,院子里依旧空荡荡,一个人都没回来。 丛晓磊从没过敏过,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红斑,这红斑以后会消退么?会不会留下痕迹?越想他就越烦躁,来到院子里推出来自行车,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哎,一声叹息。 10分钟后,丛晓磊揣着那本被老斑鸠□□ 分卷阅读6 过的作文选,站在宋程家门口。 “阿姨,我找宋程还书,宋程在家吗?” “在家在家,程程啊,晓磊过来了。” 丛晓磊这只“圆规”又倚到了门口,见宋程出门,大爷一般开口,“骑车,带我去医院。” “怎么了?你腿伤发作了?”宋程作势要低头验伤。 丛晓磊不耐烦,“路上说路上说,你赶紧送我去医院。” 宋程蹬开车腿跨坐上去,见丛晓磊坐好了,问道,“去哪个医院?” 呃,去哪个?“就先去……最近的那个开发区医院吧?” 什么叫先去,宋程一脸狐疑,他看了眼手表,八点多了,这会出门,今晚迎接他的一定会是老爸老妈的混合双打。 不管了,都推给丛晓磊就好了。 宋程车技虽好但带人不溜,一路上车头乱晃还时不时紧急刹车,丛晓磊在身后毫无防备撞了好几次鼻子。待赶到开发区医院,打听了一下,今晚并没有送过来的过敏小孩。 “现在去哪儿?”宋程问。 “妇幼保健医院吧,”他想起吕老师一般带自己到这个医院,估摸着也会把许阿姨带过来。 “妇幼骑过去可得半小时,你再折腾下去我觉得你爸妈都要带着小孩回来了。” 丛晓磊坐上后座,“去吧去吧,肯定在妇幼,我妈一好朋友就在那儿当医生。” 不得不说,丛晓磊对中国的县城社会从小就有深刻的洞察,丛爸丛妈果然舍近求远,路上便联系了老同学安排了床位。 罗天晴确诊是过敏,只是小孩子年纪小体质差,红斑又起得多,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晚再说。待丛晓磊赶到时,丛爸丛妈已经离开了,病房里罗叔叔和许阿姨正围坐在两边,陪她说话。 “你要进去看看么?”宋程骑了一路,出了一身汗,见丛晓磊杵在门口却不进门,他觉得自己刚刚白受累了。 丛晓磊想了想,回头伸手,“你有钱么?” 真是卖给你丛大少爷了,当车夫还要自掏腰包,宋程愤愤不平地掏出口袋,拿出了10块钱。 “我这腿走不了路,一走就钻心疼,你帮我去楼下商店买点娃哈哈什么的。” …… 丛晓磊,你给我等着,等你腿好了看我怎么使唤你。 待了一会,罗叔叔出门了,丛晓磊心中大喜,罗叔叔面相有点凶,他平时看到他都不想打招呼,这会他走了真是天赐良机。拎着一板娃哈哈和小糕点糖果,丛晓磊敲了敲门,许兰看到他有点吃惊,“磊磊怎么来了?” “许阿姨对不起,”他赶紧道歉。 许兰温柔地笑了笑,“没事,晴晴也没有大碍,医生说观察一晚就好了。” 丛晓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小孩的灾星,他把零食袋子放在了床头柜,看着小姑娘笑眯眯的望着他,眼睛又弯成了两瓣小橘子。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傻缺啊。 许兰拎起旁边的一个小水壶,“我去打点热水吃药,磊磊你先在这看一会儿。” 见许阿姨走了,丛晓磊拆开一瓶娃哈哈,戳上吸管递给她。刚伸过去又想起来,“你喝娃哈哈不过敏吧?” 罗天晴咧着嘴笑着摇头,“其实生病挺好的,每次生病我妈妈也会给我买娃哈哈。” 你是不是傻啊,丛晓磊无奈。 “但是医院太没意思了,到处都白白的,还会死人,很吓人。” 你们小女生不都喜欢白雪公主么,丛晓磊安慰她,“医院也会生小孩啊,你听过救护车的声音么,”刚说着,楼下适时传来一阵救护车声。 “你听,它在喊,生啦生啦。” 罗天晴被逗得“咯咯”直笑,“小哥哥,我告诉你个秘密吧,”丛晓磊见她神色严肃,心中不禁好笑,一个小豆丁能有什么秘密。 “我喜欢生病,因为每次生病爸爸妈妈都会来陪着我,我觉得他们会和好的,不会离婚了。” 和好?离婚?丛晓磊楞在那里,这小孩,你是看电视看多了么,你爸妈,要离婚? 他对西卧的罗叔叔和许阿姨实在了解不深,只知道罗叔叔在曲轴厂,许阿姨在家纺厂,两个人工作都很累很累,所以他晚上看不到他们下班,早上他还没起床,那家人已经落了锁上班去了。也就是罗天晴第一次来城里过暑假,他还有了些许交集。 “瞎想什么呢?”丛晓磊觉得这小孩心思太过敏感了,想得太多。 罗天晴很失望,她分享了一个令她如此开心的秘密,对方很不信服似的。 等到许阿姨回来,丛晓磊也和宋程回家了,只是这一番折腾,回去已经将近十点,宋程把丛晓磊送到门口,自行车刚急促得刹了个车,自己的老妈便从丛家客厅跳将出来。在两个高音炮的夹击下,这一天迎来最后一波小高潮。 丛晓磊的假期再次陷入到无聊,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夏日里日光漫长,白日似乎遥遥无尽,宋程拍打着篮球从屋后跑过,身边跟着老斑鸠 分卷阅读7 那只傻狗“呜汪呜汪”乱叫。 他觉得自己的腿伤已经好了,但是显然,腿伤的行使权不知不觉已经转移到吕老师那边,“你腿上有伤怎么能乱动呢?乔老师在家开了个毛笔课,我给你联系了,你去学写字吧。” 大好年华,他本该像那只撒欢的老斑鸠一样奔驰在田野上,如今却变成了吕老师手下的马戏团训练狗,端着胳膊提笔重复,横竖撇捺。 修身养性了一天,晚上懒洋洋回到家,却见罗天晴坐在院子里,正蹲在一个红色水盆前玩水。 他看她胳膊上的红斑已消退,心里的愧疚感终于可以跟着淡去。 “玩什么呢,小孩?” 他边问边凑上前端详,发现盆子里有几只小蝌蚪,黑黑的圆圆的脑袋后面拖拽着一条尾巴,像音符一样从罗天晴的手指缝里钻来钻去。 “我爸爸给我捉的,”罗天晴得意,“以后会长成小青蛙。” 谁说一定会长成小青蛙,丛晓磊回屋子里翻出一本绘本,拿出来给她看,“你看,这个是青蛙,这个是癞□□,都是小蝌蚪变成的,我看你这个,以后一定会长成癞□□。” 罗天晴望着图片书上的癞□□——丑陋的疙疙瘩瘩的外表,滑溜溜的小蝌蚪触碰过她的手掌心,她仿佛看到了他们长大后的样子。 丛少侠看着小孩呆呆愣愣的,心里一阵暗爽。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到院子一看,红盆子里已经空了,啧啧啧,看脸的女人。 吃过饭,又被打发去上毛笔课。这大字写得他极其憋屈,正是捉猫逗狗的年纪,哪里能耐得住性子,瞅着午饭时间他又一溜烟跑回家,西屋的小孩出院了,坐在纱窗下的阴影里,手里又多了个塑料芭比娃娃,她很认真地拿着一块布比量着,让人忍不住想起“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没出息没出息,不好好学习竟然做女工。 丛晓磊觉得自己有必要唤醒她,中国的妇女解放运动不是让你倒退回去的,他扬着脖子道,“小孩,给你的题做完了么?” 罗天晴点点头,回到屋子拿出练习册递给他。丛晓磊翻开一看,嗯?怎么还是一片片空白? “你没做?” “做了,我做在本子上。”她又折回屋子,拿出自己小小的数学本,本子上字迹工整,誊写着每道题目。 他有点无奈,给你你就写在书上,我又不会再做的。 “这书我送给你了,不用还了,”他又把练习册还给罗天晴,“你还有不会的题目么?” “有,”罗天晴打开练习册,在一些题目上,她用铅笔圈了题号。 “行吧,下午睡完午觉我给你讲一下。”丛晓磊心情大好,有了小孩当挡箭牌,终于不用去学写字了。 傍晚六点,许兰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师生和谐”的画面,院子里的水泥地和水泥墙上,被丛晓磊画满了粉笔计算的过程,她心里一阵慰藉,觉得自己这一天的疲惫都值得。 回屋在高压锅里焖上米饭,离7点回去上夜班还有些时间,她抓过一把韭菜,一根一根择起来。 高压锅不一会就发出了“噗噗”的喷气声,罗天晴突然小大人一般叹口气。 “怎么了,”丛老师这会正玩着电子词典里的游戏,听到身边那声叹息直觉得好笑。 “我不爱吃白米饭,我妈妈总做。”罗天晴压低了声音抱怨,“白白的,和医院似的。”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联想,“那你喜欢吃什么?”,他问。 “馒头片。” 馒头片难道不是白色的么,难道你们家吃的彩色馒头? 罗天晴接着道,“我姥姥的馒头片是金色的,会用鸡蛋裹一下,在锅里炸一下。” 小丫头片子要求还挺多,丛晓磊顿时觉得自己好伺候极了,吕老师做啥他吃啥。 “金色的馒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会做粉红色的米饭。” “粉红色的?”罗天晴目瞪口呆的表情很好的满足了丛少侠的虚荣心。 “等着啊,我去去就回!” 第1章 粉色米饭 丛晓磊跑到屋后宋程家门口,大门敞开,家里安安静静,人呢,都去哪儿了? “宋程?”他冲门内喊了起来。 宋程不敢直接进他家门是因为吕老师,他不敢进宋程家门则是因为老斑鸠那条见人就叫的傻狗。 不过今天老斑鸠也没叫。 “叫我干什么?”正疑惑着,宋程握着一把扑克牌从隔壁跑出来。丛晓磊移步一看,几个差不多大的男生在门厅那铺了凉席打扑克,穿堂风吹过,好不惬意。 “你过来你过来,帮我找找那个菜叫什么?” 宋程这一把牌面非常好,他把展开的扑克收拢,揣到口袋里,回头喊了一嗓子,“这局暂停等会我。” 丛晓磊要找什么?他憋了半天没想起名字,“你记得么?就是之前你带饭有一次带过的,那个紫色还是粉红色汤 分卷阅读8 汁的菜。” “哦——”宋程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宋程的老爸是县里酒店的大厨,正所谓雁过拔毛,每天酒店吃什么,宋程就可以跟着吃一遍。他打开冰箱翻找着,“我们家这两天都在吃,你等我找找——” 在哪呢在哪呢?他一边抓一边往外丢,仿佛老斑鸠过境,“找到了,就是这个!” 这菜的根茎是绿色的,叶子是紫红色的,奇奇怪怪的,“它叫什么?” “苋菜。” 找到菜的丛少侠却并没有找到红色的汤汁,于是又开始暴露他得寸进尺的丑恶嘴脸。 “这怎么才能看到带颜色的汁?” “你得炒熟了。” “那你帮我炒一下吧。” 宋程皱了眉头,他的扑克牌还在兜里呼唤他回去鏖战一番。 “要炒你自己炒。” “我不会。” 不会你还理直气壮啊—— “你帮我炒,我篮球这个假期都给你玩。” 你倒是敢把篮球带回去—— “开学作业借你抄一个星期。” 成交。 宋程会炒菜么,不会,但毕竟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他总归能把燃气灶点燃,洗了菜乱剁几刀丢进锅里。 “有了有了,”宋程激动起来,这苋菜在锅里刚一受热,就开始释放出紫红色的汁水,他手忙脚乱地加了点盐,翻了几下盛出来。 丛晓磊尝了一口,寡淡无味,味同嚼蜡。 “怎么样?”这也算是宋小厨的厨房首秀。 “从我想要的结果来说,满分吧,”只要有汤汁就行,他端着碗大步走了。 只留下宋程和厨房一地的狼藉。 以及,隔壁门厅的几个男生早就毁了这局牌,开始用残牌玩“小猫钓鱼”。 端着碗跑回来,许阿姨已经在院子里支起了小饭桌,桌上摆满了两碗白米饭,和一盘韭菜鸡蛋糊。 罗天晴见他端着一只碗回来,眼睛顿时亮起来,“这是粉红色的米饭吗?” “你先转过去不许看。”罗天晴乖乖转身,看着厨房里忙活的妈妈,许兰则抬头带着笑意看着少年。 丛晓磊放下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汁浇到米饭上,米饭瞬时被染成了一种介乎紫红和浅粉的颜色之间。他洋洋洒洒淋了三四勺方停下,“好了,转过来吧。” 罗天晴被惊讶到了,她觉得这个房东家的小哥哥简直会魔术,这碗米饭竟然真的变成了粉红色的米饭。 “好厉害!”她由衷赞美,直乐得丛少侠虚荣心爆棚。 罗天晴又舀了一勺韭菜鸡蛋糊放在碗里,粉色的,黄色的,绿色的,以及没有染过的白色的,这碗米饭现在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米饭。 “妈妈,你看我的彩虹饭。”她开心地笑个不停,端着碗向厨房展示。 丛晓磊在身后,面容慈祥,不可一世。 成功用一碗粉红饭俘获了小孩,丛少侠感觉自己收编了一只得力干将。 “妈,我想出去玩。” “不行,你腿有伤。” “可她想去。”丛晓磊指指罗天晴,对方适时地呈现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吕老师心软,“去吧去吧,就在附近玩,别跑太远。” 丛晓磊心痒难耐,拖着小孩就去了篮球场,“这是篮球,认识吗?” 姥姥村里并没有篮球场,罗天晴不认识。 “你会玩篮球么?”她问。 “当然,”丛晓磊可是NBA的忠实球迷,只不过他现在实在不能剧烈运动,“我跟你说,打球其实不是最厉害的,转球才是。” 他冲宋程挥挥手,对方便把球丢过来,丛少侠接过之后顺势就用食指转起来,万年捧场王罗天晴兴奋地连连鼓掌。 篮球就如同被磁铁吸住了,在指尖转个不停,眼瞅着力量要偏,丛晓磊一个潇洒的抛球,将球还给场上的宋程。 太厉害了,罗天晴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厢,宋程接过球拍了几下,茫然向身边问道,“磊哥这是在,卖艺?” 从前罗天晴以为,县城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有摩天高楼,有柏油马路,那里的每个人都踩着高跟鞋忙忙碌碌。 而她到的这个县城,也有高楼,也有柏油路,但是也有,和姥姥家一样的路边草丛和,大狗。 丛晓磊拔了两根鸡毛草,一弯一绕,缠了几道,“给你个小兔子。” 鸡毛草上有一段一指长的毛穗,乍一看确实很像兔子的耳朵,罗天晴喜欢得紧,爱不释手。正玩着,身边的人却变了脸色,“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她有些困惑,只见丛晓磊对着院厅里的一只狗磨牙嚯嚯。 狗是人类最忠实的伙伴,尤其在平房聚居的村子,很多人都在门厅那栓一只狗,而这只狗,正是前两天害自己摔倒的罪魁祸首。 他看了看,这家主人是个老奶 分卷阅读9 奶,报复一下这只狗,应该不会被找上门。 “小孩,跟我走!” “去哪儿?” “准备复仇!” 丛晓磊的复仇计划极其龌龊,他买了一根火腿肠,让罗天晴拿着毛线针往中间戳,最好能抠出一条“隧道”。 而他自己从厨房拿来了两根新鲜的红色朝天椒,剁碎,捣成浆糊。丛晓磊一边流泪一边往火腿里灌辣椒水,尽管满脸眼泪,但是他也不敢去擦。 待“辣椒炸弹”做好后,他带着自己的小跟班浩浩荡荡地“杀过去”。 “你在这边待着,我去扔,”丛晓磊把罗天晴放在街道口,自己踱步走到那狗家门前。 天气闷热,狗正趴在门厅睡觉,丛晓磊确认它脖子上栓了绳子,便有恃无恐地把火腿扔进去。 那狗闻着味道果然起身,三下两下就把火腿肠入了肚,丛晓磊站在门口的安全范围内观望,大狗吃下去嚼了几口,辣椒的气息估计发散开了,它登时在原地蹦跶起来。 丛晓磊心中大喜!苍天有眼,我终于大仇得报! 然而还没喜悦过两秒,狗猛地看到门口有人,竟一跃蹿出狂吠起来。 我的妈呀!他腿吓得一软,本能驱使他迈开步子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对着罗天晴喊,“快跑快跑。” 罗天晴不明所以,狗的叫声却仿佛催命符,他跑到街口拉着小女孩就要逃命,“追上来了,快回家。” 罗天晴被他拽得显些摔在地上,但仍然声音嘹亮,“没有狗。” 嗯?什么?没有狗? 丛晓磊停下来,果然发觉狗的声音远了,他双腿打颤地退回街口回望,那狗其实还在家门口叫着。 这老太太,狗链子怎么栓得这么长。 无论如何,复仇计划圆满成功,丛晓磊昂首挺胸,神清气爽,路过商店还给自己和小孩买了两根冰棍。 “小哥哥,你怕狗么?”罗天晴舔着冰棍,想起刚刚他逃命的样子,问道。 我怕么?我才不怕,丛晓磊睁眼说瞎话,“我怕它会来报仇么?” “那你腿上的伤是它咬的么?” 它咬的?还是被它,吓的? 丛晓磊迟疑一下,平衡了二者的丢人程度,选择肯定小孩的猜测。 在罗天晴来的这个暑假前,丛晓磊一直觉得文城太小了,等他读大学,他一定要去一个远远的地方。然而这几天带着这个乡下小孩,他才发觉很多习以为常的事情原来也很有趣。 他带罗天晴去逛超市。罗天晴只去过商店,买东西时需要站在柜台前和老板说,我要xx,而城市里的超市,可以自己选购。 他把罗天晴放在推车里,往她怀里不住地扔东西,几分钟的时间小姑娘便被各种食品袋淹没。 “这些要花很多钱吧?”罗天晴皱眉。 “嗯。” “我没有钱,”她歪头看着丛晓磊,直戳灵魂,“你也没有。” “对。” “那怎么办?” “我们再把这些放回原处吧,三分钟之内,输了的话我请你吃蜜三刀。” 于是两个人又调动回忆开始把东西放回去,虽然输了有东西吃,但罗天晴还是对游戏更感兴趣,指挥着丛晓磊向左向右。 2分40秒,他们放了回去。丛晓磊还是从货架上拎了一袋蜜三刀结账。 “这是什么?好甜啊。” 罗天晴的小胖手捏着,一圈一圈舔着。 “蜜三刀,你看上面有三道刀痕。” “这是什么刀砍得呢?” “屠龙刀。” …… “我还能再吃一块么?” “不能,吃多了你牙齿会坏。” “我不用牙齿嚼,我就舔一舔。” …… “那我不吃了,明天再吃。” “算了,想吃就吃吧,明天开始只能吃一块。” 第1章 纸船舰队 从来没有一个暑假像升入初中之前这个一样爽,没有作业不用返校,丛晓磊带了一天孩子,晚上回家往炕上一躺,开着电视继续看《十八岁的天空》。 听说从今年开始全市中学生的校服改良了,夏装就和电视上那种差不多,要是老师也能改良成电视剧里那种就好了。 他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听吕老师和丛主任在厨房里干活聊天。 通知下来了,今年教育系统准备在华欣花园给教龄满十年的老师分房子。 我觉得挺好的,今天我和陈主任提前要了户型看了看,等会你看看哪个好。 那咱们现在这个房子怎么办? 要卖了么? 要卖房子?丛晓磊一个激灵,他探头喊道,“房子卖了许阿姨一家怎么办?” 吕老师觉得这儿子真是爱操心,“这么大个城市许阿姨一家还找不到一个新的房子么?” 可 分卷阅读10 是我们就找不到许阿姨他们了啊,丛晓磊一时语塞,只好说,“那这个房子是爷爷出钱盖的,卖房子你得问爷爷同意。” 爷爷肯定不同意的,爷爷听我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丛主任沉思了一会儿,“算了先放在这儿吧,爸以后要是进城养老,住楼房上下也不方便,或许住这里也好。” 夫妻俩合计了一下,决定等楼房装修好后,明年再把东厢房主卧这边也出租出去。 丛晓磊这才安了心,很好很好,以后放假还能带着小孩玩。 第二天一清早,院子里有些争吵,丛晓磊睡梦中被吵醒,艰难地挣扎了会爬起来洗漱,见家里空无一人,他揭开锅盖,饭还热乎,回忆了一下,爸妈应该是去看新房子了。他迷迷糊糊拿着牙膏杯往水槽走,西卧里又是一阵压抑的争吵。 过了一会儿,罗叔叔从屋里出来,丛晓磊顶着一嘴牙膏沫,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对方径直而过出门离开,只留下一阵浓重的酒气。 他拧开水龙头接水,一只小小的粉红杯子也凑了过来。 丛晓磊一瞅,罗天晴从他臂弯下钻出来,接水刷牙。 你爸爸妈妈又吵架了?你刚刚听见了么?其实大人吵架是常有的事你不用在意。 他在脑海里措辞,措辞到漱口结束,也没想到好的表达。 看来学好语文很重要。 他琢磨着怎么开口,小孩却突然说话,“小哥哥,我妈妈今天带我去拍照。” “哇,拍照啊,真棒真棒。”他学着她一般,捧场附和。 “是拍那种会穿电视剧里衣服的照片。” 电视剧?“艺术照么?”丛晓磊想起班上有些女生,好像就是去这种艺术摄影。 今天爸妈不在家,醉醺醺的罗叔叔可能会回来,他想了想,“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还没见过拍艺术照。” 从来都是房东家的小哥哥带自己看新鲜事,头一次换过来,罗天晴兴致昂扬,“妈妈,小哥哥跟我们一起去。” 许阿姨带着女儿骑车在前面,丛晓磊跟在身后,小姑娘不时回头看看他,仿佛担心他被落下。到了店里,店员先拉着她化妆,许阿姨和丛晓磊则翻看相册本,挑选着衣服。 “这个香妃的来一件,这个格格装也要一张,”许兰爱不释手,觉得女儿穿上哪一件都好看,“许阿姨拍一张小博士的吧,”丛晓磊指指这个博士服,“以后念大学了就会有一张真的,然后对比一起看一定很好玩。” 许兰连连点头,这一番商讨下来,已经挑了将近20个扮相,每张8元钱,这就要160元,店员趁此忙不迭推销,我们可以送你一个小影集。 丛晓磊看得出,许兰有些犹豫,160元,可不是个小数目,早知道他把自己的压岁钱带出来了,气氛正有些凝滞,化完妆的罗天晴走过来,“我们不要影集,姥姥家有相册的。” 她翻看着妈妈定下来的装扮,煞有介事地点评,这个颜色太白了不好看,这两个有点相似,又是一番挑挑拣拣,定下来7个扮相,“妈妈你觉得这些好看么?”她试探问道。 许兰心头发酸,说“你喜欢的都好看。” 听到妈妈同意了,罗天晴兴高采烈跟着店员去换衣服,丛晓磊和许阿姨跟在身后去摄影棚看拍照。 小孩,等明年暑假你再来的时候,我带你拍。 在PS推广之前,艺术摄影一度在文城很红火。模特穿着配套的衣服,身后是大大的幕布,有皇宫,有客厅,有民国大上海舞厅。喏,罗天晴现在就穿着那套经典的香妃吸引蝴蝶的衣服,站在一个“花园”前。小女孩漂亮娇憨,穿起来颇像电视里那些人的缩小版。等到拍到小博士的时候,许阿姨说,“磊磊,你也换上和妹妹一起合影留念吧,希望你们以后都能读博士。” 丛晓磊心念一动,刚想答应,又瞄了一眼旁边的店员,那表情仿佛在说,想拍照?得加钱。 “不用了阿姨,妹妹拍就好,我拍照不会做表情。”他连连推辞,许兰也不好勉强。 照片需要三日后再来取,许兰要了塑封加膜,嘱托店员,“再帮忙写几个字吧,就写2004年生日留念。” “要过生日啦?”丛晓磊问,他也快过生日了。 “我是8月30号生日,”罗天晴回答,好巧,“我是9月2号生日,我们生日离得很近,我可以提前和你一起过,让我爸爸买个大蛋糕。” 丛少侠忙不迭吹牛。 “这么巧呀,”许兰把女儿抱上自行车后座,然后自己上了车,“其实晴晴也该和你生日差不多,只不过9月1号以后出生就要晚一年上学,所以我就提前生了。” 许阿姨蹬上自行车,“吱吱悠悠”骑走了,留下丛晓磊在风中凌乱。 生孩子还可以提前生?吕老师为什么不提前生?吕老师知不知道自己比同班同学大,人家都说聪明的孩子早上学?! 啊——哼! 丛爸丛妈这几天都忙着看房子,丛晓磊索性原形毕露 分卷阅读11 ,直接带着自己的小跟班过上荒淫腐朽的生活,小瓜子一摆,小西瓜切好,再端上一盘软嫩可口的苹果干,两人坐在炕上就开始看点播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电视机里突然就多出一个点播台,每天都有有钱人在上面点播电影,歌曲,小品,最多的还是动画片啦。他一度很想打电话试试,但宋程说从电话接通就会开始计费,你妈绝对会发现的。 算了,还是安心等有钱人帮忙点播看吧。 那个神秘的有钱人这两天一直在点播《数码宝贝》,一集接着一集,看起来非常过瘾。 “我觉得素娜喜欢太一,”罗天晴一本正经的点评。 你们这些小女生,总能把什么电视剧都看成言情剧,丛晓磊不屑。 罗天晴见他不搭理自己,接着问,“这里面你最喜欢谁?” “太一。” “我也是。” 果然人人都爱主角光环。 “那女的呢,你喜欢哪个?” 丛晓磊想了想,他其实喜欢那些数码宝贝更多一点,如果非要说角色的话,“嘉儿吧。” 多可爱,她的数码宝贝也厉害。 “你呢,你喜欢哪个?” “素娜。” 哦是了,她刚刚还在八卦素娜的恋情呢。素娜,又理智又聪明,比聒噪的美美是好很多,看不出,小屁孩还挺讲究。 屋子里没有空调,偶尔有风从纱窗吹过,带来窗外的蝉鸣,“真吵,想把它们都抓起来。” 但丛晓磊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有点害怕且恶心蝉,长得像一只巨型苍蝇。 “我姥爷会抓,蝉很好吃,”罗天晴仿佛回想起蝉的味道,还咽了咽口水。 吃?丛晓磊不可置信,这这这多恶心。 罗天晴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信,忙打包票道,“等我回家后我就让我姥爷捉一些,让我妈妈带给你尝尝,可好吃了。” 这么一说他又有些期待,他拿起一块西瓜,听着蝉鸣,好奇蝉的味道。 夏天的白天真是太长了,那么长,那么亮,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屋子里有风和西瓜,有数码世界和被选召的孩子,丛晓磊躺在高高的被垛前,翘着二郎腿,好不惬意。 不过,夏天也不全然是阳光灿烂的,偶尔总会有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罗天晴走到电视旁边拔了插头,“我姥姥说了,打雷的时候不能看电视,雷会把电视劈坏。” 啊?丛晓磊不信,但他也没有更科学的依据可以颠覆姥姥的“真理”。 他搬来小马扎,坐在厨房门口,看门外的雨越下越大,从一滴滴变成一条线又变成一道幕布。回头瞅瞅小孩,她捡起老爸的一个烟盒,抽出里面的银白色的垫纸折啊折。 “你在干嘛?” “折纸船。” 丛晓磊小时候也会折纸船,还是带篷的那种,还会折照相机,折裤子,但是现在他已经全忘了。 见小孩叠得兴起,他回屋翻出小学每学期的美术材料袋,他每一次手工课都是瞎糊弄,袋子里这些漂亮的彩纸他几乎没用过,五年下来着实积攒了了不少。 “好漂亮啊,等我叠很多五彩的船给你看,”罗天晴无比认真,每一个对折都用指甲划过压实,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各种颜色的,有斗篷的没斗篷的船只很快堆满了灶台。 丛晓磊看着纸船,就想起大海,他在浴室翻了翻,找到了那个直径足一米的蓝色塑料盆。他伸长胳膊把盆放在门口,雨点哗啦啦倾注而下,不多时便积满了半盆水。 “来来来,我们的船队可以下海了,”丛晓磊招呼自己的舵手像下饺子一般把船放进盆里,又拿出一只彩笔,在最威武的那只上画了个红旗。 “哇,你的彩笔是24种颜色的,”罗天晴艳羡。 “你要么,给你啦。” 她赶忙摆摆手,姥姥教过她,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主舰也下海了,只不过一行小纸船被豆大的雨点打得东倒西歪,丛晓磊眼瞅着船要翻,赶忙取来伞撑开,把盆罩在伞底下。 大海变大湖,五彩斑斓的纸船任凭伞外风雨飘摇,自在伞内怡然自得。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雨过天晴?”大雨困住了他们的步伐,限制了他们的娱乐,罗天晴很郁闷。 丛晓磊倒是觉得小孩可太有意思了,他戏谑一笑,“你还会成语呢。” 当我是傻子么,罗天晴一本正经,“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刚好一场大雨结束,雨过天晴。” “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名字,好像没什么意思,亏吕老师还是个文化人,信手一拈,就是一个烂大街的俗名字,光他们年级各种磊啊磊的就有十几个。 但少年人的心性终归不肯服输,他看着漫天大雨,随口瞎掰,“我也是大雨之后出生的。” 罗天晴不解,磊和大雨有什么关系? 分卷阅读12 “水落石出听过没,大雨落地上了,石头就出来了,我出生那天雨特别特别大,所以出来了三块石头那么多。” 厉害,真厉害,罗天晴听懂没他不知道,总归自己是被自己折服了。 这场狂风暴雨似乎完全没有停的迹象,一直下到了天黑,下到了深夜。 彼时正在“大海”上指挥船队的两个孩子,尚不知生活里的暴雨,可一点不美好。 第1章 彩色画笔 丛晓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学校的鼓号队正在操场上巡演,大鼓在第一排,每一声“咚咚”跟着后面密密匝匝的小镲和小鼓鼓点。 空齐空齐空才才齐 三达拉四达拉咚咚 …… 像轰鸣的雷声里夹杂着密集的雨点。 看台上坐满了老师和同学,方阵队里的同学戴着整洁的白手套,一个班级一个班级开始入场,每一个班级路过主席台,齐步走换正步,齐刷刷甩头看向主席台,大声喊“发展体育振兴中华团结拼搏公正比赛” ,有的班级喊早了,到主席台只剩最后半句,有的班级喊晚了,和后面班级的口号层层叠叠压在一起,还有的班级干脆支零破碎喊出了男女二重唱。 运动会是丛晓磊最开心的时候,他穿着校队运动员专属的白色短衣短裤,一边在场外做着热身,一边远远望着喧闹而有序的操场,等待迎接即将而来的红线和簇拥。 一切美好又惬意。 突然,一只大狗冲上了操场,它的脖子上拉扯着长长的狗链,仿佛有一双透视一切的眼睛,一路冲散人群向他奔来。 大鼓敲乱了,小镲掉在地上了,小鼓槌相互击打出杂乱的声音,看台上的同学们惊慌失措,有人在哭,有人在叫。 他把运动会搞砸了,是他用辣椒火腿喂那只狗。 眼看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丛晓磊突然有了几秒钟的清明。 窗外,暴雨如注,“大鼓声”“小鼓声”仍在继续,人群的慌乱和哭泣也仿佛夹杂在其中,睡意缠人,他有点分不清现实梦境。 再醒来并不是太早,老妈又在厨房里擦锅台,他看了看西屋,大门紧闭,小孩还没起床么? 简单洗漱了下,他便骑车出了门。 “吃早饭啊!” “回来再吃——” 丛晓磊匆匆落下一句话便骑远了,他一直骑到了小学门口的文具店,这里有琳琅满目的各类文具,“老板,水彩笔在哪里?” 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班上的学习委员王琦婷,本不想搭理,可无奈对方眼尖,隔着一个红绿灯路口遥遥挥手喊住他,然后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开学后还要摸底考试一次,根据成绩召开家长会,并分配学号。 “怎么这么变态?暑假这次的成绩不行么?” “一个暑假,学的东西早就忘了,当然要再考一次。” “都要考什么?” 王琦婷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睛,她看了看周围,往前边的台球厅走去。台球最近在县城小青年间很是风靡,一片一片绿色的台子就像铺起来的足球场,而门口的台球案子上,都支撑着大大的遮阳伞,王琦婷站在阴影里,给撒欢玩耍的丛大少爷“划重点”。 说着说着已经日上三竿,丛晓磊肚子饿得咕咕叫,王琦婷仍旧喋喋不休,他实在忍不住,打断说回头电话联系,蹬上车便回家了。 太阳可真大,他发誓再也不白天出门了。 回到家里,把自行车支在门厅,院子里安静异常,都这么晚了,小孩还没出门么?他看了西屋一眼,门上落了锁。 “许阿姨带小孩出去玩了么?” 怎么都不和我说,丛晓磊有一种被放鸽子的郁闷,今天可怎么打发啊,开始重看课本准备开学考试? 吕老师没说话,她支开桌子,给丛晓磊摆饭。 “妈?” 丛晓磊站在门口,一种不好的氛围在心头升起。 “许阿姨和晴晴回乡下了。” 丛晓磊从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倘若他像罗天晴一样敏感,就一定能察觉到“送晴晴回乡下”跟“和晴晴回乡下”的差别。 但吕老师红红的眼眶还是提醒了他。 “妈,怎么了?” 吕老师吸了吸鼻子,摆好饭菜和碗筷。 “快吃饭吧,别人家的事情小孩子别瞎打听。” 丛晓磊没有动,他想起了昨晚奇怪的梦中杂音,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罗叔叔和许阿姨是不是吵架了?” 何止是吵架,凌晨四点盘子落地时,吕老师推醒了丛主任,两人顶着雨去西屋敲门,平日里整洁的厨房此时一片狼藉,许兰头发乱糟糟,抱着女儿站在墙角,吕老师赶忙过去,见她身上没有伤方才安心。 两个男人在外间抽着烟,吕老师摸摸不发一言的小女孩,她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过来,在听到孩子的一声哭泣之后,终究不忍心赶了过 分卷阅读13 来。 “吕姐,过不下去了,真的过不下去。”许兰哭得哽咽,肩膀抽搐,罗天晴小大人一样拍拍妈妈的肩膀。 “妈妈别哭了。”说着,小女孩也抽泣起来。 吕老师原本是来劝慰的,这会也跟着抹起眼泪。小许是一个挑不出错的媳妇,每天早七点到晚六点上白班,回来吃一个小时饭,又从晚七点上到夜里十一点。她常说起乡下有个可爱的女儿,聪明乖巧,她想和小罗努力赚钱,把孩子接到身边上学。 可是小罗,虽然接触不多,她也能隐约嗅到他们婚姻的危机,一个嗜酒又爱小赌的男人,注定是一个家庭不定时的炸弹。 这一次,他背着许兰,输掉了罗天晴的学费和转学的打点费。 吕老师安抚完回屋也没有再睡着,和丛主任聊了很久终究是无解,这会面对儿子的疑问,她不知道如何作答。 就在儿子出去的这一会,小许拎着箱子带着晴晴走了。 小姑娘来过暑假能有多少东西,怕是小许也拎走了自己的家当,小许特意领着女儿过来告别,小丫头甜甜的,一直说谢谢阿姨。 她眼睛偷偷地往屋里看了一眼。 “磊磊哥哥出门了,”吕老师有点遗憾,两个孩子玩得好,连好好告别都没有。 “晴晴有什么想跟磊磊哥哥说么?” “谢谢小哥哥。” 思及此处,吕老师忍不住眼圈泛红。 小孩子就操心小孩子该愁的事情就好了,小孩子要那么懂事做什么呢?晴晴越懂事,她越难过。 还是傻儿子好,傻儿子每天都开心。 从天亮到天黑,丛晓磊一直窝在屋子里复习五年级的知识点,不时往窗外瞄。 许阿姨没有回来。罗叔叔也没有回来。 他看了看书桌上新买的水彩笔,36色的,比他的24色还多了很多颜色。 “老板你们这彩笔颜色最多有几种?” “老板我就要这个36色的了。” …… 罗天晴并不是个吵吵闹闹的孩子,她只是说话声音像在上课,嘹亮又清脆,还带着笑音。她没有来过家里的时候,丛晓磊也从未觉得家里安静,她走了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房子空空荡荡,没人给他当学生,当小跟班,当欺负戏弄的小孩。 蓝色大塑料盆被老妈摆在了纱窗下,这里因为屋檐的缘故,总有一块阴凉,罗天晴便搬一个小马扎在这里切苹果,做数学题,吃粉红饭,而现在,大盆里的小纸船都已经倾覆,两侧船舷被水粘在一起,耷拉在水面上,彩色的染料把盆中的水染得有些脏。 他捞起这些纸船,走到门口准备扔掉。 路过门厅,看到两边的墙上,还画满了他用板书写的各种数学公式。 不过半月光景,怎么到处都是痕迹呢。 《十八岁的天空》大结局了,故事定格在了高考前。宋程觉得不解气,应该演到他们高考得了全年级第一才好,丛晓磊觉得刚刚好,就这样吧,永远不高考,故事就永远不会告别,在平行的时空里,三年八班永远有新故事发生。 “单纯的表情你的顽皮 向日葵开放的花季 离别的时候 舍不得你” 他不喜欢离别,尤其是不辞而别。 丛晓磊收起了36色的水彩笔,放到了书架的最顶层。 又过了两天,丛主任要去省城出差,他说要带丛晓磊去,中间有一场外国球星的友谊赛。 再回来时,已经要开学了,西屋依旧落着锁,妈妈说,罗叔叔退租了。 新学期开始了,宋程老爸果然又动用了关系,俩人又分在了一个班,丛晓磊履行承诺,给他抄了一周的作业,一天不多。 他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篮球队,到换上长裤的时候,膝盖上的痂已经可以抠掉,露出淡淡的,粉色的新肉。 2005年的新年过去了,初中一年级过去了。 又一个暑假到来了。 丛晓磊看了看,门厅水泥墙上的粉笔板书已经淡去,他最后一眼凝望了这处生活了13年的家,关上门,和爸妈一起住进了新楼房。 2004年的夏天, 再见。 第1章 牙体牙髓 2018年夏,北京。 “磊哥,下周六我结婚你没忘记吧?” 红灯亮了,他习惯性地往后倒了一圈车链,长腿支地,齐整的牛仔裤和帆布鞋边缘便露出一段脚踝。 “没忘,”他对着耳机,声音平静。 ““我往你们医院寄了一套伴郎服,你试一下看合适不?” “我有西装。” “伴郎服要统一。” 成吧,你结婚你最大,他不再接话,眼睛盯着倒计时,右手食指指尖在车把上随着数字变化一击一顿。 沉默就是答应,宋程兴高采烈挂了电话,“丛医生你忙 分卷阅读14 吧,尺寸不合适记得和我说。” 绿灯。 他收起自己的“打击乐”,驶入人流之中。 “牙体牙髓科还剩10个号,后面的人不用排啦。”保安大哥顺着长长的队列,边走边喊。 许煦头向左一歪,再次数了一遍,自己是第8个,排得上排得上。 还好提前在网上做了攻略,对明大口腔的排队盛况有了清醒认知,早上五点她就打了车赶过来。 排在前面的人看来都是老江湖,不少人都直接拿着小板凳来的,她在队伍中站了一刻钟,便觉脑袋昏沉,想坐下发现自己的包堪堪不过一掌,还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她摸了摸脑袋,还好,戴了帽子。 许煦坐在自己的黄色渔夫帽上抱膝昏睡,临近7点人群开始骚动,她醒醒神起来排队。一侧的墙壁上挂着电子屏,显示今天出诊的大夫和每个大夫的接待人数。她闲着无聊开始百度这些大夫的资料,想挑一个下手温柔又耐心的。 队伍渐次向前,旁边的儿科已经挂号结束,她心里一慌,开始数自己前面还有多少人,一遍又一遍,直到保安大哥宣布还有10个号,她才安心。 临到自己,许煦趴在窗口朗声问,“专家号多少钱?” “没有专家号了。” 啊? “那有什么号?” “普通号。” 来都来了,明大口腔的普通号应该也不错。许煦交了钱顺着人流往外走,虽然已经临近尾声,但挂号大厅依然人来人往,她左手举着病历本,右手拿着手机,以人群为背景,拍了张照片发给老妈。 “我挂上号啦。” 自己的消息亲妈总是秒回,“是专家号吧?” “是是是。”她瞎答应着,看了一眼挂号条,连个名字都没印,这普通号都是谁在看呢? 入职一年?入职三年? 许煦放下手机,抬头看到前方电子横屏上滚动的红色小字,“本院为北京市牙科教学示范点,就医过程中有学生观摩实践,敬请谅解。” 许煦盯着那行字,双眼皮拧成了单眼皮,直看到它第三遍滚动出来,心中暗叫,不好,不好。 丛晓磊把小黄车支在门口,逆着悻悻而归的挂号人流进了门诊大厅。明大口腔是定点医保单位,又是专家云集的百年老院,来这里排队看牙的人常年络绎不绝。他随便看了看,就看到一个黄色渔夫帽的女生举着病历拍照。 雍和宫初一的头香,欢喜茶的网红情侣杯,明大口腔的专家号,每一个都可以在朋友圈引起评论高潮。 他不禁想起老板的这句总结。 病历本像交作业一样被护士摆在了前面的分诊台上,许煦坐在正对面的椅子上,意识继续昏沉。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护士扬着病历高喊“许煦,人在吗?” “在在在!”她举手示意,一个不留神起得太猛了,眼前又是一片金星。 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小护士示意她去前面的3诊室,“进门找8诊台。” 许煦第一次看牙,走进来觉得牙科诊室像一个——施工现场。 耳边安静又喧哗,安静是因为不论医生还是病人,声音都很低,没有疼痛和□□,喧哗则是,这此起彼伏的电钻声是什么? 她双腿发软想撤退,转念一想自己大清早才排上的队,只能硬着头皮向尽头的8诊台走过去。 牙科诊室的操作台并不大,一间屋子以中间过道为界分成两边,各有四个诊台。每个小区域,摆着一张类似理发店洗头的牙椅,一张医生的办公桌,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和功能的东西。她站在那里局促不安,不知该坐着还是站着。 眼前的医生一直背对着她在收拾着上一个病人用完的器具,待他回神看到她时,心道,好巧,这是早上那个,自拍的小黄帽? “哪里不舒服?”他例行开口。 “牙疼,”许煦说完,又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来这看病的谁不是牙疼,“好像是左上倒数第二颗牙,也可能是最后一颗。” “疼了多久了?” “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才来看…… “这两天疼得吃不下饭了,吃饭想哭,筷子都拿不住了。” 眼看这姑娘越说越放飞,丛晓磊适时打断,指着牙椅对她说,“躺下。” 许煦坐上去,往上一仰,好像不太契合,她又往下滑了滑,挑选了一个舒服的角度躺倒,瞪着眼睛等医生过来治疗。 丛晓磊端着托盘去外面拿了些器具回来,调了调灯,跟她说,“张大嘴。” 她努力地张大,以致快要闭上眼。 太——浮夸了,丛晓磊无奈,想来她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他也懒得提醒。 打从躺上这牙椅,许煦就觉得莫名恐怖,陌生冰冷的器械在她嘴里捣来捣去,灯光直射让人想起急诊室抢救,再加上这个机器人一般冷漠流程化的医生,她双手不禁攥紧了拳头,上半身僵硬。 分卷阅读15 “凉么?”医生开始测试。 “不凉。” “现在呢?” “不凉。” “这个呢?” “啊——” 许煦牙齿一个激灵,刺激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一番测试下来,她身上都盗出了虚汗,医生把用完的一次□□具一收,扔进了她右手边的垃圾桶。 这就完了? 她此刻又不知道该继续躺着还是坐起来,要坐起来吧,眼前还横亘着一个案台,要躺着吧,又显得懒洋洋。 毕竟医生已经坐在电脑前开始敲击键盘了。 她胡思乱想着,这位医生走过来推开案台,递给她一张条子,“去一楼,拍个片。” 好折腾啊,许煦困倦倦地拖拉着疲惫的身体,又去拍片室前的长队排着。 她原以为会拍出那种挂在墙上的大大的X片子,没想到只领到了手掌大小的一张,她左看右看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而这张片子到了医生手里—— “这颗牙是深龋,需要根管治疗,另一边这个需要补牙,另外你还有四个智齿,右下这颗为阻生,原则上建议都拔除。” 什么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牙疼,怎么检查出这么多问题。许煦有点心塞,但又不能不治,她第一次自己来看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愣在原地,半晌问道,“根管什么的多少钱?” “根管治疗2000多,治疗完成需要做一个牙冠保护,牙冠材质不同,你还年轻,建议选择一个和牙齿相近的材质,3000左右。” 5000块?许煦咬紧了后槽牙,太阳穴神经突突直跳,她感觉自己上下牙一磕,就废掉了一台电脑。 “那不好意思我再多问一下,医保能报销多少呀?” 她费了一早上的劲跑到明大口腔排队,就是贪图它是医保医院。 “牙齿治疗涉及美容整形,很大程度不在医保范围内。” 许煦如坠冰窟,又贵还不报销,我都疼成这样了,我是为了美容才治疗的么?! “那我需要一下子交完5000块么?” 可以分期付款么,她明知道不可以,还是试探性问了下。 “这边只负责根管治疗,牙冠修复你需要再挂号。根管治疗会分三次做完,每一次只需要交当次的费用。” 丛晓磊看出对方有点纠结费用问题,耐心解释了下。 三个疗程,每次也就是600多,压力仿佛小了一点。许煦走到牙椅旁边,舍生取义般望着医生,“我治。” 丛晓磊又一次拧开手术灯,她听着医生戴上手套,听着器械在托盘里丁零当啷。 “头发撩一下,”医生把一个类似围嘴的东西放到脖子前,顺势打结。 更像理发了。 许煦美滋滋地躺下,心想终于又可以懒一会儿了,医生道,“打一针麻醉,可能有点疼。” 骗子,大骗子,这是有点疼么,麻醉感觉打在了腮帮子上,她整个牙床连同半边脸都没了意识。 治疗开始稳步有序的进行,许煦躺下来后意识便又开始模糊,太困了,她真的太困了,一想到要治疗三次还要接着起早,她就脑壳疼。 “张大嘴,”医生边提醒,边往她嘴里放了一个吸管,“滋滋啦啦”地吸唾液。 这个医生非常沉默寡言,许煦闭着眼睛,听到隔壁医患关系和谐的对话,不禁感慨。 “电钻打孔”般的清理工作一直在口腔里进行,她觉得牙科医生一定很习惯楼上装修,毕竟,办公环境也是如此。 想着想着,她继续迷糊着。 丛晓磊不知道这姑娘在想什么,就看到她突然弯了眉眼,乐什么呢,治牙有什么开心的。 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提醒,“起来漱口。”说完取出吸唾管,自己走到一侧换工具。 许煦这厮此刻依然半梦半醒,她直起身,觉得口腔里一股消毒水和血腥气,强忍着提防自己别咽下去。 起来漱口,可是嘴里的吐哪儿呢?她想了想,医生之前在她身侧的垃圾桶丢过东西,垃圾桶在……在右边。 她身子一歪,张嘴一吐。 丛晓磊移步过来,踢了一下垃圾桶。 不偏不正,恰恰刚好,许煦将嘴里的血水和不知名的消毒水以及一些碎屑一般的物质,全吐在了丛大医生的白大褂下摆。 早上十点,晴空万里,诊室清明,灯光透亮,血水黏连着唾液,滑到衣服的边缘,晃了晃,滴到地上。 许煦一下子清醒过来。 隔壁医患关系持续和谐,已经进展到金钱交易结账走人的阶段,耳边“电钻”声依旧轰鸣,她还听得见分诊台那边小护士嘹亮的叫号声。 万事万物在她这一口吐出去前都在平稳有序地前进着,而此刻,她感觉自己被按了暂停键,偏着身子歪着头,像一个中风的奶奶,凝滞在这里,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看着血水滑过白大褂。 分卷阅读16 “漱口台在左边。”带着血水的白大褂从视线里消失,平缓的声音在脑袋上响起。 许煦僵硬地转了个身,扒着水池边缘“噗嗤噗嗤”又假装吐了两口,医生端着一个纸杯伸进来接水。 呀,自动出水啊,好棒,如果全世界都秉承着少接触细菌的原则,一定能诞生很多懒人用具。 这位从容不迫的医生不知何时脱下了手套,他端着杯子,手指白净修长,血管青葱鼓起,看得出应该很好扎针。 “漱口。” 许煦赶紧接过杯子漱了两下。 “还需要么?” “不用了不用了。” 许煦又躺下了,医生戴上一双新手套,这一次她没有闭眼,仔细地向上凝视着。 看牙是一项“颠倒众生”的事情,她看着倒着的医生,医生看着倒着的她。比起一打眼时的冷漠印象,此刻她觉得他周身散发着平静安详的光辉,哪怕有傻缺病人吐他一身,他也没有一声抱怨和一个不耐烦的眼神,依旧照常推进他的手术。 啊!医生,你真是个有医德的人。 许煦想,等治疗结束,她一定送一面锦旗过来,就写,“周公吐哺大爱无声”。 这样持续吐了几次,清理工作方才告罄,丛晓磊关了灯,推开托盘,走到书桌前打印账单。 啧啧啧,办完事就收钱,许煦瞎琢磨着。 领着长长的一条单子结完账回来,医生已经写好了病历,蛇行鸡飞的一页字,许煦只看清“主诉”俩字。 他在最后签完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拿着本子走到门口一个稍微有年纪的医生那里交流了一阵,回来时许煦一看,后面又多了一个名字。 果不其然,她成为了学生的练手作业,也不知道他的作业完成度有多高。 “下一次什么时间?”丛晓磊打开值班表,“下周四或者周五?” “周四周四。”赶早不赶晚,许煦分分钟都无法忍受牙疼的困扰。 “好的,周四9:30直接过来。” 哎,不用排队啦?许煦心花怒放,双手接过病历连连道谢。丛晓磊没有多余的话,起身开始收拾用完的东西,他的衣摆上,血迹口水已经干结。 “对不起。”许煦想了想还是脆生生地道了歉。 诊室安静,这一声道歉让隔壁何翘楚都探出头八卦了一眼。 万年平静的丛晓磊神色不辨,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回望了她一下,在口罩后不咸不淡地说,“没事。” 10分钟后,收拾完器具,丛晓磊走到门口老师那儿打了个招呼,“我去换一下衣服。” 第1章 根管治疗 周六只需要出诊半天,看完上午最后一个病人,丛晓磊摘下口罩,整理桌面。 何翘楚早就收拾好,挎着包在旁边等他。相熟已经四年,从研究生开学那天起,他们作为唯二直博的研究生,便被不少同学唏嘘,“哟哟哟金童玉女。”她一向自信,棋逢对手,她看过去,对方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谦和,温暖,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像极了冬天的太阳。 何翘楚回过头很久,依然在回想那个微笑,脸颊微红。 四年时间,他们是最好的搭档也是最强有力的对手。 有时她也会感到无奈,她勤奋他却聪明,很努力才获得和不劳而获,容易让人心里不平衡。丛晓磊见她郁郁难平,措辞了一下,“聪明可以蹦得高惹人注目,勤奋却可以走很远。我们的生活是一场马拉松。” 很安慰人,很有效。何翘楚被逗得满心欢喜。 再后来,她知道他妈妈是老师,“你是不是从小学就被她监控,事无巨细总有人把你在学校的表现汇报给她。” 丛晓磊点头,“我妈是小学老师,我姑妈是我中学老师,我以为我高中就能逃掉了。” “结果发现全市的教育系统是一个密不透风的人情网。” 丛晓磊看向她,“你妈也是老师?” “同是天涯沦落人,”何翘楚喜欢这种共同的成长经历带来的会心一笑,“所以我一口气读到了博士,没有我妈监控的校园生活真是自由自在啊,想早恋就早恋,想逃课就逃课。” “你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年满18,从人类的情感阶段分析,你这已经超出了早恋的范畴,属于正当恋爱。” 何翘楚被气笑了。 气氛刚刚好,她想说,那你要和我正当恋爱一下吗? 话出口前回环三分,太不矜持了,女孩子先表白,容易处于感情的下风,她可不能学业生活处处被他压一头。 “收拾好了,”丛晓磊拎过书包走出来,“你上次说想吃哪家来着?” “柳叶刀。” “嗯?” “那家青年医生办的烧烤,店名就用的The Lancet。” “哦想起来了。” “你下周六要参加的婚礼准备的怎 分卷阅读17 么样了?” “我就是一个伴郎。” “现在抖音上的伴郎要十项全能。” “不会,我发小和我特铁。初中他就经常放女朋友鸽子和我打球,口头禅就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时过境迁,现在是手足可以断,衣服不能不穿。我赌一顿海底捞你会在婚礼出丑。” “我赌1000块不会。” “赌注开得够大。” “是时候和你展示一下我们男人的钢铁兄弟情。” 许煦回到宿舍倒头便睡,再次醒来已经夜幕降临,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牙,牙齿中间被抠完后不知道塞了什么,能看出有一个白白的小点。 真是能工巧匠,跟核舟记有的一拼。 只是这核舟再打磨下去,还真是烧钱,她翻了翻自己的银行卡账户,算了一下还是有点紧巴。 哪里能找到灵活便捷的兼职呢?许煦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吃饭了么?”正头疼着,隔壁马玏推门进来,看到许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抓着扶手踩在第一级铁杆上,“怎么了,牙还疼?” “看过了,我要斥一笔巨资来修缮它。你有什么挣钱的途径么?” “钱多事少又灵活那种?” 看来有戏,许煦翻身爬起来,“有吗?” “没有。”马玏一秒呆滞脸,跳到地上。她翻看着桌上的病历,忍不住吐槽,“这都写的什么啊,看都看不清,每个医生写病历难道就为了自己看么,万一以后成名了,后来人研究这个病历,这都啥啥啥啊。” “连名字都看不清,丛什么玩意?” 许煦跟着“咯咯”笑,她也觉得这医生的字极丑且乱。 “字如其人,他一定长很丑。”马玏断言。 许煦不服气,“才不!我们丛医生特别帅,想嫁。” 马玏“啧啧”两声,“口罩蒙着半张脸你也能看出特别帅。” “我说的不是脸,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或者说是气度?气质?” “看个牙还看出气度了?” “我不小心把嘴里的血水吐到他衣服上了,他都没恼火。” 马玏默然,“哦,那他确实挺有气——度——” 刚治完了牙,许煦总忍不住拿舌头去舔,她大着舌头问,“你找我干嘛?” “借上节课的课件。” “在我电脑桌面上,你自己发给自己吧,我不下去了。” “密码是?” “我生日。” “我又忘了。” “19980830。” “密码设置成生日不安全。” “比起安全我更希望我的朋友们牢记我的生日。” “那你岂不是快过生日了?” “是啊,以前都是开学前在家里过的,”许煦有点难过,今年被双学位折腾掉大半个暑假,回头还要准备一下论文,她暑假前索性直接和妈妈说不回家了,这会儿想到生日,妈妈大概会难过吧。 她打开微信,想和亲妈闲扯两句。 界面上却停着妈妈下午发来的两条消息。 “看完了吗?” “需要多少钱和我说。” 后面还有1000元的转账。 还需要蛮多的,你怕是不知道你姑娘这一嘴烂牙。她心里叨咕着,手上却回着消息,“够啦够啦,谢谢富婆包养。” 丛晓磊收到宋程的快递,是在周一下班前。他一时抽不开身,麻烦何翘楚帮他取。 何翘楚回来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你这么开心,难道是学校给我的退学证?” “少贫,自己看。我觉得我那顿海底捞已经十拿九稳了。”她随便瞄了一眼盒子上的快递信息,就看到“伴郎”、“兔子”、“粉红”字眼。 丛晓磊看了一眼,盒子不大,还挺破,宋程为了凸显自己的气质,不会给伴郎定了廉价唐装吧? 晚上回到宿舍,他洗完澡拆开,那轻薄鲜嫩疑似衣物的伴郎服飘落在他手上时,远在800公里外的宋程刷着抖音,莫名感受到一阵寒意。 周四一大早,许煦便拿着牙刷上下左右里里外外刷了一遍,冲着手掌呼出了口气,使劲嗅了嗅,很好,今天精神饱满绝不会出错。 丛晓磊见她来了,翻了翻病历,例行询问是否有不适。 第二次来许煦对这里便有点轻车熟路,她躺好便张大嘴等着丛医生“施工”。丛晓磊在口罩后微微一笑,“不着急。” 他按部就班地准备好要用的工具和药品,打开灯便把器械伸进嘴里。 许煦想说话,又怕他拿的是锋利的工具割断舌头,她急中生智,举起左手。 丛晓磊好整以暇,双手拿出工具摊在两侧,“怎么了?” “这次不打麻药?” “这次不用。” 分卷阅读18 “那会不会疼?”许煦脱口而出便又觉得自己问了废话,要是疼医生还没有数么。 丛晓磊的眸子水波不兴,“会疼,你忍着点。” ??? 医生果然不撒谎,他只是选择吐露真话的多少,既然你问,那我就坦白。尽管许煦做好了疼痛的准备,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她还是一个没忍住想咬紧牙关,只不过舌头刚触碰到医生的消毒手套就硬生生忍住。 差点又犯错了,她闭紧了眼睛,两行热泪顺着眼角就滑到了耳朵。 丛晓磊停了一下,这么疼么,他集中精神放慢动作,格外小心的处理着。 躺在牙椅上时许煦一般习惯闭着眼睛,刚刚流了泪,睫毛还挂着泪花,她有些模糊的半睁着眼,只能看到他口罩外一双平静专注的眼睛,有着好看淡漠的单眼皮,以及口罩里鼻梁的脉络。 这样半眯缝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自己在偷窥吧,许煦今天精神头好,忍不住瞎打量起来,她的余光最多还能看到他的脖子,牙医这个工作,颈椎应该都不太好吧,每天低头工作,中间也不能停下来做个广播体操啥的。 她一边眯缝着乱看,脑海里一边胡思乱想,丛晓磊手上动作不停,余光却瞄到这个姑娘眼睫毛一直在打颤,还是很疼么?他困惑。 这次治疗的时间格外漫长,后半程许煦又忍不住开始迷糊,耳边则不时响起医生的提醒,“张大嘴,张大嘴。” 王大陆的牙科医生应该不会这么心累吧。 她竭力张着嘴,像一只饥渴的鱼。 过了一会,头顶又多了一团阴影,是坐在门口的那个老师。 糟糕!医生小哥哥是不是招架不住,把自己老师喊过来了。 她睫毛又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头顶两个人仿佛在品评一幅名画或是古玩,原谅许煦自我贴金想到这么不要脸的比喻,对着她的牙说着一堆自己听不懂的名词,好像在怪她的牙齿长得不好? 讨论结束后,医生又操作了一会,这会儿又是在干吗,是在补救刚刚的错误么?许煦向上睁着眼盯着他,双眼皮又拗成了单眼皮,想和医生来一个眼神交流。 你可不可以下去,换你老师上来?不要拿我当小白鼠啊,我不要为祖国的医学事业做贡献。 昨天说想嫁的是她,今天翻脸不认人的还是她。 马玏要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这会指不定怎么嘲笑她了。 丛晓磊感受到她的紧张,他一向在手术操作中平静如湖水,也不习惯像何翘楚一样一边操作一边和患者解释,解释又听不懂徒增恐惧。 为了缓和气氛,丛晓磊平和地向斜下方看了她一眼,希望她放松一些。 许煦第一次对上医生的眼神,确认他在看自己而不是看牙。只是一眼,他的眼中一向不悲不喜,这一次许煦竟然看出了一丝,温柔? 算了,祖国的医学事业要前进,要超越西方列强,总是需要她这样血性的学生,冲在最前面。 她又在脑海里不住地给自己加戏,过了一会儿,站在一边的老师开心地鼓了鼓掌,“不错不错,很好。” 听到老师表扬的丛医生也很开心,许煦看得出他眼睛里的笑意,“别骄傲啊,保持住。”她在脑海里鼓劲,内心戏走了一场又一场。 终于结束后,丛晓磊轻轻呼出一口气,累,整个肩膀都僵硬了,不过想来,牙椅上这个小姑娘估计僵硬得更厉害,怎么会吓成这样,丛晓磊回忆起她的眼神,一度觉得那是在无声地哭诉,“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让许煦僵硬的绝不止在牙椅上,看到本次账单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差点石化在结账窗口,——1703.28,抢钱,赤裸裸的抢钱! 昂贵的价格顺带让她看医生都带着不爽,她把结账单子交给他,等着领病历。丛晓磊见她周身的低气压,还以为是刚刚的治疗后遗症。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此处应该措辞,“再有一次补牙就可以了,这段时间注意保护牙齿,不要吃过于刺激的食物和饮料。” “下次周五可以么?” 许煦颓丧,耷拉着眼睛,点头,好的。 何翘楚端着托盘从外面走过,“行啊丛大医生,听说刚刚收获了老板的掌声鼓励。” 许煦收拾好自己的包,戴好小黄帽,觉得这位医生的赞美十分不当。 难道不应该夸她么,舍生取义鼎力配合,军功章上也有她的一半。 丛晓磊的笑声从口罩后“嗡嗡”的传出来,沉稳好听,“过誉了。” 停了一下,他又道,“我们跳高优秀的人总会有这样精彩的腾空之作。” “你滚,”何翘楚作势佯装要打他。 哟哟哟,上着班呢就打情骂俏起来,许煦揣着自己的发票和长长的用药明细,一步一步仿佛小美人鱼在走路,心疼的不行。 宋程的婚礼如期而至,丛晓磊周五下午请了假赶回去,刚到家还没坐好,吕老师就吩咐他,“走走走我们去宋程家。” 人家宋 分卷阅读19 程结婚又不是你儿子结婚,激动什么。 宋程的新房可是折进宋经理——没错,当年的大厨已经从业务岗转向管理岗了——的养老本了,文城新区,毗邻学校,三室两卫,大气有面。吕老师一进门就拉着宋妈开始了溢美之词,宋妈妈不知道多少次拿出结婚照开始讲解。 “行啊你,P得人模狗样的。”丛晓磊看着墙上的照片,再看看眼前的实物,感慨PS技术之高。 “会不会说话,那是人模狗样么,”宋程拿胳膊狠狠地勒了他脖子一下,“那根本就不是我。” “是你是你,从医学角度上讲,这个痘印,这个痣,这个雀斑……这些都是后天长出来的,P掉之后才是真正的你。” 宋程被他逗得连连笑,“别想给我插科打诨,等会我们是有重要任务的。” “干嘛,给你组一个单身派对?” “不是,我都单身这么多年了,迫不及待想要进入婚姻的牢笼,我们得为明天的迎亲做准备。” “准备什么?” “给你看段视频。” 1分钟后,丛晓磊从床上起身,面无表情,“我要回北京。” 宋程拽着他的后衣领就扯回来,“晚了,已经上贼船了。” 第1章 兔子先生 按照老家习俗,丛晓磊四点便爬起来准备和宋程去迎亲。昨晚他们提前拿到了伴娘“泄题”,连夜排练了十款抖音热门舞蹈,丛晓磊四肢僵硬,跳得仿佛广播体操,待一大早醒来,睡眠不足加之运动过度,他全身的关节都咯吱作响。 化妆师已经就位开始给新郎上妆,窗外一片乌漆嘛黑,有星有风有蝉鸣,丛晓磊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伸头浇了冷水方才清醒过来。他甩甩头上的水,路过厨房往里一瞥,吕老师和宋妈以及一群阿姨们已经热火朝天地在包饺子了。 期间不断掺杂着宋程的童年趣事,宋程媳妇家的亲戚链条,宋程儿子未来的求学就业娃娃亲规划…… 丛晓磊听得头大准备开溜,吕老师眼尖一把叫住,“儿子过来吃一点垫垫,下次吃饭得中午了。”亲妈就是亲妈,端着一盘饺子越过人群就往他嘴里塞。 “妈我自己来——”丛晓磊在一屋子阿姨热情的注视下接过盘子,刚吃了两个,就听见一阿姨把话题转向了他,“晓磊和程程一样大吧,有对象没?” 形势不妙,“妈我把饺子拿给宋程吃两个,”说完丛晓磊脚底抹油就跑了。 戴着口罩的化妆小妹正笔刷纷飞给新郎官打着粉,旁边还站着摄像师多角度取景。丛晓磊自己吃一个,往宋程嘴里塞一个。 “怎么,大龄男青年被催婚了?”宋程听见外屋说话,不失时机开涮。 “阿姨们就是热情,毕竟第一次,等第二次估计就没这么新鲜了。”丛晓磊嘴上不饶人,宋程稳住上身便蹬出一脚。 “我戒指你帮我装好,待会仪式上你得帮我递。” 丛晓磊放下盘子,从一旁桌子上拿起一个戒指盒。 “哟!这么闪!这得多少钱啊?”他举起戒指盒在灯光下看了看,钻石夺目璀璨,让人眩晕,“我能拿出来看看么?” “随便看,假的。” “假的?”丛晓磊抠出来,对着光反复比量,仿佛在验钞。 不过,他着实分不清真的假的。 “都是假的啦。婚礼这么乱,带着真的万一丢了怎么办?”宋程说得兴起双手挥舞,化妆小妹不悦,“别乱动。” 还有这说法,丛晓磊新奇,用一个假的钻戒许下的承诺,会不会不够诚意? 整装待发,宋程拉着一波兄弟团押车浩浩荡荡地冲向酒店。由于新娘子是外地人,接亲地点便定在了酒店,车队刚到门口,震耳欲聋的鞭炮便响起来。 “喂喂,磊哥听到请回答,磊哥听到请回答。” 宋程这傻缺为了好玩,给伴郎团人手发了一个对讲机,丛晓磊无奈,“收到,有屁快放。” “待会你要跟紧我,记得带好红包和糖果,红包给伴娘,糖果给小孩。” “收到。”丛晓磊翻了翻脚底的袋子,都拎上?有点傻,那带多少合适? 鞭炮声停下,新郎下车进门,丛晓磊小红包糖果一把抓跟在身后。刚进门迎面就扑来俩小孩,宋程怕自己的新衣服被孩子们没轻没重拉坏,仿佛昏君一般惊恐大喊,“”“磊哥磊哥,糖糖糖。” 丛晓磊和宋程表弟张开双臂展开侧翼保护,一面塞糖一面哄骗,拉拉扯扯才上了楼,迎面又是一群伴娘拦路。 “先答十道题,看看我们新郎对新娘子了解深不深?” 昨晚没说有这环节呢?丛晓磊望向宋程,只见他大手一挥,“放马过来。” “可没那么简单,”伴娘团人多势众早有准备,“新郎官答题,伴郎得拉出一个平板撑,伴郎要是在10道题内撑不住,可是要罚红包的哟。” 敌军气焰很嚣张嘛,丛晓磊哼了哼,这算什么,他冲宋程使 分卷阅读20 了个颜色,便趴在地上撑起来,别的不说,他这双手可是能做一上午诊疗不带酸的。 伴娘们显然被他干脆利落劲惊到了,一边起哄一边笑,“加大难度加大难度,”早有准备地拿来指压板垫在下面。 只不过,新郎官知识储备显然不扎实,什么新娘最讨厌的食物,岳母的生日,老丈人的名字……嘘声一阵又一阵,丛晓磊在地上边撑边想,劳资信了你的邪,还以为你这真爱无敌相爱弥深。 答题结束,又要才艺展示,那套他誓死不从的粉红兔女郎装扮,此刻在兄弟可怜巴巴的眼神注视下不得不放弃抵抗。 “宋程,等我结婚我都要讨回来。”丛晓磊一边跳一边发狠。 “磊哥,别想了,已婚人士不能当伴郎。”宋程跳得更带劲了。 头顶两个长耳朵,腰间绑着薄纱短裙,屁股后面还有个毛茸茸的尾巴,这副色色又蠢蠢的装扮夹在西装外别提多违和,趁围观人群笑得前仰后合,伴郎团开始往门口挤。 丛晓磊从门缝下塞了几个红包进去,见门开了一道缝隙,几个伴郎作势往里冲。 “宋程,这撞门使多大劲啊?”丛晓磊觉得自己一个人都能把门后的姑娘们撞飞。 “使什么劲,这撞得是情趣。”新郎官“哎哟哎哟”撞门撞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门挤开一条缝,丛晓磊的兔耳朵先挤进去了,林淼第一次当伴娘,看什么都新奇,她性子拘谨,不太好意思像表姐的闺蜜团一样挡在门上,杵在一边的她伸手扯了扯这只钻出来的“耳朵”。 毛绒绒的,好玩。 只不过林淼还没玩上两秒,门缝里“嗖”得伸出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 兔子急了也咬人,兔耳朵的主人“咬”住了她。 林淼楞在原地,对上丛晓磊得意的神情,他穿着滑稽的衣服,掩盖不住笔挺的西装和孩子气的微笑。 丛晓磊握着小姑娘的胳膊肘,“接新娘咯,”他得意地扬扬下巴,侧身一挤便给新郎官腾出一大片地方,一阵欢快的口哨和起哄声响起。 这波轰轰烈烈的伴娘堵门结束,找鞋子敬父母茶抱得美人归便顺畅许多。吉时定在了中午11:58,余下的空白时间婚庆公司通常会拉着新人们去拍一组新婚MV。一行人乌央乌央跟着新人往外涌,林淼在后面检查了有无遗漏,顺便捡起一些散落的红包和那个丑丑的对讲机。 手里拿的东西有点杂乱,她喊了酒店服务员找了个袋子。 只不过,当她收拾完这一切走到楼下大厅时,才惊觉一件事——婚礼的车队竟然都走光了! 混乱又热闹,大家把她忘了,表姐的婚礼家里这边只有大姨和姨夫来了,其他的伴娘都是表姐的闺蜜,而她的手机因为伴娘裙不方便,早上直接塞给了大姨。 现在,人生地不熟,没手机又记不住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林淼站在酒店门口,刚刚的热闹仿佛做梦一般。 现在梦醒了,她只能寄希望于大姨想起来,她没跟上车队。 “这伴娘真是够凶狠,”摄影师慌乱中上了丛晓磊的车,一边翻看照片一边调侃。 “今天有几个伴娘?”丛晓磊坐在副驾,解着腰上的短裙绑带,刚刚一片混战喧闹,他有一种被千军万马包围的感觉。 “跟伴郎一样,四男四女。” 摄影师说完,也突然觉得不对,要知道,每个伴郎车上都要带一个伴娘的。 “宋程宋程,伴娘都上车了么?”丛晓磊掏出对讲机问道,见对面没回应,他又摸手机准备打电话。 尴尬了尴尬了,新郎车队把伴娘丢了可是有点不礼貌。 丛晓磊才调出宋程的号码,对讲机那边传来一个纤细的声音,怯怯的,急急的—— “我没上车。” 林淼穿着露肩及膝的粉色纱裙,手袋放在脚边,双手握紧对讲机,踮着脚尖向远处眺望。 刚刚服务员说,酒店是“表姐夫”宋程预定的,可以帮忙查一下给他打个电话。刚要查询,袋子里的对讲机传来了声音,她认得出那个声音。 她心里的小鹿也认得出。 拜托你,别撞了。 丛晓磊交待了一声便离了车队,匆匆返回酒店接落单的小伴娘。 他下车的时候长腿一迈,探出了头,林淼又看到了那两个毛绒绒的粉红兔耳朵。 就知道是他。 “等急了吧,快上车。”丛晓磊三步并作两步,拿过地上的手袋连连道歉,“不好意思第一次做伴郎,一不小心把你落下了。” 没事的呀,林淼低着头,弯着嘴角。 “你今天都跟紧我,新娘子这边比较忙,可能顾不上你。” 好的呀。 还好早上表姐化妆,也帮她化了一个淡妆,不然脸红可是要泄露心思的。 文城依山傍海,婚庆公司习惯把新人们都拉到海边拍MV,眼下正值暑假,沙滩上此时已经有不少孩童开始嬉戏。摄像师调整角度,引导着青年男女 分卷阅读21 们做出各种动作。 “来来来,伴郎在新郎身后,伴娘在新娘身后,大家排成一排,搭着前一个人的肩膀,向外探头,两位新人额头相依情意绵绵。” “好的,非常好。”摄像师满意地抱着摄像机横拍,丛晓磊恶作剧心情一起,使劲向前一撞,宋程便扑倒在新娘子怀里,亲了个结结实实。 “哟——”他第一个拍着巴掌起哄,宋程毫不羞怯,凑着这个亲密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热吻。这群一起长大的少年此刻更是笑得兴起。 林淼站在队伍里,也被这力道冲击了一下,她晃了晃神,望向丛晓磊的身后,海浪带着波光,一阵一阵向岸边涌来。 结束拍摄后一行人又赶回酒店,文城结婚风俗和老家有些不同,林淼看得饶有兴致,比如此刻,车子到了酒店门口,却又围着酒店转圈。 “怎么不停下呢?” “你姐夫把吉时定在了11:58。” 丛晓磊看着手机,心情仿佛飞船发射前一般,“3,2,1,走我们下车。” 他跳下车跃到酒店门口,接过对面一个男生丢过来的拉花,拽了拽下面的开关,没反应,又使劲扯了扯,喷出的彩色纸屑落满了新人的肩头。 林淼的眼睛移不开视线,看他和长辈们满面笑容聊天,看他在大厅内外跑来跑去喊人,看他握着戒指盒,站在了婚礼台侧。 她打开手机相机,放大,再放大,画面模糊,拍下他颀长身姿,露出一截手腕和掌心的戒指盒。 婚礼真是美好的一件事。 她想。 第1章 白衣大侠 “怎么样伴郎,社会主义兄弟情还坚固么?” 何翘楚洗完头,在阳台吹着黄昏的暖风,目光望向远处操场上的年轻人。 虽是暑假,学校里却并不空旷。越过楼下满目的绿色法桐,能看到操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群或踱步或奔跑,傍晚的阳光在他们身上晕染了一层淡淡的柔光,触目所及都温柔了起来。 她看着那些稚嫩的面孔,想起歌词里说的“奔跑起来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思及此处不免感慨,明明她也才25岁,却时不时觉得自己老气横秋,没了追逐风的勇气。 过了半晌,手机滴滴。 “明晚请你吃海底捞。”丛晓磊回复。 她咧嘴一笑,眯缝了眼睛,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晚风从指缝间拂过,温柔凉爽。 计划得逞。她不奔跑,风依旧在身边。 “煦煦——”马玏敲了敲门便亟不可待地冲了进来。 “你看群里消息了么,你去么?” 双学位考试刚结束,微经的沈教授便提出要聚餐。按说老师同学聚餐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沈教授口碑一向众说纷纭,有说他商业能力特别强,轻轻松松便可以帮学生推荐工作,也有说他嗜酒,一上酒桌便有些吆五喝六,还有人说他喜欢占女学生便宜。学生中代代流传下来各种轶事,秉持着宁可信其有的精神,女生们都会跪求男生别选其他微经老师,给妹子们留一条活路。 只是每年总有几条倒霉的“翁中之鱼”,比如许煦,比如马玏,选个双学位课程便被划到了沈教授班上。 不去,怕专业课给低分,毕竟主观题就是那么主观。 去,又怕这这那那…… 权衡再三,两人还是硬着头皮去参加这场“鸿门宴”。双学位小班课程,再加之暑假,考试一结束一些人就离校了,最后去吃饭的也就一桌人。 许煦原以来有那样的传闻在前,这会是一场“尬饭”,不料,饭局极为其乐融融。 “这一会儿的功夫我已经听到赵昱廷发出了五个彩虹屁。”许煦喝下一口酸梅汤,压低声音道。 马玏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她外语系的,据说之前想转专业成绩不够,可不得扒紧了沈教授,留着日后给她推荐。” 沈教授手下还带了研究生,也不知道这位胖师兄说了什么好玩的事,场子上顿时欢快起来,许煦也随着气氛欢快地鼓掌。 涮肉过了一旬,许煦才捞了两个肉片,她不禁懊恼,火锅就不适合五人以上的饭局。正胡思乱想着,只见胖师兄举起了酒杯,“长江后浪推前浪,之前代课的时候就觉得大家特别聪明,研究生的时候可以转经济啊,来,我敬各位师弟师妹一杯。” “师兄考研资料分享下”,“师兄准备读博么”,“沈教授的研究生好难考的啊我肯定不行”……一众愉快的商业互吹,大家端着酒杯喝了一口。 许煦趁空隙,眼疾手快地从锅里捞了一个丸子,坐在胖师兄旁边的赵昱廷又举起了酒杯,第六个彩虹屁如期而至,“我之前大一就准备转专业到经济系呢。我还记得咱们这届开学典礼就是沈教授寄语的……” 开学典礼是沈教授寄语的?许煦看着沈教授温和的笑脸,完全回忆不起来,只记得那个发言的老头话好多。 她一走神,场上又爆发出一阵默契的笑声,店里大厅不少人 分卷阅读22 都看过来。 “你点好了么?”丛晓磊回复完消息,抬头见何翘楚出神地望着自己身后。 何翘楚收回目光笑了笑,“还没,得趁机讹你一顿。”她听了对面桌上那个漂亮女生的吹捧,一点不好笑,桌上的人倒是极为配合。 还是当医生的生活比较简单呐。 被吹捧的沈教授很开心,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赵昱廷。只不过,觥筹交错的瞬间,“你看到了么,他摸了。”马玏低语。 “不瞎。”许煦回复。 沈教授状似无意,抚过赵昱廷的手背,停留时长3秒钟,当事人神态自若,场上人视若无物。 这一圈敬酒打圈下来,各种彩虹屁在空气中交汇出五颜六色的快乐喷泉。每站起一个人,许煦便对自己脑子里残存的敬酒词打一个叉,坐得有点靠后,能说的越来越少。 马玏敬完便轮到她了,胖师兄趁着间隙开始惯例点评,“马玏师妹在学生会也是非常年轻有为啊,这位师妹看着面生,是不是不常来上课?先来个自我介绍吧。” 我不常来上课?你妹! 许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沈教授本来对双学位课程就不甚上心,原本为了学分跑来吃这顿饭,还没开口就被这师兄定性了“翘课”,许煦颇为烦躁,脸上却依然挂着笑意,“大家好,我是住在马玏隔壁的许煦。” 她稍微加重了“马勒戈壁”四个字,说完浑不在意地瞥了一眼胖师兄。 在座的也有他们楼层的,听到这都哈哈笑起来,加之马玏这个捧哏在,“你滚!”她也能在一片嬉笑中接下去,“特别感谢沈教授这一年的教导,遗憾当年分数不够没有考进经济系,希望研究生可以有机会向沈教授继续学习。” 学习你妹,许煦脸上挂着笑,手里端着酒,心里刮起了弹幕。 胖师兄却似乎被开场的那个“马玏隔壁”以及许煦“挑衅”的眼神刺挠到了,他状似热情地起哄道,“许煦杯里太少了,再加点。” 许煦举着杯子刚要喝却被打断了,她有些无奈,想再加点酸梅汤,却发现大瓶里的酸梅汤已经告罄。 “我再去点一瓶。”她转身要叫服务员,胖师兄却道,“不用麻烦了,添杯酒就行。” 不是商量,不是打趣,是命令。 许煦敏锐地捕捉到话语里不咸不淡的颐指气使,心里颇为不爽。她用余光扫了眼沈教授,桌上的主人似乎乐得所见。 师兄的语气很“温柔”,倘若她说不喝,倘若她接不住这句话,这场饭局便会因为她的不成熟而走向尴尬。 可她不想喝,有一丝叫做屈辱的情绪如水汽般在心头蔓延,她竭力撑着自己面上的笑容,不让这场其乐融融的气氛在自己这里断掉。 人多的场合,她恨不得隐匿自己,却偏偏被推到众人之前。 许煦接过旁人递来的酒瓶,准备给自己斟一杯,只不过临到跟前,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负隅顽抗,“我有点酒精过敏,希望待会别吓着大家。” “酒精过敏别喝了。” 沈教授突然开口,好脾气地打圆场,许煦心里一喜,岂料酒杯还未放下,就听赵昱廷接道,“少喝一点没事的,我哥以前也是酒精过敏,后来工作了应酬比较多,就能练出来。” “许煦练一下,以后工作了免不了各种应酬的。” “许煦这还没喝就上脸了,看来酸梅汁也过敏。” 一众人七嘴八舌接茬道。 赵昱廷,我跟你有仇不,你把话题导向我……许煦目光又瞥了一眼沈教授,他淡淡开了一句口后便再没有说话,仿佛也在等着她这一杯酒。 马玏虽然有些大咧咧,也后知后觉感觉到场上气氛的不对头,怎么就,怎么就突然开始起哄了,她有些尴尬地看着在身边站着的许煦。 想说别喝了我们走吧,可是喝杯酒就能圆过去的场子,不给面子会不会害得许煦重修?她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横竖是躲不过去了,许煦咬紧了后槽牙,众人的调侃和注视,那些“善意”的起哄和附和,让她芒刺在背。 为什么别人都能插科打诨过去的敬酒环节,到了她这就无比别扭和尴尬。 她想骂一句“神经病”转身离开,却又想起刚刚结束的考试,手里无意识地给自己继续添着酒。 丛晓磊端着果盘站在不远处良久。从许煦起身他便留意到她的声音,原本想着她的同门聚会,他也没必要打招呼,只是侧身听了一会,这场饭局竟暗流涌动。 许煦的目光不时瞄到桌上那位“沈教授”,丛晓磊心中好笑,他能容许第一个人起哄,便不会制止这场闹剧。 他看着许煦,想起这个女孩在自己的手术灯下,害怕恐惧疼痛任性展露无遗,而这一刻,她淡定自若微笑着站在那里,柔柔弱弱被众人堵在了墙角,毫无反击的能力。 丛晓磊有点反感。 许煦倒完了酒,许煦放下了酒瓶,许煦唇舌轻启准备继续那套辞令。 丛晓磊心里 分卷阅读23 堵得慌,急需纾解。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径直走过去,一把压下了她的酒杯。 许煦有些吃惊,笑容还凝滞在脸上,眼睛瞪得溜溜大。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二期治疗做完后不要碰咖啡酒这些刺激性过大的饮料?!”丛晓磊语气不善,对着她毫不留情面地“训斥”开来。 场上一时有些尴尬,一桌人霎时安静,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只剩火锅仍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低语。 何翘楚端着果盘,神色不辨,站在远处望着。 丛晓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微型手电筒,左手拿起许煦用过的一根筷子,拇指中指用力,夹住她的两颊,将筷子探进口腔压住舌头,右手举着手电筒照明,“一本正经”地检查。 “别再碰刺激性饮品,你这样下去我前面两期的治疗前功尽弃,你再准备三千重新做吧。” 说完,轻轻抛下筷子转身离开。 筷子打在餐盘上,“叮叮当当”又滚落到地上,许煦被突如其来的“诊疗”愣住,一瞬间竟然还有些想,干呕。 筷子压得太狠了。 场上气氛微妙,马玏及时打破僵局,“这是你那个牙医么?” 许煦点点头,对面一个男生突然热情地开了话匣子,“天啊同是天涯看牙人,你也在根管治疗?”他不待许煦回答便自顾自说道,“一口好牙真的太重要了,我这个暑假都在调理牙齿。” “看牙这么贵么?” “很贵!还要自费!” “那牙医岂不是挣很多?” “肯定咯,要不许煦那个牙医怎么会那么嚣张,真真财大气粗啊。” …… 丛晓磊带来的这段插曲曲线救国地化解了许煦的尴尬,大家围绕看牙整牙的话题侃了十分钟,彩虹屁虽好,但说一个小时场上的人着实乏闷,待敬酒流程再开始,许煦旁边的男生直接祝大家“笑口常开吃嘛嘛香”。 然而许煦的心情却难以平静,丛医生于她而言,从来只是带着口罩的半张脸,露出来的一双眸子,不悲不喜,只比机械多一丝生机,以致于她两次治牙都昏昏欲睡。 五分钟之前,她陷入莫名而无法化解的尴尬中,只想放弃抵抗。他却不打招呼从天而降,带着长刀杀将而来,砍断遍地黏腻的触角和纠缠的荆棘。 就像电视剧里的白衣剑客,哪怕此刻他没有穿白大褂也没有带工具。 许煦脸上笑容洋溢,目光不抬,不想与对面的胖师兄或是赵昱廷对视,她自顾自地从锅里夹着各种吃的,仿佛刚刚的插曲不复存在。 余光瞥到丛晓磊离开座位,往洗手间而去。 许煦稍待片刻,连忙起身跟过去。 第1章 谨遵医嘱 洗手间在楼层的拐角,许煦见丛晓磊进了男厕,她便站在男女厕所中间的洗手池,漫不经心地打开水龙头。 身后,火锅鼎沸,人声喧哗,趁得此处分外安静。 跟过来做什么呢?说声谢谢吧。 她一边冲水一边给自己鼓劲,在医院的时候她生理上是处于弱势的病人,心理上是花钱的消费者,怎么都底气十足,而这会儿却难免有些怯懦。 她往镜子里一瞅,丛晓磊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额……男生上厕所实在是太快了,她还没做好准备呢,两个人的视线就在镜中交汇。 比起刚才,她这会才能仔细地看一眼他摘掉口罩后的模样,丛医生面容清隽,目光平静,注视的一刹那她竟有一种上课传纸条被老师在后门玻璃里抓包的惶恐。 “那个,刚刚谢谢啊。”她赶忙垂下头,小声说道。 “客气了。”丛晓磊打开水龙头,回复得坦坦荡荡,和这急促而下的水流一样。 还要再说什么吗?许煦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概是酸梅汁上脸了,她瞄着镜子里自己红扑扑的面庞,关了水龙头,甩甩手就准备出去。 刚转过身,就听见一道温凉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酒精过敏?” 那声“你”拽了个尾音,她直觉得他的话音中夹杂着一丝调侃。 许煦没想到他听到了前半截,那种被人抓包的感觉再次浮现,她索性转过身咧嘴笑了,坦白地摇摇头。 丛医生大概不只是牙科医生,还兼职心理科。 “那今天我要不在,你岂不是没法收场?”丛晓磊擦干净手,习惯性晾在身侧,好笑地看着她。 许煦不服气,这话说的,好像你是救世主似的。 “过敏有什么难的,我不酒精过敏也可以桃子过敏海鲜过敏,他们要是非逼我喝酒我就过敏给他们看。” …… 丛晓磊一时语塞,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么,过敏也随意玩? “你下次可以说自己吃过感冒药,头孢类药物和酒精会发生双硫仑样反应,有生命危险,常喝酒的人大概都知道。” 他好心叮嘱,像个 分卷阅读24 古道热肠的老中医。 许煦心里一暖,觉得一晚上受的憋屈和愤懑都烟消云散,抬头看着他,没有了口罩遮挡,她才发现丛医生眉目清秀,往日里淡漠的单眼皮弯下,竟也藏匿了几分微不可见的笑意。而那好看挺拔的鼻梁,让他整个人面部都俊朗起来。 你可真是人美心善呀,她想。 “回去吧,谨遵医嘱。”他冲她摆摆手,像站台边送行的老父亲。 许煦回过身,思及此处忍不住乐了,脚底步伐也轻盈起来,擦身而过一个鹅黄裙摆女孩,她余光回望,见这女生走向丛医生。 大概是那天和他打情骂俏的女大夫。 好漂亮。 穿着白大褂干练,脱了又风情万种,和男朋友约会果然精致。 何翘楚抱臂走过来,目不斜视和丛晓磊打着目光胶着战,丛晓磊看得出她眼神里的探究,也不躲闪,只含笑回盯着她。 到底是何翘楚先败下阵来,“你病人?” 丛晓磊眨了下眼睛以示肯定,继续沉默。 何翘楚有些气闷,讨厌他这种问一句说一句的模样,有一种滚刀肉的不配合感,但她忍不住酸溜溜,“看不出哦,袖手作壁的丛大医生还有这么一颗英雄救美的心。” “我这最多算行医济世吧。” 丛晓磊不否认不肯定,这副模样何翘楚再追问难免有些咄咄逼人。 他侧过身子,给她留出进厕所的通道,何翘楚白了他一眼,“走了,我都结账了。” “不是说好我请客么?” “这顿点得太少了,下次请我吃日料。” “行啊,刺身拉面寿喜锅,你想吃啥?” “我想吃四叶。” …… “刚吃了多少,我现在就还你。” 临到学校门口,何翘楚终归没放过他,让他买了杯奶茶。 “你身为一名牙科大夫,在大半夜喝奶茶,这个举动既不卫生也不健康。” 何翘楚置若罔闻,使劲啜着杯底的波霸,无声示威。 丛晓磊瞧着她从吸管底“兹拉”出的别扭劲,想了想,转移话题道,“我妈又让我拖了一箱苹果回来,我吃不完,明天上班带一些给你。” 何翘楚是个好哄的姑娘,闻言便翘了嘴角,“却之不恭,”她扬头转身,把眼角的笑意隐藏在黑夜里。 丛晓磊回到宿舍,径直打开门口的小冰箱,凑着冰箱光源,把行李箱里的水果一个一个码进保鲜层。亲妈就是亲妈,水果哪里没得买,老妈仍是给他塞了个百果园:苹果、桃子、梨、桑葚…… 桃子是他又喜欢吃又头疼的大毛桃,丢进冰箱的几个回合就蹭了他一手,他顺手拿了一个到卫生间搓搓洗洗。 “毛茸茸的,像小兔子。” 卫生间里漆黑沉寂,夜晚的保护放大感官的敏锐度,于是耳边这道声音,便肆无忌惮打开记忆的闸门。 他总会想起这八个字,想起那个模样已不甚分明,声音却穿透时光的小女孩。 怎么会像小兔子,他苦笑了下。回忆里那个小女孩满身的红点点,却凑在他耳边说,喜欢过敏,因为爸爸妈妈都会陪在身边。 人们往往会觉得,生病的时候最是无依无靠,可有的时候,却偏偏反了过来——在无依无靠的时候,哪怕过敏生病都是命运伸来的一双解救的手。 比如罗天晴,比如今天这个女孩。 他放下桃子,走回书桌前翻了翻,在厚厚的专业书里找到了一个瘪瘪的烟盒。 丛晓磊走到阳台,月色冰凉,夜色像一口张着大嘴的黝黑怪物。烟头的火星在他食指中指间忽闪,他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很快被风吹散。 远处,灯火闪烁,繁华都市是不夜城,好让那些寂寞不至于无处安放。 只是,当夜晚的风袭来,旧故事便如同冷空气,凝滞周身经脉。 为了凑足治牙的费用,许煦决定展开节流计划。 共享单车?不骑了,走路也可以的。营养套餐?不吃了,包子也是果腹的。换季新装?不买了,去年的拿出来继续穿。 但这并没有太多用处,比起节流,她更需要开源。 这暑假已过大半,各种实习家教的工作都很难上手,她只能在豆瓣写手兼职之类的小组里闲逛,偶尔接几单电影刷分的水军工作。 不过,就在昨晚,大概是转发的锦鲤起作用了,她接到了一个写稿件的工作。 那个ID为“乌克丽丽”的人自称是一家公关公司的,其客户是遇荐,那家本地生活服务平台,最近遇荐推出了七夕促销活动,集结了平台上众多品牌一起玩,现在需要将这场运营活动做一个新闻稿。 “乌克丽丽”开出了500元的价格,但是要求当晚提交。许煦喜出望外,500元一篇稿子对她而言是高价了,如果能写4篇,就相当于之前治牙的费用都被抵扣了。她干脆晚饭也不出去吃了,直接猫在屋里键盘敲得飞起。 分卷阅读25 “”乌克丽丽”给她的参考资料是一版PPT,但却是一版已经生成图片的PPT,她点了一下发现无法复制,只能在电脑上开两个界面,左面是PPT界面,右边是word界面,一点一点把文字扒下来。 写完这篇稿子,她整个肩膀已经绷得酸疼,读了一遍顺了顺语句,便发送到对方给的邮箱。 想到突然找到了一个快速赚钱的门路,许煦觉得得嘉奖自己。她趿拉着拖鞋,溜达到学校东门的夜市,反正她缺的是两三千不是两三块,没必要在生活细节上委屈自己。想到这更有底气,“老板,要一份烤冷面,俩蛋,加肠。” 烤冷面和摊煎饼堪称许煦心中两大美食行为艺术,光是看老板的动作她就能流口水,鸡蛋则是这两大艺术的必杀技,而她的烤冷面是double kill。 “洋葱要吗?”“要。” “香菜呢?”“都要。” 一番行云流水,许煦狠狠咽了口水,“老板不用装袋子我直接吃。”她接过烤冷面正要吃,手机界面却弹出了一封来信。 是“乌克丽丽”。 这么快就打钱? 许煦敏感多思,这是高中历史老师给她下的定语,每逢遇到不会的题,必然能给每个答案纠结出各种合理解,还要和老师争辩不休。只不过这份多思换在生活里,往往就是想多了,比如刚刚。 许煦一溜烟冲回宿舍,打开电脑邮件里的word,满目狼藉——被“乌克丽丽”备注了满满的修改意见。 “最大的问题,这是电商平台的PR稿,你的比重失衡,品牌推介写的太多了。”许煦一边看一边内心OS,我要是消费者肯定想看每个商品的促销情况啊,谁要看这个超市的宣传。 “文章用23个小标题区隔,现在略冗长。”冗长……还不是你们推荐的品牌太多又要面面俱到。 “这个品牌的slogan是换新妆,不是新装。”许煦定睛一看,她在扒PPT的过程中果然没注意,输入法直接输入了常用词,写错字了,这没得反驳。 ““能主动搜索客户之前的发言很好,但是你引用的这段话是去年的新闻稿,他最新的title已经更新为副总裁了。””欲抑先扬,许煦感觉自己洋洋得意的小心思被对方一眼窥破。 …… “正文排版统一用宋体五号字,行间距1.5,段前段后0.5,文档命名为时间+标题。” 这是“乌克丽丽”最后一个备注修改建议,看完之后,许煦刚刚等待烤冷面时的财大气粗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就这水平,大概处女座便是绝笔了吧。 她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已经快十点了,酒足饭饱,好想睡觉,但此刻为了钱也只能硬着头皮改下去。 虽然“乌克丽丽”的意见多,但条理明晰,她按照建议重新读了一下PPT,发现其实PPT的逻辑就是一篇简化版的新闻稿件,只是之前光顾着把字复制下来,没有细细研究其中的关联。待再次落笔时,下笔顿时顺畅了许多。 为了节省用电,许煦关了宿舍里的大灯,拿出自己白天在自习室充满电的台灯继续敲字,万籁俱寂唯余点灯,许煦内心平静,竟然涌起了一分备战高考的心情。 待她再次发给对方时,又是两个小时以后。 楼道里一片安静,月光从尽头的玻璃窗照进来,留下一地清辉。她在楼梯拐角的自动售卖机扫了一瓶饮料,“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手机屏幕又跳出一封邮件。 “这次改得很好,但是还需要加一些图片,加个微信细说?” 后面,是对方的微信号。 许煦心中五味杂陈,她困了,真的困了,想睡的。 第1章 向日葵花 钱难挣,屎难吃。 再次坐回电脑前的许煦想起了这句老祖宗的名言。 “乌克丽丽”秒通过好友申请,接着便丢过来一张又一张图片。许煦等她新的吩咐,便想去看看她的朋友圈。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最近三天,全是客户的广告,再就是顶部一张背景照片,写着几个大字“我有预感我要发财了”。 许煦看得好笑,这个点还在工作的人,果然都有一颗对金钱毫不遮掩的渴求之心。 “乌克丽丽”的新需求并不麻烦,只是让她把这几封海报两两拼图插在稿件里,许煦做好丢给她,对面又没了声音。 等了十分钟,她问,“可以吗?”配上一个可爱乖巧的表情包。 其实她想发困倦打瞌睡的表情。 “稍等,还没来得及看。”对方秒回,看来是在线,“你会P图么?”她问。 P图,追星女孩的必备素质啊,但许煦还是谦虚的表示,“会一些基本操作。” “把网盘里这个人衬衫上的红点全去掉。” “乌克丽丽”截图示意了目标任务,圈出了那个红点。 “这是什么?”许 分卷阅读26 煦好奇,男老板的肩膀上怎么还会有疑似大姨妈的渗透物呢? “老板进场时喷了一个那种,就那种喷的闪亮亮的东西,粘了一个,演讲时我们都没注意。” “好的,稍等我一会发给你。” “辛苦了,回头一并结算给你。” P图也给钱?许煦嘴角都要乐歪了。她恨不得十分钟全P好向对方展示自己的神技,只不过学校这个龟网速,她一张一张下载下来异常费劲。 下载,修改,又上传,开了一堆软件的电脑发出了发动机般的轰鸣。许煦生成网盘分享链接给她,并且把修改好的图在微信上也发了一遍审阅。 “棒!” “乌克丽丽”说完这句又没了声。 “你还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已经夜里一点了,许煦熬过了最困的那会,这会暗夜小精灵上身,还能起来背诵一首《梦游天姥吟留别》。 “没事啦,我也交稿子了。” “这么晚也要交么?”许煦不解,难道她的老板现在还要看。 “对呀,官微嘛,今日事今日发,活动散场都11点了。”原来她今晚还有一场活动在跟,许煦想起那篇满是批注的文稿,有点难以想象她是在一个怎样喧闹的活动现场给自己写的批注。 “那你写稿子真的好快呀。” “之前准备好的,根据现场活动修改一些。” “并不快呀,12点前没发出去已经被diss过一轮啦。” 看得出对方确实闲了,聊得起劲。 “发了不就好了吗?” “超过12点发会占用今天的微信推送。” “那把两篇稿子今天一起推送不就好了。” “今天的稿子是今天的活动,也得等晚上才出图,这样刚刚那篇等到晚上就错过时效性。” “可是现在推送也没人看吧。” “为的是客户爸爸的老板们明早醒来就可以转发,而且客户爸爸们非常希望他们的老板知道自己半夜还在工作的状态。” 环环相扣,许煦哑口无言。 她搜了一下遇荐的官微,默默关注,想着以后一定每天点开,给“乌克丽丽”增加一个阅读量。 过了十多分钟,这个公众号推送了一篇“summer party”的活动新闻,为即将而来的七夕大促预热。 许煦来不及看现场有怎样的“精彩纷呈”,一指头滑到了文末,评论了一条,“给小编加鸡腿。” 新的周五又来了,想到是这颗牙齿最后一期治疗,许煦整个人心情都好起来。路过天桥时,正值七夕,多了好几份卖花的人。 买枝花送给丛医生?她看着那红的白的一束一束的玫瑰花,又想起那天晚上的鹅黄裙摆,啧啧啧,好像不太好。 都最后一期治疗了,以后茫茫人海也难得有机会再相见,送点什么表达一下谢意呢? 许煦目光在这些花束上逡巡,有点后悔自己的临时起意,还不如不想,这会到底送点啥好呢? “许煦,许煦来了吗?”小护士高喊,“直接去8诊台找丛医生。” 许煦把手背在身后,一溜烟跑进诊室。丛晓磊刚来不久,正在清理着桌上的东西,他虽没有洁癖,但出于职业属性还是习惯干净整洁。看到许煦来了,例行开口,“怎么样?” 虽然有过那样一次海底捞偶遇,但戴上口罩的丛医生,依然像一个机器人,就和他手里那些冰冰凉凉的工具器械一样,例行询问,机械操作。 “还行,没疼过。” 丛晓磊点点头,“躺下吧。”说罢转身寻找托盘和工具。 许煦没动,笑嘻嘻开口,“丛医生我有礼物送给你。” 丛晓磊扭过头回头望向她,就见她伸手送来一支向日葵,“给你的。” 丛晓磊知道今天是七夕,何翘楚提前三天便提醒过他把那顿四叶请了。只不过,他还未在七夕给姑娘送过花,自己却先收到花了,而且还是,向日葵? “嗯,谢谢。” 丛晓磊接过花,刚要放在桌子上,就听许煦一本正经道,“我觉得牙医这行太辛苦了,总是低着头,对颈椎特别不好,送一枝向日葵给你,提醒你多朝着太阳看看,多活动。” “哈哈哈哈哈哈。”丛晓磊听到导师在一旁爽朗的笑声。 “谢谢,我下次向口腔医学会提一个书面报告,建议将向日葵定为牙医的行业之花。”丛晓磊在口罩后弯了嘴角,心情愉悦地和她开着玩笑。 许煦轻车熟路地躺在牙椅上,喋喋不休继续道,“我那天还在微博上看到一个脖子操,就是说你用头写一个‘粪’字,就可以很好地活动颈椎。” “什么fen?” “大粪的粪,就是那个牛粪羊粪那个粪。” 如果不是出于卫生考虑,丛晓磊真的很想抚额叹息。 “别讲笑话了,待会我手抖了你就惨了。” 许煦噤若寒蝉。 分卷阅读27 最后一期治疗基本相当于补牙环节,收到了花的丛医生春风拂面,对待许煦也似乎下手有轻重,看到她睫毛紧张抖动的时候,也会轻哄道,“不疼啊。” 早知道每次来都给你带花,许煦仗着几分熟稔也不再拘谨,不时举手,丛晓磊便停下手中动作,“怎么了?” “太酸了,我的嘴得闭一会适当休息。” 哟,上一趟根管治疗那么久,也没见你喊累,小丫头片子还真是得寸进尺。丛晓磊无奈地翻她一个白眼。 许煦知道他脾气好,也不气也不畏惧,眯缝着眼,笑得得意。 丛晓磊奈何不得她,许煦见好就收,“丛医生我好了,继续吧。”得,这病人够有主意,直接控制起节奏。补完牙,丛晓磊让她咬合了一下,问“合适吗?” 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牙合不合适大概只有烤冷面知道。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感觉,只能继续咬了几下,随口瞎说道,“也许还可以再磨一下?” 你当老鼠磨牙呢?丛晓磊瞅着她就是没啥感觉,继续调整了一下说道,“可以了,漱漱口。”说完便开始清理工具开单子,许煦默契地拿着缴费单去窗□□钱。 再回来时,丛医生正埋头写病历,那枝向日葵被他插进了矿泉水瓶,仰着头望着她。 “这是我的座机,如果不舒服可以打电话给我,回去之后好好刷牙,尽快把牙冠做好。”他把病历本递给许煦,突然想起来,“还有你的智齿也记得早点拔了。” “噢噢噢噢。”看来和明大口腔的“孽缘”还是难断啊。 丛晓磊没再说话,许煦半鞠了个躬,“谢谢丛医生啦。” 迈出明大口腔,阳光刺眼,让她一瞬间有点愣神,持续大半个月的治牙终于结束啦,如释重负。 微风拂面,忍不住想唱歌,“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 智齿,等我攒一攒钱再来吧。 丛晓磊约的第二个病人还没有来,许煦走后便有了短暂的一段空隙。他端着保温杯喝着水,在诊室过道里晃荡着,斜眼觑到桌上盛放的向日葵,情不自禁活动了下脖子和肩膀。 “哟,做大粪操呢?” 尹少启在对面诊台调笑道。 继而整个诊室不约而同发出一阵爆笑。 何翘楚今天没有上班。 往常她总喜欢把自己和丛晓磊排在一起值班,但是今天她和导师请了假,四年了,她想她有足够的信心让丛晓磊养成一种习惯。 早上10:00,她去店里做头发。发型总监贴心地和她聊着天,“约会吗?”她笑笑,“给你做一个男朋友一见就移不开眼的。” 她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及肩长发垂在两侧,看着看着她就想起“温顺贤惠”、“宜室宜家”这些奇怪的词汇。 “男朋友做什么的呀?” 发型总监很是聒噪,像只小蜜蜂一样在耳边嗡嗡。 “和我一样。” “呀同事啊,办公室恋情躲闪得很辛苦吧,那你做什么的呀?” “医生。” “哇看不出来呀,我从小就很佩服那些拿手术刀的人,我连杀鱼都不敢呢。” 发型总监语调夸张地赞美着,何翘楚很想接受,但她还是忍不住打断。 “我是牙医。” “哦牙医啊,牙医也很好啊,我有一个朋友之前牙疼得特别厉害……” 她终于看透,即使自己是个话题终结者,对方也能自顾自聊下去,顺便还推销她办了一张年卡。 “所以你就这样花了3000块?”丛晓磊帮她布着餐具,听她讲述这个新发型背后的曲折。 何翘楚摇头,“我办的是VIP,5000元。” 她伸手比了比,丛晓磊径直把筷子塞到她手心,一脸的无可奈何。 “那你做头发时发型师和你搭讪你怎么办?”何翘楚手腕一弯,轻巧地夹起一块寿司。 丛晓磊瞄了一眼,只有一个大虾寿司是熟的,他只能吃这个了。 “发型师,你是说咱们学校食堂负一层那个大叔么?” “你就没在外面剪过头发?” “放假的时候我会在我们家楼下阿姨那剪,15块。” “那我下次怎么办啊?发型师每次都劝我烫染。” “你说你在备孕吧。” “备你的大头鬼。” 这里的寿司食材新鲜做工考究,莹润透亮的白米饭上卧着剥好的肥美大虾,只是没有了习惯的紫菜包裹,丛晓磊一夹,虾和米饭便散开在石板上。 这也太不结实了。丛晓磊想。 他们坐在开放的大厅,主厨便在对面准备食物,见丛晓磊笨拙地夹坏了寿司,忍不住开口,“你要手腕用力,从下面夹住,轻轻一抬就好。” 何翘楚有点不悦,直觉这厨师太过好为人师。她望着丛晓磊面色淡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感到尴尬。 分卷阅读28 “你不喜欢吃生的,那这盘寿司剩下的都归我了。”她可不希望那个主厨一直盯着他,非要提点他夹起一个寿司。 丛晓磊倒依然清清淡淡,他径直夹起那个大虾放进嘴里,然后拿起勺子用筷子一撮,舀起米饭,在嘴里嚼着,“嗯,好吃。” “殊途同归。”何翘楚笑道。 主厨觉得自己的寿司被破坏了,但见人家小情侣笑得开心,他也只安静地推上一盘刺身,“请慢用。” 酒过两盏,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主厨撤了料理台回身进后厨帮他们处理毛蟹,暖暖的灯光在安静中混着酒精弥漫开来,何翘楚心中平添几分肆意,她转过头看着身侧的丛晓磊,见他酒气上脸,耳朵微红。 “你喝酒怎么还会红耳朵?”她笑嘻嘻地说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气息靠近,酒精中也混进了几分暧昧。 眼前的何翘楚长发微卷,俏生生,又楚楚动人,比起工作中的雷厉风行,此刻灯光作祟,她看着竟有几分小女人的慵倦和媚态。 丛晓磊未躲闪也未回答,任由她捏着他的耳垂把玩,何翘楚知道他目光正在盯着自己,酒精和灯光的放纵也只能让她触手至此,再多的,她连注视都有些胆怯。 此刻,天时地利人和,是该接个吻的吧? 丛晓磊想,何翘楚没有定包间或者方桌的位置,而是选择吧台,应该是希望两人并排坐着,有些事情,似乎不该让女孩子过于主动,日后回想起来也终究是少了几分浪漫。 只是,成年人的交流每一步似乎都踩着节奏,何翘楚探身“放肆”几秒钟,对方平静得宛如一座石膏,她不想让气氛从暧昧走向尴尬,便又欢快洒脱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问他,“我喝酒耳朵会红吗?” 丛晓磊淡然一笑,“少喝点。” 主厨端着拆解好的毛蟹回来,放在他们面前。 第1章 网友面基 吃了一桌子的生鲜,终于上来了一盘熟的螃蟹,丛晓磊食欲大开。 他其实并不喜欢吃生的东西,那些刺身什么的都是闷头嚼着吃下去的,只不过何翘楚喜欢,他也未曾表现出对日料的极大反感。 刚刚一瞬间的旖旎仿佛梦一般,两人心照不宣默契点评着这螃蟹。正吃着,丛晓磊手机接进来语音电话。 “谢老师,”丛晓磊交待一声便接了电话,何翘楚在旁边甚至都能听到导师快活的声音,“和小楚一起吃饭呢?” 她抿嘴笑着,一边吃一边等他接完电话。 放下手机的丛晓磊也感染了几分好心情,拿起小酒壶给她又斟上,“还记得之前说的那次日本交流学习嘛,导师争取了下,我们也可以同行。” “呀,可以公费去日本旅游啦!” “何医生注意措辞,是去交流学习。”他把酒杯递给她。 “好的丛大医生。”她举杯和他庆祝,“去日本再请我一顿地道的!” “说真的,以后你要是胖了我绝对有立场批评你,你吃的全是我们家大米。” 何翘楚被他逗得咯咯笑,想到又可以和他有一次旅游,这简直是七夕最好的礼物! 修好了牙齿又完成了双学位课程,许煦便泡在了图书馆,“乌克丽丽”每隔两天便会丢给她一些稿子让她帮忙撰写,只是一直不见报酬进账。马玏不禁起疑,你这怕不是被人当免费劳动力骗了吧。 “豆瓣骗炮还有骗稿的?” 许煦直觉对方不是个坏人,但是她承诺的稿费一直不打过来,也真是让人焦急。终归她还是没忍住,和马玏揣摩了好几遍措辞,开口问道,“开学前能不能收到稿费呀,我需要交学费。” 其实妈妈会给她打学费和生活费,但她还是给自己打造了一个贫民窟女孩人设。 “乌克丽丽”仿佛机器人般永远在线,许煦的话刚发过去,微信便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这边稿费审批流程大概是一个月,之前一直忘了和你说。”她说完又发过来自己的一张名片,“放心我会尽快结算。” 许煦看了眼名片,澄宣公司公关经理李聃扬。 “后天我们在三里屯有一个发布会,邀请你和你朋友来玩,现场有一些茶歇,还能看天通苑乐队的表演。” “有兴趣吗?” 马玏在旁边眼睛顿时泛起绿光,抓过电脑就敲下一行字,“有有有!”完事看着许煦诚恳地低头,“之前对你金主爸爸的诋毁,我很惭愧,请许煦带上你的朋友——我。” 发布会在三里屯CHAO,出发前马玏反复和许煦纠结,“我们需要穿晚礼服么?” 许煦怕用力过猛,又怕穿得寒碜给李聃扬丢人,敏感多思的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踩着恨天高穿着红礼服的李聃扬,无比鄙夷看着自己的模样。 “穿什么都可以的。”对方回复的简直像没回复。 许煦和马玏只好白T牛仔,决定太丢人的话就直接出门右拐逛街去。b 分卷阅读29 r   临到了会场,许煦方才明白,李聃扬不是在敷衍她,真的是穿什么的都可以的,那些过安检的参会人员,有人西装革履,有人短袖裤衩。 她站在会场门口,对着名片上的电话打过去,“你好,请问是李聃扬吗?我是许煦。” “你金主爸爸好看么?”马玏盯着来往的人仔细辨认。 “我没见过。” “朋友圈没照片?” “只有广告。” “你往前多翻翻?” “只有三天。” 满怀线下面基的激动心情,两人脑袋如同摄像头,从左摆到右,又右摆到左,审视来往人群。李聃扬刚出会场,就一眼找到了她们。 “许煦?”她眼神中带着一丝问询看着她俩,许煦连忙举手,“我是我是。” 李聃扬和她脑海里幻想的公关小姐姐一点也不一样,没有恨天高也没有红色礼服和精美的妆容,她穿着水洗白的牛仔裤,上身是活动的定制T恤,头发随手在后脑勺扎起,整个人憔悴又精神。 憔悴是面容,精神是满身张扬的生命力。 “走吧,网友。”她笑着递过来两张工作牌,带她俩通过安检。 进了会场,里面是一片忙碌景象,李聃扬在前面脚底生风,手机举在耳边听不同人发来的微信语音,完事又低头回复个不停。 茶歇餐车从侧门进来,李聃扬眼瞅着要撞上去,许煦赶紧在后面抓着她。 “你发语音嘛。”这样边走边回复也确实太不方便了。 “客户可以给我发语音,但是我不能给客户发语音。”李聃扬笑着摸摸她的头,走到卫生间门口,她停住脚步摸了摸口袋,回头问,“有口红么?” 马玏献宝似的递上去。 两人跟小尾巴一样跟着她进了厕所,李聃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试用装的粉底液,快速上妆,遮盖了黑眼圈。然后拿起马玏的口红,笑道,“别嫌弃。” 一边涂了个精致的红唇,一边用指腹蹭了蹭,打上一圈腮红和淡淡的眼妆。 马玏看得目瞪口呆,又见李聃扬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支眉笔,快速地勾了眉毛。这手法,稳准狠,左右对称,服气服气。 不过五分钟,一个衣着简单却又干练的女白领跃然于镜子前,她把试用装直接丢进垃圾桶,一扫憔悴,神采飞扬,“走吧小网友,我们去看看彩排。” 李聃扬把两人带进会场,示意了一下茶歇位置,便去忙自己的了。 “马玏,我们有工作证,待会是不是可以随便站。”许煦想起自己看演唱会时最羡慕的角色,会场保安,想站在VIP区就在VIP区,想离爱豆多近就有多近。 “天啊煦煦,我现在心已经扑通扑通,好激动好激动。” 离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会场进行最后一次彩排,马玏端起手机准备拍下乐队花絮,却发现只是工作人员在走位。 “可能明星的时间都很宝贵,只有正式出场才会来。”许煦安慰她。 两人在会场里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李聃扬和同事们一直在调试着现场灯光,她们踱步出来,见门口不远处有一个媒体签到台,不时有人走过去,签个名字领走信封,双方再友好的寒暄一番。 “你猜信封里有多少钱?” “我猜至少有五百。”许煦觉得这应该和婚礼份子钱差不多。 “那我猜六百,回头你记得问问金主爸爸,输的人请一顿烤冷面。” “两个蛋。” “成交。” 正插科打诨着,前面拐过来一群人,一个人西装笔挺走在最前,后面呼啦啦跟着男男女女。 “他们大老板来了。”许煦看着为首那人,想起李聃扬让自己半夜P的图。 “真是其貌不扬啊。”马玏失望,原本以为参加发布会能见到霸道总裁,但是现实和小说剧情遥不可及,能做到互联网大厂高管的人,这会岁数已然不小。 两人仿佛酒店服务员一般,“蹭”得退到一边,甚至还微弓了腰,李聃扬刚去查看了一下媒体专访室,看到两人拘谨的模样就乐了。 她跟上前面一行人的脚步,想催自己的小客户再确认一下稿子,岂料,刚刚那辆茶歇餐车正在调换位置,工作人员一个不留神,迎面怼上了要进会场的副总裁。 许煦眼瞅着一个小蛋糕要死不活得飞上了客户老大的西装,留下了一坨蓝色红色的奶油印记。 李聃扬脑壳一阵发紧,箭步冲到媒体签到台后面,在包里翻出纸抽递上去。她的客户不过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市场专员,这会儿也慌了手脚,等会老板还要上台演讲,这件衣服可怎么办。 嘈杂与慌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李聃扬的老板也不在,她看着不少签到完的媒体闻声看过来,忙道,“胡总先去VIP室休息一下吧。” 把人转移到VIP室,李聃扬凑到媒介那边,“媒体专访室在1207,有提前到的媒体带过去休息,不要挤在门 分卷阅读30 口,”安排完又电话联系上总监。 “我在路上,马上快到了,这样,我在三里屯看看能不能买一件新的过来,你把衣服送过来。” 她很想说,老板我们实在走不开,彩排还没盯完呢,但关键时刻也不敢“say no。”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忍不住揉着眉头。 “我能帮你什么吗?”许煦看着她一脸愁容,问道。 李聃扬忙前忙后早就忘了这边还有一个小朋友,说到她们的相交,不过那一晚的工作交流和后续的稿件沟通,她却没来由的有一种信任。 “你等着。” 李聃扬转身进了VIP室,和自己的小客户说了一下总监的安排,沟通胡总换下西装,拿袋子一装递给许煦。 “带着这个袋子现在去一趟三里屯那个优衣库,你知道那个地方么,离这很近,我老板在那里等你。她的联系方式我微信发你。” 许煦其实内心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李聃扬的打算,但她说了,她就赶忙点点头,拉着马玏就往三里屯跑。 待许煦赶到时,就见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冲她挥手。怎么李聃扬的老板看着也不时尚白领呢?她心里暗暗思忖,忙走过去确认,“是李聃扬让我送过来的。” 单珣接过袋子,“麻烦啦,走走走跟我一起去。” 李聃扬和客户确认了下,西装款式可以调整,但只能选择Armani,双方下个月会展开品牌合作,这段时间公开亮相着装具备排他性。好在活动是在三里屯办,这要是定在了荒郊野外,这会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许煦和马玏本来只想做两个蹭蹭茶歇的游客,却不料迈进会场好像就踩上了社会人的bgm,也跟着团团转。服务员查看了尺寸款式,递来了同款,单珣刷卡结账,这里离发布会地点不过十几分钟,却经常堵车,她把袋子递给许煦,“你们年轻人腿快,赶紧送回去给聃扬。” 许煦拎一阵,马玏拎一阵,两人交替跑,一边跑一边傻乐。 “我们不会耽误事吧。” “不会,离正式开场还有20分钟呢。” 两人跑到会场,李聃扬刚盯完最后一次彩排,清场打扫完卫生。此时媒介正在陆续引领记者进场,李聃扬冲她们挥挥手,接过袋子便去找客户。 这段意外的小插曲仿佛八百米测试突然提前,到正式开场时,李聃扬甚至感到一丝放松。天通苑乐队在台上激情开场,唱着那些北漂的梦与哀伤,那些出租房的泡面与写字楼的盛装。马玏靠墙站在前排角落,拿着手机录个不停。 李聃扬把头歪在许煦肩头,长长叹气,“谢谢了网友。” “金主爸爸言重了。”她也学她,摸摸她的头。 一曲完毕,换上了新装的胡总上台,与乐队互动,李聃扬伸手向摄影师示意,摄影师了然点头,闪光灯咔咔闪个不停。 “你一个人办这么大活动么,你真了不起。”许煦由衷赞美。 李聃扬笑了,“怎么会,我的同事都在会场里。” “啊?在哪里?” “你看对面靠墙的总控台,后面有个男生,他hold流程,需要盯活动公司的每一步彩排;斜对角,有个低头敲字的是速记,旁边的姑娘需要实时修改她发来的速记,会议结束要第一时间上传网盘同步媒体;还有后面那个打盹的,我们媒介,等会她还要协调记者和老板的群访;还有你脚边——” 许煦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侧不知何时席地坐了一个人,煞白的屏幕晃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们文案,摄影师会实时给她照片,要一边微博直播回头还要修改稿件。” “还有一个文案,这会不知道坐在哪里了,一会儿跟媒体采访。” 李聃扬和她介绍着人员安排,在脑海里复盘着是否有遗漏之处。 “没想到你管这么多人呐,”许煦本来以为她是个新媒体小编,发官微的,没想到竟然还是一个小团队的负责人。 “有吗?也不算吧,”李聃扬模棱两可笑了,前任领导负气辞职,她被单珣临时抓起来主控这场发布会,和同事的关系从任命会那一刻就有些难以把握,而大家也似乎都在观望着,她9月份是不是会破格晋升,那时,或许又有人离职有人转组有人谈话,有些职级生态一旦打破,总有些难以权衡。 单珣赶鸭子上架,她也没有办法,如果要继续待下去,她需要自己的人。 李聃扬看着许煦,若有所思。 第1章 发布会后 发布会总是这样,即使每一个人员安排就位,每一个流程都在甘特图上精准标注,总还是会有这样那样的环节失误。 也许是你,也许是你的猪队友。 由于客户运营部门的粗心,最终发放到场用户参观券数量比市场部原定的指标要多,这就导致李聃扬他们准备的随手礼竟然不够了。 “怎么会不够,没有多准备几份么?”客户今天显然被频出的bug陷入焦躁 分卷阅读31 ,发布会尚未结束,活动话题下的微博广场,竟然有了几条“差别待遇”的质疑。 本来邀请用户到现场是为了口碑效应,现在可好,竟然招来负面。 李聃扬解释,“已经多准备了10份,都放在座椅下。之前定的指标是用户50人,但是现在远远不止。后面那排多加的椅子,原是为您这边的同事预留的,没想到是用户。” “赶紧处理吧,把那条微博要么劝删要么找SEO公司当下去,飘在首页扎眼。”客户说完便跟着胡总去了采访室。 “阿西吧,”李聃扬气得简直是欲哭无泪,永远都是自己背锅。 她在脑袋里理了一下接下来的流程,自己原来的计划是跟采访,不能乱不能乱,纠缠在这里后面会继续乱套。 挑照片改速记发稿子,这些步骤的人都不能动,只剩下总控的沈昊。正想着,沈昊拎着插线板走过来,“沈昊沈昊,一个急事,现场有些观众没有礼物,赶紧协同运营那边的人,统计没有收到礼物的用户,登记联系方式承诺回头补发,同步联系老余那边,上水军,把群里那条负面压制到第二页。” 主场活动即将收官,一些媒体已经提前离场准备采访,李聃扬耽误不得,交代完便往会议室跑去。许煦和马玏原本在茶歇处优哉游哉吃着精致甜点,这一会儿的功夫看着李聃扬又和陀螺似的忙了起来。 沈昊跟着李聃扬也出了门,马玏见状也想开溜,“我们也回去吧。” 许煦觉得得和李聃扬打个招呼,“我们等会说一声再走,要不先出去吧,这个会场有点冷。” 两人抓了几个圣女果边吃边出门,门口不远处就是运营部登记的台子,两个工作人员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许煦见沈昊拿着插线板,径直走过他们。 “他怎么没说?”许煦奇怪。 “谁?” “李聃扬的同事,那个男生。你刚刚听到没,李聃扬说要他和运营部什么的说一下,统计没领到奖品的用户名单。” “好像听到了。” “那他怎么不赶紧说呢?” “他想害金主爸爸出岔子!”马玏阴谋论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煦为以防万一,还是走过去和两个工作人员交涉了下背景。果然,对方并不知情,听到已经有用户在微博吐槽,不免紧张,“有多少人没有随手礼?” 许煦回忆了一下李聃扬的话,“多准备了10份,报过来50人。” “今天准备了60份礼物,辛苦您查一下今天来到现场的有多少个用户。” 运营人员看了看签到名单,71人,“应该是11个人没领到。”正说着,主会场的大门打开。 活动结束了,人流涌出。 许煦拉着马玏便跑向人潮,“我们得找到那11个人。” “怎么找,你分得清媒体和用户还有什么嘉宾么?” “分得清,进门的时候都发了手环,用户戴了蓝色手环,媒体是红色的,嘉宾是橙色的。” 是吗?马玏着实佩服许煦的眼神,大家的手环还是不一样的? 运营人员赶紧打电话和自己的老大汇报情况,通了通气。沈昊还完了插线板,见用户已经走出来,转头对运营说,“今天有部分用户没领到随手礼。” 运营点点头,拿着签到表冲向人群。 许煦和马玏分列会场两端,见到没有携带随手礼出门的用户,便礼貌拉住问询,并将他们引导给运营工作人员,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在人员全部离场前,从百余人中抓到了这11个用户。 沈昊见这两人带着工作牌,面容却陌生,他问忙着挑照片的kiki,“门口那俩人是谁?” “不知道,聃扬朋友吧。” 哦,李聃扬朋友么,沈昊看向那个笑容灿烂的女生,对方仿佛也感受到他的注视,彼此隔着人海,给予对方一个并不友善的探寻眼神。 单珣送走一些嘉宾后,进采访室替下了李聃扬,许煦握着一瓶水站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忙递给她。 “谢谢款待,今天我们看了天通苑还吃了特别好吃的蛋糕。” “还在这么高级的酒店发了很多定位自拍。”马玏补充。 李聃扬看着两个单纯的大学生,积蓄了几日的焦灼与压抑突然就变成了泪水,她眨了眨眼睛逼退眼角湿意,“如果你们没那么着急的话,等等我吧,我请你们吃晚饭。” “不用麻烦了,”许煦想起李聃扬半夜推送官微的惨状,直觉得她的忙碌并未终结。 “真的挺过意不去的,一起吃个晚饭吧。” 李聃扬仿佛并不是客套,许煦和马玏对视一下,想了想,说,“好,我们等你。” 她想和她说一下那个沈昊,哪怕只是直观描述一下她们的推测。 不出许煦所料,李聃扬的等等,确实是需要很有耐心的等待,活动四点结束,她审核速记确认照片修订稿件安排发布,直到八点才忙完。 分卷阅读32 单珣安排了一场庆功宴,想借机给大家缓和一下,李聃扬心里存了气,推脱道,“大家先去吧,我留下来盯一下活动公司的收场。” “那合个影吧,”单珣觉得回头需要和李聃扬聊一下,这个团队实在拧巴。 光鲜漂亮的舞台前,团队默契地摆出各种搞怪造型,happy ending完这场暗流涌动的发布会。 其实李聃扬并不需要盯着活动公司收场,同事走后,她便走到茶歇区吃点心,放了几个小时,再好吃的米其林点心都干硬。 群里消息一直滚动个不停,每场活动结束后,总会有一阵又一阵的红包雨,她懒得抢,直接去群里包了300元的红包丢进去。 她算过,单珣习惯是发500元,比老板少,又不能寒碜。 改了一个月的现场设计,跟了一个通宵的搭建,此时灯光渐黯海报倒下。李聃扬心念一动,拉着许煦和马玏借着这颓丧的背景照了一张。 “今天的天通苑你挤上了吗”那句丧丧的歌词印在身后,她看着身边两个女孩,觉得今天还没有那么差。 李聃扬的欢庆宴终究还是波折了一番。外面突然下起了雨,她完全叫不到车出门。 “不如我们在这吃吧,其实还订了今晚的豪华套房。” “豪华套房?”马玏眼神中绿光幽幽。 李聃扬被她的捧场逗乐了,“很棒,可以俯瞰三里屯夜景,本来给客户订的,客户撤了。” “哇金主爸爸可以带我们参观下么?”马玏摩挲着小手。 “可以,还可以让你们在2000元一晚的房间吃毛血旺。” 李聃扬叫了川菜外卖,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不确定小朋友喜欢吃什么,她还是阔气点了双倍的菜,哗啦啦摆满了一桌子。 许煦吃着,便也和她说了今天的困惑。 “我们不是挑拨你和同事的关系,只是把看到的和你说一下。”说完她又画蛇添足加了一句。 李聃扬笑笑,怎么这么可爱呢。 “所以现在,你还觉得我管这么多人很厉害吗?” 许煦茫然。 “我和沈昊级别一样,都是SAE,高级客户主任,只不过我是校招生,算得上是我老板的嫡系,沈昊是去年跳过来的。” “你不是经理么?”马玏记得名片上印的经理的呀。 “名片上会多印一级,这样对外沟通才比较方便。广告公司的title最虚啦,遍地都是经理。”她自嘲道,“如果是你你怎么办,你的同事看似很配合你,但是每个人呢,又只管自扫门前雪,你每一步行动,都会感觉无比掣肘。” 我怎么办?我还没遇到过这么头疼的事情,许煦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牙疼没钱治,双学位老师是个油腻中年老男人。 “我不喜欢勾心斗角,既然你们不喜欢我,我走好了。”在她的世界观里,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李聃扬笑了,“凭什么走,”她捏着一罐啤酒,望着落地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闷头喝了一口。“你信不信我会赢?” 她靠在玻璃窗上,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信,”许煦回答,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李聃扬不多时便坐在地毯上睡着了,她已经将近40个小时不眠不休,整个人合眼便倦。许煦和马玏合力把她抬到床上,帮她脱了鞋盖上被子。 才10点,“我们回学校吧,”马玏不想在豪华套房里住了。 豪华套房像一个作茧自缚的枷锁,逼得人只能向前争只能拼命抢。 许煦点头,她找出空调遥控器,调高了温度,马玏收拾了一下没有吃完的饭菜带出了屋子。 窗外,骤雨已停,夜色一片清明,空气中带着一丝凉爽。 “你有没有觉得读书很好?”许煦在公交车上眯着眼问道。 “有,”成年人的世界仿佛永远在战斗,人们看似脑力厮杀,其实和最原始的野兽无异,无外乎寻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值,直至成王败寇。 如果可以,真愿意在学校里一直待下去。 可是,学校又会是永远的保护伞么? 第1章 生死碰面 许煦接到妈妈的电话,已经是舅舅住院的第三天。 在她不知情的三天里,舅舅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才被医生拉了回来。而舅妈和妈妈,已经在病房外熬得筋疲力尽。 当妈妈说出“胃癌”两个字时,许煦的眼泪“刷”得跌落。 记忆里的舅舅仿佛半个爸爸,陪伴了她的求学时代。那辆破旧的小面包车,载着她和表姐上学放学。她的舅舅是个大嗓门大肚子的强壮胖子,怎么看都不会是得病的人。 “你舅舅在北京这边跑生意,突然发病的。” “煦煦,来看看舅舅吧,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妈妈在电话那头哽咽,许煦的喉咙干涩,只哑着嗓子问,“妈妈你在哪儿。” 踏进 分卷阅读33 友好医院前,许煦在附近的饭馆打包了稀饭和包子。医院大厅人来人往,和春运的火车站一般,她踟蹰门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和生死打个碰面。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毫无征兆地跌坐在大厅哭了起来,怀里的孩子被妈妈吓得也直哭。小护士赶紧上前把母子二人扶起来。 待许煦回过神,她自己也泪流满面。 这里有太多生生死死,绝望希望,一瞬之间。 待会一定不要哭,许煦,妈妈和舅妈已经很难过了,你要给她们鼓劲。 对,给她们讲有一个老大爷心态好,得了癌症也活到了70岁,还有一个大妈每天出去跳舞,也活了很久。 世界上的奇迹那么多,为什么不会有一个砸中我们呢。 进了病房,妈妈和舅妈陪在两侧。不过三日,那个烫着蓬蓬卷圆润的舅妈已经憔悴不堪,拿着手帕给昏睡的舅舅擦着手。 妈妈背对着她,她走到身侧喊了声,“妈,”许兰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妈,舅妈,吃点饭吧。” 那些在心里建构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此刻如鲠在喉,一句都说不出来。 吃过早饭,舅舅也清醒过来,看到她也只哑着嗓子叫了声“煦煦,”喝了点水,又昏睡过去。许煦陪妈妈出门交了费用,北京的夏天闷热异常,可即便如此,待在太阳下便总觉得有了些生气。 许煦问医生怎么说,妈妈摇了摇头,摸摸她的脑袋。 她知道,在妈妈心里,自己不过是个孩子,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和自己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你舅舅喜欢你,你开学前有空多来看看他就行。” 妈妈和舅妈远比自己想象得要镇定,在经过了最初的手足无措后,两个女人已经搜罗了家里能够动用的钱,也和其他远亲打着电话借了一圈。 妈妈的脸上,时而浮现出麻木,时而又坚定昂扬,仿佛一点都不用自己来操心。 “我姐什么时候回来?” 表姐许霁毕业就跟一伙公益团队去了藏区,全家没人搞得懂她做什么,许霁不想和这些没文化的县城小市民解释,很认真地拉着许煦讲了一遍他们的理想。 “姐,你去西藏捡屎了?”许煦尖叫。 “是雪豹粪!” 后来许霁也放弃了解释,任由家里人说她大学毕业捡屎了。许煦看她去了藏区第一个月,朋友圈里的照片就没了人样,默默地省了钱买了一堆防晒霜寄到拉萨的中转站。 许霁比妹妹早收到消息,但她辗转回到北京,已经是傍晚。强烈的紫外线在她年轻的面庞上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舅舅睁开眼看到她,竟然笑了。 “你说佳佳,像不像咱爹?”他唤着许霁的小名,冲着妹妹许兰调侃,许兰也噗嗤笑了。许煦外公年轻时喝酒上脸生气上脸,脸色还会转瞬变成猪肝色,村里人还偏生爱惹他,一个“老肝”的外号叫了一辈子。 舅妈伸手就朝他大腿拧,“像谁不好像她爷爷。” 谁也不去提那些病痛,谁也不去操心那些医药费,仿佛不去多问,便依然可以重复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丛晓磊和导师以及何翘楚的日本之行定在了31号一早,为了防止不必要的代购需求,他就没和其他人声张。 但还是在打游戏时三言两语被宋程套了出来。 “磊哥,给我媳妇带几套化妆品。” “带什么?” “一瓶红腰子,两瓶小棕瓶,FANCL应该也需要……” “打住打住,”丛晓磊听着这些云里雾里的名词,一阵挫败,“你直接发清单给我吧。” 结婚后的宋程直奔模范老公而去,丛晓磊内心不免涌起一阵兔死狐悲,单身真好啊。 “对了,我媳妇她妹要去北京上大学,我们全家都来了,30号一起吃个饭吧。” “你对象她妹?”谁? “就是淼淼啊,结婚时你还带着的那个小姑娘。” 丛晓磊想起来那天婚礼落单的小伴娘,脑海里有了一点模糊的印象。 宋程听自个媳妇叨叨了好几遍,也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反正男未婚女未嫁,他也乐得撺掇,“淼淼学医,和你同行,要我说你不如收了小姑娘给我当妹夫。” “滚。” “那我定饭店啦,吃完饭我们再去唱歌。” “别唱了,我第二天飞机早班。” 其实他能和宋程嗨个通宵,不过眼瞅着老友局变相亲局,他下意识抵触。 丛晓磊打小爱笑爱闹,小学时他这样的男孩子很讨人厌,从没见姑娘喜欢自己。可到了中学,也不知道是窜了个子,还是成绩耀眼,宋程总和他叽歪有人喜欢你。 要说喜欢吧,也没人和他表白过,不署名的信和小纸条收过几封,可又不知道是谁。女孩子们的爱意真是百转千回。 于是,他开始留意那些若有若无的心思,不主动,不回应。 赴约之前,他 分卷阅读34 想了想,给本科同学颜琳打了通电话,喊来一起吃饭。 “你颜琳师姐是友好医院的,临床方面可谓年轻有为,有什么不懂的随便问。”林淼鼓起勇气绞尽脑汁拜托表姐组的饭局,却被丛晓磊轻松化解。 他在饭桌上谈笑风生,甚至和姐夫开些有的没的黄段子,却以“这我真不懂”类似的理由搪塞她的问询。 林淼不过一个18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读不懂丛晓磊的婉拒,却也感受得到他面上的热情与眼里的疏离。 吃过晚饭,丛晓磊送颜琳回医院值班,临床是一条苦行僧之路,丛晓磊性子懒便早早改道转系。尽管是老同学,还工作在一个城市,但各有各的忙碌,鲜少聚会。 他询问着这些临床老同学的就业去向,大多数都继续从医,但也不乏有人曲线救国去了药企,有人留校做了行政,甚至还有一个去做了Airbnb。 “那你怎么样,累不累,后悔吗?”学医这条路,从来不是林淼想得穿白大褂很酷那么简单,经历了这么多,他想知道颜琳的答案。 毕业那一年突逢学校“5+3”学制改革,学院中有数百人面临无“规培证”毕业无岗,颜琳连夜印了横幅便要去行政楼前静坐,少年人爱冲动,成年人权衡利弊,那时的丛晓磊其实并不受此影响,但口腔医学院的宿舍楼和临床医学混在一起,他们吃住学玩数年,却见同窗好友走至如此困境。 “我和你去,”他站在人群中开口,“写一份传单吧,明天你们去行政楼,我去找人在食堂自习楼前发,联合全校声援。” 他后来常想,那是不是他们少年时代最后的任性了,不在乎处分也不怕被留档,看到校领导被他们逼下楼来连连安抚,承诺妥善处理,他有一种击垮成年世界的快感。 可最后抗议的几百人,也并没有全走在医学之路上。 “我当然后悔啊,”颜琳捋了头发,“我读咱们学校七年制的分数可以去读很好的金融学专业好嘛,实在不想说我那些高中闺蜜,每天妆容精致个个高级白领。” 路灯透过绿荫,投下来昏黄的光晕和一地的影影绰绰,像极了大学时晚自习归来的那条路。 丛晓磊等着她说但是。 “但是,毕业典礼时,学院领导上台寄语,每个学院要站起来喊一句口号,我们学院喊得是什么你还记得么?”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不夸张地跟你说,我当时就哭得稀里哗啦。” “生死这件事,真的是……”她沉吟了一下,也想不出一个好的说法,在她的世界里,每日与生生死死打交道,她一言难表,只好把话题又转向对方,“你多好啦。” 你多好啦,做牙医,每个人愁眉不展地来找你,欢天喜地与你告别。 理想主义的故事到最后往往一地鸡毛,不过丛晓磊乐天知命,坚信鸡毛也可以做成鸡毛毽子,鸡毛掸子,拥有自己的故事。 “白领有什么了不起,你也是白领啊,”颜琳被他逗笑,“妆容精致也好说啊,不就是化妆品么,我明早飞机去日本,要什么免税店给你带。” “我都不知道我要什么?”颜琳对化妆一无所知。 “没事,我朋友刚好也要带。”他想了想宋程的清单,自信满满。 “给今天那个小妹妹带的?”颜琳笑着打趣。 丛晓磊瞥向一边,浅笑着翻了个白眼,“00后,我都能给人家当叔叔了。” 两人东拉西扯,一路走回友好医院,即使夜色浓重,医院门口依旧人来人往,不绝烟火气息。丛晓磊环顾四周,问道,“附近有蛋糕店么?”” “你要买明早的面包么?”颜琳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味多美,“那有一家。” 丛晓磊在店里看了看,临近打烊剩下的选择并不多,他拉开玻璃壁橱,挑了一块金黄的慕斯切块包好。想起颜琳刚刚的话,他还真忘了明天的早饭,又顺手给导师和何翘楚包了两块红豆面包。 岂料刚要出门,一阵暴雨兜头袭来。 夏天的雨来得急去得也急,丛晓磊边等雨停边叫车,不巧等到蛋糕店都要关门,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而他在打车软件上的排队已经50名以外了。 颜琳微信问他上车没,要不要送把伞,他抬头看了看,天桥上的行人举着伞还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风大雨大的,算了,便谎称自己打了车。 丛晓磊看了看,门口便是公交站,他拎着吃的,长腿一迈冒雨冲进公交长亭。 第1章 她的生日 舅舅今天醒来,状态好了很多,甚至还能中气十足地开开玩笑,一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和老家的姥姥姥爷视频通话。 疾病突如其来,没有给全家人防备,尽管妈妈这几日也打了不少电话安抚,但姥姥嘴上的水泡,还是把担忧写在了脸上。许煦笑嘻嘻地凑进镜头和姥姥打招呼,刚说了两句话,姥姥便哭起来。 舅舅在这头佯装生气,“妈你这是干啥呀,我没事,你看看一点事没有,在北 分卷阅读35 京的大医院养一下我就回家了,别着急哈。” 舅舅越是浑不在意,姥姥哭得越厉害,姥爷也只是重复着,“好好治疗都听医生的”、“家里放心”。 颜琳进门给隔壁床郑奶奶换药,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边是许煦一家嘈杂又温馨的通话,一边是郑奶奶慈祥地注视着他们。郑奶奶的孩子最近来得更少了,大多数时候只一个护工在这边盯着,在这样一个大城市里,她的儿女们总有自己的事业家庭在忙碌,再加上久病磨人,颜琳也从不苛求这些病患的家属能有多么坚持。 留意到小颜大夫进来,郑奶奶回过头,配合她换药。 那厢,见哭意不止,许煦妈妈忙插话,把话题拐回了家里的果园,姥爷姥姥方能平复心情闲聊几句,许煦听着对话,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一会儿把西瓜切成小块,一会儿又削个苹果,她也想像妈妈和舅妈那样陪着说说话,只是她一张口就嗓子喑哑,连带着大家又跟着红了眼圈。 风轻云淡这种事,需要岁月给予磋磨。 病房仿佛一个被抽走了氧气的闷罐子,在里面待久了,许煦就会憋得慌。她借口出门买午饭透透气,路过卫生间,瞥见表姐站在洗手池前。 许霁背影颤抖,久久未动。 她走到表姐身边,伸手抱了抱她。许霁咬着嘴唇啪嗒啪嗒掉泪,到最后终究还是没有哭出声,一边哽咽一边咳嗽。 “姐,会好的。” 日光透过纱窗射进来,连带着空气中的浮尘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安慰,轻得仿佛尘埃。 许霁未有回应,过了片刻,许煦觉得自己的肩头被打湿,她伸手一遍遍抚摸着表姐的后背,像妈妈抱着自己那样。 她的姐姐,爬过雪山踏过高原,有着对抗全世界的勇气,却还是在命运这只手的翻转下,缴械投降。 许煦走到医院外,今天阳光真好,想起上次自己从明大口腔出来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可是那天的好心情怎么就像梦一样。 今天是她20岁的生日,她最爱的家人都在身旁,可是每一个人都被生活桎梏得不得喘息。 她在花店拿了红的黄的绿的各色花,扎了一大束,病房里惨白的颜色让她周身寒冷,她把果盘摆得到处都是,郑奶奶调侃她开水果铺子。 她极尽努力想让这里看起来热闹鲜活,让每一朵花绽放的生命力能感染到舅舅。 晚上,许煦要回学校,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等了许久,雨势不见停,许兰塞给她一把伞,嘱咐道,“路上小心,到了学校和我说一声。” 许煦疲惫不堪,虽然每天在医院并没有做什么,可是到了晚上还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她和妈妈挥手再见,许兰顺顺她的马尾。 “宝贝生日快乐呀,明年我们好好过。” 妈妈还是记得的,许煦眼泪又要下来,转身赶紧离开了医院。 风雨交加,满地积水,她出门便一脚踩进水坑,雨伞勉强护着上身,牛仔裤转瞬便被淋湿边缘。许煦跑进公交长亭的时候,丛晓磊刚看完站牌上的路线图转过身。 比起在雨中走了一整个天桥狼狈的许煦,丛晓磊只是发梢带着水珠,他笑得春风拂面,“好巧啊。” 许煦略微有一点脸盲症,她表情上浮过一丝茫然,还是凭借声音对上号,这是给自己做根管治疗的丛医生,那个在海底捞帮自己解围的丛医生。 她笑着点点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或者说,并没有什么心思说什么。 小小的公交长亭,陷入沉默,雨声也仿佛被放大了音效。 许煦看着大雨如珍珠帘幕般落下,城市的排水系统每每遇到暴雨便会经受严峻挑战,路边已经积蓄了一道小河,白日里的落叶和一些垃圾,此刻也漂浮在水面上,被急急的水流冲向下水道。 许煦那些斑驳的,碎纸屑般的记忆又浮上心头。 她等得无聊,回头扯下公交亭玻璃窗上乱贴的一张地产广告,自顾自的叠起来。 丛晓磊回复完消息,就看到旁边的小孩沉浸在自己折纸世界里,往常他并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只是两个人困在雨中,他便随口聊起来,“叠什么呢?” “船。”许煦一边说,一边把叠好的纸船端在手心,“像不像?” 丛晓磊点点头,“没想到你们00后的小孩也叠这个玩。” “我不是00后,我也是90后。” “九几?” “九八。” 这也和00后没差别了,丛晓磊心里想,“那你会叠那种带斗篷的船么?” 那当然,许煦心里莫名地还涌起了小骄傲,我还会叠裤子叠照相机呢,“没纸了。” 丛晓磊翻了一下手里的味多美袋子,刚刚店员往里塞了一张新品上市的宣传页,许煦接过来,又专心地叠起来,每一个对折,她都要用指甲认真地划一下,处女座的细节癖。 很久没叠了,她中途步骤漏了一步,丛晓磊忙不迭纠正她,许煦狐疑,是这样么?不过本着尊 分卷阅读36 敬主治大夫的心态,她还是听从指挥,果不其然是对的。 “看,我说的对吧。”丛晓磊得意。 许煦心下好笑,丛医生这人真逗,治牙就算了,还爱做手工。 许煦把玩了这两个小船,给它们拍了照片,把带有斗篷的小船递给了丛晓磊。 见丛晓磊不解,她手臂一挥,“我的船队要下海了”,说着,便把小纸船放到了路边的积水上,水势湍急,带着纸船远去。 丛晓磊见状,也把自己的小船放上去。 公交长亭外大雨滂沱,两只小船沿着水流前行,一路被拍打得摇摇晃晃。 丛晓磊目光恍惚,想起他也曾在大水盆里有过一支船队,从他世界里消失的罗天晴,现在应该也平安长大,就像眼前这个小孩一样大。 她会不会还记得他,记得那年夏天的大雨,他们坐在家门口,天马行空,豪情万丈地指挥过一支船队。 颜琳说他“你多好啊”,如今他万事如意,可终究还有意难平。 丛晓磊在黑暗中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每年到了这一天前后,情绪总会被回忆拉扯吧,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种执念,转头看着许煦有些惆怅的神情,便把手里的小蛋糕随手递给她。 “嗯?”对方不解。 “刚刚同学送的蛋糕,我拿回去也不吃,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个吧。” 一块蛋糕。 许煦楞在那里,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陌生人的好意总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没那么差,她多么希望,过去的童年一般美好的生活,就像她记得纸船的叠法一样,永远不会走远,她还没有学会去做一个成年人,生活却迅速推着她向前,像暴雨像积水,催促着纸船前行。 得知舅舅生病那一刻如遭雷击,而后的日子,是长长久久心绪起伏的折磨,每一件小事都会触发她的联想,明年的生日,舅舅是不是就不在了,她是不是,再也吃不到舅舅买的生日蛋糕了。 许煦的眼泪来得毫无征兆又不可抑制,丛晓磊有些手足无措,不过是一个蛋糕,她怎么感动到涕零了。 难道不该是害羞脸红么,这走的是什么剧情。 大雨拉慢了城市的交通运行,公交车终于打着光从远处驶过来,许煦抹了一把眼泪,接过蛋糕,喑哑着嗓音,“谢谢丛医生,真巧,今天真的是我生日。” 她未撑伞,直接快速跳上车,刷卡,车门关闭。 车行远途,唯余眼前一圈圈水波。 丛晓磊望着涟漪,耳边止不住回荡着那句话,“真巧,今天真的是我生日。” 8月30号,今天是2018年8月30号。 1998年的8月30号。 一年不过365天,每年有2000万人口,会有5万多人同一天生日,会有2万多个女孩8月30号过生日。 这世界有太多好巧,也许总有一个叫久别重逢? 那两只“下海”的纸船并没有漂出去多远,便被搁浅在马路牙子上,刺着丛晓磊的眼睛,揪着他的记忆,大水盆里褪色的五颜六色的纸船,带着岁月的水渍甩到他的面前。 他有一种狂喜和失而复得,也许是呢,他不敢想下去,抬眼望去,公交车即将转弯,他看了看车次,又慌乱地打开手机里的地图。 手机屏幕沾了水,愈是着急愈发不灵敏。 他看着地图上这辆车的行车轨迹,可巧,这辆车在附近途径的站点是个U字型,所以只要他顺着小街横穿过去,会在另一侧的站点再遇上。 他眼眸透亮,心如擂鼓,噗噗跳个不停,是她,一定是她,记忆里的娇憨面庞从未如此清晰,他的耳边仿佛按下了倒退键。 “我叫罗天晴,今年六岁了。” “对不起。” “那我20岁的时候,你就是40岁么?” “毛茸茸的像小兔子。” “小哥哥,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这是粉红色的米饭吗?” 我出生的时候刚好一场大雨结束,雨过天晴。” …… 很多次,丛晓磊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是那些声音与画面,就像被他刻意锁起来放在书架最上面,直到这一天,不小心碰到,记忆登时四散,他义无反顾扔了手里的面包,一头冲进雨中。 北京城,请你这一刻,让这里的街道全部堵车。 第1章 久别重逢 丛晓磊冲到公交站的时候,刚好有一个奶奶颤颤巍巍拿着伞下车,司机正耐心等待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睛快速扫了一下车窗,看到熟悉的身影。 还好。 跳上车窗那一刻,他冷得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浑身湿透,车里又冷气十足。 他抬头望去,许煦就坐在后车门前的座位,专心致志地吃着蛋糕。 丛晓磊刷了卡,“叮”得一声,像岁月尘封的礼盒撕开 分卷阅读37 的声音。 眼前的世界,眨眼成了老旧的默片,他看得见雨滴拍打着车窗又一道道滑下,却听不见那些嘈杂的声响。 他打量着许煦,陌生又熟悉,满心欢喜,又不敢上前。 正踌躇着,公车师傅灭了灯,车厢里顿时漆黑一片,他抓着栏杆站在原地,刚刚一路奔跑的冲动又偃旗息鼓,该说什么呢? 说那一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那时她不过是个6岁的孩子又能决定什么呢。 说为什么后来你都不联系我?文城不过那么大他却也一样再没有她的消息。 说你知不知道那天我一早跑出去给你买了礼物?如果那时的你收到是不是会很开心。 少年时期轻而易举被中断的情谊,曾让青春期的他萌生出一阵又一阵的颓丧和无力,那时他想,要是某一天在城市里的某一个书店,或是全市学生联欢活动中见到她,一定要拽着她的衣领,像拎一只兔子一样,让她给自己道歉。 再后来,他不再寻找打听,也不再愤愤不平,少年人抚平了心性,他想,她能再出现就好了。比如,给她补过一个生日,或者带她去赶海,听一听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如果她学习不好,那他一定不能嫌弃她,要给她好好补习。还要带她去看自己打球,那个夏天他一直拖着半条废腿,小丫头片子根本没见识过本少侠在球场上的飒爽英姿。 只是,她像一滴水,落入茫茫人海,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他们之间隔着岁月的洪流,突然之间只剩下两三步,丛晓磊旁生了一丝胆怯,也许她早就不记得自己了。 他们的分别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不是一年两年,他现在要是抓着她的衣领,恐怕会被当成变态吧。 不过是几步之遥,他却起了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许煦埋头吃完蛋糕,把盒子收好,想要翻出纸巾擦擦手上和嘴上的慕斯,一抬头,就看到丛晓磊站在对面。 刚刚还在公交长亭和她寒暄的丛医生,这会狼狈不堪,头发上的水珠打着绺往下滴着,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他站在那里,眸子里晦涩不明。 窗外路灯倏忽晃过,仿佛加了一层旧时光的滤镜。 “丛医生?”她挑眉看他,有些奇怪。 丛晓磊心里的欢喜突然就溢满开来,冲破那道安静的结界,他听见雨声风声敲打着玻璃窗,他听见马路上的刹车声和店门口的音乐声,他听见这个世界如此喧哗。 “罗天晴,是我。” 公交车停在下一个站点,司机再次打开灯,一室昼白,世事清晰。 打从上小学起,便再也没人叫过她罗天晴。 妈妈说,何必雨过天晴呢,还要白白受那一场风吹雨打,她在字典里翻,翻出一个中意的字,“煦”,阳光和煦,我的宝贝女儿这一生,从此往后自当是都要暖意融融的。 爸妈离婚,改姓换名,她和六岁前的生活彻底告别。 隔了这么多年,听到有人叫自己原来的名字,她有些恍然。 真是个小白眼狼,从小到大都是,丛晓磊看着她懵懵的样子想。 他克制着心情,循循善诱,“你还记得吗?你六岁暑假在市里玩,对门房东家有一个……” 他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自己,小哥哥?小男孩?少东家? “你是那个那个!”许煦激动地一下子站起来,“那个小哥哥?!故意把我裙子弄脏那个小哥哥?” 车门关闭,司机又关上了灯。 很好,黑暗稍微掩藏了丛晓磊脸上的一丝僵硬,好你个小白眼狼,我给你吃带你玩,你就记得我把你裙子弄脏了,还用上“故意”这么恶劣的定性词! “天啊你真的是以前房东家的小哥哥么?”许煦有点不可置信,怎么会这么巧呢,给自己治疗牙齿的丛医生是小时候那个小哥哥。 丛医生稳重、冷静、善良、耐心,而小哥哥,又皮又野,不耐烦还聒噪,捉猫逗狗,没长性还爱作弄人。 这是一个人么?她完全画不上等号。 丛晓磊若是知道她此刻正在心里腹诽,一定会不管不顾是否被人当成变态,拎着她的领子就教训。但他现在完全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占据全部思绪。 她歪着头,仔细端详,“真的是那个小哥哥?” “叫你小哥哥真奇怪,”许煦喃喃了一遍又自我否定道,也是,时间一去十数载,现在的小哥哥叫起来早就不是当初,叫比自己年长的小男生的意思了。 丛晓磊还没开口,她就一个人喋喋不休起来,他侧身坐在她前排的座位,靠在车窗看她自言自语。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当然记得呀,我记得你那会特别怕狗,带我去打狗结果吓得撒腿就跑,还把我拽地上了,你还给了我一个大毛桃子把我吃得浑身起疹子,你还说我的小蝌蚪会变成癞□□,还有还有,你那会老给我甜的东西吃,我其实在我姥姥家没吃过的,结果后来就养成坏习惯吃甜食,要 分卷阅读38 不我的牙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坏了。” 许煦张张嘴,展示自己那花费不菲的牙。 丛晓磊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手法熟稔地捏着她的腮帮子,探手去碰那颗“重生”的牙,“这也赖我?” “开玩笑开玩笑,”许煦双手举过头顶,口齿不清地认输。 牙齿磕碰着手指,没有了消毒手套,丛医生几分尴尬,又故作淡定地收回了手。 你什么都记得,为什么没有认出我。 你变了姓名,从6岁的丫头变成20岁的大姑娘,可是我什么都没变啊,丛晓磊一阵气闷,想问又觉得这话酸溜溜的,问不出口。 久别重逢之时,耿耿于怀的人先输一筹。 “真好,我都没想过还能再遇上你。”许煦看着他,这感觉,怎么有一种十八年后路上拉一高考状元认儿子的感觉。 哼,小白眼狼,丛晓磊不搭这话,心里翻了个白眼,把话题转到她身上,“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许煦信口开河。 “没事,我有时间。”丛晓磊低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转头看着她,一副要从头听起的架势。 许煦一愣,该从哪里说起呢,她也不知道。 “我爸妈离婚了,哎,我就说会离婚,你那会还说我想多了,”她轻叹一声,“后来我就改了名字,去城里读小学的打点费被我爸花了,我小学就在乡下读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时,他怎么也打听不到她。 “乡下的教育水平有限,比如我老师教的英语和磁带里的发音都不一样哎。再加上后来生活好一点了,我妈还是努力帮我转了学。” “然后我就读了初中,读了高中,现在到北京读大学啦。当时还和我妈纠结去省城还是北京,要是去了省城,也遇不上你了。” 许煦的说来话长,也不过寥寥几句,小学,初中,高中,彼此错过的人生里,回头望去平平淡淡,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分享。 许煦看了看站点,“我快到学校了,对了,我们留个QQ吧。” 丛晓磊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和她的代沟,但他确实很久很久没有在QQ上和人社交了,你们95后都不用微信么? 他报了QQ号,看着她添加完毕,起身告别。 下车后雨已经小了很多,只有若有若无的雨丝飘荡,“啊——”许煦刚走两步,便忍不住叹息出声,我的伞。 “走吧,”丛晓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许煦抬头一看,他举着她的伞,一脸幸灾乐祸地看她懊恼。 她觉得她对丛医生的定位有偏差,他眼角眉梢的几丝混不吝,分明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丛晓磊送她进了校园,看了看手机也才不到10点,眼瞅着前面一群女生进了宿舍楼,他眼疾口快,“不请我吃点什么吗?” 见许煦一脸懵,他厚颜无耻继续道,“我可是请你吃了蛋糕。” 蛋糕不是你朋友白送的你不想吃的么,许煦撇嘴,但只能从善如流,“那我们去地下餐厅吧。” 丛晓磊听她说餐厅,生怕她点了饭菜端上来,毕竟他晚上吃得饱饱的,这会也尚未消食。只不过,大学暑假的地下餐厅并没有那么热闹,这个时间点只有一个奶茶窗口还开着。 许煦问他想喝什么口味,丛晓磊只道你就请你们特色的吧。 说是特色,许煦端给他的却是一杯啥佐料都没加的。 “你这人怎么抠抠搜搜的,自己那杯加那么多?” “啧,”许煦舌尖抵着上颚出声,被他挤兑得想打人,“我这不是点的时候想起你是医生嘛,你们都那么注意健康卫生。” “所以呢?” “所以我想了想,怕你嫌弃那些椰果啊红豆啊波霸啊添加剂多,就没加,对了,我还给你点的无糖,年纪大了少吃糖。” 我谢谢你,丛晓磊抬起右手就向她伸过去,许煦以为他又要扒自己的嘴,吓得赶紧往后躲。 丛晓磊摸起她面前的吸管狠狠戳开,“你没给我吸管。” “你后来去拔智齿了吗?”他闲话家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只要他提起一个话题,许煦总能按部就班地说下去,“没呢,害怕,而且我还有一颗牙齿是阻生智齿。我在网上搜了,说这个要敲碎了取出来,想想那个血肉模糊的样子我就腿抖。” “牙医的技术没有那么差,智齿还是早拔的好,不然……”他揣度着那些后果,心念一动,“怀孕的时候一旦疼痛又没办法治疗,会有危险。” “噫,”许煦不以为然,“我才20,连男朋友都没有,想怀孕也太早了。” 嗬,丛晓磊低头吸着奶茶,眼眉低垂,敛起心事。 许煦哪能嗅得出丛医生的狐狸心思,她啜着奶茶,想起往事,“我刚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你教我做数学题,你说你12岁的时候我6岁,你是我的2倍,现在我20岁了,你可不得40岁了。” 明明陌生, 分卷阅读39 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久别重逢,丛晓磊想起这茬也笑起来,“你这学生很不上道。” “明明是你这个老师举的例子不合适。” 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看着是个好心性的,却不时露出小虎牙一般的锋芒,言辞之上不输一句。 堪堪喝光一杯奶茶的时间,就到了宿舍门禁点,丛晓磊有点意犹未尽,不过想想来日方长,有些故事可以慢慢说,心里虽然欢喜,面上却不似毛头小子一般。 他送许煦回了宿舍楼,此时此刻楼前全是一对一对依依不舍的小情侣,两人站在其中颇为尴尬。 “我回去了,不然要被阿姨锁门外了。”许煦按亮了手机,看了看时间和他告别。 丛晓磊难得近距离注视她,看她束起的马尾过了一天都点松垮,看她透亮的眸子眼睫毛忽闪着,他第四次咬紧了后槽牙,赶紧脱口道,“许煦,生日快乐。” 说完又觉得有点敷衍,“生日礼物回头补上。” 许煦乐得弯了眼睛,“生日礼物我都吃下了。” 丛晓磊看着她的眼睛,弯弯的,像两瓣小橘子,活脱脱小时候的模样。他余光瞅了眼宿管阿姨,笑道,“赶紧回去吧,对了伞先借我,我怕待会又下起雨来。” “拿去吧拿去吧。”许煦在阿姨的注视下,火急火燎地蹿进了宿舍楼。 到了宿舍,她后知后觉想起来,也不对啊,这个点公交车地铁都停了,他肯定打车回家,打车送到门口,要什么伞呐…… 第1章 我温柔吗 丛晓磊很开心。 开心到他时而在路上撒欢地跑一阵,时而像个杂技高手一样抛着这把伞玩。待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沿着四环路走了快一小时。 和罗天晴,不,许煦的回忆不过半月,可是每一段故事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发生。记忆里那个小女孩就这么兀自成长,直到命运这双手又将他们推在了一起。他觉得这一晚上像做梦一样,如果他拒绝了宋程的饭局待在了实验室,如果他没有送颜琳回医院门口又想起买蛋糕,如果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拦住了他的脚步,他将与她继续长长久久失联在这座城市里。 一如过往的十四年。 命运是一架做工精细的仪器,每一步环节的错误,每一个时间点的延长提前,他都无法再遇到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夜晚的北京褪去了喧闹,零点之前,重归安静,他去便利店买了罐啤酒,一边走一边想。他忍不住懊恼自己前段时间为她看牙的时候怎么完全没发现,又突然很想对刚刚那一阵暴雨发表一下致谢,想到明天以及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要去日本学习突然有点烦躁,但又止不住想能够带点什么国内没有的小玩意给她。 酒入愁肠,化作九曲十八道心思。 许煦却并没有那么开心。 儿时玩伴的重逢确实一扫心头的阴霾,可当她在宿舍里坐下时,依旧像一棵浮木在汪洋的大海里漂浮。 “怎么不开灯?”马玏刚洗漱完,敷着面膜推开了门。 黑暗中,许煦靠着上床的小楼梯,雕塑般一动不动。 “你舅舅好些了么?”马玏边说话边开了灯,她很怕看到许煦一脸泪水的样子,还好,她只是出神。 “精神状态还行,但是不知道身体怎么样,每次都是我妈我姐和我舅妈去和医生聊的,她们觉得没必要让我操心。”许煦颇为平静的叙述。 “确实,我其实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有没有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 “你说我当初为什么没有学医呢?” 许煦前言不搭后语的碎碎念。 “因为你学文。”马玏坐下来,顺手拿过一面镜子,捋了一下翘起的面膜。 “为啥我当初学文呢?” “因为你数学不好。” “其实我小时候数学挺好的。” “去你的吧,我小学还拿过全市珠心算第一名呢。”马玏一副好汉不提当年的模样埋汰她,“许煦,即便你学了理当了医生还当了能治你舅舅病的医生,你的无力感也许并不会比现在少。” 这样说好像并没有什么宽慰人的效果,马玏看着她依旧出神的模样,绞尽脑汁。“我给你讲讲我爸妈的故事吧,我一直都觉得是他们太浪漫了,占用了我的桃花份额。” “过年的时候我陪我妈去金店做清洗护理,洗完之后,我拿过来一瞅,嘿,我们家老马当年送的这金戒指里还刻了字,你猜什么?” “对方名字?” “不是,那多俗气哈哈。我妈的戒指内侧刻了四个字,富贵在天。我当时想,怎么这么土暴发户,这不和我要发财似的。回去我又翻我爸的戒指,里面写的是前半句,死生有命,读着又觉得很晦气。” “我问他们,怎么会想着在戒指上刻这个,老马没直接说,就反问我,说,你不觉得这八个字,和你现在看的那些,不管贫穷富有生老病死都陪在他身边的结婚宣誓词一样么?”b 分卷阅读40 r   “后来我就在那念叨,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不知道怎么就觉得有一种特别美好的宿命感在里面,我说不好,你体会精神。” 先人的智慧总是简短而凝练,许煦想着这八个字,竟然有一丝豁达,生死之事,天数命数,而我们能做的,只是在相伴的这段日子里更开心些。 门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渐稀,夜晚的安宁笼罩着校园,不知过了多久,许煦的声音传来。 “谢谢你啊。” 马玏见她神色和缓,方才安心,一脸得意道,“客气客气。” “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啊?”许煦累了一天,唯有瘫倒的这会光景最让她惬意。 “因为我要做今天最后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啊。”她揭了面膜笑嘻嘻地看着许煦。 怎么这么会说话,许煦觉得自己今天泪腺过于敏感,她偏头轻笑,控制了表情转过脸,严肃道,“我礼物呢?” 马玏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早就备好了,等你一晚上。”说完就在睡裤口袋里掏。 “啧啧,掏的啥啊,怎么能放进口袋里。”许煦嫌弃哦,这看来不是上台面的礼物了。 “还嫌弃,嫌弃我收回了啊。”马玏说完,把一张红纸拍在了桌上,许煦定睛一看——中国福彩。 夜深人静,校园静谧。 405宿舍里,许煦马玏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紧张兮兮。 “这要是刮出来20万算谁的?” “这张彩票现在的所有权是我的。” “可是这张是我在楼下便利店买的,是我从数百张里挑了它。” “说实话了吧,我一辈子过一次的20岁生日,你在便利店给我买礼物?” “你20岁我送你有可能20万暴富的机会,这种礼物还不用心?” …… 1分钟后—— “死生有命。” “富贵在天。” “洗洗睡吧。” 清晨6:00,飞往东京的航班。 丛晓磊帮老师和何翘楚放好行李,要了个毯子便昏睡起来,意识昏沉前就留下一句话,“派餐的时候不要喊我,我不吃。” 何翘楚看着他的黑眼圈无奈,这是兴奋得一夜没睡么? 确实近乎通宵,昨晚,丛医生花了三个小时才走回了宿舍。 跨国航班冷气开得仿佛不要钱,何翘楚见他睡得不踏实,又招手空姐加了一床毯子盖好。回过头对上谢老师八卦又善意的眼神,何翘楚红了脸,心里甜甜的。 待丛晓磊再次醒来,已是异国。 交流学校派了大巴车来接机,省去了来来回回查询路线的困扰。丛晓磊系好安全带,叉腰捏了捏两侧。 “饿了?”何翘楚见状问道。 “你怎么知道?”丛晓磊自是不知道何翘楚对他的一些细微的行为习惯了然于心,只见她翻了翻背包,掏出两瓶酸奶,“呐,刚刚的飞机餐,酸奶我带下来了。” “厉害了厉害了,我觉得你做秘书类的工作一定非常优秀。”丛晓磊受人恩惠,嘴上忙不迭吹捧着。 何翘楚听着倒是哭笑不得,我才不想做别人的秘书好么。 在东京的学术交流比在国内上课实操要惬意得多,听听讲座做做汇报还能溜出去玩一玩。何翘楚手里捏着长长的代购清单,拽着丛晓磊便冲进了药妆店。 “你看我要买的这些这里有么?”丛晓磊扯出宋程的单子问。 何翘楚瞄了一眼,“你这些去日上免税店合适,等我们回去在机场买吧。” “那这里是卖什么的?” “你进去就知道了。” 丛晓磊进去了之后也并未知道,只觉得仿佛进了小商品批发城。他拎了个筐子像个孩子一样亦步亦趋跟在何翘楚身后,茫然地看着她往自己的手提篮里放一些,往他的手提篮里放一些。 虽然看不懂日文,但图片画的很具象,好像是膏药之类的。 “这个网上都说很好用,你可以带一些给阿姨试试。”何翘楚假装漫不经心地说着,内心忍不住为自己二十四孝儿媳的贴心点赞。 “哦,那多买点好了,让她在办公室分。”丛晓磊又连扔了几盒。 “其实你也可以用一下这款,长时间埋头工作的话颈椎都需要保养。”丛晓磊接过来打量了下,忍不住感慨,“你真厉害,我觉得你可以做导购。” 直男的赞美……令人窒息,何翘楚一边笑一边帮他拿了几盒。 说起颈椎,丛晓磊倒是出神想起了那只向日葵,和那每次活动脖子都会自动浮想的大粪操,给小女孩带点什么合适呢? 由于店里人多,何翘楚见买的差不多了,便让丛晓磊先去排队,她四处闲逛着,不时往里面加一点。药妆店里大多是中国游客,于是结账的小姑娘也招聘了中国留学生,前面三个东北大哥已经自来熟地问完了姑娘的日薪工作时长家乡和日本必玩必吃,丛晓磊一边排队,一边听他们唠嗑。 分卷阅读41 待轮到他了,许是他身上的学术气息太浓,他尚未开口,女孩子倒是热络起来,“你也是在日本留学吗?” “没有,我来日本这边学校做交流访问。” “哇,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医生,牙科。” “天啊,好棒啊,我真的是非常崇拜牙科医生了,虽然他们只露两只眼睛,但是我能看得出他们特别温柔,医生你应该也是这种特别温柔的吧。” 我是温柔的?这话好像变成肯定句也很难说出口。丛晓磊突然想对许煦做个回访,请问你觉得我温柔么?应该不吧,每次许煦来看牙感觉都吓掉了半条命。 何翘楚原本在一旁看热闹,来日留学久了,这个女孩子的一些口头禅显然也有点夸张造作,她适时走过去帮忙装袋准备结账。收银女孩一看何翘楚这架势,偃旗息鼓再未做声。 东京街头的风不凉不热,窄巷昏灯颇有意境。何翘楚想。 要不是舍不得打车谁会看着地图刷巷子路。丛晓磊想。 “想采访一下丛医生,请问你是特别温柔的那种吗?”何翘楚学着刚刚那个女孩的口吻故作娇嗔问道。 丛晓磊垂眸翻了个白眼,笑笑伸出空着的左手,“把你袋子给我。” “不用,我拿的了。”何翘楚推辞。 “给我吧。”他探手接过,留下何翘楚在身后蹦蹦跳跳,“丛医生你还没有回答我呢,虽然你只露出两只眼睛但我看得出你特别温柔。” 丛晓磊笑而不语,只自顾自往前走。 异国他乡无人相识,何翘楚突然就有了一种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感觉。她一会说着课程计划一会说着想去的旅游景点,不知不觉就走到小巷的尽头,一处小酒馆正迎来一天好时候,几个黑人在门口边喝酒边聊天。 见何翘楚迎面走来,为首的高个轻佻的吹了个口哨,说着他们不懂的语言,何翘楚吓得脚步一滞,看向身边人。 丛晓磊并不太了解当地的风俗和习惯,他目光冷冽,既没有对视几个黑人,也没有多做言语,只是把左手的购物袋也换到右手,然后伸出左手揽住何翘楚。 离巷子口不过几步路,走过去就是人来车往的大街,但是几个黑人仍然目光灼灼的看向他们。丛晓磊心里骂娘,只把左手揽紧了何翘楚肩头,示意她别害怕。 何翘楚拽紧了他的T恤边缘,丛晓磊偏瘦,天生不是衣服架子,T恤衫在他身上通常是飘荡状态,她握着布料,也总觉得心里空荡,但好在他步子走得坚实,何翘楚跟着他的节奏,心情才能平复些。 也许只是酒精状态下的热情,他们吆喝着挑逗着,却并没做什么,两人安然走过窄巷,到了主干路不免长舒一口气。丛晓磊松开左手,何翘楚还未回过神紧紧攥着他的衣衫边缘。 “这么害怕?”他忍不住好笑。 “你不害怕?”何翘楚气鼓鼓地松开。 “当然怕,我一黄花大小子,落到他们手里……” “不是,刚刚是我更危险啊!” “怎么是你,他们三个虎视眈眈在看我呀,你有什么好看的?” 丛晓磊就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直气得何翘楚忘了刚刚吓得腿软,一鼓作气在后面追着打。 回到酒店,丛晓磊分门别类记录了下在堂吉诃德临时增加的购物清单,处理好这些琐事,他忍不住打开QQ界面。 加了好友,许煦也并没有找他聊天,一个本科生暑假有什么好忙的呢?他琢磨半天,发了个笑脸表情过去。 十秒,二十秒,没有回复。 他怕是自己这没头脑的打招呼让对方自动屏蔽,于是趁着脑子发胀,火速编辑了消息发过去。 “你觉得我温柔吗?” “我是说治牙的时候。” 他来不及探究后面这句话有没有此地无银,发完便丢了手机去浴室吹头发。 想看手机又怕对方没回复,接着吹头发总觉得会错过消息,他想了想给自己设定了20秒倒计时,数20个数字就去看手机。 最后5个数明显在心里加了速。 他甩甩半干的头发趴在床上按开手机,许煦回复了两句。 “?” “温柔。” 第1章 东京铁塔 看到这两个字,他心里一下子就软起来,嘴角也忍不住弯出好看的弧度,想着许煦歪着脑袋抓耳挠腮,或是眉头紧皱一脸懵逼回复了这两个字,他都觉得好玩。 “具体说?”他觉得自己循循善诱像个老变态。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做患者回访。” 许煦不疑有他,琢磨着措辞发过去,“虽然你不像别的医生一样擅长语言交流,但是看着你的眼睛就会觉得你很有把握不用害怕。” “可我觉得你每次都很害怕。” “这是生理性不可避免的。那些冷冰冰的器械伸进嘴里,但你的脑子 分卷阅读42 还很清醒,就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而且你虽然看着温柔下手也特别狠,病人多可怜啊躺在那里。” 许煦话锋一转就开始控诉。 “其实我这个角度看到的不是可怜。”丛晓磊回复。 “那是什么?” “狰狞。” 说着,他又发过去一张配图,分别画着“看牙时我眼中的自己”——娇花一朵,“医生眼中的我”——面目狰狞。 “许煦你乐啥呢?”许霁刚出去扔完生日蛋糕盒子回来,就见妹妹抱着手机傻笑,“谈恋爱啦?” “没没没,看到一个图,特好笑哈哈哈哈哈。” 许煦边说,边给舅舅模仿了两张图的样子,逗得舅舅也跟着哈哈笑起来。这几天他精神头特别好,想起许煦的生日没过,忍不住埋怨许兰怎么不给孩子好好过生日,于是就着医院这地,也摆好蛋糕许了愿望。 其实过不过生日没所谓的,可是看舅舅一会想起一道许煦爱吃的菜,让许霁记上去买,她就觉得有牵挂真好,她和表姐,妈妈还有舅妈,都是他的牵挂,让他更有勇气去和病魔抗争,而生日会,就是他的补给站。 丛晓磊不知对面情况,刷了会朋友圈又等了一会,见许煦未再回复,便也心满意足关上了手机。 并未有太多纬度跨越的跳转,让东京的夜晚温度和国内并无两样,他看着城市的夜空,不忍感叹,美好的事情总在夏天发生。 翌日,醒来便收到导师通知,主办方调整了活动的环节,他们的学术交流分享提前到今天。丛晓磊赶忙叫了服务生帮忙把西装熨一下,毕竟出门就是代表祖国,形象上也不能拖后腿。 习惯了穿白大褂的日常,在会场门口看到一身正装的丛晓磊,何翘楚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可以吗?”他问导师。 谢老师视他为亲儿子,自然咋看咋好,“小楚给看看。” “挺好的,不过,还差条领带,你等一下。”何翘楚转身就往回走。 “太麻烦就算了。”丛晓磊忙不迭制止。 其实不只是怕麻烦,主要是他穿西装的次数实在有限,所以他并不会,打领带。 于是当何翘楚把领带递过来时,丛晓磊只能一脸讪笑地看着她。 临近大会开场,又不能走太远,何翘楚只能在门边帮他打上。“头低一点,”丛晓磊顺从地低下头,一头黑色短发小刺猬一般滚到眼前,何翘楚闻了闻,不免调侃,“哟,还给自己做造型了?” 被人点出来,丛晓磊面上讪讪,只抿着嘴不说话。何翘楚打领带的手法也并不熟练,第一次打完长短不太合适,只好又拆解了一次。搞定之后,她扯了扯领带,抻平西装。 “好啦。” “厉害了厉害了。” “这次我能做什么岗位了” “这世上没有我们何姐不能做的。” 何翘楚有时候顶讨厌丛晓磊这股聪明劲,明知道她想听什么,偏不说,可是她又依恋着这股劲,像咬住饵的鱼,不想撒手。 汇报做得很成功,尽管丛晓磊私底下看起来没正型,可当他一站上手术台或是学术台,总会专注认真,严肃温柔。看着在座的专家学者频频点头,何翘楚也跟着心情大好。 因为活动环节调整提前,第二日便刚好空出了一天,师生一行三人辗转去了浅草寺逛逛景点。寺庙并不大,只一座大殿便到了□□,丛晓磊像个野猴子般四处晃悠着,想看看在这里能不能买到国内没有的小礼物。 全球化真是不好,让漂洋过海的心意都没了分量。 何翘楚则陪着导师和满地的鸽子合影,慢悠悠地完成净手参拜各个环节。偏偏带的水又在丛晓磊背包里,不时还要把这只“猴子”抓回来。 吃过午饭导师便嚷着身体吃不消逛不动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吧。 “你想去哪儿?”丛晓磊对日本了解不多,行程吃饭什么的都听何翘楚安排。 “去东京铁塔吧。” 搭乘地铁过去后天色尚早,红白色的铁塔伫立在路边,高耸入云,此时游人并不多,三三两两走过,在塔下摆着造型拍照。 “你要拍照么?”作为感谢,丛晓磊愿意帮她充当下摄影师,至于好不好看再说。 “一起呗。”何翘楚瞅着一个笑声中国味的姑娘递了手机,帮两人在塔下合了影。 “晚上这座铁塔会亮吧?”丛晓磊有点困惑,“那我们爬上塔顶看风景,岂不是看不到它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何翘楚想了想,打了个响指,“跟我走。” 他们向右一拐,穿过马路穿过街区,直来到一片CBD商务楼区似的地貌。“我之前查过攻略,可以在世界贸易中心大楼的40层观景台看东京塔,还可以看城市的夜景。” 果然,在大楼的电梯处站着一位服务人员,礼貌地鞠躬引领,并帮忙按好了电梯。待到了40层观景台,眼前开阔的视野令人耳目一 分卷阅读43 新。360度的落地窗观景台,可以看到东京塔,也可以看到东京港,看到远处的摩天轮,以及那被蓝色云彩藏了半张脸的月亮。窗前随意摆放着沙发和座椅以供休息,不过很多摄影爱好者还是早早蹲守在一面最佳视野的窗户前,等待东京塔的点亮。 丛晓磊在贩卖机买了两罐饮料,递给何翘楚一罐。两人沿着环形观景台边走边聊着天。 “对了,昨天的领带我还没给你钱。” “送你了。” “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知道这次生日要在日本度过,所以提前备了礼物,没想到真的用上。”何翘楚很享受他像个大孩子一样被自己照顾的感觉。 丛晓磊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谢了。” “对了,关于毕业后你是怎么想的,我这两天也问过谢老师,她很期待我们能继续深造。”何翘楚问。 “我倒是想工作了。” “是经济原因么,我可以……”何翘楚话未说完,就见丛晓磊敛了笑意,她赶忙冲自己的嘴唇做了“贴胶带”动作,“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虽然家里的经济条件确实只是一般,但非要继续深造,吕老师他们也不会不支持。他看着远处的灯光,像一颗两颗的星星闪烁。 “我只是很喜欢在手术台工作,每治好一个人都让我很开心。” “可是如果继续做研究的话,你会发现更广阔的天地,治疗更多人。”何翘楚不是没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总觉得他在这点上有一些“小富即安”的偷懒。 “我不是要和你辩论。”丛晓磊见她语气急了,并不想继续下去。 “OKOKOK……”何翘楚不想破坏眼前的气氛,她顺着工作的话题继续聊,“工作也很好,凭你的能力,以后可以有一家很好的诊所,现在人对牙齿还是很看重的。” “我也不想开诊所,我就想在明大口腔上班就好。”丛晓磊走近一张地图案台,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一些知名地点,拿出手机随便拍了张照。 他其实对这张地图并没有兴趣,只是想分散下何翘楚带来的压迫感。这个角度视线正对着港口,老家文城也靠海,所以他小时候对远方的渴望从来不是列车和飞机来承载,而是大轮船。 有时候只是看着海,内心便会平静。 “小楚,你不需要因为我改变你人生的航线。”他说。 身边人并未应答。 他还记得上一次关于前途与未来的思考,还是两年前,他们说着说着就成了辩论赛,直到导师和师公分别把人喊开才算停。只是那时候还有一丝年少的轻狂,所争论的无非是那些前人思考过数次的话题,然而两年时间,这时节的丛晓磊完全能明白何翘楚的话外之音。 小楚,如果你人生的轮船是希望向着更纯粹的医学研究之路前行,那么请保有你的初心,去坚持你的理想,去相信你的所学终究能为这个时代和未来的人们减少疾病的伤害。 在这条航行的路线上,也许你在某一程,结识了新的船队,你们相谈甚欢甚至觉得殊途同归,可是,请你不要忘记你出发时的期待。 我们是独立的个体,我不希望自己的职业规划以及人生方向,影响到你的决定。 何翘楚没有勇气看他,她的视线毫无定点地飘忽过落地窗外的港口、轮渡、灯光、塔吊,渐暗的天空消磨着她的清晰度,直到眼睛里有些液体开始润滑这长久的干涩。 他多聪明呀,一句话摘得干干净净。 闺蜜有时候会激她,都说了“女追男隔层纱”,你和丛晓磊认识这么多年,他对你肯定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不说你就先说了呗。倒追不丢人,好男人就那么点,你不追就便宜别人了。 可是她所有的勇气在他面前终归还是会消弭无形。 就像一次关于前途的探讨,他都可以直接说出“你不需要因为我改变你人生的航线”。 那么感情呢,他从不拖泥带水,话说得分明,是不是说出的那一刻,他们甚至连这样的关系也难以维持下去了。 何翘楚觉得自己是只鸵鸟,只是好在这四年,他身边也并没有别的人,她在等,等习惯成依赖的那一刻。 “亮了亮了,”身后传来了嘈杂,不远处沙发上的人也起身往另一侧看东京塔。 何翘楚抬手捋了一下头发,顺势用小手指勾了眼泪,仿佛刚刚什么也未发生,“走走走,过去看一下。” 观景台的位置确实可以从远处看到流光溢彩的东京塔,只不过中间建筑物的阻隔,让观景区仅剩下一两片玻璃可看。他们等待第一波兴奋取景的人退散了,才靠近上前。 广袤的天幕下,东京塔灯火通明矗立在那里,与白天朴素的模样完全不同,夜晚给了她表演的舞台,她冷眼高贵地端详着世人,而站在世贸40层,仿佛堪堪才能与她对话。 何翘楚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便继续沉默地看着,丛晓磊有些后悔刚刚话说得直白,只好打圆场道,“我给你拍一张?” 分卷阅读44 拍照纪念的是自己当时的好心情,哪有看到这张照片的自己,就回顾一下自己有多不开心。何翘楚摇摇头,随口瞎扯,“现在光线不好,照出来不好看的。” 打从东京塔回来,何翘楚就安静了下来,一行三人简直像哑巴观光团。谢老师不明白自己好心好意退团,怎么团员不按照自己设定的CP线走,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好在活动只剩下一天,完成了最后的沟通答谢,他们也踏上回程的飞机。 下了飞机丛晓磊赶紧翻出清单,冲进免税店找化妆品。无奈店里人来人往,柜姐根本不理睬,他看着天书一样的英文名字,一边打听一边取货。 “给我吧,”何翘楚在旁边看得头疼,忍不住拿过他的手机,随口和柜姐询问折扣及各类优惠活动。丛晓磊这会根本不敢惹她,她往购物篮装进一个,他又赶紧把同样的包装再扔一盒。 “还有谁要?” “我给颜琳带的。” “你都不知道颜琳肤质你就乱买。” “颜琳自己估计都不知道,先买再说,用了就知道对不对了。” 做丛晓磊的朋友真好,做他的“女”朋友……真渣。她想。 第1章 心愿成就 师公驱车来接导师,顺便想捎带着他俩,无奈代购生意太过红火,箱子多得实在装不下,丛晓磊忙摆手让女生先回去,时间尚早,自己搭地铁即可。 机场线上,坐满了归程疲倦的旅人。他站在一边,看着车厢上的地铁站点图,突然心念一动,算算时间还来得及。 许煦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扎眼的吸引来人目光的丛晓磊。他身边杵着黑色的巨大行李箱,仿佛一只巨型犬。他就站在路灯的盲区,黑色T恤和夜色融为一体,唯一能辨别那里还有个活物的,大抵是来往人的目光。 许煦走近,才发觉他神情沾染了几分疲惫,“你这是刚出差回来吗?” 快熄灯了,许煦已经洗漱完毕,她解开了马尾辫,披散着头发站在眼前,发丝末梢还湿漉漉的,丛晓磊看着她,近十个小时飞行辗转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嗯,刚从日本交流回来,那天和你遇上第二天□□本了。”他想解释下这段时间没有太多音讯的原因,许煦并不惊讶,只客套的问,“好玩吗?” “学习交流居多,中间出去了一天,去浅草寺里给你求了礼物。” 他摊开手掌,一枚御守躺在他手心。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为你求了一个心想事成,不论你希望什么,都有神明来庇佑你。”晚风吹过,御守在手心微微颤动。他语气快活,沉浸在自己棒呆的礼物里,却没有瞥见许煦从出门时便有些疲沓的身形。 她拿起那个御守,反过来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字“心愿成就”,心想事成吗?她想起白日里突然抢救的失控,想起傍晚时在医生办公室听到的治疗建议,她奢求的从来不多,可是命运依然在他们的生命里随意取夺。 她挑了挑嘴角,抬头看着他,笑得嘲讽,“日本的神明也能庇佑到我么?” 说完,松了手,御守轻飘飘又落回了他的手心。 九月初的校园,洋溢着新学期开学的鲜活,来来往往的人群比几日前要多得多,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方昏暗的角落,暗流涌动,气氛凝滞。 丛晓磊心里莫名恼了火,他现在其实非常非常累,过去的十小时他都在路上,导师和何翘楚早就回家躺着挺尸,自己简直是脑子有病,拖着大行李箱拐到学校来给她送生日礼物。 他的不满撕破伪装直接投射在了脸上,丛晓磊抿紧了嘴唇,眸子中清冷又不耐烦。他等这个小女孩说下句话,不过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生气的,辛苦这么久给你带礼物你这样特别不礼貌。 可是直到许煦收起了那嘲讽的扎眼的微笑,她也未再出声。 许煦白天消化了太多不好的消息,她现在只想一个人躲进她的被子里,和世界隔绝。 丛晓磊见她要走,连忙拽住了她的手腕,她怎么学得这样了,说话怪里怪气,也不解释前因后果,笑起来时候像那种欠抽的坏孩子。 他想着,也忍不住皱着眉头轻声埋怨,“你现在怎么这样?” 不想说话,不想思考,每一句寒暄都在虚耗她的力气,许煦挣脱着要走,丛晓磊却不放手,男女力量差异的悬殊让她的手腕被扯得生疼,“许煦你怎么了?” 也许他在此处停下,也许他再有耐心一点,也许他能看到她躲闪的眼睛里已经全是眼泪,许煦或许能说出一二。 只是拉扯中丛晓磊也烦躁了,他忍不住抬了声量,“你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小时候?这个世界也没有按照小时候的运行法则在前进啊?为什么要求我像小时候一样?如果我是小时候的我,一切就会不变么? 许煦听得好笑,她停住脚步回头望着他,说白了,眼前的人多么陌生,陌生到她没有立场没有勇气也没有闲暇,去和一个路人晾晒自己那 分卷阅读45 些浸满了眼泪的故事。 他不依不饶的样子只让她觉得压迫,平复了气息,许煦缓缓开口道,“丛医生,你认识的那个小女孩罗天晴,早就结束在六岁啦。” 她把“啦”字压得轻快又恶毒,说完顺势甩开了手冲进宿舍楼里。 丛晓磊立在原地,攥得手心里的御守全是虚汗,无论是十二岁,还是二十六岁,他永远被那个女孩子猝不及防甩在原地。 “许煦你的奶茶,”马玏刚出宿舍门,就见许煦埋头从楼梯那边走过来。 她回宿舍把捎带的奶茶递给她,“吃晚饭了吗?” 许煦不说话,拿起吸管开始戳奶茶的包装纸,戳了三四下,没戳开,倒是把吸管的尖锐折弯了。 她楞在那里,握着被戳的坑坑印印的奶茶,突然情绪失控哭起来。 “弄不开我来帮你弄,别哭了别哭了,”马玏揽过她,许煦哭得直咳嗽。 她约莫猜得出理由,却也无能为力,人的崩溃,往往只需要一个出发点。 “哭吧,哭出来就舒服了。” 从日本回来,日子迅速拨回正常而重复的节奏。尹少启拿着病历给坐镇的谢老师看,“导,你们去日本咋了,回来怎么都很奇怪的样子?” “我奇怪么?”谢老师埋头看病历。 “就你正常,小楚和磊哥那两块简直是低气压,话也不多说几句,饭也不一起吃,他们吵架了?” “你话太多了,”谢老师签了个名,“什么时候你说话能像病历一样简洁就好了。” 尹少启眼睛一瞪,“糟了糟了,导你这是在表扬我病历写得好么,我捕捉到了,天啊,你也变奇怪了,我欣赏你的奇怪。” “走远点走远点。”谢老师看了看两位主人公,又想想处在低气压气旋里的自己,很想念浅草寺的晴天。 分诊台里,何翘楚调好灯光,她好看的眉毛听了一旁的对话忍不住皱紧,丛晓磊在气什么? 牙椅上,正准备被“屠宰”的病人仔细观察着医生的表情起伏,心情也跟着蹦极般上下。 工作日的时间被诊疗和研究安排得满满当当,过了几天丛晓磊才想起自己代购了一堆化妆品还没派送,赶紧分发了快递给宋程和妈妈,又把剩下的装好,给颜琳送过去。 晨光熹微,稍显冷清的走廊尽头有点喧哗。 “许阿姨您这样我们领导要批评我们的,”小护士连连推脱,许兰却一个劲往怀里塞,“这不是红包领导不会说什么的,我们这也是老家寄多了,樱桃运过来就容易被挤压,存不住的,你们小姑娘值班没事,就当嗑瓜子呗。” 还未到上班时间,前台冷冷清清,护士长也没来,小姑娘着实被这热情吓得不知所措。 丛晓磊来的时候正是这番情景,他拎着化妆品进了门诊大厅,冲电话那边问道,“你在哪儿呢,我到了。” 颜琳还没见到他人,倒是先在空气中听到他的声音。 她收了电话,疾步向前,九月的清晨已有几分初秋的凉意,丛晓磊在白T恤外面罩了黑色薄衫,站在不远处冲她微笑颔首。 待走得近了,才发觉他身上还有几分飒飒的凉意。 “外面挺冷?”颜琳接过袋子问道。 丛晓磊几乎把宋程媳妇的购物清单原封照搬了一遍,拎了满满一袋子过来,他还未来得及回答,接过袋子的颜琳倒是吓到了,“我天你这是买了多少?” 她虽然不擅长化妆,但是也笼统知道这些牌子,“挺贵吧,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不用,免税店买的,还好。”丛晓磊怕她非要给钱,忙指着前台问,“你看那边怎么了,推拉半天了?” 颜琳回头望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有些僵持,她把化妆品递给丛晓磊,“我先去处理下。” 许兰见颜琳过来,直接把保鲜箱放在了前台上,“小颜医生你们就尝尝吧,不是说吃了几个樱桃就要怎样,我们是真的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的年纪,就和自己的爸妈差不多,颜琳工作不久,实在受不了一个长辈这样恳求自己,她想着回头自己再买点水果送过去,这样就扯平了,便对小护士说,“放这吧。” 见许兰走远,丛晓磊便上前,适时扮演一个倾听者。赶在这个时间跑来,是颜琳刚好要下夜班,她换了衣服,两人便在医院门口的早餐店坐下。 “很可怜,前两天突发抢救,会诊了下,应该是治不好了。” “一家人都特别乐观,每天巡检他们病床,就跟开茶话会一样热闹,我以为会有奇迹的。” 颜琳边说边往稀饭里加糖,满满两勺看得丛晓磊都觉得甜腻。 “但是胃癌,你知道的,现在要么是等死,要么做化疗,但化疗能治好么,我不知道,所以啊,我有时候特羡慕你,你治一个好一个,我治一个死一个。” 颜琳也不是第一次面对生死,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我现在都有点害怕回想那个画面,就我师父 分卷阅读46 跟这家人宣布结果。这个叔叔是家里的顶梁柱吧,老婆女儿,妹妹外甥女,妹夫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在,一个男人都没有,就几个女人在那听。” “我师父刚说完,他老婆当场直接嚎哭了,平时病房里特别乐呵一个胖阿姨,一听到恶化根本受不了。” 颜琳说着自己又开始流眼泪,丛晓磊看了下,从隔壁桌拿过来纸抽盒递给她。 “颜琳,你以后估计会看到更多的,你已经给他们希望了。”他安慰道。 她抹抹眼泪,接着说,“真的是特别好的一家人,怎么运气就这么差呢。前两天,那个生病的叔叔还给自己的外甥女办了个小生日会,给我们几个护士医生都送了蛋糕。我想到他可能都等不到小姑娘的下一个生日了,就更难过。” 加了两勺糖,还是食不知味,颜琳常常想,自己要看过多少生死,才能像师父一样镇定地宣布别人生命的终点。 医生有的时候,是刽子手呢。 店员把豆腐脑端上来,颜琳那碗没加料,她又倒了一勺糖进去,丛晓磊看到终究忍不住咋舌,“你也吃太多糖了。” “众生皆苦嘛,”所以要吃甜。 丛晓磊倒了点辣椒油,边吃边感慨,“还是你们南方人吃法,我们北方人才不这么吃。” “你哪里人来着?”颜琳随口问。 “文城。” “巧了,那个叔叔一家也是文城人。” “这么巧。叫什么,没准我还认识。”他搅拌豆腐脑。 “叔叔叫许柏,今天早上的阿姨是他妹妹,常来签单子,叫许兰,其他记不得了,对了过生日的小姑娘叫煦煦,我分到的那块蛋糕还印着她的名字……” 丛晓磊的手楞在碗上,四肢百骸仿佛被人用细细的绳子勒紧了,他艰难地张口确认,“你说那个女孩子,叫什么?” “煦煦,就是阳光和煦那个字。” 第1章 三五成熟 送别颜琳,日头已升起,阳光暖暖的慰藉着大地,这是北京雾霾前难得的好天气。 他想去找许煦,却又没想好说什么,也许她刚平复好心情,自己重提不是徒增人的感伤么?丛晓磊站在医院门口徘徊了一阵,想了想,决定先去找许兰阿姨。 自从上一次活动结束后,李聃扬便没有了音讯,直到昨晚,她在微信邀约,明天可以一起吃个午饭么? 李聃扬把地点约在了三里屯,这里是许煦不熟悉的环境,她和朋友们的聚餐,大抵沿着学校周边半径展开,顺着地图导航找了好久,才拐进这家装修优雅的“牛排家”。 甫一进门,就见李聃扬在对面站起来招手,她穿着一袭长长的灰白相间长裙,许煦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穿会拖地。服务员见她入座,忙上前帮忙倒水放餐具摆桌布,搞得她局促不安。 “我刚早来了几分钟,已经先点上了这家比较特色的牛排,你看你还想吃点什么?”李聃扬递过菜单,许煦随手翻了翻,就想晕倒。 “价格太贵了,我不会点。”她压低嗓音说道,生怕被服务员听到,影响李聃扬的形象。 李聃扬宠溺地笑了笑,小孩子怎么这么可爱。“行,那我再加一点吧,你有什么忌口么?” 许煦摇摇头,李聃扬便随手又点上了例汤和甜点。 “大三课程紧吗?” 今天的李聃扬不知道哪里看着不一样,总觉得风情万千特别美似的,和好看的小姐姐聊天都让许煦眼睛冒星星,虽然在这种安静的高消费的西餐厅让她有点不自在,但好在对面是她,“还行,下周选课。” “哦,还要选课……”李聃扬食指敲打着食指,毕业太久了,都忘记选课这回事了。 她喝了口水,理了理脑海里的话术,“这样吧,我就开门见山了,”许煦被她搞得有点紧张,“我想邀请你来我们公司做实习生,你觉得怎样?” 实习吗?许煦原本想大三下再考虑,现在就需要提上日程么? 李聃扬看着她懵懂的表情,知道她还在犹豫,便继续说道,“之前可能没有给你很好的介绍,”她把自己的名片推过去,“澄宣公司是国内很好的本土公关公司,或者可以说是亚太区top级的公关公司,你原本也是学习广告专业的,毕业后有想过做什么吗?”说完李聃扬有点心虚地补充道“不要告诉我你想考公务员。” 许煦摇头,“我学广告,是因为高三的时候,班主任为了鼓励我们,放过一支老爷爷们骑摩托车的广告片,大概就是讲人为什么活着,我特别喜欢那个片子。” “嗯,我知道,台湾奥美给大众银行拍的。” “啊,你也看过,”许煦有点惊喜,“所以我当时看到后就想,有朝一日自己能拍出这样的广告片多好,就像拍电影一样。不过真的选好了专业,到了大学一看,我们学校的广告系好像也不是我想象中的广告系,我感觉我拍不出一支广告片了。” “那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拍这样一支片子,你想负 分卷阅读47 责什么角色呢,你想做写脚本的,还是摄像,还是统筹演员的?” 许煦有些困惑,“要分得这么细么?不可以既做写故事的人,又做拍故事的人么?” 李聃扬点头,“当然可以,很多名导演也是名编剧,但是在现实的工作环境中,我们通常是各司其职,做好属于自己的那一环。就用你看过的那个广告片为例,奥美作为大众银行的服务agency,为了契合品牌理念需要做一支品牌广告片,那么他可能需要提很多很多创意,当客户决定后,他们会沟通更专业的拍摄团队、演员统筹、剧本策划来把这个项目完成,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你文案功底很好,你就可以去写脚本。但即使你写东西的能力一般,也不懂拍摄,你依然可以操盘一个广告片。” “这就是所谓的乙方,你未必事必躬亲,但你可以把更专业的人放在更专业的位置上,让他们帮你完成。” 许煦沉默了一会,忍不住抬眼瞥着她,看她笑容满面,开口道,“那我说你别生气,我听完会觉得,是不是其实什么都不会的人才去做公关……” 李聃扬笑了,“你可以这么想,但你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想,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后,是不是就什么都会了,也不是说会,是不是什么都体验了?” “我们每个人都只有一生,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去广泛地尝试一些事情,不也是一种很美好的体验嘛?” 大学读了两年,许煦也未能很好地思考关于前途和工作这些话题,妈妈给不了她建议,许霁目标明确得令她羡慕,她想做什么呢?不知道,为了怕耽误青春,她又抓紧课余时间修了双学位,仿佛学的越多就越充实越有底气。 其实她对经济金融什么的毫无兴趣,不过总想着学了这个之后也算好找工作吧。 而李聃扬的话却仿佛给她的困境砸开了一丝光,原来并不是只有天天玩摄像机的人才能去拍广告片,在通往自己喜欢的生活面前,其实有很多条路。 正想着,服务员端上牛排,并做了简单介绍。许煦一听“三到五成熟”,忍不住皱眉,李聃扬瞅着她的表情,笑着帮她切下一块,“试一下吧,牛排和生活一样,不一定都要全熟,有时候想到三到五成,就可以去做了。” 外焦里嫩,切片甚至还透着猩红的牛排,许煦一口放进嘴里,很美妙,并没有想象中生涩恶心难以下咽的口感,反而带着几丝果木的清香,和牛肉的鲜美,就连那处肥腻的油脂,此刻在口中都透着醇香。 “好吃哎,”许煦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直接的激动,让李聃扬备受鼓舞,“好吃你就多吃点,”顺手把酱料也推给她。 “所以,你有兴趣来尝试下三到五成熟的生活么?” 想去和能去之间,还有种种琐碎的现实问题,考虑到公关公司十点上班,李聃扬建议她选课时尽量靠近早上一二节,这样下课后可以直接上班。 “公关公司考勤不是那么严格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原本就是我希望你来帮忙的。”李聃扬仿佛一个贴心的姐姐,为她分析理想前途,给她安排好工作学业,许煦忍不住道谢,“你真是太好了。” 李聃扬笑笑,“我也是有利可图啊,实习生可比正式工支付的工资低呢,而且我看得出,你很适合做这行,你很有责任心。” 许煦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刚好甜品上来了,待服务员走远,她赶忙嘿嘿笑着,“真好看,我拍个照可以么?” 不知道在这么高级的餐厅拍照丢人不,李聃扬笑道,“随意。”说着她翻了一下包包,“上次活动结束后我就请了年假,去香港玩了几天,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她掏了掏一下子没拿出来,只好一把抓出来包里零零碎碎的耳机线工卡牌,终于翻出一个本子。“逛诚品书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封面的小人很像你。” 许煦接过不免欣喜,“香港也有诚品书店呀,我买过李欣频的书,她算是我的广告启蒙人了。” “也是我的”,送礼物的李聃扬笑得一脸慈爱。许煦则翻看着这个小本子,心里欢喜的不得了,嘴里忙不迭地说着“谢谢谢谢”。不过是网络好友,李聃扬出去玩竟然还给她带了礼物,她兴奋得难以言表,“快吃甜点吧,冰淇淋要化了,”李聃扬一边招呼,一边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收回包里。 许煦一抬头,就看到了她的工卡,“哇,这个好漂亮啊!”她不可置信得对照着照片和真人,来回看。李聃扬笑嗔,“怎么,嫌我P大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感慨,原来你还有这么人间富贵花的一面啊!”许煦彩虹屁吹得起劲,照片里的李聃扬一身黑色小礼服,短发未及肩头,一双红唇衬得她分外妖娆。 “这还是我大学毕业晚会的照片呢,现在生活已经把我折磨成一个阿姨了。”她窸窸窣窣收拾念叨着,“等你入职也给你拍一个人间富贵花,下周忙完选课可以告诉我你的时间安排。” 许煦看着那张工卡,心生向往,舅舅是不是也很想看到自己毕业后成为女白领的样子呢?她突然有点迫不及待想入职,甚至 分卷阅读48 想把自己往后余生,都能按下快进让他看到。 和李聃扬饭毕,许煦又奔去了医院,她想第一时间告诉妈妈和舅舅自己要实习这件事。一路跑到病房门口,病床边似乎人很多,今天好像来了,客人? “煦煦来了啊?”床边开心的茶话会热闹进行中,还是郑奶奶先看到了她。 许兰闻声回头,笑着打趣,“说曹操曹操到,”她伸手招呼许煦,“煦煦你看谁来了?” 舅妈调侃,“这哪里还认得出啊,都十四五年了。” “煦煦长这么大就没破模样啊,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怎么认不出。”舅舅一边吃着樱桃一边抬杠。 许煦迈步进门,走到床尾,看着丛晓磊正在床边剥橘子,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光线明亮又温暖,他穿着蓝白竖条纹的T恤,墨蓝的牛仔裤,简单干净,清清爽爽。 丛晓磊起身,笑着打招呼,“煦煦还记得我么?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过。” 嗯?!装什么大尾巴狼?!许煦嘴角抽搐。 第1章 满天神佛 许兰一看闺女木木呆呆的样子就着急,“煦煦啊打个招呼呀,这是小时候房东家的小磊哥哥啊。” 许煦摸不着头脑,他们怎么会坐在一起闲话家常了,她瞅着大家都盯着她,只好僵硬地顺从道,“小……磊哥哥好。” 丛晓磊看她不情不愿的样子,脸上忍不住浮现笑意。 “这孩子从小就怕生,”许兰打着圆场,“刚刚说到哪儿了?” “小蝌蚪,”舅舅接茬道。 “对了对了,以前她爸爸总是喜欢给她捉一堆奇怪的东西养,我想扔了吧这孩子还死倔,跟我闹,我一直还不知道她怎么想通就不要那些小蝌蚪了。” 许煦记得这茬,她看着丛晓磊的视线向她看过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欺负一个小孩子的宠物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讲。 “因为我和她说她的小蝌蚪不会变成青蛙会变成癞□□。” “哈哈哈哈哈哈哈,”舅舅特别配合地笑起来,许煦无奈,“舅舅,哪里就好笑啊。” “我就是想了一下你六岁的样子,本来是抱着一盆水,水里游着小蝌蚪,然后变成你抱着一盆癞□□,就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舅妈也跟着哈哈哈哈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很好笑么?”许煦歪头问许霁。 “本来不好笑,我爸说就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快配合笑一下。” “舅舅你想的一点不好笑,还很恶心,一盆癞□□,啧啧啧。”许煦像小姑娘似的气鼓鼓撇着嘴,任由他们埋汰。 丛晓磊看着他们一家人笑笑闹闹,这一刻恍然明白了颜琳共情的悲伤点,即使在疾病面前,他们也没有愁丧着脸,反而更努力地过着生活,而为这一切太过美好的日常宣告终点,无异于刽子手般的存在。 “主要是小蝌蚪怎么能变成癞□□那么恶心的东西呢,动画片里小蝌蚪找妈妈是找的漂亮的青蛙。”许煦还在顽强地辩解,一个颜控怎么能忍受这种突变。 他抬眼看着那个手舞足蹈比划的女孩子,在家人身边的她天真娇憨,乖巧地扮演着长辈们希望的不识人间愁滋味,可他记得那个夜晚,她初初被噩耗击垮的所有无力和愤恨。他突然有几分庆幸,自己在他的生活中,还是个陌生人,所以在疲惫不堪的那一刻,在面具卸下的那一刻,他还能看到几分真实乖张的她。 为什么那一天,没有更耐心地听她说。 老家寄来了几箱樱桃,舅舅爱吃,许煦也爱吃。也许是因为生命突然被提前划出了终点,许兰不管做什么都格外紧凑起来,哪怕是过了樱桃成熟的季节,她还是托人买了最后一茬来。 “家里的樱桃应该早熟过了吧?”丛晓磊要帮忙拿保鲜箱,许煦不给,他讪讪地跟在一边,恶作剧地拿出一个,边吃边聊。 “你等我洗一下。”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亏你还是医生呢。” 许煦懒得和他辩驳,自顾自说道,“我想我妈应该是,怕舅舅吃不到明年的樱桃了。”许煦看得穿很多事情,但是谁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老家的大樱桃个大汁足,一口咬破,在口中充盈着酸甜的气息,味蕾品尝着这滋味,却无法回应出合适的言辞。丛晓磊没再说话,也不好上前,因为许煦端着箱子去女厕所洗了。 他有些尴尬地等在门外,尝试找着话题,“我早上来这边找我同学,刚好遇到阿姨了,就聊了起来。”水流哗哗,许煦不言,继续洗着。 “你听得到我说话么?”等不到她回应,他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听得到,在等你接着说。”许煦回复。 “哦,”丛晓磊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气势全无,“你们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那天晚上我语气不好,向你道歉。” “是我不好,我那天太累了,特别烦,特别绝望,你给我带礼物,我应该感谢你,不该冲你发 分卷阅读49 脾气。”许煦隔天就觉得自己像个发疯的神经病,可是想一下又觉得人海茫茫再不相见,也没有道歉的必要。 “我那天也很累,我在大巴上飞机上地铁上折腾了快十个小时,”他停住了话,其实他还想说,我一下飞机就来给你送礼物,你那么说话我很生气的。 这太矫情了,他连在脑子里想都没想完整就按了删除键。 “好了,道完歉了,大家又是好伙伴了。”许煦这种哄幼儿园小孩子的语气让他无力招架,还好没进去,不然他可做不好表情管理。 “许煦,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呢?”沉吟良久,他问。 怎么说呢,说什么呢?“我总不能见到一个朋友就要向他说,我舅舅得癌症啦,我好绝望啊。”她用夸张的口吻调侃着。 “丛医生,鲁迅先生说过,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她边说边洗,并不回头看他。 可是,我们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啊,丛晓磊好气,又说不出口。 许煦洗完,把白色的保鲜箱扔进垃圾桶,抱着果盆出来,丛晓磊想接过去,她淡淡开口,“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你拿,你就吃吧。” 看着热情品品又疏离,丛晓磊觉得她比起小时候可一点都不可爱了,不过,更有意思了。 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围绕青年才俊丛晓磊又展开了新一波讨论。文城是个小县城,他的大伯你的二姑,没准就是一个学校的校友,再加上舅舅做这种收拾瓜果转卖的生意,聊下来发现他和宋程爸爸都还是老朋友。 “哎呀宋程那个猴孩子结婚我还去了啊,”舅舅感慨不停,“我看着他长大的,总去他爸后厨蹭吃蹭喝,也没见长出二两肉,可皮了,新房子我听说买在新区?” “嗯,新区那边,七千多买的,那个地段看着还有些荒,不过老城区现在太拥堵了,新的学校医院都在往外围扩,以后肯定会升值。” 许煦看着丛晓磊,整天浸淫在手术台,没想到说起来话来也像了成熟中年人,她就不知道老家的房价和城市规划。 舅舅听了连连叹息,“哎后悔后悔,没早点问问老宋,给佳佳也在那边买套房子。” 许霁无奈,她又不回老家,买了房子做什么呢?不过老爸也就是口头上叹息,转头又继续问房价。 比起一大波女人围着她,显然和丛晓磊男人间的对话更让他有兴趣,拉着年轻人叭叭叭就说了一下午。饶是最终许兰看不下去了,“哥差不多得了,人家小磊还念书呢,学医都挺忙。”其实她更担心他的身体,说了一下午也没休息下。 舅舅嘿嘿笑了笑,他敢和老婆抬杠,但是不敢和妹妹顶嘴,赶忙乖巧地和丛晓磊告别,“那小磊你快回去吧,有空的话常来玩,”舅妈一听就咋舌,“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让人常来医院玩。” “哈哈哈没事阿姨,我靠这个吃饭呢,不避讳。”丛晓磊拎起外套准备告别,临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许煦,许兰见状忙招呼她,“煦煦送送小磊哥哥。” 他都要直奔三十而去了,被人叫“小磊哥哥”总想笑。 夏天就要过去了,残存的暑热到了傍晚,也会有一阵阵凉风来消散,这是一年最好的时节。走出门诊大楼,视线尽头云霞渲染,燃烧了半面天空,金黄及深,勾连靛蓝幕布,那样的恣睢,即使是一天的结束,也让人流连。 暮光有些晃眼,许煦侧过身和他说话,“谢谢你啊,舅舅很久都没这么开心了。” 丛晓磊看着日头把她的半边脸打得明亮,另外半边则显得晦暗,仿若她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风吹起来,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如果这世上,一个你想了很久很久的人,有一天她突然出现,还和你想得一样好,甚至比你记忆中描摹的,还要倔强坚强,乐观善良,你会不会像我这样,从心底里洒满了落霞,大朵大朵。 他抿嘴一笑,握起她的右手手腕,在许煦的错愕中,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枚御守放在她掌心中。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那天你说,日本的神明也能庇佑到你么?我想告诉你,我求的时候心诚,满天神佛都会庇佑你。” 第1章 读档重启 丛晓磊离开医院,却并没有回学校,他拨通了电话,“颜琳,我想要今天早上你说的许柏的病历,以及你的临床观察分析。” 放下电话才发现同门微信群里正热闹着,何翘楚正在确定周一教师节到谢老师家的时间,“今年和谢老师说好了,不去饭店了,每个人想吃什么自己带着菜去做,礼物我这边统一挑好了。”丛晓磊眼睛一亮,除了颜琳的师父,也许还有一条路可以试。他搜了搜地图,又叫车去了附近的爱琴海商场。 许煦没有回病房,她握着那枚御守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月亮爬上柳梢头。 他是什么意思呢?就只是送一个生日礼物么?许煦摸摸自己的脸,也不知道有没有脸红,就觉得热热的。可是他是有女朋友的呀,那个很好看的医生应该是他女 分卷阅读50 朋友吧,专业相对,郎才女貌,那你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许煦左思右想,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人家也许就是念在童年的情谊送你呢,干嘛非要这么多戏?她在心里暗暗鄙视了自己,又在脑海里强化了“丛晓磊=大哥”的认知。 她没有哥哥,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大哥也挺好。 教师节聚会从下午四点多就开始热闹起来,没课的三四人先来包上了饺子,何翘楚原本想等丛晓磊一起去,但他说自己手里还有一个病人走不开,让他们先去。结果人来了,匆匆和导师打了个招呼,就问师公在哪里,问完便闪身进了书房。何翘楚心里纳罕,也不便问出口。 “晓磊这是干什么呢?”杨老师正在屋子里看书,看着他直奔主题放下一款包装精美的派克钢笔,不免好奇,“你是有事求我?” 丛晓磊笑得乖巧,“杨老师你是不是辅修过心理学?” “哼,对付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还需要心理学,既然你不跟我整弯弯绕绕的,我也和你开门见山,想求我做什么,怎么不直接找你老师说?” 杨老师放下手中的书,看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沓资料,“谢老师帮不了这个,杨老师,我想请你看一下这份病历。”他一改往日嬉皮笑脸,面目凝重恳切。 杨老师伸手接过,扶了扶眼镜,随口问道,“你家人?” “嗯。” 两人在屋里讨论不停,直到谢老师来敲门吃饭,丛晓磊再一次开口,“老师,如果可以,友好医院那边……”他的生活圈子人际来往极度简单,即使是这样的请求也鼓足了他的勇气。杨老师何尝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即使他不说,他也会走一趟,他颔首微笑,“你放心,安心学业就好,走吧,出门吃饭。” 刚一出门,就见客厅里已经热热闹闹摆满了饭菜,花花绿绿美的丑的也是拼够了一桌宴席。“磊哥你的呢?”尹少启半天没见他人影,还以为他还没到。 “等我三分钟。”丛晓磊从背包掏出两个饭盒杀进厨房,“哎不带作弊的啊,你不能拿餐馆打包的饭菜糊弄我们。”尹少启一溜烟跟着嚷嚷。 厨房里何翘楚正在盯着锅煮饺子,不时加一碗凉水,见他进来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排骨。”丛晓磊熟练地点火热油。 “都要吃饭了炖排骨有点来不及了吧。”每个人都带的炒青菜之类易熟的菜肴,丛晓磊怎么搞的这么复杂,何翘楚心想早知道和他说一下了。 身边人倒是不慌不忙,“放心吧,昨天我在宿舍炖了四五个小时,保证入口即化。”他呼啦啦地把排骨扔下去,用锅盖遮挡着迸溅的热油,尹少启在门口一阵兴奋,冲外面嚷着,“天啊磊哥给我们炖了一道四小时的硬菜!” 丛晓磊随便从案板上抄了没用完的辣椒倒进锅里,握紧锅把颠了几下,直惊得尹少启二次激动,“等一下我开抖音,你再给我颠一个。” 因为有了丛尹这两个爱搞气氛的,每次的聚会总是很热闹,女儿常年在国外,谢老师总把教师节当春节过。待这些闹腾腾的年轻人离场,屋子里显得格外安静。 “晓磊找你做什么?” “家里人得了胃癌。” “哎,怪不得他这几天很低落,住在哪个医院问了么,你去看看。” “你放心。” 从日本回来后,何翘楚就没有和丛晓磊单独在一起过,这一会两人虽难得并肩,却一路无言,默默地往宿舍走。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唱歌?”丛晓磊原本在思考杨老师刚刚的分析,想着想着发现身边过分安静,何翘楚一声不吭。 “嗯……我也回去写论文,”她随口搪塞道,“你呢,感觉你最近都挺忙的样子。” “瞎忙,”他笑笑,“昨天在宿舍一边盯着排骨一边写,没写几个字。” 何翘楚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像是之前,他们并肩走在一起,也是说着废话,沉默不觉得尴尬。而现在,沉默时候两个人总会别扭地找些话题,即使说着最熟稔的日常,也仿佛漫不经心。 红灯亮起,丛晓磊见她仍无意识的向前,忙伸手拦了一下,随即双手插兜开始放空。何翘楚顺势看了他一眼,又撇过头状似无意盯着红绿灯。只是,脑海中却仿佛按下拍立得快门,渐渐成像他单薄的眉眼,高高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画面渐显,颜色渗透,拼凑出熟悉的容貌。 熟悉,却又陌生。 有多少次,何翘楚都想不管不顾地拉着他,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可她却怕听到他的拒绝,甚至她知道,他一定会拒绝。 于是,她向前一步又退后三步,她姿态潇洒聪明独立,她没有说他便不能拒绝,她总归可以在好朋友好拍档的位置上近水楼台。 闺蜜总说丛晓磊是个渣男,吊着她算怎么回事,只是她也说不清,他们之间到底谁在吊着谁。 只可惜,自欺欺人也需要对方给予成全。 何翘楚想起他今天的怪异,忍不住问道,“今天 分卷阅读51 找师公有什么事?” 丛晓磊很少撒谎,也不愿意费脑筋在隐瞒和搪塞上,便直白道,“一个朋友的亲戚生病了,胃癌,想问问杨老师有没有办法。” “胃癌,这很难了吧。”何翘楚未及多想脱口而出。 “嗯,”他没有反驳,只淡淡道,“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 也许他自己没意识到,何翘楚却清晰地看到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哀伤。 是,很重要的朋友么?她心里想,却也忍不住喃喃。 丛晓磊没听清,转过头,“嗯?” 何翘楚却没有勇气再问,只说“没事。”对方不疑有它,又满腹心事地放空前行。 只是,她心里却一瞬间陷入荒凉,离学校不过五分钟路程,她莫名其妙和自己打起赌,如果到校门口他都不再主动说话,那么她就……她就输了。 少女心事是通勤地铁的九曲回转,可故事往往是独角戏,一路无话到校门口,丛晓磊和她再见,她心里倏忽委屈起来,“你先回去吧,我朋友失恋了,我得去看看她。” “李聃扬?她可真行,大晚上能不折腾人么?”他有些无语。 何翘楚无奈地笑笑,怕再开口,嗓音会润上哭意。 李聃扬刚给客户发完邮件汇总,就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谁在说我。 微信闪烁,何翘楚说自己要过来,这大晚上的,九成九又是情伤,这些象牙塔里的学生啊,终归还是闲,等到工作侵占了你所有的生活时间,能抽出时间思考一个男人都是奢侈。她一边埋汰一边打开外卖,叫了烧烤送过来。 半个小时后,美人和外卖小哥一起按了门铃。 李聃扬租了间一人居的loft,楼下是兼具办公娱乐的客厅、厨房,楼上只简单搭了一个榻榻米。这会子何翘楚就斜挂在榻榻米上,前言不搭后语地和李聃扬诉苦。 好在是早有准备,李聃扬坐在楼梯上,摊开烧烤,鸭肠鸡皮羊肉串,茄子韭菜啤酒罐,懒洋洋地摊了一地。 “我觉得,我要失去他了。”何翘楚喃喃。 哎呀这个矫情,还“失去”,李聃扬在脑子里用东北话滚着弹幕,嘴上毫不留情,“请问何小姐什么时候得到过他呢?” 何翘楚不回答,“总觉得他最近心事重重。” “那八成是外面有狗啦,”李聃扬嫌弃地看着这鸭肠,师傅什么手艺,串成这个鬼样子。 何翘楚被怼得说不出话,在床上烙饼似的左右翻滚,“李聃扬——” “臣在,”小李子高声应答。 “你说我怎么办啊?”她望着天花板失神。 “你要么就求个了断吧,现在,打电话表白!” “他肯定会拒绝我。” “那你准备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对你好一点,你就幻想,对你冷一点,你就失落。有没有一点新社会独立女性的样子。” 李聃扬仰头闷了一口啤酒,露出一段细长的脖颈,长发发梢顺着睡衣领子钻进去,看起来令人遐想万千。 过了半天,也没听到对方回应,李聃扬怕自己话说得重了,探头看过去,何翘楚正举着一张明信片发呆。 “怎么没寄出去呢?”明信片正面画着一家卡通画风的传统“士多”,浓浓港风,背后就写了“白深”两个字。 “白深都毕业了,不用寄了。”还有兴趣关心别的,看来没事。 “时间好快啊,转眼都三年了,”何翘楚已经不记得那个黒黑的男孩子长什么样子,“他考上大学了吗?” 李聃扬又开了一罐啤酒,“听说是考上了。” “怎么是听说,考上了,考到哪里不应该告诉一下资助人么?”一学期1500,这三年下来也是资助了小一万呢,“你这小儿子怪没良心的。” 倒也说不上没良心,白深是自己通过一个“一米阳光”的公益NGO对接上的,她资助他高中三年,每学期开始前她会收到邮件通知准时汇钱,如果他给自己写信,她也会回信,鼓励他好好学习,信中都会夹上几张明信片——她到哪里出差旅游,都会给他写明信片。 李聃扬始终觉得,如果外面的世界足够好,或许能给山里的孩子一丝努力的冲动。 在香港诚品的时候她挑了一张明信片,却在落笔的时候想起,白深今年已经毕业了,三年,一千个日子,竟洒落得这么快。 “是时候再联系一个孩子来资助了。”李聃扬悠悠道。 “什么?” “读档重启,也适用你,”她调侃着床上人。 何翘楚望着那张明信片,直到“白深”两个字也有几分陌生,眼角终究还是滑下了泪。 她最近可太爱哭了! 第1章 拖她入局 酒精让人好眠。 李聃扬被闹钟喊起来时,摸亮手机一看——9:00,身边已经空了,小何医生虽然动辄情伤,但自律负责上班准时,哪里像她昼夜颠倒。 分卷阅读52 她拖拉着脚步走到冰箱前想找杯可乐,就见冰箱上贴了便签,“饭在锅里,少喝冷饮”。 顺着指引打开电饭煲,这货大概是把她冰箱里能吃的全扔进去了,花花绿绿的乍一看还不赖。李聃扬一边盛粥一边摇头,我们小何医生肤白貌美贤惠顾家,怎么就吊死在丛晓磊这棵树上了。 粥在锅中多时此刻尚温,她一边吹着热气,一边翻检着手机邮件,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许煦发来了她的课表,以及能够来实习工作的时间。 九月,是个适合开始的季节,从小到大都是。 等这场破局,李聃扬已经忍了半年了,她目光微灼,快速回了邮件,“这两天可以的话,就直接来上班吧。” 因着是李聃扬点名要的人,HR也不过是走了形式,大致问询了下,填完了表格许煦便被李聃扬带走。 澄宣坐落在城市东北五环的一座创新园里,这里原是北京的郊区工厂,后来城市扩建产业升级,工厂或是淘汰或是远迁,于是剩下的要么改建成文化创意街区,要么就被新生的公司买下。 “我先带你大体转一圈,”李聃扬又恢复了初见的飒落样子,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和她的笑容一样轻快又阳光。“从这边上二楼,”她蹬蹬地踩上了旋转楼梯,这个刷了黄漆的铁架子楼梯让许煦新奇不已,每踩一步,都有一阵铁器空荡的回响。 跟着李聃扬上了二楼右拐,穿过一道小门后,“这里是IT,回头电脑有问题可以直接到这边来找小哥哥帮你修,”她示意了下右边的这片工区。 “我再带你去看看财务,”说罢她直接推开左手边的一道门,又是一道铁架楼梯,许煦亦步亦趋地跟着又回到一楼,“这里是财务,我们经常需要打交道的地方,比如立项打款等等,进了这扇门有两个诀窍,脸皮厚嘴巴甜。” “这边有健身房,你可以在这跑跑步做做瑜伽,浴室也在里面,”好棒呀,许煦快速瞄了一眼,又匆匆跟上李聃扬的步伐。 “这里是个大的报告厅,会经常邀请一些……一些网红和名人来做活动吧,”向前走到尽头,便走到了西北门的出口,“前面是食堂,早上九点前来的话可以有免费早餐,我是没吃过的,你可以早点来感受下,”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又进了门侧的一家咖啡厅。 “想喝什么?”李聃扬右手倚在吧台,把一份菜单递给了许煦。 摩卡……美式……许煦只喝过速溶,她有点不会点,想了想只好问,“我可以吃点什么吗?” 小孩真好玩,李聃扬笑着点头。 “那我想吃红豆双皮奶,”许煦道。 “一份红豆双皮奶,一份拿铁,”李聃扬重复了一下,便带着她坐到了靠墙的小桌边。 许煦环顾四周,此时店里人不多,有像是在谈事情,也有正在拿着电脑办公的,安静又不失活力。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金黄的踩上去会“噔噔噔”响起来的铁楼梯,木地板两侧的水流和红色观赏鱼,摆满了办公区所有桌子的绿萝,甚至是这间小小的咖啡厅。 “怎么样,还有什么想问的?”李聃扬打心眼里喜欢许煦,她的眼睛总是神采奕奕,让她也跟着沾染着活力。 “挺好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许煦伸手取下店员托盘里的双皮奶,店员顺势把咖啡摆在了李聃扬面前。 昨晚听何翘楚叨叨了半宿,李聃扬这会还有点困,她喝了口咖啡提了提神,望着小姑娘道,“这么匆忙地忽悠你来,甚至说是诱拐你,很怕你来了之后不喜欢。”” 在餐厅耸动她的时候百般笃定,临到跟前却也还是起了几分犹豫,“感觉自己有点像盲婚哑嫁的媒人,想让你过来帮我,但是也希望你能在这份实习中感到快乐和收获。”李聃扬双手交握着咖啡杯,食指一敲一松。 许煦视线下移,顺着她手指的动作微微笑了,“不论是好的坏的,都是我自己要来的。”许煦直觉对方可能瞒了自己一些事情,或者说她的“帮”,并不是那么简单?原谅她的脑子还停在学校象牙塔里的弯弯绕绕,李聃扬不说,她也不问。 许煦笑得和煦又坚定,李聃扬觉得自己更像是阴雨连绵石头下的青苔斑痕。 拉你入局,是我自私,但是许煦,我一定会护着你。 李聃扬把许煦的工位安排在了自己的右侧,HR已经将电脑送了过来,“来,介绍一下,”李聃扬指着许煦道,“这是许煦,我们组里新来的实习生,许煦文笔功夫很好,之前七夕还有峰总的稿子都是我约许煦写的。” “许煦很有sense哦,交来的稿子都不用改,”一个穿着改良小旗袍的女孩在李聃扬对面坐着,笑着寒暄。 许煦倒是很少在现实生活看人穿旗袍,忍不住多注视了几秒,“这是砚卿,砚卿文笔审美都很好,你来了可以帮她分担一下,”李聃扬介绍,“这是kiki,”砚卿右手边的短发女孩伸手say hi,“kiki平时主要是负责遇荐这边的CSR工作,市场部有大的项目的话kiki会过 分卷阅读53 来支援。” “妹妹你也支持一下我呀,”kiki撒娇道,偌大的一个组,剑拔弩张的,她一人接着两份工,早就身心俱疲。 “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了吧,”李聃扬伸手拍拍她肩膀,“这是沈昊,我们组里唯一的男丁了。” 沈昊,许煦看着自己工位正对着的这个人,心情复杂,眼神交汇的一刹那,沈昊应该也是认出了她,在发布会现场他们隔着人头的初见。 沈昊尚未来得及打招呼,许煦的右肩头突然蹿出一个脑袋,“谁说昊哥是唯一的男丁,我呢,扬扬怎么不介绍我?” 许煦从未和异性如此亲近,吓得一哆嗦,赶忙向旁边闪开,程易泽的脑袋还保持着前伸的状态,他不以为意地站直,伸手握拳,在耳前招财猫似的摆动了两下便定格,“我是程易泽,咱们这个大组的设计师,有问题找我呀。” 许煦看看他的络腮胡,又看看他的拳头,愣了一下,也伸出右拳,和他对撞了一下。 这下轮到程易泽愣住了,他故作夸张地抿嘴瞪眼,手指并拢,把四指指甲含进嘴里,“这个妹妹我喜欢!” “怎么称呼?” “许煦。” “听起来有点尿急,有英文名吗?” 许煦摇头,程易泽看着她桌上刚摆上的名签,“那我叫你sunnny好了。” 李聃扬嫌弃地推了推程易泽,“没事别来调戏我们小实习生,才大三呢,吓坏了明天不来了。” “哦,”程易泽撇了撇嘴,“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白给你带吃的了,”话虽这么说,程易泽还是扬起左手,摇晃了下礼物。 “哟,”kiki赶忙起身,“分了分了分了。” 程易泽轻轻一丢抛给对面的kiki,“白色恋人?”李聃扬瞟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又是临到机场买的吧?” “礼轻情意重,深刻地感谢我们扬扬及各位的支持。”程易泽被戳穿了也不觉得尴尬。 “易泽,我听说上次活动后你的奖金起码有这个数,”李聃扬伸出右手五指轮转,“一盒白色恋人……” “小点声小点声,好嘛,想吃什么随便说,”程易泽哼了她一声,“李聃扬你这么精以后没人敢娶。” “哎,我就盯着你这只羊薅了,”她脑袋一歪,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程易泽寒暄一顿折进去一顿饭,一边走一边哼哼唧唧回工位。 被程易泽这么一闹,一出简单的介绍也费了不少时间,“媒介的话群里有需求@就行,我拖你进群,”李聃扬把许煦拉进各种内部工作群和客户对接群,挨个都发了红包进行了介绍。 到了下午许煦被李聃扬拉进会议室,关起了“小黑屋”,手把手教学基本的财务系统使用流程和结算单制作,许煦心细聪明,这些细致的工作自然不在话下,砚卿听到自己可以从繁重的财务中解脱出来了,心中大喜,“煦煦啊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 财务这么恐怖么,许煦倒吸一口凉气。 “对了沈昊,把微播那边的联系方式推给许煦吧,以后联系大号这种琐事让许煦来做吧,别耽误你太多时间。” 许煦刚抱着电脑回到工位,居高临下的角度,她看得到沈昊神色中的一丝不正常。 大号,又……怎么了? 尽管许煦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但她敏锐得感觉到,因为她的到来,组里似乎暗流涌动。第一天上班为了表现得积极些,她从砚卿手里接过了两个项目的决算单,一笔一笔的复核着。天色将晚,李聃扬起身准备下班,顺口催促她回家,不要搞得太晚。 许煦口上答应着,但还是有点倔地想证明自己,待组里都走空了,她还在埋头捋着结算单——毕竟excel不熟练,只会基本的sum求和,她需要一边百度一边工作。晚上八点多,账目终于差不多了,这才意识到这会去医院也有点晚,便给妈妈发了几张工作环境的照片,说自己不过去了。 “煦煦今天第一天上班,有点忙,说不来了。”许兰一边念着微信,一边留意着丛晓磊的表情,见他面上淡然,这才安心。 这孩子从下午五点多就来了,说是探病,也探得差不多了,说是等许煦,也未见他提起,真是摸不透在想什么。 丛晓磊又坐了会,和舅舅闲聊了一阵,见舅舅也有些累了,他起身告辞,许兰送他到门口,“晓磊,阿姨真的谢谢你。” 白天,主治医生带着一位称呼是“主任”的老大夫过来,又询问了一阵,在经过了病情恶化的消息打击后,更厉害的医生介入,微茫希望的治疗方案,都是给家人的一针强心剂。许兰想了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也只能是丛晓磊前后活动。 “阿姨,舅舅的精神状态很好,这是个好讯息,”是不是好讯息他并不知道,只是被人如此依赖相信,他愿意说一些正面的事,让大家都开心。 也许就可以呢。 许兰果然备受鼓舞,满脸欢欣喜悦,止不住连连道谢。 医院门前,车 分卷阅读54 来人往,丛晓磊倚在天桥栏杆旁边,仍不死心地盯着门口。 “葱和香菜要么?” 傍晚来的时候他和许兰谎称吃过饭了,坐到这会肚子饿得咕咕叫。“要,”丛晓磊愤愤地接过烤冷面,走上天桥。站在桥上抬头望去,明月似弦,冷冷清清,垂下头时,忍不住咒骂一声,“小白眼狼。” 第1章 等她反馈 在几轮会诊以及与家属沟通后,化疗被提上日程。等死和一线生机,他们选择了后者,哪怕面对的是一轮轮可以想见的疼痛与折磨。 表姐出去买晚饭了,许煦走到门口,听到舅舅喑哑的声音,“还想再活两年,想看佳佳结婚,想给她买个房子。想看煦煦毕业,佳佳毕业那会怎么就图省钱没去看看呢?” “佳佳的房子一定记得在她结婚前买好,你说以后她要是和对象处得不好,我们不在,她去哪儿呢?” “要给她留点东西。” 许煦在门边听得眼泪流下来,她平复了好久,才有勇气进门。表姐也刚好拎着饭回来,“怎么不进去呢?” “在准备惊喜呢!”许煦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来,指尖勾住一个蓝色的带子,下方的卡片晃晃悠悠。 “这是什么呀?”舅舅伸手捏住卡片——许煦的工卡。 “这是我入职办的工作证,怎么样?”许煦眉目都是骄傲,舅舅拿着工卡举远了看,许兰和舅妈也凑上去。 “哎哟,这不是煦煦小时候的照片么?”舅妈看着工卡上的照片乐了,一本正经的工作证,许煦却放了6岁的博士服的照片。 “这是我蓄谋很久的创意,我以前就想好了,我第一份工作的工作证,要放我毕业的照片,这叫从学校过渡到工作,不过现在还没有,就用小时候的顶一下。” “有创意有创意,”舅舅一向捧场,“煦煦从小就是个念书的样子,看这照片照得多像那么回事。去上班还习惯么?你们单位怎么样?” “爸,许煦就是去实习,还没说要留在那儿呢。”许霁把饭在窗台摆开,闻声接道。 “我就是问问。” “还行舅舅,有1000多个人吧,有食堂,还有健身房,还有咖啡厅。”许煦自觉捡着舅舅爱听的说。 “那挺好,是个大公司,女孩子嘛,安安稳稳的就好,别老是吃外卖,吃食堂就挺好的。” “您就是看我不顺眼呗,不安稳,”许霁把筷子递给爸爸,见缝插针就怼回去,从小就偏心许煦,连点评工作也是。 许煦却是想起刚刚在门口听到的那番交待,多少心疼和牵念,舅舅却从不说出口,思及此处,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舅舅的化疗就这样开始了,和她在网上搜索的一样,身体愈发消沉,食欲不振,伴随而来的脱发……许煦从前以为自己是个勇敢的无所畏惧的人,直到看到舅舅一点一点被病痛榨干了精力,她站在床边,握拳的手在颤抖。 “看不了就出来吧,”丛晓磊放下手里的水果,轻轻喊她。这几天他不时也会来探望一下,只是实习后的许煦格外忙碌,公司学校医院三头跑,他竟是从没碰上一回,直到周末,才能“偶遇”一次。 许煦跟着丛晓磊出了医院大楼,他在长椅上坐下,她也停住了脚步跟着坐下。见到她,他是欢喜的,可是她这样愁苦,他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阿姨怎么不在?”丛晓磊没话找话。 “舅舅胃口很差,吃够了店里打包的饭菜,我姐这两天找了她在公益组织的伙伴,说是在医院这边的居民楼里有个驻医小家,可以给来看病的外地人提供做饭的地方。我妈一大早就去炖排骨了。” “挺好的,”丛晓磊并不是很擅长聊天的人,他接过话,又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 “需要钱吗?”安静了半晌,他突兀开口。 许煦坐在长椅上,听闻此言,转过头看着他,直看到丛晓磊面色微窘扭了头,“我没别的意思,化疗也是一笔费用,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和我爸妈说一下。” 许煦不动也不说话,就只还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丛晓磊虽然目视前方,却也感受到她的注视,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小姑娘一样,每次都被许煦的气焰压了一头。 天地作证,许煦可什么都没做。 “有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改变了好多好多事情,”许煦也回过头,带着笑意陷入回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那会你是个混世魔王吧,捉猫逗狗、不着家、嘴贫、爱捉弄人……”许煦说一个,掰着手指头数一个。 “怎么一转眼,我再见到的你,就是一个这么善良的人呢。” 许煦难得正面夸他,丛晓磊免不了有几分尴尬,“我从小就很善良好吧。” “是是是——”许煦拉长声调,并不反驳,“有时候会觉得,我们仿佛认识了很多年似的。” “我们本来就认识了很多年,”丛晓磊理直气壮,十四年还不算很多年么? 分卷阅读55 “是啊,这样算来你是我认识的时间最久的朋友了。” “你不是,我认识宋程比你久。”丛晓磊的嘴比脑子快,总算找到一个机会占上风了。 许煦哑然一笑,“所以,你送我生日礼物,帮舅舅联系专家,赶过来陪床,甚至是借钱,我都可以理解为,因为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吗?” 丛晓磊心生怪异,可又想不出是哪一个环节不对。 “你对我们一家都很好,我妈说要记着人家的好,但是我想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能力回馈,升米恩斗米仇,所以也想和你摊开谈,我们都记着你的好,但是也不会索求无度,等以后我工作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丛晓磊心生烦躁,有了上一次吵架的前车之鉴,他平缓了语气,“我不是要你们记着我的好。” “那你为什么这么好?” “因为我,我善良。” 又绕回去了,许煦想笑,话赶话一般随口接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善良?” “因为你。” 风吹起来了,吹走了医院门口热络的交谈和暖阳的光。许煦仿佛一下子被丢到了真空瓶子里,安静到不真实。 只剩下最后一句话在瓶壁回声,“因为你。” 这下轮到她面上带窘,她只是想和丛晓磊说说,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如果以后有能力一定会报答你的,只是话赶话,倒勾连出这样一句。 她想逃开,只是起身好像更需要勇气。 丛晓磊倒是有几分如释重负,虽然时间地点都不好,但是说了就说了,他揣了多日的欢喜,他想端着给她一起看。 不过,这沉默怎么格外的长,难道她没听清? 表白之后,不该是执手相看泪眼,来个热烈拥抱么? 还是我说的不够直接? 丛医生有几分懊恼自己大学光顾着学习和打球了,这下好了出师未捷。 可他没有勇气再说一遍了。 过了一会。 “你怎么没有反馈?”大抵是职业习惯,丛医生总是要随时关注病人的反应。 许煦更尴尬了,哪有这么问的,她喃喃道,“我头一次见人这么,表白?如果我没理解错。” 太冷静了,怎么都没有一点含羞带怯,丛晓磊怪生气的,但还是捕捉到了话语里的另一重信息,“所以之前别人都是怎么给你表白的?” “就很直接呀,就说我喜欢你什么的,也有说想考一个大学,还有……” “还有?”丛晓磊眉毛拧紧,音调不自觉地高起来。 许煦被这一噎,连忙改口,“没有了。” 怕什么啊许煦,你个怂货。 千算万算,丛晓磊这会才意识到,在没有联系的十四年里,许煦路过了十六岁十八岁,每一个岁数听起来,都是那么适合“早恋”。 “后来呢?” “什么后来?” “就是和你表白的那些人?”丛晓磊不自觉得酸起来。 “哎,别用那些,听起来好像很多似的,被我妈知道要骂死我的。说喜欢我的是我初四前桌,长得还挺好看的。” 肤浅,丛晓磊想。 “他老是给我讲题嘛,我就很崇拜他。” 初中数学题你都需要人讲,你怎么这么笨了。 “他表白了我们就偷偷谈了一年。” “一年?” “嗯,中考后我们俩分到了两个学校,不在一起就淡了。” 小孩子过家家,丛晓磊哂笑。 “说一起考大学那个高考失利了,他要强,就也能上一本,还是回去复读了。” “那他现在也该大二了,没再追你?” “他大一的时候就来找过我了,不知道怎么我变成学姐了就特别好笑,我俩就还是好朋友。” 许煦交待得一清二楚。 “还有呢?” “没有了。” “你刚刚说还有了……”丛晓磊不依不饶。 “还有是说我,以前我给人表白的套路,也可以和你分享,高二的时候我们班上有一个东北的男生,他要回东北高考,马上就要走了,我做了一个照片合集的视频,下晚自习的时候,我就假借班长的身份,用送别的名头,站在讲台上播了这个,祝他生日快乐。” “我觉得我策划的还挺成功的,班上好多小姑娘都哭了,他也哭了。” “这是你的,表白?” “是啊,不觉得很浪漫么?” “然后呢?” “然后他回东北高考了。” “就没了?” “没了啊。” 丛晓磊突然就笑出了声,心里又酸又好笑,“虎头蛇尾。” “怎么就虎头蛇尾了,你这么点评我的早恋就很不好了,我觉得都很浪漫,我以后都要写成小说。” “一开始就剧终的那种么?” “哼,那你说 分卷阅读56 你的啊?”许煦不服气,你个理科生的爱情故事,没准还不如我呢。 “我说完了呀,”丛晓磊轻轻说。 “啊?”许煦懵了,刚刚不都是我在说,“你别想混过去,我都讲完我的了,你也得说你的。” “我真的说完了,十分钟前,我还在等她的反馈,来评判这个表白成不成功。” 丛晓磊看向她,目光幽深,嘴角含笑。 第1章 山雨欲来 “哎你怎么又绕回来了,”许煦东拉西扯了一圈,像对老友长兄那般,倾诉了少女时期的心事,状似风轻云淡,可是对方一句话,便又拨回了暧昧的时针。 想装糊涂却没成功,她有些不知所措,不时张望着医院大门口,希望妈妈炖完排骨回来把她带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丛晓磊的心渐渐地沉下去了,所以是不是,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自己对于许煦而言,终归只是一个朋友而已,甚至不如她的高中大学同学亲密。 他退了一步,继续开口,“那你讨厌我吗?” 这么问出口的时候,他都自觉有点矫情,但话已至此,还是想确认,只要许煦不是下意识地从心底里反感她,他有的是耐心和她耗下去。 “怎么会,”许煦斩钉截铁。 丛晓磊舒了一口气,却又贪心地问下去,“那是不是说,你不讨厌,也没有到喜欢的地步,是吗?”他觉得自己在清理一个繁琐病灶的牙齿。 为什么有人的第一次表白会变成语义理解题,丛晓磊懊恼。 “丛医生你说的我都接不住了,”许煦嘿嘿地干笑了两声,眼神躲闪,“你要这样问的话,我之前也挺喜欢你的。” “什么时候?” “看牙的时候,你带着口罩,目光温柔下手狠辣,小弟佩服。” “那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 丛晓磊问出来又担心自己有点咄咄逼人,“我就是和你探讨这个话题,你不用有压力。” “没压力没压力,”许煦感觉自己都被问出汗了,明明又羞又窘,却还是强撑着状似轻快道,“我就没往那方向想啊。” “那你现在可以往那方面想了。” “可是,可是当小三这事我干不出来啊……”许煦嗓音都带上了无奈的尾音,聊崩了聊崩了,这什么局面,她这下不管不顾要起身离开了。 “等等,等等,我没明白,”丛晓磊感觉莫名被打上了什么标签,见许煦要走,他连忙伸手去拽她,抓着外套的下摆就薅过来,只是一个力道控制的不好,许煦直觉得背后一阵大力,她便结结实实地向后摔过去。 尾椎狠狠地磕在了椅子上,连同后脑勺也撞上了丛晓磊脑门。 这下许煦真要飙泪了,她左手摸着后脑勺,右手抹着眼泪,连声求饶,“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 丛晓磊气极反笑,场面超出他的预想,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你刚说什么?什么小三?” “就你不是有女朋友的么?我都看见好几回了。”许煦坦言。 我有女朋友?丛晓磊一顿,谁?何翘楚? “你误会了,那是我同学。” “你看,我都没说是谁,你都能对上去。”许煦扶着自己的腰,实在是不好意思扶着尾椎骨,艰难地站起来,“丛医生我真的特感谢你,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那你也不用非要我以身相许吧,这我有点受不住。还有你同学,一看你俩就是一对,你这样她估计也挺伤心的。” 许煦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转身离开,恨不能瞬间消失在案发现场。 丛晓磊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突然间就脱了力,明明相隔不过数米远,却仿佛隔着层层设防的屏障。 那些轻松的玩笑和调侃,堆堆叠叠,遮掩一个最真实的她。 许煦一口气提到医院大楼,终于走到了没有阳光的地界,她靠着墙壁卸下了盔甲,长叹一口气,抹了抹眼角的湿润。 在遇到许煦之前,丛晓磊的生活简单得像一杯白开水,上学上班,做研究做手术,他喜欢一成不变尽在掌握,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结婚生子,从容老去。 可是自从那一个大雨天之后,他的生活陡然间变得忙碌和焦灼,甚至很多时候,有些他把握不了的失控。他谈不上哪一种更好,只是有些改变一旦发生,他能坚定和确信的,只有自己的心意。 她未出现,晴空朗日,一旦她来,山雨欲来。 “我好像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丛晓磊闻声回头,颜琳抱着一沓资料从旁边笑着踱出。 “别担心,我没听见多少,”颜琳难得看丛晓磊吃瘪,好兴致地坐过来,“怎么了,表白小姑娘失败了?” “你不是都看到了,”丛晓磊闷闷。 颜琳吃吃的笑着,“许煦现在的生活焦头烂额的,你这个时机表白,不是给人添堵么?” 是么?丛晓磊沮丧,“我是想照顾她。” 分卷阅读57 “你刚刚怎么不说?” “说不出口。” ……颜琳没忍住笑出声,“也没事,你用实际行动证明吧,好女怕缠郎。” 我缠?丛晓磊刚要反驳,颜琳岔开话题,“不过小姑娘说的也是,我怎么也记得你有个女朋友啊,我之前去你们学校那几次,也总见你和那个女生,叫……何翘楚是吧。” 丛晓磊觉得自己莫名“被恋爱”了,明明他连何翘楚的手都没拉过,“我真没。” “你有没有不是靠你说,而是大家都看得到。” 颜琳看得到,许煦也看得到,也许在谢老师和尹少启他们眼里,自己和何翘楚就是恋爱关系,他有点后悔自己之前没有和何翘楚说清楚过。 “你和许煦怎么认识的,感觉从来没听你提起过?”颜琳看他沉默,忍不住八卦,丛晓磊是典型的男生缘好过女生缘那种人,回想起本科那会,她都记不得他和哪个女同学交往过密,就连自己和他的交情,也只是因为毕业前那一次示威。 “很小的时候认识的,那会我12岁,她6岁。” “你,□□?”颜琳以为怎么也是中学时代的爱情,没想到这么早。 丛晓磊哑然,一下子讲不下去了,也是,换谁也无法理解他因为12岁的一个夏天,惦记了这么多年。 “你接着说,”颜琳看丛晓磊被噎住的样子就好笑。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也说不清楚,就是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她,开始几年还想着能不能见到她,这几年连念头都淡了,可是她突然就出现了。” 出现在同一个夏天,同一个大雨滂沱,让他也轻信了天时地利的迷信。 颜琳总归不是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听完这么一番痴情的独白后,忍不住分析,“那你们这次再见面,相处了多久?” 一个月?半个月?丛晓磊如实回答。“不过我发现她是小时候那个女孩,也就是上次约饭,我在对面公交站才知道的。” 颜琳都想翻白眼了,“你这也太操之过急了,小姑娘没被你吓到才怪。” “你总得给她一些时间,你让她在你心里住了这些年,是久别重逢,你突然表白就要走进人家心里,是非法入侵。” 丛晓磊沉默。 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他之前觉得自己为人处世也挺成熟的,这会回想起自己刚刚咄咄逼人的模样,仿佛一个不依不饶的无赖。 “不过照你这么说,我算得上是红娘吧?要是好事成了,按照习俗,我是不用掏份子钱的,你还得倒贴我红娘费。” 还说丛晓磊操之过急,颜琳这直接□□了。 不过丛医生很享受,“行啊。” 和颜琳又看了看许煦舅舅的病情分析,直到天色擦黑,他才回到学校,刚走到楼下,就见何翘楚正抱着一沓文件倚靠在树干,路灯散着昏黄的腔调,从树叶缝隙间透过去,洒落在她的面庞上。 丛晓磊想起许煦的介怀,想起颜琳的指点,心中突生了几分别扭。 他不是不知道何翘楚的心思,只是她从来未提起,又是个骄傲鲜活的性子,丛晓磊有时候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揣着心事,半是迟疑半是疏离走过去,“怎么了?” 何翘楚刚准备打电话,就恰好碰到他过来,“之前去日本学习交流的汇报文件格式要调整,明天下午就要交,需要今晚抓紧时间重新做。” “我们去实验室吧,分头改。”何翘楚把他的那部分资料递过去。 “很麻烦么?要不你线上发我一下要求,我回宿舍改,”丛晓磊若有若无地拉开距离。 何翘楚斜觑了他一眼,手里握着资料,作势要打他的手心,“很麻烦,麻烦到我懒得打出来,学工部真是麻烦死了。”说罢便径直往实验楼而去,丛晓磊站在原地,叹了口气,疾步跟上。 实验室的角落摆着两张办公桌,何翘楚随手按亮了一盏灯,偌大的屋子,只这一处光亮,显得格外安静。 她和丛晓磊背对而坐,各自对着面前的电脑修改,“还有,图片质量也要压缩一下,”她重新点开学工部老师的微信语音,一条一条梳理着修改意见。 空荡的实验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纸张的翻检声,何翘楚很喜欢和他一起在夜里写东西,他是最好的提神咖啡,也是最安神的茶。这些材料之前交的时候有些仓促,这会儿二次修改,她索性又打开主办方当时给的图片库,一张一张翻看着,想着再补充一些。 屋子里有些过分安静,她随口聊着天,“你这几天感觉很忙的样子。” “嗯,”丛晓磊话未说完,便打了个呵欠。 “你朋友家人情况怎么样?” “开始化疗了,希望有,好的结果吧。”他声音低沉,说罢又清了清嗓子。 何翘楚的桌上架着一面小镜子,她微一偏头,只能看到他肩膀因咳嗽颤抖。 “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她试探问道,手上不停敲着键盘 分卷阅读58 。 丛晓磊一愣,却不知道怎么描述,“小时候就认识的。”他说起许煦时,语气都沾染了几丝温柔,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青梅竹马?”何翘楚嘴上语气轻快开着玩笑,心里却酸涩了起来。 算吗?丛晓磊也定位不清他们的关系算哪种,“我们倒是青梅竹马的年纪就认识,后来分开了。” “为什么呀?” “她搬家了。” “没联系方式么?” “没有。” “所以你们这几年都没见面?” 丛晓磊敲键盘的手微微一滞,“嗯,十四年没见了。” “哈?”何翘楚有些惊讶,十四年……“所以你们最后分别的时候,你才十二岁?”她有几分侥幸,又止不住打趣,“十二岁你就情根深种啊?” 仿佛只是过了几秒,又仿佛过了很久,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嗯。” 第1章 从天而降 听及此处,何翘楚的手指,却是再也按不下去键盘,她“哈哈哈”干笑起来,“哎丛大医生你真是早熟,讲讲你的初恋。” “啊……没什么好讲的,她还没答应我,”说话有些影响修改的思路,丛晓磊又重新审视了一遍刚刚改过的部分,“实在是太多年没见了,分开的时候又很小,我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和她的关系……” 身后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何翘楚的眼眸不知道何时已经湿润,“她还没答应我”,一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却忍不住颤抖。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如果丛晓磊的桌上也有一面的镜子的话,他会发现,何翘楚的肩头在颤抖。 “我改完了,微信发你了,有问题和我说。”丛晓磊合上电脑,拉开凳子准备起身离开。 “嗯好的,”何翘楚咬紧了牙关,听着身后人往门口走去,聪明人无需多言也保有体面,她知道,她迟来的“初恋”已经是无疾而终的“暗恋”,不见天光,潮湿破败。 丛晓磊拉开实验室的门,回头道,“你改好了也早点回去。” “好,”她说完,却仍是不甘寻求一个答案似的,仰着脸笑着问道,“哎丛大医生,你女朋友要是答应了,回头记得请客啊。” 丛晓磊没有回头,只道一声“好”。 刚开学,实验楼里此时人并不多,即便走廊里白炽灯明亮耀目,也挡不住这栋民国老建筑墙缝里渗出来的幽森。丛晓磊还记得研一女生节时,他和尹少启几个人商量,决定在楼前为同门的女孩子放孔明灯,狠狠地浪漫一把。岂料煞白的灯笼映着烛火,飘到实验楼窗前时,竟把班里的女生吓得失声尖叫,提前躲在角落里准备拍摄女生感动瞬间的尹少启,手机里只留下一堆凄厉的分贝,就在窗边的何翘楚更是被吓得梨花带雨。而这场女生节惊喜,也名列明大当年的“沙雕新闻榜单”。 楼层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开水房,由于年久失修,每次拧开热水阀时,水总会四处喷溅。何翘楚被烫到两回后,便把保温杯给了丛晓磊,作为回报,她每天早上会在买早餐的时候多买一份,以防止卡点上课的丛大医生饿晕在教室。 顺楼梯而下,扶手是比他们年纪大几轮的柳木,一代又一代学生抚摸过,如今已经是光滑可鉴。丛晓磊想事情时候,经常会靠在扶手上,手指若有所思的敲击着。“铃儿响叮当?”何翘楚观察了一分钟,开口问道。丛晓磊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无意识用手指敲着这首歌的节奏。 “这你都能看出来?” “我学过几年音乐。” 走到楼下大厅,门口处摆放着一个雨伞架。夏天的雨总是来得不讲道理,同门几个男生都不是细心的性子,何翘楚便组织大家一人买一把伞放在这,万一遇到大雨可以取用,回头归还。丛晓磊的伞放上去没几天便丢了,在还没有共享经济的年代,他就深刻洞悉了这套模式对于人性的考验。 对面墙上,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第八圈的时候,尹少启的身影晃悠悠的出现,走过来给他刷了卡。 “丢三落四,你爹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校园卡放哪里了?” “估计在换下的衣服里。”丛晓磊说。 校园卡不在衣服里,在楼上实验室的桌子上。 八分钟前,他走到楼下看到出入闸机,想起没带校园卡,又匆匆跑上楼,刚到门口,便听到门里面哽咽的啜泣,随之是一阵咳嗽,又一阵隐忍的哭声。 何翘楚在哭。 他楞在门口,一时进退两难。他什么都没做,却莫名觉得自己现在头顶着“负心汉”的标签,也或许,问题的根源就在于,过去的四年,他什么都没做吧。 “妈妈——”何翘楚还是冲着电话那头肆意地哭泣起来,丛晓磊不便听人打电话,转身离开,微信上喊尹少启来接自己出楼。 大半夜被吵醒的何爸何妈,开着手机外放,足足听何翘楚上气不接下气哭了两分钟。 “妈 分卷阅读59 ,我想出国。” “小楚你遇到什么事情了,你和妈妈说一下。”早在读研深造之初,家里就商议何翘楚博士期间出国进修,但最终女儿还是执意不去了,只是现在,不前不后,怎么又想起来了。 “没事妈,”话虽如此却依然哭得停不下来。 “你想去做什么爸爸妈妈都支持你,小楚你别哭了啊。” “妈我没事了,我挂了。”何翘楚想听一听妈妈的声音,想确认这个世界上总归是有一个人在无条件地爱着自己,哪怕她对于自己的学业未来反复无常,他们仍旧始终沿着她的航线前行。 她看着电脑屏幕,刚刚点开的照片还停留在那里——一张不经意的场外剪影,只是在没有被虚化的角落里,恰好是她在给丛晓磊系领带的那一刻。 何翘楚截图下这一方画面,发给了自己。 放下电话,何妈却焦虑起来,“她这是怎么了?我心里怦怦跳。” “去看看就知道了,”何爸放下手机下床,“买了明早的机票。” “你去哪儿?” “我睡不着去看会电视,你睡吧,我明早喊你。” 我哪里还能睡得着,何妈用食指中指撑着眉间,翻出李聃扬的微信,“扬扬啊,小楚联系你没有,你帮阿姨看看她吧。” “我去!”李聃扬刚落进舞池,就看到何翘楚妈妈微信。她赶忙回复了一声,又匆匆回卡座拎包。 “喂,这才开场啊!” “不玩了回头我请你。” 从酒吧出来,外面的世界一片安静,李聃扬一个电话炸过去,“何翘楚你怎么了啊?” 电话接起沉寂了片刻,对方似乎刚刚平息了一场哭泣,“聃扬,我失恋了。” “我还以为你失联了呢,”李聃扬没好气,“大半夜的吓唬你妈干嘛。” “对不起。” “你还不起,我今天约了一个好帅的小哥哥!”李聃扬听她没有大碍,才想起她刚刚的话,“失恋了?你恋爱过吗?” 如果丛晓磊也算恋爱对象的话…… “是啊,我都没有恋爱过我就失恋了。”何翘楚喃喃。 “丛晓磊恋爱了?”李聃扬灵光一闪。 “嗯。” “麻痹的渣男。”李聃扬暗暗咒骂,“你在学校吗?我一会过去。” 驱车赶过去的时候,何翘楚正站在学校门口失神站着。夜深露重,她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抱臂取暖,李聃扬气不打一处来,匆匆下车揽过她。 “去哪呀?” “去开房!”李聃扬掐着她的后颈,笑嗔道,“我本来该和小哥哥去的好么!” 有了朋友在身边,心底里的荒凉之感消弭了许多,何翘楚刚洗了把脸出来,发现李聃扬又买了烧烤啤酒摆了一地。 “这么晚还有外卖么?” “我来的路上就点了。” “聃扬你真贴心。” “我们服务行业就这样。” 调侃了几句,何翘楚又没了话,自己埋头吃着一串蔬菜。 “喝酒?”李聃扬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她。 何翘楚摇摇头,“不了,明天还要上班。” “小楚,你这样真的,和依萍似的,干嘛呀,惦记一渣男干什么?这种广撒网捞鱼的人,没和他在一起是你多年行医济世的福报啊。”李聃扬火气不减,闷了一口啤酒。 “没有,他没广撒网。” “你还替他说话。” 何翘楚又埋下了头,不再言语。李聃扬见状眉头一皱,忠言逆耳,你还不乐意听了。白天改了很久的方案,本来想好好去放松一下,这会突然安静下来,她困意席卷,只能猛灌自己啤酒,“怎么就被绿了啊?那女的是校长千金还是守寡富婆啊?” “青梅竹马。” “哦,那你是比不过。”见何翘楚气愤地仰起头,李聃扬笑道,“不过那话怎么说,青梅竹马抵不过从天而降。” “我不是从天而降,青梅才是。” “什么?” “他说他们十四年没见了。” “所以是久别重逢就干柴烈火了?” “你别老说成语,”不知道哪里就戳到何翘楚笑点,她突然就抿嘴乐了。 “我的错我的错,”李聃扬见她表情缓和了一些,立刻认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和人家小青梅来一战?” “怎么会,”何翘楚苦涩一笑,无意识地拿牙签戳着水果,“而且那个女孩的家人生了大病,”李聃扬看得有些心疼,她是个从小被爸妈捧在心尖上长大的女孩,温温柔柔的,连生气都不会大声。不是没有好男孩追逐过她,只是当眼里心里都是那位丛大医生后,便都除却巫山不是云了。 “那你怎么打算的,你好歹喜欢他这么多年,也不准备让他知道,也不努力争取一次?” “你支持我去争取?”何翘楚话锋一转。 “我不支持,”李聃扬赶忙 分卷阅读60 撇手,“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他,吊着你算怎么回事,暧昧一两个周算了,一年两年的,渣男!” 我们之间,算暧昧么?何翘楚想不通了,此时复盘过往时光,他似乎没有任何出格的言语举动,一举一动,只是同门而已,时光真是可怕呀,她享受过那些时光,也寄希望于时光能让丛晓磊转过头,执子之手,只是,她终究没等到。 第1章 一举多得 能够化解痴男怨女情愫的,只有万恶的工作。 闹钟一响,两人赶紧挥手各自上班。 难得宿醉之后没有头疼,李聃扬一路say hi走到工位,刚坐下,发现桌上放了一杯摩卡,“你买的?” 许煦笑脸一扬,点点头,“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咖啡。” “怎么那么可爱呀,”李聃扬从后面抱着她的脖子,给了一个勒紧的拥抱,许煦,这名字也可爱,就跟一小太阳放在身边似的。 许煦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来气,连忙打岔,“扬姐我发你一个表格你看下。” “什么表格?” “一些短视频博主,还有一些微信微博大号的最新报价。” “有心了。”这些大号归属于不同的丙方,之前一直是沈昊对接联系,不过却一直没来得及系统梳理一下。 “对了扬姐,”许煦偏过头,压低嗓音道,“返点是什么?” 刚上班不久,人来得不多,李聃扬抬头,恰好见沈昊走过来,她便微扬了声音,“返点啊,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余光一扫,见对面的男人变了脸色。 临近十一,又是一波节日造势的高峰,这几天李聃扬把整个team一直关在会议室脑暴。玻璃板上画满了吃喝玩乐各个消费场景,以及遇荐方面重点推的几个品牌合作。“分分工把PPT写一下吧,”李聃扬在玻璃板上圈着,“前面创意策划这块,大家谁提的创意就领各自的1P,记得要写传播示意,稿件标题都精心琢磨琢磨,砚卿你带许煦一下。” 正讨论着,外卖来了,许煦十分有作为实习生的意识,一跃起身“我去拿”,回来后发现大家还都团坐在会议室里,神色凝重。 “怎么了?” “就是觉得还差点什么,”程易泽原地转着椅子。 许煦看不出还差点什么,一边拆开袋子,一边给大家分饭菜。 “许煦,你十一计划怎么过?”Kiki发问。 我计划?许煦嘿嘿一笑,“躺着。” “说认真的。” “如果往吃喝玩乐上靠的话,那就是早上起床之后去陶艺馆做一个杯子,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我特别想去,到了中午就在商场吃一顿大餐,下午的话,再和朋友看一场电影。” “晚上去唱K?”程易泽撇嘴,“你们00后的假日模式怎么和我们一样。” “才不是,”许煦本来确实要说去唱歌,既然被diss了,她又赶忙换个答案,“我去做头发。” “去哪儿做?” …… “去故宫,找我的tony贤妃。”刚看完大热的《延禧攻略》,许煦经常在生活里串戏。 Kiki忍俊不禁,“带我一个呗,我十分想见大猪蹄子。” “臣也附议,”砚卿跟着一本正经胡说道。 “不许漏下我。”程易泽一边拆盒饭一边撒娇,许煦夸张地抖了抖,“噫,那大家都去,我得包个大巴车啊。” “一个GL8就好了。” “GL8是什么?”许煦茫然。 “sunny出门不打车么?” “没钱呐,绿色出行,就打出租车,打过几次专车。” “嗯,一样的,就是大一点的专车嘛。” “好呀好呀,那你到时候打好车在电影院门口接我,我们一起进宫。” 说罢,一众人又嘻嘻哈哈起来,沈昊也追剧也看热搜,却不大爱参与他们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沙雕对话,他们的笑点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又难以融入。他转头看了看李聃扬,发现她正在用马克笔把玻璃板上的一些圈圈勾连起来。 “我好像有了一个新思路,我们一起顺一下。”李聃扬打了个响指,指着板书讲道,“我们现在的规划是基于每一个消费场景来做传播,比如电影院,比如美容店,比如KTV,一个人可能看完电影很累就回家了,但如果我们和他说,”她对着许煦笑道,“现在让你打车去KTV,出示行程单,你就可以领一份小礼物,你要不要去。” “要!”许煦举手配合。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要把这些零散的消费场景,用打车串起来!”砚卿恍然大悟,“这样的话,就会拉动刺激更多的消费需求。” “cool!”程易泽冲她wink赞道。 许煦的脑海里好像浮现出一张地图,一条行走的线串起各种消费场景的地标,最终构成了丰富的国庆消费日,原本每个人零 分卷阅读61 散的休闲,因为下一个地点有小礼物或是优惠券在等待,于是便像游戏里通关打怪一般,兴致勃勃地向目的地进发,真的是好酷! “等等扬姐,我还有一点没想明白,我们的客户做打车业务么?”许煦想不出这样的套路,是因为在她的思考体系里,遇荐是一家本地生活服务平台,提供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吃喝玩乐网购团单服务。 “虽然没有,但可以有,”李聃扬笑道。 见许煦疑惑,砚卿补充,“可以找一家打车公司合作就好,不一定要自己有所有的产业链才能玩得转。” “那店家为什么愿意给小礼物呢?” “他们会愿意的,比起拉新的压力,这种直接送上门的客人,一点小礼物,不足挂齿。” 那这样的话,消费者可以领到礼物和优惠券,打车公司可以增加业务量,每一家店会迎来更多客人,而他们的客户遇荐,则成为幕后最大赢家。 “哇!真的好棒!”许煦眼睛闪烁着光芒,“那可不可以安排抽奖啊,抽一个一天行程全免费的,黑幕我吧哈哈哈哈。” “许煦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程易泽和李聃扬目光交汇一笑,李聃扬看着她,“那这个抽奖设置这1P,就你来写吧。” 许煦故作委屈地趴在桌上挺尸,李聃扬看着她笑意更浓,程易泽忍不住埋头在微信上吐槽她,“控制点,你笑得简直像个老母亲。” 和只比自己大三四岁的人一起工作,就仿佛在学校一样,嘻嘻哈哈没有压力。正边吃饭边乐呵着,群里客户突然骂起来了,带着感叹号的意见一条一条发过来,从标题骂到行文结构,是许煦上午交的稿子。 砚卿和李聃扬对视了一眼,这倒不是许煦的错,只是让实习生直接和客户对,让他不舒服了。许煦有些尴尬地坐在那里扒着饭,不知道该回复什么,砚卿清清嗓子上起课,“被客户说了不要放在心上,我教你一招,以后呢,给他提交一篇稿件,标题起码需要三个,一个四平八稳60分,平庸但不出错,一个是你心里真正喜欢的,新颖但可能出格。我就觉得你那个标题挺好的,但是我们客户是个煞笔,他欣赏不来,所以你以后多准备一些常规的,一定能一稿过。” 许煦工作的这段日子,之前做好的工作,都是发给砚卿审核后,由砚卿在群里对接,只是最近大家都比较忙碌,她这次做完稿件,砚卿草草看了一眼就让她发群里,岂料就被客户批评了一气。许煦面上有些讪讪,自己的同事和领导却极尽维护。 下次起10个标题,挑花他的眼! 她埋头扒拉了两口饭,又若有所思抬头,“对了,刚刚不说三个么?第三个起什么样的。” 李聃扬面无表情地在群里道了歉,态度诚恳,语气恭敬。听到砚卿的授课,无可奈何开口,“第三个是老油条才用的招数,起一个烂的。” “起一个烂的干嘛,客户肯定不会用吧。” “一种心理效应,俗称,矬子里面挑将军吧,他要是着急,pass掉不好的,平庸的也就能通过了,你还小,别学这些。” 许煦赶忙竖起筷子发誓,“我保证。” 火锅已经咕咚了半晌,何翘楚不说话,何爸何妈也只能面面相觑。 一大早赶飞机,两个人现在都疲惫得很,“不和爸妈说么,那我问扬扬去?” 何翘楚不想给李聃扬添麻烦,只得认输,“没事,我就是,有一些感情问题。” “你恋爱了?” ”“被劈腿了?”两声问询从对面响起,何翘楚抚额。 “恋爱了会哭啊?”何妈妈柳眉倒竖,觉得老公智商堪忧,“可我也没听说小楚谈恋爱了呀,你怎么长大了什么都不跟爸爸说了啊。”何爸爸委屈。 “女儿只是爸爸的小情人,是妈妈的小棉袄,是情人关系稳固还是棉袄稳固?”何妈妈一边涮肉,一边往女儿的盘里放。 何爸爸赶忙往锅里下菜,一副“我哪敢说话”的模样看着闺女。 何翘楚看得羡慕,爸爸妈妈就是这样,甜甜蜜蜜吵吵嚷嚷,他们是同学毕业又一起做老师,有说不完的话题,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她原以为自己和丛晓磊也会这样。 “我说我说,”何翘楚把这场无疾而终的恋爱,舍去细节留下枝干,讲给爸妈听,这是她用心喜欢过将近四年的人,她舍不得把一点不好的词加在他身上。 “怎么不早点和爸妈说呢?” “说了没用嘛,你们又不能帮我做什么。” “谁说不能,”何爸爸看了一眼老婆,见对方首肯,才道,“你妈妈当初追的我啊,她经验很丰富。” “我丰富什么呀,你那么好追。” “那也是你设下步步陷阱我才上钩的,”何爸爸春风得意,“错过了都是没缘分的,闺女你听你妈的经验之谈,咱们下一次遇到了好男孩一定出师大捷。” “妈你说你说,”何翘楚赶紧起身倒饮料,从小妈妈都是骄矜泼辣的,她倒是想不出她如何追上沉稳淡定的爸爸。 只 分卷阅读62 是,再多的经验,如果对方不是他,她一点也没有施展的欲望。 这场“被失恋”搅合得亲朋不得安宁,何翘楚十分过意不去,爸妈都有工作在身,她下午又送他们去机场。 过安检时,妈妈还是把何翘楚揽在了怀里,“小楚,不管你做什么爸妈都支持你,以后难过了一定和爸妈说,爸妈都在。” 何翘楚鼻子一酸,忍不住道,“妈,你说我是不是不够好,”所以我们认识四年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去找十四年未见的小青梅。 何妈妈摸着女儿的长发,“傻孩子,你哪里不好,你这么聪明漂亮,又懂事又善良,你从小都没叫爸妈操心,不挑食,练琴的时候也乖。” “你三岁就会背古诗,七岁就会游泳……”何爸爸插嘴道。 “这些事情有什么了不起啊,”何翘楚被爸妈逗乐了。 “这些事情都很了不起,爸妈一路看着你学会说话学会游泳学会弹琴,每一件事情爸妈都骄傲开心,”我们爱你,所以这些都很好。 “小楚,别再说是不是我不够好这种傻话,不喜欢,你再好他看不到,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何翘楚点点头。 “回去吧,按时吃饭睡觉上课。” 飞机腾空,没入云霄。何翘楚仰头望去,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在这一场漫长的孤独的守望之后,她终将要开启她新的航线了,只是这一次,她仍然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抚平那些不甘心与意难平。 第1章 宫斗副本 创意一时爽,填坑火葬场。 白天想一出是一出的快感,此时落到PPT上,直把全组人憋得下不了班。李聃扬终于把Message House 写完,长舒一口气,她回头看向程易泽,“开会?”对方从善如流。 开会是出去抽烟的意思,许煦已经了然他们的黑话。 见李聃扬走了,砚卿也起来活动了下,“我去贩卖机那买点零食,要什么?” “烤馍片,”许煦举手。 她刚来的时候总是习惯性拒绝,慢慢融入其中发现,吃人并不会手短,反而能吃出感情。Kiki琢磨了半天不知道要什么,“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一时间工区空荡了下来,只有她和沈昊敲击键盘的声音。 人少了,气氛反而更压抑了,沈昊有点写不下去。 从七夕发布会后,李聃扬的围攻明显加急了。在这个组里,本来谈不上谁和谁一队,最多砚卿算是李聃扬带出来的,kiki的主业务线是CSR,自成一系和组里交流不多,他和李聃扬之间,并没有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甚至在经理离职的初期,让谁来带这个team,总监单珣一度犹疑不决。然而,许煦的加入,却悄无声息改变了局势。 他太大意了。 原本在他看来,许煦不过是一个实习生,能掀起什么风浪。可是这个实习生,分担了砚卿和kiki手里的杂活,让她们两个愈发依赖;分担了自己手里的一块肥差——大号对接。她看似是一个组里食物链底端的打杂,明眼人都知道她是李聃扬招进来的实习生,她的心腹,很多时候,这个组里的关系仿佛,是她们四个与自己。 一张桌子四个人吃饭最合适。 一场电影打车最多坐下四个人。 用一个小实习生,笼络人心,划分阵营,消解权力,李聃扬,你真是把心机铺得密密实实。 许煦不经意间发现对方的安静,她抬起头,便和沈昊对视。 沈昊和自己不对付,从第一眼,发布会现场隔着人山人海时她便知道。 “许煦,你为什么想来澄宣实习呢?”沈昊突然开口。 为什么来?因为李聃扬,因为三五成熟的生活,因为梦想?这些都没必要和沈昊提起,她用一个百搭的回答应对,“想在学校时多锻炼一下,早一点想清楚毕业后要做什么。” “是呀,得想清楚,可别被人当了棋子。”沈昊轻笑。 许煦心下了然,这是在敲打自己呢。如果说刚来的时候,在咖啡厅她还无法全然理解李聃扬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这些日子,她已然前后联系起来在心中琢磨通透,发布会后的醉酒之言,那些关于返点提成的灰色收入,李聃扬在组里尴尬的处境,紧接着要来的经理职位晋升……她看多想多,心思细腻,渐渐消化成自己的理解。 想是这样想,脱口却还是一副天真无邪,“啊?什么意思啊?” 一路货色,沈昊心中忍不住烦躁,真是李聃扬带出来的人,看着温温柔柔乖巧可人,实则却是心机手段无一不缺。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他讥讽一笑。 在抬杠这件事上,许煦很少认输,她笑得更加茫然,“我不知道呀。” 这个“呀”的尾音,三分天真七分欠揍,沈昊攥紧了鼠标。 “说什么好玩的事呢?”砚卿适时打断,把烤馍片丢过来,看着许煦满脸笑容问道。 可是 分卷阅读63 一点不好玩呢,许煦心想。 公司大楼门口,李聃扬和程易泽倚着柱子抽着烟,虽然已经9点多,门口依旧人来人往,等车的人,开车的司机,送外卖的小哥,络绎不绝。 “晋升挪到什么时候了?”程易泽问。 “十一回来。最近公司内部架构调整,估计要整合到月底。”李聃扬吐了一口烟,风一吹,神清气爽。 “有信心?” “你对我没信心?” “不敢。”程易泽失笑,他比李聃扬早入职,但在她面前常常像一个后辈,“那一位怎么样了?” 那一位是沈昊。 李聃扬是会咬人的狗,程易泽一直知道。做这一行,对接甲方对接丙方,有人的地方就有灰色的边缘和收入,只要你面子上过得去,公司并非要求你清正廉洁,然而一旦你人际关系不好,那么“供应商检举”或是“同事举报”,被揭露出来,上头却是一定要给一个处理的。 李聃扬握住了沈昊致命的把柄,那些三五千的返点提成,可大可小。 因为经济问题被辞退与主动离职,李聃扬在等沈昊自己做出选择。 “秋后的蚂蚱了,”李聃扬拧灭了烟头,裹紧外套,信步回屋。 程易泽有些晃神,丫头这么狠这么算计,以后谁敢娶啊。 由于许煦有宿舍门禁,快十点半了,李聃扬赶忙叫车,“我送你回学校吧,方案明天再说。” 李聃扬和许煦并不顺路,送完了她,她又让司机往另一方向开。 工作永远没有终结,只有要得急和不着急,在不着急的时刻,打车的路程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松一下自己。只是,放下了方案和对手,那条短信却又浮现在脑海。 白深发的。 她已经记不得这个小孩子的模样了。 确切地说,她只见过他一面,那是三年前她资助他时,官网上志愿者走访随手拍的一张照片,黝黑的面庞,干瘦干瘦,只一双眼睛透亮。 资料也写得很简单,中考成绩很差,勉强能上高中,毕业后计划去他们当地的县城再学一门手艺,在县城开一家店,而关于家庭资料却没有写很多,只写了父母打工。 李聃扬鼠标在页面滑动着,其他的孩子都比他写的丰富,比如有的人学习很好,如果资助一下一定能上一个不错的大学,还有一个说要考老师,将来回来教书,真是善良,还有的姑娘家里非常惨,爸妈务农供着三个孩子读书,大姐还生病无法自理…… 有人家里穷有人成绩好有人有理想,她迟疑地看来看去,又看回那个小男孩的资料,他这样成绩差又没什么大理想的孩子,是不是都不会被优先资助呢,要是自己也不资助,他可能现在就要去学手艺,虽然学手艺没什么不好的,可是他还那么小,总归是该把高中读完的,初中毕业就去闯荡社会,会被人欺负吧。 李聃扬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定向资助他。这个社会已经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了,她不想在资助这件事上也让孩子感到偏见。 这三年他们联系并不多,白深只给他写过5封信,志愿者拍照发到她邮箱,内容大多是每学期期末汇报自己的成绩,和一些学习生活的琐事,他的成绩进步退步,李聃扬也并不在意,本来她就只是希望他能多享受一段校园时光而已。高考结束这一次,白深没有再来信。 前些日子她还和小楚说,是要再资助一个人了。好巧不巧,白深发来了一条短信。 “聃扬阿姨,您好。我是白深,之前一直没有给您写信汇报我的高考成绩,因为这一次我想亲自告诉您,如果方便的话,这周末我想请您吃个饭,感谢过去三年的帮助。” 去还是不去呢,李聃扬有些犹豫。 她有点怕和受资助的学生产生现实的瓜葛,之前看过不少农夫与蛇的故事,有点担心自己被缠上。可是不去,小孩子一片赤诚,想和自己说说高考成绩,应该是考得不错吧,不去会不会很打击人。 想来想去,作为一个善良的“聃扬阿姨”,她还是回复了一个“好的”。 “那你想吃什么?”对面的人竟然即时回复。 她很久没和人短信聊天,这种被回复的感觉还有些好玩,吃什么呢,白深还是个学生,手头也不阔绰,有什么便宜又好吃的贵州菜呢? “WAWA,在悠唐,离你近么?” “嗯,好的,那我们周六晚上六点见。” 这是第一次见面,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吧,李聃扬随手刷着朋友圈,停在了一个代购的状态。 许煦踩着门禁时间冲进了宿舍楼,直接去了马玏宿舍。 马玏宿舍是标准的学霸宿舍,11点休息后,还会统一开灯学习到12点,为了防止打扰室友,她只好在这边把没做完的PPT做完。 “你这工作真的好累呀,”马玏摇头,比考试周还忙碌。 “没办法呀,其他同事今晚都交了,就剩我了,我可不好意思拖到明天呀。” 许煦占用了马玏的 分卷阅读64 电脑,一边等待开机一边在桌上搜寻零食吃,“哎这是什么?” “八校篮球对抗赛门票,你要去看么?” “什么时候?” “十一。” “啊,十一啊,懒得去。” “这可能是我在记者团为你谋到的最后福利了,确定不去?” 许煦一懵,“什么?”电脑开机,她示意马玏过来帮她输密码。 “我准备去和团委老师说我不干了。” “干嘛不干了呀,好不容易大三做上宣传部部长。” 马玏输完密码,一副颓丧的模样看着她,“你是不知道哦,我们记者团内斗已经疯魔了,我简直想不通,不就是一个学生组织,怎么能像宫斗一样。今天团长给团委老师送了两张演唱会门票,明天书记就能请几个部长副部吃饭。” “你不参与不就好了嘛,让他们窝里斗呗,你就捞完部长这个名头写简历就好。” “哪有那么简单,”马玏爬上床,开始做空中骑自行车,“正所谓,革命的年代,不革命就是□□。” “小词一套一套的。” “我,正直不阿的马玏同志,既不属于团长派,也不属于书记派,可是团长觉得我和书记是老乡,书记觉得我摇摆不定,于是我哪里都没落到好,上周开会竟然都把我漏了,目测是故意的。” 许煦“额”了一声,无奈,“低级。” “就是低级,姐姐不陪他们玩了,我又不是只有一个社团可混。”她蹬着“空中自行车”,免不了有些气喘吁吁,“讨厌争斗,讨厌抢来抢去,皇位么,那么上心,一个一个像乌眼鸡似的。” 许煦听得有些入神,好像不知不觉,她被一切裹挟着前进,自己竟然也变成了马玏口中讨厌的人。 那时面对醉酒的李聃扬,她说,“我不喜欢勾心斗角,既然你们不喜欢我,我走好了。” 可是不过一月有余,她竟然也立场鲜明在一场争斗中,变成了沈昊眼中的一只“乌眼鸡”。 第1章 初见白深 “许煦,给你。”李聃扬从外面走进来,顺手拆了个快递递给她。 “这是什么?” “客户爸爸的定制月饼,”十一的方案提报上去,客户很满意,一开心就寄来了一盒月饼。“月饼虽然没有什么稀罕的,但是是对我们方案的肯定。”要知道,中秋节全澄宣都在往外送礼,收礼的可真没多少。 许煦兴奋地接过来,是遇荐的定制款,包装盒做得清新又文艺,“那我们分了吧。” “不用,我减肥。”砚卿道。 Kiki也笑着说,“带给你舍友分分吧。” 许煦捧着这盒月饼爱不释手,她轻轻拿起盖子,盒子内部做成了宇宙星空的模样,上层是定制的盘子刀叉勺子,下层是包装精致的八个小小月饼,五颜六色煞是可爱。 一下班,许煦就抱着一盒子的欢喜冲到医院,“舅舅,看,我们客户给的。” 这周忙着交方案,许煦来得并不多,经过一段时间的化疗,如今看来舅舅的气色还是好了些许。不过大家对她的到来反应淡淡,最关键的是,每个人都在吃——月饼! 妈妈没有接过她的月饼,反倒是递给她一块,“你晓磊哥哥送来的,他刚走不久,你早来一会就能碰上了。” 碰不上才好,许煦瘪了瘪嘴。 “舅舅,你尝尝我的呀,这是我们方案做得出彩,客户特意寄来的,老板都给了我。” “哟,吃月饼还配刀叉呢,这个洋气。”舅舅极为配合地夸奖着。 许煦一乐,“那我给你拆一块。” 妈妈伸手就把盒子收起来,“你舅已经吃过饭了,再吃就多了,别为难人,放在这回头吃。” 许煦气结,她揣了一天的欢喜,这会全落到地上砸碎了,连送月饼丛晓磊都要给自己添堵。 “对了,你晓磊哥哥还送了一袋蜜三刀过来,你吃点吧。” 许煦心里一梗,这算什么嘛,“不吃甜的,我牙疼。”她牙真的疼,好像是智齿,时不时的来一下。 没有工作的周末,李聃扬通常会一觉睡到中午,起来到小区健身房游泳,接着出门逛街,晚上约会看电影通宵混酒吧,何翘楚说她这是一边养生一边透支,净做无用功。 怎么是无用功,没有一副好身体,晚年怎么和最帅的老头蹦野迪。 她又游了两个来回,一抬头就见到那个和她差不多时间学游泳的男生坐在水池边挥手,“晚上吃个饭?” “不了,今天有约。” 她对着衣柜里长长短短的裙子翻看良久,最终还是中规中矩选了条九分裤,一件雪纺白衬衣,毕竟要约的是小孩子,忍不住也要装装年轻。 白深第一次逛这么大的商场,在B1里转了一个圈,才找到这家小店,门脸不大,和档口差不多,他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不时向外面的走廊看过去。 他没有见过李 分卷阅读65 聃扬,志愿者也没有照片,如果给她写完最后一封信,那么他们之间就会像家门前那条河,水流而过向着大江而去,与他再无关系。白深的信写到一半,思及此处,又团成一团扔掉。后来志愿者来督导他最好给资助人回一封信,他依然不理不睬。 他想自己来见一下李聃扬。 他把志愿报在了北京,想亲口来告诉她,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正想着,眼前一道白色的影子落下,他甫一抬头,映入一弯笑意。 “你是白深?”店里人不多,李聃扬环视了一圈,对得上的人应该只有他。 白深楞在那,张口“聃……阿,”却是再也叫不出阿姨两个字,这哪里是聃扬阿姨,这仿佛是学校里擦身而过的女同学。 李聃扬被他呆呆的表情乐到了,“我是李聃扬。” 怎么回事,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李聃扬年纪这么小,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写过的信,每篇都是聃扬阿姨开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没人告诉我你这么……” 这么年轻,他说到这里,又戛然而止,这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以前把她想得老了,应该会不高兴吧。 李聃扬笑嘻嘻地弯了眉眼,“所以你以为我是什么样子,像你妈妈那么大?” “我没有妈妈,”白深平静地说。 李聃扬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说着拿起桌上的大杯柠檬水,给对面的男孩倒了一杯。 “没事,”白深从初见的震惊中平息,“是我撒了谎,当时和志愿者说我爸妈在打工,我怕我说没有爸妈,捐助人会觉得我是个野孩子,不想资助我。” “没有爸妈?”李聃扬敏锐的捕捉到他话语里的信息。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我爸以前在外面打工,不过从我十岁起就再也没有回家,也没有寄钱,后来我妈也跟邻村一个男人跑了。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刚刚坐下不到10分钟,就聊到这么深入的话题,李聃扬想缓和一下这严肃的对谈,先招呼服务员过来,把菜点上。 “那你的第六封信,想和聃扬阿姨说什么?”她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面前的男孩子依旧如记忆里一样黑黑瘦瘦的,只不过三年的时间,他长高了些,看起来也结实了些,“聃扬阿姨”四个字被她倚老卖老地说出来,白深免不得又不自在起来。 “我想和你说,我考上贸大了。” 贸大?许煦的学校,李聃扬有些惊奇地看着他,“我走的体育生的选拔,”他不介意和她说实话。 “那读大学的费用?”李聃扬前两日还生怕自己被资助生讹上,这会却又担心起来。 白深笑笑,“有助学贷款,我假期也打了工。”他从旁边的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里是2000元,是我假期打工挣的,剩下我会一点一点还上的。” 李聃扬愣住了,“我,我没有让你还钱。”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揣度有些小人之心,这会儿面子上更是挂不住,“我只是通过公益机构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不需要你回报的。” “可是我现在认识你了,我得把钱还给你了。” “白深,”李聃扬拢了一下头发,“如果你真的能自食其力还有余力,那你去帮助一些更需要帮助的人。”她歪着头,恳切地注视着他。 她说话语调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威严,白深怕她生气,僵持片刻,又把钱拿回来。 正说着,服务员把菜一一端上来,一份酸汤丝娃娃套餐,绿色的黄瓜橙色的胡萝卜褐色的木耳,一小碟一小碟码了十七八盘,一份豆米捞饭,一份牛肉粉,还有一碟炸到金黄的土豆饼。 服务员在一旁示范了丝娃娃的吃法,一种类似于卷春饼或是卷烤鸭的流程,看得白深目不转睛。 “你们家那里也是这么吃吗?”李聃扬问道。 白深摇头。他在家吃饭很简单,不会这么麻烦。 “你喜欢米饭还是牛肉粉?” “牛肉粉。” 李聃扬起身把牛肉粉端到他面前,又招呼服务员拿来一个碗,盛了一小碗豆米捞饭给他,“这个捞饭也很好吃,你可以都尝尝。” 白深不是没和女孩子吃过饭,但却从未被人如此妥帖地对待,他一瞬间有点晃神。 “怎么不吃?”李聃扬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白深忙低头捞了一口面,小声说,“你人真好,像……” “像什么?”李聃扬没听清,“你不是要说我像你妈吧,”她随口打趣,刚说完又想起,他并不愿意提及母亲。 “不像,”白深干脆否认,又补充道,“我妈没有你好。” 李聃扬被噎住了,她才25岁,还没上升到母性的高度,“你别这么说,你妈妈给了你生命。聃扬阿姨嘛,只是给了你一点钱。” 白深“噗”得笑出了声,每次听到她自称“聃扬阿姨”的时候,他总会别扭,听多了,反倒有几分好笑。 他被牛肉粉呛得有点咳嗽,一边喝水,一边头 分卷阅读66 撇向走廊,兀自乐着。 白深刚离开贵州威宁的家乡,眼睛纯粹笑容干净,害羞时总会挠挠太阳穴,十足十的孩子样。李聃扬是独生女,堂姐表弟都不亲近,只一个何翘楚一起长大,看着这么乖的小男孩,仿佛遇上了久别重逢的小弟弟。 她给他夹了一个土豆饼,随口闲聊,“我算不上人好,只不过做服务行业,吃饭时比较习惯性照顾人而已。” 服务行业?白深神色一变,手上一个不小心,便把纸抽盒碰到地上。 李聃扬话未说完,就留意到他的表情,“想什么呢?我的工作是需要不时招待客户的,正经服务行业。” 弯腰捡东西稍微掩藏了一下自己的孤陋寡闻,白深探身捡起纸抽盒,目光所及,看到了李聃扬九分裤与运动鞋之间一截白白的脚踝。 心里莫名地跳了一拍。 “那你做什么工作?”他坐直问道。 “公关。” 白深神色又一变。 李聃扬觉得自己有点解释不清了,和一个刚上大学的小男孩解释“女公关”,罢了罢了。 她埋头吃着土豆饼,“你吃得习惯吗?” “有点软。”白深如实回答,土豆被磨成了泥做的饼,和奶奶做的不一样,奶奶都是用土豆丝做饼。 小孩子真是心直口快,李聃扬觉得和白深吃饭比约会自在多了,哪个约会的男人胆敢说她点的菜不好,她便能直接拉下脸。当然她还没有遇到过这么直接的人,所以说成年人的世界多么虚伪。 “我牙口不好,喜欢吃软的。” 白深思忖,可我喜欢吃硬的,算了,也不是不能吃软的。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从大学见闻到北京生活,不知不觉聊了许久,临走前,白深又有些不自然,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票递给她,“我的比赛,小比赛,你要有空就来看看吧。” 李聃扬看了眼时间,十一,虽然放假,她还真不一定有空,那天项目应该要上线。 她抬头看了一眼眼前拘谨的少年,话到嘴边却是,“好,有空我会去。”她答应下来,白深眼里立刻亮了。 “收了你的门票,我也有东西要送你,”李聃扬递给他一个袋子——他原以为是她逛街所购,却不料是给自己的礼物。 他推脱再三,李聃扬眉毛微蹙,“嗯”的一声反问,又让他乖乖偃旗息鼓。 回到宿舍,刚放下袋子,舍友就围上来。 “天啊,三叶草新出的球鞋!” 白深没有买过球鞋,也不知道三叶草的球鞋有什么特殊。 舍友杨豫把鞋托在手心,“还TM还是最新款!这得找代购吧!” “老白你真的是需要领助学金的人么,你这是隐形土豪吧!” “别人送的。” “谁送的啊,这鞋得一千多吧。” “女朋友吧,不然谁舍得花这么多。” “你被富婆包养了?” 舍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白深不置可否,却笑意难藏,手机“叮”的一声进来一条短信,“忘了和你说,鞋子我买的42,不合适告诉我一声,我去换一下。” 白深急不可待地套上,有点挤,不过无所谓。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吃饭时的画面。 这夜,他做了个梦,李聃扬不知为何,穿着电视剧里的古装,坐在老家门前的河边洗脚,逆光让他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记得一截白白的脚踝。 变态又甜蜜,他想。 第1章 智齿疼痛 离项目上线还有一个周,但前期的预热造势已然轰轰烈烈打响了。 为了方便沟通,李聃扬和许煦直接在遇荐开始了in house。遇荐工位和会议室紧张,两个人只能在一处茶水间的休息处办公。许煦手上盘活了30多个品牌与遇荐的官微互动,这个数字还在持续攀升,海报文案也是改了一版又一版。 李聃扬端着咖啡站在许煦身后,看了一眼她的文件夹命名,初版、调整版、终版、终版一次,终版二次…… “你直接备注为V1、V2……不然会乱。” 许煦最近精神高度紧张,忙答应,“哦哦哦。”话还没说完,电话又打进来,媒介说有一家品牌官微的互动今天取消,觉得调性不符。 调性不符为什么不早说!许煦火冒三丈,强忍道,“那把明天的提前一个吧,已经和客户说好了,每天释放5个海报互动。” 许煦打开备忘录,对今天的品牌标记了删除,好生气,这张海报前后改了5版,而且一删除就是遇荐方和对方两张海报都要删除,昨天晚上白忙活了。 “扬姐……”她抬头看了李聃扬一眼,对方了然,“我和客户说一声。” 她标记完又赶紧打开写到一半的预热稿,努力平息心情继续码字。 客户群、媒介群、供应商群、内部联动群……近十个微信群高频同步工作,设 分卷阅读67 计师不时发来海报,客户不时打回稿件,许煦焦头烂额抿紧了嘴唇。 李聃扬更新了一版预算报价发过去,抬头就看到许煦眼睛里都在冒着火星,她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每当遇到大项目就仿佛坐在了小火箭上,整天做什么都在“突突突”。 太焦虑了,李聃扬摇头,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然后推给了面前的“小火箭”。 “这是什么?”许煦问。 一张划分为六横四纵的表格,第一行标着“done”、“doing”、“to do”,左侧竖列则从周一列到周五。李聃扬把笔递给许煦,“你可以试试敏捷工作法则,按照这个表格写一下手里的工作,分清轻重缓急,对于不必要及时提交的工作,对接过程中要留给自己回旋的余地。” “你手里要提交的预热稿件,最迟是明天中午前,那么你今天下午完整留给自己一小时时间,专心写,不要被零碎的邮件回复和微信消息打断思路。” “越忙越乱,越要从容。” 许煦赧然,握着笔埋头列着手里的工作,虽然手里琐碎的事情很多,但是按照规划的时间节点提交,依然可以保持一个循序渐进进而渐入佳境的状态。她越发着迷于李聃扬微微一笑成竹在胸的模样。 “扬姐,我有的时候真佩服你做什么都不慌。”许煦闷闷道,“怎么才能克服紧张呢?” “没有,”李聃扬头也不抬回复她,“我装的。” “嗯?” “我也很慌,开发布会前会紧张,沟通采访会紧张,传播节奏打乱会紧张,做了三年了,还是会紧张,不过,紧张让人高效率,也没什么不好的。” 临近茶水间,李聃扬总忍不住去售卖机那买零食,她买了一包烤馍片,拿出一片又推给许煦,两个人“咔嚓咔嚓”,像两只偷嘴的小老鼠。 紧张就紧张呗,紧张又没什么不好。这是李聃扬的生存法则,许煦唇齿间默念了一遍,顿时释然了很多。 “啊!”许煦拧眉。 “怎么了?” “没事,烤馍片硌牙了估计。” “哦,”李聃扬笑笑,“你们山东人真的很爱用倒装句。” 有么?许煦想想刚刚那句话,抿嘴乐了。 但是这枚冲锋陷阵的小火箭,到了傍晚还是“熄火”了。许煦趴在桌子上,眼泪止不住的流,四肢百骸的神经都仿佛被那一处捏紧了。 哪里是烤馍片硌牙,而是智齿终于发作了。 李聃扬深刻地理解她,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看看时间跟客户打了招呼提前撤退,顺便和群里其他人交接了下工作。 “走吧许煦,我们去挂个急诊。”她风风火火收起电脑,左手拎着电脑包,右手在手机上快速叫车。 没有预兆而又剧烈的疼痛,让许煦在车上蜷缩成一只虾,她抱膝垂头,怕让李聃扬看到她如此娇气的一面。 小可怜的,李聃扬摸摸她后背,给何翘楚打了电话,“在线疼,赶紧帮忙。” 何翘楚刚下班不久,这会,回医院,来不及,李聃扬,又着急……她盯着手机微信,半晌出神。 出租车一路飞奔到了明大口腔门口,离上一次来这里,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许煦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去急诊,”李聃扬拉着许煦疾步快走,到了急诊门口,客户突然接进来电话,她伸手示意许煦自己先进去挂号,转身寻了个角落交代工作。 明大口腔虽然来过几次,许煦却从未挂过急诊。相较于前面大楼的宽敞明亮,急诊室这几间小平房颇为局促,不大的座位区里坐了好些个孩子,许煦环顾一圈,见到这孩子满嘴是血,怕不是刚和人打了一架或是摔了一跤,想想都疼,又见那孩子在妈妈怀里哭得直打滚,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啜泣,让许煦都忘了自己的牙疼。 她吸溜着凉气,去窗口挂了号,扭头向外看了看,李聃扬还在打电话,也不知道她朋友在哪儿,许煦只好挪着步子靠到了墙边。已是初秋傍晚,墙壁渗着寒气,她把脸贴在墙上,缓解疼痛。 太疼了,太疼了,许煦疼得想哭,又觉得到处都是人,哭出来怪丢人的。 她佝偻着身子,紧扒着墙壁,单薄又强撑着的样子,像一只可怜的小蜥蜴。 丛晓磊刚看到何翘楚信息,走到大厅一看,便瞅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周没见了,他不联系她,她当真就不联系他,他去看舅舅,磨磨蹭蹭也等不到她。 感谢你牙疼。 许煦若是知道丛晓磊此时走过来的所思所想,拼着牙疼也得怼他一拳。 “牙疼啦?”他好整以暇,语气七分淡薄三分好笑。 许煦低着头,便看到白大褂的下摆映入眼帘,这声音,不会这么背吧。她皱着一张小脸抬起头,就见丛晓磊笑靥如花春风拂面。 我牙疼你就那么开心。她翻了个白眼站直了身子,不去理他。 丛晓磊不气馁,依然聒噪个不停,“这说明什么,人啊一 分卷阅读68 定要好好说话,不然造口业会牙疼。” 什么歪理邪说,只听说下地狱会拔舌头没听说拔牙的,许煦瘪瘪嘴,傻了,怎么还被他顺沟里去了,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是你不好好说话。 她脑子里弹幕不断,只是牙疼,连张嘴说话的劲都没有。 丛晓磊看着她眼睛咕噜转,就知道她脑子里没想好话,只不过现在是说什么她也没回应,好没意思。 “你哪颗牙疼啊?” 许煦刚想说不用你管,丛晓磊却先她一步,伸出右手,虎口围住下颌,用拇指和食指按住了两边的大牙。 许煦一急,眼泪就滚下来,“我投诉你。” 丛晓磊笑意更甚,手上的劲却不松,许煦口不择言,“你再这样我告诉你妈!”这话说出来都为自己丢脸,我告诉老师去,我告诉你妈,多大的人了还来这一招。 “哟,杀手锏!”丛晓磊仿佛真的害怕似的,松了手,笑得无赖又恣肆,“不是疼吗,进去看看。” 他其实也下班了,只是最后一个病人稍微耽搁了会,何翘楚问他走了没,让他去急诊看一眼,没白来,竟然碰上她。 “我和我领导来的,得等一下我和她说一声。”许煦知道李聃扬也帮她找了朋友,得交待一声。她转过身向门口看去,却见李聃扬和何翘楚站在那里。 四人相对,面面面面相觑。 李聃扬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们认识?” 刚刚在门外,她还打着电话,就看到匆匆赶回来的何翘楚。对方也是一脸无奈,怪不得不回消息,原来一直在打电话。 “我怕你着急,还和丛晓磊说了让他接应你一下。” “和他说得着嘛,”李聃扬头大,她一点不想小楚再和这渣男有什么联系,可是进门来,这个笑得流里流气,动手动脚的男医生,在对着他的小实习生做什么! 丛晓磊没有回答,许煦只得压下心头怪异,回答了一声“嗯。” 又是一阵沉默,李聃扬想起刚刚他们的对话,那种熟稔的亲近,她不禁也想牙疼,咬牙切齿地望着这三人,又定格在许煦身上,脑海里电光火石,“你是那个,小青梅?” 小青梅是什么?许煦茫然地看着李聃扬,她旁边那个人看起来有点面熟,是谁来着,脸盲症好不了了。 她在走神,却被身边的一声“嗯”打断了飞驰的思路。 嗯什么?她偏头看着丛晓磊,对方报之以轻笑。 笑什么?她又转头看着李聃扬,你的朋友呢,在哪里呀?老板我还疼着呢。 李聃扬只觉得好累,比开一天会还累,比被客户骂还累,比和同事勾心斗角还累。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哭了,”她头一歪,一身疲惫,趴在何翘楚肩膀上,冲许煦挥挥手,“快点看牙吧,工作就别想了。” 许煦还是没想明白,丛晓磊却揪着她的后衣领,半推着往里面诊疗室走去。 “小楚?”李聃扬有些无地自容,这修罗场是她惹的事。 何翘楚沉默已多时,从她和李聃扬进门看到对面两人的时候,她便明了,这是丛晓磊牵挂的那个女孩,只是她不知道,这女孩这么小。 在她的印象里,甚至是其他同门的印象里,丛晓磊是聪明的仗义的爱搞气氛的,他不高冷也不卖弄,偶有疏离只是成人间的一种安全距离。 毕竟毫无保留的人总容易被辜负,她甚至觉得,这是丛晓磊的一种生存智慧,他能让人觉得热情又仗义,却不能事事叨扰他。 可直到刚刚,她才意识到自己认识的,似乎也只是这一段时期的他,原来他也会嬉皮笑脸,原来他也会喋喋不休,原来他也会,像十几岁的男孩子一样去招惹女生。 那时她想,他的小青梅见过的,不过是12岁的他,他早就长大变成丛大医生,是她的同门同事,可是这时,谁又知道,甚至是丛晓磊知道么,哪一个他是真正的他。 她把自己绕进去了,却又无比冷静自持。 李聃扬想缓和下气氛,何翘楚却没有回应,她站直了身子,有些担忧的看着直击“捉奸现场”的好友。 “走吧,请你吃饭,”何翘楚突然绽开了一脸的笑容。 不想笑可以不用勉强的,李聃扬尴尬地咧着嘴附和,忍不住回头看看里面的诊疗室,不知道她的小实习生怎么样。 “别担心了,丛晓磊会……照顾好她的。”何翘楚说的轻快,旋即离开了急诊大厅。 李聃扬微信留了言,愈发觉得丛晓磊是个祸害,欲杀之而后快。 第1章 杠上开花 急诊科是老医疗楼,一个值班大夫一间屋子。丛晓磊关门转过身,就见许煦远远对着他,有些局促地贴墙而站。 这幅场景,怎么有一种泼皮囚禁了良家小丫头的感觉,丛晓磊眉头一皱,被自己恶心到了。 “你牙不疼了?”他声音清清朗朗,利落飒拓的白大褂在眼前晃来晃去,许煦觉得自己这 分卷阅读69 样端着有点做作,她闷着头,躺上了牙椅。 丛晓磊做好准备工作,回头一看,人倒是乖乖躺上了。 还是牙疼时乖巧些,像个挠人的小猫被剪了指甲。他站在她头顶上方,调了调灯,静静地看着她。 许煦仰面而望,照灯刺眼,不及他目光灼灼。她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丛晓磊了,口罩遮掩了嬉皮笑脸,独留下一双温柔的眼睛,一袭白大褂,一身白月光。 他不动,她亦不敢动。 许煦躺在牙椅,什么诊疗都没开始,却已经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她双手攥着拳,指甲盖锥着手心。沉默让气氛灼热,让她理亏。 她有点后悔刚刚躺下时没有顺势闭上眼睛,这会和他对视,让她颇为不自在。 你别看我了好不好。 许煦见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小声打破僵局,“牙疼。” 丛晓磊又笑了,许煦看得到,他嘴角的弧度被口罩遮住,却偷偷跑到了眼角。 “我还以为你不准备和我说话了,”他酸溜溜道。 我哪敢啊,许煦龇牙咧嘴的张开嘴,任由丛晓磊检查。 她想起之前丛医生发给自己的那张图片,现在的自己一定很丑。 “智齿发炎了,先吃消炎药吧。”丛晓磊摘下手套,回到桌前写病历。 “今天不能拔?”许煦从床上坐起,颇为失望。 丛晓磊回过头看她一眼,许煦耷拉着脸,偏坐在牙椅上,带着讨好的神情看着他,鬼使神差的,他想起四个字——欲求不满。 “现在知道着急?之前做根管时我不是让你尽早拔了么?”丛医生见缝插针地打击,“发炎了不能拔,等一个周再来吧。” “哦,”许煦慢悠悠地从牙椅上下来,磨蹭到他办公桌边,“那下次约几点?” “下次?”丛晓磊闷闷的笑声从口罩后传来,他解下口罩,十分欠打地回答,“我是牙体牙髓科,你需要再去挂颌面外科。” …… “那你刚刚还给我看?”合着你根本不是看智齿的呀。 “小白眼狼,我可是下班了又折回来的啊,”丛晓磊头也不抬,继续写病历。 “又不是我叫你回来的。” “你是没张嘴,李聃扬找了何翘楚来找我帮忙。” “扬姐人真好。” 丛晓磊搁笔,仰头反问,“我不好?” 你好你好你好,你全天下第一大好人,许煦想摇头撒泼,可是对上丛晓磊的眼神,她又不争气地红了脸。 不禁逗。丛晓磊喜欢看她被自己呛住,躲躲闪闪,让人想摸摸脑袋。 取药的间隙,许煦看了看微信,李聃扬已经走了,她搜索了下地图,准备坐公交车回学校。不过,刚出急诊大厅,丛医生已经一身便装站在路灯下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丛晓磊长腿一迈,信步离开。 许煦却是楞在原地,想起一周前的尴尬“表白”和冷淡处理,她实在不解,这会儿两个人为什么又搅合到一起了呢。 感觉到身后人没有跟上来,丛晓磊只得停下,“不回学校?” “我可以自己回。”许煦小声叨叨。 “OK,”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走。 许煦有点懵,也有一丝丝说不清的失落,还以为他会坚持什么,既然如此,那就,就此别过吧,她想。 闷着头走过他,连再见也没有张开口,这一晚上的尴尬,总算结束了,许煦心里一阵解脱,只是…… 只是丛医生为什么,又跟在后面?! 她回头看着他,眉毛微蹙,他一脸浑笑,也不说话。 许煦走到站点,他隔两米站开,许煦上了车,他径直走到后车门倚着栏杆……一站一站的路灯扫过,窗外是明明暗暗的建筑和川流车辆,而车里的两个人,似远还近,陌不相识。 许煦偷偷瞥他,他望着窗外,半面阴影,半面明亮。 长得还挺好看的。 许煦经常会觉得自己很花痴,比如她会在一个星期里突然很喜欢谁,像是给自己讲数学题的前桌,热播剧的男主角,以及带着口罩的牙医……每当这时,脑海里便会分裂出两个小人,一个小人姿态老成,对另一个说,喜欢上一个人是很正常的啦,他那么聪明那么好看那么温柔,哪个女孩见了不喜欢,喜欢是对他们魅力的肯定。 可是,喜欢一下就好了。 你们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轨迹,你们术业钻研兴趣前途毫无交叉,更关键的是,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一道身影,不管他怎么想,可是她已经在了,而且你知道她在的。 想着想着,突然委屈起来,自己怎么“被小三”了。 学校一到,许煦一个箭步跳下了车。没成想,她跳得太急,后面慢悠悠的外卖小哥倒是被吓得紧急刹车,发出尖锐刺耳“吱——”的一声。 许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一道力量拽过去。 分卷阅读70 一个月前的雨夜,丛晓磊也是这样跟在她身后,跳下公交车。 公交车“吱吱呀呀”驶走,许煦后知后觉长舒了一口气,回过神,两条胳膊还被丛晓磊向后拽着——看起来一点不像英雄救美,反倒像押解犯人。 目光对视,丛医生也自然地松了手。 好像该说点什么,那就“谢谢”吧。 “不客气,”她说一句,他答一句,更让她无处躲闪。 许煦知道今天逃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觉得上周都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就是说清楚你和你女朋友好好在一起吧,”这不是三个人的电影,我不需要有姓名的。 “我没有女朋友。” 许煦觉得他又耍无赖了,“就是那个一起和你出双入对的小姐姐啊,我见过的。” 丛晓磊站在下风口,被校门口摆摊的烤串烟雾呛得直咳嗽,他伸手拉着许煦走远了几步,一边走一边咳,憋得满脸通红。 “你见过什么你就见过,如果你说的是何翘楚,那她今天就在对面。” “在什么对面?” “在李聃扬旁边。” 扬姐旁边的女孩是,何翘楚?啊!是那个在病房在火锅店擦身路过的姑娘,所以她认识李聃扬,她又和他? “也就是说,你的女朋友是我领导的好朋友?”许煦瞪圆了眼睛,怎么还有一条隐藏支线! 什么鬼,丛晓磊想摇摇她的脑袋,“不是女朋友,只是熟悉的拍档同学同事,仅此而已。” “嘿,你这人,”许煦笑哈哈打着马虎,不予置信,“你这人还挺绝情的,”她小声叨叨。 丛医生正值壮年耳聪目明,“你管优柔寡断叫深情?” ……许煦语塞,“我不和你抬杠。” “我也不是和你抬杠,”丛晓磊把她的头掰正,盯着她的眼睛,沉默半晌,缓缓道,“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你是我少年时代第一次涌动的英雄主义,是我漫长青春期绝口不提的心事,是我即将向成人世界妥协的微茫曙光。 打小许煦就觉得自己挺能说的,这会却咬紧嘴唇,不知如何作答。 他的相逢,他的靠近,他的表达,总是来得热烈而汹涌,裹挟着风和雨,扑面而来不容躲闪。她有时也奇怪,怎么会有人,温柔从容却又炙热霸道。 “何医生挺好的,”许煦磕磕绊绊道,“你们认识这么久,都学一样的专业,以后你们可以一起工作,开个私立的牙科诊所也很挣钱吧。” “你想得倒是长远,要不要帮我规划一下北京户口和学区房?”自从第一次吵过架后,丛晓磊一直提醒自己好好说话,让着她些,只是话到嘴边,还是染上了一丝酸溜。 许煦有些窘迫,仿佛站在演讲台上忘了词,“我是说你们很般配,她很了解你,以后工作上也能帮助你。” 我们一点也不搭,差着岁数,互不了解,没有共同的兴趣。 丛晓磊轻“哼”了一声,“所以只要了解我,能对我的工作有益,我们就是最般配?”他摊开右手,“那我觉得我的手最能支持我的治疗,展开工作,我要和右手过一辈子?” “哈哈哈哈——”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许煦吓了一跳,转头望过去,一个卖水果的大叔不知何时隐藏在角落里,“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哦想起来了,城管不许在校门口摆摊,有些摊主经常把车支在胡同里。 这一爆笑也为这句话染上了颜色,许煦不自在地跺了跺脚,丛晓磊也轻轻地笑了。 “你总抬杠。”她抱怨,双杠成精,杠上开花。 “我错了,”他举手投降,“只是,你说的理由不是理由,我是活生生的人,你也不是配人姻缘的月老。” “你可以,”他斟酌了下语句,“你可以现在还没有喜欢上我,但你不要把我和别人牵扯到一起。”丛晓磊循循善诱,想让她从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的桎梏中走出来。 恋爱或许真的该成为一门必修课,不然许煦这样的人,总是关键时刻挂科。 好在开了外挂,马玏的电话突然打过来,问她怎么还不回来,微信也不回复。许煦借此快速和丛晓磊再见,“有点晚了,我同学找我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溜了。 这身影不多时便消失在校园的夜色里,丛晓磊怪郁闷的,出师未捷,折戟沉沙,两回了。他叹气。 “路遥知马力,年轻人要加油!”大叔在身后鼓劲。 丛晓磊乐了,徘徊了这么多年,他有的是耐性走这一段遥远的路。 第1章 孤僻热情 “又牙疼了啊,”马玏倚在许煦宿舍门口,一边刷牙一边聊天。 许煦放下背包,跟着她来到走廊,“这次是智齿,开了药,得消炎了才能拔。” “哟哟哟,我的小可怜,”马玏顺手摸了一把她 分卷阅读71 的脸,流氓似的“嘿嘿嘿”笑起来。 许煦这会心乱如麻,迟疑半晌,问她,“我问你呀,如果有人说喜欢你,你怎么办?” “哟,谁追你,坦白招。”马玏牙也不刷了,瞪着眼睛听八卦。 怎么反侦察意识这么强,“你别说我,你就说你。”许煦想听听别人的建议。 “喜欢的话就答应呗。” 喜欢吗?她都不敢往这边想,“不知道喜不喜欢。” “讨厌么?” 许煦摇头,也不知道。 “那就处着呗,不合适再分,一见钟情大多是见色起意。”马玏又继续刷牙,许煦惨烈而昂贵的治牙之旅,给了她按时刷牙的动力。 “这么随便么?”许煦不解,“那以后分了不是很尴尬?” “许同学你真的想太多了,刚谈上就操心分手,这不和刚生了孩子就发愁葬礼办多大规模似的。” 许煦靠着墙,揉着自己的脸,“我这个人还真是,呵呵,挺磨叽的哈。” “没有,”马玏看得出她有心事,“你呀,就是心思太细太密。”嘴里的牙膏沫都有点干了,她示意了下,先去走廊尽头的公用厕所漱了口,许煦跟在她身后,等她出来。 “吃晚饭了么?”马玏问。 许煦摇头。 “走走走,先去吃饭,不吃饭怎么吃药。” “你不是刚刷了牙?” “回来再刷一遍。” “嗯……” “嗯什么嗯,吃不吃?” “吃。” 地下餐厅供给夜宵,马玏点了两碗煮泡面,餐厅师傅的手艺很好,煮出来的蛋裹着溏心,许煦一戳开,金黄的蛋液流了一碗。 马玏觑了一眼,“啧啧”不已。她一边用筷子麻利地卷着方便面,一边大口吹气撸串一般吸溜进嘴里,“你还记得咱俩怎么认识的吗?” “军训的时候你找不到图书馆,让我带你去,后来又找不到学生礼堂,再后来又……”许煦搅拌着方便面,却还是烫得没法下口,只能也用筷子卷着吃。 马玏接着道,“再后来你带我去网管会办宿舍网,带我去讲学堂104开辅导员新生会……讲真,这个学校都是你带我走熟的。” 许煦不知道她要说什么,牙齿依旧有点隐隐作痛,热腾腾的面仿佛加重了这种疼痛。 “你这个人吧,”马玏端起碗喝了口汤,故作深沉道,“我观察了两年得到一个结论,很矛盾,又孤僻又热情的。” “你滚,”许煦翻白眼。 “不信你回忆一下,从小到大你的朋友,是不是都是他们先主动和你说话的?” 许煦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她确实不是一个爱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人,想着想着,突然就想起丛晓磊,那时,好像是她先“打交道”的。 她嘴角微扬,一脸小嘚瑟,“怎么,我从小就是万人迷,招蜂引蝶吸引大家和我做朋友。” 马玏学她常用的表情包做了个鬼脸,“我刚开始认识你觉得你有点孤僻,我问你路,你不说怎么走,你说,我带你去。” “我这不是怕你找不到么,而且我也不熟,怕给你指错了。” “我还在想,嗯,你们山东人真热情啊,结果呢,你也不说话,闷头走。” “我又不认识你,有啥可说的。” “你再看看你现在,像不像个话痨,每天这么多话。”马玏说多了,又闷头捞了一口面,果然泡软了不好吃了,“所以你呢,是一个孤僻又热情,被动又主动的人,我说的不是你很矛盾,是你与人相熟的阶段过程,你习惯等别人先和你说话,一旦确认过眼神,你又是一个非常交心的朋友。” “马老师谬赞了,”许煦笑嘻嘻。 马玏轻哼了一声,“谁赞你了啊,你这样的人,也就我一双慧眼如炬,来搭讪你,可是这样在以后漫长漫长的人生里,你会错过很多人的。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工作还是生活,很多时候是需要主动出击的。” “哎,我说你是不是童年受过心理创伤啊,对人心理提防这么重。”马玏打趣道。 许煦笑笑没说话,创伤么,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在家人的眼里她乐观开朗乖巧懂事,只是在人际关系的相处上,难免有些迟疑和畏缩。 她无意识地搅着方便面,“但是两个人相差的有点多。” 马玏愣了一下,才回神她说的是那个喜欢的人,“相差多不是很正常的么,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你看我以前多么讨厌溏心蛋,蛋黄淌出来怪恶心的,可是看你吃的那么香,我就想尝试一下。” 许煦无奈摇头,这哪能一样呢。 “你看你看,你还模仿我吃面,”可能许煦都没意识到,她不知道何时也学马玏,习惯把方便面卷到筷子上吃。 在朝夕的相处中,她们无声无息地就渗透在彼此的生活里,前提是,你不抗拒他的光临。 蛋黄把碗里的面染得金黄,给脑海里的画面打 分卷阅读72 上一层浓烈的光影,许煦仿佛看到自己坐在城墙上,丛晓磊站在城下仰望。 他等她城门大开。 说是吃饭,最终还是进了一家咖啡厅。李聃扬有点心虚地看着何翘楚,生怕她质问自己和许煦的关系,在两个人之间做一个选择,神啊,她只是扮演一个关爱下属的好领导啊,怎么有一种“被搅屎棍”的感觉。 可是,说起来,今天要不是她,也真没这出尴尬。 不,怎么能怪自己,都是丛晓磊这渣男。 李聃扬等何翘楚回复完手机消息,咬紧牙关还是开了口,“你和丛晓磊?” 现在是什么关系?势如水火?老死不相往来?看架势也不对啊不然今天你怎么又联系他? “就正常同学关系呀,”何翘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望着窗外渐黑的天空,“还能怎样,难道要大喊渣男你负我青春!” 李聃扬干笑了几声,还能开玩笑,应该还好吧。她想问关于许煦是怎么回事,却偏偏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是你同事?”何翘楚问,话语中不辨喜怒。 “实习生。” “她是怎样一个人?” 怎样一个人,能让丛晓磊牵念至今。 李聃扬懵了,这是不是一道送命题,要怎么说才不会让小楚别扭? “就一小孩,我也就认识一个月。” “认识一个月,她牙疼你就这么上心了,确实是很厉害的一个小姑娘了,”何翘楚怅然。 糟了糟了,还是说错了,李聃扬脑壳一紧 ,想撇清关系没成功。 “这话说的,我这个人,专业立身卓越执行,关爱下属昼夜不停,”李聃扬笑着打呵呵。 “其实我上次没说完,丛晓磊说,小青梅还没接受他呢,”何翘楚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这几天我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很好笑,你视若珍宝的东西,别人弃之敝履。” 弃得好,李聃扬在心里给自己的小实习生点了个赞,女人,要搞事业,耽于儿女情长算怎么回事。 猛然的,她又反应过来,“那你还要继续追他?” 她仿佛看到好友和下属一起化作燕尾蝶,争先恐后要扑火。 不要啊! “你想什么啊,如果说那天晚上我和你说不会去争取的时候,还怀了一丝侥幸……” “你上次果然不死心!” 何翘楚不理会李聃扬的打断,自顾自说道,“那今天晚上,我可真的是,死心啦。”她苦笑着,竭力抿着嘴,露出笑意。 也许摧毁何翘楚骄傲的,只需要亲眼看到他们璧人一般站在眼前,只需要他那样坦坦荡荡回应一声“嗯”,只一句,她就能明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她没有输给小青梅,她输给的,只是丛晓磊的坚持。 这样想,总归是让自己好受些。 急诊室风波之后,李聃扬和许煦再见,默契得绝口不提,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在两个人中间弥散,为了缓解这种心情,她们即使坐在一起,也尽量在工作群里文字交流。 李聃扬常苦恼,要不要告诉小实习生,丛晓磊是个渣男呢? 许煦不免担忧,自己这算三了直系领导的好朋友,会不会被打击报复呢? 不过这些偶尔浮起的小心思,宛如一颗不起眼的小沙粒,被工作的狂潮席卷的不见踪影。项目快速推进,预热传播如火如荼,起初准备的品牌互撩采取了时下流行的彩虹屁表白,意外的反响不错,冷冰冰的互联网平台们集体卖起萌,产生了奇妙的反差,网友甚至在评论区里自发给遇荐和其他官微组起了CP。 “遇荐哒哒出行锁了,咣吃咣吃组合最配。” “遇荐猫影在一起,全场五折没脾气。” “你们把任意团放在哪里,遇荐任意团相爱相杀最配!” “拒绝捆绑我们遇荐,任意团市值还没有遇荐的一半。” “遇荐大猪蹄子不解释,这三天已经撩了十几个了!” …… 李聃扬提醒许煦留存一下精彩回复截图,“往客户群里发一下。” 发网友评论?许煦有点懵,但还是照做。她发完之后,李聃扬不失时机在后面吹捧,“自来水真实评价,预热海报效果不错。” 砚卿等人颇有默契地各发了一个开心、好棒之类的表情包,付鸣不发一语,直接丢进来一个红包“保持住!” 紧跟着众人又发了一串“谢谢爸爸”、“老板万岁”之类的表情包。 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许煦想拍手,她后知后觉点开了红包,嗯真大啊,顺手存下了大家的马屁表情包。 到了中午,许煦和砚卿出门取外卖,外卖小哥电话来得比人早,两人倚在门口闲聊天。 “最近怪累吧,你都有黑眼圈了,”砚卿道。 “收到红包,瞬间不累了哈哈哈,”许煦说的是真话,她刚刚手气最佳。 砚卿莞尔,“那我告诉你一个更挣钱的方法,如 分卷阅读73 果你做的内容可以被客户VP级别点赞的话,澄宣是会给你发奖金的。” 还有这等好事!许煦无法控制的眼睛一亮。 “所以聃扬为什么叫你发截图到群里,是在及时向客户反馈这条内容的价值性,这样客户就会拿着我们的内容去和他的老板邀功。也许最初我们的创意他们并不买单,但是事实证明效果优秀,老板们才会被说服,去加大传播力度。” 这么弯弯绕绕么?“客户不喜欢彩虹屁表白?”许煦还写了6对互撩文案呢。 快递小哥骑着车赶到,确认过外卖,砚卿接着道,“我们的客户爸爸比较传统,对social的东西很谨慎,上周开完会后聃扬说了很久,客户爸爸才勉强同意做。毕竟主战场是十一当天的活动,预热海报嘛,大家也就图一乐,但是开了个好头。” 鼓励完小朋友,她随口道,“你扬姐对你真的很好啊。”也许你现在,还无法意识到,她悄然在暗处为你铺平道路,让你登台亮相。 许煦不知她何出此言,仍旧乖巧回应“嗯”。 果不其然,如砚卿所料,预热海报的小范围好评,付鸣怎么会甘心只落个“开了个好头”。午饭还没吃完,他便给李聃扬来了电话,要求调整预算,把匹配后面活动的传播挪20万到预热期,如果还不够可以占用部分月费,力争把品牌彩虹屁互撩海报炒热成话题事件,并在原有传播基础上增加新的规划排期。 “这是要调整传播重心的节奏?”kiki听着电话那头付鸣激昂的语调,略有疑问。 “毕竟十一的主活动是要联动运营一起做,甚至最后可能全是运营的功劳,传播期有亮点,得放大声量。”沈昊说。 哦原来是这样,许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这屋子里的人、电话那头的人都仿佛身披战甲投入战斗,只有自己在游离。 李聃扬对沈昊的话未做评价,她看了看许煦,略微思忖了手里工作,径直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按照客户的意思推进吧,砚卿这边准备几篇新媒体稿件,角度多一些,你拉着许煦一起,沈昊找一下媒介那边,沟通媒体自媒体老师在朋友圈转一波海报,互联网大爆炸那个博主点名要,他有遇荐VP朋友圈,kiki去找供应商,先观察下微博舆情,做一个合适的话题刷上去。” “争取下午三点前每个人都给我一个反馈,我更新一下传播节奏和报价单。” 所有的规划瞬间被打散,所有的发条再一次被拧紧。 许煦突然爱上这种拥抱变化的状态,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第1章 象牙塔外 想要最大声量地挑起这波海报造势,仅仅靠用户的自来水是不现实的,覆盖更全面的媒体渠道,收割意见领袖的声音,身处在舆论场里,许煦踏着遇荐的平台影响力,第一次感受到书本上那些传播学理论如何在现实演绎。 新闻的一半是公关。她被关在小黑屋8个小时,硬憋了2篇微信稿件后,深刻地体会了这句话——网上那些新闻稿子,一半是公关们炮制的。 “砚卿你怎么样?”许煦看到客户回复“可以”后,瞬间瘫倒在椅子上。 砚卿不愧是整个事业群组出了名的“写稿机器”,从下午两点坐在会议室里,到现在一个人写出4篇稿件,最后这篇是微信软文,光是找图就找了半个多小时。 “帮我再找仨配图,真香、复读机、鸽王,我不行了,我眼睛要瞎了。”砚卿嘴上说着,手上不停。 从前许煦喜欢用表情包,因为可以简单明了传递自己的心情,许煦现在不得不喜欢用表情包,因为写软文要配,她打开收藏夹里的几个表情包网站,瞅着非明星的不侵权的挑了几个给砚卿。 透过会议室的玻璃门,李聃扬还埋头坐在电脑前,不时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一口。对面的kiki和沈昊两个小时前就已经下班了,许煦又回头看看砚卿,觉得她怪可怜的,人吧越能干反而干得越多,说自己不擅长写稿呢就可以做沟通外联工作,轻松省事。许煦把自己的观察发现在微信上分享给马玏听。 “沟通也挺烦的,对接那么多人,还受气,写稿嘛起码是一个取悦自己的过程。”马玏在社团拉过活动赞助,深有感触。 “写稿是纯累,我那同事一下午没上厕所。” “是个狼人,我佩服。” “我更佩服她的膀胱。” 许煦陪着砚卿交完最后一篇稿子,客户自然是又提了不少意见,但是“宽宏大量”表示可以明天改,两人终于起身。屁股离开座椅的那一刻,两个年轻的老腰不约而同发出了“咔嚓”声。 “年轻人加强锻炼啊,”李聃扬推门而入便见两人扶腰叹息。 许煦累得连斗嘴的劲都没有,只想回宿舍床上躺着。李聃扬手里揣着一包卫龙,看包装就知道又是从门口的贩卖机那里买的,她递过两根辣条,仿佛一种礼毕的仪式感,三人不言不语地嚼着,咀嚼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摩擦出了三重奏,不消几分钟,那令人 分卷阅读74 垂涎的浓烈的味道便充斥了会议室,也许明天早上物业阿姨来打扫卫生的时候会暗骂吧。 不过此时,就让我们先爽一下吧。 辣条可真好吃。 晚十点正是澄宣打车高峰,砚卿吃到第三根才拎包出门,只剩下许煦和李聃扬仰面躺在椅子上,机械地嚼着辣条,不时按亮手机屏幕看看排号。 “今天累坏了吧,”李聃扬问。 “还行,”许煦的声音总是沾染着一丝笑意,令闻者亦喜,“砚卿也这么问我。” “哈哈,我们都担心累坏你,你撂挑子不干了。” “不会,我觉得很有趣,像在打仗,紧锣密鼓的。” 听及此,李聃扬弯了嘴角,“这份工作虽然很累,但是你能享受到其中的乐趣就很好,希望你的成就感来自满意自己的作品,而不单单是因为客户的肯定。” 更不要把精力放在这项工作能为客户带来什么利益转化而去努力,李聃扬常常会觉得自己很矛盾,是她把还在象牙塔里的许煦拖进局中,让她过早地面对职场,却又在一些细节上极力想避免沈昊的“利益论”影响她。 客户的肯定很重要,那是预算,是项目持续下去的基础,可是你的热情才是这场前进中长久的助推剂。 许煦应该是能够理解她的,小姑娘声音沉沉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她问,“那要是我很喜欢,最后效果却不好,客户也不喜欢怎么办?”许煦想起课堂上讲的飞机稿,那些创意都很妙,都是很棒的广告作品,但……仅限于此了,不能带来商业转化,没有任何价值。 手摸向辣条袋子,空了,最后一根也吃完了,“给我一半,”李聃扬从许煦嘴里扯下半截辣条,这玩意不吃则已吃起来真上瘾。 “那你就要在工作中积攒起足够的工作经验,让你的经验可以保障这个传播,最起码可以达到60分的保底效果,在这基础上,争取价值最大化。” “小葵花扬扬开课了,”程易泽的声音从耳边滑过,又迅速溜远。 许煦心下了然,李聃扬工作里确实是一个标准的上司做派,她希望你的满足感来自作品,也不允许盲目的自我欣赏忽视了传播效果,既要理想主义,也要商业价值。 “别发愁,公关传播是一个系统的全面的过程,它的效果难以量化,这也让它的价值难以诋毁,”李聃扬说完觉得有点拗口,“以后你会明白的。” “啪嗒啪嗒。” 程易泽在身后不远处的工位造出了巨大的噪音,这在夜晚的公司里格外刺耳。 “你找什么呢?”李聃扬直起身子问。 “新买的香水。” “大晚上浪什么,”李聃扬拉开抽屉,“我这有一瓶。” “男性的?” “野性的。” “哈哈哈扬扬真好,什么都有,”程易泽屁颠屁颠跑过来,瞄了眼牌子,往手腕处轻轻喷了一下。“今天看沈昊在找自媒体?”他随口问。 “嗯,你做的海报超优秀,客户加大预算,跟进传播。”李聃扬说。 “哼,我随便做做,”程易泽嗅了嗅,嗯,好闻,“你怎么又让他做这个了?玩什么,七擒孟获?” 李聃扬有几分尴尬,程易泽大喇喇说出来了,可是许煦还在旁边。 她瞄了一眼,许煦正埋头玩手机,“我车来了先走了,”许煦突然背着包跳起,“明天见。” 见小实习生走远,她道,“没想那么多,他渠道资源维护得还不错,跟几个头部科技自媒体私交挺好,让他们发可以更好地覆盖客户高层的朋友圈。” “哟,知人善任李聃扬呐,”程易泽不失时机地调侃,“还是说,榨干最后一滴剩余价值?” “你还滚不滚,滚不滚,今晚去哪儿?” “工体。” “带我一起。” “李聃扬你他妈想猝死么,都几点了?” “几点了酒吧刚开门的点,一起去一起去。” “喂师傅?您到了啊,您再开出园区吧,”许煦的车刚刚并没有到,但是她敏锐感受到李聃扬的犹疑,并快速从僵局中跳出,其实她不知道,她都知道。 怕被李聃扬看到,许煦一路向前一直走出了园区,“喂喂师傅,您开出来吧,我就在南门旁边第五棵树,月亮就在我前面。” 司机:…… 从早上七点起床上课,到白天高强度工作,许煦躺在床上掐指一算,自己这一天已经清醒了15个小时,本以来回来会倒头就睡,洗漱之后却格外清醒。 室友们都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对学生来说,这已经是该休息的时间了,对李聃扬他们来说,刚刚下班不久,这一天的夜生活才开始。她处在校园职场这两种环境的无缝切换中,时不时会陷入一种迷茫的状态。 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在走廊听到对床的莎莎对着电话吐槽,大意是跟舍友蒋瑶出去吃饭,蒋瑶总是不主动结账。 她回宿 分卷阅读75 舍放下包,拎着洗漱用品去厕所,路过时又听到莎莎的吐槽变成了舍友何佳琪早上起得太早,扰人清梦,说着说着,声音都染上了哭意。 许煦觉得再听下去要骂到自己了,赶忙加快脚步去洗漱。 从前从前,她的生活似乎每天也是这样,听老师讲那些仿佛根本用不到的理论,为社团活动的场地申请人员安排头疼,每每到了熄灯前,路过楼道走廊,不经意听那些女孩拿着手机煲电话粥……然而,命运的手只轻轻一拨,她的生活轨迹便因李聃扬发生了变化,她的生活里充斥的便都是客户爸爸的ief、传播规划、财务立项、结算单、盖章合同□□……忙碌似野蛮的藤蔓,侵占着她伤春悲秋的时间,以致于她无意听到莎莎的抱怨,忍不住想:这也值得生气流眼泪? 被客户逼得几天睡不好的李聃扬还没哭。 被李聃扬逼得进退不得的沈昊还没哭。 被沈昊甩锅不得不能者多劳的砚卿还没哭。 人生仿佛从离开校园那一刻,便迈过了一道分水岭,从此以后,遇到再大难处,想到的不再是委屈,而是“给我一个应对”。 许煦的头朝向的是窗户一侧,她从被窝里伸出手,轻轻地掀开窗帘一角,校园里路灯柔和,月色也柔和,她突然心生温暖,觉得大学就像一座盔甲,守护着少年人最后的肆无忌惮。 清晨许煦是被手机振动吵醒的,她闭着眼摸过手机,压低嗓音道,“我昨晚不是说了今天不去背单词了么,你自己去吧。” 许煦和马玏约好了这学期再刷一下六级分数,每天早上互相督促起床背单词,但昨晚实在回来得太晚了,她想睡个懒觉。 电话那头传来沉沉的笑意,许煦陡然清醒,她睁眼看了看来电显示,不认识。 事实上她也记不得几个电话号码。 “是我,”丛晓磊在电话那头回答,我倒是不介意和你一起背单词。 许煦一瞬间有种分不清梦中现实的感觉,她压低嗓音道,“你等一下。” 你等一下,我怕莎莎吐槽我早上扰人清梦。 刚过七点,楼道里全是起床洗漱的同学,许煦疾步走到上下楼梯的通道,“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 许煦被噎住了,以沉默回应之。 丛晓磊半是埋怨半是质问,“我昨晚发消息你没回?” 发什么了?许煦昨晚忘看手机了。 “昨晚我加班到很晚。” 气…… “你约时间拔牙了么?”丛晓磊直奔主题。 忘了这茬了……没有了隐隐作痛,许煦都忘了智齿的存在,“不疼了,还需要拔么?”她小心翼翼的试探。 电话对面没有回应,只有一阵鼻息,许煦脑补了下,丛医生应该是生气了,可能“哼”了一声,可能翻白眼了,于是不想说话了。 讳疾忌医,目光短浅。许煦在心里狠狠批评了自己一下,改口道,“我去看还不行么?” 丛晓磊正站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活动手脚,刚刚打过篮球,这会儿脑门上还是汗津津的,九月底的秋风吹过,湿透的球衣迎风鼓起,后背的热汗刷得一下变冷汗。 什么叫自讨没趣,这就是。他在心里狠狠地嫌弃了自己一下。小白眼狼,让你看牙是为谁好,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他把腮帮子鼓成河豚模样,慢慢吐气。 又是一阵奇怪的气息声,许煦觉得自己仿佛在和聋哑人对话,丛医生这气性也忒大了。好在她没有起床气,要不早就急赤白脸挂断电话,谁大清早要听你喘气。 她有点无奈,软了口气道,“你别生气了。” 你别生气了,三分劝慰三分命令,外加着四分恳求,许煦从睡梦中被他吵醒,声音中还带着半梦半醒的憨甜,像是小猫咪拱起了手,在他的心上挠痒痒。 丛晓磊顿时气消,他觉得自己太没原则了,现在,真的很嫌弃自己。 “你再说一遍。” “啊?”许煦懵了,记忆倒带,“我说,你别生气了。”说完,不争气地红了脸。她本是个犯错快道歉快的人,说话不走心,可丛晓磊偏偏让她重复一遍,话再出口,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怎么就染上了几分暧昧。 丛医生心满意足,小猫尾巴扫过心弦,他眼角漾起的笑意似秋水长天。只是这人,却偏偏得了便宜还卖乖,“谁让你说这个,是前一句,什么时候来看牙?” 许煦瘪了嘴,得了,自作多情了还。 “最近都没空,”她闷闷道。 丛医生被“哄”了一下,心情很好,“嗯,我知道你没空,我帮你约了我朋友,十一上午来可以么?” 他这一通电话,原本只为了说这句话,弯弯绕绕的,倒是把自己搞得心绪起伏。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这不是又欠下一个人情么。 “我自己去排队就行了。”许煦不想总是受之有愧。 丛晓磊轻笑一声,话语中不辨其意,“你 分卷阅读76 应该多学学你领导,善于利用身边的人脉资源。” “行了,我先挂了,你背单词去吧。”丛晓磊丢下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又冲到篮球场,一个转身便夺过尹少启手里的球。 “怎么又回来了?” “我乐意。” 第1章 事了拂衣 往日里临近十一前这一周,总是松散的疲沓的,马玏美其名曰“节前综合征”,为了迎接美好的假期,懒散一点也是有情可原的。只是实习了的许煦,越是临近假期越仿佛上了发条,课间十分钟,她甚至掏出电脑回了封邮件。 “我想考公务员了,”马玏看着许煦这状态,消了去私企被压榨的心思。 第一节课刚过,教室里有人在补早餐,有人在补觉,广告学臧老师切换了课件PPT,放上了一组海报图。 “有关注过这组海报的么?” 座位上的同学停下手中的事情,往讲台上看去,有人说有有人摇头。 “分析一下这组海报做得怎么样?” “画面很酷,还结合了不同品牌的调性。” “文案很有趣,有转发欲。” “啊这文案我觉得很沙雕啊,一点也上不了台面。”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评着,臧老师并没有给予一个标准的结论,“同学们可以留心收集一下最新的品牌新媒体海报,看看在当下的舆情环境中,品牌在做海报的过程中是怎样把控的,下节课如果有想分享的同学可以来交流。” 许煦和马玏本来都在走神,一听留作业,后知后觉地抬头,只是这一抬头,许煦简直想冲到讲台上,老师老师!这海报!我们组做的! “我当时就激动坏了,恨不能昭告天下。”许煦手舞足蹈比划着,“你们怎么都不激动啊?” “许煦激动什么呢?”总监单珣泡着咖啡路过。 “珣姐我们老师今天上课展示了我们十一做的预热海报!”许煦忙不迭地又讲了一遍,单珣和李聃扬相视一笑,“这是企学研互动啊,聃扬回头做个复盘会。” “复盘什么?”程易泽蹦了一晚上野迪,姗姗来迟。 “我得讲第三遍了,”许煦又比划了一通,听到一半程易泽就叫嚷起来,“天啊我的作品进大学课堂了,祖上生辉了。” 不消一上午,全事业群组都知道李聃扬team的海报先是被客户点赞,又被拿到大学课堂做教案。 “许煦,我今天才发现你有一个隐藏的潜质,”李聃扬神秘兮兮道。 “嗯?” “做邀功精的潜质。” “我觉得你仿佛在讽刺我。” “那没有。公关本来就是一个将三分好说成五分的工作,你熟练地运用到了生活中。” 许煦不服,“我说的是实话。” “朴实无华的语言极具煽动性,你下次可以试试讲标,忽悠客户一把好手。” 和李聃扬混熟的下场,便是要承受这货时不时的损词。许煦说不过她,“哼哼”了两声,埋头工作。 “其实复盘下我突然觉得有点遗憾。”过了一会,许煦突然开口。 “你可以试试在内网发帖告诉全公司。”李聃扬嘴欠道。 不是这个,是这个作品,永远没有机会署名自己,就像她写的每一篇稿子,似乎都不属于她,不管她行文构思多么费尽心力,永远也不会像记者的报道一样,署名。 无论是海报,还是软文,都是用户抵达遇荐的桥梁,人们看到的是彼岸的风景,而不是脚底的桥,就算有那么一瞬间留意到桥的精妙,谁又会去关心造桥的人呢? “扬姐,你会觉得遗憾么?不能署名,没有人知道你做过的事情。” 李聃扬看着许煦总会想起三年前的自己,她的兴奋她的迷茫,她那小小的上进心与不甘心,只是那时带她的人是单珣,珣姐比自己大得多,手底下人又多,自然是没机会听她絮絮叨叨,很多事情她在心里存着消化了,也渐渐想通。 许煦有些怅然,“就像这次,就算大家留意到这个海报很好,也只会说遇荐这个广告做的真好呀,而不会说遇荐的agency澄宣真好呀。” “更不会说,遇荐的agency澄宣的实习生许煦真好呀……”被李聃扬戳穿的许煦又“哼哼”了两声。 许煦看过很多电视剧和小说,在那些故事里,对公关这一职业的刻画,往往是甲方的总监级别人物,她们年纪轻轻便踩着漂亮的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容,出入于高端酒会和风头无两的发布会。 好像公关这两个字,天生就是和那些觥筹交错绑定在一起。 可是当她一脚踏进来时,才发觉陪伴一个品牌的长路上,更多时候,是堆满了一篇篇稿件、一张张海报、一次次沟通,和媒体说,和用户说,和行业说,他们八面玲珑又无人注意,他们被冠以agency,在光鲜亮丽的会场角落里,他们永远在赶时间调排期调度全场,在没日没夜的熬创意做 分卷阅读77 执行,可是到头来却难免有几分为谁做嫁衣的悲凉。 “你成长了,”李聃扬笑了笑,她对许煦的口头禅总是“希望你成长得更快些”,是够快的,都开始思考职业的意义了。 “我大学时候读的是新闻专业,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那时候我选择这个专业是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想毕业以后,我要进报社,要写特稿,要把我的名字和揭露社会黑暗的正义永远联系在一起。” “那怎么没坚持?” “误打误撞进了这个行业,觉得还不错,就留下了。” “你看,现在你的稿子写得再好,都没有署名的机会了,永远没有人看到你做了什么。而且做记者吧,还原的是社会现实,做公关吧,免不得你说的,三分好吹成五分好。” 李聃扬刚要和她继续辩驳这个问题,电话却突然响了,许煦在一旁坐着,看她面色渐渐凝重,手里握着笔,在本子上快速地划拉着。 放下电话,李聃扬忍不住“阿西吧”了一声,砚卿抬头,“还是江苏众包骑手那件事?” “拉上媒介开会对一下吧,”李聃扬说完,想起身边还没给出答案的小朋友,“许煦一起听一下,注意保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遇荐作为本地生活服务平台,有一些□□,需要各种各样的骑手,虽然在许煦看来,骑手嘛,穿着哪个平台的衣服就是哪一家的,但实际却并不是这样。这些骑手分平台自有和众包,而这次出问题的就是众包。 众包骑手并不完全归属于遇荐管理,他们算是兼职,可以随时给市场上各家送□□,不巧的是,当天客户在任意团下了单,来送外卖的骑手仍旧穿着遇荐的工作服装,因为外卖送得延迟了几分钟,用户就和送餐员发生了争执,据送餐员反馈,这个用户骂得非常难听。 “然后?”许煦头一回听这种故事。 “然后送餐员被差评了,气不过,就拉来了一车大粪扔到了用户家的窗户上。” 许煦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很解气是吧,但是不幸,这个用户去当地媒体投诉,然后我们就被讹上了。” 讹上了? 许煦正听砚卿回溯着背景,媒介风风火火冲进会议室,手机往桌上一扔,“无语了。” 看样子是没谈拢? 砚卿继续道,“你说遇上这种事吧,确实也是,送餐员有很多不对的地方,记者要报道也没办法,但是这个记者呢,直接找到了客户那边的公关部,话里话外的意思,要钱。” 这么……直接的么?“要是能用钱打发就用钱打发掉?”许煦觉得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不行,这个口子不能开。”李聃扬正色,“我们每年都会有正经的媒体维护,这种用户和送餐员之间争执的事情每天都有很多起,每一次都用钱来摆平,那客户也不用做生意了,直接给黑媒体送钱吧。” 说的是啊,许煦点头,“那现在呢?” “现在情况就很糟糕,之前遇荐那边一直在商讨这件事怎么处理,拖拉了好几天没有结果,然后任意团当地的城市经理昨天去用户家里道歉了,并且赔偿了一万块钱,所以现在,我们客户形势很不利。” “那我们很冤枉啊,单是在任意团下的,去的那个送餐员是个众包的,也不是我们的员工。”许煦不忿。 “那没人在乎,”砚卿伸了个懒腰,这破事可真是屎一样的开头和发展,“毕竟穿的是我们的衣服,现在客户怕是急了吧,十一活动马上要开始了,这个时候,这么有爆点的社会话题上热搜,啧啧,我都想出来了,话题叫遇荐送餐员为你送屎,太有点击欲了。” 一团死局。 先机已失,竞品任意团做足了姿态先去道歉。 底线要留,如何妥善处理和媒体的关系。 形势逼人,遇荐十一活动启动在即却隐藏爆点负面。 正沉默着,总监单珣和部门总经理雪总推门进来,“商量了一下,还是去道歉。” “要道歉早就道歉了,客户那边不同意。”媒介无奈。 “我们是遇荐的年框供应商,我们得在这种时候给予专业的意见。”雪总看了一眼李聃扬,“安排一下视频会议。” 许煦和砚卿远远瞅着会议室,不知道商讨得怎么样。 “你觉得客户会去道歉吗?”许煦问。 砚卿摇头,“不知道,之前就提过这个建议,被否了,但是现在形势逼人,也许会吧。” 许煦撇撇嘴,“凭什么道歉啊,骑手又不是我们家的,单又不是在我们这下的,再说用户口气也不好拿差评威胁人,就不道歉气死你气死你。” 砚卿笑了,“许煦,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用户呢?” “我不会给人打差评的,晚几分钟就晚几分钟呗。” “可是世界上的人不都是你这样好脾气的,很多事吧,说不上谁对谁错,一个立场问题。” 客户方面最终还是同意去道歉,甚至 分卷阅读78 出动了公关总监。李聃扬赶忙定了机票,午饭都没吃拎着包就走了。 许煦看着她陀螺一样的旋走,心里突然空旷起来。下午,在没有许煦的群里,砚卿看着进展,和她直播。 砚卿:“公关总监、城市经理、送餐员直接去找用户道歉了。” 许煦:“好大的阵仗。” 砚卿:“赔了三万。” 许煦:“这顿屎挨得值啊。” 砚卿:“和当地媒体的领导见了面,签了一个半年框的合作。” 许煦:“变相送钱?” 砚卿:“起码这半年看不到负面了。” 把手上的工作处理完,许煦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走到墙边把灯关上,刚走几步,工区又大亮,回头一看,李聃扬竟然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这速度,简直让许煦怀疑她是不是下午出去开了个会而已,而不是,去到另一个城市处理了一场负面。 “处理完了就回来了呀,”李聃扬笑得释然,翻了翻桌子,把钥匙找出来,“中午走得太急,忘带钥匙了。” 许煦跟在她身边,往地铁站走去,脚下踢着小石子,“我现在觉得记者没什么好了。” “我们是黑公关,他们是黑媒体,彼此彼此。” “不一样,我们是真小人,他们是伪君子。” 李聃扬听着小朋友的高见,笑意更甚,“你还挺骄傲?” “反正没之前那么崇拜记者了,他们也不全是代表公平正义的。” “抛开要钱这个举动,他们报道送餐员扔大粪,是对的。” “也不对,他们根本就懒的了解背后平台运营的逻辑,也不关心用户对送餐员的辱骂,就只呈现了一个结果,如果到处都是这样的报道,用户会更加猖狂,送餐员会更加心寒,矛盾会加剧。”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真相,其实他们都只看到了一点点。” 李聃扬没想到许煦发散得这么远,她想起上午的问题,揶揄道,“怎么,不介意署名了,你做过的事情都没人知道呢?” 不过一天光景,许煦就觉得自己上午的忧思很没有意义。那时她片面的纠结,自己做的海报没有被人看到没有被老师同学夸奖,可是一个好的agency是什么呢,或许就是李聃扬这样的人吧,她把品牌送上鲜花掌声的万人青睐,也陪他处理一地鸡毛的纷乱纠葛。在她的心里住了一个侠客,不对,住了一个江湖,为客户斩竞品于马下,于万千人中留下客户美名传说,江湖没有她的故事,而痕迹却路过一场发布会,一篇稿件,一段视频……她不是绝对意义上磊落的好人,会把三分的故事包装成五分,也会把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悄悄遮掩,可是世界本不是非黑即白,站在这样的立场上,她愈是低调愈是称职。 “不介意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就像你这样。 夜色笼罩了两个年轻的身影,轻轻翻过这一页的故事。 第1章 别怕我在 日历翻到了十月,马玏说,十月是个不宜上进的日子,上来就休假,一休还七天。 只不过许煦没怎么享受到假期的闲散,昨夜和同事们为活动宣传物料调整熬了个大夜,今天一早又被丛晓磊电话喊起来治牙。 对了治牙,她的智齿。 许煦对着镜子撑着嘴,用手指摸摸那个横着长的智齿,刚冒头,像个小豹子的尖牙似的。 拔智齿之前她在网上搜索了许久,像她这种横着长的叫阻生智齿,需要敲碎取出,画面极其血腥残暴。 许煦是想拖着的,但是丛晓磊一声轻哼,她还是乖乖地过来。 等到丛晓磊进了门诊大厅,便见她带着大大的黑色口罩,遮掩了半张脸,窝在角落的休息区。 “偶像包袱还挺重?”他看着她忍不住打趣。 许煦害怕得手心发胀,虚浮无力,抬头问,“你拔过智齿么?疼不疼?” 本以来能换来几句安抚,岂料丛医生理直气壮摇摇头,“我没长智齿,这个也不是谁都长的,进化得好的人,都不长。” 许煦气得瘪嘴,不想看他。 越相处,丛晓磊越爱逗她,看她气呼呼的样子,就想摸她脑袋。 “吃过早饭了吗?” 许煦是被他从被窝里喊起来的,再加上惴惴不安,哪里还吃得下饭。 刚刚好,丛医生一看她就是没吃饭的样子,“拔牙前需要吃饭,”怕她不信,他指了指墙上贴的注意事项。 “那我现在出去吃饭,”许煦起身。 丛晓磊伸出右手就按住了她,“给你带了,在这吃吧。” 嗯?许煦不解,低下头才发现,丛晓磊的左手竟然带了一个保温饭盒。 丛医生纤长的手指拧开盖子,把饭菜在长椅的扶手上一字摆开,最上层是排骨,中间是米饭,最下层是,是…… “还记得吗?”丛晓磊看她呆呆愣愣的样子 分卷阅读79 ,问道。 最下面是炒苋菜,许煦不认识苋菜,但她记得,“是粉红色的……” 丛晓磊把筷子递给她,眼角嘴角全是笑意,“趁热吃吧,拔牙之后如果不舒服的话,几天都吃不好饭的。” 许煦心头一暖,就听他说,“最后一顿吃得好点。” 她瞪他一眼,他下巴微扬。 许煦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总是鼓鼓的,安静地嚼着,看得丛晓磊也饿起来,他伸手捏了一块排骨,嗯,软烂绵润入口即化。 “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事,不喜欢吃白米饭。”所以我又给你准备了粉红色的米饭。 许煦想不起来,不服气道,“还好吧,我妈都夸我从不挑食,特别好养活。” “是吗?”丛晓磊转头冲着她笑嘻嘻,“好养活就好,这是我做饭的最高水平了。” 这人…… 许煦被他说得脸色微红,只得闷着头专心吃饭。 丛晓磊见没有回音,又忍不住自己找话,“好吃吗?” 许煦不理。 “夸一下啊,我一早起来做的。” “不好吃。” 嘴上说着不好吃,筷子却不停,丛晓磊喜笑颜开,这样不行,我这是处对象,怎么像个老母亲呢。 因为要拔的是阻生智齿,情况较为复杂,躺上牙椅的前一刻,医生还递来一份手术同意书,怎么搞得这么隆重?许煦惶恐地看着丛晓磊,对方眼神示意她,签吧。 麻药上脸,不久便面瘫一般失去知觉。 负责拔智齿的是个中年大叔,看着就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等待麻药起作用的间隙,他和丛晓磊愉快地攀谈起院里的一些事务,仿佛在喝下午茶,顺手拔个牙似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可以了,拔牙医生看着丛晓磊,“不出去?” 丛晓磊闻言看了看躺在那里的许煦,头一回的,他看得到她眼睛里肆无忌惮流淌的怯懦。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渐渐能体会到这个女孩身上的别扭,她和小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她心事晾在太阳下,喜欢和欢喜都那样天真直接,连小秘密都愿意与自己分享。 而现在,岁月给他们裹上了层层设防的壳,丛晓磊总会想,在没有父亲相伴的这些年里,她是不是从未毫无防备地撒过娇,那些在亲人面前的娇憨,恰到好处的招人疼,仿佛精心计算过自己能挥霍的底线。 她不愿意分享,因为“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抵触靠近,怕得到又失去的恐慌; 可偏偏,她又乖巧懂事,爱笑爱闹,让人不觉异常。 “害怕?”丛晓磊问。 为什么不是丛医生给自己拔牙呢,许煦想,那样恐惧感一定会少很多,他这样问,她下意识地想说不害怕。 丛晓磊看得出她神色的变化,赶在她开口前堵住了话,“别怕,我在这。” 说着,伸出手握紧了她垂在牙椅旁冰凉的手。 许煦心中一惊,想松开却被用力地回握住。 “张嘴,”拔牙医生把器械伸进嘴里,在意识如此清醒的状态下,知道对方正在敲碎你的牙,正在生拉硬拽,正在一团血肉模糊里捣呀捣呀,着实令人惊惧。 许煦是真的害怕,生理心理的恐惧让她忙不迭紧紧攥着丛晓磊的手。 闺女,你抓得疼了哎,丛晓磊长身而立,站在一旁,笑得无可奈何。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几秒。 “下去吧,”医生说。 许煦没有听清,仍僵硬地躺在那里。 丛晓磊失笑,温声道,“好了,拔完了。” “要留个纪念么?”医生把托盘里几块碎牙放在许煦眼前晃了晃,许煦吓得连忙摇头。 丛晓磊拉着她下了牙椅,许煦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握着对方的手,想要松开,丛医生却又攥得更紧了,拔牙医生在一边交待着注意事项,许煦也不便在这里拉拉扯扯,只能顺从地被拉着。 医生见状,笑得揶揄,“得了,我也不用多交代了,晓磊都知道,好好照看着。” “其实我忘和你说了,我给你约的医生是我们老师,多奇怪的牙都拔过,你这点都不算什么,”两人并肩向医院外面走去,“要是不幸赶上见习的学生,那真的可能因为力度不好,拉扯个几分钟都可能。” “谢谢你,”许煦闷闷地说着,她的牙洞里还塞着止血棉球,生怕张开嘴便掉出来。 许煦任由他拉着,出了医院,打上车,回到学校,“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下,要是疼了打我电话。” “谨遵医嘱,”许煦道。 想了大半天,丛晓磊还是决定跟随自己的心意,伸出手摸摸了她的脑袋,“走吧。” 松开手的时候,许煦才发觉手心里被攥出了汗意。 看着她进了宿舍楼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丛晓磊这才转身,要不是人多,他可真想给自己比个耶,他多么想让许煦知道,他有多喜欢这种被她 分卷阅读80 毫无保留依赖的感觉。 许煦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直到马玏把她摇醒。 “几点了?”她睡得有些迷糊,怕不是把十一睡过去了吧。 马玏刚要回答,许煦干呕了一下,嘴角淌出血迹,吓得马玏抓过纸巾忙不迭给她擦嘴,“怎,怎么了?” 许煦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说完话,下意识用舌头舔智齿,结果把堵在智齿位置的止血球怼了一下,她拿过纸巾吐出来,张嘴冲马玏问,“还流血吗?” 马玏哪里看得清,只能打开手机手电筒,使劲往嘴里看了看,原来智齿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坑,看着怪怪的,“没事,就是有个坑,这个能长好吧?不会吃西瓜的时候把籽掉进去吧?” 许煦也不知道,她趁马玏不注意,给丛医生发消息,把问题抛给他。 “能。” 许煦看得神情一紧,从医生接着回复,“米饭也会掉进去,不许吃,馒头碎屑也会掉进去,不许吃,蔬菜类的还会在坑里生根发芽,都不能吃。”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许煦想瞪他,人却不在眼前。 “傻笑什么呢?”马玏说了半天没人理。 “什么?” “我说,你能动吗?咱们去看比赛吧,校际篮球赛今晚开始。” 许煦刚睡醒,有些懒洋洋,马玏在宿舍里好心情的荡来荡去,“听说有新鲜的小学弟哦,大三学姐不要错过啊。” “扶朕更衣。” 贸大的体育并非强项,所以有限的几轮预选赛差不多是全部上场时间,主场作战,人声鼎沸,体育部搭上了女生部和外联部,拉来了校外赞助,和火热的啦啦队。 “够可以的啊,这架势我还以为进了《偶像练习生》决赛现场呢,”许煦翻检着在体育场门口领到的应援袋,啧啧称奇。 这次的外联是马玏拉来的,一家面向大学生市场的交友软件,刚融了资的互联网公司财大气粗,直接把应援规格都给拉了上去。 “头巾,应援棒,贴纸,手环……”许煦一边翻一边乐,马玏把追星的这套全用上了,两个人面对彼此煞有介事地把贴纸贴好,头巾绑上,仪式感十足。 今年抽签的运气比较好,首轮对战师大,一开场还打出了一波17:0的小高潮,许煦不顾病体起身高叫。 “那个那个,你有没有看到,17号那个男生!”马玏激动地摇着她。 “好帅啊!”许煦做花痴状,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丛医生臭屁冷艳的表情,他要是在旁边观战,又要轻哼不屑了吧。 “这学弟谁呀,之前怎么没见过。”马玏遗憾,之前光顾着拉赞助搞牌面,都没去提前看看校队训练。 “大一的,小白。”另一个女生在旁边喊道。 哎,还是个名人?许煦感觉自己沉迷在实习工作后,有点根不上学校的流行趋势了,要知道大学这么大,各个学院联系较少,除了校会的风云人物,很少有人能全校知名啊。 “小白是谁?” “白深,”前排的女生回头,“他还参加了今年的十佳歌手,他唱歌真的超级好听,你去抖音翻,能找到他发的唱歌视频,真的是56个民族55个会唱歌!” 安利技能满点,马玏已经开始搜索了,许煦向场上望去,少年身形高大,有着蓬勃的朝气和无畏的勇气,赛场上杀伐果断,进攻迅速,让人忍不住想跟着他一起热烈生长。 许煦又想起了丛医生,穿着白大褂,整天在白净的诊室里忙碌的丛医生,仿佛一撞就会倒似的。 最近怎么总是想起他。许煦脑海里的精分小人狠狠批评了自己。 赛程过半,中场休息。 白深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抹了一把汗,向观众席望过去一眼,他给出票的位置,还是空荡无人。 第1章 奶茶啤酒 李聃扬匆匆赶到的时候已经临近比赛尾声。 为了让遇荐十一活动影响扩大,他们前期向客户提议用网红KOL的方式来增加话题度,kiki沟通了十几位百万粉丝的短视频博主,在十一当天以探店、vlog纪实、直播的形式,来让打车去电影院或是KTV就可以获取礼物运营活动影响力扩大。 傍晚,随着各路网红博主微信、抖音、微博的推送,活动的声量渐渐扩大,天蓝影院准备的定制款水杯甚至被顶上了实时热搜,不少人在评论区相约“为了水杯明天也要去看电影”,要知道一个热搜多贵啊,这样隐性切入活动主题,李聃扬截图刚发过去,客户付鸣就回复,“我看到了”。 得,这一看就是已经邀过功了。 当然,也有礼物准备得不那么恰当的,比如一家黑珍珠餐厅推出了打车到餐厅就餐送甜品,引起不少网友戏谑,“我缺的是甜品么,我缺的是吃黑珍珠的低消”。不管怎样的声音,对于幕后操盘的遇荐来说,这次算得上是显而易见的爆款项目,合作方哒哒打车甚至加急投放了红包打车券,刺激用户打车消费。 分卷阅读81 李聃扬原本春风得意,踏上地铁准备看球赛,岂料,客户付鸣突然要电话会议,珣姐也被拉了进来,她只好中途一站匆匆下了车,躲进了厕所听语音。 是要继续扩大活动声量?要追加预算?还是出了什么负面?李聃扬有些烦躁,听了三分钟后,她更烦躁了。 事情要追溯到遇荐公关部和市场部由来已久的不和。 市场部预算充盈,出手大方,自然是比吃月费饷银的公关部滋润,付鸣这人心气高,爱折腾事,并不愿意总给市场部打配合,比如这次活动,他在前期便直接找上了运营部,拉着运营一起搞。 面对市场部方面,只说了一句“到时候新媒体联动配合下”,于是对方借调了一个新媒体小编过来帮忙。 岂料,就在刚刚,市场主管却突然发了一封日报汇总,抄送了各路领导,邮件汇总了今天新媒体渠道的热议盛况,包括一些网红博主的创作视频等等。付鸣火冒三丈,市场部这一举动,看似只是在自己负责的新媒体渠道进行总结,却把他们公关部前期的准备物料,悄然间纳入自己功劳簿上。 可你要是指摘什么,却好像并没有越界。 对于领导来说,鸡蛋在就好了,谁会管哪只鸡下的。 又是这些内部撕逼的破事,李聃扬在厕所里听的直翻白眼。 好在单珣工作够久阅历丰富,三言两语便稳住了急躁的付鸣,“物料呢我们这边都已经准备了,不论是稿件还是大V们的背书,都会按照预期释放,如果有更好的点我们也会及时策划。” “总结倒不必这么仓促地发出去,后续我们会和博主们沟通,拿到后台的实际阅读量,数据应该会更震撼全面。” “另外这次活动的主场是运营部门。” 我们弹药充足,我们总结全面,我们不与友邻结仇,这封邮件,付鸣看了跳脚,想来运营那边的人自然更是炸毛,合着我们辛苦筹备了一个月,最后你还来先邀功? 听总监和客户聊了半小时,李聃扬看看时间,比赛还真是要迟到,不知道小朋友会不会失望。 好在单珣的话有一定威慑力,要是这电话会只有自己,肯定要被毛躁的付鸣指派去写总结,“我们也写,我们也去汇报!” 这段小小的插曲颇费了些时间,待李聃扬赶到贸大体育场时,比赛分数已经很悬殊91:54,她定睛看了下,是白深学校赢面已定,还好还好,省的小孩子输球又闹情绪。 按票索位,她走到了一处接近入场口的二排座位,刚坐下来不久,场上就叫了暂停。 师大已经无力回天,只是出于竞技精神熬过这最后的三分钟,贸大这边也换上了几个新球员上场练练手。 打了近乎全场的白深浑身湿透,走到一边“吨吨吨”仰头灌了一瓶水。 “啊!”马玏突然尖叫,“快看快看,”许煦随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在人□□叠的背后,白深脱了湿透的球衣,换上了一件新球衣。 距离有点远,再加上场上和休息区的人影,原本看不清什么,但一群女孩子还是为那隐约可见的肌肉尖叫起来。 李聃扬循声望去,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这也要叫。 比赛毫无悬念结束,贸大篮球队涌上场地中心欢庆,此刻虽然万人欢呼,白深仍旧忍不住烦躁,他手感这么好的一场,她却没看到,想了想,有些愤慨地狠狠踩着鞋子。 “天啊他好萌啊,”几个女生的视线完全锁定在白深身上,李聃扬听着一旁的欢声讨论,也忍不住向场上望去。 只这一眼,穿过欢呼与人群,白深似是心有感应,仍不气馁地转过头,却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座位上! 预赛并没有什么隆重的颁奖仪式,队员们在场地中间互动了下便结束,观赛的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场,白深却仿佛呼吸到清晨山野里最冰凉的空气,漾着满脸笑意,穿过球场跑到观众席。 许煦和几个女生的视线都还落在他身上,却见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走到面前,怨念又委屈地开口,“你怎么才来?” 在和谁说话? 这一排的女生齐刷刷歪过头去看绯闻女主角,李聃扬从刚刚吐槽小女孩们的上帝视角,瞬间被白深这盏“聚光灯”打中,楞在原地。 小朋友,有话好好说。 她有些支吾,“额,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 白深却突然变脸,像一只欢乐的小马驹,笑着说,“你来了就好。” 围观少女们心有感应,“噼里啪啦,”马玏转向许煦,摇头叹息,“你听到心碎的声音了么?” 许煦更是震惊,她看向白深那边,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听到我领导的声音了。” “你领导,谁?李聃扬?”马玏的大声反问,成功吸引了李聃扬的回眸,毕竟,人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总会有所反应。 这下,可真是又面面面面相觑。 这熟稔的口吻,这疑似撒娇的语气,这满面春风的笑意,换谁也忍不住浮想联翩啊。 分卷阅读82 许煦看着李聃扬,大脑飞速运转,“扬姐你也来看比赛啊,我朋友是校会的,我得陪她去收拾一下场地,我们先撤哈,下次有空带你逛逛学校。” 仿佛刚刚冲着白深花痴的不是自己似的,许煦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掐着马玏的胳膊就赶紧离场。 “我都从校会退了呀!”马玏小声嘀咕。 “我知道啊,快走啊,你要尬死我啊。” “怎么回事啊,你领导在咱们学校包养了小狼狗啊?” “别瞎说扬姐不是这样的人!” ………… 人群退去,只剩下白深还在观众席外,抬头仰望着李聃扬,眼睛里星辰万千。 主场作战,他也仿佛自信了些,“请你喝奶茶,”见李聃扬未动,使坏道,“聃扬阿姨。” 这四个字跟魔咒似的,李聃扬立马听命,垂头跟在他身后快速离场。一路上,风头正盛的“小白”、“深哥”到处和人打招呼,李聃扬很是后悔刚刚腹诽付鸣,就应该听他电话会议,听到错过全场比赛才好。 穿着校队球衣的白深走到哪里都吸睛,李聃扬可是受不住被人围观,“别去店里喝了。”于是两人便边压马路边啜着奶茶。 李聃扬不喜欢喝奶茶,甜得发腻,尤其是,过了25岁新陈代谢缓慢,她很拒绝对保持身材有碍的食物。 白深也不喜欢喝奶茶,可他打听过,学校周围就属这家奶茶店最火了,女孩们都爱喝。 两人心不在焉地往地铁站走着,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浮现心头。 “你认识我同学?”他指的是许煦,李聃扬点头,“嗯,我实习生。” 因着要来看篮球赛,今天李聃扬穿得偏运动系,灰蓝色的卫衣,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晚风吹起她微卷的长发,白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好闻的洗发水味道。 “谢谢你送我的鞋,战无不胜。”少年人性子直接,说什么都不绕弯,感染得许煦也轻松了几分,“喜欢就好。” 路过便利店,白深停住脚步,“我去买几罐啤酒,我们今晚估计得庆祝一下。”其实他可以送完李聃扬在回来的路上买,可是他想和她多耗一会儿。 李聃扬跟在他身后,也往篮筐里丢了几罐,“这种好喝。” “你会喝酒?”白深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李聃扬都工作许久,怎么会不喝酒呢。 “聃扬阿姨已经过了喝奶茶的年纪了。”她自嘲地笑笑,白深又抿嘴笑了,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太阳穴。 这里的罐装啤酒远不如老家的糯米陈酿醉人,白深喝的时候,淡淡的,咂摸出一丝麦香清甜。他转过头看向李聃扬,她坐在木质吧台上,左手握着啤酒,右手在手机上忙着回复消息,大概是发出一条消息,她停了停,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李聃扬的脖颈细长白皙,每每仰头时,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天鹅。 感受到白深的目光,李聃扬回过头,“怎么了?” “没事,”白深赶忙否认,脸上泄露出一丝不自然,李聃扬不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她的眼神探寻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他喉结涌动,耳边微红。 一个不太好的想法在心头浮现。 这可不太好,李聃扬想,有些事情得在摇篮里扼杀,不然有可能会脱轨。 她翻了翻通讯录,随手把电话拨给了在楼下泳池认识的那位男士,“你在哪儿呢?”声音也沾染上几分酒气。 白深听得到电话那头沉稳的男音,他说,“还在泳池呢,等你回来。” “我看完比赛了,很快。” 李聃扬收起手机,抱歉地笑笑,“我有点事,得赶回去了,感谢你的招待。”说完,不待更多客套,便推开便利店的门离开。 与他期待良久的再次相逢完全不一样,现实如此仓促又破败。 白深有些茫然地坐在高脚椅上,看着她飒落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回头望着吧台上那罐未尽的啤酒,心突然就被重重地钝钝地击了一下。 口中的清甜过后,他竟觉得还有一丝淡淡的涩。 第1章 全家相亲 从体育场离开后,许煦仍然不能从刚刚那一幕中缓和出来。 “也许白深和扬姐是姐弟,”她推测道。 马玏“啧啧”两声,“你看像么?白深跑过来时的样子,那个眼神,那就是冲着心上人去的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滑着白深的抖音,“别说,我们这学弟唱歌真的还可以。” “不过现在的小学弟都喜欢成熟的姐姐范么?我也是姐姐啊,我也有机会。”她煞有介事的品评,让许煦的脑洞陷入混乱的关系组合,扬姐和这个男生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丛晓磊。 许煦有些尴尬地让马玏先回宿舍,丛医生最近格外爱打电话,接通后,对方熟稔地开口,“牙疼吗?” “不疼,刚看比赛前,把止血球吐出去了。” 分卷阅读83 “什么比赛?” “校际篮球赛,我们学校今年上场的小学弟超厉害,全场秒杀师大。” “有多厉害?” 许煦听不出电话那头的酸意,顺着回答,“就打得特别好,都是他在得分,我也说不上啦,反正周围的小姑娘都疯了,一直在叫。” 丛晓磊刚吃完晚饭想去上自习,走向图书馆的路上起意打个电话,这会索性停在了操场边,听她讲话。 “你呢?”丛医生面前支起了柠檬摊。 许煦不解,“什么?” “反正我们周围的小姑娘都疯了,”他重复着她的话,你呢? 许煦又不争气地哑口无言了,我也挺疯。 “嗯?”丛医生特别爱在一些琐碎的事情上较真。 许煦脚尖踢着老树干,又不习惯撒谎,只得坦诚,“主要是那个气氛比较热烈,我们就都比较嗨。” 丛医生的柠檬榨出了汁,酸酸涩涩又不想说出口,他赌着气,不说话也不挂电话。 许煦见他沉默,便劝慰道,“其实也不用打得那么好,我觉得注意锻炼身体保持健康就好了。” 这可当真戳到丛晓磊的雷区,他又炸毛起来,“许煦,我篮球打得很好。” 我从小篮球就打得特别好! 这怎么还急眼了呢,许煦撇撇嘴,“我错了我错了,”她这人就是乐于认怂,道歉来得迅速又不走心。 “哪错了?” 许煦被噎在电话这头,你这问的,怎么和无理取闹翻旧账的女朋友似的。 她梗着脖子就笑,扬声反驳道,“哪也没错,你看你,弱不禁风的,整天在手术室里不见太阳,你要是一棵植物呀,你都长不大,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负伤挂彩吧,从小就缺乏锻炼。” 许煦话里带着笑意,一条一条地罗列着,下着标签,敢情我在你心里就这样?丛医生咬牙切齿,早晚要让你知道我…… 话在脑子里没想完,他就及时收住了自己那些想法。 一个26岁的男人想这些很正常,但是不许对着许煦想,她还小。 “许煦,有空看我打球吧。” 许煦忘记是怎么结束这段没有主题又互相拆台的对话,只是挂断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 她走在校园的林荫长路上,踩着地上的方格砖,一步,两步,三步,数到第七步的时候,路灯突然亮了起来。 像是经年瀚海阑干里的孑然独行,突然渗透了暖意,温柔地包裹着她。 秋天来了,晚风起了,这暖意让人贪恋。 临睡前,手机消息震动了几下,许煦翻开对话框一看,丛晓磊发来了几条链接,看着看着,她的眉眼又弯成了橘子瓣。 是明大的校园新闻,四年前的学院篮球赛,配图的画质如今看起来都有些模糊,但是看得清,那个恣睢张扬的少年人,是丛晓磊。 丛医生,你真的好较真哦。 不去实习的日子,生活终于从二倍速调回了正常节奏。许煦在学校和医院间两头游走,帮忙买饭陪床,令人奇怪的是,来查房的小颜医生不知为何,对她格外热络。 “你也是处女座啊?”颜琳笑了。 “你也是?”许煦下意识以为小颜医生和自己生日临近。 “我可不是,”正说着,丛晓磊拎着水果来了。 每次为了不空手来,丛医生快要把自己认识的水果买遍了。 “他是,”小颜医生冲着丛晓磊的方向笑道,“那句老话怎么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颜琳这僚机有点太直接了,丛晓磊在一群长辈面前尴尬不已,抓出一把车厘子塞给她,“查完了赶紧走吧。” 颜琳的笑意收不住,“得得得,我走了,”转过头对着舅舅道,“舅舅好好养着,指标都很好,车厘子很补的,可以吃哈哈哈。” 僚机走了,丛晓磊的尴尬丝毫未减,见一圈人都审视着自己,他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我先去洗洗水果,”转身的途中拽了拽许煦的胳膊。 许煦觉得妈妈舅舅和舅妈,甚至表姐,脸上都浮现出一丝丝耐人寻味和慈祥爱意,“我送个盆过去,”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果盆,一溜烟跟上丛医生。 “我发现我们总是在厕所门口聊天,”许煦倚在走廊的墙上,目视窗外,“你和小颜医生认识?” “嗯,本科同学。” “你们都是医学院?” “她是,我是口腔医学院,不太一样。” “哦,真巧,”许煦自顾自点点头,哪里晓得颜琳可是已经自诩为二人的红娘了,“那你为什么不学医呢?” “累。” 丛晓磊坦诚得让许煦接不下去,竟然是因为累? “你这觉悟也太低了,行医济世哎,”许煦话未说尽,两颊突然被捏紧,她下意识张嘴,丛晓磊就势把一颗车厘子塞进她嘴里。 带着水珠的手指抚过她根管治疗的牙齿 分卷阅读84 ,脑袋上方传来丛医生清清凉凉的声音,“吃水不忘挖井人,牙好就忘了我?” 许煦局促地站在墙边,丛医生并未压迫过来,她仍小腿失力,重心倚靠墙壁。 她的嘴里含着一颗车厘子,却不敢咬下去,丛医生的手指还贴在她的嘴唇上,柔软冰凉。 “你……”刚一说话,牙齿就磕到他的手指,她停下来抬头瞪他,丛晓磊和她对视两秒,顺从地拿开手指。 “你什么?”他抱臂凝眸。 嘴里含着车厘子,许煦害羞得不行,一把将他推进厕所里,“你快点洗吧。” 车厘子爆裂的果汁在嘴里绽开,甜意渗透了许煦的面庞。 丛晓磊在洗手池前,一边洗一边乐,逗许煦是他不知疲倦的游戏,估摸着要吃完了,他又抓了两个,探身递到门口,“喏,接着。” 许煦回想起小颜医生的热络,实在是忍不住想问,“我问你个问题,你是和小颜医生说了什么吗?” “嗯,”丛晓磊的话总是很简洁。 许煦气不打一出来,嗯是什么意思,“这是一个描述题,说了什么?” 丛晓磊把盛满车厘子的果盆倒过来控了控水,信步走出厕所,像说今天中午要吃什么一样随意,“就实话实说,说我在追你,让她帮忙想想办法。” “你,你你,”许煦急得有些结巴,“你怎么到处乱说啊?” 丛医生不乐意了,“我哪有,我是实事求是,我就是在追你啊。” “还是说我追得不明显?”他故做出思索的模样,“也不对呀,我和你表过白的,你不会忘了吧?” 许煦真是气急了,打小长这么大,没遇上这样直接的人,她伸出拳头就敲向他的手臂,“你怎么能随便,”随便什么,她想不出来,词不达意,急得跺脚。 “我没有随便,我和你说过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丛晓磊敛了笑意,认真道。 “那也不能,”她把他拽到墙边,丛晓磊恍若小孩子般顺从,被她拉来扯去,听她严肃认真地教育他,“你这样小颜医生会误解我们在那什么。” “我还挺乐意她误解的。” “不是不是,这种事不得成了以后才会和朋友们说么?”许煦都有点说不下去了。 丛晓磊可着劲装糊涂,“哦?是这样吗?我第一次谈呢,许煦老师有经验,可以多教我。” 找打,许煦攥紧了拳头又敲了他一下。 “可我觉得我一定会成功,早晚都要说,不如早点说。”丛晓磊好心情地吃着车厘子,把核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而且你不觉得她误会了之后对你格外热情么,你这是享受了便利。” 作为丛医生女朋友的便利。 谁要享受便利!许煦像一只抓狂的兔子,在面前转来转去,“这么早就摊开,咱们俩都很尴尬呀,万一我妈等会问起来怎么办呢?” “许煦,”他按住她的肩头,温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在意的事情是,要等我们确认关系才能和大家讲,而不是,我追你这件事本身。” “所以你,在喜欢我。”他下了结论,眼神笃定骄傲。 许煦来不及分辨这两个在意的区别,她急挠挠地跟在丛晓磊大步流星后,“我跟你讲真的不要瞎说,尤其是不要和我妈瞎说。” “喂喂喂,你听到了吗?” “丛医生丛医生,算我求你啦。” …… 事实证明许煦的担忧完全没有意义,妈妈等人直接将丛晓磊作为了“准女婿”看待,甚至在他们打闹着进门的时候,还报之以慈爱注视。 “小丛来啦,”隔壁床郑奶奶刚刚出去做检查,这会看到丛晓磊,喜笑颜开仿佛见着自己大孙子似的。 “奶奶最近怎么样?”丛晓磊一边说,一边把果盆里的车厘子分出一半放在郑奶奶床头,许煦看看妈妈,看看舅舅舅妈,再看看表姐,莫名其妙有一种全家人在帮她相亲的错觉。 我,我还没同意呢! 第1章 手工陶艺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李聃扬约了许煦去做手工陶艺。 “我记得上次在会议室,你说你想做这个,”李聃扬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把围裙系好。 许煦咧嘴嘻嘻笑着,“扬姐,你要是个男的我真的要被你拿下了,带我吃牛排,教我工作,还能记得我想来做这个,这个陶艺体验课我上次来看了,两百多,我都没舍得。” “两百就能把你拿下?那我得告诉某人一声,”李聃扬戏谑地笑着。 许煦表情一滞,“玩泥巴去玩泥巴去吧。” 许煦对制作陶艺的认知大多来自电视剧,画面里女孩子在前,男孩子在后,四手环握着泥土,随着底部圆盘的旋转,胚胎逐渐成型,感情随之升温。 只不过,美好的认知到了现实里多少会打些折扣,她和李聃扬各坐在一张板凳上,面前是一张小小的工具台,由于找不到窍门,泥巴在手里有些不受控制地 分卷阅读85 旋转,店里那个娇滴滴的男老师“哎哟”一声,赶紧过来拢住许煦的手,带着她慢慢将杯子塑形。 即使补救得当,那团泥巴也还是被许煦浪费了不少,手里的杯子比李聃扬的矮小了许多。 “哈哈哈哈,”李聃扬毫不客气地笑起来。 许煦愤愤地撇撇嘴,瞅瞅她手里的杯子已初具模样,视线转移到她脸庞,没有工作在身的李聃扬,看起来也少了几分锐气,白净的面颊未施粉黛,头发松松散散地用发卡别着,她不言不语,安静得像一湾深不见底的水,随着日渐相熟,许煦倒是非常熟稔并悦纳两人在一起的这种沉默,一种不言不语亦不会尴尬的沉默。 只是今天,许煦下意识觉得李聃扬想对自己说什么的。 她怎么还不开口? 不消一小时,两个手工陶艺杯子便做完,店里的男老师把做好的杯子——看起来更像笔筒,放在案台上,杯口用蓝色的气球撑住,等待干结塑形。 “下个周再来,可以在杯子上面画图案。” 许煦看着男老师软软地走远,心想这钱赚的真是快。 做完了手工陶杯,许煦在店里四处转着,这家手工故事馆不只可以做陶艺,还能画油画,转过屏风,后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学员临摹的画作。 画作尽头的拐角处,摆着一个黑色书架,许煦凑上前,看到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明信片,旁边写了一张简单的介绍说明—— 原来这些明信片上印刷的图案,是由来故事馆体验的孩子们创作的,经过家长许可后,印刷成明信片,售卖获利除了覆盖成本外,都会捐给北京的儿童慈善项目,同时也会给孩子一张印有公益基金会的荣誉证书,所以不少家长都同意印刷。 “蛮有创意的,”李聃扬凑近看了看,给出了公关人的职业评价。 “扬姐,你有没有觉得很有意思,”许煦翻看着这些明信片,“这些可以被家长们带到这么昂贵的手工馆做体验课的孩子,以后的生活呢,肯定也是顺心如意的,然后用他们的画卖的钱,给那些贫困的孩子。” “不好么?有人获名获利获得虚荣心满足感,有人能拿到钱。”李聃扬端详着明信片,准备买几张。 “偶尔会觉得有点无力吧,仿佛这个社会,已经划分好了层层壁垒,都是小孩子,但是,”许煦未说完,但是人生的际遇早就在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甚至更早。 李聃扬捏捏她的后颈,像是抓一只小兔子一样亲昵,“阶层固化是很正常的社会现象,只是现在明明白白摆在你面前而已。你在学校里也会遇到一些名校高中毕业的同学吧,会不会觉得你在大学里觉得新鲜好玩的事情,他们在高中早就知晓了。” “当你在纠结考公务员还是工作的时候,可能他们从大一就有着丰富的校友信息,去了解如何保研如何申请留学。” 这确实是许煦在悄然中意会的校园社会,因为跟乐于交际、官运亨通的马玏是好友的缘故,她甚至还能多多少少作为既得利益者,享受到一些篮球赛、讲座的门票福利。而在此之外,在他们接触不到的圈层里,她也知道有人能“押”中期末的考试题,有人能拿到教授的推荐信,信息的不畅造就的知识鸿沟,从来不只是传播学里的理论而已。 许煦时常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面对这些无力时,她想的往往是静观其变,李聃扬却恰恰相反。 “但很多事情我们努力后,结果可能就会不一样,”她扬扬手中的明信片,“比如呢,我们买几张明信片,也许就会让某一个孩子有书读,有药治病。”” “我还挺喜欢收藏明信片的,之前给白深的明信片,我也都留了一份收藏。” 话锋突然一转,听到熟悉的名字,许煦楞在原地。她未料到李聃扬会主动提起,一直悬挂在心头的疑问被cue到,竟然涌出一丝被抓包的尴尬。 “好奇我和白深的关系?”李聃扬转头看向她,许煦诚实地点点头。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希望你保密,因为白深可能会介意,能答应吗?”李聃扬面容认真,许煦脑袋里却是浮想联翩,难不成真是马玏说的那样? 节假日的最后一天,店里人并不多,屏风另一侧,只有两个家长在陪着孩子画油画,步子软软的男老师在前台那百无聊赖地望向门口,许煦靠着墙壁,听李聃扬讲起这段故事。 故事的时间很长,足足有一千个日子,可是讲起来却很短,几句话的功夫,许煦听完,有些讶异。 “男孩子的自尊心都很重,大学对他是全新的开始,关于威宁的故事,你知我知。” 许煦手中捏着几张明信片,点头如捣蒜。 在她过于平凡的安逸的日子里,生活是按部就班读书考试升学,尽管她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国度里,仍然有很多同龄人可能并没有这样的机会,但她却第一次,知道身边的同学,就曾在她以为的那个不可破除的壁垒空间里。 她也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自己的努力打破了这道壁垒。 分卷阅读86 越了解她越觉得李聃扬不可琢磨,做公关的工资并不丰厚,她却硬是为白深走出壁垒凿开了一丝光亮。 沉默半晌,她说,“扬姐,你真了不起。” 许煦突然理解了白深那日在球场上走过来的少年意气,因着路尽头的那个女生,他的人生跳脱出了原有的桎梏。 李聃扬轻声笑了,不以为意,她扬了扬手中的明信片,“走吧,日行一善。” 买完明信片结完账,两人去了楼下鲜芋仙,李聃扬看许煦喜欢吃芋头,便把自己碗里的夹给她。 “我讲了一个故事了,所以,我能不能申请听一个故事,”许煦听此言,便知道这一出还是逃不了了,她尴尬地咳嗽了下,坐直了身子。 “你想听……” “小青梅的故事,”她直截了当。 该从哪里说起呢,相比于李聃扬和白深完整的叙事,许煦却没有办法回赠一个起承转合的故事。那些已经记不太清楚的童年故事,那些相逢不识的治牙日子,那个二十岁生日夜晚的久别重逢,许煦只能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但终归为李聃扬还原了这个故事另外一半的模样,在她口中鄙弃为渣男的丛晓磊,对着另一个女孩,是这样一般模样。 “所以,你没答应他是因为何翘楚?”李聃扬抓住核心信息反问。 是,也不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 许煦还未回答,李聃扬便自顾自说道,“你放心,他们没谈。” “我,不是……” “那你喜欢丛晓磊吗?”李聃扬突然问道。 许煦手一抖,被窘在当场,声如蚊讷,“我不知道。” “怎么还害羞了,”李聃扬一副老江湖的模样,许煦越难为情,她却越起了捉弄之心,“那你就夸夸他的优点吧,我作为朋友帮你分析一下。” 人和人关系的拉近,或许就在于交换秘密后。 许煦想了想,认真数着,“他人很好,对朋友和身边的人都很好。” “做事情很认真,比如治牙的时候。” “学习也很好。” “嗯,长得也还行吧哈哈哈。” “有时候还有点较真,之前非要和我争自己打球比白深好。” “做饭也还蛮好吃的。” “爱开玩笑捉弄人。” “说话声音还挺好听的,嘻嘻。” …… 许煦说着说着,就见李聃扬眼神玩味地冲着她笑。 “所以,这么多优点落在你心上,你还在等什么?” 和李聃扬分开,已是天色将晚,许煦站在四环的天桥上,望着天桥下奔流不息的车流,黄色的前灯驶过来,红色的尾灯远去,来来往往,像一锅混沌的西红柿炒鸡蛋。 她想起李聃扬的话,“许煦,勇敢一点。” 勇敢一点,跟着自己心里的念头走,喜欢就笑,不喜欢就生气,成年人的世界是需要懂事的,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做个小孩子。 她鼓起勇气,给丛晓磊发了消息,“在干嘛?” 她以前看过无数的帖子,“在干嘛”是直男最尴尬的开场,可是Ella说,“在干嘛”是最暧昧的开场。 她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等着丛晓磊的回复。 钢铁直男应该会直接说在“上自习”或者“看书”吧,又或者他比较开窍,说“在想你”,咦咦咦好恶心,许煦自己个脑补着又嫌弃着。 丛晓磊回复地很快,也很短,“在发愁。” “愁什么?”她想不到他有什么可愁的。 “愁说什么才能耳目一新,吸引许煦老师的注意。” 这人,许煦鼓了半天的劲才想出的尬聊,被他破功,只得发了一串句号过去。 “在愁论文,”见许煦又严肃起来,丛晓磊敛了嬉皮笑脸的精神头,实话实说。 许煦望着天桥下车流驶离的方向,若有所思,“你很忙吗?不赶时间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图书馆里,丛晓磊正仰面躺在椅子上捏着太阳穴,看到这条消息,陡然坐直。 对面的尹少启冷不丁地被他吓了一跳,压低嗓音道,“你干嘛?” 丛晓磊动作麻利地合上电脑,把书往书包里一塞,丢给尹少启,“帮我带回去。” “你还没说你干嘛去啊?” “约会去,”丛医生像个投入爱河的愣头青,摇晃着一脑袋的水珠,一溜烟打车到了天桥。 “你,很愁?”许煦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嘴角都要扯到耳朵的人问。 见到你就不愁了,丛晓磊心里想,但觉得说出来又要被打,只好做出十分诚恳的模样,“心里愁。”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个夏天开的文,这个夏天都要过去了,继续写起来。 每周六晚八点半,更新两章,存稿应该能撑一阵。 第1章 宜室宜家 分卷阅读87 许煦把丛晓磊领到了宜家门口。 约会三部曲不该是吃饭、逛街、看电影么?难为自己在路上还迅速浏览了下最近上映的影片,许煦却直接跳过这些步骤,来宜家? 这是暗示他,她想和自己有一个家? 还是在表扬她自己,宜室宜家? 丛晓磊觉得自己愈发有向舔狗靠拢的猥琐趋势。 许煦走在丛晓磊身边,心里也是极其不自在,难不成自己性取向不明?在李聃扬和马玏旁边的她,也是明朗少女一枚啊,怎么走在丛医生身旁,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宜家,能解忧么?”丛晓磊打破僵局。 “能,”许煦赶紧接上,“逛宜家真的很解压,我考试周的时候,晚上都会来转一圈。” “比如?你解一个我看看?” 许煦环顾四周,走到一处摆满棉绒玩具的筐子前,煞有介事地拿起一条蓝色的鲨鱼。 “然后?”丛晓磊觉得她今天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哪不一样。 许煦两手握着鲨鱼的尾巴,向中间一握,认真道,“然后就这么捏。” …… 丛晓磊的第一反应是想笑,但是念在对方是很认真在帮自己解压的份上,他努力皱起眉头作出一副思考模样,“管用么?” “管用的,我觉得这个原理大概和在超市捏方便面,还有把手插进米缸里的效果一样,但这个更环保,还没有破坏性。” 许煦把手中的鲨鱼递给他,“你试试。” 这郑重的交接,跟奥运会接过金牌似的,丛晓磊捏着鲨鱼的尾巴,这鲨鱼仰着头,张着嘴,看起来有一丝沙雕又有点绝望,软软绵绵的材质,捏下去时有一种放纵的肆无忌惮。 他没有玩过这种女孩子喜欢的毛绒玩具,第一次玩竟然是这样狠狠地“□□”。 许煦捡起另一只鲨鱼,也努力地双手合紧捏着。 路过的小男孩问爸爸,“他们在干吗?” “在……给鲨鱼捏脚。” “鲨鱼没有脚。” “捏一捏就有了。” …… 许煦和丛晓磊站在满满的鲨鱼布偶前,沉默了几秒,不可抑制地笑起来。 “有效果么?” “疗效显著。” “那我再带你玩别的。” 丛晓磊看着许煦“安详”地躺在床上,忍不住尴尬地往四周看去,发现并没有人留意,他又回过视线看她。 “我以前总在想,那些新闻里拍的躺在宜家里的人是谁。” “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是真的在感受家居。” 临近关门的时段,宜家里拥挤的人流方少了些,小小的样板间里,隔出了一方静谧的空间。 “我小时候一直住在舅舅家,和姐姐一间屋子,到了高中大学,也是住在宿舍里,我经常会想如果我有一间屋子会怎么装饰它,所以我会来这里装好的小屋子看。” “你试一下,躺在这里真的会有一种独处的感觉,听不到外面的嘈杂。” 许煦睁开眼睛,准备起身腾开地方,却不料,身边突然凹陷。 丛晓磊躺在了身侧,还压住了她的胳膊。 她听得到他在身侧的呼吸,虽然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却喘息在她的心头,不知不觉,她的呼吸仿佛也契合上同一速率。 许煦想抽出手,但是他压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侧过头,看着丛晓磊模仿自己,仰面闭眼。 她的心跳不可遏制,希望他不会听到。 沉寂了不知多久,许煦艰难地,故作平静开口,“怎么样?” 丛晓磊突然转过头,认真反馈,“还不错,但是床有点小,我以后会买大一点。” 他又不正经! 许煦还没来得及敲他,便听到有嬉笑声临近,心中一惊,抽出手一个翻身歪下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丛晓磊都有点惊愕。 “走吧走吧,看别的。”许煦摆着两只手,像小企鹅一样飞速逃离现场。 虽然之前来过十几次,但是许煦依然记不得宜家里面的家居摆放路线,她差不多是走到一处能想得起来的好玩的物件面前,便会拉过丛晓磊看一下,沿路不时会看到有人丢下的毛绒玩具,丛晓磊恶作剧之心起,拿起一条绒布蛇,就从身后丢到了许煦肩头,许煦猝不及防跳脱开,反应过来只能气得瞪他。 “你怎么都不叫?”丛晓磊失望。 “我小学毕业很多年了,”许煦摇头,她觉得丛医生有人格分裂,脱下白大褂之后整个人就傻乎乎的,像小学生。 走到厨房面前,丛医生停住了脚步,“到这边看一下。”“ “你很喜欢做饭?”许煦跟在后面。 “那你喜欢吃饭吗?”丛医生猛地转身,许煦为免撞上忙后退一步,口中碎碎念。 “ 分卷阅读88 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硬撩。”许煦故作大大咧咧地戳破,一副哥们你被我看穿了的表情。 丛晓磊倒也不气不急,向后一靠,倚在厨房的案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沉默让气温升高。 明明什么也没做,明明隔着几步远,许煦却又心如擂鼓,面上强做镇定,“你怎么了?” “在想,被看穿了该怎么办。” 前一句没有化学反应,这一句却着实让许煦害羞了。她有些难为情地垂着头。 丛医生在恋爱这件事上也是个生手,并且几个回合下来,他发现许煦之前吹嘘的恋爱经历,也纯纯是纸上谈兵。 他只能听从心里的声音,想到什么说什么,却让小姑娘红了脸。 她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大大咧咧的模样,这会倒像极了一个绒布玩具,让人想搂在怀里捏一下。 丛晓磊想着,便信步走过去,双臂微微抬起,眼前的小姑娘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旁边的一个置物筐怼在两人中间。 …… “你干嘛?” “我以为你要抱我。” “嗯。” 他说嗯…… 许煦愣了愣,等了一下,见他没有反应,便推开他的手,走到这“危险”的厨房外边,仿佛一个热情的导游,“我们去看看后边吧。” 丛晓磊诡计未得逞,心中不爽无可奈何,带着小情绪跟着向外走。 “你把那个放回去吧,”许煦看着他怀里的小筐子。 丛晓磊不为所动,一副“谁塞的谁拿走”的表情。 许煦理亏,硬着头皮走过去,抬头看了看他,好像还在生气。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太冲动了,本能反应。” 丛晓磊哪里会生气,许煦所有下意识的反应他都觉得好玩,饶是听到她这么说,还是有几分憋不住的想笑,却不料。 却不料,绒布玩具突然靠过来,僵硬地伸手环住他,拍拍他的后背,不过三秒,旋即跳开。 …… 这个拥抱像团建时候的破冰游戏,丛晓磊事后如此定义,尹少启问他温香软玉在怀,就没有点心思旖旎?他实在不愿意承认,没有在怀,许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修补了了先前的莽撞,三分主动五分躲闪,隔着筐子的安全距离,丛晓磊嗅到女孩子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清香。 但他没有说,只是这样,就已经抚平了他所有的毛毛躁躁。 宜家看着大,逛起来也着实大,从三楼到二楼,丛晓磊被许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里又不能摸,又不能躺的,怎么解压?”他茫然地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灯,无比“诚恳”地看着许煦。 “就看,”许煦走进一片灯海中,柔和的淡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衬得她像一个小媳妇。 丛晓磊念及此,心中好笑。 许煦站在一处镂空的球形灯旁边,伸手扯着中间垂下来的线绳,一拉,球形便合紧。 “好玩吧?”她回头冲他笑着,眼睛又弯成了橘子瓣,丛晓磊点点头,看着她玩得兴起,悄悄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你玩过《仙剑》么?”许煦问。 “即墨花灯?” “对对对,”许煦乐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像即墨花灯。” 像,很像,空中,地上,货架,摆满了亮灯,几盏套着绢布的仿古灯,平添了风雅惬意,丛晓磊走进灯丛,也学着她拉着灯线,一拉一松,看灯的外壁一开一合。 “爸爸,我也要拉。” 怎么又遇上这两个人…… “别拉,给人拉坏了,走了走了。” “他们都可以。” “他们幼儿园的老师没告诉他们不可以。” 一路闲逛至出口,许煦却拐到了结账的队伍里。 “你买了什么?”丛晓磊看她两手空空,疑惑问道。 “你别看,你先去门口等我。” 待许煦结完账出来,丛晓磊道,我送你回学校吧。 “伸手。” 丛医生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许煦想到他总爱把手指探进她牙上,不禁抿紧了嘴唇,在他手心放上一个小玩偶。 丛晓磊一看就乐了,好丑的猴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看到。” “就是玩鲨鱼那,旁边还有很多小玩偶,这个适合你。” “我这么丑?” “不是,你属猴。” “那你不喜欢你还给我。” “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又要回来。” “可你嫌弃它。” “因为它丑。” 别怪丛医生颜控,这猴子吧,许煦打眼一看,也觉得有点丑,宜家的小玩偶都做得过于写实,乃至于透露出一丝具象的丑。 她抓起这个小猴子,“它虽然看着丑,但是它很灵 分卷阅读89 活,”许煦抓着猴子的两只胳膊向上,“你看,它能做体操,来,表演一个引体向上。” 许煦抓着猴子的两只胳膊左拉右拽,丛晓磊看着看着,笑意便从眼睛里溢出。 这世上很多事情,原本是平淡的,乏味的,甚至丑陋的,可是因为有你,一切都不一样。 尹少启后来问丛医生,你迟来的初恋是什么感觉? 丛医生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令人同情的答案,“两个学渣在一起备战考试周吧,”有目标有规划,有蠢蠢欲动和满篇骚话,偏偏,一到关键节点就不走剧情。 这不,送了许煦到了楼下,好歹也是正经约了会归来,两人却仿佛一起上了自习似的,分手道别,丛晓磊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那么早那么直接地和许煦表白,以致于让两人的关系少了几分水到渠成,看起来有点本末倒置。 可他哪里憋得住不说,颜琳归结为这是雄性动物的天性,对于自有领地,得先画个圈。丛医生虽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这么干了。 他捏着那只软软的丑猴子,心里柔软得不成样子,看着许煦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想了想,给吕老师拨通了电话。 “妈,你有没有给我准备钱?” “什么?” “不都说养儿子都会准备买楼钱么?” “你要在北京买房?”吕老师三十年教龄打磨得嗓门透亮,“你要榨干你爸妈啊!” “我在家买。” “你处对象了?” “嗯。” “和谁呀?” “你认识。” “我认识谁啊?” “我挂了。” 第1章 升职离职 “许相公,我刚刚可是都看见咯……” 许煦踏上楼梯最后一级台阶,身后便传来一声夸张的莺莺调笑,马玏端着一碗泡面,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她面前。 “瞧瞧这满面荡漾的微笑啊,快招,那白娘子是谁?” 许煦抿着嘴,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顾左右而言他,“大晚上你还吃泡面。” “别想混过去,我说呢,前几天还跟我咨询感情问题。”马玏用牙撕开一次性筷子包装纸,站在走廊上就开始吃面,大有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许煦低着头,又抬起头,不知道从哪里讲起,今天是怎么了,李聃扬和马玏仿佛约好了拷问她,她抿起的嘴角弯了弧度,马玏咬断嘴里的泡面,口中啧啧不断。 “我的天啊许相公,我得把你现在这个小媳妇的模样拍下来,让你们家白娘子看看,这满脸就写着四个大字,坠入爱河。” 许煦竭力想保持得平静些,“说说说,你先给我吃一口,”一把拿过她手里的筷子,夹了碗里的溏心蛋,咬了一半,脑海里念头一转,白娘子,丛医生可不是么…… 十一结束后,全组人又马不停蹄扑进结案总结里。从前许煦只觉得把创意策划和项目执行做好就可以了,但在实际操作中,砚卿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在我们客户爸爸眼里,一个项目好不好,总结占五成。” 项目做得一般,要包装出优秀的结案。 项目做得优秀,要包装出拿奖的结案。 尤其是客户付鸣对PPT设计极其挑剔,其他人在梳理传播亮点时,小实习生许煦忙不迭在网上搜罗PPT模板。 “他这是要做政府工作报告么?”砚卿忍不住抱怨。 “一荣俱荣,好好做吧。”李聃扬安抚道,她现在困得不行,昨晚上和付鸣梳理结案思路,折腾到两点多,不管怎么写,他都觉得没有完全呈现出他的功绩。 李聃扬又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许煦看着她的黑眼圈,“我觉得以后我们可以叫爸爸付结案。” 结案的工作持续了将近一个周才收尾,全组人熬得心力交瘁,许煦尤其崩溃,因为单就PPT模板这个问题,便被指摘了两回。 “澄宣的审美真是堪忧,我觉得你们得付一份工资给我,雇我做审美指导。” 隔着屏幕,砚卿模拟付鸣的口吻,阴阳怪气地念出这句话,结尾那个微笑脸的表情尤其让她膈应。 “买模板吧,”李聃扬无奈,让许煦再去付费网站挑选,“花了多少钱回头告诉我,可以走报销。” 让李聃扬忙碌的不只一个结案,推迟了一个月的Q3晋升,终于来了。 毫无悬念,在SAE(高级客户主任)晋升AM(经理)这一档里,单珣只推荐了李聃扬,毕竟无论是按资排辈还是能力考验,她都应得一个经理的职位。许煦看完了全员通发邮件,视线微不可查向前望去,沈昊并没有太多表情。 忙碌的工作加上晋升答辩材料准备,李聃扬几乎每晚都要在公司坐到10点多,恰好许煦也要写作业,便将公司当成自习室,两个人每天下了班便埋头“上自习”。 会议室里,投屏打开。 许煦响指一打,“开始吧。” 分卷阅读90 李聃扬拉着她做晋升答辩模拟,这次的答辩是对她这一年工作的梳理,僧多粥少,虽然她工作成绩亮眼,但单珣还是要她好好准备下答辩环节。 许煦瞅了一下,李聃扬真是做了十足十的准备,就连答辩演讲的逐字稿,都写了满满的四页纸。有的环节设置了一个好笑的包袱,她也要顺三遍,抖到最后,许煦都笑不出来了。 演练两个小时后,李聃扬口干舌燥,坐在桌子上,拧开水“咕咚咕咚”。 “我其实有很大的赛前紧张情绪,”李聃扬陷入自己的回忆,她怕众人前的演讲,怕大型的发布会,怕客户的质问,只有反反复复的演练,才能让她克服焦躁。 “以前我觉得你无所不能,”许煦接茬。 “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其实也挺普通的。”李聃扬整理着桌上散落的讲稿。 “怎么会,”许煦像个小迷妹一样看着她,“只是现在,我才明白你这么优秀都是有原因的,让我觉得,像你这样努力过,或许将来我也能成为你这样的人。” 成为你这样独当一面又心地善良的人。 闻言至此,李聃扬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还是不要成为我这样刻薄的成年人。” “什么?”许煦不解其意。 “沈昊提离职了。” 许煦原以为,当李聃扬顺利完成晋升后,职级的变化,将结束沈昊和她之间的矛盾,却没有想过,有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是,沈昊离开。 “last day定在了本月底,他手上的一些工作,会陆陆续续转交给你和砚卿。” 许煦听着,茫然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她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我还以为等你晋升成功,成为team的领导后,他就会安心了。” 或者说,死心了。 “不是的,许煦,”李聃扬坐在桌子的边缘,悠悠地晃着自己的腿,质地松软的阔腿裤下露着半截皓白脚腕,她看着自己的鞋尖,冷漠的字句从口中掉落,“我从一开始就在等这天,哪怕我不能晋升。” 李聃扬的晋升来得有几分幸运和推波助澜,庆幸的是这次十一项目,让她的述职报告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在此之前,她并无太多胜算。她的前任领导6月份离职,李聃扬独立操盘过的项目只有七夕节线下发布会,此外团队管理经验也是乏乏。这两年大的经济形势不好,客户们的市场公关预算收缩,澄宣的晋升卡得非常严苛,她虽然一直都在扮演着经理的角色,承担着经理的工作,但这个title的给予,很可能会被拖到明年的三月。 “和不喜欢的人一起工作是非常不舒服的,要么他走要么我走,而我并不打算走。” 所以李聃扬开始有意组建自己的团队,她招来了许煦,她拉拢着程易泽,在单珣眼里,李聃扬在几个月时间里,快速成长为有团队担当能力的人。 于团队于个人,单珣都必须为她争下这个经理的名额。 她没有留给沈昊反应的时间,就迅速地向他划分了局势,这个组,是她的team和他。 许煦不是傻白甜,在李聃扬看不见的地方,她和沈昊也交锋过。 “其实他走,主要是因为返点那件事吧。”许煦突然开口。 李聃扬面上闪过几分讶异,但很快又平静,“你都知道?” “一点点,其实你早就知道过他手的账目有些不清楚,但是没有证据?我入职后你把这部分工作分给我,查清楚了账目?”许煦联系前后的一些事情,把藏在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李聃扬有些词穷,她不介意向许煦展示一个不完美的自己,却突然有一点怕局势控制不住,她会不会失去这个小朋友。 “我没有什么证据。”李聃扬向她坦白,这些话她原来并不想说,“报价本来就是浮动的,他并不贪心,提成空间上下不过千百元,解释的通。” “所以你只是,吓唬他?”许煦诧异,在刚刚之前,一直以为她握着充足的证据,去总监那里参了沈昊一本。 难道只是一场心理战,心虚的沈昊被吓到了? “我也没有吓唬他,”李聃扬道,“你学广告传播,也做公共关系,会明白舆论造势吧。” 许煦突然意识过来。 从前她只觉得这些理论,是课本上的教条,后来能运用在工作中,莫名欣喜,却堪堪才意识到,其实在人生活的场景里,哪里又用不上呢? 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空间里,她和程易泽,在此之前都已经笃定了沈昊在经济上不清白,经由程易泽这道媒介,或许在总监单珣那里,也已经笃定。 倘若他清白,或者还有的回环,可偏偏他真的不清不楚,所以在沈昊看来,或许也认为李聃扬已经去总监那里告过状了吧,上头的意思迟迟不下来,像一道悬而未决的断头刀,只是在等他自己提。 毕竟,因为经济问题被辞退,在职业履历上是难看的一笔。 沈昊是主动离职的,也是被迫离职的。 可实际上,李聃扬什么也 分卷阅读91 没说。 许煦心里有几分凉意,面上不显。 “扬姐,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沈昊没有吃回扣,造出这样的舆论,他即使清白也没办法去解释吧。” 一个人,该怎么去解释没有做过的事? 人言可畏,你有没有想过会伤害了别人呢? 李聃扬看着这个女孩子,一眼洞穿她的心事,她还不是程易泽,对于很多事情可以做到看破不说破,许煦的人际生活是一张白纸,因为年轻,所以较真。 李聃扬笑得有几分疲惫,“许煦,我不是个坏人,他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也不会动这个脑筋从这里敲打。” 许煦看着她,也看不透她,她其实可以理解的,但还是拒绝了李聃扬顺她回学校的邀请,撒谎丛晓磊约她吃夜宵。 她需要一点时间缓和。 那么扬姐,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和程易泽,都是你的棋子么? 她不介意甚至荣幸自己能帮李聃扬分担工作,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可是这不代表她乐得在没头没脑间,成为别人的一杆枪,她是帮凶么? 沈昊在这里工作得不开心,是不是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就将他定义为一个吃回扣的,不干不净的人? 没有人愿意接受别人的有色定义。 丛晓磊在电话那头听完了许煦的讲述,比起这个故事里谁对谁错,他更欣喜于小姑娘愿意请教他的意见。 可是啊,我的生活环境很简单啊,没有遇过这样的事情。 “我该怎么办呢?我一点也不想把扬姐想成一个坏人,我知道她不是个坏人。还有那个离职的同事,你觉得他是个坏人么,他好像确实贪污了,但是扬姐这样对他好么?” “其实他们都不是坏人,甚至说,我们的生活里,很难有绝对意义上的坏人,”丛晓磊看着走廊墙壁上的牙齿保健宣传画,努力措辞,“很多时候我们评判一个人,只是出于立场不同,就像牙齿都是一样的,可有的牙齿长在了智齿的位置上,它就被认为是坏的,就要被移走。” “至于李聃扬,你也不要想得太复杂,她不是梅长苏啊,能从两个月前布下一个局,把你套进去。设身处地来想,我相信她最开始邀请你入职,只是觉得工作上的掣肘太多,需要培养一个自己的人,至于后来的发展,她也说了,她什么都没做,事情只是顺着事态往下发展,倒是谈不上她如何在无形中利用你。” 丛医生很少长篇大论说这么多话,许煦在电话这头安静听着。 “怎么了?” 许煦叹了口气,“你说的是,我想太多了,倒是你,我感觉你之前好像不是很喜欢扬姐。”怎么会帮她说话呢? “因为你喜欢啊。”丛医生酸溜溜道,你崇拜她,可是胜过崇拜我。 许煦在电话这头“嘻嘻”地笑了。 “那如果我是你的智齿呢?”她思维跳跃,突然想逾越一下边界。 “嗯?” “如果我和你立场不一样了?” “立场问题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智齿的话我觉得还是需要拔除的,因为它有很多隐患你看不到,比如它在下面会挤压旁边的牙齿……” “丛医生……”电话那头哭笑不得的声音传来。是了,他知道她只是小女儿心思,想听他说几句好听的话。 “可是,智齿真的还是需要拔掉的,”丛医生据理力争。 许煦丢开自己那些风月的旖旎,忙不迭“是是是”。 秋天的夜真凉,晚风一下吹醒了她,真是脑袋坏掉了,下手狠辣的丛医生,怎么会容忍一颗智齿在口腔里天长地久。 挂上电话,丛晓磊靠在墙壁,还是望着那幅牙齿保健宣传图出神。 如果我是你的智齿呢? 女孩的试探在耳边回想。 许煦,这些年来,你真的是我的智齿。 我隐隐欲出无处寻觅的心魔。 第1章 竞标前夜 “完蛋!” 许煦正在会议室开着脑爆会,冷不防地看到马玏发来一条微信。 她脑壳一紧,该不会是…… 怕什么来什么,马玏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微信,“老师查人了,被抓到了。” 十一项目硝烟未定,双十一的竞标又轰轰烈烈打响,加之沈昊提了离职,直接申请了休完年假,不来上班了。组里就这么几个人手,许煦知道李聃扬很需要自己,于是开始翘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课程,比如广告摄影,这门课据说除了有摄影基础的人,剩下的人期末都是六七十分的及格分,许煦在心里盘算了下,对摄影兴趣不大,短时间也提高不了什么,就直接悄没声溜了。 万万没想到,抱着她这种想法的人不下少数,翘课之风有些愈演愈烈,老师气不过,对着学号开始查考勤。 “然后呢?”许煦虽然之前上课也经常走神玩手机,但是真心不是逃课的主。 “然 分卷阅读92 后她说,要把没来的人的名单交给辅导员。” 看来,很生气。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觉得我给你圆了一半的谎,我觉得你能圆上。” 马玏的语气听起来还有几分小骄傲,许煦哭笑不得。 “你干了什么?” “我说你病了。” 病了……一个很瞎又无力反驳的理由吧。 “老师说什么?” “说让你带着病假单去找辅导员。” 还是要找辅导员……许煦揣着手机出了会议室,忍不住发过去一条语音,“我去哪里搞病假单?” 马玏这边刚刚下了课,觑着老师收拾教案走远了,她按住语音慢悠悠道,“你们家白娘子开个病假单有什么难嘛,你要合理利用资源。我打听过了,辅导员这几天都有会,你还有时间,加油啊……” 这样,可以么,许煦颓丧。每一科到期末都可能会挂几个人,翘课还撒谎,态度不真诚,广告摄影老师不会把她杀鸡儆猴吧。 尽管她的私事很重要,但是对比起组里真金白银的项目,似乎都没有那么值得一提,这一次的竞标,总监单珣亲自督战,也来参加脑爆会,一整天几个人都关在小会议室里,方案一点点细化。 又是写PPT的一晚,许煦大口大口给自己闷红牛,手下不停。 Kiki写到困倦,拿出跳绳在工区的空地连跳了两分钟。 砚卿握着手机,“Siri,给我定一个10分钟后叫醒我的闹钟。” “好的,”李聃扬程易泽砚卿的手机此起彼伏地回复。 程易泽笑得花枝乱颤,砚卿撇撇嘴,“看看你们家的Siri,有没有一点忠君的思想,连自己主人的声音都分辨不出来。” 9:30…… 10:00…… 许煦有点想走,但是看了看组里的氛围,又抑了到嘴边的话。 工区的灯突然灭了,每天10:30都会灭,象征性地提示下班,李聃扬猛然想起旁边的许煦还是学生,“你要先回去吗?” 许煦知道,她其实是不想她回去的,明天竞标抽到的顺序是第一个,根本没有时间再留给他们修改,今晚,务必要写完。 “没事,我在这写完。”她笑得像小太阳。 李聃扬未推辞,她在心里暗暗地想,自己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等一会我们弄好,就在旁边的和颐开个房间休息一下,不用回学校了。” 想到不用回学校和宿管阿姨照面,许煦心里一松,干劲倍增。 这一增,就足足折腾到了下半夜2点多,方案渐渐成型,几个姑娘此时或趴或瘫倒,面带倦意,疲沓不堪。程易泽觉得眼前显示器上的图案渐渐模糊,只能眯缝着眼,对着智能音箱道,“小度小度,给我来一首《Do you ever shine》。” 办公区此时已经空无一人,远处的会议室里倒是还亮着灯,能隐约听到不知哪个项目组的同事们在嬉笑和争吵。许煦有些神游,重新又打开手机,聊天页面停在最上面的是工作群,其次是马玏问她几点回来,可是,今天晚上,丛晓磊怎么都没找她说话。 这人,她不主动说话他就不主动说么,搞得好像在角逐似的。 程易泽挑的歌和他一样炸裂,工区在音乐的轰鸣下仿佛到了演唱会现场。 “难道你想没什么意外 发一生的呆 墓志铭只要写 人畜无害 还是怕输不参加比赛 把自己淘汰 到老了才发现 小宇宙 根本就没打开” 许煦努力在强烈的伴奏中听着歌词,听及此处,李聃扬在一旁悠悠道,“好扎心。” 说完便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弹起,又按亮电脑。 “Do you ever shine,”程易泽摇着荧光棒边唱边在工位晃,走位风骚形象抓马,一个人嗨出了内场区的感觉。 他冲着正盯着自己的许煦扬扬下巴,“接着,”随手便把荧光棒丢过去。 “小度小度,大点声。” 音乐轰鸣,许煦和程易泽磕了药似的彷若无人地摇晃着,门口的保安闻声赶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埋怨这群搞创意的都是神经病。 三首歌毕。 “醒了么?”程易泽问。 “现在就能去二环夜跑。”许煦不甘示弱。 “好!那等我们忙完这阵就去夜游二环。”李聃扬双手一拍,仿佛在给自己的flag敲下了成交。 凌晨4:45,许煦刷开酒店门卡,把自己扔在了床上,双脚一蹬,把鞋踢下。 李聃扬检查了一下PPT,给报价的excel表格上好密码,方才合上电脑。她看着床上已经呼吸均匀的小姑娘,帮她脱了袜子,盖好被子。 10:00讲标,9:00出发,她还可以 分卷阅读93 休息四小时,定好闹钟和衣而卧。 李聃扬本想让许煦在这里好好休息,却不料,小姑娘醒的比她还早。 自己的闹钟还没响,李聃扬摸过手机一看,才七点多,许煦见把她吵醒了,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道,“你快睡吧,还没到时间。” 就咱们两个人,这么小声干嘛,李聃扬笑笑,“你有课?” 这么早非要回去,怕是第一节要上课,是她没有考虑周到了,虽然许煦每天十点多来上班,但其实她的作息是要七点起床的,因为还有两节课。 李聃扬心怀歉疚,“辛苦你了。” 许煦摇头,“不辛苦,加油,今天要hold全场!”她攥紧了拳头,给李聃扬鼓劲。 这是李聃扬升任经理后的首秀,意义重大。 李聃扬笑着眨了眨眼睛,以示回应。 许煦蹑手蹑脚拉开门离开,李聃扬看着窗帘的缝隙里透过来的光,天亮了,她用力扯开窗帘,打开电脑,等待开机的过程,看着楼下许煦上了出租车,回过头,食指中指在键盘上轻轻滑动,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团队,你要加油。 许煦在半梦半醒间神游完了前两节课,马玏架着她一路走回宿舍,爬上楼梯便昏天黑地地睡了过去。 “少女,你干嘛这么拼哦。” 马玏有些心疼的叹息,其实原因不用多说,她也知道,许煦舅舅的病不知道会怎样,即使不会恶化,日后应该也不能做过于劳累的工作。生活天平的两端成了她和妈妈,她早一日独立甚至能够反哺,那生活给予母亲的压力便会少几分。 她的生活,再也禁不住任何的失去。 马玏叹了口气,给保温杯装满水,放在她的床头,渴了便能喝,不必下床。 宿舍楼临近食堂,傍晚到了饭点,嘈嘈切切的声音从窗户传进来,许煦意识渐清,努力想再次入梦,却又被一个电话吵醒。 半小时后,她打着哈欠出现在校门外的串串店。 “你怎么来了,”饶是被吵醒,见到高中老同学,还是很兴奋。 吴漾看起来已经坐了一会,他把点好的菜单递给她,“还要加别的么?” “不用不用,点什么吃什么。”许煦伸手招呼服务员过来下单,“麻烦再给两杯水。” 她拆着餐具,听吴漾随口闲扯,“没什么事啊过来看看你。” “我信?”许煦眉毛一挑,目光落到他放在桌子上的书。 吴漾知道瞒她不过,笑道,“过来听一场讲座,顺便麻烦你帮我借两本书,只有你们学校图书馆有。” “没问题,”服务员送过来一大瓶柠檬水,许煦拿过吴漾的杯子,给他倒上水。 “我打算考你们学校的研究生,到时候你可以把你的资料分享下。” “可以呀,不过我的双学位上的不太认真,回头跳蚤市场的时候我喊你,你可以自己去淘一下有什么好的考研资料。” “你的考研资料就便宜卖我呗。” “我不考呀。”许煦随口一句话,倒是让吴漾愣了一下。 “你之前读金融双学位,不就是为了跨专业考研么?”他记得去年他来的时候,她的计划尚是如此,虽然迟到了错过了,他一直觉得,他们还有机会一起读大学。 许煦不知道从何说起,“计划都是会变的嘛,我那时也不全为了考研读双学位,只是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就多做一些准备。” “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知道了,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并且想做下去的实习,认识了挺好的领导和同事,也许以后还能有一份不错的工资,挣钱了请你吃好的。” 吴漾有些始料未及,“可是你读书很好啊,高中的时候我记得你还打算留学。” 许煦伸手作揖摆出一副求饶模样,“求别说求别说,年少轻狂,我现在不是读书的料了,上课都总玩手机。” 虽然置身在热闹的纷杂的串串店里,吴漾心头却渐凉,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轻快一些,“不会觉得可惜吗?工作有很多年可以做,读书的时间就这几年。” “你要什么书,把书单发给我吧。”许煦没有回答,只是将话题拐到了最初,“喝水,”她推了推杯子。 吴漾突然觉得,即使自己努力去摆正一些偏乱的轨道,命运的安排,从来不受自己控制。 一大锅串串很快端上来,红油浸润令人口舌生津。 “我可太喜欢吃串串了,等我四十岁的时候,就在咱们高中门口开一家。”许煦一边往自己面前的油碟撸串串,一边规划前景。 “你高中的时候还说要在校门口开奶茶店,开肉夹馍早餐店,开文具店。”吴漾不置可否地戳穿。 “是哈,哈哈哈哈。” “想想就算了,反正你说话从来不算数。”吴漾语意不明。 “嘿瞧不起人,你等我的串串店开起来,你去吃要付双份钱。”许煦自顾自地说着,递给吴漾一串掌中宝,“这个很好吃。” 分卷阅读94 气氛渐渐回到熟稔的从前,说起高中,吴漾信口讲了几个老师的升迁,许煦和高中同学联系不多,这些八卦自然无从得知,“教导主任升副校长?那副校长去哪儿?”许煦问。 “副校长……”吴漾话未说完,突然面部表情凝重纠结。 他放下手里的掌中宝,用左手捂住了嘴,右手甚至有几分微不可见的颤抖。 “你怎么了?”吃掌中宝中毒了?那我也吃了呀,许煦茫然地看着他。 吴漾疼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松开手,喝了杯水,平缓了气息道,“没事,牙有点疼。” “你这不是有点疼,是很疼吧。” 许煦垂怜地看着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悲惨境况,语重心长教育起来,“不要拖呀,牙疼就要赶紧去治疗,越拖就会越严重。” 吴漾看她像个老母亲一般,笑着点头,“我在114上约了,排队比较久,下个周就能看上。” 他说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疼痛还在隐隐发难。 “你别急,我有个朋友是牙医,我问问看他能不能给你提前安排上。”许煦有点兴奋,终于能有个理由可以主动和丛医生说话了。 “不用了许煦,”吴漾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许煦好心情地拨过电话,开门见山的说了情况,丛医生却一反常态,不咸不淡似的“嗯”了一声。 “那什么时候有时间呢?今天,明天?”许煦很想帮朋友早点挂上。 “许煦算了吧,我这两天其实都有课。”吴漾在一旁出声。 许煦拿开电话,“不行,牙疼就要赶紧治,学习重要还是治病重要啊。” “医院排队很紧张的,我都排上了,你这样刷人情很为难吧。” “没事没事,我先问问嘛,你要牢记,治牙要成为你下一阶段最重要的事。”许煦拿过电话靠在耳边,“那什么时候方便呀?”对了,不知道丛医生能不能帮她开病假单,也不知道治牙的病假单能不能混过辅导员。 丛晓磊没有说话,沉默了一阵,在许煦都要忍不住问“你还在听吗?”他涩涩地开口,“是不是,所有人和事情都比我重要?” 说完,不及回应,便挂了电话。 许煦愕然,楞在那里。 “怎么了?”吴漾看她的笑容有几分凝固。 许煦抿抿嘴,不再托大,竭力绷住失意,“我朋友出差了,抱歉啊,给你安排不了了。” “没事。” 第1章 始料未及 送走了吴漾,时间尚早,许煦想到这周还没有去医院,便收拾了心情去看舅舅。 经过这段时间的化疗,舅舅的头发渐渐稀疏,“看着像个汉奸,”索性让舅妈给剃了个光头。 “你舅这发型怎么样?”见许煦进门,舅舅颇有兴致地开着玩笑。 “像个黑社会,就差个大金链子了。”许煦嘴上不饶,怼起人来像极了小时候那个小机灵鬼。 “煦煦,你这个黑眼圈好重啊,”舅妈削了一个苹果递过来,打量着小姑娘,“工作不要太辛苦呀,这才是实习。” “嗯嗯,”许煦热情地敷衍着,然后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信封,“当当当当,我的第一份工资!送给我亲爱的大舅!” 舅舅拿过信封,极为配合地捏了捏,“哎哟,煦煦这个信封,挺厚挺厚。” 他的小丫头都能上班挣钱了,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心里突然有一种光阴荏苒的感觉,不无感慨道,“挣钱了就拿去买点好吃的,买新衣服。”说着又把信封塞回许煦手上。 “别光顾着花,存起来。”妈妈在一旁打断。 “哎哎哎妈,休想骗我钱,这是我的工资,不给你支配。”许煦护犊子似的把钱捂在怀里,“其实我都想好了,我们去拍个全家福吧,就是民国风那种。” 许煦拿出手机找出了几张图片,发到了“幸福老许家”的群里,她从刚开始实习,就计划着拍这样一组民国全家福,穿着旗袍长衫,和演电视剧似的。 咨询了几个摄影店,这样一套下来得将近2000元,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刚好足够。 她终于,可以用自己挣到的钱,做一点事情了。 “拍这个干吗?怪费钱的。”妈妈念叨着。 “姑姑拍一个吧,我觉得很好看,爸你觉得呢?”许霁看着许煦在微信小窗发来的话,“给我帮帮腔”,从善如流道。 舅舅心领神会,默契地点头,“拍拍拍,老看别人演电视剧,咱们也拍一个纪念一下。” 这下,妈妈可是再也没得争辩了,她抬头看了看三人脸上诡异的微笑,你们那点小九九,谁不知道似的。 许煦收拾了一下病房里的食物果屑垃圾,往门外送垃圾。住院的时间长了,外卖也成了一笔不小的支出,妈妈和舅妈最近一直在驻医小家做饭。她其实并不知道家里有多少存款,关于治疗还能支撑多久,每每问 分卷阅读95 起,妈妈便搪塞她,不用操心。 许煦满腹心事地又走进医院大厅,耳边传来一声快活的呼唤,“许煦?” 她抬头一看,是小颜医生。 “感觉好久没看到你了,”许煦这几次来都没看到她。 “我最近都是白班,”颜琳带着口罩,说话瓮声瓮气。 “你病了?” “感冒。有时间么,和我一起去取药?”小颜医生邀请,许煦自是乐得,赶忙趁机问了问舅舅的情况。 等颜琳在窗口取了药,许煦突然想起那件事,酝酿了下还是开口,“一个不情之请,你可以直接拒绝的。” 她问颜琳能不能帮她开个病假单。 “干嘛不找丛晓磊帮你开,”她打趣道,丛晓磊应该会很开心她去麻烦他吧。 许煦不想说自己才被他呛了一声,事实上她也还没搞明白他在气什么,只是打着马虎眼,“治牙混不过去,还是感冒发烧这种比较靠谱。” “放心,帮你弄,不过丛晓磊知道肯定得吃我醋。”颜琳一把应下,“你稍等一会,我给你送到病房。” 许煦不知怎的,想起丛医生说,被人误会不好么,你享受着作为丛医生女朋友的便利。 直到睡觉前,许煦也没有等来丛晓磊的一句道歉或是质问,甚至晚安。 她也是有脾气的,是你自己几天不理人,我都先说话了,还要被你凶。 许煦给李聃扬发了信息,明天请假一天,她这下真得先放放工作了,拿到了请假单,得去辅导员那里负荆请罪了。 广告摄影老师杀鸡儆猴的意味很明显,辅导员涨红了面庞对几个前来“检讨”的学生进行思想教育。 大三是一个心思活跃的季节,是考研留学还是工作实习,同学们私下里暗潮涌动,但是翘课翘到被老师投诉,年纪轻轻的辅导员也是有些招架不住。 “你什么情况?”辅导员拧着眉头问刚进来的许煦。 她在门外做了长达两三分钟的思想交锋,这才有勇气进门。 “病了,”说着,许煦又戏精上身地咳了几下。 辅导员的眼神仿佛红外线测量仪,扫过她的面庞,许煦大学生活平凡低调,属于混进人堆都有些认不出来的那种,两年多和辅导员怕是没说过十句话,这会正面对峙,辅导员冷冰冰道,“病假单有么?” 许煦赶忙双手颠颠地送上去,心如擂鼓。 不要抓我……许煦双手背在身后,两手交错掐着。 “你们还是学生,安心学习是最重要的,尊重老师也是很重要的,回去吧,好好照顾好自己,身体不舒服提前和我说。” 她不知道辅导员看没看出来,但面子上,终归是逃过了一劫。 出了办公室的门,许煦心里忍不住酸涩起来,她不是那种不安心学习不尊重老师的学生,她一直都很老实的。 让人难过的不只是学习。 下午,砚卿发来一条微信,“竞标败北。” “怎么了?”许煦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会失败,澄宣是客户的年框供应商,论合作默契和关系,没有其他供应商可以企及,她原本以为这次竞标只是一次过场,却没想到,丢了。 他们的小team刚刚才做出了一个不错的十一项目,为什么会丢了双十一呢? 砚卿没有回复。 “是我们的方案不够好么?”许煦有些难过,他们拼尽了全力,却还是不行,这实在让人沮丧。李聃扬呢,她现在是不是很难过…… 一个多周势在必得的竞标,最后丢了,她现在在总监那边,会不会有点难以自处。 “付结案怎么这个样子,枉费我们那么辛苦地给他提报项目总结。”许煦自顾自气愤地回复着。 “不是他。”砚卿发来一句话,紧接着又打来微信电话。 “刚刚在工位上,感觉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砚卿边说话边往大门口走去,远远地,看到李聃扬和程易泽倚在玻璃门上吸烟,她只好折返过来,去了空旷的茶水区。 “不是付鸣那是谁?”程易泽吐出烟圈,有些不解。 “是采购部。”这个项目的意外失利,让总经理都有些惊讶,辗转了几道,便打听了出来。 “原因是什么?” “团队人手不够,无法承担双十一重大项目。”李聃扬回想起上午总经理在会议室的解释,始料未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她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人手不够?我们组这不是挺多人么?”许煦在电话那头声调提高。 砚卿也没想到被客户采购部轻易驳回的理由是这个,事实上,他们在竞标最后介绍项目团队时,已经把隔壁组以及创意平台设计平台媒介平台等支持部门的同事名字都写了上去,但是对方仿佛十分了解情况,并非要以此做文章,揪着不放,直接驳回。 付鸣人微言轻,在公司里怎么会去得罪采购这样的部门,一个项目而已,他也只好私下和澄宣道了歉。 分卷阅读96 可是,这是一个80万的项目,李聃扬丢了一个80万的项目。 “采购部这次为什么突然要拿我们说事,团队人手这种理由,不是很扯么,澄宣这么大,又不是小公司。”程易泽还是有点不解,合作了这么久,说不用就不用,总经理那边也会去理论吧。 “还是说,客户那边想优化供应商?”程易泽猛地想起来遇荐采购部前不久换了新的经理,这种拍脑袋的职位,通常背后都牵扯着很多利益链条,新的领导有新的供应商网络,寻一个契机让熟识的供应商入库,对外也可以美其名曰优化供应商系统。 总经理也是这样说的,李聃扬为这个项目付出的精力众人皆看在眼里,最后的竞标方案又过了一遍,没有问题。 “有这个原因,但也有别的□□,”掐在指间的香烟燃尽,李聃扬无意识地在垃圾桶上摁灭。 “我感觉,是沈昊做了手脚。”砚卿压低嗓音道。 “什么?”许煦懵逼,“他这么厉害,能说动我们客户,干嘛不直接去客户那里工作?” “我也是凭我的第六感猜的,你不知道,沈昊今天回来收拾东西,”砚卿回忆道,“他装好之后突然叫了聃扬一声,然后说……” “说什么?” “做人留一线?”程易泽笑出了声,“是在敲打你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看不出来啊,挺有能耐?”程易泽语气不无讥讽。 “不过老话怎么说的,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李聃扬,你这也是坑人之后自食恶果吧,”他贱兮兮地笑着。 “你也觉得我错了?”李聃扬有些没好气。 “怎么会?谁对我好,谁就是对的。”程易泽毫不掩饰自己的三观判断标准,“不过你说也,也是谁?” “就凭这个你就觉得是他做了手脚?”许煦觉得这份怀疑有点立不住脚。 “不止,”砚卿仿佛福尔摩斯附体,没了项目的她果然很闲,“我还搜了沈昊的领英,然后在他的好友里发现了客户采购部一女的,他们一个学校的,有互动,应该是认识的。” “不过我确实没什么更有力的证据,只是一份怀疑,和你说说罢了,工位气压有点低,上午聃扬被总经理叫去了一个多小时。” “这么惨啊……” “好在是也没完全否定我们吧,总经理说会再去争取一下,看看付鸣能否用月费的形式,消化部分双十一的创意项目,付鸣应该会同意,毕竟他用我们也用惯了。” 只是,这件事情很窝火,像一闷棍,打得人无处说理。 “别往心里去,都是小事,”程易泽拍拍她的肩膀,“我有约,先溜了,大周五的别这么苦情,工体需要你这颗明亮的星。” 李聃扬轻笑,她想得开,只是还需要时间的缓冲,正思忖着要不要去找许煦夜游二环,电话响起来。 “小楚有什么事?” “你怎么了,这么久不回我微信。” “这两天有点忙,你说吧。” 李聃扬才挂下何翘楚的电话,无缝衔接地,电话又响起来,是许煦,还真是不请自来。 “你有什么事?” “想约你吃饭。” “我没事,”李聃扬回过神,料想砚卿应该和她说了,“倒是你,还有心情安慰我,你们家那位丛医生估计都要气炸了。” 丛晓磊?“他怎么了?”许煦也在生他的气呢。 “你去安慰安慰他吧,尽快,及时,如果你在乎的话,”李聃扬语气轻快地调笑着,不用看她都知道,小姑娘在那头一准红了脸。 许煦问了好一阵,李聃扬都没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生什么气呢? 怎么会气到要李聃扬来传话告诉他呢,他可真是太别扭了。 许煦心想,男生都是不成熟的,要学会谅解。 大度的许煦奔到医院,虽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但是科室里还是很忙碌,她在门口徘徊了下,见丛医生的病人走了,想冲进去又不好意思。 只得转身求助分诊台的小护士。 “我想找一下丛医生。” 科室的门半掩着,小护士头也不抬地大喊了声,“丛医生有人找。” 闻声,科室里的人齐刷刷往外看,半开的门仿佛天然的幕布,许煦落寞地站在中间,面上三分害羞七分骄矜。 刚从外面取药回来的尹少启被这嗓子惊了一下,他拉开门,幕布又拉大了些,回头看看这女孩,又看看正在摘手套的丛晓磊,走进科室,有点茫然地问何翘楚。 “门口是谁?” “丛晓磊女朋友。” 我靠?这么劲爆。 科室里人人沉默,却都忍不住八卦的眼神,往外瞥去。 天啊! 丛医生,有女朋友了! 丛医生,也能有女朋友? 丛医生的女朋友,该不会知道那件事了吧! 第1章 分卷阅读97 对我负责 丛医生摘了手套,却没摘口罩,一步一步向许煦走来。 他什么都没做,她又不争气地心跳加快,从治牙之后,许煦难得如此认真又不得不勇敢地注视着他,这才留意到,他其实并不是单眼皮,在眼角那有一道细细的分叉,像燕尾一样的痕迹,化解了眉目的凉薄。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觉得他带着周身低气压走了过来。 走过来了,却又不说话,两个人站在诊室的门口,旁边是分诊台小护士不时探寻的目光,对面是一屋子医生的打量,许煦脸皮薄,扯着丛晓磊的白大褂袖子就往窗边走了走。 “你怎么了呀?” 沉默了半天,许煦忍不住先开口。 丛晓磊突然有点绷不住,他觉得自己这两天的较劲没意思,这样什么都不说责怪许煦没意思,只要许煦开口,他总归是会毫无原则地心软。 虽然也是他毫无原则地先闹脾气。 他向前走近许煦一步,毫无征兆地张开双臂,将她揽在怀里。 这或许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拥抱,拥抱住过往岁月的踏实,像草木抱着春天的太阳。 “我靠抱上了抱上了,”尹少启躲在门边,拿出手机“咔咔”拍个不停。 科室里的人差不多都结束了手上的工作,却十分默契地凑在一起闲聊起工作,学业,家常,嘴上念叨着“小尹别看了”,眼神都齐刷刷跟着往外瞟。 丛晓磊看似是抱着许煦,但实际却是倚靠着她,许煦渐渐有些支撑不住,这人把半身的力气压在她肩头,一动不动。 耳边是他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肩头硌着他的鼻梁,许煦手心痒痒的,忍不住想动一下。 “别动,让我靠一会。” 丛晓磊的声音在口罩里闷闷地传来,有些孩子气的耍无赖。 许煦双手原是垂在身侧,看到他这样示弱的一面,禁不住母性泛滥,伸手在背后拍了拍,以示安抚。 “磊哥是睡着了么?”尹少启趴在门边得有一分钟了,这两人就没怎么动。 后知后觉的谢老师才知道丛晓磊有女朋友了,讶异程度不下尹少启,她忍着不去看何翘楚,状似无意地下达了驱逐令,“走了走了,没事都回学校,论文都改好了么?” 科室里渐渐有人往外走,不时飘来的打量目光,让许煦又不好意思起来。 她小声说着,“我有点撑不住啦。” 娇嗔又讨好,丛晓磊想,这谁顶得住啊。 他不甘心地站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她,几分钟前眉目里那份强拗的疏离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这会,眼睛里浮着淡淡的笑意。 真是个善变的男人,许煦想,再也不信他会生气了。 “我没什么事,你吃饭了么,带你吃东西?”丛晓磊伸手去拉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许煦这才想起自己来时的目的,听李聃扬的语气,不像是没事啊。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灼灼地盯着丛晓磊,看得他眼神躲闪。 “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撒谎,刚刚出来还在生气,”许煦想了想,“你论文没发上去?” “我论文还没交呢。” “你生气我不找你聊天?”许煦自恋地联想了一下。 对方倒是毫不遮掩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那你也没有先找我呀,”两个人小学生似的较真起来。 “我错了,”丛晓磊道。 “本来就是你错了,不说话,还乱发脾气,还玩消失。”许煦较真地数着,抬头看看丛晓磊,这货又眉角含笑。 今天他,不太对呀…… 许煦打量着他,脑海里电光火石,是了,口罩。 她踮起脚,伸手就要去拽下他的口罩,却不料丛晓磊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按得有点仓促,“疼,”许煦委屈地叫出声,丛晓磊意识男女力量悬殊,赶忙松了手。 没料到许煦眼疾手快,趁其不备又伸手拽掉了口罩的另一边。 这下轮到她愣住了。 丛晓磊的下颌和嘴边,遍是淤青,伤痕已有时日,嘴角那还有点结痂。 尤其不适应的是,他的面上冒着青青的胡茬,仿佛一下子添上了几分沧桑。 “怎么了?”许煦呆住,眼神却冷下了几分,丛晓磊一晃神,感觉瞅见了吕老师的影子。 不会要凶人吧,就知道不能随便摘…… 她看着他的模样,突然就想着急,想问你怎么搞成这样子呢,摔倒了?还是打架了?可他这样沉稳的性格,又完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 许煦不知道她的表情,落在丛晓磊眼里,已经从探寻变成了哀怜,今天都没好好照镜子,“我破相了么?” 他不确定的,又好似开玩笑的问道。 许煦仰面望着他,怎么好像遇到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是云淡风轻的呢 分卷阅读98 ? “你得和我交待清楚,来龙去脉。” 丛晓磊从一旁的贩卖机买了罐热饮递给她,两个人坐在面向窗边的长椅,看着窗外的暮色深沉。 “前天一个病人,挂了两个科室的号,先去了别的,回到这边的时候过号了,护士没拦住,就冲进科室了。” “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还有更不讲道理的,是何翘楚的病人,她手上正在手术,那病人冲进来就大喊,看到了何翘楚的名牌就开始动手。” “然后?” “然后我就过去拉了一下。” “结果你就被打成这样了?” “许煦……”丛医生一声叹息。 “我错了你继续。” “我又不能打人,就拉着她,这人还跟着家属,一个没留神,就被她丈夫从后面打了好几拳,脑袋都给我打懵了。” 丛晓磊语气轻快,许煦眼角嘴角都耷拉下来了。她偏过头看看他未痊愈的伤痕,伸出手怯怯地想碰一下。 丛晓磊下意识想躲,许煦抬头看了一眼,他只得立刻乖乖坐好。 “还疼么?”许煦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丛晓磊一阵舒坦,赶忙摇头,“当时比较痛,过了两天已经好多了。” 许煦有些难为情,“好吧,是我错了,我这两天在忙着准备竞标。” 都没来得及关心你。 “那是,李聃扬比我可重要得多,”丛晓磊忍不住酸起来。 “你别这么说,还是扬姐打电话让我来看看你的,说你不高兴。”许煦小声辩解。 “什么?”丛晓磊困惑,“她怎么知道?” 许煦撇撇嘴,“你说呢?” 我们之间的纽带,不就只有何翘楚。 丛晓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些尴尬,他瞄着远方的月亮,愣了一会,突然发问,“那天那男的是谁啊?” “哪天?” “就是牙疼那个。” 这下轮到许煦愣了愣,“你是说我高中同学?” “找你干嘛?” “是吴漾啦,我高中同学,之前还和你说起过,当时要和我一起考大学的,结果复读变学弟了,不过他现在又计划考我们学校的研究生,”许煦自顾自地说着,旁边却没了追问的声音,她歪头看看身边人,丛晓磊眼神透着杀气。 “贼心不死?”他轻蔑一笑。 许煦有些打趣地望着他,却不说话。 停滞了几秒钟。 “你接下来的台词是要问,你吃醋了么?”丛晓磊自己给自己搭台阶。 许煦还是笑而不语。 “那么我就会说,是,还生气了。”丛晓磊自己个从台阶上蹦下来了。 许煦终归没忍住,噗嗤笑了,“丛医生,你真可爱。” 你真可爱,天边的月亮都没你可爱。 “吃饭么?”丛晓磊想多留她在身边一会,又搬出吃饭这个理由。 许煦点头,刚要起身,她忍不住开口,“你要不要刮刮胡子,你现在看起来有点憔悴。” 丛晓磊眼睛一眨,许煦直觉得要有什么幺蛾子。 他说,“你帮我刮吧。” 许煦从来不知道,他这么会耍无赖。 几分钟后,丛医生惬意地躺在牙椅上,眉眼含笑,看着站在身边不知所措的许煦。 “我教你?”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字被丛晓磊说得有几分不怀好意,许煦咬了咬后槽牙,“我自己能行。” 她打开手机百度,“怎么刮胡子”,翻到了一篇百度经验。 “有毛巾么?”许煦环顾四周。 “抽屉里有。” 许煦拉开抽屉,一块小小的方巾,她拿过来凑在饮水机下,用热水打湿,“网上说,先用热水打湿,可以让胡须软化。” 丛晓磊并不怎么清楚流程,他在这方面向来简单随意,由着许煦把一块热毛巾敷在他嘴上。 “有剃须膏么?”许煦在抽屉里翻着。 “尹少启有,你去对面那个工作台的抽屉翻一下。”丛大爷闭着眼睛指使着小丫鬟。 许煦嘀咕了句“这样好么”,便从善如流地拉开抽屉翻出剃须膏,看了看说明,拧开盖子涂抹在丛晓磊的下巴上。 “我想起一件事,”她一边抹一边回忆,“小时候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挂彩。”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丛晓磊惊喜。 许煦无奈,“我又没有失忆,只是都是一些片段,连不起来。” “第一次见你,你就挂彩,还把血弄到我裙子上去。” “那你第一次见我,不也把血吐在我衣服上了么?” 又来了又来了,小学生又开始互翻旧账。 许煦想了想第一次来治牙,可不是么,她抿嘴乐了,话里却不肯认输,“我主观上不是故意的,而你是,动机恶劣,得把你抓起来。” “那我当时 分卷阅读99 未成年,做错事不用负责任,你都成年了,需要负责。” “我负什么责呀?”许煦话赶话接着。 “对我负责啊。”丛晓磊大言不惭。 许煦手下动作一滞,这人…… 小姑娘显然并不是很能吃得消他这种随心而起的撩拨,有点不知所措地停下来。 丛晓磊躺在牙椅芒刺在背,来不及后悔便随手抓过一边的手机,瞄了眼信口道,“你这都弄得不对,你要用手指在脸部轻轻地打圈。” 许煦刚刚简直是用手指在他脸上作画,胡乱涂抹一气。 “你看啊我给你念一下教程,”丛晓磊清清嗓子准备放声朗读,突然心有感召地从手机移开眼,朝上一看,刚还害羞的许煦这会已然变脸,一副“老娘不伺候”的表扬觑着他,丛晓磊立马怂下来,手机一放,“你随意。” 许煦漠然看着他行云流水的一套表情变换。 他言语暧昧,他颐指气使,他温顺乖巧,他在她面前,像春天里一棵小草的生长,如此简单而真诚。 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就柔软起来。 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擅长在一段关系中占上风,成长习惯里的讨好让她人缘极佳,也渐渐失去了撒娇的能力,可是丛晓磊却总是自如地给她强势的机会。 其实她很好说话的,可是他却喜欢故意惹她,再递上台阶让她耍脾气似的。 许煦想不清楚,手下却温顺地开始用指腹打着圈圈,把剃须膏在面颊散开。 像猫一样,丛晓磊总想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摸摸脑袋。 因为下巴上还有伤,许煦的第一次剃须实践格外紧张,一边刮一边问,“没有弄疼吧”“疼了你告诉我”。 “许煦,虽然天黑了,但别开车。” 刮不下去啦! 丛医生你怎么这样! 许煦假装听不懂,抿嘴凝眉,“女司机手有多不准,丛医生自己掂量。” 说完,还示威性地用手指按了按淤青之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丛医生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不再花言巧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许煦眉头紧锁,认真地拿着刀给他刮胡子。 看着看着他就开始走神。 他想把这个画面永远刻在脑子里,直到白雪染发。 他希望命运将他们遗忘,不要再给他们出任何难题,就这样一路顺遂下去。 他忍不住畅想,如果以后结婚了许煦能每天给他刮胡子,那他可以做饭洗衣刷碗通通不用她。 想着想着眉目就忍不住荡漾。 “想什么呢,看起来这么猥琐。”许煦瞄了一眼,精准吐槽。 第1章 单元剧情 何翘楚感觉得到谢老师的目光。 如果说这段旷日持久的暗恋里,唯一证明过她不是大梦一场的人,恐怕就是谢老师。无论是周末喊他们一起来吃饭,说是为了打发女儿不在身边的寂寞,还是给他们一起争取去日本学术交流的机会,谢老师看他们就像看一双儿女,有意无意地创造着机会。 何翘楚胡思乱想时,甚至想过婚礼的证婚人,就要请谢老师。 也正因如此,她并不希望谢老师夹入他们之中为难,丛晓磊和她都是她的得意门生,可没有谁说过,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就理应在一起。 她将这些心情在自己心里一点一点消化掉,在那一次吓到爸妈之后,不忍心再打扰身边任何人,于是在同事同学们面前,她依然风轻云淡,和丛晓磊是朋友是拍档,甚至可以帮忙喊他的小青梅过来安慰他这几天的“委屈”。 她姿态多高多优越,没有人会觉得她被丛晓磊“分手”。 可这一切终究是她的独角戏,她是那么害怕谢老师一声“小楚”叫住她。 想着便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跑出门诊大楼。 傍晚时分,医院门前人车拥挤,自行车铃声和汽车喇叭声交织成一团,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好死不活挡在门侧,引得保安开始疏散。 “你怎么来了?”何翘楚缓下脚步,看着眼前人。 李聃扬给了一个打招呼的微笑,两只白胳膊有气无力耷拉在车窗玻璃上,憔悴又慈祥看着仿佛怕被踩到尾巴一样慌张的何翘楚。 “上车吧,喝一杯。” 一路无话。 车子在临近后海便停了下来,巷子幽深,不便前行,何翘楚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李聃扬身后,左拐右拐摸索着前进,“我以为你要去酒吧。” 李聃扬今天穿的格外清凉,十月底的凉风带着寒意,她却仍然只穿着一件牛油果绿的碎花长裙,细细的带子勒在背后,春光一片。 “怎么不带个外套?”医者父母心,何翘楚虽然骄矜,但大多数时候一开口,就像一个唠叨的老母亲,少女啊注意点养生好不好。 “出来的太匆忙了,忘记了,”李聃扬实话实说,接过她电话,又给许煦去了一个电话,权衡思量了一下, 分卷阅读100 她的小姑娘还在失恋恢复期,却又圣母心发作,给人家这对小情侣做月老,这会怕不是又要委委屈屈地哭了吧。 想了想,她便打了个车在医院门口候着。 果不其然,何翘楚走出来的时候,满脸就差没写着“我要哭一会了生人勿近”。 拐进了几重胡同,李聃扬进了一家名为“后海16号”的小院子,熟稔地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 “今天人不多,楼上露台有位置,”老板娘手上没停,笑着招呼。 何翘楚工作课业极其繁忙,在北京生活了这么久,从不知道闹市里隐逸着这样一重静谧小院。 露台之上晚风微凉,旁边垂下的藤蔓里蝉鸣聒噪,星星点点的装饰灯流苏一般倾泻在旁边,何翘楚看得欢喜,眼睛都亮了起来,她起身翻看着那些藤蔓,想寻找出“发声源”。 “都这个时节了,应该没有蝉或者蟋蟀了吧。”也不单单是时节,李聃扬甚至觉得如此现代化的北京,又怎么会有真实的乡野气。 “好吧,我还以为真的有蝉在叫,”何翘楚逡巡一圈,意识到可能是店家摆放的模拟声音器,只得作罢,笑嘻嘻地在方桌对面坐下。 “你最近怎么样?”李聃扬给她倒了杯酸梅汁,开门见山道。 怎么样呢,就那样吧,何翘楚刚亮闪闪的眼睛又黯淡了下来,“就忍着,一直忍着啦。” “忍什么?” “忍着不去找他说话,不去和他一起吃饭,不问他周末有什么安排,也不去问他论文怎么样……” “他呢?” “他……“何翘楚不知道怎么形容,毕竟她也才意识到,如果她不主动制造话题,他们之间就真的不会再有交集,“他很懂得避嫌吧,许煦很幸福,可以很放心。” “呵,渣男。”李聃扬闷了一口啤酒,轻笑道。 说罢又下意识瞄过何翘楚,见她不接话,便知道她不乐意听,“当我没说。” “所以呢,现在还难受?” “会难受呀,怎么会不难受呢,我换了个手机,重新下载了微信,这样我们的聊天界面就是空白的了,我也不会再逼自己别去翻对话,相册也没有同步过来,这样也看不到以前胡思乱想的那些时候。” 李聃扬没有打断,安静地听何翘楚回顾这段时间的自愈,听她如何在这段卑微的单恋里留下最后的体面和自尊心。 工作的缘故,李聃扬习惯性地几分钟便要查看下微信,看有没有紧急工作,瞅着手机电量告急,她四处看了看,刚好店里有共享充电宝,便取下来充电。 何翘楚目光随着她的动作,陷入遥远回忆,“虽然你一直不怎么喜欢丛晓磊,但是他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有一次他和谢老师去一个很偏的镇上做医疗扶贫项目,说自己手机没电了没地方充,我看了看他的定位,附近就有一个变电站,我就逗他,你那么厉害,自己去发电啊。” “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可是我没有皮卡丘啊。” “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小时候一定看了很多动画片,所以这么大了心里还住着个小男孩。” “那天我也正在几个村子来回跑,累得不行,可是看到他回复的时候突然就很有劲了,我那时想,以后有机会要送他一个皮卡丘,告诉他,你在我的生活里,就像皮卡丘,能够给我满格电量。” “是不是太酸了哈哈哈?” “没有,他确实很有意思。”李聃扬给予肯定。 何翘楚鼓起腮帮叹了口气,“哎,我这个人就是太自作多情了。” “你其实可以和我多说说,每天说一下可能心情会排解一些。” “没有什么好说的呀,上次把我爸妈吓到之后,我就觉得不能总是像个祥林嫂一样,一遍一遍和你们念叨。” 李聃扬心里有几分酸涩,看着她这样努力地“批评”着自己,让自己“认错”,让自己逃离。 何翘楚仿佛浑不在意,“我最近已经好很多了,你看我都能兼职帮他俩沟通传话呢,电视剧里要都是我这么优秀善良的女二号,主角们早就happy ending了。” 说话间,老板娘端上了几道菜肴,精美的摆盘和诱人的香气,让人莫名好心情,李聃扬把筷子递给何翘楚,话在口舌间回环了三分, “其实,小楚,你可以换个角度想这件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人生是一个剧本,一出大戏,和丛晓磊的这一段是什么故事呢?” 何翘楚笑了,这个问题她怎么会没想过呢,“我本来以为是青春校园甜宠剧啊,可谁知道我领到的是女二号的剧本啊,这可真是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不过没有姓名也好过做一个坏女配啦。” 她拿着筷子,每道菜都夹起来尝试一番。 “不是的,”李聃扬望着她,一本正经地纠正,“我说的是你的人生剧本,小楚,你的人生剧本,主角永远是你啊。” 何翘楚的笑意 分卷阅读101 未散尽,她有些茫然,又似乎要在朋友的话里抓住一丝藤蔓,一丝能让她浮出水面再次看到光亮的生机。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人生都是一出大戏,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出场人物。有的人路过一程又离开,他拿的是单元剧的戏码,就像我们小时候看《少年包青天》那样,你是包拯,而这些人只是其中一个单元案子里的NPC,遇上了好人很幸运,遇上了膈应的人那这段戏结束,也拜拜了您。” “而另外有的人拿到的,是重要配角戏份,她可能陪你一路闯关一直到老,像展昭像公孙策,到了很老的时候,你们一起在养老院晒月亮,喝着小酒吃着小菜。” “你咯,”何翘楚会心一笑。 “是呀,我一直希望我在你的人生剧本里,拿到的是重要配角的角色,以后会见证你学业有成,见证你结婚生子,见证你成为一名伟大的何医生。” 何翘楚明白她要说什么,心里一酸,却不想在朋友面前哭,端起酸梅汁掩起情绪。 “那么对于丛晓磊,如果你希望自己过得更舒服一些,不妨把他划到单元剧里吧,我没有说他不好,你喜欢过的人,自然是很好的。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里,他像个皮卡丘一样为你充电,让你想去变得更好,让你更加热爱医学,也让你享受过恋爱的甜蜜和憧憬,对于你来说,他带来的影响都是正向的,这就足够了的。” “那时你一个人孤零零到北京读研,我记得开始第一个月,你还和我打长长的电话抱怨在北方不习惯,可是很快你就和丛晓磊他们玩成一片,如果你信有些事是命里有机缘,那一定是老天爷不希望你不开心,所以给你派了个皮卡丘,现在你已经能够自己过得很好,那么这个皮卡丘完成他的使命,属于他的单元剧情结束,他该从你的剧本里下线了。” “小楚,从来不是你拿了女二号的剧本,是丛晓磊要从你的生活里出局了。” 何翘楚不声不语,听李聃扬讲完这样一篇长长的话,眼泪也落到酸梅汤里,她闭上眼,一口喝下。 是要继续自我折磨,还是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些,她知道答案的。 她已经给了自己很长的时间来放纵悲伤,只是生活每一天,都是生命里独一无二的一天,是时候开始新的剧情了,总会有别的单元剧情再次开启。 “吃菜。” 后海旁边,酒吧鼎沸,店里是喧哗的狂热,店外的沿河长路却是一片安宁。 招揽游客的酒吧小哥眼神掠过李聃扬,嘴角便抹了油般“美女美女”喊开,李聃扬冷着脸不为所动,一路将何翘楚送出后海,送到地铁站口。 “我会遇到更好的人吧。” 她的小姑娘又在微信上犯傻地问。 “会。” 李聃扬按着语音,给足了一个满是笑意的回答。 这夜似乎还很长,她的小实习生去见了心上人,她的小姑娘也许终于能走出情霾,那她去哪里排解一下郁结呢? 她的晋升,她的竞标,她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后海的夜,慵懒又颓废,李聃扬瞄了眼灯火喧嚣处,身影隐没夜色中。 第1章 寻觅光源 酒吧的一角。 艾叶泡看着这个沉闷的少年,有些头疼。 他做制作人也有一年多了,作为行业头部的MCN机构,香菜短视频要是抛出橄榄枝,很少会有人不心动,毕竟在这个年代,借助社交媒体,做网红,很可能就是改变命运的一个转折点。 可是这个孩子,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合同停在白深面前,他已经很仔细看过了,也给社团里法学院的师兄帮忙看过,条约并不苛刻,分成也很诱人,要签约么? 他没有想过这样一种抛头露面的人生,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围绕他的颜值歌声来做包装,他自认唱歌不算走调,长得不算丑,但也仅此而已。 艾叶泡第一次走到篮球场找他时,他第一反应以为遇到了骗子。 “我看到了你的抖音,你在校园十佳歌手海选唱歌的那段视频。” “你篮球打得也不错啊,听说你们学校要进北京市八强赛了?” “我给你抖音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复呢?” 艾叶泡喋喋不休说着,白深都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句,“抖音账号是学校社团让注册的,参加海选需要点赞,我过了海选就卸载了。” “再下回来吧,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我觉得你应该试一下。” 艾叶泡十分擅长自来熟,三言两语,他便“讹”了白深一顿晚饭,嗯,还是食堂四楼商务宴请的标准。 “你们学校的食堂规格真高啊,”艾叶泡一边吃一边不吝赞美。 白深低头翻着他在微信上发来的公司介绍,“MCN是什么意思?” “这是个国外进口的词,”艾叶泡停下筷子,想说一下这英文缩写的全称来着,但是话到嘴边就忘了,他打着马虎敷衍过去,“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们 分卷阅读102 公司呢签约了很多网红,网红你关注么?” 白深点点头,“就是那些拿着手机直播的女主播?” “这么说有点窄了,现在的网红领域多种多样,比如说李佳琦,他是美妆网红,能带货,品牌商就会找他来推广,这样呢就能接商务赚钱,再比如说美食方面吧,有很多博主他们会做各种好吃的,就可以在淘宝上卖货,这样呢也能赚钱,旅游啊搞笑啊母婴啊,每个方面都会孕育出网红。” “所以你是要我来当网红?”白深不解,他刚入学不久,还想着好好学习呢。 “没错,我们公司就是专门做这个的。” 你们公司?白深又滑了滑手机,看着这个“香菜短视频”的名字腹诽,这可真不像个正经名字。 艾叶泡瞅了瞅他的反应,“我们老板喜欢吃香菜,就起了这个名字,后来公司里的人大多延续了这个传统,都会给自己起个和植物相关的花名。” “你喜欢艾叶?”白深随口问。 “没有,我网上填简历时,要求写花名嘛,我一边憋一边四处瞅,刚好我桌上有个盒子,名字带植物,就填上了。” “那艾叶泡是什么植物?” “是艾叶泡脚,”艾叶泡一边说一边自己“嘎嘎嘎”笑起来。 白深语塞。 一顿饭的工作,白深大概对这个突然找上门的,自称命运转机的人有了点初步了解。艾叶泡是香菜短视频的制作人,专职发掘新人,然后根据特点进行包装,将其打造成网红。他的日常工作之一便是刷刷抖音豆瓣微博,寻觅着各种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其实美食搞笑博主也很容易火,可他颜控,就乐意挖掘好看的人。 这工作听起来有几分像星探,不过说他是星探又有点片面,因为还要兼职着经纪人的职能,炒作营销接广告,但你要说他是经纪人,由于培育的对象是网红,似乎市场行情上总是多了几分不屑和压价。 艾叶泡不在意,只要能捧红,网红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他相信这个少年有这样的能力,他也许没那么帅唱歌技巧没那么高,但是他有一种介乎校园男生与男人的冷冽,开口也能引得评论区一众妹子高呼“要怀孕”,甚至篮球打得还不错,学校也不错,学霸校草、灌篮高手、天籁嗓音,他已经迫不及待给他想了很多标签了。 只待签约完成,抖音微博流量一起运作,三个月内他有自信能将他推红。 可是…… 可是他前前后后都来找了白深三回,三顾茅庐也不过如此,他还是犹豫。 “你担心什么?可以和我说说,我也没有比你大几岁,学习上生活上的问题,或许我也能开导你一下。” 艾叶泡决定迂回战术,先和白深从朋友开始,走心吧。 在犹豫什么呢?白深也说不清,他陷入了一种迷茫,这段时间他心情都不太好,不辜负李聃扬曾经是他高中三年全部的精神寄托,是他想摆脱贫瘠生活向外看去的唯一光源,当他见到她,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开始变质,当他鼓起勇气,当李聃扬轻而易举地化解拒绝,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恶心,对资助过自己的恩人会有这样的想法。 仿佛一瞬间,失去了生活的方向,不知道要为了什么,为了谁而努力。 他想拒绝艾叶泡,却架不住对方铁了心软磨硬泡,“我不太适合做这个,”沉默了许久,白深哑着嗓子开口。 “你适合,”艾叶泡斩钉截铁。 “我从小就没上台表演过节目,没有经验,我参加学校的十佳歌手也不是为了出名,”白深想起自己报名这个比赛的原因,还是因为在食堂里看到了上一届十佳歌手的总决赛,很风光,他那时想,如果李聃扬看到自己站在总决赛上,一定会很骄傲吧。 不过现在都没有意义了。 艾叶泡端起酒杯闷了一口,“白深你信不信,有的人就是什么都不用做,什么经验都不需要有,就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他们生来,就是舞台的焦点。” 白深有些想笑,艾叶泡认真起来的时候,特别像个传销头子,什么屁话都说得出口。他想喝完这杯酒,就拒绝他,回去好好睡一觉。 “不然咱们俩打个赌,你试一次?”艾叶泡酒意上来,拍了桌子,“你就上去唱,你绝对比台上那姑娘强,能让场子热起来。” 白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酒吧舞台中间,坐着一个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的女孩,声音倒也清新,只是这民谣唱得场子里有几分昏昏欲睡,和外面其他家的酒吧气氛截然不同。 艾叶泡把酒杯往前一跺,“你敢不敢?” 白深到底也是少年心性,受不得别人激,有什么不敢的,“我唱完了就回去了,你以后也别找我了,我真的不适合做这个。” 这是艾叶泡的工作,他不想让他耗费过多的精力在自己身上,他不值得。 “你先唱!”艾叶泡自动掐头去尾不听他的话。 白深无奈,踱步上台。 一曲停下,台上的女孩放 分卷阅读103 下吉他想喝口水,一瓶矿泉水从一旁递了过来。 “给我伴个奏吧。”他声音凉凉,像请求又像命令,时雨抱着吉他,审视了三秒,鬼使神差答应了。 艾叶泡希望他把场子燥热,他偏偏不听,台上这姑娘一直唱的是节奏缓慢的民谣情歌,他不想让这个安静的场子闹腾。 和时雨低语了几句,时雨和弦轻启,艾叶泡在台下听着这前奏,直觉得白深想和他唱反调。他站在舞台一侧左顾右盼,随手抄起一个话筒拍了拍。 “噗噗噗,”很好,有声音。 “各位,打扰一下,我朋友今晚刚刚失恋,被一妹子甩了,大家给点掌声鼓励鼓励他好不好!” 说罢,还恶作剧吹了个口哨。 酒吧里多的是年轻人,听闻此言,十分配合地敲桌子吹口哨。 你大爷的艾叶泡…… 白深想丢下话筒下台。 “把场子热起来……”,他信了艾叶泡的鬼话,敢情是这个热法。 还没来得决定要不要下台,时雨在一旁也冲他笑得“同情”,手下的吉他又撩拨起来,前奏重复到第二遍,台下已经有人轻轻拍着巴掌伴奏,观众们还真走心,真全场为失恋的人鼓劲,白深无奈,只得拿起了话筒。 “…… 原来自己转动 才能够照到光 太阳一直都在那地方 ……” 时雨听得出,这个男孩在唱歌上是个新人,他甚至连发声技巧都没有掌握,只是这歌声仿佛掺了太多心事,她在一旁,听得都有几分悲伤,台下的人也留意到音乐流淌出来的情绪,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言语,将视线转向台上。 “…… 站在曙光之下 真心地许愿望 我和昨天的我不一样 ……” 酒吧老板调高了舞台的音箱声效,明明是首轻缓的慢歌,硬生生被白深唱出了几分撕心裂肺的悲壮。 也不知道是触动了怎样的心弦,安静的酒吧里突然就有人哭起来,这个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乏有故事的人,总会被一句歌词,一句旋律,就戳中了伤心事。 时雨拨弦的手指未停下,白深的歌声也仿佛最好的治愈。 一曲完毕,掌声响起,说不上场子更热还是更冷,白深把话筒还给时雨,正要下台,那个刚刚哭起来的女人豁然起身走到台边,“你再唱一首吧。” “不好意思,我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白深有些尴尬,求救似的望向艾叶泡。 “你说,你要多少钱才能再唱?” 闻及此言,白深眉目染了几分愠色,他不想和买醉的女人计较,准备推开她离开。 “一万行不行?” 醉意熏天的女子把钱包砸在了一边的沙发上,“老板在哪,让他再唱一首!” 艾叶泡感觉自己给白深招惹了是非,连忙上去打圆场,他可不想在酒吧里和醉鬼纠缠起来,刚要说话便被这女人推开,“三万唱不唱?” 白深有点火大,准备骂回去你是不是有病,“啪,””脸上突然被打了一巴掌。 巴掌声音很浅,但是指甲划过的时候,有些生狠的疼。 时雨在旁边倒抽了一口气,斜眼望去白深眼里尽然的不耐烦,他一晚上积攒的坏情绪怕是要到了顶峰,眼睛里满是戾气。 真他妈倒霉,白深火气蹭蹭地转过身想要干架,却在看清来人时偃旗息鼓。 李聃扬。 “白深,你他妈出息了是不是?” 第1章 唯一灵魂 白深始料未及,会在这里碰到李聃扬。 更加难堪的是,他现在正被一个烂醉如泥的女人拉扯住,刚刚的话,她听进去多少,又误会了多少。 “聃……”白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李聃扬觉得自己真是水逆到了极致,她窝在酒吧的角落里一杯一杯喝着,脑海里不断复盘着连日来的事情,是,她是精致利己又步步为营,可是自认良善,为什么就这么倒霉呢? 她想让这些坏情绪通通都随酒而去,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是不是她一开始对沈昊示好,用另一种方式他们也能和平共处? 是不是她不应该把许煦拉进来,等她处理好这些事情再招她,她们更有可能成为心无芥蒂的朋友? 是不是她应该在竞标前做更充足的准备,让对方毫无可拆之处? 想到这些,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又会跳出来告诉她,你不要总是苛刻反省自己,你没有错,你也没有故意去伤害别人。 她被拉锯得厉害,又想不清这些事情。 她总是能给别人讲大道理,事情轮到自己,却还是一团糟。李聃扬喝得有些迷离,打开手机叫车准备回家,夜里正是用车高峰,她看了眼排队人数,又趴在桌子上迷糊起来。 “…… 原来自己 分卷阅读104 转动 才能够照到光 太阳一直都在那地方 ……” 是啊,不要把自己作茧自缚困住,她想。 “…… 站在曙光之下 真心地许愿望 我和昨天的我不一样 ……” 店里的音箱声音渐渐大起来,清冽的歌声像一道击石而落的水流,让她摇摇头,甩掉不开心,想要去努力地生活下去。 她在吧台坐直了身子,看了眼手机,出去等吧,吹吹风醒醒酒。 起身,便看到这一幕。 李聃扬从前总觉得,青春喂了狗这句话很扯淡,毕竟谈恋爱的时候是快乐的,结局不好那也是结局喂了狗,人生享受当下享受过程就好。 可是“养儿子”就不一样了,她对白深从来没有任何要求和企图,她只希望他能健康地长大,有阳光向上的心态,以后可以有一份安身立命的本事,敢情这孩子刚从威宁到了北京,瞬间就融入声色场所了。 还真是有出息,融入得够快。 她忍不住哂笑,老天真是要全方位地埋汰她,证明她的一切付出都没有意义,这三年,还真是喂了狗。 她又心凉又心塞,嘴角还扯着一丝淡漠的笑意,白深望着她的眼神,莫名地心慌起来,因为他看到了一种叫做“抛弃”的情绪正在她眼睛里晕开。 她误会了,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李聃扬环顾了面前这些人,最后望向白深,嗤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店里人被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吸引了注意力,李聃扬的离开留下了一重重的窃窃私语,白深定在原地,心里被揪住一般窒息。 失望嫌弃嘲讽,李聃扬的眼神让他无所适从。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一点也不喜欢读书,却硬生生逼了自己三年,是因为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她走过世界各地的风景,为他带回来明信片,和他絮絮叨叨说着外面的世界有多好。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在他一次又一次否定自己,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时,他总会想起李聃扬,她对他无所求只希望他好,他不是一无是处的。 这个世上有一个人,对他没有任何期望,却是他所有的希望。 这是他的光,无论如何,也不能够从生活里消失。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白深一下子想透了一些事情,狠狠地甩开身边的拉拉扯扯,向门外跑去。 他要追上他的光。 “这是他,女朋友?”时雨看好戏一般问道。 艾叶泡楞在原地,不知所措,难不成真让他说中了,白深啊白深,你还真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白深冲出去的时候,李聃扬并未走远。 她叫的车还没来。 你看,穷人耍帅都不行,电影里这会早就开着车走远了,哪里轮得到这小王八蛋追出来。 李聃扬看着他走过来,内心戏开启了弹幕模式。 白深看见她就有些气短,沉默了一会,“对不起,但是你误会了。” 李聃扬不说话。 “刚刚是和一个朋友过来,他怂恿我上去唱歌,后来那个女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加钱再让我唱,我没想唱。” 李聃扬还是不说话,连日来的加班和压力,让她异常疲倦,她并不是不想理白深,只是心绪起伏,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可白深不知道,他怕李聃扬的失望,只得继续道歉,“我以后都不会来酒吧。” 李聃扬笑了,有些自嘲,是了,刚刚是她反应过激了,白深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有权选择自己的朋友和生活方式,“不必,是我冲动了。” 这话落到白深耳朵里,心里更是一阵荒凉,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又再一次涌上来,可是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做怎么解释。 因为李聃扬看起来并不在意。 世间最冷漠的关系,不是恨意,而是漠视。 相对沉默了几分钟,车来了,李聃扬拉开车门上车,刚准备闭上眼睛睡一会,却见副驾车门被拉开,白深也跟着上车。 “你干嘛?” “送你回家。” “不用。” “你喝多了。” 你喝多了,我不放心。 专车司机看着这两人,“走不走?” “走吧师傅,”白深做主。 李聃扬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她与他至今不过第三面,甚至都未仔细打量过他,这会路上无聊细细打量,不得不说,白深眉目深邃,五官硬朗,却是能够在酒吧里招蜂引蝶的那一票人。 李聃扬放任自流地想着,酒意上涌,不知何时便睡过去。 待再次听到白深说话,已经到了小区楼下,进楼需要刷门禁卡,白深用左肩架着她,询问“门禁卡钥匙在哪儿?” “包里。”李聃扬没有完全清醒,小声地哼哼道。 分卷阅读105 白深被她憨憨的声线弄得心里有点痒,他强忍着弯过身子,用右手去探她挂在左胳膊上的手提包。 刚一拿到,李聃扬却突然警觉似的握紧了包。 “别闹,我找一下钥匙。” 话一出口,白深都有一些意外,话语间的不自觉熟稔让他心里有些泛甜。 李聃扬果然乖巧了许多,松开了手包,白深探过身子扯过包,不料李聃扬却顺着力量晃了过来。 待白深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软软地趴在自己怀里,鼻息温热,心头滚烫。 白深一时僵住,他不是没在青春悸动的时候和女孩子胡闹过,却在李聃扬靠过来的时候,手足无措。 午夜的凉风拂过,李聃扬后背裸露,酒意迎风,她打了个喷嚏,不免又往“热源”的白深靠了靠。 属于女人的温软和气息,隔着夏日单薄的T恤,一股脑倾泻在白深年轻精干的身体上,像水流像春风笼罩着他。他咽了咽口水,用环抱着李聃扬的姿势,尽量和她的后背保持距离,在包里翻出门禁卡和钥匙。 等到打开屋子,白深真真是用了强大的毅力和自持。 李聃扬的屋子是间loft,床在楼上,白深打量了这个凌乱的屋子,没有发现床,便想把她先扶到沙发上。 他用脚把门回踹上,伸手摸了摸门边的墙,没有摸到灯的开关,只好就着窗户透来的月光,架着李聃扬往沙发走过去。 李聃扬最近一周忙得厉害,家里都没怎么收拾,几步的路,白深边走还要边躲避地上的快递盒子和垃圾桶。 “小度小度,”李聃扬突然说话。 “在呢主人,”突然而起的声音和亮起来的屏幕,让白深吓了一跳,未看清脚下的“障碍物”,一个走神便向前趔趄。 李聃扬那句“放首歌”,还没说完,便被身后的力量仰面压倒在沙发上。 白深下意识地控制力道,却还是紧随其后,结实地砸在了李聃扬身上。 “…… 往往爱一个人 有千百种可能 滋味不见得 好过长夜孤枕 ……” 那个人工智能的机器人在窗台自顾自地“唱”着,白深和李聃扬却仿佛被按住了暂停键。 月光淡淡的打在李聃扬的脸上,勾画着她皎白的面容和明亮的眼睛,视线不过五公分,紊乱的呼吸彼此交缠,渐渐浓烈,李聃扬没有推开他,他便肆无忌惮地凝视着她。 她温柔又强硬,一时间如春风拂面转瞬间又可以雪雨冷冽,她像最深最重的情蛊,引得他心头之上只容得下她一颦一笑。 “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灵魂……” 歌声幽幽的尾音落下的时候,白深顺从了心里的欲望,埋头吻上李聃扬,酒意浸泡的疲倦和一丝说不清的鬼使神差,李聃扬没有抗拒。 白深在这份不拒绝中仿佛汲取了莫大的激励,他的左手还压在李聃扬身下,情到浓时便扶着怀里的温香软玉靠近自己。 指尖勾住了长裙细细的带子,若有若无的牵绊激起了他心里隐匿的野望,他的手抚过她细滑的后背,又恶作剧似的抓紧带子,一丝勒起的不适让李聃扬“嘤咛”一声,闭着眼睛向他靠近。 他能感受到她的贪婪与放肆。 白深的唇舌移开嘴唇,顺着她细长的脖颈向下,李聃扬的脖颈生得好看,白深舔舐的时候,脑海里忍不住想起恶狼在叼着一只天鹅,他嗅着她的气息,牙齿轻轻啮咬,唇舌在锁骨处打着转,右手轻轻一扯,裙子的肩带便滑下。 音乐和缓悠远,仿佛是最好的调情剂,李聃扬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这样懒懒的躺在沙发上,任这头小狼带她在草原上寻觅一路的风光。 白深将她的裙子褪到胸口,若隐若现的春光让他气血上涌,他知道李聃扬喝醉了,也许醒来她会生气,会更嫌恶他,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想停下。 没有人不渴望拥有光芒,越是长时间在黑暗中的人,越是这样贪恋。 他想,只要李聃扬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他都会停下,他完完整整地爱慕她,尊重她。 只要她不愿意。 白深停下的几秒钟,李聃扬却有些不满,她闭着眼“哼哼”着蹬了蹬腿,足尖滑过白深的小腿,挠在他心里。 李聃扬,你喝醉的时候,真的是个妖精。 他什么都不再想,俯下身子,唇舌吻过胸口,仿佛要占领每一寸肌肤。李聃扬轻哼出声,手指穿过他的短短的黑发,似乎有些不满在喧嚣。 白深意会,复又抬起头,重新吻上她的嘴唇,攻城略地,互不退让,他们疲倦却又热情饱满。 到分开的时候,唇角淌下暧昧的水印。 李聃扬睁开迷离的眼睛望着他,他便又抚身去吻她的睫毛。 这孩子是个老手么?不是的话也太无师自通了,李聃扬心里想着,眼睛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跟着睫毛也忽闪,扫过白深的唇。 分卷阅读106 他嗓音低沉地闷笑了一声。 窗台的歌已经不知道放到第几首,胡闹了这许久,李聃扬已然衣衫不整地躺在身下,带着一丝温顺与妖冶,像极了一株含苞的百合,等他侵犯。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时候,他静静地望着身下的女人,额间的汗随着发丝落下,滴到李聃扬的眼角,眼睛酸涩,她懒洋洋地睁开眼,望着少年。 少年已不复是那年她在网站照片上看到的青涩,他已经褪去懵懂,成长为一个男人。 他也有硬朗的胸膛,和男人的欲望,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 她不是许煦那样初尝爱果的女孩,爱人间的心意还要反复试探琢磨,空耗许多的时间来彼此磨合,白深的一个眼神,她便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是,再进行下去,李聃扬,你他妈出息了是不是…… 白深看着她的眼神从□□渐渐恢复理性,便知道这夜,终究是只到这里。 他探手取过茶几上的空调薄毯,小心地盖在李聃扬春光乍泄的身上。 别再诱惑我了。 “你是不是很累?” “嗯,”李聃扬真的累极。 “我可不可以不走。”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嗯。” 沙发很狭小,白深从李聃扬身上翻身下来,侧身揽过她的肩头。 “睡吧。” 李聃扬真的太累了,那是一种无处倾诉又不得不自己强撑下去的酸涩。 她知道当天再亮的时候,这一夜的温存与依赖都会消失,即使白深再靠近,理智也会让她后退。可是这一刻,就让她贪恋这一刻的倚靠。 她抱着怀里的薄毯,蜷缩如婴儿,她不知道有几分是酒精的放纵还是她自我的欺骗,她将脸靠近白深的衣襟,嗅着陌生的气息入眠。 少年的胸膛也许并不强壮,却张开双臂成为她的盔甲。 白深心如擂鼓,热血涌流,强忍着靠在她身侧,看着她渐渐发出均匀的呼吸,内心莫名的满足,他轻轻地揽了揽怀中的珍宝,眼神明亮,一夜清醒。 第1章 创意缪斯 一夜好梦。 李聃扬醒来,是被一阵尿意憋醒的。她时常会感受到岁月不饶人,以前她可以痛痛快快睡上时针一整个圈,现在可倒好,每天到了七点多,身体上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紧箍咒,催她起来上厕所。 她坐在马桶上,意识回笼,想起昨晚的荒唐事。 脑壳有点疼,仔细想认真想,后来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似乎还能感受到白深吻过的记忆。 起身在水龙头前泼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她意外地洋溢着一丝鲜活。 她抚过自己的锁骨,那里有白深留下的痕迹。 他走了么,还在屋子里么?意识到这一点后,李聃扬不免尴尬起来,在卫生间里踌躇。 很安静,应该是离开了。 李聃扬拖着疲沓的脚步回到客厅,屋子被白深简单收拾过,散落的快递盒和垃圾都被清走,垃圾桶也套上了新的塑料袋。 向厨房望去,案台上摆着楼下早餐店的早餐,她摸了摸,包子豆浆还温热,看来他离开没多久。 家里有个男孩,还挺好。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起,她便恶心地啐了自己一口。 拿起手机给白深发了微信,“昨晚不好意思,我喝醉了。” 白深刚刚签完合同,就看到了这句话,是了,天亮了,李聃扬又变身回理性的大姐姐了。 “成了,”艾叶泡打着哈欠,把合同收进包里。他昨晚从酒吧散了直奔工体嗨了个通宵场,凌晨正在大保健时,收到了白深的电话。 他说他想通了,想签约。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原本他都要死心了的。 面前的男孩又在埋头回复微信,他不想看的,但是架不住他这两万做的全飞秒,实在是三米之内毫无隐私。 看看,大清早的就酸倒牙了,“早饭在厨房,好好吃饭。” 他又觑了上一句,回的什么玩意,驴头不对马嘴。 李聃扬正在啃包子,南瓜鸡蛋馅的,软软的,带着一丝香甜,她在嘴里嚼得出神,似乎一夜之间,白深变得比她想象中成熟,她和他划清界限,他不理不睬,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强硬又温柔地坚持。 丢了竞标,没了业务,往年正是奋战双十一的时节,如今的李聃扬却意外喜提一个完整双休,她翻了翻备忘录,想起在故事坊还有两个烧制的杯子在等着。 “许煦今天有安排么?我们的杯子还没画完。”她在微信上问。 许煦这会正躲在树荫下看马玏吵架,九月军训,十一长假,校园终于迎来了继迎接新生后的第二场热闹——百团大战。 白玉兰路的两旁支满了桌子,各大社团的横幅拉得是风生水起,马玏是鹊华印社的社长 分卷阅读107 ,原本一家社团两张桌子,印社刚好在树荫下,结果隔壁吉他协会在桌子旁边架了一堆乐器,把印社的位置给挤到外面了。 桌子是昨晚搭好的,大清早过来一看被动过了,马玏插着腰就开始“撕逼”。 许煦在树下躲着太阳,给丛晓磊直播着战况,丛医生今天上午有出诊,回复并不及时,许煦也不着急,自顾自说着。 “报!马玏拍桌子了!” “报!吉他社的小孩真是戏精,还哭了!” “报!马玏输了。” “怎么?”丛医生看着这满篇的实时战报,哭笑不得,赶忙跟进一下我方联络员。 “团委老师来了正在教育人呢。“ “哦你还不知道,之前马玏还在团委的时候,这老师就有点针对她,后来她气得甩手不干了,还真是冤家路窄。” “好吧,我们今天要在大太阳下摆摊了。” 看着丛医生半晌没有回复,许煦便知道他又去出诊了,切换了下页面,刚好李聃扬来聊天,她又把“战况”和李聃扬复述了一遍。 正说着,马玏气冲冲地回来,拉开凳子拧开水,“咕咚咕咚”喝着。 “社长别气,吃雪糕么,我去买?”大二的小社员跑过来安抚,马玏吵了半小时还吵输了,很跌份,连连摆手不要了。 “哎呀别气了,”许煦从桌洞里拿出来印石和刻刀,在桌子上一字摆开,煞有介事地开始准备纳新。 “许煦你脾气可真好,”马玏看着她风轻云淡的模样道。 “我那哪里是脾气好啊,我是怂,”她一边说一边翻出报名表,眼前突然笼罩了一片阴影,“同学要加入鹊华印社么?” 许煦像个健身推销员一般念念有词,顺手递出一张社团介绍,抬头一看,“你不是那个那个……” “白深!”马玏又拍桌子。 白深没准备加入的,他们篮球社在对面摆了摊子,正在找工具割绳子,学长瞅了对面是印社,说有刻刀,让过来借一下。 他刚要解释,视线一瞟,就看到了许煦的手机微信界面——李聃扬。 怎么就,这么巧? 李聃扬,我有时候觉得命里就是一双不可抗拒的手,在把我们推向彼此。 白深没有解释,从善如流地拿过笔签了报名表,并且十分淡然地坐下来和许煦聊天。 往年纳新都是冷冷清清的印社,今年因为树了个颜值担当的活招牌在这,人来人往。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马玏看着头顶上的遮阳伞感慨。 ——白深怕他们被晒到,特意去借了篮球社团赞助商之前留下的遮阳伞,不大,也就跟顶帐篷差不多吧。 篮球社的男生们在对面吹口哨起哄。 “你是要追我们煦煦么?”马玏狐疑,“她有男朋友的,”转过头又教育许煦,“可不能对不起你们家白娘子啊。” 许煦乐不可支,“就不兴是追你啊?” “追我?从过来就拉着你唠嗑呢。” 许煦心思细腻,白深话里话外,可都是围着李聃扬打转,难不成? 应了李聃扬的邀约,许煦下午便溜班跑到故事坊和她一起画杯子。 上一节课做了陶艺,店里帮忙烧制成型,这一节课的任务就是在杯壁上画上图案上好颜色,再次上釉烧制。 “如果你们工作忙,没时间来取,店里可以代寄。” 走路软软的老师懒洋洋地把本子抽出来,李聃扬一琢磨,就直接填了地址,“让店里寄吧,咱俩回头一准忘了这还有两个杯子。” 她顺手拿过桌上的画册,在画室里头坐定,上面有各种各样简单的图案,李聃扬从头到尾仔细翻了一圈,嫌丑,准备以字代图,写一些好玩的话在上面。 转头看许煦,她愣愣地出神。 “想什么呢?想画什么送给丛晓磊?” 许煦吃瘪,“扬姐你怎么会读心术……” 李聃扬叹息,这有什么难猜的。 “送杯子很好,一辈子。” 一辈子吗?许煦抿着嘴角陷入沉思,我们的一辈子,究竟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她在细枝末节的记忆里左顾右盼,拧眉落笔。 李聃扬很快就完成了,因为她总共提了八个大字,“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杯子内壁也被她画满了金元宝。 许煦觑了一眼,“扬姐,你可真是天下第一大俗人。” “哼,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知道,谈情说爱不如任性腐败。”李聃扬满意地放下自己的大作,趴在桌上安静地看许煦创作。 “所以你是觉得,要先解决温饱才能够谈爱情?” “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亲爱的实习生。” “那按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们父母那一代人,不对应该是爷爷奶奶那代人,就没有矢志不渝的爱情了,毕竟全中国的温饱都成问题。” “那得到了改革开放后, 分卷阅读108 爱情终于能在共同富裕的土地上扎根。” “那这个年代,爱情会因为物质的富足更自由吗?” …… 许煦自己嘚吧嘚说着,身边却没了回应,“你咋了?”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是我的缪斯,我终于想到了年底之前我们还能做一个什么项目!你慢慢画,我捋一下思路。” 李聃扬说着从包里掏出了surface,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追赶着闪现的灵感。 许煦这下信了,出彩的项目和晋升加薪,金钱上的快意绝对是李聃扬生活里的天字号提神剂。 周一的时候,李聃扬和team成员过了一遍策划,“离2018年结束还有2个月,我们还可以玩一波大的,改革开放四十周年。” 改革开放四十年的策划,从年初就挂在了全年规划上,最初的意向就是从PR视角出发,联动媒体做一波行业造势,内容无非是展现一下互联网本地生活服务平台,在改革开放的时代浪潮里,为国人带来的生活遽变。 但是许煦的几句话提醒了她,与其套路化地用媒体报道呈现遇荐带来的改变,或许引入前后对比更能让人印象深刻,在时空的隧道里,让用户见证40年来的衣食住行变化,体验这一路上的爱情亲情与生活,绝对可以戳中时代共鸣,在线上线下引爆话题。 而承载这个形式的,不是几张对比海报,也不是一段视频纪录片。 “是快闪店!” 李聃扬手里握着翻页器,屏幕画面跳转到了一些快闪店的示意图。 程易泽非常配合地鼓起掌,“很酷,我觉得我们得做个移动快闪店,大篷车那种,全国巡展。” “我们能不能搞国潮联名合作呀,就是和一些老字号合作,感觉最近国潮很火。”新加入组的林秋铭问。 林秋铭是集团公司今年应届的管培生,试用期转正后,开始到业务线轮岗,李聃扬这边人手不够,单珣和HR开了口抢人,毕竟招人来不及。 人来人往间,许煦在这个组里渐渐成为一个年轻的“老人”。 “OK,秋铭这个想法很棒,我们稍后讨论下哪些品牌可以参与联动,”李聃扬一边肯定一边把这些零散的idea记录到白板上。 她很擅长搭建“message house”,将大家灵光乍现的一些想法,可能天马行空,可能不着边际,放到合适的位置,最终这些荧荧闪光的想法,丰盈了起初那个单薄的小创意,由点及线,由线到面,架构起一栋从运营到品牌到PR全方面联动的活动house。 在会议室小黑屋里脑暴了一下午,到暮色四合,想法渐渐成型,单珣从他们的外卖里抓起一块红糖饼,一边吃一边听李聃扬汇报。 “快闪店我建议就先在北京搞,不要一上来就搞全国巡展,付鸣是个小气的人,你搞得这么大他会直接被吓得不敢接这个盘子。” “哼,”程易泽不满意的撇撇嘴。 “这么空讲有点没有感知,我回头和设计平台那边打一下招呼,让他们出一些3D建模的快闪店demo,这样比较直观。” “好呀好呀,”李聃扬笑得乖巧,“那我接着说我们品牌联合部分吧,我们计划和八大老字号展开品牌合作,线下的馆内,线上的social,会推出一系列的国潮联动,青岛啤酒、稻香村、回力……这些品牌是时代的见证,对用户来说比较有共鸣。” 李聃扬看着单珣平静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在总监这边基本过关。 稍晚时候,她夹着电脑,又去和总经理过了一遍基础方案。 因为刚丢了项目,既是为了重新赢回业务,也是为了安抚团队的心情,从总监到总经理都对方案提出了建议。 “试试看能不能联动自媒体做,商务那边刚拿了人间世相的最新刊例价,给的折扣很大,在客户那赢面比较大。” “用头部自媒体来首发活动,有可能复制逃离北上广案例,做个爆款。” “加油。” 李聃扬把这些意见事无巨细记下来,把总监和总经理打通的渠道资源一个一个对接上。 待到她的身影脱离视线,总经理不免叹息,“聃扬给自己的压力有点太大了,上周丢了竞标,周末就攒出新方案,是好事,但是容易逼坏自己。” 单珣点头,“我会和她谈谈,最近的事情有点多,我也怕她钻牛角尖。”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里,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李聃扬脑海里一直回放着单珣的安抚,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单珣的嫡系,这也是她放肆的底气之一,从三年前毕业到现在,单珣一把手亲力亲为带起来的人,离职的转岗的,还留下的只她一个。 只是单珣有家庭有孩子,狮子座的性格也让她能给出的反馈多为意见而不是建议,李聃扬一直想,当自己成为领导时,面对下属,她要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和小孩子做朋友,不要像单珣一样。 但是没有距离感的接触,反而让在意的人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分卷阅读109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李聃扬都会忍不住想,在这场和沈昊耗时三个月的斗争里,表面上看似她赢了,但是显性的隐性的失意,无法修复只能继续向前的现状,都一再提醒她,是她输了。 第1章 及时止损 许煦把全家福的拍摄定在了一家看起来逼格很高的摄影店,她约了丛晓磊先来踩踩点。 “说起来,我们小时候竟然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来。” 丛医生不免遗憾,他失去了在虎扑参与从青梅竹马到教堂婚纱的话题讨论。 “哎为什么没有呢,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好像一起去的照相馆。” 许煦一直都记不太清这些事,偏偏丛医生记性好得随时能读档。 他不想说是自己那时的骄矜小心思作祟,说出来恐怕许煦又要得意,只得甩锅要省钱啊。 丛医生翻开店里的相册样本,点菜一般报数,“这个101不错,105也可以,我还没看你梳俩小辫呢,不然你拍一个这个吧。” 许煦探头过去看了一眼,“不要了吧,这太造作了……” 这个民国学生装让她想起陆如萍。 “不是你说要来一套的么,”丛晓磊“啧啧”半天,“许同学是不是钱包瘪了?” 许煦的钱包确实不那么充盈,但是不愿意在丛晓磊面前露怯,“哪有。” 丛晓磊看着她略带娇嗔的模样,记忆便和年少时重叠,口吻温柔,“这次我真的有钱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 这次你想拍多少就拍多少,我都可以满足你了。 艺术摄影店里的工作人员端上了两杯柠檬水放在桌上,温声细语道“请慢用。” 许煦端详着好看的陶瓷杯,回想着刚刚的话,“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在弥补小时候的我。”她想事情时习惯性用门牙咬着下嘴唇,由外而内滑过。 “是这样么?”许煦望向他,“你不欠我什么的。” “可能上辈子欠了你吧,”丛晓磊脱口而出,一手端起杯子,一手没有目的地翻着相册本,自言自语,“回想起来,那是我第一次想对一个人好,还没有成功。” 还好,老天待我不薄,让我还能遇见你,他嘴角抿着窃喜,假装喝水才不能让许煦看到他的小小欢喜。 “那……”许煦若有所思,抛出了一个梗在心底很久的疑问,一个比成为他和何翘楚介入者更让人别扭的疑问,“那你现在对我好,是因为想要弥补罗天晴么?” 嗯? 丛晓磊端着杯子,抬起眼眸,几分诧异地注视着许煦,你在说什么? “你这是,在吃自己的醋?”他半开玩笑道,说罢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许煦并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沉默的定格倒是让他想起一个词——讪讪。 有点没趣,他收回了手,听她继续说。 “我其实很久之前就想问你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其实你心里一直记挂着的,都是罗天晴而已,至于她长大后是谁,她在哪里读书或者工作,她的性格喜好怎样并不重要,你都会留着小时候的那份记忆,来对她好。” “比如说,当你知道何翘楚是长大的罗天晴,你也会试着喜欢上她。” “我觉得我和何翘楚的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丛晓磊耐着性子打断。 “不是何翘楚的问题,我只是打个比方,比如你可以在这个世界上遇到很多很多女孩,只要当你确认她是罗天晴,你都会告诉自己去爱护她,爱上她,照顾她,是这样吗?” 这是一个平静的秋日午后,摄影店天台上凉风轻拂,店里的工作人员正围着两对新人安利推销各种各样的套餐服务,从婚纱写真到蜜月跟拍再到孕期套餐,一派祥和又欢欣美好,没有人留意到这个角落的气温开始骤降。 许煦也不知道怎么就将话题引到这件事情上去,像解一个缠绕多时的耳机线,耐心又坚持,她突然想知道一个答案,早也罢晚也罢,总归要知道。 丛晓磊没有说话,几分钟前还在嬉笑的脸色渐渐冷静。 “我说清楚了么?”许煦状似快活地开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勾引着她去听到一个答案。 丛晓磊点头,“嗯”了一声,很清楚了。 那你怎么想的呢?许煦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回答,如果丛晓磊默认了一切只是因为罗天晴,她会失望,如果丛晓磊说喜欢她,她却又没有底气来相信这份无缘无故的爱因何而起。 这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标准答案的设问。 “许煦,在你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和女孩子很深入地交流过,很多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丛晓磊很努力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看向楼下,天气转凉,街上来往的行人已经开始渐渐包裹起自己,他在想,其实他是不是从未真正走进过许煦的内心,因为她总是这样包裹着自己,隔绝着别人。 热情又疏离。 “我 分卷阅读110 好像还没有跟你讲过,当我知道你就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小孩时,那个晚上我有多开心,我从你们学校走回宿舍了,我在四环路上走了两个小时。” 他陷入悠远又美好的回忆,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明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回想起来又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 “我有时候出诊,免不了很恶毒地想,你怎么不牙疼了?”丛晓磊看向她,眼前的小女孩只是沉默的低着头,“牙疼你就会来找我了。” “我也去找过我导师,她的爱人杨老师是癌症这方面很权威的老专家,也会每周都去问颜琳,舅舅的身体。” 许煦抿着嘴,看杯子里的柠檬片缓缓的,微不可见地在水中颤抖着。 “因为你爸爸在你那么小的时候离开你,舅舅对你一定很重要,我不想你难过。” “你问我,我是不是因为罗天晴对你好,是呀,你不就是她么?对于我而言,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你。” 可是对我不是。 她在心里喊。 我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了,你对我,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闯入生命里的人。 我喜欢的,是这样一个纯纯粹粹的你。 “所以以上这些,都是基于我是罗天晴的基础上,对吧?” “当你不知道我是我时,没有喜欢过我的,对吧?” 许煦努力地仰起头,平静地看着对面人,她的眼睛明亮如斯,却透着几分水雾,看得丛晓磊无处躲闪。 许煦不是何翘楚那样爱装糊涂的女孩,她过分的自我保护机制,此时此刻让她看起来,理智又冷漠。 当我不知道你是你,有没有喜欢过你?丛晓磊眸子清冷,心里泛起一阵秋意。 许煦,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呢? 这一刻他确信自己,真的从未被许煦接纳到心里,他一直在心里想,许煦从小被寄养在舅舅家,虽然大家都对她很好,但是这种类似“寄人篱下”的心情,在漫长的时间里让她格外乖巧。 即使在许煦的全世界都需要她懂事,他希望当许煦面对自己是坦诚的无所防备的,他愿意接纳她所有的任性。 可是没有。 是习惯了防备的许煦,是习惯了讨好的许煦,是习惯了得到一丝甜头生怕会收回的许煦,于是若有若无,似远还近,她始终守着自己心里的孤岛。 他以为,他们吵过架拥过抱,在寂静的手术室里像一对老夫妻一样刮过胡子,他们就已经是最亲密的人。 可是没有。 她像一个茕茕孑立的旅者,趟过一路的沙河,抱紧自己的行囊。 丛晓磊有点不知道怎样面对这样不可爱的纠缠的许煦,沉寂几秒,像是终于狠下了心,报复性地回答,“是。” 确实如此不是么? “如果你非要将自己的过去和现在割裂,那我可以坦白,在我们还只是医患关系的时候,我确实没有喜欢过你。” “我是一个医生,不是情圣,不会救一人爱一人。” 如果不是命运的手在那个雨夜扭转,我们也会迷失错开在这个城市,一如过去错过的十四年。 沉默是煎熬。 “我今天是推了很多事情出来的,如果不选照片的话,我先回去写论文了。” 丛晓磊还没说完,许煦赶忙接上,“嗯,你回去吧,忙你的正事要紧。” 她说的有些急切,丛晓磊却更烦躁,连带着起身拽得凳子都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他希望她赌一次气或者撒个娇,“说好了一起选照片你怎么走了啊!” 那他一定借故留下来。 可是没有。 吧台调咖啡的小妹百无聊赖地望过来,见多不怪,新婚前闹掰的,有的是。 许煦无暇去关心是否有人留意到这边,她忍住不去看他离开,像一道静止的雕塑,在秋风中凝滞。 越冷静,越难过。 待余光里再也没有丛晓磊的身影,眼泪终于肆意流下。 他们不是没有闹过别扭,却从没有这么空洞的流失感,像眼看着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滑落,却无能为力。 也许是她终于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明明白白确认,在她不知道丛医生是丛晓磊时,她就那样在心里淡淡的记挂着他,甚至喜欢上他,海底捞为她解围的那一刻,他杀过来的气息,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大侠。 他只是看不下去的出手探牙,却从那一刻握住了她的心。 她没有告诉他,她也多么希望自己还会牙疼,就有理由去找他。 她有多么庆幸,那段少不更事的经历,却换回来一个从天而降的竹马,他温柔博学,乐观阳光,眼里心里只她一个。 只是,这份幸福越顺畅,她越觉得是自己从罗天晴那个小女孩那里偷来的。 在不知道你是她之前,丛医生又怎么会喜欢一个这样平凡的自己呢?总有一天,他对童年的滤镜会耗光,会陷入感情的倦怠期,那时他再看自己, 分卷阅读111 应该会觉得平庸无奇吧。 到那时再被礼貌地推开,应该会很难过很难过吧。 及时止损吧,你总是不配拥有过于幸福的幸福。 许煦觉得自己把眼泪流到了四肢百骸。 晚上,社团活动日。 到了大三,如果没有在社团混到一官半职,很少有人会继续来参加活动,但是许煦喜欢刻石头,便拿了刻刀窝在角落里自我消遣。 社长马玏在讲台上给新加入的成员们放PPT,讲述鹊华印社的光辉过往。 一片阴影投过来,许煦撇头,白深。 还真是一本正经来参加社团活动。 “你男朋友?”白深看着她印石上的名字,问道。 许煦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白深锲而不舍,“刻印章,很浪漫。” 真是,没话找话,许煦无奈,把桌子上闲置的印石和刻刀向他面前一推,“你也可以拥有这份浪漫,给扬姐也刻一个吧。” 她本意是想来个措手不及,看他被识破是否有几分尴尬。 岂料白深完全没有,他懒洋洋一推,“不刻,她名字笔画太多了,费劲。” 许煦被这份直爽的坦诚楞在原地。 “你和扬姐在一起了?”她嗓子有几分喑哑,但耐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欲望。 白深闻言心情很好,“你也觉得我们很般配?” 许煦摇头,“我可没说。” “你是会有一点别扭啦,毕竟学弟变姐夫,怎么也是涨了点辈分。”白深把刻刀像转笔一样在指间勾转。 神他妈的姐夫……许煦恨不得拿起印章在他身上盖上钢戳,送到清晨的早市,刚要反驳,社长马玏走过来,拍桌子道,“刻刀是危险物品,不能转。” 白深手顿住,转过头微笑。 马玏仿佛国家一级川剧变脸师傅,“哟,深哥,您请继续。”说罢身子一旋继续去指导别的成员。 许煦嘴角抽动,“你对她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白深嘴角也不自觉抽动起来,面上透露出几分调色盘难言的尴尬。 第1章 岁月童话 过了几天,当一组喜感的表情包传遍校园论坛时,许煦终于知道白深和马玏的猫腻。 敢情不是马玏纵容白深,而是白深落下了把柄啊。 “废话,你马子什么时候会受制于人,”马玏手指在键盘翻飞,不停给白深做着表情包。 事情还要从团委的社团宣传片说起,每年秋天,团委都会挑选学校的十大主力社团拍摄一部视频宣传片,用于展示校园风貌,传播校园文化,印社篆刻这种社团呢,虽然很有文化底蕴,但是放在片子里,和什么无人机社团吉他社团街舞社团一比,实在是过于沉闷,往年也总是沦为群像中的背景板。 而今年,不一样了,今年学校改了思路要十大社团共唱一首歌,每个社团出个代表,都有固定的展示部分,马玏当即就和白深交换了条件,把他报了上去。 但篆刻着实不是一项炫酷的视觉表现艺术,马玏每次看到MV里白深假模假样地边刻石头边唱歌,就会有一种天桥艺人贴膜卖唱的心酸。 “被迫营业‘’合适吧?”马玏说罢便又做了一张表情包。 许煦看着她兴奋的小模样,“你确定白深不会拿篮球把你的头打爆?” “他现在需要笼络我呢,给他十个胆子。” “笼络你干嘛?” “没听说谈恋爱要把女朋友的闺蜜都打点好。” “我没和他谈啊……” “我晓得,他不是和你领导谈么,他听我吩咐,我给你吹吹枕边风,你再给你领导吹吹,完美。” 许煦半张着嘴,半晌,故作夸张鼓掌,“白深这线放得未免太长了。” “别夸他,夸我,爱孩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们鹊华印草看上的妞,社长无论如何也要帮他拿下!你,作为社长身后的女人,要支持!” 见许煦没有反应,马社长不满,“表个态!” “誓为印草的爱情前赴后继!”许煦说得义正言辞又口是心非,扬姐和白深,这可能么…… 李聃扬又开始新一轮的in house时光,一整天一整天耗在遇荐和客户打磨方案,为了维护合作关系,双十一项目最终还是拆分了一些稿件撰写传播的工作给到了澄宣这边,量不是很大,许煦和林秋铭一起写,砚卿把关。 组里来了新人分担工作,许煦作为实习生也轻松自由了许多,稿子写完,约摸着没事了,砚卿便让她回学校,不必在这耗费一整天。 许煦实在是喜欢team这个贴心的氛围。 终于在工作日有了一些闲散的时间,许煦便把拍摄全家福安排上了日期,舅舅的身体好转了一些,可以下床走一阵路,累了便在轮椅上小憩一会。 “怎么小丛没过来?”他还寻思一起来拍呢。 丛晓磊… 分卷阅读112 …许煦心里又揪心起来,从那次挑选照片以后,他们开始了默契的“冷战”,你不再找我,我不再找你,当心里的情绪不再溢于言表,周边人甚至无从得知他们的心绪,也自然不会有期待中的电影小说里的全世界都来助攻。 许霁瞄了一眼妹妹的神色,便知道有些难言之隐,“人家是医生,又要上课又要治病,很忙的。” 被怼了的舅舅嘴上不肯服输,“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想,我们可以约一个都有空的时间。” “我妹约这个都约了好久,人家店里也不是随时都能约的。” 舅舅被自己的宝贝女儿怼得无话可说,冲着许煦直撇嘴。 “撇什么嘴,跟你那个中风的三叔似的,”舅妈进门见舅舅挤眉弄眼就来气,迎面就冲着肩膀给了一锤。 得,这下消停了。 全家福拍得很顺利,考虑到舅舅的身体,只给他备了两套衣服,妈妈和舅妈则是多准备了几套。 “煦煦啊,舅妈穿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嫩了?”舅妈的花卷头被按在发套下,一双大辫子垂在胸前。 “妈,真好看,像你和我爸结婚照上那个。”许霁嘴巴不似许煦甜美,难得夸奖一次,直乐得舅妈眯缝了眼,“老了啊老了啊,都快三十年了。” “大嫂嫁过来的时候,也就比煦煦大一点吧,一双大辫子,比这个还要粗还要亮,”许兰给她平整了衣服领子,简单朴素的蓝布旗袍,让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的舅妈看起来也多了几分温倦。 回忆起往事,舅妈长叹一口气,“是呀,现在头发都快掉光了。” “那咱俩真是太有夫妻相了,”大舅插嘴。 “就你话多,想给你这个嘴缝起来,”舅妈又怼过来一锤,砸得大舅在椅子上“哎哟”个不停。 许煦坐在电脑前,看着摄影师实时返回的照片,舅舅和舅妈在镜头前有些僵硬,摄影师看得出这一家子人都爱说爱闹,便不时陪他们聊着天,间或按着快门,尽量营造出宽松的氛围。照片里的舅妈,虽时不时地总在嫌弃,可是眼睛里,却是满满的笑意。姐姐脸上则是一贯的波澜不惊,舅舅这就很不满意,“佳佳啊你对着镜头要笑一笑。” “爸,我牙不齐,笑起来不好看。” “不笑更不好看,像你爷。”舅妈接茬。 这一轮双攻下来,姐姐终于肯抽动嘴角,把两边的弧度吊上去。 摄影师都被这一家子逗乐了。 许煦望着电脑屏上的照片,思绪涌动,她看过很多的小说,读过很多帖子,可你要问,爱情是什么呢,她并不知道。她看着照片定格,听着拍摄室里的笑声,只觉得心下宁静,岁月温柔。 这一天,他们照了很多照片,言笑之间,把过去的日子啊,那些珍珠一样的记忆,通通打捞了起来。待到黄昏光线适当时,摄影师带着大家走到了门前的银杏大道上,金黄的银杏叶子让举目四望一如童话世界,夕阳的光芒洒下,落在叶子的脉络,落在舅舅不再挺拔的肩头,落在姐姐浅浅的笑意,落在相机的定焦取景框里。 “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照相吧。” “好。” 天色转凉时,舅舅的身体已经大有好转,他想回家了。 虽然从小到大都不着家,但却从没有离家这么久,他开始像一个老人家一样,操心家里的菜地,操心地里的庄稼,操心门口的鸡有没有又吃自己的蛋。 许兰和主治医生商量了几轮,决定回家继续治疗。 几个月的时间,也置备了不少家当,着实收拾了两天,“煦煦,你和磊磊?”尽管许煦面色如常,可是妈妈同样细腻,这两周,丛晓磊都没有再来医院。 “没事,回头我问一下他有没有空来送一下舅舅。” 许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并没有打算问,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等到全家人离开北京,再过一阵,大家也都不会再想起。 只不过世事倒不能都如许煦所料。 办理出院手续的那天,许煦先去照相馆取了装订好的相册,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还没进门,就见颜琳从病房出来,她笑嘻嘻打着招呼,“小颜医生。” 小颜医生报之以揶揄的笑容。 这什么情况?许煦心下疑惑,该不会是…………果不其然,病房里丛晓磊正俨然这家的儿子一般,忙前忙后帮着收拾。 舅妈姐姐这个时间点正陪着舅舅做检查,见到许煦来了,妈妈把一个大的尼龙收纳袋递给她,“把这些零零散散的都装起来,别在医院落下东西。” “我再去看一眼出院的手续。” 说完又忙忙乱乱地走开。 四下安静,病房里只剩下许煦和丛晓磊。 谁也不肯先开口。 丛医生瞄了一眼,许煦只顾闷着头,安静地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尼龙袋里,看样子是不准备说话了。 再等一会,大家都要回来了。 那不是白来了。 他有些气 分卷阅读113 恼又无计可施,握着被子的两角,手下的力道也带了几分不开心,向外一抖,猝不及防许煦在病床的另一边正要起身,被子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你打我干什么!” 许煦疼的一手捂脸一手握拳,扬起的灰尘让她不停眨眼。 “对不起对不起,”丛医生真是想打自己了,他赶忙绕过病床跑过来,许煦眼泪流个不停,他想帮忙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慌乱中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许煦狠狠地流了一通眼泪,才把眼睛里的灰尘哭出去。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任何缓和,许煦复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 丛医生靠在墙边,从果盘里扒拉了一个橘子,一边剥皮一边埋怨,“我说舅舅要出院,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许煦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委委屈屈百折千回的小心思,她只是觉得事情要求个明白,既然都知道了结果,又何必在长辈面前假笑“营业”呢? 丛医生见许煦不说话,无可奈何,他捏着手里的橘子皮,手比脑子快,贱嗖嗖地就朝许煦后脑勺丢过去。 果然很有效,许煦登时便一个起身怒目而视。 丛医生你怎么这么幼稚。 许煦瞪了一眼,丛医生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回应。 “我不告诉你,你不也知道了,”许煦淡淡回道,转身继续去叠丛晓磊刚刚停在床上的被子。 “那是我情报丰富,”丛医生很得意。 许煦想起刚刚出门的小颜医生,是了,即使她不主动去通知他,只要他想知道,总会知道的。许煦的心里泛起一阵细细的暖意。 “不过你这样还是很小气的,就算你不想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怎么也是从小认识啊,许阿姨还有舅舅没准想和我告别的。” 丛医生半靠在墙边,懒洋洋吃着橘子斜觑着她。 女孩的心思百转千回,那阵淡淡的暖意在听完这句话后陡然消散——“就算你不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有点委屈,觉得丛医生猛地就扣过来一顶大帽子,想反驳又觉得张口便矫情。 她不动声色,把被子对折,左右向中间搭过,叠成不太方正的豆腐块,在床头放好。 丛医生吃完一整个橘子,像个地主羔子看着童养媳干完活,脸上那副轻笑的面具终究还是掉落下来。 离开病房的时候,许煦有些恍惚,2018年的夏天,仿佛都围绕着这个煞白的病房。 隔壁的郑奶奶被护工推出去晒太阳,许煦把舅舅床头那个盛满鲜花的花瓶移到了郑奶奶的床边柜。 直到如今,她依然对医院对病房充满抵触与恐惧,离开的一刹那,她在心里祈求满天神明,求你了,让我们就这样平凡到老吧。 丛晓磊叫了一辆GL8,他站在车门边,看着许煦最后一个走过来。 “我学校还有点事情,就不送舅舅到南站了,”对她解释完,他又看向车窗里,对着舅舅道,“我和宋程说了,他晚上会去高铁站接您。” “这兴师动众的,”舅舅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丛晓磊压下心里纷乱的思绪,“舅舅,好好养着,顽强的意志和乐观的心态也很重要。” 舅舅点头,靠近丛晓磊,压低声音道,“你也是。”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 第1章 网红出道 艾叶泡把白深第一首歌的录制安排在了贸大篮球场里。 白深刚训练完,身上的球衣还没脱下,手指上勾着一串钥匙,“和体育部老师说了,能用一个小时,这段时间平时是留给物业打扫卫生的,一小时后就断电了,你要做什么得抓紧” 艾叶泡按亮了手机,看了看时间,“稍等会,等个人。” 空荡的球场此刻卸下了喧嚣,物业阿姨推着拖把,毫无灵魂地从远处开始拖地,一路走到头再折回来。 白深等得无聊,左右手运着球,不时往门口张望。 “你等谁呀?” 艾叶泡不回应他,只一副你等着吧的神秘表情。 几分钟后,体育馆玻璃大门被推开,一个纤弱的身影拖着箱子,丁零当啷地晃了进来。 时雨走起路来很不像个女孩,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垮垮的气息,仿佛一架老旧的机器,随时都会散架。 快走到跟前时,她把拉杆箱向白深那边一推,箱子借力滑过去,时雨在场边自来熟地坐下,开了一瓶饮料,“累死我了。” 艾叶泡听闻,立马造作浮夸地给时雨捏肩敲背,见白深还楞在原地,他这才开口讲清始末。 原本艾叶泡只打算签约白深一人,但是项目组仔细讨论了下,白深身上的话题点还是太少。网红必火三要素,颜值、狗粮和炫富,如果把白深作为一个产品来推出,他除了UI好看,还真是功能鸡肋,走音乐路线不会乐器,走男友路线又过于寒酸,这可怎么吸引少女们的注意啊…… “感情你这是准备给我强安一个,女朋友? 分卷阅读114 ”白深不知道艾叶泡是怎么说动时雨,反正这姑娘是很配合他的剧情人设,时雨脱下风衣抛在看台座椅,里面竟然是一套篮球服。 “怎么,一脸嫌弃?”时雨轻哼。 艾叶泡摇头,“谁说一定是女朋友啦,当然你要想和我们时雨姐姐处对象,也可以努力追求下,现在时雨就是你的搭档。” 时雨话不多,他们讲故事的瞬间已经把话筒架好,吉他挂在身上,“开始?” 白深再纠结就显得磨叽了,他随手捡起一张曲谱,拿过话筒试了试音。艾叶泡在身边像一个啰嗦的老婆婆,碎碎念叨着,“我之前和团队都讨论过,咱们呢,初期先以翻唱为主,选的都是零几年的流行金曲,你们也知道嘛,现在乐坛不景气,所以大家都会怀念神仙打架的年代,翻唱这些比较有共鸣,等到稍微有知名度的时候,公司那边会为你们量身做歌。” “不要有压力,我们就先玩着看。”说罢走到面前的支架旁边,调整了拍摄的手机角度。 手机屏幕上,两个人看起来,还真的很像一对大学情侣。 “你们两个不要像被抽走了魂,我这是青春校园画风好不好!” 时雨瞄了一眼他拿走的曲谱,拨弄琴弦,很老的一首歌,《黄昏》,她对这首歌的印象还是童年时候爸爸的手机铃声,唱歌的人早已消失在时代的沧海里,只留下这些历久弥新的音乐让人在多年后回味。 30秒视频完毕,很顺畅,艾叶泡一遍遍回放着视频,确实不错。 尤其是最后拖地的物业阿姨误入镜头,意外的背景板增加了喜剧效果,他在考虑要不要后面一直延续这个“彩蛋”风格。 时间还充裕,艾叶泡琢磨着索性把这几首都唱一遍,回公司慢慢思考先推哪首。 刚要给两位新人指点一下,白深手机铃响,他也没动,就在原地坐着把电话接了,不过也确实不用躲开,时雨和艾叶泡和看外星人似的望向他。 “你刚刚说的什么方言,一句没听懂……” “你和谁打电话呢?” “家乡话,我奶奶。” “你是少数民族?”时雨实在想象不出哪种方言,她连一个音节都破译不了。 “彝族。” 白深说完,又抓过来曲谱翻检着,“还要唱哪首?” 他望向艾叶泡,这会轮到他被抽走了灵魂,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你怎么了?” 仿佛突然福至心灵,艾叶泡眼神陡然明亮,“我想到了我想到了,一个绝对与众不同无可复制的方向。” 白深和时雨茫然地对视一眼,又看向他,不明他这种兴奋从何而来。 “白深,相信我,你真的会火。” 艾叶泡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把他这灵光乍现的想法和两个人交流了一番,在他的要求下,白深和时雨又开始新一轮的视频录制,说好的随便录录成了flag,两个人一直被他扣押到体育场断电才罢。 但你不得不承认,艾叶泡在白深这件事上,确实拿了预言家的牌。 当许煦意识到白深的小有名气时,是马玏偶然一日登上微博发现的。 “我靠,连这条官微都有人转!” 马玏说的是之前她用鹊华印社官微发布的白深表情包,印社之前的微博评论不过寥寥几条,都是社员闲着没事在下面聊天。结果今天一登账号后台,才发现这一周来,一直有人在持续转白深这条微博,原博下面已经有了上百条的回复转发,私信里还有人在求原图。 贸大团委那条宣传片,也被考古发掘出来,“宝藏男孩”、“被雕刻埋没的歌喉”……花式评论不断。 马玏顺着评论爬过去,还发现了一个几百人的后援会。 “什么叫被雕刻埋没的歌喉,说起来还要感谢我这双慧眼推他上MV呐。” 许煦看了看微博的评论指路,打开抖音试着搜索白深的名字,很快便找到了一个“梅子白时雨”的账号,“天啊,人家都有38万粉丝了。” 她打开这些小视频一个一个翻看着,都是一些老歌翻唱,比如什么《晴天》啊《遇见》啊,但是又不同于一般的翻唱,白深采用了“双语”演唱模式,女孩唱的是歌曲的原词,白深唱的部分,却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她点开评论区,才知道是彝族语言。 可能恰恰是因为听不懂,这些来自远山的古老音节,反而给熟悉的旋律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抖音上遍地都是哗众取宠吸人眼球的视频,恨不能在几秒的时间里把你的眼珠子黏在自己的视频上。 反观白深的歌声平凡无奇,没有太多的真假音转换,也没有炫技的演唱技巧,清澈得宛如一泓泉水。 她仔细看了看视频里的白深,和平时的气质很不相同,怎么说呢,乍一看还有几分羞涩和疏离,许煦尚在琢磨这两个词用得准不准确,另一边握着手机的马玏不禁感慨,“整的还,挺禁欲系。” “不过这女孩谁?他不是追你领导么?” 许煦这才留意了一 分卷阅读115 下,视频里这个女生一直穿着篮球啦啦队的球衣,和白深的球服相得益彰。 两人窝在宿舍里刷了一个小时的抖音,翻看了关于“梅子白时雨”的所有发布内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我的同学是网红了。 “我觉得这是一条恰饭视频,”许煦看着一条视频的评论,职业的敏感度,让她迅速锁定几个讨论“小白的这个T恤好好看啊””、“求同款”……隐约有些带货的意思。 马玏瞄了一眼,又暂停自己手中的一个视频,“我确定这条是恰饭视频,因为我之前看过很多博主推这个网红兔子灯。” 恰饭是对网红们在视频里打广告的戏称,从前她们直觉得网红啊推手啊,这些事情都离自己很远,许煦因为实习的关系,偶尔会与一些网红KOL有所接触,转达客户需求,让他们进行广告创作推广,但这个对接环节,也都是与相关的商务沟通,并不会直接对接网红本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同学竟然也从一个大学生变成了一个小网红。 “我觉得是时候和我们印草吃个饭增进一下感情了。” 学校北门,云阔山庄。 “一份土豆丝,一份毛血旺,再来一个扁豆鸡蛋炒虾酱,三碗米饭,你还要么?”许煦点完自己和马玏常吃的,抬头问白深,白深摇头。 “说吧白深,什么时候转行做网红了?”马玏把手上的餐具拆开,许煦刚要去拿她面前的杯子,就被她拍开,“你学弟都成网红了,吃饭能不能拆两份餐具?” 许煦和马玏在学校北门吃了两年多的饭,每每只拆一副餐具,省下一元钱。 “学姐,你拆吧,我付钱,”白深乖巧接话。 许煦“啧啧”两声,“膨胀了膨胀了。” “之前不是参加学校的十佳歌手,要我们注册抖音拉票,结果就被我们公司的制作人发现了,他就一直劝我来专门做一下,反正也不用我出钱,我就答应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热水壶,给对面两人也涮了杯子。 “你还有公司呀?” “嗯,香菜短视频,你们听过么,我之前没听过的,不过那个比较火的朝阳芍药羹就是公司的。” “芍药羹是你们公司的啊,我超喜欢她啊!”马玏平时逛抖音都是随便刷刷,还真的不了解这些网红背后的签约公司。 话没说上几句,菜就上了桌,白深正饿着,筷子一夹就去了小半盘土豆丝。 “你瞅瞅你这吃相,和抖音上判若两人,”马玏忍不住埋汰,“接着说,做这个是不是很赚钱啊?” “也还好,我们接过几次推广,有一次让我穿了个T恤,还有一次让我那个搭档一直在摆弄那个兔子灯,我们粉丝不多,一次也就几千块钱,和公司分成。” “也就……”许煦重复了一下,倒了杯水,“白深学弟,不,白深姐夫,苟富贵,勿相忘。” “那那个姑娘是?” “搭档,制作人找的。” “看起来像情侣。” “人设。” 吃过饭,马玏社团里有点事,就先行一步回学校,许煦和白深晃晃悠悠,沿着街边溜达着。 “刚刚就想问,你怎么会想去做这个的,”许煦想起李聃扬在陶艺坊里和自己讲过的故事,白深的家世,马玏他们不知道,但她知道,他这样不好好学习,会不会误入歧途啊,不过现在这个社会成功的道路有千千种,白深也未必要按照他们这种按部就班的模式长大。 她不知道要不要和李聃扬说一下,又觉得像在打小报告。 “我需要钱,”白深毫不避讳。 “你应该有助……”许煦刚一张嘴,又怕尴尬,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 “助学贷款么?”白深仿佛知道许煦什么都知道,甚至有几分愉悦,“我需要很多钱,不只是念书。” “你需要那么多钱干嘛啊?”许煦困惑。 二十岁的许煦对世界没有野心,求学与生活所需的钱,妈妈每学期都会备好,能在此之外兼职有一些零花钱,已然令人满足。 “因为李聃扬,”白深面对李聃扬都没有的勇气,倒是可以对着许煦坦白。 “我想更有钱一些,就能更有底气站在她身边了。” 许煦哑然,愣了愣开口,“扬姐不是拜金的人。” “我知道,”白深笑了,眼底是说不清的温柔,“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她有多好,只是,我需要,更有勇气一些。” “钱能给你勇气吗?”许煦问。 “应该可以,”白深踢着路边石子,走了几步,再踢一脚,“总要努力试一次。” 在这个夜晚之前,许煦总觉得白深和李聃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只是年龄的差距,不只是家境的悬殊,也不只是幼稚的学生与深思熟虑的职场人语境不同,他们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大写的格格不入。 可即使如此,白深似乎从未放弃,他努力地向李聃扬靠近,那么横亘在许煦眼睛里的这些“不般配”,好像都可 分卷阅读116 以随着时间消弭,他会越来越成熟,也会渐渐富有,终究会和心上人走到一起。 快到宿舍门口。 “那,扬姐喜欢你吗?” 许煦都不知道李聃扬怎么想的。 “我只知道我喜欢她。” 许煦还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如何问起,白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喜欢她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我欢喜了。” 第1章 牙冠修复 舅舅离开北京,日子仿佛一下子回到从前。时节转冷,日光渐短,许煦照旧保持每晚和妈妈通一个电话,询问一下近况。 “我姐怎么样呢?” “还陪着我们,其实回到家了,倒也不用她天天往医院跑。” “她不放心吧,那她后面准备怎么办?” “最近在看书,准备考公务员。你舅舅一病,你姐姐是真的怕了,我好几次看到她打电话在哭。” 许煦不免红了眼眶,生病是世间最狠毒的咒语,它让你在最开心的时候会突然晃神,你会控制不住地忧虑这一切早晚会失去,担心太过幸福会不会被老天嫉妒,于是嘴角挂着笑,眼里却含着泪,日复一日,成为时间也无法抚平的慌张。 快闪店的项目在稳步推进中,李聃扬整日忙进忙出,许煦跟在她身后马不停蹄地往采购、法务、财务部门跑,审批盖章,线上催线下催。她偶尔也会留神一下,不知道是李聃扬掩饰得太好,还是压根就没这回事,她可是一点也看不出她和白深有什么猫腻。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恋爱的晴雨表都挂在脸上,”马玏调侃。 许煦语塞,“很明显?” “也没有,但我是谁啊,我要是男的还有白娘子什么事。” 许煦禁不住套话,三言两语简单说了过程,这下轮到马玏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呢?” “这题超纲了,我谈恋爱都直来直去。” “那我怎么办?” “不如你就,直来直去吧,怎么开心怎么办。” 马玏握拳,以示鼓励。 怎么开心呢?许煦想了几日了,还是无从下手,她看着丛医生的朋友圈,无非就是论文头疼,出诊趣事,一片阳光正能量,琢磨良久,不知道评论什么,评论什么都略显矫情。 吃过午饭,她在厕所里百无聊赖刷着牙,忍不住想,怎么不牙疼了呢。 想完又想锤自己,呸呸呸。 收拾牙具回到工位,短暂的午休,却抑制不住拿来想丛晓磊,她感觉自己要被心魔控制了。抬头想找点事做,就见林秋铭在对面愣神。 “你怎么了?”许煦问完,林秋铭也不回应,她朝砚卿望去,“他怎么了?” “上个周吃了个螃蟹,把牙磕崩了。” “我知道,不是约了这周补牙么?” 林秋铭毫无生气地看向她,“没有这么容易,牙根劈裂,我得先拔牙,再种牙,问了下,一整套下来小两万……” 说罢,又叹了口气。 许煦咋舌,“这么贵?” 她想起了自己的根管治疗,“我夏天做完根管治疗后,还一直没上牙冠。” “赶紧去,”林秋铭怜爱地瞅向她,“我现在后悔死了,为什么怀有侥幸心理不做牙冠。” 许煦点头如捣蒜,做牙冠,对啊,可以做牙冠。 内心升腾起一阵小小的喜悦。 上网翻看了一下预约,通通都排在了两周之后,许煦按捺不住,决定还像第一次那样,周六一大早五点半就到明大口腔排队去。 她也说不清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丛晓磊是牙体牙髓科,她要做牙冠,挂的是修复科,这其实根本见不到……可是心里又不免抱着小小的期待,没准就在医院碰上了呢,实在不行,那就治疗完牙齿之后拍个照发个朋友圈,丛医生应该会来问她的吧,他那么医者仁心的…… 也许是受了白深和马玏的鼓励,也许是自己内心潜潜的期待,她打着哈欠,一大早坐在人群堆里排队。 明大口腔的修复科和儿科在一条队里,一个年轻的爸爸排在她身后,看着前面的长队,和许煦搭着讪,“儿科好排么?” “我印象中不大好排,很快就没号了。”许煦说道。 年轻爸爸拜托她先帮自己占着这个位置,走出队列到窗口前方打听,过了几分钟回来,“就11个号,第11个家长昨晚上8点就来排队了。” 许煦吃了一惊,知道号源紧张,没想到如此紧张。 年轻的爸爸吐完槽,看着许煦颇为忧愁的表情,熟络交流,“哎,那您也是来排儿科的么?” 许煦心中一乐,嘴上倒仍谦虚,“怎么会,我都多大了……”刚说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不是这个意思。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没有,我挂修复科,我挂我自己。” 今日份自作多情达成。 七点一到,开 分卷阅读117 始挂号。 别看前面乌央乌央全是人,其实多数都是排儿科的,儿科号一满,队伍里呼啦啦散去了不少人,明知道儿科号不够,家长们却还是不肯放弃一直排到最后一刻。 轮到许煦的时候,修复科还有专家号可排,说起来当初会挂到丛晓磊,还是因为牙体牙髓科人太多,轮到她时早就没有专家号了,只能挂见习的学生,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顺利。 “我挂专家号。” “好,100。” 我后悔了……专家号怎么这么贵,丛医生一定没有这么贵,她一边调出付款码,一边在心头滴血。 修复科在二楼,和牙体牙髓科都不在一层,许煦挂完号,站在扶梯边,有些无奈。 这会还不到八点,医生们都还没上班,她那股莫名的冲动劲,到此刻又有了几分近乡情怯。即使面对面,又要说什么,告诉丛医生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很喜欢你吖,白深不就是这样么,她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想张口却发现连说给自己听都没有勇气。 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够不在乎他喜不喜欢你呢。 小说和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人性如此斤斤计较,当一厢情愿没有对等回应,会怨尤会气馁,会自卑会怯懦。 她叹了口气,想打道回府了。 正想着,诊室外开始叫号了,算了,来都来了,看看吧。 饿着肚子等了约莫一小时才叫到自己,许煦推门而入,牙科的诊室看起来都是一样的陈设,窗明几净又散发着一丢丢恐怖,她怀揣着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心情,毕恭毕敬走到了大夫旁边。 这个小格子间里有两个大夫,年纪大一点的应该是她挂的专家,旁边还有一个女学生模样的人。 专家翻了翻她之前的病历,伸手示意她躺下。 熟悉的牙椅。 讲真,这牙椅她虽然躺过很多次,但是每次都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紧张,女学生拿过来一张菜单,啊不,是牙冠示意图,问她选哪种。 “第一种呢就是金属的,比较便宜,但是很软,而且不太好看。” 大金牙……许煦想到自己以后张开嘴大笑就露出一颗金光闪闪的大牙,连连摇头。 女学生继续介绍,“第二种是里面是金的,外面是氧化锆的,它的价格适中,外表看也是美观的,缺点是容易裂。” 见许煦没有反应,她继续介绍第三种,“这是氧化锆全瓷牙,会比较坚固一些,好好用810年是没问题的。” “那缺点是?”许煦怯怯问道。 “贵,6000元。”女学生说得坦白,“但是这也没什么坑你的,医院和外面的诊所都是这个价格。” 许煦登时差点想起身落荒而逃。 6000元,我学费都没这么高。 “你考虑下,做哪一种?”女学生看得出她的犹豫,也不在一旁为难她,自顾自去旁边收拾工具。许煦握着这“天价菜单”,欲哭无泪。 她现在手里只有上个月的薪水,再从妈妈给的生活费里挤一挤,还差将近一半,人在床上,亟待做决定,她狠了狠心,大不了借钱好了,牙齿是自己的,要对自己好一点,“我做第三个。” 上牙冠的过程比根管治疗要简单一些,也没打麻醉,专家就上手了。她现在是总结出来了,所有的牙科医生只会说三个字,“嘴张大。” 明明她已经觉得自己张到最大了。 “施工”了一会,大夫又往她的嘴里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她恶心地想干呕,奈何专家把手按在上面,让她只能靠意志来控制自己的神经反应。 脑海里分裂出来一个小人,跳到半空中,对着自己施咒—— 舌头别乱动,呕吐感消退。 忍了一两分钟,大夫才取出来,她瞄了一眼,是一个蓝色的类似石膏一样的东西,对着她的牙齿做了一个模型,看起来有几分吓人。 “好了,”专家把模型交给学生,自己个坐下来到桌前电脑写病历。 这就……好了,许煦还没反应过来呢,女学生递给她一面小镜子,她龇牙咧嘴看了看,那个大牙被磨短了一截,已经碰不到上边了。 “就这样?”她满腹狐疑。 “今天就这样,”女学生解释,“下周你再过来一趟,给你上牙冠。” “哦哦哦,”许煦感觉自己又卖蠢了,想也知道,怎么可能就这样。 从诊室出来,许煦捏着6000元的账单,生无可恋。 她打开李聃扬的微信,“死了么?” 对方秒回了一串句号。 许煦定睛一看,发错了,“起了么?” “有事?” “借钱。” “多少。” “三千吧。” “发句语音听听。” 许煦按着语音回了一串“啦啦啦”。 李聃扬迅速转账了三千。 真是干脆利落。 分卷阅读118 “没事了?没事我继续睡了。” “你不是都起床了么?” “人老了,早上要先上趟厕所,睡回笼觉去了。” 这真是一次无比顺畅的治牙之旅,除了有负初心。 离开医院的时候,大厅内外,楼道上下已然是人声鼎沸,走进走出的白大褂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天气明朗阳光微凉,许煦坐在公交车站,看着车来车往,旧故事抽离成定格的照片,一张张从眼前滑过。 她忍不住想,自己和丛晓磊这样算是结束了么? 没有道德的背叛出轨,也没有不满的日积月累,只是一次追问,就这样平静结束,哪怕有过一次歇斯底里的争吵,此刻都有机会让自己修正一下当时的说辞。 相逢有期,结局却不清不楚。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章 我很想你 快闪店的设计图在易稿四十余次后终于被确定,李聃扬长舒一口气,开始与活动公司沟通执行。考虑到天气、曝光和预算,搭建最终定在了悠唐商场里。 与此同时,配合着快闪店的一系列物料传播也紧锣密鼓地排布起来,蓝V互动、手绘长图、H5……team里的人各自分头对接。许煦很喜欢李聃扬这样的领导,她总是给予下属充分的信任,不像隔壁team的姐姐,每件事都要亲力亲为,搞得全组都要等她审核才能行动。 “许煦,和采购沟通一下,定几个时尚生活领域的网红,覆盖人群为年轻人的那种。”李聃扬在笔记本上勾勒着传播的渠道,预算还有剩余,可以做一波网红探店传播。 “什么级别的?”许煦问。 “嗯……钱少活好那种。”李聃扬头也不抬。 “扬姐,我活好,”林秋铭在对面接话。 许煦忍不住“扑哧”笑了,李聃扬刚要教训他,程易泽神出鬼没道,“谁活好?我来试试。” 林秋铭哑口,砚卿一乐,“螳螂捕蝉,”话未说完,单珣端着咖啡过来,拿着吸管便敲上两个男生的头。 “越来越没正型,许煦还没毕业呢。” “黄雀在这呢,”砚卿结案陈词。 尹少启一进办公室,就见丛晓磊盯着手机发愣,直到他走到身边都没有反应。 “偷窥谁朋友圈呢?”他趴到手机上使劲盯了盯,“看你自己的啊?自己的有什么好看的。” “哎不对啊,我怎么都没刷到你这些状态?” 尹少启上下滑动屏幕,“你屏蔽我啦?” “我闲的,”丛晓磊终于出声。 “那我怎么都没看到,一条看不到算了,这几条我都没看到,你论文不都交了么,怎么还在杞人忧天,”他留意到每条状态下面都有灰色小人头,点开,发现这些状态仅许煦可见。 尹少启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干嘛啊这是?” “等着小青梅回复,人家一条没搭理?” 丛晓磊磨牙嚯嚯,这小孩太坐得住了,可是这样下去他可坐不住了,保不准僵着的这些时日,这里又蹿出个高中同学,那里又冒出个共进晚餐的学弟。 “要我说,有什么事情就当面直说啊,你这招太隐晦了,这是在虎扑情感区自学的?”尹少启喋喋不休,换上白大褂,准备出诊。 “你今天没有出诊么?” “本来有,来了之后谢老师有事,让我找人换一下。” 丛晓磊看着朋友圈,不想承认他是去豆瓣学的,他想用更贴近女生的思维模式来进行沟通,没想到行不通,抱怨的不理,趣事还是不理,倒是显得他像个自说自话的跳梁小丑。 他很是后悔自己那天那句有些赌气的回答,但凡回旋三分,都不至于僵持住。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啊,回回都是说错话,言语利刃,最是难缠。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许煦在耳边叽叽喳喳了,微信对话框里也没有她永远欢脱的生活直播,说来也奇怪,在没有重逢的日子之前,他也是这样过下去的,从未觉得无聊单调,可是突然的抽离,就像抽走了生活所有的喧嚣,置身永夜漫长的宁静。 他甚至有点后悔年少时没有多多谈恋爱,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谁能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办。 丛晓磊正在胡思乱想着,办公室门突然被旋风一般推开,“磊哥,磊哥,小青梅!” 尹少启手里的托盘刚放下,丛晓磊就“蹭”地站起来,“在哪儿?” “二楼,修复科,刚看到何艳艳把小青梅领进去了。” “哎磊哥干嘛啊?”尹少启话未说完,就被丛晓磊一个原地回旋,干脆利落地把白大褂脱了下来。 “你穿你自己的啊。” “在楼上你去拿吧。”丛晓磊抖了抖衣服一边穿一边大步迈出去。 尹少启看着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目瞪口呆,“这是抢亲啊……” 许 分卷阅读119 煦又躺在牙椅上,探灯一照,她就习惯性闭上眼睛。 这次来的任务比较简单了,只需要把做好的牙冠黏合上就行。丛晓磊进来时,许煦正闭目躺在牙椅上,长发散开,乖巧沉静。 真好,又看到她了。 她穿着白绿蓝条纹的羊毛衫,水洗白的牛仔裤,和低帮的雪地靴,双手有些紧张的交错,小小的一团人,靠在牙椅上,让人忍不住想拥在怀里团着。 修复科刘老师正在黏合牙冠,丛晓磊走近,点头打招呼。何艳艳在一旁收拾工具,“你怎么来了?” 丛晓磊从一旁拿出手套戴上,压低声音,“看我女朋友。” 刘老师黏合完毕,正在用手指按压,做着最后的步骤,“牙冠做好之后,也不能掉以轻心,以后啊尽量别用这颗牙去咬螃蟹啊什么的,好好养着。” 许煦闭着眼睛,发出囫囵不清的“嗯嗯”声。 丛晓磊看着她的样子就忍不住满足地笑起来,他走到刘老师身边,点头示意了下,替换下了老师,自己探手按着。 何艳艳促狭一笑,闪身出去。 过了一会,刘老师也溜达到隔壁分诊台聊天。 诊室是开放的,听得见旁边每个诊室“施工”的声音,听得见大夫们家长里短的闲聊,甚至隐隐听得见外面的叫号声。 可许煦仍然觉得,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 时间真是漫长啊,专家还没贴好牙冠么?她努力控制住想要干呕的情绪,可是却抵不过时间的煎熬。 这下子,分裂出来的小人也管控不住生理反应了,她睁开眼,想起身吐一下。 她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那张脸。 “你,”许煦一紧张,刚发出一个音节,便意识到丛医生的手指还在按压着牙齿。 他有些吃痛地“啊”了一声,抽开手,与此同时的,许煦那股强烈的不适感也到达顶峰,她趴在牙椅旁边的水池,吐了一口唾液。 治牙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口水真是太多了,又不想咽下去。 丛医生站在一边,给她接了一杯水,许煦漱完口,后知后觉想起来,“黏上了么,我是不是起来得早了?” 丛医生看着她的样子就想打趣,“现在知道害怕?” 他头一歪,示意她躺下。 “自己咬一下,看看咬合顺不顺畅。” 许煦从善如流,认真地咬着上下牙,“不顺畅,怪怪的,感觉不是我的牙。” “怎么会怪,”丛医生觉得是许煦的心理问题作祟,他刚想指正,脑子一转,“你躺着,我再处理一下。” 他拿过工具,假模假样地处理着。 刘老师听闻这边有声音,探头看了一眼,没什么事,继续在旁边闲聊。 “怎么想起来做牙冠?”他问。 “我能说话?”许煦“呜噜呜噜”地说着,像个大舌头。 “说吧不影响。”当然不影响,本来丛医生就没在干正事。 “同事牙根劈裂,要拔牙种牙,我害怕,就来了,”她说的简单,丛医生大概也能明白,得了,又自作多情,怎么会以为她是想来看自己。 不同以往,这次的丛医生没戴口罩,许煦可以毫无遮挡地看着他,想到自己张着嘴的模样应该很丑,她的视线便偏到一边。 自欺欺人一般,我不看你,你便看不到我。 “头转一下,”丛医生不满。 许煦谨遵医嘱偏过头,却又闭上了眼睛,心里的话那么那么多,可是这样不过二三十厘米的注视,她偏偏又怯懦起来。 丛医生看着她像蜗牛一样又缩进壳里,几分无奈又几分怜爱,沉默良久,他轻轻说,“许煦,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不是喜欢,不是质问,不是道歉,只是一句,很想你。 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头,痒痒的,又震颤着。 小姑娘不回应,她闭着眼睛,睫毛颤抖。 丛晓磊伸手,拂去她的眼泪,有些宠溺地叹息,“怎么还哭上了。” “明明是你不理我啊,去看舅舅也冷着脸,发朋友圈也不回复,你知道我绞尽脑汁发了多少朋友圈么,我平时一个月都懒得发一条啊。” 丛医生也很委屈,仗着许煦不方便反驳,一股脑开始翻旧账,“哪有你这样的女朋友啊,是你先跑来找我看病,是你先告诉我你的生日,是你送我杯子,还写着日日,啧啧,这车开得溜……” “我哪有,”许煦顶着泪花就睁开眼睛,怒目而视,什么“日日”、什么“开车”…… 终于舍得睁眼了。 丛医生得逞,心里偷着乐。 “我知道,一个日是煦,一个日是晓?”快递送来后丛医生一直忘了拆,寄件人是什么手工故事坊,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下单过这玩意,搁在那里便忘了。 待拆开后,小女孩的心意跃然于杯上,她画得粗糙又认真,一个简单的公交站,里面容纳着两个小人,外面是漫天 分卷阅读120 大雨。 杯底落款,是“日日”。 一个是他,一个是她,天光破晓,日光和煦,自大雨后,日日长相守。 丛晓磊粗枝大叶的神经,似乎在那幅画里终于敏感起来,许煦在意的事情,他逐渐明白。 “我都知道了,我错了,”他压低嗓音,用仅用她听得到的声音道歉。 许煦嘴巴一抽,又委屈起来,眼泪不停,“你知道个屁。” 丛医生一乐,“我知道啊,我知道从那个下雨的晚上你就喜欢我。” “才不是。” “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 许煦没有意识到丛医生下套,气呼呼地说,“第一次这样摸我的牙。” “不会吧,我魅力这么大,你一见钟情?” “第一次见面我带着口罩吧,你爱上我的眼睛?” “许煦看不出你这么有眼光……” 丛医生越说越不着边际,许煦越是张牙舞爪地锤他,他越漫天胡说八道开来。 “所以什么时候?” 他刨根问底地坚持追问。 “海底捞,”许煦气急败坏。 “那……那确实是你先喜欢上我的,”丛医生得意,见许煦眉毛又蹙起,求生欲满满接道,“但是是我追的你啊,扯平了。” “许煦,我是一点一点喜欢上你的,”丛医生慢慢地说道。 我无法否认,是年少的羁绊让我主动接近你,可是爱情不是一时的激情迸发,便再也不管不顾。我说不上哪一刻爱上你,可是想到未来日久天长,我只想赖着你。 等了那么久的回应突然来了,许煦却不知所措,那一天在照相馆里,她也没有答案的问题,终归是被丛医生这一句话安抚。 我不是因为过去的罗天晴喜欢你,也没有对你一见钟情便一往情深。 我的喜欢如此平淡而简单,一点一点,说不出一个具体的时间点,可是见不到你,我很想你。 许煦哭得一抽一抽,停不下来,丛晓磊越是帮她抹眼泪,她哭得越凶,“你别给我擦了,你越擦我越来劲。” “那你就来劲啊,反正我都在这边。”丛晓磊不知何时已经拿开手,脱了手套,摸着她的头,像摸一只被丢弃刚刚寻路回家的小猫。 许煦终归是忍不住,起身抱紧了他,牙齿磕在他肩膀,有点发狠地咬着。 他的小青梅酸酸涩涩,心气大又敏感,难得主动一次,丛医生纵然有些吃疼,也只能忍着,伸手抚着她的后背,捏捏她的脖颈。 “新做的牙呢,六千块吧,别崩了。” 许煦破涕为笑,“我真的觉得不适配。” 丛医生专业范上身,松开姑娘,拿过镜子,“你自己看,看到下面牙上的红点没,都沾上了,证明咬合很好。” 许煦左看右看,龇牙咧嘴,好像真的是,确实没问题,可能不太习惯。她回过神看了看镜中自己的样子,披头散发,满面泪痕。 “我这个样子,好像被家暴过。” 丛医生拿过镜子丢在一边,“我怎么会家暴你,你家暴我还差不多。” 看着许煦像个小媳妇一样低头怯怯地笑,他的心都要化了,真的是,发什么鬼的朋友圈,瞎琢磨什么心意,见到面的一瞬间,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了。 “走吧?”他伸出手。 许煦握紧,歪身下床。 刘老师毕竟是老江湖,隐身术玩出境界,等到两人出了诊台才晃回来,何艳艳就比较没眼力价了,见两人出了门,立刻吆喝,“这怎么还弄哭了?” 一传十,十传百,到下班的时候,全学院都知道丛医生在手术室把女朋友弄哭了,各种版本,不胜枚举。 “你看看,我为了你,名誉受了多么大的损失,你怎么赔我?” 丛医生举着群里的聊天记录给许煦看。 “我才吃亏了,”许煦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我明明挂的是100元的专家号,结果今天后半程都是你,你出诊费多少钱,五块?十块?快还我!不然去12315举报你们……” 第1章 线下活动 步入12月,筹备多时的快闪店项目终于上马。 搭建得在夜里,不影响商场白天的正常营业,李聃扬领着一组人盯在现场,临近零点,她催促大家回去休息,“这里也不需要这么多人。” “在这也是加班,回去也是加班,”林秋铭正在和设计电话会,李聃扬不磨人,可是客户爸爸磨人,这海报改了一稿又一稿。 许煦抱着电脑,在面包店外面的长桌上改着稿子,稿子基本已经完成,就待明天游客入场,拍摄好图片便可以发布。 不过恰逢周五,明天也没课,她很喜欢和团队一起加班的感觉。 kiki不时拍几个小视频,丢在群里,给没有安全感的付鸣汇报进展。 “哎,对了,KOL探店是从明天开始么?”李聃扬看着电脑 分卷阅读121 上的roadmap,再一次确认着每一个环节。 见许煦没有回应,砚卿帮忙喊了一声,“煦煦,明天的KOL通知好了么?” 许煦正在和丛医生夜聊着,忙不迭回应,“都确认好了,会在商场开放前就进来拍摄。” 随即低头和丛医生问道,“你说明天会怎么样?” “有人欢喜有人忧吧,”丛医生其实想说怒来着,怕小姑娘急眼。 “你说扬姐会忧?”许煦惴惴不安。 丛医生琢磨了下,“也不见得,没准两情相悦的事呢,就跟咱俩似的。” …… 许煦语塞。 李聃扬晚上就在悠唐附近定了酒店,第二天一大早便匆匆赶到现场,经过工人三个夜晚连夜施工,快闪店已然竣工,华丽亮相。 快闪店的门口,是遇荐APP的二维码导引,这次的活动依然是公关与运营联动,传播不仅要“声”,更要“量”,拉新转化不可避免。 用户在排队的过程中,就可以扫码进行线上体验。 李聃扬扫了一下,手机页面旋即跳转到遇荐的小程序页,用户可在这个页面参与体验快闪店线上流程,也可以下单购买优惠商品。 尽管这是客户运营部门的负责事项,李聃扬先前还是揪着团队一起测试了多轮,一个错别字都不肯放过。 确认过小程序页的流畅,她信步走进这座恍若时光博物馆的快闪店里,长长的回廊陈列着四十年的生活变迁,成为改革开放成果生动的画卷展示。 快闪店以一个家庭的变迁为承载,记录着这家人从40年前开始的工作、恋爱、学习和生活,主人公的经历,浸染着深厚的时代特色,读起来像看电影一样饶有趣味。 不同于以往枯燥简单的展览式陈设,李聃扬他们在策划的过程中还加入了很多新鲜的互动玩法,比如AR体验旧电视机观影,让00后感受上个世纪的黑白观影;又或者时光胶囊情话打卡地,把动人的情话印在胶囊上,胶囊则镶嵌在墙体中,可以扫码购买同款周边,也可以打卡拍照;而客户爸爸的植入部分,也首次接入了遇荐APP端内的实时大数据,来打卡的人可以站在电子屏幕前,实时感受每时每刻,全中国有多少人点了外卖,定了电影,约了酒店…… 没有什么比这更直观感受到改革开放四十年带给国人的生活变化。 李聃扬从头走过一遍,虽然有的地方还是有些小瑕疵,但饶是如此,她还是想哭,两个月的心血,终于落地了。 在最后一道推门上,他们还策划了一个惊喜抽奖的“彩蛋”环节,当游客推开门,便会从上方掉落一个悬挂球,里面会随机垂落一道符,大多是正面向上的祝福语,其中也埋了很多惊喜奖,比如现金红包、免费航班、全年霸王餐等等,活动公司在这道门的正对面安装一个摄像机,记录下游客最自然的表情,以便后期传播。 抱着检验每一个环节的心态,李聃扬推开了门。 门开,预想中的悬挂球从上方掉落,自动打开,弹绳晃晃悠悠,悬挂球里的彩色纸屑在不远处的空调机风力下吹散,隔着垂落的纸符,李聃扬看到那个久未逢面的少年站在面前。 白深。 墨绿色的风衣,拢着瘦削高挑的身姿,似有感应,他回过头。 嘴角藏不住弯上的弧度。 李聃扬愣了愣神,便淡定自如地装作没看到,伸手扯下面前那道“祝福语”,林秋铭把细节抓得很用心,这张薄薄的纸片也让人忍不住想收藏,淡黄的底色,印着一行小字,“恭喜你!遇荐APP无门槛免费早餐券20次”。 李聃扬尚在读这行字,白深已经走了过来,他瞄了一眼,递上手上的袋子。 “什么?”李聃扬不解。 “恭喜你,收到第一份早餐兑换,”白深拿过她的手,将袋子套上。 李聃扬满是困惑,白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眼前的男孩,和上一次见面,说不清哪里变了,但总之是不一样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发问,时雨在一边不耐烦地喊起来,“白深你还录不录?” “快吃吧,等我一下,”白深笑得像个心满意足的小篮球,几步跑开。 “扬姐你认识?”砚卿刚在旁边711买完早餐过来,就见李聃扬和人聊着,“吃早饭么?”话刚说完,又瞅见她手里拎着一份早餐。 嗯?奇奇怪怪,她可从来想不起吃早餐。 “他们是谁?”李聃扬满腹疑惑,看着白深和一个女孩从箱子里掏出各种设备,旁边还有一个聒噪的男人一直在讲话。 “这个时间点,今天来探店的KOL吧,许煦,早上来的是谁来着?”砚卿扬声问道。 李聃扬望向许煦,望向白深,他们越是一脸平静,她便越觉得有鬼。 “梅子白时雨,抖音上最近火的KOL,受众层都比较年轻。”许煦一本正经回答。 白深和时雨把工具备好,熟门熟路地开始探店。他们上个周接到了ief,和艾叶泡讨论 分卷阅读122 了下,决定还是用Vlog的方式呈现,同时在不同年代的快闪区,录制符合那个年代的歌曲,输出一些亮点的小物料。 白深不太喜欢说话,Vlog几乎只能靠时雨来引导,他只负责在旁边翻看一些创意的设计,时雨间或“闹”他一下,营造不解风情男朋友X调皮搞怪女朋友的CP人设。 这俩人设都不是很符合两位当事人,好在白深拿的剧本简单点,毕竟不用说话。 时雨录制一场下来常常是口干舌燥,评论区还一片“让小白说句话嘛”…… 是我不让他说么,是他懒得说啊!时雨不忿。 因着前期沟通比较深入,Vlog录制还是相当顺利的,许煦提前已经剧透过每个环节的亮点,白深和时雨也都商量好玩法,比如在时间胶囊那里,白深会为时雨拍照,但是呈现出的照片却是令人窒息的直男视角,两人打打闹闹,再沟通摄影师拍一组标准范式的网红照,后期剪辑对比。 李聃扬和许煦是跟在制作团队后不远处的,相对于KOL来说,他们的身份也是甲方。 白深不时瞄着李聃扬的脸色,不显山不露水,时雨忍不住打趣,“你女神根本就不会吃醋好嘛……” “闭嘴,”白深和时雨混熟了,也无所忌惮,伸手就拽了下她的脏辫。 时雨吃痛,“得了,我帮帮你好了,” 白深自顾自往前走,心下好笑,你怎么帮我,我自己都搞不定。时雨把手里的云台递给艾叶泡,看了眼脚下刚好有一个凸起的座椅位置,时雨踩上去一个跳跃,嘴上喊着“白深”! 白深一愣,在前面回头,就见时雨猝不及防从身后扑过来,弹跳能力之好,让他一时僵在原地。 好在白深个头足够,下盘够稳,时雨这么一闹,倒还是稳稳地挂在他的后背,身形略微向后一晃,白深虚虚一扶,也稳住了。 “你跳过来的时候像个猴子,就是动物世界里抓着藤蔓飞来飞去那种。”白深话少却嘴欠。 时雨一个白眼,“我这还不是给你追女神么,距离控制不好,我刚就要摔一个大马趴了。” “我谢谢你啊,”白深回过头,想借看艾叶泡的契机偷瞄一下李聃扬。 回过头,却发现只剩下许煦,许煦摊手,一脸无奈,“好像,玩得过火了点。” 时雨嘴角抽动,自己主动跳下来,“我错了白大哥,给你女神气跑了。” 白深不言不语,要真是气跑的,他倒也开心,怕就怕对于李聃扬来说,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孩子气的举动。 商场10:00就要营业,白深和时雨拿人钱财,还是得抓紧时间工作,录制完了Vlog,又录制了几首简短的歌,艾叶泡和许煦定了一下传播节奏,准备收工回去。 “我等一会,你们先走吧,”白深不甘心,艾叶泡怜爱地拍拍他的肩膀,时雨照做。 “她在哪儿?”白深问向许煦。 许煦现在也有几分怵,李聃扬不会看不出她的猫腻,选KOL是她定下来的,在采购的名单里看到“梅子白时雨”的名字,她便直接勾选了,告诉白深好好准备。 但显然,整个过程对于正在工作状态的李聃扬来说,处处都透露着不专业。 两个人有点心虚地走到场地外围,李聃扬正在旁边的咖啡厅办公,见到许煦走近,“排队的人几点到?” 还好只是问工作,许煦赶忙汇报,“都安排好了,11:00就会排上。” 为了防止快闪店门庭冷落,他们提前找了30多个群演,专门在这边排队,营造热闹景象,便于拍照传播。 李聃扬点了下头,又继续盯着屏幕,梳理着备忘录上的事项。 她其实看不进去,白深在那边,她心绪不宁,却也强拧着不去看他。 僵持了几秒钟,许煦忍不住开口,“扬姐。” “许煦,和林秋铭问一下,海报改好了没?”李聃扬面不改色,头也不回。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许煦看一眼白深,两个人最终还是默契地一起离开。 “扬姐一工作起来,气场太强了,我实在不敢说话。”许煦出了咖啡厅才缓过劲。 “我也是。”白深附和。 “那你喜欢她什么,你都不敢说话。”许煦不解。 “喜欢她气场强啊,”白深随口接道。 “你怕不是个抖M。” 墙里开花墙外香。 对于这个快闪店项目而言,搭建只是九层之台的累土,围绕着快闪店的传播,才是李聃扬team真正的工作重心。留下林秋铭和活动公司在现场对接突发情况,李聃扬和其他人再次回到酒店,紧锣密鼓的办公,砚卿负责接收现场传回来的图片,选图修图,kiki接过和几大国潮品牌的蓝V互动,微博话题冲榜,许煦对接今天要发布的稿件,配图传播,而花了数十万价钱买的“人间世相”,由于付鸣的磨叽,李聃扬还夹在中间两头协同。 为了最大范围 分卷阅读123 提升快闪店的影响力,本次活动的首发由“人间世相”完成,人间世相做了一幅40年生活变迁的长图,与快闪店呈现内容相得益彰,同时用细致的画面语言,补充了更有共鸣的时代特色。 当然,大的公众号都有自己的脾气,遇荐的植入部分仅仅为最后的三句话带过,但凭借着人间世相的百万粉丝导流,这三句话也足够了。 偏偏付鸣为人实在是难缠,因为买这个公众号的费用就占据了传播预算的一半,他心里大概是不平衡,为了让这钱花的值,他一会想改个画面,一会想调个文案,奈何对方也是脾气大的,提前声明总共只改三次,李聃扬只能要来了源文件,让程易泽出demo版供他权衡。 几番折腾下来,往往又用回原稿,李聃扬和程易泽夹杂在中间,只能连连骂娘。 庞大的琐碎的传播物料在这一天内通过微博微信抖音等等渠道向外输送,既要把关内容又要把控节奏,李聃扬几乎没吃上饭,不知不觉就在酒店里坐到天色全黑,许煦统计完最后的稿件链接,扭了扭腰,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宛如一张老旧的木椅。 听闻声音,李聃扬笑了起来,“又抓着你们加了一天的班,这个项目结束,到过年前,我们尽量调慢节奏。” 砚卿坐在地毯上,电脑摆在床上办公,听到承诺,俯身趴到床上,“谢主隆恩。” 眼瞅着快到了商场关门的时间,林秋铭在群里汇报了一声“收工”,李聃扬提出聚餐,让他到酒店汇合。 许煦眼疾手快,敲开了林秋铭小窗,“说你不想吃。” “为什么?” “我请你一个周咖啡。” “啧啧啧,是不是想约会早点下班啊,满足你。” 林秋铭吃人嘴短,转头就到群里说起胡话,“扬姐,我妈今天过生日,我得早点回去了。” 李聃扬一愣,过生日,怎么没听你提起,早知道让你早点回家了,“那你快回去吧。” “得嘞。” “那我们四个吃?”李聃扬看向屋里其他人。 砚卿和kiki尚未说话,许煦就抢着发言,“我约了丛医生。” “他也过生日?”李聃扬半开玩笑。 许煦感觉自己有点演砸了,这是什么火眼金睛啊,也不再辩驳,砚卿不知道许煦卖的什么关子,“我倒是真有事,我们家水管出问题了,约了维修,先走了啊,聚餐等项目结束吧。” 说罢,强拉着kiki拎包起身。 许煦把传播日报发给李聃扬,“扬姐,我日报写完了,你看看。” “行吧,早点回去,到家或者到学校都在群里说一声。” 夜色静谧,许煦关上门,房间内便只剩下李聃扬敲击键盘的声音。 许煦给白深发了个信息,“我们撤了,扬姐还没吃饭。” 过了十几分钟,房间门再次被敲响。 李聃扬刚发完邮件,以为许煦她们落了东西,“怎么了?” 边说边打开门。 白深站在门外,墨绿色的长风衣,像一棵迎着朝阳的小树,挺立着。 第1章 意乱情醒 门内门外,相隔而望。 白深抬手摸着鼻子,清了清嗓子,“你忙完了么,下去吃点东西?” 李聃扬突然想笑,纵然白深再怎么努力去向成熟靠拢,身体里终归住着个小孩子。 “你知道一个成熟的男人会怎么做吗?”她抱臂望着他乐。 白深时常觉得,夜色是李聃扬的保护色,每到了夜晚,她总会挑染几分媚态。 见白深摇头,李聃扬继续说,“会带上吃的,拿上一瓶红酒,再来敲门,然后……”她没再继续讲下去,轻笑一声。 是这样么,白深有点局促。 “回去吧,学校快熄灯了吧。”李聃扬声音柔柔的,却是下了逐客令。 见对方没有反应,她便伸手想要把门关上,白深却突然按住了门把手。 “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够成熟。” “但是我总会成熟的。” 李聃扬抿着嘴思考,想说什么能让小男孩放弃这些念想。 “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我前段时间签约了一家MCN,课余会做一点兼职,有一些广告收入。” 李聃扬点头,她其实今天已经偷偷用手机搜索了关于“梅子白时雨”的资料。 “有兼职很好,别耽误学习。” “我已经存了两万块了,等到毕业的时候,应该可以买一间房子。” 李聃扬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万块你就要买房,那你有二十万的时候岂不是计划买个岛?” “如果你想要的话,”白深回得干脆利落。 倘若这话从别人口里说出,或是玩笑或是油腻,可眼前这个男孩如此认真,认真到你不会怀疑他的决心。 李聃扬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沉默片刻,伸手摸摸他的头, 分卷阅读124 “小孩子。” “我不是,”白深急切地否定。 “可我一直把你当小孩子,”李聃扬放弃在门口堵着他,进屋开始收拾电脑,原本计划在这随便休息一晚,现在看来是不太行。 那晚她不该放纵自己,让白深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李聃扬摇摇头,走到书桌前,把surface装进包里,扣上搭扣,拿出手机叫了车。 刚要拎起包,身后却覆上了重量,白深从身后包拢着她,双手从后环抱,在腰间交叉。 当陌生的气息靠近耳畔时,李聃扬敏感得一个激灵,“白深,别闹了,我会生气的。” 身后的男孩却不为所动,他拢紧了双手,用鼻子蹭着李聃扬的耳垂,像一个刚出生的小豹子,凭本能寻觅着气息。 “你不会。” 耳鬓厮磨,她想起这个词语。 李聃扬指尖发麻,足下虚浮,她不是未经□□的小女孩,知道再这样玩闹下去又会收拾不住,此时此刻不是那个夜晚,她头脑清醒,理智全在。 冷静了一下,李聃扬伸手握住白深交叠在腰间的手,轻轻抽开,努力转过身想叫停他,“白深……” 话一出口,温柔娇嗔,与白日里冷静冷漠的领导模样大相径庭。 李聃扬有点讶异自己的语气,想改口却错了先机,转过身的她仿佛主动投怀送抱,这声轻唤更是让人心头痒痒。 白深下意识拢紧她的后腰,轻轻向上一提,埋头便覆上她的唇舌。 此时此地此身,感官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唇舌的交缠和呼吸的浓重,让人意乱情迷,白深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自信,李聃扬不会推开自己。 而她确实也没有,甚至有几次错觉,他感受到她的回应。 痴缠了一会,他嗓音温润,在耳边孩子气地追问,“你今天生气了么?” 李聃扬想起白天他和那个女孩的胡闹,笑了,“没有。” “算了,你不会说实话的,”白深明知道答案,却还是不甘心地追问,得到的自然是失望,他有点赌气地轻轻咬了下李聃扬的耳垂。 李聃扬敏感极了,伸手掐向白深的后腰,白深猝不及防,松手跳开。 “我车快到了,先下去吧。” 如梦一场,时间一到,灰姑娘带着她的水晶鞋消失在舞会,李聃扬没有一丝留恋,拎过电脑和包,拔下门禁卡便出了门。 在前台退完房,她看着眼前满脸写着不开心的男孩,“需要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他赌着气。 李聃扬不再理他,径直向酒店门外走去,车还未到,风有点大,她裹紧了外套,见白深要脱下风衣,赶忙制止,顿了顿,耐心地解释,“白深,我们不可能的。” “你都没有了解过我为什么就说不可能,我早晚会毕业会赚钱,会养你。”男孩一如既往地执拗。 李聃扬有些无奈,“跟这些没关系,”她拢了拢被风吹起的长发,目光没有焦点的望向远方,“你知道在过去的三年,你在我心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影子么,我有时候和朋友提起你,我都会说,又到了给我儿子打钱的时候了,我儿子这学期考试又进步了。” “虽然是开玩笑,但是你在我心中,就是一个小弟弟,我会资助你读书照顾你生活,你在北京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都会力所能及。” 白深总觉得她在用一套刻板的枷锁约束着彼此,都不用王母娘娘出场,她自己拔下银钗,在彼此间划开了一道楚河汉界。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不把我当儿子当弟弟。” “怎么就跟你说不通呢?” “因为你自己都没有把自己说服,”白深小声说道,“接吻的时候,你明明有感觉。” 他有点脸红心虚,好在夜色藏匿了他的不安。 Shit。 李聃扬想掐死自己,不对,先掐死这小男孩。 “那是身体反应,可是人不是动物对不对?不能只靠生理反应。” 预约的车从路口拐过,在不远处打着双闪,她跳下台阶,回头看着高台上的男孩,风从身后吹来,长发扬起,遮掩面庞,白深看得见她嘴角微微一笑,那笑容半是凉薄半是挠人,“白深,我是个世俗的人,不值得。你好好学习,好好兼职,好好去谈属于你的恋爱。” 她转身大踏步地往前走去,不再回头。 白深看着她上车,关掉车门,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起他的风衣,有点冷,他知道,他与她的鸿沟,从来不是他努力就可以。 他越追逐,她越后退。 头一次做助攻的许煦有点忐忑,理论上她觉得自己应该站在扬姐这边,万一扬姐不喜欢白深,这不是徒增烦恼么?可是转念一想,万一真的喜欢,那她岂不是促成了一对良缘? 她微信上问白深如何,对方只简单回复了个“谢谢”。 “这什么意思?”许煦不解。 分卷阅读125 “没结果的意思,”丛医生正在宿舍里做平板撑,用手指按着语音回复她。 “怎么看出来的?” 丛医生有时候觉得恋爱这种事情也需要天赋,许煦就是不开窍那种,还好意思说自己经验丰富。 “要是有结果,今晚还会回你微信?” 许煦回过神才明白他意有所指,一连串感叹号发过去,“你这颗头颅,装满了脏脏包。” “都是成年人好吧,”丛医生被小姑娘的天真打败,难道真以为两个人会像他们一样安安静静吃完晚饭,再在校门口的路灯下挥手告别。 这确实是许煦未曾想到的角度,不对,按照这个逻辑,那万一没想法,给扬姐增加的就不只是感情困扰,还有……也不对,白深不像这样的人……还是不对,她又了解白深多少呢……许煦越想越觉得自己在瞎添乱。 丛晓磊见她半天未回话,便知道她又开始胡思乱想,“行了,别想啦,快期末了,准备考试吧,”说完一个没撑住,长“嗯”一声趴在地板上。 许煦听完语音,随口问道,“你那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 丛医生故作暧昧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呀,”许煦茫然,你怎么年纪轻轻大喘气。 得,这话又掉地上了,许煦生活圈子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别说开车,他讲个带颜色的段子,小姑娘都要用那双质朴的大眼睛望着他。 什么意思啊。 你解释一下嘛。 你简单说说我就懂了。 其实我也懂挺多哎。 …… 你要我怎么给你解释,丛医生深感未来长路漫漫。 怕许煦又逮住这个话题不放,他赶忙岔开,“没什么,给你看看咱儿子吧。” 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玻璃缸里的小乌龟,“来,儿子,给你妈打个招呼。” 小乌龟不为所动,丛医生自己个乐,将视频发给许煦。 大半夜的,许煦蒙着被子抱着手机,在被窝里傻乐,丛医生前几日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养宠物,从猫啊狗啊兔子啊仓鼠啊,琢磨了良久,考虑到宿舍环境,最终在天桥下买了只小乌龟,养就算了吧,总是逮着这乌龟聊天,爸爸妈妈叫个不停,跟在过家家似的。 “咱儿子这家还是略显寒酸,要是能有盆花在旁边就好了。” “你又没时间打理。” “说的也是。” …… 不知道哪里怪怪的,总之哪里都怪怪的,许煦看着视频,听着他在那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乐不可支。 她真的很喜欢丛医生这股沙雕气息。 外人面前越正经严谨,这种只对着她尽情抖尾巴的傻气就越让她依恋和珍惜。 周末过后,许煦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上班,她小心地偷瞄着李聃扬的脸色,对方一切如常,她愈发过意不去。 到了下午,良心禁不住拷打,她叫了一杯星巴克负荆请罪,“扬姐我错了。” 李聃扬伸手捏着咖啡,故作跋扈地问,“以后还敢么?” “定当安分守己,”她果然都知道,但却并没有怪自己的意思,许煦几分尴尬几分懊恼。 亲密无间本就是个伪命题,界限感才能让彼此尊重。 “跪安吧,”李聃扬夸张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继而探过身子,轻轻戳了戳她的太阳穴,小声道,“许煦,别跟着他胡闹。” “你不喜欢他?”她也压低嗓音。 “我比他大五岁……” “丛医生比我大六岁,”许煦辩解。 “那能一样么?” “怎么不一样呢,只许男的大,不许女的大?扬姐你有封建男权思想。” “嘁,还给我贴标签,”李聃扬看着她的眼睛,清澈见底,所有的小心思总是一眼便窥破,如同看白深,“你们家从医生有没有说过你特别天真可爱。”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干活吧,结案准备起来。” “又要做结案啊……”许煦仰天长叹。 砚卿在斜对面笑起来,“这次感觉得写出一个白皮书,才能呈现出全部亮点啊。” 砚卿一语成谶,快闪店和人间世相的合作带来了刷屏转发,后台阅读量达到了200多万。在第一波网红探店的预热下,快闪店第二个周便不再用群演排队,吸引了不少自主前来打卡的人。B端方面,一波波物料也喜提了数英、socialbeta等营销网站报道,媒介联动官媒发力,数十家央媒跟进报道,在能想到的途径,李聃扬较了狠劲,把所有资源用到极致。 而在传播中还有一段意外的小插曲,梅子白时雨的团队为了推这对CP,冲了抖音话题,时雨那个被白深戏称为“猴子”的高难度跳跃,竟然成为了不少情侣的模仿范本,甚至有的人故意失败,摔在地上,赚取搞笑效果吸引眼球。 “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艾叶泡看着账号粉丝数不断上涨,已经开始修改新的商务报价,没事就往老 分卷阅读126 大那边凑,“年终奖啊我年终奖啊,我们小白和时雨超争气啊!” 如果不是工作缘故,李聃扬并不喜欢刷抖音,很浪费时间,不知不觉一小时就消耗掉了,但还是忍不住注册了一个账号,关注了“梅子白时雨”。 那个女孩用尽全力跳跃到白深的后背,李聃扬反复看了几遍。 她想自己应该不是吃醋,只是,忍不住怅然,如今的自己,想来很难再有这样一跃而起的任性,去拥抱一个未知的可能,去浪费一段时光。 不是浪费自己的时光,是唯恐浪费了白深的好年华。 明明才是二十五岁的年纪,她觉得身体里已经开始渗透出垂垂暮气。 不行,得想办法往年轻人里扎一下。 “许煦,你之前说你跨年去哪儿来着?” “青岛。” “加我一个。” 第1章 圣诞约会 许煦的跨年计划没有丛医生,这让他逮住机会狠狠地“闹”了几天。 “你别生气啦,我和马玏上半年就约好了,跨年的时候要去青岛,”许煦拿起服务员刚端上来的一扎热饮,状似谄媚地给丛医生满上,“那会我还不认识你呢……” “那你现在认识了,”丛医生不依不饶。 “那也不能放马玏鸽子啊,”许煦故作委屈。 丛医生不接话茬,“李聃扬为什么又和你们一起去?” “扬姐后来加进来的,你要加进来也可以,”话虽这么说,许煦却还是在心里存疑,丛医生你不会真要挤到我们小姐妹的出行里吧。 “才不要,”丛医生傲娇起来。 “那你春节要安排给我。” 废话,咱们不是回一个地方过年么,许煦点头。 “情人节也是。” 许煦“嗯嗯”不断。 “植树节你也要策划一个活动”,越说越来劲,许煦双臂往桌上一叠,扬起下巴,“清明节要不要过?” 丛医生见好就收,“吃饭吃饭。” 许煦拿起筷子,低头一看,又是脑壳一紧。 “丛医生,今天是圣诞节哎。” “怎么了?” “圣诞节又不是冬至,为什么要来喜家德吃饺子。”这是许煦恋爱后第一个比较重要的节日,丛医生忙了一天,把她带到这里。 “你猜?”对面没心没肺的男孩笑得仿佛暖阳,让她一点也没有发脾气的念头。 许煦拈起一只水饺,薄皮大馅,里面绿油油的菜叶透出翡翠色泽,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你该不会在这里面包了个求婚戒指吧?” 丛医生一个没稳住,被热热的玉米汁烫到直咳嗽。 许煦偏生爱惹他,顺杆爬道,“那你可得剧透一下,我万一直接吞下去怎么办?” “你确定这盘饺子上对了?一会别的桌吃到了就尴尬了啊。” “会不会煮破了已经掉到锅里了?” …… 丛晓磊看着她在对面歪着脑袋喋喋不休的样子,嘴角就弯了起来,忍不住戏谑,“怎么,这么着急嫁给我?” 他随口一闹,许煦便吃瘪,左顾右盼一圈,顺手拿起桌边的醋,淋到饺子上,“吃饭吃饭。” 真是……不禁逗。 丛晓磊嘴角噙着笑,先耍流氓的是你,我还没怎么招呢,你就招架不住了。 “你怎么背这么大一包出来?”丛医生岔开话题问道。 “哦,礼物,”许煦忙放下筷子,拉开背包,把一个盒子递给他。 “圣诞礼物,”许煦笑眯眯的,满脸期待。 丛医生心里一惊,完了,忘了,忘了节日准备礼物这回事,也没人告诉他啊,他最近医院实验室连轴转,完全不记得买礼物的事情。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丛医生拆开许煦的礼物,心里装着事,脸上的表情也有几分木讷。 “你不喜欢?”许煦有点失落。 “喜欢!”丛医生本能回答,定睛一看,一盆,仙人球? “看你的样子你就不喜欢,你别看它现在是个球,你耐心养一下,会开花的,仙人球开花很好看的。”许煦热情安利道。 “怎么想起送我花?”丛医生伸手戳戳上面的小刺,扎得人心里痒痒的。 “你不是说喜欢花嘛,想养花,”许煦嘴里嚼着饺子,含糊不清,“我想了下你那么忙,应该只能养仙人掌了。” 丛医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想起来了,他是偶尔提过一句,却被她念在心上。 “本来想送你一双球鞋的,你喜欢打球肯定喜欢球鞋吧,但我又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哪一款,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以后送给你,”许煦自顾自说着,才发现丛医生都没说话,也没吃饺子。 “怎么了?” “被你二十四孝的优秀女朋友我感动啦?” 她嘻嘻哈哈没个正型,丛医生却心头一酸。 分卷阅读127 有女朋友的感觉真好啊! 被人当成全部的感觉真好啊! 随口说过的话被人记着真好啊! 怎么以前都不知道谈恋爱呢?哦,你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如果不是许煦,哪有什么可谈的。 “谢谢啊,”丛医生免不了几分尴尬,“你别生气,我忘准备礼物了……” “没事,这不是出来吃饭了嘛,”许煦吃够自己面前的,就把筷子伸向了丛医生碟子里。 “那你喜欢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太忙了,忙到都不是那么细心去惦记许煦的小心思。 你喜欢什么?喜欢漂亮的包包?还是化妆品?或者旅行、看电影、逛街? 他想陪着她去完成一些心愿。 “你啊,”许煦嘴里嚼着,笑嘻嘻答道。 丛医生愣住,嗯,什么,想了下,喜欢你啊…… 小姑娘今天是吃了棉花糖么,怎么这么甜。 “你可别总是撩我了,”丛医生咬牙切齿,硬是把饺子嚼出了牛肉干的感觉。 2018年的冬天有点落寞,已经过了大半,北京依然没有等来一场雪。 丛晓磊把手放在许煦羽绒服的帽子后取暖,身高优势之下,他格外偏爱这个位置。许煦喜欢把手塞进他的羽绒服口袋,两个身影在寒风中晃晃悠悠往地铁站走去。 “家里肯定下雪了,”许煦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疼,忍不住往丛医生怀里钻,“北京的冬天真是太无聊了,干冷干冷。” “你喜欢下雪么?”丛医生像是想起了久远的往事,“我读初中的时候,可喜欢下雪了,因为每次下雪,都需要学生带工具去学校,然后就会有两节课不用上课,在外面清理积雪,还可以趁机打个雪仗堆个雪人什么的。” “我没有这种回忆哎,”许煦回答。 “你们下雪也要上课?” “不是,主要是到我念初中的时候吧,不怎么需要学生扫雪,学校会找物业来清理的。” …… 丛医生吃瘪。 日渐相熟的小姑娘,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总是在不经意间挠人一下,他气的牙痒痒,伸手就捏住她的后颈,“又在悄摸摸说我老是不是……” “本来就是哈哈,”许煦缩成一团来躲避,“我们年轻人过圣诞节才不会吃饺子,你这种行为我都可以去微博投稿奇葩男友大赏了。” “那下次不吃了,”丛医生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拢了拢帽子替她挡着风,“我就是觉得,一吃饺子就很有家的感觉,可能我妈总是爱包饺子吧。” 许煦从他怀里往上歪看了一眼,只看到丛医生硬朗的下颌线,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勾勒,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却笃定那眸子此刻一定温柔明亮,“那以后过节都吃。” 寒风凛冽,丛医生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故意装没听清,“什么?” “我说!以后,春节,情人节,植树节,清明节,不管什么节,我们都吃饺子!” 圣诞节的夜晚,街上比平时更热闹一些,道路两边的树干挂满了彩灯,目之所及流光溢彩,过节的人群此刻都还在街头徜徉,许煦清亮的声音,像一颗水晶灯掉落在地,迸溅开耀眼光亮。 照进丛医生的眼底心里。 许煦,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见你。 2018年12月31日,青岛。 李聃扬跟着许煦和马玏在栈桥上被吹到瑟缩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 跨年来青岛,迎面是海上刮来的寒风,风像刀子似的刮脸,她单薄的大衣完全不够看。 偏偏许煦还兴致勃勃,拿出手机拍摄VLOG,“现在是2018年的最后一天。” “我们在青岛,”马玏从一旁挤过来,屏幕上的她鼻子冻得通红。 “栈桥的风好大啊,我们要被吹成煞笔了,”许煦笑得咯咯,把镜头对准李聃扬,“扬姐你说一句。” 李聃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原地跳了跳取暖。 “你现在有什么感想啊?” “我十分想吃烤地瓜。”李聃扬撕心裂肺喊道。 她们在岸上吹了一阵冷风,便跳到下面的礁石,此起彼伏的石头,褪去海水裸露着灰黑色的肌理,许煦和马玏一跳一跳地往海里走去,回头一看,穿着高跟鞋的李聃扬,行动颇为不便。 许煦又打开摄像镜头,“今天也是被迫营业的扬姐。” 跳下来干什么呢?并不知道。 礁石上的风和冷气没有比岸上温柔几分,夕阳时分,漫天霞光铺叠在海岸尽头的天空,浓浓烈烈,像极了夏日的黄昏。 礁石上有未尽的水汽,她们没办法坐下来,便默契地蹲在石头上,像一只打盹的鹭鸶,目光遥望远方。 发了一会呆。 “海鸥海鸥!”人群中一阵骚动,许煦一个精神,又蹦起来三步两步往沙滩跑去,撒欢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呆笨的企鹅,一边跑一边往身后喊, 分卷阅读128 “扬姐,快快,海鸥。” 李聃扬这会已经从礁石绕到沙滩上,虽说深一脚浅一脚,总归好过奔跑在高低起伏的石头上,大衣的下摆有点桎梏她的脚步,架不住许煦的热情,连带着海边欢乐的人群尖叫,她也忘乎所以冲进海鸥观赏人群。 真好。 李聃扬念叨。 朋友送我一对珍珠鸟。 许煦接道。 说罢三人又是一阵旁若无人的大笑。 真好,这里没有客户没有ief没有无休止的修改和撕逼。 真好,这里只有海滩只有黄昏只有不怕生人的海鸥。 从前李聃扬觉得海边只适合夏天,其实不是,和可爱的人,去哪里都好。 她打了个喷嚏,原地又跳了跳。 青岛冬天的残酷,实在是超出她们的预料,马玏躺在沙发上,腿靠着墙壁,翻着手机,“许煦,我决定把室外的行程都改到室内。” “我同意!”李聃扬窝在吊椅里,原本在玩着手机看跨年晚会,听闻此言十分激动。 “好的,我们就是这么随性的旅行团,那明天不去八大关了,去海底世界吧。”许煦看着跨年晚会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倒计时,“哎哎哎,我们拍一张照片。” “用你手机,直接开美颜,”马玏一边敦促许煦,一边拿出口红麻溜地补了个妆。 “啧啧,德行,”许煦调开自拍,三人刚摆好造型,一条微信消息便涌进来。 “掐点送祝福,够有心的啊,”李聃扬戏谑道。 “可不是,我们白娘子是谁啊,唯许煦至上主义者,”马玏捧哏。 许煦被她们说的怪不好意思的,“还照不照嘛!” “照照照!” 这是2019年的第一天,窗外海浪平静,天空一片湛蓝。 明天是个好天气。 李聃扬歪坐在吊篮里,等许煦P照片的间隙,她拿起手机,去置顶的几个热闹的工作群里发了红包,说上祝福。 一条一条往下翻,沉寂在0:00那一条,是白深发来的。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定会在四章之内写完这个故事,加油! 第1章 八月小馆 李聃扬生在内陆江边,吃鱼只吃淡水鱼,虾蟹剥壳嫌麻烦,遇上奇奇怪怪的贝类直接拒绝,嫌丑。 跟在许煦的身后逛海底世界,她忍不住感慨,这些我都不喜欢吃,太奇怪了。 “害,扬姐,你这个凶残的女人,”这么美丽的水母,你怎么会只想到吃。 站在海底世界的传送带上,她们仰头看着周身和头顶的透明玻璃里,鱼儿自由自在地穿行。大大的白色肚皮袒露,把最柔软的一面留给游人。 李聃扬看得新奇,不停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许煦茫然摇头。 “亏你还是海的女儿呢,”李聃扬想起她每次吃海鲜鄙夷自己的模样,终于找到机会怼了回来。 传送带很长很慢,给了她们充足的时间叽叽喳喳,转过弯又看到潜水员正在玻璃壁内清理垃圾,在水中,一切的动作都变得轻柔缓慢了下来,石块被轻轻翻起,粪便被吸附,大鱼小鱼和小王八们又有了干净的窝。 灯光透过水光玻璃凌乱的投射下来,李聃扬望着水波荡漾悠哉出神,在北京四环外的格子间里,她是永远二倍速的PR女王,冲锋陷阵咬牙硬抗,客户的需求老板的期待员工的凝聚,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时空不过从被北京换到了青岛,北纬40°到北纬35°,气温未曾有一丝温暖,她整个人却舒缓了下来。 人总是贪恋着自己没有的东西,紧绷的李聃扬喜欢那些让她卸下焦虑的慵懒时刻。 比如跟在闹腾腾的许煦身后,做一个青岛街头无主见的游人。 又比如看着白深在她面前不知所措,却努力像个大人把她揽在怀里。 她看着玻璃壁内的潜水员,恍惚间面容交叠,眼前的白深蹬着水,仿佛为她的消极而终于放弃,眼神里是不曾见过的冷漠与淡然。 玻璃壁内,潜水员的身影远去,她内心怅惘,本该如此不是么? 他与她,本就是两条相交的直线,短暂的相逢,继而是遥远的分道扬镳。 传送带仿佛流淌的时间,载着人不由拒绝地向前走去,拐过一个弯道,眼前一团黑影,却见那个潜水员又从上方落下来,李聃扬的心里突然像被抚了一下,安然而窃喜。 这可不好,她忍不住为自己感到无奈。 许煦不知道身后李聃扬百折千回的心思,这会她正拿着手机录着小视频发给丛医生。 “我觉得潜水员清理垃圾,很像洗牙。” “吸附粪便就像清理牙垢。” 丛医生被她的脑洞笑到,来回翻看着,海底世界他去过两次,觉得没什么意思,可是许煦却在那头喋 分卷阅读129 喋不休说着自己看到的大鱼小鱼和小王八们。 尹少启路过接水,斜觑了一眼,“磊哥,你最近傻笑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 “她说海底世界的清理员像洗牙。”丛医生忍不住炫耀。 “嘿,酸臭,”尹少启啧啧两声,“小青梅真是个小姑娘,看到啥都能想起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丛医生心里炸着小烟花,大言不惭地回复回去,“其实我也会洗牙,需要” 他故意把话折成两行,等了一秒,又发来三个字,“服务么?” 许煦收到消息,瞄了一眼便怪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揣起来。 没正型。 从海底世界出来,三人又赶忙打了车去到小鱼山上的八月小馆,元旦假期时间太过匆匆,要吃的东西要打卡的地方,排得紧锣密鼓。 甜品端上来,许煦和马玏忙不迭地拍照。 “怎么找到这么偏的甜品店?”李聃扬在店内四处逛着,小馆不大,墙上摆着明信片和一些剧照,她定睛瞅了瞅,“刘昊然这个剧我看过。” “对呀对呀,这是我和马玏都特别喜欢的一个作者,八月长安,这是《最好的我们》,这是《你好旧时光》,”许煦仿佛一个粉头,热情安利。 “她的书在我初中高中时候读的,影响我很大,”店里此时无人,她们霸占了大大的长桌,“我看《你好旧时光》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周周,大学前我都觉得世界的中心是我。” “没想到许煦少女时代还是个玛丽苏。”李聃扬好笑。 “被你说中了,这本书原来就还有个名字叫《玛丽苏病历诊断报告》。”许煦激动,“后来我看《最好的我们》,又觉得自己很像耿耿,我学不好数学,觉得自己很差劲,不争气。” “那《橘生淮南》讲什么?”李聃扬看着书架上的书名问道。 “讲暗恋。” “这次你不像女主角了么?”她打趣道。 “像啊,”许煦笑着回忆,“我偷偷喜欢丛医生的日子,又翻了好几遍《橘生淮南》。” “成王败寇,谁说结果不重要,”许煦回想着这半年的经历,两个陌生的灵魂,从相识到接纳,从试探到坚定,也只有尘埃落定这时节,她才可以像讲笑话一样,把这些故事说与人听。 至于那些深夜里的辗转难眠,那些等待微信消息的焦虑不安,那些心意不确定时的自卑怯懦,只有书中的洛枳与她知道。 “马玏也喜欢,你也和女主角们有一样的心路历程?”李聃扬好奇。 “马玏没有,马玏读重点中学遍地学霸,很早就意识到自己是个普通人,她谈恋爱的时候也不纠结,横冲直撞说上就上。” “你滚,”当事人“哼”了一声。 “我喜欢配角的故事啦,”她用刀叉把面前的甜点切成细细的小块,“这个甜品叫东京不远,书里有一个有点偏执的女孩子,叫辛锐,比起主角光环来,她拿到的剧本很差但是却一直很努力很进取。” “后来她真的很棒,读了很好的大学,改变了人生的轨迹。我不是很喜欢电视剧给她的结局,那么努力的一个人却在毕业后迷失在欲望都市。辛锐不会的,她那么清醒、理智,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就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在她很差劲的初中年纪,东京对她来说多么遥远,可是你看,左不过十年,东京就是天南海北一抬脚的距离。” “如果我们足够勇敢,东京真的不远,只要你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李聃扬听得有趣,到了大学时候她便不怎么看小说,刚刚好错过了这个作者与她笔下的人物,至于工作后,更是为赚钱而奔波。 小女孩们天真可爱,愿意从书中的每一个人物每一句台词中寻找相似力量,她看着另一个黄色的柿子甜品,“那这个叫什么?” “柿子树下,许煦点的,柿子树可是洛枳和盛淮南重逢的见证。” 李聃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后咱们也写小说,也开一家甜品店,许煦你就推出一个甜品叫牙冠修复,做成牙齿的形状就行,来纪念你和丛医生的爱情。” “哎这小蛋糕烤糊了也没关系,黑色的刚好就是龋齿。” “加上一点番茄酱,就是牙龈出血。” “缺斤少两就是牙冠崩裂。” 李聃扬和马玏跟唱双簧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创业版图从甜品店到牙齿诊所,线上线下联动,感人故事包装,热搜话题包年。 “许老板,雇我给你做PR吧,”李聃扬撒娇。 “许老板,雇我给你煮咖啡吧,”马玏附和。 许煦当真是要被这两个戏精气笑,她拿出桌上的一本留言簿,认认真真地写下,“今天是2019年1月1日,我带着我的好朋友马玏和李聃扬来到了八月小馆……” 再次回到北京,许煦和李聃扬历经了一段短暂的分离。 她们开始进入考试周了。 大学好像就是这样,无论每学期多么 分卷阅读130 认真去听课,到考试周前,还是觉得什么都不会。许煦把感想说给丛医生听,对方却不以为意。 “那是你。”丛医生臭屁郎当。 可不是,下手就是患者的疾苦,丛医生在学业上从不敢懈怠。 许煦却陷入思考,如果从前不打算读研,是因为想早一点工作让妈妈享福,如今看来,自己确实不是一个专心在功课上的人,最起码,跟着李聃扬做方案做活动让她来得更兴奋一些。 而马玏,已经开始准备保研相关的学术论文发表和导师联系。她坐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看着埋头复习的同学们,看着窗外冷冽的光秃的树干,开始渐渐感受到前途、理想、分别这些字眼。 “丛医生,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后悔自己没有读研究生。” “你有学历崇拜么?” “有一点吧,毕竟从小就被教育要做一个好好学习的孩子。” “那可好了,我是博士。” “……” “许煦,做让你自己开心的事情就好,现在工作让你开心,那你就工作,如果以后你想读书了,那就去读书,我永远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许煦看着对话框里的这段话,眼泪倏忽就落了下来。 她独自跋涉的二十年,命运留给她的从来只有单选题,跌跌撞撞一路长大,来不及后悔来不及修改,却突然有一刻,有了任性和重头来过的多选时刻。 丛医生,东京不远,你是我破釜沉舟的勇气。 第1章 回家吃饭 春运的高铁站,目之所及,人山人海。 丛医生身后背着书包,左手右手各拎一个箱子,还要在安检队伍里为许煦护出一块空间。 “你给我吧,我自己拿方便些,”许煦有点无奈,丛医生非要帮她拎箱子。 “不要,”他故作孩子气地撇过头。 许煦拿他没办法,心里却仍是甜甜的,她拽着他的大衣,像个小拖油瓶似的,不轻不重地拉扯着。 过了安检进了站,到处都是提着行李返乡的人,没有一个空座。 “要去麦当劳里坐一会么?”丛医生问。 许煦摇头,“人多,怪闷的,我们就在外面等一下就好。”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许煦又抿嘴笑了,“麦当劳的冰淇淋。” “这么冷,确定要吃?”丛医生为小姑娘这奇怪的爱好摸不着头脑。 许煦点点头。 丛医生把箱子在墙边放倒,让她坐下,转身便匆匆忙忙往麦当劳跑去。 店里的人有些多,许煦遥遥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排上去,一会一手拿着一个冰淇淋回来。 他走的有点急,高铁大厅里的暖气很足,大衣散开迎面兜起。丛医生算不上衣服架子,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有几分空荡,许煦看着他满面含笑地疾步走过来,张开的大衣像巨大的羽翼。 “喏,给你。” 许煦笑嘻嘻地接过,“我想了好久了,终于实现了。” “想什么?” “想等我以后有了男朋友,一定要让他给我买一只冰淇淋。” “就这点出息?” “就这点。” 丛医生被她逗乐了,伸手又把她的头摸乱,过了一会突然回过味,“不对啊,你不是谈过恋爱么,你前男友连冰棍都没有给你买过啊。” “没有。” “那你们谈恋爱都干什么?” “就一起写作业。” 丛医生听的乐了,“这也叫谈恋爱?” “这怎么就不叫谈恋爱了?那你说什么才算?”许煦不服气自己的初恋被质疑。 “我教你。”丛医生淡淡说道。 也许是车站的暖气开得太足了,也许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磁场有点怪,他们像两个逃难的小情侣,挤在箱子上,许煦听着这三个字,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想什么呢,一看就不是正经事情。”丛医生“啧啧”道。 回到阔别半年的家乡,一出车站,迎面吹来的气息都沾染着海风。 丛医生叫了车先把许煦送到医院,“行李我先拿着,回头送给你。” 离开北京后,舅舅继续在老家的医院养着,身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许煦到了病房已经是半夜十一点,舅舅原本睡着,仿佛感受到她来了似的,突然就睁开了眼。 “舅舅我放寒假啦!” “嗯嗯,”舅舅费劲坐了起来,“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许霁正在病房看书,听到这句话头也不抬,“都大三了还问考试……考双百呢。” 冷不丁地一句话,把进来换药的护士都逗笑了。 “这是小闺女么?真有福气啊,两个闺女长得都这么俊。” 舅舅未做否认,只是重复着,“是呀,我两个闺女都可有出息了,念书都可好了。” 许霁受不得 分卷阅读131 老爸的自夸,赶忙放下书,看了眼许煦还拎了个袋子,“带什么回来了?” “两盒稻香村,给大夫和护士尝尝,”许煦见护士换完了药,就塞到她手里,“北京的特产,辛苦大家照顾啦。” 小城人头熟络,也未作客气,推让了几回便收下,舅舅半倚靠在床头上,看着他的小闺女,笑眯眯道,“煦煦长大了,都会为人处世了。” “哎呀,其实是我实习领导提醒我的,”许煦故作娇嗔,扮演着无知孩子的模样。 “那也好,以后跟你这个领导多学着,到了单位,领导要是不好,那整天干着多不开心,你这个领导就挺好,你也多给领导好好干活。” 许是太久未见,舅舅不同以往地唠叨起来,许煦虽听得有些困,还是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长江后浪推前浪,到底最后是她先把舅舅给熬睡了。 回到家里节奏一下子放缓,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许煦骑上小电动每日往医院送饭。 文城先前已经落了几场雪,路上新雪旧雪层层累积,看着无妨骑车时却总不免打滑。 “怎么不和我说啊……”丛医生对许煦的过度自立总是无可奈何。 我也不能把我家里的事都推脱给你啊,许煦心里想。 饶是如此,第二天早上一辆骚气的红色小汽车就停在楼下,“滴滴”按着喇叭。 “哪里搞来的车?”许煦揣着保温桶,抖着冷气钻进车里。 “就不能是我的?” “你怎么会喜欢这么骚气的颜色?”许煦环顾车里,都看到一张结婚照了。 “哈,”丛医生感觉仿佛被肯定了审美,“宋程的车,我借来,这个假期我接你送饭。” “本来我去送饭就是为了省我妈一个人力,结果这还搭上了你和一辆车的人力物力。”许煦觉得这怪不划算的。 丛医生探身过去,伸手捏捏她的脖颈,“送你是我的重要行程。” 许煦被他的手凉的有些瑟缩,刚要打闹,视线瞥到了窗外的后视镜,她猛地扭头看过去,老妈就站在车边。 丛医生在未来丈母娘面前造次,此时也不免心虚,放下车窗。 许兰刚刚看的不甚清楚,倒也瞅着像丛晓磊,这会确认是他,心里倒是舒畅起来。 “妈,怎……怎么了,”许煦尴尬地有点舌头打结。 毕竟老妈和舅舅离开北京的时候,他们还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如今这个样子,倒是让人浮想万千。 “没什么,你没带手套,我给你送下来,不过下来我又想起你说你打车去,糊涂了。” “手套还用么?” “不用了,妈。” “嗯,不用了那我上去。” 见许兰转身要走,丛晓磊尴尬地补了一句,“阿姨再见。” 许兰又望过去,“窗子快摇下去吧,怪冷的,”说完就走了。 丛医生做贼心虚,踩了油门就开出一个路口,方缓过气感慨,“吓死了,像被捉奸在床。” “你这是什么比喻……”许煦作势要锤他。 “新女婿见丈母娘的紧张呗,”丛医生声线里含着笑意,“说真的,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许煦被他说得怪不好意思的,“什么啊。”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告诉你妈妈,告诉你舅舅,我是你男朋友?”说话的间隙,路边小区突然拐出一辆车,丛医生手下稳当,车子微微减速,便从容地跟在前车后面。 “你开车真稳,”许煦忍不住感慨。 “也不看看是谁,我科目一可是99分,”丛医生臭屁起来,“别转移话题。” 许煦不知道怎么开口,哼哼唧唧道,“我觉得我妈我舅舅一直这么觉得……” 丛医生乐得弯了嘴角,转过脸看向窗外,趁机笑了一下,转瞬又回过头,“那许煦,你想见见我爸妈么?” 见面约在了两日后,许煦紧张得忍不住和妈妈开口求助,许兰陪她去买了新衣服,做了发型,看起来依然是平素里那个小女孩,又仿佛有哪里不一样。 丛晓磊一见,心变化了,牵着她的手出门,和许兰告别,“阿姨吃完晚饭我就送许煦回来。” 许兰在门边挥手,看着他们下楼远去。 她的女儿,明明还是个孩子,一转眼,就要去别人家了。 许煦原本以为会去小时候待过的那个平房,却不料车子开到了一处楼房,“我们后来搬家了。” 丛医生见她双手握拳,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不禁好笑,他握着她的手,轻轻用手指抠开拳头,十指交叠,温暖有力。 “你紧张什么啊?” “我从小见老师就害怕。” “我妈很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许煦,跟我回家吧。” 如丛医生所言,吕老师真的很喜欢包饺子,许煦头次上门她又煮了一锅饺子,她踏进这个陌生的家庭,一进门就是温润的暖气,和厨房里飘来的饺子汤味道。b 分卷阅读132 r   “煦煦来了吗?快坐快坐,我这锅马上就煮好了。”吕老师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十年课堂的穿透力,从厨房传来,丛爸爸接过许煦妈妈准备的酒水和保健品,端来干果和水果,一一摆在茶几上。 许煦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丛晓磊抿着嘴角乐不可支,从来都是她一副骄傲跋扈的模样,几时见过她惴惴不安的乖巧。 还没和丛爸爸唠上几句,吕老师便旋风一样盛上饺子,摆满了一桌子,她拉开椅子,隔着袅袅烟气,冲许煦招手,“快过来。” 十四年,她跋山涉水跌跌撞撞,却又回到那个夏天。 记忆在岁月长河里早就成为了零碎的板块,她却依然难以忘记那个夏天的阴凉房檐,檐下她拿着小刀细细地埋头切着苹果,丛老师在她身边快活地讲着小学生的生活。 “早知道你以后会成为我儿媳,你六岁的时候我就该把你定成童养媳,留在家里养着。”吕老师冷不丁冒出一句。 许煦尴尬地噎住,丛晓磊知道她不禁逗,忍不住吐槽,“妈你也想得太远了。” “确实,向前想那么远没意义,那向后想吧,许煦今年大几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你知道么?宋程媳妇都怀上了……” 吕老师喋喋不休,许煦就差把头埋进碗里了。 丛医生看得实在是好笑,他治不住的人自有人来治。 “煦煦,你觉得呢?”吕老师畅想了一番,见没人接应,便主动提问。 许煦赶忙咽下饺子,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晓磊都坐不住了,你还这么小,晓磊可是快三十了……” “妈——我怎么就快三十了……” “四舍五入啊,你还不着急,煦煦读着大学,整天那多少小男孩,都在发起猛烈攻击,”吕老师仿佛媒婆一般热络推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你就安心读书,剩下的都有我们,晓磊老早就和我们说了,让我们准备买房,我和你丛叔叔也筹划了好一阵,这些你都不用操心。” 许煦突然从话里琢磨出一丝别样的意味,“老早有多早啊?” 丛医生顿悟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要按住吕老师,那怎么可能,“那可早了,得夏天吧,大晚上突然打电话要钱买房,还说我认识,搞得我一宿没睡,把他每年的毕业照都翻出来看了看,琢磨这些小姑娘哪个还没结婚,到底是哪个我认识,没想到啊……” 吕老师笑得春风拂面,许煦低着头,却偷偷瞥了丛医生一眼,好巧,他也看过来。 没想到啊,你计划的够早。 丛医生理直气壮地回看过去,许煦,你从来都在我的人生计划里。 第1章 新年快乐(上) 回家的路上,许煦突然想起了那个初见的老房子。 文城是生活节奏缓慢的海边小城,即使过了十来年,这一带的城中村依然和记忆里差别不大。只是老街坊们都搬得七七八八,有的人家把房子租了出去,丛医生家懒得折腾,直接落了锁。 “想进去看看?”他看着许煦在门前驻足,便拉着她去了隔壁家,顺着楼梯爬上互相连接的一段平房,顺着月光再下楼梯,就到熟悉的院子。 那一年,她六岁,他十二岁,他们在水池边因一个误会不打不相识。 她是他漫长青春期的未竞执念,他是她艰难时光里的温暖牵引。 丛医生拉着她小心翼翼地走过院子,来到大门背后,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到门庭两边的墙根。 “竟然还在?”许煦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那年留下的粉笔痕迹——丛医生教她做数学题的板书,这里无风无雨,随着年月渐长,粉笔的字迹反而“吃”进了墙面。 命运的伏线原来从那时起便埋下,只是故事里的人却不知晓。 “我记得你可没耐心了,也多亏我聪明,”许煦开始翻旧账。 “你聪明,”丛医生撇撇嘴,“我到现在还记得,我问你你二十岁,我多大,你说四十。” “那明明是你教的不好,加减问题引入乘除概念。” 小姑娘牙尖嘴利不肯服输,丛晓磊捏着她的脖颈,“那重新教你好了。” “教什么?”许煦笑吟吟,回过头看他。 原本,原本他没想教什么的,天地作证。 只是,当许煦漾着笑意的眸子凝视着他,温热的呼吸在两人面前吞吐,他的心绪便全都乱了。 临近过年的小城夜晚,家家此刻早已闭户,安静得能听到风声从廊间穿过,听到远处的狗吠,丛晓磊不发一言地望着许煦,气氛突然便暧昧焦灼。 她想起身离开,身子却不听使唤,被丛医生禁锢在这方小小空间。 “教你,谈恋爱。” 他说着,便欺身覆到她的嘴唇。 许煦浑身震颤,瞪大了眼睛,耳边倏忽万籁俱寂,天地万物只剩下这方角落。 她想要握紧双拳的手,又被丛医生耐心掰开,最 分卷阅读133 终十指交叠。 她还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吻一个人,怎么在平静的孤单的岁月里,迎接一个陌生闯入的灵魂。 丛医生无师自通,全凭本能,他知道许煦是欢喜的,因为她僵硬的手指,开始温暖的回握。 许煦后来都忘记自己怎么起身回的家,忍了太久的丛医生像个冒失的愣头青,一直缠着她。开车到了楼下,却拽着她的安全带不松开。 “要亲亲才许走。” 许煦无奈,明明两个人,大很多的是他。 她抬头往楼上看了看,厨房的灯没开,妈妈应该在屋里看电视,她鼓足勇气大胆地亲上他的脸庞,丛医生却故意使坏,扭过头就含住她的嘴唇。 许煦被耍了一道,瞪眼生气,却见他眉眼含笑,春风拂面。 他松开许煦的安全带,将她往怀中一带,冬天真好,穿的鼓鼓的,抱起来让人觉得十分满足。 “快毕业吧,毕业就嫁给我吧。” 又一场新雪覆盖小城,在不绝于耳的鞭炮声中,2019年的春节来了。 姥姥姥爷从乡下赶来城里过年,舅舅也从医院里收拾东西,在家中床上躺着,许煦忙前忙后,帮他在身后加一个垫子减一个垫子,不断调试舒适度。 “佳佳啊,你躲开一点,电视都挡住了,”舅舅看着在电视柜前翻检抽屉的许霁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许霁脑袋一大,冲着厨房喊,“妈,剪刀在哪你自己找吧。” 舅妈唠叨着从厨房里走来,嘴里留下一串不满,“老的老的躺着不干活,小的小的支使不动,我就要一把剪刀都这么费劲。” 她又继续趴在电视前,一个一个拉开下面的抽屉。 舅舅无奈看向许煦,许煦秒懂摊手,害,就想看个电视,咋这难。 下午五点多,天色便擦黑,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是新年不会暂停的BGM,一家娘子军在床前摆上小桌面板,拉开阵势包饺子。 鲅鱼韭菜馅的,鸡蛋虾仁馅的,白菜猪肉馅的,舅妈利落地和了几盆馅,许煦忍不住吐槽,“我已经看到了过年七天乐的菜谱了。” “你懂什么,过年就是要吃饺子,”妈妈包着包着,又拍拍手上的面粉,起身去厨房洗了一把大枣,“我们看看今年谁能吃到福气。” 一边包饺子一边唠嗑,舅妈回忆起小时候往饺子里塞硬币,硬是把许霁硌得哭起来,从此以后只能把硬币换成大枣。 许霁听着老妈的编排,全身心都在否认那是自己,“反正我不记事,随你们说吧。” “可不,那年的春晚演的啥我都不记得了,就记得佳佳在哭,”姥爷也出来补刀,落实罪名。 许煦兴致极高,“姐你还有这时候呢,”她可劲缠着舅妈不停回忆许霁的囧事,舅舅也在一边添油加醋。 也许当初是好笑的吵闹的琐碎日常,隔着时间的长河打捞起来,晾在岸边,怎么看怎么珍贵,每一个片段,都能把人逗乐。 许霁听着这场大型回忆实况直播,不动声色,手下加快了揉面切面团的速度,一堆一堆的小面团放在那,许煦一个人擀皮舅妈和妈妈两个人包,没过一会便跟不上进度,上下游的流程都那么快,就她在中间拖后腿,索性甩手给舅妈,自己也上手包。 只不过,她手艺不佳,圆圆的面皮也能捏出狭长的形状,怎么说呢,好歹是凑合捏住了。 妈妈看过去一排萝卜似的饺子,忍不住摇头,“这以后嫁人可怎么办?” 舅舅不以为意,“怕啥,小丛又不嫌弃。” 许煦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妈妈又紧跟着,“那老公不嫌弃,婆婆看了也要笑话的,煦煦啊你好好学一下。” 许霁赶忙落井下石,“啧啧”附和。 许煦很想拿起手机和丛医生吐苦水,你看我,为你承受了多少诋毁! 不过没多久,许煦便后悔自己没听妈妈的话好好包饺子了。 大晚上的,丛医生竟然拎着两个保温桶上门拜年。 “姥姥姥爷,舅舅舅妈,许阿姨,姐,过年好,”丛医生进门便客套的给所有人拜了个年,“我妈包的饺子,我奶奶在家挖的荠菜,说过年大鱼大肉有点腻,吃点素饺子清清肠胃。” “太客气了,”许兰有点受宠若惊,赶忙接下保温桶,招呼丛晓磊坐下,丛医生瞄了许煦一眼,眼神互动,笑嘻嘻道,“不了不了,我还得赶紧回去给我爸放鞭。” 许兰赶忙到厨房把保温桶里的饺子倒出来,“那这样吧,你也带点饺子回去,尝尝……尝尝许煦包的。” 许煦眼睛陡然瞪大,回想起妈妈刚说,你婆婆看了也要笑话的,忙不迭冲进厨房,“不了吧,我的妈呀!” 她拿起一双筷子,就把自己包的往外拣,架不住老妈手脚麻利地已经准备盖上盖子。丛医生凑到一边,看着好笑,“别折腾了,我不告诉我妈那是你包的。” 这还用告诉么,那么多浑圆饱满的饺子里,混进去这些狭长萝卜,任谁看了都要 分卷阅读134 感慨一声“这姑娘一看就不会干活”。 偏偏丛医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拎了保温桶就往门外走去。 许煦没来得及套棉衣,蹬上棉拖就跟着下楼。 走到一楼,单元楼的防盗门已经渗着丝丝的冷风刮过来,丛医生张开双臂抱抱她,“快回去,怪冷的。” 许煦在他羽绒服里蹭了蹭,像只小猫似的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颏,怪腻歪人的。 “明天去看《飞驰人生》好不好?”丛医生发来邀约。 “好。” “后天去看《疯狂外星人》好不好?” “好。” “《流浪地球》我也想看。” “陪你看。” 看电影逛街吃饭,这真是最俗气的约会,可是因为是许煦,丛医生恨不得明天后天大后天马上就来。 “我是不是有点粘人?”丛医生语出莫测。 许煦笑了,“是有点,和我第一次见你一点不一样。” “你那时觉得我什么样?” “高冷,又高又冷,冷冰冰的工具往我嘴里塞,一点感情都没有。” “那你还暗恋我?”他又臭屁起来。 许煦一副对自己很失望的模样,“没办法,我就很喜欢一个人很专注做喜欢事情的样子,觉得特有魅力。” 丛医生被夸得喜不自禁,“那现在知道我不高冷了,或许还烦人沙雕,失望不?” 许煦笑着摇头,“以前我想过很多关于男朋友的条条框框,遇到你都不重要了,你是什么样子标准就是什么样子。” 娶个学文的媳妇真好,丛医生想,情话一套一套的,许煦没穿大衣下楼,手渐渐地凉起来,他掰着她的小拳头,想给她搓搓手。 “攥着什么呢?” 面前的姑娘眼睛灵动一转,摊开手心,一枚红色的大枣乖巧卧着,她把大枣递给他,“我妈说,有福气。” 丛医生眉开眼笑,心头一热,又把她按在怀里揉了揉,靠在耳边轻轻低语,“你就是我的福气。” “新年快乐,许煦。” 第1章 新年快乐(下) “新年快乐!” 当零点的钟声响起时,李聃扬的手机又雷打不动涌进一条消息。 她说不清楚自己这一下午一晚上是不是都在期待着这四个字,却又莫名笃定白深一定会发来这四个字。 从青岛跨年到春节,她都未曾再回复他的消息,小男孩却不疾不徐,仿佛对着树洞一般,隔两天便转一条自己点赞量很高的微博视频,或者讲一点学校考试周的故事。只有输入法知道,李聃扬曾经多少次打下字,又默默删掉。 当工作终于放缓节奏,她却陷入了无法排遣的自我折磨。 城市的新年禁放烟花,年味早已淡然,爸妈没有看完春晚便早早休息了,她在房间的窗台半躺,刚刚和远在大洋彼岸的何翘楚视频拜年,这会才放下手机。 “小度小度,放首歌听听。” 音乐在屋子里悠然低语,她懒洋洋地倚靠在靠垫上,闭目小憩。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宁静。 李聃扬心有所念,低头一看,白深发来了视频邀请。 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犹豫了几秒钟,对方却没有挂断的意思,铃声持续,想了想,到底还是接通了,只是把镜头对向了灯火的城市。 而对面的镜头里,也同样没有人影。 白深只是试一下,却没想到她会接通,一时间有点紧张,不知道开场白要说什么。 他刚刚录完一首歌,手机支架还在旁边,强行按下躁动的心跳把手机支好,然后拿起打火机走向前面。 灯光不甚分明,李聃扬只能看得到一团白色的影子——他的羽绒服在窜动。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过了几秒钟,一只烟花飞上天空,伴随着声响,炸出了绿色的荧光,李聃扬这才明白他想做什么,她抑制心头的悸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那团白色的身影欢快地跑来跑去,紧跟着,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烟花,竞相在夜空中肆意挥洒,是花朵是星星是好看的弧线,是一瞬间的美丽,滑落时却滴灼在她的心头。 李聃扬用手捂住嘴,想笑又想哭。 真的是,小男孩才会做的傻事。 一排一排的烟花,足足放了十分钟才结束,当最后一片烟花落地,夜晚重回安静,她知道,她的心却是再也静不下来了。 “你那边应该不能放烟花吧,我买了很多,放给你看,”少年人在对面淡淡的说着,像他过去这一个多月,平静的,也不期盼回复那般。 但他知道,笃定,她在对面认真听。 山间的风带着潮湿的冷,他打了个喷嚏。李聃扬忍不住开口,“快回屋子吧。” “好,”他快活地应着。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 分卷阅读135 怎么还不回去?我挂了啊?”她问。 “嗯,你挂吧,”白深的语音带着笑意,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 “李聃扬,”他认真叫她的名字。 李聃扬在视频这头,心跳不可遏制地加速。 “谁也无法阻止我喜欢你。” “就连我自己,也不可以。” 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又蛊惑,让人忍不住想起那两个夜晚的低语。 李聃扬不知如何回应,饶是她比他大了年岁见过世界,她在爱情里甜蜜过苦恼过,此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个少年的深情。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望着自己,不逼不退,不肯放弃。 可是,说不甜蜜,是假的。 未来未知,所以才蛊惑动心,不是么? 李聃扬轻轻叹了口气,把头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手机顺手垂下,她轻轻呓语,“白深,新年快乐。” 爸爸和大伯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何翘楚知道他们的话题中心是自己,却无甚兴趣参与其中。给国内的朋友们一一拜过了年,把零点前最后的祝福给了李聃扬,她便推着奶奶来到院子里晒太阳。 “我听你爸爸说,你准备到这边交流学习,学校申请好了么?”奶奶做了一辈子医生,虽然年事已高,却依然耳聪目明,只是偶尔的几句言辞往来,却已了然全局。 “还没想好,”何翘楚不知道怎么说,半年前的那一次情绪失控,着实是吓坏了爸妈,他们虽然不再提起,却也时不时会试探着问询几句,何翘楚有些后悔,不该任性妄为,自己渐渐走出来了,爸妈却还困在原处,琢磨如何帮她化解难题。 “还没想好,就是不怎么想,”奶奶笑了,“有放不下的人?” “有,躲不掉的人吧。”她自嘲地笑了笑。 奶奶抬头看了看她,伸出手握着她的手,苍老的手掌拂过娇嫩的手背,是一种奇妙的无言的对话。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喜欢过很多人,但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说,于是失恋过很多次。” 何翘楚和奶奶并不亲近,退休前她工作繁忙,退休后又持续问诊,到身体不好了,便被大伯接到这边疗养,从小到大,奶奶在她心中,都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只会在择校高考读研这些关键时刻参与家庭会议。 她没想到,奶奶突然讲起了自己的少女心事,像你这样理智能干的人,也会这样么?她蹲下来,趴在轮椅旁边,看着阳光照在奶奶的脸庞。 奶奶仿佛读得懂她的心思,“人都是一样的。” 她自顾自地说着。 “每一次也会很难过,然后劝自己想开。” “怎么想开?”何翘楚好奇。 “我告诉自己,我喜欢的是那一类人,并不是他一个人。”说完,她摸了摸这个心不在焉为情所困的小孙女的脸庞,年轻真好,肆无忌惮地喜欢,放纵,难过,一点点事都让人觉得天崩地裂。 何翘楚等奶奶继续说下去,老人家却已经闭目休息。 所以,是这样么? 如果丛晓磊等同于一个符号,是阳光,率直,上进,这些年来,她喜欢的,只是这样一种男生,她喜欢这样的发光体。 这半年时间,她一次次克制住自己想去和他聊天说话的冲动,忽视他朋友圈里那些电影票根和节日礼物,努力接受在此后漫长的余生里,他终究与自己再无关联。 想到这里,还是会难过啊。 她从未得到过他,却又觉得失去过他千万次。从前那些听不懂的矫情情歌,突然都有了鲜活注解。 他会和那个喜欢的女孩结婚生子共度此生,而她也终究会如奶奶所说,再遇到“这一类人”。 茫茫人海,遇得到一个丛晓磊,总会遇得到其他人。 过往顺遂的年月,他是她栽下的第一个跟头。 旷日持久,无可奈何。 她转头看着奶奶雪白的头发,很好奇自己以后到了这个年纪,还会不会想起二十多岁时爱过的男孩,想起这一段自我排遣的少女心事。 那时,她会不会也平静地和自己的小孙女讲起往事,像谈论天气和温度那样轻松。 “初初——”小侄女趴在二楼阳台,大声喊她。 她汉语讲不好,总是发音奇怪,何翘楚回头伸手招呼她,小家伙便转瞬消失在窗户,一会听着屋子里“咚咚咚”的脚步声,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捧着一怀抱的零食跑过来。 她把零食堆在脚边,像只猴子似的爬上何翘楚的怀抱。 倚靠着奶奶,怀抱着小侄女,何翘楚在新年交汇的时节感受着生命的传递。 她摸着小侄女软软的细碎的头发,农历新年到了,而关于2018年的一切,在时光无可回头的脚步里,永远被抛在了身后。 再见啦,我的男孩,我25岁全部的喜怒哀乐。 好与不好,生命的体验,一并笑纳。 “初初——Happy new 分卷阅读136 year!” 稚嫩的童声响起,小侄女把零食袋子拆开,肉乎乎的小手,举着薯片塞到她嘴里。 “Happy new year.”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