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追竹马手记[重生]》 分卷阅读1 ? 《忠犬一朝变病娇/倒追竹马手记[重生]》作者:顾筝芽 文案 男主不正常!前期女主倒追,后期男主大概火葬场。 时光回溯,林郁重生,与静安郡主互换了身体。一个记忆全失,一个身体弱得仿佛明天就会原地去世。从林郁变成静安郡主,女主表示她真的要死了。 圣天谷不问世事,圣女却因情生孽,助皇子争权夺利。 敌国太子情根深种,运筹帷幄,拥江山也拥孤独。 静安郡主身中不解之毒,活不过十五岁。 竹马在她死后一心求死,了无生趣。 同一天,皇子被程曳杀了,敌国太子破下庾双国,静安殉国,竹马自尽。 重生回来,她林郁就算顶着静安郡主快死的身子,也想改变一切。 ps.没有金手指,前期伏笔多,竹马就是男主。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静安,程曳(ye4) ┃ 配角:林郁,寻知,落洳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无论如何他都喜欢我 第1章 重生 从金鸣寺到将军府的路上,马蹄急踏,马车疾驰而过。 林郁在金鸣寺处染上了疫病,如今正往回家的路上。所有的侍女都不敢靠近,只有程曳敢靠近她。 酷暑无风,泪水混着汗水将头发黏在一起,贴在了林郁的脸上。 林郁疼得说不出话来,程曳抱着她后脑勺柔声安慰:“阿郁,你不会有事的。” 她想的是:还是你比较有事,死我一个没关系啊,你凑上来做什么。 林郁疼得簌簌留着眼泪,扒拉着程曳的衣襟,心道:你赶紧给我滚吧,我不想同你一起走黄泉路。 程曳却低头温柔地说道:“阿郁,别怕,若是你死了,我便陪你一起去。” 林郁说不出话,她同程曳顶多算得上是两小无猜,算不上两情相悦。 作为南苏北程的那个程家,作为南雁北曳的那个程曳。程曳是天上的杳杳峨眉月,潇洒俊逸文采斐然,天下尽知。 程曳是景荣侯府的嫡长子,他的身份决定他不能只为一个人而活。 程曳捧起林郁的脸,他高挺秀致的鼻子抵着她的,睫羽快打在她脸上,声音很是悲怆。 “阿郁,病好之后我就向你提亲可好。” 不好。 林郁忍不住张了张口想要说话,而程曳的唇突然柔柔地落在她眼皮上。 她闭了口,心想反正她肯定是会死的。 夜晚悄然而至,只剩下马车轮转之声。程曳抱着她不肯松手。林郁抬头望去,少年似乎睡着了,脸色冷白,微蹙着眉,睫羽翕动。 月亮落下梢头,她的呼吸渐弱,仿佛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 明亮日光,颠簸的马车,苏绣云锦的绸布。 她一睁开眼睛,怎么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马车上有两位侍女,一位活泼一位沉稳。 活泼那个见她醒来,立刻说话:“郡主,你终于醒了!” 她抬手阻止,有些讶然:“郡主?什么郡主?” 活泼的那个笑笑说:“静安郡主呀。” 她……怎么成了静安郡主? 静安,镇南王的女儿,约莫豆蔻年华。 镇南王是当今圣上同父同母的弟弟,在当今圣上登基后远赴江南,不复返京。而静安郡主就是庾双唯一一位冠了国姓的郡主。 静安郡主作为王爷膝下唯一的一个儿女,被娇惯得无法无天,嚣张跋扈,外加身娇体弱,痼疾缠身。静安郡主的阴晴不定,她早有耳闻。 静安的身子,确认不太好,昏睡了好些时日。再醒来时,却遭遇了刺客,一剑穿心,刺在了心上不过三分之处。 敢情是来死第二次的? 不过,静安郡主却有位神医师父,唤作寻知,硬生生把人从阎王手里拉了出来,她的第二次死才没死成。 在鬼门边上徘徊之时,她做了好长的一个梦,京城的瘟疫仍在肆虐。 静安心口上的伤仍然鲜血淋淋,她昏昏沉沉开口:“师父,京城疫病,你能不能快马加鞭赶到京城?” 一月后,是林郁的及笄。 静安郡主到了京城之后,躺着养伤养了快一个月。 静安靠在床榻上,苦大仇深地喝药:“茵陈,今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 她伤势太重,实在不能出门,只能同侍女打听事情。 茵陈的声音比起一般女子要低得多,显得很是稳重:“今日是林将军小女儿的及笄宴。” 她心里一惊,林郁不是死了吗?林将军还有第二位小女儿。 “林将军的小女儿,叫什么?” 茵陈候在一旁,低着头回答:“林郁。” “咳咳。”静安被汤药呛到,缓了缓气息道:“备马车。” 半夏大声阻止:“郡主你的伤还这般严重……” 她敛起表情,冷笑一声:“我是郡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 还是你是郡主?” 她得去看看。 – 静安乘着马车到达的时候,窗的帘布被微风吹起,露出程家马车的一角。 她一眼便认出了程家的马车,那么程曳也必然在此。 马车微一停好,静安便撩开帘子,却一个趔趄而下。 程曳刚好从马车下经过,她不会那么凑巧要摔在程曳身上吧? 只见程曳低着眼,一脸冷漠疏离,微不可察地移了移。 哪里还有什么怀中倒,半夏和茵陈惊叫着扶住了静安。疼得她龇牙咧嘴,静安身上的伤口可真疼。 静安冷了冷脸,却摆出一副温柔的笑容:“叫什么叫,出门在外,安静些。” 好生一位阴晴不定的郡主。 暗花云锦,广袖流云。 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静安郡主甫一出现在筵席上,光靠美貌就震惊了众人。弱柳扶风流水意,玉软花柔美姿仪。若是花开,那她定是花团锦簇中最娇贵的那一朵。 程曳和林郁却还没来。 静安在筵席中百无聊赖坐,只能听林郁女学里的同窗在说着小话。 粉衣姑娘:“程公子怎么还不来?” 蓝衣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阿郁未来,程公子怎么会来。” 粉衣姑娘语气很是可惜:“我觉得茉莉比阿郁好看多了,也不知道程公子为何就喜欢阿郁。” 静安默默无语,怎么那么喜欢编排林郁的样貌?程曳最不喜欢听这个了。 蓝衣姑娘:“茉莉也是同程公子一起长大的吧,怎么就那么不亲。” 粉衣姑娘:“若说才学,茉莉也不比阿郁差呀,阿郁考第一,茉莉便是第二。” 蓝衣姑娘捂住粉衣的嘴,语气有些紧张:“你快别说了,茉莉最讨厌别人说她这个了。自从阿郁来上女学,天天被强压着一头,她最不高兴了。” 粉衣姑娘:“她就是没想明白,其实第一跟第二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阿郁现在已经失忆了。” 蓝衣给粉衣使着眼色。 她们口中的茉莉在“才学被强压一头”之时就已经在那了。 茉莉朝她们笑笑,在她们中间坐下来,侍女给她倒茶水。 “你们不知吗?阿郁及笄就会被封为郡主称号。拿什么同阿郁比,阿郁是郡主呀。”茉莉尾音勾起,笑得温柔娉婷。 茉莉继续说话:“景荣侯府属实荣贵,但到底比不上林家的兵权,更何况这声郡主又贵过许多人。” 另外两人皆点点头。 粉衣姑娘又叽叽喳喳起来:“若说兵权,袁大人是兵部尚书,也差不离。这郡主的声名又有何用。” 茉莉赶紧嘘了一声,眼神觊着静安这一方,静安赶在她们望过来之前移开了视线。 粉衣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那里才听不到我们说什么?要我说啊,阿郁这个郡主的名头是虚的,静安这个名头是实的。” 静安暗自好笑,深以为然。她做静安郡主的这个月,觉得自己权力大得不得了,分外膨胀。有一队的侍卫,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暗卫,不过这个暗卫她没见过。 粉衣继续道:“若说景荣侯府真的要郡主这门婚事怎么不找静安郡主。” 她倒是想。但是天下谁不知,程曳只喜欢林郁一个人? 少年的喜欢自然热烈飞扬无所顾忌,程曳巴不得天下都知晓他喜欢林郁。这般似给林郁身上贴了个程曳所有的标签,无人敢来染指。 静安坐得快睡着了,今日的主角才到。 林郁风风火火走了过来,程曳眉目疏离地跟在后头,眼里只装着林郁一个。下面小姑娘的目光全放在了程公子身上。 林郁坐在另外一头,程曳在一旁跟林郁说话,静安撑着下巴盯着程曳看,不过程曳并不看她。她往林郁看去,林郁比程曳的表情还不妙。 蓝衣和粉衣姑娘说话的声音变小,静安听不清了。远远的就能看见李公公带着圣旨来的架势。 林郁起身上前。程曳站在她旁边,抬手把林郁耳边落下的一缕秀发挽到耳后,各家少女又艳又羡。 静安不想跪,她心口上的伤还隐隐作痛。趁着李公公还未到,她躲在屏风后做着,手上捏着荷包。荷包里是唯一可以证明她是林郁的东西—— 一块玉佩。高僧在她出生时游嗣所赠,她从小戴到大。四分五裂地出现在静安身边。 李公公到了,外面哗啦啦跪了一片人。 前一道赐封林郁长乐郡主称号,林郁谢主隆恩。后一道赐婚程曳林郁,林郁拂袖而去。 她眼一瞟,程曳也追着林郁而去。 筵席上一片混乱,说什么的都有。 抗旨可是株连九族之罪,李公公在他们后面喊得撕心裂肺,惊恐非常不知如何回去向皇上交待。 静安趁乱也溜了出去,在李公公身后看了圣旨数眼却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得先去看看这位林郁和程曳是怎么回事。 程曳得万千少女爱慕,该是如意郎君才对。一个记忆全失的姑娘,会因为不喜欢程曳而作出抗旨的事情来吗? 此处离林郁的院子实在太远,她只能抄小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 穿过这片小树林就是林郁的竹云院。 月升灯火曳,翩翩少年追着窈窈少女而去。 静安也不负众望地在一片悉索声之中崴到脚,被树林突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起来的时候手掌有细微破损。 静安不在意地往衣袖里抹了抹手掌时,那边已经开吵了。 林郁的声音无比清脆,充满生气,脆生生的,若不是话语的内容太伤人,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分外悦耳。 而程曳声音稍低,细碎又温柔。静安完全听不清,只能小心翼翼拖着残腿往那边靠近,那里吵得火热估计不会注意到她。 “程曳你不要再跟过来了!我就是抗旨也不会与你成亲!” 静安思忖:林郁若是真被盖了抗旨的罪名,林家和程曳都不用活了。 风过树林,夏风清凉。暑气渐渐退散,少女火气升起,而少年心中渐凉。 林郁严辞果断咄咄逼人,眼神不可一世。 静安在一块大石头后藏着,林郁背对着她。月光打在两人身上,淡淡地笼着两人,看起来好生般配。程曳表情真挚又情深,眼里哀求之意深切。 “阿郁。”程曳的声音如冰泉初融。 然他说话的声音实在太低,静安听得并不真切。 静安听着有些好笑,为何程曳要说她翻墙?为什么要把她翻墙逃学的事情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他不是在告白吗? 林郁冷笑:“够了,程公子!” 林郁的声音却很清晰,带着三分怒火。 “程公子,在我面前就不要自我感动了。”少女站定,手指戳着程曳肩胛骨下方,“青梅竹马?但我已经失忆了,但不管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我都不喜欢你。” 少女将少年推开,“我不喜欢你,也不想成全你的自我感动。” 打蛇要打七寸,杀人要诛心。程曳心里最隐秘的地方被戳中。 而静安心脏噗通跳,生怕被程曳揪出来。呼吸要缓慢,动作要轻。良久,程曳还未离开,而静安噗通一声摔了出去。 程曳要寻过来,她就要成为今天最丢脸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点个收藏吧~ 万事胜意/ 第2章 对戏 总之先演起来。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谁见不怜? 月白华服少女的杏眼中缀满泪水,点点灯火映在眼里,而眼里满心满意地只挂着程曳一人。 苍白面容,如花美貌,再加上月白衣衫心口上洇出的点点的血迹。这般虚弱无比到快死的模样,程曳如何能见死不救。 程曳的身影挡住了光线。她便如此无声流泪,楚楚可怜地看着她,两人一同坠入了阴影中。 他静默了一瞬,语气疏离,“我去把你的侍女找来。” 静安微微忍了忍眼泪,往前扯住他的袍边,“等她们来了,我就死了。你倒不如现在就给我收尸。” 程曳也不动,略一思索,“静安郡主是特别喜欢我这外袍么?赠你便罢。” 程曳脱下外袍正欲转身,被静安抱住了他的腿。她却还要端起郡主的架子,“程公子不想长乐郡主的生辰变成静安郡主的忌日吧。” 说得冷清又自持。 “我心口上有伤,又裂了,是真的会死的。程公子觉得没关系,静安其实也没什么。” 静安抬头朝他眨了两下眼睛,嘴巴微微张了张,眼里透出三分茫然三分埋怨和四分委屈。 事实证明卖惨是没有用的。 昨日她对程曳爱理不理,今日程曳对她见死不救。 冷汗频频,风吹过来让她抑制不住地打着寒战。 “我若是死了,凶手就是你。”恶狠狠的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 程曳冷冷地居高临下看着她,觉得静安同其他想要吸引他注意力的姑娘并不无不同。 “静安郡主说笑。”啧笑一声。 静安与程曳不过第一次见面,若不是往日太多自恃美貌娇弱碰瓷的人,程曳也不止于此。 林郁长得不算美人,便有芳心暗许于程曳的姑娘明里暗里觉得她配不上他。而程曳如何不知?他喜欢林郁便觉得她的一切纵是最好的。因此程曳对自恃美貌的人并无好感。 静安今日不小心踩到了雷线,但属实冤枉,她并不是故意摔倒的。 筵席上眼花耳热,人们陆陆续续也要归去,更显得此处分外寂静,只能听见静安吸鼻子的声音。 又可怜又好笑,只是却并不是可以笑的时候。 “我对程公子没兴趣,程公子就卖我个人情罢。抱我去找间客房,然后帮我把寻知找来。”静安放了手,端起郡主平日里娇矜的模样。 静安眼睑半垂,周身笼着上位者惯有的疏离。 二人对峙数秒。 程曳最终还是动了,静安郡主的身体羸弱他早有耳闻,他只是不想林郁的生辰变成一位郡主的忌日。 程曳把她抱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温柔,静安倒吸一口冷气。 “程曳你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我现在是心口上有剑伤的人。” “敢问郡主是香还是玉呢?”程曳慢声。 是你的小青梅阿郁哦,只是你不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 晓罢了。 静安侧过脸,故意把眼泪清涕全糊在他天蚕丝所织就的月白外衫上。 得寸进尺,无理取闹。这就是镇南王府郡主的教养? 程曳心下不屑,心里还是林郁的千般好。在他心里,林郁纵是胡闹都有分寸,聪明又有灵气,反驳他的时候像炸毛的猫,他最喜欢给她顺毛。 程曳靠着涵养没把人扔下去。 她知道程曳爱干净得很,所以就算已经抹干净了,想了想她又赌气似的再抹上几下。程曳软硬不吃,她能有什么办法。 在她故意往他衣服擦手的时候,程曳脊背果不其然又僵硬了一瞬。静安有得逞的感觉。 她甚至忘了自己与程曳接触的目的,管他呢,他总不会弄死她吧? 只是程曳更在意的却并不是干净或是不干净的问题。 盛夏时节,衣衫凉薄。程曳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岁少年。男女有别,她怎能随便在他胸前乱抹?他没听说过静安行事作风如此大胆。 “别乱动。” 静安被睨了一眼。她看着他精致莹润的下巴,摸了上去,“什么乱动,我没有乱动啊。” 一句话说得好生无辜。 尽管脸色依旧虚弱无比,但是静安喜滋滋地调戏着程曳。风水轮流转,以前只有自己被调戏的份。 “你再动我便扔了你。”程曳停了下来,声音再冷上一分。 静安立即讪讪地收了手,默不作声。 这又不是老虎的下巴摸不得。 然后程曳就见静安把脸彻底侧了过去,埋在了……他怀里,程曳心里冷笑一声。 镇南王府没教过她男女有别吗? 走到半路她的侍女这才匆匆从远处跑来,模样万分慌张,又是要去给她拿药,又是要给她拿衣物的,跟无头苍蝇似的。 “先去把神医找来吧。”程曳有些无奈,这怀中的人似乎睡着了,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侍女被程曳的表情吓到了,连句谢也忘了道,匆匆而去。 程曳略一思忖,上下都一个模样。 怀中的人闭了眼,大概是昏过去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贝齿,看起来像只小兔子。整个人突然变得安静乖巧起来,长长的睫羽上还挂着泪珠,在灯火下像颗通透无比的琉璃玉珠。 美人就是美人,往哪里一靠,哪里就宛如入画了一般。任是如何乖张跋扈也只引人心头一软无限纵容。 怪不得能被镇南王惯成这样。 怀中美人眉心微微蹙起,似乎睡得不甚安稳。就连这般年纪小的姑娘,睡梦也不香甜。 程曳觉得上天公平得很。外表纵是再光鲜亮丽,内心总有些不可见光之物,只能藏起来,让它们静静腐烂掉,或者逐渐把一个人侵蚀掉。只是不知道小郡主心中藏的是贪嗔痴中的哪一个。 长公主领着将军府的一众侍女匆忙赶来,底下的人连忙为静安郡主点灯侍香。 程曳把人放下,下意识帮她把被子掖好。顿了顿,他照顾林郁习惯了,没收住。心口处的血迹再看,竟然还加深了。他略微迟疑地伸手触了触她的额头,竟是滚烫非常。 果然不是寻常人,今日在门口所见尚且活蹦乱跳,一时不见就能把自己折腾着这样,也是天赋异禀。 神医寻知匆忙赶来,现下大概不再需要他。程曳低头看看自己月白衣衫蹭上的斑驳血迹,还有胸前她故意抹上的痕迹,微微摇了摇头。 今日不宜出门。 * 静安自从遇刺后,只要陷入昏睡,常常经历无边噩梦。 无数次她向程曳奔去,无数次触碰不到的程曳。她只能袖手旁观,看他失却对人世的一切留恋,看他在自己眼前落下去。 那个长长的噩梦从一片浓烟漫布开始,她死了之后是在城郊被火葬的。 浓烟将整个画面染成深灰色,远远的只能看得见人影,她的母亲长公主泣不成声地埋在她爹爹怀里,而一旁的程曳却很沉默。 烧剩下的骨灰被送到金鸣寺,僧人为她诵了三天三夜,程曳也陪着诵了三日。 住持拿着她的骨灰盅问程曳有什么可说的时候,差点没把她吓死。 虽然她当时已经死了。 程曳说的是他会去陪她的。 她飘到程曳面前说不准死也没用,她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她一点也碰不到她,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所幸,程曳并没有真的去寻死。 后来的梦里,她看程曳和那大齐来的落洳公主定亲。落洳公主貌冠天下才德兼备,两个人站在一起真真郎才女貌,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她心下有些许安慰,纵然程曳似乎一直不复往日的温柔体贴,万千少女心慕的杳杳峨眉月被云遮雾蔽而变得黯然无光。 然夫妻之间又是谁说一定要如胶似漆,相敬如宾也能羡煞旁人。 一眼望过去是一对璧人就足够了。鸳鸯看了都要嫉妒,比翼鸟看了都自叹不如。 只是他们成亲那日真的非常不凑巧地碰上了太子发动政变。 当时的程曳正负手站在花轿前,花轿后就是十里红妆。那花轿四角悬挂红色彩球,轿身有金箔贴花流彩红绸。红绸上绣着丹凤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 朝阳百子图还要缀以金丝银线,流光溢彩,万分美丽。那新娘比之美得更甚,窈窈身段,朱唇微翘。 程曳面色冷然,唇角微勾,似有嘲弄之意,尔后拂袖而去。落洳公主蒙着盖头追着离去。 也对,谁成婚时遇到政变也不会有好脸色的。哪里还有人顾得上程曳的婚宴。程曳和落洳的婚事一推再推。 自此,太子死罪,四七相争。 四皇子棋高一着,勾结圣天谷,里应外合。弑父弑君,篡改圣旨,竟然还能名正言顺顺应民意登基。 而七皇子被贬谪遭人唾弃,不堪其辱自缢而亡。那真正弑父杀君的四皇子却要为百姓万古称颂。百姓皆道四皇子高风亮节,光风霁月。民间书有云,得主如此,是庾双百姓百年的福祉。 历史从来由胜利者而书写。 而程曳是这场肮脏胜利的见证者,他在最后得知那场瘟疫为四皇子所谋。四皇子的埋线布局,从很久之前就开始。 她的梦最后停留在程曳从宫楼跃下。 衣袍被风吹得扬了起来,唇边挂着冷笑,似看不起这荒诞世事。 登基大典上,程曳从宫楼远远射出了三箭。两箭在四皇子的心上,一箭抵在四皇子的喉咙。 四皇子机关算尽却也算不出他的忌日。皇袍加身的四皇子从长阶上滚落死不瞑目,底下的人声骚乱,乱作一团。 而程曳毫不留恋,闭目跃下了宫楼。 锦衣曳袍带,风中过止音。 那日风和日丽,天高云淡,最是适宜出门踏青,而宫楼下开出一朵红玉般艳目的花。 她清楚看到程曳身上系挂着的红玉匕首,红玉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那是她十四岁生辰时程曳所赠,那颗红玉上的“郁”的古字乃程曳亲手所刻。 程曳是在殉她。 她喊着程曳的名字,可他不会听到。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从正常的女主厨成为别扭的女主厨的开始 第3章 程苏 暖意盈室,暗香流动。 郡主已然醒来,拥着被坐在床榻上。黑发如瀑,面色雪白,稍微添上了几分血色,靠在软枕上,正一脸惊恐疑惑地摇着头。 半夏正绘声绘色同她说话,说她昏睡中一直在唤着“程曳”二字,还说被长公主听到了。 “不对不对不对,我唤的大概是‘宸雁’。”静安心下有些慌,头摇成拨浪鼓。 她清楚知道长公主的性子,最喜欢打趣小辈。若是这种话经由长公主传到程曳耳中,程曳肯定以为她跟那些自恃貌美说林郁不好看的人没什么两样了。 “我唤的是江南苏家三公子苏睦苏宸雁,绝对不是程曳。” 说罢还自我肯定地说了声“对”,为了说服自己,她还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三公子也长得很好看对不对?”静安亮着眼睛,寻求半夏的同意。 其实静安哪里见过什么苏宸雁。南苏北程的苏家在江南,而苏睦是苏家三公子,与程曳齐名。如果她跟苏睦扯上关系,似乎也就不存在故意吸引程曳的道理。 半夏认真想了想,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家郡主和只吃过几次宴的苏三公子有何交集,但既然郡主说是,那她便顺着郡主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位“宸雁”公子站在静安门前的脸色变了又变。程曳换下那被静安弄脏的衣裳本打算回景荣侯府,却被长公主派人来遣他,说是静安郡主一直在唤他的名字,请他再去看看。 只是当他走到了厢房门前,手抬了一半,便听到里面的人在坚决否认。 静安一惊一疑,分外敏感,隐约觉得门口有半抹人影,惊喝道:“是谁在门口!” 门外的人本来打算离去,只是听到屋里那色厉内荏的声音,于是便又倒了回去敲了敲门。 “是我,程曳。” 平时的程公子声音如清冽泉水,侍女听了不觉心旌摇荡。 静安却无比困惑,程曳吃错药了?居然会主动来找别的姑娘? 屋里被烛火照得分外亮堂,琉璃珠帘轻摇。程曳方才已简单打理过,换了身玉白锦衫。缎面绣有白鹤云纹,在光下熠熠流转,更衬得他面冠如玉,俊朗清逸。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这般模样,静安都瞧见底下的侍女在偷偷抬眼看他。 “你来做什么?”郡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朝他的方向歪了歪头。许是病弱太过,声音听起来仍有些虚弱。不过脸色看起来比方才已好上许多,起码唇已经染上了些许朱色。 “方才郡主不是说过曳是杀你的凶手吗?良心不安,听闻郡主醒来,特来看看。” 程曳略微抬眸看她,静安觉得他完全是来找她算账的。既然如此,“难道不是吗?我当时都快痛死了,而你只是轻飘飘一句我去唤你的侍女?”静安语气分外理所当然,端的一副得寸进之不讲道理之态,“侍女若是有用的话,我现在还会这样子?” 在话语中添几分怒意,会同原本的静安郡主更相似。 侍女们见战火烧到自己,赶紧偷偷后退一步,低头装作什么也听不见。 “若是你不动不动生气,你也不会这个样子。”程曳语气分外悠闲,礼貌得体的架子也不端着。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 一时之间,静安觉得她有些想要吐血。 程曳从前从不如此,虽然他对林郁和别的女子是两副模样,却没有这般若无其事冷漠的模样。 气血翻涌,她原本不信话本里写的动不动吐血的美人。只是从她重新在静安身上活过来,她会发现其实真的有这样的美人。 静安看向他的眸子里瞬间布满了眼泪,紧抿住嘴,一脸慌张地指指半夏又指指茵陈,又指指自己的嘴巴。 程曳看着郡主气得腮帮渐渐鼓了起来,倒真真有些好玩。 静安在想也许不是因为程曳气,而是她突然气血上涌,真的要吐血了。她师父说这是什么来着?要把心内淤血都吐出来。 只可惜没人能领会到她的意思,她只能赶忙下床,跌落在地,一床锦被都染了血。 突然喷出来一滩血,的确很吓人,侍女吓得惊呼起来。 程曳站在一旁,却有些佩服起来。 一般人作死也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她能把自己气吐血。 程曳屈尊过去帮忙扶了她一下,又把她的被子扯了出来仔细观察了一下,桃红光缎面上绣的一只凤凰全被染上了血的红色。 还挺厉害。 再往下一看,得了。 他新换的玉白衣衫又染上血。始作俑者目里有丝慌张和他的目光对上,“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你自己过来,血才会沾上去的。” 侍女递过来沾过热水的布巾,程曳拿了过来,“郡主都这样了,还想着说这个?” 程曳笑了笑。 眼前的姑娘的确比谁都有有自恃美貌的底气。唇白如纸洒上赤红鲜血,显得分外脆弱易碎,摇摇欲坠。美得有些摄人眼。 女子的美貌分很多种,既然有惹人生保护欲的,自然也有让人心生摧毁的。 静安是后一种,美丽得像一件易碎品,精致纤细又迷离,只有摧毁在手里才算永恒。 她看着程曳没来由地勾出一个奇怪笑容,看得有些怔愣。 程曳是个美人。美人笑起来是不一样的,从眼里开始笑起,眼中先沾上轻柔笑意,接着是唇角微翘。尔后连空气都似乎有所变化,暖香浓郁,引人沉醉。 静安一动不动,她本就不太适宜动弹,如今乖巧地、懵懵地看着他,任由他擦干净她唇上的血迹。 程曳动作万分轻柔,仿佛在擦拭着什么珍贵物件,配上他这副少见的柔情神色,静安没来由地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从前程曳的笑更像是冬梅初绽,春雪初融,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气息。 若说静安是旁观者,少不得要赞一句柔情蜜意。只是作为当事人的静安心里想的却是,程曳今日一天都没笑得这般好看过,他看到她吐血的样子就觉得心情很愉快吗! 果然是今非昔比不同往日,程曳果然对林郁以外的姑娘没有半分良心。 思及林郁,她怎能忘了如斯重要的事情—— 林郁抗旨说得轻巧,然抗旨是株连九族之事。皇帝不是喜好乱点鸳鸯之人,也知道林郁无意于程曳的婚事。 林家手握兵权,皇帝必然忌惮。借由抗旨一事皇帝便可顺理成章收回兵权,甚至将林家赶尽杀绝。 保不齐是皇上顺手推舟,若林郁允了,皆大欢喜。若是不允,那皇帝便可借题发挥。 皇上能爬上帝位也经过一番明争暗斗,绝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不然为何镇南王连静安往京也不一同前来? 静安觉得此事应该同程曳商量一下,抗旨倒是可以随意抗,追究起来,她怕程曳也随林郁去,然后转身就去殉林郁。 趁乱时,她偷偷看过那圣旨,也不是没有漏洞。只要她能赶在皇上问罪之前先与皇上说清楚,抗旨这事就能轻轻放下。 “程曳。”静安扯开他的手,垂了眸思考着措辞,眼睫在她脸上打下一片细密的阴影。侍女拿来新的的被褥,程曳顺手给她放上,然后才发现她两只手都被纱布包着。 程曳觉得她活到十三岁一定让身边的人操了不少心。 “你要说什么?”见她突然摆出一副正色却不说话,程曳又问了问。 非常不凑巧的是她师父来了,打断了静安原本要说的话。 神医正打算歇息,却又听到侍女急急忙忙跑来说他要死的徒弟吐血了,所以他又赶紧过来看看。 只是他进门一眼就看到,这个传闻中爱林郁爱得要死的,刚被林郁抗旨都不想与之成亲的男子与自己徒弟坐得这般近。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借着要给静安看病请程曳回避。 “但我还有些事情要跟程曳说?”静安抬头,表情很是认真。 “有什么事情不能睡醒再说?你的身子是第一要务。”寻知眉色冷淡,眸色清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拒的是程曳。 睡醒再说,说不定林家就被满门抄斩,然后程曳继续殉林郁? 这位刚刚还因为她吐血而笑得分外愉悦,到那时程曳不得在殿前求情,搞不好她还能赶上给他收尸。 她往程曳处看去,程曳点点头,颇为赞同,“神医所言甚是,身子更重要。” “但我要讲的事情也很重要。”瞪过去。 寻知不退步,静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 也不想退步,程曳无所谓。 “那我先在外头等等也行。”程曳朝寻知点点头,慢声道。 看着静安点了点头,大家莫名都觉得松了口气。毕竟静安郡主在他们心里,为了达成目的有不惜把自己做死的能力。 师父给了她把脉之后也没说什么,方才已经看过一次,心内瘀血吐出来是好事,只是还需要好好休养身体,不能再随便出门了。 不出门是不可能的,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静安借着皇帝唯一的女儿兴宁成婚才有机会出的远门。婚礼结束,她大抵还是要回江南的,在这之前,她要找个由头留在京城。 寻知万分凝重地与她说话,“徒弟,你不会喜欢上了程公子吧?” 静安眨眨眼睛,不晓得程曳在外边哪里能不能听到她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你昏睡的时候一直念着他的名字,只是他已有心悦之人,总归不太好。”寻知还是有些不放心。 程曳喜欢的本就是她,只是程曳不知她才是货真价实的林郁而已。 然她现在却也不能说出去,程曳大概会觉得是她借巫蛊之术把林郁过去的记忆都拿走了。程曳为了林郁什么事都能做出来,说不定还会扒了她的皮。 “师父,你有没有想过?我念的是程曳,不一定指的是程公子?而是苏家的三公子呢?我若是喜欢程公子,为何不唤止音?” 万分感谢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名字与程曳差不多的翩翩公子。她不想当一个痴汉,她只是做噩梦梦到程曳而已。 说来惭愧,她对跟程曳撇清关系这种事情实在是驾轻就熟。抬眼看去,果真收获到她师父似信非疑的神情。 程曳立在院中,望着朦胧月色,背影清癯。前去唤人的半夏在心里暗自将程苏二位做了做对比,觉得不分伯仲。但苏三公子没有心上人,程公子有啊,所以她认为苏三公子略胜一筹。 “程公子,我家郡主唤你进来。” 清俊公子撩袖而去,玉白长衫衬得程曳如谪仙下凡,只是这衣襟上的点点血迹却添了几分凡尘萧索气息,半夏偷偷笑了一声被程曳扫了一眼。 确实是有怎样的主子就有怎么样的下人。 只是那主子撑不住,早已睡着了。静安长发披肩,半靠在床头上,肩头和手臂都露在被外,生怕自己病得不够一般。 程曳俯身将她塞进被窝里,再帮她把被子掖好。小郡主似乎总是一副睡不安稳的模样,梦里也在蹙着眉。又见她朱唇翕动,靠近一听,可不是“程曳”是什么。 程曳起身给她拉好床帐,可不是什么宸雁么? 南苏北程,朝曳慕雁,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第4章 殿前 静安的身体到底撑不到同程曳商量,第二日事情就发酵了。林郁一大早就被林郁早就被半押半请入了宫,长公主跟在后面也入了宫。 程曳自然也去了,要在金銮殿上演情深义重但不被领情的戏码,要同林郁同生共死去。真傻,林家被满门抄斩都跟他一点关系也无,怎的跑去巴巴送死,林郁又不会领情。 而她醒来只能强撑着病体赶去宫里。 静安醒来后匆匆梳妆打扮觐见陛下,侍女和寻知要拦。她忍着虚弱,拿出皇家威仪—— 敛目定神,锦衣华服,盛妆掩去苍白病容,静安郡主微一侧目,冷声道:“若是长乐等人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一同陪葬。” 寻知无奈地摆摆袖子,受罪的也是她自己,他只能把药开得再苦些。 狡兔死,走狗烹,也是寻常事。边境安定多年,庾双国逐渐强大,皇上有所忌惮实属正常。 她要赶在一切拍板定案之前。 静安快步走入殿中,扑通一声跪下。她谁也不看,只低眉敛目,像一把冰刀,搅动了殿内凝滞的空气,带来一股彻骨凉风。 “静安参见陛下。” 殿中之人皆惊诧非凡,宫女太监不知这是哪里来的神仙一般的人物。端庄淑仪艳妆冷目让人不敢亵渎。提气敛声,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句句有理。跪着背却挺得笔直,并无平日半分弱气。 祸水东引,成皇帝之意。推卸责任,收回林家兵权。 她之前十四年来加起来都没对皇上说过这么多的话。说完最后一句,殿上鸦雀无声,连微风吹过都能听到声音。接着,她就晕了。 不过是一桩婚事,是长乐还是静安都无碍。那拟旨之人懒怠,忘记补上长乐封号。只要让皇上目的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可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除了程曳本人,也没有人会缠着皇家一桩普通的婚事不放。 她这副身子卖惨在殿上卖惨实在有效,最终皇帝收回了林郁的郡主封号,顺便也把林家手上的兵权也收了回去。 而被指婚的对象成了程曳和静安。如此,林家同程家也没了关系。 半月里,她清醒的时候甚少,昏睡时候又在做梦。程曳几乎天天都来寻她,她都找各种理由闭门不见。 半月前她亲历程曳告白林郁完全失败现场,昏睡时候梦里又看着落洳公主向程曳哭诉。 看着美人落泪,她很是心动,奈何程曳连相敬如宾也不想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 装。 不知如何辗转,落洳最终也没能嫁给程曳,而是入了皇宫被封为妃。她看着落洳依旧如花似玉的美貌,然而少女的天真之态却在一夜间褪尽。 原本一位活泼天真的少女却成了一位郁郁寡欢的人妇。每逢程曳下朝归去,落洳总会在窗前痴望。后宫易进难出,落洳望破了天也是望不见程曳身影的。静安的梦做得很是断续,不知缘由,只能万分唏嘘。 在梦里,程曳也从以往的清润疏离公子变成低沉内敛的权臣,也有想借着嫁女攀附上程曳的大臣。只是程曳凭借自身手段,他不需要任何联姻。 静安有些后怕,她贸贸然想要吸引程曳的注意,会不会被当成是落洳。落洳从齐国来和亲,程曳会不会顺水推舟将她这位郡主也送出去和亲? 静安有些怅然,程曳天天来找她,大多数时候她都在昏睡,偶尔假装昏睡。而今日他都走到门口了才通报,还通报个什么? 她躺着无聊,半夏在给她念话本,他都站在了门边,茵陈才报—— 程曳公子又来了。 那指婚的圣旨还在她梳妆台上,让她猜猜程曳会说什么? 要不就是一脸冷漠地说他只爱林郁一个人,他对着林郁永远春风拂面,如春水温柔。对着他就是寒风凛凛,冰泉未消。 落差甚大,她暂且并不想感受。 “你告诉他,不好听的话我不想听。如果他是想说我不想听的话,就让他走吧。” 说这句之时,程曳其实已经进来了。 就算相隔不远也要让人传话,郡主这是赌气?半夏茵陈二人自是掩门退下。 十余日未见,止音公子依旧风采卓然,风度翩翩,居然还跟她见礼了。 “免礼。” 静安还躺着不想起来,她只希望他赶紧说话走人。隔着帷帐重重,程曳只能听到声音,看到的只有床上那微微隆起的锦被。 “曳特意来是为了感谢郡主的。” 程曳的语气却分外有利。那么她更加不信了,他一定是为了来说她不喜欢的话。 “感谢什么?我帮的是阿郁还有林家,跟你并无干系?”静安顿了顿,“而且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早有听闻止音公子如松如竹,如天上杳杳峨眉月,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我很是欢喜,不甚在意,举手之劳罢了。” “只是一纸婚约罢了,我与阿郁自是不同。” 装作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程曳便没有理由怀疑她的私心。 况且离他们成婚的日子,还有好长的时日。他都能让落洳的花轿走到程府前,有必要为了此事天天来寻她? “不知郡主何意?” “我的意思是,程公子自是如意郎君。于我而言,多你一纸婚约不算什么,所以不必言谢。” “曳与郡主也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彼此并不了解,贸然结下婚约……” 静安开口打断他,“镇南王和镇南王妃也是一面之缘就结下的婚约,镇南王至今也没纳过别人。” 半月前对她还不是冷漠至极甚至见死不救,今日装什么端正清雅为她着想。 “那曳恐怕会让郡主失望。”程曳的声音低沉温润,礼貌又委婉。 静安背过身去,程曳只能听到织物摩擦的声音。重重帷帐后那被子又隆起来一些。 “没什么失望不失望的,不过是一纸婚约对于我来说不算束缚。”静安开始搜肠刮肚找她寻常时候听到的传闻,想要以此来证明她对郡马是谁一点也不在意。 “历来庾双国的公主郡主也不是没有风流过的,比如明安公主还在府里养了十几个面首……他国郡主的风流韵事也不少,听闻齐国的临安郡主,远远不止养了面首那么简单。还居然引得丞相之子与那文武大将军相争,明明临安府里还养着三两面首,二人在朝堂上相争得你死我活,却也不知道临安在同哪一个在一起……” 静安如数家珍,佐证实在太多,程曳实在不必纠结。 “曳自是无权干预郡主,只是郡主的心上人也不介意么?”语气非常善解人意。 “心上人?我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听闻郡主喜欢的是那江南苏家的三公子。”程曳耐心解释。 原来那天的话都被他听到了。 “听闻?听何处的闻?静安不过是爱好皮囊的肤浅之人,那些听闻可当不得真。” 静安缩进被窝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程公子的也有一副好皮囊,我亦甚喜。” 听在程曳耳里更像是被他说中了在嘴硬,又听静安继续说了下去。 “再说了,这一纸婚约也影响不了我和别人在一起。程公子不必过多纠结此事。”程曳论辩从来是第一名,她不想和他谈这个。 喜欢他可能会被他送去和亲,不喜欢他总可以了吧。 程曳果然静了一瞬,静安听到脚步声,以为他终于要走了,松了口气。只是又听程曳的声音似乎又近了些。 “郡主的意思是也要在府里养一二面首,甚至是一群面首?”语气有所斟酌。 程曳的思路能不能正常点? 她的意思只是让他别管苏宸雁,同面首有何关系。而且稍微用心想想就知道静安的身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 子完全受不住吧? “程公子想多了,静安就算有那想法,身子情况也是不允许的。” 光是面对程曳她就得使出浑身解数,更何况面对一群涂脂抹粉争宠的男人? 她还想好好活着,死过两次,可以有三,但是不想再有四了。 她有些佩服皇帝能成天面对如许庞大的后宫,去年的这时候她还听闻陛下封了位婕妤才年方二八。 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她头发上,伸手一拿竟是人的手指。惊得静安一骨碌爬起来,半撑着床,才发现不知何时程曳已经在她床前,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面冠如玉的公子弯身撩开帘子低眸看她,本应是温柔似水,沁人心扉。只是公子眸色虽清润柔和,笑容却透着莫名诡异,看着她脊背僵硬。 一直以来,程曳满心满意爱林郁一个,只纵容她一人,想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无忧。他愿意为她生,也愿意为她死。只是眼前之人,却让他因为一道圣旨,便被剥夺了这种资格。 南苏北程?她当他是什么? 他生来即是天之骄子为人艳羡,如今却成了静安心中玩笑一般的人?半月前拉着他不放,而近日却避而不见。 她想之则来,不想要就另寻他人? 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偏偏他程曳爱而不得,而她却随意把他跟其他男子相提并论? 心凉下一分,笑意却更浓。 静安长发未梳,披落在肩,衬得肌肤更是雪白透明,只是嘴唇微张,面色苍白,似乎有些被吓到了。 方才她侧着身,头发盖了她半张侧脸,他不过是想为她整理而已,这有什么可怖的?他手下的动作明明那么轻柔。 世人多肤浅,只爱一副美丽皮囊,而静安的皮囊再美不过了。想到这里他笑了笑,她怕他就好。 美丽的东西总是有引人毁灭的倾向,既然天不遂他愿,他也不介意拉她一起坠入深渊。她若消失了,那婚约自然也一并消失。 静安直觉程曳的状态不太对,微微缩了缩肩膀,往后靠了一靠,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世间爱而不得最是寻常,为此太过执着也不是好事。” 静安原意是安慰,但是听在程曳耳中却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程曳伸出手卷起她一缕头发,垂眸认真地卷着她的发尾,笑了笑,声音轻柔,“是啊,爱而不得最是寻常。郡主也爱而不得?郡主在睡梦中都要念着的那位公子,他不爱你么?” 头发和他手指缠绕到一起,静安觉得她自己也被缠绕了进去,她梦中那公子当然是爱她的,他为了她连生命都舍弃。 静安眼睫颤颤,眉眼间是不明意味的哀伤,“他似乎没有缘由地爱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竹马就不正常这两章 第5章 折转 程曳手下突然用力,扯断了她的一段头发。她有些吃痛,怒目瞪着他,摸着自己被扯到地方,很是不满。 “你怎么能突然扯我头发!” 笑得清润似玉的公子看着手上断掉一根长发,突然起势用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迫向自己,玉白外袍与静安纯白丝绸中衣相碰折下数道阴影。 一边的肩后是暖的,而另外一边却是凉的。程曳惯用的檀木香和女儿家甜腻的香气交汇在一起。 她好想喊一句成何体统。 两人靠得极近,静安只能看到对方黑盈透亮的眸子,却辨别不出眸中盛的情绪。热气从对方身上倾泻而来,呼吸是湿热的,而她却觉得身前的人仿佛沁着冷水,要把她也一同带入那凉水中。 他爱而不得,他亦可以夺人所爱。 “郡主,曳并不很清楚,那位公子介不介意自己心爱的女子并非是清白之身?”程曳声音放得很轻,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热气喷涌,然凉意渗渗。 她仿佛看见白衣公子衣衫上的淋淋水迹成了黏稠的赤红。惨淡月色下,公子站在泛着冷光的水边正幽幽地望着她,似乎在等她跳下去,又或是等着看她溺死在水中。 继自己同自己抢男人,程曳现在自己吃自己的醋。静安无语凝噎,想不出程曳要做什么,屏着呼吸不敢妄动。 “还是说?”三字皆是气音,落在她耳上,”郡主已然不是完璧之身了?”程曳冰凉手指顺势从她后脑上滑了下来,凉意也随之而来。与她红烫的耳垂形成明显对比,雪白的颈项也是沁凉的,一直凉到了锁骨上。 怀抱确是熟悉的,然静安与程曳远远不到这般亲密的时候。借着这个话头,静安猛地推开程曳,整个人抵在角落里,在思考从床榻上下去的可能性,“程曳你个登徒子!你才不是完璧之身!你不要拿姑娘家的清白开玩笑!” 程曳的眼内勾外翘,褪去往日的礼貌疏离,再放下清澈温柔,眸里却也不剩什么,只将将燃着贪婪嗔痴的噬人目光。 “一纸婚约将你我连系在一起,我对郡主做这种事情如何能称得上是登徒子?”程曳轻声笑了笑,动作慵懒,修长手指在自己的膝上敲了敲。 “你不是喜欢林郁吗,你不能对我做那种事。”静安故作镇定道。虽然她是不甚介意,剑伤她都受过,还有什么能疼得过这?再说她连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 死都不是很怕。只是一朵淡雅清幽的花突然开得浓香馥郁,是不能随意摘下的。 这燃着的点点火光,只需一点风就能烧得更盛。 “我与郡主自是名正言顺,爱而不得的男人也是男人。” 程曳眸中映挂着苍白面容的少女,少女的颈雪白纤细,更添上几分脆弱,只是少女黑而亮的眼仁却有丝不明来历的底气存在,看得他很是厌烦。 任是受过刺伤濒临死亡,到底是未见过世间龃龉的享尽世间荣华富贵极尽娇宠的皇室少女。纵是任性也是随心而行,眼中藏不下半分污秽,澄澈依旧。 把美摧毁,染指纯白。她不是林郁,他为何要在意她? 程曳坐近了一些,二人发尾交缠,挤压完她的空间。伸长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瑟瑟发抖的一团拉入自己的怀里。手抚上她渐生新肉的疤,描摹它的形状。是清水中误入的一滴墨,是美的糜烂之始。 “程曳你竟然如此……禽兽。”憋了半天只能憋出来这么一个词,她自己都眼不见为净的疤痕,他为何还要看得如此仔细,也太熟稔了些。 程曳低笑了一声,“郡主太小,可能还不懂男人在床上都是禽兽。” 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略带凉意,用着指腹轻蹭着疤痕。程曳看得专注又沉醉,似有爱惜之意,“还疼么?” “好了伤疤忘了疼。”静安却不敢再动,他的手也太凉了,她有些冷。 “那便记着。”程曳对她温柔一笑,手指却用力按了下去。 静安要骂却被抵住了舌头,咬住指骨。程曳毫不在意道:“你再用力我便亲你。” 轻纱软帐,公子低眉深情凝视着怀中少女,手轻轻捧着她的略微酡红的脸,手指抚着她绵软泛白的唇。少女温软馨香,双手抵着对方,呼吸急促,鼻尖渗出几滴冷汗。 她其实也不是很怕这种威胁,只是到底他不可能因为静安长得好看就移情别恋。搞不好亲着亲着她会被捅一刀,她刚刚觉得程曳甚是喜欢那道疤,说不定会照着同一个位置下手。 但她回来不是为了被他捅的。 “曳也肤浅,最爱美丽皮囊,而郡主的皮囊再美丽不过。” 语气太可怖,果然先逃开眼下境况才是对的。他不走,她总可以走吧。可惜力量实在太悬殊。 “螳臂当车。”静安整个人被放在腿上,“郡主受不受得住,得试试才知道。虽然可能会有些疼,但可能疼不过你的剑伤。”程曳顺着她的疤痕轻轻往下点,肆无忌惮。 什么杳杳峨眉月,分明是天狗食月,月是他不错,但狗怎么也是他。看起来情绪不太稳定,静安终于想通了,惊诧难解,抵不过被气得气血翻涌。 少女鹿眼圆睁,泄露些微惊恐,抬手想捂住自己的嘴巴。程曳却以为她又想要动手,伸手把她的手都握在自己手中,好生缠绵。 她毫不客气地吐了两人一身的血。 白衫公子染了半身血,甚至连清俊脸庞上也染上了艳目血迹。 而程曳看着两人血淋淋的样子竟然笑了,又把她按紧了些,用手指沾了丝血抹在她眼尾上。静安雍容清贵的面容立时添上了几分艳色。 他托起她的下巴,笑得很是放肆,“若是郡主死在我的身下,您觉得皇上会追究么?镇南王爷的掌上明珠的死因,竟是如此不堪入耳。” 远远不是毁掉那么简单,杀意从他心底升起,盖过理智,在心间兴风作浪。 除了林郁,程曳对贴到他身上的女人都没有兴趣,不仅是视若无睹,甚至还想亲手毁灭。 他站在那奢华花轿前的表情是不屑和嘲弄,他对落洳如是,对静安亦如是。 在那梦里还有静安所未曾见。 静安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敢再看,决定赌一把,“程曳你不用杀我,我本来就活不到十五岁生辰。到时候你想爱谁就去爱谁。让我好好度过剩下两年可以吗?” 泪水配合地不住从指缝中溢出。 “要不然为什么我放着苏宸雁不要非要你程曳程止音?止音公子天下闻名,与你一纸婚书天下尽知。他在江南不可能不知道。我不会再回江南,他只会觉得我另寻所爱,不会知道我死了。” 静安在心里默默感激当初的急智。 停下哽咽了一会,带着浓重的哭腔,听起来很是悲伤,“什么爱而不得?是我不配拥有爱。” 泪水混着唇边血迹往下落,挂在了少女的下巴上,如血玉一般。 静安心跳得又慌又快,这一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苏宸雁是假的,她十五岁要死却不是假的。 静安郡主身中十五鸢,十五鸢只作用于不足月的婴儿当中,而王妃在怀她的时候已经中了毒。 此毒据传为鬼笔所制,极为特别,会利用脉象蒙蔽人。两道脉搏相争,当十五鸢最强大之时,正好是十五年。十五岁一到,中毒之人便会化成一滩血水。 而寻知就是为了解十五鸢的毒留在王府里的,两道脉搏两败俱伤,静安自然体弱。 “程曳你在我死之前也别死可以不可以,你死了我找不到这么好的借口。”静安想着,让程曳得偿所愿的前提就是他不能死。 程曳拉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 少女沾满泪水的手,眼中有无望的爱意,就如同他那时一般。 手仿佛被她的血烫到,程曳没有说话,起身甩袖要走。静安低头扯住袖子止了动作,“程曳,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此事只有寻知知晓。” 白衣公子甩下袖子带着一身冷气大步踏出了房门,半身血色让侍女们惊诧得定了身,公子脚步微顿,不复平日里朗润的模样,眼神冷寒,“还不进去看你们的郡主?” 说完之后扬长而去,只有半夏茵陈反应过来慌忙冲入房里,郡主背对着她们缓缓站起时宛若渺渺仙子不落凡尘,而仙子缓缓转身,朝她们笑了笑。 “一句也不准多嘴。” 待侍女看清一些,长发少女只着了单薄中衣,半身血迹,眼尾血色飞扬,唇边淌着血泪,哪里还有什么仙子之姿,却更像夺人心魄的美艳魔女。 她们郡主莫不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程曳前期最不正常的一次x 第6章 试试 郡主疯了的传闻也不是一日二日的事,程曳一身血在将军府里才是大新闻。 上至她本人和程曳的十五年相处经历,下至梦里一长串断断续续的连续剧。她都想不通,不就是一纸婚约吗,怎的就要取她性命。 半夏茵陈守口如瓶,只是耐不住将军府的下人们在背后嚼舌根。 “我最近被调去伺候静安郡主快被吓得人都没了。平时倒还好,只是成日这病那痛的,程公子有天还被她刺伤了,一身血走出来的,可吓死人。” “也就程公子脾气好不与她计较,她哪里配得上程公子?” “那静安郡主一来,小姐赔了封号不说,连程公子这般好的如意郎君都赔了出去,真晦气!” “天下人都晓得程公子喜欢的明明是我家小姐,那郡主凭什么仗着自己身份高一点就抢男人。真是个贱胚子。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还病殃殃的,我家小姐活泼聪颖,善良至极。静安郡主阴晴不定……” 天气晴好,躺了多日的静安决定出院放放风。近日程曳就算来了将军府也未去找她,甚好。她可不想再吐血了,哪来那么多血可以吐。 却不曾想遇见有下人躲在石拱门背后悄编排她。 她停住,仰望蔚蓝天空微微叹了一口气。除了不识好歹她也没什么感想,只是如何抵得上静安嚣张跋扈阴晴不定的作风,她得琢磨琢磨。 静安笑了笑,撑开了油纸伞,款步跨过石拱门,笑得甜美腻人,“不知道几位姐姐在说些什么?本郡主也想一起听听。” “哎,说的可不是那病秧子郡——”那侍女说得兴起,眉飞色舞。只是看清眼前这人,明眸丽色,美得令人自惭形秽。可不是她们正在嚼舌根的人,霎时收了声。 几人惶恐,齐刷刷跪下,“郡主恕罪,奴婢什么也没说……是、是小晴非要抓着我听的。” “不是你让我说我才说的么!” 郡主好整以暇地看她们互相推搡,她是什么妖怪会吃人不成?她们就这般勾头扯脸,“你们怎么不继续说呀?本郡主还想听听。” 本郡主?静安继续维持盈盈笑意。 “贱胚子、狐狸精?你们道的是谁?我刚刚听得不是十分真切。”静安蹲了下来,伞斜倚肩前。 她今日穿的鹅黄轻丝常服,绣有玉雪可爱的绿背银翅肥啾,衬得豆蔻少女一派天真烂漫。 “没、没有。下人们的腌臜事,就、就不污了郡主、的的耳朵。” 下人说得惊惶结巴,口不择言。 “本郡主分明听到是谁在说,说静安郡主配不上你们的程公子,甚至还刺伤了程公子。”说到此处还停下来思考了一会,似是在回忆她们所说的话。 “本郡主配不上的意思是你们觉得与自己程公子更相配?还是说静安竟在所言腌臜事的范畴里边,所以才配不上你们高清玉洁的程公子?静安初次听闻,实在不解。” 几人又颤音连连,叠声喊着不敢不敢又郡主饶命。 她也不是不活泼,实在是硬件条件不允许。无论做看起来就是自作死,可不就是阴晴不定了起来。若是换了别人成日病殃殃的,怎么能时时开朗呢? “本郡主确然阴晴不定,不是良善之人”静安点点头,真假又不关键。 “那么妄议主子应当如何罚呢?”静安慢悠悠站起身来,她头有点晕,想快些去找林郁。 她今日散步本就打算去找林郁的。 此等妄议之事在将军府里,历来无人关注。一是将军不会理,二是长公主仍是少女心性不会理。大哥又在边关,二哥尚未娶亲。种种原因之下,就成了下人口无遮拦的结果。 “半夏。”静安撑伞撑得有些累,“镇南王府里妄议主子应当是如何罚的?” “回郡主,轻则二十杖,罚三月月钱。重则五十杖,罚一年月钱。” 静安略微沉思,镇南王府才是真皇族,他们这种将军世家比不得。这二十杖下去可不得躺个把月才能下床? “那便自行去领罚五十杖,罚一年俸禄。” 程曳却不知是何时来的,清俊低沉的声音突然响在她身后,确切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 的说是头上。静安身体下意识一僵。她应该没有乱说什么话是程曳不能听的吧? 那几人先是听出了程曳的声音,再是理解了话费内容,心下更是瑟瑟发抖。程公子不应该站在林郁这边才对吗? 平日里,且不说程公子为人处事向来和睦,此般作态倒是明显反应了他于这桩婚事的态度。 “公子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头磕在地上的声音让静安有些受不了,碍于郡主的作风,又没有理由阻止。 程曳把地上的阳伞捡起来,撑在静安的头顶上,只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发现她今日发上居然还佩了木槿,衬得多了几分生气。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朝生暮落,尽态极妍。 得罪的不是她么,怎么求的是程曳?放眼将军府也没几个人能尊贵过静安。好不讲道理,求她就相当于一个台阶,不过她也不甚介意。 “那便只罚一年月钱好了。”她只是想吓吓她们。为人处世多半要严厉又亲和,意思是吓够了,再提出原本可能不能接受的条件。而程曳一来就是五十杖?人都没了,她恐吓她们还有意思么? 下人感激涕零地想要抱郡主的腿,静安往后退了退要撞在程曳身上。程曳手上还撑着伞,只能单手把静安箍了起来,带着她后退了几步。 “郡主罚你们一年月钱,跟我罚你们五十杖不冲突,下去吧。”程公子的声音依旧温润动听,如果不细究内容的话。 “程曳你快放我下来!你压着我伤口了!她们冒犯的是我你凭什么罚她们?” 静安脸烫成一片,她可以没脸没皮但是无法不面红心跳。即便是未婚夫妻在人前也无有这般无礼的。程曳人后不正常也就罢了,他又不是流氓,他能不能维护一下他十七年来攒的名声。 顺便维护一下他这十五年来在她心中树立的形象,加上梦里的线索,总得有个十七八年了吧? 程曳却分外神色自若,单膝跪下与她说话,“郡主是曳的未婚妻,曳维护郡主自当是本分。再说你我自是相配,妄议的是你我,曳如何不能罚他们?” 说得好有道理,抬起水润的眸子只看着你,一番话说得温柔又痴缠。这种感觉有些熟悉,这不就是她之前对他做过的一模一样的事情吗! 她一时不知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僵在原地任他伸手温温柔地理她的刘海,听他缓声道,“半夏,带她们下去领罚。” “不,我说只罚一年月钱就只罚一年。我是郡主我说了算。” 将军府的五十杖,普通人还能活命? 程曳也不急,缓慢地将手落在她肩上揉捏着。 漂亮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与单薄细弱的手臂。所碰之处,漂亮的鹅黄色要陷下去。 “好啊,那我们待会去试试受不受得住?” 今日的程曳穿了件深色玄袍,比起白色更显得他沉稳深邃……更是阴晴不定,她自叹弗如。 程曳手下用力,看上去却依旧很温柔,静安忍痛冷眸与他对峙。 程曳没那么好说服,他虽曾听说世上确有让人只能活到十五岁的毒,然中毒之人在十五岁之前无一身体强健,并无静安这般娇弱,也得亏她能临时想来这唬他。 静安学着他笑起来,“半夏,就照程曳说得去做。” 静安不是很敢动,继续保持微笑,声音却有些硬邦邦,“想必程公子来将军府一定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静安便不打扰了。” “那曳便先行告辞了。”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把伞柄放入她手中,再将她的手包起来,指腹轻轻擦过她手背,“拿稳了。” 看到程曳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掩映的树木里,静安松了口气,立刻吩咐茵陈,“你快去追半夏,告诉她们只要虚虚打五十杖就好,切记让她们都不准说出去。” 蝉声聒噪,树影斑驳,有微风在吹,她的手还带着程曳的热气。他刚从哪个方向来的?她抬头观察了一下几条小路。 竹云院。 第7章 故意 静安此次走的是花园小路,经过上一次的惨痛经历,她心有余悸。 今日正赶上林郁拾掇着她二哥偷偷带着出去玩。 林郁一见她就很兴奋:“静安郡主!我知道你跟我一样被禁足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还要把她打扮成侍女模样。 “不是翻墙出去吗?怎么还要打扮成丫鬟模样?”静安万分无措地被林郁扯进房里换衣服。 热情太过饱满,林郁跟刚被放出笼的鸟雀一样兴地给她梳着头发,“我是不用,但是静安实在太好看了。我们要去看那军卫的比试,总是不太方便。我也陪你一起装成二哥的小丫鬟,也没什么。” 静安完全无法把眼前这个热情活泼的人跟那个与程曳吵架吵得不可一世的模样联系起来。 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对自己动手动脚,她心情有些微妙。 “表妹身体这般弱气,程曳若是欺负你,你一定要说出来,我替你去教训他!”言谈中有些许稚意,说着还把梳子往桌上一拍,颇有侠女风范。 静安疑心,这是哪家江湖门派的女儿附在了林郁的身上? 她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 倒是想说每次同程曳见面他都不忘记欺负她,她现在手臂还隐隐作痛。静安身子娇弱,她觉得可能留下印子了,她忍。 “听闻表姐之前大病一场,记忆全失,那表姐还有什么记得的吗?” 林郁懵懵摇了摇头,不似作伪,“不过静安,你喜欢程曳么?我总觉得他很奇怪。” 静安想表示赞同,只是她不能,“怎么说?” “不清楚,他说喜欢我时总让我觉得脊背一凉。看我的时候,我总觉得他透过我在看另外一个人。” 静安反而一点都没看出来,大抵也没人能看出来。及笄宴上,各位姑娘眼中的程曳依旧对林郁那么的温柔万分。 “也对,毕竟我没有从前的记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还是我吗?” 走向突然变得深刻起来,做人,到底是壳子重要还是内里重要。即便是同一个壳子,失却记忆之后的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静安你喜欢他吗?我听说前几日他满身血的从你房里走出来?” 这副八卦的样子倒像是有点她往日的样子,眨巴着眼睛凑过来同她说话。 大抵八卦是人的天性。 静安笑得天真无邪,“那血都是我用匕首刺的,不必担心我受她欺负。” 林郁一脸一言难尽,怎么好看的人各有各的变态。 静安有些猜到她在想什么,扶着梳妆台笑跌了下去,“没有,只是我不小心吐血吐到他身上罢了。” 林郁觉得吐血吐成这样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表姐真的以前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三人在将军府后墙外上了马车,静安还欲再问。 静安是被林穆用轻功带着飞过去的,林郁是一个人熟练翻墙翻过来的,翻墙也翻得太熟练,看起来更加像是江湖人士了。 只是如何可能?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记得也不想要和程曳成亲的。” 语气斩钉截铁,程曳二字被加了重音。林郁说着望了望天,看起来像在翻白眼。 话题突然到了这,林郁撑着腮帮笑眯眯看着静安,好生灵动可爱,等着看热闹一般。 静安闭了嘴,“跟程曳没有关系。” “好,美人说没有就没有。”说完林郁上手捏上了静安的脸,闪着星星眼对她说,“静安你生得漂亮,但比起漂亮,你在我心中甚是可爱。”说到这林郁还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这画风一转。 静安看着自己的脸露出这般痴汉的模样,也十分一言难尽。 诚然她也不是没有过调皮捣蛋翻墙作乱的时候,但在人前也算个端庄儒雅的姑娘。 当然她也不想细究哪家端庄儒雅的姑娘会舞刀弄枪,京城将士没有不认得她的。 不过先前那个咄咄逼人与程曳吵架的林郁又回来了。她们混在女客的坐席中,林郁茉莉吵了起来。 其实也不算吵架,只是林郁单方面嚣张跋扈,“我都说了我不认得你,你怎么非抓着我要一起说话?” “袁茉莉姑娘若不想在此吵架让众人看笑话,倒是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同我继续聊聊。”林郁面色稍霁,气势未减。 茉莉最不喜欢别人连名带姓叫她,因为太俗气。传闻是她出生时,房中一株茉莉难得地开了。袁夫人觉着她女儿是花神下凡,于是取了这个名字。 众人注意力多半在场上,还未有人注意此处,茉莉见林郁太过嚣张便忿忿地跑走了。 “居心不良,不可深交。”看着茉莉跑走的身影,林郁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怎么得的这个结论?” “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她还想故意绊倒我,被我发现了。”林郁身上那股侠女气息又扑面而来了,眼里闪着狡黠。 这厢看席多是女客,场中最英俊的侍卫也不知是哪家的,身姿卓绝,下手利落,关键是面容出色,引得众姑娘议论纷纷。 “我们要不来赌一赌第一名是谁?” “那我就赌那个最好看的。”静安看得仔细,场中他剑用得最好。 林郁啧了一声,“说起来我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侍卫,只是眼上有道疤,但是看起来更漂亮了。” “居然还有漂亮的侍卫?”静安觉着有些稀奇,她见过的能用漂亮形容的男人,就只有程曳一个。 不过由于程曳气质过于清朗疏离,倒也没有人会把漂亮这种词汇用在他身上。 “而且武功也很好,只是却不知道他如今在不在这。”林郁似乎已经忘了打赌,四下张望了起来。 “阿郁,你怎么偷偷跑出来了。” 早上还是深色衣衫的程曳,现下却是浅色衫。程曳突然出现在这方看席中,已经有些女客注意到,在用余光偷偷瞄着他。 果然还是从前那样,程曳若是有空,多半都会出现在林郁身边。 公子笑得太好看,静安不忍用阴魂不散这个词。 白衣束袖,现下场中那位英俊侍卫再也吸引不了众女客目光。公子疏朗,正垂首低声和林郁说着话。 “我偷跑出来还需知会你?”林郁语气不耐,并不看他,倒是颇为有意思地观察着其他姑娘的反应。 程曳却面不改色继续说了下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 “只是看你挤在此处,想来问问你要不要到前边看座上。” 自程曳出现后静安就成了这方看席上最认真的观众。她连头也不回,穿着侍女衣服,程曳估计也注意不到她。 那英俊侍卫,旋身避过一剑。剑眉星目,似胜券在握微笑了一瞬,劈掉对方的剑,静安跟着观众们拍掌喊了声好。 然手掌只拍了一下,手臂便被人拉了过去。电光闪石间那个人包裹着她的手握着茶杯往自己身上一泼。林郁早已经跟着侍女往前边的看座去了,只给静安留下了一个背影。 “程……曳?” 这句程曳一出,本来只用余光瞄着的众人开始把目光集中到这里。 “无事,曳去换一身便可。不知姑娘可否为曳带路?” 程曳缓缓站起,惯常的礼貌疏离。她现下只是一个丫鬟而已,感受到众人好奇目光连忙低头随他走了出去。 “我并不识路。”低眉顺眼装模作样说了一句。 “比武好看吗?”并不会理会她这句话。 有小厮来领路,她本想跟在程曳身后走却被一把扯在他身前半步走着。 “是比武好看,还是那侍卫好看?” “两者都好看。”栽赃嫁祸她泼水就为了问这个? “那侍卫是七皇子的属下,名唤却群。” “名字倒是取得不错。” “他的皮囊可否入了郡主的眼?” …… “尚可。”在侍卫当中那是想当出色。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你问我答,程曳问,静安答。她仿佛回到了女学考学前,被程曳生生拉起来检查功课的样子。 “公子,到了。” 小厮领着二人到一间竹舍便默不作声退下了。静安没来得及撤退,自觉往旁边一退,学着侍女避让主子的模样只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快去换衣服吧。” 按照程曳这个被弄脏的频率,她觉着要不就跟寻知一样穿深色衣服就好。她师父天天爬山踩草都穿得深颜色。 “侍女不进来伺候我更衣吗?”程曳一动不动。 相识多年,她怎么不知道程曳是个需要侍女伺候更衣的人? “待在这里的是林郁还你会这么说吗?” “她与我并无婚约,但曳与郡主却是有一纸婚约的。” “我今日偷偷出来的,未免他们找不到我,我还是先找他们吧。” 静安欲走,被他拉了回来圈在怀里。竹林掩映,只闻人声,不见人影。程曳半跪着仰视着她,就好像跟小孩说话一样。本是十分亲昵的动作,但是她手臂的位置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我怎觉得你有些害怕我?” 并不是害不害怕的问题,只是现下她还不能排除程曳突然想弄死她的可能。 幽静之处,孤男寡女。 此处她常来,竹舍后边有条小河,为茂竹所掩,程曳他亦是知道的。若是他又动了杀心,他把她往那一丢也是她失足落水。 若说一朵纯白幽香的花突然变成了食人花还把她吃掉了有人会信吗? 试试就逝世。 “七皇兄你怎么来了?”静安突地抬头,手指抬起,划过程曳手臂,务必用力以凸显惊讶之情。 果然程曳立时站立起来,再看已经恢复那副礼貌疏离的模样。 静安不要命似的从竹林处往前跑,竹叶刮过脸颊,不过她没注意到。 还好她熟门熟路,就是落地姿势不太美妙,最后几乎是摔出竹林的。多谢她之前还躺了十几天,伤口已然长出新肉。 说来有趣,程曳不喜欢她,她也还得赶上去。风在后头,也算得上亡命夺奔。 场中热闹,却始终找不到林郁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扭曲 第8章 眼脏 静安微眯着眼从前座的位席当中找林郁的身影,只是哪里有将军府丫鬟打扮的人?遂改为找她二哥的身影,林穆朝她焦急地跑来。 林郁不见了,二哥让她在看席上等等,他先去找林郁。 林郁不见不是什么大事,她却莫名得慌。京城中的将士大多认得林郁的脸,要找到实属容易,只是总归不可能认得路。她得去找找。 人不见应该会出现在哪? 小姑娘会好奇的地方,但她从来不感兴趣的地方——慕水亭。林穆估计没有去找过。 荷花初开却不是最盛的时刻,聘聘婷婷,水波漾起金光,只是静安无心欣赏。看席的叫好声逐渐被抛在身后,远远望去,亭中似乎有模糊人影。 跑近一看却是茉莉,茉莉望着无边莲叶和半开的荷花正发愣。 “袁姑娘,你怎会在此处?比武正是精彩万分的时候。” 茉莉神色有些奇怪,静安再问。 “冒昧请问,袁姑娘见着我家林郁小姐了么,二公子在找她。” 茉莉视线从她身上跳走,落到远处又迅速收了回来。 顺着茉莉收回视线的地方,莲叶密布,中有粉色衣布若隐若现,将军府上的侍女衣服就是粉色的。 林郁必然在那,只是却无声响。人命关天,静安来不及质问茉莉便跳了下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5 然而却有些高估静安的力气,不到一半的距离便开始力竭,爬不动水。水要往耳朵里灌,连带着岸上模糊人声也往里灌去。 不知道又有谁跳入水的声音,她有些往下沉的意思。 一个温暖怀抱抱住了她,“殿下,无事了。” 怀抱主人的声音清凉醇厚,她并不认得。 “救、救林郁。”静安呛着水,往他身上爬。 “殿下不必担心,程公子下水去救了。”语调平稳,给人一种安定之感。 上岸之后才看清救自己的人,那人还带着半张面具。 “空青?” 空青是静安的暗卫,一般只在郡主有危险之时出现。曾经她同半夏茵陈折腾了一个下午也没能把人逼出来,她生生觉得自己是在对空气讲话。 因为没唤出来过,她居然忘记了自己是带着侍卫的人。 “属下带殿下找神医。”言语简明,行动利落又果断,静安阻了阻。 “林郁救起来了吗?” 被抱着转了个身,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那边的程曳正抱着昏了过去的林郁离开。公子微怒,走路带风,透彻水珠落地时被甩出一个弧度。茉莉在追着程曳慌乱摆手说着话。 程曳面色沉沉,走得极快。茉莉艰难地追着,眼神飘忽,突然发现静安,连忙指了过去。 “就是那个小丫鬟将林郁推进去的,我亲眼所见,真的不关我事,真的不是我,那小丫鬟良心不安才下水的……” 林穆带着一众人赶到,而茉莉还要挣扎。 “止音哥哥,真的不是我,是那个小丫鬟干的!” 茉莉叫得太大声,静安听到了,心情有些复杂。她也不记得何时同茉莉结过怨,最大的事情也大不过女学里总考第一把她压了一头。 为了这个第一就能见死不救?那程曳就是罪大恶极。 “殿下,现在可以离去了吗?”空青并不理会他人,只关注着郡主。郡主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 静安看去,青年面容冷白,比普通侍卫白上一些,而薄唇挺鼻,比那却群还要俏上几分。伸手揭下他的面具,果然是眉间有道疤,林郁壳子中果然是静安原身吧,要不怎会识得空青相貌? “空青,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属下一直跟着殿下。” “那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林郁落水了?” 空青没有回答,答案显而易见。做暗卫的自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况且他是镇南王府暗卫里最优秀的那个。 “那你怎么不去救她!”静安郡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林郁有事,她编也要把林郁壳子的人编成是静安的原身。 怎么寻常男子皆是三妻四妾多情风流得很,她身边的一个二个对其他姑娘怎的都如此泯灭人性的绝情? “属下只保护殿下一人的安危。”空青低眉时看上去分外乖顺,然而毫无认错之意。 平复一下气血,她还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吐血,“算了我们先走吧,回去再同你计较。” 她准备安心地睡过去了,昏过去。 “把她给我。” 程曳与林郁终归无甚关系,林穆把自己妹妹接了过去。而程曳居然还记得那头有一个湿漉漉的静安,返身去找她之时正好望见她把空青的面具摘下来。 程曳实是追着静安而来的慕水亭,话说静安用七皇子诓骗了他,他跟着静安的身影便寻了过来。 程曳脸色比之方才更加黑沉,“我在说,把她给我。” 她一时抓不准程曳的想法,他完全有能力把她伪造成溺水而亡。昏过去之前她抓紧了空青的衣襟,总归在自家侍卫手上安全一些。 静安昏得并不久,醒来的时候正赶上程曳在宽衣。 这是她二哥在校场的歇息之处,程曳所更的衣服似乎是林穆的,她有点眼熟。饶是程曳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出个短门就带好几套衣服,只能勉强一下别人的。 程曳喜浅色衣衫,多是宽袍广袖。而林穆的衣服深色劲装偏多,静安一时看得有些怔愣。原来的程曳还是一副少年身量,如今竟也能穿上她二哥的衣服。 她才意识到翩翩少年郎也长成了身形颀长宽肩窄腰的青年。而她还小了两岁变成一个病秧子,好不公平,好生羡慕。 “看够了么?”程曳微微侧身睨了她一眼,并没有继续理她的打算,抬脚向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 “前厅。” “我也要去!带上我!”静安立刻掀开被子跳下床,动作太大把自己昏了昏。 “你确定你要这样子出去?”程曳停了脚步看她。 却并不清楚他为何如此说话,待她看清身上穿的是明显过于宽大的衣服时,她才有些明白。静安四处张望找到了她挂着的仍旧湿漉漉的粉色衣衫。 “你不能用内力帮我把衣服烘干吗?”用了万事好商量的语气。 “不能。” 骗子,静安腹诽了一句。 “那我找别人去。” “你觉得有谁会理一个小丫鬟?” “我可以找我的侍卫。” 程曳突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静安郡主看不上七皇子的侍卫长,原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6 是有一个更好的。” “不就烘个衣服吗?这有甚关系。你先走好了,我随后自己去。”静安宽宏大量地挥挥手。 从程曳的角度看去,静安正懒懒地倚在床靠上,衣衫不整,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她还想让那侍卫见她这副样子? 程曳又想到她昏倒前抓紧那漂亮侍卫的衣襟。从小跟在静安郡主身边那名暗卫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好看又听话,倒是分外符合她对面首的审美。 程曳疾步走到她面前,把她的衣服甩了过来,“静安郡主,你觉得我能纵容你养侍卫?” 衣服还是湿的,扔过来做什么?她提起衣服在眼前看看,还湿淋淋的,“我连侍卫都不能有吗?那谁保护我?你不用管我,先走吧,我稍后就去。” 林郁身上还有稀薄内力可以用用,静安就完全没有。她也不愁,她这次应该能把空青唤出来? 往门外一倒或许可行。 程曳来势汹汹把她手上的衣服抢了过去,坐在她身旁,面色黑沉。 “你抢我衣服作甚?”视线先是平视的前襟,顺着人的脖颈,最后落在他冷冰冰的面容上。 “曳在帮郡主用内力烘干衣服啊——”说得好生咬牙切齿。 “那我应该道声谢谢程公子吗?”一时嘴快,语气没把握好,语气太过轻快。 “你我之间又何必言谢,曳还能伺候郡主更衣,不知郡主可否需要?” 静安有些后怕地向旁边移了半分,谨慎地摇摇头,“不必了,这种琐碎事情并不敢劳烦程公子,静安一人即可。” “郡主此般倒是显得生疏。琐碎事情曳不是没有做过,郡主不知你昏睡之时是曳为你更的衣么?郡主倒不必害羞。” 他就继续哄她呗,看席中有女客,女客有婢女,找个人替她换身衣服有何难。 “不清楚,反正我不知道就是没有。”又移了半分。 程曳不在意地笑笑,好看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拿起了她的小衣。 静安脸也不要了,整个人扑了过去想要扯回来自己的小衣。程曳见她过来,手向后躲了躲,于是静安整个上半身几乎要趴在他身上。 静安低头服软,“程曳你就别再欺负我了。程公子心地善良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同静安计较了。” 程曳对她的主动靠近却有丝厌恶,主动招惹静安是他自己的事情,而静安投怀送抱又是另外一码事。除了林郁他并不喜欢其余女子刻意靠近。 少女只豆蔻年华,娇小可爱。男子的衣裳对于她而言,显然过于宽大,加之系带稍松,衣衫滑落肩头,伤口肉疤透粉。郡主自是天姿国色,纵使是伤疤也不显得狰狞。皑皑白雪中开了朵花,而少女低着头无知无觉。 程曳立刻放开了衣服背身走开。 静安重心往下坠了一下,手中衣物一角已然变得温暖干燥,试探地扯一扯,直接便扯了过来。 看着自觉背身的程曳。静安赶紧把衣服全抱过来换掉。穿好衣服后过去扯了扯他衣衫,示意他可以走了,然后头上就被扔来一顶帷帽。 天呐,她二哥屋中为何有女子用的帷帽。 天呐,一身侍女打扮的她为何还要带着小姐才用的帷帽。 作者有话要说:程曳:天呐,我眼睛脏了。 郡主:好啊,那我帮你把眼睛挖掉。 第9章 木槿 幽树,凉荫,蝉鸣,美人湿发,原本应该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夏憩之景。 奈何美人无情,脚步太快,完全不理会她这位虚弱郡主,静安在后面慢吞吞跟着,程曳在前面快没影了。 还好她认识路—— 转弯处却撞倒一人,她还以为程曳良心发现她丢了回来寻她,兴奋抬头,“程曳还算你有良心!” 然而却发现只是一个侍卫,身材高大,眉目俊朗,定睛一看,可不是比武上最英俊的那个,也不知道他最终赢了没有。 “却群!” “姑娘走路当心。”却群微一颔首,准备离去,岂料被这奇怪的帷帽小丫鬟拦着。 “当心当心。”根据帷帽的上下的运动轨迹可判断她在点头,小丫鬟的语气染上几分雀跃,“今日我同朋友打赌比武的第一名是不是你,然我没来得及看完。现下比武结束了,你能告诉我,第一名是不是你吗?” 却群也只十七八岁,成日训练,并未与女子如此搭话过,脸不由得薄红微泛,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侍卫都这般? 静安透过帷帽,分外感兴趣地打量着他,还在好奇他脸红是不是因为中暑,帷帽就被人拿开了。 还伴随一声清脆少年声—— “你是将军府的丫鬟?” 说话之人惊诧地瞪大了双眼,却不曾想见到了披肩散发的静安,他只听说了林郁落水于是打算顺道来看看,连忙把帷帽子又戴了上去。 “静安你怎么穿成这样,是将军府薄待了你不成?” 最震惊的是却群,本以为只是个小丫鬟,结果是那从江南来的小郡主,于是显得更加局促。 “卑职失礼,不知是郡主……” “无事无事。”静安连忙摆手打断他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7 ,她打算离开,再不走那边估计就结束了。只是七皇子却拉着她进行亲切邀约,既然在将军府被禁足,不如去他府上,而且还能把却群调给她。 说实话,她对于能随便出门和逛花园不会逛到程曳这两点非常心动,已经打算答应。 七皇子正说着,“要是你来的话,我把却群调过去给你。”程曳便出现了。他走到一半才发现小尾巴根本没跟过来,便回来寻人,正好看到那帷帽动得十分雀跃。 “七殿下,郡主身子弱,大病初愈,实在不适合随意出门,还是让长公主照看些比较好。”程曳在让人面前言辞恳切,眉心微蹙,仿佛真心为她着想。 七皇子促狭地摸摸静安的头,“皇妹,你们尚未成亲,止音就这般管你。若是成了亲,你还能出来玩么?” 那时候,说不定上花轿的是林郁本人才对。人贵有自知之明,她总归不会干出来自己下轿追新郎的事情来,如无意外的话。 “止音,听闻阿郁落水所以前来看看。既然遇上了,那我们便一同去吧。”七皇子手往前厅方向一指,轻松营造了一种修罗场的氛围。 静安等着他们动,她再跟着,只是程曳却不动,俯首看向她,“郡主还走得动么?” 不待静安回答,七皇子便笑眯眯地在她身前蹲下身来,“皇兄背你吧。” 七皇子眉眼中还透着少年的纯澈,声音像是不受束缚的夏风,来去自由又畅快,静安很难想象最终他会被四皇子逼得自缢身亡。眼里失却一切明亮事物。曾经最容易在他身上找到的生气俨然死气沉沉。 她有些郁闷,闷闷地爬上七皇子的背上。七皇子调笑她,“怎么,皇兄背你就这么不高兴?” 自然不可能是。四七之争,七皇子输在足够磊落罢了。然而为了相争,手上也不会干净。人性善恶,在于选择,却不在于原本如何。 “不是,皇兄对静安太好了,静安有些感动。”说完还呜呜呜假哭了几声。 “不是。”七皇子惊讶回头,“静安你是真哭还是假哭,怎么我脖子有些湿湿的?” “那是因为我头发还有点湿。” 一行人到达前厅的时候,林郁茉莉二人打得正火热,林郁有底子自然占了上风。她二哥的准则是姑娘打架从不插手,于是他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上风是他亲妹妹。 七皇子倒是看得目瞪口呆,也对,林郁跟七皇子相交并不深,自然没有见过林郁打架。 他们刚刚进到前厅就吸引了茉莉的大半注意力。 七皇子目瞪口呆地把身上的静安放下,茉莉瞥见了静安,动作更是迅速,挣脱了林郁向她而来,说着就要把刚站稳的静安推倒,一番话说得分外失礼。 “就是因为你才害我被误会的!你这个狐狸精,勾搭完侍卫和止音哥哥居然还敢缠着七皇子。一个小丫鬟还戴什么帷帽,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不知道茉莉在哪里学得这般话语,听来很是熟练的模样。 静安要摔,七皇子个程曳都急忙去扶,程曳堪堪从后面扶住,七皇子抓了只手臂。茉莉看得更为气愤,欲要发作。 “你——” 等不及她的下文,静安随手抽出却群身上的佩剑直指茉莉,咄咄逼人,“我倒要看看我若把你杀了,有没有人会追究我。” 林郁待茉莉是当作真心朋友对待的,今日之事让她有些心寒自是理所应当。 茉莉一时被镇住,退后一步正欲发作,静安再往前逼近。 “对林郁见死不救,污蔑辱骂郡主,我倒要问问有没有人敢为你说话。” 却群的剑与旁的侍卫不同,更为轻巧锋利,下午的阳光直射入屋内,在光下划出一道亮痕。 静安笑了一声,切断了茉莉一截头发,扔了剑,剑落在地上是清脆的一声“哐”。 只是提气太过,收不回来,人撑不住腿就要软下去。 “哎哎哎静安你别倒——”七皇子连忙去扶。 “你竟然敢断我头发!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郡主,你不过就是个只会勾人的狐媚子——”茉莉动作更快,追着掀开帷帽,右手扬起。 被诅咒的活不过十五岁的少女怎么总是遇见神经病。 程曳动作却更快,拦住茉莉的手。茉莉又惊又气,她从来觉得郡主只不过占了个皇亲国戚的名头而已。 她甚至觉得程曳会喜欢林郁也是如此。茉莉自觉长得有几分美和才华,除却身份并无落于林郁之处。因此对于静安,出语分外无所顾忌。 “止音哥哥,难道不是因为她,你才不能跟林郁在一起的么?你一点都不生气吗?你一定很讨厌她是不是,我只是在替你教训她……为什么,她不过就是一个郡主而已……” 程曳却不理她,只是转身去看那个捂着脸靠在她七皇兄怀里念念有词的人。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她本来想帅气地甩剑离开就不计较此事的,结果太用力手似乎抽到了,一阵刺痛就站不稳。拿腔起势最忌讳中道而殂,而且差点还要被茉莉打一巴掌……太丢脸了。 “为何捂着脸,你又想吐血了么?”程曳把她从七皇子身上扶起来,只是静安身子强撑的精气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8 神不在,却是站不稳的,程曳干脆把人横抱了起来。 “曳与静安的婚事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并无任何不满。” 程曳在人前说话从来很有说服力,只是若真的无有不满,他还想着弄死她。她说谎还要真假掺半,而程曳能信口拈来。 林郁看好戏看得高兴,静安一举太解气,不过还记着问林穆要如何处理此事。接着七皇子就非常顺便地提供了答案。 “阿郁表妹,问你二哥作甚?问你七皇兄啊。却群,将袁姑娘押去大理寺候审。” 七皇子乐得陪他们胡闹。 那头闹得紧,这边程曳抱着静安已经走出了前厅准备打道回府。二人不知道为什么却吵起来了。 静安郡主落水救人真的不是寻死吗? 斜阳残照下的橘色日光铺在二人身上,剪影看起来分外温馨。男子低头望着怀中少女,少女说到激动之处还要动手。 “我真的没有故意吐血,我这次真没想吐血。你当我是什么,想吐血就吐血吗?” “嗯,你这次没酝酿好。” “我也没色厉内荏,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杀人啊!!” “但你看起来就想杀她啊——”抽剑指人的动作太熟练,甚至让他觉得还有些熟悉,没有练过的人可做不出来。 “此事受害者却并不是我,也轮不到我认真计较?她推的是阿郁,我只是出口气罢了。你以为谁都像你?” 静安又把话头拐到今天早上的事情去了。 女子算账的时候总是将喜欢将日前的事也一并记着,必要的时候再翻出来。有时候是不知进退的得寸进尺,有时候是恃宠生娇的有恃无恐。 “所以你偷偷放了五十杖?”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知道。” “!” “你不累?刚刚还站不稳。”程曳把人往上颠了下抱稳一点。 跟在后面听了几乎全程的七皇子,露出难以名状的表情,“你们相处得倒是很好。” “皇兄,你不知?我与他相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我被程曳气吐血过两次。” 还要用手指比了个二。 “那相识仅仅一月,能气吐两次也不是寻常感情。”七皇子如此评价道。 七皇子将她送上了马车便与她分别,程曳此刻却分外正常,问她为何要落水去救林郁,分明是再搭上一条人命的事情。 “头脑发热,没别的。” “明明是自不量力。”程曳突然用手开始梳起她的头发,静安的脑袋不可避免往他的方向歪。 静安条件反射,严阵以待,“你不能拽我头发。” “我倦了。”说完就闭目养神,真的睡了过去。 静安陷入梦里,她于水中。凉夜冷水,残叶枯荷,水声幽微,她望见岸上一玄衣青年提灯而立。 静安第一次梦见这个场景下的程曳。在她梦里,有时是他穿着锦绣红袍拂袖而去,有时是身着月白衣衫,看他被月光浇得满是露水。最多的自然是看他从宫楼一跃而下。 而程曳此时却于冬日夜里提灯于水边。 水波漫荡,漾着粼光,程曳远目而望,面容冷白,无有波澜。 静安随他看去,水中有模糊人影静静浮着。她飘了过去,再一细看,分明是茉莉的脸。 她再向青年望去,却发现那青年似乎正幽幽地看着她笑,笑中渗着无边凉意。 “静安。” 静安猛地睁开眼,程曳温柔笑着,轻轻摸着她的脸,抚过脸上的伤口,“静安,将军府到了。” 第10章 梦曳 脸红红地跌下马车,被程曳抱了个满怀,今日那些个说闲话的侍女正躲在大门边,还是闲的,被程曳淡淡扫了一眼不敢再看。静安慌忙从程曳怀中退开。 她不曾想过茉莉与程曳竟也有关系,诚然二人皆与她一同长大。但她确然不知茉莉居然把程曳唤作止音哥哥,更不知为何程曳会在那样一个夜里提灯看着茉莉溺死在湖中。 少女靠着他睡得倒很香甜,叫醒她时眼里有一时的懵然,然后才是惊讶,登时红了脸。 “要我送你到院里吗?”他本打算逗逗她,身前的少女披肩散发,长长的眼睫就像是春天花丛中翩翩飞舞的蝴蝶,追寻着最香浓的那一从花蜜。 只是这只蝴蝶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匆匆离他而去。静安轻微地摇了摇头便头也不回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连帷帽都忘了拿。 回去之后不可避免被寻知唠叨了一顿,威胁要给让她背医经,刺伤修养了些时日,功课落下了还得补回来。 这可怎么行,她哪里知道什么奇草异药,她在静安壳子里学会的只有如何保持情绪稳定去面对各种苦巴巴的汤药。 静安捂住自己的心口,装作一脸痛苦,“师父,我觉得我伤口有点疼,估计不太适合劳心费力,还要将养多一段时日。” 院中无花,却隐隐有一阵陌生的浓郁花香。将军府的花卉树木她自是熟悉,静安抓过一个丫鬟随意问问,“府中可新栽了什么花卉?” 丫鬟低头并不敢看着静安,怯弱地回了句没有。 没有便没有,她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9 又不会吃人。 近日寻知倒是和林郁走得相近,埋汰她的时候还顺道说了连林郁都比你好学,这些日子跟他借走不少医书,不愧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静安单手扶额,望着杯中映出的浅淡茶色。这茶怎地如此淡,半夏茵陈当不会出如此差错才是。 “所以这就是程曳爱林郁爱得要死的理由?”静安将茶轻轻地拿到鼻间,幽幽地说道。 寻知立即停下了动作,“你莫不是真的看上了程公子?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哪里有什么旁的原因。” “师父,你还挺有见解。” “程公子与林郁是青梅竹马的感情,你与她相识也不过仅仅月余。月余的感情哪里比得上经年月久。” 静安笑了笑,她小时候也不知道程曳怎么就喜欢上了她。林郁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作为最小的那个女儿自然不缺少宠爱,但程曳事事记着她。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不见得程曳待程尔有林郁一半好。 “师父,话可不能这么说。好比这茶,刚开始的时候茗香浓郁,唇齿留香。泡多了便与普通热水无异,索然无味。” “半夏,茵陈,这茶怎么这般淡?” 静安托着腮懒懒地看过去。二人认真拿过茶壶掀开盖子仔细地看了看,茵陈认真道,“不对,这应该是新茶,怎会如此?郡主今日在外,按理也没人用过。” “怕不是哪个小丫头喝了去?”半夏狐疑发问。 寻知抱着草药出门的脚步顿了顿又立刻步向门外。 浩渺星河,繁星点点。 林郁这位溺水昏迷的当事人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晨早起来又活蹦乱跳,被将军罚去抄书静心去了,抄完才给出院子。静安却没那么侥幸,当晚就发起高烧,半夏茵陈连带着寻知也没睡,照顾了静安一整夜。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牛郎织女星。”一稚嫩小童在温婉夫人怀里背诗,“娘,他们说今日是七夕,又叫女儿节。我今日去找阿郁,可惜阿郁白日里都在睡觉。长公主说阿郁只在夜里吵得很。” 夫人摸摸他的头,“阿曳想去找妹妹玩?” 母亲的手好凉,小阿曳握住母亲涂满艳丽蔻丹的手。 “牛郎织女今日都能见面,为何我不能同阿郁玩?她白日里都在睡觉,要不就是在——本来不哭的,看到我就哭了。是不是我吓着妹妹了?” “你阿郁妹妹还小,当然成日里都在睡觉。”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夫人望着水榭外泛着的点点星光,“看见你就哭,可能只是不喜欢你罢了。” “妹妹为什么不喜欢我?”小阿曳着急地坐起来,语气委屈,“我每次去寻她都记着给她找好玩的,她话都不会说,怎么会不喜欢我?” “阿曳,待你长大些就会知晓了,喜欢是最没有缘由的。爱恨皆是如此。” “我喜欢阿郁,我不想她讨厌我。今日长公主还说让阿郁长大给我当小媳妇。我对她很好很好的话,阿郁会喜欢我的。” 小阿曳万分不解地看自己的母亲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吓人。像是一把剪子生硬地剪开湖面与天边的界线,交界处闪着破碎的光,要把灿烂星河都吞没掉。 程夫人在小阿曳心里从来温婉忧郁,不似长公主那般开朗飒爽。长公主完全不像是一个大家闺秀,天天打趣他。 现下母亲不顾形象地大笑着,笑出了点点泪花。孩童的脖颈被勒出了指痕,小阿曳却一动也不敢动,连半分声响也没有。在氧气渐渐流失的时候还在想娘亲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是他做错什么娘亲要惩罚他吗? “阿曳,你跟你父亲可真像。你明明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为什么没有半分像我呢?” “小时候,他也说过只爱我一个,疼我一个。可是在我们成亲前的一个月,我才知道他的孩子都要出生了,我还傻傻地待嫁想当一个世间上最美丽的新嫁娘……更可恨的是他居然想把那青楼女子的孩子留下来。” “你知道吗?你本来居然会有一个哥哥,又或者是姐姐。” 程夫人渐渐脱力瘫坐在地,空气又重新灌进来,他不知母亲为何哭得这么伤心,母亲刚刚是想杀死他吗? 就像被他浇了太多水而死去的花一样,不会再开。像是他出门时候偷偷喂的野猫,被市井孩童虐待致死,再也不会乖巧地蹭着他脚边喵喵叫。 他从小认为最爱他的娘亲为什么会想要他死? “你知道你爹为什么总不喜欢回家吗?忙?谁有他忙?连林将军回家的时间都比他多。而我居然生出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儿子?阿郁不喜欢你才是对的,像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阿娘的怀抱永远那么温暖,但那日的怀抱对于程曳来说却像是一个噩梦。他的娘亲带着他步入湖中,无声无息往远处走去,要随着星辰落入裂缝中,再也不会升起来。 林郁一直以为程夫人是因病去世的,而事实却是投水而亡。自杀只会让门楣名声败坏,所以程家一直对外隐瞒。 落到水中的时候,程夫人完全抱不住便松了手,入邪似的往前走,像是前边有什么在引着她,无声无息无有影踪。程曳的哭喊声招来的下人只来得及救下他,第二天才找到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0 程夫人的尸体,哪里还救得回来。 这是她从未听闻之事,从前的程曳在她看来永远那么温柔又强大,他一笑就是清风流水,开口即是环佩相碰。她原只以为程曳因林郁而死,现在才察觉到他可能只是为了林郁而活着。 程夫人不相信男人许诺的一生一世,为程曳施下经年不能忘的咒语,所以程曳对林郁倍加呵护,百般宠溺。 在梦里,不管是少年的程曳,或是青年的程曳,她都无法触碰到。她流着泪看自己的手再次穿过在水中挣扎的小阿曳。 虽然知道程曳不会死,但是她也想救他,想将他从水中抱起来。告诉他并没有不喜欢他,告诉他以后会成为比谁都值得爱的人。 而她只是一抹幻影,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静安房里搬来一张紫檀雕花案,同林郁面对面一起抄书,她何曾被罚过抄书? “我除了这句还说什么了吗?” “阿曳,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只听到这句了,其他没听清。” 静安懊恼地捂住脸,她醒来看到程曳还以为是在做梦,哭着抱着程曳说了些不知道什么蠢话,边说边哭才发现怀抱过于有实感又温暖。对方正温温柔柔地摸着她后脑勺,嗯嗯嗯地点头,竟然是真的程曳。 “对对对对不起,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我并不是故意的。” 怀里又瞬间空了起来。 “梦里的人也叫做阿曳?” 静安瞬间凝滞在原地,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不不不不不是,阿曳是我小时候养的一只猫,我梦到它要死了,我很难过。” “那谁是阿郁?”衣衫难免被蹭到眼泪和口水的程曳理解地点点头,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阿郁……啊。你不知道我在师门里名字叫做澍聿吗?澍取及时雨之意,聿是轻快的那个聿。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寻知,他给取的。”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林郁没有抄完书就偷偷跑出来,听闻静安病了就打算来看看。结果完全不走寻常路,爬了她屋顶,摔了下来。 如今她正在帮林郁一起抄书,在她的十五年生涯中,她还没被罚过抄书,也是新奇。 “不。”林郁摇了摇头,“我本以为你被程曳欺负了,只是我看到有个奇怪的人影我就追过去看看。” “奇怪的人影?那你追到了么?” “没有,但我发现他就是那个眼上有道疤的漂亮侍卫。虽然他带着面具。但我就是认出来了。”林郁感叹道,“就算是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好看。” 静安不知作何评价,只是觉得林郁那三脚猫功夫并没有厉害到能把空青的踪迹捕捉到。 “那你为什么还会摔下来?” “就是因为摔下来才追不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第11章 小倌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只要还能跑能动,静安加上林郁两个就不会安生。 林郁来找静安从不通报。从屋顶翻下来是最寻常的。有次静安在树下晒太阳,林郁从树上落下来差点砸到静安,小郡主的心脏险些被吓得装不住。 今日静安正用午膳,林郁风风火火地进了门,手自上往下用力地一拍,是清脆的一声。桌上的杯盘轻微离开了桌面又落下,把半夏和茵陈都吓了一跳,林郁用力过猛拍疼了手,抱着手低声痛叫,来势汹汹的气势消了一大半。 每次看到自己的身体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静安都很想假装不是自己。不过说不定长公主会觉得现下的林郁才是亲生的,行事风格跟长公主少女时一模一样。 林郁颇自然地拿起了静安的杯子饮了一口润润喉咙。她刚刚明明找到了那个人,身姿如松,容颜如玉,有掩着面具也遮盖不住美貌。 静安的筷中丸子落下去溅起来汤汁,有些汗颜。罢了,自己用自己的杯子,也不见外。 “静安,我懂了。那个奇怪的人不会是派来监视你的吧?” 林郁坐下来,自顾自地分析,“之前你遭遇刺客,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无论从哪里看,林郁身上的机灵古怪往更跳脱的方向走,聪明活泼又天真,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从哪里都推断不出静安原身这一结果。 “但他长得实在好看,可惜我根本抓不到他。”林郁撑起下巴,眼睑耷了下来。 静安点点头,“那程曳也很好看啊,你怎么不追着他?” 若说是偏爱美貌之人,程曳怎会是她审美中的漏网之鱼。空青自然当得起漂亮二字,程曳却仍可胜上两分。 “问题就是太好看了,好看得不像是人。”林郁拿着杯子仔细瞧着上面兰花花纹,一脸嫌弃。 静安忍着笑意把口中菜肴吞了进去才开始笑,“我知道你在拐着弯说他不是人。” “可别被程曳听到,我说可以,你说的话我觉得他会生气。不过静安你也好看得不像是人,但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很亲切。” “这个妹妹是在哪里见过?” 异口同声,两人相视一笑,笑做一团。 半夏和茵陈已然见惯不怪,还十分感动自家郡主终于找到玩伴,半夏为此还哭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1 湿过一张帕子。 “虽然都是美人,但我第一眼见到程曳时就有种危险的感觉。我见到茉莉的时候,就觉得她不怀好意,然后她就把我推下了水,还以为我不知道是她干的。我直觉向来很准。” 一分心就吃不了饭,静安放下筷子撑着头,“那你是因为见到那个奇怪的人觉得很熟悉……所以才来天天找他的?” 林郁摇了摇头,又怅然下去,“只是想抓住他而已。” 二人一起的时候,侍女们都一万个当心,只有睡下的时候她们才能稍微松一口气,林郁非挤着静安一起午睡。 房门敞着好让午时风造访,半夏茵陈轮流在珠帘外守着。桃红锦缎苏绣牡丹薄被子,静安卷着被子裹成了一个茧,林郁靠着这个茧子睡得七零八落,只沾了被子一角。 起来之后两人懵懵地看着对方,一个睡眼朦胧美人初醒,一个睡得鬓乱拆倒衣衫半解。满室活色生香,静安不小心瞄到对方小衣上的海棠花纹脸红了红,赶紧把身上的被子扔了过去。 “你怎么能……” 话说了一半,林郁就猜到了,“但是我热呀,而且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关系?” 林郁说完亲密地扑到了她身上才嘿嘿地笑起来,“我也想看妹妹的。你看了我的,我也看你的。这很是公平。” 无力挣扎的静安放弃抵抗平躺着,“有本事你去扒程曳衣服。” 怪不得男人敌不过馨香软玉,刚刚林郁抱着她的时候她都有些心动。女孩子哪里都是软的,还有熟悉的香气。 林郁撩开头发,对着她粲然一笑,“程曳的我不敢扒,那个奇怪的人若是让我抓到了,我倒是可以扒一扒。” 静安想着空青被林郁扒衣服的模样,甩了甩头,不敢细想,那毕竟是她的身体。 爬起来以后无所事事的两人听到七皇子来府上找林将军,兴奋得赶紧让人把说完事的七皇子请过来。 此次七皇子来是为处理茉莉之事而来。说到底是兵部尚书大人与林将军之事。林将军兵权刚交了上去,现朝廷上对林将军更加无所忌惮。拥有兵权时为人妒忌,丧失兵权引人落井下石,将军近日于朝堂上并不好受。七皇子想为林将军向袁大人做个顺水人情。 而家中小姑娘对其浑然不觉,央着他带她们去京城最大最妙的千愿楼。千愿楼之意,沦落风尘,若只要活着还不够,人得有愿望。说不定哪朝被皇家贵胄看上,凤凰栖梧指日可待。只是历来男子大多滥情,能说温言蜜语却无有足够担当。有权之人更是凉薄寡义,不小心失了性命也得认命。 听闻二十年前的千愿楼曾有过一场大火,口中几十位女子连同伺候的人都没能活下来。据传后来有位从江南来的老板买下了这块招牌,带着江南的艺妓重新开张,又恢复了往日盛况。 那个老鸨不肯再说,林郁却听得起了劲,可老鸨一副说多错多的模样。静安也猜到了,多少和景荣侯有关系。 程夫人来千愿楼闹过一场,数月后千愿楼烟消火散。连程夫人的死因都不能传出来,更何况是此种丑闻。 林郁欲要再问,老鸨摇摇头赔笑,“小公子,我是真的不知道了,我让下人给你们上多一壶醉云香可好?” 纸醉金迷,醇酒美女,千愿楼无所不有。轻纱软玉,满眼的温香细腻。跟着七皇子进门的时候,她们二人扮作随侍的模样都差点被门口低眉啭笑的女子抓了去。 长得眉清目秀,身着云织锦绣,看起来青涩无比。有些女子就喜欢这样生涩易羞未尝风月的少年郎,最是美味,当然抓她们抓得紧。 只是静安低头扮怯,万分抱歉,“各位姐姐放过我吧,我喜欢的是那小倌。” 各位浓妆艳抹的姑娘了然娇笑,不忘嘱咐,“若是小公子什么时候喜欢姑娘了,可得千万来找姐姐我啊。” 七皇子来不及给她们解围,就看到她们施施然散开了。三人在二楼雅座落下来,他还万分认真地问,“你们不是真的来找小倌的吧?” 千愿楼即叫千愿,自是连小倌都有的。不妨碍有些人口味特别,或者是猎奇尝鲜。有些纨绔子弟什么本事都无,寻欢作乐的本事倒是一等一。 二位小公子的眼睛亮了亮,“我们真的可以叫小倌吗?” “反正我们只是看看。”林郁好奇地闻了闻端上的热酒。 “你们是想我被止音打死吧。” 林郁尝了一口温酒,居然是甜的,余韵悠长,“他还真能把你打死吗?!”一脸惊讶。 七皇子扶额,“只是一个比喻而已,我可打不过止音。” “他那么厉害吗?” 静安一直却没说话,望着对面的雅座,总觉得对面那个男子有些眼熟。四皇子也来这种地方?她还记得梦里四皇子是要娶丞相家一位庶出的姑娘,如若不是真心所爱,像四皇子这样的人怎么不娶嫡姑娘? 这边林郁还在央着七皇子点个小倌来看看,楼下乐声骤起,鼓声低沉,节奏逐渐叠了出来。人们突然轰动起来,原是新来的花魁循着乐声款款而来。 静安和林郁正巧赶上新花魁的第一次亮相。白酥微露,细腻透粉,舞姿翩翩。眼角一抹飞红要延到蠢蠢欲动的人心间。幕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2 离微遮,转身时飞起,惊鸿一瞥便醉了人心。缥缈红衣,如花神降临。惊艳得林郁都忘了小倌,看得目不转睛。 静安有些懂了男人的心境,看着对面的四皇子也看得好入神。她记得白家那姑娘美得亦如仙子下凡。婉婉佳人,如百合初开,纯洁幽香。只是男人这种喜新厌旧的东西,还是想尝尝烈焰浓香。 成亲前一月知道别的女人和信誓旦旦对自己说着忠贞不渝的男人有了骨肉,程夫人不疯她也得打抱不平。 “十七公子,我也想和那花魁一同喝酒。”林郁换了个要求。 司是国姓,列第七,故为十七。 “我没带那么多银钱出来。” 被冷漠至极地回绝,林郁便抱着她手臂,语气失落至极,“无怪乎男人爱问花寻柳,美人谁不喜欢啊。” 静安点点头,斟了新上来的醉云香,又清又甜。先前的酒过于浓,她就没喝。 看着对面那公子一万两拍下今日的花魁,她抱抱林郁,“我也想一亲芳泽。”幽怨地看着七皇子,“怎么十四公子就那般阔绰?” 林郁跟着抱怨,“他连小倌都不让我叫。” 静安已然有些醉了,脸红红地点点头,“不就是小倌吗?为什么不能叫。” “就是!”林郁尚算清醒地附和道,又倒了一杯酒。 “十四公子不是有了白姑娘?怎么还在青楼跟人抢花魁?”静安虽然醉了,但是眼睛看起来却仍亮晶晶的,看着七皇子说得分外认真。 “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怎么男人能寻欢作乐,你却不让我点小倌?”林郁也不甚清醒了,抱着空酒壶还要再喝。 “我的小祖宗快别喝了。”七皇子哭笑不得地看着二人有说有回地在怒骂渣男和他之间切换话题。她们身后到底何时开始站着程曳的?他也醉了。 静安一拍大腿突然想到了什么,拍得手有些红,“突然想起,我是带了银钱出门的。”正欲拿出来炫富时手却被人握住了。 男子的声音在这暖香浮溢之所显得分外清凉,“你想知道什么?找小倌不如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不让找面首就找小倌是吗? 2更 第12章 白嫖 灯火氤氲朦胧,歌舞宴乐,人声嘈杂。女人的莺莺娇笑和男人的纵情调笑,纨绔又颓靡。 静安循声望去,微眯着眼,暖香袭人,但男子身上却很冰凉。 她有些贪凉地抚上男子的脸仔细看,摇了摇头,一脸的不满意,“这小倌也太像程曳了,她不喜欢这一挂的。我能换一个吗?我有的是钱,你能去同你们妈妈说换一个过来吗?换个漂亮些的。” 七皇子扶额不敢再看,把程曳当作小倌。是他把人带出来的,也不用担心静安。他得先担心他自己。 林郁醉得迟,却睡得早,已经趴在桌上睡得香甜。七皇子被程曳扫了一眼,心虚地摇着林郁的肩膀,“我先把阿郁带下去?” 静安看着程曳迟迟不动,以为是钱的问题,拿开他的手,随手摸出一片金叶子塞进程曳衣襟里。 静安一副挥金如土的纨绔模样,推开他就要去找那老鸨换一个,“这个给你好了,我自己去找另外一个。” 静安摇摇摆摆走了没两步就被程曳拽回来,她皱了皱眉,一脸困惑地看着他,“还有这种强买强卖的吗?” 程曳把她的脑袋掰回来对着自己,轻声问,“我不够漂亮吗?” 女孩子的温软甜腻的气息扑在他脸上。 “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人。”静安认真看了看她,喟叹道。 程曳把她的金叶子塞了回去,摸摸她的头,“那我不要钱,让你白嫖可以吗?” 静安醉醺醺的脑子明显转不太过来,望着他陷入沉思中。 程曳抱着静安,略微思考了一下,带着静安从二楼后边的窗户翻了下去。七皇子一定在等着程曳付钱,他这次不是很想付。 带着人出去胡来,七皇子自己付去吧。 凉风袭面,星河分外璀璨。失重之时静安分外乖巧地抱紧了身前人的脖子,完全意识不到他们在别人屋顶上飞,灯火在脚下飘。 程曳抱着静安平稳落地。夜风虽微,他还是调整了一下,不让她吹到风。风从程曳背后而过,静安伸手去捕那风,自然是什么也捉不到。 “白嫖怎么行?”静安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收回了手,“本来是一桩公平的买卖你情我愿的,白嫖不就是骗身骗心吗?” 静安望着他的下颌,越看越觉得这小倌怎么连这个角度也同程曳如此相像,有些好奇地摸了一摸,“况且我也不能骗身,那只能骗心了。” 静安收回视线,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醉鬼的思考最是匪夷所思。 她想了想,自己笑了起来,“但我没有心。况你长得这般好看,喜欢你的女子也定会很多。” “但有喜欢的人却并不喜欢我的。” 静安在他怀里蹙了眉头,“你那般好看,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呢?我就很喜欢。你的心上人一定是不好意思。” 说罢她还要点点头,“那我更不能对你做什么了。而且若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3 真嫖了你,我估计就见不着明日的日出了。” 静安说得又缓又慢,憨态可人。说到他好看的时候还要上手摸摸他的脸,醉了也不安分,还要凑前来看,醉云香的香气混着女儿家的香气萦在鼻间。 程曳又得把她按回去不让她吹风。 “为什么?”你不是日日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吗,本来就见不到日出。 “噢,你一定知道景荣侯府的程公子吧。你长得跟他特别像,若是他知道了,他可能会连夜把我送去见阎王爷,见血封喉……寻知要抢也抢不回来。” 看起来还十分遗憾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衣襟,像看到了灰尘落在了上面,轻轻掸去一般。 “那他为什么要送你去见阎王爷?” “嗯——”静安停了好长的时间,如若不是她还睁着眼,程曳还以为她睡着了,静安的眼亮亮的,追着天边的星星看过去。 “有时候呢,杀一个人跟爱一个人一样是毫无理由的。” 静安突然攀上他的脖子埋在了他颈后,程曳把她抱紧了些换了条横向的小路。 “如果他杀了我,能让他从诅咒中解脱倒也划得来。可是我不在的话,谁能帮他呢?我想让他得偿所愿,却不是看他为林郁去死的。” “你怎么知道是诅咒?” “我不知道啊。或许一生只爱林郁的咒语?天下人都知道,程曳甚至可以为了林郁去死。可只有我知道——” 说到此处,静安还要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很是骄傲,“程曳是为了林郁而活着。这就是他的诅咒。” 静安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这是下雨了吗?怎么我脸上有水?” 程曳停下来仔细看她,摸到了一手指的泪水,“不是,是你哭了。” “哦,哭了啊。”静安把手上的泪水抹他眼下,一愣一愣的,“不,我说下雨了就是下雨了。” “我付了钱,所以听我的。”说着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沓银票往他衣襟里塞。 在市井街边就扒他衣襟是不是太狂野了些,“够了,我不想被你嫖了。” 静安住了手疑惑地看着他,“怎的突然贞烈了起来?我想嫖就嫖,你收下便好。” “你喜欢的不是另有其人吗?” “……哦。” 小路无人,偶尔有喝夜酒的归家人弄出踢塌声响。 静安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分外寂然,“那是我欠他的。所以即便我死了,他也得给我好好活着。最好能忘了我,不应该……不应该为我死的。” “静安。” “嗯?你怎么知道我?”静安的手沾着泪水,糊在他脸上,又突然笑起来,“我都说是下雨了,不然,你脸上怎么会有水?” “你能看清我是谁吗?” “你长得像程曳……”声音越说越轻,最后的尾音被吞没,静安睡过去了。 第二日醒来,静安还记着那长得跟程曳万分像的小倌,不知道他收下钱没有。一起身就看到她床边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银票。 她觉得这小倌怪奇怪的,说好的不嫖还把她送了回来。她睡着了还得把她喊起来灌她喝醒酒汤。 醒酒汤甜甜的,酸酸的,还软软的? 作者有话要说:白情快乐!【能蹭个收藏和评论吗w男主就是口嫌体正直(划掉) 第13章 寻知 和静安去千愿楼的同一天,程曳刚被委任去查静安郡主遇刺一事。 原本,皇帝是想把此事压着的。奈何朝上,景荣侯牵头让大半朝臣施以压力,景荣侯府家向来是不参与站队之事。 看着景荣侯一脸忠厚耿直的模样,皇帝找不到理由不继续,便将此事交给了程曳。 那样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多了一块那样的疤痕。程曳觉得没有不查的理由。 程曳同此前负责的人交接完卷宗,伏案打算通宵达旦把卷宗整理好的。属下惯例来报林郁的行踪。 林郁的行迹简单,所以一般只需要打点好竹云院的小丫鬟就够了。 “今日林姑娘同七皇子一起去了千愿楼。” 程曳点点头,并没有什么反应。 “郡主呢?” “静安郡主也一起去了。” 卷宗啪一声被关掉,“他们回去了吗?” “并不曾,属下派人去看了,他们似乎玩得挺高兴。” “备马车。”程曳迈起步子,往外走,又吩咐道,“以后郡主的行踪也一并报给我。” * 宿醉后的静安倒是没有头疼。而林郁正恹恹地待在静安处晒日光,她头疼得紧。 林郁很是疑惑地问她,“静安,你昨天没喝醉吗?不头疼吗?” “醉了,不头疼。可能是喝了醒酒汤的缘故,我让她们给你备下。” 茵陈突然说起昨夜寻知一夜未归,而她今日晒药篓子的时候,发现一个都没少。静安才想起来,她一直没看到寻知。 寻知是极为妥当的之人,连晚归都会提前说明。宿夜未归的情况实在少有。 林郁打了个哈欠,“我昨日在千愿楼里好像见过了他。”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神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4 去青楼?”茵陈也惊讶了。 “那你昨晚为何不说?”静安一口茶水还未吞进去,快要把心脏都咳出来。 平日里寻知最大的爱好不过是去挖草药,所以寻知总是穿深色衣服,耐脏。而到了京城却主动去青楼,定是有所蹊跷。 “当时花魁正出场,我只是一晃眼看到了,后来再看的时候我喝得有些晕乎乎,就没提。” 半夏将醒酒汤端了上来,“对了,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昨晚我也看到程曳了。” 静安一口茶水喝了进去又被呛到,咳得眼泪汪汪。 “你是说,昨夜程曳也在千愿楼?” “是啊。”林郁沉吟一声,“大概是我喝得醉醺醺的时候?我看着他进的门,那群青楼的姑娘看到他们的时候,比我们进来的时候还要夸张。” “但是她们就是连碰都不太敢碰他一下。”看到静安沉思的模样,林郁突然变得语重心长,“静安,没关系,要是他敢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来。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打断他的腿,至于哪一条,你说了算。” 静安心情有些复杂,“阿郁,你不是失忆了吗?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把院中小丫头的话本都收刮起来看了,并不是特别好看。所以我还同神医借了不少医书打发时间。” 林郁这句话说得可怜巴巴的。 静安想着,她一定是寻知的亲生徒弟了。虽然失忆了,但是看曾经看过的医书也分外熟悉吧?只是她要什么时候才会真正恢复记忆呢? 这样她就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猜来猜去还猜不对。 如此说来,昨天遇到的所谓长得很像程曳的小倌根本就不是小倌,而是货真价实的程曳。 她似乎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但她除了对一掷千金的回忆分外深刻,还有他死活把他喊起来喂醒酒汤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静安懊恼捂着脸,她学着那些男人把金叶子塞进别人的衣襟里,还在路上扒别人衣襟要把银票都塞进去。她居然扒程曳的衣服。 哦,还说了这个小倌同程曳很像。 独自懊恼的静安抬头看到寻知身影窗外一闪而过。 林郁还以为静安在为程曳居然会逛烟花柳巷一事而难过失神,当即打定主意要带着她去景荣侯府算账。 而静安却突然冲出了门外。 追了出去却没赶上寻知的衣角,静安被关在寻知门外。等到他换完衣服。静安绕了寻知几圈都没有闻到半丝胭脂水粉的气味,只有他身上惯有的草药气味。 静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许久才问他夜不归宿去的是哪里。 只得了寻知一句采药去了。但谁采药不带药篓子呢?茵陈今日在院子里晒的药篓子,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昨日阿郁在千愿楼看到你,宿在美人乡也不算什么。我们不会歧视你的。” 林郁跟在后面点头表示万分认同,并且继续发表了昨夜对千愿楼一众感想,包括但不限于美艳花魁,以及千金一掷的十四公子。将那花魁的容貌姿色大肆称赞了一番。 云鬓金簪随步摇,细腰雪芙溢香浓。勾人美目引人醉,一掷千金为芳泽……林郁念了一大堆,最终口渴了才记得询问旁人意见,整理了一下她过于痴汉的表情才开的口,“静安,你有何想法吗?” 静安方才一直在仔细观察寻知,看到他手中的乌木簪子都快被捏弯成一个直角。 虽然这乌木簪对于镇南王府的开销而言不算什么,但她记得这是寻知最爱的那一支,怎的如此迁怒。静安听到林郁问话随口回了一句那当然是—— 一万两。 据七皇子所言,千愿楼竞价一万两的花魁也是不多的,可能得追溯到二十年之前。于京城,寻花问柳不过是为了消遣,花魁也不过只是风尘女子镀金的一个名头,这等事情是比不过江南富贾。 林郁听完七皇子这段话,立刻下了个论断。 “那十四公子还挺喜欢这个花魁的,能为她花那么多银钱。” 接着,静安又跟着林郁抱头言十四公子不是有个白家的心上人吗,于是两人又开始絮絮叨叨明讽暗刺十四公子始乱终弃负心汉。 小姑娘饮醉酒说起闲话来天花乱坠也不知真假,只有她们自己煞有介事,独自脑补独自生气。七皇子光是听着她们说话就能笑得掩面打跌。 叙述了一番,她们便见着寻知手里的簪子分成了两段。二人静默下来,不敢说话。 林郁先是疑惑而后又露出几分了然给寻知捡起来已经分成两半的簪子,递给他,安慰道,“昨日投不到花魁没关系,改日我们可以一起去标花魁啊,不就是花魁么。就十四公子能一掷千金为美人?我们也行。” 静安甚至认真思考了,小心翼翼地说道,“既然要睡那便睡最好的那个?” 寻知将断掉的簪子若无其事地收起来,随手拿了本医书,“近日我观徒弟有所懒怠,便从抄书开始用功吧。” 近日帮林郁抄了很多书的郡主反思,怎么从前自己一个从来不会被罚的人,重新活过来以后为何天天抄书。 而且当着寻知的面,林郁也不能帮她抄书。林郁离开了,她也还在抄书。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5 r 且抄了一个下午,斜阳切进书房。日头西沉时候,寻知背着药篓子要出去。 静安边抄边大喊,“师父,今晚还宿夜不归么?师父,不妨也带上我出去?” 可惜寻知并不想理她,果然是重色轻徒弟。 细细想来,最近这段时日,寻知在府中时间也并不多,她原以为是他挖草寻药不亦乐乎,却不曾想是误入情途。 寻知虽然有神医之名,但只有二十一岁。大抵与神童一个道理,所以寻知出名得也很早。可能这应该归于他有一位更神的师父,鬼笔。 或许是因为寻知诊出了十五鸢,所以才有后来的收徒。这只是她的猜测,寻知从来不提鬼笔。 静安还在出神,手上的毛笔被人夺了去。怎么如今程曳进来都无人通报? 静安懵懵地看着程曳,那只毛笔的笔杆处还有她刚刚咬出来的印子。 她想事情的时候为什么会喜欢咬东西? “阿郁最近被罚抄了医书吗?” 程曳低下头看内容,怎么她天天都在帮阿郁抄书? 作者有话要说:郡主:我一个人打两份工。 第14章 荷包 静安摊开手掌。 “这次不是她,是我被罚抄了。把笔还我。” “你是熊猫么,怎么还咬竹子。”程曳在研究她的牙印。 最深的印一定是由两颗兔牙咬的。 静安暗忖一定是笔的质量太不行才会被咬得凹了下去。 “你摹别人的字也那么像吗?”程曳将她正写着的纸扯了过去,照着内容继续抄了下去。 那纸上全是林郁的字迹,她抄书时写的是最寻常的楷书字迹,大方端正。 她从来写不来清丽小楷,大概也有字如其人的关系。 “不啊,我只会楷书,写多了就改不回去。”她最近看着静安抄书摹她的字迹。 “今日怎么没同阿郁出门?” “因为被罚抄了。”静安拿来另外一支笔,另起一张,“你若是想寻阿郁现在就可以去了,在我这里问个问题都同她有关系。” 二人一同出门,程曳打着找她的旗号,实则只找林郁一个人罢了。 她觉得在这一点上,她体贴一些也不算什么,于是又补充了句,“我并不会介意。” 一纸婚约都能让程曳对她动了杀意,她若是拦着他们俩,她可能会被千刀万剐。 看到那半张纸上都是程曳的字迹,她打断了他,“你若是帮我抄书的话,能不能学学这上面的字迹?” 反正程曳摹林郁的字也很像。 “你很不想见我?”笔顿了顿,改了字迹。 “程公子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你去找阿郁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 “昨晚你怎么回来的将军府,你记得吗?” 静安写错一笔,无事,继续写下去。 “不是七皇子送我跟阿郁回来的吗?” “那你为何被罚抄?” 她喝醉了乱说话,平日里清楚得很,只要她没去过千愿楼就不存在找小倌之事。 “师父觉得近日我学习很不用功,感到非常痛心疾首,遂罚我抄书。如果不是因为身子问题,我现在估计在跟他采草药。” 说谎的时候一定要半真半假,这样才显得天衣无缝,让人无从分辨。 暮色从深红变成橘色,那太阳宛若咸鸭蛋的蛋黄,下沉得分外快。她还没抄完一行,就完全沉了下去,半夏来问程公子要不要留下用膳。 往日里程曳都不曾在静安院里用过膳,当然在将军府蹭饭对于他而言并不是稀奇事。小时候,她同程曳待在一起的时候太多,都快被人认成了程尔。 静安一心只想躲掉小倌的问题,这下午第一次认真朝程曳看过去,赔笑道,“算来阿郁应该也回来了,程公子若想用膳的话不如移步竹云院。” 程曳却直接无视了这个提议,“那你知道昨天七皇子送你们回来的马车是程家的吗?” “那——还是备下程公子的份吧。”她又把半夏喊了回来。 “听七皇子说,昨日你还带着阿郁去找小倌。”程曳把抄好的纸张放在一边,摹着林郁的字迹开始继续抄了下去。 “没有。七皇兄他诬陷我。” 好歹她也算京城有名的才女,每次女学第一名都是她。现下她清醒得很,抵死不承认就是没有。 “这样吗?”程曳拿出来一个荷包。 “昨日有人在千愿楼里捡到一个荷包。跟你往日里佩着的是一个花色。原本想来京城也无这种花色材质的布匹,今日本打算是物归原主的。” 程曳手掌摊开,她那装着四分五裂玉佩的荷包,就那样静静躺在程曳的手心上。 她讪讪地笑着,弯起眼眸卖乖,沿着桌边挪过去,“这荷包确然是我的。” 眼见着手就要碰到那荷包,程曳把手往后一手,荷包就不见了。 “还我。”静安理直气壮地摊开手掌,被程曳拍了一下手,她立刻瞠目无辜地望着他。 程曳眸色冷淡,很是耐心地跟她消磨时间。 “不给我就算了,打我做什么。” 静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6 收回手,背在身后还他,抬着水润的眸子看着他,嘴巴瘪起来,突然起势去抢他手里荷包。 程曳将手背在身后,静安两只手去抢。他后退了半步,看起来像是静安扑过去环抱住程曳。 半夏茵陈皆低下视线,不再看过去。 “你既然没有去过千愿楼,那这个荷包自然不是你的。” 程曳任她抱着,小姑娘重心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他还空出手把她扶了一扶。 “可能是被人捡了,不小心落在千愿楼也说不定。” 程曳把手举了起来,手指摇着荷包的绳子。静安没想太多,踩上凳子去抢,重心漂浮,程曳向前一步去接摇摇晃晃的小姑娘。 她定了定,想起昨天就是这样跟程曳说话的,还说了什么下雨的胡话。 默了片刻,“郡主记起来了吗?” 静安叹坐下来叹了口气,“是不是我不承认,你就不还我。” “唔。”程曳也跟着坐下来,拆她的荷包。 她连忙阻止,伸手挡在他的手与荷包之间,承认道:“我昨晚确实去了千愿楼,但是没有想要找小倌的意思,我们去看是花魁而已。” 静安视线迅速在程曳和荷包之间来回移动,终于把荷包抢了回来。 程曳慢悠悠道:“看来郡主并不记得昨夜喝醉之后说过些什么。” 她把荷包在腰间系好,“我喝醉之后从来都是乖巧睡觉的,不信你问她们。” 程曳听完这句话,眼里有丝轻蔑一闪而过。 谎话连篇。 明明猫毛过敏却还要说自己养了猫。 静安还有丝不确定,再问道:“你有打开过这个荷包吗?” 程曳冷笑一声,“你荷包里有什么药吗?” 静安判断程曳语气,觉得他不像打开过的样子,信口道:“荷包里有些草药花粉,有些人碰到了容易过敏。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问题,若是有的话,我这里还有些草药可以治好。” “那便劳烦郡主费心了。” 静安被堵在原地,他就骗她吧,程曳哪里有过敏的问题。 “静安郡主。”程曳的语气突然肃然许多。 “嗯?”静安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以后若是想找小倌的话,不如来找我。” “我没有!” “不信你便问问半夏和茵陈,昨晚你是怎么在你床榻上扒我衣裳的。” 静安丝毫没有记忆,睁圆了杏眼,“真、真的吗?” 程曳幽怨抬眸,“还问我是不是因为钱不够,所以才不从的。” “我。”静安动作迟滞地摇了个头,“我怎么不记得!” 程曳又问:“那你记得什么?” “我、我只记得昨晚我喝醉了,然后回来被喂了醒酒汤。” 程曳点点头,“你非拉着我喂你的,我不喂,你非要凑上来亲我。” 静安努力回想,只是如何也记不起这段剧情。她记得明明是被人叫醒,喝过了醒酒汤才让她睡的。程曳没理由诓她吧? “喝醉了,无意冒犯,实在不好意思,以后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什么?”程曳淡声。 “再也不会冒犯你?” 静安看着自己的笔在程曳手里弯下来的模样,伸手想拿回来又被程曳的眼神止了动作。 “不冒犯我,你想冒犯谁?” 程曳嗤笑一声。 “苏宸雁吗?” 程曳把她的笔放了回去,底下那张纸,明明是她的字迹,气质却陡然不同。 “过些时日,我要离京查案。”程曳站了起来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仰视他。 “做我的未婚妻,就安分守己一些。” 静安默然。苏宸雁为子虚乌有之事,找小倌中道而殂,她百口莫辩。她的清白都折到他手里了,若说昨晚是七皇子带她回来也不会发生昨晚的乌龙。 程曳眼里的静安毫无悔改之意,再开口的时声音便沉了下去。 “你大可以试试。” 静安幽幽地握上他的手掌,轻轻地用口型地说了个字,“疼。” 静安双手握住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慢慢说道:“你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冒犯的是你,抱的也是你,亲的也是你。一直都不是其他人,我哪里不安分守己了?” 静安垂下眼眸,将他的手拿了下去,“苏宸雁远在江南,我都跑到了京城,与他又有何干系。” 松开他的手,静安正色道:“既然你要离京出行,那静安便祝程公子办案顺利,一路平安。” 说罢又抬头对他笑,“千万不要在白日里小憩,因为我就是在白日里被刺杀的。” 她记得程曳前段时间领的只是一个闲职,很多事情跟梦里的走向都不一样了。梦里的程曳是为了林郁而坐上高位,而如今又是为了什么? “我等你平安归来。” 第15章 七夕 宫中荷花开得正盛,兴宁在宫里备嫁无聊,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位从江南来的小郡主,便给静安下了帖子邀她入宫赏花。 静安对于皇宫的印象实在不算好。 林郁小时候在宫中玩烟花的时候,在腿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7 上留下过一个疤痕,一直都没好,从此她再也不玩烟花。 马车行到宫门前却停了下来。 从小憩中醒来,静安以为已经到了,撩开帘子正好与程曳四目相对。 静安微讶:“程曳?你不是出京了吗?” 程曳下朝,还穿着赤色朝服。静安还是第一次在不是梦里的地方看他穿这一身。 公子红衣,衬得程曳更加清朗疏离,拒人千里之外。 程曳伸手扶着她下马车,“你很想我离京吗?” 静安:“没有啊,只是前几日不是说了要离京,我以为……” “七月初八。” 他一说她就懂了,问他:“那我初八那日去为你送行?” 程曳也没有回答好不好,于是静安自己接了个话题。 “今日兴宁公主邀我进宫赏花。” “去吧。”程曳微一点头。 程曳在这种场合完全不见平日对她的无法理解,少言寡语又疏离。 静安回身准备上马车的时候才发现,她原来是不用下马车的,但是程曳却把她扶了下来。 程曳好像料到她会回头,还抄着手站着未动。 “程曳,你好无聊。” 兴宁公主是皇帝膝下的唯一一个公主,十月大婚,驸马爷是一位草根将军。 兴宁挽着她手臂沿着荷花池边走,“静安你喜欢程公子吗?” “唔。”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来问她这个问题,静安回答,“程公子很不错。” “但……”兴宁公主有些犹疑,而不远处有人声传来,止了她的话语。 亭廊水榭,绕过长廊,人声渐近,是皇帝的妃嫔。 兴宁不喜后宫嫔妃,欲将静安带走,静安却听到妃嫔在讨论四皇子的婚事。 “我家三弟原本与白丞相的嫡女情投意合,然而近几日却传出来,四皇子准备与这嫡女定亲的消息。” 四皇子的心上人应该是白家的庶女才是,在梦里,四皇妃正是这位庶女,而如今变化却如此大? 兴宁领着静安往别处去,“你看,四皇兄原本多喜欢芷芫姑娘,现在却还是选了嫡女。” 静安:“那不就是同程曳心上人是阿郁,现在却跟我一起被赐婚了一样?” 兴宁摸了摸她的头,“傻妹妹,我是说男人可能没几分真心。” 静安疑惑,“公主不是快成婚了吗?” 兴宁摇摇头,神色很是忧郁,缓道:“别看现下京城安稳,江南富裕。但与西夏的边境最近并不太平。” 边境并不太平,而她从未听说。既然如此,皇帝为何还要收回忌惮林家的兵权?论用兵,在庾双,没有比林将军厉害的。 兴宁拉着她在湖心亭中坐下,荷花粉红,接连一片,竟然看不见多少莲叶。 “庾双并不太平,你与程曳的婚事其实算是好事。” 侍女下去取糕点却取来一个七皇子。七皇子摇着纸扇,风华少年,俊逸无双。 “怪不得我今日去将军府寻你,寻不到,原来是入了宫赏荷花,却不叫上我。” “你要赏荷花自己可以来。”兴宁冷淡开口。 “皇姐为什么对我那么凶,我好受伤。”七皇子捂住心口,“还是静安好,静安七夕可有约?若是没有的话,同我一起出门看花灯吧。” 兴宁笑他不识趣,“七夕佳节,牛郎织女相约之日,为何要同你出门?” 七皇子摇扇不语。 “我才没有什么牛郎,那我便应了皇兄。” 仔细想来,她并没有任何同程曳在七夕出门的记忆。想来是是程夫人的忌日的缘故,她从前到底是多不在意程曳? 不过,静安对于七夕也没什么好的回忆。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她抱着她大哥手臂央着要放花灯,大哥却跟跟她说所有的花灯都会流到沟渠,花灯上写的字迹都会糊成一团,而花灯也会变得破破烂烂,把她说得在河边直接哗哗大哭起来。 还是她二哥买来花灯,蘸好墨水问她要写什么,可是当时的她哭得喘不过气。二哥便提笔写了希望她平安喜乐的一番话。后来,她抱着二哥一直从河边哭回了将军府。 程曳后来听说了此事,给她找来许多漂亮的花灯,可她却也还是开心不起来。那时的程曳很是失落,把她不开心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可能觉得若是他在的话,都不必等林郁开口,他自会把小姑娘喜欢的玩意都准备好,哪里轮得上她大哥说什么。 七夕佳节,星罗棋盘,灯明千盏。 街市熙熙攘攘,尔尔兴奋地拉着静安在街上跑。 此时,尔尔正拉着她在看摊贩上一盏琉璃灯,灯面一转就是婀娜起舞的美人。 小摊贩说得天花乱坠:“这是从江南来的玩意儿,全京城可只有我一盏,没回去哄娘子是最适合的。” “用的是苏杭最好的琉璃,你们看这上面的美人雕刻得多精致。”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仅连物件都格外美丽秀致,连美人都自成一股风流。 静安漫不经心地任程尔拉着,尔尔眼睛被灯火映得亮晶晶,正看着那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8 看得目不转睛。 静安随手往身后一扯后面来人的袖子,打算同七皇子说话,想取笑他,“十七公子,你不把灯买下来送尔尔吗?” 然而静安却一直没有听到回应。 身旁的人笑了一声,七皇子展开他前几日从苏杭寻来的苏绣织锦骨扇,饶有意趣地回道:“尔尔若是喜欢,我定当买下。只是这公子,我可买不下来。” 尔尔拉着静安,静安拉着一位陌生公子。 静安赶紧把手放下,“抱歉,认错了人。” 陌生公子着青衫,纱织云雾,如一幅缈缈山水墨画。静安脑海中一闪而过,江南美人大抵如此。 公子莞尔一笑,稍稍点了点头,行止风流从容,仿若是他不小心撞上了佳人目光,丝毫不让人感到尴尬。 待青衫公子的背影隐入人群中,尔尔扯了扯静安的袖子,看呆了。 “那个哥哥真好看啊。” 静安听得一头雾水,那位青衫公子诚然是好看的。但尔尔成天对着程曳,按理说不应有此感叹才对。 见过了最好的,其他不就是“不过尔尔”吗? 七皇子收了扇子,朝尔尔微微俯身,正色道:“尔尔喜欢这琉璃灯吗?若是喜欢,便送你。” 尔尔再看了一眼琉璃灯,灯辉依旧熠熠流转,然而却没有方才那般好看了。 小贩还在生动地夸赞着,周围的人跟着啧啧称叹。尔尔摇了摇头,牵过她的手,指了指另一处,“姐姐,我们去那里看看!” 七皇子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爽朗模样跟了过去,“跑那般快,小心走丢了。” 街市的人越来越多,尔尔还在拉着静安欢快地跑,微微晃神,七皇子一语成谶。 尔尔的手从自己手上脱去,人不见了。静安定下神来,发现却群不在,放下心来。却群既然跟着尔尔,那么现在走丢的就是她了。 七皇子借了静安的名把尔尔约出来看花灯。既然是为了看花灯,静安索性顺着人群走,再往前面便是一座石拱桥。沿着那头下去就是清河。河上花灯盏盏,荷花似的灯中间燃着灯火点点,灯里藏着人们的祈愿。 她唯一一盏花灯的祈愿是平安喜乐。 远离人群,静安立在树下看小孩子歪歪扭扭写着字,然后把花灯放入河里,还有一男一女相携一起。 而姻缘树下的情投意合的男女更多,将两人的名字写在木牌上抛上去,祈求永结同心。如果牌子不掉下来便说明有神明保佑,掉了下来则证明两个人要在一起需要更多的忍耐和包容反正怎么说都是让两人更坚定地走下去,不过是骗人买木牌的噱头。 静安找不到少年少女的身影,定定地看水流花灯出神。 一个娇弱可爱的小姑娘独自一人,自然会吸引不怀好意的目光。 静安突然被蒙住口鼻往阴影里带,身后之人身材健硕,声音粗糙难听,“良辰美景,小娘子居然独身一人,是哪位公子竟如此不领情,那边让哥哥做你的一日情郎可好?” 静安不挣扎,静静地随他拖去,手却摸上身上系的匕首。 这副身子不比林郁,必须一击重创。 猥琐汉子见静安乖巧非常,心上更喜,目露淫光把人转过去。 正是这个时候,静安伸手,匕首反映出微弱亮光,那汉子发现了,动作比静安更快—— “原以为是个乖巧娘子。”汉子往前抓住她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纤细温暖,汉子心里更痒,用力逼她把匕首放下。 正是匕首落下的一瞬间,静安往她下身用力一踢,踢完之后倒在地上,立刻手忙脚乱爬起来往光亮处跑。 而汉子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追,“其实烈一点的娘子才更合我意。” 脚步声很近,现在才是真正的恐惧,程曳做事尚有分寸,而这般粗鲁之人却不讲道理。 前面却出现了人影,身后的人仿佛见到了熟人:“快!快把那娘子抓住,我今天必须好好让她见识什么是男人。” 前后包抄,进退不得,静安心微沉,手找上药包。 林郁有林郁的解决办法,静安也有静安的解决办法。用武的不行,那便用药。 静安手里抓着药粉要扬,被前方那人轻轻捉住手腕。 男子声音凉而润,“别担心,这种事情不应该让小姑娘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无奖竞猜这位男子。 第16章 巧合 男子伸手,用扇子轻松挡住汉子的手,话语中带着闲适笑意,“我只不过迟了一会,却有人不长眼看上我家小姑娘。” 那人语气熟稔,说得同真的一样。 那汉子力气极大,动作穷凶极恶,但男子身形轻巧,躲过他的攻击,再回以反击。 架子倒是很好看,但是却不是很厉害。静安评价,觉得男子靠不是很住,走前去想帮忙。 男子突然回头,对她道,“你快跑啊!” 或许是被猥琐汉子看透,那汉子不理男子,转而投静安而来。男子伸脚拌住汉子,转身拉着静安就飞奔。 静安的手都快断了,被他提着起飞。 停在光亮之处,男子撑在树干上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9 气喘吁吁,“现在他追不上来了。” 静安这时看清了男子的模样,是方才那为错认的公子。 陌生公子似乎也有些惊讶,舒眉笑道,“原来是你。在下余禾。” 静安气喘不上来,只能看着他。 公子了然,体贴道,“不着急说话,先顺气。” 又问道:“你的同伴呢?” 静安点点头。 余禾思索了一下,“姑娘不介意的话,我陪你一起去找他们吧。” 静安道谢,却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双人影。 男子分明是四皇子,而那女子则是白芷芫。四皇子既然都与他人有了婚事,为何还要同白芷芫在七夕出来。 渣男。却不曾想说了出口。 余禾一脸愕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渣男。 静安连忙解释,“不好意思,并不是说你。” 余禾随着静安方才的视线方向,问道:“那是姑娘的心上人?” “并不是。” 静安看着余禾依旧很疑惑的模样,静安同他解释,“那公子与别人有了婚约,却还同别的姑娘一起过七夕佳节,可不就是渣男吗?” 余禾温眉笑目,问她,“姑娘有心上人吗?” 静安奇怪,却还是答了,“大概有。” 余禾笑:“那姑娘今日却不同自己心上人,却跟我在一起。” 静安反应过来是被调戏了,“我心上人不喜欢我,这不同。而且我同你说的可是婚约,与心上人有什么关系?” 余禾展开他的扇子,避而不答,“走吧,去找你的同伴。” 四皇子刚刚似乎往这边望了一眼,静安慌慌张张拉起他的袖子,往人群密集处走。 走到姻缘树下,有摊贩笑问他们是不是来挂姻缘牌的。 余禾不答,只摇着扇子笑。 “不买。”静安拉走余禾,脚下却踩到奇怪的质感。 是一块掉下来的牌子。 静安本打算帮忙扔上去的,捡起来看到上面写的名字却愣住了。 余禾凑近来看。 “程曳,林郁。”余禾的语气也很是疑惑,“看来程公子也是一位渣男,不然为何同静安郡主有了婚约还同将军家小女儿来这里挂牌子?” 静安若无其事地把牌子收起来。 的确是程曳的字迹,至于林郁的名字。林郁不可能写这牌子。 程曳今天居然特地来挂这块牌子吗?她想不通程曳居然会信这玩意。 余禾评价道:“看来这姻缘树的确有几分说法,牌子掉了下来。听闻程曳极其喜欢林姑娘,包容放纵得很,但林郁却一直不喜欢她。” 静安乜他一眼。 “程公子跟静安郡主的婚事十拿九稳。但是看来,程公子对林姑娘用情至深。” 静安终于开口:“你怎么想法那么多?” 余禾的眼里映着河边花灯星火,清润明亮,“北程南苏,程公子的事情自是比较令人感兴趣。” 静安眼色有些古怪,“你,喜欢程公子?” 余禾笑出了声,如风从竹中过,风朗声清。 “你们这些小姑娘就只有喜欢来喜欢去的吗?” “但你不就是在讨论程曳喜欢林郁的事情吗?” 余禾转了话题:“你怎么要把这块牌子收起来?” 静安摆出一副深沉模样,“因为,我心上人就是程公子啊。” 余禾有些惊讶,他实在不曾想过这一点,安慰道,“你还小,会喜欢上程公子也是自然。” 静安理解不能,“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余禾解释:“等你长大了,你会遇到比程公子好的人。” 静安更是疑惑,南程北苏,到底是是谁能比得上程曳。 “这天下还有谁比得上程曳?” 二人边走边谈。 “且不说庾双的北程南苏,西夏太子沈逸比不上吗?年纪轻轻,运筹帷幄。西夏不比庾双,皇子争斗要激烈许多。”余禾为她解释道。 “庾双皇子争斗不激烈吗?” 余禾只把她当作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太子平庸,七皇子心性不定。” 静安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些的公子罢了,怎么会了解这些? “你怎么知道?” “余某经商,这些自然要了解一些,才方便谋财。”余禾闲适摇着扇子。 静安收回视线:“程公子逗跟我没关系,这西夏的太子跟我更没关系了。” 余禾却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一起走出街市,静安察觉到这是回将军府的路。 街市的热闹与这里只有几步之遥,却宛若两个世界。街道上都被挂了花灯,人影有深深浅浅的好几个。 影子有的平铺的地上,有的在墙上折了起来,而有两道影子从小巷里一直延伸出来。 一个人影靠在墙上低着头,另外一个枝头钗流苏摇晃。 余禾拉着她停在巷口,朝里面指了指。 静安转过身子,却迅速被余禾用袖子遮住了眼睛。 虽然余禾动作很快,但她还是看清楚了。 女子的样貌掩映在阴影里而那男子的侧脸却是静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0 分外熟悉的。寻知的眼角飞红,沉溺在迷情中的眼神,攀上脸颊的红像是女子最上好的胭脂。 平日里脱尘出俗的人竟然流落在黑暗巷子里与那千愿楼花魁一起。余禾把袖子挡在她眼前之时她已经认了出来,心慌慌地拉着人的袖子立刻跑走了几间铺子的距离。 静安气喘吁吁:“你怎么能让我看那样的事情?” 余禾低头笑吟吟看着静安:“我没让你看啊,我方才不是还很体贴地帮你遮了眼睛。” 静安抬头瞪圆了眼睛:“那也太迟了,我都看到了。” 两人之间的光亮被一道影子取代,静安和余禾朝影子的主人望去。 静安手上还扯着余禾的袖子没放下,惊讶道:“程曳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曳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最后落在了那袖子上,神色不明,“问这句话的不应该是我吗?” “我——”静安连忙收起手,“我只是……” 木牌掉落在地的声音万分清晰,静安迅速蹲了下去把牌子捡了起来,背在后面,眼睛滴溜溜地转。 程曳问她:“那是什么?” 要是被程曳看到这是他的牌子,她可能活不过今晚。 静安转身把牌子塞进余禾手里,语速飞快,“这是余公子的牌子,我帮他捡起来的。” 又道,“今日特别多谢公子相救,也特别感谢公子送我回来。只是有人来接我了,就不必再送了。” 静安边说边打眼色让他拿着牌子赶紧走,她不想被程曳发现那牌子然后炖了她。 同余禾说完话,静安正打算跑去抓着程曳就走。只是程曳却一掠而过,二话不说就和余禾交起手来。 袍袖翻飞,游龙剪影,她有些担心,余禾怎么可能打得过程曳,他解决那个汉子只能带她逃跑。看余禾的手就知道他几乎没有练过。 他的手看起来分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跟静安这种姑娘差不了多少。 余禾背着手与他打,边打边退,似乎已经很好地领会了她的意图,嘴角却还噙着一抹闲适笑意。 “在下余禾,久闻程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幸会。”程曳冷淡回应,“可否请余公子把那块木牌与我看看?” 静安心惊胆战地看着,差那么一寸,就要被程曳拿到。 “恐怕要让程公子失望了。”余公子再退,静安赶紧跟着他们过去。 “余公子,程某便冒犯了。” 到底不敌。 静安的心被放到嗓子眼上,眼见着牌子就要被程曳拿到。 余公子抽空看静安一眼,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下一秒,牌子被他故意扔到半空。 牌子直直地向上升,尚未到至高点。 静安领会,立刻跑过去摔在地上大喊,“程曳,我好像吃错东西了,肚子有点疼。” 还要装出来干呕的声音,倒在地上。 程曳停下动作,看着这个抱着肚子的小姑娘,在灯火下,眼中星火摇曳。今日她出门梳的是小丫头的发髻,两个包子有点散掉,衬得分外可怜。 公子浅笑,伸手抓住牌子,后退数步才在站定同程曳抱拳,“程公子承让。” 听到余禾十分悠闲欠揍的声音,她就知道牌子是他拿到手了。 程曳冷冷地看着她,走到她面前蹲下,“你今日在外吃了什么?” 静安假装虚弱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程曳把她抱起来,叹了口气,“你怎么一时半刻都不消停?” 语气又沉下去,“你出门连个侍卫都不带的吗?” 第17章 寻人 花灯如昼,地上街市是流动的光河。天上的银河与之相比要逊色许多。抬头望去,光蒙蒙一片,根本看不清鹊桥搭起来没有。 程曳唇抿成了一条线,光在他脸上蒙了一层。 她本来还想回一句:只有死人才会消停的。 但是被这副神色劝了回来。 静安垂下眼,没有回答他任何问题。 程曳见她不说话,又开口:“你是还想去玩吗?” 静安声音有些闷:“不是啊。” 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他抱着,又想到先前的冒犯不冒犯的。 她抬眼问:“我觉得我能自己走。” 程曳低下眼问:“现在肚子不疼了?” 静安静了一瞬:“似乎还有点。” “但这不是有些冒犯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说这个不觉得有些太迟了吗?” “喔。”静安想到今天那块牌子,她决定关心关心他,“你今日出来是做什么?” “寻你。” “欸?” “七皇子还有你的侍卫都在外面找你。” “辛苦了。”这就是静安郡主的待遇,往日林郁一个人出门都被视作很正常的事情。 静安出门却要一群人出去找。 “但我身边有空青跟着,也没什么大碍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静安说完这句话感觉被程曳刮了一眼。 程曳似乎打定主意跟她闲聊,但是语气却很冷淡,“今日玩得开心吗?”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1 “还好。”静安还是想自己下来走,她再次提议:“能不能把我放下来?” 再补充道:“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 静安如愿被放下来。林郁到程曳肩膀之上,而静安似乎只到他胸膛。 静安未免矮了点,她仰视着他:“我是不是有点矮?” 程曳淡淡扫她一眼:“郡主还小。” 程曳照例让她在他身前半步走着,一般只有贴身侍卫才会这般走的。 静安侧头问他:“你要不要走前一点来?” 程曳面色冷漠看过来,并没有答应的意思。 程曳问:“今日,尔尔出门看花灯。你去看了吗?” “看了。” 气氛静默下来。 “放花灯了吗?”程曳突然开口,声调有些凉,混进了夜风中。 “并不曾。” 程曳更加冷淡:“江南水乡,放花灯之事在郡主看来大概很是寻常。” 她如何得知,于是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程曳又问:“郡主知道那余公子是哪里人士吗?” “不知……” 程曳恍然记起:“那块牌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静安支支吾吾:“嗯……好像是清河边旁那棵树的牌子?” “郡主是同余公子一起去的?” 静安迅速答道:“不是,我只是在那里遇到的余公子而已。” “侍卫在外面找你找了很久。” 静安低下头:“嗯……” 程曳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七夕佳节,郡主走失后却与余公子一同回来,外边那么多人在找你。郡主是如何避开的?” 静安想了想,认真答题:“或许是他们找人的能力不太行?” 因为她今晚几乎就站在清河边看花灯,中间还遇到了登徒子,也不见有人找过来。 “郡主道杭州余家是谁?” 每次程曳对她问问题,都会让她回想起来小时候程曳给她检查功课的感觉。 “你是说,余公子是杭州来的?” 静安听程曳冷哼一声。 “他的确说过自己是个商人,但没有说他是从哪里来的。”静安补充。 “郡主,或许我要再重申一遍。” “什么?”静安停下来看他,程曳仿佛是晨早的化不开的冰霜。 “你既与我有一纸婚约,我不希望看到你跟其他男子牵扯在一起。” 她点点头,解释道:“我真的没有其他男子。” 她再补充:“面首也不会有,程公子你放心好了。” 她实在不想跟程曳在这种问题上纠结了。 从七夕的那个梦里她知道的,程曳上次生气,应该是因为她显得太过三心两意,而他最讨厌这个。 程曳暂且把余禾一事按下。 回去之后,半夏茵陈两人很是担心地围在她旁边。 半夏给她送来水:“担心死我郡主,七皇子的人突然来告诉我们你不见了。” 静安咽下一口水:“无事,而且不是还有空青吗?” 虽然他没有出来,或许是空青看到了余禾所以才不出来的? 半夏恍然大悟:“也是,为什么忘了空青。总之下次郡主要是出门,说什么也要带上我们一起。” 茵陈帮忙把茶杯端走:“还要谢谢程公子把我家郡主找到。” “对啊,你不见之后,程公子立刻去找你了。” 静安小心地瞄程曳一眼:“谢谢程公子。” 今晚的程公子属实很忙。 竹云院的丫鬟慌慌忙忙跑进院子说林郁不见了。 静安不见完阿郁不见。 这是约定好了吗? 程曳听到之后赶紧跟着丫鬟往外走,半夏一脸不忿。 静安看了刚刚还在夸程曳半夏笑了笑,立刻追了过去,在后面喊道:“程曳,也带上我好不好?” 程曳停下来等她,静安走过程曳面前他才冷冷回答:“不好。” 静安回头瞪着他:“为什么?!” 程曳:“麻烦。” 静安眼睛瞪得更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带我去,我其实也可以自己去。”静安声音小下来。 程曳嘴张了张:“你走路太慢。” 静安同他商量:“那你可以抱我走?” 程曳:“太冒犯。” 静安被堵回来:“那我自己去。” 转身就走。 然后被程曳抱了起来,语气有些无奈:“你出事了烦的也是我。” 半夏茵陈为他们提着灯,直到大门。 二人刚踏出大门,他们便在急大门不过三丈之处见到了她师父和那花魁美人。 朦胧灯光下寻知的湛蓝衣衫都染上了暖色,略带疏离的眼色都缠上几分缠绵笑意。 那花魁美人眼尾飞红翘起,不笑时也带着三分妩媚,二人脉脉相视,情意绵绵。 静安不自觉退后,程曳看了过来,用眼神问她做什么。 “那个,程曳,可以放我下来吗。” 程曳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把她放了下来。她不自觉后退一步被程曳捞起来。 半夏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2 惊讶:“那不是神医吗?” 她也惊讶,平日里脱尘出世的寻知也有这样一面。 程曳却很是淡定地向他们走去,静安踩着程曳的影子也跟过去。 寻知见到他们,收起暧昧情愫,又恢复平日飘逸出尘的样子。 寻知拱手:“程公子。” 她师父看着静安从程曳背后出来,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是要去哪?” 静安不答,只是认真打量寻知旁边的这位艳丽夺目的美人。 京城美人不少,但美得这般恣意张扬的却少见,充满侵略性,很是容易要人妒忌的相貌。 美人娇笑揽上寻知的胳膊笑意盈盈地看向她:“小郡主果然是个美人。” 静安观察寻知,发现他们好像早就习惯了这般动作。 美人伸出手,似乎是想摸她的脸。静安看着美人露出来的香肩,她有些凉。 程曳伸手把静安往后一拉,面不改色道:“静安对桂荏过敏。” 静安莫名其妙地被抓在程曳后面,程曳继续道:“林郁不见了,我们去寻她。” 然后程曳向着寻知道:“静安就请寻知公子好生照顾,今晚静安就不要出门了。” “不行!”静安立刻大叫出声。 美人笑道:“这有什么关系,我倒是知道林姑娘在哪。” “在哪?” “何处。” 静安和程曳一起提问。 “不着急。”美人笑得娇俏,望着郡主,“让我摸下小郡主的脸蛋可以吗?我实在喜欢漂亮的小姑娘。” 美人秋波飘向程曳。 程曳不紧不慢:“如若紫苏姑娘知晓,还请姑娘告知。” 她都快答应了,不就是摸摸脸吗? 美人再笑,望着她:“小郡主都不介意,郡主啊,尚未成亲都管你管得那么严,以后成亲了可如何是好?” 静安默默无语。 “如若紫苏姑娘不愿,程某便先行告辞。” 程曳走的时候不忘把她带走,静安在后头说话:“程曳我是不介意的,她只是个姑娘。” 美人招招手唤她们:“林姑娘就在千愿楼里,如不介意,你们可以随我一起去。” 程曳回身拱手:“多谢。” 四人同坐马车,静安被程曳拉着坐在同一边,她看着寻知,开口:“师父,你不打算介绍一下这位美人吗?” 寻知咳了一声,头撇过去,不说话。 美人却不介意,笑道:“小郡主,奴家名唤紫苏。唤我紫苏即可。” 静安听罢,立刻看向程曳,程曳冷漠回望。 桂荏就是紫苏的意思。 紫苏手支在膝盖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程公子倒是很喜欢小郡主。” 马车遇到一个颠簸,程曳伸手拦在郡主面前不让她摔下去。 紫苏继续道:“男人都爱美娇娘,侯爷也是如此。” 程曳抬眼扫过去,把静安扶着坐好:“还请紫苏姑娘不要在静安郡主面前讲无礼之事。” 紫苏媚笑,眼尾上勾,施施然问道:“什么无礼之事?” 静安眼睛亮起来,求知若渴:“我想听。” 第18章 撞破 紫苏起了个头就被程曳打断。程曳目如冰刃,不声不响。紫苏识趣地收了声,侧头去跟寻知说着小话。 马车停下,静安自行跳下马车。 千愿楼本就彻夜灯火通明,及至七夕,更是灯火熠熠,流光溢彩。人声喧嚣,从楼里传来女子娇笑,男子赏乐之声。 静安提起裙裾要走前门,被身后地程曳拉了回来,静安疑惑回头:“怎么了。” 程曳却不理她,把她拉了回来就放手,负手看着另外一个方向。 紫苏立在一旁,笑盈盈为他们引路。 还是她师父惦记她:“徒弟,你还着女子装,我们从后门进去。” 前门是桃红柳绿,春情盎然。后院其静幽幽,树深灯昏,恍若两个世界。 石径青苔,小溪流水,不像是京城的手笔。 紫苏顺着静安的目光,为她解疑:“千愿楼在二十年被烧毁后,被江南来的老板接手,重建时的设计是仿着江南来的。郡主从江南来,兴许是有些想家乐吧?” 静安模棱两可地应了声“嗯”。 烛火幽深,径湿路滑,静安一不小心一个趔趄,两手扑腾,铺在前方紫苏身上,鼻间滑腻馨香,竟然有些熟悉。 紫苏扶着她站好,温柔道:“这石上的青苔许久未清理了,我明日同他们说说,让人摔了还好,摔在水上却是不成。” 静安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原来那日在将军闻到的不知名浓郁花香,竟然是紫苏的?他们竟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相识? 紫苏的身份很是蹊跷,如若她早就知晓寻知的身份,那她根本不用当花魁。 老鸨忙碌,急匆匆赶着一群姑娘出去。看到两位俊逸公子两眼一亮,连忙迎了过来。 “寻知公子,你又来找我们紫苏姑娘?” 她师父已经成了千愿楼的熟人了? 而到了程公子这却凝住了笑脸:“这、这是郡主还是林姑娘又来了我们楼里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3 玩耍了?” 静安从程曳身后出来,笑了笑:“我在这里。” 老鸨连忙跪下来,静安抬抬手说:“低调,低调。” 老鸨小心翼翼问:“不知道郡主殿下来我们这里为何?我唤下人给郡主烧上醉云香可好。” 静安点头,看着其他人都没由要动的意思:“甚好、甚好。” 待静安说完话,紫苏才开口:“不知道三楼蜜云阁可有人否?” 老鸨诚惶诚恐,伸手指指:“陈大人在那……” 程曳听罢撩袖上楼,踩得楼梯哒哒响。 静安心里一惊也跟着跑了上去,紫苏在后面追着:“郡主、程公子,别着急啊。” 寻知转了半个身子对向老鸨说道:“妈妈先下去吧,这边我们自会处理。” 老鸨躬身哎哎地应着。 流水相击,急湍静流。 程曳背着手,脸色铁青。静安爬了上去,跑得两颊酡红,弯着腰毫无形象气喘吁吁地扶着栏杆。 琉璃玉窗内,隐隐可见里头人影。仔细听了听男子的恣意纵笑和女子的娇声低吟,她心下稍微定了定,并不是阿郁的声音。 程曳的目光冷冷落在施施然走来的紫苏身上。 紫苏娇笑:“我都让你们别急了。要不我们在等等?林姑娘确实在里头,我今日看着她追着一个男子进了此处之后,密云阁就进了人。” “林姑娘大概躲在蜜云阁里的什么地方。” 静安心里一窒。 七夕佳节果然还是不要出门为上,不是撞了情人温存,就是撞了别人□□。 程曳快把那门盯穿:“那男子是谁?” 紫苏望向静安:“这就问静安了?” “关我何事?” 静安走到程曳身边,艰难开口:“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 程曳:“过来。” 静安望着两人之间三步的距离,再挪了半步。程曳伸手按上静安的肩膀将她反身带到自己跟前,衣袖扬起遮住静安的眼睛。 千愿楼里姑娘的胭脂水粉味道被程曳身上的檀香味取代,静安被笼在一片衣袖当中,头抵在程曳胸膛上。 接着她听到破门而入的声音,那陈大人骂骂咧咧:“到底是谁敢闯进来!” 脚步声咚咚咚。程曳带着她往后站了站。 “程公子?程公子怎么会在此处。” 程曳声音清冷:“陈大人,有所打扰,实在抱歉,我借这屋子相用,还请海涵。” 陈大人声音弱下来:“哪里哪里。” 若说一个月前地程公子,陈大人必定大发雷霆。然近日程曳为殿前新欢,加之又为静安郡主地未婚夫,虽职位不比他,但扶摇直上之意掩露不及。 陈大人眸光落在程曳身前的鹅黄衣衫的小娘子身上,“那陈某便不打扰程公子兴致了。” 听到陈大人走的声音,静安扒拉程曳的袖子想要出来,程曳却用手臂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动弹。 “为什么要捂住我眼睛。” “非礼勿视。” 陈大人不是走了吗? “紫苏,别以为你当上了花魁就可以随便败人生意。”女子声音又娇又尖,踏出房门看到程公子后脚步一顿,“程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紫苏给让她开一条道:“平月,现在无你的事,你可以下去了。” 那唤作平月的女子笑起来又尖又细,“男子到这不就是为了寻欢作乐吗?” 平月往程曳身前小姑娘身上一指:“像这样的小丫头有什么意思,不过……” 程曳冷声道:“休得无礼,乱云,将她带下去。” 程曳还是不肯把她的眼睛放出来,怪不得程曳一点也不着急,原来乱云一早就在这了。 寻知和紫苏进去找林郁,静安揣测道:“你不进去吗?我在外头站在就好。” “你的人来找你了。” 静安突然感到身前有一阵风,好像有什么人的膝盖咚的一声跪了下来,然后她居然听到了空青的声音。 “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静安抬手想把程曳手臂拿下来,抬了一半被程曳握住。 程曳慢条斯理开口:“这就是你的还带着空青吗?” 轻纱红帐重重起,静安摸上桌上的醉云香,倒在杯里默默舔几口。 林郁万分嫌弃:“程曳怎么又是你?” 程曳淡声:“阿郁,最近京城有些乱,日后晚上还是不要独自出门。” 林郁毫不领情,视线落在站在静安身后的空青上:“我没有独自出门,空青跟我在一起。” 静安:…… 空青今晚实在是分身乏术。 程曳柔声:“空青是静安的暗卫。” 林郁脆声:“我知道啊,但今晚他的确一直跟我在一起。” 程曳望过来,静安移开视线:“我确实不知道空青为何不在我此处。” 空青又要跪:“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静安让他站起来说话。 “你今日为什么会跟阿郁在一起?” 空青却不站起来,埋着头在说话:“今日属下本来是随着殿下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4 行,林姑娘又一直跟着属下,属下一时分心,属下就找不到殿下了。” 程曳把她的醉云香收起来,放在桌上的另一边,“确然该罚。” 程曳又想替她罚人了,她静了静,等程曳开口。 静安不开口的模样,在程曳此处却成了静安不舍得罚空青一般。 林郁不满地开口:“罚什么罚,静安又没出什么事情,为什么要罚。” 程曳这次声音却厉上一些:“阿郁,你如何得知静安没出什么事情。” 林郁愣住了,转向静安,问道:“静安怎么了?” 空青也抬起头看她:“殿下今夜出什么事了吗?” 寻知也望了过来,她压力实在有些大,拿不准程曳是否知晓登徒子的事情,斟酌道:“我今日出门时走失了而已。” 林郁走到她面前,眼皮耷拉下来,蹲下来抓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出这种事情。” 静安轻笑:“不过是走失而已。” 林郁大声道:“走失也很严重好吗?静安你这样的小姑娘万一为不良人士拐走了这可如何时候,我们都会担心的!” 她点点头,笑道:“是啊,阿郁表姐要是不见了,我们也会很担心的啊。” 林郁也笑起来,又气又笑的:“静安,你也来说教我!” 空青的事情始终不是个问题,静安想了想。 “空青,你以后还是不要躲在暗处了。” “是,殿下。” 这么好说话吗?静安有些讶异,空青仍是低着头不看她。 马车上,两个小姑娘坐在一起小声说话。 “阿郁,你都是怎么找到空青的?” 果然她和静安就是交换了魂魄,只是记忆一星半点都没了。 “空青只要往我附近一站,我就能找到了。我倒是很惊讶,他跟了你那么多年,你居然找不到他。” 她最多找找乱云这样偶尔会出现跟踪她的人罢了。 “原来他是你暗卫,害得我以为是跟刺杀你的人有关系!” 回程的这一辆马车只坐着她们二人,程曳和寻知坐了另外一辆。 林郁突然放小了音量,变得严肃起来,凑近静安:“静安,我今日在千愿楼上听到有人说要除掉程曳。” 静安思索,在梦里程曳是自尽的。而现在,却有人觊觎他的性命。 会是四皇子吗?但她今日还看到四皇子同白姑娘在清河边。 静安问:“你有看到是谁吗?” 没有答案。 第19章 朝霞 月亮不知坠到何处。 静安到了将军府的时候,他们还在后头。 林郁打着哈欠:“静安你还要等程曳?” 她点了点头。 他们的马车刚停稳,她就跑到跟前。程曳明天便启程,她不能像上次等睡醒了再说。 以往都是程曳在马车下等她,现在却换了她等程曳。 公子玉手撩开帘子,静安堆起笑脸。 下来的却是寻知。 “师父好。” 寻知眼尾扫了扫,走开几步去等静安。 等了一会,马夫不敢走,程曳也没下来。静安扒拉开帘子问道:“程曳你不下来吗?” 程曳闭目养神,听到静安的问话,缓缓抬眸:“郡主还有事?” 静安点了点头:“还有一点。” 程曳收了视线:“明日再说吧。” 静安直接爬上马车,坐在他对面:“不,我现在就要说。上次要说事情的时候也没说成。” 静安也不理他,自顾自说下去:“今日阿郁在千愿楼听到有人想要除掉你,你明日就要离京,还是多留心些的好。” 程曳看了看她,眼色有些不明:“阿郁怎么不来跟我说。” “这很重要吗?反正你知道了就行。不过她没有听到是谁。你平时有跟谁结仇吗?虽然我猜的是四皇子,但我今日在清河边看到他了。” 程曳:“你怎么会猜是四皇子?” 静安回得很是深沉:“直觉。” 程曳食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四皇子跟刺杀你的事情有联系?” 静安摊开手:“我不知道。” “但是刺杀一事。”静安点点自己的心口,“和阿郁患病一事。” 静安探出身子,手撑在身体两侧:“你觉得有关系吗?” 程曳:“你知道些什么?” 静安:“我是真的只是感觉。” 难不成她能说她会通灵还是巫蛊? 两个人安静下来。 静安好像没什么可说的,站起身道别:“我能做的不多,但是如果你觉得用得上我的地方,还是可以提一提的,我未必办不到。” 她当林家无忧无虑的小女儿那么久,唯一会的不过是纸上的玩意。如今她怀抱权力,却不知如何使用。 她撩开帘子准备跳下去。 程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郡主为何要帮我?” 静安笑着回身:“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你不能死在我前头。” 程曳盯着静安的眼,想从静安透亮的眸中看出真假:“你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5 是真的会死?” 静安皱皱鼻子:“为何要讨论生死的问题?我不喜欢。总之你只要别死,你想要做什么,其实我都随意。” 静安轻轻笑道:“我们可能有些误会,之前你似乎不太喜欢我,当然你现在也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想表明我的立场。” 静安手上还扯着帘子。 “贸然认下这桩婚事,确然有我的私心,但你也不必将它看得那般重。你对我其实并没有什么一定要负的责任,而我对你却是有责任的。” 静安把帘子放下,眼睛亮晶晶。 程曳沉声:“看来郡主很是喜欢苏宸雁。” 怎么又是苏宸雁,她说了那么多跟苏宸雁有半分关系? 程曳:“今日的郡主却不如传闻那般。还是说从前郡主的传闻都是假的。” 静安用猜测的语气说道:“许是近日身子好上了些,所以心情也好了,人也跟着有些变化了?” 静安呵呵笑道:“程公子还是不要觉得我突然变了,我还是挺嚣张跋扈阴晴不定的。我有些困了,先行告辞。” – 朝霞万里,将眼前的事物都染成了一片秋色。 一大早,睡眼朦胧的林郁就被林穆拉去城外为程曳送行,昨夜回去将军府太晚,结果还要来为程曳送行。 林郁站在林穆面前打着哈欠。 程曳漫不经心地扫过林家马车后。 程曳看向他们身后的视线实在太过明显,林郁十分困倦地开口:“静安不来,别看了。” 程曳又向林郁叮嘱了几句,林郁听得烦得不行:“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算这么做也不是因为你。” 林穆微微叹了口气,与程曳相视一眼。 程曳道了一声无事,脸却冷了下来。 – 错过朝霞没错过雨。 她半夜就开始发烧,一直到茵陈进去看她时才发现。睡得昏沉沉,一直到未时才清醒。外边的雨下得格外滂沱,宛若石头砸上屋顶。 寻知给静安诊脉,沉吟道:“徒弟,你……” 静安语气还有几分上扬:“我要死了?” 寻知冷眼刮过去:“你还是不要出门吹风了。” 静安:“不行,你不是要去金鸣寺调查吗?” 寻知:“等雨停。” 静安:“带上我。” 寻知:“看情况。” 静安:“不带上我,你也别去了。” 寻知:“尊师重道四个字怎么写的?” 静安笑,让半夏茵陈给自己拿来笔墨纸砚,“来来来,师父你喜欢什么样的字体,虽然我字写得比不上名家,但是写几个字还是可以的。” 寻知:“你最近的字画丹青倒是进步许多。” 静安立刻摸着自己心口:“兴许是开窍了的缘故?” 寻知:“那你医学上的天赋怎么还比不上林姑娘。” 静安无语凝噎:“人各有长。” 寻知:“但你从前医学上还不错的。” 静安:“取长补短?” 真正的静安郡主何时才能恢复记忆? – 京城的大雨连下了三日,院中地上铺起一层湿漉漉的叶子。静安跟林郁日常只能在院里无聊听雨。 静安在屋檐下搬了张桌案,画草药。寻知似乎已经对她的医学天赋绝望了,让她认多点草药也不是不错的。 其实她记忆力也不错,她抄了几次书就记得七七八八了。只是跟他们这种冠了神名的当然不一样。 – 林郁每日踏着大雨来,她这里都堆了几套林郁的衣裳。 然后她只能看林郁用着自己的身子每天都在逗空青。 她不是没想过换回来,但是看到现下林郁那么恣意的样子,或许郡主并不是想那么阴晴不定的。 她有过一次死的经历,一次濒死的经历,其实也没什么。 主要是,除了残破不堪的梦,她毫无头绪。 今天空青一到林郁往常来的时辰,就望向她。 静安挥挥手:去吧。 女孩子家,成何体统。 她做林郁的时候可是连程曳也不太爱理的。 静安又说道:“等等,空青,我有问题要问你。” “此前,阿郁是怎么每次都能找到你的?” 空青的反应几乎没有,带着面具,脸垂下:“属下不知。” 静安再问:“空青,你对阿郁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 空青突然跪下:“殿下,属下属于殿下一个人。” 静安尴尬地笑了两声缓解气氛:“我不是说这个。” …… “我想问的是,你觉得阿郁有什么特别的吗?” 空青:“殿下比林姑娘……好上特别多。” 她是为了听这个吗! 空青慢吞吞地继续说道:“程公子其实也很关心殿下的……” 静安伸手打断:“停!我不是想问这个。” 这些男人的脑回路怎的都如此? 程曳提苏宸雁,空青提程曳。 静安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咙:“就单纯说说林姑娘。” …… 空青:“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6 聪明伶俐有才学。” 静安默了默:“你还是下去吧。” – 寻知去金鸣寺的行程被大雨搁置,他只能跟着这两个小丫头坐在檐下听雨。 “林姑娘倒是很有天分。”寻知点评了一句。 静安厚着脸皮夸自己:“毕竟阿郁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雨渐小,远处浓云泛着日光,倒是有几分半晴半雨的意味。屋檐水流断断续续,最终几乎要停下。 不远处传来踢挞水声,是谁走得那般急。 林穆踏雨而来,靴边沾满泥水。雨停了,他干脆扔了雨伞干脆扔了,走得急匆匆。 院中人循声望去,静安停了笔。 青年皎如玉树,头发微湿,一绺发贴在冷白脸边,面色急切。 “通州洪水泛滥,止音途径此处,现在,下落不明。” 静安宛若无闻,林郁蹙眉深思,寻知翻书的手一顿。空青向郡主望去。半夏茵陈最是应景,慌张了起来。 静安面色不改又落下一笔,一笔不错。 第20章 暗涌 大雨滂沱,黄水滚滚,屋顶被风卷起,茅草在泥黄水中飘荡着。山上的雨水打落树叶,雨声掩盖过百姓的悲哭。 程曳静立于高处,望着京城的方向。 乱云来报:“公子,袁大人与袁姑娘已经找到了。袁大人重伤昏迷。袁姑娘伤势稍轻,但也仍未醒过来。” 公子一身黑色劲衣被雨水浇透,眺望远处,语气分外平淡:“为何要让她应该来。” “但袁大人一直以来便看不顺林将军,如今林将军兵权被夺……” 公子转身,湿发贴在颊边,雨珠晶莹剔透,从眉骨处滚落下来,缀在下颌上。 程曳声音稍冷:“袁大人醒了吗?” “尚未。” “那袁大人为何要醒过来?” 程曳从容开口,仿佛只是在催促对方快些落子。 – 京城放晴,大雨都绕开此处下。各地却传来灾情,百姓水深火热。即将迎来秋收,遭遇大雨,今年必定欠收。 这场朝霞,并不是个好兆头。 而七月流火,天时明媚。正是京中贵女公子们商量这郊外出游的好时节。 搁置的金鸣寺行程被寻知提上了日程。金鸣寺作为林郁的病起之处,寻知在城内找不到源头,只能去那里碰碰运气。 “徒弟,这次你就不必去了。你过些天的药都备下了,你就留在府中。” 寻知是个极为妥当之人,每次远门必定叮嘱好,静安的药是不能断的。 静安仍在描她的药草:“我现在的身子很严重吗?” 寻知沉吟:“到底是我医术不精,不及你师祖。” “那我师祖又在何处?” “你师祖待我过了十五岁的生辰外出云游,不知影踪。” 静安哦了一声,又道:“但我还是要去。” 她已经让侍女收拾好了行装,林郁也去,她没有不去的道理。 寻知搬出来程公子:“但眼下程公子安危不定,你就不忧心吗?” 静安抬起头看了寻知一眼,奇怪道:“你从前不是说他非良人?” 寻知略微无奈:“我瞧你们相处得倒挺好。” 静安再道:“阿郁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 近几日的静安都很消停,不是听雨就是吃饼作画。可院里气氛莫名安静,下人连走路的步子都放轻了。 在她们看来,程公子对于郡主还是很不错的。郡主不见了,程公子会去找。郡主生病了,程公子会来探望。 有次程公子还特意问郡主小时候有没有养过猫,说他想给郡主带一只西域来的长毛猫。可惜她们郡主猫毛过敏,根本养不了。 她们早早把江南那位苏公子忘了,给点点头就被收买,就是一群墙头草。 寻知想要查源头,可惜她做的梦都是与程曳有关系的。静安知晓这次的病为圣天谷所为,却不知为何四皇子能请动圣天谷。 郡主想要做的事情,纵是她师父也管不了。去往金鸣寺的马车已经备好了,静安一坐上去,还有谁敢把她扔下来? 一场疫病,金鸣村几乎空了。本是炊烟袅袅各家生火烧饭的时候,鸡鸣犬吠却更显得村里的寂静。偶尔不知从哪里传来咳嗽声和孩子的哭泣。 寻知走在前头一户人家一户人家敲了过去,大多数不会有人出来,而林郁直接就进了没人的院子里。 落尘了的物件和布网的角落,林郁越过院门,扒拉开没有人住的窗口跳了进去。而病弱静安只能等空青把门强力打开。 林郁生龙活虎,静安气绝如丝。 屋中一切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桌上还有织到一半的草帽,地上还有没有收掉的碗筷。 听到有喵的一声,静安打开木门,有只猫卧在地上的破布上,看到有人来,弓起了背。 “茵陈,我们能养猫吗?”静安蹲下身子想要去摸。 “郡主不能随便碰猫的——”半夏茵陈要去阻止。 猫弓起身子飞速地夺窗而去。静安手上蹭了些猫毛,回身无辜地望着她们。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7 r “看来它不太喜欢我。” 半夏茵陈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郡主,赶紧用手帕给郡主擦手。她们觉得最近的郡主似乎越来越可爱乖巧了,也不知道什么缘故。 “快看这里!”林郁语气分外新鲜,不晓得发现了什么。 静安闻声走进狭小的厨房,角落里掩着半缸水。这户人家的水缸半满不满,上面布了些许尘。 “听闻有一些病,不是风寒发热这般,而是像蛊虫一样侵入人的身体,它们最喜欢待在阴暗潮湿的地方。” 林郁蹲了下去,探头去看。 “你怎么知晓的?”静安凑前去看,除了有些脏,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水。 “书里看来的。”林郁笑了声,分外得意地说话,“毕竟我是京城有名才女嘛。” 静安跟着笑笑,她从前不会这么夸自己的。 一缸的死水,波澜不动。空气中是腐败的气息,这是死亡留下的痕迹。 寻知同一户人家说完话,回头就不见了两个丫头,只能无奈地回身去找她们。身后却有人捂住了他的眼,胸腹撞在他后背,“你怎么背着我自己一个人离京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女子声音娇俏,说话时候尾音要拖半分,不必再猜。 她……总是如此。他们于往京途中相遇,紫苏跟着他一起解决了京城中肆虐的疫病。然后她却跑去当什么千愿楼的花魁,又与他何干? 寻知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拿开她的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巧笑倩兮的脸,女子已到了他跟前。 寻知转过眼,一句话也没说便走了。紫苏跟在后面追了上去,挽着他手臂,“怎么不等等我?” “光天白日,好好走路。”寻知脚步停下。 “我们苗疆的女子不讲究这个。”紫苏笑嘻嘻说着话,下巴凑在他肩头上,“若是同你们中原女子一般,喜欢的男子早就跑了。” 寻知微红了脸,撇开了头。 而厨房这头两个小姑娘似乎要整出司马光砸缸的聪明小脑袋,两个小脑壳挤在一起,什么也不明白。 “林姑娘之前患病就同水有关系。”空青看着两个小姑娘凑得那么前,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知道?”小姑娘们一齐回了头看着他,一脸好奇。 这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寻知被重伤在身的郡主央着快马加鞭赶到京城之后就弄清了病源在于水,只是事情多有耽搁,一直未有机会到此察看。 空青慢吞吞地说着话,“神医早有过论断,是因水而起的。” “那为什么还要来这看看?”林郁站了起来拍拍手,顺便把静安也拉了起来。 林郁不晓得,静安却知道她当时是唯一在金鸣村喝过水的人。 山下有河,小河一直流入京城里。而金鸣寺的僧人用水有井,这就是疫病没有出现在金鸣寺还有与林郁同行的人身上的原因吗? 空青帮忙把门都关好。众人踏出了村民家,正面迎来了寻知和紫苏二人。 林郁说出了静安想说出来的话。 “成何体统?” 紫苏姑娘与她们问了好,美目流转在她们身后找着人。 “别看了,程曳不在。”林郁先开口了。 “程公子竟然没来吗?” 静安答得慢悠悠:“他生死未卜。” 饶是知晓情况的紫苏也愣了一愣,情报上的静安跟程曳关系应该很亲密的才对。 而半夏茵陈在一旁觉得忧心的同时觉得自家郡主冷起脸的气质同程公子越来越像了。 一行人继续走,林郁跟着寻知去收集村民家里剩的水。静安也不勉强地走在后面。 厨房里,林郁拿着细颈长瓶。静安失神望着灶头上剩着一个发霉的馒头,这是生还者。 – 秋日将近,长阶两旁的树木的叶子开始由绿转黄,待到深秋,金鸣寺周围会变成红叶的海洋。而爬过这长阶,便能到达金鸣寺。 半夏茵陈一左一右馋着静安,静安觉得说不定太后的身子还比她硬朗。 紫苏没有跟着寻知走在前头,反倒是跟静安一块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说着话。 紫苏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向她指着前面一个白衣人影,“那就是白家的二姑娘吗?” 沿着手指的方向,果真是白家的庶女,白芷芫。静安又四下望了望,生怕看见了四皇子。 幸好并没有找到。 静安点了点头。紫苏姑娘也跟着点点头笑道:“我还是比较喜欢郡主这样的小姑娘。” 静安客气道:“好说好说。” 紫苏姑娘喜欢怎样的小姑娘根本不要紧,关键是这算什么?紫苏尚且跟寻知牵扯不清,再加上白姑娘、紫苏和四皇子之间的关系,不就是个大四角? 跟四皇子牵扯上,她觉得没有什么好事。 “紫苏姑娘,你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郡主同程公子什么关系,我便同你师父什么关系。” “紫苏姑娘如此貌美,怎么要去做千愿楼做花魁?” 紫苏很是疑惑,“难道不是只有貌美才能当上花魁吗?” 静安闭了嘴,专心爬长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8 林郁在金鸣寺有固定住的厢房。而静安被领到了另外一个的院子,刚好跟白姑娘一起。 走到院门的时候,静安累得气喘吁吁。白姑娘看起来虽然也弱不禁风,但只有静安是真的弱。白姑娘向静安见礼,脸上带着幕离。静安抬头望去,只能看见白姑娘一双含水目。 “白姑娘不必多礼。” 第21章 哑谜 树影婆娑,热暑渐消。美人养眼,赏心悦目。 静安身旁是紫苏,对面是白姑娘。但她只想找处歇着,却还是耐心地留下。放着这两人在一块,那不就是情敌见面?而她们的情况显然比情敌还有复杂些。 反正她看不懂。 紫苏着一身暗红绣羽裙,白姑娘着浅墨流纱裙。一位艳丽夺目,一位温婉动人。 紫苏款款笑道:“紫苏有闻白姑娘端庄大方,今日一见很是欢喜。” 白姑娘的手上捏着一块绣着粉红小花的白色丝巾,疑惑道:“你……是?” “千愿楼紫苏,不知道十四公子可曾向你提起过我的名字。”紫苏笑得恣意,眼上飞红更衬得其明丽无比。 白姑娘轻轻点了点头,抓着丝巾的一只松了松,语气依旧柔柔弱弱的,“十四公子并不与我提起这些。” “也是。白姑娘清雅高洁,想来不会谈及我等风尘女子。那十四公子有谈及过他同你妹妹的事情吗?”紫苏姑娘挽着静安手臂,“你……你说什么?”白姑娘微蹙了眉。 “是啊,紫苏姑娘,你想说什么呢?” 一道清润风流的男子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院中樟树下竟站了个人。 风止云停。树下落下一片浓荫,四皇子一身玄袍隐在斑驳树影中,唇角微勾,目光落在静安身上。 “静安郡主,我们又见面了。” 玄衣公子缓步踏出阴影,嘴角噙笑,眉尾上挑,手上握着一个玉扳指,开口的语调分外温柔。 静安望过去,是四皇子。她在养伤的那段时间,兴宁跟七皇子都去看过她,独独没有没有这位四皇子,哪里来的又见面了? “静安,近日身体可好?不知伤可将养好了无?”四皇子说话之时,还微微朝静安倾了倾身子,体贴又风流。 静安敛目:“有劳皇兄费心,静安有伤无伤身子都这般模样,只不过是灌多些药罢了。” 语速放慢,声音放缓和。兄妹二人对视微笑,兄友妹恭。 “也对。”四皇子一声浅笑,“止音在外生死未卜,皇妹也能一如往常出门游玩。想来,也没什么能让妹妹放在心上。” 静安添上三分闲适笑意:“静安自是没有皇兄的七窍玲珑心,还能分心关心程曳。既然有皇兄操心此事,自然没有静安什么事。” “静安只是来金鸣寺看看,刚爬过长阶,还需休息。无法相陪,还是先告辞了。” 她没有不担心,只是这又并不是去金銮殿跪一跪就能解决的事情。 用过午膳,静安撑在桌上房里的看他们忙来忙去。他们在捣鼓着从村民人家带回来的水,都有些问题。 寻知把药水滴了下去,全都变了颜色。只有新的人家屋里的水没有问题。 寻知提笔记录,林郁在旁边提意见。 林郁问:“这是毒吗?” 寻知把林郁凑过去的头拦了一拦,“这么说也不算有误。” “中原没有这种东西吧?”林郁坐上静安的长板凳上晃着双腿,静安跟着一起摇。 静安用猜测的语气问道:“师父,是圣天谷吧?” 寻知手顿了顿,没有否认。 “师父,你知道紫苏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吗?”她又追问了下去。 紫苏对寻知的态度,四皇子跟圣天谷的渊源,紫苏跟四皇子的关系。她想不通。 静安抛出线索:“这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 “这居然还能是人为的吗?”林郁突然从板凳上站起,静安重心一降,差点摔了下去。 “嗯。”静安重重点了个头,眼睛看着长板凳,“这简直是谋杀。” “这就是说,我如果没好起来就是被人间接害死的!”林郁分外激动。 “那要怎么把幕后主使找出来?”林郁兴冲冲凑过去看寻知写的记录,期待寻知能给个方向。 “确实不是中原的手笔。” 寻知的笔停的时间有些长了,林郁看看他的纸又看看他,催促道,“怎么不继续写了,是不是想到方向了。” 寻知淡眸,任凭林郁怎么问也不回答。 – 礼佛,佛寺清静。静心聆听,能听见僧人诵经之音。 今日既非初一也不是十五,佛堂的人分外少。 菩萨法相威严,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静安在垫子上跪下,拿着三炷香拜了拜。 起身的时候,静安发现身边多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夫人,鬓边染上两丝雪白,能看出来年轻时候也是一位美人。 夫人起身后,低眉朝她微微点了头,静安略微点了点。 不知这是京城那位世家贵族的夫人。 静安踏出佛堂的大门,那夫人由两个小丫鬟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9 着。小丫鬟身上着的明显不似京城中人。 静安沉思,京城最近有其他从其他地方升迁过来的官员吗? 夜凉如水,林郁在静安房里坐了一晚上终于肯回去,静安让空青把静安送回她住的厢房中。静安转身就出了门,去找寻知。 不比将军府里,灯火如豆。寻知在自己的房中整理笔记,听到有人敲门。 吱呀一声,静安抬头望去,看到寻知的神情笑了笑,“没想到吧,是我。” 静安不客气地踏入寻知房中,将他的笔记拿了起来,开门见山道:“师父,紫苏姑娘是不是从苗疆来的。” 寻知将门关上,叹了口气,“是。” 静安又问:“那……她是圣天谷的人吗?” 寻知给她倒了杯茶水放在桌上,“我与她相识是在你让我去了京城之后。” “才——”静安数了数日子,“才那么短的时间?” 寻知点点头。 静安瞧着寻知一派清淡漠然的模样,觉得还是程曳这种表情生动一点的好理解一些,虽然也生动不到哪里去。 也并不好理解到哪里去。 她只是突然想起他来了,此时凉风月色。这边风平浪静,那边却是疾风骤雨。 “那你们现下是何关系?”静安将他的笔记放了回去,礼貌性地喝了一口茶水。 寻知望着窗外,“你跟程公子是如何的,大抵我跟她也是如何。” 这两人怎么同一个回复,还真是事先串通好证词了? “我同程曳可是有一纸婚约的,你同紫苏——”静安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师父你同紫苏姑娘有了婚约?” 寻知将目光从窗外夜色收了回来放在她身上,同她打哑谜:“那你最终会跟程公子成亲吗?” “但你们不都觉得他对我挺好的吗?”静安再饮一口茶水。 寻知一哂:“原来你知道啊。” “她们表现得也太明显了,这几日完全不敢怎么说话了。” “但你觉得程曳他是真的喜欢你吗?” “那紫苏姑娘喜欢你吗?” 他们两个人都有了答案,静安喝完这几口茶就被寻知赶回去休息了。 寻知要给她关上房门之前,静安叫住了寻知,“但如果她不喜欢你,你身上有何可图的?” “徒弟,我身上最重的担子其实在你身上。” 又同静安郡主有什么关系? 寻知摇了摇头,“你年纪还太小,连药理书都没你阿郁表姐看得明白,就不要思考这些了。” 静安突然被堵住了话,“师父,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那是因为你以前聪明。”寻知轻笑出声。 静安百口莫辩,她怎么就不聪明了。 “但我草药画得好看啊。” “画得好看,但是却诊不了病有何用?” “师父,你这是嫌弃我的意思吗?” 静安并不知道寻知收徒的始由,寻知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可能才十来岁就收了静安当徒弟。 “为师给你取的澍聿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快些好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名字的这个解释,及时轻快,是指让静安身上的毒快些好起来罢? 他们师门行医皆不用本名,都由师父所取。 “你还是早些歇息吧,虽然你把生病当家常便饭,但是我们却不想你常常生病的。” 静安有些迟疑,她想不明白。 “师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事情?” 第22章 谜面 辗转反侧。 窗外的挂在檐下挂着的灯笼烛火将尽未尽,影子落在床头,一跳一跳的,倏忽间,瞬间灭了。 静安她睡不着,在琢磨寻知说的话。 子不嫌母丑,师父不嫌弃徒弟愚笨。他的意思是虽然静安比林郁貌美,但是程曳也只喜欢的林郁的意思吧。她反应过来了。 还有那句,寻知几乎掌握着静安郡主的生死。 今夜守夜的是茵陈,歪在外面床榻上睡着了。静安披上衣服,背过身悄悄把房门关上,再转身时被空青吓了一跳。 深夜里,空青还戴着面具,一道银光从面具反射过来。 静安捂住心脏,努力不叫出声,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他其实睡得不多。 见他不说话,静安跟空青走远一些,“你怎么一直戴着面具?” 她后来有问过半夏,王府里的暗卫并不要求面具的。 静安问道:“如果有一道光照到你,不会被人发现吗?” 空青仿佛是个哑巴,一直紧闭着嘴不说话,连眼睛也不抬。 静安再问:“你怎么不说话,我问你话呢?” 空青这才慢吞吞地回复他,“殿下从前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露馅了。 “我忘了,大概是忘了。”静安尴尬假笑,“不如我们去散散步吧。” “是,殿下。”空青又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左右的地方。 山中幽静,万物沉睡。只有二人脚踩在地上的沙沙声,安静得连风吹起叶子的声音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0 都听得见。 “殿下曾说过喜欢我的脸。” 静安略微一顿,又继续走了下去,注意到空青措辞地转变,没有用属下而是用了“我”。这是在回答她刚刚的那个问题? “面具是殿下送的。” 静安赶紧看看地上,确定自己不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 “那——”静安咽了咽口水,“那我当时是如何同你说的。” “殿下觉得我的脸,只要你一个人看到就好了。” 静安脚步停住了,不敢再往前走。虽然她觉得以郡主的身份和性格做得出这种事情来,但没想到真的会有。她初时还以为会是寻知来着。 天算不如人算,她算不如不算。 “我可能遇刺之后忘了许多事情,你不要介意。”她宽慰道。 空青终于抬眼看她了,眼神坚定又淡然,就如他的武功一样。利落干脆但存在感很低,找不到任何漏洞。 “殿下不必自责,我只是你的暗卫而已。殿下可以做任何自己想要的事情,并不用在意我。” 连殿下都变成了“你”,她还不用在意什么?她太介意了。 静安斟酌再三:“那我从前是不是很容易找到你?” 看着空青点了点头,她就知道为什么林郁每次都要来院里捉迷藏了。 “殿下跟程公子很般配。” 空青的话突然多起来,好像要把所有的话说完一样。 “殿下其实并不喜欢苏公子。殿下在江南的时候其实同苏公子有过几面之缘,但是从未有过交集。” 空青知道的事情似乎比半夏茵陈知道得还要多? 静安:“你怎么知晓我喜欢或是不喜欢苏公子啊?” 空青却避开了这个话题。 “属下今日在金鸣寺看见了苏公子。” 静安惊讶抬头。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所有的人都聚到了金鸣寺。 苏宸雁怎么不好好在江南待着? 空青又继续下去:“苏公子今日同四皇子见了面。” 得了,四皇子又同苏家扯上关系。 空青继续慢吞吞地说道:“殿下受伤之时。属下被调虎离山,追了过去,有见到过紫苏姑娘的身影。” 她一直把空青当作普通侍卫,却不曾想过被镇南王安排在静安郡主身边的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当时我并无注意,后来看到了紫苏姑娘才想起来。她穿着苗疆的衣服。” 今日她们在研究金鸣村中取出来的水,空青也在。 “你怎么突然说了出来?” 空青抿了抿嘴,眼皮垂了垂,“其实,从前一般都是殿下主动问属下的。” 静安实在说不出话来,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好,结果在空青此处完全暴露了出来。 然而,静安不主动问,空青就不会主动禀报? “但为何我唤你,你从来不出来?” 她能感到空青似乎真的叹了口气,虽然看起来并没有。 “属下失职。” 怎么又动不动失职了。 “那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吗?” 程家不站队,而四皇子已经找上了苏家。再想想七皇子在做什么? “程公子同属下交过手,程公子似乎不喜欢殿下身边有太多男人。” 这一点她深有领会,但是从空青口里出来就很奇怪。 “殿下能答应属下吗,成亲以后也不要将属下送给其他人吗?”空青摘下了面具。 更深露重,露水浇在了她身上,看着这样的空青,她想到了程曳。 静安举着蜡烛回去,茵陈在榻上转了个身。 静安吹灭蜡烛爬上床去,她原本是想出门散步酝酿睡意,现在更加睡不着了。 四皇子的准备做得实在比预先估计的早太多。几位皇子,太子平庸,算下来也只有七皇子能与之分庭抗礼。 第二日,静安起得很早,天边才刚露出东方的鱼肚白。静安就懵懵噔噔地起身了。茵陈被静安醒来碰倒屏风的响动惊醒。 今日,静安万分心绪不定,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半夏茵陈赶紧给郡主打脸洗漱梳妆打扮。 静安趁着她们忙着的时候,踱到门口,打开门口找了一下空青的身影,未果。 静安开口问了问:“空青在吗?” “属下在。”空青的声音从门边的一根柱子后面出来。 静安被吓了一吓:“你下次站得明显些。” 空青看了她一眼,发现郡主披发未梳,又迅速收回视线。 “殿下其实不必用这种语气同属下说话。殿下的命令,属下都会遵循。” 缓了缓,静安吩咐道:“你若是发现了什么,就像是苏公子之类的事情,就算我不问,也禀报与我。” 听着空青应了声是,静安又坐回到梳妆台前。 由于今日起得很早,正好能赶上寻知早起去金鸣寺的远松林巡视草药。 紫苏这次却不同她走在一起,在前面同寻知说说笑笑的,笑比说还大声,把晨早的几声啁啾吓了回去。 林中落叶缤纷,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树叶和枯枝,脚踩在上面的时候会窸窸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1 窣窣的响。 她实在不应该跟出来,晨早的露水还未消,她觉着自己脸上有点湿湿的,有些不舒服。 “阿啾。” 半夏赶紧被郡主披上了衣服。静安抬手道不必,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静安原以为是林郁过来了。 太阳初升,林中雾气并未完全消散,林间洒下数道熹光,静安微笑侧身回望。 走过来的却是位翩翩公子,温眉笑目,缓步而来,摇着扇子,显得分外闲适。 余禾朝她远远施了一礼。 静安望向空青,问道:“他如何会在此处?” 空青答道:“这是苏公子。” 她早该想到的。江南苏家,苏是草鱼禾,去掉草字头,可不就是余禾。 “郡主林中散步,不知余某可否有幸陪同?” 静安默了默,“那天,你就知道我是郡主了吧?” 余禾摇着扇子:“静安郡主之名,余某确实早有耳闻。” 两人几乎是安静地走了一路,快要分别的时候,静安转身面向他:“余公子,不知道上次我交予你的木牌还在你身上与否?” 余公子先是小小地思考了一下,再回答:“恰巧,余某并未将此带在身上,改日余某必定亲自上门拜访。” 静安冷道:“不必了,你且住在何处?还是让下人去拿便是,不劳烦余公子亲自跑一趟。” 余禾却不理,嘴角依旧噙着微微的笑意:“既是郡主亲自交到我手里,余某也定当亲手把物件交予郡主。” 静安冷下脸:“不必。” 而余禾却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她。在分叉路口,静安甩袖而去,被他叫住。 青衫公子清润如竹,向他走来:“阿淮,你果然还是不甚记得我了。” 余禾走到静安面前,手上捏着木牌的穗子,递给了她:“余某先行告辞。” 阿淮,静安公主的名字,司淮。 有封号的郡主,一般而言从小被唤封号。不像是林郁,阿郁这个名字是随便哪个同窗朋友就能唤的。而他竟然直接将静安唤作阿淮。静安的名字,若是问七皇子,他也不一定会知道。 静安望向空青,“苏公子为何知道我名字?” 空青垂目回答:“不知,属下在郡主八岁时候才来殿下身边。也许之前郡主和苏公子有过交集。” “那你们呢?”静安望向半夏茵陈。 半夏茵陈皆摇摇头。 盲人摸象,说的就是她吧。 “让让!让让!”穿着黑色侍卫郎衣服的拿着佩剑隔开路上的百姓。 “冲撞了公主你们都要掉头!” 远目而望,红帐软轿,香风袭人,旁边跟着四位侍女,一个比一个好看,蓝衣缀纱,款步轻盈。 再移目上望,幕离纱帐后的美人,隐隐绰绰间,更不知道应该美到何种地步。 此方,高头大马上,程曳回身而望。 乱云来报:“是北齐的落洳公主,北齐皇帝为了避免延期,提前了许多时日让落洳公主出发。但也走了迟了一月,今日才到。” 庾双与西夏的摩擦日益严重。 短短时间内,西夏太子从皇子厮杀中脱颖而出,收拢人心,大刀阔斧实施新政。几年内竟然将行将就木的西夏挽救了回来,野心勃勃,已经将主意打到了庾双身上。 而庾双皇帝想要与北齐结盟,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和亲。 不曾想,原来北齐的皇帝也这么迫不及待。 回京路上,难民上涌,而京城却一派宁静祥和。 一边是民不聊生,一边是歌舞升平。 街头巷尾热闹无比,被赶着让开路的老百姓在路边探着头,想要一睹这位貌冠天下的公主容貌。 第23章 烟雾 秋日晴好,绿水碧湖,阳光打在湖面上,波光微粼,小舟泛于湖上,轻摇慢荡。 午膳过后,静安被林郁拉着去金鸣寺后的小湖上泛舟,半夏茵陈给两位姑娘剥着夏日里剩下来的莲蓬。 静安支在小舟舟壁上打着瞌睡,在听着林郁叽叽喳喳地同空青说着话。 林郁:“空青你怎么不说话啊?” 空青:…… 林郁:“你是只跟你家郡主讲话吗?” 空青:…… 林郁:“空青,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戴面具?” 水流击桨,流水淙淙,暖阳落在静安身上,金色的阳光给静安镀上一层光辉,显得尤为静美。 空青垂头,小声道:“殿下睡着了。” 林郁气鼓鼓:“静安只是在小憩,我们小声点说话就行。” …… 微风吹过,碧绿湖水变成了干净无比的蓝色苍穹,往下是朱红的宫墙,地上开出红玉般艳丽的花。 皇宫里人声慌乱,兵马交接,有人心怀鬼胎,有人慌乱无措。小太监和小宫女赶不及收拾,只能揣上一个小包袱保命要紧。三千后宫佳丽如今也管不上姿容,全都盘算如何绕过敌军逃出宫外。 这场沦陷,对于他们而言毫无预兆。 禁卫军守在宫门,林将军领兵而来,做最后的抵抗。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2 她在这朵花边跪下,静静地看着程曳依旧俊美无俦的脸,程曳的手上还握着红玉匕首。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程曳的身体突然掠过她的头顶。她惊讶地抬头望去。 一个格外粗壮将卫把程曳的身子抱了起来,程曳的脸白得没有了眼色,静谧安详。 一位蓝衫公子立在后头,缓声道:“将程公子好好安葬吧。” 蓝衣玉冠的公子,从容淡定,立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程曳。她并不曾见过此人。 宫楼门缓缓被拉开,停下一辆马车,马车上有镇南王府的标记,那是静安郡主的,她认得。 从马车上跌跌撞撞下来一个姑娘,那姑娘走来的时候衣袍带风,步摇流苏晃得乱飞,气势凌人。再看清表情,冷眉相对,怒目而视,远远地指着那蓝衣公子:“沈逸,你不仅将四皇兄玩得团团转,你竟然也将我玩得团团转。” “眼下,居然连程曳你也算到了。不愧是多智近妖的西夏太子,我竟然相信你如此。” 她冷笑一声:“但你可曾算到这一刻?” 这是真正的静安郡主。郡主赶来之时显然有些匆忙,粉黛未施,气势却明艳无比,目中无人,“沈逸,这场游戏,我不会再陪你玩下去了。”郡主气质高贵,脊背挺直,冷眸而视,有不可侵犯的气势。 这是庾双最尊贵的郡主,说罢,她长裙曳地,返身而走。两个将士举着红缨□□拦着她,她回身看着蓝衣公子,粲然一笑:“沈逸,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吗?” 豆蔻少女已经长成了身量高挑的姑娘,端庄昳丽,一身傲骨。 “那便如你所愿。” “静安,醒醒!”林郁摇着快睡到头快要嗑到床板的静安郡主。 “阿郁!”静安握住林郁摇着她的手臂,定定地望住她:“你一定还记着些什么对不对,要不然你为什么总缠着空青。” 林郁探探自己的额头又探探静安的:“不对呀,没发烧。静安你是睡迷糊了吗?还是做梦了还没反应过来?” 空青也担心地望了过来。 为何在梦里,西夏太子沈逸会出现,而真正的静安郡主为何又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泛舟回去,静安没办法像前几日一般气定神闲,连夜让他们备好马车赶了回去。 静安几乎是跑着下金鸣寺的长阶,马车早就备好,正等着她。 跑下去的时候脚步不停,静安提裙而上,四皇子悠悠走来,在静安身后站定:“程曳今日刚回来,妹妹就迫不及待地赶回去了?” “原来静安也是口硬心软之人。”四皇子声调悠悠,轻飘飘地下了判断。 静安缓了缓气息,回身婉笑:“皇兄说笑,程公子回来,我赶着回去见他,也是礼节。心软不心软,静安不知,但表面功夫总得做得周全。” 静安顺着四皇子的话说下去。 四皇子又朗朗笑曰:“七皇弟明日就到金鸣寺,妹妹不一起留下来吗?” 静安抬目直视:“你想说什么?” “妹妹到底还只及豆蔻年华,连林家姑娘一半聪颖也比不上。” “皇兄此话何意?”两人相隔不过几步对峙。 四皇子又松松地移开了目光:“皇兄一直很好奇,妹妹到底喜欢的是哪个?” “皇兄既然无事,静安先行告辞。”静安转身便上了马车。 漫漫长夜,月朗星疏,马车轮转,她不得安睡。 天将亮起,远处的云快散成一条线,外面一阵喧闹。静安刚睡下还未有一个时辰,便被外面的喧闹人声吵醒。 静安连眼睛都睁不太开:“怎么回事?” 静安仔细分辨,妇人的哭泣声,男人的打骂声,小孩子嘶声裂肺的哭声。 “行行好吧,侠士,我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正常的吃食了。”静安郡主的侍卫长被一难民扯着衣袖。 “姑娘,我的二狗现在才三月大,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喝过奶水了,他要怎么活……”茵陈分下去了一些普通糕点,那些人可能是觉得姑娘家比较好说话,如今一拥而上。 “姑娘姑娘,我的小宝发烧了,昏睡了好几天了……” 他们这次出门本就没有带上多少东西,根本分不够。 郡主一行人也很是为难,在劝他们,相劝不下,竟然起了争执。 静安还迷迷糊糊地分辨着外面所为何事,突然有人窜上马车,马车一震,马车四周的流苏摇晃得兵荒马乱。那人才刚摸上马车的帘子就被空青徒手抓住。其他人见状也知道,马车里才是主事的人,熙熙攘攘向马车处围了过来。 空青冷眸一抬,将手中的那人摔了出去:“冒犯。” 那人被扔到人群中,人群倏地散开。 “你们这些权贵,只会压榨百姓的粮食,如今洪灾,却连一点庇护都不愿意给!”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句,群情激愤。 静安要了一条湿帕子,头开始疼起来,对半夏说道:“把带的水和食物都分下去吧,金鸣村还在附近。派人去金鸣寺领下粮食,去附近市集买些粮食,在金鸣村中生火,先把他们的情绪安顿下来吧。” 半夏抓着郡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3 的衣袖不肯松手,皱着眉头瘪着嘴。 静安揉揉太阳穴道:“去吧,我想早些回去。” 半夏觉得她们的郡主是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不等半夏下去吩咐,却有一队人马过来,马蹄声急,突然止住。 “是从通州来的难民吗!跟我来,我家公子施粥,每个人都有!”一个小厮一样的人在马上摇着手。 难民听到这样的话忘了方才群情激奋,都跟了过去。 半夏惊喜道:“是程公子来找我们了吗?” 她尚且不知道程曳回来了,程曳连封信也不写过来,而林穆的信也不曾写道关于程曳的音讯。她还要从四皇子处知道程曳的消息,四皇子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静安带着些许期望撩开马车的帘子,凉风吹来,秋意微深。 穿透重重人群,逆着光,天不算亮,高头大马上的那位公子只剩下剪影轮廓,扎起来的马尾,被风吹起,迎风而动。 那马上的公子似乎望了过来,但也只是一瞬的时间,公子又立刻拍马回身而去。不一会儿,人群喧闹声远去。 兴许是京城里哪家的公子出来做善事? 半夏疑惑:“程公子怎么就那么走了。” 坐回马车,她对程曳熟悉无比,刚刚那个人分明不是。 “那人不是程曳。” 静安拉起薄被,往马车壁上一靠,闭了眼,“我还有些困乏,让我再睡一会。” 马不停蹄地赶上了一天一夜才到的京城。 天还蒙蒙亮,静安掀开帘子,打了个呵欠,道:“去景荣侯府找程曳。” 静安却不曾想到,有人比她更早地来到景荣侯府。 静安郡主第一次到景荣侯府,侯府的下人也只是远远见过这位郡主。比起这位突然变成自家公子未婚妻的人,他们更加喜欢几乎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林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把林郁视作未来侯府夫人。 因此当静安站在侯府门口的时候,还被人拦着通报之后才能进去。 静安问半夏,语调分外清冷:“程曳来找我的时候,也是被这般拦着的吗?” 程曳院里的大丫头,垂哞回答,听着很是温柔乖巧:“禀报郡主,落洳公主在同我们公子说话,或许,还需要郡主再等上片刻。” 虽说是程曳院里的大丫头,但程曳从来不要丫鬟伺候,顶多是个洒扫端水的丫鬟罢了,却对郡主摆出这样一幅模样。半夏上前要开口,被静安拦了下来。 静安笑了笑:“空青。” “属下在。” “我倒是想看看谁敢拦我。” 静安郡主提着裙子,对侯府的人视若无睹,轻车熟路地往程曳院子的方向走。 第24章 落洳 林郁醒来梳洗完毕去找静安,却得知了静安连夜赶回去的消息。 “不就是程曳回来了吗?她居然不同我说她就抛下我了?” 紫苏挽着寻知的手臂,寻知无可无不可的。紫苏柔柔笑道:“若是林姑娘不介意,便随我们一同去采草药踏秋罢?” 说好的采草踏秋,四皇子说等上他一起,结果人越等越多,连七皇子和程尔都等来了。一群人出门踏秋,倒显得很是和谐。 寻知背着药篓子在前头,而林郁却是真的来踏秋的,身后跟着四七皇子一行人。 这一行人里,尔尔是最高兴的。七皇子答应她带她去金鸣寺找静安郡主。现在,静安虽然不在,但是看到了林郁和白芷芫,程尔的兴致半分不减。 “白姐姐,那个是七夕那日所见到的公子!我觉得他比我哥哥还要好看。”尔尔高兴地抓着白姑娘的衣袖。 紫苏听到尔尔的话,也凑过来同尔尔说话:“让姐姐也看看哪里有比程公子还俏的公子。” 四七皇子二人,走在了队伍的最后头,“皇弟倒是很有空。” “皇兄比我还要早到,要说有空却是比不上皇兄。” “掐着北齐公主到来的时日带着尔尔出门,问过止音了么?” 七皇子有些幸灾乐祸:“止音现下哪里有空管我?” “你上次,七夕时候,把静安弄丢了,他没找你算账?” 七皇子合上扇子道,将扇子往手里一拍:“止音同静安关系虽不错,但静安也无事。止音又不是这般心胸狭窄之人。” 四皇子眼神往七皇子身边一扫:“你此次怎么没把却群带出来?” 前面的尔尔抓着正巧碰见的余禾在说话,七皇子也不理这句问题,直接往前边走了过去。 四皇子摇了摇头。 将军府数目葱郁,花卉却少。而静安郡主最先住的是镇南王爷先前在京城的府邸,种满了桃树,除了春天也无甚花朵。而景荣侯府一路上都是桂花,花香袭人。 一路上,景荣侯府的下人跟着劝郡主,碍于空青的存在又不敢真的拦着。静安带着一群人到了程曳院子跟前,他们也不跟了。程曳并不许随便什么人踏进的地方。 静安推开院门,院门并没有锁上。 院中却无人,院中一颗树上还挂着一个秋千,木色已有些老旧,这是林郁小时候一时兴起嚷着要做出来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4 ,程曳就真的给她做了一个,到现在都还没被拆下来。 静安站在院中,张望了一下左右,却不知道程曳在哪,微一侧头。空青便答道:“在这边。” 武功高强的人就是耳聪目明,静安心下感叹,抬步向书房处走。 里面有女子的声音,不必说,必定是方才他们说的落洳公主。 云鬓花颜,桃红衣裳,耳上是蓝宝石耳珰,说话的时候随着动作摇晃,声音娇俏。饶是静安郡主这样的美人,在十六岁的落洳公主面前也要逊色上两分。花期有限,静安含苞待放,而落洳却是正烂漫盛开。 落洳公主正处于她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在静安踏入推开门之前,程曳看向书的眼已经抬眸向门口望去。 静安直直走到程曳面前,在静安伸手想把他手上的书拽掉之前,程曳率先松开了书。静安用力过猛的手突然失了目标,被程曳抓住。 程曳的指腹划过她的手背向下,一直到握住静安的纤细手腕。程曳把她的手放回去,慢条斯理地问她:“最近在金鸣寺玩得开心吗?” 落洳公主的话生生被二人互动打断了,愣在原地:“程公子!我在同你说话呢!” 静安望过去,现在的落洳公主毕竟才十六岁,远远没有她在梦里所见之时成熟。少女活泼非常,气得脸红红,眼睛睁得圆圆的。 时间点不知为何突然提前了如许多。除了七皇子一个人,其他事情都发展得太快了。 静安的注意力被落洳公主分去了大半,程曳微微扯了扯她的手,静安才回正头对着程曳说话:“你既与我有一纸婚约,我不希望看到你跟其他人牵扯在一起。” 捡现成的,把程曳曾经说的话送回去。 “我没有。”程曳又问道:“倒是郡主,答应过我的却没有履行。” 静安想了想,没记起来,问道:“什么?” 程曳的食指在她的手背上敲了敲:“你同兴宁公主赏花那日,你答应给我离京送行,然而你没来。” 确实是,如果不是程曳提起,其实她已经忘了。 静安缩了缩自己的手,扯出一个甜美微笑:“我那日发烧了,断断续续烧了三日。这个不算。” 她夸张了,认真算只有大半天,不过她缓了三日才缓过来。 “退烧了直接就去了金鸣寺?”程曳却不让她把手缩回去。 落洳公主气得走上前,砸了程曳的一本书,怒道:“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本公主放眼里!” 静安转头,试探地说道:“没有,但我把公主您放心里?” 落洳公主却不理她,仍然朝着程曳说话:“程曳,不过是一纸婚约,我势必会让庾双的皇帝把你们这婚约换掉。” 静安在思考落洳公主这一番话的可能性,毕竟落洳公主在林郁死后曾经也是坐着花轿到过程府门前的女人。 “静安郡主,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程曳不回答落洳公主,甚至也不看她,只是把似乎神游天外的静安唤了回来。 静安认真提问:“落洳公主,你是来和亲的,你觉得你的和亲对象是皇帝的可能性比较大,还是皇子的可能性比较大?然后才轮得到程曳。” “静安郡主,你觉得我父王会让我嫁给老头子吗?”落洳公主不过十六,说起话来少女气焰飞扬又明媚,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程公子,你也不喜欢庾双的这郡主,其实同我成婚也没差。”落洳公主一副看透了的表情,嘴角挂着得意的微笑。 “静安觉得呢?”程曳问道,静安从进来到现在,除了一开始,注意力根本没放在他这里。 落洳公主气到走过来想要拉开静安。落洳公主比林郁还要高上一些,从后面伸手抓过静安的衣服,程曳却快她一步,落洳公主只能摸到个衣角。 静安大腿后撞上了椅子的把手,静安低叱了一声,然后被放到程曳身上,靠着他的胸膛。 落洳公主气极,嘴巴张了又闭,一句话也骂不出来,蹬蹬腿跑走了。 静安跳下来,捂住腿,思忖道:“我这个挡箭牌还挺好用?” 程曳目光慢慢移向她的手揉着腿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静安停了手开始说正事,“程曳你见过那西夏的太子吗?” 程曳:“不曾,与他有什么关系?” “噢,没有。你能不能查查他,还有四皇子,一起查。” 程曳坐直,把刚刚被落洳公主砸下去的书收拾好,问道:“你们在金鸣寺查到什么东西了?”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确切地说并没有什么。 “圣天谷,四皇子,或许还有沈逸?” 还有一个不知道应不应该说的苏宸雁,说了苏宸雁就是自打脸,她迟疑了。 程曳慢悠悠地同她说话:“圣天谷。紫苏就是圣天谷的人,跟她有关系?” 静安:“或许有?” 程曳的眼睛却放在旁边的空青上,上下打量了这位跟在静安郡主身边多年的暗卫。 程曳漫不经心:“他怎么出现了?” 静安道:“为了避免我看不到他。” 发现这样的表述似乎有歧义,静安补充了一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5 这样子就不会搞出跟七夕那天一样的乌龙了?” 静安在马车上睡了许久,鬓发有些乱了,不曾整理好就下了马车。程曳看了一会,开口道:“你是刚从金鸣寺回来的吗?” 她点了点头。 程曳:“洗漱了吗?” 静安:“不曾。” 程曳唤来侍女为她梳妆打扮,那个大丫鬟全程冷着脸。 静安体贴道:“若是你不愿意,那便换下一个。” 静安跳下凳子,被她抓了回去,静安皱了皱眉头:“放开。” 静安看着她还不敢放的手,猜测道:“是不是因为程曳都不让你们服侍,所以你们才不会服侍人呢?” 被说中的大丫鬟扯着静安到凳子旁边,这丫鬟看上去十七八,或许是郡主长得太小,又没了解过郡主的阴晴不定,分外无礼。 静安乖乖坐下了,而那丫鬟手下的动作实在太不温柔。她又不是人偶娃娃,她觉着有些痛。 静安礼貌问道:“不能轻点吗?” 丫鬟手下动作的确是轻了一点,然而还是很不客气。 静安:“你还是出去吧,我自己来。” 宛如哑巴。 静安从镜子里冷眸看着她:“我让你停下。” 置若罔闻。 静安倏地站起,把凳子踢掉弄出声响。外面传来两门敲门声,那丫鬟赶紧松了手,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泫然而泣。 静安冷漠脸望过去,与程曳四目相对。 凳子转了几个圈滚到了程曳脚边。 程曳唤道:“乱云。” 乱云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在门外的,她进来之时尚未看见院里有人。 程曳只是随意地扫了那大丫鬟一眼,说道:“将这丫鬟带下去吧。” 那丫鬟立刻跪了下来,哭得声音都有些抖:“不……公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静安有些不解:“这是怎么了?” 不就是带下去吗? “没什么。”程曳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分外平淡。 程曳捡起来地上的凳子,走过来放好,又把她拉到了梳妆台前面。 程曳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说道:“坐下吧。” 第25章 旧物 程曳院子里的银镜装饰朴素,只是单纯一层银制框。静安从镜子里看到的程曳低着眉眼,清冷仍在。从打开的窗户中斜斜切入了一道阳光落在程曳的侧脸上,衬得多出了一分温柔。 然而当程曳抚上静安头发的时候,静安的身体记忆还是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静安垂下眼,默了默。 虽然她小时候,大概是六岁以前吧,她没少被程曳抓着过去梳头发,但毕竟只是两小无猜,但都过了那么多年。 静安抬眼小心翼翼观察镜中的程曳,程曳垂着眼,没了平时疏离目光。 静安小声开口:“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程曳抬眸看了镜中静安一眼,问道:“你自己会吗?” 静安点头的时候头发还被他拽着,瞬间停了动作答道:“会的会的。” 程曳向前一步把梳子往桌上一放,出去了。 这个房间,大概程曳用得不是很多,显得有些冷清。静安探前去打开了一个妆奁,居然看见她小时候弄坏的簪子。 嵌宝衔珠,珠子大概掉下来磕掉了,现下似乎被程曳找了颗别的缀了上去。静安小心翼翼地关上妆奁。 洗漱完之后,静安被程曳领着用早膳。二人在用早膳的时候,程夫人却过来了,并不是程曳的亲生母亲。 原先的程夫人去世之后,侯爷又扶了一位,眼下这位是程尔的母亲,程李氏。 这位程夫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很是美丽优雅,手上拿着一串佛珠。进来的时候,笑意盈盈:“静安郡主今日到侯府,怎么也不提前说声,有失远迎。” 静安口中还咬着一口桂花糕。 程曳瞄了她一眼,开口道:“吃完再说话。” 程夫人婉婉笑曰:“郡主慢慢吃,慢慢吃。听说郡主刚从金鸣寺回来,尔尔前几日刚去的金鸣寺,说要去找郡主玩,尔尔还太小了,天天想着出去玩。” 但仔细算下来,尔尔也只比静安小上一点。 程李氏委实万分热情,然她刚想开口就被程曳若无其事地塞上一口糕点,她偷偷朝程曳翻了一次白眼被他抓了个正着。他还假装分外温柔地将静安嘴边的糕点沫渣抹掉。 她喝了口茶,决定还是食不言。饶是这样,程李氏还能说个不停。 往日里,她对尔尔母亲的印象大概只是一位端庄温婉的夫人,不曾想在静安郡主面前,竟是如此热情。 静安胃浅,她已经吃饱了,奈何程曳一直把东西往她碟子里放,她拉长了声音道:“程曳,我已经吃饱了。” 程曳停住了手:“那待会便送你回去。” 程曳根本不理程李氏还在问静安留不留下来用午膳的问题,完全无视了程李氏的存在,带着她往侯府外走去。 静安爬上马车,回身望着程曳似乎也要一起的模样,停下动作想了想,说道:“阿郁还在金鸣寺,没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6 回来。” 程曳抬眸,眸光清浅,语气很轻:“我知晓。但你没话对我说吗?” 静安顿了顿,这是应该有的意思?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 静安决定从程曳离京办事问起来好了,“你离京办的事情,顺利吗?” 程曳:“尚可。” 程曳的尚可就是可以的意思。 静安又继续乖巧问道:“你路途中遭遇洪灾,有受伤吗?” 程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却不回答。 静安觊着眼观察了观察,看起来不像是有事情。 静安:“也没有人刺杀你吧?” 有,但是被洪水吓退了。程曳的下属只来得及找到尸体,被山泥埋住,身份不详。 程曳面上却道:“并无。” 静安不是很信:“真的没有?” 程曳转了话题:“你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静安收住,问起了落洳公主的问题:“落洳公主来真的是为了和亲吗?” 程曳略微点了点头。 静安:“她何时来的京城?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程曳:“昨日。” 静安用很神奇的表情重新看了看程曳:“不愧是京城的杳杳娥眉月,落洳公主这是一见钟情了?” 程曳若有所思扫了她一眼,静安自己接了下去。 “那落洳公主来和亲,和亲对象有定下来吗?那日兴宁同我说,西夏跟庾双边境并不太平。” 程曳:“尚未,而西夏边境处的确不太平,林穆近日要远赴边境。” 静安一惊,差点一句我二哥就要说出口,“林穆要挂帅?西夏和庾双那么不太平吗?” 程曳给她解释:“不太平,战事几乎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沈逸拿了实权之后,西夏的实力一直在膨胀。” 静安:“西夏之前还是蛰伏的状态,现在却有了同西夏一战的实力了?” 程曳食指敲着膝盖:“与其说是西夏实力增强太快,倒不如说是庾双实在不比从前。” 下马车之前程曳劝她最好不要掺和皇子争斗。 静安答得飞快:“我没有。” 程曳不置可否,又道:“你的侍卫不太够用,我从侯府里再派些人给你。” 一副通知的语气。 程曳把静安送到将军府门口就回去了,她做了个梦跟白做了一样。她需要拨云见雾。 等她过几天出门的时候,真的能够随时随地地看见程曳手下的侍卫。 她今日打算回郡主府看看,也就是从前镇南王在京城的府邸。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乱云立在一旁。 程曳手下的人,属乱云跟了他最久。 她上前,乱云向她施了一礼。 静安:“程曳居然让你跟着我?” 乱云态度很是恭敬,一直保持微微俯身的动作,“郡主金枝玉叶,我家公子很是上心。” 静安不语,点了点头走入门内。 二十年前的镇南王少年意气风华,府邸里种满了桃树,人同桃花一样风流无双。王妃是江南破落的富甲之女,前来投奔在京城当官的舅舅,在利益权衡之下,一纸婚约将二人绑在了一起。 听闻王妃原本还有一个关系不错的男性友人,一样的倜傥无比。如今,京城风云人物早换了一批人。 静安正在书房里翻找当年的痕迹,无他,她总觉得西夏太子入局之后,好像不仅仅是让程曳别死。 而是让庾双别亡,难度陡然直升。 书房里的书不算多,大多数都被带去了江南。但还是让她翻到些有用的。譬如说,苗疆实录,还有圣天谷药物手记。关键在于,字迹完全不一样。 那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当是王爷,至于药物手记上的,潇洒之意跃然纸外。 静安问在旁候着的半夏:“半夏,王爷年轻时候居然对医学有兴趣吗?” 半夏:“王爷对医学倒是没有兴趣,但王妃少时似乎是学过一点医药的。” 怪不得静安身边的人都是草药的名字。 有一页纸上,被水糊了一大半,她只能看得清前面一点。 ——圣天谷,导众于天,用毒用蛊,其心殊异。有月在天,圣女受之于灵,追悔止溯…… 有些神神叨叨。 紫苏在千愿楼当花魁用来掩人耳目,四皇子的一万两除了掩人耳目以外…… 帮衬生意。 再考虑到本应该江南好好呆着的苏宸雁,巧合的是千愿楼的老板是从江南来的。算算年纪,大概是苏宸雁的父辈。结合空青的情报,苏宸雁为何出现在京城也得到了解释。 那么便一点也不奇怪为何他会跟静安在七夕说起四七的分析,而且还提到了沈逸。 然而到底是谁想要对程曳动手? 程曳让她不要掺和,但是好像从一开始她就被掺和进来了。 茵陈原本是去准备茶水的,但是静安在屋中翻找了许久茵陈都没来,静安抬头问:“茵陈去哪了?” 半夏正打算下去找人的时候,空青直接答道:“王爷从江南来了信,送到了将军府,茵陈大概去拿信了。” 静安点点头:“这样。”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7 底下的人搬着书,郡主路过一排桃树的时候,半夏的表情充满好奇:“郡主,等开春了,我们就能看到桃花开满了整个园子,可惜我们来的时候是夏天。” 静安微微笑道:“在江南没看过桃花吗?” 半夏:“郡主从小住在江南,虽然是别处桃花一样红,但这里是王爷王妃相遇相知的地方,总归是有多一点的意义。” 静安把书房里医药相关的书全搬了回去,并不算多,大多数关于苗疆的。纸页上的草药不知道是不是王妃画的,还是苗疆那边的药草就那样稀奇? 等过几日,待寻知回来,她可以问问他。 踏出郡主府门的时候,乱云还在外头候着。 静安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乱云:“公子最近比较忙,可能不会太有时间陪着郡主。如果我们烦扰了郡主的兴趣,还请郡主多担待。” 静安难以言表:“这是你家公子原话?” 乱云静了片刻才答道:“……不是。” 静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对了,以后还是别说这种话。” 走出几步,静安又回身问道:“程曳他最近很忙?是在忙什么?” 乱云都低得快看不见脸:“卑职不知。郡主若想知道,可以亲自去问我家公子。” 静安默然,乱云还保持着微微俯身,一副恭顺聆听的状态。 静安才道:“这样的话,你不必再说。” 茵陈递过来一封信。 静安坐上马车,展信一看,装作一副期待的样子,朝旁边的人问道,“我的生辰,还有多久啊?” 第26章 初见 皇帝宴请北齐来使和落洳公主,太子和兴宁公主受邀在列,最小的十一也在。原本四七皇子也应在的,不过他俩在金鸣寺还没回来。 她总算知道七皇子为何突然往金鸣寺去。 七皇子作为唯一一个适龄的未婚配的皇子,或许是听到落洳公主要来的风声,赶紧找了个借口出去,生怕被看上。 天朗气清,云淡风轻,婀娜舞女于中央舞动。场中尚没坐满,静安来得算是早的。 静安今日脸上发起疹子,不能见人,只能带着帷帽赴宴。她今日梳妆照镜之时只是发现了个红点,没想到临出门的时候,脸已经不能看了。然她又不能不来。 静安摇了摇头,帷帽跟着晃。王爷的来信让她带着程曳回去过静安的十四岁生辰。 如果西夏太子不掺和进来,或许还能考虑考虑。 收到王爷的来信,静安为了回信,又是想办法问空青,又看了看找来静安的一些书信。静安揣度了几个晚上,终于凑出来一封信回了出去。 她到现在还有些困倦,强打精神坐着。 下一个来的的是十一皇子,十一十岁不到,一来到就只顾吃着石桌上的水果甜点。 十一的母妃颜妃也是江南来的。家中父亲经商,商人为了生意上的一点便利,将自己最小的女儿嫁入宫中。 颜妃也是争气,母凭子贵。从小小的才人一直升到如今的位份。 兴宁公主来了之后,端详了她好久才走过来,像是确认般地问道:“静安?” 静安望着她动了动帷帽。 兴宁公主指着她的帷帽:“你这是怎么了?” 静安:“脸上长了疹子,不能见人。” 兴宁公主很是关切:“妹妹是吃错东西了不曾?” 静安认真思索:“并不曾。” 兴宁拉着她的手说道:“我此处有些药膏或许有用,我回头就遣人送去将军府。” 静安道了声谢,兴宁就开始跟她嘲笑七皇子:“老七那天原本还赖在我那里蹭吃蹭喝,一听到那公主要来,第二天五更未有就带着程家姑娘跑去金鸣寺,说要同你一起游玩。现在你回来了,他还不敢回来。” 静安好奇:“为什么他那么喜欢带着尔尔啊?” 兴宁笑道:“他说得弥补一下没有妹妹的遗憾。” 静安:“尔尔是妹妹,阿郁不是?” 兴宁一脸意味深长:“老七要想同阿郁走得近一些,得问问程公子准不准。” 静安沉吟:“……程曳还能管七皇子和阿郁来往?” 兴宁很是惊讶:“静安你竟然一点都不醋吗?” 静安后知后觉:“你这么说就是为了让我醋上一醋的?” “噢。”兴宁笑了笑,“也不是,你姓司,阿郁姓林。” 她从前居然没有想过这一层,再想想她熟识的世家子弟,好像除了程曳也没有谁了。 像是下棋被围得水泄不通。 兴宁和静安俩堂姐妹在兴致勃勃聊天,一直没注意到程曳也来了。 兴宁:“……过完春节看完王府的桃花才走吧,听闻王府的桃花比城郊那桃林开得还好。” 静安:“皇姐想去看的话可以直接去看啊。” 兴宁婉婉笑:“妹妹怎么如此不解风情?重要的不是看桃花,而是同妹妹你一起看桃花啊。” 静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另辟蹊径,“难道我还比得上驸马爷?” 兴宁朗笑起来把她抱过去:“驸马爷算什么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8 ,他哪里会赏花。” 静安:“你只是想找我陪你而已……” 程曳就站在白色帷帽旁边,静安觉察到兴宁的突然离去目光才背过头去看人。 今天的程曳穿着靛蓝绣边白色的宽袍广袖,看起来很是脱俗离尘。 “你要回江南?”程曳问道。 静安还跟兴宁窝在一起,模棱两可地给了个答案:“还没定日期。” 程曳略微点了点个头,静安问:“你有事找我?” 兴宁在旁边偷偷笑,把静安放下,纤手轻轻从静安地肩上抚过后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静安用眼神送完兴宁,又继续送一言不发离开的程曳。 落洳公主出现之时,宴乐初停。落洳公主身穿淡曙红色长裙,黑发如瀑直垂于腰下,端庄清贵,一时间静谧无比。 清乐再响,落洳已经落了座。静安的注意力却不在落洳身上。落洳身后跟着一位碧青衣衫的男子,气质清离,目深而清,目光松松地落在席上戴着白色帷帽的人身上,同静安隔着帷帽对望。 西夏太子亲至庾双国都,静安回头去找程曳,程曳正神色淡漠地看着这边,看到她动了以后才若无其事地撇了过去。 皇帝来了之后照例说了一通场面话,静安坐得端正笔直,待落洳起身跳舞的时候,手却伸进了帷帽里支着自己的下巴。 兴宁抚琴相配。 到底是拥有貌冠天下之名的皇室公主,红衣翩跹,云袖飘带划过。 一曲罢,微风吹得太舒服,昨夜挑灯夜战回信的静安郡主支着手闭上眼,迷迷糊糊乱了意识,被身后侍女提醒才知晓被皇帝点了名。 “落洳早有听闻静安郡主容美才佳,不知今日落洳可否有幸观得静安郡主一舞?” 一头雾水。 她可是只听过静安娇蛮无礼阴晴不定体弱多病的说法,在北齐居然还能传成这样?而且静安郡主真的学过舞吗? 她只会舞剑,将军家林姑娘怎么可能会愿意静下心来学舞? 落洳又道:“静安郡主为何戴一直不摘下帷帽,是觉得北齐来使,并不配得见郡主之貌吗?” 静安起身施礼答道:“静安抱恙,面容有碍。落洳公主既是献舞,那静安便舞剑吧。” 程曳也起身:“那曳便为郡主伴乐吧。” 兴宁让了位置,程曳走过来把他的佩剑递给了静安。静安却迟迟不接,神色难明地看着对方,不过隔着帷帽,谁都看不清她的表情,气氛陷入一阵尴尬。 程曳抬眸:“怎么?” 静安:“你的剑太重,我舞不动。” 这句话一出来,连皇帝都忍不住笑了。 皇帝:“静安与止音的感情倒是很好。” 那碧绿衣衫的男子却站起来:“静安郡主不介意的话,便用在下的轻剑吧。” 静安转身,那男子头微低,双手托着剑。她神色更复杂了。 静安上前取了剑,碧绿衣衫的公子朝她微笑,在她伸手的时候,他轻轻问了句:“郡主是猫毛过敏了吗?” 静安取了剑转身就走。 静安郡主的华服,袖子又长又宽,衣服还重,着实不适合跳舞,更别说舞剑。胜在姿态与剑花,阳光下剑光熠熠流转,乐声铮铮相追,嘈切时如簌簌花落,幽平时如昙花初开。 若有风吹,剑锋破开空气,转身时帷帽白纱飞扬,映出少女婉丽清影。 程曳在琴上落下最后一个音,周围的人啧啧称叹,看着静安耍着剑,最后落在那碧绿青衫的公子面前。 公子一目不眨,气定神闲,手上还在斟茶,水流都不曾抖过。风将帷帽吹起,露出静安郡主晶莹玲珑的下巴,嘴唇紧抿。 静安收了剑:“多谢公子的剑,剑很不错。” 公子笑曰:“若是郡主喜欢,便赠予郡主罢。” 静安无视这句话,直接拿起桌上的剑鞘将剑塞了进去。 收剑入鞘,寒刃敛锋。 静安:“好剑于我而言也无用处,不如留在用得着的人手上。” 静安将刀鞘放下之时才有人记得鼓掌,她朝着皇帝方向拱了拱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静安落了座,席上的话题终于转移到庾双无北齐来往无聊的互相吹捧的阶段。 静安轻轻抿了一口皇室贡酒,清秋酿应时,却不比醉云香甜美。小姑娘就是爱甜口,她喝了一口就不想喝了,这酒对于郡主而言还有些刺。 庾双西夏的将卫比试,静安抬头也才发现七皇子虽然不曾赴宴,但七皇子的侍卫长却群却是在场的。到底是哪国的将卫武力比较厉害,静安她无从猜测,但场中比试最好看的那个一定是却群。 静安笑了笑,偷偷看了眼在后面候着的小宫女都偷偷抬眼,脸红红地看着却群。 那北齐的结实强壮肤黑的武士,看起来有却群的两倍,轻蔑笑道:“你们庾双的武士都这般羸弱?我不欺负人,换个强壮些的来。” 静安不由得好奇起来,难道北齐就没有武功又好长得又好看的武士? 林将军年轻的时候也风流倜傥芝兰玉树得很,大哥是个意外。至于二哥,林穆同林将军年轻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朝中许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9 多人都道看见林穆仿佛看见年轻时候的林将军。 却群不语,轻松勾了个剑花便开始了。却群作为今年庾双将卫比试的第一名当然不可能输,收剑敛眸在等第二位北齐的将卫上场。 一连几个,却群的气都不喘,别说小宫女眼神变得越来越崇拜,就连皇帝目中的赏识也越来越深。 “承让。”却群朝对手拱了拱手。 静安看着对面落洳越来越气,觉着有些好笑。落洳用眼神示意那碧绿衣衫,那公子还在悠哉悠哉地喝着茶,仿佛天塌了也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西夏太子只是来刷下存在感…… 第27章 无理 沈逸稳坐钓鱼台,静安的倦意被舞剑消耗得所剩无几。本身是完整的一曲,被她偷工减料了半曲,还是气喘不已。 照着林郁的体力编成的,纵是做了删改,她觉着静安的身子还是比较适合画画草药。 此时,她正托着腮平复气息,看落洳公主对碧绿衣衫的公子用眼睛骂人。 静安仗着帷帽的掩饰肆无忌惮地打量落洳公主和碧青衣衫公子,猜测两人的关系。 走向不知为何逐渐扑朔迷离,变得难以理解了起来。 最终,碧青衣衫的公子还是站了起来,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振了振袖子,拿起桌上的剑,慢条斯理地抽出剑,似乎在仔细与手里的剑进行无言的沟通。 日光落在剑锋上,映出铮冷锐利的寒光,与他本人的松散闲适的气质很是不符。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走向场中的却群,还同却群客套了一番才开始。 静安撑着脑袋,视线随着碧青衣衫手中的动作移动。思考这位公子到底是跟余禾一样只会唬人,还是真的深藏不露。 场中的打斗终于变得势均力敌起来。场上一抹黑色身影与碧色身影交织,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一时间,难分难解,不分上下。两人的剑相交是铮鸣脆响,都能听出来棋逢敌手的兴奋之意。最后两人居然一齐收手打了个和。 见好就收,见势藏拙。 皇帝立刻对这位一直闲适喝茶的公子刮眼相待。 “在下陈免,不过是护送公主而来的使臣。” 陈免,沈逸。 太明显了。 经过了苏宸雁的余禾,她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西夏太子顶着北齐使臣的名头混入庾双,为了北齐庾双之好,他肯定是不能随便除掉的。多智近妖的西夏太子,用几年的时间让西夏重整混乱变得日益强大。 进退不得。 静安带着帷帽转了个头,看着主座上皇帝悠哉悠哉的模样。 不管年轻时候进行了如何的尔虞我诈,经过了如何的厮杀争斗,怎地到了老年的时候就变成如斯昏庸固执贪权。 还敢处心积虑收回林家的兵权? 静安等了一下午,皇帝已先行离席让小辈们自行交流,落洳公主也没有提出程曳的事情。 宴席将散,静安还没站起来,就见到落洳直直地往这里来,头上的金钗蝴蝶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程曳走到静安身边站定,低头同她说话:“走吧。” 静安正打算起身,落洳的声音响起。 “程公子,等等我!”落洳几乎是小跑过来的,站定之后又趾高气昂地对静安这边,“静安郡主你先走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同程公子说。” 静安静了静,沈逸慢条斯理地走在落洳后边。 静安收了看向后边的目光,朝落洳笑了笑,问道:“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见落洳不理她,静安偷偷朝程曳挥了挥手,用口型跟他说话:那我先走了。 程曳伸手抓住她,静安弯起眼眸,“那我在外面等你好了。” 程曳:…… 天边云涌,遮下一片阴影。 静安一出宫门,乱云就迎了上来,眼睛却还觊着后头,问道:“静安郡主,我家公子呢?没同您在一起吗?” 静安停下:“在后边。” 乱云又道:“郡主不等等我家公子吗?” 静安疑惑:“你很喜欢我?” 有歧义。 静安又道:“不对,你怎么不同你们侯府一样的人向着阿郁?” 换了个表述之后还是不见乱云回答。 静安:“你怎么不回答?” 乱云尴尬地唤了声:“公子。” 静安转身,帷帽帽檐直接撞上程曳的胸膛,被程曳抬手扶住。 静安伸手扶好帽子,回头看了看,没看见有人,道:“落洳呢?” 程曳:“你要找她?” 静安:“她怎么不跟过来?” 程曳:“你很喜欢她?” 静安立刻答道:“没有。” 程曳:“那我们走吧。” 程曳依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程曳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静安:“今天突然长了疹子,待回去再看看吧。” 程曳沉思:“倒是不曾听说郡主会舞剑。” “那你听过我会跳舞吗?”静安嘿嘿笑了两声,“我也不知道落洳公主哪里听来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0 容美才佳。” 程曳略微点了点头:“确实容美。” 程曳是在夸静安? “跟你比如何?”问完之后不出意外被程曳嫌弃了。 静安郡主的马车和程家的马车就在不远处放着,程曳伸手让静安扶着上马车,帷帽的白纱拂过程曳的衣袖。 静安:“你要一同吗?” 两人一坐稳,静安就连忙问他:“你对那个陈免有什么印象吗?” 程曳本就无甚表情的脸冷了冷:“你提他做什么?” 刚刚在席上,程曳就发现她看陈免看得特别认真。 她没办法解释。 “你能不能去查查他,看看能查出些什么来?陈免,沈逸,皇室和世家子弟不是最喜欢玩这种文字游戏吗?”静安又继续噼里啪啦往外倒豆子,“你知道镇南王妃吗,就是我娘?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当年我娘身边那名男子是谁?” 程曳表情都不带变的:“我为何要帮你查?” 静安分外严肃:“这又不是帮我,举手之劳?你把每天看着我的人分一半都能查到吧?” 静安又道:“我听闻我娘嫁给我爹之前,身边还有一名关系很不错的男子,着实有些好奇?” 程曳眼神有些复杂:“就为这个?” 静安眨了眨眼睛,笑了笑,问道:“不可以吗?” 良久,程曳才道:“好吧。” 静安得逞地笑了笑。 静安:“一言为定?” 程曳:“一言为定。” 程曳语气缓和了一些:“那查陈免,又是为何?” 静安眼睛转了转:“刚刚场上,落洳一直向他示意,陈免才肯上场。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程曳:“普通使臣与公主的关系。” 静安手指抓着膝盖,轮流动着手指头,“你那么聪明,怎么能拿这样的答案敷衍我?” 程曳被她手上的动作吸引。 “那你说是什么?” “一位公主和亲出使,护送的使臣大多有上一官半职,但是这位陈公子却没有。”静安决定循循善诱,“如果只是普通的世家子弟,陈公子又为何陪同?” 静安伸出一个手指头:“要么是两情相悦。” 再伸出一个手指头:“要么就是事有蹊跷。” 程曳点点头:“那你认为是什么?” 静安继续分析:“落洳一来到京城就看上你,而那陈公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落洳的样子。” 静安的帷帽上下左右不停地跳动着,“除非他们是装的,不然你不觉得很有必要查查吗?” “嗯,有道理。” 静安来不及思考这算不算答应,紧接着,眼前的白纱向上飞起,她看着眼珠子由下至上,看着程曳把她的帷帽摘了下来。 静安愣了愣,然后立刻捂住了脸:“程曳你为什么要摘下我的帽子!” 程曳愣了一愣,帽子随她拿了过去,静安手里扯过帷帽戴好。 程曳掀开她的帷帽,两个人面面相觑。 静安哭笑不得:“很稀奇?” 程曳:“寻知公子回来了吗?” 静安:“没有。” 程曳还抓着白纱没放,认真逡巡了一下她的脸,“去请御医看看吧。” 静安刷的一下把对方手里白纱抢过来,摇摇头,“还是等我师父回来吧。” 静安体质特殊,那群御医没见过世面,还是不要惊动他们了。 静安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可以把陈公子关起来吗?” 程曳很是古怪地看着静安,“理由。” 静安笃定:“他有问题,他绝对有问题。” 他好像不应该理她。 及至将军府,余禾刚到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知晓静安在不在府上。 余禾本想迎上去,却脸程曳从郡主的马车上下来。程公子身如松竹,眉色冷淡疏离,举止却很体贴,一手帮少女拉住马车的帘子,一手给少女当作扶手。 少女戴着帷帽不可避免撞在身前人身上,撞得一歪,程曳还伸手替她压了下帽檐。 静安问他:“你有事要找将军吗?” 程曳的动作凝在原地,望向旁边。 静安跟着悄偏头,看到旁边站着的余禾。静安跳下马车,直接越过程曳径直走进将军府大门。 “今日抱恙,恕不见客。” 作者有话要说:几乎是到这里女主才有一点想要和盘托出的冲突,从这里开始她才想把所有的事情告诉程曳,但其实她对于程曳的了解和认识都不足够让她没有足够的勇气……而程曳也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她。两个人的信息是完全不对等的。 第28章 及溯 静安院中挂起了一串风铃,微风而过,吹起来叮铃铃的。这是程曳带回来的。 她此时有些理解兴宁说七皇子的补偿心理,怕不是林郁不肯随便收他送的小玩意,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惦记着的。 既然程曳送了,静安当场便高高兴兴地遣人挂了起来。 静安脸上很是好奇,开开心心地道了谢:“谢谢,程曳你离京办的事情很轻松吗?又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1 山洪,又是刺杀的,怎么还有心情买这些?” “并不耽误什么时间。” 他觉得从进门到现在,静安有种装出来的不诚实的喜悦。 投桃报李,静安给程曳斟了茶,“这是王爷前几日捎带过来的杭州龙井,你尝尝?” 斟茶的手被止住,静安手中茶壶被程曳接了过去,程曳垂着眼,先给她倒好,然后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缓声问道:“郡主为何不见余公子?” 静安理直气壮:“我不想见,就不见。” 程曳语气在冰凉中掺杂了些许轻柔:“静安郡主,你在隐瞒着些什么?” 静安睁大无辜双眼:“我没有啊。” 程曳:“郡主,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聪明。” 静安佯装惊讶:“程公子在我这里,一直都是聪明绝伦机智过人……” 程曳:“郡主既是想要曳的帮忙,却不告知实情,曳实在猜不出来要如何做。” 静安呵呵地尴尬笑着:“不敢当不敢当,你在我面前不必自称曳。” 程曳:“郡主金枝玉叶,一直直呼曳的名讳也并无不可,曳如此自称似乎并无什么不对?” 静安试探道:“止……止音?” 第二日,兴宁遣的人送来了药膏,香气袭人,静安在屋里拿着研究了一会,看不出有什么用处。半夏匆匆忙忙从外面地跑进来,语气很是雀跃地说道:“寻知公子回来了!” 静安将东西往手上一抹,闻了闻手背:“回来就回来了,怎么这般激动?” 半夏:“郡主脸上疹子越来越严重,神医回来就可以为公主看了!” 静安:“半夏,你十七了吧?” 半夏停住:“开春就十八了。” 静安把药膏盖上,笑笑:“稳重些,要不然找不到婆家怎么办?” 半夏脸红上几分,话说得几分羞赧:“怎么郡主还没嫁出去就开始操心起奴婢的婚事来了。” 林郁在院门处见到她,一直跑了进来把她抱住。林郁的声音宛如清晨林中的百灵鸟:“静安!你回来居然不先告诉我一声我要生气了。” 姑娘一过了十五岁就长得飞快,不管是不是美人,都像是盛放的花朵,美丽无比。林郁望着静安的眼里闪烁着清澈透亮的光辉,让静安有些晃神。 “你怎么愣住了?”林郁笑了笑,神采飞扬,又道,“我开玩笑的,后来尔尔跟七皇子都来了,还有那什么余公子,我们还去看了金鸣寺山后看了一片花田。” 林郁说得分外兴致勃勃:“来年开春我们一起去城郊看油菜花田吧?” 寻知跟后面踱进了院子,同林郁的雀跃神采比起来,显得分外忧郁。 “静安你怎么在院里也要戴帷帽?”阿郁站直了身,还拉着她的手臂,左望望右望望,笑魇如花。 然后林郁就被长公主派人请了回去,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了静安的院子。 寻知抖抖他的药箱,将静安的帷帽白纱掀起来,无奈叹了一口气:“王爷有来信吗?” 静安点点头。 “那你打算何时回去?”寻知打开一个捣盅,碾碎草药,捣了几下又停下,转身打开了另外一个药箱,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六边形的红木盒子。 “用这个吧。” 寻知从回来到现在,看起来眉心含愁,心绪不宁。 静安沉思了片刻,问道:“一定要回去?” 香炉烟袅袅,清钟声远,大雁追着渺云而去。金鸣寺的住持在佛堂讲完学,底下的僧人都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还有其他来金鸣寺听佛的香客告完祷也陆续下山,只剩下一位高雅清致的夫人仍在。 闭眼修心,她别无所求,两世的账,一世又如何算得清? 庾双国灭的消息过了几个月才传进了幽谷深山的圣天谷中。谷中常年雾气袅绕,山势险峻而高崎,太阳要到正午才能穿透谷中渺渺雾气。 刚过晌午,几个小丫头出谷回来,在谷外兜了好几圈才找到回谷的路,一回来就要去找圣女显摆自己知道的新消息。 这位圣女看起来温婉又清娴,同谷里那些泼辣妖娆的姑娘们不一样。圣天谷中的姑娘,擅毒擅蛊,不笑就可魅惑人心,一笑起来笑得人心里都不自觉心抖,娇俏又可人。红色胭脂往眼上一抹便是动心夺魄。 而小姑娘懵懂,见多了美艳佳人,见到一位气质高雅独立的女子自然多些好奇,再卖卖乖,说不定还能得几块中原做法的糕点。 圣天谷中的吃食辛辣重口,但这位圣女手下却能做出清甜香腻的吃食来,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占了圣女怀抱在叽叽喳喳:“圣女姐姐,我今日出谷念书,听到他们说起庾双国灭了。” 羊角辫小姑娘舔舔唇边沾上了糕点,继续用奶声奶气地语调继续说话,“那个特别好看的峨眉月从宫楼上落下,死了,听说宫楼下流了这么多——血——” 小姑娘说起来还要将自己的手拉长比划比划。 一个看起来分外聪明乖巧的小姑娘本来在安安静静地吃着糕点,听到羊角辫说到这里,忍不住插了口:“阿染,那从宫楼跃下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2 是庾双景荣侯府的程公子。” 羊角辫蹭了蹭圣女的怀抱,拉长声音,“知道了阿巧,我这么说圣女也听得懂的对吧?”阿巧抬起头乖巧地讨笑。 圣女摸摸羊角辫,微笑地点点头,也不理她们吵什么,毕竟这群小姑娘,不吵架就不消停。 “只是可惜了庾双的那个郡主姐姐,也死在宫楼下了。我觉得静安比北齐的落洳还要好看。”羊角辫的阿染继续脆生说道。 阿巧:“你又没见过他们,怎么知道庾双的静安比北齐的落洳好看?” “圣女从前不是去过庾双的京城吗,圣女说美人共三分,一分圣天谷剩下的两分都在江南,静安从小长在江南。”羊角辫语气开始飘忽,双手撑着下巴,“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江南看那里的美人?” …… 小姑娘吵嘴吵了许久,圣女给她们沏了淡茶,茶末在表面上浅浅地浮着。 江山易姓,实在是寻常事,对于远离凡尘俗世的圣天谷而言更是。几个小姑娘天天往圣女处跑,好不快活。 这天,谷开了。出门远行的紫苏姐姐回来了,羊角辫一听到就在圣女处嚷了起来。 “圣女!紫苏姐姐今天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看的哥哥!” 嚷嚷完又迅速跑去跟着别人去接紫苏。 圣女心下雀跃,温婉面容终于也有了些愉喜悦鼓动的神色,站在高高筑起的木屋门前远目而望。 阿巧没那么疯,跟在圣女一旁猜测:“庾双的程公子死了,十四公子也不在了,紫苏姐姐带回来的会是怎样的哥哥?” 圣女听到这,浑身一僵,不可置信,蹲下来握着小姑娘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问道:“乖阿巧,你说的十四公子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阿巧觉得圣女有些奇怪,平常的圣女总是温和,身上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静谧气息,而此时却分外惶然。 阿巧自然如实回答:“程公子在宫楼上朝十四公子射了三箭,十四公子死了,程公子也从宫楼上跳了下来。西夏太子将庾双的国都一举攻下,静安郡主因为庾双国灭也殉国了,西夏太子给静安郡主用的是公主级别的葬礼规格……” 她不知道为何圣女为何突然哭了起来,但她并不曾讲完,阿巧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讲下去。 “阿巧,这是谁告诉你的?”圣女的声音仿佛是晚秋树枝上最后的落叶,在风中微微抖着。 阿巧:“我们前几日出谷听说的,外头都传遍了。” 圣女眼睛周围红了一圈:“四皇子真的死了?” 阿巧点点头。 而紫苏带着一名男子已经走入了圣女的院子。好看的哥哥见到扎着两只羊角辫阿染随手给了她一个铃铛,阿染高兴得怕是连江南都忘在了脑后。 这位哥哥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阿染眨着天真的眼睛:“哥哥,你是从江南来的吗?听说江南遍地都是美人是吗?” 哥哥向阿染点了点头,摇了摇她的羊角辫,“是啊,江南好看的人特别多。” 玉竹一般的公子见到圣女,立在不远处,朝圣女拱手,“晚辈沈逸,见过圣女。” 圣天谷终年与世无争,游离于中原纷乱之外。谷中的姑娘对外面的世界很是向往,便有姑娘偷偷的跑出去,去到庾双的江南,再去到庾双的京城。 圣女便是这偷偷逃了出去的姑娘之一,她见识过温婉水乡,也见过京城繁华。见过如花似玉的美人,也见过少年的鲜衣怒马,见过清澈人心,也见过尔虞我诈。 这一代圣女向往的是庾双,最终却栽在了从北齐而来的一位公子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圣女就是静安郡主注意到的那位夫人。一切的开始,都跟圣天谷这位圣女有关系。整个故事没有这位圣女就不会开始。 第29章 轮回 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圣女执伞而过,江南水雾氤氲,落起了细雨。有好事的纨绔见到美人,松松地往美人伞下撞,卖一卖乖,说不定能成一桩佳事。 那纨绔要撞过来,圣女还一无所觉,被一朗润公子从后面勾着伞面,一扯而去。圣女略有些生气地回头,却在见到朗润公子的面容后红了红脸颊。 公子一笑,把美人往外带了带,那纨绔只能傻了眼。公子轻声:“初来乍到,不知娘子可否知道残雪居如何走?” 剩下一群纨绔嘻哈乱笑,张扬无比。 圣女想把伞往公子身上遮,公子却笑曰不必,说道:“如是这样,我又和那些人有何不同。不过是江南烟雨,是雾不是雨,也无妨。” 此后每日,圣女都能在残雪居见到这位公子,公子每日在此品茗听书,与人对弈,偶尔还会请她一同赏雨观花。 少时的圣女天真烂漫,也不懂何为情爱,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直到在那烟花柳巷上见到公子抱着别的美人,恣意张扬,风流无比,喝得醉醺醺的。 公子眼上飞红,比起平日里的温柔更多上几分不羁。 公子见她立在巷口,脸上又恢复了疏朗温润,语气分外柔和,比平时的温和还要柔上三分,声音裹着酒气的温热,低声道:“你不应该来这,还是早些归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3 。”然后遣了自己的小厮送她回去。 圣女当时脑子也不知如何混乱,男子的酒香温热就扑在了她身上,对方眼眸温润,含情脉脉,她竟然起身吻住了他。 夜色比江南最香的酒还要醉人,灯火轻轻打下来,圣女身上还有夜晚冰凉的水雾,轻水漫荡。 公子抬手揽过对方的绵软腰肢,低头耳鬓厮磨,热烈回应,柔软掠过牙齿,在感觉怀中的人愣了愣之后,又把人松开,笑了笑,如落了桃花的流溪一般:“荏荏,若接受不了,就不要勉强自己。” 公子抬手抚了抚圣女头顶的头发:“乖,回去吧。” 圣女双眸水雾氤氲,檐下灯火在眼中影影绰绰。 他柔声安抚:“你也醉了,回去吧,荏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柔得连月光也不忍惊动,月亮悄悄藏进了云里。只有公子眼中洒落的眸光,清浅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从今以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残雪居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位公子。圣女去烟花柳巷处找也找不到,她本应该启程回去圣天谷的,却在听说了公子往京城之后,动身往京。 京城路途遥远,但也不算远。 越往北,风景愈加的萧肃。没有江南的烟雨朦胧,没有江南的典雅温润。圣女边走边停,一直走到了秋天,路过了满山红叶,她终于到了京城。 可京城那么大,她怎么知道她要找的人在哪。或许她并不喜欢这位公子,这位公子同别的男人一样风流,只是她心里却想再看一看,给自己一个结果。 京城美人不比江南的少,大家闺秀知书达礼,就连世家子弟也是遍地都是,意气风流。京城的繁华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京城却没有像江南那样的烟花柳巷,只有青楼,最繁华最漂亮的那栋就是千愿楼。圣女换了套男装,备了酒钱,日日在千愿楼里听故事。 千愿楼里姑娘们知道的故事可比残雪居里说书先生讲得有趣得多,哪家的王爷又喜欢上了哪个姑娘,哪家才子又是折辱在哪家皇室公主门下才当上的高官,便是普普通通一家酒楼背后的故事也丰富得多。 庾双国都又是从北齐来的使者,又是西夏来的手下败将。那正是庾双最繁荣最鼎盛的时候,交往通商,往来进贡,源源不绝。 京城里最俊美的男子是宫里头最小的那位皇子,无论才情还是样貌,没有哪一位世家公子比得上。但是又有一位从江南来的公子,别有一番风流俊逸。 圣女心中一动,央着姐姐妹妹们的指点,终于打听到这位从江南来的公子住处。 然而待圣女亲自去了一趟,却并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人。 京城繁华动乱,暮色变成夜色,宫中彻夜明亮。老百姓在安睡,朝廷翻天覆地。 第二天,皇宫里主事的那位就换了人。全京城最俊美的男子自此远赴江南,那位江南来的倜傥公子也离开了京城。至此,圣女还是没有等到她心中的那位公子,他们的相遇仿佛只是一场江南旧梦。 圣天谷的雾到了午时会散去,而江南的烟雨时时如此,连梦里都是朦胧细雨。她连他的样子都快忘记了,开始怀疑抬伞露出的朗润公子只不过是她的一场臆想罢了。 千愿楼依旧彻夜通明,似乎无论世事变幻,这里依旧是达官贵族寻欢作乐,排遣郁结的地方。 圣女收拾好了行囊,准备换一条线路回圣天谷去。 走到城郊,初雪却细密地往下落,这是圣女第一次看到落雪。 雪自三万里苍穹而落,如江南柳絮,却是冰凉的,落在她脸上,融成水,流下来之时宛若晶莹泪珠。 她从未见过簌簌落雪,地上铺就了一张白毯,天地变成同一种白,泛着同样的雪光。 圣女转身而望,世界落入静谧之中,似乎她从西南远赴京城,只是为了等这一场雪,欢迎她的雪,也是送别的雪。 眼前不过是名家一幅落雪图,而圣女的窈窕背影也入了画中。 风吹四野,如果这一场雪下得再迟一些便好了。 出门打猎的公子因为下雪,勒马回程,马蹄在雪上留下一排脚印。 从城郊到城内,从柳絮到鹅毛,公子已经不知随着哪道风而去。 冷气灌进她的肺里,圣女的肩上落了一层薄的雪,来往的行人都有自己的归处与去处,而她却不知道该留下还是该离去。 圣女又开始在千愿楼一个人默默喝酒,看着楼下的歌舞,看着形形色色的男子踏入千愿楼,又看见同她一样女扮男装的小姐因为好奇而步入,也看见家里有位泼辣的妇女来抓自家的男人回去。 千愿楼里有悲欢有离合,但是洋溢在千愿楼上方的只有无边宴乐。 千愿楼里,圣女觉得最好看的那位姑娘突然对她起了兴趣。 那位姑娘纤手落在圣女的肩上,在她桌上落下一壶醉云香。红棉坐在她旁边问她为何每日都来却不点人陪同:“公子是来千愿楼饮孤独的吗?这里有美人,有美酒,有宴会,有笑语,独独不贩卖孤独。” 杯中酒空了,剩下的一点酒液随着圣女手上的动作流转,映着点点微光。 圣女眼中迷离:“我只是在找人?” 红棉起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4 了兴趣:“你要找的人会到千愿楼这种地方吗?” 圣女:“他到过这种地方。” 红棉叹了一声:“你这只能叫做等人。” “你叫荏荏吗?光阴荏苒,就让姐姐助你一臂之力。”红棉笑起来的时候连空气都熏着甜味,不愧是名动京城的花魁,眼下的一颗泪痣,仿佛是闪烁的夜星,“千愿楼,虽然实现不了我的愿望,但姐姐我啊,想替你实现这个愿望。” 自此,千愿楼多了一名叫做荏苒的姑娘,神秘无比,从不摘下她绛色的面纱,只一双眼睛就能勾得京中权贵到来听她一曲。 荏荏终于等来了她的公子,江南的旧梦有了结局。在京城大雪霏霏之时,眼睛和心意一起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可圣天谷的圣女受之于灵,她不能不回去。而这位朗润公子也到了归去的时候。 梦终有醒的一天。 荏荏还没见过江南的断桥残雪,然京城残雪之期,他们作了正式的告别。她懵懵懂懂从江南追来京城的故事有了结局。 离弦别愁,灯照离人。 白马离京再不归,荏苒终曲奏响,千愿楼的气氛一时竟然变得哀伤起来。 春日流水放哀愁,桃花人面滴暗泪。 她大概是圣天谷里第一个尚未成婚就有了身孕的圣女,归期又拖长了十月。 千愿楼一场大火,哪里还有什么荏苒。红棉死在了那场火里,应该说几乎所有的人都死在这场大火里。 大火烧了一整夜,点亮了半个京城。半夜里还能听到百姓家的惊恐呜呜声,火灭之后,多少红颜变黑灰,没有一具能辨认出样貌的尸体。而荏荏被圣天谷的人救了回去,她的孩子早早被宫里的人带了进去。 从那天开始,她又是一个人了。 一场烟雨,一场大雪,一场大火,荏荏的梦全在这里了。 这一场火,烧了好久,烧了二十年。 西夏太子潜伏在圣天谷数月,用一场大火,把圣天谷的雾变成了一片浓烟,浓烟萦绕山谷三月才消散。 二十年过去了,如果能重新开始,荏荏绝对不会因为好奇而偷偷出谷,不去什么江南,也不追去京城。 她唯一喜欢的男子是北齐的储君,不能陪她回来。她的儿子在出生之时就被庾双的皇帝带到宫里,成了庾双的四皇子。 最后,这一点念想也没了,赔上了整个圣天谷。 西夏的太子站在门前,圣女靠在冰冷的墙上,在想远离尘世的圣天谷是如何沾染上世俗权力的纷争。 “只要你愿意,你就能挽回这一切。” 沈逸站在门口,挡住了一大片光,他的身后是未散的烟。 圣女摇了摇头,“没有人能随便回去。” “你可以。” “要你的一半寿命,你也愿意吗?只有你才可以,你是始作俑者,你挑起了西夏和庾双的灾难,只有你的性命可以。” 浓烟散去,但永远不会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圣女的事情交代完毕,沈逸的事情也几乎不用交代了。有人猜到红棉的话是什么意思嘛。 第30章 桃花 秋意渐浓,兴宁公主婚期愈近。兴宁无聊,天天差遣人来问静安郡主脸上的疹子消下去没有。 一收到静安好了的消息,兴宁便立刻把将军府的小姑娘都约出去逛街。 虽然兴宁公主并没有什么需要买的,她只是想找人解解闷而已。 在出宫的路上,兴宁顺路还遇上了去年才入宫的那位婕妤,这位婕妤从前也同兴宁在女学中也有过几面之缘,如今相携一路同行。 趁着兴宁还在店铺里面看从江南新进过来的布匹,静安走到一边特别好笑地同乱云说话:“那么多人在,你为什么还跟着?程曳最近很闲吗?还是把你下放了,是不是有点屈才?” 乱语特别无奈,他们公子忙到没空自己来找郡主,搞得他还要被怀疑业务能力,“郡主,你就别问了。” 静安又想了想,林郁也在这,“我懂了,现在阿郁回来了,其实你是来跟着阿郁的吧?” 越想越有道理。 乱云更是无言以对,“……郡主,公子就是让我们来保护郡主的。” 静安:“但空青在啊。” 无辜被点名的空青跟乱云对视了一番。虽然乱云自觉武功比不上这位暗卫,但是也不差吧,为什么要郡主这般嫌弃。 静安默默地说了句,“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们公子在做什么,搞得跟监视我一样。” 乱云:…… 静安特别体贴地换个话题:“你们公子最近在做什么?” 明明是凉爽秋日,乱云觉着自己的额上的汗水都快滴落下来。 乱云:“要是郡主感兴趣,可以去亲自问问我家公子……” 静安收了表情,乱云每次都这种论调:“哦。” 程曳最近分外忙,但是那西夏太子似乎分外清闲。在街上都能遇到他和落洳在闲逛,也不能说是一起。她是先见到沈逸,才看到的落洳。 静安一见到沈逸就钻进了店铺里和她们在点评布匹,虽然她看不懂,只能看看花色。静安作为里面年纪最小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5 ,一进去就被三位姑娘拿着布匹比划。 就在静安已经被发展成拿成衣研究适不适合这种款式之时,落洳踏入了店铺,小小的布匹铺变得拥挤了起来。 简直是蓬荜生辉,两位公主,一位郡主,一位前郡主,还有一位婕妤。 落洳公主明显没想到有那么多人,很是吃惊:“怎么那么多人?” 舒婕妤见礼:“落洳公主。” 落洳:“你是?” 落洳在听到舒婕妤介绍自己是婕妤的时候眼中的惊讶更加掩盖不住,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郁:“这位也是皇帝的妃子?” 林郁不答,只是问:“你又是谁?” 落洳抬高下巴:“我是北齐的落洳公主。” 静安扯出一个礼貌微笑:“这是林将军家的姑娘,尚未出阁。” “你就是程公子的那位青梅!”落洳恍然大悟,“看起来也不怎么。” 林郁:“原来北齐公主就这副模样?只会对人指指点点。” 兴宁公主叫了停:“要吵架也不准在我面前吵。” 再出门的时候,落洳莫名其妙跑来和静安并肩同行。 静安:“怎么?” 落洳斟酌了一番语气才开口:“她就是程公子喜欢了很久的那个林郁吗?” 静安:…… 静安:“有什么问题吗?” 落洳:“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吗?程公子为什么要喜欢这样的姑娘?” 静安无语。 落洳:“这么看,我觉得你还是很不错的。” 静安:“你就不能不谈程曳吗?” 落洳:“你为什么总是连名带姓叫程公子?” 静安:“我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落洳:“哎,程公子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就算了,还要同你这样的人成亲。既然都不喜欢,还不如同我呢。” 有道理,但,静安:“你就不能不提他吗?” 落洳:“你真的不能解除你和他的婚约吗?” 静安叹了口气,落洳从开始到现在不是在问问题,就是在嫌弃她。落洳嫌弃的林郁是她,婚约在身的静安也是她,“你不如直接问程曳。” 落洳语气特别坦荡:“我问过了啊。他不肯。” 静安不想说话了,但是落洳并不放过她,“那位婕妤,看起来似乎很是年轻。” 静安纠正道:“不是看起来年轻,是真的年轻。” 落洳捂住嘴巴,凑前静安的耳朵小声说话:“多年轻?” 静安解释:“去年大概是二八年华。” “那岂不是才比我年长一岁。”落洳挽住静安的胳膊,问她,“那你多大?” 静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落洳:“不说就算了。你们庾双的皇帝怎么会娶能当女儿的人当妃嫔啊?我父皇从来不这么做。” 这位小公主还挺天真,静安道:“你父皇不这么做,不代表其他皇帝不会这么做。” 落洳:“那她的父亲怎么舍得把她嫁给皇帝呢?” 静安静默了,想到落洳的结局。 静安:“因为利益吧。” 落洳的语调也突然收了起来,显得有些小心翼翼:“那,你同程公子的婚约也是因为利益?” 静安对这位小公主的脑回路感到万分佩服,但是她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静安:“落洳公主,你们那位使臣,就是那个最后同却群打平的那个人,是你们北齐的什么人啊?” 听到这个问题的落洳,反应特别淡漠。 落洳:“没有什么人,来护送我的使臣罢了。” 静安:“看起来像是世家子弟?” “我们北齐哪里像你们庾双一样,又是北程南苏,又是哪家哪家的,就一个普通使臣罢了。” 落洳支支吾吾不愿意回答。 兴宁公主等人转入一家酒楼,落洳也毫不客气地跟着上桌。落洳言笑晏晏,眼睛不往林郁身上放,只跟兴宁说着话。 二楼雅座,窗户敞开还能看见楼下地景况,隔着屏风。她们还能听见隔壁桌子的人在讲话。 桌上的菜还只上了两个,静安可以看到楼上楼下,对面店铺里都是程曳的人,除此之外,跟着兴宁公主的侍卫还要更加夸张。 隔壁桌上坐的估计也是小姑娘,说话不懂得控制音量,一惊一乍。 “那些难民,真讨厌啊,今天我去女学的时候差点被拦住。” “但是,难民也是因为山洪才流离失所的……” “朝廷难道不发赈款吗?我爹最近都在为这个忙来忙去。” “说起洪灾,先前,袁大人不知得罪了谁,被贬谪去了外地,前几日被山洪所埋,没救下来。” “那茉莉怎么办?袁家最繁盛的一支不就是他们这个吗?” “茉莉……” 声音突然变小,静安这边无论如何都听不到了。她们又开始聊起了女学上的功课来。 静安思忖,茉莉怎么了?她还停留在茉莉推林郁下水,七皇子说笑要把她关进大理寺的地方。 五个姑娘叫了一大桌的东西,爆炒油炸小龙虾,鲫鱼豆腐汤,光明虾炙,箸头春……琳琅满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6 目,菜香四溢。 舒婕妤吃得很是文雅,是京城里大家闺秀最标准的模样。林郁大快朵颐,任是谁看了林郁吃东西的样子都能开胃。 而落洳公主一边吃还要一边偷偷瞄林郁,静安望过去,落洳就瞪着静安,眼睛是平时的两倍大。兴宁的胃口不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吃,全场最正常的反倒是静安一个人。 静安平时吃饭可以吃上半时辰,今天可以吃一个时辰,一直吃到了程曳来找人。几个小姑娘一下楼就发现可,静安一打眼就看到沈逸和程曳坐在同一张桌上喝茶。 落洳公主板着脸:“你怎么在这里?” 沈逸笑着回答:“公主在此,臣有些担心。” 落洳公主冷哼了一声,下一刻又挂上闪闪发亮的眼睛问程曳:“程公子来了,为什么不上去找我们?” 林郁一看到程曳就过敏,径直走出了酒楼,静安也想追着林郁而去,但是程曳一直在盯着她,沈逸也在若有似无地打量她。 兴宁和舒婕妤先行告辞了。 “既然程公子来了,那我同婕妤便先行告辞了。” 静安:“那我们也先走了?” 程曳站起身,等静安迈步,“走吧。” 落洳跟过去:“程公子不打算同我说话吗?” 程曳看向静安,眼神似乎带着一丝暖意,朝静安伸出手,“走吧。” 程曳伸出手的样子,有点像从前一样。她吵着要出去玩的时候,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她在街市里迷路的时候……他伸出手,然后带她回去。 静安晃了晃神,程曳疑惑地望了过来,她抓住他的袖子,“走吧。” 两人出去之后,静安停下了,程曳也停下脚步,回身低头问她:“怎么了?” “不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吗?”静安说完又迅速掰过程曳的手,“走吧。” 她能感觉到沈逸几乎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她。 但是她想不通,沈逸同静安郡主之前会有什么交集,再加上苏宸雁叫静安阿淮之事,顺便再加上空青,她觉得静安郡主的桃花如同王府上春天的时候,桃花抖都抖不完。 第31章 反常 街市热闹,俊男美女走在路上引人注目,两个人并肩走,静安被过往的一个小孩撞到。程曳扶稳她,小姑娘低头摸摸自己腰间,表情很是疑惑。 程曳:“怎么了?” 静安:“不是很常见吗?被人撞了之后,结果被偷了钱袋。” “所以你是被偷了钱袋?”程曳回身在人群中找刚刚撞过来的孩童,那人掏出了个铜板要了一根糖葫芦。 静安摇头:“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出门并没有带钱袋。” 程曳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你最近不是很忙?为什么有空?”来管她三个字被她吞掉。 程曳:“路过。” 静安:“路过,还顺便跟陈公子喝茶?” 程曳近段时间连景荣侯府都很少回去,静安遇刺一事往上查只能查到杀手阁。杀手阁的人拿钱卖命,保密做得极好,再往上查却是查不到的。 皇权之争,程曳原不打算碰。但经过静安的提醒,四皇子与各方势力都牵上了线,甚至是圣天谷这般不出世的。暗涌湍流,要越过原本各不相干的河流。 至于陈免,这个人背景信息干净如白纸。北齐陈家,这是落洳公主母妃的娘家,但陈姓并不少。 而静安,程曳看向旁边的小姑娘,扯着他的袖子,到处乱看,他猜测不出她的来意。静安做的一切,随兴而起,找不到动机。 在街上并不适合讨论这些事情。 程曳:“你们小姑娘的事情,我上去做什么?” 静安:“你岁数比兴宁还年长吗?” 程曳:“你不知我的年纪吗?” 少女望着他,语气分外唯恐天下不乱。 “不知道啊,七皇兄在你面前跟在兴宁面前差不多,或许你跟兴宁差不多?” 程曳闭上嘴,不理她,静安还在问:“你们男子也那么在意这种事情吗?” 两人一直安静到将军府门口,静安直接将程曳拖进了府里急匆匆地走向她的院子。 二人一进院子里,就见寻知坐在葡萄藤下发呆,温暖暮色落在碧绿藤下,紫色葡萄映着橘黄日光,深衣公子要融进日暮里。 静安不解寻知最近为何都这般忧郁,但还是直接拉着程曳进了书房。程曳体贴地微微弯身让她拉得更顺手些。 “你有查到陈免的身份吗?”静安将门一关,反身问他,静安的背脊还靠在了门上。 日落时分的室内只剩下西斜的日光,暖光柔柔地笼着背光的郡主,静安头上飞起的点点绒毛,衬得她分外无害。 程曳声音清平:“普通使臣。” 静安踱步,在书房里兜了两圈才踱到他面前:“我今天同落洳公主说了几句话,陈免他真的有问题。” 静安的表情再添上多少分诚恳,程曳也没有她想要的答案,更别说她压根不知如何用静安的脸表达诚恳这一层意思。 程曳倒是显得很无所谓,问她:“那你想杀了他吗?” 直接利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7 程曳看她滞了动作,也不管她,继续说道:“你让我查的王妃的事情,王妃学过医,那名男子大约是王妃的师兄。” 静安把在王府里找到的医药笔记都翻出来给程曳看,程曳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指着那明显不是王爷的笔迹说道:“这个真的是王妃的笔迹?” 程曳:“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名男子的字迹。” 静安继续沉默。 程曳:“或许是王妃的师兄。” 静安慢吞吞说着话:“这样也可以?” 程曳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为什么不可以?” 在这种事情上论聪明,是她班门弄斧。 程曳毫不客气地在书案前唯一一张梨花木雕花椅子上坐下。 程曳松松地笑了,侧头看她,手放在了扶手上。程曳用食指和中指敲了敲扶手,说道:“郡主,你想查什么?可以说仔细些,这样我能帮你查快点。” 静安看着穿过窗棂落在地上的光点:“我随便查查不行吗?” 程曳:“哦,那我也可以反悔。” 静安:“那你会反悔吗?” “你可以试试。”程曳靠在椅背上闲适地看着她。 静安有些迟疑,“我说了你就信吗?” 程曳坐正:“那你说说。” 虽然总是说程曳礼貌疏离,但是他却把她的书房坐了成他自己的地盘。她小时候被程曳教功课的感觉又出现了。 细细讲来,为何一个小时候日常摸鱼爬墙偷偷跑出去玩的将军家小姐会变成京城有名才女,与程曳糊弄她念书脱不了干系。 靠着一点点天赋才长成了真才实学的伶俐少女,脱了这层光环,她不过是个草包罢了。心下唏嘘,她觉着自己鬼门关走过了两遭,看事情越来越通透。 “如果我说,阿郁之前的病和四皇子有关你会信吗?”静安说完抬眸观察程曳的表情,程曳抬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而这个,跟圣天谷有关系。四皇子那天用一万两竞下了紫苏。” 程曳眼神里有她看不清的复杂,他告诉她:“四皇子同苏睦也有关系,要查四皇子的话,没办法不牵扯到苏睦。” 程曳把那块写着他自己和林郁名字的牌子拿了出来同她分析:“余禾就是苏睦,你要让我查下去,那苏睦要怎么办?” 她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将静安突然迟滞的动作收入眼底,程曳把牌子收了回去,“我可以帮你,帮你躲开他,但是如果查出来什么。日后,你就没必要躲他了。” 静安:“有这般严重吗?” 长长的眼睫在程曳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在沉沉暮色里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我办事向来如此。” 静安做出一份万分纠结的模样,欲言又止止而又欲了一番,才开口:“那不要让我知道就好了……” 夕阳再沉下一分。 静安:“那……合作愉快?” 程曳好笑地说:“这算什么合作?这难道不是我单方面帮你吗?” 静安默了默,打开门,说道:“那走吧,我送你到将军府门口。” 寻知还在院里坐着放空,他从金鸣寺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路过葡萄藤的时候,静安还特地站在他面前唤了他一声:“师父。” 寻知幽幽收回放空的目光,落在程曳和静安两人身上。 静安踟蹰道:“你是失恋了?” “徒弟,是为师没有教好你。”寻知突然上前要把静安抱过去上演一番师徒友爱,程曳眼疾手快地将静安往旁边一扯,寻知只来得及抱上程曳的手臂。 “师父,你怎么了?” 寻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语气飘渺又冷淡:“徒弟,我们回江南吧。” 静安摇了摇头,“你这是怎么了,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去……” 寻知把目光放在程曳身上,说道:“程公子也一道。” 终于轮到静安摸摸自己的额头,再探探寻知的,“师父,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突然被哪里来的游魂野鬼上身了。” 寻知依旧望着程曳道,神情格外清淡:“王爷难道没有让你把程公子也一起带回去吗?” 静安和程曳两人面面相觑,片刻,程曳缓道:“也不是不行。” 静安扶了扶额头,“我还是先送你到将军府门口吧。” 枝叶摇落,风一起,落叶便在空中飞旋飘舞。程曳沉着手腕,说道:“我也不是不能陪你去一趟江南。” 静安摆出一副困惑表情看向他:“你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而且最近你不是很忙吗?” “你最近就要回江南?”程曳沉吟片刻,静安看着枯黄叶子落在了他肩上,叶子居然一直不掉下来。程曳道:“你定好日期之后,同我说一声就行。” 静安踮起脚,伸手拿开他的叶子,手扬起,拿着叶子在程曳面前晃晃,然后再松手,看叶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你不用记挂这件事情,起码得等到来年吧?过完兴宁的婚礼之后,水路不好走,而陆路不太安全。” 静安再补充道:“其实你也不用帮得那么全面。”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8 待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见到苏宸雁等在将军府门口,静安手忙脚乱躲在程曳身后。 “郡主为何一直躲着在下?”苏睦脸上始终挂着得体微笑。 程曳:“静安郡主不想见人还需要理由吗?还请苏公子回去吧。” 静安站在程曳身后,连头也不露出来。只能听他们在说话。苏宸雁的声音清润低缓,而程曳的质冷利落。 苏宸雁:“如若郡主觉得宸雁在金鸣寺中有所冒犯,还请郡主明说,如今让宸雁很是惶恐……” 程曳侧过身,伸手掰过她下巴,看清了她的眼睛后,程曳才开口:“他对你做了些什么?” 除了骗她,苏宸雁也没做些什么。 苏宸雁这时候也不说话了。 静安卖乖地笑了笑:“也没什么,不过是喊了我闺名?” 程曳:“闺名?” “对啊,就跟我们唤阿郁一样的叫法。”静安摇了摇程曳的袖子,“程曳,你赶紧把他打发走吧?” 程曳站着并不动。 静安想了想,止这个字只出了个口型,苏睦已经走上前。 青衫公子目光直落在程曳身上,眉清目朗,笑曰:“静安郡主,你不想知道四皇子的事情吗?” 第32章 吵架 日光朗照,锣鼓喧天。兴宁公主凤冠霞帔,明艳动人。 公主府上大摆三天宴席,歌舞宴乐,络绎不绝。 当然不是谁都能看到新娘子,连静安都是隔着人马看新娘,大多数人也只能远远的看到一抹红色倩影。 赴宴不过是饮酒相谈。 静安到得早,从马车上下来,着的是浅色衣衫,分外低调,还是抵不过众人目光。尽管静安与程曳的指婚人尽皆知,也有怀揣半是好奇半是忐忑心情上前攀谈。 静安郡主静时是远山烟雨霏霏,动时是流水杨柳依依。连半夏茵陈都觉得自家郡主越来越端庄淑德,娴静典雅,但是下一刻她们就见到郡主冷目敛眉,好不耐烦。 程曳几乎是同林郁一同出现的,静安眼光一落,众人自觉让开了一条路。静安郡主的气势如虹通常用在不痛不痒之处,除了去往金銮殿上的那一次。 静安在程曳面前站定,她今日要同程曳阻止一件事情。 两个人直接在众人面前吵了起来,旁边还想望多程曳几眼的姑娘都统统低头迅速路过。至于林郁,她从来不掺和。 待众人回避得差不多,他们原本打算绕路直达目的地来个守株待兔,奈何静安被人从后面抱住手臂。 落洳笑眯眯:“你们吵完了?那我们一起进去吧。我不识路,你们总该认识吧?” 静安被抱住的手尴尬停在抽出一半的状态中,牵出一个和蔼笑容,“我找个侍女带你去吧。” 落洳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比离弦的箭还快,耷拉起嘴角,“静安你就那么不想理我吗?” 静安有一瞬间的静止,向程曳露出求救的眼神。程曳松松将她的手从落洳怀里拿出来,明目张胆牵过她道了声走吧。 剩下落洳在后面追,落洳追上之后又揽上静安另外一只手。 落洳一直拉着静安说话,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来上前攀谈,甚至连靠近都很少。 落洳:“你们京城才貌双全的公子也不少,为何兴宁公主会喜欢……这位驸马?” 静安非常无奈:“你不觉得在别人的场合说这种话不太好吗?” 落洳毫不介意:“这有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啊。” 静安反问道:“难道两个人在一起就非得看长相吗?” 落洳嗔她:“静安郡主,你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程公子长得这般好看。你说这种话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静安堆起一个尴尬礼貌的笑容,“跟着你来的那位陈公子也好看,你怎么看不上?” “他就是只狐狸,扒开来都是黑的。”落洳毫不留情如是评价道。 酒过三巡,落洳还是不肯离开。 静安扯了扯心不在焉神游天外的程曳,程曳望向她:“怎么了?” 静安用唇语同他说话:我能药晕她吗? 程曳仿佛是一片热闹中的局外人,手握着半杯酒,一口都没见他喝过。程曳用唇语回她:药吧。 静安捏出一副悲痛神情:但我没有。 是她学艺不精。 程曳笑了笑,回她:要不我帮你打晕她。 静安:不了吧。 程曳回了一句“随你”,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漫不经心看着觥筹交错的众人。 落洳生气地打断两人互动:“你们在说什么?不能让我听到?” 静安:“我要去方便,公主也要一起吗?” 两个人避开繁忙的侍女和巡逻的侍卫,落洳跟在静安显得有些兴奋。 落洳:“我觉得现在有点像我小时候偷跑出去玩的感觉。” 在公主府的后院,外男不便进入。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要掩人耳目,原本静安打的正是脱离人们目光的主意。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过一条长廊,外院的热闹被抛在天空之上。 落洳跟在静安的后边:“静安我们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9 这里做什么?” 静安食指放在嘴唇上,气声说话:“闭嘴。” 落洳不愤气地闭上嘴。 终是耽误了些许时间,公主府内院一名着墨绿四爪蟒袍的人偷偷摸摸入了一个房间。 静安在门口站定,将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落洳压低。程曳从屋顶一跃而下,静安看了他一眼,程曳上前敲门。 三人的鱼贯而入,程曳往里背手而望,舒婕妤慌慌张张,太子色厉内荏。程曳冷淡开口:“有人要来,还请太子同我一起回避吧。” 舒婕妤掩着口鼻嘤嘤而泣,静安坐在她身旁,落洳还未收起来惊愕表情。 “静安郡主,我不……你怎么会在这里。” 静安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有,你什么也别承认。” 宫里头管事的嬷嬷闯进来的时候肯定没有预料到现今情况,话说得有些犹豫支吾:“郡主和……落洳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落洳闭上了嘴巴,眼观鼻鼻观心。静安抱着舒婕妤拍着她的背,开口时候的语气冷淡又矜持。 “桂嬷嬷,落洳在公主府里走失了,我来找她。刚好遇上了舒婕妤。” 嬷嬷皮笑肉不笑:“舒婕妤此刻应在宫里……” 静安抢断她的说话:“今日兴宁公主大喜的日子,舒婕妤感念兴宁,低调前往,还请嬷嬷不要让兴宁公主为难。” 嬷嬷只能讷讷答了声是,并不知晓这位郡主如何认得自己。 静安拿起帕子给舒婕妤擦了擦眼泪,站起身,缓步踱到桂嬷嬷跟前。 桂嬷嬷脸上是经年越久操心的纹路,向下变成八字的法令纹,眼尾有脂粉都掩盖不住的纹路。 “桂嬷嬷,自作聪明是最不聪明的事情。做女人不容易,做宫里的女人更不易,没必要为了那一点点恩宠为难一个刚刚入宫的婕妤。” 算不上反击。四皇子静水流深,心机阴沉又耐心,从舒婕妤的入宫到与太子的藕断丝连,再到利用母妃的忠仆。 落洳如坠雾里,舒婕妤在感谢静安。 “多谢静安郡主。”婕妤擦汗眼泪,“四皇子抓到我爹的把柄,我爹被他威胁,只能把我送入宫里。” 静安其实没有兴趣听,但是落洳对舒婕妤和太子之间的事情却很感兴趣。静安还在心里想着程曳会把太子带到哪里去?程家不站队,要是被人看到了,第二日的朝堂里怕不是都以为太子收了程家。 “我十四岁那一年,元宵上有我写的灯谜,太子是唯一猜出谜面的那个。”舒婕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些明灭不定。 落洳听得很入神,但是故事实在让静安觉得很无趣。舒婕妤十四岁的时候程曳也才十四岁,三年前的程曳,元宵节时候,估计他正带着林郁在酒楼吃汤圆。 要是程曳早生几年,哪里有太子什么事情。 “但……他那时已经有了婚约,而我爹他那个时候正扶摇青云上,断断不会让我入东宫当小妾的。” 落洳直截了当帮舒婕妤长话短说:“但现在你爹却让你嫁入了皇宫。” 静安拍了一下落洳的手背,被落洳瞪了一眼,落洳一脸的无辜。 婕妤脸上泛起苦笑,眼里有被刷白的惨淡,“其实我爹也不乐意,但哪里能得罪四皇子,四……纵是太子,也要忌惮他。” 静安心下有些许哀愁生起,她知道舒婕妤的爹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迫不得已。 有些人习惯挂着身不由衷的招牌来彰显自己的清白。林穆在去年舒婕妤入宫之时同她分析过,舒婕妤的父亲是四皇子一派。 用自己的女儿向四皇子表忠心。 一丘之貉。 从小驯养出来的知书达礼令舒婕妤没办法往那方面思考,若一个人受了伤害却不自知,是让她知道,还是选择活在她的臆想中。 静安坐在中间,落洳下巴凑前来放在静安肩上提问:“那太子都三妻四妾了,你还记挂着他做什么,不值当。” 静安听完一把把落洳的下巴推走,落洳微微低下头收了下巴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静安:“你对我这般作态有什么用?” 落洳嘻嘻笑道:“没有,就是想这般做而已。” 舒婕妤的眉目上都是淡淡的哀愁,不论是温暖春风还是飒爽秋风都吹不去。她微叹一声,“我与你们不一样,你们是郡主,是公主,自然可以任性些,但他说能带我出宫,离开京城,我没办法……” 舒婕妤说到最后已经说不下去了。 静安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也太莽撞了。” 舒婕妤低声泣问:“郡主,你能不能帮我……你是镇南王……” 静安回得很快,根本没有商量的情面:“不能。你怎么会想到请我帮忙?我不会帮你。” “怎么了?”静安看向突然怔怔的落洳。 落洳:“我只是有点讶异你怎么突然那么冷漠……” “走吧,我们会把你送回宫里去。”静安执起舒婕妤的手,把自己方才给她擦眼泪的手帕拿了回来,“也别继续跟太子来往,你这样不仅将自己搭了进去,还会把太子也搭进去。” 静安将手帕叠好,“你父亲是四皇子一派,你这么做,你父亲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0 在四皇子处并不会好过。” 四皇子步步为营,不错过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他不单止玩弄权术,他还玩弄是非人心。 四皇子的母妃婵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风光一时,当年皇后恨婵妃恨得咬牙切齿。奈何生下四皇子后,婵妃变得些许疯癫,纵是皇帝想改立婵妃为后都绝不可能。 静安同落洳坐回席上,落洳似乎还沉浸在舒婕妤的剧情中。而静安若无其事装她的郡主,仔细捋线索,突然想到寻知或许是为情所伤,才会想要赶紧回江南去。 静安往自己大腿上一拍,程曳望过来,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怎么了?” 程曳:“你为何打我?” 静安:“不可吗?” 程曳:“你试试?” 静安:“我去找阿郁了。” 落洳还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待静安走了之后才回过神来,懵懂转向旁边发现只剩下程曳一人。 落洳轻声开口:“程公子,刚刚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要说:苏家转投风向程曳开始陪郡主胡闹…… 第33章 打赌 绕过一个小院,在世家子弟这方看不到人。再往前走过一个亭廊,静安才在将士围桌之处找到林郁。 静安看着林郁面前摆着棋盘与对面的人对弈觉得有些稀奇,这群人何时如此文雅?那群世家子弟在拈花投壶,这里却在对坐下棋。 静安站着看了片刻,才发现他们下的并不是围棋,而是五子棋。在静安静静的观看中,林郁已经连败三局。 旁边围着的将士大哥因为少见林郁在文试中落下风,所以看得分外有趣。 “不行,再来一局。”林郁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将黑白两色的棋子分开,她头上用丝缕折成的花穗随着她俯身低头的动作飘来飘去,同对弈局势结束的姿态一般轻快。 林穆站在她身边笑得好无奈,静安再看时,林郁又输了一局。林穆用手指指给阿郁提示,被阿郁用手挡回去。阿郁颇有胜负心地说道:“二哥你闭嘴!让我自己来!” 静安抬手让围观的人让让,众人发现郡主来了都下意识避开。静安挤去了林穆旁边,在同林郁对弈的人抬头望了他们一眼。静安扯扯林穆的袖子问他:“为何阿郁在这里下起了五子棋?” 林郁伸手阻止对方落子的动作,声音清甜脆爽,说着:“不不不等一下。” 林穆一脸无可奈何朝静安摇了摇头,并不知道为何转眼间,不应该在这方席上的阿郁,却在这方赌一柄剑。 静安:“什么剑?” 从桌上望去,那柄剑却是有些熟悉,剑穗是颗蓝光黑曜石坠。对方再落一子,静安沿着对方指骨明晰的手指往上望去,君子疏朗,不是沈逸又是谁? 静安:“那阿郁赌的是什么?” 林穆指指因为角度问题被藏在棋盘后边的匕首。静安望了过去,鲜红欲滴的红玉在日光之下闪闪发光。 静安叹一口气,伸手放在他们的棋盘上,在对弈两人望过来之时偷偷移开棋子。林郁看到破坏者是静安愣住了,而沈逸只是悠悠地望过来。 “我跟你下吧。”静安随手从身上拆下一块玉佩,往棋盘上一按,黑白子在上面乱作一团。 她身上的饰物多,价值可能连城,但是意义定追之不及。 静安坐下,唤来侍女收拾好棋盘。低眉冷面,静安手指放在白子上,语气清然,“你先吧。” 战况焦灼,黑白子铺在一起是棋逢敌手的畅快。林郁在旁边看得入神,几乎算得上屏息凝视。 几乎所有人都聚精会神。而落洳像投入静谧湖面上的一粒石子,甩开人群,不小心将沈逸的剑从桌上撞了下去,哐啷一声,撞散了整个棋盘。 静安一口气忘记吞下去,林郁生气地问落洳在做什么。 静安一脸哀怨望向静安和落洳两人,然后目光再落向后面程曳,嘴角不自觉往下拉了一些。沈逸还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噙着笑意想说一句再来一局罢。 有将士大哥说了话:“不就是赌个玉佩?下了那么久还要另开一局!” 为难他们一时兴起还要来围观别人下五子棋,他们也想喝酒划拳啊! 程曳走过来问静安:“赌什么玉佩?” 静安将旁边放的玉佩拿起来给他看,程曳转向沈逸:“上回在席上,曳观陈公子身手很是了得。不知曳今日是否有幸同陈公子切磋一番?郡主的这局,曳便替了吧?” “郡主意下如何?”末了,程曳询问静安的意见。 围观的大哥乐意非常,已经在轰隆隆地起哄。静安顺着气氛点点头。 林郁凑过来跟静安打赌:“程曳武功很好吗?但我还是想压他输。” 此话一出,那群大哥立刻挪开棋盘压起注来,这方又重新热闹起来。 落洳跟林郁各执一词—— 落洳:“程公子不可能输的!” 林郁:“两个人看起来半斤八两怎么不可能输?” …… 那边还没开始,这边倒是先争了起来。静安往她们中间一站分开两人,“为什么不能平手呢?” 两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1 的切磋切到其他席上的人听闻都特地寻过来。程曳并不站上风,但亦不落下风,看得众人津津有味,惊心动魄又连连叫好。 胜负弹指间,还好静安没有真的下注,若事后被程曳追究,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同落洳一样无理由压他的胜。 将士大哥们看得酣畅淋漓,拍手举杯邀请他们饮酒。落洳与有荣焉般跟林郁说话:“我就说程公子会赢!” 落洳又兴致勃勃问静安:“静安你怎么会觉得能是打平呢?那日陈免跟你们庾双那个却群不过是打平的。” 程曳手里握着别人递给他的一碗酒,碗里还剩下浅浅一汪。跟武人喝酒就是要给些面子,酒滴浅浅从嘴边滑下来晶莹剔透挂在下巴上。 落洳望着他收了声,静安想起自己沾着别人泪珠的手帕也不说话。 “愿赌服输,这柄剑就归林姑娘了。”沈逸拿着剑过来。 林郁:“算了,不是我自己赢过来的,还是不要了。” 程曳轻飘飘的眼神在林郁和沈逸之间转了一圈,下巴上的酒滴早就被他抹走。程曳站得离静安最近,“你们在赌什么?” 静安:“我也不清楚。” 程曳:“不清楚,你就跟别人赌?” 静安把玉佩塞给他:“既然是你赢了,那这块玉佩就归你啦。” 酒酣耳热,佳节美景,众人很是尽兴,有些人直接在桌上睡了。有人围在一圈谈军营中的趣事,谈边境处的风土人情,从北边谈到了南边,又从东边谈到了西边,简直是乐致无边。 静安和程曳两个人就着树荫下围棋,秋风吹来,枝条在人的头顶摇晃。落洳负责指指点点。 静安:“落洳,你去那边吧。” 落洳:“我不,那里好无聊。” 静安:“那你跟阿郁放风筝去吧!” 落洳:“静安你也去吗?你去我就去。” 静安哭笑不得:“那你跟程曳下棋吧。” 落洳:“不,我赢不了,就不自取其辱了。” 静安:“那你为什么还要教我下棋?” 落洳:“我只是出出主意而已……” 欢庆不了几日,从前线传来战事摩擦的消息,驸马爷和林穆一同赶赴边境。新婚夫妇依依惜别。 林穆此处一众人为其送行,林家两位少爷如今都远赴边境。林将军却是不来送别的,只有长公主。 “望你平安归来。” 大雁南飞,深秋已至。 四皇子那边的动静忽然之间消失了。 按照苏宸雁的说法,四皇子意欲通过太子与舒婕妤一事降低皇帝对太子的器任。四皇子试图从江南苏家寻求前银的支持。 静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苏宸雁:“朝政见风使舵,军人兵不厌诈,商人重利,不外乎一个道理。” 如今,七皇子入朝,太子一派的支持有增无减,四皇子的动静皆无。 静安院里在张罗着收拾行李。 今年陛下的围猎一如往昔,并不会有任何改变。围猎照旧是各家往陛下身边送人刷脸的时候,如果在围猎上表现出色,不必科考,直接由陛下钦点,当的是最接近皇权中心的差。 而今年,去的女眷比往年多了些。兴宁原本不感兴趣,但静安要去,重要的是驸马爷也回去。于是今年女眷的队伍显得分外浩浩荡荡。 寻知刚从外面归来之时,看到院中热闹备置行李的下人,他还以为他们准备打包回江南。静安把嘴边的汤药咽下去:“不,我们去围猎。师父你也要一起吗?” 寻知摆摆手:“我就不去了,皇家的事情能远离就远离。” 寻知又问:“程公子去吗?” 静安:“他每年都会去。” 按照程曳在政事上毫不积极的表现来看,他能迅速成为皇帝面前的红人跟他每年围猎上坚持露脸脱不了干系。 静安:“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收我为徒?” 寻知在给她备药包,分好门别好类,原本这种事情他已经很少做。 “因为我也是十五鸢受害者,见到你总觉得有些亲切。” 猝不及防,静安擦擦桌上溅出来的药渍。 寻知把药包的绳子拉好,推到她面前。 “你十四岁的生辰,算下来估计也要在围猎中过了。你出去的时候,别跟着林姑娘乱跑乱晃,你又不会骑马。” 原来这位江南来的小郡主不会骑马。 “就当出门踏个青,再把这一年过下去,十五岁一过,你就可以出师了。” 听到这里,静安有些错愕。 “原来你根本就没有认真教我的意思!” 静安颤抖着双手控诉,寻知笑了笑,“我也是十五岁出师的,师门传统。” 静安表情凝重:“那我们师门最风光的时候可能要断在我这一代了。” 寻知纠正道:“明明是我这一代。” 静安:“那我们还回江南吗?” 寻知坐的位置挡住了门外风景,他侧过头点了点,点过了院里被风吹动的黄叶。 静安都开始怀疑她方才其实并没有说话时,寻知才轻轻开口问:“所以徒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2 ?” 第34章 行装 秋风些许肃杀,卷剩树上的枯黄叶子。围猎出行的队伍好长,长到从头部却群处骑着高马也望不到几乎是缀在最后的落洳公主马车。 皇帝还骑在马上,同近亲大臣们神气扬扬在谈天说地高谈阔论,摆出了一张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脸。 路边的百姓,俯身低头做虔诚状,向地面的没有表情的脸,佝偻下去的老人的背。不懂人间愁苦的孩童仍在抬着头,被长辈按着低下去。 侍卫骑着马在巡逻,马在嘶鸣。皇子们在前部,跟过来的世家子弟的马车在中间,女眷全在后头。静安窜到了舒婕妤的马车上。一半的原因是为了避开落洳,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昨日苏宸雁连夜拜访。 昨夜,静安已经睡着了,半夏吹灭静安屋里最后一个亮着的烛台。整个院子除了夜间鸟儿路过的鸣叫都归于宁静。 茵陈睁开眼,看着朦胧光亮,一惊,“余公子?” 茵陈连忙起身,看到身边风尘仆仆的公子,“余公子有急事来找我家郡主?” 静安被人从睡梦里拽起来,懵懵懂懂,看着房里的烛光化作一片,听到余公子三个字,烛光又恢复成一个点。 “让他进来说话。” 皇帝因皇后的缘故,并没有那么喜欢如今的这位太子。更何况,无论文武,这位太子都比不过四七两位。 皇帝在意新子嗣,而四皇子要栽赃嫁祸太子让舒婕妤滑胎。 今朝出门时候,程曳来将军府接人。静安刚梳洗完毕踏出房门,就看见院中程曳在等着。她还有些讶异,程曳却先开了口:“昨夜苏睦来过?” “你怎么知道?”问出口之后的静安才发觉程曳不知道才不正常,“他昨夜有事找我。” 程曳:“有什么事要深更半夜找人?” 静安走前去,看了看周围,表情严肃,“离出发还有些时间,我们进去说吧。” 静安殷勤地请他坐下,程曳顺着她的动作坐下来,问她:“你今天又要让我同你吵架?” 静安的动作停了一停,“谁没事天天要跟你吵架啊!” 静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概括:“昨天他来就是为了说四皇子之事。他说舒婕妤有孕,四皇子要栽赃嫁祸太子让舒婕妤滑胎。怎么舒婕妤都不知道她自己有孕,四皇子会知道?” 程曳喝了口茶,语气分外漫不经心:“这就是苏睦半夜找你的理由?” 静安轻轻拍了两下桌案:“四皇子要诬陷太子这件事难道不重要吗?” 程曳:“你想帮太子?” 静安:“但我总不能让四皇子得逞吧?虽然程家并不站队,林家也没什么立场,但四皇子一派同林将军都不太对付。你的立场不是很清晰了吗?” 静安觉着自己分析得特别有道理。 程曳:“静安郡主,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多管闲事。” 静安:“我应当回你一句谢谢夸奖?” 程曳:“好吧,其他的事情我来负责,你去负责舒婕妤。” 静安:“我要怎么负责舒婕妤?我找个借口把她留在宫里?” 程曳:“你要用什么办法把她留在宫里?” 静安:“我,神医关门弟子。等我窜上马车给她号一号脉就知晓了。” 程曳:“你怎么知道舒婕妤是真的有孕了?” 静安恍然大悟,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但苏睦没理由骗我吧?” 程曳给她分析道:“做局的是四皇子,四皇子把我们骗了就行了。在路上,妃嫔的吃食都有人专门负责。路上的吃食你用你的换掉,到了之后我会安排我的人换掉他们的人。至于别的,你不用担心。” 静安:“为什么觉得你有些神通广大?” 程曳:“那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 静安:“那你除了不会生孩子还有什么不会的?” 程曳站起身:“我们还是早点出发吧。” 趁着队伍停下之时,静安吩咐空青:“如果落洳公主来找我,就跟她说我在林姑娘的马车上。” 静安说完后直接上了舒婕妤的马车,舒婕妤靠在马车壁上,似乎显得有些疲惫。陪同的宫女认出了静安郡主,在对方慌张表情之下,静安先开口说了句不必多礼。 “你下去吧,我跟舒婕妤说说话。”说这句话之时,静安带着笑,说完以后立刻冷下脸,宫女怯怯地应了声安静地下去了。 静安端坐,看着舒婕妤醒转。舒婕妤伸手想要水却发现平日里在身边伺候自己的人却不见了,望向静安这边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光亮,又在看清面容的时候恢复了平静,语气很是恭敬:“静安郡主。” 静安的手在马车里的小桌子上方掠过,语气轻快,“没事,我就来这里躲躲人。舒婕妤,你比较喜欢吃红豆糕还是桂花糕?” 舒婕妤脸上带着尴尬的微笑:“郡主喜欢就好。” 静安把食物一字摆开自己先吃了起来,“吃吧,不用客气。” 舒婕妤拈起一块糕点,手指上是红艳的丹蔻,说话时候轻声细语,“郡主是在躲程公子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3 ?” 静安:“我为什么要躲他?” 舒婕妤:“兴宁公主成亲那日,你们那日吵得有些凶。” 静安:“那日你也看到了?原来只是有些?” 舒婕妤眼中有扑朔不明的歆羡,自从入了宫,皇宫都是暗沉昏黄的色彩。算不上受宠,甚至比起史书里写的后宫风云,她的住处要清冷很多。 今日静安郡主走错马车的时候,程曳就站在一边,眼神落在郡主身上,也不动作,就看静安立时转了个方向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马车上。程曳走过去伸手扶静安,结果被她一手打掉。 舒婕妤那时若不是有些心高气傲,要同所有人反着来,她或许就不会跟太子越陷越深。 “只是今日见到郡主跟程公子的相处有些生硬。” “难道我同他平时就不生硬?况且今日我都没同他说过几句话。”静安笑笑,“为什么要提他?你且安心过着,把手里头的人都查一查。多在意在意自己的饮食,做皇帝的妃嫔至少锦衣玉食是不缺的。” 舒婕妤:“郡主此话是让我接受现实吗?” 静安:“不是让你接受现实,而是做好现在能做好的事。如果不能成为自己的刀,那也不要成为别人的。” “但郡主,你不会懂,你有程公子,就算程公子不喜欢你,可你是郡主啊,全庾双唯一一位郡主,父亲是连圣上都忌惮三分的人。”婕妤眼中染上数点泪光。 静安靠着惯性坐到舒婕妤旁边,要撞到马车壁上,舒婕妤抬手扶住,静安顺势挽起她的手,浅浅落在她的手腕上,“舒婕妤会这么说,一定是忘了我心上这道疤。刺客的剑又快又利落,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你差点见不到我了。” “因此,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给我省点麻烦。”手下是羊玉凝脂,脉搏跳动,起码比她这身子正常得多,静安问道:“你是不是有孕了?” 舒婕妤猛地从静安手里抽回来自己的手,语气有些飘忽,心神不定,“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静安有调查过,皇帝宿在舒婕妤的日子并不算少,皇帝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妃嫔再为他多生几个子嗣。最好是小公主,小皇子也无妨。 奈何宫里的新人却不多。皇后去年因为家族中事才在皇帝处松了口,要不然单凭四皇子,也不能随便把人送进宫里。 舒婕妤手指是惨淡的白,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她抓住自己的手,“郡主,我真的有孕吗?” 静安:“不信我的话,到了麓山我们可以让太医瞧瞧。” 舒婕妤看着自己的手不可抑制地抖着,眼泪从眼睛里渗出来,话语卡在喉咙,话语吞了一句,又冒出新的一句。 “郡主我……郡主,我……我对不起。”舒婕妤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泪水很是温热沾湿冰冷的手。 看着女郎突然在自己年前哭起来,静安很是疑惑,“你又在哭什么?” “郡主,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舒婕妤哽咽道。 静安不语,少女端庄明丽,清然尊贵,等舒婕妤自己说话。而舒婕妤只是说了四皇子想要杀她,这也不算什么惊讶的事情。静安冷淡道:“继续说吧。” 风将马车上的帘布吹起,吹得静安缩了缩肩膀。舒婕妤的泪水像是江南的雨没完没了,静安等不来她的一言半语。舒婕妤既是默认她知道,如果她表现出不知的样子,不就暴露了? 马车停了下来,马车的门被敲了敲,静安走去把车门打开,却不曾想到来的竟然是程曳。 静安:“你来这里做什么?” 正常情况下,后宫妃子不能与朝臣共乘。 程曳手上是一顶披风,往北走一些,周边愈加荒凉,比城内冷上了一些。 程曳把手上的披风递给她,往前望去,会有一片红。 他问她:“你不回自己的马车吗?再走一点你就能看到漫山红叶了。” 静安披好披风,回头看了看马车里,舒婕妤偏着头,应该是不想被人看见。静安撑着程曳的手臂跳下马车,朝他笑了笑:“那我们走吧。” v 第35章 红叶 花开要谢,叶红要落,风一吹,枝叶半摇。 红叶飘于天际,同来的女郎从马车里出来骑马赏景。程曳跟她于队伍中行向她的马车。乱云牵来枫露,这是程曳的马,深棕毛色到有发红之意。 程曳问她:“你会骑马吗?” 两个人停在路边,静安朝他摆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作回应,程曳又问:“你以前骑过马吗?” 静安还是笑,她许久没有骑过马,她想骑,但静安郡主是不会骑马的。 程曳摸着马的鬃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马在他手下显得格外温顺,静安亮闪闪的目光出卖了她。 “你是想骑马还是不想?”语调柔和,程曳并没有看着静安,更像是在同马说话。 静安望了望前边嬉笑的人群,京中贵女几乎没有不会骑马的,但她不能会。 程曳理了理马鞍,“上来吧,我来牵马。” 要如何假装一个不会骑马的人上马鞍?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将她的头发吹乱,发尾撞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4 她的鼻尖上。静安凝静地看着马镫,随手把发尾拨下去。 “上去吧,我不会带你共骑的。”程曳将她乱了的头发拨在静安耳后,下人机灵地摆好了马凳。 “程止音,你在想什么?本郡主不需要。”蹭蹭被风吹痒的鼻子,静安登时踩上马凳迅速爬了上去,抓紧缰绳,下巴微微一抬,“走吧。” 半夏送来帷帽,静安狐疑望过去,道了句“影响视线”。 程曳去接帷帽的手停了停,同半夏说道:“拿回去吧。” 这是程曳的马,静安顺着黑色皮毛的方向抚摸了一下马的脖子,马格外不给面子的嘶鸣一声。 静安开口时候带上两分迟疑:“程曳,我觉得这马不喜欢我。” 乱云走在旁边候着,回答问题的时候殷勤,“郡主,有所不知,枫露是我家公子的马,性子格外刚烈。不喜欢的人绝对是骑不上去的。” 静安有些难言的沉默,他们几乎是落在了队伍的末尾。 她见到末尾马车上的婢女偷偷掀开马车的窗帘觊着牵马的那位,程公子没望过去,静安倒是笑盈盈地看她们,小婢女被她吓得赶紧关紧帘布。 静安目光再落向方才说话的人,“乱云,这真的不是你胡诌的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牵马的那位笑出声。 静安也笑:“乱云,你为什么总在我面前胡诌?是觉得我听不出来吗?” “他还胡诌了些什么?”程曳感兴趣地侧身看她。 乱云努力维持波澜不惊的表情和语气,“郡主,我也不算胡诌啊。公子,你得评评,方才我那样的话是胡诌吗?” 程曳敛敛笑意:“她说是就是吧。” “乱云,你为什么同半夏一样,还要评评理?乱云你娶妻生子了吗?是跟家里那位学来的口癖?”声音扬起,静安愉快地调笑这个程曳的得力属下。 乱云皮肤是浅浅的铜色,高眉深目,看起来分外冷静沉着。原来她不太喜欢这个经常无缘无故跟着她的人,但是乱云一开口说话冷静沉着的氛围消散得无影无踪。 同程曳一种类型,程曳不笑的时候拒人千里之外,认真笑起来之时好似亲切又熟稔。给她一种她还是林郁时候的错觉。 “乱云,原来你瞒着我有了妻室?”程曳说得煞有介事,乱云百口莫辩,一张嘴张张合合,越急越吐不出半个字来 。 夕阳沉得很快,耳边是车马的声音,时间被拉长,同影子一样伸入树林当中寻不到踪影。马的皮毛被镀上一层橘红色,同山上的红叶遥相呼应。 他们终于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看着越来越远的车马,静安问道:“程曳,你是不是并不想去围猎,等下你是不是要带着我回去?” 程曳让马停下,没有跟着的下人,程曳将她抱下马。静安的鼻子撞上程曳的肩膀,是淡淡的檀香味。 静安偏头,同旁边的乱云一比, “我好像长高了?” 再看看程曳,还是原来的位置,静安惊叹:“乱云,你多大了,怎么就缩水了?” 乱云无辜中枪,向自家公子投去求救的目光,自家公子眼里有点星笑意,手往静安头顶到自己胸膛上一比,没理会乱云。 “是我长高了,不是乱云变矮。” 她明知故问:“你怎么现在还在长高?” 程曳让乱云骑上枫露,让郡主的马车停下等她。乱云骑上去,静安就开口:“方才乱云果然是胡诌的吧?” “驾!”乱云赶紧策马逃离,身子往前扑了一下,背影趔趄。 程曳:“乱云被枫露摔过许多回。” “那你还让我骑你的马?!” “它不摔女孩子。” “程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程曳看着她笑而不语。她没有证据,林郁也没骑过枫露,也没见过姑娘骑过。她初时学马,用的是红色小矮马,后来将军送了一匹温顺白马。 她最丢脸的事情,是她大哥把她骗上他那匹连骑兵都觉得难伺候的马,那匹马驮着她在校场胡乱疯跑几圈,她的尖叫声绕场三周。她回去后好几个月都没理林恪,然后林恪就去了边关。 她觉得方才程曳的行为幼稚得同林恪差不多。 程曳不理她“此处有人存心害我”的眼神,只是问她:“你还走得动么?” 此话一出,静安一脸嫌弃,“程曳你什么意思,不就走走,有什么走不动的?” 程曳用下巴指了指远处停下的马车,快凝成一个小点。 静安微眯着眼目测,语气肯定:“我可以的。” “真的?” 静安解释:“其实我身子比之前好上了许多,之前只是遇刺的后遗症,我本来的身子并没有那般差的。” 程曳“哦”一声,“等你走过去天都黑了,我嫌你走得慢。” 静安沉吟:“那让马车来找我们。” 静安挥挥手,空青骑马奔来,听完静安的话,说道:“属下可以带殿下过去。” 静安瞟着程曳,摆摆手,“去吧去吧,让我再走走。” 程曳的脸半明半灭,一半在橘色光里,一半在橘色光的影里。静安笑着跟他解释:“真的,你都不知道我每天要喝多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5 苦的药,这样苦的药灌下去,要是还不好转的话我会哭的。” 折腾了一番,他们无疑是最后一个到的。到的时候落洳在跟林郁争营帐的位置。 静安跟程曳远远地听了一会儿,静安:“那是你的帐?” 程曳默了一瞬:“那是你的。” 静安讶道:“那她们争什么?” 两个女人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尚算寻常,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更是寻常。但是两个女人为了争她营帐旁边的位置,这算什么? 静安让茵陈去告诉她们:“把我的帐让给落洳吧,我去别的就好。” 静安的晚膳是在皇帝帐里蹭的,没有歌舞,只是家宴。 没有落洳,没有程曳,林郁也没来。案上的是酸酸甜甜的果酒,这一顿饭吃得分外缓慢,静安听着他们一时说起兴宁同驸马的事情,一时又牵扯到四皇子和白家的婚事。 静安面上红红,酒气上了脸,听着他们的谈话有一股温馨的气息。 听到七皇子元气健朗且皮且卖乖,说自己不喜欢落洳,兴宁就在帮落洳说话。两姐弟吵嘴吵得很开心,皇帝乐呵呵地听着他们吵来吵去。 四皇子眼神游移,飘忽不定,放在对面慢条斯理用膳的静安身上,一口饭能吃半盏茶的时间,一颗丸子却能一口塞了进去。 一顿饭,有人是自得其乐,有人是阖家欢乐,有人坐立不安,舒婕妤给皇帝满上酒,皇帝中断两姐弟的吵嘴,亲切提问:“老七这样不喜欢落洳公主,怕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 皇帝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兴宁只是笑,一副大有玄机的模样。皇帝问:“莫非在今日来的世家当中。” 兴宁笑:“倒是不在的。” 七皇子:“皇姐别说得同真的一般。” 兴宁:“别省得姑娘跟人跑了,你才晓得后悔。这缘分缘分,就算阴差阳错也讲究先来后到。” 皇帝很是好奇:“既然兴宁知晓,不如兴宁说说?这里都自家人,不必在意老七。” 静安懵然抬头,努力回想,老七最后娶了谁来着?望向主座上的人,舒婕妤斟酒的手抖了抖。 兴宁:“等撞上小姑娘反叛期,九头牛拉都拉不回来。” 除了林郁,还有其他小姑娘反叛期?心下一惊,静安望向七皇子的眼神惊疑不定。七皇子看到了她,万分无奈用袖子挡住了脸。 酒足饭饱,静安沿着边沿往自己的营帐走。换了帐后,距离变得远了些。路过其他人的营帐,热闹非凡,又是唱诗,又是起哄。 前面有模糊人影,混入了光与影的界线,又明亮又孤独。静安无意打碎别人的氛围,放慢了脚步,预备绕到营帐的一边,那人影却转了身,朝她走来。 静安眯了眼分辨:“程曳?” 除了少女平时的甜腻馨香,还有席上带回来的酸甜酒香。 夜间山风柔柔吹,烫过了她的脸颊,程曳走近,少年俊秀面庞清晰落入她眼中。 第36章 甜酒 群山连绵,少年身影巍峨。少年的面目有苍翠覆冷霜的意味,然后被静安的酒意催融,隔着夜晚水雾,她觉得程曳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程曳问她:“你今晚喝了多少酒?” 他不用弯身,就能感到少女身上几乎是荡漾着的一片酒意。一席上,居然没有一个人管她喝了多少。 静安思索,在考虑那一壶,指的是千愿楼的一壶,还是将军府里的一壶,答道:“不是很多。” 比上述的酒壶都要小上一号,总归不是很多。 程曳垂首,同她一起走,吩咐半夏待会送醒酒汤过来。听完,静安拉住程曳手臂,一直拉到他完全转过身,她才开口说话:“我不要醒酒汤,我没醉。” 少女张开手,今晨的宽袖华服换成了束袖便装,连绾发都是最简单的那种,看上去清明又脱俗,没有半分醉意。 旁边营帐传出一句“把酒祝东风”,静安顺着下去背完了整首。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边背诗边拉着程曳到栅栏处,静安张开的手抓不到东风,“我还会背诗,怎么可能是醉了?现在我抓不到东风,你只能将就将就西北风了。” 静安伸手,松松握住的手在程曳眼前张开,再轻轻拨开他被风吹乱的鬓发。 “我们去那山顶上看京城灯火好不好?再晚一点,京城就要睡了。”指着前方的麓山,静安回头看。 静安的脸红通通,程曳哄她:“看不到了,京城现在已经睡了。” 程曳一定是在唬她,欺负静安从江南来的不熟悉情况。 沉默回头,不理他,不走到出入口,她直接就着栅栏翻过去,不得要领地有把栅栏压塌的趋势。程曳把静安扯下来,同半夏说:“明日让人来修缮此处吧。” 静安的声音像是夜晚泛着月光的流水,风吹过去是一片粼粼的光,“我真的没醉,你若是不想去的话,我跟空青去也是可以的。” 程曳把静安抱过栅栏的另一边,他一放手人就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6 往前跑。她张开的手臂在拥抱风,停下,后知后觉地觉得冷才改为抱抱自己手臂。 犹疑转身,没见到人过来,程曳还在原地。半年过去,待遇还是一点不变。不是不可接受,她不再看,独自往麓山方向走。 抬头望,星星从山下升上来,闪烁不定,而披风从天上落下来。静安被抓着肩膀转向他,程曳帮她系好带子,问她:“你真的没醉吗?” 静安:“我方才跑过来的,都是笔直的直线。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再跑一次。” 静安被按回来,就算她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程曳也只一句,“好了,你没醉。” 静安:“哈,我真没醉,你就算不拉我,我也不会再跑一次的。” 隔着披风拉起他的手,“走吧,再不走京城真的睡了。” 堂堂京城知名才女不可能迷路,就算夜晚的麓山变了个样子。程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步伐,果断的择路,利落的躲避。 然后突然间一停,手被放开,她转身说话,眉心微蹙,眸光闪闪,“前面好黑。” 程曳这才拿出火折子,一个折起来的纸灯笼,小小天地亮起一片暖光。抬目,静安凑前的脸上划下了一道光弧。程曳将灯递过去,语气同跃动的烛火一般,“你要拿吗?” “我不。” 郡主怎么能自己动手,静安迅速摇头。 山斜路畸,程曳并没打算真的陪她爬上山顶,只是跟着她来一趟,再等她走不动自然会想回去。而她却兴致勃勃往上走,被不知名动物吓一跳的时候,先是缩缩肩膀,整个身体僵住。 而他只问她:“要回去了吗?” 然后她侧头瞪他一眼,眼如铜铃,说一句:“我不。” 她的披风被树枝卡住,抓住他手臂抖抖索索啊啊啊地叫起来,“我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什么?” 将灯笼提起来,光明晃晃打在静安脸上,是微微皱起来的脸。 “你有听说过麓山有什么孤魂野鬼吗?”静安声音有些抖,最后几个字的调子飘在了空中。 将灯笼给她拿着,程曳将她的披风从树枝上拿下来。静安会发现孤魂野鬼是那落光叶子的枝丫。程曳将伸出来的树枝折下来,递给她,“喏,扯住你的孤魂野鬼。” 就算“哼”了一声也还是接了过去,扭头自己拿着灯笼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你怎么不走?” 再跳回他身边,像只兔子一样,“走吧。” 再行一段路程,少女支着树杈停住,嘴瘪下去,语气分外苦大仇深,“不行了,让我歇歇。” 程曳摇摇头,走在她面前蹲下:“上来吧,唤声止音哥哥我就背你。” 静安毫不客气地爬上他的背,轻得像羽毛一样,把他的脖子搂紧一些,他还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嚯?你真以为我醉了?我才不会喊你止音哥哥,只有茉莉会这么叫你。她为什么这样唤你?林郁都不这么叫你。” 少女一手拿着灯笼在乱晃,一手拿着树枝箍着他脖子,程曳担心她用树枝把自己划了,伸手去取她的树枝。 “你拿它做什么?” “给我吧,别不小心划到了。”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茉莉喊你止音哥哥啊!” 静安捏着树枝不放,程曳在轻轻掰她的手指,未果,程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与她不相熟,没怎么听过她这么喊我。” 语气温和:“松手。” “哦,你不让她这么喊她还会这么喊?” 她快要滑下去,又搂紧一些蹭上来,程曳侧过头,唇几乎撞上静安脸颊。程曳顺利地把人手上的树枝顺了回来,再把人背得稳当些。 “我让你这么喊,你喊了么?” 少女在他背上沉默起来,程曳逗她:“郡主这么喊的话,我让他们都不能这么叫我,郡主觉得怎么样?” 少女的声音像是裹在气泡里,又轻又细,“止音哥哥。” 程曳没想到她那么轻易地喊了,愣了愣。少女的脸贴在他的后颈,有些烫,“茉莉……但是茉莉……” 声音有些悠远,让他开始怀疑她念的其实是花。 “茉莉她已经死了。”静安喃喃道。 她其实一直不敢问,梦里的冬夜提灯,漂在冷水中的脸,茉莉粉红的脸漂成水皱的白纸。 袁大人遭贬谪路上,程曳同路,被救上来的袁夫人。她甚至不需要费力查。 “茉莉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话说出来后她就后悔了,静安赶紧捂住他的嘴。 “你不要回答!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用回答。” 程曳松松握住她的手掌拉开,将她从背上放了下来。 她有些紧张,披风的前襟皱下去,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把灯笼灭掉吧。”程曳拿走了她手上灯笼,把烛火吹灭。 视野一下子变成漆黑。 “你要做什么?” “原来还是会怕我的吗?”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听出语调中的隐约笑意。 眨眼的频率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安,程曳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了起来。 被山风浸得有些凉的怀抱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7 ,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别怕,走上去太慢了,我带你过去吧。” 逐渐习惯之后,视野亮了些。 提气纵跃,少女被护在程曳怀中,底下是黑黢黢一片,惊落一地叶子。到山顶之时,刚好赶上京城灯火渐次熄灭,一个偌大的京城就此沉睡。 程曳感到怀里的人似乎整个人也蔫了下去,给她拉了拉披风,“睡吧,睡醒了就第二天了。” 静安让程曳把自己放下来,少女的声音快被山顶的风吹跑,被切割成碎片。 “你不问我什么吗?” 程曳在地上坐下,又伸手把她也拉了下来。 程曳的声音远渺,从她的角度,阴影让他的侧脸变得更加瘦削锋利。 “知道我这个样子会让你害怕吗?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光风霁月,也不是什么如意郎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既然你知道茉莉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还敢靠近我呢?其实你在我这里,和她也没什么不同。” 她半跪起身抱住程曳,手轻拍着他的背,“我就是我,怎么会跟她一样?我为什么不害怕?我怕死了好吗。”说完这句,她被猛地拽下来,程曳目光如水浇过来,她分不清这是温柔还是冰凉。 “喂!你刚刚才说让我别怕的。但怎么会不怕呢?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你要把我弄死也太容易了。为什么不怕?但这跟你是不是光风霁月的程公子有什么关系?谁想动手杀我都很容易。” 她指指自己的胸口。 “程……止音,反正我是不会叫你哥哥的。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介意我清楚不清楚这种事?我又不会同别人乱说。况且,你仔细想想,你在我面前其实也没怎么勉力维持过,如今你又在意些什么呢?” 乖巧地跪坐下来,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我怎么能跟茉莉一样呢?她不见了,你会去找她吗?你会把她从千愿楼里带出来吗?回去还要逼着她喝醒酒汤?你会答应她假装跟她吵架?还是说你会为她牵马?你会带她来这里看人间灯火吗?” 看到程曳突然欺身过来,她连忙微微后仰摆手,“我没有说你喜欢我的意思哦,真的没有哦。” 程曳手伸过来,拈起她头上的叶子,轻轻放手,叶子飘了下去。程曳笑了:“长篇大论一通结果还是怕我吗?” 他背后是星罗密布闪闪烁烁,而他眸光碎闪。山中水雾从下面升上来,散成白蒙蒙一片,而程曳的面目似乎也跟着一起模糊。 她撞入程曳怀中时候感觉程曳似乎在怔愣,为了确定声音不闷在衣物里,她仰起头,伸手试着抚平他肩上衣物的褶皱,声音轻而清。 “不知道怎么说才对,但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37章 门牙 下山的时候,要把山里的小动物都吵醒,树枝打到树叶是沙沙的响。 “为什么不能像上来的时候那样下去?” “我没力气。” “我不信。明日卯时就要起,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你且睡一会,不妨碍什么。” 程曳一直背着她走到栅栏边才把她放下,整个营帐范围静成一片,只有守夜的将卫打盹嗑到盔甲的声音。静安收起自己的脚步声,脚下是柔软的草。 离开时候的欢宴变成睡梦平稳的呼吸,些少响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是谁的帐门被悄悄撩开,一个纤细身影钻了进去,女子屏息来到帐中床榻上,床榻上的人呼吸绵长。 手颤抖不止,女子举起匕首,在黑暗中剑锋映不出光亮。 对方漂亮的脖颈落在一道光下,只要从这里下去,只要杀了他,她悲剧的根源就会消失,而她可以心甘情愿去死。 呼吸声变得无比清晰,床榻上的人眼睛一睁,男子隔开女子的匕首,匕首飞往远处落下。 是哐的一声。 在顺着边沿回去走路的静安一惊,转头,与程曳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循着异常的声响走过去。程曳跟在她后面走着。 小心翼翼靠在营帐边,深夜亦有人没安睡。 “婉儿,居然是你。”帐中男子惊讶道。 但静安却听不出男子话里的惊讶。 这是太子的声音,婉儿是舒婕妤的闺名。女子的手被握住,静安听到□□撞在床榻上的声音。静安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与身后的程曳对视。 “司良,你怎么还不死?我每天活在地狱里,你不知道那个老头子有多讨厌,闭上眼,你根本不知道面前的是沙皮狗还是人。” 女子声音决绝带泪,像是一块脏污的抹布浸透了水,失却本来面貌。 “为什么只有我在这样的煎熬里?你是太子?你什么都不是!你活在世上有什么用呢?你说要带我走,却还忌惮着老四?你甚至连静安郡主都比不过。你只是仗着你娘是皇后罢了。” 太子被戳了痛处,静安听到女子忍痛的□□,就如同破洞的布。 “婉儿,你不知道光是这嫡长子我就赢过他们了!” 女子冷笑,恨意饱满,“老四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甚至程曳也不将你放在眼里。老四她忌惮程曳更甚于你,他还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8 想杀了静安。这算什么?老四已经虎视眈眈,而你却还蒙在鼓里。这就是差距。” 情人撕破面皮,半点情面都不讲,只挑人最难堪的一处。 听到裂帛之声,静安以为程曳会把她拉走,结果没有,争吵还在继续。 女子哭声破碎。 “你只是个庶女,你连当我的侧妃都不可能。像你这般心高气傲的女人,在后宫却可以往上爬,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却在这里怪我。我猜到了你会来,我却猜不到你竟然来杀我。” 太子声音狠戾,静安的手指在手心上掐出印子。 “程曳?你怎么不去喜欢程曳要来喜欢我?程曳追着的林郁不喜欢他,你以为你不喜欢他就能吸引他的注意?那时同我出门之时你敢说你没有看他吗?婉儿,这就是你的命,你为什么不肯乖乖听我的话?” “你只要帮我,就没有老四什么事情,太子妃你当不了但你可以当皇后啊。” 帐中话语逐渐化作破碎的声音,程曳手握在她的手腕上,示意她离开。她看着他轻轻摇了头,然后她直接被程曳捂着嘴打包带走了。 她在挣扎着要下来,程曳轻轻拍了拍她:“非礼勿听。” 回去以后半夏茵陈连忙点灯,程曳让她们不要声张,最后只点了一盏,只能将将照亮一丢丢视野。 静安压低声音说话。 “为什么那么着急回来?” 程曳的眼睛慢悠悠扫过来,“明日卯时就要起,你早些休息。” “喂?”她抿了一口热茶,语带惊讶,“我原本以为她很喜欢太子的,没想到她居然,居然去杀他。” 程曳望着她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其实一直以来都弄不懂她的脑回路。 “太子说得不错,舒婕妤心高气傲。” “所以她是因为想当太子妃才喜欢的太子?” 他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同她解释。 程曳问她:“如果你想杀我,你觉得这样杀得了我吗?” 静安表情瞬间变得机警,肩膀绷起来,“我不会想杀你的。” 程曳失笑。 她推他:“你别笑啊你继续说啊。” “我当然不知道舒婕妤喜欢的是谁。首先我们得清楚一点,她既同四皇子合作,似乎又和太子有割不断的牵扯。但是无论怎么做,皆因她想要离开皇宫。” 程曳用手指蘸水,在桌上画了个圈,“这就是她的第一目的。于是她所有的行为都是由这点出发。” 从这个圈延伸出了两点,“原本这次四皇子要借她嫁祸太子,但她产生了动摇。而她得知自己有孕之后,情绪失常,而做下今晚的事情。” 静安问:“她真的有孕吗?” 她眼睛里闪烁着认真的疑问,程曳则是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程曳:“这不是你今日跟她说的吗?” “啊,我诈她的而已,原来是真的啊。”意识到半张开口的表情有些不雅,她捂住嘴巴。 程曳又被她逗笑,“你在马车上说得煞有其事,结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静安:“你怎么知道的?你一直跟在我们马车外偷听?” 程曳反问:“不然呢?” 静安:“你继续说继续说,她是真的有孕了?孩子是谁的?” 程曳手支在额头上,若有似无摇了摇头。 静安:“不要那么嫌弃我好吧,你知道什么快说啊。” 程曳:“舒婕妤每日都有太医问诊,这些太医都是四皇子的人。四皇子用她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静安:“但老四怎么保证舒婕妤不说出去?” 程曳:“你也看到了,妇人之仁,舒婕妤最多也只是想杀了太子。你觉得太子会留下她吗?” 静安抱臂,一脸惊恐,“你们这些人怎么连人心都会算?” “我们?”程曳似笑非笑看过来。 静安连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他们。” 程曳起身欲走:“等你醒来就知道太子会不会留下她了,所以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静安拉住他手臂,委屈巴巴摇摇头:“你再说多点。” 程曳坐下,问她:“你还想知道什么?” 静安:“舒婕妤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你觉得皇帝还有可能有孩子吗?” 虽然能理解,但她有也接受不了。 “这……是两条人命吧?” 程曳抓住她的手臂,摇摇头:“你不要想去做什么。” 静安假笑:“我没有想做什么。” 程曳:“你确定你不会睡着睡着就起身去找她?” 静安惊讶:“原来我在你这里是这样的人?那么热心又漂亮吗?” 程曳:“嗯,不自量力的人。” 看着她一脸受了冤枉的表情,程曳给她补充。 “不是吗?为了救人甚至有同归于尽的意味。你安安分分做你的郡主不好吗?以王爷的地位,就算庾双不在了,你还是能做你的富贵郡主。” 静安眼睛垂下去,沉默起来。 程曳又道:“就算是十五鸢,寻知在的话也能治好吧?还是说这本来也是用来骗我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9 静安抿着嘴,表情诚恳,“我没骗你。” 程曳:“所以你只要好好做你的郡主就好了,其他的事情都让别人去解决。” 静安:“那四皇子怎么办?” “你不想让他赢,那我就让他输。” 静安看去,发现他说这句话的表情就是分外没有表情,“所以兴宁成婚那日其实根本不用我去找舒婕妤?” “啊,你想去就让你去好了。”程曳想起她认真思考如何避免太子他们私会的模样,先是笑了起来,又立刻隐住。 静安锤他,程曳用手掌松松拦住,一本正经给她解释道:“这样你可能比较会有参与感。” “我还跟你吵那么凶。”静安哭丧着脸,“有点丢脸。你怎么不阻止我?” “他们没见过我同别人吵架,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程曳说得随意,而静安却捕捉到他眼睫下是失落的阴影。 静安试探地说道:“你也不一定非要做什么朗朗清举的公子。” 看到程曳笑着望过来,她一句话又让他的笑垮掉,同样说得一本正经:“毕竟你光靠样貌和家世就最后让姑娘前仆后继了。”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静安赶紧补充,“当局者迷,近乡情怯,大概一个道理。与其在阿郁面前绷着这样一张面具,不如真实一点。毕竟你们也几乎算朝夕相对了吧?她小时候的功课几乎都受过你的影响,甚至她对万事万物的看法都受你的影响。” 程曳没反应过来,有些错愕,“这都是她同你说的?” 她朝他笑笑,“你都不喜欢你自己,让阿郁先喜欢你是不是有些为难她?” 程曳突然把她拉过去,脸凑得极近,他眼里火光曳曳,她推开他:“干嘛突然这样看我。” 程曳退开:“没有,看看你是不是被麓山里的孤魂野鬼上了身。” ? 静安:“那你的结论呢?” 程曳:“你才多大,刚刚那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静安正色:“过几天我就十四了,跟阿郁差不了多少。” 程曳:“所以呢,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什么?” 静安跟他打太极:“是我自己想的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少女笑起来,脸颊上有浅浅的酒窝,不细看是看不到的,而现在阴影灌进去,显得分外明显。程曳伸手戳了戳,“对了,但阿郁根本没有记起来。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跟她的事情?” 静安摆出一副不可思议,“年轻人你太天真”的表情,极力演绎“聪明如你,怎么会想不到”的表情。 “这种事情问问林穆不就知道了吗?” 静安拍拍程曳的肩膀:“程公子,以后你若是有什么找不到人说的话,不妨找找我呀,是不是觉着我讲得特别有道理。” 他呵呵假笑两声,“歪理。” “怎么就是歪理?我说得不对吗?” 他冷哼一声,静安去推他,程曳没注意被她推得倒了下去,她惊得伸手去拉的结果就是腰先撞在桌上,桌上烛台滚了下去。程曳抱着她往旁边一躲,烛芯直直落在地上灭了。 举室变得黑乎乎一片,帐外半夏茵陈相视一眼,两人皆不敢说话。 少年笑得胸腔里发出闷响,少女牙齿磕在他肩膀上挣扎着爬起来被他抱住。 “你别乱动,踩到我了。”说完继续闷在胸腔里笑。 “你笑什么,我觉得我门牙都磕掉了。” 少年似乎笑得更厉害了,伸手去找她的脸,摸了摸她平整的牙齿,认真道:“嗑掉牙了可怎么办?说话会漏风么?” 程曳说得认真,她真的信了,无比惊慌地去确认。一个漂亮小姑娘缺半颗门牙算什么事啊。 挪开他的手,牙齿还是完整的,静安把他直接推下去,程曳顺势躺在地上。 “骗我作甚,吓死我了。”静安将自己的心脏按回去。 静安好不容易站起身又被程曳抓住手扯了下来坐在地上。 黑暗之中,少年已经不笑了。地上很凉,而抓着她的手是暖的。 “静安。” “嗯?” “谢谢你。” “欸?谢什么?直接以身相许啊。”静安也躺下去笑起来,“这种谢谢有何用啊?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转过身子对着程曳的肩膀,她伸手拍了拍,“都不到以身相许的程度,谈什么谢谢啊。” 第38章 意外 第二日,静安起来的时候眼皮跟灌了铅一样重。半夏茵陈将她从被窝里拉起来,她抱着茵陈的手臂撒娇。 “茵陈,我能不能不去?就说我身体抱恙。” 一人一边为她穿衣,半夏茵陈第一次看围猎,那么多公子哥骑马射箭,她们都很是好奇。半夏哄她:“郡主我们先起床用了早膳,然后回来再睡吧。” “半夏,我感觉我睡了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昨夜他们回来的时候本就是丑时末刻,他们两人还说了些有的没的,后来她说到一半先睡着了。程曳怕她一时兴起突然跑出去,又待到了差不多卯时才离开的。出来的时候,把半夏茵陈都吓了一跳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0 。 静安郡主最终还是准时出现了,整个人恍若梦游,看起来病恹恹的。程曳有些担心她,走了过去摸了摸她额头。 静安吊着一口气说话,拉开他的手,“我没病。” 程曳穿着黑色骑装,头发全部梳了起来扎成高高的马尾,显得利落又干脆。 静安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好啦,今日有人开局我一定赌你第一名,不要给本郡主丢脸。” 程曳轻笑一声,“我昨晚几乎没有休息,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 “哈哈。”静安干笑两声,“我这算什么压力?你要是赢不了我还能怎么着?去吧去吧。” 静安挥挥手让他走,落洳不知何时偷偷来的,自来熟地站在她上边,语气很是哀怨。 “静安,你昨天一天都没理我。” 小公主神色也有些恹,低着头用上目线看静安。 静安偏头看她,觉得自己真的长高了些,说道:“落洳公主昨晚还睡得好吗?” 落洳:“尚可。” 静安:“昨夜用的膳可还合口味?” 落洳:“尚可。” 静安狡黠地笑笑:“看来落洳公主昨日过得也尚可。” 落洳靠前来挽着她手臂:“你真坏,跟程公子坏一起去了。” 静安满头困惑:“我还能跟程曳相提并论吗?” 落洳点点头,把头靠在静安的肩膀上,感叹道:“你们庾双好看的公子哥可真多,能文又善武。” 静安:“看了是不是觉得程曳也不过尔尔。” 落洳眼神埋怨:“如果程曳你也觉得不过尔尔,那还有什么男子能入你的眼?” 静安:“没有,我没有说过程曳不过尔尔这种话。你别诬陷我。” 二人望着骑上马准备出发的人们,猎的每一样猎物都有分值,前三名皇帝都亲自招待重重有赏。前十也各有赏赐,至于别的也有参与奖,人人都不落空。 她去年一时兴起吵着要参加侥幸拿了个十五名,所以林郁还着便装的时,被皇帝点了名。 皇帝:“阿郁这次不上场吗?” 林郁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上场?” 皇帝笑得很和蔼:“随你,都随你。” 落洳在旁边听了,疑惑地问静安:“姑娘家也能去?” 静安随手点了个不远处一个人,看上去身量矮了些,“喏,那个也是姑娘。” 落洳兴奋道:“那我也想去!” 静安摆摆手,表情松快,巴不得她赶紧走,落洳走了,她就可以回去睡回笼觉了。 “去吧去吧。” 落洳想了想又搂紧静安的手:“算了,你定是很想让我走。” 静安睁大眼睛问:“知道就好,那为什么不去?” 落洳拉住她:“我就不。” 静安被落洳拉着走,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落洳:“静安从江南来的,见过苏睦吗?” 静安迟疑了一下,而后点点头。 落洳兴奋起来:“那你觉得程公子和苏公子比之如何?” 静安:“这两人为何齐名大抵因为程苏两家之势,同他们本人可能没什么关系。” 落洳:“难道苏公子逊色程公子许多?” 静安:“倒也不能这么说。局势不同,你想啊,程家在京城是什么地位。而苏家在江南是什么地位?一个是权力,一个是财力。虽然二人常常被一同提起,但两个人倒是很不相同。” 落洳叹一口气,语气变得低落起来:“哎,我也想去江南看看,静安你回江南的话能不能带上我?听说江南的景色跟京城分外不同,有小桥流水,有断桥残雪……我没去过呢。” 静安顺着她的意思答应了。 “好,若我回去我一定带上你。” 说完之后静安头往身后一回,发现后边站着的侍卫正是乱云。乱云朝郡主尴尬又礼貌的一笑。 乱云怎么没跟着程曳一起去? 静安把落洳拉走,静安问:“落洳你今日早膳吃饱了吗,我还有些饿,我们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二人往小厨房走,突然有侍卫慌慌张张过来,跪在皇帝面前,众人皆望了过去。 侍卫的声音且惊且抖,竟是惊恐非常。 “禀报陛下,方才……方才我们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被咬死的舒婕妤。” 落洳惊得捂住嘴巴,一声惊呼只漏了一半。静安终于理解昨晚程曳为何说不让她半夜离开营帐,程曳早就预料到了。 皇帝惊疑起身:“她如今在何处?” 侍卫:“还在路上。” 皇帝缓缓抬手,明黄宽袖被风吹起泛起涟漪,语调依旧沉稳,“待会就把舒婕妤送回去吧。” 说罢,皇帝就离席而去。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说肯定是舒婕妤夜间乱跑被出来的狼叼进了洞里咬死了。有说昨晚恍惚睡梦间听到有人被拖走的声音。还有人说听到有东西坠落的声音。 静安觉得那个人说的可能是她帐里的烛台。 落洳:“但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被野兽拖去了?” 静安叹一声:“正是一个人才可能被野兽拖去了吧。”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1 巳时末刻,陆续有人骑着马回来。在公公那头记着分数。 “赵公子:574分。” “钱公子:349分。” “罗公子:456分。” …… 落洳:“他们都差不多嘛,程公子怎么还不回来?” 话声一落,那公公便唱道:“程公子:875分。” 落洳只听到程公子三个字,却怎么也找不到人,眼神中闪烁中兴奋,言语里掩饰不住夸赞之意。 “程公子果真人中龙凤,但是他人在哪?还是说还有另外一位程公子?” 静安心里想的却是大概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往年第一大多是林穆程曳二人之争,这个数,林穆轻轻松松就能超过,但林穆如今也不在此。 “陈公子:970分。” 乍听有人超过了程曳,落洳惊呼:“这个陈公子又是谁?” 静安抬眼,用眼神指指:“你带来的那位陈公子啊。” 沈逸朝她们略见了一礼,他今日倒不穿他的宽衫了,一身玄色劲装,温润之意褪了个一干二净,很是个意气风发,侧脸更是深邃锋利。 静安睨着落洳:“你带来的人你还不了解吗?人中龙凤。” 沈逸已经走到跟前,说道:“郡主谬赞。” 静安:“客气客气,却是不谬赞的。” 沈逸笑起来:“郡主这般过誉,只能大言不惭地收下了。” 程曳的猎物是由下属带回去的,中途他已经到了舒婕妤尸体所在的山洞里。 山洞并不算深,门前枯草伏在地上。舒婕妤仰躺于地,表情惊怖,眼睛圆睁,野兽爪牙痕迹纵横,竟是不能再看。 程曳心中无半分波澜,只是略略看过一眼,让人将舒婕妤带了下去,再派人通知皇帝。 意料之内的事情,一人不侍二主。在权争中,站队有如赌博,没有随便摇摆的道理。最明智的倒是以静待变。 皇帝不喜欢太子,亦不喜欢四皇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二人相斗,装疯扮傻养虎为患。 程曳回去之时,众人不知为何神色慌慌张张,更有女眷拿着手帕掩面,言语中抖抖落落,不知在说何事。 落洳惊魂未定,见到程曳更是跌跌撞撞走了过去,言语哭凄凄。 “程公子,静安她……她掉下了山……” 程曳脚步一顿,询问静安的伤势。 落洳却哭啼啼:“我们还没找到她……” 程曳当即返身去找,被一个姑娘叫住,语含担忧。 “程公子,阿郁也不见了。” 落洳不服气地瞪那姑娘一眼,好像在责怪她多嘴。 落洳再追上程曳几步,添油加醋道:“那时人影急乱,静安路都走不稳,摔了好几次,不小心失足从特别陡峭的山边摔了下去,程公子你快去找她吧。她身子又特别弱,她还答应带我去江南玩的,你千万要把她平安带回来。” 且说皇帝请他们从西侧上山赏景,西侧山路设有七亭,最适合沿途观赏。 中途却遭遇刺客,直取皇帝,人群四散逃跑,混乱之中不少人失足落下,但大多都找了回来,只有数人还没寻到。 静安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痛呼一声:“嘶。” 她动了动手,手背传来刺痛感,辣成一片。而整个身体几乎被人护着,她吃痛抬手拍拍身前人的肩膀,说道:“醒醒。” 身前人却一丝反应也无。 静安先是抬眼观察环境,他们大概是落在麓山的另外一侧,麓山东南边树林被围起来做狩猎用,而这边常年无人打理,落叶埋了一堆。他们的上面错枝丛生,而他们正卡在一块突出来的巨石上,上下不得。 静安屏息,小心翼翼伸手,将手指摆在身前人的鼻息处,她的手指微微颤动着。 没死,她松一口气。 这个人……她隐约记得被撞到摔下来之时,空青还在跟刺客打斗,那跟着她过来的人是? 摔下来之后,这个人还是保持着护着她的姿势,静安从他怀抱里出来,半跪在地面上,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发带松了些许,他的乌黑长发胡乱散在灰白巨石上,就算闭眼也掩不去他眉眼之间的英气。 第39章 惊却 他身上有剑。 静安的手伸过去,莫名颤抖着,她不知道她想了什么。 几乎是立刻就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就是这个人害得庾双国灭,就是这个人逼死了庾双郡主。 不过是一条人命,只要你杀了他就可以了。 她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到了,下方仿佛有熊熊火堆,她被烫得即刻收回了手。 再伸手时候,静安摇着他的头,“醒醒,醒醒。” 她低头查看他的伤处,手臂上处衣服开裂,有明显的血迹,不知道有没有骨折。下来的时候可能被尖锐树枝划过。她打开寻知准备的药包找到止血草,打算伸手抽他身上剑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将他衣袖割下来,剑扔在旁边。她随便为他敷上药之后,坐在一边,至于其他的伤,等他醒过来再说吧。 静安抱膝,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2 又累又困,径自睡着了。 傍晚时分,正是家家户户点灯时候。石上昏迷的男子也渐渐醒转,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确认自己怀抱里的人,一收手臂却发现空空如也,慌乱无比。 即刻坐起来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心下一惊,往旁边望到少女才放下心来。 少女正抱膝睡觉。 沈逸腿上手上皆有伤,发现自己右手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心下一片柔软,不自觉嘴角上扬。拖着自己的身体坐到少女身边,侧头看她睡着的脸。 柔光打到少女面上,沈逸感觉自己好久没有如此认真看过她。 比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要小上一些,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是极美的。 从她死在自己面前,再到将西夏的事情解决一遍,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早些见到她。他想重新和她认识一遍,却不知道除了空青,就连程曳也比他更靠近她。 心里有妒意升起,既然不是空青也可以,为什么能是程曳却不能是他? 少女缩着身体睡觉的模样像小动物,沈逸伸手轻轻将她的头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少女似乎感觉到热源,又再靠近一点。 夜幕已然完全落下。 将卫满山举着火把找人,几乎翻遍整座麓山。在麓山西侧底下,找到了阿郁。 阿郁昏迷不醒,太医诊断说滚下去之时,林姑娘很聪明地做了缓冲,但还是撞了脑袋,再加上不少的皮外伤,还是要静养十头半个月。 落洳见到一列火光回来时候,激动迎上去,“静安找到了吗?找到了没?” 被她拦住的侍卫摇摇头,落洳质问道:“那你们为什么回来?” 再看到程公子怀中的人,落洳眼睛红了一圈,火光映于雾光之中,开口时语气有些不稳,“程公子,你为什么也回来了?静安还没找到,你为什么回来了!” 程曳眼神淡漠,掠过落洳,抱着阿郁快步往前走。 “程公子!你就这样不管静安?!”落洳大喊,跑前去扯过程曳,眼里满是失望之意,“我懂了,你本来就不喜欢静安,当然不在意她的死活。” 落洳脚步微顿,程曳淡淡扫了她一眼。 茵陈将落洳劝下来:“落洳公主,林姑娘受了伤,程公子也是分身乏术,其他人还在寻我们郡主,我们就不要耽误林姑娘的治疗时间了。” 落洳哭丧着脸,“但是林姑娘都找到了,怎么还找不到静安。林姑娘都伤得这般重,你家郡主弱得跟什么似的,程曳不担心,你也不担心吗?” 茵陈低伏着眼,放平语调安抚落洳公主道:“我们郡主福人自有天相,还请公主注意身体。” 落洳公主气极:“但再怎么样静安也是他未婚妻啊!怎么可以就这么不管?难道享誉天下的程公子竟如此冷血?” 落洳被侍女们拦住,茵陈劝道:“七殿下还在找,多谢公主的关心,现在天时已晚,还请公主早点休息吧。” 程曳脚步不停,走得又急又稳,听到落洳的问话一顿都不曾。落洳心下无比失望,连她都比程曳关心静安的安危。 落洳当即旋身道:“我要去找静安!” 落洳跟着找了几乎一夜,无果,又累又困。侍女劝她先行回去休息,落洳怒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滚滚滚,让我一人静静,没人让你们跟来就别过来!” 落洳失望地坐在树下,望着黑影幢幢的麓山。与庾双和亲不是她本意,只能说服自己是为程曳而来,要嫁就嫁给最好的那个。程曳的名头可比庾双各位皇子大得多,再遇上程曳与静安的婚约,让她对和亲的结果有着一丝丝想象。 但今晚的程曳实在让她失望,她以为程曳跟静安的关系已经不错,但在他心里,除了林郁,其他人什么都不是。 落洳心凉,就算她真的可以嫁给程曳,程曳也不可能对她有一点点情。 星星填满天空,乡愁填满了她的心间。她谁也不想嫁,只想回去当她名动天下的公主。 但名动天下,貌冠天下,有何用? 纵是她的父皇比庾双皇帝好一万倍,她的父皇还是把她送来和亲了。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不知道是谁这么不知趣,落洳斥道:“我都说了没我的话谁都不准过来!” 脚步声停住,一名侍卫语气略微迟疑,“郡主?” 落洳擦干眼泪即刻站了起来,语气激动,“什么!郡主找到了?” 侍卫认清人之后有些许错愕:“卑职失礼,不识公主,我认错了。” 落洳又变得失望,再仔细看来人,“哦,你就是那日那个比试赢了北齐很多人的侍卫吧。连你也找不到静安啊。” 最后一句藏着些许称赞之意。 却群答了声是,思索片刻才道:“卑职有一事相问。” 落洳不耐烦道:“问吧问吧。” 却群:“今日卑职尚且看见了陈公子,出事之后却未见其人影,陈公子的去向,请问公主知晓吗?” 却群的声音有些凉,但较于这秋夜却要暖上一分。 落洳茅塞顿开:“对了,他哪去了?赶紧赶紧去找他!” 却群问:“公主也不知道吗?” 落洳称赞道:“不知道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3 啊,看来你不仅武功厉害,看来头脑也不错。” 下一秒,却是遭了,陈免不会带走静安了吧? 与此同时,太医刚从林郁处离开,阿郁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程曳出帐而行,乱云回报:“公子,陈公子果然如你所言不见了。属下已经让人往各路去查车马,天亮之前就会有结果。” 程曳手不自觉握成拳,心中有如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他原本以为静安和苏公子是两情相悦,但他现在也还有些不确定。 如今静安同这位陈公子看起来也关系匪浅。 她到底还有什么他是不知道的? 程曳吩咐下去,言语裹着冰霜,“找到陈公子,必要下不留活口。” 静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东方快泛起鱼肚白,而西侧还是昏黑一片,巨石上两人被晚间露水冻得瑟瑟发抖。散发男子怀里抱着少女,秋风瑟瑟,少女再往男子怀里缩下一分,嘴里喃喃道:“好冷啊,我想要被子。” 沈逸半梦半醒间听到她的说话,再把少女抱紧了些,温言哄道:“抱抱就不冷了不冷了。” 少女尚未睡醒,语气分外温软,“骗人,我还是好冷啊。” 静安伸手挠了挠脸,有人在轻轻拍着自己的背,仿佛在安抚自己。她渐渐醒转,陡然一惊,意识到现下境况,用力推开怀抱。男子没有防备,直接被推倒在地,而静安立刻站了起来,尖叫一声,从石头上滑了下去。 沈逸听到尖叫声立刻清醒,顶着昏沉沉的脑袋伸手去追,堪堪抓着静安的手。 摇摇欲坠。 静安彻底被疼醒了,她觉得自己的手可能快断了。 底下并不算高,但是要是她直接摔下去,摔个手残脚残也不是问题。 静安哭丧着脸:“我觉得我手快断了。” 沈逸的腿在巨石找位置借力,身体依旧万分沉重,但仍然记挂着安抚静安情绪,“乖,再坚持一下,我就把你拉上来。” “我、我的手好像已经脱臼了。”静安痛得断断续续说完了话。 沈逸柔声哄道:“没事的没事的,你能把另外一只手给我吗?” 静安忍痛努力够了几下未果,“我真的受不了了。” 巨石似乎有些摇动,不能再拖,沈逸开口:“来,把手伸过来。” 静安伸长手的那刻,沈逸跳了下去拉过静安护她在怀里,伸手摸剑却发现只剩下剑鞘。他只能用剑鞘划着山壁缓冲,两人几乎是半滚半落到地。 惊心动魄,与中剑的感觉完全不同。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沈逸低头察看,看到她没有皮外伤,才摸摸她的头,嘴角扯上一个细小微笑,“没事了,静安。” “来,给我看看你的手臂。”沈逸打算给她正骨头。 静安不信任地往后退出他的怀抱,沈逸看起来有点虚弱,唇白得没有了血色。沈逸再笑了笑,“就这么不喜欢我吗?真不骗你,让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脱臼了。” 静安摇摇头。 沈逸靠在山壁上,语气无可奈何之中又带着些许宠溺,“乖,我帮你把手接回去。” 静安摇头:“我不信,你的手动不了。” 静安站起来说道:“你在这里等下吧,我去找人来。” 看着静安远走的背影,沈逸有些失望,但亦在意料之中。 静安还未走远,听他唤了一声:“静安?” 静安停下,问道:“你还有何事?” 沈逸脸色无比苍白,靠在山壁上,分外虚弱。 “生辰快乐。” 静安几乎被钉在原地,“你是谁?” “在下爱慕郡主已久,郡主的事迹在下都熟记于心。” “我问你是谁!” “在下不过是单纯倾慕郡主的一个普通人罢了。” 静安疾步走了过去,扔下一个药丸,扯出一个笑容:“这是退烧用的,你爱吃不吃。” 他握在手里,语气莫名很是怀念,“郡主给的,我自然不舍得吃。” 静安扔下一句“随你”而去。 他再说话时,静安已经走远了。 “你还会回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请记住这颗药丸 第40章 秋凉 风追秋凉,凉得她打了一个冷颤。 静安缩着肩膀,靠着记忆力辨认方向,小腿上有伤口,血迹已经凝固了,只能一瘸一拐地走着。 这副身子不仅仅是弱,还多灾多难。 暗自庆幸这里并不是野兽出没之处,至少自己不会随便被叼进山洞里。尽管如此,天尚未亮,她也不敢随意喊叫,叫来野兽她就是自取灭亡。 深深叹一口气,怎么能把一天都睡过去了。她睡过去的时间里,定有人在寻她。 西侧无人打理,没有人走出路来,地上的树枝枯叶又野又乱。 断手残腿,蓬头垢面,她自娱自乐地想象自己是武侠话本里劫富济贫的大侠。推断皇帝遇刺之事,程曳知晓她很多不明之事。 那群刺客目标虽说是皇帝,但她却看出来没下狠手,看起来还没有刺杀她的那群专业。 四皇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4 子笼络舒婕妤,太子杀死舒婕妤。这二人之争还未上升到直接刺杀皇帝的阶段。那是谁来杀的皇帝? 将卫们寻了一夜未果,都打算去休息了。而程曳派出去的人并没有找到线索。 刚从外头回来的落洳气势汹汹到程曳营帐中堵人。 “程曳呢?让他出来!我就不信他昨晚还能安安稳稳地睡觉!” 侍女禀道:“程公子已经离开了一个多时辰了。” 落洳定了定,“那他去了哪里?不会是在林姑娘那里吧?” 侍女摇摇头,落洳又气冲冲往林郁处去。 且说昨日程曳根本无法入睡,担心刺客刺杀皇帝为虚,拐走静安为实。而那陈免,想到静安提醒他的模样,只是西夏太子缘何只身入庾双国都? 沈逸同静安什么关系?一个在江南一个在西夏。 程曳策马往麓山西侧而去,虽说昨日已经寻过一遍,但其他消息未有,为求心安,他只能找些事情给自己做做。 策马疾奔,有一声尖叫,再听之时却仿若只是幻觉。 望过去仍是一片黑,马已不能再走。程曳翻身下马,找了棵树栓住枫露。他摸了摸枫露的鬃毛,表示让它等他回来。 程曳凝神静听,有脚踩枯枝之音,他循声而去,却发现声音突然停下。前路一片乌黑,他前些天带着的烛火掉在了静安的营帐里。 他有些烦躁,讲不清静安在哪里出现会更好。 静安已经走不动了,坐在地上无语凝噎。周围黑黢黢的,风吹草动,草木皆兵,她越想越觉得可怕。 为什么偏偏摔在西侧,不摔在别的地方。天亮起来都比别处慢些。 静安又冷又饿,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在地上滚,她也跟着呜呜呜地叫。自娱自乐完了,停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 想象扩大了恐怖,压缩了空间,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闭着眼,她打算等天亮些再走。 脚步声,一下,两下。 有节奏的,由远及近。 是人的? 小心翼翼睁开眼,世界由暗渐渐变亮。 “静安?” 听到一声迟疑的提问,静安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前方的少年身姿如玉树松竹,是却惊的咒语。 静安兴奋挥手,大喊道:“程曳我在这里!” 激动起身却发现腿麻了,又即刻跪了下去,单手撑着简直是雪上加霜,静安疼哼一声伏身下去呜呜呜起来。 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程曳跪下去抱她的时候差点要了她老命。 假的呜呜声变成真的呜呜声。 程曳抓着她肩头想把人掀起来,静安痛得抽了一口冷气,听起来像是哭得喘不过气来。 程曳不觉揪心起来,手下把人往怀里抱的动作更大了。 静安忍痛,声音狰狞:“放手。” 程曳以为她生气了,用力扳着人肩膀想把人往怀里带,静安痛得生理眼泪都出来了。 半张脸趴在程曳的胸膛上,她觉得她魂断了,大喊道:“程曳谁准你抱本郡主了!我快死了!” “程曳,真的,我死了的话,真的与你脱不了干系。” 程曳有些手足无措顺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对不起,我来晚了。”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右手脱臼了,你还这么对我。” 静安能感觉到程曳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她下巴抵在他胸膛上看着他,“一上来就残害我的手,程止音,你居心何在?” 在尖叫声中,静安的胳膊回归原位,在把人背起来之前记得问了,“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静安:“膝盖。” 程曳:“我看看?” 静安:“没什么大碍,不看了。” 她话都还没说完,程曳就去掀她裤腿,她把腿缩回去,“算我怕了你了,我说没什么大碍就不要看了。” 少年的手失去方向,顿在中途。程曳抬头去看她的表情,少女嘴角微微向下,湿润着眼。 程曳背过身蹲下来,“上来吧,背你回去。” 静安爬到他的背上,“程曳我们往后走吧,那里还有人。” 听不出程曳的语气,“陈公子?” 静安愣了愣,又想到他那么聪明,于是点了点头。 程曳问:“我不去你会生气吗?” 静安:“不……不会?” 程曳:“那我们先回去吧。” 静安:“哦。” 然后就不说话了,安静得她在数他的心跳。 天完全亮起来,温度逐渐往上升,静安的手却还是冰冰凉的。手往少年脖子贴过去,她用气声笑,只有鼻子发出声音,少年僵了僵,然后任她作为。 虽然程曳没反应,她亦不敢太过,又立刻收了回去。 良久,她才听他开口说话。少年的声音有些迟疑,又像薄冰,一碰就会碎。 “你对谁都是这样的吗?” 她笑,不答反问:“我还能对谁这样?” 山雾消去,姑娘清脆笑声响在耳边,她问:“程曳你耳朵怎么红了?” 白皙耳朵红晕透尖,她笑着道歉:“对不起,下次我不这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5 样了。” 本就不知道说什么的程曳现在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程曳把她放在枫露上,自己也要上去,静安伸手按住他,笑眯眯问他:“你不是说不跟我共骑吗?” 程曳望着她叹一口气,她又见他垂下眼,眼神笼在一片阴影里。 “你是不愿与人共骑,还是不愿与我共骑?” 静安退让一步,再呜呜呜了一声说道:“你还是上来吧,万一枫露把我摔下去我就真的死了。” 远远的,人们瞧见了两人回来,奔走相告,落洳更是哭哭啼啼奔过来,程曳把人从马上接过来,落洳就等着程曳放人要去抱静安。 但程曳直接把人抱在手上,落洳彻底愣住了,大声道:“程曳你把静安放下!” 程曳懒得理落洳,落洳生气地追在后面,“静安你不要被他骗了,昨晚他第一个找的林姑娘,他根本不在乎你。” 静安虽然觉得没什么,但还是觉得这样晾着落洳不太好,提议道:“我们还是等等落洳?” 她没想到程曳真的会听她的话真停下来,有些惊讶,落洳拉着她关切地问:“静安你哪里受伤了?你干嘛让他抱啊,你下来,我扶啊。” 程曳与她对视一眼又移开,明显没有要理会落洳的意思,她觉着自己也不是不能走,最近她身体有些好了,就,膨胀。 于是愉悦答应,落洳得意地挽着她胳膊,静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程曳,她怎么觉得程曳眼里有些幽怨。 于是她灿烂一笑,日光罩于面上,于是显得更为灿烂,“多谢程公子相救。” 程曳转身欲走,她想起什么又把人叫回来,“记得去救人!” 说完之后她望了落洳一眼,落洳在偷偷对程曳背影做鬼脸。 小姑娘的心思,真难猜欸。 膨胀的后果就是破掉,还好只是低热,闭着眼裹在厚厚的被子里自叹自怜。 有人伸手摸她额头,她以为是半夏来让她喝药,握住了来者的手撒娇道:“我不想喝药了。” 说完才觉得手下触感不对,半夏的手比较软,也没那么大。睁开眼,果然是程曳,她问道:“找到陈公子了吗?” 程曳端起药,面容沉静,声音低沉:“喝药吧。” 她“哦”一声接过来,一碗药分了三口吞了下去,喝得分外迅速,仿佛喝汤一样。 但按照她平时喝汤的架势,折腾半晌也不过喝下去半碗,静安将就用手指抹掉嘴边的汤药,再问一遍:“找到人了吗?” 营帐中碳火烧得很足,但程曳却觉得一下子凉了下去,“你方才不是说不想喝药吗?” 她心下哦一声,然后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是啊,真的好苦啊。那能怎么办?我天天都这样喝啊。” 看着程曳清淡疏离的模样,她笑了笑,摆了副端庄乖巧的模样,“你不夸夸我懂事吗?” 程曳不说话,她又推了推他,问道:“人救回来吗?” 程曳:“死了。” 她心头颤颤,问出来的语气很是愕然,“他真的死了?” 程曳眸垂着,“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被野兽咬过,死状可怖,程曳干脆不详细告诉她了,没必要。抬眸望去,少女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有些在意。 只是下一刻少女又笑笑,望向他,眼眸清浅,容色天真,问道:“那个人真的是他本人吗?” 末了又憨笑起来,“呵呵,我只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程曳为她看手臂,“还疼吗?” 静安:“你不动就不疼。” 程曳:“那腿伤怎么样了?” 静安:“养养就好了。” 两个人气氛良好的一问一答,落洳闯进来看到程曳几乎是火冒三丈,坐在静安的床榻旁,眼神不虞:“你在这里做什么?不去照顾你的林姑娘吗?” 静安无言以对,无从评价。 程曳冷目:“关你何事。” 落洳软着声音跟静安说话,好生委屈,“程曳有什么好的,像你这样的郡主,就应该找个一心一意待你的。” 静安干笑两声,觉得落洳也说得有几分道理,“对啊,阿郁怎样了?” 程曳头疼,他只想把落洳丢出去,眸光往落洳身上一落,落洳不自觉一抖,赶紧抱住静安。 静安抽一口气,退却道:“落洳,我手疼。”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皇帝来请落洳,她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程曳神色古怪,“你同她关系很好?” 静安摇头,猜测道:“或许是因我太过人见人爱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说道:“程曳,趁着我生辰还没过,你有礼物要送我吗?” 静安见他思索模样,知他肯定不晓得这个生辰了,体贴道:“没有也没关系。” 第41章 年岁 一室暖融,静安靠在床榻上看闲书。只有茵陈在一旁伺候,静安漫不经心翻过一页,问道:“半夏怎么不在?” 她还以为半夏要在她面前哭唧唧,然后再同她磨一磨启程回江南的日子。 静安翻了一页,忽闻门处声响,以为是半夏来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6 随意开口问道:“半夏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却是没有人回答,静安抬头却发现程曳手上捧着餐盘,半夏跟在后头刚拉过门帘。 她心下有猜测,但还觉着惊讶,动作凝住了,从程曳的角度看去神色不明。 静安已经下去了,茵陈扶她走了过去。 执起筷子,静安慢慢道了声:“谢谢。” 程曳:“多有疏忽,只有一碗寿面了。” 语意不详地点点头。 入口,顿住,中规中矩,静安再抬头道了声谢。 静安:“你们先下去吧。” 程曳面不改色:“明年再给你好好过个生辰吧。” 静安的表情复杂,这大约是程曳第一次下厨。程曳管静安,救静安,她觉得皆很寻常,但是洗手作羹汤,不由得她不想太多。 如是一想,她的表情就更古怪了。 静安干笑:“但我可能不在京城了。” 少女正在安静地嗦着面,夹起鸡蛋,鸡蛋又摔了回去,面汤溅在脸上,程曳递过去一块手帕。 程曳缓声:“十五生辰,你在哪里便在哪里给你过好了。” 缓了片刻:“听传闻,解十五鸢,生辰那天很关键?” 静安:“大抵如此?” 大概因人而异。寻知说过,他几乎一生下来就奄奄一息被人扔掉,是他师父捡到了他,再强行用十五鸢给他续命,竟然就真的把他救活了。 寻知跟十五鸢相处得特别好,最后也是好聚好散,可没有像静安这般死去活来。 两个人的安静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七皇子来看她了。 七皇子一身朝气,神扬眉飞,一见静安身前的面,当下有了判断:“这……我竟然忘记了今日是你的生辰。” 说罢当即从袖里拿出来一枚云纹玉簪,“之前刚得的,你且收着。” 静安毫不犹豫问:“这……原本是打算给尔尔的?” 七皇子朗笑:“什么本来算给谁?我瞧着不错就收了起来。” “静安!原来今日是你生辰,你居然不告诉我。”落洳冲了进来,一看到七皇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我在这里都要看见你。” 七皇子不紧不慢地在静安头上比划着簪子,“我缘何不能在此处,倒是你为何会来。” 静安:“你们怎么了?” 这两人什么时候认识了,静安望向程曳,程曳站了起身,问她:“你吃好了吗?” 静安摇摇头,怎么着她也要给程曳一点面子吧。 那两人还在吵,诸如—— “嫁给谁都不想嫁给你!” “我也不想娶你好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用来形容你们庾双公子再恰当不过了,程曳也是!” 程曳扶额:“他们太吵了。” 她觉着还挺有趣的啊,评价道:“感情不错。” 二人异口同声,一道慢悠悠,一道急切。 “我们哪里有感情可言?” 程曳站起身赶人,“你们都出去吧。” 落洳:“为什么?” 程曳朝七皇子看过去,“静安是病人。” 七皇子识相地点点头,顺便把落洳也拖了出去。 落洳:“不行,我还要给静安过生!” 七皇子:“静安还在病中,你安生点就是给静安过生了。”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出了门,实在是来去如风。 静安认真道:“他们关系看起来是真不错啊。” 程曳:“七皇子意有所属。” 静安好奇:“怎么你也知道?是哪家姑娘啊?” 程曳:“你不知晓?” 静安听出程曳语中的意外之意,猛地想到那日,叛逆期的小姑娘?不会真是林郁吧? 静安:“不知晓。” “怎么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程曳小声地说了句,她没听清:“你说什么?” 程曳:“尔尔啊。” 静安是真的吃惊:“怎么是尔尔?他不是把尔尔当妹妹吗?” 程曳:“不然呢?尔尔才几岁?” 有什么旖.旎幻想大概会被程曳揍一顿吧。 静安:“那……那兴宁还同我说是真的当妹妹那种。” 程曳轻笑:“你怎么那么天真?” 静安收起笑意:“我前几天还猜是阿郁来着……兴宁说你不让老七找阿郁玩来着。你的控制欲的确有些过了。” 程曳:“很奇怪吧?” 静安斟酌措辞,所以说起来格外缓慢:“也不是说奇怪,但不理解的话就很难接受吧?” 程曳:“她一直都不喜欢我,那让她也不要喜欢上其他人就好了。” 程曳垂着眼,声音低下去,有失落有自嘲。 “这,也许,大概,是阿郁没有开窍,才不喜欢你的吧?” 说出来,她也觉得无甚底气。 程曳笑起来,语意很是肯定,“我认识她那么久,我怎么会感受不出来呢?” 虽然她觉得程曳这么说不算自负,但她也不太了解她自己了,她问:“那你感受出来我喜欢不喜欢你吗?” 程曳眼睛望进她眼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7 底,她都快觉得程曳知道些什么了,而他轻轻笑了,“每个好看的郎君,你都喜欢。”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程曳又继续道:“所以不了解你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但阿郁不一样,她不喜欢我便是不喜欢我了。” 静安:“那,你要放弃阿郁了吗?” 她心里有些莫名颤抖,说不清是心慌还是兴奋激动一类的情感,她始终觉得林郁是程曳的心结。喜欢不喜欢另说,能解开始最好的。 程曳笑,摇摇头:“没有办法放弃的。” 静安:“所以要是阿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还是会义无反顾为她死吗?” 他点点头,而她兀自悲哀起来。 静安:“那你对我这般?你且求什么?” 她最近还以为程曳能稍微放下了,结果都是错觉吗。如果程曳没有真正好起来,那没有记起来的阿郁始终是个不确定的因素。 程曳:“最初的确是想把你杀掉,但是后来觉得你还挺好玩的。” 静安:“那还真是怨报德啊。” 静安扒了两口面:“谢谢你煮的面,虽然不是很好吃,但我还是决定给你点面子把它吃完。” 静安抬手赶人,“你回去吧,这么晚了待在我这算什么?” 程曳起身要走,她又把人叫住,“今日我生辰,你听我个愿望吧。程曳,不管谁死了,你都不要寻短见。” “好了,你可以走了。” 静安养了两天,跟林郁一起打包回去了。落洳还不能回去,哭哭啼啼地送她,林郁头包着白布,颇为嫌弃落洳:“你怎么老缠着我家静安啊。” 静安及时喊停:“你们别说话,我头疼。” 落洳两眼泪汪汪,掬着静安的手:“等我回去就去找你。” 静安摸摸落洳的头,她最近好像真长高了,哄道:“好好好,哭什么啊,你快回去了。” 转身又扶着林郁上马车,说道:“回去可以请李大娘做粉蒸排骨吗?我想吃。” 阿郁也不管落洳了,道了声好。 末了看了看一旁的程曳,得意道:“我真的是分外人见人爱吧。” 回程一切从简,特别轻便,于是走得也分外快。 阿郁在马车中休息,静安听得身后马蹄急促,撩开帘子看到乱云追来。静安看他马上似乎有一柄剑,蓝光黑曜石坠,这是沈逸的。 乱云将剑递给程曳,程曳神色一凛,吩咐下去,“让边关加强排查,务必捉到。” 程曳让她下了马车,将剑递给了她。那剑柄处雕有复杂纹路,她问:“这怎么了?” 程曳用手指勾画与她,那分明是沈逸的字。是有自恋才把自己的字刻在剑柄上。 程曳心内复杂,语气却很柔和,“你那时就看到了?所以这就是你让我把他关起来的理由。” 这个理由特别好,但显得她特别傻,又傻又天真。 程曳也不知如何评价,有点气又觉得她可爱,叹了口气,特别无奈,“以后要是遇到类似的事情,直接告诉我不好么?” 程曳都替她找好理由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但她舞那半曲的时间,哪里有看到这字。 程曳:“边境战事频发,要是抓到他了就能早些结束。” 静安:“对不起。” 程曳摸了摸她脑袋,“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这又不是你的错,算了,回去吧。” 林郁已经醒了,睁大了好奇的双眼:“你们在说边境之事?” 他们方才明明站得有些远,应当听不到才是。林郁看穿了她的想法:“我读的唇语。” 静安:“你是不是记起来了?” 林郁摇头:“怎么可能摔一摔就起来?唇语一看就知道了。” 静安不出声:骗鬼。 林郁笑:“我不骗鬼,也不骗人。” 静安:“那你喜欢空青吗?” 林郁:“我喜欢你就把他给我吗?” 静安:“你为什么喜欢他啊?” 林郁:“哪里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是有些眼缘而已。” 静安:“哦,那你随便想想好了。我不可能把空青给你的。” 林郁笑:“不给就不给啊,怎么说得我要跟你抢似的。” 静安:“我不让他同你见面了。” 林郁觉得很莫名其妙,说得语重心长:“静安,归根结底,空青是你的人,我真不会抢。我以后也不找他。” 说到最后还有些哄她的意味。 看起来似乎真没记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程曳:我心中有很多问号。 郡主:我心中更多小问号。 林郁:勿cue。 第42章 冬去 由是风平浪静消磨过一段时间。 沈逸人间蒸发,在庾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时立即,本人就出现在边境上压阵,战事推拉吃紧。 舒婕妤的死因,皇帝本想囫囵过去。奈何太医传出舒婕妤腹中有胎孩,在四皇子授意下抽丝剥茧,牵出太子。皇后与皇帝大吵一顿,太子此事就轻轻落下,皇室与皇后一族生了嫌隙。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8 白日,天降初雪,连寻知都在院里看江南的小丫鬟们玩雪。静安与别不同的兴致缺缺,坐在前厅,手支在桌子上看雪。不一阵就铺了一层白色地毯,越铺越厚,雪簌簌而落。 寻知入门,面上是浅淡的笑容,看到她安静的模样,问道:“徒弟,你有心事?” 她摇了摇头。 京城初雪,用过午膳之后,落洳就来找她。中途撞上阿郁,在静安院中,又是另外一番生气。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打起了雪仗,还要邀请静安一同。 静安摆手,笑曰:“放过我。” 静安喝药,两个人又化干戈为玉帛围前来问她喝什么药。 落洳:“你到底喝什么啊?我每次闻到都觉得好难喝,你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静安表情分外绝情冷漠:“不喝会死。” 不知是不是冬天来临的缘故,静安连日嗜睡。在府上的时候,同阿郁消磨时光,出门时候,有时是落洳相邀,有时是七皇子带着她和尔尔去玩,回来之后泡完浴桶就入睡。 甚至连苏睦都来找过她好几次,什么朝廷中事啊,新鲜物件啊,让静安看起来很是繁忙。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出门,离了汤婆子冷得她牙齿都在发抖。只是闷在府上又觉得心慌。算下来,她都快想不起来上次同程曳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这日,静安刚从外归来,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静安坐在马车上缩着身子一动都不想动。茵陈身子暖,静安瘫在茵陈身上问:“江南的冬天也这么冷的么?” 茵陈不觉有何差别,半夏倒是意见繁多,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江南冷起来又湿又冷的,冷气都是往骨头里钻。” 郡主跟两个丫鬟闹在一处,静安抱着茵陈下马车闹了一路,又笑又闹。 静安还把脑袋埋在茵陈背后往自己院走着,也不看路。茵陈突然止了脚步,静安没收住腿,往茵陈腿弯上撞,几个人倒在雪上。静安索性侧躺着在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雪地上突然扬起一片欢乐。 冷到极点就是烫,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旁边站着的少年微微叹了声,“起来了。” 静安被人抱了起身,站稳。少年身上冒着热气,很是温暖。她“欸”了一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曳近日确实很忙,往时不入朝政就已经不算闲散。近来为了四皇子抗衡,尚需许多铺垫。他既非皇子,也不贪权,做起来自是比旁人要艰难。 而这位郡主,每日不是在家与人玩,就是出门与人耍,看起来看得分外闲适松散。 不等程曳回答,她又问:“你穿那么少不冷吗?” 静安自问自答,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们这种人哪里会冷啊。” 先不谈静安,且说半夏都快遗忘了程曳的存在。郡主发生意外之后,虽说程公子做得中规中矩,但同林姑娘相比比起来却有了对比。她如今也不是那么偏向程公子了。 程曳脸上有清浅笑意,跟在她后边一起走。 她刚从兴宁那回来,于是随意起了个话题,“今日我去兴宁那,太医刚给她看了,说兴宁有了身孕。都快过年了,驸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新婚夫妇间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实属寻常。 程曳:“大概……能赶回来看孩子出生。” 静安:“你、还真不会安慰人啊?” 程曳狐疑:“你需要什么安慰?” 静安:“那我假装一下需要安慰,你能安慰安慰我吗?” 程曳:“你不冷了吗?” 半夏已经给郡主拿来了新的汤婆子,静安抱在手里,上目线看他:“这个冬天也太难熬了吧。” 程曳:“嫌冷就别出门。” 静安无力反驳,但是照这样子,无论在哪里过冬,这身体都很难熬。她难以想象原本的郡主是怎么熬下来的。 她小小的“啧”一声,让程曳安慰一下除林郁的人以外的确不太可能。不过她从前也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安慰的。 程曳望过去,想问她怎么了,只是她又回过头,嘴角扬起来,“冬天还是快些过去吧,等桃花开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除夕,皇帝在宫中设家宴,像程曳这样的人自然受邀在列。 程曳到将军府上的时候正遇上林郁出府,林郁表情奇怪,“你来接我的?” 林郁一副“大过年的,就懒得发脾气”了的表情,“那走吧。” 程曳还定在原地,林郁的眼神飘过去,“静安不在。” 静安在兴宁处陪她,兴宁妊娠反应颇大。静安索性就留在那里陪她,与她一同进宫。 静安在一旁见兴宁害喜,有些心疼,“兴宁,要不还是让我师父来给你瞧瞧吧。” 兴宁拿着手帕擦了擦嘴角,“罢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 兴宁又笑她:“你也学了这么久,怎么连皮毛都没学成?” 静安只是笑:“我师父那是天赋异禀,我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 兴宁怀孕以来,心中很是慈爱,将静安抱在怀里,关心道:“你也快十五了,你同程公子怎样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9 静安:“快十五了,也不是十五。” 兴宁:“等你一到十五,真想把你一下子嫁入程家。” 静安瞪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兴宁:“妹妹你怕什么,程公子这样君子的人,待你一定会很好。” 静安:“还是别了吧。” 兴宁:“你就这么不想留在京城陪姐姐么?你若是及笄就成婚,这一年就不用回江南了。” 静安惊了:“你就因为想让我陪你,就把我卖给别人啊。” 兴宁娇笑出声,拍着静安的背:“若是你不想嫁程曳也行啊,当初你也是为了救阿郁这个小闯祸精。再过些时日,父皇就睁只眼闭只眼。” 静安继续惊讶:“这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兴宁抱着静安的模样,只露出了静安衣物的一角,远远望过去兴宁跟抱着个孩子似的。 七皇子来此间寻人,见着的便是这般模样,调笑道:“近日来只听闻皇姐有了身孕,不曾想孩子都这般大了。” 兴宁回头啐他:“老七,你什么眼神?” 静安附议:“皇姐所言甚是。” 七皇子妥帖收下来自姊妹的埋汰:“好吧,我特意来寻你们的。” 兴宁:“寻我们作甚?” 七皇子:“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兴宁:“你就贫。” 快到了钟点,一行人准备去赴宴。奈何七皇子一直拖沓着。兴宁和静安都在等他,七皇子笑着赔罪,等到了席上,他们就是最晚的。 室内暖融融,静安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七皇子就先行赔罪:“都怪我耽误了兴宁和静安,我自罚三杯。” 静安也跟着抿了一口,她并不喜酒,但有酒之时总是容易贪杯。觉察席间气氛有些怪异,她也没理会太多,只一个人乖巧吃饭吃菜。 中间谈起了四皇子的婚事,七皇子再推脱了一番。静安才思考起来七皇子与尔尔的关系,饶是程曳那样说了,她近日同老七还有尔尔相处得不少,她实在没看出来什么。 末了,抬头,漫无目的地望,才发现程曳居然一直在席上。程曳恰巧看了过来,她也不躲,就笑了笑。 程曳远观时就是翩翩君子,赏心悦目,哪里想得到内里反差甚大。 静安抬酒杯遥祝,哪里管他喝不喝,她喝她的,只见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走到门口,李公公出门去。 再见李公公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在皇帝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皇帝先行离去了。 看起来不太对劲,皇帝不在,静安就可以随意走动了,直接走到程曳背后。 她还没来得及喊他,他已经慢悠悠回过身,目光松松落在他身上,眼里有询问之意。 静安跪坐于地,小声问道:“李公公缘何如此慌张啊?” 程曳坐的位置离大门近,凛冽寒风绕了进来,程曳把她拉了过去,想给她换个位置,她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问完就回去。” 她鼻子动了动,闻到一丝不同的酒香,凑前去拿程曳的酒杯,才发现跟她的完全不一样,问道:“你这跟我那的为何不一样?” 程曳先是认真想了想,但几乎是一瞬间就想通了,肯定是皇后安排的。皇后虽与皇帝多有争吵,但在料理此种事务却是细心又周到。小姑娘的酒估计被换成酸甜温酒了。 不过他还是说:“不知道啊。” 静安果然说道:“不行,我要尝尝。” 说完就抬手让宫女多拿了个杯子过来,程曳轻松地把她扯了过去换了挡风的位置。静安也随他去,继续捡起来最开始的问题:“李公公到底慌什么啊。” 程曳:“要瞒着兴宁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说下男主的性格。 如果有人对别人都很冷漠,但是只对那么一两个人温柔或者反差特别大那种的,肯定是不太正常的。程曳有在隐形管理xx的交际圈……还有别的。 最原本的程曳肯定不是这样子,那个他可能已经死在程夫人带着他去投湖那天了。 他对林郁的与其说是喜欢,更像是一种寄托,单纯的付出型人格,但林郁差一点就死掉这一点让他打击很大。不过还好的一点是,程曳是不会伤害他喜欢的人。 不过这是小说,如果在现实中遇到这样的人,快逃。纸片人不会伤害人,但是现实中的会,就道貌岸然还信誓旦旦那种。 四皇子也不太正常(邓摇),他爸他妈都对他不太好。老七就很正常。 第43章 除夕 静安拍他:“你别吊我胃口啊,快说啊。” 宫女取来杯子,程曳慢条斯理地给她斟酒,递到她手上,看她静安把酒咽了下去,因为呛到了皱着脸,程曳才慢悠悠开口:“你待会还要跟兴宁一起?” 静安:“可以不。” 程曳:“哦,那改天再告诉你。” 静安改口:“那我不了。” 程曳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情,不能告诉她。” 静安:“好啊,我不告诉。” 程曳还是那副冷冷淡淡,没打算要说的样子。 静安再请求一次:“告诉我吧。”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0 要瞒着兴宁的事情,不会是关于驸马爷的吧? 静安:“关于驸马的?” 程曳看着她,没有要说的样子。静安也不着急,笑道:“那我直接去问兴宁好了。” 兴宁已经站了起身,他们要出去看烟火。静安这里瞅着兴宁,再看看程曳,大有说到做到的架势。 静安正要说话,程曳一把将静安拉了回去,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凑她的嘴。兴宁正望了过来,见此场景,把原本要打扰他们的七皇子也拉走了。 静安甩开他的手,小声说道:“在阿郁面前就别这样了好吧。” 不管是她还是程曳,都能明显感受到这段时间两个人关系之间的变化。原本她拿不准程曳的态度,但现在拿得准了啊,今非昔比。 “你现在才想到这个?”程曳唇角有抹讥诮转瞬即逝,“会不会太迟了些?” 静安毫不犹豫回道:“你又不是什么被人毁了清白的姑娘,哪里有什么迟不迟的。” 大多数人见他们凑在一起说话,脸上隐着笑意也不管他们,各自出门去找位置等着看烟火。连小宫女都红着脸低下头。 静安起身要走,被程曳拦着,“你不听驸马的事情了?” 静安已经站起来了,低头看他:“你又不告诉我。” 先前还赶着听,现在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哦,那一起吧。”程曳也站了起来,手还放在她肩上不让她走。 静安学他“哦”一声,再问:“那你告诉我吗?” 程曳:“沈逸亲自上阵,将驸马围困在山中三天三夜,援兵未到,生死难测。” 看静安担忧的表情,程曳摇了摇她的脸,“还是别告诉兴宁了。” 静安:“沈逸这个太子怎么那么有空啊,看来他上次伤得一点都不重。” 程曳轻呵一声,静安问道:“他武功有你好吗?” “你不是早有了定论吗?” 静安听不出程曳的语气,只是“啊”一声。 “有么?” 程曳慢悠悠道:“那天你压了平的。” “你。”静安瞪大眼,程曳记性好,真的什么都记,“但上次围猎的时候,我压你赢了,但第一是他。” 静安道:“你就不能让我压赢一次么?” 程曳转头轻哼一声,末了还是好好回答了她的问题:“武功好不好关系并不大,沈逸能在短短时间内在西夏皇城站稳脚跟并不容易。” 烟火盛大又绚烂,火光转瞬即逝,盛放时的光亮照亮,她能看见兴宁的微笑面目,暗下去,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静安站在程曳身边,被冷风罩住,她感同身受了起来,侧头看向旁边的人,发现程曳也在看着她。 程曳抬手动动她的簪子,声音淹没在烟火的响声当中。明灭中也看不清他的口型,她问:“怎么了。” 程曳摸了摸她的头,趁着空隙说道:“别难过。” 他根本不知道她在难过的是什么。 可能她冷得抽气的声音听起来太像是哭了,程曳递给她手帕,她没好气地说:“我这是冷的。” 程曳手搁过去她的肩膀上,静安警惕地往侧移,“不用了。” 烘干衣服是小事一桩,是迫不得已,拿内力来取暖这种事情还是不必了,暖得了一年冬,大概也暖不了第二年。 静安解释道:“也不算很冷,还是不要了。” 程曳:“那你还看烟火吗?” 静安:“那,不看了?” 程曳点点头:“哦,那我送你回去吧。” 还真是不让她跟兴宁接触? 静安:“我不会告诉兴宁的。” 兴宁正好想回去了,经过他们二人,好奇地问:“告诉我什么?” 程曳撇过眼睛做事不关己状。 “我跟程曳说的话为什么要告诉你?是吧?”说得理直气壮,静安拉过程曳的手引起他的注意,程曳神色冷漠地扫过他们二人,也不说话,一副“没必要”的清冷表情,与平日倒无什么不同。 兴宁笑,眼神中取笑意味甚浓,问道:“你们真的不打算尽早完婚吗?” 这种问题在她这里基本属于雷点,于是她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回答:“不不不不了,我有些累,我还是想先回去了。” 说完揽过程曳的手臂,乖巧问道:“我们回去吗?” 兴宁只是笑,也不说话,看他们两人背影都黏在一起走掉了。 程曳的手臂是热源,等走远了,静安立刻放开了他的手,冷热对比特别明显。 她听程曳冷哼了一声,她刚想骂,程曳笑着问:“你怎么那么怕冷。” 静安反问:“你怎么那么不怕冷?” “走吧。”静安推着程曳在前头给自己挡风,“入夜了白天还要冷。” 马车上比室外要暖上一些,但也还是冷,静安抖抖索索缩着身子,问道:“那驸马能平安归来吗?” 程曳:“阿穆领了援兵去救应,但兵家之事,谁都无法肯定。” 静安:“你是说沈逸亲自领兵去的吗?” 程曳略微点了点头。 良久,静安才出声。 “他也太残忍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1 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啊?沈逸有多厉害啊?” 程曳望过去,少女眉头紧皱,眼睛垂下,不安写于脸上。 程曳:“大抵可以同当年的林将军相比。” 肉眼可见的,方才还在兴奋讨酒喝的小姑娘变得安静下来,马车上小小的空间被她感染成一种失落。 家家户户为了守岁,尚未吹灯。寒冬暖室,阖家团圆。静安回身半跪着撩开窗帘,看到别人门上贴上新的门神,门边贴上请人写的新对联。 一片欢融和乐,可林家的两位少爷都还没回来,将军府分外清静,大红灯笼挂在门边,侍卫为他们打开大门。 静安问他:“你不回侯府吗?” 程曳笑:“你这是赶我走的意思?” 静安:“随你,反正我这里也冷清。” 两人走进院里,却意外发现紫苏也来了,坐在院里,穿得比静安单薄一些,看得她有些冷。 紫苏失落的表情在见到他们的一瞬间一扫而光,目光清亮望过来:“郡主回来了?连程公子也来了。” 这番话说得他们出现在这很奇怪似的,这可是她住的地方。 静安问道:“我师父不在吗?” 紫苏瞬间又蔫下去,“他在,只是他不想理我。” 静安:“哦。” 紫苏泫然欲泣,动作迅捷,想把小姑娘抱怀里,但还是被程曳用剑鞘挡住。 静安道:“既然师父不见你的话,还是请紫苏姑娘回去吧。除夕天冷,紫苏姑娘还是回去吧。” 紫苏:“静安,你从前明明又乖巧又可爱的。” 静安疑惑,问程曳:“我从前有过这样子吗?” 程曳懒得理她们,“空青,把紫苏姑娘送回去吧。” “你怎么可以使唤空青!”静安惊道,空青准备动身的动作又抑了回去。 程曳:“为什么不行?” 静安:“不行就不行。” 程曳:“我又没对他做什么。” 眼见着两人快吵起来的样子,空青站了出来,“殿下,我还是把紫苏姑娘送回去吧。” 这一出,搞得紫苏根本没办法死皮赖脸留下来,欲言又止又无言以对,只能跟空青走了。 静安顺势在紫苏原来的位置坐下,程曳看着方才还抖着牙齿的人还要在院里吹风,挡住风口,“你还想生病吗?” 程曳一句话都还没说完,静安就被扛了起来,“程曳你!放下!” 寻知房门打开,走了出来,面色焦急又犹豫,静安伸长手,喊道:“师父救命!” 寻知眼神闪烁,看了她一眼就直接往院门走掉了。静安在上面折腾了两下拍了拍程曳的背,拖长声音:“成何体统——” 程曳不理她,她说完这句话就乖乖装死,在程曳肩头上哼唧唧的。 进了屋里,程曳把她放下来,笑得很是无奈:“你是真冷还是假冷?冷了一晚上还要坐院子里吹风啊?” 程曳半跪在地上,手指向上微微抬高她的下巴,最后的尾音亦一同温柔往上抬,跟逗猫一样。 静安缩了缩肩膀,不动声色把自己挪开,转移话题,“喂——寻知跟紫苏怎么啦?好像自从上次从金鸣寺回来,他们就不太对劲,他们吵架了?” 程曳脸色冷了下来。 “你都不知,我怎么会知道?” “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她才不信,微微眯着眼,食指放在贴在嘴和鼻子上微微指着他。 程曳抓下她的手指,“你真当我无所不能?” 静安在点头和摇头之间犹豫不决,半夏外头在说什么“快去点快去点”? 之后爆竹噼里啪啦地响起,静安吓了一跳,直接愣住了,程曳先是一愣然后帮她捂住耳朵。 温暖的手和冰冻的耳,烫成一片。 不知道是谁准他们在院里放爆竹的?最后打扫的也是他们。这是他们王府的习惯吗? 不管是兵荒马乱还是岁月静好,一年又过去了。 第44章 吃醋 静安目不转睛地看着程曳,心下有些愕然。 “新年快乐。” 在响声结束之后,程曳同她说了第一声的新年快乐。院中下人在玩牌吃食,半夏茵陈瞅着里头,识趣地不打扰他们。 她突然想起半夏前几日就已经和她说过了,第一年不在王府过年,他们打算让院里热闹热闹。她当时随意地允了,现在才记起来这回事。 程曳问她:“吓到了?” 她摇摇头,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守岁熬年,围炉而坐,炉中柴火哔啵响着,她支着手打瞌睡。 茵陈给她拿来一张毯子,静安半睡半醒间,半睁眼,问道:“我师父还没回来么?” 茵陈摇了摇头。 静安紧了紧毯子,同程曳说起话来,“他们两个大概是吵架了吧,但看起来又不像是吵架,我师父这种人能跟人吵架?” 看向旁边的程曳,又说道:“今晚你应该留在宫里的。” 程曳叹口气,看静安还在强撑着精神说话,都不晓得说真的还是假的,“你就这样赶我走?” 静安:“你怎么能曲解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2 我的意思?” 程曳问道:“那你呢?既然十五鸢可以解,就不用躲着了苏睦了吧?” 静安幽怨看他一眼:“不是你说的吗?既然婚约在还是要做好未婚妻本分什么的?” 将脖子往被子里缩进去一点,“但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应当说过的,你跟阿郁我是不理的。” 程曳收了声,静安眼一闭,直接睡到了天亮。 白日里,苏睦请她去千愿楼看热闹,是真的热闹。千愿楼装饰得红红火火,金红交错又人来人往。 老鸨见到她眉开眼笑地来打招呼,问道:“程公子今日也来吗?” “他不来。”静安堆起礼貌假笑。 静安在二楼坐下,苏睦在青楼烹茶煮茗也是独一份,她坐下来,问:“为何要在这里找我?” 苏睦不紧不慢地说道:“近日,四皇子被程公子烦得很,最近你跟程公子又走太近,来这里正好。” 她不就除夕那天跟程曳见过面? 静安:“你倒是不怕被四皇子发现?” 江南水墨,苏睦把千愿楼的气氛都衬得飘渺了些,“那只能请郡主多照拂我了。” 静安坐下来:“四皇子为什么烦程曳?” “朝中人都在猜程曳是不是站在七皇子,你怎么不知道,他不告诉你吗?”苏睦边说着边为她斟茶。 静安乜他一眼,“明知故问?” 像他们这种七窍玲珑的人,怎么那么喜欢把人当傻子。 “我如何知道你们私底下有没有交流?原来是没有吗?”苏睦做恍然大悟状。 静安托着腮看楼下姑娘奏乐跳舞,问道:“怎么过年还这么多人光顾?” 说完眼神又悠悠转向苏睦:“你还真是这里的老板啊。” 苏睦但笑不语。 静安问:“那你知道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缘故吗?” “你为何不去问程公子?” 苏睦面上八风不动的闲适笑意看起来真让人火大。 静安:“你知道就说,不知就不知,怎么非问这种问题?” “嗯?”苏睦也学着她拖着腮,“看来你跟程公子关系也没有那么好?” 她冷笑一声,苏睦缓缓道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也没出生。” 静安冷冷“哦”一声。 苏睦又道:“但是听我父亲谈过,当时有人猜是程夫人放的火。” 静安望过去,苏睦继续说道:“当然不是现在这位程夫人了。至于为什么,你应该知道?” 她点点头,苏睦笑了笑又继续说:“侯爷跟原来那位程夫人也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两家世交,但是侯爷似乎不喜欢程夫人,但是又不能不娶她。” 静安插口道:“不喜欢就别娶。” 苏睦:“那你呢?程公子现在喜欢你了吗?” 静安没好气看他一眼,“我没打算让他娶我。” 苏睦伏在桌子上笑,觉得郡主天真得可爱,道:“随你。” 又继续把事情说了下去,“还有一个说法就是,是当今那位下的令。” 她疑惑了,程夫人放火是因为嫉妒,那皇帝也喜欢侯爷? “不是你想的那样。”苏睦看她的奇怪表情,有些猜到她的想法,“当时千愿楼有两个孕妇,大火后清理的时候,没发现孕妇也没发现小孩。” 静安:“你是说……?小孩被生了下来,然后在大火前被人带走了?” “接下来要说的,你且当故事随意听听。当今那位最爱的妃子,当时也正好有孕,妃子多愁善感又体弱多病,妃子生下来的是个死胎。那位为了她的欢心,在全城找刚出生的婴儿。而千愿楼里正好有两个。” 静安惊讶道:“你是说……” 苏睦:“我说了,你且当故事听听。” 算算年纪,那个婴儿只能是四皇子了。 她又问:“那当时不是有两个?” 苏睦:“这我就不知道了。” 三个出生的胎儿只活下来一个?那日子可真是凶险。怨不得,皇帝那么喜欢婵妃,却不喜欢四皇子。 静安望着楼下,眼尖地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被男子揽着。 “怎么紫苏会?”静安用手指扣扣桌子,“你快下去把紫苏跟那男人分开啊。” 苏睦问:“为何?” 静安走过去推他:“快去快去,紫苏又不是真的千愿楼里的人。” 苏睦半推半就地站起来,却还是说:“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也要管?” 静安:“不行吗?” 苏睦:“万一我被打了怎么办,我可打不赢别人。” 静安说得轻松:“空青在楼下,会帮你的。” 静安推着苏睦把他赶了出去,自己跟在后边也准备下去,突然被人拦腰抱过去。哪里来的喝花酒的看花眼了,她手肘一弯正打算往后一击。 手却被身后人稳稳地压住了,身体贴在既温又热的怀抱里,来人将下巴抵在她肩头,手掌说话的时候热气都喷在她后颈处。 声音低沉:“哪里来的女扮男装的姑娘?” 静安一听就听出来谁的声音,但还是有些惊讶:“程曳你怎么在这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3 ?” 程曳随手打开一间房带着她进去,问她:“玩得很开心?” “也没有……”她被抱得只有脚尖点地,问道:“你就不能先把我放下再说话?” 程曳冷笑一声,“我没打算让他娶我?” 静安惊了:“你居然还偷听我们说话?!你从哪里开始偷听的?” 程曳沿着墙壁坐下来,地板凉,她不满地说:“我不要坐地上,我冷。” 程曳很好说话地把她提腿上去了,说道:“你们?” 程曳冷哼一声,“前几日郡主才说的话,今日便忘了。” 程曳再问她:“你对我说过多少谎你还记得么?” 她现在不怕他,于是她问:“然后呢?这有什么?我们去楼下看看吧?” 边说边掰他的手臂要走,程曳稍稍一用力,她就掰不动了,“撒谎成性。” 房里帷帐重重,显得昏暗。静安脸上已经烫成一片,她垂下脸,只想着快些出去,而程曳轻而易举地锁着她,耐心地等她等折腾到什么时候。 静安:“你对我一定有些误会。” 程曳:“嗯,你不说谎误会可能还少些。” 静安:“放过我吧,我错了。” 程曳靠在墙上笑,“你错了?你连有没有错都不知道。” 静安:“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程曳冷淡道:“忙完了。” 静安挣扎不能,偏头去拿他另外只空着的手,程曳毫无防备,静安低头咬他手上大鱼际的地方,程曳吃痛,忍了忍,不动如山。 外面人声响起,敲了敲门,光线从打开的门缝中漏进来,“阿淮?你在这吗?” 说话的声音突然中断,明亮的光落下,明暗分割了程曳的脸,少年的眼睛垂下,静谧柔和,少女看起来几乎是埋在少年怀里的。 门又迅速关上,她心里一惊,苏睦又瞎叫她什么阿淮啊,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 静安赶紧松开口,程曳松开了手,她急急忙忙站起来,看起来很是慌张。 门又被敲了敲,外面的人问道:“阿淮,醉云香你还要么?若你要的话,我再遣人送去。” 程曳的眼神幽幽望过来,看得她有些心慌,她根本就没跟苏睦提过什么醉云香。 “郡主,他在问你要不要醉云香。”程曳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温凉低柔,好像她刚才没听清,他给她提醒了一遍。 门外又是一声关切的“阿淮”。 苏睦能不能闭嘴啊,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唤静安的闺名啊。 程曳声音放大了些,“送就送吧,喝多了头疼的也是你。” 外面静了静,然后似乎是脚步离开的声音。 她缩缩肩膀,再次认识到静安就算被程曳生吞活剥了,皇帝可能不仅不会怀疑,而且还会真心安慰程曳。 程曳朝她伸出手,“拉我起来。” 静安把他拉起来,程曳笑她嘴边的血迹,她凭感觉抹了抹。 她能感觉到程曳顿了顿才开口:“要不还是请人打些水吧?” 她看着程曳不说话,程曳有些无奈抬起有伤的那只手给她看:“这不是你自己弄出来的?看我做什么?” 第45章 无理 最后还是请姑娘打水进来,她学以致用,一本正经给程曳包扎。 静安:“活该。” 末了又认真看了看,“不会留疤吧?” 程曳的手虽然也有不明显的疤痕,但是一个牙印印在上面算什么啊? 静安:“我回去让人把药膏给你吧?” 静安抬眸看去,程曳偏着头,表情很是冷漠。 “生气了?” 她都没生气他生什么气啊。 包好之后,他还是没反应,她询问道:“我回去了,你要一起吗?” 程曳开口开得很是艰难,“郡主。” 静安:“啊?” 程曳:“你是不是真的觉得当郡主养面首是很寻常的事情?” 她觉得并不是她觉得不觉得的问题,是实实在在很寻常的问题,这是不会因为她的看法而改变的。 少女迟疑地点了点头。 程曳很是无奈:“郡主,你连及笄都没有,别想这个了。” 她乖巧点点头:“哦。” 她本来就没想这种事情。 程曳:“不准单独跟男子来千愿楼这种地方了。” 静安:“啊?” 程曳冷冷地笑了一下:“你还想来?” 静安:“也不是……” 程曳又道:“以后不准单独跟苏睦见面。” 静安:“那他有要事怎么办?” 程曳:“为什么有要事非得找你?” 静安:“不对,你管我这些做什么?” 回去的时候,她直接被程曳拖了下楼,连招呼都没跟别人打一声。她还想问问紫苏跟寻知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看向程曳的眼神就特别幽怨。 程曳一边觉得静安没有那么喜欢苏睦,一边又觉得静安和苏睦关系匪浅,那几声阿淮叫得分外刺耳。 他又觉得静安连跟八百里外的沈逸关系也很好,第一次见面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4 静安就盯着沈逸看了很久,还非得回去救他。 静了片刻,静安开口问道:“你方才都听到了吗?关于四皇子的身世。那皇上为什么不打压老四?” 说后面两句时,静安压低声音凑到了程曳的跟前。 程曳把静安凑前来的身体推开才说话,“许是自负吧,自己的儿子比不过别人的,总归说不过去。” 接下来的问题,她问得更小声,“程曳,四皇子有没有可能……” 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话还没说完,静安就被程曳揽了过去,腰上是有力的臂,两人凑得极近,近得她不自觉屏住呼吸。程曳轻轻地笑了,笑中有讥诮意味,“郡主,你对男子都这么不设防的吗?” “你是觉得我不敢对你做什么,还是你根本不在意我对你做些什么?虽然你没想过让我娶你,但我却是无妨的。” 静安被他眼中突然涌起的阴鸷止住了话语,程曳轻轻把她放回去,抚平她肩上衣物的褶皱,声音里却粹着冰,“四皇子是什么身份不要紧,他都赢不了。” 程曳对她说:“你什么都不用理,苏睦不用理,沈逸也与你无关,甚至阿郁也不用你多操心。” 一番话说得强硬又直接,她第一次见程曳如此冷酷无情,是雷霆隐怒。虽然眉眼依旧,但却让人感到比冬日的寒气还要冰凉沁骨。 许是觉察她有些不对劲,程曳又像化开了的冰霜一样,嘴角扬起,是一个漂亮的笑容,甚至比平时更耀眼些。 他摸着她的头发,连声音都像是冰融后的轻柔清澈,“只要你不动阿郁,我不会伤害你。我也可以娶你,像你父王对你母妃一样对你。” 似乎是真切感觉到少女的颤抖,语气再放温和些,似是情人间的呢喃低语,“甚至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好,你想玩我都陪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帮你。” 手滑下来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膀,“但你最好把多余的好奇心都收一收。” “听懂了吗?”程曳把少女的脸抬起来与他直视。 她有些难过。 小时候的程曳被母亲带着一起投糊,母亲因为父亲的变心而心灰意冷。他把林郁当作一种投射,现在似乎又把投射换成了郡主。 少年眼中的温柔是种假象,内里是不堪的晦暗。在真切感受到爱意之前先接受到来自最亲近之人的杀意。 甚至连此刻沉默都能让她心生愧意,她垂了眼。 千愿楼并不远,马车很快便停下,程曳把她的脑袋按在肩膀上,轻声道:“你乖乖当你与世隔绝的郡主就好了。” 下了马车,程曳再三确认她冷不冷,她都摇摇头。 一路上走得很是沉默,只有鞋子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声音。 程曳突然开口,树枝上的积雪恰好落下,仿佛是被他的声音惊落的一样。 “元宵节我带你出去看灯会吧。” 静安有些迟疑,“那天落洳约了我。” 程曳流畅接下去:“那便带上她一起。” 她点点头。 屋里头暖融融,将她送进屋里,程曳转身要走,她拉住他衣袖。 程曳:“怎么了?” 语气温柔,轻得像羽毛。 静安:“我冷。” 半夏和茵陈一脸震惊看着自家郡主突然把程公子抱住。她们家郡主除了醉酒的时候好像从没有这么主动过。 “你说你忙完了。” “嗯。” “那陪我用晚膳吧。” 正月十五。 程曳正踏出侯府,就见静安郡主的马车停下。 静安探出窗外,向他招手道:“你快过来!” “半夏做的甜酒酿,我们早点去找落洳一起吃吧。” 程曳动了动鼻子,“你吃过了?” 静安:“吃了一点?” 元宵佳节,有灯无月,月亮掩藏于云里,也不妨碍人间的热闹。 酒楼雅座上,落洳的神色有些恹恹的,静安把甜酒酿往她眼前推推,“尝尝看?半夏特地做的。” 落洳:“为什么他会来?” 勺碰碗的声音,程曳端起碗,把勺子递到静安的嘴边。 静安暗抽一口冷气。 落洳“哼”一声,“虚情假意。” 落洳趴在了桌子上,静安伸手去摇落洳的手臂,“快起来吃,半夏从好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了。这是江南有名的小吃,你不是说还想去江南吗?” 落洳声音有些闷,“静安,你什么时候回江南啊?你回去了,我在京城就没有什么朋友了。” 静安:“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还要我带着你回江南吗?” “嗯,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江南吧。”落洳坐起来,“然后把程公子丢在京城。” 静安哭笑不得,坐在她旁边把落洳提起来,“你真不吃了啊?” “快起来。”静安坐到落洳旁边喂她,“好歹给我一个面子哈。” 落洳趴在静安身上,叹一口气,“静安,若我是男子,我一定要娶你。” 静安哈哈笑了两声:“等下辈子吧。” 两个小姑娘黏糊糊地从酒楼里出来,街市上人来人往。有人把灯谜挂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5 在花灯上等人去解,就好像把心事挂在上面等有缘人去读懂。 程曳往灯前一站,就有姑娘娇滴滴地望过来。静安幸灾乐祸地笑,落洳在指着说,“这些灯谜都好容易。” 静安:“那你怎么不猜?” 落洳伸手捏静安的脸,“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就不捣乱了。” 静安:“有些不是啊,猜中了会有奖品的啊。” 落洳又笑又叹:“静安你还小,果然什么都不懂。” 她不懂什么了?满打满算落洳不过比她长了一岁。 静安:“我只是长得小……” 落洳继续笑,美人笑起来,眼如星,声如环佩相碰:“舒婕妤的故事你都不爱听。” 落洳得寸进尺挂在静安身上走路,静安无奈道:“你能不能起来?” 落洳还要把脸埋在静安肩头上,霸占着她,“我才不要。” 有姑娘终于鼓起勇气含羞带怯地开口同程曳说话,说了一半,程曳就淡淡把目光落在静安身上,那姑娘还在那欲语还休。 静安状似无觉伸手扯过程曳的袖子:“我们今天是不是还没吃汤圆?” 那姑娘微微抬目往声源处望,先入目的是慵懒姿态的落洳,高贵逼人,与之相比,她自惭形秽。 再看是静安,灵动可爱,顾盼神飞,公子执起她的手,再轻轻一扯,少女便撞到了他身上。 是无法入侵的氛围。 公子开口时眉目染上了灯火晕光,柔和了原本的冷漠,“你走累了么,我们找个地方歇歇吧。” 落洳看着自己身边的静安就这样被程曳拖走,生气地跟在旁边,追过去把静安的手挽了过来。明明有一百种拒绝别人的方式,偏要静安开口。 找了个酒肆坐下,老板娘还给他们添多了几个汤圆。酒肆里热闹,静安便看热闹,一个没看住落洳就喝醉了,抱着静安哭得稀里哗啦,也不说话。 静安给落洳拍着背,哄道:“呜呜呜不哭了啊。” 静安问程曳:“她怎么了?” 程曳冷漠脸:“喝醉了。” 静安好奇:“我喝醉的时候也哭吗?” “你喝醉的时候倒挺乖。”微小笑意在少年眼里荡开。 静安“啧”一声,“我还没忘你坑我说我喝醉之时冒犯你。” 程曳不紧不慢道:“你当时拿着银票往我身上塞这不算冒犯是什么?” 落洳的哭告一段落,带着浓重鼻音开口:“静安,你想家了吗……我想回家了,我想回去了。” 静安同程曳说道:“我们先把落洳送回去吧。” 静安轻柔地拍着落洳的背:“好好好,我们回去了。” 落洳埋在她怀里又哭了起来,“回不去了……回不去的。” 静安被落洳压着一动也不能动,静安找程曳,“怎么办?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最后是半夏茵陈两人合力才把落洳扶走的,静安问程曳:“有些人是不是每次喝醉都会哭?还是真的伤心了才会哭?落洳哭得让人有些难过。” 安静是背景里的灯火,程曳蹲在她跟前,握着她的手,问她:“你想回江南了?” 她摇头。 程曳笑了笑,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你也喝醉了?落洳喝了大半坛,你喝了小半坛。” 静安道:“我只喝了一点点。” 程曳伸手把她往怀里抱,“你不是说要看京城的桃花吗?等看了桃花,我送你回江南吧。” 静安挣扎坐直,摇头,“不必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把郡主ky高手打在公屏上…… 关于四皇子的身世(点烟) 第46章 驸马 马车上,落洳还在了不得地哭。 程曳被吵得头疼,静安体贴地同他说:“要不然你还是再等等?我先把落洳给送回去?” 落洳察觉到静安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抬手转过静安的脸继续哭,声音又娇又软,“静安我想家了。” 静安温温柔柔地哄她,“别哭了我的小公主。甜酒酿汤圆都比不过家乡月圆……我比你来得还早呢。你要是无聊了就来找我玩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别哭了啊。” 程曳见状,扭着头看着马车一角,语气极淡,“醉酒的人哄了也没用。” 静安:“反正醒来也不记得,你醉了我也哄你。” 落洳:“静安我好喜欢你呜呜呜,我明天就去给你提亲。” 落洳在静安怀里拱来拱去,静安被逗笑了,“好好好,你要是自己一个人住得无聊,明天就搬来和我住。” 落洳跟八爪鱼一样抱着静安,静安还特别温柔地同她说话,明明落洳还长了静安两岁。 程曳艰难开口:“别随便什么话都说出口。” 静安无辜:“我哄她的而已啊——” “哄人也不行。”少年面无表情,冷霜覆面。 静安思索了一下:“我有分寸,我肯定不会拿这种话哄别人的。” 静安把落洳的脸拉出来,笑了,又微微叹了一口气,“小公主,你再哭明天起来眼睛就肿了。” 落洳继续哭,眼皮红红的,快肿起来,“静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6 我不想嫁人了,你娶我吧。” 醉酒的落洳说起话来有些娇憨又不讲道理,静安应下来,“好好好,娶你娶你。” 落洳静了一瞬,似乎连眼泪都忘了留,又埋下去哭了。 静安朝程曳看过去,程曳直接移开眼。 把落洳送了回去,静安出了半身汗,她感叹道:“照顾醉酒的人也太辛苦了。” 程曳目光幽幽地望过来。 想到自己喝醉的经历,静安呵呵笑了两声,“我以后不随便乱喝酒了。” 程曳把目光收回去,声音些许冷硬,“郡主,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随口承诺。” 静安的笑容静止在原处。 程曳:“我不喜欢别人撒谎。” 沉默片刻。 静安扯出一个讨巧的甜美笑容:“你的意思是,让我真去娶落洳?” “你过来。”程曳微微地深呼吸了一下。 她乖巧过去了一点。 程曳他没办法了,他不知道她说的话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程曳支着额头,她看只能看到他藏进袖后的侧脸,“郡主,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不要再说嫁给谁或者娶谁这种话了。” 静安觉得一定要解释清楚:“刚刚我只是在跟落洳开玩笑而已……” 程曳用力闭了闭眼。 “我知道,但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少女蹲下去,握上他的手,下巴抵在程曳膝盖上,由下至上望他掩进阴影里的面容,眉头微锁。 “我以后不说了。” 伸长手去抚平程曳的眉头,“不要为这种事情皱眉,我不准。” 前半句说得很乖巧,后一句更像是个嚣张跋扈的郡主,刨去温柔,反倒更有信服力。 程曳问她:“为什么这么会哄人。” 大名鼎鼎嚣张跋扈的郡主,哪里有什么需要哄人的时候。 她很堂皇:“我没哄你。” 程曳:“现在就是在哄我。” 静安:“我只哄姑娘。” 两人沉默对视。 静安卖乖地笑,又补充道:“以后也不这样哄姑娘。” 两人对峙良久,马车已经到了目的地,程曳才抓住准备溜下去的郡主说话,“小骗子。” 她笑笑:“哈哈,元宵节快乐。” 朝堂上风起云涌,不同派别吵得水深火热。皇帝仿佛置身事外,任凭他们激烈地驳论。 皇帝捻须缓问:“不知止音又如何看待?” 皇帝直呼其字,是很亲切得宠的体现。 程曳回答:“臣以为,既是一开始就联庾双北齐之意,那便没有不战的道理。西夏局势刚稳,放任发展,只是放任其发展壮大。” 朝臣也看不出皇帝的倾向,皇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止音说得不无道理。” 而静安在府中将将睡醒,还窝在被窝里不想起来。 静安问道:“今日我无约吧。” 茵陈:“是的,殿下。” 静安把自己缩进被窝里:“太冷了,我不想起床。” 茵陈帮郡主拢拢被子,院中却突然一阵慌乱,小丫鬟从府门一路跑了进来。 半夏拦着小丫鬟:“怎么了?郡主还没起来呢。” 小丫鬟说得慌慌张张结结巴巴,“兴……兴兴宁公公主自……自寻短见,他他……他们来来……来请……郡主过……过去的。” 静安立即就坐起身,单薄中衣都不觉冻,急忙洗漱出门,顺带带上了寻知。 兴宁还怀有身孕,如何会自寻短见? 待他们赶到的时候,兴宁已经昏倒了,正躺在床上休息。太医已经来瞧过了,静安让寻知再去看一遍。 寻知开了药,说道:“胎儿目前并无大碍,只是担心公主的情绪不太稳定。” 静安在问兴宁的随侍丫鬟,“公主知道了什么?” 在来的路上,公主府来请人的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侍卫,而且那丫头跟快吓死了差不多,只知道事情紧急却不知具体何事。 丫鬟用手帕揩着泪,说话断断续续,“郡主殿下,驸马爷战死了。” 惊雷落身。 静安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 丫鬟泪水汹涌,“驸马爷,他死了……” 静安不敢相信,眼泪却开始从眼底涌上来。她双手握住丫鬟的肩膀,想她或许是听错了,那天程曳说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确定吗?驸马不是只受伤了?” “他们怕影响公主,所以都瞒着公主,公主是逼问了皇后才回来的。” 泪水迅速盈满眼眶。 她呆立在原地,想这也许是她的错。 雪地苍茫,静安身影单薄,在风中颤颤巍巍。 泪是热的,从眼里出来却被吹凉,风刮过来,心脏也一同变凉。 公主房内响起声音。 歇斯底里的,“你们都不准拦我!让我去陪他!他不能这样,我要去问他为什么。” 静安跌跌撞撞撞入房里,从地上爬起来,抱住兴宁,制住她的动作,“兴宁,你不要这样,你不能自寻短见,你肚子里面还有孩子。”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7 “那我跟肚子里的孩子就一起去陪他爹,他出征的时候我同他说过了,不能同生,但求同死。” “不……不不要,兴宁,驸马爷上战场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保护你……你不能这样,真的不能。”静安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不要之类的话语。 她早有预感的,但她没有这么做。 沈逸亲自压阵,她原本是要杀死他的,但她没有。 静安拗不过怀孕的兴宁,被推倒在地,手撞在桌角上,一阵剧痛,兴宁冲了出去。 静安顾不得痛,起身去追,侍女也拦不住兴宁。 静安边追边喊:“兴宁不要……” 兴宁在其他房间里找利器,寻知在房门前拦住静安,冷静又果断,“让我来吧。” 寻知大力握住兴宁的手,语气镇定平缓,“公主,你不能这样。你知道吗?你现在不仅仅是一位妻子,你还是一位母亲。你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宝宝,你要为他的生命负责。这是你和驸马的血脉,你的宝宝还很健康,驸马是个爱国爱民的将军,但他一定更爱你,还有你的宝宝,他一定很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寻知的声音里有安抚镇静的力量,兴宁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寻知拉着她慢慢远离利器。 “你的宝宝以后会叫你娘亲,驸马如此骁勇善战,公主如此美丽智慧,你们的宝宝日后一定会很聪明漂亮。你的宝宝需要你。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他一定像你之前期待他出生一样期待你,你不能让你的宝宝失望……” 寻知慢慢放缓声音,安抚着她的情绪。 静安靠在门边捂着嘴巴哭。 还不到半年,两情相悦不能在一起,恩爱夫妇阴阳两隔。 北风无情,西风凛冽。 她原可以阻止的,没有沈逸的西夏不过是空中楼阁。 静安昏倒在地上。 连睡梦里都在哭,泪痕沾了满脸。 程曳在轻轻地擦着静安的眼泪,郡主眉心微皱,把自己蜷进被窝里。 程曳跟她争着被子,想把人捞出来。 拉起来她的被子,把她捞进怀里,扯出来她的手,“别咬自己的手,想咬的话咬我的吧。” 程曳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另外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你哭起来我是什么办法都没有的。你只要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郡主就可以了。” 哪里有什么无忧无虑,她从前无忧无虑的时候死得不明不白,甚至也不会知道程曳会为她去死。 程曳把怀里的人抱紧,温声说着话,“这与你没有关系,我说过了,你什么都不用理。这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听你的话。这原本是我该察觉的事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程曳捧住她的脸,每字每句说得都温柔干脆。 “不要自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什么都不用理,沈逸也不用理。战场上的事情是说不清的,没有沈逸也一样会有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在想程曳和沈逸谁更不正常…… 第47章 解离 安静下来,她平复呼吸。室内亮堂堂,她有些恍惚。阳光温温柔从窗棂照射.进来,落在房间的地上,有雀儿飞过,在地上留下清晰的影,又一闪而过。 侧着脸看着地上的明媚冬日阳光,再埋深一点,怀抱着少年的手是冻的,抓皱了锦缎。怀抱却是暖洋洋的,是种分裂的感受。 床边放有新折下的梅枝,浅红细蕊掺着白色,独自开得明丽安静。清淡梅香混着檀香,一室静谧,少年再将人抱紧些,脸边蹭蹭她的头顶,手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静安的手松下来,冷冰冰,程曳将少女的手握在手中,像握着冰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暖得有些烫。 良久,静安慢慢回神,退开少年怀抱,环视了一圈四周,问道:“这是哪里?” 茵陈递来新的手帕,程曳接过来为她擦脸,“这是公主府里。” 目光落在程曳面上,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睡醒了吗?我来接你回去。” 程曳身上还穿着赤红官袍,他一下朝就赶来公主府,手指抚过少女有些微肿的眼皮,“哭肿了。” “那兴宁她还好吗?”少女抬眼用上目线看她,长睫打在少年手指上,少年的手指将睫毛轻轻地扫了一遍。 “嗯,情绪稳定下去了。她母妃要把她接进宫里住一段时间。” 静安神思不属点点头,程曳站起身,从茵陈手中接过来披风为她披上去。程曳低下头时候,鬓边有头发散下来,她伸手将他的发撩上去,顺着头发扎起来的纹路用手指梳上去。 她站在床上弯着身子,比程曳高一点,“你又长高了。” “没有。”程曳把郡主抱落地,捋顺她的披风,问她,“冷吗?” 她摇头。 程曳摸了摸她凉到没有血色的脸,向茵陈吩咐道:“给郡主拿个汤婆子来吧。” 静安:“程曳,除夕那天你跟我说的是真的吗?” 程曳:“真的。” 静安:“那驸马也是真的……死了吗?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8 ” “真的。”程曳将汤婆子塞到她手上,再用披风包起来。 静安:“那……林穆呢?” 程曳:“他没受伤。” 程曳伸手抱她:“走吧,我送你回去。” 静安问:“这场仗还要打多久?庾双还能撑下去吗?” 程曳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才开口:“边境对峙,驸马误入圈套。庾双北齐联盟,不会僵持太久。” 静安:“我想再去看看兴宁。” 兴宁已经睡了下去,寻知还要留下来再看看她的情况。寻知摸摸静安的头,“徒弟,你也不要那么难过了。伤心伤身,知道吗?” 程曳抓着她手臂扶她上马车的时候,静安却突然收了回去,睫毛扑闪后才把手掌放在程曳手上。 程曳目光停在她的手上,坐稳之后程曳想拿开她手中的汤婆子,静安道:“我冷。” 但说完还是乖乖把汤婆子给了过去。 程曳:“你抱它还不如抱我。” 静安:“那你为什么还要让茵陈拿过来?” 程曳笑笑,打开手臂,“抱?” 她摇头,程曳直接坐到她旁边,她问:“你干嘛?” 程曳的笑转瞬即逝,伸出手:“把右手给我看看。” ? 程曳把她袖子掀上去,白皙纤细的手臂上有一片淤青,看着就很疼,程曳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撞到的?” 她没印象,程曳揉了揉,她吃痛道:“痛的。” “不记得了。” 程曳再给她揉了揉,放了她的袖子,“这么疼都能忘了,小郡主,你还能记什么?” 她多多少少有了经验,程曳不大高兴的时候会喊她郡主,那这声小郡主是什么意思? 静安努力回想,答道:“我是真的没印象。” 程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她这个说法,想了想,又道:“过段时间,我还是送你回江南,好吗?” 静安问:“你为什么总想把我送回江南?” 程曳握着她的手,静安的手怎么都捂不热,“南边安全,京城局势不算稳定。” 静安:“是怎样的不稳定?是老四……还是沈逸?” 程曳:“不清楚,两边都不算稳定。你不想回去?” 静安:“不想。” 程曳问:“怎么会有人不想回家的?” 静安:“其实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 程曳:“怎么会没什么?你去年入京之时就有人想刺杀你。如今你在城内他想动手,只会更方便。” 静安:“但我回去了,他要想杀我,更不难啊。你是不是只想把我丢回去,眼不见为净?” 程曳:“你真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静安严肃起来,望着他,认真道:“其实有时候也会痛的。” 程曳有些愣住。 静安:“有时候分不太清是不是真的在痛,虽然我知道已经痊愈了。” 静安问他:“你是不是想上前线?” 程曳:“我不上前线,我在查四皇子,还在收尾。” 静安:“那你为什么那么着急把我扔回江南?” 程曳有点想抱抱她,但又怕她往后退,不小心收起来的手只能放回去,装作漫不经心,“我要上前线的话,你要拦着我?” 静安有些犹疑,她没想到程曳会这么问。她始终觉得这场战争与她有莫大的关系。虽然程曳并不是武将,但是她知道除了程曳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但无论如何,她私心是不愿意他去的。 她只是望着程曳,“说得似乎我拦着你就不会去一样。” 程曳矜持点头,“嗯。” 静安:“哈哈哈,我不拦你。” 程曳将少女的头按在胸前单手轻轻摇晃她的手臂,“小骗子你怎么就那么没良心。” 静安的声音说得嗡嗡的,“无忧无虑的小郡主就是这样没良心的。” 闹了一阵就被放下去,回到府里的郡主脸上望过去是清清冷冷。林郁找她一同吃雪花酥,两个人一致觉得味道太甜,然后分下去给下人吃了。 林郁问兴宁公主如何了,静安如实相答。 二人之间的气氛一齐静下来,林郁靠在郡主肩上,也开心不起来:“只能希望二哥可以凯旋归来了。” 林家两个儿子都不在京,林将军又在排除在外。皇帝缘何如此排斥林家,明明林家一心向着当今圣上。 长公主刚刚从金鸣寺归来,唤她们一起去用膳。一人一个平安符,长公主亲手为她们系了上去,揽着林郁同她们说话:“你爹,还有你哥哥当兵打仗就是为了你们的喜乐安康。偏生你们都还惨兮兮的,一个生病的时候一个还受伤。” 长公主伸出另外一只手,静安亦靠前去。 今日的长公主不知为何很是感伤,点着郡主的鼻子,很是疼惜地说道:“特别是你,身子弱得皇弟总是问我是不是我压着你不让你回江南。” 原来王爷还会说这种话? 长公主又叹叹气,“不过江南亦真是好,婉约人家,小桥流水。你们要不要一起去江南住上几个月?” 林郁点点头,“好啊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9 ,等静安回去的时候我跟她一起!” 她们这是要组什么旅游团? 静安心里却慌乱一片,连长公主都想把她们往南边送,局势到底紧张成什么样子。 静安问:“那皇姑不一起吗?” 以她娘亲的往时性格,一定会欣然答应。再以林将军如今在朝里那么不受重视的情况,说不定长公主还会怂恿她爹一起下江南。 但是长公主只是温柔地笑笑,“我们就不陪你们小姑娘玩了,阿郁都那么大了,怎么去个江南还要我陪。” 她又觉得奇怪,如果真的到了失守到退守江南的程度。皇城气氛起码不会如此平静,再暗涌急湍的表面上亦会有波澜。 从长公主处回来,林郁和静安又说了一会儿话。空青已经被静安劝着摘下了面具,平时不说话就是一个普通的安静英俊的男子。 林郁望着他时总觉得熟悉又奇怪,可能只是少见多怪,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提就走了。 几乎是踩着林郁离开的脚步,程曳又来了。静安在厅里出神,半晌才发现室内多了个人。 静安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她记得清楚,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中间缺了一段记忆。 程曳:“你刚刚想事情想得出神,就没叫你。” 静安:“哦。” 完了又说道:“你是见着阿郁刚从我这里回去就来了吧?” 程曳原本是怕她受了刺激难过,现在看来似乎还好,还有心情提这个。 程曳轻轻笑了下,只问道:“你的手有用药吗?” 她哪里记得这回事,况寻知还未回来,自然是没有的。 郡主瞪着一双圆咕噜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淤伤就是不碰不痛,又恰好在手臂上,过段时间自然会消,不过是时间问题。 程曳示意她过去,手上拿出来一瓶药。 跌打损伤之类的,程曳自是很熟,手法也很娴熟。她犹疑地将手臂递了过去,想着也过了一段时间,应该没有初时那么疼。 结果就是她高估了静安的细皮嫩肉,再加上数九寒冬,药油浇在手臂上火辣辣的疼,又冷又热又疼,她也分不太清。 程曳问她:“你哪里撞得的那么大块的淤青,真不记得了啊?” 静安忍痛摇头。 程曳表情忽然变得很是奇怪,“十五鸢是这样子的吗?” 静安:“跟十五鸢什么关系?十五鸢不这样。” 程曳:“你真的中了十五鸢吗?还是别的?十五鸢的人身子有你这般弱?” 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块淤青,在其他地方会不会也会这样? 静安:“我这是本来就弱……” 程曳突然想要刨根问底,“你知道这是谁给下的毒吗?” 这个下毒的人,除了鬼笔其实不作他选。王府中草药笔记上的字迹,寻知认过了,就是他那行踪不定的师父。 她其实已经脑补出一场大戏了,鬼笔单相思王妃不成所以对静安下毒。但也只是她的猜测,弄不好就是欺师灭祖。 所以郡主只是闪烁着水润的眼眸摇头。 第48章 对弈 程曳觉得小姑娘的模样有些好笑,“你倒是知道疼。” 差别待遇。 静安:“你倒是知道我疼。” 这人知道她疼还那么用力,放着就能好的淤青,放在从前她就不理他的小题大做了。 茶冷得快,半夏来换新茶,见到郡主手上的淤青,惊讶道:“郡主,你这,程公子,你居然……” 半夏惊得捂住了嘴,她今日没跟着静安一起去公主府,信息有些迟滞。 “程公子你居然……” 静安低着头侧着脸偷偷笑,听起来有些像是抽泣。 “我居然什么?”程曳眉目冷淡,声音也冷漠,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之感。 半夏不敢相信,她知道程公子不喜欢她家郡主,但也没想过程公子会打郡主。这淤青那么明显那么疼,除了程公子还有谁能造成? 半夏结结巴巴:“我……我要写信给王爷。” 程曳好整以暇看着静安偷笑。 静安用另外一只手抓住半夏摇了摇,半夏更是心疼了,“郡主!” 静安忍了忍笑:“你出去吧。” 程曳道:“放下茶水再出去吧。” 半夏“砰”地一声把托盘放好出去了。 静安这才抬起头,“她脾气怎么那么大。” 程曳问:“有好一点吗?” 静安:“说实话吗?” 程曳:“实话。” 静安:“我没感觉了。” 淤青范围太大,药油一撒上去,再被程曳料理一番,确实没感觉了。 手都不是自己的,哪里有什么感觉。 程曳:“你身上还有其他淤青吗?” 静安:“没有。” 程曳:“那我回去了。” 静安:“哦。” 静安只送了五步,送到厅的门口,看到半夏抱着茵陈在说话。 程曳问道:“她真的要写信吗?” 静安:“不清楚。” 程曳:“你不管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0 ?” 静安:“为什么要管?” 默了默,程曳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静安挥手跟他说再见,一不留神手又撞在门边上,还好是左手。 程曳:“你就是这样被撞到的吧。” 静安自己拉衣袖,“但没淤青啊,你快走吧,你再不走可能真有淤青了。” 程曳一番话堵在喉咙里,扭头抬步走了。 接下来几日,天寒地冻,就算是有人来请静安她都不能再出去了,她只在屋里看书画画。程曳倒是日日过来,静安站在门口,问他:“你不冷吗?天天来。” 半夏最近见到程曳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冷着脸,跟天时一样冷。静安笑他:“是不是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 程曳:“倒是没有。” 药不错,静安手上的淤青消得也快。 静安看着风雪,昨天夜里还压断院里的树枝,有些怅惘,“这么冷,也不知道边境上怎么样了。” 程曳:“暖冬衣物跟粮食都尚且充足,风雪交加,大雪封路,最近也暂且停战了。” 静安:“你真的是,我不问你也不说啊。” 程曳默认了。 静安又问:“去年不是收成不好吗?军饷还够?” 程曳看过去:“你是很想不够吗?” 静安:“你就不能直接回答我问题?” 程曳:“丰收之年尚有余粮,庾双丰腴多年,这就是开战的底气。” 也是,原来的庾双也只是内忧外患。目前内忧未显。 茵陈给她端药,她师父又给她换了药,若说有什么差别,就是,更苦了。 静安:“我师父他在做什么?” 茵陈:“寻知公子今日中午就出了门,现在还没回来。” 静安:“我怎么不知道?” 茵陈答道:“郡主当时还在午睡。” 静安看了看这雪,“这雪那么大,他还回得来吗?” 这么说来,茵陈也有些担心。静安把视线移到程曳身上,程曳慢悠悠地在药碗前点点,“再不喝要凉了。” 她摸了摸碗边道:“还有些烫。你知道我师父去哪里了吗?” 程曳看看外面的雪,“约莫是去找紫苏姑娘了吧。” 静安听到紫苏两个字,“你果然知道他们两个怎么了!” 程曳再在她药碗前点点,“快喝,喝完告诉你。” 她有些无奈,程曳对这种事情莫名热衷。问题是她现在已经不躲药了。她小时候躲,现在习惯了。 静安面无惧色喝完了,“好了,你可以告诉我了。” 程曳看着茵陈把碗端走,才慢慢说来:“最近四皇子跟一位夫人走得很近。” 静安一听就觉得不太对劲,“四皇子怎么跟有夫之妇也扯上了关系?” 程曳奇怪地扫她一眼,“你想到哪里去了?” 静安:“四皇子原本不是跟白芷芫姑娘好吗?” 程曳一副“你继续说”的样子。 静安:“然后转头就跟白芷芫的妹妹谈婚事……” 程曳:“那跟我说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静安:“你别打断我啊,我还看到四皇子去千愿楼。” 程曳:“哦,你也去啊。” 静安:“我都说了别打断我了!” 程曳无辜地望过来:“我以为你说完了。” 静安:“所以他为了达成目的,真的是在乱搞男女关系吧。” 程曳其实有些不能理解静安的回路,“这样就叫做乱搞男女关系?” 静安:“难道不是?” 程曳:“那你好像更乱。” 静安惊道:“跟你有关系就乱吗?我好像只跟你有这种关系吧。” 虽然并不是,但是程曳也不想提,就放过她了,继续说四皇子的事情,“那位夫人是从圣天谷来的。” 所以,四皇子跟圣天谷的渊源就是这位夫人?怎么四皇子做事还要靠女人? 程曳看着静安手指扒着椅子的把手,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说了下去,“如果猜测得没有错,那位夫人就是这一代圣天谷的圣女。” 静安:“这夫人很年轻?” 静安的问题属实有些奇怪,不过程曳还是回答了,“大约同长公主差不多年岁。” 静安惊呼:“那不就是可以当四皇子娘亲了?” 程曳:“跟婵妃比起来么,也确实差不多。” 静安有些难以理解。 静安:“你继续。” 程曳:“最近寻知公子也有跟这位夫人见过面。” 程曳等静安提问,但是静安不问了,只是睁大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程曳:“寻知公子也许在这位夫人的事情上与紫苏姑娘有了分歧,大概是吵架了。” 静安:“这位夫人很美吗?怎么扯上四皇子以后,那么简单的事情也能变复杂。” “寻知同紫苏姑娘大概是两情相悦吧?四皇子跟紫苏是逢场作戏,但紫苏却跟白芷芫有争四皇子的苗头。现在又出来一位夫人,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程曳听完她的话,略微思考了一下,“紫苏姑娘跟白姑娘可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1 没什么关系,紫苏喜欢的应当是寻知公子。这位夫人是圣女,而圣天谷之中有许多逆天之事只有她有能力去完成,大概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曳道:“那位圣女大概是病了。” 都怪四皇子……成日乱搞男女关系。程曳分析了一番,大概是紫苏想让寻知帮忙,但寻知在犹疑? 而寻知向来救人不分贵贱,也没有立场,为何又会同紫苏产生分歧? 程曳说他也还在查。 程曳手拿着茶盏,手指修长肤色,白得有通透之感。眼睫垂下看着茶杯,整个人看上去岁月恬静,一点也不着急。 程曳抿了一口茶水,视线缓缓扫过去,“在看什么?” 静安:“明明那么简单的事情,非得拆成那么多段讲。” 程曳将茶盏放下,侧过来,慢悠悠地支着下巴同她说话,“怕你无聊,同你消磨时间。” 轮到她无言以对了。 静安:“我也不无聊。” 程曳:“不无聊,会连抄书都摹别人的字迹?” 有林郁的,也有程曳的,间中有寻知的。 就是没有她自己的,程曳也觉得奇怪,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她自己的字迹。 风雪越来越大,白昼如夜,天彻底暗下来,下人们关窗关门,加火添碳。茵陈给郡主拿多一条毛毯,静安叫住她,吩咐道:“也给程曳拿一条吧,你们也都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吧,都别出去了。” 风呼呼地吹,打在窗上,有如鬼哭狼嚎。 静安裹着毛毯同程曳对弈,“你别让我。” 程曳落下一子,“没有让你。” 上次同程曳下棋之时,落洳一直在捣乱,程曳让不让她也是输的,如今认真下来,程曳一直在隐晦地让她。 要知道,从前同程曳对弈,她通常被杀得片甲不留。她往时在女学里,同先生下棋也是被夸赞过的,但程曳还是聪明得多。 静安:“说我是小骗子,你才是真的骗子吧。” 她的棋风跳脱,惯喜出其不意,漏洞藏得深却也致命,一旦被找到就容易步步错。 而程曳棋风诡谲,牵一发动全身,精妙绝伦,诱敌深入有之,深入虎穴有之。 两人的棋风其实有些像,但程曳更缜密,计之更长远。 程曳觉得她的棋风的确有些熟悉,但跟她平日里行事作风也像,他也没有多想。 静安的黑子看似困兽,颓势大显。然而再一落子却直捣黄龙,局势逆转。 程曳也愣住了。 静安也不开心:“我都说你别让我了,这么大个失误摆在这里,当我傻的啊?” 他确实没有注意到,是漏网之鱼。程曳有心里有隐秘的骄傲,“下得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差别就是程曳跟阿郁下棋是不会让棋的,所以女主每次都输很惨,这是她第一次赢。 第49章 风雪 风雪夜归人。 北风呜呜地吹,程曳也没有回去。两人在屋里下棋,一直下到静安撑不住,眼皮灌了铅在打瞌睡。 她跟程曳下棋确实没什么胜负心,毕竟人各有长。少女的脑袋差点跌在棋盘上,要撞散棋局,程曳伸手堪堪拦住。 程曳的手轻轻地掂着她的头,扶正,走到她旁边。 静安清醒了一瞬,睡眼迷蒙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程曳把她抱起来,温声同她说话,“你还是去睡觉吧。” 听完这句话的她下一瞬又睡下去。外面是冷风骤雪,而室内有火炉哔啵声,温暖安然,充满安全感。 这雪不便外出,半夏近日见到程曳都是不乐意的,不愿他留宿郡主的院内。而茵陈却是看着情况早早准备好了厢房。 程曳不是第一次留宿将军府,往时林穆还在,程曳也时常住在他院中。想到林穆,他眼神一收,说道:“我还是住其他院吧。” 此时,却听有人拍院门,不紧不慢的三下,夹在风中,院里的下人都知道是寻知回来了。 他们赶紧开门,寻知一身深衣挂了一层薄雪,雪都黏在了他的眉毛上,也依旧挺拔出尘,没有半分狼狈。 寻知抬目见道程曳,说道:“外头风雪大,程公子还是留在这里吧。” 程曳也不好再拒绝。 程曳在房里准备吹灯睡下,门被敲响,是不紧不慢的三声。 打开门一看,正是寻知。 寻知见礼:“程公子,多有打扰了。” 程曳让寻知进来说话,“无事。” 寻知:“我想请程公子帮个忙。” 程曳请他坐下,“但说无妨。” 寻知却摇摇头:“并不耽搁程公子太多时间,我想请程公子从四皇子手里救下来圣天谷的圣女。” 程曳神色清淡,看不出何意。 寻知:“圣天谷圣女有逆天之术,但圣女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消耗了,而四皇子强求她使用术法,只能让她身体受损得更严重。” 程曳:“圣天谷的术法?” 寻知摇摇头,显得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前段日子,我去为圣女的诊断,她的身子却是不能再消耗了。而四皇子却执意这么做。我被誉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2 神医,却救不了她,于心实在不忍。” “好。”程曳若有所思。 “那便先多谢程公子了。”寻知欲言又止道,“还有我的徒弟,也多麻烦程公子照顾了。她从小身体就不好,脾气也不好。但却是很要强的,把苦药当白水喝也不说什么。如果静安日后跟程公子在一起,还希望程公子多让着她一些。” 程曳:“这是自然。” 外头风大而乱,雪打在窗户上啪嗒响,里头却是温暖静谧,静安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程曳已经离开了。 雪霁天明,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目得很。院里的下人在扫枝扫叶。昨夜的最后一盘棋还留着,静安对着想了一天。 见到寻知时,静安又问他昨日什么时候回来的,寻知只是简单答道:“去出诊了。” 然寻知面色看上去却不好,静安又问道:“怎么了?很严重吗?” 寻知摆摆手,并不想多说。 她对着那残局思来想去了一天,却没等来程曳。乱云来府上送了信笺,也不写什么,只寥寥数语,让她记得擦药。 静安问:“你们公子很忙?” 乱云:“公子还在宫里出不来。” 静安:“朝廷是有什么事?” 乱云露出为难的笑容:“纵然是有,卑职也不知道啊。” 静安放过乱云,让他回去了。 是夜,静安睡得并不安稳,半睡半醒间,她听到外头有人声,嘈嘈杂杂。接着,烛台被点亮,有人冲了进来。 光亮模模糊糊,在窗外移动。 影子打过来,看起来是个姑娘,头上步摇在晃。 静安撩开床帷,起身起到一半,正准备下床。 黑沉沉间,有人扑在她身上。她心下一惊,后边已经有人带着烛火进来,照亮一片小天地。 低头看时,是落洳扑在她身上哭得梨花带雨。 怎么是落洳?静安觉得奇怪,想看清楚对方的眼睛,但对方只是哭,垂着眼。 “对对对不起,对不起,静安对不起……”落洳只是重复着对不起之类的话。 静安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落洳哭声破碎凄切。静安眉心一皱,立刻就想到了梦里的内容,这预感很不祥。 “怎么了?对不起什么了?”静安问道。 茵陈站在一旁,躬身递过来湿手帕,静安将怀里的人脸抬起来给她擦眼泪,小心翼翼说着话,“你别哭啊,发生什么事情了?别哭了,你是又喝醉了?” 只是又闻不到酒味,“别光只顾着哭啊,对不起我?怎么就对不起我了?” 落洳哭得喘不过气来,说不了话,静安望向后边,除了郡主的人以外也没有落洳的人。 落洳心中挣扎万分,她若是要说,在元宵那天就可以说了。然而……然而再读一遍父皇给她的信,她还是无法相信。她曾那么喜欢的父皇,她还在静安面前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全都成了泡影。 静安看向侍女们,问道:“公主是一个人来的?” 半夏答道:“不是,来的是个侍卫,还在外头。” 侍卫? 静安身着单薄中衣,她哭笑不得,落洳快把她前襟哭湿了,她问:“哪里的侍卫?” 又跟茵陈说道:“快拿杯水来给公主。” 半夏:“好像是七皇子手下的。” 静安:“是却群?你去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落洳同七皇子相处得不算好,同却群相处得得还比较好?这可能吗? 静安给落洳喝了水,“好一点了吗?能说话了吗?” 落洳眼里已经没有了什么神采,看着静安手上的杯子出着神。 静安也不逼她说话了,把杯子放了回去,跟她说着话。 屋里的烛台亮了四分一都无,昏暗却温馨。落洳靠在静安怀里,噙着泪。 静安:“你三更半夜找我,是做噩梦了?” 落洳摇头。 静安:“怎么总是同我哭,又想家了?” 落洳轻轻地点了点头。 静安叹一声,她也不晓得落洳什么时候能回去。和亲的公主何时可归? 落洳又开始静静地流泪,静安看着也有些共情,“嗯,那说说来找我做什么?” 落洳又哭起来,边说边哭,“静安,我要嫁人了。” 静安有所察觉,瞬间静了声,不敢开口。 落洳抱紧静安,脸贴在静安的肩上,夜很静,只有落洳抽泣的声音。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落洳:“静安,多可笑。我不想变成第二个舒婕妤。我不想……可是我没有办法,没有。” 静安深深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也不是没有。” 两国之所以联姻,是因为北齐与夷族战事吃紧,而庾双与西夏,已经让庾双吃不消了。再推迟时间,庾双就没有与北齐谈和亲的底气了。 静安:“等月余再看。” 落洳的声音似乎被掩进了泪水中,浸满了绝望,“可是我后日就要入宫了。” 静安讶然,这么说那日在元宵之时,落洳并不是无缘无故喝醉的。什么嫁啊娶啊的话也不是乱说的。 静安放开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3 落洳,“你今夜先在我这睡下,我……我去找程曳。” 程曳他一定早就知道,他一直在旁观。 落洳绝望地摇头,“静安,程公子他不会管的。如果被和亲的是你,他也不会管,更何况是我呢?” 静安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沉着又冷静,希望落洳能安心一些,“乖,你且安心睡下。” 月隐夜黑,静安迅速更衣梳洗,她要赶在程曳上朝前找到他,早一点就多一点回寰之机。 她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舒婕妤了,落洳这样明媚正直,就应该当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她在梦里不止一次看过落洳望着空气失神的模样,半点少女气息都不存。 静安踏出门,望见旁边还站着却群,“你为何会跟着落洳一起?” 却群却不知道如何回答,是他带着落洳来找郡主的。 “你……是不是喜欢落洳?”见他愣住,静安也不等他回答,“罢了,等我回来再答罢。” 大半夜马夫也睡了,空青驾的马车。深夜马车轮响,她也顾不得冷。其实她已然有个想法了,但她又不想累及别人,她心里觉得程曳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寒风入夜更冷,静安给空青指路。郡主打了个喷嚏,风灌进来,是彻骨的冷。 空青:“这条路是不是有些不同?” 静安:“当然不同,我们当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去。” 离侯府还有一条街,静安让空青停下,“我们走着去吧,待把我送到之后你便回去。” 静安熟门熟路地带着人走到侯府后边,“来,我们翻墙。” 茵陈请落洳移步去别的房间里休息,还给落洳拿来了袄子。落洳踏出静安的房间,却群还在那里站着。 落洳:“你回去吧。” 却群还要当值,她似乎占用了他太多时间。 却群:“郡主说回来要问我话。” 华裙长摆,落洳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轻轻转身,跟在引路的茵陈后边。半夏同却群说话,“那请却群侍卫在这边等吧。” 院里的灯又渐渐熄灭,只留下数盏,茵陈照顾落洳睡下,“奴婢就在外厢,公主若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唤奴婢。” 第50章 潜夜 看着紧闭的房门,郡主试图去找没有锁上的窗户。推了一下,推动了。窸窸窣窣,郡主在空青帮助下爬了进去,而后用气声同空青说话,“回去吧。” 入目皆暗,静安蹑手蹑脚,生怕撞到屋子里的物件。 她甚至看不清床上人影,只是伸手过去就被人返身掐住脖子按在床上。 第一反应是程曳下了重手。 怎么程曳半夜还醒着?惊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 察觉手底下是脆弱易折的细嫩,程曳少许犹疑,紧接着少女艰难出声,“我……静安!” 程曳房里亮起烛火,郡主摸着自己的脖子压低声音咳嗽。 她快窒息了。 程曳神色不是很好,郡主带着满身冷气,他将褥子裹在少女身上,又叫醒小厮去拿热茶水。 程曳让郡主喝了两口茶,他低头去查看脖子上的红痕,开玩笑地问道:“来找我赏月?” 月亮都不知落在哪里。 静安匆匆喝完,顾不得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开口:“你能不能帮帮落洳?” 此问一出,程曳已经猜到一半。 静安:“今晚落洳哭着来找我,我原先不知,但太迟了,我来找你,或许你有办法吗?” 程曳摩挲着静安颈项上的指痕,细嫩上的红痕,清晰明显。 静安觉得有些痒,缩了缩肩膀,望着他的眼神里有依附的信任。 程曳:“落洳和亲本身便是她身为公主的责任,事关两国,甚至三个国家,并不是能随意左右的。你以后来找我,不要这样偷偷摸摸了。” 静安:“你肯定可以帮她的。” 程曳歪了歪头,思考片刻,“若仅仅如此,郡主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此事却不是这样算的。” 程曳摸了摸她的头,半垂不垂的眉眼显得特别温柔,又给她拢了拢褥子,“早一点说不定还能说服七皇子,而如今找谁都没有用处了。” 静安:“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你没有告诉我。” 七皇子的拒绝,舒婕妤的死,皇帝的消极怠政,底下人各怀心思。有些人以为自己没入局,其实从一开始就在局中。 程曳在旁边坐下来,伸手慢条斯理整理她肩上乱发,郡主半夜醒来梳妆简单,折腾了几下有些乱糟糟。 程曳微微点着头:“她没有告诉你,你也没有问我。你是怎么来的,空青送你来的?” 程曳轻声说着话,整理头发的动作愈用心,对于她的问题便愈加漫不经心。 静安:“落洳会变成舒婕妤那样吗?” 她在想,其实干脆最开始就如落洳所愿会不会更好。但这不就跟梦里一模一样了吗? “我不想看她变成那个样子。”她觉得有些悲哀,“舒婕妤同我说过羡慕我们这样的郡主公主,其实到头来也没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没一个善终。 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4 ,窗外泼了浓墨,但已然擦过卯时。 程曳默了默。 “你当初在皇上面前能换掉赐婚的人,是因为这只是庾双的事情。还很聪明地遂了皇上的意愿。但这次却没有那么简单,不仅仅是庾双,还事关北齐西夏的局势。” 她静静地听着他说话,缓慢地摇着头。比之最初,少年说起话来真切又温柔。他说得一点不错。 温柔表象下是死沉沉一片,往日不时在阿郁面前扬起的少年意气已然在半年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今日还要上朝,你在这等我回来吧。等我下朝回来再送你回去。”程曳的手放在膝盖上,克制地保持距离。 静安:“让老七带落洳出走,错在庾双一方,并不会改变什么。” “这有什么不一样?”程曳站了起来,“我走了。” 静安:“不用了,我天亮就走。” 静安跟着也要起身,被程曳按了回去,“睡吧,等我回来送你。” 静安:“跟舒婕妤那天一样不让我出去的意思吗?” 程曳话说得很耐心,“你让老七带她走有什么用呢?老七被拉进来,那就没人能拦住四皇子。” “除此之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最好的情况便是把落洳推给我。你不想拆掉老七跟尔尔,所以你想利用我是不是?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理由。” 顿了顿,程曳又继续道:“小郡主,我同你说过了。其他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管。你今天就算能管得下来落洳,你管不了这件事的后果。这不仅仅是落洳一个人的事。” 静安静静地看他许久。 干巴巴地说道:“皇上能当落洳的爹。” 程曳深深叹了一口气,将人按了下去。静安挣扎着要起来,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睁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程曳给她垫好枕头,还问她冷不冷,她简直不想跟他说话了。 程曳:“你暂且睡一睡,等你睡醒就能动了。我让乱云守在外面,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他。” 静安:“我在跟你说事情,你就这么对我。” 程曳:“如果是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但这件事不是你能随便插手的。廷上必须有位皇子能与四皇子抗衡。” 静安:“你就是个骗子。” 程曳不在意地笑笑,转身走了。 静安吹鼻子瞪眼,“吱呀”一声听到门又开了,程曳给她加了床被子。 程曳问她:“你早膳想吃什么?” 静安:…… 程曳:“那我走了?” 静安闭上眼不理他。 落洳再次走上了相同的结局,深宫后院,落寞佳人。 除了她没死这一点,什么也不曾改变。 待再次醒来之时,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爬起来。天已经大亮了,不知道空青有没有来寻她。 小心翼翼下了床,推开窗户就见乱云走了过来,分外客气,笑着同她见礼。 乱云:“郡主需要用早膳吗?” 静安神色冷漠道:“不用。” 乱云:“那郡主有什么需要的?” 静安:“我需要离开。” 乱云:“公子就快回来了,郡主可以再等等。” 静安:“我自己就能回去。” 乱云:“公子说过了,他要亲自送郡主。” 静安被气笑了,“他说过的话可太多了,为何非要听他的。空青呢?空青在哪?” 乱云脾气实在是不错,还在温吞地回答郡主的问题,“卑职并不曾见过空青侍卫。” 静安不信,日头刺目,没有特别的事,空青不会爽约。静安离了窗户打开门,乱云还要拦着。 静安:“你拦着我做什么,给我去找空青。” 乱云:“是,卑职这就吩咐人去将军府。” 静安理所当然道:“你不能亲自去找?” 乱云只是礼貌地笑,同他家公子一样软硬不吃,静安低头看着他的手,“走吧,我要用膳。” 说完直接走了出去,乱云赶紧收了手吩咐下去。 乱云恭敬地候在一旁,粥是烫的,烫得她下不了口。 天光明媚,落洳不知现在还在不在府里。 啪嗒一声,静安手上瓷勺摔在桌上,一个人影从外窜进。乱云正要将桌上的勺子收起来,静安闻声直接将勺子扫了下去。 乱云开口的郡主二字被吞了回去,勺子碎成几份,静安已经跑到空青身前。 静安拉着空青,果断道:“走吧,现在就走。” 乱云要拦,却根本拦不住。程曳留下来的人犹豫之下,空青已经带着郡主跑远了。 静安微微有些着急地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空青动作快,声音却沉稳,“殿下让属下回去之后,落洳公主和却群已经不见了。属下跟着追到一半,天已经亮了,才赶回来接殿下。” 静安艰难开口,“他们这是私奔了?不对不对。” 静安又摇头,飞速思索着,他们若是真要私奔也不必要来找她。没有目的的行动,只怕被抓回来,却群命都没了。 静安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5 r 还不如她直接带着人下江南呢。 静安:“他们怎么走的?” 空青:“骑马走的。” 马车出城后,静安让空青买了匹马又雇了驾马车。落洳既然是骑马,那她赌一赌。 静安把身上的银票都塞给空青,“虽不知他们想去哪里,但是如果他们想下南边的话,先往西走再走北路吧。” 她又褪下一个镯子,“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拿着这个去王府,说是我的朋友就好了。我骑着这匹马往另一条路走。” “再帮我带句诗吧,‘春阳潜沮洳,濯濯吐深秀。’雪落完就是春天了。”静安呼出一口白雾,又给了空青一块令牌,“如果有人追上去了,你就出示这块令牌。希望他们都来追我好了。” 空青:“殿下你不会骑马……” 静安伸出手示意他扶一扶,艰难爬了上去,“快去。” 戴紧兜帽,轻描淡写,目视前方,不容置喙。 “围猎之时我便学会了。” 学会个鬼,静安看着空青走了才在另外一条路上纵马飞奔。 两条路上都有马有马车,而且郡主的马车跟在自己后边。她纵马疾奔,如果有人追过来,是最好的。 算计人心,掩人耳目。 跑远后,她随手把头上一支簪子扔了下去,希望他们见到了簪子后能继续追过来。 寒冬萧瑟,冷风刮面,阳光铺下来,照得得她睁不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注:春阳潜沮洳,濯濯吐深秀。——《南山诗》唐·韩愈 第51章 分别 眼睛被风刮出眼泪,冷风灌满心肺。 至少对于静安来说,程曳的话姑且只能算上甜言蜜语。不管是温柔还是疏离,外表都是假象。 大约跑了十几里,风景开始变得开阔,浅墨色的天际边缘沉下去。这副身子也许实在不适合长时间在马上颠着,静安开始放慢速度。中途爬了下去吐了一次,她已然无言以对。 天飘起细雪,再落一些,就能遮盖住旧的马蹄印记。过路行人稀少,一片荒芜。枯草枯枝零落,被捡作柴火。 漫无目的往前走,黑衣瘦马,少女背影成为苍茫景色中显眼的一点。她在盘算着有没有人会追来,若是功亏一篑,她又该当如何,还在雪天中不知结果地等待着。 她只是等个半时辰,又或者只是半日。但一入深宫则是无尽以年计的遥望。 靠着太阳的位置判断时间。暖意开始回升,郡主在马上慢悠悠往前晃,想着从前方何处开始回头。风是凉的,阳光是暖的,光在雪地上是粼粼流动着的,沉浸在茫茫雪地里,有抽离自身之感。 向前行了不知几多,马发出嘶鸣声,静安滑下来牵着马,摸摸马上的鬃毛,再看看地上。她轻轻地笑一声,“你就自己找找吃的吧。” 雪已经停了,白得刺眼,被太阳晒融。她听到后边有嘈杂马蹄声音,她觉得她赌赢了一半。空青他们只会行得更快。 将马的牵绳随便系于一棵树上,往旁边村子走,人烟飘在上方,炊烟袅袅。静安悄悄藏于一茅草堆后,低头将披风尾巴收过来。 她听到一声“吁”,屏息再看,麂皮暗纹靴子,再往上,那人已经行至她的马旁。 居然是程曳。 这皇帝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静安打算站起身,又打算再等等。不知另外一边的状况,她自以为可以再拖一拖。 风吹过来,茅草堆突出来的三两根也跟着飘摇。黑衫少年的衣服在阳光下泛着绸缎的光,逆着光,她其实是看不清他表情的,只能从动作上判断他的心绪。 突然之间,程曳望过来,她定住,身后有奇怪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她缓慢回过头,原来程曳不是发现了她。 黑色柔软皮毛,威风凛凛。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差点被只土狗吓出声。 双目炯炯,与少女对视静立。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也听到后边少年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的脚步声。 这只狗暴露了她的踪迹,因为它只看着她。 狗被程曳赶了回去,怯怯的样子完全没了方才威风的模样,应该是村子里养的自己跑出来的狗,又乖又懂事,就是喜欢跟别人玩。 但她不喜欢。 程曳松一口气,终于找到了跟着自家侍卫跑走的少女。伸手将蹲着的少女提上来,少女的手臂细得仿佛他一折就会断。 静安装作腿一麻软下去,大半重量都落在对方身上,程曳轻轻扫去她披风上面剩的雪。 “空青在哪?”程曳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大概还混着一层隐而不发的薄怒。 他看了看周围,不像是有她的人。 她眼神状似放空地摇摇头,扮作惊吓的模样。 程曳赶过来的时候还有些生气,但看到这个样子,又觉得没必要责怪,“那你是怎么来的?” 她再摇摇头,望了望太阳的位置,被阳光刺得微微眯住了眼,再回过神来,可怜巴巴地说着话,“我刚刚将早膳都吐了出来,如今腹中很是饥饿。” 她见到后面有一群人追了上来,停在不远之处,有个为首的侍卫下了马,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6 向这边走了过来。 她好奇地探出头,被为首的侍卫认了出来,侍卫立刻行礼,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好似完全不在状态。 程曳让他起来,侍卫报:“并没有寻到特殊踪迹,这匹马是……?” 程曳:“回去吧,追不到了。这匹马是郡主的。” 回头再看七魂不见了三魄的郡主,他有些头痛,她不愿意说他也没办法,还把自己搞成惨兮兮的样子他更没办法了,她可能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有多微笑。 于是程曳的语气明显放得更加缓。 “走吧,你还能骑马吗?” 必须不能,郡主摇了摇头。 在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晶莹透亮,仿佛闪着光,连唇上血色都应景变得苍白些。 程曳转了一半身想背她,被她拉了回来,语气有些怯意,“我自己能走。” 眼神却飘在别处,若即若离。 静安问他:“你怎么会来?” 说话时,她听到一声清脆女声,在不远处,在喊着那土狗。 程曳:“你乱跑,哪次我没有出来找你的?” 她想问的明显不是这个,程曳是追落洳顺便找她,还是单纯来找她的?她还要说话,但程曳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白日里,若你是一个人在城内尚且还好,空青呢?你一个人跑到城郊,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她不是不知道,别人有可能遇害,她可能自己便倒了。所以她才慢下来的。 她闭了嘴,移了目光,发现那个姑娘在看着他们,却没有靠近,正在试图让那狗别叫了。村里头的一个小姑娘,估计比静安大不了多少,头上戴着蓝灰色的头巾,肤色泛红,看起来有些可爱。 程曳看着乖巧低头的静安,“皇上正在满城找落洳,你是将她送走了?但你的人在哪里?” 程曳沿路过来,看到空的马车,又看到她丢下的簪子,还有路边可疑的痕迹。他不知道静安是怎么活到如今的。 他这是真生气了。 静安歪着头,找了个程曳看不见她表情的角度希望那姑娘能过来。听到程曳这么说,复又把头又埋下去,轻微地晃了晃。 静安:“我没有送走她,我来不及。” 程曳:“你真的是一个人在这?” 静安:“只有我一个人。” 她小心翼翼抬起头,再侧过去,寄希望于那个小姑娘能过来问问他们。程曳语气有些不妙,在外人面前他或许不会同她生气。 但那个姑娘明显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并没有领会到静安的意图。静安看着她还退后了半步。 那位姑娘还在犹疑要不要靠近,脚步却先行做了选择。看着黑色披风少女低着头靠了过去,手上扯住黑衫公子的衣裳,郎才女貌,她还是再看看好了。 “程曳,别问这个好不好,我站得有些冷,还有点饿。”静安将右脸贴了上去,双手在对方背后紧紧扣住。 静安郡主擅哄人不擅撒娇,只是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程曳快要爬过临界点的火气又收了回去。 程曳给人盖好兜帽,抱了抱她,又拿出来下朝时路过酒楼给她带的白糖糕。白糖糕被做成了兔子的模样,眼睛是红豆。 郡主安安静静地一口把兔子头给咬掉,只剩个身子。程曳实在是没办法,伸手将静安唇边的糕末揩掉。 郡主的身子病弱又金贵,冷不得也苦不得,程曳想伸手把人拽下来坐着,但郡主立刻若无其事在旁边朝着他乖巧跪坐下来。 “皇帝很生气吗?”静安问得很小声。 程曳将眼睛转开,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也没有,我比较生气。” 静安低头嚼着白糖糕做自我检讨的模样,“你若是不拦着我就不会这样了。” 程曳:“你还觉得你挺有道理的是不是?” 静安将口中的食物吞了进去,察觉后面有人走来,那灰蓝色头巾的姑娘有些赧然,问他们要不要去她家歇息。 那姑娘只敢看静安,静安看程曳,问道:“去吗?” 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身子不管不顾的少女,程曳只能站起身:“那便叨扰姑娘了。” 程曳拉着静安起来,低着头跟着他慢慢走。 二人跟在那姑娘后边,那只土狗一直跟在旁边,静安的注意力一直在狗身上。 程曳:“小心门槛。” 静安跨过门槛回身等程曳进门时才发现他一直牵着她的手,她若无其事地跟着姑娘坐下。 屋子并不大,但是很整洁,姑娘的名字叫阿澜,居然已经成亲了,丈夫还在外边没过来。 阿澜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这屋子有些简陋,委屈姑娘和公子了,姑娘饿了是吗?今天还没来得及做午饭,我给姑娘先煎个鸡蛋饼垫垫肚子吧。” 静安连忙说道:“不必了,我们只是想来避避风休息一会儿,你只管忙你的就行。” 阿澜姑娘很是热情,“不忙不忙,原本也没什么事情,只是对付一下,姑娘暂且坐一会儿。” 阿澜面有些微红,静安注意到她不是很敢看程曳。屋里没别的人,她原本想跟着阿澜进厨房的,只是那条狗又进来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7 她只敢缩在程曳旁边。 食物放出来时,程曳拿银针戳了戳,静安抬手去挡他动作,然后跟他抠了锭银子给阿澜姑娘。 阿澜连忙说道:“这……收不得,不过是粗茶淡饭罢了。” 静安笑嘻嘻道:“重要的不是粗茶淡饭,重要的是我吃得挺开心的。收下吧,自己留着。” 阿澜心里有些羡慕,姑娘玉雪玲珑,尚未出阁,而公子仪表堂堂,二人看起来门当户对。姑娘自己摸了摸怀里发现没有银钱,转头伸手,公子已经将银锭放在了她手上。 静安:“你应是新婚燕尔吧,银钱就多为自己留着。” 阿澜却有些惊讶,“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静安:“因为阿澜姑娘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 她原本想说因为姑娘长得好看的……但看看旁边的程曳,还是算了。 阿澜脸上有浅浅的幸福笑容,“姑娘与公子看起来很是登对,也准备成亲了吗?” 静安哈哈干笑两声,程曳眼动头不动,目光凉凉扫了过来。 静安:“哈,若我同他成亲了,我便请阿澜姑娘来喝喜酒。” 第52章 一语 夜色祸人,等落洳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出了城。她还没来得及熟识京城周边风景,就要离开了。 城墙的影压在她心头,城楼上旗帜的影在她脚下猎猎飞扬。冷意浸入骨里,无孔不入。 她还记得入京时对程曳的惊鸿一瞥,眉目冷峻淡然,遗世独立。同传闻中的一字一句都对得上,对她甚至到了无视的程度。 如不是那日静安突然闯进来,她甚至不知程曳原来也可以对其他姑娘有来有回,甚至熟稔到不仅仅止于“一纸婚约”的程度。心泉重新拥有水流。 复又想初次见面最后,静安突然被程曳拽上腿上坐着时候故作镇定又似示威的样貌,现在想来只觉得程曳演得真好。但静安亦只是一副没关系的模样,好像程曳不在意她自己也无所谓。 静安看起来只是个骄纵不懂事的漂亮小姑娘,但落洳却还清晰记得元宵时候静安哄她的话,明亮柔和又通透,像一颗熠熠流光的坚硬宝石。 程曳似乎和她争风吃醋的场面让她觉得在静安心中,程曳和她的地位可能并无什么不同。 落洳作为北齐唯一的公主,她终于感觉自己在这里拥有了唯一的朋友,虽然静安有时会嫌她烦。 但如同静安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一样,从一而终,一语成谶。静安说的是把她放心里,配上静安对她说的第二句话,更有戏言成真之意。 第二句静安说的是她嫁给皇帝的可能性比嫁给程曳大得多。 或许是落洳站得有些久了,却群声音平静地问她还想不想走。 她同却群其实没有说过几句话,只是在麓山时候对他有了些许印象,除了武功不错以外,还很聪明。却群陪她找了一整夜的静安,实在也不算陪,只是他跟着她找了一宿。 安安静静,任劳任怨。 落洳见过很多好看的男子。沈逸那样的,笑里藏刀又行止如水,藏拙显势得心应手。程曳那样的,眼里藏有深渊,甚至就是深渊本身。 至于七皇子,竟然是最简单又热烈的,单纯到她不忍心。 而却群似深山平湖,是平静的存在,以至于有股不卑不亢的气质。 后来在京城里待得久了,才知道不是所有京中侍卫都跟他一样的。同样是不说话,连静安身边的空青都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而却群却给人一种安然稳定的意味。 在一队侍卫中,同样的挺直,他像是一颗苍翠过头的青松。有时偶然撞到他办事,落洳同他说话时才会泛上一两点红。 今日夜里,落洳在街头游荡,身后跟着一众不敢靠近的侍女,却群发现她时,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旁。她同他倾诉,他只是简单地说,“公主想做什么就跟着自己的心走好了。” 却群带着她在夜空中飞,脚下有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留的。她的家还在很远的地方,遥远到庾双和北齐的距离都不足以形容。 那天的元宵节亮起那么多的灯,静安抱着喝醉的她说完娶她,而她的灯早在那之前就被吹熄了。 落洳问却群:“你不怕被抓到吗?” 却群摇摇头:“不会。” 风迎面而来,吹得她眼睛泛泪。她许久不曾那么畅快了,身体是冻的,但心脏似乎要飞起来,在炽热燃烧着。 马蹄声中,落洳安然入睡,直至天光大亮。 落洳问他为什么要带她走,却群说他可以把她送回北齐。 却群:“七殿下觉得像公主一样的小姑娘,就应该去喜爱她喜欢的男子,嫁给一样喜欢她的儿郎。” 落洳有些惊讶:“你们殿下居然会这么说吗?” 阳光刺得她直泛眼泪,他们兄妹怎么都这样天真。只有她是自私的。 却群突然加快了速度,“后面有人在追我们。” 落洳摇头,眼中泪花闪闪:“我们回去吧,我不走了。” 阳光是暖色的透明,却群的声音同阳光一样暖。 却群:“公主,你确定吗?”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8 r 落洳深呼一口气,泪珠滚下来,“停下吧。” 却群停了下来,追上来的却是空青。 空青依旧没什么表情,将一个包袱交给了却群,说道:“这是一些食物和银票。” 又将郡主的手镯交给落洳,“这是静安郡主给的,她说如果你们下南边,可以先往西走再走北路去。到了江南,可以拿这手镯去镇南王府,就说是她的朋友。公主,郡主说还有句诗想送给你,她说雪落完就是春天了。” “春阳潜沮洳,濯濯吐深秀。” 日光偏斜,谢过阿澜姑娘。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晒太阳,那狗一过来,她就假装若无其事地往他身上靠。 程曳问她要不要睡一会儿。 静安怪里怪气地说话:“等我醒来,是不是就发现你把我关起来了。” 阿澜突然笑了。 两人回头去看她笑什么。 阿澜:“姑娘同公子感情真好。” 两人对视一眼,静安神色认真,说道:“其实是我逃婚,他来是要把我抓回去的。” 阿澜明显愣住了,目光摆在程曳身上,程曳顺着静安的意思点点头。 阿澜:“但姑娘方才不是说准备成亲了吗?” 静安灿烂一笑:“所以才要逃婚啊。他把我关起来,我才逃出来就被抓到了。” 程曳伸手扯扯静安的脸皮,“我倒是真想把你关起来。” 两人不好在外边待太久,同阿澜告辞,走的时候阿澜跟静安还说了一会儿话。程曳站在门口等她。 静安有些奇怪:“有什么事情吗?” 阿澜:“公子看起来很喜欢姑娘,姑娘不想成亲或许只是忐忑些?小姑娘的心情我多少也经历过,我跟我家那位成亲前,我也担心了很久,但等真的成亲后,发现他对我还是很好的。公子只会对姑娘更好吧。” 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因为她的玩笑话而开导她。 程曳用心做一件时总是做得很称职。 静安笑笑:“好,等我们成亲一定请你喝喜酒。” 两个人一起往村外走,静安让阿澜姑娘不要送,但是那只狗还跟着。 静安:“程曳,那只狗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程曳漫不经心:“可能它喜欢你吧。” 静安:“哦,阿澜姑娘也说你喜欢我。” 程曳奇怪的眼神望过来,落在她紧紧揽住他手臂的手上。 程曳:“你怕狗?” 静安:“有一点。” 更奇怪了。 程曳:“你把我跟狗一起比?” 误会大了。 静安惊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只狗看他们没有赶它走,走得越来越靠近,静安扒拉着程曳,恨不得想往他身上爬。 静安:“为何要这样比?!” 程曳没办法了,把人直接抱了起来,那狗呜咽了一下,看来还真挺喜欢她? 静安安心了一点:“……你的马还在,那我的马怎么办?送给阿澜姑娘吧。” 程曳:“随你。” 静安:“落洳现在应该逃掉了?” “不然呢?郡主亲自转移视线。”程曳冷笑一声,“别说遇见居心不良的人,还有野兽了,遇见只狗你都吓得要死,你怎么敢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 眼见着静安又要埋头,程曳心下叹气,他语气稍微一重她就装可怜,他软下声来,“别转移视线,我不生气了。你真的没带空青吗?” 静安:“没。” 程曳:“你有能耐得很,定了你一个时辰,你就以死相逼,是不是?” 静安:“我没有……” 程曳摇头:“你这样跟赶着送死有什么差别?若不是四皇子没有时刻盯着你,你觉得你还可能活到现在么?” 程曳细声细语同她说话,同样的问句,他可以说得冷冽淬冰,也可以说得氤氲缱绻。语句被风轻轻吹散,蒸烫在她脸上。 “小郡主,你身后是镇南王爷,目前四皇子都想收拢的人。你是郡主,你什么也不做是最好的,最好是回江南去。你现在放了落洳,即使皇帝不发怒,也是要宣你进宫的,前方的局面已经不在你的控制范围内了。” 程曳说得语重心长,突然又笑了,“逃婚,还是带着侍卫逃的。虽不是老七,但老七的侍卫带着落洳一起逃。” 程曳是越来越多话了。 程曳问她能不能骑马,她点点头。静安被放在枫露上,她问:“那我那匹马呢?” 程曳:“待会儿有人来。” 程曳翻身上马,“小郡主,逃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带着空青一起逃了。” 静安难以想象:“关我什么事?我像会做这种事情?” 不关你事?他回去之时,乱云风急火燎地找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公子,郡主被空青带走了。武功不错的侍卫,他有一瞬间是真觉得,静安也许一时兴起跟着落洳一起跑了。 不管是那一种,他都受不了。 程曳手从后边握上她的下巴,松松地晃着她的脑袋,“特别像,你说说你什么做不出来?皇帝若是问你,你回不知情也行。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9 故事已经编好了,却群用你做了人质。皇帝会发通缉令,他们最好不要辜负你一番心意。” 静安轻声问:“被抓到会怎么样?” 程曳:“他们最好不要被抓到。” 静安:“别晃了,我有些头晕。” 程曳把兜帽给她盖紧,手箍在她腰上,抱紧,“自讨苦吃。” 静安:“但我不来,我不想看落洳进宫。” 她们并不是无关紧要的关系,她曾在梦里看透过落洳的一生。如今,落洳又来到她身边,天真坦率又直接。 程曳:“你不想阿郁抗旨,所以你晕在金銮殿。阿郁落水,你下水去救。落洳进宫,你一个人转移视线。你是什么献祭式救人?” 第53章 钉痕 跟伸手不打笑脸人一个道理。 她卖乖程曳消气,程曳细声软语她就无法端架子生气。 闭声低头规规矩矩,但并不代表两人之间的问题消失了。 过城门时,守门的士兵传话,让程曳进宫找皇帝。 静安在将军府门前与他告别,“你可能对我们的关系有些误会。你还是先去找皇上吧。” 清平缓和,像是大雪初停时的景况。 程曳:“什么误会?” 静安把人推走:“不然你为何要叫我骗子?我先走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静安一入门就见到空青安静立在一旁等她。 还是空青靠谱,她说她学会骑马时,空青的语气都不曾变一变。 空青:“没有人追过去,公主说以后会去江南的。” 府里的梅花打上花骨朵,含苞待放。静安点点头,“你跟却群相熟吗?” 空青:“不熟,只交谈过几句。” 静安:“我本打算回来再询问的,但他却早一步走了。你能看出来他对落洳什么感情吗?” 空青:“公主和却群应当并无太多交集。” 静安:“我也这么以为的。” 林郁突地从树干后跳出来,“你们去玩为何都不带上我?!” “我都知晓了,侍卫带着公主私奔的这种只会出现在话本里的戏码为什么都不带我。” 静安无奈:“这又不是去玩。” “不是去玩,那更要叫上我了。我有时候可比程曳有用多了。不是吗?”林郁跳过来抱住静安,“虽然我也不太喜欢落洳,但这种小忙也不是不能帮。” 林郁穿着紫色贴身窄袖衣服,显得很是飒爽利落。 静安:“那还是谢谢阿郁了哈哈。” 林郁打趣道:“你这样,害我还以为你跟空青也要私奔了。” 静安特意留意空青,只是空青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已经不会脸红了。 静安装作深思的样子:“我要是私奔肯定不会这么仓促的。” 林郁哈哈笑了起来,“说得好。而且你的小身板想私奔,还是要从长计议。” 她们倒是开玩笑开得很开心,临到院门才发现乱云站在门口,神色惊讶难言复杂至极。 乱云:“郡主,林姑娘,这……” 林郁:“你不是程曳的人吗?他又不在此,待在这里做什么?” 乱云恭敬道:“公子,让我来保护郡主。” 林郁:“保护?还是监视?” 乱云让开路,只是客气地笑。 林郁:“也就是你才受得了程曳,他管得也太多了。” 静安笑着不说话,因为她也是这么以为的,甚至还超出了她的想象。 半夏端上来茶水,静安让她再端上来一碗粥,她从方才一开始就有些不舒服。 棋盘上的残局还没有收下来,林郁扶着下巴坐在一边,问道:“你这是跟谁留下的残局?” 静安:“程曳。” 林郁摸着棋子,“你们果然还是……” 静安:“还是什么?” 林郁沉吟,“你们还真是……般配啊。” 静安的粥被端上来,嫌弃道:“莫名其妙。” 林郁:“你们最近就是天天下棋吗?” 静安:“嗯。” “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个人下的。细看来,黑子轻灵,白子锋利。”林郁跳到她身边,拖着她坐下,“来,我们继续下。你白我黑。” 说着,林郁拿着黑子就要落子,静安有些困,但还是随了她的意思,让人重新摆了一盘。 白子进攻势如破竹,抛开她本身下棋时的深思熟虑,随意许多,棋势如锋利。林郁要悔棋,“静安你简直是棋风欺诈,突然那么凶。” 按照黑子前期的造势,后期就应该如风卷残云,毫不留情。由于本来便不是她的棋风,固囿不必太多。 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沈逸自庾双国都返回到两国边境坐镇,都城中西夏皇帝病重在床,沈逸之弟与皇叔用计围困还在休养中的沈逸。不日后,略显劣势的西夏军队将一列庾双军围困于山中。沈逸不出营帐,挑着夜灯看地形图。或者,他需要抽时间回城,要先将边境劣势止住。 有兵来报,打断了沈逸的沉思。 庾双将领失血过多致死。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0 r 沈逸淡淡地应了一声,慢声道:“林穆要活捉,带回都城。” 夜间庾双士兵志气低迷,人只剩几个,身上兵甲破破烂烂。穷途末路,林穆来得迟了一步,没有见上驸马的最后一面。兴宁算是他的表姐,他还要将驸马的尸体带回去。 林穆上前接过人,却被人从身后用手刀打晕。 沈逸收起手,望着自己的手。林穆的命可比驸马有用得多,“走吧,让他们来赎人。” 原来穿着庾双士兵护甲的人已经换成沈逸的人。 行军领兵,形势逆转不过一瞬之间。 日影渐移,静安打了几个喷嚏。林郁悔了第一百次棋,嗔道:“你下得真的太凶了。” 静安用气声笑了两声,显得很宠溺。 林郁:“你就是小瞧我。” 静安继续宠溺笑,带些许鼻音:“我没有,我不是让你悔棋了吗?” 林郁哼唧了两声,静安伸手在棋盘上指了指,“下在这里吧。” 室内光线忽地暗了一瞬,两个小姑娘一齐看向门口,程曳走了进来,脸色并不太好。 静安问道:“怎么了?皇帝怪罪下来了?怎么没有宣我?” 程曳走到棋盘前,没有回答她,开口问的却是她们正在下的棋。在静安手下的白子,在后期简直称得上横冲直撞,黑子勉力维持生计,在白子的侵略下苦苦营生。 棋风看起来也太野蛮了,和原本静安轻灵飘逸的棋风大相径庭。但这的确是一个人下出来的。 程曳:“无事,你们先玩吧。” “程曳,你执黑子继续跟静安下吧。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那么狂。”阿郁站了起来让了位置,坐在静安这边,静安推推她,“走开,你怎么能这样。” 静安又打了个喷嚏。 程曳的下一步就落在她方才点的那个位置,阿郁嘴唇圈成圆形。方才静安点的时候,程曳还没到吧。 白子最后还是输了。 林郁不满地抗议道:“为何到我这里棋风就换了个人一样?” 静安笑:“当然是因为,对手不一样啊。” 林郁将静安压倒在椅子上,静安束手就擒。 “你就是看不起本小姐的棋术。” “没有轻视你,经过我的深思熟虑。你下得心急,我棋势只要猛于你,你就慌了。” “居然还要用心理战术!” 程曳看着两个人从椅子上闹到地上,颇为无奈。静安又在随便哄人了,横冲直撞留下来的漏洞太多,因此白子靠着前期悉心经营的基础同他对弈走到最后已是苟延残喘,输是必然的。 激烈有余。 静安的粥在桌上凉了又凉,林郁被长公主叫走。坐在地上,程曳伸手拉她。 静安:“谢谢。” 程曳愣了愣。 静安又坐到那碗凉了的粥前,拿着勺子搅了搅,让人把粥拿了下去,问他:“你要一起吗?方才被阿郁拉着去下棋了。” 程曳在她对面坐下,“给我备一份吧。” 正色道:“你说的误会是什么?” 少年淡声时的疏离神色,看起来又单薄又易碎,收起冷硬的一面,像是冬日阳光下初开的雪梅。 静安慢慢地解释:“既然我们的关系是由皇上的赐婚维系起来的,那我无论因为做什么而受伤,你也可以不那么在意。” 一直以来,她都有不详的预感。静安这副身子的异常和苦药一样被她若无其事地压下来,若追究太多,她便无法继续。程曳如果太在意她,从极端走到极端,并不是她想要的。 程曳却问道:“你身上的毒是不是解不了了?” 静安:“关这有何干系?怎么会解不了。” 茵陈捧着粥敲门,静安:“拿过来吧。” 下人们都回避了。 程曳说得慢吞吞:“你每次救人时,生病受伤时,都像是快要从世上消失。” 静安舀了一口粥正打算吃,听到这里又放下来,“大抵只是长相和气质的原因,你看白芷芫姑娘也是这样的。我真没那么脆弱,生病也不是不会好,而且还有寻知啊……” “你真的有心吗?” 两人说话惯常不在说同一件事。 静安小声问:“没有心,人要怎么活?” 程曳轻声:“过来。” 静安乖乖过去了,“我过来了。” 程曳轻轻地牵了一下嘴角,“就是这样子。” 程曳伸出手,她有些迟疑地将手放了上去,天旋地转,换了个方向,郡主被放在了程曳腿上,程曳右手手指提起少女下巴,“你想说的是什么误会?” 静安仰着头,有些不习惯,“其实我们也只是只有薄薄的一纸婚约的关系,你对我可以不用做到这种程度。你跟我说什么都能帮我,你既然做不到,你也不必说。” “你不哄人的时候,说话真难听。”程曳轻轻放下手,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少女的肩上,“我真嫉妒。你以前和别人在一起时,是不是也这般予取予求?” 第54章 断章 予取予求是何意? 她的确说过程曳有何需要她都可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1 帮忙,但程曳不是没开过口吗?程曳最近是入了尔虞我诈的魔? 程曳的声音又清又浅,声音中又包裹着淡淡的檀香,室内被烧暖,有热气爬上她的脸。 他开口问道:“为何要理阿郁抗旨一事?” 脸上有些热,少年人的怀抱也是暖的,坚实臂膊在身后。她偏头躲了躲,程曳又追过来。 “毕竟阿郁也算是我表姐啊。” 他问:“那我呢?” “初次见面,你不是还救了我吗?”她答道。 程曳把她抱紧了些,檀香的气味将她包围,她有些熏熏欲睡。 程曳嗅着少女身上的气味,入冬以来,郡主身上的气味被茵陈换成了清冷的梅香,清新又脱俗。 “那样的事情,随便换个侍卫也能做。还要因为这个,搭上自己?” 她确实无法解释,眼神闪烁,“那……那就当我见色起意算了。” 程曳轻笑一声,笑声醇厚得似温热的醉云香,不知是香多一点还是甜多一点。 “苏睦是不是也救过你?” 静安颈项贴上温暖的唇,她不自觉缩了缩肩膀,程曳的气息吐在上面,“他是不是也对你做过同样的事?” 温软游移到静安的耳上。 不费吹灰之力的倒戈,若有似无的炫耀。七夕银河流泻下来,人间灯火游于街上,他仿佛才误闯入画的人。 静安眼撇着一旁,抑了一下动作。幸亏茵陈早早关上了门,不然她或许要推开程曳,“没有。” 程曳声音很轻,酒落樽中,说得却快:“你不用骗我,以前的事我也管不了。” 热酒初冷,清中带冽。 静安默了默,歪了歪头远离,程曳手下动作慢条斯理,从下自上,攀过肩头,爬上她的脸,指腹摩挲。 “你跟他到底做到了何种地步?” 一个眼神交接的默契,他都看在眼里。 冬日的白昼总是很快过去。眼热耳烫,少女的耳垂被染上晚霞的红色。望着少女躲避的眼睛,酡红缀于眼下,红云上映着水光。 “你就是这样收买人心的吗?” 热切清脆说着话,眼中透出真诚,转开眼,整个人身上又透露出疏离到划清界线的程度。 “我跟他什么也没做过。” 静安的话被抢断,程曳问:“阿淮,阿淮……那他为何这样唤你?” 阿淮二字中透出莫名的熟悉,同样属于他无法理解的领域。 倏然间,耳后一片酥麻,少女的身体往下滑,再被人提起,靠得更近。 少女僵着脖子,苏睦总共也没这样叫过几次,一次是为了吓她,另外一次,大抵也是故意的。 真应该都看看这群人的心脏里面是装着九曲连环。 程曳问:“为什么还能分心?是让你突然想起了什么?” 沿着连着耳下的下颌线,少年挺直的鼻尖擦过少女柔润如琼脂的下颌,“我也不知他缘何要这么叫。别人唤你止音哥哥就一定跟你关系好?” 静安头微微后仰,想同他拉开距离,“我们能不能,不这样说话?他们如何都与我无甚关系,但是程曳你不同。” 程曳:“我有什么不同?” 静安心有怨念:“你今日定了我个把时辰。” 静安趁机想下来,程曳猝不及防,看着少女滑了出去。 “我不知道你到底要跟我谈什么,但我跟苏睦和空青的确都不曾做过什么,你不要再问了,我说了你也不会信。这就是误会吧?我是郡主,为何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今日确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但我跟你,不管我亲近你或是疏离你,你都无法理解。” 她无法理解程曳对静安的感情,“我又不是晨早的露水,天一亮就消失,实在无须多在意。你不是还承认过吗?初时你还想杀死我的,我又不会跑。” 程曳握着她两只手,垂着首,再次把人抱过来,“你会。你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下一刻,少女被抱着跨坐在程曳腿上,身后抵着桌沿。 “沈逸也救过你,是不是有个由头,你就又会逃开?你对我,其实跟阿郁落洳都没什么不同,是不是?” 静安深深叹一口气,抱紧程曳,黄昏将一切染成暖色。 “程曳,你这算吃醋吗?”静安干笑两声,“阿郁是姐姐,落洳是朋友,苏睦根本不算什么,跟空青只是主仆。至于沈逸,简直是无稽之谈!” “我不会随便死,也不会跑。不用那么担心我。跟我在一起,我希望你开心点。” 两碗粥一起凉掉了。 程曳还在等她说话,低下头发现静安已然睡着了。脸上有不自然的酡红,被吹了一夜的风,又晒了半天。饥寒交迫,神经紧张,开始生病了。 中间,皇帝遣人来请过一次,得了郡主生病的消息送回去了。 静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室内依然灯火通明。亮得她分不清何时何地。 程曳守在床前,起身之时被抱入他的怀中。寻知端着药站在门边咳嗽,身形落拓,对着她欲言又止。 喝完药,静安问:“我们这算是吵完架又和好了吗?” 程曳: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2 “我们哪有吵架?” 静安:“哦,那我还是小骗子吗?” 程曳:“你自己认为呢?” “当然不是。” 病中的少女面容苍白,陷在柔软的床褥中,散开的长发铺在床头,少女勾勾手指头让程曳过来。 轻声耳语。 “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最开始喊的名字,就是你的哈哈哈。” 说完之后,少女拉起自己的被子,闷声:“我要睡了,晚安。” 冬日睡眠长,静安的风寒一直未好。 白日里,程曳在的时候,静安会压抑住自己的咳嗽。在背后偷偷把血吐在手帕里。 手帕被换成了深色,看不出血的颜色。 从那晚寻知的表情,她不知为何已猜到了三分。进宫了一趟,苍白的面容让皇帝也没有心思追究她的事情,郡主问过安,被赏了些名贵药材又回去了。 静安问寻知:“你当初也是这样的吗?” 寻知的手玉骨似的漂亮,在翻着鬼笔留下来的笔记,按理说不应当,但静安身子的状况超出了他的预想。 还有一年的时间,又或者要提早了。 静安:“也许是这个冬天太过于冷了。” 今年的雪下得以往的都要大,每天起来,看下人们铲院中的雪。她吵着程曳屈尊给她堆雪人,用土豆做的眼睛。像小时候一样跳进雪里,被程曳拉着扯过去垫着。 睁着眼度过有月或者无月的夜晚,又在天将明时睡去。只有她自己知晓,漆黑中沾了血的手帕都会在火炉中被烧掉。 寻知诊脉依旧诊不出新的结果,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苍白失色的病容让静安的美丽再添上几分可怜,只要微微露出失落,程曳连千愿楼都愿意带她去了。 一时之间,千愿楼的姑娘都认识她了。半分不敢靠近程曳,程曳又了不得不让她调戏姑娘。后来,姑娘们都识趣地不靠近他们了。 她问:“为何你连姑娘的醋都要吃啊?” 程曳:“怕你以后都把她们收进府里。” 静安:“我是这样的人吗?” 程曳:“是。” 在程曳心中,静安的形象还是有些许奇怪,但至少不是漂浮不定,也算是好上了些许。 程曳的眼神似乎变得更深邃锐利,少年气息逐渐褪去。内里坚硬到无法转圜之处变得柔和得多,喜欢她的姑娘又要多列一队了。 连阿郁见到他之后,都很奇怪地问她,“最近感觉程曳像是变了个人。” 静安:“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林郁一副嫌弃又不可置信的样子,“最近像个正常人多一些。” 静安:“他一直很正常啊。” 林郁:“我就知道,从你们的棋风就知道你们是物以类聚了。” 静安:“这算好话?” 林郁哈哈笑道:“当然不算。” 冬雪铺下来,天色是惨白的阴沉,分成几片泼墨似的浓云。静安跟着寻知入宫去看望兴宁。 惨白连暗红,连宫墙边的梅花都只有白色,远远望过去,是树上堆着雪,单调得令人压抑。 兴宁见到她时也不说话,素衣同窗外的雪一样白,安静漂亮得像个美丽的布娃娃。 她走进兴宁的房间之前,寻知让她不要太难过。 她问:“是胎儿有问题吗?” 寻知摇摇头。 静安:“你看起来脸色也不好。” 寻知缓缓地笑了:“你要是让人省心一点就好了。” 静安抱了抱兴宁,以往都是兴宁主动的。将下巴放在兴宁的肩头。良久,兴宁手搭上她的背,轻轻拍着,终于开口同她说话。 兴宁:“妹妹,在成亲之前回江南吧。” 静安:“我过段时间还来看你。” 兴宁又说:“要是我不同他成亲就好了。” 这个冬天也太难过了。 踩着雪回去,撑伞而过。抬伞看人时,程曳接过她手中伞,“他们说你在这里。” 出门时,半夏拉着郡主在眼边绘了白梅,洒上银粉后在光下隐隐发光,像是暗沉里唯一的明亮。 第55章 隐瞒 雪地上是一串脚印,少女穿着白色皮毛披风,兜帽边沿是一圈毛茸茸的白色狐狸毛,整个人宛如一个白色团子。脚踩在雪地上,陷下去,再稍稍用力抬起来。 偶尔咳两声,喉咙中涌上一阵腥甜。 程曳的手牵着她穿着手套的手,修长手指上指关节上被冻成红色,少女停了下来,两个人的手分开。 程曳回头,面少女对他笑笑,张开两只手。 “背我。” 静安用力吞下一口气,程曳问她:“冷吗?” 她轻轻地点点头。 夜晚她睡不下时,坐在床边看寻知立在院中,静安披上衣服走出去。 她有点知道寻知为何不喜欢穿白衣了,穿着白衣的寻知仿佛与这个世界失联。 她出声:“师父你在想什么?” 寻知:“徒弟,你怕死吗?” 静安:“没什么好怕的。” 她早就做过心理准备,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3 □痛苦到极致之时的死,似有预感,如抽丝一般。 静安:“我会死吗?” “不会。”寻知的声音就像是沙漠中的一汪水,又清又浅,再晒就要干涸,“但会很痛苦。” 静安:“熬过去就好了,担心什么?” 寻知:“明明不到一年,突然感觉你长大了。” 静安:“那不是很好吗?” 寻知却说得很深奥,“没什么好不好的。” 寻知同她说话总是像打哑谜。 寻知:“你真的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她嫌弃道:“你怎么也跟程曳一样天天怀疑我骗人?” 寻知:“那只能说明你真的有问题。” 静安:“我咳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确是不知道。” 她有时候会心悸到无法忽略的程度,明明同样是出神,却有莫名的气息在召唤她,将她拉回来当下的事实中。 像是突然苦了百倍的药。不是想死,只是总有一种预感悬于头上。 当夜她做起许久没有续下去的梦。 庾双改朝换代,史书上为庾双画上了一个句点。她看着沈逸,金冠玉带,端庄威严,一步一步往皇座走。 背影孤直,清冷肃然。 响起的吾皇万岁,还有皇后千岁。 她看到一位金褐色华服夫人手上端着牌位,笑得和缓,眼里却又不明而诡异的光芒。 那夫人居然朝她笑了笑。 优雅美丽。 她原本以为夫人应该无视她,却见她直直朝她而来。四目相对,她似乎听见她在说话。 她在跟她说话。 “静安郡主。” 她猛地睁开眼睛。 日过三竿,背上一片冷汗。 沈逸做皇帝,是在她推测之中,但那牌位上的名字。 沈逸……他,是不是也知道梦里曾发生过的事。 耳边有人在叫她,她惊恐望过去,程曳担忧地看着她,“做噩梦了吗?” 她将脑袋埋在程曳的怀抱里点点头,程曳温柔地抚摸着她散下去的头发。 程曳:“四皇子婚宴,你想去吗?” 静安:“你怎么会告诉我。” 她昨晚估计生病了。 程曳:“寻知说你已经退烧了。” 静安:“那你想我去吗?” 程曳:“不想。” 静安闷在衣物里笑。 静安:“那你是怕我醒了赶过去,才在这里的吗?” 程曳指向不明地“唔”了一声。 静安立刻坐直,唤道:“半夏茵陈,我要出门。” 程曳把小姑娘抱过来,手掌捧住她的脸,拇指按住她的嘴巴,笑得很无奈。 静安笑瘫在他身上,“不去了不去了。” 半夏茵陈门开了一半又尴尬地退了回去。 程曳若无其事地薅着她的头发,“反正去了也没什么用。” “听说白芷芫姑娘病得很严重?她现在好些了吗?白家遣人来请过我师父,当时白姑娘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 “不清楚。” 静安闷声咳了两声,推推程曳,“我要洗漱更衣了,快出去。” 扮着甜美笑容,“我饿了。” 待程曳出去之后,她爬下床,漱一口凉水,突出来的液体都染上了夕阳的颜色。 用完早膳,程曳皱着眉头看她喝药。静安吞下一口,“又不是第一次简直哦喝药,为什么还有皱眉?” 程曳:“你今日的药又换了。” 静安“哈”一声,“你怎么看得出来,不都一个样吗?” 瓷白的碗,褐色的药水,在光中闪烁着摇晃的光芒。 程曳:“闻出来的。” 静安面不改色一口气喝完剩下的药,“别再说了,让我师父听到又要对我失望了。” 医者不自医。 天气久违的放晴,天上是褪色发白的蓝色。在静安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赴宴之后,程曳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分别时静安为了加深可信度,还摆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抱抱他。 这样恋恋不舍的人就成了她。 寻知也要出门,静安问他去哪? 寻知即使在风景淡得单调的冬日,依旧穿着玄色,彰显了他的苍白无依,不似人间之人。 “去丞相府出诊。” 静安跟寻知挥手告别,唤来空青,“你悄悄跟着我师父,顺便也看看白姑娘吧。” 空青应了声好就动身,迅速消失在视野里。 站在门边吹了一阵风,干咳让她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是被蚂蚁蛀空的木头,风再吹吹就轰然倒塌。茵陈担心地望着她,往日淡定震惊的也变成皱眉的表情。 茵陈跟在郡主身边多年,郡主的乖巧让她亦同样心慌。 “殿下怎么那么久还没好。” 摊开手上的帕子,是发暗的红色,静安擦干净唇边,“就不必告诉半夏了。” 空青回来的时候,她兴奋地招手让他过来。大多数时候,尤其是养病的时候,她都是无聊地在消磨时间。如今,她连描画都无法静心描下去。 她问:“白姑娘怎样了?” 空青说的却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4 “寻知公子并未去白家,而是去了南城一处宅邸,宅邸不算大。我在此处见到了紫苏姑娘。” 她惊讶到想不出要说什么话,“宅邸?谁的宅邸?” 空青:“看不出来,宅邸里没什么人。寻知进去给一位夫人诊病,应当准备回来了。” 空青将他的所见与她说明清楚。 若是普通人家,亦或是何种权贵,寻知也不必特意隐瞒。 静安:“你认识宅邸的具体位置吗?” 茵陈在一旁道:“殿下,寻知神医回来了。” 静安微笑着站起身,“寻知我们去书房。” 她凭借着空青的话语,还有她对南城的记忆,绘出了一幅地图。 点着上方各所宅邸的位置,她问道:“你还记得是哪所吗?” 看到空青的手指落在上面,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曾经的记忆产生了曲解。 那应该是程家的空置的宅子。 记忆深刻的原因,是她曾经被狗追进去,翻墙而过的她不小心砸了一缸酒,林穆领着她赔不是时发现的。 有人在敲门,将她从费解中拉出来。 空青突然抢过桌上地图折好,动作快得她几乎看不清。她吃惊地望过去,程曳正站在门边看着他们,向她微微笑了笑。 静安:“怎么那么快?” 这种感觉同当时她乖巧道歉抬头后,发现面前站着的笑吟吟的程曳差不多。 为什么程曳会在这里? 程曳:“那边没什么事。” 当然没什么事,除却有应酬需求的人,像程曳这种谁都爱答不理的除了无聊消磨时间也没什么作用。 而四皇子的府邸离将军府并不算远,早上时还能听见一片敲锣打鼓之声。 空青依旧降低存在感一般静静立在一旁,但程曳的视线依然深沉地扫过他,若有所思,然后落在空青的手上。 她慢吞吞从书桌后走出去,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第二日,寻知惯例出门。静安打扮得正装清丽,气色绝佳,问寻知:“师父,你今日也是去白家吗?我同你一起。” 寻知面上无比平静,略微点点头,意思是同意了。 只是刚踏出去就见到乱云,笑起来的感觉又惭愧又不安,让她看得也很心虚。 她立即下了决定,笑得阴森森地回了去,半句话都没说。笑得令乱云毛骨悚然。 再看看跟在郡主后边的空青,乱云打起十二分精神。 程曳来得常,却不是日日来。四皇子并不好对付,他心中无觉再装下一个人。她还以为,乱云同程曳告状,下午程曳一定会来找她。事实上,她只是一如既往地虚度时间,直至夜幕降临。 待寻知睡下,静安悄悄踏出房门,小声唤道:“空青?” 空青永远如此,除了少见的几次意外,他比谁都可靠。 空青如风一样出现,身姿挺拔,沉稳冷然。静安捂住自己的心脏,“你怎么无声无息的。” 空青:…… 她不是故意同谁唱对台戏,也不是不顾这副身体,心慌下去的时候,只有做些什么才能定下来。 在京城的某处地方,有她必须亲自去一趟的地方。 化不开的夜色像是饱蘸浓墨挥就的,沉下去还是浮上来,冥冥之中一定会有其道理。 南城的宅邸并不算远,她小时候出门乱晃都能跑到的地方。 这堵她曾经翻过的围墙,如今却不能再翻过去。 月落乌啼,凄凄切切。 第56章 冷风 冷风习习,只有衣物破风的声音。 小院里是安静得平平凡凡,酝酿不住任何阴谋的气息。 空青谨慎地跟在郡主身后,寸步不离。 想知道一个地方的底细,比起卧房,去书房会更有用处。 空青制止了她贸然想要推开书房的门的动作,下一刻,她听到书房魅有人走动的声音。其实对于她而言,比起人她觉得更像是闹鬼。 黑影流离。 书房内亮起灯,影子变得更加清楚。打在窗棂上,越变越大,像是没有眼睛的怪物。空青护着她退后。 门被打开,是两名侍女。屋里是暖洋洋的颜色,在书桌后,是一位典雅夫人。 她认出了那衣服。 她曾经在金鸣寺里见过的,至于那位夫人,她飞速地将梦里那位夫人一并联系起来。 夫人的声音与她气质相符,一样端庄温雅。 “静安郡主,我等你许久了。” “你是谁?” 暖色烛火中,夫人的面色染上红润,并无平日里的病气。微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边是浅浅的皱纹。 她看得认真又细致,心脏无端急跳,眼前的夫人有奇怪的熟悉感。 不是来自之前的偶遇,也不是来自梦中的一窥。 “想必郡主已经在梦里见过我了。” 说话之间,夫人又咳了两声,见到她优雅地用手帕捂着嘴。 她同样有一种熟悉之感,她见到白色绸帕上红色的血迹。想来这就是寻知来此处的原因。 “我是圣天谷的圣女,你之所以没有死,全是因为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5 。”说得很直接,唇边还挂着亲切的微笑。 她心有疑惑,并不知道她说的是林郁还是静安。 静安问:“此话何解?” 夫人轻声笑了笑,“你在梦里已经看到了。郡主殉国,沈逸为了你让我重置时间。至于庾双和西夏边境之战,也是因为郡主。只要郡主嫁给沈逸,一切便能归于平静。” 夫人穿着同梦中一样的服饰,说话时候平静如水,缓流清晰。 静安:“这里是程曳的地方,这是程曳的意思?” 夫人并不急着回答这个问题。 “林穆被俘,沈逸用林穆同庾双谈判之事,程公子不曾告知你吗?小郡主,只要你嫁给沈逸,便能再保庾双三世。” “没……没有。” “郡主,我便说到此了。要挽回庾双,只能看你了。” “就是你让我做那些梦的是不是?” “郡主聪慧。我再说一句吧,郡主的身子已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也没有能力再为沈逸使用一次术法了。” “夫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夫人轻声笑了笑,像是随风乱飘的蓬草。 “我耗了大半性命,就为了郡主你活着。郡主,你猜我何意?” “你是沈逸的人?” “这位侍卫,快送你们家郡主回去吧。若是被程公子发现就不好了。” 屋里并不温暖,每呼吸一口气都像是灌了冰块,静安咳出了血,冷岑岑地往下滴。 “是不是如果我不去西夏,林穆就会死?” 夫人依旧保有着最慢条斯理的姿态。 “不仅林穆会死,庾双也不复存在。” “我是快死了吗?”她问。 “寻知已经治不好你了。” 夫人面容平静,说得很笃定。 “走吧,我们去皇宫。” 无论如何,她都需要去求证。 今日的官员都无需上朝,赶出去告知的小太监急急忙忙地向各官员通知下去了。 静安郡主坐在赐座上听完了一切,表情冷淡,仿佛在说今天要用的早膳一样。 “那就让我去吧,这本来就是一国郡主的责任。” 皇帝让李公公代笔回信,择日启程。 “皇上,能不能请你将此事尽量瞒着其他人,包括阿郁和程曳,还有七皇兄。” 皇帝自是觉得无何不妥。 天才刚刚亮起来,她甚至在宫门前遇到了没来得及收到通知的程曳。风还是有些凉得入骨,在将亮为亮的背景下,衬得他的面容更加冷峻。 在程曳开口之前,她率先张开双手索要拥抱。 熟悉的檀香,温暖的体温。 “你怎么在这里?”程曳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惊讶,又问道:“宫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点点头。 “但是我不能说。” 就这样瞒了过去,程曳什么也不知道。 死亡的脚步似乎越来越近了。 连寻知也察觉不到的变化,日日诊断,日日如常。 肉眼可见的萧索下去。 她夜里甚至点着灯,琢磨着以静安郡主的身份给王爷写信。 死亡对于她而言并不算一件太可怕的事情,倒不如说,重新活过来的大半年时间,都是赚回来的。 时入早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留住她,从前王爷的府邸的桃花居然开了。早过了全城的桃花,只有王府里的一片桃林,开得生涩又美丽。 兴宁的肚子大了起来,自然不能随她一同赏花。自那日进宫找皇帝以来,郡主再也没有出过将军府半步。直到今日,程曳来找她看这桃花。 其实她最会做的便是虚张声势,提起半分精力,便能同从前一样。 她问程曳能不能把桃花摘下来做桃花酿,又问半夏能不能做桃花糕。再说着说着,便在亭里靠着程曳睡过去了。 微风拂面,春面桃花。 再醒来时候,她被抱在程曳怀里,靠着亭柱。抬头望去,程曳闭着眼,风将他的眼睫吹得颤了颤。 美玉流光。 程曳在世人面前,总是那么清风朗月,如松如竹,冷漠疏离让让人不敢亵渎。虽然只有她知晓,程曳从来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样,但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是她从前对程曳的看法,因此,她从来也不觉得他是喜欢她的。只是借由喜欢她而造成他对自我的期望。 但她将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郡主小心翼翼地在跪坐起来,少有的往下俯视着程曳。 如果没有程夫人的事,程曳大抵也会同七皇子一样。 春风有些润,稍微吹湿了眼睛。郡主低下头,在程曳眼上印下一个吻。程曳曾经如此吻过她,虔诚而纯洁。 她有些庆幸,她从来没有告诉过程曳,林郁不是林郁之事。 静安始终是静安。 她安静地看着程曳的眉眼,然后略微窘困地发现唇上的胭脂蹭在了他眼皮上。 她并不喜欢常着胭脂,但看起来起码会精神些。 只感觉腰间被收紧,程曳闪着水润眸光的双眼温柔地抬起来看着他,声音低柔,“你还要看多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6 久?” 清冷月光一般的气质加上眼上一抹红色胭脂,仿佛圣洁被玷污了一角。 她在考虑如何蹭干净对方眼皮上的胭脂,程曳的吻却落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 程曳轻轻吻去她眼下的泪滴,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凉。 她说:“我没有哭。” 说到最后一个字,连声音都带上哽咽之意。 “想家了?” 程曳边亲边问,而她只是摇摇头。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坝一样。她其实从来没有后悔过之前的一切,确切地说,她很少后悔。她不接受程曳,自然有她的理由。她并不认为程曳真的喜欢她。 但程曳这么好。 为什么要时光倒流呢?她看着静安服毒死在了沈逸面前,沈逸火烧圣天谷逼迫荏荏重置时间。 眼泪不可控制的变得愈加汹涌,程曳的语气变得愈加无奈,又带着一丝的不自信。 “你一哭,我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她今日特地换上的桃红色的宽袖华衣,裙摆拖在地上,上面是桃花飘扬,似落非落。 人面红过桃花。 “你哭成这样,会让我很怀疑我自己。是方才做了什么噩梦吗?” 她伸手抚上他的眼睛,轻轻地晕浅那块胭脂。眼泪是不由自主的,她也不知道如何停下。 “你的眼上有脏东西。” 程曳轻轻地笑出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手指抹开她唇上的朱红。 “这可不是什么脏东西。” “你刚刚根本就没睡着是不是。” 程曳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没有半点暧昧的情绪,间或中用拇指揩去对方脸上的水迹。 “唔,想看你要做什么。结果没想到你哭了。” 程曳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是梦到什么了吗?不能告诉我吗?” 自从她把最初的误会解开,程曳再也没有对她生过气。虽然他总是这样,大多数时候生气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程曳:“那你为何会喊我的名字?” 静安:“我没。” 程曳:“没有就没有,为什么突然变成哭包吧。变成小哭包,总该有个理由吧?” 静安:“你这样好像哄小孩。” 程曳“嗯”了长长的一声,下颌蹭了蹭她的头发,“我的确是这么哄小孩的。” 程曳哪里哄过什么小孩,连尔尔他不喜欢哄。常常是尔尔一哭,他冷冷地看一眼。早年尔尔被要求背书,她记不下来,程曳只是一句,“背不下来,今日的甜点没有了。” 然后她会光明正大地给尔尔喂甜点,反正程曳不会浪费精力同她生气。对林郁是纵容,对尔尔是冷漠。 “我梦到我死了。” 眼圈红成一片。 第57章 风前(已更正) 没有一个人比她更了解程曳,就算是最恍然无觉之时,她也知晓程曳不应该当一个只对林郁温柔的人。 程曳说梦都是假的。 她点头,因为她并没有真的梦过自己死去。 静安用玩笑的语气说话,“要是我死掉了,你就可以不用理我了。” 尾音还要轻轻上扬,就像落花飘落于流水上一样。没有人会在意随水而去的花瓣。 程曳没有说话,手上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尾。 十四岁的少女好似开得最盛最美的永不凋零的花。 “喂,为什么不说话?”郡主不满地用手拍他。 程曳很好脾气地问:“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郡主哈哈笑了两声,沉思一会儿,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听起来分外调侃,“那就当不知道静安郡主这个人好了,不错吧。” 程曳不在意地用鼻音发出了两声“嗯”,“那曳便当作从来没有过静安郡主这个人好了。” 她装作失望道:“你真绝情哦。” 程曳接得很是自然,“你不是一贯就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吗?” 郡主迅速翻了一下白眼故作生气地撇过头,程曳一只手伸长,轻轻放在她面上,划过少女娇嫩的脸庞,程曳被风吹得略带冰凉的面颊凑过去。 她只来得及说了个不字。 郡主惊恐地捂住嘴巴咳了两声,程曳轻轻将手心放在她喉咙之上,“别吞进去,吐出来。” 程曳的眼神看起来真温柔,像是荡漾着波光的湖水。 “别哭了。” 眼中有晶莹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 她今日出门前明明吃了药丸,并不会随随便便咳血的,但喉间的铁锈味却清晰地提醒着她。 血迹跌在漆成赤红色的木头上,沾了些许在程曳玄色衣裳中,程曳温柔将她唇边的血迹抹掉。 显得相当淡定。 毕竟当初也是一个月见过静安吐过两次血的人,他从来不觉得静安会死。如何有人能从致命的剑伤活下来却随便死去。又或者是静安郡主总是以一种毫不在意的态度同他相处,像是一簇猎猎燃烧着的不会灭的火焰,明亮而温暖。 她笑了笑,悲哀的情绪一扫而光。 皇帝将此事隐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7 瞒得很好,狐狸还是老得辣,一旦用心做起什么事情,这种事想要瞒过程曳大抵还是可以的。 春日开始变得和暖,静安久违地出了院子去找长公主。 清汤热粥,长公主吃得很清淡。 没有说话,郡主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长公主用餐。 庾双边境消停了一阵,林穆被放了回来,她娘亲看起来连面容都舒缓,没有再次提起要去江南之事。 沈逸领兵回朝,势如破竹,以不可阻挡之势坐上皇位,大赦天下。因此作为邻国的庾双也得了片刻缓息。这不过是对外的说辞,事实上却是用静安郡主换来的安宁,而庾双朝廷上的人却很麻木,还在嘲笑沈逸的轻敌。 沈逸体贴静安郡主的身体,将动身的日子一直推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沿路会有不同的生机盎然的景色,希望她会有一个匹配的好心情。 此事,她连寻知都没有告知。 往回走的时候,久违了见到了林将军。双鬓已经花白,但仍有掩盖不去的英气。两儿一女,两个儿子都在外,只剩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儿还在身边。 林穆要平安归来。 林穆只比程曳年长了两岁,虽然光芒被程曳抢去了许多,也不失为一名英气秀美的男子。虽然从小跟着林将军练武,身上却有读书人的温润气质。同样的公子如玉,程曳是血玉,而林穆是翡翠。 临行的前几天,紫苏来找到她,给了她许多有用或是无用的物件,一一摆在桌上。 西北西南里特有的银饰,奇奇怪怪作用的毒药,特别的胭脂……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一点。 紫苏笑得真诚很多,浅淡妆容,柔缓和善。 “这是无色无味的毒,如果你想杀人,用这个没有人会因此而怀疑你。” 郡主看过去,她其实早有猜测但没想到紫苏会如此直接。 “这就是阿郁之前患病的原因吗?” 紫苏面上有释怀的笑容,“是啊。四皇子想要阿郁死,也想要郡主死呢。” 静安:“你为何要帮他?” 紫苏眉目依旧烁然流光,“这是夫人的私事,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你自己去问她吧。” 她说:“但我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紫苏心满意足捏了捏她的脸,“小郡主,如果能找到鬼笔的话,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如果是沈逸的话,也许他能为你找到。”紫苏笑得像只紫色蝴蝶,挥挥翅膀就飞走了。 走在夜风中,紫苏回头,寻知静悄悄地立于灯下,“你找郡主做什么?” 紫苏带上略微释然又轻松的笑容,“你终于肯主动和我说话了,我不对郡主做什么,我准备离开了,我来给小郡主送些礼物。” 寻知身体僵了僵,“你要走了?” 紫苏轻快地点点头,在月色下,收起了克制营造的妩媚气色,显得真诚又可爱,“我当然要回去,想要让夫人活着,就必须回去。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寻知撇过头,冷然道:“郡主身上的毒未清,我不能离开。” “嗯……”紫苏了然点头,“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但夫人也同样需要你,而且夫人可能也等不到今年的冬天了。” 紫苏笑出声音来,让人想到春光明媚下被风吹响的风铃。 “明明冬天才刚过去,怎么又要等到冬天呢?”紫苏别过寻知,走出几步又返身微笑,眼里闪着星光。 寻知怔愣地在原地,紫苏飞速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吻了上去。紫苏撞得力气很大,紧紧地抱着对方,隔着衣物,两人紧贴在一起。寻知被撞得往后退,涨红了脸。 牙齿撞到了一起,他们从来没有这般亲密过。 惊讶间微微张开,柔软掠过对方的牙齿。紫苏唇边勾起恶作剧的笑容,一边在追一边在躲。 水声啧啧。 女子馥郁芬芳不断侵蚀着他的感官,温软潮湿。 “寻知,再见了。” 紫苏赶在寻知反应过来之前推开他,皎洁月色下的银色琴弦,她飞快在对方的脸颊亲一口,像是梦里的精灵,消失在夜色里。 自从夫人以后,当上圣女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再出谷了,也许寻知会来找她,但他或许找不到去往圣天谷的路。 紫苏觉得这是她同寻知的最后一面了,夫人说得对,爱情从来不是男人心中最重要的事情,就算她能比郡主更快认识寻知,也许寻知还是会将治好郡主放在第一位。 但她不知道转折来得如此之快。 夫人身上沾满了血迹,法阵上闪烁着微迷的光。 紫苏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光芒在夫人脸上打下空洞的阴影,像是骷髅头一般。 “夫人,你不能这样!”紫苏惊声尖叫。 当光芒消失的一刹那,像是油尽灯枯一般暗下去,暗下去……夫人落在血泊里。 “夫人……你不能死。” 夫人像是被抽去了精力,脸上沟壑纵横,线条塌下去,暗影在此中流淌,像落进深渊。 夫人气若游丝,混着两名小侍女的呜咽。 “夫人,你不能死,我们还要一起回圣天谷。” 紫苏抱着夫人哭泣,她是从小被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8 夫人捡回去圣天谷养着的,夫人在她心里宛如她的生母一般。 “你就不能为了我活下来吗?你明明不能再用诅咒了,你现在不过是一命换一命而已……夫人……” 紫苏让人去请寻知过来。 “夫人,这天下权力争夺又跟圣天谷有什么关系呢?跟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夫人……我们还要一起回去圣天谷的,圣女没有死在外乡的道理……” 没有。圣女死在外,是连从族谱中除去的。 人濒死之时传闻会看到人生的走马灯,她确实不应该稀里糊涂地爱上一个人。江南有多少温润公子,她如何偏偏只认定了这一个。 她见到落洳的时候,从貌冠天下的落洳眉眼中还能看见他昔时的影子,或许爱上他也并不是偶然。 她第一次死在千愿楼的火里,第二次死在圣天谷的火中。真正的死亡来临时也许更像是一种解脱。 天亮起来,鸟儿在枝头上啁啾,郡主看了一夜,看东方既白,看旭日初升,看浓稠的夜变成清恬的晨。 程曳来看她时,看到在收拾东西的半夏茵陈,问她要做什么。 她说:“过了一个冬天,让那些东西都见见春光。” 程曳说最近会很忙,他要出京几天。她说那太好了,她可以出门了。 皇帝为了她的启程周到得可怕,她想不通皇帝的心思。清明政治还是昏庸无能,她已然无法评判。 程曳捏住她的鼻子问她:“我有不让你出门吗?” “你不在,乱云也会在啊。” “乱云拦不住你。” 乱云当然拦不住她。可能连她都不曾意识到,每次听程曳话的时候,她总在意谋些程曳无法忍受的后果。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感叹这种巧合,但也只是巧合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提要打了个误就真的更错章了,这是什么言灵,我……【扶额 第58章 情慵 静安一日未睡,终于撑不住在夜间沉沉睡去。 久违的香甜睡梦,郡主被懵懵地摇醒。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看上去清纯无害,就像是乡野边独自开放不需人打理的白色小花,自开自美。 郡主还流连在深沉梦中,侧脸靠在来人的手臂上。衣物的窸窣摩擦声音,偶尔混进来的鸟雀夜啼。 程曳双手略微抖着,扶起来少女弯下去的脖子,用自己的手掌给她垫着。 郡主皱了皱眉头,梦呓一般,“我困。”顺着程曳的手臂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偎了过去。 宁静恬淡,是无忧无虑的景况。 夜幕铺下去,被点点烛火勾起来,橘灯腥血。 夫人勉强抢回了一口气,而寻知的面色却更加苍白。紫苏欣喜跪在夫人床前,面上沾上些许血污,支钗凌乱,寻知轻轻用干净的那只手整理她乱掉的鬓发。 紫苏眼瞎还缀着没干的眼泪,抓下寻知手指握在手中,充满眷恋依赖地用脸颊蹭蹭,“寻知,你要跟我们回去吗?夫人她不回去,始终是,始终是……” 悬于寻知心中多时的石头终于落下,他师父曾经告诉他,他手腕上的痣是个胎记。但鬼笔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的身世。鬼笔像个潇洒的浪子,日日带着酒,但从来饮不醉。鬼笔为他取名寻知,是寻找的意思。 寻知他有天赋,鬼笔离开的时候走得也很安心。师父指引他遇见了郡主,中过同样的毒,他对郡主有种同病相怜之感。虽然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血脉相连。 “你会同我们一起走吗?”紫苏问。 寻知终于点了头,在紫苏眼里像是一个庄重的承诺。他似天山凌云雪,不染世上尘。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 因诅咒而流去的血,只有亲缘才能填补。 并不存在什么皆大欢喜,失落的鬼笔离开京城又再度回来,在千愿楼后巷拾到一名没了呼吸的婴儿。鬼笔当时正在研究十五鸢,无心插柳,只是一试。 真正的生死人肉白骨。 静安在程曳怀里安睡,程曳低下头,抬起她的下巴,“不准睡。” 声音放得很轻,少女并没有任何反应。 “不准睡。” 声音再放高些,少女不耐烦地摇摇头,含糊不清道:“我困。” 程曳心中复杂难言,隐隐作痛,少女仍似平时一般,或笑或闹,末了再乖巧贴上来卖乖,眼神清澈真诚。 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 早晨,接人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静安的院子里传出来一声尖叫,而郡主被尖叫声吵得皱了皱眉头,揉着眼睛,缩进被窝里。 半夏声音微抖,“程公子怎么……怎么来了?” 茵陈赶过来看,拉紧半夏的手,“程公子,我们是来伺候郡主起床的。” 程曳眼神冷淡地看了她们一眼,手放在床上的一坨棉被上,“你们就这么照顾郡主的?她还不想起床。” 听到程曳的声音,郡主犹疑了片刻,紧接着,惊坐起,撩开棉被时候,单薄衣物挡不住早上的些微凉意。 “程曳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曳幽幽望过去,将被子披在她身上,“昨夜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9 就在这里了。” 模糊记忆逐渐清晰,不是做梦。 原本不应该在京城的程曳却出现了。 在此枯坐一夜,何其可笑,何至于此。夜深人静,甚至能听到少女微小的呼吸声。黑夜要将他就此吞没,他想了很久,最终只是这个样子—— “既然醒了,那就洗漱吧。” 9 程曳站起身,又恢复从前冷然的样子,恍若隔着一层冰霜。 静安郡主面上是精致的妆容,在上马车时候,静止了片刻,回身,看这程曳的表情无比平静。 “再见了。” 如果说她身上有什么可以夸赞的品质,或许是做决定的时候都相当利落? 程曳没有说话,郡主等了一瞬,没有再等,马不合时宜地嘶鸣了一声,在她踏上马车之前,程曳突然拉住她的手。 一块玉佩放在了她手上。 他说的是,“后会无期。” “谢谢。” 明明是明媚春天,微风温柔轻暖,二人之间却冷冻成冰。 “我会当做从来没有过静安郡主这个人。” 郡主露出略微惊讶和思索的神色,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眼珠转了转。 “好。” 静安郡主绽放开一个明洁灿烂的笑容。 为表示沈逸对静安郡主的尊重,在皇宫门口等待着郡主的是西夏的大臣。 这样就好了吗? 这样就好了。 沿途鲜花盛开,开在静安手帕上的红色花儿也争先惊艳。 明明只是少了一些人,静安的院子却显得很是冷清。林郁呆呆地立在院中,“静安就这么走了?” “程曳!你居然就这么让静安走了!你就这么冷血无情?呵,我还以为你变了,你果然还是冷血,你配不上静安。” 程曳冷笑:“郡主要走,我能拦住她吗?” “程曳,你真当你有多喜欢我吗?你不知道,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而已。你还不知道吗?你对静安也是一模一样,你只是将对我的控制欲分了一大半在静安身上。现在她走了,你又可以说服你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在我身上了是吧?我告诉你,这简直是妄想。” 程曳说:“我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程曳的确没有再纠结跟林郁的婚约,在渡过关于失去林郁恐惧之后,他更想看到林郁无忧无虑的模样。而以林郁的身体状况,三两头乱跑,虽然不至于夸张到壮得像头牛,但跟郡主相比,已经好上了千倍万倍。 譬如,吐血对于郡主而言,已算是日常。但这几乎不可能发生在林郁身上。 林郁难以想象,又无法理解。 “你要的只是一个乖乖听话的对象罢了,静安只是脾气好又看得通透,所以她才会纵容你。这天底下这么多上赶着喜欢你的姑娘,其实换谁都一样。作为你的青梅竹马,我奉劝你一句,在京城中找个喜欢你的门当户对的姑娘吧,好发泄一下你变态的占有欲。” 她实在是很生气,她认识静安之后就觉得她很可爱。虽然挂了个阴阳怪气又嚣张跋扈的面具,但是内里的温柔却是骗不了人的。连程曳这样地人,郡主都能忍受。 林郁踏出院门,见到呆立在不远处的寻知。 “你都听到了?” 寻知似乎是不敢相信,“郡主离开了?她为何不告诉我。” 寻知身旁的紫苏心虚地低下头,她告诉了程曳,却没想到程曳没有把郡主拦下来。她知晓自己的自私,她知道郡主为何要走,因为郡主甚至都等不到下个春天。 郡主身上落了夫人最后的诅咒。 紫苏会告诉程曳,是希望寻知不会跟着郡主一同离开。 寻知声音有些颤抖,“她没有我,她死了,怎么办?” 林姑娘被寻知一句话定在了原地,望向站在院门处的程曳,颤抖着唇,“静安,她为什么不想活了?” 吊儿郎当的话语,过分豁达的心态,笑起来的时候抛却所有忧愁。在被寻知调侃没有医学天赋时的无奈,救人时候的果断决绝…… 她不是没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里,她是打心底觉得死了也没关系…… 她那么聪明,在下棋的时候甚至骗过了他,如何让人相信她居然学不会医药。 寻知像阵风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里,桌上摆着一封书信。 郡主终于摹了一次静安的字迹。 林郁跟过去,扶着门框,“静安,她说了什么?” 寻知的眼神直直落在了紫苏身上,紫苏撇过来,“对不起。” 林郁抢过寻知手上的信,一目十行地看完,飞速摇动着紫苏的肩膀,“你对不起什么?静安的信上完全没有提到你。” 紫苏没有说话,虚弱地摇摇头,看着林郁,“对不起。” 她不能说的,夫人几乎赔上性命的诅咒是不可能不会应验的。夫人现在还昏迷不醒,她不会说的。 郡主一行人有得很缓慢,更像是春游。 半夏今日给静安郡主准备的是浅绿绸面绣花裙,春时灿烂,静安随半夏操持。她已经多时不出门,因而半夏终于有机会给静安上各种漂亮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0 的妆面。 行及一个小镇,郡主说完下去看看,半夏高兴地拉开车帘扶着她下去。 小镇虽小,却也热闹。 经过一条街,堆满看热闹的人。玩闹的黄毛小儿都停下来抬头望,而西夏随行的一位将军仍一丝不苟执行任务,生怕郡主被人冲撞。 “李将军,不必过于紧张。” 将军廓深而俊,一双冷峻的眼,一本正经到无趣的地步。 “保护郡主是卑职的责任。” “哦。” 围观人群的呼声似乎达到高潮,静安先一步拉过空青。 从上而落,宛若一只红色飞鸟。 空青低头看到郡主对他狡黠地笑,再看仍然面无表情的李将军。 郡主笑盈盈道:“长得好看还是有些麻烦。” 明明他们离人群之处有些远,郡主遥望,与楼上那位戴着幕离,眼波流光的姑娘对望。 郡主看热闹不嫌事大,“李将军,其实我也不是很着急。要不等你成亲我们再动身也可以。” 第59章 对照 周围的人群瞬间静下来,也许是惊讶小镇里的生面孔。仆人开路,像是秋日时人们扫落叶一样,扫帚一拨就是一条路,人群哗地瞬间让开了一条小道。 郡主望着面色铁青僵硬的李将军,额上似乎快要滴出汗,嘴上要撕扯开一个郡主的郡的口型,但又硬生生改了口。 他们这次出行并不大张旗鼓。免生变数,起码得等她们行了一半皇帝才会宣之于众。 “小姐,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平静冷然的语调,李将军低眼时有万分忠于职守之感。她觉得,要是沈逸让他自裁,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活到下一刻。 郡主表情很无辜,“但他们不让我们走啊。” 她环视一圈,他们已在中心,只有前面的一条路。一位打扮得相当鲜艳的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要将他们迎进去。李将军冷着脸,一把将手中的绣球扔给她。 婆子手忙脚乱滑稽的样子和他的漠不关心形成了强烈对比,仿佛是别人在无理取闹。 静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他咬紧了下颚,竟然开始凝神定气,不做打算。笔直又挺拔的身姿,放在人群中不出意外的出类拔萃。他竟然在路边就站起了军姿。 众人万分好奇,开始期待这位一表人才的公子会如何回应。 在他人的猜测之中,少女身上是来自江南的华丽布匹,发髻上珠光闪闪,非富则贵。但最惹人探知的自然是郡主与这位公子的关系。 因空青在旁,李将军与他同样的鹤立鸡群。但空青更像是随侍少女的人,那将军的身份就变得暧昧起来。 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若是这公子已有婚约,他们说不定还有机会。 今日这抛绣球的姑娘,是方家独女。方家在这一带也算是个富商,又宠爱女儿,所以方姑娘拖到了十九岁才有这“抛绣球”一事。 且不说方姑娘貌美,单单是她独生女加上方家的殷实家底,众人也很是眼红,因此周围的适婚男子,不管家中有无妻妾都聚集在此。孰料这绣球被小镇上的陌生来客抢了。 方姑娘自是很愿意的,在她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像李将军这般人物。她私以为,那名扬天下的止音公子也大抵如此。 不过静安郡主却没有让人看好戏的想法。 微微扬起脸,阳光照在透□□致的面容上,熠熠生辉,有神圣至不可侵犯之意。郡主抬步往前,如水流金,众人皆愣了愣。 他们本以为方姑娘已是美极,如今,一时竟沉醉在静安郡主的美貌之中。 方姑娘幕离仍未摘,美目倩兮看过来。 郡主心中顿觉无聊,女子一生所望所想不过是婚姻嫁娶,男子大多又无情无义。此种事,连沈逸都为此所执。原来她在梦中,见到的沈逸奇怪表情,原来是因为静安死在了他面前,最残忍的报复。 如此重来强求,何不是一种报复。如此想来,死不失为一种最轻松的选择。对比之下,她作为林郁的短短一生真的活得好轻松。 郡主她只当是参观,不过李将军倒是比乱云要听话得多,只是默然履行随护职责。想来她要是在此赖上一月,李将军都不会劝她上路。一些在沈逸属下看来,一种十分得宠的表现。 上路,这个词不止一个意思。 方家与李将军自然是谈不拢,他们说十句,李将军也只是安静地坐着。她坚信,如果有人能搬来一座佛像再给他一个蒲团,李将军马上能就此入定。 结果便是,这样淡漠冷然的李将军更加惹方姑娘沉迷了。 她初时同这位将军说话,看他年纪轻又深沉的模样,问他第一次杀人时是什么感觉?回答只有简略的四个字,为兵之责。无趣至此,还是无法消退姑娘的半分喜悦。 静安一阵咳,打断了方姑娘的说话。她自晓无趣,径自往外走了,半夏茵陈等人连忙跟上。李将军自然也追了上来。 外面的人群已经散了。 春雨落,春天一下子变得令人厌烦起来。什么明媚春光,嫩绿到像是透明的叶子,和半开未开充满无限生气的花朵,瞬间蘸满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1 了雨水,湿哒哒地垂下来,甚至落下来,像是滴在一幅漂亮春光图上的一滴混着颜料的水,洇湿散开一片。 天沉下来。 方家的人将一箱箱红木镀金边的大箱子抬入客栈。 静安郡主看了一眼,“不知道还以为是聘礼。” 将军依旧默然无语。 “你自己惹来的事,你不解决,是想劳烦我吗?” 李将军将此种刁难淡然无视,“小姐欲何时走便何时启程。” “若我不走呢?” “还请小姐为了大局着想。” 语气再冷淡也无法掩饰这是一句威胁。 所有纵容都是有前提的。 喉咙仿佛被火灼伤。 静安郡主抬眼时收获了茵陈担忧的眼神,她产生一种据实以告的心情。他们真正的郡主并不在此,担心亦不必要。 今日的雨还是落个不停,郡主从客栈二楼下来时并没有见到准时报道的方姑娘,略有奇怪。而李将军依旧挺拔地站在楼下等她,对周遭的讨论声漠不关心。 她听到人们小声地讨论,今日的方家来了一位俊俏公子,黑衫玉面,或许是闻声来提亲也不一定。 一传十,十传百,一出天造地合浪漫绮丽的故事便流传出来。 如她有先知之能,她绝对不会在几天前赌气说出等雨停再走这种耍小脾气的话。 如今,浪漫绮丽爱情故事中的当事人方姑娘看着她惊讶地问,“原来你是林郁。” 比起程曳和静安的关系,在少女们心中还不及程曳对林郁的深情专一来得深刻。 “若说林姑娘如此只能算平凡,那我岂不是丑陋至极。”方姑娘眼中充满好奇。 方姑娘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人难免有些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毫不体贴郡主和程曳两个人几乎剑拔弩张的气氛。 离别时说着我会忘记你之类言词的人竟然追了过来。 小镇上杏花飞扬,盛不住细但密的雨水,从树上落下,落了一地。小镇人们口中那个黑衫玉面的公子,肩上还落有一片白色杏花。 郡主率先移开目光,转身即走,程曳叫住了她。 “跟我回去。” 余光里,她看见李将军的剑抽出半寸。 就算西夏的人一起动手,也不一定是程曳的对手,郡主离开的背影毫无留恋之意。 但假想中的情景并无出现,方姑娘尖叫一声,“程公子!你们居然敢这样对他!” 在方姑娘眼里,李将军一行人自然是庾双人,而庾双人几乎是毫无道理拿着剑指着程曳,确是以下犯上,不合礼数。 程公子视而不见上前,李将军开口,“还请程公子勿让卑职为难。” 她听到程曳的声音,“我不会动手,我只是来这里接你回去。” 少女连停顿之意也无,程曳挡开阻拦他的剑,楼下立刻变得混乱无比。方姑娘叠起一声尖叫,并着李将军的惊喝,“程公子,还请回吧!” 空青突然停下脚步,郡主望过去,空青平静面容上,眼中也浮现出一丝不忍。 “程公子受伤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让他上来吧。” “啧,他们还真会挑地方下手。”她看了一眼程曳的伤口便不敢再看。 程曳脸上拉出一道血迹,静安翻出一小罐祛疤药膏,扔在他面前,“这个就给你了。” 程曳的伤势不过是几日就会好的皮外伤,但是在几乎是无暇的皮肤上多一道伤痕,有种暴殄天物之感。 流畅的肌肉线条,还能见到下面埋伏的青色血脉,而上面有伤口血迹,她眼前一白,“我出去了,你自己处理。” 程曳拉住她的手,“别走,跟我回去好不好。” 静安不再看他,一阵晕眩之感袭来,“程公子不要忘了,你说要把我忘掉的。开弓没有回头箭。” “对不起。”程曳从背后抱住郡主,手上的伤口细心地远离着她的衣物,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我陪你去。” 静安一把挣扎出来,程曳明显没想到,于是静安轻轻松松踏出两步,回过身来,声音高上两调。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最好包扎好之后就给我滚回京城。” “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君子。” “我不管你是不是,你若是喜欢受伤还是别的我不会再管你。” 看着程曳伸手,静安退后一步,撇过头,“你别碰我!我晕血。” 静安蹲下来,“你走吧。” 程曳:“你就那么想死吗?” 静安:“什么意思?” 程曳:“寻知不在你活得过这个冬天吗?” 静安轻轻笑了一声,“先不说我想不想死,我死不死与你何干?说不定你在,我还会死得快些。” 程曳将蹲下去的静安抱起来,静安挣扎不能被死死扣在他怀中,“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这里。” 静安:“程曳你就是只想让我死而已,一开始你就让我死。就跟你对茉莉和落洳一样。” 程曳:“你说过不在意的……” 静安:“我不记得了,我说过的话可太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2 多了,又如何?你还说从此没有我这个人,但你看看,你现在做什么?我如实说了,你怎么知道没有寻知我就活不下去?你如何就觉得我该死呢?” 程曳:“那你为何连寻知都不告知……” 静安:“你敢说当初信了我的说法吗?现在就不要拿你不了解的事来当借口。放开我,然后你自己回去。” 郡主缓了一口气,“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回去?林穆被俘你有告诉我吗?是不是人命,哪怕那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都不重要?” 程曳:“所以沈逸向你抛出橄榄枝你就答应了?” 静安冷漠地说话:“你的血弄脏我衣服了。” 原本应该是浅粉色的花被染成了暗红色,和春雨霏霏的季节很是相衬,空气中漂浮着过于湿润的气息,让人心都变得黏糊糊。 “要么放我走,要么让我死在这里。” 第60章 早知 程曳没说话,静安有些脱力,眼前仿佛有星星在飞舞。 许是因屋里太久没有响动,敲门声响起,是李将军。她甚至能想象到他是如何板着一张平静无澜的表情听他们说话。 “小姐?” “闭嘴!谁让你们在外面听我们谈话的,有多远滚多远。”她斥责道,色厉内荏,声音仿似中空,被凿空,被一剑刺穿,只剩下风在凉凉地穿梭。 强撑着一口气,她觉得程曳再不离开,她就会在他面前倒下。 程曳手上被郡主咬出了血,眼泪滴在他手上,与血混在一起。程曳松了手,把人扳到面对自己的位置,仿佛松了一口气。 他问她:“消气了吗?” 她甚至有种错觉,觉得他湿润的双眸中滴有水珠,带着些许混乱的光点。 “我根本没生气,你就是一点也不在乎旁人,这个旁人也包括我。”静安身体松下来,像是一片白纸轻飘飘,脚步落下时又觉得沉重无比。 她推开他站了起来,趔趔趄趄推开门,几乎是摔出门去的。静安郡主的身板那么薄,用飘下去形容也差不多。 如果只有一个开心的人,那便是方姑娘。既然这位非富即贵的姑娘是林郁,程公子来了,那李公子岂不是跟林姑娘一点关系也无,她可以明正言顺地让他娶自己。方才一阵混乱之时,是她带着她的家仆让其他闲杂人等都清出去,还对客栈作了补偿。 人那么多,程公子多出色,而她眼里似乎只有李将军一个人。 郡主趔趄走出来时将晕未晕,微喘着气,不曾想连程曳这样的人都要用苦肉计。高高在上,无比冷漠的程曳,居然用了苦肉计。 伤疤再漂亮也是伤疤,所以她见到程曳流血时候会有种可怖的感觉,好似心口的伤口重新被撕开。 血肉模糊,流着凉凉的血,凝固之后会变成深褐色,粗糙混乱地将皮肤原本平整光滑的皮肤粘合起来。血痂之下就是鲜血,撕扯一下,会淋漓。尽管她从不去看,也不去想,但是避不开。 有伤口,不痛,便刻意躲避。有病会死,便不想,就不会在意。医书上的内容并不难,她连上面画的草药的笔触是勾是点都记得一清二楚,怎会记不清医理。 原来她只是不愿程曳再自我折磨,所以她不管不顾地迎了上去,她若有所欠,她可以还。谁知又欠下一份。 静安醒转,白昼的光明晃晃地照在眼皮上,她有些不习惯,睁眼时对上一双忧心忡忡的眼。 “郡主……”半夏可怜巴巴地瘪着嘴,“担心死我了。” 茵陈在静安背后贴上枕头扶她起来,静安喝了两口温水,抬头发现程曳并不在时松了一口气。 客栈的后院有刀剑碰撞之声,静安闻声而去。李将军和程曳切磋,方姑娘站在屋檐边,粉颊含春。郡主她本来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就离开,不曾想方姑娘几乎是即刻便注意到了她,尽管她觉得自己的脚步轻得没有声。 方姑娘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声,“林姑娘!” 这一声林姑娘真的是既陌生又熟悉,李将军和程曳一齐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郡主身上。 程曳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几乎没有办不成的,笼络人心亦得心应手。不过在她昏倒之后短短的时间内,郡主便从将军眼中发现他对于程曳的欣赏之情。这在李将军八风不动的性子上显得分外罕见。 眼睛发亮,怪不得方姑娘看李将军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分喜爱。郡主她不知真正的少女情思是不是就当如此,她似乎从来未曾感受过。 郡主回以他们一个古怪的笑容,空青就站在她身后。 他们看见她手上拿出来一块玉佩,红色的穗漂亮坠下来,由江南最好的天蚕丝所织就的穗子。本来只是静安郡主的饰物中平凡无奇的一件,在程曳还给她以后有了新的意义。 郡主将玉佩举在身前摇了摇,像是一种挑衅,然后微笑着将它放在了空青手上。 她轻声问道:“空青你能把这块玉佩掰断吗?” 空青并不言语,从郡主手中接过玉佩,看上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方姑娘目瞪口呆,惊到嘴角边的笑凝住。而程曳却勾起一个温柔无两的笑容向郡主走来。 “是我忘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3 这可是你的拿手好戏。”郡主冷着脸,连方姑娘觉得眼前的人和之前的散漫乖张不一样,原来的郡主在方姑娘眼里是个任性的大小姐,如今的气质锐利,压过了豆蔻少女之感。 “你不要那么自虐了,我不喜欢你,所以才能和你玩似真非假的把戏。” 而程曳的回答是—— “你似乎忘了,我们之间原本就无这种感情。” 方姑娘看得一目不转,传闻中的林姑娘其貌不扬是假的,程曳的深情不二也是假的,尽管程曳的语气柔情到她都很难不沦陷。 程曳的一句话便将之前的一切化作真实的虚假。她之前从未问过程曳喜欢或是不喜欢的问题,正因为他们之间若要深究,从来是说不下去的。 郡主轻蔑地笑了,“可能你只是遗憾没有看到我死罢了。” 方姑娘单手掩嘴,传闻中只有林郁对程曳无意之事是真的。 谎言和死亡,这两个与相爱毫不相干之事被牵扯其中。方姑娘下意识看向李将军,而他的眼皮却低下去,仿佛对峙的两人与他毫不相关。 “又当如何?”程曳说得又轻又温柔,毫无破绽,让人看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郡主为程曳此般熟悉的偏执气极,一时之间又有丝丝缕缕的悲哀从心脏处攀延而上,直达眼底。 早知如此。 “雨明日也该停了。” 方姑娘看见郡主回过身,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语气也不再那样紧绷。话题陡然转变成这细雨连绵的天气,但天上明明依旧阴云漫布,她不解郡主为何这么说。小镇上的连绵雨,不下个十几天是停不下来的。 外面又飘起雨,方姑娘甚至看到李将军露在屋檐外的半个箭头被细雨沾湿。 只听一直事不关己的李将军答了一声“是”。 早知如此,再重来一次不过是重蹈覆辙。 第二日的雨并没有停,依旧自怜自落,地上铺了满地的杏花,被车轮碾过的地方塌下去,中间升起来,杏花卷在车轮上。 春天的意味并不总是象征美好,还是一种离愁别绪。 方姑娘追到城外,方家上下认清了郡主的身份——林郁的身份,自觉高攀不起,于是热情也冷淡了许多。 而方姑娘没有。 郡主撩开帘子,看方姑娘骑着马到了李将军跟前,问他:“我能和你道个别吗?” 方姑娘,年十九,穿着杏花花色的裙装,柳眉桃腮,烂漫无比,让人不忍心拒绝。 将军没有说话,没有拒绝,大抵可算作默认。 天是灰茫茫的,景色一片潮湿。飘零花染上污迹和泥土混在一起,青翠新叶边缘模糊变得肮脏起来,沉沉压在人的心头。 郡主看着他们,方姑娘和李将军二人看起来好登对,但他们不是一对。 她和程曳站在一起也好登对,但他们也不会是一对。 方姑娘看着将军,程曳看着静安。 一幕幕,不同地点,不同时间,同样的历史重演。 “这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郡主收起望向那两人的目光,看着路边乱糟糟歪作一团的野草,程曳在一旁替她撑伞。 走出小镇外不过十里,一行人停下来在等方李二人。而郡主下了马车,与程曳说话,她甚至没有特意用其他情绪掩饰,简单得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复述已然思来想去千万遍之语。 “方姑娘与李将军道别,我与你告别。我们的关系其实和这也差不多。你和林郁是青梅竹马,你和林穆也算是至交,孰轻孰重,你应当比我清楚。与我虚耗,你不累吗?” 郡主的话落下后,留下的只是一片细雨落下的微小的声音,她没看看旁边的程曳,不知道他是怎样的神情。 “回到最初说好的那样,等我离开你。或者是回到你说的那句话一样,当我不存在。不是很好吗?” 程曳问她:“那之前种种皆是虚假吗?” 她说:“何为假,何为真?我用真心待你,你却总不信。你的话真假不论,但你的心从来都是假的。” 程曳抱住了她,她确然没有长高,又或者是程曳又长高了,郡主依旧在程曳胸口的位置。在这个位置上,程曳的心跳声,每一跳,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轻重缓急,她都能一一分辨。 程曳在说话,她既不敢推开,也不敢听。 她几乎从未见过程曳哭,上一次大概是她作为林郁死的时候。 他问:“那你真的会死吗?” 她说:“你再跟着我,也许是会的。” “不要死……可以吗?” 她正想说这生死并不由人,程曳的下一句话却已经说出口了。 “也不要离开我,可以吗?” 第61章 杏花 十里不同天,再往西边行走,又是一片春光灿烂。 她不知程曳有没跟来,反正于他而言,隐藏踪迹并不算什么难事。不过,程曳公务繁忙,于情于理,他都会选择回去。但,有时候,一个恍然间,她怀疑街上会出现程曳的身影。 然对于她而言,程曳追过来实属于意料之外。她本以为启程之日被他抓了个正着之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4 ,他会大发雷霆,又或是质问恐吓甚至是拦下她。然事实便是平静得失常。 纵是程曳不喜欢郡主,她也清楚知晓她这种几乎是欺诈的行为对于程曳而言,几乎是不可饶恕的。 最后,想来也不过是,不过尔尔。 想来这大抵是命运,再来一次,她与程曳也是一方想法设法追求而一方无意。放在沈逸身上,用一半的寿命换静安的重生,但静安似乎也快要死了。 她只要不见到程曳,她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好难过的。而程曳大概已经回到了侯府,继续当庾双皇帝跟前的红人去了。 她希望,如果皇帝再给林郁和程曳点鸳鸯,林郁不要再抗旨了。庾双已经没有别的郡主了。 想来逆天的术法并没有什么好处,她没有如愿,程曳也没有,而沈逸也不会。那位夫人身上行将就木的气息从美丽优雅的躯体中渗出来,也许她会更需要寻知。 紫苏说夫人只要回到圣天谷便可能有救,而静安郡主的身体却没有保证。 花有其期,飘零作泥。 死也无甚可怕。 马车在中途停下来休息,郡主撩开帘子透风。看到旁边站着一丝不苟的李将军,笑问:“将军,你有闻到杏花的香气吗?方姑娘不是给了你香包吗?” 李将军:“是的,但卑职并没有收。” 她看向旁边的空青,问道:“真的?但我真的闻到了。空青,你闻见了么?” 空青认真地动了动鼻子,答道:“是有一些。” 郡主调笑起来,“你真的没闻到?将军,你骗我,我可以治罪的吧?” 李将军终于答了,“有。” 郡主哈哈地笑起来,又继续问:“方姑娘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姑娘。你既然没有以妻室和婚约之由为拒,那应当是无的。为何一点回应也无?” 李将军留给她一长串的沉默。 静安:“若你有心上人,也好歹可以说一声。” 还是一长串的沉默。 她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就你这样,若有心上人,恐怕她到死也不会知晓的。” 她又突然想起来郡主身份的好用了,“沈逸让你这么无礼地对待我吗?” 竹筒里终于又倒出了一颗豆子,“请郡主恕罪。” 静安:“那你先说你有无心上人吧。” 李将军那万年不变的脸居然泛起了一点红和不自然,但也仅仅只有一点罢了,而后才答道:“有。” “那你对待方姑娘如此,也太不礼貌了。她不知晓你有心上人,说不定会因此怀疑自己。” 李将军:“但……卑职的心上人心之所系,并不是我。若说出口,只会徒增她的麻烦。” 她敏锐地捕捉到麻烦此字眼。以李将军的身份,为他所喜欢如何能称得上是麻烦。 但又不得不开始吐槽起来,原来不是不会在意别人,是只会在意心中之人。 “既无可能,又如此对待他人。空青,你以后不能当个这样的人,知晓了吗?” 空青无辜地被点了名,应了声“是。” 静安:“我有些后悔在停在那小镇了。” 李将军:“是因为程公子吗?” 她大约能猜测李将军不说话地原因,他有时候还是闭嘴为上。她抓了一把杏花在手上,那是天还晴时半夏去摘的。郡主让他靠近一点,然后将一手的杏花花瓣扔在了他脸上。 将军特别无辜地被扔了一脸的花瓣。 白色杏花落了他满身,郡主气道:“我是说不应该让方姑娘遇见你!” “一见钟情,最是难忘。连程曳这样的人都知晓不应该给人留希望,但你!” 她骂不下去。 同样是拒绝,程曳的拒绝即使是沉默也锋利尖锐,像是没有打磨好的木板,又像是打磨过度的利刃。反之,将军的沉默更像是温和又舒心的纵容。 而程曳即使温温柔柔笑着,也能感受他内心坠下去的毫无生气的冷漠。她也许在某个时刻把程曳拉起来过,但现今,她无疑又推了一把下去。 马车里的茵陈半夏看着郡主忽然哭起来,泪流成线。茵陈看得难受,不忍再看,半夏慌忙过来,蹲在了郡主的脚边拿着手帕给她擦眼泪。 郡主吐血晕倒对于她们而言其实已算是常事,但无缘无故哭起来,让她们的心也慌而乱。 半夏也快要陪着郡主一起哭,“若李将军做错了,罚他便好了。” 最后下马车时,除了有些红肿的眼皮,郡主已经是一脸冷漠。只有半夏还收不起来情绪,正怨念地看着她自认的肇事者。 他们如今所在的小城,已经接近边境。马车所停之处,正是此座城里最大的酒楼。 李将军等人为她开路,一晃眼,她有时候觉得程曳会突然间出现。就好像她小时候偷偷跑出去玩会被程曳发现一样。 对于此种行径,初时,她还会感到惊讶。后来才知道,原来程曳的人会偷偷跟着她。也许是从这时候开始,觉得程曳不正常来着?不过她几乎什么也没说。 关于程曳,从来不是拒绝就能解决的人。他连生气都能对着她温柔地笑,当然他几乎从不生林郁的气。 想来也有她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5 纵容,在她知晓尔尔的娘亲并不是程曳的生母之后,她连在程曳面前与长公主亲近都会有一种愧疚感。只是后来,不知如何,她对程曳产生了想要逃离的地步。 郡主的表情从扔了李将军一脑门花瓣之后就不对,此刻更是乌云压顶。李将军也后知后觉在自我反省,连动作都变得拘谨得多。虽然除了他自己,并没有人会发现。 此行中,郡主一直让半夏茵陈也上桌一起吃饭。空青初时不肯,但为了“不坐下就滚回江南”这句话而妥协了。 空青终于适应了不戴面具,虽然他眼上的疤,恰到好处的好看,为他原本漂亮的面容降低了雌雄不辨的程度,在漂亮以外添上了几分英气。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有告诉她面具和伤疤的由来。这也许是他与静安郡主的小秘密,而她不必要知晓。 不知道是哪道菜里放了胡椒,而郡主没有注意,突然呛在喉咙里。郡主咳出了眼泪,抬眼时眼圈红了一片。 李将军八风不动的脸终于裂出来一丝惊讶,手帕上有丝丝血迹,而郡主只是慢吞吞地收好,再向他说话,“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沈逸。” 又道:“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说的。” 李将军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眼神一敛,嘴巴又闭成一条缝。郡主见到他们一副眼略带惊恐的表情,略有些奇怪。 然后,她就听到不算熟悉的声音,声音中带着些微的笑意。 “不要告诉我什么?” 李将军立即站了起来让出位子。 “好久不见,阿淮,有想我吗?” 郡主并未对沈逸的到来做出多大的反应,手上还拿着筷子,冷冷地开口:“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沈逸的反应几乎称得上是从善如流,手支在桌面上,目中笑意慵懒,问她:“那你喜欢怎样的称呼?我都随你。” 不等郡主回答,她又听到沈逸说话。 “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沈逸伸手想碰她,她侧身躲了躲,“兴许是睡得太多的缘故,水肿了。” “李遥,你说。”沈逸问道。 最后李遥被沈逸罚去跑圈了,绕着这座小城跑,她不知晓小城有多大,但她知道若是换作她,可能还是去死来得舒服些。 她在安静地喝着汤时,李遥就带着满身热气和汗水回来了。 “居然这么快?”她说。 沈逸温柔地看着他,“你吃了快一个时辰。” “是吗?” “是啊。” 郡主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去年七夕时,她还信誓旦旦地对苏睦说她跟沈逸毫无关系。 沈逸脸上挂着温柔笑意,但她却笑不出来,她问:“林穆呢?” “等你到了西夏,我就会放他回去。” “这样你就会开心吗?” “嗯,非常开心。”沈逸点点头,似乎见到郡主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他又补充道:“我不骗你,比起别的,你最重要。” 郡主移开目光,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低着头,视野的角落里,看到沈逸的手出现,郡主立刻避开,沈逸用手探了探碗的外壁,“有些凉了,我们换一碗再喝,好吗?” 郡主面无表情地回答:“它早就凉了。” “哈哈哈。”沈逸笑声朗朗,一点也不在意,吩咐旁边一直站着的李遥,“让他们再端一碗过来。” 她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想喝。” “好,那就不喝了。”沈逸接得很自然。 她的视线落在他放在一旁的剑上,剑鞘中插着她熟悉的剑柄,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沈逸将剑拿了起来,“怎么了?” “这是同一把吗?” “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沈逸解释:“之前落在了庾双,被送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hhh沈逸其实是个正常的 第62章 交错 酒楼二楼的客人早已被清走,小二闲下来坐在角落里悄悄打起了春盹。最是春困时候,午后连街上行人都变得稀少,安静得连两条街外别人家里小孩的哭闹也听得一清二楚。 沈逸看着郡主一直对着他的剑出神,问道:“你喜欢什么物件,直接跟我说就好了。” 静安不喜欢别人再三问同一个问题,所以沈逸换了个说法。毕竟从前,她跟他抢着要过这把剑。沈逸为了逗静安,三番几次地压着不肯给。而现在,自是她想要什么,他都想送到她面前。 “什么?”她显然没听清。 沈逸的左手撑着脸看她,歪着头,手掌几乎盖过了半张脸。衣袖顺着他左手手臂滑下来,白色手臂露出来,在上面,是一条长长的灰褐色的疤痕,从手臂上段往下延伸,直至隐没在堆下去的袖中。 微风从窗户吹进来,春风飘在他眉眼之上。从他的面容上,根本看不出来运筹帷幄又杀伐果断的影子。 沈逸有些郁闷地开口:“从我来了以后,你一直在出神,你在想些什么?不能同我说说吗?”然后又略微不自在地收回左手。 郡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关系,我有比这更难看的疤。” 沈逸愣了愣,“我只是怕吓到你。”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6 两世之间有些细节发生了差错,比如,静安并没有受过那一剑。 郡主:“嗯,我知晓。” 沈逸:“以后我们找人将你的疤痕祛掉好吗?” “不好。”郡主拒绝得利落又干脆。 “为什么不好?”沈逸的反应比她还要激动。 “因为不必要啊。”郡主边说边摇摇头,嘴边有恶劣意味的笑容。 当然不必要。 这是沈逸今日看到郡主的第一个笑容,唇角勾起,堆起一个酒窝,眼里有狡黠,充满了无忧无虑之感。 沈逸沉吟,了然道:“你怕痛,那等找到不痛的方法再说吧。” 尾音轻微上扬,没有再问好或是不好,得体轻松结束话题,而郡主却紧咬不放,“并非痛不痛的缘故。” 沈逸:“那是什么?” 郡主:“我说不就不。” 恶劣的笑容仍挂在嘴边,她心中却有什么事物却往下坠。所有悲剧都由沈逸而起,静安的死会直接变成一种对他的报复。沈逸在圣天谷放火逼迫圣女,而静安要在沈逸面前再死一次。而眼前的沈逸,却一副干净无辜之态。 春衫薄,薄不过少年的肩。看上去,沈逸远远没有她梦中那么沉着内敛。 早知如此,她就应当名正言顺借着静安的身份远离程曳。 小城的夜里,灯火交织,郡主和沈逸在客栈的房门前分别。 “静安?”沈逸突然出声。 半夏茵陈打开了房门,正等着郡主进去,郡主缓然应道:“还有什么事吗?” 沈逸:“寻知公子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为何不在?” 郡主思索了片刻,轻轻笑了,“我师父,有什么非要跟着我来的原因吗?” 在沈逸犹疑间,郡主并不等他开口,又道:“莫非,我师父才是你要我和亲的目的?还是早些歇息吧。” 屋内黑着灯,她于窗前往外望,黑影将一切安静地包裹。想起麓山之夜,她借酒胆让程曳带她上山,要看京城沉沉睡去,亦是从这时开始,她欣喜觉得程曳被她拉出来了一点点。 如果程曳小时候没有遇过那样的事,会是怎样一个温柔明媚的少年。 难以追溯。 看小城中的烛火慢慢熄灭,看夜幕真正笼下来,风声在一片静谧中都显得无比清晰。 马蹄踏着清辉,少年的黑衫身上落满了夜晚的露水。清冷月光洒于他的面上,皎皎如月,朦胧若梦。 仿若只有马蹄之声是真实的,有浅眠的人醒来打开窗户,见面前似有神人经过,揉一揉眼,只剩其声,不见其人。 快马赶路。 程曳夜半回到侯府,府中下人来迎。他略一摆手,清冷峻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衣物一片凉,仿佛静安沾于他身上的泪水尚未干去。 那时她在他面前安静地哭着,好似一切与他们初遇时并无不同。只是初遇时,她让他带她走。这一次,她让他离开。 “虽做不了无忧无虑的郡主,但我也想当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郡主。不逃药苦,不怕受伤,不惧死亡。” 静安不自觉咬着自己的嘴唇,血色被赶走,她在他的怀里颤抖。 “我做我想做的事情,所以,我希望能解开你身上关于程夫人的诅咒。” 程曳心中惊诧,他甚至不知静安是从何处得知的。他只以为她酒醉之时的说话从来不可信。静安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又或者只是顺其自然说下去。 “我可比阿郁知道得多,也聪明得多。”说出这种话,她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程曳,程止音,还有止音哥哥,你配得上所有人的爱,不是只有阿郁的喜欢才算是喜欢。我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那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我便喜欢你。这取决于你。若你喜欢我,那你就满足我一个请求,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若你不喜欢我,更不必再阻拦我。好吗?” 静安在他前襟抹上一把眼泪,“这是最后一次,弄脏你的衣服了。” 初次见面时,着的是白衣,而如今的黑衫看不出眼泪的痕迹。 “我们就此别过了。” 第二日,庾双皇帝心满意足见到程曳回归。在其他朝臣眼里,程曳不过是出外办了一趟差事。如今差事完满结束,皇帝还重重有赏,像是安慰,又或是敷衍。程曳又继续当殿前引人红眼的红人。 殿上,皇帝只管抛出一个题目,便让朝廷官员七嘴八舌又争锋相对。相谈西夏庾双之事,皇帝一开口,众人一时鸦雀无声,听皇帝将天秤歪向谈和的一边。 争吵不休之事,快要定锤落音。 西夏给万两黄金,千匹布匹,珠宝器皿,不一而足,沈逸的原话是,就当做是聘礼。其大方气度以及求和的诚意彻底堵住了主战派的嘴。一部分的主战派低着头,偷偷撇向程曳。然程曳冷漠的脸,心思难测。 静安郡主启程的时间很快便定下来,他们还要准备的是郡主的嫁妆。皇帝扫了全场官员一圈,这件事是轻松的肥差,几乎所有人会不乐意。 但结果几乎让所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7 人都觉得意想不到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应当。 帝心难测,皇帝说:“便让止音来吧。” 理当如此,在朝廷里,这些通了七窍的官员巴不得再开一窍。情知,程曳当殿上红人,又怎会把程曳推向镇南王。一众官员,心思百态,马后炮地觉得皇帝始终是皇帝,一石二鸟,高瞻远瞩,是以为妙。 有政治触角的人,在知道西夏与庾双摩擦之时,早有猜测,庾双郡主并不多。而西夏皇子正适龄且未婚,一场和亲其实早已在他们预料之中。不得已中,最合适的退路。 如今更是得到了认证。 从兴宁公主的婚礼再到静安郡主的到来,程曳配郡主倒是板上钉钉,而此郡主又非彼郡主。沈逸会直接点名静安,这是他们不曾想到的。 不过仍然有人忧心忡忡在不断提醒,苏睦、兴宁,到最后甚至还有长公主。 兴宁成亲,一半是对驸马的爱,一半是害怕和亲。如不是因为成为驸马,驸马并不会向上爬得这样快,自然也轮不到他。 巧合如斯,仅剩下一个静安。兴宁心有所愧,然已自顾不暇。 退朝时,程曳被众官员围簇,纷纷向其表示祝贺,被耽搁了一会。 七皇子略略等了一会,看着依旧的冷漠的程曳,神色不辨。 “此事有问过静安的想法吗?”七皇子用扇子拦住终于落单的程曳。 程曳沉默不语。 “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无能罢了。”七皇子自嘲,拂袖而去。 静安郡主和亲之事终于压不住了。消息传到了江南,传言王爷震怒,修书拒绝,还要入京。 程曳对着他们呈上来的账目时,竟然想不起静安喜欢些什么。静安在她面前说的话,他到如今,也不知哪句真,哪句假。 桃花开得倍加灿烂。 七皇子愤然而来,脚下踏着桃花,桃花落得纷纷扬扬。 “原来你在这里!静安到底在哪里?” 早些时候,七皇子去将军府找人却并不曾找到,看到空荡荡的院子,林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七皇兄。” 她看起来快要哭了似的,“静安不在这里了。” 程曳站在从前镇南王的府邸中,他当时还同静安在此赏初开的桃花。如今,桃花开得浓郁至泛滥。 树上堆满桃花,空中有,地上亦有,桃色满园。怪不得王府中的桃花一景堪称京城一绝。 而静安却不在此了。 程曳听到七皇子的质问,缓慢转身看着他,淡淡开口:“七殿下为何不去问陛下,而来问我呢?” 七皇子道:“止音,是我看错你。你纵然再不喜静安,也不应罔顾她的意愿。” 程曳:“既是不喜,何来罔顾不罔顾一说?” “止音,你根本就配不上静安。”七皇子声颤颤而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更21:00 我们郡主跟程曳斗智斗勇的日子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然后这篇文大概准备到尾声了,虽然程曳老婆目前跟人跑了。 想给新崽崽求个预收,点专栏就能看到www[阿筝的士下座.jpg] 第63章 风起 老七把所有能翻的地方都翻过了,就是没有找到静安。 “止音,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见她?”七皇子脾气好,没什么动怒的时候,而如今却有些吓人。 “并无。”程曳湛湛然,“七殿下若有疑问,问陛下会更方便。” 七皇子:“不要用陛下来压我,我想要见静安还不需要陛下的许可。她不是你的,在启程之前,静安由我来照顾。” 程曳轻笑:“然后授意让她走吗?” 七皇子:“你之义是为小,止音,你不配和我提这个。” 程曳冷面以对,若无所听,“我们今日之谈话便到此为止吧。” 离启程之日越来越近,众人原以为护送之人不过是在文武官中各推一人为首。岂料人选下来之时,竟有七皇子之名。 皇帝对程曳说的是:此事,你就不必去了。既然老七有这个意思,那便让他去吧。 皇帝既已开口,程曳也没有理由自请而去。 七皇子找到程曳,“现在可以了吗?我来接静安。” “护送之事,不过是做做样子。林穆已经回到庾双,而郡主早已到了西夏。” 程曳一贯的漠然之态,七皇子已然算是了解程曳,也还是抵不住心头火起,终是压下火气。 沉默了一瞬,思及与程曳多年情谊,还有林穆一事,他只恨自己不够强大,没有足够的权力和力量保护他人。 最终只扔下一句,“算了,我此去就当是看静安出嫁。静安出嫁,总不能没有娘家的人陪着罢。” 春花落。 七皇子离开之后,皇城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帷序幕。与此同时,寻知随紫苏返回圣天谷后,为圣女续下性命,亦将赶往西夏寻静安郡主。 而桃花落得一片萧瑟意,那片桃花林的主人,时隔十余年,终于再踏上了京城这片土地。 疏离流水含情目,却也有情,却也无情。 王爷进京,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8 最先做的事情,却不是进宫兴师问罪,而是再看看正赶上花期末尾的桃花林,却意外发现亭下自斟自饮的人。 清眉冷目,湛然深邃。想来便是静安与他信中所写的程曳,王爷并不作他想。 全无尴尬疏离,王爷自然地在位子上坐下,“你就是止音?来吧,我们今日便一同共饮。” 程曳要行礼,王爷伸手一拦,“不必拘谨,权当作普通一叙。听闻,这段时间,静安闯了许多祸,多谢你照顾她了。” 程曳:“晚辈惭愧,曳其实也并没有做什么。” 王爷轻轻地点点头,思索状,“原本王妃还很难过,静安要嫁到京城。本来静安在江南,我还想宸雁配她,足够不足够。岂料来一趟京城,就被京城的公子哥拐走了。这下好了,居然还去了西夏。” 末了,王爷无奈地摇摇头。 候选的夫婿一个比一个身世高贵难攀,放在别人身上是十辈子也修不来的贵气,只是选择一事,各有所向。 程曳口中苦涩,有些理解为何静安总是喜欢喝甜酒,还有解酒汤这样的甜水。十五鸢,伤疤,还有苦药,哪样不比这酒苦涩。 “是晚辈的错,才让她去了西夏。” 王爷望着随水而逝的落花,流水有意而花无情,有些怅惘,“为人父亲,静安又是我唯一的女儿。她还那么小,我还以为能留在身边久一些。若如此,倒不如早些让她和宸雁一起。” 桃花依旧笑春风,他不在京城的这些年,桃花仍然自开自落。 如今,静安才及豆蔻之年,就要远离家乡,终归有些不舍。王爷不信命,却也觉得自己亲缘凉薄。先是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而后只剩下静安这么个血脉。 王爷心下百感交杂,虽不舍,虽觉静安太过任性跋扈。又想过,在未来,除了碍于其权势之人,可能也并无几人能真心待她。 实非他愿,却也欣慰静安被教得很好。 “但这也是静安的选择,儿大不由人。她既贵为郡主,也应当承担她身上的责任。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毕竟,她闹起来,也没有什么人能拦得住。然也,静安虽任性但也明理,想来她不怪你,你也别多想了。” 王爷开口时不紧不慢,有岁月沉淀的通透之感。 程曳沉思许久,才慢慢开口,“王爷,你放心她一个人吗?” 王爷失笑:“岂会放心呢,儿女总是父母心之牵挂。然她总是要离巢的,纵是再不放心,我也不能陪她一辈子。当然,我更希望她能留在江南。” 少年清浅眸目中挂上了淡淡的哀愁,王爷想到静安在信中为程曳说了万般好话,条分缕析又据陈利弊。 程曳:“她……曾向王爷提过我?” 王爷笑曰:“这是自然,王妃想她想得紧,我修书催静安,静安说在这里玩得很开心,想多留些时日。想必她与你的相处,也是很愉悦的。” 王爷如此说法,程曳的心愈加沉了下去。那个时候,他对她并不怎么好,然而他们似乎也从来没有好的时刻。 她乖张任性,话里半真半假,让人不自觉深陷却不自知。 许是借了几分酒意,程曳神色中透露出几分失意落寞。王爷饮下一口酒,悠悠道:“静安甚少夸赞男子,但她对你的评价甚高。” 程曳望过去,眼中有惊诧,“她从不曾同我说过这个。” 王爷:“止音之名,想来也不缺静安一句肯定。” “虚名而已,名不副实。”程曳眼眸垂下,第一次感受到酒入愁肠的滋味。 老七说得是,他从来心无大义。读书写字,骑马射箭,做得再好,也只是为了配得上阿郁罢。争权夺利,玩弄权势,也只是为了铲除可能会危害到阿郁之人。 他不过是仗着相貌从中脱颖而出,又兼景荣侯府盛名,平白得了天下赞誉。 静安静安,静乐安康。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这半年之景,想来如烟云假梦,只是个意外罢了。 深感自己的无能,程曳嘴边勾起自嘲的笑容,自以为无所不能,只是阿郁从不向他提要求,他便也自觉良好。而静安信任他,最后还是他辜负了。她为了落洳一事,半夜乘着冷风寻他,而他却只想着将她困住。 罔顾她的心情意愿,老七说得不错,他配不上静安。 王爷宽慰程曳道:“静安看人的眼光犀利,她既说了你的好,那你便也受着,不可能受不起。” 王爷既然如此说道,程曳也不能继续表现自贬自抑,“只是我却不能再为她做什么了。” 王爷只答了一句,“来日方长。” 王爷进宫,最先见的也不是皇帝,而是太后。太后惊喜非常,非得留下王爷用膳。十余年未见,太后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笑着笑着,眼眶一片湿润。 太后抓着小儿子的手,“这次来了,就不不走了吧。把王妃也一起带过来,我们一家团聚。” 王爷不置可否,哄得太后开心得不得了。太后生王爷之时生得不易,又是小儿子,自是溺爱非常。 王爷便暂且在原先的府邸中住下来,连见皇上时也并未提及归期。 京城暗潮涌动,表面上别无二致,而内里却在逐渐变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9 化着。太子已不可能再理朝政,七皇子不在京中。 一时之间,四皇子看似独大,而隐隐中,程曳有皇帝明宠王爷暗授,与之相衡,将有逐渐有相盖之势。 宫中设宴为王爷接风洗尘,见歌舞宴乐,见众人堆笑。 一场接风宴,暗自角逐。皇帝面上不动,心下如履薄冰。 当年,先帝最喜爱的是自己的弟弟,皇帝只能逼迫王爷自行让步。如今,王爷重入京城,实是深不可测。 他的一生所走之路无不是兵行险着,他的儿子中,太子资质平庸,而七皇子比起自己,更有王爷当年之影,十一又太小了。 而唯一一个,最像自己的……养虎终为患,玩火恐自焚。 内忧外患,外患既解,便是彻底解决内忧之时。帝王之恩,绝无平白无故之理。他既是重用,便是将此人摆在众矢之的之地位。 宴尽之后,皇帝与王爷二人在对弈。 醺醺然,他们都仿佛都回到了年少时光,皇帝笑:“许久不曾与你下棋,你的棋技大有长进。” 许是酒意太浓,又或是梦回过去,皇帝直接以你我相称。 王爷:“十余年,人也不可能毫无长进的。” 皇帝双鬓花白,而自己的弟弟看上去还那样年轻,“我老了,而你还那样年轻。” 王爷:“是吗?想来是皇兄政务繁忙,而我闲散之故吧。” 皇帝叹曰,眼中的棋盘,黑子已跟白子叠在一起,语中有叹息之意,“若能回到过去,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王爷不紧不慢地落子,笑答:“再来一次,想必皇兄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大权在手,为所欲为,这不就是皇兄毕生之所求?” “你……还在怪我吗?”皇帝眼中茫茫,兄弟二人年纪差了将近十岁,算计的皱纹深深陷下去成为一条黑线,而发已花白。 看上去可叹又可怜。 王爷眼中清明,清笑淡然,“不知皇兄,问的是哪件?” 皇帝已然醉了,“什么?” 王爷浅笑:“但无论是哪件,我都不会原谅。皇兄,注意身体,早些歇息吧。臣弟便先行告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吃了哑巴亏还嘴硬hhhh下更5.6 00:00 第64章 弟弟 来日方长,此词有且看来日孰成孰败之豁达,但有些人从来是被推着走的。 程曳就是那样的人。 皇帝有意用程曳压制四皇子,而王爷也在暗中支持。实然,程曳之倾向是为皇帝,亦或是王爷,在此时,并不重要。 程曳便更加繁忙,夜深时仍在桌案上处理政务。乱云守着在一旁,桌上的蜡烛将燃尽了,而程曳依旧是一副不知疲惫的样子。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公务中,夙兴夜寐,连一日三餐都能忽略。 乱云担心道:“公子,子时已过了。” 程曳随口道:“你先回去吧,不必守着了。” 仿佛浸入官场里浓稠脏污不堪的漩涡中,在朝堂上再一次同四皇子针锋相对,其他官员早觉得程曳疯了。 四皇子是皇帝之子,程曳与其作对如此,又有何必要。皇帝再喜程曳,未来的皇位也不可能是他的。 再说了,程家从不站队,如今的态度却很暧昧。 时已入夏,树木葱茏。 程曳归府,下人告诉他,有人在等他。 他心中一愣,问下人是谁,下人却说不知,只说等他。他心中虽知不可能,却也隐隐期待着,不等下人说话就匆匆而行。 程曳行步如风,袍袖翻飞。他既害怕心愿落空,又按捺不住隐隐期待。 似乎任何不可能之事放在静安身上都可顺理成章。 院中之人,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缓缓回过身去。 皎然之姿,宁静淡然。 程曳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已然碎掉了,而碎片无形地渗入血肉里。他在想,想过了好久,无法自抑地想,如果静安再一次提起,他能不能在她面前承认喜欢她。 来的人是寻知。 质若春雪,寻知微一颔首,便直入正题。 寻知:“我来寻你,是为静安。” 程曳:“她……是怎么了?” 程曳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他知晓寻知会去找静安,但寻知却忽然回到京城。连他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丝颤抖。 寻知倒是先笑了,“此事说来却与她要说有关系也可,说无甚关系亦可。程公子如今在朝堂上与四皇子争锋相斗,我或许可以帮你。她曾为四皇子所伤……也曾想过让你做此事,只是那时她并无办法。” 寻知掩下眼神,“此次,我可助你一臂之力。只是,此事要不要做,要如何做,还得看程公子的意思。” 圣天谷圣女,如今已是紫苏。夫人还在休养中,她便是千愿楼里的荏荏姑娘。红棉帮荏荏圆了一个虚妄无果的梦,这红棉便是当年景荣侯所喜爱的女人,曾因景荣侯怀下孩子。 然红棉嫁入程家的梦为程夫人所灭,她与荏荏在同一日里诞下孩子。一个是寻知,而另外一个则成了四皇子。 寻知为鬼笔所救。而夫人则一直以为自己的孩子是四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0 皇子,因此圣天谷才会帮四皇子做事。而四皇子暗中借着北齐皇帝私生子之名,笼络北齐中人。他想要借北齐,庾双以及圣天谷三方之力坐上皇位。 而如今,只要程曳愿意揭穿此事,寻知则可以为此作证。 程曳虽早已认定四皇子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却不曾想这其中竟如此曲折复杂。 “那……她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并无。”寻知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那她会好好活下去吗?” 似乎想让程曳更放心些,寻知笑得很温柔,“她会的。” 静安之语,连同她整个人给他一种梦幻之感,似真非假。到如今,他也分辨不出来,但寻知如此说来,大约是可信的。 心中所怅,难以言说。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战线拉得很长很长,长得日子又到了静安的生辰。在一年之前,程曳也想过为她的及笄礼做些什么,如今却是不必要了。 与其说程曳想赢得漂亮些,倒不如说他要的远远不仅是四皇子失去皇子的身份,他要的是,让四皇子以皇子之名背上叛国之名。 程家的丑闻就让它埋葬在二十年前的大火中。 在这中间还顺带为七皇子脱了污名。毕竟带着落洳出逃的是却群,因此事,支持七皇子的人显而易见地动摇了。 这半年里,程曳借着王爷的势力收集四皇子和北齐叛党勾结的证据。北齐借此清扫了居心不良之党。至于落洳,以为四皇子所迫之名,七皇子不过是帮她逃离四皇子的控制。现如今,落洳便能风风光光回到北齐。 皇帝为七皇子铺路如此。程曳将四皇子亲手押入大牢,此事秘而未宣,众官员多生猜测。 平日里,清润温雅的四皇子也变得狼狈不堪,“程曳,你简直是个疯子。” 程曳漠然不语。 阴暗的大牢里,程曳看着四皇子,原以为会很开心,以为终于拔掉心中的一根刺,但是心却坠下去。 或许眼前之人比他更像他的父亲。尽管许多长辈都曾说程曳更肖母亲,但母亲的相貌在他心里已是一片模糊。 四皇子颓废地靠在墙上,“在世人眼里光风霁月的程止音,就是这般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我会向陛下请求,让殿下死得不那么痛苦。”程曳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之人。 四皇子坐在角落,手随便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半张脸都掩在手臂里,周身散发出腐烂堕落的浓郁气息。 一阵冷笑,渐至癫狂,“比起老七,你与我更像,对吗,弟弟?一样的机关算尽,一样的不择手段,还一样的冷血无情。” “我谁也不像。”程曳看上去冷漠又高贵,转身欲走,连眉头都不曾皱一皱。 见着程曳离去的背影,四皇子喊了一声,“难道不是吗!我的弟弟!” 程曳停下来,冷嗤,“殿下的弟弟妹妹未免太多了一些。” “弟弟,你的一生也将与我同样悲剧。”四皇子的声音在幽暗潮湿的大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在程曳心中回放。 隧道昏暗,尽头有光,程曳脚步不停地向外走去。 屋顶之上,程曳对月饮酒。月色甚美,惜无人共赏。 静安平安过了十五岁,寻知去了西夏参加她的婚宴。程曳亲自为静安准备了一把轻剑,皓然流光,利而轻巧。 程曳托寻知带给她,还让寻知不要将剑的来历告诉她。 老七在西夏待了半年有余,皇帝为他扫清了障碍,待参宴回来,又将是另一番景象。至于王爷,朝堂之事,他也不想再管了。 日后,品酒、赏月、观花,于他而言,都了然无趣。 月光温柔地洒落,若一层冷霜。想念一个人之时,所思所见皆是她。月是她,花是她,酒也是她,甚至连风也挟着她的香气。 程曳伸出手挡住月亮,月光从指缝间倾泻而下。他握了握,握不住明月,也握不住她。 她喝到苦酒烈酒会把鼻子微微皱起来,又喜欢装作淡然处之的模样。赏月时,明月和灯火都在她眼里晶晶地亮着。看花时还喜欢从地上捡起来花瓣往他身上扔,笑嘻嘻地作无辜状。 静安静安,唯愿你静乐平安。 程曳喝的是醉云香,甜腻馨香,入口绵柔,仿佛那个醉酒时扒拉着他乱说话的人还在身边。 他似乎有些醉了,明月的边沿晕开了层层光晕。 这酒是苏睦特地送到侯府的。 苏睦言:“因缘际会,莫多执也。” 程曳问:“你与她有何关系?” 苏睦答:“不过全在因缘际会之间罢了。” 因缘际会。 冷夜寂然,酒热心凉,底下忽有人声。 乱云禀道:“公子,白姑娘在侯府门前找你。” 程曳懒散而问:“哪位白姑娘?” 乱云:“白芷芫的白姑娘。” 程曳:“她来做什么?” 又是痴情人。 白姑娘被请入前厅,程曳迟迟而至。 白姑娘一见他便跪下来,脸色苍白,泪如雨下,弱而扶风。 程曳恍恍然。 “程公子,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1 能不能让我见四殿下最后一面。”白姑娘恳切道,连一旁的侍女也心生不忍。 程曳突笑一声转身即走,听不出其中意味,白姑娘跪于地上匆忙追过去,凄凄惨惨,尚未追及,程曳站在门槛上,落拓长衫。 “去吧。” 程曳落下二字,洒然而去。 幽月,凉夜,别愁离绪断心弦。 白姑娘身体尚未养好,病卧闺中许久,奈何无意从家父口中得此消息,偷偷从家中而来。泪落满襟,咽咽难语。 四皇子仍颓唐靠在墙上,“你哭什么?” 而白姑娘依旧跪坐在大牢前,潸然而泣。四皇子行至门边,隔着铁杵,最终还是柔了声线,“别哭了。你来此处,就是为了在我面前哭吗?这里湿气重,你身子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吧。” “殿下,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四皇子缓慢地摇了摇头,眼中有无限情意藏在晦暗里。 两人默然相对,冰冷寂然,只有白姑娘哭泣的声音。 “是我负你。”四皇子笑了笑,终于伸出手,拨开白姑娘掩着脸的头发,“好好养病,忘了我,再觅一良人。” 皇家到底是爱惜颜面,又或者是多年父子,总归有情分存在。四皇子对外称病不治而亡,命程曳领人送上毒酒。 “弟弟,还是你略胜一筹。” 程曳命人:“将酒灌下去。” “且慢且慢,这种事还是让我自己来罢。”四皇子端起酒,悠然自得,仿佛杯中的只是普通酒水一般,“弟弟,祭拜老七之时,也替我敬他一杯酒。我下去之后不想再看见他了。” 四皇子举杯一饮而尽,程曳追夺已经来不及。 “呵,老七终归是要死在我前面。” “什么意思?” “老七早就被我的人杀死了哈哈哈……至于沈逸为何要帮我隐瞒,呵……” 再看时,双眼已然无光。 第65章 鬼笔 四王子因病而薨,又兼传来七皇子遇害之噩耗,皇帝一时气血攻心,大病不起。 西夏为证清白,一直与庾双交涉七皇子遇害一事,抽丝剥茧,从中拔出主谋,竟与四皇子相关。 只一疑惑,七皇子尸首未见,只得衣冠冢。一时之间,满城唏嘘。四皇子被褫夺其皇子称号,不入宗谱。众人皆云,皇帝明正清理,此不必再说。 眼下,十一被封太子,程曳为太子太傅。程曳身兼重任,竟是不能推脱。静安以和亲换来的安定庾双,他只得接下。而镇南王爷为摄政王,往时,皇帝权谋之时,如今却只能交与别人。 世事弄人。 再不久,皇帝驾崩。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王爷被请于榻前,彼时,皇帝呼吸将近,眼中复杂,有不舍,也后悔,:“你可否原谅我?” 王爷怜悯地看着他,“我早已记不清了。” 皇帝阖上了眼。 王爷:“但我永远不原谅你。” 皇帝驾崩,幼帝登基。 同年冬天,从西夏传来静安之死讯。西夏为感皇后恩德,与庾双签下条约,自沈逸以下三代,永不向庾双开战,并保其边境安宁。摄政王悲痛非常,全权下放。 三年后。 在一个十分平凡普通的小院里,这个院子不比得将军府之亭台楼阁,只是一个拥有小小铺面的小小院子,到处晒着各种草药,几乎快占了一半的地方。 院中,一个看起来只三十余岁的乌发如墨之男子与一还梳着少女发髻的瘦高姑娘对峙着。那男子手上还捏着一张新做好的假皮面具。 “不不不,爹,有你这样对自家闺女的吗?居然让我去送死?”少女摆手往后退,神色惊慌,“哗啦”一声撞倒一地药材,少女屁股一痛,落在药材堆里。 “别叫我爹!我是你师祖!我没你这么大的女儿!” 少女“呵呵”笑道:“您不是根本没有女儿嘛?” 想来,这男子三十余岁的样貌也着实年轻。但她当初醒来时看到的却是一头鹤发,一张口就是一句:“爹。” 然后被他一顿怒吼:“我才不是你爹!” 她一阵懵然:“不是爹……难道是我娘吗?” 又是一声怒吼,一点也不在乎她刚醒过来的情绪稳定:“臭丫头,我是你师祖!” 她再懵:“师祖?那我师父呢?” 他这才叹一口气:“你师父为女人所惑,被拐走了,只剩下我照顾了你三年多!” 她体贴道:“您辛苦了。” 师祖看着他欣慰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师祖言她名唤澍聿,至于姓什么,她不知,她什么记不得了,师祖并没有告诉她。不知为何避了聿字,师祖只唤她阿树,写下来却是树木之树。无妨,像她这样的人,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也谈不上用处。 她昏迷了三年有余,只醒来半年。师祖名唤顾雪衷,是一位老大夫,至于年纪,他不肯说。 想来,师祖已是一头鹤发,脸再年轻,辈分又高,总不可能是小大夫。他那满头乌发是染的。师祖自矜钻研染发配方多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2 质量有保证。 师祖自称放荡不羁,浪子野心,从不在一处停留,只为了他们兄妹两个拖油瓶植物人才而留在西夏。 自她半年以前醒来,他们从西夏边境小城里搬进了西夏的国都庆城中。而她的哥哥,仍在昏迷当中,师祖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他醒过来。 师祖说或许魂贝可以让哥哥醒过来。而魂贝当世罕见,藏于深海。如今只剩下沈逸手中有一块,被沈逸日日带在身上。这也是为何他们搬来庆城之原因。 而沈逸出行,常年带着一众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而近日,庾双来使,沈逸要在庆城月华楼里宴请使者。师祖想让她扮作月华楼专门为沈逸斟茶递水的侍女样子,去偷其魂贝。 因为那个侍女欢欢,身型与她相似,再加上师祖的□□,简直无懈可击。此为师祖之原话。 她只觉得师父为了用魂贝做人体药物实验而选择牺牲她罢了。 她被一堆草药包围着,枝叶落于脸上,狼狈坐于地上。师祖只笑得跟只灌了满肚子坏水的狐狸似的:“小徒孙,又没让你去抢。你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偷回来即可。实在偷不到,那便等下次。” 再长叹一口气,“只是,你哥哥可能永远醒不来了。” 她无奈抬手,接过他手里新制好的面具。 她又有些担忧:“若是被抓到了怎么办?” 师祖笑吟吟道:“那便摘下假皮面具。”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对假皮面具实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跟在师祖身边半年,学得最精湛地便是制作假皮。她遇到意外之时,头脸伤得严重,右脸有一道疤痕一直从额头边延伸到耳旁。 虽然头发遮一遮就行,但她几乎每日都戴着假皮。 盖因师祖救她性命已是困难。而她身上还有其余的毒,与祛疤之物,药性相冲。待救回来时为时已晚。 她倒不是怕丑,她的心上还有一道更狰狞的疤痕。她没有从前的记忆,不知道它为何存在。只是当她看到它的时候,会一阵心悸,甚至有晕厥之感。 脸上的也同样,只要她细想,眼泪就会不自觉落下来,她只能用假皮面具遮住。 看不见即不存在。 月华楼里,金碧璀璨,一不小心便晃了她的眼。 官员来去,侍女们在匆忙做最后准备。 那名叫欢欢的侍女早已被提前药晕,关在她自己住的房里,不睡个两天一夜,是绝不会起来的。 她紧张地捏着手,与一群侍女混在一起。那群侍女偷偷地透过门缝往外望,显得分外兴奋。 “原以为陛下已是足够丰神俊朗,但庾双那使臣也俊美无俦。” “我还没见过比陛下还好看的男子,不知家中可否有妻室。” “别想了,有没有也轮不到你。” 少女怀春,也是意趣。她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高兴。 她倒是见过跟殿下差不多好看的男子,那便是还在昏迷中的她哥哥。不知道这个长得比陛下还好看的人是有多好看。 嬷嬷刚推开门,一群人做鸟兽散,又闭了嘴。嬷嬷让她们别吵了,准备上菜上酒,又道“那可是庾双的程曳程公子,你们都不曾听说?人家可不会喜欢你们,别成天胡思乱想想着偷懒了。” 她跟着一众侍女点头说是。 嬷嬷的视线突然落在她身上,看得她的心一阵乱跳,她用如小鹿般乖巧的眼神看着嬷嬷,希望嬷嬷能放过她。 嬷嬷开口了,她说的是:“欢欢,还是你比较乖巧安静。送完酒之后就留在里面伺候。” “是。” 她松了一口气。 进去后送完酒,她一直低着头候在沈逸身后两步外。看到沈逸腰间所挂的一黑色珠子,想必就是魂贝。 源于深海,黑而有光泽,想必便是罕见之因。 此次,庾双来使却不知为何。近几年,西夏和庾双关系极好,据说是和先皇后有关系。现如今不知怎的了,她以为西夏的皇帝已经足够年轻了,然庾双的皇帝更年轻。庾双皇帝年幼,程公子难道不是庾双的实权掌握者?为何会亲自来西夏。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玉竹雪松般的美人,冷如东霜,果然是俊美无俦。 程曳:“既如此,那我便直入主题了。既然陛下并无与静安郡主礼成。还请陛下还庾双郡主一个清白,郡主生在江南,长在江南。王爷也希望郡主的尸骨也能回到江南。” 她能听到在场所有的人都呼吸一窒,连她也跟着屏住呼吸。 她早有听闻沈逸极其爱慕皇后,然这皇后,根本就不是皇后?! 沈逸慢悠悠喝了一口酒,将酒杯放至桌上,她连忙为其满上,只听他道:“我当然能理解王爷之情,然我既许她皇后之位,那她不论生死都皆是西夏之皇后。我也只得这么一位皇后。” 程曳说话的声音沉而冷,像是被冬夜里月光照耀着的粼粼湖面,她莫名喜欢此声音,听起来沁人心脾。他说:“庾双最重礼数,既无成礼,静安便只是庾双之郡主,而非西夏之皇后。此次,便是吾皇派我出使之目的,还望陛下勿为难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3 。” 沈逸看起来从容极了,“但天下之人,都知晓我与皇后盛大的成亲之礼。止音当初没能看见,我也很是遗憾。” 程曳:“然静安郡主早在陛下成亲之日之前便薨逝了。” 她越听越觉得惊讶,她原本听闻沈逸历尽千辛万苦爬上皇位之事迹,因是师祖所述,与其余只赞颂沈逸的事例不同,添了许多师祖对沈逸的评价——矫枉过正。 用师祖的话而言,沈逸透支了日后的精力,勉力强求今日之荣耀。 受师祖影响,她只觉此人心机深沉,谋略颇深。不曾想却是个神经病,还搞冥婚……如今逼着庾双的实际掌权者亲自将静安郡主的白骨讨要回去。 程曳道:“于情于理,庾双都有理由将静安郡主带回去。” 程曳的声音冷淡了些,又冷又清。但她却听得胆战又心惊,语气里似有绝不善罢甘休之意。 她不小心偷偷瞄着对面一眼,却觉得对方似乎扫了她一眼,她赶紧管好自己的视线。她不过是来偷颗珠子,涉险救兄,实在不是很想了解两国之间的恩恩怨怨。 待到深夜,她埋头埋得脖子都快断了。庾双的人已经回去了,沈逸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她以为自己可以终于留下了,却见他随手将手一指,环视一周,落在了她身上,“你留下来倒酒吧。” 她留下来,她留下来做什么? 不会是被发现了? 心潮汹涌。 面上却风平浪静地点头称是。 沈逸约莫是喝得差不多了,醉醺醺的,一直在念着“阿淮”,又是“静安”的。坊间有传,阿淮是皇后之闺名。 她再给沈逸斟满酒,师祖曾说基本寻不到沈逸与静安郡主之交集,不知沈逸对静安竟如此情深,而后宫则一无所出。 甚至,师祖还开始怀疑沈逸只是用静安郡主做借口,以掩盖其分桃断袖之好。她倒觉得无甚奇怪,她反问师祖,“师祖你也无妻无子,莫非你也是分桃断袖吗?” 然后被师祖罚了背了三天医书。 夜风渐起,从窗户的缝隙中吹进来,安静得能听见烛台中蜡烛燃烧的声音? 她兢兢业业地待在一旁,听其醉言醉语。末了,声音渐小,直到不可闻之间。 她轻唤一声:“殿下。” 再伸手摇了摇沈逸肩膀,对方动了动,她吓得连气也不敢喘,又唤一声,“陛下?” 见对方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将珠子解下来。 “你在做什么?”沈逸不甚清明的声音响起。 对方喝红了眼,带着湿意的双眼却冰凉地看着她。她忙不迭:“陛下的配饰掉了,我帮陛下系上。” 堆起礼貌假笑,不自觉耸了耸肩膀,立刻将自己的手收回来放到背后。 “你们嬷嬷没有告诉你,不要随便靠近我吗?”沈逸眸光中的水意渐消,化成冰霜。 眼看着对方的脸越来越靠近,她一边后退一边装作惊慌失措地摇摇头,沈逸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手利落扯下她的假皮,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沈逸双目一颤,动作突地停下来。 此假皮与她平时用的不一样,沈逸扯得太用力,她脸上发麻的疼。 她不会就要死了吧。见到对方发愣,她第一反应便是站起身,打开后面的窗户,想要跳下去。 先逃为上。 推了推窗户,没推开,下一刻就被人拉了回去。 “静安。”沈逸眼中又渐渐变得迷蒙,捧着她的右脸,一条长长的疤痕裹在他手下,“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 她僵硬着脸,想否认,但似乎会死得更快。 “陛下大概是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呢,就算你化成了骨灰我也能认出来。我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你,你到底藏在哪里……” 化成骨灰也认识,这难道不是对仇人的说法? 酒醉的人说话实在是很难理解。师祖醉酒的时候也会抓着她追忆往年之事。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逃出去。 她轻手轻脚找到药粉,沈逸动作却更快,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手中的东西掏出来丢到一边,温柔地笑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言不合就喜欢对我甩药粉。” 她咋舌。 下一刻,天旋地转。 在沈逸将她打横抱起来之时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奋力挣扎,沈逸却牢牢限制住她的动作。 “这里都是我的人,别闹了。” 她甚至听出来之中的宠溺……他到底醉没醉。 她心慌到难以言喻。 外面的人,惊恐又不可置信地站在一边,张开的嘴巴能塞下两个生鸡蛋。 她捂住自己的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疤。 因为实在是太扎眼了。 经过一排房间时,她记得那该是庾双使臣所住的地方。 说的比想地要快,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喊出来了。 “救命!程曳!” 程曳的名字脱口而出,但也来不及细想,跟程曳扯上关系,庾双的人必定会出来看看吧。 她祈求着。沈逸是非断袖仍存疑,虽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4 后宫一无所出,但是沈逸是皇帝也不是没有女人,若是有女人,沈逸真把她当作皇后了如何是好——她实在反抗不了。 “程曳!”她又立刻叫了一声。 沈逸手下用力,声音却柔情似水:“别闹了。” 旁边有个太监跟上来,喜上眉梢,道:“要不要堵住此女子的嘴巴?” 沈逸声音冷下来:“谁准你这么做的?” 程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尽头,她透过指缝看到他漠然冷峻的面容,沈逸看着他:“今日不早了,止音也早些休息罢。她不太懂事,扰了止音的清静。我们改日再叙,我再赔罪。”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程曳似乎再看着她,冰冷无情,“陛下醉了。” 此句话,有如冰锥落在她身上,她顿时再不敢开口,大抵位高权重之人,内里都流淌着让人心寒的冷漠。 “陛下私事,实在轮不到我管,但既然这姑娘不愿意,还是放她走吧。” “你不是她,你又怎知她不愿意?静安当初是自愿来的。” 程曳的声音比方才更要冷上三分,“虽当权者掌话语,但陛下以人质相胁,庾双却还没忘。陛下既已有了新欢,便为静安郡主正名,她自始至终,都不是西夏的皇后。” 沈逸叹一口气,“此事我不想再提,止音也别再提了。” 沈逸像是一个醉得太过的人,程曳没有和他多计较。 透过指缝,程曳如冷月,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却像是站在更遥远的地方。 沈逸似乎是想把她带进宫里去。她被沈逸塞上马车,一直被他叫着静安的名字。 “静安已经死了。”她已经没办法跟酒鬼讲道理了。 “你不是在这里吗?” 跟醉鬼说话完全是鬼打墙,但当她试图去扯那块珠子的时候,他迅捷得不像是个醉酒之人,沈逸抓着她的手,哄道:“别扯我腰带,你还小。” …… 她二十了,寻常姑娘已经的孩子估计都开始读书认字了吧。她听不懂,抬眼望着车盖,沈逸大抵彻底把她当作静安了。 “什么还小?我只是想要这颗珠子。” 沈逸一甩手就把珠子扯下来,“给你给你,都给你。你终于肯收我的东西了吗?” 她握着手中的黑色珠子,一阵怔楞,以至于想到逃走时已过了最佳时机。月华楼离皇宫本就不远,进了皇宫就很难逃出来了。 她推推沈逸,说道:“我想下车。” 沈逸欣然应允,她开心地跳下车。 然开心不了多久,从前她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外头,接近不了沈逸。 如今她在里三层外三层的里头,周围都是骑着马的侍卫。 确认般问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听完她这句话,沈逸点点头,唇边挂着慈祥的笑意,“我们一起回去。” 月光下,穿着银白色衣裳的沈逸,不知道月光落在他身上,还是他融进了月光里。 他竟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来,静安,我背你走回去。” “我想回家。” “嗯,带你回家。” 牛头不对马嘴。 简直见鬼了。 那个方才说要拿东西堵住她的太监在一旁敦促她,声音比得上青楼里的老鸨,音调阴阳怪气地吊着。 “快上去,陛下要亲自背你是多大的福分啊!赶紧上去啊!”他跟在陛下身边数年,第一次见陛下主动亲近女子,兴奋得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说话间语气便带了些莫名的雀跃。 面对无边月色,她在思考,现在死,还是待会再死。 作者有话要说:夫人的诅咒大概就是让静安郡主死在沈逸面前[思考。jpg] 第66章 逃跑 月明星淡,若有人出来赏夜,便能看到一群人,放着马车不坐,放着马不骑,十分浩浩汤汤又劳师动众地在夜里散步。 非贵即富,不是神经病,就是在折腾人。 她当然不可能让沈逸背她,当时她后退了两步,正色道:“我不喜欢被人背。” 沈逸站起来,温温柔地道了声好,她当即打了个冷颤。 绵里藏刀,跟她师祖总是轻描淡写抽背医书一个样。 两个人并排走着,她稍稍落后半步,沈逸便停下来等她,也不开口。 沈逸来拉她的手,她躲了躲,他又不折不挠追过来。 她正色:“好好走路。” 沈逸笑:“我有好好走路呀。” 话不对题。 她龇牙咧嘴恐吓:“你不好好走路,我就走了。” 这时沈逸狡黠一笑,根本不像是一个帝皇应该有的模样,倒像个普通的少年。 月华流光,他身上银白色的衣服上仿佛有月光在流淌,潇洒而脱俗,全无平日的威严之感,“你又走不掉。” 但话实在是仗势欺人,她一口气堵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说话了。” “那就不说了。”沈逸从善如流。 第二日,整个西夏皇宫乱作一团,几乎所有人都在找昨夜跟着陛下回来的来历不明女子。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5 而她换上了另一副用剩的面皮,还用手刀打晕了宫女换上了宫女的衣服。 然后,非常不幸地被一个小宫女抓去顶包了。 她懵然看着抓着自己衣袖的小宫女,“落落,我今日忽然腹痛,你就替我一回吧。然后就被拉在沈逸的书房里当值,走也走不掉。 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才怪。 沈逸坐在书房气定神闲地批奏折,看来似乎已经把她忘了。 她松了一口气,只低着头。晌午时,公公提醒沈逸用餐。他突然走到门边,也就是她所在的位置。 “站了一个上午,不累吗?”沈逸有些无奈。 “不、不累。”她压低声音,细细弱弱地说。 “抬起头来。” 沈逸细声细语地说着话,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音量,见她不愿意抬头。沈逸轻轻地扶住她一只肩膀,问她:“夏时闷热,贴着这个不闷吗。” 沈逸轻轻摩挲着她面皮边沿,她躲了躲,心脏跳得飞快,嗓子紧在喉咙里。由于贴得太匆忙,效果不是很好,还是被他撕了下来。 不过这次可比上次温柔得多。 她立刻跪下来,咚的一声。 额头抵着地板,地上铺着的是羊毛地毯,手感有些扎扎的,作惊恐万状:“奴婢罪该万死。” 沈逸跟她一起跪下来,“嗯,你这样说,罪该万死倒是我。我让她们给你换身衣服,我们再一起用膳吧。” 沈逸还没缓过来,他几乎不相信昨夜看到的是真的,只以为是酒后的一场梦。 静安出事之时,山崩乱石,他们找了三个月都没有找到静安的尸体。在没找到她尸体之前,他始终不相信她会死。 沈逸靠近想把她提起来,而陌生的男子气息让她有些反感,她从来没有和男子如此亲近过。她推了推他,远离,稳住声音,“陛下定然认错人了。” “你只是忘了而已,你就是静安。”他有些心疼,不知是不是报应在她身上。先是胸口的一剑,再是脸上的疤痕……她原来不曾受过这么重的伤。他心下骤疼,明明他已然让步了许多,却让她受如此伤害。 四年过去,郡主比从前要长得高些,不笑时候显得更加冷矜。 在她还没搞清楚之前,她才不会贸然承认,况她也不喜欢沈逸,不想当什么皇后,于是她坚决否认道:“我真不是静安,陛下定是认错了。” 沈逸只当她不愿认他,又说道“不要假装认不得我。” 沈逸伸手想摸她的右脸,她立刻躲开,“陛下请自重。” 沈逸收回手,不慌不忙,也不生气,“既不是静安,昨夜你为何会喊程曳的名字。普天之下,最喜欢喊止音程曳的人,除了林郁,就是你了。” “那你怎么不说我是林郁!”她有些炸毛。 沈逸有些哭笑不得,“自然是因为你就是静安。” 她顶着冷漠脸,“我不是。” 沈逸让公公找了一位将军过来,那位将军见到她的时候跟见了鬼似的,也不知道是被她吓的,还是被她脸上的疤吓的。将军瞳孔震颤,声音微抖,“皇后娘娘?” 说实话,她都快信了。 师祖从来没有告诉她的真实身份,但总归有其理由。再观昨晚沈逸和程曳针锋相对之势,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我不是。我不认识你。” 李遥从震惊到接受,不过用了数秒,又立刻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淡然,温和提议道:“或许,娘娘只是失忆了也不一定。不如让太医来看看?” 她纠正道:“静安郡主不是没成亲就死了吗?为何要叫她娘娘?” 沈逸:“静安……你是不是记得?” “我不是静安,这不是昨晚程公子说的吗?我觉得程公子说得不错,既然姑娘家还没成亲,何必要安个名与她?” 沈逸:“罢了。你们都下去吧,带……你现在叫什么?” “为何要告诉你?”她脱口而出。 沈逸轻轻笑了,“你若不告诉我,我便唤你阿淮了。” 这是静安郡主的闺名,她堆起一个无语的笑容。总之,就是非得她当作静安郡主呗。 沈逸眸光暗了暗,静安从来不让他这样叫,而今为了骗他,却是什么也不说了。 吩咐其他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蝉叫声闹得让人恼。 “静安心口上有处疤……你也有吗?” 她奇怪地看着沈逸,斩钉截铁道:“我没有。” 捂住自己的衣领。 沈逸笑得很浅淡,似乎她说什么也不会生气,“我们一起去用膳吧。” “我真不是静安!” “好,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早上可有吃过?现在饿不饿,你想吃什么?” 看着桌上丰富的美味佳肴,她不禁想起这半年,她吃的都是些什么不能入口之物。 之前在西夏边境,师祖还请了厨娘,请了侍女。来到庆城,只有他们三人,只能自己动手,天天糊锅。师徒二人每日互相嫌弃,连隔壁家大娘好心送来的煎蛋饼,师祖也要同她抢。 大约这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6 就是人各有长吧,师祖给她喝的药,跟他做的饭一样难吃。 她叹息一声,又听沈逸开口:“是有什么不合口味的?” “我不是静安!” 她口头上否认得很快,但她心下几乎是动摇了。静安郡主若与她一样在心口有一道疤的话…… 观那将军李遥之反应也不似有假。昨夜沈逸揭她的皮,她都快怀疑她会命丧当局血溅当场。结果沈逸却突然温柔起来,跟换了个人的。 师祖还开玩笑地说了句,被抓到就摘下面具。师祖一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暂时肯定是死不了了。然而,若程曳说的是真的,那她更不能留在沈逸此处。 皇宫里,锦衣玉食又兼绫罗绸缎,也掩盖不住她想出宫的心情。 只是日日间,都有一群人跟在她身后。每日,沈逸都会来看她,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甚至把奏折都搬了过来。 “我想出去。”少女冷着脸。 沈逸放下折子,柔柔地看着他,眼中的深情让她承受不来,语气温柔,“待我忙完这一阵子,我就带你出去好吗?” “我不。”她气笑了。 为此她绝食了一天,沈逸哄着她吃饭也哄了一天,苦口婆心兼甜言蜜语,听得她都快吐了。 沈逸终于让步——他让她逛皇宫解闷。 她嘤嘤而泣:“我与你素昧平生,请陛下放过我。” 沈逸答得很悠哉,“无妨,我们从现在开始也不迟。” 气得三天她没有见沈逸。 这是第四天。 这三天,她去太医院偷了药材做了些迷药。差强人意修补了一下面具,从小太监身上扒下来一身衣服。 准备妥当,总不能不逃。 蓝天,白云。 暗红,深绀。 有一道身影分外显眼,一个小太监正努力借力翻墙。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却一脚踏空。 忍着不喊出声来。 此刻,她想的是,纵是摔也要摔到外头。 一只手却从里扯住她一条腿。 她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冷霜冰雪,凉透人心。 “你在此做什么?”声音的主人问道。 “看风景。”她抖着声音回答,双手正用力攀着墙沿,有些力竭。 “松手。”对方手正捏在她的小腿上。 “可以不松吗?松手我就会摔下去的……我要是摔伤了,就只能躺着养伤,躺着养伤就会被排挤……” 这个声音…… 对方的声音愈厉,“若不下来,我便请陛下来亲自看看。” 少女落在地上,深色的衣裳上沾满灰尘,站起身,不满的声音被惊讶吞没。 程曳。 正冷漠无比地审视着她。 当机立断。 她立刻跪下来,拉住他的长袍,恳切道:“程公子,你能带我出去吗?沈逸他……他……” 她掩面假泣。 “你是……那日月华楼的那个姑娘?你是何人?为何直呼陛下名讳?” 她心中一咯噔,且怪师祖,谈天说地道八卦从来不避讳。 程曳蹲下来看她,眸中一缩,“……你叫什么?” “小的名唤阿树。” “哪个树?” “就最常见的那个树……”她嗫嚅道。 依旧是平日里居然千里之外之神色。 最后程曳还是将人单手提起来,提气纵跃。 “走吧。” 程曳留下一句话,意欲离开,只一返身便被人扯住袖子。 对方意有瑟缩,然还是得寸进尺地问他,“沈逸在找我,你能不能再帮帮我?” “他为何找你?” “他说我是什么静安来着……但我却也不是。” 程曳静默地看了她良久,仿佛快把她看穿。 “你却是有些像她。” 她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右脸。易容还在,如何就像了。 她这副皮,与她原貌并不像,如何就能像同一个人。 他又问,“他既认定你是静安,那你为何要逃?” “昨日你们相谈之时,我一直在旁。若他只是利用我,将程公子的要求驳回。程公子既然想将郡主带回,总是不能让陛下如愿吧?” 少女充满希冀地看着程曳,虽觉程曳有些冷漠,但是既然让他带她出来,他都应允了。言及于此,程曳答应帮她的可能性更大了。 少女摆出惯常闯祸后讨乖的样子。 宫墙外有巡逻的士兵,她头一低,撞进程曳的怀里,压低声音,“求求你了,我不想被抓回去。” 巡逻的士兵看到程曳怀中有一人,面上疑惑,心下却波澜四起。程公子至今未有娶亲,又不近女色,如今见他怀里有一小太监,莫不猜测程曳因受情伤,喜好或许有些改变。 程曳的手有些僵硬地落在怀中人的背上,略微转了转,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冷道,“今日之事,你们只当未见。” 士兵连忙称是,速速离开。 少女双眸潋滟,微微抬头看他,阿谀道,“程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7 少女身高约莫在程曳下巴处,程曳正低头看她,嘴唇略微擦过她的额头,她硬是假装无事发生,正眨着眼睛卖乖。 程曳一把将人推开,少女勉力站稳,看程曳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心下有些紧张。 程曳道:“我让别人将你送出皇城范围可行?” 少女心花怒放,也懒得思考程曳是怎么想的,笑得分外粲然,连多谢也忘了说,只拼命点头,“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长高了。 第67章 牙印 入夜,程曳从外回到月华楼。一路上,月华楼的侍女皆窃窃私语,远远地偷偷拿眼瞧他。俊色惑人,却无一人敢随意靠近。 程曳如今不近女色却是人尽皆知的。 程曳推开自己的房门,一只手从里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臂,程曳眉头微微一皱。 眼前的少女着着少年的服装,欲哭无泪,“我回去之后发现,我哥被带走了。” 沈逸在满城找人,许是,把每一个身型跟她差不多都拦下来问了。 关键是,他们用右脸有疤这一点,无知的叔叔婶婶就天真地把他们的小破院子卖了,而后,她哥就被带走了。 大抵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颗黑色珠子也许在翻墙时落下了。 师祖如今正在月华楼对面的小酒摊上喝酒,周围人来人往,灯火明灭,师祖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师祖,我不会真是那谁吧?”她问。 师祖笑笑,“船到桥头自然直,要不你再去求求程公子。我且在此喝两杯。” 洒然若仙人。 本来,师祖不这么说,她也是要来找程曳的。要躲沈逸,可不是只有庾双使臣此处能躲掉搜查。 程曳不准痕迹抽开自己的手,“我不是西夏的官员,我要如何帮你?原则上,我并不插手西夏之事。” 她叹一口气,“普通官员强抢民女,还能往上状告。皇帝强抢民女,就只能自认倒霉吗?” 程曳不语,她仔细地斟酌言辞,“若依照那日你和沈逸之语,郡主也是因沈逸以他人为质而强使静安答应的话。那他如今做法却也无甚不同。” 少女沮丧地站在他跟前,他不可抑制地想到静安。不知道在她状似没心没肺的外表下是如何想的。 程曳此次来西夏本就抱着必须带回静安尸骨的意图。庾双在程曳和王爷悉心养护下,实力渐长。 他对沈逸恨之入骨,如果静安不去或许还有机会活下去,可是静安甚至没有等到那年冬天就死了。 程曳原本以为静安能活下去,但早在寻知来找他之前,她就死了。而寻知为了帮他,许是也有静安的关系,寻知选择了隐瞒。 他竟然被这样一个小姑娘玩得团团转。 程曳问少女,“那你当如何?” 三月后,沈逸会举行祭典。程曳安排多日,本打算在那日直取沈逸。而眼前少女之事却紧迫许多。 没有道理为这样一个小姑娘就改变原来的计划。 门外有人敲门,程曳只见原本在他跟前低头沮丧的少女一下子窜到床底滚了进去。 “何事?”程曳打开门,门外是乱云。 乱云看着屋内只有一人有些疑惑,方才里头分明有不止一个人的声音,“公子屋里只有一个人?” 程曳看了眼床底,“怎么?” “刚刚有人来报,他们说李遥带了个很像七殿下的人回去。” 程曳若有所思地看着床底,微微点头让人下去,然后把人从床底下拉出来。 “你哥哥是谁?” 少女摇摇头,“或许我师祖知晓?” 师祖自报姓名之后,程曳道:“晚辈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可是江南顾家中人。” 师祖点点头,“你倒是懂得多。” 少女惊道:“师祖,你家那么有钱,为何我们还那么穷?!” 师祖啧一声,程曳替他回答了:“当年顾前辈与顾家决裂,此时却并无甚关系。” 程曳恭敬道:“也许前辈可曾知晓静安的下落?” 师祖眼风一扫,“你怎么不问那丫头?” “我可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不是要商量我哥的事情吗?” 程曳沉吟道:“我的人说见李遥带回去一个很像庾双七殿下之人,这人是否便是姑娘的哥哥?” 师祖摇摇头,“我可不知道什么七殿下,不过她的哥哥你不能不救?” 程曳:“为何?” 师祖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酒,“因为这丫头就是静安。” “不对!”少女激动地喊起来,“如果我是郡主,那我哥就是七殿下。师祖言你不知晓七殿下是不是我哥,却道我是静安?” 师祖随意地歪在桌边,漫不经心道:“你眼睛和你爹长得一模一样。七殿下只是我随手救的,我并不认得他。因为长得不错,怕你喜欢上人家,我才随意胡诌的。” 少女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手掌都拍红了,声音有些哑,“师祖居然这样欺骗我感情,我真把人当亲哥了。” 程曳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姑娘,润润喉咙吧。” 又言:“前辈说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8 ,阿树姑娘又怎会是静安?” 师祖开口:“怎么?嫌弃我们阿树长得不好看?” 程曳:“并非如此。阿树姑娘活泼可爱,只是郡主之容貌身高皆不是此……” 阿树姑娘和程曳对视了一下,她乖巧地笑了笑。 哪里就活泼可爱了,她都二十了,还要被这么夸,看来既不可爱,也不活泼。 “要不要相信是你的事,我先去方便方便。”师祖讲完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她不介意地笑笑,实在是不想自证身份,况她什么也不记得了,于是又言:“既然我哥是七殿下,那么无论如何,程公子也会去救的吧?” 程曳:“姑娘之澍,可是澍聿之澍?” 她只笑不语,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又在想什么。纵然师祖也这么说,她莫名不想认下。 又有人敲门,少女以为是她师父。 只是门外有言:“程大人可在里面?” 说着,门就被推开了。少女目下来不及找地方躲,只来得及扑在程曳怀中。 程曳背对着他们,将外衣披在她身上,寒声,“李将军,这就是西夏对我的礼数?” 李遥:“不敢,只是想问问程大人此处可藏有陛下要寻之人?” “哦?陛下要找何人,又为何会在我这里?李将军完成任务心切,可是若吓坏我怀里的小少年,你又该当何罪?” “卑职不敢!”从李遥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灰蓝色的长袖搭在程曳背上。李遥虽怀疑,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便冒犯,于是只能关上门,匆匆带人走了。 程曳低头看怀中人,耳下落一道阴影,少女从她怀里弹开。那阴影却并未消失,而是戛然而止。 “你这是什么?”程曳突地伸手,问道:“你这是易容了?” 程曳的手落在她耳下,正是疤痕的位置,作女装时头发能遮住,穿男装时却容易看到。 她推开他的手:“你别撕,被别人撕下来,还挺疼的。” 程曳倒是听话,立刻就收了手。 问道:“那你能拿下来吗?” 她问:“若我真不是静安,你会怎么样?静安貌美,我的样貌连我如今这副皮也比不上。” 程曳又觉得自己回到那个时候,快步走回去,只想知道等自己的人是不是她的的时候。 有隐隐的期待,又怕希望坠空。 虽知晓顾雪衷就是鬼笔,知道寻知给静安师门中的名字就是澍聿……但他还是很害怕失望。他用了数年来接受,又害怕再用更长的时间来平复。 待程曳再开口之时,声音已有些哑,“阿树姑娘心口上可有道疤?像朵粉色的花,那是道剑伤。约莫是你十三之时所受。” 她表情有些奇怪,“你见过?” 程曳有些脸红,“见过一两次。” 还一两次。 她表情更奇怪了,程曳的传闻,可都与林郁相关。至于静安皆是和沈逸联系在一起。 她摇头,“我确然心上有道疤,但却也是很丑的。况你不是说我身高也不像静安吗……” 程曳咳了两声,缓道:“不知可否让我看看。” 她诧异:“这怎么能给你看!” 程曳:“我是说脸……” 她露出一个尴尬的笑,“但这是我带的最后一张了,没了就不能躲人了。” 程曳:“无妨,我不会让陛下找到你。” 她摇头,“我不信,你们这种玩弄权术的,话实在没有什么可信度。若我不是静安,我哥真是七殿下,你难道不会犹豫地将我交给沈逸吗?” 她的疤痕,总是有些别扭。她总觉得这副身子和脸都不是她自己的,她时常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个身体,只是偶然地附在这身子中。 师祖说或许是失忆的后遗症,这失忆症是他救她时药物的相互作用,并不是砸坏了脑袋。不过砸坏脑壳倒是真的,都砸破相了。 程曳认真道:“我绝不,我绝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除非你自己要走。” 她道:“那你那日还让沈逸带走了我。” 程曳给她认错,她有些惊讶。方才那句话,不过是她无理取闹罢了。 站在那天程曳的立场,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 她被程曳看得头皮有些发麻,略微测侧过脸,将右脸藏起来,“我知道是有些猎奇,但只是确认我是不是静安的话,也不用看那么久吧?说实话,虽然师祖这么说了,我也是不太信的。” 程曳有些怔忡,喃喃而问:“脸上的地方还疼吗?” “都愈合那么久了,怎么会疼?”她说的也不假。 程曳伸出手掌与她,她望过去,不解何意,“什么?” 程曳在手边划了圈,“我这里也有个疤,虽过了很久,但每次看到的时候也还觉得有些疼。” 她细看了一会,是个牙印,猜测道:“这是程公子的妻室咬的,或者是哪个小情人?再不然是你的姐姐妹妹?” 程曳:“我既无妻室,也无情人。虽有个妹妹,却也不是她。” 她有些了然。 程曳看她一副明白的样子却觉得有些好笑,问道:“你是明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9 了什么?” “我?这有什么难猜的?随便一想都觉得是因为林姑娘?”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不自觉又笑了笑。 程曳道:“并不是因为阿郁。” 这下她的心情有些复杂起来,按照平日里被她师祖灌输的思路,除了分桃就是断袖,除了断袖就只能是龙阳之好。 不作他想。 不作不作。 她理解道:“这也没什么。” 师祖站在门后,听到他们的对话,推门道:“徒孙说得不错,这也不算什么。我就先走了,你便替我好好照顾我徒孙。” “师祖,你怎么能抛弃我!”她激动地站起身。 “谁说要抛弃你了?救人就到底,你哥都还没醒,我暂且是不会抛弃你的。” 一番话说得人一愣一愣的。 “那不就是还要抛弃我?” 师祖自恋道:“如我这般风华绝代的男子,实在不适合带着两个拖油瓶,你们没事了就赶紧该去哪去哪。” “哦,师祖你头发掉色了。的确很绝代。” 然后看师祖“花容失色”地跑了,她见惯不怪地向程曳笑笑:“师祖他就这样。” 程曳关上门,回身看着少女正趴在几案上,露出光洁无暇的左脸,笑眯眯地问他:“我师祖不管我了,程公子能给我管管饭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是十八,搞错的原因都是因为师祖不靠谱。 第68章 一更 程曳要遣人给她上菜,她一看他的动作就要往床底钻,被程曳拉回来,“为何又要钻床底?” 她理所当然道:“要不然藏在哪里?” 又看看衣柜,“衣柜也不能藏吧,而且我衣服脏。” 程曳看着她不知作何想法,她倒是很适应,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的样子。 程曳给她展了个屏风,看到她有些懵懵地坐在屏风后,程曳收住想要摸摸她脑袋的手,只笑了笑。 而她只觉得,有钱人的玩意,有点意思。 在师祖身边当穷孩子当久了,习惯了。 穷孩子吃饭吃得特别香,程曳坐对面看她吃饭,“你倒是适应得不错。” 少女疑惑抬头,“这有什么不好适应的?由俭入奢易?比我平时吃的好多了。” “你跟着你师祖,过得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主要是我师祖不会做饭。他做的饭跟他熬的药一样难吃。” 程曳心里跟什么纠着似的,静安从小锦衣玉食,被人伺候惯了,在外头却过得那么粗糙。 “以后你需要什么,跟我说一声就好了。只是此次并未带侍女过来,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了。可能要委屈一下。” 听程曳这么说,她才有做了郡主的实感,但确实也不算问题,于是她道:“侍女也不需要吧?我没那么娇气。” 程曳的心更纠下一分,说道:“你以前很娇贵的。” 看着平日的冰霜美人为她心纠的样子,她转了话题,“这酒好难喝。” 程曳顿了顿,立刻起身,“我让人给你换成果酒吧。” 她连忙把人拉住,“不用那么麻烦,大不了不喝。” 她看着程曳愣住的样子,她觉得他下一句应该是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以前比这还要麻烦。 大概是碍于身份,程曳说的是,“这算得了什么麻烦?” 程曳在等她松手,她却还拽着不放,“怎么了?” “你要是出去了,有人来找我怎么办?我不想再被沈逸抓回去了。” 最后程曳没有去,但是甜酒还是拿来了。乱云来给她送衣服,虽然依旧是男装。 乱云一脸欲言又止地给程曳递衣服,“公子,你……” 程曳:“什么?” 乱云回了声没有,领了吩咐逃也似的走了。 郡主在后头偷偷笑,程曳疑惑地望过去,“笑什么?” 郡主食指贴在嘴巴和鼻尖上笑了笑,指了指他手上,“你手上的是男装。完了,你可能要被你属下误会了。” 程曳注意到她总是用左脸对着他说话,又问了问,“你还要什么东西吗?我明日让他们带给你。” “什么都可以吗?”她问。 “什么都可以。”他如是回答。 她最后给他写了一整张纸,程曳拧着眉在看,“这要来做什么?” “□□呀,你需要我也可以做给你。” 程曳没说话,她自顾自地继续吃饭,突然程曳开了口。 “其实这样也很好。” 她一时不懂,想了想,“没事啊,反正最近也用得上。而且也太明显了,上街容易被认出来。” 程曳没有戳破她的真实想法,将她写好地纸条收了起来,却疑惑地发现这字迹,比起她自己的,却更像是阿郁的,“你的字……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我的字,写得不好也不用这么说吧?” 郡主长高了,气质也变了些,但这酒量却是没有变。贪杯一些就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程曳坐在她右手边,撩开她散落下来的碎发。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疤痕很丑,每次看到都会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0 舒服。但程曳看来,却无损她半分美貌,从耳后蜿蜒而上,倒像枝叶的藤蔓。 只是看上去却会让人联想到受伤时候的境况。 在她喝得有些醺醺然时,程曳才敢将手放在她右脸的疤上,她直瞪着眼,又眯了眯,抓下他的手指,握在手里不让他碰,“痒。” “你的手好凉。”她有些费解地开口问道:“我听他们说,程公子对人又冷血又冷漠。你对我这样好,是因为我是郡主吗?” 程曳的手上有练武的茧子,握笔的茧子。郡主手指上也有薄茧,跟着鬼笔捡药材的时候留下的,从前是没有的。 程曳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并无姑娘家就非得当个大家闺秀的想法,也不推崇大小姐们十指不沾阳春水。林郁练字习剑也有茧子,只是他宁愿静安当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我对你一点也不好。” 她听了也觉得好笑,“那我们对好的定义可能有些不同。” 郡主拍拍程曳的肩膀,“对人太好也不太行。” 完了,又去桌上找酒,程曳才想到要让人备醒酒汤,太久没有照顾过人,有些遗忘了。结果程曳一站起来,少女就扯住他,眸光水润地看着他,问道:“你要去哪?” “让他们上醒酒汤。” “我也要去。” “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怕。” 程曳摸了摸她脑壳,“那你自己在这里等等可以吗?” 少女特别痛快地说了句,“不可以!” 程曳坐下来,说得特别耐心:“要是你明天头疼怎么办?” 她假哭两声,“你现在走了,可能明天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这算是威胁我吗?” 少女额头靠在他手臂上摇摇头,“不是啊,这明明是实话。” 程曳将她扶起来,轻声问道:“困了吗?去睡觉吧。” 少女的头依旧抵他手臂上不肯起来,只是摇着头,“不困,我还能喝。我睡了之后你肯定会走。” “我不走。” “我还没说完,然后你肯定要把已经睡着的我叫起来喝醒酒汤。” 程曳致力于把她的头抬起来,但少女仿佛跟他卯上了,就是不肯抬头,一直用后脑勺对着他,他哄道:“我不走,你抬起头来好不好?” 不说还好,一说她连脸都不让碰了,“不准碰我的右脸。” “就算有疤也是道很漂亮的疤。”他知道郡主为何不想抬头了,许是不想让人看见,“若你不嫌弃,我在上面给你画束桃枝可好?” “不好。”少女就是不愿意抬头,“我不是因为觉得丑才不喜欢那道疤的。而是因为它,让我有种很奇怪之情,无论我多么努力,有些事始终无法改变。” “那你想改变什么?”程曳轻轻地把她抱入怀中。 少女在他怀里摇摇头,“我不知道,正是因为无法理解,所以才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很抱歉。毕竟我找不到理由。” “很可笑吧?”她问,“任谁都会觉得我是因为丑才难过的,但是我若是真想变得漂亮些,就不会做那么平平无奇的样子。” 画风一转,少女下一句又变成了,“而且再好看,我也觉得好看不过你。” 程曳觉得有些头疼,醉成这种程度的郡主软硬都不吃,他摸上桌上一杯酒,凑到她面前,“你还喝吗?” 结果一口把人喝哭了。 拿错酒,小郡主被呛得哭了起来,泪眼濛濛又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一副上当受骗的样子。 程曳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把人整哭了,但是谢天谢地,终于肯抬头看人了。 “你在我这里永远是最好看的小姑娘。”程曳用左手托着她的脸同她说话,生怕碰到右边她又不理他了。 郡主:“都说了好看不好看都不要紧了。” 程曳:“但你是我最要紧的。” 两个人还能有来有回的对话。 郡主:“你可真会哄人。” 程曳:“我哄你个小醉鬼做什么?醒来全忘了。” 郡主:“我不小,也没醉。” 程曳忍不住笑起来,“你困了吗?早点休息好不好?” 郡主又重复一遍:“我不小,也没醉。” 程曳:“嗯,不小,也没醉。去睡觉好不好?” 郡主:“不好。” 程曳拿她没办法,少女似乎很欣赏他没辙的样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眸光里是闪烁的烛火,似乎和从前也无甚不同。 长高了些却也还是那样轻,气质不那么娇矜却也可爱得紧。 少女突然欺身上前,端倪着他的脸,程曳只能双手扶着她,问她:“怎么了?” 少女皱了皱眉,看起来有些不舒服,程曳紧张道:“哪里不舒服,是想吐吗?” “有些呼吸不上来……” 程曳立刻被她这句话弄得紧张起来,原本只想好好把人哄睡了,现下怀里的人似乎快睡着了,他只能拍拍她的脸让她别睡,“我们去找大夫好不好?” 完了少女下一秒,“找大夫做什么?我就是大夫。是谁病了?” 程曳哭笑不得,“你不是不舒服吗?” 郡主:“嗯,我束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1 胸太勒了。” 第二日,太阳照亮了整间屋子。少女贪凉,大半张被子掉了下去,只盖住了肚子半边,光洁的肩膀在被子外。长发铺在身下,散落在肩上,胸上,又绕到了脖子上。 程曳吩咐人的片刻,床上的人就把自己整成这般模样。程曳无奈地把被子重新给人盖上去。 程曳半天没出去,郡主醒来之时头发卷在脖子上,又压在身下,差点没把自己勒死。一看到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脑子一片空白。 程曳听到帐中有响动,停了笔走过来,一掀开帘子就是郡主裹着被子,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第69章 二更 虽然她并不觉得昨晚做了些什么,但衣衫不整出现在男子面前,是正常姑娘都会觉得不妥和尴尬。 看着程曳若无其事走进来,她大喊一声,“你别过来!” 和昨晚让人不准走的样子大相径庭。 程曳脸上微微红了,却还是镇定地退了一步,退到帐外,“我让人给你拿了女装,就放在床头。束胸穿多了对身体也不好,如非必要,还是少穿为好。” 她绝望地捂住脸,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程曳觉着郡主本身就挺好玩了,现在比之前更好玩,开口时语气和缓,还带上了几分笑意。 “也没做什么,许是天太热了。” 天确实热,头发都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少女疑惑,头还是没肯抬起来,“真的?我没对你做什么?” “没有。”程曳回答得很快。 昨晚程曳好不容易把人抱到床上,她自己解不开束胸,程曳只好帮她松了一下就飞也似的逃了。 少女的成长让他有些意外,原本胸乳菽发时他亦面红,如今他更不能放纵自己在她毫无防线时在她身边待太久。她醉起来的时候,什么也记不清,他怕把人吓跑了。 郡主穿好衣服终于肯从里面钻出来,少女少见的羞涩面红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去宝宝她,只是她却也不肯过来,只歪着头不肯看她,“程公子?” “嗯。”他应一声。 “以后我再喝醉就打晕我吧。” 他笑了笑,想让人过来,手中拿了个普通的半脸面具,“过来吃些东西垫肚子吧?醒来之后头疼吗?” 她慢吞吞走过去,坐得离程曳特别远,她喝醉酒时有多疯她不晓得。她只知道她曾经抓着师祖大背本草纲目,师祖一烦,一个手刀就让她晕过去了,虽然她师祖说他并不是故意的。 而如今看来,程曳还不如打晕她。 “有点。”郡主微弱地点了点头。 程曳走过去给她戴面具,她躲了躲,他问:“如果不习惯的话,戴面具会好一点吗?不出去的话,我们就不易容了好吗?” 程曳离得太近,她艰难地点点头。 程曳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他身上的清冷檀香昭显着他的存在。 “你喝醉时的确有些麻烦,所以我不在的时候,还是不准喝了。” “这是何意……” 程曳摸了摸她的头,“虽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你喝醉的样子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不同。我习惯了,就不麻烦别人了。好吗?” 程曳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不管是第一次见面还是今天。她有些奇怪,程曳从来不曾传过静安的事迹,她问:“程公子,你跟静安郡主从前关系很好吗?” 程曳的表情有些奇怪,“你不就是静安郡主吗?”却说得事不关己一般。 “这么说也不错……”她点点头。 这有什么错不错的,程曳真想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是景荣侯的公子,我是静安郡主。所以,你对我这样好,你是不是我表哥啊?” 程曳一口气上去了就下不来,“是表哥怎么了,是表哥就能这么对你吗?”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表哥啊。” “我不是你表哥。就算是你表哥也不能这么对你。” “啊——” “我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在你来西夏之前,我们是未婚夫妻。” 她更惊讶地一波三折地啊了一声。 程曳好整以暇地看她还想说什么,结果她接了句,“所以你有龙阳之好吗?” 程曳真的很想把她的小脑壳掰开看看,是不是真摔坏脑子了,双手晃晃她的头,“我的小郡主,你是不是摔伤头了。” 郡主毫不在意地点头,“确实啊——师祖说我右脸的疤就这么来的。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他们只说你跟林姑娘的关系,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一茬?” “小郡主,你觉得沈逸会让你听到这些话吗?” “哦,也对。哇,怎么我没和你成亲就来和亲了?”她算了算年纪,那个时候大概十五六。这朝代,有定亲的女子,十五六之时一般就成亲了。 程曳放了手,拿起桌上的汤,舀了一勺,给她喂过去,她非常不客气就着喝了一口。他道:“你那时才十四。” 她匆匆吞下去,“啊,不对呀。师祖说我今年二十。算起来不是十五六吗?” 程曳再喂她一口,“你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2 师祖记的是什么?你去西夏的时候刚过了十四岁生辰不算久,你如今才十八。” “师祖又骗我?!” 程曳放了碗,给她喂了两口糕点,“你师祖倒不一定是骗你,可能也是不太清楚。” “他果然是老了。” 师祖最讨厌别人说他老了,虽然他不在,不妨碍她这么说。 郡主又问:“我跟你从前关系很好吗?静安去和亲你不生气吗?” 程曳迟疑了一会,郡主眼里充满好奇,他很是无奈,“你就是静安,为何要说得事不关己?” 郡主也迟疑道:“你若是生气,我可以说我不记得了。” “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她迅速摇头,“看不出来,你们这种人不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吗?” 郡主的好玩程度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程曳又被她逗笑了。 “在你看来,你昏迷了数年,又和你师祖生活了一段日子。对我而言,我的未婚妻被送去和亲,沈逸为了让你当他的皇后,甚至不惜隐瞒你的死讯,当然你并没有死。但外人眼里,你就是嫁给沈逸,成了皇后,又因病而死。而今,你既无嫁人,也没死,又重新回到我身边,我为何要生气?” 郡主眼皮垂下去,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对不起。” 程曳将沾在她唇上的糕点碎屑抹掉,试着把人抱在怀里,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排斥才又抱紧了些,“你不需要说什么对不起,这本就与你无关。” 然后又见郡主从怀里扒拉出来,手一用力拍在对方的手臂上,有些惊诧地问道:“那昨晚我们不会是睡在一起的吧?!” …… “没有。” 他昨晚其实没怎么睡,先是冷静了一下,又怕她着凉,给她盖了半宿被子,如此,天就亮了大半。 又问:“你这是跟谁学的?一激动就拍别的东西。” “也许,是师祖吧。”她特别不好意思地开口。 程曳把她那只手翻过来看,“倒不是什么问题,你拍得不痛吗?” 郡主:“这……倒也不是什么问题。” …… 程曳也不好说什么。 “我中午要出门一趟,我让乱云跟着你,晚上再回来陪你吃饭可好。” 无可无不可,点头,她问:“乱云是谁?我要扮男装吗?他认得我吗?” “乱云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属下。不用扮男装,他认得你。” 乱云见到郡主之时,比以为程曳好男风时更惊讶。虽然她气质身高都有所不同,甚至说话的语气都有变化,不过郡主故意调侃他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眼下青黑,细看有斑点,失眠易躁,胸胁疼痛兼头痛,可有?”郡主一本正经道。 乱云被乍得一愣一愣地点了点头。 “取桃仁四钱、红花三钱……牛膝三钱、桔梗一钱半、柴胡一钱、枳壳二钱、甘草一钱。” 乱云一一记下,末了,郡主一句,“嘻嘻,你都别听我的,师祖不让我给别人开药。要是我师祖来了,你让他看看吧。” 乱云心下千百句难以言说,只能往肚子里咽。 缓过来之后,乱云还是喜悦之情更多点,以难以察觉的慈祥之情看着郡主。至少肉眼可见的,自家公子的心情看起来好了许多。 傍晚程曳回来,他先是在楼下看到一脸为难尴尬的乱云,在房里又看到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的郡主。 “程公子!”郡主见他回来,兴奋地蹦到他跟前,程曳低下身子抱了抱她,她还在继续碎碎念,“许是昨日的事被李遥告诉了沈逸。今日沈逸给你送了两个美少年,看起来都只有十六七岁,和我差不多高。乱云劝也劝不走,你没看到乱云被美少年抱着腿哭时的表情,让我觉得乱云才是被送人的那个。” “你别太欺负乱云。”程曳在书案前坐下来找着东西。 郡主惊道:“我这叫欺负他吗?又不是我抱着他的腿哭。” 程曳轻飘飘的一句,“你试试?” 她突地静下来,程曳抬头问她:“怎么了?” “我发现我昨天好像也干过这种事情。”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也干过这种事情。” 轮到她有些难以理解,“我之前不是郡主吗?我为何要做这种纡尊降贵之事,我从前也那么平易近人?” 然她的想象力还是比较丰富的,“莫非以前我们有仇吗?” 他们的相识并不算什么美好的回忆,于是他岔开话题,“你以后直接叫我程曳吧。” 少女显得有些为难,“我从前都这么叫你的?” 程曳:“嗯。不然你要喊我止音哥哥吗?” 她抱着自己打了个冷颤,一字一句确认道:“我从前应该没这么叫过你吧?” 得到没有的答复之后的郡主看起来松了口气。 又问:“那两个美少年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药方出自《医林改错》 第70章 让步 晚上,程曳和乱云换了间房间,用来关美少年。她实在无法想象乱云一整晚都要和两个如花似玉的美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3 少年待在一起。 因为并不好大张旗鼓张罗出一个新房间出来。再者,月华楼的房间多是人满为患,一时也匀不出来。 师祖来找他们,还给她带了新面具。风格异常夸张,就是那种妖艳美少年的风格。她勉为其难收下来,当即就要带上去,被程曳拦下了,他扶额道:“我真不喜欢美少年。” 郡主咂咂嘴,“早知道我就不说了,你这样看得出来这是张美少年的面皮吗?” 程曳:“看不出来。” 沈逸忽然送两个美少年来不知何意,但是送回去也不是,不送回去也不是。于是她在屏风里头就见她师祖给那两个美少年喂了药之后带去房间里关着。 郡主:“师祖,最毒妇人心……” 师祖:“树树,我真不是你娘。” 郡主:“哦。” 程曳用询问的眼神在看她。 郡主解释道:“我刚醒过来时喊他爹,然后师祖说不是,我就问难道是我娘吗?” 程曳侧过脸抿嘴收敛笑意。 师祖在剥桌案上的花生吃着,叹口气,叹师门不幸,“真不知道寻知怎么教出来你这么个徒弟。” 郡主:“但我都失忆了,难道不是师祖的影响比较大吗?” 程曳道:“她从前确实不这样。” 师祖摇头万分痛惜:“你要是能学到寻知半分,就不会现在这样了。” 郡主震惊地看向程曳,程曳温柔地摸了摸她头发,“她这样也没什么。” “你们的关系——?”鬼笔差点一粒花生米呛在气管里。 郡主收回头,轻飘飘地转移话题:“师祖,你刚刚给那两个少年吃了什么?” 师祖:“失声水。” 郡主复述:“失——” 程曳补充:“声音的声。” 郡主:“这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师祖悠悠呷一口酒:“自是有解药的。” 师祖和程曳出去单独讲了一些话,出去之前,郡主先是用好奇的眼神期待地望着师祖。师祖回以她潇洒不羁的眼神,她又转向程曳,程曳摸了摸她的头。 她退后:“以后你别想摸我的头了。” 程曳这个平时在传闻中冷若冰霜的男人,给了她一个特别温柔灿烂的笑容。尔后还是要避开她谈话。 程曳要说的是七殿下之事,鬼笔要说的是关于郡主的身体。 沈逸用七殿下来引出静安,几乎是势在必行的,现在在城里都张贴满了通缉令。七殿下被指为重犯,将在半月后问斩。以沈逸对静安的了解,不出三日,静安便会出现。 她回来,他便如她一切愿望。沈逸不想再承受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她的感受。他从前觉得自己有时间去赢得静安的心。而现在,得不到心得到人亦可。 而静安的突然出现则打乱了程曳原本的计划。他不可能放任七殿下在沈逸手里。 而鬼笔可以为他们提供帮助。 鬼笔:“半个月时间不够,不如让阿树去拖拖时间。” 程曳:“此前,我让她从庾双到西夏,才会让她如此。现在,又如何能让她再去一次。” 鬼笔:“我倒不觉得徒孙做得有什么不对。她走得最对的一步棋就是来西夏。原本她身上之毒光靠寻知是她活不过二十岁的,还好她被我捡回来了。你以为不好的选择,其实对于她而言却是最好的。我们小郡主吉人自有天相,既然与她有关,倒不如让她自己做选择?” 阴差阳错下,郡主捡回来一条命。程曳自觉庆幸,只是有一点尚需纠正:“前辈……你徒孙她其实只有十八。” 鬼笔:“哎呀,老糊涂了。” 程曳:“……” 他怎么觉得郡主被她师祖带坏了。 而师祖不关心世俗权力,向来以天为盖以地为铺,只要不少了酒,如何都好。再多了,就是关心下徒弟徒孙的终身大事。 鬼笔道:“阿树是郡主,想来日后回去也没什么人管得了她。只是若娶她的人是你的话,却有些问题。” 程曳手一抖,鬼笔拍拍他肩膀,笑道:“别紧张。虽然阿树的命被我捡回来了,但她也许生不了孩子了。当然,也不是不能生,只是很难……程家当年之势我也略有耳闻,如今到了你,更比当年厉害了,我这个师祖虽只做了短短时间,也不想见她受委屈,若是想娶她,你得护好她。” 程曳向鬼笔深深一拜,“权力于我从来是身外物,我所为所求不过是为了保护她和她想要保护的东西,从来不是本末倒置的。” 鬼笔要走了,满意地点点头,“你倒是比你爹强上不少。待你们回去庾双了,也代我问候一声长公主和王爷吧。” – 月华楼楼下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当程曳回到房间时,郡主正在一本正经在抓着乱云把脉。乱云一听到声响立刻起身站得笔直,留下在一脸无辜的少女。 郡主:“他怎么了?” 程曳问她:“你怎么了?” 郡主:“切脉啊,我今天给他开了个方子,但师祖并不让我给别人看的。所以我让他去找师祖看完了,我再对照对照。” 程曳把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4 伸到她面前放下,“你还是看我的吧。” 郡主将手搭上去,“程公子,还是注意休息。” 程曳收回手,点点头,乱云在方才就已经遁走了。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房里只有一张床。 乱云的房间连张榻也没有。 郡主坐在床上,踢掉鞋子,程曳在给她放帘子,一副并不需要睡觉的架势。她问:“你要去哪?” 程曳:“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郡主:“那你睡在哪?” 程曳将被子展开,盖在她身上,将她抱起来放床上,“你就只管睡觉,不用理我。好吗?” 说罢还要惯常摸摸她的头,她正色:“不准摸我的头。” 程曳笑:“我没有摸你的头,我在摸你的脑袋。” 程曳将她轻轻一推,给她掖好被子,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一气呵成,“我一直在这里,有事都可以唤我。” 室内只燃着一盏灯,看起来有些暗。郡主钻进被窝里,声音闷在里面,“程公子,能陪我聊天吗?” 她听到程曳走过来,掀开帘子的织物摇动的声音,影子在打在纱一样的帐子上,隐隐绰绰。程曳坐了下来,只看到一坨东西在床上,人不知道在哪。 程曳:“好,我来了,你要聊什么?” 郡主:“你今天跟师祖说什么,不能让我听的?” 程曳在找她的头在哪,把她的脑袋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自然是不想让你听到的事情。” 郡主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面被闷得有些红,程曳伸手将她面前的乱发拨下去。 郡主:“你不说,我只能自己猜了。” 程曳:“你说。” 郡主将程曳刚掖好地被子掀开,“要一起吗?” 见程曳没有动作,她又问:“我们以前睡过没?” 接收到对方莫能名状的表情。 烛光昏暗 她对他从来如此不设防,他想问,但他也不敢问。 郡主同他分了一半的床,一半的被子。他甚至不敢再靠近对方一点。 郡主依旧在发挥她被师祖带歪的想象力,她原意只是一个单纯的问句。如今程曳却迟迟不答。她贴了贴墙,“不会是,我们不仅睡过了,而且你还是用强的吧?”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程曳将人拉回来,确保她整个人笼在被子下,“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郡主:“那你方才怎么不说话?” 程曳:“小郡主,乖乖睡觉好不好?” “不行。你跟师祖说的是七殿下……的事情吧。”郡主又把自己的头缩在被子下,“强龙难压地头蛇,既然他是七殿下,我是静安郡主……” 程曳并没有让郡主说完她要说的话,“我不会让你再选一次沈逸。” “我没有要选沈逸的意思。比起沈逸,我还是比较喜欢你。” 郡主抱住他,少女温热柔软的身躯贴着对方,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程曳侧过身与之相对,将人挖出来与她对视,“小郡主,这几年我都在后悔为什么要让你去和亲。我并不知道你没有嫁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你嫁给了沈逸。” 程曳的声音像春夜的水,冰雪初融,干净清澈又透着些微弱的凉意。 “那天,沈逸为你们举办婚宴之时,一位姑娘来求我,求我让她见一位朝廷重犯最后一面。那人不过是她的旧情郎,而她的旧情郎为了权力娶了她妹妹。我当时只觉得自己可笑。” 程曳像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她有些心疼地抱紧他,安慰道:“没关系,现在有我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但七殿下还是要救的。” 她特意在言谈中强调她哥哥的身份。 程曳被她弄得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只想把人打晕连夜送回庾双。 “沈逸肯定是用我哥逼我跟他回去,把我哥带回来,我再逃出去可以吗?那天我都逃出去了。” 程曳捏着她的脸,“你的小脑瓜到底在想什么?你能逃第一次不一定能逃第二次。若他不放老七,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捏到我的疤了!”郡主用力拍了他手臂一下,被程曳握住在手里,十指相扣。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疤,从额头上一直到耳下。 程曳在仔细感受疤痕纹路和走向,蜿蜒而下,郡主被亲得一阵发软。程曳的牙齿在少女耳后娇嫩的皮肤上逡巡。 “还要打我吗?” “不能打吗?” 郡主刚一抬腿就被程曳压下去。 “你不能欺负我。” “不欺负你。”程曳放了手抱紧少女的腰肢,声音淹没在少女的锁骨中,“你也不要欺负我,好吗?” 第71章 尾声 上 最后的烛火燃尽,陷入一片黑暗中,二人交颈而眠。 郡主醒来之时,程曳已经起来很久了。少女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程曳走过来掀开帘子,清朗俊逸,还带着半分疏离。 程曳低下身,捏捏她的脸。 郡主:“不准捏我的脸。” 程曳:“哦。” 末了,左手捧着她半张脸,晃了晃,亲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5 了亲她右脸的疤。 郡主略微退后了一些,道:“你真奇怪。” 然后程曳凑过来又亲了亲她左脸。 “不准亲了!”郡主双手把人推开,“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都不准亲了!” 郡主连耳朵尖都红了,不妨碍她说得铁骨铮铮。 程曳双手抬起,笑得特别无辜。 鬼笔、郡主和程曳围桌而坐。屋内灯火葳蕤,程曳在给她剥莲子,剥一颗喂一颗。郡主要说话就被程曳堵了回去。 按着她的唇,笑意盈盈地看她,温柔地问她:“好吃吗?” 她连滚带爬地跑到程曳对面坐着。 “难道当下最好的方法不是让我去找沈逸?你们需要时间,但七殿下却不能再拖。”郡主说话的时候眼神中有种特别的天真,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要紧。 师祖:“不错。” 程曳:“若沈逸不如你愿如何?” “其实沈逸对我挺好……”郡主说到这,觉察到程曳脸色不太对“难道还有更好的方法?” 师祖点点头,仿佛只会说这么一句话,“不错。” 郡主眼神心虚地飘来飘去,虽然她一点也不想再进那个皇宫,但是也没理由不再去一次。她甚至怀疑一开始师祖就是故意让她去的。 郡主:“既然沈逸那么喜欢静安,而我就是静安,他大概会听我的吧。” 程曳:“你怎么就能保证?” 郡主继续心虚,面上却理直气壮:“这是什么能保证之事吗?也不能保证……就只能赌沈逸有多喜欢静安郡主了。” 师祖继续点点头:“不错。” 她还真是一点也没静安郡主的自觉,她又觉好奇,“沈逸怎么会那么喜欢静安郡主啊?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程曳道:“我也想知道。” 郡主:“最重要的是,沈逸真喜欢静安吗?” 程曳幽怨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我为何要跟你讨论别的男人喜不喜欢你?” 她特别无辜,“我也没觉得是在说我的事情啊。” 鬼笔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若沈逸不喜欢小徒孙,亦不会为小徒孙做那么多吧。以沈逸的身份,也不用为小徒孙做到这个份上。继续装作不知小徒孙的存在给沈逸施加压力好了。只要时间足够,我们就可以渗透进入沈逸身边的人里。朝廷重臣,宫廷侍卫,止音筹谋许久,不过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小徒孙不就是这东风吗?” 轮到郡主疑惑了,“我是东风?” 师祖假装捻须,“解铃还须系铃人。” 郡主吐槽:“师祖你何时改行当神棍了。” 师祖装模作样道:“药理和天理不过万变不离其宗。” 郡主无语间顺着师祖的意思说下去:“想来我是沈逸的克星。” 程曳走到对面,无奈地把人按在怀里,叹了一口气,“不对,你才是我的克星。” 程曳不安,但静安的决心,他不配合,她只会自己去。 沈逸对于郡主的到来在意料之中。 不过郡主带上了她师祖特地给她做的妖艳少年□□,看到对方一众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只当看不见。 在郡主痛斥他上两次强行撕开面皮的行径后,沈逸最后还是随她去了。 郡主没了记忆,对于沈逸来说再好不过。郡主此般少年扮相仿佛让他又回到最初他们相识之时,相知又相交。最终是他利用了她。她帮程曳去杀四皇子,他帮四皇子坐上皇位,又亲手接管庾双。 环环相扣,皆在他的算计之中,他唯一算不到的,就是静安会选择死在他面前。 决绝如此。 郡主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自己,只是随手指了宫女。沈逸也随她去了。 夜晚偌大的宫殿,几乎只有她一个人。不过外头还是重重围着侍卫,她爬上宫殿屋顶时候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小宫女在下面着急地喊她,郡主只是笑:“你倒是去告状啊。” 灯火点点,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与郡主所在的景和宫呈中轴线对称的宣和宫,那就是老七所在的地方。 她既然不认自己是郡主,外界也不知晓在西夏皇宫里有庾双皇子的存在。她要做的,是制造机会让程曳的人发现老七的存在。 再继续抽丝剥茧出静安郡主和沈逸的关系,目的是让沈逸处于舆论中失势的部分。然后让程曳将要做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这个小宫女还挺好玩的,郡主下去时还看见小宫女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倒不是很介意,只是起了聊天的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晚晚,早晚的晚。” 她重复了一遍小宫女的名字,“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晚晚低着头,婉婉地说着话,“殿下不休息吗?” “我不休息你就不休息吗?” “殿下不必理会晚晚,等殿下睡下了,晚晚自会去休息。” 除了初时的一个白眼,晚晚恭敬得挑不出错来。 如是风平浪静过了几天,举城震惊,在西夏皇宫找到了原本应该死去多年的七殿下。沈逸为便两国友好只能认下,在史书上,又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6 添了一件扑朔迷离之谜。 沈逸力排众议,奉迎这位身份不明女子为皇后。日期定在二月后,赶在祭典之前,礼部和内府等部门紧锣密鼓地准备各项事项。每日,郡主特别无语地看着又是来教规矩,又是来量衣服尺寸的人。 郡主心里想的是:反正我又用不上。 郡主只能偷偷带着晚晚在宫里游荡,总之,不会想留在自己的殿中。一出来就见到李遥迎面而来,李遥朝她行完礼却不说她什么。但郡主打眼却看到跟在李遥后面一个作小侍卫装扮的女子,郡主看过去的时候她亦看过来,目色不虞。 李遥一行人已经走了,郡主问晚晚:“你知晓方才那个小侍卫是谁吗?” 晚晚遥遥地将眼放在离去的人身上再收回来,“那是李将军的心上人,康平郡主。不过,康平喜欢的是陛下。” 郡主面上表情复杂,一波三折地“啊”了一声。 晚晚有些无礼地冷嗤一声,“她不能进宫。多半是求着李将军带她见陛下的。大概是不服气吧。” 郡主听懂了,不在意地笑笑:“我们还是去赏花吧。” 两个月很快过去,抓到了夏蝉奋力鸣叫的尾声。 在史书上,关于景宗沈逸的死说法不一。在庾双记西夏史中,沈逸是自杀而亡。而在野史中,说法则要丰富很多。有云乃程曳所杀,而程曳杀沈逸之因也扑朔迷离。 明媒正娶,凤冠霞帔。 当天,仪仗队分列两旁,鼓乐队吹吹打打,以喜乐颂哀情。队伍后头的人还不知前面发生了何事,前面的乐声乱成一片,后面再追上去。渐渐寻不到一致的调子,配上周遭的混乱,只剩下嘈杂。 金红衣裳和红盖头,早在踏入景宁宫之前,新娘早已倒下。箭矢在胸腹中,血从胸口流出来,又凉又烫,将大红染成深红。早在程曳控制住皇城之前,沈逸曾经用什么办法攻下庾双都城,如今程曳用相差无几地办法拿下了这座城。 沈逸将人抱在怀里,怀中人用尽全力在他的腹中插下一刀。他睁大了眼,甚至连新娘的盖头都无力掀开。是惊诧,似乎是一种轮回。她似乎又再一次带着恨来到了他面前。 新娘衣裳是鲜艳的大红色,上有金线绣凤,血染凤冠。而射杀新娘之人——康平郡主,十步之外,被程曳的人拦住。 当时程曳正赶至景宁宫。 程曳见状只疾步上前,一剑凛冽,寒光剑闪。剑尖在颤抖,连带他的手也一起。康平郡主撞开士兵拦在沈逸身前,哭喊道:“她是我杀的。和陛下没关系。”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惊雷落雨,大雨瓢泼。夏季的暴雨瞬间落下来,是风云突变。 当第一声雷落下时,郡主正湿淋淋站在殿前的门边,她的身后跟着的是空青。 浸湿的衣裳贴在身上,沉沉地拖着她的步伐,地上滴下了一道长长水印。她在两人面前跪下来,程曳的剑指着沈逸,康平郡主挡在沈逸身前。 郡主颤抖着手去掀开红色的盖头,是与她这两个月来一样的脸,是一张少年的脸。手指伸到鼻子下,已经没了鼻息。 “沈逸,你看到她死在你面前,你开心了吗?”郡主站起身。 几乎是兵不血刃,两国之势逆转。但她开心不起来,她感觉心在滴血。 “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你杀的她是不是!!”她问的是康平郡主,拔出康平身后箭筒中的箭,扔在地上,这和红衣上的箭簇一模一样。 沈逸怀里的人和面前站着的姑娘,仿佛是双生子,他们甚至不知道,原本该穿着红嫁衣的人是谁。 “你们这些得不到就强求的人!” 她还要说话,康平却大叫出声,“闭嘴!”康平起身要推郡主,被空青拦住,“你又是谁!你怎么有资格说这种话!” 陪了她两个月的晚晚,现在戴着和她一样的□□,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宫女…… 她忘记的人太多了,她想不起来。 郡主手上紧紧包住了一块玉佩,她转身,看到面色灰白的程曳。她缓慢地摊开手掌,“这样撕开面具太疼了,我不想这样对她。她是不是我很重要的人?” 郡主默然无声地流着眼泪,天边的黑云铺下来,将雨水推到殿中,雨水在地上溅起透明的水花。昙花一现?水花比昙花谢得更快。 所有人都在沉默着,天地静谧,只有雨水哗啦落在瓦片上,地上的声音。她问程曳的声音都被淹没了。剑落在地上的声音也亦一并被吞没。 程曳紧紧地抱住她,低着头,将头低下来,用力低到她的肩上。她不知道程曳是不是在哭,或许只有她自己在哭,因为一切都被雨水的声音淹没了,像是一种悲鸣。 她的衣服一片湿,洇到他干燥的衣服上,程曳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来自外面所有的风。 一切尘埃落定,但是似乎并不似他们想得那般满意。 可能世事美中不足才是完满的一种。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六点就更完啦~ 第72章 尾声 下 郡主淋了一场雨,高烧连烧了三日。这场雨下得昏天暗地,似乎要冲刷掉一切。 郡主烧得迷迷糊糊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7 时候,程曳好像来看过她,但也并不是总是在。她记得程曳给她喂药,望着她的表情有种悔之不及的悲伤。 她有时候或者是在作梦,又或者只是回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她随意点的一个小宫女根本不是后来的晚晚。再看时,晚晚又变成了林郁的样子。在同她讲,既然身体好了,今年冬天一定要和她打雪仗,再偷偷去千愿楼找小倌,还要带她去江南看水墨烟雨。 她还来得及没答应,晚晚又让她早些休息,晚晚不见了之后,她身边只有空青。 窗外是阴沉沉的风景,她质问空青为何阿郁会在这里。空青就好似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偶。她还要去救阿郁,但空青无论如何都不肯带她去。他只是沉默不语。 郡主是哭着醒来的,头痛欲裂。外头的雨势渐小,打在屋檐上,又打在窗上。淅淅沥沥,让人心烦。 郡主坐起来时,屋里还亮着灯,她分辨不出黑天白夜。程曳走过来看她,她只是默默流着泪看他。 程曳的面色并不好,白得有些苍茫,眼中盛着破碎的冰河。他用手碰了碰她的额头,郡主带着哽咽叫了声程曳。 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程曳最终露出了一个温柔笑容,对她说:“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你回家。” 可她却觉得他快要哭出来,忧伤在他面上,像个脆弱的少年,眼中的落点不知何处。 沈逸和康平郡主都被关了起来。沈逸自然要被带回庾双,而康平郡主,杀了阿郁,程曳不会让她活着的。 不知道真正的静安郡主是何时记起来的,在扮作晚晚的时候,在说康平郡主时,只有她才会知道康平和沈逸关系,还有李遥。在更早更早的时候,她骗了空青,然后让空青带着她来西夏。 被收敛起来的不可一世的神情,还有不屑,林郁是做不出来的,静安郡主她曾经以身殉国过一次,在记起来之后又如何会放任她不管。 她要去见沈逸。程曳并不愿郡主去见沈逸,但她执意如此,他还是默许了她。 两人对立而视,沈逸当着她的面吞下她当初给的那颗药丸。 一颗□□,会慢慢侵蚀一个人的生命,不出一月,没有解药就会死的药,会死得很安然。是寻知在整理她的药包时随手塞进去的,而她因为逃避,给了沈逸。当时,她若一剑杀了沈逸,便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可她始终没办法对人痛下杀手,甚至站在这里也没办法告诉他,他再次让静安死在了他面前。 两个人沉默对望,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她道:“静安死了。” 人算不如天算,甚至圣女也不会想到她的术法在其中出了差错,诅咒最后还是应了。 程曳接她回去,李遥求她饶康平郡主一命。她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帮李遥这个忙,死的是她,死的却也不是她。 李遥目光特别深切,向她跪下,“康平只是被宠坏了,罪不至死,恳请殿下饶她一命。” 或许是之前的相处,让李遥觉得她是个足够善良的人,又或者只是因为李遥太天真又太聪明,知道求程曳是无用的。 程曳并没有说话,她的手被程曳握着,紧紧地捏住,捏得有些发疼。她看向程曳的时候,不自觉轻微摇着头。程曳揩掉她的眼泪,对她说:“别哭了。” 李遥并没有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复。对于战败的一方,并无资格出要求。 雨没有停过,愁云惨淡,白日里雨一落,就是一片阴沉。程曳站在檐下看雨,乱云出来时遇见她,她还没开口乱云就飞也似的逃走了。 这群人一直在试图隐瞒她,那天死去的人其实是林郁一事,程曳也害怕她问起。或者说是因为程曳害怕她问起,所以连其他人也不愿意告诉她。 她想给林郁亲自洗掉面具,却被程曳强行带走,尔后病了三天……至今,她还没见到自己,也确然是她自己。她无法将自己从里面摘出去。 记忆回来后,所有曾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有一个个画面,并不真切,似乎都是她的臆想。又或是一场梦。只要醒来,她还是不谙世事的林郁,她的及笄礼还在几个月后。 可是身上却太疼太疼了。 程曳没有发现她来了,望着外面被雨水和风,他的侧脸酝酿一种忧郁,皮肤苍白得充满了与他平日形象不符的脆弱感。 她对程曳说:“你信我才是阿郁吗?” 程曳温柔地笑笑,眼里有什么暗下去,“小郡主,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她说:“阿郁的失忆,是因为她不是阿郁。从那时开始,我在静安郡主这里了。” 程曳伸手抱抱她,手轻轻从上到下抚着她的后脑勺。程曳对静安和林郁从来是不同的。他将林郁视为平等的一方,对于静安,从来是无理由的压制或者是保护。 程曳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你想放了康平郡主也可以。” 然她想说的并非如此,“但她杀了林郁。” 程曳:“但她想杀的是你,你可以做主。” 他还是没有信,只是觉得她又一次心软,然后他选择轻易地将决定权交给了她。 程曳轻声说着话:“我有时候真的特别希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8 望你永远不要记起来。” 她有些怔愣地看过去,程曳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他,“小郡主,我总觉得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雨声渐大,她感觉有雨水滴在她的面上。程曳转了身,将雨挡在他的身后。郡主踮起脚去亲他,勾住他的脖子,“不准再说这种话了。除了阿郁,有谁会对你这样别扭?并不是因为李遥的事才这样说的,我没有骗你的意思。” 回庾双时走得却快,再路过那小镇时,他们本不作停留。然而却碰上了出门远游的方姑娘。 茜色黄昏,方姑娘兴奋了叫住了她,喊的是林姑娘。喊得一众不明真相如蒙在鼓的人心头一颤。 郡主点头受下了这个久违的称呼。 原本程曳只当她在安慰她,但自从她跟程曳努力回忆起来她幼年之事,程曳似乎更患得患失了。他最喜欢问她的是——你从前喜欢我吗? 她回答是与否,程曳也不信,她只好表态:“不准跟我翻旧账了,你翻我也翻。” 程曳接得很自然,作欢迎态:“好啊,现在就翻。” 他纵是不在意,她却也不想再按照当时的心境回想一遍。 程曳在一旁为她打伞,方姑娘看着二人相处的融洽气氛,有些欣慰,目光又在程曳一行人后逡巡。 方姑娘早已觅得佳婿,只是见到他们,未免要问,“李遥呢?” 郡主只答:“他跟他的心上人在一起了。” 方姑娘微微笑了笑,“如此甚好,他那么喜欢他的心上人。如愿便好。” 方姑娘谈及她已成婚,又有儿女,又问他们二人之婚礼家儿,好奇他们为何还未成婚。 郡主只拿开右边头发,将藏在阴影里的右脸疤痕露出来,“因为程曳嫌我丑,所以才不愿娶我的。” 程曳只含着清淡笑意看她胡说。 郡主:“好啦,其实我并不是林姑娘。如果我与程曳成亲,我会邀请方姑娘来的。” 只留下一个惊愕的方姑娘,程曳云:“届时请方姑娘务必赏脸。” 她问沈逸:“若你是沈逸,你会这样对静安吗?” 程曳说:“我非沈逸,自然也无他的野心。你不喜欢我,我唯有对你再好一点。” 郡主:“但沈逸几乎是不可能放下野心的……” 程曳:“小郡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说不清哪一种才是最好的。比如说你,与其管着你,不如惯着你。沈逸若是尊重她,就不应强迫她。” 前面便是巍峨皇城,他们回家了。 她回去之后,被挂在长公主名下。就让静安郡主当真正的静安去吧。如程曳原先安排的一般。静安从来都没有成为过谁的皇后。 她与程曳的婚礼,像是要冲刷掉过去的阴霾一般,准备得盛大无比,极其隆重。 她和程曳亲自去给阿澜下帖子,打开门的却只有她的丈夫,还有一个咿呀学语的小丫头。 阿澜难产,现在已经不在了。 人世无常,物是人非。 暮色四合,倦鸟归巢。 就算是在歌舞升平的庾双下,亦有暗涌流动。她只不过是其中连棋子也算不上的一个,她为之而死,程曳为她牺牲。 而沈逸胸怀大略,静安以身殉国。他们之间的故事应是可歌可泣,应该载入史册中,或经说书人之口为人所称颂。而如今却平淡掀了过去。 层林染金,晚霞灿然。两人共乘一马回去,她窝在程曳怀里,有些难过,“我觉得我什么也不是。” 程曳单手拿着缰绳,另外一只手箍紧了她,将她压在自己的怀里,程曳的下巴点在她头伤,“嗯,我也什么都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撒花~真的真的真的特别特别特别感谢没有让我单机的小可爱。可能会有放不出来的番外,因为还堆着一些我觉得很可爱又废料的互动,就那种废料…… 主线的剧情是闭环了。两位真的各有各的别扭,程曳真的别扭到自闭,郡主又因为程曳的自闭而自闭。两人的爱情观也特别非主流…… 2020过年时写了个todolist是写完一个20w的长篇,现在半年过去了,真的写完了!以后想写特别可爱的小可爱orz\非常感谢有人能看到这里/ 放个自认为很可爱的文案。 《崽崽我来救你了》有一种性取向,叫做纸性恋。渣男喜欢叫宝宝,而她叫他们崽崽~ 母胎solo沈乱乱之名言:如果要谈恋爱,只跟纸片人谈。 而宋眠,正是她的新宠崽崽,是奇幻大作《神乱》的反派男二。 总之机缘巧合,她穿进了这本书。 崽崽是高贵冷艳大反派,她想带着崽崽抢男主饭碗,只是崽崽好像想跟她恋爱orz但系统bug了,她和宋眠体验了一波互穿身体……[脸红.jpg] 她高贵冷艳的崽崽白日里用沈乱乱的身体,做息风山庄里最可爱的小师妹,同男主沈星舒撒娇卖萌…… 待傍晚时,沈乱乱对着沈星舒微微泛着红晕冷清禁欲的脸无语凝噎。 系统不让她勾引男主……她穿书不是为了当小三抢男主的!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9 r 也不是为了谈恋爱的!她当然是为了救宋宋于水深火热之中哒。 【小剧场】1. 乱乱:不要用我的脸勾引沈星舒! 宋宋笑得跟狐狸似的:是乱乱太好看了。 乱乱:崽崽你也好看,我也要去勾引沈星舒。 宋宋:不准叫我崽崽!也不准勾引他! 2. 乱乱:喂!不要一脸痴迷地用我的脸亲我! 宋宋蹭蹭她的脸:现在不亲以后就没机会亲了。 乱乱:又不是不让亲! 宋宋:谁让你一点也不主动。 3. 宋宋:你到底有几个臭崽崽?! 乱乱立刻三指竖天:只有你一个! 宋宋:我是臭崽崽? 乱乱/如果我不是纸片人/你还会爱我吗/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