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情人》 分卷阅读1 ?《难得有情人》作者:周弯弯 掌阅VIP完结 内容简介: 爱是阳光,被爱是热,有没有感觉到热?有多热?只有自己知道。 喻宝昀是一家跨国集团的中层职员,因被父亲喻旭良和男友旬言先后抛弃过,她一直紧闭自己的内心,不许任何人擅闯。 阮绍祁是喻宝昀在美国工作时的顶头上司,在她回国不久后,他因人事调动,跨越太平洋,再次成为她的上司。两人在朝夕相处的工作和生活中,逐渐加深了对彼此的感情。 同时,当年因家庭原因与喻宝昀分手,并与她继妹王心洁的旬言一直对她念念不忘。旬言与王心洁的婚姻关系是建立在欺骗和金钱的基础上,他们一直过着表面相敬如宾、私下零交流的夫妻生活。喻旭良多年来一直想修复与喻宝昀的关系,而喻宝昀在抗拒与渴望父爱之间徘徊,她对帮助过自己的继母张英怡的感情掺杂了怨念、佩服和感恩。 随着越来越多的矛盾和问题浮现出水面,喻宝昀在阮绍祁的帮助下不断思考起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她尝试着原谅、甚至帮助那些曾伤害过自己的人,也终于明白只有原谅了别人,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心安...... =================== (1) 听见下雨的声音 暴雨是在五点零二分的时候倾盆而下的,灰蒙了大半日的天色一下子变得黑暗无边,雨滴被强劲的风吹带着拼了命似的砸向办公室的玻璃窗。路灯还没来得及发亮,低头望下去,宽窄不一的道路因连接紧密的车尾灯融汇成了大大小小的火龙。 这样的大风大雨,即便有伞,走出去不用两分钟就会被淋成雨人,何况喻宝昀早上出门急,压根没带伞,所以她安安分分坐在了自己的格子间里,边喝着人参乌龙茶边听坐在周遭的同事们闲谈这西塔上下103层里发生的各类实时八卦。 但凡是个正常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好奇心,只要不做讹传讹的推手,听听总是无妨的。喻宝昀显然是个正常的人,只不过她从纽约总部回来不足两月,八卦中的许多人和事,她不甚了解,听起来稍显费劲。 当然,这并不影响大家想起她的存在。当聊到明天阮大公子就要从总公司回来坐镇南沙开发区的大项目时,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这已经是自一个月前传出阮绍童要回国的消息后,她第十九次被相熟的、不相熟的男男女女们团团围住,要求她这个从总部调回来的人说一说阮绍童其人其事了。在搜刮完肚子里所有的干货,以及从前听说过的关于阮绍童的奇闻轶事后,她是真的词穷了。毕竟总部那么大,即便她入职两年有余,可一个普通员工接触大老板的机会能有多少啊?无奈之下,她只得把剩饭再次添油加醋地翻炒了一遍,好填饱大家的饥饿。 许是昧着良心在背后说了人。雨停后,喻宝昀一走出大厦就吸进了一口凉风,然后开始猛打嗝。隔声大不紧要,打得心口难受发痛是真的。她只得在地铁里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咕咚咕咚灌到肚子里,这才算是平息了身体的抗议。 她从公司坐地铁回家,只有六个站且不用换线,加上步行的时间,通常在四十分钟左右。虽然高峰时段的车厢里总是挤满了人,但比起开车堵在路上半晌不得挪步,没有一个小时开不出城市的CBD地段,她上下班的幸福感已经很强了。 今天难得不用加班,可因为下雨,喻宝昀回到家时已七点一刻。 表妹钟小艾穿着牛仔背带裙和夹脚拖,披头散发的拎了两个大饭盒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她高兴地告诉向着自己迎面而来的喻宝昀:“今晚有隆江猪脚和豉油鸡。” 他们住的房子是独门独栋的建筑,算上一楼朝向外街的荔枝甜品店和顶楼的半封闭式阳台,共有四层。这房子的年龄比喻宝昀还要大上六岁,是她外公在世的时候建的,因为身处在寸土寸金的片区,即便高楼大厦已经包围了里外这几条街二三十栋老旧楼房,但至今政府没有动过收购拆迁的念头。 喻宝昀自小便住在这里。当初外公靠甜品店养家糊口,攒下一份小家业,年纪大了就把店铺交给了她的爸爸喻旭良和妈妈杨荔枝打理。后来喻旭良与杨荔枝离婚,杨荔枝乳腺癌过世后,糖水铺又转到了小姨杨娇枝和小姨父钟雷达手上。现如今,这楼里住着她与杨娇枝、钟雷达、钟小艾,以及患上了健忘症的外婆。 喻宝昀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铁门。 两姐妹直接从外置楼梯上二楼。 猪蹄和豉油鸡很香,引得喻宝昀问钟小艾:“是哪家的猪脚?” 钟小艾笑嘻嘻答道:“刘胖子家的。听说我是买给你吃,刘晓能不但不要钱,还把半个猪脚都剁给我。”她边说边摇晃了其中一个饭盒,“我顺便要了鱼饼呢。” 喻宝昀不赞成钟小艾又去刘晓能家占便宜的行为。但既已拿回来了,就先吃着,过会儿再给人把钱送去。她问:“配了酸菜没?” 钟小艾说:“当然配了呀,不然猪脚吃起来多腻呀。” “外婆最爱吃 分卷阅读2 他们家的酸菜。”喻宝昀边说边打开二楼的铁门。进屋后,她躬身脱掉高跟鞋,换上舒适的拖鞋,随后朝屋里喊:“外婆,我们回来了。” 餐厅和客厅不见人影,外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晚呢?” 喻宝昀连忙走去厨房,看到外婆正将滚水烫过的菜心一根一根夹到盘子里。 外婆是典型的本地人瘦小身材,头发发白却很有韧劲,穿着紫色碎花的确良衫和长裤,单看外表一点不像是失忆了,可刚才她问“放学”的事,喻宝昀就知道她今天仍是活在从前的。 两个半月前,杨娇枝突然打电话给喻宝昀,说外婆摔了一跤。没摔伤到身体,但不知怎的,翌日醒来神智就不太清楚了,带到医院检查,诊断是健忘症初期,记忆经常产生错乱,时不时指鹿为马。 喻宝昀七岁被父亲喻旭良抛弃,十二岁丧母,十五岁又没了外公,可以说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得此消息,当即决定回国。恰巧公司有国内外岗位交流的名额,她写了申请很快就得到批准。 “你爸昨晚说想吃菜心。”外婆回头看了喻宝昀一眼,果然将她认成了杨荔枝。 喻宝昀对此笑了一笑,从柜子里拿出生抽递给外婆。 外婆接过生抽,问她:“是不是在学校顽皮,被老师留堂了?” 喻宝昀摇摇头,解释:“刚才下大雨,我们没带伞,等雨停了才回来的。” 钟小艾这时也跑来厨房凑热闹,夸张地叹道:“哇,好香啊,今晚是什么汤?” 外婆说:“木棉花煲瘦肉。” 钟小艾使劲吸气闻了闻,猜测:“还放了陈皮和蜜枣对不对?” 外婆将淋好生抽的菜心端给喻宝昀,笑骂钟小艾:“怪不得你爸说你是狗鼻子。” 钟小艾嘿嘿一笑,自告奋勇:“我来盛汤。”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敞亮的路灯穿过玻璃窗和餐厅的吊灯交织在一起,将深黄色雕花圆形餐桌上的几道菜映照得秀色可餐。 外婆用饭盒将每道菜夹出一部分,又交代喻宝昀:“一会儿你给你爸送饭。” 喻宝昀点头说好,然后给外婆夹了猪脚和酸菜,说:“今天的猪脚肥而不腻。” 外婆见碗里的猪脚特别多,便问喻宝昀:“花不少钱吧?” 钟小艾立马抢答:“没花钱,是刘家小哥送的。” 外婆一脸惊奇:“他们家那么抠门,能白送这么大一盘猪脚?” 钟小艾偷偷瞟了喻宝昀一眼,笑说:“那还不是因为他喜欢姐姐嘛。” 外婆蹙了蹙眉,道:“你姐姐只喜欢长得俊俏的,刘滨田太胖了,她看不上的。” 三人说说笑笑吃完一顿饭。 收拾完,喻宝昀按着外婆的吩咐去送饭。不过这饭菜是送给在一楼守店的杨娇枝和钟雷达。 甜品店的面积并不太大,除了杨娇枝和钟雷达,还雇了两个人帮忙,屋内摆了四张四人桌和两张小圆桌,因为品种多、用料足、味道好,价钱也划算,是远近驰名的老店,所以生意一直兴隆。 这会儿过了八点,来吃甜品的人不太多了。钟雷达让杨娇枝先吃饭,自己一个人招呼客人。 杨娇枝上个月刚过完四十六岁生日。与外婆的瘦小身材相比,她不但高了许多,也臃肿许多,泡面式的卷发被一根红色的皮筋牢牢扎在头顶上,显得她一张圆脸越发的饱满。她是个精明且精干的女人,将店铺经营得有模有样,操持这个家的大小事,也把钟雷达这个老实人训得服服帖帖。她亦十分疼爱喻宝昀,自己没顾上吃饭,先从厨房端出一碗芒果红豆双皮奶:“就剩这一碗了,特意留给你吃的。” 喻宝昀看着这一碗甜品,说:“小艾也爱吃。” 杨娇枝递了勺子给她:“她这么些年没少吃。” 她接过勺子,说:“谢谢小姨。” 杨娇枝含笑瞥了她一眼:“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谢的。真要说谢谢的话,也是我谢谢你帮小艾找了份好工作。” 她忙说:“公司的前台,不是多好的工作。况且主要是爱丽帮的忙。” 杨娇枝吃了两口饭菜,没顾上完全嚼碎了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爱丽肯帮忙也是因为你们关系好啊。小艾可比不上你有真才实学,她读了那么点书,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之前她在店里混了大半年,好吃懒做,我和你姨父看着她都觉得眼烦呢。” 她笑了笑,说:“那她当初想去外地上学,你们又不肯。” 杨娇枝叹道:“她那个智商,去了外地,容易上当受骗。” 她可不认同:“她精明着呢。” 杨娇枝认为:“对家里人是挺精明的,可遇到那些满嘴甜言蜜语的男人,坚持不住三分钟。” 她莞尔一笑。 杨娇枝吃着猪蹄,突然问:“这该不会是刘胖子家的吧?” 她点点头。 杨娇枝又问:“你去买的?” 她摇头:“小艾买的。” 分卷阅读3 杨娇枝断定:“她肯定打了你的旗号!” 她说:“我一会儿去给他们送菜钱。”。 杨娇枝有些激动:“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了,不能老是白吃人家的猪脚!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送钱刘晓能也不会要的。让你姨父送几碗甜品过去。” 她说好。 杨娇枝接着说:“不是我看不起他们家卖猪脚饭,可那刘晓能怎么就不懂照照镜子呢?根本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说罢,顿了顿,又道,“配小艾还差不多。” 她噗嗤一笑,提醒杨娇枝:“小艾是颜控。” 杨娇枝说:“我当年还是颜控呢。最后还不是在你外公的逼迫下嫁给了你姨父。” 她倒觉得:“姨父多好啊。虽然不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勤劳踏实,正直善良,这么多年一直把你和小艾捧在手心里,对我和外婆也好得没话说。” 杨娇枝看了一眼在收银机前为客人结账的钟雷达,笑了一笑,换到别的话题:“你老实跟我说,在美国有没有交男朋友?” 她正经回答:“我老实告诉你,真没有。” 杨娇枝不愿意相信:“读书加工作一共在那边生活了四年多,连一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她摇摇头,故作歉意:“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杨娇枝确实有些失望,不过仍说:“也好也好,我还是喜欢中国人,你要真找个外国人,我们都没办法跟他交流了。”顿了顿,她话锋一转,说,“小姨不是催你,只是你也二十九岁了,虽然是生得花容月貌,可年龄毕竟不小了。你看爱丽,跟你一起从小学念到高中,她二胎都三个月。我知道你事业心重,工作成绩好,但女人嘛,再怎么厉害,也要当妈不是?有时间还是多考虑考虑个人问题。我和你姨父没什么大本事,认识不到青年才俊,可我觉得你们是大公司,即便内部没有看得上眼的,楼上楼下总会有好货吧?我们不是指望你找个多有钱的大老板,就是希望你能早点找个知心又对你好的人安定下来过日子。” 她认认真真听完杨娇枝这一席话,然后认真答应:“我知道,我会睁大了眼睛去找的。” 杨娇枝不太相信:“你可别敷衍我。” 她笑笑:“不敷衍你。你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2) 半夜,又刮起大风并下雨。上了年岁的大树因风势和雨势大小而吐出各种吓人的呼呼声。喻宝昀的床头挨着窗户边,很快就被闹醒了。 她在黑暗中定了定神,然后伸手打开床头灯,房间瞬时亮起来。 这房间不小,东西也不少,在一片花花碌碌的家具物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贴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各类奖状。她从十六岁开始,好几次想把它们揭下来,可杨娇枝一直不同意,仍将她得到的奖状继续往上贴,说贴着好看。其实贴在这里,除了她,别人很难看得到,况且薄薄的一层纸,到了梅雨季节返潮的时候,它们也跟着冒细汗,久而久之,好多字都晕染了。 喻宝昀担心外婆会被风声雨势惊醒到,于是离开房间从三楼去到二楼外婆的卧室看看。所幸外婆睡得很安稳,她也放下心。 返回三楼时,她发现钟小艾的房门下透出一丝光亮,估计是还没睡,便走过去敲了敲门,提醒说:“都一点了还不睡?明天不用上班吗?” 钟小艾在屋里喊她:“你进来。” 于是她拧开门锁,见到钟小艾正抱着平板电脑躺在床上追韩剧。 钟小艾十分兴奋地朝她招手:“这部剧特别有意思,我推荐你看看。”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问:“悬疑推理?” 钟小艾反问:“我这脑子,看得了悬疑推理吗?是爱情剧啦,能让人的少女心炸裂的那种。” 她立马没了兴趣:“那算了,我没有少女心,消化不了这剧。” 钟小艾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哎呀!真的很好看,男女主角超级般配,男二号也特别的帅。要不我给你讲讲剧情吧。” 她被钟小艾拉住,只好同意:“行,你讲吧。” 钟小艾来劲了,张嘴就开始说:“这个女主角是独生女,家里非常的有钱,而她本人心地善良且乐于助人,会把在路上捡到的流浪猫流浪狗带回家养的那种。她本来是过着很幸福的生活,可是后来她妈妈得了癌症去世了,一年后,她爸爸娶了个后妈。这个后妈带来了一个妹妹,也就是女配角。刚开始的时候,后妈和女配角对女主角挺好的,但慢慢的,她们邪恶的本性就露出来了。当着女主角爸爸的面对女主角很好,可背地里想尽办法欺负她。因为后妈从中挑拨,让女主角的爸爸对她产生了很深的误会,以为她变坏了。女主角自然是伤心难过啊。这个时候,男主角出现了。他对女主角一见钟情,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同时,女配角也喜欢上了男主角,不过女配角喜欢的是男主角的钱。为了得到男主角,女配角不择手段地陷害女主角,但总是有一直默默守护女主角的男配角帮她化险为夷。后来……” 喻宝昀实在 分卷阅读4 听不下去了:“停停停。”她哭笑不得地问钟小艾,“这剧你还用看韩国人演?你仔仔细细看看你姐姐我,是不是就挺像那个女二号?” 钟小艾愣了一愣,旋即摇头:“哪里像啊?一点都不像。你既没有跟着你爸一起嫁到张家过大富大贵的日子,也没有去残害王心洁,更别说不择手段想得到哪个男人了。” 她摇摇头,拨开钟小艾的手,边起身往外走边说:“反正这么狗血的电视剧我是没眼看的。你也别熬夜了,小心休息不好脸上长痘。” 半夜醒了一回,喻宝昀第二觉睡到七点四十才醒。 爬起来洗漱时还算稳妥的天色,到她出门时又阴沉下来,让人觉得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果然,她先是等了三趟地铁才挤上去,接着在出站时找不到地铁卡,再是过马路赶上大红灯,每个环节慢上十分八分钟的,最后成功地迟到了。好在各部门的头都去接阮绍童了,她虽然没赶上时间打卡,但也不至于被自己的顶头上司念叨个没完。 新老板驾到,人人都没有了认真工作的心思,纷纷想着一睹阮绍童的模样。但在楼上楼下走一遭亮亮相这种事,喻宝昀觉得阮绍童是绝不会干的。毕竟他是阮名勃几个子女中架子最大的一位,娶了纽约名望排第一的华裔律师之女,结交的朋友也都是顶一级的权贵,像是坐在格子间的职员这类人,只怕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不想,十点半钟,人事部的主管突然急匆匆跑来向大家宣布,五分钟后,阮先生将屈尊前来亮相。 喻宝昀大吃一惊,不曾料到阮绍童回了国,行事风格竟像是变了个人?她在疑问与好奇中沉浸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已经看到新老板在几位部门主管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只不过新老板并不是阮大公子阮绍童,而是老二阮绍祁。 阮绍祁穿的是一套焦糖色西装,白衬衣上系了条同一色系的领带,头发一如既往的梳得一丝不苟。他身长一米八有余,身姿挺拔,五官端正,风度气度既是天生也是后来的富足环境所生养出来的。在几位又胖又矮的主管的陪同下出现时,阮绍祁是一副鹤立鸡群的流动画面。偏偏他还不是走高冷范的霸道总裁,而是非常和蔼亲切且极度有耐心地与每个职员握手,要么夸对方裙子漂亮、香水好闻,要么表扬对方精神饱满、劲头足,再不济也要赞许对方的英文名他很喜欢,当场便俘获了一大片少女少男的心。 喻宝昀的办公桌靠后,阮绍祁也像是有意将她留在最后来打招呼。待大家将热闹看得差不多了,他才走到她面前。 喻宝昀立马开口问好:“BOSS。” 阮绍祁故意蹙起眉头看她。 她一米六四,在当地人中算高了,但比起他整整矮了二十公分,加上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更显出两人身高上的悬殊差距。 他摇摇头,好似十分惋惜地叹道:“宝,你怎么舍得把你的长发剪掉?” 她怔了一怔,只觉得他的问话实在摆不上这么正式的台面,亦让她在几位高管的侧目注视下感到尴尬。 说实话,在回国前,喻宝昀是为阮绍祁效力的。时间不长,只一年左右。她虽算不上他的心腹,但一直也还挺得他看重,有什么大项工作,他总是会习惯性地捎带上她,像是在有意培养。因此她一直对他心存感激,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对下属非常大方,她时常被他的赏赐砸得晕头转向。 她两个月前写回国申请的时候,他在阿德莱德忙一个稀有金属开发的项目。她礼貌地向他报告此事,他没同意,说要等他回去再议。谁知没过两日,她的申请被批准了。她以为是他放的行,于是打电话向他表示感谢,结果惹得他很不高兴,挂断电话再没理她。后来才晓得是阮绍童要让她走。 兄弟间相互倾轧的戏码她不想掺和,反正她如愿以偿了,说起来还得谢谢阮绍童。但身为阮绍祁的秘书,深得他信任且与她关系交好的裴琳达觉得这样不妥,鼓动她怎么也该写封邮件给他,还得把实情夸大变惨十倍,以免他哪天想起她的不辞而别会进行越洋打击。她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和裴琳达联手写了封当代《陈情表》,措词肉麻之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看第二次。不过邮件发给阮绍祁,他并没回应,连个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她本以为世界之大,即便有山水相逢的一日,最多也就是阮绍祁来视察视察工作,可没想到,竟然临场换人了!怎么能说变就变了呢!? 见喻宝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阮绍祁突然笑了,心情不错地表示:“你放心,我不是个记仇的人。刚才我还跟谢经理说,让你当我的特助。毕竟我对公司和地域的情况不熟悉,而你恰好熟悉它们也熟悉我。”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环顾了身边的几人,才接着笑道,“我应该好好谢谢我大哥,他可能是个神算子,竟然提前送了一个帮手给我。” 她不想成为他的特助,小心翼翼询问他:“琳达没来吗?” 他故作无奈地叹道:“她谈恋爱了,不愿意跟情郎分开。” 她觉得头疼,但继续为自己争取:“我回来才两个月,对 分卷阅读5 公司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要不……” 他却笑眯眯地打断她:“宝。这是命令。” 喻宝昀没辙了。阮绍祁这人看上去好说话,整日摆出一副笑脸,但实际对自己的权威性很在意,决定了的事基本没有回转的余地。她只得乖乖把手头上的工作与旁人交接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午饭前到楼上找阮绍祁报到。 阮绍祁的办公室以秘书的办公桌为中心,分为左右两边,左边是他个人办公场所,内含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右边是小型会客室,里面沙发、酒柜、电视等物品一应俱全且风景绝佳。 她没看到原先选派给阮绍童的秘书出现在这里,想来是被他打发走了,而新的还没来。 他见她盯着秘书的空位看,便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一顿,随后摇头保持缄默。 他于是说:“那你先充当几天秘书。等会客室改造完,会腾出地方给你摆办公桌。” 她可不想这么大动干戈惹人非议,指了指秘书位置旁边的空地:“摆张桌子在这里就很好了。” 他不同意,将她拉到会客室,指着落地玻璃窗外:“你看看这里,风景多好。” 她觉得为难:“BOSS。” 他格外善解人意地打断她:“你不用觉得愧疚。你的邮件我看过了,我没想到原来你的家庭负担是这么的重。不但欠下外债,一家人还都有病痛,全部靠你那点薪水养活。我当时不同意你回国,确实是我不了解情况,但你看,现在我了解了,就想帮帮你。特助的薪水比你现在要高出百分之三十,一定能缓解你的困难吧?” 她十分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 他又说:“琳达请我帮她带两套护肤品给你,我觉得她考虑得很周到,所以我临走前把你发给我的邮件转发给了大家,发动他们一起帮助你。虽然时间是紧迫了点,但每个人都有所表示。” 她已经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却很起劲:“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也一定要收下这些礼物。大大小小的盒子加起来还真不少啊。你开车上班吗?如果没开车,下午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感到头大,嘀咕了一句:“琳达没跟我说这些事。” 他好像十分自豪:“是我交代她要保密的。你有没有觉得很惊喜?” 她格外尴尬地点头:“真的特别惊喜。”旋即问道,“之前一直听说是阮绍童先生过来。” 他挪了步子,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人头马和两只杯子。他边悠哉地倒酒,边笑说:“他不愿意离开纽约啊。”旋即显得高兴地表示,“准备了这么一柜子的好酒,我可是太爱他了。” 她见他是想倒两杯酒的,连忙说:“我不喝酒。” 他一经提醒也想起这事,看着她说:“对不起,我忘了你酒精过敏。” 她又问:“那你怎么愿意来这里?”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漫不经心地答:“我是被他们算计的呀。” 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一笑,心里却十分清楚,阮家上下有本事的人确实很多,但能算计到他的只怕还没有生出来。 他见她不言语,晓得她的脑瓜子定是在盘算。他反正不再多说,而是揪着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把飘逸的长发剪了?是用头发去换钱了吗?” 喻宝昀确实把剪掉的长发换了钱。她那一头长发不烫不染、乌黑亮泽,连理发师都舍不得下手,向她再三确认才开剪。她不打算向惹人侧目的奇异短发靠近,也不想弄出个惊天动地的造型,就剪了个规规矩矩的齐肩发。回去一亮相,一条街的人都惊讶不已、七嘴八舌地惋惜,只有外婆一个人觉得满意,拉着她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才高兴地说:“是我的荔枝回来了。” 在喻宝昀的所有记忆中,妈妈杨荔枝一直是规规矩矩的齐肩发,只有结婚照里是把头发盘起来了,从照片看得出因为头发不够长,盘得十分勉强,亦让她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整个显现了出来。其实喻宝昀长得并不像荔枝,她的五官轮廓有百分之九十遗传了喻旭良的俊美基因,只有嘴巴是微微上翘的,那是荔枝特有的不服输。虽然外貌不像荔枝,但外婆将喻宝昀认成荔枝,那她在外婆面前就是荔枝。 (3) (3) 阮绍祁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不但差遣了自己的司机送喻宝昀和众多礼物回家,还让她三点就下班。 喻宝昀可不想让阮绍祁知道自己的真实家境,半路就让司机停了车,自己拎着大包小包另叫了一辆车回去。 杨娇枝和钟雷达在店里忙碌,钟小艾还没放工,外婆在社区参加活动。喻宝昀将东西全部拎到房里,然后也不管裴琳达这个点是不是在休息,直接一个越洋电话打了过去。 裴琳达接电话的声音迷迷瞪瞪的,大概是没看来电人是谁。 喻宝昀开口便问:“裴小姐,你良心不会痛吗?” 裴琳达瞬时清醒了许多,像是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是混血儿,生长在美国,父母 分卷阅读6 都是大学的语言类教授,中文讲得非常好,发音也字正腔圆。她十分诚恳地认错:“我的宝,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BOSS说,如果我提前走漏风声,就把我连根一起炒了。” 她反问:“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们脆弱的友情?” 裴琳达否认:“我们的友情很牢固。就像胡佛水坝。” 她笑了笑,问:“那组织同事们给我送礼物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很肯定地告诉我BOSS没有看我的邮件吗?” 裴琳达辩解:“你走之后,他回来真的没有跟我提起过你那封邮件的事,所以我误以为他没看。哪里能想到他会把邮件转发给了所有人啊。” 她无奈叹气:“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惨了。” 裴琳达问:“这个事,需不需要我帮你向大家解释?” 她不同意:“千万别解释,越解释越乱,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好了。只不过收了这么多礼物,我心里过意不去。你找个时间帮我请他们吃顿饭。” 裴琳达爽快地答应:“没问题。”旋即问,“BOSS那边你能瞒得住吗?” 她虽然为此头疼,但心态还比较乐观:“他那么忙,不至于要家访吧?” 裴琳达哈哈大笑。 她顿了顿,转换话题:“现在说点正事。为什么突然换人了?” 裴琳达说:“这是董事会突然决定的,事先没有任何预兆,好像都不知情,每个人都很诧异。” 她不信:“别人诧异,BOSS可不会。” 裴琳达又说:“阮绍童为此摔坏了他太太送他的广彩麻姑立像。” 她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可惜了那件珍藏品啊!”旋即问,“你恋爱了?” 裴琳达呵呵笑起来:“一定是BOSS告诉你的。” 她说:“他说你陷入热恋,所以不愿意随他来这边。” 裴琳达才不承认:“我在恋爱是不假,可他才没打算带我去呢。” 她叹了声气,很不情愿地说:“他一来就给我下了调令。” 裴琳达猜测:“升你职了?” 她有气无力地答:“当特助。” 裴琳达想得透:“他需要自己人。” 她喃喃说:“跟他共事,我压力很大。” 裴琳达问:“因为他要求高?” 她不否认,而是说:“因为他狡猾。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可能藏着千万种意思,你根本猜不到他真正的用意。” 裴琳达笑道:“你那么聪明。一定能应付得来。况且他是个慷慨的老板,一心一意跟着他做事,你是要发大财的。” 发大财?喻宝昀还不敢对此意淫太多,谁晓得会不会在斗争中尸骨无存?不过阮绍祁给的见面礼倒是不少。 她把大大小小标了名字的礼盒拆开,发现内容很丰富也很实用。拆到最后一个礼盒,没有标名字,里面是一件镶嵌了五色水晶的华丽发饰。她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发饰应该是阮绍祁送的,难怪他一直在问她为什么把长发给剪了。 喻宝昀拿着发饰出神时,钟小艾突然推门而进,惊讶地问她:“姐,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不待人回答,立马被琳琅满目的东西吸引住了,扑上来叹道:“哇,这么多东西?哪来的啊?” “纽约的同事送的。”喻宝昀对钟小艾大方地说,“想要什么自己选吧。” 钟小艾两眼放出青光,把一众物品扒拉了一遍,最后盯上了喻宝昀手上闪亮亮的发饰:“我想要这个。” 喻宝昀犹豫了片刻,没同意:“这个不行。” 钟小艾不乐意:“为什么不行?你头发都剪了,想用也用不上了啊。” 喻宝昀胡乱说:“这个我打算送给爱丽的。” 白天不能说人。 喻宝昀跟钟小艾说发饰打算送给吴爱丽,晚上吴爱丽本尊就出现了。 吴爱丽与老公薛聪在附近吃完晚饭后到店里吃甜品。 吴爱丽与喻宝昀一样,是位地道的美人。相比品学兼优的喻宝昀,她的学习与生活要恣意得多,三流大学毕业考取空乘,后来认识了本地一家物流公司的太子爷薛聪,很快与他结婚。 喻宝昀从北京读完研究生回来的时候,吴爱丽的大儿子刚好半岁。她一直怂恿喻宝昀找个像薛聪一样不精也不蠢,能对自己忠心不二的二世祖。虽然长相跟英俊沾不上边、身高矮了点、体型胖了点,但一起过日子的话既不会缺钱也不会缺关心爱护,反正爱情是虚无缥缈的,跟谁过不是过一辈子呢? 喻宝昀向来是用这句话回答:“如果能遇到像薛聪一样的二世祖,我一定会主动出击。”她一脸正经,却让吴爱丽摇头不信,说:“你就是喜欢那些脑袋聪明的人。可两个人都那么聪明,许多事就没有意思了。” 喻宝昀呵呵笑:“我可以把我的聪明藏起来啊。” 吴爱丽仍然摇头,伸手狠狠捏她的脸颊:“你这张脸看上去就是‘我很聪明’的样子。” 分卷阅读7 后来喻宝昀失恋,吴爱丽陪着她一边伤心一边笑话她:“原来你陷入爱情的时候,也跟我一样蠢。” 喻宝昀猜测吴爱丽会喜欢这枚闪亮夺目的发饰。 待吴爱丽拆开包装盒,一看果然十分欢喜,当即就让薛聪帮忙戴上。 吴爱丽是一头蓬松的长卷发,发饰别在右耳上方,喻宝昀觉得这样搭配得很好看。虽然发饰是阮绍祁送给自己的,但既然用不上了,转赠给适合的人,也算是有了个好去处。 吴爱丽约喻宝昀明晚吃饭,她笑嘻嘻地指着正在吃姜撞奶的薛聪:“他有个好兄弟,跟你一样刚从美国回来,是做金融的,已经被民信聘用了。我见过本人,虽然不是很高,但五官还不错,整体能打80分。” 薛聪立马说:“他看了你的照片,给你打了98分。” 吴爱丽瞪了薛聪一眼:“让你说话了吗?好好吃你的姜撞奶。” 薛聪也不生气,赔笑说:“你们聊,你们聊,当我是哑巴。” 吴爱丽见薛聪的姜撞奶快吃完了,唤杨娇枝:“娇姨,再来碗椰汁喳喳。” 杨娇枝应了声好。 吴爱丽掏出手机,提议:“要不我先给你看看他的照片。” 喻宝昀拦住她,直言:“我明晚有事。” 吴爱丽立马敛住笑,故意斜眼瞥喻宝昀。 喻宝昀面对吴爱丽的误解哭笑不得:“是真的有事。” 吴爱丽不信:“那你说说是什么事?我看是不是比认识优质男青年更重要。” 喻宝昀低声说了句:“我爸生日。所以明晚要一起吃饭。” 吴爱丽问:“和他们一家人?” 喻宝昀点头:“对。”随后重复说,“是和他们一家人。” 吴爱丽蹙眉,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定要去吗?那场面你能顶得住?” 喻宝昀比较淡定,说:“我们已经吃过一次饭。” 吴爱丽十分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喻宝昀耸耸肩,说:“小事不敢劳你烦心。我也没告诉任何人。” “小事?”吴爱丽先是质疑,但见喻宝昀确实面无波澜,便说,“如果你觉得是小事,那就行。” 杨娇枝这时端了椰汁喳喳出来。她猜到她们会说喻旭良生日饭的事,便问喻宝昀:“明晚要不带小艾一起去吧?他们五个人,你才一个,太吃亏了。” 喻宝昀摇头,笑道:“吃顿饭而已,又不是去打架。你放心吧,那么多菜,他们不会生吃了我的。况且我还有小超啊。” 杨娇枝不以为然:“他才多大点?刚上初中是不是?那边是她亲妈、亲爸、亲姐、亲姐夫,他的胳膊肘还能拐向你吗?” 喻宝昀说:“我也是他亲姐姐啊。” 吴爱丽摇摇头:“毕竟不是一个妈生出来的,又没一起生活。你试试跟王心洁打一架,看他到底是帮你还是帮王心洁。” 听吴爱丽有意扯到王心洁身上,喻宝昀立马严肃了表情,低声喝了句:“爱丽!” 吴爱丽见喻宝昀有些动怒了,连忙改口:“不过你们怎么可能会打架呢,对吧?你们是关系融洽的好姐妹,相亲相爱还来不及呢。明晚的生日饭一定是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结束。”说罢,她安慰杨娇枝,“娇姨,你就放心吧。张英怡再怎么厉害,也强不过翅膀已经长硬了的宝昀呀。” 张英怡是喻宝昀的后妈,也是导致喻旭良抛弃妻女的人。她出身富足的商贾家庭,丈夫早逝,留下一女王心洁和一间地产公司。她在摸爬滚打中渐渐把公司做得有声有色,是商圈里颇有名气的女强人。喻宝昀一直没弄清张英怡究竟是怎么认识喻旭良的,因为自从喻旭良离开这个家,外公就不许任何人提他的名字。外公的原话是“就当他死了。” 杨娇枝一直认为,如果喻旭良是真的死了,可能对荔枝的打击比他另攀高枝要小一些。 喻旭良踏进张英怡的豪宅时,喻宝昀才七岁,说不上有多懂事,但荔枝那从眼底里透出来恨,她记得很清楚。但荔枝到底是个倔强不服输的女人,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掉过哪怕一滴眼泪,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往心里咽,日日夜夜围着甜品店忙碌。结果没几年就得了乳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的最后阶段,根本没得救。外公因为失去爱女而大受打击,重病一场,身子垮了大半,没撑过三年也去了。从情从理上看,张英怡是将这一系列厄运带到杨家的罪魁祸首,该受到所有人的抨击并且被老天爷惩罚,但实际上她与喻旭良的感情不错,重新组建的家庭也好像十分完美,而人人期待的正义判决并未出现。 喻宝昀直到十五岁,也就是外公过世后,才第一次正式见到张英怡。那是家中最艰苦的时期,积蓄花光了不说,还欠下大笔外债。摆在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是把房子卖了,二是接受喻旭良和张英怡的援助。外婆不愿意卖掉这栋由外公亲手建造起来的房子,一家人无奈之下走了第二条路。 去张家的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 分卷阅读8 气,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院子里巨大的玻璃花房上,有一种炫目的迷幻。喻宝昀首先看到的是张英怡的女儿王心洁。王心洁比喻宝昀小两岁,身材比较干瘪单薄,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顺直的长发被一根桃红色的发箍固定住,虽然模样称不上娇俏可爱但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柔可人,声音亦非常轻柔。王心洁唤她:“你是宝昀姐姐吧?”喻宝昀是有些尴尬的,而且因为心情复杂,怔了许久都没应答一声。后来张英怡和喻旭良出现了,喻宝昀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张英怡已经隆起很高的肚子上。她的心情因此更加复杂了,但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也永远不会忘记向别人低头乞讨的感觉。 (4) (4) 阮绍祁是个生活奢侈、贪图享乐的富家公子,同时也是个一旦投入工作就严肃正经、精明狡猾的商人。 喻宝昀不晓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公司的运转情况,但单凭他在开会时能把每一个部门的优缺点提纲挈领地讲出来,就足以判断他早已经下过一番苦功夫,绝不可能被下属蒙混。这样的工作态度,自然让高官们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 当然,阮绍祁又是个张弛有度的人,讲完正事,他立马告诉人事部:“给我新招个女秘书。不必太聪明,但要人漂亮、身材好、声音甜的。三天后上班。” 按这样的要求招女秘书,的确让人大跌眼镜。 午饭时间,好些个爱好八卦的同事围着喻宝昀问。 “阮总在纽约也是这样吗?” 喻宝昀反问:“怎么样?” “就是女秘书啊。喜欢找玲珑有致的美女?” 喻宝昀脑子里浮现出裴琳达的模样,随后点点头:“算是吧。” 有人发问:“女秘书会发展成为女朋友吗?” 喻宝昀答不准,就道:“这个不好说。” 立马有不少人雀跃。 “那我得赶快通知我表妹来应征。” “我也要通知我闺蜜。” “那个……”喻宝昀稍显尴尬,“BOSS已经有未婚妻了。” 此话引起哗然:“未婚妻?” 喻宝昀点点头,说:“身份地位跟他很般配。” 众人静默了片刻,随后又七嘴八舌地谈论。 “未婚妻不一定是真爱啊。” “就是就是,身份地位很般配的这种通常是利益的结合。” “只要没结婚,一切都说不准,就算结了婚,也可能离婚啊。” 喻宝昀又说:“他们是大学同学。自由恋爱。” 立马有人不解:“既然有志同道合、情意绵绵的未婚妻了,那为什么还要找胸大无脑的女秘书?” 这个问题,喻宝昀不敢轻易回答。若说阮绍祁好色,她觉得每个男人都喜欢美女,可若说阮绍祁想瞒着孙文蓁隔着太平洋找个女人暖床,那以他的聪明,没必要大张旗鼓到让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只有可能是他想找个脑袋不灵光又对自己花痴的人摆着当花瓶,免得自己的动向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再顺便造成一副声色犬马的假象迷惑人。 阮绍祁摆出的也是一副将这事认真对待的态度。他告之喻宝昀:“面试的最后一关由你去。你挑的人,我放心。” 这可真像是已经得到阮绍祁完全信任的样子。 临下班,喻宝昀接到喻小超的电话。他怕喻宝昀不参加今晚的生日宴,于是假装肚子疼逃了课来找她。 喻小超比喻宝昀小十五岁,今年初二,学习成绩一般,但运动细胞十分发达,是校篮球队的主力选手,又因为生得帅气,无论走到哪里都容易引起旁人侧目。他穿了套十分扎眼的橙色运动服站在大厦一楼的大厅等喻宝昀。他肩上背着最新款的黑色帆布包,脖子上挂着玫红色耳机,浑身散发出一种很潮也很稚嫩的青春气息。他与喻宝昀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关系好得出奇。喻宝昀出国时,十岁的他与喻旭良一起去送机,他在安检口哭得稀里哗啦,惹得她分外心疼。回国后与张英怡几人一起吃的那顿饭,也是应了喻小超的强烈要求。 喻小超见到喻宝昀走来,立马高兴地唤她:“大姐。” 喻宝昀心里也高兴,但仍要先批评他的逃课行为。 喻小超说:“那个英语老师的口音太重了,又爱拖长音,听得我头皮发麻。” 喻宝昀可不信他的话:“英语成绩不好跟老师有口音没有必然的联系。” 喻小超嘿嘿笑了笑,然后伸手搂住喻宝昀的肩膀往外走,大方说:“我承认我不爱学习。” 喻宝昀睨他:“听你这口气,好像不爱学习还很骄傲的样子啊。” 喻小超说:“我智商有限嘛。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像你一样厉害啊,所以我就更应该发展发展别的,也许将来能被哪所好学校招为特长生呢。” 喻宝昀不同意:“你才初二,离考大学还有好几年,千万不能把学业丢一边。现在就不打算好好学习了,那以后粤诚谁来管理?” 喻小超 分卷阅读9 理所当然的认为:“公司有姐夫呀。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能干。” 乍然听到喻小超提到旬言,喻宝昀稍稍怔了一怔。 喻小超接着说:“昨晚二姐说,姐夫入选了本市的十大杰出青年,得奖的机率很高。” 两人已走出大厦,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清风将它们吹拂到喻宝昀脸上,感觉湿润微凉。 她终于回过神,说:“他再怎么能干也是他的事。难道你以后打算靠他吃饭吗?” 喻小超不愿说这些了,指着室外的广告牌强行改话题:“我想吃冰淇淋了。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吃冰淇淋吧。” 饭店就在这附近,喻旭良前两日给喻宝昀打电话说的是七点,时间确实还很早。 喻小超不止点了巧克力香草冰淇淋,还要了巧克力千层和热可可。 喻宝昀见他吃的津津有味,不禁感叹他到底是年轻在长身体,吃多少都不会觉得腻。 喻小超吃完冰淇淋才想起来问:“你给老爸准备了什么礼物?” 喻宝昀答:“领夹。” 喻小超眉头拧在了一起:“为什么你每年都送一样的礼物?” 喻宝昀反问:“谁说一样?明明款式不一样。” 喻小超投了个嫌弃的表情给她,又问:“一直送领夹是因为这样能省心吗?” 喻宝昀点头承认:“对。” 喻宝昀是从自己十六岁那年开始挑选领夹当做生日礼物给喻旭良的。在她的记忆中,喻旭良有过一套天蓝色的西装,大概是他与荔枝结婚的时候买的,因为结婚照上他穿的就是那套蓝西装,而结婚之前,家境特别贫寒的他不可能买得起。蓝色西装里配的是红色的花纹领带,领夹被只有几岁的她拿着玩的时候弄丢了,荔枝为此将她狠狠打了一顿。后来荔枝病逝,在清理房间的时候,发现了这枚领夹,它掉在了大衣柜最里面的脚跟旁边,因为时间久远,金色的领夹已经锈得很厉害。喻宝昀不晓得喻旭良会不会猜到她一直送领夹的原因,反正每年他接过礼物的时候都会对她说谢谢。 喻宝昀和喻小超六点半到饭店。经理告知已有一位客人到了,进门看到是旬言。 旬言现在是粤诚的副总,也是张英怡的女婿、王心洁的丈夫。他是个第一眼看上去书生气很重的儒士,大约一米七五,身材不健壮但也谈不上单薄,给人的感觉很干净,不像是满身沾染了金钱气味的商人,但实际上他很会做生意,手段雷霆。 喻小超嘴甜,上来就喊:“姐夫,你来的这么早啊。” 旬言看了喻宝昀几眼,才回喻小超的话:“你也很早。” 喻小超有点心虚,忙解释:“我们今天最后两节课是文体活动,所以我就跟老师请假了。” 旬言不太在意地点点头,又将目光重新投到喻宝昀身上。 按理说,旬言应该跟着王心洁叫喻宝昀一声姐姐,但他年龄比她大三岁,这一声“姐姐”从来就没叫出过口,偶尔唤她一声“喻小姐”,大多数时候能省则省。 喻宝昀晓得,这次他又是像上次一样不会叫她了,她便主动开口:“旬总。” 旬言点点头,招呼两人落座喝茶。 其实旬言不是本省人,但泡功夫茶的动作很娴熟,又因为会讲白话和潮汕话,时常被人误会是潮汕帮的子弟。他并不算是特别健谈,喻宝昀也不爱讲话,因此活跃气氛的任务就落在了喻小超肩上。 喻小超能说的,不过就是学校里鸡毛蒜皮的一些趣事。他亲近喻宝昀,说完一件事总要问一问她是否也曾遇到过一样的,或者干脆就断定:“一定有很多男生给你送情书。你有没有把那些情书收藏起来?我真想看看以前的男生追女生都写些什么内容。” 旬言于是反问喻小超:“你对这个好奇,莫非已经有了想追求的女生了?” 喻小超连连摇头,偷偷瞄了喻宝昀一眼,故作正经地说:“我现在要以学业为重,儿女情长的事暂时不考虑。” 喻宝昀闻言笑了一笑,说:“十四岁的少年当然不应该考虑感情的事。” 胡乱聊了不久,喻旭良、张英怡和王心洁就到了。 喻旭良今天是过五十三岁生日。他身材颀长,穿着一套宝蓝色西装,与身着墨绿色金线旗袍的张英怡显得很般配。 喻宝昀站起身迎接,并礼貌地向二人问好:“爸爸,阿姨。” 喻旭良对喻宝昀向来是讨好的姿态,他看到她如约而至,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张英怡一直不太爱笑,面部表情也不多。不晓得是没休息好还是什么原因,她的脸色并不红润,带着些不自然的潮白。她对喻宝昀的问好淡淡点了头。 而穿着鹅蛋黄色套裙、蜿蜒的长发披散在肩后的王心洁亲切地唤她:“宝昀姐。” 喻宝昀笑起来应了声。 张英怡不是个温和的人,口气亦比较严肃。她很快将目光落到了喻小超身上,厉声问:“刚才司机打电话给我,说去你学校没接到你人。你是自己过来的吗?”b 分卷阅读10 r   喻小超立马紧张起来。 旬言主动帮喻小超解围:“我顺路接他来的。忘了提前跟小郭打招呼。” 王心洁也急忙跳出来故意数落喻小超:“你呀你,手机是不是没电关机了?” 张英怡批评他:“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 喻小超不高兴,但又不敢公然顶撞张英怡,低头嘀咕了句:“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会走丢。” 张英怡听到他的牢骚,正要再说他,被喻旭良拦住:“好啦好啦,你不是也猜到他来这里了吗?他已经十四岁,是半个大人了。别的小孩子早就自己上下学了,哪还用家里接送。”随后,他又教育喻小超:“你跟你姐夫过来没问题,但要记得告诉小郭,而且要保持手机通讯无阻,不要让我和你妈妈担心。下次可不能这样随意了。” 喻小超到也晓得自己理亏,答:“知道了。” 人齐了便入席。 菜品是一早预订好了的,一道接着一道上来,很快就铺满了整张桌子。开了红酒,喻宝昀和喻小超不喝,余下四人也都只是浅尝。 喻宝昀不晓得他们平日在家吃饭是怎么样一个情景,反正这生日饭虽有山珍海味但缺了热闹喜庆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多了她这个外人的缘故。 饭后吃蛋糕。 喻旭良将蛋糕切分成六块,第一块自然是张英怡的,第二块他递给了喻宝昀。 蛋糕松软好味,但喻宝昀只吃了小半块。喻小超见她有剩,立马向她讨了要吃。 王心洁不喜甜食,见喻小超喜欢,要把自己的给他,他却不要,说吃够了。 七点开餐,八点一刻就结束了。 最后,喻宝昀拿出礼盒送给喻旭良,祝他生日快乐。 喻旭良接过礼盒,细细看了她一阵,然后说了声谢谢。 面对喻旭良,此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丝丝的凉意,离“温情”二字很遥远。 王心洁提出送喻宝昀回家。 喻宝昀礼貌地拒绝了,理由是自己还要回一趟公司。 这样的说词并不会引得他们深究,喻宝昀甚至觉得,连最单纯的喻小超都能轻易判断得出真假。 (5) (5) 喻宝昀给阮绍祁选定的秘书叫李莎莎,是个标准的傻白甜美女,曾经在一家小规模的服装公司工作过两年半的时间,因为听到风声说阮绍祁要招漂亮可人的女秘书,所以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应聘。 喻宝昀之所以在最后三位实力相当的竞争者中选了李莎莎,最重要的原因是她说话的声音特别嗲,如果认认真真撒起娇,应该不会输给那个“ 怎么可以吃兔兔”的电影角色。 阮绍祁对新秘书的人选十分满意。他表扬喻宝昀:“你真是深得我心。” 她的办公桌已经搬到他专门为她改造的抬头就能一览珠江两岸风景的地方。她为此谄媚地对他表达感谢:“BOSS这么看得起我,我一定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呵呵笑了两声,玩味地说:“宝。我可舍不得你死。”旋即,他又认真地说,“下午我们去南沙转转。” 南沙是政府未来重点开发的区域,阮家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风声,在地价飙升之前就买下了大片土地,只是目前政府开发的力度还不是特别大,大部分地方还比较荒凉。 喻宝昀是这两天才开始接触公司关于南沙地区今后发展方向的资料。内容没有特别出人意料的地方,基本就是房产、商场、游乐场这些最赚钱的项目,并且都已经动工。只不过大多项目进度缓慢,这其中既有资金前后连接不顺畅、项目主管不够负责尽心的问题,也有各项关系协调不当的原因。喻宝昀觉得阮绍祁想要在短时间内将所有项目推向正轨并顺畅运行,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阮绍祁当然也不是个盲目自信的人。在几位高管的陪同下抵达公司在南沙的驻点,实地检查过情况后,他十分坦率地感慨:“真希望我能有一只魔法棒,挥挥手就能把这片地方变成沙漠中的绿洲才好。” 一众人闻此感慨,立马扑上去奉承阮绍祁,把他的本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从不当面给人难堪,更不会伸手打这些还有使用价值的下属,他只是指了指不远处那块已经初具规模的楼盘,问道:“那边是谁的楼?” 立马有人答道:“是粤诚地产的。” 他蹙了蹙眉:“粤诚地产?我怎么记得那块地是永发集团用比我们高出百分之十五的价标下的?什么时候变成粤诚地产的了?” 又有人告之:“永发集团的老板这两年走了霉运,不但公司内斗厉害,还惹上了人命官司,为了脱困,只好把这块地卖给了粤诚。” 他的眉头蹙得更厉害了:“那为什么我们没有买下来?” “他们是私下商定的,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静了一静,随后舒展开眉头,慢慢笑起来,判断:“看来粤诚有个厉害的老板。” “大老板是女的,叫张英怡,但现在在公司 分卷阅读11 主事的是他的女婿,旬言。” 他第一次听到这名字,带着点好奇的重复:“旬言?” 有人忍不住夸奖:“旬言是个年轻有为的本事人。” 他越发好奇了:“年轻有为?” 那人察觉出他的语调有异,连忙改口:“当然,如果把他跟阮总您相比的话,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他又笑了笑,饶有兴致的表示:“看来我要找机会认识认识这个旬言。” 回程时,阮绍祁在车里问喻宝昀:“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她答:“对情况没有了解清楚,我不敢随便发言。” 他说她:“你追求完美啊。” 她则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自作聪明的蠢人。” 他轻笑了两声,心情好似还不错,静默了片刻,他问:“你觉得廖廷辉这个人怎么样?” 她想了想,问:“财务部的?” 他点头。 她如实回答:“我还没有机会好好认识他。” 他说:“我已打算提升他为主管。至于唐立涛,就让他提早两年退休吧。” 她早已预料他定会在公司高层中做出人事上的调整,而唐立涛的能力也的确一般,被第一个拿来开刀不足为奇。她忍不住猜测第二个被收拾的人会是谁。 他突然问:“粤诚地产的人,你认不认识?” 她同样也预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所以刚才就认认真真思考过了该怎么回答。她摇头说:“不认识。” 他大概觉得她不认识粤诚地产的人是正常的事,又改变话题,问她:“晚餐吃点什么好呢?” 去吃路边大排档对阮绍祁而言是不可想象的。整个阮家,除了阮咏儿会为了美食放下身段在人潮拥挤的地方排队等位之外,其他都是只愿听阳春白雪的精贵人,越奢华越能得他们的欢心。 阮绍祁邀喻宝昀共进晚餐,地方就在公司楼上的佰鲜汇。 喻宝昀来过一次佰鲜汇,是她刚回来没多久,吴爱丽约吃午饭,她那日忙碌,抽不开身去远的地方,吴爱丽就选了这儿。 环境确实一流,食物好味,摆盘也精致好看,但价钱昂贵,一般人轻易来不得。 今日是阮绍祁请客。他平日就爱带一帮下属进出奢侈场所吃喝玩乐,如今初来本地,团队还未成型,前几日又忙着应酬各类人物邀约的饭局,自己掏腰包请人吃饭还是第一回 。 他对吃颇有研究,也记得喻宝昀的口味,点菜的工作毫不客气的一手包办,只最后问她:“想吃什么甜品?” 她扫了一眼餐牌,并没有特别喜欢的。 他便拿主意:“那就巧克力拼盘。”合上餐牌,他提及,“广东的甜品很有名。” 她直言:“巧克力拼盘可不是广东甜品。” 他笑了笑,说:“这个我知道。最有名的是双皮奶,我曾吃过一次。” 她说:“广东甜品的种类很多,通常一家甜品店,有上百种甜品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他便发问:“你喜欢什么甜品?” 她答:“凤凰蛋奶糊。” 他感到疑问:“凤凰蛋奶糊是什么?” 她想了想,告诉他:“简单来说就是蛋黄、牛奶和白糖做成的液态甜品。” “你会做?” 她摇头。虽然她是生长在一个甜品世家,但荔枝从不让她帮手做甜品,哪怕是搅鸡蛋这种简单的活,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荔枝禁止她出入厨房。自认字开始,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所幸她未辜负全家人的期望,上最好的初中、高中、乃至最好的大学,接着再读研,然后出国进修,任职于顶尖的公司。 他有些嘴馋:“听起来应该很好喝。公司附近有吗?” 她摇头:“没发现。这种甜品要现场做,一般只有老甜品店才有。”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似有什么话想说,但手机正好响了。 他礼貌的对她说:“接个电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他笑起来,告诉她,“是咏儿。” 喻宝昀见过阮咏儿几次,两次是在公司,一次是在纽约街头的煎饼果子店,还有一次是阮绍祁领着下属们去吃泰国菜,她作为特邀嘉宾出现。那时她已与容智逸结婚,大多时间居住在上海。喻宝昀对这位阮家的宝贝公主了解不多,凭印象是单纯善良、活泼开朗。 阮绍祁对阮咏儿说话的口气很温柔。 电话那头的阮咏儿大概是在责怪他没去上海看望她和她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宝宝,他则好脾气地解释:“我这新官上任还不到一个星期,各项工作都没上手。”还没说完,话被打断了,待阮咏儿噼里啪啦地说一顿后,他笑着退步:“好好好,明天我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去上海,这样满意了吗?” 安抚好阮咏儿,侍应生开始上餐。 阮绍祁吃了口红酒烩鹅肝,觉得味道不错。他对喻宝昀说:“还是做女人好啊,可以无限制地对自 分卷阅读12 己的哥哥撒娇。” 她则说:“那也得有愿意听妹妹撒娇的哥哥才行。” 他问:“你没有哥哥吗?表哥、堂哥之类的。” 她嘴里嚼着鳟鱼,咽下去后才答:“我们家人丁单薄。” 他喝了口酒,说:“我听说广东人追求多子多福,家里不生三五个不罢休的那种。” 她笑道:“应该说不生两个男孩不罢休。” 他开起玩笑:“大概每个家庭都有皇位要继承。生两个男孩可以择优。” 她想起他家中同父异母的兄弟有三个,如果再算上堂兄弟,足足有八人,可谓人丁兴旺,竞争也格外的激烈。 他好似没想这些,而是问:“你表妹找到工作了吗?” 她差点被粟米条噎到,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眼,低声说:“找到了。” 他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继续问:“是干什么工作?待遇怎么样?要不要来公司当个前台。” 她当即拒绝:“不用了,她达不到公司招人的标准。而且已经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 他点点头,说起:“物流是近年发展势头很迅猛的行业。” 她立马附和:“对对对。本地有很多物流公司做的不错,一般集中在沙太、钟落潭和黄埔地区。那边的仓库又多又便宜。” 他却不愿谈论物流的问题,而是再度发问:“那你姨父呢?腿伤好了吗?能不能正常走路了?肇事司机赔偿了多少钱?后续的医疗检查问题怎么协商的?” 她心里在叹气,嘴上干巴巴的答:“谢谢关心,已经好了。” 他的状态轻松自若,问:“你外婆的失忆症没再恶化吧?还需要你姨妈天天看护吗?” 她实在憋不下去了,放下手中的刀叉,诚恳的看着他,用抱歉的口气说:“BOSS ,有件事我想向你认个错。” 他微微蹙眉:“噢?”也放下手中的刀叉,端正了坐姿,亦认认真真看着她,“什么事?” 她简洁的说出实情:“其实我家的情况没有那封邮件里写的那么糟糕。我当时措词确实夸张了些,主要是觉得突然回国的决定让你不悦,想把自己说惨一些,好取得你的谅解。”说完,她集中注意力观察他的神态有什么变化,但并未发现异常,于是她接着说,“在这件事上,我的确欺骗了你,这几日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至于你把邮件转发给其他同事,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我很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也已拜托琳达帮我请大家吃顿饭表示感谢。” 他听她把话全部说完,慢条斯理的吁了口气,然后问了句:“就这个事?” 她点点头,觉得他可能会生气。 但他只是淡淡的笑起来,说:“我早就知道了。” 她目瞪口呆,一双杏眼不太自然的盯着他,等待他合理的说法。 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得意模样,轻松的说:“宝。你怎么可能骗得了我?” 骗不了阮绍祁?这话背后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就怀疑了她那封邮件内容的真实性,所以才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回。那他在离开纽约之前大张旗鼓的宣传她的窘境,号召同事们慷慨解囊,还大老远的将那些礼物带过来,根本就是为了捉弄她! 她心里窝火,但也不可能当面与他发生口角,只是沉了沉声音,想抒发下心中的不满,可刚一开口就被他堵了回去。 “你不用道歉,我已经原谅你了。” 她简直被他的逻辑惊得不知说什么了。 他则做出大方的态度:“现在我们扯平了。” (6) (6) 吴爱丽对介绍薛聪的好兄弟给喻宝昀认识一事十分执着。她周六下午再次打电话约喻宝昀吃饭见面,而喻宝昀此时正在办公室写关于南沙建设项目的推进情况报告。 吴爱丽问她:“你可真有敬业精神啊,是有双倍加班费吗?” 她答:“三倍。” 吴爱丽有些惊讶,称赞道:“你们老板可真大方。” 说起大方,阮绍祁还真不是个小气的主。他对下属的严要求、高标准向来与丰厚的薪水、奖金成正比。虽然喻宝昀对他耍弄自己的事心有不满,但就像他认为的那样,确实是她有错在先,所以这口气她选择吞下去。 吴爱丽又问:“还要忙多久?晚上一起吃饭。” 她如实拒绝邀请:“恐怕不行,周一老板就要,我还差很多没做完。” 吴爱丽一副质问的口气:“工作重要还是人生大事重要?” 她认为:“亟需解决的最重要。” 吴爱丽便说:“明天一起喝早茶。” 她笑了笑,说:“也不行啊,明天我要陪我外婆喝茶。然后还要去爬白云山,估计要到下午三四点才回。” 吴爱丽批评她:“你就是不想去。” 她不承认:“我没有。是真的没时间。” 吴爱丽不依不饶:“白天没时间,那就明晚一起去芳村吃鸡煲。不要再跟我说不行。” 分卷阅读13 她想了想,答应了好。 吴爱丽担心喻宝昀临时反悔不去,周日下午四点就到甜品店来了。 喻宝昀见她来这么早,叹道:“就算吃鸡煲要排队等号也不用这么早去吧?” 吴爱丽与在店里忙活的杨娇枝、钟雷达和钟小艾打了招呼,对喻宝昀说:“我还不能先来吃碗甜品了呀?” 杨娇枝从厨房端了鲜牛奶燕窝、凤凰奶糊和糖不甩给喻宝昀,说:“这里人多,你和爱丽到楼上去聊。” 外婆今日爬山累了,正在卧室休息。喻宝昀带着吴爱丽到自己房里。 吴爱丽从前常来喻宝昀家过夜,对这里已相当熟悉。她坐在单人沙发上将一碗鲜牛奶燕窝吃完,又用竹签戳起一颗糖不甩往嘴里送。觉得糖不甩稍稍甜了一点点之外,她终于注意到了喻宝昀那一身纯黑色的运动服,立马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提出:“你不是打算穿你身上这套去吧?” 喻宝昀的确是这样打算的:“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啊。”吴爱丽立马从沙发上起身。她走到喻宝昀的衣柜前,打开柜门在里面翻了一阵,拿出一条翠绿翠黄色相间的及膝连衣裙。 喻宝昀摇摇头:“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外面已经开始起风了。” 吴爱丽不以为然:“天气预报有几次准了?再说我们是去吃鸡煲,用炭炉煮,噗呲噗呲热乎乎的,怎么可能会冷嘛。”她强行认为,“你穿的太随意,分明就是不尊重对方。” 她哭笑不得:“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吴爱丽便说:“那你就穿这条裙子,再顺便化个妆。” 按吴爱丽的要求,喻宝昀换了裙子,也化了妆。因为薛聪和他的好兄弟提前去排队,所以两人五点半才出门。路上有点小塞车,抵达目的地时已六点一刻。 天色还早,但老店周围已聚集了许多好吃的食客。 薛聪的好兄弟叫谢健安。正如吴爱丽形容的那样,他不高,身长可能不到一米七,五官还算过得去,衣着是正常男生的穿着打扮,人看着简单利索。吴爱丽在来的路上告诉喻宝昀,谢健安的父母是做水果生意的,场面颇具规模,算是个水果小开,家中还有两个姐姐,都已结婚生子。她希望喻宝昀能找个物质条件好的对象,所以才极力促成这事。 大家相互打过招呼、介绍认识之后便落座。 薛聪点了鲍鱼鸡煲和田螺鸡煲,还有不少配菜,一张简陋的小方桌很快就被铺满了。 谢健安这人比较健谈,对喻宝昀又很有好感,根本不需要薛聪和吴爱丽寻找合适的话题,他自己就能主动活跃气氛,倒没有寻常相亲饭局的那种尴尬感觉。 四人边吃边聊。肉食吃差不多了,薛聪要了两包三鲜伊面放锅里煮。 谢健安看到包装袋,很有感触:“好久没吃过这种面了。真怀念。” 吴爱丽连忙说:“宝昀也喜欢这个面。” 喻宝昀是挺喜欢吃三鲜伊面的,特别是初到北京读书,她吃不惯北方的饭菜,特别想念家中的汤汤水水,哪怕只是用煤气炉煮出来的泡面汤都格外地诱人。后来读研,她搬到校外住,因为有旬言这个厨艺高手在,她仍不进出厨房、不会做饭菜。若是哪天旬言因为什么事把她惹恼了,只需一碗三鲜伊面,放两个鸡蛋加些青菜端到她跟前,她纵使再生气,也会很快原谅他。 是了,那个粤诚的副总、张英怡的女婿、王心洁的丈夫,旬言,曾是她喻宝昀的男友。她二十一岁认识他,半年后成为他的女朋友,直到她读完研回到本市被劈腿,前前后后不多不少,一共四年半的时间。一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说起来好像很长,但其实他们散伙也已经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时间才不等人,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它会一并带过。 今晚这两包三鲜伊面让喻宝昀又想起了不该想起的过去。她觉得浑身发冷,果然还是穿的太单薄了,坐在街边,放松了警惕的脑袋很容易被邪风入侵,发晕发胀,是要感冒的前兆。 翌日,她果然感冒发烧了,早上起不来,只得打电话向阮绍祁告假。 她声音低沉沙哑,说话时明显中气不足,阮绍祁爽快地批了她的假,并说:“加班加到生了病,这医药费我报销。” 她说了谢谢,再不多言。挂了电话,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冷得发抖。 杨娇枝找来退烧药给她吃,又往她身上加了两床厚棉被并开了空调热风。 喻宝昀吃了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做了好些噩梦,中途醒了三回,又再睡去,反反复复折腾到下午五点,才终于出了一身大汗,渐渐缓过劲来。 外婆催她赶快去洗澡,又将她的床单被套换成新的。她从浴室里出来见到外婆在忙碌,不想累着老人家,忙说:“我自己来吧。” 外婆却不许,让她坐到沙发上休息,边套被套边问她:“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 她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口外婆刚煮好的姜汤。 外婆停下手中的活,语重心长 分卷阅读14 的说:“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学的差不多就行了。我和你爸不指望你考上大学。我知道你想出去,可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得到,娇枝还小,而你爸这些年一直很操劳,身体不那么好了,将来甜品店只能由你来继承。” 她点点头:“我知道。” 外婆接着将床单被套铺好,然后说:“好了,我去煮点白粥给你喝。芳婶昨天送了点萝卜干和橄榄过来,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她轻轻应了一声,将一整杯姜汤慢慢喝完,又静静坐了许久。 晚饭过后,李莎莎给喻宝昀打电话,欢快的告诉她:“宝昀姐,我到荔枝甜品了。” 喻宝昀很惊讶。下楼到店铺,果然看到李莎莎拎了两个袋子站在铺口排队。 李莎莎见到喻宝昀从店内出来,高兴的与她打招呼:“原来荔枝甜品真的是你家开的呀,太厉害了。” 喻宝昀顾不上接受她的称赞,问道:“你怎么来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李莎莎说:“BOSS告诉我的。” 喻宝昀觉得头疼,阮绍祁怎么知道她家在哪里的? “阮总说你周末带病加班加点地写报告,工作是出色地完成了,但人却支撑不住倒下了。”李莎莎说着晃了晃手上拎着的袋子,“他今早交代我去买这些慰问品,让我下班后来看望你。” 喻宝昀再次问:“真的?” 李莎莎一脸诚恳:“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喻宝昀客气地说:“真是麻烦你了。” 李莎莎摇摇头,将袋子递给喻宝昀:“不麻烦,我回家也要路过这边,而且还可以来买甜品,不知多高兴呢。” 喻宝昀便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李莎莎非常高兴:“真的可以吗?那我是不是不用排队了?”她一边瞄墙上的招牌甜品,一边报数:“我想要杨枝甘露、杏仁豆腐、芒果马蹄爽、椰汁仙草冻和两份红豆双皮奶。”说罢,不好意思地看向喻宝昀,“是不是有多点?我们家人比较多。” 喻宝昀觉得李莎莎家里人确实不少,在操作间打包也花了些时间。杨娇枝见她拎回两袋东西,说:“你同事挺好啊,晚上还给你送东西。” 她“嗯”了声,把打包的东西拿出去给到李莎莎,然后将两袋慰问品拎回楼上。 钟小艾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参照上次她在喻宝昀那些大大小小的礼盒里搜刮到的好东西,这次便对拎回来的袋子很感兴趣:“又有什么好东西啊?” 喻宝昀坐到沙发上,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钟小艾拿起来看了看,蹙起眉头:“这些瓶瓶罐罐上写的都是英文,应该很贵的吧?是什么东西啊?” 喻宝昀答:“保健品。” 钟小艾好奇:“谁送给你的啊?一次送十几二十瓶,能吃的完吗?” 喻宝昀开始摊派:“这四瓶送你,葡萄籽石榴籽什么的,吃了美容养颜。这四瓶蛋白粉给你妈补血,这两瓶胶囊给你爸补气,这三瓶钙片给外婆。” 钟小艾见桌上就剩两瓶了,问:“你自己就留两瓶啊?你这两瓶是补什么的呀。” 喻宝昀有些哭笑不得的说:“补脑的。”旋即半瘫在沙发上,叹道:“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 喻宝昀实在想不通阮绍祁究竟是如何得知自己的住址,她填个人资料时不可能会写这一项内容,也没向公司任何人提起过。她觉得自己的一些小秘密被阮绍祁晓得了,但又不清楚他究竟知道多少,因此心里有种没底的难受。 翌日,喻宝昀借着向阮绍祁表示感谢的机会问起他是从什么渠道了解到她的住址。 阮绍祁痛快的告诉她:“我听琳达说的。” 喻宝昀估摸着就是裴琳达泄的气,打算立马打电话找她算账。 阮绍祁却接着说:“好像是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吧,我请大家去吃一家新开的中国菜。主厨是广东顺德人,做的菜非常好吃。饭后甜点是双皮奶。我们都觉得已经很好吃了,但琳达说,你家的甜品店做的双皮奶要更好吃一些。她还说你家的荔枝甜品店是远近驰名的老店,品种多到吃半年都可以不重样,她过来这边旅游,最后因为你家的甜品太好吃都不想回去了。咦,难道当时吃饭的时候你不在吗?” 当时喻宝昀还真不在。她到洛杉矶出差,回来后听裴琳达说阮绍祁请大家吃了顿中国菜,最重要的是有她喜欢的双皮奶。她很想去尝一尝双皮奶,但工作一直忙碌,后来没多久就回国了,也把这事完全忘记了。谁晓得阮绍祁会记得裴琳达无心说的话?而且他明明知道她家是开甜品店的,那天晚上吃饭时还故意与她围着甜品的话题转。她有点恼火,严肃的说:“BOSS,我虽然是你的下属,但我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私事全部向你汇报。” 他十分认同她的说法:“这个当然。” 她接着说:“所以请您不要再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您放在手掌里用来逗乐的傻子。” 分卷阅读15 他闻言怔了怔,旋即站了起来,与她面对着面。他看得出她是真的不悦,因而说:“如果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那我在此郑重的向你道歉,并且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他表现的这么大方,到让她有点不适应了。 他继而笑起来,问她:“宝,所以如果一个人要假装不知道一件事,是不是应该假装到底?千万不能半途沉不住气?” 她不晓得该给他的歪理判对还是判错。 他并未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另谈起工作的事:“我计划好好认识认识民信的蒋官。在民信你可有认识的人?” 民信?喻宝昀还真刚认识一个,就是谢健安。 (7) (7) 按吴爱丽的话来说,谢健安对喻宝昀非常满意,是那种从琳琅满目的货架上一眼就看中并想买回家的欲望。 喻宝昀反问吴爱丽:“琳琅满目?意思是他近来审阅过的商品无数呗?” 吴爱丽认为:“你管他见过多少个女仔,反正最后你胜出了。” 喻宝昀正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翻看保健品的食用说明,没接话头。 吴爱丽便问:“怎么?你不喜欢?” 喻宝昀懒洋洋应了声。 吴爱丽立马说:“我第一眼也没看上薛聪啊,甚至第二眼、第三眼都觉得他太不符合我的择偶条件了。可这人呐,必须要相处相处才会发现对方身上的优点,别一竿子就把他打下水。再说了,我们女人找对象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找个疼爱自己的人。我看谢健安还挺会照顾人的,不是那种满世界就我最厉害的海归。” 喻宝昀又应了声。 吴爱丽着急:“你嗯嗯啊啊的是怎么一个意思?连尝试都不愿意?” 喻宝昀到也不是不理会谢健安。那晚吃完鸡煲回来她就病倒了,到翌日傍晚才恢复精神,看到谢健安白天发来的微信,她礼貌的回了信,随后又吃了药早早睡下。这几天工作一直忙碌,有四个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加上阮绍祁以迅雷之速把公司内部人员重新洗了牌,她连吃饭都不太顾得上,更别说抱着手机与新认识的朋友聊天增进感情了。她是真的很忙又很累,老老实实告诉吴爱丽:“找男朋友的事,还是等我有空了再说吧。” 阮绍祁则一如既往的喜欢在奇怪的场合抛出她以为应该已经过时了的问题:“你上次说有个朋友在民信工作?是什么部门?” 这时是周日晚上八点,喻宝昀和廖廷辉正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吃着披萨。 喻宝昀咽下满嘴的食物,感觉有点噎人,喝了口茶水后才说:“不是很熟的朋友。也不清楚他具体在哪个部门任职。” 阮绍祁明白的点点头:“原来是普通朋友。” 廖廷辉今年34岁,浙江人,是金融专业的高材生,他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头发浓密、身材精瘦。他两年前被公司从伦敦金融城高薪聘请回来,本以为可以干一番大事业,没想到却遭到上司的打压,就在生出跳槽之心时得到了阮绍祁的重任。他工作十分用心,迫切的想干出成绩证明自己。他问阮绍祁:“已经和蒋官约好见面的时间了吗?” 阮绍祁说:“人好约,就看你什么时候能把公司的账目理清楚。想从别人口袋拿钱出来办自己的事,我总要先搞清楚自己的家底才好谈条件。” 喻宝昀不晓得阮绍祁的计划是否已取得总公司的同意,待廖廷辉走了,她小心翼翼的问他:“纽约那边同意了吗?” 他轻轻呼了口气,像是表达无奈之情,但又不给人泄气的感觉。他笑了笑,说:“不同意他们能给我拨款吗?有我大哥在,每一笔该给的钱拖上半个月能到账我就该偷笑了。更别提申请额外的部分。如果想加快进度,就必须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没有大笔资金涌入,根本办不到。” 她说:“整个计划需要五年时间,现在还不到三年。” 他摇摇头,慢条斯理的说:“这边的进度可比我来之前了解的要慢多了。别说两年完不了工,再这样下去,就是四年也不够。我不知道我的前任究竟是怎么取得我爸爸的信任,反正这个烂摊子现在是在我手上了。纽约那边多的是人不想让我回去,我必须自己想办法。” 她觉得他在自己面前说出一番这样实在的话,是很难得的事,所以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道:“BOSS,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做了请的手势:“你问。”然后认真的看向她。 这里离地面很远,玻璃窗几乎是封死的,听不到任何杂音,只有从对面广州塔发射出来的霓虹灯光似有若无的晃动而来。她穿着高跟鞋,仍需要抬头才能与他直视。她突然有点紧张,犹豫了几秒钟,才低声问道:“你真的是被算计才来这里的吗?” 他很明显愣了一下,用一种很看奇异的目光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后轻轻笑了来:“宝,你不该问这样的问题。” 她认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连忙说:“对不起。” 他却又转变了态度,看向窗外美丽的夜景,说 分卷阅读16 :“如果我不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就没有机会让他们知道我的本事究竟有多大了。” 语气清爽,透着十分的自信。 与蒋官见面的时间约在六月第一个星期的第二个工作日。 阮绍祁带着喻宝昀和廖廷辉亲自造访民信。 公司里一些自视甚高的高管对阮绍祁这一行为不太理解,认为阮家各项产业遍布全球,实力雄厚且格调颇高,没必要屈尊前去民信,约蒋官来公司才是正理。 阮绍祁虽是个好面子讲排场的人,但对这事却看得很开,还摆出一副为大局考虑的态度:“既然是狮子大开口找人家借钱,那我们该表达到的诚意还是要表达到的。别的不说,他一高兴,哪怕是少算几个利息,也能请大家好好吃几顿饭不是?”转过身,他又对喻宝昀说:“这些人就希望我谈不成这单事。” 向民信贷款的事,喻宝昀觉得不可能谈不成。先不说他们这些日子花了多少功夫把申请资料做得完美无瑕,也不提阮绍祁早已私下找人疏通了与蒋官的大哥、民信实际掌权者、人在上海的蒋靖允的关系,就冲着民信是一家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银行,蒋官也没理由拒绝一个赚钱的大好机会。 除非有人刻意从中作梗。 阮绍祁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整件事一直是在低调中推进,直到前两天才正式通知各位高管,即便有人想使坏也来不及了。 日子是个好日子,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蒋官不是个爱摆谱的人,见阮绍祁放下身段亲自前来,他便也带着几位下属到一楼正门亲自迎接。 会面的情景很是融洽。从美国的西海岸聊到中国的东海岸,从阮咏儿刚诞下的小宝宝聊到蒋靖允的太太肚子里的双生儿,从本市哪里有最标准的射击场聊到观澜湖的高尔夫球场正在闭馆修整,总之闲谈占了大半的篇幅,反而不像是来谈生意的。到最后,廖廷辉才有时间将申请贷款的方案计划进行讲解。因为之前已通过气,所以蒋官很爽快的签了字,亦给出了不错的让步条件。 此时已是临近傍晚,大家相谈甚欢,蒋官提议共进晚餐。他对阮绍祁说:“约了几个朋友吃老鹅头,不知阮总肯不肯赏脸?” 阮绍祁正想多认识些本地的翘楚,笑着答应。 一旁的喻宝昀可不想跟着去当陪笑的花瓶,打算向阮绍祁告假,谁知被谢廷辉抢先了一步。他家父母从浙江过来,人刚到车站,正等着他去接。 阮绍祁一听,很贴心的表示:“让司机送你去。”又说,“我们坐蒋总的车。” 这个‘我们’,自然就包括了喻宝昀。 在人前让阮绍祁失面子的事,喻宝昀不会干,因此她乖乖上了车。可听到蒋官介绍他的几个朋友是谁之后,她又后悔了。 阮绍祁对个别人饶有兴致:“旬言?粤诚地产的那个旬言?” 蒋官问:“阮总认识?” 阮绍祁摇摇头,笑着说:“想认识。” 蒋官心里大约是知道原因的,但仍故作好奇:“噢?” 阮绍祁也就顺着往下说:“我与粤诚在南沙当邻居。眼见他们的项目干的风风火火,正想找他们学习学习经验。” 蒋官笑了笑,说:“旬言确实是个人才。” 阮绍祁好奇:“怎么讲?” 蒋官说:“他是学法律出身的,进粤诚大概就四五年时间。董事长女婿的身份确实是块很好的踏脚石,但如果自己没有真本事,早就被董事局那些人压死了。你们旁边那块地,就是他从永发集团拿回来的。不是那块地,他也没这么快当上副总。” 阮绍祁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果然不能小瞧律师。” 蒋官善意的做出提醒:“阮总日后如果有机会跟他合作,千万多留些心。” 阮绍祁笑问:“听蒋总这口气,像是在他那里吃过亏?” 蒋官摇摇头:“我与他有些私交。况且有我大哥在,想从我们这里占便宜也并非容易的事。” 阮绍祁对这话到是深信不疑,他同意也认为:“生意场上,如果是自己脑袋不灵光就怪不得对手太聪明了。” 吃饭的地方在南湖附近的私人会所,路途比较远,加上塞车,到达的时候已经快七点。 会所老板站在一片湖光山色中恭候他们,带去包厢,里头已有人在说笑,他们三人是最晚到的。 喻宝昀一路上都在忧心。她不想见到旬言,更怕旬言一开口就道破两人的关系。衡量之下,她干脆紧随阮绍祁左右,希望能在第一时间投递出眼神给旬言,让他把她当成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结果她飞快的将沙发上坐着的六人扫了一遍却根本没发现旬言的影子。 旬言没来?那她放心了。 蒋官可不像喻宝昀一样一来就看旬言在不在。他忙着给阮绍祁和几位朋友作介绍,最后才问:“旬总没来吗?” 有人指了房间连接着的露天阳台:“在讲电话。” 话音刚落,旬言就推开玻璃门,从阳台外走了进来。b 分卷阅读17 r   喻宝昀刚安下的心又被拎了起来。 一屋子相熟的男人,只有喻宝昀一个女的,旬言第一眼看到的必然是她。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慢慢将视线转移到了旁边的阮绍祁身上。 阮绍祁性格外向、善于交朋友,他见旬言有些不自然的目呆,干脆先表现出了友好:“这位就是旬总了吧?” 旬言这时才缓缓神,走了过来。 蒋官正要为旬言介绍阮绍祁。 旬言截断他,并向阮绍祁伸出手:“你好,阮总。” 阮绍祁带着些玩味的笑容看着旬言:“你认识我?” 旬言笑了笑,说:“阮总是城中近日的话题人物。我一直想找机会认识,没想到今日运气好,竟撞上了。” 阮绍祁好似挺高兴,说:“客气客气。这要谢谢蒋总,给我们创造了这个机会。”说罢,他没遗漏喻宝昀,特意告诉旬言,“这是我的助理,喻宝昀。” 喻宝昀不敢歇气,连忙问好:“旬总。” 旬言明白了她的意思,礼貌的回应:“喻小姐你好。” 九男一女,喻宝昀的位置多少有点尴尬。 阮绍祁将她带在身边落座,又对旁人说:“她不喝酒。” 于是有人大胆拿此事开涮:“阮总可真会怜香惜玉。出来吃饭哪有不喝酒的。” 引得一众人发笑,更有油腻惯了的人胡乱猜测:“这位喻小姐怕不是阮总的助理,而是小女朋友吧?” 阮绍祁这人虽然爱说笑却很少在公共场合拿自己的女下属打趣,但在座都是刚认识的朋友,以后难免有用得到的地方。他先看了看喻宝昀,似是在征得她的同意,随后才说:“我倒是想,可一直没能打动她的芳心啊。” 明知道是在胡说,还有人接着继续胡说:“阮总一表人才,哪有女孩子会不喜欢你啊?我看这位喻小姐其实对你是有心思的,今晚喝两杯酒,说不定好事就成了。” 蒋官与喻宝昀认识有一个下午了,虽不知她与阮绍祁除了上下级关系外是否有私人感情,但再这么闹下去对女孩子来说太尴尬,便出面制止:“行啦行啦,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能说,口渴不渴?一会儿多喝几杯酒才是正事。”说罢,招呼服务员,“给喻小姐来杯耶青。” 话题立马落到阮绍祁身上,有人表示:“多喝几杯酒不是事,可这几杯我想跟阮总喝。既然大家认识成了朋友那就是缘分,总要让阮总感受到我们的热情才行。” 阮绍祁敢来就是做好了应战准备的,他笑说:“确实该喝。” 有人继续下套:“阮总在国外喝的都是洋酒,既然回国了,咱们今晚喝点白的。” 和七八个大汉喝洋酒,喻宝昀觉得阮绍祁大概还能撑一撑,可是白酒这个领域,据她所知,阮绍祁甚少涉足,她不晓得他能不能撑过半场,反正她端不了杯,只能是精神上支持他了。 菜品卖相很好,味道也极致。喻宝昀不吃老鹅头,阮绍祁贴心的便夹了鹅翼和鹅肠给她。其实阮绍祁在吃穿用度上向来关心下属,在纽约时,但凡他请吃大餐,一桌人无论男女,他都会关心到位,可在这里这样的做法又引得旁人格外的关注。喻宝昀只好不停的给自己夹菜、吃菜,没多久就吃撑住了。 旬言坐在她的左斜方,中间隔了两人。刚才一众人拿男女之事开玩笑时他一言未发,开餐后与阮绍祁互敬一杯酒后也并未再刻意灌他。但他面前摆着的酒壶,也已开始添第三次,林林总总已超过半斤,酒量算起来至少比从前翻了一倍。 喻宝昀目光发散的看着他那个方向时正好对上他扫过来的眼睛,她连忙收起自己的散漫,低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大口燕窝。她心里忍不住在想,这些年旬言在生意场上翻腾,少不了要参加各种饭局酒场,到底是练出来了,也成了另一种本事。 (8) (8) 灌倒阮绍祁的最后一杯酒是旬言敬下的。 今晚他明显是在座除了蒋官之外对阮绍祁手下留情的另一人,最后抵不过众人起哄他调子高居然不肯与阮绍祁喝,他才起身。 此时的阮绍祁已是在努力勉强保持最后一点清醒的状态。他笑着将一杯酒喝下去,然后十分恣意的宣布:“我切实感受到了各位朋友万分的热情,可是再多一点点的话就真要溢出来了。” 蒋官是东家,本来只是想朋友间相互介绍认识,没计划把阮绍祁灌多,闻此言,连忙接上话头,说今日到此为止。 其他人其实也喝的差不多了,又见阮绍祁确实是一副醉态,自觉认为目的达到了,不再勉强。 阮绍祁饭前遣了司机保障廖廷辉,后来没再招司机来,蒋官便说送他们回去。 旬言人还比较清醒,他问了阮绍祁住处,然后对蒋官说:“你不顺路,还是我送吧。” 喝醉的阮绍祁没精力理事,喻宝昀也找不到正当的理由拒绝旬言。 上车的时候,喻宝昀先把阮绍祁塞到后座的左边,她自己打算坐后座的右边,但旬言拉住了她,让她坐前面 分卷阅读18 。 阮绍祁是真的喝醉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他感觉到发车,有些费劲的唤了声:“宝?”是怕她不在。 喻宝昀正在系安全带,回头看了他一眼,答道:“我在前面。” 阮绍祁仍没睁眼,又问了句:“你吃饱了吗?” 喻宝昀答:“吃饱了。” 阮绍祁微微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头更舒服的靠在了一角,隔了片刻,他笑着说:“我还是吃不惯老鹅头。” 旬言不再保持沉默,开口夸他:“阮总真是好酒量。” 阮绍祁突然听到有男声,蹙起了眉头。他微微睁开眼往自己旁边看去,见是旬言 ,立马表现出了十万分的惊讶:“旬总?” 旬言礼貌的对阮绍祁笑了一笑。 阮绍祁定神看了看车内,又想了想前后,好似恍然明白过来。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徐徐道:“旬总,你们的酒桌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旬言更正他的说法:“阮总,这是我们共同的酒桌文化。” 阮绍祁愣了一下,随后点头承认,并虚心的表示:“我初来乍到,真是方方面面都需要学习啊。” 旬言不附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包装完整的胶囊,又拿了瓶水一并递给阮绍祁。 阮绍祁欣然接过手:“解酒药?” 旬言默认,说:“明天起来不会头疼。” 阮绍祁闻言,坐直了身子,将胶囊吃下,又问他:“旬总不吃?” 旬言说:“喝酒前吃过了。酒后吃的效果会差一点,但比单靠自己醒酒要好许多。” 阮绍祁由此推断:“看来这是旬总的常备品。” 旬言不否认。他看得出阮绍祁这会儿还能说话全靠硬撑,便道:“路还很长,阮总先休息一下吧。” 已是十一点,路上的车流却不见少,尤其上了华快,有不少运货车夹击左右。 杨娇枝打电话给喻宝昀,问她几时回家。她压低了声音,说还要一会儿。 旬言完全没有先送喻宝昀回去的意思,他不说话,车内的气氛显得压抑且充斥着酒气。 阮绍祁的住处就在公司对面东塔的瑰丽。 喻宝昀去过一次,是和李莎莎一起送资料给阮绍祁。她这些年游玩或是出差也算见过不少高级酒店,但瑰丽的奢华程度令人咋舌,而阮绍祁住的复式单位更是经典中的经典,整个酒店一共不过23套。 送到酒店门口,喻宝昀叫醒阮绍祁。她不知他到底有没有睡着,反正精神看上去是好了一些些,她扶他下车,说:“到了。” 旬言已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他问:“阮总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阮绍祁不太站得稳,他高大的身躯有意无意的倚靠在喻宝昀身上,含笑朝旬言点点头:“谢谢旬总。” 旬言表示:“那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阮绍祁连声道:“不用送,不用送。”然后抬手揽住喻宝昀的肩膀,几乎是把半个身子的重量放在她身上,“我们走吧。” 喻宝昀愣住了,但身子被阮绍祁带着拐了弯。 阮绍祁很快低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撑不住了。你不是想让我倒在这里吧?” 喻宝昀哭笑不得,还真做不到随手把阮绍祁扔下,只不过他现在确实很重,又高,当他的拐杖这个活儿,她干着有些费劲吃力,每往前走一步都很不容易。 她觉得这个时候旬言应该过来帮忙,可他并没有。他刚刚说不送他上去,大概不会伸出援手了。她有点可惜自己的后脑勺没长眼睛,不晓得旬言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会怎么想她和阮绍祁的关系。但其实旬言怎么想,跟她还有什么关系吗? 喻宝昀费了很大劲才把阮绍祁送到房间。他的身子越来越沉,到最后,整个人都压在了她的肩上。眼见沙发就在半米外,她使出仅剩的力气把他推过去,可算能松口气。结果他倒下的方向出现了误差,只有一半身子碰到了沙发,另一半落了空,然后人就摔坐到了地上。 她吓得尖叫一声,但好在地毯够厚够软,只是虚惊一场。 不过阮绍祁仍发出了吃痛的声音,人也吓醒了一半:“宝,你要谋杀我吗?” 她连忙弯腰将他扶起来坐在沙发上,见他一脸扭曲的表情,着急的问:“摔到哪里了吗?” 他拧着眉头,没吱声。 她猜测:“屁股疼?还是后背疼?” 他摇摇头,挤出几个字:“我想吐。” 喻宝昀不碰酒,自然不晓得喝到吐是什么感觉,反正她站在洗漱间门外听到里面的阮绍祁发出来的各种声音,觉得应该还蛮痛苦的。 阮绍祁在里面哼哼唧唧的时间不短,她则时不时问上一两句。 他死活不许她进来,折腾了小半个钟才开门出来。衣衫凌乱、发型糟糕,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走路也踉跄。 她将他扶回沙发上靠坐,然后去倒了杯温开水。 他胃里翻江倒 分卷阅读19 海的难受,哪怕是水闻着也打哆嗦。 她见状,问他:“是不是冷?” 他有气无力的应了声。 她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然后拿了按摩椅上的小毛毯给他盖上,旋即又提议:“要不去床上休息吧?” 他靠坐在沙发上不愿意动:“头晕,不敢躺。” 她只好随他的意。见他眯眼像是睡上了,她转身走开。 他立马察觉,问:“去哪儿?” 她答:“去上洗手间。” 他蹙了蹙眉,想想自己刚才在洗手间里留下的一片狼藉,便说:“你去楼上。” 她很犹豫:“楼上是卧室,不方便吧?” 他不经笑了笑,睁开眼看她:“我又没藏女人。” 楼上除了主卧室,还有一间书房和半封闭式的大阳台。整个装修风格和楼下的一致,但家具的摆设比喻宝昀想象中的要简洁许多。她直奔主卧室的洗漱间,这里的空间比楼下要大一倍,一按开关,大大小小的灯饰齐刷刷照射在淡橘色大理石上,是一种明晃晃的亮。不晓得是因为每日有人细心打扫,还是阮绍祁本身就是个爱干净的人,但凡双眼能看到的地方都透着一股整洁的味道,当然也看不到一丝女人留下的痕迹。 偶尔,她会好奇他孤身在此地,会否因为长夜寂寞无聊而寻找些感官和身体上的刺激。他在纽约时,算是个洁身自好的公子哥,除了正牌女友孙文蓁,虽然也与别人传出过一些绯闻,但过了那一阵风头就没音了,是不是真的,她不得而知。不过自他到任以来,工作的确忙碌,有没有多余的闲情雅致,她同样不得而知。 阮绍祁在喻宝昀到楼上解决个人问题的这几分钟时间内,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姿势不对,人也醉着,他的鼻鼾声有点重。 喻宝昀轻轻唤了他两声,又拍了拍他的手臂,不见有反应。她看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若是没有吃饭这档子事,她早该进入梦想了。她打算回家,可拿起包要走吧,又不太放心。他今晚确实醉得厉害,万一身体出了什么突发状况,身边没个人搭救,后果岂不是很严重?内心挣扎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 但她确实困了,连日加班加点的赶工也已经很累,扫了一眼客厅能安身的地方,很快瞄准了那张看上去就特别舒服的按摩椅。既然坐到了按摩椅上,那干脆就享受享受服务。她选了最轻柔的档次,放松了整个身体,没过五分钟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耳边听到有零零散散的声音,她身子抖了一抖,醒了。身上的小毛毯因她姿势的突然改变而滑落地毯上。 阮绍祁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见她醒了,问道:“我这按摩椅不错吧?” 她见他走路是直线,说话的口气也不是醉醺醺的感觉,疑问:“你没事了?” 他立马伸手摸自己的脑门:“哎呀,头好疼,胃也很难受,是渴醒的。” 她看了他两眼,然后从按摩椅上起身,随手瞄了一眼表,惊叹道:“已经四点多了?” 他耸了耸肩,将手中的水杯递给她:“我还没喝过。” 她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毫不客气的向他索要报酬:“我觉得你应该付加班费给我。三倍。” 他笑了笑,反问:“送个包给你行不行?” 她拒绝:“我不要包。” 他问:“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包吗?包治百病。” 她义正言辞:“我又没病。” 他又笑了笑,说:“明天放你假。” 她接受他的好意:“谢谢,但是加班费一分都不能少。”说罢,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包。 他蹙眉:“你要回去?”旋即笑着说,“我这里有客房。你可以放心,我是个绅士。” 她很配合他的点头,表示:“我相信你是个绅士,可如果我一夜不归,家里人会担心。” 他便说:“我叫司机送你。” 她婉拒:“广州是一座很安全的城市。” 他送她到门口,但终归不放心:“那你到家了发信息给我。” (9) (9) 半夜四点多还未归家,喻宝昀是第二次干这事。 第一次是因为和旬言分手。 唯一知情的吴爱丽陪着她在猎德大桥上来回走了几十趟,一直紧紧挽着她的胳膊,生怕自己一个不留心,她就会纵身跳进波涛滚滚的珠江。其实她才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不过是被相知相恋多年、满以为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劈腿罢了,又不是癌症三期、死到临头。 吴爱丽希望她能大哭一场借此发泄情绪和怨气,可是她真的挤不出眼泪,一滴也没有。从撞破旬言和王心洁在一起的画面到旬言来找说她分手,她一直处在一种漠然的状态。旬言说父母的工厂意外起火,9死16伤,摆在他们一家人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给出巨额赔偿,要么将牢底坐穿。同样是身为人子女,她觉得旬言选择第一条路是很正确的决定,就 分卷阅读20 像她当年会为了保住外公建造的房子而向张英怡伸出乞讨的双手。只不过旬言攀附的人恰巧她认识,但说白了,好比喻旭良,就算没有张英怡,也可能会出现李英怡、陈英怡。所以他跟王心洁好,并不应该是太扎眼的事,最多是心里有一点点的膈应。 她并不承认自己出国是因为这一点点膈应。她是自由的鸟,追求广阔无垠的天空,她要翱翔,要去见识世界的另一番模样。她尽可能的掌握更多的知识,结识各种各样的朋友,尝试生活中出现的每一种滋味。 她忙碌,让自己不停的忙碌。直到有一天收到王心洁发来的婚礼邀请函,照片上的新娘娇俏可人,新郎一表人才。她忽然就落泪了,一颗、两颗滴到手机屏幕上,然后是一串、两串。 那个曾牵着她的手踏过长城无数台阶的旬言、曾与她在冬日的被窝里耳鬓厮磨的旬言、曾发誓要与她白头偕老的旬言,就要给另一个女人戴上戒指了。到那时她才晓得原来是自己的反射弧太长太长,痛觉被什么东西给封闭住了,而这一张小小的照片,松动了大坝最底下的那颗基石,所有的难过倾泻而出,怎么都拦不住。 她终于明白了荔枝当年的痛苦,也学会了荔枝的沉默。 喻宝昀从电梯里出来后掏出手机叫了专车回家。她往大门口走去,余光瞥见一个人从大堂右侧的沙发座椅那边走过来。她以为是酒店的工作人员,随意瞟了一眼却发现是旬言。 她十分惊讶,腿脚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的步速很快,好似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她面前。 这情况是她未料想的,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心中难免紧张,可也不愿意露出太多的异样情绪,所以故作镇定的唤他:“旬总。” 他身上的酒气虽没有阮绍祁那么浓烈,但周身也萦绕了薄薄的一层。他眼底里好似已没有了醉意,但说话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含糊不清的疲倦感:“一定要这样称呼我吗?” 她愣了一愣,不去直视他的眼睛,并刻意划出一条分界线:“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他说:“送你回家。” 她又愣了一愣。 现在距离他们回到这里已经过去五个小时,而他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那应该是一直在大堂坐着。她不想心软,冷冷说:“我自己可以回去。不劳您操心。” 正好司机到门口了,给她打电话。 她绕过他,快步走出去,他立马跟上。 她从右侧上车,他则麻利地从左侧上车。 她有些生气:“你干嘛!” 司机见状,警惕的询问:“女士,需不需要帮助?” 他对她说:“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么晚了,只是想送你回家。” 她也不想把事闹大,告诉司机:“不用了,开车吧。” 白天的车水马龙到这个点都成了幻象,路上除了几辆放空的出租车,几乎没有别的私家车在行驶。 车内十分安静,从发车到抵达目的地,没有人开口说话。 喻宝昀下车前交代司机:“麻烦你送他去他要去的地方。” 旬言到这时才开口:“宝昀。” 她已经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了,听到他唤她,又回过头看他。 车里很暗,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他也没有正面正视她,只是徐徐说:“晚安。”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有让自己停顿太久,很快下了车。她等车开走以后才回身往家中走。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听到有人在楼顶的阳台唤她。 “宝昀。” 她抬起头,借着路灯的光亮朝上看去:“外婆?” 外婆喊她宝昀,意思是这会儿人是清醒的。她连忙开门,跑到四楼,见外婆悠闲的躺在竹制摇摇椅上,这才放下心。她搬了凳子坐在外婆旁边,随手拿来把蒲扇赶蚊子,并柔声问:“你怎么还没睡觉啊?” 外婆说:“刚才梦到你外公了,心里有点闷闷的,想出来吹吹风。” 她笑着问:“外公跟你说什么了?” 外婆摇摇头,叹道:“很想记住他跟我说了什么,可是一醒过来就忘记了。” 她安慰说:“梦里的东西很难记住的。” 外婆赞同的点点头,转而问她:“刚才谁送你回来的啊?” 她说:“同事。” 外婆直起身子靠近她,故意吸气往她身上闻:“你身上有酒味,喝酒了?” 她否认:“外婆,我喝不了酒。” 外婆便断定:“那就是同事身上的酒气传到你身上了。” 她笑了笑,问:“你凉不凉?我给你拿条毛巾被。” 外婆摆摆手:“不用。”然后指了指泛起了一点点白光的天边,“太阳很快就会出来了。” 她问:“你不回去睡了呀?” 外婆咯咯笑:“老人家可不像你们年轻人这么贪睡。” 她也笑了笑。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是阮绍祁发来 分卷阅读21 的信息,问她是否已平安到家。 外婆很敏感,笑问她:“又是同事?” 她低头回信息,嘴上应了声。 外婆提议:“改天请同事来家里吃甜品啊。” 她抬头看了看外婆,心里清楚老人家是什么心思,呵呵笑了笑,说好,然后起身:“我去洗把脸、换件衣服,等下陪你去喝茶。” “明天不用上班?” “老板放我一天假。” 外婆却说:“可是我已经约了一帮老头老太太去宝墨园看花。” 她很赞成外婆多出去走走,说:“那我回去睡觉。” 不过喻宝昀这一觉只睡了两个钟。两个钟后,外婆开始在屋外催她和钟小艾起床上学,约老头老太太去宝墨园看花的事被她抛到了脑后。 喻宝昀其实也不太能睡得着了,屋外大树上鸟语蝉鸣,街坊邻居们拉扯着嗓子相互打招呼。她在床上赖了十分钟,决定起身去吃布拉肠。 小店环境一般,但味道好,赶上吃早饭的高峰期,排队的人很多。她要了鲜虾牛肉肠和菜干咸骨粥,挤在窄旧的长桌前吃的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廖廷辉打电话来,问她在哪里。她说自己今日得了阮绍祁的恩准补休,他又问她知不知道阮绍祁去哪里了。 她疑问:“没去公司吗?” 他说没有,还说:“电话打不通。” “有急事找他?” “有一笔工程款被扣住了,原因不明,打电话问纽约那边,他们拒绝解释,说我权限不够。” 她联想到阮绍祁之前关于纽约那边不会按时汇款的判断,觉得对他来说应该不算特别紧急的事,于是宽慰了廖廷辉两句,又说:“他昨晚喝多了,但我把他送回去了。醉成那样,估计是在休息吧。你实在着急就找酒店的人去看看,再不然,你自己去也行。” 廖廷辉经由喻宝昀的安抚,到不似先前那般着急了,他说:“只要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就好。” 出意外?喻宝昀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她昨晚离开的时候阮绍祁已经恢复了大半的清醒,还询问过她是否到家,即便他今天有醉酒后遗症,心肝脾脏胃不舒服,也不至于出意外。但廖廷辉的一句话确实勾人担心,她便试着给他打个电话。 结果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她刚往嘴里塞了口肠粉,虾和牛肉搅在一起,把声音也搅得含糊。 他耳朵尖,问道:“宝,你在吃什么?” 她答:“拉肠。”把食物咽下去,又说,“廖廷辉说你没去公司,电话也没人接。”“我在洗澡。”他大概翻看了手机,隔了片刻才说,“打了三个电话,有什么急事?” “纽约那边扣了笔钱。” 他果然如她所料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而是问:“拉肠好吃吗?” 她反问:“你喝早茶的时候没吃过吗?” “我是问你现在吃的拉肠好吃吗?” “挺好吃。” “要是有碗生滚粥就更好了。你喜欢鱼片还是皮蛋瘦肉?” 她右手正拿着粥勺,很机警的回答:“街边破旧的小店不适合你。” 他轻轻笑了笑,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所以就更需要你这种贴心的员工为我解忧。” 她拒绝:“我不送外卖。” “算你三倍加班费。” “十倍加班费也不要。” 这下他没办法了,想法只得作罢。 吃完早餐,喻宝昀给喻小超发信息,问他中午是否方便在他学校附近一起吃饭。 喻小超飞快回了信,说好。 喻宝昀断定他上课没认真听讲,在偷玩手机。吃午饭时,她批评他:“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这段时间老师在课堂上讲的都是重中之重,你还不抓紧机会抱佛脚,是打算挂科吗?” 喻小超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微信里的一个群聊天记录给她看,并说:“我们在讨论市里组织的篮球比赛。” 她飞快地扫了几眼聊天记录,内容倒是如他所说,可她不认同他现在就把重心挪到篮球赛上:“不是不支持你参加比赛,可那是考试之后的事。你自己想想,如果考试成绩不如意,你妈会同意让你出来打篮球?肯定会给你请十个八个家教,天天围着你补习。” 他觉得头疼:“现在已经有三个家教了。数学、英语、化学轮番上阵,我每周只有周五晚上能喘口气。” 她说:“你自己上课的时候不认真听、不好好学,搞到要花钱请家教,这还能怪别人啊?” 他认为:“上课都不想学,家教就更没用了。”旋即问她,“你以前读书的时候请过家教吗?” 她吃了口滑蛋饭,说:“没钱请。” 他又认为:“你成绩那么好,根本不用请家教。” 她摇摇头:“我物理成绩不好。” 他正喝枸杞叶猪肺汤,闻言蹙起眉头,问:“那后来高考怎么还考了全校理科第一?” 分卷阅读22 她说:“下功夫学啊。别人十二点睡觉,我一点睡,别人放学就回家,我放学就跑到办公室去请教老师解题方法。你没听说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啊。” 他嘿嘿笑了笑。 她说:“你现在是条件太优越,要什么有什么,根本体会不到那种只有靠自己努力才有机会翻盘的感觉。” 他觉得她说的在理,但同样认为:“智商高也很重要啊,人如果聪明,做什么事都比较容易成功。你看姐夫,这才做了几年生意呀,公司上下的人对他赞不绝口,连我妈这么挑剔的性格都被他弄的服服帖帖的,谁还能记得起他以前是律师。” 她送了口香菇鸡肉到嘴里,细细嚼碎了咽下,才说:“那是他情商高。” “你也觉得他情商高?” 她点点头。 他继而说:“他平常工作很忙,我呢,学习也很忙,我们在家里相处的时间真不太多。他这人吧,不怎么爱讲话,但一开口,讲的话都很有水平,哪怕是批评的话,听着也不觉得生气。怎么说呢,反正我还挺喜欢他的,他对我挺好。” 她听着他说,没有吱声。 他突然问:“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姐夫啊?” 她笑了一下:“急什么?” 他摇头:“我不急呀,我觉得要是找个烂人,还不如不找呢。再说了,我姐姐这么优秀,还这么漂亮,一般的男人根本配不上。是老爸着急,可他不敢问你,就让我找机会探探你的消息。” 她有点闪神,但不好晾着这个问题不回答,便说:“找了会告诉你们的。” 他瞧了瞧她的脸色,觉得还不算难看,接着说:“老爸想约你吃饭。就你、我和他,我们三个人。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她下意识推脱:“我最近很忙。” 他提议:“要不等我考试完吧?考完之后,找个休息日,我们去顺德吃水蛇菊花羹。” 她不接话。 他开始撒娇:“你答应我,我就答应你上课认真听讲,努力考出好成绩。” 她让了些步:“到时再说吧。” 他不依不饶的:“我当你答应了哈。” 第一章 2 颜色 世界太拥挤 心里抬空虚 让我为你 涂上颜色 (1) (1) 电视里播放本市十大杰出青年颁奖典礼这个节目的时候,阮绍祁、喻宝昀、廖廷辉和李莎莎正坐在办公室里准备喝粥。 高汤煲出来的瑶柱鸡粥,文火炖了十个小时的牛腩,蜜汁浇灌的烧腊,一开盒就香气四溢,对加班到九点才进食的人来说具有十万分的诱惑。 李莎莎听阮绍祁的指示打开电视机,画面正好从主持人切换到旬言。 而喻宝昀正将一勺滚粥咽下去,咕噜噜乱叫了许久的肚子和胃是得到了安抚,可不晓得是太烫还是怎么,她的表情拧成了难看的一团。 阮绍祁就没她这么着急,开了盒却不马上吃,见她面部狰狞,故意笑问:“烫到心窝了?” 她顾不上答他,匆忙夹了块牛腩嚼了几口咽下去,才算舒服了些。 电视机里传来鼓掌声,引得阮绍祁扭头去看,正是旬言上台领奖的画面。他笑着调侃:“有熟人上电视了呀。” 李莎莎指着电视屏幕右下方那一竖排字幕,念出来:“十大杰出青年颁奖典礼。” 阮绍祁好似有兴趣,慢条斯理的喝了口粥,问:“都有些什么人入选了?” 李莎莎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甚了解。 喻宝昀是一副不关心的态度,低头吃着菜。 阮绍祁的目光投向廖廷辉。 没想到廖廷辉还真知道一些,徐徐说:“有救死扶伤的医生、勤恳耕耘的老师、维护社会治安的警察、默默奉献的科学研究员,囊括了不少行业,但旬言是商界的唯一代表。” 阮绍祁兴致更浓了:“噢?他有什么特别贡献吗?” 廖廷辉说:“捐了一块地出来建公立老人院。” 阮绍祁恍然大悟:“原来是帮政府办了好事。” 廖廷辉接着说:“他们公司这三年在省内几个经济比较贫困的地区建了十几所希望小学。听说马上要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家庭条件比较艰苦的失学儿童完成学业。相信过不久会邀请我们入会。” 阮绍祁蹙了蹙眉,重新看向电视屏幕,喃喃说:“看来还是个慈善家。” 颁奖典礼的现场,主持人正把话语权交给旬言,让他发表感言。他今天穿的是一套黑色西装,大概因为场合正式,头发有修整过的痕迹,表情则与平日一样严肃淡漠。 李莎莎很认真的盯着屏幕看。她一直喜欢看各种颁奖典礼,并总是好奇获奖人会发表什么样的获奖感言,哪怕感言千篇一律、毫不真实、长篇累牍,她也一样觉得有趣。可旬言只说了两句话,一是很高兴组委会对他 分卷阅读23 的认可,二是表态今后将继续为社会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李莎莎略有些失望,不由自主的疑问:“他是不是紧张?” 阮绍祁笑着否定李莎莎的疑问:“旁边那个经验丰富的主持人都没他淡定。” 李莎莎叹气:“可惜他没感谢他的太太,不然摄影师肯定会给他太太一个镜头的。” 阮绍祁问:“为什么想看他的太太?” 李莎莎答:“听说他是入赘的,所以想看看他的太太长什么样。” 阮绍祁想了想,说:“中人之姿。” 李莎莎问:“你见过?” 阮绍祁点点头:“前两天恰巧遇到了。” 李莎莎嘟嘟嘴。 阮绍祁笑起来:“怎么?你以为是他太太个丑八怪?” 李莎莎噗嗤一笑,不答话,拿起筷子吃菜。 阮绍祁说她:“你该学学宝,她从不关心这些八卦。” 喻宝昀先前一直沉默,阮绍祁把话引到她头上了,她便表示:“我最关心的,是我这个月的薪水能拿多少。” 阮绍祁笑问:“你的期望是多少?” 喻宝昀毫不客气:“当然是越多越好。” 阮绍祁问:“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喻宝昀抬眉看他,很不正经的说:“有很多钱才可以干很多事。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像BOSS这样有钱啊。” 阮绍祁笑了笑,忽然提议:“下周有三天公休假,我组织你们出去玩。” 廖廷辉第一个站出来告假:“我计划送我爸妈回台州。” 李莎莎紧随其后:“我奶奶八十大寿,我要回梅州贺寿啊。” 阮绍祁看向喻宝昀。 喻宝昀提醒他:“你可以回纽约。” 阮绍祁摇摇头:“三天时间太赶了。” 喻宝昀又提醒他:“你是老板,给自己放十天假也没人管啊。” 阮绍祁故作严肃:“这边的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 李莎莎蹦出来发问:“你不想你的未婚妻吗?” 言毕,三人齐刷刷盯着阮绍祁看。他蹙起眉,好像遇到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停顿了十来秒,才说:“不太想。” 李莎莎单纯直接,又因阮绍祁的确是个对自己的人没什么架子的上司。她好奇的追问:“难道你们分手了?” 喻宝昀连忙阻止:“莎莎!” 李莎莎这才察觉自己失言了,连忙娇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个,当我没问行不行啊?” 廖廷辉帮忙说好话:“莎莎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阮绍祁摆摆手,并不在意,反而是开玩笑说:“如果我说是,今晚经你这张小嘴一宣传,那明天整个公司的人是不是就都知道了?” 李莎莎立马伸手指发誓作保证:“我嘴巴很紧的。” 阮绍祁点点头,意思是信任她,然后说:“那我告诉你,没有分手。” 喻宝昀吃饱喝足回到家正好十点半。她帮着杨娇枝和钟雷达收完档,回到三楼,听到钟小艾房间里传来轻轻的抽泣声。她摸不清是什么情况,于是走过去敲了敲门,然后开门,看到钟小艾抱着平板电脑窝在床上。她问:“你这是看电视剧看哭了吗?” 钟小艾点头,她脸上挂着两行泪,还带着点点抽泣。她说:“就是上次我推荐你看的那部韩剧。刚刚演完大结局,男配角为了救女主角被车撞死了。” 喻宝昀哭笑不得:“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剧情?” 钟小艾没好气的睨了喻宝昀一眼。 喻宝昀笑道:“这结局不是挺好的吗?男配角被车撞死了,开车行凶的肯定是女配角对不对?这样一来,再也没有人妨碍男女主角在一起了呀。” 钟小艾动情的说:“才不是。女主角因为男配角是为了救自己才死的,所以心里愧疚不安,最后没有接受男主角。这就是个悲剧!” 喻宝昀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又说:“这结局挺合理的。” 钟小艾摆出一副不想理她的表情。 喻宝昀笑笑,提议:“马上要过端午了,要不这周末我们去买点粽叶回来包粽子?” 钟小艾告诉她:“冰箱里塞了一大堆粽子,甜的咸的,什么口味的都有。我估计就算我们天天吃粽子,一个月也吃不完。” 喻宝昀不解:“你妈去扫货了?还是外婆买的?” 钟小艾摇摇头,故意说:“你妹妹送的。” 喻宝昀的亲戚不太多,冠以妹妹之名的通常只指两个,一个是钟小艾,另一个是王心洁。不可能是钟小艾自己,那就只能是王心洁。喻宝昀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钟小艾想了想,说:“八点左右吧。除了粽子,还送了很多咸蛋和艾叶糕。我妈没跟你说吗?” 喻宝昀猜测:“估计是忙忘了。” 钟小艾说:“我看她还挺客气的,逢年过节都会送点东西过来。其实你说说,她和我们又没有什么血缘关 分卷阅读24 系,大不了见了面喊你一声姐姐,可这几年你人在美国,送来的东西你也吃不到啊。”她不理解便胡乱猜测,“难道是你爸让她来的?” 喻宝昀没接话。 钟小艾很快推翻自己的想法:“如果是你爸让她来的,怎么也该提一提他的名字啊,不然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喻宝昀想了想,得不出确定的答案。她问钟小艾:“你妈没生气吧?” 钟小艾说:“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回回这么客气,我妈也不可能生吃了她呀,就还跟以前一样,打包了几份甜品送她。” 喻宝昀应了声。 钟小艾起了好奇心,问:“她结婚有四年多了吧,怎么还没生小孩呢?” 喻宝昀低声说:“我怎么知道。” 钟小艾突然提起:“他老公来店里吃过甜品。” 喻宝昀蹙眉看她:“你怎么认识她老公?”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爱丽姐和聪哥也在。我当时还奇怪了,爱丽姐怎么会认识王心洁老公呢?后来他又来过几次,总是一个人,点一份花生蛋奶糊,却从来吃不完。我觉得他好像不太喜欢吃甜的东西。” 喻宝昀有点惊讶:“没听你说过。” 钟小艾有点后悔自己的快嘴了,蔫蔫儿的说:“爱丽姐让我不要告诉你。她说你不会想听到和他们家任何人有关的任何事。” 旬言的确不太吃甜的东西。一个夏天,他通常吃不完三支冰淇淋。他喜欢吃辣,四川的麻辣、湖南的香辣、江西的咸辣、云贵的酸辣,没有重口味的辣椒,好像就下不去饭。两人租住在外的日子里,时常自己开伙,桌上摆的必定是一半辣椒菜、一半清淡菜。那时旬言手头很宽裕,也常带她出去打牙祭,吃的都是粤菜海鲜。她总是笑称自己身在干燥的北方因这一碗碗的粤式老火靓汤才得以续命。他清楚她的胃和心都深深依恋着南粤那片土地,所以主动提出随她去南方。他比她早两年毕业,在北京工作了一年半的时间,先她几个月成功受聘于本地一家知名的律师楼。他说要在她回来之前打下些基础,他连他们结婚的房子都看好了,就等着从父母那里借首付,可一眨眼,一切都变了。就像他从前吃清蒸的海鱼都要加辣椒酱,但是现在只用沾生抽就可以了。 (2) (2) 喻宝昀打心眼里不想和旬言有过多的交集,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离的越远越好,可从客观上来说,如果阮绍祁想从本地建筑行业中选出一家综合条件最好的公司来协助推进南沙项目建设,那首选粤诚地产无疑。 其实阮绍祁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但他仍在会议上征询每个人的意见。粤诚地产被提及最多次,同时也是最让人不敢放心的合作对象,理由是他们的副总旬言太会做生意,很难在他那里谈到好价钱。 散会后,阮绍祁把喻宝昀和廖廷辉招到小会客室。 喻宝昀很直白的表示:“你不缺钱。” 阮绍祁正拿着玻璃杯往嘴边靠,准备喝一口加了冰块的芝华士醒醒神。闻此言,喝酒的动作不由得停下来了。他看了看喻宝昀,玩味的笑起来:“我从民信借了那么大一笔钱,还不算缺钱啊?”又指了指廖廷辉,“你算给她听,那些正在开工的项目每天要花掉我多少钱。” 喻宝昀则说:“如果选了一家价钱便宜但效率低、质量不高的公司,到最后损失的可能是两倍的差价。” 阮绍祁将酒喝下,蹙问喻宝昀:“你很赞成和粤诚合作?” 喻宝昀说:“是你想和他们合作。” 阮绍祁承认:“我的确想和他们合作,可不见得他们愿意与我合作。” 喻宝昀认为:“做生意,谁不是为了赚钱。” 阮绍祁则说:“如果我是旬言,我就会考虑,帮助自己的竞争对手在南沙站稳脚跟到底需要一次性得到多少好处才算是值得。” 廖廷辉插话:“市场那么大,他们一家是不可能吃完的。况且我们整个项目加起来比他们多出三倍,他不可能拼得过我们。” 阮绍祁摇摇头:“不是有句古话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么。公司的产业产值在全球范围内是让他们望尘莫及,可在这座城市,我还不至于乐观盲目到看不清形势。” 喻宝昀觉得阮绍祁看问题十分客观。 廖廷辉退而求其次:“茂白建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阮绍祁好似没听见,自言自语起来:“旬言到底有什么爱好呢?” 喻宝昀有点懵头,不明白的问:“为什么关心他的爱好?” 阮绍祁有点走神,廖廷辉帮他回答:“有爱好的人,比较容易从爱好上攻破。” 喻宝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口说:“这个应该很容易打听出来吧?” 廖廷辉一脸发愁的模样:“打是打听了,可打听出来的干货少得可怜。他绝大部分时间是在工作,周末经常加班。应酬比较多,但如果因此说他爱喝酒吃饭玩乐也不是那么回事。他不打牌、不抽烟、不玩古董字画,感情生活好像很简单,每 分卷阅读25 次和太太一起出现都挺和谐的,没有传出过别的什么绯闻。勉强称得上爱好的,可能就是打羽毛球,每个月都会去羽毛球馆玩两次,一般是和他以前在律师楼的同事一起去。”说到这里,廖廷辉顿了顿,细细想了想才接着说,“那个律师现在是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在业内的名气挺大,经他手的案子,基本上不会输。永发集团之前惹上的人命官司,最后就是这个律师楼另一位专打刑事案件的律师帮忙打赢的。” 喻宝昀猜测廖廷辉口中的这位律师应该是旬言的同门师兄樊自晨,那的确是个头脑灵敏、巧舌如簧的狠角色。至于想从爱好上拉近与旬言的关系,喻宝昀这认为这很难。如果真像廖廷辉所说的那样,这几年旬言在爱好上基本未发生改变,除了羽毛球,大概仍是只喜欢看书和下厨烧菜,而后面这两样,让人无从下手。 廖廷辉又说了些别的事,他是个喜欢调查研究并进行论证的人,喻宝昀作为听众只用带耳朵就好。而阮绍祁半路走掉的神思一直没有晃回来,他看上去就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喻宝昀这回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但大家都很疲累这一点是真的,所以阮绍祁带头将工作暂时放下几天,说要享受一个不加班的端午小长假。 喻宝昀以为阮绍祁改变想法回纽约见家人与佳人,或是去上海陪阮咏儿过节,没想到他竟会在本市修身养性。 放假的第二日,阮绍祁一早八点就打电话给喻宝昀,说要来光顾荔枝甜品。 喻宝昀一家五口人正要出门去喝早茶,接到他的电话,觉得好笑。她说:“哪有八点就开门的甜品店?我们店平日的营业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到晚上十点,休息日是上午十一点半到晚上十一点。你要真想品尝小店的特色甜品,就请晚点再来,我可以给你不排队的特权。” 阮绍祁笑起来,告诉她:“可是我已经到了。” 喻宝昀不太信,但仍急忙绕到店铺前,还真看到了阮绍祁。 他今日穿的十分休闲,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插在浅咖色的裤子口袋里,可能是天气清爽,阳光又正好明媚,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成熟男人奇异的青春气息。 她既诧异又觉得惊奇,看着他半晌不知说点什么才好。 他倒大方,自己解释说:“昨天一直在补觉,导致今天早早就醒了。实在没事情可做,想起你家那些被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甜品,就说过来尝尝。”说着,他看了看紧闭的铺门,“不过没想到你们还没营业。” 他特意来吃甜品却只吃到闭门羹,这让作为东家的她多少有些尴尬。她说:“先打个电话给我就好了。” 他故意说:“打电话给你,你大概又会说‘我们家的小店又破又旧,不合适你’。” 她干巴巴笑了笑。 正好杨娇枝几人从屋后陆续走出来,见到阮绍祁和喻宝昀面对面站着,纷纷起了好奇心。 钟小艾是最先一个出来的,看到阮绍祁的瞬间只觉得眼前一亮,刚才还朦朦的睡意立马消散了,笑嘻嘻问喻宝昀:“姐,你朋友啊?” 喻宝昀瞪了一眼犯花痴的钟小艾,大声说:“是我老板。” 大家都已经出屋了,各个盯着阮绍祁看,尤其杨娇枝,笑眯眯的问阮绍祁:“你是我们宝昀的老板啊?是路过这边,还是专程来找宝昀的?” 喻宝昀立马替阮绍祁回答:“他来吃甜品的。” 杨娇枝格外温柔的点点头,也格外温柔的告诉阮绍祁:“我们的甜品没有这么早的喔。” 阮绍祁一人面对着一排五个人,场面还挺逗趣,他笑着说:“是我没选好时间。” 杨娇枝主动发出邀请:“既然来了,那要不要一起去喝早茶?” 还未等阮绍祁答复,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外婆突然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他很高,而外婆又矮又瘦小,她整个人扑上去,也只到他心口下方的位置。 大家都惊呆了,尤其被外婆抱住阮绍祁,一脸发懵地看向喻宝昀。 喻宝昀觉得阮绍祁的表情很搞笑,但他没有条件反射地推开外婆,这一点又很绅士。她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正要上去拉开外婆,却听到她喃喃说:“基仔,你长高了!” 原来外婆是将阮绍祁认错了。 杨娇枝连忙上去拉开外婆:“哎呦,妈,他不是基仔啦,他是宝昀的老板。” 外婆睨了杨娇枝一眼, 明显不信。她拉住阮绍祁的双手,抬起头仰视他,温柔极了地说:“基仔,你长高了就不认得姐姐了?你是不是怪我这几年没回老家看你和爸妈?”她说着,竟动情的留下了老泪,“姐姐其实很想回去的,可是店里很忙,荔枝又还小,我要是走了,你姐夫一个人转不开。” 喻宝昀见外婆如此担心她伤心过度,也怕她因失忆症而说出的胡言会惹得阮绍祁不悦,上去劝她:“外婆,他真的不是舅公啦,他是我老板,你仔细看看,他一点都不像舅公的。” 外婆不听劝,摇摇阮绍祁的胳膊:“你是想我了对不对?所以你就来看我了。” 喻 分卷阅读26 宝昀劝不下外婆,便向阮绍祁道歉:“BOSS,真是不好意思,我外婆有失忆症。她认错人了。麻烦你跟她说声你不是基仔,不然她不会放手的。” 阮绍祁已看出了大概,他并不因被一个老人家缠着而生气,反倒是觉得很温情。他向外婆露出一个温暖的笑脸,然后配合的承认,用一口蹩脚的白话说道:“是啊,我是想姐姐了。” 外婆很高兴的笑了,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说:“姐姐带你去喝茶。点两笼你最喜欢的豆豉蒸凤爪给你吃,好不好?” 阮绍祁亦高兴的答:“好啊。” 有个多金帅气又有爱心的老板,钟小艾无比羡慕喻宝昀。她无心吃茶点,总追着喻宝昀问:“你不是说你老板既狡猾又爱压榨员工的劳动力,生活奢侈无度,还总是挖坑让你跳,我以为会是个满脸横肉、齿黄口臭的中年油腻大叔,怎么现在看着和你的形容很不像啊。” 喻宝昀瞪了钟小艾一眼,示意她小声点,以免被正忙着和外婆胡瞎拉家常的阮绍祁听到。她不承认:“我可从没说他满脸横肉、齿黄口臭。” 钟小艾对阮绍祁越看越顺眼,叹道:“难怪你总是加班,要是能和这样的老板一起加班,我也愿意啊。” 这话,李莎莎也曾说过。她认为:“跟着BOSS加班,不但有让人心花怒放的加班费、各式各样的美食,还时常有小礼物得,所以天天加班都愿意。”当时喻宝昀心里在想,李莎莎当然愿意加班,反正她只用泡茶倒咖啡、打印文件资料,陪阮绍祁说几句笑话来振奋他的精神,不像自己,加班的每一分钟都在绞尽脑汁干实事。 喻宝昀毫不客气的睨了钟小艾一眼,提醒她:“你再不动筷子,凤爪就没了。” 凤爪都被外婆夹到了她的小弟‘基仔’碗里,当然,还有水晶虾饺、鲜肉烧麦、沙茶酱蒸牛肚、流沙包、红米肠,以及喻宝昀最喜欢的芋头丝煎糕也都是同一去处。外婆不停的夹给阮绍祁,还很认真的督促他快些吃、吃饱些。 其他四人刚开始有些忧愁自己吃不到好东西,到后来就变成了很同情明显是在硬往自己嘴里塞食物的阮绍祁。 杨娇枝可不想把喻宝昀的老板撑死,想了办法救场:“妈啊,我刚才看到林叔同娟姨在那边,我们要不要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说罢,朝钟雷达使了个眼色。 钟雷达立马接上,说:“对啊,妈。娟姨的小女儿马上就要出嫁了,她说想问问你在哪家酒楼摆宴席好点。” 外婆的注意力终于得到了转移:“是吗?他们在哪里?” 三人起身离开,喻宝昀才终于有机会与阮绍祁说上几句话。首先,她当然是就他不得不冒充‘基仔’陪外婆瞎扯淡并咽下这么多食物而道歉。她说:“今天真是对不住你。趁我外婆现在不在,你快走吧。” 阮绍祁并不着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碟,直言:“我还有一大碗东西没吃完。” 喻宝昀连忙从他碗碟里把东西夹出来分给钟小艾和自己,并以惊人的速度把它们吃完。 阮绍祁悠闲的摸摸自己的肚子,叹道:“可是我吃太饱了,一时半会儿走不动,想喝点茶消消食。” 喻宝昀有点着急,提醒他:“你现在不走,等下我外婆回来,就不好走了。” 阮绍祁完全不担心:“没关系。” 喻宝昀问:“你没有别的安排吗?” 阮绍祁慢悠悠喝了口茶,表示:“这三天的安排就是休息。”随后,他向钟小艾发问,“你们有安排?” 钟小艾没想到阮绍祁会问自己,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我爸妈回去开店,我和姐姐陪外婆去爬山。” 阮绍祁又看向喻宝昀:“爬山?” 钟小艾不等喻宝昀发话,自己向阮绍祁热情的邀请:“要一起吗?我看你今天穿的很适合爬山呐。” 阮绍祁眯了眯眼:“还真是好久没有爬过山了啊。” (3) (3) 六月里的天,十分燥热,山中大树繁茂的枝叶遮去了刺眼又狠毒的阳光,偶有一阵清风窜过,带来些许的凉意。 外婆虽患了健忘症,但身子骨很健朗,爬起山来手脚麻利。她一直与阮绍祁有说有笑的走在喻宝昀和钟小艾前面。 喻宝昀离他们不过一两米远的距离,能听得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她很清楚阮绍祁听白话和说白话的水平,晓得他一旦发出‘嗯’‘哦’‘啊’这些词的时候就是根本没听懂外婆说的话,而外婆发出的诸多关于家中事务的问题,他亦无法明确回答,只能打太极。 钟小艾本想和阮绍祁聊聊天,眼见自己根本没机会,忍不住嘟嘴:“外婆可真会认错人,舅公分明就是个五短身材,眼睛鼻子还都长到一块去了,和你老板相比,根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喻宝昀反问她:“你知道舅公长什么样?” 钟小艾说:“他过世的时候我都七岁了,怎么会不知道啊。” 喻宝昀脑子里浮现出舅公的模样,有一点温热的温情在心 分卷阅读27 中浅浅流动起来。她记起来,说:“舅公以前总给我们买家琳的蝴蝶酥和牛油曲奇。” 钟小艾更正她的说法:“不是买给我们,是买给你吃的。我呢,是蹭东西吃的角色。” 喻宝昀伸手捏了捏钟小艾的脸蛋,又笑了笑,然后仰头叹道:“他是看我可怜啊。” 喻宝昀说的到是实话,可钟小艾不愿意她这样想,故作怨气的表示:“才不是看你可怜。明明就是因为你冰雪聪明、乖巧听话,每个学期都能抱一大堆奖状奖品回家。那些大人呀,最喜欢你这样的小孩子。” 喻宝昀笑了笑,问:“小孩子大概不喜欢我这样的小孩子吧?” 钟小艾好似无奈得很,叹道:“那有什么办法,你是我姐,别人嫉妒你可以,我总不能也嫉妒你吧。” 喻宝昀摇摇头:“我有什么好嫉妒的。要嫉妒,也是我嫉妒你。” 钟小艾指了指阮绍祁的背影,说:“你有个这么好的老板,肯定又招很多人嫉妒了。” 喻宝昀抬眼去看阮绍祁。他平日大多时间都坐在办公室被中央空调伺候着,她几乎没见过他出汗的样子。眼下,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休闲衫,它贴在他挺直的后背上。正好有一阵大风吹过,他的衣衫也被风吹了起来,风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气味一齐掠过她的鼻间。她有一点点的恍惚,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好些步,幽幽说:“你认识他才几个小时!” 钟小艾简单的认为:“别的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能耐心听一个老人家胡言乱语,还陪着一起胡言乱语就是挺难得的。” 喻宝昀对她的看法不可置否。每个人对‘好’的定义都不同,在她看来,阮绍祁除了偶尔爱捉弄人之外,算是个善罚分明并且会与自己的下属共同进退的好老板,至于他的野心究竟有多大、手段有多狡诈,或是吃穿用度有多奢侈、私人感情有多复杂,这些都不是她非得关心的问题了。 太阳正当头,他们上山已有两个小时。喻宝昀提议到树荫下休息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钟小艾陪外婆去洗手间。 喻宝昀从包里找了面包和牛奶递给阮绍祁。 阮绍祁摇头不肯要,拍拍自己的肚子表示:“我还很饱。” 喻宝昀打开牛奶喝了两口。 不远处有水库,风从对面吹来,感觉十分凉爽, 他问:“你们经常来爬山?” 她答:“只要天气允许,基本上每周都会来。如果我没空,我小姨就会和表妹陪外婆过来。” 他疑问:“爬山有益于缓解她的失忆症?” 她摇头,说:“这是我们家的例牌节目。我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无论大家有多忙,到了周末都会抽出时间一起爬个山。” 他听着觉得很不错:“一家人出行游玩有利于增进感情。” 她笑了一笑,想起了些小时候快乐的画面。她指了指身后的平地,告诉他:“以前这里有一大片竹林。我外公很喜欢坐在这里休息。他说竹子长得很密,大风吹过去,它们相互碰撞在一起,发出来的声音听着让人感觉自己融入了自然。” 他回头看了看那片空地,沉默了片刻,随后试着问:“你外公什么时候去世的?” 她抬头想看看天,但只看到一大片树叶。她轻轻声说:“零三年的秋天。转眼已经快十五年了。” 他主动说起:“我外公今年七十九,我来这里之前,他给自己找个了跟我同岁的新女朋友。” 他是半笑着说的,因此她也笑着认为:“说明他身心都很健康。你应该感到高兴。” 他呵呵笑起来:“大概能活一百岁吧。”气氛很温情,他好兴致地接着说道,“他从没带我们一家人爬过山,郊游野餐这些也没有过。我妈说他,年轻的时候忙事业,年纪大了就开始忙爱情。” 她不解:“你外婆?” 他耸耸肩,说:“很早就去世了,我没见过她。” 她问:“你是在你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 他摇摇头。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那一直跟爸妈生活在一起应该更开心吧。” 他看了她一眼,好似并不太在意的告诉她:“我是跟着管家和保姆长大的。” 她感到诧异。为阮家打工几年,她多少了解这个家族的人员构成情况。阮绍祁的妈妈是阮名勃第二任太太,据说第一任太太是阮名勃此生的挚爱,车祸丧生时阮绍童只有两岁,所以尽管阮绍童的能力素质比不上阮绍祁,但仍然得到了阮名勃的格外偏爱。阮绍祁还有一个同胞三弟阮绍霖和小妹阮咏儿。阮绍霖是名骨科医生,喻宝昀从未见过她,裴琳达说他性格十分的内向,是典型的书呆子,根本无心家族生意。阮家子孙一直是男多女少,所以幺女阮咏儿在家族中很得宠,她与阮绍祁的关系十分要好。至于阮绍祁的妈妈,喻宝昀在公司的年会上见过一面,身段稍显富贵,面相看着亦是富贵,任谁与她打招呼,无论认识不认识的,她都礼貌的回以笑容。 她有点迷糊,说:“我以 分卷阅读28 为阮夫人的重心是家庭。” 他笑了笑,很大方的告诉她:“那是后来的事了。她以前是个很要强的女人,不愿意在工作上输给任何男人,包括她的先生。后来觉得在工作上赢过自己的先生是很愚蠢的行为,所以才收起她的万丈光芒在家里当个游手好闲的富太太。” 她发自内心的叹道:“那真是可惜了。” 他其实猜到她在叹息什么,但还是笑着问:“可惜什么?” 她看着他,说:“为什么不能携手共创江山?” 他慢慢的点点头,道:“她一直很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不过,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所以在做每一个决定的时候,要尽量忠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不要因为外物而改变初衷。” 休息过后,他们又在山中闲逛了许多,到三点多才返回。 阮绍祁开车,喻宝昀坐副驾驶位,外婆和钟小艾坐在后排。 外婆一直提醒阮绍祁开车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撞车或是撞人,否则不但会弄丢司机这份工作,还要赔医药费给人家。 阮绍祁好耐心的答应好,还说等发了工资带外婆去酒楼吃乳猪。 外婆一听,立马说乳猪是摆喜酒的时候才吃的,问他是不是已经有了中意的女仔,打算什么结婚,如果很快结婚,她要回去跟外公商量准备一份大贺礼。 喻宝昀出声连忙拦住外婆的胡说八道。 阮绍祁到觉得有意思,满口答应:“过段时间,我一定会带我中意的女仔来见姐姐的。” 喻宝昀觉得阮绍祁不可能带孙文蓁来见外婆,不过他撒点小谎来哄老人家开心,是无伤大雅的事。 钟小艾则再次邀请阮绍祁:“早上没吃成的甜品,等下请你多吃几碗啊。” 阮绍祁很有兴趣,说:“那我尝尝凤凰蛋奶糊和红豆双皮奶吧。” 喻宝昀告诉他:“很甜腻的,你吃不了两碗。” 阮绍祁直言:“我爱吃甜的。” 但最后,阮绍祁还是没吃成凤凰蛋奶糊。 快到荔枝甜品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对方是女声,音量不大,很温柔,喻宝昀猜是孙文蓁。听说话的内容,孙文蓁好似是突然从纽约来的,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落地,她让阮绍祁去接机。 喻宝昀不晓得阮绍祁喜不喜欢孙文蓁给的这个突击查岗的意外惊喜,反正他有时沉默起来不说话,她就摸不准他心里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钟小艾懵头不知道情况,等回了家,她问喻宝昀:“是什么人来了?一定要他亲自去接机啊?” 喻宝昀脱下汗湿的衣服准备洗个澡,抽空回答她:“他未婚妻。” 钟小艾的音调一下子提高了八度,眉毛也拧了起来:“他有未婚妻啊?” 喻宝昀随意“嗯”了一声,笑问:“怎么?你心碎了?” 钟小艾叹气:“我是替你心碎。” 喻宝昀骂她:“你不要胡说八道。” 钟小艾拉住喻宝昀的胳膊,往她身打量了几眼,问:“姐,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呢?你条件这么好,肯定有很多男人追你。难道就没有一个是你钟意的?” 喻宝昀自有一套理由:“因为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啊,你以为还像你二十出头?我呢,对于男人的各种招数早已烂熟于心,不好骗了。” 钟小艾向她投去鄙视的眼神:“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男人的招数你怎么会知道?” 喻宝昀说:“没谈过恋爱还没看过别人谈恋爱啊?旁观者清的道理你没听说过?” 钟小艾觉得头大:“算了算了,反正我说不过你。但我妈说过的话你别忘了,你当姐姐的没嫁我也不能嫁,所以为了我的人生幸福,请你抓紧时间找个男人结婚吧。” 喻宝昀哭笑不得,只好说:“别听你妈的。” 阮绍祁节后两天都没来公司,而孙文蓁远渡重洋来与他相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公司上下。 午饭时,李莎莎与喻宝昀说:“我就觉得啊,异地恋的人肯定会想找机会到对方身边团聚的嘛。BOSS之前还说自己不怎么想他未婚妻,根本就是骗人的。” 喻宝昀的关注点则不同。她认为阮绍祁的私生活动向被搞到人尽皆知,实在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喻宝昀低头吃了两口饭,反问李莎莎:“那他骗你干吗?” 李莎莎被反问住,想不出个理所然来。 这时廖廷辉买好了午餐走过来与二人拼桌。他到不八卦阮绍祁的私生活,而是问:“有没有空?趁着阮总不在,我们不用加班,不如晚上去看场电影吧。昨天新上映了一部科幻片,我看预告片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喻宝昀问:“你是说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看电影吗?” 廖廷辉点头:“是啊。” 喻宝昀看了李莎莎一眼,然后说:“我晚上有约了。你们俩去吧。” 廖廷辉问:“真有约?” 喻宝昀认真的点头:“真的。” (4) 分卷阅读29 (4) 约喻宝昀的人是吴爱丽。她上午打来电话,说晚上想吃烤鸭,地方就在喻宝昀公司附近的花悦庭。 喻宝昀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吃过烤鸭了,到也嘴馋,便答应了下来。 吴爱丽今日格外的好耐心,四点就到了附近,她说自己四处逛逛。喻宝昀下班坐电梯到大厦一楼,见她在大堂坐着,没有要起身走的意思。 喻宝昀招呼她:“走啊,还坐在这里干吗?” 吴爱丽手里拿着鸡蛋仔,边悠哉悠哉吃着,边说:“我好累,想再坐着休息一下。” 喻宝昀于是走过去陪她坐着。 吴爱丽把鸡蛋仔给喻宝昀。喻宝昀吃了两口,觉得奶味太浓,又突然惊觉了什么,对着吴爱丽说:“你骗我是吧?” 吴爱丽条件反射般的否认:“我没有。” 喻宝昀问:“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电梯?你想看谁?” 吴爱丽连忙看向别处,死不承认:“我没有盯着电梯啊。” 喻宝昀捉住她的脸:“你还敢说没有?” 吴爱丽笑嘻嘻推开喻宝昀的手:“哎呦,我真的只是想再休息一下啦。你要体谅孕妇啊,一天到晚带着个球到处跑很累耶。” 喻宝昀斜眼瞥她:“是不是小艾跟你说了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吴爱丽摇头:“没有啊,小艾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的吗?” 喻宝昀换作一脸严肃的表情唤她的名字:“吴爱丽!” 吴爱丽连忙认怂:“好啦好啊,我就是想亲眼看看你老板真人长什么样嘛。” 喻宝昀睨了她一眼,起身,说:“走啦!” 吴爱丽不愿意:“不要嘛,我都等这么久了。”旋即又怀疑,“他会不会直接去地下车库了?” 喻宝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都没见过他,就算他从你身边走过去,你也不知道啊。” 吴爱丽信心满满的说:“我在网上搜了他的资料啊。虽然照片不多,但如果真人出现,我肯定能认得出。” 喻宝昀朝她翻了两个白眼:“他今天没来。” 吴爱丽大失所望:“啊?没来!” 喻宝昀索性告诉她:“陪未婚妻到周边游玩去了。” 吴爱丽嘟嘟嘴,不吱声。 喻宝昀问:“小艾没告诉你他有未婚妻?” 吴爱丽答:“告诉我了。” 喻宝昀不理解:“那你瞎起什么劲啊?” 吴爱丽起身,伸手挽住喻宝昀的胳膊往外走,理直气壮的反问:“我想看看帅哥,不行吗?” 喻宝昀可不信这话。吃烤鸭的时候,她认认真真教育吴爱丽:“小艾年纪小,不懂事,瞎胡说,你还不会判断真假了呀?我怎么可能和有未婚妻的老板发生故事?” 吴爱丽嘴里嚼着皮冻,因为着急,不等咽下去就嘟囔声问:“你的意思是,因为他有未婚妻,所以你们不能发生故事?” 喻宝昀正往面皮里夹烤鸭,她蹙眉更正吴爱丽:“没有未婚妻也不会发生故事!” “为什么?他都跟你一家人喝过早茶了,还陪你们去爬山。” “那是碰巧。小艾没跟你说他是来吃甜品的吗?” 吴爱丽耸耸肩,也开始包烤鸭吃,她认为:“你老板来这里几个月了,会不知道这边的店开铺都很晚吗?” 喻宝昀咽下嘴里的食物,说:“他又不是本地人!况且他从不关注那些小店。” 吴爱丽忽然问:“你喜欢他吗?” 喻宝昀觉得头大,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啊?” 吴爱丽瞎猜:“难道他金絮其外败絮其中?” 喻宝昀摇头,想了想,做出中肯的评价:“算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吴爱丽接着发问:“那他喜欢你吗?” 喻宝昀哭笑不得:“他为什么要喜欢我?” “你们朝夕相处,也许会日久生情。” “那所有的同事是不是都应该相互喜欢?” “我的意思是,你们曾在纽约共事,现在又在一起工作,你不觉得是很奇妙的缘分吗?”吴爱丽边说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喻宝昀。 喻宝昀不想再谈论阮绍祁,十分正经的表示:“吴爱丽,我再说一次,他有未婚妻,你找个别的人来胡说八道不行吗?” 吴爱丽呵呵笑了笑,旋即道:“那不如我们聊聊谢健安?他对你念念不忘,托我问问你能不能再给个机会相互了解了解。” 喻宝昀算是服了吴爱丽了。三秒钟的时间,她就把话题从阮绍祁转移到了谢健安身上。 喻宝昀觉得,拿谢健安说事,比围着阮绍祁转圈要强一些。因为她与谢健安不熟悉,就算吴爱丽吧啦吧啦说个不停,自己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当个局外人。 谁知道吴爱丽热情极高,非要促成喻宝昀和谢健安单独吃饭。 喻宝昀抵不过她的胡搅蛮缠,亦在考虑自己一棒子 分卷阅读30 将谢健安打下水的做法是否合适,也许如吴爱丽所认为的,多见几次、多聊几回、说不定感觉就来了。 不过喻宝昀没想到单独吃饭的时间是明晚。 吴爱丽说:“谢健安后天就去外地出差了,两个月以后才回来,就明晚有时间,要不明天中午也行。” 喻宝昀想了想,说:“还是明晚吧。” 翌日下午六点,谢健安开车来接喻宝昀去琶醍吃法餐。 他还是像上次一样健谈,话题多样且不失趣味,喻宝昀只需带着耳朵听,偶尔答上一两句即可。 餐厅在一桩大楼的四层,巨大的窗户外是美丽的珠江夜景,香槟色的桌布上摆着娇嫩欲滴的白玫瑰,而店内的灯光幽暗,落座的大多是情侣,如此环境正适合他们低声私语调情。 直到这时,喻宝昀才突然觉得有一点点的尴尬,把头埋在菜牌里认真研读了许久。 不知道阮绍祁是怎么看到她的,听到他声音时,人已经站在了桌前。他一如既往的唤她:“宝。” 阮绍祁已三日未去公司,她以为他去了别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他,多少有些措不及手的诧异。她愣了愣才起身问好:“阮先生。”旋即又向他身边的孙文蓁问了声好。 孙文蓁大约有一米七高,长相只算得上中人之姿,但身材是阮绍祁喜欢的凹凸有致型。她穿了条桃红色的丝质连衣洋裙,卷曲的长发懒洋洋的束起在脑后,妆容精致,周身飘散着浓淡相宜的香水气味。 作为阮绍祁的下属,喻宝昀见过孙文蓁两次,一次是她与阮绍祁还有另两名同事从澳大利亚出差回纽约,孙文蓁到机场接阮绍祁去参加一个晚宴,另一次是阮绍祁组织大家吃日料,恰巧孙文蓁与朋友也在那家店用餐。 喻宝昀以为孙文蓁不会记得自己是谁,可孙文蓁在看了她一阵后,竟认出了她:“喻宝昀。”她于是笑着应答:“孙小姐记性真好。” 孙文蓁客气的说起:“听说你调回国了,仍在帮阿祁做事,我很高兴。” 喻宝昀便答:“能继续为BOSS效劳是我的荣幸。” 阮绍祁桌面上摆的是两副餐具,但不见另一人,他故意问:“你一个人来的?” 孙文蓁可不想阮绍祁会犯这样的糊涂,笑道:“到这里用餐,怎么可能自己来。” 喻宝昀解释:“我朋友去洗手间了。” 阮绍祁朝洗手间的方向看了看,没见到人影。 孙文蓁到不想多逗留,道:“我们也约了人,就不打扰你了。”说罢,她挽住阮绍祁的胳膊,向餐厅更深处走去。 正巧谢健安从洗手间出来了,他看到了阮绍祁和孙文蓁转身,没来得及与他们打招呼认识,他问喻宝昀:“遇到朋友了?” 喻宝昀重新落座,并告诉他:“我老板。” 可能是原本就有些尴尬的约会又遇到了熟人的原因,这顿法餐喻宝昀吃的不太自然。 谢健安以为她不喜欢餐厅的菜式,说起:“天汇有一家重庆火锅味道很好,等我出差回来,我们再去吃吧。” 喻宝昀觉得车内的冷气开的有点低,不由得缩紧了身子,她直言:“我吃不了辣。” 家里没有人看到谢健安送喻宝昀回来,所以这次她不用跟人解释。 外婆留了碗姬松茸炖乌鸡汤,见喻宝昀回来了,忙去厨房端出来。 汤是温热的,喻宝昀很快就喝完了。但半夜里,她又饿醒了,找了些零食塞到肚子里,消除了饥饿感,才再次睡去。 六点不到,屋外开始刮大风、下大雨,动静太大,喻宝昀很快醒了。 怕天气恶劣,出行拥挤会导致上班迟到,她干脆早早出门,八点就到了公司楼下。见到咖啡厅已营业,她推门而入,点了三明治和黑咖啡。 咖啡厅里的温度宜人,虽然时不时有进出门的声响,但大概是她太困,靠在沙发座上,没两分钟就睡过去了。 结果仍是迟到了。 喻宝昀匆匆忙忙赶到办公室时已九点过半。好在阮绍祁今日又不在,她悄悄松了口气。 可李莎莎告诉她:“BOSS已经去开会了。” 喻宝昀觉得头大,问:“他没找我?” 李莎莎答:“问了声你来了没。我想给你打电话的,他又说不用。” 这个会开到十一点才结束。 散会后,阮绍祁又叫了几个高管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继续开会。 喻宝昀不晓得自己半路参与是否合适,干脆就一直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着。直到一点半散会,阮绍祁几人去吃东西,廖廷辉才抽空跟她说了几句。 原来是粤诚的要价很高,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想。 跟粤诚合作的事,阮绍祁只问过一次喻宝昀的意见,他没有让她负责调研评估可行性或是接洽粤诚的人。她猜到粤诚要价会很高,但究竟高多少,还估摸不准。现下看来,他们这次是狮子大开口。从私人角度出发,她觉得合作不成有不成的好处,不然成了伙 分卷阅读31 伴,难免要与旬言接触。 但阮绍祁这次很执着,打算继续与粤诚就价格问题进行协商。饭后回到办公室,他与喻宝昀说:“他们给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喻宝昀认为没必要过于执着,说:“我们不是一定非要找他们合作。” 阮绍祁点头:“你说的对。可是我就是想找他们。如果我追求的是速度与质量的双重保障,那为此多付出一些金钱也是值得的。” 见他意已决,她认为多说无益。 他说起:“我约了旬言吃晚饭。”然后看向她,虽不言,但是在征询她是否愿意参加的意思。 她很快回答:“我有事。” 他追问了句:“有约会?” 她其实有空,只是想避免见到旬言,他非要问,她便胡乱点头。 他突然提到:“昨晚是你男朋友吗?” 她怔了一怔,随后摇头:“不是。” 他于是断定:“追求者。” 她不否认,也不应答,本想笑一笑混过去,但发现当下的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尴尬。 他笑了一下,疑问中带着肯定的语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宝。你的追求者一定很多吧?我是不是不应该总把你留在办公室加班?” 她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他亦停顿住了,好似也找不到接下来可以说的话。 正巧李莎莎敲门而进,是来给他送咖啡的。 他顺势问:“莎莎,你酒量如何?” 阮绍祁带着李莎莎五点就出发了。喻宝昀自己在办公室坐到七点半才离开。 她在公司附近的商场吃了碗日式拉面,然后给喻小超买了双球鞋。喻小超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她虽然不想和喻旭良见面吃饭,但最后肯定还是会抵不住喻小超的撒娇蛮缠,同意父女子三人一同前去顺德吃水蛇菊花羹。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身体里隐藏着的喜欢逃避这一不良属性,逃避与那些曾给她带来过伤害的人见面接触,可是又无法真正做到完全不相见。 她是个欠缺勇敢的人。 (5) (5) 喻小超的期末考成绩差强人意,但正如喻宝昀预计的那样,她是抵不过这个小弟的撒娇蛮缠,总会点头同意去顺德吃水蛇菊花羹。 这日,天气晴朗的不得了。 喻旭良和喻小超开车来接喻宝昀。 喻宝昀把球鞋送给喻小超,他十分喜欢,当即就要换上新鞋。 喻旭良笑问他:“这么着急啊,不留到打比赛的时候再穿?” 喻小超可不愿意,他说:“现在穿一穿,到时候更顺脚。”待把两只鞋都穿好了,他夸喻宝昀,“我姐的眼光真好。” 喻宝昀问他:“大小合适吗?码数应该没问题,但你的脚比较瘦,我担心鞋面会太宽。” 喻小超连连点头:“挺合适的。既舒服又好看。穿着它打比赛,一定能赢。” 喻旭良告诫他:“别总想着赢赢赢,你现在还小,参加比赛主要是累积经验,多向对手学习。” 喻小超不以为然:“哪个参加比赛的人不想赢呀。我才不信有谁是冲着输球去的。” 喻旭良又说:“打篮球要讲团队精神,你千万不能只顾着自己耍帅。如果队友不支持你,就算你技术再高超也没用。” 喻小超听多了这些话,觉得头大:“哎呀,我知道啦。” 喻宝昀问他:“第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 喻小超说:“下周五四点。”说罢,拉住喻宝昀的胳膊,认真的邀请她:“姐,你会来看我比赛的吧?你一定要来啊。他们都不捧我的场。” 路上没什么车,喻旭良回头看了喻小超和喻宝昀一眼,说:“不是我不想捧场,但我和你妈妈早就答应了朋友去湛江参加婚礼。” 喻小超才不这么认为,他愤愤的说:“就算不去湛江老妈也不会来。她根本看不惯我打篮球,怎么可能来给我加油。” 喻旭良问他:“心洁不是答应你去吗?” 喻小超说:“她昨晚告诉我有两个同学从太原过来玩,她要陪她们去香港。”他不是太在意王心洁捧不捧场,而是再次向喻宝昀撒娇,“所以姐,你会看我打比赛的 ,对吧?他们不来都没关系,只要你来就好了。” 喻宝昀想了想,比赛是下周五下午,到时她向阮绍祁告个假应该不是难事,于是先答应:“只要没有突发事件,我一定去。” 吃水蛇菊花羹的地方是顺德的一家老酒楼。喻宝昀曾和喻旭良、喻小超来过一次。算算,那已是五年前的事,那时喻小超才九岁,而她读研二。暑假回家,她按例与喻旭良吃一顿饭,他就带姐弟两人来了这里。 水蛇菊花羹这道菜用料十分讲究,工序也很复杂,但味道鲜美,属于喝上一碗就会让喻宝昀回味好几年的佳肴。 喻旭良提前跟老板打了招呼,他们入座没多久,就开始上菜。除了水蛇菊花羹,还有野鸡卷、煎鱼饼、 分卷阅读32 牛叉烧、酿藕夹、梅菜蒸豆角和炸牛奶。 都是喻宝昀喜欢吃的菜,喻小超也吃得津津有味。 喻旭良今天心情很好,但他吃的不多,一直在找机会给姐弟两夹菜。 快吃完时,喻小超借口要给同学打个电话说事而离开包房,留下空间给喻旭良和喻宝昀。喻宝昀猜到会有这样的单独相处,并不感到意外。她不急不缓的吃着炸牛奶,等待喻旭良开口。 喻旭良果然说起了正事:“我给你在汇景买了套房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他边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到桌面上,“或者你想自己去看也可以,这是钥匙。D栋1601。” 喻宝昀没看那串钥匙,也没看喻旭良,她淡淡的拒绝:“不用了。” 喻旭良晓得她不会轻易接受,他慢慢说着:“我知道你外婆现在得了失忆症,需要人照顾和陪伴,但你以后结了婚,不可能一直住在那里,总还是需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喻宝昀简洁的说:“那里就是我的家。” 喻旭良知她对老房子的感情,也不强求她即刻入住,他说:“有一套房子在手,等于多一个保障。” 喻宝昀则说:“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愁吃穿用度。” 喻旭良轻轻叹了声气,说:“你的本事我们都看得到。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帮什么了,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喻宝昀仍干脆利落的拒绝:“真的不用。” 喻旭良面露失望难色,他放低了声音询问:“宝昀,能不能把这房子当做是我给你的一点补偿?” 喻宝昀道:“你每个月都付了抚养费,还帮过我们渡过难关,我不需要这个额外的补偿。” 喻旭良见她面色不咸不淡,知道她今日不可能会收下这串钥匙。他原本也没有抱着十分的把握,但结果这样,总免不了内心的失落。 场面冷了许久。 最后,喻旭良忍不住叹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原谅喻旭良? 喻宝昀很清楚,荔枝生前是没有原谅他的,至于她自己,这一生还长,也许某天会原谅,也许如同荔枝一样,这一生都给不出‘原谅’二字。 喻宝昀回到家,没提房子的事。 外婆在楼顶阳台浇花,见她被车送回来,召她上楼来问。 “是不是鱼饼仔送你回来的?” 她不晓得鱼饼仔是谁,可能是荔枝年轻时的追求者,就胡乱答应了是。 外婆高兴的笑起来,拉着她的手到藤椅边坐下:“这就对了嘛。鱼饼仔长得虽然难看了点,但人很不错啊,家里有点钱,父母也都是老实人,你如果嫁过去就不必跟着你爸早起贪黑的做事了。你听妈的话,不要再跟阿良来往了。他就是长得好看,干活根本不行,我和你爸都觉得他这个人吃不了苦,而且他家穷得叮当响,你跟了他是要受累的。” 她眼底里泛起些温热的湿意,咬了咬唇,说:“我知道。” 外婆看着她:“你知道就要听话。我们是过来人,经历的多,看人也准,不会害你的。” 她点点头,怕自己的情绪会外泄而影响到外婆,连忙站起身,拿上花洒:“我帮你浇花。”她背对着外婆,一盆花一盆花的浇灌。 外婆突然唤她:“荔枝。” 她回头:“嗯?” 外婆再次说:“你千万别被什么情啊爱啊的冲昏了头脑。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们女人如果跟错了人,这一辈子可就都毁了。” 她喉咙涩得难受,只能轻轻的答:“好。” 李莎莎的好友要结婚了,除了份子钱,她计划再送一件礼物给新人。下班后,她拉着喻宝昀吃饭逛商场。 喻宝昀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参加过婚礼了。她在本地的同学虽多,但因在外求学、工作多年,保持联系的很少,而在纽约的那几年,身边几乎都是工作狂人,追求爱情的不是没有,但自愿踏入婚姻牢笼的屈指可数。 在喻宝昀记忆中最近参加的婚礼已是一年前。新郎是与她同坐一间办公室的中年帅哥,新娘则是对面大厦的青年帅哥。蓝天白云在上,绿草野花在下,两个人在一众亲朋好友的注视与祝福下结为连理、发誓永不相弃,画面十分感人。 阮绍祁也去参加了那次婚礼。 其实那日宾客很多,又都是相熟的人,跟每个人打招呼已是费劲的事,她都忘记自己是怎么与阮绍祁在湖边单独聊起了天,反正她记得他问起她对婚姻的看法。她随口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至于他后来说了什么,她不记得了。今日突然想起这事,她觉得自己当时的回答,只能说是很文艺。 李莎莎想买一对水晶高脚杯作为礼物,其实店里只有两种款式,而她是个犹豫不决的人,自顾自的碎碎念了很久,始终拿不定主意。 喻宝昀就果断多了,她把店里的大小物件全部扫了一眼后,很快买下了一条项链和一根手链打算送给钟小艾。 结果在 分卷阅读33 付款的时候,遇到了熟人。 不知樊自晨是何时踏入店门,带着不那么确定的音色喊她:“宝昀?” 喻宝昀抬头的时间,樊自晨已走到她面前。他的表情有些惊喜:“真的是你啊。” 喻宝昀已四年多没见过樊自晨。单从外表上看,他的变化不太大,仍和以前一样穿着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色边框的眼睛,没胖好像也没瘦,只是少白头严重了一些些,但整个人显得精神充沛,十分有活力。 喻宝昀脑子里飞快的思考着应该怎么称呼樊自晨。他是旬言的师兄,虽不同校,但她从前一直跟着旬言叫他樊师兄,可她与旬言早散了,按理与樊自晨的关系也不同了。那是称呼他“樊律师?”还是“樊先生?”,想想就挺尴尬的,所以最后她也只能和从前一样称呼他:“樊师兄。” 见这一声“樊师兄”等了十来秒钟才喻宝昀嘴里说出来,樊自晨就会意出了其中的意思。他没提旬言,只笑说:“听说你回国了,怎么也不联系我呀。是不是怪我这几年没去纽约探望你?” 喻宝昀略有些尴尬,笑笑的否认:“没有啦。是我工作比较忙,也觉得你事情会很多。” 樊自晨便问她:“你在帮阮绍祁做事对不对?上周我有跟他见过面,但那天饭局你没参加。” 喻宝昀闻言,知道那天阮绍祁约旬言吃饭,樊自晨也去了。旬言肯定早就跟樊自晨说过她在阮绍祁手下做事。 两人未说话的空档,李莎莎拿着一对水晶杯走了过来:“宝昀姐。我决定买这对彩色水晶杯底的。” 樊自晨转头去看李莎莎:“咦?这不是李小姐吗?” 李莎莎也惊讶:“樊律师?”她又看了看喻宝昀,随后发问,“你们认识的啊?” 喻宝昀点点头。 樊自晨则笑说:“宝昀是我隔壁大学有名的校花,哪有不认识的道理。” 李莎莎恍然大悟,又像是怕喻宝昀不清楚自己如何认识樊自晨的,于是向她解释:“上周BOSS请旬总吃饭,你有事没去,我去了,所以有幸认识了樊律师。” 喻宝昀又点点头。 李莎莎继而说:“早知道你们是认识的,怎么也应该拉着你一起去的。” 樊自晨笑笑,带有深意的说:“这不要紧,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喻宝昀看了樊自晨一眼,联想到粤诚给出的天文要价明显是有很大商讨的余地。 樊自晨只肯点到为止,转向说起:“李小姐的好酒量让我印象十分深刻,如果阮总下次要派李小姐出场,我可不敢再贸然迎战了。” 李莎莎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我酒量一般,是你们照顾我。” 寒暄了几句,樊自晨准备走了,他与喻宝昀说:“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聚聚。” 喻宝昀答应了好。 待樊自晨走了,李莎莎问喻宝昀:“宝昀姐,你和樊律师很熟吗?” 喻宝昀想了想,告诉她:“以前还比较熟,后来没联系。怎么了?” 李莎莎说:“我觉得他很厉害。” 喻宝昀蹙眉:“你们不是吃饭吗?难道在饭桌上谈生意了?” 李莎莎摇摇头:“我指的是他喝酒很厉害。” 喻宝昀笑了笑,说:“他家乡冷,靠喝酒暖身子,时间长了就练成了大酒量。” 李莎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又说:“我觉得他和旬总的关系特别好。喝酒的时候,很帮着旬总。” 喻宝昀对此不意外,虽然樊自晨在工作上是个咄咄逼人、不留任何死角的狠角色,但他也是个对上敬重师长师兄师姐、对下照顾师弟师妹的人。她笑着反问李莎莎:“他是旬言带去的人,不帮他难道会帮BOSS?” 李莎莎咯咯笑了笑,忽然问道:“你觉得最后粤诚会和我们合作吗?” 喻宝昀想也没想,答:“会。” (6) (6) 上午十点开始下大雨,喻宝昀站在窗户边望着灰暗的天,觉得喻小超今天下午的室外篮球比赛估计要挪到室内进行。她向阮绍祁告假,说自己想提早两个小时下班。 阮绍祁正埋头在一堆数据里,闻言,缓缓抬起头,问:“去约会?” 喻宝昀愣了一下,随后否认:“不是。” 阮绍祁摆摆手,示意放行。 喻宝昀说了谢谢,然后转身要走。 他又叫住她。 她回过身。 他顿了顿,表现出了难得的犹豫不决,他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数据纸,好似很随意的口气,问:“可不可以占用你周末的时间?” 她又愣了一下。按理说周末加班是常态,他从没有询问她是否有时间,而今天一反常态,不免让人生疑。她猜不透,也有点莫名其妙的紧张,干脆直接问:“有什么吩咐?” 他重新抬头看她,说:“我想去趟肇庆,听说那边的端砚很好。你是本地人,带着你一起去交流起来比较方便。” 分卷阅读34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去肇庆买端砚,立马松了口气,问:“明天上午出发吗?” 他点头:“对。”旋即又表示,“如果你有事要忙,就算了。” 她很快说:“我没事。” 他说:“那明天上午九点出发。” 雨一直陆陆续续在下,比赛场地亦如喻宝昀料想的,挪到了室内。 她抵达时已三点四十五,由青春洋溢的美少女们组成的拉拉队正在球场中央热舞,看台习上几乎坐满了观众,大多是学生,也有极少数的家长拉了横幅来为自己的儿子加油鼓劲。 喻小超正在做最后的热身运动,见到喻宝昀来了,他立马跑到她跟前,像是松了口气,高兴的说:“我还以为你爽约不来了呢。” 喻宝昀伸手帮他捋了捋额前的几缕头发,笑说:“我要是再不来,你岂不是没有亲友团助阵了。” 喻小超侧身指向观众席第四排正中间的位置,告诉她:“姐夫来了。我让他帮你占了个座。” 喻宝昀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一沉,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端正姿势坐在一群少男少女中的人还真是旬言。 旬言也正看向这边。 喻宝昀急忙收回目光,问喻小超:“他怎么来了?” 喻小超说:“他中午给我打电话说下午有空,要来看比赛。” 喻宝昀为此有点烦躁:“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喻小超一脸疑问:“他来看比赛和你来看比赛有冲突吗?” 喻宝昀觉得自己失言了,想了想,找出理由:“我们公司想和粤诚合作,很多事情正在商谈中,我没参与这个项目,所以想避避嫌。” 喻小超认为:“这有什么可避嫌的呀,我反倒觉得正因为有这层关系,你们公司才更应该让你参与。” 喻宝昀不想多说,便道:“你还小,生意的事你不懂。”又催他,“比赛快开始了,你专心去打球吧。” 喻小超点点头,想起来告诉她:“姐夫说打完比赛请我们去吃烤肉。” 喻宝昀条件反射的想拒绝,但被喻小超抢先一步拦下。他说:“别告诉我你有事,昨晚你可是答应了我今晚一起吃饭的。” 喻宝昀一时语塞,只好说:“行了,你去吧。好好打球,注意别打到人,也别被人打到。” 将喻小超目送回球场,喻宝昀极不情愿的走向观众席。 比赛还未开始,观众们的注意力大多被拉拉队的表演吸引,亦有一些小女生在窃窃私语或是干脆高声谈论场上的球员究竟哪个最帅气。 喻宝昀磨磨唧唧,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走到旬言给她留的空位。这里没有别人,因此她没与他打招呼,而是直接坐下。 比赛正好开始了。 首先是介绍双方球队的教练与球员。喻宝昀注意到喻小超的人气很高,念到他名字时,不少女生在欢呼,声音此起彼伏,散发着满满的青春荷尔蒙气息,也勉强化解了她与旬言彼此没打招呼的尴尬气氛。 裁判发球后,球员和观众都很快进入了状态。 喻宝昀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投放在了场上的喻小超身上,自己的细胞也都跟着紧张了起来。她一个不注意挥了下胳膊,竟碰到了什么东西,侧头去看,原来是旬言递了一瓶水过来。 旬言发现了她的状态,说:“小超球技不错的,你不用太紧张。” 她顿了两秒,然后接过水,说了声谢谢,但仍未抬眼看他。 周遭很吵闹,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想要与人交流,除非离的很近,否则难以听到对方在说什么。所以到第一小节结束,他才再次开口说话。 “他的体力很旺盛,只要不是因为犯规被罚下,应该可以打完全场。” 她“嗯”了一声,想拧开矿泉水瓶喝水,一用力才发现原来旬言在给她之前已经拧开了。她咕咚咕咚喝下去小半瓶水。 他笑着说起:“前两年我还能陪他玩一玩,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她脑子里不禁浮现出旬言与喻小超在篮球架下对阵的画面,一个擅长打羽毛球的人和一个热爱篮球的少年对垒,自然讨不到便宜。 他并未太在意她出不出声来回应自己,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你出国这几年,一定很想他吧。” 这几年漂泊在外,她确实很想念这个弟弟。每次视频,看到他一点一点长高,声音一点一点变化,她都很想能当面摸摸他的头,抱一抱他。她一直希望自己缺失的那些东西,他都能完整的得到。 旬言没有立马打断她飘出去的神思,而是过了一阵,又过了一阵,才缓缓说:“你一定也知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她终于忍不住侧头看他。 他眼底里流露出了别样的情意:“他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她回来后已与他打过三次照面,而直到这第四次,在一个这般吵吵嚷嚷的环境中,隔着不足两尺的距离,借着球场里超亮的灯光,她才看清楚了他这张自己曾再熟悉不过的脸。 分卷阅读35 但她只与他对视了短短的几秒便收回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她不想去关心他眼脸下是否长出了更多的细纹,不想去了解他左眉尾的那一小点空缺是怎么弄没的,也不想知道他眼里流动的究竟是什么。她冷淡的说:“他有他该想的人。” 旬言没再说什么,他好像也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认认真真看起了比赛。 参加比赛的虽然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但亦是校队抽选出来的精英,彼此拼尽全力想要赢得胜利,一整场下来十分精彩。 两支队伍的实力旗鼓相当,最后喻小超所在的球队以五分之差险胜。 喻小超奔跑了全场,到这时已经汗流浃背。听完教练的总结,他跑到喻宝昀和旬言面前,说:“我去冲个凉,很快就好了。你们到外面等我一下吧。” 雨已经停了,正好赶上太阳落山,金色的余晖从教学楼的边角倾斜而来,竟逼得人不能直视。 喻小超果然很快就冲完凉了。他赢了比赛,心情非常的好,揽住喻宝昀的肩边往学校大门走,边向同行的旬言提要求:“姐夫,今晚奖励我一罐啤酒吧?” 不等旬言说话,喻宝昀直接拒绝:“不行。” 喻小超退一步:“那半瓶?” 喻宝昀坚持:“你还未成年,一口啤酒都不能喝。” 喻小超诚实的说起:“我去年夏天就喝过啤酒了。” 喻宝昀停下脚步,一脸严肃的抬头看喻小超。 喻小超发觉自己说漏嘴了,连忙解释:“是同学生日,就喝过一次,一次而已。” 喻宝昀仍不满意的等着他,他只得坦白:“好吧,其实我喝过两次,但两次都只喝了一罐。” 喻宝昀有点生气,说:“你要喝啤酒可以,你们俩去吃烤肉,我就不去了。” 喻小超连忙说:“别别别,我不喝啤酒了,改喝可乐还不行吗?” 喻小超喝可乐,喻宝昀要了一杯青瓜汁,旬言端的是啤酒。 吃的是日式烤肉,他们坐包间,新鲜的肉放置在发烫的铁板上,一两分钟便是肉香四溢,惹人口水直流。 喻小超今日运动量大,能量早已被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吃起东西来狼吞虎咽的,要不停的往嘴里塞、肚里咽才觉得满足。 喻宝昀怕喻小超噎着,不许他吃太快,也不许他只吃肉,一定要菜包着肉才行。 喻小超嘟囔:“我正在长身体呢,要多吃点肉。” 喻宝昀告诫他:“光吃肉容易长青春痘。” 喻小超不信:“谁说的?” 喻宝昀道:“你不信就试试一个星期不吃青菜。等你长了一脸的青春痘,我看还会不会有美少女把你当成暗恋的对象。” 喻小超还真有点担心了,望向旬言求解答:“姐夫?” 旬言正在喝啤酒,见喻小超问自己,便只匆忙抿了一小口,然后说:“要看个人体质,我以前也爱吃肉,还很爱吃辣椒,但没长过痘。不过来这边以后很容易上火,吃完辣椒感觉身体里的火气很难散出去。” 喻小超面露惊讶:“真看不出来你以前爱吃辣椒。”旋即问喻宝昀, “姐,你吃不了辣椒的吧?” 喻宝昀承认:“吃不了。” 喻小超突然好奇:“所以你从没吃过湘菜?” 喻宝昀稍稍顿了一顿,答:“没有。” 喻小超再问:“麻辣火锅也没吃过?” 喻宝昀低调的点头。 其实,不那么严格意义来算,喻宝昀是吃过麻辣火锅的。研一那年冬天,北京冷的不得了,她和旬言一周有五个晚上是在租住的房子里吃火锅,锅底是清汤,她沾酱油芝麻酱,他碗里全是辣椒调料。他一直撺掇着她尝尝自己碗里的菜,而她也想为他尝试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于是夹了他碗里的两块肥羊送到嘴里。结果当晚脸上就起了疹子,又是吃药又是抹药的,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才复原。后来她没再吃过辣椒,也不想再为谁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 喻小超喜欢深究,又问:“没试过吗?还是试过了发现不行?一吃就会拉肚子?” 喻宝昀答:“会过敏。” 喻小超替她感到无限可惜,大叹:“你与我泱泱大国三分之二的美食无缘。” 喻宝昀看得开,笑说:“能把三分之一全部吃一遍就已经很厉害了。” 喻小超吃肉吃得多,可乐也喝得多,一顿饭往厕所跑了三次。 在喻小超第三次去厕所的时候,旬言不再像前两次那样沉默。他问喻宝昀:“你希望粤诚和阮绍祁合作吗?” 喻宝昀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闻此言,她放下筷子,主动抬眼看了看旬言。她表情有点冷淡,好似是局外人,但又是十分真诚的回答起这个问题:“如果这只是一个我想或者我不想的问题,那我的答案是不合作。” 他先是感到惊讶,旋即又明白过来,可他仍要问:“为什么?” 她利落的表示:“我希望我的工作和我的家庭是完全不相 分卷阅读36 干的两个部分。” 他一语中的:“你是不想看到我。” 他非要说穿事实,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尴尬。她道:“你这样理解也没错。” 他心中五味陈杂,定定看了她许久,认真吐出几个字:“我会和阮绍祁签约。” 她轻快的回应:“我知道。” 他对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有些不解,他说:“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要价很高。” 她话锋一转:“所以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劝他放弃跟你合作。” 他霎时蹙眉看她,有点不敢置信:“你在逼我让利?” 她摇摇头,表示:“你可以选择不合作。” 他不信她看不他的真实想法,她就是在故意惹恼他,她的第一选择不是逼他让利,而是谈不成合作。他藏住自己有些烦躁的情绪,说:“你明知道我的想法。” 她飞快的反问:“你的想法难道不应该是为粤诚争取最大的利益吗?” 她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突然插进他的心口,害他差点接不上话。缓了缓,他无奈的问:“你以为我在乎钱?” 她忽的笑了一笑,说:“你现在有很多钱,已经可以不用在乎它们了。” 他就知道她心里从来没有原谅过他,这几年她在国外可以把他当成透明人,现在她回来了,一旦他想向她靠近,她必然会想刺猬一样亮出自己全部的刺来戳伤他。他不怪她如此,他说:“宝昀,从阮绍祁来找我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跟我开口。只要你开口,我会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 她说:“我已经开口了。” 她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脱口而出,让他很难迅速跟上她的思路。他甚至不懂:“为什么要帮阮绍祁?” 她轻笑起来,好似这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问题:“他是给我发薪水的老板。” 他看着她,想起此前种种,反问:“他只是你的老板吗?” 她端起身子,靠座在椅子上,以优雅的姿势拒绝回答:“这已属于我的私事,你无权过问。” 他感觉自己在这几分钟的交谈里是节节败退,是他没有做好准备?还是她准备的太充分?他不想再惹她亮出更多更深的刺,于是转过话题,告诉她:“我会跟他提要求,合作的项目,让你当负责人。” 她一直没怎么参与这个项目的前期工作,如果旬言贸然向阮绍祁提出此要求,那她在阮绍祁面前一直严守的秘密很快就会被他发现。她果断表示:“这个不用你说,我会自己跟他申请。” 见她主动了,他说:“你刚才还说不想看到我。” 她坦然说:“我是不想看到你。我将要与之建立伙伴关系的人是粤诚的旬副总,不是你。” 她语气生冷,令他心里难受。他说:“你变了。” 她对他笑了一笑,像是已经将他当成了粤诚的旬副总,她说:“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变,我如果不变,要怎么适应发展?” (7) (7) 喻宝昀以为阮绍祁会带司机出行,毕竟去肇庆要两个小时的路程,没想到他亲自开车,九点半到了喻宝昀家楼下。 喻宝昀既怕他不熟路,也觉得让老板开车不妥当,自告奋勇要握方向盘。 阮绍祁没同意,他笑着说:“有导航在,上天入地都有路。”看了她两眼,又道,“看你精神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 她抬手用几根指尖弹了弹自己的眼袋,直言:“与几只蚊子搏斗了一夜。” 他笑说:“你安安静静躺着让它们吸完血,它们就不吵了。” 她可不愿意,表示:“我失点血不要紧,如果让它们吸了我的血然后繁殖出千百只蚊孙,罪过就大了。” 他疑问:“蚊子吸血是为了繁殖后代?不是为了填饱肚子么?” 她解释:“会吸血的都是雌性蚊子,雄性蚊子是不会吸血的。” 他第一次听闻,问她:“这种生僻的知识你是从《十万个为什么》里面看到的吗?” 她说:“是我外公告诉我的。” 他点点头:“以前的知识大多是口口相传。”顿了顿,起了兴趣,问她,“你家为什么会开甜品店?是祖传吗?” 她否认,答道:“是因为我外婆很喜欢吃甜食。她和我外公结婚后,外公经常做各种各样的甜品给她吃,后来手艺越练越好,干脆就开店了。其实我外公本来是个裁缝。” 他恍然大悟:“原来荔枝甜品起源于爱情啊。那你外婆也一定很喜欢吃荔枝吧?” “是我妈妈自己喜欢吃荔枝。” “自己还能给自己取名字?” 她笑了笑,说:“以前计生管理很混乱的,我妈一岁多了我外公才带她去上户口。上户口的前一晚外公还在犹豫到底叫杨明慧还是杨芝慧,外婆见她手里抓着一把荔枝吃的满嘴都是,说她这么喜欢吃荔枝,不如就叫荔枝。” 他认为:“你外婆还挺随性的。” 她点点头,说:“她心态很好 分卷阅读37 ,什么事都看得开。之前还参加社区组织的老年人合唱团,但患了失忆症之后不能唱了,她记不住词。” 他问:“她一直把你认成你妈妈?” 她说:“也有清醒的时候,不过很少。”她不想话题围着自己的家事打转,于是问起他,“买端砚是自用吗?” 他反问“你什么时候见我拿过毛笔?” 她认为:“如果你在家里写,我也没机会看到啊。” 她这样想,亦没有不对的地方,但他说:“打算买来送给咏儿的公公。” 她没见过容淮德,容家的大小事、正野史到是听说过不少。 周末城内车流不大,他们很快出城。 喻宝昀觉得气氛不错,便抓住时机说正事。 “阮先生,我想向您汇报一下我的思想。” 阮绍祁乍一听到‘汇报思想’四个字,愣了一愣,随后哈哈笑起来,问她:“这算是适应国情吗?” 她颇为乖巧的点点头,然后说:“和粤诚合作的项目能不能交给我负责?” 他立马蹙眉看她:“为什么突然对这个事感兴趣?” 她飞快的回答:“因为我想多干点活,然后才能多赚点钱啊。” 他可不信她的话,十分玩味的反问:“缺钱?” 她故作严肃的说:“想买房子。” 他笑起来提醒她:“你家可是城市中心的别墅。” 她解释:“你又不是没见过那房子,特别的老旧,不好住了,而且迟早会被政府列为拆迁对象的。” 他认为她的解释可行,但重点是:“我听说你们这里被列为拆迁对象的通常能分到一大笔钱,转手去买几层商品房不是问题啊。” 他堵住这条路不让她走,她只得另辟蹊径:“那我就是想独挑一次大梁,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笑得更欢快了,扭头看了看她,干脆就说:“可是粤诚还没和我们签约。” 她于是亮出底牌:“我和樊自晨是老相识,我可以找他探探情况。” 闻此言,他终于敛住了笑意:“你和樊自晨是老相识?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她不慌不忙的解释:“以前读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出国这几年没联系,前两天遇到了,聊起来才知道他在帮旬言做事。” 他沉默起来。 她不着急打断他的思考。 过了两分钟,他说:“旬言很信任樊自晨。” 她接上话,提议:“所以我在想,也许可以从樊自晨这边入手,先说动他,再由他去说动旬言。” 他又顿了片刻,才松口:“你可以试试。” 她心里舒了口气,嘴上不忘向他讨要好处:“如果成功了,我这个月底的奖金是不是可以翻三倍?” 他含笑睨了她一眼,大方许诺:“翻三十倍都没问题。” 阮绍祁计划买下砚石然后再找当地的匠人按照他给出图案花字进行雕刻。在来之前,蒋官帮他联系了当地朋友,他们在高速路口候着,接上阮绍祁和喻宝昀后直达白石村。 喻宝昀猜想阮绍祁大概从来没见过国内农村的全貌,以他的‘娇惯’生活,哪怕只逗留两三个小时,必定也会各种不适应,所以她建议:“你确定要到村子里看?要不就到端砚展览馆转转行了吧?其实蒋总那些朋友肯定已经帮你找好了一堆端石,你挑个最如意的,直接找师傅刻更好。” 他有点好奇:“你不想我去?难道村子里有妖魔鬼怪?” 她摇摇头:“妖魔鬼怪到没有,但蛇虫鼠蚁说不定遍地都是。” 他说起:“我们家在甘肃帮扶几个村发展经济,我去过一次,白石村的条件总不会差过那边吧?” 她感到意外:“这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他直言:“既能帮助普通农民,又能跟政府搞好关系,一举两得。我家老爷子虽然常年在美国,却深谙国情,做这些事从不甘于人后。” 她觉得他回国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迅速建立起了自己的人际关系网,从各种渠道反馈回来的消息看,亦显示他与各方关系处理的很不错。她真心夸奖他:“你也一样。” 他看了看她,又笑了一笑,猜测:“你是指资助政府建桥的计划?”不等她再开口,他与她说起了实话:“没有老爷子的允许,我怎么可能拿得出那么大一笔钱。” 她相信他所说的,但道理是:“谁会在乎到底是谁允许的,反正这个好名声现在是落在你头上。” 他同意她的看法,并表示:“等大桥建成的那一日,我会从美国回来剪彩的。” 她眯眼算了算,大桥建成至少是五年后的事。她便说:“到那时,我可能不在集团工作了。” 他笑问:“你是在当着老板的面计划跳槽吗?” 她否认:“当然不是跳槽啊。现在工作这么难找,你这么大方的老板就更难找了。我是觉得,如果攒够了钱,干吗还要辛辛苦苦工作呢?前半生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后 分卷阅读38 半生享受生活呀。等我不工作了,我就先去周游世界,然后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混吃等死。” 他觉得她说的很有趣,但他不信:“混吃等死?你才不是这样的人。” 她坦诚的说:“正因为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想尝试过下那样的生活啊。简简单单的,一天到晚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早饭吃什么、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这三个问题。” 他笑了笑,顿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慢慢敛住了,他问:“你不打算回美国了?” 她想当然的点头:“我的家和我的亲人都在这里。” 他认为:“看来纽约没有给过你温暖的感觉。” 她反问:“那纽约给过你温暖的感觉吗?” 他沉吟了一阵,才低声说:“如果我冷,我会自己想办法找温暖。” 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有点接不上。她觉得虽然他家庭健全、生活无忧,可他的童年不一定就比她幸福很多。而他显现出来供公人观赏的外表下,也许藏着的是另一个阮绍祁。作为他的下属,她不应该去探究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她只能说:“你的家,你的亲人朋友,还有你的爱人都在纽约。你渴望早日回去,就像我当初希望快些回来一样。” 他却不顺着她的话往下承认,而是彻底推翻她的想法:“我想早日回去,和他们没有关系。” 这下她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前面带路的车靠边停下来了。原来已经过了十二点,该吃午饭了。 午饭过后,他们很快到了白石村。 阮绍祁同意去端砚展览馆看看,但也仍坚持要到村里转转。 带路的朋友自称肥彪,他告诉阮绍祁,白石村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家都是做端砚的,技术水平差不太多,可如果要雕刻的花样很复杂,少则需要一个月、多则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阮绍祁到不赶时间,只要求精致精细,世上找不出第二件为最好。 他们在村里转悠了一个多钟,最后选定一位黄师傅。 阮绍祁出手向来大方,人家定什么价,他一分钱都不还价。 喻宝昀听着都觉得肉疼,从黄师傅家里出来,她对他说:“完全压低三分之一的价格。” 他有自己的道理:“这位黄师傅家里那些已经做好了的端砚,每件都栩栩如生,他的手艺和他需要耗费的时间完全对得起这个价。我看他家有三个老人需要赡养,两个孩子也都还小,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况且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痛不痒的,而我不跟他讲价,他会更加用心帮我做事。” 她莫名感觉他的这套道理适用在帮他做事的每一个人身上。他是个愿意先舍后得的人。 办完正事刚过四点半。 肥彪邀请阮绍祁和喻宝昀一起吃晚饭,阮绍祁以有事要赶回广州的理由拒绝了。喻宝昀以为他晚上有饭局,结果刚跟肥彪分道扬镳,他就问喻宝昀:“肇庆市内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吴爱丽祖籍是肇庆的,喻宝昀曾跟她来过几次,但这七八年未再踏足,并不晓得哪家饭店的东西好吃,甚至在进入市区后她连路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不由得感叹城市建设的速度之快。她只能打电话向吴爱丽求救。 吴爱丽听闻她在肇庆,先是怪她一个人偷跑去玩不叫自己,旋即反应过来她不可能是一个人,重点又挪到了是和谁去的肇庆。她告诉吴爱丽自己到肇庆是公干,可以领加班费的那种,不是玩。吴爱丽才不认可这解释,噼里啪啦编造一堆有的、没有的故事。她听不下去了,也不想被阮绍祁听到吴爱丽的胡言乱语,于是果断挂断电话,然后告诉阮绍祁:“她也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我们还是网上搜一搜吧。” 喻宝昀猜想阮绍祁中午八成是没吃饱,一是因为公路附近的餐馆环境不太好,二来菜品的味道确实有限。他一个对就餐环境和食物的色香味要求颇高的人,能动筷子趴几口饭已是不容易。所以喻宝昀选了一家综合评价还不错的粤菜馆。 阮绍祁果然是饿了,喻宝昀点了白切杏花鸡、脆皮猪手、盐酥荷花鱼、红葱头捞肥牛、豆腐海鲜汤和啫啫生菜煲,每一道菜他都吃的津津有味。连店家送的小食他也觉得好吃,夹起来问她:“这是什么?味道挺好的。” 她说:“煎蒸粽。” 他连连点头,将一个煎蒸粽吃完,终于觉得肚子饱饱、心满意足了。他叹道:“细嚼慢咽的吃完这么多美食,滋味真是太好了。在广州参加饭局,十场有八场会喝多,我现在听到喝酒两个字都觉得头大。” 她笑起来,提醒他:“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说要谢谢阮绍童先生给你准备了一大柜子的好酒。” 他摆摆手,说:“小酌一两口和把酒当饮料喝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吃饱喝足了,休息了一刻钟,到八点,喻宝昀提议离席出发。 他没动,问她:“走去哪儿?” 她疑问:“不回广州吗?” (8) (8) 阮绍祁还真没打算今晚返回 分卷阅读39 广州。 他计划明天去鼎湖山、七星岩转转。他说:“既然来了,那就去看看。” 这些景点,喻宝昀早去过了,但她选择顺应阮绍祁的意思,反正自己早先做好了留宿的准备,带了洗漱用具和换洗衣物。 阮绍祁自然是挑选最好的酒店,他给喻宝昀也开了个套房,两人住隔壁。 喻宝昀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今天又奔波劳累,她洗完澡躺上床,很快睡着了。结果因为睡太早,半夜就醒了。 她爬起来喝了一大杯水,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她本想听着电视机里发出的细细碎碎声音会容易再次入眠,可半睁半眯着眼睛盯着屏幕过了许久,睡意都没有再次来袭,直接导致翌日继续精神不佳。 阮绍祁问她:“又跟蚊子搏斗了一晚?” 她搓了搓脸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她说:“昨晚睡太早,三点钟醒了以后就再睡不着了。” 他心情不错,说:“我昨晚睡得好。好久没有躺在床上超过十个小时了。” 睡五个小时的喻宝昀当然没有睡十个小时的阮绍祁的好精力。她一路上呈现出一种蔫儿了的状态,加上天气燥热,烈日当头暴晒,让她感觉浑身难受。煎熬了两个小时,到吃午饭时,她才发现原来是例假来了。 喻宝昀十四岁开始来例假,十几年来时间一直不怎么准。她高中时调理过一段时间,但学业繁重,考试压力大,效果并不明显,后来去异地求学,自己也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生理期比较准的那段时间是她和旬言在一起的几年,因为日子过的舒心没压力,而他不但在饮食上对她照顾有加,还督促她坚持运动并坚决制止熬夜行为。再后来,她把绝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工作上,加班熬夜不运动,还整日整日的吃速食,生理期便又凌乱了起来。这一次来例假距离上一次已有将近五十天,她确实没做这个准备,只能匆匆跑去便利店买了包卫生棉用上。 她从洗手间出来,阮绍祁正好给她盛了碗热汤,他说:“我看你像是没了半条命,赶快喝碗汤续续命。” 她腰酸肚子痛,一脸拧巴的表情看向阮绍祁:“我真的玩不动了。” 他点点头,像是早知道了似的,说:“吃完饭就回去。” 喻宝昀吃不下饭菜,只喝了两碗汤。热汤灌到身体里,总算舒服了些。 返程路上的车很多,走走停停的,喻宝昀被晃悠了几下就靠着座位睡着了。 阮绍祁没吵她,而她并未进入深睡眠的状态,整个人有点迷迷糊糊的,又像是睡了很久,最后突然惊醒了,从靠椅上微微跳动了一下,睁开眼来。 阮绍祁见她如此,问:“做噩梦了?” 她还有点懵头,定了定神,然后看到前后左右全都是车,行驶非常缓慢,她问他:“到哪里了?” 他看了一眼导航,有点无可奈何的笑道:“大概走了一半。” 此时是下午三点,他们出发将近两小时,不塞车的话应该已经到家了。 她想他平日极少开车,这两天一直握着方向盘脚踩刹车,必定很累了,于是说:“我来开会儿吧。” 他不打算交出方向盘,并认为:“男人在车上,哪有让女人开车的道理。” 她笑问:“这算是体贴女人,还是不放心女人的车技?” 他故意想了想,回答:“当然是体贴女人。” 她觉得他分明是不放心她的车技,但懒得争辩。 他却要说:“女人的方向感和应变能力天生没有男人强。” 她便问:“所以在路上看到女司机,你会绕道而行吗?” 他巧妙的回答:“通常情况下,女士优先。” 她不由得笑了笑。 整个车流都是慢悠悠的在前行,四点五十进了城,塞车更厉害了,花费一个小时才终于到荔枝甜品。 吴爱丽正巧在店里吃芋圆红豆冰,她意外看到了阮绍祁,整个人立马兴奋起来,欢快的走过去,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然后主动自我介绍:“是阮总吧?我是宝昀的好朋友,我叫爱丽。” 阮绍祁本来打算下车到店里跟杨娇枝等人礼貌的打个招呼,没想到半路跳出来一个吴爱丽。他见吴爱丽挺了大肚子,一双大眼睛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像是有过了解,不免生疑,顿了顿,才道:“爱丽小姐,你好。” 吴爱丽很快猜到:“原来宝昀是和你去的肇庆啊?” 在吴爱丽说话的间隙,阮绍祁突然注意到了她头发上别着的那枚精致的发饰。他认得这发饰,是他送给喻宝昀的礼物。他心里有点不悦,但并未过于表露出不悦的情绪,而是点头承认:“我找当地匠人制作端砚。” 吴爱丽对阮绍祁兴致浓厚,还想再继续聊,喻宝昀急忙将她拦住,并提醒阮绍祁:“你晚上还约了朋友吃饭。现在市里到处塞车,再不出发可能会晚了。” 阮绍祁看了喻宝昀一眼,又看了吴爱丽头上的发饰一眼,然后对吴爱丽说:“我们 分卷阅读40 下次有机会再聊。” 吴爱丽连连点头:“一定有机会的。” 目送阮绍祁离开,喻宝昀舒了口气。 吴爱丽回到店里继续吃芋圆红豆冰,喻宝昀向杨娇枝要了碗热红糖水。 吴爱丽原本觉得一男一女出去异地游玩会发生很多故事,但看到喻宝昀喝红糖水,蹙眉发问:“你来例假了?” 喻宝昀应了一声。她知道吴爱丽心里肯定在瞎捉摸,便先表示:“收起你的那些桃花邪念。” 吴爱丽撇撇嘴。 喻宝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再抬眼时不经意看到了吴爱丽的头,那枚色彩鲜艳的发饰此刻正十分招摇的朝她绽放光彩。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大叹一声。糟糕!她觉得阮绍祁十有八九也看到吴爱丽头上的发饰了,他那人观察力极强,尤其与吴爱丽是初次见面,肯定更加留心。他虽然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任谁都不可能会喜欢自己送给他人的礼物出现在第三个人的手里。可这种事情,如果刻意去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吴爱丽看不出喻宝昀的愁态,还以为她面露难色是因为例假不舒服。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喻宝昀都没心情抬眼看吴爱丽了,只蔫蔫儿的表示:“觉得不该说就不要说了。” 吴爱丽音调有点高:“可是我忍不住啊。” 喻宝昀被逗笑了,睨了她一眼:“那就说。” 吴爱丽坐直了身体,又清了清嗓子,说:“我今天在医院碰到王心洁了。” 喻宝昀没当回事:“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碰到她有什么稀奇?你还不许她生病看医生了呀?” 吴爱丽摇摇头,说:“她出现在妇产科。” 喻宝昀怔了一下,没看吴爱丽。她低头喝了一大口红糖水,缓缓吐出几个字:“怀孕了。” 吴爱丽立马否认:“我开始也以为她怀孕了。但后来打听了一下,发现不是怀孕。” 喻宝昀抬眼看了看她。 吴爱丽十分肯定的说:“是不孕不育。” 喻宝昀蹙了蹙眉,到认为这不是太严重的问题:“现在医学技术发达,基本消灭了不孕不育。” 吴爱丽见她表情淡然,便说:“从医学的角度来讲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本人总要受苦的吧?你知不知道人工受孕很伤女人身体的,而且一次就成功的几率不是很高。这就叫天道有轮回。” 喻宝昀晓得吴爱丽是在替自己解气,但她对王心洁并无太多厌恶的情绪。她更正吴爱丽的怨念:“天道轮什么回呀,她什么都不知道。” 吴爱丽可不这么认为,她立马燥起来:“你怎么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她抢了你男朋友还要敲锣打鼓的告诉你吗?” 喻宝昀到被这话给噎住了。她确实不能肯定王心洁对她和旬言的过去毫不知情,反正从面上看,知情人不多,而王心洁单纯无知。她不想让自己变得狭隘嫉妒,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知道,问题也不出在她身上。” 吴爱丽反问:“所以你只恨旬言一个人?” 喻宝昀摇头,淡定的说:“我从没说过我恨他。” 吴爱丽突然嘿嘿笑了笑,说:“对,你不恨他,你认为他在困难面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嘛。你只不过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而已。” 喻宝昀默认了吴爱丽的说法。她想了想,还是告诉吴爱丽:“我们集团计划与粤诚合作。我已申请负责整个项目。” 吴爱丽大惊失色,完全无法理解:“你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难受吗?” 喻宝昀耸耸肩:“闯过这一关,才能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吴爱丽故意抠字眼:“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几年一直被困在这一关?导致无法对其他人敞开心扉?” 喻宝昀狠狠瞪了她一眼:“再来碗芋圆堵住你的嘴。” 关于将发饰转赠给吴爱丽的事,阮绍祁没提,喻宝昀也就没有刻意去解释。 她目前的重点工作是促成集团与粤诚的合作,而第一步要做给阮绍祁看的就是约樊自晨见面。 樊自晨接到喻宝昀邀约共进晚餐,立即答应下来。他表示:“你约我,哪怕再忙,也要抽出空。” 吃饭的地方是樊自晨选的,在他律师楼附近的私人会所,是喻宝昀喜欢的海鲜火锅。他担心她找不到地方,亲自开车去接她,待人上了车,他便说:“今晚我请客。” 她觉得他很清楚她此行的目的,并不打算跟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律师打太极,因此直白的笑说:“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当然是我请你。” 他笑了笑,说:“我保证你的任务圆满完成。但这顿海鲜火锅是我多年前就答应你的,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必须得还上,不然我心里总吊着这事儿,怪难受的。” 他这么一提,她才记起那年毕业回来,他和旬言去机场接她。因为航班晚点,碰面时已是十一点多,他准备的接风宴没吃上,便说翌日晚上重新设宴。结果翌日他临时有事到 分卷阅读41 外地出差,去的时间稍长了些,等他回来,她已经和旬言分手了。她想起这些,心里有点沉沉的,但她不允许自己陷入某种不良的情绪中,于是笑起来说:“哪有什么还不还的,何况都过去这么久了。” 过去到也不算太久,但过去的这几年的确发生了很多事。 喻宝昀不喝酒,樊自晨自带了汽水陪她喝。他把开了瓶的北冰洋递给喻宝昀,笑说:“专门让人从北京给我寄来的。一般人我可舍不得给他喝。” 她接过玻璃瓶,拿着瓶子细细看了看,然后吸了一口,满嘴气泡的感觉让她很满足。她说:“汽水还是原来的汽水。” 他很自然的接上她的话尾:“人也还是原来的人。” 她莞尔一笑,又吸了一大口汽水。 两人边吃边聊。 喻宝昀自然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开口就围绕着这事。 樊自晨对此不感兴趣,他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合同你回去拟就是,无论你拟什么内容,他都会同意。” 她觉得他这话说的太大,她不可能拟出不合理的条款,就算旬言答应,张英怡那关也过不了,但能有这样的表态,这事就基本成了。 她未出声,他大约感觉到自己的话说的太满,有意笑起来解围:“不过不能太夸张,不然我这个负责最后把关的工作可就难做了。” 她点点头,笑着说:“一定不让你难做。” 他给她夹了些象拔蚌到单人锅里,问:“你在美国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打工赚钱。” “一直在帮阮家做事?” 她“嗯”了声,说起:“身上的钱差不多花光了,正好碰到他们招人,就去试了试。” 他哈哈笑:“听你说起来的感觉,好像被跨国集团录取是很容易的样子。” 她连忙摇头否认:“我也是打败了两三百个竞争者才得到这份工作的。” 他说:“我当然相信你有这个本事。”旋即,他问,“听说阮绍祁是个特别大方的老板。” “是很大方。” “我觉得他适应能力很不错。” 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解释:“我本来以为他来这边会水土不服,想要混到如鱼得水的地步,至少要三两年,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就已经处理好了与各路人马的关系。” 她认为:“关系都是靠钱砸出来的。” 他指出:“那也要他舍得、懂得并且愿意亲自去做。” 她不打算在别人面前过多的评价阮绍祁,于是选择默不作声。 他并不太在意她出不出声,自己下出精准的结论:“你的老板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旋即又转变话锋,“可这生意人,如果不渴望成功,那就很难成功。” 她不想话题围着自己转,主动问他:“说说你。” “说我?” “嗯。” 他认真想了想,然后吊着语气说:“我啊,不就是打官司为了赚钱,为了赚钱去打官司。在忙碌中抽空结了婚。” 她惊讶极了,忍不住打断他:“你结婚了?” 他朝她抬了抬手,故作严肃的表示:“我还没说完。” 她忍住笑,看着他。 他很逗趣的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在忙碌中抽空结了婚,然后又在忙碌中抽空离了婚。” 她更惊讶了,但这次没发声打断他,只是有点不解的盯着他看。 他没有流露出尴尬的神色,反而很大方的笑说:“没办法,人家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备胎。”说完又哈哈大笑了一阵。 (9) (9) 与樊自晨吃的这顿海鲜火锅,充斥着满满的旧时回忆,虽然牵扯到了旬言的点滴,但樊自晨并未过于刻意的提到他,整体来说是在欢快的气氛中进行并且圆满结束的。 但到了阮绍祁面前,喻宝昀说的是另一个版本。 “我绞尽脑汁、费劲唇舌,对他百般讨好、万般恳求,掏空了所有情谊,他才终于答应帮忙。” 阮绍祁蹙起眉头看她:“真的?” 她认真点头:“千真万确。”又说,“有他吹风,这个事应该能成。一旦他那边有消息传出来,我马上就拟合同。这次拟合同,我会与他细细商量,一定想办法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此刻且不太在意合同的事,反而是不信她会如此低三下四的求人,反问:“百般讨好?万般恳求?” 她不太敢与他对视,有些心虚的点头答是。 他顿了几秒,随后笑了笑,问她:“宝。你为集团作出这么大的牺牲,我该怎么奖励你?” 她反问:“不是说好了三十倍的奖金吗?” 他一副想反悔的态度:“三十倍奖金是小事,但让你这么快就赚够钱,万一我还没回美国,你就存够钱离开集团了怎么办?” 她连忙道:“我保证,在你回美国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 分卷阅读42 集团。” 他随口问:“如果我不回美国了呢?” 她亦随口答:“除非集团总部搬来这边。” 他笑了笑,问她:“你做了些什么投资?” 她觉得这问题简直是直插心口,苦着脸答:“投资什么亏本什么。” 他感到惊奇:“怎么可能?你是金融高材生。” 她如实表示:“帮别人分析的头头是道,自己下注绝对会输的那种金融高材生。” 他呵呵笑,提出:“那不如买房。我看这里的人都很爱买房,房价涨的这么快,既然你投资别的总是失败,那干脆就买房。你不是也说过想买房?” 她确实考虑过房子的问题,以目前的经济状况贷款买套七八十平的二手房也不是太难的事,但因为住的安逸,并不太着急这事。 他见她不答话,接着说:“这样吧,如果合作谈成了,等楼建好,我奖励一套房给你。南沙虽然远了点,但以后升值的空间很大,你如果不想住转手卖掉也不会亏。” 她十分震惊,集团在南沙开发的楼盘都是大户型,最小的都有一百六十平,一套房子的价格可比三十倍的奖金多多了。她眨巴眨巴眼看着他:“这会不会太贵重了啊。” 他假装认真的点了点头,又严肃的叮嘱她:“是很贵重,所以这是我和你的秘密,不能让集团其他人知道。” 身为集团的一员,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其争取利益并从中得到属于自己的奖励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因为阮绍祁许下一套房子的承诺,让喻宝昀心里反而有了些负担,拟合同的时候并没有像自己之前计划的那样下狠手,总觉得为了房子去榨旬言的做法不够光明正大。 吴爱丽得知这个情况,提醒喻宝昀:“你榨的不是旬言,是粤诚地产。旬言说好听点是粤诚的副总,说难听点就是张英怡的赚钱机器。如果你真是从旬言个人的口袋掏钱,你看看他会不会说什么任你开价之类的话。不过话说回来,你老板对你真好啊,房子这么大的东西说送就送。” 喻宝昀道:“我帮他干活啊,又不是白送。” “帮他干活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他送别人?” “别人促不成这事。” 吴爱丽“嗯嗯”两声,故意说:“他知道你有这本事。” 喻宝昀没办法弄清楚阮绍祁是否知道自己在这事上有异常的本事,反正按旬言的话来理解,就算她对合作的事一直不闻不问,过不了多久他也会松口。那时他向阮绍祁提出让她来负责项目,她不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才怪。所以细细想来,算不得她敲诈旬言,她只是配合他的要求,再顺便为自己争取奖励罢了。 想通这些,喻宝昀下笔的速度又快了起来。她找来廖廷辉商议细节,全部完成后拿给阮绍祁过目。 阮绍祁还真的只是过了下眼,一个字没改,一句质疑的话没问。 她把合约拿给樊自晨,樊自晨同样没有打开看。他告诉她,自己会直接交给旬言。 从律师楼出来,时间还很早。 喻宝昀不想回去上班,也不想回家,就近找了家电影院,买了张马上开演的电影票。 是部烧脑的外国侦探电影,情节紧凑,场景逼真,演员的演技精湛,可看性很强,但喻宝昀看到一半的时候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南沙的楼盘建好了,阮绍祁把她领到其中一间大房子里,她高兴的在房子里不停的转圈,最后从阳台摔下去了。她身子一怵,自己把自己吓醒了,缓了缓神,也没心思再去研究电影演到那一阶段,便提前退场。 地铁里放学的少年们和下班的中青年们像多层汉堡似的堆在一起,把原本就有些懵头的喻宝昀挤得更加懵头。走回到荔枝甜品,她甚至没能一眼看到在店里坐着的王心洁。还是人家主动喊她:“宝昀姐。”她才注意到穿着一条湖蓝色雪纺连衣裙的王心洁。 店里其它几张桌椅全坐满了人,唯独王心洁是独坐。 喻宝昀走过去在王心洁对面坐下,瞟了一眼她桌前摆着的小半碗海带绿豆沙,礼貌的找来话题:“我小姨的绿豆沙熬得很好的。” 王心洁笑着附和:“确实很好吃。” 喻宝昀问:“你一个人?” “和朋友一起来的,她有事先走了。” 杨娇枝端了碗木瓜西米露过来给喻宝昀,她说:“你外婆和几个老太太去看戏了,小艾晚上不回来吃饭。我和你姨父中午吃了一大碗咖喱鱼蛋面,到现在肚子还饱着,所以晚饭你自己解决一下。” 喻宝昀点点头,眼神很凑巧的落到王心洁身上。王心洁正好在看她,因为桌子小,人与人面对面离得近,一旦对视基本无处可躲。 是到了饭点,见王心洁没有要走的意思,喻宝昀干脆问:“你还去别的地方吗?要不去吃猪脚饭?” 王心洁笑着说好,让人感觉她仿佛就是在等喻宝昀的这句话。 猪脚饭的少东家刘晓能比喻宝昀小两岁,自小对她爱慕有加,单恋多年未果,于上 分卷阅读43 个月月初同隔壁街凉茶店老王的女儿结了婚。喻宝昀因故没参加他们的婚礼,但特意让钟小艾帮忙送去了一个大红包,表示祝贺的同时也算是谢谢他多年来无数份超大块的猪脚肉。 钟小艾清楚喻宝昀不可能喜欢刘晓能,但毕竟是少了一个忠实的爱慕者,她问喻宝昀会不会有失落感。 喻宝昀说没有。 钟小艾担心:“以后猪脚饭的分量肯定会变少了。” 实际上,喻宝昀和王心洁吃到的猪脚饭分量一点没少,甚至还多了一杯凉茶。 刘晓能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不敢直视喻宝昀,而是大大方方的看着她说:“天热,下下火。” 喻宝昀感到特别舒心,她告诉王心洁:“这家的猪脚做的特别好,配上酸菜一起吃,一点都不油腻。” 王心洁吃了两口,觉得味道确实不错,她说:“这附近好吃的东西特别多。” “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小店。” 王心洁很斯文,吃东西的时候细嚼慢咽的,像是在琢磨什么事,隔了一阵,才问出口:“你没想过搬出去住吗?” 喻宝昀反问:“能搬到哪里去?” “喻叔叔给你在汇景买了房。” 喻宝昀怔了一怔,带着淡淡的疑问:“他跟你说了?” 王心洁否认:“他没说,是我无意发现的。”随后,细细声补充道,“我妈不知道这事。” 喻宝昀早就猜想到喻旭良买房子是瞒着张英怡悄悄进行的。他常年来扮演的是大花瓶的角色,信用卡也许是不限额度刷,但存上一笔巨款买房不会是太容易的事。她告诉王心洁:“我觉得这里挺好的,饮食和交通都很便利,而且住了这么多年了,舍不得去别的地方。” 王心洁试着问:“喻叔叔说你不肯要汇景的房子。” 喻旭良想用一套房子来换取喻宝昀这颗被冷落多年的真心,但喻宝昀并不愿意。她有自己的坚持:“如果我想要什么东西,会自己想办法争取到手。” 王心洁看了看喻宝昀,带着几分真心感慨:“你比我有本事多了。” 喻宝昀很快说:“我不会做饭菜。” 王心洁见她如此大方揭露自己的短处,莞尔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做饭菜?小超告诉你的?” 喻宝昀不吝啬夸奖人:“他说你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 王心洁自嘲的笑道:“出不去厅堂,只能在厨房转转。” 喻宝昀低头吃了几口饭菜。她心中盘算着事情,想好之后,对王心洁说:“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王心洁稍感惊讶:“什么?” 喻宝昀说:“我们集团下步会和粤诚合作。如果今后有机会与你碰面,我希望你可以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保持沉默。” 王心洁闻此言,不免顿了一顿,她到也理解喻宝昀的想法,便说:“合作的事我听说了。你不想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答应你。”随后,她又说,“我妈这阵子身体不太好,已经不怎么管具体事了,只要旬言不说,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喻宝昀早已就此事与旬言达成共识,但她仍对王心洁说:“那麻烦你回去跟他说一说。” 在快餐店里吃盒饭,一般不会超过十五分钟,可因为王心洁动作慢,一盒猪脚饭也花掉了喻宝昀半个小时。她以为吃完饭就算结束了,没想到王心洁又提议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 这公园喻宝昀并不常来。她工作日早出晚归,到了周末不用加班就陪外婆去爬白云山了,基本没有空闲的时间来此地。 王心洁不是特别善言谈的人,但话题一直是她主动找来的,喻宝昀礼貌的应和,不至于冷场却总难免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尴尬。只有聊到喻小超时,气氛才活泼起来。 王心洁问:“他明天下午打第四场比赛,如果赢了,就能进入半决赛。你会去看吗?” 喻小超每场球赛都会邀请喻宝昀观看,但比赛总在工作日的下午进行,她不能回回向阮绍祁告假,所以她与喻小超约定:“我答应他去看决赛。” 王心洁呵呵笑:“他自信心爆满啊。” 喻宝昀真心表示:“如果进入决赛,我倒希望他输球。” 王心洁不解:“为什么?” 喻宝昀说:“不受点挫折,他会误以为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王心洁点点头,有些话好似心中酝酿了许久,最后才试着问:“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觉得还不错的人?” 向喻宝昀提此类问题的人不少,可王心洁也发问还是让她略有些意外。她想了想,将谢健安拎出来,说:“别人介绍了一个,现在有在接触。” 王心洁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 喻宝昀感到为难。实际上,她与谢健安只见过两次,了解的很片面。他去外地出差的前几天他们是有联系的,后来她一忙,没及时回信,再联系他时,他就没搭理人了。她并不怪他不理人,毕竟是她自己态度不积极,现在这个年代,哪还有什么死皮赖脸非你不可的故事 分卷阅读44 ?会主动追求的别人的人就已经是寥寥无几了。她只好说:“挺普通的一个人。” 王心洁兴致颇高,说:“有机会的话,介绍我认识认识。” 认识谢健安怕是没可能了,但喻宝昀还是答应了王心洁。 (10) (10) 合约的事在第十三号台风来袭前有了回音。 樊自晨告诉喻宝昀:“为了这次合作,旬言可没少花力气去说服公司那些大股东。” 喻宝昀自己不打算言谢,她说的是:“我BOSS会好好感谢他的。” 他纠正她的说法:“阮绍祁应该好好感谢你才对。” 她未吱声。 他发出邀请:“今晚一起吃顿饭提前庆祝一下吧?” 她亦有此想法,且早已将此想法告之了阮绍祁,她说:“我BOSS做东。” 他愣了一愣,随后缓缓笑起来:“行。你说了算。你带你老板,我带我老板,咱们四个人正好凑齐一桌麻将。” 若是四个熟人吃饭,喝点小酒、胡侃瞎侃必定是气氛热烈,但四个不生不熟、各怀心事的人坐在一桌,想想都很尴尬,喻宝昀觉得还是多些人为好。 阮绍祁却认为四个人很好,他很认真的表示:“一大桌人,我肯定会被喝倒的。” 老板不同意多人聚会,喻宝昀只得作罢。 晚上吃潮汕菜。 喻宝昀和阮绍祁出发时,头顶布满了乌云,狂风卷起零星的落叶漫天乱飞,城中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阮绍祁笑说要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好像是去赴鸿门宴。” 喻宝昀说:“就算是鸿门宴,设宴的也是我们。” 结果,设宴的人比赴宴的旬言到的晚。 阮绍祁和喻宝昀刚一下车,会馆的老板告诉他们,旬言正在室内喝茶,来了已有大半个钟。 阮绍祁笑笑,对喻宝昀说:“看来旬总今日不太忙。” 旬言今日其实很忙,但自上午接到阮绍祁的电话邀约,他就吩咐秘书把下午外出的行程都取消了。天气这样糟糕,他又怕路上遇阻,四点多便出发来到这里。风越刮越猛烈,窗外的树枝几乎要被折断了腰,他心里跟着静不下来,连甘甜的山泉水泡出来的茶喝起来也带着一股涩味。直到听到有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抬眼看到熟人推门而进,一颗心才自然而然的落下并安稳着了地。 阮绍祁进屋后,笑着与正从沙发上起身的旬言打招呼:“旬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旬言有意解释自己的早到:“我下午正好在附近办事,那边结束的早,就直接过来了。”说着,他朝窗外看了一眼,道,“今天天气不好,不早点出门的话,会被堵在城里。” 阮绍祁含笑说是。跟在他身后的喻宝昀这时才礼貌的向旬言问好:“旬总。” 旬言亦回声:“喻小姐。”他招呼二人落坐,倒像是东道主,“坐下来喝茶。” 阮绍祁笑了笑,对喻宝昀说:“旬总是泡功夫茶的高手,这个工作我们就不要跟他争了。” 旬言将紫砂壶中的旧茶倒掉,随后拿出两种茶叶征询阮绍祁意见:“阮总想喝普洱还是单枞。” 阮绍祁却要问喻宝昀:“你喜欢哪种?” 喻宝昀答:“单枞。” 既是喝茶聊天,那话题自然是先从茶类开始。 阮绍祁对此知之甚少,他说:“比起茶,我更依赖咖啡。” 旬言知阮绍祁是生长在国外,生活习惯与国人不尽相同,他尊重旁人的个性,但也有共性方面的坚持:“我们的茶文化和酒文化一样博大精深。” 阮绍祁立马笑道:“比起酒,我还是喜欢茶多一点。” 旬言因此说:“改天我送些人参乌龙给二位。是一位台湾朋友自家种植加工的,喝起来唇齿留香、回甘无穷。” 阮绍祁言谢,然后随口问起:“喝功夫茶在广东福建地区比较常见,旬总是湖北人,想必是来这边以后才养成的习惯吧?” 旬言摇头。他没有特意去看喻宝昀,但话里带着她,他说:“我在北京读书的时候,有个很要好的朋友特别喜欢喝茶,她对茶叶和泡茶诸事十分在行,我是跟她学的,其实只学了些皮毛。” 喻宝昀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将杯中剩下的茶底子翻手倒在了竹制大茶托上。 阮绍祁则是认真猜测:“学了些皮毛就有这样的功夫了,你那位朋友在茶道方面的造诣一定很深。” 旬言淡淡笑了一笑,故作漫不经心的看了喻宝昀一眼。她没有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很快扫到别处,他说:“她现在大概不太常品茗。” 阮绍祁好奇:“为什么?” 旬言半笑的说:“她出国了,身边都是像你这样依赖咖啡的大忙人,应该很难找到有时间坐下来喝茶谈天的朋友。当然,她自己的工作也很忙,能保证正常的休息就已经不错了。” 阮绍祁闻言,玩笑问道:“你这位特别要好的 分卷阅读45 朋友是位女士吧?” 旬言笑而不答,算是默认。旋即,他问阮绍祁:“听说你订婚了。” 阮绍祁不由得蹙了蹙眉,没料到旬言竟会关心这事。他大方承认:“是的。” 旬言笑说:“城中不少窈窕淑女为此感到心痛。” 阮绍祁哈哈笑起来,好不正经的表示:“订婚与结婚还有一段路程,说不准某天两个人会走岔。如果你知道有哪位美人暗地里爱慕我,可以悄悄问问她愿不愿意等上一等,也许我真会恢复单身,那她就机会了。” 喻宝昀习惯了阮绍祁这种时不时不着调的言论,但旬言对此不免惊讶。他了解的是,阮绍祁与未婚妻孙文蓁不仅是自由恋爱,而且孙文蓁家中长辈与阮名勃关系交好,就算两人因为日子久了感情丧失,但从长远的利益考虑,阮绍祁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放弃孙文蓁。他在理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后,认为阮绍祁说的是玩笑话,便也随着话往下说:“我一定将你的意思带到。” 喻宝昀落坐后一直没出声。她频频端杯,阮绍祁便问她:“你今天很沉默啊,一直在喝茶,这茶是不是特别好喝?” 喻宝昀放下空杯,自若的答道:“你们聊得投机,我没机会插话。” 阮绍祁好兴致的笑道:“你这是怪我们冷落了你啊。” 旋即,他对旬言说:“那我们聊聊女人喜欢的话题。” 旬言一时语塞。 喻宝昀料想阮绍找的‘女人喜欢的话题’必是桃色,果然他问旬言:“你是否认识一些优质男青年?没有女朋友的那种?” 旬言顿了顿,又看了喻宝昀一眼,见她是泰然的神态,想是习惯了阮绍祁如此行径。他干脆的回答:“不认识。” 阮绍祁又问旬言:“你还记得我的秘书李莎莎吗?” 旬言愣了一愣,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阮绍祁提醒他:“上回一起吃过饭,很漂亮、身材很好,说话声音酥酥的,酒量还不错的那个。” 旬言点点头:“记起来了。” 阮绍祁说:“她还没有男朋友。” 旬言又愣了一愣,他还以为阮绍祁是想给喻宝昀介绍优质单身男青年,没想到是要介绍给李莎莎。他还真摸不清阮绍祁的心思,只得叹道:“你真是太关心下属了。” 喻宝昀告诉阮绍祁:“这个不用你操心,追她的人一抓一大把。” 阮绍祁便说:“追你的人也不少啊。” 喻宝昀轻轻睨了他一眼。 阮绍祁可不管她带刀子的小眼神,偏要问:“你与那位朋友处的如何了?” 喻宝昀知道他问的是谢健安。她与谢健安处的断了联系,但她不想在旬言面前多说什么,于是拉低声音:“我拒绝回答与工作无关的问题。” 阮绍祁立马对旬言说:“你看看她,能力大、脾气更大。在别人面前也不肯给我面子,你想想,平日里我这个老板有多不好当啊。” 旬言知阮绍祁说的是玩笑话,亦看得出阮绍祁与喻宝昀的关系特别融洽,平日的工作气氛必定是欢乐的。他心里有些不舒服,突然就恹恹的,不想说话。 正好下起了暴雨,狂风卷着雨滴砸向玻璃窗,一切情绪顿时被噼里啪啦的声音淹没。 喻宝昀抬手看了看表,说:“已经六点半了,我问问樊律师到哪里了。”她起身走开几步给樊自晨打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樊自晨就开口道:“我被堵在路上了。” 喻宝昀不解:“明知道天气不好,你怎么不早点出门啊?” 樊自晨叹气:“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你们先吃吧,我这儿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七点半能到就不错了。” 干巴巴等下去是不可能的,于是三人入席开餐。 阮绍祁和旬言都不好酒,商量之下开了瓶红酒对酌。 阮绍祁不常饮白酒,对洋酒和红酒了解比较多,聊起和红酒有关的话题时讲的头头是道。 旬言便称他为此类酒的专家。 阮绍祁摆摆手,不肯认这一殊荣,而是说:“真正的专家是我妹夫的大哥容智恒。他算得上是大师级别的人物,娶了位太太,也是行家里手。在波尔多和西班牙有酒庄还不够,去年又在托斯卡纳买了一大片葡萄园。如果跟他们夫妻二人盲饮,我只能当败将。” 旬言对容智恒其人其事也知晓一二,他说:“前几年在三亚的经济论坛上我见过他一次。的确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阮绍祁与旬言碰了碰杯,饮下一口酒,然后半笑着说:“总有些人生下来就已经在终点。” 旬言看了看阮绍祁,玩笑的说:“阮总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阮绍祁不否认,但也不承认,他找出轻松的话题:“旬总一般喜欢去哪些国家度假?”旬言答:“我很少外出游玩,有时间的话会回家乡探望父母长辈。” 阮绍祁微微蹙眉:“他们不在城中居住?” 旬言摇头:“他们不喜欢这边的潮湿和炎热,只是偶 分卷阅读46 尔会来过冬。” 阮绍祁点点头,又问:“家中有人照顾他们?” 旬言道:“我还有一个姐姐。”他说罢,看了喻宝昀一眼,她正低头,好似专心在吃卤水豆腐,但他晓得她一定在听。他接着说,“我姐夫去年年初脑癌过世了。她带着一儿一女和我爸妈一起生活。” 喻宝昀不动声色的吃完豆腐,然后礼貌的放下筷子,正眼看了看旬言。她本以为没有樊自晨在场,三人饭局会是一片沉默连着一片尴尬,但旬言今晚算是善言谈且说了不少关于自己的实事。旬言那位过世的姐夫,她未曾见,姐姐旬语和旬父旬母到是见过面的。那是她和旬言恋爱的第三年,他们三个大人带着旬语四岁的儿子到北京旅游。她和旬言一起陪了他们好几日,那时他们将她当做旬家儿媳妇对待,她亦将自己看作了旬太太。她出国后,旬语找过她,她没接电话,因为觉得无论旬洁是对她表示抱歉还是别的什么,其实都已经没有必要。 喻宝昀打破自己的沉默,说:“现在癌症的发病率越来越高了。吃的食品不安全,生活压力也大。” 阮绍祁于是说:“现在做有机食品很热门。”他又问旬言,“不知你有没有想过往这方面发展?” 旬言坦白说:“我投资了一家有机农场。” 阮绍祁笑言:“我以为粤诚是专攻地产,看来是我的消息太滞后了。” 旬言解释:“属于我个人行为,与粤诚无关。” 阮绍祁颇有兴致:“农场在什么位置?” “从化。”旬言真心实意的发出邀请:“有机会可以一起去过个周末,钓钓鱼、打打牌之类的,但那边的环境比较原生态,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屈尊前往。” 阮绍祁说:“农场好啊,我喜欢去农场。” 喻宝昀提醒他:“这边的农场可不是你在美国见惯的那种。” 阮绍祁看了喻宝昀一眼,说:“我知道。原生态嘛。” 三人吃吃喝喝聊聊,到八点半了,樊自晨还没到。 喻宝昀给他打电话,他说:“我去不成了,你们吃完该干吗就干吗去吧。” 饭后可以开展的活动有很多种,但无论哪一种好像都不太适合三人共同参加,所以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床最合适。 (11) (11) 喻宝昀当然是乘坐阮绍祁的车。 阮绍祁大约喝了半瓶红酒,不至于醉,但周身有酒气萦绕。他让喻宝昀坐后座,自己爬上副驾驶位。 暴雨已经停了,只剩风在唱独角戏,路上到处是零零散散的树枝。司机不敢开太快,就在高大的路灯下慢悠悠的往前行进,而车内很安静。过了十来分钟,阮绍祁才吱声。 “宝。” 喻宝昀见阮绍祁唤自己,整个人不再靠坐在沙发上,而是微微直起身子:“嗯?” “你有没有发现,整个晚上旬言都没提合约的事?” 她当然注意到了,但因为他也没主动提,她便以为他是有别的考虑。她问:“你担心他反悔?” 他轻轻笑了笑,带着些认真的味道:“我现在反而觉得旬言一直想促成合作。粤诚之前开出的天价,未必是他的意思。” 她好奇的反问:“这样猜测,有什么根据吗?” 他一副很随意的口气:“你们女人有第六感,我有第七感。” “那就是瞎猜。” 他哈哈笑,并不承认自己的猜测是胡乱而为。 顿了一阵,他突然问:“你是否认为生意人身上会自带金钱的气味?” 她表示:“生意人不带金钱的气味还怎么做生意?” 他重重“嗯”了声,但又说:“旬言身上就没有这种气味。” 她笑着问:“你没闻道?” 他也笑着反问:“你闻到了?” 她于是说:“他进入商界的时间还不长。” 他大叹一口气,能轻而易举的闻到自己的酒气。淡淡的,甚至有点甜,他道:“照这样说,我简直是在金钱堆里长大的,这股气味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掉了。” “洗掉做什么?又没有人会讨厌钱。” 他又浅浅叹了一口气,表示:“当钱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其实就是银行里的一串数字。单凭一个人或是几个人,很难花的完。” 她哀怨的说:“我目前还体会不到这种感觉。”旋即又补充,“想必这辈子也没机会理解你的这种感觉。” 他觉得她的说词有趣,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车内的光线很暗,但他能出奇的看清了她的脸和她眉眼间缓缓流转的一丝灵动。他感觉自己突然间有点杂乱,很快重新窝了回去,抬高了音调断定她是清楚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她并不直白的说出来,而是表示:“我相信你能达成所愿。” 他呵呵笑笑,但很快停下笑,也很快自嘲:“我先天条件不足,只能靠后天努力。” 她没想到 分卷阅读47 他会在她面前如此不保留的剖析自己,不免因惊讶而一时语塞。她说:“你先天条件很好,后天也足够努力。所以你肯定会赢。”这既是一种安慰,更多的是她的确信。 他却坦言:“你不会知道偏爱这种感情的力量有多大。我看似家庭健全、父慈母爱,实际上父亲眼里只有大哥,母亲的关爱全给了三弟和咏儿。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与孤儿差不了太多。” 她淡淡说:“我当然知道这种感觉。” 他想起她自幼父母离异,母亲还早逝,虽然有其他亲人关心爱护,但毕竟存在感情上的某种缺失。他不晓得该不该问,但忍不住问出了口:“你父母为何离异?” 她简单总结:“感情不和。” 他说:“如果感情不和,勉强在一起只会更难受。” 她不对此回应。 他又问:“从没听你提起过你的父亲。他还健在吗?” 她答:“在。” “日子过的如何?” “过的很好。” 他有些好奇:“评判的标准是什么?” 她想了想,道:“身体健康,衣食无忧,且有了儿子。” 她的语气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他猜想她对自己父亲的感情必定十分复杂,脱口而问:“你会不会恨他?” 她沉默,并且长久的沉默。 他意识到自己踩到了她的雷区,立即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这样的问题。” 她却突然反问他:“你恨你父亲吗?” 他意外:“什么?” “会不会恨他的偏爱?” 他沉吟了一阵,拿捏不出最恰当的答案,只说:“有时会,有时不会。” 她说:“其实你渴望得到他的关注。” 他愣了一愣,随后笑起来说:“你轻易猜中了我的心思。” 她也笑了:“那是因为你一直允许我胡猜瞎猜。无论猜错猜对,你都会说我猜对了。” 她的笑声很轻,随着车内流动的空气传到他耳朵里,他周身愉悦,不想开口去破坏这种奇妙的感觉。 过了一阵,他问:“旬言和我们顺路?” 她不解其意,便说:“他和你顺路。” 他又朝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正是旬言的车跟在后面。他让司机先送喻宝昀,走的路与回瑰丽的路不同,旬言不该和他们顺路的。他于是半笑着断定:“那他一定是还要去别处。” 她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但她看不清。 他告诉她:“他的车在我们后面。” 她“哦”了一声,说:“那大概是去别处吧。” 他思维跳跃快,问起别的:“甜品店是不是快关门了?” 她问他:“你想吃什么?我打电话问问看还有没有。” 他又改口了,说:“不用了,还是改日专程去吃吧。” 加上这次,他已经放弃三回顺便吃甜品的机会,她难免胡猜他大概并不真的很想吃甜品。他问她:“你外婆有没有问起过我?” 她如实说:“有问过,我小姨告诉她‘基仔’跟着老板去湛江发展了。” 他笑笑的说:“那我下次见到她,是不是应该带一箩筐生蚝?” 市内的树木花草被台风侵袭后的破败程度要比市区周边地段严重一些。进喻宝昀家的辅路被一颗没经住风雨摧残而倒下的细叶榕给拦住了,车开不进去,她只能自己走一截路。 好在无雨,风势也减弱了很多,她一路小跑回家,只不过是鞋子和脚沾了些泥水而已。 外婆已经睡下了,杨娇枝和钟雷达因天气不好没什么客人所以早早收了铺,二人和钟小艾一起在客厅里看电视。 喻宝昀洗完澡,杨娇枝端了碗雪梨银耳汤上楼来找她说事。 喻宝昀晚上吃的多,胃里撑得很,但还是接过杨娇枝递来的雪梨银耳汤喝了两口。 杨娇枝不急不缓的帮她吹干了头发,慢慢说起:“你爸上午过来了。” 喻宝昀稍稍一怔,随口说:“这台风天,他来做什么?” “说是路过,但临走他给了我一串钥匙。” 喻宝昀猜到的汇景的房子。 杨娇枝果然说:“他给你买了套房子。” “我不要。” 杨娇枝料到喻宝昀会是这样的态度,她直言:“开始我不想收下这串钥匙。你知道的,我这人性格急躁,爱恨分的清清楚楚,这么多年来,对他的不满全部写在脸上,哪怕他帮了我们,我也从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好话。可我如今想想,当初是不是我做错了?不该让自己的喜恶去影响你对他的感情,因为他毕竟是你的爸爸。” 喻宝昀看了看杨娇枝,说:“我对他没有感情。” 杨娇枝面露无奈的神情,她叹了声气,说:“他虽然抛弃了姐姐,可他对你的爱还是在的。姐姐过世后,他提出过要带你去张家生活,你外 分卷阅读48 公死活不同意。如果他当时非要带你走,我们其实也没有办法,但他没有这么做,可见还是有一点良心在的。” 喻宝昀冷笑了笑:“他做不了张家的主。” 杨娇枝只得换个角度:“那我们来讲点现实的。你比我清楚这套房子的价值,我和你姨父无论如何都拿不出这么多钱帮你买一套同样的房子,除非政府征收我们这栋楼。” 喻宝昀说:“房子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我喜欢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 杨娇枝终于压低了声音,严肃的说:“你可以不住去,但它是你的固定资产。”她很少以这样的口气对喻宝昀说话,她一直格外疼爱并且爱护这个自小就聪明懂事的侄女。 喻宝昀意识到自己的固执惹得杨娇枝动了气。 杨娇枝的严肃只坚持了几秒钟,她实在舍不得对喻宝昀严厉或是责怪。她说:“宝昀,这世上没有完全靠得住的男人,但钱绝对靠得住。你妈妈走的早,我这个当小姨的必须为你今后的生活考虑周全。这串钥匙你不想拿,我不勉强你,但我也不打算还给你爸爸,我会帮你好好保管它。” 胃胀,导致喻宝昀失了眠。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起身想去找钟小艾说说话,却不见房里有灯亮和回声,想是梦幻偶像剧已经追完了,所以进入了梦乡,她只得返回,掏出手机继续在床上翻滚。 结果朋友圈的夜猫子还不少。 李莎莎一个小时前发了张美美的自拍,引得一众直男点赞称好,廖廷辉写‘看球肚饿’,配图是一碗加了两根火腿肠的泡面,连临近预产期的吴爱丽都没睡,在吐槽薛聪送的新款包包有浓厚的乡土气息。点击刷新,又出来几条新的内容,其中就有樊自晨的配图文。图片里的他穿着蓝色条纹病号服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拿着手机拍照,右胳膊和脖子之间缠着绷带,脸上有两处已经清洗过的擦伤。 喻宝昀恍然大悟,难怪他迟到了一整个晚上,原来是出了车祸。 他必然还没休息,于是她打电话过去询问情况。 已经是一点四十,她这时来电,他有些意外,笑着问:“你们还真去开展活动了?” 她听他在笑,于是推断:“听你这声音中气十足,应该没有大碍。” 他十分看得开:“断了胳膊没断腿。” “怎么回事?” “刚挂完你的电话,后面一哥们就撞我屁股上了,我刹车没踩死,又撞在了前面那哥们的屁股上。” 她问:“在哪家医院?” “怎么?你现在来看我?” 跟他交谈,她自然而然的随他一样带着些顽皮的幽默:“我就是有这个想法,也得护士肯让我进去呀。” 他哈哈笑,又问:“你们在哪儿潇洒?” 她说:“我在床上等周公。” “你们没有下半场啊?” “没有。” 他好似不太满意,不客气的骂道:“旬言就是个闷骚鬼。” 她不接话。 他再问:“他们俩喝的什么酒?” “一瓶红酒。” “什么?才喝了一瓶红酒?你怎么也不劝劝酒?” 她反问:“你觉得我劝我老板喝酒合适吗?” “那你可以劝旬言呀。他的酒量可比以前好多了。” “我不喝酒,也不劝别人酒。” 他呸她:“瞎扯淡,你以前最爱劝我的酒了。每回吃烧烤,你就是那个帮着老板抬啤酒给我的人。” 她大方笑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你爱喝酒,我假装劝酒,你才有机会喝饱啊。” 他不承认:“说的我跟酒鬼似的。”又道,“这顿饭我没参加,不作数啊,等改日,得重新吃过。” 她说:“改日就该签合同了。” 他于是问:“你们预不预备大张旗鼓的对外宣布这个消息?” 她如实相告:“没这个打算。” 他知晓旬言也不愿伸张此事,这一点与阮绍祁到是不谋而合了。他想起些今日听到的小道消息,好奇的问她:“听说阮绍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划了一块风景极佳的位置给你用。” 她故作无可奈何的叹气:“这你都知道?” 他笑言:“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呀。你是阮绍祁跟前的红人,现在又接手这么大的合作项目,别说是你们自己那边的人,连粤诚都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开始在背后盯着你了。” 她道:“听着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于是安慰她:“不用怕,会有人保护你的。” 她觉得他又要扯出旬言来说事,及时转移到别的话题:“我明天晚上去看你。” 他不客气的说:“千万不要买鲜花,我觉得水果比较实惠。” (12) (12) 翌日天气晴朗,微风凉爽,空气十分清新。 阮绍祁心情极佳,中午请一众高管到大厦72层吃日料。 喻 分卷阅读49 宝昀因昨晚樊自晨的几句话,刻意想与阮绍祁隔开些距离。到不是说她心里有鬼,只不过人红是非多,她不想成为舆论的焦点。 可阮绍祁从不顾忌这么多,他不但指定她坐在自己旁边,还亲自将第一份牡丹虾送到她面前,并故意高声说:“明天下午就要签约了,事情能进展的这么顺利,你功不可没。” 其他人闻言,自然是争先恐后的附和阮绍祁。 喻宝昀觉得这些夸奖人的话简直比芥末还呛。 饭后,她单独找阮绍祁汇报想法。 “我想申请一间自己的办公室。” 阮绍祁正要喝水,听她这么说,动作不由得停下来。他问:“嫌现在的地方太小?” 她据理说明:“我想接下来我的工作需要跟更多的人沟通协调,他们都跑到这里来找我,必然会打扰到你。如果一直是我四处去找他们,又很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蹙了蹙眉,还真是找不出拒绝她这个申请的理由。他说:“你想的很周全。但目前没有空余的办公室。” 她早已谋划好,说:“可以从廖廷辉那里分出些地方给我。他的办公室是除了这里之外最大的一间,而且就在这一层,方便我向你汇报工作。” 他疑问:“你同他商量过了?” “还没有?” 他慢条斯理的喝下半杯水,猜想:“也许他不愿意呢?” 她说:“在这里,说了算的人是你,不是他。” 他含笑睨了她一眼:“你这是让我去欺负老实人啊。” 她有把握廖廷辉对此安排不会有太大意见:“他一定明白,你对他的器重与信任和办公室的大小无关。” 他含笑摇摇头:“你越来越伶牙俐齿了。”随后又说,“就按你的想法办吧。” 廖廷辉对把自己的办公室划出一半给喻宝昀的事,还真是没有一点意见,这反而像是帮了他的大忙。他说:“唐立涛资格老,原先占这么大一间屋不至于招人说闲话,我在这里办公几月个却是真的不安心啊。”他说着朝喻宝昀抱了抱拳,“谢谢你解了我的难处。” 事情没遇阻,喻宝昀很舒心,笑着说:“你接他的工作,坐他的办公室,也没什么不妥的。而我呢,如果长期占用BOSS的地方才真是不安心。” 廖廷辉却说:“他凡事喜欢询问你的意见,也常与你闲谈,你这一搬走,虽然离的不远,但我还真怕他会不习惯。” 喻宝昀对此只轻轻笑了一笑,许诺他:“改日一定请你吃顿大餐。” 答应了探望樊自晨,喻宝昀下班后直接去医院。她按照他的要求,没光顾花店,买了几样应季的水果。 樊自晨住的是双人间病房,他的病友折了腿,此时被看护推去花园里放风。剩他自己在屋里看电视。见喻宝昀推门而入,他笑呵呵说:“嘿,你还真来了啊?” 喻宝昀把水果放在他床边的小柜子上,见四处整洁,无花无果的,不像是有人来探过病。她打趣他:“我不会是第一个来看你的人吧?” 他十分夸张的点头:“是啊。朋友圈几百个大活人,就你最有良心。” 她又觉得他是在胡扯,起了别的兴致问:“平常不见你在朋友圈冒泡啊,昨晚干吗这么招摇?是不是故意发给谁看的?”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发给你看的。” 她睨了他一眼,俯身凑近了他缠着绷带的胳膊看了看,说:“都这样了,没找个人照顾你?” 他好似很欢喜:“有那么多漂亮的小护士呢。” 她找了把椅子拉过来坐下,问:“要多久才能恢复。” “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休息一百天啊?那可真是要损失一大笔收入了。” “我是胳膊断了,又不是脑子坏了,不耽误赚钱。” 她觉得他虽然受了伤,心情却很好似的。 他问:“你吃饭了吗?” 她摇摇头:“我中午吃的多,现在还不饿。”又问他,“都七点多了,你还没吃饭?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他看着她,说:“旬言一会儿送饭过来。” 她很寻常的“哦”了一声。 他半笑着问:“你还不走?” 她做出起身的姿势:“你要是赶我走,那我就走了。” 他立马反悔:“别别别。你坐着坐着,等他来了再走也行呀。” 她确实打算等旬言来了之后再走。既然是自己伸出手合作,那以后打照面的地方还会有很多,她不应该且没必要躲闪。 他见她重新落坐,放下心,问道:“你办事这么迅速稳妥,阮绍祁有没有产生怀疑?” 她轻巧的答:“产生了。” 他惊讶万分:“啊?” 她称:“他用他的第七感猜测粤诚之前开出的高价不是旬言的意思。” 他蹙眉:“那他的第七感还挺准的嘛。” 她不禁笑起来说:“你都能知道我 分卷阅读50 占用他的地方办公,他就不能知道粤诚的高价到底是谁开出来的?” 他明白过来她话中的意思,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她:“事实上,旬言最初确实很想从阮绍祁身上赚一笔大钱,只不过他考虑再三后没有在会上正式提出来。” 她耸耸肩;“大家都把阮绍祁当成了不了解国情的大肥羊。” 他看向她:“他究竟是不是任人宰割的大肥羊,你最清楚。” 她乖巧的表示:“我可不会泄我老板的底。” 他笑了笑,说:“张英怡长年累月不在公司,董事会那帮人守旧观念很重。他们怕自己成为阮绍祁的踏脚石,所以宁愿费劲劝说张英怡放弃共赢的机会。” 她认为:“她一介女流,能纵横商场二十几年,已经很难得了。如今跟不上时代,想守住眼前的利益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多数人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赚最多的钱,不愿意考虑太多以后的事。” 听到喻宝昀对张英怡的评价如此中肯,让樊自晨略感到意外。他轻叹息了声,说:“现在的旬言也是如此。他拼了命在帮粤诚赚钱。” 关于旬言在粤诚现在所处的位置和将来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这个问题,作为喻小超的姐姐,喻宝昀是认真想过几回的。张英怡虽然手握大权,但看起来精力下滑的很厉害,旬言年富力强、成绩有目共睹,而喻小超年少,张英怡如果想要由儿子来继承粤诚是这十年内都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所以旬言的地位暂时是牢固不破的。喻宝昀不清楚这些年旬言到底改变了多少,如果本性未动的话,就算粤诚改姓,他也会善待喻小超。所以他如今拼了命帮粤诚赚钱,她认为他是在帮他自己。她说:“粤诚将来就算不全是他的,至少也有一半是他的,他拼了命去赚钱是应该的。” 他立即就想反驳,但恰巧她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翻出手机,看到是阮绍祁的来电,于是起身走出病房,到走道里接听。 阮绍祁问她在哪里。 她没提樊自晨住院的事,又怕说自己在家中,他会突然跑去吃甜品,于是谎称在公司附近与朋友吃饭。 他人在办公室,说:“刚才琳达给我打电话,说澳洲铁矿的报表数据出了点问题没通过审核,我记得你参与过这个项目,你要是方便的话,吃完饭回来一趟,帮我一起找找到底哪里出错了。” 喻宝昀答应好。挂断电话后,她回到病房向樊自晨告别。 樊自晨不依:“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呀。旬言还没来呢。” 喻宝昀笑道:“那等他来了,你替我向他问声好。” 走出住院大楼,喻宝昀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她今天早上不知脑子抽了什么筋,穿了条深蓝色的双排扣无袖连衣裙,坐在办公室里有披肩挡风,可出了门,尤其到夜里,凉风一刮,让人直哆嗦。 她打算先问问裴琳达到底是什么情况,边往开阔些的马路上走,边掏出手机捣腾。 可到底是不该一心二用的。 裴琳达那边电话还未接通,她却一个不留心撞上了逆行开来的一辆破烂摩托车。那摩托车的车速不慢,一下子将她撞道在地上。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这样毫无防备的侧身擦下去,她的左腿和整个左臂着地的瞬间就擦出两大片伤口,随身的包跌到一旁,手机的屏幕也摔裂了。 附近的车流和人流都不多,这不大不小的车祸并未引来多人围观。 而喻宝昀突然遭此祸事,反应变得缓慢,趴在地上懵了几秒钟。 那摩托车上坐着的两个痞气打扮的小年轻见她没有立马弹起来揪着他们找说法,二话不说,赶紧的发车飞速逃跑。 喻宝昀这才意识到摩托车肇事逃逸了。她实在没有力气去追赶,也没有着急爬起来。先查看自己究竟伤到了哪些部位,基本判定擦伤有点严重,并未扭到筋骨。她舒了口气,觉得情况还不算很糟糕,便想从地上爬起来。 忽然,有人在不远处喊她。 “宝昀。” 她抬头看去,见到急忙忙往这边跑的旬言。 看到他出现,她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眼下的场景让人有点窘迫。她更加想快点站起来,可擦伤的地方是真疼,她一鼓作气却没能起得来。 他已经跑到她面前,立马俯下身去检查她的伤口,并问:“撞到哪里了?” 她不愿被他关心,只肯淡淡说:“没事。” 他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来,捡起包和手机,又问她:“有没有扭到脚?脚踝疼不疼? ” 她说没有,但要找医生处理一下正不停往外渗血的伤口。她不想让他搀扶,有些倔强的表示:“我自己可以走。” 他不肯放开她的手,沉了沉声音,像是有点不悦:“擦掉了这么两大块皮肉,还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伤到骨头,你自己要怎么走?不让扶,难道非要让我去找担架过来抬你进去吗?” 先前几个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已经散了,一阵风刮过,吹起几片叶子在路上踉跄前行,再没人关注到他们。 她不吱 分卷阅读51 声。 他晓得她这是妥协了的意思,亦担心走到急诊室这几百米的路程会加重她的伤处,干脆不再与她商量,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她吓了一跳:“你。” 他截断她的抗议:“你就把我当医生。” (13) (13) 值班的医生是个身材富态的中年女人,仔仔细细检查过喻宝昀的伤处后判定情况尚好。虽然左小腿和左胳膊擦伤面积大,清洗过后仍在渗血,但伤口不深且未动及筋骨,用不着修养一百日。 可旬言不放心,总想着要做个全身检查才妥当。 女医生见他一直眉头紧蹙,便指着喻宝昀的伤口笑说:“这腿脚胳膊没有淤青没有肿,你女朋友自己也不觉得疼,是真的没有伤到筋骨。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放心,非要出钱拍个全身检查的片子我不反对。” 被女医生误会了关系,喻宝昀略有些尴尬,连忙说:“不用了。” 女医生又对喻宝昀说:“至于你呢,也别在自己男朋友面前太逞能了。等这两瓶药水滴完,我再来看看情况,如果渗血还是特别严重,今晚必须要在医院住下,如果不严重了,那就把药拿回去自己换。”说罢,叮嘱旬言,“她腿上的伤口自己能处理,胳膊上的够不着,你一定要注意创面清洁,但千万不要碰水。” 旬言点头说好。 樊自晨一直在等旬言送饭,肚子都快饿扁了还不见人来,终于忍不住打电话催。旬言将现下的情况告诉他,他立马表示要下楼来看喻宝昀。旬言便说:“你带条毛毯来。” 输液室的冷气十分强劲,毛毯是用来盖在喻宝昀身上替她挡风的。 樊自晨盯着喻宝昀的伤口看半天,忍不住“啧啧啧”,说:“一下子蹭掉两大块皮肉,要多久才能长好?不会留疤吧?”转而又自责的叹道,“我怎么觉得我罪孽深重呢?要不是来探望我,你就不会遭此横祸。” 喻宝昀自省:“我自己没注意看路。” 樊自晨问她:“肇事摩托车的车牌号记住没?” 喻宝昀摇头:“没。” 旬言说:“医院门口应该有监控。” 喻宝昀根据车上那两人的装束和出事后的态度猜测:“那摩托车像是偷来的。” 樊自晨便问:“是小流氓撞的啊?我还想着要能找到人,非把他告到倾家荡产不可。” 喻宝昀不想把事情复杂化,说:“算了,又没有大碍。” 樊自晨问:“你这怎么也得修养十天半个月吧?” 喻宝昀对此还真有些发愁。 沉默之际,她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被摔花了,但阮绍祁三个大字显示的很清楚。 樊自晨十分醒目的拉住旬言的胳膊:“走走走,去趟洗手间。” 旬言不想动:“我不去。” 樊自晨非要拉他:“你不去我不方便啊。” 旬言反问:“你一只手不行吗?” 樊自晨一副想揍旬言的表情:“你这人真是啊!没看到她老板找她呢,万一他们是说商业机密,你还打算站在这里偷听啊?” 旬言这才随樊自晨一道走开。 此时已经八点过半,距离阮绍祁的上一通来电正好一个小时。喻宝昀猜想他确实是着急报表的事,但她确实动弹不得。于是开口便跟他说自己被摩托车撞伤了,人在医院回不去公司。 阮绍祁很惊讶,旋即问她伤的是否严重,有无人在医院陪伴。 她道朋友在,又告之他伤情,然后说:“明天的签约仪式我恐怕没办法回去了。” 他让她安心养伤,工作会交代别人去做,并特意指出:“你一定要多注意,万一白白嫩嫩的胳膊腿上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 喻宝昀电话刚一挂断,旬言和樊自晨就过来了。 旬言手上拎了两袋子饭盒,大概是樊自晨等待许久的晚餐。他将饭盒一一拿出来摆在可移动的小桌上,樊自晨则是递了盒白米饭给喻宝昀。 喻宝昀开始没伸手接。 樊自晨硬塞给她,笑说:“你放心吃,米饭有三份,一份不够,把旬言的也给你。” 折腾了一个小时,喻宝昀确实有点饿了。 几道菜都还有余温,虽然是装在饭盒里的,但看上去色香俱全,引人发馋。 樊自晨伤的是右手,左手夹菜使不上劲,他看着旬言,故意说:“用左手吃饭真不方便啊,要是有个人愿意喂我就好了。” 旬言看了他一眼,淡淡表示:“不愿意。” 樊自晨立马哀叹:“兄弟靠不住啊,还是小护士好,小护士都争着抢着给我喂饭菜。” 喻宝昀不禁笑起来,说他瞎吹。 气氛被樊自晨带的很轻快,旬言也开起了玩笑:“明天我给你找个专职看护,一日三顿喂饭,上厕所的问题一并管上。” 樊自晨蹙眉摇头:“我不要,看护都是五六十岁的大妈。你把粤诚前台最漂亮的那个姑娘支过 分卷阅读52 来还差不多。” 旬言一口答应:“可以。” 虽是胡说八道,但樊自晨得意的笑了笑,他转头去问喻宝昀:“我看要不你也住院算了。我们一起做个伴,有专人伺候,还有专人送饭。” 喻宝昀可不愿意。她说:“医院的床位那么抢手,我不凑这个热闹。” 吃完饭,聊了会儿天,喻宝昀的两瓶药水很快见底了。 女医生过来看了看情况,觉得已无大碍,让她回家静养,按时换药。 旬言说送她回家,她很快同意。她觉得自己都到了走路不方便的程度,还要去拒绝别人好意的话,反而显得矫情。 樊自晨欢欢喜喜的送两人上车,这回轮到他向喻宝昀许诺:“等我能出院了就去看你。” 喻宝昀笑着说:“你还是别来了,万一路上受点伤,又成了我欠你的了。” 旬言开的是一辆宽阔型的越野车,他把副驾驶位往后调整到底,这样一来,喻宝昀坐着的空间就十分宽敞了。 往闹市区的车不少,而他开的很慢。 没有了樊自晨充当活跃剂,车内的气氛有一丝发闷。 裴琳达这时回电过来。她告诉喻宝昀,总部几个亲近阮绍童的高管昨晚突然翻出阮绍祁之前在澳洲负责的一张出了点纰漏的报表齐齐向他发难。 喻宝昀问:“问题严重?” 裴琳达叹了口气,幽幽说:“闭只眼就能过去的小问题,但不知在总裁耳边吹风的人到底是怎么说的,他竟然让BOSS即刻飞回纽约作解释。” 喻宝昀心中一惊:“总裁不知道阮先生明天要和粤诚签约吗?” 裴琳达蔫蔫儿的答:“知道。” 喻宝昀为阮绍祁感到泄气,顿了几秒,她说:“我刚跟他通电话,他没说要回纽约。” 裴琳达猜测:“可能还在争取。” 喻宝昀沉默起来。 裴琳达问:“如果他回来,你会跟他一起吗?” 喻宝昀说:“恐怕我现在不方便。” 阮名勃偏爱阮绍童是集团上下皆知的事,为了保住阮绍童的位置而打压阮绍祁也不是第一次,但在如此节骨眼上以一件小事为由下令让阮绍祁回纽约,喻宝昀觉得这是对阮绍祁的一记重大打击。自己的上司遭此不公,她的心情跟着低落。 因为喻宝昀和裴琳达的通话内容涉及集团内部人事,作为事外人的旬言没有贸然插话打扰。他经过再三思考,对喻宝昀说:“如果有需要,合约可以明天一早签订。反正没有对外大肆宣扬的计划,简单的签字盖章花不了几分钟,不会耽误阮绍祁回纽约。” 喻宝昀闻言侧头看了旬言一眼,对他的善意表示了十分的感谢。她立马致电阮绍祁,告之其可提前和粤诚的签约时间。 阮绍祁的语气听起来并不着急,而是比刚才淡定悠闲了许多。他说:“你受伤了就好好休息,还操心这些事做什么?” 她答:“合约签字了才能正式生效,早一日签,我心里的石头早一日放下。” 他笑了笑,反过来宽慰她:“那过了明天下午你就可以把心里的石头放下了。” 她疑问:“总裁不是让你即刻回纽约吗?” “琳达跟你说的?” “是。” 他停顿了十来秒钟,才说:“我不会回去的。” 他拒绝执行阮名勃命令的态度让她有些意外。 他接着说:“他们分不清主次,难道我也要跟他们一样?如果我回去了,耗上十天半个月彻查,结果出来后九成九会被告之整件事情就是一个普通财务人员闹出来的大乌龙。到那个时候,我还不得不接受他们没诚意的道歉。所以我干脆就不回去了,他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真有本事查到了我的问题,我便自认无能、放手退出。” 他这几句话吐字音调都是轻轻飘飘的,但掩不住其中浓烈的感情色彩。她晓得,他这回是真的动了怒。她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去安慰他或是火上浇油都找不出好词。 还是他自己又冷静下来,转口问:“你还在医院?” 她见他转移了话题,便顺着他答:“在回家路上。” 接打了两通电话,操了一顿心,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家门口。 旬言停好车后,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他想要下车去扶喻宝昀,并说:“我送你上去。” 喻宝昀拒绝:“不用了,我打电话给小艾。”说罢,拨通钟小艾的电话,告之她大概情况,叮嘱她不要惊动外婆,悄悄下楼来。 旬言没有强拧,他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喻宝昀礼貌的向他表示:“今天谢谢你。” 这一路上,她几乎都在为阮绍祁的事操心谋划,让他心里有点恹恹的。他低声说:“宝昀,我们之间何必这么客气。” 她的心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不轻不重,却刺激到了敏感的神经。她立马将自己包裹起来,说的是熟人话语气却格外生分:“也对,我们是一家人,何 分卷阅读53 必跟你客气。” 他不介意她拿话堵自己,他只想让她知道:“我是真的关心你。” 她突然轻笑了两声,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尖锐的话锋:“你觉得你能以什么身份关心我?是妹夫吗?如果是妹夫的身份,下次你见到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很想听听你叫我一声姐姐。如果不是妹夫的身份,那你并没有关心我的资格。你也千万别跟我说这是来自老朋友的关心,这会让我觉得反胃。” 他心口发堵,侧头看向她。她并未看他,只给了他半张孤冷的侧脸。他自嘲的笑了一笑,就知道:“你恨我。” 她清淡的否认:“我不恨你。” 他不信,并认为:“你还怨我。” 她摇头:“我也不怨你。” 无论她承认与否,他都愿意张开双臂接收来自她的一切感情,包括怨恨。他只怕她:“你不会原谅我,对吗?” 她反问:“我原不原谅你,对你来说重要吗?” 他郑重的回答:“很重要。” 她飞快的说:“我不是天使玛丽苏,没有义务解开你的心结。” 他追问:“我的心结难道不是你的心结吗?” 她停顿住,并且停顿了许久。她想起他们在一起时的那些快乐的画面,可那些画面因为她眼底里的雾气而变得很模糊。她不是没有软弱的一面,可坚强才是她用来自我保护的最好盾牌。 她终于侧头看他,是四目相对。她一字一句的对他说:“旬言。你和我爸让我明白了这个世上最靠得住的关系是由金钱捆绑的。” 第一章 3 一份真 不管明天世界纷纷扰扰 我要陪你 每一分 每一秒 (1) (1) 因受伤在家休养,喻宝昀不仅仅是没参加集团和粤诚的签约仪式,同样也错过了亲眼鉴证喻小超上台领取篮球比赛银奖奖杯的机会。 喻小超在决赛上输了球,心情郁闷,来探望喻宝昀时仍展露不出笑容。 喻宝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说:“我知道你很想得第一,但你同样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勤恳努力的时候,别人可能比你更加勤恳努力。那些得第一的人,不可能是随随便便得来的。你才初二,今年在决赛中输了,明年继续就是,明年如果也输了,你还可以参加高中组的比赛啊。年纪轻轻的,要经得起失败。” 他心中纠结的是:“我好不容易拉动我妈去看比赛,本以为让她看到我打赢比赛的画面,她会稍微改变一下对我打篮球这件事的看法,结果看到的是我输球的样子。” 她问:“你怕她失望?” 他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嗯。” “她有说让你以后都不要再碰篮球吗?” 他摇摇头:“那倒没有。” 她思考了片刻,问他:“你知道你妈是什么时候开始接管粤诚的吗?” 他不知她为何突然提问这事,也确实不知张英怡究竟是什么年纪踏入商界,他猜测:“是三十岁吗?具体我不太清楚。” 她说:“二十七岁。” 他不由得感慨:“这么年轻啊。” 她轻轻点了点头,很客观的说:“一个刚丧夫的家庭妇女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儿,你以为她是在会上随便说几句话,到外面随便拉两项业务就把粤诚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的吗?她这二十几年经历过的失败和挫折,可能你比打过的比赛还要多。” 他抬头看她,听得认真,不插话。 她接着说:“她现在或许因为各方面的原因不像以前那么有拼劲,但她已经站在了一个很高的位置,看事情并不会像你认为的那样只在乎输赢。我相信她去看比赛,并不单单只想看到你赢,你在球场上奋力拼搏的样子,一定已经让她深感欣慰。至于输球,她一定也明白对你的成长来说这其实是有益处的。” 他不太敢相信:“真的吗?” 她很确信自己的猜想:“真的。” 他心情好了许多,不由得笑了笑,细细看了她两眼,又忍不住笑了笑。他说:“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妈呢。” 她故意蹙了蹙眉,疑声表示:“我有说过我喜欢她吗?” 他嘟了嘟嘴,说:“我感觉你好像很了解她。比我了解,或许也比二姐了解。” 她不承认,而是说:“我只是了解她对你的深爱。” 气氛十分温情,他心里暖和和的,拉住她的手,撒起娇来说:“你们都是我最在乎的人,我希望我们一家人可以和和睦睦的。” 她淡淡笑了一下,诚实的告诉他:“为了你,我们会和睦的。” 他对她的答案已非常满意。他问起她的伤:“你还疼吗?” 她摇摇头:“不疼,但伤口在慢慢长合,有点痒痒的。” 他一脸正经的告诫她:“你可千万不能挠啊。长得这么好看,身上绝对不能有 分卷阅读54 伤疤。” 她做出听话的表情:“我忍着,一定不挠。” 他想起什么来,从背包里掏出两只药膏:“差点忘记了,这是二姐让我带给你的。是她去年到加拿大旅游的时候买回来的,等你的伤口结痂后可以涂,据说祛疤效果非常好。” 她这几日前前后后收到了一大堆药膏,有阮绍祁派李莎莎送来的澳洲货,喻旭良找老中医配制的木瓜膏,还有吴爱丽从省中医院买的自研产品,加上杨娇枝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好货,前部摆出来都能开个专柜卖货了。赠药人都是一片好意,她接过他手里的药膏,叮嘱他:“帮我跟她说声谢谢。” 他虽是个半大的孩子,但也有眼色并且注意家中人的状态。他告诉她:“二姐最近心情也不太好。我觉得是因为她的同学朋友全部生了孩子,她这两次和她们聚完会回来,脸色都很难看。” 她估计王心洁没有将自己难以受孕的事告之太多人,她也不打算捅破别人的小秘密,只敲了敲他的额头:“女人的心思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乱猜了。” 他撇撇嘴,问她:“你什么时候结婚?” 她蹙了蹙眉,笑说:“等我找到结婚对象的时候呀。” 他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找结婚对象?” 她懒懒的答:“每时每刻都在找啊。” 他嘟嘴:“你骗我。” 她笑起来承认:“对,我是骗你的。其实呢,我在等别人来找我,因为这样比较省力气嘛。” 白云山,近期是爬不成了,周末的节目单被钟小艾改成楼顶夜烧烤。她邀请了自己的老板薛聪以及老板娘吴爱丽。 喻宝昀见钟小艾兴致很高而嘉宾略少,于是给李莎莎和廖廷辉打电话。二人正巧都有空,很愿意前来混吃混喝。 结果到下午四点,阮绍祁也来了。他带了一大箩筐生蚝,见了外婆,亲切的唤她姐姐,还说生蚝是专门从湛江带回来的,新鲜好吃。 喻宝昀猜想是李莎莎或者廖廷辉在阮绍祁面前走漏了烧烤的风声,但阮绍祁予以否认,甚至很惊讶的说:“你们准备烧烤?那我真是来的太巧了。”随后,他问正在串肉串的钟小艾:“多我一个不多吧?” 钟小艾挺喜欢阮绍祁,连忙摇头,并毫不犹豫的出卖喻宝昀:“我本来是想邀请你的,但我姐不让。” 喻宝昀狠狠瞪了钟小艾一眼,硬着头皮向阮绍祁解释:“我想着你应该很忙,没空来。” 阮绍祁很配合的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太阳仍当空照,顶楼热得没法坐人。 外婆要亲自给‘基仔’煮一碗凉茶,她交代喻宝昀:“你舅舅第一次来我们家,你带他到屋里四处看看。” 喻宝昀得此令,只能乖乖领着阮绍祁到每个房间转一圈。 阮绍祁见她腿上胳膊上的伤口刚刚愈合,不想她走动太多,便说:“就参观参观你房间吧。” 她面露难色。 他笑了笑:“怎么?很凌乱吗?” 很凌乱到说不上,可她这几日一直窝在房间里,想要保持整洁还真是件难事。 她想等他自己识趣的放弃,但僵持了一阵,他没退步,她于是提醒他:“我们这里有个习俗,女孩子的闺房是不能乱看的。” 他立即表示:“我不乱看啊,我认认真真看两眼。” 她没辙了,只好打开房门请他入内。 他兴趣很高,进屋后四下打量,目光最后不出意外的被墙上贴着的五花八门的奖状吸引住了。他仔仔细细看完了所有奖状的内容,不禁叹道:“你得的奖状可真多啊。” 她谦虚的说:“但凡是个奖状就都贴上去了,所以显得很多。” 他猜测:“这不是你自己想贴上去的吧?” 她直言:“开始是我妈的意思,后来我小姨坚持要贴。”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是她们的骄傲。” 没过多久,吴爱丽和薛聪来了。 再次见到阮绍祁,吴爱丽两眼闪闪发光,积极的寻找各类话题与他大聊特聊。 提及学生时代的聚会活动,吴爱丽趁着喻宝昀去帮钟小艾支烧烤炉时告诉阮绍祁:“高考完,我们班里的人一起去KTV庆祝。我们的班长,按照现在的话来说,是一个标准的高富帅。他暗恋宝昀暗恋到全班的人都知道,却不敢正式向她表白。正好那个年代很流行玩真心话大冒险,所以大家都想通过这个游戏给班长创造一个大冒险的机会。谁知道班长一次都没中标,反而是宝昀被抽中了几次。她啊,既不愿意说真心话,也不肯大冒险,加上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所以只要是被标中了,就端杯子猛肚里倒酒。结果后来就去了医院。” 阮绍祁问:“班长送她去的?” 吴爱丽摇摇头:“班长认为她绝情绝义,早就哭晕在墙角了。是我送她去的。” 阮绍祁微微蹙眉问:“后来?” 吴爱丽耸耸肩:“后来她就不碰酒了呗。”她见阮绍祁表情还 分卷阅读55 挺端正严肃,不由得噗嗤一笑,反问,“不然你以为她会后悔错过班长啊?” 阮绍祁摇摇头:“我没见过她为自己的行为后悔过。” 吴爱丽附议:“我也没见过。” 阮绍祁看了正在忙碌的喻宝昀一眼,低声说:“但她可能是把后悔藏在心底,不示人而已。” 薛聪从楼下端了烧烤食材上楼来,见吴爱丽和阮绍祁聊得火热,吃醋的问:“老婆,你们在聊什么啊?” 吴爱丽用撒娇的语气对薛聪发火:“聊什么时候才可以生好火烤东西吃呀,我和宝宝都快饿死了啦。” 太阳开始慢慢落下,仅剩几丝余晖穿过高楼的间隙照射在楼顶,还说不上有多凉快,但白日的燥热已退散了许多。 李莎莎和廖廷辉姗姗来迟。 廖廷辉见阮绍祁在,十分惊讶,而李莎莎无异样,喻宝昀觉得无疑是李莎莎说漏今晚有烧烤这事。 薛聪是摆弄烧烤的一把好手,他与钟小艾围着烤炉转悠,其他人边聊着天,边享受他们的劳动成果。 喻宝昀不喝啤酒,吴爱丽特意给她买来了一箱橘子汽水。 吴爱丽说:“吃烧烤要么喝冰啤酒,要么喝碳酸饮料,焦香的烤肉伴着气嗝从嘴里飘出来感觉简直太满足了。” 喻宝昀拿走吴爱丽手中开了瓶的橘子汽水:“你一个马上要进产房的孕妇,既不能喝啤酒,也不要碰汽水,就连这些烧烤最好也浅尝辄止。外婆给你煮了杂粮粥,一会儿就端上来请你喝个饱。”说罢,她看向薛聪,“你到是管管你老婆呀。” 薛聪笑嘻嘻的把考好的鸡翅膀送到吴爱丽面前,抬头对喻宝昀说:“我们家她是老大,我可不敢管。” 吴爱丽十分得意的咬了一口鸡翅,随后向喻宝昀炫耀:“看见了没?” 喻宝昀没好气的睨了吴爱丽一眼。 钟小艾投诉:“爱丽姐,你和聪哥平时在公司卿卿我我的画面已经很辣眼睛了,现在连吃个烧烤都不愿意放过我们这些单身人士嘛。” 李莎莎单纯直接,她说:“这里不全是单身,我们老板是有未婚妻的。恩恩爱爱的画面吊打不到他,只能让我们几个没眼看。”她抬手圈了喻宝昀、廖廷辉、钟小艾和自己四人,将阮绍祁排除在外。 这一说,大家都纷纷看向了阮绍祁。 阮绍祁本来是在仰头喝啤酒的,见众人目光嗖嗖的投在自己身上,略有些尴尬的放下酒罐。 吴爱丽蹙眉问:“说真的,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会有‘未婚妻’这种存在,如果两个人谈恋爱谈到想成为一家人的程度了,直接结婚不就好了吗?电视里演的那些未婚夫、未婚妻,到最后十有八九是散伙的结局。” 吴爱丽的这个问题,很明显是抛给阮绍祁的。 结果钟小艾抢答:“我知道,有钱的人都会先订婚再结婚。” 李莎莎接着附和:“对对对。订婚典礼简单一点,结婚典礼盛大隆重。” 廖廷辉见阮绍祁脸色并不轻松自然,猜他是不想回应这事,便也说:“订婚在国外很普遍的。我有很多同学,订婚七八年了还没结婚。其实在古代,或者说按照现代一些地方的民间习俗,我们国家在结婚前也是有订婚仪式的。只不过现在大多数人简化了这个并不是结婚前必备的程序而已。” 好几人跳出来为帮阮绍祁答题,使得他要再补充说明些什么反而显得怪异。正巧外婆端了杂粮粥上来,喻宝昀招呼吴爱丽喝粥,并低声叮嘱她:“你能不能别说提些让我老板尴尬的问题?” 吴爱丽认为:“我怎么让他尴尬了?他确实有未婚妻嘛。” 喻宝昀一时语塞。阮绍祁的的确确有未婚妻,按理提及此事说笑并无大碍,但刚才他脸上的尴尬神情显露无疑,任何有心人看了大概都会忍不住胡乱猜测。 好在外婆上来之后,话题都由她来起头。她对‘基仔’阮绍祁格外照顾,烤好了的食物必定先要拿一份给他品尝,若他说好吃,那钟小艾那份便得收上来给他。 钟小艾为此抗议:“你偏心!” 外婆笑哈哈的承认:“人心本来就是长偏了的呀。” (2) (2) 那日烧烤之后,喻宝昀又休息了三日。 她回去上班,已经入坐到新办公室。 廖廷辉笑着提醒她请吃大餐的事,她说明晚一定请,因为今天想去一趟南沙看现场。她去过南沙无数次,但都是陪同阮绍祁前往,自己单枪匹马的还是头一回。 去的路上,天空飘起了细雨,一点一点黏在车窗上,原来开阔的视线很快因为布满雨珠的车窗而模糊起来,天色有些发乌,但又不像是会有大暴雨。 喻宝昀在南沙待了大半日,到下午五点才结束工作。 专门在南沙负责现场工作的冯一鸣向她请示:“刚接到粤诚那边的消息,旬总下午也过来了,您看要不要约上一起吃晚饭?” 喻宝昀稍稍怔了一下,问:“他知道我过来了吗?” 分卷阅读56 冯一鸣答:“应该不知道。” 喻宝昀便说:“我有事要赶回市里,这次就不约吃饭了。” 结果喻宝昀刚一出工地,就与旬言的车迎面遇上。 她估不准他会不会下车来打招呼,从合作伙伴的关系来看,他至少应该要与她礼貌的握个手,但他没有下车,也没有摇下车窗。 车子从她身边缓缓驶过去时,她晓得他是真的被自己刺伤了,可她不后悔。 室内交通堵的一塌糊涂。 喻宝昀回到办公室时,已经七点一刻。 工作狂廖廷辉今晚没加班,其他人就更不见踪影了。 她感觉有点疲累,想喝杯茶提提神。打开抽屉,里面有李莎莎为她准备的几种茶叶,但没有她最喜欢的人参乌龙。退而求其次,她泡了杯庐山云雾。 投入工作,脑子忙起来,就什么都没空想了,连庐山云雾也没顾得上喝几口。 不知过去了多久,阮绍祁从外归来,见喻宝昀办公室亮了灯,便走过去,发现她正在埋头苦干。 他喝了一点小酒,半身倚在门框上,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她闻声抬头。 他立马笑说:“回来第一天就这么拼,你可真是位尽职尽责的好员工。” 她故作正经的叹了声气,说:“我怕闲饭吃太久会被炒鱿鱼。” 他知她是说笑,不理会,信步走进办公室,拉开她办公桌对面的单人沙发椅并坐下。他问:“对新办公室还满意吗?” 她认真点头:“非常满意。” 他指着分隔这间办公室和廖廷辉那间办公室之间的一块较为简单的隔板,问:“隔音效果不太好吧?” 她笑道:“我觉得廖廷辉应该不会在工作时间发出怪异的声音。” 他亦笑了笑,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她见他不说话,且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于是重新埋头做事。 过了十来分钟,她抬头看他,他仍是刚才的姿势。 她以为他睡着了,结果他突然睁眼,正巧与她四目相撞。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情急之下有些慌乱的收回自己的目光,旋即又后悔这一举动。他也顿了片刻,但很快拉长了音调说起:“蒋官真的很喜欢吃老鹅头。” 她很快接上他的话:“所以你没吃饱吗?” 他呵呵笑了笑,问她:“你吃饭了没?” 她还真是饿了,便如实回答:“没有。” 他询问她的意见:“去吃点什么好?” 她想了想,说:“听说有家普宁夜豆浆不错。不过是大排档,环境不好,没准还要排队等位。” 他蹙了蹙眉:“这样啊。” 虽然内心对大排档存有抗拒之意,但阮绍祁今晚的好兴致成功的驱使他放下一切讲究随喻宝昀前往龙洞寻觅美食。 其实店铺的装潢虽然破旧,但卫生尚算干净,二人抵达时正好有一桌人结账离席,免去了等位的时间。 喻宝昀点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和几样小吃,然后把简单的菜牌拿给阮绍祁,问他:“豆浆里面想加什么料?” 他扫了菜牌一眼,十分惊讶:“豆浆里面还可以加鹌鹑蛋?” 她直言:“这是特色。”又告诉他,“我加的莲子和银耳。” 他下意识觉得这样的特色不会太好吃,但还是愿意尝试:“那我要薏米和淮山。” 结果这样的搭配尝起来味道还不错。 他喝了大半碗,好似十分随意的说:“我看你今天心事有点重啊。” 她怔了一下,也随口说:“去了趟南沙,感觉任重道远。” 他大笑起来,当即许诺:“我必须在年会上颁个最佳员工奖给你。还给你发一张奖状,让你小姨帮你贴在墙上。” 她道:“我觉得一叠奖金比较实在。” 他不理会她的要求,夹起一块炸成金黄色的类似丸子状的食物,问:“这个是什么?挺好吃的。” “炸果肉。” “属于潮汕美食?” 她点头答是,又说:“做法特别复杂,一般家里面不会做,都是到外面点来吃。这家的料很足,香脆可口。” 他吃下一个炸果肉,坦言:“你们广东地区的美食真的太多了,难怪琳达对此地念念不忘。”随后想起什么来,问她,“琳达有没有告诉你,过阵子可能会休假来这边游玩?” 她嘴里吃着香芋果,急急咽下去有点黏糊住喉咙。 他见状,说:“你慢点,喝口豆浆,别噎到了。” 她端起碗喝了口豆浆,清了清嗓子,觉得顺过气了,才答:“她跟我说要带男朋友来品尝地道的中华美食。” 他笑言:“她每次恋爱都会毫不保留的付出全部的自己。当然,每次失恋后恢复的速度也很惊人。” 她疑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的更欢乐了,说:“有个把恋爱中的喜怒 分卷阅读57 哀乐都写在脸上的秘书,我这个当老板的很难不知道。” 她也笑了,十分认同他对裴琳达的评价,并补充:“她藏不住事。” 他点点头,夹了块炸豆腐吃。 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了,没想到他吃完豆腐,抬起头看着她,淡淡说:“你跟她完全相反。” 突然被他贴上与她性格确实相符的标签,她感到了一丝窘迫。她主动化解自己的尴尬,轻笑着说:“我羡慕她。” 他很快表示:“我也羡慕她啊。” 她看了看他,认为他说的是真话。 他的眼神突然瞟向别处,盯着别处看了几秒,回过神问她:“那是你朋友吧?” 她本能的回过头,看到谢健安和一名精致装扮的女子一同入店,那二人落座在靠门口的位置。 谢健安很明显看到喻宝昀了,但不知是何原因,他飞快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将头埋在菜牌里。 喻宝昀即刻领会到谢健安的意思,回过神,对阮绍祁点点头:“是我朋友。” 阮绍祁是何等精明,电光石火间就拎清了其中的故事,却还故意问:“他是不是没看到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她连忙阻止:“不用了。” 他轻轻淡淡的笑起来,丝毫不认为她会为此记怨自己的打趣道:“没谈成男女朋友,就连朋友都不做了?现在的年轻人都爱走极端啊。” 闻此言,她十分大胆的睨了他一眼。 他接受了她这带刀子的小眼神,并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误会你们的关系了?” 她不理他。 他好似对此特别感兴趣,又问:“宝。你对自己的另一半究竟有什么要求?说出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 她严肃的拒绝回答:“我的个人问题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他并不是非要去深究答案,吃了些东西后,才突然问她:“你觉得廖廷辉这人怎么样?” 她对他乱凑鸳鸯谱的行为投以白眼作为回应。 他笑起来说:“难道你没有发现他和莎莎在谈恋爱吗?” 她惊讶的蹙眉:“什么?” 他叹道:“你是女人啊,你的第六感去哪里了?” 喻宝昀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大概是被狗吃掉了。她真的完全没发现李莎莎和廖廷辉之间的异样,大家平时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很多,但都是忙工作,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发展成情侣的? 阮绍祁对任何事物的嗅觉都很灵敏,并且善于分析前因后果及推动矛盾质量变的因素,他列出几个事例后推断:“说不定是莎莎主动追的廖廷辉。” 她半信半疑,但这二人正在恋爱中的事大约是假不了的了。 进入九月,天气依然燥热不堪,可属于春天的恋爱气味一波又一波向喻宝昀袭来。前一天才知晓身边发生的办公室恋情,后一天钟小艾就悄悄告诉她自己谈了个男朋友。 喻宝昀被灌入嘴中的一碗汤卡在喉咙里,艰难的咽下去后,问钟小艾:“你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前几天烧烤的时候不是还没有吗?” 钟小艾娇羞的说:“是我同学的表哥。我们昨天才确定的关系。” 喻宝昀问:“多大了?干什么工作的?” “比我大两岁,在证券公司上班。” “家庭情况如何?” “家里有栋六层高的楼房收租,父母做点小生意,有一个嫁出去的姐姐和一个读大学的弟弟。” “跟你爸妈说了吗?” 钟小艾摇摇头,在这方面到是有点自己的想法:“没有啊。刚开始谈,我不想这么早告诉他们。万一分手了,他们肯定会念叨死我的。” 喻宝昀很赞同:“对,先不着急跟他们说,免得他们过度操心。”旋即叮嘱,“但你一定要注意尺度,千万不要搞出人命。” 钟小艾闻言立马脸红了:“哎呀姐!你胡说什么呢。” 喻宝昀自己也笑了起来,随后认真说:“我是提醒你注意安全!” 钟小艾噗嗤一笑,毫不客气的嘲笑她:“你一个没交过男朋友的人还提醒我啊?” (3) (3) 喻宝昀在家休息期间,樊自晨没按着自己的许诺来探望她。等他臂膀稍灵活些了,从医院搬回家中,又忙完手头上要紧的部分工作,才诚诚恳恳的约她吃饭。 两人去吃螃蟹。 喻宝昀把蟹腿全部夹给樊自晨,笑称:“以形补形。” 樊自晨一一收下,又问她:“我看看你的伤。” 今日降了温,她穿的是长衣长裤,不方便撩起来探伤势,于是拒绝:“没什么好看的,已经开始掉痂了。” 他沿着她的话,故作玩笑的说:“身体上的伤好得快,不像心口上的伤,几年甚至几十年不见得能好。”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慢条斯理的吃了口瑶柱芝士焗蟹肉。她本想说点什么,可 分卷阅读58 将蟹肉嚼碎了咽下去之后又不想说了,索性沉默起来。 他倒明白她的态度,很快换去别的话题,问:“你有没有收到粤诚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她点头答:“收到了。” 他十分好奇:“你会参加吗?” 接到粤诚慈善晚宴邀请函后,喻宝昀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不能去参加。像这样的晚宴,张英怡必定会出现,她如果随阮绍祁前去,免不了要与他们一家人打照面,那就等于在阮绍祁面前自接秘密。可作为集团与粤诚接触最多的人,对方如此诚意邀请,她还推脱不去,一样会惹得阮绍祁怀疑。她为此十分伤神。 不知喻旭良是如何得知喻宝昀的难处。昨日她下班回家时,他在路口等她,说想一起吃顿饭。 她不是个不识大体的人,亲爸为了一顿饭守在家门口等了两小时,她没必要刻意往他心头插刀。 吃饭的过程中,喻旭良主动提及慈善晚宴的事,他请喻宝昀放心:“我已和你阿姨说好,你只管来参加晚宴,我们就当作是不认识你,不会让你在你老板和同事面前难为情。” 她觉得奇怪:“谁告诉你的?” “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公开与你们的关系?” 他顿了几秒钟,说:“是心洁说的。”言毕,又顿了片刻。他怕她拒绝,于是谎称,“她希望你能去参加晚宴。” 她再次蹙眉:“是吗?” 他向她解释:“你们是姐妹,她想见到你出现在自己家里主办的晚宴上是很正常的事。” 她眼前浮现出王心洁的脸庞,是温暖人的笑容,却有点陌生。她考虑了片刻,说:“那请你代我对她说声谢谢。我会去的。” 躺在病床上的吴爱丽举双手双脚赞成喻宝昀去参加粤诚的慈善晚宴。她说:“这种名流云集的场合,肯定会有很多钻石王老五,你到时候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说不准会遇到白马王子。” 喻宝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笑看着她,说:“像你这种上午刚生完宝宝,下午就生龙活虎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哦。” 这会儿房间里没别人,吴爱丽摆出一副经验十足的姿态:“又不是第一次生。使劲点,‘嗖’的一下就出来了。” 喻宝昀哈哈笑,问她:“又生个男孩,你公公婆婆一定很高兴吧?” 吴爱丽苦着脸:“我和阿聪想要个女孩。女孩比男孩孝顺,会疼父母。你看看现在的男孩,几乎都是围着岳父岳母转。” 喻宝昀安慰她:“可以再努力嘛。” 吴爱丽摇摇头:“算了,我又不是母猪。” 绅士淑女大多喜欢参加晚宴这类既能结交朋友又能展示自我风采的活动。 李莎莎就很羡慕喻宝昀收到了专属邀请函,她大叹自己是个小秘书而无此资格。 阮绍祁十分好心的提醒她:“邀请函上写着可携伴出席。”又点了在埋头吃菜的廖廷辉,“你缺不缺女伴?” 廖廷辉其实一直在听他们说话,闻得阮绍祁此言,压制住略有些激动的心情,问他:“阮总有女伴了吗?” 阮绍祁指了指右手边坐着的喻宝昀,笑说:“我有宝啊。” 喻宝昀愣了一下。 阮绍祁微微蹙眉问她:“怎么?难道你有伴了?” 喻宝昀见李莎莎和廖廷辉同时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很识趣的摇摇头:“没有没有。”又对廖廷辉说,“我和阮先生相互作伴,你可以带上莎莎。” 李莎莎高兴的不得了:“那太好啦。” 阮绍祁当即大方的表示要赞助喻宝昀和李莎莎添置行头,并强调:“我只有一点要求,你们代表的是集团的形象,必须要明艳动人。” 喻宝昀有点哭笑不得,觉得不是去参加慈善晚宴,倒像是去打仗。 李莎莎可不会思考那么多。到周末,她欢欢喜喜的拉着喻宝昀去逛商场。 李莎莎有选择困难综合症,每逛一家店都有喜欢的款式,件件都称是心尖尖上好物,迟迟落下不手。 喻宝昀小腿和胳膊上伤口的痂掉的差不多了,但伤处的皮肤是新长出来的,与周边皮肤相比有色差,她既穿不了短款晚礼服也不能露出胳膊,选择面比李莎莎要小得多。 二人从十点半逛到一点半,午饭没顾得上吃,把位置相近的四个商场都逛了一遍,最后还是回到第一家店。 李莎莎选的是一款抹胸收腰大摆裙,一大片橘红色看上去就很抢镜,款式也比较夺人眼球,完美的呈现出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喻宝昀看中的是一条水湖蓝色的小圆领长袖薄纱长裙,这条裙子的花色比较素雅,把脖子到脚踝都包裹的很严实,也完全遮住了她的伤处。 结账时,李莎莎有些犹豫。她小声寻问喻宝昀:“我这条裙子比你的贵一倍耶,BOSS会不会不高兴啊?” 喻宝昀直言:“他根本不会看账单,大笔一挥就签字了。” 李莎莎高兴起来,说:“他真的好大方啊 分卷阅读59 。遇到一个这么大方的老板,我太幸运了。” 喻宝昀笑道:“你以为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大方啊?他是分人的。” 李莎莎不懂:“什么意思?” 喻宝昀晓得,阮绍祁是最会拉拢人心的。他对李莎莎固然是不错,但从前也未达到的特别好的地步,现在待她如此,想必是看在廖廷辉的面子。 喻宝昀并不打算现在就戳穿李莎莎和廖廷辉的关系,于是只说:“意思是你一心一意为他做事,他肯定不会亏待你。” 把裙子拎回家,喻宝昀第一时间就将它拿出来挂在衣帽架上。 钟小艾见了这裙子十分喜欢,央求喻宝昀:“姐,你这条裙子好漂亮啊!能不能借给我穿一穿?” 喻宝昀笑问她:“想穿着去约会啊?” 钟小艾有些娇羞:“哎呀,你借不借嘛!” 喻宝昀说:“等我参加完慈善晚宴,送给你都行。” 钟小艾兴趣十足:“什么慈善晚宴?” 喻宝昀向她做出解释。她惊讶的问:“哇。他们一家都在,而且还是东道主,你确定要去凑这个热闹吗?” 喻宝昀点点头,一本正经的回答:“说不定会有艳遇呢。” 钟小艾露出鄙视的眼神:“你是认真的吗?” 喻宝昀应答:“认真的呀。” 钟小艾哈哈笑:“下个月就要过三十岁生日了,你终于开始着急了对不对?” 喻宝昀故作惊恐的大叹:“你要是不提醒,我都忘记自己马上三十岁了。” 钟小爱问:“有没有觉得三十岁很可怕呀?” 喻宝昀配合的做出瑟瑟发抖的模样:“怕的不得了。” 两姐妹在房里笑闹,外婆在二楼喊她们下去吃刚出炉的酥皮蛋挞。 酥皮蛋挞是外婆最拿手的点心,她已有很长时间没做过了,今日她好兴致动手,做出来的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吃。 钟小艾吃完三个,又伸手去拿第四个,被外婆抬手打了回去。 外婆告诉她:“这些是给你‘基仔’舅舅的。” 钟小艾拧眉大喊:“啊?” 外婆扭头看向喻宝昀,交代她:“荔枝,你把这些蛋挞趁热给他送过去。” 喻宝昀十分为难,哄道:“妈啊,‘基仔’舅舅跟着老板去湛江了。你是让我送到湛江去吗?” 外婆摇摇头,确信的说:“他早就回来了呀,昨晚上还托人告诉我说他想吃我做的酥皮蛋挞。” 喻宝昀说:“你是不是记错了?昨晚没人来找你啊。” 外婆很坚持:“没记错,他就是想吃蛋挞。” 喻宝昀说:“不是啊,你想想,他在广州根本没地方落脚的,也没什么朋友,他能托谁转告你啊。” 外婆想了想,说:“他有地方落脚啊。他上次跟我说他住在,住在一个叫什么丽的地方,玫丽还是瑰丽,我记不清了。”她见喻宝昀一副不愿意去的模样,有些赌气的说,“你要是不去送,那我自己去。” 喻宝昀连忙拦住她:“别别别,你在家休息,我去就是了。”又拉上钟小艾,说,“我和小妹一起去。” 钟小艾晚上要出去约会,不肯被喻宝昀绑住,借口:“我下午有课。你还是自己去吧。” 喻宝昀拎着蛋挞出门。她首先考虑的是将它们送到月子会所给吴爱丽和薛聪享用,但又怕外婆下次看到阮绍祁时会询问此事,权衡之下,还是掏出手机给阮绍祁打电话,最好就是他在某处度周末,对蛋挞可望不可及。 但阮绍祁不仅人在广州,而且是很悠闲的状态,听闻有蛋挞吃,毫不客气的让喻宝昀送到他的住处来。 她打车到了东塔楼下,再给他电话,他又让她送上楼。 她听他的声音很急,语句又短,以为他是在忙什么重要的事情。 上了楼,推开半掩着的房门,一阵焦肉香扑鼻而来。她下意识以为有朋友聚餐或是有美人私人菜,结果屋内一眼望去空无一人。她边往半开放式的厨房方向走边唤道:“BOSS?” 阮绍祁听到动静,探出半个身子。他在深蓝色的T恤上套了一条黑色的围裙,一手端着锅、一手拿着铲,热情的召唤她:“快来快来。” 喻宝昀把蛋挞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厨房。上次来时见到的干干净净的厨房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阮绍祁将锅里的牛排用铲盛到盘子里,拿出刀叉一并给喻宝昀,一脸好兴致的请她:“尝尝看味道如何。” 她低头看向盘子里的这块卖相最多打一分的牛排,不太情愿的问:“真的要尝吗?” 他点点头:“真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到嘴里。 他期待的问:“好吃吗?” 她在嘴里嚼了好一阵也没能把肉嚼烂,最后干脆一口咽下去,抬眼看着他:“可以说实话吗?” 他见她表情有些扭曲,猜测:“很难吃?” 她十分保留的 分卷阅读60 回答:“有点老。” 他并不因此泄气,指了指厨房操作台上的大袋子:“没关系,我买了很多,可以再煎。” 她连忙起身告辞:“那你慢慢煎,我先回去了。” 他不同意:“你别走啊。你走了谁帮我试味道?” 她说:“你的舌头比我的刁钻多了。” 他认为:“就是因为我的舌头太刁钻,吃过太多绝顶美食,所以不能自己试。毕竟我是个新手,不可能用米其林大师的厨艺来自我要求吧。” 她劝他:“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自己做,出去外面吃就好了。” 他正了正声色:“我那么慷慨的送你条裙子给你,你就不能当一回我的白老鼠?” 拿人手短啊!为了价格不菲的裙子,她立马换了笑脸,答:“能。” 喻宝昀不晓得阮绍祁究竟买了多少块牛排,反正从五点折腾到八点,他一直兴致不减的忙碌,她就得配合他边吃边提出中肯的意见。 “海盐放多了,咸死了。” ………… “你把大半瓶红酒都倒进去,我吃了会酒精过敏的。” ………… “五分熟的肉我真的吃不下啊。” ………… 到最后,她实在尝不动了,恳求他:“要不我们还是吃蛋挞吧?” 他从袋中拿出最后一块牛排,不肯死心的说:“就剩这个了。” 或许是前面失败的次数太多,总结完经验,排除错误做法,最后这一块牛排,煎出来的色香味都还不错。 喻宝昀尝了之后打出八分的好成绩。她切了一半牛排给阮绍祁,忍不住好奇心作祟:“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突然有兴致做牛排?是有什么特别的场合需要亲自下厨以表重视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方承认:“你猜对了。” 他回答的这么简洁干脆,她反倒不好再追问是什么场合了。 他也不打算再添话解释,而是吃起蛋挞,并夸张:“你外婆做的这个蛋挞真的很好吃啊。” (4) (4) 作为好吃的蛋挞的回礼,阮绍祁来接喻宝昀去参加慈善晚宴的时候给外婆带了不少营养品。 他见到喻宝昀穿着颜色淡雅但仙气十足的长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十分绅士的称赞她:“宝,你今天很漂亮。” 她笑着回应:“谢谢。” 晚宴六点半入场,七点半正式开席。 阮绍祁和喻宝昀抵达酒店时正好七点一刻。 粤诚很重视这次的活动,不光旬言,连张英怡、喻旭良和王心洁也一道宴会厅的入口处迎接宾客。 虽然早先谈妥了要假装陌生人,但临到要碰面,喻宝昀仍有点不放心。她走在阮绍祁左侧,目光一直试着与喻旭良先对接上。 喻旭良当然是格外关注自己的女儿,远远见到喻宝昀来了,不由自主的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随后朝她投以‘请放心’的眼神。 同样格外关注喻宝昀的还有旬言。 在筹备这次慈善晚宴之初,秘书将拟请的名单拿给旬言审阅,那是他与喻宝昀谈话谈崩后的第二天。他感冒,四肢无力、眼皮发重,人坐在办公椅上却怎么都直不起身子,更别说费劲的睁开眼审阅名单。在沙发上躺了大半日,迷迷糊糊睡到晚上七点,精神终于好些了,才开始处理这一日落下的工作。 慈善晚宴是粤诚头一回筹办,募集的善款将全部转入粤诚前不久成立的基金会帮助失学儿童完成学业。无论做生意还是做善事,头炮必须打响,所以宴请的宾客都是各界名流。城中新贵阮绍祁不能少,阮绍祁身边几个重要的人也不能少,喻宝昀的名字被做事的人拟入名单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本以为邀请函发出去她会当成一张废纸直接扔到垃圾桶里。没想到喻旭良来找他,说自己希望看到喻宝昀能参加慈善晚宴,所以还请大家配合的装不熟。 他和王心洁结婚之初就被张英怡要求入住张家大宅,外界传他是入赘,将来生下的孩子要跟母亲姓,他从来不就此做无意义的反驳。沉默以对就又被人说成是第二个喻旭良,靠女人过上豪门生活,最大的作用除了传宗接代就是在家当个男花瓶。他仍不解释,日子久了,他为粤诚赚的钱越来越多,流言自然就散了。可喻旭良不一样,好似心甘情愿的被人说成是软饭王。 他其实完全可以做到和喻旭良零交流。他日日夜夜的忙工作,对家里的床还比不上办公室的沙发来的更熟一些。可喻旭良除了是王心洁的继父,更是喻宝昀的生父。他与喻宝昀在一起四年,只听她提起过自己的父亲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他根本不忍心再过多询问。谁知道故事的发展会成为现在这个鬼样子?他居然与她的生父同住一个屋檐下!这几年,他总以为自己和喻旭良不一样,可如她那晚所言,他和喻旭良对她造成的伤害根本就是不分伯仲的。他才没有资格嘲笑喻旭良。 喻旭良来找他说这个事时,他起初是惊讶 分卷阅读61 ,而后忽的从喻旭良身上看到了一个来自父亲的期盼。他觉得喻旭良是真的想为喻宝昀做点什么事,哪怕费劲去取得她的一点点原谅都心满意足。 喻宝昀今晚是真的很漂亮,光彩照人,她与阮绍祁一同而来,好似一对璧人。 旬言从喻旭良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欣慰之情,可他自己十分抵触这个画面。他想在他们未走近之前随便寻个理由躲开,但才一有转身的动作,就被王心洁拉住了手臂。他抬眼看她,她回之以微笑,并善意的提醒他:“阮总来了。” 阮绍祁之前已认识张英怡,也遇见过王心洁,但喻旭良他是头一回见。张英怡为他作介绍,随后礼貌的问及他身边的喻宝昀。 “这位是?” 阮绍祁旋即道:“是我的好助手,负责与粤诚合作项目的喻宝昀小姐。” 喻宝昀礼貌的向一众人问好。 张英怡不知是给阮绍祁面子还是看在喻宝昀的份上,她唤王心洁:“你带阮总和喻小姐入席。” 王心洁十分殷勤的为二人引路。 座位是一早安排好的,阮绍祁在最靠近舞台的一桌,而喻宝昀与廖廷辉一样,是后边些的位置。喻宝昀见到廖廷辉和李莎莎已经入座了,准备撇下阮绍祁去与他们会和,但被阮绍祁拦住。 “别去打扰他们。” 喻宝昀说:“可我的位子在那边。” 阮绍祁便道:“我旁边的位子缺个人。” 王心洁见状,忙劝喻宝昀:“就坐这边吧,这边视线好,一会儿有拍卖品,看的比较清楚。”说罢,她趁阮绍祁不注意,偷偷捏了捏喻宝昀的手腕。 喻宝昀不太情愿的随阮绍祁落了座,待王心洁走了,她小声嘀咕:“你们都是风云人物,我坐在这里多不合适啊!” 阮绍祁到听清楚了她的嘟囔,凑到她跟前问:“你自己看看这周围几桌有哪个风云人物是打单的?” 她抬眼四下看了看,还真如他所言,权贵们不是携家眷就是携女友、女伴前来,像阮绍祁这样临时拉她凑数的确实没有第二个。 蒋官与他们同桌,他与妻子全盛丽到的稍晚,才与阮绍祁聊了几句,晚宴就正式开席了。 此类活动,喻宝昀参加的不多,但也不是全无经验。张英怡在台上讲话时,她与旁人一样听的认真,佳肴上桌时,她比旁人吃的更认真。 阮绍祁把自己的芥末和牛粒和海胆香芋盒给了她,并鼓励她多吃:“你要吃饱,吃饱了一会儿才有力气举牌。” 她含了一嘴的椒盐虾球,闻此言,含糊不清的惊叹:“我举牌?” 他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当然啊。哪有老板自己举牌的道理。”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拍卖品小图册。她问他:“你计划买什么?我先准备准备,万一举牌举慢了,被别人夺走了你的心头好,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他反问她:“你觉得这里面那个好?” 她如实道:“我觉得都挺好的。”旋即,又笑说,“你要是想一鸣惊人,按拍卖品底价的十倍翻,保证成为今晚,乃至明天全城热议的话题。” 他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当我是印钞票的啊?” 她连连摇头,谄媚的表示:“我是觉得你想做善事。” 他思路清晰的很,低声与她说:“我做善事会把钱投给自己家的基金会,干吗要砸这么多钱为粤诚添砖加瓦。” 她疑问:“那你还让我举什么牌呀?” 他说:“不翻十倍,我还不能在底价基础上翻个一倍两倍的玩玩啊?”说罢,蹙眉睨了她一眼,“我发现你今晚脑子转的有点慢,平那股聪明劲去哪里了?” 她胡乱找借口:“这里的灯光太炫目了,我头晕、头晕。” 宴会厅的灯光确实很炫目,只用肉眼就能看清楚每一个角落。 喻宝昀的视线一直只在自己这桌游动,没有张望向别处,但她晓得张英怡、喻旭良、王心洁和旬言就坐在她身后斜上方的位置。她在各种忽大忽小的嘈嘈声之间有听到张英怡和王心洁的声音。她本以为这样的场合,就算喻旭良没有高谈阔论的机会,至少旬言是可以说得上话的,结果他今晚好似异常沉默。当然,无论他是像花蝴蝶一样满场飞还是惜字如金,都不属于她该关心在意的范畴。 阮绍祁则比较活跃,他不仅与同桌的旧友新识相聊甚欢,还会去邻桌与人寒暄,直到藏品拍卖环节才回到位子上端坐。 喻宝昀仔细研究完画册后,猜想阮绍祁大概会相中黄玉佛手和广彩花卉纹六棱瓶。果然,前几样拍卖品他都没有示意她举牌,待黄玉佛手被推出来,他告诉她:“翻一倍价之内把它拿下。” 喻宝昀得此自由,在主持人亮出底价之后直接举牌翻一倍价。 灯光立马直射在她和阮绍祁身上,全场霎时轰动。 喻宝昀猜到会引起众人瞩目,但也不曾想过这样的感觉竟是种怪异的尴尬。她不太自然的举着牌子,瞥头看向阮绍祁。 分卷阅读62 阮绍祁脸上挂着笑容。应付这种场面,他比喻宝昀要自如的多。 此波高潮未散,黄玉佛手亦再无人竞价,阮绍祁得到了心头好物。 待进入下一轮拍卖,他才终于不被人关注,腾出空问喻宝昀:“我说在翻一倍价之内拿下,不是让你一开口就翻一倍价。” 喻宝昀言之凿凿:“我仔细看过了,这个黄玉佛手是所有拍卖品里面最值得收藏的,看中它的人绝对不少,如果我们随大流一点一点加价,它最终的成交价可能比底价高出三倍还不止。但是一开口就翻倍,那我们至少有九成的机会吓住其他竞争对手。”她边说边观察阮绍祁的表情,觉得他并没有因此不悦,于是继续道:“从现在的结果看,确实没有人及时反应过来与我们竞价啊。” 阮绍祁看了她两眼,笑起来问:“意思是我应该要表扬你?” 她于是邀功:“我在你允许的范围内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 他故意不理会她的邀功,问:“一会儿那个广彩花卉纹六棱瓶出来,你也打算这样做?” 她乖巧的摇摇头:“我一点点加,加到你喊停为止。” 广彩花卉纹六棱瓶也是众人争抢的热门。 喻宝昀看得出阮绍祁已得了黄玉佛手,对六棱瓶的兴致并不是太大,因而举牌时也就比较随性。 阮绍祁故意批评她:“你认真点。” 喻宝昀呵呵笑,拖长了音调问他:“确定要让我认真吗?” 她是真的在笑,笑意都蔓延到眼角了。他忽然有点晃神,和满场转换的射灯一样飘飘忽忽的,好像一时间找不到要停靠在什么地方。 (5) (5) 拍卖会结束后,有小型酒会,参加的人多是精英。 喻宝昀想随廖廷辉和李莎莎返回,却被阮绍祁拦下。他说:“这是你认识城中大佬们的好机会。” 她看了看在不远处等着自己的廖廷辉和李莎莎,问他:“那廖廷辉呢。” 他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问的却是:“你忍心打散他和莎莎的下半场?” 她只得朝那二人挥了挥手说再见。 酒会和宴会相比,其实就是换了个灯光暧昧不清的地方继续围坐一团又一团的谈笑风生。 男士们的话题五花八门,有时会沾染些脂粉气,但绝不下流污眼,气氛把握的极好。 喻宝昀同在场仅有的几位女士一样,只需要带着一双耳朵坐在旁边安静的听,偶尔附和的笑几声即可。 阮绍祁见她像是无聊,凑到她耳边说:“你把眼睛睁大点,看看有没有合意的,如果有马上告诉我,我帮你去探探虚实。” 她干脆利落的答出一个‘好’字。 蒋官喝了些酒,又因与阮绍祁相熟,也认识喻宝昀,所以十分恰当的打趣二人:“你们俩偷偷的咬耳朵,是在讲什么小秘密啊?” 阮绍祁坦然的笑说:“既然是秘密,怎么能告诉你。” 众人笑作一团。 这时旬言与王心洁从另一圈人那边抽身走到这边来。 王心洁见大家在笑,先是深深看了喻宝昀一眼,随后问蒋官:“说什么呢?这么有趣。”好几人十分识趣的挪出些空位给男女主人落座。 蒋官不答,反问王心洁:“你可认识过喻小姐了吗?” 王心洁拉着旬言入座。她朝蒋官点头,又看向喻宝昀,笑着说:“认识了呀。” 蒋官仍要介绍:“你别光看喻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可人,她其实是美貌与实力并存的人才。跟随阮总,从美国的东海岸到中国的东海岸,一路出谋划策、披荆斩棘,可是位了不起的干将。”说罢,他特意提到,“你一直没参与粤诚的事务,可能还不晓得,阮总与你们合作的项目正是她在负责呢。” 王心洁不动声色的听完这番话,很配合蒋官的称赞起喻宝昀。 喻宝昀略有些尴尬。 阮绍祁及时出面止住:“你们就别再夸她了,再夸她,她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到时候我这个当老板的想拉都拉不回。” 众人又笑作一团。 有人提出:“我听说阮总对下属特别亲厚,福利待遇好的不得了。我们公司的HR主管最近跟我反映,说公司好多人都有意向辞职跳槽到你那里去。” 阮绍祁含笑解释:“我们公司的工作强度高,不多发点福利,哪里会有人肯多花时间和力气干活呢。” 有人叹道:“如今这钱呢,是越来越不好赚了。想投资到新兴产业、科技领域,又怕押错宝。” 蒋官笑看那人:“你看看你,才多大年纪?就开始畏首畏尾了。” 那人说话逗趣:“我是保养得当,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十几。别人都说做生意累积的经验是可贵的财富,可我这两年,投资什么亏什么,还不如把钱存在银行生利息。”说罢,目光投向沙发圈里正在默默喝酒的旬言:“还是旬总眼光独到,早早在从化买下一大块地。买别的不好说,买地是肯定不会亏的。 分卷阅读63 过个十年八年,那边发展起来了,建个超大楼群,主打山水田园风光,肯定很多人抢购。” 旬言淡淡回答:“那块地要发展有机农场,不建楼。” 即刻有人说:“农场也好啊,现在有一点经济基础的人都在追求有机食品。这应该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大热门。” 在场的都是生意人,生意经讲起来没完没了的。 喻宝昀本以为王心洁常年过着养尊处优的闲日子,应该不太擅长与人交际,没想到她表现的游刃有余,而旬言相对沉默,若不是遇到无法回避的问题,他几乎不主动开口。 畅饮畅聊到十一点多,人渐渐散去。 喻宝昀喝了一肚子的果汁,临走前去洗手间解决内急问题。 王心洁同她前去。 确认洗手间无第三人,王心洁对喻宝昀说:“很高兴你能来。” 喻宝昀礼貌的微笑称赞:“活动很成功。” 王心洁夸奖她:“这条裙子好漂亮,很衬你。”旋即又问,“你的伤好了吗?” 喻宝昀点点头:“好的差不多了。谢谢你的药膏。” 王心洁眯眼笑了笑,伸手拉住喻宝昀的手腕:“我跟你说,小超知道你受伤,着急的不得了呢。他一直说‘我姐这么漂亮,一定不能留疤’。我找出药膏给他,他当天晚上就想去送给你。今天也是,听说你会来,特别想参加,是我妈不想他这么早出来接触社会才没同意。他呀,对你这个大姐,比对谁都关心体贴,让我好嫉妒啊。” 喻宝昀很少与人有亲密的动作,此时被王心洁拉住,两人离的特别近,王心洁身上的香水气味毫不客气的将她裹挟住。这让她有点不舒服,但推开王心洁又显得很不礼貌。她只得露出些笑容,说道:“他对谁都很关心体贴的,只是不那么善于表达。” 王心洁笑了笑,问她:“你是回家吗?还是要去别的地方?如果回家,我们送你。” 喻宝昀很快婉拒:“不用了,我坐阮先生的车。” 王心洁说:“我之前见过他一次,也听说了一些他的故事,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风趣幽默的。”随后,她笑笑的问,“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做事应该很有意思吧?” 喻宝昀借着抬手捋额前碎发的机会轻轻挣开王心洁的手,她说:“他的生长环境和我们不同,行事风格看上去比较随性。” 王心洁点点头,说:“本来我还想劝服你到粤诚来,可现在看看,好像不太可能实现。” 喻宝昀觉得王心洁说的是玩笑话,当然,即便说的是真心话,她也不可能真的去粤诚。 阮绍祁和旬言在电梯口边等她们边闲聊。 见二人来了,阮绍祁先是看了喻宝昀一眼,然后与王心洁开玩笑说:“旬太太,你可不能悄悄挖我的墙角哦。” 喻宝昀和王心洁同时一愣,又不由得相视一笑。 王心洁蹙眉笑叹道:“阮总生了一双金睛火眼啊!我一点点小心思都被你看穿了。” 阮绍祁笑道:“想挖走她的人太多,我不得不时刻防着点。” 电梯到了这一楼层,“叮”的一声开启了金黄色的电梯门。 阮绍祁请王心洁和喻宝昀入电梯。 王心洁伸手挽住一旁站着没说话的旬言。她说了句“走吧”,然后顺势将他一起拉入电梯。 喻宝昀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稍稍停顿了两秒才迈开脚。结果这一脚很不小心的把纤细的鞋跟卡在了电梯与楼层之间的狭窄缝隙里。她的身体由于惯性的原因不受控制的往面前站着的旬言身上倾到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阮绍祁的动作突然变得十分迅速。他在她就要靠到旬言怀里前一刻用右手臂将她完全拦腰截了回来。 王心洁对阮绍祁敏捷的身手大感惊诧,而旬言则是默默收回已向喻宝昀伸出去的手。 喻宝昀这时的反应稍显迟钝。阮绍祁见她人已经站稳了,松开自己还横在她腰上的手臂,轻松的笑说:“这个电梯设计有缺陷啊。”说罢,他俯下身子,让喻宝昀把脚从高跟鞋里挪开。他使了两次力,将鞋跟从缝隙里拔了出来。他把鞋摆在喻宝昀脚边,然后仰头告诉她:“鞋跟没掉,只是刮花了一点。你这鞋的质量还不错嘛。” 可能是因为旬言和王心洁在场,如此乌龙的事让喻宝昀感觉窘迫。她小声对阮绍祁说了声谢谢,之后便一直低调的藏在他身后。 直到各自上了车,阮绍祁问她:“你怎么了?卡了个鞋跟,觉得很丢人?” 她想都不想就答是。 他不信她信口说出的话,但也不推翻。 已经快十二点,路上的车渐少,市区中心地带安静,往喻宝昀家里的方向沿街要热闹许多,一些有名的宵夜店里里外外坐满了人。临近巷子口,周遭又换成了一片安静,绝大多数人正在睡梦中,只有少数的窗户透着光亮。 喻宝昀待车停稳后,打开车门。 阮绍祁没动身,只笑问了句:“路灯好像坏了啊,需不需要我送你进 分卷阅读64 去?” 喻宝昀知他是礼貌,便也礼貌的回绝:“谢谢,不过不用了,就几步路。” 下车后,往前走三十米,拐两个弯,再走二十米,喻宝昀就到家了。 今夜云层厚重,抬头完全看不到月光,没有路灯,还吹起了阵阵凉风,夜影婆娑,整条街显出一种阴森的气氛。 喻宝昀心里不免生出一丝紧张,疾步往家中走去。快到铁门口时,她忽然看到一个人倚靠在铁门前。她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谁啊!” 那人不再倚靠铁门,而是站直身体并往前走了两步,并说:“别怕,是我。” 传到喻宝昀耳边的是旬言的声音。 他走到了能被微弱的光照亮的位置,亦离她只有两步远的距离。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迅速的竖起了一道防线。她本能的往后退步,想与他保持疏离。他预料到她的动作,猛地上前,伸出双手牢牢抓住她的左右臂膀。 他的力气不小,又是很着急的举动,整个人朝她迎面而来,让她根本来不及躲闪。她十分被动的看着他,艰难的拨开萦绕在他周身的浓重酒气,吐出一句:“旬言,你喝多了。” 他定定的看着她,感觉熟悉的又陌生 她不停的想挣脱开他的钳制。 他并不想惹她恼怒,终于松开手,有些泄气的承认:“我是喝多了!我要是没有喝多,怎么敢来这里?” 他刚一松开手,她立马往后退了两步。 他怕她会马上走掉,很快对她说:“宝昀,我不知道王心洁是你爸爸的继女,也不知道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她本应该直接回家,不理睬他,并当作他没出现在这里,可他的这两句话,一下子就激起了她的怒气。她冷冷看向他,语调充满着质疑:“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娶她吗?如果你知道,你的选择就一定会改变吗?” 面对她的质疑,他无法撒谎,诚实而又无奈的说:“我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慢慢的说:“我知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也没有怨恨过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你来跟我说分手,我有跟你发过脾气吗?我有到王心洁面前大吵大闹吗?我什么都没说就同意了。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够理解你?” 他眼底里升起一层淡淡的雾气,熏得人眼睛发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忘不掉与她分手的那个下午,天气晴朗,微风阵阵。他以为她就算不会到王心洁面前讨个公道,至少也应该对他说些狠绝的话,却没想到她把自己的情绪控制的那么好,就好像分手对她而言,和喝碗汤一样简单。这让他一度以为她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看重,直到她以飞快的速度一声不吭出了国,断绝了与他以及与他有关的人的所有联系,他才晓得,她对他是失望透顶的。他的声音有些不自主的颤抖:“你的理解就像一把刀插在我心上。” 她冷哼一声:“你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他凝视着她:“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目光很柔,语调一直带着歉疚之意。 彼此都沉默了很久。 她的怒火渐渐消散下去,许是因为疲累,也可能是他的低姿态并着低声感染了她。她曾想过有朝一日与他碰面后无可避免的提起这些伤人心的旧事,但事到临头她仍然没有想好该怎么渡过这些旧事。她缓缓说:“你扪心自问,你遇到困难的时候,跟我说了吗?” 他坦言:“我不想让你担心。” 她无力的笑了一笑,口气清淡的让他无言以对:“不让我担心?为了不让我担心,就向别的女人求助?你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如果不是因为王心洁是我爸的继女,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到你们结婚生子了,再来告诉我我被动的成了你的情人吗?” 他终于不敢再直视她的双眼,微微低下头,说:“是我对不起你。” 她重重的点头,也格外认真的说:“你是对不起我。” 他有点诧异的抬眼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显不出情绪有任何的波澜。 他觉得自己已越来越不了解她。而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亦是他本人。 他很清楚后悔的话哪怕说上一万句都是白费。他最后告诉她:“欠她们的,我正在努力的以一百倍、两百倍、三百倍还给她们。等还清了,我会离开粤诚。” 喻宝昀一直不喜欢看别人的背影,但她今晚是目送着旬言离开的。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又干巴巴的杵了两分钟,才缓缓朝着前方树下的那一团阴影问道:“看够了吗?” 那团阴影很快走出来,并好奇的反问:“咦?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她看了阮绍祁一眼,说:“一开始就发现了。” 他有点意外,但旋即耸了耸肩,将她的手包送到她面前,神情自如的说:“你的包落在车上了。” 她接过手包,也淡定自若的表示:“谢谢。” 其实这样的场景应该是很尴尬的,但实际上气氛并不怪异或是窘迫,他甚至是 分卷阅读65 半笑着问她:“我是不是无意间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睨了他一眼:“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他于是抬起右手在嘴唇的位置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她笑了一下,突然提议:“去喝一杯吧。” 他微微蹙眉:“你不是酒精过敏?” 她答:“我说的是奶茶。” 奶茶店早就关门了,喻宝昀在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给阮绍祁,自己选的是瓶装奶茶。 两人坐在便利店外的小方桌前闲谈。 喻宝昀咕咚咕咚喝下半瓶奶茶,随后看向阮绍祁:“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阮绍祁反问:“知道什么?”随后,摆出很夸张的表情否认:“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呢?我这人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癖好。” 她不信,仍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可经不住与她一直对视,借着仰头喝啤酒的动作抽回自己的目光。啤酒的气泡可真是多,一大口灌下去,他很快打了个气嗝上来。他问她:“需不需要找个人接替你目前的工作?” 她摇头:“不需要。” 他好奇:“不难受?” 她沉吟了片刻,说:“难受劲早就过去了。”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恋爱?” 她怔了一怔,给出答案:“我想谈啊,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他笑了笑,认定她:“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她表示:“我说的是实话。人在异国他乡,家人离的那么远,知心朋友屈指可数,有时候忙到飞起来,突然看到街上那么多男男女女都是成双成对,当然也会羡慕他们。” 他闻此言,想起一个人,问她:“你还记不记得黄连友?” 她记不得了,问:“谁?” 他提醒:“我三弟的同事,心理医生。” 她在脑海中搜寻了片刻,然后说:“想起来了。” 他笑着说:“他对你一见钟情,与我们聚会时信誓旦旦说要把你追到手当女朋友。” 她有点印象,但也记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点点头,说:“那个时候你还没调到我手下。他把你夸的天花乱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好奇。我开始特意留意你,如他所说,确实是个美貌与智慧集于一身的女人。后来,我借用别人的手把你调来帮我工作。” 她并不知道自己调到他手下是有这样的内情,还以为是巧合。她为这内情笑了一笑,说:“那我要谢谢他无意为我在你面前美的言。” 他看了她一眼,口气好似颇为惋惜:“可是那家伙才坚持了三个月就放弃了。” 她对此印象不深,只大概记得曾被这样一个人追求过,时间不太长,但其实在这个速食时代也不算短了。 他徐徐道出原因:“他说你习惯性的抗拒单身男人的好意。换句话说,就是你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完全不接受异性发出来的求爱信号。” 她笑了一下,问:“是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做出的判断吗?” 他故作思考,得出答案:“我想是以心理医生和被拒绝的失意男子的双重身份做出的判断吧。” 她叹了声气,笑说:“看来这是病。” 他问:“既然这是病,你有没有考虑过把病治好?” 她半笑着问:“你是要告诉我,心病还需心药医吗?” 他看着她,突然端正了语气:“你很聪明,如果你愿意,根本不需要别人告诉你怎么做。” (6) (6) 国庆长假后,虽然烈日仍当空照,可整个城市的空气清爽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么燥热。 樊自晨拆掉胳膊上的绷带,邀喻宝昀吃日料。 喻宝昀忙到晚上八点才前去赴约。 樊自晨批评她:“工作是你一个晚上能干完的吗?世上怎么会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啊。你要是再晚点来,店家都要打烊了。”说罢,指着自己的肚子,“我都快饿死了。” 她落座后瞟了一眼他那双明显动用过的筷子,当即拆穿他:“上来一份寿司,你干干净净吃完,让人端走碟子,我又不会知道。” 他摸了摸嘴唇,嘿嘿一笑,将餐牌递给她:“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猜想:“看来你最近打赢了一场大官司。” 他摇摇头,直言:“买到了一只妖股。” 她称赞他:“现在这个股市,你还能买到妖股,眼光得有多毒辣啊。” 他说:“论打官司我不对任何人认输,可股票我真是一窍不通,全凭旬言指点。” 每次吃饭谈天,他都会有意无意的提及旬言,她已经习惯他的这一路数,也不想对此忌讳。她说:“他有内幕消息。” 他认同她的说法,问:“你要不要也买来玩一玩?” 她对此不感兴趣,摆摆手,说:“算了,我赚不了这种投机倒 分卷阅读66 把的钱。”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等她点好单,他问她:“与粤诚合作的感觉如何?” 她想了想,答:“钱没白花。” 他认为这算是个很高的评价,心中替旬言感到了一丝欣慰。顿了片刻,他幽幽说:“这么好的公司,可惜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她抬眼看他:“怎么说?” 他也看着她,说出:“旬言要走,我自己留下来岂不没意思?” 他以为她会因这个消息而大感震惊,但她脸上的表情并无任何波澜异样,她说:“他走和你继续为粤诚效力并不冲突。” 他变得很好奇:“你知道他要走?” 她提醒他:“你刚才说的。” 他半信半疑,又问:“你不惊讶?” 她平静的说:“我惊讶。” 他猜她早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此刻才会如此淡定。他试着问:“你知道他的想法?”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表示:“大概能猜到。” 他追问:“那你知不知道他一开始就做了这样的打算?” 那晚之后,她认认真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其实说实话,当初她也曾设想过旬言并不是真的变心,只是无奈于形势才不得不娶王心洁,但同时,她不断的告诫自己万勿自作多情,因为他们的婚姻是既成的事实,即便他爱她,可王心洁才是他明媒正娶的旬太太。至于他今后想怎么做,她认为:“感情不能用钱去偿还。” 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框,有些勉强的笑道:“我前妻就用钱偿还了我对她的感情。” 她第二次听他提起前妻,不由得充满好奇:“你前妻是个富婆啊?” 他点点头,道:“她跟我说,‘如果没有爱,有钱也是好的’。” 她忍不住大笑了两声,饶有兴趣的在他脸上扫了一番,问:“她这是在安慰你吗?” 他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说:“虽然她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但我觉得还蛮有道理的。” 她竟有点赞同他前妻的行事风格,可毕竟每个人的情况不尽相同。她提醒他:“王心洁不缺钱。” 他却表示:“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嫌钱多?再说,你知道王心洁对旬言的感情究竟是深是浅?” 她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立刻道:“宝昀,你想知道的。”他看向她,十分有把握的说,“我看着你和旬言从认识到结束,难道我会不清楚你有多喜欢他吗?” 她并不一味否认过去,而是诚恳的说:“或许我曾经是想知道,但现在,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见她神情漠然,不再一根筋的纠结这个话题,而是恰当的说起别的事。 边吃边聊,快十点才结束。 作为店里今晚最后的客人,经理亲自送他们去搭电梯。 日料店位于一家知名酒店内,上通下达的电梯多达八部。 两人进入电梯后,喻宝昀笑言:“经理松了口气,可算送走了我们,他能下班了。” 樊自晨则说:“百分之十五的服务费可不能白掏啊。”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 樊自晨离电梯门近,他与喻宝昀相熟,并不刻意装绅士请女士优先,自己先迈开脚往外走。 喻宝昀跟在他后面,刚走出电梯,就被突然转身的他推了回来。 她没预兆,蹙眉问他:“怎么了?” 他朝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飞快的按下上行的按钮,待电梯门关上后,他告诉她:“是王心洁。” 她还以为是什么突发情况,结果竟然只是遇到了王心洁而已。她为此睨了他一眼,稍稍抬高了语调问:“是你见不得人,还是我见不得人?” 他神情有些严肃:“她和一个男的。” 她反问:“你现在不就是和一个女的?” 他说:“我可没对你动手动脚。” 她当即明白他的意思,先是感到诧异,但也不太相信,猜想:“你看错了吧?” 他推了推鼻梁的眼镜,说:“我可是有四只眼睛的人。” 他一脸认真,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重新按下一楼的按钮,有点自顾自的絮叨:“我们律师楼会打这类官司的大律师可不少。” 她并未亲眼看到王心洁和另一个男人亲密的画面,亦感觉王心洁不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她说:“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也许是个误会。” 他看了她一眼,说:“是不是误会,查一下就知道了。” 她提醒他:“这样是违法的。” 他耸耸肩,是满不在乎的口气:“我一直在法律可允许的底线范围内游动。” 她很不赞同他的想法和看似马上就要付诸行动的做法,劝他:“我觉得你不要这么冲动。” 他接受她的意见:“你放心,我会先征得旬言的同意。毕竟王心洁目 分卷阅读67 前还是他的老婆。” 她反问:“这样不是让他难堪吗?” 他摇摇头,很确切的告诉她:“他根本不会介意这个?” 她想到旬言说的数倍还清王心洁之后会离开粤诚的话,想来,旬言不仅仅是要离开粤诚,也已计划结束与王心洁的婚姻关系。她心情复杂,有一点就是不愿意看到王心洁被查。她说:“你能保证自己的四只眼睛不会被表象迷惑?就算她与谁有亲密的动作,也不一定代表她就有外遇。” 他于是退一步,表示:“所以这是个需要去证实的问题。” 喻宝昀以拒搭樊自晨的车这一行动向他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她无法相信王心洁有外遇,在她的印象和认知中,王心洁一直是个善良乖巧的人,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的看得出王心洁对旬言有着深深的崇拜与喜爱。同样是女人,她认定这样的王心洁是不可能有二心的。何况眼见还不一定为实呢,而她光是听樊自晨自说自话,他是个人精,不晓得是不是怀有什么目的,因此可信度并不是百分之百。 总之,她为此思绪良多,回到家,整个人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更是直接导致一夜失眠。 偏巧翌日去南沙还碰到了王心洁。 王心洁今日的装扮与往日不同,穿的是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她处在几位高管之中,本来在听他们讲解情况,远远见到了喻宝昀,很快撇下众人,笑盈盈的走来。 王心洁出现在这里,让喻宝昀有些诧异,但她很快明白其中的大意。 王心洁也向她解释:“整天在家里闲着,实在太无聊,好不容易才征得我妈的同意,能正正式式上个班。”她面色红润,说话的语调积极明朗。 喻宝昀难免联想到昨晚的事,不由得发了会儿怔。 王心洁好似并未注意喻宝昀的神情与沉默。她接着叹道:“我太后悔了,应该一毕业就到公司来的。浪费了几年的时间,现在要从头再学,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喻宝昀回过神,宽慰她:“粤诚的人才很多,你只用学会怎么使用人才就可以了,不必凡事都亲力亲为。” 王心洁坦言:“如果我有旬言一半的本事,能做到一出手就惊艳四座,也就不用担心别人摆老资历压我了。” 喻宝昀看了看王心洁,觉得眼前的人儿眼底里尽是单纯之色。她几度欲言却又止住,思考许久,才说:“有他在,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王心洁笑了笑,点头道:“只要他在,我可以放下心慢慢学。就算最后学不会也没有关心。” 喻宝昀有点勉强的回了个笑容。 王心洁仍没注意到喻宝昀的异常神色。她很有兴致的问:“你忙完了吗?我们一起回市里吃饭吧?天河公园附近新开了一家泰国菜,味道很不错。” 喻宝昀说:“我晚上有约了。” 王心洁猜想:“是男性朋友吗?” 喻宝昀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王心洁高兴的叮嘱她:“有好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哦。” 喻宝昀说:“好的。” 和喻宝昀有约的男性,是喻旭良和喻小超。她不晓得这父子二人与她吃饭是否向张英怡报过备,因此在王心洁面前打了个擦边球。 说起这顿三人晚餐,提出建议的人是喻宝昀。 国庆假期前,喻小超就想找她吃饭,可她连日忙碌,放假后外婆又患了场重感冒,她在医院陪了几日,实在抽不出空见他。 昨晚她加班,阮绍祁和廖廷辉也在。 忙完后,三人去宵夜。 阮绍祁寻了家新开业的专吃大闸蟹的店。 金秋十月正是吃大闸蟹的好时节,夜间十一点,店里仍是高朋满座。 喻宝昀想起喻小超最喜欢吃大闸蟹,正好到周末了,于是翌日上午,她便发信邀他晚上吃蟹。 喻小超很快回了个开心的表情。 喻宝昀盯着手机犹豫了小半分钟,在屏幕转暗前一秒,又发了条信给他,是让他告之喻旭良,如有空,可一同前来。 这是她多年来第一次主动提出与喻旭良吃饭,其实算是件平常事,今早做这个决定之前,她也认认真真说服了自己,但真的落实起来,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7) (7) 从南沙赶回市里,遇上大塞车。 喻宝昀算算时间,觉得自己八成会迟到,于是先给喻小超打电话,向他预告自己要晚些,让他们不用着急过去。 喻小超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故意躲着喻旭良,浅浅的笑说:“我和爸爸已经到了。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重视这顿晚餐,不到五点就开车去学校接我了。” 喻宝昀猜想到喻旭良会很积极的对待她的主动邀请,一直以来,他都很想修复与她的父女关系。她沉吟了片刻,说:“那你们先点菜吧,我大概还需要四五十分钟。” 喻宝昀预估四五十分钟能抵达餐馆,但最后超过了七十分钟。她下车后 分卷阅读68 急急忙忙走进餐馆,找到喻旭良和喻小超落座的位置,首先为自己的迟到表示抱歉。 喻旭良连忙给她斟茶,露出一脸和煦的笑容,说:“没事没事,我们刚坐下。” 喻小超在一旁边笑边夸张的点头:“对对对,我们没来多久,只喝完了两壶茶而已。” 喻旭良立马睨了喻小超一眼。 喻小超嘿嘿一笑,抬手通知侍应生:“可以上菜了。” 喻旭良将点好的菜单拿给喻宝昀。他说:“你看看这些菜喜不喜欢,如果漏了什么喜欢的菜,再加上去。” 喻宝昀接过菜单,低头一看,菜品洋洋洒洒写满了一张纸。 喻小超笑嘻嘻说:“爸爸,今天是姐姐请吃饭。你刚才已经点了那么多菜了,现在还问她想加什么菜,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她钱包的感受?” 喻旭良早已做好打算,他说:“今晚是你姐姐请吃饭没错,但我负责买单。” 喻宝昀条件反射的拒绝:“我请客,我自己买单。”因为是本能的反应,她的口气显得十分生硬冷漠。 喻旭良和喻小超都怔着了,气氛一时尴尬。 喻宝昀亦感觉不对劲,缓了缓语调,补充说:“我的意思是,今晚我邀请你们吃大闸蟹,单就应该我来买。下次你们邀请我吃饭,我是绝对不会抢着买单的。” 喻小超飞快的点头:“嗯嗯嗯。” 喻旭良见她竟会主动圆场,惊讶之余还十分欣慰。他笑着说:“那下次我请。下次我们去吃鱼生。” 喻宝昀轻声答了个“好”字。 餐馆上菜的速度很快。 三人边吃边聊着。 首选话题自然是关于喻小超的学习,然后是外婆的健康状况,接着转移到喻宝昀的工作。既然提到了工作,喻宝昀借机问:“心洁上班了吗?” 喻小超抬眼问她:“你怎么知道的啊?她好像昨天才去公司报的道吧。” “我下午在南沙遇到她了。” 喻小超大惊:“你没告诉她我们在一起吃饭吧?我今天可是骗我妈说给同学过生日的。” 喻宝昀就知道张英怡对‘三人晚餐’不知情。她看着喻小超着急的样子,笑的有些无可奈何,她说:“你放心,这么大的秘密,我不会随便泄露出去的。” 喻小超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不是,唉,你也知道我妈,她就喜欢掌控一切人和事。我不是怕她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我跟我姐姐吃顿饭,她能说什么呢?我就是懒得跟她解释那么多。” 喻宝昀见他一着急就说不出个条理来,及时截住他后面的话。她简洁明了的表示:“我知道。” 喻小超的话没说完,其实他已不晓得继续说什么才好,于是推了推喻旭良的胳膊肘求救。 喻旭良则是接上喻宝昀前面的问话,回答说:“你阿姨近段时间来身体不太好,心洁去上班,是想替她妈妈解解忧。” 喻小超很积极的插话:“我觉得公司有姐夫在就够了。” 喻宝昀没想到喻小超对旬言这么信任与依赖。 喻旭良接着说:“心洁对做生意这方面确实不懂,不太有天赋,估计要很长时间才能上手。” 喻宝昀对王心洁有一定信心。她说:“阿姨当初也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把粤诚做到现在这么强大的。” 喻旭良却摇头:“她的性格和她妈妈完全不像。就算她肯学肯干,董事会的人也没那么多的耐心等她慢慢成长。” 喻小超不理解,提出疑问:“不是有姐夫吗?董事会的人都很喜欢姐夫吧?姐夫帮他们赚了那么多钱。” 抛开旬言已经做了离开粤诚的决定不说,喻宝昀希望喻小超能明白:“你姐夫是很厉害,但别人再怎么厉害,那都是别人的事,只有你自己厉害,才是真的作数。” 喻小超反问:“你这样说,是对姐夫不放心吗?” 喻宝昀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认真说:“心只有放在自己这里才最稳妥。” 一顿大闸蟹吃下来,最高兴的人是喻旭良。他几乎是不停歇的在寻找趣味性十足的话题来保持整晚的温情气氛,没顾上吃几口东西。喻小超兼顾两者,既说了许多话,也没少吃美食。而喻宝昀的心事比较重,不过她并未在脸上显露出太多的异样。毕竟都是些未经证实或还未发生的事,不见得就一定会朝坏的方向发展。 快吃完时,喻旭良遇到了老朋友,他离席前去同那人打招呼寒暄。 喻小超趁机问喻宝昀:“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被问得一脸发懵,随后否认:“没有啊。” 他故意凑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一阵,说:“但我觉得你变了。” 她往后挪了挪身子,脸与喻小超隔出一段距离后,她反问他:“因为请你们吃了大闸蟹?” 他点点头,说:“你主动叫我通知老爸一起吃饭啊,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他今天超高兴的,你没发现他一直在偷偷乐呵吗?”b 分卷阅读69 r   她有些尴尬,不想为自己不合常理的举动作解释,只说:“这和我有没有谈恋爱存在什么关联?”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爱恋会改变一个人啊。电视剧经常会演到,男主角或者女主角与家人关系存在裂缝,遇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后,另一半会竭尽所能帮助他们修复与家人的感情,虽然中间会产生很多波折和误会,但最后肯定是大团圆结局。” 她笑着睨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你没有男朋友?” “没有。” 他哀怨无比的大叹一声,说:“真是让人发愁啊。” “你愁什么?” “愁你马上三十岁了还是单身呗。” 她哭笑不得,提醒他:“我看你还是愁你的学习成绩吧。” 他向她做了个鬼脸。顿了几秒,又凑到她面前,低声道:“我跟你说个秘密。” 她故作认真的拒绝:“秘密啊?一定要跟我说吗?我能不能拒绝接收?” 他笑笑,一副偏要告诉她的架势:“二姐前几天拿了份体检报告回来,医生说她的体质很难怀上小宝宝。” 这个秘密,她早先就从吴爱丽那里得知了。只是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王心洁才把结果公布,想必是考虑到了张英怡的身体状况,所以隐瞒了一段时间。她一直不认为这个问题有多困扰人,实际上,大部分的难题根本都还没有浮出水面。此时,她只能说:“医学发达,可以人工受孕,再不行,还可以代孕。” 他当然也知道可以通过这些方法解决王心洁身体上的杂症。他虽是个粗线条的富家子,但也有心细的时候。他说:“我一直觉得二姐跟姐夫的感情挺好的。几年来从没见过他们吵架拌嘴,姐夫在她面前像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凡事都会让着她,只要她满意就可以了。可最近我发现可能是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以为两个人相敬如宾就是恩爱,可你说,夫妻之间怎么能做到那么客气呢?感觉太生疏了。”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疑惑,于是挑出无关紧要的一点来说事:“你现在也没多大。” 他却执着于此事:“就因为我还不是个大人,所以很多事你们就都瞒着我吗?姐,你老实跟我说,你在外面有没有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就是关于姐夫的桃色新闻之类的。” 她觉得这是个特别难回答的问题,但她确实没有听说过旬言的花边新闻,于是道:“没听说。” 他追问:“真的没有?不是骗我?” 她心里有点乱,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才答:“没骗你。” 他显得很困惑:“那他为什么总是不回家?我还以为他在外面另按了一个小家呢。” 她说:“可能是工作比较忙。” 他想了想,然后自我安慰:“我去过他办公室,是有张沙发床在。我也听他秘书说过,他经常睡办公室。”可一转念,他又忧心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总有种预感,好像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因为家里的气氛很奇怪。” 她没想到他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大男生会有这么敏感的嗅觉,心里不免五味陈杂。她希望他快乐健康的成长,但处于一个复杂的家庭环境中,这似乎是很难达成的心愿。 喻宝昀的重重忧心,被阮绍祁一早看在了眼底。 他起初并未打算去探究她心中到底缠绕了多少不愿意让旁人知道的秘密。他认为她不是那种愿意把愁心事拿出来供人观赏评论的人,给她足够的空间与自由,以她的聪明伶俐,完全可以冷静应对并解决。但实际上,她一日比一日少话,偶尔与他闲谈也明显比从前敷衍了许多。他每次经过她的办公室,总见她埋头在桌前。到也不是说她努力工作的样子不正常,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反正最后他憋不住了,主动来找她。 喻宝昀听到敲门声,微微抬头。 阮绍祁已走进她的办公室。他并未拉开她桌前的椅子落座,而是瞟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资料,问:“在忙什么?” 她不想起身,也真的没有动弹,只是坐直了身子,回答他:“数据出了点小差错,我正在修改。” 他摇摇头:“我是问你怎么了。” “我?”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嗯”了一声。 她有点懵头:“我没怎么啊。” 他一本正经的问她:“你今早出门的时候有没有照镜子?” 她闻言,连忙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镜子,边照镜子边问:“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说:“脸上的肉都快没了。” 她放下镜子,有点尴尬的看向他,谎称:“最近在减肥。” 他投给她一个完全不相信的眼神,随后说:“走吧,我们出去吃东西。” 她为难的蹙眉:“我还没忙完。” 他故作正经的提醒她:“宝。现在可是你老板叫你出去吃东西。” 她看了看表,也提醒他:“可是还没到四点半。” 他说:“我们去顺德 分卷阅读70 吃美食。” “去这么远的地方?” “好吃啊。况且也不算太远,现在出发,六点差不多能到。”“真的要去吗?” “真的。” 她提出:“我觉得廖廷辉这个时间走不开。” 他轻松的反问:“我什么时候说了要带他去?”“那莎莎?” “我没有带别人的女朋友出去觅美食的习惯。”“就我们两个?” 他呵呵笑起来:“怎么,你怕我啊?” 她坦言:“我怕你给我上思想教育课。” (8) (8) 错开下班的高峰期,出城没有遇上大塞车,阮绍祁和喻宝昀在五点四十就到了顺德‘猪肉婆’菜馆。 阮绍祁来过一次,知道哪些菜好吃。 喻宝昀见他点菜好似没有节制,忍不住拦了拦在一旁做记录的经理。她很认真的告诉他:“我可没有一顿就吃成胖子的本事啊。” 他从菜牌中抬头扫了她一眼,笑说:“打包带回去给我‘姐姐’吃。” 她稍稍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姐姐’是指外婆。她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心思,不由得笑了笑,说:“外婆年纪大了,消化系统不太好。” 他已点的差不多了,合上菜牌还给经理并让下单。他对她说:“虽然你外婆记忆出现了混乱,但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看上去都还挺好的。” 她摇摇头:“国庆的时候感冒了一场,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多月,到上个星期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听她说外婆已经恢复了健康,便不担心,说起:“最近气候变化无常,老人家尤其要多注意。”旋即,又表示,“当然,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健康。” 她预感他要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果然,他接下来问的是:“现在能不能坦白告诉我,为什么要减肥?” 她被这问题弄的哭笑不得。 他一个玩笑暖场后,很快再发问:“他骚扰你了?” 她清楚他指的是旬言,也猜到旬言是他今晚必定会提到的人,只是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截了当。她诚实的回答他:“没有。” 他显得很惊讶:“没有?” 她点头。 他先是露出困惑的表情,仿佛是费脑力劲思考了好一阵,然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向她求证:“他是真的要离开粤诚。” 关于旬言是不是真的要离开粤诚这个问题,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旬言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做不到的事,他不会说,说出口的事,他会拼尽全力去做到。他大概早已经有了这个计划,兴许是在和王心洁结婚前,只是如他所说的那样,目前还没达到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一旦他以几百倍数偿还了当初从张英怡手上得到的钱款,他九成九会在第一时间争取回属于自己的自由。虽然她不认同旬言的做法,可相比同样得到过张英怡在金钱方面的资助,事后只归还了相同金额的她来说,他对张英怡的回报金额简直是惊人。 见喻宝昀许久没吱声,阮绍祁又添了句:“离开粤诚,也就意味着他想结束与王心洁的婚姻关系。我猜的对吗?” 喻宝昀再次陷入了沉思。自那日樊自晨一口咬定王心洁有外遇,信誓旦旦说要去查证情况,已过去了半个月。樊自晨到底有没有去查?查出了什么?她不知道,也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去询问樊自晨。可她一旦闲下来,就会忍不住去想这一件又一件从旁人的角度看上去与她毫不相干的事。她沉沉叹了口气,感觉事情一团遭乱,都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但又都与她息息相关。 阮绍祁加重了疑问:“你和旬言,从前究竟有什么故事?” 喻宝昀有气无力的扫了他一眼,蔫儿巴巴的说:“这已属于我的私事,我可以选择无视你的提问啊。” 他点点头,端着语气说:“当然。如果你不想讲,我绝对不会强迫你。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之所以对这件事、对旬言这个人有兴趣,并不是因为我好八卦,而是出于对你的关心。” 她明白他没有坏心,说:“我知道。你说过他是我的一个心结。” 他突然说:“我想我应该先向你道个歉。” 她蹙眉看他。 他解释:“那晚我在阴暗处偷听你们的谈话,是很不绅士的行为。” 她觉得很好笑,反问:“你的这个道歉,会不会来的太晚了一些?” 他又将问题抛回给她:“那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她看了看他。粗略算来,他漂洋过海来到这座城市已半年有余。她先前在纽约时与他的关系算不上特别亲密,虽然也会说笑,却基本不涉及隐私,但在这半年多的相处中,她好像不知不觉的让他成为了一个掌握了自己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私事秘密的人。她忽然觉得这有些奇妙,可一切又都是顺其自然的,并没有出现过任何牵强的情节。 她发现自己是信任他的,这十分难得,毕竟她很少信任别人。 分卷阅读71 他等不及她漫长的沉默,忍不住发问:“一定是旬言追求你的吧?” 除了当年少数几个知情的同学、朋友和闺蜜吴爱丽,她再没有跟别人说过自己和旬言的事。热恋中都能低调的不晒幸福,分手后就更没必要自揭伤疤。但此时,她对阮绍祁的提问点了头,答了是,并开口说:“我大三认识他的,他那个时候在我隔壁学校读研一。半年后,我们正式交往。然后再是我考研,而他研究生毕业后在一家律师楼实习。因为我想回广州,所以他早我半年来这边,在樊自晨现在的律师楼工作。”她的语气是刻意控制的平淡,像是在叙述一段与己无关的事,但到底还是夹杂着一丝哽咽的情感。她稍稍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再后来的事,就是你那晚听到的。” 他微微蹙眉,又轻轻笑了笑,直言:“你说的真简洁。”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像是释放出了胸腔里所有的废气。她说:“是啊。四年多的时间,几句话就讲完了。” “所以他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 她点点头,说:“我不吃辣,也不爱吃面食,受不了北方的干燥干冷,喜欢南方湿润的天气,要靠各种各样的养生汤来续命。” “可是最后你去了没有养生汤让你续命的美国。” 她发了会儿怔,眼底里生出了些朦朦的雾气。她说:“如果不能马上将一个在心里生了根的人拔掉,那至少要让自己眼不见为净。” 他猜想到她去美国是为了逃避现实。他问:“时间对你来说是最好的良药吗?” 她答:“是。” 他对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并不百分百相信,他甚至也能轻而易举的道出:“但是对旬言来说,好像不是。” 她看向他。 他这时却不愿意与她对视。他借着端杯喝茶的动作逃避了她的目光。他说:“虽然他对婚姻有很明确的目的性,态度好像也不怎么端正,可我其实有一点点佩服他。” 她疑问:“佩服他偿还的方式方法吗?” 他否认,解释说:“大多数男人不会放弃对自己有益的婚姻。而他不但决定放弃,甚至能做到在未恢复自由身之前不再打搅你。” 她认为他对旬言的行为有一定程度的误解,问道:“你觉得他是因为我才决定离开粤诚?” 他摇摇头,十分有把握的说:“是为了你,但也是为了他自己。他把自己当物品卖给了粤诚,更确切点来说,他可能在把自己当出去的那天就开始计划有朝一日把自己赎回来。” 她很惊讶:“你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含笑反问:“我说的和你想的一样,对吧?” 她没想到他洞悉人事的能力这么强,一时间有点接不上话。 他接着说:“我跟他一样,都与恶魔有交易,但他比我干净。我早就说过,他是个身上没有金钱味的商人。虽然他是很努力的在赚钱,也确实赚了很多钱,可我从没在他眼里看到过那种发自内心的对金钱的渴望。我猜他如果当律师,肯定不会是樊自晨那种类型。” 她默认他对旬言的评价。 侍应生开始上菜,大大小小的碗碟很快铺满了桌面。 他暂时抛开让人愁心的话题,请她品尝每一道菜。 菜品确实是色香味俱全,纵使她本没有胃口,也在他热情的劝道下陆陆续续吃了很多。不过话题始终绕不开中心问题。 她向他吐露内心的想法:“如果旬言离职,粤诚或许会发生内乱。” 他提醒她:“粤诚不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 她又说:“张英怡身体状况不佳。王心洁刚入职,短时间内上不了手。”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饶有兴致的问:“你是在担心粤诚内乱会影响到我们,还是担心会影响到你爸爸他们?如果是前者,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和粤诚是签了白纸黑字的合同,就算他们自己窝里斗到死去活来,到最后要违约的程度,我们也有高额违约金作保障。如果你担心的是后者,除非你能劝服旬言继续为粤诚效力、继续守着他与王心洁的婚姻,不然就是在瞎操心。” 她好脾气的承认:“我知道我是在瞎操心。” 他也好脾气的开导她:“你现在是关心则乱。公司里出现人事变动是很正常的事,比起那些野心勃勃想要独揽大权的入侵者,旬言这种干净利落放手的动作简直就是天使行为。”旋即,他话锋一转,“当然,目前来看这一切都只是你我的想象,也许最后旬言改变主意愿意保持现状,或者他既想挣脱开婚姻的牢笼也想手握住粤诚,都是有可能的。” 她蹙起眉来,表情严肃。 他笑问:“怎么?如果他要侵吞粤诚,你还打算为了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与他拼死一搏?” 她晓得他是说笑,但还是点头并“嗯”了一声。 他诧异的抬了抬眉头,有些惊讶的叹道:“你这么在乎你弟弟?你们应该没有一起生活过吧。” 她简单的概括:“血浓于水。” 分卷阅读72 他笑了笑,说:“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两人一直在说话,吃完饭返程时已经快九点。 喻宝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撑圆了,一动不想动,懒懒靠在副驾驶座上。 但她不忘向阮绍祁发问:“你和孙小姐在一起多少年了?” 他在开车,飞快的侧头看了她一眼,半笑着反问:“因为我探究了你的故事,所以你现在想来探究我的?” 她没有力度的否认:“不是啦。就是感觉你和孙小姐恋爱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想知道有什么秘籍。”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她感情很好?”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她见他躲闪问题,觉得他不想说,于是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很有些正经的表态:“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会强迫你的。” 他呵呵笑起来,用一句话打发她。 “为了达到各自的目的而携手站在镁光灯下表演浓情蜜意的故事,你确定要听吗?” 第一章 4 抛物线 把未来 始于相遇的地点 至高后才明白 世上月圆月缺 只是错觉 (1) (1) 裴琳达与其男友杰克的航班于下午四点抵达白云机场。 阮绍祁将接待任务派给了喻宝昀,并且十分严肃认真的叮嘱她:“琳达和她男友来华这一个多星期,你全程陪同,千万不要让我看见你偷溜回公司加班。” 喻宝昀提醒他:“他们可不止在广州地区,还要去别的地方呢。” 他的态度是:“他们去哪儿,你跟着一起去就是。” 她为难:“我去当电灯泡吗?” 他故意蹙眉问:“公费旅游不愿意?” 她即刻改口:“愿意。” 杰克是中美葡法四国混血儿,长相十分帅气,身材也是裴琳达喜欢的健壮型。他穿着打扮中规中矩,目前在一家游戏软件开发公司上班,算是裴琳达谈过的诸多男友中唯一一个有正经工作的人。 裴琳达性格活泼外向,一出闸口立马就将眼前站着的与自己相比,身材较为小巧的喻宝昀捞到怀里紧紧抱住。 喻宝昀瞬时被裴琳达迎面而来的热情包围住,自己反倒像是被接机的客人了。 裴琳达松开手臂,笑着看了看喻宝昀,然后质问:“还跟我说回国后要日日泡在美容养颜汤里,结果你这气色也不比在纽约的时候好嘛。是不是被BOSS过度压榨的?” 喻宝昀笑而不答,看了她身后的杰克一眼,问她:“不先介绍介绍你的甜心?” 裴琳达笑嘻嘻为二人作了介绍。 喻宝昀领他们上车。发车后,她说:“BOSS本来打算亲自来接你们,但下午临时要去参加一个政府活动。我先带你们去酒店,晚上他请你们吃大餐。” 裴琳达语气中饱含期待之情:“我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他了。” 喻宝昀坐在副驾驶位。她回头看了裴琳达一眼,笑道:“我以为你每天都会向他汇报纽约的情况。” 裴琳达哈哈笑了两声,更正她的猜测:“没有每天啦,是定期,定期汇报。”随后,坦言表示,“我一个小职员能探到什么机密呀,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道消息。” 杰克比较内向,因此一路上几乎是喻宝昀和裴琳达两个人在不间断的聊着天。 抵达酒店办理完入住手续,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就驱车前往附近的粤菜馆。 阮绍祁六点半赶到时,喻宝昀刚把菜点好。 一阵热情的相互问候、相互介绍之后,四人围桌落座。 阮绍祁掌握了话题的主导权。他先是礼貌的将杰克作为重点对象,尽量多给发言的机会,避免出现客人被冷落的情况。随后,他询问他们的出游计划。 裴琳达在来之前就定下了去西安,她说:“前年我回国,因为时间太仓促没去成,这次不能再留遗憾。”她扭头看了杰克一眼,然后告诉喻宝昀和阮绍祁,“他想去重庆吃火锅。” 喻宝昀疑问:“重庆火锅很辣的。你确定你能吃吗?” 杰克用有些蹩脚的中文回答说:“我奶奶是重庆人,她在世的时候,会煮重庆火锅给我们吃。” 喻宝昀恍然大悟。 阮绍祁问喻宝昀:“你去过重庆吗?” 喻宝昀点点头。重庆这座城市,她曾和旬言去过一次,那时接待他们的,是旬言的大学挚友李礼鸣。因为饮食完全不对口味,所以她对重庆的印象并不太深刻,但一直记得热情的李礼鸣,也诚挚的向他发出过邀请,有空到广州游玩。她无从得知这些年李礼鸣有没有来过广州,他是旬言的朋友,一旦她和旬言没有了关系,和他们也就自然而然的断了联系。 阮绍祁笑着说:“我还以为像重庆这种满大街都飘着辣椒气味的城市对你没有吸引力。” 喻宝昀不 分卷阅读73 答话,只笑了一下。 裴琳达接着说:“我们买了从上海返回纽约的机票,打算后几天去南京、苏州和杭州。” 阮绍祁轻轻蹙眉:“听上去行程安排的有点赶。” 裴琳达也很无奈:“没办法啊,假期太短,想去的地方太多。”说罢,她看向喻宝昀,“本来是想在广州多吃几天,多点时间和你聚聚的,可现在也只能明天下午就去重庆。” 喻宝昀因为见到裴琳达太高兴,忘了阮绍祁交代过的事,这时想起来,连忙说:“BOSS批我陪你们吃喝玩乐。” 裴琳达一脸的惊喜,立马向阮绍祁求证:“真的吗?” 阮绍祁点头,半笑着说:“这算是公派给她的任务,不占假期。” 裴琳达十分羡慕喻宝昀的待遇。她故作可怜状询问阮绍祁:“我现在能不能申请调来这边任你差遣了?” 阮绍祁反问她:“你来这边,杰克怎么办?” 裴琳达立即回答:“他跟我一样,很热爱中华美食,你还能说中文,与人交流不成问题。” 阮绍祁又问:“那你爸妈呢?” 裴琳达瘪了瘪嘴,大声叹道:“算了算了,你就是不想我过来。你有宝就够了。” 阮绍祁大方的承认:“对啊,我有宝就够了。” 裴琳达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又因与阮绍祁关系确实融洽,于是大胆质问他:“你这么直接的朝我心上放箭,良心不会痛吗?” 阮绍祁抬手做出摸心口的动作。他眯了眯眼,半笑着说:“好像有一点点痛。” 几人因此哈哈笑作一团。 饭后,裴琳达提议去荔枝甜品吃东西。 阮绍祁很惊讶:“你还吃得下?” 裴琳达十分武断的推测:“你一定不知道荔枝甜品的甜品有多好吃。” 结果去到荔枝甜品,阮绍祁成了杨娇枝眼中看到的第一个人。裴琳达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落座后,她指着站在店外开心聊天的阮绍祁和外婆,问喻宝昀:“BOSS和你外婆都已经这么熟了?” 喻宝昀向裴琳达解释:“我外婆不是记忆有点错乱嘛。她一直误以为BOSS是她的亲小弟。我那个舅公已经过世很久了,BOSS应该是不想外婆伤心,所以每次来这边都把外婆当姐姐对待。” 裴琳达感觉这超出了自己对阮绍祁的认知。她淡淡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点的不可思议:“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他也有一颗柔软的心呐。” 喻宝昀闻此言,不由得抬眼朝阮绍祁看去。 十一月中旬的天,凉意还不那么明显,徐徐清风吹动他身上那件灰白色的长衫。他本就很高,又与娇小的外婆站在一起,更显得身姿格外挺拔。她听不见他与外婆在聊什么,只看到他们脸上都挂着暖暖的笑,那笑在不知觉间沁人心脾。 裴琳达和杰克的第二站是重庆,喻宝昀陪同前行。 航班是下午三点整起飞。 裴琳达这个急性子,第一个排队登机,但由于没有提前在网上选座,到机场换登机牌时只有机身靠后的位子了。 喻宝昀把两个连在一起的位子让给裴琳达和杰克,自己坐在裴琳达的侧后面。 乘客陆陆续续登上飞机。 有一对小年轻没选上在一起的座位,他们一人是经济舱的最前排,一人与喻宝昀邻座。喻宝昀很爽快的同意与他们换座。 她从最后走到最前,还想着座位靠窗户,能看看大片大片的蓝天白云,结果赫然发现那个空位旁边坐着的人竟然是旬言。她下意识想调头返回,可旬言已经抬头并且看到了她。 旬言脸上透出的疲倦之意顿时换成了惊诧,他甚至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大概是想确认看到的是否是真实的人。 喻宝昀感觉自己进退两难。正好空乘走过来提醒她,飞机马上就要起飞,抓紧时间落座系好安全带。 她只好硬着头皮坐到旬言旁边。系安全带时,她心里犯嘀咕,不知为什么以旬言这样的经济实力还要坐经济舱,更不知他单枪匹马的飞去重庆是做什么。她十分后悔与那对小情侣换座,但转而一想,如果她不愿意,他们找到他,他肯定也是会同意的。 空乘在向乘客发毛毯,他要了一条,直接递给她。 她接过来,礼貌的表示:“谢谢。” 这到成了她先与他说话了。 他很快问她:“你一个人吗?” 机舱内空间狭小,无处可躲,他们邻座。她不可能对他的问题视而不见,干脆就说清楚:“有朋友从美国来,我陪他们游玩。” 飞机开始滑跑。 他十分轻淡的说:“难怪呢,我想你自己是不会主动去重庆的。你又不能吃辣,光是闻到火锅的味道都会不停的打喷嚏了。” 她没吱声。 他又问:“准备玩几天?” “两天。” 他算了算,说:“时间有点赶,不过市内转转差不多也够了。只是重庆这几天 分卷阅读74 都在下雨,阴阴天色,出行没那么方便。”说罢,他问,“有人接待你们吗?要不我给你们找辆车,有车能省很多事。” 她飞快的拒绝,谎称:“不用了,有人接待。” 或许是语速太快的缘故,这话听起来就不像是真的。 她有点讪讪的,主动问起:“你呢?” 他没有马上答她的提问,隔了好一阵,才低声发出一个字:“我。” 气氛明显不对,她扭头看他。 他却不像往常一样渴求与她对视的机会,而是有意躲开些,再躲开些。他明显在压制自己的情绪,很不容易的吐出一句:“我去参加李礼鸣的追悼会。” 飞机已结束滑跑,起飞时巨大的噪音将他的声音掩盖掉了三分之二。 她隐隐约约听清了,却又不敢轻易置信,揪着一颗心追问:“谁?” 他两只手紧握成拳,微微低头,说:“李礼鸣。” 她感觉自己的内心瞬间受到了猛烈的冲击,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李礼鸣的模样很快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她分明看到了他活生生的笑脸,充满着朝气。她摇摇头,又摇摇头,连唇齿都僵住了似的,机械的问:“他,他怎么死的?” 他说:“抑郁症,跳楼自杀。” 她一颗心沉了又沉,实在想不明白一个那么阳光灿烂的人怎么会患上抑郁症。她喃喃自语:“他性格开朗的不得了,怎么会得抑郁症的?” 他叹了一口长气,缓缓说:“他爸爸前两年出了点问题,在接受调查期间,妈妈又因为心脏病去世了。他老婆怕受牵连,跟他闹离婚,擅自把肚子里五个月大的孩子流掉了。” 她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曾想一个人身上竟会堆积这么多的惨事。而正是这些短时间内的连环打击将李礼鸣压垮了。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也十分悲痛。 两人同时沉默起来。 飞机受到气流的影响,不停的颠簸,所有人的身体毫无自主权的在万米高空中随波晃动着。窗外的白云此时看去,真的白得很刺眼,让人忍不住想流泪。 年少时,喻宝昀曾无数次想过,为什么都是小朋友,别人却比她过的幸福百倍千倍,为什么都是爹生妈养,她却成了隐形的孤儿。她那时觉得老天爷特别不公平,对自己特别不好。后来长大,经历过越来越多的人和事,才发现其实老天爷根本不会偏爱任何一个人。家道中落、突逢变故或是横遭意外,那都是命里注定的,只是发生的时间早晚有异罢了。世上大多数人能熬过这一关,少数熬不过的,要么就此颓废度日,要么走上了极端之路。她很难想象李礼鸣会自杀,可一个被抑郁症缠身的人,离开这个让他厌弃的人世或许是一种解脱。 她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心中不断涌流而出的难过之情,那封闭了许久的泪腺也悄悄的被悲伤的细胞拧开螺丝锁。她感觉到自己在流泪,咸咸的两行,悄悄的从下巴滴落到手背上。 旬言递了纸巾给她。 她接过纸巾,将眼泪擦干,把鼻涕擤净。她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流过泪了,她一向认为流泪不但会让对方看笑话,也会让自己变得软弱,是完全无用的多余动作。 她十分克制的再次拧紧了自己的泪腺,只是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疲倦起来,一个字都不想说。 机窗外明亮的湛蓝天色渐渐被灰暗的重重迷雾取代。 (2) (2) 重庆在下小雨,飞机落地后,它们轻飘飘的贴在机窗上。还不到五点半钟,机场内外就已经布满了灯火。 喻宝昀要等最后排的裴琳达和杰克。她在旬言离开之前问他李礼鸣的追悼会在何时何地举行。 旬言告诉她时间和地址,随后问:“你会来参加吗?” 她不想把话说死,表示:“看情况。” 他总不好强求她,毕竟如今的她并不是非得去悼念他的挚友不可。 裴琳达见喻宝昀脸色不佳,以为她是乘坐飞机劳累导致的,便说先回酒店休息,晚些再出来寻觅特色火锅。 喻宝昀不愿意做个扫兴的人,坚持先去吃东西。 其实喻宝昀完全吃不了辣,面对辣椒香气四溢的重庆火锅,基本就是个看客。裴琳达给她点了两份红糖糍粑和两份冰粉。 她心情不好,提不起胃口,但为了不显得自己呆坐着尴尬,还是勉强吃完了一份红糖糍粑和一份冰粉。 结果太多糯米和凉性食物下肚,撑得她胃不舒服。夜里难受的睡不着,跑到附近的药店买胃药。 阮绍祁这时给她打电话。他以为他们还在街头巷尾的苍蝇馆子排队守候美食。 喻宝昀告诉他:“现在都快十一点半了。你以为重庆人民不睡觉的么?” 他好奇:“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刚开始宵夜吗?” 冷风冷雨的,她从药店里出来,朝四下张望了几眼。街上只有几个人在走动,显得冷清。她说:“今天下雨又降温,大多数人都缩回家了。” 他问:“你们 分卷阅读75 晚上是吃火锅吧?你能吃饱吗?” 她将外套拉紧,不想被寒风找到突破口钻到身体里,边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边告诉他:“何止吃饱,简直是吃撑了。刚买了胃药。” 他很惊讶:“你吃辣了?” “没。是被糍粑和冰粉撑的。” 他笑了笑,问:“让你去重庆陪游玩,是不是太难为人了?” 她不答反问:“我答是的话,会有什么补偿吗?” 他一贯的大方:“想要什么补偿,你说就是。” 可她很快后悔了:“还是算了。” 他疑问:“怎么?怕我给不起?” 她否认:“是怕接受你太多太大的恩惠,到最后就算我为了集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回报不起。” 他哈哈大笑。 她却开心不起来,人很蔫儿巴。 走进电梯,她告诉他信号很快没了,他主动挂断了电话。 等她回到房间,他又打过来了。 她以为他还有什么要事没吩咐完,谁知他竟鬼使神差的猜测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很惊讶的否认:“没有啊。” 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表示:“说实话。” 他这一问,让她有点绷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坐在沙发椅上,面朝着窗外纷繁美丽的夜景。她的声音是一种很难自控的颤抖和哽咽:“今天突然得知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老朋友走了。” 他不太明白:“走了?” 她轻声说:“抑郁症,自杀。” 他感到震惊,顿了几秒,问她:“你想马上回来吗?” 她说:“他就在重庆。明天开追悼会。” “你去参加?” “还没考虑好。” 他沉吟了片刻,问:“怕那样的场面?” 她怔了一怔,没想到他会猜中自己的心情。她很坦白的向他承认:“怕。” 他说:“你想去送他最后一程,却又怕见到他最后一面。” 她低声说:“是的。” 他细细叹了声气,说:“宝。你要知道,你不去,并不表示他没走。” 她眼底湿润,但尽量避免流泪。她说:“我知道。” 他问:“是感情很要好的朋友吗?” 她如实说:“也不是。” 他有些担心:“我觉得你情绪特别低落。” 喻宝昀的情绪确实特别低落。睡一觉醒来,仍然没缓过劲。 她上午陪裴琳达和杰克去磁器口。中午吃饭时,她告诉裴琳达,下午要去见个老朋友,就不再随他们游玩了。 裴琳达笑嘻嘻问她:“是不是在重庆有旧情人?” 她十分勉强的笑了一下,摇头否认。 阴了半日的天,午后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追悼会是下午四点开始。 喻宝昀三点四十到达殡仪馆。 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不多,几乎都是李礼鸣的至亲。想来树倒猢狲散,从前那些与他称兄道弟的酒肉朋友早都闻风散去了。大学同学中,除了旬言,还来了当年与李礼鸣关系交好的王天峰和岳博。 他们都认识喻宝昀,也都知道如今旬言的太太另有其人,但大概旬言已告之二人今日喻宝昀或许会来,所以他们见到她时,只是感慨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并为表现出惊诧。 追悼会时间不长。 灵柩前献花的时候,喻宝昀直视了李礼鸣的遗像,随后偷偷掉了两串眼泪。 李礼鸣的长辈们此时开始在灵堂里放声哭泣,气氛万分伤感,让人身处在内,不禁感觉悲从中来。 旬言怕喻宝昀被悲伤的气氛感染后心里难受,于是将她拉到灵堂外。可他自己其实难过的不得了,一双眼睛几乎陷进了眼窝里,仿佛一夜之间就消瘦憔悴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却没能将胸腔中的难受劲吐完,因此又长叹了一口。他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放平缓些,也想说点轻松的话来掩盖自己的双手在不停颤抖的事实。他说:“李礼鸣一定想不到你会来送他最后一程。” 她微微仰头看天。 天色阴暗发灰,云层厚重,细雨随风飘落在脸上,湿润冰凉。 她突然问:“他前妻来了吗?” 他摇摇头。 她呼了口气,淡淡说:“他可能也不在意她来不来了。” 这时,王天峰和岳博从灵堂走出来。 王天峰是江苏人,比较内向安静,感情细腻又丰富。他眼圈红红的,应该是在灵堂里大哭过。 岳博则是个将情绪隐藏的很深的东北汉子。他虽然心中也特别难过,可面上不愿意表露。他走到旬言和喻宝昀面前后,张开左臂拦住旬言的肩膀,提议:“咱们几个去喝一杯吧。小鸣虽然走了,可咱们的日子还得继续过不是?正是因为他的离去,咱们才更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快乐一天是一天,什么烦事都 分卷阅读76 不要挂在心上。”旋即看向喻宝昀,故作开怀的一笑:“哥哥我都多少年没请你喝过汽水了。今儿机会难得,必须用汽水把你灌饱。” 喻宝昀看了看岳博,又看向旬言。 旬言受到岳博的感染,缓了缓神,正做起精神,说:“对,我们吃饭去。” 岳博睨了他一眼:“吃什么饭呐!喝酒,喝酒去,喝个一醉方休。” 谁知才小半瓶酒下肚,刚才叫嚷的最厉害的岳博就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控制不住自己的伤心难过,当场抱着王天峰嚎啕大哭起来。 岳博边哭边道:“你们说说,小鸣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咱们跟他多好啊,他说死就死了,压根不想想兄弟们会有多伤心。他怎么就不能把他那些不开心跟咱们坦白说?他要是肯说出来,那今天坐在这里喝酒的还是四个好兄弟。可现在呢?现在少了一个啊。少了一个了。” 王天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叹道:“他是抑郁症,抑郁症这个病。唉!怎么就得了抑郁症啊。” 旬言反倒是没有情绪失控,也没有眼泪四溅。他甚至很少说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着喝酒。喻宝昀晓得,他心里一定是难过到了极致,可他不愿意在人前爆发,更不愿意就此泄了气。 他们一直喝着酒,说着从前,笑着哭,哭着笑。 火锅店还没打烊,三人就已经喝趴下了。 喻宝昀和服务生费劲将他们抬上出租车。 司机见是三个醉汉,怕他们闹起事来自己兜不住,迟迟不愿意发车。 喻宝昀只好与他们同乘一车。 到酒店后,她请工作人员帮忙一起将三人送回房间。 岳博和王天峰比旬言早来一日,两人住一间房,旬言单住。 旬言刚一进房间就不小心被脚下的地毯绊住摔到了地上。他的后脑重重撞在了衣柜的木门上,发出“砰砰”两声。听声音应该是很痛,可他全身细胞都被酒精麻痹,毫无知觉。 喻宝昀连忙俯身,伸手扶住他乱晃的头,凑近看了看他的后脑,没见出血。她想扶他起来,但他的身子实在太沉了,她力气不够,便说:“你使点劲,起来去沙发上躺着能舒服点。”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离他这么近,他甚至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他十分恍惚,微微蹙起眉头,好似生怕是自己在做梦。 她见他不动弹,而是一脸迷蒙的看着自己就晓得他定是喝多了神思在乱飘,于是又说了句:“起来吧。” 他喃喃唤了声:“宝昀?” 不知怎么,她心里微微一颤,应了声,又说:“是我。” 他在她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并走到沙发处坐下。 她说:“我给你倒杯水。” 他在她转身的前一刻用力拉住她的右手腕。 她没有预备,一下子被拉到了他旁边沙发的空位。她下意识想挣脱开他的手,也想赶快从沙发上起身,可他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他另一只手迅速的抓住她的左手腕,这样的姿势迫使她不得不正面迎向他。 她觉得他的动作流畅,力气也大,不太像是喝醉了的人,但他的眼神确实迷离,又不似假装出来的。 他双眼渐渐发红,声音略显嘶哑。他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无论当初有多困难,我都不应该放开你的手,是我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才让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股酸涩从心底涌上她的鼻头。明明是说过了的话,明明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可此情此景,她一下子红了眼。 他抓住她手腕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加重了一层力气。 她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颤,好几次欲言又止。 挣扎了许久,他试探着问她:“宝昀,你能原谅我吗?”他一直看着她,焦急又不安的等待着她的答案。 她心里堵得难受,差点落泪,终于放下自己的固执。她舒了一长口气,想给他一个松快,也想给自己一个解脱。她说:“如果我的原谅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的话,那我原谅你。”她的声音低沉却很有力,她忍不住重复说,“旬言,我原谅你了。” 他先是一怔,表情木讷呆滞,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随后缓缓活了过来似的,脸上浮出笑,笑到眼泪都涌出了眼眶。 他顾不上抹眼泪,只想告诉她:“这些年,我每天、每天、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对我说过的话,想我们一起做过的事、去过的地方,想你在美国过的好不好、开不开心,想你有没有想起过我,想你会有多恨我。” 她心里发软,用残存的理智逼迫自己躲开他炙热的目光,也挣脱开他双手的钳制。 他接着说:“听到你回来的消息,我真的好高兴,高兴的不得了。我告诉自己,即便你不愿意原谅我,但只要我能偶尔见到你,了解到你的近况,就已经很好了。” 她仰了仰头,不想让眼泪跌出眼眶。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在发颤:“我以为我能放下你,可我根本做不到 分卷阅读77 。”他咬了咬嘴唇,几乎是将心吊在了最高处,他问她:“宝昀,你能回到我身边吗?” 她的手被他紧紧握住,这对她而言真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温度。她脑子里闪现出许许多多的片断,都是他们过往的甜蜜。她一直将这些甜蜜用一把坚固的铁锁锁在心底最深处,从不放它们出来打扰自己的新生活,可此时,她的锁被他撬开了,它们倾巢而出,几乎将她淹没。她正在快速的陷落,先是脚趾,然后是小腿,再到大腿、到腰、到心口。忽然间,她听到有人在头顶上方唤她,她抬头向上望去,一束刺眼的光将她从迷幻中拉扯回了现实。她有点惊慌,一颗心猛地跳动起来。她连忙收回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说:“不能。” 他诧异却也没有立马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认为是自己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于是向她解释:“我这次回去就会向王心洁提出离婚。我不会拿走粤诚一分钱,我已经帮她们赚够了赎回我自己人身自由的钱。” 她逐渐清醒过来,质疑的问:“你觉得感情可以用钱还清吗?” 他说:“我跟她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过她。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她掩不住心中的惊讶之情,但也认为:“你太残忍了。” 他很无奈的轻笑了一下,说:“我对她残忍?是啊,刚开始我也很内疚,觉得对不起她。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你以为她是因为喜欢我才去求她妈妈拿钱帮我们家的吗?她是因为嫉妒你所以才想抢走本来属于你的我。” 她摇头,无法相信他所说的话:“她怎么可能嫉妒我?” 他语气肯定的告诉她:“可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样样都比她优秀,嫉妒小超与你亲近,嫉妒喻旭良关心爱护你,甚至嫉妒她亲妈对你的欣赏。” 她感觉自己忽然间被他浑身的酒气熏得头晕脑胀。她厉声道:“你喝多了,说胡话。” “就算我喝多了,我也没有说胡话。我的脑子现在很清醒。”他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徐徐说,“樊自晨想找私家侦探查查她,我没同意。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一直对这事存有疑问,听他主动提及,不由得看向他。 他眼里并未见任何恼怒之色,反而比之前更加的平静。他说:“无论她想过什么生活,我都不会干预,因为我从没真正参与到她的生活里。” 她怔了一怔,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有些气短,指责他:“你这样太不负责了!” 他不想与她再讨论王心洁的事,他只想让她明白:“宝昀。我爱你,只爱你一个人。我本以为你出国了,在国外会遇到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你会和他结婚生子,不再回到这里。可你回来了,并且孑然一身。你也没有放下我,对不对?我很快就会离开粤诚,离开张家,你给我一个弥补当年过错的机会,好吗?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好,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他眼里写满了渴求,只想听到她一句肯定的回答。 时间仿佛胶凝住。 她心中有千千万万想说的话,但最终,她只说:“旬言,我承认我没有忘记你,也承认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接受别人是因为你还在我心里,但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决不会回头。” (3) (3) 喻宝昀一直没有缓过劲来,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仍处在恍惚里。那些经由自己的嘴说出来的话,是给旬言听,更像是在自我告诫。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非物也非,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回头的,即便她从来不曾放下过他。 她只是一时间压不住心里的难过,一时间藏不住眼里的泪水而已。 从出租车的车窗向外望去,陡峭的山坡上矗立着许许多多的高楼,城轨在高楼之间穿梭而过。弯曲的道路上只有少数几台车在行驶,在夜雨的笼罩和霓虹灯的支撑下,整座城市陷入了一大片流光幻灯的迷蒙中。 喻宝昀回到酒店时已经一点多。她从包里找出房卡开门,刚一解锁,还没来得及进房间,她对面房间的门却先打开了。 熟悉的男声从她背后传来。 “你要是再晚半个小时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她下意识回过身,看到从对面房间走出来的人真的是阮绍祁。她诧异的蹙眉:“BOSS?” 他已走到她跟前,见到她脸上残留着点点泪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明明才两天不见,整个人却好似憔悴了一大圈。他猜到她伤了心,却没料到她会这么伤心,诧异之余,不由得放轻了语气。他问她:“手机怎么关机了?没电了吗?” 这后半夜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根本无暇顾及手机。他大概是打过她的电话却打不通,她这时已懒得翻出手机去求证,便说:“可能是吧。” 他一直低头看她,试着问:“需要聊聊吗?” 她如实答他:“没力气说话了。” 他亦能感觉到她已疲累到了极点,于是说:“那你休息吧。” 她点点头,想转身回房间,却又 分卷阅读78 突地想起来不对劲,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顿了片刻,说:“我想来尝尝地道的重庆火锅,也想去西安看看兵马俑。” 她已没有精力去深想他的话,只想立马倒床。可洗了澡,瘫在床上,又因为脑子里聚集了太多突发又杂乱的事而根本无法入睡。她竭尽全力也没办法将它们一一理清,甚至根本理不出一个头绪。 结果白白熬了一夜。 吃早餐时,阮绍祁见喻宝昀精神不佳,让她在酒店休息。 喻宝昀不愿意一个人闷在房间里胡思乱想,宁愿坐车颠簸。 其实舒舒服服窝在副驾驶位上,听开车的阮绍祁和后座坐着的裴琳达、杰克闲聊,喻宝昀反而很快就睡着了。 她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睁了两回眼,发现还在路上,等睁第三回 眼的时候,车上只剩她和阮绍祁。 车停在了半山腰的露台上,裴琳达和杰克去了渣滓洞。 她揉了揉眼,驱散掉身上的困倦之意,问他:“都到这里了,你不去看看?” 他不答她,而是提议:“雨停了,下车吹吹风吧。” 雨后,山中空气特别的清新。 喻宝昀在阮绍祁的要求下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顿时感觉胸肺清爽了许多。 阮绍祁又说:“你对着山那边喊两声试试。” 她觉得不好意思,摇摇头不干。 他鼓励她:“你去爬白云山的时候,不是总能听到有人在高声呼喊吗?这山里没什么人,你站在这儿喊,除了我,别人听不到。” 她仍不开口。 他干脆亲自做示范,抬起双手放在嘴边,做出个喇叭的形状,然后打开嗓子发出很长一声“啊~。” 他的声音还没断,回声就从山对面传了过来。他又朝着不同的方向呼喊了几声,回声因而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再次请她:“到你了。” 她扭头看他。 他笑了笑,说:“蹦极你都不怕,还怕这个吗?” 她蹙眉:“你怎么知道我蹦过极?” “你不是和琳达一起去的吗?” “她什么都和你说。” 他笑称:“她是个话痨。” 她指出重点:“虽然她是个话痨,可她从不泄露你的秘密。” 他又笑了一下,催她:“你来喊两声。” 她不好再扭捏,于是朝山那边喊了两声。 他不满意她的低声应付,回车里拿了瓶水给她,说:“润润嗓子。”她哭笑不得,喝下两口水后,终于放开嗓子大喊了几声。 他看她满脸涨得发红,笑问:“是不是觉得舒服很多?” 她也笑了笑,算是默认他的提问。 他见她整个人放松了许多,于是切入关键问题:“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 她正在喝水,咽下后,反问:“说什么?” 他道:“烦恼的事、难过的事、忧愁的事,当然,高兴的事也可以说。” 她看了他一眼,半笑着问:“你准备改行当心理医生了?” 他故作认真的点头,还一本正经的表示:“按五百一小时给你算。” 她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并将它投向远山。她不自察的叹了声气,短短的一声,却装满了愁绪。她摇摇头,表示:“事情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 他立马说:“两个小时打八折,三个小时打五折,超过五个小时就免单。” 她轻轻蹙着眉,轻轻笑起来。她重新看着他,直言:“哎,你这样都不像老板了啊。” 他洋装出震惊的表情:“什么?你现在是把我当老板吗?我以为我们应该是关系很要好很亲密的朋友啊。” 她被他的不正经逗乐了。呵呵笑了一阵,却又感觉莫名的空洞。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先想起的人是王心洁。这段日子以来,发生和听到的事情,在不断颠覆着她对王心洁那有限的认知。 她心中存有太多不解,不自觉的问他:“你有没有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突然有一天发现其实真正的他和你认识的他之间存在很大的差别。” 他回答的很干脆:“当然有。” 她看了他一看。 他接着说:“大家都是带着面具在生活,如果你没有向对方展示过最真实的自己,那对方为什么要剥下面具给你看?当然,如果一个人带着面具与你接触,目的是为了欺骗你、伤害你,就另当别论。”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他关注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因而问,“你受到伤害了,对吧?” 她有些出神,脑子里不自觉的拼凑起许许多多被遗忘的点滴,曾经那么多不明白的事、不明白的地方,好似只因为旬言那几句话,一下子就真相大白了。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她确实伤害了我。可我觉得她可怜。” 前后只两句话,他却格外敏锐的判断出她说的人不是旬言,也联想到了相关的人。但他并不向她求证 分卷阅读79 自己的猜想,而是希望她能懂得:“每个人的活法不一定,你觉得她可怜,她不一定觉得自己可怜。或许她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 她与王心洁从来没交过心,无法猜想到王心洁的心思。她只是觉得,现在的这种状态大概并不是王心洁当初所追求的生活。 他关心的是:“她还在继续影响你吗?” 她摇头:“不。她不再影响我的生活。至少,无论她现在做什么,都不会再对我造成任何伤害。我想,她最后伤害的人会是她自己。” 他又问:“你担心她?” 她拿不准自己对王心洁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喃喃说:“也许吧。” 他倍感欣慰的笑了笑,说:“宝。经历过这么多的坎坷苦难,你仍然善良。” 重庆连日阴雨,西安却是深秋高爽的好天气。 阳光普照大地,出行便利,游人的心情也舒畅。 裴琳达最爱吃回民街现炸的柿子饼,连着两夜去光顾仍没吃腻,到第三日,上午逛完大、小雁塔,还想再去。 杰克不太愿意,他提醒裴琳达下午三点半的飞机去南京。 裴琳达表示:“你都说是三点半的飞机,现在还不到十二点” 喻宝昀想尽量满足裴琳达的愿望,她说:“我们去吧。那个柿子饼就算密封起来保质期也只有几天,买了很难带回回美国。你们回国一趟不容易,下次再来西安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了。这次一定要吃够。” 方向盘在阮绍祁手上握着,他同意喻宝昀的意见,掉了头往回民街的方向开。他与杰克说笑:“女人的小愿望一定要尽量满足她们。哪怕错过这趟航班,我们也要吃到那个柿子饼,不然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天天在你耳朵边念叨柿子饼柿子饼,不把你烦死不罢休。” 裴琳达抗议:“BOSS!” 阮绍祁故意不理会裴琳达,而是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的喻宝昀,说:“我觉得腊汁牛肉夹馍挺好吃的,就是排队的人太多了。” 喻宝昀笑着睨了他一眼:“你又没去排队。” 阮绍祁呵呵笑道:“我是替你觉得人多。” 赶上饭点,在腊汁牛肉夹馍店前排队的人比前两日更多。 喻宝昀自觉的去排队,阮绍祁这回跟在她身后。 她指了对面一家装潢不错的店铺:“你去要碗羊肉泡馍,就可以坐着等了。”他没挪步子。 她于是说:“那你在这儿排队,我去店里要碗羊肉泡馍。” 他不同意:“我这是陪你排队呢。” 她哭笑不得的反问他:“我排队难道是给我自己买牛肉夹馍啊?” 他笑了笑,说:“多站站,别总想着坐。你看你来西安这几天都长胖了。” 她不承认:“才没有胖。” 规规矩矩排了半个小时的队,阮绍祁毫不犹豫的买了十个牛肉夹馍。 喻宝昀蹙眉问他:“你吃的完吗?” 他的理由是:“不买十个怎么对得起我排这么长时间的队?”他接过老板递来的包装袋,接着说,“密封包装,按这个天气,明后天还可以吃。南京的食物甜甜腻腻,我吃不惯。” 她对他要同去南京一事持怀疑态度,再次问:“你真的去南京?” 他反问:“机票都买了,还能有假?” 她于是问:“这算是休假吗” 他摆出一副很得意的表情:“当老板的,想算休假就算休假,想算公务活动就算公务活动。” 她莞尔一笑:“你是老板你最大,你最厉害。”话音刚落,包里的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是钟小艾。 她以为钟小艾是提醒自己买陕西特产,结果刚一接通电话,就听到钟小艾火急火燎的说:“姐,外婆刚从楼上摔下来了。” 她一颗心立马悬了起来:“什么?从几楼摔的?人还好吗?” 钟小艾的声音透着些慌乱:“从二楼摔到一楼,没有出血,也没摔到脑袋,但是摔了腿和手。” 她听到没有摔到头部,紧张的情绪稍稍得到了缓解,旋即问:“摔得严重吗?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送医院?” 钟小艾估计:“应该挺严重的,我看膝盖和手腕都肿起来了,她自己也说很疼。老妈前天和几个同学去桂林玩,明天上午才能回来,我和老爸现在送她去医院。” 她心里十分担心,但还能理智的交代:“去医院先做个全身检查,把能拍的片子全都拍一遍,路上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再碰到磕到。我搭最近的一班飞机回来。” 钟小艾提醒她:“广州在下大雨。” 喻宝昀刚挂断电话,一直在认真旁听她们姐妹二人通话的阮绍祁立马问:“外婆摔倒了?” 喻宝昀边点头说是,边开始查询航班信息。时间最近的一趟回广州的航班起飞时间是四点十分。 裴琳达和杰克买齐了东西往这边走来。 喻宝昀立即向他们解释这一突发情况,然后迅速办理 分卷阅读80 更改航班的手续。 阮绍祁很快作出决定:“我也回去。” 喻宝昀抬眼看他。 阮绍祁道:“我同样担心外婆。” (4) (4) 到机场后,阮绍祁和喻宝昀先将裴琳达和杰克送上飞机,然后去到飞往广州的登机口等待。 因为广州大雨的缘故,显示屏上标注的起飞时间推后了两小时。 喻宝昀再次给钟小艾打电话,但电话接通后,那头说话的人却是喻旭良。她十分疑问。 喻旭良并不先解释为何是自己接电话,而是先告诉她:“小艾正在陪外婆拍片子,结果还没那么快出来。医生初步判断是摔到了左脚踝、左手腕和左手肘,这三个位置伤情比较严重,可能伤到了骨头,其它部位目前看不出异常,但应该不会出现太糟糕的结果。广州一直在下雨,估计你的航班会晚点。你也别太着急担心,我们都在这里陪着她。况且人已经送到医院了,有情况医生会及时处理的。” 喻旭良的声音和语速很平缓,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比起刚才钟小艾的那一通电话,喻宝昀闻言后确实安心了一些些。她问喻旭良:“爸爸,你怎么去医院了?” 喻旭良说:“我买了煲汤料想送到家里,结果在路口遇到小艾和阿达抱着你外婆,就赶快带他们到医院了。” 喻宝昀听到喻旭良买了煲汤料,心中既诧异又有点小感动,她顿了顿,才好意思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喻旭良笑了一笑:“跟爸爸还讲什么客气。” 阮绍祁去了趟洗手间,回来见喻宝昀刚挂断电话,知她定是询问了外婆的情况。他落座后问:“怎么样了?” 她把喻旭良的话跟他说了一遍。 他听到喻旭良出现的这么及时,于是以为:“你爸爸常去你家吗?” 她摇摇头,十分诚实的说:“以前关系很僵。” 他很肯定的判断:“意思就是现在父女关系有所改善了。” 她抬眼看他。 他笑了一下,从随身的食品袋里拿出密封包装的牛肉夹馍递给她:“你饿不饿?” 她怔了一下,随后接过牛肉夹馍。她有点想笑,问他:“我是不是该为你的预见性点个赞?” 他耸耸肩,自信的表示:“我有很多地方都值得你点赞。” 她先是笑了笑,而后赞同的点了头。 头等舱的候机室里只有寥寥几人,暖风从四处窜来,发出轻轻的嘶嘶声。 她与他这样面对面坐着,好似成了最近一段时间常有的姿态。从最初她总要绞尽脑汁去猜想他的行动举止到现在他能轻而易举的看穿她的心思,这其中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发自内心的对他说:“谢谢你。” 他明明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却故意蹙起眉头笑问:“谢谢我?为了什么?” 她不打算一一举例,便说:“为很多。” 他于是摆谱:“我觉得口头感谢不足以表达你的诚意。” 她计划:“回去请你吃大餐。” 他摇摇头,不接受她的大餐。 她连忙说:“你可不要狮子大开口。” 他睨了她一眼,突然提及:“后来我又练习过两次煎牛排。” 她立马问:“需要我当吃客?” 他十分随意的轻嗯了一声,表示:“我个人认为能打八十五分了。” 她做保证:“我一定给你打一百分。”旋即,被好奇心驱使,“我能不能问问你,牛排是要做给谁吃的?说真的,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想用一块色香味俱全的牛排向孙小姐求婚。” 他一脸嫌弃的看向她:“用一块牛排向孙文蓁求婚?亏你想得出。” 她的好奇心不减反增:“既然我们已经是关系很亲密、很要好的朋友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知道你这块色香味俱全的牛排到底是要做给谁吃?” 他十分干脆的拒绝解答她的疑问:“不可以。” 她碰了个硬钉子,心里虽有些不爽快,但也不再费劲的纠缠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而是撕开牛肉夹馍的包装袋吃了起来。 他见她立马就能抛开前一秒的好奇心,又有点不甘了,主动发问:“你真想知道?” 她连抬眼看他都不看,直接摇头:“不想知道了。” 他差点气节,故意抬起强调提醒她:“你知道你现在跟谁说话吗?” 她点点头,慢条斯理的咽下嘴里嚼碎的食物,然后一本正经的怼他:“跟我BOSS说话呗。所以不该问的问题不要问,不该知道的事不要关心嘛。” 她巧舌如簧,他拿她没办法。 航班起飞的时间一再延迟。 七点半时,喻旭良打电话给喻宝昀,告诉她拍片检查的结果与医生的初步诊断一样。 她虽然心疼外婆身体受苦痛,但也庆幸没有摔到脑袋或是摔出更严重的问题,骨头伤了那就卧床休息,好生照顾、慢慢恢复。她与已经住进病房的外婆通话 分卷阅读81 。 外婆不跟她说自己哪里不舒服,而是着急的表示:“宝昀啊,这个单人病房的费用太高了。我不同意住,他们非要把我推进来。你跟你爸爸说说,给我换个四人间的,我不住这里。” 她劝道:“单人间条件好,您就安心住着吧,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外婆十分在意:“怎么能不考虑钱的问题呢?你们赚钱多不容易啊!不能因为我一下子就花光了。” 她正要再说点什么,却突然惊觉此时此刻的外婆神智是清醒的,不但唤她宝昀,更惊奇的是不排斥见到喻旭良。她很意外,询问钟小艾缘由。 钟小艾解释不清外婆这忽好忽坏的失忆症,大胆希望:“说不定这一跤把外婆的失忆症治好了。” 摔一跤就能把失忆症治好?喻宝昀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没有摔到头部,未造成重大刺激。 原本四点十分的航班,到真正起飞时已经十点过半。 喻宝昀和阮绍祁都在漫长的等待中消耗掉了大半的精气神,飞机平稳飞行后他们默契的选择闭目养神。机舱内无人私语,喻宝昀很快失去清醒的意识,进入睡眠的状态。 这一觉,她睡的很沉,最后是被身旁的阮绍祁给拍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人还在迷糊中,喃喃问道:“已经到了吗?” 他突地将一个六寸大的圆形蛋糕送到她面前,欢声说:“生日快乐。”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非常惊讶的侧头看他。 他却示意她看蛋糕,并说:“你就假装这根蜡烛是点了火的,许个愿,然后把它吹灭。” 她脸上不由自主的带着笑,很好奇的问:“哪来的蛋糕啊?” 他睁着眼胡说八道:“我变出来的。” 她继续追问:“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仍不解释过程,只说:“让你知道了,还能有惊喜吗?” 她确实高兴极了,掩不住语气中的欢乐。她说:“真的太惊喜了。我第一次在万米高空过生日。” 他告诉她:“我十九岁的生日就是在大西洋上度过的。” 她看了看他,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旋即猜测,“是琳达说的吧?她前两天就在计划去南京给我过生日。” 他没有答她的问题,而是说:“许愿吹蜡烛。” 她于是交合十根手指,闭上眼,对着蛋糕正中间那根未点火的蜡烛许起愿来。 机舱内光线暗淡,头顶上有些许黄晕的光亮照在她脸上。他觉得这样的她看上去十分的温柔可亲近。 她差不多闭眼一分钟后才缓缓睁开,也真按照他的要求,装模作样的吹熄了蜡烛。 他问:“这么长时间,许什么愿了?” 她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却笑称:“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实现。” 她于是说:“我希望世界和平。” 他知她没有吐露真言,但也不勉强人,只做出无能为力的表情:“上帝都实现不了你的愿望。” 她说:“切蛋糕吧。” 他压根没做这个打算,说:“不用切了,就我们两个人,我吃这边,你吃那边。”然后递了叉子给她。 蛋糕是芒果牛奶味,香甜滑嫩,美味可口。 他吃了两口蛋糕,推了下她的胳膊,笑说:“空姐在帘子后面偷偷盯着你的蛋糕。” 她往他说的方向看了一眼,更正他的话。她说:“哪里是盯着蛋糕,分明是偷偷盯着你。她们早把你的资料掌握清楚了,此刻此时估计是在悄悄讨论我是你的第几个情人。” 他是人精,对此事心知肚明,却还要装作不知情的问:“是吗?” 她很快更改自己的言论:“我瞎说的,她们其实就是在盯着我的蛋糕。” 他轻松笑了笑,说:“我觉得应该让她们更嫉妒你一点。” 她不解的抬头看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盒给她:“生日礼物。” 这又出乎了她的意料:“还有礼物?”她迟迟没伸手去接。 他问:“怎么,不想要吗?” 她认真对他说了声谢谢,旋即问:“可以拆吗?” 他做出请的手势。 她拆掉包装纸,打开盒子,看到在宝蓝色绒布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事一枚五色坦桑石发卡。她就知道他那双溜溜尖的眼睛之前肯定注意到了吴爱丽头上别着的发卡!她哭笑不得的问他:“你会不会太记仇了一点?” 他不否认她对自己的评价,并且提醒她:“你的头发已经长长了。” 她将礼物收好,说:“我保证这次不会转赠她人。” 他故意厉声警示她:“你再转赠给别人,我就跟你翻脸。” 她朝他呵呵笑了笑。 他又问:“迈进三字头,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蹙起眉头,使劲想了想,说:“感觉自己特别年轻、特别有活力、 分卷阅读82 特别有朝气。” (5) (5) 折腾了半个白天加大半个晚上,喻宝昀回到家中时已经快两点。 她倒床睡了几个小时,一早起身后赶去医院。 喻旭良与院方关系交好,外婆住的又是条件最好的单间,钟小艾和钟雷达因此得以同时陪护在侧。 喻宝昀见到外婆的左半身几乎全被固定住了,十分心疼。 外婆的心态很好,不但不诉苦求安慰,还笑呵呵的吩咐钟小艾:“你姐姐今天过生日,你去买几碗长寿面来。” 钟小艾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怪自己把这么大的事给忘了,然后整个人从喻宝昀后背趴在她肩上,笑呵呵说:“生日快乐,年年十八。礼物在家里,回去再拿给你。” 喻宝昀笑道:“谢谢。” 钟雷达忙说:“我和你小姨也准备了礼物。” 喻宝昀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用这么客气。” 钟雷达笑了笑,说:“三十岁是大生日。” 大家吃完面,钟雷达和钟小艾回家休息,没过多久,杨娇枝来了。 喻宝昀与杨娇枝一同找医生进一步了解外婆的情况。 医生很实在的告诉她们。 “老人家磕磕碰碰撞撞摔摔是比较常见的,从二楼摔下来没有伤到头和脊椎、没有引起更严重的问题是万幸了。只不过她的骨头比较脆,韧带的自我修复功能比较差,想要恢复正常行走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喻宝昀向医生提出心中疑问:“我外婆之前患有失忆症,经常把人和事搞混,整个状态是在四十年前,但摔跤之后,好像恢复正常了。这是什么原因?” 医生说:“拍片看不出脑部有受伤,她自己也说没有摔到头,可能是神经受到了刺激,具体原因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失忆症这块,不太容易得出特别准确的结论。或者你们可以换个角度去想,这是因祸得福。” 外婆的记忆不再错乱丢失,当然是一件大好事。只是她恢复清醒之后,一直要求搬到普通病房,不肯住在价格昂贵的单人病房。 杨娇枝和喻宝昀找来护士商议此事,却被告之喻旭良已经提前支付了一大笔住院费,并包下了一个月的单人病房,搬走可以,但房钱不给退。 杨娇枝直言:“这就是私家医院的霸王条款。” 喻宝昀本也不想折腾外婆换病房,便说:“这里条件好,住着舒服,陪护方便。到时我把医药住院费给爸爸,你就不要管了。” 结果喻旭良下午来医院,无论如何都不肯要喻宝昀的钱。他坚持说:“你的外婆,也是我的妈妈。” 喻旭良的一番说词,深得杨娇枝的赞同。她舍不得喻宝昀花太多钱,便在一旁帮腔:“对对对,让你爸尽点心意。”又撺掇外婆一起说服喻宝昀。 外婆是个比较理性实际的人,这些年对喻旭良的态度比杨娇枝要好一些。她亦舍不得花喻宝昀的钱,又见喻旭良诚意十足,于是同意接受他的心意。 外婆和杨娇枝同时偏向喻旭良,这让喻宝昀大感意外。 杨娇枝知喻宝昀的疑问,趁着喻旭良出去接电话的时间,她说:“鉴于你爸爸这段时间来的良好表现,我认为我们应该放下从前对他的那些成见,重新接纳现在的他,这有助于修复你们的父女关系,让你体会到父爱的温暖。”高谈完后,她顿了顿,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说,“当然,也能为我们省下一大笔医疗费。” 杨娇枝话音刚落,阮绍祁敲门而入。 阮绍祁上午问过喻宝昀情况后表示自己下午抽空来医院探望外婆。喻宝昀并不知他何时到,也不确定他是否会前来。她前两分钟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四点五十分,还以为他不会来了。 阮绍祁买了水果和鲜花,他像之前一样唤外婆:“姐姐。” 外婆一脸发懵的看着阮绍祁:“你是?” 这下轮到阮绍祁一脸发懵了。 喻宝昀连忙朝阮绍祁使眼色,并象征性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低声告诉他:“她好了。” 阮绍祁恍然大悟,正要向外婆自我介绍:“我是。” 外婆见喻宝昀和阮绍祁眉来眼去,脑中立马浮现出一个猜想。她不等阮绍祁把话说完,激动的打断他,问:“你是宝昀的男朋友吧?” 阮绍祁愣了一愣。 喻宝昀立马急了,解释说:“哎呀,不是,外婆你别瞎猜。这是我老板。” 外婆扭头看向杨娇枝寻求答案:“老板吗?” 杨娇枝不答外婆的问题,而是嘻嘻笑起来。她接过阮绍祁手里的水果和鲜花,客气的说:“您贵人事忙,来看外婆我们已经很感谢了,还买这么多东西,怎么好意思呢。” 阮绍祁没来得及接话,喻旭良推门进来了。 画面一时尴尬。 但好在阮绍祁早已知晓个中关系,不会大跌眼镜。在喻宝昀简单作了介绍后,他很主动、很自然的与喻旭良聊起来。 喻 分卷阅读83 旭良见状,立马猜想阮绍祁是知情人。他以一个父亲的敏锐直觉判定阮绍祁与喻宝昀关系匪浅,因此仔仔细细打量起阮绍祁。 杨娇枝向阮绍祁发出邀请:“阮总留下来吃晚饭吧?今天宝昀过生日,我们在医院旁边的饭店订了间房。” 阮绍祁一口答应:“好啊。” 喻宝昀的生日饭,喻小超肯定不会错过。他放学后匆匆赶过来,是最后一个落座的人。他嘴里一直念叨着老师拖堂、路上塞车,并没有注意到阮绍祁这个陌生人的存在。从书包里拿出礼物送给喻宝昀时,他才突地发现有她左边坐了个自己不认识的帅哥。他激动的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大喊一声:“姐!” 在场的人,包括刚接过他递来礼物的喻宝昀都被吓了一跳。 喻旭良问喻小超:“怎么一惊一乍的?” 喻小超顾不上喻旭良的问话,而是目不转睛的盯住阮绍祁,并大胆的询问:“你是姐夫吗?” 阮绍祁见喻小超注视自己的眼神发直就知道他定是在胡猜,但没想他竟会问的这么直接,不由得笑了起来。 喻宝昀连忙出面解释:“他是我老板!” 喻小超一脸的不信,还特意凑到阮绍祁跟前打量他。 未免阮绍祁尴尬,喻旭良劝阻喻小超:“你不要靠阮总这么近!像什么样子啊?你先坐下!” 喻小超指了喻宝昀和阮绍祁之间的空地,顽皮的表示:“那我要在这里加个椅子。” 喻旭良不同意,说:“你姐姐右边的位子不是留给你了吗?” 喻小超不依,瞥了一眼喻宝昀右边的空位,说:“二姐说她要来。那个位子留给她。” 喻宝昀当即蹙起了眉头:“她要来?她怎么知道的?” 喻小超说:“她一直记得你的生日啊。早两天就在问我怎么给你庆祝。我说你出去旅游了,回来再庆祝,她就让我给你庆祝的时候通知她,她也想吃你的长寿面。结果你提前回来了,我就告诉她了呗。” 喻宝昀脸上的笑意不自觉的收敛了起来,口气有些许发沉,明显不太高兴:“你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喻小超没想到这事会惹得喻宝昀不悦,顿时感觉委屈难受。他咬了咬嘴唇,抱歉的说:“我以为你会欢迎她来。” 杨娇枝不知喻宝昀为何突然沉了脸色,她连忙打圆场:“肯定欢迎她来啊。只不过刚才已经让服务员起菜了,她如果要来,就通知他们先不要上菜,等等她。”说罢,她差使钟小艾去告之服务员暂缓上菜。 喻旭良拿出手机,说:“我打电话问问她到哪里了。” 王心洁很快接听了电话。她说自己有事情要处理,一时走不开,就不耽误大家吃晚饭了。随后,她主动要求与喻宝昀讲话。她祝喻宝昀生日快乐,并说自己准备好了礼物,改日请吃饭时再送。 喻宝昀对王心洁说了谢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喻小超觉得自己犯了错,再不嚷嚷加椅子的事,老老实实坐到喻宝昀右边。 喻宝昀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表现。荔枝木烧鸡上来后,她把鸡腿夹给喻小超。 喻小超得了鸡腿,立马露出笑脸:“谢谢姐姐。” 钟小艾不干了,嚷道:“姐姐,那我呢?” 喻宝昀含笑睨了她一眼:“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把鸡腿让给客人吃?” 在场唯一称得上是‘客人’的阮绍祁立马抓住时机调节气氛。他笑道:“我可不承认自己是客人。” 大家哈哈笑作一团。 一顿生日饭,扫去开场的那一点雾霾,之后便吃的开开心心了。 饭后,喻宝昀将大家一一送走,然后独自返回医院陪外婆。 外婆心疼喻宝昀辛苦,想让她也回家休息,说反正有护士在,不会出什么问题。 喻宝昀不肯回,占据住沙发,说:“就一个晚上,明天回去上班,事情一多,就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 外婆认为:“年轻人要多出去走走玩玩,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老太婆身上。” 喻宝昀更正外婆的想法:“怎么会是浪费呢?以前是你陪我长大,现在该我陪你了。” 外婆对她笑了一笑,说:“你一直这么乖。” 她也笑了一笑,问:“你凉不凉?我拿床毛毯给你盖上?” 外婆说好。 她从衣柜上层拿出毛毯,轻轻铺在外婆身上。 外婆一直看着她,眼底里不禁流露出许多温情,也不禁叹道:“一晃眼,我的小宝昀都三十岁了。” 她闻言,以为外婆是在提醒自己年纪不小了,该考虑结婚生子的问题,于是很自觉的表态:“找男朋友的事,我会努力的。你就不要太操心啦。” 外婆却摇摇头,很通事理的说:“找男朋友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吧,不要强求,更不能勉强自己。喜欢呢就在一起,不喜欢啊就分开,要把心放大一些,不要搞到自己难受。” 她看了看外婆,然后赞同的 分卷阅读84 点头,笑着说:“我知道了。” 外婆也笑了笑,只是笑容中带着些沉重的东西。外婆说:“你从小就特别懂事,不惹是生非,学习成绩也好,几乎没让我们担心过。我以前总觉得你这样挺好的,可其实现在认真想想,这样并不好。你甚至没有像小艾那样对家里撒过娇、闹过脾气。”说着,外婆的眼圈发红了,声音也哽咽:“让你早早的成为一个小大人,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她连忙握住外婆尚能活动的右手,动情的唤了声:“外婆。” 外婆到也不想这么伤感,及时收住自己眼圈里打转的泪水,并突然转变话锋,提到阮绍祁:“你和你老板的关系挺好的吧?” 她怔了一下,微微蹙眉笑看向外婆:“你和他的关系也不错哦。” 外婆不太信:“是吗?” 她点点头,说:“你之前一直把他当成‘基仔’舅公。” 外婆一脸的惊讶,摇摇头觉得不可能:“他们长的完全不像嘛。” 她耸耸肩:“所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错。” 外婆随口笑说:“可能因为他看上去像个好人。” 她疑问:“他看上去像好人?” 外婆反问:“难道不是好人?” “是好人。”她边点头,边又加重了肯定的语气:“挺好的一个人。” (6) (6) 一连三日的大雨带走了城市里的最后一丝热气,进入十二月,天气终于转冷。 王心洁来公司找喻宝昀的时候,她刚收拾完桌面,准备去医院与杨娇枝换班。 王心洁在一楼等喻宝昀。她穿了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搭配湛蓝色的西装裤和黑色的高跟鞋,左肩上背着款式古板的深紫色软皮包。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剪短了自己的长发,它们此时一丝不苟的贴在她的耳后,露出耳垂上两颗钻石耳钉。 喻宝昀觉得王心洁的整套装束十分干练,让她看上去像是个要干事业的女强人。 餐厅就在附近,步行只需十分钟。 落座点菜时,喻宝昀忍不住猜旬言是否向王心洁提出了离婚一事。眼前的人,脸上涂抹的脂粉太厚重,精神太饱满,说话的语气音调甚至比往常更欢快,以至于她看不出任何端倪。但看不出端倪的原因,亦有可能是自己眼拙,或是对方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一时分不清,只想着要小心应对。 王心洁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喻宝昀的神情姿态。她在认真的看菜牌,嘴里不时的嘟嚷着每道菜都很诱人、很想吃。 最后点了六菜一汤一主食两甜品。 王心洁心满意足的合上菜牌,做出可怜状对喻宝昀说:“我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好好吃顿饭了。” 喻宝昀喝了口茶,淡淡说:“工作太忙了吧。” 王心洁呼了口长气,十分无可奈何的叹道:“先天不足,只能靠后天努力。” 喻宝昀礼貌的笑了一下。她在猜想王心洁突然进入粤诚且勤力工作是不是因为嗅到了什么不稳定的气味,或许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王心洁也明白了世上能人万千、可只有自己是最可靠的这个道理。 王心洁拿起茶壶给喻宝昀添了茶,旋即她想起重要的事,伸手到包里找出一个礼盒来递给喻宝昀,含笑说:“生日快乐。” 喻宝昀料到王心洁会送生日礼物给自己。她在美国这几年,王心洁逢年过节就往家里送东西,一个如此通晓人情世故的人,肯定不会只带一张嘴来祝她生日快乐。她没有扭捏拒绝,接过礼物后说了谢谢,并在王心洁期待的目光的驱使下打开了礼盒。 是一块价格不菲的陶瓷机械手表。 王心洁说:“这款手表只有全白色,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喻宝昀没有将手表从礼盒中拿出来细看。她对王心洁说:“手表很漂亮,但是太贵重了。” 王心洁不以为然:“三十岁是大生日。” 喻宝昀再次对她说谢谢。 王心洁很快问起:“外婆还在医院吗?” 喻宝昀点头,说:“计划下周六出院。” 王心洁解释:“我最近实在太忙了,抽不出空去探望她。”说罢,她端杯喝了茶,像是考虑了一阵,又说,“旬言也很忙,昨天才从沈阳回来。看这周末我们能不能调出时间去医院。” 喻宝昀抬眼看了看她,说:“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你们都忙,不必特意去探望。” 王心洁笑起来说:“老人家都比较喜欢被人关心的。” 喻宝昀觉得王心洁这话说的很在理。 外婆虽然嘴上总说不用人陪,但若是哪个晚上真没人在侧,翌日就会忍不住嘟囔这里疼、那里酸。一家人商量后,让钟小艾向公司告长假在医院照顾外婆。钟小艾好动好玩,一开始不同意整天被困在病房,杨娇枝一句话将她的抗议声挡了回去:“你上班赚的钱不够请一个陪护。” 喻宝昀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钟小艾使劲朝喻宝昀瞪白眼,可事 分卷阅读85 后又找她诉苦:“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医院,那我还怎么谈恋爱啊?” 喻宝昀笑呵呵提议:“把你男朋友带到医院一块儿陪外婆。三个人还能凑一桌牌呢。” 钟小艾暂时还不想曝光自己正在恋爱中的这一事实,她说:“你去外面问问,有几个年轻人会愿意闷在医院陪老人家打牌啊?” 这事不用去外面问别人,阮绍祁就挺愿意陪外婆打牌的。 他好像特别的闲,每两三日就要去医院走一趟,也特别的有耐心,反复说着外婆误认他是‘基仔’时对他的种种关照爱护。 前天喻宝昀下班后去医院换钟小艾休息,他竟比她还早半个小时到医院。她远远就听到他们一老一少哈哈哈的笑声,推门而入,画面温馨和谐,她反而像是个外人了。 饭后三人打牌。他不停的给外婆放水,把外婆哄得开心的不得了。 杨娇枝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昨晚她端着一碗冰糖燕窝到喻宝昀房里套话。 “阮绍祁是不是和他那未婚妻分手了啊?” 喻宝昀不晓得杨娇枝为何会突然对此事感兴趣,虽然不存在利益关系,但本着保守阮绍祁秘密的态度,她十分保守的回答说:“没有吧。” 杨娇枝的两道眉毛拧成了两团:“没有分手?那他是想一脚踏两船吗?” 喻宝昀没明白:“踏什么两船?” 杨娇枝认真看着她,说:“未婚妻和你。” 喻宝昀哭笑不得:“你都在瞎想些什么啊?” 杨娇枝摇摇头,说:“不只是我,是我们全部的人都这么想。” 喻宝昀惊得差点把嘴里的燕窝喷出来。 杨娇枝又问:“你一直说他有未婚妻,可是谁也没见过啊。他自己也从来没提起过。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到底是不是在搞地下恋爱?未婚妻是不是你编造出来的幌子?” 喻宝昀不承认:“我编造这个干吗?” 杨娇枝认为:“那你觉得一个老板对自己的员工和员工的家人这么关心,是正常的吗?千万别跟我说他是美国长大的,观念跟我们不一样。” 喻宝昀只好说:“我不但是他工作上的亲密战友,也是他生活中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间相互关心照顾,就是很正常的事。” 杨娇枝盯着她看了几秒,突地直接问:“你不喜欢他?” 喻宝昀觉得头大:“小姨!” 杨娇枝可不管她的抗议,紧接着就说:“可是他喜欢你啊。” 喻宝昀的脸一下就涨红了,着急的说:“你胡猜什么呀!” 杨娇枝不慌不忙的笑道:“你看你,脸都红了。如果你们之间的关系纯洁无暇,你脸红什么?” 喻宝昀一时语塞。 杨娇枝决定:“不行,改天我要问问他。” 喻宝昀紧张起来:“你问什么?” 杨娇枝道:“问他到底是不是有未婚妻。他要是有未婚妻,就算是世界首富我也不会同意你给他当小的。” 喻宝昀没法子了,实话说:“哎呀,你别问他这种问题。他们早分了。” 杨娇枝立马高兴起来,含笑睨了喻宝昀一眼:“逼你才肯讲实话啊。” 喻宝昀说:“这是人家的私事,是秘密!” 杨娇枝反问:“既然是秘密,你怎么这么清楚?” 喻宝昀乱了阵脚,急忙把杨娇枝赶出房间:“我还有事要做,不跟你说了。” 实际上,她根本集中不起精神干活,几句简单的话在电脑上反反复复修改。工作效率为负,那就睡觉吧,可躺床后又是一阵乱翻乱滚,有种莫名其妙失了阵地的感觉,心里没个安稳。 今早开例会。她一双眼睛看着阮绍祁,一对耳朵听着他讲话,人却完完全全出神了。阮绍祁点名让她说说意见,她刚刚神游回来,连主题是什么都不知道,吱吱呜呜半天吐不出个字。 她头一次出现这样的意外状况,会后被阮绍祁叫到办公室。 她觉得阮绍祁十有八九要数落自己,所以一进屋就开展自我批评。 阮绍祁十分沉得住气,待她噼里啪啦把自己说了一顿后,才慢条斯理的开腔:“蒋官约今晚去顺德吃鱼,你有没有空一起去?” 她果断的摇头说没空。 眼下,喻宝昀又出神了。她的目光长时间的聚焦在王心洁那一直在做张合运动的嘴唇上,耳朵却听不见王心洁说的是什么。直到侍应生来上菜,她才缓过神。未免自己再次神游去别处,她主动问王心洁:“你妈妈身体好些了吗?” 王心洁无奈摇摇头,说:“可能过阵子会去新西兰住两个月。那边现在是夏天,空气和环境很好。” 喻宝昀的脑细胞飞快的思考起来,如果张英怡有心思去新西兰养身体,那就说明旬言还没有提出离开粤诚这事,也可以推断,旬言至今没有放出过关于任何自己要走的风声。可这个事越是保密,到发生的那一天造成的影响就越大。其他不说,即便只是为了喻小超今后 分卷阅读86 的稳定,喻宝昀也不希望粤诚陷入混乱之中。她试着问王心洁:“公司最近怎么样?” 这个问题仿佛让王心洁有些为难。她明显是认真考虑了一下,才决定含糊的回答:“旬言准备辞退一些人。” 王心洁不愿说清‘一些人’究竟是哪些人,所以喻宝昀很难猜透旬言此举何意。她很想继续追问,可王心洁岔去别的话题。她倒是理解王心洁对自己竖起的防备之心,毕竟商场如战场,因为无意走漏重要消息而导致全盘皆输的例子比比皆是。她决定问问樊自晨。 饭后,喻宝昀自己坐车去医院。在路上,她给樊自晨打了两个电话,但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她心里一点一点的着急起来,有些害怕旬言会因为她那日说的绝情话而改变最初的想法,转身去报复粤诚。 喻宝昀心中反复想着这些事,想着旬言,谁知旬言本人竟出现在了外婆的病房里。 他明显是以王心洁丈夫的身份前来探望,所以外婆很愉快的与他聊着天。 喻宝昀此刻还真的挺想见到旬言的,比起通过樊自晨问话,直接向旬言求真实更好。 旬言本以为喻宝昀见到自己时会抗拒或是不愿意理会,但情况比他预计的要好很多。尤其让他大感意外的是,她主动送他。 他十分高兴,对她说:“我昨天刚从外地回来,下午才知道外婆住院的事。” 她说:“谢谢你来探望外婆。” 他笑了一下,直言:“我最怕听到你跟我说谢谢。” 从住院楼到停车场的这段路并不太长,她只能抓紧时间,单刀直入的问他:“你还没有跟阿姨提出离开粤诚的事?” 他再次大感意外,反问:“你关心这个吗?”旋即又说,“我已跟王心洁摊牌。她同意离婚,条件是过完农历新年。所以我最快也要明年三月份才能离开粤诚。” 她想到前两个小时王心洁在餐桌上的种种表现,疑惑不解:“她真的同意离婚?” 他点头。 她实在不理解到了这个时候王心洁为什么还要在她面前死撑着面子,她觉得王心洁的笑脸下藏着的肯定是一颗备受煎熬的心。她叹了声气,问出自己关心的重点问题:“你准备辞退的,是些什么人?” 他蹙起眉头,一时想不通她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不过这很快就会是公开的行动,他亦不打算瞒她。他说:“是在我离职后可能会让粤诚陷入内乱的人。是野心大到将来可能挤走王心洁的人。” 她反问一句:“是吗?” 他停下脚步,问:“你怀疑我?” 她说出心中顾忌:“粤诚有今天,你功不可没。你舍得就这样离开吗?” 他凝视着她,眼中渐渐泛起温热的湿润感。他的声音有种控制不住的哽咽,他说:“我最舍不得的人都舍得过,粤诚又算什么?” 她本是直视他的,但他的话音刚落,她便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她转了身,不再送他,也没有说再见,直接就往回走。 他并没有拦她,只是也转过身,对着她的背影说道:“宝昀。你不用回头。我会在一个新起点等着和你重新相识。” 他的话,一字一字落在她心里,她终于慢慢的停下脚步。 她沉了沉心境,缓缓转过身,想要跟他再认认真真谈一谈,但不知他在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 (7) (7) 廖廷辉和李莎莎在领结婚证的前一晚请阮绍祁和喻宝昀吃饭。 虽然早已知情,但阮绍祁和喻宝昀很有默契的表现出了十万份的惊讶和一百万份的祝福。 廖廷辉是个内向的实干家,工作上勇往直前,曝光感情后却有些腼腆,反而是李莎莎在唱主角,噼里啪啦说着两人的恋爱是如何生根发芽开花直到马上要结果的整个过程。 阮绍祁调侃李莎莎:“才恋爱几个月就决定嫁了?你不再考验考验他?” 李莎莎故意叹了声气,但马上又笑起来说:“我是想多玩两年啊,可下个月他就三十五岁了。我们的婚礼计划在明年五月,宝宝最快也要后年才出生。” 经李莎莎这么一说,喻宝昀才忽的想起这两人相差十岁。虽然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开放活跃,十岁并不是太宽的鸿沟,但想必他们也是费了不少劲才取得李莎莎家人的同意。 有了廖廷辉撑腰,李莎莎大胆起来。她笑嘻嘻问阮绍祁什么时候能喝他和孙文蓁的喜酒。 喻宝昀估计阮绍祁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即便要回答,肯定也是抛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李莎莎瞎猜。 可阮绍祁一反常态,大大方方的说:“分手了。” 李莎莎和廖廷辉同时疑问:“啊?” 喻宝昀亦非常惊讶的看向阮绍祁。 阮绍祁先朝喻宝昀笑了一下,随后天马行空的编出理由:“太平洋太宽了,我的思念游不过去。” 喻宝昀差点没憋住笑。 李莎莎仍处在震惊中,她说:“这真是个爆炸性的消息。” 分卷阅读87 阮绍祁故意问:“怎么个爆炸法?” 李莎莎认为:“如果我把这个消息散播出来,西塔上下至少有九十九个雌性生物会因此欢呼雀跃。” 阮绍祁又故作惊叹状:“九十九个这么多啊?” 李莎莎认真点头,又说:“可能还不止呢。” 阮绍祁于是说:“那暂时还是不要散播出去了。我怕被分尸。” 李莎莎好奇的问:“什么时候分手的呀?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廖廷辉觉得她问的太多,没准会惹阮绍祁不悦,连忙推了她胳膊一下,示意她收声。 阮绍祁好似并不介意。他一本正经的胡诌:“我都是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白天假装没事人,你当然看不出来。” 喻宝昀这次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 李莎莎和廖廷辉有些不解的看她。 阮绍祁蹙起眉头数落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同情心?我失恋了,你居然在笑?你是不是盼着我分手?” 喻宝昀连忙摇头否认。 但李莎莎把这一幕记在心里了。 翌日中午,李莎莎约喻宝昀吃排骨饭。 吃到一半时,李莎莎神神秘秘的问:“宝昀姐,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BOSS是不是因为你才和孙小姐分手的?” 喻宝昀被惊得一口米饭呛到了喉咙眼里,狼狈的咳了好一阵,又咕噜咕噜喝下大半碗汤才平缓过来。她不晓得李莎莎是如何得来这样的猜想,当然也不承认这一猜想,但她不可能告诉李莎莎实情,只能说:“我没这个本事。” 李莎莎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表示:“我觉得你严重低估了你在BOSS心中的分量。” 喻宝昀愣了一下,一时有点拿捏不准该怎么接这个话。 李莎莎问她:“你还记得‘不识庐山真面目’的下一句吗?” ‘不识庐山真面目’的下一句是‘只缘身在此山中’。 喻宝昀相信自己在阮绍祁心里是有分量的。因为她是他工作上得力的帮手,是知他心思的懂事人,大概也是他在这块土地上唯一能说得上真心话的朋友。他遇事会征询她的意见,尊重她的喜好,给她充分的自由和让旁人羡慕不已的奖励,在关心她的同时他甚至关爱她的家人。可这些能代表的意思有千万层,她猜不中到底那一层才是真的。 反正她的确被李莎莎的几句话影响到了下午的工作状态,心不在焉,神游天边。 李莎莎和廖廷辉公布恋情没两天,钟小艾把男友带到医院见家长。 小伙子叫徐哲阳,性格比较内向,打扮中规中矩,模样耐看,像是个忠厚老实的人。 外婆一眼便觉得他与钟小艾般配,杨娇枝和钟雷达也挺满意。 喻宝昀私下笑问钟小艾:“你是不是不想整天在医院陪护,所以要曝光男友争取外出约会的机会?” 钟小艾摇头否认,随后一本正经的说实话:“是搞出了人命。” 搞出了人命,下一步当然是结婚。 刚从肇庆修养身体回来的吴爱丽听闻此事,揪着喻宝昀一顿教育。主题想当然的是抓紧时间找个男人结婚生子,再耽搁下去,随时可能变成高龄产妇了。 喻宝昀觉得头大。 吴爱丽自告奋勇:“我再给你物色物色。” 喻宝昀当即拒绝。 吴爱丽于是质问她:“你是不是和阮绍祁搞地下情?” 喻宝昀头更大了,反问:“是谁跟你胡说八道?” 吴爱丽耸耸肩:“你全家。” 喻宝昀觉得关于自己和阮绍祁地下情的事越传越离谱,最后连人在新西兰的喻旭良都变着法子向她求证事情的真实性。 她耐着性子解答所有的问题,可问题答的越多,越让喻旭良认定她就是和阮绍祁关系匪浅。 被身边所有人狂轰乱炸过一遍后,喻宝昀听到阮绍祁的声音就立马掉头,看到他从远处走来就连忙绕道,遇到实在避不过去的情况,心里就会无端端生出一万分的尴尬。 阮绍祁对这些事毫不知情,他只是觉得喻宝昀这几天行为有点反常,但见她脸色总泛着红晕,并不像是遇到特别忧心的事,所以猜想她正处在生理期。 这日早上,阮绍祁通知喻宝昀:“今晚请到我家给我当小白鼠。” 她一下子紧张,想也没想就飞快的拒绝:“我约人了。” 他问:“约谁了?” 她怔住了,怕随便说个人,他会要求一同前往,思考片刻,抛出樊自晨。 他果然对樊自晨不感兴趣,但他说:“那就明天吧,明天周六,时间更充裕。” 她表示:“明天我要和小艾男朋友一家商量他们的婚事。” 他叹道:“要办喜酒了?比廖廷辉和莎莎还快啊。” 她说:“没办法,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要争取在农历新年前把喜酒办了。” 他点了点头,刚开口说:“后天。” 分卷阅读88 她抢先打断他:“后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 他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轻飘飘,她因此感到有些尴尬。 他接着说:“我是想告诉你后天我回纽约了,计划元旦后返回。” 她之前就猜想他近日会回纽约陪家人过圣诞和元旦,只是不晓得确切的时间。为了让他放心,她保证:“这边的情况我会及时向你汇报。” 他提要求:“所有情况都必须汇报,一点都不能藏在心里。”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答应好。 他笑了笑,转身走出她办公室,但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对她说:“这次回去,我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心里有点发颤,没问他是要做什么事,只说:“祝你成功。” 同阮绍祁说了晚上是与樊自晨有约,喻宝昀就真的给樊自晨打了电话邀他共进晚餐。 樊自晨笑呵呵问她:“这么主动约我吃饭,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告诉我?” 她玩笑着说:“我表妹要结婚了,算不算大事?” 他笑呵呵说算。 吃晚饭时,他问她:“你表妹多大了?” 她答:“二十四。” 他刁侃她:“二十四岁的表妹要结婚了,三十岁的表姐是不是感觉压力山大?” 她故作哀怨的承认:“嗯嗯,压力山大,特别大。” 他哈哈一笑,伸出几根手指胡乱比划了几下,说:“经我掐指一算,你的桃花运会在农历新年后到来。” 她很清楚他说的桃花运是指旬言,于是正经告诉他:“我和旬言没可能了。” 他使劲蹙眉,问:“要不要说的这么绝对?” 她严肃态度答他:“绝对没可能。” 他舒展开刚才故意拧紧的眉头,又细细看了她一阵,突然问:“你心里有人了?”她有点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他见她怔住,旋即追问:“真有人了?是谁?” 她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说:“没有。” 他却不信,直接问她:“是不是阮绍祁?” 她不打算回答他和阮绍祁有关任何问题,只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他:“无论是我,还是旬言,都应该向前看。一直沉浸在过去,太辛苦了。” 他立即接话:“他计划在未来等你。” 她抬眉看了他一眼,又摇摇头,说:“我不会走他计划的那条路。” 他不由自主的敛住了自己一直很轻松的表情,慢慢吃了几口菜,仿佛是在筹集时间来消化她的话。 她不着急打破此刻的安静。 他终于再次问她:“你跟他谈过吗?” 她说:“谈过。但或许是我的意思表达的还不够到位。” 他直言:“他很固执。无论你表达的有多到位,他都不会改变自己已经做出的决定。” 她有些怅然,低声说:“他不该固执。” 他告诉她:“他在为了他计划的未来而加倍努力。他想弥补对你的伤害。” 她摇摇头,说:“我的伤口已经好了,不需要他来弥补。况且,他最想弥补的,是他自己的遗憾。” 他不免惊讶,转而又感到欣慰。他说:“你已经完全走出来了。我半年前见到你的时候,你并不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她大方承认自己的转变,并半笑着自嘲:“如果我一开始就勇敢的面对现实,说不定现在已经做了孩子妈。” 他轻声笑了起来,但底气不足,很快又换成了发愁的表情。他断定:“旬言一定会非常伤心的。” 她徐徐说:“他会好的。” 他见她眼眶湿润发红,想必她从过去的泥泞种走出来已耗费了许许多多的精气神。作为旬言的朋友,接下来的日子,他大概要担当起知心哥哥的角色,但作为她的朋友,他为她高兴。 他夹了些菜给她,催着她吃,然后突地问:“回到我刚才的问题,帮助你勇敢面对现实的人是阮绍祁吗?” 她嘴里塞了菜,一时咽不下去,没法出声,而他一脸焦急的等待答案,她于是点了点头。 他大叹一声,随后小心翼翼询问:“你爱上他了吗?” (8) (8) 爱上阮绍祁了吗? 喻宝昀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这个问题,她偷偷思考过,并且偷偷思考了很多次。毕竟人的感情丰富,她既不是傻子,也装不了傻,那些‘只是好朋友’的说词连身边的人都诓不住,何况要自欺。但思考来、思考去,得不出一个确切的‘是’或‘不是’的答案。常有人说,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但凡犹豫不决的,肯定都是假把式。然而实际情况是,爱这个字并不是简简单单脱口而出就大功告成了的。 要知道横在她和阮绍祁之间的问题多如牛毛。第一条便是他从未对她表达过任何的爱慕之意。即便他确确实实做了许多让别人,也让她胡思乱想的事 分卷阅读89 ,即便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经是友达以上,可万一是她会错了意,贸贸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换来人家一句‘你自作多情’,那得有多尴尬?恐怕辞了职就此老死不相往来都填不满尴尬的大坑。第二个大问题,是思念真的很难游过去的宽阔的太平洋。阮绍祁是肯定要回纽约的,他在本地的时间最长还有两年,最短,说不准这次回去后直接被留在纽约也是未可知的。而她下定了决心陪在外婆身边,不想再过满世界乱跑的生活。想当初,她和旬言那有几年感情基础的横跨半个中国的异地恋都以失败告终,更别说要和阮绍祁这样的人横跨半个地球谈爱情。她对爱情的信心所剩不多,大概只够再用一次,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至于第三个不容忽视的现实情况,自然是阮氏家族所经营的金钱帝国和小小甜品铺之间那十万八千里的差距。 总之,这个问题复杂到让她一直理不出个头绪。也好在这个问题并不已急迫到需要她立马回答。反正阮绍祁不说,她就照常过生活,哪怕被身边所有人围攻也不开口或主动。 那如果错过了呢? 她十分认真的想过‘错过’这个结局,但如果错过了,那就只能错过了,毕竟有情人难得。她觉得所有需要努力才能得来的缘分最后都不会有好结局,倒不如不要开始,免得伤人伤己。 于是,喻宝昀又一次成功劝服了自己那颗有些躁动的心。 然后,她约旬言见面。 可旬言拒绝了她的邀约。 她对此大跌眼镜,打电话问樊自晨。 “你跟旬言说了?” 樊自晨反问:“说了很多,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她说:“我本想跟他再好好谈一谈,但如果你已把我的想法表达清楚了,那我很感谢你。” 他的口气听上去有点无可奈何:“我一个口舌生花的律师,把你那点想法表达清楚太简单了。可问题是他现在一心想着离开粤诚后再与你好好谈一谈。他觉得以他现在的身份,不便对你做出太多承诺。也觉得你是因为他现在还没和王心洁分开,所以才态度冷淡。” 她心情复杂,喃喃说:“他在钻牛角尖。” 他告诉她:“我个人认为,他可能会加快进程。” “什么进程?” “原计划是农历新年后离开粤诚,但新计划可能会在元旦后。”她倒吸一口凉气:“今天已经二十五号了。” 他表示:“这个圣诞节好像让人不怎么愉快。” 得此消息,喻宝昀没了吃午饭的心情。 李莎莎打包了饭菜带到办公室与她一起吃。 她不好浪费李莎莎的心意,于是动筷子吃些东西,但食不知味。 李莎莎见她面露愁容,笑嘻嘻说:“BOSS很快就回来了。” 她忧心忡忡,顾不上搭李莎莎的话。 反复思考后,她决定亲自去粤诚找旬言。他们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她光明正大造访他的办公室,没人会觉得奇怪。 可旬言不在公司。她扑了个空,要走时碰到王心洁。 王心洁告诉她,旬言出去办事,今天估计不会回公司了。随后,她很热情的邀喻宝昀去自己的办公室坐坐。 没找到旬言,喻宝昀觉得跟王心洁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心洁亲自给喻宝昀泡了杯人参乌龙茶,将茶杯端给喻宝昀的时候,她笑问:“这应该是你最喜欢的茶吧?” 喻宝昀有点诧异,没想到王心洁竟会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喜好。一口茶下肚,她心里突地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想来王心洁不仅仅知道她喜欢人参乌龙,还知道她许多别的喜好。 王心洁根本没注意喻宝昀的神色,她的精力好像不太集中,两人干巴巴坐了一阵,她才问:“今晚打算去哪里庆祝?” 喻宝昀表示:“我不太习惯过洋节。” 王心洁对她笑了一笑,说:“看来四年的美国生活没能把你同化。” 喻宝昀的目光一丝不落的投射在王心洁脸上。她很想在这片刻间将眼前的人看透、看清楚,但她到底不够了解、也不能理解王心洁的所作所为。 王心洁终于察觉到了喻宝昀那满是认真的目光中的异样。她有点不自然,然后变成了如坐针毡的难受。她起身想缓解这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于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端起桌上的瓷杯喝了口茶,随后口气轻松的问起:“小艾什么时候结婚?” 王心洁将自己的背影留给喻宝昀。 喻宝昀觉得王心洁今天穿的这套米白色职业装不太合身,显得整个肩膀都被衣服压住了,撑不起来。她有点失神,缓了缓,说:“下个月二十号。” 王心洁转过身,靠在办公桌边缘。她笑起来叹道:“可真快啊。一眨眼小艾都要当妈妈了。” 喻宝昀说:“时间从不等人。” 王心洁稍稍顿了一下,仿佛是很认真的在感慨:“是啊,时间从不等人。” 喻宝昀思考再三,随后慢慢切入 分卷阅读90 正题:“工作怎么样?已经上手了吧?” 王心洁耸耸肩,实话说:“只能算是勉强过得去。” “高层的变动已经尘埃落定了吗?” “还有两个人在闹。不过势单力薄,成不了气候。” “新上任的都是你的人吗?” “由我提拔的,应该就算是我的人了吧?” 喻宝昀稍稍放心了些。她不由自主的停顿了问话,静默了片刻,才重新问:“旬言走了以后,你能接得上吗?”她说这话时,一直直视着王心洁。她轻而易举的就看到王心洁立刻敛住了故作出来的尴尬微笑。 王心洁心里微微发颤,她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在迅速的僵硬,但她仍努力的想让声音保持平缓,她反问:“你是什么意思?” 喻宝昀将手中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她从沙发上起来,目光与王心洁平齐。她问:“到这个时候了,你没必要再为了面子继续在我面前演戏。” 王心洁脸上的那两道修饰得十分漂亮的眉毛一下子拧紧了,嘴角也不由得往下沉。她对喻宝昀的突然发问明显准备不足,但也不是完全没预想过喻宝昀是知情人。她问:“旬言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喻宝昀答她:“有一段时间了。” 王心洁冷笑了一笑,片刻间呈现出了一种有别于平常的战斗状态。她很笃定的认为:“他一定迫不及待想让你知道他要离开粤诚,要离开我。” 喻宝昀定定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 王心洁又问:“既然你一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拆穿我?” 喻宝昀坦白说:“我并不觉得那样做会有多大的意思。” 王心洁胸腔中突然迸发出巨大的恼怒,她抬高了音量,几乎是在吼:“那你一定觉得不拆穿我,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演戏很有意思吧!” 动静太大,惹得秘书敲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喻宝昀知道王心洁断然不会轻易破坏自己苦心营造出的形象,于是保持缄默。 果然,王心洁很快恢复了平静的声音,打发门外听候指令的秘书去楼下买两杯咖啡。 喻宝昀并不想刺激王心洁,但也不打算任由她误会自己或是武断的指责。她说:“我不说破并不是我愿意看你演戏,而是想给你留全你特别在乎的面子。再长的戏都有落幕的一刻,比起观众起哄让演员下台,演员自己谢幕会更合适。” 王心洁哼了一声,故意问:“那你可真是个好人。我是不是应该对你表示感谢?” 喻宝昀直奔重点:“如果感谢是目前最紧迫的问题,我不介意坐在这里把我和你之间的事从头到尾认真梳理一遍。可你心里很清楚,现在悬在你头顶的事是旬言把他的计划提前了,而你大概还没有跟你妈说过他要离开粤诚。” 王心洁的脸上流露出十分警惕的神情:“你想怎么样?” 喻宝昀摇头:“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打算怎么办。” 王心洁的气势全都压在对喻宝昀表达愤怒这一个层面上,还未来得及思考该如何解决真正的难题。她一时语塞。 喻宝昀见状,大概知王心洁并没有做应对问题的方案。她不晓得是王心洁的心理素质真的太好,计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在当鸵鸟去逃避问题,等到问题一发不可收拾再不负责任的撂担子,反正她不会打没准备的仗。她严肃的说:“‘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澜起伏’的滋味好受吗?如果旬言元旦后就离职,你只剩几天的时间去掌控大局。阿姨人在新西兰,你是想让她从网上看到自己的女婿离职的消息吗?或者说,你还有绝招留住旬言?” 王心洁的脸色一阵发白。她十分讨厌此时此刻的感觉,因为站在面前提醒自己问题必须马上解决的人是喻宝昀!她烦躁的道:“这不关你的事。” 喻宝昀承认:“这的确是我在多管闲事。”旋即表明,“可作为小超的大姐,我不想看到粤诚陷入内乱。” 王心洁反问:“谁说旬言走了,粤诚就一定会陷入内乱?” 喻宝昀直言:“你在粤诚有多少根基,你自己清楚。他把时间提前两个月,你是不是措手不及,你自己也清楚。” 王心洁冷冷一笑:“你是不是忘了,粤诚是我妈一手创建的,不是旬言。” 喻宝昀接机将话兜到张英怡身上。她说:“你说的对,粤诚是阿姨一手创建的,就算旬言走了,只要有阿姨回来坐镇,乱不到哪里去。所以你是不是应该马上把你身体欠佳的妈妈接回来主持大局?” 王心洁恼怒的说:“我不用你教我怎么做,更不用你假惺惺的来关心粤诚的死活。如果不是因为你,旬言根本不会离开我。” 喻宝昀的耐心终于被王心洁磨光了。她的声音发沉,音调也盖过了王心洁,闷在胸口那口气,在此时脱口而出:“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和旬言根本不会分开。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对我和他的事不知情,却没想到你会有这么深的城府!你抢走了他,可花了几年的时间都没能让他爱上你,现在还来怪我没有努力去促成 分卷阅读91 你们夫妻和睦吗?”明明是缠绕在心中多年的伤心事,明明是破坏自己恋情的人,可如今面对王心洁,她已没有任何愤怒的感觉,甚至还有点同情。 王心洁哑口愣了好一阵才缓过劲,她并未因此丧失气焰,反而认为:“真是笑话。喻宝昀,无论是你还是旬言,都应该跪在地上感谢我和我妈,如果不是我们的施舍,你们的生活早就毁了。” 喻宝昀立即更正王心洁的盲目自得:“是你妈在关键时刻对我施以了援手,与你无关。”短短一句话就道出事实,让人无法反驳。 王心洁气急败坏的吼道:“我真后悔没有阻止我妈帮你们家翻身。” 喻宝昀呼了一口长气,然后说:“说实话,这多么年来,我并不真心感激阿姨。我觉得作为摧毁我的家庭和我的生活的罪魁祸首,无论她对我做出什么样的补偿都不为过。可最近我想通了,与其沉湎在过去的怨恨中度日,不如换个角度开始新的生活。所以认认真真梳理过从前的种种事之后,我现在很感激阿姨,是真心的感激。”她说这些话时,一直看着王心洁,她觉得王心洁的表现就像是个无理取闹且自以为是的孩子,一个不成熟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接替旬言扛起粤诚的大旗。她很无奈,是为张英怡感到无奈。她说,“同时,也是真心的替她无奈,因为她有一个你这样偏执、死要面子且盲目客观,把生意场当游乐园的女儿。你的无知与幼稚不仅会害了粤诚,更会让她伤心难过!” 王心洁恼羞成怒:“你懂什么?我妈妈以我为骄傲。” 喻宝昀反问:“是吗?如果她以你为骄傲,你何必过现在这种两面人的生活?” 王心洁自知在言语上与喻宝昀争论是站不到上风的,于是干脆将话堵死:“我过什么样的生活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喻宝昀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到了,再说下去也只是浪费口水。她准备离开,并说:“话已至此,我多说无益。但如果你不敢跟阿姨坦白实情,我可以代劳。” 王心洁直接拒绝:“这事不用你插手。” 喻宝昀摸不准王心洁是会继续当鸵鸟还是向张英怡禀报实情,为了稳妥,她提出:“我明天上午会打电话给我爸,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好好考虑该怎么跟阿姨说。” 王心洁几乎气节:“你!” 喻宝昀无惧王心洁眼底满满的敌视,她最后说:“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我如果想害你,就不会跟你说这么多了。” (9) (9) 从粤诚出来,喻宝昀觉得自己精疲力尽。 她就近找了家拉面馆,点了碗平日里自己并不喜欢的牛肉拉面。 面很有韧劲,牛肉很大块,汤很鲜很香,可她吃的心不在焉,到最后汤都凉透了还剩半碗面在碗里。 阮绍祁这时打电话来。 今天上午,她照例给他打电话汇报情况,但时间上晚了些,他似乎已经睡下,没有接听。她想眼下的这一通电话应该算是他的回电,于是不等他开口问,她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像是在蹦豆子,让人感觉机械而乏味。 待她一股脑儿的吐完公事,他顿了一顿,半笑着问:“你还在办公室?” 她如实答他:“拉面馆。” 他很好奇:“什么时候喜欢吃面了?” 她有点蔫儿,干巴巴说:“就想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顺便补充点能力。” 他由此判断:“听上去,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她坦言:“事情有点多。” 他好似十分有空,表示:“说来听听。” 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思虑许久,只能感叹:“也许我不该这么操心。” 他于是问:“因为旬言计划在元旦后离开粤诚?” 她惊叹:“你的消息会不会太快了一点啊!” 他笑了笑,口气很随意:“消息长了翅膀,悄悄飞到我耳边,我岂有不听的道理?” 连远在纽约的阮绍祁都能这么快收到新消息,想必已有人走漏了风声。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至此已完全没有了食欲。她说:“我不明白王心洁为什么还不向她妈坦白。” 他很快解惑:“可能是害怕。” 她摇摇头,不理解的反问:“害怕就可以不用面对吗?” 他认为:“不是每个人都有拥有‘勇敢’。她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肯定也在想尽办法补救。在我看来,谁都希望自己成为父母的骄傲,而不是累赘。” 她赞同他的说法,细细想了想,或许王心洁一直隐瞒不报是怕看到张英怡失望的神色。她心中五味陈杂,顿了顿,告诉他:“我下午与她长谈了一番。” 他断定:“突然被你戳破伪装,她肯定恼羞成怒。” 她无奈笑了笑,说:“你猜对了。”停顿了一阵,她接着说,“我认识她二十几年,对她的了解却少得可怜,即便现在被迫刷新了对她的认知,也仍不敢说自己已经搞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一个局外人 分卷阅读92 ,看事情比较很清楚。他说:“她是个被家庭环境深深影响的人。” 她惨淡一笑:“同我一样。” “所以你对她由始至终怨恨不起来。” 她沉默以对。 他很快说起:“消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我暂时还不清楚,但已有不少人在盯着粤诚,等待可乘之机。” 她以开玩笑的语气问他:“这些‘不少人’包括你吗?” 他真诚的笑说:“我对粤诚暂时还没有兴趣。” 她像是松了口气,对他表示:“谢谢你的‘暂时没有兴趣’?” 他忽然换了副口气,善意的提醒她:“宝,你必须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是我的手臂,不是粤诚的干将,你总是站在粤诚的角度考虑问题,会让别人对你产生误会。尤其容易让王心洁以为你对粤诚有所图,毕竟她现在大概已经认定你和旬言在联手推她上刑台。” 她否认:“我从没有这样恶毒的想法。”旋即又说,“我相信旬言也无意于此。” 他想让她明白:“倘若王心洁能理解或是相信你,那这个问题就不会愈演愈烈。” 她说:“如果她今晚仍不对阿姨坦白目前的情况,即便她再怎么误会、怨恨我,我也会去新西兰把阿姨请回来。” 他询问:“然后呢?” 她怔了一下,随后说:“有阿姨回来坐镇,粤诚不会产生太大的内乱。” 他叹了声气,问道:“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张英怡为什么退居二线,培养旬言当接班人吗?” 她说:“身体不好。” 他见她似乎真的不知情,顿了顿,决定告诉她:“她得的是宫颈癌。” 她大吃一惊:“什么?” 他说:“她根本不在新西兰,而是在纽约,住在我三弟工作的医院。她两年前动过一次手术,可惜没能根治,现在复发了,前两天才做完第二次手术。这件事非常保密,如果不是刚才在餐桌上我爸问到与粤诚合作的情况,我三弟不小心说漏了嘴,可能到现在,除了你爸之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实情。” 她脑袋发懵,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平静之后,问道:“王心洁也不知道?” 他说:“我三弟说上一次手术,也只有你爸陪着。我估计他们不想让家人担心,也不想消息传出去对粤诚不利,所以才把保密工作做到滴水不漏。” 她抬手狠狠拍了自己的脑门,懊悔的说:“我干了件蠢事!先不跟你说了,我必须马上阻止王心洁给阿姨打电话。” 挂断阮绍祁的来电,喻宝昀立马拨打王心洁的手机,但一直在通话中。她只好编发微信给王心洁。她并未冲动的说出张英怡的病情,而是约王心洁见面。微信发出去一刻钟,王心洁仍没回信。 喻宝昀静了一静,好好分析了现状,然后给喻旭良打电话。 喻旭良以为喻宝昀是告之自己钟小艾的婚期,他说:“我们尽量在下个月二十号前回去。” 她却是着急问:“心洁给你们打电话了吗?” 他说:“她刚挂,你就打过来了。” 她一颗心立马悬起来:“她说什么了?” 他说:“没什么具体事。”旋即感觉气氛不对,又问,“怎么了?” 她说:“爸。心洁再打电话给你们,你千万要注意她的语气,如果她情绪很不好,你不要让她跟阿姨通话,免得刺激阿姨。” 他凝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无力的答:“我现在没时间同你解释那么多,过会儿我再给你电话。”说罢,她准备挂电话。 他连忙叫住她:“宝昀。” “嗯?”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我知道这可能让你很为难,但是心洁毕竟是你妹妹,如果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能原谅她就尽量原谅她,能帮帮她就尽量帮帮她。她其实是个好孩子。” 她愣了一下,突然觉得他大概知道一些事情,但此时此刻,她并没有心思和时间去寻求答案,只是答应他:“好。” 结束与喻旭良的通话,喻宝昀接着拨打王心洁的电话。这回是关机。她猜想王心洁是故意避开自己,又担心会出意外,于是绕了一大圈,找到王心洁的秘书。 秘书正好陪在王心洁左右。喻宝昀请秘书转告王心洁,自己下午说话太重,有些事情明日再面谈,不必在意她给的时间限制。 王心洁没让秘书回话给喻宝昀。 喻宝昀已不乎王心洁对自己的态度,她接下来要找的人是旬言。 旬言再次拒绝见面,他在电话里说:“有什么事等元旦过后再说。到那时我就是个自由人了。” 喻宝昀口气严肃:“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今晚必须见。” 他听出端倪,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她说:“你现在不能离开粤诚。” 两人约在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见面。 喻宝昀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旬言 分卷阅读93 讲了一遍。 旬言十分震惊:“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她说:“阿姨和爸爸有意瞒着所有人。连王心洁都不知情。” 他从没想过要让粤诚陷入内乱,将计划提前也仅仅是因为想早日恢复自由身好与喻宝昀坦诚相见,如今得知了张英怡的病情,他表态:“我懂你的意思,我暂时不会离开粤诚,也会加紧帮助王心洁上手,等年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说这件事。” 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心中很感谢他的配合,她说:“谢谢你。” 他见她的表情是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觉得她是真的很挂心这事,于是问:“你是为了小超才这么做的吗?” 她呼了口气,坦言:“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 他微微蹙眉:“我不相信你对粤诚有私心。” 她眯了眯眼,仿佛是特别认真的想了想该如何接他的话。她的语速很慢,她说:“我对粤诚的私心是希望它越来越强大,而不是被绊倒在通往强大的路上。当初阿姨帮我们家渡过难关,这些年,我一直抱着‘这是她应该做的’态度去看待她的这一举动,这样的态度让我始终打不开对她和对我爸爸的心结,也让自己在某些方面变得狭隘。”她说着这些话时,声音很温和,这是她不常有的语调,尤其对张英怡和喻旭良,她总是站在攻击的位置,或是干脆将自己包裹得紧紧的。 他没有打断她。 她接着说:“我仍然记得我妈妈的恨,可我不能让那些恨把我变成一个将父爱拒之门外并且完全不懂得感恩的人。” 他惊异于她的转变,久久缓不过神。 她突然轻轻笑了笑,又耸了耸肩。这是她在有意赶跑自己眼眶里的湿润,她说道:“我做不到像你一样帮她赚回几百倍的钱财,所以只能尽心尽力去降低你离开的这枚炸弹给粤诚以及他们家带去的影响。” 他继而询问:“你会怪我离开粤诚吗?” 她摇摇头,说:“粤诚给了你一个展示自己才能的舞台,你把它经营的很好,可它终究不是你真正喜欢的,你没有义务为它奉献你的一生。你有追求自由的权利。” 他也摇头,并希望她明白:“我追求的是我们的自由。” “不。”她迅速否定他,说:“你追求的只能是你自己的自由。我的自由属于我自己。” 他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且这么快的反应,他有一些不自然,考虑到最近发生的、亟待解决的事情比较多,他说:“等这件事彻底结束,我们再好好谈一谈。如果我们之间仍存在问题,我会一一解决。” 她不想留给他任何遐想的空间,很快就说:“有些问题你能解决,有些问题你解决不了。” 他的眉头拧的很深,并不愿意接受她的观点。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努力的排除万难,他很轻声的问:“比如?” 她抬眼看他。咖啡厅里暧昧不明的光线映照在他脸庞上,不知为什么,感觉忽明忽暗,没法看清楚他的什么样的表情。她从前是很喜欢盯着他看的。吃饭吃到一半,嘴里含着菜盯着他,睡觉突然醒了,借着清亮的月光盯着他,她那时看他,是打从心底里生出的一种欢喜,怎么都不会厌。眼下,她盯着他看,从心底里生出来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怅然。她晓得有些话说出来很残忍,但她必须毫不含糊的说出来。 “比如我已不爱你。” 类似如此想与他切断一切可能的话,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她说。他一直告诉自己,她给的所有闭门羹,他都应该笑着承接,因为是他先放的手,是他伤害了她,无论她怎么‘还击’都不为过,可这次,他几乎没有力气接住这短短的几个字,更不用说予以回应。 她见他不言语,定了定神,又说:“旬言,我和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对我来说,的确是个巨大的遗憾。而这个遗憾,只能是个永远的遗憾,因为无论再怎么努力,我们都无法回到最初。横在我们之间的这四年多时间,早就改变了我们原本的模样。” 他终于不再沉默,但声音里含着藏不住的颤抖。他说:“我们不必回到最初。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她摇了摇头,尽量去直视他那光芒渐渐淡去的双眼。她是个格外坚强的人,也是个说断就不会再纠缠不清的人。她咬了咬牙,说:“我不想和你再发生新的故事了。” 他本是挺直了腰坐在沙发椅上的,到这时已撑不住端正的姿势,后背徐徐靠向沙发垫,只觉得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始终在直视着他,她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不是在逃避他,更不是欲擒故纵。 他很久很久才从复杂的情绪中渐渐缓过劲来,可他并没有完全接受这一事实,他仍在发懵,脑袋好似天旋地转。他听到自己在发问,却不晓得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喜欢上别人了?” 她脑子里飞快的闪过阮绍祁的脸。是一张总挂着淡淡笑意的脸,夸她的时候他在笑,数落她的时候他在笑,就连开解她的时候他也在笑。他总是在笑,好像从来都不会遇到什么难 分卷阅读94 解的问题。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她自己也不清楚。反正他大张旗鼓的主导她的工作,不知不觉的走进她的生活,一点一点的成为了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无论她与阮绍祁最后是以什么样的结局落幕,哪怕只是因隔了宽阔的太平洋而关系转淡的朋友,她也认命。 她最后对旬言说:“从你跟我提出分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拥有了喜欢别人的权利。” 第一章 5 你让星星发亮 当这世界都在狂奔 星星就出现在早晨 我想你会懂得我的 你是我最爱 (1) (1) 喻宝昀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大家都睡了,整栋房子静悄悄的。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整个人软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在回来的路上,她给喻旭良回了电话。 距离父女间的上一通电话已过去三个小时,喻旭良多少猜想到了一些,所以当喻宝昀原原本本的讲出目前的情况时,他虽然惊诧但并不太激动慌张。他的观点与她一致,认为要先稳住情况,等张英怡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解决旬言与王心洁以及粤诚接班人的问题,又叮嘱她:“我陪你阿姨在美国做手术这件事,暂时不要说出去。心洁很关心她妈妈的身体状况,如果让她知道她妈不在新西兰修养而是住在纽约医院里,我怕她会更加乱了自己的阵脚。而且小超快要期末考试了,你也知道他学习一直不怎么样,与其因为担心他妈而耽误学习,倒不如争取考个好成绩让他妈高兴高兴。” 喻宝昀答应了好。她计划明天去见过王心洁后再去学校找喻小超,请他吃顿饭并鞭策他用功复习。 心里一堆事,闭眼想入睡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阮绍祁发了条微信。 是‘谢谢’二字。 屋内开的是床头灯,光线温和,恰到好处的营造出一种温情的感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眯着眼望向天花板。 大概是因为屋内潮湿又年久未翻新,天花板的左边角落不知在什么时候掀起了一块墙皮,两个巴掌大小,还剩小半边连着墙体,看上去摇摇欲坠。 她盯着那块墙皮出了神,半晌过后,被耳边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惊了一惊。 来电是阮绍祁。 他问:“事情解决的如何?” “谢谢你第一时间把这么重要消息告诉我,不然我就成了好心干坏事。” 他笑了笑,大方的批准她:“给你放两天假,把该做的事做完,然后舒舒服服睡上一天一夜。” 她也笑了笑,说:“谢谢。” 他沉默了一阵,她以为他那头不方便说话,正想说再见,他却又开腔了。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以你老板的身份正大光明给你放假。” 她心里咯噔响了一下,根本无需多思考就明白了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知她聪敏,无需他多解释也能晓得其中深意,但他还是想把话明明白白说出来:“我爸刚找我,他想让我留在纽约。会另派人去中国。” 她早已预想过这一情况,此时得知消息,并不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她只是一时发愣,张了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先前从心里的那一池春水中冒出的许多小泡泡,正成群结队的迅速幻灭。一些涌到喉咙眼的话被她强行遣返回原处,她柔声说:“恭喜你。” 他似乎是笑了一笑,说:“我有种事业未完成的感觉。” 她也随他一道笑起来,说:“回到总部,全球的事业都是需要你完成的事业,不光中国。”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后,告诉她:“他是想让我和我大哥面对面竞争。” 她说:“这是你一直渴望的。” 他又笑了一下,声音中透着一些别样的无奈。他说:“自懂事以来,我就在思考该怎么做才能踩在大哥头上。” 她却说:“你并没有你自以为的那么好斗。” 他停顿了片刻,是认同她的判断。他发问:“如果我不去中国了,你会来纽约帮我吗?” 她的后脑慢慢靠向床头的墙壁,思考了几秒钟时间,然后说:“你在纽约有很多干将,少我一个不少。” 他很轻声、很轻声的笑了笑。其实明晓得她的答案,却仍想多此一问。他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来。你要陪外婆,还要靠养生汤续命。” 她说是,又飞快的抛出关键问题:“你不回来了,那之前许诺过我的奖励还作数吗?”问的这么及时,好似最在意的不过是那套房子而已。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一口答应:“一定把最好的那套房子留给你。” 她笑着对他说谢谢,听上去十分开心。 他计算的很清楚,说她:“你已经对我说了两次谢谢。” 她故意叹气,说:“买不起昂贵的礼物表达我对你的谢意,只能口头吱两声。 分卷阅读95 ” 他呵呵笑,随后问她:“小艾的婚期定下来了吗?” 她答:“下个月二十号。” 他许诺:“我会给她准备一份结婚礼物。” 她忙说:“千万不要太贵重,免得把我这个当姐姐的比下去了。” 他于是问:“你打算送什么?说来我参考一下。” 她告诉他:“一辆车。” “你对她很大方。” “她是我妹妹。” 他又问:“男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了想,总结出:“居家过日子的普通青年。” 他继续问:“结婚以后住哪里?” 她笑了笑,说:“小姨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他十分肯定的认为:“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特别舍不得。” 她“嗯”了声,说:“周六和男方家长见面,饭桌上又说又笑,回来后一个人躲在天台偷偷难过。” 他说:“大哥娶大嫂的时候,我爸整场都在笑,可在咏儿的婚礼上,他掉了许多眼泪。可见,嫁女儿和娶儿媳妇对家长来说应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两人一句接着一句瞎聊,不知到了几点。喻宝昀实在太困太困,她蜷缩在床上,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有气无力的告诉阮绍祁:“我嘴巴动不了了。” 阮绍祁在电话那头轻笑。他说:“那快睡吧。” 她翻了个身,对他说:“晚安。”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正要挂断。 他又叫住她:“宝。” 她混沌的神思被他的这一声呼唤一下子拉到了清醒的一面。她睁开眼,微微翕动嘴唇:“嗯?” 周遭寂静,万物沉睡,只有心突地躁动不安。 她在等待他的声音再次通过电波传来自己的耳边。 他停顿了许久,终于只是说:“晚安。” 喻宝昀这一觉睡到钟小艾敲门叫她吃午饭才醒过来。 她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沉,在床上翻滚了几下,赶走一身懒意,然后起床洗漱。 她找到手机想给王心洁打电话,发现手机不知在何时因电池耗尽而自动关机了。手机接通电源,屏幕亮起后时间显示十二点零八分,竟已这么晚,看来只能下午直接去粤诚找王心洁。 外婆腿脚还没恢复,杨娇枝和钟雷达在店里忙,喻宝昀刚起来,所以午饭是由即将为人妻为人母的厨房新手钟小艾做的。 一大碗蒸排骨、一大碟菜心和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味道实在一般,但愿意动手的精神可嘉。喻宝昀有些艰难的将盐味过重的排骨咽下肚后,表扬钟小艾:“至少你还能把排骨蒸熟。” 外婆可没有喻宝昀这么好唬弄,她把每一道菜仔仔细细点评了一遍,然后伸出四根手指给钟小艾打了四十分。 钟小艾嘟着一张嘴,说:“外婆,现在是一个有孕吐反应的人给你做饭吃呀,你不要这么挑剔好不好?你让姐给你炒两个菜吃吃,她连二十分都打不到。” 外婆淡淡说:“你姐能请得起保姆,你能吗?” 钟小艾大叹一声,蹙起眉头想抗议,但旋即想到反击的好说词:“我有老公,她有吗?” 喻宝昀当即丢了两个白眼给钟小艾,故作气愤的表示:“车不买了。” 外婆着急了,忙说:“她怎么没有?那个阮绍祁不就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吗?男朋友随时都可能成为老公。” 喻宝昀怔了一怔。这段时间以来她并不特别认真的向身边人解释自己和阮绍祁的关系,可眼下她必须说个清楚明白。 “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外婆固执:“可是他对我们一家人的事好热心啊。” 喻宝昀又说:“他回美国了。” 钟小艾插话:“他是回美国过节吧?又不是不回来了。” 喻宝昀想认真告诉二人,阮绍祁或许不会再回来,即便回来,也是交接工作。但还没开口,正在充电的手机响了。 她起身去拿手机。 来电人是旬言。 未免惹得外婆和钟小艾听到自己与旬言的谈话内容而担心,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接听电话。 他不等她开腔,而是先开门见山的说:“我上午一直在忙,实在腾不出空给你电话。” 她接话:“我午饭后就去粤诚,我们好好和她聊一聊。” 他有些勉强的笑了一笑,说:“她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更别说反应的时间。” 她感觉气氛不对,蹙眉问:“怎么了?” 他显得惊诧,问她:“你没看网络新闻?” 她说:“我昨晚睡太晚,刚刚才起床。” 他恍然大悟,难怪她一上午都没有动静。事情复杂又多变,他一下子讲不清,只能捡重点告诉她:“简而言之,就是我被王心洁开除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置信。 分卷阅读96 “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十分无奈,说:“我本以为这段时间已经将潜在威胁全部清除干净了,却没想到原来这几年我竟在不知不觉间得罪了那么多人。她振臂一呼,那些平时与我客客气气,实际想我出局的人立马举手赞同。她妈妈在走之前把公司大权暂时交给了她,对于目前的情况,除了等她妈妈回来,我这个半点股份都没有的人已别无他法。” 她没想到形势会变成这样,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接着说:“我们低估了她的行动力。如今通信这么发达,消息十有八九已经传到她妈妈那边。如果因为时差问题,她妈妈还没有听到这个消息,那我们也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 她静了一静,问他:“你跟她说了阿姨的情况吗?” 他表示:“她根本不给我同她说话的机会。而且她正在气头上,我怕这个时候刺激她,会生出更多事端。” 她想了想,确实如此。她问:“你现在在哪里?” 他答:“在几个彪形大汉的注视下收拾我的个人物品。”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什么?” 他说:“她在发布我被开除消息的同时把我和她的离婚协议书放到了公司的官方微博。无论公私,都与我正式决裂。” 她觉得头大,说:“我马上过来。” 他说:“她肯定不会让你进公司。你到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樊自晨正从深圳赶回来,我们三人到那里碰头。” 她随后给喻旭良打电话,但一直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她猜想他们还未得到消息。 (2) (2) 樊自晨只比喻宝昀先一步到咖啡厅,他刚点完单,喻宝昀就到了。 粤诚与王心洁的事虽然复杂多乱,但说到底与樊自晨关系并不太大,因此比起喻宝昀的愁眉不展,他神情轻松。 他问她:“你吃午饭了没?要不要来份意面?” 她摇头,向服务生要了杯水。 他又说:“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旬言叫回来,路上大塞车,我都快饿死了。” 她问:“你不去公司看看吗?” 他摇头,一脸的不愿意。他说:“参照旬言的结局,我一个在他的庇护下混口饭吃的人还能蹦跶起来吗?我可不想一进公司就被保安绑着抬出来。” 她叹了声气,喃喃说:“粤诚一个上午损失了两员大将。” 他认为她不必这么忧愁,开导她:“作为阮绍祁的得力助手,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合理。” 若是单从工作的角度出发,她的确不应该如此忧心。刚才结束和旬言的通话后,她看到公司好几个人给自己打了电话,其中就有廖廷辉。她在来的路上给廖廷辉回了电话,他说的正是关于粤诚人事变故的问题。廖廷辉问她对此有什么意见,要不要马上开会,毕竟万一合作的公司发生大变故,他们必须有应对的策略。她告诉廖廷辉,阮绍祁已知情,而会是肯定要开的,但暂时不必轻举妄动,至少今日她因要事缠身,没办法回去公司。公司与粤诚合作的项目,阮绍祁早已交给喻宝昀全权负责,既然她认为事态并不严峻,廖廷辉觉得自己一个财务大臣就没必要非去揽事。 此时被迫窝在咖啡馆柔软的沙发座里,喻宝昀告诉樊自晨:“阮先生并不乐意看到粤诚大乱,这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项目。” 樊自晨呵呵笑了两声,提醒她:“他是商人,不是善人。他对粤诚动向的关心程度可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确定他只是怕粤诚大乱会影响到合作项目,而不是想别的?” 她心中其实也存有犹疑,但她仍以肯定的口气对他说:“阮家的产业遍布全球,建筑领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粤诚虽大,但影响力毕竟只在周边几个省,并不值得他大费周章搞这么多事。况且他的雄心壮志在美国,他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 他认认真真听她说完,随后笑了一下,仿佛是认输。他说:“既然你对他这么信任,那我们暂时放下来自他的威胁。” 两人聊了几句,旬言来了。他抱了一个纸箱在怀里,里面的东西似乎不太多。明明是在毫无预备的情况下被人炒了鱿鱼,但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愤怒或生气。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喻宝昀身上,几乎是无视一旁的樊自晨。 樊自晨却偏偏要故意调侃旬言。他笑嘻嘻说:“恭喜你啊,如愿以偿了。” 旬言并不因此尴尬,自若的落座后,他对樊自晨说:“谢谢。” 樊自晨追问他:“被人赶出来的感觉如何?” 旬言答:“你如果想知道,可以现在上去试试。” 樊自晨连连摇头,说:“从你计划要离开粤诚之初,我就把自己的东西拿走了。这里本来就不是我的主场,我才不会让别人有机会羞辱我。” ‘羞辱’这词用的有些狠,但王心洁的这一连串动作,对旬言来说,确实到了‘羞辱’的程度。喻宝昀觉得即便旬言再看得开,心里肯定也不舒服。她心中歉疚,如果自 分卷阅读97 己对粤诚的事不理会,王心洁的举动大概不至于这么激进。 旬言见喻宝昀面露愁容、一言不发,猜想她是在自责。其实从决意离开粤诚开始,他已做好了准备去接受王心洁对自己的任何打击与怨恨,如今的境况,他亦能坦然接受。他对樊自晨说:“你可真有先见之明。” 樊自晨耸耸肩,说:“这个事再一次证明。女人作为世界上最感性的动物,一旦被惹毛了,她们能把一切理智抛之脑后、拼尽全力去摧毁你。” 旬言没接话,而是扭头问喻宝昀:“你爸怎么说?” 喻宝昀说:“没接电话。可能在休息。” 樊自晨半笑着说:“这恐怕是他们近段时间的最后一个安稳觉。” 旬言瞪了樊自晨一眼。 喻宝昀问:“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她问的是旬言,但樊自晨抢答:“没有。董事会那帮老古董因为。” 旬言急忙打断樊自晨:“别说了。” 喻宝昀蹙起眉头,因为这二人明显有事瞒着自己。 樊自晨改了改口气,对旬言说:“你帮他们赚了这么多钱,他们说翻脸就翻脸。无论粤诚最后会蒸发掉多少市值,哪怕被人整垮,也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三人细细分析了当前形势,得出来的结论仍是必须先将张英怡的身体状况告之王心洁,至于在那之后她会有何种反应,他们也进行了全面设想。危机既已发生,唯一能做的便是沉着应对了。 去粤诚找王心洁这条路走不通,樊自晨建议让喻小超撒个小谎把王心洁约到某地见面。 喻宝昀一口否决这个提议。她不愿意把喻小超卷进这场风波,他什么都不知道,只安心学习是最好的。 旬言也不赞同通过喻小超把王心洁约出来。 樊自晨便问:“那要怎么见到王心洁?难道蹲在公司门口或是家门口伏击她?” 喻宝昀认真想了想,最后决定通过公司来约王心洁。 乙方出现大变动,甲方要求会面,合情又合理。但她没有把握王心洁一定会答应。 在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樊自晨笑问喻宝昀:“是不是没想到自己的妹妹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需要别人保护,实际深谙权谋之术。” 喻宝昀摇头。她认为:“她要是真的深谙权谋之术,根本不会凭冲动行事。” 不一会儿,王心洁那边回信,表示四点有时间会面,但地点是在粤诚。 旬言担心王心洁会有惊人举动,不放心喻宝昀的安全。他说:“我陪你去。” 樊自晨掐断这一的想法。他说:“你一个刚被粤诚开除的副总,想以什么身份陪她去?你要是陪她去,粤诚上下立刻就会抹黑你是商业间谍。” 既是以公司的名义约见面,喻宝昀就不可能单枪匹马去粤诚。她打电话给廖廷辉,与他简单商量后,召集了项目里几个放心的人组成临时团体。 廖廷辉并不知喻宝昀与粤诚的关系。两个小时前,他还认为喻宝昀对粤诚换人一事并不太放在心上,但此时听她声音凝重,多少猜想到事情的复杂性。抛开喻宝昀与阮绍祁那亲近于常人的关系不说,同为老板的心腹大将,在关键时刻他必定会力挺她。 喻宝昀有意避开被廖廷辉撞见自己和旬言、樊自晨在一起的画面。她提前到大厦一楼等廖廷辉和另外三人。 四点整,五人光明正大造访粤诚。 以王心洁为代表的粤诚团队在会议室摆出一副恭候大驾的姿势。 喻宝昀觉得不过一夜的时间而已,王心洁看上去已与昨日撕破脸前的娇弱全然不同。她心中感叹自己确实对王心洁太不了解,以至于落得个被动的位置。她判定王心洁对目前的状况十分得意,否则绝不会这么快就答应见自己。而她并不是专程来与王心洁交火,亦懂得将公司的利益放在最先,所以站在合作人的角度就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才提出要与王心洁单独聊几句。 王心洁欣然答应。 待其他人走出会议室,王心洁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喻宝昀:“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她脸上浮着笑,眼神和语气充满了挑衅。 喻宝昀并没有被王心洁的态度惹恼,她十分平静的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的确让我很震惊。” 王心洁轻笑了两声,颇为自得的说:“这不就是旬言想要的结果吗?离开粤诚并摆脱我。他应该谢谢我帮他提前达成了心愿,只不过离开的姿势有点难看而已。” 喻宝昀定定看了王心洁片刻,然后说:“他昨晚已决定年后再走。” 王心洁故作惊讶的问:“是吗?你劝服他了?”旋即又说,“也是,你是他的心头肉,你提的要求,他一定会答应。不过可惜,我昨晚也这么巧的决定将他扫地出门。” 喻宝昀仍是看着王心洁。她问:“这么重大的决定,你为什么不和阿姨商量?” 王心洁不在意的耸耸肩,随后说:“我明早飞新西兰。关于我为什么把旬言踢出 分卷阅读98 粤诚,以及旬言和你的关系,我会详详细细跟我妈和你爸说清楚。” 喻宝昀有点恼火,稍稍抬高了音量正声道:“你最好把我和旬言的关系清清楚楚告诉阿姨,看她是否会因为教出一个耍手段抢走别人男友的女儿而感到羞耻。” 王心洁蹙了蹙眉,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她甚至笑了笑,反问喻宝昀:“她当年抢走你爸,我抢走旬言,你说她会有羞耻感吗?” 喻宝昀感到惊讶与不可思议。她问:“你这样评价自己的妈妈?” 王心洁仿佛不愿意与她就这一问题浪费唇舌。她觉得自己现在是胜利者,终于可以站在高处俯视多年来想要打倒的对手。她说:“喻宝昀。无论这些年你有多么优秀、多么厉害、多么得我妈欣赏、多么让大家称赞,但这次我没有输给你。” 此话一出,让喻宝昀再次从心底里对王心洁生出了一种同情感。她不晓得自己究竟对王心洁的成长造成了多深的恶劣影响,但这绝不是她的本意。她说:“我从没与你较高下。” 王心洁冷哼道:“可他们有!” 喻宝昀点出关键问题:“如果你非要让自己活在他们的眼睛里,我没有办法阻止你。” 王心洁怔了一怔。她自知在言语上不是喻宝昀的对手,于是找寻能对喻宝昀产生打击的话题。她说:“你来这里的目的其实是为旬言鸣不平吧?实话告诉你,我今天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把他挤走,还真要谢谢你。” 喻宝昀闻言,神色有异。 王心洁十分满意喻宝昀的反应。她笑着说:“要不是他力排众议,我们怎么会和你们合作?董事会的人可不想看到阮绍祁在本地做大做强。你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那些人的目的就只是赚更多的钱,根本不会讲人情。即便旬言曾帮粤诚赚过很多很多钱,也别指望他们在这个时候帮旬言说话,他们只会记得旬言把他们应得的收益砍掉了百分之十五。而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喻宝昀先是惊诧,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她说:“你错了。他不是为了我,他是为了拓宽粤诚的路。” 王心洁质疑的摇头:“他为了粤诚?他图什么?”她笑起来,接着说,“真是太可笑了,他为了跟我离婚,愿意净身出户。一个一分钱都不要的人,我会相信他做的一切是为了粤诚?” 喻宝昀不想把事情越扯越复杂,她转回到重点,说:“无论我现在怎么跟你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想跟你唇枪舌战,我来是为了告诉你,阿姨和我爸不在新西兰,而是在美国。” 王心洁的眉头立马拧起来,她斥责喻宝昀。 “胡说八道!” 喻宝昀耐心说:“我有没有胡说,一个小时后你可以打电话给他们。你的确应该好好向他们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不是去惠灵顿,而是去纽约。” 王心洁的戒备心顷刻间全部写在了脸上。她说:“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喻宝昀说:“接下来我告诉你的事,你千万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不然引起的风波只会让粤诚雪上加霜。”顿了顿,她才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阿姨患有子宫癌,三天前才做完手术。” 王心洁震惊的否定:“不可能。你撒谎!” 喻宝昀直言:“我没有必要撒这种一通电话就可以拆穿的谎言。” 王心洁仍不相信。她自顾自的说:“我妈在新西兰养身体。她不可能得子宫癌,更不可能去纽约做手术。” 喻宝昀强迫她接受这个事实。她说:“我说过了,一个小时后,你可以打电话给他们,或者直接视频。接电话的一定是我爸,他也一定会找到合理的借口让你见不到阿姨。” 王心洁的声音发颤。她明显不愿意相信喻宝昀的话,可又忍不住相信,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措,她大声道:“你一派胡言。” 喻宝昀最后说:“别的我不想多说了,再说下去只会让外面等我的人生疑。但你一定要明白,务必保守这个消息。旬言被你请走的事,已经让粤诚今天的股价跌停了,如果你不想亲手毁了你妈的心血,那就把嘴巴闭紧,也不要在冲动的支配下做出任何鲁莽的决定。” (3) (3) 喻宝昀觉得,以王心洁的性格,肯定会搭最早的航班飞去纽约。无论她在商场上有多意气用事、无知幼稚,可对张英怡的感情是真挚无比的。 正是下班的高峰时段,城内处处都堵得水泄不通。 樊自晨开车载着旬言和喻宝昀二人。他认为:“如果张女士一开始就同自己的女儿坦白病情,那王心洁也不至于这么冲动行事。” 旬言接上樊自晨的话尾,说:“你受伤住院不也没告诉你爸妈?子女不想让父母忧心,父母也不想让子女操心。” 樊自晨立马总结经验:“回头我得跟我爸妈好好沟通沟通。别是有什么大事、坏事都瞒着我,万一最后酿出个苦果,一家三口流着泪往肚里咽那得有多难受啊。” 喻宝昀前头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她像是从什么 分卷阅读99 事中回过神,突地说了句:“手术比较成功。” 樊自晨是个话痨,一刻都不肯停歇。他调侃的笑道:“好不容易从死神那里捡回条命,却要被自己女儿气个半死。” 没人应和樊自晨。 过了一阵,旬言徐徐说:“我要去趟纽约。” 喻宝昀的目光本是朝向车窗外,闻此言,不禁去看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旬言。她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和小半张侧脸。 樊自晨反问:“以前女婿的身份去向前丈母娘负荆请罪吗?王心洁肯定在她妈面前添油加醋的贬低你,你去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旬言已作出决定,因而口气坚定的说:“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喻宝昀赞同的表示:“你应该去。” 旬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樊自晨紧接着问喻宝昀:“你呢?也要去吗?” 喻宝昀摇头,说:“我不去。” 樊自晨这回没有继续追问,三人默契十足的安静了一阵。 行驶出隧道后,樊自晨问旬言:“你是直接去机场还是先回家收拾东西?” 旬言想了想,说:“我明天再走,免得遇到王心洁。她现在对我意见很大。” 樊自晨呵呵笑了笑,提议:“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喻宝昀说:“我没胃口,不想吃,你们去吧。” 樊自晨劝她:“人是铁饭是钢。” 不等樊自晨长篇大论,喻宝昀打断他。她说:“我在前面下车。” 旬言知她不会轻易改变已经决定了的事,所以他只说:“送你回去。” 喻宝昀仍拒绝。她表示:“我想一个人走走。” 发生了这么多糟心事,想独自寻个安静的地方缓缓神,是再寻常不过的了。 喻宝昀下了车,很快就融入下班的人流之中。 她已没有力气去挤地铁,也不想回去让家人看到自己萎靡不振的精神,于是找了家便利店,买了超大盒的冰淇淋坐在店里一点一点的吃起来。 路灯照亮街角的每一个角落后,汹涌的人流终于渐渐散去。 她整理好思绪和心情,然后拨通喻旭良的电话。 她掩不住声音里的疲惫,有些泄气的说:“爸爸。我好像把事情越办越糟糕了。” 喻旭良旋即安慰她:“你不要自责。该发生的怎么样都会发生,人力有时候很难阻止得了。” 她顿了顿,不知为何心里感觉有点发堵。她问:“阿姨是什么反应?” 他说:“我还没让心洁和她通话,我想等她来了再当面说。” 她十分认同他的做法,并告诉他:“旬言打算明天飞纽约。” 他道:“这样好,他确实应该来。” 她又顿了一顿,虽然迟疑了,但最后还是说起:“我和旬言。” 他感觉到她的犹豫,便接过话头来说:“我知道他喜欢你,也猜到你们之前有关系。” 她很惊讶:“爸爸?” 他认为:“这个事不着急,等我回去了再慢慢说。” 她却希望他能明白:“我和他是过去式。” 他并不花时间在旬言的问题上,而是动情的说:“宝昀,我以前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让你受到了伤害。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她心底一热,鼻子瞬间发酸。她将自己波动的小情绪控制得很好,她说:“我长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笑,又说:“有件事希望你能帮忙。” “什么?” “心洁来纽约,旬言也走了,就剩小超一个人在家。他其实是个挺敏感的孩子,而且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信息传播的速度这么快,我担心他看到那些消息会胡思乱想。你能不能把他接到你那里住一阵子?尽量不要让他分心,把功夫用在学习上。等我们从纽约回去,再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 她疑问:“原原本本告诉他?” 他徐徐说:“他已经十五岁,是半个大人了。我刚才在想,也许就是因为我们做父母总把自己的子女当成小孩子看待,才会产生这么多矛盾和问题。现在,应该试着换一种方式和小超相处。” 喻宝昀九点才去接喻小超。 她有意避开与王心洁碰面的可能性,也期望旬言这个时间还在与樊自晨吃饭喝酒聊人生的得意与失意,没有回来收拾个人物品。 结果王心洁的行李直接被司机送去机场,而旬言的个人物品早就被他带走了,只余下两套可要可不要的衣物。 偌大的宅子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像是散了架。 王心洁并未将张英怡在纽约做手术的事告诉喻小超,所以他目前只因为王心洁和旬言的事而不开心。 他见到喻宝昀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姐夫真的在外面安了个家,对不对?” 她怔了一怔,想是瞒不住他的,于是说:“他确实有自己的房 分卷阅读100 子,不过那房子里应该没有别人。” 他面露失落的神色,低声说:“可是他和二姐离婚了。” 她问他:“你看到了?”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手里拿着的手机,说:“同学们都在讨论。” 她故意叹了口气,轻轻笑起来说:“看来同学们都不好好学习啊。” 他十分勉强的笑了一笑。蹙眉说:“我实在不明白。我以为他们之间就算有矛盾,也不至于要离婚。结果他们不但离婚了,二姐还把姐夫开除了。” 她说:“他们离了婚,你姐夫不可能继续留在粤诚。” 他坦言:“这太突然了,我觉得我接受不了。” 她劝慰的说:“你现在接受不了,过段时间再慢慢接受也可以。” 他抬头看她,问道:“就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她摇摇头。 他仍存有幻想,说:“也许妈妈有办法让他们和好如初。” 她见他眼底里有希望的光亮在闪烁,本想说些随他意愿的话让他高星星,但犹豫片刻后,她问他:“你知道你姐夫这些年一直在追求什么吗?” 他第一反应觉得这是个特别好回答的问题,可每一个答案跃到嘴边后却又都被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好像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姐夫,即便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年。 她缓缓说:“他想要自由。这种自由,不是想上班就上班、想度假就度假、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打篮球就打篮球,而是不被特定的人、特定的事物所禁锢,说白了就是不用为了还债而去做一些自己内心不认同的事。” 他似懂非懂。 她接着说:“你知道他以前是律师吧?大家说起律师,第一印象通常不会太好,因为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是在为金钱服务,只有极少数的人真的会去匡扶正义。并不是说律师欺软怕硬、依附权贵,而是因为他们比我们更容易看到这个社会上阴暗的一面,也比我们更加明白行侠仗义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旬言就是那些极少数人中的一员。他不但有一颗赤子之心,而且才思敏捷。他从来都是不计成本的去帮助那些弱势人群,并且不遗余力。”她说着,心里渐渐柔软起来,这一刻,她为旬言惋惜,她说:“他可以用他的智慧为粤诚创造财富,可你见过他用自己的巧舌去交际应酬吗?他一个能口舌生花的律师,变成了生意场上最沉默的人。而这些变化就是因为他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实现自己梦想的自由。” 他默默听她把话说完,最后得出结论。 “他不想倒插门到我们家。” 她被他的总结逗笑了。她说:“他不想。” 他叹了声气,却不似刚才那么难。他说:“所以他是因为妈妈帮助过他们家,才和二姐结婚的。” 她不打算向他解释复杂的过程,只适当的点了点头。 他很快说:“爸爸也是倒插门啊。” 她哭笑不得,只好说:“爸爸和阿姨有感情,并且阿姨是个有大智慧的女人。” 他对她说出肯定张英怡的话感到很惊讶。他小心翼翼的问:“姐,你跟我说实话,你还恨我妈吗?” 她摇摇头,轻松的说:“我不恨任何人,也已学会了原谅。” 喻宝昀把喻小超带回家,杨娇枝、钟雷达、钟小艾和外婆一一对他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待喻小超洗漱后睡下,杨娇枝将喻宝昀拉到一旁,问的自然是今天发生的诸多事。 喻宝昀简单说了说,并有意略去王心洁的一些反常态的行为,。 可这套说词瞒不过吴爱丽。 翌日将喻小超送到学校后,喻宝昀刚迈进办公室便接到吴爱丽的电话。 吴爱丽说:“小宝发烧,我和薛聪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今早才看到这么爆炸的新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心洁和旬言怎么突然就离婚了?” 喻宝昀把昨晚跟杨娇枝说的话原原本本又跟吴爱丽讲了一遍。 吴爱丽嗤之以鼻。她说:“我早就说王心洁有问题,你还不信。你看她发在微博上的那张离婚协议书,一分钱都没给旬言。一般人能有这么厉害?旬言可是学法律的啊,除非王心洁悄悄收集了旬言的把柄,然后威胁他,否则他怎么可能被净身出户。而且她还把旬言从粤诚开除了。她一个刚进公司三个月的人,要是没有手段,能做到吗?” 喻宝昀靠坐在办公椅上,仰头望着灰白色的天花板,淡淡的说:“是旬言自愿放弃和王心洁的一切共同财产。” 吴爱丽十分震惊:“什么?为什么啊?” 喻宝昀懒得解释,只说:“你就别操心这事了,好好照顾小宝吧。” 吴爱丽不依,问她:“你是不是跟旬言和好了?”等不及答案,她很快又追问,“你该不会是和他旧情复燃了吧?” 喻宝昀很干脆的否认:“没有。” 吴爱丽不放心,叮嘱道:“你知道的吧?好马不吃回头草。” 喻宝昀应了声,说:“我知道。” 分卷阅读101 到下午,李莎莎告诉喻宝昀,粤诚的官方微博将之前公布王心洁和旬言离婚协议书的那张图片删除了。 喻宝昀猜测王心洁已见到了张英怡,而这一决定应该是张英怡做出的。 李莎莎对粤诚的事不太关心,她挂在嘴上念叨的是阮绍祁究竟哪天回来。她很期待在阮绍祁主导下的公司年会,并且特别肯定的认为一定非常的好玩。 喻宝昀却因此发起了呆,开会时也心不在焉。 廖廷辉看出她的不在状态,私底下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她考虑了片刻,有点喃喃自语的说:“我需要休假。” 他笑了笑,表示:“这个我批准不了,但你如果不方便跟阮总说,我可以代你向他报告。” 她说:“那麻烦你了。” 他一下子怔住,没想到她真的会让他代劳此事,下意识觉得她和阮绍祁之间一定发生了些事。 同意让廖廷辉代自己向阮绍祁告假,既是喻宝昀临时起的意,也是这几天来从她心里慢慢生长出来的低落情绪所致。她不想听到阮绍祁的声音,怕自己会在顷刻间软弱下去。 晚上九点,廖廷辉发微信告诉喻宝昀,阮绍祁已批准她休假。 她回了‘谢谢’二字,然后盯着手机屏幕出了神。 在一旁做作业的喻小超唤了她好几声:“姐,这几道题要怎么解?姐?姐姐?”最后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胳膊,蹙起眉头,担心的问:“你怎么了?”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有些茫茫然的看着他,问:“什么?哪里不会吗?” 他眉头仍蹙着,十分好奇:“你在想什么啊?想的这么出神?”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又问,“哪道题不会吗?” 他指了指试卷的空白处。 她很快解开了所有难题并进行了深入浅出的讲解,力求让他明白其中原理。 他赞她果然是学霸,又说:“二姐就不行。我上小学的时候她还能勉强辅导辅导,一到初中,就完全歇菜了。” 她听他的口气透着些轻视的意思,即刻纠正他的态度,冷了脸且严肃的说:“学习最重要在自己,没有哪条规定要求她必须辅导你。她已对你尽了全力,你应该谢谢她。” 他见她神情与口气严肃,自知言语失当,低了头答:“我知道了。” 她轻轻叹了声气,有感而发的表示:“她想得到你对她的认同,就像你想得到阿姨的认同。”她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也像我当年特别想得到我妈妈的认同一样。” (4) (4) 喻宝昀的跨年夜是在一片混乱中度过的。 钟小艾因为与准老公就到谁家吃跨年夜饭一事产生分歧而大吵了一架。 钟雷达在劝钟小艾去准婆家跨年时,不留神叹了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结果惹得钟小艾提着嗓子大哭起来,非要说自己还没出嫁就被娘家人嫌弃。杨娇枝被她哭闹的烦心,数落她:“谁让你肚里怀了别家人的种?他们现在才不怕你闹。” 钟小艾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说:“怀了孩子怎么了?只要没领证,都不算数。大不了我不要这个孩子,也不结婚了。” 杨娇枝顿时火冒三丈,冲着钟小艾吼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亲戚朋友都通知到了,你一个大肚婆还想悔婚?” 两母女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停,钟雷达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外婆在一旁听了头大。喻宝昀连忙让喻小超送外婆回房间,然后将母女俩拉开。 “行啦行啦,都不要吵了。根本没多大事,你们越扯越远了。”喻宝昀处事公平,她对钟小艾说,“事是你不对。我昨天听你和阳仔打电话,明明说的是去他家吃晚饭。你临时变卦不愿意去,不能赖他不重视我们家。” 钟小艾不服气,挺了挺根本还看不出来的肚子,说:“我怀着孕,身体不舒服,他应该迁就我!” 喻宝昀说:“迁就你不代表你可以无理取闹。你本来答应了去他家吃饭,现在不去,还不许他在一大家子人面前替你圆场啊?你这还没嫁过去,就想跟公公婆婆闹矛盾吗?” 杨娇枝愤愤的插话骂道:“真是小孩子不懂事!” 钟小艾嘟起嘴。 喻宝昀接着说:“至于那些‘不结婚了’之类的话,在我们面前说说就算了。不要跟小阳说,更不要在他爸妈面前失礼。你明明是喜欢他的,干吗要故意伤人心。他如果真的不跟你结婚了,你找谁哭去?” 钟小艾自知理亏,结结巴巴投诉:“那,那谁让你们都想把我泼出去。” 钟雷达急忙认错:“怪我怪我,是我说错话了。” 喻宝昀哭笑不得,说:“家里几个人,谁舍得把你泼出去啊?姨父和小姨就你一个女儿,他们心里恨不得别人来倒插门呢!” 喻宝昀费口舌说了一通理,气氛终于恢复和谐。 一家人坐下把晚饭吃完,刚准备看跨年晚会, 分卷阅读102 徐哲阳来了。他左手右手拎了好几袋礼品,是专程过来一起跨年的。 钟小艾立马笑了。 喻宝昀调侃钟小艾:“还敢赖人家不在乎你?” 钟小艾脸一红,低声说:“哎呀,姐!恋人之间博弈这种事,你不懂。” 喻宝昀没吱声反驳。她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给裴琳达打电话。 裴琳达正在吃早餐,见她这个时间打来电话,于是不客气的取笑她:“你的跨年夜过的好像有点惨淡。” 她不承认,而是笑说:“阖家欢乐,迎接新年。” 裴琳达哈哈大笑两声。 她思考了一阵,终是没忍住,问道:“你和杰克去哪里跨年?” 裴琳达先叹道:“我能去哪里?你还不知道呀,公司每年都今天办年会。”随后又有些兴奋的表示,“不过今年可能是老节目新故事。” 她心中突地有些紧张,问:“怎么?” 裴琳达说:“小道消息,传闻总裁今晚会宣布BOSS和孙小姐的婚讯。” 她怔了一怔,想到阮名勃突然决定把阮绍祁留在纽约可能就是要让他与孙文蓁完婚。看来阮绍祁与孙文蓁之间相互利用的关系大概是要伴随彼此一生的,当然,结了婚之后能培养出感情也说不定。她有点心不在焉的笑问:“你还要从小道得到关于阮先生的消息吗?” 裴琳达大叹一声,说:“我是挺想听到BOSS亲口告诉我他是真的要和孙小姐结婚,可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表露出任何迹象啊。这条小道消息,我昨晚才知道的。我自认为身为BOSS最贴心的秘书,这样的大事居然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确实让我倍受打击。” 她说:“孙小姐成为BOSS夫人后,我看你还是不要太贴心比较好。” 裴琳达赞同她的意见,旋即道:“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BOSS要和孙小姐结婚。我真心希望这是个假消息。” 她笑了一笑,胡乱问:“你暗恋他啊?” 裴琳达否认:“我这种藏不住感情的人,玩不来暗恋。”又神神秘秘的说,“可我知道他暗恋谁。” 她条件反射的问道:“谁?”可不等裴琳达说出答案,她改变了主意,说,“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裴琳达追问:“真不想知道?” 她停顿了片刻,才淡淡说:“反正他和孙小姐要结婚了,知道了也只能白白替那个人可惜。” 满世界都在忙着跨年,喧闹的声音飘散到城市中的每一个角落。 喻宝昀喝了满满一大杯热牛奶,躺在床上仍生不出任何困意,也提不起兴致通过手机去一探别人的热闹。 她认认真真出了神、发起呆。 不知过了多久,急切的敲门声和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迎接新年的欢呼声将她从飘着的状态拉回了地面。 喻小超在门外喊她。 “姐,你睡了吗?姐?” 她心里莫名的涌出一股不安的感觉,连忙去开门。 喻小超的眼圈发红,一脸的委屈样。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喻宝昀,细声问:“你看到这个了吗?” 喻宝昀接过手机,低头一看,屏幕显示的是一张躺在床上的女性半身裸照,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而眼里写满了迷离。照片的关键部位被打了马赛克,但面部清晰,正是王心洁。 她心头一紧,问他:“哪里来的照片?” 他答:“在粤诚官微的置顶微博的评论里看到的。”又说,“除了这张,还有很多别的。” 她连忙翻看置顶微博,发现短短一刻钟内大约有五十个不明用户使用了王心洁的照片进行评论,照片各有不同但尺度都比较大,已引起了数万普通用户围观。 她倒吸一口凉气,久久缓不过劲。 他见她蹙眉抿唇,一声不吭,十分泄气的问:“姐,这个人是二姐吗?” 她把手机还给他,说:“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不要胡思乱想,先回房休息。” 把喻小超哄回去,喻宝昀立马给樊自晨打电话。 樊自晨正与律师楼的人在酒吧玩闹迎新年,听到这一消息,虽不是特别惊诧,但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他说:“虽然王心洁对我不仁,但我不能对她不义。我马上联系粤诚那边,让他们先关闭微博的评论功能,再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事,至少要先把那些图片过滤掉。”旋即,他希望她能明白,“不过现在微博用户那么多,想要完全删掉照片是很难做到的,说不定已经有人偷偷存下来慢慢欣赏了。” 她告诉他:“照片我都看了,直觉告诉我,她是被人下了药。” 他认为:“说实话,就算是被下了药,完全不知情,但这照片一曝光出来,王心洁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是谁拍的。我觉得必须要让王心洁自己去搞清楚究竟还有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上。这次是照片,下次可别再曝出小视频之类的东西。” 她心中也有此担忧,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 分卷阅读103 她说这个事。” 他表示:“你不会是她认识的人里面第一个发现照片的人,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不敢再浪费时间,催他:“先不说了,你快联系粤诚的公关部吧。” 他最后说:“我一向不看好粤诚处理危机的能力,这次的事这么桃色,肯定会引起一场大风波。” 她挂断电话后,紧接着就翻开微博。评论数量仍在增加,围观的用户一路飙升,关于王心洁的话题更是冲到了热搜榜第十二名的位置。 她想了片刻,决定找旬言。 旬言今早发微信告诉她自己返回广州航班的时间,如果航班没有晚点,此时他也许已经登机落座。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她一直在琢磨该怎么跟旬言说。即便他真的对王心洁没有男女之情,知她在外面的交往有些混乱,但毕竟做过几年夫妻,前几天被公开开除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又有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当众盖在他头上,无论他的修养有多好,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结果接通电话,才发现旬言已知晓了此事。他说:“你爸刚刚给我打了电话,我正从飞机上下来。” 她问:“他们知道了?” 他苦笑了笑,说:“这几张照片的传播速度比前几天开除我的那条消息要快得多。现在的网络太发达,事态发展的方向比较难控制。官微可以暂时锁住,可要在全网清除照片需要人力物力和很大一笔资金。粤诚的公关能力一直不太行,而对方来势凶猛,目前除了被动应付,并无还手之力。” 她关心的问:“知道对手是谁吗?” 他说:“平时累积的对手太多,一时间找不出头绪。” 她又问:“你之前跟阿姨谈的如何?” 他先说:“我离开粤诚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随后,又讲,“她希望我能暗地里帮扶王心洁,不在公司露面,坐在家里出谋划策,过上三两个月,一切重回正常轨道,我再彻底离开粤诚。我答应了这个提议,王心洁在她的主导下也同意了,但现在。”他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声气,放缓了语速说,“就算王心洁能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很难抵挡得住董事会一帮人的攻击。” 她想想心洁的所作所为,实际都是在为了面子而活。她觉得王心洁此时的情绪肯定已经失常,幽幽叹道:“她很爱惜自己的颜面。” 他认同她对王心洁的评价,并说:“希望这件事不会让她崩溃。” 喻宝昀这一夜都没有睡意。 粤诚出动了能出动的一切力量去阻止事情继续发酵。 到凌晨四点多,网上已搜不到与‘粤诚’‘王心洁’相关的字眼,但隐蔽性的话题仍没有完全清除,照片也会时不时从一些好事者的微博中冒出来。 看到自己身边的人遭到网友无情诋毁谩骂,喻宝昀心里很不是滋味。 天快亮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第一反应以为是旬言,结果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阮绍祁。她有点发怔,甚至犹豫起是否要接听,最终她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阮绍祁开口就问她:“在外面玩还是在家里睡觉?” 周遭安静,而她的声音一点都不慵懒,因此她老老实实说:“没有心情玩,也睡不着。” 他轻笑了一笑,问:“因为妹妹的照片上了热搜?” 她并不特别意外,随口问:“你看过了?” 他否认,说:“我今天很忙,刚刚才听说。想去看看究竟,但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她听他说忙,稍稍顿了一顿,若有所思,随后向他道贺:“恭喜你。” 他明知故问:“恭喜我什么?” 她说:“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大叹:“别人这么说还情有可原,你一个知内情的人也这么说,分明是故意调侃我。”她笑了一笑,没接话。 他说:“我爸跟我讲了一个道理。想得到一样东西,必须用另一样东西去交换。” 她故作惊讶的表示:“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以为你应该早就懂。” 他突然问她:“为什么人生总是要不停的做选择?” 她答的很快:“因为只有不停的做选择,我们才能明白对自己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 他不完全认同,而是说:“即便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也不一定会选择它。人总是难免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 她坦言:“那只能说明它还不够重要。” 他对此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沉默了片刻,跳转到别的话题。他问她:“你还好吗?” 她疑问:“什么?” 他说:“廖廷辉帮你向我请假的时候说你的状态欠佳。他虽然不知道你和粤诚的关系,但直觉认为粤诚的事对你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她叹道:“难怪莎莎说他不解风情。他的第六感全部用在工作上了。” 他问:“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答:“担心会有 分卷阅读104 更大的风暴在后面。” 他提醒她:“风暴再大也不是冲向你。” 她有点出神,仿佛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他。最后,她坚定的说:“可是我与他们是一家人。” 他感到一丝惊诧,问:“是谁做了什么让你特别受感动的事?” 她下意识摇摇头:“没有。” 他笑着猜测:“我能理解为危机使人团结么?” 她表示:“过完三十岁生日,好像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好似有感而发:“三十岁是个分水岭。” 她沉默了一阵,他也陷入一片安静中。 过了半晌,她笑着问:“求婚戒指有多少克拉?” 他笑着反问:“想听实话吗?” 她断定:“一定价值连城。” 他却说:“事情来的太突然,我根本没时间准备戒指。我妈妈从她的首饰盒里随便找了一枚给我。” 她口气轻飘飘的,含着浅浅的笑,问他:“我应该相信阮夫人会随便找一枚戒指给自己的儿媳妇吗?” 他告诉她:“她与我一样。不喜欢孙文蓁。” 她想这并不重要,因为即便不喜欢,阮夫人也仍找出了一枚戒指。她说:“喜欢和接受有时是两码事。” 他说:“我和我妈妈都活在我爸爸的权威之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可奈何的苦涩,她心中因他这越洋前来的一丝苦涩而泛出层层叠叠的属于自己的苦涩。她只怕会即刻流露出不该流露的情愫,于是问他:“晚宴什么时候开始?” 他答:“八点。” 她又问:“有人帮你上妆吗?” 他笑了一下,问:“你指的是抹粉刷腮红?” 她应了声,努力让自己的情绪轻快一些。她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所有镁光灯和目光都会聚集在你身上。” 他又笑了一笑,说:“听上去好像会被万众瞩目。” 她脑子里浮现出他与孙文蓁站在人群最中心位置的画面。她眯起眼睛想遮挡住从那个画面传来的刺眼的光芒,却不小心将眼底里的湿热挤出了眼眶。这让她心中一阵慌乱。她急忙擦掉眼泪,对他说:“我这边还有点事。” 他道:“我也要去接人了。” 她想他是去接孙文蓁,于是飞快的说:“再见。” 他却叫住她:“宝。” 她吱声:“嗯?” 他笑了笑,说:“新年快乐。” 她稍稍怔了一怔,也祝他:“新年快乐。” (5) (5) 喻宝昀不知道粤诚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去解决照片的事,从结果来看,网上已搜索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但王心洁的大名和艳谈短短几日已在业内流传甚广,并且在传播途中变了无数次形状,版本多到数不清。 喻宝昀回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李莎莎问她是否有关注这一桃色新闻。 喻宝昀拍了拍李莎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有时间关注别人的八卦,不如多钻研自己的业务。” 李莎莎无奈叹道:“BOSS不在,我这个当秘书的能有什么业务啊。” 喻宝昀清楚,比起深得阮绍祁信任与重用的裴琳达,李莎莎这个秘书当的确实很轻松。但阮绍祁返回总部后,新来的人肯定也会重新遴选自己的身边人,她觉得李莎莎这份轻松的工作大概干不了几日了,于是好心提点:“如果新任负责人带来他自己的秘书,你想去哪个部门工作?” 李莎莎立马蹙起眉头,一脸不解的看向她,问:“新的负责人?” 喻宝昀点了点头。 李莎莎大惊的问道:“BOSS不回来了吗?” 喻宝昀认为到这时不必再隐瞒,如实说:“总裁让他留在总部。他和孙小姐要结婚了。” 李莎莎不敢置信:“不会吧?他那天亲口说他和孙小姐分手了呀。怎么,怎么突然又要结婚了?你是不是骗我的?” 喻宝昀淡淡说:“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李莎莎见喻宝昀一本正经,不像是随口胡说。她傻傻怔了一会儿,喃喃说:“所以这一定是一桩为了家族利益而结合的婚姻,对不对?” 喻宝昀没接话。 李莎莎不愿相信,说:“可是这么劲爆的消息,公司上下怎么没有人传播?阿辉也不知道。” 喻宝昀努力让自己的口气显得轻松,她笑着说:“你现在可以去传播了。” 李莎莎却摇头:“我觉得我接受不了。” 喻宝昀见她哭丧着脸,问她:“你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李莎莎回答:“这么好的老板,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难道你不伤心?不难过?” 喻宝昀抬眼看着李莎莎,认真的说:“我伤心,也难过。但伤心完,难过完,还是要继续工作和生活。” 李莎莎仍不死心,追问:“是谁告诉你的?可靠吗?” 喻宝 分卷阅读105 昀说:“他本人。” 喻宝昀本以为这个消息会在半个小时内传遍公司的每一个犄角旮旯,没想到李莎莎只告诉了廖廷辉一个人。她觉得李莎莎大概是真的沉浸在了失去阮绍祁这么一个好老板的伤心与难过中,无暇散布重大八卦。 廖廷辉则专程到喻宝昀的办公室向她求证:“BOSS真的不回来了吗?” 她想了想,说:“以他的性格,应该会回来办一场盛大的告别会。” 他蹙起眉头,心存质疑。他表示:“他回纽约之前还交代我做一份减贷计划书。” 她说:“应该是总裁突然做的决定,他事先不知情。” 他见她语气寻常,可整个人却不够自然,他试着说:“你对此很淡定。” 她怔了一怔,又勉强笑了一笑,说:“你我都清楚他的志向,他不可能在这里久留。” 他问:“你会跟他走吗?” 她摇摇头,笑着反问:“你忘了我是从哪里回来的吗?” 他看着她,‘犹豫’二字清清楚楚写在了脸上,过了好一阵,他才说:“大家都看得出,你对他而言很重要。” 她有意避开他所指的重点,说:“你是没见过他在纽约的那些精兵强将。” 他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当然晓得他指的是什么,但她说:“无论你是什么意思,都不会对已成的事实造成任何影响。” 廖廷辉离开后,喻旭良打来电话。他告诉喻宝昀,他们的航班刚落地,司机会直接去学校接喻小超回家,又问她晚上是否有空,张英怡想见她。 她休假一周,手上积了不少急需完成的工作,但她同样想见见张英怡,于是说:“我可能稍晚些才能过去,大约八点。” 心里惦记着见面的事,喻宝昀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一门心思扑在办公桌上。 她七点二十走出办公室,在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坐在出租车上边吃东西边思考张英怡会和自己说些什么。她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也从不带着一片空白的大脑去见张英怡。 她赶到张家别墅时,时间刚刚八点。 喻旭良和旬言在客厅。 她先唤了喻旭良一声:“爸爸。”随后看了看旬言。她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礼貌而生疏的称呼他为‘旬总’,一时也不知在喻旭良面前应该怎样与他打招呼,干脆就只点了点头。 旬言也点了点头。 喻旭良深知此刻的重点不是探究自己女儿从前的故事。他指了指二楼,告诉她:“你阿姨在书房等你。” 她问:“单独吗?” 喻旭良点了点头,并说:“没事的,你去吧。” 她当然相信张英怡不会有什么惊人的举动,在她的认知中,张英怡一直是个冷静睿智且通事理懂人情的角色,比起王心洁藏在柔弱外表的那颗狂躁易怒善妒的心,张英怡拥有的是真正的平和。 她走到二楼的书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房里传来张英怡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是宝昀吗?” 她隔着门板答:“阿姨,是我。” 张英怡召唤她:“进来吧。” 她拧开门锁,慢慢推开门,见到张英怡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半躺在落地灯前的那张皮质贵妃榻上。她上一次见张英怡是慈善晚会的时候,距离现在已有几个月的时间。比起那时,现在的张英怡明显瘦了许多,头发久未打理,更显得人憔悴,即便有落地灯的亮黄色映照在脸上,气色仍是很差的样子。 张英怡先是看了喻宝昀两眼,然后才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指了贵妃榻对面的沙发上,示意她:“关上门,你坐那。” 或许是因为看到张英怡大病初愈后的状态不佳,喻宝昀心里生出许许多多的同情感。她落座后,关心的问:“您的身体还好吗?” 张英怡淡淡笑了笑,说:“还可以。谢谢你的关心。” 喻宝昀觉得张英怡的笑容虽然很淡,却很真。她想起这些年自己与张英怡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可一次一次细细回味,张英怡的笑容都是这样很淡很真,没有虚情假意的热情,也不是冰冷的漠视。 张英怡继续说:“这段时间,你为粤诚和心洁费了不少心,辛苦你了。” 喻宝昀摇了摇头,说:“希望我没有帮倒忙。” 张英怡又笑了一笑,夸奖道:“你已经做的很好。” 得到张英怡的表扬,喻宝昀一时有点愣神。 张英怡稍稍停顿了一下,并且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她十分认真的说:“关于心洁拆散你和旬言的事,我想代替她对你说声对不起。” 喻宝昀闻言感到很诧异。在来的路上,她已告之自己旬言必定是她们之间避无可避的话题,却没料到张英怡会放下身段来道歉。 张英怡紧接着又说:“作为心洁的妈妈,我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女儿,我也应该对你说声对不起。” 喻宝昀再次感到极大的惊诧,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张英 分卷阅读106 怡的道歉,只能木木的唤了声:“阿姨。” 张英怡轻轻叹了声气,悠悠说:“你和旬言都是好孩子,是心洁的一念之差导致你们分手。我一直知道,旬言在粤诚这几年拼了命的赚钱是为了想数倍偿还当初从我这里借的钱,但我这几天才明白他不但是想还债,更是想求得自由身。现在他和心洁已经离婚,你们想结婚生子,我绝不会反对。” 喻宝昀静静听完张英怡的话,心里有些感动,但她说:“我和旬言已经结束了,不会再重新开始。” 张英怡怔了片刻,说:“你可能不知道,心洁跟我哭诉的时候,说旬言从没碰过她。虽然这让我感到气愤,但冷静想想,这是心洁自己给自己找的苦,怨不得别人。我现在不是在劝你重新接受旬言,我只是想把事实都告诉你,因为无论是我还是心洁,都给你的人生带去了很多波折和苦难。我希望从今以后你能在一个完全知情、完全无害的环境下生活,这多少能减轻我对你的负罪感,也能让你爸爸安心。” 喻宝昀诚恳的说:“您给予了我很多帮助。我从前是有些情绪,但现在长大了,不再被过去牵绊。” 张英怡笑了一笑,说:“旬言也是这么跟我讲的。所以我才说你们都是好孩子,懂得知恩图报。” 喻宝昀也回了个笑脸。她想起未露面的王心洁,不知道情况如何,于是试着问张英怡:“心洁她?” 张英怡说:“我让她在房间思过。” 喻宝昀很意外张英怡的这种教育方式,她说:“这几天发生的事,对她的打击应该很大。” 张英怡流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她说:“她自己交友不慎,现在是惹火上身了。” 喻宝昀同情起王心洁来,她委婉的提醒张英怡:“她一定需要您的关心。” 张英怡顾不上,她说:“需要我关心的事太多了。公司现在一团糟,旬言不能再露面,心洁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如今更是指望不上,明天我要亲自回去先压住阵脚。” 喻宝昀惊讶的问:“您的身体允许吗?” 张英怡借势说:“宝昀,我很认真的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之前我请你爸爸问过你,你当时的回答是不愿意,现在我想再问问你,你愿意来粤诚吗?” 喻宝昀愣住了。她想起刚从纽约回来不久时,喻旭良的确问跟她说过张英怡邀请她到粤诚工作,当时她以为这只是喻旭良的一厢情愿,他根本没经过张英怡的首肯,而自己也不可能与旬言共处一个公司,所以直接拒绝了,却没想到还真是出自张英怡的意愿。如今的情况,她要是答应到粤诚,估计会把王心洁气个半死。未免引起更大的矛盾,她仍是拒绝:“我不愿意。” 张英怡露面失望,但也不强求人,仍打起精神来,笑着说:“我听说阮绍祁待你很好。” 喻宝昀心中感叹,觉得自己受到阮绍祁特别对待的这一消息大概是传遍了整个圈内。她心里突然有些怅然,发涩的说:“他是个很好的老板,我很庆幸得到他的赏识。不过他马上就要回总部了。” 张英怡蹙眉疑问:“是吗?” 喻宝昀点点头。 张英怡见喻宝昀神情肯定,于是说:“可能是我这几天一直在忙,没关注他那边的消息。” 因为再一次提及阮绍祁要离开的事,喻宝昀的心情也再一次陷入低谷。 从书房出来,她的低落模样让旬言、喻旭良以及刚回到家的喻小超都误以为她与张英怡谈天谈出了矛盾。 喻旭良急忙迎上去想问问究竟。 喻宝昀未察觉他们的误会,不等喻旭良开口,她先说:“阿姨可能不太舒服,你上去看看她吧。”又对喻小超说,“你也去。” 两父子急忙上了楼。 余下旬言。 他对喻宝昀说:“我送你。” 她点了点头。 (6) (6) 这两日,城市降温降得很猛烈,人人都裹上了厚重的大衣或是羽绒服,车内空调吹出来的嘶嘶暖风十分干涩,倒是有了那么几分寒冷北方的气味。 喻宝昀上车后一直安静。她默默望着窗外那些远远近近的霓虹,心中有许多事在翻腾,每一件都沉重。 旬言不愿她长时间陷在沉思中无法自拔,也确实想与她说说话。寻了个机会,他问她:“你们聊了些什么?” 聊天的内容很多,她只拣出一个来说:“她问我愿不愿意去粤诚。” 他早两日就晓得张英怡有此意,但他没有提前告知她。他觉得这个邀请由张英怡亲自发出会更好。张英怡问过他的意见,他当时便认为她不太可能会接受这个邀请,而她此时的反应,更像是在再三思索什么。他疑问:“你犹豫不决?” 她摇头,说:“我拒绝了。” 他认为这是情理之中的结果,但他也说起:“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很难坚持长时间的工作。” 她说:“虽然粤诚的情况不容乐观,但她还是给了你你想要的自由。” 分卷阅读107 他顿了一顿。车子停在红绿灯前,他呼了口长气,说:“我很感谢她的理解。” 她先是称赞了张英怡:“她比我预想的还要开通”随后又说,“也比我预想的要更加不懂得如何与自己的女儿相处。” 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教育孩子的方式。” 她轻轻笑了一笑,像是并不赞同。她说:“可她的方式失败了。不是吗?” 他在再次发车前看了她一眼。他说:“你很关心王心洁。” 她大方的承认,并说:“因为她失去的东西,我也失去了。或许,她比我失去的更多,而她得到的关心爱护却比我要少。” 他告诉她:“你爸对她很关心。” 她摇摇头,认真的说:“但她想要的是她的亲生妈妈对她的赞许。不是拿多少钱给她花,也不是给她买很多漂亮的衣服裙子,而是来自于最想亲近的人的一种肯定。她一直想要的,大概就只是这个而已。可她不够聪明,也没有出落成一个大美人,基本没有别的天赋,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得到她妈妈的另眼相看,所以。”她的语速很慢,说到这里时,特意扭头看了他一眼,才接着说,“她给自己找了个很有本事的丈夫。她的丈夫很优秀,很快就成为她妈妈的得力助手,很快就帮她赢得了赞许。她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一座随时可能垮掉的婚姻桥梁,可最终还是免不了失去的结局。她终于明白,只能靠自己,于是她很努力很努力的付出,却因为急于成功而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她跌入了深渊,亟需救赎,而她的妈妈却让她面壁思过。”她又笑了笑,不带任何嘲讽的意思,反而显得很低迷。她问他:“你不觉得王心洁其实很可怜吗?” 他有些触动,声音里藏着很大部分的不确定。他说:“可她做错了。” 她耸了耸肩,靠在座椅上,喃喃说:“也许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什么是正确的做法。” 他有点摸不准她的想法,甚至觉得在每一次与她交谈时,自己已很难站到主动的位置,他不想总是被动的接受她的安排与拒绝,他突然唤她:“宝昀。” 她十分警觉的收起了自己的萎靡状态,旋即调整了坐姿,十分严肃认真的说:“旬言,我们真的不可能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抖了一抖,情绪明显因她的话而有了波动。 她发觉他的不自如,于是说:“把车停路边吧。” 他慢慢改变车道,行驶到最右边,把车停在高大的路灯下。 他希望她能明白,已经没有任何人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他急切的告诉她:“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不会反对我们重新开始。” 她却说:“可我和你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别人的反对或是赞成,不会对我的决定产生任何影响。” 他看着她,指望从她的眼底里找出一丝犹豫,他想要从她的一丝犹豫中寻求机会,可她的眼神决绝而坚定。 她温柔的说着:“我们过去的确有过很美好的一段时光,虽然前些年我从内心抵触过那些和你有关的点滴,但后来我想通了,发觉即便心存不甘和怨念,也不应该抹杀掉曾经的斑斓色彩。因为在那个时候,我们对彼此的感情是真诚的,在我们相爱的时间里,我们全心全意的付出过,这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幸事。” 难受的感觉涌上他的头顶,冲得他大脑发堵,耳边尽是嗡嗡的杂音,一时间辨不清身处何地。 她并不着急催促他,而是安安静静的等待他接受这个事实。她想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跟他谈论属于他们的结局。 时间滴滴答答而过,车内胶凝的状态渐渐散去。 她见到他脸色慢慢恢复了常态,才接着说:“旬言,人生想要事事都不留遗憾,太难了。” 他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终于泄下了气,整个人变得十分疲软。其实从她第一次说与他‘没有将来’时,他就知道他们是真的不会有‘将来’,只是他不想轻易接受这个结局。五年前,他因为不够坚持而失去了她,五年后,他想试着坚持、再坚持,看能不能挽回她。可是现在的她,心里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他十分难过,也有点鬼迷心窍,不顾情理的问了她一句:“你真的爱上阮绍祁了,对吗?” 她心底传出‘咯噔’一声轻响。她从来都是回避这个问题的,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自己也想骗过去,不过在这既已失去了与阮绍祁长相厮守的机会的时刻,她突然很想大方的承认自己的感情,也真的大方的回答了他:“对。我爱上阮绍祁了。” 一句话,几个字。将人人都看得出的秘密脱口而出,她感觉如释重负。而之后则是很长久的沉默,心中悄悄的在嘶喊,却不能让痛楚浮现在脸上。 喻宝昀回到家中已快十二点。她以为大家都休息了,没想到外婆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屋内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亮在闪动,音量开得很小,与其说外婆是看电视,不如说是怕寂寞所以让电视里头的人陪陪自己。 喻宝昀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温柔的问外婆:“这么晚了,你 分卷阅读108 怎么还没睡啊?” 外婆本是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这时调整了姿势,换成瘫坐着。她说:“我八点钟就上床,已经睡了一觉起来了。” 喻宝昀笑了一笑,问她:“你饿不饿?” 外婆也笑了一笑,告诉她:“厨房给你留了汤。” 喻宝昀一脸的高兴。她到厨房把人参乌鸡汤热了一热,然后端到客厅来喝。半碗下肚,她满足的叹道:“这人参真香。” 外婆十分随意的看了她一眼,也十分随口的说:“人参是你老板送的。” 喻宝昀怔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放低了汤碗。她问:“什么时候的事?” 外婆说:“就我住院那段时间。他每次都拎着大包小包的来,里面有很多是煲汤的名贵药材。估计够我们一家喝到明年夏天了。” 喻宝昀低低应了声:“哦。”,然后继续喝汤。 外婆见她语气突然沉缓了,于是看着她,问:“他还没从美国回来吗?” 喻宝昀摇摇头。 外婆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怎么还不回来呢?” 喻宝昀把汤喝完,将汤碗放置在茶几上,不慌不忙的从纸巾盒里抽了纸巾出来擦好嘴,才徐徐说:“他要结婚了,会留在美国。” 外婆大吃一惊,像机关枪似的连续发弹:“结婚?你小姨不说他和他的未婚妻分手了吗?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你和他在搞地下情。他怎么又要结婚了?是和谁结婚?” 喻宝昀连忙否认:“哎呀,你别听小姨胡说八道。我和他没有谈恋爱。” 外婆一脸的不相信,她说:“我牙口是不好,可眼睛火亮火亮的,你别想蒙我,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清楚。他是不是劈腿了?” 喻宝昀觉得头大,说:“劈什么腿呀!我跟他真的没谈恋爱。”她否认的时候心里亦是五味陈杂,顿了顿,说,“这些一时说不清。” 外婆不肯就这样晃过去,她说:“一时说不清,你就慢慢跟我说啊。我年纪大了,睡不了那么多觉。你从最开始说,我听着。” 喻宝昀看着外婆,不知怎的,心里的难过一下子涌到了喉咙眼,即刻就将她的鼻腔刺得又酸又痛。她差点就要落泪,急忙将目光瞥向别处,声音哽咽的表示:“我不想说。” 外婆见状,十分心疼,轻轻抚摸起她的胳膊,细声问:“我的小宝昀伤心了?” 喻宝昀飞快的擦掉跌落出眼眶的眼泪,然后咬了咬唇,将难过劲狠狠憋了回去。她重新看着外婆,回答说:“是伤心了。” 外婆叹道:“你把自己藏的太深,一般人可看不出你伤心。” 喻宝昀有些倔强的说:“伤的是自己的心,不能让别人看到。” 外婆突地笑了一笑,摇摇头说:“你啊你,故作坚强的本事,真是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喻宝昀认为:“我比妈妈想得开。” 外婆反问:“既然想得开,干吗还要偷偷的难过?怕被别人知道,还是怕被他知道?”喻宝昀沉默不语。 外婆笑着说:“其实啊,你的小秘密早就飞出你的心底,写在你脸上了。” 喻宝昀晓得是这么回事,却不愿意承认:“才没有。” 外婆却转换到别的话题,要求:“跟我说说你和他的事。” 喻宝昀噘起嘴抗议:“外婆,我现在很难过!你还要挖我的伤心事,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啊?” 外婆又问:“你喜欢他什么呢?” 喻宝昀哭笑不得,叹了声气,幽幽说:“他马上要有太太了,无论我喜欢他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外婆说:“重要呀。当然重要。你把自己对他的喜欢一样一样说出来,说出来之后就会发现他和别的男人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或许有些地方还比不上别人呢。” 喻宝昀不肯:“我不想把他和别人作比较。” 外婆蹙起眉头,认真想了想,说:“要不你去抢婚吧?我给你买机票。” 喻宝昀噗嗤一笑,说:“你以为演电视剧呀。” 外婆认为:“说不定他在等着你去抢婚。” 喻宝昀摇头。 外婆说:“甜品店开了这么多年,我见过的男男女女数都数不清,谁对谁真情、谁对谁假意,我两眼就分得出。他对你啊,绝对是真心的喜欢。” 喻宝昀看了外婆一眼,又静了片刻,然后说:“他结了婚才能留在纽约,留在纽约才能离他的梦想更进一步。” 外婆天马行空的瞎猜:“他的梦想不会是成为世界首富吧?” 喻宝昀耸耸肩,说:“过个几十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外婆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那这确实是个很难的选择题。” 喻宝昀却说:“这有什么难呢?我才几斤几两啊,往天平上一站,根本撼动不了对面的庞然大物。” 外婆笑了笑,说:“你这是没自信的表现。” 喻宝昀也笑了笑,说:“我这分明是 分卷阅读109 叫做有自知之明。” 外婆认真看了喻宝昀一阵,随后说:“这爱呢,是阳光,而被爱,是热。你有没有感觉到热,有多热,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7) (7) 连时差都没顾上倒,张英怡翌日就以雷霆之姿回到了粤诚主持大局,短短三日,内乱的景象就已经被扫除的七七八八,那些环绕周边的暗流也很识相的悄悄隐没了起来。 樊自晨约喻宝昀共进午餐,提及此事时,他一反常态的对张英怡表现出了五体投地的佩服。他说:“要是王心洁有她妈十分之一的魄力和本事,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粤诚搞得一团遭。” 樊自晨滔滔不绝的讲,喻宝昀没太听进去。她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张英怡的怏怏病态。她笃定,以张英怡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了几日。她打断樊自晨的自言自语,突然问他:“旬言呢?” 他先是一惊,随后笑嘻嘻问:“你还关心他啊?” 她说:“阿姨身体不好,粤诚近两三年基本是旬言在当家。阿姨不可能在混乱的情况下很快拿捏准所有问题并解决,所以一定是旬言在幕后出谋划策。” 他轻轻叹了声气,半笑的看着喻宝昀,说:“你真了解他。” 她摇了摇头,说:“在照片流出来之前,他跟我说过这个方案。我本以为会有改变,照现在的情况看,他仍在帮阿姨。” 他说:“要不是他离开粤诚的决心异常坚决,我真想好好劝劝他留下。就算跟王心洁散伙了,以他的能力和张女士对他的信任,他应该也能保得住位子。如今的社会,到哪里打拼都有潜规则,他好不容易在这一行混得有头有脸,何必再披荆斩棘的去走一条新路呢。” 她觉得樊自晨嘴上虽这么说,心里肯定还是为旬言的选择而高兴的。她笑了笑,打趣道:“你们合伙的律师事务所开业那天,我送十个花篮。” 他哈哈一笑,说:“那他大概只会负责伸张正义,而我则必须负责赚钱养家了。” 她也笑了一笑,问道:“他的有机农场不赚钱吗?” 他猛点头:“赚啊。可赚的钱大部分捐给孤儿院了。” 她顿了一顿,心里有些触动,柔声说:“他是个真正的好人。” 他却表现出了万分的惋惜,叹道:“可他再好,也挽回不了你的心啊。” 她朝他淡淡笑了一笑,认真的说:“我很庆幸自己曾爱过这样一个好人。” 翌日是周末,喻旭良请喻宝昀一家到白云山喝早茶。 这是许久未曾有过、也从没有人会想到的事,大家都十分有默契的不提旧事并且全程保持了气氛的自然与融洽。喻宝昀想,其实外婆和杨娇枝不见得已经真正原谅了过往的恩怨,只不过时间久了,没必要再纠结,也是为了让她能放下包袱去接纳至亲,所以她们才算了、才不计较了。 早茶后,喻旭良送喻宝昀去公司加班。 路上提到旬言。 喻旭良为自己太晚发现这件事而感到抱歉,亦说:“如果一开始知道你和旬言在一起,你阿姨也会帮他的,这样就没有心洁插一脚的事了。” 她耸耸肩,说:“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呢。” 他看了她一眼,说:“我只怕你心里一直扎着这根刺。”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刺已经拔了,不疼了。” 他是打心眼里喜欢旬言,从前觉得王心洁眼光好,晓得实情后,就一直为喻宝昀和旬言惋惜。在纽约与旬言长谈过后,他其实是希望他们二人能重归于好的,但他摸不准自己的女儿的脾性,怕旬言讨不到一个想要的结果。果然,那晚旬言送她回家后的第二天,他就从旬言口中得知了她的决绝不回头。感情这事,当事人都说不清,外人就更插不上嘴,所以他不打算再劝什么,只是道了句:“可惜了。” 她已经完全释怀,表示:“我跟他没走到一起,就证明我们还是少点缘分。”旋即,她问起:“王心洁怎么样了?” 他说:“还被禁足在家。” 她直言:“这方法真是简单粗暴。” 他告诉她:“她昨晚和你阿姨吵了一架。闹着说要搬出去,你阿姨说她要是敢搬出去就永远不要回来,直接断绝母女关系。” 她不做多想,断定:“那她一定不敢走了。” 他叹道:“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明明不是个胆大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干出那么大胆的事。” 她更正他的想法,说:“爸爸,你看着她长大,并不等于陪着她长大。” 他愣了一愣,随后承认:“是我们疏忽了对她的教育和引导。你阿姨一直很忙,我毕竟是继父,很多事不方便关心。后来有了小超,我们的关注点比较多集中在了小超身上。” 她点出核心问题:“你们现在仍在疏忽她内心的真正需求。” 他亦承认这一点:“我会跟你阿姨好好谈谈。只不过她在忙公司的事,现在很难抽出空。” 她停顿了片刻,才说:“我觉得阿姨 分卷阅读110 在过度消耗自己。” 他无奈可耐的说:“但凡还有别的选择。”他收住了后面的话,看了她一眼,自己酝酿了一阵,才问:“宝昀,你真的不愿意来粤诚吗?” 她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沉默起来。 他以为她想略过这个提问,但她又出声了,说:“我想我没有资格挑起这个重任。” 他立马表示:“你是我女儿,也是你阿姨的女儿。” 她突地笑了一笑,到不是嘲讽,而是因为心情复杂,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轻声反问:“她不担心旬言反骨,也不担心我反骨吗?” 他说:“她如果担心就不会向你发出邀请了。” 她不再说话,是真的沉默起来。 他也不打扰她的思绪。直到将她送到公司楼下,他才叮嘱:“你要注意休息,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她应声说:“知道了。” 周六的十点,公司里加班的人寥寥无几,但到一点时,人渐渐多起来。 廖廷辉是吃过午饭来的。他路过喻宝昀的办公室见她在里面忙碌,敲了敲她尚未关严实的门,得她同意,然后推开门,问:“吃午饭没?” 她抬头看他,说没有。 他说:“早知道叫你一起吃了。K11有家素菜馆味道还不错。” 她眯了眯眼,看向窗外。 冬日的暖阳格外讨人喜欢,她不由得说:“今天天气这么好,很适合约会。” 他告诉她:“莎莎也回来了。” 她莞尔一笑,问:“所以你们约会的内容是她陪你加班吗?” 他有些惊讶,疑问:“你不知道吗?” 她蹙眉反问:“知道什么?” 他说:“老板昨晚从纽约回来。航班不延误的话,应该快要落地了。” 她猜想阮绍祁大概就是这几日会回来收拾东西顺便同大家告个别,但并不知道确切的日子。自跨年夜后,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她想他一定是在忙着结婚的事。此时听闻他即将抵达这座城市,她有点出神发愣。过了一刻,她低声表示:“他没跟我说。” 他说:“莎莎觉得他今天也许会到公司转转,所以很积极的拉我来加班。她说要珍惜和老板相处的最后时光。” 她轻轻笑了一笑,调侃的问:“你不吃醋?” 他也笑了一笑,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我也想珍惜和老板相处的最后时光。” 因为心里惦记着阮绍祁随时可能出现在公司,喻宝昀变得很难集中精神干工作。纵使强迫自己投入到数据的海洋中,也会很快冒出头来想呼吸口新鲜空气。与自己漂浮的思想斗争到四点,喻宝昀终于扛不住,决定下楼去喝杯咖啡。 她在咖啡馆遇到大厦别家公司的几个熟人,被拉着坐一起聊了会儿天,再返回办公室时,已经五点多。加班的人走了七八成,她估计阮绍祁不会来了,于是安抚好自己那颗不安份的心,重新埋头到工作里。 天色很快暗淡下去,七彩霓虹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冉冉升起。 喻宝昀完成手上的工作后,端起桌边的水杯。她刚仰头往喉咙眼里灌了口茶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就看到阮绍祁边敲开半掩着的门边问:“还不去吃饭?” 她一下子被这口茶水给呛住了,剧烈的咳嗽起来,期间止不住的喷出茶水,茶水洒落得到处都是。她连忙伸手挡住口鼻处,努力让自己不再咳嗽,模样十分狼狈。 他连忙把桌边的抽纸盒递给她,笑着说:“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现在看来,惊吓的成分好像多一点。” 她已止住咳嗽,连续抽了几张纸,把自己脸上、胳膊上和喷的到处都是的水迹擦干净。 他拉开她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椅,懒懒坐下,笑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回来了?” 她听到他的笑声在头顶上方萦绕,心里有些发痒。她不敢直视他,而是继续擦拭已经浸透到衣服上的水印,并故作轻松的说:“我觉得应该会个盛大的告别仪式。” 他呵呵笑起来,很快又说:“吃饭去。” 她表示:“我还没忙完。” 他扫了一眼她铺得满桌都是的资料,故意叹道:“你这么勤恳,我是不是应该升你坐第一把交椅。” 她抬头,匆匆对他笑了一笑,又低头说:“你如果敢升我,我也是敢坐的。” 他却避开了这个话题,换了一副贪吃的口吻:“我真的十分想念‘猪肉婆’的可口佳肴。” 她看了看手表,提醒他:“现在已经七点,过去要八点多了。” 他对她的话好似置若罔闻,自顾自的问:“不晓得这个时候过去还有没有烧鹅。” 她想起隔壁的廖廷辉,于是说:“廖廷辉和莎莎在等你。” 他微微蹙眉:“是吗?我没看到他们。可能已经走了吧。” 她半笑着告诉他:“他们想抓紧和你相处的最后机会。” 他摇摇头,笑叹道:“你也学会散播小道消息了。” 分卷阅读111 她大方的承认,并解释:“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边的人总是很难收到总部传来的风声,一直后知后觉。我散播这个消息是为了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他问:“所以公司上下都知道了?” 她点点头,说:“大家都舍不得你走。” 他笑了一笑,问:“你呢?” 她到底是抬眼看他了,目光不偏不倚,全部落在那张她早已十分熟悉的脸庞上。在这一刻,她忽然间明白了‘贪婪’这个词,也从心里生出一股迟到的勇敢。她说:“我也舍不得。”可她也说,“不过为了你的宏图伟业,我们都得放下自己的舍不得。” 他感觉到了来自她的、与往日不同的,却又是克制的点点情愫。他差一点没稳住阵脚,静默了片刻,最后笑起来说:“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 阮绍祁开车,七点十分出发去顺德。 路上不塞车,交通顺畅,一往无前。 喻宝昀适时问阮绍祁:“你对粤诚的现状有什么看法?” 他看的通透,简单的总结出重点:“粤诚接下来是乱是静,取决于张英怡的身体状况。” 她认同他的观点,并表示:“静不了多久了。” 他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他带着轻轻的笑意问:“你透露出这么重要的讯息,我是不是应该尽早做打算?” 她迅速做出回应:“你不是对粤诚没有兴趣?” 他看了她一眼,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她确认对粤诚并无野心,便又说:“况且你都要走了,还蹚这趟浑水做什么?” 他很随意的说:“也许我可以在背后撑一撑粤诚。” 她蹙眉眉头,在思考他这句话的可行性,她问:“交换条件是什么?” 他并未指明,只肯说:“合作双方,互惠互利。” 她提出疑问:“你现在说话还算数吗?” 他笑着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她相信回到纽约后的他,说的话会比现在更有分量,只是她在一瞬间失去了谈论此事的兴趣,转向去别的问题:“我可以问问是谁来接任你吗?本地提拔还是空降?” 他有意给她一个闭门羹:“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她点点头,示弱的表示:“你是老板,你不愿意说,我不可能逼你。” 行驶近八十分钟,两人于八点半赶到‘猪肉婆’。 食客们正成群结队的散去,已没有人排队等位,亦不是每个菜品都还有货,但好在阮绍祁心心念念的烧鹅还剩下半只挂在玻璃窗内等候被品尝。 除了烧鹅,喻宝昀还点了鲜花椒蒸桂鱼、煎焗竹肠、石锅姜棍牛肉、迷你冬瓜盅、葱仔骨拼奶盒、煎堆和盐油饭。 他待她噼里啪啦向侍应生报完菜名,问:“你是做好了打包的计划吗?” 她笑着说:“我请客。希望你吃个饱,最好吃伤,免得日后挂念。” 他呵呵一笑,拿起茶壶帮她添茶。 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可他问的却是:“你妹妹怎么样?” 她答他:“吃得好、睡得香,一点孕吐反应都没有,现在就等着两个星期后带着肚子出嫁。” 他看了她一眼,说:“我问的是王心洁。” 她稍稍顿了顿,然后说:“我没见过她,但估计不会太好。” 他好奇:“她没找你闹?” 她说:“她被禁足家中面壁思过。” 他立马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但涉及别人家事,他并不多嘴作评论,而是又问起:“旬言呢?” 她想了想,说:“在当枪手。” 他被她的说法逗笑了。他说:“他现在是自由身。”旋即,又有意说的更清楚,“自由的单身。” 她点点头,十分自如的笑称:“全城的单身女性都有机会成为旬太太。” 他见她神色清爽,是完全没有负担的模样,于是试着问:“你放弃这个机会?” 她大方承认:“我放弃。” 他笑了,在藏不住的笑意里也没忘记感慨:“他一定很伤心。” 她调侃的反问:“难道你想当知心兄弟,前去安慰他?” 他连连摇头。 正好侍应生端了刚斩好的烧鹅来,他趁机说:“烧鹅真香。”其他菜也很快上桌。 他吃的津津有味,并表示:“我觉得我已离不开中国菜。” 她说:“纽约有很多不错的中餐厅。” 他有些嫌弃的说:“很难还原本味。” 她于是说:“你可以请一南一北两个大厨去给你做饭。” 他贪心得很,笑说:“中国有这么多菜系,两个大厨根本不够。” 她耸耸肩,说:“如果你想吃满汉全席,那至少得请八个。” 他笑了笑,见她全程不怎么动筷子,便问:“你怎么不吃?” 她把冬瓜盅端到自己跟前, 分卷阅读112 拿起勺子,说:“我喝汤。” 他笑她是以汤续命。她答是,然后低头默默喝汤。 吃到九点过半,返回到城中已经快十一点。 他送她回家,在她下车前,他突然说:“明天晚上到我家当白老鼠。” 这是在他回纽约之前就发出过的邀请,她那时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她可以做好充足的准备再去当他的白老鼠,没想到这差点就成了一桩憾事。此时他再提出邀请,她笑着说:“早早就答应了你要再当一次白老鼠的,一直没落实,明天我一定去,不然可能要欠很多年,甚至是一辈子了。” (8) (8) 翌日是个阴雨天,寒风阵阵,冰凉刺骨。 喻宝昀因昨夜晚睡失眠,例假上升,早茶后,又倒床补了一觉,再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半。 杨娇枝和钟雷达这个点正在店里忙活,外婆与老街坊在楼下谈天,而钟小艾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吃零食。 她批评钟小艾:“你再这么放肆吃下去,婚纱要穿不进了!” 钟小艾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借口说:“是宝宝想吃,不是我。” 她哭笑不得,说:“把你的面膜给我用用。” 钟小艾边起身边问她:“你的呢?” 她说:“早用完了,还没来得及买。” 钟小艾从房里拿了几片面膜出来,不怀好意的笑问:“这个时候做面膜,你要去约会吗?” 她拿过钟小艾手里的面膜,并不回答。 钟小艾笑嘻嘻拦住她的去路,追问:“和谁约会啊?我认识吗?是帅哥吗?” 因为阮绍祁随时会离开,她不想她的家人再费心费神去关注她和他的事,所以并不打算告之他们实情。她毫不客气的威胁钟小艾:“你每提一个问题,我就少出一个车轮的钱。” 钟小艾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待她走上楼了,才敢拉长了脖子轻轻声提醒道:“姐,下周六提车,你别忘了。” 她回声:“忘不了。” 做完面膜,喻宝昀又洗了个澡,一番梳妆后,她给自己选了件鹅黄色的圆领毛衣和一条格子半裙,搭配灰蓝色的薄羊绒外套。整套下来并没有格外惊人眼球,只比平日的装束稍微亮色一些些,看上去十分自然舒服。 五点出门,赶上一场中雨。 喻宝昀在等车时弄湿了鞋,下车后,又被飞驰而过的跑车渐起的地上水泼湿了半身衣服。她本是给自己充足了气来赴这场甚至说不上是约会的最后约会,而才一开场就已让她忍不住想泄气。 她向大堂的经理借了风筒,在洗手间里花了二十分钟将自己的衣服鞋袜吹到八成干。刚准备去坐电梯,阮绍祁的电话就来了。 他问她到哪里了。 她努力笑起来说:“请你两分钟后开门。” 结果他真的开着门迎接她。一句晚上好后,他突然从背后拿出一只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送到她面前。 她非常惊奇,伸手接过玫瑰花,问他:“哪来的玫瑰花?” 他十分不正经的说:“从大堂的大花瓶里偷的。” 她刚才因被溅半身水的事而烦恼,实在没有留意大堂今天的鲜花是不是红玫瑰。 他请她进屋。 她第一时间就被餐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吸引了,好奇的问:“你还做了蛋糕?” 他诚实的答:“请酒店的糕点师帮忙做的。” 她估摸着他做不出蛋糕,于是又指了白色的圆盅,问:“这海鲜汤?” 他继续诚实的回答:“大厨做的。” 她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指向最简单易做的沙拉。 没想到他绷不住,自己先笑了,呵呵说:“也是大厨做的。” 她笑着睨了他一眼,问:“你就不担心你的牛排被大厨做的这些东西比下去吗?” 他笑着说不怕,又请她去客厅:“你看看电视,很快可以吃。” 她问:“不让到厨房旁观吗?” 他不同意,开玩笑说:“我在厨房偷偷藏了个大厨。被你看到多尴尬啊!” 客随主便,她听话的在客厅看起了电视。 电视节目的内容还算吸引人,只不过她心思不在,目光时不时瞟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她有点贪恋他手持锅铲的背影,很想将这个画面牢牢记在脑中。 一刻钟后,他将做好的牛排端上桌,请她品尝。 她先夸奖了他的摆盘已具备大师级的水准,吃下一小块牛肉后,又点头称赞:“很好吃啊,可以打一百分。” 他并未急着动刀叉,而是一直注视着她,得到好评后,才开始动手切自己的牛排,并笑着问:“不是奉承我吧?” 她端起他特意为她准备的不含酒精的蜜桃酒喝了一口,觉得这冰凉又甜丝丝的滋味很不错。她努力扫去心中的雾霾,故意笑着说:“你马上就不能直管我了,到了纽约,鞭长莫及,我还奉承你干吗呀?” 他 分卷阅读113 认真看了她一阵,嘴角边挂着浅浅笑意。喝了口红酒后,他突然问:“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对牛排这么执着?” 她立马换了副不太关心的姿态,说:“以前想知道,现在不想知道了。” 他疑惑的蹙眉:“为什么?” 她夸张的叹气,道:“知道太多你的秘密,我有压力。” 他笑起来,偏要告诉她:“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吃牛排,尤其是我妈妈做的牛排,我觉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牛排,米其林任何一位大厨都比不上。不过你也知道,我是管家和保姆陪着长大的,并没有太多和爸妈在一起的时间,更没什么机会吃到我妈亲自做的牛排。” 她嘴上说不愿知道他的秘密,实际是竖着耳朵听完他的这段叙述。她认为:“你对牛排有特殊的情结。” 他继续说:“我一直想做出一份美味可口的牛排给我珍惜的人品尝,但也一直没有付诸实践。我想,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一份牛排比不上一枚银质戒指。” 她细嚼慢咽的吃下一口牛排,然后问他:“你这次回去,请阮夫人品尝你亲自做的牛排了吗?” 他点点头,说:“她只给我打了六十分。” 她感到惊讶,忍不住叹道:“她要求太高了吧?” 他告诉她:“她说我做的牛排里面没有情感,六十分只是面子分。” 她恍然大悟,不知该怎么劝慰他。 他却耸耸肩,好似对这六十分并不介意,反而说:“所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做的牛排特别好吃了。因为牛排里有她对我的爱。虽然藏的深了点,但那就是爱。” 她先是一怔,而后缓缓明白过来。她猜想,他和他妈妈之间的感情一定产生了些不同于以往的变化。 他说:“其实我们都是缺乏父母关爱,而又都渴求父母关爱的人。” 两人边吃边聊。 餐桌有些长,伸长了手也碰不着对方,所以喝红酒的他和喝蜜桃酒的她只偶尔举杯示意。 牛排的分量是一般店里的一倍半。虽然味美,可确实撑肚子。她在他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将最后一口肉送到嘴中,长舒了一口气,好似终于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谁知他立马将八寸大的蛋糕挪到了餐桌中间位置。 她连忙说:“我已经很饱了。” 他却不理会她发出的讯号,而是提出自己的观点:“吃过甜点,这顿饭才算真正完成。” 她阻止不了,见他一刀下去,竟是切了半个蛋糕给自己,立即惊讶的呼道:“这么多?” 他将蛋糕送到她面前,又拿了叉子给她,笑着说:“一人一半。” 她十分发愁:“我真的吃不完。” 他催她:“吃里面,里面是草莓布丁。” 盛情难却,她只得接过他递来的叉子,一口一口吃起蛋糕来。 他自己不着急吃蛋糕,也不回到长桌对面的位子上,随手捞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他突然离她这么近,还一直盯着她看,让她有点不自在,脸颊亦不自然的开始发烫。她不太习惯这种感觉,于是微微抬眼看他,忍不住问:“你是在监督我吃蛋糕吗?” 本以为他会尴尬,没想到他居然粲然一笑,大方的回答:“是啊。” 她觉得不对劲,心里麻乱起来,不敢再与他对视下去,重新将目光移回到蛋糕上。她想快点将蛋糕吃完,谁知这一叉子下去竟叉出来一枚款式简单的黄宝石戒指。她当即惊呼:“糕点师做蛋糕的时候把戒指落下了!” 他十分夸张的凑上前来:“是吗?我看看。” 她把挂在叉子上的戒指拿下来递给他,不敢置信的大叹:“这也太粗心了吧?我要是一口咽下去,岂不是要被噎个半死啊!” 他在她惊叹的时间里飞快的拿了纸巾将戒指擦干净,然后重新把它送到她面前,笑着说:“这戒指挺好看的,你戴上试试。” 他的脸几乎已经凑到了她眼前,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 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地飙升,脑子里出现了一大片空白,霎时间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他见她发怔,晓得她一定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不打算等她完全明白过来后再行动,而是找到她的左手,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他握着她左手的几根手指,细细看了看那枚嵌在其中的戒指,满意的说:“大小很合适。” 她终于缓过神,对当下的情况有了自己的主观臆断,并着急的想摘下戒指。 他连忙拦住她,分别抓紧她的两只手,阻止她动弹。他说:“别摘。” 她的眉头蹙得很紧,眼里除了惊诧,更多的是疑惑与不解,甚至还带着些愤怒,她沉了声声音说:“可这。” 他打断她,解释道:“这是我妈妈从她的首饰盒里认认真真挑出来的,是她的嫁妆。” 谁知换来她一句怒吼:“我才不当二奶!” 他被她的大声和言词给惊到了。 分卷阅读114 她看他神情诧异,还以为是自己的厉声拒绝让他感到意外和难堪,心里盘算着应该趁他分神时把戒指摘下来丢他脸上并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他却突地哈哈大笑起来。 她为此更加恼怒了,抬起胳膊,使劲想挣开他的双手。但他力气很大,钳制住她的手腕,让她根本甩不开。 他飞快而认真的说出:“我没有向孙文蓁求婚。” 她前一刻被心里里乱窜的那股气胀得脑袋发晕,此时又因他的一句话而陷入了更大的震惊中。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十分狐疑的看着他,吱不出任何声音。 他见她眼底已没了怒气,整个人亦平静下来了,于是不再紧箍着她纤细的手腕,而是拢握住她的双手。他对她笑了笑,然后格外认真的说:“宝。我拒绝执行我爸爸的指令,并且和孙文蓁解除婚约了。” 他的语速十分缓慢,是有意让每一个字都落到她的心里。 两人离得太近,而他的目光又太专注,她觉得自己的阵脚已完全乱了套,想避开去到别处先理清楚情况,可他根本不给她遁逃的机会。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涨红了一整张脸,半晌才憋出三个字:“你骗人。” 他哭笑不得,反问她:“你看我像是在骗人吗?” 她当然分得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是嘴上忍不住固执:“你昨天还不是这么说的。” 他看出她是在刻意的坚守阵地,笑着问:“那你讲讲我昨天说什么了?” 她张开嘴,想了许久,却讲不出什么东西来。 反倒是他借机批评她:“你啊你,把我不回来和我要结婚的假消息传得满天飞。” 她不承认自己传播的是假消息,说:“琳达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断定:“她肯定是在公司年会之前告诉你的。”又起身找到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你可以现在给她打电话核实实情。” 她立马缩了回去:“我不打。” 这事,他不由着她:“我帮你打。” 大洋彼岸的裴琳达好似处在待命状态,电话才响了一声就接听了,开口便称呼:“BOSS。”他没有出声,而是把手机塞给她,然后自己走去客厅。 裴琳达没得到回应,十分狐疑的又唤了声:“BOSS?” 她这才把手机放到耳边,亮明身份:“是我。” 裴琳达在那头突地大喊一声:“宝!” 把她吓了一跳。 裴琳达也不等她缓过劲,急忙为自己辩解:“你千万别怪我啊。我本来想更正我给你的错误信息,可是BOSS说他要亲自并且当面跟你说,我要是提前走漏了风声,下场就是格杀勿论。” 她不解气的咬了咬牙,表示:“你自己数数,你都出卖我多少回了?” 裴琳达只好表忠心:“你还记得上次我回国,问你想不想知道BOSS暗恋的人是谁吗?那次我真的是打算冒着被BOSS吊打的风险告诉你他暗恋的人就是你,可结果你说你不想知道。你这么一说,我也就闭嘴了。毕竟我拿着BOSS给的高薪水,如果还不遵守职业道德去抖落他的秘密,我的良心会受到谴责的。” 她闻得此言,稍稍怔了一怔,口气缓了许多:“那你拆我的后墙,良心就不会受到谴责啊?” 裴琳达立即做保证:“你放心,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了。你都不知道这个秘密我守得有多辛苦,差点就以为要带进黄土了呢。” 听裴琳达把自己说得可怜巴巴的,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笑。 裴琳达又说:“BOSS因为拒绝执行总裁的指示,并且擅自解除了与孙文蓁婚约,差点被发配到南非。好在总裁夫人及时救场,他才免于一难。” 她猜想阮绍祁的不配合肯定会惹得阮名勃大怒,也并不意外阮绍祁能得到他妈妈的助阵。她说:“当妈的,哪有不护着自己儿子的。” 裴琳达最后说:“她多少年不开口,开口了,总裁还是要给一些面子的。所以BOSS能回到中、能跟你双宿双栖,她出了大力。” 她耳里听着裴琳达说话,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戒指上的黄宝石在餐厅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剔透。 待喻宝昀和裴琳达结束了通话,阮绍祁回到餐厅。 他问她:“我没骗你吧?” 她故意恨恨的瞪他:“可你耍我!” 他为自己作解释:“我是觉得这么大件事,应该面对面跟你说,不然显得我很没有诚意。”说罢,他俯下身子,单膝跪在地上,微微抬头,温柔的看着她,诚挚的问:“宝昀,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今晚一直处在连续不断的惊诧和震撼中,而此时此刻,更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淹没了。她本以为这会是自己与他最后的晚餐,结果竟然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她看着他,感觉好不真实,简直是梦幻,以至于说话都结巴了:“但,但是我们连恋爱都没谈。” 他笑了起来,说: 分卷阅读115 “我觉得我这大半年,每天都像是在恋爱。或者说,在更早以前,我就已经沦陷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眼里的光真诚而柔软,她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她问:“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他笑叹:“你习惯性的拒绝单身男人的好意。” 她故意睨了他一眼,很有些底气的说:“你又不是单身。” 他故作可怜的看她。 她又改口:“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人都知道你有‘未婚妻’。” 他说:“‘未婚妻’不正是我能迂回靠近你的一张名片吗?” 她表示:“可你的订婚是真的。” 他稍稍停顿了片刻,才坦诚的说:“我承认自己在天平的中间犹豫了很久。但你看,我没有办法放弃你。” 她嘴角勾起藏不住的笑意,问他:“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的意见?万一我心里的人不是你呢?” 他信息十足的说:“可你心里的人就是我啊。” 她终于让藏在心底的笑容完完全全在脸上绽放出来。她抬起右手,慢慢抚上他的左脸颊。这是她第一次在双方都很清醒的情况下触摸到他的皮肤、感受到他的温度。她从没让自己想象过这个画面,因为总觉得不可抵达,所以早早掐断幻想。 她的声音有些止不住的哽咽,说:“这简直像是在做梦。”说完这话,她突然使劲往他脸上捏了一把。 他哪里料得到她会有此一举,连忙握住她的手背,哭笑不得的抗议:“疼啊。” 她说:“你捏捏我。” 他笑了笑,却不是伸手捏她,而是倾身向前,凑到她眼前,张嘴往她下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旋即又忍不住亲吻起她的双唇。他原本只是想让她感受到切肤的一丝痛感,谁知自己却不由自主的变得炙热起来。 她被他堵了嘴唇,丧失了一切主动权,只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被他抽尽了,呼吸不上来。而她嘴里全是甜甜的蛋糕味,饱满而柔软的双唇和到处躲闪的舌头让他心里和身体同时涌出一阵阵燥热。 忽然,他觉得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流到了自己脸颊上。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克制的离开了她的唇瓣,看到她双眼里竟淌出两行浅浅的泪水。他有些惊慌的问:“怎么哭了啊?这么疼吗?” 她连忙抬手拭去浅泪,带着点点止不住的哭腔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他温柔的帮她抹去泪痕,问她:“怕我不回来,为什么不挽留我?” 她说:“为了你的宏图伟业。” 他笑了笑,随后语气坚定的说:“我独自完成我的宏图伟业只能得六十分,与你携手共创江山才有机会拿到一百分。” 她破涕而笑。 他俯身向她,想完成刚才的长吻。 但她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9) (9) 给喻宝昀打电话的人是吴爱丽,她开口就问:“你在哪儿啊?” 喻宝昀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接电话,她回身看了一眼正从餐厅走向自己的阮绍祁,然后决定对吴爱丽撒谎:“在公司加班。” 谁知下一秒就被吴爱丽揭穿。 “小艾说你约会去了。” 她顿时哑口无言。 已经行至她身后的阮绍祁动作麻利的拿走贴在耳边的手机,并很自然的与吴爱丽聊起来。 “爱丽小姐……嗯,是我……对,我回来了……我没有结婚,那是个误会……不好意思让你们费心了……好啊,找个时间请你吃饭……没问题……她今天不回去了……好的,再见。” 他故意离她两米远,不让她有机会听到吴爱丽说了什么,可也故意把自己的音量调高了些。 她猜到他们通话的大概内容,待他挂断电话,立马表明立场:“谁说我不回去了?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走。”她说着,就要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手机。 他趁机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如密雨般的吻立马朝她的额头、脸颊和嘴唇落下。时而轻柔、时而狂热,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边、颈项里,让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她腾出手托住他的下巴,笑着说:“我脸上都是粉。” 他说:“去洗脸。”旋即将她拦腰抱起来,边往楼梯的方向去,边笑眯眯说:“去洗澡。” 她被他忽地抱起来,惊魂未定,又见他快步朝二楼卧室走,连呼:“这太快了……嗳,你等等,你放我下来……阮绍祁,我还没答应和你好呢……哎呀,你等一下。” 他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走进卧室后,将她往床上一扔,不给她爬起来的机会,立马俯身压在她身上,开始剥她的衣服和裙子。 她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挣脱不开,只能抓起他的左手放到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他吃痛的叫了一声,不由得放缓了动作。 她连忙说:“你听我说啊!” 他见她一直抗拒,想想或许是自己真的太着急了。他收起急切与燥热 分卷阅读116 ,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温柔的说:“你说,我听。” 他一下子安分下来,整个人贴在她身上,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吱吱呜呜说:“我今天来例假了。” 他蹙眉疑问:“真的?” 她点了头,说:“真的。” 生理期是肯定干不了桃花满天飞的事了,但阮绍祁仍不同意放喻宝昀回家。他给她找出一套女式睡衣,表示想同她在床上谈谈理想。 她怨念的对他提出质疑:“这睡衣是谁的?” 他笑着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套同款的男式睡衣,解释说:“都是新的,我昨天晚上回来之后洗的水。” 她觉得不可思议。 他晃了晃手中衣架上的两套睡衣,笑着问:“怎么样,好看吧?” 她走到他面前,接过那套属于自己的睡衣。睡衣是白底黄色图案,质地很柔软,带着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她抬起头问他::“你谋划这一天谋划多久了?” 他缓缓吐出二字:“很久。”好像又觉得不够似的,再添了句,“很久很久。” 在床上谈理想的阮绍祁,是个很守纪的大男人。他只轻轻揽住喻宝昀的肩膀,让她窝在自己的右肩下方,不做别的多余小动作。 床软硬适中,房间有地暖,又有人肉靠枕,这让喻宝昀感觉很舒服。她问他:“琳达说总裁在盛怒下想把你发配到南非当矿工?” 他承认了此事,并说:“她一定也说了是我妈妈在紧要关头救了场。” 她笑了笑,打趣他:“你没有白下苦功夫学做牛排。” 他纠正她的想法,表示:“我学做牛排,是想做给我妈妈和你吃。” 她微微侧了侧身,拉着他的右手臂横放在自己前身,想要借助他掌心的温度暖暖自己的小腹。她说:“那我岂不是鉴证了你从六十分到一百分的全过程。”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慢慢揉起圈。他突然说:“我现在真的很感谢我大哥。” 她很好奇:“他也帮你说好话了?” 他却是说:“感谢他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批准了你的调遣命令。” 她因而故意问:“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才来这里的吧?” 他笑答:“是啊。” 她不信:“才不是。” 他也没有非要强行为自己加分,而是坦诚的说:“至少我是因为你才愿意来这里。” 她心里腾升出一团暖意,动情的亲了亲他的手臂。她问:“为什么?” 他起先不懂,后来明白她的疑问,说:“为什么于千万人之中看到了你吗?” 她应声:“嗯。” 他侧过身子,从她的背后向前抱住她。他的下巴抵在她后颈处,这里的皮肤白皙细腻,他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才咯咯笑着说:“因为你好看啊。” 他先是前胸紧紧贴住她的后背,慢慢的。她感觉到他身体起了变化,于是笑骂他:“视觉动物。” 他欣然接受她的评价,表示:“男人看女人,肯定是先看皮囊。因为你好看,所以才会吸引我去关注你,关注了你才会发现你方方面面的优点。”他边说话,左手边摸索的滑进她的睡衣里。 他的手一点都不粗糙,但好似带了电,所到之处都留下了火点,弄得她酥酥麻麻的。 在他迂回的探索了一阵后。她忍不住嘤咛一声,有些心慌的说:“你身边有各国美女环绕。” 他把嘴唇埋在她的后颈里,慢条斯理的撩拨着,含糊不清的说:“都没有你好看。” 她渐渐意乱情迷起来。 他已很难再自控,呢喃着请求:“宝 。你帮帮我。” 因为在阮绍祁的公寓留宿了一夜,翌日还得上班的喻宝昀只能清早回家换衣服、拿公文包。她本以为天色未亮,只要自己动作轻浅,不会惊动任何人。谁知上了二楼,赫然发现外婆、杨娇枝和钟小艾以各种懒散的姿势瘫坐在沙发上,而目光则十分一致的落在她身上,也十分一致的惊呼。 “你回来了啦。” 喻宝昀被吓得打了个嗝,连忙用右手遮住自己的左手,不敢置信的低声疑问:“你们,不睡觉吗?” 外婆连忙打开落地灯,让屋里有了些光亮。她拿出靠谱的解释:“我年纪大了,睡不着。” 喻宝昀于是看向杨娇枝。 杨娇枝从沙发上起身,露出格外做作的笑容,说:“那个,我更年期,也睡不着。” 喻宝昀接着质疑贪睡的钟小艾。 钟小艾一阵吱呜,最后拉出自己的肚子:“我宝宝睡不着。”她脑袋机灵,立马反问喻宝昀:“姐,你这么早就去晨练了啊?” 穿着跟高跟鞋和半裙晨练?喻宝昀觉得要为自己的‘晚归’或是‘早归’找个合适的理由确实很难。正在她犹豫该怎么回答时,天空突地传来两声震耳的雷鸣,然后闪了闪电,竟下起了大雨。 喻宝昀于是说:“下雨人多地铁挤,我今天要早点出门。”把话说 分卷阅读117 完,也不等她们再发问,她一溜烟的跑上三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喻宝昀背靠在门后,长吁了一口气。虽说自己与阮绍祁的关系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的事肯定不能也没有必要瞒着家里,但鉴于她前几天斩钉截铁的告诉过外婆,而外婆也肯定告之了家中其他成员关于阮绍祁在纽约和孙文蓁结婚的事,所以她认为现在需要缓一缓,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调节出合适的氛围再播出这些十分反转的剧情,免得她们接受不了。 可事实上,她们接受阮绍祁的速度,比她要快得多。 待她洗漱一番,换好衣服,拿了办公包从房间出来,听到和看到的是她们和阮绍祁在二楼的客厅里相谈甚欢,连刚才大概在屋里休息的钟雷达这时也出现了。 她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使劲朝阮绍祁飞小刀子,怪他不守信用,没有按照约定好的在车内等她。 阮绍祁见喻宝昀下楼来了,便从沙发上起身,对外婆、杨娇枝和钟雷达说:“我让司机六点来接你们。爱丽和她先生自己开车过去。”又特别叮嘱钟小艾,“一定要叫上宝宝的爸爸。我还没见过他呢。” 喻宝昀本以为阮绍祁这一来,自己肯定要遭到几重拷问,至少会被钟小艾打趣几句,结果她们看到她来了竟全都矜持起来,什么都不多问,笑吟吟的将她和阮绍祁送到楼下。 被家里所有人目送出门,这待遇喻宝昀只在去上大学时享受过一次。现下,在她们饱含深情的目光的注视下,她全身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待阮绍祁发车,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她气鼓鼓的质问他:“不是说好了你在车里等我吗?” 他立马流露出十分无辜的表情:“我按照你的指示老老实实坐在车里等,结果你小姨和小艾突然出现,两张脸贴在车窗上,吓我一跳。” 她感到头大,没想到杨娇枝和钟小艾竟会下楼去探情况。 他接着说:“她们非常热情的邀请我到楼上坐坐。你说我能拒绝吗?” 事已至此,她再怎么懊恼没让他把车停远些都没用了,她此时关注的问题是:“那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他很快回答:“聊天气。” 她立即蹙眉看他:“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在聊天气吗?” 他半笑着说:“从纽约的天气开始聊。” 她问:“然后呢?” 今日是个阴云天,七点一刻了仍不见多少光亮。 路上没什么车,他便扭头看了看她,说:“然后聊小艾婚礼的事。”故意停顿了几秒,才又说,“当然,也聊了被你误传的我的婚事以及我和你的事。” 她最关心:“我和你的事,你是怎么说的?” 他大大方方笑道:“我说我想和你结婚。” 她心里一惊,霎时红了半张脸,结结巴巴的怨他:“你、你、你,你吓死我不够,还想把他们都吓死啊。” 他一本正经的说:“他们对此一点都不惊讶,而且纷纷表示了赞同。” 她忍不住偷偷笑了笑,但又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娇羞模样,于是低了头低声嘀咕:“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他也不是非要即刻强迫她答应嫁给自己,只提出一条要求:“反正戒指不可以摘。” 因为无名指上戴了戒指,喻宝昀一整个上午都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无论是在例会上还是与同事一道处理工作,她都万分注意遮挡住左手,以免引人遐想。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阮绍祁打电话叫她吃午餐。 往常,一周五个工作日,她大约与他共进两到三次午餐,有时在公司附近的餐馆,有时是外卖。所以吃顿饭这种事不太会引起旁观,可现在的她很心虚,拒绝了他的邀请。 他猜到她会如此,早就做了打算。他告诉她:“还有廖廷辉和莎莎。”又威胁道,“你要是不去,我就去买回来到你办公室吃。” 她连忙答应:“我去我去。” 廖廷辉是个踏实工作、安分守己的好下属,轻易不会去询问自己老板的私事,但李莎莎与他不同。她周六没等到阮绍祁,今天上午也一直没有单独和他说上话,好不容易有了这共进午餐的机会,她当然要提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BOSS,你是不是准备结婚了?” 阮绍祁正在切餐盘里的银鳕鱼。他没有抬眼看李莎莎,但给出了十分肯定的答案:“是的。” 喻宝昀有些吃力的咽下嘴里的食物,感觉不妙。 听到阮绍祁亲口承认婚讯,廖廷辉和李莎莎同时出声叹气。 阮绍祁这才抬头,分别看了二人一眼。 廖廷辉勉强打了精神请示阮绍祁:“下周五的年会还参加吗?” 李莎莎则问:“什么时间走呢?需不需要我马上去筹办一个盛大的告别会?” 阮绍祁笑了一笑,侧头点了喻宝昀的名:“宝。” 喻宝昀飞快的瞟了阮绍祁一眼。 阮绍祁对她说:“出现这个情况,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解释一下? 分卷阅读118 ” 廖廷辉和李莎莎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喻宝昀。 喻宝昀向他们露出了十分尴尬的笑容,细细声说:“对不起啊,我之前传播了错误消息。” 李莎莎不懂:“什么意思?” 廖廷辉很快意会过来。他推了推李莎莎的胳膊,笑说:“你可以安安心心继续当秘书了。” 李莎莎立马高兴起来,向喻宝昀求证:“真的吗?” 喻宝昀点点头。 阮绍祁很快交代李莎莎:“你负责在今天下班之前把我不回纽约的消息传播到公司的每一个角落。” 李莎莎欣然受领这一任务:“明白!” 阮绍祁又说:“把我和孙文蓁解除婚约的消息也传播出去。” 李莎莎猛点头,笑嘻嘻道:“我就说嘛。BOSS你前阵子明明说过和孙小姐分手了,怎么又会突然要结婚呢!”说罢,她想起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见气氛融洽,她壮了胆子问阮绍祁,“不是和孙小姐结婚,那是准备和谁结婚?” 廖廷辉亦不解。 阮绍祁仿佛正在等人发现这个漏洞。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喻宝昀,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愉悦:“干吗一直藏着左手?放到餐桌上来。” 被三个人从三个方向盯住看,喻宝昀无处遁逃。在狠狠睨了阮绍祁一眼后,她乖乖把一直藏在餐桌下的左手亮了出来。 看到喻宝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廖廷辉和李莎莎既惊讶又高兴。 阮绍祁很满意这与人分享的感觉,他又打算交代李莎莎:“这个消息。” 喻宝昀高声打断:“先不要传播!” 李莎莎和廖廷辉被喻宝昀的姿态吓了一跳,阮绍祁则是笑起来,宠溺的投降:“听她的。” (10) (10) 晚上的大餐,阮绍祁还邀请了喻旭良、张英怡和喻小超。 把张英怡和外婆、杨娇枝安排在一桌吃饭,喻宝昀心存疑虑:“我不晓得这样是否和谐。” 阮绍祁笑着说:“我已先征询过外婆的意见,她觉得没问题。至于王心洁,我想她大概暂时不会愿意和我们见面。过些时间,等她平复下来,我们再想办法修复裂痕。” 喻宝昀笑叹:“这肯定是个特别巨大的工程。” 结果,张英怡因劳累过度再次入院,王心洁在家中不得出门,喻小超便跟去医院陪护,来赴这顿晚餐的人只有喻旭良。 喻旭良之前听说过阮绍祁与喻宝昀关系匪浅,所以突然得到他想与她结婚的消息后并不是特别惊诧,也恍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女儿坚称与旬言再无可能。 作为父亲,喻旭良其实并不太希望喻宝昀嫁到阮家这种超级富豪的家族。他希望她这一生过得无风无浪、简单快乐,远离权谋和纸醉金迷的虚情假意。可他也相信她的眼光和判断,决不会干预她去追求她想要的幸福。 晚餐在一片欢乐融洽的气氛中开始,因为是众人期盼已久的好事,又有好酒助兴,结束时,杨娇枝、钟雷达、薛聪和徐哲阳都醉倒了,外婆微醺,尚处在哺乳期的吴爱丽和妊娠期的钟小艾也高兴的语无伦次。 喻旭良还要去医院照看张英怡,所以只喝了三小杯酒。 喻宝昀在喻旭良离开前征询他的意见:“我明天想去看看阿姨。” 喻旭良看了阮绍祁一眼,笑着说:“你们一起去,她肯定会更高兴。” 晚餐结束后,喻宝昀开车送阮绍祁回公寓。 阮绍祁喝了不少酒,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他窝在副驾驶位上,一直面朝着喻宝昀,睁着迷离的双眼看她,还时不时发出轻笑声。 喻宝昀晓得他这是真高兴,她也很高兴,为他能得到她身边所有人的喜欢和认可。 他拉长了绵绵的声音唤她:“宝。” 她应声:“嗯?” 他笑笑的说:“没事,我就是想喊你一声。” 她看了他一眼,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与他聊聊心中一事。她说:“他们想让我去粤诚。” 他蹙起眉头来,先是自己琢磨了一阵,然后问她:“接旬言的位子?” 她点了点头,坦言:“阿姨这么信任我,真的让我感到很意外。” 他遇事想的周全,早也料想过这一可能。他问她:“你想去吗?” 她反问他:“你想我去吗?” 他稍稍怔了一怔,酒也已醒了两分。从内心来说,他是绝不愿意她去粤诚的,他不仅需要她的爱,也需要她的聪明才智为自己分忧解难。她的存在,让他心安,可他听出了她的为难和点点动摇,所以他只肯开玩笑的说:“别的我猜不到,但如果你的身份被公布出来,肯定会有人说你是粤诚安插在我身边的‘商业间谍’。” 她呵呵笑起来,旋即又低沉了语气,说:“我拒绝了他们的邀请,但我不知道还能拒绝几次。阿姨的身体果然还是撑不住的,即便有旬言在背后帮忙,她也很难完成一个木偶表演的全套动作。” 他感觉她 分卷阅读119 内心的动摇已不止一点点,他问:“你是为了小超?” 她答:“也为了自己。” 他摇摇头:“我可不相信你对粤诚有这么大的野心。你如果想要数不尽的荣华富贵,马上嫁给我就行了。” 她当然不是贪图钱财,她说:“我想放下这么多年的成见,真心实意的去帮助他们一次。” 他到理解她的想法。 她又说:“当然,我的能力有限,不见得真的可以帮上忙。” 他立马给她打气:“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你要是真想干,只会比旬言更出色。”说罢,他笑起来,很有些霸道总裁的风范:“况且你还有我给你撑腰啊。遇到什么困难,找我来撒个娇,我肯定会帮你的。” 她忍俊不禁:“说的好像我明天就要去粤诚了似的。” 他心里其实是不太愿意的,但却告诉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又看了他一眼,柔声道:“谢谢。” 他绅士的回答:“不客气。” 彼此静默了一会儿,她说:“我以为你会不开心。” 他很夸张的承认:“嗯,我非常不开心。所以你要想办法好好哄哄我。” 她笑着说:“带一大包衣服去你公寓常住还不算哄你开心啊?” 他提醒她实际情况是:“这是善解人意的小艾擅作主张收拾了你的衣服丢上车的,不属于你的主动行为。” 她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仍哭笑不得。一大家子人都意见一致的要求她搬去和阮绍祁同住,还堂而皇之的告诉她这是现下最流行的‘试婚’,有助于增进对彼此的了解并能检验出是否适合结婚,而吴爱丽更是直白的说:“祝你们早点搞出人命!” 搞出人命这种事,喻宝昀暂时没有计划。虽然阮绍祁总催她答应嫁给他,可她和他心里都很清楚,他们的婚姻想要得到阮家上下的认可,是一件需要付出巨大努力和时间的事,不能操之过急。而且现在一堆事压在头上,她是没有心情当新娘的。 阮绍祁本计划和喻宝昀一道去医院看望张英怡,但临时被事务缠身,推脱不成。 喻宝昀到医院后,第一时间向张英怡和喻旭良解释情况。 两人都十分理解。 张英怡半躺在床上,手背上扎了针在输液。她又消瘦了一些,目光有一点涣散,看得出很疲累。她的声音嘶哑低沉,但仍努力展露出一丝笑意,她说:“阮绍祁,是这个圈子里的翘楚。” 喻旭良笑着对喻宝昀说:“我啊,就不管他是不是翘楚。我只希望他对你好。要是对你不好,哪怕是个超人,我也看不上。” 张英怡眯了眯眼,断断续续说:“你看看,这就是当爸的样子,最舍不得,自己的女儿。” 喻宝昀陪着笑了一笑,随后问:“阿姨。心洁没来照顾您吗?” 张英怡说:“我让她在家里,近段时间,哪里都不要去。” 喻宝昀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忍不住问:“心洁很听您的话吧?” 张英怡叹了声气,好似也动了些怒火。她说:“要是听话,也不会搞成今天这个样子。” 喻宝昀却立即反问:“她要是不听您的话,怎么会这么多天都老老实实在家里呢?” 张英怡没想到喻宝昀会如此接话,有些惊诧的看着她。 喻旭良连忙唤了一声:“宝昀。”想提醒她注意用词。 喻宝昀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吁出。她下了决心,因此不再犹豫,说:“阿姨。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我知道,这些话由我来说可能不太合适,您现在身体又比较虚弱,我更不应该多嘴。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不晓得究竟要过多久以后,您才会真正明白心洁想要的是什么。” 张英怡有些意外,但也想听听喻宝昀会说什么。她抬了抬手拦下想要阻止喻宝昀说话的喻旭良,然后看着喻宝昀:“你说。” 喻宝昀理了理头绪,才道:“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心洁她让您失望了吗?” 张英怡稍稍怔了一下,坦言:“我对她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期望。” 喻宝昀猜到是如此。她说:“正是因为您对她从来没有特别的期望,所以她才急切的想取得成绩来博得您的赞许和夸奖。” 张英怡微微蹙起眉头。 喻宝昀接着说:“在我有限的印象中,她从小到大并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也没取得过出彩的成绩。如果我想的没错,她在您眼中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乖巧听话。她大概从不会忤逆您的意思,当然,我说的是表面不会,因为其实她并不想做个听口令做动作的洋娃娃。她需要自己的思想,也需要用自己的思想去做一些能让您另眼相看的事,可她成功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不是她真的没有能力做好,而是她在做一件事的过程中既要独自面对压力和失败的风险,还要瞒着您,瞒着所有人。在大家的眼中,她很早以前就已经是个只需要乖巧听话就万事大吉了的富家女形象,费劲做其他事根本就在自讨苦吃。 分卷阅读120 ” 张英怡仍微蹙着眉头。 喻宝昀说:“她是出于什么目的,使用什么方法手段将旬言套牢在身边的,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说。我想告诉您的是,当她发现把旬言送到您手下,让他成为粤诚的开拓者能换得您对她的赞许和夸奖时,她就把旬言当成了一艘快艇。她在大海里翻腾了二十几年都没能游到您的身边,可和旬言绑在一起,她可以全速前进。所以她才能忍受旬言的冷暴力,与他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听到这里,您可能想说,她是您的女儿,这世上每个妈妈,都会疼爱自己女儿的。您只是因为工作忙碌,对她的关心不够而已,心底里其实很爱很爱她。我相信这是事实,因为我的妈妈,也是这样。” 说到这里,喻宝昀看了喻旭良一眼,发现他表情有些凝重。这是她第一次在他们两人面前提起荔枝,她不晓得他们此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反正她有些难过,但仍坚持下来继续对张英怡说:“我妈妈对我的期望和你对心洁的完全不同。她要求我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考第一名、上名校、当班长、拿奥数比赛冠军,等等等等。我有时会想,如果她一直平平安安活着,可能我早就跟她吵翻天了。因为她和您一样,忙着赚钱养家,忙着让自己更忙。她从不会坐下来认认真真听我的心声,她觉得我是个孩子,孩子就应该、也只能听妈妈的。她没有机会看着我长大,而我除了在每次取得成绩时得到她的表扬外,也同样没有机会与她谈谈我的开心与难过。” 喻宝昀发现张英怡的眼底里腾升起了一丝雾气,她摸不准这一丝雾气是否因为荔枝而生。她稍稍加重了自己的语气,认真的说:“心洁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您作为她在这个世上最亲、最在乎的人,难辞其咎。” 喻旭良没料到喻宝昀会大胆的指责张英怡,只觉得不妥当,立刻喊住她:“宝昀!怎么跟你阿姨说话的?” 张英怡反倒很镇定,表示:“让她说完。” 喻宝昀承认自己的口气有些锋利,但她只是想让事情朝好的方面发展。她定定看了张英怡几秒,随后接连提出疑问:“您最近因为公司的事很忙碌,不顾身体,想要稳住大局。所以我猜想,您一定没有跟心洁好好聊一聊吧?您让她在家里思过,您想过她要怎么去思考自己的过错吗?您关心这个‘过错’是怎么一步一步酿成的吗?您知道您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她此时此刻内心有多彷徨不安吗?” 张英怡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只能无力的摇摇头,坦白说:“我确实不知道这些。” 喻宝昀认为话已至此,没有再多可说的了。她最后表示:“刚知道她做的这些事的时候,我很震惊,也觉得应该要记恨她。可是我一点都恨不起来,我同情她,更希望她能从困境中走出来。” 晚上,喻宝昀将这一过程复述给阮绍祁听。 他笑道:“如果我是王心洁,听到你为我说这么一番话,简直要把你当成圣母玛利亚看待。” 她自认为:“我觉得她还会记恨我很久。” 他宽慰她:“人的转变往往是一念之间的事。也许她明天就会来找你抱头痛哭一场。” 她大笑两声并睨了他一眼。 他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圈到自己怀里,突然正经起来说道:“跟你说件事。” 她抬头看他:“说。” 他道:“我妈下个月初会来中国。” 她算算日子,下个月初已经接近年关。她问:“在这边过农历新年吗?” 他摇摇头,说:“她就到上海待几天。” 她又问:“那你的意思是?” 他低头在她左眼上吻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去趟上海。” 她很快回答他:“好啊。” 他十分高兴,说:“她很想见见你。” 她亦表示:“我也很想见见她。” (11) (11) 喻宝昀没料到自己这么快就迎来了与王心洁之间的拐点。 周六,她与钟小艾两口子去提车。办完所有手续后,她找了家咖啡馆消磨时间,等着阮绍祁忙完正事来接自己去蒋官组的饭局。 她昨晚被阮绍祁折腾到凌晨,感觉刚闭眼,又被钟小艾的电话催得起了个大早,到这会儿实在犯困。而这咖啡馆价高人少,座位之间离的稍远且有书架之类的摆件相隔,隐秘性和隔音效果都不错。她随便点了杯咖啡,靠在舒服的沙发座上没两分钟就眯着了。 这一闭眼闪过去多少时间她没在意,反正被耳边突然间连续传来的争吵声闹醒时,她感觉自己还没睡饱。她忍不住怨愤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王心洁和一个潮人装扮的男人正在发生口角。 他们的声音并不特别大,但两人都是面红耳赤的模样。那潮男讲话的速度看上去非常快,明显是处在上风。 喻宝昀下意识认为不应该让王心洁发现自己,因为她总是撞见或撞破王心洁的糟糕状态,这必然会加深她们之间的裂痕。她缩回沙发里,竖起耳朵想听清楚他们 分卷阅读121 争吵的内容。结果她只保持安静的听了一分钟就忍不住从沙发上‘嗖’的站起来,端了桌上那杯一口没动的咖啡,大步流星的走到潮男跟前,根本不给潮男和潮男对面坐着的王心洁任何反应的时间和机会,直接将满杯咖啡向潮男的嘴巴泼去。 咖啡已经凉了,不烫人,但喻宝昀的气场全开、阵仗十足,吓得那一脸咖啡的潮男半晌没缓过神。 王心洁也惊了一跳。她不知喻宝昀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会有如此举动。她连忙起身,想赶紧逃之夭夭,却听到喻宝昀恶狠狠的对潮男说:“嘴巴这么脏,我帮你洗洗。” 潮男慢慢缓过神,先抬手擦掉脸上的咖啡,然后朝喻宝昀怒吼:“你谁啊?你有病吧你?” 经理和店员很快注意到这边的突发情况,连忙过来调停,主要是担心潮男会动手打喻宝昀。 喻宝昀却是不怕的。她看人很准,估摸得到这潮男是个大草包,空能咋呼的喊几声,绝不敢上手。她很有底气的说:“我是心洁的姐姐。”旋即随手拿了书架上的一本狠狠的往潮男头上砸去,并骂道:“我没病,有病的是你。你这个变态!” 经理和店员一听的骂词,竟十分有默契的不去阻止她用书砸潮男。 潮男挨了砸,连一句凶狠的话都撩不出,只能抬手护着自己的头,嘴里囔囔:“你怎么打人啊!你还打,还打我就报警了啊!” 喻宝昀说:“我没打人呀,我打的是狗。” 被打了好一阵,潮男终于找到机会夺走喻宝昀手里的书,一脸的愤恨:“你侮辱我!我要告你!我要请律师告你!” 喻宝昀一点都不紧张,轻轻松松的说:“请律师告我?好啊。你叫你律师来,我叫我律师。你可以告我侮辱你是条狗,我也告诉你,我准备告你在我刚才那杯咖啡里下迷药。” 潮男完全经不住吓唬,结巴起来抗议:“你,你血口喷人!你没有证据!你瞎说!”他见王心洁全程被喻宝昀护在身后,恼火起来,朝她吼:“王心洁!这是你什么人啊?你赶紧把她弄走。简直就是个泼妇!” 王心洁一直没说话。这时,大家的目光都落了在她身上,但她只看了喻宝昀一眼,然后声音坚定的对潮男说:“我要告你。” 喻宝昀有些惊讶,更让她感到惊讶的是,王心洁决定找樊自晨当律师。她大概猜到了那些在网络上流传的照片是这个草包潮男泄露出去的,她本以为王心洁在这个问题上会同绝大部分的女性一样选择沉默,让时间带走别人对自己的嘲笑声,但王心洁到底不是她以为的那个王心洁。 喻宝昀给阮绍祁简单说了这边的情况,她表示自己不能赴蒋官的饭局了,因为陪王心洁去找樊自晨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在去律师楼的路上,王心洁没有主动与喻宝昀说话,可喻宝昀对此状态很知足。她能感觉到王心洁的变化,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说明她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她也没有非要探听王心洁与潮男的恩怨,因此只坐在樊自晨办公室外的小小休息厅里静静等候。 王心洁和樊自晨在办公室里谈到晚上八点多。 办公室的门开启后,喻宝昀主动上前询问:“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王心洁说:“我去医院。” 喻宝昀没勉强她。 待王心洁离开后,樊自晨嬉皮笑脸的问喻宝昀:“不知道女主角走了,我这个为女主角伸张正义的热血律师有没有东西吃呢?” 喻宝昀咯咯笑起来,问他:“想吃什么?” 樊自晨说:“天气这么冷,必须是火锅呀。” 两人就近找了个火锅店。 点完菜,樊自晨笑嘻嘻问喻宝昀:“想不想知道?” 喻宝昀打断他的话:“你是个律师,请遵守好你的职业操守。” 他夸张的蹙眉,自辩道:“我是问你想不想知道我和旬言的律师事务所叫什么名字。你以为我要告诉你我和王心洁的谈话内容吗?” 她笑着睨了他一眼,问:“叫什么?” 他一脸的得意:“九号梦律师事务所。”又说,“《九号梦》是我很喜欢的一本书。” 她觉得惊奇,问他:“取这么个名字,会有人找你们吗?” 他很骄傲的说:“我手上的客户一大把呢。” 她到是晓得他生意好,便问:“什么时候开张?” 他说:“至少要等旬言彻底脱离粤诚吧。现在他虽然名义上走了,可实际干的活不比之前的少。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如果张女士的身体一直不好转,他肯定不会撒手不理。” 她若有所思,喃喃说:“的确不应该再拖着他。” 他于是问:“你要去粤诚吗?你要是去了粤诚,他就解脱了。不过他不会希望你为了让他解脱而去干自己不愿意的事。” 她轻轻摇头:“我没有不愿意。” 他不懂:“那你在犹豫什么?” 她不答腔。 他又聊起别的事。 十点来钟吃完 分卷阅读122 火锅。 两人从店里出来,他说:“我送你回家吧。” 她笑着婉拒:“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他好奇的询问:“‘有人’是什么人?” 她抬手指了停在马路边的车。 坐在后座的阮绍祁通过已经开启的车窗朝樊自晨挥了挥手算作打招呼。 樊自晨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认真的问她:“你老实告诉我,他现在是你老板,还是你男朋友?” 她笑了一笑,然后取掉了左手上一直带着的装饰性手套,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先是一愣,旋即格外夸张的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故意哀嚎:“我感觉我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她不理会他的哀嚎,挥了挥手,说:“我走了。” 他朝着她的背影提问:“需要我将这个消息转告给相关人员吗?” 她没回头,只说:“随你便。” 喻小超结束期末考试后,喻宝昀和阮绍祁请他吃饭。 他借着阮绍祁去洗手间的空档询问喻宝昀:“你真的喜欢他吗?”她含笑点头承认。 他想说旬言怎么办,但又说不出口,吱吱呜呜的:“那,那。” 她猜到他的意思,告诉他:“那早就是过去式。” 他顿了一顿,又问:“所以你真的打算跟他结婚?” 她表示:“是这么打算的。不过还不知道他爸爸会以什么方式反对。” 他拧紧了眉头:“听起来很渗人的样子。” 她对情况有一些了解与把握,并不太紧张,笑着说:“确实是一场攻坚战。但只要火力充足、士气满满、齐心协力、方法得当,肯定可以攻下来的。” 将喻小超送回家后,阮绍祁问喻宝昀:“刚刚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聊了什么?” 她故意说:“这是我和我弟弟的秘密,我可以拒绝告诉你。” 他断定:“你们在聊我。” 她笑了笑,却不承认,而是说起:“他问我为什么还不去粤诚。” 他有一些好奇:“你给了他什么答案?” 她说:“我告诉他我与王心洁仍存在隔阂,我不想这个时候去粤诚,免得她误以为我有所图。然后他跟我说,王心洁不反对我去粤诚。” 他感到一丝惊喜:“是吗?看来你对她妈妈的长篇大论和帮她出头的事起了大作用。” 她心情愉悦,难得对自己和王心洁的关系作出乐观的估计:“我觉得我应该很快能和王心洁和解。” 他却叹气了,说:“我觉得你很快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了。” 她哈哈笑起来:“原来你是一个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人啊?” 他干脆承认:“我还是一个小心眼、爱吃醋、占有欲很强的人。” 她故意说:“如果我去了粤诚,至少第一个月是肯定需要旬言的帮助。” 他开车不怎么专心了,扭头问她:“朝夕相对的那种帮助吗?” 她笑着答:“说不准。”又问,“你不会乱吃飞醋吧?” 他也学她的话:“说不准。” 她有吃定他的底气,说:“反正我们现在是试婚,要是不合适,可以反悔。” 他立马反对:“想都别想。” 她哈哈大笑,伸手捏了他的胳膊。她说:“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我去粤诚,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他问:“你指的是距离产生美吗?” 她说:“粤诚虽然没办法跟你们家族相提并论,但在这周边省份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如果我能坐稳它的第二把交椅,你说你爸爸会不会对我另眼相看?” 他坚定的告诉她:“无论他怎么看你,你都是我认定的新娘。” 她心里高兴,但也很清楚他一直以来都希望得到阮名勃的认可,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们父子之间产生嫌隙。她笑着说:“我可不想将来我们的婚礼上新郎爸爸的座位是空缺。” 阮绍祁一直记得自己答应过要在公司年会上颁一个‘最佳员工’奖给喻宝昀,他问喻宝昀想要什么奖励,她认真想了想,说想要他帮忙暗中调查到底是哪股势力想趁乱入侵粤诚,又说:“你是局外人,更容易探听到消息。” 他笑着大叹:“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年会之后就是钟小艾的婚礼。 双方的亲戚朋友人数不多,酒席只订了十二桌,但忙碌仍是从半夜就开始了。 喻宝昀本以为今日会泪洒当场的人是平日里比较宠溺钟小艾的钟雷达,没想到哭得撕心裂肺的人反而是总挑钟小艾毛病的杨娇枝。新郎带着几个伴郎来迎亲时,她堵在门口眼泪直往外冒,好似女儿要嫁去外太空,再见不着了似的,任谁都劝不住。 最后是钟小艾自己在屋里大喊,说再不去酒楼就要错过吉时了。 杨娇枝一听要错过吉时,连忙闪开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钟小艾送上婚车。 急忙忙赶到酒店,宾客已 分卷阅读123 到了一多半。 杨娇枝邀请了喻旭良、张英怡、喻小超以及王心洁,但喻宝昀没看到王心洁的身影。她觉得王心洁可能还有些不好意思面对熟人。 继杨娇枝在送嫁前大哭一场后,钟雷达作为父亲在台上讲话时也忍不住落了泪,而主宾桌坐着的外婆亦情绪激动。一旁的喻宝昀连忙握住外婆的手,笑着说:“小艾真真正正长大了。”其实她自己眼眶里噙了不少湿热的泪水。 阮绍祁对此保持了先前的观点:“嫁女儿和娶儿媳妇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喻宝昀含笑睨了他一眼:“说的这么轻松,等你嫁女儿的时候,看你哭不哭。” 他顺势说:“那你赶快给我生个女儿试试看。” 她端杯喝了口饮料,故意摇头:“三年内不考虑这个问题。” 他蹙起眉头重复她的话:“三年内不考虑这个问题?”随后半笑着提醒她,“喻小姐,三年后我可就三十七岁了。” 她笑问:“四十岁以后当爸爸,算不算老来得子?” 他晓得她是随口胡说,便表示:“除非你想当高龄产妇。” 她告诉他:“现在有一种技术,叫做冷冻卵子。” 他笑起来问她:“别人恐婚,你是不是恐小孩?” 她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说:“你应该多花点时间去思考该怎么搞定你爸爸。” 他口气轻松:“搞定我爸爸的事,我已经交给了我妈妈。” 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在我的认知里,他们的关系并不太亲密。你确定你妈妈能办得到?” 他不喜欢把话说太满,给自己留了余地的表示:“我不确定,但至少她已愿意帮忙。” 刚去找熟人敬完酒的吴爱丽这时走了过来。她问:“你们在聊什么?” 喻宝昀答:“聊工作。” 阮绍祁则更正答案,笑着告诉吴爱丽:“我们在聊小孩。” 吴爱丽立马来劲了:“聊小孩啊?哎呀,这个我太有经验了!”她噼里啪啦说一通,喻宝昀听得头大,阮绍祁却是好兴致,时不时插话提一两个问题,引得她又噼里啪啦说一通。 喻宝昀压根没有插嘴的机会,正好见到另一桌坐着的喻旭良朝自己招手。她起身走了过去,才晓得是张英怡想跟她聊聊。 酒席已吃的差不多了。 她们找了个僻静的小房间。 大概是因为特意梳妆打扮了的缘故,张英怡今天看上去比那日在医院要有精气神一些。 两人都不是喜欢绕圈子讲客套话的性格,张英怡直入主题,说自己已与王心洁认认真真谈过心。 喻宝昀猜到是这个结果,否则她不可能那么巧合的撞上自由外出且可以去医院的王心洁。 张英怡半笑着说:“不谈不知道,一谈吓一跳。发觉我这个当妈的,确实当的很不称职,连自己女儿心里想的什么都需要你来告诉我。” 喻宝昀表示:“我在一定程度上对她感同身受。” 张英怡毫不掩饰自己对喻宝昀的欣赏之意:“她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你不但没有记恨她,还在帮助她。你很大度。” 喻宝昀谦虚的说:“我并不是一直大度,只是后来渐渐明白记恨是阻碍自己前行的包袱。” 张英怡点了点头,说起:“我今天想叫她一起来,但她说不好意思见到你。” 喻宝昀笑着说:“我不着急,我愿意等她主动跟我说话。” 张英怡思忖了片刻,才说:“她找了律师,想告那个人。” 喻宝昀问:“您会反对吗?” 张英怡说不反对,并道:“我正在学习听取并尊重她的想法。” 喻宝昀心里感到宽慰,她说:“直面过去的伤害,是她为自己建立自信的重要一步。” 张英怡直言:“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喻宝昀也很清楚推动整个事情往糟糕状态发展的幕后黑手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粤诚的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但她认为:“她一定可以做好的。” 张英怡笑了笑,突然问:“你知道吗?我以前其实很想把你接到家里来,我想让你和他给彼此做个伴,一起面对晴天雨天,成为真正的姐妹。” 喻宝昀怔了一怔,有些动情的说:“我听说过这个事,不过我一直以为是我爸爸一厢情愿。” 张英怡道:“他确实是最想把你留在身边的人,但也是最担心会被你拒之门外的人。”说罢,她又笑了,“他刚才都已经掉眼泪了,等到你结婚的时候,肯定会哭的很难看。” 喻宝昀也笑了笑,心里暖暖的。她认为眼下可以谈谈自己想谈的正事,于是开口直说:“阿姨。我想去粤诚。” 虽然这是张英怡所期望的,实际上她也有打算再请喻宝昀考虑去粤诚,但没想到喻宝昀会主动提出。她感到些许的惊诧,好奇的问:“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喻宝昀稍稍理了理思绪,随后道:“我实话跟您说,有三个原因 分卷阅读124 。第一,您对我很信任,这让我意外又感动。我希望能带着这份信任尽我的能力替您分忧解难。第二,我想让旬言尽快尽早的去干他自己想干的事。我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愿,出于对您的感恩,可我想看到一个不再因任何事物、任何人而放弃自由的他。至于第三,是我的私心。”说到这里,她停顿了。 张英怡听得很认真,注视喻宝昀的目光也很真诚。她已上了年纪,身体又有诸多毛病,精力大不如从前,再没有心思去猜度别人如何,只想听大实话。 喻宝昀接着说:“您肯定看得出,我和阮绍祁之间的差距很大很大。虽然他现在可以不在乎我有没有给他带去益处,但日子久了,难免他不会后悔当初自己没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我并不是不相信他对我的感情,也不是没有信心与他共创一个美好的未来,只是我不愿意我和他的感情被外物消磨掉。如果我能在粤诚干出成绩,甚至如果我能在您的坐镇下将粤诚带上一个更高的位置,我想,这会让他的家族更容易接纳我。” 听完喻宝昀的话,张英怡沉默了一阵,最后从心底里升出一股佩服的感情。她边点头边称赞:“你真的很有想法。” (12) (12) 既已决定去粤诚,喻宝昀便开启了离开阮绍祁视线范围的倒计时。 公司里最先得到这一消息的自然是李莎莎。 李莎莎万般不解的问喻宝昀:“开始传BOSS要回纽约,现在却是你要去粤诚,我觉得我脑子都糊涂了。粤诚给你开了什么价?你这样走了,BOSS不会大发雷霆吗?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吗?” 喻宝昀正忙着清理手头上的工作,做好交接给新人的准备。她抬头看了李莎莎一眼,有些为难的吱呜:“其实呢……我那个……我是……” 李莎莎两眼一亮,悄悄问:“难道你是粤诚派来的卧底?” 喻宝昀哭笑不得的否认:“当然不是啦。” 李莎莎又追问:“难道你和老板吵架了?闹掰了?可昨天还好好的啊。” 喻宝昀不想答,说:“哎呀,我不晓得要怎么说,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只是让喻宝昀没料到的是,这个‘到时候’竟然就是一个小时候。 李莎莎再一次冲进她的办公室,惊呼:“宝昀姐,你居然是粤诚董事长的女儿?你还说自己不是粤诚派来的卧底!” 喻宝昀倒吸一口凉气,没功夫解释其中详情,只关心:“谁告诉你的?” 李莎莎说:“BOSS。” 喻宝昀蹙眉:“他怎么跟你说这个?” 李莎莎表示:“他跟很多人都说了。现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的身份,说不定其他消息灵通的同行也已经知道了。” 喻宝昀觉得头大:“我的天。” 李莎莎顺便告诉她:“他还公布了你们的关系。” 喻宝昀现在是头疼了:“什么?!” 一股气涌上心口啊!待李莎莎离开,喻宝昀找到手机准备给阮绍祁打电话。结果电话还没拨出去,公司上下各路人马接二连三的涌进她的办公室。熟的、不太熟的,级别高的、级别不太高的,他们纷纷向她抛出了谄媚的飞眼和看上去发自真心的祝愿,祝愿她在粤诚工作顺利并身体健康。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被迫被人围观的经历,只觉得这比扎到几十个人中争取一个机会还要累人。 熬到五点,阮绍祁亲自来她办公室接她去吃饭,这才驱散了吃瓜群众。 她心口的一股气终于不用再憋着,一上车就压低了声音问阮绍祁:“你知不知错?” 他难得见到她气鼓鼓的模样,觉得十分可爱。他笑着说:“我这是给你造势。一是让粤诚那帮人早做心理准备,别费劲谋划给你下马威之类的,二是告广大业内人士,你是有大大大金主撑腰的,他们不要妄想欺负你。” 她特别想笑,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认真。她问他:“你这意思是我要谢谢你?” 他边抬手想帮她捋捋鬓角的碎发,边说:“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实际行动多过于口头表达谢意。” 为了以示自己的正经态度,她狠狠拍开他的手,板起脸说:“你不觉得这件事应该先和我商量一下吗? 他被她拍了一下,故作委屈的问:“我做错了?” 她没想整与他动怒,可她得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到位。她仍板着脸:“我不是说你做错了,但既然这件事的主角是我,你至少要问问我的意见吧?” 他见她一直没笑,又讲的这么严肃,于是有一点忧心。他问:“你生气了?” 她接着说:“以前你是我老板,你做什么决定,无论我喜不喜欢,都必须无条件接受。可现在你是我男朋友。” 他飞快的更正她的说法:“准老公。”指了指她手上的戒指,又再说一遍,“是准老公。” 一直在前面认认真真开车,把自己当成聋子的司机这时终于忍不住笑了两声。 她 分卷阅读125 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他在笑,刻意厉声说:“不许笑!”说完,才发觉笑声是司机的。 真是让人尴尬。 他连忙帮她铺台阶,故意批评司机:“听见没,你老板娘叫你不要笑。再笑就扣你薪水了。” 司机连连答是。 她清了清嗓子,丢掉刚才的小尴尬,随后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你得学会尊重我以及我的想法。这并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可你一定要培养这个意识。好吗?” 他连连点头答应:“好。”又问她,“那今晚这饭还吃不吃了?” 她斩钉截铁的回答:“吃啊。你不说要给我造势吗?” 为了给喻宝昀造势,阮绍祁找了全城最大的一张餐桌,邀请了十二位业界大亨及他们的得力干将。 在吃饭的间隙,阮绍祁悄悄指了餐桌上其中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士,告诉喻宝昀:“那是你今晚之后需要打击的第一个目标。” 喻宝昀心里清楚阮绍祁指的人肯定是蓄意搅乱粤诚的黑手,但她疑问的是:“第一个目标?” 阮绍祁笑着点点头:“你啊,任重道远着呢。” 确实是任重道远,但喻宝昀有信心。 这样一顿饭吃下来,轰动的效果是肯定达有了,可喝起酒来,就成了以寡敌众、势单力薄。 最后,阮绍祁被喻宝昀和司机合力抬回公寓。 喻宝昀担心他身体扛不住,想带他去医院输液。 他不愿意去,说没事,在沙发上发了个身寻到舒服的姿势睡下,就再不肯动弹。 她不放心把他单独晾在客厅,于是抱了被子给他盖上,自己在一旁陪着。 她滴酒未沾,人很清醒,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一直看着他。 他的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沙发和枕头之间,露出的小半张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很安详。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与他同床共枕。偶尔夜里醒了,惊觉身边有人,看到他的侧脸或是背影,总要缓一阵才能确定不是梦境。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她会悄悄靠近他,然后轻轻抱住他的胳膊,额头贴上去,触碰到他的皮肤,这样的感觉十分的踏实与心安。她曾有过一份踏实与安心,后来失去,痛苦万分,而现在再有机会拥有,她真的很想牢牢抓住。外婆说,爱是光,被爱是热,她感觉到了热,也很想尽自己所能去温暖他。 在去粤诚任职的前一晚,张英怡邀请了喻宝昀和阮绍祁到家中共进晚餐。 即将开启新征程的喻宝昀把自己的心态放得很平稳,反倒是阮绍祁有些紧张,一直在捣腾自己的行头。 她实在等不住了,站在衣帽间门口催他:“你这已经是第七套西装了,再不快点,我们就要迟到了。” 他连忙站直了身姿,问她:“好看吗?” 她哭笑不得的说:“全天下你最好看。我们快走吧。” 去的路上,他问她:“这应该算是正式见父母吧?” 她说:“今晚的主题不是我们的事,是我明天就要去粤诚接受检验了。” 他没好气的表示:“你都跟旬言没日没夜的准备两天了,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她睨了他一眼,说:“不是只有我和旬言!” 他故意叹气,没劲的说:“对,还有那个樊自晨。你们三人没日没夜的准备了两天。” 她问:“你吃飞醋呀?” 他立马答:“是啊。” 她笑了笑,说:“欢迎你去监工。” 他摇摇头:“那不行。显得我小气。” 她说:“你就是小气。还用‘显得’吗?” 他反问:“要是换成我和孙文蓁朝夕相处两天两夜,你不吃醋?” 她很果断的回答:“你又不喜欢她,我干吗要吃醋?” 他哑口无言。 她又说:“你吃醋,说明你怀疑我。” 他不承认:“我没有。” 她于是问:“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他不干,改口道:“我是怕旬言图谋不轨。” 她哭笑不得。在与旬言见面前,她的内心也十分复杂。毕竟旬言现在仍一直暗中为粤诚效力是出于对张英怡的感恩,可让他毫无保留的指导自己快速进入情况,这对被她拒之门外的他来说多少有点残忍。如果他直接撂挑子不干,她不会有任何怨言,但他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风度与气度,让她在深感歉疚的同时亦下定决心尽快把自己的根扎向粤诚深处。昨晚他们忙到十一点多。樊自晨故意把送她回家的机会留给他。他早就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戒指,也不知是从哪里晓得了她现在与阮绍祁同住,反正他直接送她去瑰丽。路上,他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她说时间未定,又坦白的告诉他,前路崎岖,并不是康庄大道,还需要分外努力。他那时才显露出了一点伤感,说当初没想到她可以这么勇敢。她一时接不上他的话。他很快又说:“我准备年后去南美转转。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她觉得他确实需要一个长 分卷阅读126 期,并相信去到外面世界的他一定可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从回忆里缓过神,喻宝昀对阮绍祁说:“我记得你好像一直说他是个正人君子。” 他只得投降:“行,我错了。我不应该吃飞醋,我没度量,我小气。” 她看了他一眼,又笑了笑,突然换了特别温柔的口吻,对他说:“我这一颗心不大,只装得下你一个人。” 张英怡准备的晚餐十分丰盛。而让喻宝昀最感欣慰的是王心洁也出现在了餐桌上。虽然她全程没说几句话,可她至少已在慢慢敞开心怀。 今晚的重点话题并不是喻宝昀明天就要去粤诚,比起公司,大家更关心几天后喻宝昀将同阮绍祁一起去上海面见阮绍祁的妈妈。 喻宝昀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组合家庭的轻松、温暖的氛围,她相信王心洁也和她一样感受到了。 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就像那个成语说的,苦尽甘来。 有了张英怡给的新身份和完全的信任、旬言毫无保留的帮助,以及阮绍祁大张旗鼓的隔空保驾护航,喻宝昀在粤诚亮相的第一天就站稳了脚跟。 当个别对她有微词的守旧老臣被她的清晰思路和伶牙俐齿压制回去时。张英怡不由得感叹,说她真是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她觉得她比张英怡要幸运,因为她不是单打独斗。 第一章 6 恋着多喜欢 这世上你最好看 眼神最让我心安 在去上海的前夜,喻宝昀回家陪外婆。 外婆特意煲了她喜欢的竹荪鸡汤。 杨娇枝和钟雷达在店里忙碌,两婆孙在饭桌前慢慢吃、慢慢聊。 外婆说:“小艾在家的时候嫌她吵,她嫁出去了,又觉得家里太安静了。” 家里安静?喻宝昀想是同自己也搬去跟阮绍祁住有关。她想说自己再搬回来,但被外婆先看穿了心思。 外婆徐徐说:“孩子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该组建自己的家庭。千万不能把时间都花在陪我这个老太婆身上。我啊,也很忙的,要参加兴趣班呀。还要陪她们打牌、爬山,没空跟你们玩的。你们每个星期回来看看我,陪我喝个早茶就行了。” 她认认真真点头答应:“好。” 外婆夹了粉蒸排骨到她碗里,又接着说:“我跟你讲,这一男一女在一起,刚开始因为喜欢,所以觉得什么都能忍,都愿意忍,可喜欢这东西呀,总有一天会被耗光的。你如果想和一个人长相厮守,一定要学会‘忍让有度’。从一开始就要坚守这个准则,该忍的要忍,该让的要让,但不该忍的、不该让的,千万不能因为喜欢就强忍、强让。要懂得沟通和表达,要保持一定的理智,不要贪图一时的快乐,更不要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要把目光放的更长远些。” 外婆的语速很慢,但前后语句连贯,说的又很有道理。 她感到很意外,也很惊喜,笑着问:“您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外婆笑了笑,有些调皮的说:“因为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呀。” 她有些动情,放下碗筷,握住外婆的手,温柔的说:“外婆,谢谢你。” 外婆只笑着说了句:“我的小宝昀,一定要过得比荔枝幸福啊。” 喻宝昀终于能理解阮绍祁在去赴张英怡的家宴前试换了七套西装的心情。 此时,已凌晨一点。她四个小时前就把衣柜里的所有衣物都掏了出来,力求拼凑出最完美的搭配,可四个小时过去了,仍没有满意的成品。 她愁得给阮绍祁打电话求救。 阮绍祁被吵醒,声音有些含糊。听她说完揪心的原因,他笑着告诉她:“别担心,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衣物。你明天可以空手出门。” 她怔了一怔,为他的贴心举动感到高兴。她问他:“怎么没早告诉我?” 他说:“晚上刚买回来的。”又笑道,“猜到你会跟我一样发愁。” 她默认自己在发愁,干脆向他坦白:“怎么办,我很紧张。” 他突发奇想:“要不我过来陪你?” 她问:“来我家?” 他笑说:“你要是不方便开门,我可以爬窗。” 她亦笑了笑,说:“还是不要了。都一点钟了,明天七点还要去机场呢。” 他像是已经从床上爬起来,说:“从你家去机场更近。” 阮绍祁是个行动派。 半个小时后,他出现在喻宝昀楼下。 她悄悄摸摸给他开了门。两人蹑手蹑脚潜回三楼的卧室。 关上门,她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被他的舌头堵住了嘴唇。 她只任他宰割了两秒钟,旋即热情的回吻他、用力的撩拨他。 少不得一室旖旎。 真正躺在床上呈入睡状态时,差不多是凌晨三点。 她真是累极了,半趴在他心口的位置,懒懒听着他的心跳 分卷阅读127 声。她对自己的熬夜行为很懊悔,表示:“我明天的气色肯定不好。” 他哄她:“你在我眼里天下最美。” 她抬眼看了看他,故意叹气:“谁都有人老珠黄的一天。” 他咯咯笑,问:“你现在就开始担心我会喜新厌旧了?” 她看得清楚,表示:“光担心有什么用?真正的高手,往往会把问题扼杀在摇篮里。” 他问:“比如?” 她故意恶狠狠的答:“比如在你喜新厌旧之前就甩了你。” 他笑说:“那这辈子你是没机会甩我了。” 她眯了眯眼,想睡却又睡不着。静了半晌,她突然问:“你说,你妈妈会喜欢我吗?” 他很快回答:“把最心爱的戒指都拿出来,她能不喜欢你吗?” 她从被窝里爬起来,伸出手,看了那戒指,又看向他:“这是你妈妈最心爱的戒指?” 他点点头。 她很好奇:“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他解释:“是我爸爸在她退出商界,成为家庭主妇后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也是当年巴黎佳士得拍卖行拍卖的戒指类卖品里价格最高的。” 她惊讶的直呼:“什么?这么贵重!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我每天戴着它干这干那,还搬东西,万一弄丢了怎么办啊!” 他笑的清淡,还有些理直气壮的说:“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呀。这戒指是我妈妈从她的首饰盒里精心挑选出来的。可是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她立马要把戒指摘下来:“我不要戴了。” 他拦住她:“不能摘。” 她苦着脸看他:“可是这样我压力好大啊。” 他告诉她:“我妈妈拿出这枚戒指是有深层次考虑的。” 她瞎猜:“总不会是你爸爸看到这枚戒指在我手上就对我产生好感吧?” 没想到竟猜中了,他说:“我爸爸一直对我妈为了家庭而离开她钟爱的生意场这件事有愧疚。所以这枚戒指能激发起他所剩不多的感情细胞。” 她直摇头,不可思议的称赞道:“你妈妈的脑子也太好使了!我在她面前一定不能耍小聪明。” 他笑着说:“她喜欢聪明的人。” 她却感觉压力山大,念叨着:“完了,我现在睡意全无。我觉得你们全家人都好厉害,都是心理战的高手。我想打退堂鼓了。” 他坚决不同意:“那不行。”然后把她重新拉回到被窝里,一本正经的说,“我占有你的身子,必须对你负责。” 她连连叹气。 他笑着安慰她:“好啦好啦,我妈妈跟我们是一国的呀。你怕什么呢?” 她说:“我怕拉你的后腿。” 他像哄小孩似得拍拍她的肩膀,说:“如果你累了,跑不动了,我就停下来等你。我说过,没有你,我就算第一个冲到终点,也只能得六十分。” 他说的这么动情,她心里很暖很暖。她嘴里呢喃:“明天。” 他替她说:“明天会更好。”又改口,“不对,是今天了。今天会更好。” 他在她头顶上落下一个吻,抱着他的手臂加重了些力度,好像怕她会溜走。 她往他身上靠紧了些,口气坚定的说:“对,今天会更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