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宠》 分卷阅读1 ================== 书名:惯宠 作者:青楚Tc 文案: 一句话简介:他做过最满意之事,就是惯得她恃宠而骄。 觊觎多年的小宝贝成了皇后, 摄政王摸摸下巴,那就让皇上去死好了。 小宝贝成了撒欢的小太后, 摄政王满意颔首, 这辈子,除了他,看谁还敢要她。 对于领兵之事,某官不服:“太后娘娘,臣以为……” “摄政王都同意了呢。”云靥笑眯眯地,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 某官噎住。 皇宫内搭设民间杂耍台,某官上谏,言辞凿凿:“太后娘娘,皇宫乃威严不可造次之地,怎能允许此等人入内!” “摄政王看得挺开心的。”云靥施施然指向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摄政王。 某官大惊:“虽是民间不入流的玩意儿,但太后娘娘看得舒心即可。” PS:扮猪吃老虎女主与手段冷厉只宠心上人的男主 本文又名《摄政王与小太后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摄政王在手,天下我有》 《论小太后如何将狐假虎威发挥到极致》 《如何拒绝摄政王的暖床》 ps. 1.度娘:惯宠—宠爱纵容 2.文案可与内容有些许偏差,但甜甜甜是一定的!更甜!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靥 ┃ 配角: ┃ 其它: ================== ☆、婚旨 第一章婚旨 寒风掠过枯黄的枝桠,残留在枝头的树叶间簌簌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间显得尤为凄寒,不知哪家人在门前泼了水,未及半刻就结了冰。时节寒冬,天色暗下后,皆是关门闭户,纵然是在府内,也鲜少有主家走动,多是仆从往来。 云川王府内的一间明堂外,周围仆婢皆被远远驱散。灯火通明的内堂,红木长桌后坐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他面相凶蛮,眉眼旁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只是这般看着凶悍的男人这时正不住用手抹着眼泪,眼眶通红,也不知哭了多久。 “阿爹呀,女儿是去嫁人,又不是去死,您至于这样吗?”云靥扶额,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凑过去给自家阿爹擦拭眼泪。 云川王哽了哽,忙‘呸呸’三声,不赞同的看着她说:“什么死不死的,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多骏神莫怪莫怪。” “阿爹,这么晚了,多骏神肯定也歇下了,您莫要念叨了,”云靥打趣阿爹,苦中作乐地说,“虽然嫁的远了些,但未尝不是好事,阿爹在这云川,也不知瞿都朝廷的情状,难免有碎嘴的奸臣抹黑,有我在,云川也更稳妥些了。” 云川王虎着脸,郁郁道:“那皇帝小儿是个病秧子,不知何时就驾崩了,而且,就他那病恹恹的身子,竟还有十七名宫妃!还有子女!这捡现成的也不是这么做的!” “且不说孩子尚小,皇上唯一的皇子二皇子如今不过一个多月,女儿嫁进皇宫后就接到身边教养,想来不会养出个白眼狼的,皇上病着也是好事。”最好能病得再重些,下不了床的那种,云靥暗自嘟囔。 这边接了太后赐婚旨意的云川王不情不愿不提,在西京督战的晋王直接摔了奏报。 “何时的消息?”晋王面色阴鸷,眼里显见恼怒至极。 跪在下面的探子浑身发冷,颤着声道:“二十天前的旨意,现今云川王已经接旨了。” “好,好得很,看来防了本王数日谋划的便是此事了,”晋王眼角眉梢皆是冷意,“既然他们着意寻死,本王也不必放权了。” 探子几欲被喷薄成实质的怒气威压的跪趴在地,他强忍着颤意,为晋王做事多年,他自知晋王是个有多心狠手辣之人,更何况这个消息,于王爷而言,是个实实在在的坏消息,他们留在瞿都的暗探却在十日前才得知消息。 “胥归,让寻药的人撤回来,还有,备好马,本王今晚回瞿都。”晋王站起身,他身姿颀长削瘦,竟是比站在他身后的胥归还要高上半头,银甲着身衬得他愈发英姿矫健。 门外站立许久的参将察觉到内里动静,悄悄运息无声无息地退步离开。 屏风后褪铠甲的晋王狭长凤眼微眯,薄唇勾起嘲讽的弯度。 不消几日,有关晋王有意归权陛下,却被太后、陛下夺了所爱,以致晋王恼怒再不愿归权的消息,在军中如瘟疫一般蔓延,更被有心人传入了瞿都。 皇宫内,听闻消息的太后大惊失色,打翻了手边的茶盏,顾不得华服上溅到的茶水,慌急地问:“晋王怎么跟瑜瑶郡主扯上了关系?他们何时认识的?” “回禀太后,四年前云川大雪造成灾害,晋王是在那儿待了五月余。”传消息的太监是皇上身边儿的,也是焦躁不已。 太后愕然,“四年前, 分卷阅读2 四年前瑜瑶郡主也不过十二,晋王莫不是……” “这…难保这些年晋王没去云川瞧过,您忘了,晋王每年总是有些时候不在瞿都的,”太监顿了顿,补充说,“再说瑜瑶郡主这一品郡主的封号,还是晋王着意赐下的,您看着封号用字,就是当着宝呢。” 太后脸都白了,“哀家本想着给皇儿找个好靠山,云川王除却封地远了些,兵资雄厚,若是能为我皇儿所用,于掌权有益,不想竟是晋王的心头好,枉哀家还损失了这么精锐拖着消息。” 正无措间,太后母家兄长求见,太后忙允了将人请进来。 “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兄长快起,”等余大人起身后,太后迫不期待地问,“兄长可也是听到消息了,可有法子?” 余大人深深叹息,满目愁容,“其实,晋王既然打算归权于陛下,还派人为陛下寻药,那这事儿就不会有旁节,你又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陛下找厉害亲家,这不明摆着不信晋王吗?” 太后瘫坐在软塌上,抚着心口说不出话来,她耳根子软,听了一耳朵进宫拜见的夫人说的话便当做了好法子,压根没细思,又念着云川王的女儿年岁相当,就将此事定下了。 “再言,皇上的身子…我知娘娘不爱听这话儿,可皇上病重已久,若是不慎,你这岂不是又招了云川王的恨!”即使在瞿都,云川王疼爱嫡女的事儿,他们也都有所耳闻,若是真心疼爱,怎会愿意女儿守寡。 “那兄长说,该如何?收回旨意?” 余大人不禁不顾尊卑的瞪视她,“旨意颁下又收回,配以四处流传的传言,你这是不要皇上脸面了!恨不得人人都知道咱们怕了晋王!” “要我说,这婚事还得继续,或也可能晋王拿瑜瑶郡主做垡子,并非当真归权。”只不过晋王之前种种做法确实让陛下多了不少实权,还主动到离瞿都两千里的西京督战,各种所为,不得不让人相信。 “若真是如此便好了,”太后颇为丧气,“父亲何时回来?” 提起父亲,余大人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说:“就快了,约莫五日后。”总归是比晋王先到瞿都。 晋王在回瞿都的路上已经是众人皆知的消息了,不管是皇上太后,还是朝堂大臣,都在默默观望,晋王殿下会是何种态度与手段。而朝堂上与晋王亲近的大臣们,则开始保持沉默,并不在朝堂上如以往多日那般,替皇上分忧解难。 人人都道,这就是晋王的态度,这位殿下已经彻底对皇上失望了。不过,他们也对远在云川的瑜瑶郡主心怀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绝色美人,能让手握重权、不近女色的晋王殿下放在心上。 不过,就在瞿都的王公大臣各怀心思等着晋王回瞿都时,那位说着要回瞿都的晋王殿下,却在去往云川的路上。 “婚期定在何时?”晋王萧肃锋眉微挑,狭长的黑眸蕴藏着极深的锐利之色。 胥归毕恭毕敬地应,“两个月后。” “日子选得挺着急的,也不怕云川王拎着大刀砍进瞿都。”他削薄的唇似笑非笑,略有讽刺。 疾行了三日,萧肃算了算日子,干脆打算挑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小路,试着能否速至云川。他们停留在一处小镇上休整一晚上,顺便向店家打探那条小路的情况。 “那条路啊?已经很多年无人走了,客官打听那里做什么?”老板上下打量着他们,一眼便知是外来客,要去云川的,苦口婆心的劝说,“要是那路好走,不知有多少人会不走官道,可这么些年,压根没人敢走那儿。” 胥归收到主子的眼神,问:“店家可知,这是为何?” “那小路旁啊是一个荒废多年的村落,名叫胡家村,据说当年还是一个大村子,但是一个疯子半夜放了一场大火,把里面的人全都烧死了,现在啊,那里可闹鬼得很呢,好些个人都有去无回!”掌柜说的害怕,不禁吞咽口水。 萧肃漫不经心的听着,扫了一眼周围,见他们都目露惧意,点了点桌子,出声问:“村落就在小路边上?”他嗓音醇厚低沉,一出声就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这...不清楚,但就在那块儿没错!” 胥归从钱袋里掏了块碎银子给掌柜的,待掌柜的道谢离开,他转脸询问:“主子,咱们走那儿吗?” “走。”他必须提早到云川,最好能护送瑜瑶郡主进瞿都,好‘培养、培养’感情,这四年来,他做足了姿态,常到云川不远不近地看着那小姑娘,若是有心人要查,定然是能查到的。 若非太后、皇上他们不安分,他会在半年后找个合适的理由将她娶回府做王妃且给足体面,唯有瑜瑶郡主这嫡女的云川王想来也能有不少作用。 想到宫里头那帮子人做的好事,萧肃手一紧,质地粗糙的酒杯在他手中成了粉尘,偷觑他们的人眼睛瞬时瞪大,脖子一缩,不敢再看了。 然没几息,他又心情舒朗起来,这也没什么不好,眼下这他放纵传满瞿都的流言就深得他心,既然他们这么着急着丢皇位,那 分卷阅读3 他就换一种方式吧。 他向来喜欢,最简单的事情,用最复杂的方式,这样才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新书来啦:D 求留言求收藏求抱抱!吧唧一口! 祝女神节快乐呀QVQ ☆、偶遇 随宣旨太监一同来的,还有护送她进瞿都的一队将军护卫,云川王怎么看他们都不顺眼,顺手给他们安排住得远远的。 转眼十数日过去,宣旨太监见云川王府始终不见启程的动静,气恼的寻找云川王。 “云川王,离婚期可没多少日子了,郡主还不启程?耽误了婚期,可是有罪的!”太监嗓音尖细,语带不满的叫道。 云川王被他嚎的脑子疼,一摔手中早就看不下去的奏报,冷眼瞪他道:“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本王说话?不过一个阉人,也敢在本王的府邸大呼小叫,你的规矩礼仪是学到狗肚子里了?” “云川王,你怎么能这么跟杂家说话,杂家可是皇宫派来的!”宣旨太监被他说得气的声音都抖了。 “呵,你只不过皇宫中的一个太监罢了,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信不信,就算本王杀了你,皇宫那儿也不敢拿本王怎么样!”云川王本就因要嫁女到遥远的瞿都而郁愤,这太监偏偏要来惹他烦,云川王大掌放在腰间刀柄上,眯眼看着宣旨太监,似乎在考量着从何处下手。 宣旨太监被那若有若无的杀气惊得腿都软了,再看云川王起身朝他走来,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他心上,瞬时瘫软在地,又连滚带爬的离开此处。 临走前还不忘留下狠话,“云川王你这般嚣张,太后娘娘若是知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呸,无耻小人一个!”云川王厌恶的唾弃,然一转念想到皇宫里这种势利眼小人颇多,又气又急,决意再给女儿身边添上十来个会武的侍女,尤其是聪明的,再添两个! 赐婚的旨意来得猝不及防,婚期又在两个月后,而从云川到瞿都,快则二十天,慢则一个月,云靥与云川王打了一个主意,卡着婚期的日子再出发,还能在云川多待上一段时日。 不仅云川王焦躁,每天时不时破口大骂皇室,云靥在阿爹看不见的地方也是眉头紧锁,瞿都那种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她从未想过要在那里待一辈子。 心中郁郁,外加近来总有云川各官员上门道贺,一大早就喧闹不休。云靥烦不胜烦,干脆躲了出去。 云川的地界她几乎都去过,无论是广袤的塞外、高峻的险山还是繁华的城坊,在几个堂兄的带领下,很难说有没去过的地儿。 她百无聊赖趴在自家名下的产业明盛酒楼小啜清酒时,耳朵轻动,听见了屏风后一桌人的言语。 “那个闹鬼的地方又失踪了个人,啧,他娘子都快哭晕了。” “你说那种鬼地方,官家为何不管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官家才不管呢,正因那条小路闹鬼无人敢走,走官路的人就多了,可是一笔不小的过路费。” 那问话的人恍然道:“看我怎么忘了,进云川的那条官道过路费可不少。” 云靥听得直皱眉,大萧朝官道的过路费只针对行商商贾,且价钱不高,是用于农事的,怎么听这些人的口气,通往云川的过路费还不少呢。除此之外,还让她感兴趣的,是那闹鬼得地方,她伸手招来小二,小声问:“那两个客人所说的闹鬼之处,你可知晓?” “自是知道一小部分,只是也不全然知晓。” 云靥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说来听听。” “小人只听说那处在进云川的官道关卡边儿,离官道大概八十余里,几十年前曾有一胡家村,后来一把火烧没了,去探险的人都没回来过,渐渐也就出了闹鬼得传闻了。”小二将他所知道的尽数道来。 云靥眼神奇异地看着他,连地界何处都知道的这般清楚,还‘一小部分’?那要是全知道,岂不是曾经亲历过? 让小二自去做事,她托着下巴默默盘算,若是按照小二所说,那闹鬼得地方比官道离云川还近些,一来一去也不过两三日的事儿,倒不如趁着这段时日到家中道贺的人多,先去跑一趟。 她是说做就做的性格,当即就去了大伯父家中找五堂兄盘算此事,若是能陪她就一起,若是不能,云川民风淳朴,也不是头一次自己出去玩儿了,倒也不是个麻烦事儿。 她的爹爹云川王有三个兄长,一个姐姐,长姑姑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嫁去了江南郡,她在家中排行第九,上面有六个哥哥、两个姐姐,又因之姐姐们都已经嫁了人,可是说是备受家中宠爱。 进了大伯家,云靥先去见了大伯母,而后从大伯母那儿得知,因着五堂兄迟迟不肯成亲的缘故,已经被禁足了。 云靥目瞪口呆,在心里默默为五堂兄祈祷后,毫不留情的快步离开大伯家,开玩笑,若是让五堂兄知晓她来了,那还不拖着她,让她给出主意或是乘机 分卷阅读4 带他走。按照她的意思,五堂兄也该定人家了,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等相看吧。 六堂兄跟三叔外出行商不在云川,七堂姐和八堂兄在书院,至于前面那些堂兄堂姐,个个都成家了,才不会陪她胡闹。 想了想,貌似只能自己去了,云靥装模作样哀叹着实则内心欢喜的熟练地甩掉跟着自己的女护卫,策马朝云川关卡奔去。 与此同时,萧肃也刚刚抵至这个所谓闹鬼的村子,走过荒芜的旷野,穿过两山间的狭窄的细缝,走了没多久,竟然是一片林子。 “主子,这地方太奇怪了,又是山又是坡,又是旷野又是林子,怎么都觉着不对劲。”胥归低声道。 萧肃剑眉皱起,颔首道:“小心为上。” 许是因为刚下过雨不久,林间雾气淡薄,泥土松软湿润,一个不慎便能滑到,因是寒冬的缘故,林间十分寂静,连鸟叫也听不见一声。 萧肃拧眉,又走了几步后,蓦然顿足。 “主子?” “这里被摆了个阵,再这样走也走不出去。”萧肃淡声道。 “江湖之术?”胥归愕然,虽然这些他们拜师学艺时也学到过,但还真的极少用上。 萧肃昂起下巴,“试试。” “那主子,属下想想。”胥归挠挠头,勿怪他整日打打杀杀,若不是自家主子是个心思深沉的,他脑子都变直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胥归惊喜道:“主子,属下想到法子了,其实很简单,再走几步......主子!有人!” 萧肃也听见了有人行走的动静,抬眼望过去,就见一个人影短促的惊叫一声,直直地朝他们撞过来。 “主子小心!”胥归忙护在萧肃面前,后者剑眉一挑,绕开两步。 然来人撞下来时又勾到横贯地面的树枝,以猝不及防之势撞向了萧肃,在胥归震惊的眼神下,萧肃被迫倒退几步,脚下突然一空。 胥归看着被王爷误打误撞破的阵法,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了突然出现的山洞。 刚掉进洞内,萧肃就烦躁的想把撞到他身上的人扔开,只是惯性使他无法如愿,直到落了地,萧肃利索的单手撑着地面迅速起身,顺手将那人推开。 云靥被推得撞了墙,疼得闷哼了一声,她气恼不休地想着,这么冷漠,定然不是他们热情好客的云川人! 没错,来人正是云靥,她离了关卡后就一路摸索着进了林子,走得久了就想着若是寻不到什么新鲜的便回云川去,谁知在林子里绕来绕去的,好容易听到林子内有细微动静想过来瞧瞧,就这般受了无妄之灾又受了此等待遇,她被猛地推开又撞到腰,瞬时恼怒不已,但冷静下来一琢磨,此人或许脾性本就极差,还是不与其计较算了。 萧肃听着声音是个女子,又见她装作男子却还蒙着面纱,也不知是有何怪癖,就更烦躁了,恨不得立时沐浴换了衣裳,待胥归一下来,就冷声道:“将你的外裳脱给我。” “啊?是。”胥归向来是言听计从的,问也不问就脱下来了。 萧肃动作极快的将身上的衣裳褪下,换上了胥归的,后者的外裳他穿着有些紧,但配上那张虽然冷淡却俊美无俦的面庞,却能让人忽视略微不适感。 “主子?属下这粗布衣衫,您怎能穿?这、这太折煞属下了!”胥归看着手中王爷的外裳,再瞧瞧被王爷穿上的自个儿的衣裳,登时明了,王爷最厌恶人碰他了,可也不能穿他一个护卫的衣衫啊。 “多嘴。”萧肃斜睨他一眼,抬头上朝看去,眉宇间渐渐堆起。 已经适应了洞内昏暗的云靥,在瞧见萧肃的动作后,略微一猜,瞬时刚平息的恼火险些又起了,这是在嫌弃她?行行行,癖好挺多的,她忍。 她努力呼气、吸气平复呼吸,意图压下火气,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等她出了这破洞,看她如何骂醒这人的仁义友爱! 因着她的气息重,胥归顺嘴问了句:“你摔下来,无事?” “无事,多谢关怀。”这才是好人,云靥心想,压低着嗓音回道。 胥归摆摆手,他本意并非关怀,只是好奇此人这么高摔下来还能站着,想必也是有点小伎俩,他压根没把事往自家王爷当了人肉垫子的方向想。 晋王更抑郁烦躁了,浑身紧绷着,心里眼下唯有一个念头,便是赶紧出去沐浴净身!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求抱抱!嘿嘿嘿嘿^o^ ☆、真容 第三章真容 胥归仰头细细观察一番后,向萧肃禀报道:“主子,山壁湿滑且极高,恐怕咱们很难攀出去。”这个高度,易下难上,即便轻功再好也不乏困难。 萧肃看了看山壁,这山壁不仅湿滑,有些地方还长满了绿藓,他眼中掠过一抹嫌弃,昂起下巴朝前示意。 “是。”胥归了然,从袖笼里取出火折子,点燃后走在前头带路。 云靥悄悄 分卷阅读5 松了口气,她方才还在愁,若是他们用轻功上去了,该如何托他们救自己或是给家人带口信,若是寻别的出口,她倒是能厚着脸皮跟着,一切以能出去为首要。 忽视掉尴尬之意,她默默给自己做完心里建设后,就老老实实扶着腰跟在后头,尽量减少麻烦和存在感,只是山洞幽暗,唯有胥归手中的火折子散发着幽幽光芒,未免将人心中原就有的恐惧放大数倍。 这山洞时而宽阔,时而低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矮身才能过去,也不知是走了多久,前面领路的胥归忽的脚步一顿。 “主子,前面似是有些不对劲。”胥归轻声道,稍稍挪开让他们看过去。 就着他手中火折子的光芒,萧肃眯起眼睛打量前路,较之方才走过的路,前面这段路面显然平坦许多,旁边的山壁却陡峭的奇异。 “有机关。”萧肃环顾一圈四周,唯有眼前这条路可走,既如此,这条路的机关定会凶险万分。 云靥蹲在地下找了块轻巧的石头扔过去,那不及拳头大的石头在地面上咕噜咕噜滚了很远,也未见那条路上有任何动静。 “这?”胥归挠挠头,有些不解。 云靥想了想,又从身后路上挑挑拣拣了快较大较重的石块,奋力扔出去,这下机关有了动静,数不清的利箭从山壁中疾射而出,可以想到,若是方才他们走过去,定然被射成了筛子。 萧肃一直冷眼看着她的动作,见此情状,道:“倒是机敏。” 云靥原以为是在夸自己,不料他又接着道:“竟能想出这法子。” 很好,此人她记住了,等出去了......以后见着就绕道走!他该庆幸自己是个喜好平和的人,不然非暴打他一顿不可。 “主子?”胥归向来将晋王殿下当做无所不能的神,习惯性的等主子下令。 孰知萧肃指了指身后的一地的石头,懒声说:“多扔几次。” 云靥默默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会出什么才智决绝的主意,不想是个笨方法。 不过办法虽笨了些,却也管用,扔上个数次,机关盒里的利箭总有用尽的时候,不过,谁知道这得扔到什么时候! 还有这扔石头的人选,云靥默默缩了缩身子,胥归已经把续燃的火折子卡到墙缝里,弯腰去捡石块了,萧肃盯了会儿面前的一地利箭,转过脸时看见她站在一旁,挪步离她又远了点,随口问:“你为何不动?” 云靥深吸一口气,反问他:“你为何不动?” “主子无需动手,有属下在。”胥归立马回道。 行吧,真是个忠心耿耿的仆人,云靥噎住,想到此时自己的男儿身份,无奈的弯腰,只是石块较重,搬了几块后她便累的不行,娇嫩的手上也不少地方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来。 虽然有些疼,但云靥却搬出了干劲,一趟一块毫不含糊,这让胥归都有些侧目了,看不出来,这长得瘦瘦弱弱斯文人模样的男子,却还挺有力气的。 也不知搬着扔了多久,那条道路上总算是没动静了。云靥歇了口气,从腰间解下水袋洗了洗手,免得石块上的灰染进伤口里,处理好后,她想也未想地将水袋递给胥归。 胥归不禁有些愕然,这斯文人不仅有力气,还愿意将水袋分享给一个下人,当真是与他惯见的那些人不同。 “谢了。”胥归看了眼晋王,见他并无表态便知是允的,便也不客气,接过了水袋。 云靥小心地跟着他们往前走,前路黑得越发厉害,在一处岔路口,胥归蹲在地面上就着火光仔细观察一番后,他指着近旁的一块石头说道:“主子,这条路看起来当有人走过,且还不久前。”那块石头上有一块像是不慎刮下来的布片,布片还算新,上面的灰尘也并不多。 萧肃点头,率先往前走去。 也不知是设置机关的人太过自信,还是鲜少有人来过,他们一路畅行,竟未再见到机关或是什么其他的埋伏。 倏地,前方的萧肃停下脚步,折了个方向,朝另一条路走去。 云靥先是不解,跟着转过去后,眼睛一亮,有风!丝丝缕缕的风如柔软的丝帛一般拂过人的面颊,这就意味着,出口就在不远处了。 因为有风的缘故,胥归手中的火折子燃烧了快了些,在他们隐约望见前方透着的光芒时,火折子闪了闪,灭了。 紧走几步,光芒愈盛,明晃晃的日光将洞口照耀的一览无余。云靥揉了揉乍见如此明亮的光芒有些酸涩的眼睛,心中蓦然涌出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让她心情极好,唇边扬起一抹笑,不自觉的看向身旁几步远的男人,一息后,她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再不去看那人。 洞口条条缕缕的青翠藤蔓随风轻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对他们这三个外来者窃窃私语。迈步踏出洞口后,云靥仰脸看着天边的落日,恍然知晓,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只不过他们在洞里待得久了,看着夕阳的光就是极为明亮的。 终于走了出来,云靥松了口气,也没了再探险的心思,一心只想着赶 分卷阅读6 紧回云川,且若是用暮食的时辰被阿爹发现她不见了,指不定会急成什么样,若是落在有心人耳里,估计还能以为她逃婚了。 然后,绕过一个小山包后,云靥看着不远处的情景,惊得愣住了。 前面赫然是一个村落的入口,路边还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胡家村’。而令云靥惶惑的是,村子里房屋完好,炊烟袅袅,还能隐约听见孩童的笑声,和妇人呼唤孩子归家的叫喊,这如此生机勃勃的模样,同传闻里闹鬼荒废的村落大相径庭。 她不禁有些迷惑,她是真的走出山洞了?还是说,这是个鬼村? 想到这儿,她打了个寒颤,有些不敢往前去了,然就这么一会儿发愣的功夫,有个孩子发现了他们,直勾勾盯了他们一会儿后,惊叫着往村里跑去,他边跑还边喊着:“爹、娘,村长,咱村里又来了几个祭言,快来啊!” 什么言?寄什么?云靥茫然,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大群人朝村口小跑而来,惊得她往后退了几步,倒是萧肃仍是站在那儿,不动如山。 一群布衣百姓将他们半包围着,他们有的人手里提着锄头,有的肩上后背还扛着柴火,有的妇人手中针线还未放下,若非他们眼神灼热的诡异,云靥还真能当做他们是普普通通的农家人。 那些站在一边嘻嘻哈哈的孩童,相互小声说话,还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那模样...就如同看见了什么新鲜物件儿东西一样。 不消几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也有些佝偻的老人从众人间走出来,他显然是有些地位的,来了之后,那些窃窃私语声渐渐归于平静,看向老人的眼里满含的敬畏,那种发自灵魂的敬畏,仿佛穿透了这个老者,看向的是另一个尊崇的存在。 “你们居然能通过机关,定然是伟大的雨神的旨意,”面对着他们说完这句话后,老者又面向村民大声道,“快将贵客迎进村!” 从头到尾,都没与他们交谈过一句话,也没问过他们的意见,甚至不管他们的来意,仿佛这些都不重要。 云靥留神到,在说话的功夫,他们周围围上了几个虎背熊腰的庄稼汉,云靥无意识用指甲掐了掐手心,这些人都是吃什么的,比外头的练家子还要壮硕,估计她一做出要跑的动作就能被这些人单手拎回来。 想到这里,她万分后悔没跟几个堂兄好好学习武艺。 悄悄瞥了眼身边的两个男人,却见他们都面目镇定的很,起码表面上看来是如此,而且已经准备跟人走了。 云靥咬咬牙,紧跟上他们。 领路的村民很是热情,一路上将村上的许多事都用激昂的语气说来,什么庄稼今年收成不是很好,什么新垦的田地迟迟不长苗业已许久,什么谁家媳妇儿过门多久了还未有喜等等,而另云靥怎么听怎么不得劲的是,他每句话的最后总要加上个‘希望能如何如何’。 像是说给他们听,就一定会实现一般,他说话的腔调很奇怪的很,让人听了觉得很别扭,浑身不舒服。 一路上,他们三个人一句话也未说,全程只听那领路人张嘴、合嘴说了一路,单方面的‘闲聊’戛然而止在一排土房子面前。 “你们就住在这里吧,前几位贵客离开后,这里就打扫过了,您几位尽管住便是。” 说着,从后面跟着他们的众人中间走出两人,要引着他们分开住进屋子里。 云靥瞬时更慌了,这村子古里古怪的,夜间出了什么事儿也不知晓,她小脑袋转的极快,迅速一手拽过身旁的男人,一手将面纱扯掉,扬声说:“我与我夫君住在一块儿吧。” “什么?”领路人诧异地看向他们。 云靥将高高竖起的头发放下,刻意露出耳垂上的耳洞,她竖起发来瞧着英气又有着几分不显眼的清媚,头发散开后,却立时不同了,眉眼精致,墨发嫣唇,貌美不可方物。 领路的汉子看呆了几息,在云靥皱眉又挂上面纱后,才将将回神,而后将视线看向萧肃。 云靥当时只顾证明自己的女儿身身份,其他人注意力又在她身上,谁也未瞧见萧肃面上那一霎时的惊愕和兴味。 他费着心思想去见得人就在面前,还相处了大半日,可真是,有趣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爱你们:D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EIIEWIIII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胆小 第四章 云靥原以为会被拒绝,正绞尽脑汁的找理由,孰料萧肃点头说:“是,我们同住一间便好。” “哦,那就这么住吧,”领路人也只诧异了那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无谓的情态,在他们进去之前叮嘱道,“夜间危险野物多,莫要随便出来。” 说完,他又瞥了眼云靥,转身前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这理由,也太敷衍了些, 分卷阅读7 他似乎都懒得想。云靥心底一直笼罩着阴霾,自从看到这个村子,那种诡异的不寻常感将她团团围住。 屋子是简单的内外两间,外面这间是一张桌子和一张凳子,内里则只有一张一人则宽二人则挤的木制床。 进了房间,萧肃待胥归把帕子放在长凳上后才悠哉悠哉地坐下,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想些什么。虽然不知道为何他没有否认,但总归也是帮了她,云靥抿了抿唇,上前一步屈膝道谢:“小女多谢公子帮助。” 萧肃看着她娇美的面容,缓缓站起来,黑皂靴慢腾腾挪步靠近她,直到两人间只有一步的空档,在女子惊讶戒备的眼神中,他似笑非笑地轻声说:“那你又怎知,我帮你,毫无目的呢?” 云靥立时后退两步,眼神愈加警惕,“公子何意?”她已经打算好了,若他再说一句逾矩的话,她就立时跑出去,哪怕独自一间她也认了。 也怪自己,在外常以男子身份行事,反忘记了自己的女儿身,当时一个着急脱口而出。 “放心,你虽然长得不错,但,”萧肃顿了顿,毫不遮掩的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在她胸前转了转,“太瘦了。” 云靥脸黑了,她强忍着暴打他一顿的冲动,学着他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的说:“那真是好极了,我瞧着您,总觉得眼睛不舒服呢。”说着她还揉了揉眼睛,仿佛真的难受的紧。 “呵。”萧肃冷冷一笑,一向只有他嫌弃别人,还从没人敢嫌弃他,拇指与食指捻磨几下,他忍住将人扔出去的冲动,对着胥归扬了扬下巴。 胥归伺候他多年,立马了然的从怀里掏出一叠帕子,仔仔细细擦起桌子,收拾起简陋的房间来。 云靥对于他这种做法嗤之以鼻,毫不在意的坐到另外一张长凳上,还小声嘟囔了一句:“麻烦精。” “……主子,属下去给您打水。”胥归耳力极佳听得清楚,但他明白,王爷定然也是听见了,业因他已经感受到主子身上几欲压制不住的磅礴怒气了,他机智的选择躲开。 云靥也觉得气氛不大对,又见胥归要出去,忙站起来说:“我同你一块儿去吧,现在天还未黑,出去应当是无事的。” “……”胥归撇了撇自家主子的面无表情,没有拒绝。 哪知,他们刚刚走不到几步,立马有人朝他们走过来,皱眉说:“快天黑了,不要出来了。” 云靥看看天边鲜艳的夕阳,应了声,拽了拽胥归的衣袖,两人又回了房间。 那人还在后面喊,“回到自己房间去。” 回了屋内,胥归低声请示:“主子,属下晚间留下保护您吧?” “不用,这村子有古怪,且先看看。”此行的目标就在面前,萧肃倒也不着急了,况这个村子的情况,确实挑起了他的兴趣。 仿佛未过多久,色彩绚丽的天空被黑幕取代,白日里喧嚣不休的村落迅速沉淀为一潭死水,云靥侧耳倾听了许久,恍然发觉,这个村子居然听不见一声狗吠。 太安静了,安静到人不自觉的发慌,傍晚村民送来的饭菜还好好的放在桌面上,无人动筷。云靥内心不安,再看到内室那张床,更觉头疼了。 白日里,那些人奇怪的目光还在她脑海里打转,让她不得不防,然跟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她还不能做到无动于衷,尤其是这个男人难以琢磨! 想到他那打量和毫不客气的话,云靥磨了磨牙,正想着不然在地下打地铺便是了,萧肃撩起布帘进来,见她杵在床边,嘲讽的轻笑:“跟一个看了眼睛不舒服的人同床共枕,还真是委屈姑娘了。” “我就当自己瞎了。”云靥顺口接话道,在萧肃脸色阴沉时,恍若未觉的将床内的被子扯开,踢了软底鞋爬上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侧躺在床里边儿。 萧肃看着地面上横七竖八的鞋子,额角抽了抽,如果这个女子不是云川王唯一的女儿的话,他绝对将她丢出去! 看了眼发出细微动静的窗外,他低头吹灭蜡烛,将外衣挂在床头,巧妙的遮挡了一半床上的光景。 云靥缩在被子里大气也不敢出,她方才利索的爬上床,是因她隐约听见了外边儿的动静,联想到白日里那些态度怪异的村名,她毫不犹豫的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蜡烛灭了后,整间屋子在刹那陷入黑暗,唯有透过窗户缝洒进来的微弱月光。云靥紧闭着眼睛,因为床窄,她不可避免的隔着被子与萧肃抵在一块儿,还能闻见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味,她仿佛不经意一般翻了个身,从面朝墙翻过来变成面朝萧肃。 默默念了几句‘多骏神保佑’,云靥悄悄睁开一条细缝偷觑,却见原本掩上的窗户在悄无声息的慢慢打开,她眼神猛跳几下,立马紧闭上眼睛,往萧肃身边挪了挪。 隔着不薄不厚的被子,云靥感受到男人动了动手臂,在她浑身绷紧时,突然从平躺变成了侧身躺,手臂也忽然搭在她身上,若是在外人看来,是高大的男人将娇小姑娘完全拥进怀里的画面。 云靥动也不敢动,黑暗的内室,唯能看见面前男人 分卷阅读8 略微凌乱的衣领和露出来的肌肤,麦色偏白的肌肤虽只露出来一部分,却能看出其紧实精壮,想来这个男人应当是常年习武的。她盯着面前的这块皮肤,胡思乱想着,待她全然从中醒悟过来,窗户那里已经没了声响。 悄悄睁开眼睛证实了窗边的安静后,云靥喘了一大口气,这个村落的人还真是古怪的很,居然大晚上跑来学壁虎趴窗户。 “往里躺躺。”室内安静良久,云靥忽听萧肃说话道。 云靥干脆利落的转身面向墙壁,决定未来在没有危险的前提下将‘眼不见为净’贯彻到底,直到他们离开这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她被过去刚刚江息,就听得男人在她背后,嗓音低沉地说:“果然,前后并无二致。” 云靥起先不明白他的意思,反应过来后,气得猛然坐起,狠狠瞪向身旁的男人,然而后者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仿佛沉入了睡梦。 不,她不气,大伯母说了生气老得快,她不气不气…… 不行!她还是好气啊!天杀的前后并无二致!她能不能请求多骏神降雷活劈了这个男人! 气呼呼的躺回去,云靥本以为她会气一夜睡不着,然将要凌晨时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天边大亮,和煦的阳光迫不及待地通过狭小的窗户缝隙钻进屋子里,能看见细小的微尘漂浮在空气中。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脚拿过自己的外衫穿整齐,走出内室,看到外间桌上昨晚谁也没动的吃食已经撤下了,换上了热腾腾的白粥和一盘馒头,一碟看不出是什么的青翠菜叶。饿了大半日接一晚上的云靥摸了摸隐隐有些抽痛的胃,在吃与不吃中挣扎之时,萧肃从外面走进来,他也不知去做了什么,手背和眼尾都残留了点点血迹,将云靥下了一跳。 萧肃看着她惊恐的模样却是来了兴趣,他越来越靠近云靥,直将她逼近墙角,舔了舔微微干涩的唇,俊美的面容配上眼尾恍如朱砂痣的鲜血,有种近乎妖治的魅惑。 “怕什么?胆小鬼。”最后三个字几乎是萧肃咀嚼着说出来的,尤为意味深长。 云靥急促的呼吸几下,觉得她已经快控制不住情绪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正常轻松言情!不是恐怖故事呜哇!懒作者抹泪飘走QAQ ☆、烤鸡 云靥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回他:“怕你死了!我还要收尸!” “我死了,要你收什么尸?”萧肃接过胥归递过来的帕子,斯条慢理的擦拭眼角手上不甚沾染到的血迹。 “莫忘了,我现在是你名义上的娘子,自然是要给你收尸的。”云靥笑眯眯地说。 萧肃状似恍然的颔首,而后似笑非笑地说:“为了免去你的麻烦,一起死便是了。” “呸呸呸,谁要跟你一起死!”云靥唾弃,别过脸不去看他,气鼓鼓地坐到矮凳上。 胥归已经被跟一个小姑娘‘吵架’的王爷惊呆了,在萧肃看过来时才倏地回神,扒拉扒拉头发说:“姑娘,这是烤鸡,你快趁热吃吧。” “你们,去打猎了?”云靥看着胥归从怀里掏出纸袋子抱起来的烤鸡,闻见那浓浓香气后,胃部不自觉抽动着,口中的唾液都要分泌出来了。 胥归也不知如何说,这只鸡哪里是他们打猎来的,他们一大早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发觉这儿干净得很,连一只野兽也没有,只好从一个无人在家的鸡圈里偷了一只鸡,做出有野兽突袭的迹象,正好也能试探试探村民的反应。 萧肃已经难以忍受的去净面洗手了,云靥看着面前散发着浓香的烤鸡,再偷觑一旁沉着脸净面的萧肃,内心极其挣扎,饥饿感让她的双手蠢蠢欲动,可是尊严让她没办法心无芥蒂的吃他打猎来的食物。 她摸了摸造反的胃,不经意瞥见萧肃看过来的嘲讽眼神,心里一气,美味在前,为何难为自己,不吃白不吃! 想到这里,她也不矜持了,径自将烤鸡撕成条条白肉,慢吞吞吃着,时不时抿一口从院子后面的井里打来的水,她就不信,村民还能在人人都喝的水井里下毒。 吃饱喝足,云靥满足的拍抚胃部,空荡荡的那里总算是又暖又饱。 “进去。”萧肃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进内室,胥归率先蹿了进去,虽然疑惑,但她还是跟着进去了。 萧肃打开门,将盆子里的水泼出去,恍若未觉那些暗地里窥视的目光,或是假装不经意从门口路过的村民的视线,门就这么大喇喇的开着,他转身进了内室。 “这个村子,的确有问题。”三人挤在不宽敞的内室,胥归率先出声道。 萧肃一进门就坐在床上,云靥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跟他挤,靠到了窗边儿。 “你说,如何不寻常?”对胥归,云靥态度缓和多了,还笑了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萧肃的目光在她唇边停留一瞬后转了过去,不言不语。胥归知晓主子的意思,开口说:“村子的格局不大,看 分卷阅读9 着也就几十户人家,应当只有两三百人左右,他们耕地养蚕,与外边儿的村庄无异,但村民却不一般,属下…主子观察到,有不少村民会武,其中还有几个高手。” 出去转了一圈,查探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起码现在知道,他们要想从此处完好离开,还是得费些功夫。 云靥刚要启唇,胥归忽然面色一变,低声对云靥道了句:“得罪了。” 在云靥还未反应过来,胥归伸手握住云靥的手臂将她拉过来,动作极快的从窗户跳了出去,就在他跳出去的那一瞬间,一个村民进了屋子。 “你们醒了,在做什么?”来人是那日领路的村民,看着他们的眼神总是令人不舒服。 云靥笑了笑,走到萧肃身边与他一起挤在床上,伸手捞住他的一只手臂,说:“在随意聊聊,有事儿吗?” “村里过三日有一场庙会,两位不妨留下看一看。”村民的话语并没有询问的意思,仿佛笃定他们一定会留下。 云靥做出惊讶的模样,“有庙会啊,那好呀。” “那我先带你们去村子里走走,总是闷在这里似乎不太好。”村民‘好心’建议道。 “夫君,你觉得呢?”云靥假笑着看向一直未说话的萧肃。 “走吧。”萧肃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她环着自己的手臂,并未多言,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村民狞笑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大步追上去,边走边说:“村里人都叫我大壮,今日无事,我带你们随意逛逛吧。” 说是随意逛逛,还真就是随意逛逛,大壮全然不在意他们往哪儿走,只在他们询问时解释一两句话。 走过一片水田,云靥蓦然想起一事,忍不住扬唇,他们一大早偷偷打探村子的情况,可现在他们光明正大的逛村子。 倏地,她唇边的笑容一僵,环着萧肃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有恙有恃无恐的模样,岂不是意味着,他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走出村子。 以前来的人,难道都死了?可是这村子消失已经有些年头了,为何有人会武?为何村子的人口与外面的村落差不离?一个又一个疑惑让云靥情不自禁胡思乱想,想得手脚冰凉,环着萧肃的手越来越紧。 萧肃低眉看了看他,忽然顿步对大壮说:“走了这么久,有些乏了,可否回去?” “自然是可以,”大壮一愣,笑眯眯地说,“那先回吧,晚些时候会有人将午饭送去的。” 萧肃点头,带着云靥刚转身走几步,迎面跑来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对大壮说:“不好了,孙娘子家发现了野兽的踪迹,还丢了牲畜。” “什么?这不可能!”大壮面色震惊,也不顾及萧肃和云靥了,跟着来人就跑了。 云靥想到不久前吃的烤鸡,再联想方才那男人说的话,恍然大悟,“哦,原来不是打猎来的,是‘偷’人家家里养的啊。”她说得促狭,将方才越想越害怕的事情抛出脑后。 萧肃定定地看着她,直看得云靥心生警惕,他才慢悠悠地说:“可是你吃了,且吃的很满足。” “……你要是饿那么久也会忍不住的。”云靥嘟囔,眼神乱飘也不看他了,松开萧肃的手臂径自往前走。 萧肃看了看手臂,跟在她身后晃晃悠悠的走着,见她拐向一条路,他顿了顿,什么话也没说,就跟在她后面走着。 云靥向来记不清路,但她总是对识路莫名自信,再次看见熟悉的大树后,她捏了捏耳朵,奇怪地自言自语:“没这么久吧,这路难道不对吗?” “你如果再往左走,走到半夜也走不回去。”萧肃淡声说道,抬腿朝右边的小路走去。 云靥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气哼哼地跟上萧肃。他一定早就发现了自己走错路了,却还眼睁睁看着! 他们回到门前的同时,胥归也从另一条路过来了,主仆二人眼神交汇一瞬后,胥归垂头道:“主子,他们都去那户人家了。” “我知道。”萧肃走进屋内,看着矮凳上的印迹淡淡的半个脚印,脸上带了些不虞之色。 云靥从他身后走进屋,也未瞧见矮凳上的脚印,作势就要坐下去,被萧肃眼疾手快拉了起来。 他未控制好力道,直接将她拽进了怀里。云靥撞上他硬硬的胸膛时,满脸愕然,眨了眨眼睛,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慌忙推搡他。 胥归也未看见矮凳上的脚印,只看见了自家主子的动作,他虽然诧异,但优秀的下属是要有颜色的,于是他默默转过身,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萧肃也有些讶然,他突然发觉到一件事,他素来厌恶人近身,尤其是女子,可是这两日他被云靥又碰又抱,那种从心底滋生的厌恶感却迟迟未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反应过来下周四之前要控制字数捂脸,每章都要改一改=( 然鹅手机改好麻烦 这章节名字很喜欢嘿嘿嘿,明晚十一点见:D 晚安安 ☆、心悸 分卷阅读10 看着面色古怪的萧肃,云靥只将他当做了登徒子,没好气的揉了揉撞疼的鼻尖,用力从他怀里挣脱。 “你做什么?”云靥戒备地瞪着他。 萧肃恢复了平静,指了指矮凳上的脚印,漫不经心地说:“你若是不嫌弃,那就坐吧。” “什么?”云靥视线跟随他的指尖一瞅,瞧见了矮凳上的脚印,她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耳朵,轻咳两声,眼神飘忽地说,“那你也别这么用力啊。” 胥归背对着他们,虽然看不见他们的动作,却是将他们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他想歪了。 “若是来一阵大风,你定是能被吹走了,如何能怪我力气。”萧肃素来不是多言之人,在臣子下属面前总是一副冷鸷的模样,然一碰见云靥,他总是不自觉说多了话。 他话音刚落,也察觉到自己近来不对,皱了皱眉,一语不发的出了门。 胥归还在装木桩子,见到主子出来,忙跟上问:“主子要去哪儿?” “随意走走罢了。”萧肃心不在焉地说,朝一条小路上晃悠过去。 还未到用饭的时候,田地里有不少农夫,因是冬季,还未到耕种的季节,他们在地里走走看看,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萧肃遥遥看着一个农夫,眯了眯眼睛,对胥归道:“把那个人带过来。” “是。”虽然不解,但胥归素来服从,很快将那个男人提溜过来了。 这个农夫面色黝黑,裹着麻布衣服,似乎对他们拽他过来,有些不解,后退一步问:“你们有何事?” “你是刚进来不久的?”萧肃懒得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农夫打量了他好几眼,犹豫着点头说:“是,我是一个月前进来的,你是如何发现的?” “你腰上的钱袋,是谷城时新的样式,”萧肃指出这点后,又问,“你为何不回去?这儿还有外来人吗?” “有啊,在这里不用出赋税,吃饱穿暖,为何要出去?”农夫仿佛对外面的生活很不满意,又抱怨了一堆,扛着锄头走远了。 萧肃看着那人背影过了一会儿,低声说:“回吧。” 那个面色憨厚的农夫拐了又拐,进了一间土屋内,立马有人迎上来,迫不及待地问:“如何了?” “好了。”农夫颠了颠腰间的钱袋子,眼神不屑。 云靥在他们主仆一前一后离开后,嘟囔了一句‘毛病’,在屋里转了几圈后,颇觉百无聊赖,走到门外环顾远处,隐约看到几个笑闹的孩童。 孩童较之大人单纯许多,想来套话应当容易一些。云靥深吸了口气,迈步朝他们走去。 她还是穿着那身衣物,但头发披散,娇颜柔和,看着很是有亲和力,而那些孩子也不是怕生的性格,在她刚走过去,就好奇地看过来。 云靥被他们黝黑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寒,那样的目光不是看着人,而是像看着有趣的布娃娃一般。 她稳了稳颤抖的心,扯着唇角对他们笑着问:“你们在做什么呀?” “在做游戏,”一个梳着两条发辫的小姑娘脆声声回答她,还上前拉住她的衣袖,“要一起玩吗?” “什么游戏呢?”云靥蹲下身子,柔声问。 另一个男孩歪着头说:“敬神哦,我们带你一块儿玩,你帮我们做一件事情好不好?” 看起来才六七岁,竟然也知道交换了,若是在云川遇见这样的孩子,云靥定然会夸赞他,然现在,云靥却笑不出来,继续问:“什么事情呢?” “把我们的愿望告诉水神大人吧!”女孩抢着说道。 云靥茫然,不知这是何意,而男孩的下一句话,让她瞬时悟到了一些,呼吸都顿住了一瞬。 “上次的那些人一定是没有跟水神大人说我们的愿望,等了四天都没实现,如果今晚那个大叔也忘记了,姐姐,你千万不能忘记哦。”男孩认真地叮嘱她说。 孩童的话还带着稚嫩和童真,但云靥却从中得到一些消息,到这儿来的人不少,可他们都去‘见’水神大人了,那么那些人还活着吗?今晚,还有个人,要去‘见’水神,那是要怎么见?三日后的庙会又会是什么? 她颤颤悠悠深吸了口气,努力缓和语气地问:“可是,我不一定会见到水神大人啊,到时候如何告诉他你们的愿望呢?” “不会的!爹爹说了,圣水仪式过的祭言一定会见到水神大人的!”男孩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那些人都没实现你们懂得愿望啊。” 男孩女孩苦恼的对视一眼,手牵着手跑到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又跑回来气鼓鼓地说:“但是你最好看,你是所有祭言里最好看的,水神大人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的!” “对,我们的愿望是……”女孩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妇人的呼唤,她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阿娘喊我回去了,明日我们再来与你说吧。” 云靥笑盈盈地点头,“好,你们 分卷阅读11 去吧。” 等孩子们小跑着离开后,她也起身往住处行去,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简直是一大步跨进了屋子里。 她将大门虚掩着,慌忙走进内室,靠着墙让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从孩子们口中得到的消息。 这里的村民似乎笃定他们不会活着离开这里,所以并未叮嘱过孩子什么,这让她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没过半柱香,萧肃回来了,进来后看到云靥蹲着靠墙,双眼放空的模样,眉峰一拧,抬手在她发上拍了下。 云靥被吓得一下子跳起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到是萧肃,松了口气的同时,委屈地控诉:“你走路没有声音吗?吓死人了!” 看到她水雾朦胧的双眸,萧肃原本皱着的眉峰更深了些,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洁白的帕子扔到她怀里,挑眉问:“出了何事?” 云靥也不与他客气,抽了抽鼻子,拿帕子擦了擦眼睛和鼻子。面上清爽了,闻着帕子上的淡淡香味,她奇异的镇定下来,还分了心思想,一个大男人,用的帕子却这么香,比她的帕子还要好闻。 “说罢?”萧肃难得有耐心的,又问了一句。 事关重大,云靥并未隐瞒丝毫,将方才从孩子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一说出,她先前已经理清了些头绪,条理分明的将孩童的言语和她的分析详细道来。 萧肃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意外,听她说完后,骨节轻扣床边的方凳,道:“这个村子的西边儿,有一处空地,周围每日都有村民巡守,似乎不是个寻常的地方,晚些时候,可以去一探。” “好。”云靥也无心在问他是如何知晓的,只当做他们探查到的,心思转而放在了夜间行动上。 而萧肃看着她睫毛上泛着晶莹的细碎泪珠,心尖上莫名一动。他垂下眸子,眼神扫过她手里紧紧捏着的丝帕,面色讳莫如深。 他们到这儿来,已经有两日了,想必他的暗卫和云川王早已察觉到不对,开始寻找他们,希望能早些寻到这里,也省得他下功夫了。 还有,婚期将近,也该启程了,宫里头,可是有许多人等着、盼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翻滚求虎摸求收藏啦:D 明晚见么么 ☆、连靥 云川王府的确已经为了找云靥而翻了天了,云川王眼睛通红,也不知是熬夜的,还是哭过了,大刀阔马地坐在王府庭院里,板着一张脸瞪着面前的地图,手指不断摩挲着腰间的大刀,蠢蠢欲动。 赫连家的人几乎都出去找寻了,唯有赫连大爷留下陪着云川王,以防这个率直过分的弟弟迁怒西苑里瞿都来的人,虽然赫连大爷也是很想将那些子人好好磋磨一顿。 赫连家五公子在街坊间偶然从明盛酒楼那儿的伙计得了个消息,萎靡了一夜的精神一震,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马,直直往王府冲去。 一路疾驰到王府门口,赫连云辰不待马停稳就急着翻身下来,腿一趔趄重重磕倒在地,尖锐的石子瞬时穿透柔软的布料。云辰闷哼一声,借着护卫的手起身,也不管膝盖上的疼痛,大步往里冲去。 “阿爹,五叔,我可能知道幺妹的消息了!” 云川王猛然抬头,虎目直直看向赫连云辰,眼中晶莹闪烁。 赫连大爷一个错眸,连连眨眼,又哭了?他忙看了看周围,好在那些护卫将士离得远,不然等九丫头寻回来,弟弟反应过来自己在众人面前流泪......定然会私底下哭得更惨! “快说,她去哪儿了?可平安?”云川王迫不及待地问。 赫连云辰抹了把脸,匆匆道:“我听明盛的伙计说,幺妹曾向他询问过胡家村的事儿。”担心他们不知胡家村,赫连云辰又将这个村子的往事简单说了几句。 “那地方我倒是听说过,小酒那个性子,倒是的确有可能去那儿了。”赫连大爷思及侄女儿的性格,立马扬声换护卫来。 冰天冻地的凛凛寒冬,云川王却是满头满脑子的汗,他昨晚才发觉女儿不见了,在云川找了一夜未合眼,今儿一早临边听说有女子溺水,又急了慌忙地冲到那儿,发觉是虚惊一场后,他腿都软了,回来躲在房里哭了许久。 现在一听说女儿许是去了那传言中闹鬼的地方,立马急吼吼的提着刀往门外跑。 “哎呀,云川王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呀?”太监独特的尖锐嗓音,让赫连大爷搓了搓胳膊。 云川王一句话不说,扬手将他推开,默不作声的大步离开。 “哎呦,云川王你怎能……杂家的腰啊。”传旨太监扶着腰哀声叫着,叫得赫连大爷头疼不已,招来个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心腹护卫听了后,一言不发的走到传旨太监面前,直接将他提溜起来,也不知是带到哪儿去了。 听着那吵人的叫骂声越来越远,赫连大爷这才松了口气,让管家请好大夫,小厨房炖好吃食。 “辰儿,你就留在 分卷阅读12 府中照看吧,我去瞧瞧。”赫连大爷交代完,头也不回地去追云川王。 赫连云辰应下,等父亲叔父呼啦啦带着一群人走完了,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到椅子上,护卫慌忙对管家道:“五公子受伤了,快请大夫来看看!” “什么?”管家一惊,忙让人去请大夫过来。 当他卷起裤子,大夫倒吸一口凉气,那膝盖上血肉模糊的样子,震得一屋子下人都愣住了,五公子从小就怕疼的厉害,可从五公子进门,一声痛呼也未听见。 “看什么?能看出一朵花来?快给本公子瞧瞧。”赫连云辰唇色发白,点了点膝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午间难得出了一会儿太阳,和煦的日光披洒下来,透过蕃庑大树的枝桠在地面上显出影影绰绰的斑驳树影。 云靥和萧肃站在一棵树后面,不远处就是通往村子西边儿的大路。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彼此身上淡淡的清香,也正因他们亲密的动作,让来往的人都不自觉放松了警惕,约莫过了一盏茶后,大壮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 云靥摸了摸耳朵,“用完午饭,有些撑着了,所以出来走走。” “哦?午饭用的如何?那些菜都是自家种的,不知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大壮笑眯眯地问。 “味道很好。”云靥笑着回她,实际上,那三盘菜被他们埋在了窗户外的树根下面。 大壮点点头,说:“你们早些回去吧,那儿非外村人是不能过去的,你们莫忘了。” “嗯,我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这就回去了。”萧肃说着,伸手揽住云靥的肩膀,恍若未觉云靥僵了一瞬的身子,带着她开此处。 回到住处没多久,胥归从窗户那儿翻过来,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打开露出里面香喷喷的烤鸡。 “你又偷了谁家的鸡?”云靥随口问道,净了手后蹲在方凳旁边,眼巴巴地盯着面前的烤鸡。 她还记得嬷嬷教导过的规矩,但凡是到旁人家做客或是受人恩惠,总得等人先动手才是。所以,她一时盯着烤鸡,一时望向旁边站着的萧肃。 萧肃不紧不慢的净了手,他自然不会跟云靥一般蹲着的,而是坐在了床边,又斯条慢理喝了口茶后,在云靥不断吞咽口水,又渴望的眼神里,伸手,拽掉烤鸡上最肥美的鸡腿。 “主子,属下发觉他们对于可能会有野兽出现一事很警觉,趁他们都聚在孙娘子家里,又在村东随意一户人家‘拿’了只。”趁着他们吃烤鸡的时候,胥归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禀报清楚。 萧肃点头,既是是用手撕着鸡肉,但他优雅的动作仿佛在吃什么珍馐美食,“村西那条路上,午时没多时,就去了不少人,走得左手岔路,那儿今晚定然有猫腻。” 云靥一面听着,一面捧着一块带骨鸡肉小口小口吃,即使腹中饥饿得厉害,在他面前,也只能乖乖的扯了快肉慢慢吞嚼。 而后,他们都未出门,而是老老实实待在屋内养精蓄锐,全然不知村里因为‘野兽’的痕迹而乱乱哄哄的,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惶恐。 晚些时辰,大壮送来了吃食,临走前又叮嘱说:“村里可能有野兽,贵客们还是莫要出门为好。” “我困了,夫君,”云靥从内室走出来,揉了揉眼睛,“我不想用饭了,这就睡下了。” 大壮眼神转黑一瞬,又笑道:“农家人不喜浪费,这可是胡小娘子特特为你们做的,况饿着睡觉,对身子也不好。” “他说的没错,你吃些再睡吧。”萧肃面对着云靥,薄唇微扬,声音低沉温和。 云靥从未听过他用这种嗓音说话,惊得怔住了,把接下来要说的话也给忘记了。 “好了,坐下吧,”萧肃半拥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去坐到桌子旁边,侧身对大壮说,“劳烦送饭过来,我们用过饭食就睡下。” “那好,你们慢用,我先回去了。”大壮退出屋内,临走前,还帮他们关上了门。 人走了,云靥嫌弃的用筷子拨弄几下盘子里看起来不错的菜色,准备等一会儿就埋起来。 “你名唤什么?”室内寂静了一瞬,萧肃蓦然出声问道。 云靥举箸的手一顿,他们也算是认识患难两日了,可确实连彼此间的名姓都不知道。 “我…我姓连,名靥。” 萧肃颔首,意味深长地重复,“是连夜奔逃?还是荷田莲叶?” “……”阿爹,她真的好气哦怎么办?微笑都撑不住了呢! 云靥恨恨磨牙! 作者有话要说:  木马:D ☆、祭祀 萧肃动作优雅矜贵地倒了一碗水,悠悠哉哉的端碗喝水,一碗毫无滋味的井水,硬是被他喝成仙酿,看得人口齿生津。 “哼,”云靥气不过他那态度,反问道,“你又是何名姓?速速说来,以后听见了,我好躲着走。” “那你岂不是要记 分卷阅读13 着我一辈子。”萧肃摩挲着碗口,有意调笑着说。 云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呸,别污了我聪明的脑袋。” 又开始了,胥归默默蹲在窗户底下,觉得这才见着这姑娘两日,自家王爷活活跟变了个人一样,莫不是,真的看上这姑娘了吧?那瑜瑶郡主怎么办?一正妃一侧妃?哦不对,瑜瑶郡主要成皇后娘娘了。 胥归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腿脚也蹲麻了,刚要起身,又听屋里有了别人的声音。 “这位是?”云靥看着推门走进来的人,迅速进入状态,做出一副小妇人的模样躲在萧肃身后。 来人笑着朝他们见礼,“打搅你们小夫妻了,我也没法子,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只能这么晚了过来。” 萧肃‘嗯’了声,侧身对云靥介绍说:“这是一个月前从外面进来的人。” 这么排外的村民,从外面进来的人怎么会活着,云靥皱了皱纤眉,并未将怀疑说出口,而是说:“竟是外面来的,快请坐罢。” 她拿过萧肃喝过的茶碗倒了碗水,推到那人面前,假笑着说:“我们借宿人家,没什么招待的,请喝水吧。” 她用眼角瞄向萧肃,果见他脸色一僵,看着茶碗的眼神满是嫌弃。 偷偷抿唇笑了笑,云靥抬眼就瞥见那农夫看着她淫邪的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看得清楚,好看的眉眼间狠狠一皱,离他远了些。 农夫低头喝水,抬脸仍是一副憨厚的模样,“我是来跟你们报信的,你们可千万小心,这个村子可不寻常。” “如何一个不寻常?”萧肃坐到云靥旁边,直直地盯着他,让他错不开眼去看云靥。 云靥悄悄松了口气,极为妥帖本分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在萧肃身旁不言不语。 后者余光不时看向她,这么乖,像只收敛了爪子的猫,倒真是稀奇又想让人好好揉揉捏捏。 “我到这个村子一个月了,一直出不去,只好在这里安顿下来,后来我就发现,这个村子不似外头的,他们几乎不与外村人来往,自给自足,家家户户之间很团结,几乎不见什么脸红吵闹。” 似乎是说得口渴了,农夫拿起杯子要喝水,没看到萧肃瞬间冷下的眼神,他嘴巴还没凑到碗边,‘咔嚓’一声,碗碎成了两半,洒了他一裤子的水。 农夫慌里慌张的跳起来,垂首看着那地方的水渍,难以言喻。 “呀,可真是不好,这碗怎么碎了。”云靥掩唇慌道,心里都快笑翻了。 “咳,农家自造的碗,就是不太结实。”湿在那地方,他心里总是不自在,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等人走了,云靥方才扁唇说:“哪里来的蠢货,说了一堆没用的话,是要做什么?” “管他做什么,不过就是个心思不轨之人。”萧肃看着碎成两半的碗,‘啧’了声,这屋子里就两个碗,看来今晚是不用喝水了。 云靥慢腾腾倒了一碗水,学着他的模样,小口小口抿着,仿佛在喝美酒一样,时不时砸一下。 那得意的小模样,看得萧肃眼角抽了抽,只是他墨夜般的眸子里,好似掠过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屋子里终于没了人,胥归站起来,动了动又酸又麻的腿,翻窗户进来,吓了云靥一跳。 胥归忙告罪:“惊扰了姑娘,莫怪、莫怪。” “无事,是我胆子小。”云靥对他印象不错,笑着摆摆手。 萧肃眼中又恢复成无波无澜,心里甚至有些不悦,这丫头待人,也过于差别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屋子里的油灯被吹灭了,窗外皎洁的月光洒进来,铺了一地的银色,仿佛一张天然的毯子。 云靥等得昏昏欲睡,一只胳膊撑着下巴,闭着眼睛一点一点的,蓦然往桌上砸去。 一只大掌接住那似不及他巴掌大的小脸,柔柔的触感仿佛托着一只幼小的猫崽,乖巧又惹人爱怜。 月色里,萧肃轮廓分明的面容仿佛柔和下来,他动作轻柔的让她趴在桌上,冰冰凉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却未醒。 寂静的黑夜将一切声响都放大了,譬如风掠过枝桠的簌簌,又如她轻巧均匀的呼吸,萧肃静静看着她,俊美的面容上有一丝费解和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温和。 倏地,一声梆声遥遥穿透黑夜,萧肃挑眉,慢慢走到床边,看向村子的西面,那里的天际一片红光,好似傍晚的夕阳。 “开始了?”云靥揉揉眼睛迫使自己清醒过来,只是刚刚睡醒,声音还有些迷糊和懵懵。 萧肃‘嗯’了声,接着道:“我们去瞧瞧,你留在这儿,门窗关好。” “不成,说好了一块去的!”云靥登时不乐意了,她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好让自己完全清醒。 被她宛如孩童的动作逗得险些绷不住唇角的胥归遮掩般的咳了几声,说:“主子,若是姑娘一人留在这里,有什么人闯进来,可就不好了。” 萧肃看了他一眼,那凉凉的眼神让胥归打了一哆嗦,他真是多嘴了,主子指不定是 分卷阅读14 在逗这连姑娘,他插什么嘴啊! “那好,一起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拖了后腿,可莫怪我将你丢在那里。” 云靥摆了摆手,“我会保护好自己,无需你们挂心。” 想必今夜之事,是村子里的大事,三人借着月色走在林间,一路上未看见一户人家亮着灯,也未看见一个人,反而是离村西越近,那喧嚣声越盛。 渐渐的,他们靠近了村西那片两天里都不曾被允许过来的空地,打晕了守在路边的两个壮汉,藏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 再看向那块偌大的空地,云靥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里站满了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孩童,手中都燃着一个火把,目光炽热地望着空地中央的高台。 高台是有木桩搭起来的,上面有一个五个大人方能环起来的水缸,没过一会儿,两个村民压着一个躬身缓行的男人走上了高台,那男人衣衫褴褛,好几次踏空了台阶,还是被身边高壮的人半扶半提着上去的。 随着他们在水缸旁站定,村民都兴奋起来,他们吟唱着不知名的调子,高高举起火把,绕着高台走,场面怪异地让云靥屏住了呼吸,直到感觉胸口闷痛才忙启唇吸气。 她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男人,他侧脸坚冷,眉峰蹙起,好似察觉到她的视线,幽深的眼眸朝她看过来。 “怎么?怕了?” “我才不怕,只是觉得诧异而已,如此狂热的祭祀,已经不多见了。”云靥慌忙别开眼神,小声反驳她。 明明就是怕了却还嘴硬,萧肃原本凝重的心思稍稍一松,甚至还有心思向她低声解释,“虽大萧盛佛,但民间仍有许多偏颇之地自有信仰,因为处地闭塞,行为自然狂热许多。”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总归不会有鬼神,并无什么可怕之处。” 夜色浓重,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她耳边絮絮说着,温热的气息仿佛能顺着风拂过她的耳际,云靥揉了揉耳朵,不自在地说:“我知道,我从不怕那些,谁要你说这些了,哎呀你别说了,认真看吧。” “……”早知他就不多言了,萧肃心头浮上几丝久违的无奈,错眸看向前方。 此时祭祀已经行到关键之处,只见那男人被一个壮汉抱起,然后,动作缓慢地,放入了水缸中! 云靥一惊,忙压低声音问他:“他们信奉水神,难道是要把他溺死?怎么会有这种残忍的祭祀?” “应是如此。”萧肃沉下脸,看着那男人被送进水缸里后,连扑腾一下都没有,心下就明白,那人不是被下了药,就是本就快死了。 云靥看着那场景也明白,但她还是震惊不已,握成拳头的手松了又紧,她很想去救那个人,但是他们只有三个人,如何跟一村子的村民硬碰硬。 就在这一刻,从小被宠着长大的瑜瑶郡主,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她救不了那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消逝在这毫无人性的祭祀里。 就在那人被放进水缸后,所有村民都灭了火把,跪在地面朝高台上虔诚的磕头。 原本被火光照的亮堂堂的地方瞬时昏暗下去,唯有月光仍旧尽职尽责地将这一切照亮。 寒冷的风吹过来,也不知凉了身,还是凉了心,云靥低头偷偷抹掉眼中的泪水,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她要赶紧出去,找官府也好,找阿爹也行,她一定要让这些手中染血的村民付出错误的代价,没有人可以轻易地替别人决定一生,那些所谓的神邸也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有人陪蠢作者唠嗑咩QAQ ☆、热水 他们在灌木丛里静静地看着那群村民们,用古老又残忍的方式祭祀他们的神邸。 云靥捂着抽搐的胃,不知为何,看着这种场景,她生生觉得这群村民在用一种方式吃人,他们用欢快的方式,生吞活剥无辜人的血肉,来祈求所谓的神邸为他们降下怜悯。 萧肃不经意转眸看见她额上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微一顿,低声道:“回去吧,等他们结束再走,就不便了。” “是。” 三人回到住处后,云靥立时蹲在屋外头不断干呕着,她今日本就没用多少吃食,呕了半晌也呕不出来东西,只是看着让人觉得难受极了。 胥归哪见过这般的,一时之间愣住了,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子,却在主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疼? 他忙揉揉眼睛,哪有什么心疼,仍是无波无澜的墨色,他暗叹自己困在这地儿久了,眼神也不好使了。 “你先回吧,免得有村民过来。” 胥归领命回了隔壁,萧肃去端了碗水过来,如她一般蹲在一旁,惯性地嘲笑道:“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了?若是有一日看到战场,你岂不是昏死过去。” “这不一样,”云靥好容易歇了气,声音还软绵绵的,“死在战场上,是为国为家,是英雄,可是在这里,却是草菅人命,愚昧无知!” 分卷阅读15 “可有许多人死在战场上,都无人知晓他们的名姓,这般算是什么英雄?”萧肃想到年少时经历的金戈铁马,唇角微微下压,“还有很多人,他们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对战争毫无所知,为了一个馒头把命留在了战场上,与这祭祀中死去的人有何不同。” 云靥急促的喘了口气,心口才舒坦多了,她筋疲力尽的下巴磕在膝盖上,言语平和笃定,“不一样的,即便他们一无所知,没有名姓,大萧也无法抹灭他们的功绩,我们的家还在,他们就死有所值。” “大萧朝会记得他们。” “……你说的没错。”萧肃起身,定定地看着她的发顶青丝,良久勾唇一笑,不同于那阴差阳错在深宫里白活了几十年的太后,她果然更适合做皇家妇人,而他在这一刻,蓦然觉着太后这蠢妇倒是做了一件合他心意之事。 对于皇位,他从未有过执念,只是不甘心本属于他的东西落在旁人手中,可现在,他突然觉得‘摄政王’听着很是不错,他亦是很愿意将她捧上那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位。 “我说得自然是没错的,不过我为什么要跟你讨论这等问题,莫不是你是个将士?”云靥顺嘴接话道,摇摇晃晃起身,动了动酸软的腿脚,扶着墙壁进屋去了。 萧肃没答话,亦步亦趋又仿佛漫不经心地跟着进屋里去。 离开的久,热水已经温温的,索性就不喝了,云靥困倦的打了个呵欠,用温水寥寥泡了泡脚就缩进被窝里,没几下就睡着了。 听见内室没了动静,萧肃方进内室去,看着缩在床里面酣睡的小姑娘,心里面忽然有些不痛快。 他一个大男人在这里,她居然还能睡这么香,是他存在感不足,还是,这丫头心里没把他当成一回事儿? 晋王殿下心里不平衡了一会儿,倏地听见云靥的呓语,一面喃喃说着什么,一面皱紧了纤细眉毛慢慢蜷了身子。 云靥只觉自己周身冰冷,怎么也暖不热,尤其是胃里,更是冷冰冰一片,让她难受的蜷起来,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她困得很又不想醒过来,噩梦一个接着一个。 也不知是这般睡了多久,云靥感到身上被人轻轻拍了拍,而后就被扶起了身子,散发着热气的碗就在唇边,也不管是梦还是现实,她迫不及待地喝着,一直到碗里没了水。 “渴,还想喝。”云靥嘟囔,不满的舔了唇。 萧肃的眸光在她嫣红的唇上停留一瞬,默不作声的挪开视线,又倒了杯水喂她。 热水抚慰了她冰冷的胃,又由胃温暖四散到身体其他处,云靥满足的咂咂嘴,睡得踏实多了,原本蜷在一起的身子也不知不觉舒展开,乖巧的侧卧着陷入深睡。 翌日一早,他们是被外头的敲门声吵醒的,云靥睡得正香,眼睛睁开一条缝见内室还昏暗着,立马将被子扯高,意图阻挡着扰人的声响。 萧肃披上外衫下床,抽掉门栓,打开门见是大壮,问道:“出了何事?” “你娘子在吗?”大壮未答,而是问起云靥来。 “内子还在睡,若是有事可与我说。”萧肃不认为昨夜他们被发现了,平静说道。 大壮突然笑开,“也没什么事儿,只是这几日村子里好像进了野兽,昨夜又丢了一只家畜,想告知二位无事莫要乱跑了,另外,庙会也因此提前了,就在今夜。” “嗯。”萧肃点头应声,平静坦然的面孔下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大壮盯着看了几眼就放弃了,面前的男人就如同一个深井,无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身上的气质瞧着也不似普通人,可是他们胡家村地处偏远的,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又怎会来。 等人走了后,萧肃重新将门插好,进了内室看见原本蒙头睡的小姑娘已经醒了,且穿戴整齐的坐在了床边。 “他们怀疑我们了?”云靥仰首问他,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疑惑,也是,自从他们来了之后,村子里就丢了家畜,是个有脑袋的人都会怀疑的。 因着她仰头的缘故,萧肃能清晰地看到她雪白的颈项,在昏暗的内室里仿佛散着莹润的光。 他挪开眼神,道:“无事,我们今晚就离开。” “说的这么肯定,”云靥小声咕哝,想到大壮说得话,惊坐直了腰身,“你们昨夜又去偷鸡了?你们背着我打牙祭?” 她问得咬牙切齿,一双圆圆的杏眸瞪着他,大有他若是肯定答案,就与他拼命的架势。 萧肃面色古怪,或许是他以前看得太漫不经心了,不然怎么没发觉,云川王的嫡女瑜瑶郡主,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吃鬼? “没有,应当是他们试探的。” 云靥在问出话后就反应过来了,他们萍水相逢,人家是主仆,就算是不给她吃食也并无过错,反倒是她,这两日一直吃他们弄来的食物。 想到这里,云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垂,视线转到床内里,忽地一顿,她想起来,昨夜似乎喝了热水,是梦还是? ‘叩、叩’的声音在窗上响起,得了萧肃的‘进’后,胥 分卷阅读16 归小心的推开窗户翻进来。 “主子,他们有所怀疑了,就连庙会也提到了今晚。” 萧肃淡淡颔首,“是,所以今晚要离开此处,东西你寻得如何了?” “差不多都齐了,昨夜属下将它们捻磨成汁,现在都在茶壶里呢。” 云靥听着这对主仆的一问一答,很是茫然懵懂,不过听着,好像是有了出去的办法了? 萧肃和胥归只简单说了几句,未免被发觉,胥归又翻回了自个儿的房子里。 “你是不是……”云靥看着他,刚开口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主意,就被打断了话。 “这两日你睡得这般好,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萧肃缓缓问出在他心里憋了一夜,导致他一夜未睡好的问题。 云靥眨了眨水眸,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实不相瞒,我在你身上下了毒,你若是碰我,可就没命了。” 嗯?这丫头在说什么胡话?萧肃挑眉,满脸不信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单机的一天呐QAQ ☆、摊开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大眼瞪小眼,良久后,还是一向耐性不好的云靥率先败下阵来。 “其实我说的也没错,”云靥小声道,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们赫......我们连家的女眷,但凡出门总是要小心着些的,去了这外裳,其他的衣物可都是浸了毒的。” 萧肃挑眉,“不会毒到自个儿?” “当然不会,这种毒只对男子有效,于女子无碍,可是海神医的得意之作。”想起那个动不动就抓着她絮絮叨叨的白胡子老人,云靥就有些想念,海神医云游已经两三年了。 “海神医可是千金难请的杏林圣手,看来,你当是谁家的千金罢。”萧肃抿了口水,仿佛随口问了句。 云靥眨巴眨巴眼睛,“非也,海神医是个随性率直的老...好神医,我们连家合他眼缘罢了。” 还真是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平日里乖得时候像一只爪子还没长齐的猫崽子,这时候却又像只狡黠的狐狸,说的话确确凿凿的,却没几句真话。 萧肃低头掩住眼中的兴味,与她相处不过短短两三日,他就越来越想她能早入瞿都,有这么个皇后和太后在,那沉闷如死水一般的皇宫该多有趣啊,那位活在皇宫里自诩高贵却刻板无情的余太后想必会被气得跳脚吧。 真的是,太期待了。 早起的坏处,就是无所事事,这里又不似是云川,可以四处游逛,吃吃喝喝调戏美人,就算是在王府里,她也可以召集身边的婢女们打胡牌,玩投壶,或是去打马球,怎么都比在这地儿畅快。 云靥忽而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皇宫里,岂不是就如现在这般百无聊赖,那些深宫女子平日里怎么消遣?绣花?她能在手上‘绣’一副血图,画画?那笔杆子怕不会被她捏断咯,弹琴?她弹出的曲子被夫子称为‘难以入耳’,还是不去祸害人的好。 那么,深宫内苑,她能做些什么呢? 她苦思冥想许久,最后得出个结论,嫁到皇宫里,她要么就是在各方势力中作为牺牲品,要么就是活活闷死的。 “走,我们去逛逛。”萧肃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云靥疑惑地问:“去哪儿?他们现在怀疑我们,若是乱走不太好吧,毕竟,你们打不过人家。” “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萧肃被她语气里的控诉气得脸上一黑,“人人都会绝世武功?嗯?以一当百?” “不是要出去嘛?快走快走,再不走天都黑了。”云靥是不会承认她就是话本子看多了的,顾左右而言他的拉着他的衣袖往外走。 胥归刚好开门,隐隐听见云靥的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看天色,这不是清晨吗?怎么天又要黑了? “哟,那谁,”要喊他的时候云靥恍然反应过来,她还没问出这队主仆的名字呢,“你名唤何?” 胥归一愣,“属下,我叫胥归。” 婿龟?金龟婿?云靥默念了几遍这名字,看胥归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轻咳了两声,云靥又转向萧肃:“你呢?” “萧伯渊。” 云靥点头,“与国姓倒是同音。”她也没深问是哪些字,她的名字是假的,人家的名字也可能是假的,问来问去倒是没多大意思的。 三人两前一后的走在乡间大路上,一路上也未遇见几个农夫,不过每每遇见人,总会被问上一句:“哪里去啊?” “有些闷,随意走走。” 晨起的风清冷,扑在人面上犹如细密的针扎,云靥半躲在萧肃身后,见了人才稍稍挪到前边儿,人一走又缩回去。 来来回回几次,云靥倒是玩上瘾了,萧肃走她也走,萧肃左拐,她就蹭蹭蹭的跟着他挪。 萧肃侧身看了她几眼,见她垂头玩得开心,神情微妙又纵容。 胥归 分卷阅读17 摸了摸鼻子,又落下他们几步,也不知是怎的,总觉得自己欣赏不来这种‘游戏’,还莫名的有些碍事。 没走一会儿,大壮迎面而来,肩上还扛着锄头,见到他们笑开问道:“散步?” “嗯,她贪食,早饭吃得多了。”萧肃毫不犹豫地拿云靥做借口。 她晨起那会儿明明一口都没吃,云靥愤愤,但还是保持微笑点头说:“馒头蒸的很松软,不小心就吃多了,只可惜没什么菜。” “那一盘酱菜?” 云靥笑得纯然,“那还不是怪我家夫君,觉得那酱菜分外合胃口,光是一个馒头就吃了一盘子的酱菜。” “原是这样啊,那午饭我多给你们送些。”大壮笑呵呵地说道。 云靥连连点头,“多谢了。” “两位真是客气了,我们也是再尽地主之谊。” “听你的言谈,不像是个庄稼汉子?”萧肃突然开口问。 大壮显然未想到他会这么问,稍稍一愣,笑容有些不自然地说:“我曾读过两年书,只是家穷,就没再继续了。” “是这样啊,”云靥了然一笑,“不是说今晚有庙会,现在是在准备了么?” “是啊,大家伙儿都在村西忙活呢,那儿乱糟糟的,两位贵客若是逛得累了还是回屋歇着吧。” 大壮说完就扛着锄头走了,云靥看着他的背影半晌,仰脸小声问他:“你怀疑村外那些流言?” “你倒是聪明。”萧肃眼带意外地看着她,他只是问了个问题,没想到她竟是猜出了他的想法。 云靥洋洋自得的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我阿爹也常说这世间比我聪明的女子可不多了。” 云川王……不得不说云川王极为疼爱嫡女的传闻不似作假,只是不知,到了最后,皇权和女儿,他究竟会选择什么。 一日晃晃悠悠过去,暮色浓重,天色渐暗,冬日里原本就凛冽的寒意也愈加浓重了。 入夜半个多时辰后,大壮领着一行人来敲门,月色下,那张看着憨厚朴实的脸上,是快要隐藏不住的恶念和快意。 云靥紧紧跟在萧肃身后,前面是领路的大壮,后面则是五六个村里的汉子,走了没多久,眼瞧着村西近了,大壮却放缓了脚步。 “公子,你娘子长得真是极美。”大壮落后一步与他们同行,倏地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萧肃颔首道,嗓音里带了些许温柔,让人不自觉相信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云靥一时间也晃了神,仿佛自己真的是他费尽心思娶回来的夫人,两人举案齐眉感情极佳。 “那公子,定然是舍不得她受苦受委屈的吧?”大壮接着问道。 “那是自然。” “那么,”大壮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们,看向云靥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觊觎和贪婪,“今晚公子应当将夫人交给我带着。” 萧肃将云靥拉到身后,脸色沉沉,“这是何意?” “公子还未发觉么?这村子可不是普通的村子,你们今晚,真的以为还能活着出去吗?所谓的庙会,其实是祭祀,而祭品,就是你们。”索性祭祀就在眼前了,大壮也无意在遮掩,径自将事情戳破了。 萧肃仿佛真的是一个被激怒的丈夫,怒斥他,“你们居然如此不安好心,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们带走我夫人的!” “啧,还真是夫妻情深啊,不过你同不同意,我可不在乎,”他今天带过来的人,都是与他交好的‘好友’,大壮对着萧肃不屑一笑,冲着后面的人喊道,“把这男人绑了送去祭祀台,至于女的,就对族长说,被野兽吃了。” “没问题,不过大壮,等事儿成了,别忘了给我们乐呵乐呵!”后面五六个人放肆地大笑,上前就要拽住云靥。 萧肃眼里瞬时溢满了杀意,污言秽语!他现在,很想将他们的舌头割下来,再喂他们吃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幸好睡前瞅一眼不然都不知道设置成明晚了=( 又是单机的一天呐哭唧唧 明晚设的早一点了。 晚安安。 ☆、离开 大壮不经意与他的眼神撞上,周身倏地泛起寒意,直直渗入骨子里。他刹那间意识到,这个男人并非以往那些被传闻骗进来的人,他进来是个意外,恐怕,身份也令人意外。 但事已至此,不论他是何身份,都不能让他活着出去,否则对于胡家村将是灭顶之灾。 他色厉内荏地冲着他喊:“看什么看!再看,老子将你眼珠子挖出来!” 哦豁,被吼了,云靥幸灾乐祸地看着,此时此刻,她全然没有慌乱的意思。既然他们已经撕破脸皮了,她还装害怕的模样做什么,平白的浪费表情。 萧肃看向她,面上掠过一丝无奈,也无意再与他们周旋了,将云靥护在身后,他缓言道:“今日的井水,滋味不错吧?” 分卷阅读18 涉及到‘水’,大壮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不是我好奇,你们在后山上种那么多毒草做什么?这么怕野兽?”胥归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大壮眼神阴鸷,面色隐隐狰狞,“那些家畜是你们偷走的?你们,没吃送过去的饭菜?” “承蒙盛宴款待,只是闻着不香,吃不下去。”云靥在之前其实已经猜到了他们做了什么,这时候已经放下心来,还有心思斗嘴。 大壮气得面色通红,这次是他们疏忽了,竟然让他们跑到后山去,看守后山的果然都是一群饭桶! “让我猜猜,”云靥从萧肃背后伸出小脑袋,“你们信奉水神,而放养的野兽被你们视为‘火’的化身,所以,你们只养鸡鸭牛等家畜,却定期清理山内的野兽,野兽出现,则视为不详,是吗?” 虽是问句,但她从大壮的脸色上已经笃定了。她看过一本九州册,在一些地方,水被视为至高无上的神邸,王权也要为之下,在他们看来,水,既柔又刚,是天底下最高的神邸,而火在他们眼中,炽热不羁,碰之则伤,犹如野兽的爪牙一般,所以他们驱逐野兽,狂热的信奉着水神。 只是她没料到,九州册描述的信奉水神的大多是在蛮地,大萧朝竟是也有的,若是深究下去,那么几十年前的满村被烧死在火海里,岂不是也有其他的文章。 这件事是一团理不清楚的乱线,越是细想越觉得有猫腻,云靥打算出去后,先将他们都抓起来,再好好将此事捋一捋。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赶紧离开,云靥看着大壮的拳头越捏越紧,拽了拽萧肃的衣袖示意他小心。 萧肃被她这小心翼翼的动作弄得心一跳,轻咳一声对大壮说:“想杀了我们,晚了,你仔细听听,村西是不是已经没了声响。” “你下毒?”大壮惊觉他的拳头渐渐握不住,咬牙切齿的瞪向萧肃。 “只是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罢了,”云靥嗤笑,“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一直在饭菜里下药,那白菜能炒出那个味儿么?” 很快,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儿,胥归立马说:“咱们来得地方已经被他们堵死了,不过属下已经约莫猜出出村子的地方来,请跟属下来。” 说罢,也不理会死死瞪着他们的大壮,领着他们朝这两日他好不容易推出的出口快步走去。 云靥走之前又转身欣赏欣赏大壮的脸色,两息后满意点头,金龟婿找的地方,应当没错了。 许是这个村子鲜少有人外出的缘故,出村的洞口很狭窄,只能容一人走,胥归在前面领路,云靥走在中间,萧肃殿后,三个人放轻了脚步默不作声快步前行。 走得快了,云靥脚一偏踩着个碍脚的碎石,身子一歪就朝璘石凸起的墙壁上倒去,她忙要伸手扶墙,反被萧肃扶稳了。 “看地上。” “哦。”云靥应声,心里对着萧肃却又添了一份异样,这个男人不同于她身边的父兄们,也不同于她看到的其他男子,这三日,其实得亏了他照料,否则也不知如何能顺顺利利地出来。 云靥控制不住的多想,想这个男人是从何处来的,家里有无妻妾……她思绪蓦地一顿,还想旁人有无妻妾呢,她却是个已经被订下亲事的人了! 三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洞口,刚出来,就被满眼的火把惊到了。 “山贼…阿爹!”云靥跟在胥归后面,一眼扫过去吓了一跳,直到她看到站在前方满脸肃杀之气的云川王。 胥归被她突然提高的嗓门惊了惊,又听到她的呼唤,挠了挠头发,山贼阿爹? “小酒!”已经准备闯杀进去的云川王猝不及防看见女儿,面色一变,一边惊喜地高呼,一边大步朝她跑来,离着还有两步远就迫不及待伸手抱住她。 云靥这几日也想念极了阿爹,她蹭了蹭云川王的怀抱,只觉得熟悉又有安全感地让她想落泪。 落泪……“阿爹,你哭了吗?”云靥小声问云川王。 云川王忙趁着女儿看不见抹了把眼睛,虎声虎气地说:“阿爹没有,阿爹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岂是随随便便哭的人!” 嘴硬,嗓音变了,那就是哭了,云靥无奈又费力的拍了拍雄壮伟岸的父亲,“好啊,我没事儿,一切安好呢。” 云靥背对着萧肃主仆二人,所以云靥看不见云川王落眼泪的模样,萧肃却是看得清楚,四年前他在云川救灾待了五月余,然云川王那是领兵在外打仗,不识得他,可萧肃年年过来‘做戏’,却是经常看到他的。 见到云川王眼中泪和抹泪的动作,他面色微微有些古怪,这传言总一把大刀能冲杀百人的大将军,似乎没有瞿都那些老臣们所描述的穷凶极恶,反倒有些…孩子脾气? “他们是谁?”云川王缓过神,看到面前两个陌生的男子,立马把宝贝女儿拉到身后护住,一手握紧了腰侧的大刀,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云靥忙对云川王说:“是与女儿一同不甚困在胡家村的人,幸好有他们帮忙,我才平安无事 分卷阅读19 的出来。” “你这三日,无事吧?”一直没插上话的赫连大爷走上前,眼含忧虑地看着她,她失踪三日,他们就找了三日,但都是偷偷找寻的,就连今日过来,也都是带的心腹,就是怕这事儿传出去,坏了她的名节。 云靥眨了眨明眸,指了指高束起的发髻,摇头说:“无事,他们一直以为我是男的,你看,他们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呢。” 她一边说一边想,幸好今早将头发束起来又遮了耳洞,这么说家人们应当能安心些。 萧肃耳力好,自然听到了她说的话,拇指摩挲着玉扳指,看了眼云靥后,就转向云川王,微微颔首。 他眸里翻过笑意,还真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好手,应当做过不少这种事情罢。 赫连大爷打量着萧肃主仆二人,胥归之后一直规规矩矩半垂着头,身上的衣服虽然料子极好,看着却不像是哪家公子,倒是旁边这个高大的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来对侄女儿是女儿身的震惊,但是,他却能从其身上看出高位者难掩的气质。 此人,怕不是寻常人。 赫连大爷掩下心思先不提,总归小侄女儿平安无事便好,他看着小声与侄女儿问话的弟弟,上前一步笑着说:“既然是帮了小侄女儿的人,定要重谢,此时天色已晚,请贵客到寒舍小住一晚,明日设宴款待后,再送您回府,您看如何?” “极是妥帖,那就叨扰了。”三日未沐浴,萧肃简直要嫌弃自己了,这时候再寻客栈的确不如赫连家的人提议的方便。 两厢说好,乌泱泱的一群人未免太过招摇,就地分开。云川王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腕,生怕再不见了。 云靥回阿爹问题时,偷觑了一眼萧肃,立马又转回去了。 身后与萧肃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赫连大爷看个正着,忽觉有些不对劲,她的小侄女儿那眼神,怎么好似,含了春?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他们之间和谐美好发展,作者毅然决然改了部分大纲和存稿0.0 作者要孤独的放飞自我了QAQ 明天见,又是单机的一天呐=( ☆、身份 第十一章 回到府上,一进门云靥就看见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四个婢女,她愧疚的摸了摸耳朵,失踪三日,她们定然是挨罚了。 “郡主回来了,厨房饭菜一直热着,方才已经端去膳厅了,沐浴的水也备好了,您看,您是先去沐浴还是先用膳?”从小一直贴身伺候云靥的阿些看到自家郡主的那一瞬间,眼圈登时红了。 云靥叹息,这次,是她不好,本只是想偷得浮生半日闲,不想一连三日无音讯,累的身边人挨罚。 “先沐浴吧,”云靥忽而顿住脚步,转眸说,“先送客人到南苑,一个时辰后在膳厅用膳。” “是,小人这就去办。”管事立马接话应下。 在没有女主人的云川王府里,郡主的话很多时候比王爷的话还要有用的多。 舒舒服服的泡了半个时辰的澡,换上舒适的簇花袄裙,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阿耶拿着布巾认真细致的为她擦拭去发上的湿气。趁着阿些给她描眉的时候,云靥捏了块枣泥糕放进嘴里,以往平常普通的事儿,这时候却让她倍感愉快。 “郡主,您这三日,可受苦了。”阿些一面为她描眉,一面难过道。 阿耶也接话说:“是啊,奴婢瞧着瘦了一圈呢。” “瘦了么?”云靥掐着腰站在立地水铜镜,左看右看,也没觉得自个儿瘦了,不过听着婢女说这话,她还是挺欢喜的。 阿些打开九塔格妆柩,一层层不是璀璨的金饰品,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石美玉,她从中小心取出一件儿嵌红宝石流苏金坠插入郡主的发髻,又在她眉心点了一点朱砂。 “这耳坠子重了点,换成红玉石坠子,与钗子也相配。”云靥瞧着镜子里更美了几分的自己,沾沾自喜的凑近镜子细看,沉溺于自己的美貌不能自拔。 伺候她的婢女们都已经习惯了,将梳妆台上的物件儿收整好,阿些到外间去瞧瞧软轿可备好。 萧肃在浴桶里泡的时辰不比云靥少,胥归伺候他沐浴的时候,忽然道:“原来连姑娘是瑜瑶郡主?!” “……”萧肃懒懒地抬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从胡家村外到现在这么远,他竟然是才反应过来,这让他有些想将这个忠心耿耿在他身边十来年的护卫扔回袁师傅那里练练反应。 他们比云靥早到了膳厅,这么晚的天色,膳厅里还是坐了好些人,除了云川王,另一边还坐着一对夫妻,另有一个看着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晋王远道而来,不知是为何事?”对于出现在女儿身边的陌生男人,云川王是肯定要查清楚的,只是描了男子画像后去查,好在晋王曾在云川待过,虽然费了些时候才查出,但也好歹知晓这男子竟然是当朝晋王。 萧肃早知会如此,淡声道:“本王也是奉了皇 分卷阅读20 命,来护送郡主入瞿都。” “哦。”云川王一听到有关女儿出嫁的事就满心不爽快,回了个字就不说话了。 云川王是时代袭爵的异性王,地位虽比不得皇家一等亲王,但他手中掌有边境兵权,若是蛮横些,皇室也做不得什么。 然云川王虽然性格脾气直横,却也不是蛮不讲理,只是他向来不会说场面话,又牵扯到女儿的婚事,干巴巴问了这句后,就无话可说了。 最后还是赫连大爷习惯地接上这个‘艰巨’的任务,与晋王寒暄起来。 萧肃漫不经心地应着,想着那丫头为何还未到,再次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后,他便听到外面有人喊道:“郡主到。” 膳厅挂了几层繁复的云纹纱帘被撩起,云靥提着裙摆跨进膳厅,她进来的那一瞬,在场人眼睛俱是一亮。 云川王是想着,我女儿真美,真是多骏神赐予他的珍宝。 赫连大爷则想着,小侄女本该恣意活一生,怎么就要嫁去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呢? 而萧肃,在看见云靥后,心里翻江倒海的是后悔和微微恼意,穿回了裙裾,又梳着牡丹发髻的小姑娘比之前更加耀眼,莹润白腻的肌肤仿佛比天际的皎月还发着光,黛眉清妩,晶亮的杏眸中仿佛装满了细碎的星辰,嫣唇柔嫩,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一身的丹红袄裙,气质清贵,容貌姝丽,唇角微微上挑着进来时,旖旎如从画中来。 这般美得精致又大方的少女,嫁给病恹恹整日面色惨白的皇上,萧肃深深后悔之前‘这也不错’的认知,一想到她要为那个皇帝侄儿披上嫁衣,萧肃满心都是炙烤般的灼热。 “阿爹,大伯父、大伯母,五堂兄,久等了。”云靥弯唇一笑,正要敛裙坐到云川王右手边。 云川王扶住云靥的手臂,说:“小酒,来,先给晋王行礼。” “晋王?”云靥愕然,不可置信地看向萧肃。 萧肃怡然地坐在圈椅上喝茶,单手支着下颌放在圈椅椅把上,凤眸垂着,并未看向她。 “…臣女瑜瑶给晋王请安。”云靥咬牙给萧肃请安,她本还因为隐瞒身份而感到愧疚,没料到对方给了她一个更大的“惊喜”。 一刹那,那些对萧肃刚刚滋生的隐秘欢喜和旖念,全都烟消云散了。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嫁给皇上,心里喜欢着自个儿的皇叔么?云靥紧紧抿唇,一想到以后还要经常见到这位位高权重的晋王殿下,她就烦躁得很。 饭也是吃不下去了,云靥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决定告退,回闺房去好好醒醒脑子。 “阿爹,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云靥对云川王说完,又转过来朝晋王福了福身子,“请晋王殿下好生歇息,瑜瑶告退。” 晚些时候,赫连大爷回到自个儿的宅邸,坐在书房里想了半夜,还是下了一个决定,一个他在得知了晋王的身份后,就一直在筹谋的决定。 云川王是赫连大爷的幼弟,是他手把手带着长大的,原本这个爵位是由他继承,可是他无心领兵打仗,对兵法丝毫不感兴趣,碰巧其他的几个弟弟也无心与此,于是这爵位就落在了当是才十五岁的幼弟身上。 他对弟弟是有些愧疚的,因为云川王年少的梦想,一直是做一个浪迹天涯的大侠,却由于这爵位的缘故,被禁锢在云川。 云川王十六岁就提枪上战场,一年在府里待不满三个月,后来娶了云川王妃,在家才待的久了些,然云靥刚出生一年,云川王妃就因病故去了。云川王常常需要领兵出战或是练兵,于是抚养云靥长大,就成了云川王的两位留在云川的兄长身上。 对于孩子们里面最小又幼时丧母的小侄女儿,赫连大爷也是倾注了满心的喜爱。 可这本该在长辈们庇佑下自由无拘束过一辈子的小侄女儿,却要嫁进那规矩最森严的皇宫,孤身在外,即便她出了什么事,他们作为娘家人也很难在她需要的时候赶到瞿都。 小侄女儿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让她在皇宫里平安活下去的靠山,就目前来看,晋王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翌日,云靥在柔软的云丝被里睡得正香,就被阿些推醒了。 “怎么了,阿些?”云靥揉揉眼睛,若是没有大事,她的婢女们不会贸然打扰她。 “郡主,大爷那儿说,晋王许久未来云川,想要游逛,请您领着晋王随处走走。” 云靥慢慢睁大睡意犹存的水眸,小脑袋被这话震得越来越清醒,她现在躲着那人还来不及,还要带他去游逛云川? 还随处走走,那她随处扔了他离开可好?云靥面无表情的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容懒作者抢几天凌晨两点的绝学叭QAQ 作者辣么萌,真的木有人调戏嘛0.0 ☆、龙阳 云靥虽然心里如此想着,但却身手利索的从床上翻身坐起来,阿耶领着六个婢女进来,每个人手中捧着一套裙裳 分卷阅读21 ,多是朱红和玄色。 “……本郡主要出门,穿女装?” “郡主,这是王爷允的,您不需要穿男装遮遮掩掩。”阿些禁不住笑了。 云靥一拍脑额,“忘记了,不过还是换男装来吧。” “是,郡主稍等。”阿耶虽然不解,但还领着婢女去换衣服。阿耶留在内室伺候她起身,好奇地问:“郡主,既是王爷允了的,您为何还要穿着男装?” “唉,怕自己情难自禁啊。”云靥摇头道,虽然他是晋王,是自己未来的皇叔,但平生头一次对男子生了喜欢的心思,若是大庭广众下不小心‘真情流露’,传出去便会让阿爹难做了。 过了一炷香后,阿耶又领着几个婢女回来,云靥来回看了两遍,选了个青竹绘纹的青色长袍,待阿耶将她发髻用玉冠竖起,活脱脱一个清秀俊公子。 云靥看了看镜子,满意了,拿着炭墨笔将自个儿原本纤细的柳眉描粗,那份女气更少了许多。 她心里急着出门,朝食急急忙忙喝粥时,突然觉得这种情绪很不对劲,她是个定亲的人了,然还急巴巴的赶着去见另一个男子,有点儿……令人发指吧。 不能这般,不然以后在皇宫内,她如何面对晋王,要从现在开始疏远才对! 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内心疏导,她心虚地喝了口煮的糯糯香甜的米粥,定了定心,决定细嚼慢咽,过上小半个时辰再去南苑请晋王挪步。她捏着勺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只是往日里最爱喝的粥,此时却喝得没滋没味的。 “郡主,晋王殿下着人来问,何时出发?”到外头听婢女来报的阿些打着帘子进来道。 云靥杏眸一睁,伸手快速取过金碗用了漱口水后,扯着丝帕边擦拭唇边说:“这就好了,请晋王殿下到南苑门等着,本郡主迎他去。” “哎,郡主您慢些,奴婢让流月跑快些便是。”阿些看着她慌慌张张的动作,也跟着有些慌了,忙出门去唤流月。 离南苑门还差一段小路,云靥远远就瞧见了晋王,今日的晋王殿下一身黑衣,腰间束着嵌黑宝石腰带,外面披着绒毛大氅,气质高贵优雅,犹如一只清傲的黑鹄。 她哀叹一声,明明刚见面时还是反感他,现在却是怎么看怎么觉着清隽无双,这让她如何从夭折的思慕中走出来。 “瑜瑶郡主。”萧肃对她微微颔首。 云靥福身,“瑜瑶来得晚了,请晋王恕罪。” “无妨,本王刚站这儿。” 胥归默默挪了挪步子,是啊,刚站在这儿,之前都是站在院子里等着呢。 “云川地界很大,但云川城内包含了云川各地的锦馐玉食,绫罗瓷器,若是晋王有什么瞧得上的,尽管与瑜瑶说。” 云靥走在距离萧肃三步远的地方,两人身上衣物的熏香都是一样的,她不经意嗅到,莫名觉得有些暧昧。 萧肃垂眸看了眼小姑娘的发顶,应声说:“今日就任凭郡主带路。”言下之意,她带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那王爷,咱们先去墨香斋。”云靥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控制不住的想将这晋王……锁在白鹭楼,白鹭楼是她的闺房之地。 她与晋王相识不过几日,却觉得他与传闻中的残忍孤傲大相径庭,虽说他癖好多偶尔冷血的让人嫌弃,但心思细,在胡家村确实庇护了她,传闻还言晋王殿下自从先帝驾崩后,就一直把持朝政不肯归权与当今陛下。 只不过,晋王从瞿都到云川应当有不少日子了,也没见他批过奏折见过谁,应当没有传闻中的那种重权罢。 云靥生来头一次对一个男子产生了兴趣,但与她而言,这却是个再悲伤不过的事情,看上的男子是未来皇叔,嫁进宫后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 若是云川的任何一位公子,她保准将人抢回家准备成亲了。她们云川女子,向来性格直率,当街示爱、捆回家成亲这种事儿,也不是未发生过。 只是,想着当街示爱甚至捆回家成亲这种事儿,猛然一下子亲眼见着,云靥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好像要表现出凶相,反而有些茫然无辜。 “这位公子,既然接了奴家的绣球,就请公子上楼来吧。”倚在二楼栏杆处的红衣女子娇滴滴地捏着帕子,半遮着脸娇声说道,那一双盈盈眸子仿佛盛满了情意。 云靥硬生生看得抖了抖,气呼呼地仰头喊道:“姑娘莫不是眼神不好,是接绣球,还是被绣球砸,你瞧不出来?不对呀,我说你是故意的吧?” “这位小公子,奴家心有所属,小公子就莫要为难奴家了。”那姑娘看着云靥也是眉目清隽的小公子,心中微微一动,但再看萧肃那俊美清冷的面容,她还是狠了狠心拒绝,再看楼下那么多人都未自己所倾倒,其中还有两个尤为出色的男子,心下喜滋滋的,面上羞意更甚。 云靥低头一看自个儿的衣着,立时明了了,她一仰着头,咧唇笑着说:“姑娘莫要自作多情,本公子对你,可有什么想法。” “……小公子这是何意?”楼上女子面色微微一变,周 分卷阅读22 围起哄的人也静默下来,面面相觑。 云靥忽然伸手捞住萧肃的手臂,“这规矩啊,是抛绣球,谁接着绣球,你就嫁给哪位公子,可是,我家这位是你故意砸的,可不作数。” “你…你家那位?”女子颤着手指向云靥,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萧肃,险些惊得昏死过去。 虽说有些权贵人家有养男宠或是龙阳之好的癖好,但这么大喇喇拉倒大街上说的,可是头一回,顿时围观人一片哗然,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满脸嫌恶之色。 二楼女子也又惊又气的直喘,她竟然看上了个有龙阳之好的男人,可是…可是那张脸,实在是好看的紧,她远远瞧上一眼就芳心乱颤,这才瞅着距离砸过去的。 混在人群中负责保护晋王和郡主的护卫们脸色都青了,自家主子主动说自己有龙阳之癖,这若是让王爷知道了,还不知会怎样呢! 云靥笑眯眯的问:“姑娘,你愿意嫁过来吗?我倒是不介意他纳妾的,总归,你长得还没我好看呢。” 那姑娘顿时怒气冲冲的,一拍栏杆朝她大喊:“本姑娘美着呢,岂是你这臭烘烘的男人比得上的!” “臭烘烘的男人?” “徐家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啊?看不起咱们男人?” “那她还嫁什么人?” “就是就是。” “……” 围观群众顿时炸了,反对徐家姑娘这句话窃窃私语起来。 云靥不慌不忙的垂首闻了闻自己的衣领,仰脸看她的时候,湿漉漉的水眸弯成了月牙,“没啊,我挺香的,跟他一个味儿呢。” 楼上的徐家姑娘不负众望,被气得直说不出话来,眼睛一翻,在众人的惊叫中晕倒了。 萧肃一直随着她胡说八道,越听越觉得她有意思极了,与瞿都那些装模作样的闺秀们截然不同,他忽而后悔起来,为何以往只是远远瞧着,却没想着接近,若是知晓她是这般有趣的女子,定会早些布置筹谋,娶她回府。 而当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在深宫内长大的他眸色一深,猝不及防的,想歪了。 一样的味道?那可不止熏香能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晋王殿下的脑海中上演妖精打架图:D ☆、游逛 美人昏倒,素来是‘大事’,趁着人群高呼着关心许嫁姑娘,云靥拉着萧肃从人群中溜了出来。 拐了个弯,云靥方放下拉着他衣袖的手,一本正经致歉道:“瑜瑶此举乃权宜之计,若是冒犯了晋王,还请晋王殿下宽宥。” “无妨,” 萧肃扫了眼被她捏过的袖边,低沉的声音被刻意放低后犹如在人耳边低言,“不过,郡主为何这般反应?” “什么反应”云靥恍若不懂他的话,过了几息后才恍然道,“这不是担心晋王受到冲撞吗?我云川女子虽好,但晋王尊贵之躯,想必是不会娶一平民女子的,既然如此,瑜瑶这般做也是为了那个姑娘好,断了她的旖念。” 调皮的小丫头,萧肃敛起笑意,轻飘飘地说:“那可不一定,纵是平民女子,若是本王喜欢,也未必不能尊为正妃。”前提是,那平民女子是她,不过眼下两人的身份,却是比贵胄与平民之间,更为尴尬一些呵。 这丫头对他有心意,萧肃位高权重多年,经历过暗杀阴谋,她那点小心思,他又怎会不知。 云靥对他弯了弯眉眼,并未接话,领着他朝墨香斋行去。 彼时的云川王府的书房内,云川王与赫连大爷隔着一张桌子对峙,两人的眼中皆是不服之色。 “大哥,我虽然是武将,但也不蠢,我的小酒如此貌美,晋王对她还有心思,怎能让他们一块儿去游逛!”云川王最先绷不住了,拍着桌子朝他大哥吼。 赫连大爷慢吞吞的掏了掏耳朵,不爽道:“我不聋,也要被你吵聋了,我方才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吗?” “听进去个屁,老子不同意,小酒马上是皇后了,怎能和他晋王扯在一块儿,这不是招别人唾沫星子吗?还指不定会被朝臣说成什么样,到时候她如何在后宫立足!”云川王梗着脖子朝赫连大爷吼。 “你给我坐好了!”赫连大爷被他吵得脑子疼,一巴掌拍上桌子,桌上蓦然出现一道掌印和丝丝道道裂缝。 云川王终究还是怂这个小时候揍他多次的兄长的,嘟嘟囔囔的坐正了,只眼神里还虎虎生威的透露着满满的反对。 赫连大爷叹息,“我跟你说清楚了,晋王如今可以称得上是只手遮天,小酒进宫,咱们娘家不在瞿都,那她就等于羊入狼群,可是有晋王庇佑,小酒就会安全许多。” “我们云川,这么多年在这里,对瞿都不管是消息,还是人脉,都差的太远了,如此,如何能保护的了小酒。” 云川王紧紧捏着桌上的镇纸,他不能否认兄长说的很对,可是,小酒是皇后啊,皇后跟小叔子之间……会被人口伐笔诛啊! “大哥 分卷阅读23 ,小酒……”云川王挠挠头,烦躁不堪。 赫连大爷与他相比冷静许多,他接着道:“若晋王对小酒有几分心思,就不会让流言蜚语扰到小酒,况,咱们云川王府只要屹立不倒,始终是小酒的靠山。” “大哥说的对,”云川王捏拳,“我、我再想两日,肯定能想开的。” 赫连大爷有所谓无所谓的起身,总之他意已决,想不想的开是他自个儿的事,临走前,他又说:“我可不管什么皇权,在我心里,小酒的安全最重要,她只要好好的,那就一切都好。” 云川王愣愣地看向自家大哥,突然冒出来一句,“大哥,难道你当年真的对蕙儿……” “我是把小酒当女儿,但也不是对你王妃有什么意思!”赫连大爷忍无可忍,多少年前就一直被人误会,害得他家夫人一听流言就罚他睡书房。 想到在书房睡冷榻的悲惨日子,赫连大爷狠狠给了弟弟一拳! 昼食在明盛楼用的,云靥常来这儿用饭,于是也不用小二说就报了一串菜名。 “晋王殿下尝尝我们云川特有的墨梨酒吧,口感醇厚绵长,味道极为不错。” 萧肃颔首,“那就听郡主的。” 包厢内很快只剩他们两人,萧肃抿了口香茗,问:“莫离酒?” “是书墨的墨,梨花的梨,据传是一对夫妻,男子是个秀才,要进京赶考,他的夫人折了院中的一枝梨花赠予他,不甚染上了墨汁,恰好那秀才在品自家酿的酒,便取名为墨梨酒,不过其寓意也是为‘莫离’,堪称一对佳话啊。”走了半日,她早早就腿脚酸软了,慵懒的靠着软垫圈椅,她眯着眼睛想着嬷嬷说的这个故事。 萧肃的视线落在她那张不断张合的嫣唇上,眸色逐渐深沉。 “……至今在落西山那边还有他们夫妻的合葬墓。”云靥忽觉唇面发痒,揉了揉唇,原本就嫣红的唇色被她揉的朱色愈浓。 萧肃眸中翻滚着难言的情绪,他低敛下眸,抿了口已然凉了的茶,只是心尖上的滚热却依旧自顾地灼烫。 用了昼食后,云靥便有些昏昏欲睡,她素来是要午睡的,再加上腿软脚酸,她就不大想继续游逛。 阿些一看郡主就知她又犯懒了,瞄了眼看不出情绪的晋王,她趁着为她系狐裘披风的空档,低声劝慰:“郡主,您再忍忍,不然,奴婢端一杯浓茶来?” “不用了,走走就好了。”云靥哼哼着说。 另一边萧肃已经整理好大氅,转身看着她费力睁眼的模样,薄唇微勾,出声道:“本王乏了,不如回了吧。” “诶?”云靥猛地抬起眼睛看向他,大睁大水眸中惊喜的细碎光芒让萧肃心软了许久。 一炷香后,两人坐在宽敞的马车里,车内燃着无烟的暖炉,云靥的手里也被阿耶塞了个袖炉,熨得她手心暖烘烘的,也更加想睡了。 缩在白茸茸的狐毛围脖里,她打了个秀气的呵欠,靠着立了软毯的马车车壁打瞌睡。 萧肃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精致的眉眼,和陷在绒毛围脖里后巴掌大的小脸,拇指与食指间摩挲着,忍耐着想要描摹她眼角的冲动, 如此娇俏可爱的丫头,进了豺狼环绕的后宫,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此时的晋王并不知,他原只想瞧着她面对宫中风浪的举措和应对,然随着时间愈久,他却舍不得风浪碰到她的衣角。 回到王府,云靥努力撑着困倦的眼皮向萧肃告退,那娇憨的模样让萧肃不忍挪开眼神。 而原本说乏了的人却坐在南苑中,打开从瞿都寄来的信件。不过几息,他就看完了信,眼里染上嘲讽之色。 他的好侄子啊,就算是病得快不行了,却还是舍不得那张龙椅,千方百计的要从他这儿夺权,可这皇位原本就不属于他。 傍晚时分,宣旨太监领着一队护卫过来南苑请安,见着萧肃后,忙跪下行礼:“老奴参见晋王殿下。” “有事儿?”萧肃斯条慢理的喝了口茶,神色散漫。 宣旨太监咽了下口水,想到皇上命人送来的口谕,壮着胆子说:“陛下有口谕,请晋王殿下听旨。” “本王听着呢,说吧。”早在先帝在时,他就已经被免了接旨下跪,因而他此时也只是靠着椅背,扬了扬下巴。 宣旨太监在宫里待得久,对杀人不眨眼的晋王很是惧怕,想到那口谕,心中不由生出更甚的惧怕。 “皇上口谕,晋王擅离西京,致使西京无人督战,兵将混乱,是以收回兵符……” 胥归瞄了眼眼神渐渐冷下来的主子,握紧腰间的兵刃,垂头站在萧肃一旁。 听完了口谕,萧肃仍是一直盯着那宣纸太监,直看得后者冷汗涔涔,双腿发软,就在他支撑不住时,萧肃才缓缓开口说:“皇上多虑了,西京纵然无本王督战,也好得很,不知是那个佞臣,竟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 “晋王…晋王这是何意?” “兵符在本王离开西京时就已转交季大将军,今日晨起本王才阅了季 分卷阅读24 大将军的信件,西京一切都好,捷战眼前。” 闻言,宣旨太监后背都湿透了,他手无足措,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况晋王殿下旁边的护卫是瞿都谁人不知的杀人好手,若是非要晋王移交兵符,他带来的这一队护卫,怕是也护不住他。 萧肃倏地动了动,坐直身子,就这么个微小的动作,惊得宣纸太监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 胥归不屑撇了撇唇,抬起脸冷冷的看向那一队护卫,仿佛只要晋王一下令,他就能轻而易举取下他们的项上人头。 一时之间,南苑的气氛更冷上几分,那冬季里凛冽的寒风在他们周身打了个转,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晋王殿下,老奴是过来宣旨…的,既、既然兵符不在殿下这儿,老奴就,就先告退了。”宣旨太监抖着嗓子说完一句话,整个人都仿佛虚脱了,满皇宫的人谁人不知,晋王暴躁冷虐,随随便便杀他一个太监,皇上也不敢说什么。 “晋王在吗?”忽而,一道柔软清脆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本郡主奉父王之名,来请殿下挪步膳厅用膳。” 这是…瑜瑶郡主?宣旨太监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听到瑜瑶郡主的嗓音后,院内的杀意仿佛随着寒风一起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翻滚卖萌中QAQ ☆、阿爹 “郡主,晋王殿下在内听旨,请您先回吧。”门外侍卫如是道。 看着眼前近乎凝固的气氛和动也不敢动的太监护卫们,萧肃忽觉无趣,低声对胥归说:“请郡主进来稍候,本王更衣后便去。” “是。” 云靥一进院子,看到院内乱七八糟人的模样略一挑眉,笑言:“晋王殿下这儿还真是热闹,这不是田公公嘛,怎么坐在地上,你们还不快将公公扶起来。” 宣旨太监田公公见了瑜瑶郡主,那被吓得魂飞九天模样才好转,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一时觉得没脸,垂头给这位准皇后娘娘行礼,顺便问起离开云川去往瞿都的日期。 “算起来的确没剩多少日子里,本郡主与父王商量过了,五日后出发。” 田公公在心里默算日期,紧赶慢赶的话,倒了瞿都还有十来日,对于瑜瑶郡主来说,时间算是宽裕。 站了一会儿,田公公方觉吓软了的腿好多了,刚要告退,就见晋王萧肃从房内走出来,他换了身家常月牙白长袍,发髻束起,若不是面色冰霜,称得上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萧肃看也未看田公公,对云靥说:“劳郡主走一趟,莫要让云川王等急了。” “好,殿下请。”云靥弯唇侧身,让萧肃行到前方。 田公公垂首站在一旁不语,听到晋王对瑜瑶郡主说话的语气时,心头一跳,偷偷抬起眼皮子,不想正对上萧肃看过来的眼神,被那溢满杀意的眼神轻飘飘看了一眼,田公公刚好些的腿又软了。 “田公公看来腿脚不好,请大夫瞧瞧吧,毕竟过几日可就要上路了。”萧肃似笑非笑地说,举步离开。 田公公抹了把额头上大冷天吓出来的冷汗,高声喊道:“快步快来扶住杂家!”尖锐的嗓音让在场的护卫都忍不住皱眉。 膳厅内,云川王一顿饭忙得不得了,虽说赫连大爷与他谈话谈了许久,他也觉得有些道理,但一看着晋王,总觉得他配不上自个儿花一般的女儿。 想着兄长说的那些话,他又焦躁又气恼,活似一只猪拱了自家田地里的花儿,偏生自己却不能宰了这头猪。 云川王摸了摸腰间的大刀,虎目又一次瞪向晋王。按理说,他这么充满攻击力又不加掩饰的眼神,晋王当是察觉才是,然萧肃始终动作优雅的用膳,除却碗勺碰撞,连丁点声音也未发出。 哼,装模作样!云川王恨恨夹了一大块牛肉,还故意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云靥借着低头用菜的功夫,掩住唇角扬起的弧度,她的阿爹啊,真是太可爱了。 用完饭后,云靥挥手让端着漱口水的婢女下去,忽而扬唇笑着说:“快要出发了,女儿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完,不知阿爹能否将沈姑姑来帮帮女儿。” “自然没问题。”云川王向来对女儿百依百顺,立马招人去自个儿的院子告知沈姑姑。 云川王的院内,沈芮正在为云川王铺床,听见婢女的传话,慌忙放下手中的事情,净了手后就往白鹭楼快步行去。 来传话的婢女见她这么匆忙,劝道:“郡主还在膳厅用饭,沈姑姑慢些。” 沈芮二十有八,在云川王府已经待了十四年,她面容清秀,瞧着便是个沉稳端庄的女子,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么些年来沈芮帮着打理后院家事,井井有条从未有过差错。 但她也从未仗着这些功劳做什么逾居之事,在王府婢女里有着不小的威望。 沈芮笑笑,“哪有让主子等下人的道理,无妨,我腿脚好着呢。” 如那婢女所说,沈芮在白鹭楼的花厅里侯 分卷阅读25 了小半个时辰,云靥才回来。 解下沾了夜露的狐毛披风,云靥坐到铺了厚厚软垫的圈椅内,腿上立马被阿些盖上了柔软的毛毯,手心里捧着热腾腾的茶,她抿了一口,这才觉得周身冷意完全退却。 她懒懒地倚靠在宽敞的椅内,凝视着垂头站在花厅中央的沈芮,脆声说:“沈姑姑坐罢。” “奴婢是下人,怎能僭越。”沈芮一惊,慌忙推辞道。 “沈姑姑为了王府操持近二十年,功劳苦劳颇多,岂是一般奴婢,若说是半个家人也是算的。” 沈芮忙连连摇首,“郡主此言折煞奴婢了,奴婢身份低下,幸得王府庇佑,厚恩在上,奴婢理应伺候好主子,怎敢称主子们的家人。” “沈姑姑还是先坐罢,本郡主有些话想对你说,”云靥抿唇一笑,没再接着这话说下去。 沈芮踌躇几息,还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但只坐了个边,依旧是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云靥。 云靥又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后,随着茶盏放在桌面上的清脆响声,她说:“本郡主,知晓你对父王的心思。” “郡主!”沈芮惊慌失措地跌跪下来,叩首慌道,“奴婢对王爷并无半分心思……” 她蓦然止住话头,在这云川王府,有什么事能瞒得了郡主呢,她泄了气,强忍住眼眶里的泪,跪地深深俯身,“郡主,奴婢对王爷的确……但奴婢向多骏神发誓,一定会规规矩矩不做丝毫逾居之事,求郡主开恩,莫要赶奴婢出府。” “沈姑姑言重了,本郡主无意驱逐你出府,阿耶,扶沈姑姑起身,”看着沈芮茫然惶恐的面容,云靥放柔神色,轻声道,“你这么些年一直在父亲身边伺候,本郡主若是真有心驱逐你或是惩罚你,就不会等到今日了。” 沈芮抬头望着云靥,讷讷说:“那,郡主是,是何意?” “本郡主会给你个名分,”云靥干脆利落地表明目的,在沈芮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接着道,“本郡主离开后,王府就没了女主人,本郡主需要一个得力的人替阿爹处理后院事务,没了后顾之忧的阿爹才能上阵打仗,平安归来。” 想到幼时总是让她骑在脖子上的云川王,云靥鼻子发酸,“阿爹为了我,多年来不娶妻不纳妾,就连女色也不亲近,可我要嫁人离开云川了,阿爹身边就没了贴心伺候的人,身为女儿我怎能忍心。” “你伺候了阿爹多年,从未动过歪心思,这一点极好,阿爹虽然有时候像极了木头,但对亲近的人素来不错。不过,你出生和年岁……姨娘和通房地位低不宜处理家事,本郡主会给你个庶妃的名分,账房的对牌也会交予你,家里的产业虽然有叔伯打理,但你也得学着点,免得被刁奴糊弄。” 云靥越说越难过,自她十二岁后,就帮着阿爹处理府中诸事,在她看来,自家有时候蠢蠢的阿爹也是很需要人照顾的,马上她要嫁人了,要离开云川了,最放心不下的也是阿爹。 云靥深呼吸,抹掉眼角的泪珠,“总之,这不是询问你的意见,本郡主需要你做庶妃,这事儿后日我会在府中宣布的。” “郡主……”沈芮嗓子发哽,她入府一年后就去伺候云川王,算来已有十三年,那爱慕的心思也在心底埋了十三年,郡主此举,她欣喜若狂,又怎会推了。 “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本郡主会与阿爹说的,在此之前,你尽管装作不知情便是。” 沈芮深深叩首,迈着恍恍惚惚的步子离开了白鹭楼。 花厅寂静下来,云靥单手撑着额头,想着这些年她称得上是被阿爹如珠如玉宠着长大的,然这一远嫁,一年还不定能见到一面,她心里就如同被捏紧一般难受。 幼时阿爹总是担心她要娘亲,总是巴巴地带着她到处玩耍,还穿过女装逗她,那么个高大雄壮的男人穿着女装看着不伦不类可笑的紧,可现在想想,那是对女儿有多疼爱。 她每每生病,总是啼哭不休,好几次她都发现阿爹在偷偷抹眼泪,仿佛难受的是他。 身为云川王,阿爹总会去战场拼杀,好几次偷摸着溜回来只为了看自己一眼,且自从有一次她捏着鼻子说刚从战场回来的阿爹臭臭后,这么些年,阿爹每每回来,总是要先沐浴才来见她。 细细数来,阿爹的疼爱早已添补了她母妃的空缺,可他还总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好,一有空就去叔伯们家里偷看伯母婶婶们是如何对待孩子的。 “我要是走了,阿爹得哭成什么样子啊。”云靥喃喃,抽了抽鼻子,阿爹肯定会在人前绷着,然后回到房里痛哭。 抹掉眼泪,云靥连连深呼吸,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管是家事还是家中的产业都需要费心,还有阿爹那,临走前,她得与阿爹谈谈才好。 其实,云靥猜的也算是对了,只不过,云川王在赐婚的旨意下来后,就开始在女儿瞧不见的地方偷偷哭了。 这一夜犹是,又高又壮的云川王缩在可容五人的大床上不住抽噎,带的床帐也一晃一晃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云川王的床上有人了。 夜间守卫的 分卷阅读26 暗卫们相互对视一眼,俱是无奈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瞿(qu )都,第二声嗷嘿嘿嘿嘿 晚安安呢,mua~ ☆、交代 翌日,因着云川王多日未去军营,军营里的人按捺了几日,终是硬着头皮多次上门请人,这一次,又不出意外的被扔了出去。 云靥站在廊下,看着哭丧着脸被赶出去的齐将军,紧了紧狐毛披风,轻轻的叹息被寒风吹散,她的阿爹哟,暗地里一定伤心的不行,以前一去军营就窝好几天拉都拉不回来的人,现在军营都不想去了。 许是因为他们快要离开了,一日过去,也未见晋王和传旨太监那儿有什么动静,他们的膳食也皆是送到院子里的,云靥的心情也一日沉重过一日,没了心情再去晋王面前晃悠。 用暮食时,云靥看着不住往她碗里夹菜的阿爹,动了动唇,轻声说:“阿爹,等用完饭,咱们去亭子那儿走走吧。” “去那儿做什么,那么冷别把你冻着了。”云川王耿直道,依旧不停的往女儿面前的碗碟里夹菜。 “就是去随意走走嘛,生长在云川,女儿哪有那么娇贵。”云靥嘟囔,拽着云川王的衣袖晃了晃撒娇。 也不知是那句话戳中了云川王的泪点,他眼眶瞬时红了一圈,赶忙用手背擦去后,憨然一笑,“行行行,小酒要去,咱们就去走走。”那语气,好似她愿意去凉亭那儿,是凉亭多大的福气似的。 云靥也对他笑,趁着垂头吃菜的功夫,眨掉眼中的雾气。 用完暮食,父女两缓步慢行地朝凉亭走去,云靥抱着云川王的一只胳膊,听着云川王的絮絮叨叨的叮嘱,她终还是忍不住落泪。 “阿爹啊。”云靥忽的唤道。 正说到看谁不爽就往死里揍的云川王忙停下话头回道:“阿爹在呢,小酒要说什么?” “我走了以后,你别以为没人管你了,就成天儿的喝酒,还有啊,也别仗着自己火气足,大冬天的只穿着凉衫,若是哪一日寒凉入体得了病,那可不容小觑,你也别在军营一忙就忘了用饭,你再厉害也是人不是?”越是说下去,云靥的鼻梁越是酸涩,眼中雾气愈盛,渐渐凝聚成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姣好的容颜滑落。 云川王手无足措的用衣袖给女儿擦眼泪,满口应下,“小酒说什么阿爹都照做,你若是实在不放心,就写下来阿爹随身带着!走哪儿看到哪儿!” “哪有这样的,你还要不要面子了,”云靥破涕而笑,她仰头看着眼角泛红的云川王,努力笑着说,“阿爹知道女儿不是个能吃亏的性子,所以您放心吧,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只要您过得好。” 云川王故意爽朗一笑,“为父会的,为了我家小酒,也会好好的。” “还有啊,阿爹,沈姑姑在你身边也有十几年了,尽心尽力的伺候您,照料后院,女儿走后便让她来打理家事吧?伯母们也有家要照料,总不能总麻烦伯母们。”云靥停下脚步,征询意见一般看向云川王。 后者微微一愣,立马问道:“可是有下人多嘴?” “阿爹,不是这样,女儿是真心觉得这样好,”云靥哭笑不得地说,“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幼时一听旁人说你要续弦就哭的人了,再言,您为了女儿一直未娶,我也愧疚得很。” 云川王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跟小酒没关系,为父倒是真觉得,与妇人相处没有军营里的兄弟们自在。” 看着女儿蓦然异样的神色,他忙又补上一句,“当然,除了你娘。” “哦,那沈姑姑?做个庶妃可使得?”生怕爹爹再跟一群大老爷们混一块时间久了不正常了,云靥忙要将此事定下。 “小酒说好那就好,只不过,”云川王正色道,“阿爹不会再有别的孩子,只要小酒一个女儿就满足了。” 云靥愣住,她愿意让沈姑姑做庶妃,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她揉了揉鼻子,闷声问:“那以后,云川王府的爵位怎么办?” “你上头还有那么多兄长,没什么好担心的,总归都是咱们赫连家人。”云川王咧嘴笑着说,他们赫连家的兄弟情比金坚,向来不用担心为权争斗的事儿。 次日午后,云靥将内外院的仆婢都召集起来,当众宣布了沈芮将为庶妃的事,并将王府纳妃的亲事定在了两个月后。 “沈姑姑要待嫁,云川城北那有一处宅院,方管家采买男女各五十仆婢过去,以后那儿便是沈庶妃的娘家,待本郡主走后,沈庶妃不在府里的日子,大伯母会掌家两月余,期间若是有品性德性不好的仆婢,就打发了出去吧。”云靥喝口热茶润了润嗓子,往前面前乌泱泱的仆婢,额头颇为疼痛。 又说了一通话后,云靥挥挥手让他们都散了,捧着温热的茶盏在大堂发了一会子呆后,方才慢吞吞的往白鹭楼走。 “嘿,幺妹。” 云靥顺着声音仰头望过去,朝那趴在墙头的青年露出个灿烂的笑 分卷阅读27 靥,“五哥,你腿好点儿了吗?” “嘁,你五哥我是谁啊,岂能被这点小伤困住。”阳光下的青年傲然一笑,骄傲没几息,身边又趴上来一个青年。 “郡主可别听你哥乱说,他昨晚疼得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呢。” “年大哥也来了,”看着赫连云辰旁边容貌不输于五哥的俊朗青年,云靥笑眯眯地说,“有年大哥在,我也放心了。” 赫连云辰朝年未昭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有他在我才不得安宁,我这些日子相看各家的千金,这混蛋比我还开心,还给我娘各种‘好心’建议,差点没折腾死我。” 仰着脖子说话未多久,云靥就感觉脖子酸酸的,但她舍不得别开眼神,就这么看着五哥与他同窗多年的青年斗嘴,阳光好像照进了她的眼睛里,刺的她有流泪的冲动。 只是她毕竟快要离家了,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与他们说几句话后就不舍的回了白鹭楼。 赫连云辰趴在墙头,看着这从小跟在他身后闹腾的幺妹,眨眼间从可爱的团子长成窈窕少女,一转眼又要出嫁了。 他揉揉酸涩的眼睛,终是没忍住落了几滴泪,他们所有人都知晓,幺妹这一嫁入深宫,往后余生,便是再难相见了。 “年团团,我突然想入仕了,若是我出息一点,去了瞿都,也算得上是幺妹的仰仗了吧……” 年未昭明朗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顺心而为,不管你选择什么,放心,还有我在!” “谢谢你,年团团,”赫连云辰状似感动的看向他,话锋一转,“作为好兄弟,我听说娘明日要我去和泰见虞家小姐,不如你去吧。” 年未昭瞬时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他收回前言可以吗? 回了白鹭楼,因着要离开的缘故,院中的婢女们已经开始准备行礼,收好的物件都堆在了偏房,两日后就会搬上马车。云靥坐在花厅里,望着外面来往忙碌的仆婢,将要离家的恐慌和不舍如潮水般涌来,她伏在方桌上,许久都悄无声息,唯有轻轻耸动的肩膀,让担心她的婢女知晓她的状况。 阿些和阿耶相互对视一眼,心疼又没办法的摇摇头。 晚些时候,云靥用完暮食后,与云川王去凉亭散步,又絮絮叨叨了一个时辰才告退,在转过小花园时,碰见了一连三日都未见的萧肃。 “晋王殿下。”只是三日未见而已,云靥在看见萧肃的那一霎那,心里涌上莫名的情绪,看呆了几息,直到男子眼中好像掠过一抹笑意,她才将将回神。 萧肃矜持颔首,趁着她俯身行礼的空档,目光贪婪的盯着她看,直到她起身,才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晋王殿下住的还习惯吗?下人可有哪里不周到之处?”云靥略有些小紧张的捏紧衣袖里的帕子,放柔嗓音询问。 萧肃只觉她声音如黄鹂悦耳婉扬,听得他心尖都痒了,抵唇轻咳两声,回道:“一切都好,郡主呢?过两日便要出发了,行李收拾的如何了?” 一提及要离府,云靥心情不自觉沉重几分,翘起的唇角也微微下压,“婢女们都收拾的差不离了。” “郡主…可是为了离家而难过?”萧肃就是想着她会舍不得,才忍了几日未打扰她,只是今日在阁楼遥遥望见身姿落寞缓行的少女,还是未能忍住,在胥归诧异的目光中快步走小花园的拐角,直到望见她后才放缓了步子。 云靥未想到他会问,愣愣点头,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难过。 “瞿都虽没有云川有趣,但景致美食俱是不错的,郡主在进宫前,可多在城中走走。”嘴皮子大多用来冷嘲热讽的晋王殿下,在心里倒腾了数次语句,这才干巴巴的劝慰他。 云靥低低‘嗯’了一声,被欢喜的人安慰了,她既是欢喜又是愁苦,若是他真如传言里的凶恶便好了,然他现在这模样,让她如何从这份欢喜中走出来。 往后在皇宫里遇见了,一个不慎露了馅,可不就是要被千夫所指。 不善安慰人的晋王殿下摸了摸鼻子,抬眼瞄到远处站在凉亭里虎视眈眈的云川王,内心颇觉无奈,还是早些回宫为好,到了他的地盘,总是能将小姑娘勾进他的羽翼下,届时他想做什么,当都能如愿了。 萧肃眼眸逐渐深沉,未免吓着小丫头,他垂眸道:“时辰不早了,郡主早些歇息罢。” “那晋王殿下,瑜瑶告退。” 萧肃转身,看着小丫头高挑纤细的身姿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拇指轻抚食指上的玉戒,薄唇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与小丫头不想离开云川不同,他巴不得立时将她叼回窝小心翼翼的圈养起来,在皇宫那虎狼之地,要她知道,唯有他才是可以相信,可以依靠。 皇上那边催促的越来越厉害,几乎每日都有来自于太后以及皇后的八百里加急信笺,俱被他截了下来,传旨太监敢怒不敢言,更不敢将此事写在心中传回瞿都。 谁知道,晋王殿下的暗卫们这时候有无到了云川,若是被晋王知道他意图报信,恐怕连回瞿都的命都没了! 如此又过两日 分卷阅读28 ,到了云靥出府的日子,这一日,云川城街边挤满了百姓,官府的官兵们几乎倾巢而出,守在街边,所有人都想送这位,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云川王唯一的嫡女瑜瑶郡主离开。 府中从昨夜起,气氛就极为沉重,云川王身为王爷,外加近来边境不安,戍守边疆最为要紧,无法亲自护送女儿入瞿都,只能让赫连大爷送,也正因此,云川王一夜未睡,翌日虎目又红又肿,也不知是否哭了一夜。 赫连家几个伯母一大早就过来打点家事,嫁妆和婢女护卫们统统点了个遍,当四伯母瞧见那二三十女护卫时,眼角不自觉抽了抽,她是从瞿都嫁过来的,还从未见有女子出嫁有一队女护卫做陪嫁的。 不过,人晋王都没说什么,她还是喜闻乐见的,毕竟小酒那么纯稚的性子,进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没点自保手段还真不成。 而此时的云川王,正在白鹭楼正房的耳房内,瞪着面前的金盆,以及内里婢女们一大早费尽心思收来的露水。 云川有习俗,女儿出嫁便要泼一盆水在门外,意味出嫁为人妇,不再是府内的姑娘,即便回来也是姑奶奶了,云靥这虽还未到出嫁的日子,但总归是离家嫁人,也算是出嫁了。 只贵胄人家不一样,要泼的水自然也不同,都是那些子干干净净的无根水,即露水。 云川王看着那半盆水,捻了捻指尖,控制不住的伸出爪子。 作者有话要说:  要离开家啦=( ☆、泪别 偏房门打开着,婢女们来来往往的,或是放置东西,或是取些物件儿,云川王直愣愣的瞪着那盆水,心神微动,蓦然对着进来的婢女摆手道:“你们都出去,本王要静一静。” 婢女们面面相觑,垂头安静的退了出去,云川王要嫁女是有多伤心难过,阖府上下都是明晰的。 纵然不是当日出嫁,瑜瑶郡主出府也是要挑个吉祥时辰的,于是当赫连三爷慌慌张张寻云川王,顺带着将金盆水带出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严重的事实,金盆还在,里面的水却是没了!一滴不剩的那种没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赫连三爷抖着手拿着空盆,不可置信的看向身旁的云川王。 后者一脸茫然无辜,“我怎么知道水哪里去了,许是哪个仆婢不小心打翻了也未知。”说完,云川王负手大步迈向前堂。 这理由赫连三爷能信就有鬼了,他忙拿着金盆去找兄长。赫连大爷一见他手中的空盆,略一思索问:“偏房地上可有水渍?” “并无。” 赫连大爷望着前头强忍着没抹眼泪的幺弟,朝天翻了个白眼,“算了,我估摸着,他是喝到肚子里了,也罢也罢。” “……喝?”赫连三爷看看手中干干净净的金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没错,金盆内的半盆无根水的确被云川王喝个干净,他起初是想泼了,但总觉得这样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意思,左思右想后,他干脆端起来一饮而尽。 满足的拍了拍水胀的肚子,云川王把金盆扔回去,心里想着,无论何时,小酒都是王府的姑娘! 吉时到了,身着黑红交织的一品郡主裙裳的云靥望着眼巴巴看着她的阿爹,鼻子一酸,哽咽着说:“阿爹,女儿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若是你病了伤了,我也会难受的。” “阿爹都明白,”云川王也不顾及部下们惊悚的目光,一连串的泪珠从眼眶里落下,他顺手一抹免得遮了视线,“小酒,这儿永远是你家,有什么委屈,尽管与阿爹说,管他什么瞿都皇城,阿爹都去给你出气。” 这话说得就有些大逆不道了,有心人偷觑晋王,却见他好似什么也未听见一般,只垂头看着指上的玉戒。 云靥连连点头,面上梨花带雨几乎哭花了精致的妆容,父女两相视而哭,看得旁人也心酸极了,赫连家的一众亲人自得了指婚的消息后就都赶了过来,现下看着如此情境,难过不舍不说,心里对指婚的太后和皇上更是痛恨几分。 再不走就错过出门吉时了,传旨太监田公公暗暗着急,正要上前告知,反被晋王一个冷冰冰的警告眼神看得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田公公在宫里待了快三十年了,什么阴私龃龉腌臜事儿没见过,他这两日慢慢咂摸出别的意味来,晋王好似对准皇后娘娘,有些旁的心思啊…… 再是不舍,也有离别时,云靥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趴在马车车窗上看着阿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泣不成声,自己心里宛如针扎一样难过,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远嫁,她只想陪在阿爹身边尽孝而已,只是天不遂人愿。 “阿爹啊,保重。”云靥哽咽着说,一双被泪水打湿的眸子紧紧凝视着云川王和他身边的亲人们。 云川王一直策马跟在马车一边,一边哭一边沉默地盯着女儿看,将要拐进繁华街道时,云靥哽着嗓子劝他:“阿爹,您回吧,若是让百姓们看到他们心中威武的云川王爷 分卷阅读29 哭鼻子,您可就没威望了。” “哪家父亲嫁女不红眼,没事儿,阿爹送你出云川。”云川王执拗得很,依旧跟在马车旁边。 不过,当云靥的马车踏上繁华街道时,街道两边的百姓们都自发的跪下,虔诚的行礼,更有胆子大的人看见云川王通红的眼睛,喊出安慰之言。 “郡主保重!” “多骏神在上,请保佑郡主一路平安!” “王爷,莫要担心,有多骏神在,郡主一定平安喜乐!” “郡主,云川的百姓会记得您的!” “……” 云靥双眼含泪,看着那一张张赤诚的面容,她自诩从未真正为百姓做过什么,却因为阿爹的缘故,也跟着一直受到他们的尊重和恭敬,不管是她从小到大的锦衣玉食,还是被惯宠出的娇蛮脾性,皆是来自于父亲,她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 云川的百姓们啊,从今往后,就请你们好好照料阿爹了,云靥含泪露出笑容,努力的想把那些人的面孔记下来。 送的再远,终有一别,到了云川的边城城门,云靥噙着泪朝云川王挥挥手,最后叮嘱一句:“阿爹,保重身体,女儿会日日向多骏神祈祷您平安康健。” 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凝重悲伤,她忽地红着眼睛俏皮一笑,“阿爹,我昨晚给您写了行止录,说好的走哪儿带到哪儿,您可要好好看啊,我可是拜托了伯父伯母们好生看着您的。” 她言语故作轻松,马车车窗下的手却紧紧掐着帕子,生生将帕子掐破,刺痛了手指。 “好,小酒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多给阿爹写信,一日三封阿爹也不嫌多。”云川王费力扯唇露出个显得僵硬的笑容,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车驾远去。 在亲人面前素来爱哭的云川王,现下却紧紧凝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不敢落泪,不能落泪,不忍让视线模糊一瞬,错失任何一眼。 随着瑜瑶郡主车队的远去,较之方才,云川城又恢复了安宁祥和,只是街上犹有挥散不去的悲伤氛围,与旁人家嫁女的欢闹气氛截然不同。 回到云川王府,云川王白鹤楼院内,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转头看向身边一直陪着他的三个。赫连三爷心里也难受的很,见他这泪眼巴巴的模样,哀叹一声,慷慨的借出自己并不厚实的肩膀,云川王往他肩上一砸,憋着嗓子哭起来。 赫连三爷险些被砸跪地下去,他忍着疼没将这个弟弟推开,满目愁容。 看来往后一连多日,都要如大哥所言,常来陪幺弟哭才是,可是这么听弟弟哭,他也受不住啊。 天杀的皇帝太后,瞿都那么多贵女不挑,偏偏挑中他们家如珠似玉养着长大的小酒,真不知该骂他们眼光好,还是骂他们眼光好! 赫连三爷在心里又开始一日数次的骂人。 云靥直到云川城城墙看不见了,才放下帘子,怔怔发愣,似是还未能接受,她已经离开了云川,且往后数年,都很难回来了。 她自小待着的云川王府,明明是个粗手粗脚的汉子却总小心翼翼照料关心她的阿爹,陪着她耍闹的伯父兄长们,如母亲一般照顾她的伯母们,还有云川城熟悉的楼坊亭台,百姓乡音,都一并远去了。 她就要去往陌生的瞿都皇城,在那里度过她的余生,只是她此时远未想到,也正是在那陌生的地方,她的荣耀与光芒会让大萧朝各地传颂。 ☆、安神 离婚期还有四十来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晋王在路上连连命人递信到瞿都,为云靥抵达后的事情做准备,虽然内心还是醋着小丫头所嫁之人并非自己,但他也不打算委屈她,而那些子在瞿都疯传的流言,恰恰也给了他做这些事情的缘由。 这些云靥都不知情,她还沉溺在离家的悲伤中,常常因为梦到云川王惊醒,或是在马车内一发呆就是大半日,也只有赫连大爷跟她说说话,才能让她心情好些。 从云川城出来后,车队行了两日,尚未进入另一繁华的城池鞍城,就有几个官员侯在了离城门有五十里的茶馆处。 “主子,探子报黥郡的郡守并另几位大人在前方茶馆边候着,估计是要迎您入城。” 萧肃微微冷笑,“本王的行踪,他们算的倒是极准。” 他原就未想过隐瞒行踪,盖因云川王为云靥准备的嫁妆能绕着云川城走半日,但若是说一点防备也无那是不可能的,他从附近调过来外加云川王的精兵护送嫁妆和仆婢们从南方水路走,而他则是另带了一队精锐与小丫头同行,一路上也是低调行事,在外人眼中,与外来客商车队并无二致。 只没想到,竟还是有些鼻子灵的官员打听到了,还真是‘有心’啊。 “那王爷,咱们停吗?”胥归问道。 “停什么停,咱们只是一介客商,孰知那些官员是候着谁的,直接入城便好。”萧肃漫不经心地说,视线重新落在手中从瞿都传来的线报上,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眉眼冷意深了几分。 “满宫 分卷阅读30 的蠢东西。”萧肃骂了一句,语气里显带着不屑和嘲讽。 胥归装作没听见,出了马车去下达晋王的吩咐。 于是,舔着脸笑着的一众官员顶着寒风在茶馆等了半日,眼瞧着一行车队过来了,为首的黥郡郡守忙整理整理官服,扶了扶帽子,卑躬屈膝随时准备上前问候。 哪知车队在他们面前停也未停,径直朝鞍城疾驰而去,唯留他们在车队行过扬起的漫天黄土里怀疑人生。 “这,晋王殿下定是没瞧见我等,定是这样。”郡丞干笑着,强行解释。 黥郡郡守木着脸呆了片刻,抹了把脸怒道:“还愣什么愣,还不快进城拜见晋王殿下!” 萧肃名下有不少产业,交予各人打理,其中有一客栈归居,分布在大萧各地。鞍城的归居早得了消息,已经备好了上好的房间等着,马车一停在门口,店掌柜立马迎了上去。 “主子万安。” 萧肃略一颔首,“胥归,去请瑜瑶郡主。” “是。” 云靥在马车里摇摇晃晃了一日,精神不济,不仅额角抽痛还困得眼睛疼,饭食也只寥寥用了几口,看得阿些和阿耶心疼得不行。 她被扶下来后,揉了揉眼睛,那双明澄澄的眼睛略有些红肿,掩不住的疲惫之态。 “累了?”萧肃蹙眉走过去,控制住想揉捏她眼角的冲动,微微俯身看着她的娇颜,“撑着用些膳食,沐浴后再睡?” 被他忽然的柔意吓到瞬间清醒的云靥心脏跳得极快,她连连眨眼,心底又是甜蜜又是哀叹,看吧看吧,晋王定然也是心悦自己的,这可让她如何是好? “田公公,您老慢些。”萧肃亲卫之一胥危假笑着扶住从马车下矮凳上失足跌下来的田公公。 萧肃瞥了眼面色惊恐的田公公,薄唇微勾,声音又软了几分,“快进去歇着吧,我们要在鞍城待一日,明日好好休息。”意思是让她不用急着早起。 云靥被他这态度弄得恍恍惚惚,抿了抿唇,难得的带了几分羞涩,回道:“那瑜瑶先回房了。” 掌柜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余光瞥见又一队车马过来,马车旁还伴着官兵,就心下了然,先引着云靥跨进归居,殷勤备至的迎上天字一号房,并让小二快些端上饭菜和沐浴用水来。 “劳烦掌柜了。”阿些笑着说,从袖笼里取了块碎银子递给他。 掌柜慌忙推辞,见阿些坚持,只好收下了。 楼下,萧肃坐在空无一人明净的大堂里,店小二连连不断的将丰盛的菜式端上桌,熨烫好的酒也斟好后,他们都轻手轻脚的退下,期间除了碟碗碰上木桌桌面发出的沉闷声,一直没有其他声响。 这让门外的一众官员们缩头缩脑,不敢轻率的打破这安静,就算他们不在瞿都,晋王的各种凶名也是流传在外的,其中就包括,晋王殿下沉思时最不喜有人打扰,曾有一不长脑子的在晋王对着奏章沉吟时冒冒失失闯进去,立马被拖出去打了板子,听说没撑几天就去了。 虽然坐在木桌边坐着的晋王敛着眸子,不似沉思更像发呆,但他们也不敢随意上前。 反倒是萧肃很不耐烦那帮子人在门外要进不进的,轻点了点桌面,胥归看到后了然,迈着大步走到门口,躬身道:“王爷让各位大人进去。” “这就来、这就来,”郡守悄悄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忙跨过门槛小疾步走到离萧肃几步远的地方,跪地行礼。 “微臣等参见晋王殿下。” “起吧,”萧肃抿了口口感清冽的酒,“你们倒是乖觉,本王刚到,你们就找上门了。” 郡守被这沉肃的气息吓得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回过神来后忙回道:“晋王殿下舟车劳顿,行经此地,下官理应为殿下解忧,驿馆已经扫整完毕,下官特特请殿下移步驿馆下榻。” “不必了,这里就很好,郡守费心了。”萧肃轻描淡写地说,态度不冷不热,让这些官员们内心揣揣。 他们在这离瞿都远地做官,谁手里都有些不干净的钱财来路,听闻晋王要过来后都慌得不行,生怕这位冷面阎王要查账或是做些其他什么事。 萧肃对他们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极为了解,也就更烦躁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但他现在没那个闲工夫在这儿耽误,干脆地说:“本王在这只待一日,不消你们费心了,做好你们分内之职即可。” “是,治理黥郡是下官分内之事!”这就是无意肃清的意思了,郡守等人大喜,立马应声。 待他们得了答案,心满意足告退后,萧肃冷哼,叩了叩桌面道:“待本王回瞿都后,让钱大人到黥郡来。” “是。”胥归就知道,王爷不会轻易放过这些大萧朝的蛀虫。 正用饭时,萧肃想到云靥的神色,忽然放下银箸,问:“给郡主送些安神香过去。” “王爷,那用量只够您用到瞿都的,若是赐予瑜瑶郡主,您怎么办?”胥危一愣,忙阻止道。 萧肃斜睨他一眼,“多嘴。” 胥危挠 分卷阅读31 了挠头,他是前几日才到萧肃身边的亲卫,尚不知自家王爷对瑜瑶郡主动了真心,有些想不通自家主子为何要这么做。 “属下立马去送。”胥归上前一步应下。 等萧肃的房室平静下来后,胥危扯着胥归的胳膊走到一边,“安神香给了瑜瑶郡主,主子如何安眠?”他们这些亲卫都知晓,自家主子自从前些年受了内毒后就无法安眠,唯有燕神医制作的安神香才能勉强睡下。 胥归叹息,认真给他一个建议,“哥,给你个建议,往后对瑜瑶郡主,咱们得更恭敬才是。” “为何?殿下不是做戏而已吗?”胥危不解地问。 胥归拍拍他的肩膀,“你没听过,假戏真做这个词儿吗?殿下好似,真的将郡主放在心上了。” “……那要抢亲吗?”胥危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胥归无言的看着这个‘愚蠢’的兄弟,“王爷亲自护送郡主入瞿都,若是真需要抢亲,咱们还会在这儿?” “那王爷是打算怎么做?亲手送心爱的女子嫁予他人?”胥危喃喃,他是越来越不懂晋王殿下的心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惨的是出差没带存稿,疯了疯了 ☆、拆穿 其实胥归也不知主子为何如此,他曾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最后引用师妹的一句话,应当是还不够爱吧? 云靥回房后已经困到快睁不开眼睛了,只头疼让她很不舒服。在婢女们的服侍下沐浴后,云靥寥寥用了几口饭,钻进铺好的软被里,提早放了热婆子的被窝里香香暖暖的,室内燃的不知名熏香奇异地缓解了她的头疼,她浓密的睫毛轻动,小脸压在被角,缓缓沉入睡梦中。 第二日不用赶路,所以她难得的睡了个懒觉,晨起时已经日光高挂了,还未近午时,晋王遣人来说,要再在此留宿一晚,参加郡守府的晚宴。 云靥使人打发了传话的小厮,奇道:“怎么还要参加晚宴?瞿都那边儿是真不着急?早知我就在家多陪两日阿爹了。” “这谁知道呢,先前那公公催的不行,这会儿又不着急了,真不知是何意。”既然还要住一晚,东西就不着急收起来了,阿些将被罩枕套等物又取出来,点了熏香熏。 不急着走,云靥就命人取来纸笔,认认真真地开始给阿爹写上路后的第三封信,虽然只是问些平常小事,亦或者说她今日吃了什么亦或者见了什么景色,都是些微末小事,放在寻常人家的家信中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然从云川王回得更厚的一叠纸来看,云川王显然不介意并且十分欢喜,就仿佛女儿还在身边一样。 午膳是下人端到房间里的,云靥看着他们将菜式点心有序端上来,忍不住问:“晋王殿下呢?” “回郡主,殿下去衙门了。”受了吩咐要对这位郡主恭敬如晋王的下人们立马回道。 云靥点点头,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丰盛菜色却没了胃口,突然明白了何谓‘秀色可餐’,若是让她对着晋王,给她一碗水都能喝饱了。 萧肃是在傍晚回来的,他让人去请瑜瑶郡主后,就大刀阔马的坐在大堂等她。 听闻晋王殿下在楼下等她,云靥忙拍了拍正要给她描眉的阿些,“快、快点!画简单点就行了,毕竟是旁人的晚宴,别抢了风头。” “郡主啊,您即便不上妆都是绝色,如何不抢风头,且时辰还早着呢。”早都知晓自家郡主心意的阿些忍着笑,取了描眉笔在她眉上比划。 等她描眉完,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在阿些和阿耶面前转了个圈,急声问:“如何?不难看吧?” “郡主何时有过难看,只有很美和更美。”阿耶和阿些相视一笑,打趣着说道。 云靥颇为嘚瑟的冲她们眨眨眼,“会说实话,本郡主喜欢。” “行了,快走吧,把本郡主的大氅拿着!” 胥归是率先看到云靥下楼的,他看恍惚了神,等回神后忙躬身道:“王爷,郡主来了。” “嗯。”萧肃起身,当看见云靥的那一瞬间,他恍惚以为看见了下凡的仙子,无论是美貌还是气质都当是世间少有。 缓缓垂眸复又睁开,萧肃调整好呼吸后才朝她走去,唤道:“郡主。” “瑜瑶见过晋王殿下。”云靥下楼看见萧肃时,心都是狠狠一跳,今日的晋王殿下仍是俊美无俦,让她暗叹自己眼光真是不错,她从起初的嫌弃到后来的芳心暗许约莫有一半都是因为那张脸? 只可惜相逢错时,云靥衣袖里的手掐了掐掌心,得赶紧将心思拔出来才是,首先她要做的,就是忽视晋王殿下的矜贵气质和美貌。 然,上了马车后的云靥悄悄掀起马车车帘一角,看着前边骑在马上的伟岸背影,真的好好看啊。 算了,明日再试着收敛心思吧,一整日没见着晋王,让她先好好看看。 到了郡守府,萧肃下马后等在云靥的马车旁,在她下马车时,还虚虚扶了她一下。 分卷阅读32 “郡主,晚宴上的果酒也许少饮。”萧肃低声对她说道,平淡的话语里隐含着关切之意。 云靥不自觉羞红了脸,轻咳一声低低应了,抬眼望见面前乌压压一片人,忙拍了拍脸想让滚烫的面颊缓下温度,端起了完美无瑕的笑容。 装模作样的小骗子,萧肃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如昙花转瞬即逝。 候在府门前的一群人,期间有偷偷瞥见晋王殿下动作的,皆心下了然,从瞿都传来的传言,想必有几分可信啊。这晋王殿下不仅亲自到云川接未来的皇后娘娘并护送她回瞿都,举手投足间也有关心之意,真不知皇上知晓后,要如何面对这位皇后娘娘。 一番见礼后,萧肃及云靥被迎入府内,恭恭敬敬地尊上上位。而后郡守笑眯眯地招来一个妙龄少女,躬身对云靥道:“郡主,这是小女明宥,与郡主同龄,郡主若是闷了,可与小女相聊排遣。” 云靥其实最不耐这些,但在人家府中,又是一方郡守,她便矜持的微微颔首,“那到本郡主身边来吧。” “是。” 郡守应下,又在女儿上前时快速而小声的叮嘱:“莫耍小性子,伺候好未来的皇后娘娘。” “爹,我知道了。”明宥侧眸看了看面无波澜坐在上位的晋王萧肃,满眼的痴迷之色。 坐到云靥身边后,明宥扬起笑为她斟酒,“这是黔郡特有的果酒,郡主尝尝。” “还真是每个地方都有特有的好酒。”云靥能看出她对萧肃的一堆小心思,心底有些气闷,但男未婚女未嫁,她却是个许了人的,还是那人的侄媳,还真没什么立场不悦。 许是她看起来平易近人又好说话,事实上云靥全程并未与她说几句话,明宥就极为自来熟的认为自己与瑜瑶郡主已经亲近许多了,喝了一杯果酒后,忍不住问出那个在心底憋了许久的问题。 “郡主,晋王殿下,真的爱慕与你?” “什么?”云靥吓得手一抖,一杯果酒洒了半杯出来。 明宥以为自己得到了答案,失魂落魄地说:“原是真的?瞿都流言传过来时,小女还不信呢。” 流言?云靥心一跳,她先前从未与晋王见过,如何会有流言从瞿都传来。 她不动声色地套话,“为何不信呢?” “爹爹的门客说,晋王殿下是因着您的家世而看重您,并非如传闻中所言爱慕与您,我本还希望他说的是真的……”明宥失魂落魄,有些郁郁寡欢。 云靥拿着酒杯的手不住轻颤,她不是养在深闺的少女,这类事情她见过的也不少,如若在她与晋王殿下未见前就有流言四散,那怎么可能是真的?瞿都离此遥远,流言传到这儿,就说明有段时日了! 晋王到云川去究竟是为了什么?莫不是并非真是如他所说奉命护送她回瞿都,而是,为了将流言坐实? 云靥只觉满身的热血渐渐冷下来,以往悄悄的欢喜都如同一场笑话,她是不是如他所料喜欢上了他?他是为了什么?膈应谁呢? 她越想越恼火,越想越思绪混乱,冷哼了一声后,在明宥惊讶和不解的目光中,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果酒。 他不让她喝,她偏喝!谁知道他让她少喝酒又是何意!这男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是个城府极深的人物! 云靥低头眨了眨眼,两地滚烫的水滴滴入酒杯里,她仰头喝尽,“这果酒一点也不甜,好苦。” 作者有话要说:  0.0 ☆、坦言 明宥听闻她的话,略感奇怪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疑惑道:“不苦啊,口感清甜,最适宜咱们姑娘家饮用了,不过郡主您可少喝些,再如何也是果酒啊。” 看着云靥一边说酒苦一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明宥既狐疑又生怕她喝醉了,虽说她不介意瞧着‘情敌’喝醉的丑态,但既然已经知晓他们二人之间的确有私情,她自认是个豁达的姑娘,且他们之间的身份注定不能走到一块儿,她同情还来不及。 于是她想阻止云靥这种把酒当水喝的行为,反被云靥推开手,摇头说:“无事,我们云川儿女,素来能饮酒。” “那郡主,您也慢些喝,吃点东西免得伤胃。”明宥将她这种行为,当做将要嫁给旁的男子而伤心难过,心下不免怜悯,真心实意的殷勤劝她用菜。 有一搭没一搭应着郡守话的萧肃余光一直关注着云靥,见她这么喝酒,眉峰一皱,原本就漠然的面容染上淡淡不悦之色,让始终小心偷觑观察他脸色的郡守心惊肉跳,立马开始回想自己是否哪里说错了话。 “郡主用的是果酒?” 没料到他话锋转到了郡主,不过想到那传言,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回王爷的话,是黔郡特有的果酒,不会醉人的。” “既是酒,如何不会醉人?使人撤下郡主的果酒吧,换成茶吧,”顿了顿,萧肃又改了主意,“不,还是把果酒换成羊奶甜露之类的。” “是,下 分卷阅读33 官这就命人去做。”郡守胆战心惊的转身吩咐管事,何时可以挥斥千军万马的晋王殿下,竟然也会为女儿家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用心思了,流言不假啊! 云靥喝空了一壶果酒,待丫鬟又上了一壶后,倒在杯子里的,却是浓白羊奶,她狠狠一拧眉,做戏做到这份儿上,只能说晋王殿下还真是个做事天衣无缝的可怕男子。 她原本心情就不爽快,一这么想就更难受如鲠在喉,她再不看杯中羊奶,对明宥道:“请转告晋王与令尊,本郡主乏了,先回去歇着了。” “这就要走?”明宥愕然,可她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阻拦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在众人各异的眸光里径自离开的瑜瑶郡主。 晋王殿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悦形容了,他好看的眉眼都染上不虞之色,在云靥一声不吭离开后,也起身道:“多谢郡守今日款待了,本王回客栈了。” “这……晋王殿下不如在多留稍许,还有许多精心编排的舞蹈未曾……” “郡守,”萧肃声音平淡,却成功让郡守闭紧了嘴不敢在多言,耳边终于没了聒噪之音,萧肃方继续道,“为官之道当是不需本王多言,今夜本王,很是尽兴。” 说完这句意味深沉之言后,他宽袖负手,青鸦色锦靴踩在鹅卵石路上,无声而快速的离开了郡守府。 回到客栈,还不等萧肃问起,奉命暗地跟随保护云靥的胥承就拱手道:“王爷,郡主脸色不大好,直接进了房间,郡主的婢女刚刚要了碗醒酒汤。” “嗯,郡主的大伯父还未回来?” “尚未。” 萧肃颔首表示知晓了,举步朝云靥房间走去,不知是否听了什么,那丫头有些不对劲,而他转念一想,料到应当是云靥知晓了流言之事。 看来瞿都的人很是卖力,能将这事儿吆喝到这里,不过也能看出云川王的确许久不在瞿都安插势力了。 走到门外,胥归上前两步叩门后,便听到内里婢女的询问,“谁?” “担心郡主喝醉了,晋王殿下想探望郡主。”胥归低声道。 阿些犹豫地看着窝在大椅内目光呆滞的郡主,想到赫连大爷之前说过的话,打开了房门,行礼后便退下了,只她虽将门关上,耳朵却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决意一听到郡主呼唤就立马进去。 萧肃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凝视着她无焦距的水眸,低言:“你知道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的语气,云靥失距的眸光渐渐凝聚到他面容上,这么呆呆看上片刻后,她忽地扯唇笑了,“晋王殿下想从瑜瑶这儿得到什么?我阿爹的助力吗?晋王果然,有不臣之心啊。” “属于本王的,最后都逃不掉。”萧肃语意深长,伸出手轻抚她的眼角。 那微微凉的触感让云靥情不自禁一缩,她僵挺着脊背,强忍着避开的冲动,直视着他的双眼说:“然瑜瑶现在已经得知了真相,晋王还想从瑜瑶这儿得到什么呢?” “真相?傻丫头,若是本王真有心瞒着这些,你当流言能传到这儿?”萧肃言语轻柔,抚着她眼角的动作更是温柔如情人。 云靥却生生被他的话惊得心颤,她勉力维持着微笑,回道:“晋王殿下,真是,权倾天下,如此这话从晋王口中说出来,不怕瑜瑶换种说法传出去吗?” “本王既是敢在你面前说,就不怕你怎么说,”萧肃忽地凑近她,看着她如受惊小鹿一般终于露出惊吓的神色并往后仰,他薄唇扬起,“瑜瑶,这封号可是本王费心思给你拟定的,正如本王现在待你的心思。” 云靥僵硬地躲开他幽深如晦的眼神,“王爷厚爱,瑜瑶承受不起。” “本王说你承受得起,就承受得起。”萧肃脱口而出。 “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云靥疲惫的垂下眸子,印象中,不,应当说她臆想中温柔体贴的晋王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丝毫不掩饰他野心的男人。 萧肃不喜她这眼神,仿佛有什么从她身上抽离一般,他更想看到那个神采飞扬满口胡言乱语却能说的人心花怒放的小丫头,而不是面前这死气沉沉的少女。 这让他,心尖很不舒服,萧肃皱了皱眉,起身道:“郡主醉了,待会儿喝了醒酒汤就早些歇息吧,我们明日用完午膳再行路。” 走了几步,萧肃又转过身来,感受到她以前总会偷瞄他的眼神再没看过来,他略微烦躁的两指摩挲,沉声道:“到了宫里,本王会护你安宁无虞。”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响后,又过了许久,云靥倏地‘嗤’了声,现在待她的心思?如珠如玉吗?如珠如玉的舍得送给别人做妻子?那还真是伟大的不得了,那还真是……骗鬼呢! 阿些和去做醒酒汤的阿耶一同进来,轻声唤沉着脸不言不语的云靥两声后,她们察觉到不对劲,可实在不知如何问和劝慰。 孰知云靥沉着小脸闷不吭声许久后,忽地招手让她把醒酒汤递过来,拿过就一饮而尽,然后掀开被子上了床,徒留阿些和阿耶面面相觑。 “郡主?”b 分卷阅读34 r   “我无事,你们都退下吧。”云靥面朝里,闷声道。 等听不见身后动静后,云靥才小声抽气,手背胡乱抹掉眼泪,暗骂自己没出息。 这下行了,那些冒出芽的小心思尽可以灭了!去他的温柔体贴!她以前眼睛是多有毛病才会觉得晋王不似传闻里城府极深又心狠手辣! 云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翻来覆去把晋王萧肃骂了个遍,不知何时骂累了,渐渐睡了过去。 另一边,回到房内的萧肃沉吟良久,问胥归:“女儿家一般欢喜何种男子?” 隐藏在暗处的房梁上的暗卫脚一滑,险些翻下去。 胥归也险些被口水呛到,他想到并非故意却仍是听了一耳朵的,殿下与郡主的谈话,殿下那霸气却少了人情味儿的言语,暗想,反正当不会是您这般脾性的。 只不过他只敢这么想,可不敢这么老老实实说。 “自然是王爷这般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翻车:D ☆、利用 萧肃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这话,只面无表情看着胥归,几息后就放弃的挪了眼神,问他有什么用,都是一群没怎么见过姑娘的人,至于暗卫里的那些子女卫,向来善于用拳头和兵器解决这些纷争。 尚不知被自家主子嫌弃的胥归又说了几句好话,心里却直发愁,王爷明显对瑜瑶郡主有感情,可眼下瑜瑶郡主认定了王爷欺骗她感情,往后还如何在一块儿? 不知何时,胥归就认定了王爷与郡主定会在一起的,许是他打小伺候王爷,主子对看上的,向来是势在必得。 虽然与郡主相熟未多久,但看得出来郡主是个有主意有心思的,方才那态度就能瞧得出她有多恼怒,且王爷还那么说…… 这可该如何是好啊!他还能有瑜瑶郡主这么一位王妃么? 倚靠在窗前,之前还在云靥面前态度强硬的晋王殿下现在却是紧紧蹙眉。 他还是大意了,未想到自己会沦陷在这么个小丫头身上,也把小丫头看得太简单了,以为她爱慕自己后死心塌地的,在无依无靠的皇宫里只能如浮萍飘絮依附于他,届时他不管如何都能便宜行事。 岂知,这位瑜瑶郡主全然不似瞿都的那些闺秀们,既让他觉得有趣,又觉得头疼,偏生他还心甘情愿。 云靥心里有事,一夜都没睡安稳,不停地做梦,混混沌沌的梦里还无一例外有那个男人的存在,且次次都是噩梦,最后一次从被抛弃的梦里气醒,她猛地坐起身,狠狠砸几下被面,小脸气鼓鼓的,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闻声撩帘子走进来的阿些见状,递润桑茶时柔声问:“郡主怎么了?从昨夜回来便是心情不好。” “唉,”云靥揉揉酸涩肿胀的眼睛,被阿些制止后自暴自弃地说,“喜欢的人一直在骗我,我还一厢情愿的贴上去,指不定他有多得意呢。” 阿些拧湿帕子的手一抖,果然是与晋王有关吗?听着郡主的意思,晋王是假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晋王是不是......” “算了!别提他了,以后他是他,我是我!”云靥听着他就烦躁,“大伯父呢,他访友可回来?” “半个时辰前刚回,在房里歇息,吩咐奴婢们若是您醒了,待您用完完善后便来看您。”将她熏好的衣裙取过来,阿些作势要伺候她起身。 云靥无精打采的点点头,掀被子下床,见阿耶取出妆柩,她懒散摆手说:“不上妆了,就这么着罢。”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从今日起,她没欢喜的人了! “郡主?”阿耶动作一顿,面露愕然,自从郡主失踪回来后,她们都已经习惯了以往素面朝天的郡主日日上妆,即便是在路上也不含糊,今日却不愿了,看来还真是下定决心了。 云靥心情不舒坦,朝食也未用多少就扔了调羹,闷闷不乐地说:“去请大伯父来吧。” 很快,未满一炷香,赫连大爷就神采奕奕地来了,见到小侄女没甚精神的模样,关切地问:“怎么了?昨晚未休息好?还是饭菜不和胃口。” “大伯父,”面对自小如阿爹一般关心疼爱她的赫连大爷,云靥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开始委屈地啪嗒啪嗒掉眼泪,“我被欺骗了,晋王……” 赫连大爷瞧得心疼不已,顺口问道:“晋王怎么了?” “晋王就是个骗子!”云靥又羞又怒,一巴掌拍向桌子,“从头到尾都是利用我,我还一厢情愿,现在想想丢死个人了!” “你听到流言了?”赫连大爷被云靥连绵不断的泪珠子扰乱了心神,闻言脱口而出道。 云靥眨眨尚且带着泪珠的睫毛,狐疑地看向大伯父,“听这话,您早就知道了?” “咳,也是昨日访友才得知。” 赫连大爷不自然的咳了声,实则,半月前就有一位瞿都的老友传信给他,详述了此事,他细细思索后便瞒了下了,不管晋王出于何种 分卷阅读35 目的,只要能保护小酒不受伤害就好,然他那个碰上女儿就头脑简单的弟弟,怕是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痛斥一顿晋王并让小酒莫要与他接近。 然他却是不希望小酒对晋王交付真心,眼看着小酒越陷越深,他内心也是着急的,可以说,他就盼着小酒得知真相的这一日。 他准备了多日的满腔措辞,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赫连大爷挥手让阿些和阿耶两人出去守着,正襟危坐,和蔼的面容上也端正了神色,看得云靥也紧张起来。 “大伯父?” “小酒啊,在你未进宫前,伯父有话要跟你说。” 赫连大爷先将他们在瞿都没有势力的景状分析了,而后问:“皇宫作为大萧的权利中心,你在娘家势远的皇宫想要生存,你觉得难易如何?” “我早在接旨后就想到这个问题了,亦知想要短时间内拉拢朝臣也是极难,好在不管怎样我也是阿爹唯一的女儿,想来那些人也会稍稍忌惮一些。”但她也知道,若是真有什么不测,反正她离娘家远,朝廷什么借口都能用,届时她的阿爹…… 云靥打了个冷颤,“大伯父怎么想起今日问起这个了?” “因为,大伯父想到一条更好的路,”赫连大爷微笑,“小酒觉得,晋王势力如何?” “抛开他骗了我来说,是个手中极有权利的人,从那些‘护送’我进京的先来的护卫们,以及沿路遇见的官员们表现来看,晋王权倾天下的传言可信。” 赫连大爷循循善诱,“他之所以欺瞒与你,是因你阿爹的兵权,如今云川在他治理下,无人敢犯我朝边境,若是站在他的一方,晋王以后……也会大有裨益,那小酒,如若你要在宫中很快立足,你觉得何种办法最好?” “……您要我,利用晋王?”云靥不笨,很快就想到了大伯父的用意,以往她被‘情’字障目,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只是各取所需罢了,若是在他夺位时你阿爹有什么小动作,光是外患也能让他头疼很久。”他们赫连家不管哪方面都经营了数年,若是真找准时机闹腾起来,拼个鱼死网破,也能咬掉他半条命。 眼瞅着云靥开始认真思考这办法的利弊,赫连大爷又补道:“但是小酒,利用这关系里,最忌讳掺杂感情,你对他,早日歇了心思更好,但也不要离得太远,你应当明白大伯父的意思。” “我明白,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再爱慕这个大骗子了!”云靥斩钉截铁地握拳说道。 萧肃很快就察觉到云靥的情绪不对,昨晚他们谈话时,她还又气又怒,今日见着他,却规规矩矩行了礼,看不出一丝一毫昨夜的恼怒至极。 他总有些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在云靥不再与他同桌用饭,路上歇脚也遵循礼教离他远远的,到了客栈后就仍是本分行礼回房后,愈来愈深。 从头到尾,除了田公公暗自窃喜以外,整个队伍都笼罩起凝重的氛围,他们又不是个傻的,晋王的脸色,可是一日比一日难看。 唯一让晋王殿下有些心理安慰的是,小丫头仍是在偷瞄她,这让他感到其实她并没有表面的不在乎和漠然。 又过了几日,眼见着离入瞿都还有五六日的光景,他们又在一处大城内歇脚,云靥舒舒服服的沐浴后就往暖好的被窝里一钻,开始长吁短叹。 “郡主,您这些日子又开始偷觑晋王,莫不是又?”阿些生怕自家郡主再次深陷泥潭,旁敲侧击的问。 云靥哼笑,“我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跟头嘛,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眼睛看清楚而已。” “看清楚什么?”阿些不解。 “看清楚,晋王长得,也就普普通通吧,”说完,她瞥了眼闻言愣住的婢女们,丧气道,“好吧,我知晓他模样好,我之前之所以爱慕他,有几分也是这缘故,所以我想多看看他,看能不能向我连吃了三天荠菜虾饺那样厌恶起他来,可结果并不如意。” 哪知,那个让她伤心又伤情的男人,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好看极了,让她失落得不得了。 阿些和阿耶看出她的失落,试图安慰她,“许是,许是法子不对呢。” “我也这么觉着,我方才想了想,瞿都人多,难道只有晋王一个人是模样好的?皇宫更是个俊才汇集之处,等到了宫里,我非要好好看看不可!” 门外,想趁机与云靥谈谈的萧肃耳朵轻动,面容可见的沉了下来,原是要把他当做荠菜虾饺吗?看腻了就不看?还想去看别的男人? 他硬生生被气笑了,内心翻涌的醋意直升腾上来,让他恨不得立时让暗卫回去将宫里面貌好的侍卫太监们都扔出去。 醋意翻天的晋王殿下返身走回自个儿的屋子,在进门前,他蓦然转身,对着胥归咬牙切齿地说:“吩咐厨房,明日的朝食,做荠菜虾饺,除此之外,其他都不必了!” 作者有话要说:  蟹蟹“LU小姐”,灌溉营养液,mua! 蟹蟹汪汪喵汪喵汪汪扔了1个手榴弹 36324931扔 分卷阅读36 了1个地雷 大爱你们嗷:D ☆、饺子 又是一夜噩梦,云靥已经被接连几日的噩梦连连折腾的,可以在梦中内心毫无波澜的看着晋王的种种‘丑恶’,只是这日,当她面对着面前或煮或煎的荠菜虾饺时,才发觉,他晋王在梦中的那些行为还抵不过今日这一桌朝食! 她恨恨的将银箸拍到桌面上,下意识要气恼地转身去质问另一桌的萧肃,好在阿些碰了碰她的肩膀夺回了她的理智,于是云靥硬着嗓子问一旁服侍的掌柜,“掌柜的,你家厨房是被烧了,还是食材被人偷了?” “回、回郡主的话,厨房一切都好。”掌柜偷瞄了眼夹起一荠菜虾饺动作优雅的晋王殿下,苦着脸赔笑道。 云靥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地问:“哦?既然一切都好,那是否厨子有什么癖好,比如……” 她拿起银箸戳了戳面前煎地金黄油亮的荠菜虾饺,“他只会做这一道?” “郡主说笑了,掌勺的厨子是咱们这儿最好的,这、这最近不是到了荠菜收获的季节吗?况在咱们这儿荠菜尤为稀罕,所以在精心制作,奉给郡主尝尝。”掌柜的昨夜不在,今儿一早才知晓晋王昨夜吩咐做了这么件事,还未来得及想理由,在云靥的‘逼问’下,紧张的开始信口胡说。 云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直到管家慢慢住了嘴,她才指了指窗外,“大冷天的,外面还飘着雪呢,你跟本郡主说是荠菜收获之际?不巧,云川漫山遍野许多荠菜,本郡主略知其一二。” “这……郡主,您先尝尝,若是不合胃口……”若是不合胃口咋办?掌柜的满头大汗,若是平常顾客,他便说不合胃口重做便打发了,可虽不知原因,这是晋王殿下特特吩咐的。 “郡主的确可以尝尝这荠菜虾饺,味道鲜美,可是厨子费了许多功夫做的,若是不吃,岂不是辜负了厨子的一番辛苦。”在掌柜的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时,萧肃慢吞吞地接了话说。 云靥盯着面前散着香气的荠菜虾饺,不自觉回忆起连吃三天几顿的那些日子,还没开吃,就仿佛能描述出那记忆里的味道,让她不自觉有些抵触。 “正如郡主所说,大冬天的何来荠菜,所以这荠菜也是来之不易,指不定是多少百姓辛苦挖出来的。”见她仍是犹豫,可见对这食物的抵触有多大,萧肃眸中掠过一丝不忍心,但转念想到昨晚听到的言语,还是硬着心肠补了一句。 果然,一听到这话,云靥就心软了,不情不愿的夹起一个饺子,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记忆里的饺子味儿,一口咬下去,煎得酥软的饺子皮下是鲜嫩的荠菜和虾肉,经厨子的精心制作后,两种食材的味道均衡又融合,与云靥记忆中的味道差了许多。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咦,奇怪,怎么觉得还挺好吃的?犹豫的银箸再次夹起一个饺子。 见她夹了两次、三次,一直留意观察她的萧肃暗自松了口气,若是小丫头实在难以入口,他是定然不会逼着她吞下去。 虽说昨晚的确是被她的话气着了,一心想让她受点教训,可到了眼前又舍不得了,一大早起来吃了一碟子的荠菜虾饺试味道,现在他才是真用不下了。 等她吃饱喝足后,萧肃坐到她身边,看着她瞬时警惕戒备起的眼神,心上一疼,随即又有些气怒和从未有过的无可奈何,他那夜已经表明了自己对她有真情在,她却仍是将流言当做真相,面对着他愈发疏离。 这若是让云靥知晓了他内心之言,定是满脸疑惑,表明真情?何时?就算有,为何要信! “晋王殿下有何指教?”不自觉的,云靥语气中还是带了些许埋怨,不似那种怨恨,而似小女儿家的嗔怪。 萧肃心尖一软,叹了口气,“我们谈谈。” “不,没什么好谈的……”余光瞄到萧肃不虞的脸色,还有细微的失落,她撇撇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说,“要说什么,现在说吧。” 萧肃下压的薄唇抿直,挥手让人都撤出去。 皇宫内,自从赐婚的旨意去了云川,整个皇宫连带着瞿都都忙碌起来,皇宫内忙着布置婚礼,皇宫外的商铺店家们则是为了皇宫的采买,私底下用尽了手段。 只是与这热闹相反的是,太后的寿安宫和皇上的乾元殿却是日日安静极了,太后是因不慎惹来了这档子事而沉默,皇上则是因为,身子愈发不好了。 偌大的乾元殿,伺候在内殿的宫女太监足有三五十人,然这儿没发出一丝声响,浓重的药味充斥在满殿,竟是比太医院的药味还要浓重几分。 惠妃温柔的用帕子擦去昏睡中的皇上嘴角的药渍,将药碗放回垫了软帕的托盘上,站起身后,自有宫女替她整理坐皱了的华裳。 轻移莲步走出乾元殿,贴身伺候皇上多年的赵公公躬身道:“幸亏娘娘这几日精心照料,皇上看起来好多了。”他也没说假话,看起来,当真是看起来,太医院日日诊脉,都说没甚变化。 惠妃芳年二十有二,容貌柔美,曾是瞿都人人皆知 分卷阅读37 的大美人儿,年十五岁就进了宫,虽多年无子,但皇上素来偏爱她,即便宫中有了新的妃子,也不曾冷落过她。 此时惠妃柔柔一笑,只是笑容苦涩,她捏着绣帕擦了擦眼角,说:“本宫身为皇上后妃,这都是该做的,眼瞧着皇上这般,本宫心里实在难受得紧,想到尚在襁褓的二皇子,就更是心下难安了。” “惠妃娘娘安心,二皇子在太后宫中被照料的极好。”赵公公在宫里跌怕滚打多年,岂不知惠妃的意思,二皇子生母身份低微,难产而死,身为宫中唯一的皇子,后妃个个都想抚养他。 惠妃也是如此,如今后宫四妃之位空悬两位,唯有她和娴妃,娴妃说话素来不讨人喜欢,连带着皇上也不爱往她那儿去,至于其他的妃子们,位分都不如她,所以整个后宫里,惠妃自认是赢面最大的。 至于皇后,听闻瑜瑶郡主刚过二八年华,初初嫁到宫里,万事皆要过问,虽说不知往后如何,眼下当是最好糊弄的,趁此机会把小皇子接到身边抚养几年,养出了感情,那可就不是她不愿交予皇后娘娘了。 赵公公不接她话茬,惠妃也不着急,招手让宫婢端来一个金耳托盘,指了指笑着说:“二皇子可怜,这是本宫亲手缝制的小被,太后宫中近来不见后妃,本宫也不能亲自送过去,就劳烦公公了。” “娘娘哪里的话,奴才定当送到太后娘娘手中。”赵公公在‘太后娘娘’几个字上咬的重了些。 惠妃满意点头,“本宫晚些再来为皇上喂药,先回宫了。” “奴才恭送惠妃娘娘。” 送走了惠妃,赵公公转身看着徒儿手中小心端着的用红布遮盖着的小被,眼神冷了冷,淡声吩咐小太监,“送到寿安宫吧,就说是惠妃娘娘的一番心意。” “是。” 皇上还沉沉睡着,赵公公望着灰暗的天际,偶有孤鸟划过。他摇首叹息,这宫里的女人啊,个个都聪明,个个都以为自个儿聪明,在这狭小的地儿勾心斗角,为了那个位置能拼上家世甚至一切,殊不知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旁的意味。 皇上病不仅未好且越大严重了,可算算日子,晋王殿下不日就回了,这瞿都的风,又要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蟹蟹 36324931 扔了1个地雷!抱住吧唧一口! 明晚见啊! ☆、靠山 此时,客栈二楼用膳的包房内,气氛不可谓不怪,晋王殿下与云靥分坐在方桌两边,均不说话,萧肃从未与女子相处过,是不知如何与她说,云靥则是满心满脑子里想的皆是大伯父曾跟她说过的话。 忍了又忍,云靥本着阿爹传授的先一步则抢夺先机的诀窍,率先打破了沉默,“瑜瑶知晓晋王殿下想说什么?” “哦?”萧肃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他自个儿都不知如何与她说,小丫头却是明了了? 云靥端坐,肃正着一张小脸说:“晋王所图实乃大事,瑜瑶不敢轻易置喙,但也不愿被如此利用,所以,瑜瑶斗胆希求与晋王殿下合作。” 在她说到‘利用’二字时,萧肃的脸就沉了下来,又听她说合作,狭长的利眸微眯,问:“合作是何意?” “瑜瑶愿说服父王成为晋王的助力,晋王也要答应瑜瑶,保护瑜瑶在宫中周全,并在事成之后,让赫连家继续为大萧朝效力,在此间瑜瑶愿尽力为晋王殿下行事。” 萧肃定定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半晌后道:“你很聪明,只是,仍是未懂本王的意思。”不得不说,她所说的皆是他曾经的打算,他在查清楚云川王爱女之事后,就有利用瑜瑶郡主拿捏云川王的打算。 “那晋王的意思是?”云靥不解地问,这是双赢的法子,莫不是他觉得赫连家姿态放得还不够低? “郡主往后便知晓了,但请郡主记着,本王那晚说的话,无一是假。” “是,瑜瑶都记着呢,” 云靥敷衍着说,“还有一事想请求晋王殿下。” 萧肃挑眉,“何事?” “进了瞿都后,以往在云川的事儿,请殿下都忘了吧,瑜瑶只是个小女子,既答应会为您铺垫脚石,就不会食言。”所以本郡主可以不计较你利用本郡主感情的事儿,但是作为交换就忘了本郡主之前的那副傻样吧! 云靥眼巴巴的看着他,盼着他干脆利落的点头或是说声‘好’。 而萧肃在她期盼的眼神下,慢腾腾地说了一句话,“不巧,本王的记性,极佳。” “……哦,殿下可真厉害,果非常人。”那能是人吗?人有这么无耻的么?云靥面无表情地随口赞道,只是微微抽搐的唇角可以看出,她内心的咆哮和暴躁。 好气哦,可还不能翻脸,云靥暗自磨牙,手指在萧肃瞧不见的地方狠狠挠了一下桌档子,若是佛祖能让她回到半月前,她一定要扯着过去的自个儿的耳朵怒吼,没事儿出什么门,跑什么胡家村,老老实实在闺房里待着不好么,看,这不就倒霉了嘛 分卷阅读38 ! 至于为何不怪晋王殿下,她瑜瑶就是怂嘛,谁让人是一手遮天的晋王殿下呢! 在心里嘀嘀咕咕嘲讽了一遍晋王后,她终于好受了些,勉强撑起笑容,对萧肃道:“过些时候就出发了,瑜瑶去准备准备。” “好,无需着急。”萧肃颔首,看着她离开后,给自己倒了杯茶,过了几息后,他向来没甚弧度的薄唇忽地扬起,似乎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情。 云靥维持着仪态与微笑走了一路,回到房间后,门一关上,没管阿些和阿耶的询问,她快步走到内室扑到床上,狠狠的砸了几下柔软被面。 “郡、郡主?”被她动作惊到的阿些明知她手不会有事,还是紧张的上前制止了她。 云靥长呼出一口气,摆了摆手,“无事,无事,只是方才实在气不过而已。” “又是因为,晋王?”阿耶小心翼翼地问。 “我与他,定是八字犯冲!”一想到方才萧肃那恼人的话,她没忍住又砸了几下被面。 晚些时辰,赫连大爷过来找小侄女,听闻小侄女直截了当的与晋王摊牌后,疑惑问:“晋王同意了?这事儿就明面上说清楚了?” “是啊,他同意了,占了这么多便宜,不同意才是奇怪,云川若无我赫连家,现在若无我阿爹,大萧免不了遭战。”自家阿爹,是一定要夸着捧着的!更何况,她家的阿爹,就是这么棒! 对他们父女互相夸赞已经习以为常的赫连大爷又追问:“晋王没再说旁的?” “没有,他欣然同意。”云靥重重咬着‘欣然’二字,在她看来可不就是欣然同意,一丝犹豫也没有,指不定她那番话正好说到他心坎里呢。 赫连大爷望着小侄女清妩可人的娇颜,又稍稍琢磨了在云川时晋王的表现,眼神逐渐古怪起来,那晋王莫不是真的对他家纯稚娇俏的小侄女有意吧。 “小酒啊,大伯父还有些事要与你交代。”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把小酒这只小羊羔送到晋王这狼的嘴边,这可不成!他忙又正襟危坐,开始对云靥灌输诸如‘长得好看的都不靠谱’、“瞿都的世家贵胄个个心黑”、“凡事不能过于听信旁人”、“小心身边任何人”等等都能与晋王扯上关系的各种忠告。 云靥听得尤为认真,不时还‘嗯嗯’点头,这让赫连大爷颇觉欣慰。 这么乖巧的小酒,可不能在那乌烟瘴气的瞿都皇宫待太久,等晋王事成后,用尽各种方法也要把小酒接回来才成,在云川,想要再嫁也是使得的。 半个时辰后,胥归前来请云靥动身,一行人各怀心思地往瞿都赶去,胥归等伺候晋王的发觉主子好似心情舒坦了许多,浑身冷气也少了,阿些和阿耶则发觉自家郡主每每看向晋王的眼神,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之后的官路好走了许多,都卫指挥司早早带兵迎在瞿都城门外,将护送瑜瑶郡主到已备好归置好家具的宅邸,不过这日,与都卫指挥使一同等候在门前的,另还有一对夫妻。 听前去打探的护卫来报后,年轻的都指挥使言卫卿肃容下马,吩咐所有指挥司护卫打起精神,晋王殿下与瑜瑶郡主即将抵至瞿都。 云靥是被晃醒的,离瞿都越近,她心上就越是止不住的忐忑,有时候甚至能做梦梦到自己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在皇宫荒芜的角落死去,凄惨无比,这让她寂静的夜间总是睡不好,往往一上马车就开始打瞌睡。 “怎么了?”云靥掩唇打了个呵欠,眨过的眼角沁出几滴泪珠。 “郡主,咱们快到瞿都了。” 正要拿水润喉的动作一顿,云靥撩开马车窗帘,果见大大的‘瞿都’二字刻在墙门上。 “到了啊……”云靥喃喃,捏着杯盏的手不住发紧,骨节泛白,那些乌七八糟的噩梦汹涌而至,让她对这大萧的都城生不出丝毫好感来。 马车缓缓停下,云靥坐在马车内未出去,却能清楚的听见萧肃下马,被拜见和交谈的动静,在听见一个年轻的嗓音满含恭敬的说‘都指挥使言卫卿恭迎瑜瑶郡主’后,深吸了口气,一团乱线的脑袋瓜子里倏地想到了阿爹的面容和他腰间的大刀后,云靥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扶着阿些的手缓缓走下马车,面对跪了一地的护卫们,纵然有帷帽遮挡,云靥也端庄一笑,“本郡主尚未嫁入宫,无需此大礼,众位请起罢。” “谢郡主,”言卫卿起身后,行至她面前五步远处,躬身道,“臣都指挥使言卫卿,受陛下之命,护卫郡主入住皇城东苑。” “劳烦了。”云靥淡淡点头,帷帽上的白纱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她视线不经意扫过人群旁的某处,忽地就呆住了。 萧肃也瞧见了墙根处笑吟吟看过来的一对夫妻,还未来得及深思,就见方才还端庄沉稳的瑜瑶郡主提着裙摆快步走到那对夫妻面前,失声唤道:“长姑姑?长姑父?” “一别两年余,小酒愈发漂亮了,姑姑和你姑父都看呆了。”赫连家的人向来不吝啬溢美之词,赫连清嬛先是狠狠夸了一把小侄女,方才将肩膀微耸的云靥抱住。 分卷阅读39 赫连大爷是赫连家唯一知晓赫连清嬛此行之人,他走到妹妹旁,先是与妹夫说了两句话,方才道:“这儿还有许多人,等回了府再抱吧。” “长姑姑,您怎么来了?”云靥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问。 看着小侄女哭了,赫连清嬛好生心疼,忙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珠子,毫不隐瞒地将缘由告知,“你长姑父被调到瞿都为官了,虽然耗费了不少功夫,但以后姑姑在瞿都陪着咱家小酒,做小酒的靠山。” 自从得知小侄女被赐婚后,赫连清嬛就与赫连大爷联系,用了不少手段和关系,总算赶在婚期前收到了任职公文,那时赫连清嬛已然到了瞿都。 刚与云靥达成合作关系不久的‘前’靠山萧肃头上仿佛笼罩了厚厚的阴云且在不停地电闪雷鸣,眼瞧着主子面色阴沉,突然能理解殿下心情的胥归慌忙道:“王爷您在瞿都说一不二的,才是郡主真正的靠山。” 又为权利找到一个好处的萧肃脸色稍霁,只是还有些不虞,“为何蔺青川调任至瞿都,本王不知?” “王爷,任职的大印还是您盖的……”胥归小声提醒道,只是那晚王爷心神不宁的,看也未看就盖了印。 萧肃脸色又不好了,也就是说,他给自己找了个‘绊脚石’?原是想着小丫头在瞿都无依无靠,只能信任依赖他,不想半路杀出来个蔺青川和赫连清嬛? 作者有话要说:  云川副本结束,进入皇宫主线:D ☆、酒香 城门处人多眼杂,到底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且言卫卿还在那儿站等着,眉间紧皱,左手一直扶着腰间的剑鞘,高挑的身躯绷紧着,显然是处于警惕的状态。 激动后冷静下来的云靥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欢欢喜喜的挽着赫连清嬛的手臂往马车上拉,至于端庄稳重,在见到许久不见的亲人面前不值一提。 被夫人和小侄女‘无情’丢下的简青川微微笑着看向晋王萧肃,后者眼角一抽,“简大人,得以高升,想必心情定然愉快。” “这得多亏王爷慧眼。”简青川笑呵呵的拱手,不动声色地夸了自己一把。 依旧是个老狐狸,萧肃却不能像对旁的官员一样不放在眼里,因为此人偏偏曾救过年幼时的自己一命,并他又总是摆出不需回报的姿态,事实上萧肃对何事都风轻云淡一般的简青川也做不了什么,因此萧肃与他相处怎么着都觉得不自在。 在三十年前,世家出生的简青川是众多学子中脱颖而出的当朝状元,顺风顺水的一路走向宰辅之位,娶了云川王的大女儿,堪称煊赫一时。却又在十五年前忽然请求下放至地方为县官,先帝自然是舍不得这么一得力大臣去一个区区小地方为县官。 在一夜召他入宫,也不知是谈了什么,次日先帝就换了态度,放了他到繁华的江南郡做监察御史,既不用处理杂事,江南郡各官员又得尊着捧着,可以说先帝对他是极为信重和偏爱。 自十五年前起,除了先帝驾崩时匆匆忙忙回来过,再未踏入过瞿都,而令所有人不解的是,即便先帝驾崩时他回了,也只是在瞿都外叩首跪拜。 十五年过去,无人知晓,当初深受陛下厚爱,令人交口称誉的简大人,为何不愿踏入瞿都。 “简大人竟愿踩瞿都土了?”萧肃状若不经意一般问道。 简青川微微一笑,“先帝已逝六年余,往日约定业已到了时候,没甚好再执着的了。” 说的人心下更生好奇之意,但萧肃知道问了他,他也只会避重就轻含糊应答,还不如放在心里慢慢琢磨查探。 坐上了马车,云靥立时拉着赫连清嬛叽叽喳喳问起来,问他们这两年过得如何,兄长姐姐们可好,嗔怪他们瞒自己瞒得好苦,赫连清嬛满目慈爱的看着她,目光柔软的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言语间也皆是爱护之意。 皇城东苑是皇家私宅,亭阁楼台、家具摆置瞧着都极为都奢侈靡丽,然云靥从府门走到阁楼,纤细的眉间从未舒展过。 这儿的确比云川王府奢华许多,只是冷冰冰的气息让人觉得这儿并非住人的,只是单纯的摆置而已,每走一小段路就有几个婢女,恭恭敬敬地低垂着头,如若不是裙摆被风吹得轻晃,还以为是个人像。 云靥抿抿唇,忽而凑近赫连清嬛的耳边小声问:“既然长姑姑来了,我能否在出嫁前住在您那儿?” “本还想等旨意下来再与你说,”赫连清嬛笑睨她,“昨儿你姑父已经奏请皇上,皇上同意了,只是今晚你得住在这儿才行,明儿我与你姑父便来接你。” “只住一晚,我还是愿意的。”云靥立马欢喜道,她满足的揽紧赫连清嬛的手臂,只觉得长姑姑在身边,起初的忐忑不安全都烟消云散了。 而走在前方耳力极好的萧肃,却觉得自从简青川夫妻出现后,他就哪哪儿都不好了! 他可是特特将小丫头婚前的住处安排在了皇城东苑,因为此处住宅离他的晋王府只有一巷之隔,他想着 分卷阅读40 ,若是她有何不妥,自个儿总是能赶过来的。 唔,其实晋王殿下就是想与云靥好好培养感情而已。 被云靥彻底遗忘的萧肃满心不愉快的离开了皇城东苑,他心下不爽快,自然也不想让旁人舒坦,晚些时候,终于从昏睡中清醒片刻的当朝皇上不知从宫妃那儿听了什么闲言碎语,登时又昏了过去,病情更重了。 “病重找太医,本王看起来像是太医吗?”听着皇宫内来人的禀报,萧肃漫不经心地说。 来人是太后宫里的主管太监,他不敢抬头,垂着头说:“太后娘娘听闻晋王殿下有一颗有起死回生之效的丹丸......” “听闻而已,谁告诉太后这边是真的了,还有些朝官听闻本王有不臣之心,这也是真的了?”萧肃嗓音依旧平淡,说出的话却生生让太监出了一身冷汗。 曲公公惶急磕头道:“殿下对大萧忠心耿耿,世人皆可见,只是一些心思歹毒之人的乱嘴话,信不得真的。”纵然许多朝臣内臣心里都是这么想着的,但是晋王一日未将这层面纱扯掉,他们一日也没那个胆子敢在正主面前承认。 看来是从晋王这儿得不到什么的了,曲公公心里暗暗叫苦,这苦差事本用不着他亲自过来,也不知太后身边新来的太监跟太后嚼了什么舌根子,就使了他来,两手空空的回去,还不知太后如何气恼呢。 他苦着脸就要告退,哪知刚走到门外,萧肃又出声道:“回来。” “殿下?”曲公公心猛地一颤,瞬时腿就软了,他可是亲眼看见过,晋王只吩咐了一句,一个大太监就被拖下去活活打死了的。 萧肃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双腿打颤的模样,对着胥归扬了扬下巴,后者立马从袖笼里取出一瓶丹药。 “本王虽没有那等神丹妙药,不过这宫神医遗留下的续命丸倒是可以给皇上服下,”望见曲公公瞬间眼睛一亮,他眼含嘲讽,继而道,“只不过,服下后会痛苦一阵子,还望皇上能挺住。” “谢晋王殿下!”曲公公腿也不抖了,人也精神了,行礼后就匆匆忙忙告退。 言卫卿进来时刚好碰见他跟捧着个稀世珍宝一样捧着个小瓷瓶,进门躬身行礼后拧眉问:“您将灼心丹送给陛下了?” “本王又未说错,灼心丹的确可以为皇上续命。”萧肃悠哉地推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给自个儿倒了杯茶。 “可是会隔一阵子都疼痛难忍,而且浑身乏力,每日都不会有甚精神,”言卫卿有些不赞同,但他转念想到晋王以前遭过的罪,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而问,“灼心丸虽令人痛苦,但的确能让人续命,你为何愿意给皇上了?” 在言卫卿看不见的角度,萧肃轻撇薄唇,“为了不让某个小没良心的得了个克夫的名头。” 他言语并未遮掩什么,言卫卿立马想到了瑜瑶郡主,眉间的褶皱更深了,“您认真的?若是她得了克夫的名头,您不是更容易拿捏了?” “舍不得呵……”萧肃自嘲一笑,他可亏大了,去了趟云川,把自己赔了,许多计划都要打乱重新布置,偏生小丫头一心以为自己在利用她。 只是这么提了一下,明明分别不过一个时辰,他又想去见见那个小丫头,只是天色已经昏暗,桌案上更是堆积了许多奏章,让他无法脱身。 想了想,当着言卫卿费解的面容,对胥归吩咐道:“去瞧瞧,东苑可安全。” “啊?是,属下这就去!”胥归先是茫然,东苑现已被他们晋王府的暗卫保护的水泄不通了,怎的还要去瞧瞧,而后一想才明白,是王爷想知晓郡在做甚,然那些暗卫不能擅自离开。 此时的云靥正面对着眼前的点心和酒发呆,她闻了闻清冽的酒香,仰头问:“宫里送来的?” “是,已经试过毒了,您那时在沐浴,那宫婢说赶着回宫便走了,只说是宫中娘娘念及您一路疲乏,不能亲自迎接,所以以酒为您接风。”阿些一五一十地将宫婢说的话禀报完。 云靥抿了口,并不辣口,入喉微暖清甜,于是她不知不觉边吃点心边喝光了一壶酒。 喝完最后一杯,云靥不满足的晃了晃酒壶,嘟囔着:“我还没喝够呢,怎么就没了。” “郡主,您该歇着了。”阿些将她手中的酒壶取下来,劝着她说。 “成吧。”云靥叹息,扶着桌面刚刚起身,身姿就猛地晃了两下。 阿耶忙扶住她,惊问:“郡主?” “嗯?阿些,你何时长着阿耶的头了?”云靥眯着眼睛看她,忽而嬉笑着问。 被这句话吓到了的阿些下意识看向阿耶,后者冲她无奈一笑,郡主这是醉了呢。 还未来得及吩咐门外的婢女给郡主准备醒酒汤,云靥蓦地闭上眼睛昏倒在阿些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蟹蟹 我的小可爱 的地雷!吧唧一口! ☆、月色 阿些起初以为她是醉倒了,与阿耶一起把 分卷阅读41 她扶到床上呼唤了好几声也未有回应,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来,登时吓得面色惨白。 “姐姐,快喊大夫来!” “你好好守着,”阿耶慌慌张张丢下一句话,打开门就冲出去,拽着守在门外的流风急促道,“快去请大夫,郡主昏倒了。” “怎么会?我这就去!”流风大惊失色,施展轻功朝住着从云川跟过来的大夫院落飞去。 刚到没多久的胥归与守在大树枝桠的暗卫正愉快的唠嗑,蓦然看到紧闭着的正房忽的开了门,而后瑜瑶郡主的婢女满脸慌乱的跑了出来。 胥归下意识就觉得出事了,脸色一正,也顾不上隐藏身形,径直从大树上飞身而下,三两步到他们面前,低声问:“出了何事?” “郡主喝了一壶酒后忽然晕了,怎么喊也喊不醒。”阿耶快要急哭了,赫连大爷不在府里,也没甚熟悉的人,她顾不得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见他是晋王身边的护卫,干脆实话实说。 瑜瑶郡主昏倒是大事,胥归当机立断的招手让隐藏在暗处的暗卫速速传递消息给晋王,只是那暗卫刚刚动身,就见萧肃疾步走来,胥归看着主子来时的方向,怎么都不会是大门方向,貌似......是翻墙过来的? “本王已让严太医来了,到底是何事?”萧肃之前就站在墙根下仰头赏月,听见这边传来的声响,毫不顾忌言卫卿见了鬼一般的神色,直接翻墙过来了。 眼见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护卫提溜着一个瘦瘦弱弱的老头儿进了屋子,阿耶才将将放下心,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尽说来。 萧肃站在开了半扇的窗外边,凝视着内里床上昏睡着的云靥,眸色复杂,心口处闷闷的,让他缓缓深吸了口气。 阿耶说到郡主喝了那壶酒且还用了糕点时,胥归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宫里送来的食物也敢用? “为何无人来报?”萧肃厉目看向齐齐跪在地上的暗卫。 为首的暗卫愧疚垂首,“是属下疏忽,并不知郡主初到瞿都,会用了宫中的食物。”他们都下意识会以为郡主并不会动,却忘了郡主尚不知现在有多少人对她起了心思。 “自去领罚。” 阿耶愣愣地问:“这是何意?宫里送的东西…不能吃?” “大多是需要小心的,”胥归见主子气息沉沉,解释道,“这种夜色下送来的食物,是未过明面的,若是做得小心点,很难查出究竟出于宫中那位贵人的手。” “可、可已经试过毒了。”阿耶喃喃,惊得面上的眼泪都忘了擦。 胥归见主子负在身后的手紧了紧,便知他是不耐烦了,无奈道:“你们怕是不知,皇宫里,多得是验不出的东西。” 看着阿耶惊吓到的模样,再看看内室云靥不太舒服似的皱眉,萧肃沉眸深思,他忽略了一件事,在云川地界,云川王是那些百姓们的信仰,外加上赫连家其他亲人在,小丫头被保护的太好了。 可这里不同,瞿都,但凡有些身份的人家,心思大多都不会多纯粹,身份越尊贵的人,内里就有多不堪,府里也未必会有多干净。 娇蛮可爱的小丫头宛如一只奶猫,闯入了这野兽园内却尚不自知。 “胥归,将苏嬷嬷接来,贴身照顾郡主,”见到太医起身过来,萧肃匆匆交代一句,举步迎上去,“如何了?” “回禀晋王殿下,是合欢药,如意糕与青果酒相互为引,单单验了一种是无法验出来的。”这种合欢药是宫里的娘娘间心照不宣的手段,严太医只略微一瞧便知晓了,但迫于晋王殿下的威压,他还是仔细的看诊许久。 萧肃大掌握成拳,松了又紧,冷声问:“郡主如何了?” “臣方才已替郡主扎了几针,只是,郡主用了整整一壶酒和一碟糕点,合欢药却并未中很深,吃一副药就好了,臣这就写方子去煎药。” “你们,跟着严太医去。”萧肃示意小丫头的这一对姐妹婢女跟着太医走,旋身坐到了床畔。 阿些和阿耶相互对视了一眼,咬咬牙都随着严太医离开了,阿耶还留了个心思,趁着晋王不在,去问看起来好说话许多的胥归,苏嬷嬷是何许人。 内室唯剩他们二人,萧肃凝视着她,半晌后,他轻轻叹息着,动作轻缓地掐了掐她白嫩的耳垂,“不仅是个小没良心的,还是个不省心的坏丫头。” 也不知是被他碰醒了,还是因着针扎时有些不舒坦,云靥浓密的睫毛微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还未完全清醒,一双杏眸里弥漫着盈盈水雾,她眨了眨眼,视线停留在萧肃脸上时,忽然噗嗤一笑。 全然未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的萧肃扬眉,又掐了掐她的耳垂,云靥咧唇,笑得愈发开心了,看得萧肃的心情都舒展开了。 “笑什么?嗯?”萧肃声音低沉,带着细微的温柔和诱哄,她这副模样,显然是还未清醒。 云靥笑不可抑,边笑边指着他,语气带着惊奇地嘟囔:“晋王?你怎么变丑了?呀,你的眼比戚叔家的牛眼还大,还有你的鼻子,居然歪了, 分卷阅读42 好丑好丑。” 第一次被人说丑的晋王殿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生生被她气得满心无奈,却又舍不得下手‘教训’她,只能捉住她要伸向自己脸的不安分的小手,最后还是气不过,又掐了掐那柔软的耳垂。 云靥似乎是有些不满行动受制,就着萧肃的气力猛地坐起来,嘟着嘴瞪他。 “又气什么?”萧肃锋眉又是一挑,已经做好她再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的准备。 云靥视线渐渐下落,娇颜缓缓变得严肃起来,身子慢慢前倾。 “小酒?”萧肃望着离他只有两指近的云靥面容,活了二十余年头一次感觉到了紧张,他不知她想做什么,下意识就唤出那个在心里萦绕许久的名字。 “好软的样子……”云靥喃喃,生出葱白般的手指,轻轻、轻轻地戳了一下萧肃的薄唇。 萧肃微怔,反应过来后,眸色渐热,故意压低了嗓音,“是啊,很软,想不想尝……” 最后一个字,消逝于两人相贴的唇面上,云靥舔了舔,感觉没甚味道,干脆又咬了两下,是让她满意的软度。 萧肃硬是被她挑的浑身发热,他抑制住粗重的呼吸和体内翻涌的冲动,任由她探索般的,在他唇上啃咬不止,只是那为了防止她后仰而放在她腰间的大掌,缓缓收紧。 玩够了,云靥满足的退开,砸吧了两下嘴,哼唧了两声就前倾倒进萧肃怀里,嘀咕了几句没人听清楚的话,渐渐又睡了过去。 萧肃高大颀长的身姿僵了许久,在确认怀里的人又昏睡过去后,才缓缓将她放到在软枕上。 室内吹进了丝丝缕缕的细风,吹晃了烛光,萧肃俯身双手撑在云靥身子两边,在墙上的影子里,仿佛是完全将她纳入怀抱一样。 “小丫头,咬了本王,你可就再也跑不掉了。”萧肃眯眼,眸光似乎是在盯着个觊觎许久的美味猎物,在想着如何一口一口吃下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今晚月色很美:D ☆、规矩 宫里,清凉月光铺了一地银霜,影影绰绰的树影随着风在地上千姿百态的摇晃,寒风凛冽,吹得人身上没了温度,仿佛那寒冷要沁入骨子里。 长长的游廊内高悬起的竹铃相互碰撞,响声清脆,给寂寥的夜带来些许抚慰。惠妃紧了紧披风,遥望着东方,那儿是皇上的寝宫,也是现在被太后下令,不准任何人去的地方。 若是皇上这会儿还好着,会做什么呢?许是会到她这儿来小酌几杯,听她抚琴,再听她进宫之前在宫外的事儿,虽然,她已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自承欢那一晚便知晓,皇上是个渴望宫外却又舍不下奢靡的人,他天真又残忍,不知百姓疾苦为何物,不知帝王之责为何物,于是硬生生将朝堂扯成了她这个后宫之人都知晓的一团乱麻,若不是太后母家极力争权,指不定朝堂已经成了晋王的了。 然,太后的母家也是因权而助罢了,惠妃昂起精巧的下巴,轻轻一笑,这个世上,除了太后,没人比她更了解皇上,也没人比她在皇上身上费的心思多,不,说不定太后也没她的多。然到了最后,可以光明正大站在皇上身边为天下人所敬仰的,却不是她。 “娘娘,”从夜色中匆匆走来个太监,跪地道,“容嫔已经将那送东西过去的宫婢太监处理了,即便晋王要查,也查不到咱们这儿。” “本宫知道了,你辛苦了,桂心,将本宫前些日子刚得的金镯子取来,”惠妃笑盈盈地说,等宫婢将物件儿取来后,她让递给连公公,且补道,“是本宫娘家的小姐妹送来的,尚未入库造册。” 这意思便是能到外头随意换银子,连公公眼睛一亮,跪谢后又隐没入夜色中。 惠妃垂眸,掩住眸中的不屑,她向来不喜宫中的阉人,但在宫里,这帮子人确是消息灵通又能为财不顾一切的,其实想想真是讽刺,连子孙都不会有了,却痴迷着财色。 “娘娘,夜色清冷,进屋吧。”桂心轻声劝道。 “不急,本宫再望一会儿,瞧不见皇上,本宫心慌得很啊。”她现在,一心一意盼着皇上千万别有事儿,她才二十,还不想早早地得了太妃的头衔,在宫中一隅慢慢变老,活得若有若无,死得悄无声息。 桂心静了稍许,问:“娘娘,那瑜瑶郡主真的会......” “云川王的宠女,怎会没甚自保手段,若是真的蠢到用了,出了任何事,那也与本宫无干,可都是容嫔对未来的皇后娘娘下手的。”似乎是有些冷了,惠妃喃了句‘回吧’,转身进了屋子。 宫里的女人都是寂寞的,而皇上,是她们唯一可以近触的温暖,可皇上哪里是容易亲近攥紧的,位份,是能让后宫女子既失智又极其聪明的东西。 ‘吱呀’一声轻响,东苑正房的门被缓缓打开,萧肃高大的身子走到庭院中,对守在外头的云川王给女儿准备的一队护卫道:“你们初到瞿都,警惕心和通晓的规矩手段都不足以保护郡主安危 分卷阅读43 ,本王会留下几个暗卫和一名宫中出来的嬷嬷,何时你们能保证郡主安全无虞了,本王何时撤人。” 萧肃眯着眼睛瞧见护卫后的严太医,问:“药煎好了?” “回禀王爷,已经好了,服下这服药后,郡主就当无事了,只是为了稳妥起见,明日还需饮药。” “那你留在这儿,等郡主大安了再回去。” 严太医忙领命,“是。” 带着低气压从正门走回了王府的萧肃一见书房空着,侧身问:“言卫卿呢?” “半个时辰前言大人就回府了。”管事如实道,不敢说自家主子离开的时间实在太久,言大人左等右等不见人,便自作主张走了。 萧肃挑眉,“一段时日不见,胆子不小了,把他追回来。” “王爷?”胥归愕然,这会儿,言大人应当已经到了府里了。 “还不快去。”萧肃不耐烦道。 于是不消一时,言卫卿也板着一张脸回来了,他先是规规矩矩行礼,而后才道:“下官出来时碰见了祖父,他请您刚刚回瞿都,无事莫要晚睡,养足精神明日上朝。” 听他提起外祖父,萧肃稍稍正色,应声后让胥归给他搬椅子,说起云靥之事来。 “竟是宫中人下手?郡主刚到瞿都,便有心思歹毒之人下手,郡主身边须得多安排人手才是,下官明日就递折子将此事告知陛下。”言卫卿拧眉,心中对这种阴私手段反感至极。 萧肃嗤笑,“如果那位娇生惯养的皇上能从龙榻上爬的起来的话,你就递折子吧,不过你那折子,多半是要落入余老耄手中的。” “你想如何?” “本王已增派人手,明日一早便把苏嬷嬷送去,这事儿,本王要暗着查,不过本王将将回来,那余老耄盯死了本王,还需表弟帮忙了。” 言卫卿烦躁的站起身走了两步,“你是要我将那人捉来,交予你处置?” “是,”萧肃毫不掩饰的应下,眉眼泛冷,“本王这人,最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了。” 言卫卿不喜不光明正大的任何手段,但他明白,再如何劝说或是拒绝,对这位表兄都没丁点用处,且他也心知肚明,萧肃并不是找不着人来办,这么些年战场朝堂的风风雨雨,跟随他的人不知有多少,将此事交由他来办,是打算让自己在他的势力面前露面了。 他再不情不愿,最后还是应下了,末了他肃容对萧肃说:“莫要告知祖父此事。” “即便外祖父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或是责骂本王的,言家的那些子家规,老爷子从不舍得用在我身上。”提及当年把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带回家的外祖父,萧肃轮廓柔缓许多。 言卫卿叹息,外祖父当年疼爱姑姑,现在疼爱姑姑的儿子,且不知是否因为知晓萧肃幼年遭遇过的事,对他委实过分纵容了,着实让他这个正儿八经的言家嫡长孙没脾气。 正事儿商议完,言卫卿看着夜色提出告辞,萧肃没留他,挥手便让他回府,孰知言卫卿走了一半又回来,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言大人还有犹豫的时候?”萧肃垂首批折子,看他这要说不说的模样,挑眉略有些揶揄地问道。 言卫卿无奈,直说道:“我总觉着,利用姑娘家是件不妥当之事,你若是对瑜瑶郡主无意,就莫要做这些让人家误会的事儿,她毕竟是要进宫做皇后的女子。” “本王说了,对她,是认真的。”萧肃放下朱笔,同样肃正的与他说。 “那你为何,能容她进宫做旁人的妻子?”这一点,是言卫卿先前单独坐在这儿,想了许久也想不通的。 想到那个无论何时都颇有活力的小丫头,萧肃薄唇微勾,“你说错了,本王不能容她做旁人的妻子,本王是要她先做嫠妇,所以皇上往后不会再起身了,且你不觉得,皇宫这谭死水,太过无趣了么。” “皇上的病,究竟……”言卫卿默然良久,又问。 萧肃扯唇,“本王倒是想下手,但,那那身病,是报应,与本王可无干系。” “那我便信你,只是瑜瑶郡主那里……”言卫卿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言卫卿,她会是本王的人。”萧肃有些不悦。 言卫卿还未反应过来,“所以?” “少关心她,少提及她,少看着她,本王会将她照料妥帖。” “……行,下关告退。”言卫卿噎了又噎,终是将那句‘往后你如愿打算如何待郡主’给咽了下去。 萧肃看着宣纸上无意识写下的‘小酒’二字,心情滋味莫名,只是没有抵触罢了,或许他比自己所想象的陷得还要深。 云靥睡了漫长的一觉,醒来后发蒙了许久,才慢慢清醒过来,她胳膊肘压着软枕,慢吞吞地坐起身,还未等她完全坐起来,阿耶就冲了进来,见着她瞬时眼圈就红了。 “哭什么?”许是许久未说话了,云靥嗓子沙哑,喝了半杯水后才好许多,“是那酒的问题吧?不怪你们,是我没想到,原来,我这么招仇恨呢 分卷阅读44 。” “郡主,都怪奴婢们不谨慎,这才让郡主着了道。”阿耶和阿些跪在她床前脚踏上,言语神情间懊悔极了。 云靥摆手,“无碍无碍,往后小心些便是了。” “老奴听说郡主醒了,特来请安。”隔着内室的屏风外头,忽而有一道略微苍老的嗓音传来,云靥定神看过去,模模糊糊见着屏风那边有个妇人身影。 “那是?” 阿耶低声解释道:“回禀郡主,是昨日一早晋王殿下遣人护送来的嬷嬷,奴婢听闻,这位嬷嬷曾在宫中伺候过晋王的母妃,也照料过晋王殿下。” “如此身份的人,当在王府较有地位,晋王竟是送到我这儿来了?”云靥惊诧,让阿些给自个儿后面放了个靠垫,又用茶水漱口,清水净面后,方请那位嬷嬷进来。 苏嬷嬷进来后,规矩的行起大礼,被云靥使着阿些制止了,并说:“阿些,给苏嬷嬷搬个绣墩。” “奴婢是下人,谢郡主厚爱,就不坐了。”苏嬷嬷笑眯眯的,慈眉善目的模样,看着是个好相与的,云靥暗暗松了口气。 “嬷嬷客气了,快请坐吧,”等她坐下了,云靥方苦笑着说,“我这儿刚到瞿都,婚期又近,还有许多规矩不懂,有劳嬷嬷了。” 苏嬷嬷笑呵呵地说:“郡主过谦了,老奴听王爷说过了,郡主秀敏端庄,是个伶俐人的贵主。” “王爷?晋王说的?”得到苏嬷嬷肯定的颔首后,云靥暗暗嘟囔了一句‘算是说了句人话’后又扬起笑说,“王爷谬赞了,不知嬷嬷要在这儿待多久,我好跟着嬷嬷赶紧学规矩什么的。” 苏嬷嬷摆摆手,“不急,郡主先好好养身子,往后有的是时间,不过老奴得再回一趟王府,取些东西来。” 这是,要在她身边久待的意思?云靥讶然,求证地看向阿些,后者对她肯定颔首。 让阿些送苏嬷嬷出门后,云靥坐在床上发呆,过了一盏茶后,她猛地一拍被面,气哼哼道:“这是嫌弃本郡主笨,还是嫌弃本郡主的婢女笨,居然请了一位嬷嬷来监视本郡主,晋王委实心思深沉!” 送了苏嬷嬷出院门的阿些回来后听到主子的这句话,立马接话道:“可不是么,幸好这位苏嬷嬷人好心善,不然可委屈郡主了。” “行了,你就别凑嘴了,有苏嬷嬷在也好,她是宫里出来的,到底比咱们了解的多,往后郡主就少中招了。”阿耶斜睨姐姐一眼,不让她继续说了。 云靥叹息,问:“可查清是何人做的?” “那位言大人正查着呢,郡主放心吧,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回府取衣物等物件儿的苏嬷嬷出门就碰见显然刚从宫里出来的晋王,上前行礼被扶起来后,笑着唤了一声,“晋王殿下。” “嗯,她醒了,精神如何?”刚在宫里怼了一干重臣的萧肃心情颇佳,听闻暗卫来报云靥醒了后,更是直接将那些脸或青或白的大臣们丢在身后赶了回来。 苏嬷嬷点头,“醒了,瑜瑶郡主果如王爷所说,是个活泼的性子,眼下也一丝病态也无。” “那便好,往后,有劳嬷嬷仔细照顾她。”萧肃面容虽冷,然话语间还是能听出对云靥的担忧和宽慰,这让一直担心他孤独一生的苏嬷嬷放下了心,至于两人的身份,自从萧肃大权在握后,经历过许多事的苏嬷嬷就看淡了许多事。 “方才,郡主要老奴教她规矩,您看?” 萧肃负手讥讽,“那些子陈腐至极的老规矩,学了作甚,也只有那眼疾之人会觉得忸怩行路等是美态,本王也让礼部莫派教导嬷嬷了,她现在的性子,就极好。” 且他往后,会让小丫头的规矩,成为宫里人人都要遵循的规矩。 作者有话要说:  小酒总觉晋王有阴谋系列事:D 准备成亲做嫠妇了0.0 ☆、大婚(一) 约莫是宫中得知了云靥此难,源源不断的赏赐从宫里出来,几乎摆满了东苑,而按照规矩,云靥应当进宫谢恩,可赫连清嬛不愿她去,自家宝贝侄女儿出了这等事,人还未抓到,那皇宫与她而言,不逊于洪水猛兽。 “可不去,是否有些不妥?”云靥对于这些子规矩都是懵的,也不知为何,宫中一直未派教导嬷嬷来传授宫中规矩,所以她犹疑着问向长姑姑。 赫连清嬛自是坚持不让她去,冷笑着说,“去什么,不是俗话说婚前三月新人不得相见么,若是你们不甚遇见怎办?” “怕就怕总有人嘴碎话多,放在有心人嘴里也不知被传成什么模样。”赫连清嬛的次子简濉宁叹息着说。 “那些都不用管,你出了此事,理在你,不去也无妨,况婚期已经不满十日了,宫里若不能对此事做个解决,那便是要遭天下人耻笑的,”简青川含笑着劝说道,“你住在简府安心待嫁即可,入宫后须得注意的,你姑姑会与你说的。” 云靥乖巧点头,“苏嬷嬷呢?” “安置 分卷阅读45 在偏房了,”赫连清嬛撇嘴,“晋王倒是有心了,送了那位苏嬷嬷来,我为你物色了许多嬷嬷想随你入宫,只不过那些终还是抵不过曾在宫中待过的苏嬷嬷,只是晋王送了苏嬷嬷在你身边,难免不是个眼线,凡事你还是得留个心眼儿。” 简青川望着殷殷嘱咐的妻子,想到晋王那凝视小酒的眼神,微微一笑。 两日后,宫里出来了一位女官,见了云靥后,恭恭敬敬伏地行大礼,“奴婢见过瑜瑶郡主。” “请起。” 云靥端坐在花厅软椅上,双手置于绣了芙蓉花的裙裾上,端庄秀丽的让女官见了一面就暗自称赞,一举一动与传闻里性格张扬的瑜瑶公主很是不同。 实则,云靥已经快坐不住了,她昨夜小日子来了,折腾了小半宿,想着次日能睡个懒觉,哪知大清早就有人烦扰。 悄悄动了动酸软的腰,又借着掩袖喝茶的动作打了个呵欠,云靥才勉勉有了些许精神应付,她也不知这女官是何种地位,干脆端着一脸旁人看不出来的假笑,问:“不知女官来是何事?” “回禀郡主,太后已查清了两日前谋害郡主之人。” 云靥这才来了精神,“是何人?” “是后宫里的容嫔,她买通了小太监和女官,瞒着众人来给郡主送食物,那太监和女官都被她灭口了,好在言大人寻到了些许蛛丝马迹,这才让容嫔伏法。” “那容嫔?”云靥这两日想了许多,猜测过许多人,后宫妃嫔确让她不意外。 女官顿了顿,按照太后的吩咐说:“容嫔谋害郡主,谋害未来皇后,乃是大罪,已经赐死。” 抱着暖炉的手一僵,云靥垂下眸子,语气淡了几分,“是么?本郡主知晓了,女官若是无事,请回宫罢。” “是,奴婢告退。” 离了简府,女官也长舒了一口气,方才瑜瑶郡主问起容嫔,她也是不知该如何说,刚查出那事是容嫔所做后,容嫔就在寝宫失踪了,为了掩人耳目,只好找了个宫婢装作是容嫔,灌药死了。 她说的,都是太后要求的说辞,倘若郡主入宫为后了,心血来潮查起此事,到时候迁怒于她可如何是好? 花厅内,云靥捧着暖炉发呆许久,最后幽幽长叹,“皇宫啊,果然是个不看重人命的地方。”云靥苦笑,再过不久,她就要真真切切的踏上那个地方。 而后的日子便是风轻云淡,转眼翌日便是婚期。许是因着皇上还缠绵病榻,虽是皇家娶后,但婚礼删减了不少步骤,尽量从简,内宫谁都知晓,皇上的身子支撑不了太久。 不过,就连云靥也没想到,皇上已经病重到迎亲和拜堂,都无法亲自完成。 云靥一身繁复嫁衣,额上坠着莹润的珍珠额饰,听着迎亲的阵势声响渐渐近了,赫连清嬛抹着眼泪,颤着手准备将她的红盖头盖上,然在听见迎亲人的时候,手一抖,那红喜帕险些落地。 “谁?来迎亲的是谁?” “回、回夫人,是晋王殿下。” 赫连清嬛满面愕然,“皇上已经……虽说皇上并无兄弟,但由皇叔迎亲,与礼节而言也不合罢。” “那也是没法子了,”苏嬷嬷笑呵呵的进来,说,“原定替皇上迎亲的,是皇上的堂弟旭郡王,只是旭郡王昨儿骑马不甚摔了,现在还站不起来呢,左右找不着身份尊贵适宜的人,也只能由晋王来了。” “那还真是巧呢。”赫连清嬛感叹,准备将帕子遮上。 云靥忽然伸手拽住赫连清嬛,然话却是朝着苏嬷嬷问的,“难道,与我拜堂的,也是晋王殿下?” “是,委屈郡主了。” “不委屈。”云靥原本就因嫁人日瞧不见阿爹而不舒坦,眼下听闻这消息,唇角恰到好处的微笑也要绷不住了,完了,她现在更加不想出嫁了。 不过,她还是欢喜于皇上连起身都无法了,她还想着若是那病歪歪的皇上真敢碰她,该如何不动声色的将他迷昏了呢,这么想着,晋王替皇上与她行礼,倒也是能忍得,就当是旁人便是了。 门外,简青川噙着一贯温雅的笑,看着面前一身厚重金线黑衣,唯有腰间束有暗红色腰带的晋王殿下,刚躬身要行礼,就被萧肃扶稳了,“简大人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来,是为了迎娶瑜瑶郡主。” “请晋王殿下稍稍等等。”听了晋王这模棱两可的话,简青川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萧肃肃正的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外人只道晋王要替皇上娶心爱的女子,定然心痛不已,殊不知萧肃抛却心底那点不舒坦后,全然当做是自己在迎娶小丫头,瞬时乐意至极了。 只是可惜了为了皇上着想,一切礼仪皆需从简,以后,他总会给她一场全天下女子都欣羡的盛大婚礼。 简青川望见婢女扶着以扇遮脸的云靥过来后,后退两步,端端正正的朝他行了一礼,“小酒入宫后,下官与发妻凡事多有不便,恳请晋王殿下能多多关照。” “照料皇后,是本王,分内之事。”萧肃狭长的凤眼微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分卷阅读46 ,却是一句坚定不移的承诺。 往后那小丫头的余生,都会,由他萧肃护着。 简府两个男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眼,又各自挪开,萧肃原本淡漠的双眼,在看到款款而来的云靥时,染上了几分炽色,后悔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 算算日子,酷冬将过,暖春日近,皇上的病,也该有个了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出门学习四天,脑子不好使又忘挪存稿,哭辽=( 感冒脑阔疼睡不着爬起来码字,明天上课的时候偷偷码:D 回去又要大修呜哇 感谢小可爱的地雷啊!爱你!吧唧一口! ☆、大婚(二) 被简家表兄背进了轿子里, 云靥坐稳了后, 摸了摸噗通噗通跳的心脏, 暗道自个儿没出息, 只是听见了晋王的几句话就心跳不已。 这样下去可不成, 往后时不时就得见一面, 还如何把晋王丢出脑海。 结亲的仪仗走在前头,后面跟着的是皇后娘娘的嫁妆, 而漫长已超过结亲仪仗队的嫁妆队伍, 让瞿都的人都看呆了, 再看抬着嫁妆的那些子壮汉肩上的沉沉担子, 便可知内里可都是实打实的物件儿。瞿都世家贵胄嫁娶的嫁妆,尚没有哪家可以比得上这位皇后娘娘的!由此可见云川王有多爱女,云川王府的底蕴又有多厚实! 于是,皇后娘娘的丰厚嫁妆就在瞿都掀起了不短的风潮, 仅次于接亲人竟是晋王殿下这个人之间谈聊的热点。 在众人口中爱女如命的云川王,此时正在明盛酒楼的二楼, 看着楼下热闹的迎亲队伍, 默默抹眼泪。 云川人自知晓瑜瑶郡主的婚期是今日后,便也有人将婚期定在了这一日, 还特特请人询问了云川王, 因为女儿不在身边日渐消沉, 做什么都没劲头的云川王,想起贴心的女儿,鼻子一酸就应下了。 于是这一日, 云川王特意来到明盛酒楼,窝在一间包间内,推开窗户看着楼下热热闹闹的嫁娶队伍,想女儿想得难捱,宛如心被生生挖走一块。 云川王越想越难受,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的,他用手拧了拧鼻子,再次唾骂起皇家那对母子。 饶是婚礼的种种仪式都删减了不少,但皇家的仪程还是繁琐复杂的。云靥被扶着,听着指导嬷嬷的话跟着走、抬步、停,一整套下来都晕晕乎乎的,直到拜堂,才将将来了精神,因着身边站着的,不是皇上而是晋王啊! 一想到身旁的是晋王,云靥就哪哪儿都觉得不自在,身子不自觉僵硬了些许。 夫妻对拜时,云靥清清楚楚地听见晋王轻笑着说了声,“放松点。” 她瞬时就懵住了,笑?他萧肃居然笑了?呀,这个喜帕好碍事,她好想瞧瞧他笑的模样,认识那么久她还一次未见过! 离着他们不近不远的余太后也听见了这几个字,脸色刹那间就沉了沉,就在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她的儿媳妇儿竟是与萧肃那狼崽子勾搭上了?还真是个糟心事儿,她竟给儿子娶回来个不守妇道的! 越想越气的余太后哪里还有好脸色,她极想拂袖而去,但一想到事前兄长交代的,无论今日有何事,晋王如何做妖,她都得忍着,他们现在没有多余的力量与晋王明面儿撕破脸,瑜瑶郡主背后的云川王也是不能轻视的,更何况简青川竟也回了瞿都为官。 她哪里是给皇儿娶儿媳妇啊,简直就是搬了尊大佛回来,余太后心中暗恨,不管如何,后宫可是她的天下,她总要好好磋磨磋磨这个儿媳妇,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的夫君,这才是这后宫的主人。 云靥被扶回了芳华殿,按照规矩,是要皇上来给她掀盖头。不过,那皇上病得床都下不来了,还能来给她掀盖头? 进了内殿,云靥刚要坐上床,就听阿些细微的抽气声,她敏觉问:“怎么了?” “皇、皇上……” 苏嬷嬷略一清嗓子,“奴婢参见皇上。” 皇上在床上?云靥连连眨眼,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就愣在了原地,还是苏嬷嬷小声提醒她,她才后退了一步,头上还蒙着喜帕福身给他请安,“瑜…臣妾给皇上请安。” “你们都退下吧。”一个略微清透的青年嗓音响起,因为病弱的缘故略显得低沉没甚气力,不过还是能听出其中兴趣,“你是瑜瑶郡主,母后给朕娶的皇后?听说你长得极美,掀开盖头给朕瞧瞧。” 云靥默默翻了个白眼,“您确定?据说这盖头可是要夫君掀的。” “无所谓,反正朕命不久矣,你终是要做嫠妇的,咱们长久不了,”皇上萧煦懒懒散地说,催促着她掀盖头,“而且动一动胳膊累,快掀了盖头给朕瞧瞧,是如何一绝色美人儿。” “提及命不久矣,您不害怕?”听着是个好脾性的,云靥倒不着急了,视线朝下找了个凳子坐下。 萧煦嬉笑了几声,“怕啊,怕极了,可有什么用处?太医无用,只会说‘有所好转’,皇叔又不肯救朕, 分卷阅读47 有什么法子呢?不如瘫着吃喝玩乐等死。” 他已经许久没跟人说过话了,母后总是不让任何后妃接近他,太监们也都战战兢兢的,让他看着就觉没意思。 这个新娶的皇后倒是有趣,虽然才是第一次相见,字里行间也没觉多少尊敬和害怕,倒是让他有想倾诉的欲.望。 云靥想不透他这是没看开还是看得太开了,装作没听见晋王的名号,叹息说:“您是皇上,总是会有人千方百计救您的。” “是啊,救得活救不活就是另一回事儿了,”萧煦撇嘴笑,“快让朕瞧瞧朕的皇后生的何种模样,再过一会儿,朕就要精神不济睡下了。” “好啊,您别瞧过睡不着就成。”云靥向来对自个儿的容貌有自信,又见他动不了自己,干脆的自己掀了喜帕。 入目的是身着喜服半靠着软枕躺在床上的青年,容貌清隽,面色苍白,显然是在病中,眼下他正半张着嘴愣愣的盯着自己,让云靥略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 萧煦揉了揉嘴角,“真是遗憾,如此美人儿,朕只能瞧着。” “瞧也瞧了,合卺酒想必您也喝不成,那就歇着吧,臣妾到榻子上睡。”折腾了一天一夜云靥早就又困又累,见这皇上没那么奇奇怪怪,她就放下心来,准备去沐浴安睡。 萧煦这时候却叫住了她,“朕虽然碰不了你,但眼睛还在,朕命令你,把衣服脱了,躺过来,伺候朕。” “皇上,您可知您方才说的是什么?”云靥面色一冷,转身看向他。 萧煦仍是挑着唇笑,“朕说的很清楚了,皇后耳朵不好?” “臣妾是皇后,是大萧的皇后,不是那些子用尽手段博您恩宠的嫔妃,那种下作手段,臣妾可不屑做。”方才还对他稍有好感的云靥霎时觉得恶心,如此轻浮和慢待,她不发脾气就不是赫连云靥了。 萧煦不屑的冲她轻笑,“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朕的女人。” “当然有区别,”云靥怒极反笑,因着笑靥而愈发娇柔的容颜让萧煦再次看呆了,而云靥轻声又认真地说,“那些子嫔妃因近您身为荣幸,可臣妾视之为辱,臣妾被父王宠大,脾性不好,受了您此辱,您现在身子不能动的,小心臣妾不甚把你摔了弄疼了,或是朝姑父父王哭诉,您就小心边境出问题,大臣们把您念叨死吧。”更要小心,阿爹拿着把大刀砍过来!云靥威胁话说的毫无心理压力,就算嫁得远,现在长姑姑姑父在,再慢父王也会发飙,她怕什么? 萧煦果然脸色变了,他似乎有些不能接受,“你为何敢如此对待朕?放肆!放肆!重来无女人敢如此对朕!” “那是因为您后宫的女子只能靠着您的恩宠活着,期盼着能做皇后,可臣妾不需要您的恩宠。”索性把话一次性说明白,云靥将他那不屑的目光还给他,径自去了净房。 她今日敢如此做,就是因出嫁前一日,长姑姑和长姑姑与她长谈许久,表明当今的皇上除了吃喝玩乐,丝毫实权也无,余太后的娘家更多的是把他当做一个傀儡,一个能让他们风光的傀儡。 而现在她的身份背景,根本无需害怕皇上,只要不闹得过分,不管是余家还是大臣,都不会太置喙插手。 若是皇上有什么他们不知的手段或是什么,就将晋王与她之间的流言说与他听,想必那见到晋王就变色的皇上更不敢动她了。 是的,简青川先前面见皇上的时候,在太监的虎视眈眈下小心的试探后萧煦,他压根不知那些子流言,太后之所以将他严密‘保护’起来,既是为了他的身子,也是为了让那些流言不入他耳。 发泄了怒火和疲惫的云靥心情颇好,想到长姑父的话不禁感叹,晋王虽然利用了她,但不得不说,于她而言那些流言也是个盾啊。 互相利用,极好极好。 作者有话要说:  蟹蟹 辰十一lucky 灌溉营养液!爱你mua:D ☆、交锋 云靥喊了阿些和阿耶进来为她沐浴, 两个婢女头一次进宫, 都显得紧张不安, 为了不给主子丢人, 硬是在众宫女面前绷着一张脸。 她们是主子的陪嫁丫鬟, 以后就是芳华殿的大宫女, 怎么着也不能做出丝毫害怕的模样,不然难以服众, 这些还是郡主出嫁前, 苏嬷嬷特地交代的。 姐妹两细致地服侍云靥沐浴, 靠在浴桶边, 云靥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筋骨都松快了,天知道折腾了一整天,她有多累, 甚至不懂怎么那么多女儿家对成亲这一日这般期待,那身嫁衣凤冠简直重的要命。 一身清爽的回内殿, 床榻上已经没了皇上的身影, 一旁站着的宫婢道:“皇上着人抬着,去了惠妃娘娘那儿了。”话说的, 细听能听出几分幸灾乐祸来。 云靥分了丝神看她, 微微放冷了声线, “本宫这内殿也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流月,扔出去。” 流月应声进来,拎起那宫婢就出门去, 那宫女嘴里还高呼 分卷阅读48 着:“奴婢是希太妃的人,您不能如此......啊......” 苏嬷嬷和流月前后脚进出,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汤面,放到了一旁的方桌上,“娘娘,累了一天了,吃几口吧,这是奴婢亲手做的,无碍。” “苏嬷嬷辛苦了,您怎么说都是半个长辈,往后还是莫要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了。”自苏嬷嬷到她身边后,事无巨细都拿捏打点的极好,也与她说了许多有用的点儿,云靥是真心实意觉得苏嬷嬷好。 苏嬷嬷笑眯眯地也不推辞,应了声后就站在一旁,看着她虽然急迫却仍小口小口不失大家礼仪的用着汤面,心里暗暗颔首。 吃饱喝足,又无人烦扰,云靥彻底放松了心神,她漱口擦拭唇面后,问道:“苏嬷嬷,我方才如此做,应当无碍吧?” “娘娘,这芳华殿是您的,现在人杂且耳目委实多得很,您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不管旁处如何,这芳华殿内外一定要彻底捏在自个儿手中才好,只是若是太后太妃们问起,娘娘得有话说。” 云靥点头,“这我明白。” 她实在累得不行,与婢女们说了几句话后,又硬提着精神给远在云川的阿爹写了一封信,就翻到床上,床上已经换了新的被褥,她满意的拍了拍后,就钻进放了汤婆子的牡丹花团簇锦面被子里。 她安寝了,宫里各处却还不声不响的‘热闹着’,惠妃迎来了许久未见的意料之外的皇上,喜不自胜的迎进宫来,其他各处的耳目悄悄回宫殿去禀报各自的主子,亦有暗探如夜蝠一般掠过宫廷之上,落进晋王的王府内。 喜床铺的柔软舒适,内殿的银丝碳无烟无味,将整个内殿烘得暖融融的,浅浅淡淡的熏香弥漫,让内殿宛如春季先来。 云靥缩在锦被里,怀里抱着个暖融融的汤婆子睡得很香,直到翌日天边初醒,阿些轻手轻脚的进来,将繁复几层的纱帘用金钩挂起,半跪在床边唤她起身。 “什么时辰了?”睡得迷迷糊糊的,云靥也没忘记一大早还要去给太后请安。 “刚过卯时不久,您还得梳洗,要早些起身。”阿些柔声解释,拧了温热的湿帕子给她醒神。 云靥懒懒应了一声,她这一夜睡得腰酸腿软,下床走了几步才将将好些,但她这一晚上却还是睡得舒舒坦坦的,星眸晶亮,双靥淡粉。 临到要上妆时,云靥瞧着镜子里清醒后仍好看不已的自个儿,昂着头说:“给我弄得张扬些,昨晚小气皇上气咻咻的走了,今儿还不知有多少人看热闹呢。” “是。”阿耶抿嘴笑,手中的动作愈发上了心,云靥本就是明媚清妩的美,黛粉轻描,双唇点朱,鬓发挽起,硬是绝尘美貌中不失端庄,让人乍一眼看去甚至生出几分不敢直视。 云靥满意的在心里狠狠夸了自己一把,外表故做高傲的模样,轻咳一声说:“走吧,时候不早了,咱们这个‘笑话’也该出场了。” 许是她来得够早,太后的景宁宫还没有请安的妃子,她到了宫外,大门紧闭,站了有一会儿,才有个宫女走出来。 宫婢施施然行礼后,含笑着说:“皇后娘娘,太后刚起身,累得您多站了一会儿。” “无妨,本宫晨起早膳用多了,站站也好。”别以为她没看见她脸上那点点瞧不起的神色,不过一个宫女,哪来的优越感。 云靥朝前走了两步,忽然转头对她笑着说:“路有些滑,扶着本宫吧。” 宫女面色僵了僵,弯腰让云靥手搭在了她的手臂上。于是,一路上,云靥总是‘不小心’滑了下,崴了下,手中不断加大的手劲让宫女脸色都变了。 笑话,她们云川女儿,可都是骑马射箭的好手,气力自然比瞿都及皇宫里这些娇养的贵人们大多了。 因此当云靥撤开手之后,那宫女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收回了手臂,面色惨白,再不敢抬头看云靥一眼。 笑了笑,云靥走进殿内,看到坐在上座的雍容华贵的妇人便知是太后,心里暗道不妙,只那一眼,她就能看出,这个老妇人眼神并不平和,相反的,还透露着阴郁和沉霭。 她跪地请安后,余太后却久久未让她起身也未出声,云靥也不着急,就这么跪着,反正膝盖下面有软垫,若是再不言语,莫怪她姿势不好做自个儿小腿上了。 以余太后的目光,只能瞧见她的发髻,看着姿势是个规矩的,可昨晚把能把皇儿气走,可见本事不小。 “哀家听说,你昨儿不愿伺候皇上?”半晌后,余太后出声了,只是刚开口,就是一句诘问。 云靥早就猜到了,微微一笑,抬首看向她,“臣妾以为,臣妾身为皇后,皇上的正宫,是替皇上分忧解难的,并非邀宠献媚的妃子。” 见着太后不满要言语,云靥又接着说:“况臣妾也是为了皇上着想,皇上年轻气盛,臣妾自以为貌美,若是皇上把持不住……太医好像说了,皇上那儿不能……” 一大早就有人递信给她,纸上写的全是皇上身体的各种病症,此时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果然她刚说完,太后就迥 分卷阅读49 然变色。 余太后心一突突,她本就十分不满这个外头风言风语的儿媳妇,昨晚听说皇儿被抬去了惠妃宫里,只觉得解气,现时忽而想起来了,后宫那些嫔妃们哪次见了皇儿还不是恨不得挂身上,可皇儿现在那精.血可不能…… 太后急得拍桌而起,还未想吩咐人,就听得外头通报,“惠妃娘娘求见。” “快让她进来!” 惠妃身着桃红色百合裙裳,面带微笑,进来后先向太后行礼,而后才捂着唇说:“皇后娘娘今儿早啊,是在向太后奉茶么?” “惠妃也挺早啊,这春风拂面的模样,想必昨夜睡得舒坦。”云靥微笑,故意这么说,果然太后已经站都快站不稳了。 惠妃却不知她打得什么主意,虽然昨晚皇上到她那儿就睡下了,可旁人不知啊,她故意掩唇做羞状,“这还要多谢皇后娘娘割爱。” “哪里哪里。” 两个刚见面的女人各怀心事的打着交锋,太后却是面色惨白几乎昏厥,惠妃见着忙惊呼一声要上前扶着她,嘴里还说:“太后,您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说什么了?” 云靥默默翻了个白眼,还真会找机会给她盖帽子,话是她说的没错,可事儿,可不是她做的。 我真是何其无辜!云靥默默想着,然后眼睁睁并心里带着幸灾乐祸地看着太后猛地推开她,并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呀,打偏了,只打到了额发。 不过也没事儿,足够惠妃怀疑自己,怀疑太后抽疯,怀疑人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学习回来啦,大改了一部分,真的木有人陪懒作者聊天嘛QAQ ☆、孩子 不理会惠妃震惊无助的可怜模样, 余太后急促呼吸几下, 忙问进来的太监:“皇上呢?” “皇上在寝宫, 太医一早过去扶脉, 与往日并无不同。”太监也是刚得了消息, 垂手禀报着。 余太后长松了口气, 狠狠地瞪了一眼欺骗她的惠妃,“就不能老老实实言语!” “臣妾错了。”惠妃是个玲珑心思, 听着太后大怒便知是话里有问题, 她暂且放在心里不琢磨, 知这时候应下错最后, 言罢红着眼眶立在一旁。 云靥心中舒坦,面上仍是柔和的笑意,还吩咐着说:“这茶冷了,大冷天儿的母后吃了也不舒坦, 换盏热茶来。” “是。” 少时,待热茶端来后, 云靥端起给太后敬茶, 太后定定的看着她,没出声, 伸手接了。 她在后宫生存, 也不是全然没有心思, 冷静下来之后才发觉,这个儿媳句句话都在引着惠妃上钩,不可谓心思不深沉, 她错了,真的错了,应该从本家找个乖巧好拿捏的,怎么着也不能娶个身后还有个云川王这般硬实家族的闺秀。 更不提现在还莫名其妙与晋王扯上了关系,听探子言,晋王并非是装模作样,好似的确是对她心有欢喜,一路上都照顾有加。 真是一步错棋! 余太后慢悠悠喝了茶后就让她起来了,云靥从善如流的起身走到宽椅前,看着未铺任何软垫的实木宽椅,还未言语,身后的阿些立时将抱在怀里的兽绒软垫铺上。 “这么冷的天儿,母后宫中竟是缺软垫,臣妾从云川带了许多兽绒制成的垫子,晚些时辰让宫人送来。”云靥纤眉轻皱,面露担忧。 太后一口气噎得不上不下的,她宫中怎会缺这些个物件儿,只是想膈应她罢了,难道要说哀家就是想让你坐冷板凳不成?没膈应到她,倒是膈应到了自个儿。 她刚坐下没多久,便陆陆续续有宫妃过来请安,余太后经过方才的事儿,没心情再应付,索性让人全都拦了,只说若是要拜见皇后,就等皇后回芳华殿。 惠妃惹了余太后不快,本就心中郁郁,见着云靥的全貌后忍不住呆了呆,费了点神才挪开眼,如此貌美的皇后,皇上为何作夜不在芳华殿待着,满宫宫妃都知晓,皇上最喜美人。 莫不是,皇后娘娘故意惹怒了皇上?她......瞧不上皇上?惠妃越想越心惊,找个理由就回宫了,路上遇见各种想从她这儿打探消息的‘偶遇’妃嫔,她也都三言两语就敷衍了过去,也不管她们阴阳怪气的言语和眼神,赶紧回宫琢磨去了。 云靥与余太后无话可说,都不是真心实意相待的,说什么都不合适,云靥也懒得投其所好地去恭维这眼神都透露着对她不喜的婆母,喝了半盏茶就告退了。 不过临走前,她还没忘记一件大事,她起身后笑盈盈地说:“听闻二皇子在母后这儿,臣妾既然嫁过来了,就没有再让母后劳心劳力的说法,晚些时候芳华殿偏殿布置好了,臣妾过来接二皇子过去。” 太后勃然大怒,“二皇子是哀家的孙儿,在哀家这儿待好好的,你刚嫁进宫,就想着抢了哀家的孙儿?” “母后这是什么话?”云靥惊讶地连连眨眼,“臣妾是 分卷阅读50 皇后,是二皇子名正言顺的母后,如何能说的是‘抢’?身为母亲抚养孩子,难道有错?” 太后一时噎住,但二皇子是她以及整个余家手中捏着的最重要的存在,若是皇儿撑不过去......这个孩子就是未来的国主!她要亲自抚养,让他亲近余家,方能保证余家荣耀百年。 可这儿媳妇说得也没错,她抚养孩子,的确是名正言顺的,余太后沉着脸,说:“你初初嫁进宫,还有许多事要忙,如何照顾好孩子?” “母后说笑了,后宫的事务都是您在做,二皇子也是您在抚养,儿媳无事一身轻,正是能替母后分忧的时候啊,况母后身为太后,应当好好休养,如何能劳累呢?”云靥笑的黛眉弯弯,变着法子的说她年纪大了,她今儿无论如何,掌理后宫大权和抚养二皇子中间必定要走一个。 云靥就这么老神在在的看着太后脸色变了又变,过了还一会儿方咬牙道:“这倒也是,哀家的确忙不过来,你既然嫁过来了,那后宫这些事儿就该交予你了。” “十二把宫钥和凤印哀家晚些时候着人送过去,只不过你年轻又是刚进宫,还有许多规矩不懂,身边的婢女也是没学过甚规矩的,昨儿竟然把宫婢扔出了芳华殿。哀家再赐你两个大宫女和掌事嬷嬷留在身边,正好也能帮帮你。”太后眼神阴鸷,并不愿认输。 云靥哪能让她如愿,笑眯眯地说:“太后多虑了,臣妾身边有以为苏嬷嬷,是晋王殿下送来的,极为知礼,早年也是在宫里待过得,臣妾身边的婢女在臣妾未进宫之前,就一直受着管教呢。” 苏嬷嬷,太后也是有些印象的,当年一直跟在言贵妃身边,在言贵妃死后就去照顾萧肃那命大的,几年前被接出宫说是荣养,不想竟是又被晋王送到赫连云靥身边了。 太后气恼不休,愈发不肯松口,“身为皇后,身边须得多些人,才那么几个人伺候如何行的?” “臣妾没那么娇贵,且芳华殿的宫人可不少呢,从哪儿来的都有,暂且不劳母后费心了,”云靥站了一会儿也累了,福了福身子后说,“看来是等不着皇上了,那臣妾回宫了,总得先熟悉熟悉各宫姐妹事务才是。” 想到那要交给她的宫库钥匙和大印,太后心疼的在抽抽,又没在她身上捞着半分好处,眼不见心不烦的挥手,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云靥却是心情极好,唇枪舌剑一番后,云靥对太后也有了初步了解,相比于她从话本子里和长姑姑那儿听来的故事,太后并没那么阴狠毒辣,起码不喜她都是摆在脸上的。 她还是有些惦记那个二皇子,出嫁前她收到一封信件,详述了二皇子养在身边的好处,只是末了的一句话让她有些看不懂。 “就算太后不愿放二皇子,那也无碍,另寻皇子便是。” 可是这宫里除了二皇子,不就一个从不在人前露脸的长公主了么?大萧总不会忽然立女帝吧? 回了芳华殿刚要歇口气喝了半盏子热茶,接二连三的便有宫妃来请安,云靥哀叹,认命的放她们进正殿,她整了整理衣裙后,唇角弯起,慢腾腾的迈步过去。 接受了众妃请安后,云靥挨个扫了一眼,嗯,个个都是美人胚子,只是没一个眼神单纯的,可见在这宫里待久了,不管之前如何,最后心性也都变了。 宫妃们大多都是聪明人,她刚刚进宫,显然是与太后两立,她们不会急着站队,但也不会得罪人,都跟吃了块白糖糕一般说着讨喜话,有妄图在她这儿打探消息了,云靥也不答就这么笑着看她,往往也就知趣儿的不再提了。 期间,云靥装作不经意的模样问起长公主,众妃面面相觑,而后惠妃笑着说:“长公主母亲出声低贱,生了长公主没几年就去了,长公主不愿迁宫,又惹了皇上大怒,现在独自住在琼莺殿呢。” 云靥心下震惊,不管怎样也是自个儿的孩子,皇上竟也能下狠心?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就有宫妃提出告辞,唯有坐在边角的一名鲜少出声的娴静妃子,待众妃们都走完后,方起身向前走两步朝她行礼。 “你是?” “妾是沁嫔,有句话要转告皇后娘娘。” 云靥疑惑,她确定并不认识这妃子,“是谁要你转告的?什么话?” “那位只说,为了生存,人往往后掩盖身份。”说完后,沁嫔福了福身子告退了。 云靥拧眉细细思索,蓦然想到那封信的最后,心底慢慢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莫得人陪窝玩儿=(翻滚…… ☆、公主 云靥是个得了什么想法就坐不住的性格, 只是这刚进宫头一日, 宫里也不知有多少眼线盯着, 不好有太大所动作, 只是让她就这么干做着, 她也难受得紧。 眼睛转了转, 想到父王和晋王,心里又有了底气, 她可以不去, 让旁人来啊。 她对阿耶附耳说了几句话后, 阿耶便出去了, 而后她方 分卷阅读51 喊人进来道:“二皇子在母后那儿,本宫晚些去瞧瞧,只是这长公主,总不能不来请安罢, 也让本宫瞧瞧这女儿。”她说话时一直拧着眉,言语间也有些不悦。 “是, 奴婢这就去华莺殿传话。” 不消一时, 皇后娘娘不满长公主晨起未去芳华殿请安的消息,悄悄的在宫人间流传, 在阿耶她们有意的推波助澜下, 这话自然也传进了琼莺殿。 殿内, 一个瘦瘦弱弱穿着旧宫裙的孩子仰脸看向愁眉不展的嬷嬷,怯懦地问:“皇后娘娘是坏人吗?她为何突然要见我?我、我都没见过她。” “奴婢猜啊,因为您今儿没去请安, 不过想来皇后娘娘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宫人瞧瞧威严。您现在是公主,没甚可害怕的,等到了芳华殿少说话便是。”嬷嬷嘴里哄着她,心底还是有些担心,手中动作不停地给她加衣服,几乎是将她裹成了雪球。这孩子一直躲藏在这被遗忘的宫殿,养成了小心翼翼地性格,若不是有她母妃以前的好姐妹沁嫔时不时接济,尚不知会过得如何。 孩童趴在嬷嬷怀里点了点头,在嬷嬷瞧不见的地方,她眼中逐渐变得黑沉沉的。 她并非嬷嬷以为的单纯,生长在冷宫,在嬷嬷不在瞧不见的时候,受尽了侮辱和奚落,被逼着吃过都不愿吃的冷饭残羹,也被细密的针扎过,甚至险些被他们害死,冰冷的湖水至今还是她的噩梦。那些宫人们,好像尤为满足于欺辱一个本该高高在上的孩子。 可以说,她在别人都有母妃护着的年岁,已经看多了人性的黑暗和后宫的冷漠,能在深宫里活下去的人,心性如何能保持纯稚? 未过多久,皇后娘娘召见的消息就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顶小软轿。 阿耶站在夏嬷嬷身前,笑眯眯地说:“皇后娘娘思及长公主年幼,这儿离芳华殿委实太远了些,特命奴婢带了顶软轿来。”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夏嬷嬷惊疑未定,服侍着同样犹疑的长公主上了软轿。 华莺殿离芳华殿委实太远了些,芳华殿是当年的景元帝为了心爱的皇后特意改成的皇后寝殿,离位于皇城中心的勤政殿很近,而堪称冷宫的琼莺殿,自然是既不起眼又离皇城中心遥远。 若是真让一个孩子大冷天的走过去,那定然会被冻得病了,这也是为何夏嬷嬷将她裹得那么严实的缘由。 长公主萧陌僵着身子坐在软轿内,许久一动不动,软轿内放了暖和的熏炉,宫人们抬得也极稳,可这对于从未离开过超过琼莺殿太远,从未坐过轿子的萧陌而言,让她更加忐忑不安,在她不多的年岁里,所学到的是,糖霜里永远裹着砒霜。 软轿径直进了芳华殿,停在了正殿前。萧陌被夏嬷嬷抱了出来,轻轻放到了地面上,萧陌垂头,不露出警惕的眼神,跟着领路的阿耶进了门。 厚重精致的纱帘撩起,一股暖气扑面而来,还带着淡淡的暖香,使人身心舒适,似乎能放松心神。 夏嬷嬷正要跟着进内殿,被阿耶拦住了,“夏嬷嬷,娘娘想与长公主单独见面说些体己话,请在这儿稍稍候着。” 夏嬷嬷点头,能在内殿外已经是好多了,总比进不来门的墙。 云靥坐在熏香暖炉旁,腿上盖着白绒毯子,瞧见跟在阿耶后头进来的孩子时,杏眸大睁,侧脸看向身边的苏嬷嬷。 苏嬷嬷低头道:“娘娘,这是长公主,年五岁。” 这是五岁孩子的模样么?瞧着还没三岁稚子高,可见平日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云靥登时心疼不已,让阿些阻了她不顺畅的请安,招手让她过来。 孩子显然有些害怕,一直不敢抬头,这让云靥更是难受,她从小到大所看见的,皆是受家人疼宠长大的孩子,包括她也是。 她放柔了嗓音,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萧陌。”这样温柔和家常式的对话让萧陌有些茫然和无措,但还是绷着身子,不敢有丝毫懈怠,以前亦是有这么对她的人,可瞬间就翻脸,将她推到了冰冷的湖里。 她此时甚至在想,这个女人的和善能坚持多久?又会以何种模样羞辱她? 云靥全然不知这孩子的内心想法,直起身子吩咐阿些去小厨房端些骨汤来,“肉煮烂点儿,不然还是放些汤面吧?陌儿,用膳了没?” “……还没。”是准备毒死她么?还是放些难受恶心的东西?萧陌面无表情,衣袖里的拳头渐渐紧握。 小厨房动作很快,没多久阿些就端着骨汤面进来了,上面放了两幅汤勺,苏嬷嬷将矮几挪过来,云靥朝旁边坐了坐,招手让她坐到她旁边来。 “来,尝尝,这是我从云川带来的厨子,他做的汤面味道极好。”云靥笑着说,亲自从汤盅里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在这空档,阿些也为她盛了一碗。 居然是同食?萧陌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微微颤着手捏住汤勺和银箸,耳边还有女子娇软细致的叮嘱,“可能会有些烫,慢些用,恰好我也饿着,咱们一块儿用了吧。” 云 分卷阅读52 靥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不适,妥帖的不过分碰触她,给她留了足够的空间,只时不时用公箸给她夹些小菜。 一顿饭下来,萧陌鼻尖微微冒了些汗,汤面的确味道极好,比她吃过的所有食物的味道都要好,可就是这样,才让她更加发蒙,这个皇后娘娘到底想做什么?对一个从未见过的,还不是她亲生女儿的自己这么好?难道是为了嬷嬷说的那个目的? “吃饱了吗?”云靥接过银杯漱口后,也递了小半杯给她,看她全程乖巧拘束的动作,心尖发酸。 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她想得那样,她都想好好养着她长大,这孩子,显然是吃过太多苦了。 夏嬷嬷在外殿站了一会儿,就被阿耶拉走一起做了针线活,与她担心的不同,阿耶只是问了问长公主平日里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儿或是吃食,夏嬷嬷还拿不准她们想做什么,答得都是含含糊糊的,阿耶也不在意,态度依旧和和气气的。 未过一会儿,夏嬷嬷就见阿些端着饭食进去了,瞬时身子一紧,想到一年多以前公主不知在哪儿吃了什么,回来后腹痛不已,活生生疼晕过去的事儿,若不是那时候沁嫔来得快,公主定是在那时候就…… 阿耶看她紧张的模样,故作不经意地说:“正巧皇后娘娘饿着,一直让小厨房煨着汤,想来是要与公主一同用膳吧。” “是这样啊。”夏嬷嬷微微放松,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就见皇后娘娘亲自握着萧陌的手走出内殿。 夏嬷嬷慌忙上前拜见,云靥含笑道:“夏嬷嬷无需多礼,公主被你教养的极好,往后还需多费心神了。”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夏嬷嬷不敢邀功,忙接话道。 “公主很好,本宫很是喜欢,她也五岁了,是该读书的时候了,往后没两日就让她到本宫这儿来,琼莺殿委实远了些,本宫明日着人给公主挪宫,再添些伺候的人,”见到夏嬷嬷双手捏紧,她心下对猜测加深了几分,补充说,“公主怕生,可以不让他们到内殿伺候,慢慢来吧。” 夏嬷嬷又惊又喜,无论皇后娘娘是何种目的,这些安排对公主是真的好,随着公主年岁渐长,她总是担忧她的未来,难道沁嫔半月前所说的契机,就是这位新后带来的? 云靥一直送她们到宫门处,没跨出去,因为知道肯定有很多目光还在盯着她们,她不能猛然一下将那孩子接到身边教养,这样对那孩子不好,会招来更多心怀不轨的人的目光。 在短暂的相处时间里,云靥心中的猜测渐渐成形,如果真是她所想的那样,那未来的一切都还未知。 但她,又不愿利用这么小的孩子……云靥矛盾的叹息,紧了紧狐裘披风,转身回宫。 刚进殿,她看见阿耶、苏嬷嬷都站在外殿,随口吩咐道:“我困了,小睡一会儿,把熏炉盖点儿吧。” 她边说边进内殿,刚撩开帘子,迎面撞上了一片坚硬,撞得她脑子发懵,抬头看到萧肃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脱口而出:“咦,我还没睡啊。” 萧肃眉峰微挑,薄唇勾起,刻意压低的嗓音低沉磁性,“哦?原来,小酒经常梦到本王?” 我没有我不是!确定不是梦,云靥刹那间回神,简直想死死捂住刚刚的自己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考了两天试,感觉自己...好无知哇QAQ ☆、余晖 云靥眼神乱转, 支支吾吾地说:“瑜瑶最近睡得踏实, 从未做梦。” “哦?是吗?”萧肃也不揭穿这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迈着长腿坐到她原先坐的宽椅上, 慢悠悠地问, “如何?那个孩子, 可入你眼?” “‘她’分明是个皇子,为何却一直是公主的身份?难道是要装一辈子女子, 往后嫁人可怎么办?”她隐约能猜出, 身为男身却装作是公主的缘由, 不外乎是为了保命。 “所以, 这不就是有你了,”萧肃漫不经心的翻着她桌上的话本子图册,眼中讽刺意味浓重,“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那个尚在襁褓的稚子身上, 全然不知后宫还藏着一个已经五岁的小皇子,你不觉很有趣吗?” 她还真没觉得有趣, 云靥撇嘴, “她母亲身份低下,若他是皇子, 定然是不能亲自抚养他, 且身为皇长子又没有外家眷顾, 能否活下来都是个说不准的事情,所以他母妃才谎称他是公主的吧,只是不知当年是如何瞒过去的。” “用得着瞒着么, 一个不受宠的冷宫美人生子,连个接生的人都没有,听说是个公主,宗亲府都不会过来亲自瞧。”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后宫嫔妃个个都巴不得自个儿生的是个皇子,说不是皇子,那便真的就不是了。 云靥歪头,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小心翼翼选了个不远不近的地儿坐着,刚坐下,就见那男人蓦然抬眼朝她看过来,幽深的眼眸里有太多的东西,仿佛丝线一般缠绕着她,让她挪不开眼神。 见到小丫头又呆呆愣愣的看着自己, 分卷阅读53 萧肃阴郁了整日的心情舒坦了许多,他缓缓起身,撩起曳撒坐到云靥身边,小丫头立马如惊兔一样跳了起来,提着裙摆跑到另外一边。 “你、晋王殿下,今日来是为了长公主的事儿吗?派人来不就好了。”云靥心里直打鼓,不得不承认晋王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每天努力说服自己不能再沉迷美色,然而白日还好,总有旁的事能让她转移注意力,晚上夜深人静时,她脑海中就会不自觉浮现晋王的脸,甚至于常常做梦梦到…… 萧肃知晓小丫头总是对自己没有什么抵抗力,故意一步一步靠近她,低声说:“长公主的事,还用不着本王亲自跑一趟,本王只是想看看小酒,看来气色不错,太后并未为难到你。” “那是自然,父王说过,赫连家的女儿不能委屈自个儿。”云靥被他动作迫得步步后退,心慌意乱,眼神飘忽,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浅淡的松熏香。 萧肃原只想逗逗她,可看着面前的娇靥,他喉结微动,狭长的凤眼眼中满满皆是她的身影,“小酒,这名字的确可爱的紧,很是适合你。” “是、是我阿爹起的…… ”云靥不住后退,蓦然脚后一阻,再无可退。 她是真的心慌了,支支吾吾地说:“晋王殿下,我们,我们不是合作关系么?” “是啊,”萧肃看着她那双琉璃黑眼珠子乱转,满脸的慌乱,备觉可爱,更是想逗她,“所以,既是合作关系,自然要好好相处才是。” 云靥干笑几声,努力转移话题,“昨夜见到了皇上,发现他脾性极为古怪。”与其说是古怪,倒不如说是我行我素,压根不会考虑他人想法,也不知是被人捧惯了,还是...戴着面具呢? “想他做什么?”萧肃面色不虞,伸手捏着她细嫩精致的下巴,“不要管他,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不会让萧煦活太久,他现在越来越不能容忍小丫头的身边站着旁人。 “那,太后说晚些时候要送后宫的宫钥和账目来,会、会不会很乱看不懂?”云靥实在不知该与晋王说什么,他们距离的实在太近,她只能低垂着头说话,不敢与萧肃对视。 萧肃凝视着手上一根纤细的发丝,缓了声说:“无妨,你宫里头有两个叫寻玉和寻夕的丫头,是本王的人,你尽可以用她们。” 晋王的人,云靥自从见了他就一直混混沌沌的脑壳忽而清醒过来,倏地扬起脸,若不是萧肃退的快,恐怕下巴就要遭殃了。 “晋王殿下,进宫之前我们说好了是合作,彼此利用,你这般对瑜瑶,是否有些逾矩了?”她话里说的义正言辞,但内心却纠结万分。 那日她冷静下来后想想,她其实并没有多不喜晋王的利用,只是不爽快他的欺骗,谁让晋王长得模样,太合她胃口了呢?只不过晋王那晚说的话,她是不信的,她还没那么傻,明白晋王只是不想与她们赫连家有隔阂。 若是晋王忽然对她冷了下来,云靥觉得,自个儿一定会很失落,毕竟那么经常能见到又好看的人冷漠相待,可不就是个折磨。 还有一丝细密的,如绵长丝线一般的情绪,被她自动忽略了,因为她也解释不清,那丝情绪为何。 萧肃定定地看着她的星眸,未多久小丫头就开始眼珠子左看看右瞧瞧不看他了,他沉沉叹息,就知道她没将自己的话当真,“是,彼此利用,所以,小酒尽管利用本王吧。” “啊?”等来等去,也未想到会等来这句话,云靥一时有些茫然,愣愣的看着他。 “乖,”萧肃抑制住想亲吻下去的冲动,只是言语中难掩宠溺之色,“你的吃穿住行,一定要用信得过的人,采买的东西本王会给你留意,莫要粗心大意。” 然而话里满含的关心云靥丝毫没听出来,只是当做他不想失去一个好的合作人,于是认真听了进去。 萧肃看着她难得乖巧的模样一阵心痒,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末了,他捏了捏她的耳垂,留下一句,“放心,不会太久的。”就走出内殿,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 什么不会太久的?云靥听得云里雾里,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索性抛之脑后,扬声让阿耶进来,将晋王说的那两个宫婢的名字告知她,让她找来。 走出芳华殿,萧肃余光瞄见拐角处一个鬼鬼祟祟很快消失的太监,凉薄的唇角微动,负手离去,高挑颀长的身影被日光逐渐拉长。 不消片刻,有些手段的人都听闻了个消息,皇上忽然吐血昏死了过去,太医院的太医们忙活了将近两个时辰,听闻皇上才好些,守了许久的余太后这才放心的回去歇息。 日落西山,薄暮冥冥,偌大的皇宫犹如死水一般平静,唯有往来巡视的禁军沉重的脚步声。皇上居住的朝晖宫正殿内,浓重的药味弥漫,任由多少熏香也驱不散这苦重的药味,落日最后一丝余晖随着门的推开洒进来,萧煦费力的睁开眼,转向屏风。 屏风后渐渐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萧煦眼神复杂,似是迷茫又似是仇恨,望着来人,他动了动唇,“皇叔?” “嗯,臣来看看皇上。”萧肃不 分卷阅读54 疾不徐的走近他,坐到一旁的软凳上。 霞光渐微,内殿烛光未点,萧煦眯着眼睛细细看着萧肃,希冀着从他脸上看出当年陪着他玩耍时的模样,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到。 萧肃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自顾自地问:“听闻皇上忽然昏厥,臣特来探望,皇上觉得如何了?” 想到午后得到的消息,萧肃既是想笑又是眼睛酸涩,“就、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 “那皇上好好休息,朝政之事,有余大人在,不必担忧。臣府中还有事,先行告退。”萧肃似乎真的只是来看看他,说完后就起身作势离开。 萧煦忽然喊住他,“皇叔,我、我是不是要死了?”轻飘飘的言语里是少有的脆弱。 “怎么会呢?”萧煦听见皇叔如此说,在阴影下,能看得到他毫无温度的笑意。 “皇上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怎么可能呢?他定然是要死了的。萧煦望着皇叔的背影,自从他亲自将那碗掺了毒药的粥送给言贵妃用了之后,他们之间的温情,就再也回不来了。 刚刚走出朝晖宫,迎面来的是步履匆匆的太后,见到他目光一厉,怒声道:“萧肃,你到底要如何?煦儿他已经很痛苦了!” “谁不曾痛苦过呢,太后,皇上已经不是孩子了,有权知道真相,”与太后的气急败坏不同,萧肃依旧声线平淡,只是看着余太后的目光在一寸寸变凉。 “您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太后,我早就说过的,会加倍奉还。”与她擦肩而过时,萧肃低声道。 “太后!”大宫女惊呼一声,慌忙扶稳趔趄的余太后。 魔鬼、魔鬼!当年为何不确认一遍这孩子死没死透!若是他彻底死了,煦儿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病痛难忍了!竟然还将她费心隐瞒的事情透露给煦儿,害得煦儿怒火攻心。 那个儿媳妇儿,那个赫连云靥,让他们母子耻辱的女子,她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翻滚翻滚撒个娇 ☆、祥瑞 萧煦的确是快要死了, 那个让他常常疼痛不已不能走动的‘续命药’也只是让他苟延残喘而已。 但萧肃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去, 还不到时候, 起码要用尽他最后一丝可利用的地方。这不也是当初, 余太后对他母妃 回到晋王府, 月凉如水, 犹如晋王府一如既往的冷清,老仆戚管家有点儿坡足, 但这并不影响他走路虎虎生风, 惯例接过晋王的大氅小心披在熏炉上, 倒了杯热茶轻轻放在垂眸沉思的晋王面前。 戚管家正欲离开, 萧肃抬头唤住他,“咱们府里,是不是太过冷清了?” “是,少了位女主人, 总是有些冷冷清清的不热闹。”一心想让主子赶紧娶妻生子的戚管家机不可失的应声,虽然心里一直嘀咕着王爷不一直是个喜欢冷清的人么, 怎么会觉得府中冷清呢? 而一向对‘找女主人’这事儿不耐烦的萧肃却并不显出半分以往不耐的神色, 反而有些愉悦?戚管家以为自个儿看错了,行礼后就告退了。 小半个时辰后, 两名身着夜行衣的暗卫掠过夜色, 从后窗悄无声息的落进了晋王的书房。 胥归尽职尽责的先是批评了他们不从门进来的行为, 而后才将王爷的意思转达给他们。 “......学学人家长舌妇,把这事儿传的越多人知晓越好,”末了, 胥归生怕他们不长记性地又叮嘱了一次,“记住了,往后从门进来,莫要从窗户,王府都是自个儿人。” “最重要的是,往后若是吓着王妃就不好了......”胥归小声嘟囔,没注意到那两个暗卫一脸见鬼似地瞪着他。 顶着晋王冷若冰霜的气势灰溜溜出了门,两个暗卫飞身到王府外后,相互看一眼,一脸忧愁,“我是不是该去找个大夫瞧瞧耳朵了,近来总是幻听。” “我也得瞧瞧,一个毛病。” 云靥成亲的第三日,瞿都不知缘何,忽然起了一阵子言论,说是皇后娘娘嫁入皇宫那晚,芳华殿的梧桐树上飞来了一直火红凤凰,好些宫人都瞧见了,只是太后不喜皇后娘娘,要将此祥瑞之兆瞒下来,反被负责采买的小太监透露出了宫。 且那小太监还言,自从皇后娘娘嫁进宫来,皇上的身子竟然也好了许多。 霎时间,祥瑞之兆为整个瞿都世家百姓所津津乐道,人人都对这位注定凤命身份尊贵的皇后娘娘生起好奇之意来,而那个传言中的小太监,丝毫无人提起过。 且不说莫名其妙有了祥瑞之兆的云靥一脸茫然,余太后却是怒不可赦,摔了一地的青瓷花瓶杯盏,她越想越气不过,顺气旁边多宝阁架子上的玉雕就要往地上砸,身旁的嬷嬷慌忙拦住她。 “太后,不可、不可啊,这可是先皇赐予您的,登造在册的。” 她不劝还好,她一劝,余太后又想到了那厚厚一叠宫册和一串钥匙 分卷阅读55 ,心都在滴血,还有那些子子虚乌有的祥瑞流言,余太后抚着心口晃了晃,跌坐在大椅上。 嬷嬷吓得又是递茶又是抚背劝慰的,见着太后脸色将将好转些,松了口气。 “不,不会有人信的,就这么个流言怎么可能有人信?况有谁看见了?哀家倒想知道,到底是谁人看见了?”太后越说越气,顺手又砸了个杯盏。 满宫的宫婢太监们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生怕被太后娘娘迁怒,但总有些不长眼的硬是要凑上来。 一个宫婢畏畏缩缩的探头探脑,过了几息后禀报道:“太后,惠妃娘娘求见,说是给二皇子亲手做了几件小衣裳,想给二皇子试试。” “让她给哀家滚!”余太后气怒,“真以为哀家不知道她们想什么么?如此虚伪的手段,就莫要到哀家面前碍眼了!都是蠢货,没一个能用得着的!要是她们肚皮争气,皇儿怎会只有这一个皇子!” 传话的宫女自然是不敢这么回的,委婉转告了惠妃娘娘后,又小声道:“太后娘娘为宫外流言所扰,心情不太好。” 宫婢说完就退下了,惠妃娘娘闻言,一面往回走,一面让贴身婢女去打探消息,也不知宫外是什么流言,能让太后气成这般模样,就算那宫婢说法委婉,她也能想象到太后说的到底是什么。 抚了抚小腹,她也不知喝了多少生子秘方,一碗又一碗乌黑苦重的药灌下去,却始终没什么效果,她本还胆大包天的以为是皇上有问题,可长公主却是的的确确存在的。 惠妃叹息着回了宫,如今她可仪仗的唯有太后对皇后娘娘的不满,和母亲尚存的那些底蕴,最好是能将二皇子攥到手心里,即便不能养在膝下,彼此亲近也是极佳的。 机灵的小太监很快打听到了那些流言内容,一心筹谋的惠妃正斯条慢理的喝茶吃点心,听到小太监打听来的消息后,面目一怔,手一松,就听见安静的大殿里一声刺耳的脆响。 朝晖宫,‘被迫病情有所好转’的皇上双目通红,他半倚半靠在床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歇歇,“你们,说的都是真的?祥瑞之兆?朕,病有好转?” “回皇上,外头是…是这些流言蜚语,皇上不必气怒,都是些不要紧的胡言乱语,过两日就没了。” 萧煦眼神阴鸷,怒气吁吁地说:“把那些乱说的人,都、都抓起来,通通赐死!赐死!” 跪地的人大惊,惶然道:“万万不可啊,那些都只是无辜的平民百姓……” “朕不管!妄议皇家事,赐死他们!不,把他们打入大牢,让他们把那些刑罚统统试一遍!” 看着这双目赤红、蛮不讲理的皇上,跪地的人心寒不已,他勉强应下,出了宫后,抹了把脸,面露憔悴之色。 “指挥使?” “去晋王府。” 他们前脚刚走,朝晖宫后面就是一阵惊呼,身虚体弱的皇上硬生生又被气晕了过去,太医就在偏殿,急急忙忙的提着药箱赶来,没一会儿,就连太后就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芳华殿,莫名被百姓敬仰的云靥听着那些子流言,连连眨眼,“凤凰?火红凤凰?我还金凤凰呢?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这,不仅您没瞧见过,咱们都没见过。”阿耶小声说,与阿些相视一笑。 这流言对皇后娘娘可没坏处,她们也乐见其成,在听说太后宫里似乎有些不太平,疑似被气坏了后,心情更是舒坦了。 云靥叹息着说:“算了,你们也莫要当真,若是有人问起,含糊混过去便是。”虽然太后言语间对她颇为不客气,但好歹也未真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也不好把人气得太过。 她刚这么想着,外面忽而有宫婢求见,云靥听闻是太后宫里的嬷嬷后,便让寻夕把人请进来。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有令,宫外流言肆乱,皆与皇后有系,令人疑您其身不正,品性不洁,太后特命您抄《女则》五十篇,供奉皇庙祠堂。” 云靥唇角的笑意随着嬷嬷的话渐渐敛起,直至毫无笑意,待她说完后,内殿久久无人言语,嬷嬷自顾自的让身后的宫婢将《女则》取过来,上前一步,要交予阿些。 阿些的脸色极为难看,自然是不肯接的,她恼怒的咬唇看向自家主子,却见云靥缓缓漾开一抹笑。 “母后真是体贴,本宫正无聊着呢,”见嬷嬷目露不屑倨傲,她话锋一转,“阿些,把暖炉取过来,去了罩子,本宫百无聊赖的紧,正好撕书烧着玩玩。” 嬷嬷大惊,“皇后娘娘,那可是太后旨意……” “本宫只瞧见一只聒噪的乌鸦在本宫面前活蹦乱跳烦人的紧,可没听见太后什么旨意。”云靥挑唇,当着嬷嬷的面,缓缓撕下一页书,为了让嬷嬷看得清楚些,她还特意撕得极慢,看得嬷嬷面色铁青手抖乱颤。 作者有话要说:  红凤凰粉凤凰红粉凤凰花凤凰:D ☆、太子 b 分卷阅读56 r “皇后娘娘, 你如此这般, 是对太后的大不敬!是要治罪的!”嬷嬷气得狠了, 忍不住放大了嗓音, 言语里尽是怒气和斥责。 她话音刚落, 云靥一巴掌拍向身边的方桌上, 斥道:“放肆!你一个宫婢,竟敢如此对本宫说话, 这般大不敬, 本宫该治你什么罪!” 那嬷嬷脸色又青又白, 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 还从未见过这种浑不怕的角色,再看一旁虎视眈眈瞪着她的女卫,嬷嬷心尖发颤,还是壮着胆子说话, 但声音显然比方才小了许多,“皇后娘娘, 这是太后的旨意, 您不能违抗。” “太后旨意?是本宫让他们谈论?是本宫散布的流言?是本宫教他们一字一字的说话?这种不讲道理的旨意,竟是太后的?”云靥慢吞吞的抿着茶, 故意说一句顿一下, 再看嬷嬷, 额头已有了细密的汗珠。 云靥这话,说的嬷嬷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总归您得将这《女则》抄了才对,不能辜负太后的好意。” “哦?”云靥从暖炉里扯出一页还未烧完的纸,将手里的半盏茶倒上去,笑盈盈地说,“嬷嬷,你来一趟辛苦了,这半盏茶和一张纸是本宫赏赐你的,将它吃了吧。” “什么?”看着那又是茶水又是潮湿黑灰的纸张,嬷嬷目瞪口呆,又惊又吓。 “嬷嬷,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旨意,你岂敢不尊?”阿耶扬声道。 传话的嬷嬷哑口无言,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在哪个宫里都是被宫婢太监们捧着的,奈何在芳华殿,却要受着多年未受过的屈辱,这让嬷嬷心里实在不好受,脸色变了又变,可女卫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这皇后身后还有云川赫连家,与晋王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若是真砍了自个儿,怕是也会无事的。 就在她这犹豫惊恐的空档,云靥缓缓敛起面上的笑,将剩下的半本书册扔进暖炉里,用湿帕子擦了擦手,冷着声线说:“此等无理之旨意,恕本宫无法遵从,若是太后执意为难,那本宫也只好让朝臣百姓评评理了。” 评理?评什么理!前朝有晋王、简大人,民间则是因为祥瑞之兆简直将皇后捧成了仙人,哪有什么理可说?嬷嬷暗暗叫苦,实在在这儿待不下去了,索性撑着最后一口气,绷着脸说:“皇后娘娘的言语,奴婢会一字不漏的向太后转达,请皇后娘娘放心。” “放心,本宫放心,你若是漏了一个字,本宫就让你把这张纸吞了,”云靥学着萧肃的模样眯起眼睛,做出不太凶的凶蛮之相,“本宫可是说到做到。” 嬷嬷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她僵着身子行礼告退,走出芳华殿后越走越快,活跟身后有恶鬼追的一般,让跟着她来的两个小宫女都快小跑起来了。 无论皇上病重与否,对于朝臣而言都是大事,而眼下二皇子的教养更是大事,因为在朝堂上与晋王萧肃分庭抗礼的余家清楚的知道,即便是皇上病情有所好转,也不会撑多久,所以,掌控二皇子是他们当务之急最重要的事。 皇后是吉星的流言在民间纷纷扰扰没两日,便有御史上奏,言新后已入住中宫,当掌后宫权,抚养二皇子。那御史刚言不久,便有他人反驳说新后年弱,将将入宫,恐怕不能很好抚育二皇子。 因皇上重病,垂帘听政多日的太后隔着帘子略显焦躁的看着母家兄长,听着下面众官一番唇枪舌剑,过了许久,方才平息下来,却是晋王那边儿的官员们没了声响。 太后的嫡亲兄长余衷书这才上前一步,躬身道:“臣以为,皇后尚且年弱,且后宫事忙,不如二皇子在太后膝下养几年后再由皇后娘娘抚养。”至于到时候二皇子养成什么模样,亲近谁,那时可就由不得她了。 余衷书说完后,习惯性地等晋王驳斥,因为想好了腹稿,谁知晋王从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神情懒散,这让余衷书原本因扳回一城而欣悦的心情落了又落。 散朝后,萧肃负手在前走着,身边跟了一群武将,叽叽喳喳的说起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瞿都发生的事儿,多是哪家大人喝酒出了糗,哪家大人逛青楼被自家夫人当街捉打等等,听得那些被点到了名字的大人们面红耳赤,气得牙根痒痒却又奈何不得晋王殿下,只能在心里暗骂,这些事儿都是些妇人才乱谈的,况也能私下说说,这群粗人却在宫里就说,还扬着嗓音! 晋王好似心情极好,眉梢都是微挑着的,这让那些子武将说得更起劲了。 走到宫门处,武将们意犹未尽的各自行礼退去各衙门司府,一直跟在后头的言卫卿走到萧肃面前,蹙眉问:“你好似全然不急,二皇子交予太后抚养。” “有什么可着急的,不过是一个襁褓中的稚子,”萧肃负手慢行,余光瞥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嗤笑道,“放心,本王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对一个稚子下手。” 言卫卿深深拧眉,“我并非这意思,只是,那民间流言是你散布出去的?” “自然。”想到每次见他又是张牙舞爪又是偶尔不知所措的小丫 分卷阅读57 头,萧肃眉眼微不可查的柔和一瞬。 “那你可想过,民间将新后敬若神邸,往后你们如何在一起?” 不曾想古板的表弟竟是担心这个,萧肃颇觉意外的看向他,直将他看得不自在的转了头,才勾唇道:“这你就放心吧,本王自是有法子,看在表弟这般关怀的份儿上,本王就勉为其难给你说个,‘瞎子见了石头当个宝’的故事。”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你何时也看起了那些胡编乱造的话本子?”言卫卿一听名字就想起自家沉迷话本子的妹子,本就板着的脸更是如古木一般。 不远处,余衷书面目阴沉的看着前方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越想越觉得晋王如此爽快利落的不对劲,可他翻来覆去的想,却始终想不明白,二皇子交由太后抚养,于他晋王而言有何好处。 沉吟了半晌后,余衷书对身后的心腹道,“让那人告知太后,需尽快将二皇子立为太子,且再问问,皇上的病情究竟如何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晚些时辰,皇上萧煦从昏睡中醒来,在宫婢的服侍下喝完水后,又半眯着眼睛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歇气。 没过几时,太后就过来了,她闻着满屋子的药味皱了皱眉,但在萧煦看过来时瞬时舒展,满脸的慈爱疼惜地坐到一旁。 “皇儿,可好些?” 萧煦动了动唇,“我什么时候好过,母后来是看儿子是不是快死了么?” “皇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后捏着帕子,泪盈于眼,“你是哀家生的,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哀家是心疼你啊。” “你若是真疼我,以前又怎会让我去做那种事,”萧煦想到那件事就烦躁不堪,转过脸语气颇为不耐烦地问,“你来是何事?见过了,我还没死,您请回吧。” 太后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皇儿,哀家是想与你说说立太子的事儿……” 她话还未说完,萧煦就猛地看向她,目光凶狠怨愤,“母后是嫌儿子死地太慢了吗?” “你这是何意?哀家希望你痊愈啊!”太后震惊不解地解释。 萧煦自嘲一笑,“那您又三番五次催着我立太子作何?”太子立了,他这个本就可有可无的皇上,是不是就可以放心宾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晚上微博放前文番外嗷 ☆、敏月 没想到立太子一事会让皇儿反应如此大, 余太后被吓得怔愣, 过了些时候方才小心地说:“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吗?只是提早罢了, 况你现在只有一个皇子......” “所以, 即便我不下诏, 那个孩子都是太子对吗?”萧煦冷冷地看着这个口口声声说最疼他的母亲, 心里一阵阵发冷,“你害了皇叔的母妃, 又险些把皇叔害死, 烧了皇祖父的诏书, 让我能顺利继位, 不过是圆了你做太后的梦想,现在我要死了,你是不是想着赶紧扶持下一个皇子,好能做你的太皇太后?” 余太后倏地起身, 眼眶微红,“你怎么能这么说哀家?若是你没做皇上, 指不定你会过什么日子, 你父王是皇长子!你是你父王的孩子,为何就不能坐皇位!”。 “起码我不用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不用得这种病!”萧煦死死咬住牙关, 否则那句‘为何不是你得这种病’就要脱口而出了。 然他不说, 余太后也知晓, 因为她的儿子眼中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恨,仿佛细细密密的针,狠狠地扎进她的五脏, 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对皇儿身上的这种与其说是病倒不如说是毒更准确的东西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当年就是她费劲心力从西域寻来毒死言贵妃的,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皇儿在何时中了这种毒,她也不敢去向萧肃质问,因为现在的萧肃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弱小的孩子了,甚至有时候,她都不敢直视他。 母子两相对无言,一个怨愤,一个愧疚,许久后,余太后方才用帕子擦了擦眼泪,道:“我也是没办法,真的没办法,煦儿你莫要怪为娘,为娘那时候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萧煦疲惫的闭上眼睛,他的母后总是这样,总是不愿意告诉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个胆小的母亲铤而走险,从皇子妃坐上太后的位置。 “为娘对不起你,我不逼你了,你歇着吧,莫要动气了。”余太后掖了掖他的被角,踉跄着走了几步步伐才平稳下来,她现在亦是茫然无措,只能等着兄长托人找到当初给她毒药的那人,看能都想法子替皇儿解了毒。 室内静廖无言许久,门吱呀一声轻响后,又归于平静。萧煦呆呆地看着帐顶,许久后,眼角落下一行眼泪。 其实,他有什么资格责问母后,他这几年,不也坐这个皇位坐的欢快,无数次沾沾自喜自己当年无知下的行为,和皇叔的弱小。 前朝之汹涌,云靥都从长姑姑那里听了,正思 分卷阅读58 索着,乍听赫连清嬛说‘大哥就要离开瞿都回云川’时,脑子一时发蒙,但眼泪已先于反应落了下来。 赫连清嬛叹息着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离合悲欢皆是如此,经常鸿雁往来也不失为一种慰藉,想必小弟一定写了许多书信给你了。” 听长姑姑提起阿爹,云靥又想哭又想笑,“可不是呢,阿爹每一次都寄了厚厚一份书信来,见了谁吃了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的,还经常让人捎些好玩的物件儿,上次还让流光带了一把短刀来,让我放在枕底下。” “是他的风格。”赫连清嬛轻笑,赫连家的人不管内里如何,对外总要做出斯文有礼的模样,唯有这个最小的弟弟,无论对谁,只要看不顺眼就是喊打喊杀的,能教养出这般娇俏的女儿,可见其他弟弟费了不少心思。 姑侄两说了好一会儿话,方才冲散了离别的忧愁,在赫连清嬛出宫前,云靥又慌急着写了一封书信让她带给大伯父。 “你大伯父嘱咐你,好好的,若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就与我说,我会给瞿都刚开不久的明盛酒楼递消息,没几日你阿爹就能扛着大刀过来给你讨委屈了。”赫连清嬛半开玩笑地说,只是话里的意味却是真真的,他们赫连家决计不会让这个最小的女孩儿受委屈。 云靥重重颔首,浓密的睫毛上还有如碎钻般的泪珠,“我省得,还就是希望大伯父能看着阿爹,莫让他喝太多酒。” “我会把话转达到的,安心吧,”临出宫前,赫连清嬛眼珠子一转,又说了句,“若是太后那边给你委屈,你就告知晋王。” “啊?好。”云靥被离开伤感弄得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下了。 赫连清嬛笑了笑,想起自家相公说的话,若晋王对小侄女是真情实意的话,看他会如何护着小酒。 得知大伯父离开的当晚,云靥靠在门边,遥遥望着北方,内心面上皆是落寞,大伯父是她亲近的亲人,一路陪着她到瞿都来,可是现在却回了那个她不能再轻易回去的家乡。 若不是长姑姑在这儿陪着自个儿,她或许会更难受。可即便如此,想到尚在云川的阿爹,伯父伯母们,还有从小陪着她玩闹的堂兄们,她就忍不住眼热。 “主子,您不过去安慰安慰郡主?”阴影处,跟在萧肃身后的胥归小声提醒在这儿站了许久的王爷。 萧肃衣袖下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冷淡的声线掩饰了心疼的情绪,“这是她必须要经历的,她必须得习惯没有亲友陪伴的皇宫。” “您说的是。”不去安慰瑜瑶郡主,那您在这儿站这么久是作何?胥归想不懂,但也乖觉的不去问了。 然而次日,胥归就为晋王的命令震惊了,“您意思是,给祁将军捎个意思,让他的女儿入宫陪陪郡主?” “嗯,他女儿有个乡君的封号,进出宫也方便。”萧肃淡淡道,翻开一页兵书。 胥归恭恭敬敬地应下了,心里却禁不住吐槽,昨夜还说着要瑜瑶郡主习惯没有亲友的皇宫,今日就将祁将军的女儿送进宫去陪郡主,这脸变得,也忒快了。 祁将军是个爽快的性子,听了胥归带来的指令后,便使人唤来了自家唯一的女儿祁敏月,祁敏月与其父不同,从小被母亲教导的温婉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心思细腻脾气温和,是瞿都人人皆知的将门娇女,祁将军又是晋王萧肃的人,因此萧肃很是放心小丫头与祁敏月往来。 祁敏月也是听过瞿都那些晋王与瑜瑶郡主也就是现皇后的那些流言的,起初她并不信,因为她在宫宴上远远近近见过几次晋王,并不觉那冷厉漠然的王爷会如此痴恋个小女子,可见父亲听命要把自个儿送进宫与皇后往来,她隐隐觉得,这流言恐怕也不完全失实。 “听人说,皇后娘娘是个端庄大方的性子,不用畏畏缩缩的,王爷的意思,是希望你给皇后娘娘解解闷。”祁将军偷空叮嘱了女儿几句,方才目送着长子送女儿出门坐马车。 云靥听闻有一位乡君求见她时,也是茫然得很,她这些日子见得人太多了,直看得她头昏脑涨,至今谁跟谁都对不上脸,这什么宁雁乡君有无见过她也想不起来,为了得到意思哪怕丁点的有关皇宫内外的事,她还是放下手中的账册,使宫婢领人进来。 刚一打照面,云靥就对面前的姑娘生出了几分好感,因为这位乡君不仅貌美,看着就觉得是个平和性子的人。 “宁雁乡君?请坐,阿耶,赐茶。” 祁敏月从善如流的坐到一旁,念着宫规并不抬首直视皇后的容颜,刚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被云靥打断了。 “本宫与乡君初识就觉得合眼缘,那些子虚话就不用说了,”云靥最是不耐听那些浮夸不实的话,且这几日委实听得太多了,看着这个乡君是个好气性的,干脆打断了另起话头,“乡君既是瞿都人,应当知晓不少瞿都事,本宫从云川来,尚未来得及见是瞿都的风景人貌,乡君若是有空,不妨与本宫说说。” 祁敏月本就是为了给新后解闷来的,立马接话道:“皇后娘娘唤臣女敏月即可,那臣女便与娘娘说些瞿都景致吧。” 分卷阅读59 “好。”云靥眼睛一亮,她闷在宫里几日,简直坐立难安,有个上门讲故事的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女二,但不是情敌! 存稿告罄了,这两天开始攒文文:D 蟹蟹 你的小可爱 的地雷!爱你muaQVQ ☆、突变(上) 第三十五章 祁敏月的故事从瞿都的景致讲到民间趣事, 一个接着一个, 她的嗓音不紧不慢, 始终是温温柔柔的, 让人光是听着声音就如沐春风, 更不提她将的故事让云靥也分外感兴趣, 听得目不转睛,偶尔问几个不太清楚的地方。 于是一个说得不疾不徐, 一个听得心满意足, 芳华殿正是气氛好的时候, 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云靥懵了几息尚才反应过来。 “皇上病重?封锁宫门了?”云靥一时间没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但她脑子向来转的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站起身,当机立断地对祁敏月道:“本宫去朝晖宫看看情况,敏月就在芳华殿, 那儿也莫要去,放心, 不会有事的。” “臣女明白, 皇后娘娘也小心。”祁敏月起身目送云靥带着一行宫人出了门,对于这忽然发生的事有些惶然, 不知父亲有无得到消息, 晋王又会作何反应。 云靥出了宫殿后就步履匆匆走得极快, 不明就里的人见了也只会觉得皇后娘娘十分担忧皇上,然与云靥步伐相合的并非紧张的情绪,而是不住的猜测。 若只是皇上病重, 那云靥倒不会想那么多,总归那天她见到的皇上就是苟延残喘的模样,只是现在离下宫门的时候还早的很,却关了宫门,那么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有人刺杀或者刺激了皇上导致皇上病重,而那个人,大内侍卫还未捉拿到。 如果是这般,那么宫里许多人都要被怀疑了,她这个刚嫁进宫没多久的皇后,恐怕头一个就会被余太后怀疑,除非...... 云靥脚步微微一顿,复又恢复了焦急的步子。 到了朝晖宫前,已有了不少妃嫔,个个都垂头抹泪,站在前面的惠妃见着她,擦了擦眼角也不知存不存在的眼泪,想她矮身行礼,末了还说了句:“皇后娘娘与皇上新婚燕尔,真是关心皇上,来得如此慌张着急。” “那也比不上惠妃和众位妹妹来得快,本宫心里啊自然是着急的,毕竟没人上赶着新婚时做嫠妇,”云靥声音放得很低,唯有惠妃能听见,“瞧本宫忘了,尔不过是妃妾,嫠妇也做不得的。” 她这话说得大胆又直白,直将惠妃说得目瞪口呆,心中恼怒又无法发作。 因为身后恰好有太监尖细的嗓音通报,“太后娘娘到!” 太后竟来的还要晚,云靥暂时掩下心中的各种猜测,退了一步给太后行礼。 余太后步履匆忙,但身上华服整齐,云靥心中暗自奇怪,按照她收到的情报来看,太后每日这时候都是要小睡片刻的,她越想疑点越多,加之她是个敢想的,瞬时许多大胆而可怕的猜测逐渐浮现于脑海。 “你们哭什么哭,皇上还好好的,你们在这儿带什么丧气!”余太后进门前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番哭哭啼啼的妃嫔,又对云靥道,“皇后随哀家进去瞧瞧皇上罢。” 咦?竟是要单独带她进去,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心里暗想着,面上不显,乖巧地跟了上去。 朝晖宫与以往相比,药味愈发浓重了,即便是放了熏香也掩盖不住,宫殿内有几位太医,围在一块儿讨论方子,在余太后领着云靥进来后就告退挪到了偏殿去。余太后走到内殿,望着昏迷中仿佛死去一般的皇儿,轻声说:“哀家的儿子,是天之骄子,上天怎么能忍心早早收回了他。” 云靥想了想,貌似没她能插嘴的话说,恭维是不可能的,什么天之骄子,不过都是肉体凡胎,得到皇位的手段还不定有多肮脏呢。不过她还不能这么说,否则皇上不小心被她气得一命呜呼,罪过就大了。于是她就站在余太后身后,将自己当作了摆设,一言不发,眼神盯着自个儿的手腕,怎么看怎么觉着长得极好。 只不过,总有人看不惯碍眼的摆设,余太后停了停后说:“哀家最后悔的事,便是替皇儿做主,娶了你这个……女子。” 云靥莫名觉得,她的停顿当是要说毒妇之类的,眯了眯眼,云靥笑着说:“太后说的对,毕竟儿臣与太后是一个感觉,最是能感同身受了。” “……还真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余太后被气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当即就变了脸色,瞪着她说,“皇后,进可宫就得有点规矩!这可不是荒蛮的云川!” 荒蛮的云川,云靥不乐意了,“儿臣的规矩,可是经过各嬷嬷称赞的,且,太后,您是否还多读些书册了,多年前的云川可就担不起蛮荒之名了。” 这是让她多读书?余太后猛地呼吸几下,决定不与这胆大包天的丫头继续说了,直接挥挥手招出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经哀 分卷阅读60 家查探,皇后与此次皇上遇刺有所关碍,在事情未查出之前,先将皇后软禁于芳华殿。” “有所关碍?真是有趣的词儿,”云靥笑眯眯的,丝毫没有害怕的情绪,她身后的流月看似平静的站着,实则已经蓄势待发,只待云靥一声令下,但云靥才不会给余太后坐实罪名的机会,她看了看龙榻上昏迷的皇上,低声道,“太后娘娘好谋算啊,连自个儿的亲儿子都不放过。” 余太后脸色一变,眸色慌乱,“你胡说着什么,来人,送皇后娘娘回宫!” 朝辉宫外的嫔妃们看着皇后娘娘被几个身材壮硕面无表情的嬷嬷们簇拥出来,纷纷在心中幸灾乐祸,猜测皇后娘娘也不知哪里又撞了太后的霉,惠妃尤甚,垂头掩饰翘起的唇角。 “想笑就笑,可别憋坏了。”云靥经过惠妃时,轻飘飘说了句话,方才步伐稳当的离开,仿佛身边跟随的不是余太后派遣监视她的嬷嬷,而是几个得力的下仆。 朝辉宫里只剩了余太后和心腹殷太医,她坐到一旁,瞧了瞧萧煦颈侧细小的伤痕,微微松了口气,“皇上无事吧?” “皇上是受了惊吓,引得毒发,微臣已为皇上施针压制住了,”殷太医停了口气,接着说,“但皇上再不宜情绪太过激动,否则会加速毒发,恐怕想压制也不能成了。” “哀家知道了,往后不会有此事发生了。”余太后皱眉叹息,为萧煦掖了掖被角就起身离开了,她宫里还有放了许多人心思的二皇子,不能不留意看守着。 内殿很快空无一人,无人知晓,萧煦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无声无息的浸入软枕内,锦被下的手掌渐渐紧握成拳。 回到芳华殿,果见宫殿周围已有许多陌生的侍卫把守,云靥恍若未见,径直踏进宫,进了小书房,染墨执笔,刚写了两个字,就听阿些从外头进来说:“长公主来了,被拦在了外头。” 自那日与萧陌相处过,那孩子就日日过来请安,虽是不说,但显然慢慢有些亲近云靥了。云靥刚想跟阿些说请长公主回宫,眼神落在面前的宣纸上时,心底忽生一念头,“请长公主进来吧,就说她只不过来请安,片刻就走。” “若是那些人不放呢?” “陌儿在他们眼里……无妨的,实在不让,就让流风去吓唬吓唬他们,余太后再如何现在也不敢动我。”她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含糊罪名将她软禁,好让她这边的人,不破坏她的计划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过了,那就五二窝爱乃们吧!:D ☆、突变(下) 第三十六章薨逝 阿些领命去了, 云靥方才对伺候在一旁的阿耶说:“乡君还在吧?请到这儿来。” 祁敏月在她走后就被请到了偏殿, 以防意外。她也不清楚到底是出了何事, 一直惴惴不安着, 虽说她与皇后今日才得见, 但这位爽利大方的皇后, 与自己从小到大见惯了的口蜜腹剑的闺秀们相差太多了,使人忍不住喜欢。 她捏了捏手中的绣帕, 想到她入宫的目的, 又放下心来, 晋王上心的女子, 想必一定不会让她出事儿的。 即便一直如此想着,直到见着了平安无事的云靥,祁敏月才松了口气,矮身行礼。 “宫中出了些事儿, 本宫暂时出不得宫了,”云靥不慌不忙地说, “不过她们不会为难你, 等会儿本宫就使人送你出去,只不过......” 祁敏月是个玲珑心思, 听她一说就明白了, “会有人让我去哪儿, 问今日我与您说了些什么,或者,带了什么出宫?” “是, ”云靥对她眨眨眼,“不慌,说什么都行,不管你说了什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有心人耳里,总能歪曲的不成样子。” 祁敏月笑了笑,越发喜欢这位皇后娘娘,她点头说:“臣女会斟酌着说的。” “本宫在这瞿都也不认识哪家闺秀或是妇人,你若是得了空就进宫来陪我说说话,”当然重点是多说些外头的新鲜事儿,云靥暗想,又道,“阿些,把本宫的玉牌给她。” 双手接过玉牌,祁敏月妥帖收好后,方行礼告退。 临走前,云靥忽而笑着唤住她,手中的毛笔尖儿点了点宣纸,冲她狡黠一笑,“若是她们说了什么本宫的坏话,你可要仔细听着,倘若说别的还行,若是说本宫丑或是魅惑晋王,你可定要与本宫说,本宫可不担这冤枉。” 嗯?魅惑晋王,冤枉?祁敏月茫乎的颔首,不明不白的退出殿内,经过外廊时,与进来的萧陌相遇,她未见过长公主,正不知行什么礼才好时,阿些轻声提醒道:“这位是长公主。” “臣女见过长公主。”祁敏月一惊,长公主的存在不管是在皇宫还是在外边儿都并不惹人注意,没料到竟与刚嫁进宫的皇后娘娘有往来,她暗暗记下,准备出宫与父亲说一说。 萧陌像是有些怕生一般,低低‘嗯’了一声,就快步进了芳华殿正殿。 祁敏月刚出芳华殿没几条路,果然就有一位嬷嬷上前,道:“乡君,太后 分卷阅读61 有请。” 云靥如往常一般,陪着萧陌练字用膳,只是在他临走前,交给了他一封内容简单保证他能看懂,但蕴意不详的信,并叮嘱他晚上子时一刻,自会有人去取。 萧陌定定地看着云靥递过来的信纸,袖子里的手紧紧攥起,他内心没有丝毫被利用的愤怒,反是一种,自己也用用处的欢喜,只是他这副模样,在云靥看来,却是有些伤心和不安的模样。 云靥叹息,她果然太急了些,想测测这孩子的心偏向哪儿。只是皇上眼见着就快不行了,下一任的皇帝未定,晋王定会拥他上位,若他仍是个怯懦的性子倒不怕,只是唯恐他还对着他的父皇祖母有所幻想。 她正要把信收回,刚动了动,萧陌就立马捏住了信的一角,那双乌黑的眸子望着云靥,稚嫩的脸庞满是认真之意,“好,儿臣会做好的。” “若是等得困了,睡着了也无妨,并没有太重要。”云靥一愣,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摸了摸他的发顶,莞尔笑言。 “儿臣会做好的。”萧陌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将信塞进内襟。 “郡主,若是长公主将信交给了太后的人,咱们该怎么办?”阿耶难掩担忧之意。 “晋王会有法子的,将二皇子带到我身边来教养罢......希望不会是这条路,养孩子什么的,我确实做不来。”云靥故作轻松的对婢女笑着说道,眼睛转到宫外,才悄悄的叹了口气。 望着被阿些领出去的萧陌小小又单薄的背影,云靥咬唇,心疼的无以言表,他才五岁啊,经历了那么多困苦之后,自己却还要利用这个孩子,只是,从她进宫的那一刻她就明了了父辈为了他们的安定生活担负起的责任,现在,就由她来守护赫连家吧。 “我不求荣华百世,只希望赫连一族能够平平安安的。”云靥在心里默想,倏地,她也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晋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略为慌乱的心瞬时安定了下来。 宫里刚有动静,萧肃就收到了消息,他脸色一向看不出什么,但能从那化成粉末的纸来看,晋王殿下的心情并不好。 他眸色幽深,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轻叩,那哒哒的轻响,放在击打在胥归心头,使得他愈发站得挺直,等着王爷的命令。 “去,给本王寻一只猫来,要乖巧不挠人的。” “是……猫?”胥归愕然,但一瞧见王爷那眼神,立马乖乖转身去找猫,他猜都不用猜,一定是要送给瑜瑶郡主的。 瞿都的天很冷,但比起云川还差了些,虽说没甚寒风,但天色始终灰蒙蒙的,让人心生压抑。云靥坐在廊下,面前是暖烘烘的火炉,她膝盖上盖着厚厚的狐裘软毯,手里还捧着个手炉,窝在软椅里昏昏欲睡。 只是一个午后,云靥就发觉了被软禁的好处,终于不用见那些子妃子了,听着她们一言一语的犹如在鸟林里,着实听得人头疼得紧。 她眯着眼睛,打了个泪眼惺忪的呵欠,正准备睡觉,耳边却好似听到了一声细弱的猫叫。 芳华殿怎么会有猫?云靥本以为是幻听,可是耳边还是能听见,她坐起了,仔细分辨了下,眼睛一亮,掀开绒毯朝着猫叫声处寻去,她身后伺候着的阿些和阿耶对视一眼,装作看不见。 猫叫声是从侧殿旁的窄廊传来的,云靥生怕吓着猫,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哪知一拐弯就投入了个宽大的怀抱,撞得云靥懵住了。不过她瞬间想到之前在内殿也是如此撞进一个人的怀,熟悉的松枝香环绕而来,又是熟悉的行为,她抑住住翻白眼的冲动,但还是没忍住下脚。 “嘶……好狠的小丫头,居然踩本王。”萧肃隐藏在暗处,眉眼稍稍带笑,只是云靥并未瞧见。 云靥一本正经的后退一步行礼道:“皇叔,侄媳以为是歹人,下脚没个轻重,请皇叔见谅。” “……小丫头。”被她这称呼惊到的萧肃啼笑皆非,抬手拍了拍她的发髻。 云靥捂着发髻又退了两步,气呼呼地想着,这人肯定是觉着她矮,居然伸手就拍下来了!她还未来得及想如何‘反击’回去,就被他手中托着的小白猫吸引了注意力。 “好小的猫。”云靥蠢蠢欲动地想触摸,碍于它是在萧肃手中的,偷觑了他一眼。 萧肃微微扯唇,将猫放进她怀里,嗓音里是微不可见的温柔,“旁人赠予本王的,着实是个麻烦东西,你若是喜欢便养着吧。” “喜欢,谢晋王殿下。”云靥欢喜的水眸发亮,抱着小猫急不可待的就小跑回正殿,急着给小猫安置下来。 猝不及防被丢下的萧肃挑眉,悔意顿生!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明晚见!补眠去辽! ☆、立嗣 萧肃在阴影处站了会儿, 见小丫头已经彻底将自己抛之脑后, 轻笑着摇头, 他本想来安抚忽然被软禁的小丫头, 然看着她生龙活虎的模样, 便也放下了心。 太后一族忽然发难, 府内还有许多 分卷阅读62 谋士下属臣子在等着他下决定,在此处久待不得, 萧肃静静站了片刻, 很快从芳华殿后殿离去, 看守着芳华殿的侍卫们皆不知有人来过, 尽职尽责的守着宫室。 萧肃大步走进府邸,守在王府的胥危立马迎上去,道:“王爷,简大人来了。” “简青川简大人?”萧肃了然, 定是为了小丫头而来的,他没再说什么, 负手进了清平堂。 青天白日的, 能躲避耳目过来的臣子们到底不多,但到场的皆是跟了或是支持萧肃许久的朝中重臣。 “下官等讨论许久, 认为宫中如此, 当是为了立太子一事。只是, 令臣等不明白的是,皇上如今病重,太后与余相何故如此啊?” 萧肃眉梢微讽, 冷笑着说:“皇上久病,其心也多变,迟迟不肯立太子,宗室皇亲家聪明伶俐的孩子不少,余家人也坐不住了罢,毕竟,一个尚在襁褓的幼子,可比在皇位上挣扎着尤有许多变数的皇上,要好拿捏的多。” 众官闻言齐齐变色,许久以来,他们一直默认皇上亲近余家,可从未想到余家与皇上之间也有芥蒂,他们虽不知这芥蒂为何,但晋王说的,总是没错的。 没错,他们就是这么盲目相信晋王,只是令他们犹豫不敢问的是,事到如今了,晋王还是不曾露出上位的打算,难道真的要将大萧朝交给一个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婴孩?想到晋王怀里抱着孩子的模样,朝臣们打了个哆嗦,仿佛下一幕就能看见晋王将那孩子随手一丢。 仿佛看出了他们的欲说还休,萧肃冲他们一笑,在众人的忐忑中悠然道:“本王打算拥立大皇子。” 大皇子?哪来的大皇子?众臣茫然,还没人问出来,萧肃又闲情适宜的丢下了一句话,“你们不清楚么?长公主萧陌,实则是个皇子之身。” 众臣只觉晴天霹雳!他们怎么会知道啊!晋王殿下这么猝不及防的扔了个皇室秘辛,简直吓死个人了! 他忽然说出的这个消息,无人质疑是真是假,即便是风轻云淡不动如山的简青川,闻言也微微露出惊讶之色。 “大皇子已有五岁,正是可以学习为君之道的年龄,与皇后也亲近,本王会为摄政王,辅佐大皇子。”萧肃言语虽然如同闲聊一般,但他的每一句话都让这些拥护他的下属朝臣们掰碎了考虑着。 五岁稚龄,总比那牙都没长出来的孩子好;晋王为摄政王,仍旧能将权利把持在手中,至于以后新皇成长的如何,或是晋王哪日改了主意,也方便许多。 至于那句大皇子与皇后亲近……一向习惯往深层想着的大臣们暗戳戳的想,大皇子与皇后亲近,皇后与晋王之间不明不白的……大臣们觉得自己真相了。 如此,他们想要的结果就这般定了下来,只是如何在不引发宫变减少流血的前提下完成皇位交替,仍旧是一件大事,萧肃却是不慌不忙的,对他们挥了挥手说:“明日早朝便有分晓了。” 晚些时候,金乌西沉,月挂天边,萧肃方招手让胥危前来,道:“大皇子如何选择了?” “回禀王爷,那小笺一直被大皇子妥帖收着,属下去取来?” “自是取来。”那可是小丫头第一次写信笺与他,虽不是什么绵绵情话,但他当做是便是了。 皇宫无人关注的一隅,萧陌趴在窗户上,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际,既是紧张又是兴奋,他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信件,暗下决心一定要交到皇后娘娘说的那人手中。 夏嬷嬷洗完衣物进来,见他仍趴在窗台上,上前道:“天儿冷,公主快睡下吧,奴婢给您灌了两个汤婆子,前日里皇后娘娘赏赐的银丝碳奴婢也给您燃上了。” “夏嬷嬷,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儿便睡。”萧陌如是道,眼睛依旧紧紧盯着窗外。 也不知小主子这般许久到底是看什么,夏嬷嬷终究是年纪大了受不住困,给他披上了小斗篷后,唤了个宫婢在外头守夜,她叮嘱了几句后,就先退出内殿了。 从前华莺殿空荡荡的内殿,如今被云靥不断赏赐的物件儿填的充实又舒适起来,烛火静静燃烧着,偶有碳火发出的细微声响,萧陌趴在窗台上,仿佛凝固了一般,那双黑沉的眼眸仿佛夜间的猫瞳,盯着寂寥的夜色。 时辰渐渐流逝,华莺殿的墙头忽地一声瓦片轻动,萧陌眼睛一亮,直起了上半身,一直看着一个黑衣男子脚步轻巧无声的走过来。 “长公主,属下奉命来取皇后娘娘的信件。” 萧陌吞了吞口气,紧着干渴的嗓音,强撑着气势问:“信、信物?” 黑衣男子取出一块云状玉佩,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任由他细致观察。 对了,就是这个!萧陌‘嗯’了声,从怀里取出被揣了一下午尚带着他体温的信件,用手抚平后,郑重的交到他的手上,他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小小的眉宇紧紧皱起,对着黑衣男子说:“保护好它。” 胥危略显诧异地偷觑了眼据说是皇子的长公主,低低应声,“是,属下定会将信件妥帖交到主子手中。” “那 分卷阅读63 你快去吧。”亲眼看着黑衣男子越过墙头离开了,萧陌才心满意足的关上窗户,捂着还在砰砰跳的心爬上柔软舒适的床铺。 他能为母后做些事情了,他是有用处的,这样的话,母后不会不要他的,一定是这样的! 次日早朝,大臣们似乎比以往来得都要早,金銮殿上,属于皇上的龙椅依旧空空无人,龙座的侧后方是垂帘听政的余太后,她正襟危坐,珠帘挡住了她不时瞄向余相的忐忑的眼神。 余相暗暗皱眉,妹妹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后和太后,却依旧沉不住性子,若不是有他们余家在,恐怕早已不知在哪个冷宫待着了。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呼,早朝正式开始,因着皇上不在,太后终究是个后宫妇人,早朝只是个形式罢了,重要的事务都是要到枢密院由朝中重臣讨论决策,最后送到晋王案头。 可今日的早朝气氛,明显与往常余相与晋王两边诡异的平衡相迥异。 “今日早朝,臣有一重事要言,”余相看了看面无波澜站在侧前方的晋王,率先一步上前道,“昨日皇上遇刺,病情加重,太医言皇上已……一旦最坏的情状出现,国不可一日无君,因而臣以为,立嗣一事刻不容缓。” “余相说的没错,那么余相以为,何人最适宜为太子呢?”萧肃肃容颔首,仿佛觉得余相说得对极了,还‘体贴’的抛下了问题。 竟然不再拖着了?余相惊异地看向萧肃,复又垂头,他总觉得,这次晋王从云川回来后,行事是越发奇怪了,但事已至此,由不得他后退半步了。 于是,余相言:“皇上膝下唯有一子一女,二皇子虽年幼,但毕竟为皇上亲子,最为适宜。” “然二皇子着实太小了些,况本王听闻他非足月生产,身子也不太好。”萧肃叹息着说。 这般反对才是晋王,余相微微放下心神,说:“太医已看过,二皇子身底子并未受到损伤,好好将养着也是会平安无事长大的。” 说罢,他好似有些遗憾道:“二皇子的确太小了些,但是是皇家嫡亲的血脉,只能如此了。” 萧肃眸中闪过一丝锐色,余相这话真可谓是打瞌睡递来了枕头。他故作漫不经心地说:“的确如此,那照余相言,若是皇上还有其他皇子,也是可以为太子的。” “是,”余相毫不犹豫地应道,皇上唯有一个皇子是他最大的底气,且皇上也不可能有他不知晓的皇子,毕竟太后在后宫也是牢牢盯着那些后妃的,“为了萧氏皇朝的安稳,如此最好。” “嗯,余相说的,确没错啊。”萧肃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让余相心生不好的弧度。 而其他昨儿已经被晴天霹雳醒过脑子的大臣们,幸灾乐祸地望着余相,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余相得知长公主其实是大皇子时的脸色。 一定比被雷劈了还要黑! 作者有话要说:  孜孜不倦坑人的晋王殿下:D ☆、薨逝 余相眼睁睁看着萧肃笑得堪称魅惑众人, 说出的话却让他不可置信胆战心惊。 “既然余相都这么说了, 那也可以考虑考虑大皇子。” 晋王殿下此话一出, 满朝哗然。哪来的大皇子?难道皇上果真有皇子流落人间? “晋王殿下, 全天下皆知皇上唯有二皇子一个皇子, 哪来的大皇子?事关皇嗣, 不可乱言。”余相心知晋王敢在朝堂上如此说,定然是有什么依据, 难道真的有他不知道的皇子存在? 余相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在滴血认亲上做手脚时, 萧肃好似知道他所想一般, 道:“也不用滴血认亲什么乌七八糟的法子验证身份了, 只需将皇室玉碟上的性别改了即可。” 已有聪明的大臣,立马猜出了晋王的意思,“晋王殿下是指,长公主其实为男童, 是皇子?” “不错。”难得余相那边有个聪明人,晋王毫不吝啬地给了个赞许的目光, 待那人激动的不得了后无情地转了视线。 余相已然震惊的呆立当场, 萧肃‘体贴’的给了他半盏茶的缓和时辰,而后道:“大皇子已然五岁, 陛下尚未立太子, 那么, 大皇子为嫡为长,最适宜立为太子。” “但是,”余相被突如其来的大消息砸了个猝不及防, 再看高台帘子后的余太后也是满面惶然,他勉勉回神道,“此事不能全凭晋王殿下所说,还需得验明长公主身份才是。” 萧肃爽快颔首,“此事就交由礼部来办,不用去哪儿了,将大皇子领到侧殿,由礼部择派人来罢。” 礼部内,晋王和余相的人各有一半,倒也算公平,礼部尚书刚要退下准备,又被萧肃唤住,“大皇子还是个养在后宫的稚子,须得人领着才是,纵观后宫,皇后娘娘最为适宜,余太后以为如何?” 正因忽然多了个孙儿而不知所措的余太后闻言抬眼看向萧肃,被他眸中的冷光吓得手颤了颤,她本没那么惧怕萧肃,可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她又恍然明白 分卷阅读64 萧肃多有手段,那么当年的事,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被兄长一声轻咳唤回神的余太后撑起笑,说:“皇后为后宫之主,自然是使得,只是前儿皇上遇刺一事尚未查清楚......”晋王那冷冷的眼光凝视下,余太后也不敢再说赫连云靥与刺杀皇上之事有关,只能含糊其词。 “然并无证据证明为皇后所做,太后娘娘安心,等此事一了,本王会立时彻查皇上遇刺一事。”萧肃意味深长道,成功地让余太后和余相齐齐变色。 芳华殿,云靥看了一个时辰的库房物录,疲累的打了个呵欠,走到窗边将窗户推了条细缝,看了看天色,嘟囔着说:“怎么还没有动静?” 她身后宽窄相宜的桌上一角,一只雪白的猫崽睁开幽蓝的眼睛,小小的叫了声,摇摇摆摆着站起来,没走两步,脚下一空。 云靥及时捞起淘气的小猫,抱在怀里抚着它柔软的背,笑眯眯地说:“云宝,幸好我把你从晋王手里带回来了,不然你可就不知道被丢在哪个角落了,等你长大了,若是有人欺负我,你可一定要帮我挠回去!” 猫崽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一般,轻轻地‘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指,在她温暖的怀里打起盹来。 而不久后长大的猫崽云宝,的确如云靥所愿,用它那‘锋利’的爪子在晋王手上留下无数痕迹,然而并未成功守护好自家的女主人。 “娘娘,前朝来人了,请您接长公主到前朝去。”阿些撩起厚厚的纱帘,进来道。 终于来了,再不来,她还以为前朝又有了什么变动。昨晚,随着晋王府暗卫偷偷送来的猫崽器物外,还有一封信,上面详尽的阐述了今日的计划,让她小心着些。 华莺殿自从她派了人来之后,总算有了些许人气,殿内也整洁了许多,听闻她过来,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宫婢和太监。 “给皇后娘娘请安。”夏嬷嬷迎上来,身后萧陌规规矩矩行礼行一半就被云靥扶住了,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萧陌已经习惯了她的触碰,垂着头任由她揉脑袋,眼里是深深的孺慕之色,在短暂的月余相处里,他越发想靠近这位皇后娘娘,他能看得出她的善意,本能的想要亲近。 “陌儿,一会儿莫要害怕,只是想验明你的身份而已,往后你不用遮遮掩掩,大可以告诉所有人你是一位皇子,”云靥温声道,捏了捏他已经有了点肉的脸庞,“你放心,有我在,往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萧陌怔怔地看着她,没问此话是真是假,因为只要是她说的,他全都相信,“那,我以后可以唤你‘母后’吗?” 小孩子稚嫩的面上既是认真又带着小心翼翼地神色,看得云靥心软的一塌糊涂,她蹲下来抱住萧陌,哄着他说:“有何不可?我就是你母后是你娘亲啊。”虽说两人之间只差了十一岁……但名义上是母子没毛病啊! 萧陌尚带着细细伤痕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披风,他知道可以唤她母后,可以前的自己还不够资格,他连自己是男是女都要瞒着,有什么资格对这么好的人喊母后。 他并非什么都不懂,昨晚有个黑衣人过来与他说,做回皇子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就是坐上他父皇的位置,黑衣人告诉他,以后会无人敢欺辱他,但他必须担负起责任,保护好皇后。 虽然他不知何为责任,但保护皇后,他自是愿意。 “好了,我带你去前朝,莫怕,一切都有我呢。”云靥站起身来,牵起他的小手,安抚地对他眨眨眼。 她的暖轿很大,云靥干脆抱着萧陌坐在一顶暖轿里,一路上从暖轿的食盒里取出不少点心让他用,仿佛他们是去踏青,而不是去为了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以及更换一个新的朝代。 看着小孩儿被带到屏风后面,面对过来躬身言语的礼部官员,云靥端着架子,嫣唇要笑不笑的模样,轻飘飘地说:“大皇子尚是个稚子,愿礼部尚书知晓轻重。” “皇后娘娘放心,微臣已经嘱咐过了。” “尚书行事妥帖,甚好。”云靥顺口夸赞着说,视线仍旧盯在屏风上。 礼部尚书内心微动,看着这景状,皇后娘娘与大皇子显然亲近,难怪嫁进宫后也不急着抱回二皇子抚养,原是手心里攥着个大皇子啊。 萧陌很快跟着人出来了,一出来就走到云靥身边,主动伸手握住了云靥的手。 云靥感觉到他手掌冰凉,皱了皱眉,她虽不知那些人如何做的,但才五岁的孩子,定是被吓着了。 礼部尚书那厢已经听了消息,行礼道:“下官要到朝堂上去禀告,皇后娘娘,微臣先行告退。” “嗯。”因着萧陌被吓到,云靥略显高冷的点头,没再说什么。 得了长公主确为皇子的准信,余相的脸色泛白,他恨恨地看了眼高台上坐立不安的妹妹,暗怒她如此重要的消息竟然也不知晓。 “方才听余相所言,皇上身子不好,立太子一事的确得紧着来了,”萧肃欣赏够了余相忽青忽白的脸色,悠悠哉哉地说,“本王觉得大皇子极为适合,恰好已经到了开 分卷阅读65 蒙的年纪,太傅们好好教养几年,也会为一代明君。” “然大皇子竟敢隐瞒性别,是为欺君。”余相沉着脸说道。 萧肃嗤笑,“一个孩子,能知晓什么,要怪也只能身边的人,和当年的贺美人。” 余相却是坚称这点,让萧肃颇为不耐。在余相还在力言立大皇子不妥之时,由远及近奔来一个小太监,跪在殿外哭道:“皇上、皇上驾崩了!” “什么?”余太后悚然起身,旋即昏了过去。 满朝堂的文武百官纷纷下跪,哀声低泣。小太监手中还捧了圣旨,他哽咽着大声说:“皇上驾崩前,留有一立嗣传位圣旨!” 跪着的余相精神一振,隐隐约约松了口气,他毫不怀疑,皇上会立二皇子为太子,继承大统。 但他偷觑了眼晋王殿下后,却又不确定了,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长子萧陌,聪慧过人,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立为皇太子,待朕归去,令为继位,望其为爱民之明君……” 太监的圣旨还未读完,余相已经脸色灰白至极,摇摇欲坠。 完了,都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的云靥要升级了!明晚见! ☆、仪式 皇帝薨逝, 举国同哀, 太子立的突然, 礼部诸事仪仗皆未准备好, 于是晋王殿下做主, 新帝继位大典于半月后举行。 萧煦的那份遗诏不仅立了太子, 还册晋王萧肃为摄政王,与余相、骆文徽、简青川、傅其笙四位辅政大臣在新帝成年前, 共同协理政务, 并由简青川任太傅, 教导新帝。 当云靥听闻这遗诏后, 摇头叹息,也不知该说这位先皇聪明还是自作聪明,四位辅政大臣中唯有长姑父是晋王殿下的人不错,可晋王已为摄政王, 另三位辅政大臣纵然联合起来,怕是也很难撼动晋王的地位。 只不过, 恶心恶心人倒是能做得到, 而且有这三人的牵制,余家在朝中还是能说得上话。 想到醒来得知诏书后再度昏厥过去的余太后, 云靥有些可怜又觉得轻视, 若不是她一次次利用先皇, 刺激到先皇,或许他根本不会走得这般突然,又留着这样一份极为矛盾又无可奈何的遗诏。 云靥正抱着袖炉长吁短叹, 阿耶忽地‘呀’了声,在阿些责备的目光中讷讷道:“这,先皇驾崩了,新帝继位,咱们郡主不就成了太后了?” 太后?听到这个称呼,云靥脸黑了,听着就觉得年纪不小,这让将将二八年华的云靥十分不想被人这般称呼。 余太后病恹恹的半躺在软榻上,殿内满地的碎瓷片,几名宫女和太监就跪在那些碎瓷渣上瑟瑟发抖,承受着余太后的怒火。 “萧陌竟是个皇子……”余太后喃喃,脸色忽地严厉起,“可是皇上为何会知晓?是不是你们没有守好皇上,让一些怀有不轨之心的人进去了!” 为首的是朝晖宫伺候皇上的大宫女,她伏在地面上,哭着道:“昨儿夜里,奴婢隐约觉着内殿有人,可是待奴婢进去后,皇上却将奴婢赶了出去,今日奴婢一直守着皇上,确无人进宫!” “这么说,是皇上瞒着尔等藏了人?”余太后气得胸口大起大伏,手中紧紧掐着软枕,脑子一阵阵发懵。 恰好此时,负责照顾二皇子的奶嬷嬷求见,余太后一听说二皇子就愈加气恼了,如今大皇子已是太子,将成新帝,她还养着那个没用的孩子作甚! “惠妃不是一直想养二皇子么,”余太后冷笑,“本宫最近身子不适,就将二皇子挪到惠妃宫中养着吧。” 余太后身边的嬷嬷慌忙劝道:“太后,二皇子终究是皇上亲子,若是以后能同太后亲近也是再好不过,况且,太…大皇子也才五岁,能否亲政还难说呢。” 最后一句话就大逆不道了,不过余太后却是眼睛一亮,是啊,那孩子无声无息的在后宫里活了五年,是因无人关注,而现在他被推上那万众瞩目的皇位,往后是何模样还难说。 “那就养着吧,不过这些日子就莫要抱到哀家面前让哀家心烦了。”余太后无情说道,仿佛当初每日都要抱着哄一会儿二皇子的并不是她。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十分不平静,与余太后病了待在寿安宫内不出宫不同,余相仍在前朝活跃着,与其他几位辅政大臣一同操持着先皇的丧仪。 萧煦的梓宫设在勤政殿,与平民世家丧仪不同,后宫的嫔妃们是不允许出现在前朝,只能在后宫设位哀泣。勤政殿内,唯有皇后和子嗣被允许守灵,但太子和二皇子都还小,萧陌往往没待多久就被云靥着人送回了宫。云靥则按照规矩一直守到葬礼那一日,但她身子再好,连着守了几日,也是精神不济,面色带着也不好起来。 皇帝葬礼前一夜,云靥坐在偏侧,望着牌位愣怔。她虽不喜萧煦,但想到一个仅大她几岁的年轻人就这般离开人 分卷阅读66 世,心里总是不舒服的,且皇家丧仪,在下葬前,还不如民间丧仪热闹,那些为萧煦哭泣的人,有多少是真情实意的呢。 寒风萧瑟,这几日的瞿都大雪纷飞,若是往年,会有人说是丰年之相,然遇上皇帝驾崩,这种言论再无人敢说。 “娘娘,喝口茶汤暖暖身子吧。”阿些低声道,又在她怀里塞了个暖炉。 云靥低低应了,几日的守灵接见命妇,她又累又困,想着喝口茶汤也能醒醒神,孰知喝了盏茶后,仍旧困得厉害,没多久就单手撑着小脑袋睡着了。 为着宫内的暖和,勤政殿的大门紧闭,阿些和阿耶守着难得打盹一会儿的自家主子,也有些昏昏欲睡,直到门外响起细微的动静,两息后,门被推开了。 阿些在听到动静后就一激灵醒过来,下意识地看了看云靥,见她还睡着,松了口气,这才敢往大门处看过去。 “摄政王。”见到来人,阿些忙捣醒阿耶,上前行礼。 萧肃浅浅颔首,面色淡然瞧不出情绪来,但满宫的宫婢和太监在他进来后,都悄无声息的行礼退出勤政殿。 “小丫头。”萧肃行到云靥面前,看着小丫头眉眼下淡淡的青色和紧皱的纤眉,心疼的喟叹。 见她睡得不舒坦,萧肃沉了沉眸,从怀里取出个小瓷瓶,在云靥鼻下绕了两圈,后者支着脑袋的手缓缓松下劲,眼见着她要歪斜过去,萧肃动作极快的揽住她。 动作轻微的将小姑娘抱起来安置在怀里,又用黑毛大氅将她裹得严实,萧肃就这么抱着她,让她坐在他的腿上,窝在他的怀里沉睡。无数蜡烛将殿内照得亮堂,更将两人融在一起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夜过去,椅子上的人仅动过几次,还是为了给怀里的人调整个更舒适的姿势。 在天际还昏暗着时,萧肃动了动,把怀中人放回宽椅内,看着她因为沉睡而浮上绯色的双颊,他眸中轻动,俯身在她唇角亲了亲,慢慢打开门跨了出去。 除了守在宫外的宫婢和太监,阿些和阿耶被机灵的胥归带到了偏殿,相顾无言一整夜后,看到萧肃颀长的身姿出现在偏殿外,胥归才跳了起来。 “昨夜的事儿,两位还是莫要与娘娘说了。”胥归临走前交代完,这才忙不迭地跟上萧肃离开勤政殿,往长道走去。 云靥只觉难得睡了个绵长的好觉,一整夜都浑身暖洋洋的如同在被窝里,精神也好了许多。同阿些说着昨夜好梦的云靥起身活动身子,并未看到欲言又止的两个婢女。 皇陵在距离皇城三十里外的清澜山,在皇城的这段路需得走着过去,满朝的文武官员的宣武门前三跪九叩,高声哭泣,而后才跟着灵柩后面走着。云靥一身月白绣线宫裙,手中牵着同样一身白衣的萧陌,眼睛微红,神色肃穆。 萧陌一路上偷偷看了云靥好几眼,见她似是哭过,心里难受得紧,于是他也绷着一张小脸,紧握着云靥的手指,希望能给母后点点安慰。他看着那灵柩,也不知该不该哭,可是他内心并无多少哀痛之意,在他仅仅五年的过去,他从未见过这位父皇,哪怕是母妃死的时候也没见过,在他被宫人欺辱的时候也未见过,是牵着他手的这个人,拯救了他,将他带离了泥潭。 “陌儿,待会儿跟父皇告别,可以说说你想说的话。”出了皇城后,皇室成员就被安置上了马车,云靥为萧陌整理整理衣物,温声说道。 萧陌抿唇,手指攥着云靥的衣袖,他没甚与素未谋面的父皇所说的,如果真的要说,那当是感谢父皇娶了母后,让他感受到了温暖,且有个亮亮堂堂的前路。 云靥并不知萧陌心中所想,若是她知道,定是无言,恐怕萧煦并不想听到他的这番话罢。 她揉了揉眼睛,也不知是否因为睡眠不足的缘由,眼睛总是又红又肿,还痒得很,旁人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大哭了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  萧陌:母后很难过,心疼 云靥:眼睛好痒,想睡 ☆、更替 第四十章 太后是最先下马车的, 她一身素白的衣裙, 面容憔悴, 不过短短数日, 双鬓添了许多白发, 偶尔看到云靥及萧肃的眼神, 包含着刻骨的仇恨和阴霾。 云靥对她为何如此心知肚明,只是不太明白, 她为何突然会这般恨自己, 毕竟这一手苦果, 是她自己亲手酿的。 就在皇上驾崩的两日后, 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太后的寝宫中来了个不速之客,太后被点了穴道,既无法动弹也没办法喊人, 就这么被强迫着听了此人将皇上突然驾崩以及选立皇长子的缘由。 仿佛被太后满脸的不可置信和不住颤抖的身子所取悦到,那人在离开前残忍的总结道:“所以论到底, 是您亲手逼死了皇上, 是您把他一步步推向死路,这个结果, 您一定很满意。” 来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而余太后小半个时辰后方才能动弹, 她跌坐在地,满脸冰冷的泪水。原来她的皇儿,自 分卷阅读67 始至终都知晓他为何会中毒, 为何会一次次病重,为何会被刺杀,所以、所以最后才会立下那种遗诏。 她的皇儿死的时候多难过啊,对她这个母亲又有多绝望,可是她没法子,真的没法子!她还记得煦儿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小的一团,可爱又柔软,瞬间给她原本灰暗的人生带来了希望,也给余家开拓了前路。 她原先真的很苦,夫君根本只是为了她的家室,环侧妃才是他的心头宠,她被忽视,被冷漠相待,直到煦儿出生,她才感受到了被重视的感觉,那种感觉太让人舍不掉了。 她仓促的抹了把脸,深深呼吸,她只是为了能更好的生存而已,现如今煦儿已经没了,她的依仗唯有母家和二皇子,兄长说的没错,想要余家百年荣华和她的地位,将皇权攥在手心才最稳妥。 她不能恨自己,起码现在不能恨,所以她只能恨萧肃和赫连云靥,若不是他们,大萧就会完完整整属于煦儿一人,煦儿也不会早早的没了!她神经质一般念叨着,絮絮叨叨了许久,才让自己好受些。 但是真的好受,还是欺骗自己,只有余太后自己知道了。 萧肃对于余太后愤恨的眼神恍若无睹,他只关心小丫头累不累。而在他看见她手里牵着个大萧即将继位的新帝后,眼色都不自觉暗了暗,都是个五岁的人了,连路都不能自己走吗?堂堂新帝,牵着小丫头的手像个什么样! 最让他恼火的是,过了这么久,他还没好好地牵过小丫头! 胥归望着自家主子那仿佛要活生生将小皇帝扔出去的眼神,既是同情小皇帝,又是对主子的行为表示无言,那只是个五岁的稚子啊王爷! 云靥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并无好感,哭是哭不出来的,只是垂眸站在那儿,有风又有雪,将她的披风吹得飘起,萧肃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角度站着,高大颀长的身子替她挡住了寒风,只是眉间仍是不虞。 流程太过繁琐,一个多时辰站下来,寒风猛烈,大雪朝着人铺天盖脸的下着,小丫头指不定会冻成什么样。半个时辰后,清流世家德高望重的左卿近乎声泪俱下地念完祭文后,被萧肃召到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再一次三叩九拜后,云靥在周身一片似真似假的哀泣声中起身,小腿刚刚使力,忽地仿佛被什么打中了一般猛然酸疼,让她没禁住歪了歪身子,被萧肃扶稳。 □□咳了咳,道:“皇后娘娘悲伤过度,面色不好,还是到马帐内歇歇罢。”马帐是给皇亲贵族们在上搭的帐子。 后头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皇帝下葬乃是大事,怎的皇后娘娘还要中途离开?而且这左卿,啥时候还做起大夫能看脸色知病情了? 皇帝下葬前祭告天地,唯有帝王至亲之人站到前头,所以除却身为皇后的云靥和晋王,还有一直未曾说过话的余太后,她见此情状冷笑几声,竟不见先前云靥印象里的坏心思城府却不深的外强中干的模样,她的周身仿佛被淡淡黑云笼罩着,整个人都透着阴郁和破罐子破摔的沉恨。 “晋王,再如何,她也是皇后。”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萧肃冷冷地看着她,忽然眉眼舒展开来,竟是全然不气,不仅不气,还淡淡说了句,“是,她还会是太后,辅佐新帝成为明君的,太后。” 云靥没大听懂他这话里的深层含义,只知道余太后现在很是气怒,她没茫然多久,就被苏嬷嬷恭恭敬敬地扶着请到了马帐内安坐。 坐在那儿左思右想都后,云靥恍然,暗道晋王殿下言语是真的戳人心肺,她成了太后之后,新帝年幼,按照大萧的规矩,她会垂帘听政,届时已经尊为太皇太后的余太后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后宫养老,从前的荣光和权利,她能分到丝毫就也不错了。 更狠的是,晋王说她会辅佐新帝成为明君,意思就是余太后辅佐的先皇压根与明君二字沾不上边儿,一塌糊涂。 难怪余太后会气成那样,云靥难得的对余太后生出几分同情之色,转念又想,若是得罪了晋王,劳他动了动嘴皮子,也不知会不会有人被他说得当场羞愤欲自尽。 云靥拍了拍心口,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萧肃那张极为好看的脸,放纵自己沉溺了一会儿后,她叹了口气。 算了,他可是皇叔,手段凌厉不加善意的晋王殿下,只是因着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才对自己好些……这么想想,好像有点不爽快? 云靥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不爽快,就见苏嬷嬷进来,屈膝道:“娘娘,先皇下葬,您得过去了。” “好。”云靥蹭了蹭鼻子,没想到只是想了想晋王,竟过了这么久。 先皇下葬后,新帝继位,除却罪大恶极者,大赦天下,各郡开仓放粮,民间的热闹,渐渐驱散了先皇薨逝后所传递出来的阴霾。 萧肃已经成了摄政王,他的金镂蛟龙椅就设在龙椅下一台阶之处,云靥往往抬眼就能瞧见他,这让她很是纠结,自己正在挣扎着想脱离出晋王的美色,结果现在每日都要见上一个多时辰,害得自个儿那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瞄,一不小心还能透过帘子对视,简直丢人丢大了。b 分卷阅读68 r   余相这些日子很不好过,新帝显然是摄政王太后那边儿的,趁着皇位接替的空档,他在朝中不少拥护者被更替,让他元气大伤,只能一日又一日地在朝中沉默的看着朝臣们对摄政王的恭谨奉承。 如此忍了半月余,余相再也按捺不住,在一个深夜写了一封长信,交予暗卫,又唤来两人,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父亲,您要做什么?”余鹤庆望着余相,不解地问。 余相只冷笑着说:“为父准备了两份大礼,你过些日子就知晓了。” 瞿都作为大萧的都城,注定是个风波之地。新帝继位未多久,瞿都悄悄流传起又一新流言,无人敢放在台上谈论,但私底下风言风语流传的极快。 流言道,先皇本不会如此快驾崩,只是新后不仅克夫,且不喜先皇,硬是惹怒了先皇,致使其气怒攻心的去了。 云靥听到这流言只觉得啼笑皆非,先皇的确是被气死的,只不过,气人者可不是她。 赫连清嬛拍了拍她的手,担忧地说:“你姑父说这流言是空穴来风又涉及皇家,不会有碍,但他总觉得这一戳即破的流言蓦然出现有问题,让你在宫里小心着些,若是有何事或者受了委屈,就告知姑姑、姑父。” “放心吧,我一切都好,陌儿是个懂事知礼的,学什么都很快,苏嬷嬷替我打点着后宫的一些事儿,我就清闲许多了。” 正因为宫里的日子忽然清闲,云靥打算做点旁的事情来打发打发聊闷的日子,云靥狡黠一笑,凑在赫连清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吃不好睡不好还重了……头秃,晚安,明天见。 ☆、炖汤 赫连清嬛斜睨她一眼, 笑着说:“你呀, 就是鬼点子多, 可现在还是国丧, 不能乱来。” “我省得, 暂且不会折腾, ”云靥叹息,娇颜上的笑意染了丝苦涩, “陌儿将将继位, 这种时候正是敏感期, 他素来与我亲近, 我总不能给他个孩子扯后腿。” “你也不用太约束自个儿,只是宫里情状多变,须得谨慎些罢了。”赫连清嬛想到原本活泼的侄女儿现今只能窝在皇宫里,心里就一阵憋闷, 早知还不如在她刚及笄就将婚事定下,拖个两三年再成亲也不急。 姑侄两正说着体己话, 外头忽而高呼, “皇上驾到。” “臣妇参见皇上。”见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小孩儿板着个脸跨进来,赫连清嬛起身便要行礼。 孰知萧陌快走两步, 扶住她, 稚嫩的嗓音里满是认真, “您是母后的姑姑,便是朕的姑奶奶,无需多礼。” “谢皇上。”赫连清嬛有些诧异, 但她还是不敢放松,皇家多凉薄,新帝是靠着晋王和赫连家的背景上位,要稳固皇位,自然要亲近她们,但谁知道在他长大亲政的这些年岁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正心思。 云靥对萧陌倒还是原先的态度,只是对他的学业看得紧了些,她看了看外面的日头,疑惑问:“这时候你应当还在尚书阁听太傅讲学,如何过来了?” “儿臣做了一篇赋,太傅说儿臣做得很好,特特放了儿臣半个时辰的空闲。”萧陌说着,从袖子里取出那篇赋,双手递给云靥,明亮的双眸紧紧看着母后。 云靥果然欣喜,见他眼睛里闪烁着的光,知他是来找夸赞的,于是毫不吝啬地赞道:“极好,陌儿这么小就能做赋了,天赋异禀呐,完善母后给你做汤。” “谢母后。”萧陌忐忑的情绪中褪去,露出欢喜的神采,那模样倒是与平常人家的五岁孩子无异。 跟在萧陌身后的贴身太监陈铭躬身道:“皇上得了太傅的赞,就过来找您了,一路上都小心护着不假他人之手呢。” 这孩子,是真的与她亲近,云靥弯唇,不管以后如何,现在他总归还是个孩子,“再给咱们皇上添一道母后刚学的点心。” “不,母后下次再给儿臣做点心吧,”虽然极想,萧陌还是摇头拒绝了,“母后不要劳累,汤就足矣。”他笑的露出牙齿,还带了点淡淡的羞馁。 好可爱,许是见过萧陌穿女裙的模样,云靥总觉得他清秀可人,忍不住手痒在他发上揉了揉。 赫连清嬛无言地看着侄女儿,怎么看怎么觉得她这动作有点儿像在撸猫。 萧陌只在这儿待了没多久就回了尚书阁,他自从登基后,就忙得不似一个五岁多的孩子,但他毫无怨言,对待何事都很认真,云靥看着心疼,偶尔就找个由头让他来景宁宫吃点心或用膳,就当做歇息了。 晚些时候,景宁宫的小厨房一片兵荒马乱,云靥其实并不怎么会做饭菜,事实上琴棋书画她样样皆会一点儿,却都不精通,主要是因为幼时学那些,刚刚露出一点疲惫之色伯父伯母就心疼的不行,阿爹更是嚷嚷着要把师傅们砍了,再加上堂兄们总是偷偷给他打掩护带她出去玩儿,直接就导致了她什么都学不深。但凡宴席,也没人敢在不经她同意的前提 分卷阅读69 下让她秀一手,长久下来,只有那一手好字慢慢坚持下来。 云靥看着放着盐的罐子,手中的银勺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放多少,最后一咬牙,放了两大勺子,一旁的厨娘看得眼睛都睁大了,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言语。 艰难的煮了一碗色相还不错的鹌鹑汤来,云靥抹了把汗,还未来得及尝尝,就听闻外间有宫婢道,新物入宫库,负责此事的大司带着物册求见。 云靥只好叮嘱厨娘看着汤,热着莫让它凉了,转身回了正殿。 呼啦啦一群人都离开后,其中一个厨娘看着罐内煮着的汤,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偷偷换一盅,否则放了那么多盐,入了皇上的口,岂不是会齁极了。她踌躇着,颤抖着伸出手准备将汤罐端下来,倏地肩膀被人拍了拍。 厨娘的魂儿都快被吓飞了,回身见是摄政王的侍卫,刚松了一口气,看到摄政王后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不上不下的,膝盖一软就跪下来。 胥归挠了挠头,他就拍了拍而已,又不是故意吓唬她的,怎么吓成这样? “这是太后娘娘煮的?”萧肃凝视着还在炉上热着的汤罐,低声问。 厨娘颤着应了,而后就听摄政王的侍卫道:“好了,你出去吧,到院子里瞧着,若是太后娘娘的人来了,就咳两声。” “哎?是。”几个厨娘忙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纵然不知摄政王想做什么,但不敢问,忙不迭的应了,到院子里去作势洗菜,余光看见小厨房掩上了房门。 胥归看着站在汤罐旁,犹如看着军机要密一般目光沉沉的王爷,识趣的站到窗边,向外四处瞅着,以防忽然有人过来,毕竟当他听见暗卫来报太后娘娘答应给小皇上煮汤时,王爷当场蹙眉,而后便要入宫的表现来看,这汤估计小皇上是喝不着了。 萧肃掀开汤罐盖子,白蒙蒙的雾气升腾起来,随着白雾而出的,还有浓浓的香味,往人的五脏六腑里钻,勾的人馋虫冒出了头。 似乎还不错?闻着着香味,看着这色相,萧肃讶然,没想到小丫头的手艺这般不错,他从一旁取了个干净的银勺,舀了一勺,尝了尝,脸色顿时精彩极了。 这味道简直是对摄政王殿下味蕾的挑战,他从未想过,一道汤竟会咸到他脑子发晕,仿佛魂灵都能跟着离体了,一向稳如泰山的手也禁不住抖了下。 这实在不是能让人愉快入口的汤,但想到是小丫头做的,很可能还是头一次做的汤,萧肃忍了忍,又喝了一口。 许是一口接着一口,被刺激的尝不大来味道了,所以很快,那汤罐就见了底。 “胥归。” 一直假装在欣赏风景的胥归转头,见汤罐里的汤没了,非常乖觉的去唤厨娘,让她再做一盅一模一样的鹌鹑汤来。 厨娘们面面相觑,躬身应下后就忙活起来,现下离晚膳没多久了,需得赶紧炖上才是。 喝了整整一盅咸到人怀疑人生的汤后,摄政王迈步走出小厨房房门,总觉得脚下打飘,胥归脸色奇异的望着平地上忽地趔趄了一下,飞身而起前略有些顿住的自家王爷,想了想那罐汤,有那么好喝吗? 晚膳上,云靥兴致勃勃地等着传膳宫女将一盅鹌鹑汤端上来,待阿些为萧陌盛上一碗后,柔声道:“我也是头一次炖汤,陌儿尝尝,若是不好喝就放那儿,下次给你炖。” “母后做的,都好喝,”萧陌笃定地说,双手捧着碗喝了口,眼睛一亮,“很好喝,母后的手艺真好,不输于御膳房的。” “真的?”头一次炖汤就被孩儿这么夸了,云靥杏眸一亮,也尝了一碗,暗自得意自个儿下厨真是极有天赋,往后一定要多做几次。 小厨房里为了不让太后尝出是她们炖汤的味道,又不能增加食材,只能绞尽脑汁添减调料的厨娘们,若是知晓太后对下厨有了兴趣,估计会欲哭无泪罢。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以后,尽心尽力偷吃云靥做的东西的摄政王殿下,有了个金刚不坏的胃! ☆、将离(补) 城内的流言私下里蔓延了几日, 未过多久, 却有了新的说法, 让整个瞿都都闻之变色又忍不住讨论, 新的传闻说, 皇后嫁进宫凤凰现身是天大的吉兆, 先皇忽然驾崩是因受不住这吉兆,因先皇不是真龙天子, 那放眼皇家还有谁是?唯有摄政王才担得起真龙一说。 更何况, 当年这皇位本该是属于摄政王萧肃的, 谁也不知, 如何就成了先皇的了。 这些都是要杀头的话,也不知是如何流入了民间的,一时间有不少百姓因为妄议皇家事被投入了大牢,虽然很快压下去了, 但私底下孰知旁人是如何想的。 言卫卿还是从亲近的堂弟那儿得知的,听到这些话后, 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一句话也不说就出了门,直直的往摄政王府去了。 王府的管家仿佛知道他来一般, 见是他, 就将言卫卿往书房引去, 奉上茶后,贴心的将门关好,让胥危守住了。 分卷阅读70 言卫卿定定地望着面无表情批阅奏折的萧肃, 几息后,“那些传言,是你放出去的?” “若是本王,与现在的本王有何好处?”萧肃慢悠悠的回他,用墨笔在几个字上画了个圈。 言卫卿逐渐冷静下来,的确觉得这流言处处都显得不对劲。当年的德元帝曾在大祭时说过,萧肃实属他意,若为帝王将为明君,彼时萧肃才不过八岁,天下人皆知,然德元帝薨逝后,却是昭成帝继位,虽只在位月余,最后传位的也不是弟弟萧肃,而是先帝。 先皇不作为,如今新帝继位,晋王为摄政王,民间都在歌颂摄政王权势大却不贪帝位,正是风评极佳的时候,又怎会流出此等谣言? 况萧肃之所以选择坐上皇位,除却言卫卿不懂的他那份莫名的心思外,还有的便是南央王,他是一位手握兵权的王爷,早年曾受过昭成帝恩惠,发誓辅佐他的嫡脉,虽然萧肃并不在乎他反对与否,但若是南央王用南央百姓威胁,萧肃还是不会妄动的。 想明白了整件事后,言卫卿面露愧色,他听了流言就气冲冲跑过来质问,且不说回去后会不会被老爷子拿着棍子追打,就怕萧肃多想。 “成了,以你的脑子,现下能想明白已是不错,”萧肃一贯的说话能噎死人,“本王瞧着,约莫是余相作妖,只是不知他想用这些子子虚乌有的话,怎样本王。” 竟然还知晓利用他原先放出的吉兆,余相这颗长了白毛的脑瓜子竟然聪明了不少,着实有趣。 萧肃想着,面上就带了点笑,被言卫卿看着了,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恐怕余相还有后招,你这些日子小心些才是,言府的暗卫......”言卫卿刚正的脸狠狠皱起,盘算起从言府调一些暗卫来。 “言大人,刚夸过你聪明,你又犯傻了不是?”萧肃嘲笑的意味浓重,“他若真想刺杀本王,还用这些嘴皮子碰一碰就能出来的流言作甚,没那么简单。” 又被光明正大讽刺了一番的言卫卿沉默,毅然决然的起身告退,他宁可去面对祖父的棍子,也不想面对摄政王表弟的这张脸了。 余相的真实目的,没几日就彰显出来了。 就在大年前五日,西京边境高级,胡刺人不知从哪儿悄无声息的揪起了十万大军,攻打西京数城池,短短十日就掠夺了四座城池,死伤百姓无数,更有被挂在墙头示众恐吓的,而让人惶然不安的是,在胡刺人攻打前,竟没有具体情报收到。 萧肃一听闻此消息就阴了脸,牙根骤然咬紧,俊美的面上俱是滔天怒火,他素来是心思转的快,瞬间将余相与此事联系起来,更是心火高燃,西宁是他三年前方才接手的军帅大营,肃清整理了三年,未想到还有那腐烂的根子紧紧扎在大营内。 只是这终究是个大胆的猜测,若是真的,不知会在朝堂掀起多大的浪花,而当务之急,是速速请兵援助。 百官很快聚集在朝堂之上,已有许多将领愤然请兵,萧肃坐在一旁,眸色沉沉,怀疑的种子已在心里存在,再联想前些日子的漫天流言,他偶尔撇过余相的目光,都如同一把刀子,恨不得将他扎死当场,也省得再祸害那些无辜的百姓。 年节是回京述职的日子,因而朝堂上有许多大将,听闻此事后都义愤填膺,纷纷请战。 余相侧身出列,躬身道:“臣以为,出兵一事刻不容缓,此战事关大萧尊严和地位,领兵之人必须尤为慎重。” 帘子后的云靥望着余相,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脸色,云靥担忧地看了眼萧陌,总觉得余相在挑事儿。 “余丞相有合适人选?”萧陌脆声问。 “臣以为,摄政王领兵多年,身份高贵,在军中最有军威,最为适宜。” 果然,云靥眯眼,就知道这个老狐狸准备坑走萧肃。余相刚刚说完,就有大臣出列道:“臣附议,况近来瞿都有些……这些流言虽与摄政王无关,但毕竟于皇上不妥。”这大臣话说的语焉不详,有挑拨离间的含义在内,听得云靥直皱眉。 不过他们的算盘可打错了,在云靥刚听到流言后,就与萧陌掰碎了说清楚,这些流言蜚语绝不是摄政王放出的,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云靥不清楚他能听懂多少,但其中利害关系,云靥尽量用浅薄的语言说与他听。 萧陌睁着一双乌瞳望着他,在她说完后,伸手握住她的小指,斩钉截铁道:“母后说什么,儿臣就信什么。” “乖陌儿。”云靥一愣,随即笑开,捏了捏他的耳朵。 云靥望着接连出列附议的大臣,暗暗将这些人记下,她心底明白,余相是打算用这些足以威胁道皇权的流言,逼迫萧肃离开瞿都,届时估计是要想方设法对陌儿下手。 “本王也正有此意,”就在满朝堂寂静后,被数大臣推举的摄政王蓦然出声道,站起身后,望着余相意味深长地说,“本王也想查清楚,为何胡刺人忽然来犯。” 余相身子微僵,嗓音却自如道:“若是能如此,那便更好了。” 于是摄政王亲自出战就这么定下了,隔着帘 分卷阅读71 子,云靥紧盯着余相,敲了敲椅把,虽然声音不大,却将满朝堂的人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摄政王亲自出战,此战便有了极大把握,然战争不能仅靠摄政王一人,哀家以为,军府的众将领任凭摄政王挑选随军,皇上以为如何?” 萧陌立马应声,“太后说的极是。” “嗯,哀家虽对众将不太了解,然有一人,哀家极想推举,”云靥故意顿了顿,眼神盯着余相,直到后者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复又垂下,那眼神似有不安,“哀家想起来,余相有二子,幼子在瞿都军府已待了三年余,还未上过战场,这一次,倒是个好机会。” 余相一颤,忙道:“太后,犬子还小……” “二十有二还算小?哀家记得,摄政王可是不及十五就上阵杀敌了呢。”云靥早些时候本着知彼知己的心思,将余相可查的消息翻了个遍,如今倒是用上了。 言卫卿道:“臣以为,太后说的没错,军府是为保卫大萧而建,余则生大人在军府已三年余,竟未有机会能为国出力,如今摄政王亲自出兵,余大人,这可是极好的机会啊。” 余相气得心口疼,这是变着法子说自家幼子是吃白饭的,可跟着摄政王出兵打战,最后回不回得来也难说!当初是为了笼络军中人才将小儿子塞进去,孰料今日竟被太后扯了出来,还了解的这般清楚!让他推脱都无法! 被余相阴险招数恶心到的,跟随萧肃的武臣纷纷出列附议,更有一人道:“若是余相不放心,臣可关照余则生余大人,即便是个娇弱的小公子哥儿,臣也无碍。” “……年大人说笑了,犬子八尺男儿,也是愿为家国尽心尽力的。”余相回道,只是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的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云靥这才满意了,有他小儿子在摄政王身边,她倒要看看,余相还能无牵无挂的下手吗? 萧肃余光瞥向小丫头,他们之间并不远,因而能清楚的看见她眸中的狡黠和得意,看得他心中柔软,还有浮上心头的骄傲。 他今日本就打算日此做,然未想到小丫头竟与他心意相通,率先提出来了,果然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如此聪慧!还没娶到人,萧肃却已将云靥当做了自家人,越看越满足,对于让他和小丫头‘被迫分开’的余相,也更恼火上几分。 战况紧急,容不得萧肃耽误,下朝后,他匆匆到军府挑了几个有些勇谋的参将,又带上年昌、盛辙叶两名大将,就等着半个时辰后集齐大军出发。 府中在他上朝去后,管家就开始为他收拾行李,不用萧肃操心,他在书房将有用的物件儿扔给胥危让他带上后,叩了叩桌子,转身又出了府。 云靥正在小书房给云川王写信,她将西京的战事和今日朝堂发生的事儿详尽写在了信中,并重墨描述了余相的阴险狡诈和不要脸,相信等阿爹看到后,一定非常赞同她所言,并与她同仇敌忾痛骂余相。 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云靥满意的放下毛笔,刚刚抬起身子,被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萧肃吓得趔趄险些跌下椅子。 萧肃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先是为她的纤弱皱眉,而后方挑眉道:“小酒见到本王,竟如此惊喜。” 惊有,喜还真没,云靥拍了拍心口,脱口而出,“王爷不是该出城了?” “嗯,快走了,所以来瞧瞧小酒,”萧肃慢慢凑近她,看着小丫头被吓得往后一仰,被萧肃伸手捞住,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仅未远,反而更近了些。 云靥手忙脚乱地抵着他的胸,羞恼的想要质问他作何动手动脚,然一抬头看见他的脸,就忍不住恍神,直到额上轻痛才清醒过来。 “王爷!”云靥捂着被敲了的额头,气呼呼地瞪着他。 萧肃就喜欢她这般生气勃勃的模样,被瞪了也不气,反而放柔了神态拉过她的手,动作轻柔的为她揉方才敲过的地方,直到小丫头红着脸挣脱他的禁锢跳到一旁。 “王爷就要去往西京,定然一堆事务要交代打理,如何还滞留在哀家的寝宫?”她撑着气势问,只是她面上绯红,水眸雾蒙,言语不仅气势不足,反倒有些像是撒娇。 时辰的确不够了,萧肃也不逗她,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道:“这是本王的暗令,拿着它到胭脂阁或是本王的府邸,自会有人帮你,做任何事情。” 顿了顿,萧肃望着小丫头羞怯慌乱的模样,还是没忍住逗了她一句,“当然,若是你想念本王了,也可递信于本王。” 云靥目瞪口呆,摆手道:“我才不会,王爷安心打仗!” “哦,那太可惜了。”萧肃故作遗憾的摇头。 “王爷该走了,”八宝架子上的金镂莲花底沙漏流逝着,云靥在此时内心生出几分不舍来,她摇摇头,从小屉中取出一瓶药塞进他手里,认真道,“这是我赫连家的秘药,不管受了多重的伤,总是能吊着一口气,且利于伤病痊愈,王爷且拿去。还有那余相的幼子,若是碍眼,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一顿也成。” “嗯,小酒所言,本王都记着了。”萧肃薄唇勾起 分卷阅读72 ,拇指与食指摩挲,抑制住想捏捏她认真的小脸的冲动。 时辰的确不能再耽搁了,萧肃转身走向窗户,却在将要飞身出去之时蓦然转身,与愁眉苦脸目送着他的云靥对视个正着。 “小酒竟是这般舍不得本王?” “我只是想到有些日子见不到王爷的美貌就有些遗憾。”云靥被惊了一惊,脱口而出,说完后方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捂住嘴,后悔不已。 萧肃低笑,“能让小酒瞧上,本王的这张脸倒是生对了。” 完了完了,原本萧肃就貌美,再添上这笑容,云靥恨不得眼睛黏在他脸上,一直这么盯着看才好,心脏也跳的愈发欢快,无声的诉说着对萧肃美貌的赞叹和沉迷。 小丫头的眼神炽热不加任何掩饰,显然对他这张脸是爱极了,萧肃曾最不喜旁人说他貌美,如今不想却要靠此来夺心。 望着她痴痴怔怔的水眸,萧肃想着回来尚不知是何时,还是放纵了自己一把,大步走过去,在她额上轻轻一吻,随即转身走人。 云靥眼睁睁的看着那张时不时就在她脑海、梦中出现的俊容靠近,额上一凉后,男人便飞身离开了。她茫然呆立了许久,直到阿耶进来换茶,她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啊’了一声,吓得阿耶手一抖,一盏温茶送给了光洁的地面。 胥危在府中急得团团转,书房里坐着几位来送行的大人,自家王爷却迟迟不见人影,眼看着时辰就要到了,方才看见萧肃从侧园而来。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胥危顾不得询问自家主子为何从侧园进来,迎上前去,却在接近时脚步一顿,“王爷,您的脸怎么了?这般红,是过敏了?”他可不敢猜有人打了王爷,可萧肃面色一向白如玉,绯色就尤为明显。 萧肃脚步微不可查的停了下,丢下一句,“你看错了。”匆匆往书房走去。 胥危揉了揉眼睛,那么明显的红,他怎会看错?难道真是眼睛出了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哭了,看了榜单回来一瞅才发现只粘贴了一半,哇哇大哭! ☆、伴读 胡刺人来犯的事儿, 那日西京信兵一路疾驰入皇城, 瞿都百姓也都知晓了几分, 摄政王亲自领兵平西京战乱的消息传入城中后, 在出兵的这一日, 不少百姓站在一旁相送。 萧肃已有两年未曾在战场拼杀了, 这两年里他渐渐把权势重心从东平挪回了瞿都,与人相斗权谋不沾兵器血色的日子久了, 直到现在重新穿上铠甲, 腰附重剑, 那热血的感觉又回到了身子。 夹道相送的百姓高呼着‘摄政王千岁’、‘摄政王战无不胜’、‘愿摄政王大胜归来’, 他们没有忘记,在几年前大萧边境蠢蠢欲动之时,是这位王爷平定了边境之乱,是个蛮人提名变色的战神。 萧肃驱马渐渐走出瞿都城, 在百姓的高呼和目送中,他忽的敏觉感受到了另一炽热的视线, 倏地转身望向城楼。 好不容易偷溜出来的云靥一惊, 忙蹲下身子躲在高松的城垛下,估摸着差不多时候了, 才小心翼翼的探头与看, 却与那双深邃的眸子对个正着。 云靥立马又缩了回去, 拍了拍心口,要命了,怎么这么远还能看见她?这是狼目么? 萧肃看着那如受惊的小兔子动作的小丫头, 原本因战事沉重的心思舒缓开来,眼底也有了笑意。 那是他的,真好。 云靥好容易回到宫里,阿些将门重新关上,迎她进来后,忍不住兴奋地问阿耶:“如何如何?” “摄政王果然威风,瞧得奴婢也想去参军打仗了。”阿些笑着说,将云靥接下来的大氅挂在架子上。 从内殿转出来个女子,穿着云靥平日里的宫裙,见着云靥回来,屈膝行礼,“太后娘娘回来了。” “辛苦你在这儿闷着了。”云靥冲她俏皮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 祁敏月摇头,“无事的,即便在外头,母亲也不会允我去看热闹,能让皇后娘娘如愿才是真的好。” “那我便不与你客气了,往后不用唤我太后娘娘了,在瞿都难得认识个对脾气的,我比你长一岁,喊姐姐就好。”云靥挥手爽快道,顺手扇了扇犹在发热的脸颊。 祁敏月一惊,慌忙道:“臣女怎能如此逾越,与太后娘娘称姐妹?” “你是觉得我老?”云靥想到自个儿每日被人‘太后娘娘’的唤着,担忧的摸了摸脸,“这名头实在听着显老,我不会被喊老了吧?” “太后娘娘说笑了,若是太后娘娘不嫌弃,那臣女就斗胆在人后唤您姐姐。”祁敏月也瞧出来这位太后是个心胸开阔之人,与那些心思深沉,一语三意的闺秀夫人们大不相同,便不再推辞。 得了个好姐妹,云靥很是欢喜,刚要与她说几句亲近话,就听祁敏月好奇地问:“姐姐,您的脸为何如此红?这天儿还冷着,瞧着也不似被冻着了。” 云靥脑海中又浮现出萧肃远远的那一眼,原本就未完全消退的绯色更艳了,她腾 分卷阅读73 地站起身,轻咳着说:“人太多,马车又窄,待久了就闷着了,我忽而想起有些东西要赠予妹妹,你且等等。” 祁敏月看着她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落荒而逃? 在外殿伺候着的阿些瞧瞧凑近阿耶,问:“郡主是怎么了?” “你说呢,你可别忘了,郡主这么千方百计的出去是为了什么?”阿耶瞥了眼妹妹,提醒道。 为了……阿些满脸恍然,这是看到摄政王害羞了? “阿些、阿耶,你们两站那儿做什么呢?快来帮我找物件儿!那些东西都放哪儿了?!”云靥看着她两窃窃私语就觉得不会说什么好话,恼羞成怒的喊着她们过来。 阿些和阿耶对视一眼,口中应声乖乖地上前帮忙。 “娘娘,您这箱笼还锁着呢……”怎么可能找到…… “哦,钥匙呢?我忘了。”云靥面无表情,并且努力控制着不露出其他情绪。 阿些忍了忍,没说就在她小屉的香囊里,十分乖觉的自个儿去取。 祁敏月在这儿留到了宫里快下钥,这才被云靥让阿耶亲自送到宫门外,直到坐上了出皇城的马车。 “阿耶姑姑留步。”阿耶赶着回去给云靥准备晚膳,忽而身后传来太监独特的嗓音。 阿耶回身,入目的常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太监,他笑眯眯地说:“正巧皇上让奴才去太后宫中禀报一声,皇上现要去太皇太后那儿,说晚些时辰回来陪太后娘娘一同用膳。” “累公公跑一趟了,奴婢回去就与太后娘娘禀报。” 阿耶回宫后,将此事与云靥说了,惊得后者放下笔,提着裙摆起身就往宫外走。 “娘娘?” “我去太皇太后那儿瞧瞧,她唤了陌儿前去,也不知会说什么,若是说什么难听话刺激到了陌儿……”云靥越想脸色越阴沉,若真伤到了陌儿的心,她不介意用更难听的话扔回去。 云靥步伐匆匆,刚转过一面朱墙,见着迎面而来的萧陌一怔,随意快步上前揽住他,低声问:“无事吧?” “母后,朕还未与您说吧,朕没去跑马,是去了皇祖母的宫里。”萧陌看着她的紧张之态,先是心中暖洋洋的,又唯恐她的担心之言落在旁的有心人耳中成了伤害她的利刃,立马想了个由头。 他的心意,云靥又怎会不知,她勉强笑了笑,配合着萧陌的步伐进了自个儿的宫殿,宫门一关,她立马牵着萧陌的手走进正殿,将一干人等留在了殿外。 “当真无事?”云靥不放心的打量着他。 萧陌摇头,攥着她的衣袖认真道:“母后,皇祖母不管说什么,儿臣只信你,况今日皇祖母让儿臣过去,只是对儿臣说,她给儿臣挑了个伴读,两日后进宫。” “伴读?”云靥深深皱眉,从未听说过给皇上找伴读的,纵然是年纪小,但身为皇上,身边怎能有这没官职又是半陪着学半陪着玩的伴读?她下意识的觉着,太皇太后没安好心。 “可说是哪家的公子?” “说是曾祭酒家的小儿子。” 云靥心一沉,满朝的官员她都有资料,这个曾祭酒亦是余家一派的人,其为人愚忠不说,固执非常,身为文官脾气却不小,着实难缠的很,也不知他的小儿子是何脾气,余太后这般明目张胆的在陌儿身边安插眼线?萧肃刚走就有动作?这有些太奇怪了。 “陌儿,此事你且不用管,太傅要求的功课都得做完,有什么不对劲的就过来找母后,哪怕是细微的小事,只要你觉得奇怪,都来找母后,知道吗?”云靥实在放心不下,细细叮嘱道。 萧陌重重颔首,将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里。 她本想去找太皇太后质问,想了想又放弃了,这种直来直去的法子显然与已经魔怔了一般的太皇太后无用。在两日后曾祭酒的小儿子曾闵书进宫后,从讯息上得知那是个与暗卫们搜集来的资料相符合的乖巧懂事的孩子时,云靥内心那种隐约模糊的不安感愈发浓烈。 太皇太后不会无缘无故安排这样一个乖孩子入宫陪伴皇上,那她到底是什么目的呢?云靥有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更可能会引来她始料未及的灾祸。 作者有话要说:  考完试啦:D 明晚见:D ☆、眼神 曾闵书是个八岁的男孩儿, 也是曾祭酒中年得子, 十分疼爱, 孩子长得也很玉雪可爱, 也不知来之前家中叮嘱了什么, 进了宫见了皇上后, 就到她这儿来拜见。 人是萧陌贴身伺候的太监陈铭领来的,云靥坐在正殿, 等他动作规规矩矩的行礼后, 颔首道:“赐座。” 男孩很乖巧的坐上了矮椅, 双手放在膝盖上, 怎么看都是十分乖巧的模样,让云靥狠不下心来猜测其中的种种阴私,曾家扮演了何种角色。她照着规矩叮嘱了几句话,就吩咐陈铭给他安排个住处, 用来午睡小憩。 曾闵书小脸白 分卷阅读74 白净净的,问什么就答什么, 他终究是曾府的人, 云靥再心软也没当初疼惜爱护萧陌的心思,便让人带回去, 让陈铭留下。 “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奴才的?” “那孩子在的时辰, 你仔细盯着, 最好莫让他们单独待一块儿,吃食什么的更得小心着些,晚些时候, 哀家会将那孩子每日进宫的时辰定下来,无论是勤政殿还是朝晖宫,你们都警醒着些。”云靥想不到太皇太后的真正目的就心烦,不敢有丝毫松懈,但他们还未有什么动作,只能这么小心着来。 陈铭是在宫里待了近十年的太监,闻言一听就知晓了太后的意思,恭敬应诺,退下回到勤政殿后,趁着萧陌在尚书阁读书的空档,又对着满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耳提面命的呵斥吓唬了一番。 云靥很快将时辰敲定了,她无意让萧陌与曾家的小公子亲近,因此没打算让曾闵书住在宫中,每日进宫陪读两个时辰,地点大多是在尚书阁。 教授萧陌知识和为君之道的是简青川,自家姑父,自然是信得过。勤政殿和朝晖宫有陈铭和秋宣在,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没办法,眼下萧肃不在瞿都,萧陌又只是个五岁多的孩子,余家在那儿虎视眈眈不知又出什么幺蛾子,云靥不敢大意,哪怕那只是个八岁的男孩儿。 萧陌不是很喜欢这个伴读,曾闵书高了他一个头,身上的冬衣布料极好,气色健康,瞧着就是被家人疼宠着长大的。只不过萧陌不喜他,并非是他有着他幼年时未曾得过的疼爱,总归他现在有了母后,他不喜的是他的眼神,那眼神总是不经意间让萧陌感觉不舒服。 曾闵书对他很恭敬,在尚书阁的头一日,只规规矩矩的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案几上,简青川只是初时问了几句学识,便没再问过其他什么,毕竟他的职责只是教授皇上而已,更何况那是曾祭酒家的儿子,恐怕也曾祭酒也瞧不上他的学识。 一个时辰后,萧陌下了学,与简青川相互见礼后,他本想去找母后,可是想到身后一句话也不说跟着的人,又改了主意,转向勤政殿侧殿写太傅布置的功课。 曾闵书看得出皇上不太喜欢自个儿,从始至终说的话,还不如萧陌身边的陈铭。 不过萧陌倒是满意他的乖觉,回到侧殿就端端正正的坐在特质的案几上,执笔做功课,他虽年纪小,但身为帝王,要学的太多太多,哪有等他长大的功夫。 萧陌正奋笔疾书,小小的手指紧紧捏着毛笔不停的在纸上书写,忽而他皱了皱眉,抬头想跪坐在另一边看书的曾闵书看去,与后者未收回的眼神对个正着。 “你那眼神是何意?”萧陌被他看得浑身不舒坦,索性搁下笔直接问道。 曾闵书抖了抖,小大人一般的请罪,低声说:“偶然听闻了皇上的身世,又是钦佩又是……一时失态,请皇上恕罪。” 陈铭闻言,头垂的更低了,他心底对曾小公子的这番话很是不悦,不管皇上以前经历过什么,现在已是龙椅上的国主,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妄自揣测的,更何况,皇上的过去并没那么好。 “又是钦佩又是什么?可怜?同情?朕不需要!”萧陌方才小小年纪,但已经在简青川和云靥有意的教导引导下有了些许帝王之息,虽然嗓音还是稚嫩了些,发起火来倒是还能唬唬人。 曾闵书一慌,急忙告罪。 “你……罢了,往后莫用那种眼神偷觑朕,否则别怪朕不客气。”萧陌很想将他赶出皇宫,但毕竟是那位太皇太后亲自安排的,妄动总会给母后惹来麻烦,于是只能烦躁的威胁他一番。 之后便相安无事,曾闵书只能在宫里待两个时辰,应当在午膳前离开,然这一日曾闵书刚从勤政殿告退,就被太皇太后着人接走了,说是要到寿安宫用膳。 接曾闵书的是太皇太后身边亲近的大宫女,还带了软轿来,又听闻在寿安宫太皇太后对曾闵书十分关切,仿佛生怕旁人不知晓她有多喜爱曾祭酒家的小公子一般。 她越做的这般光明正大,云靥越觉得有阴谋,可是她又想不通太皇太后究竟想做什么,再次苦思冥想一番后,她想到摄政王萧肃,揉了揉又开始泛起热气的脸,决定拿笔给萧肃写一封书信问一问,看看他是否有何想法。 至于书信的开头,自然是要慰问一下他的境况,譬如到了哪儿,饭食如何,身体有何不适等等,云靥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面纸的问候,这才用寥寥数语将太皇太后的行为说了,最后想了想,又添了几句自个儿的猜测,这才满意放下笔。 从宫中出来后,曾闵书回了府上,一路直进了曾祭酒的书房,推门进去后,对着坐在书桌后翻书的中年男子行礼,“父亲。” “书儿回来了,”曾祭酒笑眯眯地看着小儿子,招手让他过来,问,“今日如何?” “……皇上戒备心很重,并不与儿子多言,与太后娘娘的关系好似也很亲近。”曾闵书将他这两个时辰的事儿说了,最后补上一句。 曾祭酒嗤笑,“也不知是亲近太后还是亲近太后身后的云川王府。书儿,太皇太后择 分卷阅读75 你入宫,既是因你年纪与皇上相当,也是因为父的缘故,太皇太后交代的事儿不要着急,慢慢来,莫言让人发觉了,也得记着,一定要乖乖的听为父话,等事了之后,为父带你出去好好游玩。” “真的?太好了父亲,儿子一定听您的话!”曾闵书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点头,又嘟囔着说,“其实儿子不喜皇上,总是板着个脸,个子还没我高,我还要跪他跪来跪去跪的儿子膝盖都疼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乖儿子,忍一忍,等那黄毛小孩儿跌下来后,就不会碍着书儿的眼了。”曾祭酒抚掌笑言。 曾闵书重重点头,又将太皇太后接他去寿安宫的事儿说了,曾祭酒虽然也对太皇太后这种堂而皇之的亲近感到不解,但想想许是怕儿子吃了亏,便也释然了不再深想。 寿安宫内,太皇太后坐在窗边看着满天的大雪发呆,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后才回神,漠然问:“准备的如何了?” “过几日雪停后,晚间便可以动手。”来人躬身道。 太皇太后满意点头,“很好,那哀家就等着看好戏了。”她望着被地面树枝上的白雪映衬的泛着柔光的天际,倏地柔和一笑。 好孩子,好煦儿,你放心,那些害死你的人,母后都替你记着,不会放过的他们的,总要让他们也感受感受撕心裂肺的痛楚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mua:D ☆、惩戒 因着西京战事紧急, 大军西行一路不曾耽搁, 只在夜间草草休息两三个时辰, 因此赶着给摄政王萧肃送信的暗卫一路上也是紧赶慢赶。 他本不必如此着急慌忙, 只是不知因何故此次未跟摄政王一同上战场的胥归将信件交给他的时候, 不仅婆婆妈妈强调这封信的重要, 还笑容神秘地说,若是摄政王早些得了信许是能嘉奖他一番, 若是晚了或是信件受损, 他肯定是要挨罚的, 肯定! 于是暗卫怀揣着被摄政王嘉奖的希望一路上都不敢停歇, 兢兢业业的将信件在一个夜晚送进了暂时驻扎在密林处的大营。 “王爷,咱们府上的暗卫求见。”胥危撩起帐门进来道。 萧肃正皱眉看着手中的地图,闻言顺口问:“本王刚走了几日,来做......快让他进来!” “是。”胥危看着瞬间来了精神的王爷, 不解的转身去传那暗卫进来。 在外等候的暗卫精神一振,抹了把脸, 心底带着隐秘的欢喜期待进去, 跪地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何事?”萧肃紧紧地盯着他...的胸前。 暗卫无端觉得胸前凉飕飕的, 但他不敢抬头直视主子, 老实禀报道:“回王爷, 属下是送信来的。” 他刚把信从胸前小心翼翼掏出来,面前一闪,手中的信就没了。他忍不住呆滞了两息, 视线往下移望见面前绣着金丝线的黑衣才明白是王爷亲自过来取信。 王爷的武功越发厉害了,方才还在那儿坐着,一眨眼就过来了。暗卫暗暗佩服。 萧肃展开被妥帖保护极好的信封,见火漆上印了个很难让人注意到的柳叶,心中一喜,原本因战事焦灼的眉眼也舒展开来,挥手说了声,“你们都出去。”就迫不及待地坐会书桌后面,眼巴巴的盯着信封看了一会儿,双手握了握拳,方准备拆信。 他刚动了动信纸,抬眼就见胥危和那暗卫还在那儿,扬眉问:“怎么?还愣着?” 被自家王爷那近似虔诚的动作吓到的胥危这才回神,拎着期待落空委屈巴巴的暗卫出了帐子。 “你一路赶过来辛苦,不远处就是个小城镇,歇两天再回去吧。”胥归不在,胥危就接过打点的事儿,顺手塞了点银子给他。 见这送信来的年轻暗卫还蔫巴巴的,奇怪地问:“怎么这种表情?你不愿来?” “不,不是,是、是胥归师兄说,若是将信又好又快送来,王爷或许会嘉奖属下......”暗卫这时候回过味来,觉着因为这个就难受有些不好意思。 胥危哑然,那皮实弟弟常常忽悠新收纳进的暗卫,显然这次又是在忽悠人了,不过,他想到王爷欣悦的模样,轻咳了一声,从身上摸出最后一点银子,“王爷不是小气的人,只是一时未想起来,这些你先拿着,往后恐怕类似的信件还多得很。” “不,不用了胥危师兄,”暗卫慌忙摆手,“等王爷再走几日,送信这事儿就要暗影驿的师兄们交替着送了,其实也没什么,属下先走了。” 胥危看着小师弟的背影,无端觉得有几分萧瑟,他暗暗决定,回去就把弟弟按在地上捶一顿。 帐内无人,萧肃将那些重要的地图、密报随手推到一边,将信抽出展开,细细看着小丫头写给他的信里的每一个字,静默燃烧的烛光下,烛光柔和了他的唇角,和眼中若有若无的情深意切。 翌日,惯例是曾家的小公子进宫陪皇上伴读,萧陌仍旧是冷冷淡淡的,一天下来与他说 分卷阅读76 的话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曾闵书并没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相反倒是安安静静的缩在一旁,只时不时用渴望的眼神望向萧陌的侧脸或是背影,看得一旁伺候着的宫婢都忍不住心软了。 这么知礼的小公子,皇上为何不喜呢?听说皇上因着之前扮女装和不受宠的缘故,一直性格孤僻,果不其然,曾小公子都那般好了,竟也这么冷漠。 于是,乖巧有礼的曾闵书分外得勤政殿一些宫婢的同情,有时候会趁着萧陌不在时悄声劝他用点心,曾闵书会诧异的看向面上带笑的宫婢,顺从的吃点心喝茶,使得那些子婢女更是感叹,如此好的孩子,皇上竟是那么冷漠显得无情,一点儿也不像是五岁的孩子。 暗地里获得了宫婢同情的曾闵书在勤政殿待了几日都不错,他并非常跟在萧陌身边,萧陌学着处理政事的时候他是不允许进内书房的,不过就在外头,那些宫婢总是费着心思让他坐得舒坦些或是周身暖和,吃喝也是上好的,这一切,都被勤政殿的掌事姑姑秋宣和陈铭看在眼里。 伺候着的宫女得了空在茶室窃窃私语,浑然不知她们的话被门外的秋宣都听在耳内。 秋宣皱了皱眉,后退了几步,再走过来时,脚步略微重了些,正巧能让她们听个清楚,果然她再进去,里面的几个宫婢都不敢再言语了。 她走到茶架子上挑挑拣拣,选了一罐上好的茶叶,道:“这是要送到景宁宫的,皇上那边儿我伺候着,你们几个跟着陈铭公公带过去吧。” “是,秋宣姑姑。” 她把茶叶放到木托上后,率先跨出茶室,朝面向他们而来的陈铭使了个眼神,两人搭档多年,自然是有了默契,陈默微不可查的颔首,领着她们朝景宁宫去。 云靥抱着个袖炉我在软榻上,身边放着的熏炉袅袅生烟,很快散在空气中,只余淡淡香味。她疲倦的打了个呵欠,近两日小日子来,她总是腰酸困倦,时时刻刻都想能窝在被窝里就好了,可是还有成堆的册子还等着她去翻。 才刚刚看一会儿,她又有些犯困,幸而此时阿耶说陈铭来了,这才让她将将打起精神。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陈铭领着宫婢们向云靥行礼。 阿些在云靥身后放了个靠枕让她做得更舒坦些,殊不知这让云靥愈发软绵绵的,想睡,“是皇上让你来的?” “是,这是藩国进贡的上等秦启茶,皇上使奴才来给您送些。” 云靥看着他身后那些陌生的婢女,怀里的袖炉抱得更紧了些,漫不经心地问:“皇上这两日如何?” “回娘娘,皇上一切都好,说是晚膳到景宁宫来陪您用晚膳。”陈铭躬着身子道。 “嗯,皇上能来,哀家甚是欢喜,”云靥那双琉璃眼珠子对着那几个诚惶诚恐的婢女滴溜溜打转,仿佛不经意地问,“这些,都是常伺候皇上的宫婢?” “是。” “既是常伺候的,哀家问你们,皇上与曾家小公子相处的如何?”云靥口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那些子宫婢们低着头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胆儿大的说:“曾小公子是个安静的性子,知事懂礼,只是皇上似乎不太亲近曾小公子。” 她话一说,陈铭唇角一贯挑着的笑意就冷了几分,这话也敢说出口,当真是胆子大了。 果如他所料,云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说出的轻飘飘的话却让她们大惊失色,跪地求饶恕。 “曾闵书不过是一小小祭酒家的公子,我儿乃是天子,竟要去亲近他?怎么?你们还为着那个曾小公子打抱不平呢?”云靥嗓音柔柔,眼神倏地转冷,“陈铭,将这几个宫婢送到浣衣司吧,往后不要什么乌七八糟的人都放在皇上身边。” “是,是奴才责人不周,请太后责罚。” 云靥摆摆手,“与你无干,勤政殿太大了,总是有些脑子不清不楚的奴才。” 有了这几个前车之鉴,勤政殿那些不该存在的目光和情绪登时一扫而光,萧陌身边伺候着的都噤若寒蝉,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被罚去做脏活累活。 曾闵书的待遇,自然也是一落千丈。 作者有话要说:  而后摄政王自动将云靥的第一封信当作情书,收藏几十余年,时不时焚香沐浴取出来瞅瞅:D ☆、不安 曾闵书很敏锐的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 他再未感受到来自宫婢们的同情目光, 而在皇上不在的时辰里, 那些陌生的婢女不仅不会像以往那些宫婢一样安慰她, 反而如同未见着他这个人一般。 他低垂着头, 虽然才八岁, 但他怎么会想不通透这些缘由呢,莫过于那位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做了手段, 不过好在他身后还有太皇太后, 皇上不曾欺辱他, 只是漠视而已。 但上位者的漠视, 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对于曾闵书来说,这比他还小三岁的萝卜头因为有了个好靠山就成了大萧朝的帝皇,只是运气好,他爹爹就常常在家 分卷阅读77 用不屑至极的语气提起这位小皇帝, 他在家中又惯是被宠爱的,在见到小皇上后, 内心并没多少惶恐和尊崇。 只是碰了巧走了运, 其实也没什么可了不起的,可他所看不起的人看不起他, 就让曾闵书小小的脑袋里很难得到平衡感。 曾闵书他一次被漠视着放任在侧殿内, 尚不及成人八章大的雪白小脸紧紧皱着, 似是委屈又似是恼怒,终究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被晾的久了, 怎么着也掩饰不了不满的情绪,曾祭酒原先交代过得事也在年少负气中忘得一干二净。 天气越发冷了,随着时常落下的大雪而来的,还有年节。先皇逝去未满月余,皇宫内压根没有过年的氛围,依旧是冷冷清清的,不仅皇城如此,整个瞿都今年的年节都十分冷清,纵然世家贵胄想热热闹闹的过个年,但身在皇城,热闹过大年,想都不要想! 皇宫内,纵然年是过不成了,但分送各宫及各重臣的年节赐礼还需准备,这些事情都需云靥准备,她毕竟是经验不足,好在身边有个苏嬷嬷,纵然如此,也是忙得头昏脑涨的,鲜少再有空与萧陌坐下好好一起用一顿饭。 云靥忙,萧陌也忙,摄政王不在瞿都,辅政大臣之间分立两派,许多简单的事情都能吵吵嚷嚷的,萧陌更意外的是,他的太傅简青川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身风轻云淡的气质,怼起人来,能把人气得活活憋死。 萧陌忙乱时,就尤为不喜欢曾闵书这个碍手碍脚的,尤其是这一两日他好似吃错了药一般,总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还总是在他书写课业时指出一二不对之处,间或自言自语一般提及太皇太后对他的好,但凡萧陌一不耐烦斥责,曾闵书就搬出太皇太后来,使得萧陌压抑着满心怒火。 终有一日,在曾闵书再一次提及太皇太后用来搪塞他的命令时,萧陌气呼呼的摔了手中的朱笔,指着他怒道:“你不过是一小小伴读,即便你数次提及太…皇祖母又如何?是不是你犯下了大错,抬出皇祖母就能相安无事了?朕要处理重要的奏折,给朕出去!出去跪着!” 曾闵书手腿轻颤,咬牙道:“您不能惩罚我,太皇太后知晓会生气的!” “呵,你以为你是谁,就算朕砍了你又如何!”萧陌气得口不择言,他再有心思也还是个五岁孩子,更何况压抑的久了,总是一股脑的发泄怒火。 曾闵书咬唇,他环顾周围,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每个人都把头低低的垂着,像是石柱一般。他拖着僵硬的身子一步步走到外面,在寒冷的大雪中跪在勤政殿的外面。 “皇上,喝茶降降火。”陈铭并不赞同这般处置方式,他大脑快速转着,思索着如何用委婉的语气让皇上速速平息怒气,把曾小公子唤进来,关上门如何处置都好,可在外头,难免会有添油加醋的流言传出去。 他还未出声劝,萧陌沉默了两息后道:“让他进来吧,去偏殿,离朕远点,朕看着他就烦。” “是,奴才这就去办。”陈铭松了口气,忙不迭的去传达旨意,进来之前对徒弟低声吩咐了两句话,小太监麻溜的朝景宁宫快步走去。 曾闵书进了偏殿后就坐在案几后不再言语,双眸盯着面前的书册,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虽然只跪了没多久,但却坏了他的自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肯定有很多人在心里对他窃窃私语! 他头一次意识到,权势真是极好用的东西,即便皇上是个样样不如他的小孩子,但他是皇上,他就得听皇上的。 回到家后的曾闵书忍不住找曾祭酒痛哭了一场,听闻小儿子大冷天跪在勤政殿许久,曾祭酒气得心肝都疼了,他当即让夫人进宫,向太皇太后哭诉。 太皇太后那儿早就得了消息,听闻曾祭酒夫人请求入宫拜见,她懒懒的抬起眼皮子,嗤笑着说:“真当哀家什么都管呢,不过萧陌那孩子做的不错。” “那,祭酒夫人?”江太监小心地问。 她挥挥手,“见,为何不见,见了才显得皇上无理取闹啊。” 祭酒夫人刚进宫,云靥就知晓了,她对担忧不已的秋宣道:“不用管,若是太皇太后要召皇上过去,哀家会先让皇上到哀家这儿来,年节儿忙,让皇上多注意政事,莫要分心了。” “既然曾祭酒家的小公子与皇上不睦,”云靥放下手中的账目,想了想说,“等年节过去后,就让他莫要进宫了吧。” 总是不能现在就不让曾闵书离开皇宫的,若是这么做了,传到有心人嘴里,那就是皇上任性,不仅让曾小公子大冷天跪外头,还把人赶出去了。 分明就是两个小孩子相处不好,旁人也能变出个子丑寅卯来,云靥真是对那些子嘴皮子一上一下就能造出故事的人佩服的不得了,若是陌儿根基稳了,管他们编排什么! 再等等,再等几年,陌儿如此聪慧,定会有所出息的,长姑父还夸赞过陌儿有明君潜质呢,只是现在还小,难免有些莽撞。 云靥在忙这些年节赐礼时,偶尔还想过太皇太后要将曾闵书安插到陌儿身边的缘由,可随着日忙,渐渐就鲜少想起来,直到真正出了 分卷阅读78 事,她才恍然明白,太后竟阴险至此。 连绵数日的大雪渐渐停了,只是雪是停了,路面却是更滑了。云靥一向喜欢忙久了出门走走,可现时无论是庭院中还是御花园等处,宫人处理的再快再好,也免不了滑,也就歇了心思。 这一日傍晚,陈铭到景宁宫来询问晚膳,云靥瞧了瞧外面的天,道:“莫让皇上过来了,雪停了,天却冷得愈发厉害,也让皇上早早的回朝晖宫休息罢。” “是,”陈铭躬身,“还有一事,曾小公子并未回府,而是被太皇太后接走了,似乎是还要在宫中过夜。” 云靥隐隐有些不安,她也不知这不安从何而来,她黛眉皱起,捧着袖炉说:“无需管他,只顾好皇上即可。” 更晚些时候,景宁宫处处燃上了烛火,内殿淡淡熏香弥漫,暖炉尽职尽责散着热度,云靥任由阿些站在她身后,将她满头的发钗金钿取下来,单手指着下巴昏昏欲睡。 忽地有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云靥猛然清醒过来,心脏随快速跳着,傍晚时的不安感又一次不安分的冒出头来。 景宁宫的大太监元坷站在外殿,隔着一道帘子和屏风,用急慌慌的语气禀报道:“太后娘娘,曾小公子落水没了,据说是皇上推的!” 就仿佛一声惊雷在云靥耳边炸响,那不安感笑着冲她挥了挥手,仿佛在说,它就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mua^ ☆、摔伤 从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开始, 云靥的太阳穴就抽抽的开始疼, 她深呼吸稳定好情绪, 起身的时候还是一个趔趄。 “郡主......”阿耶扶稳她, 满目忧色。 云靥摆摆手, 努力让心跳如累平息下来, 她掐了掐指腹迫使自己镇定,道:“不管如何, 速速将消息封锁在皇宫内, 皇上现在如何?曾小公子的尸身在何处?” 说话的空档内, 她逐渐冷静下来, 细细一琢磨怎么都觉得这事儿处处不对经,思及前些日子太皇太后的各种奇怪的行为,很难不让人往她身上想,况且, 陌儿不是那样的孩子。 一冷静下来,其中种种都显得有问题, 她一面疾步朝朝晖宫走去, 一面听元珂将得来的消息小声又快速的说清楚。 听完了从头至尾,云靥暗暗咬牙冷笑, 果然是有阴谋的, 曾闵书到底比陌儿还大了三岁, 怎的一推就下去了,护卫下去捞人也没多久,又怎的一上岸就没气儿了?太医呛水溺亡的结论未免也太草率了! 她倏地脚步一顿, 低声吩咐了流月几句话,就见流月躬身告退,一闪身不知去了何处。 她到了朝晖宫之时,太皇太后已然在那儿了,她面不改色的福身行礼,“母后的宫室较之儿臣离朝晖宫还远着,儿臣接了消息就赶来了,竟是还未及母后来得快。” 太皇太后的面色一僵,这是暗讽什么?她扯了扯唇角,“哀家正巧在散散步,也不过刚到罢了。” “母后真是关切皇上,”云靥转身看向陈铭,“皇上呢?” “皇上晕厥过去了,太医正在为皇上诊治。” “皇上将人推到湖里,使得曾小公子溺亡,许是吓着了吧。”太皇太后蔑笑着说道。 云靥冷脸,“一切还未有定数,母后就这么急着给皇上定下罪名了吗?” “那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怎么说是哀家定罪名。”太皇太后动了动唇角,似是想笑,又抑制住了。 “眼睛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云靥面向紧闭的勤政殿大门,声音虽清却也掷地有声,让一众人心惶惶都逐渐安定下来,“曾小公子比皇上高壮,怎的一推就落水,刚上来挣扎也无就没气儿了,皇上又为何推曾小公子,且,他果真推了?”她越说心底越是悲哀,无论如何,那是个只有八岁的孩子,就这么被利用致死,是有多丧心病狂。 太皇太后慌乱一瞬,她如今做事全凭一腔怨恨,并未细思太多,但她听到赫连云靥如此说,竟是忽的就反应过来,不能让她们接触到曾闵书的尸身,必须速速下葬。 “不管如何,这事儿还是许多人都瞧见了的,想必免不了外面的风言风语,曾祭酒那儿尚不知如何交代,也定然会有朝臣弹劾皇上德行有失,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劳你费心了。”太皇太后已达到了目的,作势要离开,总归吩咐出去办事的人已经死了,再如何查也查不到自个儿,只是浪费了时间罢了。 太皇太后刚走几步,云靥蓦然问道:“儿臣听说,曾小公子在去花园散步前,在您的宫里刚用完膳?” “是,”太皇太后背对着云靥,看不出什么表情,“哀家疼惜那孩子,留了他用晚膳。” “真是巧呢......”云靥呢喃,她看着太皇太后僵了一瞬的背影,紧了紧手指,推开朝晖宫的大门走了进去。 太医在一旁安静的开着药方,见到云靥纷纷行礼,云靥挥手让他们平 分卷阅读79 身,脚步不停的拐过屏风进了内殿,果不其然看见萧陌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双手发呆。 还未走进,走在一旁的陈铭就扑通一声跪下,叩头道:“请太后降罪,是奴才打晕了皇上。” “虽说事急从权,”看着萧陌怔怔看来的表情,就知他受到的打击不小,云靥对陈铭当时的行为便也能理解,“但还是罚你三个月俸禄。” “谢太后娘娘开恩。” 她慢慢走近萧陌,伸手握住那孩子冰凉的小手,温声道:“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我,母后,我没想把他推到湖里,我、我没用劲碰他......”萧陌语无伦次的说到,想到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捞上来以后就没了气,浑身一颤,又是一阵阵发冷。 云靥叹息着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知道有些话残忍但还是要说,“陌儿,纵然你不推他,他也会死在你面前,或许是今夜,或是是明天,或许是哪日。” 萧陌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一听便懂了,无言地靠在云靥怀里落泪。 “放心,这事儿交给母后来。”云靥无意间碰到他的耳朵,觉得温度不对,再碰了碰他的额头便知他生热了,柔声安抚他睡下后,又在一旁陪了许久,才起身出了内殿。 此时的皇宫里很是安静,这种安静预示着随着黎明而来的,不,或许不用到黎明时分,一场处心积虑的暴风雪终会降临,而那个孩子的性命永远停留在了黑夜中。 她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低声问阿耶,“方才元珂说,曾小公子的尸身在何处?” “回太后,在太医院,正被严守着,苏嬷嬷方才递了消息来,摄政王殿下的人在太医院不少,不会有事的。” 云靥推开窗户露出条缝隙,能看到外面被一盏盏灯笼照亮的长廊小径,她捏着手里袖珍手炉,轻声问:“曾小公子没了,宫里无人传信去曾府吗?曾祭酒不会连夜进宫?”为何现在还听不到动静? 阿些在苏嬷嬷的教导下也是孰知宫规了,闻言也是疑惑,“按道理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不仅曾大人会即可进宫,四位辅政大臣也会速速到宫中查明真相,可今夜,着实不对劲。” 云靥指尖拂过袖炉表面的金镂,当机立断道:“吩咐流风,通知四位辅政大臣进宫,严守太医院曾小公子的尸身,流月该回来了罢,哀家回宫看看。” 她走之前看着那些字开好药方请示去煎药的太医,说:“秋宣,你随太医到小厨房煎药,陈铭守着皇上,半个时辰后唤醒皇上到勤政殿。” “是。”陈铭和秋宣忙不迭的应下。 云靥有种预感,这事儿必须提早解决才好,她脚步匆忙的往宫里走,然路面冻滑,她一个不慎,在阿些惊恐的表情下实打实的膝盖着地,摔的结结实实。 她疼得脑子发蒙,身后一众宫人纷纷下跪请罪,阿些和阿耶扑过来查看她摔的伤势如何。 “嘶...膝盖......”好在冬日里穿得厚,云靥摸了摸,青肿是少不了了的,骨头应当是无事的,纵然如此,云靥还是疼得鼻尖发酸,恨不得痛哭一场,天知道,她最是怕疼了。 云靥被扶着回到景宁宫,疼得她都快麻木了,嫣唇泛白,额上隐隐还有着细汗,待坐到软塌上后,她长舒一口气。 苏嬷嬷见她一瘸一拐的,看了她膝盖上的青青肿肿既是心疼又是恼怒,在外头训斥了宫婢,被萧肃留在宫中暗处保护云靥的胥归瞧着,交代暗卫守好了,招了个地儿写信,今夜事多,他寥寥几句书写明白,着重在云靥膝上受伤放了笔墨,临了还总结言若非太皇太后出幺蛾子,郡主也不会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mua:D ☆、证据(一) 西京, 墨色浓重, 没有明月, 天际黑沉沉的显得压抑。一片狼藉的城土上, 余火燃烧散出的黑烟升腾着, 直到与黑夜融在一起,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在沉默的背起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的伙伴,步履沉重。 帐内, 萧肃抹了把脸, 随手端过手边的凉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沁入五脏六腑, 冬季里能冻得人一哆嗦。萧肃只是皱了皱英挺的眉,似乎有些嫌弃。 他随手将空了的茶盏扔到一边,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控制着, 只发出了轻轻的声响,他指尖习惯性地摩挲了几下袖中妥善放置的信件, 似乎能从中感受到安心感, 而后又埋首在面前的地图上。这副地图与平日里众将所看的不同,其上不仅标出了崎岖小路, 更有旁人所不知的暗道和暗线联络点。 在西京督战练兵之前, 他就已然看上了这块贫瘠又会有无限可能的边境城池, 早早命人勘测,缓而有序的将势力暗线布置过来,正巧能在此次与蛮人的战役中派上了用场。 他赶着回瞿都, 陪在小丫头的身边,替她遮挡风雨,所以每一场交战,他必须拿捏好思量好一切,力求稳准狠。 经过白日里的激战,大多士兵们 分卷阅读80 都是身心俱疲,但还是不敢放松片刻,夜间巡逻的卫兵们紧绷着神经,眼睛有神警惕的在巡逻间以目光搜寻着周围,一道暗影悄无声息的混进大营,很快被守在外头的胥危发现,他眯着眼睛,看着来人越来越近。 一声夜枭叫在夜间响起,萧肃手中画线的手一顿,将地图收起,未多久胥危领着个暗卫进来。 “王爷,瞿都有信来。”胥危将信件双手递给萧肃。 萧肃接过信件,望见火封上的柳叶,僵冷了许久的轮廓不自觉柔缓,胥危一瞧便知那封信是从皇宫而来,事关瑜瑶郡主,他识趣地领着暗卫退出帐内。 只是,这封信给萧肃带来的感觉显然与上封信不同,胥危只听内里一声瓷盏落地的脆响,而后就是主子怒喊他进来。 胥危一个激灵,完了,瑜瑶郡主定然是出事儿了,否则王爷不会发那么大的火。 他屏息走进帐内,躲开迎面而来的文书,恭敬俯身问:“主子,您吩咐?” 萧肃眼中还含着未退却的戾气,他俊容绷紧,向他扔了块令牌来,声线冷的犹如寒冬深冰,“本王记得,余家有个儿子在军中。” “是,在祁将军手下。” “本王原懒得折腾,既然瞿都不安分,”萧肃勾起凉薄的唇,“断了他的腿。” “是。”胥危也不问缘由,应允下即刻去交代,他是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废了余家公子的腿,总是要交代暗卫一番,明日的交战中,好好照顾照顾他。 萧肃摩挲着信边,这信用最快的速到到这儿来也是用了几日,也不知皇宫内情形究竟如何,幸好他临走前留了一队亲兵暗卫,只是未想到,萧煦的死不仅没有让余太后垮掉,竟让她有了从前没有的心计。 他有些焦躁,再次取出那份地图细看,他必须赶紧回去,离得太远他总是神思不属,且他想她想的厉害,这调皮的小丫头却不愿意入他梦,这些日子委实难熬。 皇宫内,流月率先回来,附在云靥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稍稍松了口气,被阴云覆盖的心总算舒坦了些,她就知晓,此事定然是太皇太后的手笔,竟然对一个八岁孩子下手栽赃嫁祸,可恶至极。 “郡主莫慌,”流月小声说,“胥归大人接手了那个婢女,也不知在那婢女耳边说了什么,那婢女就面色惶然,估计撑不了多久。” “幸好摄政王留了人,可真是帮了大忙了。”阿些站的近,流月也未避着她,听了个明白,心有余悸的抚了抚心口。 云靥轻咳一声压下不听话上翘的唇角,脑海中却仍是浮现了萧肃的那张俊容。 完了完了,她好像更沉迷摄政王的那张脸了,一个大男人,没事儿长得那么好看作甚! 云靥就这么望着浓墨般的夜色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元坷脚步匆匆的跨进殿内,“太后,四位辅政大臣已入宫门,只是曾大人长跪在勤政殿前的玉阶上痛哭,跪求迎回曾小公子的尸身。” “不可,让严太医领人抓紧时间验尸,哀家就不信了,这其中没什么猫腻。”云靥进了内殿,使阿耶为她整理曳地宫裙,临走前,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特特又用黛粉描粗了纤眉,瞧着很是端庄严肃,这才满意,宫中出了此等事,不用说今夜就定然安生不了,她必须压得住场。 但她现在却是不怕的,只要严太医那里查明曾闵书落水前被下了药,遇冷水则亡,那太皇太后妄图嫁祸给陌儿的罪名就不会成立。 四位辅政大臣各怀心思进了勤政殿,云靥已经端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温茶,正不疾不徐的抿着茶水,萧陌苍白着脸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看不出是何心绪。 众臣行礼后,除了简青川如青松傲然独立,眼神清正外,其余三人趁着起身的空档相互对视一眼,起身后骆文徽率先开口,果不其然,言语恭谨却也毫不留情的抨击皇上此举失德,还恨不得痛哭流涕的表示对皇上失德的哀痛,萧陌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小手紧紧攥着袖子。 曾祭酒还在殿外哀泣,任由宫人如何劝也不肯起身,口口声声喊着求皇上给个交代,听得云靥脑子抽抽的疼。 “给曾大人披上大氅,免得冻着,若是他实在不肯,挪几个火盆去,用屏风遮着,告诉他,哀家会给他一个交代,”云靥顿了顿,盯着台阶下除长姑父外的三个大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曾小公子之死,决计不是皇上所为。” 她看着登时变了脸色的众人,不待傅其笙反驳,又道:“骆大人,哀家想你为先帝委任的辅政大臣,较之其余大臣,定是有过人之处,岂知你将将进殿,就如此痛心疾首皇上德行有失,无需证据佐证,哀家该夸你聪明,还是夸你武断呢?” “太后恕罪,”骆文徽慌忙告罪,“只是微臣听闻皇上先前就与曾小公子有龃龉,皇上年幼,加之路面冰滑……” “这就是理由了?那哀家倒是好奇了,令子曾当街殴打路人,口吐狂言,还砸了酒楼,哀家听闻这些觉着他桀骜不驯,纨绔无知,然前些日子却进了闻学院,定然不会是靠真才实学吧。” 骆 分卷阅读81 文徽小腿一酸,太后居于深宫,怎会连这些都知晓,他的儿子什么模样他最清楚不过,能进闻学院,自然不是靠真材实料。 他手心沁出湿汗,深深低头,“是微臣武断了,请太后降罪。” “太后,”傅其笙向前一步,“曾小公子溺亡已有一个时辰,曾大人悲痛欲绝,只希望迎回曾小公子归家,曾大人年事已高,唯恐身子撑不住,还请太后恩准。” “哀家怀疑一件事儿,待哀家查证后,自然会将曾家小儿归于曾大人,放心,不会很晚的,哀家也吩咐了太医时刻关注着曾大人,傅大人无需费心。”云靥抿了口温热的茶汤,面色不变,流月正审问太皇太后宫中的那婢女,严太医那里幸好有摄政王留下的亲卫严守,眼下只需要等上稍许时辰,陌儿便能平安无事。 只是她总觉得,太皇太后不会承认这件事是她做的,只是不知她会用何种理由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安 ☆、证据(二) 勤政殿里, 分明大殿里四周放置了暖炉, 可总有人表面镇定自若, 实则后背冷汗涔涔, 余相就是如此。 他自得到消息, 再到进宫站在勤政殿里, 情绪从茫然到了悟再到害怕,致使他站在大殿之上, 想透彻太皇太后的所作所为后, 既痛恨太后的没脑子, 又痛恨她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儿子, 到底是妇人,多年未用脑子,尚不知自己有多愚蠢! 因而,站在暖如春的勤政殿里, 余相想到在摄政王军中的小儿子余则生,愈发感觉不好, 她贸贸然动了新皇, 等同于动了新皇背后的赫连云靥,那依照摄政王与赫连云靥之间谁也看不清到底是真情还是合作的关系, 如何会放过则生! 余相脑穴抽抽的疼, 又是气恨又是担惊受怕, 忍不住在心底痛骂亲妹,想动他们也就算了,偏生出了个这么漏洞百出的招数, 放在普通人家或许能成事儿,但萧肃虽走了,定然留下了不少人,怎会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看着赫连云靥不急不慌的模样,这事儿不用到白日里,约莫着就能有个结论了。 而那个结论,决计不是太皇太后所想要的。 曾祭酒中年得子,十分疼爱其小儿,忽而失去曾小公子,怎可能罢休,她倒是会选人,都是为了营造皇上与余氏不合的假象,不能选个他余家旁支孩子或是其他并不重要的臣子之子么? 随着时辰的流逝,云靥反倒不着急了,她托腮望着台阶下不断出言意图让她将曾闵书尸身归还曾家,然云靥素来是个伶牙俐齿的,见招拆招全然不慌不忙,若非她膝上仍是疼得难受,或许她会更有闲情逸致的与他们言语切磋。外头曾祭酒的哭声也渐渐低了,他昏厥过去一次,只是很快就被太医扎醒了,他也并非是个蠢人,只是一时伤心所致,逐渐冷静下来后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并不简单,仔细梳理了一遍后他蓦然有种大胆的猜测,那猜测在他心底逐渐成形,也让他浑身冰冷、不可置信。 太皇太后脸色愈来愈差,但她心里还存着侥幸,当年她嫁入后宫,父亲也是陪嫁了一队暗卫,多年过去,以往的暗卫大多非死即离,但仍是训练了一批供她所用,她现在只能希冀那队暗卫将曾家小儿的身体偷出去,速速的毁了。 然她怕什么,就来什么,约莫是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殿外匆匆来人禀报,说是有刺客闯入太医院。 “这太医院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医,刺客闯入那里,莫不是为了治病?”云靥故作不知,似笑非笑的说道。 余相看着她那模样,心底一抽,竟觉得与摄政王有几分相似,不能再让情况恶化下去,他如此想着,上前一步道:“许是太后所言,然如今曾小公子之躯安置在那处,需得妥善安置保护,臣以为,应当派大内侍卫前去。” “余相所言极是,”云靥望着余相,她今夜一直在等他说话,也一直在欣赏他铁青却故作平淡的脸色,“就按照余相所说,派一队大内侍卫,包围保护太医院,直到……” 云靥故意顿了顿,她内心起初的惶然在事情渐渐得到把控之后,变得平稳又带着想捉弄他们的恶趣味,“直到太医验明曾小公子较之常人溺水如此之快的缘由。” 她果然已经全都知道了!坐在一旁的太皇太后深吸口气,起身漠然道:“哀家乏了,先回宫了。” “母后,事关您的孙儿,您即便回去了,能睡安稳吗?”云靥毫不在意底下三人微微一变的脸色,微翘着唇角对太后说道,表情无辜。 太皇太后握了握拳,面不改色道:“哀家相信皇上,且哀家宫里还有钰儿在,不便久待。” “既如此,那您先回吧,待事情一了,儿臣会遣人向您禀报。”只恐怕你还未在宫里坐下,就又要急匆匆的过来了,不过既然太皇太后要多走一兜,那她又何必阻拦呢,云靥淡然自若的吩咐宫婢路上照顾好太皇太后,又抿了口茶水,转向了台阶下除了自家长姑父以外的三个辅政大臣。 傅其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分卷阅读82 ,他竟然从太后娘娘的眼神中看到了期待,仿佛在等着他们说什么,想到之前太后娘娘的辩口利舌,他默默垂下头,不再言语。 “皇上若是困了,且先去歇息,总归还有哀家在。”敌人自暴自弃不再知难而上了,云靥觉得有些无趣,看到一直默然不语,手指紧缠着她腰束流苏的萧陌,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 萧陌摇摇头,他的母后在为了他毫不退让一步,他怎能心安理得的在后方安睡,都是他一时不小心,才让母后费心。 焦躁又愧疚的咬唇,萧陌看向除却太傅外的三位辅政大臣的眼神,犹如一只狼崽子,虽然尚且稚弱,但仍显凶狠,只要得了长大的机会,就不会放过敌人。 骆文徽垂下眼眸,仿佛丝毫未察觉到皇上的眼神。 有时候有了执念和欲.望是一件好事,它们赋予了人前进的动力,于小萧陌而言,不再让母后烦忧,更能保护母后,是他此时沉沉入心的执念。 太医院知晓曾小公子的重要性,因此验尸都勤勤恳恳,力图做到差错极小,能参与验尸的太医,都是云靥指明要的,自然,其中也混入了一个倚靠余家的太医,只不过,他做不得什么。 一群虎视眈眈的侍卫在一旁围观者他们太医验尸,那雄浑的气势,太医们能拿稳针就已是不错了。 又过小半个时辰,勤政殿更换暖炉碳火熏香的秋宣进来又退出去,太医们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下,战战兢兢的入了宫室,行礼禀告。 “启禀皇上,太后,曾小公子在溺水之前的确已经中毒了。”为首禀报的太医丝毫不拖泥带水,第一句话就将一个人人都最关心的消息扔了出去。 余相平静的面容已经绷不住了,云靥相信,若是他一个人在的话,估计这时候会被气得跳脚,东西也能砸的乱七八糟,心里估计着正大骂太皇太后呢。 正巧,太医前脚进来禀报验尸结论,流月亦是前来禀报云靥所交代的事情。 流月站到云靥一旁,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先行诉说了一番逼问的结果,云靥一颗半吊着的心终于平稳下来,点了点桌面,挑着眉眼,“诸位大臣也在这儿,不用避着,说了吧。” “是,奴婢在太皇太后宫外瞧见一个宫女鬼鬼祟祟,便抓了拷,一问才知她竟然下毒在曾小公子所用的碗筷上,且已经在其住处搜寻到了毒药。” 云靥满意颔首,见傅其笙拧眉欲要说什么,率先拍了拍桌子,声线提高了些道:“不用问哀家的宫婢到太皇太后那儿作甚,也无需问她有何权利擅自行动,事关皇上清白,哀家已提前给了她如此做的权利,眼下你们需要问的,是那个宫婢,为何如此做。” 为何如此做?这不是摆明了的么?傅其笙咽下他方才想说却全都被太后抢着说完的话,瞥了眼余相,微不可查的往后挪了半步,他实在没想到竟然是太皇太后做的,曾祭酒还在外头呢,若是知晓了…… “竟是太皇太后指使?太后,求您为臣的小儿做主,他才八岁啊,何其无辜!”傅其笙刚这么想着,曾祭酒的悲戚呼喊就在他身后响起了,傅其笙脑袋一木,真不知该如何帮余相说话了。 云靥看了看萧陌,对他露出安抚的笑意,转过脸后,又变得端庄严肃,陈铭倒真是聪明的紧,知晓在太医和流月进来后,未将大门关紧,留了些许缝隙,足以让曾祭酒将他们的禀报听得清楚。 接下来,她倒想看看,太皇太后如何将此事推诿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晚安安! 萧肃疯狂晃动窗户:放本王出去找媳妇儿! ☆、交锋 太皇太后刚到宫内, 就听到心腹婢女禀告说宫中少了个宫婢, 她眉心一跳, 立知不好。 外头进来个模样姣好的宫女, 端着茶托, 小心地将茶水放到桌上, 太皇太后心慌意乱无意间碰了下茶盏,立马火大的甩了那个来不及告退退下的宫婢。 “这是要烫死哀家吗?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要你们何用!”她怒气冲冲的, 指着那个宫婢又说, “去外头跪着, 没有哀家的吩咐不准起来!” 嬷嬷面无表情的指使倚絮将惶惶然跪下求饶的宫婢拉走,上前安抚太皇太后说:“太后莫慌,虽说是咱们宫里的,但到底只是个宫女不是?只要不承认便是了, 虽说不知那宫婢是如何说的,但她家人还在瞿都……” “是你说下毒的宫女都是精挑细选的, 那怎会被审问出来?”太皇太后冷声道, 显见不满。 “是,奴婢是仔细挑了的, 她家中不仅有老父老母, 还有个等她放出宫的男人, 按理说嘴巴应该最硬,不过若是摄政王手下的人审讯……”嬷嬷虽然话未说完,但未尽之意太皇太后心里也明白的紧, 谁也不知摄政王收下的人到底是有什么手段,只要是他们想要的,总是能逼问出来。 太皇太后掐着腰间的一块玉珏,那是萧煦曾在她大寿时送予她的寿礼,她原先让嬷嬷收 分卷阅读83 起来了,直到萧煦去世后,方翻找出来戴在身上,仿佛能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要为皇儿报仇。 她用的力气极大,指尖泛白,如此过了稍许,她才开口说:“湖边有痕迹留下来吗?” “已有人去查探过了,并无,那人是用小石子将曾小公子击下去的,您尽管放宽心。” 太皇太后将玉珏包裹在手心里,心里明白唯有否认一事与她有关,一切事情皆是那宫婢私自犯下,方能将她从窘境中摆脱出来,只是,那宫婢是万万不能留得了。 她想着就脸色阴冷,对嬷嬷说:“告诉他,尽快处理掉那宫女。” “是。”嬷嬷应声退下,从外头进来的倚絮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后,换掉茶水。 正如云靥所猜,太皇太后刚坐下没多久,秋宣就过来,姿态模样恭敬地请太皇太后移步勤政殿。 “怎么?是事情有着落了?”太皇太后面色阴晴不定的看着秋宣。 秋宣低垂着头,“回禀太后,已查明有人胆敢诬陷皇上,藐视皇家威严,事关重大,不知为何竟然牵连到太皇太后宫中人,太后言拿不住主意,请太皇太后过去主持公道。”她这一番话说的圆滑,丝毫未暴露是谁捉走了太皇太后宫中的宫婢,又是如何得了供词,最后一句则是为太皇太后戴了一顶高帽子,迫使她不得不起身到勤政殿去。 太皇太后不久前刚回,未几时又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勤政殿去,谁也没注意到跪在路边瑟瑟发抖的小宫女,秋宣倒是看到了,暗暗记下那宫女的脸。 曾祭酒已经进了殿,他眼眶通红,迸着仇恨和悲痛的光,狠狠瞪着余相,他的目光太过明显,使得余相不得不转身看向他,眉峰皱起问:“曾大人缘何这般看着老臣?” “下官为何如此,你能不知?”曾祭酒讽刺道,若非殿内还有护卫和其他大臣,约莫曾祭酒能扑上去厮打余相。 余相内心哀叹,不管太皇太后如何推诿,曾祭酒这个尚有利用价值的大臣是不会再站在他身边了,但他更担忧的,还是亲子的安慰。 他脑子很乱,顺口说:“老臣也很同情曾大人痛失爱子,但此事尚未有结论,曾大人不必如此焦躁胡乱咬人。” “呵,下官还不是瞎子,也不知没脑子的人,”曾祭酒连连冷笑,“下官记得余相的二公子还在西京吧,战场刀剑无眼,希望余二公子能够平安无事的回来啊。” 他的话正好戳到了余相的痛处,刹那间余相脸色巨变,两个大臣就这么死死的盯着对方,若是视线能化成实质,估计两人在就瘫倒在地需要云靥唤太医了。 云靥越发不骄不躁,只是垂着眼皮,好似在沉思着什么,其实是在悄悄咪咪的打盹。现在人还不齐,最后一场大戏还无法开场,一部分侍卫还留在太医院,另有两个侍卫去提那宫婢过来,太皇太后估计着也在往这儿来的路上。 云靥悄悄的掩唇打了个呵欠,折腾了大半夜,心情大起大伏,说不困倦是不可能的,勉勉强强打了个盹,好歹精神还能撑着。她抬起眼睛,兴致盎然的看着下方两个原本是同一党的人现在针锋相对,就差撸起袖子打起来。 很快,太皇太后到了,她冷着脸坐到一旁,不悦道:“不是说牵扯到了本宫宫里人,人呢?” “已经在往这儿来了,请母后稍安勿躁。”太皇太后来了,云靥打起精神,浅笑着回她。 太皇太后‘嗯’了声,避开余相看过来的眼神,对着太医说:“把你们验尸的结论说与哀家听听。” 于是现在的勤政殿内,只有太医的禀报声,云靥看着不发一言的萧陌,招手让秋宣端一盅奶来,让萧陌喝了。 “明儿还要上朝,折腾了半宿,喝点奶待会儿好睡,放心这事儿很快就会结束了。”云靥一语双关,她没在意萧陌听不听得懂,因为这话是说给在场众人听的。 萧陌应声,乖乖端起热奶,一口一口的喝了。 正如云靥所说,而后并未折腾多久,因为太皇太后宫中的那宫婢死了,死的很突兀,但没人感到诧异,除了曾祭酒更添了愤怒之外,所有人都是神色淡淡。 太皇太后在听了这消息后心底松了口气,余光瞥到云靥云淡风轻的面容后心又提了起来,她为何如此淡然? 仿佛是为了让太皇太后安心,又好像是云靥走神了,侍卫禀报后过了几息,云靥才‘啊’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勤政殿里,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好似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惊呼? 云靥颇为遗憾地说:“竟是如此,那岂不是说不能知晓她为何如此做的缘由了?” “是,那宫婢嘴很硬,只说是她下毒的,并未说是受何人指使。” 太皇太后朝倚絮瞟了眼,后者了然上前屈膝道:“奴婢斗胆禀告太后,皇上,奴婢或许知晓紫荟如此做的缘由。”紫荟是那宫婢的名字。 “哦?你且说说。”云靥默默坐正的身子,精神大震,准备好听故事了。 “紫荟家在瞿都,虽然只是平民百姓日子却还能过得去,只是三年前紫荟的兄长被一个 分卷阅读84 富家子弟纵马踩伤,从此再也不能做活了,家中这才穷苦起来,正逢宫中采选宫女,便进了宫,就在一个月前,紫荟的兄长自杀了。” 云靥听得很是认真,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编的还挺像个样,接下来这宫女就该说,那个让紫荟家中陷入悲惨境地的富家子弟就是余相家的公子,而且还是二公子,因为,三年前的余二公子就是这般纨绔无理,现在还不知余二公子能否活着回来,把这么一顶大黑锅扔给余则生是最好的选择。 果不其然,“那让紫荟兄长瘫痪的富家子弟,正是余二公子,奴婢也是一个月前发觉她独自哭泣,一再追问才得知,想来,她或许是想为兄长报仇吧……” “那她为何要朝我儿下手?”曾祭酒怒问。 “许是因为,”倚絮不安地看了看太皇太后,“因为,太皇太后很是喜爱曾小公子,多次留在寿安宫,紫荟一时糊涂就、就下了毒。” 为了让故事更有可信性,太皇太后还叹了口气说:“哀家没想到,只是想疼爱疼爱书儿,竟出了这种事。” 这个故事,云靥丝毫不信,不仅她不信,她相信在场的人没一个信的,尤其是曾祭酒,他不敢置信就只是因为这个,他的小儿子这么没了,但相不相信这并不妨碍他仇恨余相。 余相的脸色现在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万万没想到,他的亲妹为了将嫌疑推诿掉,竟选择了将罪魁祸首全都堆给则生,毫不留情!他此时此刻完全想不通,她为何选择这么做?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还是说,她笃定了则生回不来了? 勤政殿内的人各怀心事,云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好容易才压抑住了上挑的唇角。 她是故意让那叫紫荟的宫女被太皇太后派来的暗卫杀了的,云靥动用了摄政王的手下在短短的时间里查过了那宫女在宫里的所作所为,恶迹斑斑,死不足惜。 那宫婢死了,曾祭酒就会更怀疑余相和太皇太后,再联想前些日子太皇太后对小儿无微不至的照料,他内心肯定是坚信不管如何都是与太皇太后有关,仇恨可以使人变得盲目,也可以使人变得强大,宛如一条疯狗,逮着仇人死咬着不会松口。 云靥想要的就是这么个结果,太皇太后亲手递过来的把柄,不用白不用,以后再想动萧陌,也得掂量掂量着。 就在勤政殿灯火通明正热闹着,遥远的西京一场势在必得的夜袭,也在悄然展开,萧肃为了能快速结束这场战争回到瞿都,在短短的时间内敲定了几个方案,首当其冲的,就是夜袭敌军大营,制造混乱。 作者有话要说:  不想值夜班=( 困噫,晚安安! ☆、远客 这夜不管是瞿都, 还是西京边城, 都不平静。瞿都有宵禁, 家家户户在入夜后, 鲜少再有灯火烛光, 街道坊间除却巡逻卫兵, 再无旁人。 然这时候却有几辆马车从皇城宣德门驶出,其中一辆还隐隐有啜泣之声, 随着马车的疾行, 那哭声似乎飘荡在道路上, 若是有人听见, 定然会连连打哆嗦,以为遇见了什么不祥之物。 翌日一大早,就有人惊讶的发觉,曾祭酒家挂上了白布, 更有哭声愈来愈大,很快就有不少官员互相打听起来, 有些手段的大臣, 打听到了昨晚宫内发生的事,震惊之余又有些纠结。 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 最后的原因更是匪夷所思, 居然与余相家的二公子扯上了关系, 这下曾祭酒还不恨死余相一家。 曾祭酒是绝对要与余相决裂了的,那么原先与余相交好或是站队的大臣们就有些犹豫了,要不要过府悼念呢…… 祁敏月的兄长转过巷子就瞥见两个大臣在出巷口缩头缩脑, 低声言语,他耳力好,听到了几句,忍不住脸色一黑,加重了脚步。 那两人一见他吓了一跳,又见他是摄政王的人,脸色更难看了。 祁敏宸嗤笑一声,“真不知你们脑子怎么长的,好好一个孩子没了,同朝为官前去悼念都思前想后的,有良心吗?啧,算了,估计你们是没那东西的。” 他故意大摇大摆的走他们中间,一人撞了一下,不忘回头补了一句,“醉香楼的炒猪心挺不错的,推荐二位大人。” 不理会又羞又愧又恼怒的两人,祁敏宸在进了曾府后神色就肃正起来,因为去世的是个孩童,不必叩首行礼,只需捻根香,他在上香时心里默默念了句,愿他来生幸福康健,拥有长大的权力。 回了祁府,祁敏宸将今日所见之事说与妹妹听,祁敏月不免唏嘘了一番,叹息道:“总归是权术害人,毕竟那还是个孩子,太丧心病狂了,我现在真盼着皇上快些长大,亦或者……” 祁敏宸捏了捏眉心,“依照我瞧着,摄政王似乎是真没那个心思了,我原以为他对太后,只是因为太后身后的赫连家,可如今瞧着的确是真心实意的。” “可太后已是太后了……”祁敏月搅着帕子,她内心欢喜太 分卷阅读85 后,自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可身份上又为世俗所不允许,以后可如何在一块儿。 “放心吧,这些于摄政王而言,都且不是什么大事,听说太后受了点伤,待过一日宫中事了,你递牌子请入宫探望太后罢。”祁敏宸对于跟随的摄政王盲目崇拜且相信。 在旁人口中对摄政王有情意的云靥,这时候正愁眉苦脸的喝药,她伤的明明是膝盖,然不知太医是如何想的,偏要为她诊脉,竟还说她体虚,需得好好补养身子,她整天活蹦乱跳的能怎么虚?难道还要上房揭瓦以向太医展示她好得很? 景宁宫外,太医也抹了把汗,摄政王殿下临走前特地交代务必让太后康健无虞,冬日里为免风寒可多多滋补。太医院只能奉摄政王之命为太后娘娘进补,只是太后娘娘一直不愿喝药,药膳也是不太愿意用的。好容易有了个由头,这还不赶紧把珍贵草药熬成汤药呈上去。 宫内宫外,无论是云靥还是太医,一个皱着小脸喝完了药长舒一口气,一个听说太后娘娘喝完了药放下一颗心。 曾小公子这件事最终因事关皇家而被压制下来,但曾祭酒家已然恨毒了余家和太皇太后,至于那个被太皇太后推卸了一身责任的宫婢,虽然已经死了,但曾祭酒要了那宫婢尸身过去,也不知是如何处理的。 这些云靥都不想再过问,过两日就是年节,她生怕萧陌再出一点事儿,但凡有点空处都要去看一看萧陌,更是将他身边的近侍宫婢连着换了几人。若是旁人,恐怕会怀疑太后娘娘别有居心,可小皇帝萧陌却是愈发对云靥有孺慕之意,万分信赖。 年节前一日,祁敏月一大早就递了牌子请求入宫觐见太后。听闻祁敏月要进宫来,云靥从快堆成小山的宫册中抬起头来,揉了揉酸疼的脖子,使人领着她进来,在去带人回来的阿耶前脚刚走,她就把面前的一对册子推开。 她伸了个懒腰,视线低垂,一下子瞧见昨晚困倦时不知为何要给萧肃写的信,上面的几句话看得她自己心惊肉跳,慌忙又塞进宫册下面。 啊,昨晚定然是困糊涂了,她会问摄政王何时归来吗?会问他有无受伤吗?肯定不会!她作甚关心摄政王! “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祁敏月入了景宁宫,立时感受到殿内和煦的暖意,她不经意瞥见熏炉,正巧有宫婢换暖炭,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番邦上贡的极好的雪花炭,据说每年仅有一些极为难得,她还是很小的时候因为父亲为了救驾受伤而被皇上赏赐时见过。 而这些年听说,这些珍贵的贡品,向来是由摄政王把持着的,恐怕就连先皇和太皇太后也很少享用过。 瞅见宫婢手中捧着的满满一织篮雪花炭,祁敏月额角抽了抽,摄政王恐怕是把番邦进贡的全部都给了太后吧。 “快起吧,这儿没别人,不必虚礼,”祁敏月来了就意味着有新鲜事儿听,云靥情不自禁笑开,“快赐座,阿些,上茶。” 祁敏月果不其然,既是来探望云靥的伤势,又是来给她聊天解闷的,不过,她还带了个消息。 “你是说,摄政王曾在东平有个痴情追求的女子,今儿午后进瞿都了?”云靥不自觉重复她的话,眸里含着细微的波动。 “是啊,她是靖郡王的独女,姓尹名晗乐,她着实有些厉害,年年都会到瞿都小住一阵子,与不少贵女交好,据说她总是追在摄政王身后,在东平时还因为靖郡王的缘故,与摄政王险些订下婚事,更有传言,她已到了适婚年龄,此次前来,是为了做摄政王王妃。”尹晗乐是个长袖善舞的女子,样貌明艳动人,在瞿都也有不少追求者,可太后即便与摄政王两情相悦互有意,在婚嫁裳也输了一截,想到此,祁敏月暗暗替云靥感到担忧。 云靥默默往后蹭了蹭,她好像从敏月的眼中看到了同情和,鼓舞?她听着这些话的确有些涩意,心底也有些乱乱的,她迅速将之归结为摄政王颜色太好,若是有王妃就不能总是欣赏美色了。 然之后祁敏月发觉,太后娘娘开始走神,也不知是想什么,眉间总是含着轻愁,雪白的小脸皱巴巴的,瞧着就是有心事的模样,我见犹怜的让祁敏月恨不得将方才的那些话都收回去。 她咳了两声,干巴巴的劝慰道:“您也不用焦心,毕竟摄政王的心是在您那儿的,就算尹姑娘貌若天仙蕙质兰心,也都比不过您。”这话是否有些不对?祁敏月说完才有所感觉。 “什、什么我这儿的?”云靥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椅子蹭的站了起来,又在祁敏月讶然的眼神中慢慢坐下,“摄政王殿下与我,只不过是合作关系罢了,他若是要娶妻,哀家自然也没有拦着的道理。” 祁敏月眼中的同情之色更甚,明明已经很焦心了还要强忍着,太后可真不容易,于是她坚定的对云靥道:“您放心,我会帮您的。” 帮我?帮我什么?云靥茫然的挠挠耳边的碎发,忽然觉得有些听不懂敏月的话。 送走了祁敏月,云靥回到书桌后面,从宫册下面扒拉出一张纸,上面是写了一半的信。 他都要有王妃了,这么写信给他,就算是 分卷阅读86 说朝中的事情,怕是也不好吧。云靥忽然一股莫名的气愤和酸涩,狠狠将纸张揉成团扔进废纸瓷缸内,说什么对她是真心的,在东平不还不清不楚的,怕也是用这招哄骗别的女子罢! 她想想还是不解气,在殿内转了一圈,气呼呼地进了内殿,解了床帐扑到床上,小脸埋在枕头里许久,再挪开时,淡淡的湿痕在簇新的青色面料上渐渐渲染开。 萧肃尚不知他在小丫头心里的信誉一跌再跌,还在城中各处查看,夜袭成功,次日又打了一次大胜仗,只是比先前估算的损失还要多一些。但经此一战,敌军退了几十里,很有落荒而逃的模样,他们元气大伤,已经很难在撑着一场大战。 命心腹将领带兵前去追击,料理了西京数件大小事宜,又连连吩咐了许多,等松懈下来,已经过了小半个月,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墨夜,摄政王翻身上马,打算先行一步从西京回瞿都,只是有些可惜,年节已经过了,小丫头在瞿都的第一个年,他没办法陪着过了。 萧肃想的极好,不告知她猛然一回去,指不定小丫头会惊喜的扑到他怀里。一想到这儿,一向冷面或是露出嘲讽之色的摄政王殿下唇角微勾,更是迫不及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到瞿都的摄政王:这与本王想的不一样! 后天还要照常上班晚上又会加班到深夜,大概持续到下下周,痛苦=( 辛苦小可爱们耐心等候了,抱抱!端午节快乐哇,翻滚撒娇求唠嗑! 明晚继续更! ☆、欲归 云靥尚不知那人已经在回瞿都的路上了, 好容易歇下来了几日, 她虽然情绪低落, 但也明白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暗戳戳准备偷溜出宫。 前些日子过年, 因着先皇薨逝, 宫内并未设宫宴,她素来与太皇太后不对付, 相看两厌的也用不着一同守夜用膳, 而是与萧陌两人在过年夜一块儿过的。 偌大的膳桌上, 只有他们两人用饭, 萧陌年纪小,云靥也不忍他熬夜,半夜哄着他睡着了,自个儿坐在床边, 看着北方的天际发呆。 如若在云川,过年是最热闹的日子了。每年这个时候, 赫连家的子孙都会回到云川, 因为王府地儿大,不管是宴席还是玩乐都在那儿, 伯伯堂兄们会送给她天南海北罗列来的宝贝, 堂姐会与她说些女子间的悄悄话, 大堂兄和二堂兄家的小宝贝们最是喜欢粘着她讲故事。 她想着想着,明眸中不自觉浮现笑意,可只是一错眼, 又逐渐消逝。在云川的日子有多热闹,现在的日子就有多寂寞,虽然阿爹寄过来的信和物件连绵不断,连画像也有,可感觉还是不一样,她怀念云川的人,云川的地,甚至于云川的空气。 云靥胡乱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气,转到书桌后面,开始给阿爹写信。日前,约莫着阿爹是怕她想家难受,寄过来的信尤其多,云靥一字一句看完用了大半日。 太皇太后的宫中,年夜也分外寂寥,往年余家总会遣个女眷陪着她,可经过曾小公子一事儿,余相担忧小儿生死,与太皇太后之间生了嫌隙,不可能再让夫人进宫。 太皇太后望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色,没有丝毫动箸的欲.望,嬷嬷劝了许久,她只动了几箸就放下了。 “太皇太后,您宽宽心,好歹用点儿。”嬷嬷咽下了那句‘先皇若是见您这样也心疼’,这句话若是说了,恐怕太皇太后更是难受。 “哀家不甘心,哀家不能放过她。”太皇太后眼神阴冷,视线落在端汤药进来的宫婢身上,闪了闪,似乎有了什么主意。 景宁宫正殿外,阿些端着汤正要进门,庭院中匆匆小跑过来一个宫女,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她人呢?” “就在后墙那儿,奴婢没让她走。” 阿些点点头,“你把汤送进去,交给苏嬷嬷就行,我去瞧瞧。” 她疾步出了宫门走到后墙,那儿却是一人也无,阿些狐疑的嘟囔,那宫婢不会骗她,那那个好心过来告密的宫女呢,害怕偷偷跑了? 回了殿内,阿些将此事悉数告知云靥。 “美男计?”云靥面色古怪,揉了揉眼睛。 “太皇太后,这是要做什么呢?”阿些也不是很明白。 云靥将手中的账目合上,单手撑着头问:“太皇太后宫中的那个婢女呢?是何人?为何要告密?” “这……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去找胥归大人帮忙吧。”阿些说着就要出门。 胥归,摄政王的人,等同于找摄政王帮忙。云靥猛地一拍桌子,喊道:“不许去!我带来的暗卫难道还比不过胥归,流月去查查。” 流月与阿些相视一眼,“是,奴婢这就去。” 出了门,流月,“郡主这是怎么了?跟摄政王吵架了?” “摄政王还未回来呢,怎么吵?”阿些挠挠额上碎发。 流月语塞,“信里吵架了?”b 分卷阅读87 r   “可能?” 很快,那冒着风险前来告密的宫婢身份就被查清了,不是流月查的,她刚准备调暗卫去查,胥归就捧着消息过来了。 云靥尚不知手上的消息是胥归查的,带着点小骄傲的喜滋滋,看,她的人同样优秀! “太皇太后掌掴过她?偷听到的啊。”云靥若有所思,若是那宫女真心投诚,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棋子,只不过她在太皇太后宫中地位不高,恐怕动辄被打骂,若是放纵如此,她也过意不去。 想了想,云靥道:“你且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到我宫里来,若是她愿意,我总是有法子的。” “是。” 美男计啊,不知道太皇太后会找个什么模样的男子来迷惑引诱她,她眼光可高了,若是长得没摄政王五六分好看,她看都不会看的! 呸呸呸,怎么又想起萧肃了,不能想!云靥拍拍自个儿的小脑壳,垂头继续看面前的,话本子。 年节一过,云靥空闲了下来,一颗想溜出宫的心简直按捺不住,蠢蠢欲动。期间祁敏月过来一次,听闻她想出宫,提出向上次那样替着她待在宫内。 云靥摆摆手,“哪儿能次次让你帮我,听说过几日是上灯节?你不是说已有定亲对象了,约莫也是要约着见面吧?” 听她提起此事,祁敏月面上显出几分羞涩之意,“是,他昨夜托人捎了信来……” “那就是了,安心,我总是有能出去的。”云靥眼睛有几分狡黠,毕竟她可是从小偷跑到大的,可没被阿爹大伯抓到过几次。 两日后,云靥从勤政殿送完点心回来,路过御清池,她漫不经心的目光微顿,脚步也停下了。 “太后?”阿些不明她为何忽然停下,待一仰头,她忽地愣住了。 不远处的树下站了个青衣公子,玉冠束发,面若白玉,眉眼温润,仰头看着池边的白梅,仿佛是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朝这边望过来。 阿些轻轻吸了口气,与摄政王的俊美无俦不同,面前的这位公子气质温和,一瞧便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虽然比不上摄政王,但较之平常好颜色的公子,也是绝佳了。 “微臣参见太后。”来人渐渐走进,端方有礼。 云靥眸光闪了闪,含笑道:“平身,尔乃何人?” “回禀太后,微臣明淮,为二皇子著庐书。”庐书是给幼儿启蒙的图册。 “母后真是疼爱二皇子,这才不满周岁,竟是著庐书了。”云靥莞尔一笑,似乎心情极佳,与他又多言了几句,这才挪步回宫。 不远处负责在暗处保护云靥的暗卫瞧见了,眼睛大睁,心道不好,慌忙飞身去找胥归,急吼吼地说:“不好了,太皇太后找了个男狐狸精入宫,郡主初见,就好像被迷住了!” “男狐狸精?”胥归脸色大变,太皇太后好歹毒,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法子企图迷惑他们未来的主母。 他是知晓自家王爷正在回程路上的人,胥归沉思片刻,拽了个暗卫过来,表情严肃地说:“沿路速去接应王爷,告诉他,太皇太后找了个男狐狸精,把瑜瑶郡主迷惑的七荤八素的!” 方才过来禀告的暗卫:这话仿佛有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摄政王:回来搞事情! ☆、吃醋(修) 萧肃原本赶路就是火急火燎的, 得到这一消息后, 俊容霎时黑的与锅底有的一拼, 亦如那阴沉沉的天幕, 他在属下惊恐的眼神中硬生生将马鞭捏没了, 咬牙切齿地问:“那狐狸精长得如何?” “尚、尚可。”暗卫抖抖索索地回道。 “与本王比较之如何?”萧肃语气阴森森的。 萧肃原本赶路就是火急火燎的, 得到这一消息后,俊容霎时黑的与锅底有的一拼, 亦如那阴沉沉的天幕, 他在属下惊恐的眼神中硬生生将马鞭捏没了, 咬牙切齿地问:“那狐狸精长得如何?” “尚、尚可。”暗卫抖抖索索地回道。 “与本王比较之如何?”萧肃语气阴森森的。 暗卫并未见到‘传说中’的男狐狸精的模样, 不过胥归师兄那么说了,应当是很英俊,他正犹豫着,在不甚瞄到主子的脸色后, 心底的求生欲使然下他迅速答言:“尚不及王爷您半分。” 那小丫头能被迷得七荤八素的?萧肃狐疑的瞅了瞅满脸坚定的下属,决意还是速速赶回去为好, 毕竟月余不见了, 再出现个人模狗样的,还真指不定就多看了几眼, 也难保不会有越看越顺眼这种东西。 萧肃越想越不是个滋味, 小丫头没心没肺的, 见着好看的就走不动路,不守在身边还真不能让人安心。 上灯节是极为热闹的节日,也是青年才俊以及闺中秀女们默许的相约日, 这一晚若是订了亲的或是两情相许的,总会约着一起去放花灯,听婉家戏,在月下漫步,或是到三生树下系上代表着美好愿望的红丝带。 分卷阅读88 云靥光是听着就觉着美好,然她身份使然,压根不会有人与她一起做这些事儿,云靥强迫自己把擅自钻进脑子里的摄政王殿下甩出脑子外,哀叹一声,她只能怀着落寞的心情,谋划如何出宫赏一赏瞿都繁华的上灯节。 她真的太久没接触到充满人气儿的烟尘凡世,皇宫是华丽的,也是孤寂的,禁锢了人的七情六欲,很难让人滋生欢喜。 云靥想了想,决意待一入夜便命人将景宁宫的门关紧,将阿些留下照应着,她扮成宫女出宫,只是出宫要在下钥前,还需得找个理由,且有个人带着为好。 她正愁找什么理由,胥归‘从天而降’,毕恭毕敬道届时有人带她出宫,她只需要乔装扮成,侍卫。 上灯节的傍晚,萧陌早早的过来陪她用膳,饭后也没向往常一样与她闲谈近来事,反而面上略带羞涩的从陈铭手中捧过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 “给我的?”云靥略有些惊讶,故意做出十分惊喜的模样,双手接过来。 萧陌点点头,他虽然努力绷着自己,但还是露出六岁孩童会有的腼腆,“母后看看,可、可喜欢?” 小搭扣‘啪嗒’一声,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盏花灯,并非阿些从私库中翻出来的琉璃花灯,这灯面的架构和图画,显然是手工做出来的,而画面笔法稚嫩,定然不会是宫人画的。 那么,这盏花灯就只能是萧陌做的。 云靥感动的鼻酸,她拉过萧陌的手翻来覆去的仔细瞧着,果然看见了几个细小的伤口。 “母后,不碍事,秋宣给我抹过药了,明日就能好。”萧陌抿唇,没料到她第一反应是看她的手,笨拙的安慰她。 云靥轻轻抚摸花灯灯面,扬起笑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看的花灯。” “母后喜欢就好。”萧陌眼中露出小小的雀跃,很是欢喜的看着她。 “陌儿,是不是也想去放花灯呢?”云靥忽地有些难过,陌儿也是向往着宫外的吧。 萧陌摇摇头,“母后把花灯放在河里,它所过之处,就算儿臣去过了。” “乖孩子。”云靥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为难,毕竟再想带个小皇帝出宫,就未免危险了。 萧陌约莫自个儿也知道,所以即便对宫外有所向往,也从不诉诸于口,今晚早早过来,怕也是担心耽搁了她出宫,毕竟她前两日想出宫的兴奋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萧陌速来早慧聪颖怕也是看出来了。 送完了花灯,云靥又留他喝了一碗汤,临走前特地交代陈铭留神萧陌,督促他早些安睡。 “太后放心,奴才告退。”陈铭躬身领命,跟在萧陌身后踏出正殿。 上灯节的确热闹非凡,云靥跟在一群侍卫里混出了宫后,一错眼就望见了在街边红木牌下面等着的大表兄,这是长姑姑特特交代过的,今晚必须由儿子跟着这才放心。 在长子出门前,赫连清欢特地嘱咐儿子,“你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表妹,若是她跑丢了或者哪里伤着了,你就到祠堂跪着吧。” 简秋岚看着自家娘亲的脸,那压抑着没说出口的威胁哪里是去跪祠堂,分明是若是表妹有半分闪失,他自个儿也不用回去了。 干笑两声,简秋岚忙作揖道:“母亲放心,儿子定会将表妹好好的送到宫门处,期间断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赫连清嬛很满意,又朝他手里塞了一袋银子,“莫让你表妹花银子,有什么你给她买,若是钱不够,你就差人到府里来取,还有记着,她吃多了凉的辣的就容易闹疼,可得管住了。” “是,母亲教诲,儿子铭记于心。”简秋岚已经对母亲的偏心没脾气了,毕竟从小到大,母亲嘴里念叨最多的就是这个宝贝表妹了。 简秋岚老早就被母亲以不能错过时辰为由扔出了府门,大冷天在宫城外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总算瞥见了,一身男装的表妹? “表哥,等了很久吗?”云靥看见简秋岚眼睛一亮,蹦跳着跑过去,丝毫没意识到在路人眼中,男人又蹦又跳的看着有多惊悚。 简秋岚看得脑子疼,他抽了抽鼻子,将路人看过来的复杂眼神瞪回去,苦哈哈地说:“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你这身太打眼了,我带你去换身衣服吧。” “好啊。” 云靥跟在简秋岚身后进了成衣铺子,她环顾一圈,又翻了翻台架上的衣袍,挑出来一件月牙白宽袍锦衫,一看就是男装。 “就这件吧!” 成衣铺子的掌柜一眼就看出了云靥是男是女,有些为难地说:“这些衣袍都是根据男...有些大,得修改修改。” “那你们改改,要多久?”简秋岚眼角抽抽,看着表妹满脸舍不得的模样,叹了口气上前与掌柜的交涉。 “无需多久,约莫一刻钟就成,还请客官到茶厅稍候。”掌柜的看着他掌心的钱袋,立马说道。 云靥长吁口气,还行没那么久,她以往不管是在王府还是宫里,哪怕是修改衣裙上的细纹都能改上一两个时辰。 云靥在茶 分卷阅读89 厅喝茶等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表兄聊天,眼睛止不住的往窗外瞄,显然是迫不及待想出去玩儿。 “咦,这么巧。”一青衫男子迈步进来,见着云靥上前两步行礼。 简秋岚看着来人戒备的握紧腰间的剑柄,认得云靥表妹,那也应当知晓她的身份。 “明大人。”云靥瞬间从眼巴巴瞅着外面一心想出去玩的瑜瑶郡主转变为端庄的太后,对明淮矜持的点了点头。 明淮动了动唇,气质温和,“您也是来赏花灯的?您这身装扮...” 废话,不是赏花灯还能是来看你的?简秋岚简直想翻白眼,这男人意图勾.引表妹的意图不要太明显,不能友好对待! 偷跑被个官员一眼认出来,云靥内心简直想骂人,表面上还得笑眯眯地说:“明大人不觉得侍卫装极为英武么?” “那倒是。”明淮温笑着说。 恰此时,掌柜捧着个放了衣物的托盘进来,笑着说:“客官,您的衣袍改好了。” 云靥皮笑肉不笑的接过衣裳坦坦荡荡的进了内间更衣,出来后就看见表兄站在门外等着,一边的明淮还未走,正与简秋岚说话,而后者满脸不耐,并不想理会。 云靥走出门,对着表兄笑了笑,“咱们走吧。” 那笑容落在不远处看不到背对着的简秋岚面容的萧肃眼里,刺眼的很!他才走多久,竟然对别的男人笑!他吩咐胥归帮着她出宫玩,不是让她私会男人的! 摄政王殿下的醋坛子被一脚踢翻了,他越过人群飞身过来,不管不顾的勾住云靥的腰,飞身而去。 简秋岚在路人的惊呼下反应过来一路急追,还未多久就追不到人了,好在前面抱着他表妹的登徒子似乎是被他追烦了,回头瞪了他一眼。是摄政王啊,简秋岚呆呆愣愣的站在路边,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愤怒,但弄丢表妹的惊恐瞬间埋没了他,他仿佛瞧见了自家娘亲磨刀霍霍向他走来的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每天加班到半夜,下周估计能结束!爱你们嗷!忙里偷闲断断续续码了点=( ☆、戏园 忽然被人拦腰掠到半空中, 云靥茫然的眨眨眼, 看到片片青瓦屋顶, 率先的反应不是惊慌, 而是兴奋, 她欢快的转眸看是谁捏着她的腰, 只一眼,登时傻眼了。 “你、王爷, 你何时回来的?”她心慌的别开眼神, 在她被放到一棵树上后, 立马往后挪了几步, 极为熟练的单手抱住大树一个粗壮的枝干,毕竟以前从王府偷溜的次数多了,免不了被流月抱着上树。 萧肃有些可惜,他还盼着她害怕抱住自己呢, 抵唇轻咳一声,刻意压低的嗓音磁性浑厚, 配上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容, 直让云靥忍不住看呆了眼。 “刚回,就瞧见你与别的男子拉拉扯扯?”萧肃那双勾人的凤眼中流转着委屈的眸光, 他趁着小丫头发愣, 更是贴近了距离。 云靥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俊容, 跳动的小心脏仿佛要冲破胸腔,她真真切切看到了这个男人,才恍然发现, 她竟然是思念着他的!连反驳他哪有拉拉扯扯都抛之脑后,这怎么行! 艰难的移开眼睛,云靥嗫嚅,“王爷鞍马劳顿,还、还是早些回府安歇吧。” “臣本该半月后跟随大军一同归来,”萧肃顿了顿,瞧见小丫头的耳朵动了动,分外可爱,他摩挲着拇指,又道,“但思及太后一人在宫中,难免寂寞,便率先回城,还望太后恕罪。” 这是萧肃头一次自称‘臣’,亦是首次唤她‘太后’,云靥一时迷茫,反应不过来。这是要与她划分界限,可是言语间的暧.昧,又是何意?逗她玩儿? 她刹那间委屈的酸了鼻尖,也不探究自个儿为甚委屈了,气呼呼地说:“哀家在宫里好得很,有好些人陪着,太皇太后还介绍了个青年才俊给哀家呢!” 萧肃眼色一沉,看着她这幅模样就知道她想歪了,他本意是想让小丫头莫要那么在意身份,熟知刚一试探,原指望着夹杂在他们之间这身份的薄雾能被风吹散,哪知她平日里聪慧的小脑瓜子压根不往这方面想。 想到那个青衣男子,萧肃心肝肺哪哪儿都酸,没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小没良心的。” 云靥瞪他,“哀家最有良心了!” “好好好,”萧肃妥协,“有良心的小酒,南园的婉家戏快开场了,不知本王能否有幸请佳人一观?” 婉家戏?云靥眼睛瞬时亮如星璨,“可南园的位置,三日前就没了。” “本王......”萧肃蓦然想到当年南园流传的事儿,换了句话道,“本王提早让胥归定了位置,在二楼,视线极佳。” “那咱们快去吧!”云靥早就听祁敏月说过婉家戏的好听出名儿,尤其是那青衣,据说是绕梁之音,她那时就好奇了。 原先在云川,她好几次想去戏园子玩,然三堂兄喜欢听戏,总是泡在戏园子 分卷阅读90 里,一去就能被看到免不了被抓回去,每每都只能放弃,如今可算是能瞧瞧他们的扮相和嗓音了。 云靥迫不及待的想下去,然看了看树干到地面的距离,只能默默的转头,看向把她带上来的罪魁祸首。 “过来,抱着本王的腰。”萧肃薄唇弯起,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腰,那双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精明的摄政王表示,不放过任何一个能与她亲近的机会。 同样精明,又别样迷糊的云靥看了看他窄细的腰,又低头瞅了瞅距离,忽然从心底滋生出一股莫名底气,终身一跃。 萧肃眸中划过惊愕和细微的惧怕,借力一跃,揽过她拥紧在怀里,刚一落地,就后怕的掐了掐她小巧饱满的耳垂,“你非得把本王吓得吓出个好歹。” “......咱们快去吧。”云靥也不知该如何说,难道说她就是相信,萧肃不会让她摔着?可他刚刚才逗过她,提醒身份有别!云靥想着心里又不舒服,索性闷头走着。 萧肃伸手握住她乌黑长发,又怕扯疼了她,转瞬放手,看着那柔顺的发丝从手心中溜走,他的心好像也随之而去,她的一颦一笑,总是能牵扯到心动。 “你若是这么走,走到散场也到不了。”萧肃跟在她身后,晃晃悠悠地说。 云靥环顾四周,走错了?她转过身,哪知萧肃就在她身后,她径直撞进了他怀里。 萧肃低低一笑,伸手环住自投罗网的小猫,终身跃起,在月色下脚步轻快的点落,微风拂过云靥的颊边,滑落的发丝遮住了她通红的耳垂,但仍不妨萧肃看得清楚,也笑的温柔。 慢慢落在南园外的小巷子中,萧肃耐心的整理好云靥略有些乱的衣袍,见她衣摆不知为何有些褶皱,微微皱眉,弯腰去抚平。 云靥看着这个为她弯腰的男子,娇颜嫣红,眼神乱飘,然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再看着面前为她耐心抚平衣摆褶皱的男人,忽然觉得现世安稳。 “主子,戏要......”守在南园外分明看人落在巷子里却迟迟不出来的胥危疑惑的走进巷子,刚出口没几个字,就被主子蓦然看过来的杀人眼神吓得忙不迭跳出巷子。 云靥被这么一打扰,回过神来,揉揉滚烫的脸低声说:“快进去吧。”就率先走出巷子。 “好。”萧肃应下,走出去路过贴在墙边不敢言语的胥危,狠狠丢下一句,“晚些时辰,去找武师自领十棍。” “是。”胥危蔫蔫回道,他刚刚一定是撞见了什么!一定是!果然师弟说的是对的,主子与瑜瑶郡主独处的时候,万不能贸贸然靠近,师弟知晓的那么清楚,指不定也因此领教过武师的棍法! 在戏园子外招呼来客的人一见着萧肃就立马迎了上来,他虽不知这位本该在西京的王爷现在为何出现在这儿,但识趣儿的没问,反正西京大捷,王爷无论是提早还是晚些回来都无妨。 “今儿是什么戏?”胥危熟门熟路的替主子问道。 听到消息从内里迎上来的班主笑眯眯地说:“是《起鼓》,现在这时期,寻常那些戏是不能唱的,如今能唱的几曲儿都是当初□□爷特许的。” “这规矩本王明白。”萧肃漫不经心的与班主言语,余光一直停在云靥身上。 云靥从未进过戏园子,看什么都新鲜,就是个没人的空台子也能盯着看许久,被萧肃提醒小心楼梯还略有些不舍的转了眸光。 班主是个眼睛毒的,更何况戏子扮相大都雌雄莫辨,他一眼就看出跟在摄政王身后的‘男人’是个女子,且看出摄政王对其的与众不同,何时冷冰冰的王爷会劝人看脚下了! “您还是惯用的那个座儿。”班主谄笑着说。 惯用?云靥撇了眼男人,后者立刻道:“以前从战场回来,偶尔会来听几出戏,当作消遣,毕竟青楼那种地方,本王重来不去。” 这样啊,从战场下来的人,大多是需要发泄情绪的,她阿爹就是喜欢喝酒,云靥随意点头,又被台上站着的个人吸引了注意力。 二楼的位置之间都是用屏风及大瓷器隔着的,萧肃坐的便是整个南园最好的位置,从这儿看,不仅能看清楚戏台子,更能将底下众人一览无遗。 毕恭毕敬将摄政王送到坐儿上,班主立马回了后台,转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他伸手拽了个人,叮嘱道:“待会儿看见如筱,告诉她,摄政王带了个女子来且很是护着,莫让她没了分寸。” 听话的赵大宇一听就愣住了,“她可日日盼着呢,前段时间王爷回瞿都一步没踏过咱们这儿,她可伤心坏了!” “那又如何,我早就告诫过她,这种身份压根就配不上王爷身侧,让她死了心吧,”班主叹口气,想到如筱那脾气,头疼的说,“算了,等结束了再说吧,免得她不愿上台,惹了众怒。” “哎。”赵大宇闷闷应声,浑然失落。 看得班主忍不住敲他脑袋,“你这蠢人,你不是喜欢她,这不正就是个时候。” “我才不做趁人之危的事儿。”赵大宇嘟囔,做到一边坐在小马扎上,长吁 分卷阅读91 短叹,等会儿可要怎么开口啊。 他们都没察觉到一个妙龄女子就在墙拐那儿不远不近,恰好能听清他们的谈话。 身份配不上么?如筱望着灰扑扑的房顶,狠狠攥紧脖子上挂着的看不清模样的银块。 二楼,既然知道了萧肃以前常来,云靥默认他知道许多,就一个问接着一个问的问问题,她也不是朝萧肃问,只是趴在栏杆上仿佛随意丢问题一般,但萧肃怎会将小丫头的问题丢给别人,认命的一个接一个的回答。 萧肃凝视着她摇头晃脑的模样,唇角微勾,他真是稀罕极了她这番傲娇又害羞的模样,恨不得抱到怀里好好揉捏哄着,若她是猫儿,萧肃也毫不犹疑愿意被她挠几爪子。 光是想想她那小爪子挠自己就觉得愉悦,萧肃暗觉自己没救了,视线不经意落在楼下,俊美的脸顿时一黑,那不就是小丫头在成衣铺子面前拉拉扯扯的男人么?还真是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手机码字可能有虫(捂脸),恰好下班,晚安啦!日常说爱你们! ☆、情意 戏园子里的小二素来是个人精, 从穿衣打扮亦或气质上就能看出一个人穷富身份地位, 明淮一进来, 小二立马毛巾子往肩上一甩, 谄笑着迎了上去。 “敢问客官您可有预定的位子?” 明淮一直微微笑着, 给人春风拂面的感觉, 他点了点头,示意随从将预定的信物取出来交由他。 “客官, 您二楼请。”小二做出手势, 将他迎上二楼。 萧肃沉着脸, 看了看小丫头, 见她仍兴致勃勃地盯着台上看,没看到那人,他神色稍缓,将不烫不凉的温茶推到她手边。 只是他心底难免膈应, 在心底默默评判自己和那男子,总结出一个他哪哪都比不上自个儿的结论, 满意地招手让胥危过来, 使唤他去买几份点心。 如筱在角落里哭了许久,赵大宇找了小半个时辰, 总算在她快上场前找到她了, 见她缩成一团蹲在那儿, 一句‘你怎么还没换装’卡在嗓子眼里,眼前的一幕告诉他,她已经知道了。 “如筱, 你、你还好吗?我去找班主说声,你就莫要上场了?”赵大宇手无足措的站在那儿,出了湿汗的手心不住往腿侧抹,慌慌张张的作势就要去找班主。 如筱随手抹了把脸,拽住他的衣袖,“别,我现在马上就去上妆,我上!” “你别勉强啊……”赵大宇嗫嚅良久,知道阻止不了他,勉强憋出一句安慰话。 很快,台上两场戏下了台,云靥听闻人说下场是压轴戏《起鼓》,疑惑问,“这出戏唱的什么?” “《起鼓》是与战争有关,唱的是一群被堵在城里的不足千人将士,为了掩护全城百姓撤退,英勇赴死的戏,其中只有一个女性,是一位参将的夫人,战争结束后,千里奔波,到那座城里寻找她梓的夫君。”萧肃每每从战场回来,总会到这儿来听一曲《起鼓》,他听得不是家国情怀,而是坐在二楼,欣赏旁人听这出戏的情绪,或悲或怒,分明他才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可却像是个局外人。 因为他从始至终踏入军队,踩上战场的原因,并非那所谓的为了大萧朝。 他从未好好听过《起鼓》,但如今不同了,身边有了个小女子,还没开始听戏,只是听他说一说,就红了眼眶的小女子。 云靥起初的确沉浸在这出戏里,直到萧肃所说的那个唯一女子出场,才察觉到不对,那个唱的悲戚的女戏子,眼中含泪,梨花带雨,乍看的确没什么错,如果那眼神别总若有若无朝这儿撇的话。 云靥捏着帕子擦干净眼泪,看眼台上,再看看靠着椅背姿势慵懒的摄政王,起初被戏文感动的情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一种萧肃被觊觎的隐隐不欢喜。 她自觉将那丝不喜抛之脑后,单手撑着小脑袋,故作不经意地问:“摄政王殿下果真是常来呢。” “何出此言?”萧肃敏觉到她情绪不对,稍稍坐直了身子。 “看,有人眉目传情呢。”云靥撇撇嘴,有点儿气,她抓过手边的杯盏喝完了一盏茶,情绪才平稳下来。 萧肃狭长的眼睛微眯,小丫头开窍了?这是在吃醋?他缓缓倾身,刚凑近她,云靥不自在的往后退了退,嘟囔,“靠那么近干嘛?热!” 热?萧肃啼笑皆非,现在可还未入春呢,萧肃望着她嫣红小脸,拇指动了动,手速极快的捏了几下,果然如想象中的柔软,还想捏! 云靥捧着脸,惊愕的瞪向他,还没看几眼就主动挪了眼神,不能看不能看,越看越想把脸送到他面前,让他多捏几下!果然美色误人! 他们在二楼的动作,戏台子上眼神好的,总是能看清楚,落在如筱眼里,他们之间亲昵的动作就彰显了关系的与众不同。 她内心满是苦涩之意,几年过去,他的身边从未有女子停留,先前满瞿都都流传着他心悦云川瑜瑶郡主 分卷阅读92 ,她认为不过是为着云川的实力,她猜对了,可是,他身边怎么能有女子了呢? 脸越来越热,云靥蹭的站起来,在萧肃讶然的眼神中,咬唇道:“我,我出去透透气!” “好。”萧肃心下了然,温声说完,手指点了点椅把,立时有个暗卫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二楼有一处僻静拐角,云靥长吁短叹,她发觉一件事实,越是见着萧肃,她好似就越在意他。 前儿太皇太后找来的那个叫明淮的,瞧着模样好看极了,可在脑海里一与萧肃对比,竟然让她想多看几眼的想法都没了…… “您竟也是在这儿,连着巧遇两次,实在是臣之荣幸。”一道悦耳的嗓音在云靥耳边响起。 云靥转了转眼珠子,“明大人好兴致,想必也是约了人到此听戏?” “非也,只是母亲想看,近来却身子不适,臣便过来听戏,回去讲与母亲听。”明淮笑着说。 “明大人真是孝顺,听着明家家风应当不错。”怎么能脑子不好替太皇太后做这种事呢?真是可惜了。 明淮轻轻摇头,“母亲身子不好,也有臣的错,应当的。” 他们在拐角相谈,暗卫在明淮过去之时,就立马回去禀告萧肃,后者黑了脸,他本就身姿颀长,大步迈起来,胥危都有些跟不上。 云靥从拐角转出来,迎面就是匆匆而来的萧肃,感受到他对身后几步远明淮的敌意,她忽地就不气了,只是也不想在听台上的咿咿呀呀,昂起头说:“也没那么好听,不想听了。” “那走吧。”萧肃纵容道,冷若冰霜的眼神在明淮身上停留几息才挪开,护在云靥的身边下楼。 一直关注着的人走了,如筱也没了想好好唱的念想,一下台就扑到桌上哭了一场,在众人或是看戏或是担忧的眼神中,落寞的回了住处。 穿过一条小巷子,月光隐没,巷子里黑乎乎的,让人心生畏惧。如筱扶着墙慢慢走,一直提着心留意着四周,以往是赵大宇送她回去,可是今晚赵大宇被班主喊去,她心灰意懒不想等着,也不想忍受那些人的眼神,冷着脸离开了。 月亮一直隐没在云雾后,如筱害怕的越走越快,当前面倏地站了个人,她惊叫一声,险些吓晕了。 “惟殊,不得无礼,看看把奚姑娘吓的。” 如筱跌坐在地面上,吓蒙了的脑子在听见这温婉的女声才缓缓回神,她张目看过去,从左边的深巷中转出来个妙龄女子,身姿婀娜,面容精致,发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颤。 “你们是谁?”如筱挣扎着站起身,警惕的看着他们。 尹晗乐笑了笑,“本县主是靖郡王之女。” “县主拦着民女,是为何事?”如筱最是厌恶这些身份尊贵的千金闺秀,但最厌恶的,是没有这等身份的自己。 “本县主知道你心悦摄政王,只苦于身份低微不能接近,”尹晗乐拨弄着腕间的金丝扣玉镯,慢悠悠地说,“本县主倒是可以助你,给你安排个身份,只不过,你得答应一个条件。” 一个身份?一个能接近摄政王的身份吗?如筱紧攥的指尖戳进了掌心,她心动了,“民女叩谢县主大恩。” 出了南园,时辰其实有些晚了,但好容易出来一趟,云靥委实不想早些回去,沿路都是叫卖花灯或者猜灯谜的摊贩,转过一条街,云靥抽了抽鼻子,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饿了?” 云靥揉了揉小肚子,毫不扭捏道:“是饿了,咱们去吃些宫里没有的东西吧。” “比如?”萧肃挑眉,他本想带她去锦味斋用饭,不过她若是不想去,倒也不会勉强。 云靥视线落在一个布衣男子的摊上,“就吃那个吧。” “店家,一份肉卷儿,炸的脆些,再来两碗面。”云靥坐到简陋的长凳上,兴致昂扬地左右看看。 “哎,马上就好,客官稍等。”店家扬着嗓子应声,麻溜的将细长的面条下锅,另一边滚烫的油锅里,十来个大小相同的肉卷儿沉沉浮浮,发出油炸特有的咕噜声。 将炸的金黄的肉卷儿捞出,点缀青白葱丝,一盘肉卷儿色香不逊于那些大酒楼。云靥迫不及待就要夹起一个,萧肃眼疾手快左手握住她细弱的手腕,右手动作矜贵的夹起一个送入薄唇,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后,过了稍许,才让她动箸。 云靥看了看一边身子紧绷的胥危,低垂了眼眸,戳戳面前的肉卷儿,低声说:“试吃这事儿,用不着你亲自来。” “快吃,凉了可就不脆了。”萧肃转了话题,看着小丫头小口小口的咬着,渐渐地小脸上染上了满足,显然这肉卷儿很合她胃口。 两碗面也很快端了上来,云靥吹了吹面碗弥漫起的白雾,挑起一根面,一点点吞咬。 隔着这悠悠散散的白雾,鼻尖萦绕着的是食物的香气,如同最普通的夫妻散步累了,随意在街边坐下,吃着民间最普通不过的吃食。 萧肃凌厉的眼神柔缓,“小酒。” “嗯?”云靥正吃得欢快, 分卷阅读93 许是吃得很满足,声音也娇软下来。 “城西的三生树听说很灵,要不要去?”萧肃好听的嗓音里蕴着丝□□哄。 云靥嘴里含着面,耳朵一软,“嗯。” 瞿都城西的三生树,据说求姻缘很灵验,树枝上挂满的红布条,承载了无数有情人的愿望。 世间寻一良人,情深共守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  祈祷个玄学,明晚见啦呜哇!日常说爱你们! ☆、许愿 似乎是被他炽热的眼光灼到, 云靥低头咬酥脆的肉卷儿, 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了。 她方才是鬼迷心窍了吗?为嘛要答应他去做有情人才做的事情?他只不过是, 是看上了她身后的云川而已。 云靥落寞的咬筷子, 香喷喷的肉味儿都仿佛失去了吸引力, 不过她转念一想, 不就是去三生树下许个愿嘛!大不了各许各的,谁也瞧不到谁的便是了! 而且也算是个自个儿一个警醒吧, 往后、往后就绕着他走, 实在绕不过也不正眼看, 何时心静了何时了。 默默安慰好自己, 云靥又打起精神来,小脸埋在比脸还大的面碗里小口小口咬着面,而萧肃凝视着她时而失落时而坚定,心情也随之起起落落, 这与他而言,甚是有趣。 不知道小丫头又一个人琢磨什么呢?萧肃早已停箸, 专注地看着她。 面摊这条街离城西的三生树不远不近, 云靥摸摸微突的小肚子,决计散步着过去, 萧肃纵容着她, 自不会反驳。 两人分明一高一矮, 步伐却奇异的相符,隐藏在人群静物上的暗卫们皆能看出,个子高大的男人控制着步子, 以保证能跟随在娇小的郡主身旁,既不让她察觉,也不让她跟不上。 萧肃看着她小手不时揉揉肚子,约莫是吃撑了,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下,眼神微沉,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幕她小腹隆起的景状。 他越想越停不下来,面上稳重无波无澜,脑补的却不亦乐乎,待到三生树园子前,他已经快把他们的孩子名儿起了。 “哇。”云靥遥望那颗高大的三生树,不禁发出感叹,无数红丝带系在大树的枝桠上,随着夜晚的微风摇晃,树下一对对情人垫脚将写着字的丝带系上去,而后或是相视一笑,或是合掌轻喃。 在不远处有卖红丝带的摊子,萧肃本可以让胥危去买,但这种事不想假以他人之手,便慢慢走过去,取了两根红丝带和笔墨,先交予云靥。 “我、我不看你的,你也别看我的。”云靥接过笔墨迅速的转到长桌的另一边儿,双眸瞪得圆溜溜的,可爱的紧。 萧肃哪儿会不同意,应声后主动的低下头,拿起毛笔率先下笔。 写完之后,他们并肩朝三生树走去,云靥其实心里好奇的挠心挠肺的,小眼神不住地往他手上瞄,在萧肃似有所觉看过来时迅速转开视线假装在看大树。 嗯对,她一点儿也不好奇! 萧肃低低一笑,装作没有察觉,只是也未让她看清楚丝带上的字儿。 在三生树下溜达了一圈,云靥看上了一个好位置,只是太高了些,依她的身高压根碰不到,她四处环顾意图找个能垫脚的物件儿。 “啊!”猝不及防被举高,云靥惊叫一声,她理想中的位置就在她能碰到的地方了,可她迟迟未回神。 腰间的炽热让她不用低头就能知道她是如何‘长高’的,红云又飞上了娇容,夜风也吹不散那热度。三生树下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不管怎么说,一个高大的男子双手放在另一个身子矮小的男子腰上且将他举起来,怎么看怎么奇怪呢!瞿都也并非没有好男风的,自以为参透了内情的路人脸色微变,悄悄的离得远了点。 胥危站在不远处,内心感叹,若是郡主是女装,那定是一出俊男娇女的好画面,然主子与郡主皆是男装,奈何两人间还萦绕着暧昧的气息,难免让人想歪啊。 系完丝带,时辰也不早了,萧肃不忍让她熬一夜不睡,见她还兴致勃勃的,低头哄着说:“回了吧,回去休息,过些时日本王再带你出来玩。” “真的?”云靥惊喜的脱口而出,问完了才反应过来她下定决心要远离萧肃的,可是,若是萧肃带着她,那出宫肯定方便些…… 这诱惑太大了,真的不是她决心不大! “真的,本王不会骗你。” 才怪呢,之前他可是把自个儿骗的团团转呢,云靥嘟囔,别别扭扭地说:“那,以后再说吧,回宫了。” “好。”萧肃勾唇,控制着步子走在她身边,不紧不慢。 那身护卫的衣服早就被丢在了成衣店,云靥回去时才想起被丢下的表兄,有些心虚的挠挠鼻尖,表兄应当知道是摄政王把她带走的吧? 萧肃解下身上的大氅,搭在她的斗篷外面,更显得她身形小巧。摄政王的脸果然是好用的 分卷阅读94 ,云靥费了心思出宫,可摄政王只是露露脸就能在大半夜宫禁后带她进去,安安稳稳的把她送到了景宁宫外。 “快去睡吧。”萧肃收回大氅,顺手碰了碰她滚烫的耳垂。 “我进去了!”云靥慌慌张张的快步进了景宁宫。 萧肃站在那儿,还能听见她边走边道‘给我端盆冷水来!’ “王爷回来了。”苏嬷嬷听到动静出来,见到站在门外的萧肃,矮身行礼。 萧肃扶住她没让她行礼完,低声道,“莫让她真的用冷水,劳你照顾她。” “是奴婢分内之事,王爷放心。”苏嬷嬷笑呵呵的说道。 景宁宫的朱红大门关上了,萧肃在门外站了稍许,方才离开。他并未回府,而是转了脚步回到三生树园子内,此时天色已晚,虽然今夜无宵禁,但人也渐渐少了。 萧肃在众人愕然的眼神中,垫脚拉下一根树枝,凝神去看红丝带上的字,他看了很久,久到胥危都觉得胳膊酸。 “愿他平安,得偿所愿。” 这个‘他’是谁?萧肃挑眉,想到小丫头通红的面容和耳垂,自觉地把自己代入这个‘他’。 他的得偿所愿,岂不就是能有一日,拥她入怀,共守白头。 走了一晚上,云靥疲累的准备沐浴,刚解下腰带,倏地掉下一条红丝带。 “这是何物?”阿些俯身拿起来,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云靥一把捞过去。 云靥认出那是三生树的丝带,可她的系上了,那么这条就是,萧肃的!展开一看,上面果然是萧肃的字迹,丝带上只写了寥寥几字,可云靥止不住的眉眼弯弯。 “愿小酒欢喜,愿小酒无忧。” “郡主?”阿些看着她傻笑的模样,试探着出声。 云靥‘嗯’了声,将丝带叠整齐,方方正正的放到小屉里,坐到浴桶里后又忍不住捧脸笑眯眯的,要远离摄政王的决心再次被抛之脑后,直到她翻滚到床上,才蔫蔫的抱着软枕。 方才还高兴着呢,怎么这会儿又没精神了?阿些和阿耶相视一眼,端着安神茶过去,小声问:“郡主,是哪儿不舒坦吗?” “没有,”云靥叹息,“是觉得太好了,好的让人无法相信。”她现在是太后,纵然没被碰过,可也是旁人名义上的妻。 并且他们一开始的相遇,就是那人的处心积虑,总是难以释怀的吧。 她睡下还没三个时辰,就是上朝的时辰了,云靥困倦的很,哼哼唧唧着不想起身,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认命的起身去上朝。 西京虽然大捷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可萧肃回瞿都的事儿,并没多少人知晓,今日他也未来上朝,看着空着的那处,云靥也说不清楚心里是失落还是庆幸。 今日朝中无事,萧陌下朝后就自觉地去上书房读书,云靥也醒困了,就到御花园散步,御花园偏隅有一处梅林,她在小路上溜溜达达,没一会儿就百无聊赖的准备回去补眠,转眸就看到个陌生的男人。 “臣参见太后。”男子快步走过来,向她行礼。 云靥不喜的皱皱眉,“这接近内宫,尔乃何人?” “臣薛琮,是刚上任的国子司业。”男子眉清目秀的,又是文官,斯斯文文的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可云靥只觉得奇怪,他来的方向,那儿好像是太皇太后的寿安宫?难道…… 三言两语将薛琮打发走,云靥面色古怪,她遥望着寿安宫,疑惑道:“阿耶,你说,太皇太后是想介绍多少青年才俊给我?”难不成她要有后宫了,云靥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要说:  云靥:我也是要有后宫的人了?!有点小兴奋哇! ☆、直言 云靥边想边往回走, 忽的脚步一顿, 或许这些男子并非是为她准备的, 而是太皇太后自个儿...... 想想就觉得恶寒, 云靥搓搓手背, 怎么也想不出明淮那看起来风光霁月的男子围绕在太皇太后身边, 且太皇太后若真的如此做,置先皇于何地啊。 回了景宁宫, 打探消息的流月回来了, 行礼后道:“简大公子无事, 只是昨夜在祠堂跪了一个时辰。” “是我对他不住, ”想到她在跟着萧肃游逛的时候大表兄在罚跪,就心虚愧疚,“让御膳房准备点吃食,送到长姑姑家吧, 再遣个太医去。” “属下听探子说了,简大公子活蹦乱跳的, 郡主您也莫要太担心。” 云靥点头, “终究是我的错,不对, 是摄政王的错!算了, 还是赶紧着人送过去吧。” 简府, 简秋岚昨夜垂头丧气的回来,赫连清嬛不用问就知晓是为何,她不放心长子, 也派了下仆去暗中跟着,云靥刚被摄政王拦腰抱走,就立马有下仆奔回来禀告。 “娘,孩儿办事不利,没有照顾好表妹。”简秋岚不知自家娘亲心底,是比较满意摄政王的,还以为 分卷阅读95 摄政王不过是因着云川的缘故对表妹‘好’。 赫连清嬛欣赏够了儿子的羞愧,摇头感叹,到底都还是个孩子,情爱之事总是看不通透,虽说不是长子的错,但还是要罚的,长个记性,下次更小心谨慎。 “去祠堂跪两个时辰。” 简秋岚干脆利索的应声,立马去祠堂跪着。,从书院回来的简秋泽回来就找兄长,见他在祠堂跪着,忙跑去问赫连清嬛,并给兄长求情。 “好吧,既然你这般为你哥哥求情,那跪一个时辰就好了。” 简秋泽欢呼一声,就要往祠堂跑,刚跑起来就立马停住,小心地回头看了看赫连清嬛的脸色,转过头就规规矩矩的走路,但仍能看出欢雀。 “这孩子,现在这样也很好,是吧。”赫连清嬛侧脸对不知何时回来 简青川浅笑颔首,“十五年前,那位将他交予我,便是想让他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受人磋磨。”只是摄政王素来敏锐,这孩子又长得像他母妃,难免摄政王不会多想。 而后一连数日摄政王都未出现在朝堂上,也不在宫中行走,仿佛上灯节那夜的并非是他本人一般。 “启禀皇上,根据估算,西京得胜大军约莫会在十日左右抵至瞿都......” 云靥明白,这是要指派官员到城门处迎接,以彰显皇恩,她有意锻炼萧陌,在礼部尚书言尽后,并不着急下决定,而是看向萧陌,眼中含着鼓励。 萧陌紧攥着手,稚嫩的嗓音透着紧张,“摄政王领兵大捷,是大萧之福,这迎摄政王大军入城之事,就交由兵部尚书来办,只这样还不够,宗室内,贤亲王最为德高望重,就劳贤亲王一同迎摄政王大军归来罢。” 很好,无论是朝堂还是宗室都照应到了,云靥冲萧陌眨眨眼,“皇上说的极是,就这么办罢。” 大军回城那日,已然开春了,天气没那么冷,厚重的大氅披风都已经褪下,换上稍薄点的衣衫,嫩黄色的迎春花仿佛在一夜间悄然开放,为沉闷的冬末春初点缀一抹亮色。 春雨连绵了好些日子,然这一日天朗气清,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湿润,不平整的街道上偶会有水坑,马蹄经过时,会溅起晶莹的水花,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琉璃色彩。 街边站满了迎归的百姓们,洋溢着笑容,怀里抱着东西,逢人就往怀里塞,还有老夫妻瞧见了平安归来的儿子,忍不住老泪纵横,亦或是一对有情人泪眼相看,无声的诉说衷肠。 然,亦是有许多年轻的将士们,抛洒热血,将生命留在了西京那片泥土上。 云靥依旧是站在那座城楼上,视线落在十多日未见的男人身上,戎装加身,当真是别有味道,她的心脏刹那间又不听了使唤。 她长长悠悠的叹息,这些日子她总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每天念叨上百遍身份有别,注意保持距离,可一见萧肃小心脏立马背叛她,倒戈敌营。 那欢喜他的小幼苗不仅没在这些时日里掐掉,反而大有成长的趋势,她心底深处还蠢蠢欲动想为它施加肥料。将来,一旦摄政王不再顾忌云川,倒霉的不还是自个儿。 她心神不属的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马上的男人深邃的双眸正朝着她的方向望过来。 “郡主,王爷前阵子不是回来了么?怎么又带兵进城啊?”阿些总是被留守宫内,这次总算能出来透透气了。 “他是带兵打仗的,自然要带领将士回来,只不过,”云靥眯起眼睛,敏锐的发觉萧肃身后有几人的衣衫并非将士们的铠甲,也非大萧的常服,“那些是何人?” 看着那几人不经意间抬头四处看着,云靥凝重的脸色,异色瞳,发卷,是异邦人,不知是哪个小国的,怎么会同大军一起过来? 宫城前,萧肃要下马领旨,那是犒赏三军的旨意,云靥这次不能出来太久,匆匆回了宫。 “将他们领到驿站休憩,本王先进宫禀报皇上。”萧肃身着重铠,行走间却丝毫不受影响,他将腰间配剑扔给胥危,大步进宫。 萧陌在御书房接见了他,身边坐着云靥,萧肃进来后望见前一刻身着男装还在城墙上的小丫头现在又着着繁复的宫裙一本正经的坐在那儿,禁不住挑唇。 云靥在一旁等着萧陌与萧肃相互言语几句后,方才问:“哀家听闻摄政王带了异邦人回来,可有其事?” “是敕勒小国,一个月前派了时辰来见本王,说是想依附大萧,年年上贡,便带了回来。” “敕勒小国在南境骚扰边城已久,国力也并不是最弱的,此次竟然想要投诚,恐怕有诈。”云靥皱着眉细思,她对那些总想着从大萧讨便宜的小国并无什么好感,若不是他们,阿爹每年秋冬季也不必那么忙。 萧肃见不得她皱眉,沉声道:“有没有诈,大萧都不必接受他的投诚,只是臣是见使臣中竟有敕勒小国的王子,这才将他们带回来,且先瞧着他们意欲何为,若是没安什么好心,臣会替君分忧。” “......摄政王一路辛苦了,早些回去安置吧,两日后会有宫宴为摄政王接 分卷阅读96 风洗尘。”听到他自称‘臣’,云靥不可避免的想起上灯节那一晚,滋味莫名的转了话题。 萧肃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从善如流的告退。 暮霭渐沉,白蒙的勾月挂上天边,云靥裹着披风坐在庭院里,惯例的开始默念‘远离摄政王,日后更轻松’的十字真经。 萧肃坐在宫墙墙头,看着她满脸虔诚的双手合十,小嘴嘟嘟囔囔默念着什么,眼底的笑容愈来愈深。 流月和流风率先发现了摄政王,忙俯身小声提醒,“郡主,摄政王来了。” 云靥如今最是听不得摄政王三个字,她默念的专心,小脑袋只接收到了‘摄政王’三个字,脱口而出,“别闹了,他现在应当佳人在怀美酒相伴才是。” “美酒佳人,小酒为本王安排吗?”萧肃低声道,眸中染了戏谑之色。 云靥仰头看天,镇定自若地说,“摄政王好兴致,夜半出来散心。” “非也,本王是来寻佳人美酒的。”萧肃自觉的坐到她一边,单手撑着额头看着她,薄唇轻勾,狭长美目中似有月光流转。 云靥克制着自个儿不往他那儿瞄,暗道如此清风朗月,正是谈谈的好时候,她屏退宫婢,坐正了身子,绷着个小脸道:“王爷,不若我们再谈谈?” “好,可是小酒为何不看本王,难道几日不见,本王已难以入小酒的眼了?”萧肃故意这般说道。 云靥干笑,“王爷若是认大萧第二美男子,恐怕无人敢认第一。王爷颜色太好,瑜瑶怕看见了分神,不好再与王爷相谈。”她半真半假的说,恐怕她看着萧肃,别说谈谈了,能忍住不盯着看已经是极好了。 “好吧,小酒要谈什么?”萧肃纵容道,看她的架势,已然明白了几分。 云靥轻咳,“瑜瑶以为,与摄政王身份有别,虽是合作,但也应当保持合适的距离,就比如,今夜都这么晚了,是吧?” “小酒。”萧肃忽然唤她名字,可以压低的嗓音让云靥耳根都酥软了。 云靥揉揉耳朵,“嗯?”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本王只是逗你?为了你身后的云川?” “难道不是吗?”既然他说的这么直白,云靥也不藏着掖着,索性承认反问。 萧肃见她眸中似有水光,心尖一疼,叹息着说:“本王承认起初是因云川,但也只是不想你阿爹他们坏了本王的事儿,而后本王才明白是本王狭隘了。” “本王在从云川来的路上说的话,都是真的,本王真心心悦于你,至于身份,你信本王吗?” 她该信吗?她现在是天下人皆知的太后,而他是摄政王,都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身份,如何信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月色很美,明天见!晚安呐!啾:D ☆、月凉 云靥揉揉泛酸的鼻尖, 闷声说:“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但与小酒保持距离, 是不可能的, 本王爱慕你, 想把你装在眼底身上, 想一时不落的看着你,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但必须是在本王的视线所及之处。” 他说的话霸道又不讲理, 云靥却听得心都软了, 她眼神游离, 原本就不坚固的远离他的信念再次动摇,且有摧枯拉朽一去不复返的趋势。她不是个傻子,早前在路上的不相信早就随着这些日子烟消云散了。 她顾忌的,是他们之间的身份, 和云川赫连家的名声,即便阿爹和伯伯堂兄们并不在乎, 可身为赫连家的女儿, 她却也听不得别人说赫连家的不好。 “不行,”心底动摇的岌岌可危, 云靥弱声喃喃, “你是摄政王啊......” “嗯, ”萧肃伸手揉揉小丫头泛红的眼角,凝声道,“你不知本王有多后悔, 又有多庆幸。”后悔把她接到瞿都却不属于自己,庆幸因为赐婚旨意阴差阳错的明晰她如此合他心意。 “什么?”云靥没听懂他话中的含义,懵懂的仰头看着他。 萧肃轻叹,“你只要告诉本王,你心里有本王对不对?”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风一吹就能吹散,却也足以让云靥听得清楚。 寂静在两人间弥漫,云靥别开眼神,目光落在不远处渐生嫩芽的枝条上,安静又肯定的,“嗯。” “不用担心,本王是你的,这辈子都跑不掉。”得了如意的答案,萧肃眉眼染笑,心情疏朗万分,爱不释手的揉捏她的指尖。 云靥又羞又窘,刚刚怎么鬼使神差的就认了自己的心意呢,她抽了抽在他掌心的手,抽不掉,自暴自弃地说:“那又如何,我还不想被人背地里编排。” “他们敢,”萧肃挑眉,“莫忘了,你是凤命,然萧煦却不是理所应当的继承人,即便他死了,本王照样有法子。”他说的并不透彻,云靥似乎听懂了,又好似没懂。 萧肃望着水眸盈盈的云靥,素来沉沉的眸色软了些,温声道,“没事 分卷阅读97 ,你不用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的,都由他来。 “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行的。”云靥小声道,垂下眸子,不抬眼看他。 萧肃看得心软,将她手指举起亲了亲,很快淡淡的粉色替换了原本莹润的指尖,他低低一笑,有种多年未得的心满意足。 两人就这般不言不语的待了小半个时辰,萧肃眼见着她进了宫室,这才跃身离开。 “被迫”在树上看完全程的胥归忍不住感叹,自家王爷夙愿成真,郡主终于松口了,他却如此淡然自若,真不愧是王爷! 岂知,他刚感叹完,跟在王爷身后以为要回府时,却见王爷在路上疾行,越走越快,几乎到了他不小跑跟不上的速度了。 胥归忙不迭的暗暗运气,偷觑着自家王爷侧脸仍是冷漠着的,怎的却走得这般快?赶着去哪儿? 是夜,当胥归跟着萧肃转了一夜瞿都后,总算明白了,王爷在景宁宫的淡然约莫是装出来的,这是心里有多高兴,板着一张人见人怕的脸绕了整整一圈瞿都!更遑论之后王爷而后飞身而起,不知吓到了多少巡夜的布城司兵将。 而景宁宫里,云靥在进了内室也未安睡,而是大睁着一双明眸,呆呆怔怔的看着烛光,一刻钟后倏地在床上翻滚起来,她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说‘嗯’呢!她今晚是怎么了,难道是月光太好,被蛊惑了?! 可是、可是她的确是欢喜萧肃的,心底的那株幼苗在云川扎根,悄无声息的生长着,到了如今,已经将要蕃庑一片了。 她每每告诫自己莫要多看萧肃,是因好似每看他一眼,就更欢喜他几分,心底的那株小树苗也因此得了养分,欢欢喜喜的长大。 “我该如何跟阿爹说啊……”云靥喃喃,想了想,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到小书房命阿耶磨墨,她当即给云川王写起信来。 阿些和阿耶面面相觑,也不知摄政王与自家郡主说了什么,竟让郡主如此大的反应,大半夜不睡觉给王爷写信。 翌日,胥归险些没站起来,刚下床他就两腿颤颤,即便是受过严密训练,猛然跑了整整一夜也有些受不住,在小花园里走了一圈才好。他正慢慢的走着,见两护卫从左院回来,不知在窃窃私语什么。 “你们,过来!”胥归招手。 两护卫立马端正了身姿,疾步而来,“胥归大人。” “说什么呢?嘴都快咧到鼻子上了。”胥归端了一盏茶,前院有师兄在,他也不急着过去,就慢吞吞的掀盖喝茶。 “是大辉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听包子铺的店家说,一大早布城司的人就到处找人,而他昨晚看见个人从对面屋顶飞过去,想着会不会哪路大侠做着劫富济贫的事儿呢……哎胥归大人您怎么了?” 胥归呛得咳嗽了几声,挥挥手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可别乱说,行了行了,快去当值吧。” 大侠?劫富济贫?王爷似乎是大萧最富有的人了吧,难不成还能自己劫自己?这些人真能瞎编,就是昨晚看了眼英明神武踩人家屋顶的王爷,就能编一出故事。 宫里,一大早进宫的祁敏月看着不住困倦眨眼的云靥,疑惑地问:“姐姐昨晚未睡好吗?我这儿有些安神的药,姐姐需要吗?” 想到昨夜彷如做梦一般的场景,云靥立马精神了,“无事,只是睡得晚了些。前儿听说你已经定下了婚事,婚期可定好?” “尚无,本是打算两家商讨的,只是他家中忽然来了个表妹,据说是江南一官员家的千金,父母双亡,到瞿都寻亲来,他家中这些时日一直在忙着安置那位姑娘,便一直未得空过来。”祁敏月心底不是很舒坦,商定婚期的日子一拖再拖,总有不受重视之感。 云靥闻言皱眉,“只是因着那冒出来的表妹,婚期就一直未定?”她没记错的话,祁敏月与她说婚事定下来可有段时日了。 “是啊,我偶然见过一次他表妹,感觉,我应当是相处不来的。”实则是感官不妙,分明是江南官员家的闺秀,却总有种小家子气的感觉,还有不知哪来的莫名其妙的傲气,总归是让人不舒服,只背后不说人坏话,祁敏月委婉的换了种说法。 “你订婚事的那家,是盛南候?侯爵之家,没什么实职。”且盛南候这一家在瞿都的名声并非极佳,云靥摇头,若要她看,盛南候家的世子绝非祁敏月的良配。 祁敏月点头,“我知道姐姐想的是什么,只是他与他父母不同,待我极好,我们相识七八年,我也能看出他的品行。”所以她才愿意委屈自己。 云靥一听就明白了,“需要帮忙吗?”她可以下一道赐婚的旨意,顺道抬一抬她的身份,让她未来的夫家不敢怠慢。 “谢姐姐好意,就不必如此了,他若是有心,待婚后,我自会做好身为人媳应有的本分。”祁敏月腼腆一笑,拒绝了她。 能看出她很欢喜盛南候世子,云靥也不强迫别人接受她的好意,只是道:“这么拖着也是不佳,过一日晚间会有宫宴,届时我便提点她一二。”让盛南候家知晓,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即便他们 分卷阅读98 不中意,自会有中意极了的人。 盛南候府内,如筱咬着筷子业已许久,她对面坐了个面相不善的嬷嬷,盯着她练笑,若总是练不好她吩咐的,下一顿饭如筱就别想用了。 “行了,今日就到这儿吧,过一日晚会有宫宴,县主说了会让你也去,这两日万不可懈怠,瞧瞧你动作还是大方端庄不起来,总是带着你做戏子的风尘气,宫宴上可都是贵女,莫要丢了脸面,不然你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嬷嬷说话毫不客气,教训了完如筱,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金锭,自顾自的从如筱房间的架子上拿了个玉石,暂时离开了屋子。 后背湿透了的如筱这才放松的瘫坐在床上,她抹掉眼角的泪水,咬咬牙又站直了,将一件瓷器顶在头上,努力练好仪态。 她好容易有了能更接近王爷的身份,必须要好好珍惜。 “姑娘,世子来看您了。”在外头站着的丫鬟望见走过来的颜禹城,忙出声提醒。 如筱动作极快的将瓷器放回原位,半靠半躺在软榻上,待颜禹城进来后,才缓缓起身行礼。 “表妹不必客气,”颜禹城温柔一笑,坐到她对面道,“听闻表妹身子不适,特来探望,可请了大夫?” “是些老毛病了,无碍的。”如筱本不想与他多言,然想到那位县主说她柔媚不足,就存了试一试的心态。 她捏着帕子擦拭眼角,眼睛里水雾蒙蒙,室内燃着火炉,她穿得仅是云纱襦裙,虽能见客,但她半半倚半靠着,裙裳贴身,就显出婀娜身姿来,“只是怕冷而已,吃几服药就行,只是人还难免有些不舒服。” 颜禹城一时看失了神,过了几息将将回神后,声音更是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既如此,你更要好好休息,我那儿有伯母前日送来的补药,晚些时辰我让小厮给你送来。” “多谢表兄。”如筱目露感激的望着他,水眸似有情意流转,仔细一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这是与敏月全然不同的女子,敏月虽好,却是鲜少朝他撒娇亲昵,而眼前的表妹……颜禹城心猿意马了一瞬,想到祁敏月的面容,觉得对她不住,便起身道:“母亲该寻我了,表妹,你好好休养。” “表哥慢走。”如筱的视线一直跟随他走出门外,才收了回来。 方才他好像是有些不同了,那么她做的还是极好的。被嬷嬷训斥的多了,今日小试就有如此成果,如筱难免有些沾沾自喜。 若是没有摄政王在前,或许她真的会喜欢这‘表兄’,只是这世间男子与王爷想比,都逊色很多。她这身份,县主也说清楚了,想做王爷的正妃是不可能的,但是庶妃却是能拼一拼,就为了往后能长伴在王爷身边,纵然现在吃再多的苦,她也心甘情愿! 宫里,祁敏月与云靥相互言谈一个多时辰后,两人心情都舒坦不少,已经快到近午,祁敏月念着还要去药铺取给未婚夫订下的药物,便起身准备告退。 她刚站起来,流月肃容快步进来,在云靥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云靥蓦然睁大眼睛,死死攥着拳头,瞬间泪盈于眼。 摄政王忽然吐血昏厥?那他居然还能遣人来安抚她莫慌! 作者有话要说:  莫慌!晚安啦:D ☆、出宫 萧肃一夜未睡, 仍旧精神极好, 心爱的人终于不在躲躲闪闪, 往后可以光明正大的亲近, 实乃人生一大幸事。一向面无表情眼神清冷的他自一大早起, 唇角就一直未平过, 直让不知发生何事的护卫小厮们看得心惊胆战。 更有甚者,伺候完摄政王后躲到一边, 偷偷摸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王爷这是中邪了? 宫宴前, 他都不需要上朝, 萧肃寥寥用了点早膳,起身负手便要出府,刚过来的胥归忙跟上。 “你今日就留在府里吧,”萧肃侧身看向他的腿, 意味深长地说,“体力不行, 若是得了空便去找武师多练练, 往后成亲可如何了得。” 体力不行?不,王爷, 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胥归大张着嘴, 极力想否认, 可凌晨他是被王爷提溜回来的..... “胥归啊,要不要让厨娘给你做点补汤?”管家慈爱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不,全叔, 我很好。”胥归勉强扯嘴笑了笑,背过身哭丧着脸去找武师,对自己的体力充满了怀疑,真的不行吗? 萧肃正在街上游逛,自然,他的模样整个瞿都大多都是识得的,未免引起骚乱,他坐在马车里,马车窗户的青帘挑起,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沿街的商铺,准备从中挑出几个送给小丫头用着玩。 不然,还是都交予她算了,总归他的,就是小丫头的。萧肃心情极为愉悦,在几年前,他还看不惯岳侯爷被自家夫人管的死死的却仍旧乐呵呵的模样,现在却是懂了,若是被心爱的人管束着,哪怕让他像岳侯爷一般每日只有两三银,他也是极满足的。 坐拥大萧朝近半数财富的摄政王殿下如 分卷阅读99 此想着,狭长的凤目眯起,似乎已经想到了未来出门喝酒拿不出银子的场景。 倏地,他眸光微凝,冷声吩咐:“停下。” 胥归很快将马车停到街边,透过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萧肃原本舒展的眉紧紧蹙起,他死死盯着街的另一边从书肆里走出的少年,仿佛还能从那少年的脸上看出别人。 “胥归,回府。”萧肃低暗的嗓音沙哑,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刚回府邸,管家还惊讶于他们出门未多时就回来,岂止王府大门刚合上,萧肃高大的身子微晃,倏然就要往前倒,跟在身后的胥危慌忙几步冲到前面接住他。 短短几息,萧肃额上布满了细密汗珠,脸色灰白,渐渐失了血色的唇畔赫然有血流落,他半垂着眸,似乎随时要昏厥过去,他握着胥危手臂的手也渐渐失了力道,就在胥危以为他昏过去之时,他手掌猛然用力,竟是挣扎着抬起眼,“莫要告诉小酒......” “王爷!”胥危手脚冰凉,与飞身而来的暗卫将萧肃送到正房,另有暗卫则赶紧去找王府惯用的太医。 “是内毒?可还没到日子啊。”听了楼太医的话,胥危呆了。 楼太医抚着下须,烦躁的将几根白毛抖着手扔出去,“的确是不该,他做什么了?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没啊,王爷从昨夜始,心情就一直极好,出门前还好好的,师兄?”胥归又慌又急,不管怎样,内毒发作提前都不是什么好事,他攥紧拳头,眼巴巴地问楼太医,“提前了,是不是对主子身子的伤害更大?原先服用的药还能用吗?” “伤身是肯定的。”楼太医想到他身上的内毒就一阵头疼,再找不到替换的药,现用的药药性渐渐会对王爷体内的毒素无用,然新药难找,彻底根治内毒的解药更难找。 楼太医取出银针,准备施针替萧肃压抑毒性,胥归和胥危则去为摄政王准备药浴,出了门,胥危捏了捏眉心道:“王爷明晚的宫宴约莫是去不成了,得想个借口告假。” “王爷是突然昏厥?明显严重了......”胥归喃喃,“王爷之前可说了什么?” “直说不让瑜瑶郡主知晓。” 胥归想到昨晚,再转身瞅瞅紧闭的房门,握了握拳,头一次违背主子的心意,“不,让郡主知晓也没什么,王爷将郡主放到心尖上,如今王爷倒了,郡主也该知道,只不过,咱悄悄的,就假装消息是不小心透露的。” 王府里不是没有云川王安插的人,虽只有一个,但来的那一日阖府上下都知道了,云川王恐怕以为王府里暗探不少,岂止王爷压根不是能容忍别方势力暗探的人,早已清洗干净。 而云川王安插的一枚暗探,不仅被破天荒的留了下来,府里的护卫、暗卫等人都与之交好,常常绞尽脑汁的用不经意的态度给那暗探点料,也是煞费苦心了。 景宁宫内,云靥自得知这一消息后就怔怔不言,哭得无声无息的,祁敏月没听见流月的话,见她这般模样,自然是担心不已,然她又不好问出了何事,只能干巴巴的安慰她。 云靥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忽的抹了把眼泪,抬眼看向祁敏月,“你多留一会儿,我同你一块出宫。” “哎?好。” 眼含忧虑的祁敏月被迎到侧殿喝茶,云靥进了小书房,连喝了两盏茶,仿佛如此就能压抑下情绪,流月不忍见她如此,安慰着说:“王爷不会有事儿的,您也别太着急。” “我着急什么,我不急。”云靥一手揉不住抽搐的眼角,另一只手翻着面前的瞿都京畿图,话是如此说,可她微颤的指尖和嗓音无一不在诉说她的心慌意乱和害怕。 努力深呼吸稳了稳情绪,她点了点地图说:“给都指挥使言大人捎句话,让他增兵巡卫京畿各处,尤其是要塞,还有驿站,如今敕勒小国的使臣在那,未免他们生事,即便他们说我大萧限制他们人生自由也看守严实了,最好莫让他们出驿站的门,不是要投诚么?我就瞧着他们的态度!” “明晚的宫宴......我、等我先去看看,再说罢。”交代完事儿,云靥坐在宽椅内,一时有些茫然,自入宫到现在这么久,经历的事儿也不少,可她从未害怕过,甚至敢和太皇太后撕破平和的面纱,因为她知道身后有赫连家,有萧肃。 然她是不敢轻易寻求长姑姑和阿爹让她带到瞿都的势力的,她生怕给赫连家带来什么不好的言语,可萧肃......她或许很久以前就信了他的话,所以任性的往前走着,从不畏惧摔倒,她知道,总有一个人在她身后紧步跟着,看似闲庭散步,却随时准备好在她趔趄之时上前扶住她。 可现在,萧肃忽然晕厥了,她也不知究竟是何缘由,也不知现今究竟是何情况,这让她心中惶然,害怕,种种猜测充斥在她的脑海里,每一种猜测都像一根细针毫不留情的戳着她的心口。 “阿些,替我更衣。”这么干坐着猜测会把自己逼疯,云靥决议去摄政王府走一遭,并非不信流月的话,只是,她必须要亲眼看着,才能安心。 祁敏月进宫 分卷阅读100 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伺候,这还是云靥特许的。那婢女进了景宁宫后就一直在殿外候着,云靥将她留在宫里,自个儿换上了婢女的衣裙,又让阿些稍稍将她面容上了妆,垂着头跟在祁敏月身后,亦步亦趋不言不语的,又有苏嬷嬷领着,平安无事出了内宫。 一路平安无事走出内城,再过一条长长的宫道,便是朝天门,从朝天门过去后往前走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便能出了宫门。 然祁敏月刚巧在朝天门遇上一一个不得不打招呼的人,“明淮表哥。” “是敏月啊,进宫给太后请安吗?”明淮温和一笑,手中还捧着几本庐书。 “是,明淮表哥要回去了吗?”祁敏月对这位表哥的印象不错,又是很少见的,便有意多说两句话。 明淮颔首,“是,正好一块儿出宫吧。” 两人边言谈边走向宫门,出了宫门,祁敏月却未见到家中来接她的马车,只有个小厮在那儿等着她。 “姑娘,咱们府上的马车来时突然坏了,恐怕您得等些时候。” 若是以往,等就等了,可身后还有着云靥,且显然有急事,她正要让小厮去雇马车来,明淮开口道:“如若不嫌弃,就坐我府上的回去吧,正巧我也能去看望看望姨母。” 全程低头低得脖子都酸了的云靥身形一僵,她若是现在想离开,会不会太唐突了? 可是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努力放低了嗓子说:“姑娘不是说想吃东坊的杏子糖,奴婢去给您买。” “好,那、那你去吧。”祁敏月点头,看着她疾步离开。 明淮在她一出声就略略睁大了眼,抿唇笑了笑,在云靥走开后,极为有礼地对祁敏月道:“忽而想起还有些公文未带,表妹先坐我府上的马车回去吧,替我转告姨母,改日再上门看望。” “那多谢明淮表哥好意了。”祁敏月福了福身,朝云靥走开的方向看了看,才提起裙裾上了马车。 明淮亲眼看着马车渐渐驶离,方才朝着她看过的方向迈步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本周末工作结束不加班,开森! 明天见!爱你们嗷! ☆、拥抱 云靥自是不会真的去买蜜饯, 只是要穿过东坊再拐进一条巷子, 便是与繁华喧嚣的东坊不同的, 大多是王亲贵胄所居住的坊园, 其中占地修葺最大又让其他人不敢怒的自是摄政王府。 云靥直直的往东坊去, 即便她穿的丫鬟裙裳, 面貌也稍稍做了遮掩,但在坊道上, 依旧惹人注目, 她刚一踏进热闹的东坊, 即刻就有人盯上了她。 步履匆忙的云靥一心想赶紧到摄政王府去, 并未注意到那不善猥琐的目光,直到面前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流氓。 云靥光是看着他们的目光就犯呕,她眼神清冷,下意识的握住袖中滑到手里的利刃, 只要他们敢欺身,云靥不介意教他们如何做人。 “不是要买杏子糖。”清朗的青年男子声音显然是朝着他们来的, 酒楼窗边坐着的富家少爷看着明淮后立马脸色一变, 示意那两人离开,又忙不迭的关上了窗户。 明淮目光从窗户上划过, 唇边的冷笑一闪而过。 “明大人。”云靥暗叹, 直到躲避不了, 索性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的转过身来面对他。 身处闹市,明淮只微微躬身作揖, 道:“夫人要去哪儿?让在下送您吧。” 云靥起初有些犹豫,但瞧了瞧身上的装束和周围不住往这儿看的路人,爽快的点了头,她出来的急又隐蔽,流月跟流风被派出去了..... 她咬咬牙,“劳烦明大人了。” “您太客气了。”明淮微笑,背在身后的手做了个手势后,就跟在云靥后面三步远的地方。 越是靠近摄政王府,云靥越是心慌,步伐也越加急促了,在将将快到之时,周围也没了旁人,她理智回了些,转身朝明淮道:“哀家此次出宫是有急事,万望明大人守口如瓶,就当没见过哀家。” “太后娘娘放心,臣不是多嘴之人。”明淮极有风度的行礼。 如此皎皎君子,却为太皇太后做事,太过可惜了,云靥正是着急的时候,无心与他多言,只留下寥寥一句话,“鸟择良木而栖,明大人还是须得考虑好。” “太后娘娘安......”明淮看着与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快步离开的云靥,不禁失笑,鸟择良木而栖?他不一直都是站在她这边儿的么? 看来,她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目送着云靥进了摄政王府,明淮唇边的笑敛下,转身回了东坊的那间酒楼。 “公子,人在屋里,没跑掉。”迎上来的护卫小声道。 明淮点点头,在踏进房门后,看见桌边坐着的男人朝他露出了惊恐的眼神。明淮扬唇,笑容却与面对云靥的丝毫不动,毫无温度。 “年公子,许久不见了。 分卷阅读101 ” 年世舟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若是知道这煞神在这儿,打死他他都不会过来的。 摄政王府外,云靥敲了敲侧门,刚敲一下门就开了,她稍稍一愣,正准备向开门的人表露身份,那护卫打扮的男子却立马恭恭敬敬地请她进去,“郡主,您请。” 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的云靥一头雾水的进去,沿路的护卫小厮见着她纷纷躬身行礼,仿佛每个人都知晓她的身份。 万不知晓整座王府无论是护卫还是小厮大多是军府出生的云靥,更不知道在萧肃出征西京时,大多数是轮班在宫里守着她的,自然是认识。即便不认识的,能踏进王府的女子也唯有自家王爷心尖上的瑜瑶郡主了。 在药方等着药好的胥归一听来报瑜瑶郡主来了,陡然一激灵,小跑着出去,入目的果真是郡主。 见着勉强算是熟悉的人,云靥也不多言,没歇一口气径直问道:“他是怎么了?中毒还是受伤了?” “是,是中毒,不过这毒已经许久了,也不知今日是怎的了,王爷就昏过去了。”胥归想到是他私自将消息放出去,有些心虚,躬身迎着她往正房走。 云靥愕然,中毒还会中很久吗?胥归在将她带进正室后,就悄悄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萧肃的卧房与他的性子一般,冷清到看不出有人常住的模样,进了内室转过屏风,便是简简单单一张大床,床边的矮桌上放了个内里水光乌黑不知是何物的铜盆,而藏青色的床帘将床上光景遮住了,只能隐隐瞧见有个人躺在床上。 云靥慢慢靠近,撩起床帘,只看了一眼就鼻子一酸落下泪来,这才一夜带半日不见,他的面容就憔悴许多,紧抿的薄唇连一丝血色也看不到。 她眨巴眨巴眼,轻轻将手放到他心口,感受到那细微的起伏,高提的心才好似安稳下来。 不想眼泪掉到他身上,这在云川是个不好的兆头。云靥转过脸擦眼泪,正揉着眼睛,耳边响起虚弱又熟悉的嗓音,“怎么?被本王丑哭了?” 饶是满心难受也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她瞪着一双水眸,接触到他面容时又忍不住哭,萧肃无奈的看着她,打趣着说:“还真被本王丑哭了?虽说可能会沧桑些,但也不至于让你一看就哭吧。” “没有,”云靥揉揉眼睛,肯定地说,“不丑,真的。” 看出她的认真,萧肃一愣,心软的握着她的手腕拉到怀里,拍拍她的肩膀哄着道:“乖小酒,不怕,过两日本王就好了。” “骗谁呢,胥归说你中毒好久了,那么久都没治好,你能过两日就好?”云靥尚带着哭腔毫不犹豫地反驳他。 还真没想到胥归这般多嘴,萧肃暗下决心要让胥归长个教训,他大掌揉揉云靥的小脑袋瓜子,“咱不听他的,听本王的,本王若是想治,很快就能治好,只不过以前本王忙于政事没空才耽搁了。” “真的?”云靥半信半疑地仰头望着他。 “真的。”萧肃温声道,拇指抚去她眼角的泪,凝视着面前为他而哭的小丫头,既是心疼又是高兴。 云靥知道他这是强忍在跟她说话,于是便顺着他说:“那就勉为其难相信你。” “小酒愿意相信本王,是本王的荣幸。”萧肃见她总算停住了眼泪,心下微微松口气。 他的精神不太好,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额上就又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云靥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催促他,“你睡吧,睡了会舒服一点。” “小酒?”萧肃眼皮已经快合上了,不知为何又挣扎着睁开看向她,并喊了声她的名字。 “嗯?”云靥应了,抬手将他高挺的鼻尖上的细汗仔细擦尽。 萧肃紧了紧搂着她的胳膊,只是他现在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又怕弄疼她,实则并没多少力气。他又在心里默念了声‘小酒’,苍白的薄唇微微勾起,心满意足的又昏睡过去,如果是场梦,那真是一场美梦。 虽说是半趴在萧肃的上半身怀里,但云靥一直控制着不全压在他身上,就着这么个姿势又过了一会儿,云靥才慢慢从他怀里退出去,拉了拉他身上的锦被,放轻了脚步退出内室。 胥归一直在门外守着,云靥出来后就将他唤到一边,“你老实跟我说,王爷的毒是不是很难解?” “是。”只略一犹豫,胥归就选择实话实话。 云靥心底疼得难受,她抑着哭意,又问:“能否彻底解毒?” “可以,只是需要耗费很多时间,解毒的药材也很难找。”而摄政王殿下总是很忙,亦或者是,如楼太医所猜测的那般,主子不想解毒。 否则这些年来以主子的势力,如何会找不到那些药材,虽说药引是最难的,但只要有心解毒,如何会做不到。 云靥点头,“将那些药材列一份清单,拿给我。” “请郡主稍候,属下这就去取。”有郡主帮忙,事半功倍,胥归大喜,转身就往药室跑。 作者有话要说:  呜啦呜 分卷阅读102 啦对8起窝来玩辽! 谢谢 辰十一lucky 的地雷,抱住吧唧! ☆、三章 云靥接了那张写满了药材的纸, 折叠起珍而重之的收进香囊里, 临走前叮嘱胥归, “近日若是有报朝中事, 就挑着要紧的说。”她特特咬重‘挑着’二字, 果见胥归满脸了然。 “郡主安心, 属下知晓如何做。”胥归跟在萧肃身边多年,也是担心着他的身子, 只是不敢违逆主子的命令, 这下子有郡主在, 他也不怂主子严惩了。 胥归跟在云靥身后将她一路送到影壁, 道:“会有暗卫送您回宫,郡主路上小心。” “嗯,”云靥接过他臂弯搭着的披风穿上,朝侧门行去, 踏出去前,她忽的转身问, “王爷不会有碍, 过几日便能好的,是不是?” 胥归瞧见她眉间笼罩的轻愁, 俯身斩钉截铁道:“有楼太医在, 王爷定然不会有事。” “好。”云靥点头, 朝萧肃院落的方向看了眼,转身离开。 平安无事回了宫,云靥即刻传召兵部、礼部侍郎觐见, 确认了一遍明夜宫宴的守卫巡视、席位、宴食等,又详细问了问细节,方故作不经意一般道:“摄政王的席位,就撤了吧。” 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下,云靥又道:“摄政王旧伤复发,身子倦怠,明晚的宫宴就不过来了,席位撤了便是。” “可,可即便摄政王不来,席位也是应当保留的......”春寒料峭,礼部侍郎却出了一头的汗,王亲人不来席位保留是心照不宣的存在,代表着尊重,太后这般做...... 云靥皱眉,摆着手说:“既然不来,席位也没设的必要,听哀家的便是了。” 她的这番表现,在两人眼中就是不耐,他们犹豫极了,虽然云靥的地位和身后的赫连家摆在那儿,然摄政王也不是好惹的啊,最后礼部侍郎咬咬牙应了,“臣等回去即刻就办。” 两位臣子一同出了景宁宫,礼部侍郎愁苦道:“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命令,那么这么做便是。”兵部侍郎说完,就径直离去,经过此趟,他总觉着宫宴会出事儿,还是早早防备好才是。 晚些时辰,礼部侍郎出宫后,并未回府,而是坐着马车半路又换了软轿,绕了些巷子转到了余府的后门。 他让小厮去敲门,很快就出来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对礼部侍郎稍稍作揖,“大人,府中有事,相爷说就不请您进来了。” “无妨无妨,只是来转告一则事而已。”礼部侍郎笑言。 “您请说。” “明晚的宫宴,太后命撤掉摄政王的席位。” 中年男人面色微愣,很快道:“大人有心了,劳烦大人多跑一趟。” “客气、客气。”礼部侍郎笑呵呵的离开了余府后门。 坐回了软轿,礼部侍郎都好像隐隐能听见余府的哭声,听闻自余家二公子回府后,余府的哭声就断断续续的,若是晚上听见了,还真有些瘆得慌。 礼部尚书朝余府方向看了眼,含笑放下来轿帘,他身边的小厮不解的问:“这消息为何要告诉余相,他知道了,难道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吗?” “这你就不懂了,本官这只是在顺应别人的心意。”余相但笑不语。 软轿一颠一颠儿的渐渐离开,将余府那隐约的哭声抛弃在了后头,小厮侧耳听着,直到听不到了才作罢,要他说,余二公子的腿断了再好不过,以前他可没少凭着身份在瞿都做恶,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收了他两条腿。 前些日子,征讨胡刺人大军得胜归来,瞿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然余府却无一人不战战兢兢,小心伺候,因为余相的小儿子,是被抬回来的。 面对余相铁青的面色,负责将余则生送回来的荀将军还满脸悲痛地说:“余参将委实英勇,深入敌营,不慎受了重伤,但王爷说了,定然会向朝廷请命,为余参将多领一份封赏,无论如何也得总兵身份才担得起余参将的奋勇杀敌。” 余相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屋内女子痛哭并呼唤大夫的嗓音就在他耳边,他却不得不压抑着怒火,“封赏,呵,小儿并不在乎,众位请回吧。” “那下官等告退,还望余参将好好养伤,有朝一日定是能好起来的。”临走前,荀将军又一刀戳进了余相的心口。 来的一行人又很快离开,余相转身往屋里走,却在门槛处险些被绊倒,他扶住门框稳住身形,耳边恰好听见了大夫的叹息,“二公子这腿......怕是再难站起来了。” 内室的哭声倏地更大,余相脑子发蒙,一把握住长子扶过来的手,眼角沁出湿意,他还愣愣的站在那儿,内室的余夫人已经冲了出来,她眼睛哭得红肿,目光却凶狠又恼恨。 她死死抓着余相的手,嗓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都怪你那个恶毒的妹子!她动手前就没想过咱们的阿生!你看看阿生被她害成什么样了, 分卷阅读103 你还帮她!还帮她!我恨不得生吃了她的肉,打断她的腿给阿生报仇!” 她的嗓音逐渐尖利疯狂,,抓着余相的手在他的手上划了一道血痕,可余相好像没察觉一般,甚至耳朵也好似没听见余夫人的话,只是过了几息后,僵硬地推开余夫人,也未进内室看望余则生,蹒跚着脚步出了门。 他的身后,余夫人哭倒在地,她不敢想象儿子有多痛,无法想象待小儿子醒来后如何面对她,可她更痛的是,她清楚的知道,余相不会替儿子报复回去,因为他更在乎的,是这所谓的家族荣耀。 在瞿都专门为外邦使臣而建的驿站内,小二打扮的男人刚刚从二楼的一间房离开。 敕勒国使臣自得了消息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难掩激动之心,他回头看见坐在床边老神在在看着窗外的人,又是一阵头痛。 “三王子,您要知道您这次来的目的,太后与摄政王不合,这可是难得一个好机会。” “他们不合,与孤何干?”尤纳瞧见街道上有个美人儿,捻起一颗花生米扔出去,在那美人儿惊呼下邪邪一笑。 使臣叹息,若不是王后非要他亲自看着三王子,他是真真不想跟着过来,若是三王子出了事儿,王后定然不会放过他。 想到这儿,使臣还是耐着性子说:“大萧的太后母家可是云川,摄政王若是与她渐生嫌隙互有不满,云川王怎会看着不管,他们若是内乱起,于咱们好处可大了,您若是让他们之间矛盾更生,大王定会夸奖您,那王位......” “听着好像的确很有趣。”尤纳摸摸下巴,俨然产生了兴趣。 使臣松了口气,“听闻大萧太后是绝世佳人,三王子,您......”三王子是王后所出,外祖家世极好,按理说最有望上位,然三王子却沉迷美人皮囊,为此惹下了不少祸事,使敕勒王不悦,也让其他王子看到了可乘之机。 于是,这次,本是二王子该到大萧,却被人使了计,三王子带使臣出使大萧,王后一听就慌了,从母家找了库乘随侍,即是这位使臣。 尤纳嗤笑一声,“大萧的女子都柔柔弱弱的,孤看了两日也没见过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再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孤的眼的。” “是,三王子您明白便好。”使臣偷偷舒了口气,三王子的皮相继承了其母,样貌阴柔姝丽,估摸着也是因此,很难有好颜色的女子入他眼,然关键是,他入了眼的,想要抢夺,总能扯出一堆事。 好在在三王子出发前,被金大人抓到府里,一连欣赏了几天几夜的美人,想必不会出大事了。 云靥在景宁宫里一整日未踏出去,直到宫宴当晚,云靥方才在宫宴开始有一会儿之后,挪步至设宴的露华台。 在半路上,迎面碰见被萧陌遣来相迎太后的陈铭,刚望了眼云靥,陈铭就目光蓦然瞪大,阿些见他有些失态,轻轻咳了声,“可是皇上等急了?” “这倒不是,只是夜晚路黑,皇上特命奴才来迎太后。”陈铭很快回神,忙躬身道,经了云靥的准许后,从身后宫婢的手中接了莹莹灯笼,为云靥照着。 跟在云靥身后的阿耶时刻关注着自家郡主的裙裾,看见陈铭的表现毫不意外,今儿郡主刚刚上妆完,就看愣了满殿的人。 郡主本就玉貌花容,刻意上妆后,原本的美貌更是被放大几分,如今肌肤赛雪,嫣唇点朱,美目顾盼流转间似有烟波划过。自成太后后,她的裙裳便已颜色沉肃为主,今夜却换上了青色浅纹曳地宫裙,虽仍是不甚鲜亮,然却衬托着她的娇容愈发倾城如画。 更衣后她立在铜镜面前,不经意一个侧眸,就能看呆一众宫婢。她身姿娉婷婀娜,端庄而立,自有高华矜贵的气质,让人沉沦了目光却又不敢亵渎。 然云靥一说话,就将她们从怔愣中召唤了回来,“好像还是不够美?” “......郡主,您这样已经足矣了。”阿些觉得她都无法直视自家郡主了,光是看一眼就心惊肉跳的,恨不得捧着心尖叫。 云靥尤是不满足的在镜子面前看来看去,嘟囔着说:“可我觉得,还没摄政王好看...阿些,你说,我与摄政王谁更好看?” “郡主,摄政王是男人。”阿些为难的说。 云靥轻叹,“所以还没一个男子貌美,也是足够让人受打击的。” 阿些和阿耶无言以对,看着沙漏时辰差不离的,忙转了话说:“郡主,该去露华台了。” “好。”云靥面容渐渐沉静,她之后要做的事并非难事可也非易事,心里总是有些紧张的。 勾搭人什么的,她觉得自个儿往那儿一坐应当就行了。前一刻还自我怀疑不够美的云靥,此时忽而极为自信。 今夜的宫宴,宴请的主角是从西京战场回来的将领们,按照惯例,还会有封赏下去。而突然跟着大军到瞿都的敕勒小国,没人真心欢迎,更不提对这些不断骚扰边境的小国持有仇恨态度的将领们。 若不是有不杀使臣的默许规定,敕勒小国的人根本不会踏进瞿都这块地。b 分卷阅读104 r   文成们更多的在乎敕勒小国带来的条件和利益,武将们却从未想过和谈,只是不知如今上位者的态度,只能憋着。 宫宴上,大多坐着的是武将,然四品以上的文臣也有不少携着家眷而来,只女眷与男子们的席位相隔稍远。 跟在姨母身后从踏进宫城开始,心脏就一路狂跳的如筱头也不敢抬,嬷嬷早先教过的规矩和仪态,早就抛之脑后了,她这副模样,让先来坐在一边与其他贵女言笑晏晏的尹晗乐目露厌恶。 被最严厉的嬷嬷教过规矩,尹晗乐原以为她勉强能有点贵女的仪态,不想仍旧畏畏缩缩的,若非她刚到瞿都,真不想选择这么个人来进行她的计划。 因姨父的爵位,如筱坐着的席位与尹晗乐不远不近,只隔了一座。坐下后,如筱不稳的心好似平静了些,这才大着胆子抬起头打量,她望见那位给了她身份的郡主,正欲起身去说话,却见她瞥了眼自己后就挪了眼神。 这是,不想让自己上前?如筱犹疑着坐回去。她是陌生的面孔,许多人都不认识,盛南候夫人虽脾性在瞿都是有名的难缠不好,但身份在那儿,还是不少人巴结着,于是便有问起如筱的。 盛南候夫人便将如筱介绍给别人,那些子夫人们见盛南候夫人言语间很是爱护,就不住的夸着,夸人的有心奉承,被夸的听着也高兴,当真是其乐融融。 被这些人夸的好似是天下有地下无的如筱,渐渐好像信了她真是她们口中的女子,眸中不自觉染上了些许自傲,这让身份真正矜贵的贵女们瞧见了,很是嫌弃,她却丝毫不知,只是一个眼神,就被瞿都的贵女圈排斥在外了。 如筱的自傲并未维持多久,在云靥被宫人们簇拥着踏入露华台开始,就迅速崩塌,仿佛腐朽已有的木屋,遭受了最致命的打击后,轰然倒塌。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从面前走过的华服女子,她竟然就是云川来的瑜瑶郡主,当今的太后?竟然是那晚陪伴在摄政王身边的女子,难道、难道谣言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像摄政王这般英武俊美如天神一般的人物,怎会痴恋一个女子! 可这个女子太耀眼了,如筱在望见云靥的第一眼,便知自己无论如何是比不上她的,自她踏进来第一步开始,所有人的目光就被她所吸引了。 尹晗乐也有些意外,她没想过情敌的容貌竟然比传言中更美艳的多,她低垂着头皱眉,满心的不平静,甚至有些后悔,用个戏子做棋子,似乎远远不够。 云靥从露华台外缓缓行来,原本热闹的露华台逐渐安静下来,宫宴席位上的大小官员呆呆愣愣的望着云靥,也不顾是否有违宫规,亦或者在他们看向云靥之时,丝毫未想起自己已经违了规矩。 虽说云靥垂帘听政,但透过那双层珠帘,是鲜少有机会能看到太后的全貌。今日是云靥自嫁入宫来首次出面宫宴,自是让许多官员看呆了眼。 他们前一刻还在讨论摄政王席位被撤之事,后面就看迷了眼,觉得太后怎么做都对,甚至有人心想,若是以后太后与摄政王决裂,无论如何也得站在太后这一方。 不过他们显然是多想了,因为在他们的有生之年,不仅没见过摄政王与太后决裂,更未见过摄政王对太后凶过,反而是见过不少次太后欺压摄政王,而他们也从震惊,到习惯甚至看多了不想再看。 萧陌望着那些目光呆滞的男子,不高兴的重声咳嗽,这才让些许人清醒过来,忙又提醒旁人。如今萧陌即便是个六岁稚子,也无人敢轻视,谁让其后有两尊大佛呢。 被这么些人盯着,云靥也有些不快,她皱着眉坐上萧陌身边的椅子,方才矜持端庄的颔首,“今夜宫宴,是为众位为我大萧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们所设,因而虽是宫宴,却也不必拘束。” 顿了顿,她好像才看见敕勒小国的使臣一般,语气不咸不淡地说:“来者即是客,既然正好赶上了这次的宫宴,敕勒国使臣请尽情享用,明日哀家会让风尘尽洗的大军送你们回国。” 这是不接受他们投诚?敕勒国的使臣面色一变,不想大萧竟然真的会拒绝他们送上门的好意,他面色凝重的朝三王子尤纳看去,不看好好,一看差点气了个仰倒,三王子正目露痴迷的盯着高台上的大萧太后看,库乘很怀疑若非场合不对,他是不是都要流口水了。 他抑制无奈和怒气,手上用了点力气扭了下三王子的大腿,在他愤怒地看过来准备骂人前,飞快的说了句,“大人,大萧看不上我敕勒国的示好,您觉得?” “瞧不上就瞧不上呗,咱们本来好意就不够。”三王子尤纳约莫还未回过神来,脱口而出。 他话一出,在场人无不哄然大笑,尤以武将们笑得最为肆意,这下库乘真的是气得白眼都要飚出来了,他深深吐息,知晓这时候是指望不上三皇子了,起身朝云靥行礼道:“尊敬的大萧皇和大萧太后,您还未听敕勒国带来的诚意就断然拒绝,是否有些不妥?” “朕觉得并无不妥,”萧陌板着脸道,“尔等前来投诚,使臣却用放肆而不礼的眼神亵渎…这让朕很是怀疑敕 分卷阅读105 勒国的诚意。” 尤纳仿佛这会儿才明白过来所处的地界和立场,起身道:“敕勒国诚意十足,愿每年进贡珍宝无数,与大萧签订绝不相扰的合约,若是尊敬的大萧皇犹觉不足,敕勒愿将哈达城奉送大萧。” 他说话之时,眼神仍在云靥面上,或者说止不住的瞄,这不仅让萧陌觉得恼怒,大臣们也纷纷觉得过分无礼。 已快达到目的,云靥却被那越来越不加掩饰的邪气目光盯的心火渐生,她冷声道:“哀家记得,你所说的哈达城在二十多年前是为休韫县,为大萧领土,是你们的祖先强占不说,多年来都绝口不提归还,如今却拿休韫县做人情,你当大萧人人都是傻的不成?” “也别说愿归还休韫县便是诚意,”云靥在使臣张口欲言前又道,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大萧二十多年不收回休韫县是因另有要事,如今已腾出手来,即便你敕勒国仍强占着不还,哀家也有法子让它重回大萧。” 这怎么是要开战的发展了?始终不懂怎么事情发展越来越脱离掌控的使臣悄悄抹了把额上的汗,十几年前他也出使过大萧,那时的大萧皇和大萧太后并无现在这般难缠,因而他很顺利回了敕勒,换了十几年的平和,正是因此,王后才放心让他陪着三王子前来。 他正不知该如何反应,三王子已经眼睛眨都不眨的许诺道:“为表诚意,敕勒不仅愿意归还哈达城,还愿每年进贡五百匹赛赛马。” 赛赛马?敕勒国作为游牧国,不仅骁勇善战不畏惧生死且善于养马,他们不仅善于养马,更善于驯马,赛赛马就是敕勒国独有的,以速度和野蛮而出名的马。 愿每年进贡五百匹,若不是云靥起初就没打算与敕勒国何谈,这可以说是云靥的意外之喜了。 她沉吟片刻,似有为难之相,但好歹是有犹豫的余地了,使臣刚松了口气,岂知三王子尤纳有高声道:“再加两名驯马人!” 驯马人在敕勒国可是珍贵的很,放眼敕勒国驯马人也不过数十人,使臣库乘眼前一黑,慌慌张张的起身道:“以上是敕勒国的所有诚意,还请大萧皇和太后三思,与敕勒国相交于好,可保数年和平啊。”他不能再放任三王子继续言语了,否则都快把敕勒王城送出去了。 “容哀家再思考一二,在这几日里,敕勒国使臣们就请在驿站静候,”说完,云靥就无意再继续说下去,拿起手中的酒盏浅尝一口,道,“诸位不必拘礼,哀家身子乏了,先走一步。” 放下酒盏,云靥细心叮嘱萧陌,“陌儿,不必与敕勒小国的人言谈,过上一刻钟就回去,不许碰酒。” “母后放心。”萧陌朝她大力点头。 云靥捏捏他的脸,心下欣慰,不管在外人面前如何,陌儿在她这儿,总是贴心懂事的好孩子,她若是以后有孩子,也想陌儿这么乖就好了。 她唇边笑容一凝,想的有些远了,孩子…也不知这辈子能否有自己的孩子。想着这些她这下是真的头疼了,她又吩咐了陈铭伺候好皇上,扶着阿些的手离开。 她走出众臣偷觑的视线后,殊不知在女眷坐席上的如筱却如释重负的瘫坐,她衣袖里的手在微微颤抖。 瑜瑶郡主、当朝太后,她方才坐在高台上,无论是言语还是情态,都给人以睥睨天下之感,与敕勒国的交锋中步步紧逼更是能看出其是一位有谋略的女子,她方才竟然突然觉得,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站在摄政王身边,她一定是疯了…… 不光是她,尹晗乐也是脸色不佳,与她抢夺萧肃的女子其人无论是面貌还是谋思,超乎了她的想象,只是今夜远远看了一次,她蓦然发觉,好似只有身份,她勉强能胜过。 这太不利了,如星辰一般发着光的存在,难怪萧肃那冷成冰块的人能够倾心。 她现在毫不怀疑流言的真假了! 在她走后,三王子尤纳就坐立不安,宫婢过来斟酒,尤纳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他看向斟酒的宫婢,模样不错,只是较之大萧太后,逊色太多了。 想到方才看见的那张脸,尤纳就有些心猿意马,即便宫宴之上无一人理会他也丝毫不在意,半靠着小声对使臣说:“孤收回那句话,大萧的女子还是有貌美的。” 那大萧太后看起来还不到双十年华,正是娇嫩如花的年纪,在这深宫里,肯定寂寞的很吧。尤纳咂着嘴,想到大萧太后的那张脸,那曼妙的身姿就浑身火热,在宫婢不甚洒了他衣袍一杯酒也没多气恼。 “使臣大人恕罪,不如请挪步更衣?”宫婢低垂着头,语气惶然。 湿哒哒的确实有些难受,尤纳起身跟着宫婢走了。宫婢在前头领路,绕来绕去的,尤纳也不知到了何处,但周围景色宫室竟是无一重复,他不禁在内心感叹大萧的富有。 宫婢将他领进了一处宫室,内里只有寥寥几名宫人,从一名宫人中接过托盘,宫婢道:“这是江南的月华锦,整个大萧仅有皇宫才有,而皇宫内月华锦做成的衣物也仅有十件,放在这儿供以贵客更衣。” 尤纳任由宫人为他换上新衣,听闻这衣服如此难得, 分卷阅读106 他不禁多看多碰触了几下,果然触手细滑微凉,穿着极为妥帖。 远远瞧着敕勒小国的三皇子满面笑容的穿着月华锦所造的衣服出了宫门,云靥狡黠一笑,“苏嬷嬷这主意出的不错,起初也是我思虑不全,若是我将他诱过来将他溺死,免不了会麻烦些,还平白的又恶心我一次。” “郡主放心吧,那衣服上抹了毒药,只穿上半个时辰就能中毒,届时让送他们出大萧的将军时不时以香诱之,半月后才会毒发,那时候他们早就出了大萧了。” “他死了,敕勒小国免不了乱一场,”云靥转着手腕的玉镯,从得知萧肃昏厥就抑郁极了的心情好受了些,“等他们将驯马人送来,和平的假面就该撕了。” 云靥决意让两位将军将人送到敕勒小国的边界后,就让他们交出部分马匹和驯马人,敕勒小国骚扰大萧边界多年,手段狠毒,未免在攻打他们之前将驯马人统统处死,还是先得了利益再说,至于合约,拖着便是,本就没打算要签。 露华台的喧闹在这后宫也能隐隐听见,云靥站在略高的亭子内,望向寿安宫的方向,黛眉轻皱,“太皇太后最近未见什么人?也未出什么幺蛾子?” “是,近来见的最多的,是著庐书的明大人,除此外并未见过他人,甚至连余家人也无。”流月低声禀报。 “余家人现在愿意见她才奇怪,他们现在心里应当恨死了太皇太后,毕竟余二公子那双腿可是再也站不起来了。”阿耶笑眯眯地说。 云靥奇怪道:“余则生那双腿断了与余太后有何干系?等等……”她忽而想起,太皇太后溺死曾小公子嫁祸陌儿的那晚,她不慎摔了膝盖,将养了好几日才能继续活蹦乱跳的,莫不是萧肃在为她出气…… “可不就是在为您出气。”阿耶忽然道。 云靥一惊,才发觉她方才自言自语说了出来,她有些羞涩,轻咳了一声正要转了话题,忽觉不对,“你怎么知道余则生的那双腿是王爷故意做的?” “是胥归大人说的,奴婢正巧经过那儿,听了一耳朵。”阿耶毫不隐瞒地说。 云靥一听便知,那胥归约莫是故意的,真是替他主子着想。她摇头叹笑,不过萧肃这么做,她的确很感动,也更加想他了。 也不知他身子如何了,他身体里的毒究竟是什么毒,竟然能存了这么些年,对他的身子又有多少危害……光是想想,云靥就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明天,还是出宫去看看他吧。 宫宴在亥时过半才结束,而敕勒国王子尤纳在刚刚亥时就起身离去了,宫宴之上他们的到来与他们的离开,都如同砂砾落地一般无人在意。 回了驿站,尤纳还在回想大萧太后的如花娇容,使臣关了门后,连声唤了几次才将他唤回神。 “三王子,请恕臣僭越,只是,国事为重。” 尤纳不耐烦的随手将桌上的杯盏扔向他,被库乘眼疾手快的接住,“三王子,这里不是敕勒国。” “孤知道,”勉勉想到正事为何的三王子又想了想宫宴的场景,“这消息果然准确,大萧摄政王的席位被撤,他们之间果然有龃龉。”想到大萧太后,尤纳就有些兴奋,他猛然站起来,又倏地坐下来,反反复复了几次。 最后,他在库乘怪异的目光中重新坐下来,带了丝期盼地问:“有法子把大萧太后带到敕勒国吗?” “三王子,请莫要异想天开,”库乘觉得应准陪同三王子前来就是一个苦差事,“咱们还是想想如何离间他们为好。” “既然已经有了龃龉,分道扬镳是早晚的事,我们何必再费力气。”尤纳懒得折腾,他现在就想躺在床上,细细回味大萧太后。 库乘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快要抑制不住心底的怒火和以下犯上的冲动了,他加重了语气说:“的确是早晚的事,可敕勒今年的景状您也见了,只有大萧乱了,咱们才能从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行行行,那谈谈,如何做?”尤纳喝了一壶凉茶醒神,敕勒今年的确景状不佳,冬季刚挨过去,莫名的一场病疫席卷而来,死了不少马匹畜牧都,可敕勒王都不仅找不出缘由更拿不出更多的救济,再加上云川王数次将他们扰乱边城的士兵打回来后好像渐渐失了耐心,大有要进攻的架势,这让敕勒王都不免有些慌了。 见他终于将心神放到正事上,库乘松了口气,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无外乎嫁祸这种俗气却有用的事。 “对谁下手?咱们有多少暗桩?” 库乘说:“据臣所知,大萧太后有一姑姑就在瞿都,当今大萧皇的帝师是大萧太后的姑父,臣觉得,对他们下手,嫁祸摄政王,最能挑起大萧太后的怒火。”赫连家护短的名声,他们在敕勒也是听过的。 “此计可行,派谁去?”三王子尤纳点头,问道。 库乘语气转而慎重,“您可记得王后临走前交予您的蛇骨链,那便是号令隐藏在瞿都的信物,敕勒的暗桩就在城外的会与山庄和城内的子辰酒肆。” 主仆两人密谈了一些细节后,方才各自歇 分卷阅读107 下,谁也不知,他们的房顶,匍匐着个黑衣人,若不是目力极好,还真瞧不见。 景宁宫,夜已至子时,殿内仍旧一片灯火通明。云靥换上了一身深紫色裙裳,宫宴上满头的发钗流苏金簪尽数取下,浓密的长发只简单挽起,用一根碧玉簪子斜斜钗着。 她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双膝蜷起,娇小的身子整个缩在圈椅内,膝盖上放着一本话本子,她看得入神,翻的速度也快,不消小半个时辰,话本子已经过了半。 “郡主,不然您先睡下,等有了消息,奴婢再唤您?”阿些又燃了一盏烛火,轻声劝着她。 云靥摇头,“不听到消息,我睡不着。” 闻言阿些也不再劝,只是让阿耶守着,她转到小厨房将煲了许久的鹌鹑汤端进内殿。 没过一会儿,窗户上忽地‘啪’的一声轻响,云靥霎时合上了话本子,并坐正了身子,阿些快步过去将窗户打开,从外翻进来一个女暗卫。 “禀报郡主,简府皆平安无事,敕勒使臣自以事成。” 云靥长舒一口气,即便她早就通知了长姑姑并派了人守护,可难免还是害怕担心,“做得好,阿些。” 阿些将一个盒子从多宝架上拿下来,这是要奖赏他们的物件,然女暗卫却退却了,“属下并未做太多,是摄政王殿下的暗卫一直在暗中帮忙。” “……不管如何,有你们的功劳,收着便是。”云靥一愣,心底泛起一抹甜,他一定是醒了。 得了准信的云靥总算能安心睡下了,她原本就困倦,刚钻进锦被,没几息就睡了过去。 在梦中,她又见到了萧肃,他健康无虞的站在她面前,那双幽谷般深邃的双眸中只有她的身影,温暖的大掌紧紧牵着她的。 “萧肃……”云靥呓语,红唇微弯。 “嗯,”低沉的男声应了声,萧肃坐在她的床边,眸中溢满了笑意,他俯下身,薄唇在她唇角轻轻一吻,“睡吧,辛苦我的小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哇奉上三章哇,谢谢小可爱们的一路支持!日常说爱你们!很爱很爱!打滚撒娇求抱抱! 因为千字榜的缘故,可能会周六更哦,可能可能,但一定会奉上小肥章的!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墨墨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亲人 云靥只觉一觉睡得漫长舒适, 自睡梦中醒来时, 她蹭了蹭软枕, 侧躺着呆呆望着枕边许久, 嫣唇微张, 许久后, 她茫茫然的眨了眨眼,温和的日光透光纱幔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 仿佛张开了晶莹的翅膀, 同时也将她枕边的玉戒映照剔透。 她突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柔软贴身的白绸裙自肩上滑落, 她捏着那枚玉戒,总觉得眼熟,在玉戒内看到一个细小的‘肃’字后,方想起这枚玉戒的主人。 萧肃的玉戒怎会在她这儿?昨晚, 他来过? “郡主,您醒了。”估摸着时辰进来的阿些见她坐着, 侧身让阿耶将盥洗用具端进来。 跟着阿耶进来的还有一只雪白的小奶猫, 迈着优雅的步子几步跳上床,小爪子搭在云靥捏着的玉戒上, 似乎是有些好奇, 低头舔了舔, 又想去咬一咬。 明知玉戒咬不坏,云靥还是一手把云宝抱过来,她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玉戒, 问:“昨晚,摄政王来过?” “这个,得问问流月。”阿些一愣,昨晚守夜的人并非是她。 流月很快进来,一问果然萧肃来过,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云靥一边为他好起来开心,一边又突觉诡异,她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流月,轻声问:“他在内殿待了小半个时辰,你就不怕?” “怕什么?”流月耿直的疑惑。 阿些和阿耶却是懂了,她们面面相觑,阿些说:“以后,奴婢跟阿耶轮着守夜。” “为什么?奴婢一个人也能保护好郡主?”流月满脸茫然,并意图据理力争,最后被阿耶拖走到拐角窃窃私语去了。 云靥起身后往外面一瞧,天色已然大亮,她慌张地问:“怎么不喊我?这下早朝都没去。” “是摄政王一大早遣了人来,说让您好好休息一日,还将小书房公文奏折搬走了。” 云靥到小书房一瞧,果然书桌上原本堆积成山的奏折全都没了,只放了一些没见过的书册,她拿起来翻了翻,都是些各地轶事及话本子,想必挑选的人很用心,她只随意翻了翻,就放不下了,阖宫上下清理的也没了外人,索性让阿些将早膳挪过来。 她这一日过得果然惬意的很,没有公文奏折,没有朝臣,就连后宫账目那些琐事,苏嬷嬷也不让她碰,接过去瞧。 往日里她午后只能睡半个时辰,可今日她干脆没吩咐婢女看着时辰,用完午膳在御花园里散步消消食后,回来就径直进了内室,决意要把 分卷阅读108 以前缺了的午睡都补回来。 萧肃再过来,莫名就收获了小丫头身边几个婢女女护卫警惕的目光,他眉峰一挑,也不在意,问:“小酒呢?” “郡主睡下了,您换个时候再来?”阿些试探着问。 萧肃摆手,“无妨,本王看看她便走。” 阿些有些着急,您是无妨,可是郡主有碍啊! 但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拦着他的理由,又没聚起勇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摄政王颀长的身子拐进了内殿。 她跟着走了进去,本想就这么盯着,可刚进去就听摄政王道:“在门外守着。”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正殿外了,阿些暗暗唾弃自己,最终尽职尽责的拉着阿耶一同在外面守着。 内殿的嵌宝石金镶大床很宽敞,但云靥每每总爱缩在角落里,就空出了一大块地方。萧肃起初坐在床边,那双冷冰冰的眸子好似被春阳融化成了温水,柔柔漾漾的只容纳了云靥一人。 后面他坐累了,本想靠着床边,然思绪一转,他干脆的躺在了云靥身边。 云靥本就是侧躺着面朝外睡着,呼吸绵长,显然睡得很香。萧肃慢慢蹭过去,渐渐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再靠近几分,鼻尖都能相抵,如同一对相爱的夫妻,缠绵纠葛。 他眸色愈暖,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她一般。那晚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且是一个美梦,在梦的最后他抱住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小丫头,诉说衷肠。 醒来后,他方从胥归那里得知,并不是梦,若非楼太医非不让他下床,他或许会在宫宴上出现,看看让所有人都惊艳的小丫头究竟做了什么。 其实,他是醋了,他清醒的意识到他的宝贝并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能受到瞩目,他很想昭告天下,这个如珠似玉的人儿是他的,只属于他萧肃一人的。 光是想到那萧肃就忍不住勾唇一笑,他今一早又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对于小酒而言会让她极为高兴的好消息,本想早些过来告诉她,岂知刚下朝又被一堆琐事绊住,才来了晚些,她就睡下了。 但他终是不忍扰她清梦,拇指本想拂过她眼底的黑影,但看见连着泡了几日药浴有些蜕皮的手指,未免刮疼了她,还是放弃了。 他在云靥身边躺了不足一刻,便心满意足的悄然起身,一如进来之前那般悄然无声的出了内殿,迎面险些踩着一只小奶猫。 阿些一直算着时辰,不住的想往内殿偷觑,可既没听到自家郡主的声音,也没听到其他的什么动静,只能忍着,转眼看见流月抱着的云宝,眼睛一亮,悄悄的将正殿门打开一条缝,把云宝放了进去。 萧肃垂首看着那只以前他为了让小丫头舒心送来的猫,那猫也仰头看着他,宝蓝色的眼珠子好似一块上好的琉璃珠子,它看着看着还小小的‘喵’了声,似乎是在讨抱。 “本王可不能抱你,本王只能抱她。”萧肃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对着什么也不懂的小奶猫轻声说完,抬脚绕过它走出去。 云宝舔了舔爪子,听不懂两脚兽在说什么,还是去找香香的吧。 它步子轻盈的刚跳上床,抬起爪子正准备拍沉睡中少女的脸,不了少女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抱住懵住的猫咪,埋头在它身上默不作声又不抬头许久。 喵喵喵?云宝又连着‘喵’了几声,如何挣扎也挣脱不过,只得放弃的瘫在激动的主人怀里。 而在这一日,远在云川的赫连云辰正被自家娘亲揪着耳朵叮嘱。 “娘,这话您都说了八百遍了!我一定不会忘的。”赫连云辰好容易逃离娘亲的手,眼眶哄哄的捧着自己可怜的耳朵。 赫连大爷低哼了声,“你娘说一千遍你都给我听着,小兔崽子,如果没照顾好妹妹,我就把你吊到房梁上打!”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看看人年未昭,他爹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舍不得,到我这儿就是又打又揪耳朵的!”赫连云辰按捺不住的控诉渐渐消失在赫连大爷凶狠的眼神中。 “行了,总归你记清楚了便是,这小酒啊每次写信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清嬛还忙着照顾两个孩子又在宫外,你这次能做了朝官,小酒每日垂帘听政你都能看见,她若是脸色不好亦是瘦了,你就想办法打听着,再不济就写信回来……”赫连大伯娘本意只是稍稍说两句,一不小心又说多且重复了。 在赫连大爷的死死盯着下,赫连云辰绝望又没法子的只能仰头望天,乖乖的听着,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可是家里有个护老婆不讲理又凶狠的老爹也也很无奈啊! 用了昼食后,赫连云辰就迫不及待的溜出门去找要与他一同去瞿都为官的年未昭,看着他红光满面的模样,嫉妒地说:“啧,伯母是心疼嫁女儿吧!” “嫁女儿?嫁给谁?你吗?”年未昭与他互相怼惯了,故意上下打量着他,摇头说,“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够被我放倒一百次。” 赫连云辰气哼哼的,“我只是看着弱,打起来可就不同了。” 年未昭一脸‘我跟你相识多年我要是信你了那就真是 分卷阅读109 信了你的邪’了的表情,看得赫连云辰牙根直痒痒。 虽然赫连云辰临走前被各家叔父叔母轮流着叮嘱一遍,可始终没有半分的不耐,在看到云川王未言先眼红后,立马站直了保证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酒的!您让我一天一封信我都愿意!” “好,”云川王拍拍他的肩膀,“那一天一封信,别忘了,若是能,多画几幅画来。” 还真写,还要画……赫连云辰噎住,但一看云川王大手揉了揉眼睛,那笔法幼稚如孩童一般的画技立马被抛之脑后,重重点头应下。 赫连云辰又被三叔父拉过去千叮万嘱了,赫连大爷走到弟弟面前,本想安慰安慰这个爱哭的弟弟,却看云川王放下大掌,眼眶虽然还是红的,然并没有湿润的痕迹。 “你没哭?”赫连大爷意外道。 云川王奇怪的看向兄长,“小辈面前,我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成吧,是他想多了,赫连大爷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子,他忘记了,自己的这个亲弟弟是既爱哭又爱面子。 瞿都,驿站一大早就或坐或站满了人,坐着的是将军,站着的则是个个执刀将士,个个都是面无表情煞气浓浓,这场面把准备下楼的尤纳吓得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肥的今晚来不及辽,明天一定补上!挨个吧唧一口! ☆、敏月 不光是尤纳王子吓得愣住了, 紧随其后的库乘一时也未反应过来, 第一想法便是, 难道昨夜的行动暴露了? 坐在四方桌边慢悠悠喝茶的祁将军见他们下楼也不起身, 将手中渐渐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后, 方起身整了整衣袍, 欣赏够了他们心里有鬼的心虚面孔后,赶在库乘言语前说:“本将军受皇命, 送敕勒国使臣回去。” “今日便回?那合约呢?”库乘一惊, 慌张问。 祁将军抚着腰间的刀柄, 任由身上数经沙场后的煞气不加收敛的四散, 直逼得尤纳往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 吓唬够了人,祁将军方道:“皇上有命,先令臣送各位使臣归敕勒, 而后再谈合作之事,不, 准备来说, 是敕勒国归臣之事。” “既是如此,那今日便启程罢, 只是我等还需收拾行李, 请将军稍等一二。”库乘行了个敕勒国礼, 轻轻碰了碰三王子尤纳。 祁将军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尽管收拾便是,只不过你们已经起的晚了, 若是要赶路,还是在一刻钟内收拾完吧。” 一刻钟,他们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库乘脸色变了又变,直看的祁将军津津有味,但库乘并未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大堂内又只剩下了祁将军及他带来的人,他冷下面孔,不屑的笑了笑,准备被坐下,忽然听见亲信‘咦’了一声。 “怎么?”祁将军摩挲着刀柄,头也不抬的问。 亲信又仔细看了几眼,方凝重着脸凑近他说:“属下方才看到了盛南候世子。” “颜禹城那小子?有何稀奇的?” 亲信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属下看见盛南候世子与一与小姐差不多大的女子相伴而行,进了绣烟坊。” “绣烟坊是何地?”祁将军剑眉皱起。 “回将军,是专为女子做衣裙的地儿。” 跟一个女子相伴?盛南候只有个小女儿,不过十一岁,那那个女子想必就是那个忽然冒出来的表妹了。 想到堂弟家因为侄子闹着要娶表妹折腾出的一堆事,祁将军顿觉不好,大步朝着绣烟坊而去。 绣烟坊的伙计站在门口,看着这气势汹汹而来的铠甲着身显然身份不凡的男子,怎么看都觉得这是要闹事,拦也不敢,不拦也不是。 最后还是掌柜的眼见不妙,忙迎上来,谄媚的问:“这位,大人,您是找人,还是制衣?” “方才进去的,盛南候世子呢?”祁将军虎声虎气的问。 知道是来找谁的就好办了,掌柜的松了口气,“您先请里面进,盛南候世子上了二楼,民女这就拆人去请。” 没一会儿,颜禹城就满脸不耐的下了楼,见是祁将军,才立马收拾了表情,躬身作揖,“祁伯伯,您找我?” “我听说你陪这个女子来的?”祁将军眯着眼睛看着他,在他紧迫的视线下,容不得颜禹城撒谎。 所以,颜禹城点了点头,并立马补道:“只是来陪表妹挑几身成装罢了。” “挑衣服?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的,做这种事倒是自在的很,”祁将军哼笑,“一个有着婚约的男子陪着别的女子挑衣,怎么?你觉得正常?是不是过几日,本将军府上就能收到你要纳妾的消息了。” 祁将军此言一出,不光是颜禹城变了脸色,不远处偷听的客人们也看着颜禹城指指点点,有了婚约正妻还未进门,竟陪着旁的女子上街,人品啊。 祁将军越说越生气,想到家里那个成天盼着订婚期的女儿, 分卷阅读110 就恼火直冲脑门,肃声道:“你们盛南候府若是实在瞧不上我们将军府就直说,如此折辱,本将军的女儿受不起!”说完,他拂袖而去。 颜禹城在楼下呆立片刻,看着旁人看着他的方向窃窃私语,他本就是个爱面子的,登时也不回楼上了,只交代了几句小厮,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绣烟坊。 楼上拐角处听了全程的如筱,面色苍白,内心却有隐秘的欢喜。她竟是将盛南候世子影响至此,那么...... 可她一想到昨晚使得所有人不分男女都挪不开目光端庄娴静的太后,那点骄傲自得又沉入了心底。 不行,还不够,还远远不够,恐怕现如今的她站在摄政王面前,他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祁将军是在驿站待不下去了,联系盛南候拖延请期的行径,他就恼怒的不行,话也未说,直接转身回了府邸。 于是三王子尤纳等人匆匆忙忙收拾好行礼后,却被告知将军临时有事出去的时候,那脸色不可谓不精彩。 “那祁将军何时回来,我们何时启程?”尤纳咬牙问。 于参将懒懒散散的抱拳说:“我等也不知,既然已经收拾好了,就请各位使臣在此稍候片刻,想必将军很快便归。” 尤纳憋屈的坐下去,行吧,你们的地盘,你们说了算。 怒气冲冲的祁将军回到府上,快到女儿的院子时却踌躇了,女儿有多欢喜颜禹城那小子,他做父亲的比谁都清楚,若是知晓了今日之事,不知会有多难过。 可是如若不告知她,若是那两人当真不知羞耻有了什么,最终痛苦的还是月儿。 想清楚的祁将军大踏步进了祁敏月的院子,立时有婢女迎上来,“老爷。” “姑娘呢?” “爹?”祁敏月从内室转出来,见着本该出发去敕勒国的爹爹很是惊讶,“您是落下了什么物件儿吗?” “不是,”祁将军看着出落的越发明艳动人的女儿,压着怒气说,“爹爹要跟你说件事儿。” 祁敏月看着父亲的面色就觉得不好,也敛了笑,招呼爹爹到花厅坐下,坐到他的一边,认真地看着他。 祁将军丝毫不隐瞒的将今日在驿站附近发生的事儿尽数告诉了女儿,而后就见祁敏月呆愣住,过了稍许才勉勉强强的扯了扯唇,“或许,您知道他家中女眷很少,所以才……”她昨日才拆了颜禹城送来的信,上面说的是今日要去书肆为妹妹挑选适宜的书册,可竟是陪着他表妹去逛成衣铺子么…… “月儿,他这般,这般,你还要……”祁将军心疼女儿,拳头握紧了又松开,真恨不得将那小子痛打一顿。 祁敏月深吸口气,眼眶还微微红着,却懂事的安抚起父亲,“或许真是有什么苦衷吧,爹爹您也别气了,今儿不是要出发去敕勒国了,快去吧,别耽误了差事。” “你,你好好想想,我祁某的女儿是要被宠着的!”说完,祁将军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扶着刀又赶回驿站。 春寒料峭,微风既带着清冽的寒意又染上了春季的花香,祁敏月看着院中随风摇摆的娇艳花朵,忽地苦笑。当一段感情开始有了欺瞒,那还有什么能支撑她继续坚持下去。 她不畏惧他爹娘嫌弃的目光,也不害怕婚后如何相处,但她最怕的,是深爱的人渐渐变了,再不站在她的身边。 爹爹要去敕勒国,一来一回若是无意外也要两个月方能回来,这段时间,的确足够她好好想一想了。 奈何,祁敏月是打算用时间想清楚,可总有人觉得自家儿子受了委屈,找上门来。 “姑娘,盛南候夫人来决计不是什么好事儿,奴婢要不要把老爷喊回来?”祁敏月的贴身婢女桃儿担忧的问。 祁敏月摇头,“不用耽误爹爹,请她到花厅来吧。”她大概是猜到,盛南候夫人所为何事而来了。 果不其然,盛南候夫人一进门,就死死盯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祁将军真是好本事,当街让我儿子下不来台?” 祁敏月蹙眉,她说什么自己都可以忍,但是说爹爹,就过分了,于是她迎上她的眼神,轻描淡写的说:“小女并不认为阿爹做错了,他也是看见了阿城与旁的女子在一起,不平罢了。” “他凭什么指责阿城,你还没进我盛南候府的门呢!别说阿城与筱儿同行,就算是他要娶筱儿,你还能不愿了?”盛南候夫人一向瞧不起只会打打杀杀的蛮人武将,更何况祁家祖上只是个渔夫,因而对这门婚事是百般的不愿,只是以前儿子坚持这才顺了儿子的意,可现在,她仍旧是怎么看祁敏月怎么不顺眼。 祁敏月紧握的指尖嵌入掌心,一阵刺痛逼得她沉稳,“阿城难道还未娶正妻,就想纳妾吗?” “即便是又如何,像我们这些百年世家,这也并非没有,即便不纳妾,总不能连个暖房丫头都没有吧,我回去就给阿城安排了,”盛南候夫人冷笑,“占了个世子夫人的位子,你还不满足?告诉你,等你爹回来了,就让他上门来道歉!平白害得我儿子挨别人的白眼。” 分卷阅读111 盛南候夫人又说了不少刺人心的话,这才施施然离开,从她说要给颜禹城安排通房丫头开始,祁敏月就一句话也未说。 “姑娘,您没事儿吧?”已经气得不行的桃儿慌忙上前,给她斟茶,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良久后,祁敏月忽地喘了一大口气,伏在桌上禁不住痛哭。 桃儿手无足措的站在一边,也跟着抽泣起来,已有婢女见着不对,跑去前院找人,去请大公子回来。 祁敏宸得了消息就匆匆忙忙赶回来,一路直冲向祁敏月的院子,见到妹妹靠着窗发呆的模样,眸色狠厉,“她怎敢、怎敢说出那些话!月儿,这门婚事……” “这门婚事罢了吧,爹爹不在,哥哥,就麻烦你了。”祁敏月声线微弱,说出的话也仿佛被风一吹就散了。 祁敏宸结结实实的愣在原地,他的妹妹这是,真的伤透了心了。 祁府发生的事,自然是瞒不过云靥,虽然她在深宫里,但外头还留有不少暗中注意各重臣的人,于是当云靥得知此事,也跟着恼火了许久。 她在正殿内又急又气的疾走了好几圈,突然停下一拍桌面,“盛南候夫人好大的威风啊!找上门闹事?她以为盛南候世子夫人是个什么珍奇东西?” “按理说祁将军是摄政王的人,盛南候夫人怎么说都得顾看着几分,怎么如此蛮不讲理,如同市井泼妇一般。”阿些光是听着只有几句话的禀报就觉得心寒,也不知祁姑娘会更加难过到何模样。 苏嬷嬷倒是知道点内情,“盛南候夫人跋扈不讲理,盛南候却还不错,当年也帮过王爷一把。老奴觉着,盛南候约莫不清楚盛南候夫人闹得这事儿。” “不知道又如何,做出这种事,难道还要忍着不成。”云靥又恨恨地拍了几下桌面。 “手不疼吗?”萧肃进来就见她拍桌子,皱眉问她,迈急了步子准备瞧瞧她的手。 孰知云靥一见着他就提着裙摆冲过来,萧肃忙张开双臂揽住她,心情愉快地问:“这么想本王?急着投怀送抱?” “我问你,我若是要教训盛南候夫人,你会生气吗?”云靥话是这么问,可紧紧凝视着萧肃面容的眼睛里却清楚的表达了‘你敢生气我就敢生气’的意思。 萧肃成功接收到,顺着她意的摇头,“自是不会,你要做什么?需要本王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她不是瞧不起月儿吗?那哀家就让她高攀不起月儿!”云靥气哼哼的说道,那双水眸亮的如同璀璨星辰。 她就在怀里,离得那么近,一低头就能稳到她额头,萧肃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将将低头,准备亲亲她灵动的睫毛,却不想小丫头转身从他怀里出去,拐进了小书房。 萧肃叹息,摸了摸下巴,认命的跟着进去,看看他的小丫头要做什么。 “给我磨墨。”互通心意其实也没几日,但他们的相处却再自然不过,只是云靥在理所当然的让萧肃帮她磨墨后,耳朵红红的。 萧肃看着就想动手揉捏,又怕小丫头炸毛,于是斯条慢理的挽起衣袖,开始给她磨墨。 “祁将军是正三品的武将啊,不知道盛南候夫人有什么看不起的,封个世袭罔替的爵位给祁将军好不好?”云靥咬着笔杆看着面前的纸张问。 “好。”萧肃毫无意见。 云靥大笔一挥,“那再封敏月个乡君好了!你觉得如何?” “好。”对于心尖上的宝贝说的毫无反驳之意,萧肃纵容的点头,视线落在她咬着的笔杆头,眼神暗了暗。 唔,若是小丫头能咬他就好了,反正他皮糙肉厚的,也不怕她咬的不尽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略略 的地雷,吧唧! 明天见,晚安呢:D ☆、情断 云靥咬着笔头思索了片刻,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抬头问他:“祁将军是你的人, 为何足有四年未有官职升迁?” “本王事多, 且他并不在意, 倒是本王没想起来。”萧肃说谎了, 之所以迟迟不迁祁将军,不过是因他太了解权利这东西的滋味, 况若是再升, 兵权便又要分出去一小部分。 云靥在执笔时也想到了兵权的问题, 因此册给祁将军的是侯爵之位, 只不过加上世袭罔替,就尊贵些了,毕竟往后只要大萧朝还在,祁家未有什么差错, 就能一直为候。 “敏月原是五品宁雁乡君,将她破例提了一品阶, 封地加了一倍, 我打算过两日等盛南候府将婚退了,再在朝堂宣布, 你觉得如何?”详尽的打算好之后, 云靥眼巴巴的看向萧肃, 征询他的意见。 萧肃自是随她意,待她搁笔命人将册封祁敏月的懿旨送到萧陌那儿过目后,方不紧不慢的凑到她身边, 垂眸盯着她看。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云靥被盯的羞窘,也不敢如起初般与他对视,眼神飘忽不定。 “看本王的宝贝。”萧肃低沉的嗓音在她 分卷阅读112 耳边响起,他就这么看着她,心就一日比一日躁动,想把她藏在家里,更想随时随地能看见她。 长得那么好看,声音还充满了诱惑,云靥禁不住红了脸,双手捂着脸后退两步,头也不抬地说:“等等,就、就这么说话。” 萧肃啼笑皆非,隔着这么远如何能满足自己迫切想亲近她的心,于是干脆利落的长臂一伸将她揽过来,纳入怀里密密实实的抱住,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慵懒地借口道:“本王身子还未好,站的累了。” 云靥感受被环绕的温度,想到就在她身后的椅子,唔,她就当做不知道那张圈椅就在身后,且她...的确担忧他的身子,云靥乖巧的抬臂拥住男人精壮的腰部。 太乖了,萧肃眸中含了笑意,微微侧头在她耳垂轻咬一口,看她白嫩的耳垂顿生绯色,心情更是愉快不少。 “我、我什么时候能再出宫?宫中太过烦闷了。”云靥心跳如雷, “宫中委实无趣的很,若是实在闷了,可以找些乐子,待本王处理好一些事,就带你去踏青。”萧肃爱不释手的揉捏她的小耳朵,亦或者凑上去轻咬,他打心底真的欢喜极了小丫头,怎么看都觉得就是件无上珍宝。 分明还是初春,云靥却好似周身发热,她一侧脸就能看见他的侧颜,也不知是如何想的,突然恶向胆边生的咬向他的侧脸,一个浅淡的牙印正好就在萧肃的下颌侧上方。 萧肃一时愣住了,直起身看着好似不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这么做了满脸惊恐的云靥,还未说什么,小丫头已经低呜了声紧紧钻进他怀里,大有死活不抬头的架势。 “咳,本王的小酒莫不是饿了?”萧肃轻咳一声,嗓音里有着掩饰不掉的笑意,他一手揽着云靥,另一只手作势就要去揉她的小肚子,被云靥迅速捉住,抬头瞪了他一眼后又埋首到他怀中。 小丫头有时候脸皮薄的很,萧肃被那尚带着水雾的眼神一看,心就更软了,哄着她说:“无事,你那一口也不疼,还不如你的小奶猫挠人有力气,往后若是咬就咬着便是,本王不介意。” 他越是这么说,云靥就越是备觉羞迫,她慌慌张张的转了话题,在他怀里闷声道:“太皇太后最近都没什么动静了,也不知还折腾不折腾,前些日子她宫中每日都要换一部分瓷器物件儿,这几日却安安静静的,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一提起太皇太后,萧肃就想到了两个让他不爽快的男人,他黑着一张脸说:“一心要给你塞面首,还不算做什么?” “咦?你知道了?”云靥小心翼翼的抬眼偷觑他。 萧肃恼火的扶额,另一个男人不足为虑,可明淮此人,却让他不得不防。明淮出生世家,家风极佳,祖祖辈辈皆是朝官,其祖父现如今虽不再任职,却是德高望重的温启伯。 然明淮此人,他翻查过他的底细,也并不能查全,足以见证此人有多不简单。 他倒是没那么担心小姑娘心仪他人,只是那毕竟是个城府深得男人,若真是......萧肃沉眸,紧了紧环着小丫头的手臂。 若是有人不长眼当真意图与他争夺,不管是何人,他都不会放过,萧肃的眸中掠过一丝暴虐。 从景宁宫出来,萧肃原本略微放松微暖的轮廓顿时又肃正起,胥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恭恭敬敬地禀报说:“属下查不出简家二公子的其他消息。”一切都正常极了,赫连清嬛在长子六岁后又有了身孕,足月产下了简家二公子,在其满月后,简青川自请南下。 按理来说,一切的确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可是那张脸长在简家二公子的脸上,就怎么着都不正常了。 萧肃烦躁的想要抚着指间的玉戒,摸了个空才想起他留给小酒了。想到娇软的小丫头,萧肃才平定下来,颔首道:“继续查。” 祁将军府,虽然祁敏月亲口说要退婚,祁敏宸仍是有些不虞,让自家亲妹妹伤心难过,简简单单退了婚未免太便宜他盛南候府了。况且,一个女孩儿家退婚,若是有心人不想祁家人好过,还不知会被说成什么样。 祁敏宸想想就为妹妹感到难受,焦躁的在大堂里转来转去连着好一会儿,他想了好几个法子意欲不声不响的教训颜禹城,可这事儿若是立即做了,盛南候府未免就会认为是他祁府做的,依照盛南候夫人的不要脸皮子,还不得闹的沸沸扬扬,妹妹会更加难受。 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得劲,祁敏宸想的头都大了,就在这时候,管家也将两家来往的礼单取来了。 祁敏宸接过一看,气笑了,母亲很久之前就身子不好,几年前更是去了,于是这府中的中馈大小事宜,大多是由妹妹打理。他不瞧不知道,这礼单若是落在不知情的人手里,还以为送礼的人家有多拮据呢。 就这么些礼,还不够祁将军府送去的礼地一半,侮辱轻视至此,妹妹是有多欢喜那颜禹城,才能忍得下去。 这么一想,祁敏宸又有些迟疑了,妹妹这么欢喜颜禹城,会不会只是一时被刺激了说的气话。 可是气话又怎样,盛南候府都欺负人到这地步了,还不退 分卷阅读113 亲留着干嘛? 祁敏宸当机立断,让人把东西都收拾出来,明日将礼单物品备齐,请好族人,他就亲自上门退亲。 暮霭渐沉,月落乌啼,转眼又是青天白日。祁敏月一夜未安眠,自清早后就在廊下发呆,神色偶尔掠过悲戚之意。 她知道盛南候夫人有多欺人太甚,可是她是真的很欢喜颜禹城,欢喜他少年时的贴心,欢喜他偶尔的甜言蜜语,可是再多的欢喜在他家人的磋磨和他的软弱不作为上,也渐渐快要消失殆尽了。 原本去厨房的桃儿忽然快步而来,附在祁敏月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看着自家姑娘蓦然苍白挣扎的脸色,桃儿咬咬牙劝道:“姑娘,蓉奴婢说一句话,盛南候世子并非良配,您又何必这么为难自己,且不说奴婢们看着心疼,老爷和公子瞧着肯定更是难受啊。” “我知道了,”祁敏月起身,微风吹得她裙裾飘摇,更显她身姿单薄,“我就与他说几句话,明日、明日兄长就会去退亲。” 一路走到后门,桃儿替她推开门,转角处赫然是一身青袍的颜禹城。 祁敏月定定地看着他,他还是与上次见面一般,昨日的事情好似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月儿,对不起,昨日是我欺骗了你,可我也是无心的。”颜禹城看见她,立时眸中含情,语气温柔的向她解释。 无心?祁敏月忽而勾了勾唇角,“何为无心?有心逼着你欺瞒我?” “这......”没想到一向温顺的祁敏月会反问,颜禹城一时语塞,又道,“昨日是我的错,可伯父已经教训过我了。” 说到这儿,颜禹城面上有薄薄一层怒意,很快消隐,只是言语间仍带着不虞,“大庭广众之下,我被他当众呵斥,可是丢尽了颜面。” “那你是觉得我父亲做的不对?若非你欺瞒我,与你未有婚嫁的表妹相伴出行,我父亲会当街责怪你?”祁敏月忽觉心累,她为何以前会觉得他体贴温柔,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没有担当,更是睚眦。 祁敏月不想与他再多言,她直直看向颜禹城,问:“昨日你母亲为你安排通房丫头了?” “你怎么知道?”颜禹城惊讶地脱口而出。 “那你收了没?”祁敏月追问。 颜禹城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憋出了一句,“我也是为了我们以后好,这样我母亲对你也不会太......” “颜禹城,”祁敏月语气冷硬的换他名字,“你意思是你昨晚春风一度后,今儿一早又来找我?” “月儿,你莫要如此咄咄逼人,我不喜。”被她这么冷然的情绪和语气说话,颜禹城觉得面上挂不住了。 祁敏月冷笑,“我管你喜不喜,颜禹城,你当真让我觉得恶心,我再不想见你多一眼。”曾经的那些海誓山盟,更是让她作呕。 说罢,祁敏月毫不留情的转身而去,留下颜禹城在她身后愣了几息后,恼怒地喊:“祁敏月,你莫要后悔!” 今日,她想她最不后悔的就是与他情断。祁敏月头也不回,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来了!刚好下班捂脸:D ☆、委屈 颜禹城愤愤的撂了句狠话, 却不想祁敏月头也未回, 他又焦躁又气恼, 一脚踹上后门旁的墙上, 气没撒出去, 反倒疼得嗷叫了一嗓子。 见颜禹城就差捧着脚哀嚎了, 小厮慌忙提醒他:“世子,这是祁将军府, 您、您悠着些......” “闭嘴狗奴才, 我还怕他将军府不成!”颜禹城咬牙切齿, 但声音还是压低了不少, 扶着小厮的手一瘸一拐的离开。 然刚出巷口,忽然迎面飞来一个小石块,正中颜禹城的额头,瞬时将他击的倒退几步, 痛苦地闭眼倒地。 小厮吓得连声唤了他好几声,渐渐也有路人拢靠过来, 看热闹的指指点点。过了好一会儿, 就在小厮准备去喊大夫时,颜禹城方才悠悠转醒, 一看到身边围着那么多人, 额上又是一阵剧痛, 当下就脸色又青又白的,沉着脸爬起来拨开人群走出去。 走了几步他感觉到额上有什么流淌下来,随手抹了把, 张目一瞧满手的红色,他吓得立在原地,脑袋发空的同时又倒下去了。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邹荃卓笑眯眯地晃着绘着山水墨画的扇子,看着方才破窗进来的言卫卿。 后者冷冷一笑,“如此无耻之人,当真是辱没男儿名声。” “哦,我还以为言大人终于开了窍,看上了祁将军的宝贝女儿了呢。”邹荃卓试图套话,手中摇晃的动作也放慢了。 孰知言卫卿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我只见过祁将军女儿两三次,都不过是宫宴上偶然一见,今日教训盛南候世子,不过是看不下去他的卑劣行径。” “行行行,我懂的。”邹荃卓好似真的听进去了他的解释,笑了笑就转了话题,心中却想,难得见他说那么多话,就算这时 分卷阅读114 候没甚么,往后也说不定呢。 “你说军府要来个新佐领?”言卫卿坐了一会儿,跑了一早上的浑身的燥热气儿也散了大半,转而与好友闲聊起来。 邹荃卓晃着个大扇子,这天儿明明还不热,他却扇的不亦乐乎,明明是个武将,偏生处处都要彰显温雅气质,每次都免不了被一群熟人嘲讽,然他脸皮厚,从不当回事儿。 “是从云川来的,”邹荃卓‘啧’了声,“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那种收受好处的人么,是个有真本事的年轻人,才二十有二,就已经上过战场数次了。” 饶是有真本事,刚到瞿都就能为正五品京官,也并非没有云川王的面子在,言卫卿默了默,想起一事,“你军府来了新佐领,翰林院也来了位新侍讲。” “哦?这么巧,是谁?”邹荃卓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习惯性的观察人的举动,随口问了句。 言卫卿原本冷淡的嘴角突然翘了翘,不是很明显,很快就消失了,“赫连云辰。” ‘咣当’一声,邹荃卓直直从板凳上摔了下去,看向言卫卿的脸上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在诉说着: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已经在路上了,想来为了太后他们会快马加鞭的来,”言卫卿‘残忍’的说着真相,“别乱想了,就是你当年在军队里欺负过的少年。” 邹荃卓费力的动了动唇,“我那时,也不知他是云川王大侄子啊,后来我不还是被我爹打了一顿。”赫连家的人出了名的护短,那年他把才十四岁的赫连云辰丢到水里,在岸边哈哈大笑,最后被人一状告到了家中,又是被打又是被提溜着去道歉。 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十三岁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眼中仿佛燃了一团火,直勾勾盯着他说:“早晚有一天,我会靠自己把你丢下水!” “你说,等他来了,我自个儿跳下水行不?” “你说呢,”言卫卿眼中难得多了些许嫌弃,“至于那么怂么,如今八年过去,还不一定记得你呢。” 邹荃卓爬起来倒了杯水苦着脸喝下去,但愿如此吧,不然上头有着被王爷放在心上的太后,身后跟着个嗷嗷叫要报仇的赫连云辰,他可受不住! 皇宫内,因着萧肃的回归朝堂,又以强硬的手段,余相自二儿子回来后就一直沉默寡言,朝堂竟意外的风平浪静,云靥便偶尔一两日不去早朝在景宁宫躲懒,奏折什么更是都被萧肃接了去。 今日萧陌到景宁宫用午膳,云靥惯例让小厨房多做了些他爱吃的菜,用膳间并不似宫规规定的那般,食不言且一道菜不可用过三箸,她不仅柔声问他这两日的进学和政事看法,还不住的给他面前的小盘子夹菜,直将金盘堆的满满的。 萧陌乖巧的用着她夹过来的菜,并井井有条的回着她的问题,性格愈来愈比同龄人沉稳了。 其实,云靥想起来,好似自从曾小公子那事之后,陌儿这孩子就越来越谨言慎行,只有在她面前才偶尔露出几分孩子气。 这让云靥心疼的说不出话来,可她也没办法,只能尽力陪在他身边,因为这是他成长中必须要经历的,甚至为了以后成为一代明君,要忍受更多磨难和委屈。 “母后,儿臣想跟你说件事。”萧陌用膳时就一直犹犹豫豫的好似有什么话想说,云靥倒没催促着问他,他愿意说,总会说的。 于是,云靥听见他这么说之后,只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问:“好事吗?如果是好事的话母后今天可以多喝一碗汤。” 萧陌将要说出口时又犹豫了,那即将抵达瞿都的是母后的亲人,母后见了他一定会很高兴,若是能给母后一个惊喜更好了,于是他改口说:“今晨太傅夸儿臣笃学敏思了。” “这么棒,咱们陌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才这么小,可见以后可不得了呀,待会儿让苏嬷嬷给你做好吃的桃花酥。”云靥向来不吝啬夸奖萧陌,侧身就让苏嬷嬷去小厨房做一碟桃花酥。 萧陌腼腆一笑,将云靥夹给他的才,一样一样,缓慢而一丝不苟的咀嚼咽下。 于他而言,只要是母后给的,不管是什么,他都珍惜的很。在这个人世间,最亲近的不是已经逝去的父皇母妃,亦不是牙牙学语的二皇弟,更不是寿安宫的祖母,只有面前的这个人,这个将他彻底抱离了泥潭的母后。 萧陌还在努力将云靥夹给他的菜仔仔细细吃完,云靥却放下了银箸,转而问起陈铭皇上近两日的精神好不好,晚上睡眠如何,陈铭当着萧陌却也不敢隐瞒的,一一详细的禀告。 “难怪我怎么瞧都觉的陌儿瘦了,这两日可辛苦了,晚膳也过来用吧,让苏嬷嬷炖你爱喝的汤。”只是两日而已看不出萧陌瘦了还是胖了,可是云靥就是觉得他瘦了,并打算给他多多进补。 依照云靥来看,就算将萧陌追补成一个小胖子,那也是个可可爱爱的小胖子。 用完膳,云靥带着萧陌散步消食后,便提出让萧陌在景宁宫小憩一会儿,他现在年纪小,在偏殿设的软榻,就是为了他。 萧陌乖巧应下, 分卷阅读115 然他正准备随阿些去偏殿,就望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跨进了景宁宫的大门,而宫婢们显然对于摄政王的到来并无惊讶。 看到萧陌在,萧肃看起来好像有些意外,朝他行礼,“皇上。” 萧陌颔首,小小的身子在看见萧陌的瞬间僵硬,直到云靥听见动静出门了,才微不可查的软化下来。 “王爷。”算来,这两人好像是头一次在景宁宫碰面,云靥觉得尴尬,正当手无足措之时,却是萧陌先开口了。 “母后,我先去睡下了。” 云靥愣愣点头,待萧陌走远要进侧殿后,她一把将萧肃拉进正殿,“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我不信你不知陌儿在这!” 萧陌在跨进内殿前瞥见云靥与萧肃的动作,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低敛眼眸,不让旁人窥见分毫。 萧肃自是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听闻萧陌在这儿才故意来的,他捏了捏小丫头握着他的指尖,低声说:“本王有个好消息,不知小酒有无兴趣一听。” “我若说没兴趣呢?”云靥故意与他唱反调。 萧肃轻笑,“唔,那今晚带你出去游船的消息就不告诉小酒了吧。” “我要去!”云靥还不等他话说完,就惊喜的跳起来,晃着他的手臂,“我要去!游船?听起来就很好玩。” “是很有趣,今晚南湖恰巧有迎春画舫,本王觉得你会喜欢。”他的小丫头,总是对许多事有着新鲜感,而他很愿意满足。 云靥听着就心动了,恨不得时辰过得更快些。她正兴致盎然之时,忽而想起方才对萧陌说的话,语气颇为遗憾地说:“不行,我答应了晚膳让陌儿过来的。” “可迎春画舫只每年开春才会有。”萧肃沉哑的嗓音充满了诱惑之意。 可云靥还是艰难地拒绝了,“不、不行,我说过了的,这样陌儿会伤心的。” “可本王也很伤心。”为了达到目的,萧肃不介意在小丫头面前做出委屈的模样。 云靥果真有些愧疚,虽然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愧疚,“下次,下次你带我出宫,无论如何我都会去的。” “你说的。”萧肃锋眉微扬,心底已有了打算,但他不介意再得一个承诺。 萧肃还有其他政事要处理,好似过来特特将此事告知她一般。临走前,萧肃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语气无奈道:“你呀……” 云靥就更愧疚了,这种愧疚压过了她出不了宫的遗憾,可这份愧疚并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就在天边日落,沉暮降临时,云靥被突然出现的萧肃倏地抱了起来,动作迅疾的离开了皇宫! 勤政殿,萧陌合上面前的奏章,长长舒了口气,准备再看完一份奏折就去景宁宫找母后用晚膳。 他刚刚打开奏折,还没看多久,陈铭过来禀报道:“皇上,景宁宫的宫人求见。” “让她进来。” 阿些垂头进了勤政殿,行礼后道:“皇上,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就要睡下了,特让奴婢过来禀报,希望皇上莫要白走一趟。” “母后病了?”萧陌猛地抬头,惊讶地问。 阿些说的心虚不止,况这也算是欺君之罪,即便是受了摄政王的吩咐,也不敢再大着胆子继续欺瞒,倒是陈铭看出了她的犹豫,低声在萧陌耳边言语几声后,驱退了殿内的其他宫人。 没了旁人,阿些也不再隐瞒,先是认罪而后道:“太后已经不在景宁宫了。” 萧陌一听,略微一想就想到了摄政王那儿,他沉着脸默然无语了半晌,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皇上,奴婢斗胆一言,太后是记挂着您的。”但摄政王掠了自家郡主就走,这事儿还真不能说的太明白,总不能让皇上心中记恨摄政王,可记恨自家郡主也是不行的啊。 “嗯,退下吧。” 阿些从地上起身,将食盒提起,交给陈铭,“这是傍晚小厨房做好的饭菜。” 陈铭看了眼萧陌,待他微微点头之后,才收下食盒。 “皇上,夜深了,您该休息了。”在萧陌用了晚膳,又埋头看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折子后,陈铭站在他身边小声提醒。 晚上休息的时辰都是云靥反复与陈铭交代过的,萧陌也知晓,听见陈铭的提醒后,他看着面前的折子发了会儿呆,起身道:“是很晚了。” 朝晖宫内殿的龙床早早就铺好了,陈铭亲自去点熏香,伺候萧陌更衣的是个刚被秋宣调过来的宫婢,在为萧肃褪下龙袍时,忽然小声说了句:“原本说好了皇上到景宁宫用晚膳,怎么能说不让去就不让去了呢。” “你在为朕觉得委屈?”萧肃静了静,开口道。 内室外正位秋宣熏衣袍的秋宣听见了内里的说话声,感觉不对劲,朝内殿走来。 那宫婢算着秋宣走过来的时间,迅疾道:“是啊,皇上也是很想去的吧。” “伺候皇上更衣的规矩,你难道不懂么?”秋宣拧眉,口气严厉的对着那小宫婢道。 宫婢立马跪下,“是奴婢的错, 分卷阅读116 请皇上惩戒奴婢吧!” “无妨,”萧肃看着宫婢的发顶,缓声道,“她伺候的很好,明晚也过来吧。” 皇上都这么说了,秋宣自然没有驳斥的理由,只是她总觉得这宫婢不对劲,决意待皇上睡下后,就去查查她的底细。 萧陌原本平躺着,没过多久慢慢侧躺面向内帐,小小的身躯蜷在偌大的龙创上,看着似是有些孤单。他怔怔的望着内帐,那双属于孩童的明眸却早已比同龄孩子深邃许多,锦被下他的小拳头紧紧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松开。 云靥很生气,萧肃不声不响的就把她带出皇宫,若是以往还好,可是她今晚说过要陪萧陌用晚膳的! “好了,不气了,本王已经让胥归去交代了,”萧肃哄着她,“今夜难得一盛景,若是不能与小酒同渡,本王未免太寂寞了。”对于装惨故作委屈,一回生两回熟,萧肃已经能得心应手的运用了。 “可是这让陌儿多难过。”想到陌儿垂头丧气的模样,云靥就心疼。 对于她一颗心总是放在其他‘男人’身上的行为,萧肃醋的不行,握着她的手说:“他也是个要有担当的男人了,你不能总惯着。” 云靥震惊的看向萧肃,有担当的,男人?一个六岁的男人吗? “别用这种眼神看本王。”萧肃倏地将大掌覆在她的眼睛上,嗓音转而低哑。 那温暖干燥的触觉就在眼皮子上,云靥心又乱跳起来,干巴巴地问:“为什么?” “会让本王忍不住想亲你。”萧肃直抒胸臆。 云靥张了张嘴,被这颇有魅力的嗓音迷惑地差点说了句‘那就亲啊’,“我、我不看了,你放开吧。” “不行,”萧肃拒绝,云靥被蒙着眼睛,看不到萧肃冷硬的轮廓渐渐温和,眸中唯有她娇小的身影,“你看起来太甜了。”萧肃喃喃,俯下身子,薄唇轻轻印上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卖惨小能手摄政王hahaha 晚安呐,mua:D ☆、听戏 云靥只呆愣了一瞬, 就眼疾手快的反应过来将他推开, 在推开萧肃的那一瞬间, 她好像看到了萧肃‘受伤’的表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张俊容上又是无奈之色。 “有、有人, 你别乱来啊, ”云靥往后腾了两步,努力与他保持距离, “这是在外边儿, 而且……不成, 我要换男装。” “你若不想别人认出你来, 女装也有办法,作何非要身着男装。”似乎每次在外边儿抓到她,皆是穿得男装。 云靥理直气壮的说:“我有一颗做男人的心,不成吗?” “那可真不成, 你若是做了男人,去哪儿赔我个媳妇儿?”萧肃忽地肃着脸, 一本正经地说道。 云靥登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她还是不适应两人间如此亲密的称呼,顾左右而言他道:“不说有迎春画舫, 哪儿呢?” “郡主, 这迎春画舫不止是一艘画舫, 而是在南湖上船头别有一支迎春花的,方是迎春画舫,今晚在南湖的湖心亭有伶人和说书, 都可以一官,且每年在最后都会由瞿都商贾大家拍卖一件宝贝。”胥归接收到王爷的示意,立马上前仔细解释起来。 “听着着实有趣,”云靥听着起了兴致,眼巴巴地看向萧肃,“我们过去吗?” 对她的目光向来没有抵抗力的萧肃颔首,揽着她的腰,掠过人群直奔南湖上最为精美的一艘画舫。 被放在画舫船头后,云靥已然忘记了她要换男装的事儿,好奇的走进画舫仔细打量,云川是北地湖泊少山峦多,民间也少有在湖上活动,画舫虽是也有,但并不似瞿都这般精致,只是供大户人家场地玩乐而已。 这艘画舫不仅大而精致,无论是菱角花窗还是窗边悬挂着的绘莲花花灯,都是单取出也无可挑剔的精巧细致。画舫中有一两人并肩行那么宽的小道,两边各有四间房,两间无门是为花厅,两间是内舱,内置舒适的软椅和矮榻,足供人小憩。 花厅的画角长桌上放了五碟子花糕,细颈青花瓷瓶里是清冽可口的青梅酒,云靥提着裙摆小跑向花厅,窝进放了软毯又铺了绣花绸的贴地软椅上,率先捏了块花糕吃。 “这味道?”云靥刚咬了一口就愣住了,下意识看向萧肃。 后者在她对面坐下,慵懒的半靠着椅背,淡笑着说:“是从云川请来的厨子,会做的不仅有云川各种糕点,云川菜式也是拿手的紧,你若是想尝,可以到王府来尝一尝。” “我那儿又不是没有云川厨子。”云靥小声嘟囔,只不过因着萧陌常在她那儿用膳,为照顾着他的口味,厨子渐渐做的饭菜与瞿都菜式味道结合起了,再不是纯粹的云川口味。 萧肃低低一笑,纵容道:“总是不一样的不是?” “大概吧。”云靥别开脸,在萧肃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抿唇笑,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并不说清哪里不一样。 湖 分卷阅读117 心亭很大,足以容纳许多人,然毕竟只有这一座,可画舫就许多了。既然有人在前能看得清楚,自然就有人在后瞧不见。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每年的节目总是以唱说为主,只最后的拍卖宝贝,总是需得仔细瞧着的。 湖心亭最近处只能容纳四艘画舫,摄政王府的画舫,自然是无人敢议论。而另三艘画舫,皆是贵胄世家。 云靥吃了几块糕点,又小酌了一杯入口甘甜的青梅酒,双膝曲起满含期待地望着湖心亭来来往往的人。终于,随着墨夜中的一声梆响,湖心亭的伶人戏开始了。 伶人咿呀咿呀的唱着世间生离死别,两个秀才小姐扮相的伶人执手相看泪眼,口中唱着不舍离别的叹言,总是能打动不少少女怀春的闺秀,捏着帕子为自己擦拭眼泪,仿佛将自个儿代入了其中。 云靥着迷的听着伶人的戏,只是她始终无法将自己当做那个背负了父母之命要远嫁他乡的悲惨姑娘,只是在看着别人的故事,叹息的也是别人的命运。 在最后,悲惨的姑娘被自己的娘亲拉走,临走前哭得凄凄惨惨,在将要嫁去远方时选择一根白绫终结了美好双八年华,男子也在得知心爱的人离开凡尘的那一日,剃度出家,为女子终身颂着佛经,只盼她来世欢喜,从心所欲。 云靥揉揉哭得通红的眼眶,抬眼看到仍是面无波澜,姿势慵懒自在的萧肃时,心里不平衡地问:“你不觉得很感人吗?” “感人,却不必非走到这一步,”萧肃叹息着将帕子抽出,动作轻柔的给她擦拭眼泪,“男人太过犹豫,瞻前顾后,倘若他当时带着爱人远走高飞,大可不必沦落到此种生离死别的结局。” 云靥被他说得仔细回想,貌似的确如此,“但他们真心相爱,却得不到圆满的结局,仍是太遗憾和可惜了。” “是,”萧肃捏住她的指尖,拇指抵着她的,轻轻摩挲,“不哭了,我们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这一生,你只能陪在本王身边。” 云靥心一动,“若是我不慎,没了,那你会记得我吗?” “不会,”萧肃顿了顿,看着她失望的表情,唇角挑了下又很快平复,言语认真,“本王会陪着你,若是本王先走,也会拉着你。”他眼中的眸色显出偏执之色。 “好,你说的,我可记住了。”云靥假装不经意的摸了摸眼睛,将滚烫的泪珠擦去,侧身趴在不高不矮的窗台上,偷偷的咧嘴笑,想哭却更想笑。 原想这一晚就这么平淡温馨的过了,可就在湖心亭上的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说着狐妖报恩的故事时,一个侍卫过来,本想附在萧肃耳边禀报事情,被萧肃一个眼神制止了。 “无他人,就这么说吧。”萧肃淡声道,有些不喜。 侍卫立马明白了,用不高不低但足以让云靥也听到的声音道:“晴乐县主求见王爷。” “不见。”一听是尹晗乐,萧肃就颇为不耐烦,若非看在她父亲的面上,他必定将这个明明纠缠不休偏要表现的大方有礼的虚伪姑娘丢出瞿都。 “王爷若是不见,可着实太伤乐儿的心了。”尹晗乐在外头高声说着,丝毫不在意旁人看过来的目光。 萧肃眼见着小丫头脸色不对,也不想着靖郡王了,对侍卫道:“拦着,随便她在外头说什么,告诉她,若是半盏茶内不走,这艘画舫就要被撞着了。”届时画舫晃动,她若是落水,摄政王府的人都不会管他,若是能有那个公子英雄救美,萧肃不介意成就一对佳话。 胥归将萧肃的话转述了尹晗乐,最后不卑不亢地说:“为了县主着想,还是请回吧。” “他当真绝情至此?”尹晗乐美目含泪,单薄的身姿晃了晃仿佛随时要昏厥过去。 她这副柔柔弱弱的虚假模样让胥归看着也心烦,行礼后便退下了,她若喜欢做戏,那就让她站在外头吧,反正丢人也不是丢自家王爷的人。 即使萧肃未见尹晗乐,且态度是显然的不待见,可云靥心里仍是不舒坦,闷声不吭的喝了几杯青梅酒。在萧肃发觉时,她已经喝空了一小瓶。 她酒量不好,萧肃是知晓的,当即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温声问:“小酒,本王是谁?” “本王?本王是谁?山大王?”云靥眼前已生了重影,她努力睁着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睛想要辨认面前的人,可发散的思绪让她集中不了精神。 她突然生气的拍向桌子,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了包子,她气势汹汹的指着萧肃,怒声道:“别动!晃什么晃!说你呢!再晃信不信、信不信本郡主教训你!” “哦?瑜瑶郡主要如何教训呢?”萧肃挑眉,颇有兴趣的打量着小丫头的醉态,真是越看越有趣。 云靥将萧肃的反问当做了挑衅,当即摇摇摆摆的站起来,没注意到在她扶着窗户站起来时,对面的男人也难掩紧张之色的站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动作。 “哼,本郡主,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云靥嘟囔着,撸起袖子,宽宽的云袖撸起,露出一双白嫩细弱的手臂。 萧肃视线在她的双臂上停留了一瞬,忽然伸手将 分卷阅读118 她衣袖放下,狠狠瞪向几步远候着的胥归等人。 “王爷,郡主醉了,属下去差人整理内舱厢房。”说罢,立马拽着身边的同僚溜了。 萧肃瞪完下属,回头就看云靥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能一头扎出窗外,心都要被吓停了,直接抬脚买过画角长桌,一步跨过去,将她揽进怀里,一颗心才停落。 “真是个小麻烦精。”萧肃低叹,他低头看向怀里醉醺醺的小丫头,孰知他刚低头,怀里的人儿突然揪着他的衣襟,靠着他的怀垫脚,柔软的嫣唇迎上他的薄唇,碰了还不算,还轻轻的舔了舔咬了一口。 萧肃呼吸逐渐急促,他艰难的闭了闭眼,压抑住体内汹涌的冲动,惩罚的回咬一口她的唇瓣。 嗯,虽然是个小麻烦精,但也是个甜丝丝的小麻烦精。 作者有话要说:  剩下的今晚补上嗷,太累了晚安啦:D ☆、补上 约莫是被咬疼了, 云靥扁扁嘴, 眼泪说流就流, 萧肃忙不迭的想用袖子擦拭, 想起衣袖上的金线, 怕是能刮坏她的小脸, 好在管家向来会贴心的在他身上放几块帕子,指望着什么时候自家王爷能开开窍。 萧肃半扶半抱着云靥到内舱厢房去, 视线不经意瞟了眼外头, 尹晗乐还在那儿站着, 泪眼朦胧的看向他。 “请晴乐郡主离开, 告诉她,再不离开,休怪本王不念及她父亲的情分了。”萧肃光是看着她就觉得烦,冷声吩咐胥归。 尹晗乐在外痴痴望了许久, 在胥归再次过来后,也未听他说的话, 一语不发的扶着婢女的手, 踩着板子离开了画舫,她有她的骄傲,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 她也无需留下来惹人不快。 只是, 她果然没猜错,萧肃与太后在一块儿,那么今晚可以小小一试。 内舱厢房虽然小了些, 但矮榻也布置的宽敞舒适,使人一躺上去就仿佛深陷在云朵里,舒坦的连翻个身都懒得动。对于醉沉沉的云靥来说,原本在萧肃怀里还闹着折腾,一被放上矮榻就立马老实的抱着软被酣睡。 萧肃颇觉遗憾的看着她的睡颜,早知就让她多闹腾一会儿了,这才不久,闹人的人睡了,被闹着的人却意犹未尽。 他在塌边坐了一刻钟,胥归匆匆而来,磨蹭着不敢进去,轻轻敲门发出声响,刚敲两下,萧肃就将房门打开,面色不悦。 “何事?”萧肃合上门,往外走了几步。 “是西京的加急情报,”胥归将手中封着火漆的信件双手递与他,且低声说,“且有探子来报,自昨夜起,瞿都似乎混进了不少人。” “查了吗?”萧肃不急不躁地拆开信,一目十行的看完后,又塞回胥归手里,“处理了吧。” “查了,只不过……” “王爷,有刺客!”一直在舱外守着的胥危忽然大呼一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人们惊恐的尖叫,画舫忽然晃了又晃,仿佛有什么东西扔过来一般。 胥危慌张又冷静的指挥着侍卫保护王爷,已有暗卫在动乱发生的那一瞬朝岸上扑过去。 “王爷,是火箭!” 萧肃在胥危惊呼的那一瞬,瞳孔紧缩,转身折回船舱,一颗高提的心在看见软榻上安然无虞的人才迅速跌落,但当他看到原本关紧的窗户大开着,怒火跟戾气迅速席卷而来,周身环绕着凛冽的杀意。 他将云靥抱起来,用披风裹的严严实实后,在一众侍卫的保护下飞身离开画舫,原本热闹的湖心亭一片狼藉,死去的人交错躺着,身下的血慢慢汇聚起,流入南湖。 湖心亭边的画舫也死伤惨重,无需侧耳去听,哭嚎和呼救声嘈杂又显绝望。萧肃紧绷着一张脸,抱着云靥的手臂直到避到了安全的地方也始终没松懈过半分。 “王爷,这些人训练有素,皆是死士,我们没有抓到一个活口。”摄政王府的画舫已经没了火光,胥归和胥危处理好刺客后前来禀报,满脸愧疚。 云靥似乎是被吵闹的睡不安慰,蹭了蹭他的衣襟,拧眉梦呓。萧肃坐到侍卫搬过来的大椅上,为云靥调整了个舒坦的睡姿,薄唇在她眉心亲了亲,带着安抚的意味在她耳边轻声说:“没事儿了,乖,睡吧。” 在以萧肃为中心的地方,周围附近或明或暗立了不少人,他们都静悄悄的,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是个人现在都能看出来,王爷的心情极为不妙。 “让武师手下的十三个人去查,就算是把瞿都翻了个天,也要查的明明白白,至于那些死士,明日拖到午门菜场去,鞭尸后就挫骨扬灰了吧。”萧肃语气很轻,仿佛是怕吵醒怀里的人儿,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吵……”云靥嘟囔,头往萧肃怀里钻。 他有节奏的轻怕着云靥的背,哄着云靥又沉沉睡去,冷眸望着吵闹哭嚎不休的南湖,不知是在思量着什么。 胥归已经脚不停的去通知武师了,这么些年来,王爷经历的刺杀数不胜数,可从未向今日那般 分卷阅读119 生气,定然是因为险些波及了瑜瑶郡主的缘故,这刺客的幕后主使也是会挑时候。 倏地,胥归的脚步顿了顿,或者幕后主使就是奔着这时候来的呢?那只能说,太不想活了。 瞿都的靖郡王府,尹晗乐随手捞过一个茶盏狠狠地摔向面前跪着的男人,“废物,本县主拨了那么多死士,你们却是连太后都没碰到,本县主要你们何用?!” “县主,摄政王回来的太快了,属下根本没办法下手。”男人额上的血痕蜿蜒流下,顺着轮廓淌着,男人微微低头,避免这狼狈的模样落入县主的眼中,不然,县主只会更加暴躁。 尹晗乐连连深呼吸,才勉强遏制住内心的怒意,她轻视了萧肃对那个女人的迷恋,她并没有指望死士能将太后绑出来,只寄希望于好歹能在赫连云靥脸上或者哪里用刀留下磨灭不了的印迹,哪知道这些废物,连赫连云靥的身都未近。 “县主,”惟殊推开门走进来后又小心的掩上,“瞿都城已经被摄政王命人封了城门,暗处有不少人在行动。” 尹晗乐有些焦躁,今晚她真是失策了,不仅死了不少父亲交予的死士,还很有可能被查出来今晚是她做的。 不,不能被发现,不然他们之间的可能就更低了。 “惟殊,你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做?” 惟殊躬身,放缓了声音道:“不论朝堂还是寻常人,都知道余相一党与摄政王不合,那此事,就想办法往余相那儿推吧,县主,您觉得如何?” “那就这么办吧,本县主将密令交予你,任你调遣吩咐。”惟殊是父亲辛苦栽培交给她的,他的办事能力,尹晗乐还是相信的,闻言她大大松了口气。 惟殊领命去了,尹晗乐在房里闷了一个时辰后,唤了个奴婢进来,吩咐道:“给盛南候府递个信儿。” 翌日,云靥从自个儿宫殿的大床上醒来时,脑袋还不甚清醒,她呆呆愣愣的拥着被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阿些,“什么时辰了?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是摄政王将您送回来的,还有,瞿都好似出了乱子了,您昨晚可幸好没事儿。”阿些一脸担惊受怕。 云靥茫然,她仔细回想昨夜种种,可是思绪在喝了几杯青梅酒后,就再也想不起来了,“昨夜,出了何事?” “大事,”阿些表情凝重,她就猜到姑娘喝醉了想不起什么,低声与她说起昨夜的事情,最后还补上了一句,“您不知道摄政王昨晚的脸色有多难看,守了您大半夜,天蒙蒙亮才走。” 瞿都南湖昨晚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儿,茶余饭后都有人在谈论着,祁将军府的祁敏宸虽说也愤愤然,但还是一大早起来指挥着人将东西准备好,朝食也不用了,麻溜的翻身上马,向盛南候府策马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还有一更 开始日更 唉可怜的作者日常单机QAQ ☆、退亲 盛南候府这时候正在用早膳, 盛南候一大早就去了府衙, 因而朝食只有盛南候夫人、颜禹城和颜禹恬, 自如筱来了之后, 桌边又多了个人。 “你啊, 实在太瘦了,多用些。”盛南候夫人满脸慈爱的夹了个如意包子放到如筱面前的碟子上。 如筱抿唇一笑,“谢谢姨母。” 放下箸, 盛南候夫人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帕子稍稍擦拭唇角,看着小女儿挑挑拣拣着面前的食物, 拧眉问一旁伺候着的嬷嬷,“不说了朝食多做些姑娘爱吃的,今儿怎么也没几样。” “是侯爷吩咐的, 侯爷听说姑娘挑食,特地吩咐厨房的。”嬷嬷诚惶诚恐的回道,生怕侯夫人打骂。 听说是夫君吩咐的,盛南候夫人面色才好些,哄着嘟着嘴满脸不开心的颜禹恬说:“先吃点儿, 过一会儿,娘让粱嬷嬷给你做羊奶糕吃。” “吃不下就是吃不下!”颜禹恬气鼓鼓的扔了手中的汤勺, 揪着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儿玩。 盛南候夫人看着她挂着的玉坠儿眼生的很, “这是哪儿来的?” “是上个月祁敏月送的,”颜禹恬大喇喇的直呼着祁敏月的闺名,听不出任何尊重的意味,“那次街上遇见了, 我只是说了一嘴,她就给我买了,可贵了呢,真是又笨又傻,以后我多这么要几次,也给表姐要一个。” “这样不太好吧。”如筱轻声道。 “有什么不好的,”颜禹恬耀武扬威的晃着玉坠儿,“她那种蠢笨的女人,能嫁给我哥哥是天大的福气,给我们送点东西怎么了,不要白不要。”颜禹恬显然是常听盛南候夫人说于祁敏月不好的话,言语间的语气皆是瞧不起。 盛南候夫人丝毫不觉女儿说的有错,点头说:“就是,上次的事儿害的阿城丢了那么大的面子,竟然还不上门认错!这教养,委实太差了,若是以后过了门,我非得让她得些教训。” 颜禹城垂首不言,昨儿的事他还 分卷阅读120 没跟母亲说,思来想去一整日,总觉得祁敏月不对劲,他既是气恼愤恨又莫名有些忐忑。 他额上的伤还未好,看的盛南候夫人又一阵心疼,“你说你,走路也不好好儿的走,怎么撞成这样,这几日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吧。我前儿请人算了算,好日子都在七八个月后了,阿城咱有才有貌的不用着急,过了科考再成亲,你觉得如何?”说到婚期,盛南候夫人的语气就放轻了些,因为儿子总是嫌着她拖拖沓沓的,可她看着祁敏月就烦,就想一拖再拖些时日。 她本以为儿子会驳斥几句,不料颜禹城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盛南候夫人既是惊讶,又暗暗窃喜,拖着拖着指不定能将这门婚事拖没了,她是打心眼里不想跟个祖上是个泥腿子出生的人家做亲家。 她殷切的给儿子碗里夹菜,顺嘴道:“你房里那个柳芽,是个良家女子,既然被你收了,过些日子就抬坐侍妾吧。” “母亲,我还未娶正房,不宜如此,先让她做个通房就罢了。”想起那个温柔小意,将他当做天一样伺候的柳芽,颜禹城心里才舒坦些。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儿子能松口,盛南候夫人就满足多了,喜笑颜开的催促他用饭,对待如筱的态度也愈发和善。 她看着如筱夹着酥卷儿小口小口咬着,越看越满意,要她说,像侄女儿这般祖上皆是做官的,哪怕只是小官,也勉强配得上阿城,不谈做正室,做个贵妾也是行的。 心里揣了这个心思的盛南候夫人待如筱就越发和善,瞧得如筱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敛了笑容埋头吃饭。 “夫人,外头祁将军府大公子来了,还带了不少人来,说是、说是来退亲的!”管家慌慌张张的进来道。 “什么?”颜禹城拍桌而起,“她那般对我就算了,竟然还要退亲?” 盛南候夫人一听觉得事儿不对,追问道:“她如何对你了?” 羞恼让颜禹城脱口而出,“她辱骂我!” “小贱人一个,居然敢骂我儿!”盛南候夫人一听就怒了,嘴里骂着就往花厅去。 “母亲,你等等!”颜禹城忽地缓过神来,冲上前拦住盛南候夫人,“她要退亲,那母亲要答应吗?” 盛南候夫人怒极反笑,“为何不答应,虽然是她要退亲丢了我盛南候府的面子,但是她愿意以后不缠着你,为娘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娘……”颜禹城张了张嘴,想到昨日早上的羞辱,又想到以前温柔端庄的月儿,一时纠结着不知该不该退亲。 但盛南候夫人岂会放过这么个大好机会,虽然心里不爽快是祁将军府率先提及退亲,但于盛南候夫人而言,只要能退亲,摆脱这么一家子,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于是前厅不可避免的盛南候夫人与祁敏宸针锋相对一场,盛南候夫人骂人越发难听,祁敏宸却是越来越冷静,只在盛南候夫人歇口气的时候,冷笑着说:“听说侯夫人母家也是为官的,但今日瞧着侯夫人这骂街的本事,怕是再泼皮的泼妇面对您也自愧不如。” “你这浑崽子,就是这么与长辈说话的?”盛南候夫人气得指尖发抖,恨不得将杯盏狠狠砸过去。 祁敏宸眼中毫无温度,“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长辈,若是这种上来就口中恶臭的长辈,不喷回去,还真对不起我泥腿子出生的祖辈。” “果然是一脉相传,真是丢人现眼!” 祁敏宸敷衍的抱了抱拳,“还是不如您啊,您这么能说会道,想来以后的后辈也会如此。” 他一错眼就看见了躲在一边的颜禹恬,视线落在她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儿,上前几步将玉坠儿扯下来。 “娘!他抢我东西!”颜禹恬尖叫一声,瞬间哭喊出来。 “抢孩子东西,这是什么教养,命里犯贱吗?”盛南候夫人看不得女儿哭,火大的骂着。 祁敏宸转着手中的玉坠儿,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要退亲,两家还是把以前往来的东西物件儿算清楚为好,晚辈今日将盛南候侯府送的物件都带来了,也请侯夫人将小妹以前差人送来的,不管是年节礼,还是这种东西,都一并还了吧。” 看着气得脸色发青的盛南候府仍有大骂的趋势,祁敏宸未免她耍赖,笑眯眯地说补上一句,“莫说咱府上小气,否则休怪我们将自定亲以来,盛南候府与我祁府来往的礼单给旁人欣赏,瞧瞧盛南候府的大方模样。” “……恬儿,去将你房里祁敏月那…送的物件儿都取过来。”在祁敏宸阴鸷的眼神中,盛南候夫人咽下‘贱蹄子’三个字,难得忍气吞声的,不管颜禹恬哭得有多伤心,就让嬷嬷带着颜禹恬回房去取。 她是当家主母,对于两府之间来往的礼单再清楚不过,若是让侯爷或是外人知道了,还不知怎么戳着骂。 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吃亏,盛南候夫人却是实在忍不了,她喝了两杯温水勉强使自己冷静下来,心底有了个主意。 既然他祁将军府不要脸面,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分卷阅读121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肥一点,晚安哦 ☆、假如 颜禹恬抱着小盒子被嬷嬷带出来后, 满眼仇恨的等着老神在在的祁敏宸, 然后者压根不将她当做一回事儿, 翘了翘唇角道:“不属于你的东西, 就不要那么厚着脸皮硬抱着了。” 接过盛南候夫人身后的嬷嬷拿来的, 两人早前定下婚事的婚书,祁敏宸敛了敛情绪,整个人变得冷酷又认真, 他当着盛南候夫人的面,将手中的婚书撕得的粉碎,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盛南候府。 祁敏宸来的时候不遮不掩,不少人都知道了他是代表着盛南候府去退亲的,盛南候夫人平日里的做派, 市井人家不明了,世家贵胄却是再清楚不过。 于是有人觉得盛南候夫人目光短浅,有人觉得祁将军府上这门婚事退的好,说来说去,没一个瞧得起盛南候夫人平日里在她们面前念叨着对祁家女儿不满的行为。 然盛南候夫人却压根不知这些人的看法, 被身边阿谀奉承的妇人们捧高了,也就不将旁人的态度当做一回事儿了。 前脚祁敏宸刚走, 后脚盛南候夫人就气的摔了不少杯盏瓷器, 最后是在嬷嬷的劝慰下平息了怒火,她坐在椅子上缓了缓气息,昂着脸说:“让管家来一趟,我要在府里办一场宴会, 若是能为我儿挑一个才貌家世俱佳的闺秀,那就再好不过,我要让那个眼瞎了的小贱蹄子好好瞧瞧,谁才配得上我儿!” 晚间盛南候回来,盛南候夫人上前伺候他更衣,就听他叹息着说:“今日早朝,太后赞誉了祁将军,更是升了祁家长子的官阶,我瞧着,咱们这亲家晋升的势头不小啊。” 盛南候夫人心一跳,嗫嚅着说:“今儿祁家长子来退亲了,当场连婚书都撕了!” “什么?”盛南候震惊,“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派人告诉我!” “我想着您忙,不忍打扰。”盛南候夫人忙找了一堆理由,又将今日的事儿颠倒黑白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盛南候听完蹙眉,“若是这般,那这祁家长子有些过分了,也罢,等祁将军回来,我与他喝一次酒便好,虽说婚事不成了,但两家的关系还是得好好的。” “侯爷说的是。”盛南候夫人心虚的低头,将表情隐没在一片阴影之下。 临睡前,盛南候夫人又将想在家中办宴的事儿说了,盛南候素来不管家里的这些事儿,没多想就应下了,只说了句:“这才退了亲事,再过几日再办吧。” 摄政王府,皎洁的月光披洒了庭院一地的银辉,轻柔地春风拂过柳叶,仿佛带起柳叶妖娆的舞姿,浅淡的花香随着风飘荡,驱散了初春丝丝清凉。 萧肃与言卫卿相对而坐,在庭院里喝酒。萧肃摩挲着手中的素白酒盏,想到邹筌卓曾与他们说过的话,似笑非笑地说:“盛南候夫人委实不聪明,待过些时日祁将军回瞿都,旨意一下,身份只会水涨船高。” “我本以为,王爷是眷顾盛南候的。”听到祁将军,言卫卿眼神专注了些。 萧肃轻嗤,“盛南候很好,只是他的夫人却难以入目,这事儿做的也好,祁家女这身份……” 他故意顿了顿,果不其然看见言卫卿原本转着酒盏的手随着他的话停了下来,“有更大用处。” “你不是已经有了瑜瑶郡主?祁家闺秀是为乡君身份,不能为妾,难道你没打算以后与瑜瑶郡主成亲?”言卫卿在他话刚落下,就紧接着问道,锋利的眉宇相皱。 “本王只是说一说,并没有娶她活着纳她的打算,”萧肃倚靠上椅背,懒散地说,“本王觉着,祁家若是与邹家联姻倒也不错。” 言卫卿仍是含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怒意,“邹筌卓为人风流,处处留情,还是花柳街巷的常客,不适合祁家闺秀。”他言语犀利,丝毫不给好友留面子。 “那言大人觉得,祁家女当以配谁?” 言卫卿忽然语塞,瞿都的青年才俊他也识得不少,可每个掠过他脑海里的,未过几息就被他完全否决。 “言大人啊,”萧肃轻笑着将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看清本心,莫要后悔。”说罢,他潇洒起身,负手朝外走去。 “大人去哪儿?”言卫卿跟着站起来。 萧肃头也不回地说:“自然是去看心上人,言大人想必不能体会这种时刻挂念魂牵梦萦的感觉吧。” 被毫不留情奚落了的言卫卿立在原地,仿佛是在沉思什么,周边的侍卫也无人催促,就这么任由他站了一会儿,闷声不吭的离开。 萧肃的确是去看云靥的,自从云靥入了宫,萧肃轻功翻墙的技能就越来越熟练了。他本以为深夜前来,能看到酣睡的小丫头,不想过了这时辰,景宁宫的等竟然还亮着。 “王爷。”休鹤上前行礼,自昨晚事之后,不仅王府加强了戒备,皇宫内尤其是景宁宫附近,也悄无声息多了不少暗卫。 萧肃颔首,“今夜宫中有事?” “属下也不知 分卷阅读122 是何事,只知是朝晖宫来了个宫婢,进去后没一刻钟就出来了,之后景宁宫的灯就一直亮着。”休鹤详细的将他们所知晓的禀报于萧肃。 不管是勤政殿还是朝晖宫,他也都是遣了暗卫守着,也安插了小太监,一切看似没有异常,但是在这最不缺阴谋腌臜的皇宫,谁知是哪环会有问题。 萧肃也不得不承认,自小丫头做了太后,他又看出她是真心疼爱小皇帝之后,对朝晖宫的把控就松了许多。 他希望小丫头能尽知宫中龃龉,迅速成长,但是他又舍不得她接触那些阴私东西,可真是矛盾的让他颇觉头疼又甘之如饴。 绕道正殿后窗,萧肃轻轻叩了叩窗户,很快紧闭的画窗就被打开了,入目的正是眸子晶亮的云靥。 “王爷皎皎之人,竟总是做夜间君子,若是被旁人知晓了,指不定会吓成什么模样。”看见了他,云靥沉重了许久的心瞬时松快了许多,还有心思打趣了。 萧肃却是敏锐察觉到她打开窗户时的那一瞬凝重的表情,隔着窗户碰了碰她的眉心,声线不自觉放柔许多,“若是能得小酒一笑,吓坏他们也无妨。” “那倒不必了,否则宫里的太医不知忙成何样,我自认为还是个好人的。”且他这副模样,她只想私藏不想让别人知道。 “出了何事?有人欺负我们小酒,本王帮小酒欺负回去如何?”萧肃用着哄孩子的语气哄着扬着笑的云靥。 云靥唇角微僵,摇头叹息着说:“这事儿我想自己处理,先别说我了,昨晚的事情,你查的如何了?” “有些有趣,”萧肃眸中闪着冷光,“在本王揪出人之前,你乖乖的,尽量就待在皇宫内,莫让本王担心。” 云靥恹恹点头,“正好这些日子我也不想出宫了,估计夏天快来了,燥的很。” 站在小书房外的阿些默然,现在才初春啊郡主!离夏天还好几个月呢! 孰料,她本以为会纠正郡主的摄政王竟然一本正经的应和,“是啊,夏天本就让人燥的很,小酒辛苦了。” 阿些愈发沉默,她不懂,真的不懂。 看出她情绪不高,萧肃握着她娇嫩的手,有一搭没一搭与她说话,说起祁敏月退亲的事时,云靥才将将提起了兴致。 “我决定了,要在祁将军回城当日在城楼宣旨,我非要让盛南候夫人肠子悔青不可。”想到盛南候夫人的嘴脸云靥就生气,小拳头狠狠朝窗台砸去,被萧肃接住,顺手捏了捏。 但祁敏月肯定是很难过的,良人非良人,过往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痛苦。云靥叹息着,将萧肃的大掌拉过来,下巴磕在萧肃的掌心,声音轻的好似夜间的一缕清风,“我们不要这样,不然……我大概会逃离这座城,再也不见你。” 萧肃心尖仿佛被尖锐的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呼吸都顿了顿,险些没忍住握拳,他小心克制着垫在云靥下巴下的手掌,沉声道:“不会的。”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本王。 如此风平浪静的过了半个月,祁将军不辱使命的完成了任务,敕勒小国三王子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突然毙命,王后昏厥,二王子竟然突然领兵冲进皇宫,敕勒小国一夜间大乱。 祁将军表示很可惜,他还想提到上战场,不料人家先内乱了,但这终究对大萧是益处更大,能不损耗大萧士兵的性命,那是再好不过了。于是在接到摄政王返回瞿都的旨意后,思念着子女的祁将军交代完事情,策马回瞿都。 祁将军回到瞿都的日子,不仅祁家人在算,盛南候夫人也在算,并估摸着个八九不离十的日子,要在盛南候府居然宴会。 半个月过去,盛南候府与祁将军府断了姻亲关系的风波已然慢慢平复下来,有心眼多的,瞄上了盛南候府家的世子,这些日子别提来往有多密切,一听说盛南候府要举办宴会,立刻将女儿叫到身边,细细叮嘱。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可怜的作者君单机的一章,叹息.jpg 明天见嗷,晚安:D ☆、宴会 盛南候夫人似乎有意要将宴会办的大些, 宴请的烫金帖子不仅送去给了相熟的人家, 就连以前不怎么来往的, 也都收到了帖子。 春日乍暖, 微风拂面带来微醺花香, 即便是清晨,也没有了前些日子的清寒,整座瞿都好似生动起来, 踏青赏花、游船吟诗,约上三两好友找一处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地方曲水流觞, 也是种莫大的享受和乐趣。 祁敏月被好友拉着出去散了几次心,偶有一次去山间小寨踏青时,碰到了一个素来与盛南候府亲近的世家, 话里话外都暗损的,气得她的好友上前与她理论,却也被奚落了一番。 “到底是与祁家人走得近,也染了一身的俗气。”那十六七岁的鹅黄色衣裙的姑娘颇为尖酸刻薄地说。 白稚嘲讽一笑,“快一百年前的事儿现在说有意思吗?我还非说, 你们莫家两百百年前也不过是卑微商贾罢了 分卷阅读123 。” “你胡说八道什么?”莫梓语气势汹汹的上前作势要打她巴掌。 祁敏月立马将好友往后拉,面带不善的说:“就算是我家中祖辈是农夫出生, 也不会教育子孙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无礼至极!” “阿月说的没错,”白稚冷笑,“你们祖辈不是出生禹城么,那个地方可是出了名儿的小商贾多。” 不等莫梓语反驳, 白稚又道:“对了,听说盛南候府过几日会有宴会,想必莫姑娘定会盛装打扮,讨足了盛南候夫人的欢心吧,以前你就处处与阿月作对,现在总算有了机会做世子夫人,难怪这两日心情这么好,听说昨儿才去芳颜阁买了上好的胭脂水粉?” “你是地上的土虫么,什么都打听一耳朵?”被戳中了心事的莫梓语恼羞成怒的反问。 白稚嗤笑,“不敢不敢,只不过芳颜阁恰好是我伯母的嫁妆铺子。” 眼见着这两人还要吵,祁敏月却不耐烦了,在她看来,既然已经与颜禹城退了亲,那便是断了关系,既不用再来往,往后他的任何事也与自己无关。 “小稚,咱们走吧,不用浪费口舌,”祁敏月抬眼看向莫梓语,“前尘种种尽归烟尘,你要做世子夫人与我无关,我与你不熟,也不想听你言语。”说罢,拉着白稚转身就走。 “你别走呀,”莫梓语跺了跺脚,问身边的婢女:“世子呢?怎么请了那么久都不来?” “哎,姑娘,世子过来了。”她刚说完,颜禹城就从另一条小路上拐了过来。 莫梓语瞬间从不耐烦之色换成娇笑,上前凑近他走着,将方才见着祁敏月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你说的是真的?”听到祁敏月身形单薄,还不断嘲讽莫梓语,颜禹城内心微动,难道月儿对他还有情意? 在祁将军回城的前一天,祁敏月入宫见太后,她是景宁宫的常客,递了牌子后自有人禀报景宁宫的宫人,不多时,便有二等宫女芳容亲自来接她。 “乡君,待会儿到了,须得小心着规矩。”芳容体贴的提点。 祁敏月本以为是皇上在景宁宫,孰知到了才知,是摄政王在,这还是她头一次在景宁宫碰见摄政王。 她在园中候着,能从半开的窗户看见内里的两人,她亲眼看着总是冷面肃容让旁人战战兢兢的摄政王眼神温柔的凝视着面前垂头写字的云靥,而后许是云靥手上沾染到了墨汁,满脸嫌弃的抬着手看,就被摄政王接了过去,抽了帕子认真仔细的为她擦拭干净,那神情好似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真好,自看透颜禹城之后,她以为世间情爱不过如此,总是躲不开世间纷扰的侵袭,然今日亲眼见着的这一幕却又让她相信了‘情’字,强大威严如摄政王都能待心上人如珠如玉,像她这般的普通人难道遇不上一个良人吗? “郡主,宁雁乡君来了。”芳容并不能进小书房,于是阿些得了通传后转而禀报。 云靥侧脸看向窗外,弯了弯唇,“快请进来,在外头等等我,将王爷带来的糕点端过去。” “这是本王特意为你做的。”摄政王有点小不开心。 云靥胳膊肘捣了捣他让他起开些,哼哼着说:“又不是你亲手做的,要是你亲手做的,就是个糕点渣我都不会让旁人吃。” 阿些已经端了水为她净手,专心净手的云靥并未注意到身后萧肃若有所思的表情,更不知没多久后,摄政王府之人遭受到了怎样的震惊。 祁敏月双手放在膝上端端正正的坐着,看见云靥与摄政王一前一后走过来,慌忙起身行礼。 “无需多礼,快起吧。”还不等她行礼完,云靥就出声让她起了。 祁敏月瞄了瞄摄政王,见他视线始终落在云靥身上,心里的紧绷感才稍稍松了松,可随即又有些忐忑,“臣女、臣女并无什么事,叨扰太后,和摄政王了,见过了太后,臣女这就回了。” “怎么刚来就要走,”云靥忽而察觉到她为何局促紧张起来,直接道,“陪着我说说话吧,摄政王这就要回去了。” 刚来没多久并打算多待一会儿的摄政王萧肃沉默的看着面前毫不留情赶着他走的小丫头,还想再挣扎一下留下来,可还不等他说出口,就败在了她看过来的眼神下,“......是,本王还有政事要处理。” “摄政王慢走。”云靥笑眯眯地随意行了行礼,祁敏月也慌张着行礼。 萧肃既好笑又叹息的离开景宁宫,没办法,自家的小丫头要与旁人说悄悄话,虽然内心不舒坦但也得宠着啊。 萧肃前脚刚走,云靥就招呼着祁敏月进了内殿,夹了块点心放在她面前,“尝尝,这是云川的厨子做的。” “的确很好吃。”祁敏月小口小口用着糕点,抬眼对云靥一笑。 云靥打量着她明显单薄许多的身子,对盛南候府更是气恼,安抚着说:“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没事儿,敏月那么好,一定能找个更好的人家。” “谢姐姐宽慰了,不过我今日已经看开了许多,不妨事的,总 分卷阅读124 是要过去的。”祁敏月对她微笑,神态看起来还不错。 “那就好,祁将军明日就回来了,也是好事。”云靥想着明日的计划,笑的狡黠。 盛南候府的宴会果然举办的比其他世家平日里办的宴会大的多,就连一向不管家中庶务的盛南候,下朝后回来也觉得府中未免太热闹了些,招了管家来问之后,才得知盛南候夫人请了不少夫人闺秀来。 “也罢,送点茶点到书房来。”他是打着注意今日在书房不出门了,原本今日府衙还有些文书要看,然祁将军回城,按理说既没打仗,也没什么特殊的仪仗,皇上却遣了言大人及宫里的一位太监候在宫城前,他从旁人那儿听了些消息,说是要封赏祁将军。 他的这位原先亲家,当真是了不得,只可惜了两家好端端的姻亲突然莫名就断了。 他这会儿才突然觉得不对,前些日子祁府来退亲,他只听夫人说了祁家长子言语间的不客气和目无尊长,却不知祁府为何退亲。据他所知,祁将军为人豪爽,祁家那姑娘他也见过两次,文静有礼,怎么就突然要退亲呢? “管家,差人去查查,两家退亲是怎么回事儿?” 管家忙不迭的应了,内心叹息,侯爷总算是觉得不对劲了,起了想探查的心思。 盛南候夫人一大早就心情极好的早了平日里半个时辰起身,听闻昨儿盛南候回来歇在了林姨娘的院子里也难得的没发脾气,而是在府中转了一圈,又去厨房瞧了瞧茶水点心。 “恬儿,一会儿会有许多姐姐过来,你多给你哥哥瞧瞧,看哪个适合做你嫂子。”用朝食的时候,盛南候夫人笑着叮嘱小女儿。 颜禹恬重重点头,“可不能再找像祁敏月那种女人,想想就生气。” “娘也不想,不过现在好了,可以找个咱们恬儿喜欢的了,好好替你哥哥掌掌眼。” 想到会有个合心意的儿媳妇儿,盛南候夫人只觉得心情舒泰。 用完朝食,过了不到大半个时辰,府里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夫人,她们都带着自家的闺秀,有的是没有女儿的,便将亲近的侄女儿带来了,倒是也有几家带着家中的庶女,想着即便是瞄不上世子夫人的位子,做侧室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来人虽多,地位比侯府高的却没几家,在瞿都世家贵胄比比皆是,侯爵其实算不得什么,但盛南候府好就好在,它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只要子孙不犯大错,便能长长久久的锦衣玉食。 盛南候夫人并不在意那些皇亲贵族没来几家,依旧怀着满腔热情招待着那些夫人们,在她看来,儿媳妇地位也不能高了,否则她这个婆母的威严何在。 看见与她交好的莫夫人带着女儿过来,盛南候夫人脸上都快笑出一朵花儿来了,亲昵的拉着莫梓语的手说:“这就是语儿吧,哎哟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莫夫人向来对自家女儿的美貌颇为自得,闻言也笑着说:“你家的小女儿才不过十一二岁,就能看出长大的好样貌了呢。” “恬儿还小,哪儿比得上语儿现在出落的水灵,快进吧。”盛南候夫人私心里,还是比较满意莫梓语的,瞧瞧着低头害羞的模样,都使心生怜惜。 不管是谁家举办的赏花宴也好,皆是夫人们坐在一块儿闲聊,闺秀们凑在一起,盛南候夫人的也是如此。 颜禹恬今儿穿了一身绣蝶粉衣,发上却不像同龄人只简单系着丝带或是珠花,她发上的珠花不仅坠着珍珠,更有宝石,每每有闺秀见着她总会夸着她两句,越是夸得好听,她就越与谁亲近。 夫人们凑在一起,难免会说些家长里短,盛南候夫人与旁人不一样,别人家受了退亲的事,会缄口不言,可盛南候夫人却是因为退亲的是她不喜的祁将军府,就巴不得别人多提几嘴巴。 莫夫人算是盛南候夫人关系很好的好友了,自是知道她的心思,率先开了口。 “你说,阿城那么好的孩子,祁家怎么想不开退了亲。” 有另一夫人借口道:“就是,我瞧着祁家女也就样貌还好些,虽说是个乡君,可这儿是瞿都,有品阶的女子虽不能说多,可也不算很少吧,她一个退了亲的,往后说亲总是要受些影响的。” 这些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直将颜禹城夸成了谪仙一般的人物,暗里损着祁敏月,把盛南候夫人说的,唇角的笑就一直没落下。 “我倒是觉得不一定,”一直未说话的一位夫人道,“我夫君听闻,皇上有意封赏祁将军,据说这次的封赏与以往也不同,祁家女又在太后跟前得眼缘……”她的未尽之言,虽未完全表明,却是不少夫人都听懂了,已有心思玲珑的,开始猜测皇上这次是想奖赏什么。 她们并没有好奇太久,这些夫人们正喝茶用着点心谈笑之时,突然有个夫人府上人找上了门来,凑在那夫人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盛南候夫人就眼看着这夫人的脸色从笑意盎然到震惊再到僵硬,在小丫鬟从她耳边离开后,那夫人也随之站起了身,扯着唇笑着说:“是我夫君唤我回去,侯夫人,我得先行一步了。” 分卷阅读125 “无妨,我瞧着你是带着女儿来的,不若你先走,让令千金先留下?” 那夫人慌忙摆手,“不了,夫君让我把雁儿也带回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留了。”盛南候夫人心下狐疑,却也没有多想,就让人送着她离开了。 原本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走了一位夫人而已,哪知随后有不少夫人家中有事,陆陆续续走了不少,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在莫夫人家中婢女都过来传消息时,忍不住开口问了。 莫夫人也无意瞒着她,只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低声说:“听说放在宫中内侍在宫城外宣旨,封了祁将军为候,品级比盛南候还要高一阶,也是世袭侯爵,就连祁家女也得了懿旨,破例升了乡君的品阶,这些夫人想必都是要上门去贺礼的。” 盛南候夫人满脸的不可置信,“封祁将军为候,还是世袭侯爵?凭什么?”因为太过震惊,她的嗓音不自觉提高许多,尖锐的让还有些没走的夫人们暗暗皱眉。 “夫人,侯爷方才让人传话来,让您立时去一趟书房。”正这时候,又有仆人过来,请盛南候夫人移步。 作者有话要说:  孤独的作者君。 晚安,明天见嘤 ☆、拥抱 盛南候夫人隐隐觉得不好, 现在的她站在这儿, 仿佛一个笑话一般, 她方才态度明明确确表示出了对祁家的看不起和不喜, 这一转眼, 祁将军不仅封侯,就连他女儿,也得了赏! 莫夫人犹豫了一下就坐下了, 也有些夫人家中没寻来也没离开,只是相互之间换个眼神, 盛南候夫人都觉得是在嘲笑她。 她勉强稳住情绪,走到门外后问小厮:“侯爷可说了是何事?” “侯爷没说,只让夫人过去。”小厮低垂着头, 老老实实地说。 盛南候夫人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她似乎想到什么,招手让贴身婢女过来,吩咐道:“待会儿将姑娘带去侯爷书房。” “是,奴婢记得了。”说罢, 那婢女落后一步,并未跟着盛南候夫人一同离开。 到了书房, 小厮替盛南候夫人推开门, 待她进去后就将门合上。随着‘吱呀’一声合上门的轻响,盛南候夫人心一跳,再抬眼看到盛南候那张阴沉沉的脸,顿时明白了。 “侯爷......” 盛南候夫人话没说完, 盛南候一巴掌拍向手边的桌子,吓得她腿一软,往后连退了两步。 “你可真是我的好夫人,百般挑剔祁家姑娘不说,再看看这份礼单,都是些什么东西!拿出去让别人看看,咱们盛南候府还有什么脸面!”盛南候气得心口疼,“我还想与祁将军把盏言欢?怕是人都不愿见着我!” 盛南候夫人本想说‘他不敢如此’,转念想到祁将军如今也是侯爷了,甚至品阶较夫君还高,登时不再言语,满心惶然与忐忑,更觉痛苦,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再把她当做笑话! “备一份厚礼,我明日就上门致歉。”盛南候仿佛对她失望至极,特特在‘厚礼’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是,妾身这就去。”盛南候夫人讷讷道。 “为何要娘亲备厚礼,爹爹你要去祁敏月家吗?”恰好被领过来的颜禹恬又恰好听了一耳朵,不解的询问。 盛南候闻言,本已压抑下的怒火又喷发出来,“直呼人名姓,成何体统!” “……娘?”被盛南候吓到的颜禹恬瑟缩到盛南候夫人身后。 盛南候只觉得脑袋都要被气炸了,他又是用力一拍,道:“将姑娘带到祠堂去,禁足一个月,请原师傅回来教她规矩!” “娘亲我不要学规矩!不要学!”一听说要跟着以严厉著称的原师傅学规矩,颜禹恬登时对着盛南候夫人哭闹着。 “好好好、咱们不学,侯爷……”盛南候夫人心疼的不行,哄着颜禹恬,一时忘记了方才的害怕,语气又有些埋怨。 盛南候却不吃这一套,绷着脸怒斥道:“已经是十一岁的姑娘了,再过两年就能定人家的女子,瞧瞧现在被你惯成了什么模样,你心疼宠爱恬儿,怎么不想想祁家女也是祁家的宝贝,竟然那般对待!” 盛南候虽然不怎么对家事上心,但说话却是无人敢反驳,盛南候夫人和颜禹恬也被震慑住了,不敢再言语。 祁将军府今日可谓是热闹非凡,前头旨意一下,不等祁将军从宫中述职回府,就陆陆续续有人上门道贺了。 祁将军被封忠勇侯,不同于盛南候的实爵虚职,他不仅是实打实的世袭侯爷,还是个手握兵权的侯爷,一时间已经换了牌匾的忠勇侯府门前门庭若市,不管是以前交好的,还是仅有点头之谊的,都提着贺礼上门了。 按照惯例,祁敏月要进宫谢恩,只她去的又不巧,又碰见了萧肃在景宁宫,这让她不禁感叹自己这运气。 她并不知,萧肃知晓她会进宫,特地挑着这时候进宫来寻小丫头,目的嘛, 分卷阅读126 自是因着昨儿被‘赶走’,今日来‘一雪前耻’,并不打算先离开。 幸而云靥并不知堂堂摄政王也会有这般幼稚的心理,不然非与他对着来赶他走不可。她今儿一早起就十分欢快,将那早就写好的懿旨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能透过懿旨瞧见盛南候夫人铁青的脸色一般,今日朝中也无大事,云靥就催着内侍去宫城门候着祁将军,宣读旨意。 当时正是朝廷下朝之时,来往官员众多,见了圣旨总是要跪地陪着祁将军听旨的,听流风说,有些官员的表情可谓是色彩斑斓,好看极了,其中以盛南候夫人的母家父亲为佼佼者。 “这下开心了?”萧肃捏捏她白嫩的脸颊,分明克制了力气,可还是捏红了些许。 萧肃哼着云川的曲儿,得意的丢给他一个眼神,萧肃成功接收到,心情激荡,没忍住又掐了把她的耳垂。 “疼!”云靥哼哼。 明明知道她故意这么说的,萧肃还是放开手,凑近她说:“疼?本王给你呼呼?” “呼呼?”云靥讶然,突然想起来,“陌儿摔了的那次你也在?”几日之前萧陌摔了一跤,云靥就是这么哄他的,说是呼呼就不痛了。 “本王不能在吗?”萧肃负着手,挑眉问。 云靥本在偷笑,没忍住越笑越开,“我哄着陌儿的话,你竟也记着。” “这是要画的什么?”萧肃拒不承认他因着她哄着萧陌的神情和语气而吃醋了,转了话题指着书桌一侧展了半开的画。 “是我随手画的!”云靥心一跳,没注意画被风吹开了,忙不迭的将它重新卷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萧肃扫了一眼,“如今国丧已过,你若想在宫里折腾,那就尽管折腾吧。” “什么叫最折腾,我是要让这死气沉沉的皇宫活过来。”已经逐渐熟悉亲近萧肃的云靥,渐渐在他面前恢复了本真自我,虽然偶尔还会被逗的面红耳赤,但面对那张俊容总算勉强有了抵抗力。 这让萧肃常常故意感叹,若是云靥看腻了他可如何是好,毕竟他是看着自个儿的小丫头怎么看都看不腻的。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之时,祁敏月过来谢恩,萧肃听着禀报后就眉眼沉沉的看向小丫头,已经想好了留下借口的摄政王胸有成竹,这次绝对不会任由她找理由赶他先走。 孰料云靥今日并没有留祁敏月闲聊的意思,只与她说了几句话,就让芳容送她到宫门处,“今儿你府上定然热闹,就莫要在我这儿耽搁时辰了,早些回去吧。” “臣女,叩谢太后,王爷。”祁敏月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内心感动,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云靥笑眯眯地瞥了眼萧肃,“谢我就成了,快起吧,芳容,好好儿的送乡君出宫。” “是。” 祁敏月前脚刚走,云靥就跳到萧肃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心为你的祁将军今日封侯,摄政王就没什么表示吗?” “小酒觉得本王应该有什么表示?”萧肃故作不解,伸手环住她的腰肢。 “比如送份贺礼?”上门道贺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是堂堂摄政王,若是上门了,难免又能惹起一场朝堂风波。 萧肃望着她晶亮的双眸,低头亲了亲,见她惊吓般的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好似蝶翼轻颤,心情颇佳地说:“已经让管家备好了,胥危会亲自送去。” “摄政王费心了。”云靥有些羞涩,转了眸子,垫着脚想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猜出她意思的萧肃,大掌握住她细弱如柳的腰肢,稍一用力将她抱上书桌上,俯下身抱着她,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道:“这样就好了。” 他说话的气息弄得她耳朵微痒,云靥瑟缩了下脖子,想到面前这个人是她喜欢的,也喜欢她的人,心安理得的埋首在他颈窝,喃喃道:“我想请个说书的,总是看话本子也腻了。” “好。” “若是能在宫里听戏就好了,不过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云靥颇为遗憾的叹息。 萧肃顺着她及腰的墨发,说:“有些戏,却是能进得了宫的,本王来安排。” “对了,我想去看看二皇子,就怕太皇太后不让我见。”云靥想到那一直被太皇太后藏在深宫的孩子,就有些头疼。 萧肃略微有些奇怪,“怎么想起看那孩子?” “你知道,陌儿近来有些不对劲,”知晓宫里的事是瞒不过萧肃的,云靥索性直说了,“我相信陌儿,但只要他在位一日,就有数不清的刺探和阴谋。” 云靥轻轻叹息,“他年纪虽小,有些残酷的事实却也得早早知道了,二皇子是他同父的弟弟,也是时候,让他们见一面了。” “你当本王听不出来吗?”原以为小丫头要用二皇子来刺激小皇帝,只是越听越觉得并非如此,“你是害怕,萧陌孤独长大,重复先皇的后路吧。” “这你都猜到了。”云靥摸摸鼻子,她就是狠不下心,若是能将二皇子接到身边教导,那是再好不过,不过她知道太皇太后不会同意的,所 分卷阅读127 以首先第一步,是先能看望二皇子。 “你若真能狠下心,就不是本王的小酒了。”才不过半年,萧肃再了解不过他怀里的人儿,并不责怪,只是将隐秘的担忧藏在了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皇子 在皇家, 全然无猜忌的兄弟情几乎不存在, 除了太祖与其亲弟共同打下江山相互谦让为君的美谈外, 至今还不曾有那般情谊。 而且, 在萧肃的心内, 并不认为上位者多情是一件好事。只是这些他不会对小丫头说,在他的庇护下,她尽管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 瞿都的春, 总会经常下着小雨,打湿了初长的柳芽, 让绽放的花更为娇艳欲滴,被雨滴打落的花瓣浸湿在泥土上,让湿润的泥土都仿佛泛着花香。 云靥站在长廊下看着潇潇雨幕, 惯常染着笑意的面容此时却是沉静如水,让人看不透她眸中的情绪。 她抚着手掌里的玉扳指,因为是萧肃带着的缘故,既是套在大拇指上也打了几圈,云靥就将它串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 偶尔在心不静的时候取下来摩挲着。 远远的,有人撑着伞走过来, 从伞上滑落的雨帘遮住了来人的脸, 走近了后方能看出,是萧陌身边的大宫女秋宣。 “太后娘娘。” 云靥微微颔首,嗓音自清晨起了之后就有些黯哑,“如何了?” “回娘娘, 按照娘娘的吩咐,今日都是安排着那宫婢独自伺候着皇上,但那宫婢一直未离开过朝晖宫。” “嗯,继续盯着吧,至于皇上那儿,不用多说什么,按照往常那般伺候就成了。” 秋宣应下,恭恭敬敬的退入了雨帘,没几息就逐渐瞧不见了身影。 阿些上前将披风搭在她的肩头,担忧道:“郡主好像有些受凉了,让太医来给您请平安脉吧。” “不用,换季难免会有些难受,过上些日子就好了。”一请脉太医为了稳妥就会开药方,那黑乎乎味道古里古怪的汤药,云靥表示十分的抗拒。 瞧着云靥态度坚决,以前在云川也不是没有过如此,阿些只好不再提,只想着这些日子多煮些补身子的汤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断断续续下了好些日子,打湿了瞿都的城墙高阁和万户人家的砖瓦,整个瞿都都仿佛在春雨中静谧下来,终于在一日夜半雨停了,清晨起身迎接的是刚升起的初阳。 云靥也终于开始施行了她的打算,在午后小睡一会儿之后,她起身去了太皇太后的寿安宫。 虽然已经是太后,但长辈犹在,云靥每隔两天都会到寿安宫请安,无一例外从未进去过,而今日云靥却是打定主意要进去的。 自曾小公子的事情之后,太皇太后的寿安宫就仿佛秋冬的湖水一般完全沉寂下来,余家在这些日子里,没有一个女眷进宫向她请安,他们之间仿佛全然断了联系,但是云靥清楚的知道,只要他们背负着家族荣耀,就不可能断了这联系。 刚出太阳,泥土仍是湿润的,但经过半日的日熏,宫道近乎半干了。云靥的锦缎青花面绣鞋踩在灰色石板宫道上,没有什么声响,又添了几分春色。 到了寿安宫,阿些上前叩响宫门,过了一会儿,一个宫女将宫门打开,上前行礼。 “平身罢,哀家是来见太皇太后的。” 那宫婢从容道:“回禀太后,太皇太后正在午睡,尚未起身,请太后下次再来吧。” “放肆,太后的来去岂是你一个小小宫婢决定的?”阿些冷笑,上前怒斥。 宫婢被吓得一愣,似乎没料到会这般,犹犹豫豫的不知说什么,在她身后,云靥看到了有个宫婢转身快步进了正殿。 “哀家进去等太皇太后起身。”云靥面无表情,径直往里走,她这般的态度和行为,倒真是唬住了一大片人,无人敢拦着她。 她直直的走向正殿,进去后才发现,原正殿并不止太皇太后一人。 “微臣参见太后。”明淮起身,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 云靥既是意外又不意外的说:“明大人平身罢。” “太后如何来了?哀家这宫里好像没你所属的吧?”多日不见,太皇太后的双鬓又多了许多白发,看向云靥的眼神阴沉沉的。 “臣妾只是来向太皇太后请安而已,”云靥毫不畏惧她的眸光,婉笑着说,“只是太皇太后宫里的有些宫婢委实不懂规矩,您明明醒着,明大人也在,她竟然说您在午睡。” 这是太皇太后早就交代好的,只是没想到她竟会直接闯进来,还有别人在,太皇太后一腔怒火不好宣泄,只冷声问她:“哀家宫里的人,还不需要外人训诫,太后繁忙,今日得空到底来做什么?” “臣妾想着二皇子也五个多月了,臣妾却一直未能来好好的瞧一瞧孩子,委实是个不太尽职的母亲,今儿便来瞧瞧,顺便带了些孩童的衣物来。” 太皇太后肯定不会收 分卷阅读128 她的东西,看也不看一眼,懒声说:“孩子很好,有哀家照顾着,你没什么担心的,你还有宫务,回了吧。” 云靥隐隐觉得太皇太后现在似乎与以前有哪里不对,她却是笑着不起身的,说:“太皇太后真是将孩子护的跟个宝贝似的,不过可不就是个宝贝儿,但臣妾是他嫡母,往后许是也要在身边教养的,今儿还是想瞧瞧孩子,明大人为二皇子著庐书,觉得,哀家能否看望或是教养二皇子?” 云靥感叹他执迷不悟,有心想离间他们,不料明淮却是恭敬答道:“太皇太后,若是太后想见一面小皇子,也是无虞的,臣以为……” 之后他的那些大道理云靥都没听进去,只是震惊于他竟然当着太皇太后面帮着她说话,太皇太后最后也未因此大怒赶他出去?果然是有猫腻吗? 云靥最后还是得偿所愿的见到了五个多月的小皇子,直到出了寿安宫,她还有些难以相信,她可是做好了与太皇太后唇枪舌剑一番的准备,没料到会这么顺利。 想到这都是因为身后的这个男人,云靥终是没忍住转头对他说:“明大人,上次哀家与你说的话,不知你可有所感悟?” “太后一言,臣日思夜想,倒是有些了悟,只是臣也有一言斗胆赠予太后。” 云靥颔首,“你说便是。” “许多事,可能并非太后所以为的那般。”明淮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还未等云靥想明白,明淮已经告退离开了。 云靥揉了揉微痒的鼻子,想不通也懒得想,算了。她近来身子容易乏,鼻子一日比一日不舒坦,若非今日念着到寿安宫来,她必定会瘫在内殿不出来的。 许多宫务被萧肃带走处理了大半,内宫事宜因为没有后妃的缘故也轻松许多,云靥一日比一日清闲,就在宫里散步了小半个时辰才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到了自个儿的宫门处,就看见阿耶在宫外候着。 “你怎么出来了?”云靥顺口问,并未多想。 阿耶接了她的披风,低声说:“郡主,摄政王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来就……”云靥忽地噤声,想到了那副平摊在桌面上还未完成的画,提起裙裾就跑。 她刚跑进正殿大门,迎面被萧肃张开怀抱接住,随之而来的是他的磁性嗓音,“跑什么?毛毛躁躁的若是摔了可怎么办?” “我稳着呢。”云靥心不在焉的回道,想扒着他身子后他背后的小书房,然萧肃密密实实的拥着她,任由她如何折腾也看不到。 意识到他是故意的,云靥气鼓鼓的戳戳他的胸膛,“放开我,我要去小书房。” “去小书房做什么?画本王?”萧肃垂首看着怀里的人,眸中不自觉染上了愉悦的笑意。 “你偷看我的画!”云靥又羞又气,作势狠狠踩了他一脚。 她的力道不痛不痒的,萧肃揉了揉她的长发,“你就这么放着,本王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不过,小酒的画技倒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是不是很好?我阿爹说了,我画别的都不行,就画人物不错。”云靥被他‘画技’两个字带跑了话题,转而洋洋自得起来。 萧肃想到她画的自己背后的的那片看不出是什么树的树,认可的点头,还好她把自己画的还不错,想着,他禁锢着她的力道就松懈了许多。 云靥立马从他怀里跳出来,跑到桌边一看,那幅画已经没在桌面了。 “画呢?” “既然画的是本王,本王自然要带回去。”萧肃负着手,慢悠悠走到她身边。 云靥撇嘴,“我还没画完,王爷竟也不嫌弃?” “背景不重要,还是说,小酒想把这幅画挂起来,晨起晚睡都看上一眼?”想到那一言难尽的背景,萧肃果断不打算将这幅画还给她。 云靥果然一听就又羞又气的说:“行了行了,你拿回去便是了。” “你受寒了?”她声音提高,萧肃敏锐的感觉到她鼻音不对,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可请太医了?” “我好得很,只是换季小小不舒坦罢了。”云靥被他皱眉的模样唬的往后退了半步,不敢看他。 “简直胡闹。”方才还染着笑意的萧肃登时脸色沉肃,转脸命人去请太医。 真凶,云靥暗暗想着,吐了吐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5000+!相信作者!虽然小天使们都不跟作者玩耍QAQ孤独的打滚卖萌=( ☆、亲近 太医院的太医很快就过来了, 听闻是摄政王要太医, 几乎是跟在胥归身后一路小跑, 直到了景宁宫才觉得不对劲, 这青天白日的, 摄政王竟然在太后的宫殿? 这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陈太医就想自打嘴巴子了,青天白日总比大晚上的好, 不不不,即便是晚上跟他也没甚关系。 进了正殿, 云靥正在与萧肃争执吃不吃药的事儿。萧肃抚过她额头后,又试了 分卷阅读129 试她的掌心,觉得她虽未生热, 但嗓音黯哑,时不时揉鼻子显然还是体内有病气,必须得吃药才行。 可云靥不愿,她这点随云川王,最是讨厌黑乎乎的药, 就连药膳也不愿吃,“只是这两日换季明显, 这才有些不舒服而已, 过两日就好了。” “不成,过两日你就涕泗横流了,让太医给你开点药。”萧肃态度很坚决,见到太医过来, 还主动站到了另一边。 陈太医诚惶诚恐的站到他原先站过的位置,僵着下半身动也不敢动,打开药箱将给贵人扶脉用的物件取出来,请云靥将手腕搭在其上。 看了太医就意味着要喝药,云靥满脸不情愿的任由陈太医给她扶脉,在陈太医收了手和帕子后,也不听他说话,掩耳盗铃一般的径自进了内殿。 陈太医觉得自个儿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这是得罪太后了?难道是方才哪儿让太后不喜了? “说罢,太后身子如何?”就在陈太医不知所措之时,萧肃略带着无奈的嗓音响起。 陈太医从未觉得摄政王的声音那么悦耳过,忙不迭的将太后的身子状况如实禀报,最后毫不意外的要给太后写方子,“……因此,太后最好还是用几次药。” “那就开方子吧,苏嬷嬷去小厨房煎药。”萧肃做了决定,阿些垂头上前引着太医到侧殿去开方子。 云靥虽然进了内殿,但还是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听到最终还是没躲掉喝药,垂头丧气的趴在桌面上。 “多大人了,还怕喝药?”她这副耍着小脾气的模样,萧肃也喜欢极了,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露出的一边耳垂,肉乎乎的手感极好。 云靥晃了晃小脑袋不让他碰,嘟囔着说:“又不是你喝药……” “本王会让苏嬷嬷看着你,一日早晚各一碗药,不能不喝,不然本王就让御膳房给你准备药膳,用上一两个月。”萧肃余光瞄到外殿胥危似是有事禀报的模样,也不安慰她,又捏了捏她的发鬓,负手离开。 他就这么丢下一句威胁走了,云靥又气又没办法,只能抿唇看向过来叮嘱阿些事宜的苏嬷嬷,试图用可怜巴巴的表情软化苏嬷嬷。 “王爷临走前还特地嘱咐了奴婢,若是您不喝药,会有惩戒的。”至于惩戒谁,不用说明,云靥也知道。 云靥认命了,转而开始叮嘱阿耶去交代小厨房做些甜口的糕点或是糖水。 萧肃出了景宁宫后拐了条宫道,胥危才上前两步,低声道:“王爷,刺杀的幕后指使,已有可怀疑之人了。” “不是余相。”萧肃的话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是,据探子报,很可能是靖郡王府的人。” 萧肃的步子一顿,靖郡王现在根本不在瞿都,但他的女儿却是在这儿,那那晚的刺杀…… 他眸色加深,大掌慢慢紧握成拳,“继续查,若是中间有人相阻,生死不论。” “是,”胥危领命正要离开,又被萧肃唤住,“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给本王找个说书先生来,说的话本子也好好筛选一二。” 萧肃吩咐完就快步离开,徒留胥危站在原地满脸茫然,伺候了王爷那么多年,他还从不知道王爷喜欢听说书? 云靥喝了两天的药,喝的闻到药味儿就皱眉,每日在殿内坐不住,干脆给自个儿找些事儿做,准备提早把萧陌身边的那些个心思不正的细作们。 算了算日子,萧陌已有些日子没来过景宁宫了,纵然是知晓云靥病了,也只是让陈铭送了些药材补品来,他的这些行为放在有心人眼中,那就是与太后生了嫌隙。 可更有心思的,却不敢轻易妄动,小皇帝还小,若想坐稳皇位怎会抛却太后极其母家这棵大树,这恐怕是太后揪出异党的阴谋。 春日渐深,日落星辰也较之冬晚些,勤政殿却是早早就燃了烛火,年幼的小皇帝伏案仔细读着白日里夫子布置的书册。 勤政殿紧闭的门开了又轻轻合上,陈铭紧着步子过来,低声道:“皇上,用点点心歇歇吧,您已经看了一个多时辰了。” “不妨事。”萧陌抬起头,揉揉酸涩的眼睛,“母后那儿...她身子可好些?” “奴才问过太医了,太后娘娘已然大好了,只是近日应摄政王要求,太医院给太后娘娘开了些补身子的补药。” 萧陌长长舒了口气,神色轻松许多,“那便好,朕记得那私库里还有不少珍贵的药材,都给母后宫里送去吧。”他说的私库是先帝萧煦的私库,先帝去世后私库便成了他的,只是他自从继位后,只瞧过一眼便没再打开过。 陈铭应了声,顿了顿又道:“皇上如此担忧太后,一日几次询问太后病情,为何不愿去看望呢?若是因着那些个人,太后不会多思的。” “朕知道,”萧陌捏紧毛笔,“可是,母后已经足够累的了,朕也要为母后分忧。” 陈铭暗叹一声,不再言语,在他看来,皇上年纪还小,有太后护着,本不该琢磨这些,奈何他年纪小心思重,好在是真心敬重太 分卷阅读130 后。 景宁宫那儿,萧肃处理了政务后,带着胥归搜罗的话本子进了内宫,直直往景宁宫去了。 云靥这两日也不知是否因喝药的缘故,不仅提早两三日来了小日子,腰腹也酸软得不行,萧肃刚一进殿,映入眼帘的就是小丫头柔若无骨一般的趴在软榻上,背上只盖了薄薄一层丝被。 “郡主,摄政王来了。”在一边伺候的阿些小声提醒看话本子看入迷的云靥。 “唔好。”云靥头也未回的摆了摆手,视线始终不离面前的话本子,直到她突然被人抱起来,才满脸惊吓的转过脸来,见是萧肃,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小丫头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亲近,这点让萧肃极为满意,眸中冷意尽退,染了些许笑意,“春光大好,怎么在这儿趴着?” “我也想出去,可是懒得动弹。”云靥上半身趴在萧肃的腿上,还在坚持翻着话本。 萧肃伸手将话本拿过来合上,并随手扔到一边,在云靥气鼓鼓瞪视过来后,戳了戳她的腮帮,“话本子有本王好看?” 云靥歪着头,作势仔细想了想,而后认真点头,“这么想想好像真的是。” “你呀。”萧肃啼笑皆非,轻轻拍了拍她的腰。 云靥却是面色一苦,嚷道:“别,我腰酸得很。” “怎么?扭着了?”萧肃闻言皱眉,侧身就要吩咐胥归去找太医来。 想到那些黑乎乎的汤药和味道奇奇怪怪的药膳,云靥一把拽住萧肃的衣袖,脱口而出:“不是病,只是葵水来了而已。” “葵水?”萧肃疑惑,忽地俊美的脸色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尴尬,“让医女瞧瞧?酸的厉害么?” 云靥清了清嗓子,默默点头,“酸的我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这么着还好受些。” “本王给你捏捏。”说着,萧肃大掌握着她细弱的腰肢轻轻按压揉捏,担心力道重了弄疼她,极力控制着手劲,比战场杀人还要难。 云靥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他捏得实在舒坦,干脆趴在他腿上不动弹了,一点儿也未注意到一边的阿些目瞪口呆,既想上前提醒又不敢的踌躇模样。 而萧肃也逐渐被手底下的柔软夺了心神,他抵唇轻咳一声,道:“说书先生及话本子,本王已经准备好了,明日便能进宫。” “正好,借着机会将朝晖宫的那些人料理了。”云靥已经昏昏欲睡,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下巴搭在他的大腿上,渐渐合上双眸。 萧肃手中力道放得更轻,在她呼吸绵长后将她轻轻抱起来,安置到内殿的床榻上,凝神看了她的睡颜许久,方才轻轻一笑。 待明日那两人进了宫,恐怕小丫头就一时无暇顾及小皇帝身边的那些人了,不如他替小酒处理了那些子人,也免得让她见着亲人的心情受到影响。 另一边,一路紧赶了数天路的赫连云泽终于抵达了瞿都,只是在进瞿都的第一日,就莫名其妙招惹到了麻烦。 眼下,他看着面前拦着他不让走的女子满脸疑惑,“敢问姑娘,在下是哪里唐突了姑娘吗?姑娘为何如此?” “没什么,只是本姑娘觉得公子儒雅俊朗,想请教公子名姓及府上而已。”鹅黄衣裙的姑娘柔柔一笑,语气温和,若非她身后站了七八个五大三粗的仆人壮汉,赫连云泽还真当她是个讲道理知礼数的闺阁千金。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疯狂修文,被锁太悲催了...... 开始日更,更新时间每晚十一点或者十一点半。 爱你们,晚安。 ☆、相见 年未昭把赫连云泽往后拉了拉, 笑眯眯地说对着面前的女子道:“敢问姑娘, 如若他不说名姓, 这大庭广众, 姑娘意欲何为?” “我家姑娘好声好气的请教公子名姓, 你们却这般无礼,怕是不太好吧。” “在下倒是觉着姑娘这般蛮横才是无理至极。”赫连云泽不喜的皱眉后退,拉着年未昭后退几步, 转而走向旁的路。 尹晗乐颇觉有趣的昂了昂下巴,问婢女:“那姑娘余家的吧, 那位公子是谁?” “奴婢也不知,县主可要奴婢去打听?” 尹晗乐斜睨她一眼,“如若不要本县主问你作甚!” “是, 奴婢这就去。”婢女被斥的一激灵,忙不迭的躬身走出马车。 赫连云泽和年未昭毕竟对瞿都不熟悉,又没有接引的官员,在瞿都城里绕了几圈才找到驿站,而他们住下还未及半个时辰, 就有人寻上门来。 “你是?”赫连云泽看着面前官服男子,问道。 言卫卿抱了抱拳:“卑职奉摄政王之命, 接二位大臣进宫面圣。” “面圣不该是明日么?”赫连云泽疑惑地问, 他还准备明日面圣后给妹妹一个惊喜。 年未昭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这呆子,提早进宫岂不是更好,明日正式入职, 难说不会一堆乱七八糟 分卷阅读131 的事儿。 拽着好友,他上前回礼道:“有劳这位大人了。” 跟在言卫卿身后,走在宫城里,但凡遇见了大臣们,都会被问几句,而在得知赫连云泽的名姓后,皆是一脸意味深长。赫连云泽进宫还没多久,私底下就流传起太后终于开始在朝堂上安插母家人的传闻,其中有多思多虑的,开始将其与太皇太后做对比,毕竟以前太皇太后也是这么做的。 进了宫,赫连云泽率先去了勤政殿,面对年幼的小皇帝,他面不改色且一丝不苟的行礼,只不过令他略微意外的是,小皇帝没等他行完大礼,就亲自过来作势扶起他。 “听闻舅舅到瞿都来,朕甚是高兴,为着给母后个惊喜,还未告知她。”萧陌说的很是真情实意,他心底是真将云靥当做母亲,自然也将母亲的亲人当做亲人。 赫连云泽被他的态度弄得微愣,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垂头道:“多谢皇上挂怀,只是太后所居之处乃是后宫,微臣若是前去……” “不妨事,你是太后的兄长,自是可是入宫探望。” 萧陌仅与赫连云泽简单说了几句话,就主动让陈铭领着他到后宫去见太后。 这日春光明媚,宫里已经开始搭起了戏台子,云靥闲来无事就在静园四处闲逛,不时瞧瞧戏台子搭的如何,心里还盘算着如何将那些嚼舌根的宫婢扔到太皇太后面前。 “阿些,给我端两盘点心来,忽然饿得很。”云靥抿了抿唇,她小日子一来,就想吃东西。 她说了话,却一直没听到回应,侧脸瞧见她看着后面满脸呆滞的模样,狐疑的转过身看她到底在瞧什么,只这一转身,她立时呆住了,眼泪也夺眶而出。 “哥哥?泽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冲着她笑的男子,看了许久才小跑到他面前,抬手揪住他的脸,“疼不疼?疼不疼?” “疼疼疼!小酒快松手!”赫连云泽嗷了一嗓子,忙握住她作乱的手。 疼,那就是真的,云靥愣愣的看着他,一头撞进他怀里大哭,“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真的想极了你们,这儿一点也不好,我想阿爹,想伯父伯母们……” “母亲叔父们也想你想得厉害,这不,派我来看望你,我爹可是说了,你若是瘦了就让周叔监督我不让我多吃呢,赶快让为兄瞧瞧,若是瘦了,赶紧多吃点肉。”赫连云泽眼里也有水光,他生生忍住,逗云靥开怀。 云靥破涕为笑,手上没用力掐了下他的手臂,一错眼看到他身后的年未昭,有些羞意地揉了揉眼睛,让阿些扶住躬身行礼的年未昭,指了凳子道:“快坐下吧,坐下再说,没留神年大哥也来了。” 待到云靥听闻他二人是到瞿都为朝官,又是一阵惊讶,转而责怪起萧肃和萧陌都瞒着不跟她说。 “我方才去觐见了圣上,看出来他年纪虽小,却有明君之风,言语间也很亲近你。”赫连云泽初见小皇帝,觉得他若是真心亲近妹妹,倒也不错,起码妹妹以后不会养出个白眼狼。 云靥连连点头,“皇上是个好孩子,假以时日,好好教导,定会是大萧朝又一位明君。” 前提是摄政王真心不想做皇帝,赫连云泽心底嘀咕,并未说出来。妹妹一介女流,却要与摄政王这种心思深沉的人联合又防备,想必也很心神疲惫,相聚的好时候,他还是不提出来让妹妹心情沉重了。 见了兄长的欢喜之意,果然让云靥忘掉了朝晖宫的那些个等着她收拾的宫婢们,不过,她没想起来,自有人帮她料理了那些人。 处理完政事,萧肃吩咐胥归将那几个嘴碎挑拨离间的宫女灌了哑药又痛打三十大板,半死不活的扔到寿安宫后,斯条慢理的进了勤政殿,陈铭等人见礼后,着宫人为萧肃抬来椅子,识趣的驱散了旁的宫人,自个儿却没走,垂着头站在角落,无声无息的仿佛不存在一般。 萧肃并不在意他,朝上座龙椅上的萧陌稍一行礼,开门见山地说:“皇上不必将这些事处理的繁复,这样只会既浪费时间,又惹得太后不快。” “朕做不出摄政王这种决策,只想徐徐图之。”萧陌身躯紧绷,与萧肃说的每一个字都极尽所能的小心再小心。 萧肃薄唇微勾,“徐徐图之虽好,但也是分人的,皇上还是需分清楚轻重为好,莫要为了些无所谓之人伤了重要之人的心,你需得知道,你所看重的,她未必会在意。” “朕知道摄政王是何意,”萧陌紧攥毛笔,默了几息后却承认了错处,“朕以后不会让母后烦忧了。” 敲打完了,目的达到,萧肃满意颔首,起身离开,还未走几步,就听见小皇帝稚嫩却认真的嗓音说:“朕待母后如亲母,希望摄政王莫要让母后难过。”否则,除非朕死了,都会竭尽所能的让你不痛快。 “我可负天下,却绝不会负她。”萧肃头也未回,径自离开。 摄政王走了,殿内的气氛随之一松,陈铭上前,适时地问:“皇上,晚膳是在哪儿用?” “让御膳房不必准备了,朕去母后那儿。” 另一边 分卷阅读132 ,去了趟胭脂铺子的尹晗乐刚回府,管家迎上前递上了一个紫檀木四方盒子,“县主,这是方才有人送过来的,交代要您亲自打开。” “来人可说是谁?作甚送了这么大个盒子来?”尹晗乐拧了拧眉,让管家将盒子放到桌上,“惟殊呢?怎么大半日没见着他?” “惟殊大人一早就出去了,想必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管家让婢女倒茶,站在一边说道。 尹晗乐不悦的揪着帕子,见着一个护卫匆匆忙忙进来,不耐烦地问:“何事?” “是县主要查之人已经查明了,那公子是当今太后的堂兄赫连云泽,据说是要在瞿都为官的。” “还真是巧了,他们赫连家的人惯会用那皮相勾搭人。”尹晗乐不屑一笑,选择性的忘却了是余家女缠着赫连云泽。 喝完了一盏茶润了嗓子,尹晗乐懒懒的靠在大椅内,吩咐婢女:“将盒子打开,本县主瞧瞧是什么东西。” “是。”婢女低眉顺眼的过去,轻轻掀开盒子,却在瞧见内里的东西后失声尖叫,连连后退几步。 “聒噪!新葛,掌嘴!”尹晗乐被她吵得头疼,一边吩咐心腹掌嘴,一边迈步过去,她倒要瞧瞧,是什么东西让婢女这么害怕。 只是,盒子里的东西她刚看见,就捂住嘴巴,惊恐的后退倒在婢女身上。 那里面,赫然是一早不见人影的惟殊的脑袋,也不知是何人做的,未免有异味露出,还放了香囊在其内。 尹晗乐强忍不住,转身跑到外面干呕起来。 “是他,一定是他!他知道是我做的,这么做是为了警告我!”尹晗乐慌乱的自言自语,“不,他不会对我下手的,我爹可是帮过他的,他不会动我的,不会、不会……”她仿佛在自我安慰一般,喃喃自语许久,才勉强扶着婢女的手站起来。 “县主,这可怎么办啊。” 尹晗乐一把推开新葛,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本县主怎么知道怎么办!没用的东西,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她心里又惊又怕,随手抽出马鞭将在场的婢女胡乱痛打一顿才心里舒坦许多,瘫坐到椅子上怔怔出神。 新葛捂着被抽出血的脸,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倒茶,“县主消消气,您是靖郡王之女,摄政王不会伤害您的。” “是啊,他不会……”尹晗乐握紧帕子,“可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余家、赫连云泽……我得想个法子。” ☆、山岚(一) 尹晗乐整晚都在忧思中度过, 云靥不知, 她只知道小皇帝终于不再自个儿折腾自个儿了, 晚上不仅老老实实过来用晚膳, 还乖巧的认了错。 “你明白就好, 我只想你平平安安长大,能成为一代明君,为百姓造福, 这后宫的阴私,我自会替你摆平, 否则你要我这个母后做什么?你说是不是?”云靥揉揉他的小脑瓜子,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人小, 心思却挺多,有些话还是得说明白才行。 “可儿臣不想母后整日为了儿臣的事情烦忧。”萧陌讷讷道,只有在云靥面前,他才乖巧可爱的像个铜铃孩童。 云靥叹息,“母后没有烦忧啊, 相反陌儿总是那么乖,久而久之, 母后会觉得自己很没用。”也体会不到养孩子的乐趣了。 萧陌一直将她的话牢记在心, 闻言还面露愧疚的再度低头认错,乖巧的就像窝在软枕上的云宝,让云靥实在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脸,萧陌也不挣扎, 就这么任由她搓了个高兴满足。 用完晚膳,让陈铭送他回去前,云靥将要在后宫静园搭戏台子的事儿说了,萧陌点头道:“这事儿儿臣早就知晓了,母后想如何就如何,纵然儿臣还不能让那些多嘴的臣子少编排几句,但…但还有摄政王在么,母后尽管做想做的事。”他说这话还有些犹犹豫豫的,似乎不想承认萧肃的威仪,却又显得坦然,明明白白透露出了自己的意思。 他知道这个他内心仍有惧怕的摄政王与母后之间的关系,他不会多言,而是会不管云靥做出什么抉择都默默支持。 说完,萧陌好似是担心云靥说出什么来,微微红着脸,迈着急促的步子离开。云靥呆愣片刻,忙慌让宫人们赶紧跟上,小心莫让他摔着了。 回到内殿,云靥抱起云宝顺毛,忽然道:“陌儿这孩子怎么懂这么多?他才七岁啊,我七岁的时候还跟在兄长身后在泥潭里打滚呢。” “毕竟是宫里长大的孩子,自幼丧母,受尽欺凌,自是与无忧无虑长大的您不同。”苏嬷嬷闻言,笑着道。 云靥忍不住摇头,“陌儿好端端的童年却被宫中压迫至此,总算能歇口气儿了,却有做了皇帝,整日被人盯着。” “郡主也不需觉得皇上可怜,皇上前些年受了这么些苦,现如今虽然小小年纪就要担负起一国之责任,但起码有您在,皇上又努力刻苦,以后没人会再不将他放在眼中百般欺凌了。” 云靥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默默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蓦然说道:“他突然提及萧肃,是如何 分卷阅读133 看出来的?而且莫不是觉得我与他已经?咦?” 阿些一时无言,摄政王待郡主都快捧上天了,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何况小皇帝如此聪慧过人,至于觉得摄政王与郡主已经…… “郡主,皇上还小呢,哪能什么都知道。” 云靥长长松了口气,“这就好。” 翌日,云靥在后宫静园搭戏台子并且召了说书先生和一班戏子入宫的消息一传出去,果然不少大臣纷纷上书言道太后此举不合规矩,坏了宫中的礼教。 萧陌连折子都未打开,看向坐在一旁悠悠哉哉模样的萧肃道:“此事,摄政王以为如何?” “皇上不该问臣,因为这事儿是臣要这么办的,皇上若是问,那臣自然以为此事并无不妥。” 萧肃环顾了一圈大殿,原先嚷着禀着太后此举不妥的大臣纷纷如同鹌鹑一样缩了缩脑袋,生怕摄政王的眼神落在他们头上。倒是有硬气的,只不过刚对上萧肃的眼神就立马怂了,踏出去的半只脚也偷偷缩了回来。 “先皇逝世,太后守孝之期已满,少用这理由匡责太后,且后宫早年就有搭戏台子的传统,只不过后因太祖、元宗征战数年,后宫未免铺张浪费,这才没了这传统。” 萧肃顿了顿,看到闻言突然来了精神的某些大臣,似笑非笑地接着道:“而如今大萧国力昌盛,戍守边境的王爷将领们功不可没,太后不过是想偶尔热闹热闹,如何就不行了呢?” “更何况,这搭戏台子找先生的用度,可是从本王的王府出的,没从你们府上掏出一两银子,难不成是有人也想为此出银子?”萧肃难得说了一串话还语气温和,只是说着说着就歪曲了,见着原先极力反对的大臣们脸色都变了,这才慢吞吞的靠回椅背,垂眸做深思状。 他都如此说了,自是没人敢再反对驳斥,萧陌将那些折子随手丢到一旁,微笑说起旁的事儿来。 不久后,云靥得知了今日朝堂上的言语交锋,没忍住笑弯了眉眼。当日午后,萧肃过来寻她,云靥如同归林幼鸟一般直直撞进萧肃的怀里,搂着他的腰许久不松手。 “怎么?还不到一日未见,小酒就想本王想的这般厉害了?”萧肃明明知晓她是因为何事如此,却还是故意逗她。 果然,不禁逗的云靥立马松开了手,转身溜溜达达回内殿,撇嘴道:“摄政王日理万机,怎么又有空到哀家这儿来了?” “自是太过思念小酒了,”萧肃两步跨到她身后,半揽着她进了殿室,“其实倒还是有一事,本王是要想你要个人。” 云靥一听杏眸一瞪,转过身狠狠戳他心口,“你这是何意?竟然问我讨人?你看上谁了?”话里的酸醋味儿让萧肃不禁开怀大笑。 “想什么呢,小醋精儿,”萧肃刮了刮她的鼻子,“不是本王要人,本王有你一个就够了。” “这还差不多……”云靥嘟囔,“那你是为谁讨要?要谁?难道是我身边的人?”说着,她瞄了瞄在外面候着的阿些和阿耶。 萧肃笑着拥紧她,“是替本王的表弟言卫卿讨要,要的是祁侯爷的女儿。” “敏月?”云靥面色惊讶,没料到他们之间竟会有段缘分。 “是,我那表弟是个闷葫芦,这么些年身边一个红袖添香的都没有,难得看上了一位品貌良好的姑娘,外祖父便迫不及待想把事情定下来,委托本王来向小酒讨个恩典。”按照大萧规矩,有品阶的女子婚事都是由太后亦或者皇后下懿旨指婚的。 云靥挠了挠下巴,“明日敏月进宫,我问问她,若是她愿意,我倒是愿意成人之美,做个搭桥的喜鹊儿。” “小酒,”萧肃忽然面色认真,揽着她腰的手也紧了紧,“不会太久了,本王会让自己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夫君。” 云靥闻言眨了眨忽而湿润的眼睛,埋首在他怀里,“那就请王爷加把劲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没多少了,单机作者要哭辽=( ☆、山岚(二) 翌日, 祁敏月如期交了牌子进宫, 云靥招手让她坐下, 在阿些奉茶退下后, 笑眯眯地说:“敏月, 我这儿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姐姐有话尽管说。”祁敏月这些日子已然完全从昔日的事儿走了出来,瞧着不仅精神了,面色也红润不少。 云靥刮着茶沫, 琉璃眼珠子转了转,并未先提起言卫卿, 而是问:“你现如今心里还有人么?” “姐姐是指,颜禹城吗?”许是因为未想到她会提及这人,祁敏月微楞但是面色依旧淡然, “现在的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略微熟悉的陌生人罢了,听说他今日为了娶他那表妹闹腾着,希望他能如愿以偿吧。” 云靥细细打量着她, 见她表情不似作假,这才提起了言卫卿, 岂知方才还面如皑雪的祁敏月, 娇容覆上薄薄一层红晕,不自在的动了动,“这事儿是,是他提起的?” “他是外臣, 我这两日也 分卷阅读134 未到前朝去,是他托摄政王来与我说的,我说要看你的意思,若是你愿意……”云靥但笑不语,心里已经觉得这事儿约莫是成了的,只是不知他们之间先前是发生了何事,竟然成了一段良缘。 祁敏月揪着丝帕,也没心力思考为何摄政王能随意出入后宫,“若是、若是爹爹同意,我就应、应允了。” 云靥抚掌,“好,既然你同意,我这有道旨意看来没几日就能派得上用场了。”她又打趣了几句,见她坐立不安面上的红晕迟迟未退,才意犹未尽的暗笑停了话。 临走前,云靥对她说:“宫里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我准备后日在宫里办场小宴,你也过来吧。” “太后娘娘相邀,臣女岂会不来。”祁敏月福了福身。 连着几日吃不下睡不好,尹晗乐不仅面色苍白,眼底发黑,身形也单薄许多,这两日她陆陆续续收到家中产业受损的消息,本就郁郁的心更是难熬。 听闻太后邀她们进宫赏戏,尹晗乐才略微打起精神,想到那颗已经许久没想起的棋子来,“那个戏子呢?最近如何了?” “回禀县主,盛南候世子这两日在府里闹着要娶她,盛南候夫人问过几次,倒是没见她明确拒绝过。” “呵,到底是薄情寡义的贱蹄子,口口声声说心慕王爷,见了荣华富贵,沉溺其中又舍不得了?觉得王爷高不可攀就想拽住手里现成的?愚蠢!她以为盛南候会让她做世子正妻么?可真是个笑话。” 尹晗乐语气满是嘲讽,她思索了两日,在听闻那日拦着赫连云泽的余家女已经被禁足后,决意用了那女戏子,若是赫连云泽身边有了她的人,有些事儿会更好做些。 至于那叫做如筱的女戏子愿不愿意,从未在她的考虑之下。 “你去趟盛南候府,就说本县主与柳姑娘相聊胜欢,想搭伴儿进宫,让她后日一早就到靖郡王府来。” 新葛应声去了。 到了搭台子唱戏的这日,萧肃推了满桌子的奏折,一早就到了景宁宫来,还未进去就听到了孩儿啼哭的声音,不消几息,就见惠太妃抱着个孩儿出来了。 似是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摄政王,但惠太妃也没多惊讶的模样,只是抱着孩子的胳膊紧了紧。 跟在惠太妃身后出来的云靥笑了笑说:“晨起的天儿还有些冷,惠太妃身子刚好,孩儿也小,就早些回去吧。阿些,还不送惠太妃回去。” 惠太妃笑了笑,“那就不叨扰摄政王与太后议事了。” “那是小皇子?”摄政王不甚在意的随她疾步从自个儿的身边走过,径自上前握住云靥的手,“太皇太后病了,正好惠太妃能养着那孩子几日。” 云靥习惯性的环着他的手臂往内殿走,“太皇太后前些日子夜里受惊,一病不起,我原想着将孩子接过来,只是手中还有些事儿未处理完,惠太妃又亲自过来请求,便将小皇子交由她了,不过我也指派了不少嬷嬷宫女去,不会有事的。” “小酒的做法自是滴水不漏的,”萧肃慢悠悠给她倒了杯水,没让旁人伺候,“你兄长已入翰林院了,住处也已定下来,等过些日子得了空,本王带你去瞧瞧。”他的语气纵容又温和,眼神宠溺,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在群臣面前的威严古怪。 云靥连连点头,忽又想起一事,“我听说他入职头一日就将邹筌卓邹大人扔水里去了?无妨吧?” “练武之人,身强体壮,不过就是在湖里跑了大半个时辰,能有什么事儿。”萧肃面不改色地扯谎,远在邹府的邹筌卓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云靥长舒一口气,“没事儿就好。时辰不早了,我要去前头了,你也去忙吧。” “这就赶本王走了?”萧肃叹息,捏着小丫头的指尖似是很舍不得的模样。 云靥忙慌哄着他,“哪里是赶你走嘛,只是我当真该去静园了,听说堂兄今日入宫为陌儿讲读,就烦劳摄政王去瞧瞧了。” “那本王去了,小酒能给本王什么奖励?”说着,萧肃故作随手的点了点面颊。 云靥耳朵一红,倏地凑上前亲了口他的唇角,一触即离,而后就推着他往外走,“行了行了,你快去吧,我也不能再耽搁了。” “好好好,本王这就走,你个小没良心的。”萧肃话里这么说着,薄唇勾起的弧度却是怎么都压不平,在踏出正殿前,又迅速在她唇上偷了个吻,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云靥捂着嘴,眼睛宛如皎月,雀跃的回了内殿,唤阿耶进来更衣。虽然与萧肃说她紧着到静园去,但还是更衣后在殿内耽搁了小半个时辰,才施施然动身。 一台戏就有大半个时辰之久,连着两出戏后,云靥安排了他们用午膳,而她回了景宁宫用膳,听说兄长从尚书阁回来依照规矩歇在了鸣立堂,着人去送了些饭食过去,毕竟她宫里是北地的厨子。 阿些去了很久,云靥用完膳后倚靠在软榻上看宫中的物册,见她一直不归,正想打发着小太监去寻她,她便匆匆忙忙跑回来了。 “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还这么 分卷阅读135 喘?”阿耶扶住她,听从云靥的吩咐倒了杯水塞她手里,阿些却是看也不看,更不喝下。 “郡主,鸣立堂出事儿了,不知为何,盛南候府的表姑娘与摄政王在同一间房里,摄政王出来时脸色铁青,并且大怒,还扬言要杖毙盛南候府的表姑娘,有人说、有人说……” “说了什么,你快说!”云靥拍了拍桌子,急不可耐的赤着脚站了起来。 “说是摄政王与盛南候府的表姑娘已经……已经成了那事儿了……”阿些吞了吞口水,小声说道。 云靥冷笑着摔了手中的物册,“胡说八道!阿些,给哀家更衣,哀家到要去看看,是谁敢拿莫须有的事情嚼舌根!”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转到十一点:D ☆、山岚(三) 鸣立堂是一向是翰林院文官休憩之处, 周边护卫不多, 却也不是闲人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除了如筱, 无人知晓她为何会出现在鸣立堂, 而政务繁忙的摄政王又怎会也出现在此处, 只有一队宫中侍卫正巧从鸣立堂前走过时,瞧见摄政王阴沉着脸走出来,还未到跟前儿行礼, 胥归大人就毫不怜香惜玉的架着衣衫不整的娇客出来了。 去给赫连云泽送饭食的阿些也是满脸不解,她到了尚书阁方知赫连云泽在鸣立堂小憩, 然到了鸣立堂,恰好撞见摄政王萧肃大发雷霆的场面。 宫里一向是最藏不住话又是最能守秘密的地儿,更何况事情涉及摄政王, 无人敢乱嚼舌根,就算言语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说。只是阿些亲眼所见,又听了偷偷摸摸缩在一边的宫婢的窃窃私语,立马随手放了食盒就一路小跑着回来与云靥说。 “我兄长呢?”云靥一面抬起手臂方便阿些更衣,一面问起赫连云泽。 阿些摇头, “奴婢也不知,一直未瞧见五公子。” 阿耶还想为云靥套上手钏, 云靥摆摆手拒了, 提着裙裾便要出门,跨出宫门时还不甚被绊了一下,好在阿耶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鸣立堂已然封锁了消息,然一直关注着的尹晗乐在摄政王出来后没多久就收到了消息。大堂广中之下, 她面目一瞬间未能维持好端庄,手中的酒杯也落了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闻声看过来的夫人们强撑着笑了笑,尹晗乐低声怒问:“怎会是摄政王在那儿?你们可看清楚了?” “奴婢看清楚了,刚将人丢进去,就见摄政王走了出来,这时候正在鸣立堂发火呢。” 尹晗乐咬牙,既是不甘心又有些隐秘的羡慕,她愿就想利用那贱蹄子招惹萧肃,离间她与太后,可这真的沾上边儿了,她又是一阵不甘心。 她深吸口气,吩咐道:“摄政王在那儿,让那些长舌妇们莫要上前去了,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奴婢在来时,已经派人去阻拦了。”新葛在看到摄政王后就心知不好,立马着暗卫去阻止原定中计划好的那些要将事情闹大的夫人们。 “还有,赶紧吩咐清理掉知晓那贱人来处的人,这个时候不能再牵扯到本县主了,”想了想,尹晗乐犹觉恨恨,“怎么就碰上了摄政王,那赫连云泽呢?怎么会不在鸣立堂?” 云靥匆匆赶到现场时,看见的便是萧肃铁青着脸坐在鸣立堂的院子里,跟前跪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透的女子。 “太后娘娘来了,给太后娘娘请安,”胥归眼尖的瞧见了云靥,偷觑了眼自家主子,上前迎接,“方才发觉这女子用了药,就用冷水激了一激。”其实是有药可解的,只是主子眼下怒着,自然没这个耐心。 云靥故作淡然的点了点头,已经有乖觉的搬了张椅子,就放在摄政王的一边儿,她扶着阿些的手走过去,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人审问,仿佛过来时一脸急切的不是她一般。 今儿午前还好好儿的,过了晌午万里晴空被阴云覆盖,一阵阵的冷风吹散了夏季的炽热,无端让人觉得已经入了秋。 “变天了,怎么不给太后娘娘披上披风。”萧肃看了眼宫裙单薄的云靥,语气不满的对阿些等宫婢道。 阿些忙慌说:“奴婢这就回去取。” “不用了,胥危,将本王的披风取来。”胥危动作很快,萧肃接过披风后,皱着眉抖了抖,才亲自为云靥披上。 熟悉的气味瞬时包围了云靥,也让她焦灼的心平复了下来,接过胥归恭恭敬敬递过来的茶,她靠在圈椅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掀着茶盖玩儿。 又是一阵寒风,跪在面前低垂着头的如筱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来,迷茫的看向前方,在看到萧肃后,打了个激灵,伏跪在地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先前未看清她的脸,这时候她一抬头,胥归却是认出来了,奇怪道:“这不是南苑戏班子的人么?怎么会出现在宫里?” “你认得?”云靥看向他,语气略酸地又道,“那摄政王应当也识得吧?” 萧肃对她低低一笑,被算计 分卷阅读136 的满腔怒意在云靥来时就散去不少,此时听到她吃醋,内心更是愉悦许多,“本王若是能记着那么多人,岂非是神人了。”言下之意就是压根不记得有这号人。 云靥这才满意的,昂了昂下巴问:“既是原来戏班子的人,怎会在这儿?哎不对,今儿入宫唱戏的,就是南苑戏班子吧,莫不是跟着过来的?” “胥危,去将班主找来。” 胥危领命去了,跪着的如筱抖得更加厉害,随着云靥一声又一声拨弄茶盖的声响,她那紧绷的神经似乎受了刺激,磕着头张口欲言,然而她努力说话几次,却只是从口中发出破碎又短促的声音。 “来人,去请原太医过来。”云靥柳眉轻皱,吩咐道。 没一会儿,班主和太医都到了,太医仔细查验了如筱的嗓子,下了她声带已经被毁了的诊断。 南苑纵然权贵往来,但在皇宫之中,班主还是怕的满头大汗,跪地行礼时侧眸看到眼含绝望满脸泪水的如筱,惊讶道:“你怎会在这儿?” “班主是何意?莫非她不是班主带进来的?”云靥单手撑着小脑袋,不紧不慢地问道。 班主平民摇头,慎重道:“如筱已在数月前就消失在了南苑,草民还曾去衙门报了官,但身处下九流的行当,找了几次未找到人,也就不了了之了。” 既然是这样,看来算计萧肃的人已经筹谋了数月啊,云靥凝神细思,又觉的不对,既然要算计萧肃,那也不用这种单损的招数吧,之前几个月都干嘛了?若是筹谋了几个月就为了这一日这么着,云靥只能说,指使者未免也太看不起萧肃的脑子了。 如筱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不识得几个字,也不会写几个字儿,此事又不好闹大了,萧肃便交代胥归等人速速去查她这几个月的去处和来往过的人。 云靥使人将瘫软在地的如筱拖下去,关入牢狱,又吩咐人去寻本该在鸣立堂休息的兄长,话一说完,起身就准备离开。 萧肃怎会让她就这么走了,冷声吩咐众人:“你们都退下。” “是。”阿些偷偷瞧了眼云靥,见她没有阻拦,也跟着胥危等人推出了鸣立堂。 院内再无旁人,萧肃方噙笑上前,捏了捏她的鼻尖儿,“本王与她什么都没发生,本王刚到小书房,就听见内室有动静,瞧了她后就让胥归将她扔了出来。” “你还瞧了她!”云靥的醋坛子打翻了,怎么听着都不舒坦。 萧肃好声好气地哄着,“这事儿本王还委屈着呢,只是来替你兄长取一本书,怎么会遇上了这事儿。” “替我兄长取书?我哥哥有这么大的面儿能劳驾得动摄政王?”云靥半信半疑。 萧肃喟叹,“还不是因着你。”他倒是真的来替赫连云泽取书的,不过也是听说有些书册是特特从云川带来并着些特产要交予云靥,赫连云泽在小皇帝那儿走不开,他有心想寻个借口再去趟景宁宫,这才过来了。 云靥听完来龙去脉,耐心想了又想,“如此说来,这事儿要么是针对你,窥见了你的行踪跟过来的,要么……” “是针对你的兄长。”萧肃接下她未说完的半句话,抚平她的眉心。 ☆、误解 太后娘娘留进宫的命妇们用午膳, 是一件极为有脸面的事儿, 不仅说明了身份, 也能对那些不能进宫觐见的官员夫人们显出自己的不同。虽说太后娘娘并不在场, 但每个命妇都极尽所能的在用膳时表现自己的优雅。盛南候夫人经过上次一事儿, 在世家贵胄见口风更是不好,在去了祁侯府道歉回来后,就被盛南候勒令在家中反思。 这一日好容易出了府且进了宫, 盛南候夫人一举一动都分外小心谨慎,极尽可能的展现出自己的亲和温婉, 奈何除却那几个还巴结着盛南候府的,还真没几个夫人理会她。 盛南候既是生气又是抑郁,忍不住想跟侄女儿说说, 岂止在用膳前乖巧听话的侄女儿就不见了身影,一直到用完膳还不见她回来。 想到侄女儿与晴乐县主素来交好,盛南候夫人便起身去问:“晴乐县主,可瞧见了筱儿?” 尹晗乐正是心情复杂的时候,闻言语气不好地说:“盛南候夫人找自个儿的侄女怎的找到了本县主这儿?现在是个人不见都要来找本县主了吗?” 这话说的很冲, 憋了一早上脾性的盛南候夫人登时冒起了火,冷着脸说:“早上你与筱儿一同进宫, 听戏的时候都坐一块儿, 怎的现在翻脸这般快?靖郡王府的教养果真不同于旁人府上。” “盛南候夫人好意思提‘教养’二字,你们与忠勇侯府那些事儿,满瞿都谁不是当笑话说的。”尹晗乐嗤笑,压根没将这妇人放在眼里。 盛南候府气急正欲不顾礼数开骂, 却从前头来了两个宫婢,瞧着模样并非身份低微的宫婢,“盛南候夫人,太后有请。” 尹晗乐吩咐手下做事,但再怎么快也不会快过萧肃的暗卫,未过几时,萧肃便得了满满一纸的消息。 可以说满城甚至是 分卷阅读137 整个大萧朝,想要彻头彻尾瞒过萧肃的事儿不多,只是萧肃除却感兴趣的事儿,其他都鲜少过问或是关注。直到看到了这满纸的算计,放知尹晗乐似有若无的打算竟然有这么多。 云靥跟他头碰着头一起看,忍不住感叹,“她是有多喜欢你?大概她愈是喜欢你,就愈是恨我吧。” “本王的小酒那么可爱,还轮不到她恨你,”萧肃不悦皱眉,将纸揉成灰,扬了扬下巴问,“盛南候夫人来了?” 胥归点头,“就在外面候着呢,现在传召进来否?” “传进来吧,她许是也蒙在鼓里,若是知情…..”云靥眯起那双星灿灿的眸子,“哀家不介意下一道懿旨。”跟着一同算计萧肃,该敲打敲打! 萧肃坐在一旁勾唇笑,打翻了小醋坛子的小酒,实在是太可爱了。 自从景宁宫那位成了太后之后,她也只随命妇们进宫一同觐见过,这么单独见倒还是第一次。 她忐忑不安的跟着大宫女进了宫,头也未太的率先行了大礼,“臣妇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 “摄政王在这儿,还不行礼。”胥归扬声道。 盛南候夫人没想到摄政王也会在这儿,忙慌着又行礼,只是心下直泛嘀咕:摄政王竟然在太后寝宫,果然他们之间如传言那般有猫腻。 再抬眼一看,盛南候夫人惊呆了,摄政王与太后不仅坐的极近,且摄政王还在揉着云靥的手腕,虽然半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但显然能感受到摄政王的愉悦心情。 与萧肃相处越久,云靥就越发与他亲昵的自在,她无条件的相信这个男人,不会做任何伤害自己,亦不会让别人伤害自己的事儿。她拨弄了一下茶盖,脆响声让盛南候夫人回过神来,又忙不迭的低头,不敢再看。 云靥的手腕是方才不小心磕着了,她还没叫出疼显出痛色来,萧肃已然满脸心疼的捧着她的手腕轻揉了,嘴里还轻斥:“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非得让本王时时刻刻盯着你才行么。” “若是能如此,那再好不过了。”云靥扬着笑说道,那笑容比流星还要璀璨,闪过萧肃的眸,也划过他的心尖。 两人刚说完话,盛南候夫人就进来了,云靥也不抽回手,一本正经的将该问的都问了,而在问及盛南候夫人可知如筱是假冒的柳家人时,见他一脸崩溃和不可置信,云靥便猜到她并不知情。 想到暗卫说的盛南候夫人将那个唤做如筱的女戏子当做宝贝亲侄女儿疼宠,还为了让儿子纳了她与盛南候争吵,云靥对大受打击的盛南候夫人难得生了细微的同情,不过转瞬即逝。 “既然你不知情,虽此女一直待在你盛南候府,但哀家也不计较了,不过盛南候夫人识人不清,还是回去好好反思吧,”说罢,云靥又朝阿些一颔首,“命人送盛南候夫人回去吧。” “是。” 眼瞧着盛南候夫人魂不附体的跟着阿些出了正殿,出门的时候还绊了一下,云靥摇头叹息,“也是个可怜人,自己疼爱了那么些日子的侄女儿原是个假的,她一心想为世子挑个她自个儿满意的媳妇儿……” 说着说着,云靥忽地一拍巴掌,“若是没今儿这事儿,我若是知晓了,定是等他们成了亲之后再揭露,好好膈应盛南候夫人。” “是你会做出来的事。”萧肃点头道。 云靥一听不乐意了,眯着眼睛看他,“你是何意?觉得我坏?” “你这哪里算坏,顶多只是个鬼主意罢了。”萧肃含笑不语,若是让他来做,会有千百种折磨人的法子,云靥这主意在他看来,顶多算小打小闹罢了。 云靥打了个呵欠,她没睡午觉就容易犯困,接连几个呵欠打得眼角沁出泪珠,萧肃用帕子揉了揉她困倦的眼睛,正要说什么,忽听外面人来报,“参加太后娘娘、摄政王,翰林院侍讲赫连大人求见。” “快请进来。”云靥迅速的抽回手,将他推开,满心满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了,待赫连云泽一进来,云靥就连声让他坐着说话。 萧肃捻捻尚带着温度的手指,不满地看了眼赫连云泽,一切在他面前夺走小丫头注意力的人,他有抑制不住的想教训一二。 不过看在来人是小丫头兄长的份儿上,萧肃勉强忍下,但已然在心底盘算着,如何用光明正大的理由,将人调离瞿都。但想到胥归禀报的她见到赫连云泽那副高兴哭了的场面,萧肃默默将这一计划推迟,何时实行?到合适的时候再说罢! 赫连云泽在听到鸣立堂出了事儿后就立觉不妙,忙慌离开勤政殿,只是路上遇到了进宫寻他的年未昭,又耽搁了些许功夫。还未等他到鸣立堂,又听说太后来过,与摄政王一同离开了。 赫连云泽担心萧肃出了事儿牵连到小妹身上,又唯恐他拿小妹撒气,马不停蹄的又到了景宁宫,一进殿他就觉得殿内气氛颇为微妙,小妹眼睛略红又带着水色,摄政王也是满面肃容,似乎还有些不满地瞪了自个儿一眼。 赫连云泽心下觉得不好,怕是小妹被自己连累了,他忙上前躬身道:“摄政王,是臣有错 分卷阅读138 ,不该请摄政王到鸣立堂取书,请摄政王赐罪,但此事决计与太后毫无干系。” “五哥你在说什么?这事儿与你也没甚关系。”怪只能怪有此等龃龉心思的人,怎么能怪到自家兄长呢。 萧肃却从他的态度中看出了什么,意味深长地问:“如若是本王很生气呢?” “是微臣一人之错…不对,还有那心思歹毒之人的错处,请摄政王责罚!但请莫要牵连无辜之人!”赫连云泽说的斩钉截铁,还用担忧的眼神看了眼云靥。 云靥摸了摸鼻子,她怎么觉得自家兄长有点不大对劲?她瞧瞧萧肃,看看兄长,怎么瞅怎么觉得这气氛不大对劲呀。 ☆、襁褓 “那个, 五哥, 摄政王英明大义, 自是不会错冤一个好人。”云靥笑眯眯地对着兄长说道, 岂料兄长却瞪了她一眼, 不允她言语。 云靥更是满头雾水,为了避免‘刺激’到这般不正常的兄长,她乖乖的不再言语, 还用眼神示意赶萧肃走。 “本王还有些政务要处理,这便回去了。”萧肃无奈, 小丫头撵他走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偏偏他还拒绝不了,想他二十多年的威肃全都折在她手里了。 萧肃一离开, 云靥就让阿些将门关上,不解地问兄长:“哥,你这是怎么了?怪怪的。” “我哪里怪了,倒是你,与摄政王往来要小心些, 此人城府极深,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说不定你哪句话说的不对, 就在心里记了你一笔。”赫连云泽摇头道,提起萧肃,语气里都充满了戒备和谨慎。 云靥瞪大星眸,蓦然明白了, 自家兄长这是觉着萧肃与她之间博弈着呢,是互相利用的需要小心的关系啊。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与五哥说,她原以为长姑姑已经将她与萧肃在一块儿的事情写信说与云川亲人们知晓了,然看着五哥这模样,倒好像并不知情。 赫连云泽数落了一番她方才在萧肃面前的毫无防备和过于自在,又感叹自己自从来了瞿都后,皮肤都老了许多,面对着朝臣们一言一语都得小心再小心,既要保持赫连家的风度,又要避免与摄政王一党直接杠上,过一天简直累得心疼,听得云靥眼角直抽抽。 她很想跟自家兄长挑明了说,她与摄政王之间并非他们猜测的那么关系紧张,他可以在瞿都每一日都过得悠闲自在。 只是她拉着赫连云泽说了这么许多,后者却是满脸不相信地望着她,“小酒,哥知道你是想让哥轻松点,可我来的时候,三叔父特意嘱咐我,瞿都不比云川,凡事都要小心,不能给你添麻烦。” “等等,三伯父交代你的?很认真的模样交代你的?”云靥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赫连云泽点头,“虽说三叔父经常不靠谱,老是逗咱们玩儿,但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五哥啊,你长点心吧,”云靥扶额,“三叔父一本正经说得话往往是最不能相信之言啊。”这下她确定,家中长辈多多少少都知晓了些许她与萧肃之事了。 赫连云泽目瞪口呆许久,才缓缓接受自己又被三叔父坑了的事实,可是他随即发觉不对劲,还未舒展的眉宇皱得更紧了,“若是三叔父是骗我的,那么瞿都的现实情况就与三叔父与我说的全然相反,既如此,那么你跟摄政王?” “咳……”云靥轻咳了两声,眼神游离,纵然她是个不拘小节的女子,但毕竟还是个姑娘家,提起与萧肃之间的关系还是有些羞涩之意。 赫连云泽已经呆住了,半晌后才仿佛被钉子戳了屁股一般跳起来,惊声呼道:“你居然真与那堪比豺狼虎豹般的摄政王在一块儿了?” 院子里隐藏在蕃庑大树上的胥归耳朵一动,脚下一滑,险些从树上掉下来,堪比豺狼虎豹……自家王爷在郡主亲人心里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印象哦。 云靥不满的嘟起嘴瞪向他,直瞪的赫连云泽心下发怵,干巴巴地说:“我说的哪里不对了,你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偏袒他了?” “你说的哪里都不对,萧肃长得那么好看,豺狼虎豹怎能与他相比!”云靥振振有词。 赫连云靥扶额,深深觉得自家妹子定然是被摄政王美色所惑,不知还有没有的救啊。 庭院边儿的大树上,胥归擦了把额上的汗,有些庆幸王爷的容貌是一等一的好,不然瑜瑶郡主尚不知能否看得上脾气古怪的王爷哦。 寿安宫,从冬末到如今,这儿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太皇太后推拒了太妃太后们的请安,不知从哪儿请了尊菩萨像回来,自二皇子也常常被惠太妃抱走后,就日日有两个时辰吃斋念佛起来。 如若不是余家还活跃在前朝,余相也一日比一日性子阴沉,动辄跟下属出气,可能深居后宫的太皇太后就渐渐被人遗忘了。摄政王萧肃大捷归都后,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更换了不少朝臣,不仅如此,还放出去不少青年才俊到地方任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期间挑选好苗子呢。 只是不知,这好苗子是为了小皇帝挑选,还是为 分卷阅读139 了自己挑选…… 明淮如上个月一般,来到寿安宫为小皇子著庐书,只是被嬷嬷引进来后并未瞧见小皇子。 “臣参见太皇太后。” 阴沉着脸的太皇太后看着他,面色稍稍好了些,道:“起来吧,阿园,给明大人搬张宽椅来。” “多谢太后体恤,”明淮从善如流坐下,并向嬷嬷颔首致谢后,方问,“小皇子现在不在您这儿?” 太皇太后扯了扯唇角,“他长大了些,愈发圆润可爱,便有人欢喜得不得了,总是将他从哀家这儿抱走呢。” 若是以往,明淮并不会再问下去,可今日他却又多嘴问了句,“是惠太妃吗?臣方才来时见着惠太妃的宫婢端着一盅羊奶。” “是了,孩子还小,多个人疼爱也没什么不好。”太后淡淡说道,丝毫不见将小皇子当做最后筹码和可能的紧张,与以往大不相同。 明淮察觉到她的情绪,暗暗皱眉,面上却不显,翻开带来的书册,开始向太皇太后展示他们挑选出的色彩斑斓的童子画。 皇家的孩子与普通孩子不同,即便孩子还小,什么也看不懂、听不懂,可只要皇子出生满了周岁,便会有专人为其著庐书。 庐书其实就是些色彩明艳的的童子画和浅显易懂的小故事,每日会有嬷嬷为小皇子读书,为着就是希冀能对小皇子产生熏陶,届时开蒙也能早些,再不济也要从小养成读书的习惯。 明淮等人奉命著庐书,应当是由其他官员检阅,太皇太后却寻了个由头亲自盯着,也能显现出来对小皇子的看重。 按照以往那般,太皇太后精神不济,会在他细细讲解的大半个时辰后去休憩,而明淮则被引到侧殿稍坐,因为来的次数多了,明淮的脾气又好,寿安宫里的宫婢们对他也分外好些。 于是在太皇太后又去小憩后,明淮稍坐了一会儿,起身到偌大的庭院中走走,宫婢们低眉顺眼的,并不阻拦,偶尔还上前问两声有无需要的。 明淮余光看见小皇子待着的偏殿里走出个嬷嬷,捧着个托盘朝外走去,故作不经意的问:“我怎么瞧着齐嬷嬷捧着的是小皇子的衣物?” “是,方才惠太妃宫里来报,小皇子喝奶弄脏了衣服,连着备用的衣裳也脏了,太皇太后是不允小皇子穿旁的宫缝制的衣服的,这不,齐嬷嬷赶着送去呢。”与明淮说话的宫女难得能与这位容貌俊秀的男子说话,想多说几句,就尽可能说的详细,将自个儿知晓的全都说出去了。 明淮点点头,道谢后又坐了回去,那与他搭话的宫婢快步走到他瞧不见的地儿,捧着脸痴痴发了会子呆,才又回去做事儿。 宫婢做事儿的时候还在感叹,长得好看又有才华,关键是脾气好,真是不管谁家的闺秀嫁给明大人都是极为幸福的事儿啊。 将余下的内容与太皇太后说完后,时辰已是不早,明淮婉拒了太皇太后要留着用膳的意思,提着宫婢奉上的装着点心的食盒离开了寿安宫。 将将出宫,明淮就挑开马车车帘,对着坐在前头的心腹道:“想办法进宫,查验清楚太皇太后宫中为小皇子缝制的衣物。” “是。”那人领命后,一闪身便不见了。 明淮放下马车帘子,垂眸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台风终于要走了……明天见。 ☆、威胁 第八十二章 另一边惠太妃给孩子换了衣服后, 看着粉嘟嘟的糯米团子般的小皇子, 抱起来亲了又亲, 怎么看怎么爱。 虽说这孩子不是自个儿生的, 起初想抱来养也是别有目的, 可是这时间久了,还真就当自己生的那么疼了。 “太妃,到了去太后娘娘宫里的时辰了。”过了一会儿, 嬷嬷看了看沙漏,上前一步低声道。 惠太妃面上的笑容尽数褪去, 冷着脸点了点头,将孩子交给奶嬷嬷,扶着宫婢的手起身时, 蓦然晃了晃,慌的宫婢忙扶稳了她。 “太妃,您没事儿吧?叫太医来给您看看吧。”说着嬷嬷就要让宫婢去请太医。 惠太妃却是阻止了她,“许是坐的久了,起身有些腿软, 这也快入夏了,难免发晕。”她不让宫婢去请太医来也是有私心的, 一方面是因着身子的确感觉并无碍, 另一面儿,也是怕太医院又让喝那些补身子的药或是诊出什么病来,太皇太后和太后定然就不会让她接近孩子了。 快入夏了,阳光也逐渐刺眼起来, 惠太妃让人给小皇子披上遮盖住眉眼的斗篷,亲自抱着上了软轿。 到了景宁宫,阿些已经在门外候着来,见着她们来,笑眯眯的福身道:“惠太妃来了,太后一直等着您呢。” “怕孩子哭闹扰着太后,特特又喂了遍孩子才过来。”若是放在以往,惠太妃哪里会理会这些宫婢,只是现如今身份不同,母家又没有势力,又想小皇子常在身边待着,只能忍气吞声。 阿些笑道:“惠太妃有心了,外面 分卷阅读140 太阳大,您快进殿吧。” 进了殿,惠太妃朝云靥行礼,云靥颔首让她起了,自有宫婢伺候她坐下,云靥接过嬷嬷怀里正睁着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小皇子,颠了颠,笑着说:“这才几日,宽儿又敦实了不少。”宽儿是小皇子的乳名。 “小孩子嘛,自然长得快。”惠太妃扯了扯唇接话,抬手喝茶水,掩盖住眸中的涩意。 小皇子似乎很喜欢云靥,看着她咿呀咿呀的叫着,小手不停的拍打她的肩颈,云靥一逗就笑,很是可爱。 云靥逗着小皇子,余光还留神着惠太妃,见她手指间的绣帕绷得紧紧地,故作不经意地开口道:“今儿皇上到哀家这儿用早膳,恰好说起了前朝新进了一批青年才俊,其中有个是你母家嫡亲的弟弟,现如今正在礼部任职。” “当真?” 惠太妃惊得坐直了身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自是真的,哀家犯不着用这事儿骗你,他是个有才学真本事的,若是为人诚挚正派,皇上自会重用。”云靥一面逗着孩子,一面与惠太妃言语,并未再看向她。 惠太妃喜不自胜 ,当初她为了得到小皇子,是站了余家一脉的,只是不久之前才与余家走得远了。本以为母家再也不会有出头之日了,岂知太后与摄政王竟然会允许肇儿入朝为官,她欢欢喜喜的起身向云靥行礼道谢,后者转过身面面向她,唇角微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哀家和皇上也不是小气之人,但也怕有小人作祟,有些糊涂事儿,做了一回也就罢了,做两回可就不能怪旁人无情了。”云靥并未让她起身,而是慢悠悠地说了这些话,直说的惠太妃脸色喜色退却,隐隐泛着苍白。 她不是个蠢人,事实上后宫里没一个是蠢的,她明白太后这是知道当初下毒之事了,惶恐的跪在她面前请求恕罪。 云靥给阿耶递了个眼神,后者‘哎’了一声就去扶起惠太妃,笑盈盈地说:“今儿太后将此事挑明了,便是不再追究之意,只是若是往后……” “往后定然不会再有此类事由,臣妾弟弟会一心为皇上办事,肝脑涂地。”惠太妃谨慎道。 “惠太妃快起吧,孩子面前,就莫要说这些肝脑涂地的话了,哀家自是信得过惠太妃的。”见着阿耶将她扶起来,云靥面色如常的让她坐下吃点心。 惠太妃看着容貌姝艳,年龄比她小了许多的女子,头一次从心底感到惧怕,她知道了多久,居然一直隐忍不发,这样的女人才适合活在这勾心斗角的后宫,只可惜,现在她是太后,身后母家尊贵,宫中更是没甚嫔妃与她斗。 才知道没多久的云靥侧过身子,遮遮掩掩的打了个呵欠,看着慢慢睡过去的小皇子,一阵困倦也席卷而来,却还得强撑着与惠太妃说话,真是,委实痛苦的很。 按照惯例,小皇子是要在这儿住两日的,太皇太后宫中也早早将这两日小皇子要穿的衣物送来了,云靥真是看一次眼角抽一次,这是当她景宁宫很穷么,不仅送来稍大些的襁褓,就连衣服也拿来不少,嬷嬷临走前还特特叮嘱,一定要给小皇子穿她们带过来的衣物。 惠太妃走后,云靥就迫不及待的回内殿休息,小皇子的小床就搭在她的床边,幸好这孩子除了饿了尿了也不会哭闹,又有苏嬷嬷等人守着,云靥放心的睡了过去。 于是萧肃过来,进殿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大一小睡得正酣的场景,那瞬间他想得却是若是云靥能为他孕育子女,那定然是他此生极乐之事。他凝神看了云靥许久,方才掖了掖她的薄被被角,慢步出了内殿。 云宝也不知为何,每每看着萧肃就在他脚边打转,直到被抱起来才消停,窝在萧肃怀里舔爪子,乖巧的‘喵喵’叫。 萧肃抱着猫刚走出正殿,迎面碰上已经颇有架势的小皇帝,他略一挑眉,近日来碰到小皇帝的次数当真是越来越多了。看着他并不意味的神色,萧肃略一想就心下有了猜测。 两边见礼后,萧肃缓声道:“皇上是来看小皇子的吗?” 萧陌微微一愣,点头说:“是,听闻惠太妃将皇弟抱过来了,朕有几日不见,便来看一看。” “皇上如此,那应该也知太后的用意了。”萧肃并未用疑问的语气,而是直接下了定论。 “母后的意思,身为儿臣,自是明了。” 萧肃轻笑,这小皇帝是个可造之才,竟然是萧煦那草包的崽儿,还真是令人意外。 他并未多停留,稍一行礼后就告退了,他最近事多,原本查的、如今探的,全都撞在了一块儿,不过他将云靥的事看得最要紧,自然是要先将尹晗乐那女子解决了,只是她身后有靖郡王,就要麻烦些。 主要麻烦的是言卫卿不允许他直截了当的将尹晗乐杀了伪造成意外的模样。言卫卿虽然相信他的影卫的本事,只是靖郡王毕竟与他有些交情,为人也并无太大不妥之处,若是哪日知道了,势必又会招惹来麻烦。 萧肃被他念叨烦了,干脆将这个难题扔给了言卫卿,但眸中冷色还在说着,这事儿是交给你了,但你一定要做到本王满意才行。 分卷阅读141 言卫卿扶着剑的手愈发握紧,冷哼一声回家找娇妻去了。 另一边,明淮也终于从小皇子的那些衣物和襁褓中,找到了猫腻。 ☆、中毒 宫中小皇子的衣物都是有数的, 布料与民间也不同, 不过好在总是有不用的衣物是要被焚烧销毁的, 届时查验的就没那么仔细了。明淮的人失计谋换了一件, 偷偷带出宫, 找人查验了。 明淮看着纸上写得字,略一挑眉,“抹了毒?朝度?这毒的名字倒是有意思。” “朝度是慢性毒, 长时间接触后,会在某一日夜间睡去后再不会醒来, 只是,人会保持一日清醒,也能慢慢体会到自己的衰亡。” 明淮冷笑, “不仅名字有趣,就连毒发都那么与众不同,我原以为太皇太后深居简出,是已经放弃了,原不曾想, 还有后招。” “公子能察觉到,也是英明。” “起初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若是摄政王与太皇太后相处, 自是也能察觉到。”明淮将手中的纸用烛火燃尽,浓密细长的睫毛将眸中的算计遮盖住。 下属见他久久不言语,试探着问:“公子,是否将此事告知太后?” “暂时不用, 我在太后宫中看见了讳言,她现如今,是照顾太后还是小皇子?” “回禀公子,讳言自半个月前,就被允许进外殿伺候了,与照顾小皇子的嬷嬷相处的极好。” 明淮神色倏地一冷,“那此事为何不知晓?” “公子莫气,此事一直是太后的贴身嬷嬷所做,讳言并不知情,她让属下转告公子,晚些时辰过来请罪。” 明淮略一皱眉,“请罪就免了,让她将太皇太后那边看紧些,另外......” “是,”下属应下后,又小心的问,“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摄政王知晓。” 下属一惊,在他看来,公子对太后处处帮扶,起码是有些许感情在的,这么个大好的机会却要让给摄政王......他犹疑着,找了个理由问:“摄政王多疑,恐怕不会相信......” “但凡是关于太后的,他不管信不信都会查验一番,这倒不必担心。”明淮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挥手让暗卫出去了。 萧肃知晓了这消息后,果不其然命人立刻去查,且脚步不停的进了宫,直往景宁宫去,一路上面色沉沉,显见的正在怒气蓬勃中,路上遇到的官员,一看他脸色,就识趣地让到一边,默默行礼,并不敢上前。 景宁宫内,萧陌过来用了午膳后就没走,陪在云靥身边逗酣睡中的小皇子,他凑在摇床边凝视着这白白嫩嫩的软团子,还是不知世事的小娃娃,全然不知在他刚出生时,因为他,前朝每日唇枪舌剑,背地里阴谋百出。 看着那张肉乎乎的小脸,萧陌没忍住,又戳了戳,手感好极了。 云靥笑眯眯地说看着他说:“小孩子还小的时候可好玩了,怎么逗都行,是不是?” “嗯!”萧陌认真点头,轻轻碰了碰小皇子的睫毛,小声说,“等他再大一点,我就教他认字儿,带他玩儿。” 云靥微楞,随即笑开,“咱们陌儿会是个好哥哥的,宽儿一定会很粘你。” 萧陌对她腼腆一笑,捏着小皇子小小软软的小手,趴在一边不动了。 “王爷来了,皇上在里面呢……” 听见外面远远近近的声响,云靥昂起头,看到大踏步进来的萧肃,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这么严肃?”云靥见他脸色不好,起身迎向他。 萧肃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越拥越紧,直到真切感受到她的温暖和鼻尖萦绕的她发间馨香,一路上惶惶不安的心才稍稍落了地,他深深呼吸,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自得知云靥很可能中毒后一直沸腾的血液久久冷不下来,满心满脑子都在叫嚣着将背后主使揪出来灭了。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云靥感受到他情绪不对劲,轻轻抚摸他的脊背,嗓音娇软,试图让他平息下气息。 萧肃闷闷‘嗯’了声,又抱了好一会儿,直到胥归领着气喘吁吁的太医来了,才放开他,瞧见趴在摇床边不时偷瞄这边的萧陌,沉声道:“正好皇上在这儿,原太医也为皇上把把脉吧。” “是。”原太医提着药箱,躬身向云靥请脉。 满头雾水的云靥被萧肃牵着坐回软榻上,伸出手腕,疑惑地问:“我前两日刚诊过平安脉,并无什么不妥的地方,怎么今儿又来?” “再让太医瞧瞧。”萧肃神情又冷又硬,云靥鲜少见他如此,乖乖的等原太医诊了脉,与前两日相同,并没什么异样之处。 萧肃显出几分焦躁之色,突然好似想起什么一般,道:“原太医,看看太后的血是否有不妥。” “这……”原太医犹豫地看向云靥。 这下云靥是当真发觉不对劲了,就连萧陌也满脸担忧地看了过来,她招 分卷阅读142 手让苏嬷嬷将孩子抱到偏殿去,刚说了个开头,就被萧肃打断了话,“苏嬷嬷,戴上手套,先将小皇子的衣物换了,再抱到偏殿去,莫让旁人再接触小皇子。” 这话说得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好在云靥的内殿向来只有自己人,原太医也是偏向摄政王的太医院院判,不会乱说什么。萧肃此言一出,苏嬷嬷立马了解了他的意思,不假他人之手将小皇子换了衣物,抱到偏殿去了。 云靥让阿些拿了个银碗过来,顺便让阿耶将云川王送的匕首从床内内格取过来,她拿着刀对着银碗,本想自己划一刀放点血,萧肃忽地捏住她的手腕,将刀抽走了。 “本王来吧。”萧肃光是看着她拿着刀就心颤的厉害,倒还不如自己来,只是,上阵杀敌万千不改其色的萧肃,拿着刀的手却在轻颤。 他下手很快,云靥还未反应过来,银碗里已经有了些许血,还没感受到疼痛,萧肃已经满脸心疼的给她止血了。 “这些够吗?”云靥看向原太医,萧肃也跟着看过来。 原太医取银针的手被萧肃冷厉的眼神看得一抖,慌忙应声,“够了的、够了的。” “那便好,”云靥又转向抿着嘴不言不语的萧陌,揉揉他的小脑袋,“没事儿的,原太医在这儿呢,小小年纪,别总是这么老气横秋的。” 过了小半刻,原太医神色越发凝重,果不其然从云靥的血中发现了中毒之色,也不知是什么毒,竟然只能从血液里看出迹象来。 云靥联想到萧肃先前对苏嬷嬷的吩咐,小脸白了几分,急声对萧陌道:“陌儿过来,滴几滴血让太医瞧瞧!” 经过原太医检验,许是萧陌并没有怎么抱过几次小皇子的缘故,中毒并不深,且原太医说了,虽说解读配药麻烦些,却是绝对能配出来的,只要未来几日小心些莫要再接触致使中毒之物,就暂且不会有性命之忧。 云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后怕的捏着萧陌的手,催促着原太医先开一些缓解毒性的药物给萧陌服下。 这事儿起的突然,从萧肃那儿得知有毒的竟是在小皇子的衣物上后,云靥既是觉得此招狠毒,又是着急,她身边的贴身婢女以及苏嬷嬷时常抱着小皇子哄,可不是也就中毒了,还有惠太妃那边的人,也不知有多少是中了毒的。 如此一来,原太医也会更加忙活,用药量很大,这事儿也根本瞒不住。不过,萧肃也不打算瞒着,隔着突然下起的雨落在屋檐上汇聚的雨幕,萧肃神色逐渐阴冷,他眯着眼睛看向寿安宫的方向,拇指上刚换上不久的玉戒化成了碎屑,随着风飘散在雨中。 ☆、搜宫 景宁宫在云靥的指挥下井然有序的忙活了一阵子, 云靥自己喝了药又亲眼盯着萧陌喝下药, 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歇下来时, 才发觉方才一直不见萧肃。 她让阿些照顾着些萧陌, 走出内殿,看见那个男人站在廊下,望着潇潇雨幕, 双手负在身后,身姿高大颀长, 仅仅是这么瞧着,便能看出他气度俨然。 在朝堂上,只要他稍稍一皱眉, 立时就有朝臣噤若寒蝉,这样的人,注定非凡者,若是不登顶为王,甚至会让人觉得可惜。 云靥慢吞吞走过去, 瞧见男人脊背微动便知他感知到自个儿了,笑眯眯的突然加快步子扑上去, 紧紧抱住他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精壮的腰部。 萧肃没转过身, 就着这个姿势大掌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冰凉的指尖慢慢回了些暖意。 “你真的不打算为帝了?”云靥贴着他的背,轻声问。 “称帝于本王而言很简单, ”萧肃剑眉微挑,“但培养出一个称职合格的帝王,才是个有趣的事情。” 好像的确是他做事的风格,云靥想着,突然转到他身前,一眼就看见了他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阴霾,“不高兴?” “有人一心要害你,本王如何高兴得起来?”萧肃轻轻捏捏她的脸,“本想慢慢磨着,眼下本王却不想这么着了。” 云靥仰着头看着这个一直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世人皆说摄政王是最难懂之人,言谈笑语间谁也不知他心思流转,贪官污吏们只要听闻萧肃的名号就瑟瑟发抖,与之做对之人也难有好下场。 可云靥现在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寒霜罩目的深邃眸子,每每看向她的时候,却是尽显柔情,偶尔捉弄她,也是眉眼温柔,压根看不出是个传闻中能止小儿夜啼的人。 云靥伏在他胸前,刚好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半晌后,她轻声道:“你打算怎么做?这事儿,与太皇太后脱不了干系,我还真以为她不再打算做什么幺蛾子了。” “小酒可知,如何才算是有力的打击到太皇太后呢?” 萧肃不答反问。 云靥想了想,“若是不能以直面之法重击她,那,毁去她在乎的,重视的,更能让她溃不成军。” 她说起这话时,言语里露出冷色,太皇太后此举称得上是丧心病狂。若是只针对她也罢,然陌儿还是个孩子,是大萧的新帝,若是 分卷阅读143 再出了点事儿,再加以有心人利用,萧肃不知会承担多少莫须有的骂名。 想到这儿,云靥对太皇太后更是生出几分厌烦,“就连稚儿也能利用,且那还是她的孙儿,太皇太后委实心狠手辣,是该给些教训了。” 萧肃轻抚着她侧脸,沉吟不语,若是让她知晓,他并非打算仅仅给太皇太后些教训,而是让他们母子团聚,不知这丫头会如何看他…… “你有主意了吗?”云靥看向他。 萧肃看着她满脸依赖信任的面容,颔首,“她最在意的,不就是她的地位么,那就让她,没有地位便好了。”没了地位之后,恐怕不用他动手,那个骄傲的女人也不愿意活在这世上了吧。 只是,他怎么会就这么放过她呢?当初害了他母妃一尸两命,总得在此生付出代价才是。 太皇太后还不知此事已经败露了,她半躺在软榻上,盯着手中的镯子瞧,她的贴身嬷嬷奉上参茶见她如此,试探着道:“太皇太后总是这么一个人待着难免无趣,不如召几个闺秀进宫,添点儿气氛。” “算了吧,”太皇太后将她出嫁时兄长送的镯子放到一边的案几上,“他们人人都恨着哀家呢,就算是奉着懿旨进宫了又如何?相看两厌罢了,如今嫂嫂可是恨毒了哀家。” “您也是有苦衷啊,这宫里头就您一个,因为您余家才有了荣光,她们却是不能为您考虑。”嬷嬷为太皇太后打抱不平的愤愤说道。 太皇太后嗤笑一声,“哀家是个没甚用的老婆子了,前朝小皇帝身边人才济济,且有摄政王把持着,后宫有景宁宫那女人震着,哀家反倒像是多余的。” “您别这么说,待…之后,不管前朝后宫,您仍是独一无二、人人敬仰的太皇太后。”嬷嬷意味深长的说道。 太皇太后唇边这才露出几丝笑意,“我儿心里只有宽儿一人,总是要圆他遗愿才是。” “太皇太后是真真儿疼先皇,只可惜……”嬷嬷敛下话意不再说,饶是如此,太皇太后仍是免不了动了气。 喝了口参茶润润嗓子,太皇太后平息下气息,挥手道:“让她们将换下来的衣物都处理干净了,小心些,别让宽儿碰着,若是碰着了,喂些奶汤。” “太皇太后放心吧,奴婢都记着呢。”嬷嬷扶着太皇太后慢慢躺下,到了她惯常小憩的时辰了,外殿已然静悄悄的。 只是这种平静没维持多久,就被一阵撞开宫门的轰响打破,太皇太后倏地坐起身,厉声问:“惠念,外头出了何事?是何人擅闯?竟敢在哀家的寿安宫放肆!” “太皇太后,不好了!”嬷嬷急急忙忙奔进来,“荀统领与刑部尚书及容郡王来了,说是奉旨调查小皇子衣物上存毒一事!守门的宫婢让他们且等着莫要进来,他们竟然闯了进来,您看、您看如何是好?” 太皇太后一怔,随即斥责她,“慌什么!他们还敢搜查哀家的宫室吗?让他们都给哀家退出去!哀家是皇帝的亲祖母!” “是,奴婢这就去!”嬷嬷一边应声,一边慌慌张张的跑出去与荀将军等人言语。 嬷嬷到底是见过后宫风浪的人,虽然在太皇太后面前有些不可自抑的慌乱,面对这些大内侍卫们却不显怯色,而是瞪目道:“此乃后宫太皇太后所居的寿安宫,尔等竟敢擅闯,这可是死罪,就算你们有皇上的旨意,可太皇太后可是皇上的亲祖母,如何能这般折辱?” 荀统领是大内侍卫统领持刀握拳,“臣乃是大内侍卫,奉皇命守整个皇宫安危,包括内宫,但臣只是强令寿安宫大开宫门,与刑部尚书并未踏足寿安宫,容郡王为宗室之臣,虽是能进去,却是未进得此处。臣,即便会落得擅闯之罪名,也在查清小皇子衣物存毒之事后领罚。” 嬷嬷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且他们的确站在宫门处,既不让宫婢内侍们关上宫门,又不进来,她硬着头皮道:“那你们也是擅闯后宫,惊扰太皇太后!” “臣等已言明,虽是奉旨,但自会领罚,请嬷嬷稍后,摄政王命令的内侍十二人,很快就到。” 那十二个人是来做什么的,自然是搜宫的!摄政王这是察觉到了并且要把事情闹大啊!嬷嬷的脸瞬时就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更新一章,wb更旧书番外。 ☆、嘲讽 搜查太后宫室, 是件大事儿, 不仅宗室那儿要个理由, 但是与太皇太后身后的余家有些许牵扯的世家, 都不会轻易允许这种有辱太皇太后尊严的行为发生。 所以荀统领等人只是责令宫婢大开宫门, 面对太皇太后的怒斥都是低头受着,却不允闭门,他们死死盯着宫殿内的情况, 十二名内侍已经在陈铭的带领下进了寿安宫,分站在两边, 就等着前头给个命令了。 这么严防死守着,就是为了防止太皇太后宫中人毁灭证据。他们这般举措,将太皇太后气得不轻, 随手捞起瓷器等物件儿往那几个外殿伺候的宫婢身上砸。 荀统领将 分卷阅读144 宫婢的哭着求饶声听得清清楚楚的,他拧了拧眉,与身旁的刑部尚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在尊德殿,萧肃大刀阔马地坐在主位上, 一手把玩着茶盏,惯常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其神色, 静静听着下方宗室宗亲在那儿七嘴八舌的争吵。 他漫不经心的扫了眼正殿旁的沙漏, 轻轻皱了皱眉,只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被一直偷偷观察摄政王的宗亲见着了,默默住了嘴, 而与之争论之人见此,也不再言语。 就这么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的,慢慢的,满殿都安静下来了。 萧肃把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在静下来的室内尤为清晰。他单手撑着头,模样慵懒,好似一头休憩中的狮子,无人敢因为他的状似无害而掉以轻心。 见他们都面面相觑安静下来,萧肃才斯条慢理的问:“怎么?讨论出怎么个结果了?” “王爷,太皇太后乃是昭成帝元妻,先帝亲母,历经三朝,其不仅在后宫地位尊崇,放在大萧朝也是一位尊后,这事儿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其中一位宗亲大着胆子上前一步道。 萧肃冷冷一笑,“敏郡王,你所说的事儿,牵扯的是谋害皇帝、太后、皇嗣,单出哪一个不是死罪,先祖立法曾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事已经明确与太皇太后宫中有所牵扯,你还想让本王装作瞎子瞧不见吗?”萧肃还想说的是,若不是前两代皇帝短命,如何能让此妇人历经三朝。 “臣惶恐!” 接二连三又有宗亲出言反对搜查宫室,且主张若是确为太皇太后,最好也不要公诸与众,否则定会成为大萧皇室一则丑闻。 萧肃听得极为不耐烦,也挂念着小丫头那边,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一位宗亲的话,道:“本王召集宗亲前来,不是听你们在此争论不休的,皇族任何一人犯法必与平民同罪是先祖定下的规矩,若是你们对此有异,不妨去问问他们,如何改了这条。” 他这话一出,果然鸦雀无声,萧肃满意的点了点桌面,“另还有一件事,本王忘了说了。” 众人又紧张起来,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摄政王以这种略显轻松的态度说出的话,必定是没有好话的!也肯定会有个倒霉鬼! “不知各位宗亲可还记得,年后不久的曾小公子一事,本王闲来无事,又让影卫去调查了一番,不巧,查出些有趣的东西,也与太皇太后有关。” 众位宗亲你瞧瞧我、我瞅瞅你,再也无人上前替太皇太后说话了,今儿摄政王这态度摆明了,太皇太后是要走了霉运了,是要被彻底击垮的,可他们还是要将爵位传下去的,于是,满室静谧平和。 这场决定了太皇太后命运的宗亲议事不到半个时辰就各自散去,而在寿安宫候着的众人也接到了搜宫的消息,只是他们看着坐在正殿主位上的太皇太后,以及护在正殿四侧的只听命于太皇太后的护卫,都有些怯怯。 太皇太后冷笑着看着这些个内侍,扬手摔了个茶盏,“你们不过是些下人,你们这脏手敢在哀家这儿放肆,哀家就先砍了你们脑袋!” “母后做什么这么大的火气,”人未至声先到,云靥在宫外就听见了太皇太后的警告,扬声说着往里走,“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母后身份尊贵,何必跟这些个宫人置气。”她鲜少唤太皇太后‘母后’,如今唤来,却也让内里听着的人满身不自在。 云靥身着一身靛青宫裙,宫裙并没有多繁复,但其上绣的金丝线牡丹极为精致,瞧着就是极佳的绣工,挽起的发髻上只钗了两只嵌珠金钗,整个人瞧起来大方明艳,让人挪不开眼神。 但太皇太后看着这般的赫连云靥,却是觉得她故意来嘲讽自己的,她冷笑连连,也没甚心情与她周旋,又一甩手摔了个上好的青花瓷杯盏,冷声道:“哀家不想看到你,滚出哀家的寿安宫。” “母后消消气,您是名门闺秀又在宫中生活这么些年,这么口出恶言可不太好,”云靥仍旧是笑眯眯的,自顾自的在她下首坐下,“他们奉旨办事儿不错,只不过您宫中若是真没什么,即便搜宫了,不仅与您尊名无碍,更是能显现您的疏阔胸怀。” 可如果一直拦着,那只能说是做贼心虚了,云靥这句话没说出来,可是她可以拖长的话尾,却在透露着这意思。 太皇太后何尝听不出来,可是寿安宫里的秘密太多了,她怎能放手让人去搜查,她越想越觉得不妥,这罪名太大了,她不能担着,否则不仅她的太皇太后的位子没了,往后指不定会落得个什么下场,恐怕死后都不能与昭成帝同穴。 云靥就这么看着太皇太后的脸色变了又变,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眼神逐渐坚定。她心下了然,这是必定不愿了,正想发个信号让流月过来,忽然安静的殿内一声声响。 云靥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宫婢模样的女子慌慌张张的跪在地面上,要将散落一地的小儿衣物重新抱起来。 她使了个眼神,立马有女卫上前,隔着手套子俯身将那些衣物都捡起来。 太皇太后在看见那宫婢和 分卷阅读145 满地衣物的一瞬间倏地站起来,厉声骂道:“哪来的笨手笨脚的贱婢!住手!放下那些东西!谁准你拿的!” “母后!”云靥突然放大了音量,她扶着阿些的手站起身,对着气到似是要晕厥的太皇太后莞尔一笑,“瞧着样式,不过是宽儿穿得衣物罢了,母后何必这么恼怒呢,让臣妾都觉得,这衣物难道是有什么问题?” 有没有问题她分明早就知道了,却还在这儿假惺惺的问着,太皇太后瞪着她,气得直大喘气,似是终于站不住了,颓然坐下,一旁的嬷嬷慌忙扶着她给她顺气儿。 从前头赶到寿安宫外,奉命保护瑜瑶郡主的胥归听着殿内的动静直咂舌,王爷与郡主,委实太般配了,一个在前朝吓得一众宗亲瑟瑟发抖不敢多嘴,一个在后宫将太皇太后气得险些昏厥,绝配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大检查结束哎,可以早点点。 ☆、混乱 太皇太后气得直发抖, 她与云靥坐得近, 此时云靥身上浅浅淡淡的熏香让太皇太后原本就疼痛的脑子愈加刺痛不堪。 “贱婢!”她烦躁不堪的顺手将桌上刚放上的茶盏扔出去, 正砸在那个宫婢的身上, 嬷嬷眼神惊慌, 那属于侧内殿,一般都只有她在内里,怎么有个宫婢进去了! 太皇太后的神色太让人生疑, 又被云靥一时噎住,只是个愣神的功夫, 阿些已经过去,将散落一地的衣物捡起来放在了阿耶手中的木托上。 “母后消消气儿,臣妾也只是说说罢了, 到底有没有什么,还得仔细搜查一番。不管如何,谋害皇嗣用的物件儿的确是出自您这儿呢。”云靥着重咬了后一句话,果不其然让太皇太后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灰白,若不是有嬷嬷扶着, 恐怕就摇摇欲坠了。 太皇太后惊喘了口气,默然的坐回去, 赫连云靥说的没错, 不管如何,这是她指摘不了的,谋害皇嗣、戕害太后,这罪名若是最后重重压下来, 不仅是她完了,余家也完了! 即便皇帝宗室不会将此事昭告天下或是株连九族,但这一代甚至往后的余家人,都难再有翻身之际了。 太皇太后忽的出了一身冷汗,好似天边一道惊雷炸在她身边一般,她原本如同蒙上一层砂纸般的脑海突然之间无比清明,其中平日里没怎么思考的事关余家的利害关系跃然于脑中。 她握着嬷嬷的手一阵阵用劲,使得嬷嬷忍不住露出些许吃痛的神色。云靥趁着这时候,对那些内侍稍稍颔首,他们自是轻手轻脚的开始搜宫。 不过,搜太皇太后的宫与旁的妃子的宫自是不一样,在皇帝还未下定论前,她还是尊贵的太皇太后,不过在不少知内情的人看来,这罪是下定了。 若是搜旁人的宫,估摸着会弄得一团糟,但这被摄政王特意遣过来的人不一样,他们训练有素,皆算是人精了,且是存了目的来的,对其他物事看也不看一眼,很快就将那些足以将太皇太后从尊贵位置拉下来的罪证搜集齐了。 见东西齐了,云靥起身,却是没了不久前的笑意,她淡声对太皇太后道:“请太皇太后稍坐歇息,前头还有不少宗亲们等着呢,您养养神,待会儿可能会让您闹心了。” 出了寿安宫,云靥吩咐荀统领将寿安宫包围起来,莫放走一个人,又让婢女们将提前备好的解药丹丸用了,仔细交代一番后,云靥看了看身后安静的宫殿,漠然说:“将这些东西,送到前朝去吧。” 回到景宁宫,云靥先是仔仔细细净手净脸,才轻手轻脚的去内殿看用了药后呼呼大睡的小皇子,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喂药的时候又哭又闹,好容易喂下去了还得防止他吐出来,折腾了好一会儿,大人累了,孩子也哭得筋疲力尽睡着了。 见他睡得安稳,云靥退出来,问:“皇上那儿如何了?” “皇上小憩了一会儿,去见宗亲们了。”阿些回道。 云靥点头,“总是拦着不让见那些心思各异的宗亲们也不好,有萧肃在那儿,想来陌儿不会有事。” “本王似乎听到小酒在唤本王的名字?”云靥话音刚落,就听外头传来萧肃醇厚低沉的嗓音。 云靥一惊,坐直了往左边一瞧,果然见萧肃走了进来,她眼睁睁看着萧肃坐到她身旁,将她方才未喝完的茶水一饮而尽,似是还不解渴,又让阿些给他倒一杯茶。 “你怎么来了?你把陌儿一个人丢在那儿了?”云靥讶声问。 萧肃随意点头,“胥归在那儿,那帮子老家伙吃不掉他。”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回来了吧,陌儿毕竟还是个孩子。”云靥揉揉脑袋,没好气的瞪了萧肃两眼。 萧肃轻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放缓了嗓音道:“你姑父也去了,那就没本王什么个事儿了。” “宗亲议事,我长姑父去,那些宗亲们会愿意?”云靥不解,虽然她到瞿都来没多久,可是再清楚不过宗室里头那些排斥外人思想有多严重了。 “本王说了, 分卷阅读146 简大人是太后母族人,与皇室总是挂了点勾,若是他们不愿,本王即刻可封简大人为异性王。” 萧肃说得理直气壮,那悠悠哉哉的模样让云靥已经能想象得出那些宗亲郡王们被他气得有多厉害了。 不过,长姑父在,的确能让云靥安心不少,自陌儿登基为帝后,人人都当做他是萧肃的傀儡,但凡是国家大事,不是萧肃在场,就是她陪在一边儿,难得他独自面对这种场面,有长姑父在即便有什么拿捏不准的,也能有个建议了。 萧肃看着她坐在那儿发呆就知晓又是在想着那小皇帝的事儿,他颇为无奈的叹息,心底醋意横生,他干脆一手扯开横在两人中间的矮几,握住云靥的手,将人抓过来就是在唇上咬一口。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云靥乍然回神,慌忙往后仰,犹带水雾的星眸瞪向萧肃,不满地问:“你咬我作甚?” “谁让小酒总在本王面前想别的男人。”萧肃声音压低,竟让云靥听出委屈的意味来。 她简直想不雅的翻个白眼,“王爷,你莫要总是跟个小孩儿争风吃醋,况陌儿还是我名义上的儿子。” “名义上的,又不是亲生的,”萧肃眼色转深,“等以后咱们有了儿子,本王定是不会醋的。”此时说这话的摄政王殿下并不知,将来的太皇太后说亲,苦口婆心从皇宫安危说道天大太平,萧肃听得昏昏欲睡,也亏得这些老头儿能从废黜太皇太后扯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萧肃一直没有认真表态过,打算将太皇太后如何,于是就有些胆子大的余氏一族,瞧瞧买通撺掇朝臣为太皇太后求情,哭喊着太皇太后并未铸下大错,尚不能废黜。 而这事儿一直拖着,萧肃的态度好似有些软化,那些人就变本加厉的上书求情,甚至还有跪在勤政殿外一直不起的,萧肃就这么沉默的看着这些宗亲朝臣们闹腾,一边封锁着让消息不让走漏出去。 也不知是他那些举措让那些人以为萧肃顾念亲情还是什么其他缘由,并不打算深究,在一日联名上书,而萧肃看着这份奏折后,却是轻轻一笑,随手一扔,面对面色怪异的众臣们,慢吞吞的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惶然的话。 “本王不久前才查出,当年德元帝,本王的父皇,他的薨逝与太皇太后甚至余家,有着脱不了的干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药膳 德元帝是一直为人赞颂的明君, 只是薨逝的突然, 虽在不少场合言明属意皇儿萧肃为太子, 却一直未定下诏书, 孰知德元帝忽地生了重病, 没多久日子就去了。 原本朝堂还因未确立太子还混乱过,然德元帝的贴身伺候的太监却说从勤政殿内殿匾额后取出一诏书,传位于长子萧纬, 即昭成帝。 不是没有人质疑过,只是当时余家在军中瞿都皆是势大, 朝堂之上往往刚出现这种声音就被压了下去。更令人意外的是,昭成帝只在位月余,就薨逝了, 传位给了先帝萧煦。 昭成帝身子素来不好,其在位之时也无功无过,时间亦是大萧朝最短的一任帝王,也就很少再有人提及德元帝诏书一事了。只是在德元帝驾崩后,萧肃就逐渐淡出了朝臣的视野, 直到十五岁那年被言家人护持着进了军中。 无人知晓逐渐强大的萧肃用了什么法子先是收了军心,又将势力渗透到瞿都朝堂, 待余氏一党反应过来后, 已经与萧肃在朝堂上形成了势力相当的对立之势,并且,他们的势力在慢慢被蚕食、打压。 如今自从余家二公子余则生断腿,大公子犯错被贬, 余家逐渐在朝堂沉默,摄政王已经以绝对的优势把持住了朝堂,他若是要彻查当年德元帝突然驾崩的真正缘由,还当真没人拦得住。 因而,当萧肃敛了笑意将这句话慢腾腾说出来时,满朝堂都静下来了,那些原本为太皇太后说情的人面如土色,颤颤栗栗再不敢多说一言,因为谁都知晓,摄政王说出的话,必然是真的。 即便有些事儿不是真的,摄政王也能将之变成真的。 云靥隔着轻轻晃动的珠帘,看着台阶下神态各异的朝臣,再看看萧肃那不易察觉的,渐渐收紧的拳头,心都随之缩紧了,且一抽一抽的疼着。 当年萧肃的母妃自进宫后,就受德元帝独宠,而萧肃作为德元帝的小儿子,可谓也是受尽宠爱。他也自小聪慧,小小年纪就被德元帝带在身边进了勤政殿,想来他们父子关系应当是极好的。 突然有一日,疼爱他的父皇驾崩了,没几日母妃也殁了,那时候方才十岁的他该有多无助崩溃…… 想到这儿,云靥对太皇太后更是恼恨和厌恶,她冷声道:“身为皇家妇,不管地位如何,若不能为天下做表率,也是丢了皇家的脸面,太皇太后的确有罪,罪证凿凿,尔等如此咄咄逼人,意欲何为?保下太皇太后的位置,还是她的人?此等谋害皇帝及皇嗣之罪若是能姑息,往后后宫还能有太平之日吗?” 她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明白,众人哑口无言,一时 分卷阅读147 间全都讷讷。 萧陌看了看隔着珠帘都能感受到怒意的母后,将面前的奏折合上,说:“此乃是皇家事,亦是天下事,自然也归大萧律法所约束,此事就交由刑部、宗正司共同办理,摄政王以为如何?”萧陌态度恭谨的问向萧肃,后者略一颔首。 云靥见无人再有异议,淡声补充道:“然太皇太后到底是先帝嫡母,地位尊贵,在事情查明前皆禁足在寿安宫,待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之后,再言吧。” “谨遵圣命。” 回到景宁宫,小皇子已经醒了,云靥将他抱过来哄了一会儿,萧陌就到了,她转而将手中的团子塞给了萧陌。 “母后?”萧陌到底还是很少抱小娃娃,颇是手忙脚乱了一阵,好歹是抱稳了。 云靥笑眯眯的看着他手无足措的抱着娃娃哄,等他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坐到宫婢搬过来的宽椅上后,方才说道:“正巧他醒着,我又有点儿乏了,陌儿好好哄哄他。” “母后好好休息,儿臣带着宽儿到偏殿去玩儿。”萧陌认真道,果然抱着小小团子跟着阿些走了。 云靥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息,“我现在这样让他们兄弟多多相处,培养培养感情,以后也不知能不能让他们莫要兄弟阋墙。” “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呢,但您现在也算是努力过。”苏嬷嬷与她说着话,边将一盅热气腾腾的药膳端放到她手边。 云靥一闻这味道就皱紧了眉头,“我没记得太医还让我吃药膳啊。” “这是王爷叮嘱厨房做的,里面可放了不少珍贵药材呢,对您的身子好。”苏嬷嬷劝着她用,将勺子摆放到她手边。 见她仍是抗拒,暗想果然如王爷所说,郡主不爱用药膳,她又道:“这座药膳的厨子,是王爷特地寻来的,只是闻着药味儿重了些,但是您吃进去却是没什么药味儿的。” “真的假的?”云靥一听还有这样的药膳,有了些许兴趣,拿起瓷勺拨弄着汤盅里的汤水。 苏嬷嬷趁热打铁,继续拉出摄政王萧肃,“王爷不会骗您的,这厨子可是王爷让人寻了好久才寻来的,在给您做药膳之前,王爷先试过了的。” “那、那我试试。”云靥听着,想到萧肃还特特先试了试,心里一暖,用勺子舀了半勺,小心送入口中,随即眼睛一亮,又舀了一勺。 “郡主觉得如何?”许嬷嬷躬身问,其实看着她的神色就已经能看出来了。 云靥连连点头,“味道的确不错,全然吃不出药膳的感觉,只是为什么这药味儿还在呢?”她疑惑不已,但还是将一盅药膳全都吃完了。 等到消化药膳时,云靥却不高兴了,因为她不仅一直打嗝,每每打嗝还都是药味儿!她板着一张小脸坐在榻上,咬牙切齿的嘟囔着萧肃,决定下次等萧肃入宫,不管如何先灌他一盅药膳再说! “阿嚏。”萧肃打了第四个喷嚏,他接过胥危递过来的帕子,动作优雅的擦了擦,随手甩到火盆里。 对面的言卫卿见着他这般,出声道:“不知是谁在背后骂王爷呢。” “许也是想本王了念叨着呢吧。”萧肃算算时辰,小丫头应该把药膳喝了,这时候正消化着呢,他眼中浮现出笑意,借着低头喝茶掩盖住了。 言卫卿却没他的好心情,面色转而凝重道:“我已让人将晴乐县主送回靖郡王那儿,并且着人每日看着药量给她下药,等到了东平,几日后会渐渐失了神智。” 萧肃冷笑,“你还真是心慈手软。” “已是很重的惩罚了,且你虽怀疑靖郡王有不臣之心,但没有证据,现在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这你应当比我明白。” “这本王自然是清楚,否则本王有千百种让她悄无声息消失在这世上的法子。”萧肃冷着脸道,眸中的寒意几欲凝结成冰。 他原先的底线是皇位,是仇恨,但现在的底线是景宁宫里的小丫头,那不仅仅是他现如今行事的底线,更是他的逆鳞。有人不怕死的想要碰他的逆鳞,也得看看他同意了没! 萧肃看着手中半杯茶水,忽而想到一物,吩咐胥危取来交予言卫卿,好用在尹晗乐的身上。 ☆、少年 很快, 胥归就回来了, 手中捧着个细颈小白瓷瓶, 依照言卫卿看, 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沸情散, ”萧肃一眼就看到言卫卿那瞬时古怪起来的脸色,他斜睨着道,“别想歪了, 只是使人日益暴躁的毒药而已。” 言卫卿揉了揉嘴角,“那起这么古怪的名字作甚。” “神医嗜好而已, 一个暴躁又失智的女人,足以让靖郡王府乱一阵子了,你也可以趁机下手了。”萧肃昂着下巴, 示意胥归把这瓶小东西给言卫卿,而后就毫不留情的下逐客令。 言卫卿也无意再待下去,自从成亲后,以往不近人情又恨不得住在府衙的都指挥使已经成了个到了下衙时辰就回家的顾家好男人了。 萧肃起身走到廊下,已经入夏了, 天也慢慢热起来, 分卷阅读148 每逢夜间池塘草间总能听到蛙鸣声。站在廊下的摄政王, 一身沉重的金线黑衣, 不言不语的时候,总是能激起大臣们的恐惧之心,如同面对凛凛寒风的枝上枯叶,即便是在盛夏也禁不住心凉身僵。 人人皆认为这是上位者的气势, 足以让人臣服。只是当萧肃面对心爱的女子之时,这气势不自觉的便改变了,就如同这时候,看到庭院中树荫下摇摆的娇花而想到宫里的云靥的萧肃,周身的气势慢慢和缓起来,从寒冽的冬季转而变为和煦的春阳。 心情很好的摄政王忽的伸了个懒腰,从未在人外有过的慵懒动作让跨进门的管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顾不得老身子老骨头,管家忙问自家主子,“王爷,您累了一天儿了,老奴让厨房给您炖些补汤?” “不用了,”想到滋味古古怪怪的补汤,萧肃大手一挥拒了,“本王进宫了,不用准备晚膳了。” “是。”目送着王爷离开,管家泛着皱纹的脸上有了笑意,原来方才的放松是因为想到了瑜瑶郡主啊。 这样的王爷比以往沉浸在仇恨中的王爷真是好太多了,只是不知这座摄政王府什么时候才能迎来它的女主人。 想来,应当是快了。 定罪太皇太后之事,虽然民间尚不可知,但朝堂之上早已因为此事而成为一锅沸水,余氏一族的势力在慢慢土崩瓦解,明明在之前看着坚不可摧,却在萧肃真正动了心思的时候,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倒塌。 难怪许多人都奇怪于萧肃的态度,他对于这个皇位到底有没有兴趣,在清洗朝堂之后,会不会下一个就是将小皇帝拉下帝位。 余家自从萧肃从云川归来之后,就处于风雨飘摇之时了,而长子被贬离瞿都,二子断腿日日寻死,无疑使余家大受打击。 余夫人从小儿子房里走出来,轻轻合上门,饶是如此,依旧能听见门后余则生疼痛和绝望的嘶吼以及瓷器落地的脆响。 她眼睛通红,显然是刚痛哭过一场,转过身看见余衷书站在不远处的游廊下,她疾步走过去,拉着余相的袖子禁不住又哭出了声,“老爷,咱们别斗了,让鹤儿回来,咱们好歹一家子还能团圆啊!你看看则生,他是真的不想活了啊!” “只是失了一双腿,他就要死要活的,岂能算是个男人!”余衷书板着脸,冷冷地道。 余夫人崩溃大哭,“老爷,那是你的亲生儿子啊!鹤儿在那穷苦之地不知要待多久,则生又是这副样子,您怎么忍心啊!” “夫人!”余衷书捏着余夫人的手,呵斥道,“注意你的仪态!还有,不是我不想退,是已经退不出去了!” 他现如今已经深陷沼泽,站在原地退不得又轻易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心怀仇恨的狼崽子慢慢长成凶猛的野兽,用这看猎物的眼光看着他并一步步接近。 余衷书遥遥看着天际,就在前几日夜间,他写了一封信让影卫快马加鞭送到东平,算算日子也该要到了。 萧肃今日进宫并未从正门走,自小在皇宫长大的他,对于皇宫暗道再清楚不过了,未免又遇到那些不知从哪儿得来的胆子敢在他面前絮絮叨叨的老臣看见,今儿心情极好的摄政王殿下决意带着胥归再见识见识皇宫内部恍如迷宫一般的暗道。 只是有些暗道,长久不走,萧肃也忘记是通往哪儿的了,他心血来潮选了条路。从暗道出来,转过一条宫道,胥归才发现,这条暗道居然是通往敕造司的,这儿离景宁宫,可不是一般的远…… 萧肃也很快发现了这个事实,他‘啧’了一声,正欲转身离开,倏地听到轻微的说话声,真正让他停住脚步的,是因着听到了‘太后’两个字。 “……真的啊,可太后已经是太后了,还怎么跟摄政王在一块儿?” “就是说呢,摄政王至今身边没人,听说连个侍妾都没有,太后都嫁进宫多久了,压根配不上摄政王。” “就是,也不知摄政王是不是被迷了眼了,哎咱们就没这么好命了。” 两个宫女转而又说起别的,胥归偷觑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那黑沉沉的仿佛雷雨天时天际的乌云,周身冷意迸发,他险些没忍住跳开。 萧肃在原地静站了一会儿,狭长的眼睛眯起,冷声道:“本王不想再见到这两个宫女,也不想再听到这些话。” 胥归毕恭毕敬地应‘是’,他明白王爷的意思,这就是要杖杀以儆效尤了,偏生还不能让瑜瑶郡主知晓。 景宁宫内依旧是风平浪静,不管是前朝风雨还是余家的那些糟心事儿,云靥都仿佛不知情一般,专心陪着萧陌习字。 过了有一会儿,看着萧陌翻了一页,依旧是认认真真不带一丝困倦的写着,云靥揉了揉眼睛,问身后的阿些,“今儿长姑姑是不是带着表弟进宫?” “是。” “我瞧着这天要变了,你带着伞,到内宫宫门那儿去迎一迎吧。” 阿些应声,拿着伞就匆匆往外去了。 摄政王府,管家迎上被小厮请进来的人,行了礼道:“简大人 分卷阅读149 ,您来的不巧,王爷进宫了。” “王爷进宫了?何时的事儿?”简青川讶然问,他昨日一早就与萧肃说了今日一起讨论小皇帝的学业和政务之事,怎的会突然就进宫了,莫不是宫里有什么事? 简青川倏地身形一僵,今日离开府邸前,他好似听夫人说过一句,用过午膳就带着小儿进宫的话。 “简大人,您无事吧?”见简青川突然怔在原地,管家疑惑地问。 简青川摇摇头,“既如此,本官就先回去了。” “简大人慢走。”管家将简青川送出门,方才回来。 简青川坐上马车,撩起马车车窗帘子看着皇宫的方向,久久之后,叹了口气。 几月前偶然一次不甚让萧肃见到那孩子后,就一直暗处调查不断,他迫不得已将那孩子拘在家中数日,却从未想过能躲得掉。 也罢,如今德元帝逝去多年,这隐瞒了许久的孩子,往后应当并不会如德元帝担忧的那般,既如此就算萧肃见着了,也不会如何了。 若是德元帝怪罪他背弃约定,那就等他死了之后再下地向他请罪了。 正如简青川所想的那般,萧肃碰巧撞见了进宫见云靥的赫连清嬛,就在他看到赫连清嬛身后那少年的第一眼,熟悉的感觉又席卷而来,气血上涌,如若不是毒已经被治愈,估计今日又要再发一次。 “王爷?”赫连清嬛对能撞见萧肃也很意外,身为简青川的发妻,她对身后做了她十多年儿子的人来历清楚得不得了,她忙拽了拽小儿子的手,示意他行礼。 萧肃怔怔看着那清瘦的少年斯文有礼的朝他恭敬行礼,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往事 赫连清嬛轻叹口气, 看着面前身子僵硬, 眼神里包含千百种情绪般的摄政王, 知晓终究还是躲不过的。 或者说, 自从去年自家夫君自请回瞿都后, 她便能料到今日的场面了。 简秋泽行礼后就站回赫连清嬛的身后,垂头不语,仪态规矩方整, 显见平日里是个乖巧懂事又知礼数的孩子。 “叫,叫什么名字?” 萧肃的嗓音难得卡了壳。 赫连清嬛瞧着当了亲儿子养了十六年的孩子, 笑着说:“简秋泽。”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萧肃眸中染了些许暖意, 还有一抹复杂之色,“是个好名字,简小公子小小年纪礼仪周全,想来简大人教导的极好。” “这是应当的。”赫连清嬛别有深意地说道。 萧肃并未再言,他挪开眼神, 仿佛从方才一瞬间的失态中平静了下来,只无人看到的袖子里, 拳头依旧紧紧攥着。 过来迎赫连清嬛的阿些走近, 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顿了顿步子,方走到他们面前行礼。 此时已经飘起了漫天细雨,且雨有变大的趋势, 好在阿些心细,多准备了一把伞,交给两个主子身后的侍卫、婢女们,就引着往景宁宫去。现如今后宫大多都是萧肃的人,或是手下精挑细选的宫婢宦官,即便见到萧肃,也都低着头不敢乱看乱说。 然萧肃走到一半,才好似恍然清醒一般,停住脚步道:“本王忘了还要见几位大臣,先回去了。” “摄政王慢走,”赫连清嬛福了福身,起身时见简秋泽望着萧肃的背 影,唇角的笑敛了敛,问,“泽儿在看什么?” 简秋泽一愣,随即笑着说:“儿子只是觉得摄政王严明肃正,有些崇拜。”说完,他还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好孩子。”赫连清嬛也笑了笑,只心底轻轻一叹。 刚回家没多久的简青川,一盏茶还未喝完,又被请回了摄政王府,他进了书房的院落,入目就望见了萧肃站在庭院中仰头看着枝叶蕃庑的大树。 “摄政王殿下。”简青川面色如同以往般上前。 萧肃静默了许久,才轻飘飘地说了句:“简大人瞒的当真是严实啊。” “臣有罪。”简青川说着,就要跪下。 萧肃却没让他跪下去,“你有什么罪,你所做的,也是当年父皇要你做的。” 简青川默然无语,因为他说的是事实,这件事的确是当年的德元帝交代他做的。两人间沉寂着,夏日的风掠过此处都仿佛害怕惊扰了这份寂静,从大树的枝桠间偷偷溜走了。 “本王一直以为是个女孩儿,”萧肃倏地启唇道,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周身冷冽的气息退却不少,“那时候本王欢喜极了,想着母妃终于给本王生了个妹妹,每天都要到母妃宫里,与还未出生的妹妹说说话。” 简青川的记忆也随之飘向十六年前,他几次进宫,都见到过兴冲冲去归鸾殿的小小皇子。那时候,他还没有忧愁,全然不知宫里的气氛已经有些紧张,他只是全身心的在期盼着自己的亲妹妹。 “后来本王在外公家小住,回来就听说妹妹没了,而后没过几个月,父皇和母妃也去了。”萧肃眯着狭长的凤眼,依旧能感受 分卷阅读150 到当时天崩地裂一般的绝望和无助。 如果说真正遇见小酒是见到了人生中的光,那么那段日子就是他此生最为黑暗的存在,被拘禁在深宫里,身子中了毒全然没有反抗的能力,独自一人缩在狭小的房间里体会着失去父皇母妃的痛苦绝望。 “在言贵妃刚诊出喜脉不久,德元帝已经察觉到了宫里的种种不对劲之处,”简青川停顿了几息,“但那时候他也无力阻止,他也中了毒。” 他仿佛没感受到萧肃猝然望过来的带着冷意的眸光,接着说道:“人人皆以为德元帝是病重,其实是因毒而病。太医院前院判诊过言贵妃的脉说是一位皇子,言贵妃临产前,德元帝交代臣,会设法让言贵妃早产,命臣将小皇子带离皇宫,带离瞿都。” 简青川深深作揖,“臣当时势单力薄,无力阻止,只能遵循皇命,将小皇子带离瞿都,并逾矩收其为子。” “你做的对,这是当时最好的选择,”良久后,萧肃沉声道,“当年的事,就是一团乱,本王查了几年方才查个大概,但没想到,本王有个亲弟弟,还活着。”虽然他们之间相差了十岁,甚至十六年来从未见过,但那是与他完完全全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这个凡世间血缘最为亲密之人。 “他既像父皇又像母妃,若不是往那儿想,或许没人会觉得那是父皇的孩子。” “然摄政王一眼就看出来了。”简青川听出萧肃语气略微轻松了些。 萧肃勾唇,“毕竟是本王的亲弟弟。” “王爷如今知晓了,有何打算?”现如今朝堂之上都由萧肃把持,认回那孩子,并非难事。 萧肃望着拇指上崭新的玉戒,那是小酒前些日子给他亲手套上去的,内里还刻了个细小的‘靥’,“且这般吧,待他及冠后,将真相告知与他,由他来选择罢。” “任凭王爷做主。”简青川轻轻松了口气,躬身行礼。 景宁宫里,萧陌在赫连清嬛进来之前就收好了物件儿,体贴的将空间让给母后和母后的亲人们,又带着陈铭等人回勤政殿去了。 云靥许久不见这个表弟了,上前趁着简秋泽没反应过来捏了捏他的脸,笑眯眯地说:“快喊表姐。” “表姐。”简秋泽看着这个只比他大了半年多的表姐,眼睛里有些无奈,但还是乖乖喊了。 云靥听着就乐了,让他们坐下,问:“听说你病了几日,现在全然好了?” “只是换季有些过敏而已,早已无事了,谢表姐挂怀。”简秋泽应道。 “泽表弟真像长姑父,说话都一板一眼的。”云靥忍不住叹息。 赫连清嬛眼神微暗,笑笑之后,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到了其他上。 他们在景宁宫没待多久,雨势小了后,就提出离开,云靥让人将他们送到宫门处,亲眼看了他们上马车才回来。 “郡主,惠太妃又来了。” 云靥揉揉眼睛,挥手道:“告诉惠太妃,她身子刚好,就莫要奔波了,若实在闲不住,我不介意放她去探望太皇太后。”惠太妃近日总是过来,说是想养着小皇子一段时日,可云靥如今哪还放心的下。 阿耶去回话没多久就碎步跑进来了,“惠太妃还在门口欲哭之时,摄政王来了,王爷只瞧了她一眼,惠太妃就灰溜溜的走了。” 她话音刚落,萧肃就迈步进来了,阿耶识趣儿的带着一众宫婢退了出去。 云靥起身迎向他,见他面色不大对劲,担忧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刚换季完,你莫要也是病了吧?” 萧肃将她的手拉下来握着,凑到唇边亲了亲,“没病,本王好着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前朝有人惹着你了?”云靥左右打量着他,看出来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准备刨根问底。 萧肃不答,将她拥到怀里紧紧抱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让我瞧瞧?”云靥挣扎着想观察观察他的脸色,却被抱得更近了。 “小酒乖,让我抱抱,一会儿就好。”萧肃嗓音是鲜少的疲累,让云靥一听就生出了浓浓的心疼之意,乖乖的待在他怀里不动了,双手环住他的腰身,两人就这么静静的拥着。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39287947’的地雷!单机作者感动哭辽QAQ 收线啦,晚安安。 ☆、刺杀 云靥任由他安安静静抱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 才小声问:“你怎么了?居然还有人能惹摄政王不开心, 是我借了胆子给他么?” “可不就是借了你的雄心豹子胆, 什么事都能瞒着本王。”被她故作俏皮的话逗得复杂情绪去了三分, 萧肃捏了捏她的耳垂,并未将此事告知她,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萧肃将尹晗乐做过的事挑拣着几件说与她听, 云靥边听边看着男人漠然的脸,心情有些难以言喻。这个当初让敏月如临大敌的‘情敌’, 自到了瞿都,好似她们连话都 分卷阅读151 没说上过,就这么被送走了。 “已经入夏了, 近来余江郡雨水频频,恐是要如往年一般有水患,本王要去瞧瞧郡守呈上的奏报,明儿陪你用午膳。” “你尽管忙着,将要入夏, 宫里的衣制用物都要更换,我也忙得不可开交, 连着好几晚都没做梦了呢。”云靥认真地与他说道, 黛眉微皱,很是苦恼的模样。 萧肃被她勾起了笑意,“做梦也是什么好事儿?” “当然是好事,因为可以梦见你啊, 谁让有句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云靥对他狡黠地眨眨眼。 猝不及防被情话击中的摄政王殿下愣在原地,“你......”他扶额,阻止不了扬起的薄唇,他难以抑制自己激荡的心情,俯下身狠狠抱了抱她,才尤带不舍的离开。 云靥笑眯眯的看着他走出正殿,又趴到窗边,凝望着男人的背影离开了景宁宫。 “是有什么事儿呢......”云靥敛下笑容,既是疑惑又有些担忧。 周成县,离东平郡不过五十里,是座地界小却繁华的城镇。城西的一家客栈内,一楼安安静静的,年过半百的掌柜的和小二坐在门边,听着二楼的尖叫和重物瓷器落地的响动唉声叹气。 他们突然有些后悔客栈地界偏僻些,否则邻里找来也有个由头将这些瘟神们请走,然转念想到护卫模样的人腰间的剑,还是选择唉声叹气吧。 “掌柜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从二楼偏侧走出一个高大的男子,“姑娘饿了,准备些汤饭端上来。” “是、是。”掌柜忙不迭的应声去了,心里忍不住嘀咕,人都疯成这样了,居然还能知道饿,还真是稀奇得很。 二楼天子号房内,窗户半开半掩着,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勉勉强强照亮一地的狼藉,和缩在床脚满眼恨意的女子。 尹晗乐顺手将手边的枕头狠狠砸向地面,她抬手将本就乱的头发扯得更乱,脑子疼的她恨不得发疯大叫,可这是她难得的清醒时间。 自从离了瞿都,也不知为何,她越来越容易焦躁,还会莫名的没了意识,问身边的人,那些贱婢却支支吾吾的,她如何不知自个儿这是被下了药了。 可偏偏,她现在身边的人,全是萧肃的人,她压根躲不掉,还好、还好快到东平了。 吩咐完店家做汤饭送上来的霍将军站在二楼凭栏处,负手望着楼下空旷的大堂,从他们昨儿入住后,这家客栈就被他们包下来了,所以他任由神志不清的晴乐县主尽情发疯。 “将军,您找卑职?” 霍将军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中年人,和缓了神色说:“严太医,明日就到东平了,请你想个法子,让晴乐县主保持几日的清醒。” “卑职昨两日便已经准备好了,制好了药香,将明早的汤停了,听缓解五六日。” “果如王爷所说,严太医做事妥帖。”霍将军赞道。 严太医忙挥手,“不敢不敢,这是卑职分内之事。” 东平郡王府,早两日得知了尹晗乐回来之事,老早就派人在城门口候着,然见了车队和护卫不错,来迎接的人却是不被允许见着他们的晴乐县主。 直到进了郡王府,霍将军才慢悠悠的下了马,负手走近靖郡王,先是显得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而后方道:“靖郡王盼女心切,下官明白,只是王爷交代了,要将晴乐县主在瞿都所做之事,桩桩件件尽数告知您。” 靖郡王面色难看,他不是没探子,况且尹晗乐调用的都是靖郡王府的人,他多多少少都知道自个儿的女儿做了什么,他现在只想确认萧肃有无顾念以往的情分,伤害他的女儿。 可偏偏霍将军就是不让他如愿,而是展开一封帛书,不紧不慢的读起来,读了约摸有一炷香的功夫,合上帛书后又取出一道圣旨,道:“皇上有命,褫夺晴乐县主封号,终身不得踏出东平,每三日上交《女则》至瞿都。另外,太后虽然心胸宽广并不计较靖郡王之女所为,但言明其德行有损,特地赏赐了两位嬷嬷,时刻注意教导德行礼仪。” “臣,谢皇上、太后宽宥!”靖郡王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就跪下谢恩。 霍将军又装模作样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就说许久未到东平了,要随意走走,就不劳烦靖郡王招待了,说完,带着一群人走了,留下两个五大三粗看起来不太好相与的嬷嬷和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靖郡王忙不迭的将女儿带进府里,将外人驱散后,合上房门,目露关切地问:“他们可有为难你?” 终于见到了疼爱自己的父亲,尹晗乐扑进他怀里痛哭道:“他们给女儿下毒,害的女儿每日昏昏沉沉的,总是头疼!” 靖郡王大惊失色,忙使人唤来大夫给她瞧瞧,然大夫把脉许久,又仔细观察了尹晗乐的神色,却说她并没有中毒。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尹晗乐怒道,将手边的茶盏狠狠扔出去,碎了一地的瓷片儿。 愤怒发火的尹晗乐并未看到,自家父亲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分卷阅读152 尹晗乐摔了茶盏还不解气,又愤恨的骂起萧肃和赫连云靥,门外的嬷嬷听到了,立马进来,不管不顾尹晗乐和靖郡王的脸色,就大着嗓门念叨起她的失礼之处。 靖郡王听的头疼,这哪里是宫里的教导嬷嬷,就这嗓门,简直是路边的泼妇。 出了女儿的闺房,靖郡王沉下的面上,全然看不出方才对女儿的一片疼惜,他沉声对身边的亲信说:“太后与摄政王若是关系真是好,那可对我们不利,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回禀郡王,时刻候着呢。” 靖郡王满意点头,“让他们明日就往云川动身吧。” “是,属下立刻吩咐下去,只是,瞿都那位大人,郡王打算怎么做?”亲信问道, “本郡王尚且自顾不暇,哪里有空搭理他,当初选择与他合作就是看中余家在瞿都的地位,然余家败落已成定局,本郡王不想惹得一身腥。” 十日后,瞿都又是一整日大雨,将人困在屋室,既难出去,也难进来。流月从皇宫的偏隅冲向景宁宫,踩着瓦片险些滑了脚,又差点叫巡逻侍卫瞧见,进了景宁宫后,踩得水洼溅了一身湿。 “你这匆匆忙忙的,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病了吧?”从小厨房过来的阿耶见着流月,不解地问。 “郡主呢?” “在小书房看账册呢,这宫里的花销可真是不得了......”阿耶给她打起帘子,嘴里嘟囔着,只是流月听也不听,径直冲了进去。 “郡主!” 云靥被她这一声唤的吓了一跳,抬头问:“怎么了?” “云川那边来了消息,”流月抹了把眼泪,“说王爷遇刺受伤了,还说、还说是摄政王的人做的。” “你说的,是真的?”云靥状似平静地问道,手中捏着的纸张已经变了形。 “不敢欺瞒郡主。” 云靥呆坐几息,突然将手中的宫册扔了出去,一掌拍向桌面,“我要回云川!” 云靥死死咬唇,泪流满面,不及内心心如刀绞。 ☆、暴怒 第八十九章温情 夏天的雨, 来的迅疾, 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 没一会儿就黑云压天, 疾风携大雨而至。 长长的宫道上, 一行人迈着急促的步伐,靴子重重落在石板上,溅起一片又一片的水花。在前头走着的黑衣男子步子迈得飞快, 身后要给他打伞的侍卫举着伞追着,才险险遮到他的发顶。 一路到了景宁宫, 衣袍湿了大半的萧肃正要进正殿,反被红着眼睛的流月拦住了。 他沉默地看向她,后者在他凌厉的眼神压迫下险些没喘过气来, 但她还是硬撑着说:“郡主吩咐了,您不能进去。” 就在之前,云靥在内殿又急又气,让阿些和阿耶收拾行礼要回云川去,还没多久, 流风又匆匆而至,带了赫连大爷的信来。 原来在云川王遇刺的消息刚传出去, 赫连大爷就觉不妥, 忙又给侄女儿写了封信,说是云川王只是受了些小伤,刺客已经抓到,虽然死了, 但瞧着模样,的确有探子几年前萧肃麾下见过。 如今她与萧肃的事,赫连家都知道的差不离了,信中还安慰她莫要着急,这事儿还得查清楚再说,让她见了信后莫要着急,多事之时,不要意气用事,也莫要闹着回云川,她身份到底是不同了。 只是云靥始终放心不下,提笔写了书信让流风亲自去一趟云川后,就命流月在门外守着,不让萧肃进殿。 既然有人说曾在萧肃麾下见过,那么不管怎样,这事儿多多少少都与萧肃有那么点关系。她这会儿心烦意乱的很,不想见着萧肃,她怕她会忍不住发火。 萧肃看着面前这个胆大敢拦着自个儿的人,手指轻轻摩挲,若非这人是小丫头的贴身女卫,他定会掐着脖子将人扔出去。 “让开,本王跟她说几句话。” 萧肃的嗓子又干又涩,这几日忙着朝政和余江郡的隐患,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晨起刚召来太医诊脉说是有些风寒,后头就听说了此事,他片刻未敢耽搁,冒着雨就进宫了。 果不其然小丫头生了气,不愿见他了。 “流月姑娘,这事儿与咱们王爷其实没甚关系,王爷这儿心急如焚着,郡主那儿想必也难受着,不若让王爷将事情解释清楚,也免得郡主更难受,你说是不是?”眼见着王爷本就焦躁的面容染了几分暴戾,胥归上前与流月说了几句话。 流月犹豫着,苏嬷嬷也过来说了几句为云靥好的话,她方咬唇勉勉强强让开了,其实她心底明白,郡主看了那封赫连家主的信后怔忪半晌,不再说回云川,但提起摄政王,言语语气里并没有多抗拒。 苏嬷嬷说的没错,郡主气恼的不仅是云川王爷遇刺,也恼那个刺客居然与摄政王有瓜葛。若是摄政王能将此事解释清楚,郡主好歹能好受点儿吧。 萧肃进了正殿,缓步走到内殿门口,那儿常年敞着的扇门,今日却是紧闭着。他没想着 分卷阅读153 贸贸然推门进去,这扇门就是她的态度,起码是这时候的态度。 “小酒,”萧肃哑着嗓子轻轻道,“这件事不是本王做的,与本王毫无半分干系。” “那个刺客,四年前的确是本王的手下,但她违抗本王命令,私底下做了些腌臜事,本王就让手下人处理了她,熟料她还活着,还做了这种事。” “本王从未想过对你和云川王动手,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萧肃顿了顿,按捺住嗓子的痒意,“这件事,本王会查清楚的,你信本王,嗯?” 萧肃在门外站了许久,都没听见内里的动静,他本就阴霾的脸上带了几许心疼和无措,沉默地又站了多时,才挪步离开。 “王爷。”苏嬷嬷迎上前,看着他晦暗的表情,便知瑜瑶郡主恐怕没与王爷相谈。 萧肃揉了揉抽痛的额角,说:“这几日照顾好她,药膳盯着她用,也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搅她,她想做什么都随着她,唯独出宫不行。” 他在来的路上想了许多,这突如其来的事,与东平郡的那位和瞿都的余家恐怕都脱不了干系,能瞒过他先一步将消息传到宫中小丫头的耳朵里,宫外指不定有多危险,可能就等着她着急出宫。 萧肃想到有危险在窥伺着小丫头就烦躁的想要将那些熊心豹子胆的人统统处死,他现在很恼火,十分恼火。他被人处心积虑的算计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他厌恶的是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小酒的头上。 虽然之前有过心理准备,但现如今真的牵扯到,他却是比想象中更要暴怒,他的小丫头不开心了,想到这儿,他胸下肋骨和心脏就疼的要命,呼吸间都仿佛有冬季刺寒的冰凌子扎着。 吩咐完苏嬷嬷后,萧肃却没有出宫,而是来到了幽静的寿安宫,自从太皇太后被幽禁于此处后,就鲜少再有人来这儿,明明不是皇宫内最偏僻的宫苑,现在却比冷宫还不如。 心尖尖上的小丫头不痛快,萧肃自然更不痛快,而这祸害了他父皇母妃的女人,是他在未能光明正大砍下那些字胆敢算计的人的脑袋之前,最好的报复对象。 偌大的寿安宫,如今早没了几年前的奢侈净整的模样,宫人锐减到两人,宫院内的花草疯长无人打理,地面看得出来也许久未清扫了,鞋子踏上去,走过的路面上能清楚的印出脚印。 在萧肃进了宫门后,那两个宫人就从小屋里出来,见是摄政王,木讷的脸上顿时带了惶恐,忙不迭的上前请安。 “太皇太后近来如何?” “一切照旧,只是太皇太后不喜见奴婢们,所以奴婢们很少进去伺候。” 萧肃随意颔首,越过她们走到正殿前,看着门上的灰没动手,身后的胥归一瞧明白了,忙上前替主子将门重重推开。 一推开门,沉闷又带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是已经很久没通风了,萧肃微微皱了皱眉,踏进去,转身就看见了端坐在椅子上仍旧一身华服却白了两鬓的太皇太后。 “你来做什么?来看哀家的笑话吗?”太皇太后满含厌恶之情的看了眼萧肃,神情依旧保持着高傲和不屑。 萧肃看着这样的她,轻轻嗤笑,“本王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好消息?余家要倒了?那对你来说,还真是个好消息。”太皇太后面无波澜的讽刺着说道,现如今的她,早已不会再在乎将她彻底当做弃子的余家。 “这是个好消息,但还有个消息,本王已经寻到当初你与余家谋害德元帝及言贵妃的证据,恐怕不会多久,你儿子的皇位就会成为罪证之一,被天下人耻辱唾骂,宗庙皇陵再不能容忍他了。”萧肃负着手,轻描淡写地说着让太皇太后猝然变色的话。 太皇太后猛然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痛骂,“杂种,你还想鞭尸不成?!我当年怎么没把你毒死!” “没毒死本王,还真是可惜了,”萧肃看着老态毕现、面露狰狞的太皇太后,突觉无趣,“好好享受现在的锦衣玉食吧,你们余家现在还敢招惹本王,本王,很不高兴。” 太皇太后望着突然露出浓浓杀气的萧肃,腿一软,又瘫坐在椅子上,嘴唇颤抖着迟迟说不出话来。 当年、当年她真该毒死这头狼!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见。 ☆、心疼 云靥坐在纱帘遮掩了的床内, 娇小的身子蜷成一团, 一双水眸又红又肿, 她凝望着面前的虚无, 良久后才长叹口气, 垂头埋在双膝间。 她听见了萧肃在门外说的话,并且信了。很没出息的想想,在刚听见消息, 看了大伯的信件方冷静稍许后,她就从未想过刺客会是萧肃派去的。 可是, 她害怕的是,在他们相知相爱之前,萧肃对阿爹到底有没有动过杀心。 而当萧肃在她门前说过那几句话之后, 她信了,可随即又觉得自己这般就像个白眼狼一般,特别对不起阿爹。大伯他们还在信中安慰她,也是不想她与萧肃起了争执, 分卷阅读154 他们生怕自己受委屈或是给自己添了麻烦, 却宁愿自个儿委屈着。 昏昏沉沉了许久,扇门被轻轻推开了, 阿些端着水放到一边儿, 轻手轻脚的凑近床铺边儿,轻声问:“郡主,您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哭了那么久, 不仅眼睛又疼又痒,嗓子也是干哑的。 阿些倒了杯水,“郡主,用些晚膳吧,您午膳就没用,晚膳再不用身子会受不住的,您先喝口水?” “我不饿,备好水,你们就先退下吧。”云靥吩咐完后,便不再吭声了。 阿些出了内殿就急的直跺脚,这么不吃不喝的,郡主肯定受不住啊,可是她们这些贴身陪着郡主长大的奴婢们也再了解云靥不过,她脾气犟得很,说不吃多是真的不吃了。 苏嬷嬷沉吟片刻,道:“让小厨房一直温着汤食,等郡主睡熟了,将她唤醒喂点吃食,也不要非得清醒了,郡主睡沉又似醒非醒的时候,最是容易哄了。” “您、您这也发现啦。”阿些轻咳一声,没想到苏嬷嬷现如今真的是了解郡主的快赶上她们了。 苏嬷嬷笑了笑,“伺候了郡主这么久,该知道的自然都知道了。”且不光她知道了,王爷也是明了了的。 晚些时辰,云靥是真的头疼得很,沐浴梳洗后就缩进锦被里,没多时就睡着了,呼吸平稳均匀。 夜色宁静,尤其是宫中的夜色,更是寂静的似是无人居住一般,就连来往的宫中大内侍卫,也是步履无声,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夜渐渐深了,原本安静的景宁宫忽而响起轻轻的啜泣声,似是委屈极了。云靥揪住被角,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软枕上,起初是默然无声的,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渐渐出了啜泣声。 柔软的丝帕轻轻将她眼泪擦掉,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萧肃望着她梦中哭泣的模样,心疼的犹如烈火炙烤,他碰了碰云靥湿润的眼角,真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捧到她面前,心里对胆敢做下此事的人更是恨到了极点。 这时候,苏嬷嬷端着碗松茸粥走进来,萧肃先将人用薄被裹好的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后者浓密的睫毛动了动,勉勉强强睁开眼睛后,又露出懵懂迷茫的神色,似乎是分不清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萧肃要的正是这样,他温声哄着,抱着她接过苏嬷嬷手中的粥碗,吹凉了后哄着她喝下,如此这般喂了大半碗,云靥头一歪直往他怀里钻,萧肃便知她吃饱了不想再用了。 亲了亲她带着松茸粥香味的唇,萧肃小心翼翼的又要把她放回枕头上,哪知云靥突然睁开眼睛,直直看着他,默默哭起来,哭得萧肃心都皱巴巴的,一碰就疼。 “你哭什么?嗯?谁惹咱们小酒不痛快,我就去揍他,好不好?”萧肃愈加柔缓了嗓音,眸含宠溺,握住她的手,慢慢哄着她。 云靥认真点头,“揍他,揍得他......” 她顿住了,似乎是在想要将人揍成什么样,过了几息后才接着说:“揍得他满地找牙。” “好,都听小酒的,”萧肃薄唇微微勾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小酒闭上眼睛睡着,再醒来,我就把惹小酒不高兴的人揍趴了,好不好?” 云靥打了个睡意浓浓的呵欠,嘟囔着‘好’就慢慢闭上了眼睛,没两息,就呼吸平稳下来。 月凉如水,只能透过窗户边角的细缝偷溜进来,将床边凝望着心上人的男子映出隐隐约约的身形来,一刻钟后,萧肃捏了捏云靥的指尖,起身出了内殿。 太皇太后已经被他打击的彻底崩溃了,现在是该将当年的往事昭告天下,彻底灭了那些心思不轨之人的命数。在之后,就能将心爱的女子娶到身边来,千娇百宠,最好能将她宠的持宠而娇。 翌日,云靥从睡梦中醒来时,一如既往的睁着眼睛看着床帐发了许久的呆,在她发呆之际,阿些和阿耶已经端着梳洗用具进来了。 “郡主,您醒了,先润润嗓子吧。”阿耶倒了杯水,递到云靥面前。 云靥垂首看着茶盏中的水纹,突然抬起头看向她,问:“昨夜,摄政王可来过?” “郡主说什么呢,您不是不让他进门么,且说昨晚奴婢跟阿些守着呢,守了一晚上也没见旁人来。”阿耶和阿些两姐妹昨夜的确是守了一夜,只不过睡得可沉了,压根不知晓萧肃曾来过。 云靥疑惑的看着她们,低头嗅了嗅自己,喃喃,“我怎么觉着有松茸粥的味道?” “是奴婢昨夜喂了您半碗松茸粥,”苏嬷嬷端着衣物,边往这儿走边说道,“奴婢怕您饿坏了,就半夜过来扶着您半倚半靠着,为您用了半碗粥,是奴婢逾矩了,请郡主责罚。” 云靥哪能真的罚她,忙让她起身,“嬷嬷也是为了我好,快起来吧。” 她睡了许久,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还在担心阿爹的伤势,琢磨着一定得挑个时候回云川一趟才是,想着想着,她又想到昨晚的那个梦。 她梦到了萧肃,哄着她纵着她喝粥,还满眼心疼,说要帮她教训坏人。 分卷阅读155 是梦吗?昨晚那碗粥,真的是苏嬷嬷喂的?云靥摸了摸唇角,愈发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梦了。 瞿都的夏季,雨水也不少,昨儿下了一整日,今儿又是半日阴天,还未到巳时末,原本不大的风集结在一块儿,吹得宫婢裙角颤颤,也不知何时,会落下一场大雨。 云靥看着天际的乌云,只觉心中沉闷压抑的厉害,她问阿些:“皇上已经下早朝了?” “还没呢吧,不然一定会来陪您用膳的,奴婢使人去前面打听打听?” “去瞧瞧吧。”云靥拍拍心口,那里跳的有点快。 哪知阿些找的小太监还没出门,胥归就踏进了景宁宫,他毕恭毕敬地朝云靥行礼后,道:“郡主,王爷命属下前来保护您,请您在景宁宫内静候一日。” “前朝怎么了?让我静候什么?”云靥皱眉,这么光明正大的派胥归过来,就好似是有了什么事一般,“摄政王呢?” “王爷很好,在前朝有事耽搁,暂时不能来见您。”胥归说的语焉不详,只说萧肃很好,意图让云靥放心。 然云靥怎么可能放心,“皇上呢?” “皇上也很好,您且安心,待前朝事了,皇上会来向您请安的。” 前朝定是有什么事儿,难道是太皇太后定罪了,那也不至于不让她去前朝吧,那还能有什么事?是阿爹遇刺的事情?难道是朝中人的手笔,不让她去受刺激? 她越想越糊涂,抬眼看向天,已经有雨滴落下来了。 ☆、往事 这一日的皇宫, 依旧一如既往的庄肃、威严的立于飘摇风雨中, 这座皇城历经数百年, 见证过朝代更替, 亦见过为了皇权的鲜血厮杀。 萧肃负手站在金銮殿上, 身后是板着张小脸的小皇帝,只是与往常上朝不同的是,大殿的门紧紧关着, 执刀侍卫分站在两边。 “摄政王,您、您这是何意?”终于有个朝臣在压抑的氛围下, 战战兢兢地问出话来。 萧肃原本面无表情的俊容上倏地出现一抹让人看着就心底生寒的笑,他并未回答那个朝臣的问题,反而道:“余相一向勤勉, 今日竟然不声不响的辍朝了,倒真是让人生奇,不知速来与余相交好之臣,可知余相为何不上朝?” 众臣果然无一人敢应答,在官场浸淫许久的大臣们, 自今日殿门被关后,就隐隐感受到了风雨欲来之势, 而余相未上早朝, 也是各人有各人的心思猜测。 殿内又是一片死寂,萧肃与小皇帝不言不语,朝臣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听见外面的狂风骤雨声。 后宫, 云靥站在长廊下紧了紧披风,紧紧抿着唇,耐不住问:“前朝到底在做什么?还是在等什么?” 她素来是个坐不住的人,而往往事情牵扯到萧肃,她面对其他人的冷静总会大打折扣。 “你们让开。”云靥抬步朝殿门行去,果不其然被面前的人拦住了,她焦躁不已,抬眼朝他们看去,不怒自威的模样让他们突然心生惧意,仿佛面对摄政王一般。 果然是主子放在心尖的女子,时间久了,跟主子的气势也愈来愈像了。 他们相互看了眼,挪开了脚步,让云靥出了景宁宫,阿些举着伞忙慌跟上。 只是她还未走到前朝,反而在一处宫道上看见了斜方过来的太皇太后,令她诧异的是,与一众侍卫宫婢似是看守的模样随着太皇太后的,还有明淮,按理说他只是一名文臣,太皇太后又是有罪之人,他不应当出现在此处。 太皇太后是显见的老了许多,头发花白了许多,眼角和眉心的皱纹,在她露出表情时,尤为明显和狰狞,身上的华服已有些旧了,就这么拖曳在水中,染了浓重的深色,仿佛也拖慢了她的步伐。 云靥不惧她,不管如何,她已是强弩之末,再也害不了人更吓不到她,她静静的面向太皇太后,屈膝行最后一个礼,“太皇太后,您慢走。” “这下,你可得意了,”太皇太后冷笑,猛然就要凑近她,却被身后的嬷嬷一把拽住了,她满眼仇恨的瞪着面前面色如常的人,恨恨道,“萧肃再爱你又如何,你是我儿的妻,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 云靥如今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类似的话,她张了张嘴,还未言语,明淮蓦然上前一步,躬身道:“太皇太后此言差矣,太后是皇家妇,是尊贵之主的妻子。”只是这个尊贵之主,到底是谁,那就不好说了。 明淮这话让太皇太后又想起萧肃昨日与她说的那些话,脸色变了又变,低叫了一声硬是挣脱嬷嬷的桎梏,向她冲过来,她面容本就消瘦许多,又近乎惨白,发疯的模样让云靥忍不住退后两步。 她刚要抬起手来,明淮抬脚两步就冲上前,比身后的护卫们反映还要快了几分,他将太皇太后拦住,交给惊慌失措的嬷嬷们,待确认太皇太后不会再挣脱后,方矮身请罪,“方才得罪了,太皇太后。”说罢,他也不在意太皇太后要吃人一般的眼神,老神在在的直起了身子。 云靥不禁揉了揉眼,这 分卷阅读156 种与‘落井下石’极其相像的场面是什么情况?明淮不是太皇太后一党的么? “摄政王还在等着,你们快些去吧。”明淮像后面的护卫吩咐了一声,那些护卫们朝云靥恭敬行礼后绕开了他们。 宽阔的宫道上只余他们几人,明淮又朝云靥作揖,起身时说:“臣许久之前曾与太后言,眼见不一定为实,太后可还记得?” “所以,你不是太皇太后的人,亦不是余相的人?难不成你是萧肃的人?”云靥有些迷糊了,她可记得,每每她提到明淮,男人都不太好看的脸色和迅速阴沉下来的眸子。 “臣敬佩摄政王,却非摄政王之人,只是在替家父报恩,简大人曾对我明家有恩。”所以他接近余相一党和太皇太后,暗地里搜罗一些证据。 云靥点头表示明了,她那个瞧着脾气好好的长姑父,还真是处处留恩呢。 她原以为他们的相谈到此结束,正要离开,明淮出声唤住她,“太后留步。” “明大人还有何事?”不知何时,在一些小动作上,她的动作与萧肃越来越像,对没甚戒心之人有疑惑时会稍稍挑眉,萧肃做起来让人心下一凛的动作,云靥却人觉得眉眼生辉,愈发明艳。 明淮又是微微心动,只是不消片刻就叹了口气,她的心如今都属于摄政王了,他再不会有任何机会了,不过那些想说的话,他今儿一定是要趁着摄政王不在之时说出来。 摄政王每每看到他都没好脸色,防他如同防贼一般,还借故要将他调离瞿都,他将要说的话,就算没在女子心底留下什么印记,给萧肃添添堵也是好的。 “明大人?”见他久久不言,云靥疑惑的问。 “臣,其实早在十年前就见过太后。”明淮想到当初小小的对着他笑的小姑娘,眉梢唇角就有了笑意。 云靥惊讶,“十年前?可是哀家对明大人没有丝毫印象。” “那倒也不奇怪,只是一面之缘罢了,”明淮微笑,“臣是在街上迷路后遇见了太后,太后好心,为臣指了路。” 而后不久,他跟随父亲到云川王府去,和蔼豪迈的云川王怕他小孩子无聊,让他随处逛逛,猝不及防的,他透过假山的缝隙,又见到那个笑起来如春光明媚的小女娃。 云靥费力的回想,却是想不到,她年少时玩性大,忘性也大,仅仅一面之缘,她还真的想不起来了。 明淮的言语充满了怀念和认真,倒让云靥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明大人,哀家已经不记得了。” “太后无需挂在心上,臣突然提及此事,只是想在离开瞿都之前了却臣的一件心事,”明淮笑了笑,抬眼看向了面前眉目如画的女子,“自臣初见太后,心中便胆大妄为的存了太后的影子,一晃十年过,不曾有变。” 骤不及防被人表白心意了的云靥愣愣看着面前面容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明淮,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两个护卫,突然想到她还在跟萧肃冷战,不能怂。 但这份感情与她来说,既不可能接受又太过于沉重了,于是动作稍稍揉了揉脸,低声道:“明大人......” “臣冒犯了太后,请太后赎罪,与太后言谈一番,臣已无憾了。”年少的梦和心事,其实早该放下来,只是放在心上太久了,想放下却又舍不得。 想来或许有一日,他真正亲眼看到她依偎着她所爱之人,生活平安幸福,才会真正放下心吧。 雨不停下着,潇潇雨幕好似将他们与其他人之间隔离开来,云靥眼睁睁看着明淮从容淡定的行礼告退,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金銮殿下,胥归看着被突然前来的侍卫耳语一番后脸色大变的主子,默默猜测,能让王爷脸上有表情的,难道是瑜瑶郡主那儿出了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明淮下线了,下线前给萧肃添堵ing· 明晚见。 ☆、与好 在等证人被带来的时辰里, 萧肃内心其实是称得上愉悦的, 他很享受下面那些或是参与或是知晓却闭口不言当年之事的大臣们, 忐忑不安的情绪, 如若不是要顾忌着身后云靥爱护的小皇帝, 他或许还会恶意的多刺上几句让他们更不安。 余相一家昨夜妄图悄悄离开瞿都,投奔东平的靖郡王,全然不知靖郡王府早已被萧肃下令围住了。刺杀云川王的事, 靖郡王做的的确堪称滴水不漏,但在萧肃眼里, 还差了点。 数年的隐忍不发,萧肃不仅是在逗弄着那些人,亦是在悄无声息的将势力覆盖到大萧各处。 但还是猝不及防被阴了一道, 这让萧肃失了最后的耐心,将怒火通通转向靖郡王及余相等人,摄政王的雷霆之怒,素来没人能够承受的住。 他复杂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被侍卫传递来的消息破坏了, 得知小丫头跟明淮那个对她怀有心思的人在一块儿,还说了那些话, 摄政王的火气都冲上了脑门了。 他阴冷着脸, 咬牙切齿道 分卷阅读157 :“传明大人到照砚堂去,告诉他,宫中处处重地,无事莫要乱跑, 否则冲撞了何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摄政王的冷戾气息使得朝臣们更是惶恐,他们一早上朝就被禁锢于此,何事不知,但环顾一圈未看到太后,他们隐隐猜测莫不是太后一族与摄政王终于闹崩了? 只是,现在余家还在......有人悚然一惊,余相今日不在,莫非?再看看小皇帝那脸色,顿时就有人觉得自己‘明白’了。 侍卫找着了明淮后,将萧肃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述后,明淮扬了扬唇,“请替本官回禀摄政王,臣会如他所愿,只望往后他的心能如此时,否则臣也不知会因着对瞿都的眷恋做出什么事儿来。” 他步伐慢悠悠的往照砚堂去,一步一步,也一点一点的将内心对云靥的痴恋再一次沉入心底,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见天的一日,但好在那个女子知道了他的心意。 如此,便足以。 且不论萧肃听到这番话后又是一阵恼火,云靥在拐向金銮殿的宫道上又被胥危拦住了,云靥紧紧皱眉,“萧肃在做什么?为何不让我知晓?” “郡主,王爷都是为了您好,刺杀云川王之事决计不是王爷做的。”胥危向来沉默寡言,但他将王爷待郡主的心思看在眼里,再想到王爷这两日的焦躁痛苦,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云靥视线看向远方,淡淡道:“我没说不信他,你只要现在告诉我,他在做什么?” “王爷说,他在清理孽党,很快就会将这些了结了。” “若他有事,及时来报。”云靥默了默,眼神在金銮殿的方向稍稍停留,转身离开回景宁宫去。 金銮殿内,萧肃算了算时辰,估摸着派出去的人已经将人抓回来了。曾经他只是怀疑母妃的死因,但是父皇,许是因为印象里父皇总是经常咳嗽生病的缘故,他并未往这方面想。 自那日被简青川一言点醒之后,萧肃就立刻派出一队暗卫详查当年之事,期间很坎坷,但总算在昨夜有了消息。按脚程算,人是今儿带不回来的,但萧肃不急,他先将谋害皇嗣和母妃的罪定下,谋害帝王的罪,是诛九族都不能解其罪的大罪,还要先与宗室相谈。 且谋害皇嗣和皇妃的罪责,就足以颠灭余家这个百年世家,以及将东平的一众侯爵官员更换,亦能威慑那些个怀有异心的。他已经没了慢慢来的耐心,那就在这几日,将太皇太后送去与萧旭团圆吧。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金銮殿的大门被推开了,面色憔悴却仍是端着的太皇太后踏了进来,有大臣正欲行礼,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才反应过来,这位太皇太后是有罪在身的。 “宗正司想了那么多日,都未能将太皇太后的归处想出来,实在是令本王失望,”萧肃斯条慢理地说道,恍如未看见宗正司大臣们额上的冷汗,“不过正好,本王这儿有件往事,与太皇太后亦是有关。” “十六年前,德元帝驾崩,言贵妃紧随而殁,太皇太后,你可还记得?”萧肃语气难得的温和,却让人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老臣们一听萧肃此言,便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缩了缩身子,深深的低下头。 太皇太后衣袖里的双手紧紧交握,面上丝毫不显紧张,“哀家老了,记性不好,当年之事已经记不清了。” “既如此,那本王来帮太皇太后回忆回忆罢,”萧肃眯起冷眸,“胥归,将邹嬷嬷的孙女婿带上来。” 太皇太后双眸睁大,不可置信的瞪向萧肃,那是十六年前就处理掉的男人,怎么会活着! “不巧,本王这儿还有几封刻着皇兄私印的信件。”萧肃冷冷的看着随着他的话露出灰白脸色的太皇太后,心中压抑多年的名为复仇的野兽,在叫嚣着冲出牢笼,将所恨之人生吞撕咬殆尽。 雨势越来越大,天际灰蒙蒙的,仿佛洗尽了世间的色彩,云靥心上压抑,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萧肃的玉戒,莲花底沙漏慢慢流逝,窗边的身影一直未动过。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靥揉了揉疲累的额角,“阿些,什么时辰了。” “快戌时了。”低沉的男声应道。 云靥惊讶转头,门边站着的高大身影赫然是萧肃。她也不知为何,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热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下,她手指攥了又松开,克制着扑过去的冲动。 “乖宝,还生气呢?”萧肃冷硬的轮廓逐渐柔缓,眸中的宠溺和歉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岳父的伤已经好的差不离了,若你实在不放心,待余江郡事了,我便带你回去看看可好?” 云靥抹了把脸上的泪,转脸不看他,硬着嗓子说:“脸皮真厚,谁是你岳父......” “我错了,没保护好岳父,小酒不气了好不好?”萧肃走到她身后,弯腰抱住他的小丫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一整日的焦躁和怒气在这一瞬间都随风消散了。 云靥紧攥着的手又松开,她终忍不住,转身埋进他怀里,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场。 半个时辰后,高大的男人走进内殿,一只臂膀有 分卷阅读158 力的托着怀中人儿,一手将帕子丢进水盆内,云靥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昏天暗地后,红肿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萧肃将帕子浸湿,坐到一边的绣墩上,手法细致温柔的擦了擦她的眼睛后,才将帕子敷在她水眸上,另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腰背。 “疼不疼?”萧肃拧眉,看着就心疼。 云靥委委屈屈点头,“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好。”萧肃声音温柔,拿开帕子,亲了亲她颤动的睫毛和眼角。 “不疼了!”云靥耳垂通红,自己抢过帕子敷在眼睛上,掩盖住羞涩,舒舒服服的窝进他怀里。 室内安静许久,“对不起,我不想那样的,但阿爹受伤了,我很慌,也很怕吗,我知道不会跟你有关,可是我忍不住就迁怒了......” “小酒不用道歉,你对我做什么都不用道歉,只一样,”萧肃叹息着,感受到颈项间的濡湿,就知道小丫头又哭了,感觉她的每滴眼泪都落在了他心上,“你不离开我就好。” “不会的,离开你,我上哪儿再去找个那么好看的,是吧?”云靥声音娇娇软软的,一下又一下磕着他的肩膀。 萧肃情绪复杂,果然应该感谢这张脸么?“那我若是老了,不好看了怎么办?” 摄政王突然有些忧虑,防着好看的人将小丫头拐走,怕是要警惕一辈子了。 “嘿,不会的,你就算老了,也是最帅的老头子,艳压群芳的那种帅!”云靥沉闷许久的心情,在见着萧肃后就好了许多,也有心思与他笑闹了。 萧肃在默默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生了担忧,“小酒,不要乱用词句。” “哦,好吧。”云靥眼睛又疼又痒,连着几日没睡好又让她困倦不已,男人的怀抱安稳又温暖,她抵在萧肃的颈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使得她安心下来,无所畏惧的安心。 “等我睡醒了,你跟我说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靥嘟囔,放弃了挣扎,沉入睡梦中。 “好。” 均匀的呼吸掠过他的颈部,萧肃垂眸看着她的娇颜,紧了紧抱着她的手,放松又缓慢的依靠在后墙,把自己的怀抱当做她最踏实的眠所。萧肃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的墨发,纷杂整日的情绪在静谧中缓缓沉淀,深渊般的黑眸彻底退却了冷色,唯有女子乖顺的睡颜。 “快了,就快了,我的小酒。” 他深入骨血的仇恨、愤怒,带给他无法与人言说的钝痛,在碰到小酒的那瞬间,终于平静下来。 他曾将复仇当作活下去的动力,然遇见她后,她的存在,让他无法再厌世,也不再将复仇当作人生全部。他的小酒,是他的星月,是晨光,亦是将他彻底带离仇恨沼泽的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  眼睛有点小毛病,不能熬夜了,晚安。 完结倒计时吧。 最近在外地学习,周四左右回家待两天,尽量日更完结。 ☆、决定 余府门前此时已被团团包围, 不仅余家, 还有许多官员的府邸门前站了许多面目肃然, 腰间重剑的兵卫。 这几条街偶尔会有百姓行走, 然今日见着这种景状, 都惊得远远躲开,也有胆大的,偷偷躲在墙角看着。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只是这么看着,瞿都城内鲜少会有这么大动干戈的时候, 隐隐约约都能猜得出来,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余相面如死灰的坐在正厅,原本偌大的相府已经瞧不见往日繁华的模样, 四处都是乱糟糟的,就连假山也都东倒西歪的,往日里恨不得多在主子面前多凑两眼的仆婢,此时却不见一人。 屋檐上挂着的白皤被雨打湿,再扬不起来, 亦如往后的余氏家族。余相一夜之间仿佛老了许多,短短两日, 二儿子自尽身亡, 长子也音讯全无,余夫人昏死过去至今还未醒。 他目光萧索的抬眼看着灰蒙蒙的天际,数年的谋划,是他太自信了, 远远没想到萧肃此人竟然隐藏的这样深。原来早在几年前,萧肃就已经掌握了大萧暗脉,他错就错在,没在他尚未成气候之时,就将他追杀至死。 他只是不满足与余家现如今在瞿都的地位。瞿都是大萧都城,最不缺的就是皇族贵胄,余家虽是太后母家,但是没甚兵权,朝堂之上不管他怎样明里暗里的培养安插,权势最重的中心总是难以掌握话语权,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也不明白,为何萧肃从云川回来后,他的大势就以摧枯拉朽的迅疾倒塌了呢,仔细算来,才不过半年的日子,他的儿子、家族全都完了。 沉重而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余相整理整理衣物,端坐在方椅上,目光直直的凝望着门口,恍若一座雕塑,在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云靥说了漫长而久违甜美的一觉,她缩在床内,眨了眨水雾蒙蒙的眼睛,翻身不小心碰到身侧时,蓦然发觉那里是温热的。 她摇了摇垂落的 分卷阅读159 金铃绳,阿些很快进来了,身后阿耶端了水进来。将床帐用金钩挂起,阿些接过湿帕子递给云靥醒神,轻声问:“您还好么?” “没甚不好的,”昨晚哭了许久,一早起来还有些嗓子发干,云靥揉了揉嗓子,“王爷何时走的?” “天没亮就去前朝了,一个时辰前又过来看您,方才才走。” 云靥怔怔发痴,她默默算了算,竟是有两日萧陌没过来景宁宫,昨日又是那般阵仗,决计不仅仅是定罪太皇太后,肯定还有,其他更重要,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忽的,她心一跳,想到一个可能性,“阿些,去勤政殿瞧瞧皇上忙不忙,替我捎个话,让他晚些时辰过来用膳。” “哎,奴婢这就去。”阿些领命跑了。 很快,阿些就回来了,她面目踌躇,凑到云靥面前,小声道:“奴婢没见着皇上,是陈铭公公转达,说皇上说今儿政务太忙,等空了立时来见您。” 阿耶听了,也很是惊讶的模样,萧陌一向很听云靥的话,不管是人前人后都能看出来是真心把她当做嫡亲母亲来敬重的,如此推脱倒是头一回。 云靥扶了扶额头,沉着嗓音道:“再去请,就说我有要紧事,让他务必过午来。” “是。” 午膳时,云靥半眯着眼睛靠在圈椅内,手指轻点着面前的桌子,满桌的膳食从热到冷,一筷子也没动过。 “皇上驾到。”太监的嗓音在外头响起,阿耶下意识地瞄了眼云靥,后者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如山。 穿着黄袍的小小孩子踏进膳堂,恭恭敬敬行礼后,就立在原地不动。云靥也一直低垂着眼眸,不言不语,偌大的膳堂十数人,除却轻微的呼吸声,没有其他动静。 如此良久,云靥轻轻叹息,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大门被轻轻合上,云靥这才抬眼看向几步远的那个小小的人儿,她又是长长叹息,招了招手,轻声问:“陌儿,你在怕什么呢?” 似乎是终于憋不住了,萧陌小跑上前,冲进她怀里,来势汹汹的将云靥心口都撞疼了。 她摸了摸萧陌的头发,放柔了嗓音,“前朝的事情,你们都不与我说,我也猜得到,陌儿,你现在是大萧的皇帝,以后也是,你会是一代明君,带领大萧走向更繁荣的未来。” “不,母后,我的父皇,他不应该是皇帝......我也不应该是......”萧陌哽咽着,满腔都是哭音,他毕竟才是个六岁大的孩子,忽有一朝得知自己的父亲本不该是大萧的皇帝,他是个篡改德元帝旨意的卑劣小人。再如何对父亲失望不亲近,毕竟小孩子对父亲的孺慕还未全然消失,而这一件事给萧陌的打击,则是完完全全将萧旭在萧陌心里的形象击碎了。 听见萧陌的言语,云靥如何还不知这两日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果然,萧肃做到了替自己报仇。 她心底是为着他高兴的,他以前过得太苦了。他本会在父皇母妃的宠爱下长大,顺理成章的成为一代帝王,然他却幼年失去双亲,而后就被扔出宫,尚且年少就入了军营,历经沙场、九死一生,将自己磨成了一把嗜血的剑。 哄着怀里抽噎的萧陌,云靥倏地有些不确定了,经历过那样的童年幼时,萧肃对太皇太后和萧旭的恨定是刻在骨子里的,这皇位本就该是他的,他真的能轻易舍弃么? 短暂的失神后,云靥摇摇头,萧肃不会骗她,许是因为经历太多了,对皇位的执念反而淡了吧,亦或许,他从未对皇位有过执念。 萧陌也不知是这么惶然难过多久了,伏在她怀里哭着哭着就倦怠的眨眨眼,似乎是困倦了,云靥将他带到偏殿,慢慢将他哄睡了。 外头的赤阳高照,全然看不出昨日还是大雨瓢泼的模样,高远的天际碧空如洗,一丝阴霾也无。 明家,明淮刚一回府,就被明夫人遣人喊去,他还没坐下喝一盏茶,明父匆匆忙忙过来你了。 明夫人叹口气,她还想先跟儿子透个底儿,她的丈夫可在家发了半日脾气了。 果不其然,一看见明淮,明父就气冲冲的将手里的物件儿砸到他身上,“自请去余江郡?那地方眼见着已经发起了大水,水灾后指不定会有瘟疫,你居然还自请到那个地方去?你是要我们明家断子绝孙吗?” “爹,余江郡不会有瘟疫,孩儿也曾在工部待过一段时日,对水利防害上也有些心得,自是希望能去帮上忙得,您不用担心。”明海直视着明父,目光坦然。 明父心塞的坐下去,他这个儿子,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只是他舍不得啊,明家嫡脉就这一个男丁了,他平日也很疼爱这个儿子,只是、只是他就是劝不住啊! 明父气冲冲的来,又气冲冲的走了,明夫人拍拍明淮的手,温柔地说:“你做什么,母亲都支持你,只是母亲想跟你说,走不通的路,就得回头。” “谢谢母亲,儿子明白。” 回到书房,明淮走进内间,墙上悬挂着几幅丹青,上面的少女容颜清媚,言笑晏晏。他抬头痴痴的望着 分卷阅读160 ,心里想着,再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即便这件事的结果会让他痛彻心扉,但是为了她的幸福,仿佛也并非是不能忍受的。 作者有话要说:  凑个一百章?明天上班了,晚上见~ ☆、惊吓 萧肃在看见明淮的请调令沉默良久, 并未直接准许, 而是给了他御史的身份, 命他巡查余江郡并治理水患, 安置百姓灾民, 且给了他在余江郡的绝对指挥权。 余江郡的水患一直是朝廷的心头患,即便朝廷因着德元帝与言贵妃真正的死因勃然大乱,也无法忽视不管这个问题。只是, 满朝文武放眼望去,能在这混乱之时前去余江郡的, 反而没几人。 自萧肃有意清理朝堂后,余氏一党的支持者越来越少,接替者虽然能干, 但人不多,如今因着德元帝薨逝之事,又处理了一批朝臣,朝堂已是正用人之际了。 照砚堂内,萧肃转着手中的玉珠, 背对着简青川问:“他招了?当年毒害本王父皇和母妃的毒药,是他给余氏罪妇的?”太皇太后不仅谋害皇嗣, 且毒害帝王、篡改遗诏, 罪无可赦,已经在冷宫中体面的去了,萧肃问的,是余相。 简青川应声, “招了,用了些手段,容不得他有所隐瞒。”德元帝对他有知遇重用之恩,简青川对余相自是没甚耐心。 萧肃淡淡‘嗯’了声,又沉默不言了。 “王爷,”简青川默默叹息,他真是越来越像德元帝了,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威压也能使人满身冷汗,“现在消息还压着,您打算何时将这些真相昭告天下。” “等余江郡水患平稳,东平官员替换完后,再张榜昭告天下吧。”多年的夙愿成真,萧肃却没想象中备觉愉快,不论如何做,疼爱他的父皇和母妃已经去了,再不会回来了。 简青川稍稍犹豫,又问:“既然先帝之位名不正言不顺,那现如今......” “他会是个好皇上,”萧肃打断他的话,“过了这么些年,本王早已没了爱民之心,那皇位,已经并不适宜本王了。” 走出照砚堂,简青川凝神转身看了眼紧闭的殿门,他哪里是没了爱民之心,不过是执念将了,已有了更重要的物事了。 地牢永远都是阴森森的,充斥了腐朽和血腥味,清脆的鞭打声在寂静的地牢里尤为清晰。萧肃皱着眉看着脚底下染着血迹的枯草,犹豫了稍许,还是一步一步踏进来,只是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暗卫暗搓搓摸了摸头,要是早知道主子会亲自过来,他们一定先将地牢打扫打扫。 地牢深处,木架子上牢牢绑着一个人,垂着的头上满是花白的头发,他身上只几道血痕,啪啪作响的鞭声并非是打在他身上,而是一边的地面上,只是每次鞭子落在地面发出的声响,都会激的余相一颤。 “简大人一早儿过来,在余相面前生生的将余家人鞭打晕过去了。”暗卫小声禀报道。 萧肃随意点头,听着不似简青川能做出的事,但是知道是他做的,萧肃也丝毫不意外。他慢步挪到余衷书面前,对面的男人仿佛有所觉,抬起眼来,苍老了许多的余衷书一瞧见是他,瞬时瞪大了双眼,仇恨几乎要从那布满皱纹的双眼中满溢出来。 萧肃浑不在意的嗤笑一声,“余相的这般模样,本王真是,满意的紧呀。” “你得意什么?”余相挪开眼不再看他,“一朝落败又如何,纵然遗臭万年,我余氏也会在史书上留下痕迹。” “你提醒了本王,本王会着意抹去你们余氏一族所有的印记,往后大萧百姓只知瞿都有余氏罪人,却不知其是何罪,听起来很有趣?” 余衷书面色阴森的看着他,倏地笑了,“老夫十几年前可以悄无声息给德元帝下毒,不知摄政王信不信,老夫还能给太后下毒?” “你说什么?”萧肃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凛,眼神瞬时凌厉如利刃,一把剑已然横在了他的颈项间,鲜血渐渐蔓延过银色的剑面。 余衷书朗声大笑,然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着他喉间的利剑又深了几分。 萧肃冷着脸,随手将剑扔给暗卫,转身大步离开地牢,深黑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过凌厉的风刃,不过眨眼的功夫,高大颀长的身影已经出了地牢们。 云靥与萧陌也算是说清楚后,连着沉默忐忑多日的萧陌忽的放下心来,随之沉沉睡去。流风过来禀报瞿都近两日状以及云川来的消息,云靥不想打扰他好眠,起身到廊下听。 将将听见余相一家被拿进大牢,景宁宫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云靥寻声看过去,见是萧肃,下意识露出一抹在萧肃眼中无比柔软的微笑来。 云靥看着萧肃额上的细汗,疑惑地问:“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满头大汗?”说着,她抬手要给他擦拭去。 “无碍,”萧肃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顺便调理好气息,在云靥看不到的地方,他黑眸幽深沉沉,言语里却不见沉重,“只是天热了,宫里宫外 分卷阅读161 跑一趟难免会热。” “是吗?”可是这天儿,也没多热吧?云靥茫然的抬头看了看天。 萧肃牵着她的手往里走,故作不经意道:“这些日子太忙,本王忘了可有让太医过来给你诊平安脉,天热了,总是有些需要注意的。” 见着萧肃就很少动脑子的云靥顺着萧肃的话道:“有什么好诊的,就算没病,太医也会开一堆滋补身子的补药,难喝的不行,我不要喝。” “可以不喝药,但总得让太医瞧瞧,马上又要忙了,指不定本王就忘了,趁着本王现在记起来了,就瞧瞧吧,”见云靥还想推拒,萧肃俯身亲亲她的唇角,刻意压低了嗓音,“小酒乖,就看看,若是无事咱们决计不会喝药。” 醇厚磁性的嗓音就在耳边,云靥忍住揉耳朵的冲动,听他言语都仿佛在哄小孩儿一般,忍不住红了脸,推了推他的胸膛嘴硬说:“看看就看看呗,我像是怕喝药的人么?!” “你不像,本王像。”萧肃纵容道,给等在外面的胥归使了个颜色,早已候着的魏成安立马进来了。 萧肃为云靥折起宫群宽袖,露出皓腕,魏成安知道这是自家主子放在心上疼宠的瑜瑶郡主,不敢有丝毫僭越,搭了块帕子,垂眸诊脉。 “这太医是宫里新进的?我没见过。”云靥看着他面生,顺口问道。 “是,有部分太医跟着御史去余江郡了,人手不够,就新来了些。” 萧肃耐心解释的模样,让从来没见过主子温声软语的魏成安手一抖,他刹那间感受到主子落在他受伤的冰冷视线,忙凝神静心继续把脉。 慎重的把脉好一会儿,魏成安才收起帕子,躬身道:“太后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体虚,适当食补就好。” “仅是如此?”萧肃看着小丫头整理衣袖,冰冷冷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向魏成安。 魏成安哪敢隐瞒,加重了音调,“的确无碍。” “嗯,你退下吧。”手底下最好用的毒医,萧肃还是很信任的,他用完就丢的心安理得,然魏成安前脚刚走,胥危就后脚过来了。 云靥进内殿更换袖带,萧肃带着胥危走到外头,“何事?” “王爷,余衷书自尽了。” “嗯,你们知道该怎么办。”萧肃神色淡淡,显然并不意外。 余衷书算什么,现在连他家小丫头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只是因为刚刚的事儿,他心里还有些怒着,很是不想轻易放过余衷书。 死了个余衷书,还有许多余家人。萧肃漠然盘算着,指腹摩挲着玉戒。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见~ ☆、大幸 余江郡的水患已经很久了, 只是这里离瞿都很远, 地方上难免有些作威作福的, 总是有官员毫不在意地方百姓的生死, 大肆敛财, 瞒上欺下。 所以,余江郡的官员每几年就换一批人,每年水患起, 朝廷也会派遣钦差大臣去。 明淮离开瞿都那一日,天还未亮, 许是下了一夜雨的缘故,不仅泥土湿润,空气里也泛着淡淡的水气。明父犹在生气, 不愿出门相送,明夫人一大早就起了,就着灯笼烛光将儿子的行李又检查了一番,而后就坐在正厅,望着门外黑沉沉的天色, 眉宇间的愁闷仿佛浓浓阴云。 儿子是她生养长大的,即便他不说, 凭着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事儿和神态, 明夫人也能看出来,儿子的心里是有人了,且是求之不得、为情所苦。 她虽不知儿子恋慕的是谁,但定是瞿都女子, 既然没结果,那还不如离开这个伤心地,指不定还能迎来新的天地。 只是,她心疼儿子要受情苦,情啊,真的是太苦了,她更怕儿子太执拗,一辈子走不出来。 皇宫里的白天和夜晚,似乎是没什么不同,总是冷冷清清、安安静静的,即便皇宫里的人,堪比一座小城镇那般多。 云靥起得晚,刚坐上膳桌,就听赫连清嬛求见。云靥惊讶的瞧了瞧时辰,昨儿也未接到长姑姑要进宫的帖子,莫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长姑姑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可用膳了?” 云靥见着赫连清嬛,阻止了她行礼,拉着她的手往膳桌那儿走。 熟料,赫连清嬛忽的紧握住她的手,一向对她慈爱的面上有着掩盖不住的紧张之色,“小酒,姑姑得跟你说件事儿。” “你们先退下吧。”膳堂的宫婢们很快退了出去,阿些临走前将门合上了。 室内再无旁人,云靥给赫连清嬛手中塞了杯茶,后者喝了半盏茶,稳了稳心神,看着云靥没说话,沉默地叹了口气,方道:“姑姑跟你说个事儿,这是个大事,你听了,就去找摄政王去。” “这事儿跟萧肃有关?”云靥茫然。 赫连清嬛点头,理了理思绪,先从十几年前的事开始讲起来。 随着她娓娓讲诉,云靥越来越安静,甚至是呆滞,她实在不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长 分卷阅读162 姑姑所说的表弟,竟然是萧肃同胞弟弟,那个腼腆的被她捏了脸也只是笑笑的表弟,竟是德元帝最小的儿子。 赫连清嬛已经停下话有一会儿了,云靥蓦然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看向她问:“长姑姑的意思,不仅萧肃前段时日知晓了,现在小泽也知道了?” “是,我与岚儿说话时,没防着他提前从书院回来,待我跟岚儿反应过来,他已不知跑哪儿去了,我总觉着,他会去找摄政王。”赫连清嬛眼中满含担心。 云靥沉吟后道:“萧肃今日在宫里,我亲自去瞧瞧,您也别担心,现在景宁宫歇着,我去去就回来。” 她将赫连清嬛安抚好之后就匆匆忙忙朝前殿去,走着走着,她的脚步一顿。她太了解萧肃的孤独和伤痕了,他这十几年来,受过很多苦,即便站在权势巅峰,依旧有许多人不理解他,畏惧他。 若小泽是他同父同母的亲胞弟,那就是他在世间仅剩不多的亲人,是不会让他孤独的存在。她不该去打扰,打扰这对亲人时隔十六年后相认,她只怕,两人心中有隔阂。 想了想,她仍是往萧肃惯在的宫殿去,只是让轿撵慢了下来。 萧肃从前两日起,近乎没有回府过,宫中以及地方的繁重政务使得他快连用膳的功夫都没了,因此,暗卫来报简大人家二公子求见之时,他愣了片刻才猛然抬起头来。 简青川家的二公子,是简秋泽,是他失去多年的亲弟弟,怎么会这时候来找他? “就他一个人?” 暗卫应‘是’,“简二公子先是去了摄政王府,听管家说您在皇宫后,又一路过来,只是他没官家身份,被拦在了宫门外。” 被拦在了宫门外......萧肃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整个皇宫,没有几人能名正言顺的留在皇宫里,他的亲弟弟,当朝摄政王的同胞弟弟,居然会有一日被拦在宫外。 若是当初他顺利继位,他的胞弟会是他人生中又一个重要之人,在他身边被好生教养长大,而不是像如今这般...... 萧肃突然一惊,那孩子一个人来找他,莫不是已经知晓了?简青川瞒了他那么多年,怎会现在瞒不住了。 他越想越觉得很是可能,立时命胥归去将简秋泽带过来,在等待的这空子里,一向胸有沟壑处事不惊的摄政王,心底也有些慌了。 胥归的行动力,自是快的,且他手上有萧肃的亲卫令,即使是没有官家身份的少年,不需要任何盘查搜身,就被顺利的带进了宫。 随着门大开,耀眼的光芒披洒进来,铺成了大片银毯。高高瘦瘦的少年穿着学院制作的衣袍,踏进殿内,脸上似乎很平静,没有任何见到这大萧实际掌权者的局促和惶恐,只是衣袖下紧攥着的手心里,已经汗湿了。 他知道了......萧肃只一眼,就看出来了,悄无声息的喟叹,萧肃摆手让其余人都退下后,对简秋泽招了招手。 少年在原地驻足稍许后,迈步走近了他,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并未行礼。 “你长得跟母妃很像,”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胞弟,萧肃刚硬了数年的心也忍不住软了软,“本王肖似父皇,因此母妃有孕时,父皇一直念叨着,希望能生一个像母妃的女儿。” 简秋泽唇动了动,未能说出话来。 而萧肃仿佛沉浸在回忆里,“所以当本王听太医说,母妃这胎会是公主时,就一直盼着,盼着母妃能生一个,像父皇口中所说的,会撒娇又像母妃的妹妹。” “我,”简秋泽嗓音干涩,却出乎意料的执拗,“我是简秋泽。” “本王知道,”萧肃眸子深邃,落在他身上,“母妃得知那胎会是女孩儿后,早早就将名字起了,叫萧晏莞。” 言笑晏晏、莞尔一笑,当年的言贵妃只希望生一个和顺爱笑的女儿,所以还起了乳名就叫笑笑,然根据简青川所说,当时的父皇早就知道那是男孩儿,只是为了控制当时的局面,让言贵妃安心养胎,宣扬未出生的是一位小公主。 他无法想象父皇当时是如何哄着母妃,在母妃面前装作无事的,也想象不到母妃得知真相后的恐惧和失措。 他只知道,父皇是一位好父亲,母妃亦是一位坚韧的女子,所以他还活着,他的胞弟也还活着。 只是这些,他都无法与这个乍一日突然知晓真相的孩子说,经历了这么多,他只希望当初的萧晏莞,如今的简秋泽能够以他开心的方式活着,若是他想要那把龙椅...... 萧肃紧了紧指骨,若他想要那把龙椅,他会将他推上去,至于那个依恋小酒的小皇帝,他亦会找个好的归宿。 简秋泽不知道坐在上方的应当是他兄长的男人一瞬间想了那么多事,他垂着头,又忍不住抬头看向男人,从他偷听得身世后,就一直昏昏沉沉,可是看到这个男人后,他突然顿悟了。 “王爷,”少年嗓音里犹藏着紧张,“我是简秋泽,我只想做简秋泽......” 萧肃难得的宽容似地笑了笑,正要说‘本王知道’时,又听简秋泽说:“但 分卷阅读163 王爷长我那么多岁,定是记得许多以前的事,若是王爷想说,请尽管与我说,我、我虽然想依旧像现在这么活下去,但王爷......” 他倏地哽咽了,即使十六年未相认也不知晓,但那毕竟是他的兄长,而且他还说过,生他的人还给他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虽然是女孩子的名字,但也是用心起的名,想是也一直爱着自己。 “你要说的,我明白,”萧肃打断他,冷硬的轮廓柔缓下来,薄唇也扬起了弧度,“你只要过得好,他们也会安心的,快回去吧,简大人和简夫人想必在担心你,等过两日,本王会亲自登门拜访的。” “那,我,告退。”简秋泽声音闷闷的,又看了他一眼,转开离开。 在殿外,他碰见了站在那儿的云靥,一下子愣住了,“表姐?” “嗯,”云靥如往常一般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脸,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快回去吧,明儿还得回书院吧,今晚让长姑姑给你做点好吃的。” “好。”简秋泽低头快速的抹了把眼泪,冲着云靥憨憨一笑,跟着侍卫走了。 走进殿室,云靥挥手让阿些退出去,慢慢的走近坐在桌后垂眸的萧肃,慢慢蹲在他腿边,将头放在他腿上,拉住他的大掌垫在小脸下。 “他是个好孩子。”良久后,萧肃缓缓说道。 云靥轻轻一笑,“是啊,他是个好孩子,他的兄长也是个好人。” 天上地下,都难再找的好人,也是她心中不可替代的男人,与她而言,这一生碰见他,就是大幸。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遇上冷天就会生病,小病不看就......小可爱们注意身体哇 明天见,请假半天不会咕咕咕了哒 ☆、平静 赫连清嬛是在半个时辰后回府的。马车停在简府外头, 赫连清嬛却迟疑了一会儿。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家, 十几年前他们也是住在此处, 十多年后回来, 府里的草木、亭阁等也是照着以前修缮的, 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只是这时候,她却有几分迟疑了。 她不知道养了十多年的小儿子现在会是何种情绪,她站在府门前, 思绪陷在那些胡思乱想里,迟迟没有迈步进去。 “嬛儿。” 赫连清嬛寻声转身, 唤她的是简青川。 简青川一身朝服,显然是刚从宫里为小皇帝讲学回来,他举步走过来, 牵住她微凉的手,道:“在门口站着做什么,你不是一向嫌弃日光太晒么?” 他好似平日里闲聊一般与赫连清嬛说话,并不提简秋泽的事儿,进了府门后也是如往常一样往他们的院子里去。 “阿川, 小泽......”赫连清嬛不知如何与他提及此事,虽说她知晓自家夫君定然是已经知悉了。 简青川安抚般的捏了捏妻子的掌心, “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能力判断自己想要的,和该做的事情,换句话说, 摄政王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在沙场立下了赫赫战功。” 走到游廊外,赫连清嬛还未来得及说话,猝不及防瞧见简秋泽怀里抱着几本书走在不远处,登时就顿住了脚步。 简秋泽也停下了,他面色稍稍僵硬,抱着书的怀抱不断收紧,好半晌后,讷讷道:“爹娘回来了,我、我方才去跟大哥借了几本书,明日,带到书院去。”只是短短几句话,他却说得很慢,好似在确认什么。 赫连清嬛在听到他唤‘爹娘’之时就快要忍不住落下泪来了,她碰了碰鼻子,忙不迭地说:“明早就要回书院了?那娘今儿给你多做点好的,顺便收拾几件衣服,娘昨儿刚把外裳缝好你也带上。” 她说着,就往厨房去,打算做上一桌子菜来,简青川则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当亲子养了十多年的孩子慢慢走过来。 “爹,我,我跟摄政王说过了,我只想做您和娘的儿子,做简家的儿子。”简秋泽小声却坚定地说道。 简青川眸色复杂的看着他,确认一般地问:“你可想好了,你放弃的不仅是一个名字,还有一个无数人都想要的身份。” “想好了,”简秋泽看向赫连清嬛离开的方向,“儿子觉得,现在就很好。” 简秋泽摸摸他的头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为父都支持你,不过......” 他话意一转,“可以不做回身份,那个兄长却是可以认的,总是对你有好处的。” 在简家人和和乐乐用昼食的时候,云靥已知晓了简秋泽的选择了,她即是松了口气,又对萧肃愈发觉得心疼。 很是心疼的云靥决定,亲自下厨做几道菜来安抚萧肃受到伤害的心灵。 听闻她要做菜,小厨房的厨娘嬷嬷们都面面相觑。说实话,这么半年多的相处下来,云靥也心血来潮下过几次厨房,除却开头那次是独自完成的,使得摄政王偷吃完后走路都踉跄了之外,而后几次都是在厨娘帮助下做的。 分卷阅读164 换言之,她什么下厨水平,厨娘都心里清楚。那可是能将泰山崩于眼前、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殿下吃了都走不稳路的厨艺啊! 于是,厨娘嬷嬷们打算如以往那般一道工序又一道工序的最好能手把手教太后娘娘做菜,只是云靥却是在偶尔几次下厨萧陌都十分给面子吃光光的事迹中得到了莫大的信心,决定亲自动手,任何工序和步骤都不假手与他人。 于是,对生杀予夺的摄政王殿下怀有同情心得厨娘们只能暗自祈祷摄政王殿下的身体很好,起码经得住太后娘娘的厨艺。 只是三道简单的菜,云靥在厨房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勉勉强强端出了成品,往食盒里放的时候,云靥觉得这些有些清苦?又让厨娘做了几道精致的小菜放了进来。 起初云靥对自己做的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厨娘的菜一端过来,她登时就觉得自己做的,忒有些拿不出手了...... 想想她就开怀了,不管了,萧肃要是敢嫌弃,下辈子都不会有再尝到她做的菜的一天了,而且她坚信,虽然她的菜品相不好,但味道定是好的! 少女的心思十分好懂,在云靥将几盘品相不好的菜特特布置在萧肃面前之时,萧肃就明白了这几道菜出自谁之手了。 于是,摄政王殿下用的分外专注和积极,并且话里简直将这三道菜夸成了仙人才能用到的珍馐美味,夸的云靥都耐不住想尝尝她做的是否真的有那么好吃。 只是她的银箸还没伸进菜盘里,就被萧肃挡住了,后者一脸严肃,“本王十分喜爱这几道菜,小酒就让本王独享吧。” “那好吧。”云靥看似遗憾的转攻其他菜式,心里却有些得意,她果然是有做菜的天赋的。 萧肃暗暗松了口气,若是真让小丫头尝了,怕是以后都不会有这种甜蜜的折磨了。 那几盘菜被萧肃吃的干干净净,云靥忍不住笑弯了眉,愈发觉得自己会是个好厨子。 萧肃也毫不吝啬对云靥的夸奖,“味道极好,待以后,王府里的厨房得再扩大一些,将做这菜的厨子专门请过去才成。” “你喜欢便好,我...我下次再让她做几道别的给你尝尝。”云靥快控制不住自己得意的小表情了,欢欢快快的回了景宁宫。 而在云靥走后,萧肃就唤了胥归去带信任的毒医来,开些消化的汤药,还特地嘱咐了,偷偷的带过来。 胥归强忍住扬起的唇角,脚底抹油一般去了。 萧肃慢慢啜了口茶,忽的抑制不住的笑了,小丫头怕是不想他难过,特地做菜希望能安慰她吧,只是她不知晓,只要她在,再冷的日子都会有旭日降临,枯燥无味的生活也会变得鲜活。 他敲敲桌面,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暗卫,跪在案桌前听候他的命令。 “王府的厨房太老旧了,推翻重新建个大的,里面的东西全都换成新的,多放置几张黄梨木椅,最好能放个荷花池在里面。”这样做菜累了,小丫头还能换换心情。 暗卫抽了抽眼角,主子这是建厨房还是建别苑?还是头一回听说在厨房里挖荷花池的。 与宫中此时汹涌暗潮与平静交错的局面不同,明淮抵至余江郡之后,就没好好休息后。这一年的灾患似乎尤为严重,早年修好的堤坝被洪水冲开,淹没了不少良田房屋,灾民过多,余江郡的米面粮食却不够连日赈灾,明淮只能下调令命其他地方运送粮食过来,至于隔壁的郡县,他还是须得花费些口舌。 几年前费了大价钱建造的堤坝不应该这么轻易损毁,明淮来不及查清蹊跷,只能先将重心放在了救助灾民上。 一连忙了数日,明淮才能歇了一口气,站在城楼上望着一片苍夷的城外,低喃:“是时候,出现一个神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安哇 ☆、选择(一) 大灾之时, 且不说信民会求神拜佛祈求天灾远去, 就连平日里不信佛的也会求神拜佛, 更何况, 大萧信佛信天神的人不可谓不多。 明淮在初到余江郡时, 就冒雨将受灾严重的地方走了一遍。经过一座居然没有倒塌被淹没的寺庙时,他眼神闪了闪,问身后当地的官员:“这座庙宇竟然好好的, 瞧着香火竟也不弱。” “承化寺地势高,地基坚实, 逢此大难,这里也收纳了不少百姓,有贫苦百姓亦有富业之人, 烧香拜佛祈求上天的自然香火不灭了。”明淮身后的当地官员摸不清明淮的脾气,老老实实地回应着。 “极好,”明淮颔首,视线在庙宇外停留稍许,“承化寺僧人如此, 既显慈悲胸怀,又救助了百姓。这里到衙门外的粮铺远了些, 让人多送些米面过来吧。” “是, 大人。” 数日的疲惫奔波,每到夜间,这座城池都会陷入了然无声的长久寂静。而月黑风高夜,最是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更是有许多信件往来,在黑夜的掩饰下,被送到各处。 明淮将 分卷阅读165 从瞿都来的信又看了几遍,上面的寥寥几句话近乎被他拆分咀嚼了解透彻了,最后他将信纸靠近烛火,在它将要燃尽之时扔进了端砚内。 天灾不能为人所控制,即便明淮到余江郡这么久,也仅仅是控制了灾情并保证百姓们不再挨饿且无家可归,大雨仍在连绵不绝的下着。 明淮站在窗前看着漫过地面的积水,问身后的暗卫:“他确实说了就在四日后?” “属下不敢欺瞒,那位的确说是四日后,且说明日会派他的弟子前来襄助。” “嗯,”明淮伸手接屋檐滴落的雨珠,看那源源不断的雨珠聚在手心,再毫不留恋的滑落,“明日早早派人去接着,退下吧。” 夜色愈发浓重,明淮转进一间房,从内里上了锁后,又是一夜未出。 瞿都,摄政王府也是灯火通明了一夜。简青川寅时快过半才从书房出来,他面色有点奇怪,既有些担心更多的则是欣慰。 回到简府,赫连清嬛还在等他,就着烛火为简青川缝制外袍,见他披着月光回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让婢女把冷好的绿豆汤端来,她拿着团扇慢悠悠地给他扇风去热。 “摄政王说什么了么?”自从小儿子与萧肃相认之后,虽然萧肃那里一直没甚动作,赫连清嬛也敏感了许多。 简青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跟小泽没甚关系,摄政王有意隐瞒,就不会有旁人知晓此事,他也不会反悔,是旁的事儿,认真说来,与小酒有关。” “怎的又与小酒有关了?”赫连清嬛心还没放下,又因为他的一句话提了起来。 简青川笑而不言,今夜在摄政王府密谈的事过于重大,且还不知短短数日能否实现,只能先瞒着妻子,但是他意味深长地说:“小酒没欢喜错人,摄政王是个值得托付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正如简青川所说,萧肃所谋事大,简青川很快能接受,是因为此事对小酒有利无害,然旁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萧肃的那些谋士们有的接受了,有的却是暗恨不已,他们追随萧肃,大多是为了谋个好前程,然摄政王却在走到这一步后,不仅表示对皇位毫不感兴趣,还要为一个女人自毁前程,他们无法接受! 萧肃只将他准备做的事情说了,最后眯着眼睛,嗓音认真且冰冷的警告了他们一番。他们最好不要动他的逆鳞,否则,不管是谁,萧肃想着都会将那个人剥皮抽筋以儆效尤。 近来,小皇帝的处境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德元帝驾崩薨逝是因昭成帝及其后,而现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却是昭成帝的孙子。一连数日,朝堂上都保持着诡异的氛围,摄政王没表态,谁也不知他究竟是如何想的,现在这个足以让小皇帝退位的消息都死死的压着,委实不敢让那些大臣们轻举妄动。 并且,有着强大娘家的太后仍是护着小皇帝,摄政王又是维护着太后的,谁不知晓前段时间有眼瞎的朝臣以为太后与摄政王闹翻了,出了些鬼主意,现在还不知在哪个地牢角落窝着呢。 萧陌对人的情感最为敏感,朝堂上的话越来越少,好容易开朗些的性子也没了,愈加阴郁了,简青川因着身份的原因不好与他相谈,萧肃又是个除了对云靥和颜悦色外对谁都懒得言语的性子,最后开解萧陌的差事就落到了云靥的头上。 然云靥并未与萧陌多说什么,而是加紧了对他的督促,要求愈发严厉了,不仅常亲自拷问他简青川布置的功课,更是常常询问他一些朝政或是民事的看法。 云靥此举,反倒让萧陌平心静气下来,不再去在意那些朝臣隐晦又明显的目光,认认真真的完成太傅布置的任务,将那些挑选过来的奏章也一丝不苟的看完勾着朱笔。 见他总算没再沉溺与不好的感官中,云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她心里也是疑惑着,不知萧肃为何压着这个消息不放。 她还未来得及问,在某个即是平常又不平常的一个清晨,流月疾步跑过来对她说,现如今,整个大萧都知晓德元帝驾崩的缘由了,现在仅是瞿都就有不少‘今上不配其位’的言语了,甚嚣尘上,难以压制。 云靥一惊,还未来得及问萧陌现如今如何了,就见萧肃大步而来,待走到她面前后,冲她轻轻一笑,温声问:“小酒,你想回云川吗?” “回云川?”云靥目光呆滞,回云川啊,那是她做梦才会回去的地方,现在真的可以回去么? 可是,为什么萧肃这个时候让她回去? 几日后,余江郡出了一件大事,连绵数日的大雨在这一日突然停了不说,闹起水灾最厉害的余江中心突然冒出来一块巨大的石碑,有人看了碑上刻的字后,忙慌连滚带爬的去禀报衙门。 明淮一早就坐在正厅里喝茶,听见护卫来报后,不慌不忙的放下茶盏,道:“知道了,本官这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两三章?晚安。 ☆、选择(二) 明淮到余江时, 这儿已经被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分卷阅读166 包围了, 这些日子下来, 城中百姓大多都识得了这位让他们在灾时也能吃饱有地儿住的钦差大臣, 忙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明淮颔首朝周围百姓示意后, 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船只,朝江心而去。 从前几日起,雨势减小, 今日更是一片艳阳天,余江郡也不再如前段时日一般波涛汹涌, 而是水面平静下来,水位也逐渐降低了。 然即便再低,那么一块石头能在江心露出小半截, 那也是不得了的巨石了。 “这块石头起初可在此地?”明淮走近看了稍许后问身边的当地官员。 “并没有,以前余江的水位可比现在还低许多,谁都没见过这块石头,难不成是从别的地方冲过来的?”一个官员接话道。 另一个人摸着下巴说:“能将这么大一块石头冲过来,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可是在余江郡的主干上游也没见过什么巨石啊。” “既然出现在此地,还正在江心的位置, 或许也有什么缘由, 想个法子把它带上岸边,找个石匠来清理。” 当地郡丞疑惑地问:“不运回衙门处理么?” “既是百姓所发现,定是奇怪着的,不若就地清理出来, 也好让百姓看个清楚。”明淮淡淡说道。 听着很有道理的样子,不仅围观百姓一通点头同意,官员们也觉得这法子好,也免得传出去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 花了大半日,将近傍晚,这块巨大的石头才被挪到岸边,也使得人终于看清楚了其真面目。 在工匠在将其上的水草、凸碎石清理完后,周边霎时没了声响。 这不是块普通的石块,毕竟普通的巨石不会在底部能看出个玄武象,也不会可有‘海晏河清’四个字。 短暂的静默后,百姓纷纷窃窃私语,有脑子活泛的官员面上难掩兴奋之色,余江郡现在可是一日比一日好起来,这时候这块巨石现世,那可是大大的祥瑞之兆啊。 于是就有官员凑到明淮身边小声恭喜着,明淮听到他嘴里的‘祥瑞之兆’,神色恍惚了一怔,无人知晓,就在数月之前的凤瑞之兆也是他所为,他早早就想好如何让心上人脱身皇宫,只是不管离不离开那座皇城,她的归宿,都不会是他了。 但是他还是选择做下去,固执地,以他自己的方式,把他无法说出来的爱慕以另一种方式公告天下。 “昨天瞿都有消息传来,你听说了没?” “听说了,都张榜昭告天下啦,今上的祖父昭成帝和先帝都不是真龙天子,摄政王才是理应做皇帝的!” “哎我也听说啦,我还听说德元帝是被......”说话的人做了个手势。 有人立马明了,“那你说,这时候出现这石头,那岂不是天兆啊,是不是说明,应当摄政王为皇......” “有道理、有道理,突然想到摄政王的心上人不是当今太后么,你说,若是摄政王为皇了,还能跟心爱的人分离么......” “还真是,哎。” 明淮朝身边护卫使了个眼色,后者板脸怒斥道:“妄议皇家事,你们是想嫌脑袋太少么?” 身边瞬时没了声音,人群中,有几个长得不起眼的人慢慢从人群中撤离。 明淮抚着眼前的石块,道:“打折子,向上禀报吧。” 虽然被斥责了,但是余江郡仍旧将此事与皇位之事放在一起谈论,不过民间更多唏嘘叹息的,是摄政王与太后的凄美爱情,如若当初继位的是摄政王,或许几年后这对有情人会在一起,至少不会像现如今这般。 虽然是皇家事,不能妄议,但也正是皇家事,其神秘及其地位,让民间虽然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言语,但并不妨碍他们用另一种方式编成话本子。 回到暂住府邸的明淮刚一进来,迎面而来一个女子,她面色淡然,道:“您该换药了。” “不劳烦周姑娘了,本官的护卫会负责。”明淮稍一颔首,从她身边走开。 房间里,明淮伸出手臂,将官袍衣袖往上拉了拉,露出整只手来,翻过手面,虎口及掌心伤痕累累。 “公子......”服侍他多年的贴身小厮看着心直抽抽,并且为自家公子感到不值,“您亲手雕刻出那几个字,费了那么多功夫和心血,都伤成了这般,为何不告诉那位呢?” 明淮视线落在手心,无奈一笑,“说了又如何呢,对于并不喜欢我的她来说,这些都是负担,我不需要她那般。”她只要开心、如愿以偿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就好。 皇宫内,萧肃并未直面回答云靥的问题,只是问:“想回去吗?回去看你阿爹,和你的伯母伯父们?” 云靥原本就思念家乡,被这么一说,就更想念从未离开那么久过的阿爹了,但她仍是犹疑,她总觉得萧肃在谋划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而这件事对萧肃会有什么后果,她却是未可知的。 于是,她摇摇头说:“再说吧,现在宫里正是多事之时,我不好离开。” “嗯。”萧肃 分卷阅读167 淡淡应了,并未说别的,问了问她近来的饮食和药膳后,就离开了,朝堂仍在为当年之事争论不休,他身上的担子比任何人都重。 深夜,一片静谧,唯能听见几声蛙鸣或是蝉鸣,不过往往听不见几声,就立时有小太监捉了。景宁宫的宫殿内,冰扇慢慢动着,几盆冰为内殿带来了凉爽。 云靥翻了个身,丝被从她肩上滑落,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殿内燃着的几根蜡烛无风时却晃动几下,有人影接近窗边,两息后,滑落的丝被被拉上去。 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许久,看了看殿内四周放置的冰盆和冰扇,又碰了碰云靥的脸颊试了试温度,才慢慢的退出去。 无声无息出了景宁宫,用轻功越过墙,黑靴落在一双膝盖面前。萧肃冷冷地看着面前跪着的几个人,嗓音冷的仿佛能将路过的风都冻成冰棱,“很有胆子,很好,本王早就警告过你们的主子,敢动手,就莫怪本王废了他们。” 强硬霸道的内里直直刺入几人体内,瞬间倒下一片,只留一个人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萧肃接过帕子,斯条慢理地说:“你,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本王空下来,就去要了他的命。” “让他,好好享受不多的时日吧。”萧肃的声音带着十足十的恶意,且不说跪着的人当场就吓瘫了,胥归等人也都有些腿软。 突然,萧肃直起身子,往后方的墙看过去,胥归等人也听到了声响,但都没动弹,奉命保护瑜瑶郡主那么久,她的气息众人早就熟悉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墙头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来,神色还带着茫然,她在流月的帮助下坐到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萧肃,歪头问:“大晚上的,你们做什么呢?” “小酒,”萧肃看着被月光包围的小丫头,倏地勾唇,“我不做摄政王了,如何?” 云靥被他的笑勾的七荤八素的,闻言迷迷糊糊点头说:“随你啊,做个普通王爷也行,就是估计旁人好多都不愿的。”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做皇家王爷,只做你的夫君,我们未来孩儿的爹,你觉得如何?” 霎时间,风好像停了,月光也如初阳般温暖起来,墙头坐着的小女子呆呆愣愣的看着他,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扬唇一笑,娇容如同落入凡尘的仙子,终身一跃,跳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选择(三) 第一百章 云靥从未想过萧肃会不做王爷, 她倚靠在萧肃胸前, 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她想着若是萧肃身着布衣, 扛着锄头翻田地的模样, 或是在街边守着小摊的模样, 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那画面,想想就觉得可怕, 违和感过于严重。 萧肃看她的小模样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而她想什么, 萧肃稍一猜想就能猜出个大概,啼笑皆非的轻掐她的耳垂,“即便本王不做王爷了, 养你,甚至养咱们以后的孩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听他提及以后,云靥一面脸红一面又很憧憬,她在宫里待的越久, 越觉得这里压抑,谁知道待得久了会变成什么模样的人, 过着怎样不尽人意的生活, 说不定最后还能变成太皇太后那样的人。 “如果出了宫,小酒想去哪儿?”萧肃拍拍她的背问,又补了一句,“若你想先于我成亲后再离开瞿都, 自然是可以。” 云靥摇摇头,“我从未喜欢过瞿都,这里除了让我再见了长姑姑,认识了敏月之外,并没有什么美好之处。” “那你可想过,以后的家会是何样。”萧肃抱着她做到胥归搬过来的宽椅内,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声与她言语。 许是月色不凉,亦或许是他的嗓音温柔,云靥窝在他怀里,睡意渐浓,“我想,在住的院子里种葡萄,夏时可以乘凉,还想有个能酿酒的场子,我阿爹最爱喝酒了,还想有个大大的练武场,在宫里憋闷那么久,仅会的一些功夫也都忘了......”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动静。 萧肃拥着她在月色下坐了许久,方才抱着她,轻巧的越过墙回了内殿,将她妥善安置好之后,手指留恋的点了点她的额角。 离了宫他没有回府,而是往瞿都城外去了。这几年他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多,要想完全放下,并不是几日就能办得到的,其中受到的最大阻拦则是以往拥护着他的人。 饶是如此,他做下的决定,那就全然不会更改了。他早就警告过那些人,如若不是野心太大,得到过得,应该得到的,他早已仁至义尽。 言卫卿在城门口等他,待他出来了,策马跟上,“西府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王爷,你当真要这么做?” “本王也不想,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本王的小酒,”萧肃眸中一闪而过狠戾之色,“千寻卫可备好?” “回禀王爷,千寻卫精锐五百人,已经在沿途安置备好,另有五十人将会跟随郡主一同回云川。”言卫卿身旁的男子恭敬回禀,回答的颇为仔细。 萧肃颔首,策马奔向京郊,风扬起他的碎发,分明是不寒不暖的 分卷阅读168 徐风,偏偏为他添了几许肃杀之气,他腰间不常用的重剑仿佛知晓今夜将会嗜血,随着颠簸好似激动的颤动。 言卫卿望着他冰冷的侧颜,暗叹,他是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萧肃了,算算已有几年了,那时候他这般是为了军心归顺,时隔几年后的这时候,却是为了顺利从权力中心脱身,带着心爱的女子遍游天下。 “王爷,余江郡的折子已经在路上了,约莫五日后到。”若是明淮急一点,恐怕不用五日就能到了。 “嗯,折子不用给本王过目了,直接扔给小皇帝便是。”即便在策马奔腾中,萧肃的声线依旧平稳。 言卫卿有些惊讶,但什么也没说,就应下了,他大概是能猜出来萧肃为何这么做。 第四天的傍晚,一份从余江郡加急送来的奏折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了萧陌的龙案上。 天边从艳丽的晚霞到浓重墨夜,勤政殿的大门不见臣子一个时辰后,萧陌匆匆离开,直奔往景宁宫。 云靥这几日过得平静安宁,虽然一直没再见到萧肃,那晚所说的‘回云川’之事仿佛从未被提及过,她忙着给敏月腹中没几个月的孩儿挑布料,裁做小衣服,偶尔还会轻易动手,做几件不费功夫不需花样的布兜。 萧陌迈着急步闯进来时,被殿内静谧的氛围笼罩住,慢慢放缓了焦躁不堪的步子。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歌颂着现世安稳、海晏河清的奏折,望着明亮的夜明珠和烛火的映照下越发温柔的母后,怔怔不知从何而言,他想问问母后知不知道有着上所言之事,更想问母后对于往后是如何想的,想问的太多,在勤政殿思来想去整一个多时辰,现在见着了,却又哑然了。 这份奏折给了他一个两个选择,但不论是哪一个选择,都与他,与母后纠缠在一起。 “陌儿,你来的巧了,我这两日跟着苏嬷嬷学针线,给你做了件宵衣。”云靥看到他,兴冲冲的招手让他过来,一瞬间烛光下的温婉少女活泼灵动起来,更让人挪不开眼。 萧陌死死咬牙,这么好、这么好的母后,他怎么能舍得她离开,可是他又怎么舍得让这么美好的母后,一辈子都待在这肮脏黑暗的皇宫里。 “母后,”萧陌靠近她,手指熟练的攥住她的衣袖,轻轻地拽了拽,“后天是孩儿的生辰了,明日儿臣能让画师给您画一幅画么?” 云靥微惊,反应过来后放下手中的针线,含笑摸了摸他的头,“陌儿过生辰,怎么能给我画像呢?” 萧陌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无碍,又听云靥道:“不如让画师给咱们一起画一幅吧。” “……好。”这样,就再好不过了,萧肃垂眸想。 “说起来,陌儿后日就七岁了呢,可你瞧瞧,哪里有寻常七岁稚子的模样,这般少年老成,真不知当初我的选择是不是对了……”云靥渐渐自言自语,言语中难掩饰懊恼之意。 萧陌摇头,“儿臣很感激母后当初的选择。” “可是,即便你不做皇帝,我也能好好养着你。”云靥摸着他的头,叹息着说。 “不一样,儿臣现在这样,能为母后做一些事情,以后能做更多的事,母后也会为儿臣感到骄傲。”萧陌认真地说。 云靥一时噎住,“…可是母后现在就为你骄傲啊。”她其实一直不能理解,她只照顾这个孩子几个月,还在他那么小的时候推上那个众人瞩目的位置,这孩子却一日比一日的依赖尊重她,她何德何能啊…… 萧陌没再说话,他趁着被陈茗扶着坐上墩子的时候顺势将奏折塞给后者让他藏好,而后一本正经的绷着包子脸给云靥挑选花样。 让他两难的选择,他已经有答案了,没有什么比母后的快乐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手机码字,可能有虫=( 正文大概还有一章?还有点点番外,因为榜单的缘故还得稍稍拖一哈,祈求原谅鞠躬.jpg ☆、郎君 翌日休沐日, 不仅朝臣不用上朝可以在家惫懒整日, 皇帝也能难得的放下堆积如山的奏章, 晨起晚些。 然天边犹有明星之时, 萧陌已然穿戴整齐, 站在了寝宫门口,静静地站在台阶之上,望着远处。不消片刻, 从昏暗的天色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走来,一袭黑衣仿佛与天色融为一体。 来人的步子停在了距离萧陌五步开外, 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无声无息的暗卫和陈铭守在不远处,面露警醒之色。 “皇上, ”萧肃的嗓音仍是冷冷淡淡的,仿佛不带一丝情绪,“你很聪明。” 萧陌攥紧小拳头,“尚不及摄政王一分。” “呵,你应知本王为何而来, ”萧肃面色淡漠,并不将他当做孩童一般继续道, “本王已与简大人商量过, 他仍是你的太傅,辅政大臣本王也替你安排好了,赫连云辰虽然年轻,但除了情商略低之外, 脑子却是好使的,皇上亦可重用,兵权本王暂时还会留一小部分在手 分卷阅读169 ,然京畿、西宁兵权,本王明日会交还皇上。” “这大萧天下,既然你坐上了这个位置,就好好守住了。” 萧肃努力挺直着小身板,说:“我...朕会的,朕会成为一个好皇帝。”成为会让母后骄傲的好皇帝。 “很好,你应当知晓本王为何在今日言此,那么,”萧肃想到心尖上的小姑娘,声线终于有了温度,“那么,臣告退。” 萧肃颀长高大的身影转身而去,一如他对唾手可及的权利的态度一般毫不留恋,他刚迈出几步,萧陌突然喊住他。 “皇上还有何吩咐?” 萧陌紧追着走了几步,仰头看着他,轻声问:“叔公会照顾好她的,对不对?” 没料到小皇帝会这般唤他的萧肃微微一愣,颔首道:“自然,她比本王的命重要。” “好,好啊。”萧陌低喃,在萧肃走后,他望着景宁宫的方向,强忍了数日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从今日起,这冷冰冰的皇宫,终于只有他一个人了,唯一把他当做小孩子疼爱的温暖离开了。 云靥只觉得昏昏沉沉的,每每想从梦中醒来,都有种奇怪的力量让她又一次陷入昏睡,如此反复几次后,待她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时,颇有不知今夕何日的茫然。 她惯例发了一会儿呆,才恍然发觉,周围不对劲,这哪里是她的寝宫,分明是在马车上! 瞬间联想到萧肃前些日子的话的云靥猛地一拍身下床板,遮着马车内的帘子被轻轻拉开了,阿些探进头来,见她醒了,端着早就备好的水进来。 “郡主......”阿些面露愧疚,跪在她面前不敢言语。 看着她这副模样,云靥瞬时心里更不好了,咬牙问:“你们早就知道了?” 阿些忙摇头,“不,我们也是今儿一早才知晓的,奴婢今儿早醒过一次,被胥归大人阻止了喊您,他说您在宫里待着危险,回云川才最稳妥,所以奴婢就......” 云靥仍是觉得气恼,她揉着额角,压着怒火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我自己能判断好坏...算了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是,郡主您消消气,奴婢就在外头。”阿些不敢再说什么,默默退了出去。 云靥呆坐片刻,环顾一圈宽敞的马车和备置好的案几、书册、香炉等物,还有这身下不凉不热的木塌,如何想不出来这是萧肃早早就准备好的。 他早就筹备好,要将自己送出瞿都,却不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何事,亦或者是他究竟想做什么。云靥撩起马车车窗帘子看向外头,路边皆是山峰,看不出到了哪儿。 她又往后瞧了瞧,能看到几个布衣劲装男子,仿佛是寻常商贾家的护卫,但云靥知道,这恐怕是萧肃身边能够以一敌百的精卫。 有这些人的看守,她现在要回去恐怕是不能了,云靥越想心越慌,她又急又气的随手将木塌边案几上的书扔到地下,无意间瞥见信封模样的东西从书里冒出个头来。 云靥忙弯腰将那信抽出来,打开一瞧,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吾爱,等我。” “......就不能多写几个字么!”云靥恨恨的低喃,动作却极为珍重的将信折叠好,收进贴身佩戴的香囊里。 马车一路除却必要的采买和夜间停靠小镇,其他时间都在赶路,云靥只觉得在马车上晃荡没几日,就见着了熟悉的景色。 从这条路拐过去,是她与萧肃相识的地方,准确地说,是她认识萧肃的地方,一个‘闹鬼’的村落,胡家村。云靥望着那处,那里早就在她被救出来之后夷为平地了,想到那时候萧肃的冷脸冷语和仿佛不经意一般的关心,禁不住弯唇。 在马车一侧的阿耶见着云靥的微笑,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些天一直没见她展颜,两个丫头都心惊胆战着呢。 马车一路行进云川城,云靥再也坐不住,拿面纱遮了容颜,趴在马车车窗上望着许久不见的云川城,终究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这里是她生长了近十六年的家,这里有她的阿爹、伯父伯母以及堂兄堂姐们,这里是她可以肆意玩闹、走街串巷的地方...... 云靥随意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就继续盯着街边路上瞧,明明是普通的景致,她也错眼都舍不得。 好容易定下的心神,在见着云川王府之时她就再忍不住了,也不用阿耶搀扶,从马车上跳下就往府里跑,刚跨过门就撞进自家阿爹泛红的眸中。 “阿爹......”大半年的不见人,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思念之情此时喷薄而出,她哽咽着喊了声,几步冲到云川王面前,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云川王从看到云靥起就呆呆愣愣仿佛一个中年傻子,他就这么看着日思夜想许久的宝贝女儿突然出现在面前,恍如又是一场好梦。他垂在身侧的大手狠狠扭了下自己的大腿,疼的他猛地一抽气。 不是梦!云川王兴奋的刚咧嘴,没一会儿就突然哭出来,毫不遮掩的哭声将不远处赫连大爷的院子里正给孙儿挑选玉碗的赫连大伯母手一抖, 分卷阅读170 险些将玉碗给摔了。 “这是怎么了,青天白日的,你快去瞧瞧。”赫连大伯母催促着丈夫去瞧瞧小叔子怎么回事儿。 赫连大爷却是不慌不忙,“还能怎么了,小酒回来了呗。” 刚要说‘小酒回来你能不激动’的赫连大伯母一瞧自家夫君拿着毛笔颤抖着迟迟未写下去的手,心下了然,放下玉碗,忙不迭的就往隔壁云川王府跑。 被阿爹猛地一嗓子哭嚎惊的眼泪都没了的云靥,无奈的扯着帕子给云川王擦眼泪,并拉着他往内院走。她离家这么久,阿爹真是一点都没变,她却是还要为阿爹的名声考虑,不能让旁人知晓上阵杀敌面不改色的云川王哭起来也能让天地变色呢。 被家人欢欢喜喜迎接的云靥,虽然暂时不能抛头露面,但终于彻底安心轻松下来,唯有萧肃还让她挂念。 她时常在每日闲暇无事时,戴着帷帽到离云川王府不远的高楼上眺望。一连两个月,一日也未缺过,即便是阴天雨天,她也坚持着去那儿。大堂兄家的幼子已经四岁了,闹着跟她去了一次,听说她每日都来,疑惑地问:“姑姑,你为什么天天都要来?” “姑姑是在等人啊。”云靥摸着小娃娃的头,温柔的说道。 “等谁呢?” “等......”云靥远眺城门口,仿佛看到了一个朝思暮想的高大身影,她弯唇一笑,“等我的郎君,来接我回家呢。”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明天更新番外,补充后续和细节,吧唧一口还在坚持的小可爱们!懒作者终于过上有网的生活了…… ☆、番外(一) 番外一 云靥被萧肃送离瞿都那一日, 平静不过几日的皇宫再次泛起波澜, 从皇城到民间, 讨论的越来越来多。 据说余江郡的江里天降奇石, 上有天意, 乃是‘海晏河清’四字...... 据说德元帝立下的正统是摄政王,如今真相大白于天下,摄政王才是真龙天子, 所以上天才降下神意...... 据说当初太后入宫出现祥瑞之兆,乃是凤兆, 然先帝病重是因并非真龙天子,受不起这份福气,所以才突然病重薨逝...... 这种‘据说’在瞿都满街满巷都是, 渐渐流传到瞿都各地。然朝堂上的人都无意在这些‘据说’上纠结,因为摄政王的态度终于明朗了。 这一日早朝,陈铭被萧陌授意在朝堂之上宣读了余江郡来的折子后,在朝臣们都讳莫如深之时,萧肃却轻笑出声。 萧肃平日里并非没对这些大臣们笑过, 只是伴随着摄政王殿下或嘲讽或不屑的笑容后,往往是有人要倒霉了。于是, 朝臣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后背发毛, 反思自己近来做了什么让摄政王不喜的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萧肃慢悠悠地说:“由此可见,今上的仁慈善举感天动地,这才有了这祥瑞之兆啊, 既如此,本王可以放心了。” 放心什么?祥瑞之兆到底是为了谁?大臣们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今天的摄政王怎么这么温和? 早就知他要将权利交予小皇帝的耿耿于怀的大臣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尚幼......这祥瑞之兆出现的时候,应是为了应和您才是。” “皇上面前如此放肆,你是活太久了么,”萧肃瞬时冷下眸子,“皇上, 肖大人朝堂之上言行无状,理应受责。” 一直默然不语的萧陌这才命侍卫将肖大人‘请’出去。 大臣们看着纷纷变了脸色,那肖大人不少人能看出来是摄政王的人,摄政王今日此举,是要自裁羽翼吗? “即便,这祥瑞之兆是因本王,那也应是为了以前的本王,”萧肃面对朝臣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话后,转身面向萧陌,“皇上,臣早年征战沙场,暗伤颇多,请陛下恩准臣离京休养。” 他这话一出,满朝堂一片哗然,他们懂了,摄政王这是要让权了!他将触手可得的皇位拱手相让了! 自那日萧肃在百官面前将虎符归还小皇帝后,没人再怀疑萧肃的目的。摄政王是真的要放手兵权,离开瞿都去休养,而这一休养,还不知何时再回来。 萧肃一手建立了几年的势力瞬时离开了一半的人,剩下的皆是对萧肃死忠之人,他们改换身份混入人世间隐姓埋名的生活,换另一种方式为他们认定了一生的主子效命。 而另一些不甘心的人,有的反手要对萧肃下毒手,有的坚定不移的认为是云川来的太后魅惑了摄政王,是罪该万死之人,千方百计的进宫意图刺杀云靥。 整整两个多月,萧肃都在把控着瞿都的势力平衡,让萧陌能够坐稳那把椅子。在离开瞿都前,他吩咐胥归,将景宁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站在高楼墙头,静静看着那场将云靥在宫里生活过的痕迹燃烧殆尽, 目露满意之色,他转了转指尖的玉戒,径自从墙头跳下去。 分卷阅读171 他不愿往后还有人住在,他家小丫头住过的地方,这样一把火烧了,是最好不过了。至于太后的下落,就当是没了也好,只要他的小丫头在就行了。 于是,景宁宫走水,太后下落不明的事件,在民间流传许久,他们都坚信太后定是无事,肯定在民间好好活着呢。 而没过半年,在南平休养的摄政王因暗毒复发薨逝,整个大萧朝一片震惊哀痛。 又过两个月,云川王爷收了个义女,与太后面容十分之相像,不少人见了都说那就是瑜瑶郡主。 不过令整个大萧朝百姓和官员十分无奈的是,举国哀痛没多少日,就不断有人断断续续声称在哪儿哪儿见到了与摄政王一模一样的男子,身边还伴着个貌美清妩的女子,他们都纷纷猜测那会不会就是太后。 随着时光流逝,见过疑似摄政王及太后的人越来越多,但皇室一直坚称那二位已不在了,有胆大的上前询问过疑似摄政王的男人,理所当然的被否认了。 见过的人越多,不少人逐渐都习以为常了,否认就否认吧,这并不妨碍他们就把那二位当做皇城里的那二位。 于是,从见到那对像极了摄政王和太后的夫妻,到他们之间多了个可可爱爱的小娃娃,大萧朝心照不宣的人越来越多,有关他们的话本子也是漫天都是,甚至被编成无数感人的戏本子流传下去。 成烨六年,覃月镇临时搭建的戏台上刚刚结束一出戏,台下抹眼泪的抹眼泪,给赏钱的给赏钱,还有不少沉浸在美好结局中无法自拔的。 一个貌美妇人心疼的给自家宝贝儿子揉掌心,轻斥他,“瞧瞧,掌心都拍红了吧,疼不疼?” “不疼。”男孩仰脸对她甜甜一笑,本就肉嘟嘟的小脸更是可爱了几分,让妇人情不自禁上手捏了两下,男孩也不气,拉着妇人的手撒娇要吃炸糕。 两人旁边还坐着个面色不善的男子,虽然一身简单的衣裳看不出富贵,但那清贵的气质却让人不敢轻易去招惹。 臭小子,霸占他娘子这么久了,现在居然还不松手撒娇!吃自家儿子醋的男子—萧肃眯着眼,将云靥一把拉过来,对小儿子毫不留情地说:“要吃炸糕,找你胥归叔去。” 小娃娃瘪嘴,每次都这样,都不让他跟娘亲玩儿,“爹爹是小气鬼!” 喊完这句话,小娃娃气呼呼的跳下凳子,抬手握住胥归的手,嘟嘟囔囔控诉爹爹的不好,尤其是不让他跟娘亲玩这件事上,他越说越气,几乎要哭出来了。 胥归忙转移话题哄小主子开心,“小少爷,今儿的戏好看吗?” “好看!”小娃娃最是好哄,一听胥归如此说立马应和,“听些姨姨说,那是在说爹爹和娘亲的故事呢。” “是啊,主子和夫人很恩爱呢,也很疼爱小少爷哦。” 小娃娃小大人一般的摇头,“其实我还是奇怪。” “奇怪什么?”胥归顺嘴问道。 “娘亲怎么会看上爹爹这么个凶巴巴的人,想不通想不通呀。”小娃娃边摇头晃脑边学着不知从哪儿学会的姿势摸着光滑的小下巴,仿佛那里有一节小胡子。 胥归噎住,真不愧是主子的儿子,思考的问题...都是那么与众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点点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