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绝色不如你》 分卷阅读1 书名:三千绝色不如你 作者:弦外听雨 章节:共 54 章,最新章节:五四章 备注: 【正文结束,番外ing】人人都说他冷静自持,裴渡之也曾深以为然。可他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荒唐爱上弟弟心仪的女人,且甘之如饴,无怨不悔。 *** 阮斐的诸多追求者中,独有裴家封与众不同。此人品学兼优秉性纯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兄控。 机缘巧合之下,阮斐所在社团去裴家封哥哥的山间别墅采风游玩。 夜半失眠,阁楼书房传来声响,似是冬风强行叩开了窗。阮斐匆匆赶去,风吹得书房建筑绘纸半空飞舞,陌生男人立在凌乱之中,他抬起手,食指即将触到灯下那张仿若透明的白纸。 月色与雪色之间,他是第三种绝色…… 裴家封曾说:“我哥年少吃了许多苦,我是我哥带大教大的。为了我,他年近三十,都没同女人交往过。我这一生欠他太多,还是还不清的。” 后来,裴家封质问裴渡之:“你可是我亲哥,连我苦苦哀求你,你也不肯同阮斐分手?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第一章 晋.江.独.发 第一章 礼拜三,社团集合的日子。 岚大植物社社长周伯书向成员们提出建议——周末前往城郊冀星山采风。 社团成员统共十余人,当场便起争论。 阮斐虽未发言,但秀眉稍蹙,依稀是不大赞成的意思。 时刻留意美人情绪的裴家封思量再三,弱弱举起手,自告奋勇说:“其实我家住在城郊冀星山山上,正巧我哥出差未归,学校距离冀星山远,来往不便。你们要不嫌弃,不如去我家?采风这几日住在我家就好。” 人群发出倒吸凉气声:“卧槽裴家封,你家这么有钱?还住冀星山山上?你富二代啊?”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裴家封脸臊得通红,他喏喏说:“这我哥的房子,不是我的。我也不是富二代,我哥工作很辛苦的。” “冀星山别墅诶,你哥干什么工作?” “我哥是建筑设计师。” “牛掰,建筑师能挣这么多?你哥肯定很厉害吧?” “嗯嗯,我哥确实很厉害,不过我哥不准我在外面这么说。” “得了吧,你平常夸他夸得还少吗?”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我经常夸我哥?” “……” 周五,公交穿过隧道,黑暗的尽头,一缕雪光乍然浮现。 阮斐望了眼窗外的雪落满山,视线重新落回膝头摊开的书页。 “冀星山原来这么美!来岚城两年,我居然都不知道诶!”阮斐后排的王雨琪不可思议道。 “那可不,”周伯书绷直脊背,他有意无意瞄了眼同座阮斐,化身百度百科介绍说:“据相关资料介绍,朱元璋姜太公等历史人物都曾在冀星山留下活动遗迹。冀星山植被覆盖率达90%,其中不乏天女花、木莲、红豆杉等珍稀植物,此前更是发现过石斛这种濒临灭绝的物种。所以说,咱们这次若幸运,指不定能发现它们踪迹呢,就算不走运,遇到松鼠兔子的概率也是比较大的。” 王雨琪一边哦哦应声,一边与与同座苏敏对视,两人憋住笑,表情显得既痛苦又怪异。 她们哪会看不出周伯书的真正用意? 这两日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雪,路上积雪约莫三四厘米厚,可即便如此,行程依旧没有取消。 所以说,采风是假,刻意制造机会亲近美人阮斐才是真。 不过这辆车上,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可不止他周伯书一人。 苏敏瞥了眼不时瞅向这方的裴家封,口吻暗藏戏谑:“周学长不愧是咱们社长,真是博学多才!” 周伯书端正神色:“其实我对植物学的研究也就比你们多一点点而已,你们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真的吗?到时学长可不许嫌我们烦哦。” “怎么会。” 阮斐听着耳畔笑声,视线仍定在书本。 她看得并不认真。 作出这幅聚精会神的样子,只是不想应付不必要的搭讪罢了。 路途无趣,聊天显然是最佳选择。 有人问单座靠窗的裴家封:“我们去你家叨扰真的没问题吗?” 裴家封回:“当然没有。” 苏敏也侧过头:“裴家封,你家别墅大吗?建筑装修是什么风格?我们这么多人住得下吗?” 裴家封很有耐心:“二楼房间很多,你们不用担心。至于风格,这房子是我哥设计的,我觉得那栋建筑就是他本人的风格。” 分卷阅读2 嘘声阵阵里,王雨琪笑说:“裴家封,你把你哥说得千般万般好,搞得我现在对你哥非常好奇。可惜他出差,不然我一定要瞧瞧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裴家封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哥话少,他性格有些孤僻,而且整日忙着工作,除了甲方,他也不怎么同人来往。” “那你哥有女朋友吗?” “没有。” …… 风头一时被裴家封抢尽,周伯书生出几分不悦。 神色颇有些郁郁,周伯书自卑地拢着手,侧眸去看阮斐。 莹白雪光衬得女生肌肤如玉,嘈杂声里,她安静的模样像是夜晚可触不可及的皎月。 她仍垂眉看着书,似乎对周遭言论毫无兴趣。 周伯书眉眼溢出几分满意的笑,他就知道,他家阮斐才不是那种崇尚物质的拜金女,哪怕她生得如此貌美,却从不恃靓行凶,他家阮斐永远都是最最纯洁高贵的,自然和别的女生不同。 公交到站冀星山。 十余人跟随裴家封步伐,沿山道上行。 道路两畔堆积着扫雪,整片天地白皑皑,隐约可见远处露出星点苍翠。 无垠雪色间,女孩身着西湖水色的长款羽绒服,仿佛与雪景遥相呼应。那帽檐一圈月白绒毛贴在她冻得微红的脸,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周伯书就这么静静看着阮斐,好似被搅乱了一池春水,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忽然想到什么,周伯书翻找包包,递给阮斐一瓶矿泉水:“阮斐,你渴吗?喝点水。” 女孩婉拒:“谢谢,我不渴。” 周伯书继续把手往前伸:“你先拿着,渴了再喝。” 身旁有好事者语含调侃:“社长,那么冷的天,你忍心让阮斐喝凉水?你应该用胸膛捂暖了再给阮斐嘛。” 周伯书恍然,他拉开羽绒服拉链,忙将矿泉水塞入胸膛。 阮斐:…… 走在前方的裴家封扭回头,他望了眼阮斐,刚要开口,又掩饰般地对众人说:“我家有许多黑茶,我哥说黑茶能御寒降脂,待会我给你们都泡上一杯。” 经典句式“我哥说”重出江湖,同行成员都忍俊不禁。 要说裴家封,此人品学兼优秉性纯良,五官生得也不错,偏他气质呆愣,一副标准的三好学生模样。而且他常挂嘴边的口头禅是“我哥说”,这三字,简直与“我妈说”有异曲同工之妙,又为他平添了几分傻气。 谈笑声中,裴家封指向那栋被薄雪覆盖的建筑:“那就是我家。” 周伯书跟着望了眼那栋别墅,心好像也凉了半截:“裴家封,没想到你哥这么有钱,多亏你,我们这趟采风才能享受山间别墅的豪华待遇。” 裴家封没听出周伯书话里的阴阳怪气:“其实我哥建这房子没花多少钱,你们瞧,远处那几栋别墅都是我哥设计的,当年有人富商想开发这里,请我哥来做设计,后来他们很满意,所以这块地给了我哥特别优惠的价格。” 苏敏笑言:“还有这么好的事,羡慕羡慕。” 山风裹着雪的清冷,阮斐抬眸望向那栋山地别墅。 别墅按照山势落差和景观而建,它与环境融为一体,整体说不出的自然,好像本就该存在于此处。 抵达别墅庭院,率先入目的便是依墙而生的排排青葱细竹,以及墙角几株红梅。 雕花栏杆雕花窗,落地玻璃门雪白墙,方圆相映,高低错落,新中式的风格既让这栋房子显得时尚,又通过精致细节让它充满了复古文化气韵。 阮斐目光落定在翘脚屋檐,心想,落雨时,站在屋檐下赏雨肯定颇有一番滋味。 又想,裴家封的那位哥哥,似乎和裴家封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几个女生由衷发出一声声赞叹,就连存心要挑毛病的周伯书都讲不出缺点,他笑得略牵强:“挺好,就是感觉怪冷清的,而且……” 有男生反驳:“山地别墅图的不就是个清净安宁?市中心地铁站旁的那些小区可吵嚷死人了。我以后要有钱,我也要在山上盖别墅,这叫什么,这叫‘静居青嶂里,高啸紫烟中’,多么富有诗意,多么令人神往!” “我也我也,裴家封,到时候必须请你哥帮我设计房子。” “那怎么也得打个折吧。” “别,有钱人哪会这么小器?” “哈哈哈哈没错,那就坐等我日后升官发财走到人生巅峰!!!” …… 被抢白了话,周伯书面色微微发青。 他冷眼瞧着这群白日做梦的人,心中不免嗤笑。 要是那么容易就能成为有钱人,怎么也是他先发财吧,然后才轮得到他们。 不过梦想总是要有的,毕竟想想又不犯法。 假如他未来追到阮斐,又事业有成,左拥美人右拥财富…… 周伯书随众人进屋,神情突然变得美滋滋的。 进屋后,裴家封招呼大家随意 分卷阅读3 坐,他率先沏了壶黑茶,再拿瓜果,又端出饼干糖果,还忙着给壁炉生火。 时钟走至五点半,却不见浓郁暮色,窗外白雪映得世界亮堂堂,到晚八点整,才彻底落下夜幕。 简单吃过晚餐,裴家封带众人上楼挑选房间,他不好意思说:“房间很多,但我忘记家里被褥不够,所以只能委屈大家这几夜挤挤了。” 崔浩言说:“没事儿,咱们就几人住一间房。” 裴家封面带歉意:“我数了数,两人一间是够的。” 崔浩言一拍手:“那好办,咱们自己商量与谁同住吧。” 男生人数恰好为偶,女生却独独单出一人。 苏敏王雨琪等人神色都有些窘迫,这种场合,好像谁落了单,就会显得谁人缘不好似的。 苏敏正要提议三人同住,却听耳畔传来道悦耳女声:“我有早起的习惯,如果你们不介意,我能单独住间房吗?” 是阮斐。 苏敏对上那双漂亮的潋滟桃花眼,她短暂怔忪片刻,笑着摆摆手:“不介意,我不介意的。” 剩余女生接连表态,都说没关系。 亮着灯的室内,王思琪整理衣物,苏敏则在铺床。 王思琪刻意压低嗓音:“看裴家封平常的样子,真看不出来他家这么有钱。” 苏敏认同地嗯了声。 王思琪又问:“苏敏我问你呀,如果你是阮斐,你选周伯书还是裴家封?” “我啊,”苏敏停下动作,“这个嘛,周伯书是有几分才气,但他未免自视甚高,好像全世界就他最厉害。至于裴家封,他为人一板一眼实在没趣。如果按照以前,我选周伯书,但现在再看,周伯书那种人不踏实,裴家封嘴笨但心眼儿好,加上他家有钱啊,周伯书的家庭条件肯定比不上他。这么看,他们俩居然打了个平手?” 王思琪扑哧笑出声。 苏敏嗔她:“你怎么选?” 王思琪狡黠地眨巴眼:“如果我是阮斐,我谁都不要,长那么漂亮,还愁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吗?” 苏敏瞪她。 “可惜我不是阮斐呀,好羡慕她哦。” 苏敏反过来安慰王思琪:“又不是人人都像阮斐天生那么美,而且阮斐人挺好,很上进,一点都不像那些有几分姿色就拼命卖弄的女生。所以说,咱们还是脚踏实地做好自己吧。” 王思琪噘着嘴嘟嚷:“阮斐是挺好,就是冷了点儿……” 一墙之隔的另边卧室,阮斐正倚在窗框眺望远方。 山中僻静,灰黑色的天空悬挂着半轮皎月。 她不经意低眉,才察觉这雕花窗是老式风格,同爷爷家的窗户很相像。 兴起地将窗闩锁条提到空中,阮斐又轻笑着将它稳稳落回原处。 许是空气清新宜人,阮斐挨床就困。 夜半迷迷糊糊睡醒,她睁着眼睛望向窗外,似乎听到起风以及风吹落积雪的声音。 拧开床头灯,阮斐扫了眼手机屏幕,凌晨过两分。 披上羽绒服起身,阮斐信步走到窗下。 夜风竟比她想象中更狂妄,远方黑色树影来回摇摆,游动乌云掩住一半月光。 阮斐下意识碰了碰那窗闩锁条,一时睡意全无。 拿手机打发了会时间,阮斐决定倒杯热水暖暖胃。 廊道铺满柔软地毯,无需刻意放缓脚步。 两道墙面错落挂着数幅水墨,画风颇有气吞山河之势。 专注欣赏画作,阮斐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自从来到这幢建筑,她必须承认,她对裴家封的哥哥多少生出了点好奇心,透过裴家封的性格与风格,她好像想象不出裴家封哥哥究竟是何模样。作为亲兄弟,两人真的会完全不一样吗?又或者…… 砰—— 走至转角,阮斐戛然止步,她仰视头顶天花板,眉头微蹙。 是阁楼的窗被风叩开了? 傍晚裴家封带他们参观房间,有介绍说阁楼既是书房,也称得上他哥工作间。里面堆积着图纸、建筑模型,以及各类专业建筑书籍。 这么重要的地方,难道是他们离开时窗户没关严实? 迟疑数秒,阮斐收回下楼步伐,转而向上。 四周静谧,阮斐快步爬上阁楼,她试探地轻拧书房门,门应声而开的那一秒,耀眼白光纷纷撞入她眼帘。 阁楼灯竟亮着。 意料不及的是,灯下还站着一位陌生男子。 冬风吹得满屋建筑绘纸半空飘舞,满目凌乱之中,那道清瘦身影立在光线明亮处,他伸出手,食指即将触及灯下那张仿若透明的绘纸。 阮斐莫名屏住呼吸,眼神直勾勾盯着那位陌生男人。 明明只是一道侧影,他却好像会发光般牢牢抓住了她视线。 男人似有所觉,稍微侧眸。 画面仿佛在这瞬间定格,而那些纸张仍在漫天飞舞。 分卷阅读4 阮斐终于看清男人正脸。 他眉眼氤氲着几丝疲倦以及天生的疏离感,面部轮廓很深邃,眼瞳是浅棕色,眼尾上扬的弧度刚好,不会显得很轻挑或是很风流。 除却清冷眼神与气质,他模样却是与裴家封有三四分相似。 很快,男人向阮斐微微颔首,他越过地面杂乱纸张,上前关住窗。 他步伐虽快,却不疾不徐,很从容淡然的样子。 顷刻间,风声被阻绝在外。男人自窗框边侧身,他望向阮斐,语气清润,又显得极有分寸感:“你是家封社团的同学?你好,我是他哥哥,裴渡之。” 耳畔男声低沉,有种特殊的磁性。像一道钟声穿透晨间浓雾,重重敲击在人心上。 阮斐怔怔望着他,脑中忽地生出一句话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他是第三种绝色…… ☆、第二章 晋.江.独.发 第二章 白纸散落地板,杂乱无章。 男人站在遍地狼藉,看似平易近人,又那么的遥不可及。 阮斐反应有些迟钝:“我知道。” 男人漂亮眼瞳映出意外之色。 阮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解释:“你和裴家封长得有几分相似。” “原来如此。”裴渡之俯身去拾地面的建筑绘纸,语气温和,“你怎么还没休息?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没有,我是自然睡醒的。” 阮斐走进阁楼,帮他捡那些绘纸,她刚弯腰,就听裴渡之说:“我来就好。” 阮斐抬起头,却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深邃眸光。 攥着绘纸的手莫名有些发颤,这种感觉就像…… 像是被一头小鹿用力撞入她胸口,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栗。 裴渡之很快将绘纸整理成册:“出差归程提前,没来得及和家封说,希望今晚没惊扰到你。” 阮斐偷偷把握紧成拳的手藏进袖摆,佯装自然地抬眸:“这是你家,我半夜闯入阁楼,应该是我唐突才对。” 裴渡之眼底生出薄薄笑意,他望着她说:“你来帮忙关窗?” 阮斐点点头,然后不太自在地偏过视线。 不知怎么,被他笑意扫过的脸颊,突然就烧了起来。 风势似已减弱,裴渡之望向窗外:“你们明天要上山?” 阮斐嗯了声。 裴渡之道:“注意安全。” 阮斐回:“好的,那我先回房间。” 裴渡之颔首:“晚安。” 阮斐其实不那么想说“晚安”,但男人眉眼之间的疲惫过于明显,他待她的态度只局限于“客人”,还是弟弟的“客人”。 再站在这里,未免太不识趣。 离去前,阮斐想到什么,她目光大方坦然地停落在男人眼睛,嘴角微弯:“忘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阮斐。” 出于某些连她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阮斐补充说:“斐是斐然的‘斐’。” 复杂探究与惊讶在眸底一闪而过,裴渡之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嗯,这名字很适合你。” 阮斐回了声谢谢。 目送那抹背影消失在阁楼扶梯,裴渡之眉间拧起。 是她!他早该猜到,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该知道。 阮斐,裴渡之在心底默念。 这个名字,裴渡之如雷贯耳,从他弟弟裴家封的口中。 关上阁楼门,裴渡之下楼的步伐突然变得沉重。 不得不承认,阮斐确实很漂亮。 相信任何见过她的人,都不会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但她生得过于出众。 哪怕在裴渡之心中,他弟弟千好万好,但却不能违背客观事实。 像阮斐那种走在人群就是焦点的女生,大概率不会喜欢他弟弟单纯木讷的性格。 眉头不自觉蹙得更紧。 裴渡之清楚记得,两天前下午,裴家封像个孩子般在电话里同他兴奋说:“哥,周末我能带社团的朋友们回冀星山过夜吗?阮斐也来的,哥,我好开心。可惜哥你不在,我好想让你也见见阮斐,阮斐她真的很特别很优秀,她还……” 当时忙着工作,裴渡之听得三心二意。 除了一声声阮斐,裴渡之能感受到的便是裴家封雀跃激动的心情。 弟弟如此期待,他自然不会不同意。 冬夜,雪光与月色交融成一种奇妙的意境,四周静得出奇。 许久,裴渡之终于释然地摇摇头。 罢了,年轻男女之间的荷尔蒙,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 再者,家封长大了,有些事,需要他独自去经历。 下半夜阮斐理所当然没睡好。 漫天白雪将凌晨六点的世界照得通亮,阮斐倚在窗旁,呼出的白汽 分卷阅读5 在玻璃凝成一片雾。 她伸出食指,在雾里写了个“裴”字。 昨晚他没讲明他的名是哪两个确切的字,她也没想起来问。 阮斐干脆在“裴”下角的空白处添写了个“斐”字。 之前倒不觉得,现在看,原来这两字挺像的。 这算是有缘分吗? 阮斐饶有兴致地盯着窗户,又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裴家封明明也姓“裴”。 雾气随时间消融,玻璃上的字体逐渐模糊,直至看不清痕迹。 阮斐没来由地想叹声气。 穿戴整齐,阮斐悄声下楼。 走至客厅,扑鼻食物鲜香立刻传来。 意外地看向厨房,当看到那抹清瘦背影,阮斐眼珠便有些转不动了。 男人背对着她,低眉似在专注做饭。 他穿漆黑的高领毛衣,袖口卷起,露出苍劲手腕,左手拿着煎锅,右手则不慌不忙将食物盛到白色椭圆盘…… “阮斐,你醒啦。” 横空冒出的声音吓了阮斐一跳,她生理反应地睁圆眼睛,朝声源望去。 原来裴家封一直都站在洗菜台。 是她没有发现。 不曾见过女神如此呆萌可爱的一面,裴家封满脸都是餍足的笑。 他放下番茄与蔬菜,匆匆走出料理台,态度殷切:“阮斐,我就知道你一向起得早,你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你晚上冷吗?还有你饿了吗?你……” “家封。”裴渡之看了眼阮斐,又望向裴家封,“你问题太多,让朋友先回答你哪个好?” “对对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裴家封傻笑,“总之阮斐你千万别客气,哪里住得不舒服你一定跟我讲。还有,我向你介绍,”眼神含着某种期盼的光彩,裴家封目光在裴渡之与阮斐之间游移,“阮斐,这是我哥,他出差提前结束,半夜回来的。哥,她就是我向你提过的阮斐,她很优秀的。” “阮同学,久闻大名。”裴渡之掀了掀眼皮,声音含着低笑,“我弟弟常……” “哥,”裴家封大惊失色,他着急地抬高音量,“哥你千万别乱说。” “哦?我怎么乱说?”裴渡之接手弟弟丢掉的工作——清洗蔬果。他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语气慢条斯理的,似在调侃亲弟弟,“难道不是你常同我说阮同学对植物颇有研究?” 裴家封脸都臊红了,他赧然瞄了眼阮斐,声音小许多:“阮斐对植物是很有研究,她很优秀。” 阮斐笑笑:“皮毛而已。” “阮斐你太谦虚了。”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情绪有些低落,阮斐将目光投向裴渡之。 “不用,”裴渡之切着番茄,并未抬头,“家封,好好招待你朋友。” “好,那麻烦你了哥。”裴家封引阮斐往沙发走,“阮斐,你喝牛奶红茶吗?我哥亲自煮的,还有咖啡,你喜欢哪种?” “牛奶红茶。” “好,你坐,我马上给你端来。” “谢谢。” 气氛归于沉寂。 阮斐所坐位置靠近落地窗,只能望见厨房一隅。 墨色身影来回忙碌,动作却不紊乱。 锅里滋滋作响,阵阵食物清香愈加浓郁…… “牛奶红茶来了。”暗影拂来,裴家封笑着落座对面,他身体彻底挡住阮斐视线,“你尝尝?” “好。”阮斐兴致不高地端起瓷杯,白色水雾氤氲往上,她闻到了香甜的气味,品尝之前,阮斐轻声开口,“裴家封,让你哥独自一人准备早餐好吗?” “没事,我哥很爱下厨,往常家里有客,都是大家围成一团闲聊,我哥就躲在厨房做吃的。我哥说,比起聊天,他更喜欢做饭。” “嗯,我知道了。” 牛奶红茶口感很醇厚,不至于过分甜腻。 身旁那道目光始终凝在她脸颊,阮斐突然做不到像往常那般视若无睹,她笑了笑,抬眸问,“你们家平常客人多吗?” “不多。”裴家封受宠若惊地摆摆手,“一般都是我哥合伙人过来小聚。” 见阮斐有兴趣,裴家封款款而谈:“我高二那年,我哥结束学习从海外归国,紧接着他就同两个朋友开了建筑设计工作室。阮斐你知道吗?我哥本来可以进全球负有盛名的SOM建筑设计事务所工作,但他担心我,所以才回国陪我高考,之后我顺利考入岚大,我哥他们工作室也步入正轨。于是,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挺好。” “嗯,”裴家封黯然垂眸,神情不像方才那般激昂,“但我知道,我哥其实更想做大型项目,这种小工作室,根本没有机会的。” 阮斐沉默。 裴家封扯唇笑:“没关系,等我毕业,我哥就可以彻底甩掉我这个包袱了。” 阮斐不知该讲什么,只能说:“他不会认为你是累赘。” 分卷阅读6 用力点头,裴家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阮斐:“嗯,我知道。” 阮斐:…… 避开裴家封盛满赤诚的眸光,阮斐胸腔闷闷的。 她不是不懂裴家封的意思。 但拒绝何尝不是一道难题? 加之裴家封从未言明,而且他…… “好香!裴家封你在煮什么?你居然会做饭?那昨晚我们为什么要吃泡面和饼干?”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二楼突然冒出几颗脑袋,崔浩言首当其冲,后面跟着同社团的嵇云琦和李蔚。 “裴家封你好样的,居然和阮大美人儿偷偷约会喝早茶?”李蔚状似愤然道。 “你们别乱说,”裴家封憋得脸颊爆红,他飞快看了眼阮斐,慌乱起身解释,“是我哥在厨房做饭,还有阮斐起得早,所以我给她倒杯牛奶红茶,才不是什么约会。” 裴家封哥哥? 惊到的崔浩言忙挤眉弄眼问怎么回事儿。 裴家封答:“我哥工作提前结束,他昨晚凌晨到的。” 三人乖乖下楼同裴渡之打招呼。 裴渡之颔首:“你们不必拘束,我回这里取些资料,下午就回市区。” 裴家封没多少意外:“那哥你今晚还回来吗?” 裴渡之淡淡回:“最近忙,住市区。” 闻声抬眸,阮斐望着厨房那道身影,神情有些怔怔然。 他今天就要走吗? 不知为何,阮斐心底莫名空茫,好像有种疑似失落的感觉在身体里缓缓蔓延…… 八点左右,社团成员陆续起床,大家围坐桌边。 早餐样式丰富,有煎牛排、三明治、羊角面包,还有拌面与蔬菜汤。 王雨琪咬着面包,向裴渡之露出甜笑:“早餐好好吃,裴家封哥哥你手艺真棒!对了,你等会儿会和我们一起上山采风吗?” “不了,我同行你们会不自在。”男声礼貌且疏离。 “怎么会?你对冀星山熟悉,假如我们迷路或者遇到什么事情,还能问你呢。” “这些有家封就够了。” 苏敏适时解围,以开玩笑般的口吻道:“雨琪好啦,或许裴家封哥哥没有时间。” 裴家封却傻乎乎地从汤里抬头说:“我哥下午才走。” 轻瞥了眼拆他台的裴家封,裴渡之笑笑,最终只能勉强胜任“导游”一职。 ☆、第三章 晋.江.独.发 第三章 阳光很浅,映照着皑皑白雪,空气里有冰雪消融的丝丝寒意。 一行人走在蜿蜒山路,三五成群地说笑。 “阮斐,你背包沉吗?我帮你背吧。”除了走路,周伯书注意力全放在阮斐身上。 “不用,我习惯自己背。” 周伯书单手插入外套口袋:“那你吃坚果吗?我口袋装了榛子杏仁与核桃。” 阮斐拒绝:“谢谢,我不吃。” 走在他们前面的嵇云琦回过头,忍不住发笑。 其实他还挺佩服周伯书的勇气,连阮斐都敢追,毕竟平常追她的人非富即贵,家里基本都有些来头。 “社长,这些是你刚才在早餐桌上拿的吧?还是社长英明,知道咱们爬山累,需要补充体力。” 离得近的人纷纷侧目,望向他们。 周伯书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我、我随手拿的。” 嵇云琦哦了声:“阮斐不吃,能给我吃吗?” 周伯书眼角抽了抽,没什么反应地把坚果递给嵇云琦,心底却暗暗腹诽:要吃不会自己装吗?我又不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忙完这边,周伯书转身找阮斐:“阮……” 四周哪还有女神身影? 寻觅半晌,周伯书望着已走到队伍前列的阮斐,气得狠狠剜了嵇云琦两眼。 阮斐有意避开周伯书,这点除了周伯书本人,相信谁都看得出来。 苏敏乐得做顺水人情,她走到阮斐身侧,将她堵在自己与王雨琪中间。 山中空气清新,静谧得仿佛说话都有回音。 裴渡之走在最前面,为大家领路。 男人穿宽大的白色及膝羽绒服,半截黑色裤脚露在外面,简洁清爽。 尽管外套臃肿,穿在他身上却说不出的好看。 阮斐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身上。 山道无人经过,白雪平整没有痕迹。 他不疾不徐地缓缓向前,登山靴留下一串串脚印。 鬼使神差般,阮斐低下眉头,将右脚稳稳落在裴渡之留下的脚印里。 两相对比,他的脚比她大好多,也宽好多…… 一阵凉风吹来,王雨琪冷得把脖颈缩进衣领,她目光逡巡一圈,忽然定在前方的身影上:“对了,裴家封哥哥,你早上牛排怎么煎的?好好吃哦,有什么技巧吗?” 女生音色 分卷阅读7 甜甜的,听在耳里尤为脆生。 阮斐步伐闪了下,左脚没能准确踩进雪地里的脚印。 她抬起头,视线盯住裴渡之漆黑的后脑勺,侧耳倾听。 前方的人没有回眸,口吻称不上热情:“加了些红酒。” 王雨琪恍然:“难怪呢!那牛奶红茶呢?感觉同我在餐厅喝的不一样。” 裴渡之言简意赅:“水是山中清泉。” 王雨琪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一时静寂无言。 王雨琪尴尬地讪笑两声,同身后的人聊天去了。 阮斐满意地勾起嘴角,弧度很浅。 原来他也不单单只是待她冷漠,他待谁都是一样的。 行到山腰空旷平地,裴渡之止步,他眉轻微拧起,目光投向林间深远处:“山中信号不好,再往上往里走,如果电话联系不上,可能会有麻烦危险。” 他话语尺度拿捏得当,并不主动替他们拿主意。 阮斐视线随之投向更广袤的山巅与天空。 银装素裹的松柏延伸至望不见的地方,壮阔极了。 “既然危险,咱们就在这儿四处走走算了,反正采风嘛,下雪也挖不着什么野生植物。” “可以啊,不过,你们觉不觉得这里很适合拍照呀?” “自拍?你们女生啊一天天就知道自拍,啧啧!” “什么叫你们女生?什么又叫只知道自拍?滚——” 得罪女生的李蔚被曹萱萱追着打,他抱头鼠窜,绕着众人转圈圈,直呼“女侠饶命”。 曹萱萱哪肯放过他?她弯腰捏了个雪球,瞄准就扔。 于是自由探讨就这么变成了幼稚的打雪仗,几个活泼好动的也跟着主动加入战局。 阮斐望着他们,眼中渗出点笑意。 下一秒—— 雪球失误砸到她小腿。 果然,笑话别人是不对的。 曹萱萱“啊”了声,忙举手道歉:“阮斐对不起啊,我没想砸你的。” 周伯书终于找到机会献殷勤,奈何他距离远,等越过人群走到阮斐身边,近水楼台的裴家封早已从包里找出纸巾递给女神:“阮斐你没事吧?快擦擦。” 周伯书不甘示弱地表示关切:“阮斐你疼吗?要不要我扶你?” 曹萱萱:“……” 她尴尬地用眼神向大家释放求救信号。 一个不算太大的雪球,至于吗? 他们这么紧张阮斐,搞得她很下不来台诶。 最怕气氛突然安静。 阮斐蹙了蹙眉,摇头说“没事”,也没接裴家封的纸巾。 轻轻拍去粘在腿上的雪沫,她举起挂在脖颈的单反相机,笑着对曹萱萱他们说:“你们继续,我帮你们拍照吧。” 苏敏适时接声:“哈哈好呀,阮斐拍照很好看的,我们有福啦。” 嬉笑声中,小插曲无关痛痒地过去。 调好焦距,阮斐对裴家封投以浅笑。 算是对没接他纸巾的歉意。 心头那点失落瞬间被抚平,裴家封握紧纸巾,尽管阮斐已不再看他,他眼神仍痴痴凝在她身上,面色甜蜜。 雪光有些刺目,站在西侧的裴渡之双手插兜,将一切都尽扫眼底。 他蹙眉望了眼自己那傻弟弟,几不可闻地喟叹半声。 人家摆明对他没意思,他却毫无察觉。 或者,就算知情,也并不介意? 眸光渐深,裴渡之目光追随着那抹水绿色身影,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昨夜初见阁楼门外的阮斐,裴渡之就知道,她很美,像一副浓彩重墨的油画,冷艳却不俗耐孤傲,拥有令男人前赴后继的资本。 从她言行举止看,确实是个教养不错的姑娘。 但她越优秀,喜欢的人就越多,裴家封的胜算自然也就更低。 摇摇头,裴渡之转移视线,望向山间皑皑白雪。 他仿佛置身事外,全然与年轻孩子们的喧嚣热闹无关。 结束打闹,几个男生累坏了地躺在雪地,女孩子则互相替对方摘掉发上的白雪。 王雨琪埋头整理衣摆,忽然想起什么,她喊住忙着分发纸巾的裴家封,小声问:“裴家封,你哥长得很帅诶。他真的没有女朋友吗?感觉好奇怪哦。他又会做饭又能赚钱,追他的女人应该很多才对啊。” 曹萱萱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你哥跟你真的不像亲兄弟,裴家封你多学学你哥嘛。” 裴家封嘿嘿傻笑,也不生气:“所有人都说我哥长得比我好看,不过他本来就比我好。” 苏敏扑哧笑出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裴家封重重嗯了声,语气既骄傲又惋惜:“我哥很厉害的,我之所以努力考上岚大,就是为了弥补他的遗憾。” “遗憾?怎么说?” “我哥当年以优异成绩考入岚大,但他为了我,没有选择继 分卷阅读8 续念书,而是一边打工一边照顾我。” “啊?你们爸妈呢?” “都死了。” “……” 女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阮斐有些愣住,从相机抬眸,她下意识看向远处的那抹清瘦背影。 皓白天地,他孤身站在雪地,仿佛遗世而独立。 这样的他,莫名让她觉得好脆弱。 裴家封笑笑:“我哥以前很苦的,我那时小,也不懂事,总喜欢给他添麻烦,但他从不在我面前诉苦埋怨。后来日子慢慢好过了,也有人张罗着替他相亲,但我哥那时条件不比现在,加上又有我这个拖油瓶,家里好点的女孩都瞧不上他,加上我哥也挑剔,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能被我哥喜欢上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苏敏颔首:“你哥哥那么好,当然值得好姑娘以身相许。” 过了会,王雨琪继续问:“可你哥现在条件比很多人都好,没有人主动追他吗?” “应该有,但我哥不喜欢吧。” 他们这厢聊着,那厢几个男生蹲在树林旁朝她们招手,嚷道:“曹萱萱你们快过来,这里好像有玉簪根。” 玉簪又名白萼、白鹤仙,属百合科,耐寒冷,初春发芽。 身为植物社成员,大家多多少少都对这方面感兴趣。 苏敏眼前一亮,同王雨琪等人朝男生们走去。 阮斐却没有动。 她仍望着那撇孤寂寂的身影。 此时此刻,她眼底好像只看得见他。 山越深,信号越弱,当口袋响起手机铃声,裴渡之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扫了眼屏幕显示,裴渡之按下接听键,往人群相悖的方向走去。 雪地松软,每一步都静寂无声。 裴渡之单手插兜,低声回应电话那端的人。 不到晌午,太阳光线微弱,暖意还未降临,便被融雪的凛冽吞噬。 阮斐扯正戴在头上的毛线帽,默默跟在男人身后。 他步履缓慢,偶尔会停住。 不敢距离太近,阮斐始终保持同样的步调。她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但语气好像很温和耐心的样子。 胡思乱想着,阮斐举起相机拍了几张雪景。 脑中忽然冒出个念头,阮斐定定望着雪松下的男人,蓦地抬高手臂,她将摄像头对准他。 咔嚓—— 男人恰恰回过眸。 阮斐:…… 僵了0.0001秒,被抓包的阮斐淡然转身,她扛着相机按下连串快门,假装拍风景。 裴渡之握着手机,微微扬起眉梢。 本来是有几分把握的事,他突然又不确定,她方才究竟是不是在偷拍他。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谢谢大家支持。前三章每章送88个两分评红包哦,要是不足88评论,剩下的晋江币就被作者私吞啦~ ☆、第四章 晋.江.独.发 第四章 什么拍照的比例光线角度,阮斐通通无暇顾及。 乱七八糟瞎拍一通,她心头窘迫稍稍被抚平。 面朝空旷森林,阮斐悄悄放出两撇余光,偷窥站在雪松下的挺拔男人。 是那颗松吗?还是别的哪颗树? 咦?怎么不见他身影? 阮斐有些慌张,她探着脖子左右张望,可白与绿交织的世界里,并没有那个人的面孔。 仓皇拔脚往前,浅棕色的靴陷入雪中,阮斐犹豫着要不要呼喊他的名,踟蹰间,空灵处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我在这里。”裴渡之说。 “……” 阮斐管理好面部表情,微笑着侧身看他。 裴渡之双手插兜,加快步伐朝她走来。 注视着他由远至近的短暂数秒,阮斐好像听到了雪花从松树簌簌坠落的声音,很美妙。 “找我?”裴渡之口吻不那么确定。 “嗯。”阮斐右脚脚尖无意识地点着雪地,目光有点闪烁,“我在拍风景,听到你在讲电话,不好意思靠你太近。” 他略一颔首,似乎没什么话讲了。 沉默片刻。 “你讲完电话了吗?” “你想继续前行吗?” 两人同时出声。 又同时噤声。 阮斐笑着看他,他白色外套里面是黑色折领毛衣,看起来很保暖。 裴渡之目光很轻地落在她脸上:“嗯,这里信号弱,等回家再通话。” 明显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阮斐哦了声,礼尚往来,该她回答他的问题了。可是她却有点小心思的反问道:“我不可以继续往前拍照吗?” 裴渡之清咳说:“不是不可以。如果你想 分卷阅读9 往前走,我陪你。” 阮斐眼底笑容还来不及加深,他又说:“你对山中环境不熟悉。这趟上山,我必须保证你们安全,况且,你是家封很关心的一位朋友。” 阮斐扯唇笑笑。 心道,不加后面那句话该有多好。 裴渡之征求她意见:“想走哪个方向?” 阮斐随手一指。 裴渡之抬眸看了眼:“嗯,东南方。” 阮斐把玩着相机黑色背带,兴致不那么高昂了:“我分不清楚方向,只知道前后左右。” 裴渡之挑了下眉毛,倒不是惊讶她的这句话。他只是能察觉,她的情绪似乎在突然间变得低落了,为什么? 两人齐肩走在松软雪路。 阮斐举着相机这里拍拍,那里拍拍,像是交差。 她的这点小情绪本就没什么道理,阮斐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然后,她有些紧张了。 紧张却是有道理的。 从前不论哪个男人走在她左右,阮斐都不曾小心翼翼,但现在,她连呼吸都不敢过分用力。 为什么呢? 原因无需太费神就能得到解答,但阮斐却对答案生出了几分质疑。 喜欢一个人,只需要一秒的时间吗? 一秒的心动能维持多久? 路走着走着,分出两条岔路。一条入枫林,一条凹凸不平。 阮斐转过头,望着身旁缄默不语的男人。 她对他的动心虽然没有道理,却远远不止一秒。 从昨晚初见的那瞬间,她喜欢他的钟表就已开始转动,滴答滴答,走到此时此刻,累积下来,至少也有成千上万个一秒了。 想到这里,阮斐不再纠结,望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裴渡之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眸,误以为她想入林,有心阻拦,又担心女孩娇气不愿意,便斟酌道:“这条路我不熟,你若想进去,我们不能走太远。” 阮斐脸上笑容加深,她指着另条路愉快地说:“那我们走这里吧。” 裴渡之松了口气,看来是他误会了。 殊不知,阮斐的注意力本就不在除他以外的任何事物上。 难得独处,阮斐想了解裴渡之更多,又怕唐突,引起他反感。 “你想拍张照片吗?我给你拍。” “不用。”裴渡之揣摩着问,“需要我帮你拍吗?” “也……不用。” 阮斐想象了下他为她拍照的场景,觉得好囧,在他面前,她肯定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势和表情。太夸张会显得做作,太僵硬又呆板,手足无措就更傻了。 所以……就……还是算了吧。 气氛过于单调,裴渡之迟疑地开口:“你冷吗?” 阮斐呵出一口白汽:“不冷,我有戴手套和帽子。” 裴渡之视线扫过她头上的针织毛线帽,很厚,顶端还挂着个很蓬松的毛线球。 知道他下午要回市区,阮斐试探地问:“你们不经常在这住吗?” “也不是,家封在校住宿,周末会回家。我偶尔也会在外面住段时间。” “工作忙的时候吗?” “大多是需要频繁交际外出的时候。” “从这里开车去市区多久?” “九十分钟左右。” “噢。” 一问一答间,他们走出数十米远。 山路渐渐狭窄,前方是30度左右的平缓长斜坡。 阮斐把相机挂在脖颈,嘴角氤氲着浅浅的笑意。 其实他的话也没有那么少。 至少他没有敷衍她。 应该没有吧? 随时间推移,阳光愈发充盈,林间传来雪水融化滴落的声音。 阮斐不是个话多的人,自然不太懂得搭讪的技巧,斟酌语句的时间也就长了些。 接下来该讲什么? 可以问问他年纪吗? 虽然阮斐觉得年纪差距不那么重要,她并不在乎他年长,但他却有可能嫌弃她小? “你……唔……”迈出去的右脚仿佛踩空,身体忽然失重,阮斐低声惊呼,没说完的话都被吞咽入腹。悬空的刹那,她臂弯被一只手用力攥住。 但不幸的是,仓促间,裴渡之脚滑,跟着踩了个空。 横亘在他们身前的应该是个大大的浅坑,厚雪掩埋住它身为坑的痕迹,阮斐同裴渡之便落入了这个天然“陷阱”。 松软白雪似绒毯,摔下去倒不疼,就是有点糗。 阮斐毛线帽掉在雪地,乌黑的长发有点毛躁凌乱,她一无所觉地看向身旁男人,忍了忍,没忍住,轻笑出声。 裴渡之扭头看她。 雪光映照在她无暇脸颊,白皙如上好的羊脂玉。 那双点墨般的眼眸顾盼生辉,笑起来时,整个人都生动了。 裴渡之跟着她微弯了下嘴角,问: 分卷阅读10 “疼吗?” 阮斐摇头。 裴渡之撑地起身,他拍了拍掌心残留的雪,俯身将手递给她。 他的手形可真好看。 大抵常年握笔绘图,并不那么的稚嫩青葱,看得出劳作的痕迹。 阮斐顺着他手背,视线缓缓移到他清爽的脸上。 心跳扑通扑通…… 阮斐突然有个冲动。 好想好想把手套摘掉。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阮斐十分惋惜地把戴着手套的手放入他掌心。 裴渡之稍微一带,高挑纤细的女孩就被他拉了起来。 裴渡之欲言又止地看着阮斐发型,选择沉默地弯腰去捡她落在雪地的帽子。 就算她在他眼中是与他弟弟同辈的小姑娘,但小姑娘也是要讲面子的。 他刚弯腰,就听阮斐在一旁讶异欣喜道:“这里居然有几株侧金盏花诶。” 拾起静静躺在雪地的帽子,裴渡之转过头。 女生蹲在浅坑边缘,她脱下手套,正小心拂去植物叶片上的积雪,好像生怕弄掉叶子似的。 裴渡之走到阮斐身旁,视线落定在那双忙碌的巧手上。 “这算是意外之喜吗?”阮斐百忙之中看向裴渡之,又很快收回视线,像是在对他解释,“侧金盏花又名冰凌花,幼苗只生两枚子叶,以后逐年生出1至3枚茎生正常叶,一般需要五年才会开花。幸运的是,这几株应该都有四五岁的年纪了哦。” “嗯,看来我们这趟没有白摔跤。” “……” 阮斐取下背包,翻找出小铲子,难掩嘴角笑意。 开玩笑的裴渡之,突然让她觉得也没那么触不可及。 “需要我帮忙吗?” “我……”阮斐看到他手上的帽子,飞快摸了摸头发,赧然之余,又生出几分促狭,“你就帮我拿着帽子吧。” “好。” 阮斐动作专业且利落,清理净积雪,湿润土壤便露出来了。 认真将植物连根从土壤中挖出,阮斐用绵纸层层包裹住土壤,再放入纸袋,装进包中。 大功告成。 裴家封也是植物社成员,只不过他的目的并非植物本身,他是冲着阮斐去的。 爱屋及乌,他对植物自然多了些研究。 裴渡之经常在家看到他捣鼓泥巴盆栽,跟着稍微懂得一些常识。 “很喜欢植物?”问出口,裴渡之才反悔。他并不热衷了解别人,但眼前的这个姑娘是弟弟心仪的对象,似乎并不在“别人”之列? “我父亲生前是植物学家。” “……原来如此。” 每每提到这里,对面的人都会选择沉默。 仿佛沉默是应当的礼貌。 其实遇到同样情况,阮斐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倒不如保持缄默。 非常理解地背起包,阮斐笑说:“我以前对植物不感兴趣,觉得脏脏的,后来我想通过这种方式缅怀他,慢慢也就喜欢了。” 裴渡之嗯了声:“挺好。” 两人不再往前,决定折返。 太阳高悬头顶,晌午已至。 他们与大部队会合,便没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周伯书伺机挤到阮斐身边,问她去哪儿了,饿不饿,要不要吃饼干面包等。 没有勇气主动,裴家封耷拉着肩,垂头丧气走到裴渡之身旁,小声问:“哥,你怎么同阮斐在一起?我找她好久了。” 裴渡之淡淡答:“担心她迷失方向,陪她走了段路。” 裴家封哦了声,然后面色黯然地定定望着左前方。那里,周伯书正殷勤地围在女神身边嘘寒问暖。 裴渡之随之看了眼那副画面,收回视线,蹙眉说:“家封,如果喜欢,你大可以勇敢一些。” “可她不会喜欢我。” “既然如此,又何必执着?” 苦笑半声,裴家封痴情地望着阮斐,口吻酸涩又自嘲:“哥你不懂,只要我不挑明,她就不会拒绝我,这样我至少还能心存期待与妄想。仿佛有朝一日,她会大发慈悲,突然给我一个被她垂青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十二点准时更新,特殊情况会提前说哦~ 谢谢“oOo”“椰子”“娃娃”的营养液~ ☆、第五章 晋.江.独.发 第五章 裴渡之确实不懂。 如家封那般大时,他奔波于滚滚红尘,整日为生计发愁。 等条件好点时,裴渡之已历经太多俗世沧桑,早没了毛头小子的孤注一掷与奋不顾身。 所谓爱情,对他而言,更多只是两人各方面的合适与和谐。 在他看来,裴家封与阮斐,便是各方面都不那么的适合。 分卷阅读11 当然,这句话裴渡之并未言明,也无需向谁言明。 年轻人追逐爱情,哪怕受伤遗憾,老来回忆,似乎也是一种值得纪念的美好。 而他早已失去这些权利。 所以他希望他弟弟能像这世间大多数的普通人,去体味那些平凡却珍贵的酸甜苦辣。 融雪的水滴答滴答,自屋檐坠落,铺开一张细细密密的雨帘。 阮斐立在窗前,探出半截身子,仰头看屋檐落雨。 隔着雨帘,雪山与阳光同在,相互组合成一幅曼妙的画卷。 如阮斐所想,在这样的屋檐下观雨,果然极有意境。 半小时前,他们一行人已从山腰回到别墅。 此时厨房传来阵阵羊肉汤的鲜美,空气里装满了烟火气息,闻着心头暖暖的。 客厅壁炉旁,周伯书被社团成员簇拥着,正整理着今日收获——玉簪数根,干松果数十个,以及常青野生小灌木五六株。 作为主人,裴家封体贴地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满足大家一切需求。 放轻脚步,阮斐绕过他们,悄声来到厨房。 男人站在料理台,低眉在切番茄。朱红色果实在他手中变成均匀方块,看着赏心悦目。 臃肿羽绒服被他褪下,黑色的毛衫,黑色的西裤,穿在他身上有股令人着迷的精英书卷味。 阮斐还未靠近,裴渡之便察觉地轻掀眼皮:“需要什么吗?” 他态度太客气。 显出几分疏离。 阮斐原以为经过刚才的“并肩而行”,他们已不算那么陌生。 看来是她自以为是了。 “我能帮你点什么吗?” “如果可以,请帮我到阳台摘几片香叶与薄荷。” “好,客厅外的阳台吗?” “是的。” 阮斐来到庭院,露台木架摆着三盆植物,阮斐挑选着摘了几片成熟香叶、薄荷叶,回厨房交给裴渡之。 “麻烦你了,”他嘴角噙着薄薄的笑,视线投向客厅,“我这里不需要帮忙,你同朋友们玩去吧。” 完全是把她当做小孩子或后辈的口吻。 阮斐有心辩解,又觉得无论怎么说,好像都有种无力感。 她弯弯唇,失望地回到客厅。 临近四点半,裴家封收拾好餐桌,把一道道悉心烹饪的料理端出来。 “意面吗?好香。” “还有烤鸭羊肉汤与卷饼蔬菜拼盘呢。” “裴家封,你哥怎么准备了那么多美食?搞得我们都太不好意思了。”苏敏压低嗓音说。 “没事儿,”裴家封笑得敦厚,“我哥很爱下厨的,你们别站着了,快坐下吃吧。” “哈哈哈,那我们就却之不恭啦。” 食物冒出热腾腾的香气,众人坐好,礼貌地发出一句句对食物的赞美之词。 阮斐余光始终注意着二楼。等到即将动筷,她佯装不经意地开口:“裴家封,你哥呢?” 周伯书连忙放下筷子。 众人这才发现,掌厨的裴渡之并不在。 裴家封柔声向阮斐解释:“我哥在换衣服,我们不用等他。” 王雨琪道:“怎么能不等呢?当然要等你哥啦,这些吃的可都是他费心做的诶。” 裴家封笑笑:“我哥不吃,他换好衣服直接开车回市区。” 李蔚和嵇云琦同时发出惊讶声:“啊……” 说曹操曹操到。 阮斐看见裴渡之时,他正沿楼梯下行。 他穿深灰色的呢料长大衣,脖颈挂着一条浅色针织围巾,整体搭配虽低调,那股干练矜贵的气质却怎么都掩藏不住。 裴渡之抬起头,便见孩子们的视线全定在他身上,像一盏盏亮着的小灯泡。 王雨琪率先问:“裴家封哥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原来如此。 裴渡之恍然,言辞周全道:“临时接到一通电话,需要提前去趟市里,你们慢用。” 王雨琪惋惜说:“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吗?” “对啊,裴家封哥哥,你有事要忙还给我们做了那么多菜,太麻烦你了。” “就是就是,我们太不好意思了。” “要不你打包点带去吃吧。” 裴渡之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不用,我不饿,你们不必见外,我先走一步。”又叮嘱裴家封说,“家封,好好招待客人。” 他目光略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毫无留恋地微微颔首,径自离去。 没过多久,庭院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声。 再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阮斐木然地喝着汤,耳畔回荡着男男女女的笑声,她思绪却停留在刚刚那一瞬。 他视线轻轻落在她脸上,又平静移开。 那么的若无其事,那么的风淡云轻。 分卷阅读12 仿佛她只是一颗再寻常不过的树,与别的树没什么不同。 其实,她本来也就没什么不同。 周日下午,全体植物社社团成员搭末班车返回学校。 他们来时雪落满山,走时积雪差不多融化尽了,只有山间还挂着一抹稀疏的白。 阮斐靠在玻璃窗假寐,脸颊被阳光晒得有点发热。 返程她坐的是单座。 前面坐着裴家封。 昨晚阮斐睡得不好,总是做梦。午后阳光暖暖的,照得人昏昏欲睡,阮斐意识迷糊之际,耳畔忽然传来裴家封的声音:“嗯,我们在回学校的路上,哥你这两天还回别墅吗?”说到最后,他声音刻意压低,“家里有点乱,你看见了可别骂我啊。” 电话那边似说了些什么,裴家封应声道:“嗯嗯好,我知道了。” 眼睫微颤,阮斐睁开氤氲着水光的眸。 是裴渡之? 轻抿红唇,阮斐心底突然有股说不出的闷燥。 这趟冀星山之行,遇见裴渡之,是她从未料及的意外。 意外之后呢? 他们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 公交到站岚大,淡灰色的暮霭里,社团成员们走进学校,在分岔路相互挥手告别。 阮斐心事重重回到宿舍,把背包里的几株侧金盏花移栽到空盆。 宿舍里只有吕静书一人。 她坐在床上玩电脑,哒哒敲完键盘,她扫了眼蹲在地上捣腾泥巴的阮斐,实在不懂好好的女神怎么就那么喜欢碰这些脏乱活儿。 “这就是你从冀星山上挖回来的东西吗?” “嗯。”阮斐配好蓬松泥土,在花盆底部塞了颗营养肥。 吕静书对植物没多大兴趣,但她对别的方面非常有兴趣,感兴趣到连上半身都往前倾斜了二十度:“阮斐,听说外文系那个裴家封的家里很有钱诶?是真的吗?他家别墅怎么样?豪华吗?” “很高雅。” 吕静书双眼放光:“有没有照片?” 阮斐摇头,在别人家怎么好胡乱拍照? 吕静书遗憾地耸耸肩,欲言又止。其实她很清楚,像阮斐这样漂亮优秀的姑娘,瞧不上裴家封很正常,毕竟阮斐的追求者中,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每每想到这,吕静书心底有就有些不平衡。 说真的,她可羡慕嫉妒死她那张脸蛋了。唉,如果她有阮斐一半美貌,做梦都会笑醒吧? 年底课程不多,学生们都在专心备考。 翌日,暖意融融的午后,阮斐到图书馆借了两本酒店管理的相关书籍,回宿舍刷题。 试卷第十二题:酒店管理的基础是() 阮斐视线扫过选项,在括号里填入C,“了解和认识市场”。 笔尖接触纸张,发出轻微摩擦声,写着写着,动作顿住,阮斐的思绪忽然就在此刻悠悠飘远。 许久,阮斐回神,默默看了眼桌上试卷。 将近半个小时,她做完的选择题屈指可数,效率委实低得可怕。 秀眉微蹙,阮斐闭了闭眼睛,倏地起身。 穿上外套,阮斐从衣柜取了条浅色围巾,平静地离开宿舍。 小梨涡甜品店位于落虹街,是阮斐好友陈兰若最爱的甜品店之一。 落地窗外,熙攘行人络绎不绝。 浅金色阳光在玻璃上折射出一道道璀璨色彩。 阮斐靠在桌上,单手托腮,出神地凝望半空的那道光。 “阮斐,你蛋糕怎么还原封不动呀?你是不是不想吃?要不……” “给你。”不等陈兰若说完,阮斐便将她的抹茶芝士蛋糕往前推了推,动作十分娴熟。 “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哦,”陈兰若半点都没不好意思,还理直气壮说,“我知道你怕胖啦,没关系,我帮你胖!!!” “……” 埋首苦吃,陈兰若轻而易举解决抹茶芝士,又将主意打到阮斐只抿了小口的珍珠奶茶上。 阮斐静静地把奶茶递给她。 她们在外约会一向如此,但凡阮斐吃不下的,都会填进陈兰若肚子。 偏偏陈兰若还曾煞有其事地同阮斐讲,其实她一点儿都不贪吃哦,她之所以吃那么多,都是她肚子里住了只小饕餮的原因啦。 吃饱喝足,陈兰若摸着圆滚滚肚皮,注意力终于从食物回到好友身上。 “阮斐,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嗯,我这几天都不对劲。” “你怎么啦?”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 瞪圆眼睛,陈兰若埋头猛吸一口奶茶:“那什么,我觉得我可能还需要再喝杯奶茶冷静一下。” 阮斐:…… 这种气氛,陈兰若不可能真的再去买奶茶。 分卷阅读13 她震惊片刻,双手突然轻锤桌面,以示激动:“我的天,阮斐你再说一遍?你真有喜欢的人了吗?他谁?我认识吗?照片照片?快给我照片?我太好奇了,阮斐,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期待吗?那么多男神你都看不上,我就想着,能被你喜欢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你快告诉我,你说的那个人他是不是长着金角,或者银角?” 阮斐失笑,很快笑容又被惆怅取代。 “他很正常,没有金角,也没有银角,只是……” “只是什么?” “他对我毫无兴趣。” “……” 陈兰若眼珠子瞪得更大了:“你那么漂亮,他还想怎样?” 阮斐自嘲的语气:“又不是所有人的喜欢都那么肤浅。” 陈兰若撇嘴:“行行行,我肤浅,我就看脸。” 阮斐沉默,望向窗外。 过了会,陈兰若出主意说:“你要真喜欢,就追呗。就你这张脸,我打包票,不出三回合,他铁定拜倒在你石榴裙下。” 阮斐扯扯唇:“怎么说呢,情况有点棘手。” 陈兰若不懂就问:“怎么个棘手法?” 没有回答,阮斐几不可察地叹声气。她目光不知落向何处,嗓音含着些空茫:“你说,如果我以后不再见他,是不是很快就会忘记他?” “那当然了,要不怎么都说时间是良药?时间终究会抹去所有痕迹。” “是吧?” 阮斐目光微微闪烁。 不再相见,不再沉沦,她对裴渡之的动心或许就会化为一缕青烟,紧接着消散在风中? 可为什么,但凡想到她会忘却他,不再喜欢他,她心底就好难过。 是很难过很难过的那种…… ☆、第六章 晋.江.独.发 第六章 元旦假期前两天,阮斐抽空去了趟植物社。 满屋盆盆罐罐间,身穿褐色棉服的裴家封坐在地上,正整理新一批生根成型的小多肉。 社团室的门“吱呀”一声,轻轻被推开。 裴家封闻声回头,黯淡无光的眼眸在看见来人的瞬间,忽生璀璨。 阳光在女生背后绚烂绽放,空中细小的绒散漫飞舞。 画面仿佛在这一秒定格成永恒…… 裴家封唇角忍不住上扬:“阮斐你来啦。”傻笑片刻,他倏地埋头,用手拂去衣袖尘土。 阮斐对他笑笑,目光移向散落在地的多肉。 裴家封挠挠头说:“我正在移盆,瞧,上次我们摘的叶片都已经长成小多肉,再等数月,等它们长大些,就能把它们义卖掉了。” 他们社团时常将栽培的植物摆摊卖掉,筹得的钱会捐献爱心机构。 也算是为需要帮助的人尽点绵薄之力。 “我来帮你。”阮斐卷起袖口,蹲到另边角落,拿着工具把小多肉移栽至空盆。 裴家封腼腆地盯着女神看了片刻,心满意足地低头忙碌。 其实裴家封等这刻已经等了好久。 学习以外的时间,他基本都花在植物社。他知道他自身条件不好,比起阮斐的那些优秀追求者,相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他不敢向阮斐袒露心声,不敢奋起直追,更不敢死缠烂打。他只能用这笨方法,静静地等候在女神常来的植物社,只求她与他说上三两句话,只求她含笑的眸光不经意擦过他脸颊。仅仅如此,他就能高兴一整天。 “阮斐,你元旦有安排吗?”鼓起勇气,裴家封小声问。 “会回家一趟。” “哦哦,你家就在岚城吧。” “嗯,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也回家,如果我哥工作不忙,就同他一起过。” 阮斐把山地玫瑰根部埋入土壤,往花盆内浇水,眸光短暂停顿:“节假日你们都一起庆祝吗?” 裴家封笑着说:“我和我哥没什么来往熟络的亲人,一般都是我俩过。” 阮斐不想通过裴家封打探他哥的情况,但,就是有些忍不住,忍不住想要了解裴渡之更多,哪怕只是微末。 “你们是岚城人吗?” “不是,我们老家在芃市,已经好多年没回去了。” “芃市的柑橘好像很出名。” “对呀,我小时候经常到果园摘柑橘。可惜我们今年不回老家,不然可以给你带点特产。” “你们新年都在岚城过吗?” 裴家封颔首,神情忽然略过淡淡的复杂:“以前过年我们还会回去,现在不回了。” 阮斐听出他语气里的低落,没再继续追问。 裴家封却是个心思单纯的人,藏不住情绪,他剪掉多肉多余的根须,黯然道:“自从我哥事业好转,家里原先的亲戚就变得殷勤了,每年回去都不得安生,我哥说眼不见心不烦,就再不提回家过年的事。” 阮斐抬起头。 分卷阅读14 裴家封意识到什么,忙摆手解释:“阮斐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哥虽然沉默寡言,但他绝对不是冷血无情的人,他只是……”略停顿,裴家封唇抿成一条直线,右拳微微握紧,“他只是对过去的事还有点介怀吧。” “过去?”阮斐眼睫微颤。 “唔,其实说起来也就是那些常见的事。大概在我六七岁的时候,我妈病重,我哥找那些亲戚借钱,他们推三阻四,反正就不肯借。后来是我哥下跪写欠条,向他们保证,等到他以后工作了,就算不吃不喝,也会先还他们钱,才借了点过来。再后来,我哥打工的工程项目出事,讨不到工资给我缴学费,他只好厚着脸皮再去找亲戚借点儿,但那次他空手而空,没借到。” “你们以前,过得那么苦吗?”阮斐心疼地蹙眉。 “我倒还好,”裴家封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是我哥苦,我以前也不懂他有多苦,这些年大了,才知道他当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你哥哥很厉害。” “嗯嗯。”裴家封终于露出笑脸,“我哥是很感恩的人,有钱后他其实也帮衬了那些亲戚不少,只是有些人,你越对他好,他越觉得理所当然。到最后你拒绝他的不正当要求时,他反而觉得你狼心狗肺。” 这话很有道理。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以自我为中心,认为地球该绕着他们转。 听完这番话,阮斐内心震撼之余,又很钦佩像裴渡之那样的人。 原来在他风淡云轻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那么强大的心脏吗? “不好意思啊阮斐,我讲着讲着,就说得太多了。” 阮斐轻笑,眸色晃过一丝复杂:“你和你哥感情真好。” 裴家封红着脸说:“嗯,我哥对我恩重如山,我差不多是我哥带大教大的,他为我牺牲太多,年近三十的人,还没谈过恋爱呢,全是被我给耽误的。我这辈子欠他太多,还是还不清的。” “你哥若知道你说话这么见外,会生气的。” 裴家封嘿嘿傻笑。 阮斐捡起一株多肉,有点心虚地问:“你哥大你几岁?他快三十了吗?” 裴家封算着日子说:“他大我八岁,再过几月就是我哥的二十八岁生日,我们那儿都爱算虚岁的。” 阮斐哦了声:“他还很年轻呢。” 裴家封笑:“我哥总说他老了,平常公司组织活动,像K歌啊酒会啊,他能推就推,坚决不去。” 阮斐说:“这不是老,这是成熟稳重。” 裴家封嘴角不停上扬:“我哥还很爱养生,家里堆满了他买的各种维生素营养品,还有什么人参茶足浴包,以及药酒啊粗粮啊艾灸仪器啊之类的。他买了自己又不用,不想浪费,就强迫我用。搞得我天天抱着保温杯喝茶,晚上还要在宿舍泡脚,活像个老干部。” 阮斐忍俊不禁:“我爷爷也喜欢养生。” 裴家封接话道:“那他俩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 不知不觉,所有小多肉都已经乖乖住进“新家”。 生平第一次,裴家封觉得时间过得是如此之快。 他从未单独与阮斐说过那么多的话,而且这期间,女神还冲他笑了好多次…… 激动得耳根泛起浅浅红晕,裴家封觉得现在的他好幸福好幸福,幸福到迫不及待想把这种心情与人分享。 两人把房间清扫干净,并肩走出社团室。 分岔路口,阮斐同裴家封告别:“再见,提前祝你,还有你哥哥元旦快乐。” 裴家封眼底都快渗出蜜:“谢谢你阮斐,你也元旦快乐,我们元旦后再见。” 阮斐朝他挥挥手。 冬天行道树的叶子都掉光了,裴家封站在光秃秃树下,舍不得眨眼地痴痴目送女神远去。 他满怀期待地想,如果下次见面,他也能同阮斐独处那么长时间就好了。 直至阮斐湮没在人群,裴家封仍眷念地站在原地。 阳光把他倒映在水泥地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裴家封深吸一口气,兴奋地拿出手机,立即拨号。 铃声盘旋耳畔。 旋即被接通。 裴家封眉眼俱是藏不住的笑意,嗓音轻快如自由自在的鸟儿:“哥,你在忙吗?后天就是元旦,你有时间回冀星山吗?” 裴渡之哪能听不出弟弟的满腔雀跃之情? “手头有些忙,不回冀星山,你假期到毓秀苑这边的房子来。” “嗯嗯好的,哥,我们那天做红烧猪蹄吃好吗?我突然特别想吃,还有,听说今年灯会排场很大,我们晚上要不去看灯会?” “……唔,你跟阮斐怎么了?” 裴家封羞羞答答问:“哥你怎么知道我刚和阮斐见过面?” 裴渡之默了默:“我掐指算的。” 裴家封:…… 元旦前天只有半日课程,上完课,阮斐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下 分卷阅读15 ,带着几盆植物打车回家。 寝室空间不大,阮斐的盆盆罐罐实在多,每到假期,她都得盘些盆栽带走,以免给室友们带来麻烦。 校外拦了部车,阮斐坐到后座。 前几分钟起,她包里手机就接连传出讯息铃声。 阮斐点击查看。 周伯书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商学院的凌翔想约她看电影,之前因为活动认识的隔壁学校的校草祝她元旦快乐,总爱大量购买他们社团植物的已毕业学长问她元旦摆不摆摊儿…… 其实有时候,阮斐真的也挺累的。 可能她同裴渡之很像,一点儿都不喜欢泛滥的交际。 怎么突然又想到他了呢? 阮斐怔忪地望向车窗外,短短这些日子,她眼前总是下意识浮现出他那双清冷的眼睛。 路上看到穿白色羽绒服的男人,她会想起他行走在雪地里的背影; 买炒饭看到搅拌锅铲的厨师,她会想起他烹饪时的认真姿态; 每每给侧金盏花浇水,她耳畔就萦绕着他同她说过的话…… 好似走火入魔般。 迷惘地收回视线,阮斐秀眉微蹙。 她该怎么办? 就算她想主动,也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好像只有裴家封。 可她明明看得出裴家封的心意,怎么还能利用他? 裴渡之那么疼爱看重这个弟弟,她若伤害裴家封,她敢肯定,他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她。毕竟那样的她,连她自己也会看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蛋蛋家的V”的营养液~谢谢41384508的地雷~谢谢大家的评论~ ☆、第七章 晋.江.独.发 第七章 小院儿老旧,但整洁。 庭中植有两棵杏树并一棵桃树,南边墙角置有大大的坛子,里面腌制着阮斐奶奶孙道珍亲手做的酸菜。 阮斐站在木藤架下,悉心修剪人参榕的多余枝叶。 “斐斐,你给你水姨去个电话,”阮尚粱瞧了眼已氤氲暮色的天外,手上轻摇芭蕉蒲扇,照看着炭炉火势,“都四五点了吧,她怎么还没到?我这锅土鸡汤可都要煨得差不多了。” 阮斐应了声好。 擦净手上泥土,她进屋拿出手机。 阮尚粱视线凝在孙女儿身上。 电话已经接通。 对面似在说什么,他家斐斐嘴角微微扬起。 “水姨正在来的路上,通平街堵住了。”挂断电话,阮斐笑着向阮尚粱汇报通讯结果。 “节假前夕是这样的,她就该让司机绕开通平街这条路,如果改走太河那条路,说不定早到了。” “水姨这些年鲜少回岚城,可能对地形有些记不清。” 阮尚粱抿抿唇,摇着蒲扇,没再吭声。 阮斐顿时生出几丝悔意。 她张张口,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讲。 “一眨眼,你爸都走了六七年了。” 阮斐刚背过身,杏树下传来苍老又怀念的嗓音:“明儿元旦,你同你水姨去给他上两炷香。” 阮斐垂着头,嗯了声。 但凡李水伊回岚城,他们都是要去墓园的。 其实李水伊同他们家并没有血缘关系。 阮斐八岁时,父亲阮天琪同她生母简秋离婚,辗转几年,阮天琪遇见情投意合的李水伊,原本打算结婚的他却在婚礼前夕查出脑癌,已是晚期。在他坚持下,婚礼取消,没隔多久,他便走了。 失去主心骨的那段艰难岁月,李水伊留在岚城照看阮天琪留下的老人与孩子,长达两年之久。 事实上,他们与李水伊虽没有血浓于水的羁绊,却早已胜过这世上大部分的法律关系。 傍晚六点,李水伊拎着行李箱,踩着浓郁暮色进门。 小院弥漫着诱人肉香,温馨极了。 阮斐奶奶将烧好的菜都置在暖桌上,一家人围坐暖桌,欢笑不断。 晚上阮斐同李水伊住一间房。 洗完澡,李水伊随手从行李箱翻出件红色大衣,扔给灯下盯着侧金盏花出神的阮斐。 “这什么草?长得怪寒酸的,你怎么越来越像你爸,整天围绕这些丑花丑草打转。” “它不丑,开春就会开花,很漂亮的。到时候我传照片给你看。” “别别别,忙都忙死了,谁有空看你的花。” 过了两秒,李水伊改口:“算了,你到时发我,我有时间就随便看看。” 阮斐嘴角含笑,用手抚摸大衣上好的面料:“送我的?” 李水伊已躺到床上,含混不清地咕哝:“我本来准备买给自己的,但我年纪大了,哪稳得住这招摇的颜色,只好便宜你了。” 阮斐对李水伊的性格门儿 分卷阅读16 清,她爱惜地仔细把大衣挂好,说:“我明天就穿。” 李水伊唔了声,疲倦的眼底突然生出两分笑意。 元旦是大节日,雀桥年年都有灯会。 因岚城去年被评为文化城市,今年的灯会更花心思,目的是推广花灯这项传统民间工艺品。 中午从墓园回来,李水伊在桌上对二老说:“晚上我开车,咱们去雀桥看灯会吧。” 孙道珍笑着摆摆手:“处处人挤人,有什么好看?我和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你晚上就同斐斐一块儿去吧。”说着,孙道珍为李水伊夹了块糍粑鱼,“知道你回来,我特地找街头宋阿婆买了些鱼,都腌制晒得半干了,你走的时候把它们带上。” 李水伊连连道好:“我最喜欢吃糍粑鱼。” 说完这话,李水伊继续磨二老,哄得他们没法儿,只好答应,晚上四人去雀桥看灯会。 担心堵车,他们准备早早去抢占最佳赏灯位置。 两老进屋换衣裳,李水伊碰了碰阮斐手臂:“你怎么回事,今年见你怎么没往年精神?” 阮斐笑笑,说没事。 李水伊挑眉,盯着她不语。 阮斐只好说:“我这个年纪也该有点烦心事了,不是吗?” 李水伊笑得促狭:“谈恋爱了?” 阮斐默了默:“想谈。” 李水伊:…… 想谈这两字颇有学问,年轻小姑娘只要想谈恋爱,就没有谈不上的,更况且他们家斐斐貌美如花。 望着阮斐轻愁的面容,李水伊若有所思。 这是遇到麻烦的节奏? 堂屋里,穿戴整齐的阮尚粱捧着茶杯,为孙道珍出主意:“你这鞋同你这袄子不搭配,你去换那件,就那件暗绿色的。” 孙道珍瞥老头一眼,问桃树下聊天的李水伊阮斐:“你们也觉得我穿这身不好看?” 李水伊认真打量半晌:“也不是不好看,要不您就试试阮叔说的那件?两相对比一下?” 阮斐附议。 阮尚粱淡淡呷了口茶,露出胜利的表情。 孙道珍:…… 途经雀桥的护城河沿道已铺满花灯,只等暮色四合,就能齐齐绽放。 汽车还算顺利地停在商场附近,四人下车,沿路朝雀桥步行。 目之所及,全是结伴出行的家人朋友。 阮斐穿着李水伊送的红色大衣,墨黑长发如上好绸缎披散,脖颈戴着杏色绒毛围脖,说不出的娇艳动人。 自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李水伊戏谑地挽住阮斐手臂:“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如玫瑰花儿般。” 阮斐回:“那是年轻本身赋予的资本。” 李水伊扬起嘴角:“你这姑娘,我夸你美,顺带抬抬我自己,你怎么就不捧场?” 阮斐:…… 李水伊拍拍她手:“美貌并不是一件值得排斥的事情,漂亮女人同样会在事业或爱情上遇到挫折,你可别因为乱七八糟的事,就生出几分不该有的自卑。” 这是在婉转警戒她吗? 阮斐唔了声。 爱情确实拥有令人自卑的力量,无论再优秀的人,是不是都难逃诅咒? 这些日子,阮斐好像真的有些魔怔了。 甚至忍不住想,是因为她不够好不够漂亮吗? 所以裴渡之看她的眼神,与看别人并没有任何不同。 暮色降临。 灯会开场。 阮斐同李水伊带着两位老人站在人群中间,各种美轮美奂的花灯在他们面前缓慢经过,中间簇拥着长达数十米的龙形长灯。 这龙灯做得惟妙惟肖,十分精致。 “斐斐,帮我和叔叔婶婶拍张照。” “哦。”阮斐取出手机,退后两步给他们拍照。 “记得把这龙也拍进去。” “好的,再来两张。” 周围许多人都在拍照。 阮斐认真将爷奶与李水伊的笑脸定格,拿给他们看。 “我们家斐斐拍得真好。”孙道珍笑眼眯眯地把手机还给孙女儿,非常满意。 “是大家表情好。”阮斐笑着退出图片,正好通讯软件进来讯息,是陈兰若,她问她在做什么,回复两句,阮斐随手点进朋友圈。 最新动态显示的是裴家封头像。 他传了张龙灯照片,配有文字:我哥说灯会很漂亮,我也觉得^_^。 阮斐怔怔看着,忽地抬眸,匆忙四处逡巡。 人头攒动,处处都是交叠拥挤的身影。 天地仿佛在她眸中快速旋转,璀璨灯火令人目不暇接。阮斐心脏扑通扑通,不停加快频率,连呼吸也都变得紊乱了。 原来此时此刻,他也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见面啦! 分卷阅读17 马上就要上榜咯,收藏有点不够,麻烦看文的宝宝们点个收藏哦。 ☆、第八章 晋.江.独.发 第八章 大脑几乎空白。 阮斐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念头,她要找裴渡之。 她必须找到他。 “斐斐,你去哪儿?” “我……” 冲进人海浪潮,阮斐霍然回神。 她转过身。爷奶同李水伊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我有朋友在这里。” “他们也来看灯会?”阮尚粱语气和蔼,“那你找他们玩去吧。” “到底是小姑娘,跟咱们玩不尽兴。”孙道珍笑着说。 “可不,”李水伊昂起脖子,方才还站在这里的阮斐已经望不见踪影,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果然还是没长大的小孩子,知道有朋友在,真是撒腿跑得比兔子都快。” 阮斐倒是想化作兔子,至少能从罅隙溜过去。 但她不是。 所以她被堵在人流之中,进退为难。 被动地缓步向前,阮斐焦躁地抓紧手机。对了,手机,阮斐眼前一亮。 放大裴家封发的那张朋友圈照片,阮斐仔细比对龙灯位置。 这个角度—— 他们是在龙灯尾段吗? 焦切心情稍微得到缓解,阮斐踮脚张望四周,决定另辟蹊径,走出熙攘人潮。 “麻烦让让”,“抱歉请让下”,“对不起能让我过去吗”…… 人们对美女似乎更加包容。 中年男人被堵得本想发火,他不耐地抬头,一眼便望进对面女孩恳切清澈的眸,突然间,他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阮斐顺利“突出重围”,疾步走到末尾位置,边走边找她铭记于心的那张面孔。 阮斐极有耐心。 她一直以为她并不是那种很天真的女生,但此刻她竟生出许多细腻扭捏的心思,甚至妄图以能不能找到裴渡之这件事,来确认他们之间是否有缘分。 假如爱有天意,它会愿意给她一个指引吗? “啊抱歉——” 冲撞突如其来。专注与同伴讲话的男生没看路,刚好撞上左顾右盼心不在焉的阮斐。 手机砸落地面。男生迅速弯腰,帮阮斐拾起:“真的非常抱歉,你快看看,手机有没……”话语戛然而止,男生微张着嘴,惊艳的目光停留在阮斐精致容貌上。太漂亮了,面前女生五官绝美,比他亲眼见过的当红女明星都更优越。 “谢谢。”阮斐从男生手里取回手机,眉间难掩失落。 沮丧抬起头,阮斐视线越过男生右肩,漫不经心地投向远处人海。 节庆红光映照着每张脸,显得喜气洋洋。 他们是如此的高兴。 可她…… 目光倏然在左上方停顿。 阮斐不可思议地睁圆眼睛,胸腔那股逐渐湮灭的光腾地一下,散发出比先前更耀眼的光芒,绚烂到快淹没她身体。 灯火阑珊处,男人一袭墨色长衣,清隽如那晚初见。 是幻觉吗?阮斐揉揉眼睛。 他还在! 真好。幸好。 阮斐面前男生突然满脸通红:“冒昧打扰下,我们,能不能交换下……” “抱歉。”阮斐打断男生含羞带怯的主动,她已经激动到听不进任何言语,更不知男生有意向她讨要联系方式,“抱歉,我有事情,谢谢你。” 女生眼底笑意如星光般溢出来,充满感染力。 让人情不自禁地替她开心。 男生呆愣着点点头,他反应不及地目送她擦过他肩,目送她步伐轻快地离他越来越远…… 嘭—— 元旦夜的第一场烟火就这样在此刻降临。 如意外惊喜般。 伴随巨大响声,七彩璀璨在半空炸开,释放出美丽倩影。 阮斐站定在距离裴渡之三四米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看烟花,而她,眼中只有他。 一簇一簇的烟花接连绽放,裴家封指着绚烂烟火,笑着与裴渡之讲话。 裴渡之嘴角勾起浅淡笑意,几不可察地颔首。 目光投向半空,裴渡之似察觉到什么,带着几分疑惑与探寻,他侧过头,只一眼,就准确无误找到位置,看到了身穿红色大衣的年轻姑娘。她笑盈盈地望着他,挺翘鼻尖泛着点儿红,一双美眸盛着漫天烟花,华光熠熠。 空气突然安静,烟花已结束绚烂。 “哥,”裴家封笑着偏头说,“你还记不记得以前过年,我们……” 裴家封顺着裴渡之定住不动的视线,意外看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 阮斐? 居然是阮斐! 裴家封吃惊地张大嘴,丢下裴渡之,他快步跑到红衣女生面前,唇角高 分卷阅读18 高向上咧起:“阮斐?我刚差点没认出来你!”赧然地挠挠后脑勺,裴家封喜不自胜,说话都没了往常的顾忌,“你穿红色可真好看,我还没见你穿过红色呢。你也来看灯会吗?” 瞥了眼“重色轻兄”的弟弟,裴渡之无奈轻笑,踱着懒散的步子走向他们。 阮斐回答裴家封说:“嗯,和家人一块儿来的。” 见裴家封东张西望似在找寻,阮斐大大方方望着裴渡之眼睛道:“我与他们走散了。” 说谎时,阮斐装得很镇静。 语气可能有点过于理直气壮了。 但裴家封才不会怀疑。 “没关系吗?你是在找他们吗?” “准备边赏灯边找。” “那你要不和我们一起?” 裴家封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正在跳舞的小星星。阮斐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她很含蓄地总是装作不经意地去看裴渡之。 两人视线在半空相触,裴渡之微微颔首,替弟弟争取机会:“介意同行吗?” 阮斐矜持地说了声“不介意”。 三人顺着人流缓慢往前。 最高兴的莫过于裴家封,许是节假气氛作祟,他话比从前多很多:“阮斐,你刚看烟花了吗?听说后面还有两场烟花。” 阮斐与裴家封并肩走在前方,裴渡之故意落后两步。 这一点并没有浇灭阮斐偷偷雀跃的心情,她驻足步伐,等裴渡之走到她身旁,才重新迈开脚步。 她自然也是故意的。 “是吗?很期待下面的两场烟火。” “我也是我也是。”裴家封回忆曾经说,“我小的时候可喜欢看烟火了,不过那时候烟花比现在奢侈,过年都是玩鞭炮。阮斐你呢?你小时候是不是也玩那种烟花棒?我记得女生都喜欢那种,感觉特别温柔。” “嗯,你记得还挺清楚。” 裴渡之自然地接过话:“那时过年,孩子们总是聚在一团庆祝。” 裴家封连忙点头:“对啊对啊,我们男生玩鞭炮,女孩子就举着烟火棒。” 阮斐侧眸看裴渡之:“你小时候也玩吗?” 裴渡之轻挑眉梢,低头便对上女生好奇的眸光,气音像是含着笑:“哪个小男生不玩?” 裴家封哈哈大笑:“我哥很小很小的时候玩,他很老成的,大一点儿就不理睬我们了,我记得有年我们不敢放爆竹,我磨他好久,才把我哥磨到河边帮我们点爆竹。” 这些话很有画面感,阮斐嘴角含着笑,几乎能想象出那副场景。 就是不知道,小时候的裴渡之长什么样子呢?变化大吗? “阮斐你小时候怎么过年?” “写门联儿,剪窗花,贴福字,穿新衣,包饺子,嗯,还有你说的,玩烟火棒啊。” 裴家封忍俊不禁,“都是好有气质的活动啊。” 阮斐:…… 气氛越发和谐融洽。 裴家封满脸都是止不住的笑意,真好。 他做梦都想和阮斐走在街头,两人就笑着说些琐碎的日常,那么的随意,却又很幸福。 他现在就特别幸福,胸腔仿佛被柔软的甜蜜的水填得满满的。 “抱歉,想起件事,我去安静地方打个电话。”四周传来说笑声,裴渡之蓦地止步,他从口袋取出手机,对两个小辈说,“你们继续往前走。” “工作上的事吗?”裴家封讶异地问。 “嗯。” “我们在这等你。”阮斐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必,你们先往前走,我……”裴渡之看着那双清亮透澈的明眸,将“我打完电话就去找你们”这句话收回,改口说,“毕竟我不知道要谈多久,你们不要因为我而错过今晚漂亮的花灯。” 可是,无论再漂亮的花灯,都不及你重要啊。 阮斐在心中默默地说。 裴渡之还是走了。 他读不懂她眼底的依依不舍。 阮斐也不敢过分暴露。 裴家封很无奈的语气:“我哥真是个工作狂,好不容易过个节。阮斐,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阮斐低垂着眼,后方人流已涌上来,推着她身不由心地往前。 裴渡之不会再回来了。 她知道。 本来还有一丝期待,希望他是真的只是去打通电话。但他的眼神,他最后看她的那记眼神,早已说明一切。 他根本就没准备回来。 他想给裴家封和她制造机会吗? 真是个好哥哥。 可是—— 阮斐鼻尖冒出酸涩,眼眶也开始发热。 他对裴家封体贴,就是对她不体贴。 莫名地很委屈。 全世界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委屈。 尽管如此,阮斐还是同裴家封一起走了十五分钟。 走到第二十分钟,阮斐的心沉沉坠入 分卷阅读19 海底,再没有任何一丝妄想与期待。 “你哥不来了吗?”阮斐语气很平静。 “对哦,好像都过去很久了吧,我给我哥打通电话,或许他正在找我们呢。” 说着,裴家封连忙拨号。 阮斐轻笑,真是个单纯的傻孩子。 如果她能喜欢上这么简单的人,多好? 铃声嘟嘟,被接通。 裴家封毫不知情地问:“哥你人呢?在哪里?我们等你好久了。喂,哥?哥你在听吗,哥……” 电话那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最后似无奈、似苦笑地喟叹:“裴家封,你是不是傻?” ☆、第九章 晋.江.独.发 第九章 原来他哥是故意离开?留他与阮斐独处? 裴家封既感激又窘迫,他紧紧攥住手机,不敢正视阮斐,害怕被她察觉他此刻的心虚。 “我哥说他有些事情要去办,不来了。” “嗯,他挺忙的。” “就是,回头我得说说他。” “你怎么说?” “我、我就说……”裴家封讪讪的,“其实我也说不赢他。” 大概是心情早已跌落谷底,阮斐反而极平静。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阮斐望着面前这个因赧然而臊红脸的大男孩,主动开口说:“裴家封,跟你做朋友感觉很轻松。” 裴家封愣了下:“真的吗?” 阮斐肯定颔首:“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 裴家封:…… 笑意还未深入眼底,裴家封就被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淋了个透心凉。 就算他愚笨,也不至于听不懂阮斐的言外之意。 她只愿意同他做朋友。 她要给他发好人卡。 上一秒有多高兴,这一秒裴家封就有多悲戚。 他呆呆望着阮斐,嘴唇嚅动,不知该说什么。 “我现在去找我家人,”阮斐抿唇轻笑,微风袭来,她脖颈间的围脖绒毛像是在翩翩起舞,“裴家封,抱歉,今晚不能再陪你一起赏灯看烟花。祝你新的一年事事如意。” “谢谢。”裴家封苦涩地说,“也祝你心想事成平安如意。” “承你吉言。” 言别,阮斐调头便走。 如释重负。 无论日后她与裴渡之如何发展,至少她已经斩断她与裴家封的缘分。 但他们做朋友的缘分还在,只要裴家封愿意。 夜空星辰点点,人间亦是灯火弥漫。 这样喜庆的日子,世间如果没有伤心人,那该多好? 阮斐没有去找爷奶与水姨,亲人总是洞察入微,她不知道她的若无其事还能强撑多久。 远离笙箫,阮斐沿河畔慢行。 河风带着丝丝寒意,让人清醒的同时,又添了几分怅惘。 裴渡之当然没有错。 谁都没有错。 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被定罪?不喜欢自然更不能。 阮斐步履很慢,间或有行人与她擦身而过。 下巴埋入暖绒围脖,阮斐沉浸在无法理清的愁绪里。爱情可真是件琢磨不透的事情,它毫无理由就能掌控你,时而化作毒药腐蚀你身心,时而像是灵丹令你飘飘欲仙。在它面前,究竟哪种人才能顺利逃脱? 裴渡之可以吗? “阮同学?” 身旁忽然一道传来熟悉的声音。 裴渡之?亦或者只是她出现的幻觉? 阮斐迟疑顿步,不抱期望地回过头。 男人单手搭在河畔雕花栏杆上,昏黄路灯下,他面容半明半暗,无端透出些凉薄。 “家封呢?”他疑惑地问。 “我们已经分开,”虽然在这里偶遇,阮斐却没办法像找到他时那般满心愉悦,他方才无意间的举动,已经刺痛她突然变得脆弱的心,“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裴渡之蹙了蹙眉:“那你怎么在这里?” 阮斐垂低脑袋:“随处走走。” “没找家人?怎么不同他们打通电话?” “手机没电了。”阮斐发现,这种情绪下的她说谎好似更自然,仿佛连她自己都骗过去了。 “记不记得家人手机号码?” 阮斐抬眸望着他眼睛:“你要借我手机?” 裴渡之颔首:“需要吗?” 阮斐语气莫名轻快了些:“需要。” 裴渡之走到阮斐近前,把手机递给她。 他用的是国民度很高的一款品牌,手机深蓝,浩瀚宇宙的颜色,没有保护壳。 “密码是六个九。” 阮斐有点惊讶,现代社会的手机密码很重要不是吗?他就这么直接告诉她?没关系吗? 嘴角噙着笑,阮斐的心情好像更好了。就像变 分卷阅读20 化无端的天气一样。 点击解锁,阮斐拨通爷爷阮尚粱的手机号码。 苍老嗓音很快从电波传来:“喂?” 阮斐背过身:“爷爷,我是阮斐,你们在哪儿?” 阮尚粱语气惊讶:“你手机被盗了?” 阮斐哭笑不得:“不是,我手机没电。” “你不刚充满电的吗?怎么消耗这么快?我们在附近餐厅吃饭,你来找我们?” “不了,我自己先回家吧。” “嗯,路上注意安全。” 把手机还给裴渡之,阮斐眼底笑意更浓。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松就得到了他手机号码,而且过程很自然。 “稍等,我给家封打通电话。”裴渡之看她一眼,低眉查找号码。 “好,不过,你今晚不是有事需要处理吗?怎么现在却在这里看风景?”阮斐歪着头,她有心为难裴渡之,想以泄心头之恨。但她笑盈盈的粉红面颊只能看到少女娇俏,哪有丝毫埋怨? 裴渡之指尖微顿。 成年人早已被俗世磨砺得波澜不惊,哪怕信口雌黄。 他口吻是那么的无可挑剔:“别人也要过节,公事挪到明日也可以。” 阮斐促狭地面朝河面:“你早该这么想的。” 裴渡之:…… 她语气里的小小得意不难被发现。 裴渡之望向阮斐侧脸,眉心微拧。 她笑起来的样子一直都这么明媚吗?就像春光下舒展腰肢的玫瑰,闪烁着动人光泽,仿佛在诱人采撷。 “哥,我在回家的公车上。”电话在此刻被接通,手机对面传来裴家封有气无力的声音,“你在哪?” “我稍后回家。”裴渡之回过神,语气低沉。 “哦,那我先回去睡了。” 通讯简短,因为裴家封无心谈话。 他的悲伤穿过电波,已被裴渡之感知。 沉默片刻,裴渡之对阮斐说:“我开车送你回家。” 阮斐怔住。 “我车停在前面,你在这等我,还是同我一起走?” “跟你一起。”阮斐努力藏起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不忘为他的绅士风度表示感谢,“谢谢。” 裴渡之淡淡嗯了声,目光没有停留在她脸上。 有些事无需说破。 阮斐知道他刚刚故意撮合她与裴家封。 他也清楚她已经拒绝了他那傻弟弟。 伤心人需要静静舔舐伤口,他所能做的,也只有给家封足够的空间与时间。 至于身旁这个姑娘,或许从今往后,他们便再无相见的必要与机会。缘来缘去,善始善终,给彼此的相遇留个完美句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汽车在巷口停住。 阮斐低眉解安全带,裴渡之对岚城极熟悉,他们今晚绕了偏僻远路,几乎没被堵住。 “要去我家喝杯茶吗?”阮斐望向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谢谢,不用麻烦。” 阮斐哦了声,有些懊恼。裴渡之是不是以为这只是她的客套话?可是她只是想同他再相处一会儿。 忽然想到什么,阮斐面露喜色:“你能不能等我一下?很快,就两三分钟。” 裴渡之眉梢微挑,尽管不解,但他并未追问,而是轻轻颔首。 阮斐缓慢动作突然加快,她跳下车,飞快奔入巷子。 钥匙开门,由庭院进卧室,阮斐匆匆捞起窗台上的盆栽,抱着它重新跑回巷口。 夜幕昏黄,汽车遵守诺言,仍停在原处。 车窗缓缓下滑,露出裴渡之笼在黯淡之中的脸。 他目光落定在阮斐胸前的那盆植物上。 “送给你,”阮斐将侧金盏花双手递到窗前,她嘴角翘起漂亮的弧度,因为奔跑,气息有些不匀,“这是侧金盏花,我们那日在冀星山发现的。你别看它现在长得不太体面,等开春,它就会蜕变得很漂亮。” “侧金盏花?”裴渡之音色低迷,近乎呢喃。他视线从植物移到阮斐脸上,含着几许探究与戒备,“为什么送我?” 这神色虽不至于如临大敌,却透出抗拒与危险的意味。。 仿佛只要她的回答有一丝的令他不满意,他就会断然拒绝。 阮斐手指紧贴花盆,停顿不过短短半秒,她便朝他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见者有份,这是我的规矩。如果那天不是你,我不会发现这几株侧金盏花。你若嫌麻烦,或是不喜养花,你可以转交给裴家封,将它养大拿去义卖也是可以的。” 裴渡之神情逐渐放松,他想,他在那瞬间,或许是真的疯了。 怎么会以为…… 裴渡之不太自然地接过盆栽,将侧金盏花放在副驾驶。 “谢谢。”他低声说,似乎在为自己的误解感到惭愧。 “不客气,”阮斐这会倒是落落大方,“路上 分卷阅读21 小心,谢谢你送我回家。” 裴渡之略一颔首。 车窗阖上,引擎启动。 他很快消失在那片望不太远的浓墨里。 目送那辆汽车远去,笑容渐渐消失在阮斐脸上,她僵硬回身,走进小巷。 老城区是如此的安静,都嗅不到节庆气息。 青石砖缝隙钻出几株小青草,在夜风中彷徨地摇摇晃晃。 阮斐盯着地面许久,忽地转头望向身后,巷子空无一人,再没有任何他曾存在过的痕迹…… 驱车回到毓秀苑,裴渡之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低眉走进隔壁房间。 将侧金盏花随意搁在桌面,裴渡之移开视线。 “哥,你回来了?”穿一身睡衣的裴家封来到他门框边,止不住的沮丧,“这是什么?”他一眼便看到那盆还算显眼的植物。 “侧金盏花。” “阮斐上次在冀星山好像……” “她给的。”裴渡之三言两语便讲明他今晚送阮斐回家的事。 裴家封低落地嗯了声。 他走到近处,端详着这盆植物,复杂地说:“阮斐养得挺好。” “你要喜欢,可以拿走。” “可以吗?” “当然。”裴渡之在脱大衣,不以为然的样子。 “那我拿走了。” 抱着侧金盏花没走几步,裴家封又踟蹰地将它还回桌上:“算了,哥你要是不会养,我会隔几天过来给它浇水。” 裴渡之点点头:“随你,想要的时候再过来拿。”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卡默”“醒眼”“者般颜色”“Double秀”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 ☆、第十章 晋.江.独.发 第十章 “所以你就怂了?”咽下芋圆,陈兰若从大份甜品里抬起头。 “嗯。”阮斐心不在焉地用食指在桌面画圆。 那晚裴渡之如此避嫌,一副害怕被她惦记喜欢上的模样,实在狠狠刺痛她眼睛。 虽然已有他联系方式,但简简单单的一句“你到家了吗”,阮斐却不敢再传给他。 “阮斐我觉得吧,你是不是太要脸了。” “……” “厚颜无耻你懂吗?追人必备素质了解下,你想想这些年追你的男生,哪个不拥有比城墙都厚的face,我问你,如果你当面向他表白,他拒绝你,你怎么办?抱拳说一句‘打扰了,告辞’吗?” “……” 陈兰若把碗推到一边,难得严肃:“你得重新调整心态,如果你不想这么跟他算了的话。” 阮斐嗓音很轻:“我与他毫无瓜葛,除却姓名年岁,其余一概不知。就算我肯放下姿态,又怎么争取机会?” 陈兰若摊手:“机会可以创造嘛,大不了你旁敲侧击问他弟弟,看他在哪里上班,以及兴趣喜好之类的。” 阮斐皱眉:“不问裴家封。” 陈兰若:…… 阮斐拿起勺子搅拌咖啡:“你说我是不是在自讨苦吃?而且,我有时候会滋生出罪恶感。” “爱情这回事不都是自讨苦吃吗?” 见阮斐情绪更低落,陈兰若只得好言相劝:“好啦好啦,不提这个。不过罪恶感就不用了吧,他弟弟喜欢你是他弟弟的事,你喜欢哥哥是你的事,凭什么要有负罪感?大不了咱们不找他套取情报。” 阮斐眸色复杂:“裴渡之很爱惜这个弟弟。” 陈兰若有所了解:“原来你是怕心上人痛苦难过?不过斐斐啊,咱们人都还没得到手呢,你想这些是不是太远啦。” 阮斐突然忍俊不禁,戏谑地望着她:“陈兰若同学,你又没谈过恋爱,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陈兰若清咳两声,拿起腔调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咱两今天调换位置,想必现在频出金句的就是阮斐同学你啦。” 阮斐眉眼生出几许轻松笑意:“既然如此,劳请陈同学赐教。” 陈同学很受用地挺起胸脯,很大声说:“首先,咱们先找出他公司地址,为制造偶遇作准备!” 说完这番雄心壮志的话。 然后—— 她俩雄心壮志打了一个下午电话。 开场白是:“请问贵公司有一位叫裴渡之的设计师吗?” 暖阳高照,刚结束旅游管理课,阮斐便收到陈兰若传来的简讯。 【我在你们校对门的火锅店等你。】 午间火锅店客流不大。 两人在窗下落座,陈兰若急急把毛肚肉丸都放入滚滚红汤,这才腾出空说:“阮斐对不起啊,其实我有件事儿没好意思提前跟你讲。那天咱们不是找出裴渡之工作的那家建筑设计事务所了吗?正好 分卷阅读22 我有亲戚买了块地,想盖三层楼,我就怂恿他们去了那儿,还指名要裴设计师。结果你猜怎么着?” 阮斐吃惊地望着她。 陈兰若表情夸张,噼里啪啦说:“好贵哦,私人别墅设计费每平方200元起,若要建假山啊流水啊还得往上加100300不等,三层小楼加庭院的面积怎么也得有五百平方吧。而且他们那助理说这都是很便宜很基础的,私人订制都是好几千,还说裴渡之以前在国外,设计费比国内贵几倍。” 阮斐没在意这些阿拉伯数字:“他们见到他了?” “哪能啊?”陈兰若仰头喝半杯水,“噔”地放下,“就见的一助理,我亲戚听到报价,吓得腿都软了,哪还敢见裴渡之本人?出来后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我心虚呗,只能由着他们数落。” 阮斐只好说:“你该提前同我商量。” 陈兰若疲惫地摆摆手,很快又容光焕发道:“斐斐,你家裴渡之好能赚钱哦。” 阮斐顿了顿:“不是我家的。” 陈兰若嘿嘿笑:“迟早的事嘛。” 这话未免言之过早。 阮斐托着腮,望向窗外的阳光。 在裴渡之这件事上,她突然变得很没有底气与信心。 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阮斐曾叩问自己很多遍,说他英俊,她也不是没见过比他皮囊更出众的人。 可他们从未令她牵肠挂肚,甚至愿意放下姿态。 但他可以。 他自然是不同的。 慧熙路,陈兰若举着手机给阮斐看屏幕页面:“瞧,这就是我千挑万选的甜品店,不仅具有良好口碑,而且它的位置得天独厚。咱们进去点两杯冰淇淋,再来点松饼和水果捞,就可以坐两个小时啦。然后咱们盯着对面建筑事务所,到点他们肯定要去吃饭,不管进哪家店,跟着你家裴渡之进去就对了。” 阮斐微微蹙眉:“制造偶遇的痕迹有点重。” 陈兰若:…… 不管怎样,进店再说。 落地窗下,阮斐慢吞吞吃着冰淇淋,视线几乎凝在对面的建筑事务所。 大理石墙体显得极有气势,行云流水的“品亘建筑设计事务所”书法字遒劲有力,颇有大家风范。 钟表走至11:35,阮斐忽然变得紧张。 轻咬着唇,阮斐很想见裴渡之,又有些害怕见到他。 怕他觉察出她的企图与心意。 然后…… 然后对她置之不理。 这就是陈兰若说的脸皮不够厚吗?阮斐下意识推了推脸颊,有些坐立难安。 “十二点二十六。”陈兰若替她报时,她扭头往对街看,探着脖子问,“陆续有人走出来,清一色的黑色长西装大衣,你认得出哪个是你家裴渡之吗?” “没有。” “这些人里面都没有?他该不会叫外卖了吧?” “……” 目目相觑,空气突然安静。 陈兰若可怜巴巴说:“大不了这顿不要你请客了,我们AA啊。” 阮斐被她逗得轻笑:“没关系,我有奖学金,请你还是够的。” 略微停顿,阮斐又说:“也可能他今天不在公司。” 陈兰若颔首:“难道每次都要提前给前台打电话问他在不在?” 阮斐默了默:“等到13:00我们就——” 话语戛然而止。 漫天浅金色光芒下,对街的男人身姿笔挺,一步步走下建筑所石阶。 身旁有人似与他说话,他微微侧过头,礼貌而专注。 忽然,他抬起目光,好像要望向这边。 阮斐连忙埋低头,藏住自己的脸。 嗡—— 她心脏仿佛在这秒被撞了下,开始颤栗。 一如阁楼那晚的怦然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请假,周四见~ ☆、十一章 晋.江.独.发 十一章 “他就是裴渡之?” “嗯。” “感觉气质很清冷诶!阮斐,快快快,他和同伴一起进了《食尚香》,我们追上去。” “等等。” 飞快起身的陈兰若眸露不解。 阮斐握紧勺子:“今天不去,再等等,等明天。” 陈兰若:…… 阮斐不好意思地说:“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陈兰若叹了声气,旋即笑眯眯比了个“OK”的手势。 接连三天,阮斐与陈兰若准时出现慧熙街。 除却第二日没见裴渡之走出建筑所,其余两天,他都与同伴进了《食尚香》。 阮斐终于做好心理准备。 她要见他。 这 分卷阅读23 日临近中午,阮斐却接到陈兰若拨来的电话。 “阮斐抱歉,我今天不能陪你去啦,我家跆拳道馆出了点事情,我得中途折回去看看。” “严重吗?”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没什么大事,待会搞明白了跟你讲。” “需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用啦,今天你自己加油,千万别再怂!” “……” 挂断电话,阮斐望向阴沉沉的天空。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会下吗? 来到《食尚香》门口,阮斐犹豫不决之际,豆大雨珠忽然从天而降,很快打湿地面。 阮斐匆匆登上台阶,进店避雨。 这是家不算大的店面,专售养生瓦罐煨汤。 盯着招牌上的养生两字,阮斐嘴角忍不住翘起浅浅的弧度。 环境温馨舒适,略微泛黄的灯仿佛能让人心静。 阮斐点了份莲藕排骨汤,店家有配送一碟小青菜与凉拌豆子。 雨珠愈发密集,街道已积满水流。 或许他今天不会再出现了。 阮斐望着窗外,有一瞬庆幸,随之而来的却是漫天失落。 “老板,来两份乳鸽汤,还有一份莲藕排骨。”蓦然响起的男声中气十足,很有精神。 “诶,你们来啦。”老板娘热情应声,显然来的是几位熟客,“今儿雨大,你们没淋湿吧?要不要拿毛巾给你们擦擦衣裳?” “没事儿,带了伞。”另道男声回答。 “那就好。” 阮斐不经意抬眸,恰好与最前面的男人视线相撞。 他穿黑色长大衣,寸头,约莫三十余岁,长得喜庆随和。 他朝阮斐友善地笑笑。 阮斐目光却穿过他,呆呆望向他身后两人。 他们同样穿黑色长衣,其中一位低眉看手机,另一位背对她,在放雨伞。 是裴渡之? 阮斐猛地垂头,手脚开始无处安放。 拟好的理由是什么来着?对,这附近有博物馆,她与朋友一同过来参观,到午餐时间,她们便随意走进了这家餐馆。 可朋友呢? 今天只有她一人。 “诶,看那桌,有大美女,”向源禾不正经地挑挑眉毛,捅了下身旁关恒,小声道,“你可以去认识下。” 关恒向来了解向源禾德行,他斜眼瞅他,视线散漫地朝他下巴指的方向望去,瞬间惊艳。 居然还真是位大美女,关恒压低嗓音:“比上次来咱们事务所耍威风还要折扣的小明星漂亮太多。” 提起这事儿,向源禾就心有余悸,他恶寒地抖抖脖子:“可不,名气不大派头倒不小。” 裴渡之慢他们落座。 他低眉擦拭桌面,没参与两位朋友的话题。 向源禾突然将手搭在裴渡之右肩,挤眉弄眼说:“说起这事,咱们裴大建筑师最有发言权,人家一开始找的是你。” 关恒没忍住笑:“可最先把烫手山芋甩出去的也是他。” 向源禾愤懑不平:“阴险狡诈。” 裴渡之格开向源禾手,眼底生出薄薄笑意,很风淡云轻的神情:“这事不怪冯小姐,是我审美跟不上她艺术鉴赏力,我们结束得很愉快。” “能屈能伸,数你最不要脸,呵。” “咱们这顿你请。” “对对对,你请,晚上还得去红楼吃顿好的,你继续请。” 裴渡之轻挑眉梢,正要开口,目光下意识落定在前方那桌的紫色身影。 女生微垂着头,安安静静地在用餐。 “看什么呢你?漂亮吧?”向源禾跟着望向阮斐那边,贼兮兮凑近裴渡之,不怀好意说,“哟,原以为你是真的清心寡欲,搞半天是要求高,要这种沉鱼落雁的才能入你眼是不是?” “我认识。” “……” 裴渡之起身,迟疑半秒,他端起餐盘,朝紫衣女生走去。 向源禾在他身后小声喊:“喂喂喂你就这么抛弃我们走啦?见色忘友的家伙。给我们介绍一下啊……” 裴渡视若罔闻地把餐盘轻放在阮斐对面,声音很轻:“你怎么在这儿?” 阮斐早已窥见裴渡之走来的步伐,她佯装自然地抬眸,轻笑说:“我与朋友来博物馆,说好一起吃饭,她家临时有事,先走一步。” 裴渡之颔首:“早发现我了?” 阮斐望向他原先那桌的两位男人,有些小心虚:“嗯,他们是你同事?” 向源禾关恒正暗戳戳关注着他俩举动,见美女视线投来,便积极地挥手打招呼。 阮斐回以礼貌微笑。 “是同事也是合伙人。”裴渡之语气很平静,“介意我坐这里吗?” “当然不介意。” “那就好。” “你也点的莲藕排骨?我也是。” 分卷阅读24 “这家莲藕软糯,与别家不同。” “你不讲我都没发现。” 阮斐尽力克制情绪,不愿显得太兴奋,让裴渡之察出异样。 “你工作的地方在附近?” “离这家店很近。” “经常来这里吃饭?” “嗯,老板人不错。” “就这个原因吗?” “汤也不错。” 气氛渐渐沉默,阮斐按捺住内心雀跃,闭嘴不再多问。 多说多错,能与他静静坐在一处,其实也就够了。 她不想连这样的机会都失去。 裴渡之适时开口:“下午回学校?” 阮斐嗯了声:“还有两节课。” 裴渡之顿了顿说:“我稍后约了客户,应该不能送你。” 阮斐忙回:“等雨停,我自己去乘车都好。” 有客人突然推门而入,带来几丝寒意,和淅沥沥的雨声。 裴渡之蹙了下眉,似乎是忧心雨何时停驻。 他们走时,雨势不减。 裴渡之撑的是一把黑白格纹的雨伞。 目送他们三人背影消失在眼帘,阮斐托着下巴,盯着雨幕出神。 他好像没有怀疑这场偶遇是她的别有居心。 应该没有吧? 回到事务所,向源禾收伞,语含戏谑地问裴渡之:“你打哪儿认识的这么漂亮年轻的女孩子?难怪之前给你介绍相亲,你都不高兴。” 裴渡之言简意赅:“她与家封是校友。” “……卧槽你弟弟痴恋的女神该不会就是她?” “我觉得你真相了。”关恒与向源禾目目对视,两人同时转身,疾步追上已走远的裴渡之,“你弟眼光还挺高,就说这是不是也太高了?不是我说,那姑娘瞧着跟你弟不是一路人。我没别意思,就是你弟太单纯,肯定hold不住,换你估计还成。” 裴渡之骤然止步,淡淡看他们一眼。 向源禾忙举起双手:“打个比方而已,莫当真。” 关恒好笑,不过他也赞同向源禾的看法:“那姑娘看似冷艳,在你面前笑得挺甜挺乖的。” 裴渡之冷声:“越说越离谱。” 向源禾挑高眉梢,还想再说什么,裴渡之已经低眉看腕表:“时间到了,我去会客室等客户。” “他心虚了。”指着裴渡之背影,向源禾老神在在地拢着手说。 “我懂我懂。”关恒跟他唱双簧。 步伐顿住,裴渡转过身,面无表情道:“她刚冲你们笑得也很甜。” 向源禾噗嗤笑:“你吃醋啦?” 裴渡之:…… 关恒忙道:“行行行,咱俩不开你玩笑了,你走你的吧。” 裴渡之拧眉嗯了声:“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天幕深灰,雨线将天地连接,隔着窗,听不清噼里啪啦的雨声。 裴渡之偏头望了眼窗外。 雨还未停。 会客室桌上热茶水汽氤氲。 半秃了头的中年男人与他情人坐在沙发,一起看效果图。 情人穿白色皮草,长发蜷曲,俏脸挂着精致的妆,她点了朱的指甲慢慢翻过一页,抬眸娇笑说:“裴设计师,您知道夸德里咖啡馆吧?我曾去过几次,我非常喜欢那样的风格与建筑,不知可否把我的咖啡馆也做成类似的风格?” 裴渡之收回看雨的视线,语气很平静:“您店面位于楚庭街,那片区域多为新现代化建筑,夸德里咖啡馆是传统意大利建筑风格,可能会生出几分违和感。” “那我换个地方不就可以了?” “自然。” “裴设计师可有推荐的地址?” “崇渝路德周街一带建筑多是欧洲复古风格。” “老公……”撒娇地挽住中年男人臂弯,女人眼神妩媚地送了个秋波。 “这,咱们再商量商量,那片地你不知道,有点儿麻烦……” “可人家就喜欢夸德里咖啡馆那种风格嘛。” …… 送走客户,裴渡之低眉看腕表。 已过去整个小时,外面的雨不复方才那般急骤,有缓下来的趋势。 迟疑片刻,裴渡之拾起墙角雨伞,走入雨中。 慧熙街距离岚大颇远,将阮斐独自留在餐馆,不知为何,裴渡之总有些过意不去。 可能她与家封差不多大,还是需要照顾的年纪。 雨珠坠在伞面,发出一阵阵的低沉声响。 街道行人稀少,汽车时不时从他身旁经过。裴渡之收伞走进《食尚香》,他视线淡淡扫了一圈,堂内客人三三两两,方才靠窗那张桌的客人,不知何时已换成一对卿卿我我的年轻情侣。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谢谢 分卷阅读25 大家支持~ 谢谢“小点点”“Double秀”的营养液~ ☆、十二章 晋.江.独.发 十一章 接下来几天,阮斐再没出现在慧熙街。 一场场期末考试纷沓而至。再者,频频制造偶遇只会漏洞百出。 陈兰若戏谑地问:“你究竟是要专心考试?还是害怕裴渡之识破你的‘阴谋诡计’呢?” 阮斐很诚实:“后者。” 陈兰若:“……” 阳光和煦,两人并肩走在岚大校园,阮斐关切地问陈兰若:“你家跆拳道馆的事还有后续吗?” 陈兰若摇摇头:“他们没再来上课,估计是觉着丢人。” 阮斐忍俊不禁。 陈兰若也笑:“加起来七老八十的两人,为浴室一条毛巾大打出手,还要决斗,说出去都搞笑。”话题很快被陈兰若转移,“诶阮斐,我们中午吃什么呀?” 阮斐:“……” “前面那个是不是王甫?”正琢磨着菜式,陈兰若视线忽然定住,语含惊喜问。 阮斐随她目光望去。 男生瘦弱,穿褐色长棉袄,他独自前行,几乎埋没在人群里,很内向沉默的样子。 校食堂人声鼎沸。 阮斐同陈兰若占位,王甫坚持要帮她们打饭。 “糖醋排骨和香菇青菜来了。”王甫很快把餐盘搁在她们面前。 “谢谢你啊王甫。” “没事儿。”王甫在阮斐对面坐下,笑得很腼腆,“阮斐,你下午是不是要考英语?” “王甫你行啊,简直对阮斐的行踪了如指掌。”满足地咬着排骨,陈兰若开玩笑说。 “我、我只是……” “她随口说说,你别紧张。” “嗯嗯。” 陈兰若看了眼把头低低垂下的王甫,无奈地同阮斐瘪嘴。 阮斐用眼神示意她“没事”。 王甫性格胆小怕事,加之长得矮小瘦弱,高中没少被孤立受欺负。 他们三人是高中同学,阮斐曾与王甫同桌数月,或许是对他心存怜悯,她待王甫也就比别的男生更亲近些。后来两人同时考上岚大,虽系别不同,却也延续了校友情谊,自然多出些情分。 冬深时分,寒假如期而至。 离开学校前一天,阮斐到植物社团开会。 假期虽不足整月,他们却不能将植物放在房间不管不顾。 除去外地成员,本地的剩下三人,分别是阮斐裴家封苏敏。他们拿上钥匙,每周一人,过来浇水检查植物状态。 “我负责首周吧,大年初一我要跟家人回趟老家。”苏敏商量说。 “那我就第二周。” 阮斐自然而然便是第三周。 讨论完毕,苏敏有事先走。 裴家封略带窘迫地同阮斐走出社团室,他没话找话说:“我看到你送我哥的侧金盏花了。” 阮斐愣了愣:“花还好吗?” 裴家封脸上生出两分笑意:“挺好的,我会按时给它浇水松土施肥。” 阮斐眸色复杂:“是你在照顾?” 裴家封嗯了声:“上次我回家居然看到我哥偷偷在浇水,我连忙拦住他,跟他说这水可不能乱浇,毕竟我前一天才浇过呢。我哥这人吧,虽然其他方面很厉害,但养花是新手。况且这侧金盏花可是阮斐你送的,怎么能如此敷衍对待呢?” 阮斐无言以对,她想说她愿意让裴渡之敷衍。 但未免又对侧金盏花太不负责。 唔,如果能让她远程指导裴渡之就好了…… 分岔路道别,裴家封默默望着阮斐走远,嘴角露出一抹释然浅笑。 其实他仔细想过了。 喜欢阮斐是他自己的事情,在阮斐没有男朋友前,他不想放弃机会,哪怕微末,他也想抱着喜欢她的心情坚持下去。 他哥总说有志者事竟成,恒心才是根本。 所以,他才不要轻言放弃。 年前,陈兰若陪阮斐去慧熙街“守株待兔”。 接连两天,她们都没遇上他。 但遇上了裴渡之的两位同事。 午间人多,向源禾关恒同两个小姑娘拼桌。 向源禾嘴皮子利索,坐下就笑眯眯说:“不巧,今儿裴渡之没在公司。” 阮斐淡然道:“我们是来博物馆看展出。” 关恒插话:“对对对,年前搞古文物巡回特展对吧?听说展品有藏玉琮和什么鼎。” 阮斐笑笑:“西周大克鼎。” 专注吃饭的陈兰若偷瞄了眼阮斐,心想当学霸的好处就是多。 分明没去博物馆,却答得头头是道,完全没有破绽。 走出《食尚香》,阮斐低落地望着已有年味的街道,黯然道:“年 分卷阅读26 前我们不用再来了。” 陈兰若不解:“为什么?你都还没见到他。” “但见到了他同事。” “你怕他们告诉裴渡之?” “他们大概率会讲。” “所以呢?你未免也太小心翼翼了吧,我们再来看一次文物展出不行吗?” 阮斐秀眉微蹙:“我喜欢裴渡之。” 陈兰若:“我知道啊。” “一而再再而三的偶遇,痕迹太重。我不觉得我能完全藏住心思,我也不认为他丝毫都察觉不出。所以,再等等吧。” “你还真沉得住气。” “没办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陈兰若又气又想笑:“追个男人嘛,你怎么搞得跟排兵布阵似的?” 阮斐弯弯唇:“可不就是一场苦战吗?虽然胜率不大,但我愿意冲锋陷阵。” 陈兰若:…… 距大年三十还有四天。 阮斐陪奶奶孙道珍置办最后一批年货。 推着推车,两人在超市挑拣饼干糖果。孙道珍拿了包玉米软糖,随口对阮斐说:“今年大年三十你就不用陪我和老头子了,去你妈那守岁吧。” 阮斐看着琳琅满目的食品,也是极自然的语气:“我过完大年初三再去。” 孙道珍笑说:“你每年都同我们过,你妈妈很想你的。这不,他们家年前也搬回了岚城,毓秀苑的房子早早就装修好了,说是日后定居在岚城。” 阮斐嗯了声:“我妈是因为元宝念书的事情,才决定搬回这里的吧。” 孙道珍尴尬地偏过头,指着货架说:“老头子喜欢吃藕粉,哟两盒打八折呢,你快去给他拿两盒。” 阮斐便笑着去拿了两包。 今年的年与往年并没什么不同,只是爷奶鬓角华发又多生了些。 上午阮斐立在桃树下同阮尚粱一起写对联儿。“福”字写到一半,搁在桌角的手机响起,阮斐放好毛笔,接听电话。 “姐姐,我是元宝。”耳畔传来欢快的男童稚嫩嗓音,“这是家里的座机号码,姐姐你把它存到手机吧,我以后给你打电话。” “好的,你现在在家做什么?” “给姐姐打电话呀哈哈。” 对畔隐约传来她母亲简秋的轻咳声,像是示意着什么。 元宝立即道:“姐姐,你到我们家过年吧,我用零花钱给你买了烟火棒哦,晚上我们一起玩吧。” 阮斐笑说:“姐姐得陪爷爷奶奶,大年初三过后再去找你。” 元宝支支吾吾半天,似得到指令,继续争取说:“姐姐你晚上可以到我们家吃饭吗?吃完团圆饭我送你回家,然后大年初三过了,你就过来陪我住几天嘛!” 阮斐声音温柔,却很坚持:“不了,这几日姐姐有自己安排,计划既然定好,就不能半途而废对不对?姐姐下次过来给你带礼物。” 听到礼物元宝连连高兴道好。 再没提邀请她过年的事。 挂断电话,阮斐继续写她没完成的“福”字。 已落笔的阮尚粱吹了吹墨痕,望着孙女儿好笑:“你定了什么新年计划啊?讲给我听听?” 阮斐很淡定:“过年嘛,我想给家里盆栽都换一遍土壤,让它们来年长得更好。” 阮尚粱:……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甜味的可可”“诶呦喂”的营养液。 另外每天12:00更新有点匆忙,决定从明天起把时间推至每晚21:00,如果有事请假会另行通知,谢谢大家支持哦~ ☆、十三章 晋.江.独.发 十三章 大年初四,阮斐上门拜访生母简秋新家庭。 “你人来就很好,带这么多礼物做什么?” “大多是奶奶准备的。” “你奶奶总是这么周到。” 简秋接过礼盒,认真端详着女儿。她眼中既有浓浓爱意,又有几分情怯与小心翼翼:“路上累不累,渴吗?是喝水还是橙汁?或者可乐酸奶?家里都有准备的。” 阮斐摇摇头:“谢谢,我不渴。” 简秋第二任丈夫李覃过来同阮斐打招呼,然后再到廊道叩响第二道门,笑说:“元宝,快出来,你姐姐到了。” 房间立即传出小朋友开心的尖叫声。 门开,肉乎乎的六岁男孩箭步冲出来,他双手用力抱住阮斐腰,蹦蹦跳跳着仰头问:“姐姐,你终于来看我啦。礼物呢?你送我什么礼物呀?” 简秋嗔儿子一眼,用手轻拍他胳膊:“轻点儿,别弄痛你姐姐,喏,姐姐送你的玩具在这。” 元宝看到超人,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上好的黑曜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超人超人超人!啊啊啊啊我最喜欢超人啦!我也最喜欢姐姐啦。” 分卷阅读27 进门不到五分钟,阮斐便被元宝以“我悄悄给姐姐看一个东西”为由,带进他卧室。 房间布置温馨,处处可见玩具。 “姐姐,看这里,”元宝把阮斐拉到床另边,“这是我准备送给姐姐你的新年礼物哦。” 礼物?一个并未完全成型的乐高迪士尼城堡? 阮斐挑挑眉,好笑地瞅着小朋友。 元宝自然很不好意思,他眉头紧皱,叫苦不迭说:“实在是太难啦!这几天姐姐你陪我拼吧!”又心血来潮说,“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 中途简秋送来水果盘。 见姐弟俩专心致志,便欣慰离去。 “这个真的好难的。”托腮望着苦苦研究建筑图纸的姐姐,元宝在旁唉声叹气:“要是我们家有人是建筑师就好啦,就和隔壁叔叔一样。” 阮斐抬起眼睛。 “隔壁叔叔是建筑设计师哦,我看到他家有好多建筑模型。” “你去过他家?”阮斐寻找着合适的积木,拼砌墙体。 “搬家时叔叔帮过我们,后来妈妈叫我给他送两包瑚州特产,就看到啦。” “原来如此,瞧,这里拼好了。” “哇姐姐超厉害的。” …… 起初阮斐并未将元宝口中的隔壁叔叔与裴渡之联系在一起。 偌大岚城又不只他一人是建筑师,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直至那天,他们在电梯偶然相遇。 那是大年初七。 阮斐向大家提出告辞,简秋李覃夫妇百般挽留,加上元宝哭闹着说城堡还未拼砌完成,阮斐只好答应再留宿几日。 傍晚,天色昏沉。 阮斐坐在楼下木椅,同爷爷通话。 爷奶自然希望她同简秋相处和睦,修补母女情分。 挂断电话,阮斐望着暮霭出神,有些理不清此刻心绪。 这些年简秋变化很大。 记忆中的母亲是性格要强的工作狂,事业远比家庭重要,连她生日都抽不出空陪伴。 如今呢? 为了元宝,她甘愿放弃拼搏多年的事业,回到岚城相夫教子。 这多少让她有些…… 阮斐茫然起身,低眉走入建筑楼。 电梯永远那么忙碌,阮斐心不在焉地等着,红色阿拉伯数字闪烁,从负层停在一楼。 脚步迈出去的瞬间,阮斐不经意抬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看见了裴渡之。 他站在电梯里处,一身西装革履,天冷,他西装外穿着长长的黑色大衣,极利落矜贵的样子。 光源明亮,将他面孔映照得清清楚楚。 时间仿佛有几秒的停滞。 阮斐呆呆站着,竟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惊讶自裴渡之眸中一闪而逝,他很快对阮斐露出微笑:“进来再说。” 阮斐只能颔首。 “怎么在此处?”裴渡之问。 “我妈妈家在这里。”阮斐终于理清思路,“你市里的家是在毓秀苑吗?” “没错。” 所以说,他真是元宝的那位“隔壁叔叔”? 阮斐同裴渡之走出电梯,仍有些不可置信。 裴渡之也觉不可思议,他嘴角笑意稍微加深:“这么说,你是元宝小朋友的姐姐。” 阮斐含笑点点头:“裴家封也住这吗?” “没有,他在冀星山,他的几位高中同学过来做客,他招待他们。” “那你呢?” “暂时会在毓秀苑住一阵子。” 廊道短,裴渡之已走到门前,阮斐只好同他道别:“下次见。” 裴渡之笑着颔首。 回到卧房,阮斐静静望向浓黑窗外。 一声声加快的心跳告诉她,这并非虚妄,所有画面都是真实存在的。 嘴角不自觉翘起,阮斐突然庆幸,庆幸今日她还留在这里,否则又怎会遇见裴渡之? 新年至,这算是从天而降的送她的礼物吗? 如果是,那它一定是最棒最棒的礼物! 元宝是个乖巧boy,至少在阮斐面前,他是百分百听话。 纵然不愿早起,但他还是挣扎着爬出暖融融被窝,与阮斐在小区晨练。 “姐姐,我们为什么总在这几条路打转呢?” 阮斐有些小心虚:“你不愿意吗?” 元宝满脸无所谓:“那倒不是。” 阮斐哄他:“待会姐姐请你吃奶糕和牛肉面。” 转动漆黑眼珠,元宝见四下无人,示意阮斐低下头,踮脚悄悄说:“姐姐我不要奶糕牛肉面,你给我买一根棒棒糖吧,只要一根就够啦,而且你不能告诉妈妈。” 只犹豫两秒,阮斐便决定与小元宝“狼狈为奸”。 每天早晚是裴渡之上下班时间,阮斐“偶遇”他的几率占百分之 分卷阅读28 五十。 除却几声问候,他们并没机会多说什么。 但这样就够了。 循序渐进,不被看出破绽就已经很好。 日复一日,阮斐留宿元宝家的时间渐渐长了,他们一家都待她很好,包括李覃。这栋房子在装修时,甚至有专门准备她居住的卧室。 但将爷爷奶奶留在小院儿,阮斐总是放心不下。 可回家就再没机会遇见裴渡之。 真真是左右为难。 “姐姐你怎么叹气呢?”元宝坐在地毯摆弄积木,不解地问。 “我想回我爷爷奶奶家。” “可咱们城堡还没拼好呢。” 阮斐盯着满地积木碎片,有些无语。 昨日他们好不容易将城堡拼砌大半,却临时发现纰漏,要检查错误,就得拆解,也就是说,他们又得重头再来。想到这个,阮斐就更忍不住叹气的冲动了。 “姐姐回家几天再来。” “真的还来吗?” “嗯,咱们可以拉钩。” “好的,姐姐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哦。” 昨夜风疾,小院儿铺了层枯叶。 “斐斐,天气预报说明日降温,你要不把你的那些花花草草……” 匆忙走出庭院,阮尚粱话说到一半,才猛地戛然而止。他失笑着摇摇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嘀咕道:“我这是老糊涂了吗?我家斐斐还在她妈家呢。” 阮尚粱正要退回房间,大门忽然传来脚步声。 下秒,门锁竟被打开,一抹娇俏鹅黄身影就这么映现在他眼帘。 阮尚粱眼睛生出璀璨,喜悦远远大于惊讶:“斐斐,你怎么回来了?” 阮斐笑说:“明日降温,我回家瞧瞧庭院的植物。” 阮尚粱轻哼道:“我与你奶奶又没老到走不动路,难道搬不动你的这些宝贝花草吗?” 阮斐眉眼弯弯,想起来道:“对了,这是我妈让我带的参茶与瑚州特产,说给你们尝尝鲜。” 孙道珍闻声赶出来说:“怎么带了这么多?你妈妈太客气了。” 阮斐笑着同爷奶进屋:“嗯,她也是这么说您的。” …… 三日后,阮斐再度回到毓秀苑。 上次离开前,简秋有给她配备一份家里的门卡与钥匙。 走出电梯,阮斐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等抬眸,忽然发现裴渡之家门口坐着位中老年妇女。 女人脸盘圆圆的,皮肤粗糙,她穿青色棉袄,正盘腿坐在地上啃汉堡,廊道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两人目光相撞。 妇女冲阮斐咧嘴笑笑,嘴上全是油光。 一进屋,阮斐便被简秋拽着匆匆往里走,她沉声叮嘱道:“你看见外面那女人了?以后进出别搭理她。” 阮斐蹙眉,意识到不对劲:“她是谁?” “应该是那家主人的亲戚。”简秋下巴往墙角指了指,“瞧,这些精贵的水果牛奶都是男主人送的,大概是担心影响我们,心存愧疚,所以提前买了这些送来。” “具体怎么回事?” “不很清楚,瞧着像是穷亲戚找上门,死皮赖脸讨要好处。” “她每天都守在这里?” “差不多,哎,最怕这种人,报警都不好处理,你近日少出门。”简秋显然对门外妇女没有任何好感,“你不知道,有两次我在网上订购水果零食,让人放在门口稍后出来取,结果少了好几样东西。” “是她拿的?” “她以为没监控吧,左右都是小东西,我也不好与她争吵。” …… 阮斐怔怔回到卧室,犹豫许久,她还是拨了那个自从存下就再没联系过的号码。 铃声嘟嘟,盘旋半晌被接通。 那端男人嗓音似含疲惫:“你好,哪位?” “我是阮斐。” 对畔陷入沉默,阮斐按捺住紧张问:“那个,你没事吧?我这几天不在毓秀苑,下午刚回。” 裴渡之声线压得很低,夜色里显得有些迷离:“抱歉,给你和你家人带来困扰。” “我们还好,你呢?最近你是不是都没有回来这边。” “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处理好这件事。”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阮斐把玩着上衣纽扣,很小声地嘀咕。 “嗯?” “没什么。” …… 房间陷入寂静。 阮斐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眉头拧起。 裴渡之自然不会对她多说什么。 如果不是裴家封曾提过他们两兄弟的家事,阮斐肯定也一头雾水。 他现在一定很为难吧?愁闷地倚在门框,阮斐心底突然不可抑制地冒出个念头。 如果,如果她能帮帮他就好了。 分卷阅读29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每晚九点更新! 谢谢大家支持~ ☆、十四章 晋.江.独.发 十四章 临睡前,阮斐发现朋友圈多了条裴家封的最新动态。 裴家封:【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贪得无厌的人?】 没有图片,没有表情。只简简单单一句话。 留言区有植物社社团成员的两条评论,都是问他怎么了。 裴家封没有回应。 阮斐默默盯着手机屏幕,虽然她很想知道事情真相,但至少不该从裴家封身上下手。 翌日早,阮斐拎着垃圾下楼。 妇女正盘腿坐在走廊玩手机,冬日气温低,她保暖装备倒是不少。软垫被褥一应俱全,边侧摆着保温杯与两小袋核桃红枣,门口随意搁置的空外卖盒散发出残留的食物余味。 “小姑娘下楼丢垃圾?”妇女从手机抬头,她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地把手一指,笑盈盈说,“你顺便把我这外卖盒子也带去扔了吧。” 她普通话并不标准,带着阮斐无法辨别的地区口音。 想来应该是芃市本地语言。 阮斐面无表情捡起空外卖盒,顺便看了眼妇女。 她又沉浸在手机游戏里了。 稀薄雾气被阳光吞噬,日头渐渐高了。 两个钟后,阮斐抱着一盆兰花上楼。 数朵浅黄寒兰开得娇嫩,在几簇翠绿兰叶衬托下,像是月下翩翩起舞的仙女,身姿曼妙至极。 阮斐耳里塞着蓝牙耳机。 电梯门开,她蹙着眉头道:“陈先生,我这株兰花绝非普通姿色,首先它的外形无论是叶片还是花瓣,就算称不上顶级,也肯定是上乘之品。前儿有人开价三十万要买这株兰,被我爷爷拒绝了。陈先生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人不过是有些臭钱想附庸风雅罢了,他可不是真心爱花。我爷爷说了,咱们也是惜花之人,当然不能把它交给什么都不懂的俗人。” 阮斐走得很慢,姿态倨傲,又一副非常小心翼翼的模样。 廊道左边,妇女不顾形象躺在软垫上,她本想再补一轮美觉。突然听到三十万,她猛地睁开双眼,有些咋舌地直勾勾盯着阮斐怀里的那株兰花。左看右看,不就一株草上开了几朵花吗? 居然有人出三十万买它? 妇女瞪圆浑浊眼珠子,真心觉得某些有钱人就是一蠢呆子。 阮斐从妇女身旁走过,她谨慎将兰花放在家门口,同电话里的陈先生继续聊天,“开春就是展会,届时我爷爷会带这株兰还有两株素冠荷鼎前去,陈先生如果感兴趣,可以带您朋友过来看看。” 对畔似说了什么,阮斐连声道好,又忽道:“呀,我刚好像把门卡与钥匙忘在楼下了,陈先生我先挂了,回聊。” 阮斐收线,急匆匆跑进电梯,竟将那株兰留在了门边。 妇女掀开被子,她四周张望一番,悄声来到兰花前。 手指点了点花瓣,妇女嫌弃地撇撇嘴角,她觉得它和路边野花根本没多少区别。居然值三十万?赶明儿她挖几株野花,是不是也能卖到成千上万? 妇女不服气地单手拎起花盆,她近距离用眼睛怼着观察,仿佛要从它身上嗅出价值千金的味道似的。 “这位女士,你究竟想做什么?快放下我的兰花。” 安静空气里,忽然响起一道集焦切担忧愤怒于一体的娇斥声。 那声音气势逼人,极其具有威慑力。 妇女冷不丁被吓到,她右手一软,兰花竟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摔碎了。 阮斐:…… 妇女面色惨白,她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阮斐,结结巴巴说:“你、你怎么那、那么快?” 阮斐怔怔望着兰花,像是悲伤过度般蹲到地上,她右手不停颤抖着,然后缓缓拾起那朵碎碎兰花。一双美眸在此时变得凌厉尖锐,阮斐仰头怒视已吓坏的妇女:“你是不是想偷我的兰花?现在好了,这株兰已经毁了,你赔我!” “我、我……”妇女慌忙解释,“我没有要偷你的花,我就想看看,你说这株花价值三十万,我从没见过这么贵的花,就想多看两眼,我真不是要偷,真的不是啊……” “还不是要偷?”阮斐倏地起身,“我家订购的水果零食你是不是偷了?你以为我们没发现吗?监控都有呢!” 妇女这才真的惶恐了。 她脑袋嗡的一声,仿佛都快站不稳。 “我、我真没偷你的兰花。”妇女全身发冷,眼睛近乎呆滞。 阮斐有瞬间的内疚,她很快移开视线,拿出手机说:“你是裴先生亲戚吗?我现在就联系裴先生,究竟是按原价赔偿,还是将你扭送警察局,都等裴先生到了再谈。” 妇女眼前忽然明亮,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她殷切期盼地说:“对对对,你说的那位裴先生很有钱,他很有钱的 分卷阅读30 ,别说区区三十万,三百万他也赔得起,你快打电话给他,你让他赔给你。” 阮斐:…… 那点惭愧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阮斐勾唇冷笑,拨通裴渡之的手机号码。 品亘建筑事务所的装修风格偏冷淡。 浅灰色幕墙下,裴渡之右手握住手机,同裴家封通话。 裴家封说:“哥,我害怕,你说三婶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找到你工作的地方?” 裴渡之声音平静:“不会。” 裴家封六神无主道:“我们报警吧。” “解决不了根本。” “那怎么办?难道你还真准备把老家那套房子便宜卖给她?没错,你当年确实是三十万买的,可现在价格都翻了六七倍,她居然有脸出三十万要我们卖给她,她怎么不直接抢劫?” “你别担心,我有分寸。” “怎么不担心?还有我就是气,凭什么他们一直欺负我们,欠他们的你早就还清了,我……” …… 挂断电话,裴渡之望向落地窗外。 今天的阳光竟如此耀眼?言言 疲惫地摁住太阳穴,裴渡之从抽屉找出车钥,决定回趟毓秀苑。 昨日阮斐那通电话,让裴渡之非常的过意不去。 至少他不该让自己的麻烦影响到他人。 刚出电梯,来电铃声响起。 裴渡之看了眼号码,眸色微动,他立即接听道:“阮斐?抱歉,我现在马上回毓秀苑。” 电话那畔似说了些什么,裴渡之脚步戛然而止,他疑惑地挑起眉梢,眸中闪烁着奇异的神色,最终他按捺住内心对这件事的古怪看法,薄唇轻启说:“我很快就到,你稍等片刻。” ☆、十五章 晋.江.独.发 十五章 街道拥堵,匣子般的汽车排成长龙。 裴渡之拧眉望着前方,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不清楚阮斐那番话是否属实,但他担忧三婶龚梅与阮斐发生冲突。 小姑娘娇生惯养,恐怕还没见识过泼皮耍赖或倒打一耙的手段。 他不愿她遭受欺辱。 阳光催枯树生出嫩绿的芽,裴渡之驱车疾驰在植有两排银杏的园道。 抵达毓秀苑。裴渡之将车扔在楼下,匆匆搭乘电梯。 他出现得有些狼狈。 打理整齐的发丝略凌乱。 仓促之下,右臂袖摆似触到墙壁污渍,沾染了点点灰斑。 看见裴渡之,龚梅双眼放光,仿佛见到救苦救难的菩萨一般。 她慌忙跑到裴渡之身侧,用手指向阮斐,既像告状,又似诉苦:“哎哟渡之你可来了,我跟你讲,你这个邻居小姑娘她冤枉我,她非说我偷她兰花。渡之啊,三婶为人你是知道的,我怎么会偷她兰花呢?你快帮我跟她说清楚。她还说这株破兰花价值三十万,三十万哟,卖了三婶也赔不起。渡之你讲讲良心,当年你妈妈生病,三婶可是帮过你的。你能有现在,三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 这套说辞裴渡之早已听得麻木。 他置若罔闻地抬起眼睛,小姑娘安然无恙站在廊道一侧,正眸光清亮地望着他。 提起的心落回原处。裴渡之视线略过满地狼藉,定格在破碎兰花上。 阮斐清咳一声,她刻意端出的骄纵去了三分,多出些楚楚可怜的意味:“裴先生,你家亲戚想偷我兰花,我是有证据的。如今这兰花已毁,我心血全被糟蹋。你可不能仗着我年纪小,就伙同你家亲戚欺负我。” 裴渡之眉梢微动。 裴先生? 欺负她? 那厢龚梅听得怒极,她自认裴渡之该站在她这边,便底气十足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站在身后吓唬我?” 阮斐秀眉挑高:“这位女士,您心怀不轨偷拿我兰花,还不准我阻止你吗?” 龚梅眼睛瞪圆,泼辣劲儿显露无疑,她叉着腰仿佛要动手:“都说我没偷你花!再说了,你说这破花价值三十万它就真的值三十万?说不定是你扯谎想要讹诈我。小姑娘你长得挺标志,心眼怎么那么歹毒呢?现在我侄子来了,你好好想清楚,我侄子可是鼎鼎有名的建筑师,在这座城市很有人脉,你要是撒谎骗我,我就请律师告你告得倾家荡产。” 裴渡之冷冷睨了眼龚梅,下意识挡到阮斐身前。 阮斐哪肯受庇护?她飞快从裴渡之身后钻出来,冲到前方与龚梅当面对峙。 阮斐眼睛本就生得大,加上身材高挑纤细,此时下巴高高抬起,气势竟不输龚梅:“这位女士,你偷我兰花就算了,竟敢污蔑我人格?你给我一字一句讲清楚,你是不是想说我这株兰花是次品?” “我们又不懂兰花,你要是存心敲诈怎么办?说不定这破花就是假的。” 阮斐扯唇轻笑,她抚了抚乌黑秀发:“女 分卷阅读31 士,你觉得我犯得着用区区一株兰花敲诈你?”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龚梅,阮斐哼声道,“我家与裴先生是邻居,我本想看他薄面与你商讨个处理结果,既然你不依不饶,还怀疑我欺瞒你,那就算了吧,反正赔偿事小。我现在呢,非常的不高兴,无论你们给我多少钱,我都觉得自尊被深深的伤害了。那就这样吧,咱们警局见,自有警察为我证明清白。” 阮斐一口气说完,慢条斯理取出手机。 她美貌出众气质超群,衣物包括小小的饰品佩戴在她身上全像是量身定制的奢侈品。 那几分恰到好处的跋扈淡然更是加深这番话的可信度。 龚梅慌了神,她这番是来找裴渡之占便宜,怎么便宜还没讨着,就要进警察局? 三十万?我的妈…… 她不想赔钱,更不想坐牢啊。 以为阮斐准备报警,龚梅猛地伸手推她后背,借此机会,撒腿就逃。 “小心!”裴渡之想要攥住重心不稳的阮斐,却晚了半拍,阮斐被推得狠狠摔在泥土上,头似乎撞到墙壁。 裴渡之面色发白,他俯身将阮斐搂入怀中,语含焦切:“怎么样?” 阮斐埋首在他胸膛,长发乱蓬蓬盖住她脸颊,裴渡之只能听清怀里传出一声委屈的哭腔,“呜,裴先生,我脑袋撞破了,好多血。” 血?裴渡之双手颤抖着捋开她发,慌忙检查伤处。 空气无比安静。 阮斐把遮住视线的乱发撩开,睁大眼睛往电梯口张望。 人呢?也不知她有没有听到最后这句话。 “你别动,我马上送你去医院。”裴渡之动作极轻,他生怕弄痛阮斐,只是半晌都找不出伤口与血迹,正准备抱起怀中女孩赶去医院,裴渡之还未动作,耳畔忽地传来一声娇笑,含着小小的得意与狡黠。 “……” 裴渡之终于回过味来。 他低眉望着怀里女孩轻快的笑脸,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阮斐一双明眸灿若星辰,她望着他说:“你相信啦?我只是头发撞到墙壁而已,脑袋好好的呢。” 裴渡之薄唇抿成直线,眸中骇浪逐渐恢复平静。 阮斐莫名有些小小心虚。 裴渡之凝视她眼睛:“那盆兰花,你也是在骗人?” 阮斐细声细气嗯了声。 裴渡之:…… 许多复杂情绪如鲠咽喉,裴渡之望着那双躲开他注视的美眸,忽然不知所措。 他早知事情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裴渡之闭了闭眼,他扶起阮斐,却察觉她雪白手背多了道红痕,伤口处沁出豆大血珠。 想来是满地花盆碎裂,摔倒时被瓷片割伤的。 “家里有没有人?” “覃叔上班,我妈妈带元宝出门了。” “嗯。”裴渡之看了眼阮斐,既然要筹谋这出戏,支开家人很正常。他却不知道,看起来乖巧正直的她,原来也有胆量做出这种诓骗人的事。可她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或者她出事了该怎么收场? “除了手上伤口,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啊?”阮斐才发现手背被割伤,她摇摇头说,“没有了。” “来我家一趟。”裴渡之语气不复往常那般礼貌客套,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将人安置在客厅,裴渡之去找医药箱。 用棉签按住伤口,阮斐好奇地打量四周。 裴渡之这处的家与冀星山别墅风格明显不同,显得更时尚都市化一些。 落地窗墙角的确立着几个雪白建筑模型。 元宝果然说得没错。 正看着,脚步声忽地响起,阮斐立即收回张望的视线。 她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一双眼睛却忽闪忽闪。 裴渡之在阮斐身边坐下,他拿起她软嫩的手,低眉为她伤口消毒。 阮斐一会儿看看裴渡之,一会儿又假装望向别处。显得局促不已。 午间灿烂阳光穿透玻璃窗,很温柔地落在他眉眼,他的一切微小动作,在这瞬间都变得无比的赏心悦目…… “没有什么想说的?”裴渡之忽然开口。 他嗓音说不上严厉,阮斐却嗅出危险的意味,干脆保持沉默。 裴渡之动作顿了半拍:“你伎俩并不高明。” 阮斐点点头。 裴渡之继续为她上药。 阮斐只好说:“你不知道,有些爱花的人比较盲目,高价求花的事屡见不鲜,或许花本身并没有这个价值,但只要有人愿意珍藏,说它是无价之宝也不稀奇呀。” 裴渡之依旧不语。 阮斐忐忑不安地看他:“如果你想坐实这件事,不难的。” 气氛恍如被冰封。 裴渡之按捺着怒火替阮斐贴上创可贴。 处理好伤口,裴渡之倏地松开她手,冷冷抬眸道:“ 分卷阅读32 你还想伪造证据?” 阮斐愣住,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两人距离虽近,却突然显得那么的遥远。 裴渡之面无表情。 半晌,他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斐低垂着头,语气蔫蔫的:“我听裴家封提过你们过去的家事。” “同情我?”裴渡之轻笑,“世上有很多可怜人,你应该同情不过来。” “你别这样。”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是我优柔寡断,你不用替我叫屈。” “你才不是。”阮斐抬起视线,“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认为没有他们,你走不到今天对不对?所以你总是心软。可我觉得就算没有他们,你也不会走到绝路,你同样可以拥有现在这一切。你是君子,你不屑用卑鄙手段对付他们,但一再避让妥协没有用的。” 她嗓音掷地有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裴渡之深深看她片刻,移开目光,低眉整理药箱。 阳光融化不去空气里的寒意,阮斐懊恼咬住唇,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趁他赶人之前主动告辞吗? 有条不紊地阖上医药箱,裴渡之怔怔望着地板,眸色迷离。 他本不该冲阮斐发脾气。 他方才每个字都带着怒意与责备,这不是他风格。 往常裴家封犯错,他尚且能与他沟通交流,平和地去解决一切问题。可刚刚呢?为什么他一开口,言语里全都是刺? ☆、十六章 晋.江.独.发 十六章 裴渡之想,他应该是在恐惧。 他害怕阮斐为他受伤。 也忌惮他们因此生出更多牵连纠缠。 抚平紊乱心绪,裴渡之望向阮斐,语气尽量平和:“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我比你年长,为人处世更有经验,不至于被欺负。你却不一样,你涉世未深,思想自然单纯些。就比如方才,如果她有意伤你,你恐怕不能安然坐在这里。我常对家封说,有些事不必深究强求,你们在外要懂得保护自己,别让人担心。” 阮斐眼底划过一丝黯然。 裴渡之这般语气,是故意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吗? “你亲戚那么惜命,她不敢对我怎么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会的。” “再谨慎胆怯的人也有慌不择路的时候,她刚推了你。” “推得不重。” “……” 裴渡之深吸一口气。 适时转移话题:“总之谢谢你为我筹谋,但别拿自身安危做赌注。这事我会处理妥当,你先回家休息。日后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同我说。” 阮斐倏地起身。 裴渡之送她出门。 来到玄关,阮斐突然回头问他:“无论我向你提出什么请求,你都答应吗?” 裴渡之直视阮斐眼睛,薄唇翕合,说得似有些艰难:“不是。” 阮斐并不意外地笑笑。 “我正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你能教元宝拼砌乐高迪士尼城堡吗?” “……” “不会耽误你很久,你是建筑师,这方面应该得心应手。” “什么时候?” “如果你方便,从明天开始,每晚陪他30到60分钟就足够。” “好。” …… 晚餐时间。 简秋布置好碗筷,同李覃阮斐诧异道:“廊道那女人不在,难道已经被打发走了?” 李覃浑不在意:“谁知道呢。” 简秋终于露出轻松的表情:“总算清净了,我一看到她就影响心情。” 此时元宝已乖乖洗手跑来餐厅。 简秋便不再当着孩子面儿谈及这些话题。 墨色笼罩的夜,偶尔传来几声猫叫。 阮斐托腮倚在窗框,盯着那轮皎月出神。 一切都与她想象中不同。 裴渡之非但没待她和颜悦色,反而好像还生了气。 她本想好好表现,却罕见地在他面前使了一点点性子。 他们正经话没讲几句,气氛却莫名剑拔弩张,好似要展开一场争执。 怎么会这样呢? 想要靠近他,这么的难吗? 可奇怪的是,阮斐遗憾懊恼的同时,又有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雀跃涌上心头,它把她的满腔苦涩都变得不那么的苦了。 至少裴渡之很紧张关心她,不是吗? 他拥住她的刹那,阮斐好似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微颤。 关心则乱。 可以稍微用在这里吗? …… 得知隔壁叔叔愿 分卷阅读33 意教他拼砌城堡,元宝自然兴高采烈,他对裴渡之很有好感,这份好感来源于他对建筑师职业的崇拜与羡慕。 收拾好城堡零件碎片,阮斐同元宝讲:“你以后改口叫他哥哥。” “为什么呢?” “他比我年长不了几岁,你叫他叔叔,岂不是让我也跟你一起叫他叔?” 阮斐不知这话哪里搞笑,元宝捧着肚皮笑得前仰后合,打着颤儿说:“哈哈哈哈,叔叔,哈哈哈哈好好笑哦叔叔……” 阮斐:…… 出于矜持,阮斐把元宝与乐高城堡打包送进裴渡之家,并未跟着进门。 昨日的事他们都有些尴尬。 两人视线刚在半空相触,便不约而同地各自挪开。 阮斐低声说:“元宝就拜托你了。” 裴渡之回:“不客气。” 阮斐又说:“待会我过来接他。” 裴渡之嗯了声。 目光在裴渡之阮斐两人身上徘徊,元宝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问:“姐姐你不同我们一起玩吗?” 阮斐点头:“姐姐有别的事情。” 元宝噘起小嘴:“啊,那就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呀!” 眉梢微挑,裴渡之视线落定在小元宝粉嫩脸颊,含着几分探寻。 他似乎记得,元宝之前称呼他为“叔叔”。 客厅电视播着八点档爱情剧,简秋闲来在学织花。 她并不灵巧地勾着毛线,抬眸看向正换鞋的阮斐:“将元宝送去裴先生家了?这样会不会太麻烦裴先生?” “应该还好,他很有耐心。” “你陪在他们左右不是更好?万一元宝胡闹怎么办?” 阮斐抿抿唇说:“我稍后煮点夜宵给他们送去。” 简秋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冰箱有水饺混沌汤圆儿,我待会来煮。” “还是我来吧。” 一墙之隔的裴渡之家,元宝目不转睛盯着眼前那双修长的手,满脸都是钦佩之情。 为什么一块块碎片在他拼凑下瞬间就变了模样呢? 崇拜地望着裴渡之,元宝连连拍手叫好:“叔叔你好棒好厉害哦!而且你都不看城堡设计图,我姐姐都没有你动作快的。” 裴渡之嘴角笑意温柔:“叔叔习惯了。” 元宝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歪着脑袋,忽想起来道:“呀,姐姐不让我叫你叔叔的。” 裴渡之:…… 元宝眼神笃定:“我应该叫你哥哥。” 裴渡之眸色复杂,他拾起城堡拼图碎片,淡淡道:“叫叔叔也无妨。” 元宝连忙摇头:“那不行,我姐姐说了,不能让你占她便宜。” 裴渡之:…… 偏元宝又接着说:“她不愿意叫你叔叔。” 裴渡之轻笑。 “哥哥,这个城堡我们大概多久能完成呢?” “你每晚过来一个钟,六七天足够。” “哇这么快呀!那拼完后我就能把它送给姐姐啦。” 裴渡之抬眼看他。 元宝解释说:“这是我送给姐姐的新年礼物。” 裴渡之笑笑:“挺好。” 门铃蓦地响起。 裴渡之放下碎片,蹙眉起身。 阮斐端着餐盘立在廊道,门开,她一抬眸,便望进男人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瞳里。 “夜宵,”阮斐忽然有点词穷,“给你和元宝准备的。” 裴渡之迟疑两秒,在拒绝与妥协之间犹豫。 他终究还是退开半步,侧身请阮斐进门。 “普通手工水饺,你别介意。”阮斐将餐盘搁在桌面,声音很轻。 裴渡之来不及说话,元宝已听闻动静,他迅速跑来牵住阮斐手,疾步引她向前走:“姐姐姐姐,你快来瞧瞧我们城堡,哥哥好厉害哦,才一会会时间,他就拼砌了那么多。” 阮斐回眸看裴渡之。 两人视线有短暂的交汇。 空气里好似有细微火光一闪而过,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 连续四晚,阮斐都将元宝送去裴渡之家。 时间不多不少,大约五十分钟左右。 裴渡之不曾挽留她,阮斐也不赖在他家,但每晚她都会为他们准备夜宵。 这夜,元宝愁眉苦脸托着腮帮子,无精打采看裴渡之拼砌城堡。 “你怎么了?” “哥哥,”元宝抽抽鼻尖,很小声地向裴渡之诉苦,“我真的不想再吃水饺汤圆和馄饨了。” 眼角有笑意流淌,裴渡之拼好城堡窗口,问:“那你想吃什么?” 元宝眼睛迸射出璀璨的光:“我想吃汉堡披萨。” “小朋友少吃外卖。” “可再这么吃下去,我小元宝就要变成小汤圆小水饺小馄饨啦。” 分卷阅读34 裴渡之忍俊不禁,挑眉说:“不如我今晚给你做披萨?” “哥哥你居然会做披萨吗?” 裴渡之嗯了声。 元宝惊叹:“天呐哥哥你好厉害哦,为什么你什么都会,而我姐姐就只会煮水饺汤圆呢。” 这个问题阮斐也很想知道。 被元宝拉进裴渡之家,阮斐窘迫地来到厨房,她望着那道清隽背影,强迫自己移开眸光:“那个,太麻烦你了,其实你大可不必迁就元宝,他只是说说而已。” 裴渡之正在揉面团,他音色低沉:“不碍事,披萨步骤很简单。” 站在门框边,阮斐不知该不该踏入厨房。 “我能帮你点什么吗?” “不用,你手背伤口不能碰水。” 阮斐微愣:“早结痂了。” 裴渡之也愣住,半晌他才说:“麻烦你从冰箱找出青豆玉米与奶酪。” 阮斐颔首:“好的。” 把食材搁在料理台,阮斐主动拿起洋葱清洗。 裴渡之微微偏头,他目光似不经意般落在阮斐左手手背,那道被割伤的红痕依旧显眼。 揉面动作慢了半拍,裴渡之收回视线。 他或许应该说些什么。 却无从说起。 只是,在他这些年的人生里,从没有人像她。 分明不过数面之缘,却幼稚地勇敢地…… 试图保护他。 海鲜披萨烤制得很成功。 元宝大快朵颐,他吃得肚皮滚滚,仍想再来一块,被阮斐及时制止。 姐弟俩向裴渡之道谢告辞,牵手离去。 关上门,裴渡之隐约能听清他们在走廊说笑的嗓音。 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裴渡之在窗下站了许久许久。 久到月亮躲进云层,世界陷入混沌。 夜里裴渡之做了个梦。 梦中他奋力追逐一朵遥远玫瑰。 四周漆黑,横亘在他与花之间的是遍地荆棘。 处处充斥着危险的鲜血气息。 他刚迈出右脚,整个人仿佛失重,骤然从噩梦惊醒。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1234”“Double秀”“者般颜色”“宇宙无敌爱玛丽苏的小妹妹”“false”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 ☆、十七章 晋.江.独.发 十七章 浓雾久久不散,如阴霾笼罩心中。 裴渡之眉眼低垂,似沉思着什么,眼神有片刻失焦。 助理罗蜜站得笔直,向裴渡之汇报工作。 察觉到男人的心不在焉,罗蜜关切地问:“裴老师,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裴渡之回过神:“昨夜没睡好。” “要不你回家休息会儿?” “不用。” “我去给你倒杯咖啡吧。” “不必。” 裴渡之忽地抬眸,不含感情问:“你还有事吗?” 罗蜜摇摇头,揽着文件黯然离去。 向源禾恰好踩着罗蜜离去的步伐前来,目送那抹年轻背影远去,他一脸了然于心。 挑挑眉,他冲裴渡之轻哼道:“我就不信你瞧不出罗蜜对你有意思。” 裴渡之埋首翻阅资料。 向源禾在他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说:“行,你就装没听见吧!”半晌无人搭理,向源禾只好悻悻说,“裴渡之,我真不明白你。罗蜜常伴你左右,小姑娘名校毕业,长相标志,各方面能力都还不错。身旁时不时投来漂亮女性仰慕崇拜的目光,你就真没半点儿心猿意马?” 裴渡之拔开钢笔笔帽,语气平静:“你找我什么事?” 向源禾:…… 向源禾换了个坐姿:“装,你就继续装,我说你呀你,你以前是因为你弟弟才不谈风月,现在裴家封都念大二了,你还有必要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么?” 裴渡之终于肯正面回应,他嗓音淡淡的:“有些人朝夕相见,却不生波澜,而有些人……” 及时收声,裴渡之面色骤变。 他想说什么? 有些人只数面之缘,却牵肠挂肚,难以忘怀吗? 向源禾不明所以:“有些人怎么?你意思是你和罗蜜不来电?那你觉得你和谁能生波澜?” 裴渡之眉头紧蹙,抿唇不语。 他脑海蓦然浮现出昨晚梦境,以及那抹影影绰绰的倩影。 倏地推开资料,裴渡之神色绷紧,如临大敌:“你很闲吗?” 向源禾还从没见过这般焦躁的裴渡之,他诧异问:“你今天怎么了?” 裴渡之沉吟片刻:“昨晚失眠。” 向源禾没有怀 分卷阅读35 疑,他点点头说:“我找你也没要紧事,是我老婆。我老婆性格你知道的,她有个表妹刚回国,想给你俩搭搭红线。我既然知道罗蜜对你有意思,就必须提前问问你,如果你对罗蜜真没想法,可以考虑同我老婆表妹见个面。这姑娘我还算知根知底,她今年刚满二十五,学的是……” 接下来无非是细数女方家世性格学历等。 耳畔回荡着向源禾的唠叨声,裴渡之目光投向还未散尽的窗外迷雾。极遥远白茫茫处,忽地幽然现出一朵红色玫瑰。 它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向源禾突然不满地在裴渡之眼前晃晃手:“你有在听吗?” 裴渡之回眸看源禾,怔怔嗯了声。 等他再望向窗外,除了缭绕雾气,什么都已消失不见,包括那朵玫瑰。 “我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恍惚间,裴渡之似乎听到自己迷惘的声音,正说着迷惘的话。 向源禾倒是有些意外。 很快将讶异压下,他欣慰地拍了拍裴渡之肩膀:“你想开就好,我觉得我老婆表妹同你还挺合适,你们先见面加深了解,交个朋友而已,也不需要有什么压力。” …… 暮色四合,落地窗外灯火旖旎。 迪士尼城堡静静屹立在墙角,只差屋顶就能全部竣工。 全屋地暖,温度适宜。 裴渡之坐在地毯陪元宝拼砌城堡,不知不觉,他动作慢了许多。 连元宝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哥哥,这里是不是很难拼啊?” 裴渡之摇头否认。 元宝托着下巴说:“那就好,我看哥哥你总是停顿,还以为越到后面越难呢。” 小朋友思维活跃,注意力很快转移,下一秒,他眼睛便闪烁着期待又雀跃的光芒:“哥哥,姐姐说今晚给我们做牛肉面哦。” 裴渡之动作彻底顿住,鸦羽般的睫毛颤了下。 元宝自顾自说:“好期待哦,我过来时姐姐就在准备啦。我姐姐从没做过牛肉面,妈妈全程都在旁边指导她呢!不过我姐姐很聪明的,功课也好,她认真做出来的牛肉面肯定很好吃,你说对不对呀哥哥?” 攥紧掌心碎片,裴渡之艰难点了下头。 元宝毫无察觉地问:“现在几点啦?我姐姐是不是快过来了?” 语落,门铃声响。 真是恰恰好。 元宝欢呼着爬起来:“哥哥,我去给姐姐开门。” 裴渡之仿佛入定般,久久未动。 他凝视着眼前这座城堡,忽然觉得,这一切,或许只不过是一场华丽的海市蜃楼。 …… 三人在餐厅落座,裴渡之与元宝面前各置有牛肉面一碗。 阮斐不太敢看裴渡之,她紧张得像是第一次面临考试的学生。 裴渡之厨艺好,阮斐羞于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但她也没脸继续给他们煮水饺馄饨汤圆儿,于是只好试图挑战自己。 “你们尝尝?”阮斐很没有底气地说,“如果觉得不好吃,千万别勉强自己。” 元宝怕烫,捧着碗正呼呼吹气。 裴渡之沉默地挑起一筷面,首先品尝。 面条劲道足,牛肉粒炖得软香味浓,蔬菜翠绿爽口,切开的水煮蛋黄白相称。 用元宝的话讲,就是他姐姐认真做出的牛肉面,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 裴渡之静静评价:“很好。” 阮斐不太相信的样子,她眼尾像是缀上了浅浅的桃花晕,俏脸无比生动:“真的?” 裴渡之垂眸不看她,用行动回应她的疑问。 元宝人小,牛肉面还剩半碗。 裴渡之却吃得干干净净。 阮斐满足地收拾碗筷,有一丢丢得意忘形:“看来我还是有些厨艺天分,你们明晚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呀。”说完又及时补充,这话她是专门对元宝讲的,“不准提太难的要求哦。” 元宝睁圆眼睛,尚在苦思冥想,裴渡之却道:“我明晚八点有约,你六点送元宝过来,我陪他一个钟后再出门。” 阮斐微愣:“既然你有约,就改天再教元宝吧,不用那么急的。” 裴渡之抬眸淡淡看她一眼,很快移开眸光:“不必,城堡明天就可以拼砌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不会那么轻易缴械投降的,但投降了就是完完全全投降了哈~ 谢谢大家支持!!元旦快乐哦!!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十八章 晋.江.独.发 十八章 静谧的夜,阮斐辗转反侧,轻微失眠。 她请裴渡之教元宝拼砌城堡,自然是存有私心的。 她想靠近裴渡之,就需要一面冠冕堂皇的旗帜。而元宝就是这面 分卷阅读36 旗帜。 可现在,这面旗帜显然快没有用武之地。 阮斐有些惆怅。 但联想到今晚被裴渡之吃完的那晚牛肉面,她又忍不住雀跃。 惆怅与甜蜜在心底并存,终究还是甜意占了上风。 抱着枕头,阮斐闭眼,酣甜入眠。 天光从建筑缝隙间迸射出一道道璀璨,红橙色的朝霞逐渐黯淡了。 裴渡之驱车上班途中,接到裴家封电话。 裴家封说:“哥,我朋友他们下午四五点的动车,等送他们离开,我直接到你那边。” 裴渡之直视前方路况,轻嗯了声。 裴家封忽然笑出声:“对了哥,你是怎么把三婶弄走的?桃妹偷偷跟我讲,说三婶回家后神色恍惚坐立不安,还准备收拾行李回乡下住段时间,好像很害怕什么似的,她究竟是在怕什么?” 裴渡之神色未变:“或许她心怀歉愧。” 裴家封不屑地嘁了声:“怎么可能?哥,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裴渡之沉吟两秒,避而不答道:“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真的?” “嗯,我在开车,挂了。” 收线,裴渡之眸色沉了沉。 三婶那日确实被阮斐唬住,她害怕被警察拿住叩问,哪怕回到芃市,依旧疑神疑鬼。 如阮斐所说,想要对付他们,不光彩的手段很多。 只是裴渡之一直记着久远的恩情,不愿将事情做得太绝。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但—— 到此为止吧。 裴渡之仍能清晰记得,那日阮斐挡在他身前,仿佛身披铠甲的战士,她趾高气昂说着一句句慌言,只为替他解决眼前的这桩麻烦。 他一直以为她是那种矜持淡然的女孩,原来并不完全准确。 她是皎月,亦是骄阳。 她眸中的热情与狡黠是如此生动,像黑暗中徐徐燃烧的火焰,玫瑰色的火焰…… 临近下班,裴渡之恍惚想起,与阮斐做邻居的事,教元宝拼砌城堡的事,裴家封一概都不知晓。 他迟早会知道。 何必避讳不提? 也没道理避讳不提。 浓密睫毛覆住眼底深色,裴渡之编辑好简讯,传给裴家封。 几乎没隔几秒,手机立即收到回复。 裴渡之瞥了眼屏幕,并没有点击浏览。 暮色正浓。 裴渡之回家不到五分钟,阮斐便依照约定将元宝送来。 牵着元宝的手,阮斐站在门外,她嘴角翘起浅浅弧度,望着裴渡之说:“我想见证城堡最后拼砌成功的瞬间,方便让我进来吗?” 裴渡之颔首,侧身请他们进门。 地毯是深灰色的,沙发是漆黑皮质的。 阮斐穿烟粉色外套,长发简单束在脑后。 像是客厅唯一的一抹小清新。 裴渡之变得格外沉默。 他同元宝坐在地毯,手上动作不曾停顿。 阮斐单独坐在沙发,显得有些局促。 她探着身子看他们拼砌城堡,额前两缕发丝悬在半空,微微地拂动。 “那株侧金盏花还好吗?”阮斐突然打破沉默。 “都是家封在照顾。” “它在冀星山?” 裴渡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 事实上,那株侧金盏花就在此处,他的卧室。 他正在学着照料它。 久久无言,阮斐只当裴渡之默认。 说不失望是假的。 哪怕送出侧金盏花的那晚,裴渡之就已经表现出了他的不喜欢不在意。 阮斐掩饰好失落,笑着转移话题:“拼砌城堡有什么技巧吗?我之前拼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明明拼砌得很高了,最后却只能把它拆解掉。” 裴渡之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技巧,仔细些就好。” 阮斐小声嘀咕说:“我也没有很粗心的。” 元宝附和地点点头:“对呀,我姐姐很有耐心呀!” 裴渡之笑笑,没再开口。 大约六点四十,裴渡之接到一通电话。 他眉头有瞬间的簇起,然后起身推开落地门,到露台接听。 炫亮的光映照在玻璃,他身影有些模糊迷离。 阮斐望着裴渡之背影,直至他讲完电话,推门进客厅。 “是与你有约的人吗?要不我今晚先带元宝回去,明天再来吧。” 裴渡之望着阮斐眼睛,略停顿,说:“再给我三分钟,城堡就能完成。” 阮斐没有意见。 只是裴渡之的眼神,好似有些古怪。 说不上来的古怪…… 分卷阅读37 裴渡之说话算话,三分钟便三分钟。 等最后一片碎片就位,元宝蹦起来,他围绕着城堡不停欢呼:“啊啊啊啊我的城堡终于完成啦!太棒啦,我好开心啊!!” 等元宝嗨够,阮斐向裴渡之道谢并告辞:“这些天麻烦你了,谢谢你陪元宝拼砌城堡。”下意识望了眼墙面钟表,阮斐语含歉意说,“你不是八点有约吗?现在都快七点啦,你赶快收拾下赴约吧。我们就先走了。” 裴渡之送他们出门。 还没走到玄关,门铃忽地响起。 阮斐望向裴渡之。 裴渡之没看她:“是家封。” 阮斐:…… “他知道你在。”仿佛清楚阮斐心中所想,裴渡之语气很平静。 阮斐突然想笑。 裴家封当然应该知道她在。 因为他是他裴渡之的弟弟,因为他行事光明磊落,因为他对她毫无越界的念头…… 门开,裴家封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眉眼闪烁着兴奋的光,看起来神采奕奕。 “阮斐,没想到你居然是我们邻居。”裴家封没有掩饰他的喜悦,也掩饰不住,“可惜这些天我朋友来岚城找我玩,不然我就可以住在这里,那我们就能常常见面了。诶,这个小朋友是你弟弟吗?他长得好可爱,他几岁了?” “他叫元宝,六岁。元宝,叫哥哥。” “哥哥好。” “你好你好,哥哥给你拿糖果吃好不好?” “糖果?”元宝立即不认生了,眼底流露出垂涎之色。 “来元宝,跟哥哥走,哥哥给你拿糖果。” …… 见他们一时半会聊不完,裴渡之不再奉陪。 他撂下句“我回屋换衣服”,便转身离去。 元宝还在这里,阮斐也不好走。 她跟上裴家封步伐,同他说:“你少给点,小朋友不能多吃糖。” 元宝很乖:“对,我只要一两颗就够啦。” 裴家封很少与这么小的孩子接触,加上元宝又是阮斐弟弟,他爱屋及乌,便多了几分欢喜:“行,那我选最好吃的两颗糖给你,过两天嘴馋了再到哥哥家拿,都给你留着好不好?” 元宝听得眼睛都在放光,连连道好。 玩闹间,裴渡之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前。 阮斐脸上笑意来不及收回,像阳光下盛放的花朵。 裴家封正抱着元宝转圈圈,他哄小孩儿很有一套。 或许因为他本身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裴渡之视线略过裴家封,然后落在阮斐含笑面庞,一触即收。 他忽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数秒后,裴渡之轻声说:“我马上出门,你们继续。” 阮斐笑盈盈看他:“路上小心。” 裴渡之沉默片刻,颔首。 “哥,祝你今晚顺利哦。”似想起什么,裴家封把怀里的元宝放在地上,他促狭地眨眨右眼,语气莫名有点暧昧。 离去的步伐微顿,裴渡之没有应声,径自拉门离开。 元宝继续同裴家封嬉闹,客厅满布笑声。 阮斐立在边侧,若有所思。 玩得累了,元宝摊在地板吃糖果。 裴家封逗完小元宝,回到阮斐身边,笑得略有深意:“阮斐,你猜我哥干什么去了?” 阮斐静静观察裴家封神色,他的笑容令她不安。 “我哥今晚要相亲。” 一字一句,裴家封的话如重锤,突然狠狠敲落在她心上。 阮斐来不及诧异,已被悲伤填满胸腔。 所有细枝末节的画面此刻重新浮现在眼前,都有了新含义。 裴渡之看她的眼神…… 他一再重申的那些话,城堡今日就能拼砌成功的那些话…… 原来都另有目的。 他试图用相亲在他与她之间,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 暮色沉沉,阮斐坐在床沿发怔。 拼砌完整的迪士尼城堡就立在她窗下,晚风拂动纱帘,城堡无端散发出些许浪漫气息。 夜渐深,王子与公主的童话可以在城堡上演了吗? 不知呆坐多久,阮斐忽然起身。 她随手拾起一方薄毯,静悄悄出门。 客厅漆黑,简秋李覃都已经回到卧房。 阮斐走过长廊,来到电梯口。 感应灯灭了又亮。 再暗下去时,便没再亮过。 晚间十点过八分,电梯门忽地划开。 黑暗被光明取代,裴渡之自电梯走出。 他步履不算快,亦不慢。 往前没走几步,似察觉到什么,裴渡之忽地回眸。 角落里,一抹纤细侧影懒懒靠在墙壁,她肩上披着深色薄毯,长发披散,尾部微微蜷曲,是凌 分卷阅读38 乱而性感的美。 她抬起那双漆黑眼眸,静静朝他望来。 心脏仿佛有刹那停滞。 裴渡之浑浑噩噩般,恍惚想起那日向源禾曾问他,面对漂亮女性投来的目光,他真的能半点儿都不心猿意马吗? 他的答案是: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和编编商量,下章入V啦,应该是明晚凌晨00:00更新,等不及的朋友周六看吧。 感谢大家支持~ 谢谢“温歌o”“false”“者般颜色”的营养液。 下本开《藏不住的心跳》,如果感兴趣可以提前戳个预收哦~ ☆、十九章 晋.江.独.发 十九章 阮斐为何等在此处。裴渡之或许明白,但他不该明白。 喉口如被哽住。 裴渡之艰涩地说着无关痛痒的话:“你怎么在这里?” 阮斐支起脊背, 站姿不再那么懒散, 她笑笑,与裴渡之一同上演这出谁都明白却都不明白的戏码:“刚打完一通电话。” 裴渡之颔首:“早些回家休息。” 阮斐嗯了声, 不经意问:“相亲顺利吗?”她将碎发捋到耳后,笑容找不出破绽, “裴家封跟我说的, 抱歉,我没有要打探你隐私的意思。如果你不想讲,可以当我没问过。” 裴渡之目光投向别处, 袖中右手握成了拳。 “很顺利。” “恭喜你呀。” “谢谢。” “你们要开始交往了吗?” “会继续接触。” 忽然有点冷, 有风幽幽拂来。阮斐拢紧身上薄毯,她说不出任何祝福的话,只好垂下眼睛说:“这里好冷, 我要回家了, 晚安。” 裴渡之注视阮斐从他身侧经过。 他什么话都没再说。 袖中双拳却握得更紧了些。 世界归于沉寂。 平静下却似有暗涌起伏。 耳边传来关门的声音,很轻。 阮斐已经进屋。 裴渡之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空气裹挟着寒意, 这里确实阴冷。 所以,她到底站了多久? …… 没有开灯,裴渡之穿过浑浊夜色, 回到卧室。 裴家封一直都在等裴渡之, 听闻声响,他及时出现在门框边,嗓音含着促狭且关切的笑意:“哥, 你今晚情况怎么样?” 落地窗下那道背影修长,显得莫名孤寂。 裴渡之并未回头,他望着漫天灯火,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怎么都填不满:“家封,隔壁那姑娘……” “哥你说阮斐?” “嗯。” “她怎么啦?” “你还喜欢她?” 裴家封闹了个大红脸,他赧然地挠挠耳朵:“哥你真是的,明明是我在问你相亲情况,怎么反倒你问起我来了?” 裴渡之声线听似平稳:“你还喜欢她吗?” 裴家封害羞不已,眼神开始闪烁。尽管窘迫,他还是很坦白地说:“喜欢,虽然阮斐已经婉转拒绝了我,但我就是没办法不喜欢她,反正她现在没有男朋友,我还是有机会的对吗?哪怕渺小,我也不想就这么放弃,我还想再试试。哥,你会支持我吗?” 喉结艰难滚动,裴渡之轻嗯了声。 裴家封眼中笑意弥漫,仰头问:“那哥你呢?今晚情况怎么样?源禾哥跟我说女方条件挺好的,性格也好。他还说你们应该挺合适,你觉得呢?” 裴渡之回:“不错。” 裴家封兴奋极了:“你既然说不错,那就真的很不错了。也就是说,你们能成?” 裴渡之嗓音很淡:“接触接触再说吧。” 裴家封喜不自胜:“太好了太好了,我真的太高兴了……” 开学琐事繁多,稍微冲淡了笼罩在阮斐心底的愁云惨雾。 这几天她回爷爷家住,再没见过裴渡之。 倒不是刻意避开他,就只是…… 她需要静静。 阮斐好像能猜到裴渡之的想法,却不笃定。 或许他并不急于相亲,或许他与那位女性的关系并没那么亲密。 他性格不像是这种人。 他是不是只为给她一个警醒?让她知难而退? 一切都是阮斐的推测罢了。 裴渡之邂逅优秀女性从而对她一见钟情,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她该怎么做? 放弃吗? 神色迷惘,阮斐注意力根本不在书本。 默默凝视她许久的王甫埋下头,他在笔记本上写字:【阮斐你心情不好吗?】 传递过去。 图书 分卷阅读39 馆静寂。 阮斐看着那行字,对王甫微微一笑,她埋首用传纸条的形式回复他:【在想事情,有点出神。】 王甫蹙眉:【我觉得你今天很不开心。】 阮斐只好写:【确实有点,但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王甫顿了会儿问:【你到底怎么了?方便同我说说吗?就算我不能帮你,但我一定是个很好的听众。我记得高中时候的我们总是这样,你会把你每天的心情分享给我。】 阮斐微愣。 那会儿她想陪被孤立被欺负的王甫讲讲话,才尽量找些话题同他聊天。 对阮斐而言,王甫好像就是一株特别柔弱的小草,需要呵护需要关怀。 只是她都快不记得这些事了。 王甫却还记着吗? 突然有点点被治愈到,阮斐继续用笔书写:【没什么不方便,我们是朋友嘛,我可以告诉你。王甫,我喜欢上一个人,但他应该不怎么喜欢我。我刚才在想,要不要就此放弃。】 怔怔盯着那排字,王甫眼睛刺痛,恍惚间,它们似乎在纸上动了起来,模模糊糊的,很难看真切。 【那你想好了吗?】 【快想好了。】 那你的决定是什么呢? 王甫想问,却突然失去了知道答案的勇气。 春光明媚,阮斐视线静静投向图书馆窗外。 她可以放弃的。 但她没办法不明不白的放弃。 裴渡之匆匆筑在他们之间的界碑,只是为了裴家封吗? 这道界碑本身的意义重要吗?这场相亲重要吗? 他好像轻而易举就能看出她心意。 可阮斐却琢磨不透他。 她也想看透他…… 春夜,乍暖还寒。 阮斐牵着元宝在超市采购。 两人推着购物车慢走,元宝目光停留在货架,给姐姐出主意:“我们给哥哥买巧克力吧,我觉得哥哥会想吃巧克力。” 阮斐笑:“是吗?我觉得是你想吃巧克力。” 被拆穿的元宝眨巴眨眼,假装无辜。 最终阮斐买了些坚果水果,看到山药片与果蔬脆,她又拿了几包。 携元宝站在裴渡之门外,阮斐紧张地按响门铃。 门由内而开,裴渡之神色有点憔悴,他穿折领浅灰色毛衫,宽松随性又有西装垂感的黑色长裤。 视线淡淡落在阮斐眼睛,他站在门框边,语气是疏离的:“有事?” 阮斐怔了两秒,找回遗失的语言:“想谢谢你帮我们拼砌城堡,所以随意给你买了些零食。” “我不爱吃零食。”裴渡之接得很快,其实阮斐的话都还没讲完。他咬字很清晰,声音含着特殊磁性,像是起了层冰霜的冬天早晨,透出些入骨的冷。 “是水果,还有坚果。我想你可能不爱吃零食,所以脆片都是山药与果蔬。” “对呀对呀,姐姐说这些算是养生食物啦。”元宝帮腔说,“我还想让姐姐给哥哥你买巧克力,姐姐没有买。” 裴渡之垂眸,睫毛覆住所有深色。 他很快接过阮斐手中礼品,道了声谢说:“我有点感冒,就不请你们进屋坐,见谅。” “严重吗?吃药了吗?” “会吃的。” 阮斐短暂词穷,裴渡之已下不算逐客令的逐客令:“还有事吗?” 阮斐摇摇头。 姐弟俩被关在门外。 元宝晃晃阮斐的手,安慰她说:“生病的人脾气很大的,妈妈就是呀!姐姐,我们要体谅病人。” 阮斐勉强笑笑。 把元宝送回房间交给简秋,阮斐再次出门。 她到楼下药店买了些感冒冲剂。 不知裴渡之是寒性还是热性感冒,她便将两种药都备了一份。 拎着药盒,阮斐乘电梯上楼。 封闭的小铁盒子里,阮斐失焦地盯着阿拉伯数字出神。 他的避讳如此不加掩饰。 想来是不想再看见她了。 没隔多久,门铃再度响起。 裴渡之蹙紧眉头,停顿数秒,他立在玄关看了眼监控。 没有人。 但莫名的有种预感。 裴渡之迟疑地握住门柄,几经挣扎,终于还是拧开了门。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人烟。 裴渡之下意识往低处看。 地面放着透明环保袋,袋子里装着各类感冒药。 以及小小的一张便利贴。 好好休息,祝早日康复! 阮斐留。 末尾画了个笑脸符号。 裴渡之攥紧手中透明环保袋。 他目光悠长地望了眼廊道尽头,右手轻微颤栗着,重新关上了门。 世界归于宁静。 阮斐从墙体背面走 分卷阅读40 出来,她目光凝在那扇紧闭房门,眼底满满都是空茫。 这次,她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再见裴渡之,是在数日后的周三晚上。 李覃简秋夫妻作为答谢,请裴渡之吃饭。 这事还得从上周一说起,那晚李覃有事加班,简秋也要出门赴约,她本打算带元宝同去,可元宝懒病发作,坚持在家睡觉。 简秋将元宝安置在卧室,玩具零食备妥,保证60分钟以内回家。 如今的小朋友都是电子设备通,两人时时用电话联系,倒也安全。 只是没料到元宝太过贪吃,趁无人管束,他翻箱倒柜,杂七杂八偷吃得太多,不知怎么诱发了急性肠胃炎。简秋虽第一时间知情,却赶不回来,只好试图联系邻居裴渡之。 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是这样。 此时夜幕降临,灯火升起。 苑雅居二楼包间。 阮斐就这么见到了裴渡之,以及陪同在他身边的女性。 那是个扮相时髦的年轻女人,她穿很薄的浅蓝呢大衣,领口别着精致蜻蜓胸针,头戴蓝色系画家帽。 月牙儿眼,挺俏鼻,唇瓣涂了很衬她肤色的干玫瑰色口红。 周可可,连名字都很伶俐可人。 裴渡之视线没有落在阮斐身上,他同简秋李覃打招呼,将女伴介绍给他们,顺便轻抚了下元宝额头。 阮斐站在最外侧,她视线越过他们,望向木窗外的三两枝寒梅。 春意渐浓,梅花将要凋零了…… 这顿饭吃得不算尴尬,李覃是生意人,很会调节气氛。 简秋更多是在同周可可说话,大抵是不想冷落她。 阮斐专注给烤鱼挑刺,元宝负责吃。 简秋留意到他俩,嗔了眼元宝说:“斐斐你别管他,你吃你的。” 元宝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显然已经知错,他小声对阮斐说:“姐姐,你别管我啦。” 阮斐笑笑。 她抬眸时正好触到周可可投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保持着基本礼数。 吃过晚餐,他们走出苑雅居。 裴渡之驱车送周可可回家,阮斐牵着元宝,站在路畔同他们道别。 元宝热情地挥手说:“哥哥姐姐再见。” 周可可也笑着向他们招手。 裴渡之只是略一颔首,脸上没太多表情。 黑色汽车很快随车流涌入街道,辨不出踪迹了。 李覃回头问:“斐斐跟我们一起回家?” “我回学校,明天有早课。” “让你叔叔送你到岚大。” “我也想送姐姐。” 阮斐来不及婉拒,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与家人同坐一辆车,自然什么情绪都不能泄露。 直至他们离去,阮斐才觉得疲惫透了,她独自走在校园清冷的街,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悲伤…… 墨色浓郁,北佛山这条街堵住了,长龙几乎望不见尽头。 周可可侧眸望向身旁这个沉默的男人。 迄今为止,他们总共见过四次。 头两次见面是表姐表姐夫搭线,第三次是她主动,裴渡之赴约,后来几天他们没再联系。 今晚只是第四次见面。 周可可想,她大概是明白了。 裴渡之所谓的帮忙,原来就是这种帮忙? 昨天接到他电话,周可可心底是欢喜的。 大抵是脸皮薄,男人请求帮助的话刚说出口,便后悔道:“抱歉,这个请求应该让你很为难,是我唐突,你就当我没提过,真的很抱歉。” 周可可觉得裴渡之的反应很真实可爱。 看似高冷,却又那么的腼腆矜持。 她没道理不好好把握机会。 她很乐意答应他的请求。 但…… “刚刚那个女孩的眼睛红了,”周可可望向窗外,声音很轻,“你发现了吗?” 略停顿,周可可接着说,“其实你可以选择另外一种方式,而不是伙同我欺骗她。那么漂亮明艳的女孩子,连身为女性的我都有点羡慕嫉妒,被这样的女孩子喜欢,你就一点都不动心吗?” 裴渡之专注驾驶,他眼底没有波澜,像是一滩静止的死水:“她年纪还小,年少的喜欢或许只是一时好感。” “你觉得你们不合适?” “我们不合适。” 周可可轻笑,她挑眉看着男人清隽侧颜,像是抓住了某种把柄,有点得意:“你说的是你们不合适,而不是不喜欢。” 气氛陡然陷入可怕的凝滞。 周可可耸耸肩,状似轻飘的口吻:“像她这种漂亮女生,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很多男人的爱慕吧。” 裴渡之蹙眉:“我们不该以长相评判任何一个人。” 周可可笑出声:“可 分卷阅读41 我有种预感,只要她坚持喜欢一个人,就没有得不到手的,你小心点吧。” 裴渡之语气尽量平和:“别把她说得那么神奇可怕,她只是个简单的女孩子。” 接下来的一段路格外沉默。 汽车停在星梦公寓楼下,裴渡之稳住心绪,同周可可说:“谢谢你帮我,以后有机会,我会将这桩恩情还给你。” 周可可看他一眼,评价说:“你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心知两人再无可能,周可可反而露出真性情。 下车之前,她忽然笑道:“刚有句话,我想你可能领会错了,我并不是想说她手段了得恃靓行凶的意思,而是想说,像她这么美好的女孩子,应该很难让人一直保持理智。所以,我祝你日后小心点。” 春雨连绵,这些天阮斐一直睡不好。 植物社新一批的小多肉嫩芽忽然生病,阮斐早晚都要去社团室帮忙。 裴家封也在。 只要看到裴家封,阮斐就会想起裴渡之。 事实上,哪怕不见裴家封,她也会时不时记起他。 却再没付诸过任何实际行动。 无论多痛多苦,阮斐都是有原则的人。 她不会再见裴渡之。 他好像是真的在认真相亲,或许也在认真恋爱。 阮斐所有的期待与奢望,都这样被粉碎一空。 她知道,始于那场雪光与月色的心动结束了。 还未萌芽,它就被画上了句号。 …… 三月下旬的周末,阮斐买了很多零食到毓秀苑看望元宝。 天气很好,空气混合着青草、花粉以及暖风的味道。 即将走到建筑楼,远远的,阮斐一抬眸,便看到了正下台阶的裴渡之。 嫩枝嫩叶葱茏,挡住他半面身影。 但她确定,是他无疑。 他们要走的是同条路。 阮斐匆匆背过身,想要躲起来。 她慌不择路,又彷徨无措。 与人相撞也就不那么稀奇了。 瓜果零食滚落得到处都是,阮斐呆呆望着满地狼藉,头脑一片空白。 偏与她相撞的中年妇女还指责她道:“小姑娘你走路不看路的吗?你这掉的东西可不怪我啊。” 真是太尴尬了。 阮斐只能怔怔道歉,说对不起。 她俯身去捡,期冀裴渡之不要看见那么狼狈的她。 甚至有一瞬的冲动,她想丢下这些瓜果零食,拔腿就跑,跑得远远的。 但,只是想想而已。 拾起颗梨的刹那,阮斐视线里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他捡起一粒苹果,动作间,西装袖摆往上走,露出一截苍劲手腕。 是裴渡之。 鼻尖没来由地酸涩。 阮斐忽然想哭。 记不清多少个日夜了。 大概时间太短了吧。 与他相处的片段仍历历在目,恍如昨昔。 就连悲伤都如此清晰。 掉落满地的零食水果被裴渡之捡起整理好,他将袋子递给阮斐,声线温和:“几颗梨有些碰伤,不碍大事。” 阮斐嗯了声,垂着头接过来。 她声线嗡嗡的,裴渡之察觉到不对劲,语含关切问:“是不是刚才撞疼了?” 阮斐很乐意裴渡之把她的失态理解成这个原因,顺势说:“是很疼。” 裴渡之薄唇翕合,最后只能说:“快回家检查一下,若有擦伤,记得上药。” 阮斐点点头,提着袋子转身离开。 她始终没有抬眸。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比想象中发展得快很多,想组团打哥哥的再等几章啦~ 晚上九点继续更新。 谢谢大家支持!!! ☆、二十章 晋.江.独.发 二十章 阮斐不再去毓秀苑,周末她直接回家陪伴爷奶。 四月的第一周, 阮斐忽然发现, 她错过了侧金盏花的盛放期。 待她察觉,数朵小黄花已经蔫了, 花瓣均凋零三五片,末尾打起了卷儿。 但它们依然清新可爱。 不知她送给裴渡之的那株侧金盏花还活着吗? 有开花吗? 失神地望向窗外, 阮斐很快便笑着摇摇头。 她好像忘记, 那株侧金盏花早已经被裴渡之交给裴家封。 春光旖旎。 植物社趁天气明媚,开始组织义卖活动。 阮斐下午没课,便同裴家封还有曹萱萱李蔚四人看守摊位。 多肉仍是义卖场里的“主角”, 来往学生教师见它长得圆润讨喜, 大多都会购买一两盆。 分卷阅读42 有阮斐在的时间,植物异常好卖。 许多隔壁高校的学生都会慕名前来。 送走三五成群捧着植物的男生,曹萱萱笑眯眯对阮斐讲:“你以后如果开店, 顾客肯定源源不断。” 阮斐同她开玩笑:“专售空气顾客也源源不断吗?” 李蔚乐得笑出声。 曹萱萱抬眼瞪他。 两人视线里流动着火花, 好像正在谈恋爱。 听说,他们的缘分起于冀星山那场打雪仗。 阮斐含笑望着两人打情骂俏。 不知怎么, 她脑海忽然浮现出那晚初见裴渡之的画面。 如今想来,那幕依旧惊艳。 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那一分那一秒仿佛时间定格般的心动了吧…… 日头渐高, 裴家封主动买来四瓶矿泉水, 分给大家。 曹萱萱道完谢,试探着问:“裴家封,你觉得王雨琪怎么样?” 裴家封愣了愣:“怎么?” 曹萱萱小声说:“你哥不是没女朋友吗?” 裴家封:…… 不经意旁听到的阮斐同样意外, 她埋头整理花草,口吻很平静:“裴家封哥哥有女朋友。” 曹萱萱讶异:“这么快都有了啊?哈哈哈,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们当没听过吧。” 裴家封配合地干笑两声。 义卖结束,四人收拾剩余盆栽,用小推车推回社团室。 曹萱萱李蔚走在前头,裴家封落后几步,等阮斐跟上,他压低嗓音同她说:“阮斐,刚才谢谢你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 “呃……”裴家封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不知道,其实我哥和那个相亲对象没成。” 阮斐脚步戛然而止。 裴家封跟着顿步,他笑容很真诚:“我哥不让我同别人讲,但阮斐你不是别人嘛。” 阮斐抬起眼睛,定定望入裴家封琥珀色的清澈眼瞳。 裴家封无奈说:“我本来还对我哥抱有很大期望的,结果,哎!估计他们是真的不合适。” “最近的事?” “不是,他们压根就没见过几次。” 裴家封望了眼前方曹萱萱,小心翼翼地说:“嘘,阮斐你记得替我保密哦。其实王雨琪挺好的,但依我对我哥的了解,他不会喜欢那种可爱的女生吧。而且王雨琪跟我差不多大,大家又在同一社团,总感觉有点尴尬。” 阮斐呆滞地颔首。 阳光扑面而来,带来强烈的眩晕感。 阮斐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棉花上。 寒意密密匝匝从脚底往上攀升,在身体里迅速弥漫开来。 阮斐想笑,却笑不出来。 原来她最初的推测竟然是对的。 相亲只是裴渡之刻意筑在他们中间的界碑吗?他将她挡在界碑之外,他要她知难而退。 那场见面,也是他蓄意而为? 他还真是…… 煞费苦心。 行道树郁郁葱葱,地面铺满阳光筛下的光斑。 社团室近在眼前,阮斐突然开口说:“裴家封,我有喜欢的人了。” 裴家封来不及放大的笑容陡然凝在脸上,他像是没听清楚,很懵懂的“啊”了声。 阮斐侧身望着他:“裴家封,我有喜欢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裴家封怔怔看着她,迟钝地点头。 阮斐表情淡淡的:“我们抓紧时间把盆栽挪回室内吧。” 裴家封又是点点头。 分明是春天,裴家封却感受到了刺骨的凛冽寒意,他身体里的血液仿佛被冻得凝固了。 晕乎乎望着那抹忙碌不停的倩影,裴家封知道,这次他彻底被判处了死刑。 可为何他还是不能完全死心? 就好像这只不过是一场噩梦,等梦醒,时光可不可以倒流,回到阮斐对他说这些话之前? …… 翌日,阮斐来到雄鹰跆拳道馆时,陈兰诺正带少儿班练习。 不同于往常的贪吃可爱形象,训练场上的陈兰若气势十足,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武者的利落干脆。 课间休息,陈兰诺小跑着来到休息室。 她脸蛋红扑扑的,眼底闪烁着兴奋:“阮斐,你怎么突然来找我?是不是要约我吃午饭呀?等等,我再上半节课就可以休息啦。” 阮斐笑着把打包的烤鸡递给她。 陈兰诺欢呼一声:“还是斐斐你了解我,饿死我啦,教这帮毛孩子太费精力体力了。” “你吃不吃?”说着,陈兰诺扯下半根鸡腿递过来。 阮斐摇摇头。 “这周周末,我想去锦市一趟。” “锦市?去旅游吗?” “他在那里。” “他?”陈兰诺愣了愣,很快回过味来。她嘴角 分卷阅读43 还沾染着油渍,傻傻问,“裴渡之?你还去找他干什么?你不是说算了吗?” 阮斐沉默了会儿,将相亲始末告诉陈兰诺。 陈兰诺不好继续埋头苦吃,蹙眉说:“既然他故意让你放弃,你还去找他做什么?找了结果又能怎么样呢?” 阮斐托着腮,视线失焦地盯着半空:“我也不知道。” “斐斐,要不咱们算了吧。你有才有貌,还是妥妥的学霸,追咱们的多得是,干嘛要委委屈屈受那裴渡之的气?” “本来是要放弃的。” “现在知道他单身,你又后悔了?” “因为我好像看到了希望。” 仿佛漆黑的夜空,忽然亮起一颗星。 不需要它多璀璨,只要有那么点薄弱的光亮就行。 阮斐觉得,她好像看到了那点光亮。 最初从裴家封嘴里听说这件事,她有愤怒,也很难过。 但这些情绪过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裴渡之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有很多种处理方式,被动的,主动的…… 但他却选了一种最不让她尴尬的。 同时也是最令她绝望的。 为什么呢? 会不会…… 气氛短暂安静,陈兰诺放下鸡腿:“听你这么分析,好像是有些道理。如果他一点都不在乎你,干嘛在意你的感受?再不负责任点,他完全可以不管你死活的嘛。” 阮斐眼睛生出星点光芒。 陈兰诺还没交见过好友这么不自信的模样,她鼓励阮斐说:“好啦,我支持你,你去吧。我感觉这次胜算有些大,如果顺利,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锦市好吃的特产哦。” 阮斐颔首:“给你带很多很多。” 陈兰诺笑出声:“我哪舍得让你长途跋涉背回来,让你家裴渡之帮忙背吧。” 阮斐:…… 送走阮斐,陈兰诺上完整天的课,晚上蹭老爸陈世雄的车一道回家。 陈世雄望着前方路况说:“上午斐斐来了吧?你怎么不邀请她回咱们家过夜?” 陈兰诺撇嘴:“她现在可是重色轻友的家伙,请不动啦。” 陈世雄挑眉:“哟,斐斐谈恋爱了?那你得抓紧了。” 陈兰诺:…… 到底是担心阮斐此次的锦市之行,陈兰诺纠结片刻,对陈世雄说:“爸,你年纪大比较有经验,我请教你个事儿呗。我有一朋友,她喜欢两兄弟里的哥哥,可是弟弟却苦苦痴恋她,而且那两兄弟感情很好,你说她能和哥哥修成正果吗?” 陈世雄:“斐斐?” 陈兰诺怒:“我又不是只有阮斐一个朋友。” 陈世雄耸耸肩:“那我问你,如果你和斐斐喜欢同一个男生,但那个男生喜欢斐斐,你俩会怎么处理?” 陈兰诺不假思索道:“不喜欢我喜欢阮斐不很正常吗?不过阮斐这个人我很了解的,如果她知道我喜欢那个男生,她才不会和他在一起呢,就算她喜欢,我想她也会选择我吧,我们可是从初中就是好闺蜜的情谊。” 陈世雄笑而不语。 陈兰诺:“爸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们不是在谈……” 没说完的话消逝在空中。 陈兰诺怔怔望着漆黑窗外,恍惚间懂得了什么。 难怪—— 难怪阮斐常常在她面前露出那种怅惘迷茫的神情。 她一直都知道她与裴渡之有多难,尽管如此,她依然选择迎难而上,因为喜欢就是喜欢,根本抑制不住的喜欢吗? 陈兰诺此时此刻才明白,这段日子,阮斐过得有多煎熬。 甚至就连方才,阮斐走出跆拳道馆时,她脸上虽然是笑着的,却隐隐透出几分不安与悲伤。 这趟锦市之行,她确实抱有期待,但她是不是也…… 陈兰诺下意识用指腹拭了拭眼角的湿润。 她真的好心疼她。 …… 裴渡之在锦市出差的事,阮斐是从元宝口中知晓的。 后来阮斐去了趟品亘建筑事务所,向源禾告诉她,裴渡之要为建筑美术馆的事,在锦市出差整个月。 阮斐不想再等。 她决定去锦市找他。 上午十一点,飞机落地这座美丽的沿海城市。 摩肩擦踵的人海里,阮斐拎着小巧拉杆箱,走出机场。 她并没有向他们打听裴渡之的具体地址。 仰头望着蔚蓝的天,阮斐鼓起勇气,用手机给裴渡之传简讯:“我在锦市,你住在哪里?” 闭上眼睛,阮斐不给自己思索的时间,迅速点击传送。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几分钟~谢谢大家支持~ ☆、二一章 晋.江.独.发 分卷阅读44 二一章 棕榈树迎着阳光笔直生长,街道宽阔整洁, 车辆川流不息, 极有秩序。 阮斐拘束地坐在长木椅,埋首观察地砖缝隙长出的几簇青草。 锦市岚城两地气候相差大, 野生植物自然有所不同。 阮斐努力想着裴渡之以外的事情。 可所有的思绪,终究还是无法控制地重新转回到这三个字。 裴渡之—— 人们陆续从阮斐身前经过, 偶尔会朝她投来好奇或善意的两撇目光。 阮斐微微握紧拳头, 试图缓解紧绷的情绪。 不知过去多久,似有某种强烈直觉般。 阮斐蓦地抬眸,往右侧望去。 往来路人络绎不绝, 男人站定在距离她四五米的位置。 他穿很轻薄的黑色工装长风衣, 休闲却垂感笔挺的长裤,帆布鞋与裤脚均有一层灰渍,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赶来, 带着风尘仆仆的独属于这个城市的气息。 阮斐怔怔望着裴渡之, 他没有移开眸光。 除了他们,周遭所有一切都是流动的, 而他们却是静止的。 阮斐感受到了裴渡之视线里的压迫力,平静之下,仿佛起伏着汹涌。 僵硬从木椅起身。 阮斐立在原地, 没敢动。 终于,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速度很慢,仿佛走过了整个世纪般。 余光瞥见那双黑白帆布鞋在她身旁停下,阮斐抿直嘴唇, 大脑空白,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裴渡之拎起阮斐浅紫色的小拉杆箱,只淡淡撂下一句“跟上”,便再无余话。 阮斐反应不及。 直至他独自走出两米远,她才疾步跟上。 锦市有些热。阮斐右臂揽着外套,只穿白色及膝针织衫,以及一条贴身铅笔裤。 她眼瞳含水,莹润的唇无需化妆品,是自然的健康的胭红色。 乌黑长发在暖风中飞扬。 是清纯的。 也是极艳丽的。 裴渡之脚步不由加快。 阮斐便跟着他匆匆越过人群,来到停车场。 裴渡之单手叩响一辆白色商务车的窗,然后将阮斐行李放到后备箱。 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顿。 紧接着拉开后车门,眉眼低垂着,口吻似命令:“上车。” 阮斐当然知道,裴渡之是在同她说话。 她猫着腰,从他身旁钻过去,乖乖坐到后驾驶座。 裴渡之砰地关门。 绕到前方,他淡淡说:“送她回住处。” “你呢?”意识到他根本不上车,阮斐忙将车窗滑下,喊住裴渡之背影。 “我要工作。”他没有再多看她半眼,顾自走远,很快消失在天边。 …… 商务车驰骋在锦市街道。 驾驶座上的男人同阮斐打招呼:“你好,我叫陈鹏。”他语气免不得多出几许促狭之意,“你是裴工亲戚,还是他女朋友?” 阮斐回:“都不是。” 陈鹏哦了声,他音调拉得很长。莫名的别有深意。 陈鹏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阮斐有些抱歉说:“对不起,刚忘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阮斐。” 陈鹏笑笑,跟她介绍这边的情况。 “我们住的地方离市区有点远,但胜在清幽,是家庭式酒店,站在露台能望见海,而且还能自己做饭。” “挺好的。”阮斐犹豫着问,“裴渡之很忙吗?” “早出晚归,夜里还在房间画概念草图。”陈鹏特地多看两眼镜子里的漂亮女孩,善意说,“你来了可以劝劝他,我们晚上还常出去喝酒聚餐,裴工整个一阿宅,每天工地酒店两点一线。既然你来了,夜里叫上裴工,咱们这几天带你出去逛逛这座城市。” “我呆不了多久。” “有事?” “我是学生,还得回校上课。” “你这么小啊?看起来确实是挺小的。” …… 陈鹏领阮斐走进一件宽敞干净的房间,递给她门卡。 阮斐窘迫说:“我不需要办理什么入房手续吗?” 陈鹏哈哈笑:“你是裴总领进来的,还要办什么手续?记他账上不就好了。” 这时候,他的称呼从裴工改成了裴总。 阮斐不好再推脱,怕显得矫情。 等陈鹏离开,阮斐把小行李箱打开,整理衣物。 虽然不会在锦市呆很久,阮斐还是选了好几套衣服带来。 这里的阳光如此明媚,好像可以闻到初夏清爽的味道。 阮斐心念微动,换上一条浅绿的碎花连衣裙。 晌午一点五十左右,陈鹏给阮斐送来餐盒,他不好意思地说:“要 分卷阅读45 不是裴工打电话来,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饿坏了吧?你凑合着吃点,晚上带你吃大餐。还有,我等下也要出去工作,你可以先在附近逛逛,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说着,陈鹏hai了声,挠挠头道,“你还是直接联系裴工吧。” 阮斐颔首,笑着道谢。 陈鹏调头就走,突然察觉到什么,他回过眸,视线落在阮斐身上,语气自然地夸她说:“换衣服了?很漂亮。” 阮斐愣了愣,来不及回应,陈鹏已走远。 餐盒还是热的。 捧着餐盒关上门,阮斐嘴角翘起,突然止不住地想笑。 整个下午阮斐都没有出门。 她什么都没有做,不玩手机,不看电视。 光想裴渡之这件事,就够她忙碌的了。 更别提思考来锦市见他的目的…… 锦市的黄昏好像笼着层蔚蓝的滤镜。 很温柔。 阮斐倚在三楼露台栏杆,她目光顺着蜿蜒的路,投向远方。 等着等着,两辆商务车与一辆汽车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它们稳稳停靠在楼下。 男人女人们陆续下车。 阮斐不自觉挺直脊背,在那些人里搜寻裴渡之的身影。 她找到裴渡之时,他们也都发现了她。 周鹏率先朝阮斐挥挥手,有两人跟他扬起手臂,同阮斐打招呼。 阮斐也礼貌地跟着把手挥一挥。 微风拂起浅绿的裙摆,天际仍有一片绯色仍未褪去。 它悬在她头顶,陪衬着她弯弯的笑眼。 像一幅美好的水彩画。 裴渡之面无表情收回视线,经过同事身边,他明显听到耳边传来惊艳的吸气声。 以及偷偷的议论声。 阮斐见裴渡之已上楼,便匆匆开门等在长廊。 这时,她才觉得尴尬,千里迢迢追来锦市的那种害羞赧然的感觉在此时都冒出来了。 直到今天,阮斐好像才真正了解自己。 原来她是这么豁得出去的人。 胆大到连她自己都惊讶。 裴渡之还没抵达三楼,已在阶梯瞥见那抹清丽的倩影。 他低垂着眼,经过阮斐身边时,轻声说:“休息会儿和大家出门聚餐。” “你会去吗?” “嗯。” 裴渡之推开阮斐隔壁房门,侧身进去。 没留给她更多开口的机会。 阮斐望着紧闭的房门,倒也没太多失望。 裴渡之待她的态度,已经远远超过她的期待值。 她应该高兴的。 约莫半个钟,阮斐被周鹏带下楼,同大家会合。 裴渡之站在一楼窗框边,等人到齐,他率先出门。 阮斐跟紧裴渡之步伐,与他坐同辆车。 同行七人,另有两位女性。 一位看起来比阮斐大不了很多,叫罗蜜,是裴渡之的助理建筑师。另一位是随行财务,四五十的年纪,姓谭。 路上周鹏热情地给阮斐做介绍。 阮斐在心里默念两遍,基本已记住所有人的名字。 他们选的是家地道海鲜餐馆,要了个小包厢。 阮斐有意无意被安排坐在裴渡之身旁,除了面色微异的罗蜜,其余人脸上都含着笑,待阮斐很友善。 大家时不时说说话,气氛很有温度。 裴渡之几乎没怎么开口。 但他中途给阮斐倒了杯温水,也有递给她纸巾。 许是裴渡之的态度有些教人捉摸不透,大家难得没开他与阮斐的玩笑。 “你是岚大酒店管理系学生,怎么跟裴老师认识的?感觉圈子都不一样,有点奇怪。”罗蜜忽然笑着问,语气听着并不反感。 “我……”阮斐下意识去看裴渡之。 一串手机铃声恰巧响起,裴渡之起身道了句“失陪”,拿着手机离开包间。 阮斐对上他们好奇的目光,笑笑说:“我去冀星山采风。” 言语间并没有提及裴家封。 周鹏接话:“哦哦,裴工在冀星山有栋别墅,里里外外全是他自己设计的。” 有人惊叹:“裴总在冀星山有房子?” “你不知道?” “我新来的。” “哈哈那你现在知道了。” …… 幽静露台,裴家封右手握住电话。 听筒传来向源禾略聒噪的声音:“卧槽,阮斐那姑娘真到锦市找你了?前些日子她找来公司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老实跟我坦白,你之所以跟我家那表妹没成,是不是因为她?裴渡之啊裴渡之,你忒不厚道。以前我和关恒就说你俩有问题,你还犟着脖子给我不承认,装得倒似模似样的,结果呢?你……” 相比于向源禾的情绪激动,裴渡之冷静得倒有 分卷阅读46 些不同寻常:“这事别和家封说。” 向源禾嗤道:“你当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裴渡之嗯了声:“有事,挂了。” 那边诶诶啊啊两声,明显还有话说,电话已然结束。 没立刻回包厢,裴渡之站在原处不动。 冷风时不时穿过,昏暗中树影婆娑,遮住他晦暗的眸光。 聚餐将要散席,裴渡之淡淡对周鹏说:“给我留辆车。” 周鹏不知联想到什么,露出一抹暧昧笑容,他看了眼阮斐,立刻从兜里掏出串钥匙抛过去。 裴渡之稳稳接住。 阮斐不知她该跟谁走,便小声拽住裴渡之袖口,问:“你要去哪里?” 裴渡之回:“带你逛逛。” 阮斐哦了声。 表面虽淡定,同周鹏他们挥手告别时,阮斐笑容却明显灿烂了不止一点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张北大”“Y.”“椰子”“澜铂湾”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 ☆、二二章 晋.江.独.发 二二章 回程,罗蜜同谭姐坐周鹏的车。 望着不断后退的棕榈树, 罗蜜板着脸, 口吻好似染上夜色的幽暗:“现在的年轻女孩子也太不矜持了。”她的意有所指,明显指向阮斐。 周鹏与谭姐都不作声。 罗蜜又说:“我觉得裴老师对阮斐没意思, 你们觉得呢?” 周鹏开着车,有点尴尬地陪笑:“没意思就不会带在身边了吧。” 罗蜜皱眉:“那是裴老师绅士体贴, 思虑周全。这个女孩子为他远道而来, 如果裴老师对她不管不顾,出事了裴老师该怎么办?” 周鹏不好跟女生斤斤计较,嘿嘿一笑。 今晚的罗蜜不依不饶, 显得格外没有风度:“谭姐你人生经验丰富, 你怎么看?” 谭姐从手机屏幕抬起眼睛:“不好分析,要么很喜欢,要么不喜欢吧。” 周鹏没忍住笑:“谭姐你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谭姐也笑。 罗蜜秀眉紧蹙, 却没再强行继续这个话题。 与周鹏他们方向相反的紫御路上, 阮斐与裴渡之分别坐在副驾驶与驾驶座。 “之前来过锦市?”裴渡之问。 “没有。”阮斐摇摇头。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现在找找攻略。” 阮斐本想说随便去哪儿都可以,可这个答案似乎不很好。 她从包里找出手机, 查看附近知名景点,很快说:“我们去曲正街可以吗?” 裴渡之嗯了声。 空气旋即陷入沉默。 阮斐不好贸然搭话,主要是, 她还没想好怎么向裴渡之坦白。 需要挑个合适的时机吗? 尽管裴渡之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 但有些事, 阮斐认为,说与不说,区别很大。 不是旅游旺季, 时尚新潮的曲正街依然热闹非凡。 一座座大厦高耸入云,各处都闪烁着绚烂彩光。 人流拥挤,音乐声如热浪般席卷而来,想好好说话都难。 阮斐懊恼不已。 裴渡之沉默地走着路,突然说:“你在这里等我。” 阮斐:…… 目送裴渡之消失在视线尽头,阮斐乖乖立在人像雕塑旁,然后被迎面拂来的风冻得一个哆嗦。 白天艳阳高照,她便穿了条裙子,哪知锦市的夜晚还是挺冷的。 早知道她就不穿裙子了。 反正裴渡之也没多看她半眼。 阮斐埋着头走神,不知过去多久,她眼前蓦地出现一个深蓝色购物袋。 握着它的是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 顺着臂弯往上,阮斐毫无意外看到那双深邃的熟悉眼眸。 裴渡之语气很平静:“你高估了锦市气温,里面是件外套,我选的时候没太讲究,保暖就好。” 阮斐自问没在裴渡之面前表现出一丁点冷的动作,她都是偷偷挨着冻。 怔怔从购物袋取出叠整齐的外套,阮斐穿到身上。 白色长风衣,一直长到她脚踝。 真的很保暖。 而且很合身。 吊牌标签都已被摘去,但衣服面料摸起来很柔软舒适。 阮斐被满腔的窘迫与雀跃冲昏头脑,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埋着头说谢谢。 裴渡之回了声“不客气”。 他们夹杂在人群之中,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 四周嘈杂,广场正在进行某电视台的歌手选拔赛。 前一刻还在懊恼,这 分卷阅读47 一秒阮斐又开始庆幸。 她忽然不急于知道最终的结果。 其实不用说很多话,就这样和裴渡之并肩走着,接受他偶尔贴心且绅士的照顾,恍惚令阮斐有种错觉,有种好像他们可以这样一直走到永远的错觉…… 晚上十一点,他们回到酒店。 进房前,裴渡之对阮斐说:“明天我有空,你想好要去哪些景点,我带你去。” 阮斐有些意外:“你不用工作吗?” 裴渡之口吻淡淡的:“假期。” 阮斐认真望着面前的男人,摸不准他的用意。 裴渡之避开阮斐眸光:“周一学校有课?” 阮斐说:“晚上有两节课,不是很重要。” 裴渡之沉默下来。 阮斐也知道这话的真实性实在是低了点。 她笑笑说:“我周一就回岚城的。” 寂静片刻,裴渡之颔首。 互道晚安,他们回到各自房间。 夜色浓郁,阮斐站在落地窗下久久没动,落地锦市,从见到裴渡之的第一眼,他就没追问她来锦市的目的。 他们连表面的谎言与伪装也不需要再维持了。 阮斐试图揣测裴渡之的想法。 或许当局者迷,阮斐不知该偏向哪种猜测。 但她情愿他还在挣扎,还在考虑,而不是已经有了明确答案。 一夜天明。 上午八点,阮斐与裴渡之开车前往公祠。 据说这座公祠是为纪念唐宋时期的数位著名历史人物而建,非常具有意义。 朝阳逐渐从红橙色过渡成金黄色,整个建筑群在光线下呈现出时间沉淀的韵味,红白的基调,葱茏绿木掩映其间,淡雅古朴得刚刚好。阮斐举起手机,随意拍两张就很美。 接下来他们去了东海、涯洞与博物馆。 走得累了,他们便坐在休息区域静静享受阳光。 阮斐托着腮,翻看此行拍的照片,视线蓦地定格在屏幕,阮斐眉眼染上星点笑意。 方才在海边,趁裴渡之不注意,阮斐借自拍的角度,悄悄也将他纳入相框。 蔚蓝的天与海不分彼此。 他视线淡淡投向远方,不知在看哪里…… 正看得出神,裴渡之的声音忽然传到她耳边:“我去买水,你喝果汁还是奶茶?” 阮斐下意识答:“奶茶,五分甜。” 等裴渡之离开,阮斐将这张照片复制传送到云盘,以免出现误删或手机遗失的情况。 等了小半会儿,阮斐看眼时间。 将近三点。 拿出包里的小小黑色礼物盒,阮斐仔细端看两眼,重新放进包中。 中午吃饭时,阮斐假意去卫生间,实则匆匆去了趟精品店。她没给男士购买礼物的经验,在店员推荐下,她按照自己审美给裴渡之挑了个领带夹,很低调的款式,比较称他风格。 希望他会喜欢吧! 笑着抬眸望向左侧方,阮斐又微微蹙眉,裴渡之好像已经离开半刻多钟。 她等得有些着急了。 如果刚刚她与他同去就好了。 附近隐约传来喧哗,阮斐干脆起身,顺着裴渡之离开的那条路往前走。 与两个手挽手的女生擦身而过时,阮斐不经意听到她们的议论声。 “好惨啊,我从没亲眼见到过车祸,吓死我了。” “我也是,那男人手里的奶茶还是什么,都飞到了半空。” “哎,好可惜,似乎挺年轻的。” “说不定还有救。” “很难吧,状况那么惨烈,虽然我也希望他……” …… 她们渐渐走远,声音湮没在暖风里。 心脏骤然狂跳,几乎都要撞出胸口。 阮斐原地定了几秒,匆匆往前奔跑。 三四百米开外的十字街口,许多人聚集成堆。 不知是否是幻觉,阮斐好像听到空中传来遥远的救护车的声音。 每一声仿佛都踩在她心尖上。 阮斐喘着气跑到街口。 不断有路人散去,也有新的路人聚集。 警车已停在事故发生地。 人们都在说“可惜可惜”,阮斐麻木地拨开他们,试图往里走。 就在这个瞬间,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阮斐戛然止步—— 太阳往西坠落,天边浮现出第一抹浅绯色晚霞。 裴渡之握着奶茶杯,沿路疾走,很快便找到那抹魂不守舍的纤瘦身影。 她左手拎着包,怔忪失神的样子,包几乎要垂到地面,却一无所觉? 裴渡之皱着眉,望向她身后。 那里正在处理一出突然发生的车祸事故。 “怎么不在原地等我?”裴渡之脸色不是很好看。 阮斐愣愣抬头,才看到驻 分卷阅读48 足在眼前的裴渡之:“对不起。” 裴渡之并不是真的责怪阮斐的意思,她唇有点发白,眼神很脆弱,让人揪心。裴渡之快步走到她身前,薄唇翕合,没来得及多说什么,眼前暗影拂过,等裴渡之反应过来,他已被阮斐用力抱住。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 出乎裴渡之的预料。 他左手握着的奶茶杯就这么从掌中坠落,发出“砰”的声音。 但他们都没有听到。 她的身体有些凉,微微颤抖着。 短暂失焦空白的视线终于恢复正常,裴渡之的声音好似也跟着颤栗:“吓到了?” 阮斐没有说话。 她不知该如何表达那刹那的恐惧。 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她接到他电话的欣喜。 可这分这秒,街口却有人在承受着苦难,或许她应该把这一切都掩埋在心底。 左手悬在半空,裴渡之想安慰怀里的姑娘,掌心即将触到她肩,又及时收住。 裴渡之有意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被阮斐抱得更紧。 她的手环住他腰,下巴贴在他胸口,鼻尖有淡淡的类似花果的清香在浮动,它们那么的柔软,却又像一柄柄锋利的剑,试图撬动他的理智与决心。 时间缓缓逝去。 裴渡之耳边恍惚响起钟表倒计时的声音。 这刻的温存与越界,令他想起梦里的那朵玫瑰花…… 梦里的他翻山越岭,在荆棘前也不曾有退缩的念头。 或许这就是现实与做梦的差距。 该结束了。 裴渡之再度推开阮斐时,已没有任何阻力。 他视线轻轻落在她赧然眉眼,略下移,看到她被奶茶渍弄脏的鞋。 从口袋取出纸巾,裴渡之蹲下身子。 察觉到他想做什么,阮斐蓦地退开半步。 她穿的是一双平底乐福鞋,浅豆沙粉,鞋面光滑。 其实他自己的裤脚也都被奶茶渍染湿了。 阮斐耳根发烫,小声对裴渡之说:“没关系,我……” 他的手已触到她鞋面,纸巾吸水,变成了咖啡色。 阮斐身体倏地僵硬,不敢再动弹。 阳光是那么的温柔,它在他漆黑短发里藏了好多星星。 阮斐低眉凝视裴渡之,往常她看他时需要仰起头,可现在是俯视。 此时此刻,她满心爱慕的男人就蹲在她身前,为她耐心擦拭一双很普通也不名贵的鞋。 眼睛像被阳光刺到,阮斐突然想哭…… 地面他们的倒影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裴渡之拭净阮斐鞋面的奶茶渍,没有起身,他盯着那团倒影,忽然说:“阮斐,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二三章 晋.江.独.发 二三章 晚霞旖旎,天空填满渐变的赤色, 从浅粉到深红, 浓淡相依。 一层层的光与色,将裴渡之五官轮廓润染得极为柔和。 哪怕他正不含感情地说着漠然的字句。 “我给你订明早机票, 回岚城后好好念书,你年纪小, 人生还算不上正式启程, 这两年尽情享受校园时光,别将青春浪费在不切实际的事情上。” 他口吻很像长辈,仿佛在谆谆教导不知事的小孩子。 阮斐仰眸看裴渡之, 绯色笼罩着他, 好像将他与她隔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不切实际的定义应该怎么计算?”阮斐移开眸光,语气很轻,“我想好好算一算。” 他们站在酒店花园的棕榈树下, 附近是雪白的长椅, 却没人去坐。 裴渡之面朝即将沉沉坠落的夕阳,与阮斐中间隔着安全距离。 缄默片刻, 裴渡之开口:“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不用我事事讲明。” 阮斐无力地笑了笑:“可我不是来锦市听你夸我聪明的。” 气氛突然陷入凝滞。 夕阳在此时彻底没入地平线,天空融进灰色。 倒映在裴渡之眸中的霞光也被晦暗所取代, 他说:“阮斐, 你不该来。” 阮斐再挤不出故作轻松的笑容,她什么都明白,却想体会那种“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有些路,不去走一走,怎知它是不是另有乾坤? 垂眸去看路边野蛮生长的小草,阮斐很笃定,也有些自嘲委屈地说:“我当然该来,我知道,从头到尾,你都认为我的心意不过是场儿戏。我没办法向你自证,所以我只能用行动表达一二。既然我那么认真地喜欢着你,所以,我值得一个认真的答案。” “你非让我说出那些话不可?如果你想听,我立刻讲。” “因为裴家封吗?”阮斐以为她很坚强,可这样 分卷阅读49 的画面她却真的承受不住,她把头垂得很低,嗓音不可抑制地变得哽咽。 “你应该了解裴家封待你的心意。” “总有一天他会不喜欢我的,我可以等。几个月?或是几年?等到裴家封不再喜欢我的那天,你会有别的想法吗?” 他们再度迎来沉默。 漫长的空隙间,有不知名虫鸟躲在幽暗处吟唱。 裴渡之迎着夜色,蓦地轻笑出声:“你才多大,不要轻易用时间做赌注。”他语调莫名散漫,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又很好笑的事,“如果别人的喜欢可以随意计算时间,那你的呢?它可以持续多久?” 阮斐:…… 怔怔听着这些话,阮斐难堪之余,更多是心碎。 她的话里有漏洞。 被裴渡之找出来,将她反击得片甲不留一败涂地。 还能怎么反驳? 她的脑子像被无边幽暗困住,只知道伤心难过,完全失去思索的能力。 “送你回房间。” 朦胧昏暗里,裴渡之率先往前走。 可衣袖却被一只微微泛着凉的手攥住。 裴渡之眼底划过几丝悲伤,很快消散不见。他试图挣脱束缚,阮斐立即拽得更紧,就像方才那个短暂而又悠长的拥抱。 裴渡之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恢复清明。 忽地转身面对阮斐。 裴渡之步步朝她逼近。 两人立场陡然转换,阮斐有些反应不及。 裴渡之往前走,她便下意识后退。 直至退无可退,后背骤然抵在棕榈树粗壮的树身。 两人以一个好似要接吻的暧昧的姿势对峙。 裴渡之单臂撑高,抵住棕榈树,像将她圈进了他胸膛。 她的视角背着光,借助筛下来的淡淡光影,阮斐看见裴渡之蓦地勾起嘴角,他慢吞吞将头压低,继续靠近她的唇。 相距五厘米左右时,动作戛然顿住。 他笑着看她眼睛,嗓音是前所未有的低迷,含着玩世不恭的危险气息:“你确定要继续?” 阮斐眼神清亮,很干净。 扑面而来的干净。 她没有闪躲,不知是笃定他不会吻她、不敢吻她,还是愿意接受他的亲近。 裴渡之狼狈不堪,他狠狠咬了下舌,喉口涌上的几丝腥甜提醒他坚守住理智与情感。 他们的气息开始交缠,温度徐徐攀升。 裴渡之没有躲闪阮斐的注视,他口吻是那么的坦诚与认真,甚至不再避讳他对她此刻的欲望,就连音色都沾染了黯哑,听着尤为性感:“阮斐,我说你年纪尚小,不是没有原因。像现在,你似乎就没有很明确的认知。你好像忘记我也是个有需要的正常男人,所以,不要再用你的美貌和充满仰慕的目光诱惑我,就算我一时失去理智成为你俘虏,那又怎样?你要知道,家封是我亲弟弟,他由我一手带大,我们相互陪伴扶持,从艰难走到现在,这么多年的情谊不是你能轻易抹灭取代的。你和他之间,不难抉择。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这段话很长。 阮斐听得清清楚楚。 很神奇的是,她毫不恐慌畏惧,也不对裴渡之与平日相悖的言行感到失望。 真相本就那么残酷,她早知道的。 是她自不量力,期冀在漆黑中找到一点萤火。 其实她已经找到那点萤火了。 裴渡之对她也不是毫无感觉。 只是相对于无边无际的黑暗来说,这点萤火过于渺小,微末到不值一提。 阮斐眼眶渐渐地红了。 她仍是满怀爱慕地望着裴渡之。 她说不清他哪里好,又或是与别的人有什么区别,但她就是喜欢他。 裴渡之几乎快要抵抗不住她的眼神,喉口像燃起一团火,他难受地哂笑一声:“还继续吗?”说着,又朝她的唇压低两寸。 阮斐目光最后落定在裴渡之眉目处,深深一眼,然后猛地偏过头,躲开他故意的逼近。 阮斐伸手推开裴渡之,他们分开这个暧昧的姿势。 她想给彼此保留最后的体面,也为自己保留最后的自尊。 阮斐知道,裴渡之不会吻她。 不是其他理由,而是出于他的君子风度。 浑身绵软地倚着棕榈树,阮斐仰头看天。 晚霞不知何时已失去踪迹,有星星散布在浩瀚苍穹。 阮斐忽然弯唇笑了笑,她食指伸向天空,软声说:“裴渡之你看,今晚星星好美,月色也很温柔。” 裴渡之转身背对她,双手握拳,指甲死死嵌入掌心。 回到酒店房间,阮斐立在窗框边发了会呆,开始收拾行李。 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乎半分钟,她就整理完毕。 锦市这座城市其实挺好的,风景优美,空气清新。 昨晚定好的景点 分卷阅读50 ,她和裴渡之还剩苗寨没来得及去。 但阮斐想,她以后不会再来锦市了。 她的满腔酸楚无处发泄,只能发泄在这座无辜的城市上。 小心翼翼把拉杆箱拎高,阮斐悄声拉开房间门,速度很慢地下楼。 她要趁着浓浓夜色,逃离这里。 顺利站在楼下,阮斐望向三楼那盏已熄灯的房间,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埋怨裴渡之。 你情我愿,本该如此。 道理都懂,可苦痛并不因此减轻半分。 勉强露出微笑,阮斐再不犹豫地转身,拖着拉杆箱走远。 绕过蜿蜒小道,阮斐走出酒店。 她不急于打车,也不需要辨认方向。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不停走,走到走不动,再说吧…… 晚上九点对于大都市来说只是夜生活的开始,车水马龙的喧嚣从阮斐身边呼啸而过,她低着眉眼,走得不快也不慢。 偶尔她会停住,去观察周围。 走到暖黄光晕笼罩的梧桐树下,阮斐忽然想起什么。 她放下拉杆箱,从包里翻找出小小的方形黑色丝绒礼物盒。 埋首拨弄片刻,阮斐似下定决心,她握着丝绒盒子往环保垃圾桶走去。 即将丢弃的瞬间,却又涌出丝丝缕缕的复杂。 阮斐几不可察地叹了声气。 抬眸四顾,阮斐小跑到空无人影的长椅,她将黑色丝绒盒子摆在椅面。 就这样吧。 仿佛做完一件很重要的事,阮斐心头沉重莫名减轻了些。 重新拿回行李,阮斐没有回头地继续顺着这条路前行…… 那抹纤瘦身影越走越远,她曾停留的地方却仿佛还氤氲着浅浅香味。 路灯下有飞蛾扑腾着翅膀不断扑火。 落满参差叶影的路面忽然出现一道修长的男人影子。 影子似乎在长椅前停住,尔后弯下了腰,拾起小小的黑色丝绒盒子。 夜深了。 阮斐在路边拦了部出租车。 她没有地方可去,也不想找个地方休息,干脆便让司机载她去机场。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他没有与乘客搭话的习惯。 沉默地开着车,他不经意望了眼倒车镜,遥远的人行道上,有一撇黑色的影子似乎在奔跑,他“哟嗬”了声,有点惊讶与无法理解说:“这人为了锻炼身体可真够拼的,那么晚还在夜跑,啧啧啧。” 阮斐正在出神,她今晚的思绪很不集中,隐约听到司机嘀咕了句什么,并不是与她说话的样子,她便不作回应。 冷清的街道鲜少车辆经过。 裴渡之拼尽气力,不停追逐着前方那辆出租车,汗渍从他额间汩汩滚落,染湿短发与贴身衣物。 终于有辆空车经过,裴渡之挥手拦下,匆匆上车,他关住车门,喘息着说:“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回过头,瞪圆眼睛盯着他瞧。 裴渡之催促:“快点。” 司机哦了声,踩下油门,小声咕哝说:“抓奸也用不着那么拼命吧。” 裴渡之没有理会。 他浑身血液仿佛都在燃烧。 心口却有一团灼痛,怎么都无法被这熊熊烈火扑灭。 至少…… 至少他必须护着她安安全全离开这座城市。 浓墨被天光破开一条缝隙,星辰俱灭,太阳冉冉升起。 阮斐站在机场巨大的落地玻璃墙下,她望着建筑群间的那轮红色太阳,低眉察看手机时间。 07:25,裴渡之应该醒了吧? 阮斐用指尖敲动键盘,打出一句话:【我走了,马上登机,再见。】 阳光在此刻更盛了些。 阮斐静静望向窗外,她很想洒脱,眉眼却镌刻着不舍与难过。 可只有好好告别,才不负相遇。 所以再见了,裴渡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LY的同桌”“澜铂湾”“田果果”“空留一梦天蓝”“椰子”“请不要放弃治疗”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 ☆、二四章 晋.江.独.发 二四章 阮斐骗了裴渡之,她周一的课程排得很满。 彻夜未眠, 身体并没有想象中疲惫。 回岚城正巧赶上下午的课, 阮斐抱着教科书,与同学走进教室, 上《产业生态学》的课程。 暮色四合,校园里萦绕着暮春的浓郁花粉气息。 阮斐刚走出建筑楼不远, 便在香樟树下遇到王甫。 “阮斐, 你刚上完计算机选修课?”他笑着过来与她并肩而行。 阮斐颔首:“你怎么在这里?” 分卷阅读51 王甫眼神微微闪烁:“我从校外回来,正巧遇到你。” 不待阮斐应答,王甫紧接着说:“好多天没在图书馆看见你, 阮斐, 你……”他顿住两秒,试探地问,“心情还是不好吗?” 阮斐望着王甫微笑:“还好, 我明天就去图书馆温习。” 王甫眉眼尽是喜悦:“真的?我们一起?我帮你占位。” 阮斐点头说谢谢。 将阮斐送到女生公寓楼下, 王甫同她挥手言别。 风中送来遥远的谈笑声,王甫目送那抹倩影消失在阶梯口, 累积在胸口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脸庞绽放出满足笑意,步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隔天阮斐失约了。 她没能去图书馆,因为高烧, 她不得不去医务室挂点滴。 其实昨夜睡得迷迷糊糊之际, 阮斐就已觉察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 她好冷,梦境接二连三,她不是走在冰天雪地就是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淋雨。 但夜已深。 阮斐不想给室友添麻烦。 就这样吧, 只是感冒发烧而已。 熬到天明,阮斐神志不清地又躺了会儿。 依靠仅剩的意志力,阮斐换好衣服,支撑着绵软身体来到医务室。 窗外几簇绿枝在阳光下摇摆,阮斐靠在床背,仰头望玻璃瓶里的药水,还剩小半。 不知怎么,忽然就想到了裴渡之。 眼前陆续有人经过,阮斐连忙将头垂得很低。 都说生病的人容易脆弱。 她只是刚好生病,所以才忍不住想哭的…… 护士过来为阮斐换新的一瓶药水。 想到昨晚的约定,阮斐拿出手机给王甫传简讯,告诉他她不能再去图书馆。 哪知不到五分钟,王甫竟迅速出现在她面前。 他消瘦的脸颊沾染了红晕,似是一路跑来。 “阮斐你吃饭了吗?” “我不饿。” “我去给你买粥和饼。”王甫胸膛仍在起伏。 “不用,”阮斐看王甫表情深沉,改口说,“你先歇歇再去。” 没有异议地坐在她床榻边,王甫眉头紧紧拧着:“怎么突然生病?” 阮斐笑笑:“谁知道呢?” 王甫语气很低落:“你脸色好难看。” 阮斐用另只手摸了摸脸颊:“很丑吗?” 王甫认真摇头。 阮斐轻笑。 之后每天挂点滴王甫都会陪在她身边。 阮斐很少生病,可这次病期却格外的漫长。 王甫担心她输液无聊,特地到图书馆借了几本书,供阮斐消遣。 其中有一本书叫《莫斯科绅士》,讲述沙俄时代的一位伯爵,因为“十月革命”,伯爵被判处在一座大酒店度过余生,且不能踏出酒店半步。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文字间处处营造着伯爵热爱生活的生命力。 就算被困酒店,他依然从容不迫,讲究生活。 书里为了突出伯爵的生活品味,运用大量笔墨详细介绍了世界各地的红酒美食。 阮斐脑海里本该出现一个典型古代欧洲人的形象,他有着打过蜡的像海鸥翅膀般朝两边支开的胡子,六英尺三英寸的高挺健壮身躯,或许还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但阮斐眼前却浮出另个男人的面貌。 他也很高,却不如伯爵健壮,并不是说他身体不好的意思,事实上他虽清瘦,却是很有元气的清瘦。 他的眼瞳漆黑,阳光下会变成漂亮的琥珀色。 他同样热爱着生活。 爱好美食或烹饪的人似乎都是如此。 “你首先得尝尝那汤。那是用鱼骨、茴香和西红柿煨出来的,带着浓郁的法国普罗旺斯的味道。” 《莫斯科绅士》里有一段这么写着。 阮斐觉得,那日在冀星山别墅,裴渡之在厨房用红酒、薄荷和番茄煎出的牛排,同样带着浓郁的普罗旺斯的味道。 她闻到了。 “阮斐,”王甫突然小心翼翼地喊她,“你在想什么?” 阮斐蓦地回神,朝王甫扬了扬手里的书籍,她笑说:“我在看书呢。” 王甫跟着笑笑,没有拆穿阮斐的谎言。 神色悲沉地垂下头,王甫眼中弥漫着失望。 他知道阮斐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中,她眉眼时而透出忧伤,时而又氤氲着薄薄的笑意。 像是在怀念什么。 显然这份记忆已经完全控制她的思想。 哪怕他坐在这里,她眼底也没有他的半分影子。 王甫沉默地拿出个苹果,他埋头削果皮,音色很平静:“阮斐,我很怀念以前的高中生活。那时的你好纯粹,脑子里想的只有念书,除了念书,你还经常在校园角落 分卷阅读52 照顾花草,你会对它们笑,笑得很灿烂。我记得很清楚。” 阮斐抬起下巴,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王甫瘦弱的肩膀,和挡住眼睛的漆黑头发。 她笑笑说:“我现在和以前过得差不多,你是在担心我吗?你别多想,等我病好,我还是会好好学习和照顾花草的。” 王甫动作有片刻停顿。 然后,他静静嗯了声。 走出医务室,王甫不经意问:“你明天还来医务室挂点滴吗?” 阮斐说:“后天傍晚再来一趟就结束。” 王甫点头:“我陪你。” 阮斐笑着看他:“你不用次次都陪我,你也有事情啊,多留点时间给自己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王甫没看阮斐,他目光略过林间飞过的一只鸟,眸色渐深,如被阴霾笼罩:“最后一次。” 阮斐不好强硬拒绝,她语气很轻,像是在感慨:“王甫,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像我弟弟,现在却突然认为,比起弟弟,你更像是哥哥,总是很体贴地照顾我。” 王甫身体倏地冷硬。 他勉强笑笑:“我回去上课了。” 这次是王甫先走。 看着他背影,阮斐慢吞吞地朝反向转身,心中莫名生出些不安。 高中三年,她与王甫的情分终究是不同的。 所以,她不愿他们的情分多出杂质。 周四黄昏,阮斐上完课,同王甫来到医务室。 许是晚餐时间,医务室比平常安静,人也少很多。 躺在靠窗床榻,阮斐开始挂点滴。 王甫则坐在旁边陪她。 两人都在看书。 一样的心不在焉。 中途王甫帮忙唤护士前来更换药水,等护士走后,他站直身体,在药水木架旁整理片刻。 阮斐有点奇怪:“你在干什么?” 王甫淡淡答:“护士没把这里放好,我重新弄一下。” 阮斐有些困了,她哦了声说:“我想睡一会儿,我订了闹钟,你如果有事,直接离开就行。” 王甫说:“我们一起离开。” 今天的王甫隐约有点不对劲。 但阮斐实在疲惫,她没有力气思考更多,就连裴渡之也没来脑海里打扰她。 阖上眼睛,她逐渐沉入望不见尽头的幽暗里,哪里都没有出口。 最后一丝意识彻底剥离她身体时,阮斐好像听到王甫在她耳边轻声呓语,像是一阵阴冷的风擦过她脸颊,他说:“阮斐,再没有人能占据扰乱你的心,阮斐,让我们回到高中好不好?从此你的眼里只有花啊、草啊,然后还有我……” 阮斐在黑暗里沉睡了很久。 她依稀听到争吵声、鸣笛声、撞击声,以及揪心的抽噎声。 它们一阵阵来,一阵阵去。 她仍徘徊在黑暗世界,努力寻找着出口。 总觉得,她似乎看到了裴渡之,他就在她视线的尽头。但阮斐眼睛眨一眨,四周依然黑得可怕,裴渡之并不在这里…… 鼻尖充斥着刺激的药水味儿。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阮斐睫毛轻轻晃动,终于掀开沉重眼皮。 大抵在黑暗中太久,她好半晌才适应耀眼的光线。 四周雪白,是医院。 病房安静,床边匍匐着一个女人。 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是母亲简秋。 “阮斐你醒啦!”突然推门而入的陈兰诺惊喜出声,她既像哭又像笑地望着她,“你什么时候醒的?” 躺在床边的简秋骤然惊醒,她支起背脊,目光愣愣盯着阮斐,眼周红肿。 阮斐想说话,喉口却干涩嘶哑。 简秋迅速递给她一杯温水。 抿了两口,阮斐望向简秋,她道了声谢,才回答陈兰诺说:“刚刚醒的。” 简秋鼻尖酸涩地别过头,哽咽说:“醒了就好。” 三人说了会话,简秋去准备餐食,病房独剩阮斐与陈兰诺。 阮斐的记忆仍停留在校医务室,她对后来的事情印象全无。 陈兰诺眼眶红红地告诉她:“王甫在你药水里加了具有安眠镇静作用的氯硝西泮和三唑仑,我对这些名词记得不是很清楚,基本是叫这些。他将你放到租来的汽车上,不知要带你去哪。大概他开车技术不娴熟,又紧张,恰巧遇到交警查车,露出了破绽。冲突下他想驾车逃走,结果撞到路边栏杆,”陈兰诺看了眼阮斐贴着纱布的额头,“你就是这样受伤的。” 阮斐沉吟片刻:“我爷爷奶奶不知情?” 陈兰诺点头:“没敢对老人家说。” 阮斐松了口气。 陈兰诺抽了抽鼻子,很愧疚:“对不起啊阮斐,我应该陪你的,但我怕你想一个人静静,我……” 突然噤声,陈兰诺咽下没说完的话。身为朋友,陈 分卷阅读53 兰诺不会不知道阮斐骨子里其实是骄傲的,她外貌学习样样都好,自然有骄傲的资本。可这次她抛却一切,却…… 不愿在此时提及裴渡之,陈兰诺匆忙转移话题:“我们与王甫高中三年同窗,竟然都感觉不到他心理有问题,出事后警察调查,说这件事可能与他经历的家庭童年阴影有关。你高中待他最好了,所以他才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幸好你们路上偶遇交警,否则后果真的难以想象,想想我都好害怕……” 静静听着,阮斐视线越过窗外,望向湛蓝的天。 二十年的人生,阮斐从未有过这样的感慨,原来能看见明媚的阳光,就已经很好。 阮斐出事住院的事传遍岚大。 有记者前来采访,均被校方处理打发。 裴家封自是对阮斐心疼不已,同时又对王甫恨之入骨。 他迫切要去医院探望阮斐,又害怕打扰她休息。 日日在校学习上课,裴家封仿佛三魂去了七魄,成了个傀儡人。 这天黄昏,他恍恍惚惚走在路上,忽然想起远在锦市出差的哥哥裴渡之。 电话接通,裴家封嗓音很伤感,不等对面出声,他便哽咽着说:“哥,阮斐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口口的是迷药成分,本来加间隔符号可以显示,但最近审核严格,怕被锁,大家知道是迷药就好。 谢谢“41304221”的地雷。 谢谢大家支持~ ☆、二五章 晋.江.独.发 二五章 裴渡之怔怔挂断电话,右臂倏地垂下。 周鹏走来说:“裴哥咱们回酒店吧, 这边工作收尾得差不多了。” 裴渡之没有听清, 他眉目仿佛凝了层寒霜:“给我车钥匙。” 周鹏从兜里翻出来递给他:“裴哥你今天想开车?你等等,我去收拾下东西咱们再一起……” 周鹏不过转了下头, 等他再回眸,眼前哪还有裴渡之的身影? 终于联系上裴渡之时, 周鹏都快急哭了。 他好不委屈:“裴总, 我拿件外套而已,怎么出来你和车都不见了?我打好久电话,你还全都不接。” 眼前是望不见尽头的高速公路。 橙红晚霞像一团团火, 浮在地平线之上。 裴渡之开着车, 恍惚有种即将冲进烈焰的感觉。 他言简意赅,用仅存的理智处理公事:“我要回岚城,后续工作能缓则缓, 不能缓的, 我会让向源禾过来接手。” 周鹏讶异:“你开车回岚城?” 裴渡之嗯了声。 周鹏简直无法理解:“飞机动车哪样不方便?干什么亲自开车,累都累死了。” 裴渡之语气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我不能再等。” 周鹏:…… 这是一段极为枯燥的路程。 裴渡之穿行在漆黑的夜, 有时抬头望向天上的星与月,他耳畔立刻就会浮现出阮斐那晚的话,她对他说:“裴渡之你看, 今晚星星好美, 月色也很温柔。” 那晚的她下颔微微仰起,在月光里露出漂亮的线条。 她嘴角含着笑,眼底却有星辰般的水润。 她神色是那么的脆弱, 像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明明很想将这颗琉璃护在怀中,但他没有…… 眼眶灼痛,眼前好似起了浓雾。 裴渡之将车停在路旁。 缓解片刻,他重新踩下油门,继续奔驰在寂静的幽暗世界 阮斐已好几天没去学校。 她外伤不重,额头与膝盖有不同程度的受创,至于王甫添加在药水里的成分,医生说少量注入并无大碍。 本想出院,简秋却建议她在医院多住几日,图个心安。 阮斐考虑了会儿,颔首同意。 她不想这个样子回家让爷爷奶奶伤心,只当住在医院继续休养。 陈兰诺时常过来和阮斐作伴,偶尔会带来王甫的最新消息。 王甫比阮斐伤得重,他人虽在医院治疗,但已被警方控制,警方也有安排心理医生过来为他测试辅导。 陈兰诺蹙眉说:“我听说王甫状态不太好,他爸有次来看他,当着所有人面扇了他两巴掌,骂他是畜生。虽然王甫有点可怜,但他伤害你是事实,绝对不能姑息,只是阮斐,患有心理疾病的人是不是很有可能减轻刑事责任呀?” 阮斐靠在床榻无聊地叠纸花,听到这里,她动作有瞬间的停顿。 对王甫,阮斐无疑是复杂的。 思虑半晌,阮斐说:“都交给警方判断处理吧,这件事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 陈兰诺连忙举手立誓:“好,我再不提了。” 阮斐笑笑。 “对了,还有件事 分卷阅读54 儿,高中几个同学想来看你,他们向我打听是哪所医院,我说你需要静休,给拒绝了,你说合适吗?” “你做事就没有不合适的时候。” “哈哈我哪有你夸的那么伶俐。” “陈同学你太谦虚了。” “哈哈是你阮同学谬赞啦。” …… 历经此劫,折磨阮斐的那场严重感冒竟很快痊愈,她身体慢慢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虽然陈兰诺与简秋都说她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至少是很好的。 躺在医院的这么多天,阮斐也不是没想起过裴渡之。 眼前浮现出他的面容时,她心口仍是一滞,然后有痛意开始在身体里蔓延。 可这种痛突然有了区别。 它丧失了很多能力。 它不能再让她消沉抑郁,也不能再让她失去对生活的热情憧憬。 痛就痛吧。 她会痛着展开新生活,静静等待时间将所有痕迹都抹去。 或许很久很久以后,阮斐再想起裴渡之,她能很坦然地笑着同别人说:那是我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他很优秀,我曾天真的以为我能与他在一起,永远都在一起。 仅此而已。 这些天,阮斐收到不少朋友老师的简讯邮件,全是问候。 懒懒躺在床上,阮斐耐心地一条条进行回复。 对方简短,她便简短。 对方情深意切,她便意切情深。 可看到裴家封的一连串消息时,阮斐却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定定望着屏幕,阮斐干脆将手机塞到枕下。 陈兰诺正坐在旁边追花美男偶像剧,她嘴里啃着个大苹果,咬得“嘎啦嘎啦”响。 阮斐无聊地瞄了眼,没兴趣说:“你下次有空,去趟我学校,帮我带些复习资料来吧。” 陈兰诺:…… 她偷偷撇了下嘴,对学霸表示不屑的敬畏。 笃笃—— 敲门声忽然在此刻响起。 陈兰诺很有自觉,她丢下手机,握着半粒苹果起身小跑:“我去开门。” 然后空气陡然陷入奇怪的沉寂。 阮斐等了片刻,抬眸问:“谁?怎么没声?” 陈兰诺怔怔“啊”了声,她转头回阮斐:“门外那个,好像是那个裴渡之。”陈兰诺忽然犯傻,虽然她已经压低了嗓音,“阮斐,你要让他进来吗?” 阮斐:…… 多亏陈兰诺这出插科打诨,阮斐来不及惊讶,更来不及扭捏或是伤感。 她非常理性地点点头,示意陈兰诺放行。 话刚出口,陈兰诺其实就意识到了这个行为有多傻缺,她满面通红地往后退,让捧着新鲜花束与果篮的清隽男人进入病房。 虽然常听阮斐提起裴渡之,但陈兰诺只远远看过他一眼。 这次近距离见面,该怎么说呢? 陈兰诺忽然理解阮斐为何会沦陷。 这是个一眼望去就能感受到魅力的男人。并不是那种毫不掩饰散发着荷尔蒙的魅力,而是低调的沉稳的淡雅的,像湖泊般拥有包容力的魅力。 裴渡之并未露出任何不悦,他向陈兰诺略一颔首,视线便匆匆投向病榻之上的阮斐。 鸦黑长发披散在她肩头,衬得她面色莹白,有种病态脆弱的感觉。 她正看着他。 目光像红色丝线,一点点将他悬着的心箍紧。 裴渡之再没有闪躲,他坦然地观察阮斐,眼睛望向她额头的白色纱布:“严重吗?” 阮斐跟着他眸光,抬手轻触额头,摇头说:“不严重,就缝了几针而已。” 裴渡之追问:“几针?” 阮斐哪儿知道?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陈兰诺。 陈兰诺立即摊手,她也不清楚。 “大概三四五针吧。”阮斐只好进行估算。 “这还不严重?”裴渡之眉心深深拧起。 “可能就一两针。” 陈兰诺挠头问:“一两针还用缝吗?” “……” 大家好像都是这方面的白痴。 阮斐实在是太尴尬了。 裴渡之默默将百合花束与果篮放下,他走到阮斐床榻近旁,嗓音温软:“还有哪里受了伤?” 阮斐说:“腿,不严重,可以走路。” 裴渡之不可能去亲眼检查她的腿,只能颔首嗯了声。 气氛突然沉寂。 陈兰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试探地问:“阮斐你想不想吃糖?我出门给你买?” 阮斐自然懂她的暗语,她摇摇头:“不想吃。” 两个女生的意思,裴渡之听得明明白白。 他袖中双手微微捏成拳,心忽然像被一根针刺了下。 阮斐并不想单独面对他。 眸中伤感一闪即逝,裴 分卷阅读55 渡之自嘲地想,这不是情理之中吗? 你伤她拒她,难道还期冀她心无芥蒂地仍对你笑脸相迎? 心知她与陈兰诺已被裴渡之看穿,阮斐窘迫地转移话题:“你不是在锦市出差吗?” 裴渡之望着她微红的脸颊,语气低哑却笃定:“有事需要赶回来。” 阮斐身体蓦地僵住。 她很快又将心中那点奢望全部清除。 在他心中如此微末的她,想必是不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的。 空气再度安静。 裴渡之强忍着心潮起伏,只认真再望她最后一眼:“我明日再来看你。” 阮斐意外地抬头看裴渡之。 他是随口说说而已吗?就像很多只是出于礼貌的客套话? 待裴渡之离开,陈兰诺关上门,她如同福尔摩斯般对阮斐说:“他来见你之前好像专门打理过自己,一尘不染的,身上还有刚沐浴过的味道。你说他是注意在你面前的形象,还是……” 还是压根不着急来探望你。 阮斐不用猜就知陈兰诺要说什么。 看着好友后悔闭嘴的讪讪然模样,阮斐佯装不在意地望向窗外。 她自然不清楚裴渡之的想法,但她记得,那日她因为兰花与他亲戚对峙时,他出现得极为狼狈,发丝凌乱,连袖口都沾染灰渍,一副生怕她被欺负的样子…… 可狼狈的裴渡之,或是整洁清爽的裴渡之。 与她又有什么干系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没有名字”的手榴弹。 谢谢“”“LY的同桌”“没有名字”“霖瑾如旻”“憬花阴”“好好”“Clhjb”“田果果”“哈米37219468”“风骨不危”“CoCo”“时光深处”“柠檬弦乐”“老酒”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 ☆、二六章 晋.江.独.发 二六章 傍晚简秋同阮斐讲:“今早隔壁裴先生有问过我你的身体状况,看样子他还挺担心你的。” 阮斐正在吃饭。 简秋笑笑:“我问他怎么知道的, 他说他弟弟与你是校友。” 阮斐嗯了声。 简秋不无感慨:“倒是有缘, 我们与裴先生做邻居,你又同他亲弟弟做校友。” 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碗里青豆, 阮斐不再回应,有时候, 她情愿她与裴渡之的缘分少一点, 又或者,再多一点…… 翌日阮斐看书时,裴渡之拎着保温食盒前来探望她。 他穿着白色衬衣, 与他同时进入病房的还有初夏清爽的气息。 窗外阳光正好, 阮斐呆呆望着裴渡之,神色颇有些意外与怔忪。 此时病房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一瞬慌乱, 阮斐努力平复心情。 裴渡之将保温食盒搁在病榻旁的桌面, 温声对她说:“当归参鸡汤,对你身体应该有益处。” 阮斐无措地眨眨眼, 突然不知该怎么应对。 裴渡之不愿气氛如此拘谨,他主动挑起话题:“你送的那株侧金盏花……” 阮斐蓦地抬眸看他。 裴渡之望着她笑,眼睛里像盛着万里晴空:“开花的时候很漂亮。” 阮斐:…… 直到这分这秒, 阮斐才发现, 裴渡之轻飘飘的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仍能轻易撼动她的心。 可她不想再由着心走。 阮斐露出礼貌微笑, 眼神并不落在他身上:“侧金盏花确实很美,我家的当时也开花了。” 裴渡之提议说:“今日天气好,我陪你到庭院走走?来时我见庭中种了许多花。” 阮斐抵抗住诱惑:“已经看过了。” 裴渡之嗯了声,神色不见失望或是难堪。沉吟片刻,他问:“花季过后,侧金盏花该怎么养护?” 阮斐答:“与一般植物差不多,不用过于花费心思。而且有裴家封在,相信侧金盏花会活得很好的。” 侧金盏花的话题再无法持续下去。 他们站得很近,距离却加倍遥远。 裴渡之束手无策地望着阮斐。 相较锦市那时的她,她消瘦了些,想必这段日子吃了不少苦。 假如他当时能考虑得更周全一些,何至于让她那晚彻夜不眠,甚至孤零零地拎着行李箱在锦市走了半夜。又何至于害她高烧不退,甚至险些让别有图谋的人钻了缝隙? 他自诩的为她好,竟险些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藏在背后的右手颤栗得厉害。 裴渡之悔不当初。 他们这样的氛围,无疑是尴尬的。 如果可以,阮斐并不想这样。 但很抱歉,她真的做不到若无其事。 仅仅与裴渡之相关的记忆就能让她感 分卷阅读56 到崩溃狼狈,更别提面对他这个人,至少她目前没有办法做到。 “你应该挺忙的吧,”嘴角微弯,阮斐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我没事的,你不用特地来看我。” “最近不忙。”裴渡之听懂了阮斐的逐客令,他没有哄女孩的经验,也不想违背阮斐的意愿,沉默片刻,裴渡之退一步说,“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不用。” 裴渡之身体陡然僵住。 阮斐仰头望向裴渡之,这是自锦市分别后,阮斐第一次勇敢正视他的深邃眼眸,她依依不舍,却斩钉截铁地说:“你能不能,别再来看我了。” 目目相触。 裴渡之像被烈火烫到般。 他静静望着阮斐,眼底不再是往常的沉着从容。 他心中的湖泊掀起惊涛飓浪,疾风骤雨滚滚而来,天黑得不见一丝光亮。 阮斐莫名觉得轻松。 她终于说出来了。 虽然难过,阮斐还是保持着微笑:“我明天出院,之后会好好学习,就像你说的那样,尽情享受最后的校园生活。” 裴渡之定在原地没有动。 阮斐移开目光,不敢再直视裴渡之,生怕露出破绽:“你是听我妈妈说的吧。其实我生病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我是回岚城才高烧的,就算我不去锦市,该感冒还是会感冒。至于后来的事,就跟你更没关系了,你不用愧疚,或是对我感到抱歉。” 思来想去,阮斐猜测,裴渡之十之□□将这件事的一半原因归结在了他身上。 所以他才那么积极地探望她吧。 甚至还送来他亲手煲的汤。 如果是以前的阮斐,该有多高兴? 但现在既已明白裴渡之的想法,阮斐就不想给自己继续沉沦的机会。 走出医院,裴渡之立在香樟树下。 叶片罅隙间的阳光突然让人眩晕。 裴渡之闭着眼,阮斐方才的那句话在他耳畔不断循环播放,一遍复一遍。 不再相见,是他期望的吗? 以前是。 现在呢? 匆匆从锦市回到岚城,他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仅仅是看阮斐一眼,确定她人好好的,那么,他此刻应该感到知足。 但可怕的是,他并没有…… 回到毓秀苑的家,裴渡之刚开门,便听见裴家封惊讶的声音:“哥你什么时候回岚城的?你出差结束了?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讲声?” 裴渡之低眉换鞋:“没来得及说。” 裴家封迎上来,神情哀伤,像是在同他商量:“哥我好担心阮斐,你说我去医院探望她是不是不太好?我上次在楼下遇到阮斐家人,打听到了她住在哪家医院,要不哥你陪我去一趟吧?” 裴渡之动作戛然而止,语气不自觉严厉两分:“去与不去,你自己决定,不要带上我。” 裴家封愣住。 裴渡之闭了闭眼:“我回房间。” 裴家封哦了声,他有些抱歉地说:“哥你很累吧?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缠着你,主要是我不好意思去。” 步伐在门前停住,裴渡之压低嗓音,透出几分疲惫:“家封,你已经长大,想要什么自己要懂得争取,不要事事依赖我,我不能帮你取舍,也没办法代替你取舍。” 裴家封挠挠耳朵,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了,哥你好好休息。” 他语气明显含着不谙世事。 那么的纯粹,显然无法理解他的别有深意。 裴渡之关上门,虚脱般靠墙而立。 别有深意? 他的别有深意又是指什么? 自嘲地扯唇轻笑,裴渡之望向窗框上的那盆侧金盏花。 花期已过,只剩叶片葱绿。 他眼也不眨地望着它,仿佛失了魂魄。 阮斐出院了。 她回岚大这天,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同学室友都待阮斐温善,似是可怜她遭遇这种危险。 可闲言碎语也悄悄地在校园弥漫开来。 阮斐对这些并不知情。 为了让自己没有多余时间想起裴渡之,阮斐加倍用功学习,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植物社种养新一批多肉。 裴家封却清楚那些污言秽语有多难听,最令他生气的是,连社长周伯书也在偷偷议论阮斐。 周伯书附和着那些人,嘲讽阮斐自视甚高,嘲讽阮斐勾三搭四处处养备胎。 如果周伯书不了解阮斐性格,人云亦云也就罢了。可他与阮斐在植物社相处那么久,他明明知道阮斐不是这样的人,他曾经更是像舔狗般殷勤地追求她,难道就因为阮斐对他没有好脸色还明确拒绝了他,他就要污蔑造谣吗? 裴家封把这些气都憋在心底。 他知道他哥工作忙碌,便不再在裴渡之面前埋怨。b 分卷阅读57 r   默默喜欢阮斐是他的事,或许他哥早就听腻了吧。 头顶蔚蓝,有轻盈的云朵悬浮在半空。 裴家封解开汽车安全带:“哥你就送我到学校门口吧,我走了。” 裴渡之已经先他下车,去取后备箱的整箱多肉:“我跟你一起去植物社。” 裴家封:…… 两人并肩走进岚大,裴家封仍有点不在状态,他笑着说:“哥,这箱多肉又不重,你还怕我抱不动啊?你对我真好。” 裴渡之看裴家封一眼:“别自作多情。” 裴家封笑得更大声了,连他多日以来的坏心情都一扫而空,在裴渡之面前,裴家封觉得他好像是个宝宝,永远都有人疼有人爱。 望着认定他是因他才去植物社的裴家封,裴渡之蹙眉,不知该如何解释。 索性缄默不言。 穿过长长的行道,他们走入一片小枫林。 植物社就在枫林对面的清源楼。 裴家封向裴渡之介绍:“廊道进去往里走,倒数第三间教室就是我们的植物社,哥你等会儿可千万别被吓到,里面有点乱,主要是大家经常将植物搬到外面晒太阳,傍晚又得收回来,这不就……” 他音量不算大,走近植物社,便被另道恼羞成怒的声音掩盖。 那声音说:“凭什么阮斐说这批植物不适合卖就不卖?她是社长还我是社长?” 有人解释:“不是不让卖,这批多肉都生病了,阮斐说等她买的药到了,治好再拿去义卖。” “我看这些都好好的,你们别听阮斐的。哼,整天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上次那个教训还不够是吧?我看阮斐她就是活该,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就到处招摇勾搭,说不定那个王甫就是受不了她水性杨花,所以才决定给她点颜色瞧瞧,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不吃点苦头她是不知道……” 裴家封气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在发抖。 他死死瞪着里面的周伯书,正要冲进去反驳,手上忽地一沉,多了个装满植物的箱子。 “哥——” 接下来短短几秒发生的事,简直令裴家封瞠目结舌。 他眼睁睁看着他那向来冷静儒雅,且并不崇尚暴力解决问题的大哥冲进社团室,然后狠狠朝周伯书脸颊给了一拳。 砰,周伯书踉跄着摔倒,木架上的盆栽纷纷摔落在地,满屋全是狼藉。 接下来,他哥就这么在所有人都惊吓过度的目光下冷冷对周伯书说:“别污蔑阮斐,再听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没有名字”的地雷。 谢谢大家支持~ ☆、二七章 晋.江.独.发 二七章 他们没有见到阮斐。 裴渡之庆幸她不在。 迎面吹来夏天略浮躁的风。 兄弟两走在校园,裴家封像看外星人似的, 视线如胶水般死死凝在他哥脸上。 裴渡之没好气:“看什么?” 裴家封立即滔滔不绝起来, 他手舞足蹈,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哥你刚刚好帅,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帅气的模样。你知道吗?你居高临下站在周伯书面前的那瞬间,窗外阳光笼罩着你, 像天神下凡, 简直帅爆了。” 裴渡之:…… 附近有学生来来往往。 裴渡之不知联想到什么,他眸色晦暗不明:“阮斐知道这些吗?” 裴家封情绪骤然变得低落,他低声说:“先前应该不清楚, 现在或多或少可能有感觉到吧。” 沉寂片刻, 裴渡之告诫裴家封:“许多男性往往以狭隘的目光看待女性,甚至编出受害者有罪论,这都是无知浅薄的体现, 你日后要端正观念, 尊重女性,不要被那些荒谬言论带偏。” 裴家封郑重颔首:“哥你放心吧, 我不会的。我知道阮斐是很好的女孩子,她和王甫的事我听过一些,她明明满怀善意, 是王甫性格太过阴暗偏执。我才不会和周伯书一样, 只因被阮斐拒绝,就诽谤她伤害她,周伯书太坏了, 我看不起他……”说着,裴家封戛然止步,他望向身旁的裴渡之,满脸困惑道,“哥,你怎么突然不走了?” 裴渡之站定在原地,他眼睛深深凝望裴家封:“家封,记住你现在所说的每句话。” 裴家封愣住,旋即好笑说:“哥你今天好奇怪,表情特别严肃,吓我一跳。” 裴渡之扯唇笑笑,不再多言。 …… 阮斐网购的各类药包都邮到了,在快递点取了件,她抱着小纸箱来到植物社,便见崔浩言李蔚等人正在忙着打扫,几个女孩则蹲在地上为植物移盆。 植物社满满都是泥土与陶瓷碎片,看着触目惊心。 她秀眉拧起,心疼这些破碎的盆盆罐罐:“发生什么事了?” 崔浩言眼 分卷阅读58 神闪烁,故作轻松说:“都怪我们,在屋里打打闹闹,一不小心就把这花架给打翻了。” 李蔚与曹萱萱连忙附和,表示就是这么回事儿。 阮斐并不相信。 一来现场实在是惨不忍睹;二来他们的面色有异,仿佛共同隐瞒着什么。 但他们不愿同她讲明,阮斐便识趣地并不追问。 晚上苏敏来找阮斐。 苏敏是植物社团里最稳靠的女孩子,低调且有主见。 两人沿着篮球场慢走,路灯将她们影子拉得狭长。 苏敏把刘海捋到耳后,友善地望着阮斐笑:“事情就是这样,我同社里的人商量,已经去找学生会与校方谈过话,周伯书会离开植物社社团,过两天我们投票选举新的社长。” 阮斐低垂着眉眼,久久无声。 苏敏吐出一口长气,有点唏嘘:“说实话,这事还挺让我惊讶。没想到我们中间,动手的居然是裴家封哥哥,一个与我们没太多关联的人。可能正是因为他与我们没太大关联,反而更具正义感吧。” 夜风温度适宜,可拂在脸上,阮斐却觉得它很烫。 她如止水的心,忽然被吹乱了。 分别前苏敏说:“阮斐,我们都知道事情真相是什么,你不要听少部分人讲了什么,你看,就连与我们数面之缘的裴家封哥哥都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因为他也是个好人。” 回到宿舍,阮斐捧着书,一个字都无法入目。 她眼前浮现出裴渡之的眉眼。 那么的生动,仿佛他就在她面前。 阮斐好想问问裴渡之。 他的挺身而出,究竟是为她打抱不平呢,还是舍不得她受委屈呢? 夜色渐浓。 阮斐心底不可抑制地生出许多粉红色的念头。 她努力将它们镇压。 它们又非常顽强地爬出来。 再镇压再反抗。 阮斐整晚都在同它们博弈。 好累好累…… 大抵夜晚总是容易令人浮想联翩,天亮后,阮斐逐渐恢复理智。 她何必再不自量力? 裴渡之太过看重他的弟弟,他不愿承担兄弟情义生分的风险。 他早就做出选择。 她能怎么办?她只能尊重他的选择。 下午三点半,除却周伯书,全体植物社社团成员集合。 他们在纸条写上名字,再进行统计,选出新任社长。 阮斐投的是苏敏。 她欣赏她清晰睿智的头脑,以及长袖善舞的圆润。 但结果着实令阮斐大跌眼镜,获取最多票数的竟是裴家封。 连裴家封自己都惊呆了。 仔细想想,阮斐对这个结果也不是很意外。 裴家封非常努力,耗费在植物社的时间最多,加上他任劳任怨,又是待谁都和气的好好先生一枚,选他倒算情理之中。 结果出来后,大家起哄着让裴家封站出来讲话。 脸颊臊得通红,裴家封挠着头站到中间。他窘迫得厉害,酝酿许久,最后眼睛一亮说:“明天周五,马上就是双休,大家一起到冀星山采风吧,我们可以挖些植物,现在初夏,野生植物多。到了晚上,你们就住我家,我准备好食材,咱们晚上烧烤或涮火锅都行啊。” 众人哈哈大笑。 崔浩言拍着大腿说:“这主意好。” 苏敏也笑着揶揄:“是不错,咱们还可以顺便庆祝裴家封当上植物社社长呀!” 你言我语,众人探讨的好不热闹。 一张张笑脸中,阮斐显得格外心不在焉。 裴家封察觉到了,他紧张不安地问:“阮斐,你不想去冀星山吗?还是你有别的安排?如果你忙,我们可以换到下周,或者下下周,都可以的。” 阮斐笑着摇头:“我只是在想,麻烦你哥哥不太好。上次你哥哥忙前忙后,感觉很过意不去。” 这话一出,众人都流露出犹豫的表情。 裴家封急道:“没关系的,包在我身上。我哥今年一直住在市区,都没回冀星山几次,我这次不告诉他,咱们偷偷到冀星山,保证麻烦不到他。只是我厨艺一般,与我哥的水平实在是相差甚远,你们到时别嫌弃就好。” 曹萱萱听得直乐:“你放心吧,我们女生多少会点厨艺,再说火锅和烧烤很简单啊。” 剩余人都表示同意与期待。 如此,行程便确定下来。 阮斐含笑点头,不好再扫大家的兴。 其实就算他们不提,阮斐也知道他们待她的善念。 这次周伯书的事,社团的人都很维护她。 或许,裴家封也是存着让她散散心的用意吧? 旖旎霞光穿过窗,温柔地散落在他们脸上。 阮斐视线一一略过他们,突然觉得心中好暖。 分卷阅读59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甜味的可可、没有名字、宋唐的地雷~ 谢谢“我是杜小白白”“番茄炒西红柿?”“LY的同桌”“椰子”“风骨不危”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 ☆、二八章 晋.江.独.发 二八章 再来冀星山,皑皑白雪已被层峦叠翠所取代。 阮斐同社团成员沿小径盘踞而上, 抵达葱绿掩映下的别墅。 已近黄昏, 他们随意烤了些披萨果腹,便在客厅玩耍。 阮斐同崔浩言等人玩了会棋牌, 回到卧房。 仍是她上次住的那间。 静静望向浓黑的窗外,阮斐倚在窗框边, 任由思绪随夏夜的风逐渐飘远。 这里的一砖一瓦, 仿佛都浸染着裴渡之的气味。 无需费神,阮斐脑中自然而然就能浮现出许多画面。 下雨时,他或许会站在檐下观雨;冬日壁炉旁, 他或许会手捧红茶, 翻阅一本杂志或是书籍;夏天清晨,他或许会穿着轻薄睡衣在厨房,煮碗面或是一碗汤…… 阮斐想, 她下次一定不会再来这里了。 就像锦市一样。 翌日, 社团成员们迎着清晨薄雾上山。 大自然独具魅力,风过树梢, 带来缤纷气息,是很多种花很多种草,以及溪流、阳光与小动物们共同生存于这方天地的美好气息。 阮斐戴着大大的遮阳帽, 与同伴说说笑笑间, 已顺利采挖到不少富有生命力的植物,收获颇丰。 返回别墅,他们个个精疲力竭。 或摊、或坐, 简直毫无形象。 裴家封强撑着身体,去厨房准备晚餐。 他们来时买了许多食材,肉类有肥牛、羊肉卷、毛肚和鸡翅肉丸等,蔬菜就更为丰富。 男生在庭院搭好烧烤架与火锅桌。 女生们则切切洗洗,分工明确。 黄昏,天空变成浪漫的橙红色。 裴家封爬上爬下,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几间储藏室翻遍,他与李蔚灰头土脸,仍没找着生火烧烤的木炭。 没有办法,裴家封竖起手指,示意旁侧李蔚安静,只好给他哥裴渡之去电。 电话倒是很快接通。 裴家封随口扯谎:“哥,我想吃烧烤,家里木炭你搁在哪儿?我找不着。” 刚说完,楼下曹萱萱扬声喊他们:“木炭找着了吗?如果找不到,咱们就只吃火锅算了。” 裴家封:…… 电话那畔静寂。 裴家封尴尬地坦白:“哥,我带朋友回冀星山了,我们晚上准备烧烤。对不起啊,没提前征得你同意。” 裴渡之声音略停顿:“木炭在二楼西侧储藏室,进门右转,矮柜木盒装着。” 裴家封嘿嘿笑:“知道啦,那我挂了,再见哥。” 挂断电话,裴渡之眉梢微蹙,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拾起柜子上的车钥,转身便冲出门。 夜色浓郁,一辆墨色汽车披星戴月地驶出城区,沿蜿蜒山道前行。 远远的,黑暗中的别墅亮着灯,有烟火气息随风弥漫而来。 裴渡之克制地将车停在别墅外,不愿打扰他们进餐。 他倚在车门处,仰头望了眼庭院高墙。 隐约有欢声笑语传到耳边,裴渡之辨别不出里面是否有阮斐,但他希望她在。 他们在里处吃吃喝喝。 裴渡之在墙外点了一根又一根烟。 烟雾缭绕,却抚不平他的焦躁。 将近三十年的人生,裴渡之从没经历过青春期,别的男孩为情为义冲动的年代,他已在学习如何支撑这个破碎的家。 从没有悔,也没有怨。 他相信他失去的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弥补回来。 譬如家封…… 又譬如…… 猩红在指间闪烁,裴渡之听见里面聚餐似乎将近尾声,便掐灭烟星,刷卡走进庭院。 他的出现首先被曹萱萱发现,她正在收拾餐盘,惊讶“啊”了声,她喊道:“裴家封,你哥哥回来啦。” 裴家封急匆匆跑出来,挠着头傻笑:“哥你怎么突然回来啦?难道是不放心我?” 裴渡之不经意扫了眼众人,没有发现阮斐身影:“回来取资料。” 原来如此,裴家封问:“今晚还走吗?” 裴渡之摇头。 他猜阮斐应该在。 否则按照家封的性子,他不会刻意隐瞒他这件事。 她现在,还真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嘴角勾起抹自嘲的笑,裴渡之突然不确定,是否要将她逼得更急一点。 打过招呼,大家继续收拾“残局”。 分卷阅读60 阮斐躲在厨房深呼吸两次,避无可避地来到庭院。 她故意同苏敏王雨琪走在一块儿,与她们保持一致的行动与步伐。 这样至少不用与裴渡之多说什么。 匆匆收拾碗筷,阮斐没敢抬头。 许是心急,便容易出错。 裴家封很快捡起阮斐掉在草地的筷子,不仅如此,他还把阮斐手里的活儿都接了过来,笑眯眯同她说:“阮斐你歇着吧,这些事我来就好。” 阮斐被晾在旁边,一时竟找不到事做。 都怪大家太勤快。 将这幕尽扫眼底,裴渡之眸光微微闪烁,他压下心头的那点复杂,抬脚往阮斐靠近。 察觉到裴渡之的举动,阮斐下意识想躲,没等她付诸行动,王雨琪已笑着挡在裴渡之面前,她递给他星星糖,小女生的嗓音无需刻意,便显得软糯娇甜:“裴家封哥哥,你尝尝这糖,是我们带来的,味道很好的。” 阮斐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提起了心。 她想,或许是她过于在意与敏感。 裴渡之刚才不一定是来找她。 趁机疾步走进客厅,阮斐没再关注裴渡之与王雨琪的对话。 她该明白,无论他们谈什么,都与她没有关系。 虽然心急如焚,裴渡之脸上并没露出不悦与焦切:“我不吃甜,谢谢。” 王雨琪仍笑得灿烂:“只有一点点甜的,你可以尝试下。” 机会稍纵即逝,望着已走入客厅的阮斐,裴渡之眼中的光忽然黯淡,他淡淡说:“抱歉。” 王雨琪也不好再勉强他。 晚上,王雨琪同苏敏睡前谈心。 苏敏问:“你难道是认真的?” 王雨琪嗯了声:“上次听说裴家封的哥哥有女朋友,我本来不做指望了,后来才知道是误会。苏敏,你不觉得他很有魅力吗?相比于校园里那些不成熟的愣头青,他简直称得上完美,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家庭也简单。” 苏敏自然赞同:“但是像他这种有阅历又看起来很理智的人,应该不会轻易动心,否则也就不会到现在还单着了。” 王雨琪笑笑:“我倒觉得,看起来越是坚不可摧的人,说不定越好攻破。” 苏敏不好打击王雨琪,便配合地往积极方面考虑:“也是,他心思藏得深,年轻小姑娘天真又烂漫,和成熟女性有很大区别,或许他心底是喜欢的。” 王雨琪满意地点点头:“那我明天继续加油。” …… 夜渐渐沉了。 阮斐很早就回到客房,再没出来。 阁楼里,裴渡之靠在书架,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出神。 原以为那夜的记忆对他而言并不算特别。 但裴渡之突然发现,他竟记得清清楚楚,每一帧,每一秒,他与阮斐说过的每句话,每一次眼神对视,都历历在目。 那晚站在阁楼门外的她,长发披散,白色睡衣,紫色羽绒服。 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仿佛对人世间有几分不确定。 多少有些不食烟火的气息。 他便以为她倨傲且清冷,就像冬夜雪落满山,悬在半空的那轮皎月,天生便是该让人追逐,而不是化为焰火,去照亮别人。 裴渡之一直都清楚。 她与家封之间并没有可能。 原因不在他。 或许是年纪渐长,他习惯拒绝所有的不确定与危险,习惯权衡利弊,习惯再三考量,习惯忽视自己的心意。 如果不是因为阮斐遭遇危险,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正视他的心? 知道她出事的那刻,他坚硬的心好像被揉碎了,尖锐的刺痛仿佛穿透四肢百骸,他忘记思考,冲动地便闷头从锦市开车赶回岚城。他不好意思满身汗臭狼狈地出现在她面前,甚至还像个高中生般,紧张地打理起了自己。 直至离开医院。 裴渡之才被自己的幼稚与丧失理智震惊到。 从那刻开始,他渐渐察觉,他脑海纠结的突然不再是家封与她的关系,而是他该如何后悔,如何挽留好像已决心放弃他的阮斐。 可惜他太笨拙,智商情商在面对她时全部沦为负数。 他不知该如何进退。 也是这样的机会,让裴渡之霍然明白,阮斐一次次主动的背后,究竟凝聚了多少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不仅一概不知,还在锦市残忍地向她说,她不该来。 那时她是不是心碎了?还觉得好委屈? 他怎么会舍得让她那么委屈? 裴渡之越心疼阮斐,就越痛恨自己。 这场像是烟火般短暂的旖旎,她主动得坦然,放弃得同样洒脱。 只剩后知后觉的他,一遍遍在回忆那些平淡却动人心魄的曾经。 …… 一夜天明,阮斐早早醒来,却将自己关在房间,没有下楼。 分卷阅读61 裴渡之与裴家封在厨房准备早餐,客厅落地窗的位置,坐着的人已换成王雨琪。 桌面搁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红茶。 王雨琪笑盈盈望向厨房,年轻面庞被水汽氤氲得粉红,是很漂亮的少女色彩。 裴渡之目不斜视,只是眼前偶尔会晃过阮斐清亮的眼神,然后心便倏地一痛。 阮斐是最后下楼的人。 李蔚笑她姗姗来迟,阮斐回以一笑:“山中清幽,不小心就起晚了。” 崔浩言开玩笑道:“阮斐是我们当中最自律的人,连她都起晚,那证明这冀星山的睡眠质量可不是一般的好。” 裴家封眼神害羞地从阮斐脸颊略过,殷切接话道:“日后没事你们常来,我哥不在这里的时候,我一个人住得也害怕。” 裴渡之跟着嗯了声。 王雨琪露出喜悦的模样:“我们真的可以经常过来吗?裴家封哥哥你不介意吗?” 裴渡之颔首:“欢迎你们常来。” 王雨琪视线凝在裴渡之身上,笑得很甜:“哈哈,那是不是证明我们还有机会吃到你做的美食?你煎的牛排好好吃哦,还有早上我喝的那杯牛奶红茶,味道超级醇厚,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 嵇云琦猛地抬头:“我怎么没尝到那什么牛奶红茶?好哇王雨琪,你是不是吃独食?” 王雨琪睁圆眼睛,嗓音里有不难听出的荣幸与甜蜜:“谁叫你不早起?我是起得早才喝到的。” 阮斐进食非常安静,听到他们谈话,她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一点,认真喝粥。 裴渡之动作顿住,不知为何,他心底忽然很不是滋味,他不知这个解释是否多余,仍是说道:“厨房牛奶红茶还有很多,待会让家封热热,再给你们端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二九章 晋.江.独.发 二九章 王雨琪的心思过于直白,明眼人都能察觉。 裴家封简直懊恼死了。 都怪他上次说漏嘴, 把他哥相亲没成的事儿告诉了李蔚, 李蔚知道,就代表曹萱萱知道, 曹萱萱知道,看来王雨琪肯定也知道了。 用过早餐, 裴家封当着所有人面说:“哥你快回城区吧, 你不是还有重要工作等着处理吗?” 裴渡之抬起眸,不慌不忙回:“已经处理妥当。” 裴家封:…… 初夏风光明媚。 裴家封狐疑地望着走在山路前方的他哥裴渡之,突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莫非他哥对王雨琪也有意思?否则他怎么愿意陪同他们上山?他明明记得他哥上次的态度可没这么好。这—— 裴家封挠挠头, 委实想不明白。 山色秀丽,一行人仿佛走在望不见尽头的绿色长廊。 阮斐把耳机音乐声调大,这样她就听不清王思琪在同裴渡之讲什么了。 但画面仍在。 王思琪脸颊圆润, 鼻梁高挺, 是那种长得很讨巧的女孩子。 她今日有化妆,唇瓣抹了橙红口红, 小嘴张张合合,很有活力。 尤其那双灵动的眼睛,几乎一直凝在裴渡之脸上。 阮斐控制不住地想, 当初她是不是也这样?望着裴渡之时, 眼睛仿佛在发光。 “阮斐,阮斐……”直至苏敏推攘她胳膊,阮斐才摘下耳机, 问,“怎么了?” “你在听歌?难怪叫你没反应。” “抱歉,”阮斐埋着头,假装没看到裴渡之朝她投来的视线,“有什么事吗?” “想问问你上次在哪发现侧金盏花的。” “我不记得了。” “哈哈也是,冀星山太大。” 话题将近结束,裴渡之忽然说:“我记得。” 他声音很轻,正巧苏敏正帮王雨琪调整丸子头,她们没注意,阮斐却听到了,不过她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走走停停间,阮斐故意与裴渡之拉开距离。 裴家封趁机凑到阮斐身旁,他帮她采挖一株玉珊瑚,压低的嗓音含着困惑:“阮斐你发现了吗?王雨琪同我哥走得很近,她好像是故意的。” 阮斐嗯了声。 裴家封愁容满面:“我不懂我哥到底是什么想法。” 阮斐语气很淡:“你可以直接问他。” 裴家封叹气说:“万一我哥喜欢王雨琪这种类型的女孩子,那我上次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阮斐把玉珊瑚根部清理干净,用报纸包住,捧起来就走。 裴家封忙不迭往前追。 不愿被裴渡之影响心情,阮斐试图离他们远远的。 但不知怎么,裴渡之与王雨琪总会出现在她左右。 阮斐觉得很暴躁。 就好像有块巨石堵在她心 分卷阅读62 口,沉甸甸的,始终推不走。 一面拼命掩饰情绪,一面抵抗裴渡之带给她的影响,阮斐真的快要崩溃了。 如果裴渡之拒绝她是因为裴家封,那么王雨琪呢? 她同她那么的相似,一般的年纪,一样地爱慕着他。 他会拒绝王雨琪吗? 如果王雨琪始终主动,他能坚守立场吗? 终于熬到采风结束,阮斐迫不及待离开冀星山。 她匆匆背上包,快步走出别墅,立在枫树下等待同伴。 裴渡之与他们一起返回城区。 他们准备乘坐公交,他开车。 众目睽睽之下,裴渡之毫不避讳来到阮斐面前,他轻声问她:“要不要同我一起回毓秀苑?元宝说他很想你。” 阮斐僵着脖颈,眼神往别处看:“我回学校。” 她嗓音冷硬,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头顶枫树树叶婆娑作响,裴渡之黯然垂眸,他来不及多说什么,一旁王雨琪问:“我想在进城区的路上买点陈记糕点,裴家封哥哥,你能捎我一程吗?” 借他们对话的机会,阮斐直接走到另边,彻底远离裴渡之。 缄默数秒,裴渡之语气听不出起伏:“我的车能载四个人。” 裴家封顺着说:“正好四个女孩子,要不哥你帮忙送她们到岚大?” 裴渡之颔首。 阮斐却说:“我想坐公交欣赏沿途风景,你们坐汽车吧。” 如此,他们便兵分两路。 热切地坐到阮斐身旁,裴家封抱着包,满足地望着公交窗外的美景与晚霞,他感慨道:“还是阮斐你想得好,坐公交欣赏沿路风景真的好享受,连平常并不觉特别的山水树木都似乎多了层意境美。” 阮斐心不在焉点头,闭上眼睛说:“你慢慢观赏,我休息会儿。” 裴家封:…… 等等,说好的坐公交欣赏沿途风景呢? 另边行驶的汽车上,苏敏佯装不经意问:“裴家封哥哥,你和阮斐很熟吗?刚刚好像有听到你提起毓秀苑,还有什么元宝。” “我同阮斐家是邻居,元宝是她弟弟。” “好巧,那裴家封肯定高兴坏了。” “哈哈那可不。” 曹萱萱与王雨琪开着玩笑,苏敏并没参与这个话题。 她莫名有种感觉,裴渡之和阮斐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 汽车车速远远将公交甩在身后。 待公交抵达岚大时,天色已暗。 同裴家封等人告别,阮斐低垂着头,疲惫地走向女生宿舍。 她对她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 好几个瞬间,理智仿佛离她远去,她是在向裴渡之表达不满吗? 她究竟有什么立场同他生气? 用力闭眼,再睁开,阮斐步伐戛然而止。 她怔怔望着前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必经女生宿舍的那条路上,裴渡之站在紫荆树下,紫红色小花绽满枝头,衬得他身姿皎如玉树。 此时暮色渐浓,他面色便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驻足片刻,阮斐重新拾步。 裴渡之也看见了她。 他大步朝她而来,将手中小小的粉色纸袋递给她。 阮斐不接。 裴渡之轻轻看向她新剪的,恰巧能遮住额头伤疤的刘海,解释说:“是前些日我托朋友从国外寄回的药膏,听说祛疤痕极有效,给你。” “水姨已经托人在国外给我买了。” 裴渡之的手仍悬在半空,他并没有收回:“你拿着,多抹点。” 阮斐说不清为何生气,她霍地抬眸:“我不想要。” 空气如同凝滞。 阮斐望着裴渡之,眼眶突然发酸,其实这话刚出口,她便反了悔。 她恨自己的喜怒无常,也恨裴渡之扰乱她好不容易平稳的心绪。她所有的努力,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全都土崩瓦解…… 到底舍不得让他难堪,阮斐把纸袋接过来,鼻子像是被堵住了:“我说过了,我受伤这件事和你没有关联,你不用可怜我,也不用觉得抱歉想要补偿我。这次的药膏我收下,以后你别这样了。” “真的与我无关?” 裴渡之声音涩涩的,像是自嘲,又像是自责。 不等阮斐回应,裴渡之忍着痛楚,喃喃说:“你离开锦市那晚彻夜未眠,回岚城就感冒高烧,怎么与我无关?” 阮斐懵了一会:“你怎么知道?” 裴渡之看着她漂亮的眼睛,苦笑说:“我看到了。” “你跟踪我?” 裴渡之无法辩驳。 阮斐心弦一颤,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很快阮斐就想明白,她轻笑着用那种了然的口吻说:“自然是担心我伤心过度容易出事,你就是这么周全绅士的人。” 分卷阅读63 她的语气像最锋利的刀刃,刺痛他五脏六腑。 裴渡之心乱如麻:“不仅仅……” 阮斐几乎与他同时开口:“以后我不会再犯傻,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你而受伤,所以就这样吧,我们以后还是别再见了。” 绕过裴渡之,阮斐克制着满腔痛苦,从他身旁经过。 晚风轻送,她即将远离时,那句微微含着颤栗的话,忽然伴随紫荆花粉气息传到她耳畔。 他说:“阮斐,能不能重新给我个机会?” 机会? 阮斐震惊地望向裴渡之。 这句话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她想,应该不是,可是…… 可是裴渡之正看着她,眼神是那么的缱绻与温柔,他还说:“你可以考虑,多久都可以。也可以晾着我,报复我,折磨我,但请别再说再不相见的话,好吗?” 路灯在此刻蓦地亮起。 仿佛为他们身披光辉。 阮斐看着他,许久都无法回神。 等意识到裴渡之在说什么,阮斐又觉得好不可思议。 她有好多问题想问。 却都没有问。 渐渐地,委屈与难过将阮斐的心填满。 她想,裴渡之应该不知道,她所做的每个决定背后,都藏着别人无法感受的决绝。 进或退,都没那么轻易。 凭什么裴渡之那么轻易地否决她,又那么轻易地接纳她。 她就该跟着他的决定沉沉浮浮吗? 她看起来那么好欺负吗? “阮斐……” “你别靠近我。”阮斐哽咽着往后退。 裴渡之定在原地,他心疼她脆弱的神情,也质疑自己是否太过着急,可他也会害怕,也会恐慌。他担心阮斐遗忘他的速度太快,快到他来不及慢慢抚平她的伤口,她就已将他抛到九霄云外。 “阮斐,我这人没什么好,当初察觉你待我的心意时,我很难不把它当做你的临时起意。” 暮色浓稠,天上有星子亮起,隔着大半米的距离,裴渡之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女孩,在这样的夏夜,他初次试图剖开自己的心,把真正的裴渡之全部展示在她面前:“阮斐,我今年二十八,年近三十,十五岁丧父,十八岁丧母,我永远比同龄人成熟,也更懂忍耐。我以为就算我对你动心,也不过是一件只要忍忍,就会变得无关痛痒的事情。但我不想再忍耐,我想任性地为自己活一次,就这一次。你不用那么快答应我,你可以坦然接受我的追求。因为我是那么的无趣,或许近距离接触后,你会发现,原来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到那时……”裴渡之轻笑,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时,你大可以甩掉我,去奔赴你的似锦前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三十章 晋.江.独.发 三十章 在阮斐眼中,裴渡之可以是倨傲孤高的, 他可以是凉薄淡漠的, 他可以是瞧不上她的,但他不能是这么低到尘埃的。 她哪有那么好?为什么他要把自己放在那么卑微的位置? 还说什么她大可以甩掉他, 谁要甩掉他? 就算阮斐心存怨气,也被裴渡之这番话消磨得半丝不剩。 哪怕她当真动过晾着他、折磨他的念头, 现在也舍不得了。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 反而不够真实。 稳住颤栗心弦,阮斐望向昏黄光晕下的男人,她抿住唇, 声音有点别扭:“你确定你现在正常吗?有生病发烧吗?有喝过酒吗?” 裴渡之知道, 面前的姑娘已经不生他气了。 至少她不会动不动就说再不相见之类的话。 裴渡之松了口气,他眸中生出点点笑意,并试探地朝阮斐略微前倾身子:“你要不要亲自检查一下?” 阮斐:…… 她嘀咕了声“流氓”。 倒把本意单纯的裴渡之搞得很不好意思。 两人尴尬地互望一眼, 阮斐轻咳说:“你这个人说话虽然向来作数, 但保不齐也有被冲昏头脑的时候。所以我现在不想再跟你讲话,如果你明早醒来依然没有改变心意, 你再来和我谈。” 低眉盯着脚面,阮斐自认她这番话说得还是比较到位的。 姿态既没有放得很高,也没有压得很低。 主要是成熟理智, 还很矜持。 晚风将裴渡之耳后根的烫意拂去一些, 他笑着颔首。 他当然不会再改变心意,这点裴渡之非常确定。 但如果这是阮斐想要的,他不会拒绝。 “那你走吧。”阮斐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看着你先回宿舍。” “不要, 你看着我走路我会不自在。” “我 分卷阅读64 们同时走?” 阮斐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是愿意的意思。 两人视线在半空交汇,仿佛有璀璨烟火一刹而逝,然后他们各自转身。 裴渡之走得很慢,他很想回眸,却强行忍着。 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他手腕忽然被一抹柔软轻轻攥住。 背后传来女生有点懊恼娇气的嗓音,她嘟囔说:“怎么办,裴渡之,我反悔了。” 星辰在天空闪耀,阮斐底气十足地望着裴渡之眼睛,只定定一秒,她便撇开目光,好像是在同自己生闷气:“我又想了想,你说得对,反正我没有任何损失,所以……所以我可以不用等到明天的。但是如果你觉得还是等到明天比较好的话,那我也没有意见,你……” “好。”不等阮斐讲完,裴渡之便笑着颔首。 “你都还没听我说完。” “你说什么都好,我全答应你。” “……” 他笑眼明亮,似人间最绚丽的星盏。 阮斐心脏扑通扑通,胸腔有头小鹿在不停地撞。 “那我还有话想说。”阮斐垂低了头,不想让裴渡之发现她已经脸红得快不行了。 “嗯,我听着。” 阮斐全身都在发热,像被浸在蜜糖罐子里,她的声音糅杂在风里,出奇的温柔:“虽然我还没有答应你,但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讲像刚才那样的话了。假如未来有一天,我们真的分开,绝对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也不是我不够好,只是我们不合适而已。我很不喜欢你说那些话,好像把我说成了很容易见异思迁又滥情的女孩子,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她眼底含嗔含怒,又有几分不自知的妩媚。 喉结滚动,裴渡之竟眼眶一热,他心窝仿佛被阮斐这番话揉成了水,四肢百骸都流动着暖意。 他再克制不住地轻轻把阮斐拥入怀里。 到底是在校园。 裴渡之有所忌惮,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舍得放开怀里的女孩子。 他声音发着抖:“抱歉,我担心……” 阮斐打断裴渡之的话:“我知道。”知道他不愿那么突然就让裴家封知道他们的关系。 “对不起。”裴渡之愧疚不已。 “难道你追人的方式就是说对不起吗?” 裴渡之哑然失笑。 阮斐局促地把手藏到背后,她说:“裴渡之你看,我或许和你想象中的我也是有差别的,我会发脾气,也会无理取闹,还会故意说让你难堪的话,说不准以后是你不想要我,而不是我先甩掉你。” 裴渡之喉口一涩,心脏像被拧住。她是那么的好,当然值得遇见比他更好的人。 但他不行。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像她这么好的女孩。 好到她嘴里明明说着看似嗔责他的话,其实每个字眼都在为他鸣不平。 裴渡之再清楚不过,阮斐这番话传达的只有一个意思,她想说:你很好。 她眼底的裴渡之,是很好的。 可他眼底的阮斐,更好。 黑夜温柔,裴渡之坐在汽车里,久久没有启动。 他望着宁静的校园,忽然感到遗憾。 遗憾他今年二十八岁,遗憾他不是同阮斐差不多年纪的学生,遗憾他不能献给她他所有的青春与冲动…… 可至少,他还能参与她的人生。 如果她需要,他可以做最稳固的一棵树,永远伴她左右。 回家将近九点,裴渡之站在窗下,像个初尝情滋味的毛头小子般,他既忐忑又充满憧憬的,给阮斐传讯息。 【我已经到家,你准备睡了吗?】 阮斐当然没睡。 她觉得她今晚注定要失眠。 手机嗡地一声,阮斐仿佛预感到什么,倏地拾起手机,点击浏览。 果然是裴渡之。 奇怪,先前大喇喇拎着行李箱远赴锦市找他时,她毫不矜持,为什么现在却想矜持一点点呢? 阮斐指尖轻点脸颊,准备数够一百个数,再回复裴渡之。 但她只数到五十二就完全忍不住了。 算啦,四舍五入,也就差不多满一百啦。 阮斐逐字逐句斟酌半天:【宿舍十点熄灯,我还在写作业呢。】 裴渡之并不矜持,他做到了秒回:【别太累,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阮斐嘀咕了句“失策失策”,然后婉转地说:【也不算特别打扰,这套试卷很简单的,我闭着一只眼睛都能做。】 裴渡之倚在窗框轻笑。 他突然发现,阮斐比他想象中更顽皮可爱,果然还是个小姑娘。 是个直白却又有点要面子的小姑娘。 裴渡之很乐意给足她面子:【既然如此,想必你应该能轻易应付我的‘打扰’。】 阮斐笑着把试卷推远,她直接抱着手机爬到床铺, 分卷阅读65 其实她才没有要写作业呢,她只是编个容易显得她很矜持的“小小谎言”而已。 两人你来我往,话不算多,但一直都能有新的话题聊下去。 阮斐把自己藏在薄被里,不愿让室友看到她“自嗨”的模样。 虽然没有镜子,阮斐却觉得她今晚不太正常。 兴奋得不太正常。 像个智商陡然降到负数的小傻子。 为了稳住形象,在裴渡之问她是不是要休息时,阮斐马上顺着说“是”。 对此阮斐考虑得非常有理有据,毕竟裴渡之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大人是很稳重的,裴渡之便是稳重中更稳重的那种人。 所以她必须收敛一些。 今晚还没过去呢,万一明早裴渡之反悔,那她可就太丢脸了。 阮斐以为她这夜会失眠,孰知竟酣睡一夜至天明。 窗外晨光清新,阮斐眨眨眼,下意识翻找枕畔手机。 收件箱空空如也,并没有裴渡之反悔的证据。 阮斐吐出一口长气,浑身轻松地洗漱穿衣,同室友去上课。 整个上午阮斐都没收到裴渡之的讯息。言言 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授课的老师身上。 几乎伴着下课铃声,裴渡之传给她几张照片。 是侧金盏花。 从还没开花的浅黄花苞,到完全盛放的绚烂金黄花朵,再到现在绿幽幽的单株枝叶。 花期已然谢幕。 阮斐专注地看着照片,忽地觉察出不对劲。 这房间的布置风格,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根本—— 【你之前同我说侧金盏花养在冀星山哦?】 【我有说过吗?】 【没有吗?】 【我不太记得了。】 阮斐好气又好笑:【我今晚要检查你把它照顾得怎么样。】 裴渡之说:【我下班过来接你。】 阮斐几乎没过脑:【你来多有不便,我自己乘车回毓秀苑。】 发送后阮斐才意识到不妥。 昨晚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提及裴家封。但这并不意味着裴家封不重要。 他依然横亘在他们中间。 阮斐有瞬间的不安。 好在裴渡之并不介意的样子,他说:【晚餐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阮斐提起的心缓慢放回原处:【都可以的。】 收起手机,阮斐慢吞吞行走在校园小径。 她虽然不知道裴渡之的想法,但她相信裴渡之,相信他不会委屈她,他只会委屈他自己。 可这样她也会很舍不得…… 霞光旖旎。 傍晚的地铁上,阮斐忽然发现,她是不是太直接了? 说好的裴渡之追求她,为什么现在反倒像是她在主动? 匆匆扫了眼地铁地图,距离毓秀苑还有三站。 总不能坐车返回吧? 阮斐有点丧地强行挽尊,给裴渡之传简讯:【我今晚本来就准备回家看元宝,我挺忙的,待会顺便到你家看一眼侧金盏花就走。】 裴渡之似乎明白小姑娘的想法,又不是很确定,他回:【好。】 阮斐:…… 恋爱的女孩子就像变幻无常的天气。 原来她并不能幸免。 阮斐不开心地刷卡走出地铁出口。 不经意抬眸,待阮斐看到立在墙角那抹不知已等候多久的清隽身影时,盘旋在她头顶的乌云顷刻间全都消散不见。 有阳光凿破云层,倾泻而下。 当裴渡之微笑着向她步步走来时,阳光绚烂到鼎盛。 阮斐很确定,在她二十年的人生里,她从没遇见过这么晴朗的好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二更啦,调整下作息再继续。 谢谢鼠鱼的地雷~ 谢谢“绿仙猴”“Clhjb”“゛绕指柔ソ”“时光深处”“南岭”false“默默五色石”“番茄炒西红柿?”“鼠鱼”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 ☆、三一章 晋.江.独.发 三一章 回毓秀苑前,裴渡之领着阮斐前往超市, 大量采购。 阮斐不明白裴渡之的意图。 想着, 他要么是买来招待她,要么是预备囤积在家吧。 天色忽已暮。 两人搭乘电梯上楼, 裴渡之把装得满满的购物袋递给阮斐。 阮斐挑眉,不懂何意。 裴渡之望着她轻笑:“我看你寻常来探望元宝, 总是带着不少吃食。” 阮斐:…… 裴渡之连理由都给她想好了:“大概 分卷阅读66 今天来得匆忙, 你一时疏忽也很正常。” 阮斐既震惊于裴渡之的洞察力,又佩服他的细致。 她还能说什么? 原来裴渡之不是不清楚她的扭捏与小心思。 他知道她发的那则简讯,只不过是她维持自尊的借口而已。 阮斐接过购物袋, 窘迫地说了句“谢谢”。 然后匆匆转身, 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阮斐,”裴渡之忽然在身后叫住她,他嗓音像温柔的春雨, 润物细无声般, “你可以陪元宝久一点,但……”略停顿, 他尾音含着淡淡的笑意,“但也别让我等得太久,好吗?” 阮斐没有回头, 她脸颊臊得通红, 连从包里翻找钥匙卡都有好半天的慌乱。 直至开门进屋,阮斐都没敢再看裴渡之一眼。 简秋在房中听见声响,一出来看到阮斐, 脸上全是惊喜:“你过来这边怎么不提前同我讲声?我好给你煲点鸡汤补补。” 阮斐问:“元宝呢?” 简秋说:“隔壁那栋楼有他同学,他正在同学家玩耍,我马上打电话叫他回来。” 阮斐连忙摇头:“不用,我还有点事,路过小区才进来看看你们。” 简秋疑惑:“你来这附近能有什么事?” 阮斐答:“同学聚会嘛,听说这儿有家火锅很好吃。” 简秋对女儿极放心,她颔首说:“原来如此,你先尝尝那家火锅,要是好吃,下次咱们再一起去。” 阮斐点点头。 简秋切了盘水果,放到桌面,她俯身轻轻拨开阮斐额前刘海,观察着说:“疤痕好像淡了一点。” 阮斐好笑:“哪有这么快的。” “药膏够用吗?我有同事在国外,可以让他再帮忙寄几盒。” “不用,我有很多。” “你水姨待你确实很好,平常可以和她多联系。” 阮斐支吾了声,不好说裴渡之也为她买了好几盒。 “赶着和同学聚会?”简秋捧着杯茶问。 “没有。” “我看你一直在看腕表。要是时间紧张,你就先去吧,周末再过来,我给你煲汤。” “不着急。”阮斐心想,她进门还不到三十分钟呢,三十分钟,是不是有点儿短了? 坐够四十分钟,阮斐担心元宝回家后她无法脱身,便起身告辞。 简秋叮嘱着将阮斐送进电梯。 电梯门阖上。 阮斐站在小小的电梯匣子,莫名有些哭笑不得。 楼下静待数分钟,阮斐又上楼,她蹑手蹑脚来到裴渡之家,飞快摁响门铃,生怕隔壁房门忽然打开。 裴渡之似乎正在等她,几乎是门铃响的瞬间,门便开了。 阮斐望着面前的男人,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厨房温着鱼汤,”裴渡之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你随意坐,我去给你盛来。” 阮斐哦了声。 她已经闻到那股诱人的香味了。 两人在餐厅落座,气氛莫名安静。 阮斐专注喝汤,许是热汽氤氲,她热得厉害,总觉得今晚她脸颊的温度好像就没正常过。 “侧金盏花在我房间,喝完汤我带你去看。” 阮斐微愣,他房间吗? 裴渡之有所察觉,耳后根染上红晕:“我拿出来给你看。” 阮斐轻笑:“你把它放在你卧室呀?那岂不是朝暮都能看见?” 裴渡之:…… 阮斐本来很紧张很局促,但发现裴渡之并不比她平静多少后,她就出奇得淡定了。 甚至还生出那么点微末的恶趣味,去调侃去试探对面的男人。 “我记得去年我送你这株侧金盏花时,你不太开心的。” “没有不开心。” “但我印象中的你,”阮斐托着腮,努力回想,“神情很慎重,颇有些如临大敌的样子。” 裴渡之搁下碗筷,他深知今日他必须得渡这个劫。 他们对望着,阮斐首先败下阵来,她埋头继续喝汤,语气好似漫不经心:“好啦,不是同你翻旧账,我就随便说说而已。” 裴渡之蓦地轻笑,他认真分析着他当时的想法,给阮斐一个标准答案:“我当时情绪很复杂,大约有三分恐惧,三分意外,又有四分欢喜。” 阮斐明显不信。 她睁圆的漆黑眸子里除了质疑,仿佛还有星光在闪耀。 裴渡之险些沦陷在这片旖旎之中,他满怀克制说:“欢喜自然该偷偷藏着欢喜,这是我的习惯。” 阮斐:…… 夜风缓缓拂动落地窗帘,裴渡之嘴角弯起很浅的弧度:“阮斐,其实我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迟钝,也没那么冷静自持。那晚月色皎洁,悠长的巷子里,你捧着侧金盏花朝我跑来,明媚得像是一朵怒放的红玫瑰。你说,我的车窗忽然被一朵玫瑰叩响 分卷阅读67 ,它还笑着要送我新年礼物,这还不够浪漫吗?还不够令我欢喜吗?” 说着,裴渡之抬眸静静凝望阮斐。 他眉梢萦绕着暖意,专注得让人脸红。 阮斐心跳逐渐加快,却故意撇开目光说:“我一点都没从你淡漠的脸上看出那么多心理变化。” 裴渡之颔首:“那是自然。” 阮斐:…… 裴渡之声色低沉许多:“毕竟我一直认为,很多事情只要忍忍,很快就会忘记。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也理应如此。” 晚风似乎大了些。 阮斐起身去关落地门。 风声被阻绝在外,阮斐站定在门框旁,一时没动。 她并非扑火的飞蛾,明知绝路,依然勇往直前。 她曾有感觉,感觉裴渡之待她是有些不同,如果没有这些不同,她恐怕不敢主动到那种地步。 只是阮斐从未想过,她喜欢的这个人,原来早已习惯忍耐。 心口突然传来阵阵痛意。 如果她先前还存有几丝不满,但现在,阮斐对裴渡之是真的一点怨气都没有了。 没有人喜欢忍耐,没有人愿意违背自己的心意,如果可以,裴渡之很多年前就不需要过得那么辛苦…… 背后传来低沉脚步声。 阮斐在玻璃窗看见裴渡之的修长身影。 他俯身温柔地拥住她,动作很轻,好像她是一件很重要的珍品,尔后他近乎呢喃地说:“阮斐,可我没有忘记。”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短TAT,祝我早点调整作息实现爆更吧(*^▽^*) 谢谢大家支持!!!! ☆、三二章 晋.江.独.发 三二章 这个盛夏,似乎是樱花气泡水的味道。 落地窗下, 一袭白裙的阮斐低眉看书, 偶尔她会抬起头,含笑望向街的对面。 甜品店播放着充满少女气息的英文歌曲。 一曲落, 阮斐忽然觉察到什么,倏地抬起眼眸。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眉眼清隽, 鼻梁高挺。 他穿雪白衬衫, 笔挺的黑色西裤,周身散发着禁欲又精英的气质。 但当他眼底藏着笑时,便又显得温润皎洁了。 阮斐视线定在裴渡之胸前的领带夹, 嘴角翘起。 这是她在锦市时预备送裴渡之的礼物。 虽然过程曲折, 好在结果是圆满的。 裴渡之点了杯白水,想给阮斐再点份芝士蛋糕。 阮斐阻止他:“我不能再吃了。” 裴渡之挑眉。 等服务生走远,阮斐才低声嘟囔:“我这个月胖了三斤。” 裴渡之用目光测量她身形, 又很快移开:“没有胖。” 体重秤显然并不会撒谎, 阮斐轻哼了声,嘟囔说:“都怪你。”都怪他建议她放弃图书馆, 反将空闲温习地点改到他事务所对面。然后还时不时对她进行各种投喂。 这个指控裴渡之显然无法辩驳。 对面女孩儿眼尾轻轻上挑,仿佛潋滟着桃花,是这个夏天最迷人的景。 裴渡之心弦一颤, 喉口微动:“什么时候放暑假?” 阮斐翻看手机日历:“还有八天。” “我七月得去趟锦市。” “出差吗?” 裴渡之颔首。 阮斐哦了声, 沉默地将桌上书籍全塞进包包里。 也就是说,他们七月得有阵子无法见面了。 裴渡之抿了口凉水,压下/体/内的燥动。 “阮斐, ”蓦地抬眸定定望着她,裴渡之薄唇似被水浸染,变成了莹润的绯色,“你记不记得,我们还剩麦村苗寨没来得及一同前去。” 他嗓音那么的低沉性感,极具磁性,眼神也深情款款。 阮斐动作戛然顿住,她觉得,裴渡之好像是在蛊惑她。 不是用麦村苗寨,而是在用他的美色。 阮斐佯装淡然地与他对望:“苗寨漂亮吗?” 裴渡之准备得还算充足:“环境古朴清幽,田园气息浓郁,那处棕榈比别处刚毅健美,且翠竹成林,你应该喜欢。” 阮斐把鼓囊囊的包放到一旁,托着腮似在认真考虑。 裴渡之继续一本正经地游说:“麦村苗寨是比较特别的景点,那里居住着锦市最原始土著居民,服装饮食都很有意思。” “你去过?” “我回岚城后,向源禾带公司同事去过。” “那我问你,”阮斐明知故问道,“你先前在锦市的工作明明没处理完,怎么会突然回到岚城?你的那位向同事好像也是临时去锦市的哦?” 裴渡之很轻易便在阮斐眼底找出几分促狭之意,以及 分卷阅读68 少女的灵动俏皮。 “锦市美术馆是我接下的工作,之后为留在岚城,我不仅需要继续完成分内之事,还必须处理向源禾留下的工作,可是阮斐,”裴渡之忽然望着她,眉目间萦绕着暖意,“那段时间,折磨我的从来不是它们。” 阮斐:…… 他这是怪罪她的意思?到底谁折磨谁呀! 阮斐嘀咕了声“活该”。 裴渡之听得清清楚楚,不知联想到什么,他眼底笑意顷刻消失殆尽。 比起阮斐吃过的苦,他这些自然不值一提。 每每思及那场意外,裴渡之便心有余悸,沉默半晌,他声音压得很轻:“确实是我自讨苦吃,以后不会了。” 日后就算他苦,他也要她过得甜。 阮斐没怎么听清,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说裴渡之“活该”。 就只是类似于在喜欢的人面前撒个娇啦。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 阮斐留在甜品店,裴渡之冒雨去附近超市购买伞具。 风裹挟着雨点坠落地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裴渡之将买回的伞靠墙立住,旋即展开宽大的浅绿色围巾,俯身为阮斐披上:“外面气温骤降,怕你出门着凉,所以随便选了条围巾,你别嫌弃。” 阮斐乖乖任裴渡之摆布,眼底闪烁着旖旎星光:“裴叔叔,你的养生怎么总是养在别人身上呀?” 裴渡之实在是对“裴叔叔”这个称呼哭笑不得,他没好气说:“我怎么记得有人曾教唆元宝不准叫我叔叔?说是怕我占她便宜。” 阮斐清了清嗓:“反正裴叔叔你已经占我很多便宜,也不差这一个吧?” 话落,空气有瞬间的静寂。 雨声淅淅沥沥,原来夏天的雨其实并不只是粗暴,它也可以很温柔。 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脸红。 等雨势渐收,裴渡之撑起伞,与阮斐并肩走在街道。 风徐徐的吹,头顶雨伞明显往阮斐这边倾斜得太多,阮斐把裴渡之握着伞的手腕往左轻推:“你别淋湿。” “毛绒细雨而已。” “裴渡之你看,刚才街上还很热闹,突然就空无一人了。”阮斐前后张望,“真的一个人都没有诶,只有我们。” 裴渡之随她视线逡巡:“所以?” 阮斐脚步变得很轻快:“所以你不觉得好浪漫吗?裴叔叔?” 裴渡之:…… 阮斐调皮地把手心伸出伞外,接住小绒毛似的雨:“有雨有你有我,还有这悠长漂亮的街道。” 裴渡之笑着把阮斐往他身边轻扯,不愿让她淋雨。 阮斐嗔裴渡之一眼,仿佛欺负他欺负得有些上瘾:“裴叔叔,你似乎有点不解风情诶。” 身旁男人的脚步在此刻顿住。 阮斐后知后觉,莫名心虚起来。 难道裴渡之生气了? 她一直叫他裴叔叔,好像是真的有点过分。 两人目目相触,阮斐心底敲着鼓,她正想着卖个萌道个歉,眼前男人忽然抬手整理她散落在眉间的发,他温暖指腹顺着她眉梢往下,尔后停落在她下颔处。 时钟在这秒停止转动。 裴渡之轻轻捏住阮斐下巴,眸色流转间,他已俯首吻住他肖想许久的唇。 鼻尖氤氲着雨水、花香与女孩芬芳的气息。 裴渡之呼吸变得急促,却尽力克制着、收敛着…… 世界仿佛离他们远去。 不知过去多久,阮斐有些脚软地靠在裴渡之怀里。 细雨濛濛,她眼底好似也刚下过一场春雨。 心跳缓慢平复,阮斐却深埋着脸,有些羞于面对。 头顶的伞微微晃动,裴渡之的嗓音仍有些不稳,却多出几分似笑非笑:“裴叔叔是不是也没你想的那么不解风情?” 阮斐:…… 下过雨的白日早早落下帷幕。 裴渡之驱车送阮斐回校,车内气氛是有点古怪暧昧的安静。 阮斐认真玩着手指,目光凝在窗外。 说起来,这段时间,裴渡之其实并没占她便宜,最多也就是牵手拥抱而已,不过刚刚确实是算占她便宜的吧? 阮斐突然觉得,她对裴渡之的认知不太够。 她总觉得他很矜持。 原来他也会有那样的一面。 阮斐悄悄侧眸偷看裴渡之。 又飞快挪走。 “阮斐。”裴渡之忽然喊她名字。 “怎么?” 裴渡之停顿片刻,他低沉声调在夜里显得尤为性感:“我已经很克制了。” 阮斐脸颊瞬间爆红,浑身僵得像座雕塑。 那道嗓音继续说:“我没有照顾女朋友的经验,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你觉得有被冒犯到,我会改。” 阮斐:…… 分卷阅读69 从头到脚都热得仿佛快要融化,阮斐突然好想凭空消失掉。 这种明着说不懂,实际上句句都很撩拨的话算怎么回事? 让她如何回答呢? 阮斐好郁闷。 她觉得裴渡之好狡猾。 像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既要吻她,还要她说她愿意…… 剩余的路程阮斐一个字都没讲。 裴渡之自是心怀忐忑。 汽车停在校门口,阮斐俯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时,裴渡之轻轻攥住她的手:“生气了?” 阮斐确实有点儿气:“那你要跟我道歉吗?” 裴渡之蹙眉说:“我有种预感,如果道歉,你好像会更生气。” 阮斐快被他气笑。 裴渡之神色稍微松解:“阮斐,我宁愿让你觉得我笨拙些,也不想忽略你的感受,你年纪还小,而且你很高估我的理智,实际很多时候,我并不知道我下一秒会对你做什么,或许你应该对我有所防范。” 阮斐听得哭笑不得,她感受到了裴渡之对她的珍惜与爱护。 但这些话真的很没道理诶。 凭什么他理智全无的时候,还要求她保持理智呢? 仰头望着裴渡之,阮斐飞快倾身亲了亲他唇,然后退开说:“裴渡之,你觉得我刚是在冒犯你吗?” 裴渡之显然被吻得有些懵。 阮斐被他迷茫的眼睛看得很不好意思:“如果你觉得这是冒犯,下次我会改的。” 裴渡之:…… 答案呼之欲出。裴渡之想,他一定是被自己的欲望吓住了。 今天的吻究竟是偶然,还是他的蓄谋已久。 裴渡之竟无法辨清。 很显然,克制这门功课,他并不及格。 可做不及格生的感觉,远比想象中要好。 而且裴渡之希望阮斐明白,他只是个年纪有点大的不及格生而已,在面对她时,他并不比那些年轻的毛头小子们淡定多少。 雨后夜晚静谧,校门外的人流并不多。 阮斐自认讲得很清楚,她也是要面子的,难道裴渡之非要逼她承认吗? 支吾了声“我走了”,阮斐准备下车。 裴渡之并没有松手,他手腕微微用力,阮斐便重新跌回他身边。 这下阮斐是真的有点点点点娇气了。 但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娇气很快被裴渡之抚平,他再度俯首吻住她,动作轻柔,辗转厮磨,循序渐进。 阮斐被裴渡之藏在角落与他胸膛之间,她呼吸逐渐急促,甚至快要窒息了。 察觉到阮斐的状态,裴渡之缓慢离开她温软的唇,替她梳理散乱的发丝。 分明害羞到脚趾都蜷缩起来,阮斐偏喜欢招惹裴渡之:“你现在不觉得有冒犯到我了哦?” 她气息没有调整匀畅,带着没恢复的黯哑与软糯。 裴渡之绷紧身体,沉吟两秒,他说:“其实我不介意你冒犯回来。” 阮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鼠鱼的手榴弹。 谢谢“时光深处”“锵锵_锵”“LY的同桌”“鼠鱼”“Clhjb”“琳琅帘”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 ☆、三三章 晋.江.独.发 三三章 雨天湿滑,街巷罕见人烟。 这样清冷的氛围, 很适合裴渡之平复他那颗滚烫火热的心。 回到毓秀苑, 裴渡之正在玄关换鞋,走廊顶灯忽然亮起。 很快, 裴家封从卧室中走出来,他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短发乱七八糟:“哥,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裴渡之怔怔看他一眼,双手不自觉握成拳。 裴家封蔫蔫抬起下巴,往他脚底指:“喏, 我淋了雨, 回来时鞋全湿了,还把泥泞都印在了地毯上,你以前很讨厌我把这种烂摊子丢给你的, 可你今天居然毫无反应。” 裴渡之终于察觉地毯的“惨不忍睹”。 裴家封被裴渡之的“面无表情”逗笑:“好吧, 原来你还没发现啊?” 裴渡之:…… 裴家封忙举手说:“我等下就清洗,我保证。” “对了哥, 你最近怎么都不接我电话?” “事后我有给你回电。” “话虽如此,”裴家封努力想从裴渡之脸上探究出什么,“但你以前从不这样。” “我总有不方便接你电话的时候。” “可这频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难道你谈恋爱了?” 裴渡之脚步戛然而止。 裴家封很快自我否认, 嘀嘀咕咕道:“怎么可能?” 心情复杂地摘掉领带,裴渡之走进卧室。 裴家封则屁颠颠跟在他 分卷阅读70 身后。 “我准备洗漱,你长话短说, ”目光下意识略过窗台,裴渡之眼神骤变,他盯着裴家封问:“我的侧金盏花呢?” “搬到我房间了。” “搬回来。”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如果说我想要就给我吗?” 裴渡之沉吟片刻:“抱歉家封,我已经习惯有它陪伴我的日子,你能让给我吗?” 裴家封沮丧地颔首:“我等下就把侧金盏花给你搬回来,其实我也不是想拿走它,就是想睹物思人。哥,你知道吗?阮斐好久都没再出现在植物社,我听苏敏说,她似乎准备退出植物社,说是即将升大三,课业紧张,哎。” 眼睫微动,裴渡之心中突然涌出无法言明的复杂。 阮斐为何退出植物社,裴渡之自然清楚。 原来,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努力着。 裴渡之嗓音低沉许多:“家封,那你是不是也该收收心了?” 裴家封愣住:“可学习和喜欢阮斐并不冲突呀。” “我记得上次你对我说,阮斐有喜欢的人。” “阮斐确实说过,但学校还是有很多人追她,而且我怀疑阮斐是为了骗我才故意这么说的。” “很多人追她?” “那是,阮斐的追求者可多了,虽然她没接受我,但好歹她也没接受别人,所以我不觉得我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 等重拾信心的裴家封离开片刻,裴渡之陡然回神。 他本意是同裴家封委婉谈谈,怎么却演变成这幅状况?演变成他莫名其妙开始吃醋的状况? 无奈扶额,裴渡之望向窗外。 天色浓黑,他眉头逐渐收紧,心仿佛也跟着这片墨色无限下沉。 这些年,裴渡之看着裴家封长大,对他性格再清楚不过。 受家庭变故,以及那些年艰难岁月的影响,家封看似天真开朗,却是个心理脆弱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裴渡之无法忘记,无数个春夏秋冬的夜晚,他为多挣工钱,一直打工到深夜。每每回家,窗口总是亮着一盏微弱台灯,无论他动作多么轻微,裴家封似乎有种神奇的能力,他永远能在他到家的刹那清醒。哪怕寒冬腊月,地面积着皑皑白雪,他依然瑟瑟发抖地从被窝爬起来,只为给他打盆洗脚水,又或者温碗粥煮碗清面。 他心疼弟弟,说过无数次,学业为重,不必半夜起来照顾他。 裴家封也心疼他,答应过无数次,依然我行我素,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为他减轻负担。 有年春天,裴渡之在工地摔伤了腿,晕厥的他是在医院被裴家封哭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后,裴渡之不知他伤势如何,趁着还有意识,他吃力地招手让裴家封靠近,告诉他家里存折藏在哪儿,密码是多少。那会儿裴家封刚升初中,还是个半大孩子,他眼眶含着两泡总是掉不完的泪,浑身发抖,嗓子都哑了,却不停地摇着头哭喊说:哥,你别说这些话吓我,你不会有事的,哥,你别抛下我,哥,我只有你了哥,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弟弟那么好,如果可以,裴渡之丝毫都不愿伤害裴家封。 可他也不能辜负阮斐。 寒意无端袭来。 在这个夏夜,裴渡之突然觉得身体发凉。 …… 期末考结束,阮斐收拾好行李,回到家中。 往年夏天她偶尔会做兼职,今年却没这个打算。 因为她没能抵御住裴渡之的“美色”蛊惑,决定七月下旬同他再去锦市。 想起在锦市许下的“豪言壮语”,阮斐摸摸脸颊,感慨颇多。 那时她以为她与裴渡之彻底结束,自然不愿再赴“伤心地”,但现在情况又有所不同,她和裴渡之在一起了啊,所以去锦市的行为应该不能算作打脸吧? 桌面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阮斐伸手拾起,是裴渡之传的讯息,他正在巷口等她。 匆匆与爷奶告别,阮斐拎着包冲出庭院。 跨出门槛的刹那,阮斐稳住步伐,矜持地走出巷口。 坐到副驾驶,阮斐望向驾驶座上的裴渡之。 霞光好似为他镀上一层绯色的光辉,比悬在天边的云彩更夺目。 清咳两声,阮斐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那个,不如我带你去附近的一家手工面馆吧?你想吃面吗?” 裴渡之笑着颔首。 “那是我常去的面馆,面条揉得特别劲道,汤底也很家常。” “很喜欢?” “说不上特别喜欢,口味好吃的店很多,但这家不容易腻,可以常去,去着去着也就有感情了。” “要做到这点其实并不容易。” “是呀,”阮斐冲裴渡之甜笑,“就类似于你常去的那家养生瓦罐煨汤店吧。” 嘴角翘起,裴渡之没有追问阮斐怎知他常去那家店。 他只知道,这刻 分卷阅读71 的他非常欢喜。 再来锦市,阮斐心境大有不同。 这么美丽清新的城市,她觉得她可以再来一百次,如果裴渡之能陪在她身边,那就更好了。 盛夏烈日当空,白天裴渡之必须工作,阮斐便在酒店打打游戏写写作业看看书。 他们并没有住上次的酒店。 阮斐觉得裴渡之思虑周全,简言之,就是“狡猾”。 他肯定是不想让她见他的同事对不对? 说不定同事里有暗恋他的女孩子呀…… 落地窗外灯火璀璨,阮斐咬着裴渡之给她带回来的冰糖葫芦,趴在书桌看他修改建筑设计图。 裴渡之被她看得心不在焉,若非时间紧迫,他不会将工作带回酒店。 “这是座怎样的美术馆?”阮斐见裴渡之笔尖忽然顿住,且久久不动,便小声问。 她嘴唇被糖葫芦染成瑰丽的红色,裴渡之小腹绷紧,莫名口干舌燥。他撇开目光说:“我先倒杯水。” 阮斐立即蹦起来:“你忙你忙,我给你倒。” 望着她积极欢快的背影,裴渡之苦笑着摇摇头。 “裴叔叔,你的蜂蜜水。”折返回来的阮斐自动把白水升级成了蜂蜜水。 “……” 趁这个机会,阮斐开始明目张胆看设计图。两人距离拉近,阮斐衣裙偶尔擦在裴渡之手腕,带来细微的痒意。 裴渡之很难不心猿意马。 “我有点看不懂,这张是剖面图吗?”阮斐指着图纸上的符号,“@代表什么?” “想知道?” 阮斐点点头。 裴渡之抿了口蜂蜜水,他将阮斐拉到他腿间坐下,一一解释说:“@表示钢筋间距,Φ表示钢筋型号,你若不懂,可以先看南、北立面图,这几张图纸能让你对美术馆主体建筑有个大范围的认知。” 阮斐:…… 裴渡之单臂搂住阮斐柔软腰肢,右手食指轻点图纸上的符号,他嗓音低沉,很有磁性:“除却前卫时尚的建筑主体,我会依托先进的薄膜太阳能技术,建造一栋蕴含科技的美术馆。在技术支持下,普通玻璃、墙体或者是路面都可以植入太阳能发电芯片,节能的同时创造能源,夜晚时段,储存的能量可做发光夜景,冬季可以通过传感器控制的自发热融化冰雪。同时也能大大提升防水等级和承重力等。” 虽然没听很懂,但阮斐就是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近距离望着裴渡之深邃迷人的眼睛,阮斐失神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这个姿势…… 阮斐虽然赧然,心底又偷偷地泛起欢喜:“裴叔叔,你这样还能画图吗?” 裴叔叔挑挑眉,觉得很有难度。 阮斐想要起身,环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松动半分。 “你不想工作了?” “想,”裴渡之神情很凝重,似乎还有些苦恼与委屈,“但没办法工作。” “为什么?” “思绪无法集中。” “……” 阮斐趴在他胸膛偷笑。 等笑够了,阮斐端正面色说:“我不打扰你工作,我回隔壁房间。” 裴渡之眷念地望着阮斐,忽将她用力搂入怀中,喟叹说:“再抱会儿吧。” 阮斐很受用地顺势环住他脖颈。 落地窗外繁星点点,阮斐感受着裴渡之的心跳声,轻轻闭上眼睛。 她觉得她现在好幸福啊! 许久,耳畔传来裴渡之很轻的声音:“阮斐,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 阮斐舒服得都不想睁开眼睛:“嗯?” 裴渡之停顿半刻:“对家封,我仍有些顾虑,仍有些难以启齿。” 蓦地睁开眼睛,阮斐嗯了声,她歪头蹭了蹭裴渡之脸颊,宽慰他说:“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说过,没关系啊,我都好久没见过裴家封了,很快他就不会再在乎我的,等到那天,我们再一起跟他讲吧。” 轻抚她柔软的发,裴渡之眼底弥漫着心疼与愧疚:“也不用那么久,就再等等,等他稍微再成熟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鼠鱼的手榴弹,谢谢36975061的地雷。 谢谢false“雨滴”“betnzhang”“时光深处”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 ☆、三四章 晋.江.独.发 三四章 烤箱散发出一阵阵甜腻香味,陈兰诺盯着里面的蛋糕, 眼睛都直了。 “阮斐, 你说蛋糕快熟了吗?” “还差十分钟。” “居然要烤那么久嘛!” “食谱上是这么写的。” 垂涎地舔舔嘴唇,陈兰诺跑回阮斐身旁, 语气轻快:“你现在准备做巧克力啦!” 分卷阅读72 阮斐颔首,她将棕色可可融化, 再将液体缓慢倒在锡纸上, 轻轻摇匀。 陈兰诺咽下口水:“我待会能尝尝吗?” 阮斐拿出准备好的爱心模具:“当然,为答谢你借我厨房,这一半巧克力都是你的。” 陈兰诺双眼放光:“哇, 我赚到了诶!阮斐, 做你男朋友也太幸福了吧。又是蛋糕又是巧克力的,裴渡之明天会不会幸福得把你举高高?” 阮斐:…… “哈哈不开你玩笑了,”陈兰诺问, “你们上次不是去锦市了吗?都做了什么?” “等他工作结束, 我们去了趟麦村苗寨。” “那你们在酒店是分开住的哦?” 阮斐挑眉:“你说呢?” 陈兰诺轻咳:“我这不是怕你把持不住自己嘛!” 阮斐:…… 陈兰诺立即改口:“好啦,我是怕你家裴渡之把持不住自己, 毕竟他又不是你这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他可都二十……二十几来着?” 阮斐没好气:“二十八。” 陈兰诺:“呃,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啊。” 阮斐瞪她。 陈兰诺识趣地拾起两块巧克力边角, 转身就溜:“行行行, 你俩都能把持住自己,就我把持不住我自己。我闭嘴,我马上闭嘴!” 阮斐:…… 七月前往锦市的飞机上, 阮斐曾偷偷看过裴渡之证件,他生日在九月初,也就是明天。 阮斐想给裴渡之一个惊喜。 虽然烘焙蛋糕与制作巧克力并不新颖,但这些事情是她初次做,想来是具备几分意义的。 夜幕沉沉。 阮斐躺在床榻,她早早编辑好简讯,待秒表走到00:00,迅速传送简讯。 【裴叔叔,生日快乐,祝你新的一岁事业顺利身体健康越来越年轻!还有,越来越爱我哦[笑脸]】 抱着手机,阮斐突然觉得最后句话有点多余。 但简讯并没有撤回功能。 抓了把头发,阮斐把自己藏进薄毯里,懊恼地蹬了蹬被子。 哎,她真的好不矜持啊。 嗡—— 手机忽然得到回复。 阮斐钻出脑袋,意外地点开手机收件箱。 裴渡之:【好的,谢谢[笑脸]。】 他竟然还学她编辑了个笑脸符号? 阮斐忍住笑,趴在床上敲手机键盘:【你怎么还没睡?】 裴渡之:【听见提示音,顺手看看。】 阮斐问:【被我吵醒了?】 裴渡之:【不是吵醒,准确来说,应该算是被惊喜砸醒吧!】 阮斐险些笑出声,她晃着脚丫子,心想,裴叔叔原来这么会讲话的吗?那他以后可以多说点话啦! 你来我往,他们将近聊了一个钟。 阮斐打着哈欠同裴渡之约好,明天傍晚六点见面。 翌日,阳光溢满房间。上午没课的阮斐难得贪睡到日上三竿。 起床洗漱,阮斐吹干头发,又兴起地加热卷发棒给自己做了个造型。 上周新买的裙子正好派上用场。 焕然一新地站在穿衣镜前,阮斐不得不感叹了句“人要衣装佛靠金装”啊。 黄昏降临,阮斐拦了部车前往餐厅。 她订的是樱桃阁,还很阔气地选了个包厢。 寿星自然有姗姗来迟的权利。 傍晚18:05,裴渡之匆匆推开包厢门,向阮斐赔罪:“抱歉,甲方没有提前预约,却临时——” 话语戛然而止,裴渡之怔怔望着坐在桌旁的女孩子。 她穿樱花粉连衣裙,底部还有类似网纱蕾丝的裙边,长发微微蜷曲,打扮得像是一颗诱人的口感清甜的糖果。与平日淡雅大方的风格差别颇大。 此时的阮斐单手托腮,粉唇微噘,一双潋滟着星光的眸子睁得很大,正定定瞅着他。 似在传达不满。 裴渡之心脏仿佛被电了下,血液流动的速度骤然失控。 他很快克制住紊乱情绪,不再解释理由,而是说:“抱歉,怎样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我都做。” 阮斐眼眸微转:“真的?” 裴渡之点点头。 阮斐破功地扑哧一笑,歪着头说:“裴叔叔你好正经哦,我逗你玩儿呢!如果你真要赔罪,待会儿就多吃一块蛋糕吧。” 裴渡之哑然失笑。 把巧克力与蛋糕都送到裴渡之面前,阮斐分外忐忑地等待他品尝。 生平第一次,裴渡之见到这么……充满少女气息的食物。 色彩各异的爱心巧克力,就连蛋糕都是爱心形状。 所有这一切,有种让裴渡之陷落美好的感觉,空气里仿佛绽满了樱花。 “我想,这应该不是你亲手做的?”神色平静地尝了口蛋糕,裴渡之 分卷阅读73 抬眸望向阮斐。 “味道……莫非很古怪?”阮斐全身绷紧。 “不是,”看着面前的漂亮女孩子,裴渡之的心好像都快暖流融化了,“阮同学,你很有做甜点的天赋,我以为是你买的。” 阮斐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说:“我就说嘛,我明明按照步骤做的很认真!” 裴渡之眼底流淌着掩藏不住的爱意:“有劳阮同学,我很喜欢。” 回了声“不客气啦”,阮斐顺着裴渡之手,尝了口他没吃完的蛋糕,眼睛一亮:“真的很好吃诶。” 裴渡之笑着摇摇头,用指腹抹去她嘴角的白色奶油。 …… 晚上八点,阮斐同裴渡之走出樱桃阁。 今夜的星空分外温柔,阮斐笑着对裴渡之说:“我能蹭你车回毓秀苑吗?今天我想回妈妈家住。” 裴渡之颔首:“乐意至极。” 风徐徐吹过脸颊,裴渡之牵着阮斐的手,突然觉得,原来他也被上天眷顾着。 否则他怎会遇见阮斐? 她漂亮优秀,且娇憨可爱。 她有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也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 按照往年习惯,今晚裴家封也预备为他庆祝生日,阮斐正是考虑到这点,所以才特地为他留下时间? 可她越事事为他着想,裴渡之越是心存亏欠。 那么好的姑娘,当然值得最好的对待。 或许—— 是到摊牌的时候了。 抵达毓秀苑,阮斐从包里拿出小小的礼盒,笑眼灿烂说:“那个,我怕蛋糕巧克力不合你口味,所以有给你准备备份礼物哦。” 裴渡之望着阮斐,眼底好似徜徉着温柔星空:“是不是花了你好多心思?” 阮斐摇摇头,有点得意说:“我很聪明的!只要我认真,做蛋糕这种事才难不倒我呢。” 裴渡之颔首:“嗯,见识到了,我们家阮同学果然很厉害。” 有点被“我们家”这三个字撩到,阮斐清咳一声,把礼物递给裴渡之:“你拆开吧,里面是一对钢笔,蓝色是你的,粉色是我的,情侣款哦。” 她表情是如此鲜活,裴渡之想,这世间一定没有比此刻的她更美更动人的存在。 成功“分赃”,两人搭乘电梯上楼,在廊道告别。 等阮斐进门,裴渡之握紧手中深蓝色钢笔,定了定神,刷卡进入房中。 裴家封立刻欢快地从厨房探出头:“哥你回来啦,你等等,我马上把面条下锅。” 裴渡之笑着嗯了声。 从前日子苦,兄弟两生日都是互相为对方煮碗长寿面,面上盖两个荷包蛋,偶尔会加几片肉。 后来生活日渐充裕,长寿面却已经成了他们生日的传统,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裴渡之将钥匙卡搁在柜台,扫了眼餐桌桌面。 那里搁着蛋糕与礼物盒。 显然都是裴家封准备的。 厨房很快传来淡淡的肉香,“咔哒”两声,是磕鸡蛋壳的声音。 裴渡之眉眼划过一丝不知所措,可思及墙壁另边的阮斐,那些茫然与犹豫又很快全部化作笃定。 面条出锅,兄弟两在餐厅落座。 裴家封脸上全是笑意:“哥,你快尝尝。” 裴渡之埋首吃面:“还是从前的味道。” 裴家封把礼物盒推给他:“那你多吃点儿,还有哥,我用去年的奖学金给你买了礼物,你的那支钢笔不是不容易出墨了吗?我给你买了支新的。” 眼睫微动,裴渡之缄默了很久,才压下心口沉郁说:“家封,明天周五,如果不忙,你从学校回来后我们谈谈,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谈过心了。” 裴家封:…… 听到谈心这两个字,裴家封就生理性害怕,他苦着脸:“哥你饶了我吧,我最近很乖的。去年期末我可是咱们系第一名,就算我日日惦念阮斐,我也没耽误学习啊。” “不是同你谈这个。” “那你还能和我谈什么?” “明晚我们再说。” “……好吧。” 夜色渐浓。 裴渡之在窗框边站了很久很久。 手机忽地响起。 是阮斐。 “你还没睡吗裴叔叔?”女孩甜美的嗓音像是一记春风,徐徐吹散他心中累积的阴霾。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我可以感知到你所有的想法。” “……” 阮斐轻笑:“骗你的,我现在在楼下呢。不知怎么,突然好想吃串串,所以决定去买,然后看到你家窗口正亮着灯,所以打电话问问,裴叔叔——”她音调微微拖长,有点撒娇的意味。 裴渡之自觉拾起桌面钥匙,低笑道:“等我。” 阮斐嗯嗯两声。 裴渡之看了眼腕表,十点四十 分卷阅读74 五。 悄声推开房门,裴渡之睨了眼隔壁卧室,他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换鞋,开门离开。 没有灯光的客厅漆黑一片。 片刻,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由内而开。 裴家封倚住门框,奇怪地挠挠头,他哥作息一向准时,这么晚不睡出门干什么? 反正也睡不着,裴家封干脆跟着换鞋,决定出门溜溜。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鼠鱼的手榴弹,谢谢GEQI的地雷。 谢谢大家支持!! ☆、三五章 晋.江.独.发 三五章 灯影摇曳,那道婀娜身姿立在葱茏树下。 远远望着, 裴渡之忽然联想到聊斋故事里的精怪, 仅眼眸流转,就能勾魂摄魄。 如果世间真有女妖存在, 说的应当便是阮斐这般吧。 裴渡之含笑走至小女妖身旁:“这么晚吃宵夜,不像你作风。” 阮斐歪头望着裴渡之, 似嗔非嗔说:“你非得逼我承认, 我只是想同你一起吃宵夜吗?” 裴渡之低低地笑。 阮斐轻哼:“我可是冒着胖三斤的风险约你的,你知道三斤的分量对女生来说有多沉重吗?” 裴渡之哭笑不得:“我陪你散散步,咱们不吃夜宵了。” 阮斐拒绝:“不行, 看你又不能管饱, 我要吃串串儿。” 裴渡之定定盯着阮斐,蓦地叹气:“我还以为,你多看看我是能管饱的!” 阮斐:…… 自恋的裴叔叔委实有点可爱, 阮斐笑着挽住他手臂, 嗓音清甜:“我知道后面那条街有家串串店。” 裴渡之没有意见:“平常爱吃这个?” 阮斐摇头,又点头:“我算比较克制, 虽然喜欢吃,但不常吃。” 裴渡之嗯了声:“下回买些烹饪工具,我在家给你做, 干净卫生, 不必克制。” 阮斐眼睛晶晶亮:“裴叔叔你真好。” 裴叔叔内心虽然觉得受用,面上却极淡然的样子:“应该的。” …… 串串店装修古朴,这个点儿的顾客不算太多。 他们挑张桌椅坐下, 商量着点了份B套餐。 锅底很快咕噜冒泡,红色辣椒与香料随汤水沉沉浮浮,散发出一股呛香味儿。 阮斐扇了扇热汽,将串串儿放入锅中。 两人平常都不太能吃辣,许是气氛好,又许是心情好,说笑间,他们竟吃下不少。 吃过香菇鱼丸,阮斐接着烫两串莴苣,一份是她的,另一串则递给裴渡之。 吃到将近凌晨十二点,他们才并肩走回毓秀苑。 喧嚣世界归于平静,璀璨灯火蜿蜒至远方,浓浓淡淡的,有些像眨着眼睛的萤火虫。 阮斐吃得好撑,步伐都跟着懒散起来。 裴渡之很耐心地牵着她慢行。 阮斐得寸进尺,顺便将头往裴渡之肩上靠,连带着身体大半重量也都交给他支撑。 “裴叔叔,有人说男女交往后,男方对女方都是减分制,”阮斐忽然仰起她的小脑袋,漆黑眸子仿佛磁石般,让人不自觉就深陷进去,“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既娇气又懒惰,还经常把你带坏,譬如作息之类?” “不会。” “你回答得太干脆,我有理由把这个答案归于你的求生欲。” “真没有减分,反而一直在加分。” “我那么有魅力吗?” “嗯,我发现,我从没有见过比你长得更好看的姑娘。” “你以前难道不觉得吗?” “以前……”裴渡之轻笑,“以前没敢往这方面想。” 虽然心底美滋滋,阮斐还是像每个恋爱中的女孩一样,故意刁难裴渡之:“我除了好看就没有其他优点?” “你还可爱。” “万一我以后不可爱了呢?” “你还优秀。” “万一我以后,”阮斐赶紧打住,有些恶寒,“好吧,我实在无法想象我会变得一无是处,也无法容忍。” “……” 裴渡之揉揉阮斐头发,停顿两秒,他下意识回眸朝身后看。 街道幽长,除却斑驳叶影筛在地面,再无任何异常。 阮斐随裴渡之视线往后望去:“怎么啦?” “没什么,我以为有人跟着我们。” 阮斐:…… 她踮脚探寻,轻拍胸口:“裴叔叔你别吓我,我会害怕的。” 裴渡之挑眉:“怕什么,就算有人跟着我们,也应该是他怕你才对。” 阮斐莫名其妙:“为什么怕我?我又不是陈兰诺,不会跆拳道的。” 裴渡之闷笑出声:“怕你是昼伏夜出专/吸/精/气的美艳女妖精。” 阮斐:…… 夜晚静 分卷阅读75 谧,园区偶尔传来“喵呜”的猫叫。 以及小情侣甜蜜的说笑声。 粗壮柚子树后,一道黑色身影缓缓走出灌木丛,他目光直愣愣地盯着那双背影,仿佛失了神。 他们渐行渐远,肩并肩依偎着,连地面的那团影子都你侬我侬,不分彼此…… 夜黯淡了。 风吹动乌云,将半轮皎月尽数吞没。 翌日,阮斐起得很早,她打着哈欠穿戴整齐,匆匆向简秋道别,准备搭地铁前往学校。 刚开门,便遇上同样出门的裴家封。 阮斐略意外地同他打招呼:“早。” 裴家封看阮斐一眼,口吻有些凉薄:“早。” 阮斐本打算多说两句,思及什么,并未再作声。 裴家封眉眼低垂着,教人看不清神态,他沉默地走出两步,又忽然顿住:“你去岚大?我也是,不如让我哥送我们一程。” 说到“我哥”时,裴家封慢了半秒,不留意听很难察觉。 阮斐本想拒绝,他们三人的关系没有明朗前,并不适合搅合在一起。 但裴渡之已然听到对话,他拎着公文包出门,定定看阮斐一眼,说:“时间还早,我送你们。” 阮斐神色纠结:“我……” 还没讲完,裴家封转头望着他们,笑得天真无害:“阮斐,反正我哥是要送我去岚大的,既然顺路,不如一起吧。” 既然如此,阮斐也不好再抗拒。 早间电梯拥挤,小小的铁皮盒子挤满赶时间的人。 裴渡之抬步往前,几不可察地将阮斐藏在角落。 被堵在另边的裴家封用余光扫了眼他们,面无表情。 路途沉默,阮斐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裴渡之显然也没有。 穿过路口,裴家封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他叹着气,嗓音含着眷恋与不舍:“阮斐,自从你退出植物社,大家都好不习惯,没了你,连义卖都冷冷清清的。” 阮斐略尴尬:“抱歉,这学期我挺忙的,系里新开了好几项专业课程,有时还要出门实地考察。” 裴家封哦了声:“如果有时间,你随时能来植物社,大家仍当你是一份子。” 阮斐下意识望了眼驾驶位上的裴渡之,坚定地说:“我不会再去,真的挺忙的。” 裴家封失望地低眉,眼底划过一丝讽意:“阮斐你那么喜欢植物,植物社大半花草都是你的功劳,我想,如果不是真的课业繁忙,你肯定不舍得抛下它们吧。” 气氛有短暂空白。 裴渡之适时转移话题。 抵达校门口,阮斐同裴渡之道谢,慢裴家封两步下车。 目送裴渡之驾驶汽车远去,阮斐回过神,才发现裴家封一直在身旁默默盯着她看。 两人视线相触,裴家封赧然地笑笑:“我们进去吧。” 校园入口主道植有两排玉兰树,阮斐斟酌半晌,同裴家封说:“裴家封,其实我离开植物社,不仅仅是学业紧张的原因。” 裴家封意外地睁圆眼睛,状似懵懂的模样。 阮斐低声讲:“我谈恋爱了,我很珍惜这段感情,所以我想把学业以外的时间都放在它身上。至于植物社,很抱歉,我没有精力了。” 脚步戛然而止。 很快,裴家封重拾步伐,他声音颤栗着:“你们谈多久了?我认识他吗?” 阮斐答:“不算太久,他不是我们学校学生。” “其他学校的?” “他已经步入社会参加工作。” “也就是大你几岁,阮斐,原来你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 “不能这么讲,其实在遇到他以前,我对这方面并没有很准确的认知。不过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明白,原来我心目中的标准就是他那样的。” “你对他是一见钟情?” “嗯。” 那你知不知道,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 裴家封攥紧掌心,指甲几乎嵌入肉中,但这股痛并不能缓解他此刻的愤怒与绝望。 那些密密匝匝的寒意与痛意几乎将他湮没,他坠入万丈深渊,他看不到前方的路,他迷失在黑夜,而一直陪伴他指引他的那座灯塔骤然熄灭。他的灯塔消失了…… 两人在分岔口分别。 裴家封像树桩般钉在原地,他怔怔望着阮斐远去,眼中滚动着汹涌。 那日也是这般明媚的好天气,他记得很清楚,明媚到空气好像都散发着好闻的栀子花香。 他走在人群中,只不过简单一个回眸,便看见了阮斐。 他记得她那天穿得很朴素,但阮斐天生就拥有将任何朴素转为华丽的资本。 他失神地跟在她身后,走啊走啊,就这么随她走进了植物社。 …… 不知过去多久,裴家封手腕僵硬地拨通电话。 手机那边传来 分卷阅读76 他熟悉却突然觉得陌生的嗓音:“家封,什么事?” 裴家封想笑又想哭,过往那些画面阴魂不散地在他脑子里不断重复,他带阮斐到冀星山,那株别有深意的侧金盏花,以及昨晚那两道他亲眼看见的亲密背影…… “家封,”裴渡之担忧的声音将裴家封拉回现实,“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眼神逐渐归于平静,裴家封扯了扯唇,他不想再像个傻子,把对阮斐的种种心意都讲给他听:“哥,我忘记同你讲,昨晚系主任推荐我参与一个专业相关的研究项目,这是很难得的学习机会,之后一段时间我都住在学校,暂时不会回家。如果你有什么想跟我聊的,就在电话里说吧。” 沉默片刻,裴渡之低声道:“学业为重,等你回家,我们再谈。” 裴家封并不意外地嗯了声:“那我挂了。” 裴渡之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裴家封眼神一冷,猛地掐断电话。 秋意渐渐袭来,天气突然反复无常。 细雨朦胧,阮斐抱着两本从图书馆借的书,同室友吕静书撑伞回宿舍。 阮斐走路并不东张西望,一阵风吹来,她握紧伞柄的同时,下意识回头去看那对与她擦身而过的男女。 他们共撑透明雨伞,男生穿很薄的及膝黑色风衣,头发染成低调时尚的棕黄色。 吕静书望着那双背影,笑笑说:“没想到裴家封居然和艺术系的范雯在交往。” 阮斐倏地回眸,不可置信。 裴家封?那人居然是裴家封? 吕静书观察着阮斐神情:“阮斐你不知道吗?校论坛有帖子的,毕竟高雯在学校论坛可是人气仅次于你的美女。不过我一直觉得裴家封傻乎乎的,谁知道他好好捯饬一下,竟然是大帅哥的级别诶,还挺让人大跌眼镜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oOo的地雷! 谢谢“请不要放弃治疗”“”“吃藕女孩”“风骨不危”“LY的同桌”“Wish”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 ☆、三六章 晋.江.独.发 三六章 品亘建筑所附近,阮斐正发着呆, 眼前忽然出现一根小巧的爱心棒棒糖, 糖果呈粉白色,非常的少女。 顺着握着糖的苍劲手腕往上, 阮斐便看到裴渡之清隽的面庞。 他左臂揽着西装,眼睛在阳光下是朦胧的烟灰色, 单看会显得有些孤峭淡漠, 但他此刻的目光是有温度的,像春风催动花开的温度。 “上午在便利店买两盒记号笔,顺便买了它。” “谢谢, ”阮斐笑着接过糖果, 嘴角翘起漂亮的弧度,“真可爱。” 他们并肩走在泛黄银杏树下,阮斐想起什么, 侧头问裴渡之:“对了, 你上次见裴家封是什么时候?” “大约十天前。” “他有什么不同吗?” “嗯,没戴框架眼镜, 配了隐形,”裴渡之沉思着看了眼阮斐,“穿衣风格似有变化, 我没太留意。” “裴叔叔, 我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你说。”裴渡之下意识锁紧眉头。 “裴家封谈恋爱了。” “……” 许久无声。 阮斐摇晃裴渡之僵硬的手:“我昨天亲眼看见的,他女朋友是艺术系系花,长得很漂亮哦。” 裴渡之半晌都讲不出话。 阮斐见他犹在惊疑, 语气笃定:“真的,裴家封变化好大,打扮得既时尚又成熟,我都没认出来。” “确定?”裴渡之低声说,“抱歉阮斐,我不是质疑你的话,而是……” “我明白你意思,你只是不可置信。我本来也认为事情不对劲,不过恋爱确实拥有神奇的魔力。因为喜欢对方,所以总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无论内在或是外在,或许裴家封就是这么想的?”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裴渡之眉心拧住:“是不是太快了?” 裴家封暗恋阮斐将近两年,虽未付诸明确行动,但不久之前,他尚在为阮斐退出植物社而伤感郁闷,这才多久?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展开一段新恋情? 依裴渡之对弟弟的了解,他不该是对感情如此轻率的人。 阮斐抿着唇:“其实你送我们去岚大那天,我同裴家封说我恋爱了,但没说我男朋友是你。” 裴渡之目光落在阮斐脸上。 阮斐试探地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受到刺激了?” 裴渡之沉思片刻:“如果是这样,倒有比较充分的理由。” 气氛陷入缄默。 阮斐小心翼翼开口:“其实你换个角度想,裴家封恋爱也不算坏事,这两年我同裴家封来往不多,我相信他对我并没有多深的了解,而且他女朋友很漂亮的,或许是我们多想了呢? 分卷阅读77 裴家封与他女朋友互相喜欢也很正常呀。” 裴渡之颔首,眉头却依然微蹙着。 阮斐耐心等裴渡之情绪平复,才提议道:“我们的事还是再过段时间和他讲吧,裴家封刚有女朋友,我怕现在说了,会影响他心态。” 裴渡之嗯了声:“那便再等等。” 既然裴家封不主动提,裴渡之权当不知情,并不过问他谈恋爱的事。 可不知怎的,裴渡之心底总有股隐隐的不安。 他记忆中的家封天真且坦诚,是个事事都愿意同他讨论商量的孩子。 谈恋爱虽是私事,但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才决定隐瞒他? 窗外秋阳高照,裴渡之斟酌着给裴家封打了通电话。 响铃许久,终被接听。 裴渡之不得不承认,与从前相比,裴家封连说话的语气好似都稳重了些。 “哥你找我什么事?” “想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学业忙吗?还有你上次说的项目,进展如何?” “都很顺利。” “什么时候回家?我们有阵子没见过面了。” 耳畔传来裴家封的轻笑,他说:“哥,你以前在国外学习的时候,咱们不经常一两月见不着面吗?” 裴渡之蹙眉说:“可你常常给我发邮件。” 裴家封顿了两秒:“行,那我过几天回家,你给我炖红烧猪蹄吧。” 裴渡之:“没问题。” 裴家封忽然又笑了笑,像是在开玩笑:“不过哥,到时候你别说你没时间,如果你忙,那可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 十月底的岚城天气变幻多端,才晴三五日,便又乌云密布。 考场内,阮斐答完题,看了眼腕表,提前交了试卷。 距离她与裴渡之约好的时间还剩两个钟,趁没下雨,阮斐匆匆拦了部车,前往影城。 他们今天准备先看场电影,再出来吃晚饭。 这场雨来得十分迅猛。 阮斐前脚刚到影城,豆大雨珠便狠戾砸落地面,水花比碗口更大。 世界瞬间陷入昏暗。阮斐看了眼落地窗外的夸张雨势,庆幸她提前出门,也庆幸没有惊雷闪电。毕竟只是骤雨的话,裴渡之开车过来还是很安全的。 在休息区域落座,阮斐刷了会手机。 她刚打算给裴渡之打电话,屏幕忽然来电,正好是裴渡之。 “阮斐,你出发了吗?” “怎么啦?”阮斐听出他声音不对劲,笑意收敛。 “我想说,”似是难以启齿,裴渡之停顿片刻,“如果你没出门,我们今晚的约会可不可以取消?” “我还没出门呢,下午有考试,耽误了些许时间。” “我们改到明天行吗?”裴渡之是抱歉商量的语气。 “嗯嗯,你那边怎么了?事情严重吗?” “不严重,家封突然让我去学校接他回家,我不好拒绝。” “你们挺长时间没见了吧?行,你去,我在宿舍写作业。” 互道再见,阮斐把手机放入包里。 因为下雨,此刻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一个人看电影有什么意思呢? 阮斐吐出一口长气,埋头翻找雨伞,但她包里并没有。 自从有了裴渡之,阮斐觉得,她生活能力好像都开始退化了。 因为裴渡之总是那么的体贴周到,没有雨伞不要紧,她有裴渡之啊,可是现在,她是雨伞和裴渡之都没有。 失笑地摇摇头,阮斐起身离开。 …… 暴雨如注,雨刮器来回摇摆。 裴渡之看了眼副驾驶上玩手机的裴家封,眉头不自觉拧起。 如阮斐所说,他变化很大。 似乎连骨子里都多出几分不羁的味道。 从前的裴家封过于稚嫩,裴渡之总期望他快些成熟快些长大,但他想要的裴家封不是这样的。 他突然觉得这副模样的弟弟很陌生。 但裴渡之不能说这是错的。 如果裴家封有自己的想法,他当然应该予以尊重。 “家封,为什么会想换种风格?”裴渡之不愿让裴家封生出抵触心理,语气很温和,“不过这些衣服发型很适合你,很帅气。” “哥,我都二十一了,”裴家封从手机抬头,额前两缕棕黄色的发掩他在眉间,显得神色颇慵懒,“我也该开始注重形象,否则怎么有女孩子喜欢我?你看阮斐,她从没有正眼看过我。” 裴渡之蓦地词穷:“家封,话不能这样讲。人的外在与内在同样重要,而且阮斐不是一直当你是朋友吗?” 裴家封轻笑着望向窗外,眼眸染上两分雨夜的寒凉:“什么朋友,她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傻子才会当真。” 裴渡之不再 分卷阅读78 谈及阮斐。 裴家封却忽然说:“不重要了哥,我现在发现,阮斐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以前总觉得她和别的女生不同,原来是我错了。” “家封……” “哥,”裴家封抢话说,“我上次在学校看见阮斐同别的男生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忽然觉得那个男的好傻,又想,我以前是不是也和这个男生一样,把阮斐的一记微笑,一句话,都当成是恩赐。其实在她心里,一定觉得我这样的人很愚蠢吧!她不搭理我时,我觉得理所当然,她心情好回应我简单几个字时,我瞬间觉得天都亮了。” 裴渡之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窗外雨越下越大,鸣笛声混合着雨声,落在耳里尤为嘈杂。 “家封,我想,阮斐她不会这样想你。”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她。” “我……” 此时此刻,他们显然不适合再继续谈论下去。 裴渡之眼神深沉地望着前方,心情无比沉重。 雨中灯光格外的脆弱,好似被无尽黑暗吞噬。 …… 连绵的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月,终于在十一月中旬画上句话。 秋意笼罩的岚城变成金黄色,庭院堆积的落叶像地毯,早晚得各扫一遍。 阮斐拿着扫帚,边扫地边同裴渡之讲电话。 “中午我妈会来接我和爷爷奶奶,大家一起吃顿饭。” “午饭后呢?” “本来陈兰诺也要陪我过生日,但我拒绝了。” “她岂不是很生气?” “那是自然,”阮斐笑着说,“所以裴叔叔你今晚把我送到陈兰诺家吧,我要到她家过夜。” “晚上?我们晚上有约好吗?” “没有吗?” 两人嗓音都含着打趣的笑意。 阮斐故意说:“行吧,那我晚上同陈兰诺逛街打游戏。” 裴渡之低笑:“别,午饭后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阮斐傲娇地抬起下巴:“我得考虑一下。” 裴渡之:…… 阮斐的生日在深秋,遍地金黄的季节,也是收获的季节。 而她今年最大的收获是—— 裴渡之。 11:15,简秋的车停在巷子外。 阮斐搀着爷奶上车,再坐到副驾驶,前往简秋定好的包间吃饭。 微风含着和煦的暖意,阮斐靠在车窗边,耳边是爷奶同简秋的说笑声,她目光追随着空中那只飞过的鸟儿,心情仿佛也跟着阳光明媚起来。 等下她就可以见到裴渡之了。 明明前天他们才见过,但阮斐还是好期待好期待,她依然如最初般,无比憧憬着他们的每一次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古至今为止、? mickey ? ?的手榴弹。 谢谢“”“LY的同桌”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晚上还有一更,补昨天的哈~ ☆、三七章 晋.江.独.发 三七章 医院廊道幽静,温度比室外低。 裴渡之靠在墙壁, 忽然觉得有些冷。 半小时前, 他突然接到裴家封电话。 裴家封说他身体不适,在宿舍一直躺到现在, 早中饭都没吃,想让他陪他去做个全身检查。 事分轻重缓急, 裴渡之没有犹豫, 立即到学校接裴家封前往医院。 门由内而开,面色略白的裴家封从胸透室出来,裴渡之上前, 陪他继续做其余项目的检查。 体检项目繁多, 大约需要花费整个下午的时间。 裴渡之不愿在阮斐生日的这天令她忧心,只说他临时有无法推却的工作,晚上他们再见面。 夕阳西沉, 世界被染成昏暗的橙红色。 傍晚五点半, 裴渡之开车带裴家封回家。 望了眼异常安静的裴家封,裴渡之宽慰他说:“你别担心, 剩余的检查结果我明天帮你去取,你还年轻,不会有什么问题。” 裴家封注视着窗外, 那轮红日在他眸中逐渐沉入地平线, 他的瞳色也跟着转为漆黑。 裴渡之仍在叮嘱他:“这段日子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看你瘦了些,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 都要以身体为重。如果学业清闲了些,就回家住,我给你煲汤补补。” 裴家封轻嗯了声:“晚上我能喝鸡汤吗?” 裴渡之颔首:“将你送回家后我去买食材。” 裴家封说:“放些山药吧。” 裴渡之弯弯唇:“没问题。” 暮色降临,裴渡之望着漆黑窗外,眉心拧紧。 时间过得竟如此之快,现在已经七点半,还剩四个多钟头,今天便要永远过去。 砂锅内的鸡炖了 分卷阅读79 将近五十分钟,再慢炖半小时就差不多。 裴渡之沉思着走出厨房,他望向正看体育节目的裴家封,犹豫地说:“家封,再等三十分钟,厨房的鸡汤就能煨好,我另外给你煲了些粥,还有两个水煮蛋,你身体不舒服,晚上吃些清淡的就好。” 裴家封眼睛凝在电视屏幕,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立体:“哥你出去做什么?” 裴渡之顿了两秒:“我有事。” 裴家封薄唇抿直:“有什么事比我还重要?我的体检项目结果没出全,心里有些忐忑,你今晚留在家陪我行不行?” 眼睫轻颤,裴渡之的心仿佛被放在天平,左右/倾斜,左右为难。 “我只出去两个小时。” “既然两个小时就能搞定,应该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吧。” “家封……” “你陪我吃完饭再出去,我们很久没一起吃饭了对不对?” “……行。” 裴渡之不便在家给阮斐打电话,只能给她传简讯,继续推迟约会的时间。 阮斐回了个“好”。 这般态度,多多少少是生气的意思。 裴渡之想,阮斐自然该生气的,生日每年只有一次,可他却在这个特别的日子屡屡爽约,让她一等再等。 太阳穴骤然传来一阵阵刺痛,裴渡之叹了声长气。 八点他们准时开饭,裴家封细嚼慢咽,足足吃了整个小时,才放下碗筷。 几乎是他落筷的下一秒,裴渡之便匆匆起身:“碗筷放着我回来清洗。” 裴家封余光扫了眼那抹离去的修长背影,轻笑说:“哥,你究竟有什么事非要今晚处理?工作吗?” “不是。” “我不想让你去,”裴家封抬起眼睛,言语很直接,“可能生病的人比较脆弱,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 “家封我们刚刚有说好,我陪你吃饭,然后再出门。你是不是也该信守诺言?” “哥我们是兄弟,就这点小事,你至于说得那么严重吗?” “……” 裴渡之侧身望着裴家封,两人相隔数米远,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接下来是长达半分钟的缄默。 裴家封嘴角微微扬起,脸上含着极浅的笑意。他眼瞳是那么的幽深,深得裴渡之无法看透。 心好像被带刺的手狠狠扯了下,裴渡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裴渡之僵在原地,眼前有一瞬的恍惚不清。 全身血液仿佛都凉透了,裴渡之定定望着仍笑着的裴家封,喉口突然灼痛不止。 不知过去多久,裴渡之低下眉眼:“家封,我们回来再谈。” 裴家封撇开视线,自嘲地笑了下:“你还是要去?” 裴渡之嗯了声,便不再给裴家封任何回应,他捞起沙发上的外套,迅速冲出房门。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 裴家封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扇门,眼中笑意尽数收敛,桌下双拳也不自觉捏紧。 迎着秋夜寒风,裴渡之驱车一路奔驰。 他的心狂跳不止。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费力。 阮斐陪元宝玩了一个下午,现在正在陈兰诺家。 两人组队刷游戏副本,因为心不在焉,阮斐没少送人头,别说其他队友,连陈兰诺都看不下去了。 将阮斐手机夺走,陈兰诺哼道:“我说阮斐,你重色轻友就算了,还为色坑友,这就不对了。” 阮斐:…… “你干脆给裴渡之打个电话呗,问他究竟有什么重要事情,要不我帮你打给他?” 阮斐摇摇头。 陈兰诺气道:“你说他也真是的,你生日诶,居然敢鸽你?这简直是最渣的男友行为之一,扣分扣分,必须给他扣多点分。” 阮斐怏怏的:“他肯定是被事情耽搁。” 陈兰诺:“比如?” 阮斐:…… 比如什么呢? 阮斐竟想象不出,裴渡之一直有给她传简讯,应当没有太大的事情发生。 是工作吗? 平日他都不曾这样,难道今天他真的连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阮斐是信裴渡之的,可不知为何,她还是会不安,还是会生气。 无论怎么在心底替他找理由找借口,都不能抚平她消极的情绪。 “我想洗个澡。” “你去吧,我再打两轮游戏。” 进浴室前,阮斐最后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将它留在床上,没有带走。 十点左右,沉浸游戏的陈兰诺突然被手机铃声吓了个哆嗦。 陈兰诺哎呀一声,纠结两秒,匆匆跑到床边,拿起阮斐的手机。 居然是裴渡之?! “阮斐,阮斐……”水声淅沥,陈兰诺喊了两 分卷阅读80 声无果,干脆解锁接听电话,“阮斐在浴室,那个,不如等她出来后你再给她打电话?” …… 暮色浓郁,像被泼了墨。 裴渡之站在车旁,身姿笔挺,好似夜风下一棵不屈的劲松。 阮斐一走出建筑楼,便看到了裴渡之背影。 见他好好的,阮斐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儿委屈。 这样想着,她步伐便慢了下来,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别扭的气息。 阮斐身上尤带刚沐浴的奶香与水汽,她眼睛湿漉漉的,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就是不看他。 裴渡之心口滞了下,嗓音黯哑说:“对不起。” 阮斐静默片刻:“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裴渡之无言以对,只能继续向她道歉。 阮斐很想说,不就是生日嘛,也没什么特殊的,但她讲不出来。明明上午做好了约定,如果裴渡之做不到,可以不要给她希望,不要让她一直傻傻地等,等到现在,她所有的雀跃与期待好像都随着夜风消散了…… “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知道,其实你很在乎我,我就不生你气。” “阮斐,我确实抽不开身,”裴渡之眉眼低垂,好似有说不出的疲惫与苦衷,但他却坚持着不肯提及裴家封。将藏在身后的粉色礼物盒递给阮斐,裴渡之轻声说,“蛋糕与花我没来得及去店里取,只剩这份礼物,明年补偿你好不好?” 他语气那么的小心翼翼,明显不怎么会哄人,他眼睛直直凝望她,没有退避,灯下隐约可见血丝。 阮斐愣住,再顾不上同裴渡之置气:“你到底怎么了?是出事了吗?你瞒着我是不想让我担心?可是……” 夜风拂来,在阮斐主动靠近的第一秒,裴渡之倏地抱住她。 他将她紧紧扣入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他身体,又好像只是在汲取温度。 阮斐这才察觉,裴渡之身体冰凉,甚至微微颤栗着。 “裴渡之,你别吓我,你还好吗?”阮斐试图与他分开,想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但裴渡之仍用力箍着她腰肢,不准她乱动。 “我没事,让我抱抱就好。对不起。” “裴渡之,我今天只有一点点生气的,真的只有一点点。” “我知道。” …… 零点已过,裴渡之回到家。 客厅灯亮着,裴家封笔直地坐在沙发,TV正在重播一档足球赛。 低眉取出卡槽里的电话卡,裴渡之将手机轻放到裴家封面前的茶几上,他口吻很平和:“家封,上次你回家找我借过手机,所以,你是不是在里面安装了监控软件?” 室内只有解说员的声音在回荡。 他们谁都没有动。 灯光惨白地垂直射下,有些瘆人。 裴渡之认真望着面前的裴家封:“你身体根本就没有不舒服,对不对?” 裴家封视线仍盯着屏幕,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对他没有影响。 裴渡之错开目光,喉口干涩得厉害:“家封,上次就算了,今天是她生日。” “啪”一声,电视猛然被裴家封关闭。 他冷冷抬眸:“这就生气了?你们不也在骗我?对比你们的谎言,我只不过是撒了个小小的慌,根本算不得什么。” 裴渡之闭了闭眼,心口翻涌着痛楚:“家封,隐瞒你,我很抱歉。” “抱歉?”裴家封嗤笑,“体会到被骗的滋味后你就觉得抱歉了?之前呢?之前你们应该一点都不觉得吧,你们把我当成傻子一样,骗得我团团转。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你跟她搂搂抱抱恩恩爱爱,还裴叔叔,哥,阮斐居然叫你裴叔叔,你们恶不恶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三八章 晋.江.独.发 三八章 所谓字字诛心,大抵也不过如此。 裴渡之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 他竟会与唯一的弟弟针锋相对,更没想到, 家封会用这般仇恨的目光望着他。 “家封,你可以生气, 但你不该做出这种事。” “你还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们逼我的。” “我们并不想伤害你。” “是吗?”勾唇冷笑, 裴家封眼眶红肿,却透着锐利,“哥, 你们别装好人了。” “家封……” 不等裴渡之说完, 裴家封便猛然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神情既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哥, 明明是我先认识阮斐, 明明是我先喜欢阮斐,我什么都同你讲, 那些卑微的、兴奋的、失落的,还有那些小心翼翼的,我喜欢阮斐的所有心情, 你都一清二楚。你是通过我才认识阮斐的, 凭什么?凭什么你要背叛我?谁都可以,就你不行。” 眼眶全是泪,裴家封忍 分卷阅读81 了很久, 他不想在他哥面前示弱,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砸。 憋了这么久的情绪,来得像是洪水决堤。 屈辱地背过身,裴家封抬袖用力抹眼泪:“你怎么能和阮斐在一起?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想过我吗?” 氛围凝滞。 裴渡之仿佛被一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 裴家封隐忍的一声声哽咽化作利刃,将他心脏刺得千疮百孔。 望着裴家封背影,裴渡之苦涩地说:“抱歉家封,很多个瞬间,我确实没想过你,也不想去想。我曾拿你当做借口,但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你不再是我追逐阮斐的障碍,所以,我虽然心里对你很抱歉,也清楚你会因此受到伤害,但我没有停下步伐。” “你看,你终于承认,你就是故意的。” 不忍地撇开目光,裴渡之无法辩驳:“家封,这些年我从不曾任性,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们血浓于水,是至亲兄弟,但也是独立的个体,你已经长大成人,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让我走我的路吧。”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走你的路?可你的路为什么要有阮斐?我不能接受,哥,我不能接受。” “你需要冷静,过阵子我们再谈。” “我不要,哥,你最疼我了,你和阮斐分手,你们分手吧。” “家封你别这样。” “我求你和阮斐分手总可以了吧?” 裴渡之狠着心,轻轻拿开裴家封握住他臂弯的手:“家封,等你冷静,我们再说。” 万籁俱寂,隐约可闻窗外风声。 裴家封愣愣盯着自己悬空的右手,他倏地转身面朝裴渡之的背影,恨恨喊住他说:“哥,你就那么喜欢阮斐吗?就连我求你,你都不肯答应同她分手?你可是我亲哥,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和阮斐才相处多久?你居然为了她抛弃我,哥,我不信。哥,我认错还不行吗?之前在你手机安装监控软件是我不对,我错了,我只是一时气不过,我以后会改的,只要你和阮斐分手,我什么都听你的。” 裴渡之疲惫至极,他像是被什么拽住脚踝,不断往下沉,仿佛要沉入万丈深渊。进卧室前,裴渡之强撑着说:“家封,你是你,阮斐是阮斐,你们不能相提并论。” “可结果就摆在这里啊,你还是选择了她,你放弃了我……” 房门被关上,裴家封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嗤笑着近乎呢喃地说。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 阮斐忙碌学业之余,跟着奶奶学织毛线。 圣诞节那天,她送裴渡之一条红色围巾,上面还绣了麋鹿。 街巷处处都氤氲着节假浓郁的气息。 霓虹灯下,裴渡之微微俯首,让阮斐帮他将围巾戴好。 “红色特别适合你。”阮斐眉眼俱是笑意,她整理好围巾,指腹忽然点了点裴渡之轻蹙的眉心,担忧地问,“你怎么啦?气色不太好。” “年底时常加班。” “难怪这么深的黑眼圈,以后干脆叫你熊猫叔叔吧。” 裴渡之轻笑,握住她手走在一片喜庆之中。 阮斐摇晃他左臂:“记得注意身体哦!不要忘记,你可比我大八岁呢!” 裴渡之:…… 回校的路上,阮斐同驾驶座上的裴渡之商量:“你说,我们要不要试着向裴家封坦白呀?拖得太久也不好,他会觉得我们故意欺瞒他。反正不管怎么解释,裴家封肯定都会生气,这也是人之常情。估计裴家封生气的那段时间,我们可能要避免见面。”阮斐轻叹一声,自言自语地感慨,“希望裴家封不要生太久的气。” 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颤了下,裴渡之干涩开口:“最近在学校见过他吗?” 阮斐摇头:“好久没见了。” 裴渡之勉强笑了笑:“你别担心,我会选恰当的时机同家封说。” …… 目送阮斐走进宿舍,裴渡之脸上的笑意蓦地随风而逝。 自上次争执,裴渡之后来只见过裴家封一次。 伴随这场变故,那个品学兼优心思简单的家封似乎也跟着消失了,他交许多朋友,他频繁去酒吧,他屡次旷课…… 他像是在挑衅,他时不时给裴渡之打电话,事无巨细地讲述他荒废低迷的生活。 裴渡之心知肚明,裴家封是在逼他。 他逼他放弃阮斐,甚至不惜以伤害自己的方式。 数不清是第几个沉醉酒吧的晚上,裴渡之过去找裴家封。 两人在灯红酒绿的CLUB门外见面。 那晚风很凉,摇曳的枝叶形如鬼魅。 香樟树下,裴渡之尽量冷静地观察裴家封,他较之前,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瘦许多,头发剪得很短,打了耳洞,周身萦绕着酒精与烟草的味道。 “你做好决定了?”裴家封在他面前点了根香烟,猩红火光在他指间闪烁,不 分卷阅读82 多久,便是烟雾缭绕。 裴渡之沉默片刻,很平静地说:“家封,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不是我的。我从前以为你只是不成熟,原来你比我想象中稚嫩很多。家封,这些年我照顾你的方式或许有问题,所以才让你以为,无论什么事,我最终都会纵容你依着你。但凭什么?凭什么我的每个选择都必须迁就你?我不可能迁就你一辈子,如果你以后打我电话是想继续威胁我,我不会再接听。” “哥,你就这样不管我了?”裴家封颤抖着手,双目赤红,“哥,你可真狠。” “你想我怎么管你?你明明只是在同我赌气。” “我想什么你不清楚吗?” “我不会和她分手,等你气消,”裴渡之不再做无用争辩,他侧身拾步往前,“再回家找我。” “哥,你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三九章 晋.江.独.发 三九章 裴家封在香樟树下站了很久。 指间香烟燃至尽头,烫得他皮肤刺痛, 他依然毫无反应。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 却眨也不眨地盯着裴渡之消失的尽头。 今年冬天好冷,似乎一直冷到了骨子里。 扯唇轻笑, 裴家封迎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重新走进光线绚烂的酒吧。 就这样吧。 裴家封无所谓地想。 反正他哥已经不在乎他了。 新年将至, 阮斐手工制作了几盏荷花灯与红灯笼, 她给简秋家送一些,也给裴渡之留了两盏。 冬阳暖煦,两人合力将红灯笼悬挂好, 笑着到厨房做午餐。 “再等两天就是新年, 你回冀星山过吗?” “可能会留在这边。” “裴家封呢?都过年了,他怎么没同你住一起?” “他有自己的事。” “哦,你和他说我们的关系了吗?” “暂时还没。” “那就等新年过了再找机会吧。” “嗯。” 整理着食材, 裴渡之温柔地从阮斐脸上收回视线。 阮斐有个很好的优点, 她极有分寸,真正叫人为难的问题她从来都点到为止, 绝不刨根到底。 与她相处,非常轻松。 吃饭的时候,阮斐想起来说:“我明年有可能要去酒店实习。” 裴渡之倒是有些惊讶:“这么快?” 阮斐点点头:“目前不确定, 但大四肯定要去。” 裴渡之轻笑:“我们家斐斐也要步入社会了。” 阮斐轻挑秀眉:“那是自然, 等我上班,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总觉得你最近好像很疲惫, 气色也完全没有起色,裴叔叔,你不是很爱养生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养生之道?” 不等裴渡之答话,阮斐已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然后拍板道:“我待会给你煮红枣桂圆茶,补补元气。” 阮斐的红枣桂圆茶制作得很成功,两人喝喝茶,看看书,就算不说很多话,也过得非常惬意。 下午三点半,明媚的世界忽然起风了,书房窗帘被吹得沙沙作响。 阮斐从书中抬起眼睛,正要说话,却见裴渡之靠在书架,微微歪着头,似是睡着了。 轻笑着观赏片刻,阮斐小心翼翼起身关窗。 尔后坐到裴渡之身旁。 他睫毛好长啊! 男生要那么长的睫毛做什么呢?如果能换给她就好了。 阮斐调皮地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他深邃的轮廓。 弯唇笑笑,阮斐倾身向前,想抽走搁在裴渡之腿间的书。 孰知刚有动作,裴渡之便似有所觉地掀起眼皮。 他纤长睫毛缓缓眨动,烟灰色的眼瞳似闪烁着迷茫。 阮斐有点小尴尬。 裴渡之眸色很快回归正常,他轻蹙眉梢问:“我睡着了?” 阮斐口吻含嗔:“你怎么那么困?这几日不休假了吗?要不去床上睡会儿吧。” 裴渡之嘴角轻勾,顺势将阮斐搂入怀里,他把头靠在她肩窝:“借我靠靠行吗?” 阮斐脑中蓦地划过一句话,当然没问题了,谁让你长得好看呢? 年节期间,阮斐很忙。 她爷爷奶奶是长辈,往年都有不少小辈过来拜年。 一晃好几天过去,阮斐再没见过裴渡之,两人只靠手机保持联系。 阮斐以为,裴渡之正在家同裴家封过年,但她不知道,这个大年三十,裴渡之独自在家等了一宿,餐桌饭食热了又热,始终无人动筷。 那夜万家灯火璀璨,只有裴渡之家黑漆漆的。 二十多年,这是他们两兄弟第一个没团圆的大年夜。 分卷阅读83 哪怕心都碎了,裴渡之却没办法向裴家封妥协。 他知道,他也有错。 可世事难两全,他只能在所有糟糕的处理方式中挑出一种不那么糟糕的。 除了不能辜负阮斐,裴渡之也想给裴家封独立成长的空间,或许对他而言,这次是个很大的打击,但人生在世,谁能无忧无难?若遇到事便是这般态度,那他的弟弟,这辈子永远都长不大了。 …… 大年初五,阮斐终于空闲下来。 她拿了两盒亲朋送的补品,到毓秀苑找裴渡之。 与裴渡之交往的事,终究没瞒住简秋,年前他们就被发现了。 简秋倒是没说什么,她同阮斐的母女关系多少有些生分,再者裴渡之除了大阮斐八岁,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年轻人谈谈恋爱,也不是说明天就结婚,大惊小怪反倒不妥。 阮斐大大方方按响门铃,等见到裴渡之的那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新年新气象,所有人都面色红润,仿佛沾染着喜气,为什么他的气色却越来越差了呢? 裴渡之捕捉到阮斐眼底的忧色,笑笑说:“都怪向源禾,昨晚他非留我在他家聚餐,喝得有点多,所以现在不太舒服。” 阮斐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裴渡之揉揉她头发。 阮斐躲开,有点儿气:“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还贪杯?” 裴渡之说:“我没贪杯,昨晚是推却不过。” 到底是心疼,阮斐踮脚摸摸裴渡之额头:“你去床上躺着吧,我给你煲点儿清粥。” 裴渡之不准阮斐走,他俯身抱住她,没用太大的力,嗓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没有胃口,只想抱抱你,阮斐,这些天,我好想你。” 阮斐有点儿气,又有些想笑。 裴渡之稳重且矜持,谈恋爱以来,他很少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赧然的同时,阮斐心底又泛起难以言表的甜蜜。 开学前,阮斐一直住在毓秀苑,有她日日监督,裴渡之气色倒是稍有好转。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那是开学第二周,阮斐听完讲座回来的路上,遇到鲜少再见面的苏敏。 两人同行了段路,不知怎么谈及裴家封。 苏敏蹙眉讲:“裴家封好像变了,别说植物社,听说他连学校都很少再来。” 阮斐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 苏敏探寻地望着她:“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清楚。” 阮斐不知该说什么:“他之前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苏敏轻笑:“你说的哪一位?” 阮斐:…… 晕晕乎乎回到宿舍,阮斐下意识拿起手机,刚要拨通裴渡之电话,动作又骤然顿住。 他们是亲兄弟。 有些事她不知,裴渡之不会不清楚。 阮斐浑身血液好像都凝滞了,她怔怔盯着半空,眼神失去焦点。 原来裴家封早就知道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裴渡之最近的失常,都是因为裴家封对不对? 心脏传来一阵阵剜痛,阮斐用力捂住胸口,恨自己太过迟钝。 匆匆奔出楼,阮斐拦了部车,直接去找裴渡之。 这些日子,裴渡之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同她说笑呢?是不是他脸上笑着,心却在滴血? 那是他最珍爱的弟弟,是他世上仅剩的血亲。 裴家封所有的自甘堕落不仅仅是在折磨他自己,他也是在折磨裴渡之。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她。 一路奔驰,阮斐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过阮斐想象,可她哭成这幅样子,不是出于内疚,不是不安,而是心疼裴渡之。 心疼裴渡之为了保护她,日日戴着那副面具,日日为难着自己。而她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四十章 晋.江.独.发 四十章 在洗手间整理好仪容,阮斐进品亘建筑所找裴渡之。 裴渡之不在, 是向源禾过来见她。 阮斐眼周仍残留着两圈红, 一看就是刚哭过。 向源禾眉心本就簇着,见她这幅模样立即道:“你也知道了?老裴前脚刚赶去医院。” 阮斐:…… 向源禾瞪眼:“你不知道?” 阮斐直愣愣盯着他看。 向源禾三言两语便讲明事情经过, 方才裴家封在CLUB与人发生冲突,当场两边人就打了起来, 争斗颇为激烈, 裴家封被啤酒瓶砸破后脑勺,已送到医院做手术,裴渡之得到消息马不停蹄赶去。 紧接着, 阮斐就找来了建筑所。 太阳坠入地平线, 暮霭沉沉。 分卷阅读84 阮斐拦车赶往医院,隔着车窗,阮斐抬眼望向那片还残留点点霞光的天空, 突然连哭都哭不出来。 天似乎瞬间黑了。 阮斐匆匆询问前台医护人员, 从手术科找到住院部,终于找到裴渡之。 他孤坐在长廊, 不知在想些什么。 顶部耀眼白光笼罩着他,那么的哀伤。 阮斐攥紧发凉冒汗的手,过去问:“裴家封情况怎么样?” 裴渡之动作很慢地抬眸, 他涣散失焦的视线逐渐集中在阮斐脸上, 嗓音隐约发着抖:“刚做完手术,伤口距离致命部位很近。” 阮斐鼻酸难忍:“现在脱离危险期了吗?” 裴渡之点点头。 沉默大约五分钟。 裴渡之似恢复神智,他抬眸望向身旁的阮斐:“阮斐, 我最近要留在医院照顾家封,其余事情可能会顾及不上,你别担心,先回学校上课,好好照顾自己,等过段日子,我再去找你。” 阮斐静静注视裴渡之满布血丝的疲惫眼睛。 她很清楚,她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所以,她连替裴渡之分担责任都做不到。 除了离开,没有别的选择。 阮斐嗯了声,也不叮嘱什么。 裴家封身受重伤,裴渡之一定愧疚懊悔,这般情况,就算阮斐叮嘱他说好好吃饭睡觉,裴渡之也很难做到。 僵硬起身,阮斐僵硬地往前走。 望着幽长廊道,她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儿。 眼前莫名开始恍惚,仿佛她脚下踩着的并不是地面,而是万丈悬崖,此时此刻她就站在悬崖边,再往前走,便是万劫不复的绝路。 不该问,什么都不该问。 现在的形势,不是追究到底的时候。 可是阮斐太疼了,她胸口仿佛被重锤压得喘不过气,又像是被搁浅在沙滩边的鱼,下一秒就要被判处死刑。 脚步终是止住,阮斐不敢面对裴渡之,她只敢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凝视那抹身影,很轻声地问:“裴渡之,你还会再来找我吗?” 世界的齿轮仿佛停止转动,所有一切都被定格。 四周静寂,裴渡之始终低垂着头,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蜷缩,痉挛般的痛。 眼眶涌出雾气,裴渡之咬紧牙关,尝到了舌尖被咬破的血腥味。 阮斐是在害怕吗? 可就算家封满身是伤地躺在病床,关她什么事?她又有什么错? 心弦绷紧,裴渡之缓缓松开牙关:“会。” 原地顿了两秒,阮斐再克制不住心潮痛楚,她几乎是跑着离开这里。 冲进电梯,阮斐摁住数字键,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夜色浓黑,回到宿舍已将近熄灯时间。 阮斐难受地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她从没想过,简简单单的一场恋爱,居然会演变成如今的样子。 虽然裴家封的任何选择都出自他自己,但无法否认,源头终究是她。 方才在医院,阮斐是真的以为,以为裴渡之要放弃了。 其实就算裴渡之主动放弃,她也绝不会怨恨他。 他们三人之中,最难的本就是裴渡之。 可他也很无辜,他有什么错呢? 大抵哭得狠,太阳穴传来一股股的绞痛。 阮斐在黑暗里握紧棉被,她很确定,这是他裴渡之的人生,这是她阮斐的人生,他们从没做对不起别人的事,他们的感情与所有情投意合的情侣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只要裴渡之不放弃,那么,她也不会松手,绝不松手。 此后大半月,阮斐安安静静在学校上课,四月中旬,裴渡之来找过阮斐一次。 那天校园里的几株桃花开得正好,空气里似乎都氤氲着浅浅的香味。 他们走在桃树下,起初因时间的间距,他们多少有些生疏和不自然,但短短两分钟,他们就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从前熟悉的气息。 阮斐低眉望了眼地面散落的粉色花瓣,轻声问:“裴家封身体好些了吗?” 裴渡之答:“状态还可以,伤势在缓慢愈合,但因为伤处比较敏感,会继续住院观察。” 阮斐嗯了声,她试探地挽住裴渡之臂弯:“你瘦了。” 弯弯唇,裴渡之顺势牵起她手:“是吗?是不是变丑了?” 阮斐仔细凝望他深邃眉眼,眼底含着笑意:“没有变丑,只是我更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裴渡之也笑:“我身体扛得住,你别担心。” 阮斐点点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提。 傍晚他们在附近餐馆吃了顿饭,裴渡之便赶回医院。 那顿饭他吃得很少。 因为阮斐在场,裴渡之甚至还勉强自己多吃了些。 阮斐当然看得出来,她想,裴家封与他的关系应该还是没得到缓解。 分卷阅读85 裴家封究竟希望得到些什么呢? 她同裴渡之在一起,就那么的不配得到原谅吗? 如果裴家封一直怀着愤恨的态度,裴渡之这段日子该过得有多煎熬? 周六,阮斐回到简秋家,她翻找食谱,亲自开车去生鲜市场购买食材,在家做了几道营养丰富的饭菜,用保温盒一一装好,再送去医院。 阮斐是特地给裴渡之准备的。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么她要多给裴渡之一点爱与温暖,才能给他能量去抵御另一面的心寒与悲凉。 不敢上楼,阮斐坐在医院庭院的洞庭树下,给裴渡之打电话。 初夏即将来临,空中气息仿佛都活泼了不少。 男人拾步走下台阶,他越过一株株盛放的粉色月季,笑着来到阮斐面前。 阮斐低眉将食盒打开,抽出银筷递给裴渡之,冲他甜笑:“这些饭菜都是我刚在家做的,我不太会做饭,但我尝了尝,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但也不难吃。你不用全部吃完,每样挑拣着吃些就好。” 裴渡之目光略过桌上的一道道菜式,很显然,阮斐认真查过,食材营养搭配的很均衡。 他喉口涌上几分暖意,似乎把鼻子都堵住了。 接过银筷,裴渡之坐到阮斐身旁,沉默地埋首吃饭。 阮斐看裴渡之两眼,笑着给他盛了碗鲫鱼汤放在一旁,再拿出手机翻看新买的几本电子食谱,寻找明天的菜式。 后面几天,阮斐都会给裴渡之送饭,或是中午,或是傍晚。 洞庭树下仿佛成了他们的专属地点,有次阮斐到时,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已经坐在了这儿,那位老奶奶瞅见阮斐,忙笑着搀扶老伴儿离开,似乎担心阮斐不好意思,老奶奶还专门对阮斐说老头子该回病房休息了。 阮斐道了声谢,她目送那双佝偻背影在霞光中越走越远,嘴角不自觉翘起。 相互扶持一生,说来简单,要做到却很难。 她和裴渡之,会有那么一天吗? 五月初,裴渡之吃完阮斐送来的午饭,对她说:“我送你回毓秀苑,顺便回家拿些换洗衣物。” 气温渐渐升高,阮斐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风,下意识回头望向驾驶座上的裴渡之,不知为何,就这么静静地看他,她心情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关于裴家封,她也曾有过许多忐忑,包括对自己的质疑。 但原来只要裴渡之在她身边,那些都会变得不再重要。 只有他,才是重要的。 廊道里,裴渡之刷卡推开房门,眉眼染着温软,他问阮斐:“侧金盏花还是半月前浇的水,你要不要进来看看它?” 阮斐笑着颔首。 裴渡之换上拖鞋,转角便走入裴家封卧室:“侧金盏花放在我卧室阳台,你先去,我帮家封拿些衣物。” 阮斐哦了声,独自走进裴渡之房间。 她很少进裴渡之卧室,上次好像还是去年秋天。 拿起水壶,阮斐按比例兑了点营养液,正要浇灌,却被床头柜上的几罐白色药瓶吸引住目光。 阮斐手腕微颤,险些没拿稳水壶。 她麻木地走到床边,拾起其中一瓶。 不难辨认,它们是强效安眠药。 “阮斐——”裴渡之很快出现在门框边,他声音略急促,几缕发丝零散地落在眉间。 视线尽头,那抹浅蓝色的纤细身影立在窗前,正认真灌溉着侧金盏花,明媚光线落在她身上,胜过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裴渡之松了口气,他目光匆匆略过那些白色药瓶,恨自己的粗心大意。 “怎么了?”阮斐回眸微微一笑,“你收拾好衣物了吗?” “差不多,”裴渡之走进房间,他站到阮斐身旁,高大身躯能挡住她的部分视野,“浇好水了?” “嗯,侧金盏花生长得很好。” “那我们走吧。” 阮斐回了声好。 葱茏树下,阮斐注视裴渡之的汽车驾离小区。 耳边忽然传来不知名的虫鸟声,阮斐仰头往上看。 疏密叶间,漏出好多恰似钻石的光斑,看得她眼睛刺疼。 默默折身上楼,阮斐无力地低垂着头。 或许那些安眠药是裴渡之数月前服用的,并不能说明他现在还在依靠它。 可是,可能吗? 阮斐没办法安慰说服自己。 翌日,阮斐心事重重地切着菜,忽然接到裴渡之电话。 他沉默片刻,才艰涩开口:“阮斐,以后别给我送饭了,对不起。” 阮斐居然比想象中平静:“裴家封发现我了?” 裴渡之黯哑地嗯了声。 电话挂断,阮斐在窗下站了很久。 直至夜色浓黑,她笃定地拾起手机,给裴家封传了通简讯:【我明天想单独见你一面,请帮忙支开你哥,谢谢。】 分卷阅读86 裴家封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阮斐向老师请了假,打车前往医院。 她拎着花篮与水果叩开病房门,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裴家封。 他脑部仍裹着纱布,额间与左边分别有不同长度的伤口,均已结痂。 他们有多久没见?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久到阮斐记忆都模糊了。 但她清晰记得,曾经的裴家封是很干净的,他眼神那么澄澈,现在眉眼间却笼着阴郁与戾气。 那张肖似裴渡之的脸分毫微变,但就是不一样了。 从头到脚,全都不一样。 放下花篮与水果,阮斐视线轻轻落在裴家封脸上,他气色不算很好,但至少比裴渡之好。 阮斐不是个喜欢绕弯的人,她很直接:“裴家封,你还想折磨你哥多久?” 裴家封微挑眉梢,从前他都不太敢正视阮斐,生怕玷污了她的圣洁,可现在他却看得光明正大。原来阮斐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他从前太笨太傻。 “他大可以不搭理我,就像之前一样,对我不管不顾,无论我是死是活,他过他自己的日子就好。” “你是仗着裴渡之不会放弃你,才敢说这种话。” “那阮斐你呢?你也是仗着我哥选了你,才一脸正义地来我面前指责我教育我?” 裴家封嘴角微勾,轻飘飘的口吻,像是在挑衅。 没有避让,阮斐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裴家封,你放过你哥吧。他没有对不起你什么,是我主动,与他无关。” 裴家封低低地笑了很久,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话。终于笑够,他眼神骤然锋利,冷冷望着阮斐,裴家封尽情地嘲讽他们:“你俩还真挺可笑的,我哥对我说是他主动,事情与你无关,让我不要打搅你,不要伤害你。结果你今天又说事情跟我哥无关,既然事情都与你们无关,那究竟和谁有关?” 空气陷入冗长凝滞。 裴家封抬眸望向窗外,突然嗤笑道:“阮斐,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我最恨我在你和我哥之间,我选我哥,而他呢?他居然选你。凭什么?我与他相伴那么多年,那么艰苦的岁月,我们一起吃残羹冷炙,我们共享一个馒头,我们连一个苹果都是你让我我让你直到它腐烂也没人舍得去吃,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我曾以为没人能破坏我们的感情。还有,明明是我先认识你,你和我哥才谈多久?他凭什么为了你抛弃我?裴渡之他凭什么?” 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青筋毕露,裴家封一声比一声嘶哑,他近乎哽咽着重复:“你知道吗?你和我哥之间,我选的是我哥,但他呢?他怎么能为了你抛弃我,他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四一章 晋.江.独.发 四一章 阮斐看着病床上的裴家封。 他薄唇抿成直线,双拳紧攥, 手背一道道青筋凸起, 大颗的眼泪砸落被褥。 裴家封确实很悲伤,但在阮斐看来, 他就像没争夺赢心爱玩具的小孩子,那么的幼稚, 那么的意气用事。 可裴渡之不是玩具。 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有自己的意识与选择权,他不是裴家封的私人物品,他的人生没义务绕着某一个人转。 眼眶酸痛, 阮斐转头望向窗外:“裴家封, 如果你和你哥转换立场,我不知道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我确定裴渡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永远都不会像你现在这样。无论内心多苦多痛, 只要是为你好,你哥都能装得若无其事, 但你不行。”努力平复情绪,阮斐轻笑说,“这也是我不会喜欢你的理由, 就算没有你哥, 我也绝不会对你动心。” 裴家封咬紧牙关,他冷冷瞪着阮斐,状似不以为然的口吻:“如果裴渡之事事为我好, 他就不会背弃我,在他心中,我根本没那么重要,你别把他说得为我牺牲多大似的,你看,他最终还是选了你。” 阮斐无力扯扯唇。 很显然,如果能与裴家封讲道理,事情也不至于恶化到这般程度。 既然无法沟通,那就没有沟通的必要,阮斐准备离开这里了。 “裴家封,我来这里之前真的很恨你,可现在比起恨,我更觉得你坏,什么不成熟,什么不谙世事,全部都是借口,明明只要你愿意思考,你就会清楚你哥如今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但你显然不想思考,或许你就是知道他有多难受,所以才变本加厉折磨他。如果你的目的是逼我们分手,那你继续吧,我不会让你如愿。” “阮斐,”在阮斐即将离开病房前,裴家封倏地抬起眼睛,他眼神幽冷,像尖锐的冰钩,嘴角却微微翘起,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当初要是我哥愿意答应同你分手,哪怕只是口头答应,或许我也不会这么恨你们。还有,你真有信心你们能一直幸福下去?没人比我了解我哥,只要我恨他一日,他就一日不得安宁, 分卷阅读87 你不信的话,咱们走着瞧……” 心口如针扎般疼痛,阮斐再听不下去,她怕她多呆一秒,会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红着眼睛立即冲出医院,阮斐站在树下,突然觉得浑身都在发抖。 …… 阮斐离开没多久,裴渡之便拎着拌饭与关东煮,回到裴家封病房。 “抱歉,路上堵车,加上拌饭店顾客很多,所以耽误了些时间。”取出饭盒,裴渡之眼底沁着暖意,难得裴家封态度与食欲都不错,裴渡之心情自然跟着轻松很多,“还热着,你先尝尝。” 裴家封看都没看它们一眼,拌饭店是他精挑细选的爆红网红店,顾客肯定源源不断。 其实裴渡之比他预想中回来得早。 视线淡淡望向窗外,裴家封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听见裴渡之的话。 “家封,”忽然看到搁在桌上的鲜花与果篮,裴渡之动作有瞬间的凝滞,笑意敛住,他平静地望向裴家封,心中顿时涌出一股强列的预感,“刚刚,阮斐是不是来过?” “你猜?” 沉默良久,裴渡之松开握着饭盒的手。他盯着那簇盛放的雪白兰花,忽地苦笑,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裴家封突如其来的好态度到底是什么用意,疲倦地垂低眉眼,裴渡之低声说:“家封,等你出院,我送你到国外念书。你想去哪儿都行,我会帮你办妥所有事项,行吗?” 裴家封挑挑眉,不屑地轻嗤一声:“有我拒绝的余地吗?哥,你这是要彻底把我赶出你们的视线?” “家封,等你见识更多的风景与人,你会逐渐变得开阔,很多事情,其实没那么重要。我是你很重要的亲人,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只是你很重要的亲人而已,人生的路,最终还是得你一个人走。所以家封,请别在你的人生留给我太重的位置。” “无所谓,你要送就送,你走吧,我以后都不想看见你。” “家封……” “怎么?你不是要送我出国吗?”裴家封厌恶地别过头,“既然早晚都要分开,你现在也不用再假惺惺过来陪我,这样对你对我对大家都有好处。” 夏日傍晚的蝉不停不停叫,阮斐抱着采购的生鲜食材,来到裴渡之家。 她自作主张,决定晚上煮火锅。 裴渡之没有意见。 两人准备好食材,煲好牛骨底汤,便落座餐桌,然后一样一样将虾丸肉片放进滚滚清汤。 他们吃得不多,但吃出了半身汗,阮斐到隔壁简秋家洗完澡,说是回学校,人却进了裴渡之家。 夜幕沉沉,裴渡之自然而然地拾起车钥,他温声说:“我送你回校。” 他正要开门,柔软的棉T袖摆突然被阮斐手指轻轻扯住,空气忽然变得燥热。阮斐眼睛没有闪躲地直视他,仿佛映着星辰璀璨:“裴渡之,我今晚不回学校行不行?” 全身僵硬,裴渡之缄默片刻,他喉口猛地颤动:“阮斐,我……” 阮斐有点别扭地找理由:“宿舍没有空调,”实在是太过蹩脚,阮斐手指用力抓紧裴渡之袖口,“你别多想,我就纯粹陪你入睡。” “可我……”裴渡之错开目光,他嗓音干涩说,“我不能保证纯粹地陪着你。” “你、你不用保证啊。” 讲完这句话,阮斐浑身血液仿佛都烧了起来。 脸颊烫得厉害,阮斐不敢再看裴渡之,她自顾自说:“就这样吧,我换身衣服。” 语罢,匆匆跑进浴室。 客厅寂静,裴渡之定在原地久久不动。 不知过去多久,裴渡之挪了挪僵住的脚步,将客房收拾干净。 阮斐换好睡衣,立在门框旁看裴渡之整理床铺。 赧然羞愧之余,阮斐心情又有点复杂,裴渡之话是那么说,结果还是—— 两人视线相触,便不约而同地飞快移开。 裴渡之睫毛慌乱颤了颤,经过阮斐身旁时,他心跳仿佛都有片刻的停滞。 阮斐鼓起勇气,默默跟上裴渡之步伐,嗫嚅说:“我等你睡着后,再回客房。” 裴渡之的步伐在前方顿住,他停顿片刻,才艰难地动了动唇:“阮斐,那天你进我房间,是不是看到了……” 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堵住,裴渡之说不出口。 他无法将所有的脆弱与崩溃,都坦诚地暴露在阮斐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坐标湖北,现在整个省基本封了,疫情比想象中严重很多,病毒传播很快,加上医疗条件差物资匮乏,哪怕暂时安全闭门不出心情也很沉重,要是明天能静心码字,还是会更新的,但也可能不更。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啦!同时也注意预防,毕竟谁都不能确定身边没有危险!新的一年祝大家身体都健健康康的哦。 ☆、四二章 晋.江.独.发 四二章 有些事,或许他们心知肚明就好, 没必 分卷阅读88 要戳破。 卧室窗帘半敞, 夜晚的清风徐徐拂动暗绿色纱帘,像起伏的波浪。 阮斐将台灯光源调低, 坐在床边对裴渡之笑说:“你睡吧,我守着你。” 裴渡之凝目看向阮斐, 她眼角嘴角流淌着温柔, 那么努力地想抚平他内心所有的焦躁。 心弦微颤,裴渡之听话地闭上眼睛。 静静望着裴渡之的睡脸,阮斐忍住想抚平他眉头的冲动。 他有多久没好好安睡到天明?他是不是一闭上眼睛, 脑海就会自动浮现出裴家封埋怨的目光?又或者是裴家封冷笑的嘴角? 裴渡之正在经历着什么, 阮斐想想都心痛,但她没办法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或许她能感知的仅仅只是微末而已。 正如裴家封所说,他们是至亲兄弟, 共患难相扶持, 多年感情绝不能轻易割舍。 但是现在呢? 阮斐从裴渡之脸上收回视线,投向窗外。 有没有某个瞬间, 裴渡之曾后悔曾摇摆不定过? 他有没有,想放弃过她? 窗外灯火一盏盏陆续熄灭,裴渡之双眸紧阖, 许久都未有丝毫动作。 就像是安稳地睡着了。 阮斐定定望着裴渡之侧颜, 忽然觉得好无力,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阮斐脱鞋, 小心翼翼掀开薄毯,坐到裴渡之身旁。 她托起他头,让他以舒服的姿势靠在她腿上。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裴渡之身体有瞬间僵硬,阮斐察觉到了,她用指腹轻揉他太阳穴,细声说:“裴渡之,你什么都别想,也不要假装睡着来骗我。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又或者你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可以讲给我听。” 冗长的缄默后,裴渡之缓慢拥住阮斐的腰。 阮斐鼻尖莫名酸酸的:“我把灯关掉好吗?” 裴渡之从鼻腔里轻应一声。 几秒的黑暗过去,物体逐渐显露出隐约轮廓。 裴渡之握住阮斐纤细手腕,不让她再继续动作。 “我不累。” 虽然阮斐这么说,裴渡之的手却没松开。 “没用的。”裴渡之沙哑的嗓音在夜里莫名有种脆弱感,“是我自身的问题。” “你……”阮斐咽下哽咽,“是不是觉得对不起裴家封?” “嗯。” “因为我吗?” “不是,”裴渡之忽然睁开幽黑的眼睛,停顿片刻,他才低声继续,“我一直在想,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家封从前不这样,他还小时就知道我有不容易,所以他拼命地用功念书,最早他成绩在班级只处于中下游,渐渐地,他升到全班前三,再到全校前三,乃至全市全省也名列前茅。他总是那么的自律且富有正义感,他待人也很宽容,并不是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性格。这些年来,我自认对他没有过分宠溺,更不会有求必应,所以,我每晚脑子里全是家封从小到大的画面,我试图找出任何的蛛丝马迹,可无论我怎么回忆,都找不出不合理的地方。家封如今变成这副样子,我实在很难接受,我以为哪怕他恨我怨我,也不会作践他自己的身体和人生。” 阮斐认真等裴渡之说完,才谨慎地开口:“会不会问题就出在这里呢?” 裴渡之失焦的眼睛聚焦在阮斐脸上,两人目光在昏暗里相撞。 阮斐反握住裴渡之手,思忖着说:“你总说家封不成熟,是个心思很简单的孩子。可人都有两面性!你们走到现在太不容易,你有你的不易,裴家封也有他的不易。你不让他知道你走过来有多难,他又怎愿意让你知道他的难处呢?他不想让你增加压力,所以他总是那么的懂事乖巧,一个孩子长大的过程会遇到很多诱惑和艰难,他抵御所有负面的源动力是你吧!裴家封不想你难过,不想让你忧心,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努力活成你想要的他的样子。其实他心底应该藏了很多事情。他最在乎的人是你,这次……” 阮斐眼底忽然浮出雾气。 她没有兄弟姐妹,她对他们两兄弟的关系一直都没很深刻的认知。 在裴家封的世界里,裴渡之算怎样的存在呢? 在医院裴家封说的那番话,阮斐本是半信半疑,可突然间,她好像相信了。 比起质疑,她宁愿相信裴家封在她与裴渡之之间,选择的是裴渡之。 如此,也不枉裴渡之为他多年的付出。 可裴家封若真选裴渡之,他会很委屈吧?他并没有被动地一直承受裴渡之的关爱照顾,他也在不断的用自己的方式付出…… 空气再度陷入沉寂。 裴渡之迷惘的眼神逐渐被洗涤清明。 没有人像水晶那般简单透明,自小历经波折的裴家封更不会。 可为何越相信阮斐的分析,裴渡之的心为何就越痛越煎熬? “裴渡之。”阮斐脑袋有短暂的空茫,她极小声地喊他,她想问,万一裴家封破罐破摔,他义无反顾走上那条叛逆的路,他们该怎 分卷阅读89 么办?从来没有这一刻让阮斐那么的恐慌,就连裴家封在病房说出一句句恶毒的话时,她也没此刻害怕。 她不畏惧恨,她怕的是爱。 裴家封的爱只是蒙了尘,可谁都不知,未来会不会有一阵风,将那些肮脏的尘埃都拂去。 “等家封身体恢复些,我会送他到国外念书。”裴渡之嗓音颤栗着,没有人比他更忐忑更恐惧,但他不能在阮斐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犹豫与不确定,因为任何点滴的彷徨,都会对阮斐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真的要这样吗?” “我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式,只有看不见我,或许他才会停止伤害自己。” 阮斐喉口仿佛被堵住。 其实还有别的处理方式,就是和她分手。 但她舍不得试探。 有些东西,触碰不得。 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阮斐钻进裴渡之怀里,她紧紧搂住他脖子,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裴渡之似乎清楚阮斐的不安,很轻地抚她后背。 明明是来哄裴渡之入睡,阮斐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的情况。 睁大空洞的眼睛,她凝望那片窗外的时候,却感觉像是在凝望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互相拥抱着的他们终于陷入睡眠。 朦朦胧胧里,裴渡之好像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他看到年轻的自己匆匆赶到初中参加家封班会。 因为工地事多,又因为他资历低被刻意刁难脱不了身,裴渡之到时,家封的班会正好结束了。 许多家长陆续离开,学生们新奇的目光都凝在他和家封身上。 裴渡之忘记他还穿着满是泥泞的衣服,他抱歉地向裴家封解释。而裴家封也只是笑着把试卷递给他,自豪地说:“哥,我又考了第一呢。” 不过短短几句话,那个裴渡之就急着回到工地。 可这个裴渡之还在。 他看到有同学状似友好地来到裴家封面前,不以为意地戏谑说:“裴家封,你看你打扮得干干净净的,怎么你哥像个又臭又丑的乞丐,那味道简直让人受不了,汗味不知夹杂着什么味,像牛屎,啧啧啧,还好他来得迟,不然——” 裴家封双臂猛地把同学一推。 两人就这么扭打在一起。 裴家封动作太过生硬,他被同学按在地上揍了两拳,然后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裴家封竟硬生生爬起来将同学压在地上,他拳头将要砸在同学眼角,又及时顿住,他那双眼睛瞪得赤红,嘴唇也咬得泛白,却像是强行忍耐着什么。然后,裴渡之听见他狰狞着说:“刘纲,待会老师来问你,你就说我们只是因为成绩起了点小摩擦,你要敢多嘴半句,我不敢保证我会对你做什么,毕竟我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你算什么?所以就算你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大家信的也是我,明白了吗?” 打闹很快被解决,如裴家封所料,班主任严厉批评了他同学,她看到裴家封嘴角有血,还关爱地待他去医务室上药。 裴渡之怔怔注视着那抹稚嫩的背影,眼眶忽然酸痛不止。 …… 醒来脸上湿漉漉的,裴渡之伸手一抹,全是水。 他下意识侧过头,身旁床铺是空的,阮斐已经不在。 裴渡之迅速擦净脸上湿黏,拖着沉重脚步去浴室洗把脸。 水流声哗哗响,裴渡之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双拳逐渐收紧。 究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是曾经真实发生的事,谁知道呢? 眼眶再度传来刺痛,裴渡之苦笑着用力闭上眼睛。 六月走至尾声,阮斐即将迎来暑假,裴家封的伤也已养得差不多。 虽很少再去医院,但裴渡之经常通过医生与看护来了解弟弟的情况。 这些日子,裴渡之不再那么地严重失眠,但他却控制不住地频频做梦,他总是梦见曾经的他和裴家封,或是梦见未来的裴家封,梦境结局无一例外,所有美好终究被魔魇残忍撕碎。裴渡之经常梦见自己站在那座悬空的望不见尽头的长桥上,他眼睁睁看着裴家封背影没入浓雾,他想喊住他,却无法出声,于是裴家封越走越远,再没有踪迹…… “家封。”是夜,裴渡之倏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来不及平复心绪,他便慌忙去看身旁的阮斐。见她双眸阖着并未被吵醒,裴渡之这才放下心。 胸腔里的那颗心逐渐落回原地,裴渡之侧身拥住阮斐,他轻轻吻她发,用视线仔细描绘她月光下的面庞。 会好的。 一切都会变好的。 裴渡之笑着去看窗外的星星,一遍遍地在心底重复默念。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如希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 ☆、四三章 晋.江.独.发 四三章 暑期如约而至,可今 分卷阅读90 年七月, 却不再是去年酷夏的味道。 上午九点, 裴渡之来到医院,他把文件夹交给裴家封:“学校详细资料都在这里, 你先仔细筛选。” 裴家封注视着窗框里的几枝葱绿香樟叶,仿佛闻所未闻。 被他呆滞的表情触痛神经, 裴渡之垂低眉眼:“家封, 以后好好为自己而活,什么时候原谅哥了,就告诉哥一声。” “哥, 你跟我一起出国吧。”沉默良久, 裴家封抬起眼睛,他凝望那抹瘦削身形,突然意识到, 不知何时, 他哥比他印象中清瘦许多,也疲惫许多, “哥,我们很久前曾计划过,等我毕业, 就出国留学, 你同我一起,继续发展你的事业,你还记得吗?” 裴渡之静静与裴家封对视, 尔后愧疚地撇开目光:“抱歉家封,我要失约了。” 裴家封轻扯唇角:“哥,这段时间我常想,如果这世上没有你就好了,又想,没有阮斐也可以,其实,没有我最好。你为我吃过那么多苦,我应该感激你,可我现在就是没有办法不恨你。哥,我没你那么伟大,我绝对不能原谅你的背叛。” …… 蝉鸣声声不息。 趴在桌面的阮斐骤然睁开眼睛。 她像是被裴渡之传染,也开始做起了噩梦。 怔怔盯着昏暗天色,阮斐麻木起身,到厨房煮饭。 她提前处理好食材,这样等裴渡之到家,就可以立即炒菜了。 但是,她居然忘记摁煮饭的按钮了? 等裴渡之回家,两人望着锅里的生米,面面相觑。 裴渡之温柔地轻抚阮斐头发,带她出门吃饭。 夏夜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适。 车内安静半晌,裴渡之忽然轻声开口:“阮斐,要不要和我结婚?” 脖颈僵硬,阮斐费了很大的劲,才能转头去看裴渡之。 他很快笑笑说:“抱歉,太不正式,而且我没顾虑到你的年纪,你还小,对未来也有自己的规划与安排,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 阮斐望着道路尽头,心跳有片刻停滞。 结婚吗? 裴渡之究竟是在安抚她,还是在…… “前面那条路左转。” 裴渡之疑问地侧眸看阮斐,他们不该右转吗? “我们去买戒指。” “阮斐?”裴渡之发现他手心忽然全都是汗。 “裴叔叔,难道你后悔了吗?”阮斐状似调皮地歪了下头,“还是你只是说说而已?既然这样,那就……” “我不是说说而已。” “嗯,我也不是说说而已。” 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想到却成了他们最特殊的日子。 阮斐低眉仔细打量指间钻戒,特地在路灯下晃了晃,语含调侃:“裴叔叔,这钻石是不是也太大颗了些?” 裴渡之眼角流淌着笑意。 他们走在小区僻静的路上,阮斐视线往前看,忽然想到什么,她笑着伸手往前指:“裴叔叔你快看那儿,就那棵榕树下。” 裴渡之抬起眼睛,回忆便一幕幕涌到眼前。 “是你上次同别人相撞的地方?” “你居然还记得?”阮斐哭笑不得,“那天我不停在心底祈祷,祈求上天不要让你看见狼狈的我,结果一点儿都没用。你都不知道,我那个时候真的好丢脸,都快急哭了……” 裴渡之认真望着阮斐明媚的笑颜,那日他本该视若无睹,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他很早就该预料到,肆无忌惮冲破条条框框的后果是什么。但他依然冒着风险,义无反顾走到了今天。 如果连阮斐的笑容都不能再守护,裴渡之不知道他当初的坚持还能算什么。 他想给她最好的。 可现在的他好像坏掉了,由心到身,都有点坏掉了。 “阮斐,”裴渡之恐惧地握紧她手,又徐徐放轻力道,柔声说,“突然让你和我结婚,是很自私的决定,以后你要是后悔,觉得我不好了,不要觉得抱歉,直接同我说就好,我不会耽误你。” 阮斐眼眶一阵酸痛,她点点头,喉口哽咽,说不出话。 如果以后她不要裴渡之了,他还剩什么?他将一无所有吧…… 阮斐最近在挑婚纱,陈兰诺作她参谋。 “这套好看,”陈兰诺眼前一亮,指着图册说,“这套也超可。” 阮斐摇摇头,都不是很满意。 陈兰诺托着下巴叹气:“斐斐,你长那么好看,随随便便披个蚊帐都能艳杀你家裴先生啦。” 阮斐:…… “你以前没那么挑剔的,现在怎么变得那么……”陈兰诺拼命在脑海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婆婆妈妈,不爽快,拧巴。” 阮斐睨陈兰诺一眼:“不是给你买布丁了吗?布丁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堵得住当然堵得住,我就是不懂你 分卷阅读91 的心态。” 阮斐翻过一页图册,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婚纱不仅仅只是一套衣服而已。” “好吧,不过你确定真要那么快走进婚姻的围城?裴先生是你初恋呢吧,你不考虑再多比较一下别的男人?” 阮斐轻笑:“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陈兰诺吐了吐舌头:“反正你家裴先生不在嘛。” 黄昏晚霞满天,陈兰诺同阮斐走在热闹街巷,咬了口章鱼丸子,陈兰诺纠结着问:“阮斐,你们解决好裴家封的事了吗?我常听七大姑八大姨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事。因为咱两好,我才敢跟你讲这些话,我总觉得我们高中毕业还没多久,还是个宝宝呢,结果你都要结婚了。阮斐,你真的考虑好了吗?不是一时冲动吗?” 阮斐望向天边夕阳,笑着嗯了声:“我挺想跟裴渡之结婚的。” 陈兰诺释然了:“那就好,其实我觉得你恋爱以后,性格变开朗了很多,以前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关心,不了解你的人还以为你很冷漠呢。想想,其实早点结婚也没什么,有了家庭,就能专心事业,等时机成熟,你们再生个像你们一样长得好看的萌宝,哇,好幸福哦……” 都市被绯色光芒笼罩,一切都是暖色调。 伴随耳畔陈兰诺的话语声,阮斐眼前好像就浮现出了这样一幅画面,很生动,也很真实。 那是多年以后的阮斐和裴渡之,他们肩并肩走在霞光里,他们共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小朋友蹦蹦跳跳,不肯好好走路,裴渡之或许会侧过头,很耐心地同小朋友讲:要小心哦! 那时候的阮斐会是什么表情呢?又会说什么话呢? 她好想知道…… …… 乌云沉沉,天空低得好像要坠下来似的。 七月下旬,阮斐捧着医院附近买的新鲜花束,走进裴家封病房。 再见裴家封,阮斐比想象中平静很多,她将鲜花插入花瓶,低声问:“什么时候出国?” 裴家封没看她:“九月前。” 阮斐动作停住,她视线凝在白色满天星,眼皮垂得很低,声音也很轻细:“裴家封,我们两个人,总要有一个往后退,既然你不肯,那就我来吧。” 蓦地抬起头,裴家封面无表情盯着阮斐看,像是在探究这句话的真实性。 阮斐轻笑着迎上他目光:“是我输了。” 裴家封没有作声。 滂沱大雨骤然袭来,窗外雨声沥沥。 天瞬间就黑了。 倘若时光可以倒流,阮斐不想再遇见裴渡之。 她不愿他脚下的路布满荆棘,她希望他的人生铺满娇艳玫瑰。 但怎么办?裴渡之终究还是要伤心的…… “要是不认识你就好了。”离开病房前,阮斐轻飘飘的说。 裴家封回她:“我也这么想。” 嘈杂雨声将他们的话变得模糊,然后抹去痕迹。 走出医院,阮斐站在廊下盯着满地水花出神,她有点悲哀地想,怎么又忘了带伞呢!以后可真的不能再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四四章 晋.江.独.发 四四章 阮斐几乎被这场暴雨淋成落汤鸡,她浑身上下全湿透了, 长发结成缕。 “对不起啊, 把你家地毯都弄脏了。”阮斐不好意思地向裴渡之道歉。 裴渡之错愕半瞬,匆匆拉着阮斐前往浴室:“我去放热水, 你赶紧泡澡暖暖身子。” 阮斐还没反应过来,裴渡之已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水的温度刚刚好, 阮斐躺到浴缸没多久, 门外传来很轻的叩门声,是裴渡之。 “阮斐,我能不能进来一下?” 阮斐嗯了声。 裴渡之给阮斐送来浴袍, 还有一杯冲好的姜茶。 充盈的雪白泡沫浮在水面, 遮挡住阮斐身体,只露出她纤细脖颈,以及被水汽氤氲的那张漂亮面庞。 裴渡之走到浴缸旁蹲下, 他用掌心测量阮斐额头温度:“暂时还没发烧, 先喝点姜茶。”又有点嗔责地望着她,“出门怎么不带伞, 或者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阮斐笑笑说:“我忘了。” 裴渡之蹙眉:“你最近……” 余下的话裴渡之及时收住。 阮斐最近为何总是心不在焉,难道不全是因为他吗? 愧疚自脸上一闪而过,裴渡之抬头便对上阮斐那双湿漉漉的漆黑眸子, 热汽染红她双颊, 粉粉的,现在的她毫无防备,像是最纯洁的天使, 不经意散发着致命诱惑,勾着心底住着魔鬼的人犯罪。 短暂几秒的对望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喉结滚动,裴渡之狼狈起身,他艰难移开目光:“我先出去。” 分卷阅读92 门轻轻被关上。 阮斐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怔了片刻,倏地把头没入水中。 窒息的感觉一阵阵涌来,刚好能中和她心口强烈的痛。 其实早就做好决定了对不对? 在第一次去见裴家封的时候,她就决定放过裴渡之了对不对? 就只是—— 太不甘心。 因为不甘心,她答应同裴渡之结婚,交换戒指,频频挑选婚纱,她想用所有的这一切来粉饰太平。可等天亮,黑夜里的浪潮起伏就再掩藏不住了。 从水里钻出来,阮斐用指腹拭去残留眉间的泡沫。 果然,她还是没办法义无反顾同裴渡之走上那条不归路…… 穿好睡袍,阮斐走出浴室。 裴渡之招手让她坐到沙发,耐心为她吹干头发。 窗外骤雨未歇,反而有渐大趋势。 阮斐揽着抱枕,盯着雨帘出神。 裴渡之放好吹风机,坐到阮斐身旁,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阮斐回神,摇摇头说:“婚纱已经挑好了,等你有时间,陪我去试穿吧。” 裴渡之有点哭笑不得:“试穿婚纱前,我是不是应该先拜见你长辈?你妈妈那边恐怕不好应对,而且,我都没见过你爷爷奶奶,加上你年纪还小,我担心他们不会轻易同意。” “没问题的,我爷爷奶奶都是经过风浪的人,他们很开明,也很尊重我的任何决定。” “你是指你父亲?”裴渡之小心翼翼地问。 阮斐点点头,她倾身拥住裴渡之,下巴抵在他肩上:“裴渡之,其实我从小经历的事情也不算少,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的。” 裴渡之对阮斐有心痛,也有怜惜,他低笑着颔首:“嗯,我们家斐斐最坚强了。” 不知为何,阮斐莫名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她想,她应该是受不了裴渡之这样宠溺的语气。 “裴渡之。” “嗯?” 阮斐忽然凑近裴渡之,在他嘴角印下轻浅的一枚吻。 淡淡薰衣草香萦绕在鼻尖,是沐浴露的味道。 心弦猛颤,裴渡之僵住,全身血液仿佛都往同一处集中,有团火焰像是要在他体内炸开。 混沌中,仍有一簇微弱理智尚存,在彻底被欲望掌控前,裴渡之嗓音黯哑地低声说:“阮斐,别这样,我会停不下来。” 阮斐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但她没有松开环住他脖颈的手。 因为她确信,这世上,再没有比眼前这个更令她感到温暖的怀抱了。 淅沥沥的雨声瞬间消失。 客厅静寂,只剩下他们交织缠绵的呼吸声。 …… 夏日天气变幻,瓢泼大雨后,又是炎热高温。 本来阮斐与婚纱店约好的时间在这两天,但由于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她不得不将日子推迟。 就连白天陪同元宝拼拼图,阮斐也穿得很严实。 简秋笑她:“怎么偏要穿高领衬衫?我看着都热。” 阮斐再冷静也是女孩子,自然会害羞会赧然,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说:“我不怕热。” 简秋刚要说什么,目光略微闪烁,显然意识到了原因。 她面色有点尴尬,很快将话题转移。 中途把元宝支去洗车厘子,简秋局促地轻声问:“斐斐,你和隔壁裴先生是不是同居有一阵子了?” 阮斐点点头。 简秋清咳两声:“唔,这也没什么,不过你是女孩子,女孩子要懂得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 “什么时候大家一起吃顿饭?”简秋语气倒是听不出不悦,“那位裴先生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也没提同我们吃顿便饭?” “他有提过好几次,是我说再等等,李叔最近不正出差吗?我想等他回来再约。” “也好。” 待裴渡之下班,阮斐才从隔壁回来,还带回小筐车厘子。 裴渡之不好意思说:“要不我明天先请你妈妈和元宝出去吃顿便饭?” “还是等李叔回来吧。” 裴渡之说:“没事,人齐后我们可以再聚。” 阮斐默了两秒,她知道,再拒绝会显得很奇怪:“要不请他们过来你家吃饭?你下厨?” 裴渡之轻笑:“你确定?这样我会很有压力。” 阮斐跟着他笑:“其实是我想吃你做的大餐啦。” 因为简秋爱吃螃蟹,周末两人特地在生鲜超市买了上好的帝王蟹。 螃蟹裴渡之做了两种样式,清蒸和煲汤。 又考虑到元宝的喜好,裴渡之不仅烤了南瓜派,还炸了薯条和鸡翅。 这个时候,裴渡之的绝佳厨艺派上用场,嘴上不说心底却对他颇有微词的简秋明显释然了些,面上神色都愉悦许多。 “咦,怎么不 分卷阅读93 见家封哥哥呀?”吃饭中途,啃着鸡翅的元宝抬头突然问。 被元宝提醒,简秋也记起这么个人,她笑道:“最近是很少看到你弟弟过来,今晚你们怎么没叫他过来吃饭?” 阮斐察觉到裴渡之的僵硬,替他解释说:“裴家封他有点事。” 元宝可惜的哦了声:“那我们下次一定要叫上家封哥哥哦。” 告辞时,简秋觉得这个场面把阮斐单独留下有点奇怪,便找了个理由,让阮斐跟她一起回家。 进了隔壁房门,简秋便开始打探详细信息:“裴渡之具体年长你多少?” 阮斐回:“八岁左右。” “那他年纪不小了,也不知道他着不着急结婚。” 阮斐没应声。言言 忽然想到什么,简秋逐渐放松的神色突然绷紧:“对了,他家情况好像有些复杂,之前的亲戚是怎么回事?” 阮斐简单介绍了遍裴渡之的家庭情况。 简秋不无感慨道:“那他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应该是个可靠的人。我之前见过他弟弟,瞧着也是个乖巧的孩子,就算你们以后成为家人,想必也不会起不必要的纷争。” 阮斐笑着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简秋,趁机回到卧房。 等简秋休息,阮斐穿过客厅,来到裴渡之家。 黑夜沉沉,阮斐靠在裴渡之怀里发了会呆,问:“下周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都可以。” “我得重新同婚纱店约定时间,你挑个日子吧。” “周一?” “明天不行,至少得提前一天预约。” “那周二?” 阮斐沉默。 裴渡之察觉到不对劲:“你想定在哪天?” 阮斐笑:“听你的啊,就周二。” 裴渡之只当女孩子都拥有婚纱梦,所以阮斐才急着在所有事情都没敲定前挑选婚纱。 他有点紧张地问:“等你试完婚纱,是不是该见你爷爷奶奶?” 阮斐开玩笑说:“这就要看裴叔叔你的表现啦。” …… 周二是个艳阳高挂的好天气。 阮斐耗费多日精挑细选的婚纱看起来并没多与众不同,是很低调基础的款式,可穿在她身上,却说不出的惊艳。 工作人员一声声赞美夸得阮斐罕见的高兴。 阮斐专门请化妆师给她做新娘造型,这是她第一次打扮得那么正式浓重,唇也被涂上娇艳玫瑰色。 足足三个小时,阮斐才见到裴渡之。 她立在镜子前,头上佩戴拽地复古珍珠白纱,似预感到裴渡之的到来,阮斐蓦然回眸,面上笑意盈盈。 心脏仿佛在这刻停止跳动。 恍惚间,裴渡之好像看到梦里的那朵玫瑰停留在他眼前,触手可及,只要他俯首,便能紧紧拥住它。 阮斐很满意裴渡之的反应,尽管如此,她还是很认真地问:“裴渡之,我漂亮吗?” 裴渡之眼底好似流淌着璀璨星光,他用力颔首:“很漂亮。” 阮斐口吻藏着调皮:“有多漂亮?” 裴渡之轻笑:“无法形容的漂亮。” “既然好看,那裴渡之你多看看我。” “正在看呢。” 阮斐嘴角微弯:“不够,裴渡之,你得把我现在的模样记在你脑中,刻在你心底。” 裴渡之笑容忽然凝滞,他有些不安:“阮斐……” 阮斐打断他的话,仍是含着甜笑说:“裴渡之,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穿婚纱,你一定要记得今天的阮斐第一次穿婚纱的样子,因为明天的阮斐不可能再是今天的阮斐,第二次穿婚纱的意义也会变得不同,所以,你再多看看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我是杜小白白的地雷! 谢谢大家支持!! ☆、四五章 晋.江.独.发 四五章 走出婚纱店,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辰。 太阳火辣辣炙烤大地, 大都市像是一座蒸腾着热汽的铁笼子。 同裴渡之并肩前往地面停车场的路上, 阮斐在香樟树荫下驻足。 她低声说:“裴渡之,我今天想回爷爷奶奶家。” 微风晃动阮斐浅绿色裙摆, 像无法握在手中的一捧清水。 裴渡之被树隙间的光斑刺痛眼睛,竟很难捕捉到阮斐清晰的面庞。 “我送你。” “不用, 我拦部出租车就好。” “我正好想见你爷爷奶奶。” 清风吹来一团不知名讳的小碎花, 阮斐微微踮脚,用指腹拂去飞落在裴渡之白衬衫上的黄色碎花,仰眸轻笑说:“你好意思空着手就去吗?我先回家同我爷爷奶奶商量清楚, 再打电话叫你过来, 好吗?” 裴渡之定定望着阮斐 分卷阅读94 ,笑着颔首。 出租在路畔停靠,阮斐上车, 向裴渡之挥手告别。 金色光芒点缀在她发上, 以及她翘起来的嘴角上,比钻石更耀眼。 怔怔注视汽车远去, 裴渡之原地站了许久,旋即麻木地重拾步伐,背对阳光前行。 夕阳西沉, 附近小学放学了。 两个戴着红领巾的小朋友结伴回家, 男孩说:“你看我零食里的这张卡,张飞,超厉害的。你里面是什么?” 女孩犹豫地说:“我现在还不想吃零食。” “我又没让你吃, 你就撕开包装袋给我看看里面的卡。” “行吧,那我……” 女孩不经意抬眸,动作忽然顿住。 男孩问:“你怎么了?” 树下的白衬衫男人很快与她擦身而过,女孩神神秘秘转头,很小声地同男孩说:“王彬彬你看,刚从我们旁边走过的那个帅叔叔哭得好伤心哦,他脸上全是泪水。” 男孩倏地回眸,但男人已远去,他只能看见那一抹清瘦修长的背影。 男孩猜:“可能是工作不顺利吧,也可能是和他老婆吵架了。” 女孩哦了声:“他真的哭得好伤心。” “我爸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说的那个叔叔估计是遇到很伤心很伤心的事了吧。” “哎,真希望他赶快好起来哦……” …… 卧房窗帘紧阖,光线黯淡。 阮斐坐在昏暗角落,低眉看手机存储的照片。 目光落定在开得灿烂的侧金盏花上,阮斐嘴角微弯。 呆坐片刻,阮斐起身扯开窗帘。 大片阳光隔着玻璃窗涌入房间,令人头晕目眩。 等那股不适褪去,阮斐重新睁开眼睛,她贪婪地望着窗外的这片葱茏绿意,仿佛是要牢牢记住什么。 虽然这个夏天还没结束,但她和裴渡之的夏天,已经走到了尾声。 终于不再犹豫,阮斐拾起桌面手机,拨通那串熟悉的手机号码。 嘟嘟—— 铃声盘旋须臾,始终无人接听。 裴渡之没有接听阮斐的这通电话。 他应该接,但他不想。 距离那日与阮斐分别,已经过了两天。 裴渡之将自己锁在家中,没走出房门半步。 阳光被窗帘拒之门外,朦胧光晕裁剪出侧金盏花的轮廓。它静静立在窗台,那么的沉默,那么的孤独。 裴渡之眼神空洞地盯着它,直至脚边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仍是阮斐。 喉口艰难滚动了下,裴渡之动作滞缓地划开接听建。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他们好像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 “裴渡之。”阮斐率先喊他名字。 裴渡之睫毛猛然颤动,灵魂仿佛在这刻苏醒。 “你在听吗?” “我在。” “裴渡之,”对面停顿两秒,“之前你说来我家拜访的事,算了好不好?” “好。” “结婚,也算了好不好?” “好。” 背部紧紧贴在墙壁,冰冷顺着血液倒流回心脏,裴渡之攥紧电话的手背青筋毕露。 但他声音依然温柔,每一个“好”字都像是对爱人最纵容的宠溺。 电话里的阮斐似是笑了:“我说什么你都回答好吗?” 裴渡之嘴角上扬:“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没有意见。” 阮斐声线很稳:“裴叔叔,其实我想了很久,我不想拥有一段得不到祝福的婚姻。裴家封曾和我说,就算我们结婚,你亏欠他的心也永远得不到救赎,你会愧疚一辈子。可我还年轻,我不能跟着你愧疚一辈子的。” 绷紧的身体逐渐松懈,裴渡之浑身无力地倚在墙面,他轻笑道:“你做得对,你的决定是对的。” 眼眶酸胀,像是有什么要在眼球里爆开。 裴渡之用力闭上眼睛,任由痛意渗入五脏六腑深处。 从头至尾,最自私的或许不是别人,而是他。 他愧对家封,他没有能力抹灭家封对他造成的影响,却试图以这个残缺的灵魂去占有阮斐。 阮斐还年轻,她是晨光熹微下初初展露身姿的玫瑰,她有大好未来,她不该放弃阳光,她不该陪他生活在不被祝福的灰暗之中。 既然给不了阮斐最好的,他就该有自知之明,主动提出放弃。 徐徐睁开赤红的眼,裴渡之视线凝在那盆侧金盏花上。 什么不能辜负?什么信守承诺?都只是他不想放开阮斐的借口而已。 自嘲地扯唇,裴渡之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他一直信奉爱是无私,但他此生所有的自私,却都灌注在了阮斐一人身上。 分卷阅读95 放手吧。 谁都不是谁人生中的唯一。 他不是阮斐的唯一。 他顶多算是她生命中一道短暂的不怎么值得被铭记的风景罢了。 分手的第五天,阮斐在陈兰诺推荐下,报了她家跆拳道馆附近瑜伽馆的课程。 阮斐作息越来越准时,早六点起床,晚十点睡觉,再健康不过。 开学前两天,陈兰诺同阮斐开玩笑:“你最近气色挺好的,为了婚礼你可真拼,放心吧,就算你不保养,婚礼上也绝对不会有人抢走你璀璨夺目的光芒的啦。” 阮斐神情十分自然:“我没告诉你吗?结婚的事已经取消了。” 陈兰诺:…… “我们分手了。” 陈兰诺脚步戛然而止,她拽住阮斐手腕,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什么时候的事?” 阮斐轻笑:“好像是半个月前吧。” 陈兰诺笑不出来:“为什么分手?裴渡之做对不起你的事了吗?” 阮斐从陈兰诺手中挣开,她低眉认真整理包里面乱七八糟的物品:“就他那性格,怎么可能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分手是我提的。” “你为什么要分手?因为裴家封?” 阮斐点点头:“再不分手,裴渡之应该很快会被我和裴家封折磨得不成人形吧,所以我就提了分手。” 怔怔盯着阮斐,陈兰诺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刚失恋的女孩的语气。 那么的从容淡然,那么的若无其事,好像她并非当事人,她只是个旁观者。 “你就不伤心吗?”陈兰诺小心翼翼地问。 阮斐动作有短暂的停顿,然后摇摇头:“我考虑很久了,分手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既然事情以最好的结局收场,我就不该难过。” “可你不是很爱裴渡之吗?你们甚至都要结婚了?现在说放弃就放弃,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阮斐缓慢抬眸,她视线投向夕阳,眼底浸着淡淡笑意,“当然可惜,就像每天霞光散尽暮霭沉落那样可惜。” “你是不是……”话到嘴边,陈兰诺拼命把“疯了”这两个字咽下去。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阮斐,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却不敢去求证,难道分手真的可以做到那么冷静吗?阮斐这样算正常吗?陈兰诺突然觉得好不安,也好混乱。 夏天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走了。 岚大校园,裴渡之站在泛黄银杏树后,远远注视人群里那抹亮眼的存在。 女孩身旁围绕着几个与她同龄的男女生,不知他们聊着什么,女孩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阮斐比他想象中过得好。 甚至变得更漂亮了些。 轻笑一声,裴渡之想,许是多日不见,他才觉得阮斐是那么的美,事实上,她一直都美得不可方物美得惊心动魄。 脑中突然浮现出阮斐身穿婚纱的画面,还有她一句句的重复。 多看看我吧,裴渡之。 没关系,他已经将她牢牢烙印在心底。 这便够了。 “阮斐,你在看什么?”同班女生碰了下阮斐胳膊,“你定好实习的酒店了吗?” 校园人来人往,那道背影很快湮灭在人群之中。 阮斐收回视线:“定下了,就在岚城隔壁的北城。” 有人惊讶:“哇,该不会是《明晟酒店》吧,阮斐你也太厉害了,我听说……” …… 相比于阮斐挑不出毛病的“泰然自若”,这阵子陈兰诺一直心不在焉,连给熊孩子们上跆拳道课,她都时常走神。 回到休息间,陈兰诺用毛巾擦干额头汗水,忽然接到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黄昏五点,路边咖啡店,陈兰诺略紧张地望着对面男人,干巴巴问:“裴先生找我是因为阮斐吗?” 裴渡之微微颔首。他皮肤很苍白,隐约可见苍青色血管,头发蓄得有点长了,几缕额发遮住烟灰色眼瞳。 眼前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易碎的琉璃艺术品,脆弱得仿佛一推就散架。陈兰诺莫名的惴惴不安,她端起杯子,猛灌了两口水。 裴渡之薄唇轻启,嗓音有点儿哑:“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不必客气。抱歉,之前很少有招待你的机会。” 陈兰诺尴尬摆摆手:“不用了,我没有胃口。裴先生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你是想向我打听阮斐的近况对吗?还是你想让我帮忙给她传达什么话?” “都不是。”裴渡之将一张卡从桌面推到陈兰诺眼前。 “这什么意思?”陈兰诺下意识绷紧身体,难道他想给阮斐钱?分手费?这未免也太荒唐了吧!陈兰诺皱紧眉头,猛地把卡重新推还给他,“裴先生,虽然我不清楚你和阮斐具体什么情况,但你情我愿的事,没必要用金钱来衡量吧?就算我愿意帮你转达,阮斐也绝对不会接受。” “所以我才给你。”裴渡之蓦地抬起眼睛。 目目相触,陈兰 分卷阅读96 诺身体一震。 她想,这才是失恋的伤心人该有的样子吧?那么失魂落魄,那么狼狈黯然。 可为何阮斐……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裴渡之眼底闪过几丝局促,面颊愈显苍白,“可我没什么能留给她,我曾以为,我能陪她一辈子,无论她人生出现什么难题,至少我能替她分忧解难,但现在没有机会了。明天我会送家封出国,或许日后我不会再回岚城。金钱虽是俗物,也非万能,但它应该能帮她解决一部分的事情,或者给她一些底气。” “阮斐不会要。” “你别告诉她真相。以后她不开心的时候,她生日的时候,你可以带她随意消费。” “你不怕我私吞吗?” “如果你遇到难处,也可以使用这笔钱。你是阮斐最信赖的朋友,我相信你。” “可我还是不能要……” 陈兰诺盯着面前的裴渡之,无法理解道:“我不明白,你俩既然相爱,何必这样收场呢?你知道阮斐提分手是为了你吧?你弟弟的事就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吗?或者再等等呢?其实我有点理解裴家封,但我也相信,伴随时间,他最终会释然的。” 幽深眼底沁出几丝温柔,像催动花开的第一缕春风,裴渡之笑着说:“正因为我清楚阮斐想法,所以我希望她离开我,她正当青春年少,不该为我虚度光阴。” 陈兰诺听得满脸怔怔然。 裴渡之顿了顿,眼神恳切地望着她:“陈同学,这张卡并非补偿,只是我微不足道的一点想守护阮斐的心情,你能成全我吗?” 下班高峰期的路上,陈兰诺握着这张卡,都不明白她是怎么收下的。 莫非是被裴渡之的眼神打动了? 那瞬间,陈兰诺好像在那双憔悴的眼睛里看到了阮斐。 是错觉吧?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陈兰诺却切切实实感觉到了裴渡之的痛意。 她相信裴渡之不是为了减轻愧疚感,他就真的只是遗憾罢了。遗憾漫长岁月,阮斐的喜与悲,都不再与他有关。他盼她喜,他恐她悲,他除了钱,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虽然这是一句听着很好笑的话,但其实一点儿都不好笑。 恰巧路过ATM,陈兰诺漫不经心推门进去。 输入阮斐生日,陈兰诺点击查询余额。 一二三四五六…… 陈兰诺瞪大眼睛足足数了两遍,三千万。 双腿猛地开始打颤,陈兰诺突然不知道她是不是做错了。 她曾听阮斐提过裴渡之的家世,他又不是富二代,他曾经的日子很不好过吧?三千万对普通人来说,足以衣食无忧几辈子了。 人们总说,不能用金钱衡量感情。 可有时候,感情何尝不是远比金钱脆弱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之前有点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恢复更新啦!久等了,谢谢大家支持!! ☆、四六章 晋.江.独.发 四六章 客厅家具皆空,阳光再无阻隔地挤满房间。 目光慢慢投向落地窗外, 裴渡之最后望了眼那片熟悉的景, 带着行李同裴家封离开毓秀苑的家。 汽车开往机场。 今日天空蔚蓝得仿佛没有杂质,裴家封收回落在空中的视线, 问旁侧男人:“哥,你今后会和我一起生活在英国吗?” 裴渡之沉默片刻, 说:“家封, 在国外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裴家封讽笑:“就算没有阮斐,你还是不想要我?” “我从没有放弃你。” 眼瞳幽深,裴家封口吻轻飘飘的:“哥, 你少在我面前装可怜了, 别以为你摆出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我就会原谅你们。说不定等送我出国,你后脚就会赶回岚城找阮斐, 反正从头到尾, 你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裴渡之疲惫的脸上终于出现一缕淡淡笑意。 却不知在笑什么。 裴家封冷冷看他:“你笑什么,被我猜对了?” 裴渡之凝视裴家封, 他声音有种经年的沧桑感:“家封,岚城的一切我都已经处理干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我放开你不是抛弃你, 而是让你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家封, 请别让我失望,也别让我懊恼这辈子曾有你这个弟弟。” 这句话很重。 重到裴家封眼眶陡然赤红。 僵着脖颈望向窗外,裴家封双手紧握成拳。 他错了吗? 不, 他才没有错,所以他才不会心软,别以为这样他就会心软。 既然他得不到幸福,那他们三个人,就谁都不要幸福好了…… 连绵秋雨带走酷暑高温,岚城变成一座泛黄的城市。 陈兰诺专业学的是会 分卷阅读97 计,但她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实习期她干脆回家里的跆拳道馆帮忙,正好还能管管帐。 天色初放晴,陈兰诺做完账目表,她起身锤了锤肩膀,拿手机给阮斐打电话。 她们快一周没联系了,做酒店的工作就是忙,估计阮斐也没空搭理她。 果然,手机没人接听。 又过三五日,竟始终联系不上阮斐。 陈兰诺这才觉出不对劲,她急匆匆拨打阮斐实习酒店的电话,没有这个人。 辗转从学校找到阮斐爷爷奶奶家,全一无所获。陈兰诺既担心又着急,只好给阮斐传简讯:【再不理我,我就报警了。】 傍晚前,陈兰诺终于收到阮斐发来的手机定位。 马不停蹄赶到阮斐所在的酒店房间,陈兰诺怒瞪她:“你究竟什么意思?你不是到北城实习吗?怎么人还在岚城?你爷爷奶奶都还以为你在北城呢!幸亏我机灵,才没暴露你的行踪。” 等陈兰诺骂够,阮斐低声说谢谢。 陈兰诺尤不解气,她正要继续开口,突然发现站在她面前的阮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瘦了。 眼睛里的灵光消失殆尽,像没有星星的夜空,黯然失色。 突然意识到什么,陈兰诺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距离裴渡之出国,将满整个月。 难道阮斐还没走出…… 不,应该说,她从未走出过这段感情。 “你之前都是装的吗?”忍住鼻尖酸涩,陈兰诺没好气地说,“我就说失恋的人怎么会状态那么好,你是不想裴渡之为你担心,不想让他内疚,所以才假装若无其事对不对?阮斐,既然你难过,裴渡之也难过,为什么还要分手?我知道你们和裴家封的矛盾很难化解,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和裴渡之分手,你们三人之间就有两个人遗憾,可你们如果在一起,就只有裴家封一人伤心。所以,我觉得你的选择是错误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阮斐嗓音轻细,似乎含着无力的笑,“而且你这种算法不对。” “哪里不对?” “裴家封不开心,裴渡之就会不开心,裴渡之不开心,我怎么开心?” “可是很不公平啊。”陈兰诺憋屈极了,“凭什么你们都要被裴家封牵制?凭什么裴渡之要为弟弟牺牲幸福?凭什么非得你来成全他们的兄弟情谊?如果放弃裴渡之对你来说无足轻重,那就算了,可你看看你现在颓废的样子,大好的实习单位你说不要就不要,阮斐,这些年你很努力的,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跟任何人联络,你以为这样事情就能得到解决吗?” 惭愧地撇开目光,阮斐走到窗下说:“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我没事的,等我再缓缓,我就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你确定?” “嗯,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就只是……” “只是什么?” 空茫的视线透过昏黄的窗外,阮斐嘴角微微弯起,朦胧光晕里,她好像看见一树紫荆花朵绽得烂漫。 “就只是有天回学校宿舍时突然发现,楼下紫荆树没有开花。” “紫荆树的花期在每年春末吧?” “嗯,四月的时候。” “秋天紫荆树当然没有开花了,等明年春天……”话语戛然而止,陈兰诺怔怔望着阮斐纤细背影,心口倏地一痛,陈兰诺恍惚明白了什么,其实阮斐指的并不是紫荆花对不对? 夜色渐浓,漫天灯星被一盏盏点亮。 阮斐倚在窗框旁,回忆渐渐在那片紫色里飘远,她想起去年春末,裴渡之站在紫荆花树下问她,能不能给他个机会。 那是他们的开始。 可从今往后,再没有站在紫荆花树下等她的裴渡之了。 …… 心不在焉回到家,陈兰诺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取出裴渡之给她的卡。 那日知道确切金额的时候,陈兰诺便打电话给裴渡之,她后悔了。 她是理解裴渡之给阮斐留钱的初衷。 但陈兰诺也相信,在阮斐眼底,他们的感情是无价的。 所以阮斐不需要这笔钱。 可裴渡之并没有接听她的电话,在搭乘离开岚城的航班前,裴渡之给她留言:这个号码我会一直保留,如果日后你们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随时联系我。 默默望着手中的卡,陈兰诺仿佛下定决心。她打开电脑,查询片刻,顺利定下巴厘岛七日游的所有行程,包括机票酒店景点等。 然后陈兰诺平静地给阮斐传简讯:【阮斐,我今天找你其实还有别的事,我妈中了单位大奖,巴厘岛双人七日游,他们都不去,你知道的,我英文不太好,你陪我一起去吧。反正你宅酒店也是宅,索性陪我出门散散心。】 点击发送,陈兰诺猛地摁灭手机屏幕, 扭头望向浓墨般的窗外,不知为何,陈兰诺突然有点想哭。 真的就这 分卷阅读98 样了吗?这样是对的吗? 可如果他们都觉得没问题,那……就这样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是几年后了。 谢谢大家支持! ☆、四七章 晋.江.独.发 四七章 五年后。 锦市,半山月酒店。 人事部专员郑晓丽领着刚入职的三名新人熟悉酒店环境。 走出电梯, 面前是数十米长的宽敞廊道。 郑晓丽抬高下巴, 自豪地同新人们讲:“你们瞧,这地毯上的金色图案是由真正的金线手工编织而成, 别家五星级酒店可没这么大手笔,我们酒店的内部装潢设施可是向六星级看齐的, 譬如高尔夫球场、健身与水疗美容中心……” 新人们东张西望充满新奇, 眼瞳里跟着迸发出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们正说着,迎面突然走来一名着酒店深蓝套裙的年轻女郎。 女人手持BP机,似乎在同谁对话。她身段极好, 略显呆板的职业装束穿在她身上仿佛定制的高端名牌, 衬得她曲线窈窕,步步仿若生莲,气质高贵典雅。 手中BP机传出隐忍的哭咽声, 阮斐语调不疾不徐, 低声安抚道:“佐藤先生是酒店长住客,他脾性温善, 一向待职员体贴。等佐藤先生回来,你先真诚向他道歉,再告诉他, 不小心损坏的物品我们酒店会全额赔偿。你若害怕, 我等会儿陪你去见佐藤先生就是。” 对面呜咽声渐小,阮斐说了声“稍后再谈”,便收起BP机, 向逐渐拉近距离的郑晓丽等人面露得体微笑。 “阮经理在忙呢。”郑晓丽主动打招呼说。 “嗯,这是最近入职的新同事?”阮斐友好地向大家颔首示意。 新人们既受宠若惊,又被阮斐的美貌惊艳到。 郑晓丽了然地挑挑眉,向他们介绍阮斐:“阮经理是大堂副理,房务部经理因事请了半年假,这半年房务部所有工作都由阮经理代为管理。” 新人们脸上的震撼更明显了,他们讪讪齐声道:“阮经理好。” 阮斐态度依旧,笑着与他们言别,她款款走入电梯。 “人都看不见了,你们魂儿是不是该归位了?”电梯门阖上,郑晓丽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手,戏谑地说,“阮经理就长得那么漂亮?把你们一个个都看傻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呆呆颔首,又瞬间清醒过来。最机灵的一个连忙亡羊补牢说:“阮经理确实很漂亮,但郑前辈也同样漂亮啊,你们不相上下。” 郑晓丽嘴上没回应,心底却挺高兴,哪怕她心里门儿清,论美貌,她连阮斐一半都及不上。 “阮经理看起来还好年轻的样子。” “她是很年轻,在我们酒店工作未满一年,便升至大堂副理,恰巧周经理高龄怀了二胎,要告假半年,阮经理受席总看重,顺其自然暂代其职,”郑晓丽不知是唏嘘还是羡慕道,“时代变化快,职场更是变幻莫测,半年够翻几次天了,到时周经理还回不回来都要另说。” “阮经理这么厉害的么!” “当然厉害,国外镀过金,曾在国外六星级酒店实习,并且精通英日法三国语言。” 新人们听得咋舌不已:“好牛掰,不过阮经理脾气好像挺好的。” 郑晓丽眉梢微动:“能坐到这个位置,可不是脾气好长得漂亮就能行的。再说了,你们别看阮经理笑得温柔可亲,其实厉害着呢,上个月就有VIP客户借醉想占阮经理便宜,结果被她直接扇了巴掌。” 新人们张大嘴:“然后呢?” 郑晓丽耸耸肩:“我们酒店大多都是素质高的客人,如果遇到素质低劣找茬报复的,能怎么办?忍着呗。阮经理自然少不了被刁难,用手接客人掸的烟灰,冒雨帮忙买尴尬物品等等,多得是你们想都想不到的花招。” 及时收住,郑晓丽怕吓坏这帮初出茅庐的菜鸟们,话锋一转:“当然,这些都是小概率事件,我是想告诫你们,别以貌取人,你们即将上岗,阮经理以后就是你们的部门领导,凡事多多向她和你们的顶头上司请教学习,处事圆润些,争取早日度过试用期,毕竟我们酒店的福利是很好的。” 新人们连连称是。 酒店工作忙碌,阮斐虽然已经习惯穿梭在各式各样的矛盾冲突中,但她身体毕竟不是钢铁铸成,当然也会感到疲惫。 陪客房部的小叶见完佐藤先生,阮斐揉了揉眉心,正要回休息室,前台芳芳喊住她:“阮经理,我刚去拿包裹,看到有你的快递,就顺带给你捎来啦。” 阮斐笑着道谢:“可我记得我最近没有购物。” 把纸箱递给阮斐,芳芳猜:“会不会是阮经理的朋友或者酒店客人寄来的?” 阮斐摇摇头表示不知,然后同芳芳一起到休息室拆快递。 芳芳买的是美容仪,还是某当红 分卷阅读99 男流量代言的,芳芳是他的女友粉:“我们家煊煊太棒啦,阮经理你知道吗?月底煊煊要来锦城为代言的彩妆站台诶,咱们这里可是锦城最好的酒店,阮经理你说煊煊会不会入住我们酒店呀?” 阮斐轻笑,顺着芳芳的话回了句“很有可能”。 芳芳兴奋地捧住脸:“哇,我简直太期待啦,我还没亲眼见过我们家煊煊呢,站姐说煊煊脸超小的,五官特别立体,气质也……” 阮斐边听边用工具刀划开快递盒胶带。 砰—— 手中快递盒与工具刀突然同时摔落在地,阮斐恐惧地后退两步。 芳芳顺着望去,猛然惊呼:“啊!!!” 散落满地的是女人断头,以及带血的手指臂膀和断腿。 断头上还有满头黑发,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些模具都做得极其逼真,不仔细看,甚至以为是真的。 附近员工闻声赶来,全被这幅画面吓得够呛。 无需查证,快递上的地址电话自然是假的,阮斐稳住心神,指挥人清理现场,又叮嘱保安部加强酒店近日的安防工作。 看了眼周围害怕的女孩子们,阮斐淡淡道:“恶作剧罢了,你们先去忙吧。” 芳芳拍着胸口说:“阮经理,谁这么恶心啊?会不会是你得罪过的客人?你最近千万小心些,就怕出现更过分的报复。” 阮斐含笑颔首:“没事的。” 等人散去,阮斐也匆匆离开休息室。 阮斐很怕这些东西,只是在员工面前,她身为领导,不得不保持镇定。 做这份工作,多多少少会得罪人。 但迄今为止,还未出现过类似事件。 阮斐疲惫地闭上眼,想不出是谁策划的这场恶作剧。 口袋手机忽然传来电话震动声。 是陈兰诺。 阮斐划开接听建:“喂。” 对畔嗓音像是只欢快的喜鹊,将阮斐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阮斐我昨天回锦城啦,给你带了特产礼物哦!我现在陪席老大参加拍卖会呢,晚上有时间就来找你。” 阮斐笑着嗯了声。 陈兰诺说:“那我挂了,再见。” 阮斐回:“再见。” 初秋晴空高照,陈兰诺坐在豪车里吹空调,索性偷偷啃了两块饼干。 唔,限量版豪车坐着就是舒服呀!有钱人可真会享受,席老大更是会享受主义里的战斗机。 陈兰诺还没腹诽完,便有人陆续从公馆出来,应该是拍卖会结束了。 迅速开门下车,陈兰诺麻溜儿地上前“接驾”。 不负陈兰诺所望。 席老大果然不是独身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只衣着光鲜的“美丽蝴蝶”。 默默朝天翻了个白眼,陈兰诺娴熟上前,她挡在席霂与漂亮女人中间,笑眯眯同“蝴蝶”讲:“小姐您好,我是席先生贴身保镖,不好意思,请您与席先生保持安全距离,否则——” “蝴蝶”怒发冲冠:“否则什么?我是他女朋友,你还敢拦我吗?” 陈兰诺依然笑眯眯:“抱歉,我只听命于席先生,不听命于席先生的女朋友。” 女人又气又急,眼前的短发女孩并不健壮,但却牢固得像一堵墙,她竟无法撼动她。 委屈地瞪向那抹高挺背影,女人娇滴滴哭喊道:“席霂你就那么绝情吗?你昨天还跟人家看星星看月亮,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呜呜呜,你好狠的心啊……” 余光见席霂风流倜傥地坐进豪车,陈兰诺诚恳地望着蝴蝶叹息:“认清现实吧小姐,席霂他不是好狠的心,他是……压根就没有心。” 语罢,陈兰诺闪身冲进豪车另一边,生怕慢半拍就被女人的高跟鞋或是包包糊一脸。 车如流线般稳稳驶上公路。 陈兰诺瞅着窗外景色不吭声。 席霂翘着二郎腿,懒懒扯开领带说:“你觉得我们前几天在国外见的那栋艺术中心建筑怎么样?” 陈兰诺回:“很高科技啊,像魔方,支体能转动,还带智能遮阳的,简直棒呆了。” 席霂低吟说:“我昨晚买了座岛,想请这个设计师团队在岛上为我建度假酒店。” 陈兰诺的重点显然抓错了:“老板你昨晚不是陪刚才那位小姐看星星看月亮吗?” 席霂剑眉轻挑,神色睥睨说:“我边看星星月亮边买岛,你有意见?” 陈兰诺:…… 陈兰诺保持沉默,一脸“你有钱你就是老大谁都没有意见”的表情。 席霂松开交叠的大长腿,忽然像狗般嗅了嗅鼻尖,盯着陈兰诺冷哼道:“我车里什么味道?你刚是不是偷吃零食了?” 陈兰诺立即否认:“谁在你车里偷吃饼干啦?” 气氛有片刻的沉寂。 席霂似笑非笑地咬重字音:“饼干?” 陈兰诺:…… 分卷阅读100 席霂深邃眼神牢牢锁定陈兰诺,扯着唇狞笑说:“再敢在我车里偷吃饼干,我把你捏成饼干。” 陈兰诺心虚地挪了挪屁股,努力坐得离席霂远点。 因为两块小小的饼干,陈兰诺都没敢向席霂请假,与阮斐的约会自然也泡汤了。 直至饼干事件过去的第五天,陈兰诺趁席霂骚包的换上新衣服赶去同新女友约会前,勇敢向他说明情况。 席霂满脸不高兴地睨她:“又去找阮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不正当关系。” 陈兰诺瞪圆眼睛,愤怒都快溢出来。 席霂轻哼:“她现在不是暂代房务部经理一职?居然这么清闲?下次再给她升升职好了。” 陈兰诺无言以对,她本想抗议,可转念想,升职似乎是好事?所以说席霂是脑子有病吗? “老板,你该不是对阮斐抱有什么想法吧?”眼睛眯成线,陈兰诺狐疑地盯着席霂打量,心想,追阮斐的无赖够多了,如果阮斐再被席霂这种花花公子缠上,那可就太惨了。 “你脑子有病啊?”席霂怒目,“老子长得像吃窝边草的兔子吗?老子最不喜欢长得像你这样的窝边草。” “……” 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发脾气,居然还人身攻击。 陈兰诺哦了声:“那我的假老板你批准吗?” “滚滚滚,快滚,整天碍老子的眼。” 陈兰诺笑着道谢,转身就滚得无影无踪。 席霂叉着腰气结,这窝边草别的本事没有,滚得倒挺快。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如希”“我是杜小白白”的地雷。 投营养液的宝宝太多啦,就不贴上来了,谢谢大家支持!! ☆、四八章 晋.江.独.发 四八章 夜空深蓝,灯盏旖旎。 露台微风徐徐, 陈兰诺把身体蜷缩在藤艺吊椅, 边啃脆片边赏景,说不出的惬意。 阮斐推开落地门, 递给陈兰诺一罐樱桃味的果啤。 “谢谢斐斐,”陈兰诺摇晃脚丫, 嘤咛道, “还是你家舒服,我好想就这样住到天荒地老哦。” “是吗?我家竟然比席总家都舒服?” “那还是没有的,但前提是席霂闭上他的那张大嘴巴。” 阮斐轻笑。 陈兰诺忍不住吐槽:“席霂他真的特别聒噪, 偏偏他还喜欢在他的那些女友面前装深沉, 呵呵,可苦了我这个人形垃圾桶了。” 阮斐抿了口苏打水:“是吗?他外表看起来挺严肃正经的。” 陈兰诺不屑轻嗤:“装十三嘛,一天不在外面装他就浑身不舒坦。” 正聊着, 室内突然传来手机铃声。 阮斐进客厅接电话。 五分钟左右, 阮斐回到露台。 陈兰诺侧眸问:“家里来的电话吗?” 阮斐颔首:“水姨回岚城探望爷爷奶奶,顺便把国外买的药带给爷爷。” 陈兰诺吃零食的动作顿住:“爷爷身体还好吗?” 阮斐笑着看她:“挺好的, 说起这个,都几年了,当初说好要请你那位帮我忙的亲戚吃饭, 结果到现在这顿饭都没安排上。” 陈兰诺神情不太自然:“他没有时间嘛, 而且你那时有买谢礼托我给他啊。” 阮斐抬眸仰望星空,眼神充满感激:“我想当面感谢他。当年若不是他及时帮忙找到权威的脑科医生,我爷爷那会儿在瑞士就很危险了。” 陈兰诺讪笑两声。 “不过, 我竟不知道你在瑞士有亲戚。” 陈兰诺下意识抱紧零食:“我们平常很少联系的,我那会儿也是替你干着急,所以才试探地问问他,哪知道他刚好认识很好的医生。” “总之很感激他,否则我一定会非常痛恨把爷爷奶奶接到瑞士的自己。”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啦。”陈兰诺倏地起身,打了个哈欠,“阮斐,我好困,我先去睡觉啦。” 夜色渐浓,阮斐独身靠在雕花栏杆,眺望遥远灯火。 清风吹动她鬓角的发,过往记忆忽然浮上心头,仍教阮斐有些唏嘘与后怕。 那是她在瑞士留学的第二年。 年底学业忙,她没有时间回岚城,便将爷爷奶奶接到瑞士小住。 结果意外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阮斐虽在瑞士留学,人脉却单薄。 眼睁睁看着爷爷阮尚粱病倒,阮斐忙前忙后,可谓是心力交瘁。幸亏陈兰诺家亲戚帮忙介绍权威医生,阮尚粱才在瑞士成功做完手术,从死神手中夺回一条性命。 生命总是如此脆弱。 其实能好好活着,同所爱的人在一起,已是莫大幸福。 阮斐默默收回视线,回客厅前,她最后望了眼烂漫星空。 那年, 分卷阅读101 她似乎在雪白的医院廊道看见了裴渡之。 但阮斐很清楚,那只是她太无助太惶恐时,幻想出来的一片慰藉自己的剪影罢了,他不是裴渡之。 曾有人比喻,酒店就像一艘船,一旦起航,就不会停下。 不同国度的客人在酒店来来往往,不断于月亮与太阳下穿梭,永无止境。 晌午两点左右,一位七旬左右的法国老太太在房间内突然并发高血压和低血糖,接到通知后阮斐匆忙叫救护车,并陪同老太太前往医院急救。等老太太脱离危险,阮斐精疲力竭赶回酒店,便收到了新快递。 芳芳同另两名客房职员紧张地盯着纸箱,都一脸忌惮恐惧。 阮斐蹙眉,莫名觉得烦躁。 这个恶作剧已经持续十多日了。 对方每回都是寄来吓唬人的整蛊道具,或红油漆泼写的“去死吧”之类的诅咒。 “报警吧。”阮斐吩咐芳芳,“所有快递我都堆在02号储藏室,等警察过来,你再联系我,我先去忙。” “好的阮经理。” 等阮斐离开休息室,客房职员朱芸压低声音说:“我感觉这人是女的,会不会是阮经理的情敌?毕竟信上写的那些诅咒都太恶毒了,就好像阮经理抢了她老公似的。” 另个客房职员点点头:“我也有点这种感觉。” 芳芳的心是向着阮斐的,她不太高兴道:“你们不能因为阮经理长得漂亮就无端揣测吧,阮经理为人你们还不清楚吗?她肯定不会做小三破坏人家家庭的。” 朱芸面色尴尬:“我们就私下随便聊聊嘛!主要是阮经理条件那么好,却一直没谈恋爱,总觉得怪怪的。而且出入咱们酒店的VIP客人很多都大有来头,那么多富豪向阮经理示好,阮经理全置之不理,你不觉得很无法理解吗?” 芳芳没话反驳,哪怕她也对此感到诧异,嘴上却不愿附和她们:“好了,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呢,都去忙吧。” …… 虽然报了警,事情却没能得到及时处理。 一来案件不具备太大威胁性;二来对方藏匿得极好,手机号码无法确定身份,使用的网络IP也在不断移动,且都是网吧。 加上阮斐日日忙得焦头烂额,自然也无暇催促进度。 所幸接下来几天,阮斐没再收到相关快递。 海滨城市的秋季十分浪漫,草木秋黄搭配蓝色大海,吸引游客大批前往。 酒店随之迎来旺季。 陈兰诺早已经习惯打不通阮斐电话的日子,托腮坐在私家海滩上喝椰子汁,陈兰诺瞥了眼另边同美女卿卿我我的席霂,冷哼一声,继续吃她的芒果干。 偏席霂这人忒贱,约会都不老实,总趁女伴不注意时朝她投掷鹅卵石。 陈兰诺简直气死了。 可谁叫席霂是她的衣食父母? 只要这位大爷不太过分,陈兰诺都得拼命憋着。 “啪——” 白色鹅卵石突然精准投进陈兰诺的满大袋果干里。 陈兰诺:…… 是可忍孰不可忍,席霂他倒是可以同美女聊天打发时间,可她没了果干怎么办?干坐着欣赏他们谈情说爱吗? 陈兰诺气鼓鼓捡起那颗鹅卵石,猛地用力朝席霂掷去。 然而席霂多狡猾的人,他飞快闪身,那石子便直直砸中美女光洁白皙的后背。 美女惊呼一声,猛地回头瞪向陈兰诺,眸光恶狠狠。 陈兰诺:…… 美女皮肤娇嫩,后背都被石子砸红了。 席霂憋着笑,拿药膏给她涂抹。 美女故意往席霂身边蹭:“多抹点儿,人家可不想留下疤痕。” 席霂挑眉:“你这都没伤着,哪来的疤痕?” 美女觑了眼远处的陈兰诺,轻哼说:“你那个女保镖好碍眼哦,她一定是故意砸我的对不对?你直接炒掉她啦。” “她不是故意砸你。”席霂心道,她那是故意要砸我。 “你怎知她不是故意?你那么好,她日日跟在你身旁,难保不会对你产生爱意。对,她就是嫉妒我是你的女朋友,所以才故意害我出糗的。” 右手忍不住轻颤,席霂都快憋不住笑意,他清咳两声,佯装淡然说:“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原来她竟对我生出了这些龌龊心思?啧啧啧,我今天才发现。” 美女添油加醋道:“就她这样的,我一看便知,还不是做着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 席霂笑着将药膏放下,面色瞧着倒与方才没有丝毫异样。 傍晚霞光浓郁,陈兰诺坐在回程的车上一言不发。 席霂拍了下她肩膀:“今晚带你去吃上好的法国料理。” 陈兰诺闷声回:“无功不受禄。” 席霂笑得很欠扁:“怎么没有功?多亏你今天砸了颗石子,才让我知道刚刚那女人有多聒噪,吵得我耳朵现在都还在疼,唔,正好明天 分卷阅读102 提分手时也多了项理由。” 陈兰诺:…… 这席霂还是人吗? 陈兰诺在心底骂了句“禽兽”。 “吃不吃?不吃拉倒。” “吃。”陈兰诺挺起胸膛,反正“禽兽”的钱不花白不花,就当她为所有被他伤害的女同胞报仇雪恨好了。 晚上八点,华贵西餐厅,陈兰诺与席霂落座窗下。 陈兰诺不会法语,菜单自然看不懂。 不过她不挑食,席霂点啥她就吃啥。 吃到中途,席霂放下刀叉,接听电话。 他说的是英文。 陈兰诺倒还是听清楚了。 似乎是过两日会有厉害的建筑设计师来锦市。 默默啃鹅肝,陈兰诺猜,大概就是席霂上次说的建设小岛度假酒店的事吧。 “那座小岛具体位置在哪里啊?” “海上。” “……” 席霂语含调侃:“我要是说经纬度你听得懂?” 陈兰诺哦了声:“听不懂。” 不知这话哪里搞笑,席霂竟险些笑岔气。 陈兰诺无语地递给他水。 水晶灯光散落在席霂俊美的五官上,他扬起眉梢,冲陈兰诺道:“知道吗?我最怕不懂偏装懂的女人。” 陈兰诺:…… 许是心情好,席霂笑着同陈兰诺说:“你喜欢怎样的建筑风格?等那位建筑师过来,咱们得好好同他探讨,我想象中的酒店建筑既要拥有高科技,又得符合当下审美,毕竟太超前一般人看不懂,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 怎么又人身攻击?陈兰诺用力咽下食物:“既然我看不懂,你还问我干嘛?” 席霂淡淡道:“这不我身边刚好没别人么。” 陈兰诺默念三遍“不生气”,笑眯眯开口:“我听说厉害的建筑师脾气都很古怪的,老板你到时候千万要镇定,如果要求太多,人家说不定会在心里骂你龟毛哦!” 席霂利索地切着鹅肝,皮笑肉不笑地挑眉:“哦?究竟是人家在心里骂我,还是你在心里骂我?” 陈兰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四九章 晋.江.独.发 四九章 锦市的秋不同于岚城,这里没有阴雨缠绵, 只有金风送爽。 满足地喝了两大碗席老板家大厨做的海鲜粥, 陈兰诺抹净嘴巴,心情灿烂地上工了。 但陈兰诺万万没想到, 席霂下午约见的建筑设计师居然是……裴渡之。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 差不多五年吧。 距离阮斐同他分手,正好过去整整五年。 望着眼前风度不减的男人, 陈兰诺喉口发干, 竟半个字都无法吐露。 裴渡之也有片刻失神。 他幽深瞳孔像被投进一颗小碎石,平静水面滋生出层层涟漪。 那些久远却深刻的画面,如涨潮的海浪, 随之出现在他眼前, 让裴渡之有瞬间的狼狈与钝痛。 “你们认识?”席霂挑高眉梢,视线凝在陈兰诺怔忪的脸上。 “我们……”陈兰诺支支吾吾,显然还没回魂。 “好久不见, ”压下紊乱思绪, 裴渡之率先向陈兰诺示意,旋即望向席霂, “席先生您好,我是J·R建筑事务所的裴渡之。” “久闻裴建筑师大名,”席霂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陈兰诺, 扯唇对裴渡之说, “我很喜欢你的建筑作品,关于海岛度假酒店的方案,我想单独与你沟通探讨。” 裴渡之点头。 席霂瞪了眼杵在身旁的陈兰诺, 语气凉薄道:“还舍不得走?” 陈兰诺这才反应过来,她呆呆哦了声,魂不守舍地再看裴渡之一眼。 裴渡之幅度很轻地向陈兰诺弯唇。 将一切都看在眼底,席霂板着脸落座,口吻有些不爽:“裴建筑师认识我家保镖?” 裴渡之神色略复杂:“算是故友。” 好一个故友。 席霂扯扯唇,心不在焉地把话引入正题。 但两人显然都不怎么在状态。 匆匆谈论片刻,席霂淡淡说:“既然来到锦市,裴建筑师就多逗留几日,我会派人将海岛的详细情况汇总发给你。” 裴渡之没有异议。 席霂说:“司机会送裴建筑师到酒店休息,我还有工作,就先告辞了。” 敷衍地握手言别,席霂转身便走。 这时远远候着的陈兰诺见他们聊完,立即冲了过来。 同席霂擦身而过之际,陈兰诺语气着急:“老板你等等我,我有几句话想和他说。” 席霂还来不及拒绝,那抹娇小身影已越过他跑远。 愤 分卷阅读103 愤然瞪着他们,席霂憋屈地坐到空位,他胸膛上下起伏,暴躁地想,这女人究竟是谁家保镖?居然敢无视他? 几句话是吧? 行,他就大发慈悲给她说几句话的时间。 蔚蓝色的海仿佛与天空练成一片,陈兰诺站在裴渡之面前,她明明有好多话想讲,可到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对裴渡之说:“你给我的卡我没带在身上,这些年阮斐过得还算不错,我也没怎么动那张卡里的钱。下次我把那张卡还给你吧。” 大概许久未从别人嘴里听到“阮斐”二字,裴渡之呼吸一滞:“没关系,放你那儿,如果有需要,我找你拿就是。” 陈兰诺有些为难,她懂这是婉转拒绝的意思。 两人面对面站着,裴渡之莫名局促,他双手捏成拳,又徐徐松开:“阮斐她爷爷……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陈兰诺忙答:“挺好,阮斐当时不知道是你帮忙,这些年一直惦记着想当面答谢你呢。” 裴渡之微微一笑,笑里不知是苦楚,还是难过欣慰。 陈兰诺尴尬地把手放到身后,其实她也挺无措的。 好多问题她想问,却有很多不确定。 她同裴渡之交情并不深,阮斐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 可五年了。 陈兰诺不知道哪些话属于有意义,哪些话又已经被时间剥夺去了意义。 唇瓣颤动,陈兰诺犹豫着想要告诉裴渡之,告诉他阮斐如今也在锦市,偏席霂突然大步而来,他口吻不善地对她冷冷道:“陈兰诺你好大的脸面,我已经给足你五分钟,你不知道我时间宝贵吗?居然放你老板在这干等,自己却在上班时间闲聊私事?” 陈兰诺自知理亏,她歉意地望了眼裴渡之,小声说:“我下次再联系你。”语罢,面向席霂道,“对不起老板,我们走吧。” 夕阳西沉,限量版柯尼塞格静静驰骋在柏油公路。 陈兰诺扭头望向窗外,久久无声。 生了半晌闷气,席霂口吻含讽道:“至于吗你?见到那男人就跟失了魂魄似的。” 陈兰诺无心与席霂打嘴仗,一排排棕榈树从她眼前晃过,陈兰诺目光逐渐失去焦距。 五年前,如阮斐承诺的那般,颓废没多久,她便像是从打击中走出来了般。她将所有精力都专注在学习上,她自学法语日语,赴瑞典名校留学,在六星级酒店实习。本来她已经拿到六星级酒店的office,但最终她还是选择回到国内,留在了锦市。 陈兰诺没有问过阮斐为何这般选。 她猜有部分原因是阮斐牵挂她的爷爷奶奶,锦市直达岚城的班机只需几个小时,来往非常便利。倘若家里出什么事,她也方便照应。 至于感情方面,像阮斐这种优秀漂亮的女生,无论在哪儿都不乏追求者。 但阮斐也是真的忙,忙到如她所说,根本挤不出空闲去谈恋爱。 这五年,阮斐再未提及过裴渡之。 就好像裴渡之已经变成一缕青烟,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散了。 望着半空滑翔而过的鸟儿,陈兰诺抿直嘴唇。 她想,果然她还是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比较好吧? 那么长的时间,就算他们彼此没有展开新恋情,可似乎也没有拾起过去的必要了。 人人都被时间推着往前进,他们又有什么理由非要往后退呢? 夜幕袭来,傍晚的半山月格外忙碌。 阮斐刚处理完手头琐事,便被前台芳芳呼叫下楼。 无论哪家酒店,似乎都很难避开正房抓小三的狗血事件。 眼下大堂便正因此事产生了纠纷。 芳芳一再解释:“抱歉这位女士,请您理解,我们没有权利泄露客人隐私,我们真的不能给您提供房间号。” 妇女年约四十,衣着朴素,此时因为动作间的推搡,她那头蜷曲短发变得十分凌乱,嗓音更是嘶哑愤怒:“你们凭什么不能给我房间号?你们酒店是不是丧尽天良?你们眼底除了钱就没有良心吗?我每天起早贪黑工作,结果全被他拿来养贱人养小三,你们这住一晚就得花四五千吧?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平常这也舍不得换那也不舍得买,我难道是活该吗?你们滚开,我要去杀了他们,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刚走出长廊,阮斐就看到芳芳被推得踉跄后退的画面。 哽咽谩骂声响彻大堂,来往客人皆放缓步伐,或远远驻足围观。 警卫很快赶到,他们上前,半劝慰半强制地带妇女离开。 阮斐眉头只是微微皱起。 身处酒店,阮斐见多了世态炎凉,也见多了魑魅魍魉。 光是捉奸,她就历经不下于十次,每次都像是战场厮杀。 最早的时候,阮斐同情那些无辜的女人,也怜悯她们。可渐渐地,阮斐越来越麻木,同情怜悯又有什么用呢?这世界就是这样,一半是光鲜幸福,一半是黑暗龌龊。 分卷阅读104 脚步略顿,阮斐重新拾步,她没有精力伤春悲秋,她当下的主要任务是解决矛盾,让这件丑闻远离酒店。 孰知短短几秒钟,场面竟发生极大变故。 妇女猛然挣脱警卫束缚,直奔电梯口而来。 这无疑是糟糕而滑稽的,阮斐眼睁睁看着妇女离她渐近,本能地伸手拽住妇女胳膊。 余光里的画面错乱模糊,阮斐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一抹久违的身影,但她没有时间去求证。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阮斐腾出左臂,她双手同时使劲,阻止妇女挣脱她的束缚,“您没有具体房号,您现在的任何举动都盲目且徒劳,我知道你很伤心,但冲动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愿意帮助您,所以我们先安静下来再……” “你知道什么?滚开。”妇女恶狠狠瞪向阮斐,她眼睛里像住进疯狂的两头野兽,满满都是血腥气息,她狞笑着,泪水却从眼眶里大颗大颗往下砸,“你这话是不是讲过很多遍了?听着特别冷漠刺耳。” 阮斐倏地怔住。 可她的手却攥得死死的,丝毫没有松懈。 “滚开。”妇女又气又急。她抡起手里的包,狠狠往阮斐脸上砸。 “阮经理——” 风声与呼唤声嘈杂地落进耳里,阮斐还是没有松手,她下意识偏过头,紧闭着双眼,准备接受妇女愤怒的攻击。 让她出出气就好了吧? 虽然阮斐也不知道,为什么受气的非要是她。 大概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愤怒与隐忍总在一线之间,原本这个女人也是受害者,然而她现在却变成了加害者。 但阮斐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伴随着撞击闷响声,阮斐忽然被一双手半揽入胸膛,她恍惚间似乎闻到了淡淡的雪花飘落于古松的冷冽气息。 很熟悉,也很陌生。 仓皇睁开双眼,阮斐就这么猝不及防看见了裴渡之。 警卫将崩溃痛哭的妇女带走。 裴渡之随之松开护住阮斐双肩的手。 他左脸下颔角被金属剐蹭,有一道五厘米左右长的红血线。 “我没事。”裴渡之低眉望进阮斐漆黑眼睛,很轻的口吻,仿若安抚。 “阮经理你没事吧?”芳芳急忙跑来询问,又充满感激地对裴渡之说,“这位客人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 “不客气。” “客人你好像受伤了,我带你去医护室做个简单处理吧。” “不用。”裴渡之向阮斐微微颔首,转身没入长廊。 “阮经理,”芳芳轻拍胸口,问阮斐,“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空洞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明,阮斐摇摇头,抬起僵硬的脚往反向走:“我先过去处理。” 没走几步,阮斐突然有刹那凝滞,她刚……是不是忘记向他说声谢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25549505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 ☆、五十章 晋.江.独.发 五十章 阮斐静静望着休息室里的闹剧,眼前像是隔了扇铺满雾气的玻璃窗, 如何都看不真切。 妇女声嘶力竭, 不停质问。 丈夫埋头不语,任她打骂。 几乎每次都是相同的场面…… 等夫妻俩离开酒店, 已晚间十点半。 阮斐头重脚轻地走进洗手间。 用冷水拍了拍脸,阮斐疲惫地望着镜子里的那张面孔。 她恍惚发现, 原来陌生的不是裴渡之, 而是她自己。 时间能将人的模样都变得类似且面目可憎吗? 阮斐掬起一捧水泼在镜面,镜面那张精致的脸蛋随之变得扭曲且模糊。 “阮经理?”客房主管温雨丝走进洗手间,她臂间挎着包, 似准备下班, “你还好吧?” “没事。”阮斐若无其事地抽了张纸巾,擦去手背水渍。 温雨丝站在镜子前补妆:“听说刚刚又有女人过来抓奸了?” 阮斐淡淡嗯了声。 温雨丝抿抿唇,让口红更加自然, 似想到什么, 她动作忽然慢了半拍:“对了阮经理,你最近还有收到那些恐吓快递吗?” 阮斐抬眸看温雨丝, 目光不经意略过她的限量版爱马仕手提袋:“暂时没有。” 温雨丝笑得略不自然:“那就好,阮经理最近还是多加小心比较好。” 阮斐点头:“谢谢。” 温雨丝眼底笑意渐浓:“那阮经理你忙,我先下班了。” 目送温雨丝离开, 阮斐在医务室找到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然后到前台查清裴渡之房号,再请客房服务员小爱把医药品给他送去。 望着小爱远去的背影,芳芳眉眼笑意浓郁:“阮经理, 刚刚拔刀相助的那位客人很帅 分卷阅读105 诶,气质好特别,裴渡之,唔,就连名字都好好听哦。” 阮斐笑容勉强说:“你忙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水晶灯璀璨,照得阮斐一阵眩晕,她全身的气力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 倚在廊道墙壁调整状态,阮斐垂低眉眼,嘴角略过一丝苦笑。 这五年,她有时觉得不过是须臾之间,有时又觉得,好像漫长如整个世纪。 裴渡之有变化吗? 方才的一瞥过于短暂,阮斐什么都没能看清。 但她知道,阮斐有很大的变化,她再不是当年的阮斐了。 夜浓如墨。小爱按照阮斐吩咐,叩响客人房门:“裴先生您好,我是客房人员,我给您送来外伤药品。” 房门由内而开,瘦削挺拔的男人立在门框边,他眉间似萦绕着几分由内而外的疏离,但眼睛里却有一簇很亮却很渺小的星光。 小爱把药品递给客人:“需要我为您上药吗?” 裴渡之摇头:“刚刚那位……” 他话只说一半便收住,小爱猜:“您是指阮经理吗?方才听说是客人您出手相助,真的非常感谢您,这些药也是阮经理让我为您送过来的。眼下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请拨打内线服务电话。” 裴渡之颔首:“阮经理下班了吗?” 小爱微愣,仍是礼貌回答道:“没有,今晚阮经理值班。” 裴渡之嗯了声:“谢谢。” 锦市的夜空裴渡之并不陌生。落地窗外缀满城市星辉,一如五年前。 立在窗框旁,裴渡之目光好似穿透那些浓郁墨色,看到了当年的阮斐和裴渡之。 人们说,常常回忆过去,代表人已苍老。 确实,他不再年轻了。 无眠的夜,裴渡之用碘伏清理好伤口,搭乘电梯离开酒店。 酒店外是一排排挺直棕榈树。 秋风透着淡淡瑟意,裴渡之靠在粗壮棕榈树身,蓦地点燃指间香烟。 他心口密密匝匝涌动着难以言明的情绪,有点疼,有点闷,需要烟草将它们暂时麻痹。 夜渐沉。 整座锦市像是安详地睡着了。 半山月酒店高高的长阶梯上,一抹窈窕身姿缓步下行。 灯光将她笼在橘色里,无端生出些旖旎。 是阮斐。 枝叶筛下疏密叶影,裴渡之掐灭烟星,然后将烟蒂与整包空烟盒掷入垃圾桶。 他默默望着那抹身影,眉头轻蹙。 已经凌晨两点半,她需要工作到那么晚?没人来接她下班吗? 两方街道幽长,没有人烟,没有车辆。 裴渡之逡巡了眼附近,双脚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前迈…… 阮斐走在街道左侧。 裴渡之行在右边。 他们中间隔着宽阔马路,以及葱绿行道树。 灌木茂密,偶尔会遮挡住裴渡之的视线。 间或的缝隙里,裴渡之侧眸望向阮斐,与她保持不相上下的步调。 就这么缄默地走着,裴渡之突然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样就很好,彼此不再打扰,像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嘴角氤氲着浅笑,裴渡之想起三年前,在那条很长的医院廊道,他险些忍不住内心冲动。当他即将从墙角走出时,却突然发现阮斐身旁坐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生,大抵同是留学的中国人。 男生漆黑的头发,个头很高,他体贴地递给阮斐面包与水,嘴上不停说着话,面上的担忧与倾慕藏都藏不住。 那刻,裴渡之才有切实且深刻的认知,阮斐的世界没有他,依然灿烂明媚,就像他认定的那般。 四周过于静寂,高跟鞋落在地面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戛然而止,阮斐低眉看了眼双脚,自嘲地想,她今晚果然还是受到了裴渡之的影响。 因为她居然忘记换下高跟鞋。 脚心传来一阵阵痛意,阮斐烦乱地闭了闭眼,正要加快步伐,包里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陌生号码。 阮斐迟疑半秒,摁下接听建。 对面半晌无声。 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不断跳动增加,那头依然没有动静。 阮斐不耐地“喂”了声,她的开口仿佛触动了某项机关,听筒在这瞬间突然传出凄厉狞笑声,就像是尖锐的东西划在玻璃,听着十分难受可怖。 手机“啪”地摔落地面,阮斐匆匆拾起,然后惊慌地望向周围。 微风晃动枝叶,窸窸窣窣,形如鬼魅。 空荡荡的街道像是一头巨兽,阮斐莫名觉得黑暗中好像有双眼睛直直盯着她…… 寒意袭遍周身,阮斐埋头便往前奔,她心脏不断加快跳动频率,似乎将要跳到嗓子眼儿。 又是那出恶作剧吗? 亦或者 分卷阅读106 是—— “阮斐,”熟悉的嗓音像是照进黑暗中的一道光束,男人嗓音含着轻轻的喘,近在耳旁,“是我。” 手腕蓦地被攥住,阮斐停住奔跑的脚步,她发丝略凌乱,一双眼眸还盛着未掩饰好的惊惧。 望着阮斐脆弱的神情,裴渡之心疼得不行,他忍住替她整理额发的冲动,皱眉望向周遭:“你怎么了?” 阮斐怔愣片刻:“我……你怎么在这儿?” 裴渡之神色局促:“时差没调整好,出来走走。” 阮斐哦了声。 “那你呢?”裴渡之目光温柔,也坚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只是最近看了部恐怖电影,所以精神比较紧张。” 裴渡之眉头蹙得更紧。 阮斐佯装镇定,虽然她也有点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僵持须臾,裴渡之无奈妥协:“你家在附近?我送你。” 阮斐拒绝:“不用,我今天不回家。” 气氛突然凝滞。 阮斐尴尬解释:“我有东西落在酒店,准备返回去取。时间太晚,我今晚就直接住在酒店。” 裴渡之视线落在她惊魂未定的脸上,颔首说:“我同你一起回酒店。” 阮斐点点头。 转身之际,阮斐下意识侧眸,灯光照不进的地方黑乎乎一团,她什么都看不清。 “阮斐,”再三隐忍,裴渡之终是压住刨根问底的冲动,既然阮斐不肯如实以告,他又何必自讨无趣?况且他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关心她?垂低眉眼,裴渡之狼狈地转移话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鼻尖一酸,阮斐忽然从惶恐中抽离出来。 此时此刻,走在她身边的是裴渡之。 她还以为,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再相见。 “今晚谢谢你。” “不客气。” “你怎么会来锦市?” “算是出差。” “大概停留多久?工作结束就离开吗?” “嗯,应该很快就走。” “看来你这趟锦市之行挺匆促的。” 胸口仿佛被重石压得透不过气,阮斐笑着同裴渡之攀谈,平静面色挑不出丝毫瑕疵纰漏。 这些年在职场,阮斐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技能。 不知为何,夜晚那位妇女的话忽然回响在阮斐耳畔。 “你这话是不是讲过很多遍了?听着特别刺耳冷漠。” 阮斐勉强维持的笑容蓦地僵住,原来,她是变得越来越虚伪了吗? 半山月酒店就在眼前。 阮斐只怔了两秒,便同裴渡之说:“抱歉,我工作很忙,可能没有时间招待你。” 裴渡之望着她微笑:“我不是初次来锦市。” 阮斐:…… 是了,当初还是裴渡之带她熟悉这座城。 手心不自觉捏紧,阮斐面色恍惚,她与这座城市真的很有缘分,她在这里哭过笑过,恨过爱过,最终那些都变得平淡了,锦市就只是锦市,一座没多与众不同的城市。 “晚安。”在情绪泛滥前,阮斐笑着向裴渡之言别,率先踏上酒店阶梯。 回到房间,裴渡之翻找手机通讯录,即将拨出号码前,裴渡之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凌晨三点。 孤坐到天明,裴渡之输入手机密码解锁。 屏幕还停留在昨晚通讯录的画面。 不再迟疑,裴渡之点击联系人“陈兰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五一章 晋.江.独.发 五一章 “斐斐,发生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讲?” “抱歉, 最初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恶作剧而已。” “警察没抓住犯人前你都是很危险的, 这样吧,这几日我陪你上下班, 晚上也住你那儿。” “你工作怎么办?” 陈兰诺满不在乎的口吻:“席霂可以找别的保镖跟着他啊。” 午间秋阳灿烂,陈兰诺挂断电话, 陷入沉思。 原来阮斐已经同裴渡之见面了?那他们…… 走出雅间, 席霂站定在陈兰诺面前:“想什么呢你?我付你工资是让你每天来开小差的?” “老板,我能……” “不能。”席霂板着脸截断陈兰诺没说完的话,大步走远。 陈兰诺连忙跟上:“老板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白天上班, 就请晚上的假好不好?” 席霂扭头瞪她:“你晚上要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兰诺:…… 这话就很没有道理了,她都没管他晚上去做什么不正经事。 陈兰诺内心腹诽,面上笑 分卷阅读107 呵呵:“老板您别激动, 我只是去保护阮斐而已。” 席霂挑眉。 陈兰诺忙将事情说与他听。 席霂语气严肃两分:“居然有这种事?那你去吧, 警方那边我会催催进度。” 陈兰诺眼睛闪闪发光:“我就知道老板你最好啦。” 席霂轻哼,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慵懒老虎:“阮斐怎么说也是我的得力员工, 既然她在酒店遇到这种事,我当然要负责。” 陈兰诺连连点头:“老板你说得真好。” 席霂难掩嘴角弧度:“走,老板带你去吃好吃的。” 火红晚霞铺满半边天, 傍晚五点半, 陈兰诺来到半山月,同阮斐一道回家。 两人各煮了份自热火锅,坐在露台吃晚餐。 陈兰诺吸溜着粉条, 佯装不经意说:“斐斐,有件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之前老板不是要在海岛开发度假酒店吗?他请的建筑设计师居然是裴渡之诶。” 阮斐嗯了声:“我昨晚见过裴渡之。” 陈兰诺眨巴眼睛:“然、然后呢?” 阮斐低垂着眉:“就很自然地说了些话。” 自然吗?陈兰诺把头埋进碗里,不知该如何聊下去。 “我以为我们会很尴尬,”动作戛然而止,阮斐脸上含着淡笑,“可是并没有。” 陈兰诺神情怔怔的。 阮斐抬眸眺望远方:“大约是我成熟了吧。” 陈兰诺哑然,沉默良久,她鼓起勇气问:“你现在见到他是什么感觉?” 阮斐用筷子拨弄着面条,嗓音极轻:“潮水扑面而来的感觉,瞬间让人回到五年前。” 陈兰诺张张嘴,还未开口,阮斐便说:“很快就又退潮了。” 陈兰诺:…… 夜晚静谧,陈兰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瞥了眼身旁似已入睡的阮斐,忍住叹气的冲动。 他们俩倒是一个比一个淡定,怎么她却坐立不安心绪烦杂呢? 既然裴渡之专门给她打电话,便证明他依然关心阮斐对不对?可这种关心是爱吗? 还有阮斐的心思,她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气呼呼拉起被子盖住头,陈兰诺郁闷的想,算了,她还是睡觉吧,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当一切归于沉寂,阮斐轻轻睁开漆黑的眸,望向落地窗外。 大约是夜色过于迷离,五年前的画面突然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比阮斐想象中的更加清晰。 她想起裴渡之曾对她说:阮斐,我以为就算我对你动心,也不过是一件只要忍忍,就会变得无关痛痒的事情。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般冷漠吗? 心脏剜痛,阮斐捂住胸口,蜷缩着把脸藏进枕头。 阮斐一直以为她足够理解裴渡之当年的难处,实则不然。 被岁月蹉跎得既漠然又麻木后,阮斐才明白,裴渡之主动向她靠近的那一步有多难。 五年前的那个裴渡之,应该很喜欢那年的阮斐吧,他好像很早就预料到结局,可他依然没有放弃。但现在的阮斐已经变得胆怯,她失去孤注一掷的勇气,她甚至开始理解并认可,忍耐其实是一件很容易习惯的事,只要忍忍,什么都会过去…… 有陈兰诺保驾护航,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 周六陈兰诺正在阮斐家吃冷面,突然接到裴渡之的电话。 落叶金黄,他们约在酒店附近的梧桐街碰面。 陈兰诺拒绝裴渡之请吃饭的邀请,讪讪说:“你坐我面前,我吃不下。” 裴渡之说了声抱歉。 陈兰诺尴尬道:“不好意思,你别在意,我没别的意思。” 裴渡之颔首:“我明白。” 他们慢走在梧桐树下,陈兰诺问:“你是想问我阮斐近况对吗?她现在挺好,那个恶作剧没再继续,我老板也催促了警方,相信再等几日,事情就会浮出水面。” 裴渡之颔首:“麻烦你了。” 陈兰诺咬住下唇,犹豫道:“阮斐是我好朋友,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事。那裴先生你呢?你那么关心阮斐,是出于什么心态啊?” 裴渡之微愣。 陈兰诺深吸一口气:“其实阮斐还没有男友,你有考虑过重新追求她吗?” 裴渡之黯然垂眸,答案显而易见。 陈兰诺扯唇:“你是结婚了吗?或者有新感情了吗?” 裴渡之摇头。 陈兰诺哦了声:“我懂了,你们就只是时过境迁对吧?我猜阮斐也这么想。” 秋风好似突然多了几许涩意。 陈兰诺的声音很快被风吹散:“我还以为你这些年一直喜欢阮斐呢!” 偏头望向远处,裴渡之眼底满满都是狼狈。 喜欢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他的时钟或许在五年前就已停止摆动,但阮斐应该往前走, 分卷阅读108 他相信,未来一定有比他好很多倍的人正在等待着她。 几片泛黄梧桐叶纷纷扬扬飘落,宽道上,一辆名牌汽车从他们身旁经过。 不过是匆匆一瞥,席霂便从车窗外收回视线。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眼底深沉如幽潭。 黄昏天色倏地黑暗,然后哗啦啦开始下雨。 阮斐临时接到同事电话,因为家中小孩突然生病,她想调换今晚的值班。 这个时间很难有合适的顶替人选,阮斐拿起雨伞,对陈兰诺说:“我今晚得去酒店值班,大概十二点回来。” 陈兰诺抬头:“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阮斐解释缘由。 陈兰诺表示明白:“我现在送你过去,晚上我再定个闹钟过去接你。” 阮斐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我想应该……” 陈兰诺摆摆手,打断她说:“不想我那么辛苦,你可以快点找个男朋友啊。” 秋雨淅淅沥沥,落在伞面发出“嘭嘭”声。 陈兰诺懒散地跟在阮斐身后,终是没忍住说话的欲望:“阮斐,这些年你没谈恋爱,是不是还想着裴渡之啊?” 阮斐步履没有停顿:“不是。” 陈兰诺盯着她背影:“是这样吗?” 阮斐点点头:“就只是太忙,也没遇到喜欢的人。” 陈兰诺握紧伞柄,干脆把心底的话全部问出来:“如果裴渡之……” “他不会。” “我都没讲完,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嗯,因为我了解你,我也了解他。” 整座城市好像都氤氲在水汽里,地面蔓延了一路水花。 阮斐平静地往前走,眼睛好似也变得烟雾蒙蒙。 裴渡之当然不会与她重新开始,她知道的。 所以她也不会。 把阮斐送到半山月,陈兰诺单独回阮斐家。 她边吃薯片边自言自语:“现在你舒坦了吧?不会再多管闲事了吧?既然他们都那么确定,你就乖乖吃你的美食好啦。” 倒在床上,陈兰诺再撕开一包麻辣牛肉条,还没来得及吃,电话就哇哇唱了起来。 陈兰诺把牛肉叼在嘴里,无语地划开接听建,她抽搐眼角说:“老板我今天休息的哦?” 电话那畔吵闹极了,嬉笑音乐声糅杂在一起。席霂没好气地命令:“到老地方来接我,我喝醉了。” 陈兰诺默默翻了个白眼:“好,我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去接您。” 席霂勃然大怒:“陈兰诺,让你来接就你来接,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陈兰诺懵了两秒:“哦,那我辞职吧。” 席霂冷笑:“还没辞职前你就得听我的,立马给我滚过来,老子等你。” 不等陈兰诺回应,电话已然挂断。 陈兰诺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气呼呼把薯片踢开。 这到底是老板还是祖宗大爷? 说不去就不去。 陈兰诺独自生了会儿闷气,转念想,席霂虽然嘴巴毒,可对她的投喂倒是尽心尽力。 要不就看在吃的份儿上,去把他接回家? 磨磨蹭蹭穿好衣裳,陈兰诺下楼拦了部车。 还没走多远,雨竟越下越大,经过江桥时,又堵在了十字路口。 陈兰诺懊恼地看腕表,这不是让人进退为难吗? 车龙久久不动,眼看时间来不及,陈兰诺咬着手指,匆匆翻找出手机。 幽幽灯光点亮漆黑雨夜。 往常此时还有客人进进出出,但今夜有雨,酒店便格外清寂了些。 阮斐同值班前台道别,走出酒店。 玻璃门外,男人瘦削孤立。 他右手握着一柄黑色雨伞,伞顶轻垂于地。 阮斐呼吸一滞,她望了眼周围,不见陈兰诺踪影。 正巧男人闻声侧眸,昏黄灯晕下,他眼瞳呈棕灰色:“陈兰诺临时有事,我替她送你。” 他音色清冽,口吻却是有温度的。 阮斐问:“你们有联系?” 裴渡之轻微颔首:“我的委托人是席霂先生。” 阮斐无法形容她现在的感受,她的心仿佛囚在笼中,跌跌撞撞始终找不到出口。 裴渡之目光温软地看她:“阮斐,我们还是朋友吗?” 阮斐配合地说:“当然。” 神情木然地走在暗夜街巷,阮斐全程无言。 朋友?他们真的还能做朋友吗? 不,她明明不愿再和裴渡之见面,她明明很想发脾气。 她明明讨厌此刻情绪翻涌的自己,更讨厌隐忍不发伪装淡定的自己。 还讨厌裴渡之。 讨厌他出现在她面前,讨厌他看起来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可大人必须学会忍耐啊。 终于 分卷阅读109 走到公寓楼底,阮斐转过身,她视线并没落在裴渡之脸上:“麻烦你了,谢谢。” 裴渡之微笑着嗯了声:“上楼吧,晚安。” 目送阮斐消失在视线尽头,裴渡之撑着伞独自离开。 就这样吧,如果他的出现不再具备任何意义,那就别再出现,这并不难。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五二章 晋.江.独.发 五二章 陈兰诺不是第一来接席霂了。 她熟门熟路绕过亭台流水,来到静幽的私人雅间。 此处与别处中间隔着青葱竹林, 是席霂同他那帮“狐朋狗友”的厮混地。 还未靠近, 便听里处传出嬉笑声。 男男女女皆有。 有男人调侃说:“席总,我们都赶着去赌场呢, 你既不肯去,就赶紧回家呗。” 席霂果真是醉了, 他鼻音浓重, 含着赌气:“我、我等我家保镖来接我。” “就那个长得挺可爱的女生?” “唔。” “席霂你真特么搞笑,你该不是看上你家女保镖了吧?还非得要她接,你这心态如果不是有病, 那就是爱情。” “嗤, 你们才特么有病?我喜欢她?怎么可能?你们不懂,养她就跟养小宠物似的,你们逗猫逗狗不也这样?开心的时候恨不得给她摘星星, 不开心了, 就想把她拉出来溜溜。” “哈哈哈你这比喻倒挺贴切。” “都这个点了,我看你家保镖……” 陈兰诺静静听了片刻, 上前叩门。 大家都是知道陈兰诺的。 在看到她的瞬间,包厢气氛有两秒的沉寂。 席霂身旁的男人拿脚踹席霂:“醉晕了没啊?你家保镖来接你了。” 席霂眯开眼睛不知嘟囔了句什么,笑着朝陈兰诺招手。 陈兰诺上前搀席霂起身, 在两个女人捂嘴偷笑声中离开包厢。 她知道她们笑什么。 宠物嘛,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宠物。 把席霂送到家,凌晨一点,陈兰诺回阮斐公寓。 客厅灯光仍亮着。 阮斐长发披散, 她抱膝坐在沙发,面向落地窗外。 陈兰诺弯腰换鞋,对阮斐说:“对不起啊,我临时有点事,又找不到别人接你,所以才联系的他。” 阮斐没有回眸,声音特别轻:“下次别这样。” 陈兰诺点点头,她走到阮斐身旁,用相同的姿势坐下。 “斐斐,你说我要不要回岚城?我爸一直希望我继承家里的跆拳道馆。” “你自己怎么想?”阮斐侧眸看她。 “我有点无所谓,继承可以,不继承也可以。” 阮斐沉吟片刻:“那就再考虑考虑吧。” 陈兰诺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软软的:“那你呢?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阮斐摇摇头:“以前有很多打算,想拿到好成绩好学历,有一份体面的高薪工作,可走到今天,我突然就没有打算了。所以在没有新的打算前,我只能走好脚下的路。” “好茫然啊,别人也会同我们一样吗?” “当然,只有极少数人拥有清晰的奋斗目标。” “可是阮斐,”陈兰诺怔怔望着她,“我以为你会是极少数人之一,你有没有觉得……” 有没有觉得,自从历经五年前的分手,你就变得不对劲了呢? 你看似积极向上,努力学习,认真工作。 可既然没有目标,那是什么在撑着你勉强自己呢? 这样的路走着有意思吗? 活着虽然就只是活着,但一定不仅仅是这样活着对吗? 阮斐追问:“觉得什么?” 陈兰诺支吾着埋低脑袋,没有讲出心底的话。 隔天去酒店上班,阮斐再度收到匿名快递。 她疲倦地拆开纸箱,出乎意外,并非恫吓人的恐怖道具,而是Chanel最新款的红色信封包。 粉色卡片上写:不好意思,认错人了,这个包就当做是前段时间的赔礼。 阮斐哑然失笑。 认错人?这算什么? 就连道歉也透着高高在上的敷衍吗? 打电话找来快递员,阮斐将包裹原地退回。 阮斐还没从荒诞的闹剧中缓过神,芳芳便神秘兮兮来找她:“阮经理,你还不知道吧?”芳芳语气有些复杂,像是惊讶鄙夷和怜悯等通通搅合在一起,“温主管住院了,她被人打到子宫出血,还拍了照片,血淋淋的。现在酒店上下基本都知道了消息,我看温主管以后在酒店是待不下去了。” 阮斐怔怔望着芳芳。 芳芳竖起食指往楼上指,压低嗓音说:“温 分卷阅读110 主管好像攀上了总统套房里的商先生,听说找人打温主管的不是商先生未婚妻,其实那女的也是个三儿,啧,有钱人的世界好复杂,就算是小四小五小六,好像都有人抢着去做呢。还好阮经理你……” 话语适时止住,芳芳干笑两声。 当初那位商先生看上的应该是阮经理吧? 虽然他明里暗里都有试探,不过他们阮经理并不拜金嘛,自然能抵抗住诱惑咯。 阮斐并没有同芳芳八卦的心情,温雨丝同商先生的关系,她既感到意外,又不那么的意外。 原来,她是被误会成与商先生有关系的那个人了吗? 此后酒店上下流言纷纷,舆论难以控制。 阮斐在去医院与不去之间纠结,作为部门领导,似乎该聊表慰问。 但阮斐对温雨丝,多少心存芥蒂。 就这样纠结着,她倒先遇见了商先生。 商先生产业遍地开花,常游走于世界各地。但凡他来锦市,便会入住半山月的总统套间。 像这种尊贵客户,酒店自然奉为上帝中的上帝。 就算商先生卷入桃色事件又如何?受伤的是女人,被议论的是女人,而男人仿佛总能撇清责任。 再计较下去,便是商先生魅力出众,引得蜂蝶争奇斗艳。 接到总统套间拨来的内线时,阮斐正准备小憩片刻,她公事公办说:“商先生,您要见我是因为酒店服务方面的问题吗?” 听筒传出低沉浑厚的男声,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阮经理,我很抱歉,听说前段时间因为我,令你受到了不小惊吓。” 阮斐面色微冷:“商先生,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男人轻笑一声。 阮斐被他笑得怒从心起,强忍道:“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商先生再见。” 窗外阳光正好,阮斐脚底攀升出刺骨寒意。 温雨丝仍躺在医院,商韫却那么风淡云轻的继续招惹她吗? 嘴上说着很抱歉,其实他并不觉得愧疚对不对? 但他拥有无数人欣羡的地位权势与财力,哪怕生性凉薄,依然会有无数个温雨丝前赴后继。 阮斐突然有些想笑。 离开房间,阮斐走下台阶,她双臂环胸,静静眺望蔚蓝的天。 微风送来花园里的玫瑰香,以及轻浅的皮鞋落地的脚步声。 阮斐侧过头,便对上一双镇定自若的桃花眼。 都说这般长相的男人多为风流,至少商先生如此。 阮斐不会傻到认为“上帝”是来花园赏景,她低眉盯着满园花卉说:“商先生,我现在的身份应该是酒店职员,还是阮斐?” 商韫走到阮斐近旁:“自然是你自己。” 阮斐嗯了声:“商先生,其实我脾气不太好。” 商韫唇角氤氲着从容笑意:“是吗?看来我还未有幸认识真正的你。” 阮斐随他笑:“商先生总是如此吗?对花园里的每朵花都感兴趣?” 商韫挑眉:“能让我感兴趣的当然是开得最艳最浓的那一朵。阮斐,你或许对我有误会,我其实称不上爱花之人,但却是惜花之人,已采撷的花朵送到我面前,我若不及时欣赏,岂不要令它白白枯萎?” 阮斐淡笑着看了眼自信的商先生,转身欲走。 商韫喊住她:“阮斐你信我,我若知情,一定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阮斐回了声“是吗”。 商韫含着欣赏的目光望向阮斐:“当然。你们女人不是总爱说那句话,‘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阮斐,我可以做你的那个人。” …… 时值晌午,酒店大堂依旧人来人往。 裴渡之拎着拉杆箱,到前台办理退房手续。 “裴先生请收好您的身份证。”芳芳笑眼眯眯,对裴渡之非常客气。 裴渡之低声道谢,目光下意识逡巡四周:“你们阮经理在吗?” 芳芳答:“方才见她去了花园那边,好像正同商先生说话,您找阮经理有事吗?” 那位商先生?裴渡之蹙眉,摇摇头。 转身走出数步,又停住。 想起那夜阮斐隐忍漠然的神情,裴渡之闭了闭眼,继续往前。 可双腿却突然不受控制地顿住。 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的不安? 为什么见到阮斐,却变得更加放心不下? 他以为阮斐这些年过得很好,表面上看,似乎确实如此。 但是—— 双眸涌动着复杂,裴渡之折返脚步,向花园方向走去。 缤纷花卉,蔚蓝的天,泛黄的叶,组成一幅特别的秋景。 许是阮斐眼底的笑含着明显嗤意,商韫勾勾唇,他倾身向她靠近,俯首攫住她明媚眼眸:“你不相信我?” 阮斐 分卷阅读111 迎上商韫强大的气场,并不露怯,更不会屈服或是臣服:“对于这句话的理解,商先生大抵与我不同。” 商韫感兴趣地眯起桃花眼:“愿闻其详。” 阮斐口吻平静:“我相信没有女人愿做一只随时可被遗弃的笼中金丝雀。妥善安放,细心保存,讲究的是心意,不单单是金钱。” “你错了,多得是女人愿意,只有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 “因为她们在乎的不是心意啊,各取所需罢了。”阮斐嘴角微弯,“商先生,我不需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无论是金钱,或是心意。所以,你做不了我的那个人。” 商韫神色微变。 这些话他岂会不知,只是从阮斐的漂亮红唇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高高在上的男人一旦变脸,无异于疾风骤雨扑面而来。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商韫相信,想得到眼前的女人,并不难。 气氛过于剑拔弩张,谁都没注意出现在花园的裴渡之。 “斐斐,过来。”男人皎若玉树般立在几株白菊旁,他姿态摆得并不高,随意站着,却像淡墨晕开的竹,自有常人难以匹敌的风骨。 商韫挑高眉梢,冷眼打量闯入的裴渡之。 只轻轻看了眼商韫,裴渡之目光便落在阮斐脸上。 仿佛他的眼底除了她,谁都容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五三章 晋.江.独.发 五三章 蓦然回首,目光触及裴渡之烟棕色的瞳时, 阮斐心跳仿佛漏了半拍。 斐斐?她有多久未曾听他唤她一声斐斐? 不过两个字, 却像铺开了一张密密匝匝的网,兜头将她罩进熟悉的温柔里。 似着魔般, 阮斐乖乖向裴渡之走去。 阳光化作最粘腻的蜜,空气中有蜜桃气泡水的气息。一切的一切都变成漂亮的粉红色。 商韫却突然在此刻嗤笑道:“阮斐, 我不是你说的那人, 那他是吗?” 冷意冲散了令人陶醉的温暖,阮斐回过神。 她步伐略停顿,并没有回应商韫。只是再走向裴渡之时, 神色已然多了几分清醒与自持。 裴渡之迎上前, 他紧攥阮斐手腕,连淡淡一个眼神,都吝啬于落在商韫脸上。 直至远离花园, 裴渡之才在棕榈树下松开阮斐的手。 他直直望着她, 眼瞳涌动着波涛,最终那些汹涌都化为平寂, 他说:“他不好,不要找他这样的人。” 阮斐抬眸。 裴渡之背对太阳而立,光线过于强劲, 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然后她听见裴渡之说:“最近的事我略有耳闻。他配不上你, 你值得更好的人。” 阮斐忽然想笑:“更好的人?比如说?” 裴渡之沉默片刻:“至少品德修养良好,无不良嗜好,待你诚恳专一。” 阮斐很淡然地回:“要做到其中一项已很难, 你的‘至少’标准过于苛刻。” 裴渡之蹙眉。 阮斐平静地说:“那你呢?你找对象也是这个标准?找到了吗?” 难堪与狼狈在裴渡之脸上一闪而过,他轻声唤了声“阮斐”,剩余的话鲠在喉口,再说不出。 阮斐了然:“看来你也没有。” 不知为何,阮斐每个字都开始带刺:“你年纪不小了,与其替我出主意,倒不如先管好自己。我比你年轻,并不那么着急。” 气氛凝滞。 裴渡之静静望着阮斐,他忽地一笑,嘴角含着浅浅苦涩:“我确实老了,已经生了白发。” 鼻尖一酸,阮斐扭过头去。 她满不在乎的口吻:“我高中有个男同学的头发很早就白了。” 裴渡之嗯了声:“他那是天生,我就是老了。” “你找我什么事?”阮斐侧过身,刻意转移话题。 “来向你道别。” 阮斐怔怔看他。 裴渡之避开她眸光:“我准备前往海岛实地考察,大约一两日,再直接离开锦市。” 阮斐点点头,勾唇说:“祝你一路顺风。” 裴渡之回“谢谢”。 整个下午阮斐都心不在焉,工作效率极低。 晚上回到家,陈兰诺正抱着一堆零食,坐在沙发上发呆。 阮斐问:“你怎么了?” 陈兰诺埋头撕开一包麻辣兔:“我今天向老板提出辞职啦。” 阮斐愣住:“然后呢?” “席霂说我要是没放够假,继续在家呆着就是,呆够了再过去。” “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辞职就是辞职了呗。” “你不是还没想好继承跆拳道馆的事吗 分卷阅读112 ?为什么要匆匆离职?” 陈兰诺嘴里咬得嘎嘣嘎嘣脆,支吾说:“我受够席霂啦,我要炒了他。” 阮斐疑惑蹙眉,却没再多说什么。 走到落地窗下,阮斐将纱帘全部拉开,黄昏的深绯色立刻铺满客厅,她们好似沐浴在无限旖旎之中。 陈兰诺欢呼:“哇,好美哦。” 阮斐倚在窗框旁,突然说:“我想喝酒。” 陈兰诺举高麻辣兔:“我这倒有很多下酒菜,不过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嘛,喝酒不会耽误事吗?” 阮斐笑:“也是,那就不喝了吧。” 陈兰诺:…… 望着阮斐夕阳下好似惆怅的脸,陈兰诺放下麻辣兔,笑着拍拍手说:“其实我也想喝酒,管它那么多干嘛?今朝有酒今朝醉,日子够苦逼的了,凭什么连喝顿酒都要瞻前顾后,难道我们连痛痛快快喝顿酒的资格都没嘛。” 阮斐跟着笑出声。 她将存在酒橱的酒都拿出来,陈兰诺则哼着流行曲子把麻辣兔酒鬼花生和铁板鱿鱼摆上桌。 “唔,红酒和鱿鱼好配哦。”满足地眯起眼睛,陈兰诺举起酒杯,“来斐斐,我们干杯。” 阮斐配合地与陈兰诺碰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多时,两人便喝完几瓶红酒,她们各自倒在沙发旁,看夕阳点点褪去,看星星爬上梢头。 阮斐眼底醉意朦胧,面颊染了薄薄酡红,像抹了胭脂。 陈兰诺虽然好不到哪儿去,却仍在坚持吃剩下的鱿鱼和麻辣兔,嘴里还不停咕哝着“不能浪费”。 定定望着夜空中的那颗启明星,阮斐眼眶晕出湿润,又将泪水逼回去。 她喃喃说:“其实我有点舍不得。”过了会儿,轻笑一声,“但忍忍的话,好像也不会不舍得。” 虽然临睡前吃了解酒药,可翌日上班阮斐还是不大舒服,头有点昏沉。 浑浑噩噩过了一整天,第二日便彻底痊愈了。 晚秋来临,锦市气温稍稍下降,却比岚城暖和得多。 阮斐午休给家里去了通电话,她刚看天气预报,岚城寒流来袭,温度很低。 叮嘱爷爷奶奶照顾好身体,又回复他们她在锦市一切都好,这才挂断电话。 此时风中一片枯黄的叶恰好落在脚畔,阮斐低眉拾起,笑着旋身往回走。 “阮经理,刚刚酒店进来一位男人,说要见你。” 接通的BP机里传出芳芳熟悉的声音:“挺年轻挺有礼貌,就是眉梢有条三厘米长的疤,你认识吗?” 阮斐边上台阶边在脑海里搜寻:“应该不认识。” 芳芳问:“见吗?” 阮斐嗯了声:“你让他到休息区域等我。” 去酒店大堂的路上,阮斐一直在回忆,印象之中,她并不认识眉梢有疤的男人,到底是谁? 来到前台,阮斐屈指轻叩桌面,芳芳抬头,笑着指向左前方:“阮经理,就是那位背靠我们这边坐着的棕外套男人。” 阮斐道谢,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向之靠近。 “你好先生,请问……”来到男人旁侧,阮斐绽放出职业化笑容,但当男人闻声侧眸露出正脸的刹那,阮斐仿若失声。她呆呆望着这张陌生远远大过熟悉的面庞,久久无法回神。 他是裴家封吗? 没错,是变化巨大的裴家封。 巨大到如果他们在街头擦身而过,阮斐不一定能认出。 “阮斐,”裴家封起身,他向她露出微笑,“你好像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阮斐扯了扯僵掉的嘴角。 裴家封肤色健康许多,他讲话的语调平和且低沉,听着极稳重,却不是裴渡之那种温和的稳重,他更具备冲击力。 “我们能不能挑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裴家封很快又说,“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等你。” “没关系,现在是午休时间,你等我向同事叮嘱一声。” 阮斐掩饰好震撼讶然,回前台同芳芳吩咐几句,便带裴家封到附近的咖啡店。 落地窗下,裴家封抿了口黑咖啡,主动开口:“我是通过李蔚知道你在锦市,他说他曾在半山月酒店见过你。” 阮斐颔首。 裴家封并不介意她的沉默:“你好像同大家都淡了联系,我试图找过你,知道你在锦市是上个月的事,本来这次也没有时间过来,但——” “我哥在锦市,你知道吗?” “见过了。” 裴家封怔住,他能从阮斐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结果,漫长停顿后,裴家封说:“你知道我现在做什么吗?我成了名记者,额头上这道疤是在巴西贫民窟留下的。” 阮斐意外地看他一眼,那道疤很崎岖,像蜈蚣,可见当时处理得并不算正规。 裴家封对她笑,眼底好似含着闪闪发光的星辰,充满自豪与归属感:“已经习惯了,我去过战地和亚马逊雨林,也采访过墨西哥贩 分卷阅读113 毒组织。我记得那次走进毒枭大本营,我头上戴着套,被人拉着转了三趟车,晕晕乎乎走入工厂时,说实话,我怂得小腿肚直打颤,都快吓死了。因为我知道曾有记者走进这里而惨遭了虐杀,当时我就想,万一我倒霉,吃颗枪子儿都算便宜了我。” 阮斐静静听着,虽然她不懂裴家封的意思,但也没打断。 突然敛住笑意,裴家封继续说:“除了害怕,我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我哥。这世上我哥就我一个亲人,我要是死在了这儿,他可怎么办?越想我就越后悔,后悔来之前没同他见一面,或是打通电话。后悔当初……”裴家封笑里含着自嘲,“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拆散你们,如果你们还在一起,我哥也不至于变成孤家寡人。” 阮斐眼底好似起了雾:“你现在仍好好的。” “但我哥不好,”裴家封双手捧住咖啡杯,低眉说,“阮斐,这些年我同我哥其实很少碰面,他忙他的,我忙我的。我们因血缘无法割舍彼此,却没了往日亲密无间。我哥以前总跟我说,等我看过更大世界,就不会拘泥于仇恨,事实确实如此,我早后悔了。却顾着颜面,不肯承认。后来见多生死离别,见多人世悲欢愁苦,我才想着要找你。” “已经过去了。”阮斐眼眶难忍酸涩。 “你有新恋情了吗?”裴家封顿了顿,“如果没有,能不能再给我哥一个机会?” “都五年了,”阮斐用指腹揩去泪痕,起身浅笑说,“什么都会淡的。抱歉,快到工作时间了,我得赶回酒店。” “阮斐——” 裴家封喊住她背影,语气凝重:“你知道的,别人能轻易走出一段感情,但我哥不会。他就是这么执拗又死脑筋的人,他若懂及时行乐,这三十四年也就不会过得那么清苦,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他生命中很短暂的美好。我知道,你们这次见面,他又是那幅风淡云轻的样子对不对?他总是这样,你可能会觉得我哥性格温吞不够霸气,其实他真的就只是怕了。当年因为我让你受到很大伤害,他自责没能好好护住你,更害怕再度伤到你,所以除了退,他又能怎么做?他再赌不起。” 顿住步伐,阮斐突然止不住的泪眼模糊。 裴家封盯着杯中黝黑咖啡,无奈地笑:“我对我哥的重要性你肯定能理解,当初他作出同你在一起的决定,想必也备受煎熬,付出那么大的勇气和代价,却没能得到好结局,这是他的心结。况且我哥在喜欢的人面前,是有点卑微的,你年轻漂亮,前途无量,他生怕误了你,他怎样没关系,但他不想你过得不好。” 空气陷入沉寂。 裴家封将黑咖啡喝尽,他红着眼眶站起来,仿佛隐忍着什么,嗓音粗粝沙哑:“我不想向你们道歉,因为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灭的事情。阮斐,我马上有新的工作,这趟时间紧,快到登机的点了。最后我想说,我哥这个人,只要你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用他的生命爱你护你,忠诚于你。阮斐,我得走了,无论你同不同我哥在一起,我都祝你健康快乐,再见。” 经过那抹纤细身影,裴家封略微停顿,然后加快脚步,匆匆走出咖啡馆。 锦市的阳光很温暖,裴家封仰高头,他眯着眼睛,在那极盛的光斑里,好似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天,他拿着满分试卷搭乘12路公交车来到郊区工地。 灰扑扑的碎砖瓦间,清瘦的男人佝偻着腰,拎着两桶沉重水泥。尽管如此,男人步伐却不比那些大块头们·走得慢。 他雀跃地向男人扬了扬雪白试卷,迎着灰尘喊:“哥,这次我又考了全校第一名。” 男人转过头冲他笑,他满额汗水在阳光下比钻石更闪耀。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阿木、yan婳123的地雷,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支持!! ☆、五四章 晋.江.独.发 五四章 走着,走着, 阮斐仿佛跌进人潮汹涌的漩涡。 周遭画面全部褪了色, 她抬眸去看,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裴渡之, 他视若无睹地从她面前经过…… 阮斐下意识想追,脚下一空, 却已坠回喧嚣的繁华世界。 站定在天桥, 阮斐眺望一条条挤满铁皮盒子的道路。 这个世界真的太忙了,忙到好多情绪还没找到宣泄口,就已被尘土掩埋。 被挎着竹篮卖鲜花的阿婆拉回飘远思绪, 阮斐买了束雏菊, 垂眉走下阶梯。 沿路拦了部车,阮斐坐到后座。 中午裴家封离开后,她便请了半日假, 然后重新走了一遍她曾同裴渡之去过的老地方。 记忆依旧鲜活, 悸动依然强烈。 但不知怎么,阮斐还是找不回当年不顾一切孤注一掷的勇气。 出了会神, 阮斐将手机开机。 出乎意外,并没有酒店频频拨来的未接电话,只有陈兰诺的三通来电。 分卷阅读114 阮斐回拨给陈兰诺。 陈兰诺接的很快, 劈头盖脸便问:“你手机怎么关机?我打电话去酒店, 他们说你请假了。” 阮斐回:“我有点事,你找我什么事?” 陈兰诺顿了两秒:“我今天去递辞呈,特地打听过, 裴渡之是今天下午五点左右的航班。” 眼睫颤动,阮斐半晌没有回应。 陈兰诺说:“现在四点半,只剩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了。” “我还没想好。”阮斐疲惫地闭上眼睛,嗓音含着迷惘,“陈兰诺,我太累了。” “阮斐,”陈兰诺沉默片刻,静静在电话里说,“或许我早该告诉你,其实五年前我们去巴厘岛的旅程并不是我妈在单位中的奖,对不起,我手里有张裴渡之给我的卡,金额三千万,是你们分手后他给我的,因为他知道你不会接受,所以才拜托给我。还有三年前帮你安排医院介绍权威医生的人也不是我亲戚,是裴渡之。当时我太担心你,可身在国内的我能帮到你什么呢?我只能试探地给裴渡之打电话,他当时并不在瑞典,他应该也颇费了番功夫,才能辗转着帮到你。阮斐,我们是朋友,我自然站在你这边,可这些年,我觉得你不太像以前的阮斐了。我不是想替裴渡之讲话,也不是想给你最后的勇气。我就只是想说,阮斐,你要不要给自己一个机会?给一个让他治愈你的机会?” …… 怔怔听着耳畔的话,阮斐握着电话的手开始颤抖。 给自己一个机会吗?阮斐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不是该想着去修复一段感情,也不是期冀和裴渡之回到从前,就只是试着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这些年,原来裴渡之一直都在默默守护她吗? 他难道不会觉得隐藏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里,很没有意义,很委屈吗? 翻找到裴渡之号码,阮斐颤着手点击通话键。 心悬在半空,阮斐匆忙揉揉眼睛,还来不及思索第一句话该讲什么,对畔便传来不含感情的机械女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 阮斐僵硬地望向车窗外。 她突然说:“师傅,麻烦调头去机场,谢谢。” 话语刚落,手机屏幕亮起,是裴渡之。 阮斐迅速划开接听键:“你在哪儿?” 裴渡之似没料到她接的那么快,空气有片刻安静,然后他低声说:“我在你家公寓楼下。” 阮斐:…… 这个时间,他不该在机场吗? 像是预料到什么,阮斐鼻尖一酸,她有些意外有些欣喜,又有些难过。 “我马上回去,你站在那别动。” 裴渡之嗯了声,口吻极轻。 阮斐不放心地问:“你确定会等我回去吗?” 裴渡之沉默了会儿:“我刚一直在给你打电话,我会等你。” “师傅,”阮斐心情复杂地挂断电话,她特别不好意思地看向驾驶座上的司机,“对不起啊,不去机场了,你能不能送我到洋槐公寓?” 男司机一双笑眼藏着无奈和戏谑:“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啊,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这条道禁止左转,你等等,我再往前开一段儿。” “谢谢师傅。” 汽车在洋槐公寓楼底稳稳停住,阮斐推开车门,抬眸逡巡,便看见了站在棕榈树下的裴渡之。 他脚边搁着小小的黑色拉杆箱。 一只被喂得圆润的大黄猫正绕着他打转儿,似是想讨些吃食。 蔚蓝天空盘旋着轻薄的云,西边浮出很浅的一团绯色。 阮斐站在原处不动,裴渡之正有些无措地弯腰摸摸黄毛脑袋,显然他并没有任何能给它的食物。于是他抬起头往周遭看,大抵想找家便利店。 然后,他目光突然落在她身上。 阮斐抬脚朝一人一猫走去。 黄猫不畏生,娇唤着跑来蹭阮斐的腿。 阮斐低眉说:“我家有猫粮,可以取些给它。” “你养了猫?” “没有,是买来喂流浪猫的。”阮斐轻抚了下黄猫,旋即走向公寓,察觉裴渡之并未跟上,她侧眸看他,“你不上去吗?” 裴渡之静静望着阮斐,眸中闪过一瞬挣扎,然后拎起黑色小皮箱。 阮斐租住的是一室一厅,五十平方,有大大的阳台,一人住刚好,不会显得空阔寂寞。 家里没有男士拖鞋,阮斐正苦恼,裴渡之便说:“不冷,我可以不穿鞋。” 阮斐便不再顾他,她打开橱柜,用小碗装了份猫粮:“我先下楼,你自便,想喝什么在冰箱取。” 目送阮斐离开,裴渡之看了眼客厅,房间布置不算繁复,整体温馨。阳台除去两盆好养的芦荟仙人掌,再不见绿意。 裴渡之眼睛莫名刺痛。 阮斐很快回来,她关上门,同站着不动的裴渡之说:“坐吧,你喝茶或是咖啡?” 裴渡之喉 分卷阅读115 结艰难滚动:“咖啡。” 落地窗下,两人对坐,空中氤氲着咖啡豆的醇厚香气。 傍晚绯色渐浓,这个角度,可将美丽晚霞一览无遗。 阮斐淡然的语气:“陈兰诺说你是今天的航班,你是来向我道别的吗?” 裴渡之哑然无言。 阮斐问:“几点的航班?” 长睫覆住眸中局促,裴渡之撒了个慌:“晚上,九点左右。” 阮斐轻笑着点点头。 不再说话,阮斐捧着咖啡杯,视线凝在浮在天际的彩带上。 很奇怪,分明先前同裴渡之独处时,她既紧张又拘束,可此时竟觉得很自然,是因为她已经卸下对自己的防备,不再徒劳地去抵抗、去排斥,而是诚实地面对自己,也诚实地去面对裴渡之吗? “阮斐,”裴渡之眉梢蹙紧,仿佛正在挣扎着什么,“我……” 安静半瞬,裴渡之闭了闭眼,鼓足勇气说,“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阮斐静静望向裴渡之绷紧的下颔。 “我以为你这些年过得很好。” “我过得不好吗?” 裴渡之沉默下来,他神色苦楚,有愧疚也有自责:“嗯,我想你应该过得不好。” 阮斐眼眶酸胀,她扭头望向别处,否认道:“没有,我挺好的,你也看见了,在我这个年纪,能有现在的事业,怎么都称不上不好,而且……”不知为何,阮斐突然说下不去。 “对不起。” 阮斐忍住哽咽:“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裴渡之嗓音黯哑:“我有,都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当初带着一身伤就闯入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让你孤独地日复一日,让你不安地跌跌撞撞,让你失去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 阮斐双手紧握成拳。她想说,谁不是带着懵懂就闯入这个世界呢?明明不觉得有什么,可裴渡之用那么珍惜她的语气说着这些话,突然让阮斐好想哭,也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些年,她确实走得好累。 有时候,她好像只需要一点温暖、一豆火苗,就可以重拾力量原地复活。可黑暗中回首,她背后空荡荡的,原来她早已无人可依,也没人再给她慰藉。 “阮斐,我不再年轻,”裴渡之蓦然抬头,他目光极具穿透力,深幽眼瞳游动着笃定,“你要不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试试,如果……” “如果什么?”阮斐鼻头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口吻却含着淡淡嗤意,“你又要说从前那套话吗?如果不合适,我大可以甩了你,然后去奔赴我的似锦前程?” 裴渡之愣了下,嘴角徐徐翘起弧度,他望着阮斐摇头,眉眼生出几分少年意气:“阮斐,你高估了我,或者说你高估了三十四岁的裴渡之。阮斐,我已经老了,不再有大把光阴可以虚度。这次我想说,如果你愿意把手交给我,就算你日后懊恼,我也不会再轻易松开你的手。所以斐斐,请你好好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 漫天绯霞在裴渡之身后散开,他眼底含着笑,那么的恣意,那么的从容。 阮斐逼退眼中泪意,视野却仍然模糊。 恍恍惚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的裴渡之,这次他没有走远,他渐渐与眼前男人融为一体。 他们好像在对她说:岁月从不曾辜负你,也从不曾辜负我。 所幸,你我也没有辜负岁月。 裴渡之自然而然留在了锦市。 有天阮斐帮他收拾行李,竟在皮箱深处小格子里找到了一方黑色丝绒盒。 阮斐打开匣子,里面竟躺着枚耀眼戒指。 正是五年前她悄悄放回他家的那枚求婚钻戒。 固然知道裴叔叔一直对她念念不忘,阮斐还是很得意地飞快跑到客厅。 她笑眯眯从背后抱住正画设计图的裴渡之,把脑袋搁在他肩窝,问:“裴叔叔,你老实回答我,这些年,你肯定经常想着回来找我对不对?” 裴渡之并不气恼阮斐令他画废了一张图稿,握住她环在他脖颈的手,裴渡之笑着侧眸看她:“没有。” 阮斐挑高眉梢,摆明了不信。 两人距离很近,气息暧昧交织,温度不断攀升。裴渡之情难自禁地轻吻阮斐嘴角,嗓音低沉却宠溺:“但梦里回了很多、很多很多次。”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剧情线结束了,后面更一章裴渡之篇,讲讲裴叔叔的心路历程,然后就是番外日常篇,大概就是白开水甜这样,隔壁CP的结局也会在番外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