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王府正妃》 分卷阅读1 书名:重生之王府正妃 作者:看朱忽成碧 文案: 身为赵家嫡长女的赵漪,一辈子只有表面风光,连嫁人也都是为了成全别人。 最后落得个家道衰落,亲妹病死,自己也不得善终的惨状。 老天让她重生在了嫁入王府之前。 这一回,若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我一人独闯足矣。 穆肃王:重生后媳妇把我们的事都忘光了,对我超凶的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抓着机会就催嫁的精分王爷X抓着机会就拖婚期的貌美女主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宅斗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漪 ┃ 配角:李肃 ┃ 其它:关月月 第1章 重生 赵漪死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整座城都像要被黑压压的云摧翻了。 “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了?” “听说这王府的正妃死的冤,我看啊,这下葬的事情够邪乎……” “嘘,可别乱说话,抬棺不语亡魂……” 话音刚落,刚才还亮如白昼的天空顷刻间暗下来,密实如帘的雨线砸下来,冲刷的木质棺材哗哗作响,也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巴里,行进越发艰难。忽的一声平地惊雷,于乌云中闪现的巨大白光,硬生生把天空撕成了两半。 本就心生退却之心的抬棺脚夫哪受得了如此惊吓,一个个吓得滚得滚爬的爬。 需要六人合力才能抬起的漆黑棺椁顿时失了依托狠狠砸下。 咚的一声巨响,赵漪是被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没有任何大雨黑云,棺材脚夫…… 只有空荡荡…… 唯胸膛起伏,像是被压抑逼仄久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面前的新鲜空气。 她不是……死了吗? 是……梦吗? 一缕阳光突然射入,入目是天青色的轻纱帐顶,轻盈飘逸,待嫁的妆奁还静静的摆在台上,房间的一角烧着淡淡的香。 场景既熟悉又陌生,既亲近又遥远。 她是赵府家嫡长女赵漪,这里是她的闺房翠竹阁。 床上的美丽女人正怔忪,忽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奴婢装扮的丫鬟,看到她面露狂喜。 “大姑娘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赵漪张了张嘴,只觉喉咙干涩极了,声音都透着股嘶哑:“绿翘,我这是……怎么了……” 叫绿翘的婢女猛地扑到床边,声音关切:“天气热,大夫说大姑娘中了暑热,喝了药便一直睡了,都整整一天了……大夫人担心的很。” “中了暑热……”赵漪让绿翘倒了水来,十指青葱握于青花瓷边口,陷入了沉思,“可是游街……清妹贪看杂耍那年?那年……那年我二八……” 绿翘笑道:“大姑娘说什么呢,及笄礼才刚过。” “清妹……清妹呢?”赵漪心惊肉跳,睁眼闭眼都是清清满脸是血的模样,“她……” “二姑娘好着呢,活蹦乱跳的,早上老夫人去庙里上香,二姑娘跟着去为大姑娘祈福,约摸着也快回来了。” 赵漪记起来了,却不知说什么好,绿翘出去唤了大夫进来,她便静坐在床上许久。 二八那年,清清没有死,她也还活着,父亲也没有获罪流放,赵漪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那里有一颗稳健的心脏在砰砰跳动。 真好。 活着,真好。 她又重生回了最美的年华,最幸福的时光。 那些过往一般的噩梦,也许只是个噩梦而已。 赵漪待大夫诊了脉,又听了些安心静养的话,便匆匆赶去母亲那里。 路过水榭的时候,哥哥赵岩正陪新嫂赏花,两人新婚燕尔,正浓情蜜意。 一如开的艳红的牡丹,花团锦簇,富贵荣华。 赵漪下意识往赵岩健全的双腿上看去,一时间,竟情不自禁红了眼。 在她的梦里,父亲获罪流放的那年,哥哥因击鼓伸冤被几个衙役打断了双腿,好不容易捡回半条命却是瘸了,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中度过。 偌大的赵府早已被查封,刚有身孕的嫂嫂和哥哥搬去了郊外的农庄里,终日靠往日的庄户接济维持生计。 自此以后,赵漪再没见赵岩笑过。 如今看着自己的亲人,风华正茂,还未曾被击垮的哥哥。 她怎能不动容。 倒是赵岩,看着自己一向端庄刻板的妹妹也有如此冒冒失失的时刻,抓紧调笑她两句。 “大妹妹这是怎么了,思嫁了?” 他本不爱玩笑,许是当着新嫂的面春风得意,赵漪见他眸子里噙着笑,又见惯了他坐在轮椅上沉默的样子,便不与他计较那么多了。 匆匆和嫂子见了礼,往 分卷阅读2 母亲的房中跑去。 刚进入院中,就听见父亲母亲在窗边说话,赵漪下意识一愣,不为其他,只因他们所说,竟是自己与穆肃王府的婚事。 母亲薛氏眼圈微红,刚刚哭过:“我就这一对女儿,同时许了出去可怎么舍得,那女婿的名声又不好,没来由苦了我的漪儿和清儿,若是我们推说早早便给她们许了人家……” 父亲赵恳叹了一口气,“这话在心里想想便好,万不可叫人听到!穆肃王与当今圣上乃是胞弟,位高权重,又行事狠辣,朝堂之上,莫敢议之。况漪儿嫁过去是当正妃的,也算给足了我们赵府面子……没道理在这件事上得罪他……” “那父亲……”这位王爷的事迹薛氏可没少听过,位高不高权重不重的她不关心,她就知道此人并非良人,心里隐隐还有别的期盼,“怎么说?” “自然是不想得罪他……” 赵恳话音刚落,赵漪就跑了进来,大声说道:“女儿不愿!” 上一辈子的悲剧,全部都是由此开始的。 一入王侯深似海,地狱魔窟,她怎可再带着清清去送死? 赵恳一见她冒冒失失的冲进来,平日的冷静自持都丢了,自然是十分不悦,训斥道:“胡闹!一点规矩都没有!谁教你在门外偷听的!” 薛氏一见她来了,忙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的。 “身体好点了吗,大夫可说什么了,以后万不能再和清清瞎跑了。” 赵漪听了母亲的训诫,忙低了头福了福身子。 “女儿是来找母亲的,女儿的婚姻大事,女儿都不能听了吗?” 在这件事上,她寸步不想让。 赵恳听罢,气的吹了吹胡子:“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你做主胡闹?” 赵漪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红了眼眶:“父亲,女儿不愿嫁去王府,求父亲依女儿这一次好吗?” 她长这么大,还未骄纵过,此番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赵府的未来,都要搏上一搏。 只要她咬死了不愿意,嫡长女不嫁,王府王妃的位置自然也轮不到赵清。 “王府和皇宫人脉复杂,规矩森严,稍不注意便是吃人不吐骨头,女儿宁愿跪祠堂求祖父,也不愿嫁去那样的地方。” “你……” 赵恳没料到她会如此抵触,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劝才好。 薛氏心思一转,,忽然问道:“漪儿可是有意中人了?” 赵漪一愣,低下了头。 她这番作态在赵恳眼中便是默认了,母女俩一唱一和将赵恳好一顿气,甩袖便走。 待他的身影看不见了,薛氏才盘问起赵漪的事。 第2章 故人 赵漪不敢将上一世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只捡了一些王府和穆肃王的坏话来说。 薛氏思量半晌才道:“穆肃王好像是看中了你妹妹,,只是她身份不够……” 之所以说赵漪身份够,是因为她十二岁那年舞动京华,被皇太后收做了义女。虽没有册封,却颇得她老人家喜爱。 否则这王府正妃的位置,还真轮不到一个赵家的嫡长女来做。 赵漪心中一阵酸涩,面上扯了一个极难看的笑:“清妹活泼可爱,谁见了都会生出三分喜爱……只是这穆肃王……” 薛氏会意,拿了她的手安慰道。 “漪儿莫要着急,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待清儿回来,母亲问问她的意思,若是……若是能在王府提亲前定下你们的婚事……” 此乃兵行险着,需得举家支持还要寻求外援才可,薛氏叹了一口气,没有十足的把握。 “便是没有意中人,也该有。” 母女俩聊完之后都是心事重重的。 赵漪回到屋中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此事若弄不好,不仅她们俩姐妹遭殃,还会连累赵府所有的姑娘,连带着赵府老爷们的仕途。 而母亲的想法她也明白,而找个适婚的“意中人”……又不畏皇权的何其容易。 赵漪首先想到了许明川,随即无奈一笑。 此时两两不相识的她若跑到秋风寨去寻他,大概会被当成一个疯女人吧。 现在没有什么头绪,待到赵清归来,两姐妹叙了一会话。 看到那张还鲜活烂漫的脸,赵漪差点又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她的清清啊,此生她定要保护好她。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王府婚事的影响,这几日的赵府沉闷压抑,气氛紧绷的令人窒息。 但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事。 重生的第三天,赵漪都没有想到,竟会遇到一位“故人”。 那人悄无声息的蹲在红墙头,正兴致盎然的往她头上放叶子…… 一张年轻俊逸的面孔,眼中还盛着小孩子般的趣意。 青云! 赵漪差点喊出他的名字。 她在秋枫寨见过他,他是许 分卷阅读3 明川的左膀右臂。那时她憋闷的很,青云便时常陪她下棋解闷。有时还会带她偷偷溜去地下藏书库里“搜刮”许明川的“宝贝”。 不过……现在的自己应当不认得他,赵漪将发上的叶子扫下来,端起腔调,用一种你幼不幼稚的眼光回看了过去。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赵府。” 青云笑嘻嘻的,似是一点也不怕她喊人。虽对方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还是轻声细语道:“别怕,别怕,我就是来看看未来的王府正妃长什么样子,唔,果真是国色天香,跟寨子里那画上的妖精似的。” 听到秋风寨的那副画,想起了那几天安好宁静的日子,心中多了几分熟悉之感。 “只是来做这个的?” 青云不说话,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赵漪想不到他这个时候倒拿捏起来了,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自顾自走自己的小石路。那后面的人便一路跟,也不知是什么功夫,倏忽间竟比她还快,先一步站到了闺房的书柜前。 这是个跟屁虫吗? 赵漪正准备呛他几句,却见对方食指竖在了唇中央,纵身一跃,上了房梁。 “嘘,有人来了。” 赵漪往门的方向看去,过了一会,果真有人推门而入。 原来是父亲赵恳。 他掸了掸墨绿色的烫金衣袖,带来了一个赵漪想都不敢想的劲爆消息。 王府派人来传话了,只要她一人足以。 只要赵漪一人嫁入王府做正妃。 赵漪张了张嘴,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 赵恳又对赵漪说了些事关赵府利害的话,她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对方走了,青云从横梁跳下,赵漪这才想起屋中还有这么一个大男人。 心不在焉,对青云连声所说的祝贺恭喜也无甚感觉。许是她缄默不语的态度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青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紧盯着赵漪。 “怎么,你心中并不情愿?” 赵漪望了他一眼,朱唇浅笑,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有什么情愿不情愿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都是这样。” 青云想了想,修长的手指随意从书柜上抽了一本书出来:“若是你不情愿嫁去王府,我倒是有一处好地方推荐与你。” 秋风寨吗? 赵漪不能问,只得拧了眉:“你究竟是何人?” 青云不答,手指在书页上翻动了几下。 “若是你有事寻我,可去这个地方。” 说完便走了,如风一般,风过无痕。 赵漪缓步上前,将青云之前翻过的书抽了出来,打开第一页,其中夹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纸条——城西街胡字牌坊。 印象中只是个普通的茶楼。 也不知是否跟许明川有关。 穆肃王府和赵家联姻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一时间赵家的这一对姐妹花也被众人推上了风口浪尖。话题更是从穆肃王这些年惹下的风流债偏到了赵家姐妹花谁更美。 京城一美的话题,从来都不缺新噱头。 皇太后邀赵漪赏荷的请帖前脚刚刚送达翠竹院,赵清后脚便到了。 她今日着一身粉色衣衫,翡翠镯子衬得皮肤又亮又白,樱桃小嘴微微嘟起的模样更显三分稚嫩可爱。 “姐姐~清儿不想你独自嫁去王府,清儿想陪着姐姐!” 赵漪这时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板起脸道:“清清,这几日你可独自见过穆肃王爷?” 赵清连忙摇头否认,可赵漪见着她眸光闪烁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 “清清,穆肃王和姐姐已有婚约在身,无论如何,他是你的准姐夫,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以后你不准再见他。” 这一番话说的突然且严厉,赵漪从未如此舍得对过赵清。 不过想起上一世他们赵家的结局,清清的死。 她还是觉得不够狠。 应狠到赵清听到穆肃王三个字就怕才好…… 从未被苛责的赵清不可思议的看着赵漪,眼眶不争气的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赵漪:我就死,从这跳下去,死外面,也绝对不嫁的! 赵恳:那换清清去…… 赵漪:我去。 第3章 下聘 “姐姐!王爷明明说过要娶我的,可昨日我见着他,他竟然变卦了!姐姐也变了,明明说好你我姐妹二人一生一世不分离!” 赵清在原地站了半天,见赵漪还不来安慰自己,豆大的泪珠顿时就滚了下来:“我不相信……王爷怎么会这样对我,我不相信……姐姐也骗我……” “姐姐没有骗你,男人都是善变的,有什么可稀奇的。” 亲姐冷冰冰的态度让赵清觉得陌生,心里兀自还有一点点希冀。 “是不是姐姐跟王爷说了什么,他才如此的……姐姐 分卷阅读4 ,你为什么要这样……” 赵漪不忍看她伤心,别过头去:“清清,你也大了,切莫再说这些小孩子的话。姐姐让你远着些王府的人,自然有姐姐的道理……至于嫁去王府,无论你怎么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允、许。” 她说的绝情,赵清不可置信的退后几步,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得这幅田地,更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过些日子,我会亲自跟娘说,为你寻得好人家。”丹蔻微动,赵漪终是不忍心,拿了秀帕想替赵清擦拭眼角的泪,却被她一把挥开。 “姐姐你胡说!明明就没有下聘!姐姐就知道欺负我!最讨厌了!清清再也不要看到你!” 说着就边哭便提着裙摆跑了。 留赵漪一人坐在凉亭,对湖低叹。 赵清的小性子,都是她与母亲宠的,说来也怪不得别人…… 只是如今,却再也不能由着她胡来了。 赵漪已经想明白了,纵是为了缓兵之计,她还是嫁去王府。哪怕迎接自己的依然是无可逃避的死亡,只要这次能保全赵家的一家老小,牺牲自己,她也心甘情愿。 至于那些情啊爱的,实在不敢设想。 赵漪抱着头,忽觉有些天旋地转,接着便猛烈的咳嗽起来。 一时间,头疼胸疼,两边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的跳着。 也不知是什么病症…… 赵漪隐约感觉自己忘了一些前世的事情,却摸不着任何头绪。 算了,许是记忆差了,便模糊了些小细节。 应是不碍大事。 赵漪咳完了,便努力放空自己。大夫说她思虑过重可不是好事,这一世,这副身体至少要撑到清清嫁人,撑到赵家度过难关,看到嫂子的孩子平安降生才行…… 她还想活的更久一些。 因着这个愿望,赵漪做什么事都是积极的,强迫自己多吃些,多动些。 虽成效不大,却有些心理安慰。 自那日赵清闹过之后,也不知王府是不是踩着点来的,正式对赵府下了聘。 如此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无可改也。 赵恳和薛氏轮番来给女儿做心理建设,赵漪却沉得住气,任由京中的人如何渲染发酵两家盛大的婚礼。 “你可没看到,光是聘礼就有二十五箱,这得多少金银玉石的好东西。” “哎,我听说其中最值钱的是一箱子南海夜明珠,好家伙,那可是为赵府挣足了面子。” “我的个乖乖,这穆肃王府一出手还真是一鸣惊人啊!” 为着这回事,赵清又和父亲母亲闹了一次,赵漪还是不松口,无论如何都没得商量。 两姐妹也是因此闹掰了,每次见面,免不了一番你来我往。 以至于外人都有所耳闻,赵家长姐苛责妹妹。 不过赵漪不在乎,她的执拗和倔强赵家人可是都见识过的。 一边是备嫁忙的脚不沾地的赵府众人,一边是待嫁女儿的复杂心思。 到处都是一片恭贺新禧的祝福之意,赵漪这几天过的甚是煎熬,与这普天同庆的欢天喜地实在格格不入。 可以说除了赵清,府中上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连采买婆子出去买菜都要夸几句他们赵府的大小姐嫁入了穆肃王府做王妃。 真可谓金枝玉叶,真龙玉凤。 府中人和远方亲戚高兴也就罢了,就连青云都要偷偷入府一天来恭贺她三道。 赵漪冷了脸,差点掀了他手中的茶杯。 “怎么你们江湖人也爱凑这种热闹?” 青年堪堪躲过赵漪的袭击,举着扇子冲着她挤眉弄眼笑的不怀好意。 “我听说待嫁的姑娘要出阁,心中都是暴躁而忐忑的,今日一见,所言不虚啊。” 赵漪只瞪着他,仿佛要将他身上烧出个大窟窿来。 “知道还不快走,小心被殃及无辜。” 青云手中的扇子一扬,遮了半边脸,将勾起的嘴角遮住了,只余一双无辜的眼。 “我担心你,好心来探望你,赵家小姐姐不但不好好待我也就罢了,还想挥起拳头赶我走……看来外面所传的优雅娴静、蕙质兰心、绝世之姿……是另有其人啊!” 赵漪语塞,上辈子怎不见得他如此噎人呢。 重新认识一次,样子可是越来越讨人嫌了。 她试探道:“可是你家主子遣你来看我的?” 如果真是许明川遣青云来的,他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难不成……他也跟她一般带着前世记忆不成? 赵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问错了,青云忽然就变了脸色。 他站在窗边,手中的扇柄一转,狭长的眼睛夹着她:“我的主子,你知道我主子是谁?” 他倨傲又危险的样子让赵漪想起了自己讨厌的一个人……差点不由自主怼回去。 不就是许明川吗?b 分卷阅读5 r   可她忍住了。 “不知道,我猜的。” “你猜的?” 青云靠近了些,细细打量赵漪,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她长而白皙的脖颈,秀气的小鼻子皱了皱。 赵漪不习惯这样的打量,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 “不要胡乱猜。” 青云扔下一句话,又翻窗走了。 赵漪赌气般冲着他努了努嘴,张着嘴无声道。 真是……莫名其妙。 一回身,看到对方的折扇被遗弃在了桌子上。 正以一个可怜巴巴的模样半开半合的躺在那。 “哎,你落了扇子……” 赵漪小声叫了一下,回答她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声。 她伸手轻轻拿起了折扇,想收起来却发现折痕上的图案有些似曾相识。于是刷的一声展开,才发现上面的一张图赫然是在秋风寨见过的茉莉花妖。 那副美艳而勾人的茉莉花妖。 许明川说与她有十分相似的妖精。 第4章 赏荷宴 怎……会? 青云一直拿着这么一面扇“搔首弄姿”? 赵漪心头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她拿来一副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女人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是比上辈子病恹恹的时候像多了。 什么啊…… 她将铜镜扣了,扇子也收了,有气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夏日的暑气渐盛,随着婚期一日□□近,太后的赏荷宴也到了日子。往常这个时候,赵漪是一定会带着赵清,由着她玩耍一番的。 今年,她却不确定了。 赵清仿若也感受到了姐姐的顾虑,冷战几天后头一回服了软。 “姐姐,我想去看荷花,你带我去吧。我听说,太后只给少数几家京中贵女下了帖子入她的后园,我也想见识见识……” 赵漪知道她心中还有不甘,却想着横竖婚前她与穆肃王是不能见面的,若带着她去也无妨。 只是走之前和赵清约法三章,绝不可顺着自己的性子在太后面前胡闹。 不管她心里乐不乐意,赵清嘴上是答应了。 于是两姐妹梳妆了一番,便出门了。 赵漪穿一身月白清荷绣金云褶裙,腰间的束带也是月白的,上面镶血红色的宝石,不仅将其纤细不足一握的腰身勾勒出来,更是与红唇相得益彰。明明穿白衣,却衬的娇艳如花。 妹妹赵清则是一身绸纱的绿衣,首饰相较赵漪戴的多了些,也贵重了些,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少女的活力十足。 姐妹俩进了宫,即便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也赚足了眼球。 贵女们的聚会,无非就是赏花赏景比比美,交流交流女红,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带着被长辈相看亲事才是重要的。 家族联姻,少女们的后半辈子幸福,都是顶重要的后宅妇人们关注的重点。 赵漪没定亲前对这些事是敷衍,定亲后便更是。 不过重活一世,相较其他人多了些感叹,赵漪便在她们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语中听了两耳朵。 刚刚说道春猎的时候齐王府家的大公子拨了头筹,不仅带回了最多的奇珍异兽,还得了陛下的夸赞,赵漪一旁的少女笑的咯咯。 定睛一看,原来是齐王府的三小姐齐雨荷。 她两腮涂的粉,用手帕按了按唇角,眼角的余光却瞥着赵漪。 “不过是些常人不得见的牲畜罢了,没想到也传的这么夸张。哥哥是武将,自幼习武,骑射自然比常人精湛一些,算不得什么。” 她虽是自谦,语气里的骄傲却不遮掩,有几个姑娘崇拜的望着她,仿佛看到了被陛下册封的副都指挥使的英姿。 赵漪只微微点头示意,对方却好似终于抓住了说话的机会一般,对着她道:“赵姐姐,我听说你与穆肃王府定了亲,还是明媒正娶的正王妃,真是恭喜了。” 此话一出,贵女们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一时间视线都聚焦在了赵漪身上。 不管是酸是妒还是真心,大家都一一道了喜。 赵漪客套的一一道了谢。 “姐姐真是亲和,将来你嫁入了王府,再见面,姐妹们可都要对你行礼了呢。” “是啊是啊,到时就需要王妃姐姐多多关照了呢。” 以往虽没什么交情,但此刻说起亲近的话来也是一点都不脸红。 赵漪面上不动声色,任气势汹汹的糖衣炮弹狂轰滥炸,只维持着淡而不疏离的笑。 齐雨荷见赵漪有几分市面的样子,倒不似那些市井小女,徒有一张娇艳的脸能看,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赵姐姐将来做了皇亲国戚,可莫要再和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来往了,没的自贬了身份。” 赵家的地位离京中顶一的贵女圈还差一些,像是公主府郡主府的帖子,从来也不会落到赵漪的头上。齐王府虽 分卷阅读6 这几年没落了,但齐家三小姐一向眼界高,只跟这些有身份的人玩。赵漪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婚事一定,身份不一样了,竟立马入了她的眼。 要知道上一世,她疲于应对王府中事,可没这些来往。 至于齐三小姐口中的小门小户,赵漪大概知道是谁,却也没落了她的面子,只笑笑不说话。 但是她有意暂避锋芒,不代表别人就会放过她。 “可不是小门小户的吗,也不知道怎么就得了王爷的青睐?”说话的女人穿一身半襦裙,胸前的彩丝在阳光下像折了七彩一般绚丽,加上人生的高挑,气势十足,“这可不是高攀两个字就能形容的……也不知道凭的什么,入了谁的眼?难道这年头……勾勾男人就凭一张脸?” 林侯府的千金林千羽向来刻薄,上一世她搞了几次小动作败坏他人名声,但是这不代表赵漪就会怕她。 只是今时今日她的地位不适合当面怼而已。 赵漪冲着一旁赶来的华嬷嬷微微一笑,老嬷嬷便对贵女们行了个礼。 “赵姑娘随奴婢去吧,前几日陛下赐了些上好的青叶,太后娘娘邀您去品茶。” “是,烦请嬷嬷带路。” 赵漪莲步轻移,从林千羽身边走过,轻甜的嗓音中仿佛也带着香气。 “许是入了太后娘娘的眼吧。林姐姐身为侯府千金,难道教管嬷嬷没有教过姐姐要谨言慎行?” 林千羽听罢脸色一黑,顿时来了火气:“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林姐姐可莫要再说这种话了,难道在姐姐心里穆肃王爷便是只凭一张脸选妃的肤浅男人吗?” 她没这么说,肤浅两个字也不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可赵漪这么一说,林千羽便只有装了哑巴否认。 否则这么一顶高帽子就套在了自己头上。 赵漪没有回头也知道,那位侯府嫡女怕是已气的面色铁青,瓷碗砸碎在地的声音异常尖锐。 哎……太后的赏荷宴,何必呢。 赵漪走出好远,才有心情去琢磨老人家的心思。她穿过回廊,上了长桥,来到了湖中心的荷花亭,这里的风景独好,几个贵妇正坐在亭中央,桌子上是热气腾腾的香茗和各式精美的糕点。 皇太后靠在栏边逗弄着水里的锦鲤,她不过三十多岁,依然是保养得体,风韵犹存。 赵漪见了礼,她才将脸转过来。 赵漪自小随着赵恳进过几次宫,得见过太后几面,又因十二岁那年太后寿辰时献舞,惊艳四座,被收做义女。 虽无封号傍身,却也颇得她老人家喜爱。 太后的喜好与嫌恶,不说百分百,十之八九赵漪是知道的。 第5章 金凤钗 今日她带了一盒莲花糕,绿色的莲座上白渐红的花瓣层层叠叠,专请了手艺人雕刻的,是以栩栩如生,献给太后应了今日的景。虽小,却有几分佛性,即便不吃,看着也喜人。 如今那一盒东西正摆在桌上正东的位置,看得出来,几个妇人都极为喜爱,惹得太后一见面就拉着她的手夸了两句。 夸她心灵手巧,是个有心人。 “当初啊,你与你父亲进宫的时候才这么高一点点,如今已经出落的这么亭亭玉立了。”老妇人感叹,眼角堆起了细细的皱纹,“是了,你十二岁那年,哀家就说你长大之后不得了,定是个美人胚子……” 赵漪垂眸掩了嘴角:“太后娘娘可莫要笑话我了。” “笑话什么,好看就是好看,我看这京中双丽,沪元一美,可挑不出有这般好模样的。” 这回赵漪不掩嘴了,直接掩了整张脸:“太后娘娘快莫要打趣漪儿了,这让公主和郡主听到了,又该说您老人家偏心了。” 太后笑眯眯:“偏什么心,这心啊本来就没长在正中心!” 赵漪知太后脾性,嘴上虽硬,心中最是柔软,公主和郡主两个可是她的心头宝,她自知没那个分量去比,便识趣的不再搭话。 “只是没想到,便宜了李肃那个混小子。”太后拍了拍赵漪的手背,兀自感叹道,“你可知……当初哀家明明想收了你做义女,却从未赏赐过你什么吗?” 赵漪摇摇头,一双美目动了动。 “当初啊,哀家是想让你入了后宫,只可惜你年纪太小,又尚未及笄,你的祖父肯定舍不得。可若是真收了你做义女啊,皇帝如何能娶了自己的义妹?这便一拖再拖……谁成想……缘分这东西啊……” 赵漪一惊,连忙俯下身去,对着皇太后扣了首。 “太后娘娘厚爱,是漪儿没有这个福气服侍皇上左右。” 许是太后叹气的声音太大,一旁的国公夫人伸手拉起了赵漪。 “横竖都是你的儿媳没跑,怎得厚此薄彼啊?我看姑娘挺好,你要是不愿意她嫁给肃儿,我家还有侄儿未说亲……” 太后忙道:“是挺好,是挺好,哀家这不是怕复儿……” 她话刚说出口,国公 分卷阅读7 夫人就哎呀哎呀的使劲拍腿,手腕上的玉镯拍的叮当作响:“老妹妹可是年纪大了,什么话都往外说,也不怕晚辈看了笑话。那皇帝见着姑娘的时候才多大,他能有什么想法?” 这普天下,也就是这个国公府家的嫂嫂敢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皇太后这么说话。 偏太后还不能当场发作,只得看了她一眼,作罢。 赵漪始终低着头,乖顺未觉的模样。 国公夫人这才满意姑娘是个聪慧的,赏了一盒糕点与她。 “将来你过了门,咱们就是一家人,等你改口叫了舅母,舅母一定给你备份大礼。” 赵漪受了,听到舅母两字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是,国公夫人。” 话题扯了回来,太后也忍不住说了两句:“是了,横竖都是哀家的儿媳,哀家怎么能吝啬?” 一个舅母,一个婆婆,两个妇人说着说着像攀比一番,许了赵漪不少珍贵首饰,临走的时候,太后头上的一根金凤钗也执意被她取了下来,戴在了赵漪的发髻上。 “这金钗,当年是先皇送给哀家的,一直跟着哀家走到今天。它本是一对,这支先送给你,另外一支啊……留着给未来的皇后……。” 由此可见,这金钗的珍贵。 赵漪受宠若惊,惶恐着跪下谢恩。 也不知是不是眼花,国公夫人扶着她起身的时候,笑的十分有深意。 以至于赵漪离开了湖心很久,也未品出味来。 那国公夫人,是太后的嫂嫂。自老国公去后,沈家嫡子继承爵位,也就是皇帝和穆肃王的舅舅,如今的镇远将军。也是由此,他的夫人自然就成为了国公夫人。 只是上一世,赵漪记得这位舅母对她并不甚热络,只是在她打理好王府之后,才对赵漪生出了些许赞赏。 仅仅如此,赵漪可以肯定,这绝称不上是喜欢。 如今她不仅在太后面前替自己解了围,还十分和和蔼可亲。 这是为何? 最奇怪的还是太后娘娘…… 上一世,她与清儿同嫁,从未得到太后传召,更未得过什么首饰。 怎得如今她婚事一定,竟还扯上了皇帝? 赵漪思来想去,唯两世不同之处便是这一世她是独嫁。 只是她上一世未曾注意,是不是清儿得了这金凤钗,亦或是太后娘娘不好越过她独赏清儿,便两个都没有给。 赵漪踩过石子路上的大片大片飘落的桃花瓣,冷哼一声,想不到这穆肃王的青睐竟也可以带来这么多好处。 长辈厚爱不刁难,同辈恭敬羡慕,还有唾手可得的珠宝财富。 若是再生的一副蛊惑众人的好模样……怨不得多少女孩都想嫁入王府,对这个浪荡王爷投怀送抱。 骗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 连带着自己的一生也葬送了进去。 赵漪越想越不值,越想越义愤填膺,竟是没注意,自己很快走回了花园。一抬头,便看到清清和齐雨荷、林千羽几个姑娘围坐在一起轻声慢语的咬耳朵。 道是她们在说些体己话,本没有在意。 可她们见着回来的赵漪,一个个眼光都变了。 赵漪眼皮直跳,心中暗道不妙。 果见林千羽气焰嚣张的笑了起来:“我还道是什么美人姿,玲珑心俘获了男人的芳心呢,原来都是从自己亲妹的手里抢的!” 齐雨荷抿了抿嘴角:“我就说她手段了得,你们偏不信,这下可没错了。当年哥哥的事情就是这样,没来由惹了这些绯闻。” 听到她说哥哥,赵漪这才想起为何一来齐雨荷就对她明里暗里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原来是惦记着几年前齐玉的事情呢。 不过这个时候,赵漪已不打算和她们计较。 不能平白让外人看笑话,教训妹妹才是真。 “清清,我们回去。” 赵清撇了撇嘴,这时候耍起了脾气:“我不回去,我又没有做错事,我不回去!” 赵漪唤了两个丫鬟带赵清走,并没有打算顾及她的意愿。 又惹了两句闲言碎语。 “都说赵府长姐苛责妹妹呢!” “这样的手段,哪个妹妹在赵府能受得了啊?” 赵漪一听,缓缓转过身来,眼眸里的光冷的渗人。让那些扰人的声音瞬间住了嘴。 “怎么赵府的规矩,也要你们这些旁人来指指点点吗?” 第6章 穆肃王 一时间,众女皆被她气势所震,矮了一头。 待反应过来,林千羽惊觉自己失了态,恼羞成怒的脸通红:“好大的口气啊!赵府好大的威风啊!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皇亲国戚呢!” 她气的口不择言,被赵漪抓住了痛处:“可不就是皇亲国戚吗?” 赵漪抚了抚鬓上的金钗,众人都看到了那栩栩如生飞昂的凤。 一时间,气氛变 分卷阅读8 得诡异。 就连赵清,都愣住了。 赵漪故意拖着步子在齐雨荷面前走过,说给她听,也说给在座的各位听。 “有一件事,众位姐姐妹妹们说对了。皇亲国戚,最识大体,规矩最是多,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都能来往的。” 说完便扭头走了,干净利落。 两个丫鬟扶着赵清跟在后头,也昂首挺胸的。 至于身后那些嫉妒的牢骚和咒怨,入不了她的眼。 赵漪带着赵清和几个丫鬟出了宫,刚登上了赵府的马车,就听得一阵嘶鸣声高亢,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她轻轻挑了一角帘子,只见一匹毛色顺滑黑亮的宝马冲她打着响嚏,身上健美丰硕的肌肉随着前踏的步伐起伏,姿态优雅。 只是一匹马却演绎出了如主人一般的傲娇贵气。 黑旋风…… 是李肃的马。 这时听得旁边一少年的声音隔着帘幕道:“赵家大姑娘可否下车一叙,我家王爷有请。” 赵漪听罢抬头,这回看清了马上衣冠锦袍的男人——剑眉星目,高大俊美,端的玉树风姿、神采夺目。 此刻他正笑意清浅,半眯的眼眸透着股邪气。 任谁家怀春的姑娘见了都要对这位身份尊贵面容姣好的王爷暗许芳心。 偏偏赵漪不是。 她这一路,面上虽沉静,心中却如波涛汹涌,此刻见了李肃这么一番金相玉质,潇洒风流的模样,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时间愤懑与不满全迸发了出来,犹如火上浇油。 赵漪猛的降下了手中的帘子,却恨不得这帘子是一道大闸门,狠狠地砸下去才好,将她与穆肃王的距离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妥,替我回了你家王爷。男女授受不亲,既有婚约在身,就该克己守礼,婚期将近,未出阁前还是不要见面的好。”说完便催着车夫快行。 倒是角落里的赵清听到穆肃王来了,眼睛都亮了。赵漪只一个眼神,便让她瘪了嘴,又坐了回去。 传话少年贴了个冷屁股,也顾不得被扬了一脸灰,追在马车后面跑了几步:“大姑娘……赵家大姑娘……” 最后实在追不上了,只得垂头丧气的回来。 虽说是王府未来女主人,严越却怎么觉得,这位赵家姑娘对着自己的主子不甚欢喜的模样? “王爷,婚前男女不相见,这是什么时候的规矩,我怎得没听过?” 李肃想了想,声音低沉磁性:“几十年前吧,那时你还小。” 严越咧了咧嘴,低下头碎碎念道:“这赵大姑娘怎的比侯爵伯爵府的老太君还要古板?” 身下的马在唏唏的嘶,似也是在附和他说的话。 李肃目光微动,敲了一下严越的脑袋。 严越摸了下自己被敲疼的头,问道:“那王爷,咱还去太后那吗?” “不去了,回府。” 得了令,严越伸手去拉黑旋风的缰绳,一边牵引着掉头,一边又开启了自言自语的叨叨模式:“这一大早的,又是备马又是进宫的,兴冲冲的来,面都还没见上呢,就灰溜溜的走了……张太傅不是说过吗,掷果潘安,偷香韩寿,傅粉何郎,都不如倾囊李郎,怎的如今不管用了呢?。” 倾囊,说的是成日往王府中丢的待字闺中的女子的香囊。 “懂得挺多啊?” 严越以为得了夸奖,胸脯都挺了起来:“那当然,沪元的女子无人不为之倾倒。” 李肃被他逗笑了:“侯爵伯爵府的老太君都没你这么多话。” 严越赶紧闭了嘴,省的下次王爷用锦祥替了他,留他在府中看家。 再说另一头赵漪回了赵府,还未将今时今日在安宁宫的事情悉数说与母亲听,就先和赵清吵起来了。 她这个自小娇惯的妹妹似是憋闷久了,说着说着便激动了起来。 “我又没有说错!王爷本来想娶的就是我!根本不是姐姐!” 赵漪被她喊得头疼,寻了一把黄木椅子坐下了。 “你怎知他真心,他心中想娶的人就是你?” 提及此,赵清憋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我自然知的,姐姐不是我,焉知我不知?我与王爷有王爷的故事,与姐姐无关。” 赵漪以手扶额,耳坠的玉莲蓬也跟着一晃一晃。 “清清,姐姐说过多少次,你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可与外男私下见面,无论他是谁都……” 还未待她说完,赵清已经不耐烦的摇头打断了,声音也尖锐了许多:“姐姐就是嫉妒我!姐姐就算替了我嫁过去也没有用!姐姐又没有黄龙玉佩,王爷怎会对你有求必应?” “什么玉佩?” 赵漪纳闷。 “哼,与你无关!” 赵清转身就要跑,赵漪倏尔肃了容,站起了身:“站住!” 她这一声不大不小,却带了三分怒气,赵 分卷阅读9 清被呵住,真的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赵漪也不着急,缓步走到赵清面前,才道:“谁许你这么跟长姐说话?” 赵清语塞,不甘愿的抿了抿唇。许是赵漪态度徒变,气氛也压抑了起来。 “我不管你与穆肃王有什么过往,亦或者什么约定,姐姐只有一句话,将来,他只能是你姐夫。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若他敢来骚扰你,哪怕他身份再尊贵,权势滔天,姐姐也定不会饶他!”赵漪不去看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的赵清,接着说,“在外,若你再敢说半句是姐姐抢了你婚事的混话,污了赵府的名声,就去跪祠堂抄女经,直到姐姐出阁前,都不准出来。” 她说的认真,赵清更是无法相信,眼泪终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为长为嫡,长姐若母,你犯了错,我罚你,天经地义。” 重活一世,赵漪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硬了许多。 赵清终是哭着跑掉了。 “你不是我姐姐……我恨你!” 窗外树影婆娑,阳光正炽热,赵漪觉得头疼的更厉害了,还是着急去了母亲院里。 她担心最近有不老实的下人在赵清跟前嚼舌根,才让她的妹妹如此激进。 需要母亲出面敲打敲打才是。 第7章 清流薛氏 七月里,怡芳苑的花开的正艳,也是第一波暑热来的时候。 甫一踏进院落,花香伴着清凉袭来,带来了一阵阵清爽。 论避暑胜地,天下第一当属皇帝在江南鄞县的行宫云隐山庄,庄如其名,密林深处,云雾隐现,实乃一处天然胜地,另外便是太后着能工巧匠在安宁宫修建的荷花园,赵漪上午才去过,碧波涟涟荷叶遮天盖地,游景闲坐抑或是结伴赏玩都再好不过。其他排的上的号的,也有各个富贵人家精心修葺的阴凉宅子。 而薛氏院子,因占地大,又每日精心打理,曲径通幽处别有一番趣味,用来躲躲暑赵漪觉得也不差。 一时间头疼脑热都去了七分。 到了大门口,赵漪才看到小荷和桂嬷嬷都在屋檐下候着,便也没有贸然闯进去,寻了处阴凉地歇了歇脚。 没一会,赵恳便从屋里出来了,赵漪与父亲问了安,再进去的时候,薛氏正依在窗口上发呆,一抹愁绪轻锁眉间。 赵漪知她心中肯定有事,便陪着坐了会,才慢慢将清清的事情说了。 薛氏听了,憔悴的脸上添了怒容。 “这事我会差桂嬷嬷去办!若是查出哪个挨千刀的婆子敢在清儿面前嚼这烂舌根,问也不必问,直接发卖出去!府上正是多事之秋,哪容得下这等趁机扇风作乱之人!” “母亲不必恼怒,清清年纪小,管束一些便是。正是多事之时,赵府又处在风口浪尖上,定要管束好府中的人才是。” 薛氏捏了捏眉间,小声嘟囔了几句:“也不知道堂堂穆肃王,圣上的亲弟,多少京中的贵女盯着巴着,他怎么就看上了咱们赵家的姑娘。” 换了别的人,听了这话肯定要怨几声,赵家的姑娘不好怎么的,麻雀飞了枝头变凤凰,还嫌自己女儿丑吗? 赵漪最是了解自己的母亲,自然不会这么想。薛氏出自清流人家,娘家虽无权无势却口碑极好,外祖最是厌烦荒淫无度的奢侈人家、汲汲营营的马屁小人以及背信弃义的双面奸人……薛氏受其影响,性格自然既朴实又耿直,为女人相看人家最在乎人品,不论身价…… 加之父亲赵恳既没有侧室也没有妾室,所以日子过得简单,便也追求如此。 赵漪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就是和京中的贵妇人们格格不入。 她们看不起薛氏一门清贫,薛氏又觉得她们俗气,幸而父亲有官职在身,加上祖父在朝中还有些影响力……面上还过得上去。 只是这婚事定下了,免不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外祖那样的老顽固也只会认为赵府是以女求荣。 赵漪以为薛氏便是愁这样一件事,谁知她的母亲唉声叹气半天,最后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原来她和父亲在房中谈了半天,便是商议赵家二房赵燕山和赵和调任京中,要在赵府小住。 赵漪彻底愣了,她说薛氏这是愁什么呢,原来是二房和三房在江南待不住了! 她怎么能忘了这么一件大事。 赵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便是赵漪的父亲赵恳,二儿子早年委派出去之后便一直在江南发展,三房小儿子是个混的,因成天惹外祖和祖母生气也被赶去了江南。 上一世,因赵漪和赵清在王府不受宠,嫁过去之前也没这么大阵仗,二房和三房来的没有那么快。但即便如此,他们来的时候还是把赵府搞得乌烟瘴气,把母亲弄的焦头烂额。二房和三房在外头惹了事,即便是在王府生存的举步维艰的赵漪,也不得不低下头四处求人打点。 也是因为那些劳什子的糟心事成了□□,频频惹得父亲 分卷阅读10 在朝堂上被对家弹劾。 久而久之,赵家被盯上了,墙倒众人推。 倒是这个二房和三房,出了事便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没在京城嫁了女娶了贵媳到头来还怨他们大房…… 漕运盐案爆发,父亲一力抗下罪责,被流放发配边疆。母亲自知这一路凶险,也随着去了。其余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几个老辈和小辈。 家中遭此劫难,没多久祖父和祖母便相继去世。 哥哥又断了腿,只得和嫂嫂在庄子上靠接济度日。 赵漪每每想起便心口闷痛,而那时的二房和三房呢?眼见时机不对就逃回了江南,连祖父祖母的葬礼都不敢回来。 这是如何的狼心狗肺,白眼畜生! 患难落魄时,真如一面照妖镜,将这些妖魔鬼怪看的清清楚楚。 赵漪以为自己还有些事情做准备,却没想到一只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所有的事情都乱了。 变得迫在眉睫。 “母亲便是为此事忧心?”赵漪素手为薛氏添上了新茶,“母亲不必如此操劳,如今女儿也大了,届时赵府的宅务也能为您分担一二。” 薛氏不喜欢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明褒暗踩,更不喜欢应付二房和三房那一家,她当然理解。 不过薛氏听了这话却是没太当真,莞尔一笑,只是感叹女儿大了,知道心疼自家老母亲了。 “娘笑什么?女儿为长为嫡,难道还不够身份出头吗?” “够够够,”薛氏止了笑容,“二房和三房整什么幺蛾子,他们迟早都要搬出去的,横竖我们是分着家的……娘是担心他们影响你的婚事,左右现在你已经许了王府,便只能如此了。但眼下婚期未定,中途出了差错,于你名声可不好。那穆肃王是男子,本来就有个浪荡子的称号,万一办不成还连累的你不好许人家……可真真是……” 赵漪心道娘你还是太天真了,二房和三房的幺蛾子远比你想象的多。至于什么和穆肃王成亲的事,黄了最好,那李肃家的烂摊子事也不见得比二房三房好到哪里去。 至于婚期,怎么的也要拖一拖,让她把二房和三房应付走了再好。 打定了主意,赵漪便回去想办法,把上一世发生的大事件时间线都理顺了,又将变故的地方来来回回的琢磨透,一直到夜半三更,闺房内还掌着灯。 她人伏在案上睁不开眼了,绿翘才轻手轻脚的过来服侍。 “你也赶紧睡下吧……这两天府内忙的很,人别累垮了。” 赵漪和衣躺在床上,侧着脸嘟囔,实际上神识已经迷离,快要神游到了天外。 绿翘看她那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小姐才是,大病初愈要好好休息,不然我告诉老爷夫人,小姐可要挨骂了……” “你这丫头……” 油灯被绿翘熄了,赵漪听到了轻微的关门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8章 梦魇 万籁寂静的夜,到处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打更人的一柄灯笼像暗夜中一只微弱的萤火虫,在街道墙根缓缓行进。 三更响刚刚敲过,枝头的月牙儿又亮又弯。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分,不时的在梦呓着什么。 赵漪的额头上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 梦中的麻衣男人看不清面容,只不断的在烛火上烧灼着银针,一遍又一遍为床榻上的女子搭脉。 那女子被一身白袍包裹的紧紧,只露出了半截小巧光洁的下巴,以及从宽大衣袖中伸出来的一截皓腕。 赵漪没来由的觉得,那女子好似自己。 麻衣男人忽然叹了一口气,似是怕吵醒了榻上人,压低声音道:“你们走吧……我是实在无能为力了。” 赵漪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那是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隐在油灯照不到的暗角中,仿佛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男子沉默,却气势逼人,让整个暖黄的屋子都变得压抑起来。 麻衣男人为榻上的女子施了针,退离了床边。 “我知你心诚,几次三番四海求医,可如今这毒已深入了骨髓,加上她思虑过重,身子更是一天不如一天。方某有幸得了神医之名,却终究不是神仙在世……这回怕是……”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委婉道,“带她走吧。我听闻你们遍访名山大川,仗剑天涯,松涛明月,很是快活……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黑衣男人依旧沉默。 他的目光透过豆大的油灯火苗,落在床榻的女子身上,变得深邃而专注。 过了一会,缓缓道:“她身子弱,轻易不能用药,将她身上的毒下在我身上,拿我来试。” “你……这又是何必。” 何苦再添一条命进去。 麻衣神医喟叹两声,终究没忍心拒绝他。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会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冒死来这绝命谷 分卷阅读11 。 “若是我们都死了,就劳烦神医请谷外候着的人来收尸。”男人走到床榻边,轻轻勾了勾女子耳边散乱的青丝,低沉的嗓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说她要一口漆黑的木棺,简单就好……她想安静的睡会,下葬前也不许我去扰了她……” 赵漪惊讶的捂了嘴,忽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却总也想不起来。 这回轮到麻衣人沉默了。 油渐渐少了,灯里的火苗跳了跳。 “好。” 梦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屋内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连带着扭曲了两个男人的身子。 赵漪却不肯离去,想追在他们的身后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跑出门去,穿过走廊,看到了简陋的小茅屋,地下的暗室……以及外面辨不清的幽幽山谷,却怎么都追不到两人的身影。 这里的夜又冷又黑,赵漪打了一个哆嗦,眼前光景巨变,又回到了那间屋子。 倏尔她躺在了床上动弹不得,周身的骨头如碎了一般疼痛。 而麻衣神医就和黑衣男人站在桌边说话。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角的余光却能瞥见自己裹了一件白绒的袍子。 而他们说的话,是不是之前那些,怎么也听不清楚。 赵漪不知道自己逗留了多久,总之在她醒来之前,都困在这个梦魇里无法解脱。 日上了三竿,绿翘打了洗脸水进来,还见得坐在窗边的赵漪一副恹恹的模样,忙拧干了帕子上前。 “是不是昨个歇的太晚了,怎的脸色如此苍白?” 赵漪摇摇头,望了望铜盆里清澈的水面,上面倒影出一个女子肤白美姝的脸来,修项秀颈,琼花玉貌,因怀着心事,如烟美目还透着股楚楚可怜。 她洗了把脸,冷不丁的问道。 “绿翘,这几年来,我可生过什么大病?” 绿翘正举着梳子给赵漪梳妆,闻言苦思冥想了起来。 “不曾啊,就是前几日中了暑热,整整睡了一天,可吓坏了老爷和夫人。小姐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可要唤大夫来瞧瞧?” “无事。” “啊!夫人曾说过,小姐五岁的时候感染了风寒,生过一场大病呢……” 绿翘后面再说了什么赵漪没有在意,她摇摇头,确定梦中的事还未曾发生,许是前世的一部分。 可为何她怎么都记不起了呢? 还是……只是一个虚妄的梦? 不会,若只是虚妄,为何梦境的一切又如此真实,她可以描绘出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无论如何,赵漪可以肯定的是,梦中的男人她一定认识。 下午薛氏派小荷来传了话,说是罚了赵清屋中的一个老嬷嬷,连带着有两个一等丫鬟也被贬为了三等。 赵漪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得桂嬷嬷从前院来,神色焦急的说赵清跑到老太太那里闹了,连老太爷也惊动了…… 入了夏以后,天气渐热,除了晨昏定省外都不曾出门,成天躲在屋内的凉塌上避暑,如今府中的事情一出接着一出,也由不得自己愿不愿意,她整了整衣衫便带着绿翘朝祖父的院子赶去。 到的时候父亲母亲,祖父和祖母林氏都在。 赵清正趴在林氏的怀里哭的伤心,祖父在一旁板着脸不说话,倒是薛氏一直软声细语的安抚着。 赵漪一一见过安以后,规矩的站在了一旁。 气氛有些诡异,赵恳咳嗽了一声,先呵斥了一句:“罚了几个下人而已,也值得你又哭又闹的,没个规矩和样子!” 赵清恨恨的看了赵漪一眼,又顶了赵恳几句:“为什么要罚我的嬷嬷,那可是我的奶嬷嬷!凭什么?怎的姐姐嫁的好,就是你们的好女儿,我被抢了婚事,就不再是赵家女儿了吗!父亲忒的偏心!” 林氏年纪大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唯有一双眼睛还精神,拍了拍赵清的后背:“哎呦我的心肝宝贝,把祖母的心都哭碎了,不就是一门婚事吗?祖母觉得齐王府家的二子不错,刚擢升了副都指挥使……也是王侯……” 话未说完,赵清就摇起了头:“一个异姓王爷怎比的过真正的王府?再说那个齐玉跟姐姐不是……” 她话说了一半,只见林氏瞪圆了眼睛,自知失言也不再说下去。 林氏又忙道:“那林侯府也不错,算起来,还算是祖母的半个远亲……” 赵清撇了嘴:“说来说去,就是不许我嫁入王府!不就是太后的义女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是义女怎么不封了郡主,与王爷变成了义兄妹,传出去好听吗?” 眼见她越说越离谱,林氏只能无奈的对薛氏道:“嫁一个也是嫁,两个也是嫁。既然清儿想嫁入王府,不如你去跟王府的人说说,就让两姐妹一起……” 第9章 家事 薛氏一听她这耳根软的婆婆出的主意,面上笑容不变,嘴角却微微抽了抽:“娘,清儿 分卷阅读12 都要被你宠坏了。那王府聘的是漪儿,咱上赶的送清儿去,多叫人看轻啊,倒显得我们赵府的姑娘找不到好婆家了似的。没得让清流人家看轻了……” 林氏倒是有不同的意见,尤其听到清流人家四个字微微撇了撇嘴:“清流人家不就是你的娘家,有什么看轻不看轻的,既然是门好亲事,亲姐妹就该互相帮衬着……难道还指望外人?” 薛氏的清流人家又没钱又没权,在朝中除了有点清高洁士的好名声,什么都帮衬不到。林氏虽然娘家不显贵,可也是官家出来的大小姐,自然看不上薛氏。 林氏对清流人家的看法狭隘,薛氏自然不好反驳,低眉顺眼的坐在一旁。倒是赵恳帮着说了两句:“娘,情怡说的也不无道理,王府显赫,儿子在朝中交友甚多,若是没成,赵家丢不起那个人。” 关乎自己儿子的前程,林氏心里还是重视的紧,她看看不发一言的老爷子,安抚性的拍了拍赵清的手,不说话了。反倒是伏在祖母身上的赵清,一看情势不好激动了起来。 她本就生的娇艳,此刻轻拭眼泪,更是香软玉嫩。 “我不信!王府本就是聘的我,如今怎么会不答应呢?祖母~你要为清儿做主啊~” 林氏听了这么一茬,忙细细的询问起来,薛氏只得把其中的来来往往捡着重要的说了。 “入夏的头天,派人来是这么说的,妾身私想着,先与老爷商量了再去王府回话不迟,可还不到一天,赵府的话还没应出去,不知怎的那边就变卦了。老爷是知道的,王府的大管家亲自来的,没几天就来下聘,合八字,太后娘娘也知道了,快的很,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娶咱们漪儿。” “这怎的就变了卦,头次来的人是谁?可是那穆肃王亲口说的?” “头次来的人是媒人,第二次才是管家,都是王爷亲口说的。那几天天热,管家说王爷中了暑热,兴许是第一次的时候搞错了……” “搞错了?” 赵清的脸上不太好看,林氏倒是没什么,又劝慰了几句,对方还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 “哎呦行了行了,哭的祖母都心烦了。那搞错了就搞错了……你姐姐若肯带着你入府,料那王府的人也没什么话好说。” 林氏的话刚刚说出口,一旁的赵漪突然出了声:“祖母,孙女不愿。” 冷不丁这么一下,被驳了面子的林氏还反应不过来。 赵漪美眸微湿,也学着赵清委屈的样子说道:“漪儿嫁去王府做正妃,这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妹妹非要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她的祖母在家中排行老小,最是得疼爱,哥哥姐姐们也多都让着,自然就理直气壮的认为大的该迁就爱护着小的。可赵漪不这么认为,过分的忍让和宽容溺爱,终会害人害己。 她话未说完,眼见祖母粗重的喘了一口气,急忙又接道:“祖母莫要急,先听漪儿将话说完。婚姻大事,既是喜事,又是大事。若是这事成了还好,我作为姐姐,总有个仁德贤淑,爱护幼妹的美名。若是不成,妹妹的名声坏了,我这个做姐姐的难辞其咎,难道就能独善其身?若是母家被人非议,试问,孙女将来如何在王府立足?” 她边说边抽抽鼻子,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些晶莹,三两句话就撇清了自己也是受害者,绝不是加害者的关系。 “祖母若非要强迫孙女,那孙女不嫁也罢。” 说着便也伏在林氏的肩头嘤嘤的哭了起来。 一旁的赵清看的目瞪口呆。 老爷子敲了敲手里的旱烟,依旧沉默,便是不反对。 林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能自己锁紧了眉头。 自己的孙女还得自己疼啊。 她拿了赵漪的手,宽慰了两句,又与赵清说道:“过两天侯爵府的老妇人生辰,王府和公主府的人都会去,她有诰命在身,没准太后娘娘也会赏个薄面,你让你娘带你去露个面,私底下偷偷地看看王府的人什么态度,做的隐蔽些,便无人知道,横竖将来是姻亲,王府的人也不会乱说。再不济也可以在其中为你相看相看好人家……这总行了吧?” 林氏的后半句是冲着薛氏说的,薛氏忙低下头应了“是”。 赵清终是止住了泪,甜甜的跟林氏撒了几句娇,手却不由自主的握住了自己的荷包,用手指头细细描绘着里面那块黄玉的模样。 若是真能再跟穆肃王见上面,她有十之八九的把握可以嫁给他。 思及此处,两腮微红,想抹了胭脂一般甜蜜。 赵漪的戏抽身没那么快,末了还是一副委屈无辜的模样,林氏只得破天荒的赏了她几匹御赐的新布匹……连赵清看着都眼馋的那种。 这件事便是先搁置了,林氏这才想起最近都让她十分开怀的一件大“喜事”。 “老二和老三再有不到一月就能到京城了,这次要是述职成功,咱们这一大家子可就真真正正团聚了。我盼这一天,可是盼了许久啊……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是等到了。” 林氏抹抹 分卷阅读13 泪,是真动了情。 异地十年,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老两口随着齐王府一家下江南游玩的时候,那年只带了刚满十岁的赵清去,血亲见面,分外想念。可是将林氏都哭成了一个泪人。 赵老爷子也点点头,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子,谁不愿意子孙满堂,共享天伦之乐。 林氏感触深,忙对赵恳道:“老大,这回老二和老三来了,你作为大哥可一定要多帮衬着些,我听说这几年老二在江南政绩颇为不错,出息大的很,老三也一改之前作为,洗心革面……你们兄弟三人若齐心协力,不愁咱们赵家没有风光日子……到时光宗耀祖……就算我和你父亲这把老骨头不不在了……” 赵恳和薛氏忙上前扶着道:“娘说什么呢,您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可别说这丧气话!” 屋中几人忙活了好半天,才把老太太劝住,情绪渐渐平稳了起来。 赵恳只得说道:“母亲这说的什么话,老二和老三都是儿子的亲弟弟,儿子岂会怠慢他们?母亲只管放宽心,弟弟们的事有我这个大哥看顾。” 林氏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了,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 赵漪不知道林氏说的二房和三房上进的谣言是打哪听来的,她辈分小,说不上话,便食不言,只是可怜父亲母亲这下有的头疼。 第10章 俏花环 赵漪和赵清两姐妹回去的时候,谁也不理谁。 赵漪知道这源头在哪里,自己需得想个办法才是。既能圆满的解决此事,又能让王府那大猪蹄子不要祸害到清清,两全其美的办法。 翠竹阁外有一条带拱门的小径,平时没什么人烟。赵漪便在此处交代绿翘一些事情。 “你且去郝府寻这位姑娘……嗯,若是郝家人问起,便说是以我母亲的名义。对,江南的人家,记着她的名字,寻到了千万不要声张……” 绿翘机灵,办事也妥帖,赵漪将她遣出去后沿着林荫道往回走。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头上多了好几片叶子,摇摇晃晃的坠了下来。 都不用抬头,赵漪也知道是谁:“赵府的护卫竟如此玩忽职守,又让你溜了进来?” 青云大刀跨马的坐在一颗矮树上,一只长腿立着,另一只半吊,姿态随意,却有种我是高手的既视感,此刻正眯着眼睛摧残树上的绿叶子。 “不是他们玩忽职守,是我太厉害,他们发现不了。” “你一个男子,又是江湖侠客,总是跑到女儿家的院子作甚?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赵漪仰起头看他,却不料青云从哪变出一环小小的花圈来,带着一股香风,将将落在她头上。 “上次我来看你,你挥着拳头撵我,这次我才跑来,你就拐弯抹角的骂我是登徒子啊?” “我又没有这样说。”若不是上辈子相识一场,赵漪还真的要扭送这位时不时擅闯一下民宅的“贼人”去见官。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行的正坐得直,怕什么?”青云头枕着手臂一副我坦荡我大侠的模样靠在树干上。 赵漪瞪了他一眼,取下了头上的花环,也不知道对方从哪里揪来的小野花,黄的白的红色夹杂在一起,甚是鲜艳。 “你该不会是从赵府的花园里……摘的吧?” 青衣人从树上跳下来,一脸的你没情调你不可理喻:“没有,没敢动你们赵府的一朵娇花,是从城外后山采来的,好看吗?送你作探病礼物。” 赵漪“嗯”了一声,低下了头,轻轻道了声谢。青云嘴角的笑才重又扬起来。 “我听闻你最近身子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天天都要请大夫?” 赵漪见他眼眸清澈,眼底的关心做不了假,便将花环复又戴在了头上,五颜六色的花朵正衬得她青丝如瀑:“是丫鬟们小题大做了,不过是睡得有些不踏实。” “睡得不踏实?”青云瞄了一眼她的动作,跟赵漪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该不会因为婚事吧?” “算是吧……” 赵漪简单说了赵清想嫁去王府的事情,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青云肯定会追问为什么,谁知他什么都没有说。赵漪想来即便他问出了口,自己也无法解释个中缘由,两人便都沉默了。 倏尔间想起了青云上次落在这里的折扇,赵漪便说回翠竹阁取来还他。 “下次吧,反正也不着急。” 赵漪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那扇……扇面上所绘是何人?” “哦,你偷看?” “没有,你的扇子没关严,我才看到……” 赵漪忽的脸热,明明是她试探质问别人,怎么自己却成了没理的一方? 青云看她急的脸都红了,也不再逗她,转过身幽幽道:“你不认得罢,是一个坏妖精。” 坏妖精??明明就是…… 有些像她的茉莉花妖怎么就成了坏妖精? 赵漪忿忿,抬头看青云的时候,忽觉他高大 分卷阅读14 的身形有些落寞,宽阔的肩膀偏偏有些熟悉。 不是来自上辈子的那种熟悉。 倒像是昨夜里她梦着的那个男人…… 赵漪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急忙低下了头,等她回过神来再去寻对方时,青云已经又上了树,吊儿郎当的挂在树干上。 虽说他现在是这么一副模样,可梦中的男子轻柔的动作,逼人的气势深深地印在了赵漪的脑海中。 “你……” “怎么?” “没。” “若是令妹的事,你倒是不必太过担心,穆肃王不会娶她的。” 赵漪微讶,睁着一双懵懂杏眼向上看:“为何?” 青云忽的没忍住,在树上笑起来,身子颤的抖落了些叶子。 “因为……” 树下的美人轻轻偏了偏头,耐心的等着他笑完。 “因为他不敢啊!”谁知道他笑的断断续续,半晌才吐出后半句话,“你这么凶,他怎么敢啊?” 地上落着些光滑的小石子,捡起来打树上的人正好。赵漪手痒的很,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发怒实在有失身份。 她怎么会觉得树上跟皮猴一样的男人像为她舍命的梦中人? 瞎了吧。 赵漪哼了一声,撇下了笑的四仰八叉的树上人,扭头回了翠竹阁。 回去的时候,丫鬟小彩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木,看着自家姑娘进门,头上配着一圈堆叠的娇色,忍不住夸赞道:“呀,这花环编的真好看,衬姑娘的肤色和发色。” “没看出来。”赵漪嘟囔着,反驳的极快。 小彩一点也没观察到主子的脸色,笑道:“是好看啊,姑娘平日里不爱摘花戴朵,这花环编的密实又小巧,艳丽但不夸张,佩在发髻上刚刚好!人也精神呢。” 赵漪朱唇微张,终是没说什么,进了屋。 待天黑了许久,绿翘才从府外归来。 夜市的街虽不暗,但到底是夜,赵漪有些担心,专门遣了小荷在门口候着,一望见了人,老远就迎着她。 绿翘提着大包小包,还不待赵漪询问,便抖落在桌上:“姑娘放心,旁人问了只管道是姑娘馋了城东的糯米糕,奴婢赶着去买的。” 赵漪在桌上翻翻,果然翻到了许多甜糕,赏了绿翘和小荷一人一包。 这才关了门,压低声音道:“可是找到人了?” “找到了。”绿翘点点头,“人就在郝家,听说这郝家也是官宦子弟,家中的公子早就有了秀才傍身,可那宅子……真真穷酸的很,奴仆也少,姑娘寻的那关姑娘就住在后院的偏房里,也没个人服侍,说不好听点,可能都没有世家贵族的柴房大呢?” 第11章 消息 赵漪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清了清嗓子道:“清流人家,你懂什么?” 她外祖也是清流人家,赵漪逢年过节都要回去,自然知道。不过绿翘和小荷并不是薛氏从娘家带过来的丫鬟,而是从小就卖身在赵府,见得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官少爷,绫罗锦缎珍馐海味富贵身,猛不丁见了这么一股清流,多稀奇。 “下次可以送些衣裳鞋子,郝家一家都是大男人,她一个姑娘多有不便……”赵漪想了想,“去年我有一些没穿过的新衣服没戴过的首饰在匣子里,若她有喜欢的,便都给她挑去……” “那关姑娘一家遭了难,确实可怜……”绿翘点点头,又嘟嘟嘴,“听说她在江南本是富贵人家,后来父亲得罪了府衙被诬陷获罪,她带着几个家仆上沪元求助,半路又不幸遭了流寇抢劫,侥幸逃生好不容易投靠到郝家。” “可惜郝家名声虽好,手却伸不到那么长……需得等。”赵漪在软塌上靠着,脑中忽的闪过一张眉清目秀的书生脸。 算来科举将近,离郝敏行高中的日子也不远了。 绿翘云里雾里绕不清,乍一听惊了:“啊?那得等多久啊?关姑娘可能等到她父亲出狱的那一天?” 赵漪不能说快了,只点点头:“应是可以,你送些银两去先让她好生打点着江南那边。” 绿翘点点头,小荷在一旁笑弯了眼睛:“姑娘心善,将来定是有福之人。” 奉承的还挺走心,赵漪笑笑,兀自用手腕撑住了下巴。她帮助关月月,可不全是因为可怜对方心善,而是因为前世记忆。 这位来自江南关家的千金关月月,可是未来穆肃王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大有来头。上一世她和赵清进了府之后,赵清和王爷也有过一段和平快乐的时光——那是在这位关月月出现之前。 新欢旧爱,喜新厌旧的剧情戏文里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侧妃,不爱了,那也只是下堂妇,身份不高的妾,只要心中喜爱,那便是贵妾。 自妾关月月进了府,她可爱的妹妹赵清就没有一根头发丝是比得过的。 那女子长相娇美、性子柔弱、善解人意……简直集男人所有美好的幻想 分卷阅读15 于一身。 若不是有她护着,那位浪荡王爷没准真能做出宠妾灭妻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赵漪忍不住再次感叹:“绿翘,你见了那位关姑娘,是何感想?” 绿翘正在和小荷分食糯米糕,闻言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渣:“嗯,关姑娘生的美,说话又甜又软,一双大眼睛总是水汪汪的,小可怜见的,我见了都要心疼三分呢。” 果然如此。 从她进门后就注意到了,绿翘的话语中对关姑娘的诸多维护。 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婢女都是如此…… 再加上一个心早就不在你那里的男人,清清如何去斗?如何斗的过? 最终也只能落得个含恨而终罢了。 这便是赵漪死,也绝不能让赵清嫁去王府的理由。 而她就不一样了,她本来也没打算与关月月为敌,如今在对方落魄时卖个人情过去,也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将来一同入了王府,你不犯我,大家便进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如若不然,斗了起来,那她也是占理的那方。 虽说她不怕对方持宠而娇,但面对一个不讲道理的跋扈王爷,赵漪绝对要占据道德制高点。 她一时没说话,绿翘以为她吃味了,惊的甜点都不敢吃了:“不过没有我家姑娘美,看着不太精神呢。” “那可不是,咱姑娘最美,太后娘娘见了都惊艳呢。”小荷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就帮着打圆场。 赵漪佯装生气伸手打她们,不过也是打在空气中:“仔细你们的嘴,在外头可不许胡说。” “是。”绿翘赶紧规矩的站好,“不过看这位关姑娘应是位知恩图报的女子,知道奴婢的身份后,便不住的道谢……不过她好似以为奴婢是二姑娘的婢女……” “清清?” 赵漪不解。 “是二姑娘。”绿翘想了想,“奴婢依了姑娘的意思,说是受赵府主人家的驱使,却不知为何关姑娘听了,一猜就猜到了二姑娘的头上。” 赵府主人家,赵漪原想着是冒了母亲的名义,郝家人一听便知。 可是为何…… “这关姑娘可是与清清相识?” 绿翘被问的一愣,仔细回忆道:“许是的?关姑娘道谢的时候说……之前也多得照顾,实在感激。奴婢未曾细想……这之前……” 她不是很确定。 “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绿翘太笨了。” “没有,你做的很好。”赵漪摇摇头,“既然她已经认定了你是清清的婢女,那便继续让她如此认为吧。你下次去的时候替我打探下之前的事,最好知道是受了清清的什么照顾,两人是何时何地认识的。若是探不出,也不必打草惊蛇。” 绿翘一一应下了。 赵漪遣了她们下去休息,这才依在窗边暗自琢磨。 上一世,王府侧妃与妾室不和,整个沪元人尽皆知。 大抵都是后宅那一套,赵清闹,关月月委屈,哭诉到王爷那,赵清必受罚。 可从未听过这两人之前有什么交情。 若这关姑娘真是受了清清的照顾,又怎会在王府闹的如此不堪? 赵漪困惑了,她向外望了望。 窗外夜色正浓,乌云翻滚的天空没有月亮,浓厚的黑雾遮了目,什么都看不见。 没过几日,侯爵府的老妇人庆生,各路人马齐聚侯府道恭贺。 赵府自然也不意外,薛氏一大早就忙的脚不沾地,点了寿礼带着赵漪和赵清两个女儿出了门。一路在宽敞的马车上耳提面命着,赵清听了嘴巴撅的老高。 “今日去的贵人多,侯府场面大,人多口杂,你们两人都仔细着些。尤其是清儿……跟着姐姐,莫要闯祸。” 盛装雀跃的赵清吐了吐舌头:“我什么时候闯祸了?” 薛氏着实头疼,要不是老太太要给这个宝贝疙瘩议亲,今日这种场面她还真不想带尚还年幼的清儿来。 毕竟齐王府、国公府、还有公主府的人一来,想攀门好亲戚的人挤破了头,全都红着眼睛盯着呢,不挑你错处就好了。 赵漪其实也不想去,而眼下的情况复杂,也由不得她不去看顾三分。 第12章 多事孙家 林侯府坐落在城东的十里街,朱漆大门前青砖铺路,松柏翠直,还卧守着两座巨大的石狮子。 老夫人七十大寿,是整个侯府的大事,清早天还不亮,门前已是人来人往,车马络绎。自宾客纷纷而至,引路的小厮更是忙的团团转,前院后院都替补上来了,人手还是有些紧巴。 上午最热闹的时候,薛氏带着赵漪和赵清两姐妹进了府。一同在前厅被大娘子林田氏接待的还有好几个官家女眷,其中还包括与赵府有姻亲的孙家——也就是赵漪的嫂嫂家,赵岩的岳丈家。 此刻坐在一起,面上免不了一顿寒暄。 不过说是亲家,两家的关系并不十分亲厚。于薛 分卷阅读16 氏而言,某些方面可能还比不上在座的其他小家。 究其原因在户部的孙家,家族大油水多,是沪元中数得上名的富贵人家,家中人大多势利眼,与赵府谈亲的时候,更是四处显摆,摆出一副下嫁女的高傲姿态。 薛氏知道了自然不乐意,若是嫁了孙府的嫡女也好说,这口气也能忍忍,可他们赵府求娶的孙彩儿,亲爹是王府庶子不说,还是最不受宠的老幺,端的是庶子中的庶女,庶女嫁嫡子做正妻,真要认真算起来明明是他们赵府吃亏,也不知道拎不清的孙家人瞎摆个什么谱。 好似他们孙家的姑娘多了不得,连庶女都求着要。 要不是看在孙彩儿知书达理,性情柔顺,又和赵岩两情相悦的份儿,没准这事就成不了了,薛氏定要他们王家吃个大亏。 两家都心知肚明,虽还维持着往日的“和气”,但只要提到这门亲事,必然要唇枪舌剑明抢暗讽一番。 因此薛氏面上笑容不变,实际却和旁人聊得火热,家中琐事,不愿与王家人透露分毫。 赵漪作为活了两世的心智成熟女青年,对自己母亲的做法甚是认同。一来赵府没受恩没受贿,站得住脚,也不惧他们王家势大,二来那王家也不是什么靠得住的好亲家,上一世赵府被查封,嫂嫂回娘家求助,王家人却装聋作哑,任由哥哥和嫂嫂流落城外。 不过她们通透,却不代表旁人也明白。 薛氏在贵女中一向是自视清高的形象,衣着素雅从简,即便是身上的贵重物件,也总是透着股低调的奢华。 因此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好事者便会揪着说事,这清流人家也要和富贵铜臭同流合污了? 时间长了,薛氏应付多了,也早就习惯了。 不过最近赵漪的高嫁婚事甚嚣尘上,连带着赵清也备受关注。 因此她们一出现,有心人便能猜得到七八分。 王家的二娘子声音大,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赵府的二姑娘可是到了议亲的年纪,薛娘子有没有乘龙快婿的好人选?我有个远方侄子,年岁啊跟清儿一般大……” 她这一开口,关于赵漪赵清姐妹俩的婚事的议论便是止不住了,都说大姑娘攀了门好亲事,二姑娘也不能落了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能把薛氏吵晕。 不怪乎别人有这样的想法,赵家借着王府的势,任谁都会高看一份。只是因赵漪还未进门,许多人都在观望。 但即便如此,王家二娘子为远方侄子说亲的举动,也太恬不知耻了一点。 薛氏皱了皱眉,不悦道:“都带着未出阁的姑娘呢,一个个说什么呢,我家清儿皮薄,听不得这些!瞧瞧,脸皮都红了。” 赵漪是真的脸红了,不过却是气的,此刻抱着母亲的手臂不依不饶的。 她发了话,旁人便是再想于厅内乱说两句赵清的亲事,便是不妥了。 安静了一会,女人们的话题便又转去相看谁谁家的儿郎了。 林田氏见时机不错,插了进来,提议由林千羽带着姑娘们去花园赏花,累了就在暖阁歇着品茶,待戏班来了,再一起去看台前听戏,届时书院的早课也下了,客人们也就到的差不多了。 有戏看,有茶喝,姑娘们无不乐意的,最主要的是妇人们,听到书院下早课,眼前一亮。 这里说的书院是城中的中鼎书院,因任课老师多是翰林院有品级的大人,院长更是教授过当今圣上,所以颇有名气,院中多大多贵族子弟,入院要求高,一年又一年,为朝中输送了不少科举人才。 赵岩也在院中读书,不过他刚成了亲,加上今年要应试,薛氏自然不会许他来。 反正赵家不显眼,侯府的老夫人更不会在意。 不过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像是一向与侯府交好的齐王府,多半都是要露面的。 齐王府家的嫡子齐玉,年纪轻轻就做了副都指挥使,身份贵重,前途无量。 薛氏猜想,许多人家都是冲着他来的。 自家的母亲想要为清儿搏一搏,争一争,她也很是头疼。 姑娘们陆陆续续穿过水榭去了,薛氏趁着赵清跑远了,偷拉着赵漪说了几句话。 “王府昨日来人催亲了,好巧不巧,最近没有吉利的日子,下个月唯一的一天还跟二房三房到沪元的日子撞了,他们一来,这院子分配,里里外外都要打理、安顿,哪里腾的出人手,你说恼人愁不?”她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就知道准没好事。 赵漪正色:“祖母和祖父怎么说,娘怎么回的?” “还没定,你的祖母你还不知道,一心只宝贝她那两个儿子了。祖父倒是希望先紧着你嫁了,可这日子……” 赵漪笑道:“那便往后推推,女儿不急的。” 薛氏心里急,面上却不能表现出分毫。 她是希望赵漪能够晚出嫁一些,她在家中也有个知心女儿可以说说体己话……只是怕后面二房三房作妖,出了变数……反倒连累了赵漪。 “你嫁去了王 分卷阅读17 府,往后清儿,还有二房家的那个碧桃,旧都好说亲了,也不知怎么想的。幸好王府的人好说话,不然那穆肃王怪罪下来……” 赵漪无语。 李肃好说话? 呵呵。 反正她不信。 不过不管对方好不好说话,这婚都是一定要拖的。 赵漪拉了拉薛氏的手,劝慰道:“总归他们迟早都要分出去的。” 她也必定会让他们都分出去的。 薛氏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第13章 侯府 两母女说完了话,赵漪已是落到了队伍的末尾,她朝前望了一眼,赵清跟着孙家姑娘早已挤到了前排。许是今日人多排场大,领头待客的林千羽倒是一反常态的大度,未曾冷言冷语找过谁的麻烦。 一众脂嫩裙艳的少女到了花园,拈花弄蝶,抑或是亭台小坐,手拉手说着话,从女红聊到琴画,声音若娇莺婉转,场面养眼,谈笑间都带着一股香风。 赵漪的目光从她们一张张淑丽韶好的脸上挪开,不动声色的敛了视线。 快到东湖荷苑的时候,孙家姑娘和其他几个胆大的姑娘想唤了下人撑船游湖,去那湖中心的绿色小岛上走一遭,上面不仅有郁郁葱葱的果树结着成片的大红果子,还有白羽红嘴的水鸟栖息在此。 孙家姑娘遥望碧碧亭亭的湖面,感叹道:“听闻千羽姐姐出生的时候,老侯爷得了一只彩羽红嘴的鸟王,羽翼丰满,煞是美丽,圈养在这绿岛上,远交近邻都来围观,皆交口称赞。姐姐的名字也是由此得来,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轰动一时的事情,直至今日还有人在坊间流传,说侯府的千金出生便带祥瑞,有神鸟相伴。不过孙家姑娘这么当众一说,马屁拍的扎扎实实,林千羽听了心里边舒坦极了。 不无骄傲道:“当然是真的,我小的时候常常入岛,时常见着,那鸟王骄傲,轻易不搭理别人。” 赵清上次去过太后的荷宴,见识的要多一些,情不自禁问道:“我听闻齐王府得陛下赏识,也收藏了一批奇珍异兽,其中最出名的莫过金纹螭豹,不知这豹子和侯府的鸟王相比,哪个更珍奇一些?” 她一说,大家纷纷议论开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千羽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鄙视道:“那金纹螭豹不过是山间捕来的猛兽罢了,再稀奇也只是野物。我家绿岛上的鸟王可是天降神鸟……怎能与凡物相比?” “哦……” 不是凡物……众女闻言都很动心,纷纷巴结起来。 林千羽得意唤了几个随从去引木船来,赵漪却突然道。 “这湖水深,孤岛远,我们一众女流,现在去却不是好时候。” 她说的有几分道理,有胆子小的姑娘迟疑了一下,但很快被其他的质疑声所淹没。 “那什么时候去才是时候?” “是呀,这绿岛在林姐姐家中,还有随从看顾,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鸟王耶,谁不想去看看呢?” “正是。” 于洪波浪潮中,赵漪反对的声音就如一颗石子入水,没激起多少水花。唯有林千羽身边随侍的奶嬷嬷发了言:“这湖水确实深不可测,姑娘们都是千金之躯,还是谨慎着些好。” 她是老嬷嬷了,在府中地位不低,又是林千羽的奶嬷嬷,怎么也要给几分薄面。作为主人家的林千羽立刻就沉了脸。 真去不成了,实在令人失望,一种怨愤在人群中发酵。 赵清第一个就对赵漪不满:“什么呀,姐姐真是扫大家的兴致。” 就是啊…… 许多人碍着赵漪未来王妃的身份不好明说,只有几个跟赵漪关系好的世家姑娘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赵漪轻轻一笑,桃花玉面明艳开来,耳中明月珠更衬得双鬓香红:“各位姐姐妹妹可莫要恼了漪儿,倒不是这木船不能乘,小岛不能上。只是路途遥远,来往花费时间。我听闻齐王府和公主府的人就快到了,届时人多些,一起去,也不会怠慢了他们。” 她说的有理,又生的好看,美艳不可方物。一时之间无人反驳,还因提议不错拉拢了不少小姐妹的好感。 是啊,那齐玉是武将武功高强,公主府的小世子身边又跟着许多技艺超群的护卫,大家一起更有照应。何况各府的公子哥下了早课,与少年郎们结伴,姑娘们怎会不乐意。 想通了这点,赵漪的人缘一下子好了起来,想发作挑事的林千羽自然也找不到借口。 众人又兴高采烈的往回走,累了就歇在暖阁品茶。 不一会戏园的戏班子到了,开始在后花园搭台子,薛氏忙来喊了赵漪和赵清两姐妹去给侯府的老夫人祝寿。 到园子的时候,侯府的小辈和亲眷正在一一给老夫人敬茶,已是热闹非凡。薛氏和两姐妹穿过人群走近了,候了许久才被大娘子手拉手牵到跟前。 侯府的老夫人今日穿的富贵端庄,压箱底的 分卷阅读18 先皇御赐金玉拐杖都拿了出来,身上的物件若是仔细去看,怕是每件都能数得出来历。以她四品诰命夫人的身份,确实衬得起。如今她年岁大了,人却还算精神,今日高兴,笑的红光满面的,见着赵家两姐妹不住的夸好。 “哪个是许了穆肃王府的姑娘啊?” 她目光在赵漪和赵清身上流连,是询问,最终却不自觉定在了赵漪身上。 薛氏连忙笑道,拉起了赵漪的手:“是我家的大姑娘,运气好。” 老夫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又看了一会,道:“是个有福的。” “承您夸奖。” 薛氏命人将贺礼呈上来,一套七件的玉如意,寓意年年如意,还有三套纯金打造的童子拜寿摆壶。皆为上品,宝石为缀,既充了赵府的脸面,又不会太过夸张。 中庸便是最好。 老夫人面色如常,微微点头。 一直到她看到了一件不足五尺的小绣件,才将目光顿了顿,伸手去摸了摸。 那绣件绣的是一副仙童献桃图,因绣工精美,色彩艳丽,图案看上去十分有立体感,不仅画面饱满,且栩栩如生。 乍一眼望去,便觉比那金啊银啊都亮眼,也珍贵的多。 “这可是……蜀绣?不对,这针法看着又稚嫩了些……不过也不错,这花色,丝线都是下了大工夫的。虽比不上蜀绣,可也算比金贵了。” 赵清闻言甜甜一笑,上前道:“回老夫人,这是清儿的拙作,献给您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万寿无疆。” “你家的二姑娘,嘴可真甜。”老夫人笑着收了这绣件,爱不释手的模样看得出她十分喜欢,“这清儿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这么好的模样,这么巧的手工,你娘啊,定会为你找个乘龙快婿。” 赵清羞的小脸微红,赵漪却在一旁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绣样是她和另外一位老师傅在赵清的作品上改了又改,填了又填的。其中心血不提,更是耗费了无数金线、孔雀羽、彩锦,虽未达到蜀绣的高度,但能有今天的成色,实在不易。 幸得侯府的老夫人喜欢,也算是为赵清争了一个好名声。 第14章 齐祝寿 寿礼既已送出,今日的大事就算是成了一半,思及此,薛氏的眼角终于染上了一丝笑意。母女三人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话,眼见着戏台子搭了起来,吹吹打打唱着祝寿词,吉祥的话不要钱的往外蹦。 正热闹处,倏尔人群骚动了起来,远远地看到几个小厮在前面开路,戏班子的热闹声也戛然而止。 近处的人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很快消息便从远处传开来。 “公主府和齐王府的人来了!” “一起来的?我就说谁这么大脸面,原来是公主府啊……” 老夫人在林氏的搀扶下起身相迎,等到人群中让出一条通道来,才见得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走在最前面,头戴玉冠,腰间嵌着一水的上等宝石,虽只有六七岁的年纪,走起路来已似模似样,头颅扬起老高,骄傲的表情出现在傲气的小脸上。他身侧跟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英俊青年,身穿一件白衣锦绣暗纹的练功衣,腰间的佩剑和腰牌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可能是位武将。 两人身后跟着许多下了早课的富家公子,可无论仪表气度,皆没有这一大一小夺人眼球。 “呀,是小世子!旁边那位……” “是世子小爷,还有齐王府的大公子!” “是那位副都指挥使?” 少女们偷偷瞥了这长长的男子队伍,有脸皮薄的已率先红了脸。 世家夫人们看到自己的儿子从书院回来了,脸上都露出或惊或喜的表情,唯侯府老夫人在看到小世子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的情绪。 小世子是公主府的嫡子,也是长公主的唯一儿子,生来便如明珠般被众人捧着宠着。他的母亲耀华长公主虽不是太后亲生,却因生母早逝从小便教养在太后名下,没有女儿的太后对她自然是宠爱有加,因舍不得让她出嫁,便为公主招了上门驸马。这下,整个沪元无人不知公主府的荣宠。 含着金钥匙出生,很快便被封了爵位的小世子身份尊贵,由他来代公主府祝寿,并无不妥之处。 小世子年纪还小,命人送上寿礼,一字一句说着祝词时还操着半奶音,实在可爱。侯府的老夫人很快敛了情绪,笑着与他关心了几句长公主的事。 说了一会,便将话题转到了书院考教功课上,一时间,学子们纷纷发言,铺纸展墨,题字绘画为老寿星,惹得寿星也笑的合不拢嘴,场面又热络起来。 孙家姑娘忽然大着胆子问齐玉准备了什么,大家便将好奇的目光光明正大的投了过来。 这位长相俊朗的副都指挥使其实看着并不白皙,身子也较其他书生结实许多,但实在长得俊俏,连赵清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此刻他不自在的侧了侧身,谦逊道:“笔墨不佳,便不露丑了。齐 分卷阅读19 玉在这里恭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与本人不符的是,他声音脆,透着股少年的质感。 老夫人笑着道了三声好,周围人暗暗打量这位齐王府大公子的视线更多了。 赵漪本是隐在人群中的,感觉这位俊逸齐公子的视线倏尔落在了自己身上,黑瞳透着三分冷淡,四目相对,她只得礼貌的微微点头示意。 说来尴尬,几年前也不知哪里起的由头,曾传她心悦于齐家大公子齐玉,绯闻说的煞有其事,沸沸扬扬,也让赵漪注意到了这位浊世佳公子。但其实在此之前,她跟他总共才见过两次面,说话不到一句。 那时人们的臆测,都说赵府可能要求齐王府联姻了,姑娘面皮薄,定是委婉的提,就看齐王府如何见招拆招呢。没成想赵府的薛氏身子正,脾气直,搬出薛家一门清流来辟谣平息了事态。 人们这才知道赵府没有嫁女儿的心思。 也是硬气,让好事者们无资可谈。 这便是齐雨荷在赏荷宴上介怀在心的往事,不过说句实话,若不是她提起这一茬,赵漪未必能想起。 细细考量起来,传这些男女之情,名誉受损的多是姑娘家,连她这个受害人都将此事翻篇,没道理齐家人还耿耿于怀。 赵漪私心想着,要么这齐王府太清高,齐玉身为王府嫡子,未来的齐王,爱慕追求者众多,眼中揉不得沙子,身上也容不得一点“花边污点”。要么便是这齐玉有了心上人,这莫须有的事为小情侣徒增了烦恼。 不过不管哪一种,都与她无甚干系,谣言又不是她散播的。况且这桩往事,是真的陈年旧事,赵府和齐王府既没什么交情,又没什么过节,井水不犯河水,但凡识趣一点的人,都不会旧事重提。 思及此赵漪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在一众喜笑颜开的贵女中间,显得格外娴静如水。相比较蝴蝶一样活泼的孙家姑娘,得了老夫人夸奖的赵清,没有什么存在感。 众人们吃吃茶,看看戏,很快便将话题引到了侯府的湖中小岛上,把传闻绘声绘色的再渲染一遍,男子们比女子兴趣更大。 “鸟王?这可这是件稀罕事!” “我听说这彩羽有七彩,与侯府家的七彩织丝极为相称,可是真的?” “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林千羽喜欢在半襦裙上系一条彩丝带,阳光一照,仿佛有了七色,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还放言,若不是彩丝珍贵,定要做上十几条彩丝裙日日穿才好。 兴致一起,男男女女都表示要岛上一游。 尤其是小世子,本就是玩闹的年纪,看戏看了一会便坐不住了。此刻听到有岛可登,立马催促着要去,声音比谁都大。 他年纪小,身份不同别人,侯府的老夫人和林田氏这时反倒犹豫了。 湖虽深,却沉静,吃水不深的船全速前进约莫一刻钟便能登岸。知情的她们不担心路途,只是那孤岛大,无人居住,早就被大大小小的水鸟占据了地盘,平日里只有在固定的时间家奴才会去投喂被锁链锁住的鸟王…… 如今这么多人登岛,秩序一乱,惹毛了鸟王是小事,惊到了小世子可如何是好? 林田氏试探着推说那鸟被锁链锁着,时常炸毛,无甚好看的。 小世子自然是听不进这套说辞,说了几句就动了怒,吓得众人莫敢言。 “本世子说要去看便要去看,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世子今天一定要上岛,看到鸟王!一只畜生而已,就是那鸟瘸了、病了、死了……也要把它的尸体给本世子拖来!” 赵漪觉得,小孩子闹脾气很正常,无奈在座的竟无一人管教的了。 侯府的人面色不太好看,眼见就要闹起来,一直沉默的齐玉突然出了声。 “世子出门时,公主殿下曾嘱托过在下照料一二。既然世子想看鸟王,齐玉定当随侍左右,护世子周全。” 他这么一说,侯府的人压力顿时便小了一半。 小世子也眉开眼笑的拽着对方的衣袖,叫了声齐大哥真好。 第15章 孤岛 一众年轻人准备准备穿湖上岛,林田氏忙唤了几个仆人去牵引船只。 那碧波湖本是个向东入海的小湖,每逢雨季便会涨上一番,侯府便差人将出入口都堵死了,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死湖水,无论季节变换都如同一面明镜般波澜不惊。 邻岛的湖边有大片大片的荷和水生植物,一路船上的男男女女都很热情,每过一处都要赏玩一番。 由于花园处的戏台还留着许多贵客,因此来凑热闹的多是年轻人,林千羽身着金丝亮绢上衣和粉色月裙,与几个家仆娇声细语的在前方带路,倒是较平时拘谨的多。 赵漪见她紧张不似寻常,尤其与小世子说话时,视线总是情不自禁的向上斜去,与平日的跋扈林大千金表现大不相同,心中咯噔了一下。 未曾想,这林千羽对齐王府的大公子也有情。 竟还是不 分卷阅读20 善表达的那种。磕磕绊绊的几句话,甚至还不如一旁叽叽喳喳自来熟的孙家姑娘。 实在是,始料未及。 赵漪走在靠后的位置,看了看众人的面孔,又清点了一番人数。 未上岛时,远远的便能瞧见岛上栖息着众多翻飞来去的海鸟,如今靠了岸,下了船,反倒被遮天蔽日的树丛遮了视线,看不太真切了。 岛上小径不平,泥土又多,不仅脏了娇生惯养小姐们金贵的鞋子,更是在丫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也亏得他们人多,男人也多,才不好在人前抱怨。 孤岛寂静,除了稀奇古怪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鸟叫声外,就只有风动的细细索索之声,仔细去辨,不知来源。 越深入岛内,这种寂静的气氛就愈甚,老树树干虬劲,众人仿佛钻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盘根错杂的大树洞,阳光疏漏,深不见底,未知的神秘令人不由得肃穆起来,都正了颜色。 “这岛可真大啊?” “怎么阴森森的……” “蛮荒之处,没有人气,不必大惊小怪。” 人们说说话壮壮胆,声音回荡在石壁竹林中,反而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回音,还有不少隐在暗处的视线,倏尔惊起的黑影,仿若一双双黑眼在偷窥注视。令人感觉分外奇怪,或者说诡异。 该说大部分的富家子弟,身在密林的环境下,都会疑神疑鬼。 “还有多远才到啊?” 小世子大声抱怨了一句,毕竟只是个小孩子,他本能的朝齐玉身边靠着。 “回世子,就快到了,穿过这条小路,再下一个坡,就能看见一排屋舍,那鸟王便是锁在此处。” 侯府的小厮往前探了探路,恭敬的回道。 “那就赶快吧!本世子脚都酸了。”小世子傲娇的嘟嘟嘴,实则双手紧紧拽着齐玉的衣摆,连一旁的护卫提议要背他都拒绝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多的时间,众人来到一块开阔的篱笆地前,见到了侯府小厮口中所说的屋舍。一排红木房子整齐的排列,门前收拾的很干净,还搭着整块整块的木架,上面栖着不少灰白的海鸟,黑色的豆豆眼长长的尖嘴,此刻正咕嘎的看向来人。 远远望去就像是房子伸出了许多矮胖的枝丫,这些枝丫上又分布着不少鸟窝。一个大树上挂的满满,层次感颇强。 一见到如此场面,几个经常狩猎的世家公子跃跃欲试的摸着自己的弓箭。但随即,众人的注意力便被门前的一只大鸟吸引去了注意。 大鸟通体呈雪白,绒毛多,似越鸟非越鸟,一条尾巴又长又大呈五彩,光泽似鳞,熠熠生辉,随着其细长的脖子往外探出,整个流畅巨大的鸟身也暴露在人前。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一片哗然,众人对这只百闻不如一见的鸟王极具赞美之意。 它有多高多大,从何而来,头似雉雊还似鸵鹅,如何封了鸟王,一下都成了最热谈资。预计离岛后,随着学生们口口相传,还会在沪元城中热上一阵子。 神鸟现出,千金降世的美谈。林千羽寥寥几句话语,都能引得一片艳羡之声。 林侯府,确实名不虚传。 只是这方人类的热闹,并不能引得所谓的“鸟王”半分兴趣,甚至还因自己的领地被侵犯暴躁起来。 即便隔得远,赵漪也能看清它尖锐的四爪刨在地上,扬起了不少泥土,漆黑的鸟瞳中尽是敌意。 天空中回荡着低嘎的嘶叫声,那是海鸟不时的警告声。侯府的领路家仆见状催着自家主子早早折返,可正在兴头上的众人哪里听得进去,纷纷表示还要进入这屋宅之中观赏一番。 林千羽虚荣心上来了,二话不说便要答应,一旁的奶嬷嬷急的捉了他的袖子。 “哎哟我的姑娘,您忘了来的时候夫人和老夫人怎么交代的了?进不得,进不得,这里的鸟又野又烈,会攻击人……” “哼!”本来兴致勃勃捡了一根棍要开木栅栏的小世子一听,立马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大石头毫不犹豫的朝着房前砸去,“稀罕!” 小孩子准头不够,大石块在地上滚了几圈,终是没有沾到大鸟的一根羽毛。但这横生的突变一下刺激到了鸟王,它细长的红嘴一张,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如同轰鸣般响彻屋舍,吓得围观的众人皆是一震。只是它身体这么一动,右脚掌上的锁链便一扯一响,将它彻底拽了回去。众人这才收敛心神,颇有些忿忿。 “吓一大跳,一只被困住的畜生而已。” “就是!” 虚惊一场的小世子最是激动,扬言要再拿块更大的石子。 “哼,杂毛鸟而已,就是没有锁链困住,本世子也不惧你!” “世子。”齐玉用手掩了掩身边的顽皮小孩,劝阻道,“不可。”倒不是他胆小,而是注意到了鸟喙中带着的一圈利齿,这鸟可不是什么吃素的小鸡。 有了这么一出,侯府的人自然是不敢打开围栏放人进去,只允大家在岛上歇歇便准备返程。 因岛上植被茂盛,不 分卷阅读21 仅绿荫蔽日甚是凉爽,还有许多艳丽的野花和鲜嫩多汁的野果,兴致高带着弓箭的男子还可以猎个小野物。因此,众人便都分散开来。 不过岛上这凉风,赵漪却吹着不甚安心。她将赵清唤了一起,走到较远的一处大树下歇息。 谁知坐下没一会,赵清刚刚抱怨完她要去哪里哪里见识一下郑家的公子,就听得“鸟王”尖锐的嘶鸣再一次嘹亮天空,突变就在一刹那。 第16章 大人物 赵漪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庞然大物振翅而上,展开约有一人多长的宽大翅膀带着劲风一扇,直将它面前的一个什么东西扇飞了去。俯冲而下就如同一只老鹰闯进了鸡群,尖锐的爪子四处抓挠,划破衣衫刺破皮肤就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 大鸟突袭发作,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哀嚎同时传出,人们四处逃窜,自乱了阵脚。 赵清看着面前慌乱的一幕,吓得口齿不清:“这……这……这鸟不是被拴住的吗?” 赵漪往门前固定铁链的地方一望,什么都没看到,不禁想起小世子刚刚撂下的狂语,忽的心头一跳。 “哼,杂毛鸟而已,就是没有锁链困住,本世子也不惧你!” 怕就怕是哪个不知轻重想攀附权贵的蠢人,攀入院中做了手脚! 赵清见赵漪的脸色也白了,忙指着不远处喊:“不,不,不要紧,姐!看!那齐王府的公子!” 所指处,齐玉正带着一队护卫将小世子团团围住,领头的他身姿矫健,长剑出窍只见得寒光一点,锋芒一过,漫天飘飘洒洒被斩落的鸟羽。大鸟被激的暴怒,长翅一振,猛地张开了呲着利齿的红嘴,一口啄下,齐玉以剑背相挡,电光火石间,众人都听到了令人胆寒的叮一声。 这要是血肉之躯,还不得叨出个血窟窿? 接着男人旋身一躲,反手占据优势,将要再挥剑一举拿下面前的猛禽。 众人还来不及欢呼喝彩,骤变又起,先前鸟王的那一声嘶鸣仿佛迟到的警报,鸟鸣声伴着风声四起,整个岛屿突然沸腾起来。 赵漪和赵清抬头一看,远处的,近处的,漫天乌压压的黑影子腾空而起,仿佛将这整座岛上的海鸟都招来了! 举目四顾,竟是没有一块湛蓝的天。 “怎么招来……这么多鸟啊……” “这……这……” 越来越气虚的声音完全淹没在嘈杂的鸟叫声中。在这座巨大的孤岛中,寥寥十几个人是多么的渺小和自不量力。 刚才高谈阔论的男人们总算切身体会到了,鸟王之所以为鸟王,就是因为它——号令百鸟! 鸟群的攻击一来,漫天的黑影便如炮弹般砸下,被啄破了衣衫的受伤男子,被扑棱的散发掉鞋的狼狈女子,场面顿时比刚才还混乱百倍。 几个护卫纵然勇猛,也照应不了这里的所有人。 齐玉见情势不好,带着小世子边退边喊:“散开!大家都散开!找遮挡物避一避!” 这下全乱了套,人们慌不择路的跑着,被一群空中的鸟儿啄的鸡飞狗跳。 赵漪本就离的远,慌张中拉着赵漪往树多的地方跑,匆忙中撞到了姚家的小女娃和她的婢女,四个人一起躲进了密林里,借着众多树干枝叶的掩护缩了起来。 外面的吵闹声哀嚎声从愈发大到渐渐平静。密林里的四个人一动也不敢动,就是赵清想冒头看看情况,都被赵漪拉了回去。 姚家的小女名叫姚昭,年纪才不过十二,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吓得瑟瑟发抖,直往赵漪身后躲。 “不怕,那几个世家少爷多半会被齐公子先送离,届时就会增派援手,送我们回去了。” 又等了约莫小半天,女人们的腿俱是有些酸,果然听见侯府的小厮开始漫山遍野的寻人了。 姚昭的婢女出去打听了情况,面带喜色的回来。 “姑娘,赵家两位姑娘,出来吧,没事了,一只鸟都没有了。” 赵漪和赵清拉着姚昭缓缓从树干下爬出来,走了好几步,才见得头顶朗朗晴天,树叶和风沙沙的响,异常的安静。 仿佛一下子,整个岛都清净了起来。 “怎的……一只鸟都没有了?”赵清惊喜,“难道都被那齐玉打跑了?”他怎的如此厉害? “奴婢不知,”婢女摇摇头,将打听来的事情复述一遍,“据说是……侯府的老太爷来了,还来了大人物,这鸟……就不知怎的不见了。” “怪不得,”赵清努努嘴,在她看来,侯府自家圈养的鸟王自然会有法子让它消停,“怎的不早点来。” “哎……可不是,”姚昭的婢女叹了一口气,“听说孙家的姑娘眼睛都被啄瞎了呢,好多人受了伤。” “啄……瞎了?” 姚昭一听,吓得又想钻回密林了。 赵清则是倒吸一口凉气:“瞎了?!” 赵漪疑惑:“听谁说的?” 婢女恭敬道:“姑娘们说听孙家姑娘 分卷阅读22 自己喊的。” 受伤了许是的,啄瞎了倒未必是真。赵漪觉得这个孙家姑娘厉害着呢,这时候就在算计着自己的筹码了。 侯府的下人们点着烽烟带着锣鼓四处寻人,赵漪、赵清、姚昭和婢女便在这个时候出来,循着山路往中心屋舍的地方走,一路上碰到了好多熟面孔,个个都灰头土脸无精打采的模样。更有甚者,连衣衫都是破的。这对锦衣玉食的贵女少年们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 连带着望见那一排排平整的小矮房,心里都生出了阴影。 不过在走到篱笆外的地方,列了许多护卫守着,登岛的小年轻便都在此处休息,再往前便不让进了。 赵漪看到了小世子正垂头丧气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倏尔觉得姚昭的婢女没有说错,这次还真来了一个大人物。 果不其然听到一旁的人在议论。 “隔这么远就不让进了,这侯府的老太爷面子也太大了吧。” “不是……我听说……王府的那个来了。” “齐王府啊?”那人一脸纳闷,“齐玉把他老爹招来了?” “真王府,真……” 说话的那人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周围的人听了去。 有人吓得叫道:“穆肃王来了?!” 那是够格让侯府的一把年纪的老侯爷陪着候着,别说登岛,刀山火海也得去。 赵漪眼皮直跳,只见篱笆里走出一个面无表情的灰衣少年,无甚音调的说道。 “赵家大姑娘可是累了,我家主人请你进去歇歇。” 众目睽睽之下,赵漪整整裙摆跟少年走进去,任护卫将一双双火一样的视线阻隔在身后。 第17章 大氅 心中早有一番推脱的说辞,可待赵漪随少年穿过前厅进入□□院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骇的说不出话来。 庭□□有四人,她都认得,为首的男人身量最高,肩膀很宽,穿着富贵的端坐在正中央,极具有威慑性。 不过赵漪却不是因为见着穆肃王而说不出话来,而是他手中正捏着一只庞然大物的细长脖颈,五彩的尾巴正恹恹的拖在地上,仿若一件巨大的羽衣耷拉下来。 仔细一瞧,这大鸟不是侯府的至宝鸟王又是什么? 不久前还耀武扬威的凶恶猛禽,此刻脆弱的脖子被男人轻而易举的握在手里,尖锐的牙齿只能藏在长长的喙中,动弹不得,两只有力的翅膀也被钳着,被按在地上摩擦。乌黑的豆豆眼望着虚无,全没了光彩,反而映出种无精打采的楚楚可怜来。 这还是……刚刚将他们撵的满岛乱窜号令百鸟的鸟王吗? 赵漪这才注意到,原来不是岛上的海鸟都消失了,而是失了王的命令,士兵也没了方向。她本想进去站着,却没成想灰衣少年直接把穆肃王身旁仅有的位置让了出来。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赵漪只得见个礼,规规矩矩的坐下,目不斜视的与旁边如雕塑般冷漠的英俊男人拉开一点距离。 庭院里的五人都异常沉默,气氛有一点点微妙,要数最紧张的还是坐立不安的老侯爷,七十的高龄,昏花的老眼努力的撑开,一眨也不眨的紧盯着穆肃王……手里的猛禽。 “王爷……这牲畜虽闯了大祸,可也是侯府的神鸟,浑身都是宝,这羽织丝色彩艳丽,做饰坠更是万金难求……当年大公主未出嫁便极是热爱此羽,如今又被小世子看上了……实在是缘……” 他的本意是想穆肃王看在公主府的情分上高抬贵手,不想穆肃王听了,毫不犹豫的拔了两根鸟王的尾羽,横在赵漪面前。 那被拔了毛的鸟王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扑腾了两下。可男人全然不在乎这些,只顾着问: “好看吗?” 声音很低沉。 鸟王的尾羽很长,单拎出来的两根又直又长,顶端红的艳,一直渐变到根部,有许多细碎的绒毛,张开就如同一根长长的蒲扇,确实看着珍奇,也漂亮。 赵漪却说不出口,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摇摇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穆肃王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不恼,慢悠悠将二羽抽了回来,单手把玩。 “万金难求?呵,徒有虚名。” 与鸟王感同身受有切肤之痛的侯爷顿时一张脸皱成了老橘皮,心里真是憋屈。 “这畜生圈养在侯府十几载,竟还如此不知好歹,今日竟让王爷受惊,实在该死。老臣代府中老老小小先给您陪个不是……”说着便颤颤巍巍躬着身,“不知可否能看在老臣的面子上,饶了这只畜生……” 老叟求情,还是地位超然的老侯爷,赵漪都有些于心不忍,偏偏面冷心硬的王爷不为所动。握着鸟脖的长手指轻轻捋着上面的小羽毛,刮搓感反倒像是一片随时可以切下的锋利刀片。 赵漪想着,若鸟王似人,恐早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正出神,以至于穆肃王说话的时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分卷阅读23 “赵家姑娘,可有被它吓到?” “嗯?”赵漪本想摇头,低头瞥见自己脏兮兮的衣袖,灰头土脸的妆容……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回王爷的话,臣女隔得远,看的不甚清楚,不过近前有齐公子和公主府的人护着,想来应是无碍……” 当着老侯爷的面,她自然也要说些场面话,总不好再将此事挑唆闹大。不过话还未说完,穆肃王就将手里的大鸟扔了出去。 是真扔了出去,赵漪清楚的听到大鸟松开钳制飞出的瞬间,有轻微的一声“咕嘎”叫。 在座的人都惊呆了,直到灰衣少年迅速出手,以穆肃王之前所用的手段,钳住了鸟脖子,然后抱着与自己瘦削身子比例极为不相称的大鸟一脸稀疏平常的站到了一边。 高大的男人没管那只鸟,径直将自己身上的双面绣大氅取了下来,披到了赵漪的肩上。 大氅柔软舒适,却带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体温,非但没让人放松下来,反而令她身体僵硬,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赵漪看了一眼眯着眼睛的老侯爷,终是没忍住脱下了披风。 “王爷,男女有别,这不合礼数。” 穆肃王听了她的话,心头忽的生出一种恍惚的情绪。倏尔勾着嘴角笑了笑:“男女有别是外人,赵姑娘与本王有婚约在身,本王又不是外人,怎么不合礼数?” 他这一笑,如艳阳白雪,昭昭玉华,反倒让赵漪愣了一下。 “婚约是婚约,既是未过门,就要守未过门的礼数。” 赵漪定了定心神,将大氅递还了,未料穆肃王接过了大氅又亲手为她披上了。 男人手臂一抬,便能轻易将赵漪虚虚搂住,长而大的手绕过她的肩膀,在她胸前快速翻动了两下,一个牢固的蝴蝶结便这么系上了。 赵漪能感觉他的手似乎有些微凉,实在是太近了,好几次几乎都要碰着她的下巴。 男人微微靠着赵漪的耳朵,问:“那赵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过门?” “王爷!”赵漪红了脸,暗暗咬住了一口银牙,“你这样……” “怎么?碰到你了?” 还真……没有。赵漪微微退了半步,脸更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王爷需知礼,守礼,谨言慎行才好。” 堂堂圣上的亲弟,先皇御封的王爷,此时却被一个小丫头教训规矩,这让男人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他摸了摸下巴,轻轻蹙了蹙眉。 赵漪以为自己的劝诫有了作用,正欲归还这件烫手的大氅,岂料一直在一旁站着看戏的老头不安分,突然胡咧咧了两句。 “王爷与赵家姑娘倒是般配的很,不日便要成为夫妻,一件大氅而已,何须拘泥于如此小节。” 这老侯爷非但没有承她之前的情,还道这是姑娘家的小矜持,可叫人生气。 赵漪心想既都忍到了现在,何妨再忍忍,总不能真的在侯府的面前下穆肃王的面子。将来被拿捏了错处说赵府的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绝技,徒手抓鸟 赵漪:…… 穆肃王:呵呵 第18章 欠债 整顿待发的船只早已备好,岛上的众人也悉数寻回,下人来请示过两道,老侯爷再三确认无误才请穆肃王返程登船。 赵漪听到了自己要与他们共乘第一艘船回岸上,不免心事重重,一不留神出门的时候差点崴了到了脚。多亏一旁的男人扶了一把她的腰,才免得摔个大马趴的惨状。 一向气度和教养都极好的赵漪非但没说一个谢字,反而黑了脸。 不过男人倒是毫无所觉,还觉得面前的少女实在纤弱,回头看了一眼提着鸟王坠在身后的灰衣少年。 “这鸡,补吗?” 灰衣少年名叫锦祥,不善言辞的他捏了捏手中硕大又结实的翅膀:“回王爷,这么大,应该吧?” “送去赵府煲汤给赵姑娘补补身子。” “是!” 本就密切关注神鸟的老侯爷听罢顿时觉得老眼一花,差点昏厥过去。他咽了一口唾沫,活了这么大岁数,现在只觉得艰难。只得将灼灼的希望之目光透射到了赵漪身上。 赵漪与老侯爷一般,也在状况外,她见那力大无比的锦祥真的找来了绳子将鸟王像普通家禽一样捆绑了起来,才知他们不是说笑,脚下一个踉跄又差点崴到。 结果又被穆肃王扶了一把腰。 抬起头,正对上他笑盈盈的目光。 男人生的剑眉星目,英俊高大,便是比齐王府的玉公子也不逊色,且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总勾着人的魂儿般。无怪乎,凭着一副优秀的皮囊就能骗得万千痴情少女。 在赵漪眼里,前世的穆肃王或许行事乖张,是个混不吝,可妻妾成群的王府从来也不缺女人。又因穆肃王名气大,身份尊贵无比,还不至堕落到对女人上下其手。 没成想,重活一世,也许 分卷阅读24 真是个色中饿鬼。 想演是吧? 赵漪笑笑,婉拒道:“王爷厚爱,漪儿心领。只是这鸟王不是家禽,年岁已高,又凶猛食肉,恐是不太好吃。况它身有五彩长羽,能织彩丝,何不归还于侯府?” 她眼神凌厉,笑的更假,穆肃王却从来关注不到重点上,顺势改了口:“漪儿。” 赵漪不得已,只得应:“王爷。” “嗯。” “……” 以至于后来薛氏旁敲侧击的问赵漪见穆肃王第一眼印象如何,可否真像人们传颂的那般丰神俊朗,赵漪轻轻吐了三个字:有毛病。 搞得薛氏神经兮兮的打听了好几天穆肃王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侯府的下人将鸟王接走后,四人便出了院子。年事已高的老侯爷这才将胸口的一口浊气吐了出来,他们侯府的神鸟——传世之宝,总算是保住了。 一行人走另一条僻静的小路登船,赵漪未见到之前一起登岛的青年男女,只是在树林外隐隐约约听到了许多人的吵闹声。 她心中有些在意,便在登船后佯装好奇道: “刚才一路,好似听到小世子的声音,他们为何争执?” 锦祥得了穆肃王的命令,找侯府的下人们打听清楚,回来答道:“回王爷,是船。咱们这艘船空出的许多位置,不够一次将人带回,船夫需得再来一趟。好些世家小姐不愿在这孤岛等这两刻钟的时辰,便闹开了。” 船不够,纵然现在上岸去调派,也还是有人要等。这对偌大的侯府来说只是件小事,世家子弟再怎么闹,也是小事,总不会有人真为了点小事撕破脸面。 锦祥想了想:“那下人还说,好些姑娘们被吓到了,身上还有小伤,自然没有人愿意留下,都紧着咱们后面那艘船往上挤。” 赵漪听罢锁紧了眉头,倏尔起身就要下船。 穆肃王问她可是忘了什么东西,赵漪刚想说是因为担心舍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确实恼人。 赵清来贺寿的目的本就是醉温之意不在酒,此刻她哪壶不开提哪壶,让这两人见了面还了得? 薛氏答应祖母的初衷,便是想在寿宴上为妹妹寻一份清白的好婚事,在她看来穆肃王哪是那么好见的,不过糊弄一下赵清而已。 若是寻不到,这适龄未婚的男男女女,心中也有个数。 她不能坏了事,更不能给薛氏找麻烦。赵漪便想寻个别的借口下船,思来想去,又怕这行事怪诞的风流王爷跟着她。 可她如果不离开,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这位小哥。” 灰衣少年本来站的远,沉默了足有十秒才应道:“赵家姑娘唤奴才锦祥即可。” “锦祥小哥,方才躲在林中时,我是跟姚家妹妹在一起的。此刻我先走了,她也不知道。姚昭妹妹年岁小,我有些放心不下,可否请小哥下船替我看顾一二?” 锦祥面无表情道:“可是我是男的,跟着她们上不了第二艘船。” “那便等着下一次,那样也松快点,请姚妹妹和她身边的女眷务必不要着急。” 其实她本应该跟正靠在船舷逗鱼儿的男人说,可莫名的,赵漪就是不想理他。 锦祥没说话,看了看自己的主子。 男人这才慢悠悠的将高挑的身子直起来,颇有深意的看了赵漪一眼。 那一眼,仿佛将人看穿了。 赵漪抿了抿唇,从手腕上撸下来一个翡翠的镯子,递了出来。 “我身上没带什么银钱,麻烦小哥了。” 锦祥不接,却只是木木的站着,赵漪空抬着手臂许久,隐隐觉得有些尴尬。 直到穆肃王伸出大手来,长长的手指将赵漪手中的镯子取了下来。 半眯着眼睛道:“这是谢礼?” 赵漪忍着那一瞬间微凉的手指的触感,点了点头。 穆肃王将镯子把玩了一番,就在赵漪以为他要替锦祥收下之时,男人却又将镯子举了起来。 “那这谢礼就没什么诚意了,本王要镯子做什么,又不能戴。” 谁说送你了,那是赏给下人的。 赵漪气闷,想吐血,偏偏还说不出什么来。 “那王爷想要什么?” “唔……”翡翠玉的清凉镯子敲了敲男人俊美的下巴,最终还是递还给了赵漪,“先欠着,等你想好了再还给本王。” 瞬间背了债的赵漪笑的很勉强,尤其手里的镯子并不像她想的男人的手指那样冰凉,戴回手腕时脸烧的慌。 心情更差了。 第19章 躲祸 船开的很稳,很快靠岸了。 赵漪刚下船,就见得侯府的下人们急急忙忙来来往往,几个背着药箱的医者穿梭其中,步履匆忙。 “父亲!这边都准备妥当了,不知……”林田氏见着老侯爷的时候,跑出了一脑门的汗,适才瞥到一旁的气质 分卷阅读25 冷峻的穆肃王,惊的急忙止住了话头,恭恭敬敬问了安。 赵漪身旁的男人冷漠的似块冰,林田氏非但不觉自己遭了冷屁股,反倒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再开口,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让王爷见笑,还请上座,那清净之处,府中特意备了些好茶……” 穆肃王没什么反应,老侯爷便看了林田氏一眼。 “怎的如此冒冒失失?” “父亲,都是儿媳的错,下次再也不会了。” “嗯,战儿呢?” “回祖父的话,夫君还在陪着祖母,儿媳这就去寻他来。” 老侯爷点点头,但见林田氏恭敬的正面退下了,便把她刚刚请穆肃王吃茶闲坐的话复述了一遍,一张老脸笑吟吟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的一番话下来,看似斥责了林田氏,实则不仅为自己的儿媳找了台阶下,又暗示了她一个妇道人家主持不了这么大的局面。 赵漪很想为老侯爷的智慧与机敏称赞,可惜他们这一番表演却完全没有入正主观众的眼。 穆肃王视线所及不离赵漪,虽是并排走着,却微微落后一点,非常有礼貌的把决定权交到了她手里。 谁来谁去,他应是完全没在听。 更不在意。 早就想借机溜走的赵漪有些头疼,却还是维持着体面保持好三人“和谐”的队形前进。 约莫刚刚走到花园的凉亭前,后头倏尔有奴仆大呼小叫的追了上来。 老侯爷眉头一皱,正要张口喝止,一见是赵府的桂嬷嬷,伸出去的手又握回了嘴边,象征性的咳嗽了两下。 桂嬷嬷是薛氏身边的老嬷嬷了,跑到近前见着有两位大人物,这点眼色还是有的,急忙跪了下来,整理好仪容才敢开口说话。 赵漪有些心疼老嬷嬷,还未待她喘匀了气息就将人扶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说起正事,桂嬷嬷颇有些焦急:“姑娘们去那岛上玩耍有些时间了,估算着也快要回来,夫人便喊老奴去岸边接应。老奴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又听侯府的下人们说有凶鸟在岛上伤人,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砰砰直跳,好不容易盼到了姑娘们坐的船只,却出事了!” 赵漪神色一肃:“何事?” 老侯爷见穆肃王不吱声,便也老神在在的站在一旁。 “那船将靠未靠岸时,也不知怎的了,有两位姑娘都落了水,眼看被那水草缠上了,怎么都拉不上来,幸好有人家的公子跳下去将人救了上来。不过这下可是乱了套,伤的伤,昏的昏,都送了医,赶来的夫人们心疼女儿,都快将房子吵翻天了。无奈老奴如何都找不到二姑娘,求人到水下看了一番,也没有。老奴拿不住主意,便先来寻大姑娘。” 赵漪算算时间,心中已定:“桂嬷嬷不必急,清儿没上那艘船上。我现在与你同去,应是刚好能在岸边接应到她。” 桂嬷嬷一听大喜,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赵漪这便有了借口与穆肃王、老侯爷告辞离去,料对方也无理可拦。 待两人的背影走远了,穆肃王才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脸色极不自然的老侯爷。 老侯爷粗糙的老手又搭在了嘴边,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哎,这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啊……” 与赵漪所料不错,两人回到岸边后,没多久便接应到了从岛上折返而来的最后一艘船。船上寥寥无几人,其中就包括姚家小女姚昭和她的婢女、赵清、还有站在船尾如木桩的锦祥。 赵清见着赵漪和桂嬷嬷,抢先提着被湖水溅湿了的裙摆迈上了岸,不忘抱怨她在孤岛等待的诸多牢骚。 “姐姐怎的如此过分,忍心丢下清儿先走,还不让我们坐上前面的船!那孤岛又阴森又有怪鸟,我们几个女儿家却找来这么一个怪奴才吓人,到底是何居心!” 她口中的怪奴才便是紧随其后面无表情的锦祥了,赵漪没答赵清的话,对锦祥报之以感激的微笑,对方只管抱了拳就走。 船上的人都安然无恙,桂嬷嬷总算是放了心,对赵清解释道:“二姑娘不知道,姑娘家和丫鬟们都快把前面那艘船挤翻了,临了靠岸还掉了两个进水里,被男子捞上来的,这船啊,不坐也罢!” 赵清惊讶:“什么!” 那岂不是…… 桂嬷嬷点点头:“都传遍了,夫人们也去了。恐怕这清白毁了,便只能嫁了。” 赵清缄默,适逢姚昭从船上跳下来,快步跑到赵漪身边道谢。 许是共患难过,她揪着赵漪的衣摆十分亲近。 赵漪见她是个懂事又有礼的小孩子,摸摸她的头便让她赶快回去姚夫人的身边。 赵清看了有样学样,也低了头到赵漪跟前道谢,这是一个月来她第一次向自己的亲姐姐服软了。 “谢谢姐姐……不仅为清儿着想,还找人看顾我们,妹妹不该那么任性,不领姐姐的情。” 赵漪也摸摸她的头,叹 分卷阅读26 气道。 “我是你的亲姐姐,为你好都来不及,怎么会害你呢?” 赵清压低了声音:“那……之前的事,姐姐也不会跟清儿生气咯?” 赵漪摇摇头,桂嬷嬷在一旁一听,脸上的皱纹都要笑开了:“亲姐妹哪有隔夜仇的,说开了就好……你们姐妹俩打小就要好,最是亲近,旁人谁也比不了。” 三人一边说一边穿了小路去看望被侯府安置的伤者,再提起有人落水一事,赵漪才问的详细了些。 “可知道是谁家姑娘?” 桂嬷嬷道:“老奴打听过了,是孙家姑娘和尚书家的李姑娘……” 赵漪一点都不意外:“那救了她们的又是何人?” “宁侍郎宁家的表亲,不是什么世家公子,倒像个落魄亲戚。传言说,功课功课不好,品行品行不端……” 赵漪点点头,再次庆幸赵清避过了这一劫,不然掉下水的就不会是孙家姑娘,而是赵清了。 第20章 争端 原因其实很简单,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女子的婚事又何尝不是? 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人,只要你挡了她的路,一样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人生在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上一世活了那么老些日子,赵漪见惯了的。 她一路行,一路看,觉得宁家人或跟宁家有关的世家女嫌疑最大,之前在孤岛找不到机会,回程的路上必然会伺机动手。 害赵清不需要理由,只因她样貌出众,又趁姐姐的婚事势起,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对孙家下手亦然,虽然孙姑娘模样不算顶尖,可她一路上表现极佳,孙家人的意图又如此迫切…… 至于那位尚书家的李姑娘,或许是和齐王府的公子最门当户对吧。 赵漪正想着幕后人算盘打得真好,她们三人便行至了侯府招待客人的厢房,老远便听到妇人的吵闹声。 “哎呦我的孩啊!娘的心肝宝啊!你这是要了娘的命啊!是哪个不得好死的贱东西害我儿啊!她合该下地狱千刀万剐!” 孙家大娘正在屋中闹,言语难听的令人皱眉,周围围着一堆好事的妇人。 林田氏在一旁轻声劝着。 “船上人太多,是姑娘不小心,才落了水。” 孙家大娘猛地抬起头来,双眼布满血丝,发丝乱如蓬。 “什么人太多一不小心!怎么不小心的偏偏就是我儿!我看就是生儿子没XX的贱人推的!指不定是哪个心肠歹毒的骚贱蹄子呢!” 旁的妇人听不下去,嘀咕两句。 “事情怎样还不知道呢,在这里骂骂咧咧指桑骂槐,也不知道骂谁呢!” “谁没心肝骂谁!谁亏心骂谁!谁做的不得好死!落水的不是你们家姑娘,一个个都在这里看我们孙府的笑话!天啊——都是一帮没良心的——人是在侯府出的事,侯府必须给我们孙家一个说法!” 她这番无差别的攻击倒是吓退了不少想要上前劝劝的贵妇们。 林田氏的脸色变了又变,却还是耐着性子劝道:“孙家大娘莫急,待会姑娘醒了才好问问,好端端的怎么就跌下了船?” 这时候宁家娘子和姨娘领着宁莞和宁英朗进来了,宁家娘子为首,开口便道:“孙刘氏可别哭了,我们家的英朗也算是一表人才,既有缘将你家姑娘救了起来,这未尝不是一桩大好的姻缘啊!” 宁家姨娘帮腔:“可不就是,英朗才学好,样貌俊,郎才女貌的一对!” 宁府的人不说话还好,说完孙家大娘就跟炮仗一般被点着了,顿时勃然大怒,气炸了。 “呸!你们宁家的什么人也想攀附我们孙家!什么大好的姻缘说出去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一次要娶两位姑娘,尚书府和孙家都想吃,胃口这么大也不怕自己撑死了!死相难看!” 她这么一说,众人便想起了,尚书家的李姑娘可也昏着呢。 宁侍郎不过是尚书家的下属而已,也敢替自己的表亲厚着脸皮求娶人家的金枝玉叶。 不过宁家人挨了孙大娘的骂,虽恼火,却也不甘示弱,尤其是宁家的姨娘,直接尖声怼了回去。 “怎么你们家姑娘被男人从水里捞了出来,还能寻着什么好亲事不成?” “哟!这么说就是非你们宁家的表亲不嫁了?到底是谁给的勇气让你一个姨娘都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呢!也不撒炮娘照照自己的镜子,还一表人才?我看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看看你们家的姑娘和小子,什么人啊,一脸精明的算计都写在脸上!我看你们家姑娘才是没人敢娶,没人敢要,寻不着什么好亲事!” 宁家的人被如此人生攻击也是攒了十分的火气,很快两家人是又骂又动手,林田氏身边的几个丫鬟是拉也拉不住她们,扶也扶不起。 一时间,场面彻底混乱起来,吵闹的什么也听不清,赵漪赶紧带着赵 分卷阅读27 清出去了。 石凳边的翠竹很嫩,她情不自禁伸手上去摸了摸,陷入了沉思。 没料到这孙家的大娘平时看着也是端庄慈祥的,遇到事情了战斗力这么强,虽是泼妇却以一敌四,舌战群妇。 无怪乎孙家姑娘被□□成那个样子。 她这么激烈的骂着,只要那幕后之人在场,听着也好受不到哪去。 若真是宁家姑娘宁莞做的,想事后独善其身,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两姐妹等了一会,屋里人皆在传两位落水的姑娘醒了,并无生命危险,赵漪松了一口气。 刚巧桂嬷嬷迎着薛氏从外面过来了,她便让赵清先到里面去帮忙,照顾一下在孤岛上受伤的姐姐妹妹们。 薛氏一听觉得甚好,嘱咐赵清道:“既是帮忙,就要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做事,莫要毛毛躁躁失了耐心。若能坚持到底,事后还能给你博一个好名声!” “知道啦!”赵清吐吐舌头,笑着一溜烟跑了。 薛氏还在好奇清清怎得如此听话,赵漪一脸欣慰道。 “清清定是懂事了。” 母女俩还未来得及说上话,薛氏突然注意到了赵漪身上的双面绣披风,奇怪的拿了一角反复查看。 赵漪一下红了脸,赶忙解下了大氅,将穆肃王的事情捡了大概说了。 “没甚好看的,不过是他随手硬塞给我的罢了。” 薛氏听罢却忽的笑了:“你说这是穆肃王爷的东西,可我怎么看都是依着女子的样式做的,穿在你身上倒是合身。难不成那穆肃王还喜好穿女装不成?” 女装? 赵漪后知后觉,竟不知说什么好。薛氏又道:“我看这布料丝滑柔软,却展挺有型,倒像是域外之物,兴许是番邦的贡品也未可知。”再细看之下,这绣风也别具一格,素净的颜色之下,隐着匠工精湛绝伦的手艺。 拿在手中竟是有些爱不释手。 “你且收好,这外衣应是件贵重之物。” “什么贵重之物……”赵漪听罢非但不开心,反而轻声嘟囔着明日就给那劳什子的王爷送回去。 第21章 赵清跑了 大氅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母女俩交换了一下消息,没料到在这侯府的小半天竟是比薛氏操持家中大半年还要累人。 忧思费神。 “你们姐妹无事便好,孙家要闹便闹去了,你嫂子没有来,横竖也牵扯不上咱们赵家……待侯府出面解决了此事,我们就早点回家。” 赵漪应下了,和薛氏一同进了屋子。 屋中的人还在争吵,看样子是没有分出个所以然。 孙家大娘扑到床边嚎的比谁都凶。 “我的心肝宝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此番落了水,那宁家的远亲是逼着你嫁啊!娘的好姑娘啊,娘为您谋得好婚事,这都被歹人算了去啊!这让我们娘俩以后怎么活啊!” 孙家姑娘不知是真忆起了什么,还是听懂了自家母亲的暗示,立马也跟着红了眼:“娘!是宁菀推的我!是她们宁家人!是她害得我啊!” 宁家的娘子还有姨娘,宁菀和宁英朗听罢皆是白了脸。 宁菀面色如纸,削弱的身形一斜仿佛就要倒下:“你们孙家人怎的红口白牙污人清白……” 令在座的除了孙家人都起了一丝同情之心。 这帽子一扣,怕是宁家姑娘也要毁了。 林田氏作为主持者,自然不能偏信一面之词,于是开始向一旁坐在床上缄默不语的李姑娘质询。 尚书府的这位李姑娘,虽是家中嫡女,却因生母去的早,父亲早早续了弦,落得姥不疼舅不爱的。侧室对她虽不至于苛刻,但也谈不上亲热。因此这位姑娘性情柔弱,从小便有些怯懦,是个实心眼子。 此刻她老老实实的答道:“我与孙家小姐本是在船中心位置,奈何上船的姐妹太多被挤到了边缘。靠岸时也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就感到有人推了我一把……至于是谁,我也没有看清……” 孙姑娘和李姑娘此时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闻言恨声道:“就是宁菀,她推我们下船,好让自己的表弟来救,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好一个人面兽心,可害苦了我们!” 孙家人和宁家人又差点吵起来,林田氏赶忙追问:“周围的人可还记得是谁?” “记得。”幸而这李姑娘虽性子软,却是个细心人,将当时情景复述了一遍,“宁菀,林千羽,还有莫如梅……” 宁家人一听,忙拉人下水,若是都没人背锅,便声称是船上人太多,自己没站稳落掉了下去。 而林侯府的千金一加入战局,众人便深刻的体会到了她一针见血的刻薄。 “我犯得着去推她们吗,想嫁去齐王府的人多了,我会去害两个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什么都不如本姑娘的人?” 一番话,在场的三家人脸色都是白了又红。 林田氏把林千羽赶了 分卷阅读28 出去,不让她在这里添乱。屋里又争执了起来,妇人们到处找“证人”问话,将一同乘船的姑娘们叫了个遍。 由于口供差别太大,几家人撕的更厉害了。 不过赵漪却没工夫去关心这个,她满屋子转,几个厢房都找遍了,竟是没有看到清清的影子,顿时和薛氏傻了眼。 她眼皮一跳,才察觉到此事不对来。 下船时,清清就知晓了穆肃王驾临侯府。 之所以隐忍不发,之所以跟她假意冰释前嫌,就是为了此刻“逃走”! 怪不得……怪不得她得了一向不愿的苦差事还一脸阳光灿烂,赵漪道她是长大了,殊不知那是计划得逞的喜悦。 此刻不用想也知道,她定是去找穆肃王了! “母亲不必忧虑,我这就去寻清清,不会让她有任何闪失。” 赵漪揉着有些疼痛的太阳穴,安慰了薛氏,才匆匆向之前的花园走去。 远了待客的厢房,空旷的侯府显得十分安静。穿花过草中,赵漪走着没多远便撞见了小世子和齐王府的人,并或几个世家公子在府中闲逛。 他们也知道厢房发生的事,却碍于男女有别不便前去。 小世子的额头泛青,不知是撞到了哪里,此刻正央求着齐玉不要将此事告诉长公主。 赵漪与他们擦肩而过,顶着各色目光礼貌又疏离的见了礼。齐玉倏尔不动声色的塞了一张纸条到她手里,赵漪便面无表情的扶了扶身子走了。 有两个公子在身后抚掌叹息。 “美则美已,可惜太冷,也不知那穆肃王受不受得了。” 他俩只是背地里小声调侃两句,没成想齐玉听了,面容冷肃的睇过来一眼,在场之人皆是不敢再非议。 赵漪走出去好远才将齐玉的字条展开来看,里面只有四字。 后园紫竹。 忽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她却想不起为何。 赵漪记得,两世以来,她不曾与这位齐副都有过什么私交,平白无故为何约她相见? 莫不是…… 他见到了清清?抑或是有什么隐情相告? 一向谨慎的赵漪虽有些犹豫,但还是改了原定路线朝紫竹林走去。 那里紫竹密布遮挡视线,又荒无人烟,是个谈话的好地方。料想对方既递了纸条,必定会寻个时间脱身,所以赵漪就在竹林外的入口处守着。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到了英姿挺拔的齐玉。 孤岛归来,鸟啄鸟撵的众人皆是有些狼狈,唯这位齐大公子,雪白的袍子不曾沾染上一点脏污,衣冠整洁如新,腰间的佩剑也挂的规规矩矩。 这一定是极端的自律才能造就的。 赵漪点点头,觉得这位齐王府的公子武功定是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紫竹林,却未注意到他们进入后不久,有人东望西瞧,也跟着跑了进来。 见四下无人,赵漪才敢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对方。 齐玉昂首挺胸的姿势不变,清冽的嗓反倒带着一点薄薄的怒气:“上次的约定,你为何没来?” 赵漪一下子被他问懵了,怪不得有些似曾相识,想了半天才想起一年前的时候,齐王府似乎派人来带过话。两世的她都没放在心上…… 一来男女有别,没道理私下约见,二来那时他俩的绯闻才刚刚平息,好多双眼睛盯着呢,更没理由为了巴结齐王府去赴约了。 “实在抱歉了。”赵漪耐着性子低了头,不料她这番妥协反倒让齐玉觉得她心虚。 “你既心属齐王府,为何又出尔反尔?难道就因赵家位卑身低,被我母亲低看一等便恼羞成怒?明明自诩清流人家却一门心思高嫁,想必不知道那穆肃王府中妾室歌姬舞姬不计其数,你与王府定了亲,将来要如何自处?” 齐玉的质问三连打了赵漪个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是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这位武将的心中,怕是戏份有点多。比起他的亲妹妹齐雨荷也不逞多让。 赵漪无语:“齐公子煞费苦心的邀我来,就是为了这等事吗?” “自然不是。” 见齐玉否认,赵漪自然是打起精神来听接下来的“要紧事”,没想到这位“一根筋”的少年郎又道。 “纵使是你错了,悔了,也无可改也。若是哭着求人,切莫求到本使的头上,齐王府的上上下下,包括母亲都不愿受其扰……你有悔改之心……” 噗! 赵漪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倏尔有些恼。本不打算计较的脾气也上来了,打算从头跟他算算。 “齐公子,你说我毁约失信,没有赴你的春湖之请,殊不知约定约定,需两人约好才可定下。赵漪不才,家中虽位卑身低,但还是懂的礼仪立信。并未答应齐公子的邀请,何来失信之说?” 齐玉一窒,迎面撞上赵漪冷冷的目光,一时间也无甚话来反驳。 “再说心属齐王府的传言,也不知齐公子从何听说,可有甚凭 分卷阅读29 证。赵漪与公子见过不过寥寥数面,无甚交情,什么仇什么怨要如此非议我!齐公子虽是武将世家,可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君子,谬言无据难道是君子所为?难不成这种种谣言的源头,就是齐王府?” “胡说!”齐玉脸一红,“要不是他们说……” 赵漪摆摆手打断了他:“不管谁说,我且问,自谣言始,齐公子和赵漪可有什么交集?” 齐玉不答,沉下了眉目。 “既无交情,为何要妄议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坏了她的名声?” 换言之,我跟你真的不熟。 齐玉的本意自然不是想坏她名声,此刻被一条一条指责下来,面上很挂不住了。赵漪不愿久留,转身欲走的态度与预想之中的大为不同,与人们所说的也相去甚远,他站在原地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只是老天偏与赵漪作对一般。 本就觉得不能再浪费时间,急着去寻清清的她才走了两步,抬头猛然看见一脸不可置信的林千羽就站在不远处,挡在出口的方向。 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恨意已然爬上林千羽的双眼,她打听着,追着齐玉来的,没料到却在紫竹林里撞见了这两人,嘶哑的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嫉妒的种子便在心中生了根,发了芽,一瞬间破土而出。 那个和王府定了亲的女人怎么能? 她凭什么! 赵漪只是觉得自己倒霉,太倒霉了。女眷们都在厢房凑热闹,偏偏出来的人就是林千羽。她换上了一副礼貌疏离的笑脸,客套的与齐玉道别。 “赵漪的婚事就不劳副都指挥使操心了,多谢祝福。” 说完便匆匆选了另外一条路离去,至于齐玉怎么能让林千羽封口那就是他的事情了。说来她才是被连累的那一个,将来少不了被这位林大千金针对。 第22章 事毕 被林千羽撞个正着,是赵漪始料未及的。 为了避开这位刻薄任性的侯府千金,她选择了一条与来时大相径庭的路。以至于在紫竹林中走走停停,转了半晌,几欲迷失了方向。 林中紫竹葳蕤昌盛,错落有致,将青天白日的炽热太阳隔绝在外,虽是正午时分却暗影重重。脚下踩着一片泥软潮湿的腐质,时间长了,阴凉潮湿的感觉直逼每一寸肌肤,连轻风拂过的轻响都泛着股冷意。 没办法,赵漪又拿出了双面绣的大氅披上了。 冰凉的手指这才有了一点温度。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忽然看到前面有一方小小的亭台,台上似乎坐着个高大的影子,正高兴的想要上前问路,未待走的更走近些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台上共有两人,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面若寒霜的冷傲王爷,另外一人,便是让赵漪急出了一身汗的亲妹妹赵清。 他们两人竟在这林中私会? 一瞬间,风水轮流转,赵漪觉得自己正置身于林千羽的处境中,突然五味陈杂。 理智告诉她,绝不能容忍这番行为,务必要让赵清知道家法为何物,让浪荡王爷知道廉耻为何物,可赵漪的双脚却颇有些不听使唤,一边靠近一边屏气凝神的偷听。 穆肃王与赵清的气氛有些奇怪,倒不像是小男女在林中谈情说爱的模样,赵漪看了半天,终是没轻举妄动。 男人正一板一眼的坐在石桌前,不苟言笑的他眉眼冷肃,抿直的唇线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尤其是不言不语盯着你的时候,宛若蛇一样的冷血生物,令人望而生畏。 这副冷傲骇人的模样,把一向对他爱慕十分的赵清吓得不轻。 长而有力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石桌的光滑桌面,极其精准的节奏让站在石桌边的娇艳美少女狠狠瑟缩了一下。 仿佛要给重刑犯判刑一般,令人觉得紧迫、压抑。 喘不过气。 赵漪不解,眼神在赵清身上来来回回,确定她是真的在害怕。 害怕? 害怕一个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这时,桌上的手指突然不动了,男人眯起了眼睛,明明像是在笑,却达不到眼底,反而激起了赵漪一身的鸡皮疙瘩。 别说她了,本就吓破胆的赵清抖的更厉害了,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漪眉头紧锁,第一反应便是穆肃王仗势欺人了,欺负她们赵家的姑娘了。 “怎么你还觉得……那东西属于你吗?” 男人低醇的声音在幽幽的竹林中响起,在赵清耳中却如同索命之声。 赵漪离得远,只能看清赵清拿出了一件玉佩样式的挂件,然后就被男人随意摆在了桌上。 那是什么东西? 她遥遥相望,联想到了赵清之前口中所说的黄龙玉佩。 心中不免满是疑惑。 正想不通时,倏尔对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的头 分卷阅读30 皮就麻了。 他发现她了! 穆肃王倏尔收回了放在桌上的手,正襟危坐,眼角却添了一分意味不明的戏谑。 赵漪总觉得这份似笑非笑是在嘲笑她,刚刚憋起的无名火又冒了出来。 她硬着头皮走了出来,长披风扫过地面,踏上了亭台的阶梯。 穆肃王微不可见的挑眉,赵漪正目光如炬的盯着他。 “不知王爷找清清何事,要带她来这阴冷的无人之地?” “不知漪儿找本王何事,要来这阴冷的无人之地?” 男人反问,本想先发制人的赵漪看了看赵清,心中又生一计。 “无事,不过……我的亲妹妹赵清生的仙姿娇艳,琼花玉貌,又正值芳华,最是单纯的年纪,漪儿怕那些图谋不轨的假君子,仗着权势欺骗小姑娘,占便宜,所以特意来看看。”赵漪走的更近了些,扫了一眼石桌上,发现上面空空如也。赵清拿出来的玉佩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了回去。 “看什么?” 穆肃王一侧头,赵漪的头发刚刚扫到他的鼻尖,吓得她赶忙退后一步。 强忍着脸红的冲动,冷然道:“看看……有没有这种人。” 穆肃王的嘴角忽然绷不住了的勾了勾,差点笑出来。 赵漪步步紧逼道:“怎么?王爷不会是真看上了清儿?想要她入府吧?” 男人忽的不笑了,乌黑的眸子盯着赵漪看了一会,看的赵漪差点炸毛了。 本以为他要再出什么轻薄肤浅之语,岂料他只是薄唇轻启,漫不经心道:“我要她入府做什么,她这么丑。仙姿娇艳,琼花玉貌?呵,还不如本王好看呢,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漪儿可不要弄错了对象。” 赵漪惊,没料到此人竟如此自恋,嘴巴张了几次都未吐出一字。 反倒是平日里最活泼最闹腾的赵清,本该反应最大、火爆跳起的少女,此刻却像被吓傻了一般,木讷讷的。 “清清?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赵漪轻轻拉一把她的袖子,她也只是轻轻地摇头,失语一般的站在原地。 仿佛真吓得不轻。 赵漪不由微微拧眉。 难不成这穆肃王还有青面獠牙,三头六臂不成? 她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亲妹妹,除了气色萎靡之外,倒没有其他异常。心中更好奇她拿出来的物什了。 “天色也不早了,母亲也该着急了。清清,与王爷打声招呼,我们回去。记得,多谢他的照顾,以后可莫要一个人再跑出来了。” 赵漪朝穆肃王扶了扶身子,示意赵清。她本意是想表明立场,让妹妹明白厉害。岂料清清听了这话,既惧怕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穆肃王一眼,规规矩矩低着头唤道:“姐夫,我走了。” 石凳上稳如泰山的男人目不斜视的点点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平地一声雷炸,一旁的赵漪却被“姐夫”这两个字惊的搞不清楚状况。 “你唤他什么?” “姐夫。” 赵漪的手指有点抖:“你为何唤他姐夫??” 赵清说:“姐姐不日就要嫁去王府,我是姐姐的亲妹妹,王爷自然就是清清的姐夫……”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你闹了荷花宴,闹了祖母,闹到侯府选亲…… 十头牛也拉不回你想嫁入王府的心。 怎么被这个鬼男人凶一凶…… 这个时候开窍了?! 石凳上四平八稳的男人又从鼻子里阴阳怪气的“嗯”了一声。 赵漪想吐血。 因赵清平时嫌少有如此文静的时候,此时唯唯诺诺的模样,她竟然觉得是十分乖巧了…… 一时间竟是唇干舌燥,几次欲言又止。 忍着五脏都开始疼痛的感觉,赵漪闷闷转身,从牙齿缝中憋出一个字:“走。” 说完再不愿往身后看一眼。 两姐妹一路从紫竹的斜侧方穿出,赵漪没有从赵清口中问得关于穆肃王的任何事情。 问的多了,反而被赵清一句“极其懂事有理”的话堵了回来。 “姐姐与王爷做了夫妻,将来还有什么有关他的事是不知道的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透着一分失望与无奈,赵漪却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当是清清的想法无论怎么变,也是叛逆的小女孩,总留有自己的小秘密。 两人回到了客人云集的厢房。 薛氏一见到赵清就狠狠地拍了她两下:“你这孩子,来之前母亲怎样训诫你的?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将来非要让你长长教训不可!” 赵清一反常态的默默受了,薛氏这才气顺了许多,牵着她的手寸步不离。 “漪儿,你去那屋内瞧瞧情况,侯府的大老爷来了,好半天么听着吵闹声了。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们就回去吧。” 赵漪应了,进去的时候果然见到了侯府的大老爷在太师椅子 分卷阅读31 上坐镇,妇人们虽还是白眼翻的飞起来了,好歹没有再扭打成一团。 主人家已经发话了,这里是侯府,放肆闹事的人会被大老爷赶出去。 孙家人和宁家人脸色还是格外的难看。 两家这样的关系,再加上孙家姑娘的言之凿凿,赵漪觉得联姻是不太可能。 至于落水之事后能不能另寻婚事,就看孙家大娘够不够厉害了。 倒是她一直注意的尚书府,迄今为止都没什么动作。也多亏这李姑娘跟孙姑娘是一同落水的,若是单落了李姑娘,偌大的尚书府可能都没有为她出头之人。 这才是被害了一生。 赵漪叹。 她们要走之时,姚昭的婢女特意追上来送了一盒甜点。笑嘻嘻的与赵漪说道:“我家姑娘可喜欢赵姑娘你了,问什么时候姑娘得空来我们府上玩。” “跟姚妹妹说,得空了一定去。”赵漪点点头,拿出一点碎银子给婢女。 薛氏在马车中正奇怪赵漪怎么收个糕点都要打赏一番,转头一想起姚家。 “这不是御赐的……”伸手接过了那包装精美的糕点,“姚家不就是宫里头那位姚贵妃的母家……” 姚贵妃多得宠,姚家也跟着显贵。倒是跟他们赵家没什么来往。 “是姚家,”赵漪垂了眸子,“姚家的小姑娘还未及笄,倒是挺可爱的。” 第23章 搅局 薛氏没想太多,只喃喃自语道:“是该打赏……将来你入王府做了王妃,进宫走动是免不了的,这些人情都是需要打点的……” 赵漪听了却没接话。 几个家仆整顿马车准备回府,桂嬷嬷突然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来,眼神不安的与薛氏说道:“夫人,刚刚老奴依着您的意思去知会那几个相好的世家夫人,听到侯府的大娘子为自家姑娘与齐王府的公子说亲,被齐王府一口回绝了。” 薛氏:“当真?怪了,两家一向亲近,又门当户对,这是为何?” 有着前世记忆的赵漪心里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好奇,那齐玉将来可是要娶沪元的明珠,太后心尖尖上的郡主。相较之下,侯府的刁蛮千金就有些不够看了。 桂嬷嬷欲言又止接着道:“无论为何,那侯府的姑娘含血喷人,当着众人说咱们漪姑娘的坏话。” “什么?”薛氏更加想不通了,“关漪儿什么事?” 桂嬷嬷顾忌的看了赵漪一眼:“都是些胡说八道的混话,说咱家姑娘跟齐王府的公子有私,齐王府才拒绝了他们的亲事……还说咱们姑娘既然已经定亲了,就该恪守妇道,这么……这么寡廉鲜耻……专盯着王府的人……” 薛氏大怒:“什么!撕了她那张嘴!好一个侯府的千金小姐,竟如此没有教养!” “夫人和姑娘要去看看吗?去听了更令人不舒服。” 桂嬷嬷一说,赵漪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想那林千羽在竹林撞见了她和齐玉之后,心中耿耿于怀,借着婚事被拒爆发了出来。 可那齐玉又不是因为她才拒了婚事的,当她是软柿子捏也不是这么个捏法。 赵漪心中有了主意,早就不似上辈子那样瞻前顾后,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母亲和清清且在这里等漪儿一下,桂嬷嬷随我去看看,一会就回来。” 薛氏有些担心的拉了拉她的手,赵漪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桂嬷嬷带着赵漪来到了侯府宴客的大厅,此时已是聚满了齐来道贺的列侯权贵。在厢房中休顿整齐的姑娘家又变得个个娇艳千姿,亭亭玉立。 侯府的大老爷、大娘子,并或几家主事的大夫人都在。 当然其中最惹眼的还属青天玉树的齐家公子,姑娘们虽与他隔得远,遥遥相望,也掩不住眼中的思慕。 刚刚被落了面子的林千羽才被大娘子训斥过,此时眸中含泪,香腮鬓湿,也生出三分的可怜与幽怨来。 但凡尚有一丝怜悯之心的公子见了,都有些于心不忍。 赵漪便是在这时候进来的,不紧不慢,端容亮丽,仪态得体。 林千羽倏尔眼中闪过一丝恨意,狠狠地绞住了自己的丝帕:“我又没有胡编乱造,千羽亲眼所见,赵漪约齐公子紫竹林私会,分明就是她不知廉耻,媚惑勾引!平日里装的清贵高洁,没想到背地里这么龌龊不齿!” 林侯府和齐王府一样,世代都出领兵上战场的将军,因此侯府的大老爷长得须深眉浓,极有威严,此刻板着一张脸巡视了一圈,并无人敢越过他发言。 “此事是真是假?” “自然是假,林姑娘看错罢了。” 大老爷声如洪钟,可齐玉也丝毫不惧,腰板直挺如松,淡淡道。 林千羽一听他否认了,急的声音都尖锐了起来:“怎么会看错!你可敢与那赵漪发誓,从未去过紫竹林!否则就天打雷劈!累及亲友!” “千羽!”饶是她说的有些过,又被大娘子斥了一句。可也仅仅是斥了 分卷阅读32 一句,众人皆知侯府千金最是受宠任性,出言不逊又如何,家中人总会护着爱着。 齐玉沉默了,许是他不曾说过谎,或是不屑于说谎。一时间气氛竟是诡异的沉默。 此时赵漪莲步轻移,慢悠悠走近了些,桂嬷嬷最是察言观色,立马抬来一张椅子给她坐下了。 她就这么神态自若的坐在了侯府大老爷的对面,隐隐成对峙之势,没给任何人面子,一举一动都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大老爷还未说话,大娘子率先表达了不满:“怎么?赵姑娘有话说?来者是客,可你们赵府也忒不懂规矩了些,怎得坐到主家对面去了?” 赵漪冷冷道:“对主家不满自然要坐到主家对面。” “哦?”大老爷一脸严肃,却也没为难赵漪。 林千羽恨恨道:“看你狡辩,被王府知道了,一纸退婚书下来,能嚣张到何时?” 赵漪之前之所以不说话,便是在等齐玉表态。总算这男人还不算坏,没有真的蠢到承认两人在竹林私会。所以也打算与他既往不咎了。 至于林千羽…… 赵漪缓缓将目光转向这个泪痕啼干的女人。 不怼她都对不起这个上蹿下跳的母猴子。 “侯府的千金说在紫竹林看到了漪儿,看到了齐王府的公子,是不是还漏说了其他人?怎么漪儿未来的夫君,穆肃王爷也在紫竹林中,林姐姐却装没看见……难不成,这就叫做视而不见?” “什么?”林千羽惊,“你胡说!哪有什么王爷……” 赵漪瞥了她一眼:“有没有一问便知,侯府何妨派人去问一问?也好过在这里信口雌黄,血口喷人的强。” 大娘子装模作样的派人去了,赵漪料他们也没胆子抖落到正主面前,穆肃王爷是不是从紫竹林归来的,谁还没个眼线了? 所以她也不等什么结果了,直接加了把火:“我看林姐姐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妹妹知道亲事被拒了心中不好受,可也不能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啊?幸亏姐姐早就订了婚,内心强大。若是换了未出阁的小姑娘家,被这么一冤枉,寻死的心怕是都有了!什么竹林私会,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吧?林姐姐这般,也难怪大娘子要为你的婚事操心了。” “你胡说!”林千羽指着赵漪的鼻子骂道,“信口雌黄的人是你!就算穆肃王在那里又如何!那林子偏僻又幽静,定是见不得人,你和男子在紫竹林里不明不白!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漪要的便是激怒她,此刻也立马拉下了脸色。 “林姐姐这么说,那林子偏僻又幽静,你又去那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千羽被噎的一窒,赵漪却是已经怒的站了起来。 “今日侯府老太君寿辰,漪儿不愿声张惹事,奈何林姐姐如此恶语伤人,全然不顾往日情分,没道理还要漪儿顾着林姐姐的脸面,便一并说开了吧!今日种种之事,全都是林姐姐虚荣造作,心存歹念,一手促成的!林姐姐明知岛上危险,却还一意孤行怂恿众姐妹登岛,哄骗的言辞说的天花乱坠!若不是漪儿劝阻,等来了公子护卫相随,不知还会有何种伤亡!” “林姐姐且自己看看吧!”赵漪指着那些在岛上受了伤的男人女人们,他们脸上皆是恍然。 “若不是林姐姐的诓言谬语,小世子怎会在岛上受惊!孙家姑娘和李家姑娘怎会在回来的路上落了水,以至于三家失和,平白污了清白!若不是姐姐好大喜功,非要炫耀自己的伴生神鸟,漪儿怎会搭不上回岸的船只,被王爷搭救,在紫竹林一谢,以答恩情!到头来林姐姐置身事外,红口白牙,上下嘴皮一合,就胡诌诋毁妹妹!妹妹才要问林姐姐,安的何种心!” 她气的脸色微红,一句一句有条有理的道来,在座的妇道人家皆有所感,更何况那些登岛却被攻击的姑娘们,每每想起回程之时的拥挤之状,落水之危,便心有余悸。 林千羽被气的说不上话来:“你胡说你胡说!” “怎么?哪一句不对?哪一件祸事不是因林姐姐而起?姑娘们遭的罪不是林姐姐所赐?” 她所说未有差错,众人便越品越有道理。 大娘子见情况不对,连忙让奶嬷嬷拉了林千羽,禁她再言。 赵漪说的并不是没有差错,主家有请,客人欣然而应。很难说是谁对谁错,或者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但侯府作为主家,在主家出了事,一定要有担当。 侯府不是不能反驳,只是寡不敌众,在座这么多人……驳了赵漪难免引起列侯贵戚的不满…… 大老爷眉间深壑皱的深,看了看对面胸膛起伏的女娃,想到她是未来的王府正妃,确实有些顾忌。 大娘子不知大老爷在老侯爷那里得了话,心中心疼林千羽,对这牙尖嘴利的赵漪极是不喜,想灭一灭她的威风,不想这时宁家却突然跳了出来。 宁家姨娘哭诉道:“可不是,明明就是一场意外的事故,怎么就变成了宁府的谋划陷害!我们宁家的小子冤枉啊!” 可能是有了出声 分卷阅读33 的人,其他各家的人也跟着言语起来,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侯府的人立马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 赵漪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寻了个空隙离开。 桂嬷嬷在身后跟着,由衷的佩服自家姑娘。 “大姑娘做的对!那侯府的千金也该得一个教训了。” 赵漪轻笑道:“等着吧,不日他们便会赔礼道歉。” 第24章 名声 侯府的寿宴过了,一天的闹剧终是落幕了。 薛氏和赵漪两母女回到家中皆疲惫不堪,薛氏甚至放出身体不适,疾病缠身的话来,三个月内都不想再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的聚会了。 与赵漪所料不差,三日后侯府登门致歉,一并送了许多珍贵的金银珠宝。 城中人议论纷纷,此举倒是成全了赵漪的清誉与名声,连带着许多年前的那桩绯闻也被扒出来重谈。 “想那赵家姑娘本无此意,有人嫉妒从中作梗罢了。” “没想到她一个芳华少女,还未嫁入王府,便已有了皇室宗妇之范,连勋贵如林侯府也不敢轻慢半分,足见其门风啊!” “侯府千金再金贵也比不得皇族,早闻此女十二岁便舞动京华,太后欲收之为义女,或许只有大公主或者明珠郡主可与她一比之……” “哎,慎言慎言,那公主与郡主是何等荣宠,如何比得,小心祸从口出。” “说不好,穆肃王府势大……若这未来的正妃得宠,未必比不得……” 自此,赵府大姑娘的事迹又在沪元传了开来。 绿柳红墙,洪波连翠堤,远处天高云远,万里晴朗。 秋闱愈近,城中的青年学子早已将中鼎书院的门槛踏破,到处都是一片朗朗的读书声。 赵府的仆人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二房三房着急投奔,也是为了此事。 赶在秋试之前攀附赵府人脉,为自家的儿子和外甥寻个不错的老师,为将来入士铺路。 赵漪记得,三房是为了自己那混不吝的宝贝儿子。二房在这辈未出有子,便将姨娘的外甥引荐来,生怕自己没占到一星半点的便宜。 或许是嫁入王府之事太过顺遂,加之她名声外扬,一传十,十传百,这才让得了消息的二房三房将明年春闱发生的事足足提前了半年有余。 冥冥中,似乎从她重生的那一刻,做出的第一个改变开始,上辈子与这辈子便如一条紧密贴合直通通的路分了两个岔,各自朝着远方去了。 但无论如何,这次命运的方向,她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 夏末将至,吹拂杨柳的清风从荷尖水波处掠过,总算是为灼烤焦热的大地带来了一丝凉意。 赵漪端坐在藤椅上,观赏着侯府送来的春娇百卉彩丝裙……上面丝娟鲜艳动人,更有细碎的宝石和珠羽做衬,可谓奢华亮丽。 阳光一照,彩光泄出,甚至有些耀眼。 怕是将林千羽几年的彩丝用度全抽集在了这条华美的裙子上。 赵漪自然不会认为是自己有多大面子,让林侯府双手奉上鸟王的珍稀的羽毛。不过是巴结穆肃王来的罢了。 绿翘在一旁看花了眼,仿佛多瞧一下便会让这条裙子失去了神采:“我的妈呀,这也太美了吧,听说老夫人私藏着官家赏的凤冠霞帔,是府中顶金贵的嫁衣……都没……这么亮艳呢。” 赵漪嗯了一声,倒没表露出太大的兴趣来。 小彩在一旁笑了绿翘一句:“绿翘姐忘了吧,咱姑娘喜素色,不爱这些花里胡哨的,早些时候侯府的千金老穿,还被姑娘说晃眼的紧。这下啊,多半会让你将衣服收好,闲置到府中的仓库去。” “小机灵鬼。”赵漪横了小彩一眼,这丫头年纪小,心却细。 “放入仓库?”绿翘听罢眉眼瞬间耷下,极其惋惜,“这么好看的裙子……未免太……” “想穿吗?” 绿翘瞬间被赵漪的话羞红了脸:“姑娘臊谁呢~这样的衣衫怕是宫中那些贵人们才受得……” 赵漪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也说是宫中的贵人才受得……” “是了是了,是太惹眼……”绿翘摸摸鼻子,恍然点头,“一条裙子罢了。就算姑娘不穿,也是极好看的。” 她这般憨厚,惹得一旁的两人都笑了。 赵漪的两个贴身丫鬟,一个机灵心细,善于善眼观色,一个勤恳稳重,老老实实,倒是在个性上互补了。只是将来二房三房一来,赵府就乱了,她这内院缺个拿的住主意的老嬷嬷坐镇。 她不禁想起了上一世在王府里提拔的得力能干的花嬷嬷……也不知这一世身在何处。 还能不能为她所用。 赵漪轻叹一声。 距离侯府的寿宴已经过去三天,薛氏带着两姐妹走的这一遭,不仅没有为赵清觅得如意郎君,更无法让她嫁入王府。换做平时,任性的娇小姐早就闹开了,连带着府中上下, 分卷阅读34 包括祖父祖母也不得安生。 如今过去这么久都毫无动静……她不由得心生奇怪。 派绿翘出去打探了一番,才知道二姑娘近日转了性子,修身养性、琴棋书画、刺绣女红样样不落,更是声称年纪太小不愿早嫁。 “姐姐已是快要出嫁,我若不能替姐姐守在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的身边……岂不是不孝……” “真是这么说的,二姑娘还哭了呢。” 赵漪哑口无言。 这可真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若她真能自此后都乖巧懂事,也算了结了赵漪的一桩心事。 无论那穆肃王出于什么目的,何种隐情拒绝了赵清入府,他也不算毫无用处。 再说上次绿翘去清流郝家送了许多日用补给后,便一直与关月月保持着既不疏远又不亲密的联系。 一来二去,关月月也提出过几次当面向赵家小姐道谢的请求,都被赵漪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回绝了。 如今赵清入王府的事情已没了下文,赵漪也不怕暴露了自己。 只是这个恩情有多大,如何施,她还需细细谋之。 总不好浪费了重活一世的“未卜先知”。 她坐在书桌前,提笔与绿翘交代:“你且与关姑娘说明,家中事情只需银钱打点着,即有所费,不必多虑,一切待秋闱过后自有分晓。若郝家的二郎能谋得一官半职,赵家一起出面,不愁办不成事。” 赵漪说这话其实只是客套,清流郝家只一独子郝敏行,平时深居简出十分低调,却是个读书的材料,上一世在秋闱连中三元,大放异彩,直取了今年的金科状元,一时间名声大噪。 若不是这关月月沉不住气,四处拜谒求人,不知如何结识了穆肃王,最后更是入了王府为妾。不然等到郝敏行及第,关家的事自然也能迎刃而解。 绿翘领了命,得了信,一并将赵漪给的银票和衣物收起来,正准备出门,突然想起今早门房递上的请帖:“姑娘可别将自己的漂亮衣服都送了去,上午又将那条春娇百卉彩丝裙收置了,到时候赴公主府的菊花宴挑不出一件像样的衣裳!” 公主府的请帖是今早送到的,距离赴宴还有一段时间,就被绿翘惦记上了。 赵漪连连应下,刚巧小彩从外面回来,手中捧着一个镶着大珍珠的盒子。 “姑娘,您在城西街胡字牌坊打的首饰送到了,说来那送货的伙计也是个实心眼,管家说先收着都不许呢。” 绿翘朝那镶金戴珠的豪华大盒子投去好奇的眼神:“打了首饰?怎的没听姑娘说?” “就是,也不知是城西街胡字牌坊的哪一家金铺,看着可气派。” 赵漪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恍然道:“是了,我将这事给忘了。” 两个黑脑袋都翘首以盼的守着这个珠宝盒子,只见卡扣一解,盖子就被掀开来。 里面是红黑相间的檀木底,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咦!怎么是空的?”绿翘先惊呼出声,凑近了看,确实什么都没有,“难道……丢在路上了?” 小彩上手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急的脸色有些白:“一路上奴婢都小心拿着,不曾打开来看过啊!” “会不会是那送货郎……忘了放进去?” 绿翘一提,小彩突然“啊”的一声想起了什么。 “那个伙计好像说,最近好多都中贵女在他们铺子里定做首饰,全都赶着三十之前拿货,若不是小姐来得早,保不齐要排队了。难道是因为这个……忙中出错?奴婢这就与他理论去!” 赵漪摆摆手阻止,咳嗽了两声,冲着马上要哭出来的小彩眨了眨眼睛。 “谁说……我打了首饰?” 两个婢女都被这一句问懵了。 赵漪接着道:“我做的就是这个盒子啊,所以里面本就是空的。” 绿翘噗的一声口水呛到了自己,小彩仿佛傻掉了一般一动不动。 盒子在赵漪手中翻了个转,充分展示出其中鎏金宝石的缀饰:“我做这个金贵的大盒子,就是为了装那件王爷送的大氅,你们看是不是刚刚好?” 绿翘恍然大悟,小彩总算将眼泪憋了回去,用手比划道。 “可是,可是那个送货的人说……什么首饰……” “他记错了。”赵漪斩钉截铁,“你刚刚说好多人家在那里做了首饰,想必他一定是记混了。也不知道三十是什么日子,你且替我去找那个伙计打听一番。” 弄清楚不是自己丢了东西,小彩破涕为笑,风一阵的跑出去找人了。 等她回来,却带来了一个令众人迷惑的消息。 月底三十,是公主府赏菊宴的日子。 几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受到了邀请。 可赵漪的请帖上,明明写着二十九。 第25章 二房三房 难不成偌大的公主府,也会将宴会的日期弄错 分卷阅读35 ? 偏偏错在她那张。 赵漪神色严肃,连带着两个丫鬟都紧张的不苟言笑起来。 事情或许会有巧合,但那个刻意的卖货郎,青云专程送来的珠宝盒子,绝不会是巧合。 “此事待我和母亲商议之后,再下定论。” 赵漪将盒子关上又打开,空无一物的红檀木暗纹黝黑,看久了像个小怪物咧着的嘴巴,令人心头发毛。 空即虚假,不真实。 若二十九是一个针对她的陷阱。 那又是谁,出于何种目的设下的局? 大公主贵为皇太后的长女,府邸欣荣,荣宠有嘉,与他们赵府井水不犯河水。纵是上辈子也极少与赵漪有过牵扯。 没道理…… 赵漪的视线忽的落在了珠宝盒的盖子上。盖子与盒底同是檀木材质,侧有鎏金宝石,上有錾金花纹,嵌着一圈圈小珍珠,全都呈众星拱月状围着正中央的一颗大珍珠,华丽又繁复。 而最中间的那颗大珍珠自呈昂首挺胸之态,鹤立鸡群的立着。 如皎月明珠,暗影流光。 不过它实在太大了,这样的尺寸定是价值不凡,应放在盒中才合适。 赵漪伸手摸了摸,稍一用力就将其摘了下来,再放入这个珠宝盒子中。 刚刚好。 “是明珠。”赵漪忽的愣住了,“是明珠……郡主。” 绿翘和小彩面面相觑,皆是不太明白。 “有人对请帖动了手脚,诓骗我二十九日去公主府,定有所谋。” 绿翘:“可姑娘收到的帖子就是错的呀,怎么能怪姑娘呢?” 赵漪无奈的摇摇头:“人言可畏,世人只会津津乐道赵家姑娘如何出丑,孰是孰非,谁又说的清呢。” 小彩着急:“那怎么办?” “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若有人问起,一律说是收到了三十日的帖子。” 那明珠郡主是个恃才傲物,飞扬跋扈的主儿,十分不好相与,上辈子赵漪就已领教过了。如今“老朋友”相见,她也不会掉以轻心。 绿翘和小彩连连应是。 不过很快,赵府就因为二房和三房的到来混乱了起来,应接不暇。赵漪没有空再费思量,很快就将菊花宴的事情抛诸脑后。 薛氏派人来请赵漪和赵清去老夫人那里,到的时候偌大的正堂已经挤满了人。两姐妹一一拜见了二叔父三叔父一家,各得了一个玉钗和一包香囊。 二房的三姑娘赵碧桃则是得了薛氏的一个金镯子,三房的小子赵和得了一块上好的徽墨墨锭,皆是成色不错。 赵碧桃人如其名,是个艳若桃的娇俏少女,五官虽不如赵清精致美丽,眼波流转间已初具媚态,此刻实金的镯子往纤细的手腕上一穿,喜形于色的偎在了祖母的身边。 林氏一口一个心头宝叫着,阖家团聚感动的一会儿哭一会笑。 赵和得了墨锭却并不十分乐意,想发泄一下不满,却碍于长辈们在说话,插不上嘴。 “怎么提前到了?”赵恳才下了朝,连衣衫都来不及换就赶了回来,忙对薛氏说,“你多累些,让弟弟弟妹好生安顿,这一路风霜,该接风洗尘。” 二房的赵燕山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听罢转向林氏:“还不是儿子惦念着母亲,紧赶慢赶,想早日侍奉在母亲身边。” 他的侧室郭氏是个浓妆艳抹略显富态的女人,急忙说:“可不是,一路跑死了三匹好马,要么说归心似箭呢。” 老夫人忙不迭的说好好好,三房的刘氏却突然红了眼眶,嘤嘤道。 “这一家人啊,总算是团聚了,往后啊,再也不用分开了。” 薛氏在一旁笑了笑,却不接她的话:“快别招母亲哭了,既来了,只管当这里是自己家,莫跟嫂子见外,有什么吃的穿的缺短了,也别跟嫂子客气。” 郭氏和刘氏相视一笑,转而对碧桃和赵和两个小辈道:“是啊,往后啊,这就是咱们的家。” 薛氏在暗中翻了个白眼,听着林氏的叨念,同意了赵清和碧桃一同及笄礼,接着谈起了赵和入书院一事。 林氏:“秋闱在即,可不能让和儿的功课落下,到时兄弟俩一起赶考,也有个照应。” 刘氏忙攥着赵和上前:“母亲说的极是,听说你大哥赵岩在中鼎书院极为不错,你身为老小可不能给咱们赵家丢脸!” 薛氏见自家丈夫还跟着点头应和的模样,便知他靠不住。于是摆出一脸不知情的模样佯问道:“不知和儿可选好了哪家书院?” 刘氏惊诧:“自然是跟赵岩一起上都中最好的中鼎书院!” “哦……”薛氏犹豫了一下,“中鼎书院入学极严,眼下快入秋了,需得额外请院长或先生考校才行……这一时半刻的只怕托不到关系请书院的先生……若是入了普通的书院,待来年招生再转书院,便要容易的多……” “怎得?岩哥儿去得和哥儿就去不得?”刘氏一听就变了脸色, 分卷阅读36 眼眶红红的拉着自家丈夫的衣摆,“老爷,咱们哥儿入不了学,今年秋试可怎么办啊?你不是说大哥大嫂一定会帮忙的吗?去不得中鼎书院,咱们和儿还能去哪呢?他现在收敛了玩心一心向学,若我们还在江南,哪里会受这种委屈?” 这一番话说下来,三房赵文和祖父祖母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 薛氏一愣,委屈的看了赵漪一眼。 赵漪心领神会,头上的珠串步摇微颤,上前安慰刘氏道:“三叔伯和三婶莫急,母亲哪里是那个意思,和哥儿文章斐然,满腹经文,别说进最好的书院了,早晚都是要金榜题名的。不过是请先生费神费力,怕入学晚了大家着急而已。” 金榜题名? 嗯……这倒是。 二房和三房一听,皆是多看了几眼这位人美声甜的赵府大姑娘。 但若是因此小看她,那就大错特错了。 刘氏正拧巴着自己的脖子等着赵漪再说些奉承赔礼的话,不想赵漪话锋却突然一转,冷下了脸。 “三婶若能明白母亲的苦心,刚才的话可万不要再说了,平白让一家人离了心。我母亲面上虽不说,心中可还憋屈,她为长嫂,还未说什么,三婶怎么当着祖父祖母的面给她难堪呢?” 这下不止刘氏了,一整屋子里的人都尴尬极了。 梗着脖子,谁都下不来台。 “我……我……你一个小辈……” 棍子打完了,赵漪亲热的拉上了刘氏的手:“我知三婶心直口快,并不是真心,对我的父亲母亲,长哥长嫂,都十分敬重,是不是?” 刘氏只觉得握着她的那双柔荑,香软无骨,却让她哪哪都不对劲。 嘴上还只能应和:“是……是了。” 赵漪这下笑了,嫣红动人,千娇百媚,接着说:“三婶是真心,母亲也是真心,便耐着些性子等着书院的先生来考校功课吧。” 林氏喝着热茶,将一切看在眼里,本来皱着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了赵漪保证薛氏能将赵和的事办好。 最终只是念了一句:“漪姐儿,姑娘家家的,这么厉害作甚。” 刘氏不悦的咳了一声:“可不是,伶牙利嘴的丫头。” 其他人还要再说些什么,祖父却摆了摆手,笑着调侃道。 “你们也别怪漪姐儿厉害,将来她就是王府正妃,再见面我们都要依着规矩行礼的。那时,才是真厉害。” 赵漪红了脸,小女儿娇态喊了声才不要祖父祖母行礼。二房和三房的人才像是反应过来般恍然大悟,换上了又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赵碧桃更是盯着看了赵漪许久。 一涉及到规矩,森严的地位,林氏便也没了脾气。 她嘱咐二房和三房早点歇下,明日让赵恳奏上二房述职之事,再好好逛逛这繁华的皇都。 无不应的,叙了一会话各自散了。 薛氏带着赵漪和赵清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列了一个长长的记事明细,核算着今年的府中账单。 这种种之事,便全落到了大房的头上。 “哎……”薛氏与两姐妹说了些体己话,又反复说了些规矩,“现今府中不比以往,是一大家子,你们说话都仔细着些。漪儿我倒是不担心……就是清儿……” 赵清嘟着红唇不满:“娘,清清最近已经很乖了!” 适逢桂嬷嬷擦着汗从外面进来了,薛氏便问她怎么样了? 自然是问二房三房安顿的如何。 桂嬷嬷撇了撇嘴,薛氏的太阳穴便跳一跳。 “刚刚清扫出来的绿雅苑、西厢阁,不是被怨南北不通透,就是嫌小,一溜烟全跑到北边空着的大正房去了,摆设多的全占了,洗漱用具一律只捡好的,掰着桌上的文墨小玉件就赏给自己的下人,全乱了套。那姑娘和少爷也是个不知礼的,跑到库房去为难管事的……知道的是二爷三爷一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人呢,没规没矩徒惹旁人笑话。” 薛氏头痛的听着:“罢了罢了,今日老夫人高兴,不必说这些个扫兴的,许他们折腾去。从明日开始,再好好教他们府中的规矩,丫鬟婆子也再添些,多盯着些。” 第26章 帮手 薛氏又道:“不过是些不懂得体恤别人的亲戚罢了,且让着些就是了。” 赵漪在心中冷笑,这二房和三房可没自家母亲想的这么纯良,那赵和自己无能进不了中鼎书院,就怨恨到他们头上,四处托关系踩大房,闹得赵府鸡飞狗跳的。尤其二房述职后,没少结识些乱七八糟的狐朋狗友,加上郭氏和刘氏的撺掇,这两家背地里可没少干龌龊的事。 不过这一世,赵漪要助赵和一臂之力。 要他早日顺利进入中鼎书院,越高调越好。 毕竟,想要一个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母亲,今日三婶一家如此笃定,想必已是志在必得。母亲便修书与外祖,请他帮帮忙吧!” 本 分卷阅读37 来瞻前顾后记挂着两家脸面的薛氏听罢沉默许久,想到赵漪为维护自己许下的承诺,叹了一口气。 “我看他们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好吧,便尽人事听天命吧。” 赵漪和赵清在薛氏那里得了好些新制的糕点才回去。 一路上两姐妹无言,自上次林侯府的事毕,赵清虽不再言行乖戾,不服管教,可对她这个亲姐姐也不甚热络,常常敷衍的连一句话也懒得说。 望着赵清匆匆而去的倩影,赵漪立在夕阳下形单影只。 也许,她们之间的隔阂,要等到清清许嫁了,觅得如意郎君,才能消弭。 不过若能换得清清一生平安顺遂,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赵漪收买了几个新入府的机灵丫鬟,前院和后院都有,偶尔为她做些传递消息的小事,十分方便。只是心中记挂着前世办事十分得力的花嬷嬷,总觉得自己缺个通透的心腹帮手。 倏尔想起穆肃王身边有两个当差的少年,一个善言唤作严越,一个沉默唤作锦祥,却都忠心为主。 羡慕不已。 再想起那个强行赠大麾的男人,宽阔的肩膀凌驾于鸟王庞大的身躯之上,锦袍之下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半眯的眼睛总带着半分戏谑之意,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一股轻浮。 赵漪红着脸嘟囔了一句:“不要脸!” 专骗小姑娘的渣渣。 一周后,赵府还沉溺在亲友相聚,互相磨合的哄闹中。 薛氏也尝试着适应和应付人际关系更复杂的大家庭,三五不时就要与赵恳说道说道。 而进入皇都后春风得意的某些人……早已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按捺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赵漪在得知二房的郭氏频频出入钱庄当铺时,也没料到这一刻来的如此之快。 她放了一封书信在青云送来的首饰盒中,嘱咐小丫鬟将其送到城西街胡字牌坊,然后赏给了对方一些银两。 外面的龙蛇混杂,金钱行当交易变数大,赵漪总不好再交给府中的小丫头去做。一时半刻竟真找不到靠得住的人。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决定去城西街胡字牌坊。 应了初见时,青年提扇的那句话。 “若是你有事寻我,可去这个地方。” 青云将盒子收了,却并未有只言片语的回话。但莫名的赵漪就是信他。 入秋了,星罗棋布的皇都耸然矗立。 夕阳西下,天边的彩霞像罐中的胭脂打翻晕染开了,由深到浅,层层叠叠,绚烂迷目。余晖透过院中茂密的枝丫映在窗上,犹如檐角下蜘蛛织的一张纵横交错的网。 绿翘提着油灯进屋,看见个单薄的人影站在窗前发呆,走近一瞧竟是身着里衣的赵漪,唤了她几声都未有应。 “姑娘想什么这么出神?自上次暑热之后,好些日子都未曾这样了。” 说罢寻了大氅给赵漪披上:“仔细夜里凉。” 赵漪回神看肩上的双面绣,明线银丝,暗线金丝,绣着些玄奥的纹样,正是穆肃王送的那一件。 一时间,又看呆了去。 绿翘回身将床铺重新铺了一遍,唤来了小彩查看是否有什么纰漏。 “姑娘这是怎么了?” 赵漪自己也说不上来,木讷讷的坐回了床上:“我也不知道,怎得看一扇窗户就看的痴了。” 绿翘和小彩见赵漪如此不在状态,便留了个心守夜。果不其然赵漪半夜里睡的不踏实,做起了梦,出了一头的汗。 梦中,也是这样绚丽无比的黄昏,有一扇影与光明暗相间的窗。 她坐在窗前下孤棋,一半的脸隐在暗中。 一个青年在一旁歪着脑袋看了半晌,嘟嘟囔囔半天。赵漪邀他对棋,却被他以太费脑子太麻烦拒绝了。 “哎呀,别看这一枚敌方的小棋子,只要用得好,一样能制敌于千里之外啊。” 青年挑了挑眉毛,抬起一张清秀的脸庞,不是青云又是何人。 赵漪知他意有所指,森然的脸上头一次流露出了恨意,偏偏强忍着捏紧了执黑子的手:“哪有这么好的事?祖父祖母不在了,母亲和父亲流放在边塞,二叔伯和三叔伯却能独善其身的?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青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道……这就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因果有没有报应我不知道,但是二房三房的报应……”赵漪冷笑,后面几个字吐的极轻极轻,“一定是我。” 青云:“所以这个祸根,是在二房离开沪元时就已经种下,等到了江南,一环扣一环,只需要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引线,就能让他们两家自相残杀,谁也不放过谁。” 赵漪动了动毫无知觉的双腿,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了太久太久,麻刺的感觉袭上大脑,耳朵里嗡鸣作响。 她面不改色,专注的收棋,一颗一颗吃着白子,仿佛一个拆骨入腹的恶鬼:“二房有些能耐,却愚昧短浅,三房贪得无厌,却一无是处。两家 分卷阅读38 一直以来能相安无事,也正是因为如此。若是让他们的身份互换……三房坐上二房的位置,德不配位,又愚昧短浅。二房换到了三房的处境,兀自沉沦,互相拖累,祸连着祸……” 终于,白子收尽,棋盘上的空缺已被黑子填满,可座位上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的白衣女人硬扯着嘴角却没表现出半分高兴来。 “他们……谁也跑不了呵。” 这是赵漪入秋风寨以来第一次笑,嘶哑的声音透着股邪气。 换了别个正常的男人早觉得阴气森森脊背凉透,青云见着她这番真情流露不仅没被吓到,反倒拍起了手。 “不错不错,三房以供出罪证有功自居,顶了二房的官职,上任后结党营私,受贿豪赌,很快就东窗事发,锒铛入狱。这时候想起来了塞给好色的二房老爷那些下九流的青楼妓子们,指使她们偷光了二房的钱财,变卖了所有田宅。钱是筹到了,人却没救出来。人算不如天算,那些妓子们卷着钱跑了!” “二房气疯了,夫妻打的头破血流,到这个时候还不知悔改的买通了劳役想毒杀牢里的三房。一计不成家底掏空了,人也掏空了,双双卧床不起。如今在府衙有了案底,没有营生别说吃药了,饭都吃不起,穷到上街乞讨卖女求生。那女儿卖掉后在主家偷东西救济父母,又以盗窃罪被告上府衙,这下亲兄弟两家终于在牢狱中团聚了。没过三天,全都半死不活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不过这个局却是有些不太完美。”青云接着说,“所以,我将三房供出的东西,动了点手脚。相信不日就会被查到……是假的。” 赵漪听着,睫毛轻颤,心绪似是有些波动。 “瑕不掩瑜,那所谓为赵府锦上添花,让二房去邀功的罪证,是你给的吧?十指不沾污与泥,玩弄他人于千里之外。你虽身在土匪窝,手段也不比徐明川差,看来这寨子里的当家人,你可与他一争。” 那一刻,他仿佛是由衷的感到钦佩与惊叹,一颗真心无处安放。那是一种高手过招可遇不可求的激动,更是棋逢对手跃跃欲试的快感。 青云在屋中转了几圈,还抒发不了怀于胸的真情实感,只得激动的一下拍上了赵漪身后的墙。将人虚环在手边,一双透澈的眸子紧盯着她。 “君知我心,我知君意,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赵漪一愣,画面仿佛定格在那一瞬。 青云脱口而出:“拜把子,你够资格和我拜把子!” 赵漪:“……” 画面一转,暴雨倾盆而下。山中小路泥泞,湿滑难行。 远处巡逻的火把星星点点如游龙,撕裂了静谧的夜。 一个黑衣夜行人在葳蕤密林中若隐若现,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最终,与潜藏在小洞穴中的另一个黑衣人碰了头。 雨水如柱,顺着男人肩上的斗篷流下,声势浩大。 直到两人往岩穴深处走,才清静了些。 赵漪担忧的望着外面黑漆的夜,四方追兵:“你回去做了什么?若是被抓到了怎么办?” 青云微喘了口气,脱下了一身水汽,手却很暖:“既然都选择私奔了,怕什么?” 赵漪无语,这人总是没个正行。不经意一瞥,恰好瞧见了他手里拿着的卷轴,好奇道:“你拿了什么东西?” 两人将卷轴展开来看,正是原先在秋枫寨正堂中悬挂着的茉莉花妖。 女妖魅世,眼角一抹鲜艳的朱砂红。 因赵漪来后见了尴尬,便被徐明川收置到仓库中,没想到给了青云下手的机会。 第27章 是非 “偷这个做什么?” 赵漪惊。 青云怕她发丝上沾着的一点水渍沾到画上,急忙将画轴卷了起来,裹上了一层防水的薄牛皮,贴身放了起来。 赵漪只来得及看几眼画中人的竖起的乌发上有一支细钗,像是凤制的金色,但由于画师笔墨着重柔美的乌发垂丝,这根钗子在后倒是不那么打眼。 不过隐约觉着……这女妖的扮相有几分似出嫁的女子。 她倒没有多想,只是对青云嗤之以鼻:“你特意折返回去就是为了这个?” 雨夜逃生,大雨倾盆,追兵在后。还有闲情回去偷一副画? “嗯,我保证许明川会气的跳起来。” 青云得意的模样让赵漪生出了一种他究竟是不是许明川的左膀右臂、忠心部下的怀疑。毕竟男人筹谋已久,奸计得逞的笑容像是终于等到了今天。 赵漪想了想,还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你……为何会帮我,背叛你们秋风寨的当家人?” 如今她这个家破人亡,被人休弃的废人,还有什么可算计的。 青云未回答,赵漪便开始胡思乱想。 “难道,你真与许明川有旧怨?” 青云冷哼一声:“旧怨?夺妻之仇算不算?我与他梁子可大了!” 赵漪没料到还有这一层故事,用手指轻轻捂 分卷阅读39 着嘴不敢多语。 只听得对方漫不经心道。 “至于为什么帮你,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洞外的雷电像一头咆哮的巨龙,一声又一声的炸裂开来,将青年的身影撕成了无数的碎片,也包括黑沉的夜,灯火通明榜山而建的秋风寨…… 一睁眼,熟悉的小屋,眼前的人正拿着湿帕子为自己擦汗。 记忆碎片如退潮后的沙滩,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赵漪倏尔清醒过来:“小彩?” “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赵漪摇摇头:“不,倒不是噩梦……” 她吃了茶,鬼使神差的让绿翘去外头书架上寻了一把扇子出来,就着昏黄的蜡烛细细看。 扇子上的茉莉花妖应是仿的,五官、手脚的笔墨却更为精致些,只在红裙处大开大合,显出几分凌厉的笔锋。与原画相比,反倒多了几丝韵味。 女妖的发后确实有一根不太显眼的金色钗子,其余几处小细节也都对得上。 赵漪合了扇,靠在床头半晌。绿翘和小彩催她休息了,才复又躺下。 重归于黑暗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 梦中的事情是前世经历过且真实存在的,为何她却记不得了? 青云说,她早晚会知道的。 后来她知道了吗? 赵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越想越头痛。 她是不是真的…… 忘了什么事情? 拂晓的第一缕晨光刚刚刺破天空,翠竹阁前院的大门便被敲开了。 “这么早……谁啊?”绿翘定睛一看,原来是二房的姑娘,她穿粉裙佩珠钗,倒有些神似赵清,“姑娘来找大姑娘?哦……昨个失眠了,今个儿还没起呢!” 赵碧桃听罢有些不乐意,和丫鬟在门口磨磨蹭蹭许久。 绿翘无法,只得回屋叫醒了赵漪,和小彩一同为她更衣打扮,不住的嘟囔。 “这碧桃姑娘也是的,来这么早,还一个劲的问漪儿姐怎么不去老夫人那里晨昏定省,她都转一圈回来了。” “不是都告诉她了吗,姑娘昨夜没睡好,而且身子不怎么好,也不是日日都去的。” “她今个儿穿的那身,怎么看怎么像清姑娘?。昨个儿还不是这么个扮相呢。” 小彩噗嗤笑出了声:“我看就是学清姑娘的,清姑娘好看可人疼。” 绿翘吐槽:“哦猴~倒是会学!有本事学姑娘啊~” 小彩一噘嘴:“姑娘她可学不来!” 赵漪听着两个丫头打趣玩闹,打了个哈欠:“若还有下次,便让她等着好了。” “诺。” 寻个空隙绿翘去给前厅坐着的赵碧桃上了一壶好茶,对方瞅着茶杯里的菊花好一顿摇晃,大约是觉得香气色泽都不错,这才没再说什么。 姗姗来迟的赵漪略施粉黛,高挑的身形着一件紫色的襦裙,裙尾轻略地面,绸缎一般的料子翻出几个波浪曲线,如她的玲珑身姿。 或许是赵碧桃从未见过如此高高在上又不苟言笑的贵女,霎时间被其气势所慑愣住了,恭恭敬敬站了起来。 再开口,怎么都觉得自己矮了一截:“长姐,妹妹在这里问安了。” “嗯。” 赵漪在首位不紧不慢的坐下,这才细细打量对面的女人来。赵碧桃今日穿了一件粉色留仙裙,头上玉簪几根,配饰很多,全都坠着一溜小珍珠,乍看之下,还真有那么几分清清平日穿衣的风格。 也精心下了功夫,可惜不适合她。 赵碧桃这丫头是二房的二女,因嫡子七岁那年早夭了,二房便只这一独女。她的母亲是侧室郭氏,并非正室所出,所以只能算是庶女。 说来奇怪,二叔伯赵燕山年轻的时候好色,妻妾舞姬成群,也不知是不是造下的孽,自嫡子死后,正室余氏和离出走,二房就人丁凋落了起来。 郭氏只是一个为妾的舞姬上位,成为了侧室。 她目光短浅,教养出来的女孩更是鼠目寸光,自私自利,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男人前一套女人前一套,最喜搬弄是非。 就拿赵漪嫁入王府的事情来说吧,起初二房和三房跟现在一样,心中多是顾忌和嫉妒。试探久了,发现不受宠又没什么实权的赵漪和赵清不仅不能让他们攀亲夹私,带来任何好处,对他们来说更谈不上威胁,便放肆了起来。 最开始,面对一脸纯良的少女控诉自己对兄弟姐妹管教太过严厉,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外来的庶妹的样子,赵漪反思过,努力过,也改变过。 可以放低身段去配合对方的一次次表演。 直到她无意间听到赵碧桃跟自己的贴身婢女出言讽刺自己: “什么狗屁王妃,赵漪就是一只高傲但又下不了蛋的母鸡!长得再美又如何,冷淡无趣假惺惺,我要是王府的王爷也不愿多看她一眼!没被休弃做下堂妇都是看了我们赵府的颜面……” 分卷阅读40 呵。 而如今,赵漪就是要高高在上,在一个赵碧桃永远都企及不了的位置。 就用她最在乎的身份,地位来踩碎她那贪婪的欲望。 赵漪面色不变,照例询问她琴棋、女红如何,近日读书了没有。 赵碧桃先耐着性子一一答了,没多久便将话题扯到了别处。 “我听说姐姐与王府定了亲,却没有挑好日子,不知……这是为何?可是有什么隐情?” 赵漪不答反问:“你听谁说的?” “哎?”赵碧桃眼珠子乱转,“听……听府里的人说的……” “府里的谁?”赵漪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叮一声的响,“别以为府中的人多了,规矩就可以乱了,可以趁机兴风作浪。下次见着这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乱嚼舌根的奴才,一律掌嘴。” 赵碧桃脸色有些难看,也无甚好反驳,只得默认了自家母亲就是所谓的“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奴才”。 赵漪又道:“你虽是庶女,可也是赵府的姑娘,不比那些寻常女子,这些三纲五常,伦理女德不说都懂,也该知道一些。不如过些日子,就让祖母从宫中请个严格的教养嬷嬷来做老师,好过与府中的下人们厮混。” 赵碧桃脸色更难看了,指甲几欲抠破自己的手指,一双脚更是烦躁的无处安放。却还是迫切的想知道答案,硬着头皮支棱着耳朵听着。 “那长姐的亲事……” 赵漪不咸不淡道:“哦,那个啊,不过是没选好日子罢了。皇族王侯又不是普通的官家,事情多着呢。” “可是,连亲事都许了,怎不见得那王爷来府中走动走动?” 她四处打听过了,可一次都没有呢。虽说她这位长姐刻板固执,最爱搬弄教条,总要避嫌。可也不至于一次都不来,连长辈也不见吧? “纵然咱们赵府是高攀王府,可这也太不给面子……” 赵漪最见不得的便是她那打坏主意贼溜贼溜的模样,哪像一个心思纯良的大家闺秀。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怎么?王爷也是你可以非议的?” “没有,不敢!”赵碧桃低下了头,嗫嚅道,“只是为姐姐不值,这般是将姐姐置于何地?” 好半晌都未听到动静的赵碧桃抬头来看,才发现置若罔闻的赵漪正半撑着腮望着窗外发呆,几缕碎发柔顺的垂在耳边,衬得下巴光洁流畅,清丽优雅。 她咬了咬唇,又说:“那王府之前可是也不缺歌姬舞姬的,王爷如此难道不是冷落了姐姐?” “歌姬舞姬?”赵漪讥笑一声,“她们都是八抬大轿抬进去的?” “王爷威武神勇,又重兵在握,哪个都中贵女能有如此好福气嫁给他做正妃娘娘?招人眼红都来不及,我又怎会庸人自扰?” 虽然昧着良心夸穆肃王那个猪蹄子让赵漪有些恶心,但能看到赵碧桃吃瘪变色的模样,也算值了。 第28章 东施效颦 话已至此,早已无甚好说。可赶个大早来碰一鼻子灰的赵碧桃自觉丢了面子更丢了里子,满腔愤懑无处宣泄,便把气撒在了一旁斟茶倒水的绿翘身上。 “你倒什么呢,茶都快溅出来了!一点眼色也没有。”赵碧桃拂了拂自己干净的新裙子,倏尔看着低腰垂首的绿翘想起了什么,“早上开门的那个丫鬟也是你吧?可叫我在寒风中侯了许久,吹的脸都僵了,你这奴才到底懂不懂规矩?我怎么也是二房的姑娘,漪姐的堂妹,是主子。别以为我父母才调职,都中根基尚浅,府里的刁奴就可以看碟下菜,轻薄怠慢!” 赵碧桃看向赵漪,颇为委屈道:“我与长姐有血缘,日后自然亲近,找长姐更是天经地义,她有什么资格横加阻拦?眼睛也不放亮一些……我看就是姐姐太仁慈,惯出的这样的奴才!” 上辈子,赵漪守礼教,爱护弟妹,最是约束下人。 赵碧桃如是告状,她多半会宽慰几句,既小惩大诫了奴婢,又给了对方台阶下。 二房和三房初来乍到,照惯例是要立威的,这样才镇得住下人。这桃儿姐像那么回事,还记恨着早上的事,偏偏想拿她阁中的丫鬟立威。 只是她,哪里还是原来的赵漪。 原本意兴阑珊的人忽的放下了手背,皱眉盯住了赵碧桃,十分不悦道: “是我太仁慈,才会让你当着我的面训我的丫鬟。你是什么王孙贵族家的小姐,如此金贵?若是门口等不得,日后便不要来了。多去祠堂抄抄书,学学规矩才是。” 赵碧桃初一听,还有些不可置信,瞬间白了脸。 赵漪知她极想骂人,嘴唇都快咬破了,生生忍着。因为在她心中,这个长姐还是前途无量的香饽饽,轻易得罪不得。 最终只能打碎牙齿血吞,规规矩矩告退,灰溜溜走了。 望着赵碧桃匆匆离去的背影,赵漪可以肯定自己一定给这位堂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她一想起自己,就会慎之又慎的掂量掂量。 而赵碧桃一走 分卷阅读41 ,绿翘就绷不住了,埋头气的直哭:“什么二房姑娘!挨天杀的,这么在主子面前说奴婢,奴婢是要挨板子的。” 赵漪跟小彩使了眼色,为了逗绿翘开心,拿了一张蒲扇打她的屁股,笑道: “挨板子?怎么挨?是不是这么挨?” 绿翘吭哧一声躲开了,抬起头来一张脸满是泪痕:“也就漪儿姐心善,换了哪个好面儿的主儿,都要挨罚的!” 赵漪和小彩又劝了几句,好不容易才将绿翘哄好了。 到了下午,对赵碧桃十分不喜且耿耿于怀的绿翘出去转了一圈,得了一个八卦便跑回来兴高采烈的比划:“那桃姐儿要学清姐儿的模样,结果逛花园的时候遇到了正主儿,两人站在一起,人比人啊气死人咯!那桃姐儿头上的珍珠没有清姐儿大,衣服的款式也没有清姐儿新,样样都不如,气的将手帕都扯了!府里的人都在笑话她,说她是东施效颦!” 赵漪:“真这么说?” 绿翘恐赵漪训斥,忙道:“是这么说的,桃姐儿一天三趟的往库房跑大家都知道……不过奴婢也就听听……下次定不敢了。” 上一世赵碧桃曾哭诉过,刚刚从江南来的她很自卑,生怕被官家小姐们看不起。穿的,用的,只敢用最好的,言行举止都格外小心。 赵漪想,或许一开始是的,可渐渐地,赵府并不短她缺的用的,祖母更是对三姐妹一视同仁…… 依然满足不了她日益膨胀的虚荣心。 荣华富贵,眼高手低,她心中缺失的东西,赵府永远填不满。 “算了,不过看个热闹罢了。” 但见赵漪松了口,绿翘忽然放下了心,同时心里又给这位不懂事不知礼的桃姐儿记上了一笔。主仆二人转而说起后天赵岩沐休的事。 赵漪这才想起:“中鼎书院课业重,三个月来第一次沐休,母亲和祖母都盼的紧,欢喜极了。到时候哥哥一定没有空……不如你备些礼,明日我先去看看嫂子。” 赵岩的正妻孙氏是一个娴静的姑娘,平日里深居简出,不爱凑热闹,不仅是因为赵岩外出读书不在家中,更因为赵孙两家的婚事闹得不愉快,薛氏对她不喜。所以孙氏一直恭谦避让,府里的大小事都不置喙,不做主。 不过这个问题,赵漪倒觉得不是什么事。以薛氏的性格,等到孙氏怀孕,婆媳之间来往多了,自然就亲近了。况且薛氏也不是记仇的人,孙氏日后自然会知道婆婆的好,也就不会怕了。 绿翘准备了红枣桂圆等一些吃食,小彩特意纳了几个新花样的绣线鞋底和香囊,赶在晌午之前随赵漪去了孙氏的住处。 赵岩的书房在花园的东南角,并一座大院子,里面三间正房两侧皆有耳房。其余若干厢房暖房不提,孙氏就住在最右的正房里,院内院外拢共四个下人,甚是清净。 不过今日,赵漪刚穿过角门,还未进入院中,便听到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准确的说,是刘氏一人叫嚷,郭氏在一旁帮腔。 “大侄媳,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把我们当外人!和哥儿知书达礼,仪表堂堂,待秋闱后中了举人老爷,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你回你娘家说说,将你的嫡姐嫁过来一个,你们也好亲上加亲不是?” 眼见孙氏低着头不答,刘氏又急又气的甩开了她的手。 “莫不是你嫌我们三房没个一官半职,配不上你们孙家?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小瞧人!我们赵家一荣即荣,和哥儿出息,靠着大房,又有个王妃姐姐,将来还愁不能飞黄腾达?” “三婶婶,我不是那个意思……”孙氏被她说的红了眼光,嗫嚅道,“不是我不愿去,我在娘家位卑身轻,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虽说是她自己的娘家,可也是她轻易不敢回的。 刘氏和郭氏自然是不信,一会将目光转到了桌上摆着的物件,开始挑挑拣拣。 “莫不是你嫌这礼太轻?瞧瞧这可都是上好的江南绢织,平时婶娘都舍不得穿,今儿拿来给你了!还有这些个钗环首饰,千里迢迢带过来,你可别不识货!” 赵漪不动声色的听了半晌,才知道刘氏这打的什么主意。原来是看上了户部孙家,相中了孙家姑娘,跑来孙氏这里说情了。 别说孙氏作为庶女在孙家没有一点话语权,即便是有,赵和那般赖头不务正业的模样,以孙家大娘挑剔的眼光,也看不上他。 秋闱后中了举人老爷? 那赵和秀才都是找关系捐来的呢,拿什么中? 刘氏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说不得,赵孙两家本就不太好的关系又会雪上加霜。 上一世二房为赵和说亲的时候赵漪和赵清早嫁了,所以这攀凤求富贵的对象就落到了她们姐妹的身上。没成想重来一世,刘氏和薛氏的富贵路,东边不亮西边求,总有新花样。 眼下哥哥赵岩应试,父亲赵恳于朝堂上看顾调职的赵燕山,赵府可不能再被二房三房胡搞的后园起火了。 思及此,赵漪缓步步入院中,笑道 分卷阅读42 :“一大早就听到鸟儿叫,我当是有什么好事呢?原来是二婶娘和三婶娘在这里啊。几日未曾见,两位婶婶倒是越发年轻精神了呢。” 刘氏和郭氏经过上次在老太太那的事后,无论赵漪的嘴多甜,都对她提不起一丝欢喜,甚至还十分厌恶。 偏偏面上不敢显露分毫。 “自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承漪姐儿吉言了。” “哦?什么喜事?” 赵漪好奇的问,刘氏便把想为赵和说门亲事的想法跟她说了,还夸了孙家姑娘如何如何好,门当户对。目光时不时的投在孙氏的身上,搞得孙氏无助的看了赵漪几眼,生怕她也掉转头来劝她回娘家说情。 谁成想赵漪听了非但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高兴,反而眉头越皱越深了,反倒是像听到了极其不好的事一般。 刘氏被她的表情弄的心里毛毛的,嗓门高了八度: “怎么?哪里不妥?岩哥娶得孙家的姑娘,和哥儿就娶不得?” 她虽声大,可既先问了话,便输了阵。 赵漪舒展了眉头,浅笑道:“怎么会?三婶婶又想到哪里去了?和哥儿如此优秀,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 刘氏迟疑,不满道:“那你怎么皱着眉一副丧门星的……” “三婶有所不知,”赵漪打断她,“不是嫂嫂不愿帮忙,这京中世家贵女许亲,自然有她们的规矩。这江南的东西虽好……可却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她说着,手指虚虚略过桌上的那一包东西,布样是去年的旧花样,钗环是路边的小物件,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自己用都嫌掉价,别说拿来送人了。 赵漪最清楚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不过是在赵府的库房找到了更好的真品,便再也不需要自己囤的这些老东西了…… 废物利用罢了。 第29章 温柔孙氏 刘氏瞅了郭氏一样,郭氏急辩道:“瞧瞧这话说的,瞧不起谁呢?这些也都是真金白银换的!漪姐儿,咱们是你的亲婶娘,可别把穷亲戚不当亲戚!” “二婶~这么便生分了,您初来乍到,对都中不熟悉,漪儿也是为了婶婶好,到头却被埋怨……”赵漪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 她转头欲拉孙氏,却被刘氏叫住,问是什么意思。 窗外风和日暖,赵漪拉着孙氏挨窗边坐下,指挥绿翘将送来的礼一并拿去后厨,晒着太阳眯了眯眼睛。 刘氏急了,赵漪却不慌不忙的拿起了桌上的一个金镯子。 “三婶娘刚刚不是说了吗?别看现在三房没有一官半职,待和哥儿中了举人,靠着大房,又有个王妃姐姐,将来还愁不能飞黄腾达?” 被赵漪用自己说过的话一噎,刘氏脸色顿时变得不太自然,这厮偷听许久忍而不发,也不知是何居心?她刚提起一口气,便听得赵漪接着道:“这朝堂上有和哥儿一席之地,这都中便有三婶娘的位置。到时候,上门提亲的人只怕婶娘想都想不到,还需要苦哈哈的巴着谁吗?” 许是这奉承正中了刘氏的下怀,捡了她最想听的东西说,刘氏倏尔表情有些微妙。 “话是这么说,但是吧……” “三婶娘,”赵漪眼皮也不抬的打断了她,“眼光可要放长远一点,皇城不是江南那小城小地,莫要听风便是雨。将来的亲家都是身份不凡的官家人物,婶娘要拿这鎏金的镯子上台面吗?退一步说,就算婶娘真的不在乎,那和哥儿呢?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和哥儿吗?真不真,假不假的东西,清流人家看不上,富贵人家算不上,虚荣倒是有十分。” 说着便将镯子丢了回去,发出叮一声响。 赵和就是刘氏的软穴。赵漪说的话她没一个字爱听,但一扯上儿子的幸福,刘氏竟不敢贸然相驳,咧着嘴一副牙疼的模样。 赵漪倏尔想起什么,睇了一眼到哪都要凑热闹,生怕自己捡不上便宜似的郭氏,故意说:“倒是忘了,二婶娘也不必忧心桃姐儿,虽说只是个庶女,但二叔复职之后,就是官家庶女,好歹也能挑门商户不是?” 郭氏一听,霎时气炸了,也顾不得赵漪是不是在挑拨,登时要发作。亏得刘氏狠扯了她一把,将其拽到身后,这才没吵起来。 而刘氏,像刚反应过来一般,干笑道:“哎呀,我这不是想着……侄媳妇儿这样贤惠的,羡慕这岩哥儿!倒是没想起这层厉害!和哥儿马上就要入书院了,说亲事小,要是拖和哥儿后腿可不值当!还多亏了漪姐儿提醒,不然就要丢大人了!” “要不……这些,这些……我就带回去了。”刘氏大手一抓,将桌上的一堆东西聚拢聚拢,兜起来冲孙氏道,“侄媳儿可别把婶娘的话放在心上,咱们可都是一家人。是不是?” 孙氏勉强的笑了,看着刘氏指挥丫鬟背着大包小包往外运。 许是没见过客人自己收自己送的东西,屋里气氛诡异的安静了好一会。 屋外,哒哒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过了角门,甬道走了一 分卷阅读43 半,郭氏终于按捺不住满腔的怒火:“你说说这漪姐儿,一张嘴怎么那么能说!我这见了她,这儿还有这儿,哪哪都不舒服!要么桃姐说这个长姐仗着自己是嫡女成天给她下脸子呢,我看她是真自以为是,当自己是皇亲国戚了!说什么听风就是雨,指桑骂槐呢!你也信她的不是?” “瞧瞧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咋能信她的,还不是为了和哥儿且忍着!那桃姐儿比她水灵比她年轻,猛不丁多了这么个比她强的妹妹,她能坐得住?”甭管心里是不是这么想,刘氏都要这么说。 郭氏叉着腰啐了一口:“桃姐儿说她是抢了清姐儿的婚事才攀上了王府,什么狗屁王妃,我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就是!” 两人虽还同仇敌忾,郭氏的笑却达不到眼底,刘氏更是在回家之后关紧了窗和门,一脸沉郁。 成见的种子已被赵漪埋下。 刘氏坐在床边越想越发觉得有理,他们三房虽无官级,却有嫡子和哥儿,未来可期。那二房虽说要复职,却只有个庶女,赵燕山做的再好也只是个糟老头子,将来还能翻起什么花来? 到时候,二房式微,她母凭子贵,和侧室郭氏就是两个阶品的人。 如何还能跟她捆绑在一起? 那不掉价吗? 刘氏甚至开始考虑,从现在起提防着郭氏,渐渐跟二房划出界限。这么想着,心里便更迫切的想要秋闱到来,和哥儿一人得道,他们全家升天。 半夜做起美梦来都能笑醒了。 另一方面,送走了刘氏和郭氏,梨香院落好不容易清净起来。 不再提扫兴的二房和三房,赵漪倒是能与孙氏聊上几句。上一世赵家出事没多久嫂子就怀孕了,赵漪没能帮上忙,所以这一回格外关心她的身体。搞得孙氏受宠若惊,谢不离口。 赵漪的这位新嫂今日穿一件鹅黄马褂,身材娇小婀娜,虽无惊艳的美貌,垂手低头站在那里,眉眼却最是温柔,尤其一汪清目,遥睇之间盈盈若水。 不输她见过的顶好世家小姐。 在夫君断腿残疾、赵家潦倒流放之时依然不离不弃,可见是心志坚定之人。 赵漪暗叹哥哥眼光倒是不赖,没白让薛氏跟孙家闹僵。 不过……孙氏这性子虽好,却是被孙家压抑的太软了。三房的人强人所难,都要蹬鼻子上脸了,她也只能受着。 临走时赵漪放心不下,在门槛前驻足,思虑半响还是回过头来。 阳光从外面透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出好长。 孙氏奇怪,问她怎么了。 赵漪道:“嫂嫂,母亲那里我会去说,你每日都来仪芳院可好?” 孙氏一惊,抿了抿唇轻轻地说:“好……多谢漪妹妹。” 若有薛氏每日教养着,也不至于叫未来的孙氏在这赵府吃了大亏。 赵漪回翠竹阁前先绕道仪芳院与薛氏说了此事,倒是把二房和三房一句带过了,但还是被敏锐的薛氏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哪都有她们俩?” 赵漪心想可不是吗,看来要让二房和三房消停一阵,必须尽快让赵和进入中鼎书院才是。她问薛氏书院的考官是谁,日期可定下了。 “定下了,这月底由副院长元大人亲自考校……”薛氏叹了一口气,“这元大人在书院里是出了名的孤傲怪癖,对学子向来严厉,三房和哥儿那样我真担心……倒不如换个普通的先生……” “那元大人眼光高,为人古板,却是书院里学问数一数二的,若和哥儿通过了他的考试,岂不名声大噪?” 薛氏不知道自己女儿犯的什么傻,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前提是他考得过才行!” 赵漪笑着安慰了自家母亲几句:“兴许和哥儿会迎难而上,从此知道发愤图强了呢?” “但愿吧。”听得出薛氏的语气里已是不抱任何希望,转而与赵漪聊起了孙氏的事情。 这么一聊,倒是对孙氏的看法改变不少,连带着对孙家的怨气也淡去一些。 “也是,就让她来吧,我也好好考校考校她。” 看着赵漪担忧的眼神,薛氏又补了一句:“行啦,既然进了我们赵家的门就是我们赵家的人,过些时日再给我们赵家添丁生个大胖孙子,我还能对她有什么成见?” 母女俩这才相视笑了。 赵漪回去后就开始琢磨赵和的事情,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她清楚的知道能让迂腐老头首肯通过的学子必定要饱读诗书,惊才艳艳才行。就连未来的状元郎郝敏行在元副院那里也只得到过一个“尚可”的褒奖。 而赵和与郝敏行之间的距离,不知道隔着几百条护城河。 确实是难。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第二日沐休归来的赵岩却主动踏进了赵漪的小院。 不知是不是孙氏对他说了什么,赵漪见到竹叶旁一身蓝白长衣的赵岩笑的格外灿烂。 “这可真是稀客,瞧瞧什么风把大忙人吹来了, 分卷阅读44 漪儿这里可是蓬荜生辉。” “说的什么话,忘了谁都不能忘了探望我的亲妹妹。”赵岩想伸手捏一下赵漪的脸,视线刚触及到那张鲜艳妍丽的脸,手指立马顿住了。 这才惊觉漪儿和清儿都长大了,到了适嫁的年龄,再不是可以捏脸的小胖妞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咱们有多久没见了?” “有些日子了。”赵漪感叹,渐渐想起了年幼的美好时光。 两人在树荫下叙了好一会旧,笑声传出去好远。 赵漪这才想起正事,也不打算和自己的亲哥哥拐弯抹角,便将自己的意图直接与他说了。 “你说要我帮赵和通过元副院的考校?”赵岩震惊,“那不是作弊吗?” “是。”赵漪承认,有赵岩的帮助赵和通过的概率会大一些,而且也是最便捷的方法。 第30章 罢了 赵岩想伸手摸摸赵漪的额头,质问她脑子还好使吗? “该不是在府中憋闷太久,得了什么臆症?” 恰逢大风卷着金黄的落叶刮进了窗子,赵漪伸手掩了掩,无奈的将府中事务以及二房三房虎视眈眈,若此事不成,一定会招来三房报复的事说了一番。 赵岩见她穿的单薄,忙唤来绿翘为赵漪添上外衣,只是对她所说之事不甚上心。 “二房和三房不过仗着祖母宠爱,爹才是府中长子,为官多年朝中根基已固,还拿捏不住自己的两个弟弟不成?况爹是爹,二房和三房是他们,不与其同流合污便是。再说赵和没有真才实学,真入了书院,一朝同窗事发,岂不祸及赵府?” “爹爹为官多年,人脉不少,树敌也不少。旁人看赵家,可不管是哪个兄弟犯的事,没分家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能独善其身?加上祖母行事偏颇,二房和三房房里的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让赵和进了书院才好,出了事大房还能摘出来。如果没有进,这个祸定是大房背。” 纵然此举有算计之嫌,也好过上辈子赵和没进书院,又没中举,新怨旧恨一起造谣颠倒是非,让爹爹仕途多受打压。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但是……”赵岩听罢拧着眉头耷着眼皮,“那不过是还未发生的事情罢,为了一件未来虚无缥缈充满变数的事情,帮助一个流里流气的混子进入天下第一的至高学府?岂不本末倒置?” 作为中鼎书院的优秀学生,赵岩自认做不到,也劝赵漪打消这念头。 “再说还有爹娘呢,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儿顶着,何必如此忧虑,拖累了身子?” 几个回合下来,赵岩如顽石般不为所动,赵漪渐渐体会到了薛氏每日与赵恳争辩的面红耳赤,扶栏长叹的心酸与无奈。 赵家的男人啊…… 赵岩临走时撸袖子在园里揪了好些小彩精心栽培的秋菊,说要带回去给孙氏观赏。土地上的茸草一片接着一片,男人轻快的步伐踏在上面,多了些许沐休的闲适与温馨。 许是没见过这辣手摧花还童趣盎然的做派,赵漪也不忍阻止,面朝外坐了许久都不曾挪动身子。直到赵岩出了大门,隔着老远还在喊天凉了少在外面吹风。 赵漪裹紧了衣服入内,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鲜花草地金色图案,园中的假山大石高高耸立,一如坚不可摧的擎天巨柱。 是否真是她杞人忧天,太过忧虑? 反倒错过了时令美景,从未曾停下脚步去欣赏现世的所拥有的的岁月静好。 赵漪叹罢只能暂且将此事搁置。 总归赵岩不肯帮忙,也别无他法。 中秋将近,城里的夜市一天赛一天的热闹,许多大商小贩陆陆续续将花灯提前展了出来,每逢华灯初上之时,便是街市人流最多之时。绿翘和小彩经不住诱惑,是夜早跑出去看了不知多少回,还会把灯谜抄回来解答,比较谁家的灯最后出的最多。 “啊!十五那天一定好看极了,到时候不知道是哪家有才学的公子能拔得灯会的头筹。”绿翘合掌惊叹,“去年的高家人好厉害……到时一定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 中秋灯会猜谜魁首最有名的还属八年前的萧榜眼,当时力压群雄大放异彩直被耀华公主看中召为驸马,紧接着秋闱又中了榜眼,升官加爵美人在侧运势何其亨通,至今仍被津津乐道为一番美谈。 所以全城上下每年都对中秋灯会颇为关注,保有热度。想见识见识哪里又会横空出世何等能人智士。 小彩抱着热茶杯驱赶满身的寒气:“刚才瞧见巡城的官兵越来越多,今年的中秋可是不太平呢……” “是热闹了许多,宵禁也提前了。”绿翘一愣,恍然大悟道,“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面对两人不解的神情,赵漪轻轻摇了摇头:“今年进京赶考的学生多,免不了混入些想趁机捞油水的盗匪,加上边疆战事吃紧,还有不少北方少数民族乔装打扮的细作,城中龙蛇混杂,正是混乱的时候。” 小彩一听,吓得赶紧拉住了绿翘的手: 分卷阅读45 “绿翘姐姐,在西巷口有个人拍你肩膀来着,记不记得?我现在想起就一阵后怕……” “我也是……早知道就和前院的伙计一起出去了……干嘛这么迫不及待的跑在最前面……”回想起来的绿翘差点没哭出来,“那灯会……咱还能去吗?” 赵漪忍不住嘲笑她俩:“不知道的时候不也去了?还去了这么多回?” 绿翘撇嘴争辩:“那不一样,那花灯虽好,也没有小姐的安危重要啊。” “还是要去的。”赵漪起身,缓缓走到桌边将灯芯子挑长,屋子里顿时明亮了许多,“即便你们不想去,清儿、碧桃……总有人闹着要去的。” 她所料不错,不过却不是灯会。紧随其后的公主府赏菊宴本就不是秘事,自从被二房三房知晓之后,更是一天三顿饭的惦记上了。 尤其是二房,在祖母林氏那里简直把嘴皮都磨破了,这厢哄得老人家好好的,也答应了,却总是过不了赵漪这关。 “我们来这儿快一个月了,长姐成日出门应酬,桃姐儿却连大门都没出过,造孽哦!当初漪姐儿可是信誓旦旦的说了,要照应弟妹,顾全整个大家。结果呢,目中无人、苛责幼妹、顽愚不孝,要不是有老太太疼着,我们桃姐儿……可怜啊!” 郭氏站在门口,大嗓门一吼,生怕不能让府中的人全听到一般。 三房自然也不甘示弱,将二房的那一套生搬照抄来:“和哥儿也到了说亲的日子,当今长公主的府邸,谁不想去,怎么也要跟着去沾沾光!漪姐儿,藏着捂着的,是嫌弃婶婶们还是怕被抢了风头啊?” 口舌之争,激情四射,两个女人简直恨不能亲自上阵,马上就去敲公主府的大门。 糊弄的老头老太太也感同身受,冲大房发了好几次火,奈何赵漪就不松口。 “桃姐儿也就罢了,怎么三婶娘也凑这个热闹?如今哪个备考的书生不在家认真温书,却惦记着公主府的世家小姐,也不怕误了前程?” 刘氏被噎了一下,却依依不饶的嘟囔着:“耽误不了……这机会千载难逢,赶不上下次还不知道要多久!” “和哥儿是万万不能耽误的。”赵漪目光一转,将矛头冲向郭氏,“二婶娘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将世间的罪名全安到漪儿身上……可那请帖是长公主下的,又无旁的人,您把漪儿说的如此不堪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就因为小辈可欺?” “还不是你……”郭氏一口唾沫喷了出去,赵漪裙摆一动,忙转身作垂泪状。 “去公主府还得主人的允许,二婶娘不如亲自去找长公主说情去。”她干脆将请帖掏了出来,置于桌上,“至于碧桃妹妹,我这罪恶万万的人可是不敢带她。” 一番话说下来,就是没得商量。 “漪姐儿!好……你个赵漪啊!你这个……” 二婶娘指着赵漪的鼻子,当着众人的面终是没把“小贱蹄子”骂出口。老太太被气的头晕眼花,薛氏在一旁愁容满面的侍候。 一群人在厅中闹得极不愉快,晚宴不欢而散。 回到翠竹阁,赵漪的眼睛还有些红,可却早已没了泪痕。 绿翘拿热帕子为她擦擦,眼中满是担忧:“刚才我见着桃姐在院外扒着瞧,一双眼睛又怨又恨的……听外面的人说,早在自家摔打过一遍了。” “不必管她。” 赵漪没有补妆,洗洗便睡下了。 不管赵府鸡飞还是狗跳,二房闹上天,还是老太太卧病在床……晾着二房三房总归是她的主意。 赵漪心里是有打算的。 实际上,抛开一切都不谈,赵漪也不是很想带人去赴宴。试想外有明珠郡主虎视眈眈,林千羽刁蛮无理之忧,内有赵清、赵碧桃惹祸之患,还有一旁尚未表态的长公主。 强大阵容,光是想想便令人头痛脑热,招架不住。 十五夜很快来了,最高兴的人非绿翘莫属。领了月俸又得了月饼的女人兴高采烈,几乎将小彩抱起来转圈圈。 “终于可以出去看花灯啦!早早我就看到前院在备马车……这些天总算是碰到一件好事了!” 会这么说是因为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总有人半夜在院门口泼脏水,无端在大厨房翻倒大房的汤碗,洒在去公园路上的瓷碎渣,烦不胜烦的小动作,委屈的绿翘和小彩两人只能谨慎的一遍又一遍的清扫。 大家都怀疑是赵碧桃找人暗中报复来的,可赵漪再巧舌如簧不能凭空生出证据来,便也只得这样一日日受着。 “幼稚。”赵漪想想,竟觉得赵碧桃太怂了些,有些好笑,“且让她得意,记到总账上吧。” 一大家一起用了团圆饭,便整理整理去了城中最高的酒楼。今天这样的节日,奢华酒楼的包间自然是千金难求,连一直臭脸挖苦的郭氏见了如此好的地段,也忍不住咧起了嘴。 第31章 灯会 天越来越黑,五颜六色的花灯陆续被挂出来,各式各样,种类最多的还属嫦娥奔月,玉兔捣药, 分卷阅读46 游月宫系列等等,一圈圈一排排,直将半个城区都照成了不夜天。 花灯下人来人往,鼎盛热闹,走街串巷的月饼叫卖声里夹杂着桂花酒飘香的味道。 赵家一大家人准备祭月拜月,林氏摆出了丰盛的贡品,祈福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睦睦平平安安。情到深处还哭了鼻子,老爷子安慰了两句。 每个人都说了不少吉祥话,谁也不会在这时候去触林氏眉头。 旁的包间里有几个赵恳的同僚,来回走动走动,便坐到一起饮酒去了。酣畅之处,赵恳直喊赵岩作陪。后来包房的大门像迎客般都打开了,衣着鲜艳的女眷成群结队的下楼看灯,衣袂飞扬的男子们紧随在后,争抢着鱼贯而出。 夜愈深灯越明,街市越热闹,气氛愈喜庆氤氲。 大家都想去逛灯市,赵家也不例外。赵和并几个家丁在前领路,赵漪领着赵清、赵碧桃两个妹妹跟在其后,一行人缓缓下了楼向灯市的中心走去。 街市上人多,漂亮女人却不多。赵家三个姐妹花各有各的美态,又有众多奴仆相随,已是十分出挑。再加上赵碧桃就如放飞的蝴蝶一般舞动,小女儿作态十分活泼,更惹眼了。 赵漪注意到她东跑西跑的时候,故意撞了赵和一下,跟他使了个眼色。 然后两人心照不宣的偷瞄了赵漪一眼。 虽做的十分隐蔽,还是被当事人察觉。赵碧桃故意脚一撇,身一扭,欲盖弥彰的撞到了一个路人。 那高个男人转过脸来,竟意外的眉清目秀,是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此刻见到赵碧桃,嘴里像沾了蜜般甜,连疑这位香粉阵阵娇花含露的凝脂佳人是谁? 羞的赵碧桃脸通红,媚眼四处乱飞,忙说自己是赵府的嫡小姐。 互报家门后大概是郎有情妾有意,明明是被撞的一方,男子却送了一支茶花赔罪。 玫红茶花艳嫩,层层叠叠鲜妍,真犹如凝脂佳人,赵碧桃捏着嗅了又嗅,脸上真的笑掉了许多香粉。 没过多久,大概是尝到了甜头,她便又故技重施再撞了个锦衣华服的男人。 谁知,这男人回头,却不再是位翩翩浊世佳公子,而是个口歪眼斜长马脸的丑八怪…… 赵碧桃被吓到了,惊叫一声躲的远远地,谁知对方却不依不饶的上前讨说法,她只能央求赵和上前圆场,那赵和也不是有礼之人,言语抵触间差点没和对方干起来。 后来还是赵府的小厮精明,见对方人多势众赶忙将赵和劝了回来。 又趁着人流涌动分开了来。 赵家一行人继续向前走,赵和忿忿于胸,打了小厮好几个耳光,直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还不能泄愤,又指着赵碧桃的鼻子骂,骂了大半路,这才让扭曲的五官和挥舞双臂逐渐安分下来。 跟在后头的赵漪不动声色,全当做没看见,只嘱咐身旁的几个嬷嬷照顾好赵清,该赏灯赏灯,该采买采买,视线不离这夜景繁华。 赵碧桃见状,暗自怨毒的瞪了赵和的背影一眼,然后凑到赵漪跟前,厚脸皮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指着闹哄哄讨论的猜灯谜长龙道:“听说漪姐姐读书也不错,怎么不去猜一猜?” 赵漪轻笑道:“读什么书啊,不过识得几个字罢了。” 恰逢今宵有不少考生下场猜谜,赌局都不知开了多少盘,有人正激烈争议: “去年的魁首也下场了,我觉得高家准赢。” “买郝敏行啊!状元我都押他呢!” “我听说明珠郡主也在那高楼上猜谜呢……” 赵碧桃听了这么一耳朵,眼睛都放出光来:“那不对吧?我听嬷嬷们说漪姐小时候常去外祖家,与清流人家郝家甚是交好,是那个陛下都夸天下才学三分独占一分的郝家。族人又多在中鼎书院任职,是真正的书香门第。漪姐儿从小与郝家少爷郝敏行熟识,他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你们又青梅竹马,肯定也不差吧!” 赵漪听罢,极有深意的看了赵碧桃一眼。 “是郝家,不是赵家……” 见对方不解,赵漪笑的十分温柔:“以桃姐儿的说法,你与我同姓赵,还是血亲的堂姐妹呢,怎么还差的那么多?” 更何况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郝家呢? 今日赵碧桃脸上擦了不少香粉,闻言更是脸比粉煞白,嘴上一点被牙齿咬破的血迹,在灯光下的映衬下真是如鬼煞般可怖。两脚打绊,许久许久愣是没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更别提再找借口支着赵漪离开了。 直到深入街巷,忽入眼帘龙游凤舞大花灯,令人震撼的壮丽旖旎。巷口被慕名而来观赏的人们堵得水泄不通,你挤着我我推搡着你,人群突然骚乱起来。 吵闹声与东西掉落声不绝于耳,隐约听见有人在大喊快离开,前面碰掉了花灯着了大火。 如同泄了洪般的人流越发汹涌了起来,赵家一行人很快就被冲散了。等到赵漪反应过来的时候,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的肩膀,她刚好瞥到赵和带着家丁护住了赵碧桃和被赵碧桃 分卷阅读47 拉着的赵清,独独把她孤立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短短一个照面的时间,她已被推出去十几步,再要去看,却是什么都看不着,找不到了。 唯有绿翘眼明手快的抓住了她,跌跌撞撞与她一同被人群冲远了。 期间夹肉饼一般的被人挤着,赵漪感觉自己的香囊被人扯了好几次。好不容易走到开阔一点的地方,那里有一颗一人多粗的大榕树,绿翘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了榕树根上。 周围全是陌生面孔,这街市也不似白天那样熟悉,头顶上一片幽深阴冷的黑叶,森森密密。 她一下就乱了阵脚:“小姐……这可怎么办?咱们走丢了……酒楼也不知道在哪个方向……要不,等等他们就会来找我们了。” 眼下人生地不熟,这大半夜的回不去了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呢。 赵漪想起赵碧桃跟赵和使的那个眼神,心下也有些慌乱。 “不可,我们快离开这里。” 赵漪拉着绿翘离开榕树没多久,就感觉有人盯上了她们,总有黑影在后面坠着,一路尾随。 她们专挑人多的地方走,赵漪找到一处卖钗环的小贩摊上,拿着铜镜佯装看了一眼。 暗黄的镜面里,隐隐照出了四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正盯着她的方向窃窃私语。 纵是粗神经的绿翘这时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姑娘……那……那是……” “我们被坏人盯上了,往前走别回头。” 两人僵硬的牵着手迈着步子,一刻也不敢停歇,随着灯谜一个个被解开,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赵漪感觉到非常不妙。她硬着头皮朝后面看了一眼,然后急促的与绿翘交代道:“快跑!分开跑!边跑边喊有敌国奸细!” 只有引来护城军,她们方才有一线希望。 赵漪拔腿狂奔,几乎是横冲直撞,拐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余光瞥见了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刃器带着风声呼啸而过,似是碰到了青绿的城墙一般发出闷刺一声。 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喊有敌国奸细,刚巧路边有个茶阁,声音引得里面落座的人都走出来看,楼上的窗户也打开了好几扇,透出暖黄的灯光。 趁着有人分散注意力,赵漪身子一晃钻进了茶阁旁的垃圾篓里,眼看着三个男人在周围逡巡,粗大的手掌近在咫尺,几次要碰到这竹制的篓桶,她极力控制住有些微微发抖的身体,大气都不敢喘。 等到三个男人走出了视线外,赵漪面无血色的赶紧从垃圾篓里跳出来,跌跌撞撞的往茶阁里走。只有一个人去追与她分开了的绿翘,她可以肯定这四个男人的目标确是她无疑。 而且他们向前找不到人,一定会再回来搜索,必定不会放过那个垃圾篓。 处境依然十分危险的赵漪拿了许多碎银子给店小二,且谎称自己是来找丈夫捉奸的。小二看她虽衣着光鲜却狼狈不堪,昂贵的裙子上还沾着不少垃圾菜叶,将信将疑,将银子挨个咬一遍后才勉强同意放她一人上楼。 赵漪便这样一层一层的往上爬,每个房间都偷听偷看一眼。企图中途能遇到哪家姑娘在品茶听戏,一起搭个伙借个人。 不料上到第三层的时候,突然在天字一号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应大哥不知我忧愁,哪里能指的上我那高风亮节,顽固如牛的大哥,不过回京复职而已,竟一拖再拖。我跟他就不是一路人!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哦?若你真能下定决心,何愁前途啊?” 前一个声音赵漪再熟悉不过,是赵府的二房赵燕山无疑。后一个人笑声浑厚又被赵燕山称作应大哥。 赵漪心中打鼓,偷偷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粗眉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端坐桌前。 是应广武——她父亲赵恳的死对头! 第32章 脱险 他是都转运使,隶属盐课,赵恳是都水清吏司的郎中,隶属于工部。赵漪本来想不明白不同属不同司的两人何以成了你死我活的政敌。直到后来漕运盐的事被揭发才恍然大悟: 一个盐使,一个掌交通管河道,其中利害关系甚于同属同司。 说到底不过一个利字。 世人皆知户部油水丰。且看孙家郎中与她父亲赵恳,虽同是员外级可一个在户部一个在工部,以至相比于家宅富丽珠宝金银满箱的孙家,赵家过的只能算两袖清风捉襟见肘。 而应广武所在的盐课,是户部里最丰腴的一课,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肥差。 赵漪猜想,在漕运盐一事上两人早有分歧,后愈演愈烈。以赵恳迂腐的个性,定是挡了某些人的财路,最终被做了手脚推入火坑也不稀奇。 上一世,赵漪在赵家被抄时也见过应广武,彼时他笑的猖狂,身旁跟着一溜趋炎附势的马屁精,进门时狠狠踏着赵府的匾额,出门后没多久便升迁做了户部右侍郎,好不威风。 只是她以为上一世的二房只是墙头草随风倒的帮凶而已…… 分卷阅读48 没想到如今他却早已结识了害的他们家破人亡的仇人。 怪不得……怪不得独独他们两家能够独善其身。 看来她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想必应广武也未能履行与二房的承诺,否则赵燕一家也不用灰溜溜的滚回江南了。 二房三房之间也中不了她的连环离间计。 这么说来……反倒该感激出尔反尔的应广武了? 赵漪冷笑,记忆重合后,命运的发展方向她再清楚不过了。 不曾经历忧患的赵岩想法毕竟天真……哪有什么做好自己就能享受的安乐日子,不过是虚假的表现罢了。 未料到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即便她什么都不做,赵燕山还是毫不犹豫的站到了他们大房的对立面,吃里扒外的将刀子对准了自己的血脉至亲。 重来一次,依然令人心寒。 赵漪平复了下情绪,低头从门外绕道上三楼,不料此时屋内却突然传来赵燕山清晰的声音。 “有人偷听?” 提着裙摆并未发出任何声音的赵漪连忙轻手轻脚的躲进了二楼与三楼的楼梯口,既能留意着下面的动静,又不至于断了自己的退路。 许是屋内的人做贼心虚,赵燕山立马就变得坐立难安起来。这时只听得房门打开一声响,在走廊里照出了一条光亮,只映出了空荡荡的走廊。 应广武正在责怪赵燕山的疑神疑鬼,楼下突然传来了马蹄嘶叫声,来了许多护城军,为首的人脚步声沉闷听着像穿着靴子,很快上了二楼。 “有人来报刚才这里有人大喊有敌国奸细,应大人可有看到是何人所为?” 应广武不着急接话,却是先寒暄了几句:“原来是指挥使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粗听这清脆低语赵漪有些耳熟,再听到应广武对其的称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领队巡逻的竟然是齐玉。 “今夜宵禁严,调度不开。况尚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既然对方问了,齐玉也不好不回,只得粗粗略过,“应大人……刚才可有看到可疑之人?” “额”应广武眯眼沉思,一旁的赵燕山见状干笑两声,小心翼翼接上话。 “好像是有人这么喊,隐隐约约听着像是个女人。” “女人?”齐玉将审视的目光投注到赵燕山身上,“这位是?” “哦,这位是赵府的老二。” 应广武带了一句,赵燕山赶忙自我介绍,恭恭敬敬作揖。 齐玉微微点头便移开了目光:“那么便不叨扰二位了。” 随即对身后吩咐道:“留三人在楼下把手,其余随我从二楼往上搜!” 令行禁止,一阵脚步声后,士兵们挨个去敲这一层的房门。只是大多数包房都是空的……偶有几个闲坐饮茶的客人,也只是例行盘问一番,并无甚蹊跷奇怪之处。 一无所获的士兵们随着齐玉上楼。 留下一脸失望的赵燕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自然是心中高度的期望与现实被忽视的落差让他不平,久久不能回味,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应广武别有深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说藏匿在楼梯口的赵漪,早就开始蹑手蹑脚的往三楼走,生怕一个呼吸错乱就会在训练有素的护城军耳朵里露出麻椒。同时心里也不断的抱怨着:这个齐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赵漪该怨自己干嘛乱喊乱叫。 若是被发现了,难保应广武不会起疑。 想要彻底整垮蛇蝎歹毒的二房,就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心头正慌着,无头苍蝇般乱撞想找个地方躲藏,过道里的一扇房门突然伸出了一张大手,猛地一下抓住了她的衣摆!吓得赵漪差点大叫起来。 定睛一看,门缝里露出半张嬉皮笑脸的熟悉面孔,胸口的闷气像一下子被捶爆了一般。 疼痛的厉害。 青云! 真的很想打他…… 这么想着,赵漪便真的伸手去做了,屋的男人一见情势不好,赶忙将她往屋里让,还竖了一根食指在嘴唇中间,挤眉弄眼的表达:先进来再说。 两人躲进去关好了门,赵漪才敢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总不能是碰巧一个人在楼上喝茶吧? “你的婢女在路边大呼小叫哭的撕心裂肺,有好心人带她回酒楼了,现在你爹和你哥哥正带着人四处寻你呢!” “绿翘?”绿翘没事!赵漪心头大喜,“父亲和哥哥可在这附近?” 青云环着手臂嗤笑道:“没有,他们走的反方向,你还是得靠自己。” “……” 赵漪进屋后才发现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茶室,也没有密道暗格之类的藏身之所。门外走廊上已有了响动,待会齐玉一间一间的查进来,她和青云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简直比被在外面抓到了还让人说不清。 似乎……更糟糕了呢? 青云往手臂上搭了一件黑色衣服,走到窗边去推开了窗子:“别找了,喏 分卷阅读49 ,在这儿呢。” 冷风吹进来,赵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寒夜露重,漆黑的天空中还飘着氤氲朦胧的雾气,一切都不真切,只能隐约瞥见街道上拳头大小的人脑袋,真可谓高处不胜寒。 无路可退。 青云就指着这看着就眼晕的高处对她道:“跳下去。” 这下连赵漪都开始怀疑青云是来干嘛的,是不是给她添乱,增加难度的? “啊?” “别犹豫了,快点。” 随着他的一声催促,咚咚咚的敲门声刚好响起,听起来就跟催命符般让人焦虑紧迫。 “跳。” 门外喊着“例行公事”的声音又粗又响,但青云的声音还是清楚的钻进了赵漪的耳朵。她看了看他那张淡然处之的脸,咬了咬牙,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就在她坠落的一瞬间,青云也跟着跳了下去,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后领子,脚踏着墙壁身轻如燕的向地面飞去。赵漪感觉自己就跟一件物品一样突然被提了一下,下落的速度突然被阻了一下,然后一顿一顿的恢复了平稳。 双脚猛地一下着地,赵漪还以为身在梦中,殊不知自己面色惨白的可怕,脸上的肌肉都被吹僵了一般,一颗心脏不受的要跳出喉咙。 青云拉着她往街巷里走,没走多久便将手上的黑色衣服盖在了她头上,展开了原是件很大的披风,刚好能将赵漪包的严严实实。 他低声在她耳边嘱咐:“一直往前走,别回头。” 赵漪张口欲问,青云快速朝身后看了一眼。 “你以为齐玉那么草包吗?” 赵漪心头一惊,还想说话却被青云推了一把,继而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叮一声清脆的金属相撞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突兀,赵漪脚步迟疑,却又不敢真的停下来,不知怎的突然就红了眼圈。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 但就是说不上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约是小半柱香的功夫,暖色的灯光越来越亮,人们的欢声笑语点燃了夜的阴冷,眼前突然豁然开朗起来。 热闹的街市,欢庆的花灯,赵漪感觉自己的身上也越来越暖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酒楼门口。 她,竟然走回来了。 守在门口的桂嬷嬷一看赵漪独身一人回来的,慌忙迎了上来。 “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快,身子冷了吧,快上楼暖暖。可把大家伙急坏了,老奴这就去告诉夫人,夫人哭好几回了,大老爷这会还跟大少爷在外寻你呢!” 赵漪一听薛氏在楼上,忙跟着桂嬷嬷一起上楼。 楼上没留什么人,一片萧索。薛氏正坐在桌前发呆,抬眼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忽的爆发出来了一般又是哭又是骂。 发泄好半天,才牵着赵漪去老太爷和林氏那自认了错。 又是一通哭。 趁着家仆去寻赵恳他们回来的空档,薛氏才得空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赵漪也没瞒着,将赵碧桃设下的圈套一五一十的说了。薛氏听了气的喘不过气,眼睛里满是赤红的血色。 第33章 惩罚 “她敢!早就觉得二房教出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个这么阴毒狠辣的下贱玩意!她想干什么!她想毁了你一生!”薛氏满屋子找东西,“别说老太太护着,这回找谁都没用,我非打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送她去见官!” 赵漪赶忙拦住了情绪异常激动的薛氏:“母亲纵是与那赵碧桃当面对质她也会百般抵赖,加上祖母的袒护,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恨不得扒她皮拆她的骨!” 自她嫁入赵府以来,还没谁能将她气成这般模样。 赵漪赶忙拉着薛氏的手为她顺了口气:“母亲庇佑,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薛氏叹了口气,摸了摸赵漪乌黑的发顶。青丝的主人有一双似水的眉目,清妍丽人,透着股动人的美好。 薛氏慢慢冷静下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顺了,也想清楚了。 “先不与人说,实属无奈。一来我们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二来你没有出嫁,这事情传出去不好听,恐坏了名声……那赵碧桃安得什么心思,你我心知肚明,专挑这个节骨眼,咱们委实输不起……” 她抬起袖子拭泪,一边又将赵碧桃和二房三房一家从头到脚骂了个遍:“现在的确不是个好时候,只能委屈我的漪儿……且忍忍吧。” “是了,”赵漪点点头,虽然不知道青云那边还有没有后手,还是安慰薛氏道,“母亲不必担心,女儿心中有数,自有惩治她的办法。” 母女俩相对而坐,手拉着手红了鼻子,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没一会,赵恳就带着大部队回来了,除了心里有鬼的两人,其余人见到真的平安无事的赵漪全都松了一口气 分卷阅读50 。 赵岩和赵恳还未赶得上嘘寒问暖两句,赵碧桃已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她脸色变得极快,已是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将要拉着赵漪说话却被对方一袖子甩开,力度之大让她差点摔个狗啃食。 早就编好的借口也没法直愣愣吐出口。只得委屈的扯了自己的绢帕,啜泣:“姐姐这是怎么了?” 赵漪自然是不能给她辩白的机会:“我以为你心知肚明!” 赵碧桃求助一般的看了一眼林氏,红唇微张:“我……” 也正是因为她戏太长,给了赵漪再次打断的机会:“就是你……还有和哥儿趁乱将我丢在外面的!当时我看的清楚……分明就是你们故意将我挤出去的!是不是心里早巴不得我死了干净?我倒要问问你们安得什么心!” “我没有啊!”赵碧桃忙对林氏喊冤,“怎么会呢!漪姐儿莫要含血喷人!” 一旁的赵和则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自己跑丢的赖到我们两个头上,漪姐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其实他心里也奇怪的紧,怎么这样都做不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赵碧桃的钱都喂狗了? 而见赵和如此强硬,赵碧桃仿佛有了撑腰的人,将水搅和的更浑了:“是啊,当时清姐儿也在的,怎么就独独漪姐儿走丢了。” 林氏本就心疼赵和、赵碧桃多一点,此刻又是三对一,她的心很快就偏了。 “是啊,漪姐儿你可不要因为贪玩乱跑而污蔑你的弟弟和妹妹啊?” “在祖母心中漪儿就是这种人?”赵漪像受了刺激一般呜的一下就哭了,看起来伤心欲绝,一时间骇的屋里的人都不敢说话。 赵漪想起这一晚上的惊魂未定,简直不用多加表演就将自己悲伤欲绝表现得淋漓,顷刻便让一大家人都软言细语起来。 围着她转。 这时候赵漪忽来了动力,指着赵碧桃和赵和的鼻子骂:“我也想问问两位怎么独独就针对我了?桃姐儿还记恨着公主府的事呢?和哥儿又是因为什么?自打你们进了赵府……吃穿用度哪样不是从我的份子里扣的?最好的,最贵的都进了你们腰包,到头来我这个长姐反倒碍眼了?容不下了?你们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做人不晓知恩图报,可也不能恩将仇报!既然姐姐妹妹做不成便不要做了,我们分了家,以后再不做一家人!” 这一下,别说林氏,就连赵恳和薛氏都懵了。 老爷子更是直接呵斥了一句:“浑话!说什么浑话!” “没说浑话,”赵漪继续抹泪,“分了家也比丢了命好,今晚的护城军谁没见到,那外面那乱的,流寇贼人都多,漪儿差点就回不来了!想来漪儿就要出嫁了,根本没人在乎……没人为漪儿做主漪儿就找王爷去,那王府总归是安全的……” 林氏一听,一肚子的怨言也不敢骂了,急的直拉老头子的袖子。老爷子耷拉着眉头,狠狠瞪了赵漪一眼,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磕的砰砰砰的: “你给我闭嘴闭嘴!一个还没出阁的闺女能往哪去,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待着!” “还有和哥儿、桃姐儿、清姐儿一并去祠堂抄书反省,抄到漪姐儿原谅了你们为止!再有下次就给我一直跪着!” 赵碧桃、赵和还想说来着,结果一人挨了一下祖父的玉拐杖,立马知道察言观色了。赵碧桃更是不着痕迹的松了口,不说赵漪自己走丢了,只说漪姐儿误会了,绝不是他们故意的,全都误会了。 最冤枉的还属赵清,没说两句就被薛氏教训一顿,气呼呼跑到门口站着去了。 其实这事确跟她没什么关系,赵漪反倒庆幸赵清没跟她一起落了难,否则两个人更是难于逃命。只是薛氏嘴太快,她拦也没拦住。 “就这么办吧!回家!”老爷子一脸怒气,唤人搀着他走,全然不顾一旁的林氏皱着老橘皮的脸愁眉不展。 她不忍心她的宝贝孙子孙女去那阴冷的祠堂,可她说不上话,她心疼的厉害。 再说赵恳和赵岩来到赵漪身边时,她已是一副又倦又累的委屈模样,旁人一句也说不得。 事实上,出去寻赵漪的这一路赵恳早已教训过赵清、赵碧桃、赵和三兄妹,此时不免觉得有些借题发挥,得理不饶人了。 赵恳迟疑:“错是错,固然有错。但二房三房毕竟是你的亲叔叔,怎可对弟妹过于苛责……更不该在长辈面前如此无礼,分家,也是你一个黄毛丫头可以信口雌黄的?胡闹,实在莽撞无礼!” 只是此话一出来,薛氏和赵漪没一个理他的,遭到了妻女的一致无视。 气氛无声而寂寞,赵恳自顾自的咳嗽了一声,缓解一下。 少倾,赵岩极为谨慎的问道:“可是真的看到他们故意将你丢下了?” 赵漪点头,将一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之事说了一番,薛氏又是一阵后怕。 “会不会是看错了?抑或是出了什么意外?想来和哥儿桃姐儿在祠堂潜心抄书,也受到了教训,今后定是能行事有度,严于 分卷阅读51 律己……” 赵恳的这番圆场可是直接刺激到了薛氏,直惹得她大冒肝火,干脆将未发泄的怒气一股脑撒在了两父子身上,骂的两人脸色难看,也差点蹭起火。 一家人气氛不快的上了马车,一路无言。 夜风冷的像刀子,赵漪撩开帘子看到满天繁星,大抵也能体会到亲人心碎的神伤。设身处地而言,她现在反而能体会到赵恳作为一个儿子、大哥、父亲所兼顾的责任,从来都是不可任意妄为的。 可惜,最终不仅不能如父亲所愿,赵漪还会亲手点起这把火,让它越烧越旺。 直到那些该去的都成了灰…… 马车里温度骤降,绿翘赶忙起身弯腰去关窗,才将思绪恍惚到天边的赵漪瞬间惊了回来,抬手阻止了她。 “外面什么事这么热闹?”天上似乎有一盏明亮的孔明灯,像是地上的火龙腾空而起,忽忽悠悠飞上了天际,直奔月宫。 衬着一轮圆月,让她有些舍不得这佳节美景。 绿翘找车夫去打探了一番才知道,原是今年中秋猜灯谜的魁首出了,正是郝家的郝敏行。后来有富商老爷灯下捉婿,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不成想这却只是个引子,后来灯展老板问这魁首想要什么样的奖品,他不要金银财宝,不要书帛字画,却一心想要一盏载着心愿的孔明灯。 且要这皇城里的独一份。 好巧不巧,被他的同窗抓到这郝公子在这灯里放情书呢,死活也不肯说是哪家姑娘,只光念叨着‘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尤其街边的姑娘们闹将起来,大伙都起哄,这句什么情痴啊相思啊一下就火了。好多街上的商贩为了做生意,竟都在灯上描了这句话,还有画在扇面的,绣在帕子上的…… 觉得新鲜的赵漪也让绿翘去买了一盏回来,取来一瞧,果然有这么一行字。 看不出,看不出,这倒是稀奇,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郝圣人竟也会为情所困? 难不成是借住在府中的关月月,日久之下生了情? 家中事务繁重,倒是疏忽了,许久未注意过那方。这么想着,赵漪觉得该抽个空去趟郝家了。 第34章 阴差阳错 赵府的车队慢慢悠悠回了府,此时夜已深,喧闹旖旎的灯市也开始散场……星星之火一点点被吞噬,沉寂在黑一般的浓墨中。 奔波一天早已疲惫不堪的赵漪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听到外面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干脆起身掌了灯。恰逢绿翘和小彩提着灯笼进来,见赵漪对着烛火发呆,忧心忡忡的对视一眼。 原是三婶娘和二婶娘在院外骂人,无非是一些不着调的难听之语,见到院里的灯亮了,骂的更起劲了。 小彩说:“外院的嬷嬷和小鬟早听到了,见是二房和三房夫人没敢做声。问姑娘可要赶她们走?” 赵漪说:“难道她们喜欢吹冷风我还拦着?” 本觉得此种泼妇骂街的行径十分幼稚,却听到刘氏在院外叫嚣:“不就是仗着有门好婚事吗,成天拿王府啊王爷的吓唬谁呢,你倒是嫁啊!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这么猖狂,当心嫁不出去成了全城的笑柄!” 郭氏:“就是,还闹分家,吓唬谁呢!真当自己是王妃娘娘了?好大的脸面啊!我呸!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什么破清流人家,好像皇亲国戚多稀罕似的……自己心里没鬼能在灯市上跑丢了吗?作戏给谁看呢!” 两人声音越大,越发肆无忌惮,绿翘气的脸色通红,闷头猛地冲了出去打开了院门。随着砰一声开门巨响,突兀的噪音也戛然而止,院内院外复又变得静悄悄…… 竖耳聆听,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院外的林木森冷的可怕,绿翘什么都看不见,跟木头人一样望着冷夜,无所适从。 少倾,她忽的反应过来,精神一抖,从旁端了一盆凉水就向门外泼去:“哪个半夜不睡觉的下人婆子在别人家院子里嚼舌根呢!” 她大吼着,水应声落地,哗啦啦的,惊起几声别院的狗吠。 自然是什么都没泼到,但是被溅到了也好啊,再能把郭氏和刘氏吓得摔个狗吃屎,就最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绿翘得意的轰一声关上院门,飞一般跑回院子里邀功:“瞧瞧我这些日子跟着姑娘是不是都变聪明了?” 小彩围上去把她一顿夸:“是啊!绿翘姐好厉害,把我都看呆了!” 院内院外都清净的很,两人噗嗤一声乐了。 赵漪本想将她们都赶去睡了,没成想绿翘执意要留在床边守夜。想到今晚两人也算共经生死,赵漪问:“可是吓坏了?” “是害怕,可见不着姑娘奴婢更怕。” 昏黄的灯光映在她乌黑的发顶,看不清表情,赵漪干脆将绿翘拉上床,熄了灯,两人并排躺着。赵漪听着身旁的人抽噎了两声,伸手去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摸到。正纳闷,绿翘不好意思的哼唧了一声。 “今晚哭的太 分卷阅读52 厉害……眼泪都流光了。” 本想叹气的赵漪直被她逗乐了。 “可还怕吗?” “好些了……”绿翘将两人分手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还心有余悸,“奴婢照姑娘说的边跑边叫,还专挑人多的地方跑,后面那个男人倒是没追多久。只是后来跑得太远了,找不到姑娘又找不到回去的路,在路边哭的厉害……有个,额,小屁孩给指路才回来的。” 赵漪突然想起青云说过绿翘是被好心人送回去的。 “小孩子?” 黑暗中看不清绿翘的表情,但是她的语气倒是很别扭,嘟囔道:“十四五岁……比奴婢还小,可不就是小屁孩。他说他是王府的人,还是王爷的贴身护卫……” “王府的人?” 赵漪惊讶的扭过脸去,绿翘慌忙解释道。 “我看他面生,年岁又尚小,定是胡说的。况且他十分多话惹人嫌,说奴婢这么大个人在路边涕泪横流羞不羞耻,王爷身边哪能留这种多嘴多舌人?我问他叫什么,他竟说他叫锦祥。那王府的锦祥奴婢又不是没有见过……怎能听他胡诌。” “是他将你送回去的?” “嗯……后来他说先走了,奴婢也没理他。” 赵漪想了一会,倒是觉得这少年未必都在说谎。 “他是王府的人没错,不过却不是锦祥,应是叫严越。” “啊?”绿翘一听更想不通了,“那他为何要骗人,连自家姓名都不敢报出?” “约莫是……你说他多话惹人嫌吧……” “奴婢才……”绿翘本想反驳,细想之下自己好像真说过类似的话,只得闭了嘴,气哼哼的转过了身。 没过多久……竟然睡着了。 赵漪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为两人掖了掖被角。只是过了许多,她也未能进入梦乡,思来想去的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刘氏和郭氏的声音,没想到重活一世,她在自己的家中位置依然身不由己,尴尬十分,出了事总要借着别人的权势才能保全。 何其可悲。 她渐渐忧患起来,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日上三竿才爬起来。 晌午送来饭食的时候头也晕,眼也花,只吃了一点便又歇下了。 像是昨晚将一天的体力都透支了。 下午小彩从别院回来告诉赵漪:桃姐儿和清姐儿一早便被赶去祠堂抄书,还要罚跪,已经秀过好多次可怜了。 “这不是让姑娘难做吗?横竖院子里都是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丫鬟婆子……” 赵漪倒是没多想,本也该去看看的:“多备点吃的,拿两件厚实的褥子和大氅,怎么也不能让清清冻着饿着。” 说完便带着两个丫鬟去祠堂探视,今日阳光明媚,平日里萧索的院子也显得生机盎然,主仆三人才走到大门口就听得里面有女人说话,幽幽回声透着股冷气。 原是赵碧桃正在对赵清进行策反,正说到慷慨激昂之处。 “你想啊,她不仅抢了你的好婚事,现在又让我们在这暗无天日的破地方跪着,谁知道生的什么歹毒心思!这天凉地冻的,到时候再生出什么病根来,我一个庶女也就罢了,看大婶娘那个偏心的,到时候只怕无人为你做主啊!” “还有那什么劳什子的公主宴,不知道有什么可神气的,连自己的亲生妹妹都不顾了!我真是为清姐儿不值!” 赵清被她说的烦躁的很,睇去一眼:“那你待如何?” “不如我们……也嫁入王府,气死她!一来挫挫她的锐气……二来……” “二来什么?” 赵漪突然出声,赵碧桃倏尔回头就跟见了女鬼一样骇的魂不附体,吓得身体往后一仰,撞到案脚发出咚的一声。 “我看跪祠堂这件事,非但没让桃姐儿有丝毫悔过之心,反倒精力更旺盛了嘛?那这些东西……倒是不需要了呢。” 她示意将带来的吃食用具都拿给清清,绿翘和小彩本就一脸不乐意,此刻得了命令便利索的蹲下替清姐儿铺展起来。 本来两个姑娘跪的蒲团不算薄,再垫上棉花褥子,清姐的膝盖顿时松快暖和起来。 赵碧桃不屑的看了一眼,小声嘟囔道:“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糖,漪姐儿好手段啊。就是不知道这个样子作弊,被祖父祖母看到了还算不算惩戒呢。” “自然是……”赵漪好脾气的笑着,笑的极其柔和,“我说算就算,我说不算就不算咯。好比现在,没有看到和哥儿一起,他定是偷奸耍滑躲懒去了。” 赵碧桃低着头没敢再吱声。 赵漪转头与赵清说了一会话,对方不怎么爱搭理她,只一并收下了那些东西。她叮嘱了几句就准备走了。走之前想起赵碧桃这几日作妖频繁,不然也不能回回都让她撞见,于是“亲切和蔼”的低下了身子,在她耳边轻轻道:“若你真嫁入王府,我就整死你。” 耳边一阵香气,却是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赵碧桃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分卷阅读53 。像个鹌鹑一样缩了缩头。 赵漪没理她,径直带着绿翘和小彩回去了。 走出大门才听到里面像是有人在嚎。 “你给我等着!我定要高嫁给你们所有人看!不就是公主府吗,看不起谁呢,我自有办法去!都给我等着!” 小彩皱了皱眉头,终是忍不住说了句:“这个桃姐儿也……” 绿翘斩钉截铁道:“奴婢也不喜欢她。” 兀自走在前面的赵漪只是笑笑,听着绿翘和小彩争论清姐儿会不会跟着桃姐儿学坏。 又过了几日,菊花宴的前一天,赵漪看着在祖母那里跪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赵碧桃,才知道她那日的豪言壮语从何而来。 原是她放在这里的请帖不知何时被林氏收了起来,然后耐不住赵碧桃的央求,心一软便拿了出去。 坏就坏在那张请帖的日期是错的,赵碧桃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拿着帖子提前一日去了公主府,倒是不知有没有“福气”享受到明珠郡主在那里布置的陷阱。 不过看这花猫一样落魄的脸,乱糟糟的头发,早就崩溃的精神,赵漪估计也差不离了。 这可真是…… 赵碧桃踩了狗屎运啊。 第35章 两耳光 虽然也好奇桃姐儿到底遭遇了什么,赵漪还是按捺住了,不动声色的坐到了下首位。 她那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青松多高洁的模样看的赵碧桃牙痒痒,恨恨与林氏哭诉道:“那帖子是假的,漪姐儿拿了假的帖子来诓我,让我在公主府丢尽了赵家的脸面,实在无颜苟活,漪姐儿这是要逼妹妹去死啊!” 林氏大惊,忙喊奶嬷嬷搀她起来,刘氏也在一边哭丧,乱成一团。 林氏发怒喊赵漪跪下,正主没说话,倒是一旁的薛氏直皱眉头:“你今个儿去赴宴,漪儿怎么知道?哪里就害你了?还有那几个长辈的,有话不会好好说,又不是市井泼妇,哭嚎什么?实在不成体统!” 刘氏瞥了一眼林氏和老爷子脸色未变,便壮着胆子吼上了天:“妾位卑言轻,在这赵家总受人欺负!再不叫父亲母亲知晓,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实在憋屈啊!” 哪成想用力过猛,“敌方”稳如泰山,她嚎完没人搭话,气氛倏尔尴尬了许多。 赵碧桃本来被嬷嬷们搀起来了,闻言身子一歪又跪了下去。 身上只裹着一件不起眼的大黄外衫,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就是漪姐儿害我的!那帖子本是明珠郡主用来整治漪姐儿的,漪姐儿借刀杀人,才利用我去替她的罪!” 她这么一抖落,连林氏都有些糊涂了:“什么明珠郡主?要整治谁?这怎么还牵扯到郡主了?” 薛氏更是疑惑:“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你可不要信口雌黄!” “我亲耳听到的!明珠郡主早就看不惯赵家那个捏着端着的赵漪了,早就要收拾她了!”赵碧桃大吼,气的一张脸通红。怕众人不信,一激之下更是将入府后的细节什么都说了。 天知道她满心欢喜的而去,结果却是做了赵漪的替罪羊!那些人竟是将气都撒到了她的头上! 这样的打击对于从江南而来的少女来说不可谓不大,更何况还是如此爱面子的赵碧桃。 直恨不得能跳到坑中埋了自己,但只要想着马上扬眉吐气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就是呕出了血,咬碎了牙都要忍着。 将来那些嘲笑她看不起她的人,都该死。 一屋子人听了,神色各异,说什么的都有,最后还是将目光一致聚集到了坐在那里不动如风的赵漪身上。 她虽恍若置身事外,慢悠悠的听着,脸色却沉如冰霜,因此也未有人敢开口催促。 天色渐暗,像是到时候了,赵漪轻轻吐出了四个字:“一派胡言。” 不怒不斥,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没过多久,掐着点一般,有丫鬟并小厮四人从外面抱着两盆花瓣饱满的墨菊进屋来,为首的丫鬟拿着一张请帖,面对一屋子的主子们还有点怯言。 “太爷太夫人,老爷老夫人,姑娘……公主府刚刚派人来信了,说之前给大姑娘的帖子写错日子了,为表歉意特送上两盆府里顶好的菊花,请大姑娘海涵,莫要介怀。” 一时间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 “写错了?”最先动的是林氏,她让把花盆抱上来细细看了一番,是好花,可值千金的墨兰。 送上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能是瞎胡闹的整人吧? 赵漪倒是不意外,既有个这么嚣张的郡主,自然也要有个识大体的长公主跟在后面擦屁股。 否则总是这么玩,玩脱了收不了场了可怎么办。 赵碧桃听了如一下清醒一下入魔了一般,突然高叫道:“要赔礼也合该赔给我!弄错了日子进了公主府的人可是我!哪里有她!” 可惜,只字未提赵碧桃,身为庶女连姓名也不配拥有。就像是打了赵家的狗,事后愧疚也只会与主人说情。 分卷阅读54 她就是那条狗。 薛氏嘲讽道:“桃姐儿自己偷摸着去赏菊,没看着就得了癫症吗?现在可好了,想看菊花,这不送来了吗?” 林氏和老爷子顿时觉得脸上无光。 “那也不能说不是漪姐儿害的!”刘氏狡辩,底气却不那么足,“若早早说带了桃姐儿去,哪还生的出这么许多事!” “呵!”赵漪闻言站起了身子,打量了两眼赵碧桃穿的浅黄色外衫,“带桃姐儿去?” 她虽是个瘦削袅娜的美人,但前车之鉴,众人看到她黑着一张脸站起了身子,心里皆是一颤。 被注视的感觉就仿佛被盯上的猎物,赵碧桃条件反射的往后缩身子。赵漪围着她走了半圈,脚步声一下一下就像刮在了她的心上,抓耳挠腮般令人发疯。 她说:“你这衣服……是我的吧?” 说着赵漪用手指头一勾,就将赵碧桃的外衫拉下来一点,露出里面七彩的丝衣,在阳光下透着迷离的光晕,里面华美的绢丝显然与那暗淡的黄外衫十分不搭。 仿若一块抹布裹着的宝石露出了冰山一角。 赵碧桃大惊,身子不住的往后退,只是被薛氏看到了哪还能容得她躲,直喊了两个嬷嬷来将她的黄外衣扒了下来。 刘氏拦都没拦住。 果然露出一条缀着宝石和翠玉的彩丝裙,穿在身上可真谓富贵非凡,仙气飘飘。 ——春娇百卉彩丝裙,可不正是林侯府赔礼那件。 薛氏气的胃疼,骂都不解恨直想上手去脱,刘氏见状急忙撒泼耍赖横阻在前:“哎!仔细这贵重衣服!桃姐儿穿的可是一等一的合适!” “我呸!” 两人差点就要动嘴又动手,却被老爷子喝住了: “像什么样子!” 场面一时间被控制住了,林氏想说两句好话,眼神却先偷偷去瞥赵漪。 “别怕,我又不脱她衣裳。不是要带她去公主府赏菊吗?我怎么能脱她衣服呢?”赵漪笑的如春风和煦,拂过赵碧桃的面前,“只不过这衣服是我的,不问自取是为偷……” 然后扬手就是一巴掌! 众人皆傻眼,谁都没反应过来。 赵碧桃听得赵漪主动说要带她去,心脏漏跳一拍,还当赵漪怎么可能突然变好心,正一脸茫然的仰头,结果左脸啪一声挨了清脆的一下,火辣辣的疼。 “你!”刘氏想冲上去,早就被得了薛氏眼色的两个奶嬷嬷控住住了。 “当然可以给你穿,也可以带你去公主府,不过……”赵漪反手又赏了她一个耳光,“要先懂什么叫规矩!” 打完觉得手有些疼,便收到了背后,站直了斜眼看她:“懂了吗?” 赵碧桃跪在地上,两颊绯红,眼睛血红,下嘴唇隐隐被咬出了血色。她的目光在地上逡巡好久,半晌低声道:“懂了……” “这就懂了?” 赵碧桃带着哭腔道:“懂了,不问自取是为偷,碧桃错了!长姐为母,责罚的对!如若再忤逆长姐大逆不道,碧桃该自领祠堂三十棍……只求长姐原谅这一回……再不敢了!实是碧桃大错特错了!” 其实有时候赵漪还挺佩服赵碧桃的,有执着的信念——虽然不怎么好,无论什么样的逆境都能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有自知之明。 她很清楚。 如果没有赵漪,她一辈子也不可能攀上那些世家贵女。 为了配合赵碧桃演戏,赵漪便也如慈母一般的点点头。 只有刘氏不依不饶,边骂边伸着爪子往前冲,直被林氏斥了一句才消停下来。 赵漪才不恼,稀奇的反问道:“婶娘这又是怎么了?桃姐儿既得了想要的衣裳,明天又能跟着一起出门,不好吗?” 噎的人说不出话。 林氏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极是不待见,但又能怎么办?戏都做全套了,她还能怎么办? “是……确是不错……的安排……就是……” “就这样吧!”老爷子拍板定论,扭头拄着拐杖往里屋去了,他实不想理会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二房这个模样,再来几个偏帮的林氏也未必斗的到赵漪。 屋里的人渐渐散了,唯赵碧桃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艳的脸色衬着身上华丽的衣服,反倒透着股凄凉。 刘氏抱着她嚎啕大哭,倒是没掉几滴眼泪。 不住的埋怨一旁的郭氏:“我儿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你怎么一句话也不帮着说说!难不成那小贱人给你什么好处了?” 从头到尾看戏的郭氏砸吧了两下嘴,眼珠子不离彩衣上的宝石:“和哥儿温习功课,又不去赏那什么菊花,我说不上话啊!再说这门生意我倒是觉得挺划算,瞧瞧这衣服那可是千金不换啧啧……明个再钓个金龟婿,什么都值咯!” 刘氏虽然也有点这么想,但就是对郭氏的态度十分不满:“你就这么看着我们娘俩被那骚贱蹄子欺负,将来有轮到你的时候!” “切 分卷阅读55 ~”我生的又不是女儿,那么个富贵小子,谁敢欺负谁啊? 郭氏心里这么想,却没说出来。两人都没注意到彼此之间猜忌怀疑越多,只需日积月累的功夫,不消赵漪亲自动手,便能内讧起来。 是夜,绿翘偷偷打探道赵碧桃院子里有动静,跑回来禀报军情: “听下人们说,桃姐儿使唤着几个丫鬟在打理那条裙子呢,果真明天要穿着去呢,她也真不嫌臊得慌!” 小彩:“可不是,又不是她的裙子,贼!不要脸!” 第36章 玉壶春 “我说什么来着?让姑娘穿姑娘不穿,结果被贼人偷去了!这下没得穿了!”绿翘难过的好似自己心爱的衣服被偷了,义愤填膺,“姑娘真由着她穿去了?” 赵漪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绿翘猛地爆发出一声哀嚎,就连一向文静的小彩也连连叹气。 “她喜欢就由着她吧,今日在公主府丢了那么大一个人,明天不得争点脸吗?” 绿翘撇撇嘴,一副不爱听的模样,小声道:“她不过是一个庶女,却要争脸越过嫡姐去,还有没有道理了……就是穿着那衣裳大出风头,在外也是丢身份……” “可不就是!徒让外人看了笑话!”小彩拍了拍绿翘的肩膀,觉得她真是越来越伶牙俐齿了,姑娘可没白疼! 平日里这两人一唱一和早把赵漪逗笑了,今日正主不仅没有反应,反倒趴在桌子上出了神。 按照前一世的轨迹,赵碧桃许亲之事上会有一劫,当日正是靠着在王府的赵漪和赵清打点压下了,只是临到关头对方还是毁了亲,气的二房在家一顿上蹿下跳,蹿腾着上门讨说法。 再后来,赵恳出事,赵家倒了…… 与应广武勾结的赵燕山没捞到什么好处,自然也无从挽回这门高嫁的亲事。 最后不了了之。 明日公主府之会,倒是让赵碧桃和她的心上人提前相见了,若她能躲过那一劫,不再做出苟且有辱家门之事,赵漪倒是有些心软,也不想毁了她一辈子。 这不失为她的机会…… 赵漪胡思乱想了一会便被两个丫鬟催着睡下了,梦里依旧是破碎、不完整的人和景,早上起来脑袋昏沉的厉害,太阳穴也在隐隐作痛,绿翘一边为她梳头一边劝道: “要不今日不去了吧?奴婢去求夫人遣人回了。想必……长公主殿下不会与姑娘计较如此的。” “前几日就该寻个大夫,温养一番的。明明身子薄,却每每劳累不安,与二房三房斗着气……” “唉……”赵漪摇摇头。 若她能选择,实也不想如此活着。 “将昨晚备好的那身行头拿来。既已答应了带清清去,总不好叫她带着桃姐儿……”回头再生出什么事来。 况那明珠郡主一次不得手,二次不得愿,日后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总归…… “得去。” 绿翘和小彩无奈对视一眼,只得更加用心为赵漪打扮起来。 长公主府位于城南的七半街,从巷口到巷尾半条街都是。其中雕梁画栋,殿宇峥嵘,山光水色,自然风光,数不胜数,几可媲美宫中的一座小宫殿。占地之大,甚至在后院圈出了好大一片跑马场。作为太后最疼爱的长女,皇帝敬重的长姐,有此殊荣自是不言而喻,朱门绣户,堆金积玉,纵是有权有势的穆肃王府也比不上。 今日府中宴客,正大门更是一早便大敞开着,迎宾小童来来往往,四轮马车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赵府的马车在门口递出了帖子,便一路顺当的进去了。到了菊园名唤芳林醉的地方才下车,门口有接应的小鬟引着赵漪往里走……直走到了一水榭处方才停下。 这里早已是宾客成群,热闹非凡,有相熟的不相熟的世家姑娘,凡是碰着的,只管以礼相回。她个子高,又生的貌美,身后跟着同样惹眼的两个妹妹,在人群中引起了好一阵窃窃私语。 “赵家大姑娘,过了桥便是歇脚的暖房了……姑娘们都在此处吃着玩着,一会儿那边爷该开始赛马了,到时一道儿去看……” 领路的小鬟身着绫罗,穿金戴银,看着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都要贵气。 赵漪点点头,也不想一直束着赵清与赵碧桃,嘱咐她们几句便放了行。两人虽一路规规矩矩跟着赵漪,却只是碍于她的威慑,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心早就不知飞哪去了。特别是赵清,见着几个熟识的闺中密友,眼神不住的往外瞟。再说赵碧桃,哪里还记得昨夜恩仇,只管盯着四方陈设猛瞧,虽是初来贵地,却因穿着春娇百卉彩丝裙夺得了不少惊羡的目光,不少贵女争相询问她是谁。 尊贵如侯府嫡女林千羽,也不过是身系彩丝,腰间一道七彩光晕,而她则是周身绚彩耀阳熠熠闪亮,辉煌迷眼,说是这条水榭最靓的仔也不为过。 这是谁家的千金,莫不是沪元明珠? 就是这份颇让人满足的虚荣感,让赵碧桃觉得死也值了。 分卷阅读56 水榭两侧的高台上摆满了盆菊,再往远处则是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不一,白红粉绿紫,各争秋色。 赵漪极目眺望,才发现此处视野开阔,用来宴客大有深意。 耀华公主素爱花,今秋又办赏菊宴,除了府中两个菊园之外更是极尽所能搜集天下有名之菊,种类之全,几乎贡菊,杭菊、滁菊、亳菊四大种都有涉及。 她光是在水榭中转了一圈,便已看到十丈珠帘、绿衣红裳、凤凰振羽、西湖柳月、黄公石…… 送予她那两盆墨菊,反倒因成色长势不佳被衬的毫无色彩。 倒不是真的不入流,只是这位长公主未免也太大手笔。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姑娘们大都看个热闹罢了,她却将种种名贵之菊随意摆在此处。 是真赏菊呢。 前一世不过一面之交的赵漪忽的摸到了一点这位长公主的脾性,于是沉吟片刻便去寻赵清和赵碧桃看菊。 哪知两个妹妹在花丛中跟猴儿似的躲,抓也抓不到,自己还累出一身汗来。 衣角忽被拉扯了一下,赵漪低头看见一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子,扬起来一张稚嫩青涩的小脸。 正是上次侯府一别的姚家幺女姚昭。 “漪姐姐,许久未见,昭儿好想你。” 赵漪摸摸她热乎乎的小脸,心道这小姑娘真是懂事可人疼。 “姐姐跟我姐姐一样香……”姚昭将身子凑近了些,嘻嘻笑道,“这些日子漪姐姐怎么不去我家找我玩呀,昭儿可以带漪姐姐进宫哦,我姐姐在宫中有好大的园子,好多好玩的东西……” “姐姐啊最近有些事情……脱不开身……”赵漪不自觉揉了揉太阳穴,待视线好一点才勾起嘴角,“下次让清姐姐陪你去好不好?” 小姑娘撅了噘嘴,不情不愿道:“那下次漪姐姐得空……” “好。” 倒不是赵漪舍不下自己的时间,不知为何自姚昭第一次提起姚家,尤其姚贵妃之事,赵漪就浑身不自在。 说来她也没有什么非要和贵妃打交道的理由,便先拖着吧。 小孩子的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赵漪带着她玩一会便把进宫的事忘得差不多了。两人认认真真观起菊花来,不一会便吸引了几个一同赏菊的姐妹,临到兴头时还会对上两句诗,谈花名解花语,银铃般的笑声如花香飘出去好远。 说来赵漪也曾有过与闺中密友畅聊开怀的时刻,那是幼年在清流人家的无忧时刻,只可惜她们都无法站在此处罢了。 另一方,不远处的玉壶春园与芳林醉仅一路之隔,却是曲径通幽,鲜有人烟。小溪潺潺泉水叮咚,清静的很。园中大多白花黄蕊的玉壶春,似荷却为菊,纤条的白色花瓣中多有玫红色的丝绦,实为上品。 猛然乍看水榭两旁的高台摆设似与隔壁园中一致,实际无论在质量和数量上精品菊花都要更甚于芳林醉,方知此处才是长公主之私藏珍贵之所。 “长姐原来在这么好的地方躲懒呢?” 一红衣少女忽的闯入视线,伸手就摘了一朵最大最饱满的玫色花朵戴在了自己的耳边。 耀华长公主想阻止,终究还是慢了一拍,看自己的精心培育的木芙蓉被辣手摧花。 “仔细你的手!” 少女嫣然一笑,与耳边娇嫩的芙蓉极为相衬:“我这不是看这里的花最艳吗?隔壁那些庸脂俗粉怎么配戴?” 亭台上的女人身段极好,一袭淡紫色的长裙衬得她风姿绰约,闻言冷哼一声:“隔壁的也不差,毕竟是同一母株培养起来的……” “再美,就那些凡夫俗子,怎么懂得欣赏啊?” 被快言快语的红衣女打断的长公主有些不耐,挥挥手便要赶人:“听说那个赵漪来了,你怎么还不去瞧瞧?” “她来了我就要去瞧?上一次被她耍了,这次本郡主就要晾着她,让她求着见本郡主才行。” 红衣女子干脆上了亭台,忽然挽住了长公主的胳膊,撒娇道:“要不姐姐,你先替我去瞧瞧?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有什么能耐的?” “你还敢提上次……要不是我包庇你……”长公主狠狠地刮了下她翘挺的鼻子,“再说有什么好瞧的,那年她进宫跳舞的时候我们都坐最前排,跟你一样的丫头片子……舞跳的好些罢了。” 女子吃痛了也不放手:“哎呦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好姐姐求求你替我去嘛……听说太后那时候就想封她为明珠郡主呢,把我的名儿都抢了,我不服气嘛~如今皇兄还想娶她,我当是什么天仙美人呢……那时不过也就跟我一样……好姐姐~去嘛去嘛~” 第37章 明珠郡主 长公主耐不住她这位从小撒娇到大的任性妹妹的央求,无奈起身。两个婢女见状急忙上前为她休整衣衫,随着那抹紫色的身影出了园子。 待她们走后,被冠以沪元明珠的郡主才露出一个得逞的恶魔笑容,偷偷跑去后院招来了小世子,与他耳语 分卷阅读57 几句。 “捉弄人?这个好这个好!”本就是四处惹祸的淘气包,此时听了这是布置给自己的任务,直嚷着要去。 小世子年岁小,明珠郡主怕事情不妥帖,专指了一个自己的心腹丫鬟与他做帮手。 捣蛋还有人领,这可把小孩高兴坏了,组织了半天语言:“姨娘放心!保管叫她再也不敢踏入咱的地盘半步!看到本世子就吓得屁滚尿流!” 他似江湖强盗般拍胸击掌的模样还透着奶气,实在有义气,是自己的贴身小棉袄。 “当真能让她丢一个大丑?” “当真!比上一次那什么高家的还丑!” 明珠郡主一听乐开了花,憋笑捂着肚子道:“可不许再招惹太尉家的公子了,仔细你娘又打你屁股!” 小世子哪还有耐心听这个,撒腿就往外跑,郡主示意领命的丫鬟赶紧跟上,遥遥喊了句:“你可慢着些——你娘在前面呢——” “喔——” 得了回信的明珠郡主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舒舒服服靠在了摇椅上,觉得这回实在稳妥。 一个公主府的心肝宝贝,全不讲理的混世魔王。那赵漪纵有三头六臂……也拿不住。 不过一个赵家嫡女罢了,非侯非公,她凭什么拿? 况且好戏还在后头,现在的明珠郡主只希望这朵被沪元人人称颂的娇花能够坚强一些,可别撑不到最后,那就令人失望了。 越想越开怀的女人不禁笑出了声:“什么赵家贞贤啊,最得太后宠爱的干女儿啊,真是笑死人了!” “我要你从今天开始,狗屁都不是。” 来传话的下人在外远远瞧着亭台中眼神凶狠的女人,竟踟蹰半天有些不敢靠近。 被明珠郡主发现了,觉得这奴才佝佝偻偻鬼鬼祟祟的,先让他自赏了十个嘴巴。 待清脆的声音听得她耳朵舒服了,才不紧不慢的问:“什么事?” 来人脸色绯红,将头狠狠的埋到地上,生怕哪里再惹得主子不如意:“回郡主的话,人都齐了,驸马爷已经开了马球赛。” “肃哥哥来了吗?” “回郡主的话,穆肃王已经到了。” “到了?”明珠郡主猛地站起身,显然是吃了一惊。未曾预料到的境况险些让她自乱了阵脚。平复之后依然气闷,怒而想踢人,又怕脏了自己的绣鞋,改抓起桌上的一个杯子猛地朝地面摔去,砸的那人满头茶叶茶水。 “死奴才不早说!” 马场开阔,黑黄的土地上依稀可见几缕茵绿,不过大都是被马蹄印子糟蹋的乱七八糟的枯黄根叶。 再往远望去,是高远的蓝天,洁白的云。 外围看客不少,场下的马匹也不少,全部朝同一个地方飞驰而过。一匹黑的油光水亮的骏马后来居上,膘肥体键格外出挑,犹如众马之王,呼啸着向阳光下的马球而去。 马上的人衣袂翻飞,逆着光只能看到他宽厚的肩膀。 连骑击鞠壤,巧捷惟万端。 电光火石间,击中的球亦如离弦的箭,以惊鸿之势掠过球门。 惊呼声过,明珠郡主气喘吁吁的赶到,刚巧看了个精彩的尾巴…… 再说长公主刚到芳林醉,姑娘们正鱼贯而出,迎面撞上免不得纷纷行礼问安,将园门堵的水泄不通。 长公主正纳闷:“这都是要去哪啊?” 姑娘们面面相觑,林千羽抢着答了:“公主不知道吗?那边来人说正赛马比球呢……催着去瞧!” “球赛开了?” 长公主略一沉吟,倏尔通透了郡主的用意,似笑非笑道:“你们先去吧,我与赵家姑娘说会话。” 一听到有话聊,走的人反而少了,全都叽叽喳喳的围了起来。 林千羽从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嫉妒,撇了撇嘴:“公主有什么体己话,可要与妹妹我说一说?” 刚说完便被旁人抢了话头:“三年前我捡了公主姐姐的一根钗子,可还记得妹妹吗?” 抬眼一见是孙家姑娘插嘴,林家千金登时就来了火,刚想斥责……王家周家还有齐王府的姑娘也一并说起了话,一时间吵杂无比。林千羽见着那么多张嘴张张合合,登时就没了头绪。 好好的一个香园深闺之所忽的变成了菜场大街,能吵的人耳朵疼。 怪就怪在长公主也不恼,神色不变的听着她们自我介绍一般的寒暄。目光从这些莺莺燕燕的身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雨荷妹妹怎会不记得?户部孙家也有所耳闻……” 长公主身旁的大丫鬟将她身边的位置隔空了些,长公主才继续说下去:“倒是……你们谁可见到了赵家姑娘?” 赵家姑娘? 又是赵家姑娘…… 女人们骚动起来,不一会推出来一个周身都在发光发亮的美人,浓脂胭色勾人五官说不出的狐媚。 长公主:“——你?” 赵碧桃低眉顺眼的模样极其乖巧, 分卷阅读58 缓缓施了一个礼,身姿婀娜:“回公主的话,臣女赵碧桃……乃赵家二房所出。” “——是吗?”长公主盯着她身上的衣服半晌,倏尔眼睛没了温度,面色如霜,“这条春娇百卉彩丝裙,我也有一件。” “是及笄那年林侯府送的,据说只有他们家鸟王的彩羽方能勾成此丝,再加上绣工和珍宝所饰,三十年成衣……” 赵碧桃受惊,低头缩成个鹌鹑,吓得两手揪住了自己的裙字,将那彩丝揉成一团的。 “恕、恕碧桃……” 岂料长公主自己说着说着反而笑了,明媚灿烂的笑容如破冰的一缕阳光倾泻而下,仿佛刚才那一瞬的不悦只是错觉:“平日里都舍不得穿呢,你倒是穿着漂亮。” 对方似嗔似夸的语气让赵碧桃产生了错觉,继而狂喜起来: “多谢公主!公主姐姐……谬赞了,碧桃班门弄斧,献丑罢了。” 与言辞不符的是她脸上极为刺眼的笑容。不仅身体诚实的占据了公主身边的C位,更是胸有成竹的认为自己一裙惊芳华,定是在长公主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好印象。 长公主:“你家大房的那位漪姐儿呢?” 赵碧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举目四顾仿佛大家脸上都带着别有深意的表情看她笑话,差点有点绷不住了。 “额……在桥那边……” 细如蚊蝇的声音犹犹豫豫,长公主听了却毫不迟疑的迈步向里走,很快走出一条极长的通路来。 赵漪本来就落在最车尾,还不知道园口为何拥堵起来了。干脆坐在廊边等着,没一会人流溯回,便一眼望到了身为凤头的长公主,她头戴金冠梳着凌云髻,极为端庄大方,一袭纯色淡紫曳地长裙衬的她优雅又不失富贵。 或许真是养尊处优从小到大的涵养,这种气质让人感受到极致,赵漪还没在谁身上见到过。 她拉了拉裙摆起身问安,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长公主也早见着她了,眼神不住的打量,却越看越沉默。 这位赵府的大姑娘是个大美人无疑,比起她那位妩媚的二房妹妹,美的更令人惊羡,明艳不可方物,甚至惹人嫉妒。值得玩味的是她今日的穿着,绣金浅红衣衫,紫灰色的袖口和领口,叠层复加之下却瞧着轻薄如纱,飘逸轻盈,大胆的配色令人眼前一亮,竟隐隐有种绝妙的感觉。 最要紧的是此种配色,神似她今日选做压轴的菊中之王——帅旗。 此花美观奇特、花姿雄劲,花瓣呈紫红色似镶着金边,蕊黄突出外露,似统帅的一面旗,故而得此名。因其名贵难养殖,因此数量奇缺,算上她手里的这一株,整个沪元不超过两株。 她收藏的如此珍宝,如今却与人撞了色? 若说这赵漪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信。 可若是故意她如何有此等见识? 长公主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赵漪脑后的步摇,上面吊着一颗闪亮的大珍珠,与乌发作饰,圆润莹亮,富贵无双。 想起刚才玉壶春中明珠郡主插花戴朵的比海棠,殊不知人家真正的明珠在这里呢。 有意思,可真有意思。 再想想穿的跟一个太阳一般的赵碧桃,长公主忽然觉得有人给自己上了一课,什么叫做低调的招摇。 原以为顶破天了是个见招拆招的聪明人罢了……看来是不止聪明…… 她立马改了主意,笑道:“是有些话说,不过眼下脱不开身,妹妹在此稍后片刻,姐姐送了客便回来。” “是。” 赵漪应承,松开了拉着姚昭的手。 小姑娘看看长公主又拉回了赵漪的手:“漪姐姐我想留下来陪你,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赵漪笑的温柔:“与公主殿下去吧,误了时辰可就看不到精彩的马球了。” 被揭穿的感觉并不好受,长公主倏尔如芒在背,却还是优雅的牵过了姚昭的手:“跟我去要不得吗?下次在宫中见到你姐姐我可告状了啊?” “呜呜,公主大姐姐不要告昭儿的状……” 第38章 记忆 一行人渐渐走远了,长公主身旁的大丫鬟暗暗使了个眼色,凑到近前欲言。长公主低声与她说道:“不说了,也不回去了。没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也没有用。” “去看马球,给那顽劣郡主物色物色夫婿去。” 她们赶得及时,竟比明珠郡主还早些。 彼时场上人还算少,长公主端庄的坐了,谁也没搭理谁。赵碧桃紧挨着坐,因她跟长公主说过话的,倒是也无人相拦。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穿着这样一件宝贝,倾慕而来打探的实在多。 赵碧桃有些忘形,与长公主说道:“刚才公主姐姐可是恼了?这条彩裙是漪姐儿的,实非我物,不过她硬要我穿着……碧桃不敢不从。若碧桃知道公主姐姐也有一模一样的裙子,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公主姐姐可莫要生碧桃的 分卷阅读59 气。” 话是说出去了,大约人也听到了,不过对方的视线正落在远方,关注着球场上的情况。 赵碧桃原想着她一会便会答应一声,她再说些顺杆讨好的话,一来二去,旁人不敢轻看了她。 谁知什么都没有,长公主自始至终眼神都没偏一下,仿若她身边这个大活人不存在似的。 度日如年过了半柱香,忽然听得对方招来大丫鬟说道:“那个骑白马的小子可是齐王府家的?就是那个香囊收的最多的……看着倒是不错……” 赵碧桃兀自尴尬了一会,却还是强忍着翻涌的心绪稳住了心神。转而向场中看去,果见一翩翩骑马的少年郎,那身姿和气度出类拔萃,竟是将旁的纨绔子弟比下去一大截。 被长公主夸赞的王府公子…… 她倏尔就被吸引了心神。 心驰神往的赵碧桃忽的眼前一闪,七彩光划过,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就被林千羽赶了起来。 对方恶心她看着齐玉的眼神:“刚才你们家姐姐在,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你穿的正是我家的裙子,合该过来好好认识下。” “我不去……”赵碧桃满口拒绝,却抵不过对方两个丫鬟又拽又拖,“林姐姐,碧桃不想去……” 闹出这么大动静,旁的人竟是没有一个理会的。 索性她也彻底明白了,别人不过拿她当个摆设的下人看,自然懒得睇于一眼。 被拖出去后赵碧桃安分了不少,直说了不少讨饶拍马屁的好话,甘愿自降身份入泥里,就这样依然换不来林千羽的好眼色:“公主姐姐也是你叫的?赵家二房是个什么东西?跟公主殿下称哪门子的姐妹?偶尔有个小偷小摸的人也就算了,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了。” “我看你们赵家都是什么破烂货,什么贫贱下流都能领来!” 赵碧桃一句嘴也不敢顶,像条狗一样任人推来搡去,凭着隐忍逃脱有术,终于寻着机会跑了出来。 她绕着马场往里逃,腰上的衣衫被抓烂了一条口子,她就用手掩着,心中把始作俑者和旁边看戏的人都记下了。 侯府千金了不起?待她高嫁之后带八个十个有力气的嬷嬷,赏她耳光,才要把她打个半死! 每一个人……包括赵漪,她都不会放过! 沿路经过马厩的时候见着许多小厮在喂马,只她一个女人横冲直撞的乱闯,赵碧桃想了想又折返回去寻了赵清。 赵清见着她却是先酸了她几句:“哟,这不是赵家姑娘吗?怎么舍得回来了?” “清姐儿可误会我了~”被讽刺的赵碧桃厚着脸皮道拽了拽她的袖,“那赵家姑娘哪里是说我呀,是说漪姐儿呢!” 赵清冷哼了一声便没与她做计较,向自己的闺蜜们介绍这位新来的赵府小姐,提到庶出的时候还帮忙解释了两句:“左右二叔家也没个正室,都将她娘唤作二婶娘,早晚会被抬正,没差。” 赵碧桃一听心里舒服了许多,打定主意将赵清拉到自己的战线来,嘴也甜起来。 几个女人的坐的离长公主的位置十分远,视线有限,一边吃茶一边聊聊八卦,倒是让她打听了不少事。 没过多久,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来,倏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是场上突然跳出一匹黑马,神勇无敌威风飒飒,马背上的男人身躯凛凛,眉如墨画,一双眼光射寒星。 若将那齐玉比作有匪君子,皎如玉树临风前,此人则是肃肃如松下风,高而疾引,如一把出鞘而锋芒毕露的宝剑。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直击心灵的震撼让赵碧桃惊呼道:“他是何人!竟有如此风度?” 甫一出场便艳压群雄。 “常常挂在嘴边却不认识?”赵清不屑的翻了个大白眼,再转过头时却是满脸的苦闷,“那是姐夫。” “姐夫……他、他就是……穆肃王?”赵碧桃脑袋嗡了好一阵,仿佛将那道身影刻在了记忆中。 “怨不得……人人都夸漪姐儿这样好命,若是我们也像漪姐儿,有这样丰神俊朗的相公,一朝成为皇亲国戚,日后定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多少人都要瞧着你的眼色行事……” 远处,一众星拱月的红衣少女气喘吁吁的跑过去了,男人却我行我素兀自走,直走到长公主处与她平起平坐。 赵清闻言打了她脑袋一下:“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再胡说八道就叫祖母赶你出去!” “赶谁出去?”赵碧桃假笑了一下没还手,心道这会人太多了就开始装了,待回去从长计议,不定谁比谁更着急呢。 这么想着视线便不由自主的朝着长公主那边去了,只见满座皆低,莫不敢与之直视。 虽有林千羽虎视眈眈,却依然磨灭不了赵碧桃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她需得一搏! 再说那厢独坐廊下的赵漪,甚是无聊寂寞,身旁连个开嘲讽的女人也没有。 分卷阅读60 马球那边多是青年才俊,王府贵子。 谁也顾不上啊。 难得偷个清闲自在,一早就头疼脑热的赵漪身子一斜,缓缓趴上了栏杆,没一会意识便混混沌沌的像沉在了水中。 未曾注意到不远处的花丛里藏着一截快速抽回的衣角。 耳边是淋淋荡荡的水声,忽大忽小,倏高倏低,很快漫天扬起,化作了如鬼嚎的厉风,呼啸着往人的脸上拍。 “漪儿!醒醒!快醒醒!” 颠簸的马车伴着咯噔咯噔的车轱辘响,赵漪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睁眼一看是黑衣黑面的青云。 到处都已残破不堪的车厢已经前后通透,车顶还烂了一个大洞,刺骨的寒风呜呜的往里灌,也不知是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打斗。 从车尾看去,身后的追兵佩清一色的长刀,官兵制衣,马鞍上有统一的城徽,此刻正争先恐后的往马车上跳。 挥鞭最狠最快的领头兵瞅准机会一跃成功,好容易在左摇右晃的车尾爬起来,刚刚站稳就被一手持弓的青云射了个正着。 抽箭,上弦,瞄准,离弦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手脚一向利索,拉着赵漪往车头去。 赵漪回首看了一眼,车与马皆是生死时速。 “都是王府的人?可是逃跑的事被王爷知道了?” “王什么爷,”青云“咦”了一声,扒一下她的头顶纳闷道,“那是守城驻兵,追着逃犯来的,刚才在车板上磕了一下是把脑袋磕坏了?” 这一句仿若晴天霹雳,醍醐灌顶般让赵漪清醒过来。 烟沙滚滚,落日残血,凌冽的狂风,他们在边塞,在救赵恳与薛氏的路上。 换言之,他们劫囚了。 青云指了指最左边的棕马,与赵漪道:“跳上去。” 车尾与前仆后继的追兵距离越来越近,赵漪不停的往后看,干涩的风冲到眼睛里生疼。她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太远了。 别说平日里这个距离她跳不过,何况是在急速向前的马车上。 “跳。” 青云抬手搭箭,又射掉了车尾的几人,可随着人数越来越多,只一把弓的他就有些不够看了。 “别犹豫了,快点。” “快跳,别救了你的父亲母亲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赵漪闻言猛地一咬牙,奋力一扑扑到了马屁股上。那马跑得极快,马蹄不见影,她只虚虚掉在后面,眼看就要被甩落下去,凭着一股求生之志抓住了马缰绳,忍着手掌割裂和腹部颠撞的疼痛艰难的爬到了马背上。 马与车的牵引绳早被青云解开,赵漪一驾马像脱缰一般,嗖一下奔出去好远。 她回头看一眼,才发现青云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跳马时间,好几个追兵已经跳上车板,近距离作战青云的弓箭不占任何优势。 赵漪将速度慢下来,躬下身子,从自己的小肚腿处摸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朝车上丢去。 “青云——” 青云会意,弃弓接了匕首,刀锋出鞘,顷刻间便在车厢里溅出一条血痕。接着三两步跃上最右边的一匹马,极其迅速的斩断了牵连的缰绳。 此刻的马车速度已然越来越慢,被追兵的人潮所吞噬,有一黑衣人单枪匹马冲出来,赶上了前面的棕马。 赵漪面不改色的看着一切,仿若早已习惯。 第39章 郡主选婿 半个夕阳落入地面,霞光在沙砾中铺散开来,这片灰茫茫的天地中瑰艳的诡异,正印证了那句话:残阳如血。 一前一后两匹马就像两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也落入了这光芒之中。 赵漪和青云经过了一夜一天的逃亡,弃了两匹跑不动的马,出了城郊十里,于他们而言已是入了安全之地。 这边陲荒漠之中,方向最是难辨,只要稍稍变动路线,任是用尽城中精锐也难以追踪。 虽疲累至虚脱,习以为常的赵漪倒也不觉有何惊心动魄了。 自秋风寨一战,以寡敌众,摆渡西南运河,与王府追兵缠斗,横穿匪窝遍布的中领大峡谷,一路北上荒漠劫囚。 每一件都凶险至极,每一件都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偏偏在三个月内,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赵漪都做到了。 她开始骑马,开始射箭,终日于黄泥中摸爬滚打,甚至开始使用兵刃。 即便如此,她也无法神通广大到完成上述任何一件事。 万水千山,一路艰险,之所以能够达成,完全是……如有神助。 赵漪望着在前方探路的男人,胸中百感交集。 青云曾经问她,这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附庸权贵,忘掉仇恨做个衣食无忧的花瓶,难道不如食不果腹,刀尖嗜血,天涯亡命? 当她的双手布满了老茧,日晒风吹的脸早不复青春颜色,浑身都是青紫的伤和落下的病根。是否还能如最初般坚定? 分卷阅读61 赵漪其实并不确定,但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她却一点也不后悔。 只是不知……青云呢。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与她同行,他想要什么? 因为……她够资格跟他拜把子? 似乎察觉到了赵漪欲言,青云顶着一张脏污带血的脸转过来,贼兮兮的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马屁妞。” “……” “……” 赵漪捏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松开又握紧,反复几次,最后还是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打死你哦。 两人赶去约定的地点与赵恳和薛氏会合,虽早在劳作场见过几面,赵漪望着父亲母亲干瘦憔悴发黑的脸庞还是几度落泪难抑。 祖父祖母已不在人世,该她爱护的清清也去了,心灰若死早就该死了。 未料九死一生还是生。 世间亲人寥寥无几,既活了下来,便一刻也不能不牵念远在天边的父母。她深知边境苦寒,薄衣徒手劳作不过是变相折磨的死刑,一准挨不过这个冬天。 如今求仁得仁的奇迹,是老天最后的一丝怜悯。 四人找了最近的一处村落安定休整,虽无家无产,甚至连温饱的粮食,和衣而眠的褥子都要四处找村民借买,却是最让她舒心、没有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夜里凉寒,弯月如钩,照着这个荒漠中孤零零的小村落。 青云烧了炭炉,大家围在一起取暖商量着今后。 早在赵漪和青云劫囚之前,就已书信通知了赵岩,让他们秘密搬离沪元。 此刻只盼一切顺利,待一家四口团聚之后寻个偏僻却青山绿水的小村落定居。 买几口薄田,蓄养牲畜,操持生计。 未来的日子安静且弥足珍贵。 赵漪望着这一切,时间却停顿在了跳跃的火星上,周围的一切崩塌的支离破碎,却怎么也凑不出田园人家、蚕女纺丝、桑麻耕作的盛况。 为何她忘了这一切的一切,没有任何印象,不知是何原因,更不知从何起,从何终。 可是后面出了什么变故? 为什么她不记得,反倒认为自己早死了呢? 当赵漪努力逼自己去回想更多事情,却发现只是自己折磨自己。 被人叫醒的时候她头疼欲裂,天旋地转的晕,差点没吐出来,却还是强撑着身子站起来。 “赵家姑娘,对不住了,长公主将事情给忘了,这才遣奴婢请您移步马场观赛。” 一时五脏六腑都在难受,赵漪还在思考那是梦境还是前世,无意识喃喃重复:“忘了?” 传话的人还当她是不高兴了,不咸不淡道:“对不住了。” 赵漪缓了一会,才与她道:“带路吧……” 原来她还身在公主府,明珠郡主与长公主的小把戏还在继续。 日头正好,马场的人声鼎沸。 约莫一刻钟前,赵漪还不省人事之时,明珠郡主早已盘算好了一切,正在长公主处缠着穆肃王再来一局:“王兄既带了黑旋风来就该赛个痛快才是,怎的吊人胃口只坐在这里乘凉,可没这样的!再来一局嘛!” 穆肃王坐的稳如泰山,在大多数人都要败下阵来的郡主撒娇攻势下完全不为所动,仿若一块不开窍的顽石。 明珠郡主不依不饶了一阵,拽了拽男人的衣袖,对方才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只是那神情,跟妥协包容沾不上一点边,她急忙不动声色的撒了手。 切,近些日子,这位王兄待人倒是越发严厉冷淡了。 还颇有些不耐:“刚才不是见到了吗?” 那眼神仿若看透了她的心思,明珠郡主不自觉低头道:“只看到个尾巴,很是不过瘾嘛。王兄何不再上阵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严越守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一声:“王爷心不在此,郡主再劝也无用了。”说完自然是挨了明珠郡主一瞪。 穆肃王不置一语,赛马的事就翻过篇了。事实上若不是以为自家媳妇儿在场,谁会一大早跟个傻子一样跑个满场。 想想就气。 自然此事也无人敢再提。 明珠郡主正闷闷不乐,忽然瞥到了回来的小世子,正远远的观望不敢前。她以为有戏,偷偷与他碰了头。 “怎么样?可是狠狠羞辱了她?” 小世子摇摇头,任明珠郡主挤眉瞪眼他倒是也没觉得自己逃跑有多羞耻,还煞有其事的与她说道:“本世子在侯府见过她,那是舅妈!舅舅的人……我可不敢碰。” 他不说还好,一说“舅妈”明珠郡主的火气就蹭蹭往上,捏了一把他的小肉脸:“可还不是呢!” 小世子疼的咧着嘴后退:“那你敢惹舅舅,看舅舅怎么凶你!” “你还敢说!”明珠郡主伸手又要去捏他的脸,小屁孩一溜烟跑了。 还以为现在就能让赵漪丢个大人的明珠郡主无功而返,顺势就抱住了长公主的袖子, 分卷阅读62 一副可怜巴巴若有所求的模样。 她肚子里那点小墨水长公主哪能不知道。 只是……她看了一眼生人勿进气场全开的男人。怪就怪在她这个幺弟从小便最是不服管教,生性桀骜又乖戾。 纵然是她这个有些强势的长姐……都不灵啊。 前些年还好……这些日子就…… 长公主指着场中道:“母后嘱咐我为你择婿,你可不要忘了正事?” 明珠郡主朝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看见一俊逸飞扬的少年刚巧勒马止步,视线似也正在往这边瞧。 她立刻就红了脸,埋怨道:“长姐!” “哟,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这齐王府的公子……侯府的千金也有意,你要是这个时候不好意思……那可就是别人的了……如今我和你王兄都在,也好为你把把关。若是真不错……” 耳边是长公主的捉弄,明珠郡主的眼睛忍不住往穆肃王身上瞟了又瞟,这回对方连个冷冰冰的眼神都奉欠,沉默作附和。 宛如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让她凉心透。 脸上也再没有了热度。 那齐王府的公子是好,可又没有那么好。迟疑之间,就不是那么满意了。 明珠郡主瞪着穆肃王,她实在想要个更优秀的……夫婿。 旁人不知道,她也算半个皇室之人,最是知情。 她这位王兄文成武德,样样聪慧过人,从小到大无论书院学府,还未尝有过败绩。纵是同胞兄弟的皇帝哥哥,也只能赞不绝口。 与之相比,他就这么同意她嫁一个次一等的男人? 她嘟囔道:“刚才我可看到了,他输了王兄一球呢。” 长公主:“嘿,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他年岁还小一些,有什么打紧?” 明珠郡主心头不爽,不再答话。恰巧碰见婢女上前来报,附耳与她悄声说道:“那赵家的二房姑娘赵碧桃前来拜见王爷,说是什么见未来的姐夫,奴婢们一时将她堵在外,不敢擅自做主。” “哼,是个什么东西?我连赵漪都不放在眼里,还会在乎她是哪个房的姑娘?”明珠郡主觉得十分可笑,便命令下人将她打出去,“别让她靠近马场半步,” 许是后一句声音太大被长公主听到,便顺嘴问了一句:“什么事?” 郡主便开了嘲讽:“想必姐姐没什么印象,赵家二房的姑娘赵碧桃要过来,我又不认识她,便想打发走了。” 那个与她有同一条裙子的赵碧桃啊。 长公主自然有印象,印象还很深刻呢。 “干脆将她赶出去好了。” 明珠郡主一听,又见穆肃王并未特意维护这赵家姑娘,方才得意道:“是呢,这等无关紧要的人切莫坏了兴致才好。”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哎呀,瞧我这记性,怎么不见赵家大姑娘?莫不是忘了这边还有马球赛呢,姐姐不是说早就想见见吗?快差人去请来。” 反正王兄也不打算再上场了,也该请赵漪过来玩一出了。 穆肃王伸了伸手臂,明珠郡主当他有些乏味了,殊不知他本来都要走了…… 第40章 画作 “现在见也不晚。” 长公主见时辰差不多了便缓缓起身,几个在身后为其提着紫色裙摆的女使得了命令,很快将她的意思传达下去。 婢女们纷纷忙碌起来,支起桌子放上砚台,招呼大家舞文弄墨。 原来长公主素爱才,驸马又是榜眼,两口子皆是风雅之人,所以每逢赏菊宴总要在府中骑射一赛诗画一比。说是切磋更像是考验,若能文采斐然或是惊鸿一笔脱颖而出固然令人惊羡,扬名之下是锦绣前程。 怕只怕胸中无有半点墨,在如此盛大的场合出丑,不仅落得众人嗤笑,也弄丢了上层圈子的入场券。 “今年的菊花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更胜以往。若能有爱花护花之人为之题上一词、画上一幅……出众者,本公主可不吝赏赐。” 此话一出,还有不少女眷一脸纳闷:她们何时赏过花啊?真是让人好生摸不着头脑。 但,凡有聪慧之人细细品之,便能立马恍然大悟,后知后觉长公主的“巧思奇妙”。 只是明白过来了又如何,时隔许久,那花儿又不在你边上,只凭的个囫囵印象能画得出什么? 若是囵囤做个诗,待人问的起来,连个花名也答不上,色儿也对不上,可叫人如何是好? 面对渐渐吵闹的人群,脸色不一的世家姑娘们,长公主笑的别有深意,退了一步:“既有爱菊之人,就有不甚爱菊之人,与菊无关之题可有之,只是要与这马儿、这彩头、秋色对得上……皆可。” 话音刚落,满座皆是松了一口气。 哗啦啦一片展纸之声,身在钟鸣鼎食的富贵之家自然少不了诗书礼仪浸染,别说姑娘们,纵然是个别伶俐的丫鬟只怕都能念上两句。只是作诗画画之人皆有之,不过大抵都是马场风 分卷阅读63 光、秋色居多。这么一比,凭着记忆品菊画菊之人反而少。 物以稀为贵,是为上乘。 林千羽和孙家姑娘显然都在此列,挥笔泼墨描下堆叠饱满的花瓣,已初成姿态。即便如此,两人的作画却不如旁一人的绣作亮眼。 原是尚书府的李姑娘——不执笔不铺纸,却拿出了一张白帕,取了几种色彩不同的丝正在刺绣。 上面正是橙黄绽放的黄金菊。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不胜娇羞:“诗画不通,只略略懂些女红,望大家不要嫌弃……” 长公主睇去一眼,确是不错的苏绣,便夸了一句。 “那自然也不错。” 另辟蹊径,扬长避短。 众人皆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李姑娘一听立马红了脸,低下头用手指挽了一下线,再不吭声。 倒是个温顺如水的姑娘,长公主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皇帝弟弟的后宫里,不是带刺的玫瑰便是精力旺盛的小调皮。明明有千般美貌却都是像着一个人的性子…… 明媚又鲜活固然好……可…… 是不是也缺一个百依百顺贤内助? 正想着,那方传来了女人的调笑声。 明珠郡主点了点姚昭儿的小脑瓜:“哟,你这小丫头记性倒是不错嘛!这么多菊花都记住了?” 只见她们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木桌子,四个脚垫的稳稳的,姚昭小小的个头正跪在椅子上作画。一张画纸上挤满了菊花,笔端虽稚嫩却全乎。 姚昭儿闻言抬头一笑:“那是自然,漪姐姐可都讲过呢,这个是十丈珠帘、绿衣红裳、凤凰振羽、西湖柳月、黄公石……” “漪姐姐?”明珠郡主闻言冷笑道,“看来画菊是难不到她咯?” 未察觉到对方怒气的姚昭儿依旧笑的一脸灿烂:“那当然,漪姐姐最厉害了!——啊痛!” 明珠郡主伸出手指弹了姚昭儿的脑门一下,疼的她往后一仰,待回过神来时,画作上残留着好大一块墨迹。 “呜呜……画……” 画污了,一旁提笔专心作画的明珠郡主沉着脸低着头,似乎并未察觉。 姚昭儿小声叫了一声,明珠郡主头也不抬:“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姚昭儿胆子小,默不作声的重新叠了一张白纸。长公主刚巧走到她身边,抽出了那张污损的画。 “稚嫩是稚嫩……倒是初见风骨……”说着瞪了躬身埋头的明珠郡主一眼。 对方似有所觉,毫不相让的回瞪一眼。 怎的?要不是看在那姚昭儿的姐姐是当今的贵妃娘娘,岂能容她如此放肆? 长公主无奈的摇摇头,用手指点了点她。 明珠郡主吐了吐舌头,转了转身子便心无旁骛全身心的投入到画作中去,不一会便渐入佳境,下笔如有神。她七岁开始学习琴棋书画,请的师父无一不是宫里宫外最好的,尤其善于书画,为太后和娘娘们画像是常事,有时候连宫里的画师也会跑来向她请教。 今儿占个天时地利,又有些小心思,怎么也要夺个头筹。 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也快起来,可谓一气呵成。 没多久,忽得听人来报赵家大姑娘来了,明珠郡主才不得不停了笔,望向来人。 没成想这一望,着实恍了一下神。 来人转眄流精,光润玉颜,香培玉琢,肌理细腻骨肉匀,出落的颇有些绝色之姿。明明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偏静时又清素若九秋之菊,空生出些许高山霜雪之气。 飘飘若仙。 最重要的是,她步摇后缀着一颗大明珠,珍宝熠泽。正一晃一闪的吸引着眼球。 坠于脑后?什么意思? 明珠郡主感觉自己脑子一下就炸了。 真是……嚣张至极!让人凭空想起一句诗:芙蓉不及美人妆。 她摸了摸头上的芙蓉花,生生忍住了将其抠下来的冲动。 还未张口,却觉得自己已输了三分。 这个赵漪……真的该死! 她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下情绪,不着痕迹的取下了大朵的木芙蓉,轻笑道:“算来本郡主与漪姐儿也有许多年未见了,宫里新制样的堆纱花都丢在屋子空置呢,谁能料到你的品味这么俗气啊?” 早知道她也穿金戴银的好了。 明珠郡主说完才觉得不对劲,不过赵漪并不动声色。 对方的灼灼目光她自然知道,必是落在脑后那颗熠熠生辉的大明珠上,那颗青云送来的大明珠真是达到了物尽其用的效果。 明珠,怎么会俗气啊? 一语双关。 她这点低调的优良传统,不过袭自母亲罢了。 明珠郡主瞪了她一眼,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边,方才将菊花宴的规矩说了一番,告诫自己需得沉得住气,毕竟好戏还在后头。 “我的画就要成了,不知漪姐儿可想好了要做什么?”再提笔 分卷阅读64 艰难的明珠郡主才发现思路有些断了,气的语气都刻薄了许多。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大家都快要完成了,被你赶上了。不过我听母后说你不仅舞艺出众,更是才艺双绝。想必这么一点小比试,信手拈来,是不会临阵逃脱的哈?” 不过幸而,她已完成大半了。明珠郡主故意在赵漪面前做了个漂亮的收尾,展出了全画。 不忘言语激之:“虽然来得晚了什么都没看上,不过既然要嫁入王府了,不会连这个都没见过吧?” 众女纷纷上前观摩,只见画上画着一俊美男子,面如凝脂,眼如点漆,姿貌嶷然,身后青丝飞扬,如身下黑马一般张弛有力。画作上,点勾自如的墨画,不仅笔力遒劲,更是将其中一人一马飞驰如风的动态跃然纸上,矫若游龙,若御风而行。 宛如场景再现般,让观摩者身临其境,那凌厉之势,令人拍案叫绝。 正是穆肃王骑马图。 无人不交口称赞之,就连长公主都被惊艳了一下。 明珠郡主得意的将画收好,跑去展与穆肃王看,一脸的炫耀。 她既铺了台阶让赵漪踩,便是逼她作画。画中人偏偏是自己的王兄,赵漪未来的夫婿,赵漪画的好了,是应当。 画的不好,岂不罪不容赦? 不过穆肃王倒是对那张活神活现威风凛凛的画作只草草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致。 明珠郡主有些不甘,不依不饶:“王兄,你说宫里的画师与我画的,谁更好?若是我画的像,便送予王兄装裱起来。毕竟这样独一无二的肖像,绝无仅有了。” 见惯了大场面,穆肃王中肯的给了她一个尚可的评价。 毕竟不如本人帅,明珠郡主只得接受,继而将矛头专心对准了赵漪。 一时间赵漪画什么,怎么画都变成了大家关注的重点。 穆肃王趁着她依礼问安的时候突然笑了,玩世不恭的撑着头,一副好费思量的模样。 附耳与她道:“漪儿可是想看本王骑马?” “之前还欠着你一个人情,若你求求本王,独让你见见,也不是不行。” 明明是她欠他的人情,这是提醒? 赵漪轻轻咬牙,压低了声音:“不必了,看了骑马也未必能赢。” 穆肃王一脸惊讶:“那你想看什么?” 不知为何,这话由那男人嘴里说出来,赵漪感觉浑身都有点冒鸡皮。 “什、么、也、不、想、看。” 第41章 晕倒 两人窃窃私语的模样落在明珠郡主的眼里,心中本有些不舒服。少倾见赵漪在桌前站定,沉默半晌毫无动作,忽而狂喜,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怎么了?该不是不会握笔吧?难道……你是个只会跳舞的舞娘?一个徒有虚名的草包?” 她既被阻,什么都没看到,就画不出人儿来。既画不出王兄来,描个再美的菊,也是输。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利让明珠郡主极为不爽,她现在迫切的需要扳回一城,彻底将赵漪击倒。 众人围着桌子站了一圈又一圈,将空气都挤得有些稀薄了。严越厚着脸皮的守在最前面,众女见他是个半大小子,便自觉地不再往里凑。 墨已研好,赵漪提笔,脑海中渐渐有了雏形。她闭眼仔细回想那一个个小小的细节,再下笔时也越来越快。 她还能画什么?明珠郡主好奇想上前看一眼,却被护卫一样杵着的严越挡了一下。 时间在慢慢过去。 赵漪顶着被全场注视瞩目的压力,仔细润色了画中的人物。 一炷香后……收笔。 完成。 长公主和明珠郡主率先看到了这幅画,明珠郡主头脑约莫空白了几秒钟,第一反应便是要赶快撕毁这幅画,只需要像姚昭儿那时一样,一个小小的动作……足以。 可惜她自己挖了个坑,此刻已是众目睽睽之下,做什么都晚了。 好多双眼睛都……看到了…… 粗一看去,赵漪的这副画作惊艳的有些震撼,再细细品之,其笔力画工也是十年磨一剑,精雕细琢而成,全不输之前盛气凌人的明珠郡主。 画中人似是坐在椅子上,手上拿捏着一条细长的脖颈,鸟尾绚如屏,像一条极其华美的裙子绽开,又如锦袍披风,王者再临。 拿捏了生杀大权的男人毫不避讳的目光直视正前方,嘴角抿直带着一点戏谑危险的笑。让旁者心脏打鼓般的跳动,每每不敢与之对视,转而将目光放在了其他精致的小细节上。 穆肃王在侯府擒鸟图,与那副骑马图可谓一动一静,本应后者更有力量,更有线条动态之美,可前者虽是静物,其中却蕴含着无限的爆发力,实令人回味无穷。 众人为谁的画作更好起了争执,有些心脏不好的小姑娘连偷看一眼都呼吸不畅。 倾座谁能夺锦袍。 在想起这个典故的时候,在场大多数人的心都偏向了赵漪的 分卷阅读65 画作。 不止题材新颖,百年难得一见,正印证了明珠郡主之前夸自己的绝无仅有,且那直击心灵的霸道与冲击,画的实在太好了。 风评令明珠郡主脸疼,她再也忍不住,想上前撕毁这让她难堪的一切。不想严越却把画举了起来,跑去给穆肃王炫耀了起来。 她只得干巴巴道:“取材还不错……” 虽说明珠郡主来势汹汹,可上辈子赵漪能稳坐王妃之位,拿住她,如今也能。 心态还十分轻松的女人以得胜者的模样与明珠郡主说:“也没什么,身为你王兄的干妹妹,郡主不会连鸟王都没见过吧?” 她的目光落在画上,正将之前对方的质疑还了回去,明珠郡主的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 本是该该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原先作画时模糊的一幕却突然闪现而出。 画中人松开了握着可怜“小鸟”的手,转而牵起了她的,轻轻柔柔的不仅没有任何力道还透着丝丝暖意。 而那挣脱了舒服的鸟王,嘎的发出一声似哭似泣的哀鸣,扑腾着跑了。 赵漪头疼的差点没站稳。 又来了,她清楚的记得在侯府两人根本没有牵过手,太累了连醒着都会产生幻觉? 人群乱了,公主府的人有条不紊的维持着秩序。 长公主不慌不忙的拉起了明珠郡主的手,拍了拍:“漪姐儿的画是好画,不过却离题,与这菊、秋都无甚关系,实不能作为最好。倒是郡主小小年纪就有此功底,妙手丹青,不失为一副佳作。” “想必画中人最有发言权,你说呢,王弟?” 她也不喜欢赵漪,这个挺心机的女人不仅让明珠郡主狂躁,还让她精心准备的名贵菊花“帅旗”拿不出手。 着实没有什么招人喜欢的地方。 赵漪头疼的更厉害了,目光落到正在看画的穆肃王身上。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态度决定了自己的立场。 正在看画的男人没有正面回答长公主的问题,而是专心致志的逗赵漪,恍然大悟道:“原来在你眼中,本王是这么一副样子。” 是你长着这么一副样子,不是在我眼里这么一副样子…… 赵漪脸一红,生怕他扯到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之类的话题上来,自己又不能反驳,便忍着什么都不说。 男人轻笑了一声,赵漪现在听得他每一字、每一音、甚至一个气息都感觉如芒在背,令人坐立难安。 算了,她宁愿和长公主硬刚,与明珠公主斗个你死我活也不想面对这竞相攀比的“画中人”了。 赵漪摇了摇脑袋,企图摆脱疼痛之后的昏沉感,不想未走两步就支撑不住,两眼一黑彻底倒了下去。 “漪儿?” 穆肃王腿长,两步就捞到了人,让赵漪的头免于跟大地来一场亲密的接触。 “漪儿?” 怀中人面色惨白双眼紧闭,早已失去了知觉。穆肃王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脱下自己的披风将她裹了个严实,然后顺手将她的皓腕挂在了自己脖子上打横抱起来。 长公主匆匆赶过来:“这是怎么了?府中有医术不错的大夫坐诊,请他来看一看吧。” 明珠郡主在一旁嗔怪道:“说晕就晕了?” 穆肃王吹了一声口哨,马棚里的黑旋风发出唏律律一声叫,一路赶着四散而逃的众人跑来。 他抱着人快速上了马,吩咐道:“严越,带胡太医到赵府!” “是!”严越得了令,风一般跑了去牵马。 长公主见进门就拽的二五八万的这人此刻竟是打算骑着黑旋风横冲直撞飞驰出公主府,才意识到他来真的,真的无视她! 目中无人! 心中也窜起了火:“怎么?这么在乎?你为了这么个女人还要与长姐置气不成?” 穆肃王一脸不解,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本王自己媳妇不在乎在乎谁?” 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又看了一眼郡主,冷嘲道:“她?” 明珠郡主登时被看的手脚冰凉,周身血液都凝固了。 “李肃!平日里无理霸道、不着调也就罢了!今日在本公主府中,不看僧面看佛面。那赵家姑娘分明攀着公主府的菊花而来,你怨得着本公主什么事?” “真不知这附庸风雅的虚假之地,有什么可去的。”穆肃王小腿一夹,身下的黑旋风调转马头就走,只留给后面的女人们一个黑屁股尾巴。 “若是有什么闪失……” 如此场合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的长姐,长公主气的冷笑连连:“怎么?别说她现在不是王妃,就是她过了门,成了穆肃王妃的王妃,在本公主府出了事,你想怎么样?你又能奈我何?” 穆肃王笑,只露出了半张侧脸,话也极其简短:“那你就等着死弟弟吧。” 长公主被他骇的说不出话来,差点背过气去。 这个弟弟是哪个弟弟,她可有两个亲弟弟呢。 分卷阅读66 一人一马无人敢拦,很快消失在了视野,留长公主在原地胸膛起伏,靠旁人搀着才能站稳。 “公主!”“公主!”“姐姐!” “我没事。” 长公主慢慢在椅子上坐稳,手抖的几次都端不起茶盅。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她的王弟不是如此的。虽他嚣张跋扈、风流成性、性情乖戾,可却因为与皇帝哥哥关系微妙,总愿与她们这些姐妹相亲。 一来可以调和与皇帝的关系,二来一家人也不至离了心。 如今却不知怎的撞了邪,被什么妖邪糊了眼,可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另一方面,赵漪已被安置回赵府,由胡太医在屋内诊治。 被长公主吐槽的穆肃王也在吐槽长公主: 他的长姐倒是越来越像母后了。 闻风而来管家与自家主人一般高效迅速,正在低头汇报刚刚得来的消息:“王爷走后公主府乱了套,公主和郡主都乘着马车进了宫,这会定是在太后处诉苦,说不得连皇上都要惊动了。” 穆肃王无语:“随她吧,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都要参王爷一本了还不是大事啊?”严越眼球一突,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不一会胡太医从屋内出来了,说起了赵漪的病情,便没有人再提长公主之事了。 房门大开,祖父祖母、赵恳和薛氏全都毕恭毕敬的跟在后面。 床上的赵漪并不安分,光洁的小脸上一层细细的汗,穆肃王拿了手帕为她擦了擦。 心疼道:“既然该做的都差不多了,合该让她早些过来养着身子。”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赵家的人也都听到了,管家退出去与其商量婚事。 这时床上的赵漪却突然梦呓道: “青……青云!青云!” 门口的赵家人皆出了一身冷汗,战战兢兢的瞧一眼站在床前黑着脸的男人。 第42章 假青云 自重生之后,赵漪便会时不时梦到前世,但还没有哪一次有如此激烈,痛的五脏六腑都在烧。 四面墙的屋子没有窗,只有一榻又冷又硬的床板,赵漪蜷缩在上面一动不动。若不是鼻息处尚有温热在,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具乞丐的尸体。只差一副破烂席子卷了,扔了。 入冬了,门板时不时被凌冽的北风撞的哗哗作响,像是阎王的一道催命符。 夜来了,周围漆黑一片,赵漪勉强睁开眼,门缝处有点点黄色的萤光流动,那是宫人们在掌灯了。 皇城纵然瑰丽豪奢,后宫再锦绣辉煌,也有如此阴冷见不得人的角落,埋着枯骨,葬着冤魂。 赵漪伸出手指塞进嘴里,忽的生出一股求生欲,想要将肚子里的药汁吐出来。许是她病弱的身体早经不起折腾,没一会便趴在床沿吐出了好多黑水。手臂一擦,粘腻的令人恶心。 到处都针扎一般的疼,呼吸都困难的赵漪觉得自己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她痛苦的□□几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这才手脚并用的拖着身子爬到门口。 木质门板的缝儿露着透彻入骨的寒气,也露着唯一的一丝光亮。一双眼便透过这样的门缝看着,找着。 结果,到最后,眼中只有绝望与空洞。 脑子里尽是许明川的话。 他在沪元设了局,以赵岩为饵将她劫来,送入宫中,关在这处小黑屋已经三天了。 赵漪想过各种办法逃脱,却因为在天子脚下无计可施。 与真相愈接近的时候,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只是有些不甘心。 明明抗争过,努力过,破了一个个必死之局,挺过一个个难捱之关,却只差那么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将轮椅上的哥哥送回父亲母亲的身边…… 赵家子嗣凋零,死的死,散的散,破败至此,仅存的一点点温馨,老天当真不肯给吗? 赵漪抬头瞧见许明川腰间的翠绿,价值连城,干净的一尘不染,与他在胡字牌坊大开杀戒,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判若两人。 事实上,他早已不是初见时那个谈笑风生的许大哥了。 尽管他依然笑着。 “你走后的第三天,猜猜我在后山发现了什么?一具藏在后山的尸体——” “——是青云的尸体。你就不好奇吗?带你逃出去的,又带你自投罗网的那一个人是谁?难道是鬼吗?” “如果他不是鬼,那他肯定是假的。一个假青云一路跟着你,知道你的所有事情,甚至安置了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就不害怕吗?” “我猜他与我一样,也受雇于他人。可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甚至不知道他背后是哪方势力。现在有点后怕了吗,你就这么不打招呼毫不犹豫的跟着他走了……最后呢,被人利用的滋味不知道好不好受?” “你倒是猜猜……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分卷阅读67 许明川告诉她他本就是为皇帝办事的,一开始将她带出王府目的就不纯,请她在秋风寨做客也不过是监视加控制罢了。本来一切都很完美,在绝对掌控之中,只唯一的一件事千打算万计量也没有料到,赵漪一个弱女子居然有胆子在他眼皮底下逃脱。 还救了远在千里的赵恳与薛氏两夫妇。 坏了他的大事。 赵漪将视线从面前这个已然陌生的男人身上移开,淡淡道:“你也不过是利用我罢了……” 她当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天上也不会掉馅饼。走投无路的人也不过想利用秋风寨为自己复仇而已。 许明川望着窗边的女人,虽憔悴落魄至极,却透着十分清丽可人,反倒因虚弱无比生出几分楚楚可怜,一时之间也有些恻隐之心。 可是……女人,再可怜再喜欢,也无法与唾手可得的权利相比。 许明川咧着嘴笑道:“想开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难道我们赵家,只是皇帝对付穆肃王的棋子吗?” “也不能这么说,若你们赵家的几房兄弟不阋墙,你父亲没有把柄在外,也不会让外人钻了空子啊?” 是,既开始站了队,纵然自己不那么想,可在被人眼里就是了。 政斗之下,安有完卵。 她活该,赵家活该。 那也是……二房和三房活该! 赵漪也是后知后觉,皇帝与穆肃王两兄弟之争,已到了至死方休的地步。可是她想不通:“赵家不过是个废了的弃子,你们何苦赶尽杀绝?我现已不是王妃,又是罪臣之女,若是为了泄愤,就杀了我,放我哥哥和嫂子去吧。”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许明川端详了下人托盘上的药碗,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这条小命还能活到现在,你该感激他。” “不过……你也别恨我,这碗肝肠寸断的药可不是我的意思。” “要怪就怪你不识时务,乖乖在秋风寨当我的夫人多好。偏偏要掺和进来……” 仿若被掌权者赐了毒酒一般,赵漪被两个丫鬟押着灌下药汁,即便咳的到处都是,还是有大半进了肚。 男人的任务完成了,他走了。 赵漪倒在床板上打滚,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越是痛不欲生越清醒,她还没有死。 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慢性的…… 尚存的一丝清明告诉赵漪,她还有用。 她仔细的回想许明川的每一句话,她确实还有用。 ——唯一的用处,便是用来对付穆肃王。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可笑,却是至今最合理的解释。许明川口中的他……就是李肃。 穆肃王—— 并非……见死不救。而是……救不得! 他父亲不仅被二房和对家内外垢陷,更是皇帝默许的,用来试探自己兄弟的筹码。 这样串起来,许多事情倒也解释的通了。 赵漪身体渐渐冷了下来,却逼迫脑子去想更多更多的事情。虽然许明川极力隐瞒,但她早就猜到了。这碗毒药……是景贵妃姚景赐下的, 她在警告穆肃王……他们青梅竹马的三人,终也出现了裂痕。 抑或是,事情出现了不可控的变化。 “咚咚咚” “咚咚咚” 有人在轻轻的敲门版,赵漪头昏脑涨,一脸木然的看着门缝中的一张脸越来越大,伸出一个手指头来。 “嘘!是我。” “来,手给我,我带你出去。” 墨一样的夜将青云吞了,只出露出了他一双眼。此刻见到来救援的他,赵漪的情绪没有喜悦,没有波动,只是呆滞。 她鬼使神差的问道:“赵岩,为何突然被抓了?” 她怀疑她,男人应该很生气的,不过赵漪却觉得他倏尔十分紧张。 “不是我。”青云肯定道,他眉头紧锁,从衣袖中掏出一张丝帕为赵漪擦了擦污脏的脸,尽管十分痛苦,声音却无比轻柔,“感觉好点了吗?” “没有,我没有怀疑你。”赵漪瘫坐在地,已卸去了所有力气,抑制不住去想更多更多,“我的哥哥本该离开沪元与我们会和,却中了他们的计。是什么样的诱惑让哥哥冒如此大的风险?” “是……官家给的赵家的希望,父亲的未来……还是哥哥的前程?到底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事实证明,都是假的。”赵漪像魔怔了一般滔滔不绝,青云让她不要想了,倏尔察觉了手帕上的黑渍,脸色忽的沉下来,“他们给你吃了什么?” “我……我要回王府……”赵漪拼命摇头,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想为父亲沉冤昭雪,想让赵家再次活在阳光之下!想抵抗,与之抗衡,就要回王府!回王府,彻底站到皇帝的对立面,才能赢,才能不让哥哥蹉跎一生!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嫂子……我只有他们了……既已站了队,就没有回 分卷阅读68 头路,我得回王府,我需得回王府!” “漪儿!”青云大声喊她。 入目只有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睛,周围都是深渊一样的黑。 世界因这双眼安静下来。 接着,门缝越开越大,忽的伸出一只大而暖的手来。 “我喜欢你,跟我走,好不好。” 他声音低沉的有些熟悉,带着她不曾听过的恳求,也带着皎月清辉的深情。 赵漪不自觉手指微动,身体渐渐向前倾斜。 可是我也想……就这样自由自在的…… 恣意,为自己活一次。 赵漪伸手握住了青云的手,从他眼中看到了漫天星光,春水潋滟的一笑。 床上人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门外的绿翘哭的泣不成声。 “姑娘的身子本就不好,这些日子又这样操劳,终是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偏偏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王府又催嫁了。夫人忙的脚不沾地,院子里的人也都被抽调走了,人人都道沾了大福气,殊不知姑娘人在病床上连个体恤的人都没有。” 小彩:“许是去了王府,有御医照看,方好静养。我听下人们说的。” 绿翘忧虑:“你没见那穆肃王爷走时的脸色,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似的。他若真是心疼姑娘,为何不在府中多待一时?也省的二房和三房那些闲言碎语。” 第43章 你走吧 赵漪正想出声制止,窗棂忽然嘎吱一声响了,掀开冒出来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带着些许凉气,正嬉皮笑脸的从身后掏出一朵花来。 似乎上一次分开之时,也是如此的月色。 他手中花只单一朵菊,却挺拔雄劲,花瓣呈紫红色似镶着金边,蕊黄突出外露,似统帅的一面旗。看起来极为惹眼。 赵漪一见就惊了。 “你……” “怎么样,好看吗?不是说秋赏菊、冬扶梅、春种海棠?我可是跑了大老远去摘的。”青云洋洋得意,随手将价值连城却扯断了根的帅旗插到了一个长颈瓶里。 你…… 跑了大老远去公主府偷花? 这个青云,胆子是真大,与齐玉当街打架,予她珍珠斗郡主,揪长公主的心头宝,天下还有他不敢惹的事? 也是,上辈子就是这样带着她上天入海的。 赵漪不说话,眼神也黯淡下来,青云这才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可是哪里病的不舒服?” 问了两句,见赵漪神色如常,气色白里透着红,就开始不正经了: “哦,我知道了。我可比花儿好看多了,所以一直盯着,连这天下名菊都顾不上瞧一眼……” 赵漪险些又要打他,却只是转过了头,露个后脑勺给青云瞧。 淡淡问道:“灯会那时……可是甩掉了麻烦?” 青云转念一想她说的是齐玉,无所谓的拨弄了一下桌上的茶具:“也没什么麻烦的。虽然吧,他在你们眼里不是草包……但是在我这,也就比草包强那么一点点……” 赵漪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扬着嘴角,怎样以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靠着桌子。 “谢谢。” 就在说完这两个字后,吊儿郎当的人倏尔失了所有表情,预感到了什么,一双黑眸眨也不眨的望着床上人乌黑的发。 赵漪若有所觉,接着道:“对不起。” “青云。”她一刻也不敢停,一眼也不敢回头,“你走吧。” “不要再来了。” 沉默,空气都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向能言善辩到能把冷静自持到立地成佛的赵漪气出世的男人什么都没说,忽的就失去了所有语言。 两个人在屋中静静的对峙,听着屋外的丫鬟嬷嬷们人嘈嘴杂,脚步声来来去去, 为何。 他该问为何的。 赵漪轻轻说:“想必你也看到了,赵府上下都在为我的婚事做准备,不日我便会出嫁。至于……之前拜托你盯着三房的事情,就当从未发生过吧。” 青云想了一会,慢慢道。 “好。” 赵漪狠狠地攥着自己的拳头,听着他说。 “将那把扇子还给我便好。” 赵漪感觉自己的手指头疼的厉害,嘴唇有些哆嗦:“前些日子绿翘收拾屋子的时候,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青云站到了临窗处,像是在叹气。 “如此,便算了。” 赵漪忙回身,想匆匆去看一眼,却只看到融入月色的一抹黑影。 伴着又冷又清爽的夜风。 一颗颗断了线的珠子开始往被子上砸,没一会便湿了一片。 欠你的。 终是还不了了。 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绿翘推门进来的时候,只看到赵漪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忙招呼小彩去将厨房 分卷阅读69 煨着的汤药端来。 “谢天谢地,姑娘你可醒了。大夫说姑娘心神过劳,需宁神静养,再不可累着了。早知道,早上怎么都不该让您出门。现在好些没有?” 赵漪不动声色的擦了脸上的泪痕,将被子遮掩了一下。 “好多了。” 绿翘往门那边看了几眼:“可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王府的官家说七天后是个好日子,这会儿连老夫人和太爷都不得闲。夫人晚点还要与姑娘商量……” “也是太急了……” 小彩端着盘子上前喂药,感叹了一句:“催了这么久有什么用,左右都得姑娘答应……” 作为当事人,赵漪倒显得有些麻木: “嫁,就依他们,七天后。” 她突然改了主意,绿翘和小彩都很错愕。她们又并非不知府中这一摊子破烂事,绿翘登时又红了鼻子,小心翼翼道:“可是二房和三房将姑娘逼的太紧?” 赵漪没说话,让小彩叫外院的一个唤作夏雨的小丫鬟进来说话。 这个小丫鬟为她跑过几次腿,是个机灵能干的实心眼,去公主府的时候赵漪也将她带上了,为的就是在自己不方便的时候做眼线。 如今倒真觉得派上了大用场。 赵漪坐在床边,面色冷淡,让人看不出悲喜。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夏雨急忙跪在地上:“承姑娘的福,时常照拂奴婢,才让奴婢一家老小得以安顿,奴婢对天发誓不敢对有恩人有半句谎言,否则必遭天谴!今儿去公主府赴宴,奴婢一直跟在桃姐儿左右,有时远,有时贴身伺候,从未私自离开过。桃姐儿自出门后便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衣衫上,倒是未曾有过什么怀疑。” “姑娘还未被王爷送回府的时候,桃姐儿就被侯府的姑娘拦了,那时听得几个下人说长公主要赶她出去,桃姐儿不信,一个劲儿的大吵大闹。结果引来了高家的公子,两人是有些旧怨,非要赔礼道歉不可,否则就要亲自动手轰桃姐儿出去,让她颜面扫地。” “高家?赔礼道歉?”听到这里绿翘感觉十分奇怪,“桃姐儿如何惹得太尉家的公子?” 小彩:“是啊,日日都出门碰运气,也未必能撞到一起去。” 赵漪想了想:“那高家公子是不是,长着一张……长脸?” “是了,口歪眼斜,桃姐儿不识得高家,还将他骂作丑八怪,很是难听。高家的公子是气着了,人又有些轻浮……说了些不着调的话,将桃姐儿吓坏了。” “什么轻浮的话?” 绿翘问完才觉得自己又插嘴了,脸一红眼角四处瞟。 夏雨看了一眼赵漪,才敢继续将话接下去:“说他这样的丑八怪就要纳桃姐儿这样有脸无脑的做妾,回去磋磨□□,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说待她变成残花败柳再将丢出府去……” 赵漪沉了脸:“桃姐儿千万个不是,太尉家的公子也不该在公主府污言秽语,大放厥词。” 夏雨点点头:“后来胡家的公子来为桃姐儿解围,两人竟也是认识的。彼时清姐儿、侯府千金和宁侍郎家的姑娘都来了,劝了好一会,高家公子才作罢。为此,胡家公子还特意道了谢……因他相貌堂堂,风度翩翩,收了不少姑娘的香囊……” 是他! 赵漪恍然大悟,这不巧了吗,两位花灯公子都被赵碧桃碰个正着。 也不知是天意……还是…… 她心一揪,听对方继续说了下去:“再,再后来……桃姐儿就跟胡家公子走了,两人到密林中说了一些花灯缘未尽,茶花定情的话……奴婢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倒是听到了他们约下次相见的时辰。” 夏雨说完,不止她自己,连绿翘和小彩两个人都不安起来。 赵漪没说话,跪在地上的人磕了两个头,将先前的毒誓重复了一遍。 “奴婢若是有半句虚假,将来定不得好……” “快起来吧,我自然是信你的。” 赵漪赶忙扶她起来,塞了一包银两到她手中,还嘱咐绿翘拿些新制的冬衣冬被予小丫头带回家去。 “使不得……姑娘……”夏雨怯怯的抬头,手脚皆有些无所适。 “拿着吧……”赵漪拍了拍她的手,“可记下了她们再会的时辰?” “记得。”夏雨点点头。 天越来越冷,房间的暖炉早早便点上了。 油灯下,几人的脸色皆十分冷肃。 绿翘心里憋不住事,着急道:“这桃姐儿怎敢私自与外男相会?若是教旁人知道了……岂不数落赵府家教?到时候怎么看姑娘和清姐儿。尤其姑娘要出嫁了……不行,得告诉老夫人,老夫人会将桃姐儿关在祠堂……” 小彩:“怕只怕桃姐儿不会轻易承认……反倒指姑娘的不是……” 夏雨:“桃姐儿回来的晚,二夫人问起,只一概说得了长公主的赏识,再三留她。老夫人为此高兴,晚饭还特意点了一桌子桃姐儿爱吃的…… 分卷阅读70 ” “那她不是胡说吗?”绿翘恼,“难道就没有办法……” “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赵漪斩钉截铁道,“等她露出马脚的时候,纵是祖母……也帮不了她。” 毕竟,本性难移。 接下来几天,府中为婚事置办的越忙碌,赵漪就越安静。仿佛大病初愈后的休养生息,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赵漪陆陆续续换人跟进赵碧桃和胡鑫偷会的事情,不知是天助人,还是两人太过迫切,很快,在她将要出嫁的前一天,有了结果。 外面天色阴沉沉的,空中开始飘淅淅沥沥的小雨。 半个时辰以前,绿翘和小彩还在给她试穿明天的喜服,现在,她却站在老庙街的后堂看着衣衫不整偷情的男女。 赵漪轻笑一声,可真会挑日子。 第44章 算账 待两人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出来,厅内已站满了赵府的下人和庙中的老尼。一个个皆如门神矗立,低着头。 赵漪好整以暇的坐着,宛若朝堂上的判官:“佛堂庙后,你们做出此等有辱家风之事,可还有一点礼义廉耻?眼中既无家规,又无圣人……实在,荒唐!” “你!赵……赵漪!” 惊吓之余,赵碧桃马上过了味:“是你跟踪我!带了这么许多人?你……就是为了……” 抓她的现行…… 好阴毒的人!好歹毒的心! “好你个赵漪,人前装模作样,人后却算尽机关……你敢发誓如果不是你买通了府里的丫鬟,怎会和我有此精心设计的‘巧遇’!少装着一副清高虚伪的模样来教训我,比谁高贵呢,贱人!你根本就是存着不可告人的歹毒心思!” “是,”赵漪的耐心早已耗尽,开门见山道:“如若不是这样,还见不到桃姐儿先前那副柔情似水水的模样呢不是?” “往日里,你总有那么多推脱的借口、谎辩的词儿。如今在青灯拂尘前做出这等丑事,出家人不打诳语,可会为你破例?不知还有何脸面去见祖母?” 赵碧桃被问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倏尔听到一旁的男人咳嗽了一声,匆忙之下拽了胡鑫的衣袖子。 “那真是可惜……要让姐姐失望了!母亲本就有意我与胡郎的婚事,难道只许姐姐与穆肃王私会,不许妹妹也有未婚夫吗?” 既已没有回头路,赵碧桃也不怕破罐子破摔,左右赵漪没有安好心,她敢闹大了,她就敢借她之手成全自己。 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比谁脖颈硬,谁怕谁。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的胡家公子本想趁着赵家姐妹争论的空档偷偷退出去,哪成想被这么一拽,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尴尬直使眼色。 赵碧桃立刻换上了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胡郎你也听到了,嫡长姐不仁不义,我在家中处境卑微,受尽欺凌,若是由着她歪曲事实,徒生事端,只怕我们……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胡鑫看她娇嫩的小脸委屈巴巴,又想刚才坦诚相见实有七分艳色,正犹豫间,赵漪上前阻了他的退路。 “是啊,只怕要麻烦胡公子跟着走这一趟了。桃姐儿再不济也是赵家的姑娘,你若是这么不明不白的跑了,他日上胡侍郎家说道说道,只怕也是不好看的。” 她轻轻横去一眼。 胡鑫汗颜,瞧着一时半刻走不掉,又瞧见赵家嫡姐气若幽兰,美目流盼间有绝美之姿,一时迷了心窍,暗道去这赵家做个短客也不赖。 他生的秀气俊美,白面无须的脸上总有儒雅风流的笑意。倒是让旁人不觉得此人是个偷摸苟且的登徒子,反倒和赵碧桃成了一对鸳鸯璧人。 回到赵府后,自然是全家人都被惊动了。 二房和三房人最多,也是吼的最凶最泼辣的,对比赵漪只从寺庙中带来的两个老尼,大房就有些不够看了。 赵碧桃得意的与胡鑫如影随形,与祖母哭诉漪姐儿是如何欺她,在外败坏她的名声。 “我与胡公子本是郎情妾意,也不知怎得就招了长姐的眼,说我们无媒苟合,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望祖母垂怜,快快说句公道话!” 林氏偏爱二房三房是不假,可看着他们一出接着一出演也头疼。 尤其是次次都被赵漪落面子,心头怨气挤压已久。 “这回又是怎么了?你这个长姐总是有理的,三天两头的,就不能谦让友爱着妹妹一些?我看胡公子一表人才,大家又知根知底的,回头让老大上门去说亲,岂不一桩美事?我看挺好,没什么要紧的就散了吧!” 赵碧桃狂喜,与郭氏对了个眼色,挑衅的看向一动也不动的赵漪。 她似是无所觉,连带身旁的两个老尼也如菩萨雕塑。 林氏问:“怎么,明日就要出嫁,还嫌家里不够忙不够乱的吗?” “祖母说的极是,今日不说明白,明日就不嫁了。”赵漪抬起头,没有什么表情,在座的却无一人敢退。 林氏被噎 分卷阅读71 个够呛,还来不及说话,赵漪又道:“既然桃姐儿和郭姨娘如此硬气嚣张,想来是真的问心无愧,咱们就一件一件的算算账……” 郭氏一听她喊自己姨娘就气的心绞痛:“你要算什么!真是目无尊长,毫无教养!” “算什么?算算你们身上的罪孽,看看下辈子会不会下地狱。” “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这个贱人的嘴!”郭氏嘴上狠,当着人面却不敢真的动手。 “自你们二房三房入府,吃穿用度一律从大房的来,就连库房的贵重东西也全然不避着……”赵漪驳她道,“可二姨娘和三婶娘呢,不但将这一切当做理所应当,还拼了命的揩油,中饱私囊,拿着库房里的东西典当,转移资产呢。” “有此事?”林氏知二房和三房花钱大手大脚,倒是不知竟到了转移资产的地步。 郭氏一听,脑袋一懵,忙挽住了林氏的胳膊。 “子虚乌有,娘,亏她还是诗书礼仪之家,真是满口喷粪!” 刘氏:“就是啊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就是挑拨事情!” 林氏听了,一心想打发赵漪。于是说:“你父亲在朝为官多年,现在帮衬一下自己的亲弟弟怎么了?” 赵漪冷哼一声:“在朝为官多年也经不住这样败,祖母可知赵府的库房已经空了一半了,账上都是假的,为了瞒过管家和母亲,姨娘和婶娘特意用鎏金的替了纯金的,铁的换了银的,您最心爱的几大件宝玉屏风也早就被偷梁换柱了吧?” “什么?” 林氏惊,想问个究竟。郭氏和刘氏自然是打死不认,直到赵漪说让官家带着各房的人去库房中好好清点查验。刘氏猛地拽了一下郭氏,两人倏尔对上了眼神。 郭氏哭丧道:“娘!是前一阵子娘家急事需用钱来周转,这才挪用了仓库里的一些物件……但是!不消两日就会补上的。这件事……老爷和二房家的都知道,只是怕被爹和娘责怪,才想着偷偷补上就好。哪成想这漪姐儿红口白牙的……竟上这来搬弄是非来!” 消化之后的林氏回过神,事发了尚且可让二房和三房去周转挽救,可如今被赵漪揪了小辫子,还不得被踩矮一个头。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我自会和你母亲还有二房和三房的商量,将账做回来的。你就不要再操这个闲心了!” 是啊,库房的缺损你们可以慢慢算,反正是他们补也补不上的天大窟窿。 但是今天,账还得算。 “祖母急什么?一件一件的来,这才哪到哪?”赵漪笑笑,“既然府中财务失窃,祖母觉得家丑不可外扬,那漪儿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漪儿的这个半路妹妹,是万万不能放过的。” 她点名道姓:“桃姐儿,今年夏天我入宫赏荷,太后送了我一支金凤钗,我将它收纳在库房,很是宝贝。不知道……你又将她偷去哪了?” 赵碧桃见这火又引回了自己身上,求救般的看了郭氏一眼。 “你们是不是又想说,不就是一根金钗吗……可这支是太后娘娘送我出嫁的金钗,今日找不到,明日戴什么入王府大门?” 赵漪直言:“桃姐儿再喊无辜,可敢让管事的嬷嬷去你的闺房搜上一搜?” 稀奇的,由于春娇百卉彩丝裙的前车之鉴,大家都对赵漪的话有几分认同。就连林氏,都不好说了。 只得松口道:“太后送的金钗,桃姐儿若是真的错拿了,还她就是。” 当着胡鑫的面,赵碧桃再三否认。林氏看既如此,便说:“那就让他们搜去!搜不出来,看我不整治这混闹无理的!” 她敢放下狠话,一来是信了桃姐儿,二来是料定赵漪寻不着钗也没了法子。不想桂嬷嬷几个却真的从赵碧桃的闺中搜出了一支精致的凤钗,乱哄哄的拿了上来。 那桃姐儿自得了彩丝裙后肆无忌惮的拿东西,太后送的金凤钗就被她放在梳妆奁里,连遮掩都不曾,自然很容易就被搜了出来。 她自是不会想到赵漪在这儿等着呢。 只听得对方讽刺道:“这还是被发现的呢,没被发现的还不知有多少。” 赵碧桃硬梗着脖子道:“物有相似,漪姐儿怎么就一口咬定这支钗子是你的呢?相同样式的金钗子又不是没有!” “相同样式的金钗?”赵漪拿起这根拖着凤尾的钗子,用帕子细细擦拭,“我曾听太后娘娘说,这钗子当年是先皇送给她的随身之物。只有一对,一支是给王妃的,另外一支……留着给未来的皇后。” “你说相同的款……该不是皇后的那支在你这吧?” 声音如同一根针落在地上清晰可闻,别说郭氏和赵碧桃,胆子小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漪回头一问:“还有怀疑,不如请太后娘娘来验验真伪?” 第45章 揭露 赵碧桃一时失语,郭氏扑腾一声坐在地上哭嚎道:“要了人命了!皇后娘娘都变出来了,抬出太后来压死人了!爹啊娘啊!文郎!这就是你们的 分卷阅读72 好孙女好侄女!简直把人往死路上逼!” 薛氏斥道:“起来说话,什么规矩!” 事已至此,郭氏也不怕撕破脸皮:“你还在这里装模作样,这就是你们大房的阴谋!不就是想要赶我们走吗,不就是想和我们二房三房分家吗,你们会遭报应的!小人!” “简直荒谬!” 两人争了几句林氏就开始头疼起来,这还是当着众人的面,真当赵府的脸面不要了? “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一会把老爷子惊动了,谁都没有好果子吃!”寒冬降至,老太爷身子有些不好,这些日子除了为赵漪操办婚事还未露过面。 林氏说:“既然金钗已经找到,都散了吧。明天是个好日子,总不好在漪姐儿大喜的日子处置自己的妹妹。此事……日后定会有个交代。” 她既问了,就是给了台阶。 只可惜这样不痛不痒的担保,赵漪却并不想下。 “不可。” 林氏咳嗽一声,郭氏赶忙给赵碧桃使了个眼色。 赵碧桃娇弱无比的缓缓上前道:“无论如何,都是妹妹错拿了,碧桃在这里陪个不是。姐姐恨我也好,怒我也罢。就不要跟母亲、祖母置气了。哪怕姐姐一定要污了妹妹的名声,碧桃也认了。” 她说完哭了一鼻子,赵漪听了,直言道:“我要送你去见官。” 林氏和郭氏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疯了!”赵碧桃真这么认为。 “大房的,你看看你家的好女儿!”郭氏反应极大,跟自己的贴身侍婢吩咐道,“快叫二老爷回来主持公道,大房一家的疯了,这是为了让我们一家去死拖整个赵府下水啊!疯了疯了!” 众人骚乱起来,林氏挥了挥手中的拐杖,像是要打赵漪。 “将赵恳喊回来,我看看谁敢翻了天!” “老大家是没男人管了吗?给我将赵岩也喊回来!还有你,你看看你宠的宝贝女儿,要出嫁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名谁?”林氏冲着薛氏骂道,“不孝子孙!都给我到外面跪着!” “母亲不可,漪儿身子不好,外面雾蒙蒙下着小雨,可不能跪出病来!况且婚事要紧,其他都可以暂且搁着,母亲不要为此气坏了身子。” 面对林氏的暴怒,薛氏当即服了软,一如之前的许多次,愿就此揭了过去。不过赵漪却完全没照林氏的路数走,她听话的径直朝外走,直挺挺的跪在了纷纷洒洒的小雨中。 倔强又执拗:“好,此事既是由我挑起,就由我一人承担。” “你……你!”林氏被她顶撞的一口气怄在胸口喘不上来,一旁的郭氏和赵碧桃却是乐坏了,假惺惺凑上来挑拨。 赵碧桃:“姐姐不过是讨厌我,何必如此呢?” 林氏咳了老半天,断断续续道:“小丫头片子还想反了天了,威胁你祖奶奶。你就……给我跪到死!看看是你这条小命长……还是我这把老骨头硬!” 公然顶撞长辈,执迷不悟,不敬不孝,是十恶不赦。 林氏说的没有错,就是死了,也无人会提长辈苛责。 只会唾,子孙不孝。 薛氏也未料事态竟变的如此严重,一时间慌了神,忽然见着孙氏放了她的手,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对……对,快将岩儿和老爷找回来,不然漪儿她…… 薛氏赶忙撑了一把伞,心疼的站到了赵漪的身旁。 而跑出去的孙氏又何尝不是怀着这样的心思,一心念着赵岩的名字,求他能争分夺秒赶快回来。 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大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林氏移到了暖屋内喝茶,拉上门就隔绝了外面那恼人的声音,还有湿冷的空气,摇椅慢慢的晃起来,厚重的呼吸声平稳了。 天上黑沉沉的云令人感到压迫,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不绝,传消息的,凑热闹的,干什么的都有。 是是非非,人心动摇。 不过有一点却非常清楚,大房大抵要失势了。 攀上了高枝还不是任人搓圆捏扁,将来出息的还不是二房家的闺女…… 街上的店铺三三两两的开着,稀稀落落,飞驰的马匹溅出的水浪扬起老高。 “赵岩——” 蓦然回首,街角处跑出来一个淋成落汤鸡的女子。她脸上的胭脂水粉全花了,摸一把全然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只一个劲的喊:“快,快回去!快!” 说完才发现赵岩身后还跟着一队穿着衙役制服的官爷儿。 “这是……” 孙氏发誓,她生来再没有比此刻更狼狈的时候了。 赵府中,赵漪依然在雨中跪着,为她撑伞的薛氏早湿了裙摆和衣袖,冷的打起了抖。 “漪儿……” 桂嬷嬷偷偷送来了暖手炉,薛氏刚想张嘴却反被安慰了。 赵漪:“母亲您受累了,再坚持一下,再撑一下就好。” 两人不可抑制的红了眼睛。 分卷阅读73 屋内屋外,各怀心思的人还在奋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雨气中的美人已氤氲不清,胡鑫打了一个无聊的哈欠,有些可惜的哎了一声。不过还是顺手接了赵碧桃素手递来的酥饼,两人眉来眼去一会,准备起身告辞。 这场无聊的闹剧终是了了。 他起身朝角门走去,刚走到一半,倏尔听到马的嘶鸣,接着好多人的脚步声都往这边来。 管事的嬷嬷还未来得及发问,赵岩就一马当先的冲入雨中,率先将赵漪拉了起来。 祖母偏心,父亲不作为,受害的妹妹和母亲却要被罚,这是什么道理?赵漪说的对,血缘又如何,不过是一帮饮血啃肉的豺狼虎豹罢了。 “二房和三房欺人太甚,真当大房没人了?他们如此卑鄙下作,我们与他们还有什么情分可讲!” 郭氏见这些人来势汹汹,吓得赶忙让人去催:“二老爷怎么还没来?快去……要出大事了!” 赵碧桃见着那几个衙役有些心慌慌,壮着胆子大喊道:“祖母!真是要掀翻天了!大房的还带了帮手来,这是早有准备啊!” 赵岩听见这声音就烦,更是恨不得现在就拿下面前的女人:“赵碧桃!你还有脸在这里!十五灯会的时候,是你买通了四个劫匪加害漪姐儿,所以才会设计在半路上丢下她。我们遍寻不到,你就惺惺作态提供假消息,何其阴狠歹毒!幸而漪姐儿福星高照,不然杀你偿命百次都不够!如今还私通外男,不知廉耻,你这样的也配谈婚论嫁?就算嫁了人,也是毒妇!” 赵碧桃终于知道之前的心慌从何而来了,她未料到赵岩提起的竟是这一茬。那次任务失败以后,她就没有再和那四人再联系了。料想他们任务失败了,也没有脸出现,更没有资格讨要后续的佣金。 可这万无一失的事情怎么就出了纰漏呢? “赵岩!我平日敬你一声哥哥!你怎么偏听偏信,与漪姐儿一道污人清白?难不成因为我只是个二房的庶女,就可以任人践踏?你们嘴里说的那么难听,难道自己就是什么好人?没有证据,凭什么平白无故污蔑人?” 赵岩怒极反笑:“污蔑?证据?你说的真是太对了,当初就是没有证据,所以才会跪跪祠堂就便宜了你!如今那四人在牢狱之中可是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了,当初就是你——这个二房庶女拿着银钱去找他们干这种龌龊下作的害人勾当!” 被抓了?交代了? 赵碧桃吓得脸色都青了,倏尔天昏地暗,腿软的站不住,亏的郭氏扶了她一把。 林氏循着声音出来,不想听了两耳朵,胸口又梗了一口气,剧烈的咳嗽起来。 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声音:“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哪里的人私自闯进赵府,乱哄哄的还说桃姐儿买通了强盗害漪姐儿? 不管是谋财害命还是别有所图,依照律例,这都是要上大刑的! 赵家虽说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也是正经的官宦之家。衙役见了林氏,自然也毕恭毕敬的:“是这么回事。牢里的四个人都招供了,也画押了,现在就等着缉人来。老爷说毕竟是你们赵府的家事,所以先通个气……您看这二房的姑娘是由我们带回去……还是?” 听着这略有缓和的语气,赵碧桃好似突然找到了一条逃生之路,她拼命拽住了祖母的衣襟,哭的泪如雨下:“祖母!祖母求求你!千万不要他们抓碧桃走!求你了!碧桃害怕,碧桃不能离开祖母!” 郭氏也哭了起来:“是啊,不然桃姐儿就完了,这辈子就毁了!母亲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带桃姐走啊!会不会是他们串通了那几个贼人,故意栽赃陷害的啊?” 衙役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提醒:“慎言,我们大人秉公守法,朝堂上清明无私。诽谤朝廷命官……可是罪加一等!” 第46章 混乱 郭氏和赵碧桃皆被唬了一跳。就算是再心疼,林氏还是用手头的拐杖狠狠的敲打赵碧桃:“糊涂!糊涂!该死!该死!你怎么能做出这等残害嫡姐有辱家门的事!” 赵碧桃娇嫩的小脸打出了一道道的红痕,惨不忍睹,也生生的受着。 “祖母!祖母!碧桃错了,碧桃是听信了小人谗言!那四个人拿了银钱,只说是吓唬吓唬漪姐儿,好让碧桃不在这府中任人摆弄欺辱,没料到他们竟干出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来。如今被官府抓了,定是咬死碧桃不放了!” 听及此,赵岩斥道:“是真是假,公堂对簿一验便知,岂容你胡乱颠倒是非?” 郭氏哭嚎:“那怎么成?再怎么说,也不能毁了桃姐儿的前程啊?是不是,母亲?” 林氏刚想说话,就听的薛氏冷笑一声:“怕桃姐儿毁了?害人的时候就不怕漪姐儿毁了?真是一对人面兽心的蛇蝎母女!你们一家倒是好好说说,在这赵府怎么受人摆弄欺辱了?若是真这么委屈,赶快收拾包袱打道回江南可没人拦你!” 郭氏本不想理她,心道只哄的了林氏方能保住赵碧桃,哪成想林氏拉下了 分卷阅读74 脸皮说家丑不可外扬,只愿息事宁人,衙役却说这事也要看大房的意思。 “这没办法,若是原告执意要闹,您这再怎么留人也没用。闹大了,我们大人也不敢坐视不管。” 林氏听了如鲠在喉,气不顺极了,将目光对准了檐下那一家三人。 “薛氏,你劝劝漪姐儿,家和万事兴,有什么事情关起门来说就是了,闹到人尽皆知像什么样子?” “还有赵岩,叫这些人都撤了吧!明日我们家办喜事,难道要将这样的好事……变成坏事?” 话音落后是无尽的沉默,众人都屏气凝神的听着。 薛氏和赵岩对视了一眼,皆是说不出任何周旋的话来。 他们敬长辈,却不愚从。二房的明目张胆至此,有一大半都是老太太惯的,从一开始就未给大房应有的尊重与威严。无怪乎长幼无序,内宅不宁,小人得志。 林氏见无人应她,遂冷哼了一声,将这笔帐深深的记在了心里,矛头对准了那个最难啃的硬骨头。 祸根的源头。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翻天了?漪姐儿!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赵漪正披着绿翘送来的披风,抱着暖炉站在薛氏身旁,虽瘦削却挺拔,如出水芙蓉,虽落寞却有风骨,如节节傲竹。没有任何人敢忽略或者轻视这位“难啃的硬骨头”。 她说:“赵碧桃撒谎成性,偷窃贪荣,不仅买通强盗妄图迫害长姐,更是与外男私相授受。这哪一条,不够她进去的?“ “你!” 左右脸皮都拉下了,却没一个听话的。林氏彻底怒了,又摔打了好些东西。 “到底是要泼出去的水了!翅膀硬了!当我拿你没办法了?赶快将老爷子请出来,大房二房三房的都喊回来!这漪姐儿是要了我的老命了,你就是今天要出嫁,我也得家法伺候了你这忤逆长辈的不肖子孙!” “闹吧闹!闹大了,整个赵府让你闹没了才好!” 她叫的多严重,识相的早该见好就收了。偏偏今日的林氏像没看黄历一般不顺,以前无往不利的手段全都不好使了。无论她说什么,漪姐儿全都由着去。 直到老爷子和三个儿子真的都齐了,将前因后果都听一遍,饶是最善于狡辩的郭氏和赵碧桃也软了脚、慌了神。 林氏老脸不好看,又装模作样的打了赵碧桃一回。 许是母子连心,赵燕山也狠狠的抽打了郭氏一顿,鸡飞狗跳的惊了许多人才拦住了。戏是足了,末了还是离不开埋怨大房一家:“这事不好看,漪姐儿叫这衙役,叫这么些外人抖落出来就好看?我看她的名声只怕也是不想要了!” 林氏点点头,有了儿子就有了底气:“是啊,这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老大家的还能有什么说法?” 自家女儿是受害者,纵是平日里再给儿女拖后腿的赵恳也说不出话来。他被薛氏盯的死死,支吾半晌的模样哪里还是朝堂上侃侃而谈的清水吏司。 为母亲说话,只会让家里人与自己离了心。为女儿说话,又会让母亲寒了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进退两难。 清官也难断家务事! 最轻松的还属刘氏一家,一边看热闹一边搅事:“就是啊,这个时候发难,只怕也是没安好心。难不成是真不想嫁人了?” 面对二房和三房的恶意,赵漪毫不回避:“有这么样一位妹妹,我可能安心出嫁啊?如今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站在这里,是不是还要为桃姐儿送份大礼,感激她没有毁了我,再感激她的不杀之恩?” 赵燕山:“牙尖嘴利!胡搅蛮缠!” “都给我闭嘴!” 老爷子低哑的嗓子一吼,伴随着剧烈的呼吸声,底下的人皆是一震,莫敢再言。 个个都如被拎了后颈的小崽儿,老实了。 天太冷,旧疾复发,他这把老骨头早就受不了了。本想着清净修养,哪成想这才几日未露面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赵府上下都震荡不安。 大的小的都在吵,这就是林氏管的家? 他睨去一眼,林氏顿时惴惴不安起来。 “还不将这烂摊子收起来!孽障都处理了!到这个时候还什么都拿捏不清!明日的婚事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看你们的人头都不想要了!” 几十年的老夫妻了,老头子还未对自己的糟糠之妻说过什么重话。林氏听了泪花直在眼里打转,亏的在小辈面前,忍住了。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憋着大气不敢喘,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郭氏和赵碧桃忍着身上脸上的疼痛,心里直打鼓。 是了,老太爷虽然不偏心,也不偏爱大房,但是最识的利害。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别说赵漪捅破了赵碧桃的丑事,就是真的掀翻了天,恐怕今日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那贼赵漪,贱就贱在此处,掐住了要害。 现在就看林氏怎么办。 座椅上的老太太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深深的 分卷阅读75 挤到了一起。 的确,闹成这个样子就算保住了赵碧桃,她的名声也是毁了。这跟送她去坐牢有什么区别? 拐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氏忽然将目光对准了一脸懵逼的外人——胡鑫。 “胡公子,你既对我家桃姐儿有情有义,不如就此定下婚事,择日就娶了她!” “你也看到了,长姐咄咄逼人,怕是容不下这个妹妹了,你将她娶回家中,不仅成就了一件好姻缘,更是救桃姐儿于水火啊!” 找个人赶紧嫁了免于被送入府衙? 这神来一笔算计的好啊! 更何况还是家世背景都佳的胡鑫。 赵燕山和郭氏一听简直要拍手叫妙,姜还是老的辣,只恨不得立马就能将赵碧桃打包送出去,和胡家结亲。 不过那胡鑫的心中却没这么想,一来赵碧桃是庶女,身份卑微,家中父母绝不会同意,二来他对这个勾勾手就上钩的女人也就那么回事。 男人沉吟半响,迟迟不肯答应下来。 林氏和二房一家立马白了脸。 “怎么?你不乐意?” 胡鑫不肯娶赵碧桃,赵漪一点都不意外。 就是上辈子胡家肯周旋,也是看在她这个王府王妃的面子上。即便如此,临到最后还是拒绝了这门婚事,没道理这一回会有所不同。 胡家人最是势力,二房的想高攀是痴人做梦。 其实依她看,赵碧桃还是被郭氏教的目光太过短浅。那胡侍郎比高太尉可是差远了,不过是跟齐王府连着襟,又与公主府的萧驸马沾了亲带了故。 名头响亮,那都是虚的,哪里比的了大权在握的太尉府。 舔着脸争做胡家的儿媳还不如做了高家的小妾。 毕竟胡鑫这个花花公子人品一般,娶了一房又一房,家中的长辈还尽是苛责不好相与的。反观太尉府的那位高公子,家中没有妻妾,关系简单,赵漪记得上辈子他只纳了一个出身不好的妾室,对她也是极好的。 当初宁家姑娘也和他议过亲,后面悔的肠子都青了。 所以在公主府的时候,孙家和宁家根本没存着什么善心,她们出来劝和不过是怕桃姐儿攀了高枝罢了。 可惜,赵碧桃要嫌那高公子面貌丑陋,两世都重走了自己的老路子。 赵漪想着胡家如此了,事情马上就尘埃落定,没料到胡鑫转悠了两圈,用轻佻猥琐的眼光看了看赵漪,竟然改了主意。 “其实娶了桃姐儿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们知道她只是个庶女,赵二老爷又没有一官半职在身……实在是难……” 赵燕山听了脸一红,骂道:“你这小儿,我马上就会述职……” “赵二叔叔莫恼,晚辈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胡鑫用扇子掩了掩上勾的嘴角,“不如让赵家的嫡女嫁过来为正室,桃姐儿为侧室……可好?这样晚辈对家中长辈也好有个交代。” 赵家的嫡女有两个,明日赵漪就要嫁了,所以这胡鑫说的是——赵清! 第47章 解决 说话间他不住的打量站在不远处的赵清,也是鲜妍美色,虽缺了些赵漪的大气明艳,多少留的几分亲姐的清丽脱俗。 这买卖,不亏不亏。 可以说醉翁之意早不在赵碧桃了。 他想得倒挺美,娶个桃姐儿诸多说辞,还妄想赵府搭个貌美如花的嫡女进去。 简直恬不知耻。 这做法不禁让赵漪联想到了之前同样不要脸的某个王府。 正主赵清还未发话,薛氏听了这番唐突之词却是反应极大,差点冲上去打人了。 她骂道:“亏也是知书达理的官家之子,竟如此孟浪!今日才和二房的赵碧桃私定了终身,转眼就打上清姐儿的主意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的女儿怎会嫁给你这种狂浪无礼之徒?就是我死,你也是妄想!” 早就听说赵家大房的是清流人家,心高气傲脾气直,是纨绔子弟的克星。 别说普通的世家子弟,就连齐王府都在她刚正不阿的做派下吃过亏。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胡鑫虽有些恼,却碍于在人家屋檐下不好发作,仍旧维持着噙着笑风度翩翩的模样。 但也只是模样罢了,人面兽心。 赵碧桃期期艾艾的上前,结果却被浇了一桶的冷水,自然是满脸不可置信。明明上午还在庙中山盟海誓,软语温存。不过半天功夫怎的人心都变了? 怎么他就要娶赵清?偏偏压她一头? 她哪点比不上那对姐妹,就因为出身吗? “胡郎!你要清姐儿做正,我为侧室?难道茶花定情,凝脂佳人,公主府的缘分都是假的吗?你当真如此狠心,说过的话全都不作数了?” 赵碧桃盈盈若泣,带着三分娇艳,七分哀求,眼中含泪的模样实在令人怜惜。 依稀记得她香肩滑嫩、柔情似水的模样,胡鑫还真有点心 分卷阅读76 疼呢。 “自然不是假的。只是我们门不当户不对,这才出此下策。况且你们姐妹情深,更应高兴才是!” 林氏正准备考虑考虑,郭氏也欲言,都不及薛氏骂得快:“住口!我总共就这么两个女儿,哪一个都是心头宝。这桃姐儿害我漪姐儿不成,为了她还想搭上我的清姐儿?怎么这么大脸呢?生而为人,怎么能做到一点廉耻心都没有?别跟我说这胡侍郎家怎么样,这么个下流的胡公子怎么样,上门跟清姐儿议亲的不缺这么个家世的!” “因为她的亲姐姐是王府正妃!” 她掷地有声,这一下可把人唬住了。赵岩则是干脆身体力行将渣男请了出去,直言赵府不欢迎胡公子。 先声夺人之后,林氏却是张不开这个嘴了。索性心一横,喝道:“好好好!你们都是有主意的!你们都有办法!你们都想气死我!” 说完马上来劝的,来求情的都一齐嚷了起来,混乱不堪的场面令本就烦躁不已的林氏想杀人。 她一把推开了挡在眼前的郭氏,正欲发火,倏尔看见坐在一旁的老爷子老神在在、稳如泰山,心中咯噔一下,宛如山泉叮咚,忽然冷静了下来。 半晌,林氏软下语气。 “漪姐儿,既然此事因你而起,你待如何啊?” 她终是选择忍一时之气:“别跟我说什么让桃姐儿去坐牢,咱们赵家丢不起那个人!” 一时间,这个包袱又丢了回来。 赵漪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恭敬的请出了她从庙里带回来的两个老尼:“那便让桃姐儿跟两位师傅回寺中忏悔修行吧,从此青灯古佛,涤荡那一身污浊之气,挺好。” 赵碧桃一听就崩溃了,直跟林氏哭。就知道赵漪这个贱人不会放过她,竟然是要逼她出家! 她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不然怎么就偏偏带着两个老尼姑! 面对二房一家的哭闹,厅中站着的这点人手险些维持不了秩序。林氏面容扭曲大有不管不顾的架势,甚至说出了要不明日就让漪姐儿带着桃姐儿出嫁这种话。 “当个妾室也好,再不行侍寝丫鬟,总好过去当尼姑子!” 真是逼急了跳墙。 荒唐到如此地步,薛氏气的脑袋都疼了。赵漪正想着如何应对,一直不曾言语的赵清却突然喊道: “不!她不能跟去王府!” 赵清自被王府退婚后就一直叛逆,与赵漪、与自家人都有些疏远,反倒和二房的赵碧桃走的挺近。府中乱七八糟的事她并不掺合,但真遇到了也会替赵碧桃说上几句情。譬如在公主府,赵清就多有照拂。 她会站出来,站在二房的对立面。不只是赵漪,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 “那是因为,她不仅有害人之心,偷了漪姐儿的金凤钗……还对明日的嫁衣做了手脚!” “什么?!” 赵清的话让林氏如遭雷击,直陷谷底,张张嘴都感觉老脸被人打了又打,火辣辣的疼。再没有了任何反应。 老太爷唤人去将漪姐儿的嫁衣呈上来,起初不见端倪,待挂起来才发现腰部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多人协作通宵赶工的精致衣裳,就这么毁了。 郭氏:“呸!再胡扯我撕烂你的嘴!我看全天下人都想祸害你们大房一家!什么猪啊狗啊的屎盆子都往桃姐儿身上扣!” 林氏:“桃姐儿为何!为何连漪姐儿的嫁衣都不放过!” “别的事情我不知道,嫁衣这件事我可是一清二楚。毕竟……我也是半个同谋,想赖都赖不掉!”赵清继续说,“原因也很简单。桃姐儿从漪姐儿那挨了巴掌换来的彩丝裙也是在这里破掉了,她在公主府丢尽了人,所以想让漪姐儿也尝尝这样的滋味。” 太猝不及防,赵碧桃真的没料到,这个阴雨连绵的日子,竟是她的末日死期! “你胡说!你胡说!你放屁!” 赵清没理她,对着祖母和祖父行了礼:“赵碧桃,不见官只是因为她姓赵,她应该被送到庵里去!” “这是她应得的。” 即便有嬷嬷们拉着,赵碧桃还是急红了眼睛直跳脚:“赵清!你!你……你为何出卖我!我们不是说好了……” 若是有人能跟着漪姐儿入王府,一定会提携另外一个。 赵清回头看她,眼冷心更冷。 “警告你无数遍了,你就是听不懂!” “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打姐夫的主意,妄想嫁入王府!” 她阴森森走到她耳边,还有秘密要说。 “而且……赵漪再可恨再讨厌,也是我的亲姐姐。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无足轻重的小事,去对付她?” 老太爷下了主意,就将赵碧桃送入她与胡鑫偷情的那座庙里剃度出家。既拍了案,二房一概没有反驳的余地。哪怕赵燕山是林氏最宠最疼的亲儿子也不行。 惹了祖父祖母的嫌,二房这就算劣迹斑斑出了名。待清算了账房一事,赵燕山在外的勾当也会有所收敛。再将 分卷阅读77 上引起了赵恳与赵岩的注意与看顾,就更难成事了。 赵漪转身走,轻轻道:“出家有什么不好,清修自在,好过像破布一般被人丢来丢去。” 两个老尼手持佛珠串在前,应声念道:“阿弥陀佛。” 赵碧桃听了这话,猛的哭出声来,越哭越响,大有嚎啕大哭之势。 郭氏彻底疯了,突然拽着刘氏大吼:“你说我帮你背了钱的锅,你就帮我的!那库中大半钱明明你也有贪去!还想置身事外?现如今我们二房成这样了,你也别想好过!” 刘氏一听,急忙将自己撇干净:“说什么呢!你女儿不守女德偷汉子,你还敢反诬我一口?你们自作自受,活该!” 这两人埋了许久的嫌隙,终于在这“患难见真情”的时刻彻底爆发。乒乓作响和吵闹声不绝于耳,赵府真正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赵漪的婚事还是要继续,前脚应付了那些烦心事,后脚薛氏就送来了林氏珍藏许久的官家赏的凤冠霞帔。但是她却高兴不起来,眼泪不住的流。 “快试试,现在试试合不合身,晚上抓紧时间改改,不能耽误了良辰吉日。”她不住的拭泪,“今日还真多亏了清儿,平日这孩子不听话又不着调的,哪想到关键时候还是向着咱们的。我早就说,你们这一对姐妹啊,都是娘心头的宝,娘谁也离不了……咳,本该是高兴的日子,你看我这……说这些干什么。” 赵漪将嫁衣尽数穿上,偷偷抹了一把脸,才敢转过身来。 “母亲,我觉得挺合身的。” “那就好,那就好。”薛氏仔细看着赵漪的脸想要将她细细的描摹在心里,“快,你到这边坐着,娘给你请了一幅画师,给你画一幅肖像,等娘想你的时候就时常拿出来看看……” “画师?” “早就安排好了,这出了许多事,竟是没有顾上。” “娘……” 出嫁的新娘哪有请画师画像的,可赵漪不忍拒绝母亲的这份爱意,还是乖乖的坐在了院子中的藤椅上。 不一会进来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小眼睛里尽是精光,在铺好白纸的案台前磨蹭了好一会都没有画出来。 第48章 跟我走 薛氏等了许久未见纸上沾墨,不由得近身问道:“王大师可是有什么问题?” “啊,这个。”那白胡子老头在案前似兴奋又似沮丧,似自信又似紧张,纠结的很,“姑娘可否笑一笑?” 赵漪本是面无表情的呆滞,听薛氏说明原委后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全是依着本能的冲她笑了。只有一瞬间,那画师的眼缝眯成了一条线,手腕不由自主的比比划划,像是捕捉到了。 薛氏一看有戏,又等了半晌,还是白纸一张。 最后那画师竟说画不出,不画了,起身作揖之后就告辞了。 薛氏被整的一头雾水:“今日这是怎的了,是我头昏眼花还是他老眼昏花?竟滴墨未沾拍拍屁股就走了。现在的文人雅客都实行这个模样了?” 怪,真是怪! 一时半刻也找不到替代的画师,心情差的很:“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大摊子等着收拾,什么不顺来什么,今日是我好生受累,还是这老头好生受累了?” 算不得什么大事,赵漪忙劝道:“许是这官家的凤冠霞帔太过繁复富贵,那画师怕画不出其厚重,所以不敢托大罢了。” “不可能,王大师是长公主的门客,公主府里有几幅名画都是出自他手,在沪元也颇有名气,怎么可能因为喜服就画不出肖像来?而且……我听人说,他连妖精都能画出来呢!” “兴许是没有灵感呢,画家名师脾气古怪些也是正常的。” “罢了。” 毕竟人家一把年纪已经赔过礼道过歉,她还能怎样? 除了这个小插曲,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了。 薛氏嘱咐了赵漪明天入王府的一些规矩和事宜后就匆匆去了林氏那,今天又是她的不眠之夜。 绿翘和小彩留下伺候赵漪沐浴更衣,顺便把打听来的事情说了一通。 “那二房一家好生疯癫,都说桃姐儿被带走后像失了智,丢了魂。” “他们再闹也没用,有老太爷镇着呢。只等姑娘明日平平安安的出嫁……” 对,只要她嫁给穆肃王,二房一家就永远翻不了身…… 赵漪感觉脑袋昏沉身体却轻飘飘,连微微点头都费劲,眼前出现了许多雪花,耳边忽听的绿翘和小彩大喊着“姑娘”,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昏迷之前,还在庆幸。 幸好,撑到了现在。 这一次赵漪的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是醒的有些吃力,不仅头昏脑重,连嗓子也疼的直冒烟。浑身皮肤滚烫,却汗涔涔的发冷。 外面已然黑透了,屋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她借着这点昏暗的光茫然四顾,突然找到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熟识的黑衣黑裤,已然与黑夜融为一体。b 分卷阅读78 r   无人知道他何时来的,也无人知道他待了多久。 青云…… “你怎么来了?” 许是因为赵漪嘶哑的声音自己听着都有些费劲,青云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 那双清澈的眸子让赵漪失了一会神,赶忙低下了头。 “我来是为了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青云的声音本是清脆昂扬,今日却听着格外的低沉,古井无波。 他好似……心情很差。 在生气? 赵漪不说话,黑衣人便往前一步,逼近烛光,映的他五官深邃,神情严肃的有些可怖。 “若是我能保你全家,有办法应付王府呢?你不必有任何顾虑,无论是皇室还是家里的事,都没有后顾之忧。这样呢,你也不愿意跟我走吗?” 男声在空旷的屋子中轻轻回荡,听起来诱人又动听。像他身上的味道,阳光青草。 还像自由。 豆大的火苗在烛台里跳了又跳,赵漪像个哑巴般安静。 “跟我走。” 声音越来越近,床上的人被惊吓一跳,不住的摇头。 无声的拒绝最为致命。 火烛里的芯子噼啪响了一声,赵漪赶快回神四顾,屋子里哪还有什么人,唯有冷风从大开的窗户迎面而来,将什么都吹散了。 也没有阳光青草。 他走了。 将那四位凶徒拘入府衙,又借赵岩之手揭发,想必很费心思吧。 她不仅没有道谢……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若他留下来,他应是会说: 这都是你自己选的,自找的。 赵漪感觉胸口疼的喘不上气。 没一会绿翘和小彩端着药进来了,见赵漪醒了都松了一口气,却提着一颗心。 “姑娘,大夫说你感染了风寒,情况恶化了,切记要静养。夫人忙的脱不开身,只得让奴婢们好生照看,彻夜守着……” “夫人还说……要不待病好了再谈出嫁之事吧,这身子受不住可如何是好。天塌下来由她顶着呢。” “没事。” 这是淋雨淋的,加上身子虚烧起来了。 赵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尽数将小彩端来的药汁一饮而尽。 她病了,所以心也疼的厉害。 “明日一定要出嫁。” 否则府中恐生变数。 一直以来,她都是靠着虚名声势色厉。 如今只有将这虚名做实,二房和三房才不会再蠢蠢欲动。 即便是勉强,也偏要勉强下去。 晚上有人守夜,赵漪怕自己烧的厉害,让绿翘隔一阵就将自己额头上的冷毛巾换了,暖炉也烧的又旺又热。 即便如此,躺在床上还是难受的想吐,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入睡了。 浑浑噩噩中思绪万千,什么都想,什么都烦心,竟也有些明悟。 想了许多身前事,赵漪甚至开始疑惑,怀疑自己上一世到底怎么死的? 是景贵妃的毒药……还是…… 就这么病死的? 好不容易挺过一夜,第二日病情却越发严重了,还有些神智不清。冗长复杂的礼仪减了又减,删了又删,赵漪像个半身不遂的残废被搀扶着走了一个又一个过场。 人们说了什么听不清,见了什么看不清,脑中模模糊糊,眼前模模糊糊,只凭吊着一口仙气活着。 连这新娘子自己都不怎么清楚,是如何被送入了王府,又如何拜了堂成了亲。 总之,这婚礼的盛大与热闹,繁华与尊贵,仿佛不属于她,都是旁人的。 红烛帐暖内,仅留的一丝清明隐隐约约听的屋外有人在发脾气。 “亏送的早,病成这样,晚一些只怕是个死人了。” 这话不仅恶毒,而且无礼。只可惜说话这人不仅是他们的新女婿,更是位高权重的兵马王爷。赵恳与薛氏只能低头站着,像孙子一样听训,小心又赔礼,就连赵府的老太爷和老夫人的脸都不够看。 “你们赵府是缺个精干的大夫,还是缺个会照顾人的丫鬟?”穆肃王穿一身红色喜服,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喜庆之色,寒霜之下,积攒的怒气就如同这几日的天气一般黑云压城,令人望而生畏。 “要么就是缺个懂事姑娘。” 赵恳和薛氏一听皆心肝一颤,手脚冰凉。 薛氏忍着害怕,斗胆进言:“王爷息怒,漪姐儿性子倔,不愿延误了期。求您不要迁怒于她,毕竟……” “王爷教训的是!”话刚说了一半就被赵恳打断,他使了一个眼色,作了个大揖,“小女被我们惯坏了,此番重要的婚事却带着病气冲撞了王爷,实不应该,还请王爷赎罪。” “也是,我看她就是欠教训。”穆肃王笑意达不到眼底,“你们放心。” 操劳过度令得薛氏双眼十分憔悴,却不得不打起 分卷阅读79 十二分精神:“求王爷宽宏大量……” “放心,我会好好□□她的。” 说完便只留了一个背影,阴沉的语调听的薛氏脊背发凉。 “夫、夫君……” 赵恳也出了一脑门子汗:“未出嫁时在自家中怎么都好,可到了夫家,还是如此显赫的夫家,岂能还像从前?受着吧。” 薛氏听了,凄苦的倒在了赵恳的肩上。 王府的婚房布置在王爷常住的晨曦阁,门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候绿翘正在问赵漪当如何是好,结果见着了神鬼都怕的新姑爷,吓得哭出来,几乎是头也不敢抬的软在了地上。 男人上前,这会声音又听不出喜怒了:“药喝了吗?” 跪在地上的小彩道:“回王爷的话,喝了。” “下去吧。” 绿翘忧心这位喜怒无常的新姑爷要如何收拾姑娘,哆哆嗦嗦的说:“刚刚姑娘叫不应,许是睡晕过去了。” 穆肃王伫足看了她一眼,绿翘眼眶里的眼泪都吓得凝住了,还是小彩拉着她退了出来。 屋子里只剩下新娘新郎两人,本应该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浪漫婚房,如今门口的两个丫鬟却是吓得心脏都要吐出来了。 只求漪姐儿的性子能因为生病体虚软一些,免得今夜受了苦。 想想也不可能啊! 小彩和绿翘一起哭了。 屋内,男人拿起了金衬子挑开了金丝勾勒纹图的红盖头,露出一张瑰姿艳逸的小脸来,光艳明丽,倾城绝色,许是因为发烧,两颊和嘴唇都与桃竞红,竟透着些芳菲妩媚。 男人看了一会,便伸出手来搭上了新娘子的脉,不消一刻,脸色更阴沉了。 这个时候靠在床上的赵漪似是有所察觉,不安分的动了动手,慢慢睁开了迷糊的眸子。看到眼前人,忽而巧笑倩兮,秋水微漾,像春风化开了冰雪。 赵漪甜甜的叫道:“阿云。” 第49章 真相 绝色佳人嫣然一笑,男人望着她愣了神,定在那里半晌。 “漪儿?” “嗯?” 赵漪混身上下都难受的厉害,只拆了头上的金冠就累的气喘吁吁:“这是怎么了?又到哪里了?” “漪儿!”穆肃王赶忙扶住她,压低了声音,“你又病了,偏要逞强……我早就说过你如果再犯……” “王爷,”赵漪皱眉,顺势向前,干脆往男人的怀里钻,“衣服好重,帮我脱掉嘛。” 穆肃王一噎,顺势搂住她,只脱去了外衣,肚肠中千言万语皆如轻烟挥散。 “凉,盖上被子。” 赵漪任性的将穆肃王塞过来的手炉一推,转头往他怀里钻。 “王爷,难受。王爷。” 男人被一声声王爷叫的头脑发昏,哪受得了这个,胸前热的厉害:“哪里难受?” “肚子疼。”赵漪抬起头看他,如海棠春睡般娇艳,轻皱的眉头微微舒展,“肚子好疼,我们的孩子呢?” 穆肃王凝神,神色温柔道:“没有孩子,是那毒药的幻觉。不是真的,不痛的。” “痛的。”赵漪泫然欲泣,“那我的孩子呢?” 穆肃王摸了摸她的脸:“你病了。” “听话。” “可是好疼,我的孩子没了。”赵漪真嘤嘤的哭了起来,贴着他胸膛好伤心,“我的孩子没了。” 穆肃王沉默半响,亲了亲她的额头:“好。” 长有力的手指松了松自己的衣襟:“要孩子,我给你便是。” 入冬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雪,整个沪元都蒙上了一层白色的轻纱,银装素裹。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赵漪感觉自己这病生生拖了大半个月才见好一些。 至少是近些日子来,她才感觉有点儿生气。 且乏力体虚总不见好,浑身酸累的很。 “王妃娘娘怎么了?”绿翘服侍好赵漪晨起洗漱后就见她呆呆的望着窗外,“是今日想出门了吗?” 王妃…… “哦,”赵漪慢一拍的将视线从绿翘身上挪开,撑起了自己脑袋,“总觉得大病一场,我这脑袋都空了……身子未见有多爽利,反倒落下了许多事……” 她努力让自己盘算起来,却还是迷迷糊糊的:“是该出门了,在王府这么许多日,还未见过其他人呢。” “用过早膳再去吧,横竖后宅里王妃最大,偷偷懒有什么关系?” 赵漪点点头同意了,小彩从衣柜里拿出来几样新制的毛皮大氅,猩红撒花小夹袄、羊羔绒短靴……说都是她前几日爱穿的,赵漪皆是没有印象。 正奇怪着,绿翘已经布好了膳,打头来一个管事的嬷嬷,人有点黑,脸上沟壑深邃,不苟言笑的时候颇为严厉,正恭恭敬敬的跟赵漪问安。 赵漪认出了她,心中颇为惊讶,面上却不敢表现分毫。 花嬷嬷。 上一世,她只是 分卷阅读80 个在后厨烧热水的婆子,怎的这一世她还未曾提拔于她,就被安排进了院子? 赵漪观其言行举止与上一世并无差异,心道不管她是谁的人,总归心肠不是坏的。 “外面天寒地冻,王妃娘娘若是要出门,待老奴备好马车,烘上炭火……” “不必,先去王府别院看看侍妾通房,还有那些舞姬们。” 打个招呼吧。 花嬷嬷听罢,面无表情的看了赵漪一眼,又恭敬的垂下头:“回王妃娘娘的话,王府的别院半年前就空了,现在只堆些放不下的杂物,没有人住。” “空了?”赵漪纳闷,“王爷那些女人们呢?” 搬哪去了? 心头爱胡兰姬,心头宝柔思思,还有善媚的芳兰菲…… “赶走了。” “赶走了?!”赵漪吃了一惊,心头宝和心头爱也可以赶走? 花嬷嬷肯定:“赶走了,有的给了自由身,有的许配出去了,库房中有名册去向,王妃娘娘若不信可以一查。” 也不是不信……赵漪无语:“这么说,王爷现在没有女人了?” 话刚一问完,花嬷嬷、绿翘、小彩,房中伺候的三个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她。 赵漪脸一红,扭过头去继续吃饭,气闷道:“没有就没有吧!” 紧抓着不放倒整的她像个妒妇怨妇似的…… 明明是前车之鉴…… 赵漪忽然想起还有一个最受宠的没纳进来呢——关月月。 左右她也有些事情要办,择日不如撞日。 她搁下筷子,跟花嬷嬷说道:“备马,出门。” 因着妇人身份多有不便,赵漪便遣人去郝府请关月月到临近的无双阁吃茶,顺道以薛氏的名义给郝敏行去了一封信。 约莫下午的时候,两人在无双阁相见了。 关月月穿浅绿双面夹袄,即使在这寒冷的冬季,也一如弱柳扶风般纤细,相较于记忆中,那股惹人怜爱的水灵感更甚。 面对这个前世与自己、与赵清都有莫大纠葛,甚至可以说是悲剧源头的女子,赵漪心中百味陈杂,一时间竟说不上话来。 关月月心中又何尝不是百感交集,未料到一直援助帮助她的女子竟是赵府颇有盛名的绝色女子,且如今已嫁入了王府为妃…… 王府王妃…… 她盈盈扶了扶身子:“一直以来未曾答谢王妃的恩情,实在惭愧。民女在这里道一声迟到的恭喜,望王妃娘娘不要嫌弃。” 赵漪知她惯会柔弱示人,博人怜悯,于是一直不动声色,岂料关月月竟说明日便要离开,回江南老家去了。 “这些日子辗转难眠,心中抑郁的很,幸得王妃来的早,不然无缘相见,不知何时才能报答恩情,当面道上一声谢。” 她没道理骗人,赵漪就更奇怪了:“怎么这么匆忙,要回江南?” “并不突然,早就定好了。民女一家多受郝家恩惠,郝大人帮父亲洗脱了罪名,家中也早已安置妥当,就等着民女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感谢自己三生有幸得许多贵人相助,可赵漪听出来她并不开心。 “这本是好事,怎么你说自己辗转难眠,心中抑郁的很?” 这一问像戳中了对方的心事,关月月倏尔眼中含泪,无语凝噎。 赵漪一愣:“怎么了?” 关月月看了赵漪半晌,却神情羡慕的说:“你真是个幸福的女人。” “做王府的正妃感觉一定很好吧……其实本来我也……” 话说到最后竟是说不下去,泪崩了。 柔弱的女人哭的不能自已,手帕和衣袖全都湿透了,绿翘和小彩上来又拍又劝的,好一会才让她喘过气来。 赵漪端上了一杯热茶:“这是……怎么了?” 关月月就着喝了一口,总算平静了一些:“这些话我本不该对王妃说,可憋在心中实在难受,想找个倾诉的人……王妃听过了,以后各走各的路,便当我是胡说的,行不行?” “但说无妨。” 赵漪同意了,关月月便讲了一个有点曲折的故事。原是她五六年前在江南救过一位被官兵追杀的公子,那公子给了她一样信物,说他日有求必有应。她心虽有些异动却碍于不知对方身份,只当那信物是寻常可当来换银钱的宝贝。直到今年家里遭了难,她上沪元来举目无亲,有求于人,恰逢有个贵女看上了这配件,她便送了出去。还将当年有求必有应的故事说与她听,这才有了郝家庇护的容身之所。 再后来,老天垂帘,她又遇到了这位公子,本以为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不曾想她没了信物,他却待她如陌生人,当日之诺自也不算数。只说许她富贵满箱,家宅无忧。 “我知那信物贵重,可救命之恩岂是区区物件可比的?况我家遭了难,是迫不得已才被抢走的!我知他不是薄情之人,我们之间定有情义,于是多方打听,原是那位贵女早拿着信物去邀功,被识破了,他才迁 分卷阅读81 怒于我!我心道事情肯定会有转机,不想他近日竟娶了亲……” 关月月说完又哭了起来,直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随即哀戚道: “已是绝境,绝无转机了。” 赵漪听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熏香的烟在屋子里缓缓升腾,已燃尽了一半。 赵漪问:“你说的信物可是一枚黄龙玉佩?” 冷不丁的,关月月像被吓到了,怯怯的看着她不敢回答。 “你说的贵女可是赵清?” 这么一来,就什么都对的上了。关月月来沪元,一开始就是清清帮助她的,且赵清五年前也跟着祖父祖母去过江南,听到些什么风吹草动也未可知。这就解释了王府为何半途改了婚姻,穆肃王为何问清清要走了那块黄龙玉佩。 因为关月月当年在江南救过的人,就是李肃。 他们三人,竟还有这样的过往。 怪不得……怪不得上一世这两人便势如水火,一个受宠一个就会失宠……怪不得堂堂正正娶入门的侧妃却斗不过一个小妾。 赵漪用脚趾头也想得出,关月月如何与穆肃王哭诉那块黄龙玉佩被赵清夺了去,李代桃僵,代替她嫁入了王府。待她发现真相之时,又是何等的不甘心。 恐怕关月月只会认为,她们姐妹俩的位置,原本都是属于她的。也难怪如今悔不当初,辗转难眠,抑郁于心,明明只要拿着信物去见穆肃王,不仅她家的事可迎刃而解,而且…… 上一世不仅兜了一个大圈子,还为她人作了嫁衣裳! 换作她,只怕也会记恨上赵清。 只是有一点不合理,同样是弄丢了那块黄龙玉佩,怎么两世关月月的结局却大相径庭。还有上一世的李肃,既知道真相也没有将赵清赶出王府,只是留的她们内斗而亡,如此狠辣有决断的人,这一世却会因为关月月弄丢了玉佩而生气,甚至迁怒于两个人? 难道只因为真相的早晚? 不应该。 就算是,他又如何能提前得知。 第50章 怀孕 关月月见赵漪神情凝重,半晌不说话,心里反而没了底:“全是民女胡乱诌的小故事罢了,也就当个趣儿,王妃娘娘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守在一旁的绿翘听了,忍不住与小彩和花嬷嬷抱怨:“虽是个憾事,怎么听了怪不舒服的。” 原本稳如泰山的花嬷嬷顺势接过话:“是该不舒服,既知道是不该说的胡话,为何知错犯错。王爷和王妃乃何等人物,也是尔等可以妄议的?别说是对着王妃讲清姑娘的事,诽谤王爷的事,就是从别人嘴里传到了王府主人们的耳朵里,也是大大的过错,要下狱的。” 关月月一下就被老嬷嬷唬住了,本就寄人篱下的她如何惹得这些官司,况未来无望,哪里有倚仗敢和赵漪作对,于是赶忙跪到了榻子上,哀求道:“王妃娘娘赎罪,民女错了,再不敢胡言乱语。还请王妃不要与民女计较,民女发誓,王妃日后定不会再听到这些没来由的浑话了。” 原来她的小心思只是不吐不快,为的就是让赵漪吃惊,待后知后觉发现整个事情的真相时,必定忿忿难平,心中有个疙瘩。 吐不出,咽不下,说不定还会因此迁怒于赵清。拧巴成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哪曾想这王妃娘娘如此聪慧,竟当场猜了出来,反弄的自己不好下场。 赵漪怎会不懂关月月这点小心机,只是今时此刻,她的“实话实说”让赵漪对眼前人多了一分理解与认识。 也了了前世的一段另有因由的恩怨。 所以也未有责难,只吩咐绿翘牵了马车送关姑娘回去。 她则在无双阁略坐片刻,直到夕阳西下,门前的路渐隐于余晖之下。 相较于来时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此时处处都透着冷清。 茶凉了。 赵漪缓缓叹了一口气: 没成想,却是这样。 之后的半个月,因穆肃王一直未在王府露面,赵漪自己个儿落的清闲。也抓紧了与郝家联系为赵和请考教老师的事情。 郝家世家读书,郝父学富五车,郝敏行自备考明年的春闱后更是由他亲自教导在家温书,暂离了书院。此时再由郝家引荐更是不合时宜。 不过郝敏行却为赵漪推荐了一位元副院的“得意门生”。 信中说,今年书院新来了一位学子,博学多识,傲世惊才,尤工于书法和绘画,深得元副院的赏识,想要收他做亲授学生。只是他脾气有些“怪”,堪称学院之最,今年无意科举入仕,便一直没有答应。 郝敏行说,虽如此,元副院依然厚爱此子,更破例让他参与考校学生。 若是由他引荐,元副院必定重视。 他的名字叫做——许玄。 赵漪默念着,便觉得就是此人了,忙以郝家推荐的名义去信一封。后来想想这许玄是贫寒人家,住在城外的村子里,不如叫人备些薄礼一 分卷阅读82 并送去,以表诚意。于是便拿了好些吃的用的以及银钱,差花嬷嬷遣人送去了。 岂料不到半天来回的功夫,就给退回来了。 人家不仅不收,还不领情。 听回来的人说,那叫许玄的男人不好说话,端的恃才傲物,高冷的很,还不许他们再来。 赵漪心道这人果然怪的很,但她又不能放弃这条门路,于是隔日便登门拜访。不想果然吃了个闭门羹。 第二次去的时候倒瞧见了本人:一个高瘦挺拔的白衣人站在院中,冷着一张俊脸。恰逢天上下起了小雪,萧萧簌簌,倒衬的他破旧的小院古朴有韵味,人也翩翩如谪仙。 正眼都没被瞧一下的赵漪依旧被困在门外,只说了两句话。 “阁下一介女流,深闺妇人,还是不要来这偏僻之所,于声誉有碍,于常理相悖。” 冷空气中,他的声音一如他的人一般冷漠。 赵漪道:“虽是一介女流,深闺妇人,却只谈及诗书礼仪,为家兄书院学习之事,即便是在门外,也无妨。” 自然还是被拒之千里之外。 回去的路上,绿翘心疼的将窗帷掖好,将风雪堵个严实:“这么冷的天,王妃身子不好,饭食也无味,何苦亲自赶路去寻那个不近人情的书呆子。” 小彩也道:“是啊,况那人迂腐顽固,虽有人模人样,但就像块茅坑里的臭石头。” 赵漪摇摇头,打定主意再去。倒不是她非有执念在此,成不成也得三顾茅庐,总不能试都不试。 如今二房去了赵碧桃,已不成气候,还剩下三房,就在赵和读书之事上。 此子吃喝嫖赌不务正业,只要他入了书院,抄袭舞弊,不日便会被人揭发。溯其源头,皆因其弄虚作假剽窃他人学问才入的书院,性质恶劣,。 再者元副院为人刚正不阿,最是古板,于他门下生出此事来,眼里揉不得沙,怒而告老还乡。闹大了,皇上也有所耳闻。官家断了赵和的科举之路,赵家一族蒙羞,长辈无光,他就再无翻身之地了。 种种种种,赵漪心中早有定论和成算。 确不能因眼下困难就放弃。 回到王府,赵漪正准备再挑选些诗画古籍做礼,却感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差点吐出来。 绿翘和小彩劝了好一会,赵漪才回到床上休息。 这一觉睡的沉,一睁眼天都黑了。吃了些厨房送来的肉粥,赵漪还是觉得疲乏,便又睡下了。直到第二天大早,花嬷嬷将胡太医请来了。 赵漪道是前几日的风寒没有好,这才影响了食欲,如今睡了这一晚上已然无事了。把脉许久的胡太医却摇摇头,嘱咐她千万保重身子,这是有喜了。 “有喜?”哪来的喜? 赵漪听着这两字无异于平地一声雷,轰隆隆炸响了。 胡太医笑呵呵道:“自然是喜脉,算来有一个多月了。真是恭喜王爷,贺喜王妃。” 一时间,绿翘和小彩都跟着道贺,别提多高兴了,就连花嬷嬷脸上都沾染了笑意。 “我入府不到两月,就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 那岂不是刚入府就…… 赵漪摸了摸自己的温热肚子,还是不可置信,只是手上轻柔了许多。 有胡太医在,她不便多说,待他开了温补养胎的方子后,方才送走。 再盘算起此事已是满脸绯红。 那时她还病着,连神志都不清醒,怎会怀孕? “他怎么……怎么敢!” 赵漪想都不敢想,在屋子里转圈圈,竟有些手足无措:“无耻!” 后来实在不知骂什么好,又道:“禽兽!” 小彩怕她急坏了身子,忙劝道:“姑娘贵为王妃,是这王府中唯一的女主人,如今再育上一子,日后可有好日子过呢,怎无端焦虑起来?就是对娘家赵府,也是极好的事。” 什么极好的事…… 赵漪急,再要说时,绿翘和小彩已经欢天喜地过大年一般筹谋起未来的事了,头三个月怎么养,膳食和药汤,宝宝的衣物鞋帽全都要置办起来……还要派人将这好消息告知薛氏和赵恳…… “现在就考虑这些,尚有些早。” “不早不早,三个月后显怀,衣服就要做宽松些了,还有鞋子,快生产时脚踝会肿,都要做新的才行。小孩子的用具,男女都要备上一份……” 作为过来人,花嬷嬷还是有些经验的,赵漪听着一愣一愣的,任由他们忙活。 最积极的还属薛氏,知道消息后隔天便送来了许多婴儿的尿片,握着赵漪的手陪了她许久。 “家里有我在,你无需担心,就是这天大的喜事,王爷也不来探望探望。就是不在府中半个月了,派人送个信也行,哪有这么久不回家的。”换了别家女婿薛氏早开骂了,也就是眼下这么个情况,她只得劝着。 “不过你也别太忧心,这女人有了身孕,脾性和心情都会变。横竖位置摆在这里,大可安心 分卷阅读83 的养胎。” 赵漪哪里是忧心这些,原本好好的也被周围这些人一出出整的焦虑不安,门都出不去,成日心烦。 薛氏走后,绿翘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小彩用羊毛勾织的小鞋子:“真好看,我将它挂起来吧。我们乡里的习俗,意味着早生贵子,多子多孙。” 赵漪整理者婴儿的小小衣衫,也觉得十分可爱喜人,心情渐渐舒缓了些,没注意到周围的下人似在门前看到了什么人,安静如流水般退下了。 穆肃王披着狐裘风尘仆仆的回来,进门一眼就瞧见了挂在高处的一双小鞋子。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一边脱衣服一边往里走,还一边说道:“孩子是吧?好好好,这青天白日的,又要孩子。今天要几个孩子?都依你好吧……” 刚刚平静的赵漪抬头一看,一个半果的男人边脱边露出大片宽厚的肩膀和胸膛,泛着肌肤的润泽,再听的这么一番言辞,瞬间如炮仗被点燃了,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往日的种种计量,准备的种种措辞,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话:“滚!” “啊!”枕头跟穆肃王都脸亲密接触,生生被砸了出去。 都只顾着高兴,竟无人去知会知会孩子的父亲…… 第51章 完结章 王爷在自家王府中被赶出来的事,很快就在下人们的口中传了开来。虽无人敢嚼舌根,但王妃凶悍已是人人皆知。就连一向乖戾浪荡的王爷,都在自家老婆的衬托下博得了一个老实惧内的好名声。 赵漪虽后悔自己太冲动,但老实惧内她是不信的。 说来也怪,虽不知李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她每每见着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小彩在一旁笑说:“也不算坏事,奴婢还是头一次见姑娘发这样的火。” 绿翘:“害,这说明王妃和王爷感情好。” 赵漪喝的一口茶噗的一声喷了。 “王妃!” “王妃可是又反胃了?” 一晚上都在做乱七八糟拼凑不全的梦,赵漪的气色实在不怎么好。她接过了帕子起身往外走:“备马,去城外。” 与其留在府中听自己的花边,还不如外出将事情办了。 且她实在心烦意乱的很,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东西,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外面天高云阔。 城外的田地空了,只有一道道光溜溜的土埂,到处都蒙上了一层白白的霜,显得破落的小村庄愈发萧条。 花嬷嬷带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护卫,那阵仗不亚于穆肃王本人出行。一行鲜艳的人便是这样闯入了只有黑白两色的村庄中。 许玄的院子大门紧闭。赵漪瞧见窗前有人影,就是无人应答。 花嬷嬷问怎么办,可是要闯进去。 赵漪有些想笑,这花嬷嬷处事最有分寸,自她怀孕之后竟变了个人似得。 难道…… 木制的篱笆已经老旧了,独门独户的一栋小院孤零零的坐落在这里,像是广袤天空遗留下的一粒沙。 很久之前,她仿佛也曾这样仰望天空,畅游大地。 那抹倩丽的身影突然入了神,久久。 绿翘拿了件衣裳来,正要开口劝,赵漪却突然动了,只见她莲步轻移上前,不知怎的一伸手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打开了。熟门熟路就跟回自己家一般。 花嬷嬷会意,正要跟,赵漪却突然摆了摆手。 绿翘小声与小彩说:“完了完了,王妃要发火了。谁叫这个什么书生不识好歹,这下要被王妃狠狠修理了。王妃自怀孕后火气大着呢,可是不好惹。” 小彩心有余悸的点点头。 赵漪径直进去,打开了屋门,院外的人还可以看到她的影子。 屋里的人正在整理藏书,屋外的冷风一灌,他也毫无所觉,白衣依旧挺拔。似乎这屋内和屋外本就是一个温度的,而他就是这屋内的雕塑。 “擅闯民宅,王妃可知避嫌二字如何写?一而再再而三,王妃究竟执着于许某何事?” 就在之前,赵漪自己也想不通。 她缓缓在屋内走了一圈,似是没听到这番责怪。 实在不像赵漪性格。 完毕,她倏尔盯住了眼前人,红唇轻启,冷不丁道:“武的玩够了,又来文的,王爷真是好兴致。” 一想到这人每日装模作样的在这里等她,等她三顾茅庐再三恳求。赵漪心头的那个滋味,就别提了。 她多想眼前的人一如榆木书呆的模样,一脸困惑的转过身来,质问她所说为何。 可惜没有,书架前的人顿了顿,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赵漪忽的有些慌张,心脏直跳,仿佛那高挑的白衣人转过脸来便是一张青面獠牙。 男人转过了身,不是青面獠牙,也不狰狞,只是在不透亮的昏暗小屋,再俊俏的脸也显得几分阴森。b 分卷阅读84 r   衣摆摇动,他向前走几步,赵漪就吓得退几步。 脸上的冷漠也变了深沉:“你还未记起许多事,怎么发现的?” 赵漪见他变脸如翻书的速度,心中笃定了几分: “那张茉莉花妖图,有三个疑点。” “青云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扇子上便有这幅图,女妖的脑后插着一根金凤钗,我觉得,是太后送我的那一根。” 男人薄唇轻掀,不置可否,赵漪接着说下去:“可我梦着上一世的茉莉花妖,女妖的发饰明明是一根普通的金钗。再加上她穿着嫁衣……所以那幅茉莉花妖应是王大师仿着我的模样加工而成。”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善于工画的宫廷画师画不出赵漪的肖像,他并非画不出,或是出于灵感或其他原因,回到家后,王大师以赵漪为原形画出了这幅亦仙亦妖的神作。 男人低笑了一声:“你倒是挺自恋的。” 赵漪脸一红,接着道:“所以青云那幅画不仅时间上出现的不合理,而且笔锋与着墨皆有不同,应是另外的人凭着记忆所绘。这个人只能是知道花妖与我关系的人,而且深知这一世,太后一定会将金凤钗赐予我。所以……作画人只能是王爷你了。如果你们俩确为一人,很多事情便都解释的通了,包括假青云的来历……” “虽然一个人想要改变容貌不难,可性格神态都完全改变,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但你既能扮成青云,我想再凭空造出一个迂腐桀骜的书生,想必也不是难事。现在仔细想想,种种的不合理都与王爷有关,上一世的元副校根本没有什么关门弟子和忘年交。” “那么,这个许玄又是哪里来的?” 赵漪说完了,眼神紧紧盯着那条白影子,十分戒备,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令她心惊肉跳的。 男人纤长的食指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以为你喜欢许这个姓。” 谁喜欢许这个姓,这一世全没有许明川的踪迹她就觉得奇怪,竟不是自己想多了。 最奇怪的还是这男人,赵漪已避无可避,快要抵到墙上,但始终与他隔着一段安全距离:“为何?” “没什么,你总有自己的事情做,偶尔也想参与一下罢了。毕竟本王这么想你,你却全然不记得我是谁……”“许玄”笑了,大白天的却让人汗毛竖立,不像个俊美郎君,倒像个白骨骷髅,“我要与你私奔,你也不去。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喜欢这款……难怪成日都追着我跑……” 赵漪极尽后倾的靠着墙,心头打鼓一样咚咚:“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嗯?” “许玄”终于停住了脚步,赵漪也忍住了夺门而出的冲动。 “是我中毒之后的事情,我与青云,额,与你走了之后,是不是因为毒发又回到了王府?” 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届时,无论是王府还是赵家,都彻底站到了皇帝与贵妃的对立面。赵漪心想,他们斗的一定很辛苦。所以到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许玄”点点头,语气竟有些惆怅:“猜的不错,那时候很辛苦,你不愿想起也是应该的。” “你知道的,本王与皇帝虽是一母同胞,可却是在太后熟睡时降生,将她吓了一跳。所以母后一直不喜本王……皇兄受母后影响,也一直视本王为心腹大患。虽有长姐从中调停,可她心中从来都是向着皇帝的。再加上皇贵妃……” 赵漪知道,皇帝李复、李肃、还有皇贵妃姚景儿本是从小长大的亲梅竹马……当时传闻两兄弟都心系姚家千金,姚家千金最后却选择了皇帝,成了后宫最尊贵的景贵妃。 想必皇帝的心中一直都扎着一根刺。 而偏偏执刺的贵妃,总也不安分。 小时候是天真活泼又烂漫,长大了变成了不明事理。 年少情谊,早参杂了太多猜疑和是非。否则穆肃王也不会因追杀在江南被关月月所救。 骨肉相残,想必其中艰辛,实不好宣之于口。 赵漪正感怀无限,十分共情。“许玄”却突然住了口,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哎呀,这个时候提什么姚景儿,你可是会吃醋的啊。” 赵漪一听,胸口就跟憋了一口血一样,吐不出咽不下。想一走了之,又舍不得最后的真相,强忍着告诉自己这是青云,怎能跟赖皮狗一般计较,问道。 “后来呢?” “后来?幸母家庇佑,掌兵的舅舅扶持,没有因我们兄弟俩的身份偏帮于谁。本王这个从小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孩子在那几年追杀时光中上山下海,走南闯北,才在军中挣出一份功,有了现在的兵权。” 可即便如此,赵漪想了想上一世的事情,恐怕王府的日子依然不如表面那般风光。 也难怪如今的穆肃王更加乖戾难驯…… 不对,是今世的他更难搞,毕竟多经历了一辈子。许多事情都已不复往昔…… 想想公主府的事情,赵漪忽的有些为他心疼:“那你前一阵子……都是去……” “许玄”点点头,承 分卷阅读85 认都是他做的:“许明川喜欢为皇帝卖命,本王就偏不让他如愿。景贵妃自作多情又多疑,我就将李尚属家的姑娘送进宫……” “李姑娘?”怪不得那日在公主府,长公主关注了她许久,赵漪恍然,“可李姑娘生性柔弱,毫无自保能力……送她入宫……” 你这个人真是…… “就是她生性柔弱,贤良淑德,痴情人反而更懂痴情人。比起送一个工于心计,手段了得女人,送李姑娘才是上上之选……” 赵漪不解的望着他,美眸不自觉沾上了一丝关切。 “许玄”明白她的意思,望着窗外眼神放空了:“你是想问,我明明可以\039;未卜先知\039;,明明可以做的更绝。却为何跟你一样,心软了?” “因为我那么做了,却觉得没什么意思。” “那时,你死了。本王给皇帝和贵妃都准备了一份\039;大礼\039;……”报复之后,“许玄”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开心,“时至今日,都甚觉无趣。还不如与你重来一世……成未尽之愿,做未完之事。” 成未尽之愿,做未完之事。 是吗? “漪儿,过来。” “许玄”说,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过来,赵漪竟从那深潭死水中见到了几分青云的澄澈透明。 “你知我为何与你一般,重活这一世?” 男人说:“我也喝了那断肠的毒药。” 赵漪惊,忽的一悟,眼前人却已十分近了。 “找个机会将岳父贬出沪元去,我们可以去封地转转。” 赵漪倏尔笑了,光洁莹润的下巴没动,任他轻轻近了。 她脸一红,男人感觉等了这许久,终是找回了自己的漪儿。 “外面还有人呢。” “不怕,一会变回王爷的样子再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怕在文中交代的不够清楚,所以在这里给大家梳理一下时间线哈: 上一世,赵漪和赵清嫁入王府,与小妾关月月斗智斗勇,过的并不好,一直到赵家遇劫,赵清身死,赵漪离开王府去秋风寨,这时候赵漪对自己的老公也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穆肃王对赵漪的认识仅仅停留在漂亮能干、出人意料有好感的程度上。一直到男主担心秋风寨有阴谋,所以假扮成青云守在赵漪身边,两人这时候才开始相知,沦落天涯共患难,一路扶持产生了感情。在赵岩中了圈套被抓之前,男主带着女主在外虽苦,可是两人却最快乐,所以他心中是想带着她去世外桃源,避世相守的。可惜命运弄人,女主被贵妃下毒之后,两人若想抗衡皇室,男主就必须回去做王爷,自己既是王爷又是青云的秘密自然在女主那里守不住了。两人再次互相扶持,并肩战斗,感情自然很深:详见赵漪恢复记忆洞房那一段。但赵漪命短,还是被毒死了,男主也随之而去。这就是完整的上一世。 这一世,之所以大家看着女主回忆男主都是渣渣,那都是因为今世她的记忆有残缺,还停留在两人共患难相知相守之前,那段王府不快乐的时光。而到了最后,她有了零星的片段,再加上穆肃王的提醒,自然能推敲连起来整个故事,加上对青云有感情,最后也能接受了自己的老公。毕竟惺惺相惜有共情。 再说一下男主穆肃王,为什么这么精分?他重生来的时候是带着全部记忆的,这时候女主不认得他,他便装成青云拿着自己画的扇子去试探,可女主的反应着实令人失望。作为王爷,女主反感他,详见避嫌不见那一章。作为青云他觉得还能苟一苟,于是一直以假身份培养着感情,就等着最后跟女主私奔。可最后,女主因为一些原因拒绝了他,男主这又没辙了,青云没戏了,女主虐渣他出不上力,所以只能再造一个身份帮帮忙。他想着女主跟青云在一起的时候是很开心的,所以只要撇开他的王爷身份就是有戏。大概是这么个心理活动。 这是我自己的理解,小可爱也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和想法哈。 第一次写古言,说实话有些艰难,有太多不足之处,磕磕绊绊写完了,在这里鞠躬感谢小可爱的收藏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