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是个傻子》 分卷阅读1 书名:王妃是个傻子 作者:晩凉天月 备注: 顾雪汐是个傻子,但是有聪明机智的九儿当保护神。 东齐齐皇段循:“待我回国稳定局势吧,千里红妆娶你为后。” 西楚楚皇慕容涵:“阿汐,你真如此恨我?我们本该在一起的。” 西楚睿王慕容澈:“ 我慕容澈愿倾尽所有护顾雪汐一生平安,不离不弃!雪汐,你可愿嫁我?” 南梁玉太子:“一群大猪蹄子,都滚远点!” 顾雪汐:“哥哥说得都对,哥哥一定没错!” ================== ☆、楔子 远山上残阳如血,一阵雁过却无痕,夏末凉风习习,吹散了一日的喧嚣。山腰间的一栋别墅前,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草地上,眉间一抹朱砂鲜艳如血,手捧一本童话书,哼着熟悉的歌谣: 在寂静的山谷有一朵洁白的花儿 有一个迷路的王子挥着翅膀来到这里 咦······花儿为何你孤单一人 咦······花儿为何你洁白美丽 咦······花儿为何你孤芳自赏 呵······王子为何你会来这里 呵······王子为何你四处奔走 呵······王子为何你满身疲惫 美丽的花儿你可知归去的路 那里有美丽的城堡醇美的葡萄酒 还有华丽的舞会 尊贵的王子我是山谷里的花儿 不知道城堡和舞会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尊贵的王子你可知清风徐来的温柔 阳光下蝶儿的舞姿还有云儿的轻盈 无知的花儿你可愿随我飞往那美丽的城堡 高傲的王子你可愿陪我留在这安静的山谷 一阵汽车的鸣叫声扰乱了她的注意力,欣喜地抬头,黑色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眉似远山,眸光清澈,薄唇微翘。 “哥哥!”女孩欣喜地扑了过去。 将小小的人抱在怀里,尹泽脸上笑意扩大,摸了摸她的头,“汐儿今天有没有乖乖听话?” “有!”尹汐举着手中的书晃了晃,“汐儿今天很乖很乖地在外面看书,没有进去打扰爸爸和叔叔们。” “真乖!汐......” “砰砰砰!”几声枪响,尹汐惊慌地搂紧了尹泽的脖子。眉心一皱,尹泽安抚地拍了拍她,小心地向屋里走去。 “少爷,小姐,小心!”一身是血的管家突然冲出来,将两人按在地上,爆炸声立即响起,再次抬头,熟悉的家已被夷为平地。 十年后 “阿汐?”慕容涵惊讶地看着来人,黑发白裙,一如初遇时的动人,“怎么会是你?” 在他面前一米处站定,低头扫了一眼他身上绑着的□□,抬眸轻轻开口,“哥哥不会来的。” “走!你走!”慕容涵从不曾如此慌乱过,他的每一步都精心计划,不容有一步差错,从知道尹泽的软肋是尹汐开始,他便一步步接近那个被保护得太过纯真的女子,借着她的关系窃取尹泽的秘密,却在最后一步被尹泽发现,“尹汐,你马上滚!” 尹汐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跪在他面前,拿起一旁的钳子,对着□□上的白线,“哥哥说应该剪白线。” “他不会骗我的。”抬眼望着这个自己曾经爱过,信过的人,心疼得厉害,却不得不挤出笑意,将钳子移向另一根线, “但是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去陷害他。” 眸光一暗,眼前神情平定的女子让他唇畔浮起一抹苦笑:“你想要和我同归于尽?” 抬眸浅浅一笑,剪断了引线,“不是,是你绑架了我,并且撕票,只可惜自己也没能逃出去。” 苦笑着摇摇头,“那又如何?能与你死在一起,我甘之如饴。” 直到这一刻慕容涵才明白,尹汐所表现出来的纯真是因为有着尹泽的保护,一旦有一天尹泽受到威胁,那么尹汐也不会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她会像当年尹家出事,尹泽站出来一样,站出来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尹泽。 所有人都以为尹汐只能生活在尹泽的保护之下,但是他们忘了,尹汐也姓尹,她也是尹家培养出来有继承权力的后代。 尹汐平静地看着计时器迅速地跳动,眼中染上点点星光,“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骗我的,只有哥哥,所以,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西楚顾家,有女待嫁 当今天下西楚,东齐,南梁三足鼎立,西楚顾相年已五十,二儿二女,奈何长子十年前战死沙场,次子五年前为救九皇子坠崖而亡,小女儿雪汐五岁那年落水,从此痴傻无知,只有一项喜好,便是看书。唯有三女儿雪浅聪慧伶俐,又乐善好学,在京中颇具名气。 睿王慕容澈和安王慕容演拜访顾相, 分卷阅读2 去书房的路上见后院有一个女子坐在秋千上看书,白色的裙子上落下了几瓣桃花,她似乎无知无觉,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从书上移开。 “那可是顾三小姐?”慕容澈问。 带路的管家笑了笑,“不是,那是我们家四小姐。” 慕容演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眼中满是宠溺,“十三,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雪汐看的书绝对比你我都多,顾雪浅才不会看书呢!” 慕容澈十年前被送往南梁为质,三年前新皇登基方回来,对京中之事知之甚少。而慕容演自幼与顾相次子顾陌交好,五年前,在一次狩猎中,慕容演为了追一头鹿,差点掉下悬崖,顾陌为了救他,自己掉了下去,找了三天三夜,最终也只找到一具破败不堪的尸体。 顾陌生前最疼的就是雪汐这个妹妹,所以他死后,慕容演就经常往相府跑,算是替顾陌照顾家人。 顾雪浅出来见雪汐又在看书,便悄悄地跺了过去,凑在她耳边,“雪汐,你在看什么书啊?” “有两个人在床上打架。”雪汐很老实地回答。 顾雪浅想什么书两个人要在床上打架?翻过书面,顿时黑了脸,一把抢过,厉声问“谁给你的?” 雪汐伸手去拿书,被顾雪浅躲过,委屈地道出了一个人,“九哥哥。” “慕容演!”顾雪浅回头,直接冲向准备溜走的慕容演,把那本《春宫图》扔在他身上,骂道,“你混蛋!竟然给雪汐看这种书!” 慕容演险险接住书,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这种书怎么了?不管内容是什么,它就是书!” “而且,只要是被创造出来,就有它的价值,你怎么能因为你不喜欢就否认它的价值?” “还有,有本事你再找出一本雪汐没有看过的书啊!” “流氓!”顾雪浅一时语噎,愤愤地一跺脚,转身去哄蹲在秋千旁委屈地画圈圈的雪汐,“雪汐乖,我们不看不该看的书。” “姐姐,书。”顾雪汐扯着雪浅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慕容演手中的书,只要是书,对她来说就够了。 “慕容演,拿着你的破书走远点!”顾雪浅回头冲慕容演吼完后,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拍了拍雪汐的头,“雪汐乖,跟姐姐回房,姐姐给你拿书,好不好?” 慕容演见顾雪汐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顾雪浅走了,方扔了手中的书,对一旁一直沉默的慕容澈笑道:“没办法,这世上雪汐没看过的书实在找不出几本了!” 慕容澈一直以为他不可能记住和顾雪汐的第一次见面,但是当顾雪汐失踪后,他才发现,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记得她裙子上有几瓣桃花。 拜访了顾相后,慕容演将令牌交给慕容澈。“十三,你先回去找皇兄吧!我去看看雪汐。” 慕容澈不置可否,翻身上马,向皇宫赶去。当今皇上慕容涵,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登基三年,根基不甚稳,能信任的便是他这个弟弟。 “雪浅,雪汐呢?”慕容演畅通无阻地走到听雨阁的时候,顾雪浅正好从顾雪汐房里出来。 狠狠瞪了他一眼,“慕容演,你要是再敢给雪汐看那些不三不四的书,我就告诉我爹,你以后再也别想见她!” “知道了,知道了!”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去办你的事,我来看着雪汐。” 说着就往里走,衣摆突然被人拉住,只听顾雪浅小声道,“爹说我已经十七,该出嫁了。” 神色一僵,不敢回头,口中却道:“那很好啊!雪汐今年及笄,等你出嫁了,我也好向顾相提亲。” 顾雪浅抬头看了看熟悉的背影,抿了抿唇,还是把喉间的话咽了下去,松手离开。 有些事情,是注定了的。 袖中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强迫自己不回头去看她落寞的背影,雪浅雪汐,顾陌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他有责任照顾,尤其是雪汐。 “九哥哥?”顾雪汐迷茫地看着站在门口不动的人,伸手揉了揉他紧皱的眉头,浅浅而笑,“不皱。”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握着她小小的手,“好,不皱。” 雪汐和雪浅不同,他无法放心将她交给别人,只能亲自照顾,这是五年前他在顾陌坟前承诺过的事情。 西楚皇宫里,慕容涵接过慕容澈递上的令牌,神情有所舒展,“没想到顾相这么容易就将令牌交了出来。” “顾相说他如今除了忠于皇命,所想的便是两个女儿。”慕容澈如实道。 抚摸着手中的令牌,慕容涵思索了片刻,抬头道:“十三,你该成亲了。” 眸光微闪,迅速掀袍跪下,抱手道:“一切听从皇兄的安排。” “顾相如今权倾朝野,必须要小心控制。顾雪汐痴傻无知,不足为惧,而且老九因为顾陌的死心存愧疚,一直在等顾雪汐及笄。所以,顾雪浅只能嫁于你我二人。” “皇兄想要臣弟娶顾雪浅?”慕容澈抬头。 “你若不想,朕也不会勉强于你 分卷阅读3 。”慕容涵亲自扶他起来,笑道,“明日便是花朝节,京中女子皆会前往城外踏青赏花,到时顾雪浅也会去,你去看看,若是喜欢,皇兄就为你们赐婚。” 慕容澈垂眸,掩下心中的情绪,应了声“是。” ☆、花朝遇险,凶手谁知 “大小姐,一定要带小姐出去吗?”小菱一边给顾雪汐换上复杂的裙衫,一边问一旁啃苹果的顾雪浅。 今天是花朝节,顾雪浅和京中一群官家小姐约好出城踏青赏花,谁知今早突然告诉小菱,她要带顾雪汐一起去。自从顾雪汐落水后,便不怎么出门,也不与人接触,尤其是顾陌死后,所以,小菱很是不放心。 “我们雪汐再过几日就及笄了,也该出去走走,看看,不能老待在家里!”顾雪浅疼惜地摸了摸一直低头看书的顾雪汐的头,笑得苦涩。 雪汐什么都不懂,就算慕容演娶她,终究是皇家,她怎能放心? “姐姐?”顾雪汐抬头,伸手小心地擦去顾雪浅眼角的泪水,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没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拉着她的手起身,“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虽然很不想出去,但是不想看见姐姐哭,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姐姐,我可以带书吗?” “可以。” 初春的天气略带薄凉,一场春雨后的城郊带着浓郁的泥土和青草的芳香,沁人心脾。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眉头舒展,笑意融融,偶尔会见一群垂髫小儿趁着东风高高放着纸鸢,嬉笑着从车边跑过。 小菱跟着自家小姐到了约定的地方,入眼满是人,红橙黄绿青蓝紫,简直人比花艳,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小果随她下了车,反身接自家的两位小姐,小菱自幼照顾顾雪汐,顾雪汐除了每年三月份要去一趟皇觉寺还愿,基本上不出门,所以小菱对京中这些活动也都陌生。 “小菱,到时候我们好好跟在小姐后面,不能四处张望,更不能随意说话。这些小姐公子最是势力,我们有一点不对,受委屈的就是小姐了。” “恩,知道。” 小菱本就聪慧,小果听了她的承诺,也就放心了。 “雪汐,别怕!”顾雪浅将躲在自己身后的顾雪汐拉出来,摸了摸她的头,“姐姐在这里。” “恩。”乖巧地点点头,拽着姐姐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因为身份摆在那里,顾雪浅与京中的一众官家公子小姐大多熟识,不一会儿她们歇息的凉亭里便挤满了人。 “雪浅,这就是雪汐啊?”有人指着从一开始便躲在角落的顾雪汐道,语气颇为不屑,“长得还不错,只可惜是个傻子!” “你说什么?”顾雪浅正在和几位小姐讨论绣帕的花色,闻言神色一冷,狠狠瞪着说话的人。 那人咽了咽口水,这样的顾雪浅还真是少见,“我说的是实话啊!” 顾雪浅将手中的绣帕重重地往身边的人怀中一扔,眼角瞥见顾雪汐害怕地往菱柚怀中躲了躲,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不欢迎你,马上离开,不然我就叫人请你离开!” 那女子也是世家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但是顾雪浅的身份摆在那里,只得愤愤地瞪了一眼傻子顾雪汐,提着裙子气冲冲地跑了。 “雪浅,别生气了,快看看这里该怎么绣?”有人站出来圆场,顾雪浅也不好发作,笑着摸了摸顾雪汐的头,“雪汐别怕,姐姐在这里。” “小姐,左将军夫人来了。”小果上前,指了指树林中的另一个凉亭,在顾雪浅耳边小声道。 当今朝堂上,能与顾相比肩的便只有左将军了,顾雪浅又自幼受到左将军夫人的照顾,自是不好不理会,偏偏这左将军夫人很是不喜欢顾雪汐。 “雪汐,乖,跟小菱在这里等姐姐来接,好不好?” “好!”顾雪汐委屈地点点头,她会乖乖听话,不给姐姐添麻烦的。 “各位,左将军夫人来了,我们一起去吧!”顾雪浅起身对凉亭里的诸人笑道,又对一旁的小菱道,“菱柚,你照顾好雪汐。” “嗯,好!”她什么都做不好,但是照顾顾雪汐还是会的。 待顾雪浅带着众人离开后,顾雪汐抬头委屈地望着小菱,摸着自己的肚子,“小菱,我饿了!” “知道了!”小菱倒了一杯茶给自己仰头喝下,一边走一边道,“自己呆着,我去拿吃的。” “真没想到顾雪浅如此护短。”凉亭对面的树下,三个男子静静而立,柴胡感叹道。 “听说顾家兄妹感情都是极好的,尤其是顾陌与顾雪汐。”方淮颔首,“顾陌未死的时候,几乎去哪里都会带着顾雪汐。” 慕容澈依旧沉默不语,望了一眼离去的人群,想起慕容涵的嘱咐,神色不明,抬步跟了上去。 “王爷,可是真的要去见顾雪浅?”方淮问。 “皇兄有令,不敢不从。”慕容澈淡淡开口,如今对他而言,娶谁都没有区 分卷阅读4 别。 “可是蕊雅姑娘......”柴胡与方淮自幼便跟着慕容澈,就算是在南梁为质的那几年也不曾离去,对于那个对慕容澈有救命之恩的女子一直怀有好感。 慕容澈冷眼望去,柴胡识趣地闭了嘴。脚步一顿,感到凉亭里投来的探究的目光,那样纯粹无暇,直击人心。 “你们先去办事。”慕容澈突然道,方淮和柴胡皆是一愣,随即抱拳离去。 “雪汐不傻。”顾雪汐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一步步走进的男子,轻轻开口。 不及细想便轻轻颔首,眼前的女子霎时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纯粹干净,让他不忍去污染。 “你是谁?”许久后,见男子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面前,顾雪汐疑惑地望着他。 “慕容澈。” “慕容澈,慕容澈。”顾雪汐轻轻地念了两遍,声音空灵干净,有些委屈地摇摇头,“雪汐不认识。” “没关系,我们现在认识了。” 抬头认真地望着眼前的男子,直到他再次颔首,顾雪汐方相信他们现在认识了。 揉了揉空空的肚子,低着头小声道:“雪汐饿了,小菱拿糕点没回来。” “我带你......”一语未完,眼前刀光一闪,迅速将面前的女子拉入怀中,堪堪躲过那一刀,只是手臂上不可避免地留了一条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怀中女子的白色罗裙。 顾雪汐迷茫地看着突然冲出来将他们围着的人,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拽紧了慕容澈的袖子。 “你们是什么人?”慕容澈寒声问。 几名黑衣人相视一眼,持刀直接刺向他怀中的女子。 刀口从眼前闪过,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大哭。 “别怕!”慕容澈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夺过一把刀,且打且退。 花朝节上人本就多,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所有人,霎时间人群乱作一团,慕容澈带着顾雪汐借着人群躲避着身后数十人的追击。 “王爷!”柴胡和方淮带着人赶来的时候,慕容澈和顾雪汐正处在两拨人的围攻中,两边都是冲着顾雪汐来的。 拉着那只柔弱无力的小手,慕容澈皱了皱眉,竟然会有人想对顾雪汐下杀手。 “雪汐!”慕容演因为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拔过刀就冲了过去,紧张地打量了一番慕容澈怀中的人,裙上的血迹让他心中一紧,“雪汐,你哪里伤着了?” “九哥哥。”见是慕容演,顾雪汐立刻伸手扑了过去,腰间一紧,再次回到慕容澈的怀抱,躲过近在咫尺的一剑。 “她没事。”慕容澈淡淡道,“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十三,我断后,你带雪汐先走!”他们终究寡不敌众,眼看来人越来越多,慕容演对慕容澈吼道,“不能让她受伤!” 略一思索,慕容澈点了点头,抱着顾雪汐几个起身,出了包围圈。 “快追!”脚步还未站稳,身后便追来一群人,只能带着顾雪汐往山上逃。 “啊!”顾雪汐穿着繁琐的罗裙,裙摆太长,在爬山的过程中不小心绊了一下,顺着一个斜坡滚了下去。 “顾雪汐!”慕容澈不及细想,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大人,怎么办?”身后的黑衣人追过来,有人问领头之人。 回头望见另一批人正在赶来,为首的人皱了皱眉,“陛下的人来了,我们先撤!” 言罢,迅速离去。 虽然死里逃生,但是慕容澈和顾雪汐还是和大家失去了联系,天色已晚,只得在城郊的一户农家里借住一晚。 “寒舍简陋,公子和夫人今晚先将就一下!”善良的农妇将远出的儿子的房间打扫出来,点着油灯将两人迎了进去。 慕容澈眼神动了动,颔首,“多谢。” “两位先歇息一会儿,水马上就烧好了。”农妇收了慕容澈递来的银子,笑着退了出去。果然不一会儿便端了热水进来。 “你会吗?”顾雪汐自从进了屋便一直沉默地坐在凳子上搅着衣带,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慕容澈慢慢走近她,尽力放低声音。 迷茫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点了点头,起身拿着干净的毛巾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不知所措的望着慕容澈,她知道怎么洗漱,但是不知道东西该放哪里。 取下粘在她头上的杂草,用毛巾再次擦了擦她没擦干净的额头,道:“好了,去睡觉吧!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闻言,顾雪汐眸子亮了亮,露出一个纯粹干净的笑容。 看着她迅速钻进被窝,慕容澈心头一松,如果顾雪汐哭闹,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换了一盆干净的水回到桌边,慕容澈脱下外衣,露出臂上的伤口,他一向喜欢穿黑色,这样即使伤得再重也不会有人发现。 “别怕!” 分卷阅读5 回头发现睡着了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伤口,迅速拿外衣遮过,不让她害怕。 “雪汐会。”偏头想了想,确认地点点头,“雪汐会。” 看着顾雪汐熟练地帮他上药包扎,心头不由得疑惑,“你雪汐在哪里学的?” 抬眸眼睛亮了亮,似乎想起什么很开心的事,笑容明亮,“二哥。” “二哥流血,好多。”顾雪汐低着头,自顾自地说,“雪汐帮忙。” 虽然语词不清,慕容澈还是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顾陌受伤,所以教了她包扎,她就经常帮顾陌处理伤口。 但是据他所知,顾陌是文官。 慕容澈一直以为,他的一生都会在防备和冷漠中度过,但是顾雪汐的纯粹空灵让他不由得放松了心神。合衣躺在她身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顾雪浅和顾雪汐都是世间罕见的美人,顾雪浅善良聪慧,一颦一笑皆有其美,尤其是眉间一抹朱砂,更是美得动人心魄,不愧是西楚第一美人。而顾雪汐安安静静地,就如一个精美的瓷娃娃,空灵纯粹。 “雪汐!”第二日一早,慕容演便带着人寻了过来。 “九哥哥。”顾雪汐一听见他的声音便跑了过去,乖巧地任他牵着。 拉着顾雪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确定她没事方放心,对慕容澈感激一笑,“十三,谢谢你。” 神色淡淡,“无事。” ☆、民间有女名九儿,朱砂如血,踪迹成迷 顾雪浅好不容易才将惊吓了一天一夜的顾雪汐哄着睡着,起身再三嘱咐站在一旁的小菱好好看着,有什么事立刻叫她。 小菱机械地点着头,这些话,自从慕容演将顾雪汐接回来后,顾雪浅都已经说了十多遍了。 “爹。”顾雪浅赶到顾相书房的时候,慕容演尚未离开,两人神色都不太好,“可查出是谁做的?” 慕容演摇了摇头,“对方训练有素,什么都没留下。” “真的是针对雪汐,而不是睿王吗?”顾雪汐一向与世无争,又什么都不懂,顾雪浅实在想不通有谁会想对她下手。 “第一批人刀刀砍向雪汐,第二批人也始终盯着雪汐。”慕容演皱眉,“而且,若是针对十三,肯定不止这么点人!” 当日两批人一共也就十来人,只可惜正好遇上花朝节,他们都没带什么人,守卫也很松散,故而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可是雪汐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针对她?”顾雪浅问,“就算是因为爹,那也应该杀我啊?” 慕容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不,有一个人会这么做。”顾相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出了那人,“圣上。” “为什么?” “先帝诸子如今只剩下当今圣上,安王,睿王。睿王和圣上一母同胞,皇上尚不会对他下手,而安王你,如今是朝中除睿王外,唯一能威胁到陛下皇位之人。”顾相顿了顿,盯着慕容演继续道,“众所周知,安王一心想娶雪汐,控制了雪汐,便等于控制了你,所以,昨日的两批人中,必有一批是皇上的人。” “竟是我大意了!”慕容演如梦初醒,对着顾相深深一拜,“顾相放心,慕容演今后定不让雪汐再受牵连!” “你想做什么?”顾雪浅上前担忧地拽住他的袖子,这些年来,慕容演对顾雪汐的好,她一直看在眼里,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雪汐受伤害的人。 “皇上所忌讳的不过是我手中的十万兵马,我将它交出便是!”若能换得雪汐平安,一无所有又怎样!这是他欠顾陌的。 “不可以,那是你用来保命的!”顾雪浅虽然不懂政事,但是也明白新皇登基,慕容演之所以没有像其他皇子一样被诛杀,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手中有十万兵马。 “雪浅。”顾相有些疲惫地开口,“皇上不会收回安王的兵权。” “顾相何意?” “此次刺杀,怀疑皇上的肯定不止你我,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收回你的兵权,无疑是直接承认,皇上不会这么做!” 慕容澈奉旨入宫,正好遇见慕容演,忍不住问了句:“她怎么样?” 慕容演想了想,方明白他问的是雪汐,“就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十三,还得好好谢谢你救了雪汐。” “顺手。”慕容澈微微一颔首,越过他进了御书房。 慕容澈为人一向清冷,回国后也只是与皇上走得比较近,会主动关心顾雪汐,让慕容演大大地意外了一把。 低头看着手中的兵符,苦笑着摇摇头,一切果然如顾相所料,皇上不肯收回他的兵符。 京都有一家客栈叫三十里村,是城外三十里村的村人合资开设,客栈里吃的,用的都是从三十里村运来的,连客栈里的掌柜的,打杂的,炒菜的都是三十里村的人。也正是因为这家客栈,三十里村现在闻名天下,村中 分卷阅读6 每家每户都有钱上学堂,病了也有钱看病吃药,三年前的科举状元便是来自三十里村,可以说是全天下人都向往的一个地方。 说来这家客栈落户京都已有七八年,在都中激烈的竞争中依然独领鳌头,每年大笔的收入据说都是村中不分男女老少按贡献多少划分的。 此时店中的天字一号房内一青衣男子坐在桌前细心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他身后的卧榻上趴着一名女子,轻纱蒙面,眉间一抹朱砂鲜艳欲滴。 手边的茶壶缓缓吐出一缕缕轻烟,男子抬手提起,倒入早已准备好的茶碗中,“顾府四小姐在花朝节之日遭人截杀,为睿王所救,孤男寡女共度一夜,坊间已有谣言,可要阻止?” 女子翻了个身,好看的眉间皱了皱,将手中的书盖在脸上,摆手,“不急,静观其变。” “顾雪汐终究是闺阁女子,不似你般不在意礼法名声。”马跃执起茶杯凑到鼻尖细闻,茶香幽幽,驱散了一日的疲惫。 手中的茶杯突然离手,抬眼见身后的女子不知何时坐到了对面,夺了他手中的茶杯,浅浅一闻,便掀起面纱的一角一饮而尽。 “九儿!”终究是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儒学仕子,饶是与眼前的女子熟识多年,对于她这般不重礼法还是颇为不适应。 “你泡茶的技术真是越来越好了。”似是没听见马跃咬牙切齿的声音,九儿将空了的茶杯放置一边,撑着下颌笑道,“她一个傻子懂什么礼法名声,又有何名声?” 马跃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那日花朝节他远远见过顾雪汐一面,容貌虽不及顾雪浅,但也是极为倾国倾城的绝色,更难得的是那份空灵纯粹,只可惜是个痴傻儿,多年来不受世人待见,就连豪放不羁的左将军夫人都不愿见到她。 小小地饮了一口茶,茶香沁人,“你可猜到此次对顾雪汐下手的是何人?” “段循,段衡。”九儿神色一暗,吐出两个人名,“段循是在提醒我该过去了,至于段衡……” “东齐如今形势严峻,段循是段衡登上高位的最大阻力,所以,他也想用顾雪汐来牵制段循。”马跃接着九儿停下来的地方说道,因为九儿的缘故,他对东齐的局势还是有所了解的。 自从五年前段循回了东齐,不到两年的时间便从大皇子段衡手中夺得一半的势力,如今的东齐两分,齐皇今年身子愈发不好,段循与段衡的竞争也愈来愈严重。 当年段循与九儿的五年之约也到期了,想是段衡随着段循的人找到了顾雪汐。 “为何不怀疑皇上?”马跃问,“控制了顾雪汐也就意味着牵制了安王。” “他不会。”似是想起了什么,九儿神色复杂,眉眼低垂,“他没那么笨!” 慕容涵若是要利用顾雪汐来牵制慕容演,手段只会更加高明,让世人都觉得他是在成全这两人。 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又要睡着了的女子,马跃换了一个问题:”九儿,为何如此护着顾家?” 九儿猛地睁眼看着他,马跃不躲不避地迎上她的视线,原以为她又要顾左右而言他,不想她忽然暗了神色,声音低不可闻,“生养之恩。” 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他们虽然熟识,只可惜至今不知九儿的来历,每次涉及身世问题,九儿便顾左右而言他。 马跃知不能在继续这个话题,抚了抚袖子,“府中尚有要事,我先走一步。” 顿了顿,又道,“竹屋前的暗卫只增不减,没事就别去送死。” 九儿的身份太过尴尬,自从八年前出手帮十三里村脱贫致富,就成了天下有权之士争夺的对象,当今圣上尚是王爷之时便倾全府之力寻她,十三里村的暗卫至今未撤回。她偏又生就了一副懒散的性子,这些年一直躲着不见人,就连马跃要见她也要花上好大一番功夫。 九儿低头摆弄着桌上的茶杯,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心中滑过一份失落,起身离去。 “对了,听说你升职成京都兆尹了?还未恭喜你。” 开门的手一顿,马跃咬了咬牙,“如果我没记错那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九儿眼中闪过一丝尴尬,笑道,“看来我得多出来走走了!” 忍下骂人的冲动,马跃迅速拉开门,刚踏出房门,脖子上便架了一把利剑。 久久未见关门声,九儿疑惑地起身,“马跃,你怎么不关门......” “九儿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马跃眨眨眼,示意自己也不知道被人跟踪了。 “哦?你家主人是谁?”九儿倚在门边似笑非笑。 “左将军夫人。” “是吗?等我换身衣服!” 只见九儿抬手就解了腰带,衣衫未敞开前暗卫和马跃本着非礼勿视的道德原则同时闭上了眼睛。 “嘭!”的一声,房门被关上,马跃摸了摸鼻子,好心提醒身边的人,“朋友,那女的已经跑了。” ☆、探遗孤,九儿遇睿王b 分卷阅读7 r 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进京城最贫穷的一条小巷子,在巷子的最里面,有一处破败的院落,院落里十来个孩子打闹嬉戏,年迈的老人坐在一旁缝补着衣裳,眼角眉梢都难掩笑意。 “喜婆婆,九儿姐姐什么时候来啊?”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爬进喜婆婆的怀里,仰头问道。 “小蔻子这么快就想九儿姐姐了吗?”那孩子明明三天前才来过。 “我们也想九儿姐姐了!”其他孩子闻声也都附和起来。 “九儿姐姐每次来都会给我们带好吃的!” “还有漂亮的衣服!” “原来你们都是想我带的东西,不是想我啊!”抱怨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只见破败的木门前站着两名女子。 “九儿姐姐!” “菱柚姐姐!” 一群孩子叫嚷着冲了过去,站在九儿身后的女子吓得一个闪身躲到了喜婆婆的后面,孩子们也都见怪不怪,一个个将九儿围在中间。 九儿与他们玩了好一会儿才脱身出来,笑吟吟地与喜婆婆见了礼,开口便问,“刚听小蔻子说野豌豆被人接走了?” 喜婆婆第一次见到豌豆的时候豌豆尚在襁褓中,喜婆婆一手将她带到八岁,昨天突然来了一群人,说是豌豆父母的故人,念及旧时情谊,想要将她带回去抚养。 “恩,我查了信物,也去探了对方的底,豌豆跟着他比在这里好。” 九儿扭头,看见喜婆婆眼中的不舍,不管对方环境再好,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送出去总是会担心。 “我找时间去看看她吧!”九儿道。 喜婆婆没反对也没同意,只是把对方的地址告诉了她,听到左将军府四个字的时候,九儿愣了一下。暗忖自己多事! 喜婆婆看着孩子们井然有序地爬上停在门口的马车,然后抱出一堆又一堆的东西,“不要每次都带那么多东西,会把他们惯坏的!” “反正不是我的钱,不用白不用。”九儿自然地拿了喜婆婆手中的衣衫,比划了一下,一针一针缝得仔细。 “还是别太张扬,你看看那通缉榜上的价格可是又涨了。”喜婆婆苦口婆心,“重金出勇士,难免不会有人查到你。” 九儿眨眨眼睛,“只要菱柚不失手,只会查到你吧?” 喜婆婆一噎,瞪了她一眼,帮着往厨房搬东西的菱柚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默默地给了一个“只要你们不拖后腿就好”的眼神。 “最近先安静些。”喜婆婆道。 点点头,“过段时间我要离开,你自己注意点。” “去哪儿?” “东齐。” “真要去?”左将军府的院墙外,菱柚抱着剑不赞同地盯着九儿。 “只是看一眼就走。”左将军夫妇围追堵截她这么多年,自动送上门的事情她也不愿意做,但是不亲眼确认那颗野豌豆过得好不好,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将军府的一处院落里,左将军夫人满意地打量一番焕然一新的小女孩,嘴角含笑,“豌豆,以后你就跟着府里的姐妹们一起玩,一起学习,好不好?” 豌豆在市井中一向野惯了,平日里虽然也羡慕那些大家小姐穿着绫罗绸缎,但是突然有一天穿在自己身上,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好。”但是喜婆婆说在别人面前要有礼貌。 “真乖!”左将军夫人拉了她的小手,虽然不似府中的小姐娇养,但这手一样白净,这倒是让左将军夫人对收养她的那婆婆刮目相看,吩咐随身嬷嬷从她的体己中拿出一笔银子送过去。 嬷嬷应声出去了,豌豆心心念念,忍不住问,“夫人,我可以一起去吗?” 她已经一天没有见到小伙伴们和喜婆婆了,而且九儿姐姐,菱柚姐姐也该去了。 左将军夫人松了手,整理了一下衣摆,“豌豆,你记着,从今以后,你是将军府的人,不可再与那些下等人有牵扯!” 豌豆不服,刚想要反驳,眼角瞥见一道人影窜上房梁,那人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左将军夫人见她没应声,嘴角还带着没能及时隐下去的笑容,认为她是听进自己的话,脸上方再次浮现笑意,“既然要留在将军府,以后你不可再叫这么粗俗的名字,你父亲姓彦,你就叫...” “我有名字!”左将军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豌豆打断,豌豆一脸自豪,“我叫采薇!” 是九儿姐姐取的。后面这句话豌豆没敢说出来,因为九儿姐姐说过不可以让别人知道她们认识。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左将军夫人愣了愣,《采薇》是一首征夫诗,豌豆的父亲当年从军五载,最后为救左将军身亡,至死未归。而且诗中提及的薇本就是野豌豆。 倒真是没有比这更适合豌豆的名字。 “好吧,以后你就用采薇这个名字。”左将军夫人道,“记住,你姓彦,全名彦采薇,是左将军的义女,再不是流落街头的孤 分卷阅读8 女。” “豌豆...采薇知道了。”常年街头混迹,见多了那些恃强凌弱的事情,豌豆比一般的孩子更早熟,明白呆在左将军府比跟着喜婆婆更有前途,所以即使心中再喜欢那个小院子,她也会选择留在左将军府,那么那些需要舍弃的也不是不可以舍弃。 左将军夫人很满意豌豆的听话,嘱咐了王嬷嬷几句,便带着人离开。豌豆眼珠子转了转,对守着她的王嬷嬷道:“嬷嬷,我饿了。” 刚起来左将军夫人便来了,豌豆一直滴水未沾,王嬷嬷见她这么直接,心中也欢喜,“小姐稍等一下,奴婢这就去给您拿吃的!” “谢谢嬷嬷!”豌豆甜甜一笑。 再三确定所有人都走了后,豌豆迅速将门和窗户都关上,然后跑回去扑进已经站在房间里的女子怀里,“九儿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 “还有菱柚姐姐!”菱柚站在九儿身后,不屑地撇开眼,出去守在门后。 “野豌豆以后是不是要叫你腌菜啊?”九儿笑道。 “腌菜?”豌豆不明所以,九儿笑而不语。 彦采薇,彦采,腌菜。 想明白后,豌豆小脸一黑,“真是,姓什么不好竟然姓彦!” 九儿揉了揉她的头顶,拉着她在桌边坐下,“野豌豆,你父亲是个英雄。” “姐姐认识我父亲?”对于父亲这个词,豌豆是陌生的,虽然羡慕那些被父母宠在手心的孩子,但从未奢求过,因为她一直知道自己的父母早已离开人世。 喜婆婆说当日在街头捡到她的时候,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她的母亲,只可惜那个时候她的母亲已经奄奄一息,只说家中已经无人,求好心人收留怀中的孩子,便与世长辞。 九儿神思飘远,其实她与豌豆的父亲也只有一面之缘,当年西楚东齐一战,左将军所率的队伍落入东齐圈套,三千人活下来的不足五百,而这五百人中就有豌豆的父亲。为了守住城池,那憨厚的男子带了十七人,趁着夜色孤身潜入敌营,扰乱敌人阵脚,杀敌三十,身中数十刀不倒,一直坚持援兵到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为真英雄!”山巅上,亲眼见证那那一场战役的段循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左将军回朝后,本欲为那十八人请封,却因为当时的援军为三皇子,三皇子为夺军功,否认了那十八个人的功劳,左将军一气之下脱离了三皇子阵营,站在了当今皇上这一边。 等他们忙完这些事情回头去寻找那十八人的家属的时候,豌豆的母亲已经冻死街头,没人知道豌豆去了哪里。 “所以九儿姐姐是因为我才出现的吗?” 父亲这个词太过遥远,那些战场厮杀,豌豆也不能体会,虽然佩服父亲的勇气,却也只是佩服而已。 “算是吧!”当年无意间发现豌豆的踪迹,从而结识了喜婆婆。 “小姐,有人来了。”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菱柚便带着九儿消失在眼前,豌豆撇了撇嘴,抬手拭去后知后觉的眼泪,然后带着甜甜的笑容去迎接给她送吃的来了的王嬷嬷。 “什么人!”一声清喝,菱柚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拦了下来,下意识地将九儿挡在身后。 睿王慕容澈,九儿不由得头疼,菱柚似乎打不过。 “什么人,竟敢私闯左将军府!”将军府的护院很快赶来,将那两个蒙面的女子团团围住。 菱柚冷冷看着这一群人,长剑紧握,一时间竟没人敢轻易靠近。 “我打不过,但是一个人能逃!”对峙下,菱柚突然开口。 “你敢!”九儿心下一紧,伸手去拽她的衣袖,却抓了空,气得大骂,“谁是主子啊!”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明目张胆地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主仆。 九儿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扫了一眼自己面临的情况,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摊了摊手,“抓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们!” 众人一阵沉默,看不清这女子的深浅,为首的一咬牙,招了招手,让两个人上前,突然被慕容澈一个手势打住。 “九儿姑娘?”慕容澈视线落在女子眉间那抹血红的朱砂上,有些惊讶。 “是我,是不是就不用被抓?”九儿抬头,神采奕奕。 慕容澈平静地与她对视片刻,而后轻轻开口,“不能。” “我说,将军府的事情,你插什么手啊!”要不是慕容澈突然出现,菱柚早带着她跑了。 “我来做客。”慕容澈眯了眯眼,在西楚,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九儿抿唇不语,利索起身跟着将军府的护院离开,路过慕容澈身边的时候低声哼了句,“又不是逃不掉!” 慕容澈挑了挑眉。九儿聪慧早有所闻,但还是很好奇她会如何从将军府逃出去。 ☆、将军府被盗,京兆引查案 人生最大的悲哀是肚子饿得呱呱叫,面前也摆着许多美食 分卷阅读9 ,却不敢吃。 左将军夫人敛了敛衣袖,默不作声地看着对面捂着肚子盯着一桌菜肴的女子,伸手拿过婢女递来的热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笑道:“这些菜肴可是不对姑娘胃口?” 九儿睨了她一眼,默默扭头,要有耐心,要忍耐,很快就可以出去了,然后去三十里村吃好吃的。 “看来是将军府的厨子厨艺不精,嬷嬷,你亲自带人去三十里村置办一桌酒菜回来。”左将军夫人笑意吟吟。 三十里村... 九儿欲哭无泪,“夫人,你何必呢?” 何必非得见着了真面目才让我去给你的宝贝儿子看病!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虽然有求于姑娘,但是若不确定姑娘的身份,却也不敢贸然让你去给小公子诊治。” “有本事自己来取我的面纱啊!”九儿嘀咕。 若非担心九儿身上那随处可见的毒药,左将军夫人早让人把她给扒了。左将军夫人怒不敢言,正欲再劝,管家的声音突然传来。 “夫人,不好了,库房被盗了!” 九儿眼神动了动,被盗了啊! “怎么回事?” “老奴奉了王爷的命令去库房取东西,才发现有几个箱子的锁不知道什么开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没了。”老管家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快去京兆府报案吧!晚了可就什么都找不回来了!”九儿插嘴。 左将军夫人杏眸怒瞪,安排了几个婆子和护院守着九儿,自己则带着人去找左将军,这事已经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够处理的了。 九儿剥了第九十九只虾放入盘中,正准备拿起第一百只的时候,一群捕快突然闯了进来。 “京都大盗再盗左将军府,本官怀疑九儿姑娘与其有关,还请姑娘随本官走一趟!” 京兆府引马跃穿着官服,冷着脸走进来,不给九儿任何反驳的机会就挥手让人把她带走。 路过左将军夫人的时候,九儿还是停了下来,“夫人,其实令公子的顽疾还有一个人可以治哦!” “谁?” “睿王府中的柴胡先生。”九儿眨眨眼,“他的医术虽然不如我,但这点病症还是没问题的。” 出了将军府,马跃不动声色地慢下步子,与九儿并肩,默默地在马跃的官服上擦了擦手,九儿问:“大人怀疑我是京都大盗?” 马跃嘴角抽了抽,扭头不去看九儿擦手的动作,“九儿姑娘刚出现在将军府,将军府就被盗了,本官有理由怀疑姑娘。” “是我婢女把我扔在这里的,不是我自己要来。” “那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被人追啊!” 世人都知,有多方势力都在找九儿姑娘,也知道九儿姑娘总是被人追。 “上个月十五,王大人家被盗,有人在附近看见九儿姑娘。” “额?那是因为听说王大人纳了一房小妾,紫眼睛的,我有点好奇。” “去年十二月十五,林员外家被盗,姑娘亦出行在附近。” “林员外家附近的布庄打折,我跟婢女去买布料,准备过年。” “去年十一月十五,房都尉家被盗,有消息称姑娘出现在城中!” 九儿停下脚步,问,“大人,是不是我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被盗啊?” “是与不是,姑娘自己清楚。” “那你把我带回去,不怕京兆引被盗吗?” 马跃心头一顿,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姑娘大可试试,本官正愁没有直接的证据。” “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那京都大盗喜欢我,所以一直跟着我,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所以走哪儿盗哪儿?” “如此,姑娘可有注意到什么人?” 九儿点头,“有啊!” “谁?”马跃心头一紧,扭头问。 “大人你啊!”九儿笑得灿烂,“每个月十五之后,大人似乎都在找我呢!” 京都大盗盗窃只在十五,而那个带着面纱,眉间一滴朱砂如血的女子一向踪迹难寻,唯有在十五的时候会现身,这让马跃想要不怀疑都难。 马跃眉心挑了挑,嫌弃地扭头。 路过三十里村的时候,九儿突然停下来,盯着招牌道:“大人,我饿了。” “你现在是嫌疑犯!”马跃提醒。 “我知道啊!”九儿道,“可是我饿得肚子都疼了,再饿下去就饿死了,你还怎么审案?” 马跃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扭头,“没钱。” “大人...” 剩下的路上,不管九儿说什么,马跃都不再回答,随行的捕快一早就得了命令,不得多说一句话,只是见传说中的九儿姑娘竟然是这样的性子还是有些吃惊的,心情从一开始的观察到后来就纯属看戏。 偶然有路人认出他们,在讨论京兆引府在查什么案子的时候,也在议论那蒙面的女子是不是传说中九儿 分卷阅读10 姑娘。 三十里村客栈临街的一扇窗户打开,慕容澈面色沉寂,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人影眯了眯眼,那种莫名是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一道红菱突然闪出,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身边的女子便被带走,马跃只来得仰望见那两人的一片衣角,气得大骂:“九儿,你他娘的给我滚回来!” “大人,下个月十五,九儿自会出现一证清白!” 天空中遥遥传来一道声音,马跃骂了一句,立马吩咐人快点去追。 “王爷,是龙卫。”他们所处的位置视线极好,不仅看见了带走九儿的人,也看清了那紧跟着她们的人,但是让方淮不解的是,“皇上也对九儿姑娘感兴趣?” “真是一群混蛋,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摔坏了怎么办!”九儿一脚踹开房门,脸上难掩怒气,看清屋中两个人的时候,想要摘掉面纱的手霎时间顿住。 退后一步仔细确认了一下房门号,一边往后退,一边嘀咕,“没走错啊!一定是掌柜的贪财,又把房间给拿出来做买卖了。” 一阵风袭来,九儿躲避不及,身子一轻,又被重重摔在地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们是不是男的,怎么没一个怜香惜玉的!” 慕容澈收了手,缓步走进来,在九儿面前站定,“你究竟是什么人?” 九儿仰头,一脸认真,“九儿。” “姓。” “无姓。” “哪里人士?” “大概是京都吧!” “做什么的?” “额?大夫?” 一旁的方淮忍俊不禁,感受到两人的视线转过来,立刻摆手,“你们继续!” 九儿听话地扭头望着居高临下的慕容澈,问,“我能站起来吗?” 慕容澈迎上她的视线,九儿目光干净,简单,似乎就真的只是想要站起来,不知为何,竟忍不住伸出了一只手。 九儿也不客气,就这他的手爬起来,揉了揉被摔痛的屁股,嘀咕道:“真是倒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竟然被摔了两次!” 刚菱柚将她从马跃身边带走,刚转身便发现被人跟了,情急之下用了点计谋吸引那人的注意力,然后将她扔进了三十里村的后院,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一堆柴火上。 红菱出手化为利刃,却次次被人躲过,菱柚不由得皱眉,“你是谁?” 追了她一路的龙卫见只有她一人,神色变了变,却道,“把人交出来!” “找她的人多了!”言下之意,凭什么你说交就交。 “那就得罪了!”主上苦心寻了三年,如今既然有了消息,就决不能就这么把人放走,想先抓了婢女,自能找出九儿姑娘。 菱柚冷笑一声,收了红菱,祭出腰间长剑迎上去,却在交手之时迅速转身逃离。龙卫只感到一股清香袭来,随后双膝一软,摔在了地上,内力却是再也提拔起来。 九儿说,有捷径不走是傻子。 “真是笨!”菱柚收了长剑,忍不住嘲笑。 三年来,这人与她交手不是一两次了,却每一次都记不住教训,要不是九儿说不要弄出人命,她早一剑了解了这人,免得次次这么麻烦。 另一边,九儿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趴在桌子上的人,“睿王殿下?” 手腕突然被抓住,九儿一惊,指尖的银针刚露出来,睁眼瞪着她的人就又昏了过去。 小心地把抓住手腕的手给掰下去,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吓死我了,还以为自己的药出问题了呢!” 想起慕容澈昏迷前的眼神,无奈地扶额,“真不愧是兄弟啊!” 出门遇见守在楼梯口的掌柜的,正要质问他为何要将天字号房间拿出来,就被胖胖的掌柜拉着手好一阵寒暄。 “九儿啊!真是好久不见啊!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呢?听说刚从马跃手上逃走,真是难得,难得!就知道九儿你聪明能干,没谁能抓住你,阿跃就是瞎操心,也不想想你是谁,菱柚又是谁,要是没有计划,会轻易被将军府抓住吗?” “你...” “饿了吧?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就等着给你庆功,来来来,我亲自带你去!” 最后,九儿满腹的怨气化为食欲,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一桌酒菜,菱柚才回来。 ☆、盗王府,九儿被困 “都跟你说了要易容要易容,你不听,现在知道吃亏了!”破落的院落里,喜婆婆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九儿,“要是菱柚真扔下你,看你去哪儿哭!” “菱柚才不会!”九儿今日将面纱换做了一只薄如蝉翼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小巧的下巴。 “再说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婆婆你就别气了!” 喜婆婆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九儿,以后这些事你都别插手了,我一个人来就行。” “婆婆你说什么呢!”九儿敛了笑意,“我是那种没心没 分卷阅读11 肺的人吗?” 喜婆婆凝眉看了她半响,倏尔无奈地笑笑,“我倒希望你是。” 咬了一口梨,九儿笑嘻嘻地凑到喜婆婆面前,“婆婆,这次我们选一个大户人家好不好?” “将军府还不够大?”喜婆婆挑眉。 一直以来他们所盗的人家都是三品一下,这一次会去动将军府,还是因为野豌豆,事后九儿评价了一句,“想要带走喜婆婆一手带大的孩子,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呢!” “将军府怎能跟王府比呢!”九儿不屑。 象征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喜婆婆惊疑不定,“没发烧啊!” 打了两桶水提进厨房出来的菱柚正好听见九儿的话,不确定地问,“你想偷谁?” “慕容澈!”九儿毫不犹豫。 喜婆婆和菱柚互视了一眼,连菱柚脸上都是震惊的神色,“你还嫌追你的人不够多?” “反正已经那么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会少!”九儿颇有些自暴自弃,想了想,又道,“而且,我已经惹着他,想来就算不去偷一下睿王府,他也会派人来抓我的!” 菱柚凝眉,“你做什么了?” “给他下药了。”九儿摸摸鼻子,顿了一下,不等喜婆婆那句“还好”说完,就又加了句,“大概也调戏了一下吧!” 那天孤身一人被慕容澈抓住,她能想到的脱身方法就是用药了,偏偏慕容澈是一个警惕性特别强的人,她只能用一些不太合理的手段了。 喜婆婆倒吸了一口气,心情沉重地拍了拍快要喷火的菱柚,“没什么好气的,自家小姐自己清楚。” 菱柚斜了她一眼,咬牙沉默。羞耻,礼节什么的,对九儿来说还不如喝水,至少解渴。 “在你们从东齐回来之前,还是不要来这里了。”跟这两人交往本就危险,若是哪一天慕容澈寻了过来,这院里的孩子可就危险了。 九儿撇撇嘴,给了她一个“没义气”的眼神。 喜婆婆不为所动,只道:“三天后,给你们王府地图。” 顿了顿,指着九儿又加了句,“我会给马跃,然后菱柚去领,你就别出现了!” “小柚子,我被嫌弃了!”九儿一脸哀怨地扑过去抱菱柚,菱柚侧身躲过,凉凉道,“我更嫌弃!” 不得不说,当今皇上慕容涵对睿王慕容澈极好,睿王府是曾经盛极一时的湛王府。想当年湛王入朝,一连办了好几件大事,颇得帝心,湛王本人又礼贤下士,府中食客上千,湛王府门口无疑成了整个京都最为热闹的地方之一。 湛王也成了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皇上好几次暗示是否要立他为太子,可是四年前,远在西北边境的慕容涵突然回朝,仅仅一年的时间,不仅让湛王家破人亡,而且在湛王被下狱的同时被立为储君。 湛王倒台后,湛王府就空置了,直到慕容澈回朝。 慕容澈对于住处并没有太大的讲究,只是将自己住的院子按照自己的喜好改了改,其他地方没怎么变。所以九儿进来后可谓是熟门熟路。 “这世上竟然还有比我懒的人!”九儿逛了一圈后,发现连当年被她一瓶药水腐蚀了的栏杆都还在。 紧跟在她身后的菱柚给了一个“算你有自知之明”的眼神。 “菱柚,你说王妃姐姐还会见我吗?”九儿趴在栏杆上,望着那熟悉的花丛有些伤感。 如今的睿王府比起当年的湛王府冷清了不止一丁点,更重要的是,没了那些熟悉的人。 菱柚看了她一眼,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道:“不见更好!” “是啊!不见更好!”见了,只会给对方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你还偷不偷?”菱柚最是看不惯她这副伤感的样子。 “不偷我进来干嘛!”九儿立刻跳了起来,费了那么多力气才溜进来,怎么能因为一时的伤感而放弃。 菱柚至今不解,“为什么非得今天!” “过几天要送顾雪汐去皇觉寺,然后就直奔东齐,哪里还有时间!”九儿道,“还有啊!今天不是十五,这个时候行动就证明我们不是京都大盗!” 菱柚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其实说到底就是这段时间太闲了,而且对于其东齐心里存在一丝芥蒂,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好分散注意力。 如果说在这之前慕容澈对于九儿来说还是一个有心机,有谋略和胆识的人,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深深的嫌弃。 对于一个在自己家里住了三年多,还不知道家里哪里有机关,哪里有暗门的人,她能说什么呢? 一个时辰前,九儿和菱柚顺风顺水地摸到库房后才后知后觉是不是太顺利了,还不及细想便被慕容澈带着人给团团围住,菱柚虽然又一次很没义气地想要抛下她一个人逃走,却被突然冲出来的黑衣人给打乱了脚步。混战中,九儿一时手痒,竟然将慕容澈从刺客手中给救了下来,而慕容澈不仅没道谢,还一脚踩中机关,连累她一块儿被困在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石室中 分卷阅读12 。 说是石室还是抬举了,这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人工开凿的空间,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上镌刻着许多复杂的花纹,而且点着几盏油灯。 慕容澈自我运功一周,睁眼看了一下坐在对面第一百次叹息的女子,虽然一开始真的是想要杀了她,但是不可否认刚若非她出手相救,他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恩怨相抵,从这里出去后只愿再不要遇见这个女子。 这样想着心头轻松了不少,起身打量起他们所在的空间,越看越觉得那些花纹奇怪,心中狐疑,也就看得更加仔细。 九儿撑着下巴思量了许久,拿不准该怎么做,一抬头见慕容澈在研究墙上的花纹,顿时脸色大变,也顾不上与慕容澈之前的恩怨,跳起来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将他拉低,伸手捂上他的眼睛。 “别乱看!” 那些花纹复杂凌乱,但又似乎有着一定的规律,慕容澈刚有一点头绪就被九儿突然打断,语气不悦,“松手。” 九儿悻悻的松了手,再次提醒,“不想死就别乱研究!” 慕容澈凝眉,刚似乎真的太投入了,竟然连九儿靠近都没有发现,难道说这些花纹真的有古怪? 九儿被他凉凉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只得解释,“你真以为当年湛王府中的那些食客是吃白饭的啊!其中不乏擅长乾坤八卦,阴阳五行的人。” “你也是其中之一?”慕容澈问。 或许是因为他住了这湛王府,所以当年从湛王府逃走的食客没能力去刺杀皇上,就把气都往他身上撒,昨日刚得了消息有人今日要动手,王府自然严家防备。不想九儿在这个时候溜了进来,不说只是想看看究竟是谁在做内奸以及同谋还有谁。不想这王府对她竟然如入自家,那个时候慕容澈就怀疑她或许是湛王的人。 九儿头皮一紧,却是义正言辞,强调,“四年前我才十岁!” “但你八年前就帮了三十里村!” “额?”还真是这样的。 “我就动了动嘴皮子,具体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做的!” “谋士一样只需动嘴皮子。” “那不一样!”九儿扭头,“我承认,我来过湛王府,但不是因为湛王,是为了湛王妃。” 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子,明知湛王即将万劫不复也不离不弃。在湛王一事上,九儿从不认为段循做错,身在朝堂,想要争夺权势就要付出代价,成王败寇,不论是谁。 可是对于湛王妃,她永远没办法心安。 慕容澈敏锐地感到九儿情绪的变化,不再多问,毕竟湛王已经成为过去,她一个女子再厉害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从这里出去以后你我恩怨两清,我不计较那日客栈之事,你也勿再用今日之事做谈。” 九儿闻言先是一喜,倏尔垮了脸,“我能拒绝吗?” “为何?”慕容澈不解。 九儿眨了眨眼,笑道,“其实吧!我今日来是想向殿下化化缘,借点钱救急。” “我看到的是不问自取。” “那不是为了节约时间嘛!” “可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 九儿默了默,撇嘴道:“能不说这么悲伤的话题吗!” 慕容澈扭头,不知为何,有种想要笑的冲动。 “殿下,一句话,借还是不借?” “理由。” “额...我收养了一群孩子,吃穿住行都靠我,开销有点大。” ☆、恩怨两清,再见是陌路 封闭的空间里,虽然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却依然能清晰地感到身体的倦意。跟慕容澈争论好关于借钱的问题后,九儿打了一个哈欠,寻了一处平坦的地方躺下。 慕容澈看了一眼,默默地移开了一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不仅能够在陌生男子面前随地睡觉,而且那姿势...平躺,双手交叠垫在头下,一条腿曲起,一条平放。 “殿下,听说南梁玉太子世无双,你在南梁的时候见过他吧?”九儿突然扭头问道,眸子熠熠生光。 南梁太子玉尹,慕容澈想起那个宛如神坻的男子,神色不由得缓和了一下,“确实如此。” 公子如玉,举世无双,这是对玉尹最为精准的评价。 “唉!真可惜,我自幼生活在西楚,难得有机会出去。等我有时间一定去会会他!” 慕容澈抬眸看了她一眼,正好撞见那亮晶晶的眸子,心头一跳,警惕地问:“你想做什么?” 见自己的想法被看出来,九儿撇嘴,“干嘛一副玉太子一定吃亏的表情!我好歹也算是世间难得的美女,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目光落在那银色的面具上,慕容澈扯了扯嘴角,扭头不语。实在不忍心打击她,其实就算是西楚第一美女顾雪浅站在玉尹面前也会黯然失色。 慕容澈的嫌弃九儿看在眼里,也不再自讨没趣,识趣地结束了关于玉太子的话题。 分卷阅读13 沉默中,九儿再次开口,“殿下,你会将睡前故事吗?” 慕容澈:“...不会。” “那唱歌呢?” “...不会。” “唉!那我唱咯!” “在寂静的山谷,有一朵洁白的花儿;有一个迷路的王子,挥着翅膀来到这里。咦...花儿,为何你孤单一人?咦...花儿,为何你孤芳自赏?呵...王子,为何你会来这里?呵...王子,为何你四处奔走?呵...王子,为何你满身疲惫...” 慕容澈微微侧目,虽然歌中有些词语听不懂,但是这样灵动纯净的声音还是让他惊讶。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尊贵的王子,你可知清风徐来的温柔?阳光下蝶儿的舞姿?还有云儿的轻盈?无知的花儿,你可愿随我飞往那美丽的城堡?高傲的王子,你可愿陪我留在这安静的山谷?” 九儿声音越来越低,唱到最后已经低不可闻。慕容澈抬眸看了一眼,见她已经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外袍脱下来扔了过去,恰好将她盖住。 慕容澈的身高比九儿高了一个头,否则当时九儿捂他眼睛的时候就不会拽着衣襟将他拉低一截。所以慕容澈的衣袍将九儿从头到脚给遮了个严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慕容澈和九儿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傍晚,方淮带着一群工匠按照从户部那里找来的图纸,几乎将王府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那间石室。 “殿下,别忘了我化的缘!”九儿扒着地面,半个身子还在洞里,眼看慕容澈就要离开了,忍不住大叫。 慕容澈回头看了一眼半个身子都还卡在洞里的女子,嘴角无声地上扬,转身将她一把拽了出来。 九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拽紧了他的衣襟。慕容澈皱眉,松手想要扔掉她,九儿早有防备,直接伸手搂着他的脖子,笑眯眯道:“殿下,您是要钱呢?还是清白?” “你试试!”慕容澈冷眼扫过去。 “反正我是江湖女子,不拘小节,做了什么,摘下面具躲回家里就好...” 慕容涵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慕容澈正和一名女子抱在一起,姿势亲密,心头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开口喝道:“十三!” 九儿身子一僵,嘴角的笑意凝固成冰。 慕容澈清晰地看到了她的变化,心中虽然疑惑,动作却不含糊,迅速将她从身上扯下去,上前两步,对慕容涵拱了拱手,“皇兄。” 慕容涵的视线越过他射在九儿身上,苦苦寻找三年,如今近在眼前,却害怕相见,不愿任何声响打破了这一刻的幻想。 “皇兄?”慕容澈见他久久不应,不得不再次出声。 听见慕容澈的声音,刚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里,慕容涵掩下心中的愤怒,对背对着他的女子唤了声,“阿汐。” 声音嘶哑颤抖,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的胆怯。 九儿身子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即使隔了这么多年,听见他的声音还是会那么难受。 众人都一脸疑惑地看着沉默的两人,九儿不动,慕容涵也没动,就像海中的两块礁石,相望而不相近。 最后还是九儿先回头,声音平稳冷静,“陛下认错人了,民女九儿。” 慕容涵一个闪身,忽然靠近,九儿想退,却被他一把抓住,慕容澈紧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逃避,“我不会认错!” 面具拿下,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传说中的九儿姑娘是如何的倾国倾城,却只看见一张平凡无奇的脸,那鲜艳如血的朱砂不仅未增添一抹艳色,反而显得多余。 人群中传出一阵叹息,果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聪慧如九儿,却平凡至此,连美都算不上。 慕容涵嘴角含了一丝宠溺的笑,伸手附上她的面颊,“阿汐,你真如此恨我?” “何必呢?”此时,九儿不仅不怒不怕,反而勾唇笑了笑,“慕容涵,这些年来,找我的人不少,找到我的人也很多,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控制我。左将军夫人为了救她的宝贝儿子甚至抓了我两次,都不敢轻易靠近,你可知是为什么?” 慕容涵闻言神色一变,张口未言,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绞痛,慕容澈见状不妙,脚下刚动就失去了意识,其他人也都是动了一步就倒下。 “因为我全身都有可能带毒。” “呵!”慕容涵看着自己的手自嘲笑笑,“我竟然忘了,你也是尹家的女儿。” “慕容涵,我已经杀了你一次,你我之间,你与尹家之间早已两清。我不想再杀你一次,所以,我们以后最好陌路!” “阿汐,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的。” 不会了,从你想要置我哥哥于死地的时候就不可能了。 这句话九儿没有说出来,因为慕容涵昏了过去,听不见,她也不想多费唇舌,看了一眼满地的人,抬脚走到慕容澈身边,从他腰间取下一块玉佩,然后扬长而去。 今日拿不到 分卷阅读14 钱,只好改日让人带着信物来拿了。毕竟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承诺,不能因为故人的出现而放弃。 杏花巷里一处三进院落里,顾雪浅带着顾雪汐再次道谢,“奶娘,昨晚真是麻烦你了!” “三小姐,客气了。”奶娘笑道,“四小姐昨夜睡得晚,三小姐多照顾些。” “奶娘放心,雪浅知道。” 奶娘亲自将顾雪浅姐妹送出门,望着她们的马车驶出小巷才幽幽转身,儿媳妇赶紧过来扶着她,笑道:“母亲与四小姐关系真好。” 当年顾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奶娘就在旁边伺候,三小姐和四小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后来顾夫人去世,奶娘便离了顾府,出来自力更生,开了一家布庄,如今也够全家吃穿。 只是顾三小姐和四小姐念及旧情,逢年过节都会亲来看望,礼物什么的更是少不了。而什么都不懂的四小姐更是三天两头往这边跑。昨日顾三小姐去参加户部尚书家的千金的生日,四小姐就带着婢女悄悄来看奶娘,奶娘让人送消息去相府,并得知顾三小姐这两天都有聚会,就留四小姐在这边住了一夜,今日傍晚顾四小姐刚忙完就来将人接走。 奶娘对于媳妇儿的讨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道:“莫要多嘴。” 大门大户的事情,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够插手的。就算她再疼三小姐四小姐,当初还不是对方一句话就不得不离开。 只愿上天开眼,莫要让那两个孩子再遭罪。 事后,慕容澈将石室里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慕容涵,并提出九儿极有可能是湛王府旧人。 “十三。”慕容涵道,“阿汐于我很重要,虽然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我还是介意。所以,你罚奉一年,禁足一个月吧!” 慕容涵没有用“朕”,而是我,这让慕容澈微微诧异,但也只愣了一瞬间,掀袍跪下,“臣弟遵旨。” 虽然不明白慕容涵与九儿之间的恩怨,慕容澈还是从心底里将九儿当做了慕容涵的女人,所以后来听说来人是替九儿来取银子的,立刻让方淮取了一万两交给来人,只求以后与那女人再无关系。 ☆、还愿祈福,千里赴东齐 花朝节后一个月,便是顾雪汐的生日,女子十五而笄,因为情况特殊,顾雪汐的及笄礼并不隆重,但是京中凡是有身份的人都送来了礼物,就连皇上也派身边的公公亲往祝贺。 “九哥哥?”顾雪汐望着慕容演,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在她头上插那么多东西。爹和姐姐各给她插了一根簪子,现在慕容演又拿着一支碧绿的玉簪插在她头上。 看着顾雪汐仍然一副什么不懂的样子,慕容演颇为感慨,“我们雪汐长大了,该嫁人了。” 顾雪汐茫然地望着屋中的人,不明白插那么多簪子跟长大嫁人有什么关系。 “爹,马上就三月份,雪汐该出发去皇觉寺了。”顾雪浅带着顾雪汐完成了成人礼后扶她坐到一旁。顾雪汐从小体弱多病,每年春季都会去皇觉寺疗养,再加上三月十六是顾陌的忌日。 顾相点点头,“可准备好了?” “都安排好了,只是今年正好是和空寂大师的十五年之约,雪汐此次需要在皇觉寺呆上一年的时间。”两位兄长去了后,顾雪浅便管着整个顾家,少有机会陪顾雪汐去皇觉寺。 顾相叹了一口气,让顾雪浅一切自己看着办,只要不让顾雪汐受委屈就好。顾雪汐出生的时候出了一些意外,顾相在皇觉寺跪了三天三夜祈愿顾雪汐能平安,如今十五年已过,正好是还愿的时候。虽然他是极疼爱这两个女儿,但是顾雪汐终究是心中的一根刺,咽不下去,也舍不得拔掉。 慕容澈把玩着手中的通体纯白的玉簪,面色犹豫不决,这支簪子是当年在南梁时玉太子所赠,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对象。今日是顾雪汐的及笄礼,当方淮问他可要准备礼物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支簪子,但是找出来后又犹豫了,最终还是让方淮带着另外的礼物去了顾相府。 顾雪汐,那个纯真简单的女子,不应该卷入过多的是非。 第二日一早小菱给顾雪汐洗漱的时候发现她头上多了一支白玉簪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问:“哪来的?” 接过簪子研究了半天,迷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哪来的,但是顾雪汐还是爱不释手,让小菱给她戴上。 三日后,慕容演亲自送顾雪汐去了皇觉寺,在路上遇到慕容澈,双方打了一个招呼便错身而过。马跃在酒楼上看见顾雪汐的马车出了城,脸上笑意敛去,收了手中的折扇,下楼策马而去。 “方丈,雪汐就拜托您了。”皇觉寺距离京都有整整一天的路程,慕容演带着顾雪汐到达皇觉寺的时候天色已黑,便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顾雪汐尚未起身,便离去。 空寂双手合十,“王爷放心,老衲定当尽力照看顾四小姐。” 慕容演带着人不再回头,空寂站在寺门前看着一行人远去,感到身后有人走近,“安王真是极重情义的人 分卷阅读15 。” “所以一直为情意所累。”九儿带着一张遮住了半张脸的银色面具,一袭蓝色长裙站在空寂身边,神色一如既往地懒散。 空寂打了一个偈,“打算什么时候走?” 扬了扬手中的马鞭,“现在,马跃已经将马车准备好了,菱柚也已经下去了。” 空寂怀疑地打量了她一番,“你赶车?” “不是,包袱太重,所以拿了马鞭。” 空寂:“......” “此次去东齐路途遥远,菱柚虽会些功夫,毕竟是女子,玉衡正好要往南,便让他送你一程吧!” “五师兄么?”伸了一个懒腰,笑道,“我似乎更想要七师兄相陪呢!” “摇光月前回了南梁,尚未回来。”空寂笑着摇了摇头,他一生收了八名关门弟子,九儿是唯一的女弟子。 远方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乎的苦笑,“师傅,我走后,雪汐就拜托你了。” “去吧!一切有为师。”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行驶在管道上,九儿一觉睡醒,伸了伸懒腰,见菱柚抱着长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调笑道:“小柚儿,别哭丧着脸了,笑一个!” 菱柚翻了一个白眼,熟练地偏头躲开她的手,用鼻子哼了两声。九儿不以为意,半个身子都挂在了她身上,“小柚儿,我对你可不比你家小姐差!你为什么总是如此不待见我呢?” 另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的青衣男子突然睁眼拾起手旁的书敲在她头上,“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五师兄,你能不打头吗?”九儿瞪了萧玉衡一眼,揉着头道,“本来就不聪明,再打就更笨了!到时候嫁不出去,谁......” 菱柚满意地用糕点堵住了九儿的嘴,从她怀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抱着剑躺在了她刚起身的地方,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九儿慢慢地吃完菱柚塞进她嘴里的糕点,从身后拿出棋盘,对还未闭眼的萧玉衡笑道,“来一盘?” 萧玉衡剑眉一挑,俊颜浮上一抹笑意,“输了不许哭鼻子!” 撇撇嘴,在棋盘上落下一颗棋子,一时间马车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唯有菱柚浅浅的呼吸声和落子声。 九儿自认为自己一路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但是那一路追杀她的杀手为什么总能时不时出现一下?如果说一路被人追杀让九儿郁闷,那么让萧玉衡郁闷的便是那群总能在关键时刻冲出来帮忙的人。 又一次把拔了一半的剑塞回去,萧玉衡俊脸上浮现一层怒气,一把将躺在马车里睡觉的九儿提起来扔掉,然后自己躺了上去。 “小柚子,救我!”九儿正睡得香,突然被人弄醒发现自己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吓得大叫。 菱柚被九儿的尖叫吓醒,赶紧飞身出去接住她稳稳落在地上,正在打斗的两群人见了她们停了几秒钟,一路人就冲她们跑了过来,另一路人毫不犹豫地拦了下来。 “小柚子,我饿了!”九儿寻了一块干净的草坪坐下来,撑着下巴看打架。 菱柚抱着剑站在她身后,闻言从怀里掏出一包糕点递过去。九儿打开纸包递了一块给身后的菱柚,然后冲马车里叫道:“五师兄,茶和杯子!” 话落,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先后飞了出来,菱柚一一拦下放到九儿面前。 “小柚子,我们还有多远?”消灭了两块糕点后,九儿扯了扯菱柚的袖子。 菱柚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看了几眼,“大概还有三日的路程。” “三日啊!”九儿躺在地上,伸手遮住了眼睛,面具挡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看见她双唇紧紧抿着,菱柚跟了她多年,自是明白她很纠结。 “九儿,待我回去稳定局势,五年后必回来接你。”三年前,那蓝袍锦衣的男子牵着马迎着初升的朝阳离去时对她如是说道,如今,他虽然没有回来,却派了人来接她。只是,三年已过,他们早不是当年的样子,是否还有再见的必要? “你不想见二公子吗?”菱柚收了地上的东西,坐在她身旁小声问道。 “不知道。”伸手挡住树叶间漏下的阳光,语气平淡无波,“只是觉得我们不一样了。” 菱柚咬了咬唇,说得笃定,“二公子对你不会变的!” “呵呵...”九儿轻笑,“傻菱柚,如今你我对他而言岂止是故人。” 菱柚抿唇不语,她自是明白她的意思。九儿二字如今不仅仅是一个女子,三十里村的变化让她成了众人追逐的智者,坊间甚至传言,预谋大事,必得九儿。虽然认识九儿的人都觉得这是扯淡,偏偏就有那么一群笨蛋信以为真。 ☆、故人重逢,前尘难辨 三日后,一辆黑色的马车不紧不慢地驶入了朝阳城,萧玉衡将九儿摇醒,塞给她一块墨色的玉佩,“九儿,师兄只能陪你到这儿了,如果遇到危险就拿着这块玉佩到萧家产业求助。”b 分卷阅读16 r   九儿不矫情,知道他的顾虑,收了玉佩,“师兄,你一路小心,我和菱柚会照顾好自己的。” 萧玉衡点点头,转身下了马车,几个起身便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小姐,萧公子此去危险重重,你为何不留下他?”菱柚问。 将手中的玉佩递给菱柚,她清楚自己是保不住这种贵重物品的,苦笑道:“如果不让他去,他一辈子也不会安心的。” 菱柚点头不语,四年前萧家家主意外身亡,萧玉衡身为长子本该继承家业,却因故逗留在外,让庶出的二弟寻了空隙夺了他家主之位,后来虽然在几个师兄弟的援手下清理了门户,萧玉衡自幼一起长大的未婚妻林珑却不知所踪。 半个月前,萧玉衡收到六师弟许开阳的信,说是在南梁发现了林珑姑娘的踪迹,萧玉衡便立刻收拾东西赶往南梁,因为担心九儿和菱柚,他只好绕道东齐。 “小姐,我们直接去二公子府上吗?”菱柚收回视线,见九儿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 九儿掀开车帘,正好抓住第一缕阳光,笑道:“二哥应该下朝了,我们去接他吧!” 菱柚点头吩咐车夫往宫门的方向赶去。段循虽然是齐皇的二皇子,毕竟常年流落在外,三年前才回到朝阳城,那个时候的东齐朝政几乎把持在大皇子段衡手中,段循母家的势力也早被清除干净。饶是他能从段衡手中夺得一半的势力,也处处受限。 “大殿下,恭喜恭喜啊!”一下朝百官就向段衡围了过去,因为组织秋考有功,今日段衡又受到了齐皇的赏赐。 段循带着自己的几个心腹,远远向段衡一拱手,笑道:“恭喜皇兄。” “二弟说笑了,皇兄愚鲁,幸亏父皇不嫌弃,与于小事,才有今日。”当初秋考段衡和段循都有意,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因为段衡母妃的一句话让齐皇将这件差事交给了长子。 段循勾了勾嘴角,眼中毫无笑意,拱手告辞。 “咦?这谁家的马车,竟敢停在宫门口!”刚出宫门的百官就见到了那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马车。 车帘被掀开,一名带着面具的女子跳下马车,转身扶下轻纱蒙面的蓝衣女子,虽然看不见两人的容貌,但是那蒙着轻纱的女子眉间的朱砂鲜艳如血,让人不敢大口呼吸。 眉间朱砂如血者,大多是倾城绝色的美人,比如西楚顾相的女儿。 九儿抬眼在人群中寻到那个穿着皇子朝服的男子,平淡如水的眸子染上了一层笑意,熠熠生辉。 “回家吗?我饿了。”待他走近,眼中笑意更深,偏头问道。 段循伸手扶上她的眉眼,手指颤抖,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而不是又在梦中时,心底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三年来,每次午夜梦回,他才想起她还在遥远的西楚。 “好,回家。”不知是太过劳累,还是激动,声音有些嘶哑,不待九儿回答,便揽了她的腰,一跃上马,不顾众人的惊愕扬长而去。 菱柚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冰冷的脸上浮现一层笑意,跃上马车吩咐车夫去二皇子府上。 不管来时有多少顾虑,世事如何变化,那两人一旦见面,便只是自己。 不出一个时辰,宫门前这一出便在朝阳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段循如今二十有二,身边却无妻无妾,早不知眼红了多少闺中女子,如今突然冒出一个连脸都见不到的陌生女子打破了她们的好梦,自是恨得一群人牙痒痒。 “你呀!一来就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段循换了便服出来,见九儿已经取了面纱,正带着面具坐在桌前喝粥,像以前一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抱到了腿上。 九儿笑着从他腿上滑了下去,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二哥,你这是觉得我不该来吗?” 段循看着空了的怀抱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笑着拉过她的手,另一只手附上她的面具,神情认真,“九儿,我很想你。” 九儿抬眼看着这张她依赖了两世的脸,这一世,他们虽然不是兄妹,段循也不是尹泽,但那深入骨髓的情感却是摆脱不掉的。 眼角有泪水留下,九儿低声唤了句,“哥哥。” 叫了之后猛然发现不对,勉强笑了笑,“二哥,吃饭吧!我和菱柚赶了半个月的路,都饿死了!” 段循看了她半响,似乎想要看出她眼底的那个影子,终究无奈地收回视线,接过她递来的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发现九儿很多时候都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刚开始的那几年,他几乎疯了般地查看跟九儿有交集的人,想要找出那个藏在她心里的人。可是他找不到,九儿几乎是跟着他长大的,他清楚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九儿的住处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就在离段循最近的携月阁,除了菱柚,段循又另外安排了四名丫鬟,九儿嫌吵,让她们都在外间待着,没有吩咐不用进内间。 菱柚收拾好本就不多的东西后,一回头见到九儿竟然在软榻上睡着了,便顺手扔了张毯子在她身上。 分卷阅读17 “二公子。”在门口遇见段循,菱柚不以为怪地侧身让开,替他们守在了门外。 段循一身蓝衣锦袍,腰间佩着一块汉白玉,长发只用了一支白玉簪子简单地挽着,就如当年他与九儿借住在三十里村的竹屋里一样。 感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九儿睁开了眼,半是嗔怪,“怎么现在才回来,吃饭了吗?” 吃完早饭段循就因为公事出去了,本来说好回来陪她吃午饭,谁知一等就过了午时。 “朝中有事耽搁了,午膳在宫中与父皇一起用的。”段循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紧绷了一天的脸色缓和下来。就像很久以前,无论受再重的伤,他都会坚持回到九儿身边,然后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拉过段循的手把了一会儿脉,眉间一皱,神色沉了下去,“当日你与我说中了毒,我未当成大事,不想却如此严重。” “于生命无碍,不必担心。”段循伸手将她抱入怀中,一如多年前。 “既如此,何必急匆匆地找我来!”九儿瞪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满。 段循伏在她肩上低低地笑了,并不回答。颈间灼热的气息让九儿不安地动了动,在段循怀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语气放柔,“虽然暂时于生命无碍,但终究还是早日解决比较好。” “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任你处置。” 九儿垂眸不语,从一个医者的角度来看,她自然是希望段循尽早抽出时间来解毒,但是段循如今正处于非常时期,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为何不见舍蛇?”良久后,九儿问。 那个红衣赤脚的女子,一生只认段循一人,当年九儿那么留她都未能阻止她跟随段循离开。 “出去办事了,很快便回来。” ☆、红衣蛇女,生命无谓 段衡来找九儿是在两日后,当时段循并不在家,听了下人的来报,九儿眉心皱了皱,“转告大皇子,九儿好歹是一个闺阁女子,男女有别,还是不见的好。” 菱柚在一旁嘴角抽了抽,这个理由,谁信谁是傻子。 果不其然,管家出去没多久就又回来了,说段衡在客厅等她。九儿在管家和菱柚询问的眼神中伸了个懒腰,不顾形象地扑到床上,“就说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 “是。”管家低头行礼,额上不由得冒出了一层薄汗。 不得不说段氏兄弟的毅力都不是一般的好,第一次被拒后,段衡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而且专门挑段循不在的日子,管家和段循提了一下,段循竟只是勾了勾嘴角,“按九儿的意思处理就好,皇兄若是放弃了,她也会无聊的。” “管家,舍蛇房里的蛇可是全都带走了?”十来次后,九儿有些怒了,便想起了那个从蛇谷里出来的女子。 管家神色有些闪躲,被菱柚抱着剑冷冰冰地瞪了一眼后,老实地回答,“好像还有几坛子。” “恩。”九儿点点头,从柜子中翻出一只绿色的小瓶子递给菱柚,“悄悄放到段衡的茶水中,然后把舍蛇的孩子们搬到客厅附近晒晒太阳。” 当日,大皇子段衡在二皇子府遭遇数十条蛇的围攻,夺门而出。据知情人士爆料,一连半个多月,大皇子所过之地必会出现蛇群,就连皇宫中也不例外。 终于有一天进宫给皇后嫔妃们请安时,又被一群蛇跟上,吓坏了众娘娘,皇帝一气之下罚他闭门思过,什么时候不被蛇群跟着,什么时候出门。 九儿见到舍蛇是在偷了她的蛇后不久,这段时间她虽然深居简出,但是九儿的名字还是传遍了朝阳城。 “二皇子今日包下了整个云裳楼为九儿姑娘量体裁衣。” “二皇子昨夜为了陪九儿姑娘用晚饭竟然推掉了大皇子的邀请。” 如此种种,当九儿听着菱柚冷冰冰地复述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委屈地抬头问菱柚,“菱柚,我是不是成红颜祸水了?” 菱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果断地点了点头,九儿撇撇嘴,无力地趴在窗台上,做无聊状。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只不过半真半假罢了。 腰间突然被缠上,九儿惊喜地回头:“二哥,你怎么这么早就......” 剩下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她的身后并没有段循,缠在腰间的东西还在蠕动,冰凉冰凉的。 “哇......菱柚,有蛇!” 菱柚闻声冲了进来,只见九儿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身上缠着一条碗大的黑蛇,吞了吞口水,菱柚脸色苍白,“小......小姐,舍姑娘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忍忍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菱柚!”九儿欲哭无泪,小心地伸手戳了戳身上盘旋着的黑蛇,黑蛇朝她吐了吐蛇信子,吓得她赶紧收回了手。 九儿一动不动地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突然有一个冰凉的东西从后舔着她的脸,不用回头就知道又是一条蛇,而且还是一条大蛇。 “舍蛇,别闹了!”九 分卷阅读18 儿斜眼看着那条她两条胳膊才能抱住的大蛇,声音颤抖。 一声口哨从窗下响起,那条大蛇应声退了下去,然后驮着一个红衣赤脚的女子上来,舍蛇坐在窗台上,嘴角含笑,“偷我的宝贝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这个时候知道怕了?” “舍蛇,你先把我身上的东西拿走好不好?” 舍蛇招了招手,九儿身上那条蛇便退了出去,九儿大大的吐了一口气,一回头便死死抱住身后那条大蛇的七寸,“蛇蛇,你怎么又长胖了?” 被称为蛇蛇的大蛇吓得使劲摆动身子,眼中满是恐惧,想把身上挂着的人摔下去。 舍蛇见着这熟悉的一幕眼底浮现一抹笑意,无力地靠在窗台上,喉间传来一股腥甜。 “舍蛇,你受伤了?”九儿和蛇蛇正玩得开心,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不由得放了蛇蛇。 “一点小伤罢了!”舍蛇知瞒不过她,苍白地笑了笑,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舍蛇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九儿正好端了一碗药进来,脸色不太好,吃力地坐了起来,笑得无力,“都说是小伤了,看你紧张的。” “小伤?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九儿将药碗塞在她手上,赌气地坐在桌边,“你们有什么权谋大计我不管,我只是一个医者,只管治病救人!” 对舍蛇来讲受伤喝药就和吃饭一样是常有的事情,所以,虽然九儿故意将药熬得很苦,她也能眉也不皱地一口气喝下。 “公子的毒解得怎样?” 九儿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舍蛇喝了药,脸色也就好了下来,“差不多了,倒是你,好歹是个女孩子,身上旧伤添新伤的,将来嫁不出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舍蛇笑了笑,“公子的毒年岁已久,你有把握全部清除吗?” “你在怀疑我?”九儿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只要二哥能空出时间,我就能解。” “那就好。”九儿从不说大话,既然说能解救一定能解,舍蛇悬着的心也就落了下来。 从段衡被关禁闭开始,九儿就在给段循解毒,如今虽然已有半个月,但成效并不理想,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段循每日忙于朝政,不能空出足够的时间。 “以你的速度,近两个月的时间,就算是去南梁,两个来回都够了,可是遇到棘手的事,还伤得这么重?” “确实是去南梁了。”舍蛇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地附上胸前的伤口,“如果不是蛇蛇,差一点回不来。” “听说南梁的玉太子是天纵奇才,你可有见到真人?”南梁太子玉尹是九儿在这个世界上所感兴趣的为数不多的人,若不是总被各种事情干涉着,她早就亲赴南梁一睹真容。 想起那个月色下的白衣公子,虽然只是远远看到一个背影,心底便不由得升起一股浓浓的恐惧,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没有。” “九儿,夜已深,为何还不回去睡觉?”段循回到府中的时候已是深夜,下人来报舍蛇回来了,受了重伤,在携月阁养伤。 舍蛇挣扎着起身,被段循挥手阻止,回头对九儿道,“去休息!” 九儿起身,伸了伸懒腰,“你们聊,我回去睡觉了。” “公子,舍蛇未能完成任务,还请责罚!”九儿提着裙子在门口听到舍蛇的声音,眉间皱了皱,转身快步离去。 “无妨,是我低估了玉太子。不过你解决了凉州太守,相当于断了大哥一臂,蛇群事件还未解决,秋试舞弊之事也马上就要公开,大哥恐怕得头疼一段时间。”顿了顿,嘴角染上一抹笑意,“九儿日日催我解毒,如今正好。” 这几年来,为了迷惑段衡,他一直没反抗,服着五石散。虽然一开始九儿给了他预备药丸,终究上了瘾。解五石散又是一件及其耗费精神的事情,若没有足够的精力和准备,不敢贸然行动。如今段衡受阻,倒给了他时间解毒。 ☆、旋叶草之毒 段循居住的观星楼离携月阁只有一面墙的距离,随着更漏一点一点地接近尾声,菱柚带着九儿和药箱一个起身跃到了观星楼门前。 “九儿姑娘,殿下已经准备好了。”段循的贴身侍卫木蛟早已等候在门口,观星楼的人也都支走了。 点点头,带着菱柚进了屋。 段循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熟练地生火,熬药,净手,取针,没有一丝慌乱。 “想要解五石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能一开始就彻底不用,需要一日一日地减少,你也不要太着急,我加了适量五石散在药中,喝了会好受一些。”九儿将一碗熬好了的药递给他,低声道。 “放心,我忍得住。” 点点头,她从不怀疑段循的毅力,将剩下的药方交给菱柚,嘱咐了几句,便取了针回身坐到段循身前,伸手解开他的绸衣。 天亮前,木蛟终于看见九儿和菱柚出了房间,赶紧迎了上去,“九儿姑娘,殿下怎么样了?”b 分卷阅读19 r   抬眼看了看天色,早朝时间快到了,疲惫地点了点头,让菱柚带着她飞回了携月阁。 一连半个月,九儿都趁着夜色到观星楼给段循解毒,这夜,将稍微改了一下药方交给菱柚熬好。 “还需多久?”半个月来,段循瘦了好几圈,但是精神却好了很多。 “我知道朝堂的事不容你再这么下去,我会加快步骤,最多不过七日便能彻底清除。”九儿拔下最后一根针,面具下的眼睛盛着浅浅的笑意。 “药好了。”菱柚将熬好的药递给九儿,闻言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对于段循和舍蛇这两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人,九儿下药一般比较苦,段循眉也不皱地仰头喝下。 “九儿,待我毒解后,你便嫁......”段循认真地看着眼前神色淡淡的女子,话未及说完,脸色突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二哥!”九儿扶着倒在她怀中的段循,吓得大叫,这状况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菱柚,帮忙扶他躺下!” 再次把上段循的脉,九儿无意识地咬了唇,菱柚大惊。跟随九儿多年,对她的一些习性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只有在特别棘手的情况下她才会咬唇。 “菱柚,给我刀和碗。”慌乱震惊之后,九儿竟平静了下来,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抬手便用银针封住了段循身上的几个穴位。 接过菱柚递来的匕首,在段循左手掌心轻轻一划,潺潺鲜血便留了下来。盛了半碗,然后倒入几味药粉,颜色立刻由红转黑,九儿脸色大变。 冷静后,将碗递给菱柚,“将它处理掉,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点了点头,从窗户飞了出去。 九儿垂着头轻轻地包扎着段循手上的伤,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眼中却滴下一颗颗泪珠。 “怎么哭了?”段循迷迷糊糊中感到有水滴在手上,费力睁开眼,心疼地用另一只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你早知道对不对?”九儿望着他,停了一下,加了句,“旋叶草。” 知瞒不过她,无力地点了点头,“两年前,段衡得到了一株四花旋叶草,不久便消失了,我想多半是用在了我身上吧!” 《药圣手记》上记载,旋叶草,十大奇毒之五,无解。一叶七花,一花美十载,二花艳七秋,三花臭五年,四花香三春,五花妖一载,六花毒一日,七花封喉。 “所以你才派人去西楚逼我过来?” 摇了摇头,费力起身靠近,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旋叶草无解,我早不报希望,只是想你罢了!” “九儿,我并不想逼你,只是想像当年一样,每次办完事回到竹屋,便可以见到你。”低低一声叹息,“当年与你约定三年,本想十里红妆相迎......” 九儿放下手,指尖一根银针泛着浅浅的银光,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那张苍白的容颜,心头狠狠一疼。一直以来她都知道段循不是尹泽,不是哥哥,但是只是那张一模一样的容颜便让她没办法放下,没办下置之不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子,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也没有经世之才,只是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只想守着自己所在意的人。当初帮三十里村走出贫困,在京沪经营三十里村客栈,也只是因为那年迈的村长在她们危急的时候出手相助,并给了他们容身之所,她只是报恩而已。 “二哥,等我,一个月之内,我一定回来。”从怀中掏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塞入段循口中,起身出去。 “九儿姑娘?”木蛟惊讶地看着提前走出来的九儿,“可是有什么需要?” “木蛟,你跟我进来。”九儿点点头,带着他转身进去,正好遇到菱柚回来。 简单地提了段循的毒,将一瓶药丸交给木蛟,“木蛟,这一个月内你暂时冒充二哥,我们一定按时赶回来。” “姑娘,我如何能冒充殿下?”木蛟很为难,“而且如今朝中形势险恶,大殿下也即将从秋试舞弊事件中走出来,属下恐怕......” “菱柚你留下来给木蛟易容,我跟舍蛇先走一步。”九儿神色不变,转头对木蛟道,“在东齐,与二哥最熟悉的人莫过于你们,所以不用太担心被人认出来。至于朝中之事,小事你和大家商量着处理,大事就尽量拖着,拖不了就放弃,让段衡去忙。” “属下遵命!”木蛟心中一亮,这个时候他们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但又不能不做,大事不理,专做小事,即使出错也是小错,抱手一礼,“还望姑娘早日回来。” 舍蛇刚能下地便搬出了携月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舍蛇所在的那个院子是九儿一直不愿踏足的地方,那里的人说好听点是客卿,说难听点就是段循的杀手。 “难得你肯到这个院子来。”舍蛇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正在和蛇蛇玩,见到那个急匆匆的身影吓了一跳,刚打趣完便想起这个时候她应该在观星楼给段循解毒,“出什么事了?” 九儿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去了 分卷阅读20 南梁?” 舍蛇愣了愣,点头,“是。” “去了玉太子府?” “是。” “你的伤,也是在那里伤的?” “是。” 九儿似是压制着心中的怒气,看着她似笑非笑,“你们最好祈祷玉太子什么都不知道。” “解毒出了意外?”舍蛇心中一惊,音调有些高。 “二哥中了旋叶草之毒,唯一的解药便是玉太子手中的九叶莲。” 虽然世人都道旋叶草无解,但是在《药圣手记》的最后一段,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九叶莲,天下奇毒之首,可解旋叶草。” 九叶莲,九叶一花,生于海外凤归山,十年开花,十年一叶,先花后叶,百年而成。 凤归缥缈,世人难寻,九叶莲也就更少见,传闻十年前南梁玉太子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株,只是无人亲眼看见,不知真假。 ☆、取药南梁,公子无双 九儿与舍蛇连夜赶往南梁,菱柚在第三日追上她们,一连七日,三人都是在马上度过,九儿发誓,她这辈子骑马的路程都没有这次远。 南梁是一个很安宁的国家,这是九儿进入南梁后的第一感觉,越靠近都城东邑,这种感觉就越明显。百姓步履闲散,神色悠闲,没有生计之困,亦不见生活之争。 南梁王兄弟众多,却只有一子,便是当今的玉太子玉尹,传闻玉尹三岁能文,五岁能武,十岁入朝,十五岁开始监国,在百姓中声望极高。 “舍蛇,上次你可有见到玉太子?”三人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虽然很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才能做到这一切,但是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九叶莲回去救段循。 “远远见到一个背影。”舍蛇顿了顿,又道,“当时他并没有动手。” 舍蛇的武功本就极高,再加上有蛇相助,世间少有对手,但是当时的玉太子并没有动手便伤成那样,可想而知此次目的有多困难。 “小姐可是想偷,还是抢?”菱柚抱着长剑守在门口,忍不住插嘴。 一只苹果扔了过去,菱柚伸手接住,只听九儿道:“十个舍蛇和你都不一定是玉太子的对手,我傻了才去抢!” “你见过他?”舍蛇问。 “没有。”九儿摇摇头,“慕容澈曾在南梁为质,与玉太子有过交集,据他所说玉太子的武功远在他之上。我虽然没见过玉太子的身手,慕容澈倒是见过。” “睿王与安王相比如何?”舍蛇问。 “安王不及。”九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道,“不过我们此次不是来拼武力的,九叶莲虽然少有,但对一般人来说并无多大用处,玉太子更不是那种屑于用毒之人,所以,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 “你想怎么做?” “混进太子府,最好是能找到一个契机用东西交换,若是不行,只能用偷的。” 舍蛇皱眉,就凭那次的匆匆一瞥,直觉告诉她,玉太子绝不是一个仁心仁术的人,否则南梁那些王爷如何会听令于他。 九儿理了理衣袖,“我先睡一觉,菱柚你用我的名义递一封拜帖去太子府,若是能进最好,不能进就得靠二哥在南梁的人。” 舍蛇点头,如今西楚,东齐,南梁三足鼎立,相互牵制,南梁虽有玉太子坐镇,但也不是毫无缝隙,段循费了三倍的精力和人力才在南梁插入了不足西楚三分之一的人,至于南梁在其它国家插入了多少人,就不得而知了。 拜帖送去的当日下午客栈便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一位穿着暗红色广袖长袍的女子,九儿给的评价是温婉娴静,舍蛇的评价的蛇蝎美人,至于菱柚......不简单。 那女子名月狐,是玉太子的婢女,领着九儿三人进了太子府深处的一座小院,“姑娘可放心在府中住下,有什么需要就与奴婢讲,待殿下归来便来见姑娘。” “多谢月狐姐姐。”九儿浅浅一笑,“事发从急,冒昧打扰,还望月狐姐姐莫怪。” “姑娘说笑了。”月狐掩唇一笑,风姿卓然,“太子殿下一直想结交姑娘,只可惜姑娘行踪不定,殿下前不久还在感叹无缘,不想姑娘今日就来了。” 一连三日九儿都没有见到玉尹,每次提及,月狐都笑着安抚,说是最近公务繁忙,九儿也只能笑笑,不强求。 “殿下可要见九儿姑娘?”月狐将一叠点心放置玉尹手旁,“她似乎很急。” 段循身中旋叶草之毒,若不无药相激,至少还有一载时光,只可惜九儿在解五石散的时候不小心激发了毒素,如今只能用药吊着,一个月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 批阅折子的男子闻言微微一顿,头也不抬,“可查出她的身份?” “没有,查到西楚便没了线索。”月狐摇了摇头,“她身边那位叫舍蛇的女子便是月前闯入府中的人,是东齐二皇子段循的杀手。” 那女子闻名于世多年,却一直无人能 分卷阅读21 寻着踪迹,一时半会儿查不到并不意外。 “可见到她的真容?” “她警惕心太强,一直没有机会。”月狐想了想,又道,“九儿姑娘身边的那两位女子似乎在府中寻找什么东西。” “哦?”尹泽抬头,似乎有了一点兴趣,“那便见见吧!” “是,属下去安排。” 九儿,那个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女子,竟查不出来历,玉尹勾了勾嘴角,似是看到无聊的人生终于有了件有趣的事情。 自古皇室贵族所居之地,不是繁华绚丽,便是巍巍长阿,但无一例外都需要懂得生存之道,但南梁太子府却是一个及其适合生活的地方,娴静雅致,没有多余的人和装饰,和谐得让九儿以为回到了另一个世界。 随着月狐穿过迂回的长廊,越过一莲池,进入池边的阁楼,月狐示意稍等,恭敬地掀开了帘子,与帘中的人低声说了什么。 透过一道竹帘,九儿只能看见桌前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以及散开的青丝在末尾处系着的白色丝带,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想要一睹真容。 半盏茶后,月狐笑着掀帘而出,“九儿姑娘久等了,殿下问姑娘这些日子可还住得习惯?” 这是不打算开口说话吗?九儿暗惊,面上却笑着道,“多谢殿下厚爱,九儿叨扰多日,还望勿怪。” “姑娘说笑了。”月狐道,“不知姑娘可喜欢南梁?” “南梁宁和平静,是个及其适合生活的地方。”以前总是听闻南梁如何如何地好,如今亲眼见了,方知那些描述不及十分之一,等哪一日一切都结束了,她或许会悄悄潜入南梁隐居。 月狐似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又问:“那姑娘可愿留下来为殿下所用?” 是为殿下所用,而非帮殿下,表述不同,意义自然也不一样,后者是世人的期望,而能说出前者的少有人。 九儿自嘲一笑,玉尹的确不需要她的帮助,“殿下盛情,本不该推辞,只是九儿是一名医者,并无宏图之志,只知治病救人。” “那姑娘千里迢迢从东齐赶来南梁,所为何事?”月狐脸上笑意不再,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是及其喜欢九儿的,只可惜她不能为玉太子所用。 九儿抿了抿唇,抬眼再次看向那一直沉默的男子,心底闪过莫名的情愫,“九儿想向殿下求一物......” ☆、毒药双生,得见真容 “殿下,有人闯入青玉阁,已被抓获!”突然有人来报,打断了九儿的话。 九儿大惊,她自然知道青玉阁是什么地方,那里放着玉太子所有贵重的器物。 “带上来!”略显慵懒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空气中,有着不容质疑的气势,九儿心下一惊,猛地扭头看向那依旧坐在竹帘后,被遮住了半个身子的男子,为何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九儿姑娘,这是何意?”带上来的人竟然是舍蛇,红衣赤脚,腰间一直盘旋的蛇被一名侍卫捏在手中,月狐嘴角浮起一个冰凉的弧度。 “这与九儿无关!”舍蛇避开九儿的目光,挺着脖子对月狐说道,“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呵!”九儿冷笑,反问道,“与我无关?舍蛇,你是跟我一起进的府,出了这样的事,怎会与我无关?” “九儿,我们明明......”舍蛇面色一白,眼中染上一抹血色。 “既然是我让你去取九回蟠龙墨玉,就不会否认!”九儿打断她,回身对玉尹一拜,“殿下,任凭处置!” “九儿!”舍蛇急了,一开始她们便计划好,她去取九回蟠龙墨玉,菱柚去偷九叶莲,然后她担下一切,菱柚带着九儿趁乱逃走。 “住口!”九儿瞪了她一眼,药方她已经交给了菱柚,只要菱柚能逃出去,段循便有救。 “九儿姑娘这一出调虎离山甚好。”玉尹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嘴角衔着温润的笑意,他虽未出去,却一直注意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只可惜红药阁的守卫比之青玉阁更甚。” “小姐!”菱柚从空中奔来,身后一片追兵,挡在九儿身前,压低了声音道,“没在红玉阁!” 另一边,舍蛇乘机从袖中放出一条五寸左右的小蛇袭击了压制她的侍卫,也站在了她们身旁。 九儿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看了一眼同样脸色不善的月狐,最后盯着那帘中的男子道,“太子殿下果然聪明。” “不及姑娘。”玉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嘴角笑意不变,“不知姑娘下的是什么毒?” “自制的,还未起名,殿下若是不弃,可否赐名?”九儿嘴角虽上扬,眼中却无笑意。 “殿下?”月狐震惊地回头望着那个一脸闲适的男子。 似是没听见月狐的询问,玉尹一双如漆的黑眸绞在九儿身上,“无色无味,下在女子身上,却由空气传递给男子,甚是新颖,叫双生如何?” “不错,好名字。”九儿点头。 分卷阅读22 两人旁若无人地一阵交谈后,玉尹脸上的笑意从未散去,“姑娘该说说条件了。” “九叶莲。”九叶莲是何其珍贵的东西,玉尹一定不会放在人人都能找到的地方,唯一的机会便是让他自愿拿出来,舍蛇与菱柚之事注定不会成功,他们所为不过是吸引玉尹的注意力,方便九儿下毒。 毒是一早就下在了月狐身上,只需一味药的气味做药引,便可通过空气过渡到玉尹身上。 “九叶莲?”玉尹轻轻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九叶莲何其珍贵,就算是要转送他人,本宫是否也该知道此人的真实面目呢?” 真实面目?玉尹转得太快,让九儿有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菱柚却早已叫了出来,“不可!” “殿下想见我真容?”九儿问。 “是!”玉尹干脆利落地应下。 “一物换一物,我以解药换九叶莲,殿下想见我真容,我是否也应该见见殿下真容呢?” “好!”只是静了一瞬,玉尹便同意了。 月狐恨恨地瞪了九儿一眼,回身掀起竹帘,与此同时,九儿抬手解下脸上的面纱,她与玉尹的真容几乎是同时暴露在众人眼中。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就像阴阳两合,既有书生的儒雅,亦有武者的气概,即使是一身白衣,也掩盖不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不容亵渎的气势,尤其是一双凤目幽深如古井,让人易失了心魂。同时,这也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知为何,心底滑过淡淡的失落。 瓷杯破裂的声音将众人神思拉回,玉尹盯着那张绝世容颜,嘴角常年不变的笑意凝固,眼中闪过各色情绪,捏碎了瓷杯,手中的血染红了白衣也不自知。 “殿下!”月狐从九儿脸上移开视线,看向玉尹的眼神带了丝焦急,她自幼跟随玉尹,从未见他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不能否认九儿是极美的,尤其是眉间那一抹朱砂,但是这种美不妖艳,无伤害,是一种纯粹空灵的美,就如初春山中溪水叮咚。 对于玉尹的反应九儿也甚是意外,未及多想,菱柚便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挡住了玉尹那太过直接的目光。 菱柚紧抿双唇,警惕地盯着玉尹。她见过慕容演,慕容澈,见过段循,段衡,甚至是西楚皇帝慕容涵,无一例外都是名动天下的男子,但是他们比起眼前的玉太子,差的何止是一丁半点。 “段循是你何人?”许久后,玉尹压抑的声音打破这奇怪的气氛。 九儿示意菱柚退开,抬眼望着玉尹,不知为何,那股熟悉感更甚了,“兄长。” “兄长?”玉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快得九儿几乎抓不住,“你有多信他?” 信?九儿明显地感到玉尹在说这个词的痛苦,心中亦是一痛,脑中浮现地却是另一个人,话便不由控制地说了出来,“我唯一能相信的便只有哥哥。” 说完便意识到不对,但是也无从改口,只是咬紧了下唇,眼中一片湿润。 “唯一能相信的?”玉尹的笑容有些苦涩,双睑沉重地合上,“既然如此,我有何理由不给!” “殿下,不可!”比起舍蛇她们的惊喜,月狐眼中全是惊恐。 玉尹只是淡淡地睨了一眼月狐,月狐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太子殿下!”九儿猛地叫住玉尹,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玉尹并不回头,也未离去,似是在听九儿的下文。 咬了咬唇,九儿带着一丝期待,问:“我们可曾见过?” 我们可曾见过?霎时间,玉尹脑海中充斥的全是这句话,就如魔咒般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都未能摆脱,袖中的手不由得握紧,僵硬着身子不敢回头,“不曾。” 这一切变化得太快,不仅舍蛇和菱柚不明白,连九儿自己也不清明白。她想再见见玉尹,却被拒绝了,月狐对她们的态度也急转直下,眼中带了怨恨,却也不肯开口,只将装着九叶莲的盒子往九儿怀中一塞,又取了解药,便将她们关在了门外。 “小姐?”自从见了玉尹之后,九儿的情绪就不对,菱柚很是担心。 从太子府收回视线,九儿闭了闭眼,眼角有泪水滑下,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心很痛,甚至......不想离开。 ☆、白衣公子,谁言如玉 “九儿!”一辆马车远远向她们奔来,车前挥着鞭子的男子脸上难掩兴奋之色,粉色的衣袍让菱柚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九儿,抱一个!”九儿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抱住了,“想死师兄了!” “七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情绪转化得太快,九儿声音有些僵硬。 七师兄摇光,不爱武装爱红妆,一手刺绣天下第一,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最喜欢的东西是桃花,最喜欢的人是九儿。 “九儿,有没有觉得很惊喜?很意外?”摇光围着九儿转了几圈,完全把舍蛇和菱柚给忽视了,“是不是觉得世上还是七师兄好?” “师兄,你..... 分卷阅读23 .” 菱柚实在受不了摇光的聒噪,伸手抓过他的衣领往太子府的墙内扔去,九儿的话被生生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摇光的惨叫,然后是兵器交撞的声音。 “走吧!”菱柚拍了拍手,抓着还处于担心摇光会不会出事的状态的九儿上了马车,舍蛇识趣地跟了上去,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空寂八个关门弟子,若论武力值,排除完全不会的九儿,最弱的便是摇光,就连偷师自学的菱柚都能欺负他。不过摇光确实是使得一手好绣花针,他们师兄弟每年都能从他手上得到一套新衣。 自从九儿走后,玉尹便进了密室,一直没有出来,月狐在玉尹门前跪了一夜,只求他能允许她去追回九叶莲。 “天枢。”房内,玉尹一脸疲惫地从密室出来,抬声唤来自己的暗卫之首。 一道人影从窗外跃进来,跪在玉尹面前,“殿下。” “你跟了我多久?”饮下一杯热茶,玉尹问,他房内的茶水每两柱香换一次的,保证他随时能喝到热茶。 “八年。”他从师门出来便一直跟在玉尹身边,从未离去。 “那你可知九儿是你的小师妹。” 天枢万年不变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了然,那样的女子若说是出自师傅门下,也不是不可能。 “属下自八年前离开师门,便不知师门动向,只知走那一年师傅收了七师弟,并不知有九师妹。” “九师妹?”玉尹摇摇头,“空寂大师一生只有八个关门弟子,何来九师妹?” “那为何......”为何叫九儿? “只是不喜欢八这个数字罢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丫头知道自己排行第八时的表情。 “殿下,九儿年幼,如有冲撞的地方,还望殿下海涵。”他虽然离开师门较早,甚至从未见过这个小师妹,但毕竟师出同门,还是需要护短的。 玉尹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放下茶杯,道:“她年纪尚幼,即使再聪慧,也是一个女子,从今日起,你暗中跟在她身边,不到关键时刻不用现身。” “殿下?是!”天枢难以置信地抬头,他是玉尹的暗卫之首,所负责的是玉尹的安全,从未因其他任何事离开过。但是玉尹的话对他们来说是不容反抗的,所以只是疑惑了一瞬间,天枢便应了下来。 玉尹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嘱咐,“上一次是我害了她,所以这一次决不能有意外。” 天枢想,那丫头才走一天,他应该能在明日天黑前追上吧! 天枢走后,玉尹想起跪在门口的月狐,皱了皱眉,准备起身,双腿突然传来一阵不适,跌回凳子上。自嘲地笑了笑,一场爆炸取走了他的生命,即使重生也带着腿疾,这或许就是惩罚吧!不过幸好她没事。 “殿下?”大门打开,月狐抬头,看着月色下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一袭白衣,风华难掩。 “回去吧!”月狐自幼便跟着他,是他身边最大的助力之一,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她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殿下,为什么?”月狐是个聪明的女子,所以即使心中藏了那样的心思,也不敢有太过分的行为,这是她第一次对玉尹的决定作出质疑。 “没有为什么!”玉尹语气不悦。 月狐急急上前拽住玉尹的衣角,“殿下,九叶莲是治您腿疾必不可少的药材,你怎能把它转送给不相干的人!” “她不是不相干的人!”玉尹挥袖,月狐被扔出去,重重地摔在院中的树下。 怎么会是不相干的人呢?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甚至不敢抱着她同样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希望,可是她却就那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虽然是为了另一个人,她说那个人是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不要质疑我的决定,否则即使是你,我也不会手软!” 月狐一动不动地躺在树下,不是不能起,而是不想起,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她笑自己真傻,竟然想凭一己之力去影响玉尹的决定。 不管外界如何评价这个男子,跟在他身边多年,月狐比谁都清楚他的真面目。四年前,皇上的五位胞弟联合叛乱,玉尹奉命领军镇压,半年不到就生擒了五位王爷,至今月狐都清楚地记得当年五王在凤鸣山下举兵投降,玉尹于帐前饮茶听曲,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五王以及他们身后的家眷和仅剩的十万将士,嘴角含笑:“南梁国力有限,养不起这么多闲人,都杀了吧!” 当时求情的上百人,玉尹神色不变,只是一挥袖就取走了为首的四人的首级,再无人敢言。 那一日,皇室宗亲千人,将士十万,全部斩杀于凤鸣山下。哭喊,求饶,咒骂,鲜血,尸体,充斥着每一个人的脑海,他们就像是刽子手,一下又一下地挥刀杀人,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月狐和当日在场的许多人一样都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难以入眠。 从始至终,玉尹虽然没有出手,却一直都在场,那唱曲的女子吓得曲不成调,却不得不一直唱下去。 分卷阅读24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一场屠杀的根源在于,五王叛乱的日子是在五月十八,这一日对玉尹来说很特别,每年到那一日,他都会消失一天一夜,至于为什么,没人知道。 ☆、如迷女子,却道是故人 又是一路快马加鞭,唯一不同的是此次多了一个摇光,但依然是三匹快马,因为九儿晚上制药,白天睡觉。 在他们一路狂奔的时候,西楚和东齐的边界因为几名将士的矛盾爆发了战争,西楚派出的大将的安王慕容演,而东齐这边是大皇子段衡,想来是木蛟按照之前的安排想办法脱身了。 初听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还未出东邑城,菱柚问是否要改变行程,九儿只是皱眉停了一下,便吩咐继续赶路。 直到那日,摇光抱怨赶了太久的路,在一家客栈门前抱着柱子死活不肯走,扯着嗓子哀嚎,“师傅,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兄,我的命好苦好!九儿真狠心,可怜我那么疼她,竟然连一个好觉都不让我睡!可怜我天生丽质......” 最后舍蛇受不了,建议住一晚好了,休整一下,正好把最后一味药练好。 “顾家盘踞西楚百年,没想到一夜之间也家破人亡!” “听说顾相入狱,顾家女眷皆充为官奴,男子流放!” “嘭!”几人齐齐回头看着邻桌那个失手摔了杯子的女子,银色面具下的脸色苍白,贝齿紧咬着下唇。 “你说什么?”顾家百年世家,早料到慕容涵容不下它,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在听说慕容演出征东齐的时候她就有种不安的感觉,却怀了一丝侥幸。 那几人是走南闯北的商人,见了眼前的情景很快反应过来这女子多半与顾家有关系。 “三日前我们在西楚边境听到消息,西楚顾相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楚皇下令抄家,顾相入狱,秋后处斩,顾家女眷充为官奴,十四岁以下的男子流放边疆。” 另一人接着道:“可怜顾家三小姐也做了宫奴,不过听说顾家那个傻子四小姐,本来躲在皇觉寺,官兵却没能搜到她的踪影,成了顾家唯一一个逃脱在外的人。” “不过,一个傻子,能做什么,活下来就不错了。”旁边有人议论。 “我听说这顾四小姐虽然痴傻,却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若是不小心......” “九儿,等等我!” 摇光正在努力咬着一只鸡腿,见九儿突然跑了,叼着鸡腿就追了出去。 “刚那女子便是传说中的九儿姑娘?”客栈里的人惊讶了,一直找不到踪迹的九儿姑娘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眼前。 “九儿,你要做什么?”舍蛇冲出去拉住九儿的缰绳,“你回去就是送死!” “让开!”扬鞭甩在舍蛇的手上,鲜血顺着手留下,舍蛇却不肯松手,“我们回去,等公子醒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敢保证这其中没有他的手笔?”她虽不懂朝政之事,并不代表看不懂那些隐藏在顾家的阴谋,只是不肯相信段循真的会对顾家下手,可是,时至今日她才真的明白权力这个圈子真的会改变很多人,也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了解段循。 “三年前,他便和尚是宜王的慕容涵达成协议,慕容涵助他归国,他助他称帝。现在呢?恐怕是慕容涵帮他除掉段衡,他用顾家作为报答,对不对?” 舍蛇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最后悻悻地松了手,因为九儿问:“舍蛇,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她当然知道,因为她就是那个在慕容涵和段循中间传递消息的人,握着手中九儿扔给她的药丸,舍蛇第一次感到了彷徨。段循是她一生效忠的人,而九儿是她最好的朋友,顾家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她也一清二楚,但是在接到任务的时候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小姐!”菱柚骑着马在城门口追上九儿,九儿停下看着她道,“你知道我回去意味着什么,但是我不得不回去,你本来就是二哥的人,没必要跟着我。” 菱柚面上依旧没有情绪波动,望着九儿目光坚定,“当年在路边救我的人是你,二公子也让我一直跟着你,所以我不会离开。” 菱柚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对于她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九儿挺震惊的,震惊之后却也无法反驳,只好点头让她跟上。 菱柚脾气执拗,认定了的事谁也无法改变,就算赶她走,她也不会走的。 “九儿,等等师兄我!”一个粉色的身影飞奔而来,可想而知他骑走了另外一匹马。 菱柚将马跃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正好丑时刚过,马跃嘟嘟嚷嚷地抱怨了一番,见到院中那个一身风尘的女子的时候识趣地闭嘴了。 九儿看了他一眼,转身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石凳略显清凉,正好让她疲惫的思绪清醒一下,“怎么回事?” “大概是半个月前,左将军收到密报,说顾相勾结东齐大皇子段衡,预谋不轨之事,与顾相一向交好的吏部尚书何大人又 分卷阅读25 上呈了顾相与段衡来往的书信,说是意外所得,然后......” “我不想听这些!” 顾家如何遭到陷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罪名要成立,慕容涵想要的不过是铲除顾家。 当九儿赶回西楚的时候,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顾家被抄不假,但是皇上却改变了旨意,顾家夺去官职,贬为庶民,家产充公,顾氏子弟永不录用。不仅是天牢里的顾相被放了出来,流放到一半的顾家子弟也都拉了回来。 马跃好歹是状元出身,怎会不明白九儿的意思,思索了片刻,有些难以启齿,“顾雪浅进了宫。” 一阵风吹来,带了阵寒意,马跃搓了搓手臂,抬眼见九儿神色暗了下去,急忙解释,“当时我是救了她出来的,本来想将她送走,谁知她趁我不注意跑去自首了,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要面见皇上,救......” “别说了!”九儿打断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早该想到,这一切的变化不过是因为一个顾雪浅,虽然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慕容涵不见到顾雪浅,她或许还可以救上一救,只可惜顾雪浅竟然自己送上门。 “她现在怎么样?” “刚封了妃,很是受宠,皇上甚至想立她为后。”慕容涵登基三年,至今未立后,后宫养着几个不受宠的妃嫔,在顾雪浅入宫前,只有一个杨妃稍稍有些地位。 想了想,又道,“对了,顾雪汐失踪了!” 九儿看了他一眼,抬手慢慢取下面纱,清秋的寒意中,那张绝色的容颜略显苍白和清寒,眉间的朱砂又妖艳如血。 “我的天!”马跃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 再次戴上面纱,九儿起身,“马跃,接下来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额,好。”马跃还处于震惊之中,并未听明白九儿的话,机械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早已消失不见。 清晨的京沪城的街道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却已经有不少人家亮起了烛火,想是在准备第二天的货物的小贩。 摇光和菱柚跟着九儿走过了好几个街道,摇光今夜也是第一次见到九儿的真容,虽然不及马跃震惊,也没有菱柚平静,不过在扯着菱柚的衣角绣了一只鸭子后也淡定了下来。 “小姐?”九儿在一条街道上停了下来,这条街道上住的都是朝中要员,九儿停下的这个地方正好是睿王慕容澈的府前,菱柚一时拿不准她的心思,出声唤了句。 “菱柚,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怎样才符合这个时代的规矩? 菱柚知她一向懒散,少有考虑这么具有深意的问题,行事也不过是随心,或是当时不得不那样做,可是如今,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听你的。” 闻言,九儿低声笑了出来,其实她真的没有什么野心,也不觉得可以靠一己之力改变什么大势,如果不是生在顾家,她或许会像这个时代的所有女子一样安静地呆在闺中。 “七师兄,你回南梁吧!” 摇光正坐在睿王府门前的石狮子的头上晃着双腿认认真真地绣一朵牡丹,闻言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南梁祁王世子。”摇光的身份是舍蛇无意间发现的,本来九儿也不甚在意身份这种东西,只是如今顾家正好背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还是少于他接触的好,“若非这个身份,我们一路离开南梁如何会毫无阻碍。” 将绣到一半的绣帕揣进怀里,摇光撑着下巴问:“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见一见顾雪浅。” “靠他?”瞥了一眼睿王府几个大字,摇光很是不满,嘟嚷道,“我也可以帮你啊!” “安王尚未回来,如今我所能想到的只有睿王。”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师兄你毕竟是南梁人。” “知道了。”摇光从石狮子头上跳下来,在怀中掏了半响,掏出了一张浅粉色的绣帕,上面用深粉色绣着两只蝴蝶,不由分说地塞到九儿手中,又取走了她的面纱,“这是咱俩的定情信物,等你处理完后,师兄就来带你走!” “七师兄!”菱柚反应过来应该把东西抢回来的时候摇光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摇光虽然武力值偏低,轻功却是一流。 当年拜师的时候,他问空寂大师什么武功最厉害,怎么打都打不死,空寂思索了半响,道:“大概是轻功吧!” 打不过就跑,自然打不死。摇光一听,觉得颇有道理,从此以后练针法之余就狂练轻功,八年下来倒是颇有成就。 “小姐,我们接下来做什么?”菱柚问。 “找个地方睡觉。”九儿转身,“是时候让顾雪汐回来了。” ☆、西楚有女,名唤雪汐 今日的城门口人特别多,守城的小将老远就看到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走了过来,如果不是他们手中都没有武器,又都是布衣,恐怕 分卷阅读26 已经尖叫着关城门了。 “姑娘,小生不才,家中尚有几亩薄田,衣食无忧......” “在下城西秀才,才华横溢,来年必定高中状元......” “别听这些文人酸不拉几的,我就一武人,十人不能近身......” “姑娘,我家老爷家产万贯,上头也是有人罩着的,若是成了我家老爷的第十八房姨娘......” ...... 守城的小将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人叽叽咋咋地走了过来,定睛一看,他们前面有两个布衣女子,虽然略显狼狈,但是姿容却是极好的,尤其是那个神色略为奇怪的女子,似乎有些痴傻,而且那容颜与顾雪浅又七分相似。等等!那不是,不是...顾家四小姐! “小菱,我走不动了。”顾雪汐一进城门就不顾小菱的拉扯坐在地上,掉着眼泪不肯走,这几天小菱带着她一直走,一直走,累了也不让休息。 “小姐,我们马上就能见到老爷和雪浅小姐,你再忍忍。”小菱也是心疼顾雪汐一身粗布衣衫,昨夜为她清洗的时候发现她脚上已经血肉模糊了。的确,她再怎样也是养在深闺中的小姐,这几日赶路为了躲避官兵又专挑山路,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我想姐姐,爹爹,还有九哥哥。”顾雪汐哭得很伤心,可是就是不愿意起来。 “这位小哥,好端端地为何不让我们进城呢?”守城的将士是认出了顾雪汐,也知道顾家虽然倒台,但是后宫中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皇后的娘娘,但是这群不知怎么聚到一起的人却不知道,吵吵嚷嚷地要进去,自然被拦了下来。 “奉劝诸位一句,这位小姐不是你们高攀得起的,还是趁早回了吧!” “你可知我姐夫的小姨子的大舅子的表叔的堂姐的公公是何人?敢这样对我!” “我家老爷可是京沪城有名......” “你们都给我住嘴!” 小菱这边劝不动顾雪汐,又听到背后一片吵杂,气就不打一出来,如果不是剑被没收了,她早拔剑把这群人给捅了个稀巴烂,从一开始就吵吵嚷嚷,简直不是男人! 一群大老爷们就这样被小菱的气势给吓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最后还是守城的军官率先反应过来,也不敢对这位祖宗怎样,好言笑道:”姑娘莫急,小的已经派人去通知顾相......顾老爷,马上就有人接二位。” 顾相被免,如今虽然住在相府,却已经不是相爷,但是有一个倾城绝色的女儿在宫中,底层的人也是不得不给三分面子。 “这群人如果再靠近一步,你就等着我家三小姐找你算账吧!” “放心,小的一定不让他们靠近半步!”她家三小姐可不就是宫中的那位么! 小菱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转身拿出一张绣帕仔细地给顾雪汐擦脸,这几日风尘仆仆地赶路,两人都不是一般地狼狈。 “小菱,疼。”顾雪汐被小菱刚刚的气势吓住了,小心翼翼地拽着她的袖子,指了指自己的脚,眼泪包在那双大眼睛里就是不敢流出来。 小菱本想说等回了家就不疼了,一想不对,正在想怎么回答的时候,一骥轻骑飞奔而来,马上的黑衣男子在她们面前跃了下来。 “慕容澈。”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认识的人,顾雪汐还是很开心的,也就忘了刚刚还哭着喊疼。 慕容澈刚刚下朝,一出宫门就听见一个守城的小将在宫门前要见雪妃顾雪浅,说是在城门口见到了顾雪汐。于是他夺了骠骑将军的马,一路狂奔过来。 顾雪汐那一声清浅的“慕容澈”像一阵清风拂过心底,让他从过于兴奋的情绪中平静下来,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疼。”似是找到了依靠不用再怕小菱,忍了好久的泪水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在慕容澈面前流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小菱磨了磨牙,正欲上前,慕容澈却比她快一步将顾雪汐抱上马,然后一句也不说就扬长而去。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剑捅死那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她还在这里呢!怎么就没一个人记得! 慕容澈带走了顾雪汐,小菱休息了一会儿,确认不会有人来接她,只好认命地自己回去。在相府和睿王府的分叉路口,她犹豫了,该走哪边呢? “小菱,雪汐呢?”正在犹豫的时候,就见管家赶着辆马车停在面前,顾相一脸焦急地从车里探出来。 半年多不见,顾相老了许多,一头花发也几乎全白了,眼睛里带着无奈和懊悔。 “被睿王带走了。” 顾相愣了愣,顾家与睿王并没有什么交集,睿王带走雪汐是何意? “去睿王府!”只是犹豫了一下,顾相便让小菱上车,吩咐管家赶去睿王府。 慕容澈吩咐婢女给顾雪汐净了身,顾相赶来的时候顾雪汐正穿着中衣坐在床上,认真地看着慕容澈给她上药包扎。 “爹爹!”见了顾相,顾雪汐很开心。 分卷阅读27 “顾老先生。”顾相已经被免职,自是不能再称呼顾相,慕容澈想了想,唤了声顾老先生以示尊重。 顾相对慕容澈感激地一拜,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顾雪汐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除了脚上的伤,其他都好好的,一时激动就掉了几滴眼泪,“雪汐,还好你没事!” “爹爹不哭!”顾雪汐笨拙地用袖子给顾相擦眼泪,往门口看了半天没见到顾雪浅,有些失望,仰头问,“姐姐呢?” “你姐姐她......”顾相有些难以启齿,顾家百年世家,最后却要靠一个女子的一生来救命,这让他如何告诉什么都不懂的顾雪汐。 “她嫁人了。”慕容澈笑道,“我明天带你去见她可好?” 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是顾雪汐一向是一个不找麻烦的孩子,也就闷闷地点了点头。 “雪汐,跟爹好好说说,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 顾雪汐偏头想了想,视线越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抿了抿唇,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名字“九儿姐姐。” 九儿?顾相自然是知道这个名字的,握着雪汐的手有些发抖,问一旁的小菱,“究竟怎么回事?” “当日我们从皇觉寺逃出来,差点被追兵追上,正好遇到九儿姑娘,九儿姑娘救了我们。”小菱言简意赅,“后来见顾家无事,九儿姑娘就给了我们一笔银子,让我们回来。” 如果说是九儿的原因,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大半个月来没人能找到顾雪汐,只是,与那样的女子扯上关系,实在不知是好是坏。 “小菱,你好好照顾小姐。”顾相起身对慕容澈一作揖,“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慕容澈点了点头。 “小菱,你好脏。”小菱伸手准备扶顾雪汐躺下,顾雪汐身子一躲,有些嫌弃地望着她。 “闭嘴!”小菱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弄成这样都是为了谁啊!还有脸嫌弃! 两人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刚走到门口的顾相和慕容澈听得一清二楚。 “王爷莫怪,小菱与雪汐自幼便是这般。”顾相见慕容澈停了脚步,开口解释,“并无恶意。” 慕容澈回头看了一眼,见小菱的确没对顾雪汐怎样,方放心地跟着顾相出去了。 两人并未走远,就在离院子不远的一个凉亭坐下,早有人准备好了茶水。 “顾某一生福薄,如今只剩下两个女儿,雪浅入了宫,此生再难相见,唯有这最后一个女儿可以相伴。”顾相品了品茶,叹道,“雪汐自幼痴傻,却也是被护着长大的,她又极知事。老夫本该担忧她的婚事,好在安王爷与犬子交好,很是疼爱雪汐,倒让老夫省了心。” 慕容澈自然是明白顾相这一番话的意思,不紧不慢地饮了半盏茶,方问:“先生觉得陛下可会允许顾家与安王兄联姻?” 顾家虽倒,但顾相在朝多年,门生无数,顾家一脉亦是牵连甚广,若说皇上对他们没有戒心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与一直受到猜忌的安王。 “殿下何意?”顾相放下茶杯,眼中的散漫被认真取代。 慕容澈迎着顾相的目光,一字一句,“雪汐不能嫁安王兄。” “雪汐是女子,终是要嫁人的。”顾相笑着摇了摇头,他比谁都清楚,若想安稳,雪汐与慕容演是绝对不能在一起的。 慕容澈抬眼望着前方的小院,手指轻叩,缓缓吐出两个字:“嫁我。” 既然顾家已经护不了那个单纯简单的女子,那么就让他来吧! ☆、前世今生,唯求卿归 顾雪浅进宫已经一个多月,庄重肃穆西楚皇宫对她而言就是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牢笼。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她,作为顾家的女儿,她的婚姻注定了是悲剧。后来遇到慕容演,是她第一次庆幸自己的身份。可是,雪汐落水,大哥战死沙场,二哥意外生亡,顾家的重任一下子就全落在了她的身上,慕容演因为二哥的死不得不承担起照顾雪汐的责任。他们注定错过。 有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以为是眼泪,可是眼中一片干涩,哪里还有泪? “娘娘,下雪了,回屋吧!”小果在顾府抄家的时候和其她婢女一样被卖了,如今身边的伺候的丫鬟都是皇上亲自安排的。 经西幻提醒顾雪浅才发现天空中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小雪,伸手接住一片形状尚不完整的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 慕容演出征的时候答应了很快回来陪她去皇觉寺接雪汐,然后在第一场雪的时候去陪顾陌喝酒。只怕今生再也没有机会了。 “小心受了寒。”一只温润有力的手握住了她伸在半空中的手,也握住了那一片刚刚落下的雪花,温暖中的寒意让顾雪浅回过神来,身旁的人不是她一直等的人。 “陛下。”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行礼。 慕容演今日刚下朝,衣服还未来得及换,便来了顾雪浅的关雎宫,手中一空,嘴角的笑意有所凝固,看着眼前神色淡漠的女子 分卷阅读28 ,心忽地就疼了,伸手拦她进怀,“雪浅,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找得很辛苦,所以,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不要拒绝我!” 从第一见面开始,慕容涵在顾雪浅面前便一直以我自称,待她更是如珠如宝,不仅为了她善待了顾家,还让她成为西楚史上第一位一进宫便封妃的女子。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难忘前事,她总觉得不真实,觉得这些宠爱不应该属于她。 “陛下,臣妾会努力的。”轻轻回应着慕容涵的拥抱,顾雪浅眼中浮现一抹坚定,事到如今,她与慕容演再无可能,比起那些世家公子,面前的男子能在对她自降身份,至少待她以真心,接受他,或许也能辛福吧! 顾雪浅的自称让慕容涵皱了眉,多少年来,每每午夜梦回都在一片爆炸声中惊醒,派出去的人找不到她的一点蛛丝马迹,可是他一直相信,既然自己能重生,那么当初坚持要同归于尽的尹汐不可能不在! 三年前,湛王失事,他取而代之,一切平静下来后细想扳倒湛王的整个过程,他才意识道有不对劲的地方,顺着那条线查下去,他查到了九儿,三年寻找,那日在睿王府终于相见,虽然短暂,但总算证实了尹汐也在。 好在上天待他不薄,误打误撞中让阿汐自动回到了他身边。即使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相认,也不愿提及往事。 那一日在皇宫空旷寂寞的长廊里,有一名低等宫女突然冲出来喊冤,只是那一眼,便值了半生的寻找。 尹汐,穿越了前世今生,他们还是相遇了,虽然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他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慕容涵和尹汐的第一次见面实在云华大学的篮球场上,那个时候尹汐刚上完体育课,正在一大堆人的护送下离开,突然一颗球向她砸了来,虽然被人拦下了,她依然抬头看了一眼失手的人。 或许是一直被保护得太好,慕容涵在她眼中没有看到世俗的贪婪和欲望,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就像初春的冰雪融化。她对着慕容涵浅浅一笑,表示不介意,就是在她无害的笑容中,慕容涵接到了那一年的第一朵雪花。 “这是第一场雪。”尹汐也接到了,脸上浮现了欣喜的笑容,灿烂明亮。 顾雪浅并不记得在进宫前有见过慕容涵,她认识慕容演是因为顾陌,那个时候慕容涵还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领兵驻扎在西楚和东齐的边界,等他起势的时候顾陌正好去世。 “陛下今日可要留下用午膳?”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顾雪浅问慕容涵他们什么时候见过,慕容涵只是笑着说“很久以前,久得你都不愿意记得了,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后来她也不再问。 “不了,还有许多事未处理,我晚一点再来陪你。”慕容涵牵着她的手进屋,“我来是想告诉你雪汐找到了,十三亲自送她回了顾府,这段时间她遇见了九儿姑娘,过得很好,你莫再担心。” 慕容涵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顾雪浅的眼睛,发现在提及九儿的时候,她眼神果然闪了闪。 “多谢陛下!”对顾雪浅来说这无疑是这段时间最好的消息,那冰冷麻木的心有一处在慢慢融化,如果一个男子不仅宠你,还关心着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他呢? 慕容涵附身吻去她眼角的泪水,笑道:“好好休息。” 他太了解她了,不管是前世的尹汐,还是今生的顾雪浅,最在意的便是亲人。上一世,因为仇恨,他差点害死了尹泽,最后毁了他们两人,这一世,他便以一生之力守护好她的亲人又何妨! ☆、姐妹情,长思恋 今年的雪来得特别早,西楚与南梁交界的几座城镇都陷入了不大不小的雪灾,户部出钱,兵部出人,折腾了三天总算安排了下来。慕容澈在南梁待了近十年,可谓是最熟悉雪灾的,所以对于此次被派去赈灾并没有太多意外。 下朝后,慕容澈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顾府,自从和顾相说开一切后,他便成了顾府的常客,管家见了他笑着行了一礼,说“京兆尹马跃马大人和老爷的几位门生来了,正在厅里喝茶,小姐在后院。” 慕容澈将手中的药材交到管家手中,“雪汐前些日子受了寒,这是柴胡配的药。” “王爷有心了!”冯叔在顾家待了大半辈子,这些日子也看出了顾相和慕容澈的用意,虽然有些心疼慕容演,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但出于时局的考虑,也就接受了慕容澈。 慕容澈在顾府是不用通报和带路的,穿过一座花园便是顾雪汐住的听雨阁,这段路是他在顾府最熟悉的路。 还未进院子便见顾雪汐背对着院门蹲在那颗桃树下不知在干什么。 “雪汐?” “什么都没有!”一听见人声,顾雪汐便很紧张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似乎在藏什么东西。 慕容澈笑着上前,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泥土,语气温柔,“雪汐在做什么?” 顾雪汐抬眼看了他半响,很坚定 分卷阅读29 地摇摇头,口中嘟嚷,“不可以告诉慕容澈雪汐把书埋了!” “为什么要埋书?”顾雪汐看书就像常人吃饭,对书更是爱惜,有一次小菱不小心将墨洒在了书上,急得她一边擦一边哭,正好慕容澈来了,小菱立马逃了,慕容澈哄了她好久才算了事。 闻言,顾雪汐立马就哭了,还越哭越厉害,“雪汐把书种下去,等到春天发了芽,秋天就可以结出好多好多书,姐姐就不会因为找不到书不理雪汐了。可是小菱说有人知道就不灵了!”还冲着慕容澈吼了句,“慕容澈是坏蛋!” 小菱正好拿着轻裘出来找顾雪汐,闻言立刻愣在了那里,她发誓,这绝对不是她的主意,接到慕容澈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果断地将手中的轻裘塞给他,转身就跑,“老爷叫我!” 对于这对主仆,慕容澈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小菱惹了顾雪汐都被他遇到,如果不是知道顾雪汐离不开小菱,小菱也没有恶意,他绝对会换一个人来照顾顾雪汐。 “雪汐不哭,我带你去找姐姐。”用手帕擦去她手上的泥土,露出冻得通红地手指,心疼地护在手中。 “真的吗?”顾雪汐一脸期待,脸上还挂着眼泪,眼睛因为泪水的缘故变得特别亮,让慕容澈不忍拒绝。 将手中白色的轻裘系在她身上,据说这件轻裘是顾陌花了重金寻来的,用了近十只白狐狸的毛皮。 慕容澈带着顾雪汐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顾相送客,听闻要进宫,顾相神色变了变,单独嘱咐了顾雪汐几句。若非顾雪浅在宫中,他是不愿顾家的人再踏入一步的。 慕容澈带着顾雪汐进宫后,先让她跟着政事殿外当值的太监在偏殿等他,虽然他大可以直接带着顾雪汐直接去后宫见顾雪浅,但为了不落人口实,还是有皇上的允许比较好。 “您是顾四小姐?”德公公是政事殿的领班太监,正好今日值班,对于顾雪汐的名字倒是有所耳闻,尤其是顾雪浅封妃后,后宫谁不知道雪妃有一个傻子妹妹,也有人用这件事来挖苦雪妃,结果当晚便没了性命。 不过眼前这个女子和他想象中的顾四小姐不一样,倒不是说她与雪妃有多像,有多美,而是她身上完全没有傻气。 “我是雪汐。”顾雪汐很真诚地回答了德公公的问题,德公公嘴角抽了抽,好吧!收回前面的话,这不是傻气是什么! “顾小姐和睿王关系很好啊!”好歹是宫中混出来的,眼色还是有的,城门前一事后,睿王更是不顾身份地往顾府跑,朝中流言本就多,只是没人敢信,如今亲眼见睿王对顾雪汐那份呵护,想不信都难。 顾雪汐咬着桌上的糕点,想了想,问,“睿王是谁?” “就是刚陪着你的人。”指了指旁边的大殿,他可不敢直呼睿王的名字。 “慕容澈很好。”真的很好,从来不说她傻,还给她找了好多好多的书,更重要的是还带她去找姐姐。 好吧!答非所问。 “德公公。”一个小太监突然跑了过来,塞给他一本书,又附在耳边说了几句话,德公公点了点头,神色奇怪地打量了一番顾雪汐。 “听说顾小姐喜欢看书,奴才这里有一孤本,小姐可要看?”扬了扬手中的书,德公公问。 “要!”一见到书,顾雪汐立刻丢了糕点,伸手扑了过去。 德公公可不敢摔着她,立刻把书递了过去,那是宫内珍藏的孤本,专讲房中之术,图文并茂,并且不仅有男女,还有男男,女女,尺度之大令人难以想象。 “为什么他们都喜欢在床上打架?”顾雪汐认认真真地看了几页,觉得和上次姐姐抢了的那本书很像,于是很真诚的抬头问在一旁仔细观察她反映的德公公,末了又加了句,“而且还男的女的都有,女的可以打男的吗?” 慕容澈去的时候慕容涵正和户部尚书商量明年南方的税收问题,慕容澈等了一会儿,大概是还有许多细节问题要讨论,慕容涵便问他有何事。 “你带她去吧!不过雪浅这几日身子不好,不可太累着她。”顾雪汐要见顾雪浅,慕容涵并不反对的,或许是前世尹汐和尹泽的感情给他的影响太大,心底深处也就不愿顾雪浅和顾雪汐待得太久。 “陛下,微臣认为可免徭役,而非赋税,雪灾之后,南地......陛下?”户部尚书姚大人一番陈词,却抬眼发现慕容涵似乎并没有听,而是望着慕容澈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抱歉。”虽然来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年,但有些深入骨髓的东西还是没办法忘记,这一声“抱歉”让户部尚书大人脸色很是精彩,腿一哆嗦就跪了下去。 “爱卿稍等,朕去去就来。”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往外走去,他突然很好奇顾雪汐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竟然能让慕容澈如此放在心上。 “可看出是不是真傻?”政事殿外,杨妃与德公公站在门前盯着前方的身影小声嘀咕。 德公公一脸确定,“肯定是真傻,看了那书还以为是在打架,娘娘您说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 分卷阅读30 陛下。”杨妃眼角瞥见慕容涵的身影,立马迎了上去,她今日穿了一身翠绿色的宫装,外罩同色系的锦裘,头上带着孔雀步摇,愈发显得美艳。 慕容涵虚扶了一把,“爱妃为何在这儿?” “臣妾见陛下日夜操劳,特意顿了一盅补品,不想在门口遇见雪妃妹妹的妹妹,果真是个极标致的人儿!” 政事殿的台阶比较高,站在这里可以望出去很远,长长的宫道上,那两个人的身影在来来往往的侍卫,太监和宫女中特别醒目,慕容澈牵着顾雪汐走得极慢,在一棵梅树旁停下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慕容澈蹲了下来,将顾雪汐背了起来。 由于距离较远,看不清两人的面容,但是这一幕还是让殿前的几人大吃一惊,德公公悄悄抬眼,正好看见慕容涵嘴角的笑意,赶紧上前道:“恭喜陛下,这宫中又要添喜事了!” 慕容涵笑了笑,不置可否,倒是杨妃掩唇而笑,“这喜事是睿王的,你这奴才不去恭喜睿王殿下,倒先恭喜起陛下了!” “陛下与殿下一母同胞,这睿王殿下的喜事自然也就是陛下的喜事!” 杨妃提着裙子面对慕容涵跪下,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臣妾恭喜陛下又了一心愿!” 至于这心愿了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愿以天下,换尔笑颜 顾雪浅早就收到慕容澈带着顾雪汐进宫来看她的消息,只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急得身边的婢女都探长了脖子,想看看这让雪妃娘娘如此念着的傻子妹妹究竟长什么样。 大概等了半个多时辰,远远地终于看见人影走了过来,顾雪浅顾不上大雪纷纷,立刻跑了过去。 “雪汐!” “姐姐!”顾雪汐正和慕容澈说着什么,听见顾雪浅的声音立刻兴奋地从他背上下来,向着顾雪浅跑去。 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狐裘,又有宫女撑着伞赶过来,慕容澈便任由两姐妹在雪地里抱着哭了一场。 回到关雎宫里,顾雪浅立马命人奉上热茶和手炉,顾雪汐怕寒,一到冬天手脚便冰冷,怎么也暖不暖,“小菱怎么也不给你一个手炉,就这样跑出来冻坏了怎么办!” 顾雪汐没有回答她,只是紧紧拽着她的袖子,哭得有些接不上气,“姐姐,你是不是不要雪汐了?” “没有,姐姐没有不要你。”顾雪汐一句话便将顾雪浅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泪引了出来,她该怎么给什么都不懂的顾雪汐解释这些事情? “那姐姐你是不要九哥哥了吗?”顾雪汐仰头,眼中满是认真。 心中一痛,慕容演,那个她注定要错过的男子,迎上顾雪汐清澈的眸子,顾雪浅第一次认真地给她解释一件事,“雪汐,姐姐嫁人了,可是嫁的不是九哥哥,以后也不能再和九哥哥一起玩。” “为什么姐姐不给九哥哥?你嫁给九哥哥,你们就可以一起玩了啊!” “雪汐,不可乱说!”顾雪浅吓得赶紧捂着她的嘴,警惕地向外间看了看,慕容澈此时正在外间,并未随她们进内间,房内的宫女太监也被她支了出去。 “姐姐不能嫁给九哥哥。”顾雪浅声音哽咽,“如果姐姐嫁给九哥哥,那么爹爹,冯叔,小菱和小果,还有九哥哥和雪汐都会死,姐姐也会死。” “为什么啊?不死不可以吗?”见顾雪浅哭了,顾雪汐也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还一边笨拙的给顾雪浅擦眼泪。 “雪汐,你乖乖听话,听爹爹的话,姐姐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那些朝廷争端,顾雪浅不会解释,顾雪汐也理解不了,两人只能抱着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慕容澈也不知道用了第十几杯茶,里间的哭声停了有一段时间,旁边的宫女太监早就度日如年,任谁面对慕容澈整个下午都没有表情的脸都会站立难安。 “睿王殿下。”顾雪浅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妆容也重新补过,掩去了哭过的痕迹。 “雪汐睡了。”慕容澈用的是肯定句,顾雪汐的世界太纯粹,接受不了那么多眼泪。 点了点头,“多谢殿下送雪汐过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慕容澈曾经见过顾雪浅,那个时候的她虽然温婉,但内里却还有一丝生气,如今的顾雪浅只能说真的从内到外都成了一个温婉的妃子。 顾雪浅是个很聪明的女子,虽然对外界的流言知之甚少,亦是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不同,低声道:“殿下,这世界上不会有一个傻子坐上高位。” 慕容澈明白她口中的“高位”是指什么,笑着放下茶杯,“我本就无意。” 顾雪浅惊愕地看着他,那个位置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尤其是生在皇家的人,谁不是为了那个位置拼得你死我活。慕容澈,这个从小便备受冷落的皇子真的会如此轻松地放弃那个位置?顾雪浅很是怀疑。 “我与皇兄一母同胞,对我而言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一样。”似是知道顾雪浅不相信,慕容澈继续道,“想必娘娘也清楚,以顾家现在在朝中的影 分卷阅读31 响力,雪汐与九皇兄是不可能有好的结果,而本王不一样。” 那些藏在心底不愿去相信的事情被慕容澈轻描淡写地提出来,顾雪浅本就没有血色的容颜更显苍白。是的,顾相虽然被免职,顾家退出了朝堂,但是朝中一大半文臣都是顾相的门生,皇上必不会放心顾家与慕容演联姻。而慕容澈不同,他是皇上的同胞兄弟,论信任自是高于慕容演,再加上他常年在南梁为质,在朝中几乎无势力可言,所以,如果他娶顾雪汐,皇上只会更加放心,毕竟一个傻子是不可能成为母仪天下的人。 “雪汐她跟一般的女子不一样。”沉默良久,顾雪浅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慕容澈起身看着顾雪浅,庄重而认真,“慕容澈此生唯有一妻。” “愿殿下说到做到。” 顾雪浅一直将慕容澈和顾雪汐送到殿外,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宫道上才转身。她虽然不是很懂情爱,却也能看到慕容澈对顾雪汐的怜惜,如果真的要在慕容演之外的男子中找一个人来照顾顾雪汐,或许慕容澈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回头忘了一眼那巍峨沉重地宫门,一支禁军将它守得像一座突不破的牢笼,曾经那个惊才艳艳的男子对他说过,“处在不同的位置便有不同的责任,往往位置越高,责任越重,也就越痛苦。若非无从选择,我更愿意做一逍遥王爷,或为侠士,或为文人,一支笔,一把剑,浪迹天涯。” 如今慕容澈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的话,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柔情而坚定,“我慕容澈愿倾尽所有护顾雪汐一生平安,不离不弃!雪汐,你可愿嫁我?” 似是听见了他的声音,顾雪汐在中漫天大雪中醒来,揉了揉眼睛,唤了声“慕容澈”,纯粹空灵。 ☆、千里赴君约,美酒祭故人 大雪纷飞的夜晚,一骥轻骑直奔京沪城而来,却在城外十里处调转马头,马上的人一袭黑袍,看不清面容。 “安王果然回来了。”不远处一座凉亭里,小菱抱剑站在九儿身后,神色复杂。 九儿望着慕容演离去的那方不语,那边是顾陌的墓,慕容演是为了赴和顾雪浅的约定回来的。 “小菱你先回去。”沉默良久,九儿开口,“我和七师兄过去看看。” 看了一眼在后面睡觉的男子,小菱点头离去,摇光或许武力值偏低,但是轻功却是一流的。 那日九儿虽然让摇光回南梁,但不知为何,第二天他又溜了回来,怎么赶都赶不走。 “九儿,我好难过,你平日不见我也就罢了!好不容易见我了,还要我带你去见别的男子!”小菱一走,摇光便翻身坐了起来,捂着胸口哭得好不凄凉,“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要找师傅,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和六师兄评理,告诉他们我命有多苦......” “师兄,我想下毒。”九儿掂了掂手中的药瓶,说得云淡风轻。 摇光迅速咽下喉间的话,伸手揽过她,向着慕容演离去的方向追去,“九儿,你这就不对了,这多大点儿事啊!你七师兄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再说了,我们可是交换了定情信物的,我要是出了事,你可就成寡妇了!” 顾陌的坟就在他坠崖的不远处,根据顾家的传统,凡是意外身亡的人都不能葬入祖坟,只能葬在他们身亡的地方,否则灵魂得不到安息。 “阿陌,今年看来只有我一个人来陪你看这第一场雪。”慕容演提了两坛酒过来,不顾雪地寒冷,一掀衣袍坐在他坟前,隐忍了许久的表情落寞下来,或许是喝酒喝得太急,呛出了眼泪,“阿陌,对不起,我食言了,没能替你护住顾家,甚至连雪汐都没有保护好,在她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竟然远在边城。雪浅为了救顾家进了宫,听说皇兄对她很好,打算封她为后,后宫那群女子只不过是皇兄的政治筹码,他封后之日便是废除后宫之时,所以不用担心雪浅。” “我知道你最疼雪汐,只可惜我恐怕连雪汐都不能帮你照顾了,皇兄对我的猜忌日重,绝不可能允许我与顾家联姻,不过你放心,只要一日未找到能够照顾雪汐的人,我就会照顾她一日,不会让她受委屈。” “阿陌,这段时间我总在想,为了尽一个皇子的责任,忠君爱国,保护百姓,却让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陷入不幸,这么做究竟对不对?值不值得?” “废话,当然不对!”摇光带着九儿躲在一株松树后面,听了慕容演的话忍不住吐槽。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慕容演的行为就是白痴。 “谁在哪里?”摇光的话暴露了两人的存在,看着慕容演拿着剑一步步走过来,瞪着大眼睛问九儿要不要逃。 九儿摇了摇头,从树后走出去,轻纱蒙面,眉间一抹朱砂清晰可见,“我与顾公子曾是旧友,今日路过特来看看。”顿了顿,又道,“公子可唤我九儿。” “九儿姑娘?”九儿的名号慕容演自是听过的,曾经也因为好奇找过一段时间,没找到就放弃了,毕竟他没什么要谋划的。 分卷阅读32 “公子深夜赶来,想是顾公子旧友安王殿下吧!”待慕容演将剑收入鞘中,九儿方与他一起站在顾陌坟前。 “姑娘果真聪慧。”慕容演笑道,“还未多谢姑娘上次对雪汐的照顾之恩。” “不必。”九儿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神色有些复杂,语气淡淡,“九儿尚欠顾公子一个人情,安王若想救顾雪浅,必当尽力相助。” 慕容演倒酒的动作一顿,心中一片苦涩,苦笑着摇摇头,“不必了,皇兄对雪浅很好。”比跟我在一起好。 九儿眸子微敛,就连躲在松树后面的摇光都感到她周围的气压降低了,“安王这是不争!”语气中带了一丝怒意。 “他是君,我是臣,我无法去争。”慕容演道,“而且我太了解为君者,如果我带走了雪浅,那么整个顾家,以及我的母族,都将不复存在。” “你不去试怎知没有办法?” “我试过。” 眼前再次浮现满目的鲜血和尸体,慕容演痛苦地伸手捂住眼睛,“五年前,父皇尚在皇位,阿陌也还在人世,我想娶雪浅,于是不顾阿陌的劝阻去求父皇。在大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得到的结果却是,母妃因管教不善被赐毒酒一杯,静和宫所有人被处死。” 九儿抿了抿唇,那件事她有所耳闻,那个时候党争正激烈,几个皇子为了太子之位争得你死我活,慕容演虽然不愿参与,但母族势力摆在那里,自然也遭到了先皇的猜忌。当时还未高中的马跃捧着书本从茶馆跑回去告诉她,静妃之所以被处死,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心疼儿子,发动自己娘家的势力在朝堂上给皇帝施压。 “我答应了母妃,会好好照顾外公和几个舅舅。所以,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情再次陷他们于危险中。” “我明白了。”九儿垂眸,慕容演的外公是一品军侯,几个舅舅也都身居要职,不管他们怎么谋划,都不可能让所有人免受牵连,更何况她们要面对的那人是慕容涵。 “九儿姑娘。”慕容演转身叫住准备离去的九儿,不知为何,对于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子,他觉得可以相信,“我打算自请镇守北地,恐怕今生都不能再回京,如果可以,请九儿姑娘多多照顾雪汐,为她寻一个良人。” 仰头将眼眶里的泪水倒回去,九儿点点头,“好。” 她突然明白,慕容演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性命,他不是不争,而是不敢争,不能争。 “这世界真奇怪。”摇光望着慕容演落寞的背影有感而发,有些人求而不得,有些人得非所愿。 九儿对他这话不置可否,只是出来太久该回去了,“走吧!” 慕容演望着九儿他们离去的地方皱了皱眉,他似乎感到了第三道身影,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不知九儿姑娘可否移步一叙!”摇光带着九儿一路飞下山,却在山脚被人挡住去路。 “怎么办?我打不过他!”摇光打量了来人一番,凑在九儿耳边小声道。 慕容澈,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出现在这里! 以摇光的武功自然是打不过他的,就算是用毒,胜算也不打,于是九儿用眼神告诉摇光“逃。” 接到暗示,摇光一挥袖,甩出一把绣花针,然后带着九儿卯足了力气往城里逃。 慕容澈躲过最后一根绣花针,皱了皱眉,跃身追了上去。 摇光一向自喻轻功天下第二,如今眼看着慕容澈就要追上了,吓得一边逃,一边叫:“师傅,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兄,救命啊!” 一把利剑突然刺向紧追在二人身后的慕容澈,隐藏在黑夜的男子现身拦下慕容澈。 虽然带着面具,那熟悉的剑法还是让摇光认出了来人,兴奋地冲他叫道:“大师兄,我们在这儿!” 天枢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一边和慕容澈过招,一边吼道:”还不快滚!” “哦,好!”如果有尾巴,摇光已经摇了起来,揽着九儿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阁下是何人?为何监视着雪汐?”从顾雪汐回来他就感觉有人跟着,只不过那人武功太高,他也只是偶尔能感到他的气息,一直找不到人,不想如今竟然现身了。 天枢愣了一秒,连小菱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竟让慕容澈觉察了,果然是大意了! “受人之托罢了!”天枢一向正直,不屑于骗人,至于是受何人所托,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反正那丫头没少栽赃别人。 慕容澈想起九儿与慕容演在顾陌坟前的那袭话,不由得深思,九儿究竟欠顾陌怎样一个人情,竟让她如此护着顾家的人。 ☆、君之谋略,吾之意外 冬月十五,南梁祁王世子代表玉太子来楚,粉衣俊颜,一时间京沪城万人空巷。 “慕容澈,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副死人样?”慕容澈奉命去接摇光进宫,一路上摇光一改懒散,竟然弃了马车,骑马进城。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不久前见 分卷阅读33 过。”世间恐怕唯有摇光会粉衣不离身,想不认出来都难。 摇光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也不否认,“要是我大师兄没来,你真会对我动手么?” “废话!”慕容澈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当年在南梁的时候,两人没少交集,摇□□得咬牙,只可恨打不过他。 三十里村店楼上临街的窗户前,马跃看着那个穿着粉衣招摇的男子皱了眉,问身后的女子,“小菱,九儿究竟想做什么?” 自从九儿回来后,马跃便少有见她,每次传消息过去,来的都是小菱,他知道九儿是想他置身事外,不被牵涉。 “二公子成亲了。”小菱拆了东齐送来的信件,平淡的语气带了丝惊愕。 马跃这次找她出来就是为了段循成亲一事,“三日前,娶的是东齐丞相的嫡女。” 手中的信件被揉碎,本就没有温度的表情更加冷,“我本以为他不一样。” 眼前浮现起十年前村庄被屠的场景,三百多人口,不论老弱妇孺,全都死于那场屠杀,只有她,被母亲藏在死人堆里,躲了两天两夜,一声不敢吭。 那一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有一个蓝衣锦袍男子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走进了村庄,即使是踏着鲜血和尸体,他们也一尘不染。小菱从早已发臭了的死人堆里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 “二哥,有人还活着。”那小女孩无意间对上她的眼睛,竟然一点也不害怕,惊喜地拽着男子的衣襟叫道。 段循俯身将她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笑道:”果然还活着。” 从那以后,小菱便一直跟着他们,九儿拜空寂为师,学习医道,同时带着她去偷看师兄们练武,还偷出武功秘籍给她偷学。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段循待九儿是不一样的,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忘了九儿。可是她错了,他终究娶了别人。 “如今齐皇病重,段衡在边界又连连失利,正是二公子的大好时机,与丞相联姻更是增加了必胜的筹码。”看出了小菱的怒气,也知她心中所想,马跃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小菱冷笑,“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说一套做一套!” 什么十里红妆相迎!红妆倒有,只是迎了别人! “二公子也有自己的难处,你不要太过苛责他。”马跃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小菱还是太过偏激,“更何况,你怎知九儿心中所想。” 抿了抿唇,她的确不清楚九儿心中是怎么想的,跟在她身边近十年,她只知道段循对九儿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甚至愿意为了他冒险去威胁南梁玉太子,却也能在得知段循对顾家下手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对了,舍蛇三日后到,她想见九儿。”想起昨晚半夜爬上他床头的那条蛇,马跃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舍蛇这个时候来是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小菱也不知九儿会不会见她,只道,“我会转告小姐。” “你还未告诉我摇光这个时候现身干什么?” 想起那个聒噪的粉衣男子,小菱就感到肠子打了好多结,“前天晚上在顾陌坟前差点被慕容澈抓住,心里不服气,来找麻烦的。” 马跃嘴角抽了抽,摇光这记仇的性子真是十年如一日。 “慕容澈,我们好歹是旧识,我好不容易来趟西楚,你就是这样尽地主之谊的?”驿宫门口,摇光指着那大门对慕容澈吼道,站在门口一溜官员吓得直接跪下。 额上青筋跳了跳,“你想怎样?” “我这人嘛!在陌生的地方睡不好觉,所以去你的睿王府吧!”说罢,不待众人反映过来,率先朝另一条街的睿王府去。 “诸位请回吧!稍后本王会亲自进宫向皇兄说明实情。”摇光真是一如既往地嚣张,毫无做客人的自觉。 自从进了宫,顾雪浅便愈发地喜静,如非必要,甚至连关雎宫都不会出,宫中的其他嫔妃一开始还会来找她联络感情,时间久了便都放弃了,不再来热脸贴冷屁股。 “娘娘,杨妃娘娘来了。”当西幻来通报的时候,顾雪浅正躺在软榻上看书,杨妃是她进宫前最受宠的妃子,也是宫中唯一的妃位,两人虽然没有到达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境界,但也没有往来。 虽然意外,还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迎出去。因为两人都是妃位,只好以进宫先后来称呼。 “雪妃妹妹果然是天姿国色,不是我等俗人可以相比的。”杨妃是个极其爱笑的女子,至少每次见她,她都笑得很开心。 “杨妃姐姐过奖了,不知今日前来有何事?”她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也不喜与人拐弯抹角地说话,既然杨妃不肯开口,便由她来开口好了。 杨妃敛了笑意,凑到顾雪浅耳边道:“那日在政事殿外匆匆一见雪汐小姐,至今......” “你们都下去吧!”顾雪浅有种感觉,杨妃要与她说极其机密的事情,而且还与顾雪汐相关。 “妹妹果然是个 分卷阅读34 聪明人。”杨妃满意地看着她支走了所有人。 “杨妃姐姐有何事直说吧!” 杨妃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问:“妹妹可发现这后宫中的女人都有的一个特点?” 慕容涵的后宫嫔妃虽不多,大大小小也有近十来人,顾雪浅也都或多或少地见过,若要说都有的一个特点,除了都是女子外,就都是官宦女子,但是很明显这两个都不是答案,便问杨妃是什么。 杨妃勾唇一笑,“在见到妹妹的时候,我只是怀疑,但是那日见到雪汐小姐,我便肯定了。” “什么意思?” “这后宫中的女子,包括你我,或多或少都与令妹长得相似,尤其是妹妹你。” 顾雪浅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脸色苍白,“这不可能!” 杨妃掩唇而笑,“妹妹何必自欺欺人,难道这些时日还未发现陛下在你我身上都只是在寻找一个影子?” 她......知道,只是不肯相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慕容涵记忆中的那个女子,寻找了十多年的女子不是她。 “不可能是雪汐!”怎么可能是雪汐呢?雪汐从小在她身边,不对,二哥还活着的时候,雪汐是一直跟在二哥身边的,但是那个时候的慕容涵还在北地,他们不可能有交集的。 “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杨妃压低了声音,“顾雪汐是最像陛下在找的人。” 顿了顿,又道,“那个女子叫尹汐!” 对,尹汐,是尹汐!曾经午夜梦回,她听见慕容涵在梦中叫着这个名字,尹汐,阿汐,那个才是慕容涵寻找了多年的女子,是他一心想要立为皇后的女子。 “姐姐今日来不会只是想告诉我这些吧!”平定下心情后,顾雪浅抬头问。 杨妃脸上又是那种熟悉的笑容,“妹妹果真聪慧!” “姐姐知道妹妹极疼雪汐小姐,自是不愿她像你我一样进宫做一个人的影子。” “还望杨妃姐姐指教!” “听说睿王殿下有意于雪汐小姐。”见顾雪浅不反对,杨妃继续道,“睿王殿下与陛下一母同胞,想来陛下是不会与自己的亲兄弟争妻的,但前提是要保证陛下见不到雪汐小姐。” 没错,什么都不懂的雪汐不能入宫,更不能像她一样成为一个影子。 “妹妹是聪明人,想必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姐姐今日就先告辞了!”杨妃满意的看了看顾雪浅的反应,起身娉娉婷婷地离去。 若非那日确定顾雪汐是个傻子,她一定会认为慕容涵要找的尹汐便是顾雪汐。不管怎样,少一个有力的竞争者总是好的。 ☆、以我之力,护尔一生 因为摇光的到来,慕容涵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场宫宴接风洗尘,也默认了他住在睿王府。 “摇光在哪儿?”今晚的宫宴是专为摇光准备,所以他必须出席,但是以摇光的性子,慕容澈实在不敢保证,只好亲自把人拎进去。 摇光刚离府,慕容澈就要找他,管家表示很为难,结结巴巴了半天,“世子,说,说去找,找雪汐小姐玩。” 找雪汐!慕容澈顿时黑了脸色,摇光到西楚这一天一夜就没消停过,先是不住驿宫,接着把整个睿王府挑剔了一遍,逼得他让出了自己的房间,现在竟然敢去找雪汐! 看着风一样离去的睿王殿下,管家一抹额上的汗水,暗暗祈祷摇光世子早点走人。 冰雪覆盖的桃树上突然出现一坨粉色,刚午睡起来的顾雪汐很激动,拽着小菱的袖子道,“小菱,小菱,桃花开了!” 然后桃花从树上落到了地上,在厚厚的雪地里砸出了一个大坑,顾雪汐表示很震惊。 虽然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他绝对不承认这傻不拉几的丫头就是他要找的人,因此,摇光表示我要淹死在雪里。 “小菱,桃花是不是砸坏了?”顾雪汐小心地戳了戳趴在雪地里的人,有些担心。 小菱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他本来就是一朵烂桃花!” “你才是烂桃花!你全家都是......” “嘭”地一声,摇光高抬的头颅又栽进了雪里,小菱淡定地扔了手里的板砖。 “小菱,花花会不会死了?”顾雪汐问。 “花花”这个名字让小菱想起了厨房鲁师傅养的那头母猪,因此很是满意,连带着对顾雪汐的态度也好了许多,“放心,死不了!” 慕容澈赶到听雨阁的时候就看见顾雪汐将自己裹在白色狐裘里,坐在地上,手里拿了根棍子,时不时地戳一戳地上那摊粉色的东西。 “慕容澈!”顾雪汐见了他很是开心,然后想起了什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不要吵,花花在睡觉。” 花花?看了看摇光身上那件显眼的粉色袍子,又看了看旁边只剩枝桠的桃树,慕容澈了然了。 伸手将摇光从雪地里拎起来,然后扔出去,暗卫迅速接住,一系列动 分卷阅读35 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花花!”顾雪汐想要接住突然飞走的摇光,被绊了一下,跌进慕容澈的怀中,只能含泪看着花花被人带走。 顾雪汐才见摇光一面就这么在意,慕容澈心里很是不舒服啊!于是问:“雪汐可想见姐姐?” “可以吗?”顾雪汐从他怀中抬头,一双眼睛晶晶亮亮的,上次见了姐姐后,爹爹就不让她去找姐姐了,姐姐又要她听爹爹的话,所以她只能忍着。 “让小菱给你换身衣服,我们就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下朝后顾雪浅特意叫人来嘱咐他晚宴的时候带雪汐进宫。 “小菱,我要换衣服!”可以去见姐姐了,顾雪汐很是开心,还未开门便开始自己身上厚重的衣服,她怕小菱换衣服的时间会太长,耽搁了见姐姐。 摇光是被绑着进宫的,刚睁眼便被慕容澈给拎到了宴席上。摸了摸还发疼的后脑勺,摇光确定今天下午不是在做梦。 “顾雪汐呢?”摇光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无意间听见两个宫女在谈论今天睿王进宫的时候把顾雪汐也给带进来了。 “关雎宫。”慕容澈看着殿中的歌舞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为何,今日进宫有些不安。 关雎宫,那是顾雪浅的宫殿,今日顾雪浅因身体不适并不在宴会上,陪在皇帝身边的是杨妃,想来身体不适是假,姐妹叙旧是真。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小宫女,低声和慕容澈说了些什么,慕容澈顿时脸色大变,趁着众人不注意离开了大殿。 慕容澈赶到关雎宫的时候,宫女太监都守在殿外,外间的桌子上一片狼藉,杯盘碎了一地,里间传来顾雪汐的哭声和顾雪浅安慰她的声音。不再犹疑,抬步走了进去,只见顾雪汐脸色呈现不正常的红色,拽着衣襟吵热,顾雪浅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给她喂水。 慕容澈眸子一缩,脸色暗沉如水,将顾雪汐从顾雪浅怀中夺了过来,寒声道:“雪妃娘娘好谋算!” “慕容澈!”顾雪浅怀中一空,苍白着脸站起来,对着慕容澈的背影,声音绝望,“雪汐交给你了。” 自幼在宫中长大的人自然知道顾雪汐怎么了,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是顾雪浅对她用这个。慕容澈不敢耽搁,抱着顾雪汐去了最近的一座无人的宫殿。 “慕容澈,好难受!”顾雪汐搂着慕容澈的脖子,本能地贴着他,哭得声音都哑了。 还好她还知道抱着她的人是谁。 “雪汐,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慕容澈将她放到床上,吻了吻她的眉眼,心疼地安慰,“睡醒就不难受了。”抬手点了她的睡穴。 慕容澈消失太久,不仅摇光起了疑心,连慕容涵都准备吩咐人去寻他。 “陛下,不好了!”殿外突然跑进来一名宫女,跌跌撞撞地跪在大殿中,磕头磕得特别用力,“请陛下替我家娘娘和雪汐小姐做主!” “起来说话!”西幻是慕容涵特意调到顾雪浅身边的宫女,一向稳重,今日此番行为只能说真的出事了。 西幻起身,环视了一点殿内众人,咬牙道:“请陛下移驾青萝宫!” 青萝宫是离关雎宫最近的一座宫殿,是先帝一个妃子所居之地,慕容涵即位后,先帝所有的妃子都去了皇陵守陵,那座宫殿也一直无人居住。 慕容涵带着宫女太监赶到青萝宫的时候,宫中的大小妃嫔几乎都到齐了,只见慕容澈正孤身一人跪在雪地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听见通报,顾雪浅立刻迎了出来,脸上泪痕未干。 “陛下,雪汐不知事,如今遭此劫难,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还顾家一个公道!”顾雪浅伏在雪地里,字字泣血。 慕容涵脸色暗沉,问跪在一旁不支声的慕容澈,“十三,你说。” “臣弟酒后乱性,请皇兄责罚!”慕容澈俯首贴在雪地里,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摇光本来是担心慕容澈出事了,便一路尾随,见此情景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沉重,看向殿内的目光带了丝担忧,只听慕容涵愤怒的声音响起,“做出这种事,你让朕如何责罚你!” 慕容澈沉默不语,跟在慕容涵身边多年的德公公跪出来,“陛下,奴才认为,事已至此,何不赐婚,成就一段佳缘?” “德公公说的是,臣妾也听闻这段时间睿王殿下与雪汐小姐关系甚好,陛下何不成全了他们。”杨妃道。 “杨妃娘娘所言甚是,还望陛下成全!”一时间,雪地里跪了一大片人,众人皆知皇上与睿王一母同胞,此事睿王纵有大错,皇上也不会重罚,何不卖个人情给睿王,同时给皇上一个台阶下。 慕容涵没有急着答应,负手问跪在一旁的顾雪浅,“爱妃觉得如何?” “臣妾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眸色微敛,看了一眼跪在雪地里的一群人,此时雪势不仅没有减小,还有增大的趋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钦天监。” 钦天监监正大人正和朝中一溜官员在宴会上翘首以待,忽闻传见,顿时心生不 分卷阅读36 好,顶着众人灼灼的目光跟着来人离去。 慕容涵免了监正的礼,直接问:“何日适合嫁娶?” 看着这满地跪着的人,虽然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敢多做犹疑,老实回答,“回陛下,下月初七。” “传朕旨意,睿王慕容澈殿前失仪,罚奉一年,下月初七迎娶顾家雪汐小姐为侧妃!”又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顾雪浅,继续道,“雪妃择日侧为雪贵妃!” “皇兄,臣弟此生唯有一妻,请皇兄成全!”慕容涵话音刚落,慕容澈就请求道。 一生唯有一妻,慕容涵感觉心脏微缩,这句话他太熟悉,本来是印在骨子里的观念,却在皇权这条路上被他渐渐抛弃。 “好,准奏!”既然慕容澈有此心,他何不成全他,也算是对自己的救赎,“雪寒天冷,诸位爱妃回吧!” “恭送陛下!”都看出了慕容涵神色有异,也就无人敢异议,毕竟皇家之事还是少插手的好。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道圣旨明显包庇着睿王,雪妃虽然升了贵妃,却怕是要失宠了,毕竟慕容涵曾在朝堂上提过立顾雪浅为后,只是因为当时顾家失势,被很多有心之人拦了下来。 待众人都散去后,西幻赶紧上前扶起顾雪浅,顾雪浅对一旁的慕容澈福了福身,“多谢殿下。” 慕容澈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回答,抬步向屋内走去。 屋内两名宫女捧着新的衣裙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顾雪汐蜷缩在床角,拒绝任何人靠近。 顾雪浅跟着慕容澈进了屋,见了这个情景,心痛如刀绞,越过慕容澈向顾雪汐走去。 “雪汐,来,姐姐帮你换衣服好不好?” 顾雪汐只穿了简单的白色中衣,露出来的肌肤有着欢愉后深深浅浅的痕迹,听见顾雪浅的声音将自己抱得更紧了,紧挨着床角不肯让她碰。 那杯酒是顾雪浅亲自倒给她的,就算什么都不懂,她也知道就是喝了那杯酒才会那么难受。 “雪汐,别怕,我是姐姐啊!”顾雪浅明白自己即将失去的是什么,语气里带着祈求。 顾雪汐抬头,目光越过顾雪浅,直直地望向站在门口的慕容澈,然后开口,“疼。” 慕容澈上前接过顾雪浅手中的衣裙,将顾雪汐从床角抱出来,任由她在怀中哭得越来越厉害,手指颤抖着给她穿上干净的衣裙。 “别怕,我在这里。”理了理她凌乱的秀发,声音轻柔,顾雪汐只是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 “从今以后雪汐有本王照顾,不劳雪妃娘娘费心!”换好衣裙后,慕容澈抱起顾雪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许久后,顾雪浅才回过神来,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雪汐,对不起,对不起,姐姐都是为了你好!” “娘娘,陛下让您去九天阁!”西幻走进,附在顾雪汐耳边道。 “知道了。”擦干泪痕,就着西幻的手站起来,这件事还未完,她还不能放松警惕。 九天阁是皇宫内最高的一座建筑,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皇城,也是慕容涵最喜欢去的地方。顾雪浅没有坐轿子,由西幻扶着一步一步踩着厚厚的雪向九天阁走去。寒冷的空气吸进肺里,让她麻木的心有一瞬间的清醒。 天空中突然飞来一只白色的东西,掉落在顾雪浅脚边,西幻拾起来,“娘娘,是折纸。” 顾雪浅也会折纸,看过不少花样,唯独没见过这样的,似乎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是样式有些奇怪。正准备丢弃,忽见上面有字,便好奇地打开。 “阿汐,我是不是错了?” 是慕容涵,简单的一句话,让顾雪浅心狠狠地一缩,抬眼向四周望去,雪地里果然散落着不少的折纸,样式多样,但总体差不多,吩咐人一一拾来。 “不是你,她不是你” “阿汐,对不起” “阿汐,回来吧” “尹汐,尹汐,尹汐.....” 大大小小的纸上全是那个谜一样的女子的名字,以及慕容涵对她的思念。终于,所有的梦都碎了,原以为可以得到的辛福,不过是一场梦。 慕容涵盘腿坐在阁楼上,有雪纷纷扬扬地飘进来,落了他一身,他无知无觉,只是认真的折着纸飞机,眼睑垂下,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陛下。”顾雪浅独自登上九天阁,在慕容涵身后跪下。 慕容涵放飞手中最后一只纸飞机,起身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起来说吧!” “因天寒,臣妾让西幻去御膳房取了一壶酒热给雪汐,没想到西幻错取了杨妃姐姐的酒。喝下酒不久,雪汐就说热得难受,西幻在宫中多年,一眼便看出是催情酒的效用,臣妾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求助睿王殿下。”顾雪浅言罢又跪了下去,“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请陛下责罚。” 宫道的尽头,慕容澈抱着雪汐的身影若影若现,慕容涵突然很羡慕他们,顾雪汐虽傻,却不会有那么多心思,能够一眼看清。 “ 分卷阅读37 回去吧!这件事朕自会查清楚。”这是慕容涵第一次在顾雪浅面前自称“朕”,语气失望。 “初阳。”待身后的脚步声消失后,慕容涵扬声唤来暗卫,“查顾雪浅,所有。” “是!”夜色中,一男子踏着大雪消失在皇宫的高墙上。 ☆、山映斜阳,故人何处 夜幕下,整个睿王府显得无比寂静,慕容澈今夜不在,摇光乐得没人管,将院中的丫鬟调戏走后,仰躺在床上,眼中毫无笑意。 一道人影从房顶跃下,摇光一动不动地躺着,问:“大师兄,你怎么不守在顾雪汐身边?” “慕容澈在,很安全。”还有慕容澈武功太高,会发现他的存在,天枢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摇光向他要了一杯水,一点不漏地将今晚的事讲给他听,然后道:“大师兄,你还是快去看着九儿吧!我怕那丫头急了会杀人。” 天枢的脸色在摇光的叙述中一点一点暗下去,因为皇宫中暗卫太多,他混不进去,所以就守在了宫外。慕容澈抱着顾雪汐出来的时候只是觉得奇怪,没有去深究,但是后来慕容澈竟然就宿在了听雨阁,他才知道一定出事了。 “慕容澈不是一个如此没有定力的人,此事恐怕另有隐情。”天枢认真地将整件事梳理了一遍,说得肯定。 摇光与慕容澈也算是旧识,多少有些了解,更何况还有个九儿,经天枢一提醒,也觉得有蹊跷,“我让人去查一下。” “太子哥哥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摇光知道天枢是玉太子派来的,如今出了这种事,不由得为他担心。 “我会如实禀报。”天枢也很为难,太子殿下对九儿姑娘明显是不一样。 “大师兄,实在不行你就逃吧!”摇光很认真地建议,回应他的是一把擦着他鬓边插入床里的匕首,再回头,屋内已经没人了。 看了一眼唯一露出来的刀柄,摇光小心的移开了一点,知道拔不出来,也就不去费力了。 第二日,宫内宫外各下了一道旨意,宫内杨妃被打入冷宫,雪妃升为雪贵妃,宫外则是对慕容澈和顾雪汐的赐婚。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 当天夜里一条蛇缠上马跃的脖子,蛇信子“嘶嘶”地吐在他耳边。 “舍蛇,下次能换个方式吗?”掐着七寸将脖子上的蛇拎下来扔到一边,起身坐了起来。 舍蛇半倚在蛇蛇身上,语气坚定,“我要见九儿。” 马跃扶额,心想我还想见她呢! “你先去竹屋等着,我已经跟小菱说了,她如果要见你,自然会去。” “如果她不去呢?”马跃张了张嘴,无言以对,舍蛇沉了脸色,再次重申,“我要见她。” “舍蛇,你是为谁而来?”马跃问,“是你自己,还是二公子?” “我自己。” 这次她来西楚并没有得到段循的同意,准确说是没有告诉段循,在听到段循要与丞相联姻的时候她正好在边界执行任务,第一反应便是赶来西楚,没想到一踏进京沪城,就听见顾雪汐要与慕容澈成婚的消息。 “那就好,我会转告九儿。”如果是代表段循来,恐怕小菱都不会答应。 舍蛇得到马跃的承诺,吹了一个口哨,带着自己的蛇迅速消失。马跃无力地躺下,感到自己在跑腿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三十里村的竹屋外面埋伏着一批暗卫,这天晚上,一群人像往常一样躲在树上的时候,突然看见许多蛇涌进了树林,后面还有一条双臂环抱才能抱住的大蛇,蛇上站着一个红衣女子。 “你是何人?”有人站出来询问,他们奉命埋伏在这里等九儿姑娘,不想一等就是三年多,平日里除了村中的人来打扫屋子,还是第一次在晚上看见有人进来。 舍蛇轻笑,从袖中拿出一只白色的瓶子打开,林中埋伏的人还未来得及做准备便纷纷晕了过去。收好瓷瓶,舍蛇不由得再次感叹九儿医术了得,这双生那日在南梁用后,九儿改了几味药,让中毒者可以在一瞬间晕过去,虽无性命之忧,但是若无解药,便永远醒不来。 舍蛇在竹屋等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旁晚的时候见到了九儿。依旧是白裙面纱,踏着夕阳的余光缓步走进竹屋。虽然只是一个月不见,舍蛇却感到两人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舍蛇,你不该来。”毕竟相识多年,所以考虑再三,她还是冒险来了。 舍蛇挥退了身边的蛇,笑得苦涩,“你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不仅是舍蛇,就连小菱和马跃也以为他与段循之间应该是爱情,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些前世的恩怨,只是道:“二哥只是哥哥。” “公子不这样认为。” 一个月前,段循服了解药从昏迷中醒来,没见到九儿,差点杀了她和木蛟,把自己在屋中关了三天后,再也没有提起九儿,反而与丞相家的嫡小姐越走越近。 木蛟说殿下在江山与美人中选择了江山。但舍蛇清楚,这不可 分卷阅读38 能,段循是不会放弃九儿的,总有一日会让九儿回到他身边,即使是强迫。 “我不会再踏入东齐。”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一直躲着他,甚至连三年之约都故意延迟。 舍蛇看了她半响,知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多说,想起最近发生的事,神色凝重,问,“决定了吗?” 点点头,不欲多留,转身道:“舍蛇,如果还念旧情,就别动慕容演。” 五日前,西楚与东齐军队交战,段衡亲上战场指挥,死于乱军中,东齐大败,消息传回朝阳城,齐皇口吐鲜血,昏倒在朝堂上,从此二皇子监国。 舍蛇招来蛇蛇,知道自己这次耽搁得太久,必须尽快赶回去。其实当日她接到的命令便是解决掉段衡和慕容演两个人,但一想起那日九儿离去时看她的眼神,袖中的蛇便收了回去。 南梁太子府内,月狐披着绯红色的轻裘,神色沉重地穿过长廊,站在书房的门前,抬声道:“殿下,西楚有消息传来。” 话音刚落,紧闭的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犹豫了片刻,踏着沉重地步子踏了进去,跪在玉尹身后,将手中的信举过头顶,“天枢的信,刚到。” 此时已然是深夜,但是月狐清楚只要是关于那个女子的消息,哪怕再晚,玉尹都会看。 “说了什么。”玉尹手指轻敲着轮椅,望着窗外纷扬的雪花,沉声道。 月狐打开信,只是一眼便变了脸色,还是硬着头皮将信中的内容告诉了玉尹。 玉尹听后,身上的气息渐渐冷了下去,长久没有声音,月狐心下一紧,小心地抬头,“殿下?” “嗯?”月狐叫了好几声玉尹才反应过来,嘴角再次浮起世人熟悉的笑意,只是眼神依旧冷冽,“乱性的不是慕容,而是雪汐。” “殿下?”月狐惊呼,这怎么可能! 玉尹扶着轮椅转身,取过月狐手中的信,瞥了一眼,解释道,“雪汐应该是吃了催情的东西。” “可是......”可是九儿姑娘医术高明,怎么会没有防备? “因为下药的人是顾雪浅。”如果是顾雪浅,那就就算发现了也不会阻止。 听说顾雪浅一向疼爱顾雪汐,即使是个傻子也百般护着,不想如今连她都如此设计顾雪汐,看来皇宫果然是个大染缸!想到这里,月狐问:“殿下可有打算?” 慕容涵,玉尹想起这个人,转身望着窗外的大雪陷入了沉思,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尹汐会怎么做呢?而他,又该做什么? 慕容涵,顾雪浅,尹汐,你会怎么选呢? “安排下去,不日动身去西楚。”半柱香后,玉尹道。 月狐还是第一次见玉尹做一个决定要这么长的时间,心中疑惑,“为何?” 玉尹嘴角微勾,眼中带了丝笑意,轻轻吐出四个字,“封后大典。” 慕容涵所做的一切本就是误会顾雪浅是尹汐,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九儿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落实他的误会,那么封后也就顺理成章了。 月狐垂首退下,“是。” ☆、前世今生,佳人红妆 “陛下。”政事殿内,慕容涵刚见了户部尚书商讨慕容涵和顾雪汐的婚事事宜,初阳便出现了,恭恭敬敬道跪在房中。 “查到什么了?”慕容涵放下手中的奏折,心底竟然还报了丝期待。 初阳将自己查到的关于顾雪浅从小到大的事情一一讲给慕容涵,并无任何异常,慕容涵的表情在他的讲述中一点一点暗下去,末了初阳将手中的画卷举起,道,“不过属下在贵妃娘娘的闺房中发现一幅奇怪的画!” 这幅画太过奇怪,见慕容涵似乎兴趣不大,初阳又道:“这幅画放在书架的最顶端,如果不仔细查找,是不会发现的。” “打开吧!”慕容涵揉了揉额,兴趣缺缺。 初阳会觉得奇怪很正常,因为那是一幅现代男子的画像,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金丝边的眼睛,即使是一幅画,也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慕容涵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中散发着奇异地光芒,尹泽,竟然是尹泽! “你说在哪里找到的?”这个世界上能画出这副画的人,除了他,便只有尹汐。 “在贵妃娘娘的闺房。” 慕容涵起身接过初阳手中的画轴,双手微颤,他明白了,顾雪浅就是尹汐,他没有认错,只是顾雪浅还是欺骗了他,她什么都记得,记得前世的一切,更记得曾经跟她相依为命的哥哥,所以不能原谅他,装作不记得。 顾雪浅正在午睡,突然感觉床边多了一个人,一只冰凉的手颤抖着描绘着她的眉眼,在她眉心处停留许久。 “陛下......”一睁眼便见到慕容涵的脸在眼前放大,请安的话被他堵在唇中,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炙热狂烈,带着极大的占有欲和失而复得的欣喜。 顾雪浅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感到有凉凉的东西低落脸颊,悄悄睁眼,正好看见慕容涵眼角流落的 分卷阅读39 泪水。 “阿汐,我知道是你,你可以不认我,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慕容涵恨不得将顾雪浅揉进骨髓里,这样就不会再失去,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有些哽咽,“这一世我们要好好的。” 良久,顾雪浅才慢慢地抬手回抱他,换来的是慕容涵更用力的拥抱。 冬月二十四日早朝,慕容涵不顾百官的意见,执意立顾雪浅为后,并亲自挑选腊月十六进行封后大典,同时下旨裁撤后宫,后宫中的一应妃嫔都送往皇觉寺出家。 二十六日,东齐皇帝忽闻大皇子段衡噩耗,气血攻心,于酉时驾崩。 二十七日,二皇子段循登基即位。 二十九日,东齐西楚议和,结为百年同盟,同日,安王慕容演请旨镇守北地。 宫中妃嫔被送出宫的那一天,顾雪浅在宫道上见到了杨妃,昔日雍容华贵的妃子,如今一袭素衣,神情落寞,见到立在一旁的顾雪浅的时候,并没有像其她人一样跪下行礼,而是高傲而又愤怒地盯着她。 “杨妃姐姐一路走好!”从此青灯古佛相伴,顾雪浅不想再打击她,拦下了要对她动手的太监宫女,说的诚恳。 杨妃轻笑,“顾雪浅,你不过是个替代品,总有一天你会比我更可悲!” 顾雪浅笑而不语,心早已死,结局如何又怎会介意。 人烟稀少的驿道上,一辆紫檀木马车缓缓向北,车内一男子白衣素手,一手执着黑棋落在棋盘上,思考片刻又用另一只手捻起一颗白子。 “看来是迫不及待了啊!”听完月狐的回报,一切如预料的一样,甚至更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据探子回报,那幅让慕容涵失了方寸的画确实奇怪,只可惜慕容涵看过便付之一炬,她也画不出来,月狐只能提了一下。 玉尹眼眸微眯,想来是知道画中是什么。 “殿下,陛下让人传来消息,说西楚的皇帝老儿早让位了,东齐的老不死也死了,他也要禅位,让您尽快回去。” 南梁皇早在玉尹十五岁的时候就彻底做了甩手掌柜,每天早朝也是坐在皇椅上打瞌睡,一旦有大臣求见,他立刻招太子入宫,然后拉着自己的皇后一边嗑瓜子,一边听他们谈论政事。 当玉尹二十岁的时候,礼部尚书在早朝上建议太子殿下该立太子妃了,正在打瞌睡的南梁皇立刻清醒,五年来第一次拍案做决定,让各地官员将为婚配的适龄女子的画像呈上来。然后和皇后兴致勃勃地挑了几位名门淑女,据说太子当日一袭白衣进宫,不知和皇上皇后说了什么,然后太子妃之事就不了了之了。 “让他等着吧!”玉尹揉了揉额,真的不明白这一世为何要给他配这样一个不靠谱的爹。 腊月初七,大雪多日终于放晴,整个京沪皇城红如晚霞,从睿王府到顾府的街道上挤满了人,沿街的酒楼茶肆里摩肩擦踵,一时万人空巷。据说与十多日前东齐皇帝登基的盛况不相上下。 临街的酒楼上,一扇窗户微开,玉尹一袭白衣,负手而立,看着睿王迎亲的花轿在下面走过,眼中情绪复杂。 “慕容澈这次是下了血本,聘礼摆了整条街,全都是些古董器玩,还有诗词字画。”摇光仍旧穿着那身显眼的粉色衣袍,盘腿坐在凳子上嗑瓜子,“顾家虽然倒了,但是彩礼依然够吓人的,光是顾雪浅就从宫里准备了三十担,顾相又出了三十六担,恐怕整个顾府都搬空了。” “如此,很好。”玉尹许久不作声,摇光都怀疑他没有听见自己的话,正准备抱怨,忽听玉尹轻不可及地吐出这四个字。 玉尹的情绪他一向把握不定,也不敢冒犯,伸了伸懒腰,起身道:“太子哥哥,我先回去了,真是好奇慕容澈会怎样让一个傻子乖乖拜堂啊!” 小菱今日难得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衣裙,一路扶着顾雪汐,看着她跟着唱官一步步完成婚礼,心中五味陈杂,好多次想叫停,都强忍了下来。不该是这样的,可是不这样又怎么办呢? 九儿昨夜将一封信交给她,说:“嫁给慕容澈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说一生唯有一妻,所以我想尝试着信他一次。如果对了,是上天厚待顾雪汐,如果错了,那就是她命该如此,到时候你就按信中所说带她离开。” 显然,摇光失望了,婚礼的整个过程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他都怀疑新娘是否是顾雪汐,一直到拜完堂,他悄悄尾随新娘躲在新房顶上偷看的时候才知道,慕容澈用一本书贿赂了顾雪汐,暗骂慕容澈卑鄙阴险! 守在喜房中,喜娘见顾雪汐手中的书已经翻了一大半,心中不由得嘀咕“都说这顾四小姐是个傻子,看书倒是挺厉害的!” “小菱。”雪汐放下书,突然出声,小菱一直守在旁边,闻声立刻赶了过来,问什么事。 “小菱,我困了。” “哎哟!王妃殿下,这王爷还没回来,你可不能睡!”喜娘见她已经把喜帕给摘下来了,伸手扯着头上的凤冠,吓得一身汗。 小菱接过雪汐递来的凤冠,对喜娘道:“她累了一天,需 分卷阅读40 要休息!” 喜娘面露难色,“可是这王爷若怪罪起来……” “王爷疼她,不会怪罪。”小菱将一锭银子塞进喜娘手中,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对于贿赂人这种事真是不习惯,“您多担待。” 喜娘迅速将银子塞进袖子里,有些无奈,“姑娘说得也是,王爷想来也是一个明理的人,定不会怪罪的。” 慕容澈回到房间的时候,顾雪汐早已睡下,呼吸浅浅,挥手让众人退下,坐在床边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心中竟觉得无比平静。良久后,脱了鞋袜上床挨着她躺下,伸手将她揽进怀中,轻声道:“雪汐,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让我不用担心会被背叛。” 黑暗中,顾雪汐睁开眼,借着月色有些疑惑地看了近在咫尺的容颜半响,还是闭上了眼睛。 雪夜中的东齐皇宫沉闷地可怕,值班的太监宫女每行一步都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御书房里的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寒风飘散在夜色中。 “你跟她说了什么?”段循踏着一地蛇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伤痕累累的女子,表情寒如冰渊。 “呵!”舍蛇一抹嘴角的血迹,眼中悲凉,“当然是实话实说!” 段循眼中杀意更甚,一脚踹向她心口,“大好大的胆子!木蛟,处理掉!” 处理掉?舍蛇心中苦涩,她跟了段循近十年,竟然只落得个处理掉! 木蛟有些为难,他与舍蛇是跟了段循最久的人,要他对舍蛇出手,难免于心不忍,正准备替她求情,忽然听见了舍蛇低低的笑声。 “哈哈哈!”压抑的笑声逐渐扩大,笑自己傻,笑段循无情,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段循,别忘了自己的诺言!” “如果有一天你我不合,我可以离开,从今以后只要有我舍蛇在的地方你不能踏进一步!”舍蛇不由得佩服当年九儿的先见之明,早早为她找好了退路。 段循接过玉佩,凝眉看了半响,嘴角溢出一抹笑意,当年将舍蛇从蛇窟里带出来,舍蛇要跟着他帮他办事的时候,九儿坚持要他许下这样一个承诺,原来是为了今天。九儿,你好算计啊! “木蛟,送她走!”手不由得握紧,再次松开,玉佩化为粉砾。 “段循,我舍蛇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对你用情。”若非用情,岂会甘愿为奴! 木蛟伸手去扶舍蛇,被舍蛇拒绝,“木蛟,我自己走,你帮我带蛇蛇。” 蛇蛇为了救她被段循一剑毙命,当年她被扔进蛇窟的时候是蛇蛇一直护着她,这些年也不知道救了她多少次,没想到最终还是为了救她而死。 抹去眼角的泪水,艰难起身,捂着胸口一步一步离开这个满是血腥的地方。诺大的齐皇宫,在雪夜中就像是传说中阿鼻地狱,不知有多少游魂飘荡其中,在踏入这个地方之前,她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如今离去的时候方觉得这个地方太恐怖,太血腥。 出了宫门,木蛟将蛇蛇放在准备好了的马车上,转身将一颗药丸递给她,“这是九儿姑娘留下的,对你的伤应该有用。” “木蛟,保护好他。”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法放下,舍蛇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傻。 “这是我的职责。”点点头,“舍蛇,你明知主上......” 段循得知慕容澈和顾雪汐的婚事时,朝中局势紧张,无法脱身,只好让舍蛇带着人去将顾雪汐带回来,不想舍蛇带着人走了一半便对他们用了双生,一直到腊月初七过了才回来。 “九儿不愿。”舍蛇在木蛟的搀扶下登上马车,靠着车沿小心地喘气,“九儿是我唯一的朋友,若要偏心,自是偏她的。” 木蛟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个气若游丝的女子,他比舍蛇晚到段循身边,与九儿更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她那么复杂的抉择,只道:“但我只忠于主上。” 舍蛇点点头,扬鞭离去。木蛟不是她,没有那么复杂的情绪,只要忠于主上就好,这是他的幸,也是他的不幸。 “陛下。”太监总管高卢心惊胆战地踏着满地的血腥走进御书房,“清妃娘娘求见。” 清妃,丞相之女,闺名萧玉清,本是二皇子正妃,没想到段循登基之后并没有封她为后,只是封了妃,赐居婉清宫。 段循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快得让人抓不住,如果不是刚登基,朝中局势不稳,尚需丞相的势力相助,他如何会与别的女子如此纠缠! “让她先回去,就说朕沐浴后便去看她。” 高卢低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满地的蛇尸,应了声诺,迅速退了出去。 ☆、君子之交,赴汤蹈火 马跃泡第二遍茶的时候房门才被打开,多日不见的女子迅速闪身进来,身后也就跟着那个带着整张面具的小菱。 “如今出来有些不方便。”九儿在马跃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掀开面纱的一角慢慢饮了,“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马跃紧皱的眉头在见到她们的时候就已经舒展了,只是 分卷阅读41 脸色依然沉重,“二公子派舍蛇带人过来,舍蛇对那些人用了双生,初七之后才回去。” “嘭!”手中的茶杯落地,茶水溅了九儿的裙子,悬空的手慢慢握成拳,“她怎么样了?” “被二公子重伤,然后离开了,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要找吗?”小菱与舍蛇也算是熟识,听了这个消息很是担心,忍不住开口问。 九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唤回片刻的理智,“不用,如果她不想被找到,那么谁也找不到。” 舍蛇是段循身边最好的杀手,不仅仅是因为武功,更重要的是善于隐藏,以至于段衡直到死都不知道段循身边有这样一个女子,当日被蛇围攻也只记恨九儿。 “舍蛇为什么会离开二公子?”舍蛇对段循有情,小菱很早就知道,她以为舍蛇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段循,就像她不会离开九儿一样。 “蛇蛇死了。”马跃正准备告诉她们蛇蛇死了,没想到九儿就已经先说了出来,看向她的目光带了丝疑惑。 九儿迎上他们的眸子,解释道:“第一,蛇蛇最是护主,是不会容忍舍蛇受重伤,第二,舍蛇可以为了二哥不要性命,但绝不能容忍蛇蛇被人伤害。” 顿了顿,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眼中的悲凉,继续道:“更何况,蛇蛇是死于二哥之手。” “真是这样?”小菱扭头问马跃,不是她不信九儿,而是太难以接受,马跃点点头,并告诉她们以后的消息恐怕不能全信了。 以前都是舍蛇跟她们联系,如今舍蛇走了,联系的人就变成了木蛟。木蛟跟舍蛇不同,与她们交情不深,又一心护主,如果段循要他传假消息,他肯定不会多说一个字。 “你打算怎么办?”马跃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九儿,如今的形势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顾雪汐现在是睿王妃,有慕容澈护着不会有事。”九儿道,“而我,不会再踏入东齐一步。” 即使长得再像,哪怕是一张脸,他也终究不是哥哥!或许她一开始就错了,不该对此报以幻想,毕竟哥哥还在那个世界好好地活着,说不定还恨着自己,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顾雪浅那边......”马跃正准备问她顾雪浅和慕容涵那边准备怎么处理的时候,小菱突然伸手按在了他肩膀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警惕地望着房顶。 马跃刚闭嘴就听见屋顶传来打斗的声音,不由得疑惑:“两拨人?” 此时突然传来敲门声,小菱与九儿相视一眼,伸手拉过她,正准备从窗户逃走,门就被人推开了,慕容澈的声音响起:“九儿姑娘何必急着走?” “九儿姑娘,我家主子有请。”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名男子,对着慕容澈抬了抬下巴。 柴胡!看着这张讨厌的笑脸,小菱差点冲过去一剑刺穿,却被九儿拦下。 “睿王殿下,您认错人了吧!”马跃看了一眼背对门口站着的女子,笑着开口。 “马大人真是闲情逸致,如若让人知道你与九儿姑娘如此熟识,不知有什么后果?”慕容澈话虽是对马跃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个背对自己站着的身影上,眼眸微缩。 马跃吃瘪,自从左将军知道他能联系上九儿后就一直派人监视他,还专门找他明的暗的警告,如若让天下人知道,那他马跃岂不和九儿一样成过街老鼠了。 抱手作揖,笑得没心没肺:“几位慢聊,在下想告辞了!” 小菱回头怒目而视,却见马跃竟然真的跑了,还不忘给她们关上门,对着她的目光做了一个“我很无辜”的表情。 九儿盯着坐在窗台上一脸兴奋的柴胡,柴胡想见她不是一两天了,早在慕容澈查她之前柴胡就已经到处打听。 “九儿姑娘是要用双生了吗?”柴胡看见九儿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白色瓷瓶,趁着她还未打开的时候激动地问道,“能告诉我配方吗?咱们一决高下吧!” 在遇见那人之前,他一直自诩为天下第一神医,后来不得不退居第二,不想不到一年又来了个九儿,他迅速被世人评为第三,偏偏他连这个打败了他的女子的衣角都没见过。 九儿暗暗扶额,收回了瓶子,转身直面慕容澈,声音平静,“王爷有何事指教?” 从东齐回来后,慕容澈便一直派人查找她的踪迹,上一次若非那个所谓的大师兄出现,她还真就被抓住了。 今日明明放出消息她会去竹屋,却不知慕容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慕容澈一身黑色长袍,长身玉立,眼神在看见九儿眉间的那抹朱砂的时候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姑娘可还记得九叶莲?” 世人将九儿传得神乎其神,他虽未小瞧女子,终究觉得传言有失偏颇,若非她拿走了九叶莲,自己恐怕一辈子也不愿与这样的女子扯上关系。 “王爷想要九叶莲?”九儿问。据她所知慕容澈并没有要九叶莲的需要,难道真的是因为九叶莲太过稀有,所以人人都想要? 慕容澈颔首,反 分卷阅读42 问,“姑娘可知这九叶莲对玉太子殿下的重要性?” 或许是因为得知了九儿一直在护着顾雪汐,甚至派了人守在她身边,所以对她生了一丝好感,愿意耗费时间解释。 玉太子?这段时间,她总是想起那个温和谦虚的男子,以及那一闪而逝的痛苦,当日赶着去救段循,对他毫不犹豫地将九叶莲给自己的行为并没哟深想,时候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劲,但有没有机会亲自去询问。 “殿下何意?” “五年前,南梁五王叛乱前夕,玉太子被奸人所害,伤了双腿,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医治虽然有所好转,却落下了腿疾,无法长久站立,九叶莲正是用来治疗腿疾的必备药材,不想被姑娘取走。还望姑娘归还。” 九儿脸色暗了下去,显然是不知道这一前因的,慕容澈藏在袖中的飞刀收了回去,如果九儿知道这一原由却还是取走了九叶莲,那么今日不管能不能拿回九叶莲,她都不能留。 “既然如此,当日他为何要给我?”如此重要的东西,玉尹为何如此轻易就送给了自己,九儿百思不得其解。 “本王也很好奇。”当日月狐传来消息,他还以为有假,不想后来派人去打听,竟然是真的,“本王知道姑娘是为了救东齐如今的皇帝陛下,只是剩下的九叶莲可否归还?” 九儿抿唇,“没有了。” “怎么可能?”一直沉默的柴胡惊叫,“九叶莲药效霸道,玉太子拿到多年也只用了不足十分之一,这才多久,你竟然用完了!” 慕容澈也觉得奇怪,询问地看向九儿。 “二......段循当日中的是旋叶草之毒,解毒后只剩了一点点九叶莲,我就加了几味药材制成了百毒丹。” “百毒丹是用九叶莲练的?”柴胡再次惊讶了,九叶莲他也见过几次,万万没想到可以用来练百毒丹,太可惜了!早知道就向玉太子要半片叶子。 九儿点点头,“因为太少,所以只练了两粒。”而且这两粒当日和解药一起给了舍蛇,想必舍蛇一并交给了段循。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九儿姑娘随本王走一趟。” 慕容澈皱眉,原想着要回九叶莲就行了,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去南梁么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就答应了,只是现在很多事情都还没确定,若是贸然行动肯定会出问题。 见九儿面有难色,慕容澈继续道:“玉太子不日便要来京沪参加封后大典,姑娘可否抽出时间?” 九儿粲然一笑,“九儿必当尽力。” 慕容澈望着她带笑的眼睛有片刻的恍惚,那双眼睛太过清隽明亮,又带了一丝熟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移过眼神,“既然日此,十日后还望姑娘在此赴约。” 九儿行踪不定自有其理由,慕容澈不愿打扰,所以守在她与马跃常常见面的客栈明显是最好的选择。 含笑看着慕容涵带着人离去,门刚关上,九儿嘴角的笑意便收敛了,神色沉重,对小菱道:“快回去。” 小菱明显也意识到问题,二话不说带着她从窗户飞了出去,绕了几个圈后,向着顾府而去。 “王爷,要追吗?”方淮和柴胡站在屋顶,看着那匆匆而去的身影,方淮问。 慕容澈看着她们去的方向皱了皱眉,“不用,她们没有恶意。” “睿王殿下。”天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方淮立刻全身警备,刚和这个男子交手,若非他手下留情,自己恐怕已经命不在已。 “请问阁下是何人?”慕容澈虽然于玉尹交好,却不曾见过天枢,再加上他一直守在顾雪汐身边,因而有此一问。 “天枢,南梁玉太子府暗卫之首。” 慕容澈是听过天枢之名的,却从未见过,不由得惊讶,“阁下为何在这里?” 天枢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他为何会在九儿和顾雪汐身边,“奉殿下之命保护姑娘。” 至于这个“姑娘”是九儿,还是顾雪汐就全靠个人理解。 “王爷一番好意殿下心领,只是殿下既然将九叶莲赠给了九儿姑娘,断没有收回的道理,还望王爷莫要插手。”天枢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配上他千年不变的表情,却也多了几分威仪。 慕容澈:“九叶莲已用尽,再寻无意,故而请了九儿姑娘为玉太子殿下诊治。” 让九儿给玉太子诊治?天枢不是没想过,只是碍于身份不敢提,如今慕容澈出面正和他意,感激地一抱拳,道了声“告辞”,便从三人眼前消失。 “好厉害的功夫!”方淮赞道,刚才他受命牵制天枢,交手的过程中就发现此人不是一般的武林高手。 柴胡摸了摸下巴,问:“这玉太子和王妃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方淮扭头看向慕容澈,显然他也不明白,慕容澈沉眉半响,道出了两个字,“九儿。” 本来他对那个女子没有兴趣,而且她明显与慕容涵有一段过往,慕容澈也不想惹事上身,只是如今她与顾雪汐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他不得不多一个心。 分卷阅读43 “方淮,查一下九儿。” 方淮心中一紧,查九儿?天知道这有多困难,先不说柴胡一直就在找她,就是左将军和慕容涵也派人找了这么多年,一点收获都没有,睿王殿下是哪儿来的信心他可以查到? “可以从雪汐身边入手,尤其是小菱,还有顾陌。”慕容澈又道。 小菱会武功,他很早就发现了,小菱自己也没否认,只说自己本来是九儿姑娘身边的人,当年顾雪汐出事,顾陌不放心,便向九儿讨了她来保护顾雪汐。 ☆、皇权江山,不及你一世相伴 最近户部尚书何大人很忙,很忙,恨不得自己多长出几只手,并且深刻体会了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心酸。先是睿王的婚事,虽然顾家倒了,但好歹是一个亲王娶正妃,一应礼典仪式容不得半点疏忽,好在睿王自动应下了新娘的工作,不然他还得费心安排人去教顾雪汐那个傻子婚礼过程,以及想办法让她乖乖行礼。 谁知道睿王的婚事才开始准备,皇帝就说他要立后,想到这些年来朝中大臣为了立后之事不知费了多少唇舌,都被当了回来,如今见到睿王要娶正妃了,皇帝也赶来插一脚。不会,也不敢骂人的户部尚书何大人只能一有空隙就在心里重复一遍“果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准备了大半个月,终于忙得差不多了,典礼上所需的东西都备好了,各国的使者也已经安排好,就等着三日后的封后大典了。 虽然是闲散王爷,但封后之事事关重要,慕容澈还是帮着料理了大半事物,几乎每日都是天不亮就出门,今日好不容易可以睡个懒觉,怀中的人却一直不安分。 “雪汐,乖乖睡觉。”将爬起来的人拉入怀中,声音沙哑。 顾雪汐动了动,没挣脱,不高兴地捏拳在他胸前捶了几下,委屈地小声说道:“雪汐要跟花花出去玩。” 慕容澈这些日子忙着封后大典的事情,摇光便一直缠着顾雪汐,等他发现的时候,两人俨然已经是好朋友了,只要摇光一句话,顾雪汐便乐呵呵地跟着他跑,有时候连小菱都不带。于是,慕容澈心里不舒服了,他不舒服的后果就是把摇光赶出了睿王府,并且吩咐不许他踏进一步,尤其是后院,可是摇光轻功太好,很多时候都是带着顾雪汐离开了才被发现。 刚睁眼便听见顾雪汐念着摇光,本就郁闷的慕容澈就更加郁闷了,语气强硬,“不许去。” 一听不许去,顾雪汐就急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雪汐要去,要跟花花去看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摇光风流的性子慕容澈是知道的,顿时心生不好,“哪里的漂亮姐姐?” “翠烟楼。”顾雪汐认真地想了想,说得肯定,却发现慕容澈脸色越来越黑。 该死的摇光,竟然真的带雪汐去了烟花之地! 顾雪汐看见慕容澈咬牙切齿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又不敢动,想起了慕容澈哄自己的方式,不确定地攀着他的肩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小声道:“不生气,慕容澈不要生气好不好?雪汐害怕。” 两人虽然成亲多日,亲密的事也做了不少,但是这还是顾雪汐第一次主动吻他,慕容澈顿时就将摇光抛在了脑后,目光炯炯地看着怀中缩着脑袋,却又小心翼翼盯着自己的女子,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雪汐,只是这样的吗?” 顾雪汐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再次凑了上去,只是这一次不是浅浅的一吻,她努力学习慕容澈吻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舌头,刚碰到慕容澈的便缩了回去。 慕容澈垂眸看着顾雪汐因为害怕微微颤抖的眼睫毛,很长,一下一下地挠得他心痒。当顾雪汐第三次向他伸出舌头的时候,他立刻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头,变被动为主动。 “唔”顾雪汐溢出了声,每次慕容澈吻她的身后,脑袋都晕晕的,身体会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次也一样,等她脑袋不晕的时候,肚兜已经被扔到一旁。 慕容澈说过这个时候是不可以反抗的。 一直到辰时慕容澈才不紧不慢地帮顾雪汐穿上衣服,因为错过了与花花约定的时间,没能去看漂亮姐姐,很不开心。 “雪汐,张嘴。”慕容澈将她抱在怀里,心情很好,舀了一口粥递到她嘴边。 小小地含了一口,然后伸手抓过最近的一盘点心,小口小口地咬着,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雪汐知道九儿姐姐在哪里吗?”慕容澈温柔地拭去顾雪汐嘴角的糕渍,问道。 候在小菱一旁的闻言抬头望了他一眼,迅速低下。 “不知道。”顾雪汐伸手去拿较远的一盘糕点,被慕容澈拉住,只能张嘴吃慕容澈喂到嘴边的小米粥,“九儿姐姐不让雪汐去。” “九儿姐姐漂亮吗?”慕容澈问。 “漂亮!”兴奋地点头,目光明亮,“九儿姐姐好漂亮!” 人总是喜欢美的事物,顾雪汐也不例外。 慕容澈:“雪汐最 分卷阅读44 近一次见到九儿姐姐是什么时候?” “好久了。”顾雪汐托着下巴想了想,有些委屈地说道,“九儿姐姐把雪汐和小菱扔在林子里就跑了,雪汐追不上,小菱就带雪汐找慕容澈了。” 一旁的小菱扯了扯嘴角,明明是带你回家,慕容澈自己半路跑出来的好不好? “王爷,该走了。”今日正好是和九儿约定的十日之期,方淮和柴胡早准备好了马车,也联系了玉太子那边。 慕容澈点点头,将顾雪汐放下,摸了摸她的头,“雪汐乖乖在家,不能跟着花花乱跑,知道吗?” “哦。”顾雪汐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喝着粥,低低地应了一声。 慕容澈又嘱咐了小菱和管家几句,才放心地出门。 “殿下说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劳烦九儿姑娘费心了。”玉太子名义上是昨日入的京沪城,按着西楚的安排住进了驿宫中的陌归殿,九儿跟着慕容澈在殿中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见月狐移步出来。 月狐对九儿始终心存芥蒂,所以没能给她好脸色,“姑娘请回吧!” 慕容澈拦下欲上前说什么的九儿,示意她不要乱来,九儿好看的眉头皱了皱,跟着他离开了陌归殿。 “玉太子为何拒绝?”马车上,九儿拢了拢菱柚给她披上的轻裘,如今的天气越来越冷了,这样的天气里,腿疾极容易发作,每次发作起来又是其痛苦的,一想到玉尹那样的男子要受这样的痛苦,九儿负罪感就更严重了。 慕容澈脸色也不是很好,倒不是玉尹拒绝了他的好意,而是无法理解好友这段时间的行为。按理说西楚的封后大殿,只要派个使臣过来就好他并不一定要亲自前来,可他却冒着严寒来了。 “姑娘与玉太子可是有旧?”慕容澈问。 九儿摇摇头,“玉太子那样的男子,我若见过不可能不记得。” 慕容澈皱眉,看来真是多想了,玉尹做事一向超乎常人,或许此番行为是有何谋划,还是少插手的好。 “今日之事是本王太过鲁莽,还望姑娘见谅。” 去之前未能通知玉尹,确实是失误,但九儿也听出了他话中的疏远之意,笑了笑,“既然如此,还望王爷今后莫再为难九儿。” “姑娘身份特殊,本王自是不愿与你有任何瓜葛。”慕容澈道,“雪汐是吾妻,日后只有本王照顾,还请姑娘莫要插手。” 这件事她本没打算隐瞒,自是被慕容澈这样□□裸地提出来,心中是不好受的,却也明白慕容澈的顾虑,顾雪汐太过单纯,又没有自保的能力,她的参与只会让她的人生变得复杂。 “殿下为了一个傻子放弃自己的前途,值得吗?” “雪汐是本王的王妃,姑娘注意用词!”慕容澈沉了脸色,“值不值是本王的事,与姑娘无关!” 九儿回忆了一下,慕容澈发脾气的时候似乎都是因为顾雪汐,心上说不出什么感受,只道:“知道了。” 一句“知道了”划清了两人的界限,慕容澈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在多说,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九儿掀起车帘,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五味陈杂,面上却一片平静。 在一个路口的时候,马车似乎撞到了什么,停了下来,九儿没留神,摔了出去,慕容澈及时扶住了她,视线相对的那一刻,九儿起身,慕容澈放手,面上并无异色。 “发生了什么事?”慕容澈问。 外面的小厮回答:“王爷,是驿宫的马车。” 一听驿宫,马车里的两人都变了脸色,慕容澈只是淡淡看了九儿一眼,便起身下了马车。 来人是东齐段循派来的,比玉尹早半个时辰入城,同样居住在驿宫,所以使用的也是驿宫的马车,只是在那上面加了一面东齐的旗帜。 外面传来几声交谈,九儿看见那人趁着没人注意将一封信递给了慕容澈,又低声说了什么。慕容澈背对着九儿,所以九儿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感觉到了有些事情似乎要超出预料了。 “姑娘请先回去,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慕容澈没有上马车,也不待九儿回答,便吩咐车夫送九儿回客栈。 ☆、千里红妆,换卿一世 玉太子进城是慕容涵带着百官亲自迎接,并于当晚为他和东齐使臣一块儿设宴款待,宴会上玉太子温润有礼,东齐使臣沉默寡言,并无太多意外,倒有点宾主尽欢的味道。只是冥冥中,慕容涵始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尤其是玉尹,那人给他的感觉太熟悉,却又不记得何时见过。 “陛下何事烦忧?”大婚的前一夜,慕容涵不放心顾雪浅,便趁着天色还早去了关雎宫。 将顾雪浅冰冷的手握在手里,拉着她从窗边离开,笑道:“无事,就是担心你明天会很害怕,所以来看看你。” 顾雪浅温婉一笑,“多谢陛下,宫中的嬷嬷早已教导了臣妾,明日定不会出错。” “陛下,玉太子来见。”慕容涵正准备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贴身太监的通报。 分卷阅读45 见此,顾雪浅抽身,“陛下去忙吧!臣妾会好好熟悉典礼流程的!” 慕容涵又嘱咐了她几句,不外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累着之类的话。 慕容涵赶回政务殿的时候,玉尹正站在殿中,负手而立,“玉太子殿下突然造访不知所为何事,德顺,上茶,赐座!” 玉尹直直地看着慕容涵,面上没有了往日温润的笑意,突然开口:“慕容涵,好久不见。” “嘭!”刚端起的茶杯碎了一地,殿中的太监宫女还未从玉尹直呼皇帝的名字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听慕容涵吩咐,“你们都下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慕容涵定了定心神,声音带着微不可见的颤抖。 不用明言,慕容涵也明白玉尹这句“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别人突然跑来说自己是尹泽,他只会觉得那是尹汐跟他开的一个玩笑,但是这人是玉尹,南梁太子玉尹,那样的智慧和手段,和尹泽何其相似! “当日爆炸前,我赶到了仓库,只是慢了一步。”就是慢了这一步,让尹汐剪了红线,也让他明白了那个时候的尹汐有多不信任他。 “呵!”慕容涵苦笑,果然是尹泽啊!总是能在关键时候给他致命一击的人!原以为前世今生,可以脱离他的影响,那么他和尹汐或许就可以换一个结局,为什么他也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再把阿汐从我身边带走!”慕容涵说。 玉尹负在身后的手握紧,面上难掩不甘,“慕容涵,尹家欠你的,前世我们已经还清。汐儿早已不信我,我也不会再干扰她的决定。所以,这一世,好好对她!她若受了一点委屈,就算是拼尽南梁之力,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震惊,怀疑,还有那么一丝的欣喜,慕容涵神色变幻,还未来得及细想,玉尹人已经消失在了殿中。传闻玉尹武功天下无人能敌,想来传闻不虚。 十二月十六日,下了半个多月的雪停了,天上出现了一轮红日,一片暖意中,整个西楚漫天红锦,鼓乐齐鸣,京沪城中更是繁华似锦。顾雪浅一身大红的凤装,跟着身旁同样身穿红色喜衣的慕容涵并肩而立,焚香祭祖,祈福祷告,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顾家虽然全都是白衣,但是慕容涵特别允许顾相出礼,分位尊卑按丞相之礼算,可见其对皇后的宠爱。唯一让顾雪浅遗憾的是顾雪汐这两日来高烧不退,连慕容澈也只是观完礼便匆匆离去。 慕容涵握着身旁的人的手,眼神扫过玉尹,玉尹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顾雪浅身上,嘴角笑意依旧,却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前世,慕容涵与尹汐差点就订婚,可惜在订婚那天尹汐被绑架了,让他们不得不撤销订婚典礼,至于尹汐究竟是被谁绑架的,恐怕没人比尹泽清楚,慕容涵派人去查,就在取结果的那天发生了爆炸事件。所以,直到现在,慕容涵都害怕玉尹突然站出来反对他们。 草草念完立后旨意,又进行了几样小小大的仪式,确认了顾雪浅的后位,慕容涵才放下心来,一回头,玉尹早已不在,只剩下南梁祁王世子摇光和几位使臣。心中竟有小小的胜利之感。 前世今生,终于,阿汐成了他的妻子。 西北塞外,黄沙大雪,因为皇上大婚,依旧红锦遍地,慕容演骑着马一路狂奔,前方是何处他并不知道,只是想着远离那些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红色,家国天下,这是从小就认定了的道理,但是如今他动摇了。为了这个信念,他放弃了雪浅,离开了雪汐,甚至连京沪城都不能回。 母妃临终前说:“演儿,你可看清了鲁莽行事的后果?母妃并不是反对你娶顾雪浅,只是形势不能啊!此次连累了你外公和舅舅,今后你要好好照顾他们。” 母妃用整个宫人的鲜血让他放弃了雪浅,并将整个谢家的重担交到他手上。母妃入葬后,他去拜访了外公,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院中要他发誓“不争不抢,不怒不怨,放弃顾雪浅,不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切以家族为重,否则永世不得踏入谢府大门。” 突然,马失前蹄,连人带马摔了出去,天空中大雪纷飞,入眼是一片白色,慕容演躺在雪地里,失去了爬起来的力气。终于,他所贪恋的东西都没了。母妃,你是否满意了? 十七日一早,玉尹便带着摇光等人辞别了慕容涵,归去南梁。慕容澈奉命送他们出城。 分别之际,慕容澈问玉尹,“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亲自来。” “若为故人故,千里不怨辛。”玉尹坐在马车里,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有礼。 慕容澈没有去深究玉尹话中所言之人,问:“你既派了天枢去保护她,为何不愿让她替你医治?” “她若知道我是谁,是不会想见我的。”玉尹声音难掩失落,顿了顿,又道,“世间最难得的便是一世一双人,顾雪汐虽然痴傻,心思纯洁简单,你莫负了她。” 慕容澈第一次听见玉尹如此失落的声音,不敢再问,又为他后面的话疑惑了,想了想,道:“我知道,你一 分卷阅读46 路小心。” 马车里没再传出声音,慕容澈调转马头,却突然被人拽住缰绳,摇光一脸委屈,“慕容,你太过分了,竟然让人把我往死里打!” 听说顾雪汐病了,他一番好意地去看望,方淮和柴胡竟然带人把他截了下来,还说是睿王的吩咐,不用手下留情。吓得他连顾雪汐衣角都没看见就逃了。 慕容澈抢过缰绳,冷冰冰地扔下一句,“雪汐是本王的王妃。”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气得摇光在原地直跺脚,大骂他没良心,没义气。 ☆、前尘往事,终成嫌隙 南梁和东齐的使臣离开后,日子一下子又平静了下来,顾家的人都迁回了原籍,偌大的顾府,就剩下顾相和一个管家,一位厨娘以及一位做粗活的丫鬟和小厮。北地频频传来捷报,只是慕容演始终没有归期。 那日,雪汐在王府花园里的假山上趴着睡觉,一本诗词遮住刺眼的阳光,慕容澈这段时间总是忙到深夜才回房,也不知在做什么。 小菱回房给她拿水去了,是以没人知道她在上面。 “听说王爷要去一趟东边。” “好端端地去东边做什么?” “你不知道吧?王爷曾经在南梁为质七年,和南梁大将军之女蕊雅姑娘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本来就要成婚了,谁知先皇派了还是宜王的皇上去接王爷回国,两人就这样错开了。两年前,那个大将军谋反被杀,有几个妻妾逃往了东齐,蕊雅姑娘便在其中。” “呀!那家里那位怎么回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爷早到了娶亲的年纪,赐婚是迟早的,但是王爷心中的王妃只有蕊雅姑娘,所以就把那傻子娶回来先稳住皇上,等找到人了,寻个理由休了就是。反正是傻子,谁又能说什么呢?” “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这可都是我听见柴大夫和方先生说的,他们跟王爷是生死之交,还能有错?” “那……” “啊!好疼!”一身惨叫打断了两个婢女的聊天,年长的立刻捂住年幼的嘴,示意她不要说话。 “好像是王妃?”年幼的婢女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假山后面,被另外一个拉住,只听那人道,“你不想活了?现在这个时候出去,要是让人知道我们刚说的那些,十条命都不够王爷砍的,反正那是个傻子,也说不清什么,咱们还是快走吧!” 揉着膝盖,听见匆匆而去的脚步声,顾雪汐停止了哭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湿了一大片的裙子。 “喂!小傻子,你干嘛呢?”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柴胡倚在石边幸灾乐祸,见她没反应,讽刺道,“该不会躲着哭鼻子吧?” “啧啧……真丢人!出去别说我认识你啊!” 顾雪汐回头,盯了他半响,盯得他头皮发麻,柴胡脑中突然飘过一个想法,她不傻。 “呜呜呜……它把我推下来了,好疼!”顾雪汐突然指着假山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声音比往常要大很多。 柴胡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她不傻谁傻! “喂,别哭了!”虽然不喜欢这个傻子,但是如果让人以为他堂堂一个大夫欺负傻子,对他的名声是极不好的,再加上慕容澈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护着她。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看看伤哪儿了?”不得已迈出脚步蹲在她面前做出一副好人的样子。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里!”顾雪汐抽噎着指指膝盖,指指脚,手肘,背。 伸手掀她裙子的手一顿,柴胡想到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她还是慕容澈的女人,沉吟了片刻,“还是待会儿让王爷来给你看吧!你先别哭了。” 一提到慕容澈,顾雪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似乎是为了与眼泪想配合,声音也就更大了,柴胡咬了咬牙,威胁道:“你再哭!再哭信不信我把你拉出去喂狗!” “你敢!”一道凌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柴胡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敢,不敢,我来玩笑呢!” 慕容澈冷冷看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解释,径直走到顾雪汐面,“雪汐,怎么了?是不是柴胡欺负你了?” “我没有!”柴胡跳起来,他怎么可能欺负一个傻子! “它把我推下来了。”顾雪汐趴在慕容澈怀中,指着旁边的假山道。 “看吧!我就说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笨,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我们家小姐是笨,还是聪明?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小菱取了茶过来,这场面一看就知道出事了,姑且不论是什么事,光是柴胡的这番话就让她生气。 “我是外人?”柴胡回头见是那冷冰冰的小丫头,怒从心起,“你不过是一个丫鬟,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我是丫鬟不错,你何曾是爷?”小菱端着茶水站得笔直,冷笑道,“连王爷都不曾嫌弃我家小姐,你一个大夫凭什么骂她!” 分卷阅读47 “都别吵了!”方淮拉住动怒的柴胡,示意他回头看看慕容澈越来越黑的脸色。 “柴胡,不管你有什么不满,雪汐都是睿王妃,从此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对她有不敬。”慕容澈抱着安抚好了的雪汐起身,路过小菱的时候停下来加了句“还有,雪汐如今是王妃,你的称呼该换了。” 小菱看了看垂眸待在慕容澈怀中的顾雪汐,心不甘情不愿地咬牙应了声“是”。 自那日之后,慕容澈发现雪汐对他疏远了,似乎在避着他,虽然这想法很可笑。 这些日子该忙的事情忙完了,有些事情也确定了,便特意寻了一天带顾雪汐出去走走,不过顾雪汐似乎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一路上都紧紧拽着慕容澈不放手,无奈,只好带她到了三十里村店,顺便吃午饭。 当他们一行人踏进三十里村店门时,正在算账的掌柜的手中的毛笔啪的一下掉了,在账薄上留下了一大团污迹,两撇小山羊胡很是激动地一抖一抖地。 “睿王爷,欢迎欢迎!里面请,二楼雅间正好为您空着!”毕竟是久经商场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笑着迎了一群人上楼。 “掌柜的,可是我家王妃有什么不对,让您老一直盯着她?”见掌柜的视线一直往顾雪汐身上飘,方淮忍不住问道。 见睿王也冷眼看着自己,又看看那一直往睿王身后躲的顾雪汐,掌柜的一抹头上的汗,笑道:“先生可真是会说笑!王妃这是第一次来,小的这是记人,下次你们来的时候免得认错,冲撞了就不好了!” “哟!掌柜的,你可真看得起小……王妃。”在慕容澈的怒视下,柴胡生生改了口。 “柴先生真会开玩笑。”掌柜的笑着打哈哈,背上早已湿透。 好容易将一行人带到了该去的地方,前脚还未踏出门,就被柴胡叫住。 “掌柜的,九儿姑娘可回来了?” 掌柜的看了一眼屋中的众人,堆出自己的招牌笑容,“方先生恐怕要失望了,九儿姑娘并不是三十里村的人,当年帮我们村子也是一时心善,所以大家在村中给她修一间竹屋,一年来也是难见她几次的,更不要说清楚她的去向。” 柴胡看了看慕容澈,见慕容澈不反对,于是缓了口气,“若九儿姑娘回来了,还望掌柜的通知一下。” “当然,当然!” 饭间,慕容澈把挑好的鱼肉放进雪汐碗中,问道:“雪汐,我要去东齐一趟,你可愿随我去?” “王爷,我们此去事情重大,若是带上王妃,恐有不便。”方淮闻言立刻反对。 柴胡很是赞同,拍着他的肩道:“方呆子,你总算说了句人话,王爷,我们是要去救蕊雅姑娘,又不是游山玩水,带着王妃确实麻烦。” “此事我自有分寸。”慕容澈将顾雪汐快埋进碗里的头抬起来,再次问道,“雪汐,要不要和我出去?” 顾雪汐偏头想了想,在柴胡和方淮满是期待的目光中嚼着鱼肉点了点头。小菱端着茶的手骨节泛白,东齐,那个地方,那个地方! 马跃自从听说九儿要随慕容澈去东齐,便坐不住了,偏偏还等了这么多天,如今已经出离了愤怒,不待她坐下便质问:“你明知道那是二公子设下的圈套,还敢往哪里跑!忘了你答应舍蛇什么了吗?一辈子不踏入东齐!” “慕容澈要带雪汐过去,我能不去吗?”九儿在门口站住,垂眸反问。 马跃悻悻的住了口,九儿的处境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想到她又要去东齐,就忍不住生气。 “九儿,你是不是忘不了二公子?”马跃问,一旁的小菱闻言也疑惑地看向九儿。 九儿抬眼迎上他们的目光,眼睛有些酸涩,“如果他没有对顾家下手,或许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对于段循,她曾经抱有最大的期望,只可惜最终还是信错了人。 “非去不可吗?”小菱问。 “不管是因为二哥,还是慕容澈,都该去一次,不去,永远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她和段循,慕容澈和蕊雅,都该有一个结果,不管结果是好是坏,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东齐千里,人心不古 三月份,气候开始回暖,慕容澈带着顾雪汐悄悄地潜入了东齐,一路直奔帝都朝阳城。一路上畅通无阻,慕容澈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最后在东齐帝都外的一个小村庄,一行人停了下来,住了好几日,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讯息传来。直到最后一天,慕容澈接到一条讯息,便神色匆匆地离开了,只留方淮看着雪汐。 方淮不善言辞,顾雪汐又是一旦看上书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于是整整一天,两人都各拿了一本书坐在桌边看书,除了吃饭,一句话未说。 夜幕渐临,慕容澈一行人还未回来,方淮心中有些不安。看着那安静地看书的女子,总觉得自己一直没看懂她,她似乎不仅仅是一个傻子,很多时候都会让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两人沉默地坐了半天,方淮忍不住问道:“你知 分卷阅读48 道我们来东齐做什么吗?” 雪汐抬头看着他,眼中一片纯真,方淮以为她不会回答,觉得自己或许对她有偏见,谁知她突然开口,轻轻吐出两个字,“救人。” 那一瞬间,她神色平静,似乎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而语气完全不像一个傻子,方淮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天边突然升起几朵烟花,绚丽了整个夜空。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放烟火?”方淮皱眉,心中的不安更深了。许久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只见顾雪汐死死盯着夜空中的烟火,脸色难看。 “怎么……” 方淮一句话还未问完,只见顾雪汐一挥手,将油灯扔到帘布上,火苗迅速窜了起来,烧到了她白色的裙子。 “王妃!” 一道人影抢在方淮之前冲过去将顾雪汐带了出来,撕掉了着火的裙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陛下!”方淮一字未出便被抓住,一群侍卫迅速围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向着那男子跪下。 “东齐的皇帝陛下?”来人皆穿着东齐皇宫侍卫的服装,方淮不笨,一想便明白了眼前的人的身份。 顾雪汐仍安安静静地任人拉着,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方淮笑道:“没想到东齐的皇帝陛下竟然与我家王妃是旧识!” “朕也很震惊,慕容澈竟然就留你一个人保护他的王妃!”段循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停留在顾雪汐身上,见她仍没有反应,伸手挑起她的下颌,语气残忍,“看见了吗?这就是你选的人,明知道有危险,还是抛弃你去救另一个女人!阿汐,这样的人,你还要相信吗?” 垂下头,心中实在疼得厉害,眼泪就不可抑制地掉了下来,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段循,语气纯真,“慕容澈还没有回来。” 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段循忍住心中的怒气,尽力放缓声音,“他不会回来的,他为了救青梅竹马的恋人,放弃了你。” 见顾雪汐不为所动,继续道:“阿汐,还不明白吗?你一直是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九儿,醒醒吧,他不爱你!” “九儿?”那些一直弄不明白的事情在脑海中一下明了了,方淮震惊地看着那个安静地几乎不存在的女子。他早该想到,九儿对顾家的照顾,本来应该守着九儿的天枢出现在顾雪汐的身边,这些丝丝缕缕,只要去细想,是禁不住推敲的。 段循没有理会方淮,只是盯着顾雪汐的眼睛,一字一句:“知道吗?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让人给他传消息,用九儿换蕊雅,他答应了,所以带着你来了朝阳城!” 用她换蕊雅,果然,事实真相总是比想象的残忍。 “王妃,莫要听他胡说!”方淮挣扎着叫道,他看见顾雪汐在那一刻变了神色。 段循怒目而视,“胡说?朕是不是胡说你应该很清楚!” 方淮发现他竟无力反驳,抬眼看向顾雪汐,顾雪汐平静地看着他,似是早料到这样的结果,冷冷一笑,笑得苍凉,转身向外走去。 “处理掉。”段循转身走过去拉住顾雪汐,顾雪汐没有挣扎,任他抱着离开了,似乎早已习惯。 方淮胸口上被插了一刀,透过火海,他看见顾雪汐头也不回的跟着段循上了马车。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方淮以为自己定当葬身火海,所以当他睁眼见到小菱时,吓了一跳,“小菱,你怎么也死了?” 小菱冷冷看了他一眼,忍着怒气将药碗往他手中一塞,“喝药!” 方淮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没死,看了看手中的药,起身未果,“你既然救了我,总不想看到我因为喝不到药死了吧?” 小菱寒着脸将他扶起来,咬牙道:“要不是小姐要我救你,我绝对多放一把火!” 一口气喝完药,方淮擦了擦嘴,回想发生的一切,忍不住笑了笑,“你家小姐一直在装傻?” 小菱抢过空药碗,声音清寒:“真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救你们!” 小菱千辛万苦救的人竟然是方淮,这让她很是难受,好几次都想给他补上几刀,但是不敢。休养了大半个月,方淮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一直没有其他人的消息,这让他很不安。 “死了最好!”小菱将饭菜往他面前狠狠一放,自顾自地拿了筷子吃饭。那群人竟然如此对小姐,若非小姐拦着,她第一个杀了他们。 这几日方淮才算真正了解了小菱的真实性子,不由得庆幸之前没有怎么惹着她。 “小菱,你可有王妃的消息?”方淮坐下拿了筷子,问道。 “在东齐皇宫准备当皇后。” “你说什么?”方淮自认为性格温和,闻言也不由得怒从心起,“她乃堂堂的睿王妃,怎能如此不守妇道!” “妇道?” 啪的一声,小菱摔了筷子,看着他冷笑道,“你们王爷何时拿我们家小姐当过妻子?现在有什么资格要她守着一个要死了的人!嫁给 分卷阅读49 你们主子,她最多就是个王妃,还得担心什么时候被休掉,二公子等了多年,如今二话不说就封了她为后,谁更值得我家小姐托付终身,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这恐怕是小菱一生中说得最长的一段话,冷静下来后,小菱叹了口气,刚才太生气,一时口快,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若是影响到后面的计划该怎么办? 或许是刚刚脾气太大,把方淮给吓住了,整顿饭两人都默不作声。 吃完饭,小菱抱臂看着方淮,口中数着:“一,二,三……” 方淮看不下去了,“你在干什么?” “等你毒发。” “你给我下……毒?什么时候?”腹中一阵痉挛,疼得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小菱冷眼看着躺在地上挣扎的人,“这是小姐专门给你配置。” 对于九儿的医术,方淮从不怀疑,趁机拽住小菱的裙摆,咬牙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这药每十天发作一次,只要你不乱说话,把不该说的说出来,我会定时给你解药。”小菱把自己的裙摆从他的手中拽出来,继续道,“不过小姐吩咐过,这第一次发作药力较轻,忍忍就过了,所以就不要给你解药了。” “她这是报复!” “聪明!”小菱赞道,“别以为我们好欺负。” 痛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方淮发现自己说不了话,立刻把小菱从被窝里给拽出来,小菱想了想,道:“小姐说方先生是谋士,动动笔杆子就好,不必说话。” 方淮紧咬牙关,却不得不忍下这一口气。 ☆、求之不得,心魔日生 东齐皇宫中,段循下朝后习惯性地去了桃夭殿,想到再有五日便是封后大殿,心情便好了起来。挥手让宫人悄声退了出去,看了一眼桌上一堆没有翻动过的书,眼中的怒气一闪而过。 “阿汐,该起床了。”将被窝里的人捞起来,亲自动手给她穿衣,漫不经心地问道,“可是不喜欢那些书?我再给你找喜欢的,好不好?” 不理会顾雪汐的沉默,段循将她梳洗好,又抱到梳妆台前,拿着梳子为她梳发髻,雪汐的头发很好,又长又黑,一如从前。 拿起一支翠绿的簪子,看着镜中面无表情的女子,段循将她抱在腿上,笑道:“阿汐,以前每次我受伤,都是你帮我包扎,你说,如果我现在受伤了,你是不是就会理我了?” 言罢,用簪子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任鲜血沿着手臂留下,只是紧紧盯着怀中的女子,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 放在裙上的手微微卷曲了一下,顾雪汐定了定心神,道“我要见他。” “阿汐,你好残忍,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别人。”就着受伤的手抱住她,将头埋在她颈边,突然张口咬了下去。 顾雪汐一动不动地任他咬着,待他松了口,方道:“二哥,我不想恨你。”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声音在颤抖,段循用力搂着她,恨不得将她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所以,别逼我去查顾家谋反的事,我不想查出来跟你有关。你总跟我说慕容澈在利用我,可是你又何尝不是?从你冒充我二哥那天开始,便在利用我掩藏你的行踪。如今你娶我,难道真的只是想娶我?” 长久的沉默后,段循仍然伏在雪汐肩上,手臂上的血染红了雪汐的腰际,无比冷静地说,“换衣服,我带你去见他。” 六顺本是京中一地头蛇,祖上是学医的,他耳濡目染也会一点,三年前花了点钱,做了一个牢头。自从新皇登基,天下太平,牢里都是一些小偷小摸之徒,无甚要紧。可半个多月前,宫中突然来人将他带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中,那人告诉他,他的任务就是守着铁牢里绑在木桩上的男人,既不能让他好过,也不能让他死了。而且,每三天都会有人来拷问他,每次都弄丢半条命,全靠他一手照顾。 “唉!我说,你究竟得罪了谁?遭这么大的罪!”这里有个好处,就是只要跟送饭的说一声,要什么有什么。六顺一个人小酌着,面前摆着四盘小菜。 “我要是你,管他什么事,先认错,保住命了再说!”从进来开始,这男人就没说过话,六顺也习惯了一个人自言自语。 “这个世上,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只要活着,什么事都好说!这命啊,一旦丢了,可就什么都玩完了!” “咳咳……”一段咳嗽打断了六顺的自言自语,暗处,一个人影站着,六顺定睛一瞧,立刻起身迎了过去,笑道,“哟,高公公,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来来来,这边做!” 高公公在六顺麻利地弄干净了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我说,你这里弄干净点,过会儿陛下要亲自过来,当心可别把脑袋给弄丢了!” “皇上!”六顺吓得双腿一软,摔了一个大跟斗。 高公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捏着嗓子道:“瞧你这点出息,皇上这还没来呢!” “公公,小的胆 分卷阅读50 子小,可不经吓!”六顺哆哆嗦嗦爬起来,“皇上日理万机,来这中地方做什么?” “做什么?”高公公轻笑一声,掏出手帕捂着鼻子,翘着兰花指指着牢里,“你可知,这里面关的,是皇上要的人,容他多活了这半个多月也是天大的恩典了,说不定过了今天你就可以回去了。” “小的回去了一定备一份厚礼来多谢公公这段时间的照顾!”六顺笑嘻嘻地地上一杯水,“容小的多一句嘴,这人和皇上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仇?那可大了!”高公公嫌弃地推开他的杯子,“可是夺妻之仇!” “夺妻之仇?难道这人和哪位娘娘有染?”六顺举着耳朵试探地问道。 高公公翘着兰花指在六顺脑门上一戳,“笨!这世上皇上的妻子可就一个,那就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小的可从来没听说有皇后娘娘啊?” “现在是没有,再过五日就有了。” “哦?是哪家的小姐这么有福,让皇上看上了?” “哪家的小姐?”高公公摇了摇头,向里一努嘴,“这家的,西楚皇家的睿王妃,楚相的小女儿,顾雪汐!” “啊?那不是一个傻子吗?”六顺自幼在市井中混,本事没长,趣闻却知道不少,这西楚顾相的小女儿痴傻一事,恐怕天下没几个人不知道。先前听说嫁给了西楚的睿王,他们可笑了好一阵子,这突然之间要成为自己国家的皇后,一时间也是吓到了。 “好大的胆子!不想要命了!”高公公将桌边的杯子掷向六顺,六顺连忙跪地认错,高公公拂了拂袖子,起身道,“这皇后娘娘怎样,岂是你我可以置脍的!皇上盼了这么多年,才把人给盼来,珍惜着呢!里面那位就是不知道珍惜,所以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若是你我,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不过,也多亏了他把人带来又不管,这才让咱们皇上有机会将人带回来,不然咱们东齐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有皇后!” 六顺愣愣的听着,抓耳挠腮地想不明白一个傻子有什么好争的,而且还都是这么两个人中之龙。 “你们刚才说的可是真的?”六顺反应过来的时候,高公公早已离开,环顾四周,发现竟然是牢里那位在问话。 “哎哟!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西楚的睿王,真是失敬失敬啊!”睿王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六顺一时之间有种翻身了的感觉,什么狗屁王爷,还不是他手下的阶下囚,连一个傻子媳妇儿都要被抢了。 “让段循来见我!”慕容浔艰难地抬头,沙哑着声音。当日中计被擒,醒来后便在这里,不是没担心过雪顾汐,只是想着顾雪汐情况特殊,又有方淮照顾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放心,睿王爷,皇上一会儿就来了!”六顺一边打扫着桌子,给熄了好多天的几盏油灯添油,一边毫不客气地讽刺。 顾雪汐蒙着眼跟段循走进地牢,布条取下的时候,她眯了眯眼,适应地下明亮的烛光。隔着铁牢对上那双眼睛,眼中有震惊,欣喜,还有怀疑,张了张口,却只叫出“慕容澈”三个字。 不一样的,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慕容澈是不一样的!这一世,从三岁那年在皇宫中遇见慕容涵开始,她便知道,这一世只有自己,没有哥哥了。所以,她学着将心封闭,不去相信任何人。 但是后来跟尹泽长得一模一样的段循出现了,段循宠她,像当初的尹泽一样宠她,在段循的宠爱你,她慢慢打开心扉,只可惜还未完全打开,便发生了顾家的事。她只好远离段循,再次把自己锁起来。 可是,这个时候慕容澈出现了,他不在意她是傻子,不在意顾家倒了,他说“一生惟愿只有一妻”,所以她再次相信了,想试一试。 活了两世,顾雪汐一直以为自己的心足够冷静,所以才能毫不犹豫地从慕容涵和段循的人生中抽身而出,可是,面对不知不觉身心皆付的慕容澈,她该怎么抽身而出?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只是傻子顾雪汐,而不是九儿,更不是尹汐。 “你做什么?”段循拉住往里走的顾雪汐,问道。 “慕容澈!”顾雪汐挣扎开段循的手,隔着铁栏想要去拉慕容澈,“二哥,你让慕容澈出来。” 段循抓住她的肩膀,指着慕容澈道:“阿汐,你难道还想回他身边?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 “二哥。”顾雪汐几乎是乞求地望着他,眼中有泪水,“雪汐乖,不去找慕容澈,你不要生气。二哥,你放他出来好不好?慕容澈……” 拉住顾雪汐的手不由得握紧,事到如今,她竟然还想着向慕容澈解释,段循用了很大的努力才平息下怒气,伸手将她打晕,紧紧抱在怀中,喃喃道:“阿汐别怕,我们就要成亲了,二哥怎么会生气呢?” 就算解释了又如何?只要留下她,有什么不可以? “没想到齐皇竟然会做这种夺人妻子之事!”慕容澈迎上段循的目光,语音寒冷。 段循看了看怀中的顾雪汐,对着慕容澈冷笑道:“妻子?不知睿王何时将阿汐看做妻子 分卷阅读51 了?试问一个丈夫会为了救另一个女人而将自己的妻子置于危险中?” 雪汐中毒了,清妃趁着段循上朝来了一趟后,雪汐便昏迷了,太医诊治了一天一夜仍然没有找出病因,只道似乎是中毒。 打发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又派人带了杯毒酒去冷宫,赐予那贵妃。坐在床边看着雪汐平静的容颜,她似乎只是睡着了,良久后,抚着她的发髻,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含进嘴里,俯身吻上她的唇,似乎是用尽了全力想要永远占为己有。 “阿汐,你就那么讨厌我?宁愿自己给自己下毒也不要嫁给我!我等了这么多年,决不允许你在最后关头逃走,绝不!” 将头埋在她颈边,段循笑得苍凉,凑在她耳边道:“阿汐,你自己练的百毒丹,自己应该清楚他的作用,所以别再对自己下手,乖乖地当我的皇后。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向外面递消息,毕竟是我教的你鸟语。那人是菱柚吧?她对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忠心啊!如果你不听话,我只能让她进来陪着你了。” ☆、妙计安出,援军到矣 东齐帝都的一家小院子里,小菱正在洗衣服,方淮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书,春日暖阳正好。 随着几声鸟叫,两人抬头,只见一只喜鹊飞了进来,小菱放下手中的衣服,从怀中掏出几粒米,将喜鹊引入自己手中。 逗弄了半响,神色沉重地抚了抚它的羽毛,道:“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不要再回来了。” 迎上方淮询问的眼神,小菱将干了的衣服迅速收起来,一边向屋里走去,一边道:“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这里不安全了。” 方淮不能说话,经过多日的磨练,小菱已经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想说什么。 “小姐传来消息,你家王爷在东齐皇宫地地牢里,齐皇大概很快就能知道我们在这里,所以要马上离开!” 方淮起身拉住小菱,望着喜鹊离开的方向,比划了几下。 “你问题怎么那么多!”小菱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马跃已经找到柴胡他们,我们去跟他们汇合。” 小菱和方淮在城中一家客栈找到马跃,马跃说他们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在路上遇到带着南梁蕊雅姑娘的柴胡,这些日子根据他们提供的消息一直没能找到慕容澈和顾雪汐的踪迹。 听说方淮中毒不能说话,柴胡立刻把上了他的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许久后一脸兴奋的望着方淮,“这是什么毒?” 方淮张了张口,拂掉柴胡的手,转身走开了,小菱听说他救了蕊雅姑娘,心里百般不爽,自然没给他好脸色,也随方淮离开了。 柴胡说,蕊雅姑娘身中剧毒,全靠药物调着,需要尽快拿到百毒丹,否则前功尽弃。于是问小菱可能联系到九儿。方淮张了张嘴,把话咽了下去。小菱冷笑道:“找到她也没用,当初她将百毒丹和旋叶草的解药一块儿交给齐皇。” 柴胡眼中的希望一下子就熄灭了,毕竟去东齐皇宫取东西不是件容易的事,蕊雅情况又危急。 小菱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打量了那昏迷中的公主半响。一直想知道那让慕容澈放不下的女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美则美矣,只是比起自家小姐还是差远了!而且睡着一动不动地,谁知道醒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还是自家小姐好,慕容澈就是瞎了眼! 这夜,小菱正准备入睡,窗户被人有节奏地敲了留下,回应了两声,马跃越窗而进,脸色十分难堪。 “有事儿?”小菱床上外衣,赤着脚下地点燃了床头的煤灯。 “她怎么打算的?”马跃对她的冷漠习以为常,自顾自地在床上躺了下来,抱着头问道,“现在这么多人守在这里,总不可能真看着她做东齐的皇后吧?” 小菱从包袱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他,“之前一直用鸟语联系,后来被齐皇发现,小姐就换了一个方式送出了这封信,上面有详细的计划。” 借着小菱点燃的油灯看完信后,马跃沉吟半响,将信扔向油灯,看着它迅速化为灰烬,“她还打算回睿王府?” 小菱点点头:“她好像丢了心。” 闻言,马跃脸色大变,九儿是什么性子他很清楚,连二公子那样的人她都能保持冷静,如今竟然就这样将心寄在了慕容澈身上。 马跃知道有些事情问小菱是没用的,于是问了另一个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二公子是怎么回事?” “当年东齐皇室内乱,二公子九死一生逃到了西楚,在路上遇见了带着孩子进京找老爷的顾夫人,顾夫人是东齐的人,曾经受过二公子生母的恩惠,所以就将自己的儿子与二公子做了调换。” “难道没人发现吗?”马跃问。 “二公子当时年岁不大,一直跟夫人生活在祖宅,两位小姐年纪又小,只要夫人说是,老爷自然是不会怀疑的。后来的事情你都清楚了。” 小菱自幼跟在顾雪汐身边,顾雪汐的实际情况没人比她更清楚。对于段循的事情,顾雪汐也从来没有瞒过她。 分卷阅读52 长久的沉默后,马跃吐出一口气,翻身坐起来,“她爱怎样怎样吧!我不管了!” 九儿于马跃,既是好友,又是恩人,良师。在见到九儿真容的那天晚上,虽然答应了不再插手,但还是没能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联系她,即使每次九儿让他以后不要联系了,他都没能记住,在这些事情里越陷越深。 第二天一早,客栈里来了一个黑衣男子,方淮和柴胡之前和他交过手,自然知道他是谁,心下疑惑,便上前问:“天枢,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枢捂着胸口站起来,那日他一直守在顾雪汐身边,被段循身边的暗卫所伤,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却昏迷了三天三夜。 “太子殿下不久便到,让我来问诸位可想到法子,若可行,我们全力协助。” “玉太子也来了?”柴胡惊呼。 马跃和小菱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也听懂了大半,小菱视线在天枢身上停留了许久,问:“跟在小姐身后的人就是你?” “我是奉命行事,具体为何不知。”天枢点点头。他和小菱在一定程度上是师出同门,所以小菱对他的感知力要强于别人,只是能力有限,一直找不到他。 马跃站出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房,仔细讨论一下救人的问题。” 马跃向众人说了九儿的救人计划,众人都觉得可行,只是柴胡提出疑问:“九儿姑娘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小菱脸色顿时就冷了下去,马跃急忙解释:“九儿不放心王妃,正守在王妃身边。” 天枢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嘴角,那丫头身边果然都是一群撒谎不脸红的人。 “只是我们现在人手不足,玉太子那边又不知能不能及时赶到。”马跃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殿下两日后便可赶到。”天枢道。玉太子刚回到南梁不久便收到天枢送回去的求救信号,当晚便好不考虑地带着人赶来东齐,只是正好赶上腿疾复发,路上耽搁了几天。 柴胡沉吟半响,道:“就算玉太子赶不来也没问题,我们应该能凑齐三百多人。” 三百多人?马跃和小菱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疑惑。 “既然如此,那我们按计划行事。”马跃按下心中的疑惑,道,“到时候我,小菱,天枢,方淮,进宫救人,柴胡你照顾好蕊雅姑娘,顺便做好接应的准备,玉太子那边若是赶来再由玉太子自己分配。” 众人没有异议,便定了下来,只待封后之日。 ☆、红妆已成,却道无缘 看着手臂上蔓延的那条红线,如今还有半臂的距离,没想到百毒丹竟然也能将它抑制住。取出袖中的银针,在手臂上扎了几针,看着红线迅速蔓延,直指手心方停下。听闻有人进来,不动声色地将银针藏在袖中,放下袖子,遮住那条红线。 东齐的婚礼仪式复杂繁琐,但是为了雪汐,段循特意嘱咐减少了许多程序,饶是这样,沉重的凤袍和凤冠仍让雪汐喘不过气来。踩着红毯迈上最后百步阶梯,雪汐仍有一种置身于梦境的感觉,当年段循说:“阿汐,他日我定将百里红锦娶你为后!” 那个时候她刚刚得知段循对顾家做了手脚,只想躲着他,以为只要他回了东齐,他们就不会再有交集。不想兜兜转转,他还是做到了,她却要亲手毁了这场婚礼。 因为时间匆忙,从宣布立后到今天不过半个月不到,南梁和西楚的使臣都还在路上。 段循一身红衣等候已久,微笑着拉着她的手面向底下的文武百官,声音宏亮有力,“东齐的子民为证,朕登基以来,虽无大功,亦无大错,今日朕以皇室的名义起誓,迎娶西楚顾相之女……汐儿!” “二哥,对不起。”雪汐倒在段循怀中,拽着他的袖子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看着她手心的那条红线,怒从心起,对身边的高公公道:“去地牢传旨,留慕容澈一命!”然后不顾百官,抱着她赶回寝殿,用银针压制蛊毒。 “顾雪汐!你竟然敢,竟然敢给自己用蛊!慕容澈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 扎下最后一针,扶上雪汐紧皱的眉头,又是一阵心疼,“很疼吧?那么怕疼的你,是怎么狠心给自己下针催毒的?又是怎么忍了那么久?阿汐,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呆在我身边呢?” “皇上,皇上,劫狱了,有人劫狱,睿王跑了!”高公公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段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他吗?绝不可能!” “来人,备驾,朕要亲自将他抓回来!”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对紧跟在身后的高公公吩咐,“派人看好她,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是!”高公公一向自诩为宫中的老人,皇帝身边的红人,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目送皇上离开,高公公叫了几个侍卫守在门口,自己则认命地进去看着皇后娘娘。 “ 分卷阅读53 还真是一个美人胚子!只可惜是一个傻子。”叹息地摇了摇头,又道,“不过皇上看中的,肯定是好的。” “皇后娘娘啊!皇上这些年盼你盼得那么辛苦,你就不能安分点,少惹点事儿?那睿王三心二意地,哪有咱们皇上好!老奴在这宫中也不是一两日了,还真没见皇上对谁这么上心……” 高公公正说得起劲,感觉脖子一痛,便晕了过去。慕容澈一身是血,推开他,俯身抱起顾雪汐。 “雪汐,我来接你回家。” “慕容澈?”顾雪汐睁眼见他平安出来了,也就放心了,再次睡了过去。 “王爷,我们得马上离开!” 昨日,玉太子一行人及时赶到,按照马跃的计划,月狐和方淮柴胡带着一群人潜进了皇宫,趁着今日封后大殿,齐皇无暇顾及慕容澈,将他救了出来,并且按计划逃到了帝寝殿。 慕容澈伤得很重,一见他们就问“雪汐在哪里?” “我来吧!”柴胡走过去按住想将顾雪汐带走的慕容澈,“你重伤未愈,带着她会加重伤势。” “不用。”慕容澈将顾雪汐抱在怀中,看着她手心的那条红线无比心疼,“是我将她丢下,害她吃了这么多苦,我要亲自带她回去。” 柴胡不再说什么,帮慕容澈把雪汐放在背上,扶着两人,回身问小菱,“接下来怎么走?” 小菱掏出马跃给的地图,看了一眼,“图上就到这里便没有了,马跃说这里有一条地道。” 话落,一阵机关开启的声音响起,几人回头,见马跃从书案后一幅画后面走出来,笑道:“哎呀!还真有!” “别告诉你事先不确定?”柴胡咬牙。 马跃环视了一下四周,视线在顾雪汐身上一扫而过,笑道:“这也不能怪我,我又没跑东齐皇宫闲逛,这也是有人告诉我,我才知道嘛!她要是骗我,我也没办法啊!” 顿了顿,不顾柴胡青了又黑,黑了又青的脸色,咋舌道,“这帝寝殿就是不一样,瞧瞧这些摆设,随便一样就够我花一辈子了……” “先离开!”月狐打断马跃的话,扶着慕容澈和顾雪汐向地道走去。 几人的视线在那幅画上略有停留,马跃笑着拦下柴胡准备撕掉它的手,“哎呀,别这么暴殄天物,这画工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再说了,咱们把人都带走了,好歹给齐皇留一个念想吧!做人不能太绝!” 方淮瞪着他,“你什么意思?顾雪汐是西楚的王妃,在齐皇的寝殿挂着她的画像算什么!” 画中一女子捧书坐在树下,微笑着看着远方,似乎那方正是她等候的人来了。女子身形较小,但已能看出顾雪汐的影子。 “柴胡,取下带走!”慕容澈寒声道 。 柴胡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地道很长,马跃从天一亮就进来了,一直走到午时方到,所以路上建议慕容澈将顾雪汐交给他们轮流照顾,慕容澈拒绝了。好在半路上顾雪汐醒了,可以下来自己走。 看着两人想扶的身影,马跃心绪复杂,小菱说慕容澈太复杂,不是雪汐的良人,可是见了此情此景,有谁能说他不是呢? “王爷,小心!”马跃上前扶住踉跄了一下的慕容澈,不动声色地接过雪汐递过来的药瓶。 “多谢。”拂开马跃的手,慕容澈关切地打量顾雪汐,“雪汐,有没有伤到哪里?” 顾雪汐摇了摇头,虽然段循帮她压制了蛊毒,但是催蛊导致的疼痛仍在,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回答慕容澈了。 “王爷,还有很长一段路,您身上的伤要不要先包扎一下?属下正好有疗伤的好药。”马跃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顾雪汐扯了扯慕容澈的袖子,“慕容澈,我走不动了。” “睿王殿下,前面还有很远的路,我们先休息一下,你正好上药。”月狐探路回来,正好听见顾雪汐的话,于是建议道。 当他们走出地道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东齐皇宫依山而建,地道的尽头便是山的另一边。当他们出去的时候,数不清的火把照亮了山头,人群散开,段循骑着良马走出来,脸色黑如水。 顾雪汐不自觉得往慕容澈身边靠了靠,段循越过众人,盯着顾雪汐,道:“阿汐,过来!” “二哥。”雪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这样的段循她很陌生,或者说这次见面段循对她的态度让她很陌生。 月狐之前为了查九儿,将顾家摸了一个底朝天,自然是见过顾陌的画像,如今一见段循,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九儿会不顾自身危险也要救他,冷笑道:“齐皇陛下当日寄居顾府,以顾家二公子顾陌的身份生活多年,既躲避了东齐的动乱,又能培植自己的势力,果然是一石二鸟。只是不知,齐皇如何面对将你当做亲身儿子顾家夫人?” “顾相之子早夭,朕免了他的丧子之痛,有何错?”迎上顾雪汐看过来的目光,段循继续顿了顿,继续道,“顾夫人本就是东齐人,所作所为皆是应当,何况朕是东齐的皇子,回国是必然,如何不能 分卷阅读54 面对她?” “雪汐!”顾雪汐跌倒在慕容澈怀中,心口疼得厉害,不知是因为蛊毒,还是段循的无情。 “来人,将他们拿下!不得伤到皇后!”段循握着缰绳的手青筋凸起,面上却一派平静,他知道,今日之后,顾雪汐将被他推得更远。 “齐皇,稍安勿躁!”马跃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从旁边的石壁上拉下一条引线,笑道,“齐皇今日想必将京中的大半部队都带了出来吧!我们一行人死不足惜,可是齐皇若是与这些东齐的精英们一块儿死在这里,那么明日潜伏在东齐的西楚士兵进攻时,东齐要如何抵抗呢?” “马跃,你下次能不能一次性把计划告诉我们?”柴胡有一种虎口脱险的感觉,赞赏地拍了拍马跃的肩膀,“做文官就应该这样,有智有谋!” “是玉太子的建议。”昨夜玉太子听了他完整的建议,觉得还有漏洞,连夜安排人在这里埋下□□。 抬头对段循道,“本来是不用走到这一步的,只可惜齐皇火眼金睛,看透了在下设的迷局。” 段循目光越过他,看向顾雪汐,沉默许久,面上情绪变化万端,让人看不透他想怎样。小菱握剑的手冒出丝丝冷汗。 段循冷笑两声,下了马,向雪汐走去,柴胡等人欲阻挡,被慕容澈叫开了。 “阿汐身中蛊毒,之前我已经给她吃了一粒百毒丹,这是世上最后一粒,如果有用,毒便解了,若无用,朕也无法!”段循将最后一粒白色的百毒丹喂进雪汐口中,对慕容澈道,“今日朕并不是输给你,而是……总之,慕容澈,你记住,朕不会放手的,你最好祈祷你们能逃出东齐!” 慕容澈自动忽略段循的威胁,只道了两个字,“多谢!” 段循深深看了一眼雪汐,她仍然穿着今日的喜服,却终究没有成为他的皇后,从怀中掏出一支凤簪插在她一片素净的发髻上,“阿汐,我等你回来找我!” 当慕容澈为了蕊雅而再次放弃你的时候,聪慧如你,就应该明白要离开他。 ☆、风吹帘动,似是故人来 将慕容澈和顾雪汐从东齐皇宫中救出来后,他们便按着玉太子的安排,并没有急着出城,而是寻了一处富商的外宅住下,待慕容澈的伤和顾雪汐的毒好了再走。 慕容澈的伤远比表面上严重,柴胡既要给蕊雅解毒,又要给慕容澈治伤,还有一个情况不清楚的顾雪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只恨不得多长出两双手。无奈之下只好去求救与玉太子,玉太子的医术远在他之上,只是不知为何,此次见面,玉太子对他们的态度很冷淡,尤其是对慕容澈。 “殿下说他对顾雪汐身上的蛊毒比较感兴趣。”柴胡在玉尹门前说了一大通,最后也只是月狐出来传达了玉尹的意思。 柴胡当时很纠结,顾雪汐不管怎么说也是睿王妃,先前有一个段循就已经够头疼的了,怎么玉太子还要插一脚?想到这里又迅速给自己否定掉了,玉太子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看上那个傻子,而且论起来,他也是男人,反正两个会医术的都是男人,谁去都一样。 于是他很愉快地答应了,回去就让小菱带还处于昏迷中的顾雪汐来了玉尹的院子。 “殿下?”玉尹坐在顾雪汐床前,看着她因为沉睡的容颜不知在想什么,月狐和小菱守在旁边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便开口问了一句。 月狐的声音将玉尹从往事中拉了回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声音沙哑,“你们先出去吧!” 月狐拽了小菱好几次她都站着不动,以为她是不信玉尹,心中有了怒气,“你若信不过殿下,大可将她带走!” 小菱并没有不信玉尹,只是觉得奇怪,她感到玉尹对顾雪汐绝不仅仅是陌生人,不管是九叶莲,还是安排人保护她,都让人不得不起怀疑。 听了月狐的话,小菱皱了皱眉,还是随她出去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待月狐和小菱出去后,玉尹才颤抖地伸手抚上顾雪汐因为疼痛而紧皱在一起的眉间。顾雪汐瘦了,比之前在西楚的时候瘦了很多,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昨夜玉尹潜进东齐皇宫,想看看那个让尹汐唯一能相信的人长什么样,只是那一眼,便让他差点暴露了行踪。那张脸,没人比他更熟悉。 一世相依,直到死他都不能接受尹汐不再信他,重生后不是没想过去找她,只是害怕找到了,她依旧不信自己,而自己又会忍不住插手她的事,就好比现在。 那日在南梁太子府,她说段循是她唯一能相信的人,而今又亲眼见到了段循,他只想问尹汐,如此相信段循,是否只是因为他是段循? “哥哥,疼。”一声呢喃让玉尹身子一僵,心中情绪万千,那些顾忌也都抛之脑后,心疼地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俯身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汐儿不怕,哥哥在这里。”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顾雪汐渐渐止住了泪水,脑袋往前凑了凑,想要离他近一点。玉尹伸手将她抱入怀中,轻轻哼起熟 分卷阅读55 悉的歌谣: 在那寂静的山谷有一朵洁白的花儿 有一个迷路的王子挥着翅膀来到这里 咦······花儿为何你孤单一人 咦······花儿为何你洁白美丽 咦······花儿为何你孤芳自赏 呵······王子为何你会来这里 呵······王子为何你四处奔走 呵······王子为何你满身疲惫 美丽的花儿你可知归去的路 那里有美丽的城堡醇美的葡萄酒 还有华丽的舞会 尊贵的王子我是山谷里的花儿 不知道城堡和舞会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尊贵的王子你可知清风徐来的温柔 阳光下蝶儿的舞姿还有云儿的轻盈 无知的花儿你可愿随我飞往那美丽的城堡 高傲的王子你可愿陪我留在这安静的山谷 顾雪汐在三日后醒来,身旁只有小菱,小菱轻轻地将她扶起来,问:“感觉怎么样?” 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其他人,眼中闪过失落,“只有你吗?” “不是。”小菱迎上她满怀期待的眼睛,表情清冷,“是玉太子,昨夜你的毒解了之后他便带着人离开了。” “玉太子?”顾雪汐不解,她明明听到了哥哥的声音,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梦,不然这个世界会有谁会唱《王子与花儿》呢? 试探地问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唱歌。” “玉太子?不可能吧!”小菱觉得顾雪汐一定是听错了,那三日玉太子不让任何人进来,所以怎么可能会有人唱歌呢! “是啊!不可能啊!”顾雪汐苦笑,玉太子怎么看也不是会唱歌的人啊! 小菱不理会顾雪汐的疑惑,因为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就把这段时间的事情简单地跟她讲了,末了,问:“睿王还未醒,要去看他吗?” 顾雪汐垂下眼睑,双手紧紧拽着被子,“不去。” 发生了这些事情,若说没有嫌隙是不可能的,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接下来怎么做?”小菱问,想了想,又道,“玉太子说你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伸手附上小腹,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说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小菱见状,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跟着你,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 “小菱,我不知道,你让我好好想想。”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离开,孩子怎么办?可是如果留下,她又没有办法做到二女共侍一夫,所以,她需要好好想想。 慕容澈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醒来,一睁眼便看见顾雪汐趴在床边睡得正香,嘴角忍不住上扬,无比庆幸她还在。刚将顾雪汐抱上床,柴胡便端着药推门进来了,检查了一下发现已无大碍,又将这些日子的事情讲了一遍。 “玉太子何时走的?”慕容澈问。 “前天晚上,王妃的蛊毒一解就连夜离开了。” 慕容澈沉吟半响,想不透这其中的关系所在,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人身上,神色缓和下来,“雪汐怎么样?” “她已经没事了,只是身体比较虚弱,好好休养段时间就好了。” 柴胡将药碗递给他,示意他喝下,面有难色,“不过蕊雅姑娘的情况不太好。” 柴胡小心翼翼地去观察慕容澈的神色,见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多大的表示,心中有些不悦,什么时候开始,在慕容澈心里,蕊雅姑娘竟然还不如一个傻子了? “既然东齐已经没有百毒丹了,我们也准备准备回去,一切回去再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慕容澈一点也不想再在东齐多待,而且段循口口声声说要九儿,最后竟然想立顾雪汐为后,这其中干系太大,他不愿去相信。 如果说真相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难过的事情,那么谎言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一旦撒下一个谎,不管你继续撒多少谎来圆,只要出了一点破绽,那么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初阳汇报完这近一个月发生在东齐的事情后,慕容涵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隐藏在烛光的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初阳却感到了一股寒意。 “你说玉太子也去了?”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慕容涵问。 “是!”初阳垂头,“据说玉太子当时腿疾复发,却依然连夜赶路,所幸及时赶到了。” 慕容涵瞳孔微眯,眼中一片杀意,很多东西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段循是顾陌,他比谁都清楚,他却要立顾雪汐为后。玉尹是尹泽,他却在慕容澈出事后不顾一切地赶过去,甚至连行踪都来不及隐藏,仅仅是一个慕容澈就让他慌乱至此,未免太不可信。 段循,顾陌,尹泽,玉尹,顾雪浅,慕容澈,还有九儿,将这些人联系在一起的人只有顾雪汐,所以,顾雪汐才是尹汐。只有这样解释才能说通一切。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始终觉 分卷阅读56 得顾雪浅有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玉尹一定早就知道顾雪汐才是尹汐,那晚出现在政务殿,又承认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为了让他更加坚信顾雪浅才是尹汐。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所以为的,都是假的! “不愧是尹家的两兄妹!”想通了一切后,慕容涵一掌劈碎了面前的书案,奏折散了一地。 初阳头埋得更低了,“陛下请息怒!” ☆、君之抉择,吾之方向 自那日封后大典之后,整个东齐都处于戒严状态,到处都是他们的画像,就连出入城门的棺材都要撬开查看,用柴胡的话来说,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小菱,你可会易容术?”慕容澈问小菱。 小菱点头,又道:“没有用,城门口有一只蝎子,它很熟悉小姐的气息。”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月狐送来了一颗药丸,说是能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的气息。 于是小菱抓紧时间给大家易容,然后相互调换身份,分两路离开,马跃和柴胡扮成年迈的商人夫妇,小菱时小厮,方淮是哑巴丫鬟,昏迷不醒的蕊雅是唯一的女儿,因为幼女突生顽疾,故带着全部的家当四处求医。而慕容澈则带着顾雪汐以夫妇的身份离开。 小菱听了安排着实吃了一惊,心想大家可真够拼的! 就这样一群人几经辗转,不断地调换身份,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回到西楚京沪。 再次回到睿王府,顾雪汐和小菱都有种隔世的感觉,睿王府依旧,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有些事情也要尽早做决定,毕竟顾雪汐腹中的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再过不久肚子就要大起来,到时候相瞒也瞒不住了。 为了蕊雅的毒,柴胡这一个多月都没有休息好,唯一的解药百毒丹没有了,连药渣子都没留给他,又找不到九儿姑娘,让他想配药都无从下手。而且方淮的毒也还没法解,方淮虽然一直很淡然,整天躲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没人打扰,倒也自在。 “啊啊啊!”柴胡烦躁地扯着自己乱作一团的长发,大叫了几声,蹦到书案上盘腿坐下,抓了一本医术咬着笔继续研究。 方淮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惊吓之后迅速冷静下来,将一封信递给他。 柴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信,将信将疑地打开,只见里面写着“百毒丹解百毒,服用之人便为药人,其血亦可解百毒。 《药圣手记》” “你从哪儿来的?”柴胡从书案上跳下来,眼睛里发着异样的光芒。 方淮抿了抿唇,提笔在纸上写下“九儿姑娘。” “啊啊啊!”柴胡抓着纸再次咆哮,“你在哪里见到她的?她现在在哪里?” 柴胡一心想找九儿一较高下,之前见过的那几次都因为有正事给耽搁了,后来就再也找不到她,所以,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激动了。而且,就算他不信九儿姑娘,也不得不重视《药王手记》,因为药王便是百毒丹的配置者。 方淮不理会他的大吼大叫,握笔的手顿了顿,还是忍了下来,转身离去。顾雪汐想要什么他不是猜不到,只是要让王爷做这个选择未免太过残忍。 除了回程时见过蕊雅一面,顾雪汐和小菱便再也没见过她,一是因为蕊雅一直昏迷着,二是她们故意在避着和她见面。当慕容澈带着顾雪汐前往蕊雅住的院子时,顾雪汐竟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意外。 “雪汐,蕊雅对我很重要,现在只有你可以救她,你会救她的,对不对?”慕容澈如是说道。 看着床上昏迷的人,顾雪汐木然地点了点头。反倒是柴胡有些不忍心,虽然顾雪汐没什么不满,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于是提醒道:“王爷,蕊雅姑娘中毒太深,如果真的要用王妃的血来救她,恐怕会有损王妃的身子。” 三日前他便将方法告诉了慕容澈,慕容澈一直没有答复,他以为慕容澈放弃了,也开始寻找其他的方法,但是今日一早,慕容澈突然派人告诉他准备救人。 方淮脚步动了动,想阻止,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回去。 慕容澈亲自将事先准备的汤药端给给顾雪汐,她直直地望着他,似是不懂,又似什么都懂,让他差点打翻了药碗。顾雪汐就那样看着他将汤药递到她唇边,然后伸手准备喝下。 “王爷,宫里传来旨意,让您带着王妃速速进宫!”管家突然闯进来,打断了顾雪汐喝药的动作。 慕容澈放下药碗,心也似乎放下,问:“所谓何事?” “不知,只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很急。” 慕容澈吩咐柴胡重新准备汤药,回来再继续,然后带着雪汐匆匆进了宫。 来人将他们带到了景阳宫,慕容澈被人拦下来,“王爷,皇后娘娘吩咐了,让老奴带王妃进去就好,皇上在御书房等着王爷呢!” 嘱咐了顾雪汐几句,慕容澈便往御书房去了,不知为何,心中感到很不安。 顾雪浅封后后,便从关雎宫 分卷阅读57 搬到了景阳宫,这是历代皇后所居之地。 顾雪浅呵退了所有人,只留她和顾雪汐在殿中,顾雪汐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顾雪浅穿着黄色的宫装,神情憔悴,眉间一点朱砂越发鲜红如血,沉默着打量了她半响,伸手附上她眉间,“雪汐,你眉间的朱砂为何会不见?” 顾雪浅清楚地记得小时候顾雪汐眉间也有一点朱砂,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消失,一开始并不觉得奇怪,前不久问了御医,方知其中的蹊跷。 迎上顾雪汐迷茫的目光,顾雪浅继续道:“十年前,皇上被宫中的人追杀,在御花园遇到一个女孩,那女孩将他打晕在假山后,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那女孩眉间正好有一点朱砂。五年前,皇上在归京途中遇到刺客,孤身逃了出来,因为伤得太重倒在路边,有一辆马车路过,车中的女子下车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见了他身上的皇室玉佩便把他扔在了路边,皇上说,那女子眉间亦有一点朱砂。” 说到后面,连顾雪浅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怀疑,她亲手带大的妹妹怎么可能在她眼皮底下做那些事啊! 可是她还是坚持问了句:“雪汐,那女子可是你?”顿了顿,鼓足了勇气继续问,“你可是尹汐?” “姐姐?”顾雪汐抬头,不知所以地望着她。 看着顾雪汐毫无防备的表情,顾雪浅心下一痛,泪水忍不住留了下来,将她揽进怀中,声音颤抖,“雪汐,你知道慕容澈为什么要娶你吗?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一个傻子做皇后。所以,不管他现在对你多好,都不要太相信他,如果出了什么事,一定要逃,要逃得远远的,知道吗?” 就算这一切真的是那样,顾雪汐真的就是那个尹汐,那又怎样,这是她唯一的妹妹,顾家兄妹四个,死的死,散的散,总要有一个能够平平安安。 “姐姐?”顾雪汐从顾雪浅怀中抬头,一脸迷茫,只是放在顾雪浅腰后的手紧握成拳。 顾雪浅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塞进顾雪汐怀中,嘱咐道:“雪汐,回去后把这封信给小菱,小菱机灵,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一定不能让慕容澈知道,明白吗?” “皇上驾到!”顾雪汐还未回答,外面传来太监尖声尖气的声音,顾雪浅身子狠狠一颤,赶紧拭去脸上的泪水,想把顾雪汐藏起来,却发现顾雪汐一动不动。 “雪汐?”顾雪浅疑惑地望着她。 伸手抚上顾雪浅脖子上未消的掐痕,顾雪汐眸中带泪,“姐,我错了,我以为他会给你幸福,可是我忘了你心里的人不是他,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是你?”虽然一开始就知道慕容涵认错了人,但是她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是自己的妹妹。 慕容涵时常给她讲述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她被动地听着,不敢反驳,不敢承认,就害怕被他发现。很多晚上醒来,都看见慕容涵满眼柔情地抚摸着她眉间的朱砂,时间久了,慕容涵终于还是对她起了怀疑。 ☆、前世今生,恩怨难了 那晚的记忆就像噩梦一样日夜缠绕着她。 顾雪浅正坐在镜子前卸妆,忽闻身后响起脚步声,既没抬头,也没多想,“西幻,我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下去吧!” 脚步声停在身后,没了声响,顾雪浅心下疑惑,抬头,隔着镜子看清身后的人,连忙起身:“臣妾不知是陛下......” 话还未说完,突然被慕容涵掐着脖子提了起来,一手拽着桌子,一手扳慕容涵的手,呼吸渐渐难受,“陛下。” 慕容涵不说话,只是用力掐着她,却又嫌弃似地伸着手臂不让她近身,挣扎中顾雪浅看见慕容涵通红的双眸,一起其中掩藏的怒气。 “陛下,臣妾做错了什么?”一句话,说得异常艰难和痛苦。 似乎想到了什么,慕容涵眼中闪过一丝懊悔的目光,松了手,顾雪浅身子失去支撑,摔倒在地,额头撞上桌角,有血流出。 “你不是她,为何要冒充?”慕容澈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她,“朕的阿汐,岂是你这种爱慕虚荣的人可以代替的!” 顾雪浅不傻,听了这话便知慕容涵知道她不是,想哭,却没有泪水,反倒忍不住笑了起来,“臣妾何曾说过是,一切不过是陛下自以为是罢了!” “自以为是?”慕容涵俯身将她提起来,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按在梳妆台上,各类首饰掉了一地,忍住想要掐死她的冲动,“若非你贪恋权势,不肯说出真相,朕岂会将你错认成她!” “既然如此,陛下就杀了我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吧!”事到如今,顾雪浅反倒不怕不怨了,直直地迎上慕容涵想要杀人的目光。 “杀你?”慕容涵闻言笑了,笑得很难看,松了手,负手而立,“朕不仅不会不杀你,还会让你好好活着!” “为什么?”顾雪浅捂着被掐的快要断掉的脖子,跌坐在地上。 “知道段循为什么会失败吗?”慕容涵嘴角带着得意的微笑,“我的阿汐从小跟尹泽相依为命,最在意的便是亲人,段循竟然愚蠢地用顾 分卷阅读58 家来换权势,若非长了一张和尹泽一模一样的脸,阿汐岂会救他!” “所以,朕不会杀你,也不会动顾相,只要阿汐回来,朕可以既往不咎!” 慕容涵少有在她面前用“朕”自称,准确地说他不会在那个叫尹汐的女子面前用“朕”。她虽然不知道谁是尹泽,谁又是段循,但冥冥中感到不安。 “你还不知道吧!段循便是顾陌,顾家的事是他一手策划。”慕容涵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如果可以,他一定杀了所有骗他的人。 段循是顾陌,二哥还活着!顾雪浅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额上的血越流越多,鲜血盖着了半张脸,在听到慕容涵这句话之后便昏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雪汐,快躲起来,姐姐求你了!”顾雪浅拽着顾雪汐往衣柜的方向跑去,顾雪汐目光望着门口,语气平淡,“姐,来不及了。” 话落,慕容涵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顾雪浅第一次忘了行礼,一把将顾雪汐藏在身后,声音颤抖,“皇上不要忘了,雪汐是你亲封的睿王妃!” 一句睿王妃让慕容涵好不容易忍下的怒气又冒了起来,一把推开顾雪浅,将顾雪汐拉进了怀里。 在见到顾雪汐之前,他想过各种反应,甚至恨不得杀了她,这样就不用担心她再离开。可是直到见到了,他才发现,他有多舍不得,舍不得她难过,舍不得她受伤,更受不了在她身上加上另一个男人的标签。 “姐!”慕容涵动作太快,顾雪汐反应过来的时候顾雪浅已经摔倒在地,挣扎着要去扶她,却被慕容涵按住。 “尹汐,你如果还想见尹泽,就跟我走!” 顾雪汐安静了,果然,她最在意的人还是尹泽,慕容涵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皇上,你不能这样做,雪汐是睿王妃,是你亲弟弟的妻子!”顾雪浅顾不上身上的伤,爬过去紧紧拽住慕容涵的衣摆,当初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她才一手促就了顾雪汐和慕容澈,没想到竟然真的用上了。 “滚开!” “你别动她!”慕容涵抬脚就想踹开她,却被顾雪汐一声哭喊叫住。 顾雪汐挣开慕容涵的手,扶起顾雪浅,“姐,对不起,对不起。” 她没有想到慕容涵竟然是这么对顾雪浅,如果早知道这样,她宁愿一开始就承认。 “尹汐,我再说一遍,要想见尹泽,就跟我走。”当年为了报仇,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可以完美地掩藏真实情绪的能力,可是一旦面对尹汐,再好的定力都会显得无力。 本来应该就这样离开,让尹汐追出来,可是害怕,怕她又做出超乎预料的事情。所以,慕容涵俯身将她从顾雪浅手中拉走,不顾她的反抗带着她离开了景阳宫。 慕容澈还在政务殿,所以慕容涵带着她直接去了自己的寝殿,交泰殿。 离了景阳宫,顾雪汐便安静了,任由慕容涵拉着她穿行在皇宫中,只是站在交泰殿的门口的时候,停住了,抬眼询问地望向慕容涵。 慕容涵伸手揽过她的腰,强行带着她进去了,已进入殿中便将所有人赶了出去。 德顺公公跟在慕容涵身边多年,也被赶了出来,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交泰殿是皇帝的寝宫,平时连皇后都不能在里面过夜,更何况皇上现在还拉着睿王妃进去了,就算不做什么,传出去也不是好事。 “雪汐,雪汐呢?”顾雪浅狼狈地跑了过来,拽着德顺公公一个劲地追问。 “哎哟!我的娘娘诶!”德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您可还在禁闭期间,怎么乱跑啊!” “我问你雪汐呢?是不是在里面?”顾雪浅看见禁闭的宫门,想也不想地就想往里冲。被德顺拉住。 “娘娘,您快别费力了!”德顺道,“睿王爷还在政务殿,您快去找他来吧!” “对,睿王!我去找睿王!”经德顺一提醒,顾雪浅像落水的人找到救命稻草般往政务殿而去。 ☆、江山皇位,换卿回眸,愿否?愿否? 慕容涵将顾雪汐带入交泰殿,宫门一关上就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俯身吻上她的唇,这个吻狂乱而炽烈,带着他所有的爱与恨。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他们都死在那日的爆炸中,没有重生,没有那么多错过。 顾雪汐一边躲着他的吻,一边护着小腹,有些力不从心,只能狠心了舌头,鲜血的味道在两人口腔中蔓延,慕容涵松了口,用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阿汐,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顾雪汐伸手推他,没想到很容易地就将他推开,连忙后退了好几米,警惕地看着他,“慕容涵,我是睿王妃,你亲自册封的!” 慕容涵像失去了生气,眼神却依旧绞在她身上,看着她的逃避,心如刀割,“阿汐,你忘了吗?我们差点就订婚了,如果不是尹泽□□你,我们就订婚了!你是我的未婚妻!” “不是,不是哥哥!”前尘往事再次被提起,眼中的泪水怎么也控制不住,“是我,是我不想订婚,不想嫁给一个利用我陷害哥 分卷阅读59 哥的人,是我□□了自己!” 慕容涵看着她,一时间失去了语言,原来是这样!真相果然是最残忍的! 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以为尹汐是尹泽养在温室里最美,最无害的一朵娇花,所以,很多人都想绑架她,利用她来对付尹泽,这也是为什么她身边会跟着那么多保镖,如果尹泽不在身边,每天除了学校和家,几乎不踏足其他地方的原因。 所以,当慕容涵利用她接近尹泽,陷害尹泽的时候,一心防备着尹泽,却忘了尹汐。 “哈哈哈哈......”长久的沉默后,慕容涵突然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起身向顾雪汐走去,眸光中带着恨意和杀意,“所以,你一直都恨我!所以,你才不肯见我!所以,你宁愿相信段循,相信十三,就是不肯相信我!” 顾雪汐被逼得一步一步后退,终于退无可退之际,不小心碰倒了书案上呈奉着的匕首,慌乱地抓起来,“你别过来!别过来!” 手腕突然被握住,顾雪汐失了匕首,慕容涵却将它再次放进她手里,用自己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然后用力刺进自己的胸膛。 “慕容涵,你放开我!”虽然一直躲着他,但是她从未想过要杀他,可是匕首插进他胸膛的触感清晰地传遍全身,顾雪汐吓得想扔了匕首,却被慕容涵握住。 “阿汐,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前世的恩怨他不愿去计较,只想今生和她好好的,“如果你觉得一刀不够,可以继续刺,直到你气消为止!” 说罢,不等顾雪汐反应过来,就着她的手把匕首拔了出来,然后又刺了进去。 “慕容涵,我不恨你了!不恨了!你放手!你放手!”顾雪汐抽不出自己的手,慕容涵又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倒了下去,顾雪汐为了扶住他,也跟着跌坐在了地上。 “阿汐,我不放手,今生我不会再放手。”听到她的不恨,慕容涵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用另一只手抱住她,不让她逃走,“我可以不要皇位,也不再恨尹泽,我陪你去找他。如果你想回去,我们就去找方法回去。” 顾雪汐不再反抗,静静地听他说完,方道:“慕容涵,我爱上了慕容澈,在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 感到身上的力度消失,顾雪汐迅速推开慕容涵,退至他碰不到的距离。 “你爱上了他?”慕容涵笑得难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也!这也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那我呢?”慕容涵想要去拉她,却没有了力气,只能看着她,一遍一遍地问,“那我呢?” “在我求你不要伤害哥哥,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时候就已经不爱了。”上一世,她的世界很简单,只有哥哥,可是却因为自己的轻信,差点害死了哥哥,所以,她不要爱了,不要了。 那一幕,慕容涵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当时的他一心只想着复仇,所以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还说出了无比残忍的话。 “什么都可以吗?那陪我睡吧!只要我开心,说不定就放过他了!” “怎么?不愿意?你不是为了你哥哥什么都可以吗?” “尹家的清高,尹家的傲骨,舍不了吗?舍不了怎么救你亲爱的哥哥呢?” 虽然到最后他没有碰她,却也永远地失去了她。尹泽将她带走的那一刻,他才突然发现原来他早已将戏做了真。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尹汐再没有出现在人们眼中,尹泽不顾一切地反扑,最后他兵败垂城,输了一切。 “不爱了啊!原来早就不爱了!”沉痛地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痛苦的回忆,“可是我还爱啊!” 尹汐可以怨他,可以恨他,但是怎么能不爱他? 慕容澈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顾雪汐一身是血地蜷缩在柱子旁,离她不远的地方,慕容涵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也是一身是血,胸前还插着匕首。 “雪汐,哪里受伤了?”慕容澈将顾雪汐抱进怀中,仔细检查她身上,没发现伤口,才放下心来。 顾雪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双眼通红地扑到顾雪汐身前,“雪汐,告诉姐姐你哪里受伤了?” “啊!陛下!快传太医!”紧跟着进来的高卢吓得大叫,“来人,有人行刺陛下,快拿下!” 话落,一群侍卫冲了进来,就要去拿顾雪汐,顾雪浅不顾一切地挡在她前面,“谁敢动她!” 顾雪浅此时虽然狼狈,但依然是皇后,所以没人刚上前,高卢扶着一身是血的慕容涵,急得大哭,“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啊!她刺杀陛下,罪该万死!” “你们要抓就抓我,不要动雪汐!”顾雪浅死死拦着侍卫,不让他们靠近。 慕容澈见顾雪汐没事也就放心了,只要仔细一想便多少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抱起沉默不语的顾雪汐,道:“我们跟你们走!” “慕容澈?”顾雪浅不赞成地拦住他,如果顾雪汐刺杀的罪名一旦成立,就必死无疑,所以,绝对不可以承认。 “让他们走!”慕容涵气息不稳,语气却难以违抗 分卷阅读60 ,侍卫们闻言立刻退开了。 “十三,趁我没反悔前带她走!”慕容涵再次闭上眼睛,很艰难地下了决定。 慕容澈没有道谢,也没有告退,更没有去关心慕容涵的伤势,带着顾雪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皇后失仪,罔顾军令,夺去凤印,打入冷宫。” 顾雪浅并不意外于慕容涵这个决定,呵住那些要来抓她的人,高傲地仰头,“本宫自己去!” ☆、才子佳人,谁言情痴? “王爷,不好了,蕊雅姑娘不好了!”慕容涵带着顾雪汐刚一进府,就有丫鬟匆忙跑来,“蕊雅姑娘吐了好多黑血,柴大夫都止不住!” 来不及回房换衣服,慕容澈直接带着顾雪汐去了蕊雅住的院子里,丫鬟来来往往,满屋子地血腥味,顾雪汐显然很不适应,吐得很厉害。 “柴胡,准备的汤药呢?”慕容澈问。 “准备着,随时可以用!” 柴胡一抹额上的汗水,想了想,又道,“不过王妃的蛊毒刚好没多久,身子本就虚,若是失血太多,一定会伤及本元,到时候恐怕难以恢复。” “拿上来。”慕容澈扶起顾雪汐,将汤药递到她唇边,“雪汐,蕊雅现在很危险,只有你能救她!” 顾雪汐很难受,倚在慕容澈怀中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面色乌青,立刻摇头,“不,我不要,我不要救她!我有孩......” “雪汐,听话!”慕容澈按住顾雪汐,强行将药灌了进去,也堵住了她未说完的话。 小菱和方淮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慕容澈再给顾雪汐灌药,顾雪汐的反抗让药洒了她一身,却依然喝下去很多。方淮上前想阻止,小菱及时拉住了他,神情冷漠地看着屋中的人,眼中杀意难掩。 顾雪汐紧咬着下唇,眼泪憋在眼眶里不肯流出来,任由慕容澈在她手腕上划下那一刀,另一只手紧捂着小腹,看着鲜血淋淋。不是她不肯救蕊雅,而是蕊雅情况太严重,救她,就极有可能牺牲腹中的孩子,她是一个自私的人,前世如此,今生依旧如此。 “雪汐,怎么了?”慕容澈察觉到顾雪汐的异样,叫来柴胡,“怎么会这样?” 柴胡回头,只见顾雪汐下唇咬出了血,脸色苍白,额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赶紧拉过她另一只手,把了脉,脸色大变,“她,她已经,有,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除了小菱,所有人都是一惊,慕容澈搂着她的手渐渐缩紧,脸色难看。 眼见顾雪汐突然晕了过去,柴胡顾不上礼节,直接掀开了她的裙子,裙子下面,白色的裤腿上全是血,再一把脉,“孩子,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继续。”慕容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将顾雪汐紧紧按在怀中,“雪汐别怕,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小菱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柴胡取够了血,手忙脚乱地给顾雪汐止血开药,她才冷冰冰地看着满屋子里的人说了句:“你们是不是以为傻子就不会疼?”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屋中却无比明显,瞬间冷却了屋中的温度。小菱裙边的手紧握成拳,不再多看一眼,转身离去。从那天之后,王府的人再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如柴胡所料,虽然蕊雅的毒解了,但是顾雪汐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顾雪汐也昏迷了,慕容澈一步不离地守着她,虽然她就躺在自己怀中,却总感觉抓不住,他知道,顾雪汐虽然傻,但是总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过很多解释,却说不出口,只能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雪汐,对不起,对不起。” 很多事情,不是道歉就有用的。 深夜的西楚皇宫,一道白色的人影闪过,直接进了交泰殿。慕容涵白天伤得太重,一直昏迷到现在,感到有人在他身上扎了几针,幽幽转醒。 “你怎么会在这里?”刚醒来,气息还不是很稳,再加上尹泽天生就让他恐惧。 玉尹脸色暗沉,“召慕容澈进宫。” 慕容涵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方现鱼肚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问了一句。 “不想我杀了他,就召他进宫!”这样满怀杀意的玉尹,他还是在前世见过,也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来人,宣睿王进宫。”慕容涵挣扎着坐起来,刚想问是不是尹汐出了事,眼前人影一闪,玉尹已不知去向。 慕容涵伤势太重,不宜移动,便直接在交泰殿召见了慕容澈。昨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故而慕容澈进来并没有行礼,就那样站着,冷冷看着床上的人。 他本不想来,但是传旨的太监太吵,他怕吵到顾雪汐,而且,他也需要知道白天在交泰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涵不去理会他的态度,直接问:“你做了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臣弟问皇兄,对雪汐做了什么?”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妻子被别人惦记,即使那人是亲兄弟也不行。 “朕问你对阿汐做了什么? 分卷阅读61 ”慕容涵不愿去想白日的事情,加重了语气,再问了一遍。 “阿汐?”慕容澈听到他对顾雪汐的称呼,怒从心起,“皇兄,雪汐是臣弟的妻子,是您亲封的睿王妃!” “睿王妃”三个字再次刺痛慕容涵,额上青筋直冒,叫来暗卫初阳,“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初阳也是在慕容涵召慕容澈进宫的时候接到命令去查睿王府发生了什么事,听见诏令立马现身,声音带着不忍,“睿王为救蕊雅姑娘,强迫王妃放血。” 慕容涵闻言脸色大变,挣扎着下床,一旁的德顺公公赶紧扶住他,又听初阳道,“却不知王妃已怀身孕,导致了流产!” “你他妈的混蛋!” 慕容涵忍不住爆了粗口,手边能扔的东西全被扔了过去,动作太大牵动伤口,疼得直吸气,慕容澈自知理亏,沉着脸一动不动。 “尹泽对上阿汐的事情就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他妈活腻了,做出这种事!”上一世,尹泽尹汐是孤儿,他又何尝不是,整个慕容家就剩他一个人,所以,今生即使有猜忌,他也不曾真正动过慕容澈。 尹汐的事情固然让他气愤,尹泽的报复却更让他担心。 慕容涵一连说了两次“你他妈”,慕容澈虽然不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多少能感觉出来是在骂他,又突然冒出一个尹泽,实在是很混乱。 “尹泽是谁?”慕容澈问。 “尹泽......”慕容涵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尹泽要动慕容澈,就不会来找他,他这么做一定有其他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思考了半响,慕容涵抬头,“十三,如果你现在赶回去,或许还能见到阿汐最后一面。” 以尹泽的脾气,就算不杀慕容澈,也不会再容许他出现在尹汐身边,那么他调开慕容澈就只有一个原因,他要带阿汐离开。 那天眼睁睁地看着顾雪汐失去腹中的孩子后,柴胡就一直被愧疚所困,他是一个大夫,却要用一个还未出世的生命去救另外一个人。再加上他之前一直不喜顾雪汐成为睿王妃,如今她却为了自己心中的王妃人选牺牲这么多,让他心里更加地不好受。 他跟着慕容澈经历过生死,杀过人,也救过人,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样难以接受自己为了救一个人而伤了另一个人。 他想,或许是因为小傻子是傻子,什么都不懂,让她怎样就怎样,他于心不忍吧! 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他抱着酒坛坐在门口喝了一夜。天刚亮的时候,方淮来找他,夺过他手中的酒坛仰头灌下一大口。 方淮是很少喝酒的,如今连他都这么不正常,看来不忍心的不仅他一个啊! “方呆子,你说,如果小傻子不傻,那她该多难过啊?”柴胡任方淮抢了他的酒坛,抱着头躺在地上,“那天她从假山上摔下来都哭得那么伤心,可是放血的时候她竟然都没有喊疼!等她醒来,肯定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哭,到时候我们都别去安慰她,让她哭个够吧!” “没机会了。”方淮捂着眼睛道。 “怎么会没机会呢?等蕊雅姑娘醒来,王爷肯定是要娶她的,到时候小傻子就是一个人了,我们不管她谁管呢?”柴胡似乎发现了什么,一下坐起来,指着方淮道,“你……你的毒解了?” 方淮点了点头,“小菱走的时候把解药给我了。” “哦!”柴胡点点头,刚躺下又蹦了起来,“你的毒是小菱下的?等等,小菱走了?去哪儿了?和谁走的?还有,她为什么给你下毒?” 方淮挥开柴胡指着他的手,望着外面逐渐升起的太阳,“王妃从来都不傻,今天一早,王爷刚走,她们也就离开了。” 柴胡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伸手把下巴抬上去后,扯了外套就往外跑。 “追不上的!”方淮叫住他,“顾雪汐便是九儿姑娘。” 柴胡闻言一脚踏空,摔下了阶梯,好在只有五步阶梯,只是把他混乱的思绪给摔清楚了。 慕容澈从宫中赶回来,顾雪汐便不见了,整个王府除了方淮和柴胡没有一个是清醒的。方淮递给他一封信,信封上娟秀的两个字“休书”。他能认出来,那是顾雪汐的笔记。 几乎是颤抖着手打信,只见上面写着:“顾氏女雪汐,奉旨于庆丰二年秋嫁于睿王慕容澈,然人各有志,嫌隙日生,只道娶错妻,嫁错郎,故休也!”然后是姓名和日期,日期是今日。 方淮和柴胡做好了慕容澈会发怒的各种准备,然而,慕容澈看完信后竟然就骑着马追了出去,望着慕容澈追出去的方向,柴胡问方淮:“能追上吗?” 方淮望着天边渐行渐远的一朵白云,“就算追回来,他们也回不到过去,更何况是追不回来的。” 睿王府的后门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顾雪汐在菱柚的搀扶下最后看了一眼睿王府,眼中泪水止不住,菱柚和车里的马跃也不催她,静静等着。 “走吧!”一盏茶的时间后,顾雪汐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马跃驾着马车直接出城,路过三十里村 分卷阅读62 店的时候,掌柜的带着店中的人站在门前,看着马车毫不停留地离开,深深叹了一口气,两撇小山羊胡子垮了下来。 他至今仍记得那个雪夜九儿带着一身是伤的二公子前来求宿的场景, 他是三十里村的村长,按理不应该插手,免得惹上麻烦,但是那孩子也不过八九岁,就那样扶着比自己大了近一半的男子,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直直地望着他。让他心生不忍,留下了他们。 也正是这一次的援手,让三十里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了今天的成就。 那之后,村里人在村中修建了一座竹屋,虽然九儿和二公子都极少去住,依旧每日有人打扫。每次她们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但是至少知道,离开了,还会回来。 此次离开恐怕是真的离开了,从此世间再无九儿,也无睿王妃顾雪汐。 年迈的村长叹了一口气,目送马车远去后,招呼身后哭成一片的人进店做事,他们只是这世间最普通的百姓,何其有幸得遇九儿,方有这一方天地。他们可以毫无怨言地为九儿提供帮助,却无法随她离开。 顾雪汐虽然提前服了护胎的药,但是身体亏损很大,又未有时间好好调养,上了马车不久就昏了过去,脸色很差,额上冷汗直流。菱柚扶着她,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嘱咐外面赶车的马跃快点找个地方停下来,顾雪汐需要休息。 马跃也很着急,他们现在必须尽快出城,出了城才好找地方躲起来,不然慕容澈一旦回来,必定很快追上她们。留在城中又怕躲不过搜查。 “马跃,到了吗?”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菱柚探头,却见月狐站在一辆马车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手不由得附上腰间的剑,警惕地看着他们。 一双修长的手从马车里探出来,菱柚还未看清,就见玉太子已经站在了面前,神色严峻,“把汐儿给我。” 马跃和菱柚相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不知为何,菱柚突然无比信任玉尹,侧了身,让玉尹上来将顾雪汐抱走。 “菱柚姑娘,不知你做何往?”玉尹没有多说废话,带着顾雪汐直接回了马车,问话的是月狐。 菱柚目光绞在那辆马车上,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问:“她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当然。”月狐笑。 垂眸看着手中的剑,十年前,整个菱家村就剩下她一个人,当时的九儿怕她冲动松了性命,与她约好十年,陪她十年来报恩。十年后九儿会将收集到的证据交给她,不管她用什么方式报仇,都不会阻拦。如今十年之期已到,证据也足够了。 “玉太子,小姐拜托了!”菱柚抬头,朗声道,虽然不了解玉尹,但是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每一次九儿有危险他都及时赶来,想来是能照顾好她的。 马车中很快传来一声“你放心。” 菱柚拿过马跃手中的马鞭,道:“你回去吧!” “你去哪儿?”将九儿交给玉尹,马跃不反对,也没办法反对,只是突然担心菱柚,菱家村惨案他也是知道的。 菱柚回首看了一眼长长的官道,“我驾着车往东齐去一趟。” 菱柚自幼跟在九儿身边,她出现在去东齐的路上,那么大家也会以为九儿去了东齐,而东齐又有二公子,一切都顺理成章。 “月狐,你陪她去。”马车中再次传来玉尹的声音。 月狐只是微微一思考便应了下来。一个人终究没有办法扮演两个人,加一个人总是好的。 庆丰三年夏,睿王妃失踪,三日后,冷宫失火,顾皇后葬身火海。独居顾府的顾相闻之噩耗口吐鲜血,含恨而终。 庆丰三年秋,安王慕容演在塞北得知噩耗,请召回京,路遇流匪,死于乱刀之下。 冬,京兆引马跃为顾相翻案,顾氏一门大白于天下。 同年,睿王慕容澈留下王印,不知去向。 庆丰四年,十年未破的凉州菱家村惨案再次浮出水面,左将军为邀军功,以百姓人头冒充敌首,证据确凿,诛连族人。随后,世间出现一名赏金猎人,自称是菱家村遗孤。 庆丰四年,南梁崇光三十二年春,玉太子发兵南境,三月,尽收云南滇国之地。 南梁崇光三十四年,南梁王退居太上皇,携皇后云游天下,玉太子即位,年号元亨。 ☆、深山访古,伊人何处? 一条青石大道沿着山势蜿蜒而上,路旁积雪融化后的松柏青翠欲滴,山间偶闻鸟语,阵阵清香袭来,令人烦忧皆消。 一黑衣白发的男子沿着石道缓缓而上,五年来,他奔波各地,寻找那人的足迹,却依旧毫无所获。 顾雪汐,九儿,无论是谁,都无半点踪影,似乎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们便从这个世间消失,再也寻不着。 五年,他用了五年的时间走遍了她曾经生活的足迹,了解她曾经历过的一切,越是了解,那份思恋越是沉重。他曾倾心守护的女子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了另一个男子把自己 分卷阅读63 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心痛,也不甘,寻找她的执念却更加深,深得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找到之后该怎么办。 昨日他在三十里村的竹屋见到了马跃,曾经的状元郎如今已是当朝左相,一身青衣素服匆匆踢开竹门,见了他便道:“都跟你说了,不知道,也没联系,你怎么就不信呢?” “那日是你送她们离去。”五年已过,竹屋的一切依旧保存完好,好似那人从未离开。 “每年都问一次,你不烦啊!” 马跃换了个姿势,翘着二郎腿,颇有当年九儿不守礼节的风范,“是我送她们出城,但是一出城就被人劫走了,那人菱柚认识,我不认识。” “菱柚并没有和她在一起。”五年前他在东齐找到菱柚,却没有见到顾雪汐,这些年也一直派人监视着她,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马跃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当年九儿离开,慕容澈一夜间黑发成雪,这五年,为了找九儿,不惜舍去王位,就连隐居的舍蛇都被他找到,可见其心之诚。当年的事,孰是孰非,他已分不清。 犹记得当年那位位极人臣,却被迫以死遁之的老人,在离去的时候颇为叹息地嘱咐他:“睿王命途多舛,心性清冷,少有人能入其心,一旦入之,便难忘却。但雪汐之事,他终究有错。” 沉吟半响,继续道:“若是五年后他依然不放弃,你便给他线索吧!” 如今,五年之期已到。 这些年的寻找让慕容澈的定性增加不少,即使没有消息也能淡然接受,所以马跃的话并没有让他有过多的失望。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空寂。”沉默许久,马跃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口,“九儿的医术便是她所传。” 空寂,皇觉寺的主持,这五年他去了皇觉寺许多次,也见过空寂多次。这些年的明察暗访也只查到段循是空寂的第三个弟子,却未想过也会是九儿的师傅。 连夜赶路,他终于来到了这座皇家寺院,时辰尚早寺门未开,有一两个小僧人在门前洒水扫地。其中较长的僧人认得他,过来笑着打了个偈,“施主今日真早,可还是住在原来的院落?” 每年三月他都会来这里住上一个月,依旧是当年顾雪汐在这边祈福的斋房。 “空寂主持可在?” “主持在......” “施主,主持有请。”沉重的寺门打开一条缝,一位较为年长的僧人走了出来,侧身引着慕容澈往里走。 忘尘在寺中多年,是空寂身边第一信任的人,主持今年云游回来就告诉他慕容澈一旦来找他,就带去竹屋。 带着慕容澈往后山深处走去,忽见一片竹林,林中怪石嶙峋,忘尘带着他七万八绕,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出去。 林子外面,九座小竹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中,竹屋前或有菜地,或有花圃,亦有鸡鸭鸣叫其中,好一处隐居之地。 忘尘在竹林边界处停下,“最后一间竹屋便是九儿当年居住之地,施主请吧!” 慕容澈道了谢,向着竹屋而去。 小小的院落,静谧清逸,泥笆上爬满了藤蔓,院中种满了各色药材,眼前似乎看见那个空灵纯粹的女子穿着纱裙穿梭其中,或是手持一本医书,坐于院中的石桌前。 穿着布衣粗服的七旬老和尚正站在院中摆弄药材,听见脚步声,抬头打了一个偈,笑道:“施主,一年未见,可还好?” “主持何必明知故问。”慕容澈踏进院中,清淡的药香袭来,忽而明白为何从未怀疑过雪汐便是九儿。 九儿身上总是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药香,那是常年接触药材才能形成的,而雪汐身上却没有。这样想着,便问了出来。 空寂在石桌上烧了一壶热水,此时水已开,招呼慕容澈坐下,一边取了水,一边道:“九儿那孩子聪慧又谨慎,若非不得已也是不愿多出一个身份的。所以每次转换身份必定要焚香沐浴,以清露子洗去身上的气息,再配以装有清露子的荷包。” 清露子,无花而果,入夜生牙,清晨有实,露散而熟,专用于清除异香,即使常年熏香的屋子,只要放上两颗清露子,不消一个时辰便再无味道。 “主持可知她现在何处?” “不知。”空寂摇头,泡了一杯清茶递给慕容澈,“这水是七年前九儿最后一次住在这里收集的雪水,一直埋在老六院中的桃树下,今日你我算是有口福。” 慕容澈接过茶杯,并不识得是喝茶,只闻一股幽幽药香,似甘草,又似艾草,“不知主持的诸位弟子都是何人?” “老衲当年收徒全都随缘,是以弟子八名,身份各异。”空寂递给慕容澈一封书信,“这是他们八人的真实身份,或许其中会有人知道九儿的踪迹。” 慕容澈接过书信,神色动容,对空寂深深一揖,“主持为何愿意助我?” “王爷五年来遍寻天下,拳拳之心可见一斑。老衲本不该干涉凡尘俗世,然九儿性子既倔,又糊涂,自以为掌握了一切,却看不清自己,你们之事终须一个了解。老衲所能做 分卷阅读64 的便只有这么多。”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慕容澈突然看到了希望,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大师兄天枢,玉尹暗卫之首,善武;二师兄天璇,风回谷谷主,善阵法;三师兄段循,东齐皇上,善谋略;四师兄唐天权,唐门之后,善毒;五师兄,萧玉衡,天下第一庄云风庄庄主,掌管天下三分之的船舶运营,善水利之事;六师兄摇光,南梁祁王世子,善轻功;七师兄许开阳,南梁大儒许家嫡子,善文章。 单凭这七人,若想藏一人,恐怕就算将这世间翻转过来也难寻。 九儿的七位师兄,三位在南梁,一位在西楚,两位在东齐,还有一位在曾经的滇国之南。月余间,慕容浔先后拜访了唐门,风云庄,以及段循,皆未见顾雪汐踪迹。 临行之际,萧玉衡为感他寻到林珑之恩,告诉他,摇光最喜九儿,天枢也曾奉玉太子之命保护九儿。 很多事情突然一下子就清楚了起来,玉尹拱手将九叶莲相让,天枢出现在雪汐身边,势必与玉尹有关。只是,如果真是玉尹插手此事,那又是为何呢? ☆、祭月花 “殿下,祭月花有下落了!”山下的客栈里,慕容澈一回来方淮就迎了出来,拱手道,“探子来报,东海乌桕族正在准备祭祀。” 慕容澈脚步一顿,祭月花,他同样寻了五年,五年前蕊雅的毒虽解了,双目却从此失明,柴胡用尽了办法也没办法治愈,唯有找到祭月花才有一丝希望。 祭月花,又称明目之花,生长于黑暗,却能带来光明。 看出慕容澈面有难色,方淮问:“殿下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南梁皇大婚还有三个月,我们应该能赶上。”柴胡道。 玉尹年前传出消息,将在六月份举行封后大典,慕容澈与玉尹又一向交好,早早就备好了礼物准备亲往祝贺。 “不是。”慕容澈凝眉思索半响,道,“准备一下,连夜启程去东齐。” 方淮与柴胡应了,换身去收拾东西,五年来,他们奔波各地,早就习惯了随时出发,是以也不会显得慌乱。 乌桕山位于东海一坐岛上,山上遍种乌桕,故而名乌桕山,常年云雾弥漫,山中地形复杂,若无当地人带路极易迷失方向,传言此山是仙人居住之地,非有缘人不得进。 祭月花不仅是明目之花,亦有起死回生之效,天下医者趋之若鹜,而且是乌桕一族的圣花,乌桕族擅长音律,能够驱使山中百兽,故而每到祭月花开花之时,乌桕一族便会严加防备,乌桕山上更是鲜血满地,是以祭月花又称血祭之花。 慕容澈一行人赶到乌桕山时,山脚已经聚了一批人,有江湖术士,也有世家公子,乌桕族族人在上山必经的道路上都安排了人手,直到花开祭祀不会放任何一人入山。 “殿下,我们怎么办?”柴胡问。 “等花开。”慕容澈望着层层人群,神色凝重,“祭祀时我们混进去。” 乌桕山下不仅有乌桕族,还有许多其他的民族,其中亦有西楚,南梁,东齐等国迁来之人,每到祭月花开花之时,他们便会将家中的房舍打扫出来供来人歇脚,以此赚取一定的开支费用。 慕容澈三人住在一猎户家中,两进的院落,有五间房,猎户夫妇住了一间,其儿子住了一间,剩下的山间全都租借给慕容澈三人。 “老人家,这么多人为了祭月花而来,那乌桕一族可能挡得住?”方淮在院中见到正在整理东西的老猎户,便上前一边帮忙,一边收集消息。 猎户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西楚人士,随父亲迁居至此再未离开过,听方淮提及祭月花,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显出几分郑重,“乌桕族族人有御兽之能,就算再来上一倍人也是挡得住的!” 话锋一转,又道,“几位公子若也是为了祭月花而来,老朽奉劝诸位一句,还是早早回去为好。” “老人家我等寻祭月花并非为了钱财之利,而是有一故人身中剧毒,双目失明,需要祭月花来救治。”柴胡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在老猎户另一边坐下帮忙。 “你们也是为了失明之人?”老猎户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可还有人寻祭月花也是为了救治失明之人?” “没错。”老猎户点点头,“前两日来了一群人,都是一群谪仙般的人儿,只可惜那像是从画上坐下来的女子竟然双目失明。” “老人家可知他们是何人?” “这如何能知!”老猎户笑着摇了摇头,每到这个时候,各国皆有人来,若要一一分清,实非易事。 “不过那群人确实非常人,一到这里就去见了乌桕一族的族长,也不知谈了些什么,乌桕族竟然答应祭祀之时带着他们一起,如今他们便住在乌桕族中。” “当真?”柴胡和方淮同时惊呼出来,在对方眼中看见了震惊,千百年来,寻找祭月花的人不知有几,却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去找乌桕族直接要的,随即又想到, 分卷阅读65 若是乌桕族答应了,恐怕这次祭月花他们就拿不到了。 不及细想下去,柴胡便寻了一个理由去找慕容澈,将这一消息告诉了他。 “殿下。“两人正在讨论对方是什么人,方淮推门进来了,说其他寻花的人也得知了这个消息,约大家到村头的茶摊一聚。 慕容澈思索了一下,决定跟着大家的脚步走,故而带着柴胡和方淮去了村头茶摊。 “哼!南梁人实在可恶!明知大家都是为了祭月花而来,却不与大家共享消息!” “谁让人家财大气粗,又是镇守滇国的大将军!” 三人刚到便听见茶摊上人声鼎沸,镇守滇国的大将军,三人都不陌生,正是曾经的好友,如今的飞鹰将军风寂梧。 “寂梧那小子怎么来了?”三人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的坐下,柴胡与风寂梧关系最好一听到他的消息便按耐不住,被方淮给拉住。 “看看情况再说!”慕容澈道。 寻祭月花的人龙蛇复杂,吵了半日也没有统一的决策,偏偏明日就是乌桕族的祭祀,最后还是以青袍道人决定第二日跟着风寂梧一行人一起上山。 “殿下,要去见见他们吗?”风寂梧镇守滇国,无召不得随意离开,如今竟然出现在这东海之上,三人一时间都难以理解其中的深意。 慕容澈望着乌桕族的方向,眸光暗了暗,道:“只怕来的不止是风小将军。” 风寂梧巡视了一番,确认风平浪静后才回房,一踏入房中便问道一阵茶香,上前将女子递至唇边的茶杯夺了,“都说多少次了,晚上不要饮茶。” “明日你们便要上山,我心中不安。” “阿汐,陛下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心。”风寂梧叹了口气,执起她的手将她引至床边。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没有阻止,但是一想到又要因为自己将哥哥置于危险之地,心中就不安,这些却是没办法对风寂梧说的。 尹汐摸索慢慢地给风寂梧解衣,触摸到他冰冷的铠甲,笑道,“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脱不了这又沉又冷又硬的东西。” “习惯了。”风寂梧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他自幼便是穿着铠甲长大的。 “寂梧。”尹汐将脱下来的铠甲递给风寂梧放好,唤了他的名字,不待她说话,风寂梧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沉眉道,“阿汐,不要乱想,明日月狐会陪着你,我跟天枢都会跟着陛下入山,不会有事。” 顿了顿,又道,“我保证会将陛下活着带回来。” 风寂梧的手长年执枪,上面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尹汐握在手中却觉得无比安心,轻声道了句,“拜托了。” 她的双目因为失明而没有焦距,但是风寂梧还是在里面清清楚楚得看清那份郑重与担心。 乌桕族的族长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此时正召集族中众人安排明日祭祀之事,族中的青壮年都被安排去守护在山道上,故而放眼望去,屋中只有一群老人。 “族长,当真要将圣花给那群人?”人群中有人对明日之事提出异议。 族长抚了抚长须,道:“我与他们商量好,一切凭他们自己的能力,我乌桕一族不提供任何帮助。” “可是,族长,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成功取到圣花,他们此举无疑是送死。” “那两兄妹都非常人,我竟看不透他们的命运。”族长抚摸着手中的鱼骨,道,“所以,我也很好奇,他们是否真能从神兽手下取出祭月花。” 外人只知乌桕一族善御兽,却不知他们亦善占卜之事,现任族长更是占卜中的高手,若是连他都看不透,或许那两人真能拿到圣花。 “若是他们拿到了呢?”有人问。 祭月花毕竟是圣花,虽然大家都知有神兽守护,不会有人能够染指,但也不能排除那个万一。 族长凝眉思索许久放道:“若能取到,只能说明他们是圣花选中之人,我乌桕一族必全力护送他们离开。” 三百年前,亦有人取到祭月花,族谱上记载,正是那人取了祭月花之后,乌桕族才在随后的瘟疫中逃过一劫,于是大家都说那人是圣花选中之人,由他带走圣花,也就带走了乌桕族即将面临的一次大劫。 ☆、花草相生,日落花谢 第二日一早,乌桕族族长便带着族中的老人妇孺携带这祭礼登上乌桕山,在他们之后跟随了一群想要得到祭月花之人。 “这乌桕族的人为何不赶我们走?”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我们人多势众,量他也不敢!” “不是说他们会御兽,来再多的人也能拦住吗?” “传言不可信!” ······ 慕容澈三人也在人群中,对于周围的议论不置可否,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那走在乌桕族族人中的三人,一袭白衣,容颜清丽,世间再无人能有此风华,只是本该在南梁筹备大婚的玉尹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让他忽然心生不安。 分卷阅读66 乌桕族族人并没有登上山顶,而是在山腰就设置了祭坛,一番祭祀之后,老族长将鱼骨和手杖传给继任者,有乌桕族族语念了一段祭词,继任者跟着念了一遍,然后带着族人对着祭月花生长的方向伏地长拜,三拜之后起身。 “公子,老朽今日只能帮到这里了。再进去就是族中禁地,若无神的旨意,就是我乌桕族族人也不敢贸然进入。”族长起身对一直安静地立于一旁的白衣男子道,“圣花便生长在禁地深处,只有一日的花期,日落花谢。” 祭月花是乌桕族的圣花,族人虽然不能亲眼见到其开花,但族中神庙中奉有一株祭月草,祭月草发芽之日,便是祭月花开花之时,花开之时,也是族长换届之时。祭月草从来只发芽一日,一日后便枯萎,若是能够长出一片完整的叶子,便是神在召唤族人进入禁地。 “多谢。”玉尹道了谢,他手中有族长给他的乌桕族先祖绘制的地图,比起其他人已经有利许多。 与乌桕山上的热闹不同,乌桕族中一片静寂,族中不管男女老幼都上山了,只有月狐带着一群暗卫守着尹汐在这里。 “夫人,起风了,回房吧!”月狐依旧一身绯衣,将一件狐裘披在那已经在村口站了半日的女子。 尹汐拢了拢狐裘,凭感觉用一双无神的眸子望着乌桕山山顶的方向问,“月狐姐姐,哥哥他们为什么还没回来?” “族中祭祀之人都尚未回来,想来陛下也还有一段时间。” 两人正说着就见族长带着族人回来了,尹汐听见声音,连忙让月狐扶她过去,“族长爷爷,我哥哥他们可还平安?” 尹汐看不见族长凝重的神色,但是月狐能看见,忙问出了什么事。 “群兽出动,不及我们下山,禁地中的白雾就被染成了血色。”族长苍老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打在两人心上。 “哥哥!”尹汐挣开月狐的手,踉跄着往前方跑去,被族中人拦下。 月狐上前扶住她,忍泪相劝,“夫人,不可!主上吩咐过你不可离开村子!” “月狐姐姐,哥哥为我几次置危险于不顾,这个时候我岂能独善其身!”尹汐摸索着拽着月狐的手,语气凝重,“我跟族长奶奶学的御兽曲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乌拉曾跟我说过守护圣花的是一只九头蛇,舍蛇从小跟蛇打交道,我对蛇的习性还是比较了解,你就让我去帮忙吧!” 月狐感到拉着自己的手在不断地颤抖,她虽然不敢违抗玉尹的命令,但尹汐说得不无道理,不仅仅是玉尹,此次跟着玉尹上山的暗卫都是跟她一起长大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她却什么也不做,她做不到。 族长眼看月狐也要动摇,赶紧劝道,“尹姑娘,令兄吉人天相,想来不会...” “您也不确定,不是吗?”尹汐打断他,笑得苦涩,“族长爷爷,如果有一日您的族人被困山中,生死未卜,您还能安心地呆在族中吗?” 族长一噎,望着乌桕山上的血雾渐渐增多,闭眼全是那血腥的场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吩咐身后的孙子乌拉,“去见村里养的那几匹马迁来!” “这些马都是族人驯服的,是在乌桕山上长大,他们可以带着你们找到你们的人!” “多谢族长爷爷。”尹汐含泪道谢。 她终于明白当年尹泽看着她离去时的心情了,明知可能再也见不到,却无力阻止。就像今日的她,如果玉尹葬身乌桕山,她也不会一人离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孤单地活着。 月狐玉尹汐共乘一匹马,玉尹留守的暗卫也全都跟着一起去,都说老马识途,乌桕族中的马带着她们直接奔向禁地深处,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地上破碎的尸体成堆,有人的,也有动物的。好几次身下的马都不愿前进,被狠狠抽了几鞭子才勉强前进了几步,等到尸体逐渐减少的时候却不愿再走,口中发出恐惧的哀鸣。 月狐无奈,只得扶了尹汐下马,尹汐虽然看不见,也感受到了马的情绪,摸索着上前摸了摸他们的头,道:“谢谢你们送我们到这里,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你们回去吧!” “夫人,让人背你进去吧!”月狐上前扶起她,山路崎岖不平,尹汐的情况不太方便。 尹汐点点头,掏出一只绿色的瓷瓶给月狐,“这里面有一些药粉,随不能对付大型的动物,却对一些蚊虫有奇效。” 月狐仔细地给尹汐身上洒了一些,才将药一一分给大家。 月白色的祭月花前,一只九头蛇徘徊不肯离去,九只头已经失去了三只,绿色的血液所经之处草木不生。玉尹与慕容澈执剑它两侧,各自对付着它的三只头,他们所带的暗卫非死即伤,连风寂梧,天枢,方淮和柴胡都受了重伤,帮不上忙。 玉尹白色的衣袍上已经染上了一片血色,素来清冷的眸子也浮现一层杀意,手中剑锋一转,飞身而起,对着九头蛇的一只脑袋一剑劈下,慕容澈几乎同时动手,剑锋却被九头蛇另一只头咬住,动弹不得,第三只头张嘴想他们袭来,两人迅速弃了剑,堪堪躲过。 慕容 分卷阅读67 澈苦笑道:“今日你我恐要葬身此处,你还是不愿告诉我雪汐的下落吗?” 玉尹声音依旧清冷,“你没资格!” 眼前突然一花,六只蛇头同时向他袭来,侧身险险躲过,拾起掉落在脚边的长剑,慕容澈也未想到九头蛇这次不休整一下就开始攻击,眼见他第六只头就要咬伤玉尹的脖子,跃身飞了过去,一剑正中蛇头,却只伤及皮层,九头蛇突然伸出一只头一口咬在慕容澈的左手臂,玉尹长剑飞来,刺入蛇眼,九头蛇吃痛松了口,玉尹与慕容澈同时看准时机飞身撤退,身后九头蛇紧追不舍。 “陛下!”风寂梧和天枢合力砍下九头蛇的一只脑袋,被九头蛇一尾巴扫飞,两人先前就被群兽所伤,这一击直接拍晕,醒来便见玉尹和慕容澈被九头蛇给逼至绝境。 一阵清越的笛声传来,暴躁的九头蛇动作突然慢下来,玉尹趁机揪住九头蛇的一只脑袋,拉着它将其他两只脑袋给缠在一起,只可惜九头蛇和一般的蛇一样是软体动物,绕了好几圈也没有断掉。 “寂梧,取花!” 风寂梧不敢耽误,趁着玉尹和慕容澈缠住九头蛇,飞身过去去取悬崖边上的祭月花,碗大的花朵像是冥界的彼岸花,寂静无声地看着许多生命在它面前流走,却依然开得灿烂。祭月花周围的草木皆被九头蛇的毒液腐蚀掉,泥土又被流来的鲜血染红,恶臭逼人,偏偏祭月花又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花有毒!”风寂梧刚靠近便觉得头晕,手脚发软,柴胡的提醒适时响在耳边,迅速咬破舌头让头脑清醒,然后退了回去。 柴胡往口里塞了一粒药丸,又用衣袖捂住口鼻,飞身而去,确定了位置就立刻闭上眼睛,然后伸手一拽,将祭月花拽在手中,祭月花花径极硬,他拽了好几次都没能拽动,只得缓缓上移,食指和中指之间出现一片刀片,在花朵低端小心地切割。 笛声越来越急促,九头蛇的动作也越来越僵硬。 “陛下!”一群人突然冲了出来,竟是玉尹留给尹汐的暗卫,这群人都是天枢亲自训练的,当即摆开剑阵将九头蛇围在其中,玉尹和慕容澈的压力缓解不少,稍稍一缓神便又加入其中。 风寂梧缓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有力气将尹汐之前给他的解毒丹拿出来服用了一颗,刚回过神就见柴胡已经取了花回来。 ☆、故人再见,却是不见 玉尹将九头蛇最后一只头斩落,身子也同九头蛇一道从空中掉落,一道绯色的身影冲出将他接住。 “哥哥!”尹汐听见声音,急忙从树后走了出来,脚下绊着一块石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中依然紧握一只碧色的竹笛。 “夫人!” “阿汐!” 一群人急忙奔了过来,风寂梧上前将她扶起来,尹汐听到他的声音赶紧问道:“寂梧,寂梧,哥哥呢?” 风寂梧扶着他走到玉尹旁边,将玉尹的手递到她不断摸索的手中,道:“阿汐,这里。” 慕容澈一直站在玉尹旁边,从尹汐出现的那一刻便站在哪里,尹汐好几次看向他的方向都没有任何反应,眼睛明明盯着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有些艰难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却无知无觉。 尹汐只把了一会儿脉就将腰间的银针拿出,以手指为尺,一寸一寸地寻找玉尹身上的穴道,几针下去,玉尹咳出一口黑血,缓缓睁开了眼睛。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玉尹脸色苍白,另一只手抬起无力地拍了拍她。 尹汐心头一松,这才感觉全身都在害怕,原来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如此短。 “哥哥,我们不要祭月花了。” 玉尹看了一眼风寂梧,询问祭月花的下落,风寂梧朝柴胡的方向看了一眼,玉尹只动了动眼神便知他是何意。让月狐扶他起身,伸手拭去尹汐脸上的泪水,柔声哄道,“好,我们回去。” 月狐和天枢一左一右扶着玉尹起身,暗卫纷纷退立两侧,风寂梧弯腰将尹汐抱起,跟着他们往外走。 “寂梧。”尹汐习惯地搂着风寂梧的脖子,侧耳仔细听了一下周围的声音,疑惑地问,“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风寂梧看了一眼默声站在后面的慕容澈三人,在玉尹的示意下开口,“恩,各国都有人来寻祭月花,也不知他们是哪一国的。” 尹汐不疑有他,安静地靠在他肩上,双目毫无焦距地睁着。 慕容澈如雕塑般站在九头蛇的尸体旁,一头雪色的长发被微风吹起,抬手抚上左手手臂,很快双手便被鲜血染红,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双目一黑便昏了过去。 此次寻花之人上千,活着回来的不过百人,有些是在混战一开始便逃走了的,慕容澈与玉尹皆中蛇毒,幸而族中生有一味草药,专治九头蛇的蛇毒,是乌桕族先祖传下的,没人知道是否有效,柴胡几经试验,确定无事方敢给慕容澈用。 尹汐同样试验了好几次才给玉尹用。其他活着回来的暗卫除了最后那十几 分卷阅读68 人,其他人也都身受重伤,暂时无法行动,只得在村中休整一段时间。算上他们赶来与等候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再有两个月就是大婚之日,也不知能不能赶回去。 方淮再一次徘徊在乌桕村的村口,从山中回来已经十多日了,慕容澈一直在昏迷,玉尹等人也毫无动静,若非知道他们就在里面,恐怕没人会想到他们其实近在咫尺。 “方先生,请回!”风寂梧安排了人,将整个村子保护得纹思不漏,方淮刚多踏了一步就被人拦下。 “在下想见一见王妃...”意识到什么,方淮立马改口,“我是说顾姑娘,能否通传一声?” 拦下他的两名暗卫相视一眼,摇头道:“方先生,这里并没有什么顾姑娘。” 方淮愣了愣,又道:“那日我听你们唤她夫人,她唤梁皇陛下哥哥。” “原来您要找的是将军夫人。”两人笑道,“夫人身子本就不好,这些日子为了给大家解毒疗伤又耗费了精力,恐怕不能见先生了。” “将军夫人?”方淮稳了稳声音,继续问,“你口中的将军可是风寂梧?” “自然,除了飞鹰将军还有谁能取熙和公主。” 熙和公主,南梁太上皇四年前在民间寻回的女儿,深受宠爱,太上皇为了能够向天下昭告她的身份不惜放弃皇位,提前退位。这本是民间传言,他们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熙和公主也没怎么在意,万没有想到熙和竟然就是顾雪汐。 柴胡刚给慕容澈施了针,一出来就看见方淮失魂落魄地坐在院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淮苦笑着摇摇头。 “反正已经找到了,也不用太担心。”柴胡说完发现连自己都不相信不用太担心,一时赦然,长叹一声坐在方淮身边,“你说小傻,王...” 柴胡一连用了两个称呼都觉得不太对,碎了一口,直接道,“她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王爷?” 方淮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其实想想也不怪她,不管是我们,还是王爷,从来也不能让她完全信任。” 柴胡默然,当年的事历历在目,他们又有何立场来指责别人。 “柴胡,我今天听到了一个消息。”沉默良久,方淮突然道,“王爷找了这么久,其实早就找到了。” “什么意思?” “她就是南梁的熙和公主。” “南梁熙和公主,风寂梧的妻子?”柴胡惊呼,当年册封熙和的时候他们正好在南梁,只是这是内宫之事便没有多问,可是后来风寂梧娶妻,他们是去参加了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器物匝地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眼,迅速起身冲进慕容澈养伤的屋子,之间慕容澈穿着单衣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地用手撑着床沿努力起身。 “殿下!”两人上前将他扶起来,慕容澈余毒刚清,有身受重伤,还不能下床。 “扶我去找玉尹!”慕容澈扯过一旁的外衣,咬牙道。两人不敢违抗,也知无法违抗,只得伺候他穿衣。 玉尹听到慕容澈来拜访的消息时正在喝药,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对守在一旁的天枢道,“去告诉寂梧,别让汐儿过来。” 天枢明了,应了一声便消失,月狐得了玉尹的示意,转身出去请慕容澈进来。 慕容澈依旧一身黑色锦袍,长发只用一根同色的绸带系着,脸色苍白如纸,看起来比伤得更重的玉尹更虚弱。 “为何?”为何明知我在寻她却一声不吭地将她带走,还让她嫁于他人。 慕容澈在玉尹给他准备的凳子上坐下,撑在床沿上的手骨节发白。 “我给过你机会。”玉尹神色依旧清冷,“但是你没有珍惜。” 慕容澈轻笑,“玉尹,雪汐是西楚顾相的女儿,你凭什么安排她的人生?” “因为你差点毁了她的人生!”玉尹难得动怒,声音虽然嘶哑,却难掩气势,“慕容澈,我万般小心地护着她,你却不费一丝力气就将她伤得体无完肤,你要我如何看着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要拼命地离开你而不闻不问!”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她,我以为...”慕容澈没能撑住,一口鲜血洒在胸前,染红了一缕散下的白发,抬手随意抹了抹,苦笑道,“我以为我可以照顾好她。”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他可以慢慢地对她好,慢慢地宠她。 “慕容。”玉尹缓了缓情绪,像以往一样唤了慕容澈一声,道,“汐儿的双眼是因为你失明的,把祭月花给我,从此以后,你们两不相欠。” “祭月花我会给你。”慕容澈抬头,神色坚定,“但是,我不放手。” “在见到雪汐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放不开了,再也放不开了!这一生,无论生死,都只有她。” 玉尹眼神微敛,脸上闪过警告之色,“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慕容澈苦笑着起身,对于玉尹的怒意全然不理,唤了守在门口的柴胡和方淮,在他们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得很艰难。 ☆、南梁 分卷阅读69 有将,名寂梧,号飞鹰 元亨二年,南梁皇玉尹册立皇后,各国纷纷派使臣前往祝贺,南梁东临大海,南接交趾等小国,与西夷接壤,自玉尹执政以来,武力威慑,文治教化并行,各国纷纷自为藩国,岁岁来朝。是以,玉尹此次大婚,各路使臣上千人,苏扬城内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听说梁皇此次大婚,镇守滇国的飞鹰将军也被召回?” “那是,想当年飞鹰将军不过双十年华,一支红缨枪将滇国的大将军挑下马,随还是太子的梁皇挥兵长驱直入滇国境内,不过月余便灭了滇国全境。” “当时滇王自认为滇国地势复杂,多岩石溶洞,梁军必会不战而败,谁知梁皇似有先知,率领军队一一避过那些险境,攻破滇国王宫之时,滇王尚不知,还在宫内与嫔妃嬉戏。”那人书生打扮,墨色衣衫,饮了一口水,继续道,“滇王大惊之下问梁皇为何要灭其国,梁皇半倚在龙椅之上,神情慵懒,说‘你这儿气候好’。” 众人大笑,又一青衣书生道:“说起当年梁皇攻滇国,不得不提一桩秘闻。” “何来秘闻?” 那青衣书生收了手中折扇,环视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据说当年梁皇攻滇国是为了一女子,此女子似乎受了重创,需寻一气候温和之地将养,而滇国当时内乱,道路不通,故而举兵攻之。” 众人咋舌,有人问:“那女子可是当今皇后?” “非也,非也!”青衣书生摇头,神色颇为得意,“此女乃飞鹰将军之妻,当今的熙和公主。” “兄台口中的熙和公主可是两年前飞鹰将军从滇国带回家的女子?” 四年前,风寂梧从滇国回家探亲,带回一妻一女,风老将军气得当场晕了过去,都说此女子身份低微,配不上风将军。风将军却爱妻如命,说孩子都已经两岁了,你不认也得认。圣上得知此事,便召了此女入宫觐见,言谈间突然发现此女竟是他流落民间多年的女儿,不久便下旨封为熙和公主,好好的大将军,一夜之间变成了驸马爷。风老将军就算不认也得人了。 不过这熙和公主深居简出,又常年居在滇国,故而见过的人寥寥无几。 “正是!飞鹰将军是出了名的宠妻无度,而这梁皇又是及其疼爱熙和公主,梁皇攻下滇国,每年盛夏隆冬之际都要过去住一段时间,据说就是为了陪熙和公主。所以,这南梁最尊贵的女子,非此女莫属!就连当今皇后都不能比。” “说起当今皇后,那也是一名奇女子。”之前的墨衣书生接着道,“本是户部尚书家的六女儿,不过因其母亲六姨娘出生不高,很是不受宠,长至十五岁依旧没有闺名,皆已六六称之。大夫人将六姨娘活活打死于庭院中,皇后娘娘悲痛之下,没过多久就投井自尽了,第二日,户部尚书沈大人便因贪污受贿,被抄家。” “那如今的皇后何来?” “莫急,莫急,听我一一道来。”墨衣书生似受了鼓舞,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前年陛下去滇国,回程途中遇见了皇后,便将人带了回来。原来这皇后与当年西楚的睿王妃一样,在外还有一个身份,她与六姨娘的死,不过是脱身之计罢了!” “我这儿有一处西楚秘闻,诸位兄台可有兴趣?”人群中一肥头大耳的书生站了起来,众人皆催其快说。 “大家都知睿王妃是九儿姑娘的时候曾与东齐段皇有情,却少有人知睿王妃当年离开之际留下了一封休书,竟是要休了睿王爷!” “呀!这女子简直是不知廉耻,道德败坏!”一人闻言大怒。 “非也!非也!”另一人反驳,“睿王妃此举虽然惊世骇俗,但也是难得的奇女子,试问世间有几人敢一纸休书修了自己的相公,更何况对方还是一朝王爷。” 一时间酒楼吵成一团,有骂顾雪汐不守妇道,不顾伦理的,也有赞其有风骨,大胆的。 这酒楼分三层,一楼是大堂,错落有致地摆放了数十张桌子,二楼也有十来张桌子,分别用竹帘隔开,三楼则是单间。因各方人士如今皆因梁皇大婚聚集苏扬城,三楼早已注满,慕容澈一行人只得在二楼寻了一个空位。 二楼三楼中空,可以将大堂的景色一览无余,对话亦是听得清清楚楚。那边那群书生的话越来越难听,柴胡和方淮陪眼见慕容澈的脸色越来越沉,想走却不敢走,坐立不安。 那日慕容澈去见了玉尹之后,玉尹拿了祭月花,连夜便带着人离开了,等他们知道早就不见了踪影,慕容澈不顾两人的阻拦,一路追来南梁苏扬城。 刚一进城便听见这样一席话,抬眼看慕容澈的时候,总觉得他头上有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据说将军府的小姐今年已经四岁了。”如果那孩子已经四岁,那么就不可能是顾雪汐了,这也是他们这些年虽然好奇这个熙和公主,却没有深入探查的原因。 提到孩子,三人又想到当年顾雪汐没能保住的那个孩子,神色一痛,不再言语。 那些书生的议论还在继续,不过话题已经转移到了此 分卷阅读70 次大婚。慕容澈也松了一口气,这些年虽然议论不少,他也早已习惯,但心中难免有芥蒂。 三人付了账,准备离去,却在大堂门口被人拦下。 “十三,五年不见,招呼也不打吗?”慕容涵一身紫色长袍,越发衬得那张皮相不错。 慕容澈皱了皱眉,进城之前便得知慕容涵也来了,只是不想这么快就遇到了。自从五年前他挂印出走,慕容涵虽然一直派人叫他回去,却不曾逼迫。 微微一颔首:“皇兄近来可好?” 慕容涵抽了抽嘴角,感情这小子比自己还记仇呢! “你说我好不好?” 慕容澈老老实实地打量了他一番,说得诚实:“挺好。” “十三你可真是......”慕容涵咬牙,正想说什么,忽见一颗绿油油的小青菜“咚咚咚”地跑过来,往慕容澈身后一钻,掀起他的外袍就爬了上去,死死挂在他腰上,还不忘抚平外袍。 “不许说出去!不然本公子毒死他!”小青菜动作太快,慕容澈又没有防备,反应过来准备伸手把她拽下来的时候,就听见了她脆生生的威胁,一张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慕容涵见此忍不住大笑起来,柴胡和方淮也憋笑憋得痛苦。 “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这么高的穿着绿色裙衫的女孩子?”几个将士打扮的男子上前,连比带画地问他们。 慕容澈明显感到身上的人拽着他的手紧了紧,似在警告他不许说出去。 随手指了一个方向,神色不变,“往那边跑了。” 那几位将士道了声谢,转身就走,没有看见其他三人怪异的神色。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剑眉星目的男子骑着匹通体雪白的马穿越人山人海而来,身后跟着一众将士,人群中有人高呼“飞鹰将军!” 慕容涵觑眼打量了一番,赞道:“好马!” “可有消息?”风寂梧问,声音低沉有磁性,带了沙场厮杀的气势,令人不敢违抗。 之前向慕容澈打听的几位将士上前行礼,“回将军,属下寻至此处便不见了小公子的身影!” 虽是请罪之词,却带着男儿的铮铮铁骨,想来这飞鹰将军治军极严。 柴胡不解:“明明是个丫头,怎么称小公子?” “风家世代为将,这一代又仅有风寂梧一子,据说熙和公主身子不好,风寂梧便不让她再生养,又不肯纳妾,故而将女儿当儿子养也是应当的。”方淮解释。 慕容澈看着那马上的人,眼前不由得浮起那日他抱着顾雪汐离去的场景,眼睛一痛,撇开眼不再看。 ☆、将军有女名尹诺 风寂梧皱了皱眉,视线在慕容澈三人身上略一停留,对着大街扬声道:“风尹诺,今日你若敢不回府,接下来的一年就去祁王府陪你祁王舅舅!” 祁王折腾了好几年,去年终于把摇光给抓回了家,让了位,带着自己的王妃跟着太上皇出去游历天下了,在摇光的带领下,祁王府的刺绣很快闻名天下。 身后的孩子身子抖了抖,手一滑就要掉下去,慕容澈鬼使神差地地用手拖了拖,那丫头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 小小的手掌力气还不是很大,拍在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慕容澈突然想到,如果那个孩子没有死,如今也跟她一般大了。随即又想到这孩子是风寂梧和顾雪汐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风寂梧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扬鞭离去,吩咐手下的人继续找。 “小青菜,你爹走了,出来吧!”慕容涵好心提醒那丫头。 一颗小小的脑袋从慕容澈身后冒出来,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慕容涵没有骗她,才跳下来,冲着慕容涵吼道:“我不叫小青菜,我有名字!” “好吧!丫头,你叫什么?”慕容涵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丫头,水灵灵的,小脸气得一鼓一鼓的,甚是好玩。 小青菜只露出半个身子,手还拽着慕容澈的袍子,“你才是丫头,你全家都是丫头!” 慕容涵一噎,这丫头是咒他呢?还是咒他呢? “白头发叔叔。”小青菜扯了扯慕容澈的袍子,声音软软糯糯,跟对慕容涵完全不是一个样,“我饿了。” 齐齐的刘海遮住了整个额头,翠绿的衫裙衬得皮肤更加细致白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几乎占据了半张脸,小小的鼻子一抽一抽的,煞是可爱。 慕容澈心一软,也不去想她究竟是谁的女儿,俯身将她抱起来,“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香酥鸡,脆皮鸭......” 小青菜指着酒店里四处可见的写着菜名的木牌,一口气连下了十几道菜。 “小青菜,你吃这么多,怎么还这么瘦?”慕容涵紧随其后,一是不想放过慕容澈,让他又跑了,二是担心这孩子出什么意外,无法向将军府交代。 “大坏蛋!”小青菜伏在慕容澈肩头,冲着慕容涵龇牙咧嘴,随手掏出一包粉末就扔了过去。 慕容涵 分卷阅读71 没有防备,伸手就接住了,旁人路过带来的风将粉末吹了他一身,然后就听见小青菜得意的笑声。 “小青菜,你给我下了什么?”风尹诺坐在慕容澈怀中,看着慕容涵抓耳挠腮的样子吃得很开心,最讨厌被人叫丫头什么的了! “皇帝舅舅给我的独门防身武器!”小小的脑袋一仰,很是得意,“你要是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解药哦!” 皇帝舅舅,玉尹?慕容涵咬牙,尹泽这个王八蛋,我上辈子跟你有仇啊! 不过还真是有仇! “臭丫头,不教训你不知道天高地厚!”慕容涵浑身痒得难受,也知如果是玉尹配的药,旁人肯定解不了,直接从慕容澈怀中将小青菜提了起来,往她屁股上拍了几巴掌,“你爹娘就是怎么教育你的?知不知道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作为祖国未来的花朵儿,你这样实在有违伟大的□□的美好愿望!” “哇哇哇......大坏蛋!我要告诉皇帝舅舅,让他杀了你!” 小青菜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种委屈,立刻大哭大叫,伸长了胳膊向慕容澈爬去,“呜呜呜....白头发叔叔救诺儿!” 慕容澈一心救小青菜,自是没理会慕容涵那一通乱七八糟的话,一旁的柴胡和方淮研究许久都没有明白过来慕容涵口中那些专有名词。 “皇兄,她还是一个孩子!”慕容澈将小青菜从慕容涵手下夺过来,一边安抚她,一边躲慕容涵的魔爪。 一时间两人的身影在这小小的空间上跳下蹿,又有柴胡和方淮在中间和稀泥,慕容涵一时没讨到好处,气得大叫:“你们几个,欺负我没人是吗?初阳,给我出来!” 一道人影应声而出,还未出手就被一颗石子打中了穴道,保持着出手的姿势不能动,屋中几人面面相觑。 “诺儿,你又胡闹了。”一道温润的男声隔着帘子传来,小青菜一听,立刻兴奋了,挥着胳膊大叫,“舅舅!” 竹帘被掀开,玉尹依旧一身白衣,嘴角带笑,扫了一眼屋中几人,视线在慕容澈面上一扫而过,然后盯着小青菜道:“诺儿,解药。” “哦。” 小青菜垂了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一只白色瓷瓶递过去,眼见慕容涵服了解药,翻身搂着慕容澈的脖子大哭,“呜呜呜.....舅舅帮大坏蛋,不爱诺儿了!诺儿也不要舅舅了!” 玉尹脸色沉了一下,很快恢复,看着慕容澈的眼神带了丝探究。 “哈哈哈哈.....尹泽,你也有今天啊!”见玉尹被一个小丫头嫌弃了,慕容涵很是解气,上前把小青菜的刘海揉地乱七八糟,“小丫头,好样的!” “我不是丫头!” 小青菜很有骨气地拍掉他的手,小脸红彤彤的。 “啧啧啧.....”慕容涵摇摇头,“尹泽,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孩子啊?太让人大开眼界了!” 玉尹嘴角重新浮上笑意,眼中却带了一层寒意,伸手将小青菜从慕容澈手中抱了过来,“慕容涵,有时间在这里浪费,还不如先解决个人问题。” 慕容涵笑容一僵,心中骂了他千百遍,忽而一笑,“不急,不急,等小青菜长大了就解决了!” 玉尹手一抖,差点把小青菜给扔地上,还好小青菜从小被摇光晃习惯了,并没有被吓住。 嘴角抽了抽,实在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五年的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一直沉默的慕容澈突然开口,“子墨,我想见她” 玉尹字子墨,世间少有人知道,能叫他子墨的,更是少之又少。 当年慕容涵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忘,只是慕容涵似乎忌讳着什么,始终不肯告诉他尹泽是何人,若非今日他亲口印证玉尹便是尹泽,怎么也不敢相信一直引为挚友的玉尹会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静默了那么一瞬间,玉尹脸上再次扶起温润的笑容,带了丝狡黠,“你觉得可能吗?” 一时间,屋中众人脸色千奇百怪,很是好看,小青菜悄悄抬头打量了一番,附在玉尹耳畔,指着慕容澈小声道:“舅舅,诺儿喜欢那个白头发叔叔,可不可以把他带回风回谷?” “不可以。”玉尹回答得干脆,不容反驳,小青菜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慕容澈,任由皇帝舅舅把自己抱走。 那一夜,将军府灯火通明,老的少的,哭声震天,三更天方休。据内部人士透露,小公子风尹诺回京途中将迷药撒入将士饭菜中,致使归期延迟,又不知悔改,竟私自倒掉了将军为公主辛苦寻来的药材,然后逃走。 飞鹰将军怒而欲行家法,老将军大哭其不孝,打伤了他唯一的孙子跟他没完。 祁王闻讯夜访将军府,将小公子带回祁王府,将军心疼公主熬夜,方暂时放下此事不提。 ☆、五年离索,相思入骨 距离玉尹的婚期还有半个多月,各国使臣都差不多来齐了,西楚慕容涵,东齐段循,一个不落。 慕容涵没有住进南梁安排的驿宫,死皮赖脸地跟着慕容 分卷阅读72 澈,慕容澈无法,只得让人给他收拾了一个院落出来。 柴胡给慕容涵检查余毒的时候忍不住问:“陛下,您是一个人来的吗?” 慕容涵整了整有些皱的袖子,“怎么可能?我好歹是皇帝,阵势还是得有的,只不过半路把他们丢下了,让他们来了直接去驿宫,不用管我。” 方淮心下腹议,陛下您既要显示威仪,好歹注意一下自称吧! 柴胡仔细给他把了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接着把脉,眉心都皱成一团了。 “怎么了?很严重对不对?”慕容涵见此有些紧张,“快告诉我还有什么问题,我找玉尹那王八蛋要赔偿去!” 慕容澈本想关心一下,突然听到慕容涵很是兴奋的声音,生生止了步,为何皇兄变化这么大? 柴胡大着胆子在慕容涵脸后摸了摸,问:“你真的是皇上,不是谁易容的吗?为何感觉差别这么大?” 他们也就离开了五年啊!怎么皇上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柴胡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也都目光炯炯地看着慕容涵,连一直跟着他的初阳都忍不住从房檐上探出一个头。 “柴胡,你好大的胆子!”慕容涵一拍桌子,语气不善,目光凛冽,吓得柴胡立马跪下认错。 “看吧!看吧!对你们好一点嘛,说我是假的,对你们不好嘛,又吓得要死!”慕容涵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做皇帝容易吗我?” 四人:“.....” 南梁的春季回暖比东齐和西楚都要快,慕容涵在西楚生活多年,有些不适应这边的天气,翻来覆去好久没有睡着,便脱了外袍爬上屋顶。 这处宅子是慕容澈在西楚的产业,一直没人居住,略微少了点人气。 慕容涵也是在慕容澈挂印出走的时候才知道他是墨阁阁主,天下金石古玩,笔墨纸砚一半的利润都入了他的兜中,也是从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慕容澈竟然比他还有钱。作为哥哥,很理所当然地抽走了墨阁两层的利润,美其言曰“为慕容家的江山百姓服务。” 这五年,他想了很多,前世今生,恩怨情仇,越想越觉得狗血,越想越觉得自己是言情剧里典型的苦情男二。再次从鬼门关爬回来后,他突然明白了,他与阿汐真的错过了。 放下之后才发现世界如此广阔,心境也放开了。上一世父母死后,他孤身一人,这一世虽然父母也死了,至少还有一个弟弟,还有慕容演那家伙,肯定也还躲在哪个角落。所以,比起上一世,他要幸福很多。 慕容涵住的院子就在慕容澈旁边,忽然发现一道黑影从慕容澈房间飞出,落在屋顶,对他举了举手中的酒坛,“皇兄,可要喝酒?” 想来他们做了二十几年的兄弟,还不曾好好喝过酒,飞身而去,拿过他手中的酒壶,仰头喝下一大口,“好酒!” “今年在三十里村的竹屋外挖出来的,据马跃说是雪汐埋下的桃花酿,已有十年。” 慕容涵一口酒没咽下去,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十三,你这样做合适吗?”不问自取,这是一个王爷做的吗? 慕容澈苦笑,“我倒希望她回来找我算账。”只可惜一直没有。 “十三,如果她一直不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本就没希望她自己回来。”慕容澈望着将军府的方向,道,“总有一天我会将她找回来。” 两人一人一坛酒,很快见了底,慕容澈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两坛,慕容涵拍了拍他的肩,道:“十三,给你讲个故事吧!” 慕容澈手一抖,酒洒了出来,望着慕容涵沉默不语,这个故事他等了五年,已经不对其抱希望。 “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我跟阿汐的事,但是没查到。” 慕容涵勾唇一笑,仰躺在屋顶,似是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查得到呢?我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那一个世界,我的父母本是尹家的人,因为叛变,害死了尹家父母,尹泽独自挑起了尹家,用了五年的时间将我父母找出来,用同样的方式杀了他们......直到炸弹爆炸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最在意的,早已不是报仇。”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挈阔,与子成悦。我还是错过了阿汐。”慕容涵饮下最后一口酒,意兴阑珊,“十三,不要步我的后尘。” 将酒坛倾斜了四十五度,手指不经意地摆动,看着它转了一圈又一圈,慕容澈沉默地听完了慕容涵的故事,直到今晚,他似乎才了解了一个完整的顾雪汐。 “雪汐的哥哥尹泽,是玉尹?”慕容澈问。 点了点头,又意识到慕容澈看不到,便道,“我也是大婚之前才知道,阿汐离开那天,便是尹泽进宫让我调走你。”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慕容澈扔了酒坛,躺在慕容涵旁边,捂着眼睛道:“四哥,我很想雪汐。” 儿时的慕容澈一直唤慕容涵四哥,那也是他们最没有嫌隙的时候,自从去南梁为质后,慕容涵便再也没听过他唤四哥。再听这个称呼,有种隔世的感觉,心中 分卷阅读73 压抑的郁闷之气瞬间消失无疑,嘴角笑意扩大。 “在寂静的山谷 ,有一朵洁白的花儿。有一个迷路的王子 ,挥着翅膀来到这里......”上一世,曾听过尹汐唱这首歌,据说是尹泽的作品,专门用来哄她睡觉。那个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放下一切,收获意外之喜,方知其中的情谊,也只有尹泽对尹汐那样纯粹的感情才能写出这样的歌曲。 “死了都要爱,死了都要爱,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 慕容涵曲风突变,慕容澈一个不小心从房顶滚了下去,慕容涵尤不自知,扯着喉咙从死了都要爱,唱到青藏高原,然后又来了一首小苹果。 多变的曲风吓得慕容澈赶紧将他敲晕送回房。 第二天玉尹派人去祁王府接小青菜进宫,小青菜竟然兴致勃勃地在唱“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诺儿,谁教你的?”他保证自己从未唱过这么掉节操的歌。 “大坏蛋昨天晚上喝醉了,一直唱,一直唱,吵得诺儿都没办法睡觉。”所以舅舅别送我会祁王舅舅那里了,诺儿不想学绣花。 玉尹略一沉吟便明白了,慕容澈有一处宅子在祁王府旁边,想来慕容涵是住那里了。 ☆、再见已是陌路 六月初,各国使臣都已到齐,玉尹在东郊林场组织狩猎,各国使臣皆到场,慕容涵的仪驾也已赶到,拽着慕容澈就去了。 于是,民间不少人士都在猜测西楚睿王与东齐段皇这两情敌见面会是何等情况,甚至纷纷下注会不会打起来,如果打起来了谁会赢。 慕容涵早早拉着慕容澈到了猎场,正好遇见段循,顿时全场所有人都明里暗里将目光放在了他们那里。 令众人失望的是,两人并没有脸红,不咸不淡地打了招呼后,还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东齐来年的金石古玩,笔墨纸砚的购置合同。 “白头发叔叔!”绿油油的小青菜突然跑了过来,抱着慕容澈的腿就往上爬。 慕容澈愣了愣,弯身将她抱起来,小青菜今天穿了一身胡服短衣,依旧是翠绿的,慕容澈问她跟谁一起来的,小青菜指着一旁正与各国使臣打招呼的男子道“是爹爹带我来的!” 风寂梧今日一身白色战袍,风姿飒爽,对着慕容澈慕容涵和段循微微一抱拳,瞪着小青菜道:“诺儿,下来。” “爹爹,我可不可以跟白头发叔叔在一起?”小青菜弱弱地问了一句。 风寂梧面露难色,“去问你娘亲和舅舅。” “将军只身前来,为何不见夫人?”慕容涵问。 “阿汐去接摇垚郡主,随后就到。”风寂梧告了声抱歉,随寻他的武将去了。 “小青菜,你娘亲叫什么?”风寂梧走后,慕容涵问。 小青菜瞪了他一眼,“我娘亲是熙和公主啊!” “姓什么?”慕容澈感到自己的心高高悬起,本想等一切都结束了再告诉慕容涵。 小青菜眨眨眼,凑到慕容澈耳边,“白头发叔叔,我只告诉你哦!我娘亲叫尹汐。” 慕容涵耳力过人,自是听见了,顿时整张脸皱成了一块儿,眼见慕容澈脸色也不好,问小青菜:“小青菜,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慕容澈抱着小青菜的手一紧,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乙巳年十月二十八。” 不是,小青菜的生日距离雪汐离去晚了整整一年多,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白头发叔叔,你怎么了?”小青菜见慕容澈突然抱着她红了眼眶,第一反应就是大坏蛋欺负他了,“大坏蛋,你不许欺负白头发叔叔!” 不管是小青菜的爹爹,娘亲,还是爷爷和舅舅都是及其护短的人,所以小青菜将护短学了个十足十,当场就在身上四处乱摸,想摸出一味□□出来,可是今早出发的时候,爹爹怕她惹祸,把所有的药都给搜走了。 “呜呜呜......白头发叔叔,诺儿没带□□,打不过大坏蛋。” 慕容涵嘴角抽了抽,他好歹是一国之主,怎么就落得这样一个境地,以博大的胸怀宽容了小青菜,抬手拍了拍慕容澈的肩,“十三,阿汐来了。” 一辆紫色华盖的马车在猎场边上停下,先蹦下来一个橘色宫装的女子,随后下来的女子一袭白色长裙,挽着已嫁妇女的发髻,头上仅一支步摇做装饰,眉间一抹朱砂如血。 似是感受到慕容澈和慕容涵的目光,抬眸看了他们一眼,见到慕容澈那一头白发的时候,眼中一痛,有些不敢相信,转身就像逃走,手臂被人抓住。 “阿汐!”风寂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到了她的反应,拉住她微微摇了摇头。 垂眸掩下心中的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随着风寂梧向他们走了过去。 “楚皇,睿王。”微微一行礼,嘴角含笑,“诺儿顽皮,给两位添麻烦了。” “娘亲,诺儿没有 分卷阅读74 !”小青菜很委屈,她很乖很乖的,都没有对大坏蛋用毒。 见慕容澈眼神绞在她身上,却一言不发,慕容涵本想说两句,却被打断,“诺儿,今日六六舅妈不能来,舅舅一个人,你不去陪他吗?” 小青菜嘟着嘴纠结了片刻,虽然舍不得新认的白头发叔叔,但更舍不得舅舅孤单,所以向尹汐伸出了手,“好。” 尹汐伸手接小青菜,没抱动,抬眼看了一眼慕容澈,慕容澈眼神从始至终都绞在她身上,脸色没什么变化,尹汐再用力了几次,小青菜像萝卜一样被拔了好几次,终于吃痛叫了出来。 小青菜一叫,慕容澈就松了手,尹汐抱着小青菜微微一屈膝,行了个告别礼,便转身离去,脚步有些踉跄,没走几步风寂梧便从她手中接过小青菜,一家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慕容涵看着慕容澈失神的样子叹了口气,尹汐这一番做得滴水不漏,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实在让人心塞。 风寂梧是此次狩猎的主角之一,将尹汐母子送到寝宫门口后便离开了,小青菜扯了扯尹汐的衣角:“娘亲,你不喜欢白头发叔叔吗?” 刚在猎场的时候娘亲就很奇怪,笑得好假,离开猎场后笑容就没有了。 “没有。”尹汐摸了摸她的头,笑得苦涩。 这些年故意回避他的消息,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用了五年的时间强迫自己忘记他,好不容易塑起的伪装,在他的目光下差一点就破了。 昨日玉尹告诉她慕容澈和慕容涵一起来了,当时她正在给诺儿缝制夏衣,闻言扎了手。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就像手指上的血珠,一戳就破。 “哥哥,我现在很好。”是的,她现在很好,有诺儿,有哥哥,所有的亲人都好好的,她不敢再奢求更多。 可是,慕容澈为何会满头白发? ☆、君子天下,谁道无情? 尹汐在寝宫中并没有呆多久风寂梧就来接她和小青菜出去,一路上未见摇垚,有些不安,毕竟人是她带来的,若是出了事,没法向摇光交代。 “她好像和东齐段皇是旧识。”风寂梧脸色依旧冷冽,看向尹汐的目光却带了丝柔和。 段循从东齐出逃时已经十岁,想来在之前是见过摇垚。摇垚今年已经十八岁,又是家中嫡女,只有便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早在五年前议亲的人就踏破了祁王府的门槛,只是摇垚不点头,先祁王和祁王妃也不敢逼她,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摇垚和二哥?”尹汐挺意外的,摇垚性子外向,很少藏事情,若是真有那些心思,还真是难得。 风寂梧不说话,一手稳稳抱着趴在他肩上睡得正香的小青菜,一手握紧了尹汐的手。尹汐也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地想着摇垚的事,如果摇垚真的喜欢二哥,也是段不错的姻缘。 各自落座后自然是一阵寒暄,这一次春猎除了南梁三品以上的官员,大多是外国的使臣,玉尹抱着小青菜坐在上首。小青菜安安静静地砸核桃,咂不动的就往玉尹手中一塞,玉尹一边与众人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帮他捏碎。 除了南梁的官员,其他人都对小青菜的身份很是好奇,有人便忍不住问坐在附近的南梁的官员。 “这是将军府的小公子,陛下的外甥。”这种情况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虽然小青菜在南梁呆的时间不多,但只要在南梁,百官就能在御书房,以及各种场合看着皇帝陛下一边抱着他,一边处理事情。 玉尹之下是东齐和西楚的两位皇帝,段循此次前来只带了一文一武两位官员,慕容涵也只是半路上逮住了慕容澈。再下来便是南梁的丞相与将军,尹汐正好坐在慕容澈斜对面,一抬头便看到了对方。 风寂梧在尹汐上方,时不时给她夹两筷子吃的,温柔细致,却又不显突兀。 慕容澈看着他们琴瑟和鸣的样子,心中苦涩,撇开眼不去看,不知不觉酒就喝得有点多。脑子里乱糟糟的,顾雪汐,九儿,尹汐,三个影子在眼前晃荡,晃着晃着就成了一个人,然后身边站着英武清冷的大将军。 “寂梧!”尹汐一声惨叫将他拉回现实。 原来不知何时车师国国的使臣派了人来挑战南梁的勇士,作为南梁的大将军,风寂梧不得不出战。偏偏那人是个女的,好几次风寂梧都手下留情,似乎不愿意碰她,然后一不小心就着了道,被打下了台。 尹汐脸上的担忧让慕容澈心下有些气血翻涌,觉得她跟风寂梧站在一起特别碍眼,特别想上前去把她拽回自己身边。 “十三,别冲动!”慕容涵及时拉住了他,手指在他手腕上的一处穴道用力一按,慕容澈吃痛,酒也醒了不少。 “爹爹!”小青菜见自己爹爹受伤了,气得想毒死那个男不男,女不女,胖得要死,又穿得少的家伙,偏偏被玉尹抱住不能乱动,急得小脸都红了。 车师国人见此大笑,“传说飞鹰将军战无不胜,原来也不过如此,实在让人失望。” 慕容涵冷笑,“不知死活。” 分卷阅读75 尹泽要是好欺负,他何至于被他打压两世! 玉尹抱着小青菜懒懒往龙椅上一趟,一副优哉游哉的表情,熟悉他的人都背脊一僵,坐直了身体。 随手拿起一只核桃捏碎,挑出其中的核桃仁,漫不经心地喊了声,“汐儿。” 尹汐刚给风寂梧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大碍,忽听玉尹的喊声,有些茫然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下明了,缓缓站起身来,让丫鬟扶风寂梧回去休息。 “早听说阿汐熟练柔带和跆拳道,上一世一直没机会见识,没想到这一世竟有此眼福。”慕容涵嘴角含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慕容澈闻此言,袖中的软剑收了回去,只是神色依旧没能放松,死死盯着那个从容上台的女子。 “朕考虑不周,阿依玛姑娘好歹是女子,寂梧有所不便,正好汐儿早些年学过一段时间武艺,如今正好练练。” 玉尹语气轻松,温润的笑意中带了丝杀意。慕容涵心下一凉,惨了,有人要出事了。 尹汐换了一身烟蓝色的裙子,比起之前的一身要方便了很多。打量了对方一眼,阿依玛虽是女子,但臂力惊人,两手的臂力各上千斤,只要受她一拳,不死也少半条命。也不知穿的什么服饰,双臂,双腿,和肚子都露在外面,中原男子重礼节,不敢多看,更别说碰她。风寂梧就是顾忌对方是女子,她可不会。 “打死了算谁的?” “我的!” 慕容涵心中暗暗扶额,真不愧是兄妹啊!连语气表情都一模一样。 尹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阿依玛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直接挥着拳头冲了过来,想要一拳解决这个柔弱的中原女子。谁知她不躲不避,右脚微微后撤,直至拳头挥至眼前了才伸手,阿依玛感到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然后肚子一痛,挨了一脚。还未反应过来,头上又挨了两脚,身子直直地往后倒去。 “我去!阿汐这是中西结合啊!”慕容涵惊呼,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太极,咏春,西洋剑术,柔道,被她结合得天衣无缝。 “娘亲好厉害!”眼见尹汐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阿依玛踢翻,小青菜乐得拍手叫好。 玉尹半扶着他,眼角带笑,忽见一个银色的东西从阿依玛口中飞出,神色一变,将小青菜往摇光的方向一扔就飞了过去,扔之前不忘对他说了一句“闭上眼睛。” 尹汐也看见了阿依玛的暗器,正想躲的时候,腰间一只手抱着她闪到了一边。 “啊!”一声惨叫,阿依玛脖子上鲜血如涌。 “别看!”慕容澈迅速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刚刚他只比玉尹快了一步,及时带着她躲过了暗器,玉尹紧随其后,一挥衣袖,阿依玛发的暗器就被打了回去。 “打不过就用暗器,这就是你们车师国的作风!”摇光半倚在椅子里,一身粉色衣袍甚是鲜艳,怀中抱着绿油油的小青菜,看向阿依玛的尸体的目光带了丝冷意。 敢当着小诺儿的面杀人,还是杀她娘亲,真是活腻了! 小青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直很听话地闭着眼睛。 “祁王舅舅,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摇光把她的脑袋往怀中按了按,“等一会儿。”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预料不及,好在人没事。车师国的使臣立即声称他们并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将一切都推给阿依玛。 车师国如今并不安宁,老车师国国王时日无多,又未立继承人,一群儿子抢王位得头破血流,此次来访的是三皇子,想来阿依玛应该是另一个皇子的人,想借南梁的手灭了三皇子。 想到这里,尹汐取下慕容澈的手,对一脸阴沉的玉尹低声道:“哥哥,算了。” 玉尹看了她一眼,视线扫过她身旁的慕容澈,以及还放在她腰间的手,向她伸出了修长的手,“过来。” 尹汐闻言走了过去,跟着他离开了武台,慕容澈看着空了的怀抱,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玉尹将尹汐交到风寂梧手中,方回到上首,负手而立,看向车师国使臣的目光阴冷,“朕待属国一向仁慈,今日之事无人受伤,也不想深究。” 顿了顿,继续道:“车师人从今以后不得踏入南梁一步,南梁与车师贸易也不得继续!来人,送三王子回车师!” “皇上,不可以,南梁是......”车师三王子本是来南梁求助,不想发生这种事,立刻站起来想求情,话还未说完,就被几名侍卫拉走。 被强行带到苏扬城门口,早有人奉命去收拾了他们带来的所有东西,装了几车,不待他们反应过来,便被押送着出了南梁国界。 玉尹的决定吓得底下的人坐立不安,大气不敢出。慕容涵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上一世的事情给尹泽打击太大,这一世是一点闪失也不容有。 之前玉尹对熙和公主母女的宠爱本就惹了不少非议,甚至有人怀疑小青菜实际上是玉尹的儿子。当天 分卷阅读76 晚上就有不少官员结合在一起,斥责玉尹今日行为太过,玉尹抱着睡熟了的小青菜笑得温润,“若是不能护着身边的人,朕要这皇位有何用?” 简单一句话,让底下的人噤了言,毕竟同朝共事多年,玉尹的脾气还是了解的,他要是真说不干了,还就真能甩手走人。更何况,这些年玉尹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可以说没有玉尹,就没有几年的南梁。所以他们虽然顽固,但也不会蠢到为了一棵树,失去整片森林。 ☆、痴心不改,君心不移 南梁夏初的夜还算暖和,天上繁星似锦,猎宫中是从来没有的明亮,几乎每一座宫殿都住满了人。 段循临窗而立,沉默不言。高卢是他带来的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瞧了他一眼,不敢贸然上前。 今日见了那将军夫人着实吓了一跳,那不就是当年差点成了皇后的西楚睿王妃吗?那可是陛下的心头肉,听说她失踪了,一直苦苦寻找。直到两年前西楚睿王突然找陛下聊了一个晚上,陛下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有提过睿王妃,却也不肯立后。 想到这里,高卢忍不住叹了口气,想着陛下和西楚睿王都是难得的人物,那顾雪汐最后竟然嫁了南梁的大将军,还生了一个四岁的女儿,实在是薄情。 “高卢,你为何叹气?” 段循内力深厚,哪怕是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声也听得清清楚楚。 高卢被拆穿,只得上前道:“陛下,夜深了,该休息了。” “你是不是在想九儿?”段循问。 “陛下可是放不下?”高卢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问。 段循自嘲地笑了笑,“放不下又能怎样,朕输了。” 不管是慕容澈,还是玉尹,他都输了。慕容澈能为她奔波五年,一夜白发,弃王位,不惜用墨阁来跟自己谈条件;玉尹能为她去攻打一个滇国,今日又因为一次不成功的刺杀,逐车师,断了两国贸易,等于致车师国于死地。 自己呢?为了登上皇位,不惜以顾家为筹码,让九儿因了自己,一次又一次陷于险境。 “陛下,该歇了,明日还有狩猎。”高卢脑中千回百转,最终也只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段循点点头,更衣歇了。 第二日风寂梧刚出门,便有小丫鬟来报,说齐皇要见她。 齐皇,段循?尹汐不知他来做什么,看了一眼已经睡着了的风尹诺,还是起身命人将他带到主殿。 这五年,他们二人虽然一直有对方的消息,但并没有直接联系过,所以见到对方时都颇有些感慨。 “九儿。”还是段循率先开口,眼前的女子早不是当年那个会在晨露中在宫门前等他下朝,在深夜陪他如密室解毒的九儿,而是南梁备受宠爱的熙和公主,飞鹰将军的妻子。但是,他依旧喜欢唤她“九儿”。 这一声“九儿”让尹汐之前所有的顾虑与担忧都消失了,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当年那个带着她游历四方的二哥依然存在。 “二哥。”尹汐笑着走近,两人在桌子旁相对而坐。 抛开顾家之祸,两人聊得甚是愉悦,尹汐问起他和摇垚的事,段循神色微恙,苦笑道:“儿时曾在梁王宫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不想竟连累她至此。” “垚垚心性坚韧,若无明确的结果恐怕难以死心。”尹汐道。 段循苦笑着摇摇头,不愿再谈及此事,沉默了半响,道:“九儿,蕊雅是我的人。” 尹汐端茶的手一顿,她只知道蕊雅的事是段循用来引她和慕容澈去东齐,却不知蕊雅本就是他的人。 “蕊雅的母亲是东齐人,她们母女是我安插在南梁的探子,后来被玉尹发现,念及蕊雅对慕容澈的恩情,只是将她们逐出了南梁。”段循道,“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尹汐默了默,低声道:“就算蕊雅姑娘是你的人,但所有的选择都是他做的,他心里的那个人也是她。” “九儿,五年了,你还看不出慕容澈心底的人是谁吗?”段循见她神色疑惑,知道有些事情并没有人告诉她。 “当年你不辞而别,慕容澈一夜白头。” “嘭!”的一声,尹汐失了手中的茶杯,慕容澈一头白发竟然是为了她,“那他当年为什么要牺牲我和孩子?” “他有选择吗?”段循反问,“他当时并不知道你的身份,蕊雅对他又有救命之恩,除非他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只是,这样的人还会是你选的那个慕容澈?” “二哥,我...”尹汐抬头,还未开口就已经泪流满面,五年来,她从来不敢去想那些事,甚至连慕容澈的一点消息也不敢听,龟缩在南梁将军府和风回谷,哪里也不敢去。 段循叹了口气,伸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道:“九儿,当年之事,是我的错,而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再多...我也是不愿的。” 风寂梧负责猎宫安全,今晚是回不来了,小青菜又被玉尹带走了,尹汐让人都退了出去,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来点 分卷阅读77 了灯看书。 “寂梧,可是身体不适?”突然听见开门声,以及很轻的脚步声,家中的丫鬟虽然会些武艺傍身,但还未达到这个境界,这个时候想来是寂梧白日的伤严重了,不得不回来。 “怎么是你?”尹汐起身回头看见慕容澈,心下一惊,失了书。只感觉眼前的人一晃,便动不了,又不敢叫,只得低声问道,“你想做什么?”三分疑惑,七分害怕。 南梁因地理偏南,气候较之西楚暖和,衣物也更轻薄。尹汐本是睡下了再起来,并没有仔细打扮,一头青色散开,简单地套了件外衣。 慕容澈伸手脱了她的外衣,尹汐吓着了,脸色难看,“慕容澈,你想干什么?” 不满她眼中的恐惧,再次伸手点了她的哑穴。尹汐愤愤地看着他,有气发不出,即使曾经是夫妻,他怎么可以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做这种事! 慕容澈不紧不慢地给她换上西楚服饰,又从怀中拿出一只白玉簪,将她青丝绾了。看着她不解,迷茫又有点恼怒的神色,有些愉悦地伏在她肩上笑了,然后揽着她从窗户离开。 尹汐做了一个梦,梦见巍巍宫殿,纷纷大雪,不由得拢了拢身上的白裘,前方积雪覆盖的大湖边上站了一名男子,黑色的广袖长袍,正是慕容澈。他缓缓向她伸出手,神色温柔,说:“雪汐,过来。” 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扑进他怀中,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一只手推开,跌进了冰冷的湖水中,慕容澈怀中抱着一名女子,满目柔情,两人含笑看着她砸破了冰层,沉入湖底。 梦境转换,置身于一片没有尽头的森林,模模糊糊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她问对方是谁。那人并不回答,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越走越进,越走越近,只来得及看清一头白发,脚下一空,跌进了万丈深渊。 惨叫着从梦中醒来,还有些心神不定,奔至桌旁倒了一杯冷茶,冷水入喉,思绪渐渐清晰。不知何时竟然回了房,若非身上依然穿着西楚的服饰,还真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梦。 “天色还早,为何不多睡会儿?”风寂梧推门而入见尹汐坐在桌前发呆,打量她一番,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这是穿的西楚的服饰?” 尹汐起身,点点头,见他神色疲惫,衣襟上湿了一大片,转身取了干净的衣物,“昨夜可还好?” “一切无事。” 风寂梧接过她手中的衣物,尹汐突然拉住他,凑近闻了闻,“怎么一身的酒气?” “昨夜楚皇说睡不着,硬拉着我喝了一夜的酒。”风寂梧有些无辜。 尹汐眉心一皱,“你就不怕酒后出事吗?” “放心,我有分寸。”风寂梧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去了屏风后面,静默了一会儿,问,“你昨夜可是见他了?” “你如何知道的?”尹汐坐在桌边,随手拿了一本书。 “我看见天枢去向陛下复命。”天枢一向是负责玉尹的安全,只不过尹汐在南梁的安全也是他负责,昨夜突然去了玉尹的宫殿,再加上慕容涵无缘无故地找他喝酒,只要稍微想想便能明白其中的原由。 尹汐揉了揉额角,不知如何解释,也想不通慕容澈想做什么。昨夜被他带走,说不担心是假的,谁知他竟然带着自己登上山顶,看了一夜的星星,什么也没说。因为慕容澈没有解开她的穴道,不能说也不能动,满天的星星看久了就眼花缭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便回了房间。 “昨夜楚皇喝醉后唱了一些很奇怪的歌曲,语词和音调都甚是奇怪,不像西楚的歌。”风寂梧换了一身出来,见尹汐捧着一本书不知在想什么,表情甚是纠结。 尹汐闻言抬头,问,“他唱什么了?” “好像有一句是什么这就是青藏高原。”风寂梧学不来那音调,只模模糊糊记得这么一句歌词。 嘴角抽了抽,“不是西楚的歌,大概是他自己作的吧!” 风寂梧不疑有他,拿了佩剑,道:“我先去了,你睡会儿,吃了早饭再出去。” 尹汐应了声好,起身给他系上披风,“早上露重,日子又快到了,莫受寒。” “恩,放心。”风寂梧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待尹汐给他系好了披风才离去,走至门口突然停下,回头道,“阿汐,楚皇说睿王爷是在你离开那日一夜白头。” 尹汐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风寂梧,风寂梧狠了狠心,转身不再看她,大步离去。 ☆、稚子之语,都道无忌 “好好的,怎么涂粉了?”摇垚的住处离尹汐不远,刚要吃饭她就进来了,见尹汐眼睛又红又肿,正在用粉掩饰。 指了指她眼下的青黑色,“难道像你一样就是好了?” 摇垚撇嘴,“就是要让他看看他有多狠心!” 尹汐放下手中的粉底,回头深深地看着她,“垚垚,二哥拜托你了。” 对于段循,她终究还是存了一份愧疚。 摇垚偏头对上她的目光,会心一笑,“ 分卷阅读78 记得叫二嫂。” 尹汐被她逗乐,“真要算起来,七师兄还得叫你一声三嫂。” “那感情好!他做了我哥哥这么多年,也该换换了!”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一个早上就过去了,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赶往猎场。 远远地给玉尹行了一礼,摇垚便提着裙子跑到了段循身边,气得摇光一个劲地扔眼刀子,手中的绣花针好几次差点脱手而出。尹汐笑而不语,一回头,发现慕容涵竟然留慕容澈一人坐在对面,自己却赖在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上,和风寂梧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风寂梧竟然还时不时认真地回一两句。 玉尹独坐高台上,右下首是慕容澈,左下首是段循,段循之下是风寂梧,慕容澈之下是摇光,摇光之下是许开阳。 玉尹似乎没看见她求救的眼神,认真地和慕容澈,段循聊着三国通商的事务。目光扫了一圈,抬步往许开阳身边走去。 “七师兄,嫂子为何没来?”许开阳如今在户部任职,负责接待外国使臣,他是许家嫡子,六年前便已娶妻,如今仅得一子,唤苡仁。 许开阳往一旁移了移,让尹汐坐在,放了手中的酒杯,“她身子不好,不方便过来。” “不开心?”拿了一碟葡萄,撑着下巴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个眉目紧锁的男子。 许开阳离开皇觉寺的时候她才拜师一年不到,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很熟,至少没有跟摇光熟,真正熟起来还是最近五年。 “很明显?”许开阳问。 “恩,一眼就看出来了。”尹汐点点头,余光瞥见摇垚蹭在段循身边,扯着他的袖子一脸委屈,也不知在说什么,尹汐笑道,“是为垚垚?” “我想我可以放下了。”许开阳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苦笑,默了一会,又道,“从我决定娶妻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不可能了,只是不看着她找到她要找的人,始终不放心。” 看了一眼埋头吃葡萄的尹汐,继续道:“就好像玉尹对你。” 眸光微闪,笑道:“我跟寂梧很好。” “是吗?”许开阳笑了笑,也不说破,转而看着远方玩得开心的一群小孩,道,“诺儿身体好了很多。” “嗯。”尹汐垂下眼睑,五年殚精竭虑,总算有了成果,诺儿虽然身子不如其他孩子,至少能够放心让他跟着苡仁出去玩了。 “还要多谢七师兄替我寻了二师兄和四师兄相助。” “那是陛下用心良苦,我不过是个传话的罢了。”许开阳摇摇头,放下酒杯,忽的神色凝重,“诺儿总会长大,你该早作打算。” 尹汐默然,抬头看见小青菜高兴地朝她挥手,笑容明亮,那些困扰一下子就变得不重要了,眼角浮现一抹笑意,“一切随缘吧!” 许开阳抿唇不语,有些事他是没资格插手的,只愿不要伤到那孩子。 两人换了比较轻松的话题,不知不觉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大半,那些入林打猎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终究是楚齐梁三国的男儿略胜一筹。 “若非陛下拦着,诺儿怕是也入林了。”许开阳想起之前小青菜死缠烂打的样子有些失笑,真的是被宠得太厉害啊! 尹汐嘴角含笑,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是闲不住的,在滇国的时候就老跟着二师兄天璇跑出去玩,有一次甚至独自一人跑回南梁找玉尹,把自己弄得甚是狼狈,灰头土脸的,偏偏很开心地在大街上拦下玉尹的仪仗,一个劲地叫舅舅。 后来摇光提起都觉得后怕,据说当时玉尹差点杀人。她和风寂梧也好长一段时间都被玉尹骂,风寂梧见了玉尹就躲,一连两年都没敢入朝觐见。 “舅舅,舅舅!”小青菜突然拉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跑了过来,那小女孩一身粉色的裙子,小脸上还挂着泪水,想哭又不敢哭,两人一粉一绿,霎是好看。 “怎么了?”玉尹放下酒杯,宠溺地笑着。 “舅舅,她说我是姐姐!可是诺儿是哥哥不是姐姐!”小青菜一脸认真地指着小女孩,然后又指了指苡仁,“还有,苡仁也有小弟弟,为什么穿女孩子的.....” 玉尹脸色一僵,还未来得及反应,距离小青菜最近的尹汐便惊呼一声冲出去捂住了他的嘴。 “童言无忌,各位见笑了!”尴尬地笑了笑,用另一只手去拽小青菜的,把那小女孩的袖子从他手中解放出来,刚一放手,那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张嘴哭了出来。 尹汐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玉尹和风寂梧也都变了脸色,其他人则是一脸狐疑。 “陛下恕罪,小女不知事,扰了帝架!”旁边慌乱地跪出来一名妇人,冲小女孩吼了两句,“哭什么哭!不许哭!” 那孩子立马止住了哭声,一抽一噎的,甚是可怜,妇人跪在地上,身子颤抖, “下去吧!”玉尹皱了皱眉,语气虽然不悦,却无杀意,那妇人迅速谢恩带着小女孩退了下去。 “娘亲,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小青菜挣开尹汐的手,指着那小女孩一脸委 分卷阅读79 屈, “诺儿没说谎话,诺儿真的有小......” “我们先下去了!”尹汐心底泪流满面,不得不再次捂着小青菜的嘴,将他强行抱了下去。 慕容涵看了看玉尹,又看了看风寂梧,有些疑惑,“风兄,小青菜说了些什么?” “谁是小青菜?” “额......目测是你儿子。”慕容涵想了想。 风寂梧万年不变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剑目却含了一丝无奈,拿起酒杯小小地饮了一口,淡淡道:“童言无忌。” 慕容涵捏了捏拳头,忍下揍人的冲动,他当然知道童言无忌,尹汐也已经说过了,不用再重复! 瞥见慕容澈垂着眼看着手中的酒杯,不知在想什么,起身过去拍了他一下,问:“怎么了?” 慕容澈正想得入神,没注意到他过来,故而惊了一下,“皇兄,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很奇怪?” “诺儿。” “有什么好奇怪的?”慕容涵不在意地挥挥手,“小孩子嘛,说话总是颠三倒四,只要顺着他的......” “我是说诺儿看起来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嘭”慕容涵刚拿起的酒杯掉落在地上,目瞪口呆地望着旁边的弟弟,慕容澈叫了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将慕容澈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什么东西一下就明了了。 第一次见小青菜的时候他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是后来被他闹得忘了,经慕容澈这一提醒,一下子就找到了那种熟悉的源头。他见过,准确地说是他见过小青菜那张脸。 他们之间的异状自然没逃过玉尹的眼睛,拿起酒杯小小地酌了一口,垂眼掩去眼中的一抹异样的情绪,抬头道,“寂梧,汐儿身子不好,你先下去吧!” 风寂梧道了声诺,迅速离去。 慕容澈看着他的身影沉默不语,风寂梧似乎比他更能照顾好雪汐。 慕容澈眼中的落寞自然落入了慕容涵的眼中,正想劝慰两句,忽听段循道:“梁皇,此事是否要与楚皇商议一下?” “不用了,他没意见。”玉尹抚了抚衣袖,笑得温润和熙,“是吧,楚皇?” 慕容涵迷茫地看了看那两人,咬了咬牙,点头:“是。” 谁能告诉他那两人商量了什么事! 段循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各国之间互有牵扯是常事,这几年他也领教了玉尹的手段,更不论九儿曾身处的西楚。慕容涵与他也算是旧识,两人心机谋略相差不大,不然也不能合作那么多年而不被人察觉。只是这两年慕容涵的举动让他越来越摸不着头脑,尤其是面对南梁,大多时候都在示弱,但又不见其反抗之法。 “那就好。”玉尹满意一笑,“今后三国互通有无,不增收通关税。” ☆、父非父,子非子 尹汐将小青菜带到无人的地方才敢松手,理了理她皱巴巴的裙子,道:“诺儿,以后不可再乱说这些话,知道吗?” 小青菜不服气,气鼓鼓地瞪一双大眼睛,“娘亲,诺儿没有乱讲!” “娘亲知道诺儿没有乱讲,但是这些话只能跟娘亲,爹爹和舅舅们说,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讲。” “诺儿知道了。”小青菜垂了眼,有些委屈。 “苡仁见过汐姑姑。”苡仁寻了过来,五岁不到的孩子却端着一副大人的样子给尹汐行礼。 尹汐无奈地扶起他,“不用多礼。” “汐姑姑,父亲叫我来带诺儿去玩。” 尹汐点了点头,让两个孩子自己去玩了,一回头正好看见来寻她们的风寂梧。 “你眼睛刚好,不可太劳累。”风寂梧向她伸出左手,眼角含了笑意,“我送你回去吧!” “好。”笑着将手放了上去,两人并肩向寝宫的方向走去。 “哥哥可说了什么时候回去?”尹汐问。 “后日。” “我们提前一天走吧!” “为...”风寂梧突然想起了什么,僵硬着脸点了点头,“回头我就去向陛下请辞。” 尹汐失笑,捏了捏他的手,“别不开心了,一个月也就这么一次。” “一次也不想!”风寂梧梗着脖子道。 尹汐:“...” 入夜,风寂梧值班,小青菜又被摇光带走,尹汐刚要入睡就听见了脚步声,立马拥被起身,缩到床脚,对来人叫到:“你先出去,我自己穿!” 慕容澈将一套崭新的西楚服饰放在她面前,负手站在她床前,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尹汐瞪了他好几眼,他都无动于衷,只得起身穿衣。 “等等!”及时拉住慕容澈伸过来的手,“能不点穴吗?” 慕容澈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点了点头,尹汐奇怪他怎么会这么好说话,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顿时红了脸,要将手缩回,慕容澈眼疾手快地抓住握在手心,然后揽过她从窗口飞了出去。 分卷阅读80 风寂梧正好回来,发现有人潜入,大吼一声:“什么人!” “寂...”尹汐听见风寂梧的声音,欣喜地回头,刚出生唇便被堵住,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吻,慕容澈的容颜近在咫尺,尤其是那一头白发。 “哟!风小将军,正好,陪我喝酒!”风寂梧刚追了两步就被慕容涵拉住,慕容涵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半副胸膛。 风寂梧回头正好看见他敞开的地方,只一眼便迅速扭头,嘀咕道:“没什么区别啊!” “什么?”慕容涵没听清楚,疑惑地侧耳。 “没什么。”风寂梧尴尬地抿了抿唇,瞥眼看见他手中提着的酒,问,“昨天不是喝过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怎可混为一谈!”慕容涵不由分说地揽了他的肩,拉着他往不远处的凉亭去,“朕给你唱歌助兴!” 风寂梧:“可以拒绝吗?” 慕容涵:“不可以!” 慕容澈带着尹汐到了一座宫殿门口,将她按在殿前的树干上,慢慢地松开了她的唇,抵着额头唤了声,“雪汐。” 尹汐心口一痛,就算是五年没人唤过这个名字,如今听来却毫无陌生感,似乎她本该就叫这个名字。那些以为可以忘了的事,忘了的情感也破茧而出,是如此的汹涌澎湃。 “对不起。”轻柔地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几番开口,终究只说出这简单的一句话。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五年前,不管慕容澈怎么道歉,顾雪汐都没办法原谅,可是如今的尹汐却突然觉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所等的就是这句“对不起”。 荷花池边,苡仁举着一张荷叶紧张地拽了拽激动的小青菜,压低了声音道:“诺儿,偷窥实非君子所为,我们....” “嘘嘘!”小青菜迅速捂住他的嘴,“明明是我们先来,所以才不是偷窥!” “而且,那是我娘亲啊!”小青菜一双眼睛熠熠生光,“白头发叔叔在吻我娘亲!”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开心?”苡仁不解。 “因为我喜欢白头发叔叔啊!”小青菜道,“舅舅不让我带白头发叔叔回云南,但是白头发叔叔可以自己去啊!所以我要让娘亲对白头发叔叔好一点,这样白头发叔叔就会更喜欢她,然后就跟着我们回云南了,到时候...” 苡仁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虽然一直以来都觉得诺儿跟他不一样,但是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拽着他衣襟的手缓缓松开,扶上他的满头白发,心疼得厉害,抬眼问,“为什么?” “我怕再也找不到你。”慕容澈嘴角苦涩,“我怕你不会原谅我。” 尹汐垂眼,伸手轻轻推开他,道:“慕容澈,顾雪汐一个人太孤单,她谁也不敢信,不敢信段循,也不敢信你,所以她不仅要照顾好自己,还要想办法护着身边的人,所以她容不得一点伤害和背叛,所以她无法原谅你。” “可是尹汐不同,她的世界因为尹泽的呵护变得简单,不用去担心身边的人,不用去担心会被伤害,一切都有尹泽帮她承担,所以她可以宽容一切,原谅一切。但是,尹汐是尹汐,不是顾雪汐,她的...” “啊!娘亲!救我!”“汐姑姑,救命!” 一声惨叫打断了她的话,两人迅速分开,寻着声音望去,只见柴胡正好跳进荷花池。 “诺儿,苡仁!”荷花池离她们不远,几步就到了,慕容澈飞过去迅速将水里的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提了起来,一回头就看见尹汐不知什么时候也跳了进去,只是还没走远,站在浅水区愣愣地看着他。 有轻功真好! “来!”慕容澈上前,尹汐只得握住他递来的手,刚一抬脚,整个身子便被提了起来,一声惊呼,人已上岸,稳稳落在慕容澈怀中。 此时虽然已经六月,但夜里的水依然很凉,不一会儿苡仁和小青菜便开始打喷嚏,正好慕容澈居住的宫殿就在不远处,便带了他们进去换衣服。 慕容澈让柴胡带着小青菜和苡仁去洗澡换衣服,两个小孩都很乖地跟着去了,一点异言也没有。 “我自己来!”慕容澈一回头尹汐便抱着身子大叫,慕容澈点点头,招来几个丫鬟伺候她沐浴更衣。 换了衣服,丫鬟刚一退下慕容澈就进来了,将手中的姜汤递给她,“驱寒。” 尹汐皱了皱鼻子,还是老老实实地接来喝了。 “天色已晚,寂梧...”尹汐本想说让人去通知风寂梧来接他们,一抬头就看见慕容澈欲言又止的表情,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诺儿是我的女儿。”慕容澈问。 尹汐吓得失了手中的碗,碎裂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唤醒,勉强一笑,“怎么可能...” “那你怕什么?”慕容澈看着她的眼睛,一步步避近,尹汐一直退到床前,吓得跌坐了下去,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皇兄一开始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但 分卷阅读81 是现在我肯定了。”慕容澈俯身亲吻着她的嘴角,“雪汐,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突然一切都明白了,小青菜是早产儿,雪汐当日又伤了元气,所以玉尹发兵滇国,当雪汐在南梁待产的时候,他追着菱柚去了东齐,之后又被各地传来的消息扰乱了方向,等他寻来到南梁,玉尹已经打下了滇国,将她们母子送去将养了。 尹汐猛地推开他,起身躲到一边,道:“就算诺儿是你的,我,我也是,也是将军夫人,你不...” “啊!”一声惨叫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两人迅速跑往隔壁。 “你...你...”柴胡挽着袖子,手上还沾着水渍,一脸震惊地指着坐在浴桶里的小青菜。 尹汐一看见散落在地上的青色衣服心就咯噔了一下,她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脚下也就不由得停住了,慕容澈没发现异样,疾步进去问怎么了。 “她...她...”柴胡颤抖着手指着迷茫的小青菜,一回头看见尹汐正有溜走的迹象,一个跃身扑了过去抱住她的腿,“王妃,属下胆子小,您别吓我啊!” 尹汐被他扑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幸好慕容澈及时过来扶住了她,一手抱着慕容澈的胳膊,一手拽着裙子,尹汐欲哭无泪,“你,你先放手!” “怎么回事?”方淮闻声赶过来,将柴胡拉倒一边,低声问。 柴胡张了张嘴,又看了看瞪着大眼睛坐在浴桶里的小青菜,回头对慕容澈道:“殿下,恭喜你是儿子,不是女儿。” 尹汐捂脸,她就知道被发现了。 慕容澈神色一变,看了看怀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尹汐,又看了看柴胡,然后松手向小青菜走去,虽然不介意是儿子还是女儿,但是总要确定一下性别才好。 ☆、沙场将军,难逃女儿累 “白头发叔叔,诺儿可以起来穿衣服了吗?”小青菜望着摸了他的小弟弟就愣在那里的慕容澈,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摸他的小弟弟? “十三,我刚在门口看见阿汐了,她怎么...”慕容涵一见了坐在浴桶里的小青菜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着上前,“哈哈!小丫头,你今天可算是落在我手上了!” 几步上前推开挡在面前的慕容澈,一把将小青菜额前的刘海掀起来,道:“看吧!这模样简直跟十三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不是这头发遮了半张脸,我早认出来了! “大坏蛋,你不许碰我!”小青菜依旧很讨厌慕容涵,打开他的手,怒道,“我不是丫头!不是丫头!” “你不是丫头谁是丫头啊!”慕容涵盘腿坐在旁边,心情很好,“小丫头,我告诉你,我可是...” “陛下,他的确不是丫头!”柴胡小心地打断他。 “我知道风家一直将她当男孩养,但是...” “皇兄,诺儿确实是男孩。”慕容澈拿了件袍子将小青菜从浴桶里抱出来。 “啊?”慕容涵伸手掀了掀袍子,看见那实物后闭嘴了一瞬间,随即吼了出来,“该死!尹泽这混蛋,竟然敢把我慕容家的儿子当女儿养!我要找他拼了!” 关键是,还给养成了这逆天的价值观! “陛下,冷静点,别激动!” 柴胡和方淮两个人联手都没能拦住慕容涵,求救地望向慕容澈,此时慕容澈眼里只有小青菜,对他们求救的目光视若无睹。 “白头发叔叔,我娘亲呢?”小青菜仰头问。 慕容澈帮他擦头发的手一顿,笑道:“躲起来了。” “娘亲为什么要躲起来?”小青菜问。 “因为她做错了事情。” “哦!”小青菜双眼放光,“娘亲做错了什么?” 慕容澈摸了摸他的头,笑得苦涩,“诺儿,我是爹爹。” 小青菜震惊地张大了嘴巴,慕容澈知道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一时间必然难以接受,也不强求,反正时间还长,正想伸手抱他回房间睡觉,小青菜却先一步向他伸手。 “不对,你是舅舅,不是爹爹。”小青菜坦然地收回了手,一脸认真。 “为什么?”方淮和柴胡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真笨!”小青菜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抬头对慕容澈道,“舅舅说了,有小弟弟的是舅舅,没有的才是爹爹,你有小弟弟,所以是舅舅。” 柴胡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问:“那你爹爹有小弟弟吗?” “当然没有!白头发叔叔,他们真笨...”小青菜回头,哪里还有慕容澈的身影,问站在门口的那两人,“白头发叔叔呢?” 柴胡和方淮相视一眼,道“大概找你娘算账去了。” 尹汐不敢停留,一路奔回寝宫,关上门确定没人跟来才松了一口气,一抹额上的汗,无力地跌坐在门口,突然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奇怪,为什么要逃呢? “今天怎么这么早?”闻声抬头,只见风寂梧拥着狐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 分卷阅读82 上全是痛苦之色。 “逃的。”自己扶着门站起来,问,“提前了?” “刚跟楚皇喝酒,喝到一半就来了。”风寂梧木着脸缩回被子里,想起刚落荒而逃的场景就觉得丢脸。 尹汐叹了口气,上前摸了摸她的手温,问“疼得厉害?” “恩!”风寂梧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尹汐唤来丫鬟,道:“我葵水提前了,去煮碗红糖水来。”丫鬟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碗来,说是刚刚将军吩咐已经煮好了。 “喝了再睡吧!”尹汐将红糖水端到风寂梧面前,风寂梧皱了皱眉,嘟嚷了句,“女人真麻烦!” 尹汐失笑,风寂梧出生在一个军人世家,生母早亡,家中有没有什么女性长辈,她更是一出生便被当儿子养,所以在有些事情上难免有遗漏,据说她第一次来葵水是在军中议事,还是玉尹闻到血腥味发现的。 “慕容澈竟然让你逃了?”风寂梧一边喝着红糖水,一边问。 “诺儿和苡仁掉水里,柴胡带着他们去沐浴更衣了,然后就发现了一些事情。” 风寂梧喝药的手一顿,“难怪楚皇一直套我的话。” “知道了多少?”就凭风尹诺那个长相,只要哪天不小心将刘海给掀了,傻子也知道他是谁的儿子,所以风寂梧对这个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尹汐仔细想了想,道:“应该就是诺儿,其他...” 一道身影突然破窗而入,打断了尹汐的话,看见来人,风寂梧整理了一下神色,冷着脸问:“西楚睿王殿下,深夜前来不知有何事?” 慕容澈目光一直绞在尹汐身上,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碗上,“风小将军不知患了何病,竟需要喝红糖水?” 风寂梧将手中的碗往尹汐手中一塞,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情绪,“阿汐来葵水了,喝点红糖水会好受些。” 尹汐捂脸,寂梧,你这借口太无力了。 “哦?是吗?”慕容澈勾唇笑而不语。 风寂梧也反应过来,哪有喝药的坐地上,喂药的坐床上,顿时有种无地自容地感觉,在慕容澈似笑非笑的目光下迅速将自己藏进被窝里。 “寂梧?”尹汐慢了一步,没能拽住她,暗骂太没义气了。 回头迎上慕容澈的目光,咬牙道:“你究竟...” 话还没说完,被窝里就伸出一只手将她拦腰抱了进去,风寂梧将尹汐藏在身后,露出一个脑袋,面色微囧,“有什么不满就去找陛下,这都是他的旨意!” 慕容澈看着那鼓鼓的被子,咬了咬牙,转身向玉尹的寝宫奔去,心想皇兄应该还没走,两人联手或有胜算。 玉尹刚批完奏折,听了天枢的汇报,勾唇一笑,理了理袖子,道:“来得正好,许久不动手也不知能不能把握住力道。” 天枢默了默,提醒道,“陛下,来的是楚皇。” “那又如何?”玉尹挑眉,“若是太严重就说他是自己摔的!” “可是...” “尹泽!你他妈的混蛋!都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你带走阿汐也就得了,竟然还把我慕容家的儿子给养成了女儿!真是...” 天枢沉默地退了下去,他准备去找太医来预备着。 ☆、汝有妹,吾亦有弟 慕容涵一脚踹开玉尹的殿门,抬眼见玉尹正把玩着一把青光宝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咽了咽口水,不由得退后了一步,警惕地躲在门后,“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现在我们都是皇帝,私人恩怨也有可能上升为国家大事,你要是杀了我,整个西楚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若死在这里,我必定一举灭楚,他们何来机会报复?” “我死了,还有十三,就算你把十三也给杀了,还有慕容演那家伙!总之,我西楚....别过来!”玉尹不过迈了一步,慕容涵就吓得大叫,确定他站着不动了,立马换了语气,“我说尹泽,当年我父母杀了你父母,你又杀了我父母,最后阿汐又带着我同归于尽,我们的恩怨也算了了,你何必再固执?” 玉尹轻笑,“那我呢?” “你...你...”慕容涵有些词穷,毕竟尹泽确实也是死于那场恩怨,“你那是放心不下阿汐,跟我无关!而且阿汐五年前那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也算还了你们!再说了,你带走阿汐,不仅把她嫁给别人,还把她跟十三的儿子养成了女儿,十三头上那顶帽子可是绿得不能再绿了!有什么错也算抵消了不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你这是在给慕容求情?”玉尹挑眉。 “一句话,你答应不答应?”慕容涵挺了挺脖子。 “我若不答应呢?” “那就...唉!十三,等等!” 一道人影闯进,直接袭向玉尹,玉尹弃了长剑,空手接招,慕容涵一见那身影就认出是慕容澈,赶紧上前拦下,走了两步就停下来,看着那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心想他不 分卷阅读83 就是因为打不过玉尹才一直吃亏认怂吗?就算以后也要认怂,那也要先揍他一顿出气。 想到这里立刻兴奋地挽了袖子,冲了过去,“十三,我来帮你!” 慕容涵与慕容澈武功都不低,玉尹若只是对付一个绝对绰绰有余,两个联手就有些吃力。跟在天枢身后的太医看着从屋内打到屋顶的三道身影,抹了抹头上的汗,“大,大人,何人如此大胆,竟敢...” “西楚的皇上和睿王!” 太医:“...” 风寂梧因为身体不舒服将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下属,又找了天枢帮忙,自己则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床上,尹汐坐在桌前一边看书,一边陪她。 风寂梧痛着痛着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又痛醒,如此反复,尹汐给她施了针也没什么效果,又一次痛醒,睁眼看见明晃晃的日光,无声地叹了口气,时光为何如此慢。 伸手在自己胸前捏了捏,目露疑惑,尹汐瞧见,笑道:“别捏了,本就不大,再捏就没了。” “你说我为什么就不能多那一截呢?”风寂梧问得认真,那天无意间看见慕容涵的胸,跟她的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尹汐淡定地喝了一杯茶,起身坐到床边,伸手试了试她抱在肚子上的手炉,“要不去砍一截给你按上?” “真的可以?”风寂梧一下来了兴趣,尹汐的医术可是跟玉尹不相上下的,玉尹的腿疾就全靠了尹汐。 尹汐本就是开玩笑,不想被她当了真,反问:“你说呢?” “没本事就别胡说!”风寂梧嫌弃地推了她两下,往床里面移了移,又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尹汐:“...” “阿汐,你会走吧?”沉默了一会,风寂梧突然睁眼,双目盯着床顶失神。 “为什么这么问?”尹汐疑惑地扭头。 风寂梧转头看着她,道:“如今慕容澈什么都知道了,就算你不跟他走,陛下也不会让你继续呆在我身边。” 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和诺儿走了,我该怎么办?” 风寂梧今年已经二十有三,若是寻常女儿,早已儿女成群,可她却连女装都不能穿。虽然本身就不喜做女儿,但是终究生了女儿身,既不能娶妻,也不敢嫁人。 “能怎么办?嫁人呗!”尹汐上前替她捏了捏被角,道,“若是将来看上谁,直接打晕了扛回来!” 风寂梧失笑,“也是!我可是南梁的大将军,天底下有几人是我的对手!” 慕容涵和慕容澈昨夜联手被玉尹打成重伤,因为念着慕容澈在乌桕山上的相救之恩,玉尹并没有对他下重手,反而是慕容涵被打得下不了床。 “陛下,您这一跤摔得真厉害!”柴胡一边给慕容涵上药,一边笑道。 慕容涵默默咬牙,玉尹就是把他往死里打,打完了还叫来天枢,说“楚皇天黑夜盲,不小心摔了一跤,命人好生送回驿宫。”甚至连一个太医都不肯派给他,害得他不得不找柴胡。 “陛下,按理说梁皇应该更恨我们殿下,怎么你伤得比殿下还重?” “你知道什么!”真论起来,他做的事可比慕容澈严重多了,尹泽两兄妹都相当于死在他手上的,更何况他破坏了他们两兄妹之间的信任,这才是尹泽最不能原谅他的地方。 不过好在挨了这一顿打后,玉尹明言表示两家的恩怨算是了了。 “你家殿下呢?”慕容涵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睡觉。”慕容澈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是心情不是很好,所以一直未起。 “什么!哎哟!”慕容涵一怒而起,不小心牵动伤口,疼得直叫,指着慕容澈房间的方向吼道,“没脑子的家伙!不趁着受伤的时候去找阿汐还什么时候去!” 柴胡被这一骂也突然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啊!听说那个风寂梧最近生病了,王妃一直在照顾他,王爷正好可以趁着伤痕还在去争宠啊!” “争宠...”慕容涵瞪了他一眼,就不能换个词么? “我这就去找王爷!”柴胡说着就收了东西。 “站住,给我回来!”慕容涵把他给叫了回来,低声道,“别让十三去了,派人把十三重伤的消息告诉阿汐。” “重伤?”柴胡疑惑地抬眼,慕容涵对他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陛下妙计,属下明白了!” 柴胡难得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一掀袍子就跑了出去。 慕容涵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勾了勾嘴角,轻轻地哼起那首《王子与花儿》,尹汐是尹泽是妹妹,尹泽护短,他不觉得有错,但是十三是他的弟弟,他也有理由护短。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慕容澈一睁眼就看到尹汐正坐在他床边看一本医书,认真专注,让人不忍打扰。 尹汐翻完一章,抬头见慕容澈正静静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摸了摸脸,疑惑,“有脏东西吗?” 慕 分卷阅读84 容澈摇了摇头,“我怕这是一个梦。”一不小心就醒了。 “不是梦。”尹汐放下书,给他把了把脉,“你虽然伤得不重。但是这些年忧思成疾,身体损耗很大,需要好好休息。” 握住她的手,慕容澈一刻也不将目光移开,“以后不会了。”你回来了,就不会了。 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尹汐默了默,道,“这些年我一直待在风回谷,很少出来,不曾了解外面的事情。” 不知道你一夜白头,不知道你挂印出走,更不知道你找了五年。 “是我有错在先。”慕容澈道,“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懂,所以不用解释。我应该早告诉你,蕊雅于我有恩,我救她,只是报恩,从来没有想过娶她,不管是遇见你之前,还是之后。” 成亲前,她曾和凌柚有过一番谈话。 “如今嫁他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我想尝试着相信他一次。如果对了,是上天厚待我,如果错了,那就是我命该如此。” “小姐,你信命?”菱柚从小跟在顾雪汐身边,对她的性子多多少少是了解的,如果她真的信命,就不会暗地里做那么多事。 不信,所以她一开始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归根究底,是他们彼此不够信任。 一头青丝成雪,那个时候慕容澈该有多痛苦。 “慕容澈,我早就不怪你了。”尹汐道。 “雪汐!”慕容澈激动地握紧了她的手,想要起身,被尹汐按住。 “可是我不仅仅是顾雪汐,我还是九儿,是尹汐。”尹汐道,“我不仅不尊礼法,而且必要的时候心狠手辣,心机深成。从来都不是你所认为那样天真无害。” 唇上一软,极轻的一个吻后,慕容澈捧着她的脸道,“我都喜欢。不管是纯真空灵,还是张扬聪慧,亦或是骄纵任性,都是一个你罢!” 四目相对,说不清的情愫流转,突然,尹汐目光一冷,推开他,“我什么时候骄纵任性了?” 她自认为这些年来虽然不是贤良淑德,但也是温柔善良。 慕容澈求生欲极强,“没有,我错了。” 玉尹登基之初,群臣请立后,并且送了好些女子入宫。熙和公主从滇国赶回,将那些女子召在一处,言辞犀利,态度高傲。 “长成这样也有胆量进宫,是当我哥瞎,还是你太自信!” “听说你家那些庶出的兄妹没有一个没被你欺压过,阁中就如此容不得人,进了宫还不见一个弄死一个?” “宫中是没钱,还是没人,要你来制衣绣花?就不能学个有用的才能!” “你这弱柳扶风的样子,是想要我哥当鳏夫?” 将人一个不落地训斥了一顿后,当天便全部逐出宫去,气得言官纷纷上奏。 玉尹当朝将奏折扔在地上,“既要入宫 ,连朕的妹妹都搞不定,如何母仪天下!” 虽然大家不是很明白,搞定熙和公主和母仪天下之间有何关系,但是在这两兄妹的一唱一和中,立后之事便不了了之。 从此世间皆知梁皇宠妹无度,熙和公主骄纵跋扈。 尹汐笑了,起身,“你都这样说了,我不骄纵一点岂不是名不符实?” 慕容澈一把抱住她,“我的阿汐,是世间最温柔善良的女子!” 南梁一向财大气粗,加上后宫空虚的梁皇终于要立后了,百官激动得老泪纵横,一致认为,办,必须大办! 于是,由礼部和户部牵头,吏部,兵部和工部全力协助,势要将这封后大典办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也就是说我天不亮就得起床,然后到晚上才能休息,中间还要滴水不沾?”南梁的准皇后六六捏着礼部送来的仪程,横眉冷对。 “礼部说,这是参考历代仪程……”小宫女解释。 “参考?我看他们是全搬吧!”六六气得将仪程扔了出去。 她能理解这些人太高兴,想要办得盛大,所以看到好的都想用,但前提是主角别是她。 尹汐刚走到门口就迎面飞来一个物体,接住一看,不由咂舌,“封个后,这么麻烦吗?” 见她来了,六六脸色好了些,依然语气不善,“你也知道麻烦?去告诉玉尹,姑奶奶不嫁了!” 要不是有规定,婚前不能见面,又有人盯着,她绝对亲自把这仪程扔到玉尹脸上。 “我哥又不傻。”尹汐安抚她,“这一通折腾下来,至少得少层皮。他是娶妻,不是受罪。” 六六听了心情好受些,也是,玉尹那人可不是旁人要怎样就能怎样的。 “听说西楚那个王爷又缠上了你?”缓了口气,六六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这是又打算给寂梧带绿帽子啊!” 尹汐只得自己动手给自己倒茶,“你不专心备嫁,瞎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真要吃回头草?”六六来了兴趣,凑到她面前,“你可要想清楚了,一个人多自由自在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一 分卷阅读85 旦跟别人绑在一起,可就没那么痛快了!” 尹汐目露关切,“暗卫每天都会跟哥哥禀告你的一言一行。” “我艹!”六六骂了句脏话,立马握住尹汐的手,满目深情,“阿汐,我跟你说啊!一个人是好,但是太寂寞了,还是得有个人陪着,知冷知热的好。尤其是女孩子,一个人打拼太不容易了,有个人在身边,就好像倦归的鸟儿有了巢,奔腾的小溪入了大海。” 眨了眨眼,用口型询问,“可以了吗?” 尹汐捂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气得六六去挠她痒痒,一边挠一边压低了声音问,“可以了吗?我反省得还不够深刻吗?” 尹汐躲着她的手,直道,“可以了,可以了,十分深刻!” 两人闹了一场才算安静下来。 六六看着她气喘吁吁地整理头发,由衷道,“你们早点和好也好,免得你一天心不在焉的。” 尹汐疑惑地扭头,“我有吗?” “没有吗?”六六捏着她的脸,道,“每天丧着一张脸,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很难过几个字了!还有啊!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这几天长的肉多!” 摸了摸脸,“我长胖了?” 六六给了她一个白眼,带着笑意叹道,“只可惜我们寂梧头上要多顶帽子了,还是绿色儿的!” “我觉得。”尹汐撑着下巴,“可能要戴帽子的是我。” 六六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震惊地扭头,“什么意思?” “从猎宫回来后,总是夜不归宿,还时不时地一个人发呆。”尹汐附到六六耳边,悄悄道,“她今早回来换衣服,还问我,要是直接把人睡了,会不会太快。” “她想睡谁?”六六脱口而出,然后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满眼求知欲。 “我当时跟你一个反应,问是谁,但她说没谁。”尹汐猜测,“应该不是军中的人,她天天接触,要瞧上早瞧上了,不会等到今天。” “那她最近有新接触什么人吗?”六六问。 尹汐道,“那可就多了,她每天负责巡守,各国使节都有接触。” “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六六追问,“她跟你提过的,表达过好奇心的?” “提过的?表达过好奇心的?”尹汐捧着六六亲手倒给她的热茶思索,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她……她……她不会……” “不会什么啊!你快说!”六六被激起好奇心,催促她。 尹汐扭头,难掩震惊,“在猎宫的时候,她经常跟楚皇喝酒,也问过一些楚皇的事。” 主要是当时慕容涵自己很奇怪呢,所以她没有多想。 “如果是真的。”六六同样目瞪口呆,“南梁不仅要失去一个大将军,还亲手给西楚送去了一个。” 尹汐还没发表意见,就见六六兴奋地跳了起来,提着裙子往外跑,“那真是太好了,我要去给寂梧出主意,让她早日把人给收了!” 让西楚的攻击来得更猛烈些吧!这样她就又可以跑路了! ☆、巫山云雨,人间极乐 六六还未出门就被暗卫拦了下来,提醒她,作为南梁的皇后娘娘,与陛下荣辱一体,与南梁江山共存亡。 就差指着她鼻子骂她叛国了。 不说六六如何气愤,尹汐都为那暗卫捏了把汗,好说歹说才把六六劝住。 回头一定好好提醒大师兄,训练属下的时候还是要教教说话的艺术。 “不行,阿汐,这个亲我不能成。”六六冷静下来,拉着尹汐,生无可恋,“今天的事情,玉尹一定会弄死我的!” “你知道还不收敛点?”她今天这几番话,确实会让玉尹记她一大笔。 “但是还不至于弄死你。”尹汐安慰,“毕竟找一个想要的皇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这么多年也就一个你。” 六六撞墙,“他究竟瞧上我哪里了?我改还不行吗?” 尹汐觉得她不能再待下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她可赔不起一个南梁的皇后。 尹汐在将军府的门前遇见了慕容涵,便打了个招呼,“你来找寂梧吗?” 慕容涵折扇一开,遮住半张脸神秘兮兮地告诉她,“烟霞楼近日新收了一个舞姬,乃世间绝品,我约了大将军今晚一起去看看。” “舞姬?”尹汐疑惑,“寂梧会感兴趣?” 想当初不是没有女子脱光了躺她床上,一开始她只当对方走错了,让人送回,后来明白了,就直接劈了床,让医官把人带走。 “那当然,都是男人嘛!”慕容涵道,“就算是飞鹰将军也是不靠谱的!”所以你要早点看清,离开他!和离!赶紧的! 还拍了拍她的肩,“今晚大概是回不来了,你也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比如祈王府旁边的院子,风景就不错。” 很伤心吧!赶紧去找十三啊!他会安慰你的! 尹汐懂了,“这就是所谓的男人的劣根性?” 分卷阅读86 “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的,你看我们家十三就没有嘛!”慕容涵见她一棒子全打死,赶紧补救,“这些年身边就跟着柴胡和方淮两个大男人,走在街上都不会多看别人一眼!” 尹汐只当没听见,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问,“慕容澈没跟你说寂梧其实是……” 正说着,一阵马蹄声传来,风寂梧骑马回来,潇洒地跳了下来,将马鞭递给小厮,对慕容涵道,“慕容大哥请稍等,我换身衣服。” “不着急,不着急!”只要你跟我去了就行。 尹汐看了一眼慕容涵,明白他是真的不知道,不由得有几分同情。跟着风寂梧回房换衣服。 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慕容涵摇了摇扇子,心中腹议,“珍惜你这驸马的身份吧!等你今晚睡了那舞姬,尹汐不踹了你,尹泽也不会容忍你!” 为了十三,我真是用心良苦啊! 看着风寂梧换了三身衣服后,尹汐终于忍不住吐槽,“你是去看舞姬,还是去让人看你啊?” “谁要看我?”风寂梧不解,“慕容大哥这人酒品不好,我得挑身便宜点的,最好不那么容易让人认出我来,有时候会很丢脸。” 在大街上唱歌什么的就算了,竟然还去偷人家的鸡,摘人家的果,大晚上被狗追。 尹汐再次刷新了对慕容涵的认知,果然,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啊!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都管他叫慕容大哥了。”尹汐给她整了整领子,“从来没见你管谁叫大哥啊!” “陛下是君,我是臣,不能这么叫。”这些年,让风寂梧心服口服的也就一个玉尹,偏偏对方是梁皇,所以,就算他成了驸马,也不能随意称呼。 尹汐感觉自己套话很失败,垂死挣扎,“慕容涵也是皇帝。” “他是西楚的王,不是我的君上,我也不是他的臣子。”风寂梧穿戴好,扭头问,“阿汐,你之前做的迷药还有吗?给我一点备用。” “有是有,你要做什么?”尹汐找给他,“一点就够,外敷内用都可。” “那种地方终究不安全,我想着慕容大哥若是胡来,我就把他迷晕扛回来。”风寂梧还是很有职业精神,“后日就是封后大典,这个时候不能出问题。” 送走风寂梧后,尹汐去找小青菜,才发现又被接进了宫,说是陪玉尹钓鱼去了。 突然发现自己好多余。 正想着去找点事儿做,就被人拦腰抱住。 “阿汐,我想你了。”慕容澈从身后抱住她,附在她耳边道。 尹汐一惊之后咬牙,“你就不能走正门?”非得飞来飞去,了不起会武功! 慕容澈咬了咬她的耳垂,“正门不让进。” 风寂梧虽然被撞破了身份,但是在阻拦慕容澈这一行为上还是坚持得很彻底,就差直接跟府中的下人吩咐西楚睿王和狗不得进。 “你没跟慕容涵说寂梧的事?”尹汐偏头问。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慕容澈趁机吻住她。 那天慕容涵跑得太快,没听到小青菜后面的话。但是他这些年变化太大,慕容澈也就没跟他说,怕再出事端。 烟霞楼是南梁境内有名的烟花之地,所提供的节目自然新颖有趣。 慕容涵要了四名姿容上乘,性格火辣的女子,自己一左一右抱了一个,把另外两个安排到了风寂梧身边。 二楼雅间的视野极好,不仅能看到那舞姬的全貌,还能看到下面人的各种反应。 吃下一个美人剥好的葡萄,慕容涵躺在那美人胸前,对风寂梧道,“寂梧老弟,放轻松,出来玩,就放开玩!” “对啊!将军,难得来一次,就让奴家好好伺候你吧!”风寂梧被两名女子一左一右拉着吃了不少酒,神智都开始有点恍惚。 对面的慕容涵更是吃得不少,待那舞姬跳完舞,待价而沽的时候又瞬间爬了起来,跟一众皇室贵胄竞价。 最后以五千两白银买得那女子的初夜。 打发了房内四人,慕容涵揽着风寂梧的肩道,“寂梧老弟,别说哥哥不替你着想。阿汐是美,但是你堂堂一个大将军,怎么能受制于她!这世间美人无数,各美其美,你要多尝尝,才会明白,各有各的味道。” “这舞姬就是哥哥今夜送你的礼物,虽然长得没阿汐好。”慕容涵凑到他耳边,笑嘻嘻道,“但是绝对是□□好了的,别有一番滋味!” 风寂梧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双眸如星,甚是亮眼。 递上一杯茶,“慕容大哥,你喝多了,先喝杯茶吧!” “你放心,哥哥不会打扰你的好事,喝完这杯茶就去别的房间!”慕容涵爽快的一饮而尽,起身就见那舞姬已经被送了过来。 一张银票拍给那老鸨,“拿去!伺候好了我们飞鹰将军,另有重赏!” 一看面额,竟是一万两,喜得老鸨一连串吉利话,把自家舞姬夸得堪比天仙。 慕容 分卷阅读87 涵嫌她聒噪,赶走了,回头对风寂梧笑道,“寂梧老弟,春宵一刻值千金,好好享受吧!” 风寂梧垂眸,微不可见地应了一声。 ☆、恩怨是非了,庙堂江湖游 第二天,慕容涵一睁眼就看到风寂梧正撑着头含笑看着他,长发披肩,竟也有几分柔情之态。 “早。”风寂梧吻了他一下,低声道,“很抱歉第一次在这种地方,我保证下次定会好好安排。” 慕容涵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肌肤相亲的感受实在太明显,隐隐约约还觉得菊花有点疼。 “听说军中兄弟说男子早起会有需要。”一只手覆上来,风寂梧咬着他耳朵道,“你若喜欢那些技巧,我可以慢慢学。” 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清明的脑子再次一片空白,明知应该推开风寂梧,却一直没能动作。 直到风寂梧翻身坐在了他腰上,所有感官回归,慕容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盯着在他身上起伏的人,“你……你……”竟然是女子! 风寂梧给了他一个长吻,沙哑着声音在他耳边问,“舒服吗?” 已经不是舒服可以描述的了,简直爽得他想大叫。 比起寻常女子,风寂梧不管是体力还是柔韧度都更上一层,除去一开始的被动后,慕容涵扶着她的腰,配合得无比默契,完成了一场酣畅漓淋的云雨。 玉尹的封后大典后,各国使节相继告辞,东齐段循也在第三天离开。 直到送走了所有人,玉尹不耐烦的看着还在眼前晃的人,“还不滚?” 慕容涵趴在栏杆上喂鱼,“你说我要是传位给慕容演,他会不会接受?” “西楚安王早已不在,你如何传?”玉尹正在批折子,好心建议,“你有时间想这些不着实际的,不如早点生一个接班,更加名正言顺。” 慕容涵闻言眼睛一亮,丢了鱼食,坐到他对面,“小青菜是十三的儿子,我传给他怎么样?” 玉尹手中的笔瞬间飞了出去,“诺儿是我南梁人,你休想打他主意!” 慕容涵偏身躲过那支笔,瞬间明白是不可能的,嘀咕,“真要生一个?”算算日子,就算八岁即位,也还得等九年,天,九年啊! 几天后,玉尹实在受不了慕容涵每天在眼前晃,直接下令让礼部赶人。 礼部尚书差点气晕在宫里。 正好遇到瑶光进宫,瑶光就给他出主意,“钦天监说明晚有雨,你让人把屋顶砸了,以修缮为名把他们请出去不就好了!” 吏部尚书大赞此计妙哉! 于是,慕容涵在西楚官员的以死为柬中不得不起程回西楚。 作为早已挂印出走的西楚睿王,慕容澈安慰了兄长几句,亲自送他们出城。 为保证慕容涵平安离开南梁,玉尹甚至派了风寂梧亲自护送他们到西楚边界。 一众西楚官员表示,太丢脸了! 慕容澈没想到玉尹买一送一,不仅送走了慕容涵,还调走了风寂梧,当晚便翻墙去找尹汐。 “怎么还不睡?”尹汐正好站在窗前,两人四目相对,慕容澈厚着脸皮翻进来把人抱住,“是不是在等我?” 月色下,慕容澈那一头白发甚是显眼。 尹汐搂住他脖子,仰头轻轻一吻。 慕容澈浑身一颤,紧盯着她,声音沙哑,似在询问,“阿汐?” 尹汐埋首他胸前,轻声道,“寂梧至少今夜不会回来。” 身体突然腾空,尹汐紧紧搂着他脖子,红着脸躲开他的目光。 真是太大胆了,有点不好意思。 另一边,驿站里,慕容涵被风寂梧压在身下,几次翻身都未成功。 “寂梧,小梧梧,我不行了,你快给我吧!”慕容涵挺了挺腰,让她感受自己的痛苦。 早知道不教她那么多了,到头来受折磨的还是自己。 风寂梧却直接从他身上下来,在被子上擦了擦手,“你既然要走,你我就一刀两断。” “不是我要走啊!是玉尹那混蛋赶我走的!”他已经很努力要留下来了啊! 白天眼神都不给他一个,原来是留着晚上来折磨他。 风寂梧皱眉,“不得辱骂陛下。” 慕容涵欲哭无泪,我也是皇帝啊! “可你还是走了。”风寂梧叹了一口气,拿过一旁的衣物就要穿上。 慕容涵赶紧将人抱回来。 “我不走,小梧梧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慕容涵抱着她横冲直撞,“就算是死我也不走!” “可你终究是西楚的皇上啊!”风寂梧在他背上挠出几道血痕,心有不甘。 慕容涵刺激得愈发凶猛,低头去吻她,“会有办法的!我会想办法!” 第二天,玉尹和慕容澈在御花园里下棋。 本来已经离开的慕容涵突然被扔到他面前。 奉命护送慕容涵离开南梁的风寂梧扑通一声跪下 分卷阅读88 给他磕了三个头,然后拔掉头上的簪子,一头青丝散开,指着慕容涵道,“我要他!” 数年前,玉尹第一次发现她是女儿身时便许诺,“你若有一日有了心上人,只管带到我面前,我自会成全你们。” 所以,与其相信慕容涵会想到办法,她更相信玉尹会为她考虑周全。 玉尹眉心跳了跳,抬头看见尹汐正好牵着小青菜到了,小青菜手里还举着一串糖葫芦,甚是疑惑地望着眼前一幕。 慕容澈起身抱起他,回头对玉尹道,“我们先走。” 然后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尹汐迅速离开。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慕容涵怎么招惹上了风寂梧。 但是,毫无疑问,尹汐和风寂梧要和离了! 元享二年末,飞鹰将军旧疾复发,药石无效,于寒冬去世,梁帝缀朝七日,哀痛不已,赐封其幼子为靖王,世袭罔替。 元享三年,楚皇迎娶梁帝义妹端和公主为后,次年产下皇长子,赐名慕容桐。 同年,齐皇迎娶南梁齐王府瑶垚郡主为后。 元享六年,西楚睿王迎娶南梁熙和公主为妃,并于同年携妃游五湖泛四海,远离庙堂权争。 ☆、番外一 抽身 自从回了睿王府,慕容澈便一心扑在蕊雅姑娘身上,据说她身中剧毒,至今昏迷不醒,而唯一能救她的百毒丹世上只有两粒,却都被段循给顾雪汐服下了。 顾雪汐清楚地记得当慕容澈听到世上只有百毒丹能救蕊雅时的表情,她想,如果慕容浔当时就知道,一定不会让她把百毒丹服下。 菱柚私下里问顾雪汐,“小姐,难道就这样算了?老爷不可能通敌叛国,大小姐也不可能欺君罔上啊!” “菱柚,我是傻子啊!傻子是不懂这些的。” “小姐,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睿王爷放弃所有人?是不是连我也……”菱柚哽咽着,转身捂着脸默默流泪。 顾雪汐翻着书,眼神忧伤。 “菱柚,慕容澈给了我一个希望,让我以为可以放心地依靠他。成亲那日,他说终于有一个人让他不用担心被背叛,我又何尝不是!他说他愿用一生护我平安,我就信了。经历了这么多,我明明该死心了的,可是……”雪汐伸手附上小腹,仰头将泪水流回去,继续道,“可是他已经快三个月了,我……” “小姐!”菱柚震惊地扑过去,颤抖着手附上她的小腹,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二哥给我服用百毒丹的时候还加了一味药,改变了脉象,所以连我也是回到王府才发现的。”雪汐伸手拭去菱柚脸上的泪水,道,“菱柚,我再赌一次,最后一次,如果输了,我们就离开,从此以后与慕容家再无关系!” 只可惜,她还是输了。 顾雪汐昏迷了大半个月,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逆着光,一白衣男子负手而立,长发只用一根碧绿的簪子挽住,那一瞬间,顾雪汐湿了眼眶,张了好几次口才叫出一声“哥哥。” 玉尹身子一僵,忘了回身。 “你是哥哥,对不对?”如果说之前对玉尹仅仅是熟悉,那么在慕容涵告诉他尹泽也在这里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份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是哥哥,一定是哥哥。 玉尹叹了一口气,过去扶起她,伸手拭去她的眼泪,“傻瓜,哭什么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在那个世界好好活着,为什么会来这里?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不信你,从来都没有。”前世今生,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办法解开尹泽的误会。 “汐儿,为什么不肯再信我一次?”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次对话,那个时候她想着要与慕容涵同归于尽,咬着牙没有回答,却成了她最大的遗憾。 在得知尹泽也来了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最初是开心的,但随后就被浓浓的愧疚和罪恶所困,她最终还是害死了哥哥。 玉尹抱着她,轻轻拍抚,就如曾经无数次,“我知道,我知道。” 在见到段循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一天,顾雪汐哭了很久,上一世的愧疚,这一世的酸楚,她忍了太久太久,如今终于寻到一个怀抱可以放心地哭泣。 她再次明白,世间,唯有哥哥尹泽是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慕容演在塞北接到顾家噩耗已是月余之后,当即不顾副将的反对,一面让人传书京沪,请旨回京,一面轻装打扮,秘密潜回。 那日行至一座小镇,被一绯衣女子拦下,道有故人相见。 慕容演随她穿过一片桃花林,在林中深处一女子轻纱蒙面,眉间一粒朱砂鲜艳欲滴。 “九儿姑娘?”眼前的女子便是那日在顾陌坟前见过的九儿,慕容演很是好奇在这里会见到她。 顾雪汐取下面纱,在慕容演的震惊中,微微一笑,唤了声:“九哥哥。” “现在全天下都 分卷阅读89 在找你,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林中只剩他二人,慕容演与顾雪汐煮茶而谈。 雪汐一边熟练地泡着茶,一边道:“特意来找九哥哥,今日一见,恐怕就再也见不了了。” 慕容演叹了口气,笑道:“真没想到这些年我们竟然都被你骗了。” “一开始我没想骗任何人,只是他们都把我当傻子,我也懒得解释。”顾雪汐落水是在皇宫的御花园里,那日好巧不巧地正好遇见慕容涵被人追杀,当时她只看到一个背影,便想办法帮他引开了要杀他的太监。 虽然她从未见过慕容涵小时候的照片,但是那日慕容涵一回头她便认了出来,所以,只一眼,便吓得跌进了湖里。醒来后失了方寸,不知该怎么办,便一直沉默。然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听见周围的人说“顾家四小姐落水后成了傻子”,当时没想去解释,然后这个误会就越来越深,她也就将计就计了。 顿了顿,望着慕容演道,“再说了,你们见过哪个傻子一天都抱着书看的?” 慕容演本想说“你啊!”话到喉间还是咽了下去,点头道:“也是,看了那么多书,再傻也傻不到哪里去了!” 眸光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问,“几个月了?” 伸手附上小腹,神色温柔,笑道:“六个月了。” 慕容演本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她和十三之间是否还能继续,但是一看她的神色就不忍破坏,想着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要提为好。 于是两人便聊了一些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慕容演给顾雪汐讲了在塞外杀敌的经历,顾雪汐则谈及那些慕容演不知道的事情,告诉他顾陌其实是段循,只是一句也未提慕容涵和慕容澈。 两人聊着聊着便忘了时间,直到那个绯衣女子再次出现,“姑娘,主上说您身子不好,该休息了。” “知道了。”顾雪汐点头,敛了笑意,问,“九哥哥可想见姐姐?” 慕容演本在想那女子口中的主上是何人,忽闻此言手一抖,茶水烫了他的手背,“她和你在一起?” “没有,姐姐和父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不方便带着他们。如果九哥哥想见他们,我可以安排。” 慕容演一惊,脱口而问:“顾相?” 雪汐掏出手帕为慕容演拭去手上的水渍,缓缓道:“顾家一家独大多年,成为皇权的牺牲品在所难免,我所能做的,便只有这么多。” 慕容演咋舌,能在皇权之下救出这两人恐怕不是能力有限能做到的! “如今皇上一心巩固皇权,九哥哥你终有一天会成为他的目标,自古以来,皇权之路便满是血腥,九哥哥不会不明白。”雪汐见慕容演神色有所动容,继续道,“我知道九哥哥你并不是一个爱慕权势的人,不然当年就不会退出皇位之争,可是你能保证皇上能信你多久?” “只要你存在一天,谢家便会被皇上猜忌,得不到重用。虽然你若不在,他们依然得不到重用,但或可保性命无忧。” 慕容演不得不承认,雪汐所说,正是他这些年所纠结的事,叹道:“我虽无意,但是身在皇家,身不由己,皇兄若是不信,我也无法。”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不试试,怎么会知道没有呢?”雪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慕容演,“九哥哥若想逃离这一切,可按上面的计划行事,脱身以后若无地可去,可以去三十里村找姐姐和父亲。当然也可以当雪汐什么也没说。只希望九哥哥无论如何决定,都务必将此信焚毁,勿要给姐姐和父亲惹去不必要的麻烦。” 慕容澈看着信封,笑道:“我身在皇家二十来载,不仅一事无成,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先是母妃,然后是你和雪浅。这王位于我而言早已是累赘,你既为我安排好了一切,焉有不从之理?” 顾雪汐会心一笑,起身对那女子道,“月狐姐姐替我送送九哥哥吧!” 庆丰三年秋,安王慕容演在塞北得知顾氏姐妹噩耗,请召回京,路遇流匪,死于乱刀之下。 ☆、番外二 神奇的二哥 柴胡和方淮是当年陪着慕容澈在南梁为质的下属,这些年陪他走过不少风雨,故而几人感情如兄弟。 他们不满顾雪汐这个王妃,但是方淮不像柴胡那样表现明显,见了她还是会行礼,而柴胡见了雪汐,直接扭头,当做没看见。对此,慕容澈说过他几次,他依旧如故,加上雪汐并不懂这些,也就算了。 慕容澈想起初见顾雪汐那日,她坐在顾府花园的秋千上看书,安静而美好,于是亲自在睿王府的后花园里为她做了一个秋千。为此,柴胡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他实在无法接受堂堂的睿王竟然给一个傻子做秋千! “小傻子,你干嘛呢?”柴胡总是趁着慕容澈不在的时候叫顾雪汐小傻子,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就很开心。 顾雪汐翻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看书。” 柴胡眼睛转了转,做到她旁边,故作纠结,“小傻子,我跟你说,今天王爷心情很不好。” 分卷阅读90 闻言,顾雪汐果然从书中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唉!反正说了你也不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换了个口气继续道,“不过,要是有好吃的,我想他也不会那么不开心。” 很努力地想了想,浅浅开口,“菱柚做饭,好吃。” “菱柚做饭是菱柚做的,又不是你做的!”柴胡拉住说着就要去找菱柚的雪汐,“如果是你做的,王爷会更开心。” 盯着柴胡的眼睛半响,见他很认真地点点头,有些为难地皱皱眉,也不知是对谁说,“雪汐做饭,雪汐做饭。” 方淮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柴胡带着顾雪汐往厨房的方向去,伸手拉住他,“柴胡,你做什么?” “小傻子想给王爷做饭,我带她去!”柴胡一副我是大好人的样子甩开方淮,上前拉着雪汐就往厨房去,“小傻子,我们得快点,王爷就要回来了。” “柴胡,别胡闹!”顾雪汐的出现完全是意料之外,方淮虽不忍欺负她,但也不愿出手相助。 赶走了厨房里的人,柴胡满意地看着顾雪汐拿着刀一脸迷茫地盯着案板上的萝卜,“小傻子,好好做!我去看看王爷回来没?” “好。”声音弱如蚊蚁。 慕容澈回来的时候,顾雪汐已经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在等着他,柴胡一脸郁闷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慕容澈。”上前拉着他坐下,将筷子放到他手中,眼里是满满的希冀,“雪汐做的。” “你做的?”慕容澈很是惊讶,夹了一颗青菜,清爽脆口,京中最好的厨子也不过如此。 开心地点了点头,“二哥教雪汐。” 微微一抬眼,又是顾陌。 “雪汐真厉害!”摸了摸她的头,伸手拉她坐下,谁知她突然将手往后一收。 “怎么了?”小心地拉过她的手,手腕上有一处烫伤,眉心一皱,“柴胡。” 本就无比郁闷的柴胡闻言一跃而起,见了顾雪汐的伤,连忙摆手,“我真不知道!” “拿药来。”柴胡不喜欢雪汐,他是知道的。 柴胡是属于那种越挫越勇的人,一计不成再生二计,每隔几天就拿了一个荷包在顾雪汐面前炫耀,怂恿她给慕容澈做一个。 顾雪汐看了看他腰间的荷包,又看了看他,然后点头,“雪汐会。” 于是第二天看到顾雪汐递给慕容澈的那只荷包的时候,柴胡崩溃了,这是什么傻子啊! 更让他崩溃的是,方淮问是谁教她的,她毫不犹豫地说了两个字“二哥。” “你二哥有什么不会的吗?”连方淮声音都有些不稳。 很认真地偏头想了想,然后摇头,“不知道。” “菱柚,你家二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第二天趁慕容澈不在,柴胡又去找顾雪汐,遇见了菱柚。 菱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在一旁看书的顾雪汐,笑得神秘莫测,“我们家二公子啊!那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写得了文章,打得了流氓,是有些人一辈子也比不上的!” 柴胡嘴角抽了抽,会做针线活的男人,他还真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