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烟雨中》 分卷阅读1 ?  往事烟雨中 作者:江红 青梅竹马的感情,没有躲过命运的翻云覆雨,多年之后相遇,故园情在,一江春水向东流。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勇,叶欣容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往事烟雨中, 第1章 第1章 青石街在云亭小城西边临近郊外的地方。长长的小巷一直延伸到远处,巷子尽头有条小河蜿蜒着经过。小河的名字叫青河。 最初来到青石街的日子,我还记得很清楚。那一年我十二岁,上六年级,是转学生,这给我徒增许多烦恼。正坐着上课呢,突然就从窗外飞进来各种各样的东西落在我课桌上,一团泥土、砂石、死癞□□,不一而足。走在放学的路上,会有一些男生在身后起哄,叫我的名字“叶欣容!”“叶欣容!” 我不胜其烦,平生第一次像个男孩子一样,追赶过去打他们,从地上捡起石头扔向他们。 “叶欣容!”正趴在桌上生闷气呐,忽听有人叫我名字,一抬头,是班长杜飞宇,“郭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一下。”他说完就一身轻松地跑到教室后面去了,而我立刻头大如斗,郭老师是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女老师,很年轻,是刚分配来的师范中专生,性格十分急躁,经常愤怒地将黑板擦扔到最后一排。我努力回忆自己今天到底在哪方面犯事了惹来了徐老师的垂青。可想了半天,我除了早上交英语作业时我有些晚,其他的,没毛病啊?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老师办公室。郭老师正在改作业,不知被哪个家伙的作业惹气了,一脸怒容。我老老实实等在一边。她哗的一下把一个作业本扔在一边,正待发火,一抬眼看见我,便说:“叶欣容,你来了啊。现在班里都分了学习小组,你和张勇一组,好好帮帮他。”说完这句话,她忽然露出笑容:“这对你是个挑战,不过没事,老师知道你是个开朗善良的孩子,一定能影响到他。如果这学期期末他成绩进步了,评三好学生时可以给你加分哟。加油吧,小姑娘。” 郭老师难得的笑容使我受宠若惊,也让我振奋不已,毕竟初来此地,我很想获得大家认可,但转而一想,又有些担心。这个班的学生都十分调皮,比我原先学校班里的同学们可调皮多了,我能帮得了这个张勇吗?再说,我的学习其实也就中等水平,也就画画经常得到老师表扬,我拿什么来教他啊。 回到教室,我开始打量我的同桌,其实平时我并不怎么搭理他。瞅着他,我有点发愁。 刚才他在操场上打球,这才回到教室,满头大汗,正吊儿郎当坐在座位上休息。两个其他班的男生站在他身边和他聊天。 他是个脏兮兮的男孩,一头乱发,满脸尘土,似乎从不洗脸,一双眼睛倒是挺大,也很明亮。他学习很差,而且还很调皮,经常和人打架,隔一段时间,脸上就鼻青脸肿的。他显然是个留级生,比我还要大两岁,个头也高出许多。经过对他一番考量,我觉得他可能考不上初中,而我之所以跟他做同桌,主要是因为我刚到这个班时,班里就他旁边有空座,郭老师大手一挥就把我指到这里了。 作为校霸,他表情总是很淡漠,不爱说话,明明是个小孩,却总在装大人,班里的同学都怕他,不怎么招惹他,他也不怎么理人。 平时我们不怎么说话,这段时间倒是相安无事。问题是现在郭老师要我帮他学习,我只得硬着头皮去招惹他了。可怎么跟他说呢?我正在发愁,听到那两个男生说了句:“那我们先走了勇哥。”张勇点点头,那两个男生方才一前一后从后门离开。 机会来了,我准备主动出击,可不知为什么,明明是我是为他好,可是在他面前我却硬气不起来。我手上拿着他的数学卷子,那上面一片空白,明显对考试不屑一顾,被他激怒的数学老师在上面划了一个鲜红的大叉,力透纸背。我铺好卷子,伸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指给他看:“咳,那个,张勇,你的数学卷子,我来给你讲讲吧。” 他侧过脸瞧了一眼,冷冷的说:“不用了,你把我卷子放下吧。” 看他这样,我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让他不爽了,想要作为小老师来教人学习,当然要有耐心。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春风化雨:“一次没考好不算什么,只要好好学,下次一定能考好。来,我来教你,保证你一听就会了。” 他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 我急了:“哎,你倒是转过来呐。”伸手给他头上拍了一巴掌,不料这一巴掌下去,他的头发竟然被这一巴掌拍得震起一阵灰尘,我目瞪口呆。“你干嘛!”他大叫道,用手抓了一下头发,彻底转过去不理我了。 我们初次沟通就这样结束了。我反省一下,觉得还是自己的问题。你想想,每个人都有上进心不是吗?为什么他就没有呢?不,他一定有的,只是还没有激发出来,我努努力,一定能给他激发出来的。 很遗憾,我的努力在他那里总是瞬间化为无形。他不但不理我,还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躲着 分卷阅读2 我。 后来,他的学习上进心没有被我激发出来,我那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小火山却被他激发出来了。学校里学校外,我整天像他尾巴一样追着他跑,执著得不行,于是,最后,我俩成功被同学传出绯闻。 绯闻就绯闻吧,我苦笑着认了,但我仔细看看脏兮兮的张勇,闻闻他身上散发的汗味,又不禁嗤之以鼻,他们这些人在想什么呢?我也算是个干净漂亮的小姑娘了,会和他这样的人成一对吗?我的绯闻对象,要是有的话,难道,不应该是莫书廉吗? 说到莫书廉,总是让人眼前一亮,他是我们班的一个男生,他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衣,蓝裤子,头发也总是理得整整齐齐。莫书廉说话时总是彬彬有礼的,他的成绩总是考全年级第一名。他身上的优点简直太多了。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在发光。女生们总在是私底下议论莫书廉,总是远远的在操场边缘偷看他,说如果能有莫书廉这样的男朋友,就此生无憾了。 第2章 第 2 章 对于张勇,我可是下功夫好好研究了一番。 他家跟我家是街坊,都住在青石街上,而且离得不远。他原来是邻居杨伯伯的养子。作为养子他很不给杨伯伯省心。他从小就爱打架,在外面惹祸打完架回家,又会被杨伯伯打。他总是沉默寡言,还是个夜游神,经常晚上在外面不回家。有一次他跑到外面躲起来不回家,害得整条青石街的街坊邻居大半夜到处找他,找到他后杨伯伯气得对他是一顿打。他仍不爱回家,总象个夜游神一样在外面晃,总是跟一些不爱学习的野孩子在一起,是我们青石街上有名的浪子。 张勇这个浪子名声在外,学校只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大家首先就会想到他。这不,学校四年级教室的窗户昨天一夜之间全部被打烂了,这件事情看起来就很像是张勇带着一群野孩子干的,所以今天一上课,郭老师就宣布了这件事,重申这件事性质恶劣,不仅要赔钱,还要开除,不管是谁。郭老师说完,狠狠地瞪着张勇。 张勇接收到这个目光,并不示弱,瞪起眼睛,并且嗤之以鼻地“哼”了一下,表情十分轻蔑。 我第一反应是坏了。果然,郭老师大怒,叫张勇站起来,问:“张勇,你给我站起来,你说,你昨天放学去哪里了?” 张勇慢慢站起身,没有回答老师的问题,而是直接说道:“郭老师,这事儿不是我干的。那么无聊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呵,你平时无聊的事情还干得少了吗?那你说说看你怎么证明不是你干的?”郭老师满脸写着不相信。 张勇昂着头坦然回答:“这个我证明不了。” “证明不了?证明不了那就是你干的!这件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像是你干的。你说说你,别人放学就回家去了,你呢?你跑哪去了?昨天几点才回家的?你不要骗我,我问过你爸了,说你九点才回家。”郭老师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他,一口气地质问。 张勇来了火气,硬邦邦的蹦出一句:“你要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怼得郭老师差点背过气去。她气得脸都变形了,我觉得她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用手指着张勇,使出全身的力气吼道:“你给我滚到门口站着去!” 张勇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向教室门口走。我鼓起勇气,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郭老师看到后惊讶地叫我起来:“叶欣容?” 我站起来,强作镇定,说:“郭老师,我,我证明这事儿不是张勇干的。” 张勇猛地站定,把脸转向我,班里所有同学的视线都射过来,郭老师疑惑地看我,问:“你能证明?” 我强压心里的紧张说:“昨天张勇放学就和我一起到我家写作业,一直到晚上九点他才回家。” 郭老师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我,又转过去看了看张勇,张勇瞪大眼睛看着我。 “真的?”停了一阵,郭老师才又问我。 我回答:“是。” 郭老师半信半疑地说:“好吧。老师暂且相信你。不过,学校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的。还有,张勇刚才的态度不对,要写一份检查。” 张勇回到座位上坐下来,不慌不忙的抬起眼瞟了我一下。我心虚地低下头,手心都出汗了。 我撒谎了。 我说的那些,从来没有发生过。我根本没把他拉到我家去过。往往是我伸手去抓他的衣服,他一下子躲开,撒丫子跑远,我根本追不上。 我站起来证明他没砸窗户,完全是凭我对他的了解,他真的不不会干这事的。平时看他总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也很看不起一些小偷小摸的行为,这种砸窗户之类没名堂的事他是不会干的。郭老师只是凭对他一贯的印象就这样判定,对他太不公平。 “喂,叶小容,今天放学不要再跟着我。我不会跟你走的,不要白费力气。”张勇坐在那里,脸上淡淡的,眼睛盯着讲台,小声警告我。也不知他是搭错哪根筋了,从来不叫我的大名叶欣容,总是叫我叶小容。 果然, 分卷阅读3 一放学他就要开跑,我一把拉住他的衣服。他挣了几下没挣开,瞪着眼睛大叫道:“你又要干什么!” 我尽量保持良好的态度,免得把他激怒,毕竟把他激怒了我就更拿他没办法了,所以笑着对他说:“张勇,你不要跑,我们是一个学习小组的,快跟我一起到我家去写作业吧。” 他使劲拽拉着想挣脱我,说:“你放开手,我不想去你家,我要自己回家写去。” 我岂能上当:“你骗人,我每次去你家你都还没回去呢。” 他显然不想再和我废话,脸一沉:“叶小容,你给我把手放开!再拽我衣服,我不客气了啊。” 我坚决地说:“我不放!”话虽如此,心里忽然有点怕,他的脸冷冰冰的能掉下冰渣,我担心他扬手打我。 他却没有打我,忽然把衣服一脱就跑了,剩下我手里攥着他的衣服站在那里。我气的一跺脚赶紧又去追他。我已经下了决心,今天决不能再让他跑了。 张勇跟一群我从没见过的野孩子在一起来到青河边,沿着河岸一直往南走。一路上,张勇不住回头看我。走了很久,他终于忍不住了,冲我喊道:“叶小容,你快回去吧!我们要去游泳!你去了不方便。” 我喊道:“张勇!你快跟我一起回家去,你要不回来,我就一直跟着你。” 一群男孩子都在回头看我,吹起了口哨,然后继续往前走。“大人说不能到河里游泳,危险!”我冲他们喊道。 青石街的尽头有一条小河,叫青河。随着五月来临,两岸的泥土焕发出春天的勃勃生机,但河水却仍然冰凉。几乎每年都有小孩在小河里淹死,所以大人严禁小孩到河里游泳,可是小孩子们却仍然想方设法到小河里游泳。此刻,他们对我的话嗤之以鼻,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这群坏孩子!我气呼呼地继续远远跟着。 慢慢的,我们已经走到了临近郊外的地方。河边的小路上长满野草,绿茸茸铺了一地,草地上有无数黄色、红色和紫色的小花朵。西斜的太阳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燥热,透着红光,映照在草地上。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人,只有不知名的昆虫的鸣叫声。他们究竟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又走了好一阵,他们终于停下来,一个个丢下手里的书包,开始站在一个河滩上脱衣服,还不时挑衅地回头看我,喊道:“我们要上天鹅岛了,你敢去吗?” 我迟疑了。天鹅岛位于青河的河心处,是一个狭长的小岛,岛上绿树葱茏,飞鸟出没,很多小孩都喜欢到岛上去捡野鸭蛋。但要游到岛上去有一小段距离,几乎每年都有小孩在这里出事。大人都不让小孩子到这个岛上去。 他们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跳进了水里。忽然,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我等了半天,还是安安静静的。 我大声喊道:“张勇我要去告诉杨伯伯!” 我大声喊道:“张勇我要去告诉老师!” 没有人回答我。 青河的水在阳光下静静流过,河面粼粼波光,像有无数块玻璃碎片。四周十分安静,耳边只有风吹过水草的声音。 我慌了,连忙回头去看。河滩上没有一个人,只有那几个男孩子的衣服。 难道他们全都给淹死了? 我不敢再想,跑到河边去,冲着河面大叫:“张勇,你们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我,阳光下的河面一片平静,连一个水花都没有。 我扔了手上的衣服,扔了背上的书包,朝着河里跑过去。我要去救他们!我这时候已经忘记了,我是不会游泳的。 扑通一声跳进河里,我立刻被冰凉的河水包围,蹬了几下腿,河水一下子就漫过了我的头顶。我猛喝了几口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章 第 3 章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浑身湿透躺在天鹅岛的河滩上,头顶上的天空背景里正伸着一群脑袋,眨巴着眼睛在看我。我刚一睁开眼,他们就轰的发出一阵欢呼:“可醒了!可醒了!” 我翻了个身,呛出几口水,只顾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耳朵只听见这群男孩子七嘴八舌。 “都怪你,非要大家潜水吓她,这下可好吧。” “怪我什么,一个女生在旁边,怎么好游泳,想着吓她走呢,谁知道她会跳下来。” “幸好张勇会人工呼吸……” “嘿,嘿嘿嘿嘿。” “人工呼吸”这四个字惊到了我。我一下子睁开眼,坐了起来,张勇正单膝跪地在我旁边,立刻伸手扶住我。 “你没事吧。”他的头离我很近,很紧张地看着我,关切地问道。 我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全都湿嗒嗒的,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还在往下滴水。不知怎么,我忽然觉得无限委屈,“哇”的放声大哭起来。这几个小孩吓了一跳,全都跳下岛游回岸了。 张勇没跑。他就坐我身边一直扭我衣服上的水。他仍光着背,让我到树丛后面换上他的衣服。他自 分卷阅读4 己在河滩上架了几根树枝,把我的衣服搭在上面,让风吹干。我抽泣着听从了他的安排,不然,就这样湿着衣服回家,不被妈妈骂死才怪。 我穿着张勇的校服,坐在河边的草地上,眼泪汪汪。我想自己好端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为了这个坏小子生平第一次跟老师撒谎,每天跟屁虫似的在他身后追他,却总是被他拒绝和无视,现在竟然被他整到落水。这个可恶的坏小子,这个大混蛋! 可恶的张勇此时正用双手撑着我的衣服不停抖着,好让风快点把衣服吹干。我真想伸手再在他头上拍一下。他瞧了我一眼,知道我气得不行,说道:“别哭啦,你看那边,多好看啊,你没见过吧。” 我转脸看去。此时已近黄昏时分,西边天空的云朵在落日映照下,如油画般堆砌着橘色、红色、粉色、墨蓝各种颜色的云霞,红彤彤的霞光铺满水波荡漾的河床。草丛中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远处有几只水鸟从半空中展翅划过。这一切壮观又美丽,我看呆了。 张勇坐在我旁边,也入神地看着。我们两个人就那样呆呆看着霞光渐敛,夕阳西沉,就好象在看一张波澜壮阔的画卷,在水天之间慢慢展开,又慢慢收卷起来。 “我常常跑到这里来,坐在这里,就觉得很开心。”张勇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声音小小的。他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 我喃喃说道:“这里真美啊,我喜欢这里。” 张勇看我一眼,自信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 这句话真不像是他说的。我不由看着他,出神地想:也许是这景色让人心情愉快吧,所以他说出的话也不那么生硬了。看着他的脸,我又想:他长着高高的个子,虽然凌乱头发却也不难看,他有高挺的鼻梁,浓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宽宽的下巴和一个坚定的眼神。如果把脸洗干净,再换身干净衣裳,张勇其实是个挺帅的男孩子,并不比莫书廉差呐。 此刻这个男孩正望着夕阳出神,并不知道我已经把他归为帅哥了。他不爱在家呆着,是不是经常到这里来?我想作为孤儿的他,一定很想自己的妈妈。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我却能感觉得到。 “张勇,你为什么不喜欢回家,老爱在外面流浪?”我问他。 他仍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不想让我舅为难。我在家呆着,婶婶总是不高兴,总和他吵架,我不在家里,我舅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原来杨伯伯其实是他舅舅啊。杨伯伯经常打他,而张勇总往外跑的原因,竟然都是为了杨伯伯,而张勇什么都不说。这个男孩真的,其实挺善良的啊,就是不善于表达。我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张勇转脸看到我的表情,笑了笑说:“没事,我早习惯了。一个人在外面转悠,还挺开心的。” 他平时总是板着脸,不怎么爱说话,大约是他从小家庭的原因吧。他爱着自己的养父也就是亲舅,尽量避免因为自己让杨伯伯的家庭产生不和,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杨伯伯。 我对张勇充满同情,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了,因为我知道有时同情也会伤害到人,特别是一些敏感的人,就装作随意聊天:“张勇,你知道吗?我家人少,我爸又老是不在家,你平时如果没事就到我家来玩吧。我妈妈特别喜欢男孩,偏偏她生了我这么个女儿,整天嫌弃得不行。她见了你呀,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一定会给你做好多好吃的,说不定疼你还超过我呢。” 他立刻拒绝:“我不去。” 校服已经干了。等我到树丛后换好自己的衣服,霞光已完全暗淡下来,河水如浸墨般暗淡下来。晚风习习,不知名的虫子在河边草丛里呢喃。 张勇脱下外面的校裤让我拿着,背着我从一处浅水滩走到岸边。到了河岸边,他又穿上校裤。他看我仍然虚弱的样子就蹲下来,还让我趴上去,背着我沿着河堤走回家。 他的背很舒服。他背上有一股汗味,奇怪的是却不觉得难闻。 我们走到小桥附近的时候,迎面碰到了莫书廉!莫书廉身上穿着运动服,手上还拿着一个蓝球,可能是刚打完蓝球回家。莫书廉看见我们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我慌忙从张勇背上挣扎着滑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张勇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都不看他,拉着我大摇大摆继续往前走。我们和莫书廉就这样擦肩而过。我又没办法去给他解释,真是懊恼不已。 第4章 第 4 章 我和张勇成了好朋友。放学时我去拉他的手,他也不再甩开了,我开心得不得了。 第一次把他拉到我家,他显得很拘束。妈妈见到他果然很喜欢,好吃的全拿出来了。我看着他的头发,忽然想给他洗头,就把他拉到小卫生间,让他在洗脸池旁站好。也许是到了我的地盘了,他此刻出奇的听话。我说:“站好,不要动。”他有些尴尬,看来想要拒绝,但当我的手按到他脑袋上,他就低下头让我给他洗。 洗完头,又洗了脸,毛巾擦干脸, 分卷阅读5 我一看,这么一洗,张勇的脸还真是帅气的。我拉着他的手,兴奋地跑到厨房去,对妈妈说:“妈妈,你快来看,张勇好帅。”妈妈正在炒菜,转脸看过来,和善地笑:“张勇本来就不难看的。” 张勇别扭的转身要走,我牵着他的手来到阁楼上我的小卧室。我家是个临街的屋子,门朝街面开了个大窗,妈妈每天蒸馒头卖,街坊都爱来我家买馒头。楼上的小阁楼是我的卧室,很小,一张床旁边就是一张写字台。我让他坐下来,我们两人各据一角,摊开书本学习。 张勇其实很聪明。他坐下来,开始翻开书本,很认真。有些数学题,我解不出来 ,他却把题解出来了。我惊喜若狂:“你好聪明啊!”他却很平淡,用手里的铅笔点着演算纸,抬眼看我:“看懂怎么解了吗?”哎哟,怎么还有点像教我学习的架式了? 本来是我拉着他学习,现在变成他教我做题了。原来他每天都在课,而且听懂课了,题也会做,就是考试的时候瞎写。这我就闹不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呢?我问他:“你这不是都会吗?那你为什么不好好考试?” “不想。”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继续低头做题。 还有不想考好的,对于我来说,只有不能二字啊。我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想学,为什么不好好做卷子,一直追问,他却不再作答。 妈妈端着一盘水果进来,我连忙接过来,放在书桌上。 妈妈拿出一个理发推子:“张勇,你过来,阿姨给你理个发。”张勇明显不想理发,但他没办法拒绝,我妈已经拿件旧衣服围在张勇身上,一只手拿着推子开始推起来了。 妈妈的手真巧,一会儿的功夫张勇的头发就理好了。我仔细端详张勇,他却别过头去不让我看。还不好意思呐。我被他逗笑了,跑去拿扫把,地上已经落了一地的头发。 理完发,我跑到冰箱拿来香蕉,剥开皮,递给张勇一根。张勇接过去咬了一口,接着就转过头继续看书。 就这样,张勇每天都会来我家,和我一起在阁楼上学习。 有天我到楼下去厨房找水喝,听到客厅里杨伯伯的声音:“这孩子以前学习很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爱学习,也不听话,总爱往外跑,不在家呆着,没想到在你这里还能静下来学习呢。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妈妈的声音:“让他就在我家学习吧,两个孩子在一起可以互相帮助。你不要这么客气。” 怎么说呢?我感觉自己像个考古者,挖出来一个宝贝,初看有很多泥土,又脏又旧,但等我拭去灰尘,擦去锈迹,这个宝贝就露出夺目眩丽的光彩。张勇根本就不是坏孩子。在班里,他从来没有仗着个子高、体格壮就欺负别人,相反却常常因为班里的同学被别的学校学生欺负了,带人去打架。 妈妈说,有很多次杨伯伯来到我家,在楼梯口看着我和张勇在我的小阁楼里学习,很高兴,对妈妈千恩万谢的。杨伯伯经常带一些吃的过来,有时硬塞一些钱给妈妈,似乎默认了张勇经常呆在我家的事。 很多个夜晚,我们两人坐在灯下,各自占据书桌的一角,一起看书学习。学习完,他就回家去睡觉。每天早上来我家门口等我一起上学。我逼着他好好答题做卷子,他的成绩也慢慢好了。这一切都让同学和老师目瞪口呆。 郭老师一度以为他作弊,专门叫他上讲台在黑板上做了几道题。众目睽睽之下,张勇漫不经心的做完题目下了讲台。看到答题都对,郭老师的疑惑稍解。 当他走下讲台的时候,我别提有多自豪了。 妈妈的儿子情结有一些严重,经常给他做辣子鸡、红烧肉,笑眯眯地看着他吃饭。张勇吃起饭来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不过干活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我妈馒头铺的杂活全被他包了。平时放学回家,张勇第一件事先帮我妈搬面粉,抬东西,收拾铺子,看一下没什么活要干了,才上楼写作业。有段时间张勇没来我家,妈妈还会问:“咦,张勇最近怎么没来了呀。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暗暗觉得,妈妈对他的喜爱有一些超过了我,不禁腹诽。 放暑假杨伯伯带张勇去江城去了,至于去干什么,杨伯伯没有说,张勇也没有说。我和张勇这次期末考试都考得还不错,或许杨伯伯是打算带他去旅游吧。 我在这个学校没有什么好朋友,张勇走后,我心情莫名低落。一个人在巷子里瞎逛,边走边踢石子玩,最后来到王奶奶家。王奶奶以前是云亭中学的校长,每次碰到她,总是和善地叫住我,给我塞一个咸鸭蛋或者几个红枣,我有时会跑到她家的小院里玩。王奶奶在她家院子里坐在房门前的树下,戴着老花镜织毛衣,满脸慈祥。她看到我十分高兴,叫我过去,拉着我的手问:“小容,你放假了?”说着又看我身后:“张勇呢?” 我说:“张勇跟着杨伯伯去江城了。” “哦,去大城市旅游了啊,好,好。”她笑着说,接着喊:“小奕,快出来,小容来了。” 我抬起头,看到王奶奶家平房的房门边伸出一个男孩的头。眼睛黑亮黑亮的,皮肤有些白,头发黑黑 分卷阅读6 的遮在他的额头上。他的眼睛对上我,一看是和自己一样大的孩子,顿时眼睛一亮,一下子从门里蹦出来,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白色T恤,蓝色短裤,头发剪得很整齐,长得很帅气,此时正看着我笑,咧开嘴露出两只虎牙。我一下就喜欢他了,也冲他笑了起来。一时无话。这时王奶奶笑眯眯地说:“小奕是我孙子,和你一样大。他在江城上学,放假来我这里了,你们一起玩吧。” “你会打游戏吗?”小弈问,眼睛亮亮的。我还没听说过这个,就老实说:“我不会玩。”他走下一级台阶,过来拉我的手:“来,我教你。” 在王奶奶的客厅里,我们一起坐在电视机前拿着手柄打游戏。他打的什么坦克大战,我一点儿也不会。他就耐心的教我,因为他想和我一起打双人战。 “你叫什么名字?”他睁着黑亮的眼睛问我。 “我叫叶欣容。你呢?”我问他。 他笑着回答:“我叫钟奕。” 第5章 第 5 章 第二天妈妈让我给王奶奶送南瓜饼,我提着一个小筐子,来到王奶奶家。王奶奶买菜去了,开门的是小奕。他一见我就咧开嘴笑了。我把南瓜饼放到王奶奶的桌子上就要走。小奕在一旁就问:“你还想打游戏吗?”我摇摇头,昨天我总是失败,今天实在不想再玩那个游戏了。他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我忽然觉得他怪可怜的,就问:“你想去青河玩吗?”他看着我傻愣愣的问:“青河在哪里?” 我拉着小栾的手,走在青石街的巷道里。巷道的砖缝斜生出杂草,老墙铺满爬山虎的枝藤,石板路上满是青苔。走过长长的巷道,在巷道口靠墙有一个废旧的老式绿皮沙发。我穿着小碎花裙,小奕则穿着蓝白相间的棉T恤和短裤。我牵着他的手,一路走一路向他介绍这里的一草一木。上学期,我还是一个陌生人,现在,我已经像一个小主人一样,给新来者小奕介绍这里的一切。 我们一起站在青河水边。小奕望着清澈的河水,水边如烟如雾的垂柳,半天没有说话。我弯腰摘了一朵小黄花,给小奕看:“看,漂亮吗?”“嗯。”小弈点头。我指给他看:“那边还有好多小紫花。还有,傍晚的时候这里才好看呢,晚霞特别漂亮。” 小奕跟着我来到我家,妈妈见了他就说:“你就是小弈吧,你奶奶刚才来找你呢。”小弈和我这才想起出来玩没有跟王奶奶说呢。小奕临走的的时候扭头对我说:“我明天来找你玩。” 第二天小奕果然来了,第三天又来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每天都会来我家找我玩。小奕每次来的时候还背着他的书包,我让他来我的小卧室里一起写作业。我和小弈一起看漫画书,一起写作业。 有一天我问他:“你给江城的同学打电话了吗?”他正在喝一瓶牛奶,手上翻着漫画书,听了我的话,一怔,说:“没有。”过一会儿他又不解的问:“为什么要打?”我咬咬嘴唇,说:“你不想他们吗?”他呵了一声,低下头,手上翻过一页漫画,翻了一下眼皮:“我烦都快烦死他们了。” 张勇已经走了有10天了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电话,大概玩得十分开心,或者,他本来也快烦死我了?这么想着,我眼睛就红了。 小弈一看就有点慌的样子,问:“你怎么了?”我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小奕拿出自己的零花钱给我看,竟然有100块。他看到我惊喜的目光,就笑着说:“走,我带你去吃冰淇淋。” 街角那个冰淇淋店吸引我很久了。我拿了一个香草的,小奕拿的是巧克力的,从冰淇淋店走出来的时候,我们两人都很满意,开心地在街道上边走边吃。 我们从广场转到青石街的巷道口,一眼看到前头停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此时车门打开,正从车上下来一个男孩,我定睛一看,竟是张勇。 他似乎有些变化,穿着一身我没见过的黑色卫衣,背着一只黑色的背囊,似乎头发也理了,看起来很酷的样子。10多天没见,我本来十分想念他的,此刻却忽然对他就有了一些陌生感。初见他时确实十分欣喜,但看到他的目光时我却迟疑了。他抬眼看着我和小弈,目光十分冷漠,是我非常不熟悉的冷漠。 这时,车里又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杨伯伯,还有一个是我不认识的叔叔。 杨伯伯在和那个叔叔说着话。午后的阳光下,那位叔叔身材挺拔,发型纹丝不乱,穿着十分讲究的西装,可是神情冷峻,好像不怎么高兴。那叔叔时不时的望向张勇。张勇却并不看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死盯过来。看一眼钟奕又看一眼我,表情明显是十分的不高兴。 “张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生气,脸色像是结冰了,但我看到他却十分高兴,不由得就喊他的名字。 杨伯伯笑着跟我打招呼:“小容。快过来,阿勇回来了啊。”我冲他点点头,朝张勇看去,预备跑过去迎接他,可张勇此时却猛的移开视线,转身大步朝杨伯伯家走去。 我呆立在那里,半天也没闹明白他到底怎么了。显然他是生气了,并且大概 分卷阅读7 率是生我气了,可原因是什么呢? 钟奕此时跟了过来,问:“他是谁?是你哥吗?”我想回答,却忽然发现自已此刻很烦,根本就不想说话,连手上的冰淇淋也没有滋味了。 一连几天,张勇都没有再在我家出现。我也没有在路上碰到过他。我觉得心里老是空空的,这个滋味很不好受。 我跟妈妈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简直都忍不住要哭了。妈妈却笑了,摸着我的头发说:“张勇可能是心情不好。我听你杨伯伯说张勇这次是带他去江城他亲爸那里去了。这是十几年来他们父子第一次见面。他亲爸本来要让他留在江城上学的,可是张勇死活不同意。他亲爸要带他出国去玩他也不去,在江城呆了10天就回来了。他对云亭街感情很深。他因为自己亲妈的事对他亲爸有一些抵触,对他舅又不想太拖累。其实他能去的地方其实只有我们家,说不定他这个时候也很难过,只是没有台阶下吧。” 妈妈就是妈妈,一番话听完,我就一点儿也不委屈了。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带着妈妈做的8个水煎包,用塑料袋装好,怕凉了塞在衣服里捂着,一路跑到杨伯伯家去。 按门铃,开门的是杨伯伯,一见我就笑了:“小容容啊,早啊。”我笑着大声说:“杨伯伯,我妈让我给你们带了刚做的水煎包。”说着从怀里拿出来。杨伯伯一边道谢一边接过去,喊道:“张勇,快出来,小容容来了。” 里面卧室门口出现张勇的脸。他头发还乱着,穿着睡衣。他冷冷的看我一眼,又缩回去了。我的心一下沉下去,有点心酸,他怎么还是这样?难道这是要和我绝交了? 我楞楞的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杨伯伯笑着说:“小容容,还楞着干什么?快进来去找张勇玩吧。”我想迈步,却觉得腿重得抬不起来。 正纠结着,张勇又从卧室里出来了。他已经换了件卫衣,肩上背了个背包,脸上淡淡的,大步走过来,一把拉着我就出门往外走。我连忙扭着头跟杨伯伯道别。我看到杨伯伯憋着笑似的跟我挥手。 张勇走得好快,我险些被他拉倒,连忙快步走跟上他。张勇拉着我一起走到我家,进了我的小阁楼,一直没有说什么话。 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抬起眼睛看张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开口问:“那个男孩是谁?”我琢磨着他问的应该是钟奕,就老实回答:“是小弈。” 他哼了一声,重复道:“小奕?”我心里一沉,怪不是滋味的。他的语气好像我跟小奕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样,不禁皱起眉头。 他研究地看着我,喃喃道:“我这才几天没回来,你就跟别人打得火热了?”不提防他又来这么一句,我怎么琢磨都不是个味,不禁有些气愤,嚷道:“什么打得火热啊!他是王奶奶的孙子,放假来我们这玩的。” 他不说话了,显然不满意我的回答,垂眸看着我,忽然又冒出一句:“我今天才发现,你怎么傻乎乎的。”不料他说出这样的话,我很不服气,瞪起眼反驳:“你才傻乎乎的。” 他在我的火气变得更大之前,上前一步呼啦一声把背包扔在地上,蹲下来拉开拉链,里面露出一只芭比娃娃。“给你买的礼物。”他抬起头,看着我说。我怒气顿消,一伸腿跳下凳子,跪在地上双手从袋子里拿起娃娃来看,一边赞叹:“哇,可真漂亮。”张勇蹲在一旁,注视着我的满意的表情,也露出了笑容。 “江城好玩吗?”我问他,双手拿着芭比娃娃仔细端详,爱不释手。 张勇没回答,笑容却顿时收敛起来,一下坐在席子上,两腿一伸,拿起我的漫画书翻看。大约我问的这句话不太令他开心,接着他便一直不怎么理人。 不知为什么,张勇这次回来以后心情一直不太好,我问他,他也不说。 第6章 第 6 章 我坐在桌前写暑假作业,听到窗棂被石子击打的声音,拉开窗户一看,楼下站着钟奕。自从那天的事,他有好几天没来我家了。他抬头望着我,圆圆的脸上,笑眯眯的眼睛成了一条缝:“小容,快出来玩。”我摇头:“我今天要写作业。你写完了吗?”他低头想了想,又抬头说:“那我也写作业吧。”他抬手指指门,“你把门打开。” 钟奕上楼来在书桌上和我各据一角写作业。“那天是你哥吗?”钟奕忽然问。我知道他指的是张勇,说:“不是,那是我好朋友。” “他那天生气了吗?他怎么凶吧吧的。”钟奕又问。不怪钟奕这么想,张勇那天的表现确实有些过分。我撇嘴:“他呀,他就那样,他是个怪物,你别理他就好了。” 作业快写完时,听到楼梯响,我扭头一看,是张勇来了,满头大汗的,大约是去打球了。我冲他一笑,“冰柜里有绿豆汤,我妈早上熬的。”他抿着嘴,瞧了一眼钟奕,不动声色的摇头,一屁股坐到地垫上。 我跳下凳子,跑下楼梯到客厅打开冰箱倒了一碗给他端上来。看着我献宝一样给他端着,他果然没拒绝,接过去低下头喝了。我笑咪咪地介绍: 分卷阅读8 “这就是钟奕。钟奕,这是张勇。”张勇默不作声的看着钟奕,钟奕则不由自主从书桌站起来鞠躬,对张勇说:“勇哥好。”张勇看着钟奕点了点头。 我翻出一个小方凳作小桌子放在地上,把作业摊在上面,抬头望着张勇一笑,说:“我在这里写,你和钟奕在桌上写吧。” 张勇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些怕他会起身离开我家,但他没有。他把书包放凉席上,又把我拉起来推到书桌上,让我在桌上写作业,而他自己坐在凉席上,把书本拿出来,摊在小凳子上开始学习,不再搭理我了。 这两人算是认识了。他们一个沉默一个爱说爱笑,但不久我们三个就成了好朋友,可以在一起学习,一起打游戏。基本上我和钟奕话比较多一些,张勇就总是沉默。我们画风总是不同。我和钟奕看漫画书笑成一团的时候,张勇就在一旁冷眼旁观,大概觉得我们幼稚,露出一脸鄙视,特别煞风景。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钟奕来和我告别,说他要回江城了,因为要开学了。 我站在家门口,两只手揪着自己的裤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我发现钟奕似乎要哭了。我不住的安慰钟奕。站在一旁的张勇对我们俩生离死别的样子很不能忍的开口道:“叶小容,差不多行了啊。放寒假钟栾就回来了。” 钟奕撇了下嘴,眼神更加绝望:“寒假我可能来不了,我妈说,要送我去美国我姨那玩。”我忍着眼泪,叮嘱他:“那五一节你可一定要回来啊,到时候我让我妈给你包牛肉包子。” 后来钟奕就走了,他把他的游戏机留给了张勇,把他的漫画书都送给了我。 暑假结束后开学,我和张勇一起升入云亭一中。不知为什么,初中的男生女生之间关系特别紧张,像敌人一样互相不待见,谁也不想搭理谁。哪个男生女生走得近了,会被同学起哄。 我和张勇没有分在一个班。上下学时我们一起走,但我不再能那么随便的去拉张勇的手了,他总落在我身后四、五米远的地方走着。书包越来越重,每次他都一把将书包拿过去背着,我抢也抢不过来,索性就由着他背。 每次放学我走出楼门,都能看到校园的小路旁他的身影。我没有跟他说话,他也不说,只是默默的跟过来,从我手里拿过书包,然后走在我身后四五米的地方。他那个校霸名号跟着他来到一中,学校的同学对他仍然敬而远之。 放学后一起来我家写作业仍是雷打不动。杨伯伯每月都给我妈伙食费,我妈怎么推也推不掉。杨伯伯说,这是张勇亲生父亲给张勇打来的生活费,我家条件也不好,必须收着。我妈早就没把张勇当外人,就留下了,平时看着张勇的情况,给他买些鞋子、衣服什么的。 妈妈现在腰不太好,而张勇力气很大,家里很多活都归他干。做完作业他就回家,早晨上学,一开家门,他就站在我家对面街边的电线杆旁等我。 在那样的青涩岁月里,我们都慢慢的长大了。不时有女生迎接自己的初潮,大家害羞又惊喜,悄悄嘀咕着这些事,交流着互相的感受。我初潮那天可吓了个半死,后来才慢慢接受了这件事。 这时候我有了一个好朋友,和我同班,叫陆静雅。她是个圆脸可爱的小姑娘,剪着一头短发,而我,总是扎着一头马尾辫。莫书廉和我分到了一个班。陆静雅喜欢莫书廉。我们俩常常相约一起躲在操场边的树丛后偷偷看他打篮球、篮球比赛时,我和陆静雅都在操场边为他加油。 有一次球滚到我们俩面前来了,莫书廉远远跑过来,说:“叶欣容,帮忙扔一下。”此时他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满头大汗,面带笑容,伸开手臂等着。我看到他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不禁心跳加快,慌忙上去捡球给他扔过去,却扔偏了。他转身去追球,说了句:“谢了。” 陆静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下子沉浸到了喜悦的幻想当中:“啊,那是什么感觉啊。男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盯着我的眼睛看,啊,太美啦。”我赶紧叫醒她:“走啦,到我家写作业去。再不回去写今天的作业就写不完啦。” 初二的新年张勇是在江城过的。倒是常年跑货车的爸爸今年回云亭在家踏实过了一个团圆年,但我高兴之余心里有点失落,因为此前每年过年张勇都在我家和我们一起过。 好在钟奕和他父母回云亭陪王奶奶过年。年三十晚上钟奕陪我去河边看烟火也没能让我开心起来,因为这让我想起往年过年张勇陪我一起看烟火的事。每次张勇离开我都很担心,担心他被亲爸留在江城不让回来了。 我和钟奕从河边回到家,爸爸一见我就说:“刚才张勇打电话过来给我们拜年呢,你刚好不在。”我急得直跺脚,你说好好的我去看什么烟火。我赶紧跑到电话机跟前,翻到那个电话号码拔回去。电话接通了,里面很吵,是一位阿姨的声音:“喂,你找谁?”我一下子怔住了,结结巴巴地回答:“您好,我,我找张勇。”那阿姨回答:“哦,你稍等。阿勇!你电话。” 人声嘈杂中,电话那头终于响起我熟悉的声音:“喂!”不知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 分卷阅读9 我就开始委屈起来:“张勇,新年快乐啊。”那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张勇才问:“怎么了,大过年的,怎么哭兮兮的。” 我照实说:“我去看烟火了,可是你也不在。我觉得你肯定没想我。”那边在低笑,说:“不想你还给你打电话,某人却和别人看烟火去了,也不知道谁不想谁。” 我想了想,也是哦,放下心来,心情好多了,便问他:“那你看烟火了吗?”张勇小声回答:“看了,去广场看的,挺漂亮的。”这时突然听到电话那头有人说话:“阿勇,是不是你的小女朋友啊。”接着响起众人的笑声“哈哈哈。”电话啪的一声挂掉了,我一惊,放下电话,脸就红了。 过完年张勇回来,一见他我就脸红了,他脸上却淡淡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这回从背囊里掏出来的礼物是一双鞋子。白色的运动靯。他让我坐在椅子上,给我往脚上套。穿好后,我坐在那里,伸脚一看,正合脚。我扒商标一看,乖乖,八百块钱呢。我责怪他买这么贵的鞋,他笑笑,没说什么。 第7章 第 7 章 新学期开学,我和张勇都有了变化,我长高了,张勇也更加挺拔,已经有一米八了,我站在他面前都得抬头看他。 有一次和妈妈聊天,妈妈说:“张勇现在也长成大小伙子了啊,还挺懂事的,不像小时候那么调皮了。唉,也怪可怜的。听说他舅母偏心,对张勇不好。听你杨伯伯说,张勇的亲生母亲是他妹妹,怀着张勇的时候,发现他父亲出轨,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来到云亭镇,生下张勇。张勇的父亲找过来,也不肯见他。他母亲在张勇4岁时生病去世,以后他就由他舅舅抚养。他父亲这次要接张勇去江城上学,张勇不愿意,跟他父亲吵了一架。” 妈妈又说:“其实,张勇他父亲家挺有钱的,也许他回去日子会比这里好过一些,但张勇不愿意去那边。” 听着妈妈的唠叨,我想起张勇总是低落的情绪,知道问他也没用。这天他生日,我想跟他一起去天鹅岛。初三的课业紧张,很久都没去了。我就找机会问他:“我想去天鹅岛了,你带我去好吗?” 他果然点头。 我们一起拉着手出门。妈妈在身后喊:“早点回来,要吃饭了。”我们一边应着妈妈,一边牵着手快跑起来。 两人坐在天鹅岛看日落,默不作声。远方的美景依旧让人震撼。云霞色彩太美,层层叠叠铺满西天,周围的景物也像是油画里上多了油彩一样的浓墨重彩。 我在心里默默数颜色,数完我发现竟然有二十种之多,我兴奋地转脸想告诉张勇,却发现他怔怔的看着前方发呆。 我问他:“你想你妈妈吗?” “想。” “你记得你妈妈的样子吗?” “记得。”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闭了一下,但忽然又睁开,仍然看着前方。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没有妈妈的孩子,心疼的伸手抚摸他的头发。他一下子侧过脸,深深的看着我。我冲他笑:“张勇,生日快乐啊。” 他笑了,说:“谢谢。”说完他还是那么看着我,目光沉沉的,慢慢把脸凑了过来。他要干嘛?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有些害怕,放在他头上的手也忘记了抚摸。电光火石间,我想起平时跟静雅之间关于恋爱的讨论,想起平时看的小说电影里有关爱情的情节。难道我的初吻就要发生了吗?我好惊慌,又,有点激动。 我慌乱中一下子站了起来,手上紧紧攥着书包带子。他也很快地跟着我站起来,拉过我的手,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夜晚的阁楼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一晚上有的没的,好容易睡着了,就梦见张勇。他在前面走着,我叫他,他却并不回头,我追上去,却看到张勇拉着一个女孩在一起走。我立刻呆在在原地,心脏揪在一起,酸痛感充溢在心间,直到我醒来,这种感觉还是那么真实,导致第二天我出门上学,一看到张勇,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张勇一楞:“怎么了?”他一边问,一边从我手里拿书包。他的嗓子已经变声,像鸭子叫一样,哑哑的。我拽着书包带子不让他拿,他仍然一把拉过去,低头看我的脸。 我跺了一下脚,松开书包,板着脸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就被张勇拉一下胳膊,把我往路边拉,巷子来往车辆多,他在身后低声呵斥:“好好走路!” 我气不过,我又不是小孩,干嘛他每次跟我说话都像长辈一样。我顶他一句:“关你什么事。”他嗤的笑一声,垂眼看我:“不关我事?那关谁事?” 我继续往前走,心情却好了不少,因为他这句话。 情窦初开,是那么懵懂,又那么甜蜜。 放学时,我又开始使性子,故意躲开他,偷偷从人群中溜掉了。中学学校离巷子有三公里远,这段时间路上总是有些小混混拦着女生纠缠。有个叫孙亚军的混混,不是我们这条街的,总喜欢带着一群混混在学校附近转悠,并且喜欢拦着那些上学的女生。我刚转过街角,就看到孙亚 分卷阅读10 军带着一帮人在前面堵着路口,几个女生又吵又闹,在那里拉拉扯扯。 这个孙亚军满脸青春痘,长得横眉竖眼的,他大概想安抚她们的情绪,露出可怕的笑容,说:“小妹妹们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们长得真漂亮。咱们交个朋友吧。”几个女孩都在拉拉扯扯地不断挣扎。 “龙哥,那个女孩好像是张勇的女朋友。咱们还是别惹那个家伙了。”他们中的一个男孩对孙亚军说。 “屁,张勇哪有女朋友! ”孙亚军骂道 。孙亚军转过脸,对我露出笑脸,说:“小丫头,不要怕,今后别做张勇的女朋友了,只要你答应和我交朋友,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那副嘴脸很吓人,那几个女孩都吓得缩成一团。孙亚军这一群人,就开始慢慢的围了上来。孙亚军开始拉起我的胳膊。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踢他的腿。 孙亚军骂骂咧咧地要扭我的胳膊。正在这时,忽然所有的人都往后退开。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把我拉在一边,我抬头一看,是张勇。那几个女孩得了机会,急忙四散跑开了。孙亚军急了,大声呵道:“张勇,你干什么!” 张勇稳稳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龙哥,放了她们吧,这都是我同学。” 孙亚军背后是一群小混混,十分不屑:“张勇你小子不要多管闲事!” 张勇站在那里,没有笑,脸上神情淡淡的。 孙亚军看他那样,忽然烦躁起来,脸上表情凌厉起来,“张勇你不让开是不是,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勇从容不迫地把书包甩给我,摸一下我的头,俯身在我耳畔低声说:“叶小容,快跑。”说完推了我一下。我听话的跑了几步,又担心张勇被打,停下脚步,向四周看看,平时张勇身后总是跟着一帮男孩子,此刻却一个都不见,只有张勇一个人。 张勇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根三截棍。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我怕张勇被他们打死,叫喊着冲上去拉架,身上挨了好几下,腿上也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混战中,一群男孩从巷子口冲了过来,是季小虎他们。别看孙亚军平时咋咋呼呼的,真打起架来,根本不经打。张勇打架可真的很厉害。最后,孙亚军让人扶着,一群人一瘸一拐的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话:“张勇,好小子,你给我等着!” 已经吓傻了的我连忙跑过去扶着张勇。张勇也受伤了,嘴角都肿了,头皮破了,流下血来,快要流到眼睛里了。我红着眼睛赶紧拿出手绢给他擦。 张勇则用双手扶着我的头,仔细端详我的脸,问:“叶小容,你怎么样了?没事吧?”我忍住泪摇头。他于是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季小虎也挂了彩,他伸手擦掉嘴角的血丝,问道:“勇哥,你没事吧。”张勇挥挥手:“没事,你们先走吧。”季小虎挥挥手,带着这帮孩子散开走了。 我和张勇一前一后走着。我看着他鼻青脸肿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路过青河,我拉着他坐在桥下岸边一块石头上。青河水静静从面前流过,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蒸腾的潮汽和水草的味道。一辆翻斗车正从小桥上驶过,不停按着喇叭催着桥上的行人让路给他过。远处,一只觅食的水鸟正展翅在水面上低低盘旋。再远处,如烟如雾的柳小容堆在河岸边,映在河水里,在傍晚的落日余晖中,被染成橙黄色。 我用手绢沾点水把他脸上的血擦擦干净。我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张勇却一直在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很少在他眼里见过的温柔,就这么冲着我笑。我被他看得心慌,瞪他一眼:“你还笑!一个人跟那么多人打架,你就不怕被人打坏了。”他嘿嘿笑了两声:“怎么可能打坏。你哥很能打的,放心。”我不再理他,拿着手绢在河水里洗了洗,用手拧干。 他在一边看我洗,问:“还生气吗?”我早就忘记自己今天为啥生气了,被他一问才想起来,不觉笑了,觉得自己为了一个梦生气有些不值得,躲闪着他的眼神,说:“谁生气了,你别瞎说。” 他歪着头看我,似乎在琢磨我的话是真是假,想了一会儿,摇摇头,笑着说:“难怪。” 我最讨厌别人说话只说一半了,立刻瞪起眼睛,揪着他的袖子问:“什么难怪?”他偏不说,站起来想逃走。我岂能让他逃跑,抓住他的胳膊,冲他肩膀上狠打一拳。其实我没用狠力,但他却立刻疼得皱起眉头,我才想起他刚和人打过架,十分后悔。 他仍在笑,一边伸着手招架:“我说,我说。”待我松开手,他就笑着看我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人家说,女孩的心思最难猜了。我现在觉得,就是很难猜。” 我觉得他不学好,嬉皮笑脸的,气愤地站起来踢他一脚:“谁要你猜了。”他捞住我的手,防止我跌倒,又伸手在我头发上揉了一下,正色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今天到底为什么生气了?” 手还被他拉着,一抬眼看到他专注的目光,我这时才想起今天一直别扭的那件事,该不该说呢?如果说了 分卷阅读11 ,又要被他笑话冒傻气,不说,看他这么认真的样子,恐怕不说不行,更何况,人家今天还为我打了一架。我硬着头皮说:“那个,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他挑起眉毛,梦这个字大约让他觉得不靠谱,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鄙夷。 看到他的表情,我不觉加重语气:“梦到你和一个女孩牵着手走了,我喊你,你连头都没回。” “哦?是吗?”他眯起眼睛,看着我似笑非笑,“你喊我我都没回头?那你哭了吗?” 我摇头,老实回答:“没哭,但是快哭了。” 他撇了撇嘴:“一定是你喊的声音不够大,我没有听见,下次你喊大声点,我一定回头。” 我点点头:“好。”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瞪起眼睛大叫:“你耍我!”我挥拳便打,他已经憋着笑闪到一边。我冲上去,他便跑开,哈哈大笑。我在他身后怎么也追不上,气得站住瞪他。他笑着走回来,在我的怒目注视下缴械投降,叫我不要生气,并且低头站在我跟前准备挨打。我对他的肚子打了一套“降龙十八掌”才算作罢。 此时已近黄昏,他拉着我一起走上河堤的台阶,一起走到我家门口,他就背着书包离开了,没进门,说他挂彩了,怕吓着我妈。 第8章 第 8 章 没过几天张勇脸上再次挂彩。不严重,但还是又在校园里引起了波动。 静雅在课间把我拉到教学楼后面的花池边,神秘地小声问我:“我说叶欣容,你真不知道张勇这次跟谁打架吗?”我撇了下嘴:“我问他了,他不说。”静雅神秘地对我说:“张勇打了孙亚军。孙亚军腿都被他打断了。”我大吃一惊:“真的!你怎么知道?” “那还有假?我爸爸不是医生吗?孙亚军住院了,张勇亲爸还来看望孙亚军。”她压低声音对我说:“他爸好像赔了很多钱。不然孙亚军他家里就要报警。” 我鼓起眼睛,气呼呼地说:“孙亚军一定又去找张勇的麻烦了。那种混蛋,打死一个少一个。活该。”静雅吃惊的瞪起眼睛,认真的说:“你是真不知道吗?这次是张勇去半路截的孙亚军。张勇下手可狠了。” 我有点慌,不相信地瞪着她:“真的?” “还不是因为那天的事。”静雅瞧着我,眨了半天眼睛,叹了口气,露出羡慕的表情,说:“以后这学校里谁还敢惹你啊。我好羡慕你啊,张勇简直像是一个骑士,而你,就象一个公主。我怎么就没有啊。”接着她眼珠一转:“对了,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莫非你们两个有奸情?” 我笑着打她说:“因为我们关系好啊。你以为谁都跟你和你的莫书廉一样啊,整天思春?”她被噎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我打她一下:“琢磨啥呢,快去上课啦。”上课铃响了,静雅笑着和我一起跑向教室。 走在放学路上,我习惯性地回头去看,张勇不动声色跟在我后面。关于孙亚军的事,他始终什么也没有跟我说。我心里忽然涌动着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老师总是安排我每个星期五下午都要出黑板报。我很负责,每次出版报都很认真。每个周五下午放学后,同学们都走光了,只有我一个人在版报墙面前站在凳子上出版报。这个时候,张勇就在旁边等我。我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他正坐在我背后四五米远的地方看书,不时伸着脖子认真看我画画。 我很开心,不时转过头问他:“张勇,你在那个位置看一下,画得好不好?” 他通常会说一个字:“好。” 高中张勇和我分在一个班。他的学习一直保持稳定。说他是好学生,他又老爱打架,说他是坏学生,他学习成绩又还不错。班主任看见他时一定在心里五味杂陈。 数理化成了我的恶梦,学起来远不如语文和英语自在。每天放学后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忙到深夜。常常在深夜趴在书桌上睡着。第二天,天没亮就又要赶快起床去上课。就算如此拼命,就算如此刻苦,考试成绩却仍然是那么触目惊心。 张勇忽然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要好好学习英语。”他用手刮一下我的鼻子:“我们要一起去美国上大学的,英语不好怎么行。” 我的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睁大眼睛看着他,问:“你说什么?去美国?” 张勇点头说:“是啊。”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说出口的却是:“那要,要很多钱。” “我来付。”张勇语气平淡。 我不想去,搜肠刮肚想理由:“我不想离开妈妈。” 张勇此刻正坐在地板的竹席上,手放在面前小桌摊开的一本书上。他仰起头看我,语气竟然难得有些恳求的意味:“容容,你考上大学也一样会离开他们,等我们一起毕业以后找好工作,再把阿姨和你爸接去和我们一起住。好吗?” 我不再说话,望着他暗自吃惊。我发现,我与他之间已经这么多牵绊,密不可分。我想象不出没有他我该怎么生活,或许他也一样, 分卷阅读12 所以他在安排我们的未来时那样习以为常。 高二暑假,学校组织夏令营。同学们一起坐火车到江城玩,张勇和我一起参加了。 他亲生父亲的家就在江城,但这次来他并没有回去,而是跟大家一起住在宾馆里,一起去营地扎帐篷。 我是头一次在野外过夜。篝火晚会以后,大家都在动手扎账篷,我的帐篷是张勇给我扎好的,还一头钻进去给我铺好。 这天我大姨妈突然造访,肚子疼得不行,早早就钻进账篷躺下,却仍是疼得睡不着。 “你没事吧。”张勇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我就知道,我这点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他。我疼得直冒冷汗,无暇顾及其他,嘟囔着:“我,肚子,疼得很。你帮我把静雅叫来一下。” 张勇叫来静雅,我悄悄问静雅是否带了卫生巾。她一惊,说:“没带啊。”想了想又说:“这附近也没有商店,你等着,我去问问看别人带了没有。” 我侧躺在帐篷里,用毯子盖紧了肚子,静等着静雅再次到来,谁知却等来了张勇,他拉开帐篷出口的拉链,伸手递进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两包卫生巾,还有几块巧克力和几包薯片。我一下子红了脸。后来静雅告诉我,她跑去问了不少人都没带卫生巾,张勇跟着她听到了,就找人借了辆摩托车,骑了很远的路才找到商店。 半夜时分,我已经好多了,开始慢慢入睡,就听到帐篷外又传来张勇的声音:“你好点了没有?”我悄声回答:“好多了。”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进来了。” 静夜里他的话语如同一声惊雷,我头一下子炸了,想说不要进来,却说不出口。他的口气不像询问,更像是告知。他没有等我回答,就钻进帐篷,侧着身子躺在我身边。 我的脸红红的,假装瞌睡一直闭着眼睛。他问:“既然不疼了,为什么还没睡着?”帐篷太小了,他进来以后,我和他两人就紧紧的贴身在一起。他说话时,有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有一些汗味,有一些青草的味道,总之很好闻。他似乎在责怪我,我嘟囔着反驳他:“刚刚已经快睡着了。” 他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轻轻的按抚着。他的手放上来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动不了了。他的手放在我肚子上,带来一股热流,就算一动不动也很舒服,神奇的是,我竟感觉肚子疼好多了。 我努力装睡。帐篷里静悄悄的,不再有一点声音。我只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热乎乎的。他的手在我肚子上轻抚,肚子好受多了。 过了很久,他的手依然放在我肚子上,忽然耳边响起他的声音:“容容,做我女朋友好吗?” 他那些小跟班早就叫我嫂子了,我说了别叫还这么叫。我怎么会不喜欢他。这种喜欢就如同春泥中的小草,孕育了久长的时间,只待春季到了便萌发得不可收拾。可就在这时我想起了那个梦,想起梦境中心酸的感觉,我又有些害怕。我翻过身,把手伸到他的腰间搂着,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没有回答他。 他的胳膊有力,紧紧搂在我腰间,把我整个人紧压在他的胸膛前,似乎要按压进心里似的,他的声音低哑的响在耳边:“我知道你答应了。” 晨曦微露,张勇离开了我的帐篷。他模糊的面容和温暖的怀抱,是我睡眼朦胧中的全部印象。 第9章 第 9 章 从夏令营回来,我和张勇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了。他表白了我,我也接受了。现在见到他我总有种害羞的感觉,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却是更加细致的管我,管我的学习,管我的吃穿,管我的一切,特别积极的督促我学习英语。 钟奕放假时如约来到云亭找我玩。钟奕也长个子,现在快有一米八那么高了,几乎赶上张勇了。 高二期间张勇去江城有些频繁。每次从江城回来,他都会给我带礼物,但同样不变的是,他每次都会心情不好很久。夏令营回来后张勇就又去了江城,我很久都没有等到张勇回来的消息。我从之前的假装淡定变得神经敏感,并且越来越严重。 夏日的夜里,我朦胧中被细碎的声音惊醒。我起来走到窗台前,看到窗下站着张勇。我惊喜地问:“张勇,你回来了。”晨曦中,张勇没说话,用手指指门的方向,让我开门。 进门后他拉着我的手,在床上侧躺下来,搂住我,什么都没说。我背对着他,他的头埋在我背上,手从我腰上伸过来搂着我的腰。我嘟囔着:“真是的,你怎么才回来啊。”说着话时,忽然清醒过来,他在深夜出现在这里,十分不寻常,我睁大眼睛,等他说话。 他紧紧搂着我很久,才哑声说:“小容,别背对着我。” 他伸手将我的肩膀扳过来,一把将我拉到他怀里去了。我的头抵在他胸前。他的胸膛很结实,可以听到心脏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 他的手覆在我背上,热乎乎的。他的头低下来,热切的呼吸扑面而来,接着他的嘴唇覆盖在我的嘴唇上了。我感 分卷阅读13 觉到嘴唇突然被一个温暖的柔软含住。我脑子一下炸了,放烟花一样。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小会儿,他放开了我。我大口喘气,浑身颤抖。这是我的初吻啊!想不到,初吻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 他低声说:“不要忘了我。”他的双手仍紧紧搂在我腰上。我抬头,他正低头看我,昏暗的空气里,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但我可以看见他的眼睛如黑夜一般,深深望着我。 清晨醒来,伸手一摸床上什么也没有,我还以为自己做了梦,摸着自己微肿的嘴唇才确定昨晚一切都真实发生过。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起床跑到张勇家门前。杨伯伯给我开了门,他说:“小容容,张勇今早就走了,他亲爸的车从昨晚就在等他,什么都准备好了,要送他去美国。”我的双腿一下子软下来,坐在台阶上。 耳边响起杨伯伯的声音:“每次放假张勇去江城,他父亲都要求他去美国上学,他每次都拒绝了。他父亲生他的气,但每次都拿他没办法。这次,张勇总算是答应了。好像还签了个协议,咱们应该替他高兴啊。小容容,你放心,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他是为你签的协议。” 他这次去美国,有可能一去五年六年,也可能是七年,时间会改变一切。难怪做梦时会有那样心酸的画面,难怪张勇每次从江城回来都那么消沉,原来我们根本就没可能啊。 我知道自己坐在台阶上狂哭的场面一定被很多邻居看到了,但我也顾不上那些了。 暑假就这样结束,开学时,一大早我一拉开门,就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孩子,细细的眼睛,浓浓的眉毛,穿着蓝白的校服,背着一个书包。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他一看见我就打招呼:“你好,叶欣容,可否有幸和你一起上学?” 钟奕笑着,露出一口虎牙,眼睛弯成一条线。他拉开车门,向我做了一个请上车的手势。 我打他一下,问:“钟奕,钟奕,你怎么回事啊。” 他拉着我上车,告诉我,他跟家里人闹了很久才争取到的,他终于可以到云亭来上学了。 他很兴奋,一路上说个不停,却让我更加伤心。我知道钟奕一定是得到张勇离开的消息,害怕我受不了就来了。两个男孩,一个离开我去美国上学,让我独自伤心,一个宁可不去美国,也要留下来陪着我。可是,为什么我还是牵挂着那个离开我的男孩。我想他想得心疼。 钟奕无意之中代替了原先张勇做的事,陪我一起上下学,甚至一起写作业。我黯然神伤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话打岔。我知道他为什么回来。我很感谢他,就努力让自己忘掉有关张勇的伤心事,静下心学习。 那天放学时老师拖堂了,等我们走出教室已经很晚了。莫书廉说:“我跟你们顺路,大家一起走吧。”这真是意外惊喜,陆静雅十分开心,抿着嘴强作镇定,喜出望外地拉着我的手,跟莫书廉他们一起走出校门。 没想到一出校门,就看到路边赫然站着钟奕。原来钟奕还在等我呢。我一时心时说不上来的滋味,有点感动。 陆静雅也看到了,十分激动,悄声说:“走了个张勇,又来个钟奕,而且都这么忠心耿耿的,你的桃花可真旺啊。嘻嘻。” 我怼她:“别瞎说。算了,今天刚好给你和莫书廉创造一个机会,好好珍惜啊。”说着,我拍拍她的肩膀,就跑开去,一把拉住钟奕就走。 “钟奕啊钟奕,你傻啊,这么晚了,你还在这儿等什么啊。”我对钟奕说道。 钟奕特别认真地说:“就是因为晚了,才不放心你啊。” 我转头四处张望:“你家的车呢?让你家司机送你回家吧,你家的方向和我家不一样。” 他淡淡地答道:“我让管家先走了。” 他真傻,有车都不坐,那么晚了还在这里等,我笑着提醒他:“大少爷,时间晚了我自然会和同学一起走,男同学啊,女同学啊,大家一起走的,这样就安全啦。以后就不要再等了哈。” 钟奕笃定地说:“你们班的男生都不行,我不放心。” 我很为班里的男生们报不平,就反驳道:“什么不行,谁说的,我们班的莫书廉就很棒的。” 钟奕个子有一米八了,和张勇差不多高,平时也喜欢打篮球,胳膊上还有肌肉呢,所以对自己十分自信,一听莫书廉的名字,更加嗤之以鼻:“他呀,你可拉倒吧,我就不说什么了。” 他使劲损我们班的同学让我很不高兴,他见我不高兴了也就不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么无语地走了一会儿。 街边有个手抓饼小吃摊,亮着昏黄的灯光。这么晚他一定饿了,我走上前买手抓饼。我和钟奕吵架一般吵过就算完。我买了两个饼,塞给钟奕一个,我俩就坐那儿吃起饼来。 钟奕果然饿了,十分专心的埋头吃饼,一会儿的功夫就吃完了,我把自己的分一半给他,他毫不客气的接过去。看他那个样子,我有点心疼他了,刚才的不愉快也就抛到了脑后。 “钟奕。”我问他,“你来云亭上学,觉得云亭好不好啊 分卷阅读14 。”他一听这话,抬起头,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然后笑了一下,露出他的虎牙,点头说:“好。” 第10章 第 10 章 圣诞节快到了,同学之间都在互送贺年卡和圣诞卡。我和陆静雅路过校园外面路边的小摊时,她挑了半天,想给莫书廉买一张贺卡,但只打算悄悄寄给他。我笑她胆子小,忽然想起钟奕,于是也买了一张圣诞卡,上面是一张大大的枫叶,旁边是一个蜡烛,意境非常美。我悄悄藏书包里。上自习课的时候,我在上面写了钟奕的名字,写上一些祝福的话。 圣诞卡刚寄走,陆静雅伤心地对我说,她刚才在校园时到莫书廉和校花走在一起。“哎,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就这样属于别人了。”我对莫书廉那一点微妙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早就已经烟消云散。我安慰静雅:“也许他们只是走在一起呢。再说,还有那么多男孩子都比他好,不要太在意了。” 陆静雅没精打彩:“我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寄了,多尴尬啊。” 放学了,校门口看到钟奕在等我,身后是他家的车。我和陆静雅一起走过去。 陆静雅和钟奕打招呼:“钟奕,这次数学考得怎么样啊。”钟奕回答:“没考好。”我说:“陆静雅,钟奕没考好也肯定比你考得好,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陆静雅奇怪地说:“哎哟,我又没说什么,还不能问了啊,你......”陆静雅忽然瞪大眼睛,说:“哈,这就护上了啊,说,你们是不是真有情况了。”我拍一下她的头:“有你个头啊,他是我弟弟,不许你欺负他。快走吧。”她可爱地伸了下舌头,跟我和钟奕挥手道别。 张勇对我来说像哥哥,他不需要我保护,但钟奕却总让我觉得像弟弟,让我想保护他,谁都不能说钟奕不好,谁也不能欺负钟奕。 我想圣诞卡还没给他呢,就伸手在书包里找。我一边找一边说:“我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等一下哈......”话还没说完,钟奕忽然伸出手一把将我拉过去,我不提防,一下子被他拉过去,竟一头撞到他怀里去了。等我反应过来,一辆电动三轮车打着刺耳的喇叭一阵风似的从我身后开过去。 我惊呆了,脑袋抵在他的校服领子那里,能感觉到他鼻孔在我头发上呼出的热气。我赶紧抬起头,看到钟奕的眼睛。他眼里满是急切,上下打量着我,问:“怎么样,没碰到你吧?”我赶紧退后一步,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 钟奕赶上来,问:“你不是说有礼物吗?” 我一拍脑袋,赶紧又在书包里翻,终于找到圣诞卡,取出来交到钟奕手上。 钟奕欣喜地拿在手上,翻看着,说:“我这是第一次收到圣诞卡。我很喜欢。” 我很开心他这么喜欢,就说:“那我以后每年都送你。”“那就先谢谢你了!”他笑着说道,然后拉开车门,让我上车。 爸爸在外面跑车,总是不在家。妈妈总是一个人在馒头铺里忙活。有一天我竟看到她头发有银丝闪亮。妈妈还不到四十岁,却已经有白头发了。我心里一疼,不禁说道:“妈妈,你都有白头发了。” 妈妈说:“是啊。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交待了。” 我一下子搂住妈妈说:“哪里,你还有我呢,等我大学毕业了,我们还有好多好日子要过呢。” 妈妈果然笑了:“好啊,我就等着我的容容长大了享福。”看到妈妈被我逗笑了,我可真高兴。我暗暗给自己加油,常常暗自想,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在将来有出息,好将来报答妈妈。 老天却没有给我机会。 那天我在教室上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心里十分难受,像被人在心口擂了一拳头一样喘不上气来。我刚刚缓过劲儿,就被班主任老师从课堂上叫出去。在教室门口,班主任神情紧张地让我赶快收拾东西到医院去,说妈妈突然住院了。我一下子懵了,急忙赶去医院,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已经从抢救室走出来了。 我只听到医生说了大概,意思是妈妈原来一直患有高血压,而妈妈却一直没有在意,一忙起来就忘记吃药。这次突发脑溢血,很严重,没抢救过来。 第11章 第 11 章 爸爸和我一起给妈妈办了丧事。那天下很大雨,我站在路边,鞋子里灌满了水,脸上也是雨水。我看着人来人往,一直没有哭。 我知道了一个爆炸新闻,爸爸和妈妈早就协议离婚了,只是怕影响我学习才没告诉我。我12岁时和妈妈搬到西城青石街,只是我们母女俩搬过来而已,而我那个总是难得才回家一趟的爸爸,早就已经有了新家。 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最需要一个温暖怀抱的时候,我父亲告诉我这样一个消息,并且让我跟他一起走,去那个新家。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爸爸对我说:“容容,我和你妈离婚的事之所以要瞒着你,是我和你妈商量好想等你考上大学再告诉你,在这之前,我们维持原来的家庭状况,以免给你造 分卷阅读15 成不好的影响。请你理解我们。”我背对着他,没有做声。他继续说:“容容,这些年来,爸爸对你的关心不够,是爸爸错了,你原谅爸爸好吗?跟爸爸一起回家去吧。” 我冷冷地对他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跟你去你的,那不是我家。你回去过自己的日子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爸爸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终于大声吼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他满脸怒火过来拉我,我像只小兽般挣扎,用力踢他,打他。后来爸爸一直说着对不起,只能无奈地走了,我在他背后冷冷的笑,或许他内心深处其实也并不想我这个外人到他的新家去增加他的麻烦吧。 我恨他。我联想起过去的种种才恍然大悟,哪里是什么长途司机总在外地,他偶尔回来也只呆一天就走根本就是个外人。他之前与母亲也只是淡淡的,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他好好在家呆过。两个年轻人约好一起度过一生,可是他临阵脱逃,自己先在外面建立自己的家庭,而这个家庭,只留下母亲一个人自己苦撑。 我曾经在半夜听到母亲房间传出的抽泣声,总想着,母亲一定是思念父亲了,还天真的想,父亲回来妈妈就会好一些。谁能想到,原来父亲每次回来只是在走形式。他这个骗子!他骗了他的结发妻子,还骗了他的女儿。 我替妈妈不值。她这一生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很多福没有享到呢。虽然爸爸说让我去他家生活,但他的家对我而言,只是个陌生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就算去了,一定会发生很多故事和事故,我的境况就会像当年张勇那样罢了。我绝不会去他家的。 只是,我发现自己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孤儿。 我一直呆在家里不出门。楼下便利店的李婶同情我给我送过饭,陆静雅在外面敲过门,还有买馒头的人在外面拍门板,我都没开门。我躲在家里,钻到方桌下面,这个狭小的空间让我有了一些安全感。夜晚总是那么漫长,我却要独自一个人一分一秒捱过。现在是高三关键期,而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去过学校了。 我曾经问妈妈,为什么要给我起欣容这个名字。妈妈笑着说:“因为我希望我的小容儿,在阳光下健康的成长,脸上总是有笑容,永远健康快乐,永远独立自信。”想起这些的时候,妈妈的声音就在耳朵边响起,那么真切。 一个曾经那么鲜活的人,说没就没了,那么突然就没了。 我实在想不明白。 人是有灵魂的吧?这个时候,我强烈的希望这是真的。如果人真的有灵魂该多好,至少我知道妈妈还在,在另一个空间,只是我看不见她,而她能看见我。也许她就在这间房子里,悲伤地看着我。妈妈也一定舍不得我,她一定不会那么快就离开这里。 如果妈妈的灵魂仍然在这里,她看到我这样一定会非常伤心,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从桌子下面爬出来,到铺子里和面,发面。 清晨,我的第一笼馒头出锅了。我打开铺门,开始营业。 晨光中,馒头的热汽在铺子里升腾缭绕。我一个人在店铺里面挥汗如雨。很快,铺子前站了一个人。 抬眼一看,原来是钟奕。晨光洒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手挎着书包,站在铺门前,满眼是关切,却没说一句话。我避开他的眼睛,狠心问:“钟奕你买几个馒头?” 钟奕迟疑地开口问道:“容容,你为什么不上学?” 我赶他走:“钟奕,你要不买馒头就让开点,别挡着我的客人。” 钟奕不再说什么,沉默地站在路边去,并且竟然在那里呆了一上午,什么也不做,就看我卖馒头。看他那个样子,他是想劝说我,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我也不会听,不劝吧,又不甘心,就那样纠结不已地站在那里。 中午,钟奕过来伸拿了个馒头蹲在路边吃了起来。我看不下去了,过去拉他到铺子里,给他炒了西红柿炒鸡蛋和炒土豆丝,让他在饭桌上吃。 简单可爱的钟奕立即快乐起来,专心地吃起饭,并且发表了意见:“容容,看不出来,你炒菜还挺好吃的。” 我没理他那茬,对他说:“钟奕,回去上学吧,你这样逃课你爸会打你的。” 他咽下一口菜,抬起眼来盯着我看,说:“你还知道逃课不对啊,那你为什么不上学去?” 呵呵,你和我一样吗?我已经家都没有的人了。这些话我没说出口,因为不想跟他争论,就只是简单地回答他:“我去上学,铺子就没人看了。” 他放下饭碗,瞪起那双俊眼,认真地反驳我:“铺子重要啊还是学习重要啊。你别这样好不好,阿姨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我沉默了,泪水开始在眼睛里打转。“小容容,你别哭啊,我不说你了还不行吗?”钟奕一见我哭就慌了,连忙说道。钟奕说到做到,从这以后,放学就先到铺子里写作业,有空就来铺子里帮忙,不再催我上学了,却总在我面前说一些学校的事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渐渐的,学 分卷阅读16 校生活对我而言,变得陌生起来。到底还是想念学校的。 傍晚时分,巷子里的路灯已经点亮,我在铺子里忙碌,心里总有一种落寞。 一抬眼的刹那,发现门前不远处昏暗的石板路上站了一个人。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张勇。 第12章 第 12 章 快一年没见面了。张勇瘦了,黑了,头发剪得很短,眉毛英挺,双眼深邃,鼻子挺拔,整张脸上英气逼人,上身是件黑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裤子,显得十分精神。 他慢慢地走过来,像有些生气,眼睛死死盯着我。也不知为什么,看他那样我有点紧张。毕竟逃学了那么久,知道自己有些任性,我觉得他会骂我。在钟奕面前我可以假装勇敢,不把这种害怕表现出来,可是在张勇面前,我感觉自己有点装不下去,可是我又有点冒火,他凭什么骂我?他就那样走了,给我交代什么了吗? 看那样子,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他很艰难的忍住没说,只是径直进入我的店铺里来,顺手把一只黑色的背包扔到椅子上,过来帮我收拾铺子。 我强作镇静,继续收拾打扫店铺。收拾完了,我准备关店门,就说:“张勇,我要打烊了。”张勇没有理我这茬,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说:“明天你去上学吧。” 我讨厌他管我。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走,凭什么现在跟没事人一样来跟我说话?我一口回绝:“不去。” 张勇继续说他的:“我们一起上学。”他那样子让我有些恼火,冲口而出:“不需要你管。” 在他面前,我以前一直不自觉有种优越感,这优越感也许来自我有妈妈爸爸的疼爱,有温暖的家,甚至不自觉间,我还觉得自己可以将幸福分给张勇一起分享。可是现在,几乎一夜之间我就只剩我自己了。我和他一样,成了孤儿,甚至还不如他。这个心理落差让我一时之间意难平。我没有安全感,甚至觉得自己被抛弃。 张勇站起来,居高临下压迫的盯着我:“容容,听话。” 我抬起头,不示弱的冷冷打量他。去了美国一趟,他似乎真变得成熟那么一些。我和这个人在一年前经历了懵懂的甜蜜,而此刻,我发现这是最不能确定的感情。我们都还小,我十七,他十九,要想未来一辈子相守,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故意问他:“你不是去美国上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一向不喜欢跟我讲他和他父亲的事,这次却耐心的告诉我:“我听说了你的事,跟那边闹翻了,自己跑回来了。”他从来都称呼父亲家为那边。 我走过去把门打开,对他说:“你不必这样,赶紧回去吧。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张勇脸色一下子变冷,说:“没关系?这天底下,跟我最有关系的人就是你了。” 这句话瞬间这一切回到过去。我最终还是撑不住了,眼泪簌簌落下来。张勇一见我这样,马上走过来抱着我。张勇的胳膊很有力,我靠在他肩膀上流泪。张勇的手在抚摸我的头发,声音竟然出奇温柔:“干嘛一回来就和我吵架,看来一点都不想我。” 我脸上挂着泪,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肩膀上,说:“你走的时候为什么啥都不给我说。” 他搂着我的腰,任由我打他:“我不敢说。我想说让你等我又不敢,只敢说让你不要忘记我。在美国我很牵挂你,有些后悔当时没跟你说。对不起。我错了。” 我停下对他的捶打,抽抽嗒嗒地皱着鼻子,告诉他:“你知道吗?我爸妈其实很早就离婚了,我现在没地方去了。” 他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我知道。” 一惊之下我一把推开他,抬头看他的眼睛问:“你知道?” 他竟然很平静,说:“怕你知道了受不了,就,就没说。”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吼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说作我男朋友!你却在骗我!”原来他早就知道,那一刻,我所谓的自信和自尊碎了一地,不可收拾。我简直疯了,一下一下挥拳打他,带着恨意。 这次是真打,拳拳到肉。张勇用两只手臂左挡右挡,还是挨了好几下,后来就不挡了,站那儿让我打,等我打累了,才又抱住我说:“我这次得到消息就很快就赶回来了。看在这份上,能不能原谅我?” 好像终于发泄出来了一样,眼泪没有了,恨也没有了,我的脑袋空空的,人也好像被掏空了,突然感到没有力气了,就靠在他肩上不动了。 他说:“季小虎跟我说了你的事,你让我在大洋彼岸怎么还能呆得下去。” 我这才想起这个问题,抬头问他:“你,真是从美国回来的?” 他的黑眸深邃,盯着我慢慢地说:“是啊。”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不回去了。” 听完他的回答我就放心了。我大概哭累了,张勇让我到床上休息,我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等我一觉醒来,已是满室通明,客厅的饭桌上围了一桌人正在吃饭聊天。钟奕还有 分卷阅读17 季小虎、赵恒他们那帮人。 那天晚上,我家难得热闹。在我家店铺一楼的小餐桌上,昏黄的灯光下,张勇心情愉悦,脸上泛着光,不停和大家碰杯。季小虎他们因为张勇回来也都非常兴奋。我要喝他们一起挡住不让我喝,只得作罢。张勇讲他在美国的见闻。季小虎讲张勇走后他们这帮人遇到的麻烦事和好事。他们一起说着将来的打算。钟奕也十分难得地说笑着,他显得十分开心。每个人都很开心。大约是张勇回来,给大家吃了个定心丸。 吃完饭,钟奕让他家的司机来接走了,季小虎他们也相继告别离去。张勇有些微醺,对我说:“容容,今后你得收留我了。” “你不回杨伯伯家住吗?”我奇怪地问。 张勇说完那句话,就打开他的背包,从里面往外拿他的洗漱用品,一边淡淡说:“ 我回来的事,不想再牵连他们家。一切都让我一个人来扛吧。” 我家这个临街店铺一共两层,楼上是我的卧室和卫生间,厨房、卫生间、客厅和妈妈的卧室都在一楼,前面连着馒头铺。张勇自作主张住进楼下的卧室。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小小餐桌上静静摆着一盘青葱炒蛋和一碗小米稀饭,还有馒头,旁边的椅子上放着我的书包。“快吃吧。”张勇穿着蓝白校服,正站在桌边等我。他示意我坐下,自己也坐下来,对我说,“快吃,吃好了我们一起上学去。今天下雨了。” 与张勇坐在桌前低着头吃早饭的时候,我转头向门外望去,天空落下细雨,门前的石板路上已经湿了一大片。11月份的雨很冷,空气充满凉意。门边靠墙已经放好两把雨伞,桌上的早餐冒着热气。这一切都散发着一种欠违的温暖气息,是家的气息。 第13章 第 13 章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但其实一切都变了。我仍然穿着那件白蓝相间的校服,仍扎着马尾辨,可我的目光不一样了。这句话是钟奕说的。 我问他:“我的目光有什么不一样?” 他想了想,说:“你以前目光是很温暖的,现在,你的目光有一些冷。”他接着说:“容容,你这样让我很难过,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你。” 张勇说要照顾我,钟奕也这么说,其实他们两人都还是需要被照顾的年龄啊。 我看着钟奕,他的脸上仍然充满自信和快乐,是那种没被欺负过的,单纯的脸庞。他家里有钱,有车接送他上下学,有保镖护他周全,他当然可以拥有这样一张脸。我和张勇的周全,今后大约只能靠自己去努力。我笑了笑,回答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几个大蒸笼闲置在那里,用一块布遮盖起来。张勇说我们两个上学都需要钱,蒸馒头挣不了啥钱,他也不擅长。他要想别的办法挣钱。我告诉他我妈留下的钱应该够了。他却摇头,说不够,他想多挣些钱。 他的挣钱方法就是和季小虎一起在临街开了个汽修铺。张勇很聪明,他不知何时学会了汽修技术,而且技术很好。铺子里面干活的,有好几个经常跟在他后面的男孩子。那些男孩子上完初中就辍学不上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原因。他们都愿意跟着张勇学技术,不久就都能上手修车了。我有时去汽修铺,看到他和几个男孩子正低着头蹲在地上,满地摆的都是汽车零件,还有一些工具。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旧摩托,修整好后,经常一阵风的骑着从街上回来,嘎的一声停在铺子前面。我责备他:“你骑慢点行不行?干嘛骑那么快吓人?”他取下头盔,自信地说:“放心,我的摩托车水平整个云亭没有人能比得过。” 他变得更沉静,每天放学后要去修车铺里看一下情况。慢慢的,他们已经能上手了,季小虎带着他们干活,张勇有多一些时间在家学习。 中午放学我们就在学校食堂吃饭,有时也会到街边的小饭馆换个口味。下午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再一起做饭吃饭,一起写作业。有时正吃饭季小虎和赵恒他们来了,就大家一起吃饭。我吃完饭就上楼写作业,他们还会说一些店铺的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 比如,他身边的那些男孩子不再整天游手好闲,现在都有了正事干,而且都挺认真的,很多司机都把车开到他们那里去修理,生意非常好。 比如,张勇挣到钱就把老房子重新装修了。整个房子变化一新。以前走进房子感觉黑洞洞的,现在感觉宽敞明亮的。张勇还买了电冰箱和电视机,沙发也换了新的。 这些事情,张勇从来不让我操心,全是他和季小虎一起忙活。季小虎也长高了很多,很魁梧,胳膊很粗,一看打架就很厉害,但他跟张勇在一起时,他是听令于张勇的。和张勇一起在汽修铺干的还有6个小伙子,他们都很听张勇的话。 不可否认,张勇很帅。高挺的鼻梁,明亮的眼睛,浓黑的眉毛,高高的个头,穿着一身黑色短袖T恤,我总感觉他像个警察,总是那么严肃。有他站在店铺里,就好像一幅画,一个风景,很吸引眼球。 这段时间还发生 分卷阅读18 了一件事,让我很担心。 那天放学我们班老师拖堂了,张勇先回修车铺。我背着书包经过张勇的汽修铺。招牌上,汽修铺的名字赫然写着“兄弟汽修铺”。张勇正穿着油乎乎的工作服仰躺在一辆车下面拿着一只大扳手摆弄着,车旁边蹲着一个男人,旁边站了几个黑衣男子。那个男人正在跟张勇说话。我不敢上前,就躲在一边的树下偷听。 我听到那男的哈哈着说了一句:“张勇,怎么回来也不来找老朋友玩了?” 张勇头也不抬,手上继续干着活,答道:“太忙了,没时间。” 那男的继续:“就凭你张勇,做这点事实在是浪费了,跟我干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张勇不作声,手还在忙活着。 那男的最后说了一句:“好吧,你再考虑一下,想好了来找我。”说完就带人走了。 看那些人不像善类,有种危险的感觉,我很替张勇担心,就跑过去张勇:“他们是什么人?” 张勇从车下伸出头,一看是我就说:“快回家写作业,这事不用你管。”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我知道他自己一定会有分寸,但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心。 爸爸终究还是不放心我,打了几次电话我没接,直接来到家里。我放学一进门赫然看到爸爸坐在店里的桌子旁边,我便冷脸站在那里等他发话。爸爸一见我就说道:“女儿,跟我回家去吧。”我冷冷回答:“不。” 他痛心疾首地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巷子里的人都怎么说你的?你不要整天跟这些小混混在一起了。这样会毁了你的。” 我坐下来,从书包拿出书和作业本,摊开作业本写作业,头也不抬地回答:“首先他们不是小混混,另外,我不会跟你去你家的。” 爸爸生气地问:“你为什么一定认为是我对不起你妈妈?” 我大叫起来:“你不要提我妈!” 和往常一样,谈话还是无法继续。爸爸克制地说:“现在你妈妈去世已经几个月都过去了,再大的悲痛也要让它过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考大学!” 我闭口不言,也不再看他。我想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担心都是多余,他出现在这里也是多余。 他看我这样,猛的一下站起来,转身走出门去了。 第14章 第 14 章 印象中,那个夏天十分炎热。 傍晚天气闷热。我炒好菜,沿着街道去汽修铺找张勇回家吃饭。我穿着短T恤,下身是牛仔裤,还是出了一身汗。我一走进汽修铺的大门,就见几个男孩大吃一惊,神色不对。我暗自奇怪。一抬眼,季小虎从里面一间办公室出来,见到我同样大吃一惊,刚想说什么,我一把推开他走进门去。 张勇的脸正对着门口,一见之下他惊得瞪大眼睛,连忙推开一旁靠着他的人。我早看到了。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很美丽,睫毛长长,嘴唇鲜红,穿着浅蓝色裙子。她原本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扶着他的肩,眼泪汪汪的,被张勇一推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只一眼,我便不想再看了,转身就往外走。 外面季小虎伸手拦了我一下,说:“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勇哥可以给你解释。”我板着脸,打开他的手往外走。 那个女孩子我认识,叫江雪梅,是我们学校的,每天打扮得挺好看的,但学习不太好。 奇怪的是,刚才还觉得天气闷热,现在忽然完全不觉得热了。我手脚冰凉,不仅如此,一直凉到了心里,一股酸楚的味道从那里弥漫开来,弥漫到我全身。 没走几步我就让人拉住了。是张勇。 他拉住我的手,焦急的紧盯我眼睛。我低下头不看他。他急切的解释:“你别误会。” 我板着脸,甩掉他的手说:“我没误会。” 他紧跟一步,再次拉住我,把我往他身边拉了一把,急急说:“我错了,下次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我气呼呼的站定,跺脚吼他:“跟我认什么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放手。”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他却攥得更紧了。 我不理他,一回到家我就往阁楼的卧室走,进门就反手贴着张勇的脸把门锁上。张勇站在门外,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 我大声说:“我相信!” 他冷笑,说:“你这是相信的态度吗?”说着用手打门:“快开门。” 我是不会开门的。 平时追求张勇的女孩子很多,这个江雪梅便是其中一位。我从来对张勇那些追求者不放在心上,今天却忽然感到痛心。父母离异让我内心对男女之事有一些惶恐和不确定感。张勇深知这一点,从来对别的女孩十分冷淡,我便从来对他都没有危机感,刚才的一幕对我来说,不亚于八级地震,也让我又想起那个纠缠不休的梦境。 门外安静下来。半响,张勇的声音响起:“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他声音里 分卷阅读19 夹杂着无奈,接着门就开了,张勇不知道从哪里拿来门上的钥匙开了门。他大步走进来,我的腰被大力搂住,拥向他的胸脯,接着就被他堵住嘴,用他的嘴唇。 “她说问我数学题,没说几句话就坐我腿上了。我没防备。是我错了,原谅我。”他在我耳畔说,“我错了,我错了。” 他重复着,放开我,手搂着我的双肩,注视我的眼睛,看我是否还在生气。 等我气消时,他手扶着我的脑袋不让我挪开视线,认真的对我说:“刚才我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说着头抵上我的额头跟我碰碰鼻子:“下次不要再吓我了,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第15章 第 15 章 后来不知张勇对江雪梅说了什么,那个女孩子在校园一见到我就绕道走。张勇长得帅,在校园里一走,往往引得无数女孩犯花痴,但没人敢向他靠近,因为传闻中他是校霸。江雪梅是唯一一个敢向他靠近的女孩,估计也是最后一个。 钟奕几乎每天都要来我家,有时和我一起写作业,有时和张勇一起干活。 放暑假时,钟奕过生日,邀请我们大家一起去他家在云亭的别墅去开午餐part。 他们男生都骑着摩托,后座带着女生。我坐在张勇后面。陆静雅坐在钟奕后面,可把她高兴坏了。来到近郊的一片小树林旁,我们看到一座别墅。钟奕带着我们走进大门。 一进门,我们大家就开始惊呼。别墅豪华又漂亮。客厅顶上是一个金色的枝形吊灯,墨绿色的窗帘在窗边随风飘动。大厅的一角是开放式厨房,另一角是餐厅。我们跟着钟奕来到后院,这里有几个佣人已经准备好了烧烤的东西。草坪上有烤架,远处树荫下早已准备好一个铺好桌布的大餐桌。 大家分头行动,我和陆静雅在一起用铁签子串肉和蔬菜,男生们就站在烧烤架前开始烧烤,还有一些人在洗菜。那一天,张勇和我、静雅和杜飞宇,还有钟奕,还有被张勇带来的季小虎他们那些男孩子。我们一起聚餐,做游戏,唱歌,一起放声欢笑,一起放声高歌。我们很开心,又充满失落。我们隐隐感到,我们的青春年少时光正慢慢远去,高考在前面不远处等着我们,而更加不可知的未来在前面更远处等着我们,我们心里充满惶惑,又充满期待。 我发现最近钟奕总是没精打彩的,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了。我一转头就可以看到他在看我,我以为他有事,但他随即就把目光转移开去。 钟奕在菜池那里洗菜,洗着洗着就站在那里不动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向他走了过去,伸手拍他的肩膀:“钟奕,你怎么了?”他一惊,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头去:“没事。” 我和他一起串菜,准备拿去炉架上烧烤。钟奕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容容,现在张勇回来了,有他在,我比较放心。” 他这话说得奇怪,我问他:“你怎么说话像是老人?” 他无奈地笑笑,把手上串好的烤串码在盘子里,端起来往烤架那走,淡淡地说:“家里催了很久,让我去美国念书。” 他家有那样的条件,自然要让他去外面见世面。实际上,张勇也有这样的机会,可是他为了我放弃了。 我跟着他一起走到门外的烤架旁,一起拿出烤串放到烤架上,开始烧烤。我不觉抬头望向张勇,他正和朋友们一起坐在小容荫下的餐桌旁。不知为何,他的表情显得很阴沉。这个表情从我们一进入钟奕家看到豪华的陈设大惊小怪地惊呼时就开始了。 我问钟奕:“那你愿意去美国吗?”问了又有些后悔,这些事情都是大人决定吧,哪能由我们自己作主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翻动着烤架上的烤串,一边用刷子沾了清油往上面刷着,过了一会儿才说话:“你想让我去吗?” 我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去了对你比较好,你应该去。” 啪的一声,钟弈把刷子扔到旁边的盆子里,吓我一跳。抬头看他,他脸上满是无奈,说:“张勇离开时,你难过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却赶着让我走。” 哎哟,他这是生气了啊,我还真没见过他生气呢,不由有些着急,伸手拉着他的袖子,解释说:“不是的,他的情况和你不同嘛。我也不想让你走啊钟奕,可是我不能拖着你们一个一个都不让走啊,你有自己的梦想和事业,男孩子去闯自己的未来有什么不好的。但我肯定会想你的。” 我们这么年轻,今后的命运充满未知,谁知道将来会是怎样的,谁又知道我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钟奕终于转过脸来。我看到他已经露出调皮的笑容,不由松了口气。他看着我说:“我开玩笑的。瞧把你急的。” 我鼓励他:“既然去了,就好好加油!”钟奕伸手揉揉我的头,说:“好在你已经度过艰难期,我又可以看到你的笑容,至少现在可以不用担心你。” 我微笑点头却忽然觉得如芒在背,转脸一看,发现远处树荫下的餐桌旁,张勇正冷冷望着我,看得我心里一惊。张勇很快转过脸 分卷阅读20 去,不再看我一眼。我不由撇了撇嘴。小时候就常常这样,我和钟奕为个什么事笑得前仰后合,一不留神就看到张勇在旁边鄙夷的目光,看我们俩就像看俩二傻子。 第16章 第 16 章 张勇一回家就揶揄道:“怎么这么没精神?人还没走呐,你就害上相思病了?”我差点没把一口糖醋排骨喷出来,抬眼看向他。他正坐在餐桌对面,说的话醋味翻天,却面无表情吃着饭。他这醋劲比糖醋排骨的醋味要大多了,我冲他一翻白眼:“谁害相思病了。你才害相思病了呐。” 张勇冷笑,却没说什么。他这是真生气了呐,可我更生气,他这无缘无故的找事儿,我才不想去哄他。结果是我们谁也没理谁了一个晚上。 我一晚上都在做数学题和物理题,瞌睡虫上来了,我下楼找水喝,准备喝完水就睡觉。 楼下一片漆黑,却有一股烟味。我开了灯,赫然看到张勇坐在角落的一个单人沙发上抽烟。 这个人不学习,不睡觉,在这抽什么烟?等等,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我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抬头朝他望去。他没有看我,低下头把烟掐掉,站起身,看样子准备进他的卧室。我叫住他:“张勇。” 他站住。他穿着那身黑T恤,迷彩裤,一米八的个子,站在那里不动,眼睛瞧着我,冷冷的。我意识到他这个架式可是生了大气了啊,以他的性子不给个台阶下是不行了,于是我向他解释:“我刚才和你说的话都是气话,你知道的,我和钟奕只是好朋友。” 他眸底算是有了一些缓和,却仍是面无表情:“我知道。” 我和他相处久了,看他这样就知道,已经没事了。我松了口气,就继续喝我的水,却忽然感觉空气有些稀薄,转头看到张勇已经来到我身后。我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眸子深深。我有些慌张,问他:“你怎么了?” 耳畔就响起他低哑的声音:“我看到你进他家时那个羡慕的样子了。” 我问:“怎么了?” 他认真又肯定的说:“我想跟你说,容容,给我时间,这些我都会给你的。” 我忍不住笑了:“闹了半天你在别扭这个啊。告诉你,我从小就在这青石街长大,就在这个屋子里长大,我最喜欢的是这里,住在这里最舒服了,我没想过要那些。” 他笑笑,忽又停住,正色道:“还有,不许你再用看着别人那样笑。” 我琢磨了半天,才回过味来,想起钟奕的生日宴上他射过来的冷冷目光,明白了他的所指,气得用脚踹他,他一把抓住,然后一拉,我一下歪倒在沙发上,他也倒在我身上。 那一年,我十八岁,他二十了。在他表明心意后,两人在日常中不时有肌肤触碰,引得心跳不已,却也知道克制。尤其是张勇,总是刻意避免。有时他做饭,我去厨房里站在他背后,他便受不了似的把我往厨房外赶,而此时此刻,深夜窗外落下小雨,闷热的天气顿时有了几分清爽,客厅没有开灯,昏暗的空气里,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他俊美帅气的脸在我的上方,目光深邃的看着我。我一只手捂在自己嘴唇上,他一下就拿掉我的手,低下头来。我的嘴唇被柔软的唇堵住了。 他吻得很笨拙。空气中全是他的气味,汗水的味道,还有他嘴唇依稀的烟味,这气味淹没了我。时间静止,一切停滞。这感觉延伸到灵魂深处,几乎让年轻的身体承受不住。他深深的吻,吻不够似的,接着他抬眼看着我,目光是湿润的,透着深深的怜惜。我知道他在克制自己。他总是能及时克制自己不再继续。 “有个礼物要给你。”他腾出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我手上。我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条亮闪闪的白金项链。小树叶状的吊坠上分别刻了一个字,一个是勇,一个是容。我说:“干嘛买白金的,这么贵。”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满是欢喜。 张勇拿起那条带勇字的项链,说:“这条你戴。”说着,他给我往脖子上戴。戴好了,他低下头看着我,说:“真好看。”他把那条刻着“容”字的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冲我一笑,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取下来了,你也不要取下来,好吗?” 放学路上碰到杨伯伯,他是专门在这里等我说有事要跟我说。他愁眉不展,一直在抽烟。他告诉我一件事,令我非常吃惊。上次张勇不告而别,原来是因为他与他亲爸签了协议,约定只要去美国上满三年学,将来就允许他娶我,并且将来让我也一起去美国上大学。张勇一直都不怎么服他亲爸管,估计他亲爸好不小容易想到这个方法让他去美国。谁知又让他得知我母亲去世的消息,张勇毫不犹豫的从美国回来了。 在校门口的榆树下,杨伯伯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张勇跟他爸说这次是他自己违反了合约,他认罚,所以他现在拒绝接受他亲爸的任何援助。哎呀小容,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撺掇张勇和他爸签这个协议了,现在反而无法收场了。我知道你和张勇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很深。张勇也是因为你才 分卷阅读21 收了心好好学习的。你能不能帮帮杨伯伯,劝他回去。我这可是真没辙了。” 我了解张勇的性格,知道不好劝说。一时之间,我心事重重。虽然我不想让他走,但我也不想耽误他。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我心里直发愁。张勇晚饭做了他最拿手的红烧鱼,看来心情不错,我趁机对张勇说:“要我说,你还是回美国吧,你看,我现在很好,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你不要担心我。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混,你也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啊。我妈留下一些钱,足够我上大学了。你就放心吧。” 这话在张勇那里显然没有起到一点作用,他只是斜睨我一眼,道:“想赶我走?” 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我有些着急,认真给他解释:“不是赶你走,我是不想让你修一辈子车。” 张勇不假思索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就只会修一辈子车?”他看着我语塞,眼波一闪,转而警觉地问:“我舅找你了?”我还没回答,张勇大约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把菜盘子往我跟前一推,挥了挥手:“ 吃饭!别说这些了,反正我是不会再去美国的。” 我试图跟他讲理:“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你总得替自己想想啊。再说,你将来混出息了,再来接我不迟啊。” 张勇停下手里的筷子,转过脸深深地看我,眼睛里露出柔光:“叶小容,我是男人,我要娶你做老婆,我说到做到,不依靠他张道涵也可以做到。知道吗?” 娶我这个事他说得很平淡,好似天经地义,我却是头一次亲口听到他嘴里说出来,闹了个大红脸,却仍挣扎着嘟囔:“去美国上学,总比现在强,人家求还求不来呢……” 他不再跟我说,看着我吃完饭,把我赶到卧室学习,同时丢下一句话:“你记住,我不会去求他张道涵,永远不会。” 我很少听到他提他亲生父亲的名字,这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说一个敌人。 我深知他这个人有多倔,他这么说了就会这么做,谁劝都没用。那天晚上,我翻来复去睡不着觉。该怎么办?我这个人也没用,总是这么拖累着他,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 不知为什么,张勇那天很晚才回来。一进门就往桌上放了一堆好吃的。什么卤牛肉、卤鸡腿、桂花糕等等。我一见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接着他又推我坐下,从一个新鞋盒里拿出运动鞋往我脚上套。我一看商标,这鞋要500块呐。我不禁疑惑地问他:“你哪来的钱?这么贵快去退掉,我有鞋穿。” 张勇给我套在脚上,系好鞋带,仔细的端详着,开心地说:“卖什么卖,咱现在有钱,我想办法挣的外快。说实话,你的脚可真好看。” 我疑惑地看着他:“啥外快?” 他安慰我:“放心,这钱很干净,我不偷也不抢,自己凭本事挣回来的。快吃吧。” 张勇总是有很多办法,我不疑有他,开心地吃了起来。看我大口吃起来。 他看着我吃东西的目光总是温柔得不行,还说:“这阵子你太累了,给你补一补。”他伸手抹掉我嘴角的食物残渣,看着我的吃相嫌弃的说:“你说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丑的女孩呢?” 我笑嘻嘻的回答:“因为你是个怪物啊。” 第17章 第 17 章 杨伯伯说的事始终像一团阴霾笼罩在我头顶,张勇最近行踪不定的更让我担心。这段时间我一直心事重重。 小城的男孩子喜欢赌车。就是一些男孩子趁着深夜街道上行人稀少骑着摩托车飚车,还掺杂着赌钱,以前张勇参加过几次,每次都拿第一。我阻止后,他答应不再去,但我总觉得不放心。 大概这就是张勇与钟奕的不同。对于钟奕,我说的话他也许不怎么应和,但随后他就会按照我说的去做。张勇则不同,他总是掌控我的一切,总让我听他的,而我的建议他总是视而不见。 我们一起参加高考。高考完等待出成绩那段时间,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但我却一点也没有轻松的感觉,因为对张勇的担忧让我夜不能寐。我和钟奕在我家客厅看电视,却一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张勇最近总是深夜才归,是在店里修车,还是在喝酒?我思虑太多,无法集中注意力。我这次成绩感觉不错,可是我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我就要去上大学了。张勇呢?他怎么办?我担心他考的不好。他一边开修车铺一边上学,学习成绩一直在中等水平,完全没有他以往的水平了。他如果考不上,难道真的继续在这里开汽修铺?如果考上了,我们两人一起上大学,费用从哪里来?我用手捂住脸。我真的不能再这样拖累他了。 “小容,你怎么了?”钟奕靠在沙发的另一边看电视,手里正拿着一罐喝了一半的饮料,此刻斜着眼睛看我问道。他这段时间已经开始为正式出国做准备。他大概早就发现我不对了,一直在等我说。因为我一般什么事情都会跟他讲的。现在他已经等到忍无可忍了。 天气热,钟奕的俊脸上似乎还有些潮汗,微红的脸颊显得皮肤更加白嫩,我打茬道:“你热怎么也不 分卷阅读22 知道打开电风扇啊钟奕。”说完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再看一眼钟奕,他仍然目不转睛的望着我:“发生什么事了?你一晚上都心不在焉。不,你这几天都不对劲。” 我咳了咳,忽然心里动了一下,对他说:“钟奕,你能帮我个忙吗?帮我把张勇赶走。” 钟奕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眼里盛满疑惑,伸手过来摸摸我的额头:“容容,你病了?”摸完又说:“还好,没发烧。那怎么说胡话呢?好好的你赶走勇哥干什么?” 等我把杨伯伯说的话给他讲完,他沉默了。 看看表已经10点了,张勇随时都会回来。我给钟奕说了我的计划。他脸红了,说:“这恐怕,不行吧。”我蛊惑他:“没事,我们这都是为他好啊。” 就在沙发上,钟奕把我搂在怀里,我感觉他的手在轻轻颤抖。我闭上眼睛,其实我也在发抖。我们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那样静静的抱着。钟奕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甚至有种熟悉的感觉,我觉得很舒服,竟然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直到被惊醒。 我一睁眼就看到钟奕被暴怒的张勇打倒在地上。我坐在沙发上大叫:“张勇!” 张勇站在那里,满脸暴怒,充血的眼睛瞪着我。钟奕正摇晃着正从地上起来,张勇看样子又要上前打他,我一下子跳起来,挡在钟奕前面:“你干什么!” 钟奕站在那里,低着头说:“勇哥……” “你闭嘴!”张勇冲他大吼,转而瞪向我,问,“你说。怎么回事!” 他的样子有点吓人。把他气成这个样子我有点后悔,可一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鼓足勇气,闭了闭眼,说:“我,我喜欢钟奕。” 张勇愣在那里。我抬眼看他,吓了一跳。他的眼睛仍然瞪得那么大,却让我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像潮水一样慢慢的退回去。我忽然觉得心里发凉。 一时间房间内静下来,空气似乎凝固了。我们三人站在那里,都不说话了。 我脑子里很乱,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口季小虎进来了,打破了沉寂,说:“勇哥,得走了。”张勇一动不动,盯着我看。片刻,张勇终于转身走出门去。季小虎感觉到了异样,伸头朝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张勇的脸色,跟在张勇后面一起走了。 “你们要去干什么?”这句话在我舌头上滚了几滚,终于还是没有问出来。 我迈开腿走过去拿毛巾打湿了给钟奕擦脸,一边安慰他:“没事的小奕,等他回来,我再跟他说。不管怎么说,这次要让他离开我。以后他知道真相了,会原谅我们的。” 钟奕坐在沙发上,抬着头让我给他擦,木然的一动不动。我一低头,忽然发现他有些异样。他的目光里闪动着期许和伤感。那一瞬,我几乎不认识他,这种目光我从来没有在小奕的眼睛里看到过。 “容容。”他叫我。 我有点心虚地问:“怎么了?”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又睁开眼,说:“勇哥总说我们俩是二傻子,其实,你比我还傻。” 我居然傻呼呼的又问了一句:“为啥?” 钟奕哑着声音说了一句我更不明白的话:“我也不知道为啥。”说完他站了起来,一把将毛巾扔在地上,走了。 那天晚上就出事了,可当时我一点预感都没有。 第18章 第 18 章 那天晚上就出事了,可当时我一点预感都没有。等到十二点多,张勇却还没有回来,正在纳闷,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我名字。我跑出来一看,是季小虎。只见他哭丧着脸说:“嫂子,勇哥出事了。在医院。” 我的头轰的一声炸了,腿上都没劲了,哆哆嗦嗦把门关好,慌忙跟着他朝医院跑。 我来到医院,张勇还在抢救室里。我们只能坐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的椅子上等着。这情景很像母亲去世时的一切,我内心充满恐惧。我问季小虎:“到底这是和谁打架了?”季小虎边哭边说:“姐,勇哥本来不让我说的。”我大叫:“快说!”季小虎抹了一把泪,说:“这段时间勇哥为了挣钱,答应蔡哥参加他们的赌车。勇哥摩托车骑得特别好,基本上每次都赢了。这一次本来也没事,谁知半路上遇到一个婆婆推着车,勇哥一让就......” 原来这段时间张勇晚上去了那里。那天在馒头铺前站着和张勇说话的人就是蔡亚军。蔡亚军是个小混混,他就是外号叫蔡秃子的那个人,经常纠集一帮人夜里在公路上赌车。我曾经要求张勇不许参加,张勇也答应过我,然而他还是去了。 季小虎这番讲述,听得我惊心动魄。我刚才干了什么?他竟然在那样的心情下去和人飚车。看来他也没跟季小虎说什么。他就把一切都闷在心里去和人飙车。天哪。我捂住脸。 他为我失去的东西太多,现在竟然还要失去生命吗? 我垂头丧气坐在医院走廊椅子上,默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祈求上苍,千万不要让我再次失去身边的亲人 分卷阅读23 。这时杨伯伯也来了,问完情况后也是着急万分。 这场景是这么熟悉,又这么可怕。一切都在重演。我仿佛又回到那个心痛的时刻。妈妈也是在医院,我也是坐在走廊里发呆,也是闻着医院里浓重的来苏水气味,也是看着医生严峻的表情,也是在心里翻江倒海,也是在默默祈祷。时间似乎凝固不动了,里面久久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正焦急间,忽然觉得有人摸我的头。抬头一看竟是张勇。我开心地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他离我好近,眸子里闪着明亮的光泽,我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味。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觉得他真好看。他的眼神那么温柔,轻声问:“你怎么了?”我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忍住眼泪问他:“你没有生我气吧?” 他笑着摇头。我注视着他,觉得自己脸红了,鼓起勇气,又问他:“你,还喜欢我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非常认真地说:“我非常喜欢你。从来没有变过。” 我红着脸,回答:“我也喜欢你。”我以前从未这么明确对他说过。 他一下子就笑了,一把将我搂到怀里。我的头抵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幸福得头晕目眩。 正高兴呢,忽然想起来,他不是受伤了吗?现在已经没事了?就问他:“你现在好了?没事了吗?”这话一问,忽然心里一冷,我醒了,仿佛瞬间从天堂掉入地狱,我仍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季小虎哭丧着脸,坐在我旁边。杨伯伯走到楼道口去抽烟了。原来一切只是我在医院长椅上打盹时做的一场梦。 我背上已经汗泠泠的,巨大的恐惧笼罩了我。我真正开始担心正在抢救的张勇,脑子里在想象各种可能的结局。这难道是张勇在给我托梦?张勇都开始托梦了?难道真的情况危急了?我害怕极了。 医生终于走出手术室,对我们说:“病人还没有未脱离危险,现在需要转院。家属呢?”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杨伯伯长叹一声,说了一句:“唉,这都是命啊。” 随后杨伯伯一直在打电话,一直在打电话,我在旁边着急却也帮不上忙。 第二天上午,医院门口停下一辆车,车上下来一群人,有男有女。他们衣着考究,表情严肃,到医院就直奔张勇病房。他们各自分工,进进出出,迅速地办理着张勇的转院手续。 我着急地向他们问情况,却没有人理我。我转而去问杨伯伯。杨伯伯一脸死灰,坐在长椅上,缓慢地说:“容容,你杨伯伯现在实在无能为力了,而且,也确实是时候让他回到他父亲那里去了。”杨伯伯看了看我,继续说:“小勇的亲爸来了,现在我也只能让他亲爸来了,否则太造孽了。” 张勇的父亲是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年纪应该五十岁的样子,却不知为什么,两鬓的头发斑白了。他神色严峻,和杨伯伯交谈了很久。后来,他坐在那里不再说话了,杨伯伯和他并排坐着,两人都沉默不语,神色黯淡。 张勇从急救室里推出来时,双目紧闭,满头都是绷带,推车上还挂着个吊瓶。我冲过去,还没到跟前就被护士拉开了。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张勇被他们推走了。急救车就在医院大门等着,一出医院大门就上急救车,要把他转送到江城去。 我奔跑着追那辆急救车。我边哭边追,追了很久,一直追到后来实在没有力气了。此刻大雨滂沱,我站在那里,任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淋湿我的衣服。我觉得这雨水一直流到我心里去,淹没了我。 一把伞撑到我头顶上。是钟奕。我一下子哭了出来,叫他:“钟奕,钟奕,他走了,他真的走了。是我害他这样的。” 钟奕整个人也是一副溃败的样子,却仍支撑着扶住我的肩膀,安慰我:“容容,别难过。他父亲一定会治好他的。你不要太自责。” 我摇头,哭得接不上气。我知道他在安慰我。我知道事情很严重。我根本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钟奕扶我走到屋檐下。我一直在颤抖,几乎站立不住。钟奕搂住我的肩,用手拂去我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理顺我额头上的湿发,轻拍我的背,安抚我很久。 那一晚,钟奕陪着我,送我回家,逼着我换衣服,逼着我躺在床上睡觉。我无法睡觉,一直流泪,很久,才沉沉的进入梦乡。钟奕一直陪着我,劝导我,最后对我说了一些话,我像个木头人一样听着,几乎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 “我也得走了。家里早就安排好的一切。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再见了容容。你要好好的。” “你要好好的去上大学,过好自己的人生。” “容容,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19章 第 19 章 就这样,在母亲离开我之后,我又眼睁睁看着张勇和钟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从此我生活的世界轰然倒塌。一切都不对了,我体会到那种空荡荡和下坠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塌陷了,整个人掉下去,无尽的往下坠落。我开始失眠,暴瘦,甚至开始掉头发。我没有去医院看病。在医院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我是真的怕医院了, 分卷阅读24 遇到医院都要绕路走。 白天还好,夜里我一个人在铺子里呆不住,只好在小巷里游荡。抬头望天,墨蓝的天空被巷道的楼房挤成窄窄的一道,还有无数根电线从上面穿过,月亮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走过巷子,看见别人家窗户中透出的灯光,猜想那是一家几口人正在灯下忙碌。巷子里有无数行人匆匆走过,有刚放学的学生,有刚下班的职员,有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看到前面一位父亲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在走,走着走着,小女孩走到父亲腿前,扬起小脸跟父亲说了什么,父亲答应着蹲下来,让小女孩爬到背上,父亲背起她继续往前走。我呆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流下泪来。我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这样被父亲背在背上。父亲每次回家,一看见我都要抱起我来,然后给我手里塞好吃的。我下意识的跑了起来,一直跑到公交站台,搭了一辆公交车,往东城区去。我坐在公交车上才发现,我这是要去找我的爸爸。 我知道他住在和顺小区。我坐公交车,走了30分钟左右才到和顺小区。与其说东城区远,不如说我们西城区比较偏。我们西城比较接近郊区了。东城区果然比较热闹一些,一路上商厦明显开始增多,新修建的小区比较多。很巧,我在和顺小区大门口一棵大树底下看到了父亲。我远远看着他。他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正在抽烟。路灯映照下,他一副满面愁容的样子,似乎在沉思,想着想着又兀自摇了摇头。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他是不是又想起女儿跟他吵架的样子,他是不是也很伤心?他是不是在想念女儿?我抹一把眼泪,激动地向他跑过去,但接着却紧急停住脚步,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看到父亲忽然一下站起来,转向一边望去。在离他四五米处,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朝他走过来。小男孩大声叫道:“爸爸!”开心地朝父亲跑了过去。父亲脸上露出笑容,伸开手臂把他接到怀里,又一下子抱了起来,转身朝家走去。后面那个女子短发微胖,看不清长相,但是很富态的样子,穿着薄纱青色长裙,手上提着小孩的书包,跟在后面一起走着。 我呆呆站在那里,刚才激动不已的心情不翼而飞。这画面温馨又幸福,可惜却没有我的位置。幸好不是妈妈看到这一幕,不然她会伤心。幸好只是我看到这一切,我再伤心,也能忍受。 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我变得出奇冷静。还想去找父亲倾诉自己的痛苦,还想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寻求心理慰籍,这想法就像炉灶里最后一点灰烬,在完全灭掉之前,奇异地最后闪亮一下,然后就真正归于灰暗冷静。 我开始为大学开学做准备。爸爸曾经来过一次,问我:“现在张勇也走了,你为什么不来找爸爸?有事爸爸可以帮你啊。”我没说什么,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争吵,只是平静地说:“没事,我很好。我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我平静的态度让爸爸有些意外,爸爸没有再说什么。爸爸把我送到火车站,我平静地和他挥手告别。 离开颖城前,我多次去问杨伯伯。他最后叹着气说:“他父亲给我说,他在ICU一直昏迷不醒,已经成了植物人。他们家现在把他送去国外治疗了。他就算抢救过来,也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你就当他死了吧。” 大一那年,我常常躲在蚊帐里,听窗外学校广播里孟庭苇的《往事》,听着听着就流泪了。 如梦如烟的往事, 洋溢着欢笑, 那门前可爱的小河流, 依然轻唱老歌, 如梦如烟的往事, 散发着芬芳, 那门前美丽的蝴蝶花, 依然一样盛开, 小河流我愿待在你身旁, 听你唱永恒的歌声, 让我在回忆中寻找往日, 那戴着蝴蝶花的小女孩。 我责备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好好的仔细端详张勇的面容,因为我有时候会记不起他长什么样了。午夜梦回时分,我能再见到张勇,而这样的时刻少之又少。每次梦见张勇,我都很激动,大声对他说:张勇,我好想你啊。你知道吗?我那是故意气你的,我爱的是你,没有变过!他却往往看不清表情,摇摇头,转身就走了。我赶紧跑过去拉他,却一下子就醒过来了。 第20章 第 20 章 付小朵说我是她见过最孤傲的人。我觉得她可真是过奖了。我那是因为贫穷好吗?宿舍里需要花钱的集体活动我能推就推,平时忙着带家教和做兼职,在宿舍里呆的时间很少,所以总是独来独往,但绝不是因为孤傲好吗? 跟我熟悉以后她倒是也认同了我的说法,但她坚持说我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个说法无论我如何纠正,她也从不肯改变。 她指的是那次的事。我还在上大二,夜里我带完家教回校已经九点多了,急急忙忙往学校赶。刚走到学校附近一个十字路口,就看到前面五六小混混模样的人围着一个姑娘纠缠。我不由放慢脚步 分卷阅读25 。 我觉得那个女生好像见过,应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学校附近最近老有一群小混混纠缠我们学校的女生,说的应该就是这群人。 这群混混不三不四地说着话,还不时动手动脚。昏黄的路灯下,那个姑娘已经被这群混混逼到了墙边,不时发出抽泣和呜咽声,显然她是不愿意与这些人为伍。 本来我想沿着路边走过去,不想多管闲事。当时在我前面走着两个男生,我分明看到那一群人里那个女孩子白生生的小脸,挂着无助的泪水,求救地望向那两个男生,但那两个男生经过那些人的时候目不斜视,像是没有看见,更不要说上去帮忙了。 于是我当时忽然脑子一热。是的,只可以解释为脑子一热,仅凭正义感我可不敢冲过去,所以一定还要再加上脑子一热。 脑子一热的我拿出当年那个人的气势,冲了过去。经过街边摊的小桌,我顺手抓起一只空酒瓶,呀呀喊着就冲上去了。 一阵胡乱挥舞,估计杀伤力不太大,但大概也有砸到谁的手之类的,但气势是足够的。反正趁他们被我的气势吓到还没反应过来,或者他们还没弄明白我在干什么,我抓起这个女孩的手就跑。 这个女孩就是付小朵。 付小朵对我充满好奇,她说她没想到像我这样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会在那种时刻抓着啤酒瓶冲上来。“你平时看起来就跟只小绵羊一样,只会让人想保护你,你在那种时候,怎么会想到冲上来呢?”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告诉她,在那个时刻,其实我想起了张勇而已。 等我冷静下来,脑子里的思绪再回到为什么当时会冲上去的问题上。我想起了一种说法,人在过份思念另一个人的时候,常常不由自主地模仿这个人的一些行为,并且以此为荣。他虽然不在我身边,可我经常在心里跟他谈话,并且想像着他的应答。时间长了,我便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一些事情。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是的,我非常思念那个人。 “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我问小朵。 “因为,我不愿意和大头交朋友,可他非要来纠缠我。”小朵漫不经心地说。 出于安全考虑,此后我们经常结伴出行。小朵和我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知道了我的过去,对那个人更是充满好奇,喋喋不休地问了很多关于那个人的事。她常常说我是个傻姑娘。 大三那年付小朵的爱情来临了。付小朵在回家的火车上遇见了杨明凯,用小朵的话来讲,那叫邂逅。杨明凯是云南人,长得斯斯文文,还戴着一副眼镜。小朵回学校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他们宿舍楼下找他。杨明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小朵站在那儿,就走过来问她:“你找我有什么事?”小朵认真地说:“我来是想问你,我能做你女朋友吗?” 杨明凯傻在了那里。已是大三的学生了,但他还真是一直都没谈过恋爱,有小姑娘若即若离的表示过,却因为他的淡然,小姑娘的害羞,一直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这样走到面前来告诉他,她喜欢他的女孩,他还真是从来没有见到过。对于小朵的死缠烂打,杨明凯根本就无力抵抗,不久就缴械投降啦。 于是晚自习、食堂吃饭和周末的时间里,小朵的大都和杨明凯在一起。如果她出现在我面前,磨磨蹭蹭的一直不走,那一定是和杨明凯吵架生气了。我听着她嘟着嘴发脾气,听她红着眼睛诉说不平和委屈,听她发狠话说这次一定要分手,但过不了几天,校园小路上,我又可以看见小朵和杨明凯牵着手在一起,从远处走来。老远就可以看见小朵抿在嘴角的笑意。 小俩口就这样吵吵闹闹一直到大学毕业,又出了一个新矛盾。杨明凯的父母已经托人在云南给杨明凯找好工作,可小朵怎么也不愿意到云南去。“小容,他家在云南一个小县城,况且离我家乡太远了,换你你去吗?”小朵问我。 我如实回答:“我去。” 小朵伸手打我一下,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那我问你,你这个傻丫头,万一我和杨明凯分手了,那我怎么办?” 我不相信:“你们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分手。” 小朵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说:“你真傻,爱情这种东西,是最不可捉摸的。说爱的时候是真的爱,说不爱的时候也是真的不爱了。我不知道,也说不清楚,但总觉得不能放心。” 就这样,毕业后我和小朵一起留在颖城,小朵和杨明凯开始了异地恋。 我们一起租住在城东边的枫园小区,两室两厅的屋子被我们两个收拾得蛮温馨。我们还一起应聘到恒泰商贸公司上班。小朵被分到人力部,而我分配到市场部,我的顶头上司叫方超,颖城人,中等身材,长着圆圆的脸,架着一副眼镜。 每次去人力部找小朵,总见她剪着一头干练短发,穿着一身西装,脚踏一双高跟鞋,“踏踏踏”走在光可鉴人的办公室走廊地板上。我深为她骄傲。 她很要强,是那种每天上班前都一定要保证自己的精致妆容在线,在公司工作业绩也十分突出的女人。奇怪,就是这 分卷阅读26 样一个在单位上能干精明的小朵,一接到杨明凯的电话,却刹时间变身小女人,撒不完的娇,让我叹为观止。 和她比起来,我在市场部工作成绩普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完全是个不起眼的普通员工,上班时间和大多数员工一样在业务部门默默工作,薪水和业余时间都奉献给了绘画。这是我小时候就有的爱好,只因太费钱,小时候没能学上画画,现在自己挣的钱就全拿来学画了。 “小容,你该找男朋友啦,不要整天沉浸在你的艺术世界。”小朵常常一边这么说,一边拍拍沙发叫我过去坐她身边。 我照例坐在画架旁画画,手持画笔,假装正专心画画没听见她的话。 小朵刚洗完头,正在拿干毛巾擦拭头发,突然问我:“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张勇?” 嗵的一声音,我的心像被什么砸了一下。张勇这个名字日日在我心中回响,却很久没有亲耳听到了,小朵怕我难受也很少提,如今猛的听到,没有一点防备的,心里有些震动,就象经年的深湖,被一块石子打破平静。“哪有。”我喃喃说道。 “那么多年都过去了,该放下他了。”小朵知道是我在敷衍,丝毫不放过我。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成我妈了。”我嗔怪她,想赶紧堵上她的嘴。 小朵并不罢休,继续唠叨:“你不能总是这样,心里有事也不说出来。哎,你干嘛去?” “我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冰箱里没菜了。”说完,我撂下画笔就去找到钱包下楼去超市。再不走开,她又要啰嗦一大堆。 过年小朵去云南找杨明凯,我一个人清清静静在颖城过了个年。年后小朵从云南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她失恋了。她和杨明凯这才异地半年啊。 小朵这次去云南,其实主要原因是杨明凯父母给他找了个女朋友,逼他去相亲。小朵去杨明凯家见他的父母,可是最后却很不愉快。杨明凯很听父母的话,在这种时候一直无法给小朵一个明确的态度,让她很伤心。小朵一气之下和杨明凯大吵一架,分手了。 小朵怒气冲天的登上火车,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回头张望,然而她并没有看见杨明凯飞奔追来的身影。那一刻,小朵的心里就像被冷风吹了一个洞,凉到了底。 她对我说,原来电影上讲的那些浪漫的站台追爱桥段,都是骗人的。说这句话时,她醉着,脸上是泪水,眼睛晶亮,笑着,脸上却是绝望和失落,让我十分心疼。 第21章 第 21 章 小朵连着几天出去买醉,我到处找她都找不到。直到深夜她才回来,醉醺醺,摇摇晃晃站在那里,头发零乱,醉眼迷离,憔悴不堪。我从没想到有一天小朵会痛苦成这个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我扶住她,把她拉到沙发上躺好。小朵一直在絮絮叨叨:“小容,你知道忘却一个人有多难吗?你要和一切做斗争,最主要是你的习惯。是的,习惯。你已经习惯了这个人充斥在你的生活中,可现在,一下子没有了这个人,没有了一切,包括他的声音、味道,还有拥抱。你知道这个人背叛了你,你应该恨他,可你的手不听你的,你的脚不听你的,你的嘴唇不听你的,你的整个身体都不听你的,你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想念这个人!你说我怎么办!”看着她泪水哗的流下来,我的心都碎了。 我整晚陪她,看着她呕吐,看着她流泪,看着她喃喃自语,我感到揪心一般的疼,有时候也会忍不住陪着她落泪。 小朵和杨明凯两个人当初在一起亲呢的状态还历历在目,而现在只剩下小朵一个人买醉,而那个杨明凯,杳无音信。 爱情这个东西真是即坚强又脆弱,难以捉摸。我自问对爱情并没有什么经验,劝说小朵,我无法切中要害,只能常常陪着小朵长吁短叹。 大学里不是没有男生表示好感,可我没有那种感觉,和别人一起到图书馆,一起到饭堂,一起聊天,心里却一直想着那个人,不觉将每个瞬间都带入那个人。我知道这样对不起别人,就退缩了。 这一整年小朵心情一直起起伏伏,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她表现突出,在人力部的工作得到领导认可,经常负责一些重要工作,被提拔为业务主管。而我,依然是市场部跟着方超做方案,业绩平平。 转眼秋天到了。颖城的街道种满梧桐叶,秋天一到,树叶渐渐转黄。时至深秋,满树耀眼的橙黄,不时有落叶从树丛的枝端飘落,渐渐铺满街道。下班时,我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边走边低头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踩到满地落叶上,觉得十分有趣。 忽然一双脚挡在我前面,我让开它绕到旁边,不料,这双脚却又挪移到我面前挡着。我不禁有些恼火,一抬头,竟是一位年轻男子笑容满面站在我面前。剑眉星目,一脸英气,高大的身材,一身精致得体的黑色风衣,此刻正眸中带笑,歪着头看我。 “钟奕,钟奕。”我大叫着他的名字,开心的打他肩膀一下,就象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钟奕笑着捂住肩膀,一边上下打量我 分卷阅读27 :“哈哈,容容,我就看看你还认不认得我啦。”我开心地说:“你变了钟奕,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了。” 钟奕请我吃饭,我们一直热聊。那晚我很开心,钟奕也是。很久没见他了,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个十几岁的钟奕,留着平头,穿着蓝白校服,站在我家门口等我一起上学的样子,至今还那样清晰的留在我脑海里。现在的钟奕明显长开了,眉毛浓密,眼睛依然是那种细长型的眼睛,头发浓密的覆盖在额头上,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我们聊了很久,我把他走后发生的许多事情都告诉了他,他也说了一些他在国外的生活。 吃完饭钟奕要送我回家,到了枫园小区,我们坐在小区的长椅上继续聊天。 钟奕有些微醺,吃饭时他喝了一些酒。他偏头注视着我,脸颊发红,眼睛很亮。他忽然低声说:“容容,今天见到你,真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我笑着说:“我也是。真开心见到你。” 钟奕有些自责的说:“之前在美国学习实在没有机会回来找你,等有了机会,你又毕业了。问了很多同学,才知道你在颖城恒泰公司上班。这次回国实习我就决定到颖城医院来。” 颖城医院的规模和等级一定不被他的家庭看好,不过,看钟奕的样子,他这次又违背了家里的意见。我不由对他摇了摇头:“你应该到大城市的大医院去啊,好歹是海归。” 钟奕摇头:“没事,现在就是磨练业务的阶段,颖城医院也有它的好。”沉默了一阵,钟奕斟酌着问道:“他,有消息吗?”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我知道我们终会谈起那个人。其实刚才不停说别的事情,是我下意识的在托延时间,然而绕不过去的,那个人很重要,于我,于钟奕。 我默默摇头。 钟奕有些惊讶,问:“从来没有一点消息吗?” 我摇头,沉浸在自己的纷扰思绪中。钟奕已经得到了答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我的容容,傻姑娘啊,一定还是一直在等着。” 眼睛忽然模糊了,我知道自己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眼泪。 我等在这里,寂寞了时光,荒芜了心田,却还是没有等到我等的人。 钟奕重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一切似乎有了不同。他总是能让我安心,以前是,现在也是。连小朵都说,自从钟奕回来,就能在我脸上看到笑容了。她不住地追问我和钟奕的关系,我告诉她:“钟奕是我的同学,一个非常要好的老同学。” 钟奕在颖城最大的仁爱医院就职。他很忙,但总是抽时间约我出来见面吃饭。一见到我,他总是很开心,过来牵我的手,我也自自然然让他牵手走着。他带着我去见他的朋友们。不论是吃饭、野营,还是打保龄球,他都会带着我一起去。我有时和小朵一起去,有时就一个人跟着他出去见他的朋友们。 过年时,我们一起回到老家云亭。他带着我去他奶奶家吃过一次饭。他的爸爸、妈妈都回来过年了,还有他姐姐。一家人在一个大桌上吃饭,热汽腾腾的,十分热闹。 那晚我们都喝了点酒。我的脸红红的,钟奕也是。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路慢慢走着。路过街上一个卖臭豆腐的小摊。钟奕给我买了两块,用竹签子穿好,递给我一块,我们一人拿一块边走边吃,就像那时候放学路上我们买了吃的,一起边走边吃一样。我们路过云亭一中的校门,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吧,钟奕提议:“走,我带你去咱们校园逛一逛。” 版报、雕塑、喷水池、操场,校园里熟悉的一切,让我们的思绪又回到从前。我们仿佛又变回那时的青春少男和少女。我沉默无言,心情却在激荡起伏。冬夜的月光下,我们走到校园后面的小草坡,那里现在种了不少小树,已经变成一个树林。石径上,我们并排走着,不小心手碰到了钟奕的手,我连忙收了回来。钟奕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走着,一边和我交谈。走到拐弯的地方,他忽然牵住我的手,说:“容容,这里有个坑,小心点。”他牵着我跨过这个小坑,一直把我送到到家门口,一路上都没有再松开我的手。 我们一起站在我家门口,思绪回到少年的时光。无数个清晨,有一个少年,在清晨的阳光下,意气分发,跨在自行车上,在门口等待着我的出现。 那些个年月就这样过去了,一去不复返。当年的我,并没有觉得那些时光有多好,可是现在想起来,却是这么珍贵的时光啊。 良久,我听到钟奕说:“容容,以后不要伤心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不等我说什么,他就转身大步走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出神。这个曾经无忧无虑的翩翩少年,如今已经变成英姿勃发的青年。 怎么也没想到,多年以后,最终又回到我身边的人,竟然是钟奕。 第22章 第 22 章 过完年我们一起从云亭老家回到颖城。 我和钟奕的关系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他更加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总是给小朵和我家里带来一些东 分卷阅读28 西。或者出差遇到的好玩的公仔,或者是他下班时顺路带来的好吃的,甚至是他逛超市时捎带买的生活用品。对于生活用品,他的解释常常是:“上次来看到你们的洗手液和牛奶没有了,正好在超市给你们买菜,就顺手买了一块带过来。”有时他没有手术,就来这里下厨给我和小朵做好吃的。 小朵大赞钟奕是优质帅哥,还乐不可支地说:“太好了,钟奕来了,我可沾了不少光啊。”还犯起花痴地问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他?钟奕长得真帅,又是个大医生,你如果实在不想要的话,不如让给我?”不过大多数时候,小朵都在提醒我:“容容,抓紧啊,这个钟奕可真是不错啊,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小心被别人抢了去。”我听着小朵的打趣,没有回答她,只要她在笑着,我就也很高兴。距离她失恋已经过去了一年,她终于慢慢走出阴影。 2月14日情人节,一大捧红玫瑰耀眼地横放在我的工作台上,我一看,是钟奕送来的。没过一会儿,钟奕打来电话:“收到了吗?”我回答:“你送花干嘛,浪费钱。”他笑了起来,说:“追求你啊。” 他的口吻似真似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今天忽然这么说,心里有些慌乱,避开他的话说道:“下次不要买花了,有这个钱还不如请我去吃好吃的呢。”钟奕在那边低笑:“这几天太忙了,后天晚上我就有时间了,等我来接你一起去吃饭。” 这天公司加班,又适逢周末,加完班方超叫大家一起到外面吃饭,吃完饭,大家又一起去K歌。包厢里,方超已经有些醉意,拿着麦克风,一首接一首的唱歌。可不知为什么,包厢音响总是出问题,我到吧台去找服务生。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烈酒、烟草和廉价香水的味道,让我有种眩晕的感觉。 我用手使劲摁着头,来到吧台前向服务生说明情况。一位服务生询问完情况,开始打电话联系人去包厢维修。 正在这个时候,从旁侧的VIP区域的走廊里走过来五六个黑衣男子。这些男子身形高大、很壮实,一律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来都是一些高级阶层人士,路过我身边时,我还闻到一股优雅的男士香水味道。 我侧身给他们让路,但是就在那一刹那间,在那些人当中,我看到一张脸,顿时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世界都停滞了,甚至安静了,我一时之间竟几乎不能呼吸。 是张勇。绝不会错。 面部的轮廓是一样的,脸部线条也是一样的,个头也是一样的,还有那双有着坚毅冷峻眼神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这都是张勇才有的。这个人绝对是张勇。虽然那张脸混在这群人当中从我面前一晃而过,并且他丝毫也没有往这边瞧上一眼,但我还是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这张脸,并且认出了这张脸。 一切都太突然,我傻傻呆立在那里,看着那群人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这时我才醒悟过来,发疯一样地追了过去。 我大声喊:“张勇!张勇!”可等我追到跟前,电梯门已经关上了,电梯正在下行。我慌忙去按按钮,却已经无济于事。这里是十五楼,而电梯已经下行到了十楼。等我追到一楼,那群人早已经不见踪影。 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在电梯口碰到方超出来找我。他关切地扶住我,问:“你去哪儿了?你没事吧,喝多了吗?”我强笑说:“没有,没关系。走吧,我们回去。” 接连几天,我下班就来到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颖城大街上来往的人群和车辆犹如一条河流,暮色中高楼的霓虹灯在空中不断来回变幻闪烁,汽车尾气挟带着一种烧焦了什么似的臭味扑面而来。不停有陌生的面孔迎面而来,擦肩而过。这个城市有这么多人,可是我找不到那个熟悉的面孔,高楼上有那么多透着灯光的窗户,没有一扇窗户是属于我的家。 我置身车水马龙的街道,街道两边灯光闪烁,楼宇林立,人流如织,却被深深的孤独和无助所包围。这六年来,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等待一个人,都在呼喊着一个名字。六年都过去了,我仍然执着于过去,或许是那些初恋情怀触动了真情所以难以忘怀,或许是那倾尽所有为我付出而我未曾有任何回报的遗憾,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疲惫不堪地回到小区,刚走到楼下,就看到钟奕在前面等我。他一看见我就大步走来,急切地问:“你去哪儿了?这几天打电话也不接,出什么事了吗?” 我勉强笑着说:“我去散步了。” 钟奕不相信:“瞎说,付小朵给我打电话说你这几天每天很晚回家,也不接电话,到底怎么了?” 我勉强笑笑,说:“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钟奕像是怕我跑了一样,拉着我的手,不住地问我:“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急死我了。” 我任由他拉住我的手,抬头看着他说:“钟奕,我那天看见张勇了。” 此言一出,钟奕不说话了,定定的看着我。 我凝神思考:“应该不会错。绝对是他。可我追上去,却没追上他。” 分卷阅读29 钟奕注视着我,目光里全是疼惜,半晌,他小声说:“你这几天,去街上找他了?” “嗯。” 钟奕拉着我的手一顿。他没有再作声,拉着我一起上楼,走进公寓门,他帮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帮我脱掉鞋子,拉着我坐在沙发上。我的双手冰凉,他用温暖的手包裹着,拉进他的怀里。我在怔忪中发现他的动作,猛的一拉,却不防他握得更紧。 理智重回到我的脑海,我对钟奕说:“别这样。” 钟奕伸手抬起我的双脚,脱掉我的袜子,把我那双像冰块一样的双脚也放到他的怀里。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头顶的黑发。做完这一切,只听到他低声说:“容容,你太傻了。” 他的话击溃了我,又或者,手脚的温暖来袭,让我不用抗拒寒冷所以人却更加脆弱,又或者,我本来就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吧,我的泪水这时候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钟奕温柔地注视着我,用手轻抚我的头发,低声说:“你看看,我就值了个班,这才隔了几天没见,你就憔悴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这么傻啊。如果他心里有你,早就回来找你了,还用得着你去找吗?这个道理我要怎么给你说你才明白啊!” 第23章 第 23 章 钟奕说得很对,可忘却是那么难。一切都不曾随时间流逝远去。往事总在记忆深处徘徊,时不时的冒出来,撞击我的心扉。 最了解我的人是钟奕,所以他很担心我,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和我见面,如果因为值班见不了面,他也要给我打电话聊上几句。 为了不让自己瞎想,我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的。每天下班就去绘画班学习,周日,我背着画夹,坐上公交车去野外写生。钟奕说不放心,也要陪着我去。 我越来越感觉到钟奕目光的灼热。有次我在厨房忙碌,一转身撞到身后站着的钟奕,那一刻钟奕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而是站在原地没动。一时间我们靠得很近,近得我都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热浪一样喷在我脸上。他低下头,脸慢慢凑过来。当他脸快要挨到我时,我下意识侧了一下。钟奕顿时僵住。稍顷,他轻声问:“容容,撞疼你了吗?”我笑说:“没有。”接着钟奕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伸手去碗柜拿碗,很快掩饰了刚才的尴尬。 他现在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但一直很克制自己,对我总有极大的耐心。 我无法接纳钟奕,却又离不开钟奕。有钟奕在,我似乎才能触摸自己,对张勇的愧疚和怀念才能有一个倾诉的地方。 和小时候一样,我们俩吃饭品味差不多,聊天也能聊很久,看电视也能看到一起,有时在想,也许真正地缘分就是如此吧?那个伴我走完一生的人,或许就是这个多年后又回到我身边的钟奕吧?这么去想,生活变得不那么艰难,让我一度以为这一生大概都可以这样平淡度过,不再有什么波澜。 公司又要举办一次大型方案汇报会,有一大堆数据需要我来核对,还有不同的PPT方案要做,我连着几天都在加班。刚交了方案,方超跑过来叫我和李文志陪他一起去大厅,说大老总来了要去迎接。我不胜其烦:“这难道不应该办公室的人去接吗?我们马上就要交方案了哪有时间啊!” 方超像没听到我说话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往门外推:“所有部门所有人都要去大厅,大老总是第一次来公司,快快不要晚了。” 大家一路小跑,路上方超还在唠叨:“大家精神点。这次可是我们恒泰集团的大老总。公司在颖城投资的度假村今年计划正式投入运营,大老总这次亲自来验收运营方案,大家都要打起精神来。我也是第一次见他,拜托大家都要好好表现啊。” 方超的神态语气如临大敌,但我们还是晚了,大厅里乌央央已经站满了人,员工都到的差不多了,中间留出一条通道,等待迎接大老总到来。 不久大门进来一群人。大老总排场可真不小,有7个人随行人员跟在他后面。我远远看着大老总渐渐走近,却忽然呆立在那里。 尽管大老总表情严肃,但那轮廓分明的脸型,高高的鼻梁,宽阔的下巴,一切对我来说都那么熟悉。尽管他的皮肤更黝黑一些,神情更沉着一些,他的头发修剪得很短,可我还是依然认得他。 因为那是张勇的脸。 我不顾一切朝他们冲了过去,对面那一群人被我的举动惊到,以为我要去袭击大老总,一个个停住脚步严阵以待,甚至还有两人伸手护住张勇,可我却停下来了。 让我停下脚步的是那个人的眼神。那眼神十分陌生,透着高贵的漠然,此时正诧异万分地看着我,像刀子一样刺痛了我。 方超赶过来拉开我:“小叶,你干嘛呐?”等不及我解释什么 ,他已经迎上去和他们寒喧。 那群人终于又开始重新移动,方超领着他们从我身边经过,大厅里响起了大家欢迎的掌声。大家看着大老总一行进了电梯便四散开去,只剩下我呆立在那里,迈不动腿。 分卷阅读30 回到部门,方超把我叫到他办公室不住的盘问。我踡缩在咨客椅上,思绪纷乱,根本无法接招,只好不断解释:“我把他当成我的一位朋友了。对了,大老总叫什么名字?” 他研究地看着我的脸,皱着眉头眨巴眨巴眼睛,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坐好,认真地开始他的絮叨:“叶欣容,来,让我告诉你,咱们的大老总叫张勇。我的亲,你可不可以清醒一点,把局面搞搞清楚,那可是我们的大boss,你今天此举成功引起了大boss的注意,不管你是不是有意为之,这都是既定事实。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是故意的,但是公司其他的有些人却肯定会认为你是故意的,你明白吗?亲,你知不知道公司有多少美女是大boss的粉丝?你这是在给自己拉仇恨你知不知道?她们认为你是故意要引起大boss的注意,背后不知把你骂成什么样。你现在就是别人眼中的心机女知不知道?我看你让别人恨的咬牙切齿还不自知,出于善良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你下次可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知不知道?” 我点头如捣蒜。 第24章 第 24 章 回到办公室我火速让小朵给我找一下张勇的资料,同时我把全部工作放下到互联网上拼命搜索张勇所有的资料。这一搜不要紧,呼啦啦搜出一大堆关于他的新闻。张勇原来是恒泰集团的大公子,毕业于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建筑系,新闻搜索迅速占领版面的是张勇上个月刚刚与白氏集团的千金白愫云订婚的大新闻,配图是他们订婚的场面。我仔细看着新闻配图里的张勇,西装革履,满面笑容。 那面容我是那么熟悉,不会错的,那是张勇的笑容。 我接到小朵电话,她说:“帮你打探到消息,张勇的父亲叫张道涵,恒泰集团老总,坏消息是,张勇已经和嘉恒集团的千金白愫云订婚了。”这与我之前在网上搜索的信息差不多。她说完立刻安慰:“这是好事啊,容容,他都订婚了,说明他早就已经把过去事情放下了,那你就该好好看看你身边的人,钟奕那么喜欢你,又那么帅,又那么忠诚,你要好好珍惜他,毕竟,大家都要朝前看,不是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心里乱糟糟的。说实话,这个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他就是当年青石街的张勇。我在心里使劲把这两个人往一块儿拉,才勉强把这两个人的信息重合在一起。 我定了定神,把这张照片发给钟奕,很快屏幕上钟奕的头像就在闪动,他发来一个吃惊的表情,接着发来一句疑问:“勇哥?”接着电话就响了,我接起来,是钟奕,他问:“这个人是谁?”我说:“恒泰集团的老总,叫张勇。”停了停,我又轻声说:“应该是他吧,至少他还活着,我放心了。” 所有消息综合起来就是一句话:张勇现在活得好端端的,但这么多年来他却从未联系过我们,也从未回到云亭,从未给过我们任何消息,而且,他已经和别的女人订婚了。 大老总到来,部门同事一个个忙得人仰马翻,方超带领我们马不停蹄的开会,马不停蹄的向张勇汇报方案。汇报会上,张勇坐在会议桌首位,脸上的神情是我不熟悉的严峻。 我偷偷端详张勇的脸,其实心里恨不能趴到他脸上去看。他有变化,比原先瘦一些,脸上的线条比原来更加深刻立体,嘴唇总是抿着,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苟言笑,言谈中多了一些凌厉和威严。我在一张A4纸上画了起来,会开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一张他的素描。 猛听得方超说:“下面让我们的组员叶欣容汇报一下我们的方案。”我一下子回过神来,赶紧凝神整理手里的资料,急步走上台到屏幕前,俯身在桌上的笔记本上调好PPT然后开始讲解。 恒泰集团在颖城投资建设的度假村叫莱西山庄,招商方案、广告方案、运营方案之前其实已经做了几个星期了,可就是没能让大老总满意,递上去的方案一直被甩回来。大家都很着急,如果再不通过,大老总就要更换工作团队了,这对我们团队将是致命的。方超压力倍增,这几天焦头烂额。 今天的方案又没能让大老总满意,大家垂头丧气回到部门。 下一步该怎么办大家都很茫然,接着方超被叫到大老总办公室开会,不一会儿他回来通知大家要和大老总一起去木栖。木栖是个小镇,在颖城近郊的山区,是莱西山庄座落的地方。方超打起精神说:“去现场看一下吧,也许能找到点灵感。”第二天我们一大早要在公司楼前集合,一起出发去木栖。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一下楼赫然看到钟奕站在一辆轿车前等我。晨光中,钟奕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一身休闲夹克衫,显得十分精神和帅气。 我赶紧跑过去:“钟奕,你怎么来了。” 他灿笑,露出他的虎牙:“昨晚值班,今天一早交班了不想回家,刚好过来送你上班。”钟奕的笑容总是很温暖,见到他我是开心的,上车时却嗔怪他:“你应该好好在家休息,怎么一大早跑到这里来。” 钟奕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子缓缓开动,他侧头看着方向一边转动 分卷阅读31 方向盘,说:“其实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知道他担心我,就笑着对他说:“行啦,不要担心,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放心,快回去休息吧。” “没去和他谈谈吗?”钟奕问。 我摇头。其实我是很想和张勇谈谈的,好几次跑到9楼,悄悄走近总裁办公室,却没敢进去。我觉得他可能还在恨我,至少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他根本就不理我。我都上台讲方案了,怎么他也知道我的存在,却没有多看我一眼,也没有过来找我说话。 到公司楼下我和钟奕告别,这时一辆黑色的卡宴慢慢停在我们身边,车窗摇了下来,露出张勇的脸。他取下脸上的墨镜,淡淡地看着我们俩。这个状况有些突然,我和钟奕一起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原来真的是你啊。叶小容。”张勇忽然咧开嘴笑了,说道,“原谅我之前没有认出来你。还有你,钟奕。你们好吗?” 我盯着他的脸。笑容那么灿烂,那张脸上没有一点不自然,可看似轻松自然的一句话,却实实在在拉远了我们和他的距离。 看我们俩仍愣着,张勇漫不经心地问: “怎么,不认识了?” 我还是楞在那里,钟奕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下了车来跟他打招呼:“勇哥好。” 张勇没有下车,轻轻笑了,又转向我:“叶小容,要好好工作啊,虽然我们过去是同学,可工作上出问题了我还是会很严格的。” 说完,他摆摆手道别,转过头,车窗摇下来,缓缓开走了。 钟奕目送他远去,忽然冷笑了一下,转而看向我,一副这是什么人呐的表情。我苦笑,说:“你没有看错,这几天,他一直就像陌生人,这还是头一次对我说话。” 钟奕握住我的双手,气愤的说:“你别管他,不知他在抽什么风呢,还装不认识。”周围来去的都是同事,个个都睁着八卦眼看着呢,我慢慢把手抽出来,冲他笑说:“或许他还在生气吧,气性可真够大的。” 不远处方超朝我招手,我们要出发了。 “你回去吧,我要出发了。”我推推钟奕。钟奕不动,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说:“放心,我没事。” 钟奕伸手点一下我的鼻子:“还笑,明明你就不高兴。看他这样,不知以后会不会为难你。以后如果有事你就辞职,我给你安排更好的工作。” 张勇刚才的样子,给了我暴击。也许他这样真的是因为记仇,而且,如果是因为记恨我才这样的话,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的恨意应该很大啊。 我怎会不知道钟奕对我的担心,就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笑着说:“没事,钟奕,赶快回家去吧,你还有手术呢。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大家都在等我了。”为了让他放心,开心地冲他笑,并且冲他挥挥手,就转身跑开,去上了方超的车。 车子慢慢开始行驶,我转头看,钟奕仍站在他的车跟前,呆呆地看着我。我冲他笑,让他放心。 钟奕是个很好的男孩子,可是这些年来他却从未尝到爱情的甜蜜,还总是在为我担心,被我误伤。 车窗外,街景一晃而过。外面的风景渐渐由街道变换成郊外的景色,一片片青田,一棵棵绿树飞快向后倒退而去。郊外的景色一派春意盎然,而我却黯然神伤。 第25章 第 25 章 我们来到木栖山上一家民宿,大家纷纷从车上下来安排住宿。这次还真来了不少人,我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季小虎,他走过来和我打招呼。几年不见他变化很大,如今身形高大魁梧,眉毛粗黑,还有些络腮胡子,如果他不自我介绍,我还真认不出来了。 随行的人称呼他季总,他对我的态度依然很谦和,他向我问好,然后说道:“勇哥把云亭街原来那帮兄弟都叫过来,让我们到颖城的恒泰公司给他帮忙。” 这倒很符合张勇的作风,我说:“你们过来就好好帮着张勇,他这样其实也是为了照顾你们。”季小虎点头:“我们知道的嫂子,我们会好好干。”他这声嫂子大概是脱口而出,我心里刺了一下,想纠正他,想想就算了,慢慢他就会改过来的。我在心里苦笑,张勇对自己以前的伙伴们仍兄弟情深,而对我却已是物是人非,几乎是相见不相识了。 才刚安排完住宿,方超便一刻也不能等的立刻就要和我一起出去到小镇四处看一看。这时一个年轻人直接跟了过来,说:“这里太美了,我等不及去看看了,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方超悄悄跟我说这个人叫张铭礼,是张勇同父异母的弟弟,据说是一名建筑设计师,和张勇差不多高大,长相帅气,眼睛里总是盛满微笑。 我们走在山路上。山里很美,走过一大片绿色的茶园,远远向下望去,莱西山庄矗立在一片绿荫中。张铭礼一直跟有我身边,说:“你好,我叫张铭礼。你也可以叫我铭礼。你叫叶欣容吗?那我以后就叫你欣容好吗?”我点头,拿出相机对着远处的山庄拍摄。张铭礼说:“这个山庄的设计我也有参与,此时看到它的全景,真有看到自 分卷阅读32 己小孩一样的喜爱啊。” 方超在一旁听了便不失时机的称赞道:“张铭礼先生,您的设计实在是太好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建筑。”张铭礼的眼睛里立即盛满了笑意,说:“谢谢。我自己也非常满意。” 我们走到山崖旁的小路上,路旁是一丛丛蔷薇花,白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山路上落满花瓣。昨夜下了小雨,山路上还有点潮湿,空气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香。我小心翼翼地踩在落满花瓣的山路上,面前忽然出现一小枝带湿的蔷薇花,抬头看到张铭礼的微笑,他说:“送给美女一朵鲜花,好吗?”我接过来,礼貌地回答他:“谢谢。” 他这个人非常自来熟,很快就让我减少了陌生感。我不停举起照相机拍照,他便凑过来不时对我的角度和光圈提出意见。不得不说,他在摄影方面是很专业的。 天色已经不早了,方超说:“今天先回吧,明天一早再到山庄去看一下。” 我们走回民宿,刚一拐弯就远远看到民宿木门前张勇和一位女子的背影。张铭礼就叫道:“哥,是愫云姐来了吗?” 于是那两人齐齐转过身来,我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张勇高大英俊、帅气逼人自不必说,这名女子却也是美到让人吃惊。她穿着一身豆绿色的长裙,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微卷的长发。她秀美的眼睛像一汪碧水,微微嘟着的嘴唇,脸上是一副娇嗔神态。这样的女子,分明就是养尊处优的生活中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她要的东西一定是最好的才行。 “铭礼,你好。”前一刻,她正小心翼翼提着裙裾,对裙角沾上的泥水嫌弃地撇嘴,后一秒,她已望着张铭礼露出笑容,伸出白嫩的小手和张铭礼相拥打着招呼。张勇则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白愫云一见立刻撇开张铭礼轻抬脚步走到张勇的身边,依偎着坐下来。 民宿院子的木棚下有一张大木桌,大家围桌坐下,准备吃晚饭。店主早就准备好,见人到齐便开始上菜。 乡间的野味让张铭礼赞不绝口。席间说话最多的就是张铭礼和方超了。白愫云的注意力则全都放到张勇身上。一会儿让张勇为她剥虾,一会儿让张勇为她拧开饮料瓶盖。张勇很平静的帮她做这些事。我恰好坐在对面,觉得他们俩人很般配。真的是很般配。 张勇的视线有时会落在我脸上,但也只是淡淡划过。我知道自己的目光被他捕捉到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却控制不住自己对他们的关注。张勇简直是个致命的诱惑,我像个贪婪的小苍蝇,全方位都在接收有关他的讯息。 恰在这时张铭礼问道:“对了哥,你和愫云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啊?”张勇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抬起头望了望张铭礼说:“你着什么急啊,有消息自然会告诉你。”张铭礼说:“那就快点,我快要等不及要叫嫂子了。” 说着又狡黠的笑着转向白愫云:“不过,哥这一结婚,只怕很多小姑娘要伤心了。” 白愫云笑眯了眼睛,望向张勇。张铭礼趁机点火:“愫云你的眼光好,我哥可是江城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啊,真是羡煞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过你放心,我作证,我哥一向是个坐怀不乱之人,绝对没有在外面沾花惹草。哈哈哈。” 张勇意味深长地看向张铭礼,却没有说什么,白愫云则立刻道:“我当然知道,勇哥哥肯定不会像你一样在外面桃花朵朵开的。”张铭礼指着白愫云对张勇撒娇说:“看看,这就护上了,哥,你老婆又欺负我了。你也不管管她。” 看得出他们很熟,平时一定经常在一起。我的头快要低到桌子低下了,手攥得紧紧的。我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26章 第 26 章 夜幕降临,大家终于散开回房间。我总算松了口气,悄悄独自一人走出民宿散步。山间的夜晚是比较凉快一些。天边挂着一轮圆月,映照着山间的景物。我走在山间的小路上,逐渐远离了民宿。 我来到民宿不远的小树林,一个人站在那里欣赏难得的夜景,独处的时间里对我而言便是自在的偷欢时刻。忽然想到今天和钟奕告别的时候,他有些不太高兴,就掏出手机,给他拔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小容,你回来了吗?”钟奕的声音传来,透着熟悉的关切。我回答:“没有,今晚回不去,住山上的民居了。” 听到这个答案,钟奕顿了一下,才说:“山上凉,小心不要感冒了。” 我笑着说:“谢谢钟大医生关心,我不怕凉,现在正在山路上散步呢,这里的夜景可真美。” 传来钟奕的轻笑,说:“那下次我带你专门去玩一趟。” 我爽快的答应:“嗯。到时候我把画夹带上。” 转过一丛野蔷薇,我看到一片树林,林边有一块大青石,上面铺满细碎的树影。我爬上去,坐了下来,一双腿吊在石头边上打晃。刚才饭桌上的一幕堵在我心口,难受得很,可我却不能说什么。 “钟奕,张勇在这里建了一个度假村,他可真有眼光。这里真的很美。”我轻声对他说。 “张勇没跟你再 分卷阅读33 说什么吗?” 没有,张勇什么也没说。哪怕冲我发顿火我也开心,可他却没有。现在他表现出来的这种漠视实在太伤人了。我失望地说:“我和张勇打了好几次照面,我从他脸上都没有看到一点工作之外的表情。他对我的感觉完全就像陌生人。” 沉默了一会儿,钟奕说:“他还在为当年的事情生气。可真有他的。”其实钟奕为了张勇的事情一直在担心我。他大概担心我又像上次那样情绪波动那么大,其实,真的看到张勇了,我比自己想像中要平静得多,也许因为他还安好,我就已经谢天谢地。 我想了想说:“也或许是他太爱他的未婚妻了,想避嫌。”我换个话题:“说说你,今天手术做的怎么样?” “非常好。”钟奕对自己的外科手术一直颇为自信,我也为他感到高兴,不失时机的表扬他一下:“我就知道,钟大医生做的手术,那还用说。” “就是很累,每天都忙到飞起,想约你吃个饭都没时间。”钟奕不止一次对我这样抱怨,但我知道他正处于外科医生职业生涯的初期,渴望手术台和手术刀,却也被没日没夜的加班所包围。我安慰他:“这正是磨练你的时候啊,你有医者仁心,还有妙手回春,能治好那么多病人,你多有成就感啊。我也在上班,每天忙得屁颠屁颠的,不也就那样,方案一次次通不过,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正说话间,一抬眼,我看到不远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人,顿时心跳加快。 月色下,我辨认出,那个人是张勇。不知他何时出现在那里。 我跟钟奕告别,挂了电话。我跳下石头,站在那里,思考着叫他张总,还是张勇。 “聊得挺开心啊。”他的声音响起来,透着一种我不熟悉的语气。我没有作声。他突然出现,我猝不及防,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这山里晚上可是有狗熊的,你就不怕吗?”他缓缓走过来,慢条斯理地说。我吓一大跳,想跑却被他一把拽住。 “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聊得很开心吗?”他的声音里有一些不满,是我熟悉的语气,这是张勇才会说的话。可他的不满真是莫名其妙,是谁在那儿一直装不认识的啊。我稍微使了点劲也没把胳膊拉回来,定了定神,心里实在有点闹不明白他是不是在生气。有一句话在心里已经百转千回,此时便脱口而出:“张勇,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话一说出去,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他一动不动,忽然不说话了。我有些奇怪,抬起头仔细看他的脸。月光下,他正注视着我,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无法看清他是高兴的,还是生气的。 我想了想,他大约是在生气吧,就摇摇他的手臂,问他:“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其实我有一肚子话要对他说,想了想,就继续说:“我一直很担心你,现在看到你好好的,我很开心。这么多年来......”一股热流涌上眼睛,我的眼睛顿时模糊了,嗓子哽咽着停了下来。是呵,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担心他,这担心让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度日,失去了快乐,如今他回来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就算他已经有了未婚妻我也不怪他,我唯一觉得委屈的是,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也没回来看我,甚至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你和钟奕不是挺好的吗?还顾得上关心我过得好不好?”他开口了,语气透着讥讽。 果然他在生气,我压下心头的悸动,急急向他解释:“我和钟奕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很对不起,其实是我让钟奕那样做的,我说了那句话是为了逼你离开云亭,因为我不想拖累你了。我一直想跟你解释。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我没有立刻等来他的回应,便紧张的看着他。他一动不动的望着我,半晌才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很神奇,他这句话瞬间让我回到过去,恍然间我觉得我们俩还是当年相依为命的孩子。 他深深的看着我,一动不动,不知在看什么。我们离得很近,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把手抽回来,想往后退一点,谁知下一秒他就狂风一般把我拽回去抱紧,接着压下他的唇来。他狠狠压着我的嘴唇,急迫的深吻,甚至伸出舌头急切在我唇舌间求索。 这吻充满了熟悉的气息,瞬间安抚了我这么多年的心酸,阵阵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让我沉醉。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我们急切的吻着,就像,就像是没有白愫云的存在。白愫云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一出现,我顿时有些迟滞,立刻被张勇发现了,他显然不高兴了,更加急切蛮横地压住我。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被他压着后退一步,却不料一脚踩空,往后跌坐下去。我跌坐在草丛里,他连忙一把拉起我,我的脚一阵疼。 他蹲下来,伸着脑袋查看我的脚,捏了一会儿脚踝,说:“骨头应该没事,但要回去得我来背你了。” 他要背我!我好一阵兴奋。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要矜持的推让一番,结果鬼使神差的,我二话没说就赶快爬到他背上去了,怕他反悔,当 分卷阅读34 真是一点矜持也没有。等爬上去,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恨不能扇自己一下。 他的背又宽厚又结实,还有一股熟悉的汗味,一点也不难闻。有一种说法,喜欢一个人其实就是喜欢这个人的味道。张勇身上的味道,从来没有让我讨厌过,就算是汗味,我也喜欢闻。 “你刚才思想跑毛了,是在想钟奕吗?”他酸溜溜地说道,一如当年的口气。 “没有!”我大声回答他。 他哼了一声,不相信的样子,也不知是谁带着未婚妻招摇过市,现在居然反咬一口。我不由得来气,想踢他一脚。 “不要乱动!”他忽然吼道。 我大叫:“谁乱动了!”我也恢复了当年跟他说话的方式。 民宿的莫姨还在休息厅里忙活着,张勇背着我沿台阶走上民宿院子,莫姨一眼就看见了,忙走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张勇把我背进休息厅,放下来,让我靠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我的脚,说:“她脚扭着了。”张勇说:“脚扭了。” 莫姨蹲下来把我的裤腿拉上去,在休息厅昏黄的灯光下,脚踝有些肿。莫姨伸手按压了几下,我随着她的手疼得呲牙咧嘴,她却抬头对我说:“别怕,骨头没事。可能伤着筋了,我去拿药给你喷一下。” 莫姨去拿药了,我抬起头。张勇蹲在我旁边,还在仔细检查我的脚。一会儿他说:“问题应该不大。还疼吗?” 张勇的目光从我的伤脚上挪到我脸上,我笑吟吟的摇头,伤脚哪里会感觉到痛,刚才张勇吻我了,我现在完全是喜不自禁。 张勇看到了我满脸的笑容,一愣,不知为什么顷刻间垂下睫毛。我不明所以,刚才两人还很融洽的气氛,忽然就变得气压很低。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叶小容,你放心,过去的事我不生气,你就好好跟钟奕过吧。以后,要开开心心的。” 说完,他伸手摸摸我的头,站起来走了,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顿时呆若木鸡。莫姨拿来药给我喷,我都没感觉到。 第27章 第 27 章 我后悔没能早点反应过来及时叫住张勇问个清楚,因为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一晚上都在想他到底是怎么了,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起床干活。不过莫姨的药真的很管用,第二天我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大家吃完饭就准备走路去山庄看看,我也跟着大家一起去。 白愫云一直跟在张勇的身旁,我的目光也总被吸引到他俩身上。她幸福的牵着张勇的手,两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张勇的表情淡淡的,就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所有表现依然是一位完美的未婚夫。中途休息时,他体贴地递给白愫云一瓶水。白愫云接过来,抬起头来,莞尔一笑。 他和白愫云两个人一起在我眼前晃,总是让我分心,心里还老是酸酸的。昨晚他给我很大的打击。我一晚上没睡着觉,分析了种种可能的原因,从我的理解来看,主要原因大约因为白愫云,毕竟他订婚了,也许他不想和我再生枝节,他在维护他与白愫云的感情。我只有从这个角度去想,才能理解他昨天所说的话。 我暗自在心里对他说,你不用这样担心,我不会破坏你的幸福的,对我而言,你还好好活着,还健康的生活着,我就很满意了。虽然这么想有些心酸,可是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个了。我有意走得很慢,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我们在山腰上蜿蜒前行,行进中,队伍已经拉得越来越长。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温和地映照在山坡上,山上的草丛刚刚萌出新绿,山林中回响着清脆的鸟叫。我一路上欣赏山景,跟着大家走到莱西山庄。山庄其实就是一个大型避暑度假村。里面的建筑、设施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目前正在完成内部的软环境配备。我们在园区参观,不时碰到一些工人,搬运电器、餐具和一些物料。 张铭礼十分得意自己的设计,不时给大家讲解。我拿着一个小本子按照方超的要求记录一些意见和关键点,当然,在这中间,我的目光还是不时被那两个人所吸引。 张勇似乎并不在意我们的进度情况,走到一座凉亭下随意坐了下来,随手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拿打火机点着,眯着眼抽了起来。白愫云立即紧跟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夺他手里的烟。他抬起手,白愫云也抬高手去够。他索性站了起来,白愫云也站起来,还是在抢他手里的烟。他表情有些不悦,说了句什么。我离得远没有听清,大约是你干嘛之类的,白愫云表情激动地回答他,大约是对身体不好之类的吧。 张勇脸上是一副无语问苍天的表情。他把手臂抬得很高,故意不让白愫云抢到,一边给张铭礼使了个眼色,张铭礼心领神会,走过去和白愫云攀谈起来。张勇得了空子,从凉亭走下来,往我们这边走过来。 我紧张起来,赶紧走到方超身后。方超此时正在仔细观察度假村主楼前的主题雕塑。雕塑是美人鱼造型,工艺十分生动,一看就不是一般大师的作品。看到张勇走过来,方超着急表态,对他说:“张总,度假村环境优美, 分卷阅读35 周围被山林和茶园包围,同时又充满人文气息,真是避暑的好去处,开业后一定会吸引很多人来的。 张勇脸上无动于衷,不动声色的又把话绕回到方案上来:“这也只是外部形象,今后商业运营的怎么样,不单靠服务,园区的主题创意也很重要。颖城是历史文化名城,结合人文和本地的风土人情考虑一下吧。你们这次方案一定要做好,你们的动作太慢了。”方超赶紧表态:“张总放心,我们这次一定好好研究,保证拿出最好的方案来。” 他们在交谈着,我背过身来,举起手里的照相机,假装被景物吸引,对着不同的方向拍摄。正在这时,我看到几个工人抬着一块巨大的玻璃走过来。我心里暗想这块玻璃好大啊,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一整块的玻璃,接着又在心里琢磨这块玻璃到底是打算装在什么地方的。那几个人正经过张勇,忽然,那块玻璃开始倾斜,几个人惊叫起来,几条腿同时在原地各种倒步子想要稳住玻璃,却还是没能阻止玻璃倾倒。那块玻璃不可挽回地朝着张勇的方向倒了过去,而他却不知道,还在和方超讲话。我一看不好,就要砸到张勇了。来不及多想,我一使劲,猛冲过去,一把推开了张勇。 玻璃倒下来,砸中了我。我倒在地上,肩膀和头被碰到了。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我倒地时,右胳膊挨地,立刻被地上的玻璃划伤流血了。方超大惊失色,赶忙冲过来:“小叶,你没事吧。”我扶着方超的胳膊站了起来,说:“我没事,我没事。别担心。” 张勇被我推到一边,待转过身来,却看这场面,也唬住了。他满脸紧张,一大步抢过来,拿起我的手,低头看了一下,大喊:“苏亚东!” 一个黑色西装的年轻小伙子快步跑过来:“张总,什么事?”张勇吩咐:“去找个急救箱过来,得赶快止血。”苏亚东是张勇的司机,他立刻转身跑去找急救箱了。 张铭礼和白愫云这时也来到跟前。张铭礼也是一副惊吓不已的表情,而白愫云的眼睛里除了吃惊还有疑惑。我右手臂在流血。张勇一直扶着我的手臂,为我用面巾纸按压止血。这场面一定让白愫云很不爽。 我躲开他的手,自己拿手圧着,不提防他却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来,朝休息室走去。一路上我挣了好几次,都没能下来。我紧紧靠在张勇的胸膛上,他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夹杂着烟草味和薄荷味,还有一种神秘的男性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十分吸引人。伤口倒没让我怎样,这个味道却让我有点眩晕,好容易走到休息室,张勇轻轻把我放到一个椅榻上,苏亚东已经把急救箱拿过来了,张勇拿过来就开始为我包扎。 我定了定神,看到大家也都跟了过来,着急地围着我,有些不好意思,笑说:“没事,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没什么的。” 张勇冷静地上上下下翻看着我身上的伤口,又大叫:“苏亚东!”苏亚东连忙站到前面来:“张总,我在。”张勇轻轻放下我的胳膊,站起身,对苏亚东说:“送她去医院消毒,有可能要打破伤风针。”接着,他又俯身凑到我脸上仔细端详了一下,说:“还好,脸没伤到。” 在医院真被打了破伤风针,三个伤口都在小臂上,被厚厚包了几层纱布。 在大老总的安排下,方超给我三天假。上药时穿着白大褂的钟奕来病房看我,让护士走开,他亲自来给我上药。这两天我耳朵边不知被他唠叨多少次:“你觉得自己是神奇女侠吗?他一个大男人砸就砸一下了,你一个女孩子,干嘛要去替他挡?那么多玻璃茬,把脸弄伤了可怎么办?” 我笑着解释:“这不是,下意识的就上去了嘛。这就是一种本能。”钟奕狠狠盯了我一眼。这话他压根就不信。我摸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一下,想了想当时的场面,觉得如果再来一次自己大概还是会去挡那一下。 假是批了,方超却好好揶揄一番:“小叶,我又要语重心长的说你了。这次你可是又狠狠在大老总面前刷了个存在感,让在下叹为观止。虽然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是故意的,但这也足够你继续拉仇恨了。不过,话说你现在可是张总的救命恩人了,能否给张总说一下,请他高抬贵手,就让我们大家的方案通过了吧。” 得,我这还给自己挖了个坑。这个世界坏人太多了。 小朵出差了,我在医院上完药就等着钟奕下班和他一起回家。他还顺路给我带了一袋樱桃,我于是坐在沙发上开始吃樱桃,一边看电视。钟奕刚好给我端来他做的面条。 第28章 第 28 章 三天假期很快结束,我又回到公司上班。这次经过实地调查,项目组又连着加班一个星期,对广告文案进行修改,终于完成了方案稿。终于又迎来新一轮汇报,大家心里依然十分忐忑。 汇报会上,张勇坐在那里,和我记忆里的张勇判若两人,脸上冷若冰霜,威严冷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很挑剔,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虽然不得不承认,他提出的意见往往一针见血,但他把方案快要甩到方超脸上的不屑却着实打击众人的积极性。我觉得我们这一群 分卷阅读36 人就像太监,一次次急火火捧着宝贝去皇上面前献宝,皇上却一次次龙颜大怒还把宝贝扔到堂下,作为太监大家就赶紧收拾收拾拿回退下,重新修改好再捧上去献宝,不想又惹得龙颜大怒,再被扔到堂下。 就算是心理素质再强大,我们这群“小太监”也快要受不了啦。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个星期才出了最终方案,结束的时候,我神经高度紧张,整个人也十分疲惫。我趴到公司卫生间镜子前,几乎不认得自己。真想赶快通过这个方案,我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最终汇报时,说实话还是挺紧张的。方案最终通过了。我们在回程车上,纷纷拿起手机给公司的同事们报告好消息,大家都很高兴。 方超两眼放光,面色发红,开心地振臂一呼,说:“今晚稻香村,大家都去啊,一个都不能少,大老总也要去,大家开心点。” 晚上大家的确很开心,我推不过,最后也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张勇赫然在座。我也知道总去看他不好,但我没有办法管住自己,我的目光总是会被他吸引过去。我看到张铭礼对张勇说了句什么,两人会心的笑。也许是因为太吵了,说话有点听不清,张勇低下头,头凑到方超耳朵旁说了句什么,方超不停点头。我忘记把目光移开,直到张勇的目光看过来,我躲闪不及,视线跟他撞了个正着。我赶紧低下头喝酒。 不知为什么,我有这个习惯,在人群喧嚷,灯红酒绿的场合,反而特别会让我心情不好,越是心情不好,越是想端杯喝酒,更何况,在我面前还坐着那个人。我不知不觉喝多了。一阵头晕恶心,我连忙站起身去上厕所,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我才稍微好一点。 回来的走廊里我碰到张勇。高大的身材,穿着西装,一看就是手工剪裁得体的高档货。他靠在墙上抽烟,一看到我就转过身,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箱里。 其实我已经走不成直线了,却仍摇摇晃晃的在那里一步一摇扶着墙走。他站在那里看着我,本来挺严肃的,看着我却忽然笑了一下,大约觉得我这个样子很可笑。 他忍俊不禁的笑容着实令人讨厌,好象我有多可笑似的。大概是酒壮怂人胆,我顿时火冒三丈,咬牙切齿的伸手,想去拍他的头,可还没伸出去,却又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伸手过来扶住我。我抬起头看他。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领口露出白色的衬衣,头发打理得根根直立,整张脸上线条清晰立体,充满梦幻般的帅气。那一刻他靠近我很近,看着我的眼神深邃迷人,再加上他身上的香水味道,一切都让我意乱情迷。 过去的一切翻涌在心头,想到他变了那么多,想到他现在不理我完全是个陌生人,想到他身边有个美丽的女人是他的未婚妻,而他告诉我对他要保持距离,一切啊一切,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我忽然感慨良多,一把打开他的手,靠墙站好,对他说:“张勇,看到你现在过得挺好的,我也挺高兴的,真的,我不骗你。白愫云,她很漂亮,比我强多了,我好开心,看到你们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 眼泪不受控的顺着脸颊簌簌流下来,我感觉自己的嘴巴也有点不听使唤了,却还忍不住说:“哎呀,我,没有组织好,但是,你应该知道的,我嘛,已经想好了,就是,你不用管我,把自己过好,一定要幸福,知道嘛?” 我心潮澎湃的说完,眼睛已经湿润了。他早已收起笑容,站在那里不动,眼神有些吓人地看着我,声音低沉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换个时间他这么说话,我会害怕,可现在我却被他气到了,这气恼还因为酒精而有些失控。他好像在教训我?他不是说让我和钟奕好好过吗?他不是不再管我的事了吗? 我忽然抑制不住地想发火:“呵呵,你管我呐?我用得着你管吗?你早就跟我没关系了,你管我喝不喝酒呢。过来,让我看看,你的项链还在不在,我帮你把它扔掉。”说着,我把手伸向他的衬衣领口去找。他急忙抓住我的双手,不让我作乱,却一把带得我跌到他怀里去了。 我头已经晕得睁不开眼睛了,手很快被他控制,怎么也抓不到他的衣领。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舒服,梦到了张勇,还是那样的梦境。我呼喊他的名字,甚至哭着去拉他,而他面无表情,摇摇我的手,然后推开我,不顾我的呼喊,转身就走了,越走越远,留在我在原地痛哭流涕。 醒来时,天已大亮。第一个意识就是,要迟到了,我吓了一跳,连忙坐了起来,但一坐起来,头却像炸了一样疼。我用双手扶着自己的头,□□起来。昨天真的不该喝这么多酒。我连忙打电话跟方超请假。 挂了电话,我围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我真是不能喝酒,头疼欲裂,口干舌燥。小朵出差不在家。我挣扎着起床,到厨房找水渴。一杯水喝下去,感觉好一点了。可是头仍然疼,就走回卧室倒在床上继续睡觉。 忽然感觉不对劲,爬起来冲到客厅,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厨房里正站着张勇,还穿着白衬衫,高高大大的站在流理台边上似乎在做 分卷阅读37 饭。我有点心慌,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又转过身继续忙活,说:“昨晚送你回来,发现你的室友不在家,担心你,我昨晚借宿在你的沙发上了,今天得做顿早饭当做给你交住宿费。” 我跑到卫生间洗脸,心慌慌地梳头,换衣服,收拾房间。我心想着,完了完了,我的形象在这一瞬间掉的渣都不剩了呀。 回到客厅时,张勇已经把早餐放到饭桌上了。 牛奶,煎鸡蛋,还有一些面包,他从我冰箱里的出来的。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日子。他做早饭给我吃,我们一起背着书包上学去,就象我们以后每天都会这样度过一样,那时从不觉得那些日子有什么值得牢记的。 我从来都不善于掩饰表情,他看了我一眼,大概便已了然。他没说什么,自己坐下先吃了起来。 我收回自己的联想,对他的淡然略略有些失望,笑笑说:“你现在做的早餐改西式了啊,是不是白小姐喜欢这样的?”说完我就后悔了,我这是在吃味吗? 他忽略了我的调侃,一本正经的示意我坐下吃饭。我坐下来,却没有胃口。我问:“过去的事,你还在生气吗?”他一边咀嚼着,一边回答我:“没生气,这话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他回来了,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还很恩爱,可我总觉得他应该跟我交待些什么,比如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从来没有联系过我,比如他为什么关于过去什么都不说,我希望见到他对我发火,为过去的事质问我,给我说说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平静。 “我发现你并不能照顾好自己,以后要好好的学会生活,知道吗?”张勇对我说,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一下嘴角,又开始教训我。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是在好好生活啊,实在拿不准他何出此言,反驳道:“生活?我挺会生活的啊。”他转头望向四周,说:“瞧瞧,你衣柜里倒是挂得满当当的,却没有什么穿得出去的衣服。再看看你平时也不怎么化妆,可能平时最大的花费就是画画。你的工资都存起来准备给钟奕当嫁妆了” 我大大的不服气,反驳道:“我还花费在吃好吃的上呢,比如我就经常去吃火锅。” 张勇嗤嗤笑了起来,脸上流露出嫌弃:“就知道火锅,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懂吗?” 我的眼角有些酸涩,他以前不是这么细心的人,现在这样,只说明他是被白愫云教会的。而且他说这些话,翻译过来就是,他有爱的人了,所以照顾不了我,我自己要学会照顾好自己。我勉强自己冲他笑了一下,让他安心。 他点点头,站起身,告诉我他要去公司上班,并且伸手摸摸我的头,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和搭在沙发上的西装,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们两个,这算是一笑泯恩仇了吧?他这次来我家,照顾酒醉的我,陪了我一晚上。他还是顾念我们的过去的不是吗?至少对于他,我还是有一点位置的吧。这让我心里慢慢觉得好过一些了。 第29章 第 29 章 第二天晨会方超说大老总这段时间要去颖城各大商超考察,组里要安排一个员工跟着大老总,一个是当向导,一个是做好服务。一听说要跟着大老总,组里的人立刻都怂了,一个个顾左右而言他。我头快要低到桌子低下去了,却仍听到方超叫我的名字。他笑嘻嘻的说:“小叶,这就不要推辞了吧,这事只有你能上了。谁都知道你可是大老总的救命恩人,他再凶也不会凶你的。你就放心去吧。” 于是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每天的工作就跟屁虫一样,跟着张勇和张铭礼满城跑。恒泰公司的业务比较综合,商超以外还有酒店和饭店,点也比较多,每天的日程排得很满。 一起同行的还有张铭礼。当我们三人一起走在颖城人潮涌动的商场、写字楼、小吃步行街、风景区时,我身后跟着高大帅气的那两兄弟,往往引来过路群众无数艳羡的目光。我暗想自己岂不是很无辜,这两位哪一位都跟我没什么关系好吗?我冷眼看向张勇那张帅气的脸,心里酸酸的想,本来这位帅哥跟我是有关系的,现在没有了。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十多天,我把自己的心酸掩饰的很好,尽量自然的与二人相处。好在这些天,白愫云一次也没有出现,我心里暗自庆幸。 这段时间我与张勇之间始终淡淡的,与张铭礼却慢慢熟悉起来,互相开玩笑也不避讳了。我大概不小心给他留下吃货的印象,张铭礼在逛街之余,往往爱把我拉去吃好吃的。他热衷于去街巷寻找好吃的饭馆,我便陪着他去一些小苍蝇馆子吃饭。没想到他这样的富家公子,进了这些小饭馆居然泰然自若的,一点也没有不习惯。 我和张勇全程不怎么多说话,张铭礼有时私下问我是不是有些害怕张勇。我说我怕他干嘛,就是跟他没什么可说的话而已。 我好久没这么惬意的逛街了,在公司方超一向是把我当作老黄牛使唤着呢,何时曾有过这种待遇啊。 那天他们送我回家 分卷阅读38 ,快到小区时我稍微客气了一下:“这几天你们总请我吃饭,下次我来请你们吃饭。” 不料张铭礼立刻接上话茬,毫不客气的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瞠目结舌之际,张铭礼又不失时机地加了一句:“总是在外面吃都吃腻了,我想吃你做的饭。”我赶紧用目光向张勇求救,张勇却是一副心向往之的样子。看到张勇这个样子,我就知道今天跑不掉了,连忙说:“我的手艺不咋样,你们可不要笑话我啊。”他俩连声说不笑话不笑话,绝对不笑话。我心里暗自腹诽,呵呵,就你张铭礼,我要真做得不好,你能不笑话我吗? 我们一起到超市去采购食材,出超市的时候竟然买了两大袋。家里没有人,今天小朵和朋友出去吃饭了。 他们一进门就毫不客气的霸占了客厅的沙发。我顾不上他们,赶紧到厨房里去忙活。做饭时,我听见他们把电视打开了,在看新闻播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等我把炒好的菜端上餐桌来到客厅,看到张勇正站在角落,若有所思盯着我的画板看。我业余时间报了一个绘画班,那是我一个静物油画习作。画布上是一束插在花瓶里的雏菊,靛蓝色的背景,棕黑色的花瓶,衬着星星点点白色的雏菊。 张勇望向我,一脸的意外,说:“我还以为就是随便画画,没想到你现在画得这么好。”我有些脸红:“我业余时间报了一个培训班学画,这是自己瞎画的,只敢挂在家里自己悄悄欣赏罢了。” 张铭礼仔细瞧了瞧这画,也竖起了大拇指,他瞧着我的目光不无赞叹:“哎,小容,你总有那么多让我意料之外的事。”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会画画的人不是很多嘛。我其实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没事干就一直画画,这样时间就过得飞快。” 张铭礼的眼眸一转,说:“看来你很孤独。” 我说:“每个人都会有孤独感的,只是轻重不同。” 他想了想,说:“你说的有点点道理。” 没想到总是那么阳光的张铭礼也会跟我谈孤独,我开玩笑说:“快来吃饭吧,吃点东西,人就不孤独了。”果然,闻听此言他立刻笑了,旋即走到餐桌旁,看到桌上的红烧肉、西红柿炒蛋、香辣土豆丝,说:“哥,快来吃饭啊。欣容做的菜还挺不错,我有食欲了。”说完就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张勇此刻站在我的画前面,似乎陷入某种沉思里,听到张铭礼的召唤才慢慢走过来。 我们一起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吃饭,那两人吃得津津有味。我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看张勇吃饭。正吃着他忽然问我:“明天哪也不用去了,你明天想干什么?”我想了想,明天是周六,就说:“本来明天我要去郊外写生。”他问:“本来?”我回答:“是啊。刚好明天钟奕要值班,没人陪我,我就不想去了。”张勇听了眼光一闪,倒也没说什么。 晚上他们离开后,我在收拾厨房时手机响了一下,一看是张勇的短信:“明天我陪你去。”咦?他竟然会有此雅兴?我不解地回复:“要去一天呐,你在那里没事干很没意思的,我明天真的不想去了。” 停了一会儿,又来一条短信。我划开一看,还是张勇发的:“去看看风景也好。”想到两人明天能和他单独呆一天,我脑子一抽,就答应让他去了。 第30章 第 30 章 颖城北郊一派田园风光,阳光很好,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农田色彩明艳,不会因为天气不好而影响色彩的清晰度。这是一个适合写生的天气。 我在山坡上的小树林边选好景开始作画的时候,张勇就不停的在接电话和打电话。苏亚东在远处山坡下的车里等着。 张勇有时打电话,有时站在我身后看我画画,有时又慢慢走到远处山坡上的茶园找茶农聊天去了。 我认真的画,忘记了时间,无意间抬头看到张勇不知何时已经从茶园回来了,正坐在草地上注视着我,目光深邃,神情严肃,不知在想什么。看到我的转过脸,他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问:“画好了?”我摇头:“还有一点。” 他正要说话电话却响了,就停在那里接电话,低声问:“愫云,刚下飞机吗?” “张铭礼会送你去宾馆。” …… “我这边有事,暂时过不去。” …… “再说吧。” …… 我听到那个名字,愫云,他的未婚妻。他未婚妻来了他却没有去陪她,这是不对的。可为什么我在暗自窃喜呢?想到这里,我顿时如五雷轰顶。我这是在争风吃醋吗? 我定了定神,心头涌上一种无法言说的滋味。我是不是太贪婪了,这段时间几乎天天与他见面,他对我也越来越好,没有再提和钟奕好好过之类的气话,我贪婪和张勇相处的时间,竟然忘记他现在是别人的未婚夫。我这是在干什么?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似乎注意到我有些不对劲,看着我的眼睛问:“怎么了?” 我没精打彩地低下头,开始收拾画具。他坐在那里,眼睛望着别 分卷阅读39 处,轻轻说道:“小容,我明天要去江城。” 我冷笑道:“是吗?是和白愫云一起去吗?” 他一下抬起头,奇怪地看我,眼睛里刹那间布满阴霾,我的话似乎让他颇感不快,声音里却带着一些息事宁人:“生气了?” 我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明显是在吃醋,为了避免他这么想,我急急解释道:“我是有点生气。我生气是因为你欠我一个解释。当初的事我跟你解释你说没有生气。既然你没有生气,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一次也没有来找过我?我苦苦等了六年,现在你回来了,却带着你的未婚妻一起,这也没什么,你健健康康的我就很开心了,我祝福你们,也不要你的解释,但你为什么总是跟我提钟奕?我和不和钟奕在一起用得着你管吗?”我越说越气,狠狠推他一把。他不提防往后退一步。 我忍无可忍站起来收拾画夹,他赶紧过来帮我弄。我转身往山下走,他追上来:“你去哪?”我快速回答:“我回家!” 他在后面喊我:“我带你出来,要责任保证你安全回去,坐我的车我们一块回去。” 我向他摆摆手:“不用!我去路口搭车。”他一把拽住我的手,用力握住,低吼:“别任性!” 终究还是被他拽到车里,坐他的车回城了。一路上他一直跟我说话,我不怎么理他。到站后,我下车头也不回走回公寓。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我一看,是张勇的名字。我一下子按掉了。 客厅的门响了一下,小朵回来了。接着她直奔到我卧室,看到我就说:“小容,你不是和张勇写生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点头。她注意地看着我的脸色问:“出什么事了吗?”我掩饰地笑了笑,说:“没事。” 她怪我没说实话,没好气地说:“没事那个张勇怎么杵在门口?”我一惊。 小朵看过无数次张勇的照片,她也知道今天是他陪我去郊外写生了。她花痴地惊叹道:“张勇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帅啊。有一米八了吧,高高大大的,浑身肌肉,穿衣却显瘦,简直像个男模一样啊,哎哟,真帅。” 我打断她:“你说他站在门口?”她说:“是啊,我问他找谁,他说找你,我问他怎么不进来,他说你不让进。我看着怎么像是恋人吵架一样啊。”小朵关心的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赶紧起来换衣服,穿好鞋子去打开门,果然看到修长身材的张勇正站在楼梯口。 他正在抽烟,吸一口仰起头吐出一阵浓白的烟雾,一转眼看到了我,连忙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掐了烟,扔到墙边的垃圾箱里。 我赶紧过去,拉上他往电梯走。下了电梯,走到小区的绿化带的树荫下,我才松开手,仰起头对他说:“你快走吧。” 他站定在那里,没有说话,深邃的眼睛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接着他皱起眉头,教训起我来:“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别总那么爱生气。我又没说什么过份的话。钟奕确实挺喜欢你的,我只是给你建议。再说,把你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我万万料不到他会这样说,用手指着他,张口结舌:“你不放心把我交给别人?”我简直气笑了,一连串的追问脱口而出:“我用得着你交给别人吗?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和你有关系吗?” 他居然瞪起眼睛振振有辞:“我知道我们以前有过感情,现在应该避嫌,但我对你没有感情还有亲情。阿姨已经走了,我得负责你的幸福。” 我狠狠瞪他一眼,恰巧一个老太太牵着她的孙子从我们旁边经过,眼神大有深意的从我们身上掠过。估计跟他也争论不出结果,再说我也不想让邻居道听途说后对我们俩的关系妄加猜测,就说:“你走吧,我们这样会让邻居误会。” 他忽然上前一步,拉着我转身就走,我挣扎着,却仍被他拉上他的车。他啪的一下关上车门,走到驾驶位打开车门坐上来。关门后,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边侧转身望着我,脸上已有怒容。我心虚的转过脸不去看他。片刻他平静下来,说道:“受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失忆了,康复治疗的那段时间里,白愫云一直呆在我身边。我,喜欢上她了。对不起小容。” 原来如此。六年的时间对我而言是漫长的等待,是放不下,是忘不掉,对他而言则是全部忘记。我颤声说:“不用对不起。我前面跟你说的话是真的,我祝福你们。本来嘛,那个时候我们还小,其实,都,都不作数的。我们现在,互不相欠。没事的。”我努力抬起头,冲着他笑。 他伸手摸我头发,被我躲开。他手便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他沉声道:“是啊,我们终究得面对现实。对不起。这个现实我们都得接受。” 他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波澜。我强撑着笑了一下,说:“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以后我们再见面就是普通老同学。我不会再做他想。”也许,我们以后也很难再见面,毕竟他是有钱人,我只是普通小市民,与他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他长出一口气,沉沉地说:“照顾好自己,不要再任性,以后不要喝酒,要吃 分卷阅读40 早饭,去野外写生一定要有人陪着,不要自己一个人去。还有,和钟奕好好过。今后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我会......”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觉得在车上再坐一分钟都是煎熬,再看到他的脸一秒钟都是折磨,推开车门对他说:“不用再说了。你尽管放心,我应该不会再与你有什么交集。再见。” 第31章 第 31 章 接下来半个月时间,我没有再见过张勇,听公司的人说他去江城了。这段时间我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回想一遍也觉得自己那样做是正确的,但好景不长,心情刚刚平复,这天方超又打电话,说大老总回来了,要去山庄,让我陪,我找了个理由推脱,方超就把我叫过去,说:“这次就是去再过一下细节,只有你对这些是最熟悉的,你必须去,手头的活交给李文志就行了。”我问:“就我一个人去吗?”方超抬起头专心的看着我,一副搞不懂我为什么这么矫情的样子,揶揄道:“怎么,还要再给你配个秘书团?”我长叹一声,认命的往外挪步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去莱西山庄的车上只有张勇、张铭礼和我。一路上,他们俩一直在聊天,我坐在副驾驶,不怎么说话。今天竟然是张勇在开车,他时不时的从后视镜里看过来,我假装没看见,一直把头偏向窗外。今天让我一个人跟来,我觉得张勇绝对是故意的,就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天是阴的,到民宿时雨就下起来了。山林间雨雾笼罩,细细密密的雨,似乎把整个民宿都包围起来。民宿的老板娘莫姨热情地招呼我们分别去房间安顿下来。 我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的雨,感觉一切就象做梦。 我喜欢上她了。张勇曾经这么对我说。 我无法想象张勇有一天会这么对我说,可现实他确实这么对我说了。他对我已经没有那个意思了。什么都会变的。我不觉笑了一下,对自己说,不要自作多情才好。 不知他什么时候从江城回来的。我们能离得这么近在一起工作,对我真是一种折磨。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有钱人,而我是个穷人,他有了未婚妻,我们应该各过各的日子,我们应该各不相关。我一定要认清这个现实。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张勇却又不时的露出一种暧昧的态度,还说对我是亲情,让我觉得生气,甚至愤怒。 这时莫姨在敲门:“叶小姐,开饭了。” 我们三人一起来到餐厅吃饭。窗外的一大片香樟树林笼罩在如烟如雾的雨中,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哗哗声此起彼伏。枝叶繁茂香樟树在遮天蔽日的雨雾里摇曳,餐厅里阴暗得像是傍晚时分。莫姨早早就打开餐厅里的灯,映得室内一片昏黄。 吃完饭,我们三个围坐在桌前,一齐望向窗外,有种隔绝于世外的错觉。今天是什么也干不成了。我们开始喝茶聊天,一起发呆。山上一下雨,温度就低得厉害,我们喝着热茶,就好一点。 “小容,你是哪里人?”张铭礼笑着问我。”云亭的。”我答道。 张勇说话了:“铭礼,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和小容原先是同学。” 张铭礼大感兴趣:“什么什么!你们竟然是同学?”接着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张勇,问:“那你们两个怎么都不怎么说话?” 我抢答道:“因为我们是那种关系一般的老同学。”张勇咧嘴笑了一下,大约是为了装装样子,他没话找话地问:“你父亲还在云亭吗?”我悄悄翻了个白眼,还是回答他:“是的。”张勇便没有再说什么。 张铭礼望着窗外说:“这里可真美啊,我光看着这雨景就能看一天。哥,我说,要是愫云在这里就好了,可惜她又回江城了。” 张勇嗤之以鼻:“那你太不了解她了。她如果在这里,所有人都要围着她围,还有现在这么悠闲吗?” 张铭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勇,摇头叹息地说:“哥,你对愫云的误解还是那么深。我怎么调和你们都没什么用。” 张勇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道:“不用你调和。”张铭礼苦笑着转脸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听见也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勇接了个电话,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挂掉电话明显有些不高兴。张铭礼问:“哥,怎么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南叔非要来,我没让他来。”张铭礼一听顿时紧张起来,问:“不会是结果出来了吧?还是,他要亲自来‘押送’你回去?。”张勇把手机丢到桌上,不以为然地说:“他们总是这样,非要我随时呆在他们面前才放心。” 张铭礼皱起眉头,担心起来:“主要是家里人都担心你的身体……” 张勇打断他的话,说:“我又不是玻璃人,有那么脆弱吗?”张勇站起来,回房间去了。 我有些奇怪,实在忍不住就问:“铭礼,张总的身体怎么了?”张铭礼看了看张勇的方向,悄声说:“南叔一直负责照顾哥,和哥感情特别好,可哥这个脾气总跟他呛架。每次来颖城南叔都不同意但是拦都拦不住,就 分卷阅读41 叮嘱我照顾哥。哥一感冒就转肺炎......” 这时内室传来张勇的声音:“张铭礼!过来说个事。”张铭礼赶紧站起身跟过去。 半夜,莫姨来敲我的门:“叶小姐,不好了,张总好像在发烧。”我一听赶紧去了他的房间。果然,张勇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一摸头,果然很烫。莫姨说:“刚给他查了体温,38.9度。”我问:“药吃了吗?”莫姨说:“我刚才拿来退烧药,他刚吃下去。”我掖好他的被子,对莫姨说:“等他出出汗看能不能降温。”莫姨说:“山里凉,又在下雨,温度变化大,他可能有些伤风。”我向周围看了看,没有看到张铭礼的影子,就问莫姨:“那位张先生呢?”莫姨说:“那位小张先生晚饭后接到电话,有急事需要回颖城,就开车走了,说明天一早司机会来接你们。” 看来只好由我来照顾他了。我把目光转到张勇脸上。他安静的躺着,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形成一个扇形遮下来,还怪好看的。我心里啐了一口,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我去洗了个热毛巾放到张勇的头上,然后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过了很久,张勇醒了,睁开眼睛后,像是一时没回过神,待看到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声音嘶哑的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答:“你发烧了。” 张勇烧得有些晕乎乎的,嘟囔着说:“快回去睡觉吧,这么晚了。”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不一会儿,就又沉沉睡去了。 我伸手扯过被子,把他露在外面的背盖好。莫姨拿了一个暖水瓶进来放下。她站在那里,和我一起看着他的脸,笑着对我说:“这位张总人长得可真俊俏,不知道多少女孩子会迷上他呢。” 我看着睡梦中的张勇,对莫姨说:“莫姨,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就行了。” 我踡缩在窗台下面的沙发上休息,时不时走到床边给他查一□□温。我想起晚餐时张铭礼说张勇感冒发烧小容易转为肺炎,不禁有些担心他会严重,心里又冒出疑问,他的身体何时变得这么差了? 夜深了,我又给张勇查了□□温,终于降到37度了。我把手伸到他的衣领下一摸,全是汗水。 忽然手被抓住了,张勇低哑的嗓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在想什么?”我定睛一看,张勇的眼睛在黑暗里熠熠闪光。他醒了。 我侧过脸去看窗户,外面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比傍晚时分小了一些,但感觉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我抽回手,给他掖好被子,直起身:“你的体温已经降了,正在出汗,你不要动,把被子盖好再捂一会儿汗。” 啪的一下,他按开台灯。灯光下,他的头上仍盖着毛巾,头发乱着,双眼皮加重了,眼睛变得很大,显得十分虚弱,可是仍然很帅,投射过来的目光仍然让人惊心动魄。他看着我,嘴角噙着笑,问:“还生气吗?” 我摇头。他的笑容夺人心魄,真让人讨厌。 他哑声问:“怎么不说话?” 我的理智又回来了,定定神,说:“你烧退了,我也该走了。” 张勇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我的手现在被他两只手握着。因为在发烧,他的双手很热,我的那只手被他两只手热哄哄的捂着。 我试着把手抽出来,他却抓得更紧了。他就那么直盯着我问:“别这么对我,好吗?” 他这话让我无名火起,大力甩开他的手,说:“那该怎么对你?”他温柔的笑:“只要不生气。” 谁要和你暧昧!我狠狠瞪他一眼,呼的站起身回房间睡觉。这什么人呐。 第二天早晨起床,我洗漱完走出门,先向他的房间门望过去。门关着,不知道他好点了没有,正想走过去。旁边一个门忽然开了,张勇颀长结实的身体出现在那里。他一眼看见我就停在那里,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他大概也是刚洗完,头发湿溚溚的贴在额头上,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毛巾,身上还穿着那一身棉质睡衣睡裤,裤腿长长搭在脚面。刚好一点就洗澡,看来身体很好,没有南叔担心的那么糟糕。我狠狠瞪他一眼,不再理他,径自走到餐桌吃饭。莫姨已经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张勇也走过来,坐在我前面的位置。我低头吃饭,觉得灼灼的目光注视下,饭都吃不香了。一抬眼,看到大门外苏亚东的车已经停在坡下面,不由得心里松了口气。 第32章 第 32 章 从莱西山庄回来,公司又有了新项目,我加班做方案又忙得昏天黑地。那天加班回家比较晚,一进家就看到小朵坐在沙发上发呆。看神色不对劲,我忙走过去问她。她紧张地拉把住我说:“小容,如果我被抓起来了,你会不会不理我了。”我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这么严重?” 她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抱起一个抱枕,把下巴支在上面,两眼发呆,不再说话。这下我可急了:“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她喃喃地说:“我也想知道到底怎么了。让我想一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都说到抓起 分卷阅读42 来这么严重的程度,我不禁沉默下来,回想这段时间以来公司的一些事情。小朵个性好强,不服输,脾气不好,再加上前段时间失恋,很可能这段时间得罪了人,她自己却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又和人闹矛盾了? 过了半响,小朵抬起头,说:“小容,我告诉你吧。我不是老出差嘛,那些报销程序现在被公司查了。” 我担心地问:“那你按流程走了吗?” 小朵说:“小容,我错就错在这里了,出差回来总是很忙,有些流程我让小赵帮我做的,也没仔细看就签字了。现在被查出超标了。有些票据我根本就没见过。” 原来是这样,这个赵晓倩已经辞职了,此时再去解释,又有谁会信呢?我宽慰她:“没那么严重吧,还至于会被抓起来吗?” 小朵叹口气说:“现在公司正是风头上,董事长在大会上都说了,对这些事绝不姑息。” 听她这么一说,我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相信这件事一定不会是小朵做的,可是要让别人相信却不是那么简单了。 看着小朵严峻的表情,我很着急,小朵努力认真地工作,一直以来为公司付出很多,人力部门一向关系员工的个人利益,必须严格按照规章办事,所以就很容易得罪人,再加上小朵这个脾气,恐怕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小朵作为人力资源部的副经理,还兼管监察工作,每次招标她作为监察都必须一同参加,提出的意见十分犀利,又会得罪一大波人。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很想帮助她,却束手无策。 小朵皱着眉头说:“我现在怀疑有人陷害我,故意把这些票据夹进去的。” “到底是谁?”我问。 小朵冷笑一声:“那可多了。这段时间我们公司并不太平。我这个副经理当得本身就不容易,人力资源部的正职缺位已经好长时间了,要当上这个正职,肯定有人动脑筋要先把我搬开才行啊。” 小朵接着说道:“业务主管刘伟雄有可能,副经理王艳也不能说没有可能,平时我脾气不好,语言得罪了哪个小人偷偷举报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安慰她的话自己都不相信:“公司不会这样偏听偏信,会认真调查的吧。” 小朵垂头丧气地说:“怎么查啊。这些小人就算这么做了,你能把他们怎么样?唉,我想辞职,不想干了,但一定要等调查结束以后再说。我要争取还自己清白。” 我来到9楼,美丽的秘书小姐直接把我引到张勇的办公室。老总办公室门虚掩着。我伸手敲门。“请进。”里面传出张勇的声音。 我推开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张勇靠站在办公桌前,旁边站着一名男子,看样子俩人正在热聊。也许是热了,张勇脱掉了他的西装外套,只穿件黑色的衬衣,很酷的样子。他深邃的目光向门□□过来,看见了我,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我鼓起勇气走进去,并没有立即张口说话。张勇转脸看了那名男子一眼。那男子立刻识趣躬身道:“张总,那我先告辞了。” 张勇点点头,那人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拉上了门。 张勇的视线在我脸上巡视,努力想看出什么:“找我有事?”我几乎要掉头往门外走但我并没有,只是点点头道:“付小朵的事。” 张勇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问:“你说的是人力部那个付小朵吗?” “ 是的,我可以担保她不是那样的人。超标的票据她根本就没有见过,可现在说这些话也没有人相信她。请公司一定要调查清楚,不要冤枉了好人。”我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张勇转到桌子后面,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坐下来,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在点击鼠标,似乎在电脑上查看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我刚才说过的话。我静静站在他的对面,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勇终于抬起头来,问道:“好,我一定找人调查清楚。” 他如此轻易答应我,让我有些激动。我直视着他的脸,想起那个遥远的过去,那时候我和张勇还是小孩子,端坐在初夏那个洒满阳光的教室里,我毅然举手,告诉郭老师,说自己可以证明,那件坏事不是张勇这个别人口中的坏孩子干的。此刻,我盯着张勇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我没有证据,但就凭我这么多年来对她的了解,我也足可以证明她。” 张勇露出笑容,说:“放心,我答应你了,一定会去做的。另外......” 我问:“什么?” 张勇吐出这么一句话:“这件事我答应你了,完成后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有些慌张,也有些紧张,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问他:“什么条件?” 张勇的视线转到电脑屏幕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我真想踹他一脚,嘴里却只能说:“好。”我无语地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不知为什么有些泄气。 随着身后一声“啪”的关门声,我忽然意识到,我也许根本没有办法能帮到小朵。张勇能怎么调查?调查了又怎么样?也许一切都 分卷阅读43 不会改变。 第33章 第 33 章 大概过了一周吧,事情竟奇迹般的有了转机。小朵兴奋地告诉我,公司监察室调查结果,她是冤枉的。这次调查阵仗非常大,甚至调取了监控,总之事情已经水落石出。 小朵很快就得到消息,果然主要原因是张勇。本来这件事情已要定论,但开会时张勇不同意。他把当时在场的一些人员找来谈话,询问一些细节,张勇还安排监察室和财务室的人一起调查,最终确认了小朵的清白。 大概是因为担心小朵,她父母要来看望她。小朵发愁:“明天我爸妈他们要过来,可我明天还有个项目,怎么办啊。” 我自告奋勇,说:“放心,我请个假去接他们二老吧。”小朵刚刚升任了人力资源部的副经理,工作比较忙,我当然得全力支持。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直奔火车站去接小朵的父母。火车11点才到,小朵的父亲母亲都是六十几岁的老人,但身体还不错。她妈妈一看见我就亲切地笑着问:“啊,你就是欣容吧。”我说:“是啊,伯母好!伯父好!”阿姨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好乖的一个姑娘,常常听小朵说你呢。你们两个小姑娘在一起做伴挺好的。我们也放心一些。” 我带着两位老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小朵订好的宾馆。放下行李,休息片刻,又带着他们来到外面吃饭。刚落座,小朵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了。她这两天在忙着做项目,不断地开会讨论。这会儿急匆匆地赶来,跟她爸妈亲热地说着话。因为离公司有点远,她呆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又走了。 下午我又陪着两位老人逛了会儿街。我不时扶着阿姨的胳膊,把她的外套拉拉好。我挺愿意多陪陪他们的。尤其是小朵的妈妈,她慈祥的面容让我想起自己的母亲。 晚上小朵和我一起陪着老人吃了饭,她送他们一起去了宾馆,还有些体已话要说,我就先回来了。 走到小区的超市已经十一点了,我拐进去买了些日用品,装在塑料袋里,提在手上慢慢走回小区,回到家里。 小朵的父母这次来之后没几天,杨明凯也来了。我此时才知道,小朵和杨明凯和好了。对此,小朵的解释是,因为她一直在犹豫,所以才没有跟我说。 杨明凯和他家已经闹翻,为了小朵。小朵终于和杨明凯和好了。小朵决定去云南发展。她原先还有些犹豫,但这次的事件让她终于下了决心,她不想在恒泰再呆下去了,也不想再和杨明凯分居两地。我理解她。小朵和杨明凯两个人经过这么多事情后,一定会倍加珍惜现在的幸福。 小朵想说服我跟她一起去云南,我知道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没有跟她一起走,仍然留在了颖城。她叮嘱我:“我不在,你一个人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好好和钟奕发展,他很喜欢你,你可不要错过他了。” 送走付小朵,我的情绪有点低落。每天下班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画画。只有画画,才能让我情绪好一点。付小朵的卧室成了我的画室,摆满了我的画。 我忘记还欠张勇一个条件,直到那天下班时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张勇,划动屏幕接听,耳边便响起他低沉的声音:“今天下午6点,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你,陪我出去吃顿饭。这就是我的条件。”我想起那个约定,知道逃不掉了,只好答应:“可以,但你的车停远一点,不要离公司太近。”公司那些人看到了,不知道会传出什么绯闻。 下班时坐电梯往楼下走,电话响了,是钟奕,“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先订好地方。”他说道。我有些慌神,下意识地撒谎:“今天晚上要加班,可能会很晚,去不了。”钟奕的声音很失望:“啊我好不容易今天没手术,你就不能跟方超请个假吗?”我慌忙说:“不,不行,我先挂了啊,这边还有事。” 走到路边,远远就看到张勇戴着一副墨镜,坐在他的保时捷里。刚刚对钟奕说了假话,这让我很心慌。 我咬咬牙走过去。我并没有刻意打扮自己,还是穿着一身简洁的灰色西装裙,头发披散到肩上,走起路来不断随风掀起。我一路走到车旁,张勇早就下车绕过车头,帮我打开车门。 我抬脚上车,他俯身轻轻帮我关上车门的一刹那,我看到他嘴角挂着笑意。那一刻,我的心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见到我,他是欣喜的。 他上了车,扶着方向盘,侧过脸笑看着我,问:“去哪儿?”既然他想在离开之前吃遍颖城的小吃,我便带他来到夜市。 当我们一起坐在夜市小摊上吃起烧烤时,他英俊清冽的脸上没有一点嫌弃。他让老板拿啤酒来,我拦住他,因为他开车来的。谁知,他随手打个电话让苏亚东来把车开走了。 我拿来杯子想少喝点,他不让我喝,说:“女孩子喝酒不好,而且,你现在一个人住,喝酒回去没有照顾。”说的蛮有道理的,我于是拿了椰汁喝。 今晚他很温柔,话也不多,总是微笑着听我说话。他的眼睛总是注视着我,令我心神不宁,自己时不时的拿起杯子喝着啤酒。我诚 分卷阅读44 心实意地对他说:“其实我不生气了,你说的对,你现在已经有了你最爱的人,我不应该总和你提过去的事,我答应你了,我不生气,可是你也不要生气,不要记恨钟奕,当年那都是我要他那样做的,就是为了演戏给你看。还有,你要正常一点,我怎么总觉得你哪儿不一样了呢?不管怎么说,你回来我就很高兴了。”不知为什么,我的话让张勇在桌对面嗤笑,他已经微醉了。 回程路上,张勇有些站不稳了。我问他住在哪里他不说。问他苏亚东的电话他也不讲。最后我扶着他回家了。 一路上,他的气息不断喷到我的脸上,脖子上,是那种男人的,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使我头晕目眩。 第34章 第 34 章 我把他带到床边,他一下子倒下去,却不肯睡觉,手一直拉着我不放。 他一张口就吐出一连串话:“我想你了……”我吓了一跳,仔细端详他的脸,但见他满脸的深情,深邃的眼眸里似乎在燃烧着火苗。他手一拉,把我拉倒在床上,被他搂在怀里。 “容容,你知道吗?我现在,不骑摩托车了。”他长叹一声,望着我说,黑眸里闪着湿湿的亮光,似乎很无奈,也很懊恼。 我轻声问:“为什么?” “我怕。”他蹙着眉头,叹息着说出这句话。 我心头一跳,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年少的他骑着摩托车风驰电逝般从我面前掠过,绕一圈又返回哗的在我面前停住,我被吓到斥骂他,而他脸上是得意又不羁的笑容。穿着校服的他背着书包昂着头跟在我后面走在上学的路上,满脸是全世界谁也不鸟的桀骜。谁能想到,怕这个字,有一天会从张勇嘴里说出来。 那件事是他的阴影,如果他清醒着,一定不会提这件事,一定会笑着掩饰内心,一定会让自己表现得十分淡然,而现在他说了,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皱着眉诉说那个疼痛不能触碰的伤口。 以前他特别喜欢让我摸他的头,摸一摸他的心情就能好一点。我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抚摸他的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安慰他:“没事的。那我们就不骑摩托车了,我们开车就好了,还更快呢。我喜欢坐你开的车。”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任由我抚摸,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听容容的。” 他说话的语气,还有他幽幽的眼神,都让我沉溺。他的脸庞线条分明,眉毛英挺,眼睛是内双,下嘴唇厚厚的。想到整整六年我都在想念的这个人,而这个人现在竟然这么近的挨着自己,只不过,此时他已经属于别人了。不论原因,我都有种被遗弃的感觉,禁不住委屈抽泣。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替我擦拭眼泪。我痴迷的看着他的脸,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嘴唇。“怎么又哭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似乎有种蛊惑的魔力,顷刻间融化我心里的坚冰,“我最不想看到你哭了。” 我委屈地说:“我很伤心,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你有未婚妻了。” 张勇的手顿在那里,身体似乎也僵住了,瞳孔变得漆黑一团,似乎在那一瞬间,他的酒醒了。此后他再也没说什么,坐起来给我脱鞋,拿湿热的毛巾给我擦脸,给我盖好被子。我被温暖舒适的感觉包围着,已经睁不开眼睛,就那样沉沉入睡了。 等我睡醒时,已经天亮了。一睁眼,就看到一张英俊的脸正对着,那双俊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昨天发生的一切立刻涌入脑海,我们一起聊天,在一张床上依偎,就像我们没有被六年的时间隔开一样熟悉和亲昵,没有任何距离,与昨晚形成巨大反差的是,此刻张勇侧躺在我身边,表情冷峻的注视着我。他身上的西装仍穿得整整齐齐的,看他的样子昨天一夜都没睡似的。 “你睡醒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想要坐起来却又让他按回去,他翻起身,两手撑着侧身压在我身上,俯身低头看着我,这个姿势十分暧昧,可他的眼神却黯然:“容容,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你要好好和钟奕过。” 又是这句像是利刀扎心一样的话。我偏过头,不想理他。这个人给我深情的目光,深情的拥抱,可嘴里说出的,却是狠心的话语。我的心似乎被揪着一样很痛,不禁狠狠心,咬着牙说着违心的话:“不劳你费心,我会好好的。” 他的眸色渐冷,动也不动地盯着我的眼睛。最后,他叹了口气,一翻身,从我身上下来,坐在床边上,说:“你和钟奕大婚,我会送一份厚礼。” 我大叫:“不需要!” 他没什么反应,半天才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开门,又关门。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他走了。 第35章 第 35 章 小朵准备结婚,邀请我去当她的伴娘。我很开心,但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所以出发参加婚礼前,我得先置办一些衣服。趁着钟奕好不容易休假,和他一起去商场买衣服。 很久没来商场了,金碧辉煌的大商场里,服务小姐给我挑了一些衣服。我拿着一件一件在 分卷阅读45 身上比划。钟奕一身便装,一直站在我身边,帮我拿着包,歪着头看我,然后评价说挺好的。真的好看吗?我低头看了看衣服,转头想去找镜子照,结果一转脸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张勇,他身旁还依偎着白愫云 。 他的表情淡淡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到钟奕身上,又转到我身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有1个月时间没见过张勇了。好久,久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作为一个小小的员工,我自然必须上前去打招呼:“张总好!”张勇平静的回应,看着我的目光波澜不惊:“你好。” 白愫云这时已经认出我,笑着说:“是小叶啊,这位帅气的男生是你的男朋友吗?”白愫云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脸上妆小容精致,长发微卷似海藻一样垂落在腰际。她笑盈盈看向钟奕。钟奕从医院出来后就换下白大褂,穿着一身蓝黑色的西装,看上去十分帅气。 我也看了钟奕一眼,走过去靠在他身上,转脸笑着向白愫云点点头:“是的。钟奕是我的男朋友。”此言一出,钟奕侧过脸注意地看我,张勇也盯过来看着我。 白愫云非常热情地走上前来,对我说:“小叶,我刚刚才知道,原来你和张勇是老同学啊,真是巧。”我点头,看向张勇,他脸上表情淡淡的,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白愫云这时打量着钟奕问:“你男朋友在哪里高就啊?”我为她介绍:“他叫钟奕,是医生。”白愫云含笑点头道:“医生啊,真好。我和勇哥哥马上就要回江城了,因为婚期越来越近了,我们得回去筹备一下婚礼。”我向他们表示祝贺,白愫云的笑脸上现出红晕,说:“谢谢!也祝你们俩尽快有情人终成眷属。” 目送他们俩远去,钟奕问我:“他们就要结婚了?” 我把手上的衣服往货架上一搭,一边继续浏览其他的衣服,一边应道:“是的。”钟奕再无反应。我抬眼看了看他,笑了,说:“你放心,我没事的。” 刚好是周日,逛完街,我和钟奕又一起去吃饭,吃完饭一起去看电影,回到枫园小区已经是晚上10点了。 钟奕下车来替我开门,我向他道谢,提上新买衣服的购物袋下了车。他笑了:“你跟我客气什么啊。”我拿了东西就要走开,感觉有什么拉着我的衣服,一看是钟奕的手。他眼神闪动,似乎有话要说。我便停下来望着他:“怎么了?” 他笑了一下:“今天开心吗?” 我拍拍他的肩让他放心:“开心。” “我也很开心。”他说,“张勇看来已经放下过去,现在也过得很好,你也可以过得很开心,你要向前看,知道吗?” 我知道钟奕说的很对,应该这样做,我要接受现实,虽然需要一些时间。我冲他笑着挥手告别,钟奕立刻也笑了。 我坐电梯上楼,走出电梯时心情才稍稍平复,接着却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在抽烟。高大的身形靠在墙边,暗红的火星在黑暗里闪亮,烟雾袅袅。我转过身,走到房门口开门,那个人却已经大步走过来伸手拉住我,并且猛的一把将的推到墙上,同时紧靠过来把我压住。 我大惊失色,拼命挣扎,却被他压得死死的,胳膊像钢筋一样锢着我,耳边响起他低哑的声音:“容容。”张勇喝酒了,浑身散发出一股酒味,双眼通红。 我咬牙使劲一把推开他,不想他一个趔趄,差点被我推倒。他勉强站稳后,就默默盯着我看,什么也不说,眼眸就象是暗夜里的大海,深沉不可测,平静无声,却又似乎涌动着什么,盯得我心里直发毛。我不住的喘息,满头大汗,大吼:“你干什么?”却听到他说了句:“来跟你告别的。”说完,他竟然笑了,接着便转过身走到电梯那里去按了电钮。 电梯门开了,透出一门的亮光,他没有回头,迈开大长腿,走进电梯。 我站在原地气喘吁吁,脑子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回想一下,不由火冒三丈,这人是不是有神经病啊。 第36章 第 36 章 我没来得及细想张勇这些怪异的举动,就开始为了自己的旅行请假做准备。为了参加小朵的婚礼我请了三天假去云南。小朵的婚礼很热闹,小朵很美,也很幸福的样子。婚礼上,我这个伴娘流泪了。说不出来是为什么,看到她和杨明凯那个幸福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流下眼泪。 回来后上班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期间,方超又交给我一份材料,说:“小叶,这份材料要送到9楼小张总那里去。”我算是方超手下的老员工了,从他创业就跟着他干,他十分信任我。看他的表情,这份材料似乎十分重要,所以才专门让我去送的,我无法拒绝。 我坐电梯上楼上9楼,去没在张铭礼的办公室找到他。秘书小姐告诉我他在张勇的办公室里,我转身去找他。 一到门口,诺大的办公室里显得空荡荡的,落地窗旁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张铭礼在张勇办公桌上翻找着什么。他一见我就说:“哦,小容,你是来送材料的?”我点头,把材料递给他。 分卷阅读46 他说:“你稍等一下,我现在没时间看。我找个东西。”看他急得头上都出汗了,我问:“你找什么,我帮你一块找。”他说:“我哥有东西忘记拿,让我赶快给他送到机场去。天呐,他这是放哪里了?” 张铭礼这时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我也伸头帮他找。突然,张铭礼的手从抽屉里抬起来,手指上挂着一条项链。他高兴地说:“找到了!我哥这个人,什么时候都离不了这个项链,非要我现在赶快给他送到机场去,别人送他还不放心。” 他抬眼看着我说:“我现在得赶快给他送到机场去,他和白愫云去江城的飞机,就要起飞了。” 我看着这个项链,早已呆在那里,问:“可以给我看一下这个项链吗?” 张铭礼把项链递过来,我拿上这个项链,放在手心仔细端详,是条银色项链,下面有个叶子形状的吊坠,上面刻着一个字,容。 张铭礼在一旁说:“我哥一直当宝贝放在身边的。六七年前吧,他出过一次车祸,差点要了他的命,他醒过来后,用了三年年时间才完全恢复记忆,身边只有这条项链,他就一直把它放在身边,当作一个宝贝,或者护身符,谁都不让碰,恢复记忆了还是如此,这不,他现在在机场,非要我亲自给他送过去,秘书送都不行,他说怕他们给他搞丢了。” 我来不及细想,赶紧对张铭礼说:“那我们赶紧先去机场给他送过去吧。” 张铭礼看了看我:“你也要去?”我使劲点头。“好吧,那我们得赶快走。”张铭礼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盒子,小心的把项链装进去。拿上项链,我们一起冲去乘电梯下楼,往地下停车场跑。 七月份的燥热,同时正值中午的小高峰,路上堵车严重,红绿灯路口蜿蜒停着很长的车流,不时响起喇叭,吵得等车的人更加心焦。车子前进得慢如乌龟,让我心急如焚,不停落泪。张铭礼不住地问我怎么了,我让他不要管我,最后被他逼急了,只说我肚子不舒服。 终于赶到机场,张铭礼此时也急眼了。怕走散了,他拉着我的手,一起奔跑起来。我们穿过候机室里的人群,冲到跟前时,恰好张勇在排队登机。张铭礼叫了他一声,张勇转过脸看到他,就笑了。他身边站着的白愫云也转脸看到他,绽开笑脸。张铭礼扬手将手上的盒子扔过去,张勇一抬手接住了,笑着大声说:“谢了!”接着他便看到我。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我傻楞楞地站在那里,泪流了一路,此时脸上只剩下满脸泪痕。张勇停在那里,不再跟着队伍往前走,错愕地看着我。显然,他没有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我张了张口,什么也问不出来。 曾经的我,没有了爱,心里有了一个缺口,不停的往里面灌风,冷得我无以安放。我以为爱情已经离我远去,谁知道爱情也曾经逡巡在我左右。我想起那天夜里他的吻,他心里诉说了什么,我当时毫不知晓。 张勇的队列在渐渐往前走,他开始随着人群前进。他已经收回目光,不再往这里看了。 我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第37章 第 37 章 我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小朵,她不可置信。她问:“你问他了没有?”我失落地说:“他不会好好跟我说的。”她咋舌:“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要这样,心里明明有你,却一直把你往外推?” “我不知道。” 小朵又说:“你刚才说他这次是去结婚?那你还不赶快去找他问个清楚啊。也许他是被家族逼迫着联姻,其实他并不爱白愫云。他可能在试探你的心意,可能没试探出来就放弃了。你要不去问个清楚啊,以后你们可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我拿着啤酒瓶喝了一口,无力地说:“被逼迫联姻?呵呵,他张勇是能被逼迫联姻的人吗?你可拉倒吧。” 小朵在电话那头嗤嗤的笑,最后又说:“那他那些奇怪的举动又怎么解释?项链又怎么解释?爱情,不就求个死心吗?不然你甘心吗?一定要跟他问个清楚,对他死了心以后再回头,你面对钟奕也会坦然一些。” 小朵以为我醉了,其实我没醉。就是因为怕醉我才喝啤酒。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趴在茶几上,不敢喝白酒,边打电话边喝啤酒,想买个醉来着,却并没有醉,我的理智还有一息尚存。我大声反驳她:“疯了嘛,我这就是第三者插足。” 小朵也在电话那头大叫:“女人!你搞搞清楚,你和白愫云谁先谁后?你浪费在他身上六年,你还有几个六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挂了小朵的电话,我的酒醒了一大半。小朵的建议让我不安,心里却又蠢蠢欲动。不久电话又响了。一看,是钟奕。 “我回来了,在你家楼下。”他的声音有些兴奋。我疑惑地问:“回来了?你去哪里了?” 这下可炸锅了,他在电话那头大叫起来:“你说什么?你也太不关心我了吧,我明明告诉过你,我要到江城出差一个星期,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呢!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关心我啊。”我连忙从 分卷阅读47 地板上爬起来下楼,钟奕正站在树底下生闷气呢。 我跑过去,拉住他,说道:“辛苦了,钟大医生。你刚下飞机吗?这么晚还过来干嘛!”他递过来一个盒子,说:“拿着。”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块表。“给你买的。”他讪讪地说。 “我不要,你浪费那个钱干嘛,我想知道时间就看手机就可以了,给你妈妈用吧。”我推还给他。 他很固执:“不行,得给你戴手上,免得你老是没有时间观念。”说着,他抓过盒子拆开,把表拿出来给我戴在手腕上。忽然伸过头吸着鼻子凑在我身上闻,说:“咦?你身上怎么有股酒味?你喝酒了?” 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就问他:“你吃饭没有,走,上楼去我给你做饭。” 果然,他立刻不再追问,开始点餐:“我想吃你给我下的面条。” 我把他拉上楼,回到房间。我在厨房的操作台上忙碌起来。钟奕来到我身后看着我,沉默不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客厅的茶几上的空啤酒瓶让一切无法掩饰,我平时从来不会自己喝酒的,除非心情不好。 他肯定很想问我,却半天没说话,想必是正在心里措词呢,我就随了他的心,一边切菜一边和他聊天:“钟奕,我今天发现,原来张勇还留着那条项链。” 停了半响,钟奕才慢慢地问道:“所以呢?”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我发现的时候他去江城了。说是去结婚。” 他眸色深沉,注视着我,哑声说:“小容,你要去江城找他?” 此时的气氛尤如暴风雨即将来临。水开了,我揭开锅盖,把挂面放到水里,心里斟酌着该如何回答钟奕。 钟奕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吗?你这样冒然去找,等待你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有时真的很恨勇哥,他还活着,早就应该来找你了,为什么让你等六年那么久,不闻不问!现在见了面,又不把话说清楚。” 他忽然一把抱住我,痛不可遏地说:“而你,满脑子都是他。他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你心神大乱,他随便一个动作又能让你伤心不已。” 他呼吸急切的鼻息扑面而来,我有些窒息,左躲右避,十分慌乱。钟奕忽然停住了。他扶着我的双肩慢慢放开,我知道,他对我很失望,可是,我对自己却很绝望。钟奕被我伤害,我也无能为力,我对自己毫无办法。 钟奕的眼神中充斥着狂乱和愤怒,他讥诮地问:“是我吻得不如张勇好吗?” 我震惊的望向他,说:“钟奕,你混蛋。” 钟奕猛的回过神来,眼中的怒火一瞬间消失,再次把我搂到怀里,叹息一样说道:“容容,我该死,对不起。” 我和钟奕之间很少生气吵架,他总是很乖,这次我实在是没想到,或许连钟奕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我勉强笑了一下,安慰他:“没事,钟奕,你是小奕啊,我怎么会生小奕的气呢。”我很久没有这么喊他的名字了。钟奕听了却叹了口气,说:“是的,我是小奕,却也是永远都走不进你心里的那个钟奕。” 第二天,我约钟奕一起吃晚饭。见到他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吃完饭,我们一起在路上散步。 街道旁树荫在路灯下时淡时浓,细碎的撒落在街道上。我们默默走着,没有了往日的谈笑。走了很久,两个人都心事重重。我在心里反复斟酌,不知到底该怎么对他说。 命运翻云覆雨的手,让我们两个都不知所措。 钟奕一边走,一边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拿打火机点着,深吸了一口。他很少在我跟前抽烟,我以为他是不抽烟的。 最后还是钟奕先说话了:“容容,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我说:“钟奕,你昨天道过歉了,我也接受你的道歉了。再说,其实都是我的问题。”他看我一眼,说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停住脚步,凝神望着他。他却将视线移向别处,说:“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你为了让张勇死心,和我拥抱在一起,你好傻你知道吗?一会儿的功夫你就睡着了。”我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听到钟奕继续说:“其实我在你睡着以后,偷偷的吻你。张勇进来时,看到了。” 夜里,很静,路过的车很少。我们两人站在那里,路灯昏黄的光从树影中漏下来,钟奕脸上的光线斑驳不清。那时候的事是如此惊心动魄,一直成为我心里的暗刺。我知道钟奕也一直背负着对张勇的内疚,却原来这内疚比我想像得要更深。好在,张勇现在平安无事。我安慰他:“钟奕,没事的,那件事都过去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一会儿,吐出一句话:“没有,那件事永远都过不去。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张勇回来,我还以为是我害死了他,这个念头一直折磨着我。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一直没办法说出口。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你呀,别傻了,别只是自己在这猜疑,去和他好好谈谈吧。” 钟奕长出一口气,接着说道:“院长已经跟我说了好几次,让我去美国参加一个学术交流,我今天已经回 分卷阅读48 复他说我愿意去,所以,我在颖城的时间不多了,明后天就得动身走了,去很远的美国。” 我怔住了:“原来你是来跟我告别的。”看得出,他在努力让自己笑,问我:“怎么?不舍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钟奕熟悉的笑容,终于流下泪来。 钟奕用手背帮我抹掉眼泪。抹一下,又流出来,再抹掉,又流出来,他最后一把将我拉到怀里去:“答应我,去试试,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下。”他看着我点头,然后拉起我的手,歪着头看我,笑着说:“怎么,就这么不舍得我走啊。”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他用手指一下一下抹掉我的眼泪,一字一句地说:“别哭了,不然我会舍不得走。我这一去,可能半年,也可能一年,这是我给张勇那个王八蛋的时间。到时候如果你还是一个人,如果张勇还是放着你不管,那我一定要娶你,到时候你不许再推开我。” 他一定要让我先走。我在路边搭了出租,车子开出去好久,我转过头去,还能远远看到钟奕站立在路边的身影。 第38章 第 38 章 跟方超请假第二天,我就乘飞机来到江城,拖着行李订好酒店住下来,坐在酒店的大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城市,心想不知道张勇现在在哪一片天空之下。我手上拿着手机,无数次按了那11个熟悉的数字,却始终没勇气拨出去,直到临近黄昏。 我想我还是先问一下张铭礼张勇的情况,于是拔了张铭礼的电话。“喂。”听筒里传来张铭礼的声音。 我定了定神,说:“喂,你好,我是叶欣容。” “欣容!”张铭礼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喜,“你好啊!” 我简单地说:“我现在在江城。” 张铭礼说:“是吗?你也来江城了?”他的“也”字让我心里生出希望,他接着说:“刚好我也在江城,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本来是想问一下他我怎样才能找到张勇,却没有想到张铭礼这么热情,心想,罢了,待见到他后再说吧。 张铭礼开着他的黑色宝马来接我,我下楼时,他从车旁转过来,替我打开车门。我上车以后,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上车,发动油门。 张铭礼毫不掩饰见到我的开心,他嘴角噙着笑,问我:“你来江城是有事吗?”我回答他:“我是来旅游的。我以前没来过,所以想过来转转。”他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说:“刚好,这两天我也没事,可以带你转转。现在先带你去吃饭。” 张铭礼带着我来到一个临江的饭店:“我正好约了朋友一起吃饭。你不会介意吧?”张铭礼对我说。我摇摇头,跟在他后面进了饭店。在侍者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一个包厢。 里面已经坐满了客人,一见他来,都在跟他打招呼。客人是张铭礼的朋友,基本上都带着女伴。一个青年站起来,叫着铭礼的名字,一边打量着我,问他:“这位是?”张铭礼介绍:“这是我一个朋友,刚从颖城过来玩的。”那人不相信的看了看张铭礼又看看我,笑道:“小铭礼,还不好意思呢,女朋友就女朋友嘛,欢迎欢迎,长得真漂亮。快请坐,快请坐。” 张铭礼也没再解释,我尽量低调的坐在他旁边。从餐桌旁的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宽阔的江面,在夜幕下闪烁着无数色彩掩映的灯光。 这时有人问道:“欸,怎么就你过来了,勇哥呢?”我心里一跳,就听到张铭礼说:“去接愫云姐了,一会儿就到了。”那人说:“对对,今天专门给勇哥说了,一定要带白小姐来。” 张铭礼悄声对我说:“都是我的朋友,没事的,你只要放轻松就好。”我回答:“好啊。”大约是没有见到预料中的态度,张铭礼侧脸看过来,说:“小容,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心情不好吗?”他哪里知道我这是紧张的啊。我搜肠括肚,才想出来一句说辞:“其实,我和男朋友最近吵架了,他去了国外,我来这里想散散心。” 张铭礼流露出歉意,说:“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我摇摇头说:“没事。”不想再迎接他同情的目光,把目光转向窗外。其实我是紧张的,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张勇,紧握的手心里已经潮湿。 张铭礼抬手打招呼时,我便感觉到一束锐利的目光从斜处扫过来,转过脸去,看到张勇那张轮廓鲜明的脸。他站在包厢入口处,眼睛里泛着光 ,冷冷的,没有任何过多的感情色彩。我看到他的身后闪过那个娇美的身影,长裙曳地,长发垂卷,无疑是白愫云。 包厢里的人们纷纷站起来打招呼,他们二人不疾不许地走进来落座,打完招呼我就低下头,却仍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射在我身上,就象火灼着我一样,让人不安。 张勇坐在那里,随手拿起玻璃杯喝水,目光虽然税利,但脸上却依然是淡淡的表情。白愫云看看张铭礼,又看看我,说:“这不是叶小姐吗?怎么一个人来江城玩啊,你那位医生帅哥男朋友没有一起来吗?”我摇头。白愫云又转向张铭礼,眼里含笑说:“铭礼,你还不 分卷阅读49 知道吧,我和勇哥哥上次碰到小叶的男朋友,长得可帅了呢,和小叶很般配。” 张铭礼赶紧看了我一眼,低声对白愫云说:“和男朋友吵架了,来散心的,不要说了。”白愫云的目光扫了我一眼,不再说什么了。 恰好这时,侍者拿来菜单,张铭礼和白愫云两个人开始点菜。白愫云不时问道:“勇哥哥,你想吃什么啊。”张勇淡淡的回应她。我看了看张勇,他依然面无表情,目光冷冷的盯着我。他这是怎么了?就算是见面有些突然,也不至于这样虎视耽耽的吧。 侍者拿着菜单走了,我趁机站起来上卫生间。 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头发都湿了,有一络贴在我的鬓角,我赶紧拿出纸巾细细的擦去。 从卫生间出来,没走几步就被一只手拉到一边,我被死死抵在了墙上。等我定睛一看,抵在眼前的是张勇的脸。 “张勇,你干嘛!”我呵斥道。 张勇低哑着嗓子说:“问你呢,你干嘛呢。自己一个人来江城,就为了找张铭礼?” 他的声音里全是责怪和不满,我不知如何反驳,就嘟囔了一句:“是又怎么样。” 他走廊里来往都是客人,不时的注目让我惊慌,我使劲伸手把他的手从我肩上拽下来,一边拿脚踢了他一下。 他吃痛皱了眉头,松了手。他比我高出一个头,一手撑着墙,低头看着我。我得仰着头看他,正好借机仔细端详着他的脸,那张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眉骨突出,眼睛内双,此刻嘴唇紧抿。他开口问话,语气里透着讥讽:“你了解张铭礼吗你就找他?” “我是不太了解张铭礼,可我在江城就只认识他啊,给他打个电话怎么了?” 闻言张勇收回撑在墙上的手,后退两步站定,皱着眉头又问道:“那你说吧,找他有什么事?” 我来江城给张铭礼打电话联系,张勇似乎很是不满。既然他非要问,索性就说实话了吧,于是我认真地对他说:“其实我是来找你的,不知道该到哪里找,就先联系了张铭礼。” 张勇不说话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闪动着我看不明白的光。 “勇哥哥!”一个娇美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我和张勇同时转脸向那边看去。白愫云站在那里,长裙在微微摆动。 第39章 第 39 章 回到餐桌前,我一直低着头,尽量低调。我能感觉到张勇的目光仍不时扫过来,但却似乎温和了许多。餐桌上很喧闹,但那与我无关,我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张勇也一样很沉默的坐着,话不多。张铭礼则与白愫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我知道刚才在走廊里的一幕,让白愫云很疑惑,也很不快。她偶尔闪过来的目光夹杂了警惕和鄙夷。从以往与她不多的接触,我可以感觉到,她其实瞧不起我的,只是碍于张勇和张铭礼,敷衍一下罢了。 一直到就餐结束,从酒店出来,张勇都没怎么说话,脸上表情淡淡的。有一刹那让我怀疑,刚才在饭店走廊上的那一幕是我的幻觉。 回到酒店门口,张铭礼下车,站在边旁微笑着说:“既然是来散心的,今晚睡个好觉,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我带你去西山玩。”我点点头,站在台阶前向他挥手道别。 他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车子慢慢驰离。 我转身走上台阶,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我低头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在哪里?”是张勇的手机发来的。我把自己的酒店名字发了过去。 他没有再发短信,手机一直静悄悄的。 我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先去拿起手机,果然有一条短信,点开一看,还是张勇。“我在酒店门口。” 蓦地,我心跳加快。我划动屏幕,给他回了一条短信。“干嘛?” 立刻回来一条短信,很简短。“下楼。” 我连忙换好衣服,拿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扎个马尾,拿起挎包就出门了。 刚一走出酒店大门,就看到张勇那辆黑色的卡宴停靠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下,可以看到他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看着我朝他慢慢走过去。他的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上,手指上夹着一根燃着的烟。 “上车。”他说。我拉开后车厢的门,上车坐好。他没有发动引擎,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坐着,不时吸一口烟,然后吐出来一阵烟雾。一会儿,他把烟头掐灭,才开口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他问。我抬起头,看到后视镜里他的眼睛,此时正紧盯着我。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我在他跟前像个小学生。我有些生气自己这个样子,却不知道该怪谁。 我拉开车门,下车,坐到副驾驶座上去。我关上车门的一瞬间,他侧过头来看着我,深邃的目光摄人心魄。 我抬起脸,努力向前,把唇贴在他的薄唇上。这一次是我主动的。我没有什么接吻经验,只知道用唇描摹他的唇形, 分卷阅读50 感受着他棱角分明的嘴唇,硬朗又柔软。 他刚开始似乎僵住了,但很快,我的嘴唇就被他含住了。只几下他就撬开我的牙齿,用力将舌尖伸了进来,一直到舌根,我都被他霸道的吮吸着。我被他带动,浑身战栗,双腿发软。他的口腔里有一股尼古丁的味道,他下巴上的胡茬还有点扎人,可是我却一点也不讨厌。 突然,他松开了我。我的身体在不可抑止的颤抖,而他也气息不稳,目光灼灼望着我。他开口了,却在责怪我:“容容,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明明刚才他很快就回应我了,却还这样说。我喘着气,有些气愤的问他:“为什么?” 他盯着我,慢慢说道:“明知故问。” 既然来了,我就要和他说个清楚。他还留着那个项链,明明重视当年的感情,现在这样,难道真是因为富人家族间的联姻?根据我对张勇的了解,那个应该约束不了他。或者他是对于我的感情不确定?那么,这次来我一定要让他知道,六年来,我一直爱着他,未曾变过。我压住心里的火气,说:“这六年,我一直在等着你,并不一定要你负责。只是我觉得,似乎并非我一个人这样,你也一样心里有我。我不想就这样算了。这次来,我就要问清楚这件事。我觉得我们之间并没有可以阻碍我们的东西,那我们为什么非要这样?” 他听了我的话,什么也没说,怔怔坐在座位上,眼睛看着前方,似乎在想着什么。我盯着他的脸,怎么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高兴还是生气。 良久,他下定决心一样,伸手发动引擎,转动方向盘,把车缓缓开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熄火后,他下车,走到我这一侧,拉开车门,说:“下来。” 我听话的下车,他牵住我的手。 “去收拾一下你的行李。”他拉着我往电梯那里走,“你住几楼?” “干嘛?”我抬起头,问他。 他淡淡地说:“你是来找我的,干嘛一个人住酒店,把行李拿上,上我家去住。” 第40章 第 40 章 张勇家是复式公寓,装修很简单,但很有质感。一进门,我就感觉自己一点也没有陌生感,就像进了自己的家。客房在二楼,张勇上楼去换衣服,我就赶紧跟上楼进了客房。客房很大,我刚才在酒店洗过澡了,就只换了身家居服。 这时张勇敲门进来,径直走到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他的头发还湿着,看来也刚刚洗过澡,穿了一身居家的纯棉衣裤。他看了看傻站在一边的我,说:“过来。” 他侧身靠在沙发上,目光如炬地望着我,深邃立体的五官在床头灯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线条明显。我乖乖的爬上沙发,坐在他身旁,靠在他的肩头,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逸。 他忽然翻身下了沙发,去拿了吹风机,插上电,复又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轻轻拂起我的长发,一只手开勇了吹风机,给我吹起头发。刚才在酒店洗的头发此时还湿着,热乎乎的风吹过我的头发。 他给我吹着头发,用手轻轻拂动着我的头发,脸上却淡淡的,说道:“张铭礼在美国生活了多年,生活观念比较偏西方化,女朋友换得很频繁。你就这样来找他,也许会被他理解成别的意思。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就行了,不要找他。或者,你有事也可以找季小虎。他也会帮你的。” 他的声音透着关心,这关心是我久违的温暖。一时间,泪水打湿了我的脸,头发也沾湿了。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张勇温热的手摸着我的脸颊,低声说:“别哭,容容。”他接着问:“为什么来这?就因为那个项链吗?”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那只是一个项链,我出车祸时它在我身边我才拣回一条命,我把它当作了护身符,如此而已。”他望着我的眼睛很深情,说出来的的每一个字却像刀一样在我心头切割。 我心头刚刚涌起的热流顿时凝固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我冲他喊:“你在撒谎!我能感觉到你还喜欢我。你是喜欢我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到底是为什么?” 张勇摇头,说:“你也说了我喜欢你,但我只是喜欢你。我和你的过去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关心你,希望你过得好,如此而已,你不要往别的方面想。” 我顿在那里,睁大眼睛看着张勇的脸。他脸上是一副希望我能明白的表情,我再也找不出别的什么内容出来。难道,是我的错觉?我回忆此次他回到颖城后的种种,不对,我仍然觉得他爱我,他没有忘掉过去啊。 我伸手抓住他的袖子,问他:“那你为什么等在楼道里等我,你还在我喝醉时陪我一晚上,还对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这些,你能解释得通吗?” 张勇像看一道难题一样看着我,皱着眉头说:“叶小容,这有什么解释不通的。男人有时候喝点酒就把持不住自己,就会干些自己都不明白的事。你就不要再纠缠这些事了好吗?”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张勇。我以为他保存这根项链这么久,一定是旧情难忘, 分卷阅读51 没想到他会这样轻描淡写解释自己的行为。明明是他一直反反复复,阴睛不定,他的忽冷忽热,暧昧不清,最后居然是他教训我。我心里乱糟糟的,失望的喃喃道:“我真的被你搞糊涂了。” 张勇脸上之前露出的些许温情此刻已慢慢的褪去,一把将吹风机丢到桌子上去,站起身来,沉声道:“我对你,该关心的我会关心,该照顾的我也不会缺席。其他的,我想在颖城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停了停又说:“这两天我有些忙,你先在家呆着,等我有空了带你在江城玩两天,然后,我送你回颖城。” 说完他离开房间,关上了门。我把头埋进被子里,抽泣着,泪水横流。这是我来到江城的第一天,张勇不让我有任何幻想,冰冷的话语简直就像冰刀狠狠扎过来。 在哭泣中进入梦乡,醒来时,已是满室天光。 我下了床,走到客厅里,没有人,却发现厨房里有人在走动。我走过去,看到张勇正在里面做饭。他听到我的声音,转过脸看到我,用下巴指了提餐桌说:“吃饭。”我转过头,果然,餐厅那边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我忽然有些冲动,走上去,用脑袋蹭着他的后背,说:“一起吃。” 张勇拿着水壶接水,然后接满水后,然后拧上水龙头,然后把水壶放到电热器上,随手按了下开关。接着,他把我的手从他身上拿下来,“好了,去吃饭。”他说道,声音中没有波澜,我跟着他来到餐厅。 吃饭时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张铭礼。我求救的看着张勇。他撇了一眼手机上来的来电显示,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说:“接吧。”我拿起手机接了:“你好。” “欣容,是我。我已经到你酒店楼下了,你快点准备下楼了,说好的,我今天带你去西山玩。”电话那头传来张铭礼愉快的声音。 我结结巴巴:“啊,那个,不好意思,昨晚,我男朋友来了,把我接走了。” 电话里一下子没了声音,半响,张铭礼略失望地问:“哦,所以,你和男朋友已经和好了吗?” 我的声音小下去:“是的。” 张铭礼的声音很快恢复了:“那好吧,祝你们玩得愉快。” 我说:“真是不好意思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这谎撒得我很不好意思,放下电话时脸上还带着尴尬的笑容,抬眼去看张勇,他仍在平静的吃饭。 他很快就吃完早餐,拿餐巾沾了下嘴唇,站起身,往门厅走去,说:“今天上午要开会,你先自己呆在家里,等我回来。” 此时苏亚东应该已经等在楼下了。 我要被他丢在家里了。我不甘心,有些可怜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穿上外套,换好鞋,骨节分明的手放到了门把手上,又停住了,他说道:“你没事可以到书房看看书,要不就看会儿电视。”他说完,打开门出去了。 第41章 第 41 章 他说了,要等他回来。 收拾完餐桌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想着他这句话,莫名心安。 一会儿,门响了,进来一位中年妇女,微微有些胖,模样很和气,手里还提着一大袋蔬菜。她看见我就笑了,说:“叶小姐是吧,张总吩咐我回来给您做午饭,我是家里的保姆。我姓王。”我起来跟她打招呼。 王姐一来,家里就热闹起来。王姐在厨房忙碌,我在一边帮忙。她告诉我,张勇一般中午不会回来吃饭,今天他打电话让她来是专门给我做饭的。她一个劲把我往厨房外面赶,不让我帮她,我只好又回到客厅。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机里播放一个冗长的家族伦理剧,我正看得入迷,门响了。有人用钥匙开门进来了。 我转头一看,站在门口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长着一对浓眉,一双锐利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他熟门熟路的在鞋柜跟前换鞋,顺手把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丢在鞋柜上,一抬头看见我,便站在那里不动了。 我想着应该站起来打声招呼,可是从沙发上站起来,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好嘟囔着说了句:“叔叔,您好。” 他已经稳步走了过来,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紧盯着我,问道:“你是” 我向他自我介绍:“我叫叶欣容。”不知为什么,他一听这名字忽然神色大变。我不明白他怎么了,只见他站在那里,上下打量我,最后终于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上下的打量让我很尴尬,似乎我站在一个自己十分不该站的地方。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回答他:“我是张勇的朋友,目前暂时借宿在这里。” 这男人听了我的回答,楞了一下,最终他还是坐了下来。他却不再看我,而是盯着眼前的一个什么地方,似乎在努力消化自己所见到的事情,又像是在沉吟着什么。 莫非他是张勇的父亲?又不像是。我心存疑虑,摸索着坐到沙发上,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展开交谈。终于,还是他打破了安静,却说 分卷阅读52 道:“你不记得我了,我却多次见过你。”此言一出,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继续说道:“我最后一次见你,是在医院,我带着人把少爷从云亭医院带回江城,江城医院的专家医生都束手无策,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又把他带到香港治疗。他终于度过危险期,却成了植物人,最后转到到美国治疗,大概半年以后他才醒过来,却失忆了。” 他在说那段往事,是我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如今他缓缓道来,已让我的眼睛蒙上了水雾。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开始自我介绍道:“我叫南鹤桥。”我立刻醒悟,起身弯腰向他致敬问好:“南叔好。” 南叔注意的看我一眼,说:“昨晚阿勇带回家的女子便是你吗?”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张勇告诉他的?我老实回答:“是的。” 南叔站起身来,对我说:“叶小姐,请借一步说话。”他往书房走去,我跟着他来到书房。 他径直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对我说:“叶小姐请随便坐。” 不知他要说什么,我忐忑不安的在书桌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有一些话,想跟叶小姐说。”我说:“请讲吧。”他这才说道:“我知道阿勇很喜欢你。他初中和高中阶段,每次假期回江城,离开时都要买礼物带回去,据我所知都是给你的。当初为了你阿勇还和老张总签了协议才去了美国,突然中断在美国的学业回到云亭,也是为了你。” 我点了点头。 “张勇这孩子童年缺爱,所以他对每个对他好的人都很在乎。他因为他母亲的事与老张总的关系一直不睦。老张总自知有愧于他,想尽办法弥补也无济于事。这件事一直是老张总的心病。阿勇出车祸后失忆,与老张总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老张总本来十分欣慰,后来阿勇又恢复记忆,于是两个人关系又变得捉摸不定了。张白两家是世交,阿勇失忆时愫云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他在恢复记忆前与她培养了感情,已经接受了她。” 我的心揪着痛了一下。 “老张总目前身边的女人孟雪,便是当年阿勇亲妈耿耿于怀的女人,孟雪怀孕生下一个男孩,叫张铭礼。其实老张总给张勇也起了名字叫张铭启,但张勇一直拒绝这个名字。这些年来,孟雪一直是老张家女主人身份存在,却一直未能与老张总结婚,可想而知她有多么不甘。这母亲对于张氏企业虎视眈眈,偏偏儿子张铭礼却并不看重经商,一直游离于集团之外。这小子倒是非常崇拜他哥哥张勇,整天跟在他哥后面转,对阿勇没有什么恶意。老张总本来把希望寄托在张勇身上,可张勇却并不想接手公司,这是最让我头疼的。” 他说完这些话,便后靠在椅背上,以手抚额。 他继续说道:“我照顾张勇多年,看待他就如同自己的儿子,最心疼的就是他的身体。张勇当年车祸很严重,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第一年失忆,是躺在床上度过的,第二年他的记忆开始恢复,并且一直在做复健,第三年,他已经恢复了大部分记忆,到现在记忆应该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身体方面却还有一些后遗症需要治疗和恢复,不能再出差错,而且他还有一次手术需要做,但他拒绝了,不顾所有人的劝阻非要回国。” 说到这里,南叔抬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射过来,说道:“我不得不怀疑他这次急着回国又是为了你。就当我南鹤桥求你了,他的身体真的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他和白愫云的婚姻也不能再出问题了,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请你不要再来找他了,就让他顺利和白愫云结婚,然后安心回美国接受治疗吧。” 第42章 第 42 章 南叔的一番话让我听得手脚冰凉。南叔的诉说不急不缓,话语却如子弹击破我的防线。我毫不怀疑他的真实性,却因为这真实揪心。那次车祸张勇的治疗和恢复原来如此艰难,他这几年竟然是这样度过的。 南叔忽然轻笑一声,说道:“当然,张勇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一文不名的毛头小伙子了,他现在的地位和财力,不是一般人能比,也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另外,他和白愫云之间的感情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撼动的。” 南叔说到这里,笑着看向我,笃定地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只杯子,说道:“瞧,这是一只杯子,很普通,是吧?但你要知道,不同阶层的人,用着不同的杯子,有的人用10元钱的杯子喝茶,喝得很好。有的人却喜欢用100元钱的杯子。还有的人,用1000元甚至10000元的杯子喝水,这种人,你让他用10元钱的杯子喝水,他会觉得掉价。当然,你知道我只是拿杯子打个比方,我想表达的东西,想必你已经听明白了。” 说完这些话,他慢慢站起身,脸上仍然带着谦恭的微笑,说:“你到他这里来怀着什么目的我暂且不作评论,反正你已经来了,我出于好心给你一些忠告,只要不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至少可以给自己留下一些体面。” 这些话堵得我心口喘不上气来。我定了定神,终 分卷阅读53 于艰难地开口对他说:“您大可放心,张勇现在对我并没有提过去的感情,只是把我当作老同学看待。” 南叔泰然自若地站着,说道:“所以我刚才劝告你,识大体,给自己留一些体面。我这个人性子直,如果有冒犯你的地方还请见谅。告辞。” 他离开房间很久,我仍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心情沉重如同压了一块大石一样喘不过气来。 张勇果然没有回来吃午饭,甚至晚饭也没有回来。我吃完饭后便回到客房。说实话,南叔的话已经让我心灰意冷。 我急切的盼着张勇回来。我觉得只要我看到他,心里就会好过一点。下一刻又意识到,如果他回来,也许会给我更大的打击,逼着我知难而退。 我等了漫长的一天,又等到深夜,楼下才终于听到动静。我急忙从客房出来,跑到栏杆上趴着往楼下的客厅看,果然看到张勇颀长的身影,他刚换好鞋正往沙发走去。看到他,我真如同离水的鱼儿见了水,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一天的郁闷一扫而光,刚要下楼,却看到玄关的鞋柜处又闪出一个曼妙的身影,是白愫云。刚巧这时张勇忽然抬头望上来,我连忙躲到柱子后面去。 “勇哥哥。”白愫云叫道。她跟着张勇走到沙发旁边,紧挨着张勇坐下来。她便开始与张勇说话。她的声音小下去,我听不分明,期间偶尔可以听到张名勇低沉的应答之声,其间,还不时传来白愫云的娇笑声。我慢慢靠着柱子坐下来,悄悄伸出头张望着楼下的两人。 张勇的头靠在沙发背上,脸色发红。我看到白愫云站起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只透明玻璃杯走出来,杯子里黄色的水在荡漾着。她边走边说着:“勇哥哥,喝点蜂蜜水解解酒吧。” 我如雷轰顶。 白愫云知道张勇的习惯,知道他家厨房蜂蜜放在哪里,也许还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白愫云与他有许多默契,而这种默契是我没有的。他们有共同的一个世界,而我缺席了张勇的世界很多年,我是个局外人。 我看到白愫云的头伸到他脸跟前,跟他说着什么,他回答了什么。白愫云伸出手抓住张勇搭在椅背上的手,轻轻摇着,似在撒娇,似在央求。张勇忽然睁开眼,从白愫云手中把手抽出来,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柔情蜜意。 我靠坐在柱子后面,心里只留下酸涩。这一幕明明白白的出现在我眼前,让我死了心。那一刻,我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纷乱的思绪中,听到楼下白愫云告辞离去,张勇似乎开始往楼上走来。我赶紧躲回客房。 张勇的脚步停留在客房门口,接着他便敲门,同时听他喊道:“叶小容!”我大叫:“干嘛!” “我喝醉了,你都不出来管一下吗?”张勇在门外抗议。 自有人管他好吗?我腹诽着,一边回答他:“我睡觉了。” 他在门口嘟囔着骂我:“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听到他“咣当”踹了一脚房门,就慢慢往自己的房门走过去了。 早晨我下楼吃早餐,一走下楼梯就看到张勇已经端正坐到餐桌上了。王姐今天来做了早餐,一见我就说道:“叶小姐,快下来先吃饭吧。” 我点头回应她,慢慢走到餐桌前。张勇已经在吃饭了。他一边吃还一边把身边的那张椅子往外挪了一下,大约是在给我拉椅子呢。 我当作没看到,慢慢走到他对面,拿起餐盘从食盘里夹起一只荷包蛋,端着餐盘就坐了下来。 我的眼睛昨晚哭肿了,就一直低着头吃饭。我可以感觉到对面的他抬起头,目光像飞刀一样撂过来。我假装吃得津津有味。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他拿起餐巾擦嘴的同时,说话了:“今天下午你去买些衣服。” 是嫌我衣服不好看,不时髦吗?我终究没有说出口,只点了点头。大约是我神情黯然引起他的注意,他侧着头露出关切之态,问道:“怎么了?”我立即点头答应:“没事。”片刻,他继续说:“下午我有空,陪你一起去。” 这倒是很意外。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在那里吃饭。 吃完饭放下筷子,他什么也没说,站起来,离开餐桌大步往门口走去。 随着他走出家门,我也丢下了筷子,其实,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回到客房,坐在床上,拔通了小朵的电话。我拿着纸巾按在眼睛上,努力忍住眼泪和哽咽,说不出一句话来。小朵在电话那头叹息,但她还是忍着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小容,你尽力了就行,结果是这样,你总算是对得起自己的心,其他就不要再勉强。 ” 眼泪就在这一刻流了下来,我还是没有说话。其实已经做了决定,只是还想得到她的鼓励。 小朵到底是怕我独自伤心,叹了口气,又开始劝道:“我们这么优秀的小容,怎么就总让这个张勇惹得流泪?你这恋爱谈的也太累了吧,听话,我们不纠缠了。回来吧。我看还是钟奕好。” 分卷阅读54 第43章 第 43 章 日理万机的张勇果然没有食言,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带我一起逛街。他直接把我拉进商场。我哪有心思买衣服,但张勇瞪起眼睛逼着我买。我很快挑了一件外套就想离开。 他的表情很吃惊,说:“你怎么和其他女孩不一样啊。”我勉强咧开嘴,苦笑着问:“其他女孩是怎么样的?”同时在心里酸酸的问他,其他女孩是不是白愫云? 他上下打量我,皱着眉头说:“其他女孩一到商场就不想走了,一直要买。你现在身上穿的我不喜欢,你再去挑几件衣服。” 我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一件普通的粉色卫衣,我想再加上我脑袋后面扎的马尾,脚底的运动鞋,旁人一眼看过来,一定还以为我是一个中学生吧。六年前,我常常穿着这件粉色卫衣、扎着马尾辫在张勇面前晃,惹得他移不开眼睛。我这次是专门找出这件衣服穿在身上,重又扎起马尾辫,就是为了给他看,可是他说,他不喜欢。 我笑了,我知道自己就是那只普通的,10元钱的杯子,或许,真的并不配得上需要1000元杯子的张勇。我笑着慢慢抬起头,看向张勇,说:“不用了,我本来就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 张勇就没有再坚持,却站在那儿不动,眸色深沉的看着我,问:“好吧,那就不买了。你还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去。”我咧开嘴看着他笑:“带我去游乐园玩吧,我想坐缆车。”他听了之后,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说:“好。” 我们真的一起坐在一个缆车里,一起升到高高的空中。远处可见城市的楼群,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葱郁森林,像一大片绿色海洋,看不到边际。我看向坐在对面的张勇,他正凝视着我,唇边挂着笑意。 我怔住了,他可真好看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衣,不过是普通的搭配,却让我移不开眼睛。可这个人不是我的,从头到脚都不该是我的。我在心里这么想,绝望又难过。 “小容,看外面,漂亮吗?你开不开心?”他问。我咧嘴笑了笑,说:“开心。” 他的眉头紧蹙在一起,眸光一闪,沉声说:“过来。”小小的缆车里,我与他分别坐在两边的座位上,距离不过一米,却是我无法逾越的距离。我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我的两手,猛的一拉,我便倒向他的怀里。不提防他这一下,我倒过去的时候,牙齿却磕到他的喉结上了。他一定很疼。我的脑袋靠在他脖子上,听到他倒吸了一口气。 他仍然靠坐在长椅上,而我倒伏在他的胸前。“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了。”他嘴里低低嘟囔着,手在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我不能得到他的任何,能得到的只有他时不时的暧昧而已。我忽然非常痛恨我们现在这个暧昧的样子,伸手使劲推开他。他被我推倒的靠背上,便靠在那里,眼里带着笑意望着我。 我心里的火气此时已经完全压不住了。我坐直了身子,瞪向他,大声说:“张勇,我告诉你,你之前对我忽冷忽热的,我还曾经以为你是被家族联姻所逼迫,身不由已,我一度还想着要把你抢回来,所以勇敢的来江城找你,但现在来看,可能我错了。错了就错了,我不后悔来这里。只是我想告诉你,如果你认为我配不上你,或者你确实喜欢白愫云,我绝对二话不说放手。也许我是10块钱的杯子,比不上1000块钱的杯子,但我并不觉得对你的爱会因此打折。你说我像个孤儿身边没有亲人我认了,你说我穷我也认了,你说我长相乏善可陈我还认了,但我不觉得自己这个10块钱的杯子有什么可自卑的,没有什么配不上你的。” 他震惊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问:“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杯子?我怎么听不懂,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听不懂自己慢慢琢磨去。” 气鼓鼓的从游乐园出来,他一直在看我的脸色,不知我为什么突然发火。他赶着去赴宴,让苏亚东先把车开回公寓送我回家。奇怪,我生气了,反而让张勇心情变得很好,他明显忍着笑对我说:“你先回家,王姐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我晚点回家,到时你再给我说一遍,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我真的没听懂。”我没理他。 看着他的车子慢慢驰离,我暗想,又和他一起呆了这么久,度过了一些美好时光,好吧,那就这样结束吧。 回到家,我就拿出手机订机票。刚好有今晚的。 我收拾好行李,就出门了。 拉着行李箱走在金壁辉煌的江城机场候机大厅里,我感觉自己灰溜溜的,像打了败仗的逃兵。 我坐在候机椅上发呆。我的座位对面有一对年轻恋人,穿着情侣装,亲亲热热把头凑在一起看手机,一边低低细语。 我承认我眼红了。我从未能这样甜蜜的恋爱过,就算当年和张勇,也因为面临高考的压力和年轻的羞涩,总是低调内敛。 张勇现在其实过得也挺好,我干嘛要去扰乱他的生活?我脑海里有许多汹涌往事,可他没有。 分卷阅读55 我攥紧手,告诫自己。这一次,下决心了,那就真的不要再回头了吧。恰在此时,我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张勇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手指一滑,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他冷冷的声音:“你在哪儿?”我没有作声,因为一开口肯定是哭腔。 电话里安静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说话!”他的声音在电话里骤然响起,低沉嘶哑。 我长吸一口气,说:“我有急事。没来得及跟你告别,不过,我在茶几上放了便利贴的。你是不是没有看到?” “在原地不要动,等我。”他像没听到我说的话。 我低下头想了想,又说:“ 我已经知道了,这次我不该来的。” “我马上就到。”他说,听声音他似乎在压抑怒火。 这是不想让我走吗?我摇摇头。他总是这样,态度忽冷忽热,忽远忽近。我继续低着头组织语言,半天也没组织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回复他。这时机场广播已经开始播报我的航班起飞消息了。我站起身,准备上飞机。 我听到他在耳机里大声命令我:“你这样不辞而别很没有礼貌,在原地等着,我派车送你回颖城。” 我一字一句地说:“张勇,祝你幸福。” “叶小容!”张勇喊我。 我抬起头,登机口已经没人了,只剩下我一个。我一手拉着行李箱开始向登机跑去,挂机的瞬间他似乎还在叫嚷着什么,我已经不想听了。 第44章 第 44 章 在江城的一切如同一场梦。我飞机上一直在心里默念,张勇,我不喜欢你。不管怎样,我要努力不喜欢你。 脚踏在颖城的街道上,我意识到,我在恒泰公司呆不下去了。第二天就跟方超辞职。方超很是意外,大力挽留,最后跟我说,如果后悔了欢迎我回去。我笑了,在心里谢谢他那么给面子的挽留我。我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和同事告别,离开了公司。 我十分想回云亭。立刻收拾好行李,退了房租,回到云亭。 我回老屋。一切如旧。客厅的五斗柜上,仍摆着妈妈的遗像。我又看到妈妈熟悉又亲切的面庞。不知为什么,一走进这间屋子,我就不停地在心里跟妈妈说话。我说了很多,关于张勇,关于大学,关于工作,关于父亲。我去了墓地,妈妈的墓地周围杂乱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草。我带着铁铲,修整了墓地,把周围的杂草铲掉了,又用带来的油漆将墓碑上的字重新描了一遍。 我需要一份工作,每天在晚报上翻找招工信息,不时去各处应聘。有天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我还以为是应聘有了结果,但接听起来,一个女人却叫了我的名字:“容儿,你好!” 这声音很陌生,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就回答道:“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你阿姨啊。你是容儿吗?”她再次确认我的身份。 我这时反应过来,她是我父亲的老婆。那一瞬间我有一点慌,她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我父亲出的什么事?我承认,虽然这几年基本上不怎么与父亲联系,但是父亲仍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担心地回答她:“ 是的。” 她简短地说道:“你父亲他,出车祸了。” 我的头轰的一声炸了。父亲这个词,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痛。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听到这个词。看到别人的父亲,我也会感到痛。 怨恨一直在我心里徘徊,像个幽灵,但奇怪的是,时而不时的,却还有对父亲的想念在我心里游荡,平时看不见它,关键的时候,它就出现了,而且出现得那么清晰,那么的不由分说。 阿姨继续说着:“我知道你和你爸有一些误会,但他毕竟是你父亲,并且很想你。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说不定人就过去了啊,如果我不通知你,说不定,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她有些哽咽。 我伸手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面巾纸,按向眼睛。 她还在继续说着,我却已经听不见她说什么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阿姨,好的,我马上就回去。” 云亭医院座落在河畔的小树林边上。按照阿姨给我的地址,我倒是很快就找到了病房。 在病房门口,我伫立了许久,往事在脑海里翻滚,我心潮起伏。我很清楚,我之所以不常回家乡,就是不想去想过去的事。我本能的觉得,有时候人的记性差一些,就会比较快乐一些。 我定了定神,伸手去推门,门却开了,走出一位妇女。40岁的样子,短发,烫着小波卷,一双杏眼,细眉,薄薄的唇,此时正愁眉紧锁,见到我,怔了一下,迟疑着开口道:“容儿?” 她是我父亲的老婆,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我平静地回答她:“是的,阿姨,我是容儿。” 她惊喜地过来拉着我,和我一起走进病房。 这是三人间,父亲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我的目光一接触到他的脸,心里就不由一颤。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想不到再见他,却是他躺在病床 分卷阅读56 上。他不过五十五岁,看上去却像六十岁的样子。他闭着眼睛,头上缠着纱布,皮肤黝黑,布满皱纹,脸显得有些浮肿。 “你父亲这个样子已经第八天了。”阿姨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我轻声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回答:“一直在昏迷,刚送到医院那天就做了一次手术,但是医生说,观察两天以后,还要再做一次手术。上次手术到现在已经花了六万块钱了,还需要七万块。”说着,她露出了愁苦的表情。 我安慰她:“你先别着急。他的主治医生在哪里?我要去找他问一下。” 她关心地说:“你才刚到,一路上太累了,先坐着休息一下吧。” 我冲她摆摆手,意思是不用。 她说:“是赵医生,不知道在不在,走,我带你去看看。” 赵医生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身白大褂,戴着一副眼镜,我和阿姨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护士安排着什么事。我和阿姨就先在一边等着。 等那位护士走了,我便走上前去:“你好,赵医生,我是叶福海的女儿,我叫叶欣容。” 他正在往病历上写着什么,抬起头来看我一眼,脸上显出严峻的表情。他示意我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你父亲的情况,目前并不是很好,蛛网膜下腔出血,目前怀疑硬膜外血肿,所以还需要在这两天再做一次手术,你们这属这两天要做好准备,大概就定在后天,周四上午吧。手术时间会比较长。”他一边说着,一边写病历。对于他来说,这可能只是他众多手术之中的一个,可是,对于站在他对面的我,却完全揪着一颗心放不下来。 我怯怯地问道:“那,我父亲做这次手术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好了?” 赵医生抬起眼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责备的眼神,说:“这个,我们也不能保证,手术的成功率只有40%,也有可能就成为植物人了,只能跟你们说,如果这次的手术再不做的话,后果只可能更糟,你们家属做决定吧。你们要快了,已经拖了两天了。” 40%?我惊呆了,父亲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啊,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希望,还是要努力一下。我转过去,询问地看着阿姨。阿姨的表情有些不安,也有些迟疑,最后说:“小容,有40%的可能,我们也要努力,可是医院让先交钱,家里现在已经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我安慰她:“别担心,我这里有钱。”我转过来对赵医生说:“赵医生,我们预约手术,尽快做吧,我现在就去交钱。” 我的卡里有我存的10万块钱,我全部取出来到医院交了钱。周四的上午,我和阿姨把爸爸送进手术室,便守在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手术整整做了八个小时,我便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候了八个小时。当戴着手术帽的赵医生疲惫地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真是对医生充满了崇敬之情,他们做一场手术也真是很辛苦啊。如果此时钟奕在跟前,我一定会对他说,你选择做医生真是太正确了。 我赶忙走上前去,不等我开口,略显疲惫的赵医生就说了一句:“手术很成功,现在随时观察病人的状况,病人如果能醒来,就预示情况良好。”说完,他就走开了,完全不再理会在身后恩万谢的我们。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等爸爸苏醒。虽然他无声无息在躺在那里,鼻子里插着管子,手上插着针剂,我坚信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第45章 第 45 章 我在病房见到了那个弟弟,已经十岁了。他眼睛像父亲,脸型和嘴唇则像他母亲。他见到我有几分羞怯。我拿出从颖城买的书包送给他,他半天都不好意思过来接,还是他妈妈说了他,他才慢慢走过来,接了过去。说了句:“谢谢姐姐。” 他的名字叫叶欣伟。我看着他,忽然在心底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我和他是有血缘关系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却和我有血缘关系。如果我在大街上遇到他,我肯定不认识他,可他却是我弟弟。我仔细地端详着他,心里生出一些亲切的感觉。 夜晚我让阿姨回家去照顾弟弟,自己则留在病房里照顾父亲。我踡缩在角落里的一个单人床上望着病床上的父亲。他纹丝不动,头上仍然缠着纱布,鼻孔里插着输氧管,嘴上扣着氧气罩。床边一个机器不停“嘀、嘀”鸣叫着,一声一声,显示器上是一起一伏跳动的心脏曲线。我盯着它,生怕它会忽然停止跳动,成为一条直线。那意味着爸爸的心跳就停止了。 已经三天了,父亲还是一动不动,没有苏醒的迹像。我心里暗自着急起来,却又不能在阿姨面前表现出来,因为她天天在念叨着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默默祈求上天让父亲醒过来,我许愿,如果父亲醒来,我将不再怨恨,一切都原谅。 早晨洗漱完回到病房刚坐下不久,我无意中看到父亲手微微动了一下。我心里一跳,定睛仔细看。他的手确实在动。我连忙盯着父亲的脸看,他的睫毛在微微地颤动。 分卷阅读57 我狂喜不已,屏住呼吸,轻声说道:“爸,你醒了吗?” 爸爸没有动,也没有作声,但能看到他的睫毛一直在颤动着。 阿姨现在还没有来,她在家做早饭,等弟弟去上学了才能来医院。没有人跟我分享这个巨大的喜悦,我抬头环顾四周,护士一个也不在。 我不敢大声喊人来,怕惊着爸爸了。我站起身准备去到护士站去找护士。 可我刚一站起来,却衣服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我低头一看,是父亲的手,他的眼睛已经全睁开了。实际上,我一站起来,衣角已经从他的手里拽脱出来了,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他张了张口,我听到微弱的声音:“容儿。” 我觉得自己突然颤抖起来,泪水一下子涌上眼睛:“爸,你醒了。” 父亲看着我的目光里,满是欣慰,还有一些愧疚。 他显得很虚弱,吃力地想抬起手来,我连忙握住他的手。他忽然又显得很忧伤,努力想说着什么。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假装生气说:“别说话了,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你。” 我欣喜地看到,他并没有出现失忆什么的,还能认出我来。 经过治疗,父亲的病渐渐好转。清醒后的父亲,还不能说太多话,眼睛却一直随着我转。我进来他看着,我出去他还在看着我。 我陪在他身边,在他精神好的时候陪他说话。爸爸很虚弱,却缓慢地努力说道:“一睁眼,就,看见你了,我不是在作梦吧?” 我握紧他的手告诉他:“不是作梦,爸,我真的在这里。” 他好像很累,说几句话,就闭一下眼睛,缓一缓,又说:“爸对不起你们。”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妈说出报歉的话,我很感慨,怕他累着,就赶忙说:“爸,你快别说话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爸爸却紧紧抓住我的手,继续慢慢地说:“我那时候看到你和你妈在一起,还觉得很妒忌,却没有看到你们生活的不易。我现在啊,感觉很对不住你们俩,我是这几年才想明白这个事情的啊。我把你妈的老房子重新修整了,暖气锅炉也换成现在最好的,再也不会冷着我小容儿了。只有这样做,我才心安啊。” 眼泪涌上我的眼睛,我有些哽咽,看他有些激动地喘息着,便强忍住自己的情绪,轻声安慰他:“爸,这些我都知道。你不要说话了,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爸爸安心地闭了闭眼睛,样子很虚弱。看来说完这些话费了他很大的力气。他是累了。我说:“你快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他听话地闭上眼睛,很累的样子,面色渐渐平静下来。 爸爸终于度过危险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又过了两个星期,他终于出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文,谢谢大家点击。我两年前开始写的,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坑,发现写文真的不容易。再次谢谢大家。 第46章 第 46 章 回到家里,我站妈妈的遗像前看了很久,对妈妈说,我爱你们两个人。妈妈,我做的对吗?我知道你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晚饭时,马姨给我送来她包的饺子,我去还给她盘子,顺便送去我为她买的一件毛衣。她很开心,立刻穿在身上,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容容,你可真有眼光,这毛衣阿姨很喜欢。”她眉开眼笑地说。 我们说着一些家常。她忽然神秘地对我说:“你知不知道,咱们这片儿马上就要拆迁了。”我一惊,问:“真的?”她开心地笑说:“那还有假。明天我们一起去办手续。你妈留下来的这个临街二层楼,估计能补一套房和一个门面呢。”我迟疑着:“可这是妈妈留下来的。”马姨连忙对我说:“哎哟,傻孩子呀,这么大的好事,你还犹豫什么,这房子破旧的不行,你一个女孩子住着也不安全。将来赔补你一套楼房自己住,另外一套门面还能有收入,多好的事儿啊。别犹豫了,明天就和阿姨一起去办手续。”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跟着马姨一起去了。我真没想到这么快,两个月时间,我就已经搬进新房,而且门面也交付给我。 门面和新房都在新城区商业圈。新房是一座高层的三室两厅,装修风格简单大方,我一眼就喜欢上了,几乎拎包入住。而那间门面临河,周围绿树成荫,环境很美,很快就租给一个女人开了间咖啡店,年租金20万。拿到这女人一次支付的租费,我觉得十分不真实。三个月前,我刚因为父亲的病把钱用得几乎一文不明,转眼我就有了栖身之所,还有了这么一大笔收入。 租我门面的女人叫姚丽。她显然是位女强人,十分能干。我们十分谈得来。平时没事,我就跑到她店里去,坐在旁边画画,给她店里打杂帮忙。 云亭这座古城有深厚的文化低蘊。小城里时常举办一些绘画展览,有许多才华横溢的画家在这里聚集。在江城认识的一位才华横溢的大师林白,就住在这里。三十八岁,留着胡须和长发,说话行事颇有艺术家风范。他有一个绘画工作室,我 分卷阅读58 经常去那里找他。在那里经常碰到他的一些朋友们。他的朋友们都是一些艺术家,有中国的有外国的。和他的朋友一起谈天说地,视野都开阔了许多,埋在心里的痛苦,也暂时忘却了。 林白经常穿着墨蓝色的工作服站在他的画室里,手执画笔在画板上涂抹,一画就是几个小时。我就坐在他的画室里欣赏他的作品,看他作画,却与他很少交谈。我觉得他画的大海十分有气魄,麦田和云朵也是他作品中经常出现的题材。他的画风总让我觉得十分大气,画笔总带着一种凌厉的感觉。这是他的风格。 没事的时候我也喜欢画上几笔。有一次,我也尝试着拿起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着,正画得入神,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小容,你画得不错啊。”是林白。我头也没回,有些高兴,但还是谦虚地说道:“瞎画的。”林白激动起来,说:“哪里是瞎画。小容,你是有天赋的,你应该学习绘画,不要放弃。” 他执意让我跟他学画,当然正合我意。绘画是我的最爱,在林白这里,正好可以学到许多基础专业知识。 我没有太多时间感时伤月,回到云亭一切从头开始,我也不能只画画,还是得去求职。求职依然是那么不容易。我来到人才交流市场,一共发出去20份简历,只收到两份面试通知。一个星期以后,我满怀希望前去面试才发现,一同去的还有那么多人,一条走廊都快站满了。我一看,顿时泄气了,这怎么可能选中我啊。 这天,我刚从一家单位面试结束,感觉又是落聘,心里满怀忐忑。从办公楼出来的一刹那,九月初的阳光,明亮而温暖地照在脸上,我不觉眯上了眼睛。恍惚间,都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在面试官跟前都说了些什么。完了,难怪张勇说我是个大傻瓜。我晃晃头,自言自语地说:“哎呀不管了,先回家。”没想到第二天,我真的接到了天泽公司的电话,让我到公司人力资源部报到。 到人力资源部我才知道竟然是让我做秘书。我心里立刻七上八下的,不由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核文件这些工作,我恐怕……” 人力资源部王经理是个有着精致妆容的女人,举止优雅。此时莞尔一笑,说:“你主要是事务秘书,文字那块有专门的文书办理。原来的事务秘书休产假了,你先顶一下。在行政部先多学一些东西。你的简历上我看原先就有工作经验,又是从颖城来的,在我们云亭这个小县城应该是没问题。等郭秘书产假休完了,再视情况对你的岗位作调整。” 她说得有道理,我只得接受安排,跟着王经理来到我的办公室。王经理边走边说:“肖总现在正好在出差,可能两个星期都不会回来,这样正好你不会很忙。先抓紧时间熟悉下工作。” 办公室是个小小的独立办公室,我坐在里面,突然很惶惑,心里不由得在往下沉。对于我这个丢三拉四的人来说,如何能做得好事务秘书啊。我给自己鼓劲,并且安慰自己,反正也就代理三四个月而已,等肖总回来,我就可以调岗啦。我满心期待着郭秘书快点休完产假,这样我就可以解放了,还有三个月。 在天泽公司,我面临的是个全新的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小容。每天一上班我就像陀螺一样,忙得不可开交。行政工作真是千头万绪,我这次可真是体会到小朵总是风风火火的原因了。下决心要面对,我也已经别无选择。不过,工作忙归忙,我也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行政工作不能出错,一点小错都有可能出大事,才第二个星期我就闯祸了。 那天我安排好会议室的会议刚回到办公室,王经理打来内线,说:“帮肖总订一张明天中午14:00从珠海回云亭的机票。”我回答:“好的。”放下电话,正待拨航空订票处查询,销售部的孙焕焕过来找我,问北京的客人安排在哪个酒店了。刚回答完她,又接到张副总内线,说办公室来人,让我送杯咖啡过去。于是我又淹没在这些杂事当中。等我想起订机票这件事,已经是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刚上班,王经理就来问我:“肖总中午就到了,安排他的司机提前去江城机场接机了吗?”我的头“嗡”地大了。天哪,我还没订机票呢! 我慌了,连忙哆哆嗦嗦地和航空订票处联系,中午14:00的机票早已订完了,只剩17:40 那一班还有。我只好去跟王经理认错,问能订这一班吗?此时,我已经快急哭了。 王经理一听也急了,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开始给肖总拔电话。我低着头忐忑不安地站在一边。果然,肖总在电话那边发火了,最后改订了17:40的航班。 放下电话,王经理安慰眼泪汪汪的我,说:“没关系,以后注意一些就行了,办公室的工作就是这样,不要着急,做事情一定要分清楚轻重缓急。好了,待会儿和司机一起去接一下肖总,跟肖总正好见个面,先认识一下。” 机场距离江城有20分钟车程,我们的车开到机场等候。 当肖总出现在机场的人群中时,我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肖总大概三十几岁的样子,瘦高个子,瘦脸,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从外形上看,我觉得他给我感觉 分卷阅读59 很像那位香港演员郑少秋。司机张师傅先迎了过去,我连忙跟着跑了过去。张师傅一边问好一边拉过行李箱。我也忙跑过去问好。肖总只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着。我跟在他后面一起走,觉得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就说:“肖总,我是新来的秘书叶欣容。”肖总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好。”是那种低沉的声音。然后就继续走。一路上坐在车里,肖总只是偶尔和张师傅交谈几句,而我,张了半天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那么沉默了一路。 送完肖总我没回家,说还有些工作没做,让张师傅又把我送回公司。已经下班了,办公楼里已经空无一人。我独自一个人把门关紧,坐在办公椅上,放声大哭。看吧,才第一天,我就给领导这样的印象。强烈的挫败感终于让我崩溃。此时,所有的伤心,所有的委屈,一齐涌上心头。我越哭越伤心,最后抽嗒着把手机摸出来,在上面按张勇的电话。手指头哆嗦着在按键上把一个一个数字按完,看着这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我却楞在那里,没有按发送键,因为发现没有办法去按。我停止哭泣,慢慢的冷静下来。看看窗外,已经天黑了。想妈妈了。 发了半天呆,我终于收拾起伤感的心情,慢慢走出办公室,却又吓了一跳。老总办公室竟然亮着灯。难道肖总又回来办公室了?我悄悄走近从门缝里一看,果然是肖总端坐在办公桌后面。我不由捂住嘴,真的是他。他怎么又回来办公室了?他从走廊过来,一定会经过我的小办公室。他不会听到我哭了吧。刚刚舒缓一些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唉,不管了。我摇摇头,转身回家。 第47章 第 47 章 肖总回来之后,我果然更忙了。我牢记一定不能忘事,手边随时放着一个记事薄。肖总一直那么严肃,我有些怕见他,每次去汇报事情,都要在小办公室里给自己加油半天才敢敲门走进他办公室里。肖总的表情很淡然,见到我就那样面无表情地一点头,倒也不怎么爱发脾气。 时间长了,我慢慢忘记了害怕。过了大概一个星期,肖总在我汇报完事务后,问了一句:“小叶,你家是哪里的?”我回答:“云亭本地的。”肖总眯起眼,“哦”了一声。接着他又问了一些家里的情况,我都据实以答。 肖总要去北京出差,并且要带我一起去。我一早就和张师傅开车来到肖总别墅前等候。不知为何,到了约定的时间,却迟迟不见他出来。我下车来到别墅门口,给肖总打电话,当然不能催他,我只问道:“肖总,行李多吗?是否需要我来帮忙?”肖总匆忙回答:“不用,我一会儿就下来。”说完就挂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别墅的雕花铁门前继续等候。肖总家的院子里种了几株高大的凤凰树,一条石径从大门处一直通往里面,一拐弯就看不见里面了。 我一看手表,赫然显示10点了,11点20分飞机就起飞。从这里到机场还要半个小时,还要安检,已经快要来不及了。正在着急忽然看到肖总的身影出现在小路那头,他正拖着行李箱快步往外走来。我刚松了口气,却发现一个女人从里头追了出来。这个女人头发披散,上身是件粉色雪纺,下身竟然什么也没穿。她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往外追。 这一幕来的太突然,我不知道是该转身走开,还是继续上前迎接肖总,只好傻站在那里。肖总没有理那个女人,这时已经走到铁门外,“呯”的一声关上铁门。待那个女人已经追到跟前,我才看清,她其实穿了肉色长袜。那女人在铁门前却怎么也弄不开门,眼看追不上了,绝望地喊道:“肖子良!你这个混蛋!你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 我只好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手忙脚乱帮肖总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里,赶紧上车让司机开动。一路上,肖总坐在那里,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我在副驾驶位上瑟瑟发抖,也许肖总过几天就会想个由头把我给“灭口”了,因为我知道得太多啦。 在北京的最后一晚,肖总带我赴酒席。这时我这才知道,陪老总赴酒席才是作为事务秘书最难干的事。 酒席上,我不会喝酒,不会应酬说话,只会傻坐在那里,简直如坐针毡。席上同坐的还有几位女士,个个都化着靓妆,衣着鲜亮,并且不停地说话,活跃气氛。她们说的话,荤素搭配,妙语连珠,说得几位老总眉开眼笑。我几乎插不进话,只好甘拜下风,继续沉默低调。 一位赵总终于把话题扯到我身上。他问:“肖总,你这次带来的好象不是上次那个郭秘书?”肖总回答:“小郭休产假,这位是新来的叶秘书。”赵总说:“这位小姑娘不怎么说话啊,是不是嫌我们这些老家伙太吵了啊。”我一听这话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的。” 赵总笑着端起杯,说:“好,小叶,我们初次见面,我得和你喝一个,来来来。”我为难极了,却身不由已地端起酒杯,说:“哪里敢当,赵总,还是我敬您吧。” 一杯下肚,我已经开始有些头晕了。不料,那边的何总又站了起来,说道:“那不行,小赵只跟赵总喝,我也和小叶初次见面,得和你喝一杯 分卷阅读60 才行。” 我看着又被满上的一杯酒,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身边的肖总说话了:“何总,怪我,没有让小赵先跟大家敬酒,这酒我来喝吧。”说着,他已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以后的时间里,整个席间的客人都因为肖总挡酒在开肖总和我的玩笑。我知道,酒席上的玩笑,开过也就算了。我想大家也心知肚明,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土气女孩,想必也不可能入了肖总的法眼,所以,我也就坦然面对。 回到酒店,我和肖总都有点多了,肖总要更严重一些。我很感谢肖总替我挡酒,一直把肖总扶着送到酒店的房间,帮他躺好,脱掉鞋子。等我拿着杯水过来,肖总已经吐了一地。我又叫酒店服务生来打扫。扶着肖总去卫生间洗脸,又漱了口。 肖总脸色微红,眯着眼睛,一声也不吭。我扶着他走到卧房,他沉重地倒在床上。我拿来毛巾给他擦好脸,给他把西装、领带脱掉,再把被子搭在他身上。看他沉重地喘息着,紧闭着眼睛,我轻轻转身离去。忽然感觉衣角被拉住,一看是他的手。我不知他有什么需要,问道:“肖总,你还要喝水吗?”他却忽然开口嘟囔了一句:“我从来没有为别人喝过酒,除了你啊,叶欣容。” 第48章 第 48 章 我的头轰的一下炸了,再一看肖总,他皱着眉头,眯着眼睛,一歪脑袋就又开始打起呼噜。看着肖总沉沉入睡,我赶紧关了灯,离开房间。 第二天我们飞回云亭。肖总一如往常,并没有表现出异常。我跟在他身后,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深刻的体会到自己真是不适合做秘书。我诚心实意盼望郭秘书赶快休完产假回来啊。 在肖总家门口碰到的这件事,我谁也没有说,包括林白。我觉得,肖总是个好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是不去八卦为好。 以后的日子平安度过,我并没有被灭口。 林白最近开了个绘画班,教授一些小孩子学画画。 在林白的画室里,我对林白讲述了这次北京之行,说了肖总为我挡酒的事和对酒席的恐惧。 林白安慰我:“没事,以后再有人逼你喝酒,你坚决不要喝。别人让酒时,其实心里已经做了两个准备,或者接受或者拒绝,你就直接拒绝,一般他下次都不会再让你喝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这么说啊,我说:“那样有些不给别人面子吧。” 林白摸摸我的头,说:“没事的,让他们习惯你,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谁的酒你都不喝,他们习惯了就好了。”我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那我以后试试。”林白笑了,说:“我保证你屡试不爽。” 其实我也没什么机会试了,肖总平时喝酒不再带我去了,可能他也确知我不能喝酒又不爱说话吧。 每次到林白这里立刻就感到心情轻松起来,因为林白自己就是一个开心的人,从不会给你任何负担。他从不沾染生意场的人□□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且享受和开心。一想起他,就联想到小王子。他就是那个快乐的小王子。我在这里毫无负担地挥毫作画。我的画,林白总是赞不绝口。我知道这里面鼓励的成份要多一些。我很感激他的鼓励,让我对自己的绘画有了一点小小的信心。 在这里学画已经几个月了,我常常凝气屏神沉浸在绘画里。作品很幼稚,但却作画的过程却让我沉迷,竟然可以让我忘记时间的流逝。绘画成了我的精神寄托,能让我暂时忘记了颖城的伤心往事。 肖总又出差了。这次他没带我。第二天,我却接到他一个电话,让我到他家里去帮他收拾一下。什么叫,收拾一下? 我带着这个奇怪的问题叫张师傅开车送我来肖总家。一进门,发现家里果然乱七八糟,像刚刮过十级台风,是需要收拾一下。家里还有个保姆,我问她家里怎么了?她说:“那个女人可搬走了,闹死了。可她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还把电视、音箱什么的都砸坏了。” 我问:“那个女人是谁?”张妈撇撇嘴,说:“可能是肖总的一个相好的。那个女人可真能吵啊,整天缠着肖总吵架。” 我大吃一惊:“什么?她不是肖总夫人?”张妈撇了撇嘴说:“夫人能那个样子吗?谁知道是个什么女人,闹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只好灰溜溜地走了。男人不喜欢你了,你总赖在这里也没意思,是吧?” 我忍不住八卦了一句:“那肖总夫人呢?” 张妈这时看了一眼周围,小声说:“听说很早就过世了。” 原来是这样。我让张妈先把客厅的乱堆的纸箱啊、不要的衣服什么的都收拾出去,然后走到大落地窗那里,伸手把窗帘拉开,屋外的阳光“哗”地照进来。我转身要走,却迈不动腿,衣服被拉住了。低头一看,意外地迎上一双纯净可爱的眼睛。原来在窗帘底下坐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正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昂着头,定定看着我。他的小手伸过来,拉着我的裤腿。 “妈妈。”他张开红润的小嘴喊道。b 分卷阅读61 r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被什么东西温柔的轻拂了一下。 我伸手抱起这个小男孩,小男孩也就乖乖在趴在我肩膀上。张妈走了过来,诧异地说:“这孩子今天好乖,还让你抱了,平时都不让人碰。” 我轻拍着小孩的背,转头问她:“这是你的小孩?”张妈笑答:“我哪里有这个福气。这是肖总的宝贝儿子。” 我坐到沙发上,让小男孩坐在我腿上,仔细端详这个孩子。这孩子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圆圆的脸,五官俊俏,皮肤白净,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袖T恤,蓝色的短裤。此时,他也正睁着一双眼睛在看着我。我问道:“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啊?” 张妈答:“他叫小北。这孩子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也不知怎么的。以前那个尹小姐在这里带他,他从来不让她抱。今天倒怪,他还听话了。也怪可怜的,前一阵尹小姐整天和肖总吵架,把孩子也吓着了。” 我想把他逗笑,就说:“小北,你长得好帅啊。” 小北不为所动,直直地看着我,张口道:“妈妈。” 我心里一动,被人叫妈的感觉真是很特别啊。不过,这小孩为什么叫我妈?莫非我长得像他的妈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在别墅里忙碌,小北就一直跟着我。我走哪他就跟到哪儿。 我把别墅里该扔的都叫张妈扔了,该归整的也都归整好了,又让张妈把卫生打扫一遍。晚上张妈做好饭,我带着小北一起吃饭。张妈说:“小北今天饭吃得还不错啊,往常都不好好吃饭,吃几口就走开了,根本在餐桌上呆不住。” 晚饭后,我准备离开。小北却可怜巴巴地扯着我的衣服,不肯放手。我实在不忍,想着反正肖总也不在,就留下来跟他一起玩。二楼有他一间专门的活动室,里面堆满了玩具。我跟他一起在里面搭积木。睡前给他洗了个澡,把他抱到床上,给他讲故事,哄他睡着了。他不怎么说话,却总是睁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看着我,不时叫一声“妈妈”。看着睡着的小北,我心生怜爱。这个孩子生活条件好,却又这么可怜。母爱对他来说,该有多么渴望,才会让他对初次见面的我,喊出这一声“妈妈”呢? 第二天,趁小北没醒,我就起床上班去了。 上午还没下班接到肖总急急的电话:“小叶,小北他现在正在家闹呢,听张妈说他昨天还比较听你的话,拜托你再到我家去帮忙带一下,公司你就不用来了。“ 肖总竟然说了“拜托”,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放下电话就急忙赶到别墅,其实,我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小北。 我该怎么描述我的感受呢?当我打开门走进大厅,小北正坐在地板上,满脸泪痕,手上抱着一只玩具电动车。一转头看见我,他的眼睛顿时放出光来。他从地上爬起来,丢下手里的玩具,慢悠悠地向我走过来,伸出双手让我抱,嘴里喊道:“妈妈。” 这一幕,竟让我湿了眼眶。 第49章 第 49 章 在客厅的照片墙上我看到了小北母亲的照片。她坐在窗前,直长的头发顺着肩头披散下来,窗外洒进的阳光在她头顶上跳跃。她长得很美,我当然没有她那么好看,但从脸型和眉眼上略粗一看,还真是有点像我。小北也许是因为这个错把我当作了妈妈。 此后几天,我只是上午上半天班,下午就来到肖总家里照看小北。小北就像个小尾巴一样的跟着我。 时间一长,我发现这孩子真的有点不对劲。我发现他非常的不爱说话,如果他要喝水他说“水“,要吃饭说”饭“。我震惊了。这孩子已经五岁半了,不能再这样,于是我就经常拿着图书给他讲故事,教他说话。 我常常手拿着书本团坐在沙发上,而小北背靠我坐在我腿上。我教他看图说话,他跟着学。 肖总回来那天,我正在教小北说话。肖总默默站在门口,轻轻放下行李箱,看着我们。我一抬头看见他,正想站起来,他摆手让我不要动。我就继续教,而他,悄悄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我们。 晚饭后,肖总开车送我回家。很意外的,他跟我讲起他的家庭情况。 他告诉我小北母亲是在小北一岁多的时候因病去世的。肖总一直没有再婚,因为担心不能照顾好小北。上一次的个女人,肖总解释说,那是他交往的一位女士,因为性格等各种原因,只得分手了。 表面风光的肖总,家庭却是这般情形。我在心里默叹。鉴于小北不爱说话的情况,我建议肖总今后要经常带小北出去玩。肖总答应了,但要我一起去玩。 从那以后,肖总经常和我一起带小北出去玩。到动物园、游乐场,还一起到野外去亲近自然。我在那里作画,小北和肖总在一边玩。渐渐地,小北话多了起来,但依然叫我“妈妈“。 这个小家伙对我的依恋,激起我心中对他的不舍。一天天的,我喜爱上这个小家伙。也许是在家里一个人关的太久了,他性格较为孤僻,不太善于和人交流,但他有一颗纯真简单的心。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他都先拿过 分卷阅读62 来给我吃。在别墅,他把他所有的玩具都拿过来我面前给我玩。有时肖总在打电话时冲人发火,他担心我会害怕,伸出小手拉我到书房去,不让我看到他爸爸发火的样子。 来到别墅度过几小时快乐的时光是很轻松,但每次离开却很艰难,因为小北总是会可怜巴巴地拉住我的手不让走,让我很是为难。我也不想走,却又不得不走。有时我想,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小孩子,会不会也象小北这么可爱啊。 郭秘书产假休完重又回到行政秘书岗位。肖总把我叫到他办公室里去。他坐在那里翻着文件,半天不说话。我站在老板桌前面,心里直打鼓。他脸上毫无表情,我实在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生气。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郭秘书到岗了,你需要调到新岗位去。你在公司也呆了一段时间,想好了吗?想到什么岗位上工作?”我想了想,其实市场部挺好的,我觉得比较适合我,但我决定还是不说,让肖总决定吧,就说:“肖总,我还是有些搞不清自己适合什么岗,肖总您觉得我适合什么岗位,就给我调一下吧。” 他停下手头的文件,抬眼看了我一下,说:“这样吧,你以后还是秘书岗,主要负责我的生活方面,确切的说,是小北的生活。平时你就来我家教教小北一些东西,陪着他,我出差太多了,平时也忙,对于孩子教育这块有些缺失,你帮帮我吧。”我有些迟疑:“我平时就可以多去陪他,不用专门设个岗位吧。”他挥了挥手:“不好总是占你的业余时间,再说,照顾老总的生活,解除老总的后顾之忧,也是为公司做贡献。” 我的主要工作变成了陪伴小北,我索性把小北带到画廊来,让小北学习画画。小北经常见我画画,也常常自己拿着画笔涂鸦。我让他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在林白的绘画班里学习。 然而我渐渐的有了一些担心,而引发我担心的,是围绕在我和小北身上的肖总热切的目光。凭我的直觉,肖总似乎对我有了一些超乎领导的关心。这个发现让我有些惊心。 关于肖总的问题,林白的答案更简单,他说道:“我在居安路新开了一个画廊,正缺人手呢,你刚好去帮我看店吧。薪酬比你们肖总给你的只会多不会少。” 看我还有点犹豫,林白痛心疾首地说:“小容,我告诉你,首先你和肖子良不合适,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其次,你们之间并没有感情基础。与其因为一个小孩子和一个人结成姻缘,我宁愿你先去和肖子良培养感情,这种用感情灌溉出来的婚姻才会有意义,否则,婚姻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一场灾难,包括小北。我提醒你,一定要想清楚。你赶快来我画廊,不要再他公司上班了。” 我考虑再三。现在的工作性质十分暧昧,公司已经有了一些闲言碎语。我去找肖总辞职,他当然不肯,我答应他仍然利用业余时间去看望小北。他看我态度坚决,只能同意。 在林白那里上班时间宽松一些,而且可以画画。 到了这个时候,我的生活已经渐渐安定下来,但我的心思却开始游动,我在思念远方的那个人。他的一切都还好吗? 第50章 第 50 章 小北的画在云亭举办的幼儿绘画比赛中获得一等奖,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平时沉默的小北在绘画方面却有异常天赋,这一点我和林白早就达成一致意见。 小北自己上台领奖,我在台下鼓掌手都鼓疼了,真的很高兴啊。肖子良也坐在台下,他的高兴也是溢于言表。他举着手机给儿子照相,不时转过脸看我,大约因为我满脸老母亲的微笑吧。 晚上给小北庆功,肖子良把我们带到蓝港西餐厅。小北的眼睛兴奋得满脸通红,举着奖牌给我看。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我面前兴奋的小北。他的小脸仰着,一双大眼睛黑亮黑亮的,闪着喜悦又兴奋的光。 他一个劲地说:“妈妈,快看我的奖杯,快看啊。”我我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颊说:“小北可真棒。等回家了,我们一起找个最好的地方来摆好它。”小北一个劲点头。他现在变得开朗多了,也爱说话了。这一点是最让我欣慰的。 一抬眼,餐桌对面的肖子良,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俩,看到我的目光,他咧开嘴笑着点头。我说:“小北,快拿去给爸爸看看。”小北又举着奖杯快步跑到肖子良跟前去了。 吃完饭,我们一起走出西餐厅。下雪了。雪花静静飘落总让人感到惊喜。我们安静的站在门口,呼吸着清凉的空气,看着雪花缓缓落下。好美的画面,我们不禁相视一笑。 肖子良非要先把小北送回家,再送我回家。他将小北送进家,我坐在车上等他。回来坐到车上,肖总却不发动车子,似乎有些不安,沉默地坐在那里。我说:“肖总,我们走吧。” 他看了我一眼,手开始系安全带。系好之后,却仍坐着没有伸手去发动汽车。 我问:“肖总,怎么了?” 他忽然脸红起来,张了半天嘴,却还是没说什么。我有些预感他要说什么,就沉默地等着。后来,他舔一舔嘴唇,终于开口了:“容容,你的个性很朴实, 分卷阅读63 也很直爽,这一点从你一进公司我就发现了。这是一种很好的品质,我想对你说件事。请你千万不要生气。” 我索性沉默着。他清了清嗓子,才又继续说道:“你上次辞职,我曾挽留过你,但看到你态度很坚决,我就没有再阻拦,我知道你有些避嫌,可能一些事情给你造成了困扰,我觉得很抱歉让你丢了工作后,小北还是一直在拖累你。” 我有些吃惊,忙说:“肖总你不要这样说,我对小北从来没觉得是拖累,我喜欢带他一起学画,能给他带来一些改变我也很欣喜,只要是小北需要的,我都心甘情愿。” 他看着我,眼里慢慢涌起笑意,继续说道:“不仅小北需要你,我也一样。我需要你,我喜欢你。我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是因为小北才向你表白。当然,小北对你这样依恋当然更合我的心意。你的家庭情况我也从你那里得到了解,你孤身一人也让我觉得想要来照顾你。我的年龄比你大8岁,有些委屈你,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这件事希望你不要有负担,你也不用现在答复我。请你先考虑一下这件事,考虑清楚后再答复我就可以了。”说完,他几乎不敢再看我,怕我会立刻拒绝一样,发动车子,车子缓缓地开动了。 看来今天刚好是一个机会,可以跟他说清楚,于是我说:“肖总,谢谢你。虽然在公司只呆了几个月,可是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领导,对于小北,我发自内心的心疼他,对我而言绝不是拖累,也没有企图。” 肖总着急解释:“我没有说你有企图,我没那个意思。” 我笑了笑,继续说:“我想说,我一直以来把你,甚至小北都当作好朋友来看待,而婚姻,或者爱情,需要男女间的吸引,可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而且,我知道,肖总你喜欢的是那种长发、长腿、漂亮的大美女,而我不是。” 肖总竟然耳朵都红了,嘟囔着:“我哪有喜欢那种。” 我望着他,认真的说:“你放心,我对小北不会变的,即使将来你结婚了我也会继续教他画画。如果有一天您和您的爱人觉得不妥,我才会退出,不再介入你们的生活,” 他听后长叹一口气:“我说的事,你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吗?” 我说:“肖总,你永远是我的朋友,这样就很好,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你将来一定会给小北找一个很好的妈妈。” 下车道别时,肖子良仍然十分低沉,目光暗淡,问:“小叶,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忍,但还是觉得应该说得更清楚一些,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就说:“请原谅我今天说话有些直接,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人,我忘不掉他。对不起了。” 他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他想了想,又说:“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强求你了。我走了,再见。”说完,他转身上车,缓缓发动车子,向我挥手后,开走了。 我松了口气,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生活一如往常。林白要举办一个画展,说是要把我的那幅《阳光下的树》也拿去参展。我大吃一惊:“怎么可能,那个不行的。”我慌忙盖住自己正在画的东西,顿时觉得这些东西幼稚得可怕。 林白轻描淡写地说:“艺术这个东西,有时候完全是一个感觉,你的作品无论从色彩搭配和线条布局来说,都很有感觉,特别是这一幅,我觉得非常不错。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我承认,他触动了我。我也想看看,别人看到我的画会是什么反应。会讨厌吗?会觉得幼稚吗?还是,会喜欢?甚至,会买走? 第51章 第 51 章 在忐忑不安中,我终于迎来画展那一天。下午,我牵着小北偷偷来到展厅。 展厅里人潮涌动,我们俩跟着人流一起来到展厅里面,假装欣赏画作,其实是在找我的画在哪里。终于,我在一个角落里看到那副画。蓝天白云下面,金黄色的麦田里,矗立着一棵绿叶婆娑的大树,阳光下绿色的枝叶在风中伸展。其实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副画,我站在那里,久久没有离开。画的主题是:温暖而又美好 。那副画的右下角的边框下,张贴着我的名字,作者:叶欣容。 我的心潮澎湃,湿了眼眶。我,叶欣容,竟然有一天也可以骄傲地称自己为画家吗?竟然有一天,我也有作品展览在那里让人驻足欣赏?我在心里由衷地感叹,人们啊,我不要你们购买,只要你们看了我的画,体会了我的感觉,就足矣,我已经幸福满满。 虽然,后来那幅画并没有人问津,却足以让我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来重新审视自己。原来我的画竟然也可以张贴在外面让那么多的人来欣赏,这是一件多么令人自豪和快乐的事情啊。我前所未有地燃起热情,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拿来画画了。 6月份,早上还是晴天,中午天就阴了。一大早我去林家接小北,肖总让陈师傅送我们去机场坐飞机到昆明。小朵的女儿过一岁生日。 一路上,我搂着小北,跟他唱歌,说话。小北现在话开始多了起来。他忽然说了一句:“妈妈 分卷阅读64 ,为什么你不让爸爸和我们一起去给小妹妹过生日?” 我被问住了,想了想说:“爸爸有工作要做,太忙了。” “爸爸说他有时间去,可是你不让他去。”小北说着,睁着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我说。 从后视镜,我看见司机陈师傅在抿着嘴偷笑。我知道小北是个聪明的小孩子,心里有很多自己的想法。最近他总是想方设法地把我和他爸爸两个人往一起拉。 我只好说:“下次,下次让他去好了。” 小北却忽然说:“下次他听话了就让他去,对吧。” 小北就是这样,生怕我生气,大概看出了我的迟疑,就赶快再加一句话,让我宽心。我不由得搂紧了小北。这样的孩子怎不让人心疼。 小朵和杨明凯在机场接我。她看着我牵着小北出现在她面前,又摇头又叹气地走过来拥抱我。平时我们各忙各的,我在画画,她在忙工作和小孩,我们总是电话联系。她看见我和小北总是粘在一起,当着小孩子的面不便说,背过身就会责怪我:“你看你,就知道小北小北,赶快结婚生个自己的小孩不是更好?”接着又说了一句:“小容,你该有个自己的家了。” 我不作声,到了小朵家,赶紧抱起小妞妞坐了下来。小北立刻把头凑过来看。我问他:“小妹妹可爱吗?” “可爱。”小北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下次给妹妹画幅画好不好?”我问他。 “好!”小北认真地点头。 小朵走过来给小北手上递过一盒冰淇淋,问:“让妈妈给你生个可爱的妹妹好不好?” “好!”小北开心地点头。我赶忙推了小朵一下。 杨明凯的父母也来了,他们正在厨房里忙碌。我和小北去和他们打了招呼。杨明凯过来一把抱起小北。小北咧开嘴笑了。上次我带小北来昆明玩,杨明凯一见他就是这个动作,并且总是能把小北逗笑。几个月不见,杨明凯也有些胖了,看来现在单位上工作还算顺心。吃完饭,客厅里,杨明凯带着小北在打游戏。我和小朵则来到她的卧室聊天,小朵问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有张勇的消息吗?” 我摇头。 “已经一年了,你就不想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吗?”小朵继续问。 怎么可能不想啊,但却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我叹口气说:“想是想,可是又有些不敢。” “怕看到不想看的东西?那有什么。如果他们过得幸福,你才可以放心,才可以放下一切,去迎接自己的幸福啊。如果情况不好,你也可以早点知道,总好过在这里担心吧。”小朵真是快人快语,她总是一语就说中我的心事。 她说得确实有道理。最近这些日子,只要静下来一个人,我都会想起张勇。算一下,他应该是结婚一年了,是不是已经有了小孩子呢?他现在和叶熙媛过得好吗? 从昆明刚回到云亭,我接到林白电话,说画廊把我的一幅画卖掉了。他很激动,嗓音都有些变了,他问:“你猜卖了多少钱?”我哪敢猜,能卖掉我已经狂喜不已了。 “5000块。”林白说,难抑他的激动。他其实是我的老师,看到学生有了成绩,就象他自己的成绩一样高兴,“加油吧,容容,我就说吧,你能行的。” 放下电话,我长出一口气,这种幸福感真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我满怀喜悦,此时脑海中却立刻闪现出张勇的面容。我好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他。他一定会高兴,一定会相当自豪。我知道他的高兴一定会是发自内心的。忽然又有点伤感,瞧,我又想起他了。 肖总知道后也向我表示了祝贺。 “你的变化真大。”肖总看了我一眼说。 “是吗?我有哪些变化?”我心情颇佳,就想看看他感觉了哪些变化。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刚见到你的时候,并不知道我日后竟然会和你有这样多的联系。那时候,你是一个土气,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爱笑的小姑娘,不过你责任心很强,很认真的想努力把工作做好。” 说到这儿,肖总一边开车,注视着前方,不作声了,似乎沉浸在回忆里。 土气这个词让我感到很好笑。“那现在呢?”我忍着笑问他。 “现在的你,开朗了许多,话也多了一些,笑容也更多。”说到这里,他转过脸看了我一眼,继续说:“能力也更强了,甚至成了一位画家。这真是让我之前怎么也意料不到的。” 我不好意思了,说:“哪里就是画家了,离成为一名画家,还远着呐。” 他坚持地说:“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画家。” 他真把我逗笑了。停下来,我忽然发现,我好像的确是变了,以前一点小事,就可以让我伤感,甚至失去自信,现在,我似乎对很多事情都能承受下来,变得坚强了,自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我真的是写到一半才知道好多亲不喜欢第一人称的文,可你知道吗第一人称贼不好写,也没法改了,让我咬牙继续写下去 分卷阅读65 吧。 第52章 第 52 章 悠闲的日子似乎过得非常快,转眼间一个夏天就过去了。 很久没有联系的钟奕忽然来了电话,一接通就问:“你在哪儿?” 他问得突然,我回答他:“我在云亭。”他说:“我知道。具体位置在哪?”我一下明白,他回来了。我刚好在姚姐这里,忙对他说:“我在滨河路这边。” 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找过来了。从咖啡店的玻璃门看到他的身影,我连忙去拿我的风衣和围巾。姚姐见状问:“干嘛,你这是要走了?”我说:“有人来接我。”这时钟奕已经推开门走进来。姚姐一见,两眼刻放出花痴的光,嘴巴都合不拢了:“我的天呐。小叶,这是你男朋友吗?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他好帅啊。” 我悄声纠正她:“不是男朋友啊。”转眼向钟奕望去。可不是嘛。钟奕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领口露出白衬衣,一双腿笔直修长,高高大大地站在门口,冲着我微微笑着。真的是超帅气的。 说起来,有一多年没见他了,可是当我们一起走在街道上,一点陌生感都没有。他笑着问:“去哪?”我喜不自胜,急于向钟奕献宝:“钟奕,我有新房子了,带你去看看。” 我们聊了一路。钟奕的眉宇间的神情似乎有一些变化。我努力打探他也没说什么。 他进我家后四处看了看,伸出大拇指赞叹:“挺好的啊,容容。”我得意的笑笑,去厨房给他弄水果。钟奕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忙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聊天。 我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回到客厅,钟奕也跟着我过来。我把水果放到茶几上,问钟奕:“你有事要跟我说?” 钟奕笑了一下,说:“被你看出来了。”接着他的笑容就褪去了,沉闷地说:“勇哥来找过我。” 我打断他:“不要跟我说他的事。我不想听。” 他像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继续说:“我们一见面他就说让我好好跟你过,还让我和你结婚。我很愤怒,于是我们打了一架。打完我们两个坐在地上喘气。我告诉他这几年你的情况,他说他都知道,但是他不能给你什么承诺,希望我好好待你。” 我打断他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能给我承诺吗?因为他已经和白愫云有了感情。如果我还有什么想法,那我就是第三者。”我冲钟奕笑了笑,说:“别担心,我已经接受这个现实了。在等待他的六年里,我有时也想过他是否会有新的女人,我当时想,如果有,只要他健健康康的,我就祝福他。” 我眼前浮现起当年张勇在有人欺负我时冲上前的坚毅神情,在我身体不舒服时温柔的眼神,在我不防备时他的热吻还有拥抱,在我懵懂时他的表白。这些都固执的出现在我脑海里,牢牢的存在,难以永怀。唉,说是祝福他,可真的面临那个现实,我却仍然失控了啊。 钟奕不相信的看我一眼,笑了一下,说:“那你还辞职。” 我叹了口气,解释道:“在恒泰就算见不到,也总能听到他的消息,我不想这样。” 第53章 第 53 章 钟奕回到颖城医院上班,几乎每个周末他都会开车来云亭。我们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从前。 钟奕每次来咖啡店姚姐都非常高兴。两人相谈甚欢,竟然要认干姐弟。我悄悄对钟奕说:“姚姐很喜欢你,要给你介绍对象呢。” 钟奕没好气地说:“别人都能看到我身上的闪光点,除了你。”我连忙辩解:“看到了看到了,我们钟奕是世界上最好的。”他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狭长的缝,露出他的虎牙,说:“那还不赶快嫁给我?”我脸红了,顾左右言他。 他拉着我的手,我们从咖啡馆的台阶上下来,一起走向他的车子。秋风起,路旁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钟奕送我回家。一进门搂住我,问:“容容,你答应过我的事,不记得吗?” “什么?”我莫名其妙,使劲推他。 他反而搂紧,笑眯眯地说:“去美国之前说过,如果我回来你还是一个人,就答应做我女朋友的。” 我点头,他却楞住了。 我笑着点他的鼻尖,说:“我没忘记。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在你奶奶的院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小男孩,没想到,这个小男孩有一会会成为我男朋友。”钟奕开心地说:“以后还会是你老公。这不就是缘份吗?”他知道我答应了,笑着把我抱起来转圈。 夜里,钟奕不肯去客房,一直赖在我身旁不想走,非要看着我睡着才去,说:“容容,我终于有名份了。” 钟奕休完假该回颖城上班,可这次他不想走,非要让我和他一起回颖城。反正林白的画廊也有人在看着,我答应他了。 钟奕带着我来到他的家中。我便在这里住了下来。每天在家研究菜谱,给钟奕做好吃的。 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我们开始买房。钟奕在颖城最好的清水湾别墅小区购买了一个小别墅,已经开始装修了。我们 分卷阅读66 也开始挑选婚纱。我们开始做很多结婚的准备。 要去领证了,我回云亭拿户口本,忽然想回到老街去看看。没想到那里的一切都还在,并没有被拆掉。我家的馒头铺仍安然无恙的矗立在街边,马阿姨的商店也还在开着。拆建的街区被挡起来正在施工,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轮到这边了。 我独步到马阿姨的商店,她见了我非常高兴。寒喧一番,马姨突然问我:“那个张勇最近回来了,你见到他了吗?以前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我一惊:“张勇?”马姨点头:“是他,没错。这两天我总看到他站在你家门前,我还过去跟他打招呼。他穿得可真体面,更高了,还更帅了。他挺有礼貌的,还跟我聊了一会儿天呢。” 我急忙问:“哪天的事马姨你还记得吗?”马姨皱起眉头回想:“有一阵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回来的,我还问他,小容呢?他说他不知道。我们聊了很多你们以前的事。”我问马姨:“他后来去哪里了?” 马姨回答:“不知道,后来一个熟人来买东西,等我回头一看,他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回到家里,我坐在桌前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站起身,离开店铺,朝门外跑去。这个人也不知是不是来找我的。快一年的时间没见他了,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吧。 我很快走到青石街的巷口。那是个十字路口,再转过来,街边有一些小吃摊。我走过路边玩滑板车的小孩子,走过在路边散步的人群,我努力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找了很久,却一直都没有看到他。 我走累了,一眼看到街边有个冰淇淋店。我走过去,买了一盒冰淇淋。我坐在街道边的长椅上,拿着一只木片做的小勺子挖着吃,却食不知味。我把冰淇淋盒子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站起身,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店铺跟前,招牌上写着“兄弟汽修铺”几个大字。 多年前张勇出事后,这个汽修铺便开不下去了,因为找茬的人太多,资金也没办法运转。季小虎他们就各自散去想办法谋生。比如季小虎在跑出租车,赵佑在卖保险,胖子在卖烧烤。他们每次见到我还是恭恭敬敬地叫我嫂子。我看着心酸,尽量不见他们,而现在,他们都到颖城张勇的公司去了。 铺子里这时有几个小伙子穿着工作服在干活,爬高上低的,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有个男孩子走过来,问我:“姐姐,你要修车吗?” 我冲他点点头,问他:“你们这店生意好吗?” 男孩子咧嘴笑了,笑容干干净净的,伸手摸了摸脖子说:“还行。” 我给季小虎打电话。 “大嫂好。有什么指示?” 一接通就听到他这么称呼我。我提醒他:“不要这样叫我,你们的大嫂另有其人。”他没有再说话了。 我问他:“你的汽修铺还在开吗?”他连声答道:“在开,在开呢。那个铺子留了两个兄弟带了一帮小弟在打理,其他兄弟们都到颖城去了。嫂子有车要修?” 我回答:“我不修车。我正好路过你的铺子,就进来看看。”其实我想问他张勇的情况,却有些张不开口。 片刻,季小虎问道:“嫂子,听说,您现在在颖城和钟奕在一起,准备结婚了?”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并没有给谁说过这事啊?我想了想,也许他那些兄弟在颖城见过我和钟奕在一起,就说道:“是的。” 他停了一下,立刻又接着说:“那好啊,恭喜你啊。” 我斟酌着问:“你勇哥他,现在怎么样?” 他声音很迟疑,吱吱呜呜的,最后才说:“勇哥他,就是每天上班下班,他很好。”我索性直接问他:“他和白愫云结婚了吧。”他停了一会儿,迟疑地回答道:“还,没有。” “还没有?”这就奇怪了,张勇那次回江城据说就是为了结婚,现在都过去一年了。 季小虎在电话那头解释:“他是因为公司太忙了,总是出差所以就推迟了。结婚倒是一直在计划和安排着的。” 一忙就拖一年?我觉得不太对劲。 第54章 第 54 章 回到颖城,又开始忙结婚的事情。钟奕医院的工作很忙,总是加班,忙起来我连着几天都见不着他,这天我炖了鸡汤装到保温桶里给他送去。 中午,一推开门就看到钟奕在沙发上休息,白大褂也没脱。窗外树影婆娑,一缕阳光在他头发上闪烁。我轻轻放下保温桶,慢慢靠近他。 不想吵醒他,他却还是醒了。见到我,他立即露出笑容:“鸡汤呢?快拿过来,我都闻到香味了。”他说着站起来。我说:“饿了吧。”他点头。盖子一打开,他猛猛闻了一下,冲我使劲点头。 看到他开心,我也不由得跟着开心起来。 “钟奕,户口本拿过来了。”钟奕正拿着勺子喝汤,听了我的话顿时眉开眼笑,放下勺子说:“等我这次休假,我们就一起去领证。” 我想跟他说这次听说张勇回过云亭,想说季小虎的可 分卷阅读67 疑,可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对钟奕说这些事了。 我从来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特别是对钟奕。 钟奕很快就锁起眉头,一直问我,我摇头说没事,让他快吃饭。他却不信,一定要知道。我怕他生气,连忙拿起勺子给他喂汤。他的脸色才舒缓了一些,我刚出一口气,他却忽然问:“是因为张勇吗?”我一下愣住了。 我们的谈话被护士的电话打断,一位病人血压骤降,钟奕立刻起身赶去病房。我看着剩下的鸡汤,责怪自己,好好一顿饭也让钟奕吃得不开心。 夜晚,钟奕回来得照旧很晚,我提前把饭给他热好,一直围着他转,想要为中午的事补偿他。他拉住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身边,一脸严肃地说:“容容,有件事要告诉你。” 钟奕的语气让我有些惊慌。他勉强笑了笑,伸手摸摸我的头安抚我:“我想,在和你领证之前,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问:“怎么了?” 他把我搂进怀里,用下巴抵住我的头顶:“是关于张勇的。记不记得上次他来找我,我和他打了一架?当时我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对你。他的解释没有一样能说服我。我找人调查了他的情况。发现他身体状况非常不好。” 我挣开他的手,盯着他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钟奕扶住我的肩:“车祸造成肺部感染严重,同时脑部有血块位置不好,做了两次开颅手术,还是有后遗症,随时会危及生命。他上次是中断了治疗回来的。而且,我听说他最近已经和白愫云已经解除了婚约。” 猛然之间,我恍然大悟,像是茫茫云雾退散开去,山水间轮廓渐显。过去的画面一个个出现在我脑海里,我迅速把之前发生的一切联想在一起,张勇之前的所做所为,似乎都有了解释。这个人一直推三阻四,还拉出个未婚妻来吓退我,忽冷忽热,忽近忽远,莫非是因为自己的身体? 难怪啊,难怪他不停说让我和钟奕一起好好过,说什么把我交给别人不放心,敢情他这是在安排后事呢。想到这里我顿时无名火起,张勇他是不是觉得在这种时候他先安排好我未来的生活,并且还瞒着不让我知道,就可以安心的功成身退了是吧,还觉得自己挺伟大是吧。我气的冷笑起来。钟奕吓了一跳,搂住我问:“你怎么了,容容,你别吓我。” 我气得浑身颤抖,大声喊道:“他为什么这样啊!” 钟奕更紧的搂住我,不住说:“别这样容容,没事的。” 我眼泪流下来:“我的钟奕啊,你让我怎么办啊。” 钟奕神色黯然,叹口气说:“容容。你听我说,不管怎么说,我终于放下一件心事,我不想在我们结婚后还有事瞒着你。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逼你,想做什么你就去做吧。我们的婚事,我已经跟家里人说了,先取消吧。”说完他站起身,去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我就来到恒泰公司找季小虎。他正在开会,我推开秘书小姐,大步走进会议室。季小虎一见到我就赶紧站了起来,神情严肃地走过来请我到旁边他的办公室里说话。 我在他的沙发上坐下来,平息一下呼吸,问:“季总,我今天一定要听到真话。可以吗?” 季小虎在一边倒茶,端着走过来,笑着给我打哈哈:“大嫂,您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叫上季总了?您要我说什么?您尽管问,我一定据实相告。” 我撇他一眼,说:“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嫂子。知道你还整天骗我?我告诉你季小虎,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季小虎坐在我对面,脸上的笑容渐褪。他眨了眨眼,想开口却忽然开始流泪。一米八的大个子,长着络腮胡子的大男人,忽然动容,落下泪来。 第55章 第 55 章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没有说话,把纸巾盒推过去,静静坐在那里等他继续往下说。 季小虎摇摇头,长出一口气,说道:“嫂子,你可回来了。你可知道,勇哥,他一直是原来云亭街的勇哥,他从来也没变过。”说到这儿,这个大男人又哽咽了。 我叹了口气,抽了片纸巾递给他,季小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着沾了沾眼睛,继续说道:“勇哥一直不让说,我今天就算背叛勇哥了。怎么我也要把一些事实告诉嫂子你。勇哥当年被送去美国治病,白小姐在医院见过他后就一直喜欢他,两家老人安排了联姻。那时候勇哥正失忆,两年后才完全恢复记忆。恢复记忆后他非常痛苦,跟白小姐提出解除婚约,白小姐一直不同意。” “他那时十分积极的配合手术,配合复健治疗,一心想着病治好了就健健康康回去找你,但是他的肺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大脑里的血块位置不好一直没法清除。勇哥运气很不好,那个血块时刻威胁他的生命。后来,他等不下去了,说不治了,非要回颖城。他没回来之前就知道你刚好应聘到恒泰了,他之前也把我们云亭街的哥几个找来进了公司。” “他回来之后就立刻去找你,恰好看到你和钟奕一起下班回家,他就没下车, 分卷阅读68 坐在车里发了半天呆。他问我,小虎,你说,我失忆时和白愫云谈了两年恋爱,小容知道了会不会不原谅我?而且,你看小容现在和钟奕在一起多好,我的身体里就像埋了个□□,万一治不好,小容怎么办啊。接着他就突然改主意了,说远远看看你就好,劝他也不听。” “他经常和我一起坐在公司楼下的车里,看着你下班坐上钟奕的车离开,有时还跟着你们,你们下车去饭馆吃饭,去电影院看电影,我们就在外面的车里等着你们。有一次他一边等着一边笑了,说,这样不是挺好,不然,这么多年扔她一个人在这里,忽然回来找她,然后人又挂了,那小容该多伤心。他这么说着,脸上还挂着笑,其实我知道他心里很痛。” 季小虎说的每件事,我都在同时回忆,回忆当时自己在干什么,是什么心情,联想张勇当时的表情。我的脑子里很乱,过去的一幕幕画面不断向我袭来,又一桢一桢崩裂四散开去,我觉得不可思议的话语和表情,还有暧昧,一下子都有了注解。我感受到了当时他的崩溃和动情,克制和隐忍,痛苦和纠结,这一刻轰然而至,一切忽然明晰透彻,真真切切。原来,一直以来我并不是一个人在煎熬。 “你离开江城那次,我那天见到勇哥时几乎不认识他了,他把我叫过去。我连夜赶到江城,一进门,就看到他脸色苍白,眼睛充血,靠在沙发上。我连忙上前,问他,勇哥,你怎么了?他挥挥手说,没事。那个时候,他似乎一下子没了精神,感觉他背都驼了。他跟我说了你的事,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辞职了。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折转回来,对我说,如果辞职了,你们再去云亭看看,看她是不是回老家了。说完,他才离开。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知道,他此刻一定是心如死灰。” 我问道:“张勇他,和白愫云到底是怎么回事?” “勇哥恢复记忆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解除婚约,但白愫云一直不同意,总是缠着勇哥闹。你离开后有一次她跟勇哥闹一下子从楼梯滚下去,站不起来了。治疗的时候,要求勇哥云照顾她,勇哥答应她了。那个时候的勇哥,过得很压抑,大概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身体。白愫云的脾气变得很糟。其实勇哥那个时候似乎一切都无所畏了,白愫云吵得凶,他从来不说一句话。除了有一次,勇哥真发火了。” “那一次要出门做理疗。不知为何白愫云又不高兴了。勇哥坐在沙发上等她,保姆拿着衣服等她,司机在楼下等她,可她却一真絮絮叨叨,满腹怨气,说个没完。说勇哥人在这里心不在这里,虽然对她好但却都是敷衍什么的。勇哥一直都没有吭声,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喝茶,等她发泄完送她去医院。谁知勇哥淡淡的反应彻底激怒了白愫云。她忽然大声说,你成天念念不忘的,那个叫容容的狐狸精有什么好的?她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勇哥的茶杯砸落在地上,玻璃渣、茶水和茶叶落了一地。勇哥仍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但白愫云吓得赶紧闭了嘴,默默的让保姆换好衣服出门,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过了一两个月吧大概,有一天,勇哥离开白愫云的别墅忘记拿东西又返回,一进门就看见白愫云正站在窗前朝外面看,正踮脚伸头看勇哥的车往哪个方向开呢。他喊了她一声,白愫云一惊,转身一看,顿时傻眼了。勇哥这才发现白愫云一直在骗自己,她根本就没有瘫痪。这件事发生以后,白愫云的家族才终于同意解除他们两人的婚约,勇哥这才算是解脱了。他很快就离开江城,回到了颖城。” “我们兄弟几个都在颖城给勇哥帮忙打理。勇哥平时也不来公司上班,公司的事情他也从不过问。他每天就呆在别墅里种菜养花。许多人来找他,老张总,南叔还有孟雪,他们都是一个目的,让勇哥赶紧到美国去治疗,可勇哥太倔了,硬是不答应,非要呆在这里,哪也不去。虽然后来不再喝酒了,但他的状态让我很担心。” “勇哥他,一直说容容很可怜,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你上次回到云亭,他让人做了拆迁那个片区的项目,好让你有个安身的地方。他有一次晕倒抢救了一个星期,醒来后他把我叫到病床前,说安排一下他要和钟奕见个面。他们见面就打了一架。勇哥跟钟奕说,让他勇敢点,去追求你,向你求婚。” “他这是病情加重了吗?”我问,也隐隐地担起心来。 季小虎皱起眉头:“可能是,现在头晕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想尽快安排好你的生活。跟钟奕说完这件事后,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人生目标和企图心了,整天呆在别墅里面,公司的事基本上不过问。老张总派南叔又来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到美国去治疗,他都拒绝了。老张总被他气得没办法,什么狠话都说了,可他还是这样。 ” 第56章 第 56 章 季小虎所说的这些事情,让我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我强压着心里的情绪听着。季小虎结束了他的讲述。我问他:“张勇现在在哪?” 季小虎陪上笑脸答道:“嫂子,您不要让我为难。勇哥他不让说。” 我把手伸进皮包里掏手机:“我自 分卷阅读69 己打电话问他。” 季小虎慌忙阻止:“嫂子,我说,我一定说。勇哥上次又晕倒了一次,刚出院,老张总让他去美国,他还是不去,现在在莱西山庄。只有您去劝劝他,说不定管用。” 我起身要走,转念一想,回身对季小虎说:“先不要告诉张勇我已经知道了。”他连忙点头。 莱西山庄已经开业一年多了,早已不是我们初来时的模样。我打了辆出租车,来到这里。车子拐过长长的林荫道,整个山庄赫然出现在我眼前,车子行驶到山庄门前缓缓停下。 已经傍晚时分,暮色渐浓,路旁茂盛的香樟树挡住了夕阳最后的余晖。我下了车,服务人员引我进入。我把季小虎的大名搬出来,她打一个电话请示后,才领着我来到张勇的住处。 那是一幢白色的二层小楼,楼前是一个小院,院子里草木深重。从院门进入,我挥挥手让服务员先走了,刚走过一丛合欢树,便看到院子里有个人坐椅子上。 那背影一看就是张勇,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清水。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坐了很久。从房门里出来一位服务员装扮的年轻女人,她一见我便一楞,我抬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轻轻向张勇走去。 未及近身,我便听到张勇长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淡漠地说:“是小美吗?我又该回屋子了是吧。” 我轻声说:“是我。” 他倏地转过身,一看是我,原本呆滞的脸上一下子布满难掩的惊讶。一年多未见,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了,我又说不上来。他脸上似乎瘦了一些,轮廓凸显,眼睛变得更大了。要不就是他瞪得太大了,反正他正直楞楞的盯着我看,似乎要把我看穿一个洞。 我让自己平静下来,冲他笑了笑,走上前去。“叶小容!你怎么来了?”他急问道,皱起了眉头,手往下摸了一下,似乎想找手机。我笑吟吟地说:“怎么,不欢迎?”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们,有一年没见了啊。你是,怎么过来的?”他竟然开始结巴。我瞧了瞧他腿上搭放的毯子,不动声色地伸手拿起来,说:“外面有点凉了,我们进屋子里去说话吧。” 他很快恢复平静,沉吟片刻,点头说:“是该进房子了。”他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看得出竟有些吃力。我没有上前扶他。他看我一眼,自言自语地说:“腿都坐麻了。”他踢踢腿慢慢走过来,我跟在他后面一起进了房门。 进屋后,小梅已经开了灯。张勇往餐桌那边走:“一起吃饭吧。”我点头应是,并且毫不客气坐到张勇对面。 小梅已经摆好了餐盘,桌上是一些清淡的小菜和稀饭。我没说什么,开始吃饭。张勇不时打量着我,不动声色地问:“你有事怎么也不打个电话?你只要打电话了我自然就去找你了。要不就跟季小虎打电话说也行。”我迎上他的目光回答他:“不能打电话,万一你耍赖不见我怎么办,我的话要当面跟你讲才行。” “我怎么会耍赖。什么事你说?”张勇一听这话,笑了一下,放下碗筷,专心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说我和钟奕结婚你要送一份大礼吗?我这就要和他结婚了嘛,专程给你送请帖来了,顺便来讨要你的大礼。” 张勇脸上明显的错愕,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就缓和了,垂下睫毛,重又拿起汤勺,问道:“几号结婚?” 我不放过地反问:“你先说,要给我什么大礼?” 张勇脸上逐渐又显出惯有的沉吟,认真想了想,说:“我想送你们一套房给你当嫁妆。不过不行,钟奕不会乐意的。你说吧,想要什么?”他煞有介事地说完,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喝汤。 我咬牙切齿地说:“让我好好想一想就告诉你。这回一定要让你好好出个大血。” 饭后与张勇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夜色渐深,张勇看了看窗户,淡淡地看过来,说:“现在不好打车了,我叫苏亚东送你回去。” 我挑衅地看着他,说:“今天不回去了,我得把你这份大礼的事办妥了才回。” 张勇一动不动地望着我,目光里的内容不明。我想他现在可能非常想立刻打电话问季小虎,或者问钟奕,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许他已经明白我知道了什么,他终究什么也没做,只转过脸去看电视,淡淡地道:“好吧,我叫小梅给你收拾客房。不过,你明天必须给我想好告诉我。” 晚上,我敲敲门就推开他的房间。他已经洗好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书,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进来。我非常自然地说:“我房间的花洒坏了,我来用下你的。”他疑惑地坐床上坐起来,放下书,就站起来往外走:“不可能,走,我去你房间看看。”我没理他,径直走进他的浴室。 洗完出来,张勇正坐在卧室沙发上等我。我则揉着湿发坐到他床边上。他冷眼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接着露出恳切的表情,说:“容容,别这样。我去看了,那个花洒是好的。” 我瞪向他,憋的一肚子火此刻爆发出来, 分卷阅读70 恶狠狠地问:“别哪样?” 我气哼哼地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走到他面前,一抬脚跨坐到他腿上,低下头吻一下他的嘴角,问:“别这样?”再吻一下他的下巴,问:“还是别这样?”说实话,恃宠而娇这个成语的深刻含义,我是此刻才深刻理解的。 好笑的是,张勇的耳朵竟然会害羞的发红。他没有抗拒,抓住我的双肩,盯住我的眼睛问:“容容,容容,怎么了?你生气了?” 我板着脸俯视他:“没有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要给我和钟奕送一份大礼,我怎么会生气。” 张勇哧哧笑了起来,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用肯定的语气说:“真生气了。” 我撇嘴:“我哪敢生气,您可是张总,我巴结还来不及呢,哪敢生您的气。”他继续哧哧的笑,笑得身上都在抖。 我看他笑成这样,不由得更加来气,大声说:“抱我上床,我脚冷,快给我暖暖。”他没再废话,也没犹豫,一下子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 第57章 第 57 章 以前张勇也经常为我暖脚。他每次都直接把我的脚揣入他怀里。我理所当然的享受温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不会觉得冷。这次他依旧熟门熟路。我的头埋进被子里,心里觉得十分温暖,然后落泪。 张勇伸手抚摸我的头发,声音哑哑的:“脚这么凉啊容容。怎么哭了?对不起,我总也照顾不好你。” 我嘟囔着说:“我不用你照顾。” 张勇叹了口气,伸手拉过被子替我把腿盖好,说:“我几乎是个废人了。时间一长,你会嫌弃我的。现在连我自己都嫌弃我自己。” 我呼地把头从被子里抬起来,泪眼朦胧地说:“我永远也不会嫌弃你。” 他摸着我的头发,眼睛里透着温存,对我说:“年轻人永远不要说永远这两个字,很容易给自己立flag的。” 我耍赖:“flag又怎么了?那你也要在我身边,等着我嫌弃你,不许逃跑。” 他的头就在我上方,深沉的黑眸一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柔的张勇。我恨不得永远都这样看着他。 我知道他忍不了多久,果然,不一会儿他就低下头来,用手抹去我的眼泪,吻上我的嘴唇。我们吻了很久。我流着泪说了很多。我抱怨他,甚至伸手打他。他一直在安慰我,压着我的手不让我动。他太会安慰我了,后来我就不怎么生气了,也许是他的怀抱□□逸了,我渐渐就这样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满室天光大亮。我一侧脸就看到张勇的双眸。他正在侧躺在我身边注视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被子又被他拽下去,他的眼睛含着笑意凑上来:“小懒猪,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啊,一哭就想睡觉。” 吃完早饭医生就来了。一位男医生,姓李,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李医生背着药箱来的。李医生和小美护士一起给张勇检查了身体,让张勇吃了几片药,然后就离开了。小美和我一起送张勇去一楼的理疗室做治疗。 在做这些的时候,张勇时不时把目光投向我。我知道他担心我嫌烦,就笑吟吟地看着他,用手摸他的胳膊,鼓励他,让他安心,但他脸色却一直有些不好,到最后,他已经满面阴云,开始抵触小美的要求。我上前扶着他,才让他的脸色有些缓和。 回到客厅,我给他端过来一杯清水让他喝下去。他没有抗拒,顺从的喝了几口。 我给他擦汗,他抬手挡了一下,冷冷地说:“不用,我还没用到汗都需要别人擦的地步。”我逗他:“可是我想擦怎么办?可说好了啊,以后不许别的女人给你擦汗,只能我来擦。” 他果然被我逗笑,露出无奈的表情,瞧着我说:“呵,怎么现在变得这么霸道啊你。” 我认真的说:“那当然,不霸道一点,这么优秀的男朋友不得让别人抢跑了啊。”他立刻笑开了花,旋即想了想,捉住我的手握在他的手里,正色道:“容容,不开玩笑了,一会我叫苏亚东来接你,你得回钟奕那里去。” 我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你赶我走?我偏不走。告诉你,这次来我就没打算走!” 他出奇的好脾气,不但没发火还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别闹了容容,你不是就要和钟奕结婚了吗?” 我的脸都要伸到他脸上了,紧盯着他眼睛质问:“谁告诉你我要和他结婚了?” 他被我噎住,说不出话来,责备地看着我。 我继续质问:“我要和他结婚,这么多年我为什么不结?我非要现在结?” 张勇叹了口气,把我拉到他怀里,说:“容容,你这样是不对的。”我抬起头不服气地问:“谁说的。”他说:“我不值得你这样,趁着年轻,你得赶快嫁人。” 我假装生气地说:“呵呵,当年是谁说要娶我来着?还说要养活我什么的,现在都不算数了吗?” 他再次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盯着我说:“你呀你,全是歪理。” 分卷阅读71 我问他:“我歪理?那你倒是反驳我啊?” 他不作声,显然是又生气了。我没有再刺激他,反正我已经做了决定,无论如何这次我都不会再走的。 就这样,我呆在张勇这里没走,很快就呆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张勇一直都有些沉闷,不爱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才不管他呢,胃口可好了。吃完饭拉着他去睡午觉。观察了张勇的状态,发现他现在还是偶尔有些头晕,左边肢体轻微麻木。我偷偷问了李医生,他说张勇主要是需要观察,注意休息。 这天午睡时,我偷偷爬上他的床,睡在他旁边。他显然是装睡,不想理我。我给他盖好薄被,就躺下来,脑子里却平静不下来。这次见面我对他毫不客气,他也不再装腔作势,我们像是又回到从前。他却仍是没有改变他之前的想法,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该怎么办呢? 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我偷偷抬起头看他,怎么也看不够。我伸手轻抚他的鼻梁和嘴唇,还偷偷把手伸到他的脸膛前,想摸摸他的腹肌。他的腹肌很坚硬,我不禁把脑袋伸到他衣服里想亲一下。头被按住了,接着听到张勇冷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我一惊,抬头一看,张勇正冷着脸看我。我慌忙回答:“我在亲你呀。”接着索性把他的衣扣解开,头伸进去乱亲,但很快被他拽出来,我气哼哼地看着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皱起眉头,像看着一个熊孩子。这次我胆怯了,赶紧钻到被子里,把头埋起来,却又被他拽出来。连续好几次,我气恼地看着他,撅起嘴来。读者,请原谅我卖萌,在张勇面前,我总是顷刻间就变回当年那个小女孩。 他端详着我,眼神已经变得温柔起来,伸手擦去我额头的湿汗,忽然冲我笑了,问:“就这么喜欢我吗?” 我羞涩的点头,扑到他身上,亲吻他的嘴唇。我说:“是的,我要成为你的女人。” 他制止我,左右躲闪我,说:“胡闹,你的男人应该是钟奕,不要,容容......” 在这当中,张勇一直躲避着,甚至反抗着。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容容,你那么好,又那么有才华,去走好自己的路,被我拖累,实在不值。”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我趴在他身上,闹起脾气,撅着嘴非要亲他。最后他不躲了,渐渐开始回应我。我的手上下乱摸,刚开始他在阻挡我,后来,他开始抚摸我,并且有很长时间。 他猛的一翻身,压在我身上,俯视着我,我的手终于动不了了。我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却看到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他说话了,声音是成熟男人的低哑,竟然在威胁我:“给你机会了,可不要后悔,待会儿可不要哭。”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压了下来。他动作很轻,慢慢往下亲。我期待又害怕,却没料到他的亲吻如同电流带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我只觉得浑身颤抖。 “你别动。”他说着,亲吻着还在继续往下。我不敢看,只觉得自己在颤抖,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小猫叫似的,自己都不相信那是我的声音。 可是他不理会我,没有停止,有很长的时间。他带给我难以控制的激动和颤抖,最后体会到仿佛被抛入云端的快乐。这是张勇给我的。等喘息渐渐平缓,我睁开眼去看张勇。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湿亮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 我急得快要哭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他用手撩开我额头上的湿发,在我耳边轻声说:“傻女孩,这是为了保护你。你是世界是最美好的容容。我要让你完美无缺的嫁一个好男人。” 我浑身无力,眼泪流下来,抽泣着说:“我只愿意嫁给你。你不在的时候,我就要死掉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求求你了,别再把我往外推。” 在这样的时刻,才能由衷说出心里最想说的话。我多么希望,他能够听得进去,然后给我回应,可面前的他却依旧叹息着说:“傻女孩,你这样会牺牲你一生的幸福。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第58章 第 58 章 张勇定力惊人,我屡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实在已是无能为力。虽然如此,但张勇这两个月来也慢慢知道我此次已经下定了决心,很难改变,他于是不再说让苏亚东送我走之类的话,甚至,到后来,我发现他现在有些粘人,尽管他并不承认。 我带着他一起逛街,在惠居市场逛了整整一天,采购了一大堆东西。我们一起买了一些窗帘、沙发巾、地垫,还买了一些装饰画和一大堆家居用品,我们回到别墅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我和张勇一起把这些东西装饰起来。这个毛巾是放到卫生间去的,这个玫瑰花地垫是放到卧室去的,这幅画是挂到楼梯的墙上的……我在做着这些事情,心里充满了快乐。 夕阳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射在地板上,窗外吹来的风挟带着月季花的清香,客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一部韩剧,阿姨已经在厨房里做饭,而我和张勇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忙碌。 我把一束浅紫色的风信子仿真花插到五斗柜的花 分卷阅读72 瓶里去,谁知手一滑,眼看要掉在地上。张勇早就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抱住花瓶。站稳后,他把花瓶放回柜子上去,转过身,惊魂未定地指着我说:“叶欣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反正有惊无险,又没出什么事,我怪他大惊小怪,就吐吐舌头,回答他:“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季小虎他们经常来看他。他们每次来都是一大群人,在廊下黑鸦鸦一片站着,一齐喊“勇哥好”。碰到我就再喊“大嫂好。”闹了我一个大红脸,去看张勇,他坐在那里没动,脸上淡淡的,摆摆手让他们都找地方坐下。 他们坐在客厅里,谈论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似乎是在向张勇汇报一些公司的事情。张勇一边听一边漫不经心的点头,似乎不甚在意。我走到一边,到厨房给阿姨交待做饭的事情。小美把阿姨准备好的茶水端了上来。 一个男子来到我跟前笑着问好。他的体型魁梧,头发剃得精光,圆圆的胖脸,脸色红堂堂的,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细长,鼻头很大。他笑呵呵地说:“大嫂,你好。我叫赵佑。您还记得我吗?” 我真的不记得他是谁,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不好意思极了。一旁的人都哈哈地笑起来,说:“你都胖成那样了,大嫂能认得你吗?”赵佑还那边笑边拱手作揖,道:“怪我,怪我变化太大了,大嫂都认不出了。哈哈。” 转眼就要过圣诞节了,张勇问我要什么礼物。我说想吃他做的红烧鱼。他笑笑:“这有何难,今晚就做。” 难得他如此兴致勃勃,我便来到厨房在一旁观战。原来男人在做饭时是这么帅。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挽着袖子,围着围裙,低着头,一络头发搭落在他的前额上。他用刀切辣椒和大葱。一会儿又从冰箱拿出来一块冻肉,皱着眉头想这是块什么肉;一会儿又从冰箱里面翻出来一包鱼,打开包装,丢到水里化冻。他专注的样子,帅气又可爱,吸引了我。我来到他身后,伸出双手从背后抱住他。 他立刻停止了动作。我感觉自己又变回当年那个小姑娘了,轻声问:“红烧鱼,你还会做吗?” “当然会,我怎么会忘记呢。”张勇轻声说。 “我的张勇哥哥很优秀呢,难怪当年就有那么多的女孩喜欢你。”我故意夸他。 果然张勇立刻得意起来:“那当然了,很多女孩子追我呢,我连正眼都不瞧她们一眼。” “原来当年你的桃花这么旺哪,那为什么我倒没见过几个?”我问。 张勇转过身刮一下我的鼻子,回过身继续做饭,一边说:“因为我有你啊,谁敢接近我。” “呵呵,说得我好似母大虫一样。那个什么雪梅不还坐在你腿上了吗?”我揶揄道。 张勇抬头眯着眼睛想了想,摇头说:“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这个人真是,每次说不过了就耍赖。我不乐意了,非要他说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张勇一边忙着应付我的上下其手,一边认真想了想,说:“我说我说。那个,从你转学到我们班,刚被老师领进教室那个时候起。” “骗鬼呐!”我嚷道,“那时候你正眼都不瞧我一下,拽得不得了呢。” 张勇盯了我一眼,一本正经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个时候我们男生喜欢谁,哪好意思盯着看,越是喜欢越不搭理。整天都玩在一起的,那是兄弟。” 我想了想,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可再一细想,怎么又不对了,就质问他:“照你这么说,后来我们整天在一起,那不就是兄弟了吗?” 张勇很不满地看了我一眼,说:“那能一样吗?每天都往你家跑,每天一起上下学,那是去找你去和你谈恋爱呢,不然你以为人家是闲得没事干吗?我就说你傻,和着你还一直都没闹明白我那是在干嘛啊。” 我禁不住喜笑颜开:“好吧。朕就姑且相信你一次。”言罢,看着他的侧颜,心里忽然涌起热潮。我伸出胳膊绕在他腰上,头抵在他背上,跟他撒娇:“我好喜欢你呢。” 他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手中的菜刀,拿毛巾擦了一下手,侧转身把我揽在怀里,用手托着我的头,哑声问:“你刚才说什么了?再说一遍,我还想听。”我仰着头,眼睛都不敢睁开了,脸红红的,无法再张口说话。他俯下身,轻轻吻我,好似不敢触碰般的轻吻。他的吻有种好闻地味道,似乎是烟味,又夹带着薄荷的味道,还有点甜味。他的吻逐渐开始用力,那么炽热缠绵,我被他吻得浑身发麻,脑袋也变得晕乎乎的。他把我抱起来,走到二楼他的卧室。 暗夜里下起了小雪,房间里却并不觉得冷。之前亲热都好似我在强迫他,我们从未像现在这样脱掉衣服,在黑暗中默默用指尖抚摸对方的身体。我第一次见到张勇身上的伤疤,在他右胸,长长一道疤痕。我用手轻轻抚摸,一边问他还有哪里受伤。他不告诉我,只是说,其他都好着呢。张勇的身材十分健壮,皮肤冰凉却如同一团火,我只轻轻抚摸就燃起浑身热流。他压下来,紧紧压住我,呼喊着我的名字。他低头又想用以往的方式,我不愿意的推开他。他终于妥协了 分卷阅读73 ,迫不及待又那么笨拙,小心翼翼又不可遏制。很温柔又很用力,一次次把我送上快乐的云端。 当一切褪尽,他惊异的看着那一抹鲜红,心疼地问:“疼吗?”我点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抱我去浴室为我洗澡,一遍又一遍的对我耳语:“容容,我的傻女孩。” 长夜漫漫,我们一起睡去,很疲惫,也很餍足。等我再睁开眼,窗外已经透出微弱的晨光。这一觉睡得好踏实,我转过头,看见张勇侧卧身边的样子,满心欢喜,庆幸自己不是在做梦。 张勇身上藏着一股味道,不是香水味却很好闻,不知道是不是叫做雄性荷尔蒙的味道。细细端详睡梦中的张勇,黑发浓密的搭拉在额头上,眉骨下方,长长睫毛的眼睛闭合,留下一道阴影遮盖下来,鼻梁高挺,嘴唇丰厚。我伸出手指,轻轻撩开他额前的头发,被他从被窝里伸出的大手抓住,一抬头,他眼睛睁得老大,正看着我。 我有些不敢直视,心虚地把头往被子里埋。 他把我的头扳起来,盯着我看,问:“终于得逞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却还嘴硬:“哪有。” 他一翻身压过来,佯装恶狠狠的样子,道:“你这个傻女孩。” 我躲避着,他这个样子好似我得了多大的便宜。看着他假装凶恶的样子,忽然新仇旧眼涌上心头,我指责他:“你这个怪物,六年都不联系我,你肯定是故意不理我的。” 他停下动作,一瞬间脸上的凶恶尽褪,露出温和的态度,认真地说道:“谁说的?我想你想得都快要疯了,想要健健康康的回去见你,可是病总也不能好,才拖了那么久。你那天在大厅朝我们跑过来的样子我还记得呢。一头及肩的长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小西装,手时拿着一个小包,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激动和惊喜,我特别高兴见到你。后来你站在那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我,满脸的疑惑,大约是觉得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又觉得你那个样子挺傻的。” 我撅嘴:“然后你就冷漠的从我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就像不认识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堵住我的嘴唇,继续说:“傻啊你,我激动能让你看了来吗?不过,那天看到你和钟奕站在一起,我很不高兴,让苏亚东把车开过去,故意说了几句话气你。你看出来我生气了吗?” 我想了想,想起那次他把车窗摇下来,冲我和钟奕说了第一句话,像是刚认出来我们一样,顿时气不打不处来,说:“没看出来你生气,但我是非常生气,现在还在气呢。” 他笑一下,伸手搂着我,摸摸我的头,继续说:“我很想你,在车祸养病的日子里,想要健健康康站在你面前去牵你的手这个信念让我支撑着度过那些日日夜夜。开会时,我眼角的余光其实一直在关注你。你冲过来保护我,替我挡住那块玻璃,我生病时,你在夜里照顾我,我就知道,我的容容还是当年那个叶小容。回国前,我曾让季小虎打听你的事,知道你六年一直在等我。可是,见到你,我却退缩了,觉得自己太自私,我这个样子会耽误你,对不起你的好。 ” 他说着,伸手到一旁的床头柜,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是一副画像,画的是张勇。我想起来了,这是当初我第一次和张勇在一个会议桌上开会时,我思想跑毛画的。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手上去了。他说:“那次和铭礼一起去你家。你在厨房给我做饭时,我看到你画的那副雏菊,也看到这副素描,就把它偷偷拿走了。” 我看着他的脸。这个在野外荒地上长大的孩子,平时与阳光雨露、河流山坡、绿树野草作伴,生活无拘无束,用他的话说,他一直都是个野孩子。我知道,凶狠冷峻只是表面,其实他是个善良心软的家伙,他从来也不在乎外物的浮华,从小就渴望爱的温暖,所以无比珍视我们那些纯真的感情。他的所作所为,不外乎是另一种珍惜的方式。 我知道张勇的桀骜,也知道他的胆怯和脆弱,虽然他在努力推开我,但我也知道,如果我真的离开他,他未必能承受得了。 我伸手摸着他的脸,动情地说:“你以后再也不许推开我了,知不知道。我们分开以后我都要死了你知道嘛?”他深情地看着我,却又欲言又止,似乎仍然疑虑重重。我不让他再说那些话,用嘴去堵他。 第59章 第 59 章 张铭礼从美国回来了,一回来就过来看望张勇。一进门正看见我和张勇坐在餐桌旁吃饭,差点惊掉下巴。他大叫:“小容,你怎么会在这?”又转向张勇,再转向我,他问张勇:“哥!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张勇稳稳坐在桌子后面,面不改色地拿餐巾纸擦擦嘴角:“没有什么事。叶欣容来我这里小住。”张铭礼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张勇,一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小住?小住?哥,虽然我比你小,可我年纪也不小了,你不要骗我,我看你们怎么那么像情侣呢?不是,小容不是和你两个人不对盘吗?哥,我需要一个解释。真的。” 张勇咧嘴笑了一下,被他弄得有些尴尬:“行 分卷阅读74 了,快坐下一起吃饭吧。”我捂住嘴笑,和张铭礼一起等着张勇的解释。 张铭礼坐下来,张勇又说:“咳,铭礼,是这样的。叶欣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孩子。” 此言一出,张铭礼这才恍然大悟:“什么?就是你?啊,原来就是你,哎呀,我就说嘛,原来你就是哥当年的青梅竹马啊。”不过片刻,他的眼睛里却又再度布满犹疑:“那为什么之前你俩很不熟的样子?” 我紧接上他的话回答:“因为张勇忽然不认识我了。不过也可以理解,变成有钱人了嘛,身边又有了未婚妻,所以不想认识我,我也就敬而远之了。”张勇在一旁咬牙切齿,张铭礼快要笑倒了,摇着头说:“不是,我哥绝对不是这样的人。隐情,一定有隐情。” 张铭礼坚决不肯被隔离在事件之外,一定要了解我们当年的事情。晚上张铭礼也不肯走,追问个不停。张勇被他追问得不耐烦,就说:“当年也主要是叶小容追得太生猛了,一下子没把持住,就被她拿下了。”嘿,我闻言立即瞪起眼睛:“张勇,其他的也就算了,至于到底谁追的谁,这个可得说清楚,倒是谁整天到我家来?”他抿嘴笑,居然又反驳说:“那是谁非要跟着我,我不让你跟着,一下就把我衣服都扯掉了?” 我被张勇的无耻惊呆了,用手指着他,对张铭礼说:“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兄弟,颠倒黑白,颠倒黑白啊。” 张铭礼已经笑倒在沙发上,连声说:“小容,既然如此,你还等个什么,赶快爆料我哥当年的糗事,我都想知道。” 我和张勇一起去商场购物。看着我拿起吊牌被价格吓坏的样子,他哈哈大笑。只要我多看了几眼,他就会把类似的商品全部买下来。搞得我最后,都不敢和他一起逛街了。 颖城商会周六有个年中庆祝酒会,张勇想让我一同参加。我犹豫了很久,实在不想去那种人多又不熟悉的场合。张勇劝说了很久,我都不同意,最后他说:“这个场合都要带女友去的,你要不去,我只能找别的女人跟我一起去了。” 这句话一说,立刻让我动了要去的念头。我当然不能让他挽着别的女人,脑子一热,就答应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我很是懊恼,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付那天的场面。大概怕我反悔,张勇第二天就让苏亚东给我送来一套晚礼服和一双黑色的皮鞋。浅淡的灰色长裙,缀着草绿色的花边,摸在手上软软的面料,我很喜欢。 那天傍晚,苏亚东开车来接我,我穿好衣服,化了个淡妆走出来。一开车门,张勇坐在车上。他双眼看着我,夸张地做出一副惊艳的表情,说:“穿着还真漂亮。看来梁秘书的眼光真是不错啊。”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鄙视他的夸张。上车坐好,便开始发愁今晚可怎么办。一想到今晚要去见很多人,我心里有些发怵,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张勇看出我的紧张,抓住我的手捏一下,安慰我道:“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的。” 车子在金凯悦酒店前面停了下来。这是颖城最大的酒店。站在金凯悦酒店门前的台阶上,望着酒店玻璃转门里面灯火辉煌的场面,我勇气尽失,半天也迈不出步子。张勇从后面跟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拽了进去。 这个酒会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布满鲜花,奏着悠扬的乐曲,男男女女,身着华服,三五成群的人们手擎酒杯交谈着。本来我还想象着我们进去之后,可以先找个角落呆着,但现实却是,我们刚一进去,几乎所有的人都像约好了一样停了下来,转过脸看着我们,并且一下子围拢上来。 我的脸上开始发烫,手心在出汗。张勇则泰然自若。他牵着我的手朝前走,一边不住地点头和人打招呼。那一晚上,好不容易再捱到宴会结束。 回程的车上,张勇看着我的样子不住发笑。我简直要生气了。他说:“这种场面你今后还会有很多,你得熟悉起来呐。”停了一会儿,他又说:“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去见我家里人。” 第60章 第 60 章 我已经和钟奕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了。这段时间他也没有给我打电话。虽然当时他说得很坚决,可我知道,必须要好好跟他聊聊。 我先去超市买了一些菜,回到钟奕的别墅,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冷冷清清的。我换上一身家居服,开始打扫卫生。整整两个小时,把房子收拾干净,我已经累得气喘呈吁吁,瘫在沙发上休息。 这时,我看到茶几上摆放的一个相框。照片上,我和钟奕穿着校服,他摸着我的头发,咧着嘴笑,露出虎牙。我剪着妹妹头,头歪着,不愿意让他摸头,撇着嘴有些腹诽他的样子,眼睛里却也透着笑意。那时候的面容,充满年轻的气息。只是不经意的一眼,往日岁月的青葱气息就扑面而来。 奇怪,我和张勇都没有过合影,却和钟奕拍过不少合影。他是陪伴我这么多年的朋友,其实已经不能用朋友来形容,就象亲人一样,是那种不忍心去伤害的人。可是,我现在却要去伤害他,知道他听了会有多难受,可是我还是得说出来。 我奋 分卷阅读75 力忙碌在厨房里,想给钟奕准备一个丰盛的晚餐。当窗外天色渐暗,我开了灯。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灶上还熬着鲫鱼汤。我揭开锅盖看了一下汤色,嗯,浓白的汤色已经很不错了。这时门厅处响起钥匙的开门声。 我艰难的忍住不让自己转过身。我发现自己忽然变得那么怕见钟奕。 门开之后,门厅那里就不再有响动。我知道,是钟奕回来了,他看见我了。屋子里亮着灯,可能他在外面停车的时候就看见了。 终于,又有了动静。哗啦,是钥匙丢在鞋柜上的声音。钟奕换好鞋,走了过来。 我拿着抹布擦着流理台上的水珠,仍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其实是在心里斟酌到底该开口说什么。一双手从我的腰上伸过来,他抱住了我,接着,头抵在我的脖子上。“你回来了?”他问,脸颊冰凉,嘴里热乎乎的气息喷到我的脖子上。 “对不起。”这是我回答他的话。我只想到这句。 钟奕顿在那里不动了。片刻,他的头离开我的脖子,手也抽了回去。他双手扶着我的肩膀,把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我抬眼对上他的眼睛。钟奕深深地看着我,眼睛里有哀伤,也有无奈。他有些消瘦,头发凌乱,下巴上长满胡茬。这不是我的钟奕,不是我印象中那个阳光大男孩。眼泪涌上来,我想说什么,嗓子却哽咽着。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矫情了。 “和张勇两人现在和好了?”钟奕问。我点点头。 钟奕笑了,说:“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我也感到高兴。你哭什么,这是好事啊。”说着,他放开泪眼婆娑的我,转过身,走到餐桌那里,看着桌上的菜,啧啧地赞叹,转过脸看过来说:“小容,这全是你自己做的?”我点头。他笑道:“很好吃的样子。”说着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了。 我定定神,关火,把鲫鱼汤倒到瓷盆里,端到桌子上去。钟奕立刻拿起小碗开始盛汤。 “张勇身体不好,我一直在照顾他。”我说道。 钟奕说:“我知道。” “我要劝他去美国看病,这段时间一直在给他说,可是他不愿意去。” “还是要去治疗,不能再这样拖了。”显然他是从医生的角度在给我建议。 “我想想办法,这次一定要让他去。”我说。 钟奕抬头看我一眼,说:“小容,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他现在需要你。” 是的,他是需要我,可是钟奕也要有人照顾啊。他太忙了,总是不能按时吃饭。我对他说。“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了。还有,吃饭要规律,请个保姆吧,至少每天回来能吃个热饭。” 他的筷子顿在那里,眼神凝住在一点。我赶紧闭口。他一直在装,装得平静,装得无所谓,可是我一说这些话,他就装不下去了。我太了解他了。 片刻,钟奕又笑了,说:“我知道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季小虎。接通是他紧张的声音:“嫂子你在哪里?” 我听出声音里的不寻常,赶紧问:“怎么了?” 季小虎说:“勇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中午一直到现在,晚饭也没吃。” 我不禁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小梅说他午睡起来找不到你,就不高兴了,一直生闷气,药也不吃,问他也不说,一直到现在。” 张勇现在越来越像小孩,也有些他不承认的粘人。我对季小虎说:“我知道了。我在清水湾这里,你过来接我吧。” 挂了电话,钟奕问我:“要走?” 我点头,站起来解身上的围裙。钟奕也跟着站起来。我报歉地说:“有急事,我得走了。” “我送你?” “不用。你吃饭吧。弄了一个下午,别放凉了。” “小容。” “嗯?”我抬头看他。 钟奕深深地看着我,说:“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我很高兴。” 我对他说:“钟奕你要赶紧找到你的另一半知道吗?”这是我发自内心的希望。钟奕笑笑,转身走到书房里去,一会儿拿着一个卡片出来,递给我:“还记得吗”我拿过来一看,原来是当年我上学时送给他的圣诞卡片。他说:“小容,还记得你在卡片上写的是什么?” 我看着卡片轻声念道:“希望是愿望的开始,愿望是未来的起点,抓住每一寸光阴,未来属于我们!朋友,祝你未来每一天分分秒秒幸福快乐。” 抬眼看到钟奕盛满真诚的眼睛:“小容,这便是我现在想对你说的话,未来的你,一定要幸福。” 在回去的路上,我的眼前一直是钟奕的笑容,以及他的那句话:“一定要幸福。” 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钟奕的祝福。他一定知道,所以慷慨的送给我祝福。我的眼睛模糊了,在心里为钟奕深深祝福。 回去别墅,看到着急的小美。小美跟着我一路,急急说着张勇一下午都在闹别扭的情况,一直走到张勇的房门前。我示意她 分卷阅读76 离开,让她回去休息。 我敲门,里面没有应声。我推门,门是开的。一进门就看到张勇坐在阳台上,脸冲着外面。他应该已经看到我回来了。不然门不会开,因为刚才小美说他把关反锁着的,也许是刚才在阳治上已经看到我,自己悄悄又把门打开了。 这倒是像他干的事。我忍住笑,悄悄走到他背后。他专心看着外面,纹丝不动,也不说话。 我顺着他的目光,伸着脖子看阳台外面,故意问:“你在看什么啊。快告诉我,我也想看。” 一只手大力把我拉过去,我一下子跌落到他的腿上。 第61章 第 61 章 一抬眼就看到张勇的脸,近在咫尺。他皱着眉头,显然很不高兴,开口问道:“去哪里了?”语气不太好啊,我笑着说:“没去哪里,就出去逛了逛。” 他挑起眉毛,斜着眼睛看我,毫不掩饰他的质疑。我一看就知道,这得好好哄哄他,就赶紧陪笑脸,道:“哟,我就一下午不在,就有人欺负我家勇哥哥了啊。快告诉我是谁,我立刻去帮你报仇。” 他怀疑的看着我,不为所动。 看来真生气了,我只得老实坦白:“我去找钟奕了。去跟他把事情说清楚。” 听到这话,他的脸色倒是稍稍好转一些。我试着站起身来,伸手拉他:“走吧,回屋去,我冷了。” 他果然听话的站起身,跟我进屋里来。我赶紧把药给他递过去。他垂眸看了看,听话的吃了。我趁机嗔怪他:“走的时候你在睡觉,就没打扰你。找不到我,给我打电话就好了。竟然药都不吃了,真是的。”我暗暗在心里感叹,好好一个大男人,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总是要人哄的小公主了呢 他翻了我一眼,道:“我只是不想吃药,又不是因为你。”还嘴硬,我不禁有些上火:“什么原因都不应该不吃药。有病吃药,这是能开玩笑的吗?” 他吐了口气,说:“我以为你走了,再也不来了。”我把水杯放到茶几上,火气难消,瞪他:“真会想,还再也不回来了,就不会打电话问我吗?”他看了我一眼,说:“上次你走,我打电话,你回来了吗?” 哟,合着在这儿记仇呢。我可得理论理论了,不由瞪起眼睛:“那次你又不欢迎我,我不过是识趣的离开罢了。” 他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没良心,不欢迎你我还把你接到自己家里住?” 我一撇嘴:“在你家住又怎样?晚上你和白愫云两个人在沙发上情意绵绵,我总不方便打扰。” 他有些吃惊,努力回忆着什么,恍然大悟地的拍头,说:“哦,你说那次啊。”说完他笑了,含着笑意的眼睛望过来,点点头说:“那次喝多了,是白家的饭局。白家人一定坚持让白愫云送我回来,她那次又在问我,可不可以不取消婚约。我说不行。最后,她生气走了。” 回想那个时刻,似乎白愫云的脸上的确是乞求的表情。瞧瞧这个人,一句话就解释完了,可那个时候把我气得半死,最后下了决心订票跑路。我翻了翻白眼,说:“可是那个时候我看某人坐在那里怀抱美人很是享受,一点儿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啊。” 张勇没有作声,低着头坐在那里。怎么?说不过了吧?我刚想说话,张勇忽然坐下来,手扶着头,说:“容容,叫小美给李医生打电话,我……” 我还沉浸跟他斗嘴的胜利中,觉得他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是十分没有水平,就说:“别打茬,说正事呢。”话刚说完,忽然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吓了一跳:“哎哟,你,你怎么了?” 张勇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说了一句:“快打。”这下可把我吓了个人仰马翻。 李医生很快就到了,带了医护人员一起来,我急得两眼通红。手忙脚乱跟他们一起把张勇送到医院。 张勇的病又发了。 在医院抢救时,我在外面哭得死去活来。钟奕也来了。我流着泪对他说:“我没想到他一犯病这么吓人,我下次再也不闹腾他了。” 钟奕正好在医院值班,穿着白大褂,一直在安慰我,说:“你要相信医生,会尽力抢救的。” 在抢救室外面等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期间我对钟奕说:“我无法想像,如果他就这么走了,我该怎么办。” 钟奕沉默。 张老爷子、南叔和孟姨也来了。我是第一次见张道涵。我听张勇说他五十五岁。张勇脸上分明有张道涵的影子,但岁月分明在张道涵的脸上留下更多印记,他嘴角紧抿,看起来十分冷峻。我向他们点头致意。 孟姨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保养得十分好,发髻依然梳得十分光顺,身穿一身淡蓝色套装。看见我她就热情的迎上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捧着我的双手说:“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现在有你在阿勇身边,我和他父亲都放心一些。他现在很需要人照顾的。” 张道涵审视的看着我,说:“你是叶小姐?” 我回答他:“是的。”b 分卷阅读77 r   他示意说:“我有事和你谈谈。” 南叔带着我们张道涵一起到一个休息室,就离开了。我和张老一起坐了下来。 他倒是开门见山,说:“以前听说过你和张勇的事。说实话,我是不太同意你们的。毕竟还太小,我不能确定这小子真能坚持一直和你在一起。没想到他坚持了这么多年,还为此放弃了那么多。现在,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你对张勇是真心的吗?” 我觉得说什么似乎都显得矫情,一时找不到语言,就只点了点头。 他嗯了一声音,继续说:“那就好。张勇这孩子太倔了,我们劝说他很久让他到美国治疗,他一直不听。现在有你了,我想请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尽快去美国治病。” 我问他:“他的病在美国可以治好吗?” 他沉吟道:“他的主治医生温森特医生说需要再开一次刀,能治好的几率是50%。但是如果不开刀照现在这样吃药维持,他脑袋里的血块就像□□,随时会造成严重后果,已经不能再拖延了。” 我想了想,说:“伯父,您放心,我来劝他,一定让他去。” 张道涵说:“他如果同意去,在美国治疗需要一年左右时间,你愿意陪他去吗?”我想也没想就回答:“我愿意。”这次张勇犯病吓到我了。只要能治好,要我怎样都行。 张勇从抢救室推出来了,仍在昏迷,但情况好多了。我看着他,心里忐忑,不知该如何跟他说。 张勇睁开眼一眼看到我时,带着歉意对我笑了笑。 我故作生气的样子,对他说:“有病还不听话,不按时吃药。下次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他点头,却一下子皱眉。我赶紧制止他,扶好他的头。他的头一动就会晕。 在病房陪了他一个星期,我开始鼓动他去美国治疗。是这样开始的。 “为什么不愿意到美国治疗?”我问他。 “不想。” “问你为什么。” “他们每次都骗我,说做个手术就好了,结果总是不能好。我那个时候不是急着回来找你吗?就中断了当时的治疗。回来以后,他们一直在劝我回去,我是想等你和钟奕结婚了,我再回去治疗。”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一直都是我在耽误你治疗啊。” 他点头:“是的。”这个时候他已经能点头了。 我没好气的说:“那现在没理由了,等能下床了就去美国治疗。立刻。”他看我一眼,叹了口气:“好。” “我陪你一起去。”我加了一句。 他立刻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我:“这病一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我不想耽误你。包括事业。” 我瞪着他。他笑笑说:“我这两天也在想回去治病的事,正在想怎么跟你说。听我说,我去治病,南叔会把我照顾得很好。你在这里继续画你的画。等治好了,我就回来和你结婚。” 我刚要反驳,他堵住我的嘴,继续说:“我治疗的时候经常是躺在床上的,样子很丑,有时候还很吓人,我不想让你见到。答应我好吗?” 又要等啊。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 第62章 第 62 章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这人却依然没有回来的意思。我安慰自己,只要在治疗就有希望啊。 这一年来,我忙碌着自己的小小事业,画画,有时开画展,和张勇经常保持着通讯联系。 对于画画,我其实没有什么企图心,只是画画实在是倾注了我太多的心血,我痴迷在画布上涂抹,这几乎已经成为我的生活方式。 崔亚莉却不同,她像是永远都奔跑在路上,永远去尝试未知,开拓自己的疆域。她是我的合作伙伴,替我出面解决各种除了画画以外的,我不愿意去面对的事。 我们的思维总不在一个调上,却并不影响我们配合默契。平时我们各忙各的,互不打扰,有事情来了,我们一起努力寻求平衡点,拿出两人都能接受的方案,各自保留一部分意见。 她打扮得很时髦,长卷发,红唇,浓妆,时不时躲进卫生间抽烟。她的业务能力我是无可挑剔的,结果换她来挑剔我了。她总是审视的看着我,说:“姐姐,您不能这样,我们要主动,要去办画展,要去赴饭局,去结识各种各样的人,打开我们的知名度啊。我们现在这样就等于在黑暗中冲别人抛魅眼,没人看得见啊。我们的画这么好,要上网络热搜,要让你成为网络红人。”我连忙制止她,说:“亲,我只是画画,看得上我的画,可以来买,看不上,欣赏一下我也很高兴,你说的这些,咱们不至于。” 她看我一眼,显然我们又不在一个调上了。我叹了口气,给她定了个底线:“至少不要把我弄成网络红人,这个是绝对不行。” 业务能力强的崔亚莉给我做了几个画展,说实话,能力是强大的,效果是显著的,整个展厅里人潮涌动,说实话,那一刻我是激动的。我已经是十分满 分卷阅读78 足了。 结果那天我接到她的求救电话,她带着哭腔哀求:“姐姐,有个大主顾,要买你那幅画。我吹牛说那是我姐姐初恋的地点,他来了兴致,说是勾起了对初恋的向往,非要看原始地点拍摄的照片。姐姐,求您了,可不可以去你画画地方拍个照片回来,我交给他看,免得他说我说谎。”说着她压低嗓音:“如果能拿回来,他就买画。他给一百万,一百万呐。” 我拿着电话,连着翻了几个白眼,这世上还有这么无聊的人也真是醉了。崔亚莉像是看到了我的白眼,紧接着说道:“姐姐,我的亲姐姐,我知道您清高,有钱,不在意那些钱,可是我在意啊,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个大主顾啊。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妹妹我每个月还要还房贷呐。” 最终我屈服了,毕竟很少见到她这样崩溃,我有些不忍心。 我坐上回云亭的火车。崔亚莉说的那幅画,实际上就是天鹅岛上我和张勇一起见过的,天鹅岛上晚霞的场景,我起了名字叫《初恋的霞》。那幅画倾注了我的感情,是我画得比较满意的画其中的一幅。 我回到青石街的时候已经下午,找家饭馆吃了碗面条,又走到我家的馒头铺前。奇怪的是,馒头铺居然还在,只是关着门。 我思绪万千的在这里站立许久,开始朝天鹅岛走去。 街道上,迎面而来的,擦肩而过的,各种各样的,陌生的人们,却让我感到十分亲切。这里的街道上,回荡着我的青春。回到这里,又不禁想起那时的困惑,忧伤,快乐,似乎在远望那时的自己,不禁对自己说,叶欣容,你还好吗?我欣然回答,我很好。真的很好,只希望远方的那个人,也很好。 夕阳如火,我已经走到天鹅岛。霞光映照在青河水上,水面上亮着无数片细碎的亮光。 远远看到河边有个男人站在那里,正在抽烟。他面朝夕阳,背影显得肩膀很宽,身材高大挺拔,正呆呆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不时低头抽一口烟。 我有些意外。在这种时候,这里很少有人的。我停下脚步,那个男人回过头来。 竟然是张勇!张勇看见了我,就没有再移开目光,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霞光映照下,他目光灼热,有渴望,激动和喜悦,有思念,不安和悸动。我被这意外的惊喜震得呆立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这时张勇扔掉手里的烟头,张开手臂对我说:“过来。”他的嗓音暗哑,却如同一朵绚烂奇异的烟花划过我的心田,呼啦啦溅起一片片绚丽的烟花雨,我的一切防备、顾虑都随之轰然倒地,所有的忧伤和痛苦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我不顾一切朝他跑过去。 他紧紧搂住我,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的怀抱温暖又舒适,实在是太好了。因为太美好了,我不能表达自己的喜悦,无法言说。我贪婪的看着他。他浓密的黑发很好看,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紧抿的薄唇,都很好看,我怎么都看不够,甚至想伸手摸一下。 他一语不发盯着我看,眼波里闪着笑意。过了好一会儿,他哑着声问我:“看够了没有。”我傻笑着回答:“没看够,没看够。再让我看一会儿。你好了吗?”他点头。 他回来了,那一定是治好了。我现在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忽然,远处响起礼炮的声音,天空中竟然升起一个又一个烟花。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四散,映亮了墨蓝的天空,也映亮了我和他的脸庞。 他脸上露出笑意,忽然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里面亮闪闪是一枚戒指。 “嫁给我好吗?”他仰着头,望着我认真地说道。 后来崔亚莉一个劲给我解释,说她真的不知道那个客户是张勇,她也根本不知道张勇的求婚计划。 很意外,也很幸福。我还是落泪了。 第63章 第 63 章 怀孕后我总想吃云亭街的水煎包,张勇就陪我回来住到老房子里。云亭街拆迁后重新建了一些楼房,规划了一些商业区,但我家的馒头铺那一片却保留下来,甚至连马姨的商店都还在。马姨住在给自己赔补的房子里,这个商店却还在经营。 转眼快过年了,我和张勇一起到城里采购年货。张勇开着他的越野车,在柏油路上奔驰。我提醒他:“你开慢点。” 他回头咧嘴一笑,说:“我知道,我也害怕颠着我们的宝宝啊。” 我怀孕三个月了。刚过反应期。之前反应很大,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吐。现在稍微好一点了,可以吃东西了,但身体也开始笨重起来。 奇怪的是,怀孕之初我反应难受,张勇也难受起来。我不想吃饭,他也不想吃饭。我难受地坐在那里发愁,他也坐在那里浑身难受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好笑,问:“你干什么呢?你是不是装啊你。” 他痛苦地摇摇头,坐在那里艰难地说:“不是,我没装啊。我真的难受。” 我把这件事情当作笑话告诉了马姨。她却神秘地告诉我,是有这种情况的。老家的老人也有这样的说法,就是有的夫妻两 分卷阅读79 个感情好,老婆怀孕反应,老公也会难受的。 我惊奇不已,真有这样的事吗? 好在没过几天,张勇就好起来了。他整天忙忙碌碌地跑进跑出,给我买这样那样的好吃的,什么桔子、香蕉、栗子、烤红薯。有一天我忽然想吃龙须酥,他二话没说,到处给我找,在巷子里没找到,就开着车到城里去给我买了一大包回来。也奇怪,我一看到这一大包,却一口也不想吃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说想吃什么了。 再过一个星期就过年了,我们开车到新市区的街上买齐了一车货。中午就在一个饭店里吃了午饭。吃完午饭出来,他让我在饭店门口等着,他去开车来接我。 等他把车开过来的时候,我看到车上已经坐了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可能怕晕车,老太太坐在副驾驶座上。因为青石街在西城临近郊区,交通不便,我们每次去云亭商业街采购,都会遇到青石街的人,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我们都会顺手捎上。我和张勇都习惯了。我上了车,和这个男孩坐在后座上。 路上,老太太不住地看着张勇,忽然问道:“你是那个老杨家领养的儿子吗?” 大约是以前认识的街坊,张勇点头回答说:“是啊。” 老太太眼睛一亮,伸出一根手指头,眯着眼睛回忆,一边说:“那你就是那个,叫什么勇的,黑社会老大吗?” 张勇和我同时吃了一惊。 这时后座那个男孩却一下子来了精神,马上从座位上直起身子,伸长脖子过来盯住张勇看,问:“叔叔,你当真是黑社会老大?” 张勇哭笑不得,跟老太太解释:“奶奶,我不是黑社会老大。” 老太太撇撇嘴,说:“我认得你。哎哟,你那个时候,打架哦,打得不得了哟,拦都拦不住。”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男孩则是一副崇敬的神情,一路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张勇。现在治安好了,没有什么人敢在街上闹事打架。再说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打电脑游戏,整天宅在家里,可不象以前的孩子们那样成群结对的在外面玩。他们对黑社会、打群架的概念只能从电影或者游戏中了解和体验。眼前出现一个真的黑社会老大,他简直觉得崇拜得不得了。 张勇如坐针毡,手扶着方向盘在驾驶座那儿扭过来扭过去的,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的车子把老太太和这个小男孩送到他们住的小区,老太太下了车。张勇也下车,从后备箱里帮老太太把她买的年货搬下来。 他返身上车,刚要发动,又熄火。原来老太太把她的毛线帽子拉在车上了。张勇一把抓起帽子,打开车门下车追上老太太交给他。 张勇走回来,我开怀大笑:“原来你是黑社会老大啊。请问你叫张浩南吗?” 张勇也笑了起来,又显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问道:“老婆,我可以抽支烟吗?好久没抽了,从早上到现在了。我就站在车厢外面抽一根行不?” 张勇治好病第一件事就是重拾烟枪,我威逼利诱也无济于事,最后都快要翻脸了他才答应。我知道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办到的,但却只能慢慢戒。 他高兴地向车里探进身子,在驾驶室里上下地翻找,却都没找到打火机。他急了,抬起身,向周围望去。 巷子口有几个台球案子,三三两两的几名男子在打台球。这边还围着一些人揣着袖子在聊天,花池那边也站着几个人。 张勇大吼一声:“你们谁有火?” 呼啦一下,这帮人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他们笑嘻嘻地过来,点头哈腰地跟张勇打招呼。 “勇哥,勇哥好。您啥时候回来的啊。” “勇哥,我这里有火。给您点上。” “勇哥,你这是上新城区去了?” “嗬,勇哥,你年货都买好了?喝,真不错。” …… 张勇被他们围在了中间。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尴尬。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张勇黑社会老大的身份是洗不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