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娇宠日常》 分卷阅读1 书名:皇子娇宠日常 作者:青雨梧桐 文案: 曾听人说,三皇子李泷玉阴鸷狠毒,残酷冷血,为登大宝不择手段,连亲兄弟都杀。 可这让人胆寒的货色,竟然盯上了自己,没事就在她身边转悠,让人无日不胆寒,心中惴惴,森森发毛。 玉衡本想磨好一把剪刀随身携带,他若敢造次,或者鱼撕网破,或者吹灯拔蜡,给彼此个痛快! 后来—— “天下人皆知我刻薄狠毒,违背我心意的人下场都好得很。现在,我要你。你要死还是要活?” “...要活。”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玉衡、李泷 ┃ 配角:柏回,宜笑,魏采薇 ┃ 其它: 第1章 横遭退亲 “折枝记出续回啦!” 折枝记出续回的消息,迅速在汴梁富人圈里蔓延开,一时间,各家纷纷出动丫鬟小厮,在汴梁人人公认的第一书肆云碣书肆外排起了长龙。 这云碣书肆不过开张半年,因自创的话本子故事新颖,内容大胆,深得城里的闺门小姐、年轻媳妇喜爱,且买话本还送一份真假经,上面尽写一些各家的八卦传闻小道消息,言语诙谐有趣,读来解味祛乏,更受众人追捧,故而,每旬云碣书肆放书之时,书肆外面排队的人直排到两条街开外去。 折枝记续回一出便引去了众人的注意,此前盛传的花家四小姐被退亲的消息悄悄地偃旗息鼓了。 而被退亲的倒霉蛋花家四小姐花玉衡,此时正懒懒散散地坐在云碣书肆二楼,背靠椅背,手里正拿着一本话本子翻阅着,时不时说几句自己的意见。 而她对面,坐着一个清俊书生,长身玉立,形容单薄。听着女子口中喋喋的话语,白净的面皮底下倏地飘出两团红云来,头也慢慢低下了。 “这里,这样写不行啊,只牵牵小手怎么行呢?大家想看的不是这个啊。” “那...那依东家意思呢?”声细如蚊,几不可闻。 玉衡没有太听清,抬眼一看,沈玉的脸已经快低到胸口上了,仅能看到的耳尖红如血玉。 她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不行啊,沈玉是个读书人,写个亲亲小嘴,搂搂小腰就已经够为难了,别提更大胆的内容了。 玉衡放下书,转了转头放松,忽又想起端午快到了。 “得了,这些天紧赶慢赶的结尾,也辛苦你了,你回家看看老娘吧。” 沈玉不是城里人,回家好像还得走二十里路,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吃住在书肆里。 沈玉以为玉衡这是嫌他无法胜任要辞退他,腾地站起身来,脸色倏地从血红变得惨白。 “东家,我可以写的,我...”沈玉急忙从桌上捡起一只毛笔,登时就要写给玉衡看。 玉衡见他着急,哭笑不得,“想什么呢,端午快到了,你回家陪老娘过节吧,我家里煮了粽子,回头我让人送过来,你一并带回家去。” 沈玉一听,这才放下心来,轻声道了谢,想到自己刚刚失态,脸色陡然又红上了。 玉衡下了楼,书肆仅有的两个伙计正忙得团团转,店外的长龙还一眼看不到头。 店里人手不够啊,看来得再招两个人了。玉衡心想。 出了书肆,玉衡就盘算着去胭脂铺里看看生意,便往城西行去。正边走边思量着,没防迎面来了一行几人。 打头的正是梁家二小姐,梁芙。 她着一身海棠春装,丹凤眼,细眉高挑。玉衡心里想着事,那状似无精打采的模样落在梁芙眼里,满心以为她是受了重击,以致精神不振所致。 梁芙顿时心中大乐。 “哟,花四小姐这是打哪去啊,怎么也没带个丫鬟?” 玉衡被这话惊醒过来,梁芙已俏生生地立在了她跟前。 梁芙自来与她不和,今天估计也没什么好事。 “梁小姐。”玉衡微微颔首。 梁芙双手绕弄着手绢,笑睇了玉衡一眼,面色得意,“前两日,我母亲请了媒上李家为我问亲,我还以为是庶子不依,谁曾想竟是花小姐和李公子的亲事黄了?嗨呀,俗话说花无百日红,花小姐说这话可对?” 玉衡轻轻一笑,不紧不慢道:“李家退亲,我倒要好好谢谢李家呢,不守约定不顾情分,如此不诚不信不仁不义的人家的子弟,我们花家是攀附不起,梁小姐可当真要抓紧了才是。” 见玉衡浑不在意,梁芙登时不痛快了,冷笑道:“花小姐不必装得如此洒脱,要说伤心也是应该的,毕竟退了亲的女子,以后哪里还有好亲事?我都替花小姐担心呢,不过各家庶子还是多着,也有的挑选了。” 玉衡闻言冷冷一笑,“亲事自有家父操劳,就不劳梁小姐费心了。倒是梁小姐,还是好好管管家中下人的口舌,免得将梁小姐去梁老爷外室处大闹一场的事传出去,才是真正的不好找亲事呢。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 ” 梁老爷生性风流,家里妻妾成群,外面还养着外室,梁夫人性软,梁芙却不是好相与的,前些日子才去大闹了一场。 梁芙脸色骤变,惊恐地看向玉衡,这事她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 玉衡笑道:“我是不是胡说,梁小姐清楚得很。”懒得再理她,玉衡转身就走,留下梁芙怔在原地,脸色忽青忽白。 “女儿啊,你放心,李朝茂那个老匹夫,我一定不叫他好过!这些年我看在花李两家的交情份上,各行各业皆有踏足,唯有粮业,半家粮铺都没开过!女儿,你等着瞧,我立马就在城里开他个百十家粮铺,气死那个老贼!” 玉衡挑了一竹签的凤仙花汁,抹到丫鬟连翘的指甲盖上,慢条斯理地道:“李家是大粮商,专门做粮食生意的,粮铺岂止只开在汴京城里?您这样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连翘看着怒气冲冲的老爷,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屁股。 花婴没有再说话,思索片刻,冷冷一哼,夺门而去。 玉衡抬眼望去,只看到一个负气的背影远去,也不由一声轻叹。 花婴身高八尺,年近不惑,气质却依然风流倜傥。他也确实风流,光是姨娘就纳了五房。 花家在汴梁四大富贾之家位列第二。 玉衡刚出生不久,就定下了娃娃亲。对方是汴梁第三富的李家嫡子,名李渚,年纪虽轻,已是举人老爷,前途无量,风流才子。 汴梁城里门当户对豪门富家就那么几家,各家又女多男少,就造成了一婿难求的局面。 而李渚作为汴梁城里最年轻的举人,又是玉面郎君,却早早定了娃娃亲,而让众女断了念想。玉衡因而为多数富家女不喜。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牢不可破的强强联姻,因为李家突然单方面宣布退亲而断开了。 真是多家欢喜一家愁。 早有蠢蠢欲动的人家顾不得脸面,争先恐后地上李家提亲,李家这几日倒是门庭若市。 连翘见小姐脸色淡淡的,自家小姐素来这般处事不惊,担心她心里愁苦却不外露,劝道:“小姐,您可别多想,就凭咱们家的财力,要找什么样的夫君没有,比李家好千倍万倍。” 玉衡用白棉布将连翘的手指包了起来,没应话,只道:“三个时辰内,不要将棉布取下来,也不要沾水。”话毕径直走到一旁净手。 葱白纤细的手指泡在水里,格外好看,玉衡出了会儿神。 那李渚她见过无数回,丰神俊朗,年少有为,又听说他人品上佳,总归是要嫁人的,嫁这样的人,玉衡也没什么不满意。突然被退亲,说一点失落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 招人的告示,书肆一早就贴出去了,打杂的倒是好招,写话本的就难些。 这日,书肆二楼。 玉衡正伏案写着,没办法,沈玉写不来大胆的内容,只能她自己写了沈玉再誊抄。 一个伙计蹬蹬地跑上楼来,道:“东家,有人来应差事。” 玉衡停下笔,道:“请人上来吧。” 伙计应声下去了。 玉衡起身转到内室。这书肆是她开的,还无外人知道,也还不欲让外人知晓。 不多时,伙计带了个年轻男子上楼来。 玉衡隔着纱帘看过去。只见来人着一身梧桐色绣竹纹锦袍,头戴玉冠,脚着白底银色绣面履,腰带上挂着一枚质地通透的白玉。手摇折扇,眉眼俊朗,清隽挺拔,贵气逼人。 玉衡看得眉宇微蹙。 “在下柏回,兄台有礼了。”他笑着朝沈玉拱手一礼。 沈玉也做了个揖,“兄台有礼,请坐。” 柏回一笑,在玉衡刚刚坐的椅子上坐下。甫一坐下,他就发觉屁股底下很热,像是有人刚刚坐过,抬眼又见桌上还铺着一叠纸,纸上的墨迹还未干。 沈玉想到玉衡交代过的话,不觉有些局促,顿了顿才道:“不知公子可看过话本?” 柏回点头,“闲来无事,常翻看的。” 沈玉一喜,又问道:“不知公子...可能写大胆一些的话本?” “大胆一些?”柏回面露疑惑。 沈玉的脸更加发红,实在难以启齿,“就是...就是男欢女爱什么的...” 前面几个来应差的,一听沈玉说完,要不就是勃然大怒,要不就是骂他有辱斯文。柏回愣了一下,却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沈玉更是羞窘,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对方虽同为男子,但东家还在内室里呢。 柏回笑过,笑道:“这个好说,兄台说怎么写,我就怎么写。” 沈玉一听大喜,正要应下,忽听内室里传来一声突兀的咳嗽。沈玉一怔,明白东家这是有话要说。 柏回摇了摇折扇,并不往内室看去。 “兄台稍候。”沈玉歉意朝柏回一笑,便转进内室去了。 沈玉一进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 便见玉衡朝他摇了摇头。 虽不明白东家为何不同意,沈玉也不敢有议,转身出了内室,心里遗憾,朝柏回歉意一笑,“兄台真是对不住,我们可能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先生。” 柏回看了一眼内室,里面微暗,有道身影坐着,看不清面容,依稀能看到身姿窈窕,是个女子。 “我看告示上还招伙计,兄台看我成不成?”柏回笑吟吟地问道。 沈玉有些为难,东家在侧,他做不得主。 “这位公子,”见沈玉拿不定注意,且这人也知道她在里面了,玉衡出声道:“做伙计可不是公子想的那么简单,书肆里的事万事皆包,不仅要打扫整理书籍,还得端茶送水,招待客人,很累的。”玉衡最后总结道。 柏回笑道:“这个东家放心,在下身强体健,最不怕累。” 他笑容可掬,让人不自觉地生出好感,且语气真挚。玉衡不由沉吟。 “工钱一月三钱,能接受的话,明天就来上工吧。” 柏回大喜,“自然,多谢东家。”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看官久等了!!嘻嘻,新文新气象,留言有红包哦→_→ 顺便推推我的预收文《二嫁书生(重生)》,以下文案 前世苏韫还没出嫁,未婚夫就死了,娘家贪财,硬将她嫁了过去。 可没过多久,婆家双亲竟先后亡故。 婆家叔伯欺她是新嫁娘,生生占了房屋田产去,眼看着被叔伯设计要被卖掉,她懦弱无助,竟落得个自缢的下场。不想死后被诬陷通奸,草草埋于乱葬岗。 她成了一道孤魂时,看到那道清瘦身影踉跄着倒伏在她坟前,泣不成声。 重生一世,她终于明白自己前世因为恪守妇道,谨遵男女大防而拒绝那个长衫书生对自己的好是多么傻。 这一世,她要让坏人下地狱!也要让他—— “苏姑娘!”他躲躲闪闪地不敢看半夜闯进他房来紧抱住他的苏韫,“小生...小生会负责的!” 第2章 命里初见 转眼就是端午,花家家大业大,又无主母,自三个姐姐出嫁后,事情多半落在玉衡身上。这一阵忙得脚不着地,无暇出门。 直到端午后,玉衡才抽出空来,各处铺子巡视。 路过书肆,玉衡便顺道拐了进去。 甫一进门,一个着灰白短衫的男子就迎了上来,俊面含笑,“小姐尊安,不知小姐是买书还是买文房用具?” 这男子身形颀长,面容朗润。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请她往里走,俨然一副伙计模样。 他面生得紧,身上却穿着书肆伙计统一所穿的灰白短衫。玉衡疑惑半晌,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十几天前招的那贵公子吗。 见他待客十分娴熟周到,玉衡吃惊不小的同时,又觉好笑,自己这次真是看走眼了。 “你是新来的吧?”玉衡笑道。 柏回笑答:“我是新来的伙计,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小姐见谅。” 玉衡点头肯定道:“很不错。你忙去吧,我有需要再叫你。” 柏回温和一笑,又给她奉了茶,就退开了。 连翘跟在玉衡身后,好奇地频频看向柏回。她跟在玉衡身边多年,自然也学得一些看人的本领,这人举止明显带着一些贵气,不知怎么会来小姐的书肆做了伙计。 书肆里还有几个着长衫的书生在挑买文房四宝。玉衡看着柏回走上去,给他们介绍,对店中的石砚毛笔等的产地价格,如数家珍。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砰砰梆梆的声音。 进来时她便注意到了,对面街原先的衣裳铺子不开了,转给了别人,正在装修,不知这新来的商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趁着柏回没注意,玉衡带着连翘穿过后院,上了二楼。 沈玉正伏案看着什么,看得专注,连她们上来的动静也没听见。 玉衡注意到他脸颊通红,连耳尖也红得透亮。 难不成沈玉竟是生病了? 走到沈玉身侧,玉衡好奇地凑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籍,正好看到一行字—— ‘肩露新月,枕落乌云,樱桃口声声娇.喘,红罗帐浮浮沉沉’ 沈玉俊脸早已羞红,还坚持看着。玉衡好笑同时也不由感动。突然坏心一起,故意重重地咳了一声,惊得沈玉几跳将起来。 沈玉慌忙站起身,回头一看,见是玉衡站在他身侧,又看她眉眼含笑,定是看到了书上的内容,他登时又羞又窘,恨不能立时从窗户跳下去。 “...东家,东家,我...你...你听我解释....”沈玉慌忙结巴解释。 见沈玉羞得连话也说不顺了,玉衡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道:“不用多说,我省的,毕竟你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我省的我省的。” 被玉衡这么一调侃,沈玉羞得脖子也红了。 “东家...我没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 见沈玉眼里急出了泪花,玉衡才笑出来,“好了好了,我逗你的。” 沈玉身为读书人,对于男女之事,害羞得厉害。若不是为了帮她写话本,只怕一辈子都不会碰这些男女情.爱的书籍。 沈玉慌忙将桌上的书收了起来,又慌手慌脚地给她倒茶。 见他那个样子,连翘扑哧一声笑出来,沈玉更是羞得不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面皮直发烧。 玉衡见他实在羞窘,便叫他先下去了。沈玉如蒙大赦,顾不得斯文,抢步下楼去了。 连翘见他那个模样,又是好一阵娇笑,啐道:“书呆子!” 见书肆没什么事,玉衡坐了一会儿,才带着连翘回府了。 才走到府门口,见门口站了两个小厮,台阶旁还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脚边放着两个包袱,引得玉衡多看了她一眼。鹅蛋脸,水杏眼,柳叶眉,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门房小厮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四小姐,您回来啦。” 那女子一听小厮的称呼,抬眼朝她看了过来,以袖掩面,轻轻啜泣,惹人怜惜。 “这怎么回事?”玉衡问道。 那小厮轻声道:“说是来找二公子的。” 玉衡一听就明白了,这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不用说,肯定是她那风流成性的二哥在外面留下了种,这会儿人家姑娘找上门来了。她点点头,没理会那个女子哀求的目光,径直进了府去。 刚走到正院,便听到里面传来怒骂。 “那个畜生呢?” “...二公子避出府去了。” “去把他给我找回来!这个不孝子!” 玉衡抬脚进去,笑道:“无后才不孝呢,二哥给咱们花家开枝散叶,怎么就不孝了?” 花婴见是女儿,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眉头却依然紧皱着。 前两次找上门来的姑娘,花婴皆是给了银钱打发了,毕竟是烟花柳巷的姑娘,是谁的种当真说不清。 一而再,再而三的,花婴也已经忍到尽头了。 “这畜生像没辔头的野马,也该好好地栓一栓他了。”花婴话毕,对守在一旁的管家刘伯道:“去把那女子接进来,安顿在那畜生院里去。” 玉衡心里叹了口气,倒不是担心那女子。这么多年过来,她早该习惯这里的人三妻四妾五通房了。 见花婴还在生气,玉衡笑道:“您说您,当初给二哥取什么名字不好,非得取白水,白水白睡,怪您名字取得不好。” 花婴吹胡子瞪眼的,“姑娘家家的,胡说什么呢,回房绣花去!” 玉衡哪里会绣花,缝个衣裳还缝得乱七八糟呢。 “我来找您,是想问问您,胧县的那片地可办妥了?” 说到正事,花婴正了色,回房取出一个小木盒来,递给玉衡,道:“银子你收起来吧,爹给你出就是了,就当为你置办嫁妆。” 玉衡打开盒盖,略翻了翻,将里面的那沓银票取了出来,塞进花婴的手里。 “这可不行,这是我的私人田产。” 花婴苦笑不得,转而又想到一些事,心里一叹,将那银票收了起来。 玉衡想起一事,问道:“我听说三哥在城里四处买铺子,您不会真要开粮店吧?” 花婴正色道:“爹说话难道不算话?” 玉衡笑着摇头,“您何必争这一时之气?” 说完话,玉衡出了正院,迎面遇到了一行人,走在前面的两人,相貌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光鲜亮丽的打扮。正是四姨娘金氏和五妹宜笑。 金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怀里的小木盒转了一眼,脸上才挤出笑意来,“可不凑巧,我们刚来,玉衡便要走了,玉衡可忙?再坐一会我们也好说说话。” 玉衡见金氏时不时就望向自己手里的木盒,心知她是担心老爹又给了什么好东西。她微微福身问好,“四姨娘。怕是不能够,我还有事,便先告退了。”话毕又朝宜笑点了点头。 背着老爹时,宜笑素来不会和她多说话,玉衡也就没等她开口,转头离开。 “宜笑,你瞧,你爹不知道又给了这丫头什么好东西,”金氏猜测道:“该不会是房契吧?”看那木盒大小,金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宜笑恨得牙根直痒,“爹什么好东西没给她?铺子都替她不知道开了多少。前儿我求爹替我开一间胭脂铺他都不肯,还是哥哥帮我的。” 金氏闻言,更是大为生气,怎么都是女儿,花婴心能这么偏? “你平日有事没事别在总出去玩,去你爹爹跟前卖个乖也是好的。不然到时候你爹把好东西给了玉衡了,看你怎么哭!”金氏有些恨其不争地道。 宜笑眉梢微挑,小嘴一撅,“我去爹那做什么?端茶递水,自有丫鬟。没的被爹嫌我碍手碍脚呢。” 金氏见女儿依然少不更事,不由怒叹一声。 ........ 又是半月过去,天已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 经慢慢炎热了起来。 “东家,这是对面书肆东家送过来的请帖,他们十六开业,请我们过去捧场。” “书肆?”玉衡皱了皱眉,没想到对面新开的铺子也是书肆。 沈玉点点头。 虽说是同行竞争,但是人家都客客气气地送来了请帖,且以后少不得打交道,礼节还是应该到位。 “适时你便去吧,送盆花草什么的就行了。”玉衡道。 “送花草?”沈玉奇道。 “对啊,送一盆富贵竹吧。”玉衡肯定道。是敌非友,要送什么好东西啊。 沈玉应下来。 两人正在说话,忽而楼下窜上一人来。灰白短衫,清隽挺拔,正是柏回。 “原来是东家。”柏回见沈玉恭敬地立在她跟前说话,先是一愣,继而了然拱手一揖。 玉衡倒有些奇怪,笑问道:“你怎知我是东家?” 柏回笑道:“上回东家过来,我听东家声音就感觉有些熟悉。” 这人心还挺细,玉衡心忖。 “我有一事不明白。公子看样子不是缺财之人,怎么会屈就来我这小小书肆做个打杂的?” “东家唤我柏回就好,”柏回笑道,“小小书肆,却也学问颇多,沈管事教会我许多学问,何乐而不为?” 沈玉一听,顿觉他一语双关,脸皮倏然红了起来。 玉衡一笑。原来是他写的,就说近话本近两回怎么文风突变。 “很好。”玉衡赞许道。“那你们忙吧,我就先走了。” 玉衡出了书肆,对面商铺牌匾被一块红布遮了起来,大门正紧关着。 她略看了一眼,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上了马车。云碣书肆成功自有道理,倒不怕别人抢了生意。 此时对面商铺二楼。 “公子,那位正是花家四小姐,花家最得宠的女儿。前些日子被李家退了亲,花婴正筹备开粮铺,据说是为了给女儿出气,故意要和李家抢生意。” 一个身材颀长的人立在窗缝前,目光如炬,看着那辆红木马车消失在街角。 房间门窗皆闭,看不清此人面容。 “是不是抢生意还未知呢。”他轻道,声如玉磐,清澈似泉。 第3章 黑夜遇险 陇县那片地,玉衡看好很久了。 那片地原先是属于一户张姓大户的,老子死了,留下些不成器的儿子,吃喝嫖赌,样样不落,原本盛大的家业,败得只剩千余亩田地,一间祖屋。 玉衡一直想买一片地,自给自足,不管粮食产多产少,好歹有了一片养活人的地,心里也安心,且也有了地方安置人,听说陇县张户人家卖地的事后,就一直让老爹帮忙留意些。 花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汴京周遭的官府都有些人脉,横竖张家要卖地,就略施手段一块买了下来。不过是她出的银子,地也全在她的名下。 多年存下的家当换来了这片地,光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地契,玉衡总也不满足,就抽了个时间,带着管事张亥,一块去陇县亲自看了地,也亲自看了那些租地的佃农。 相比之前的七成租粮,佃农们对这个只收租三成的新佃主都感恩戴德,回来时,佃农们送的瓜果蔬菜占了大半马车。 心愿圆满了,玉衡在马车上小睡了一觉。 因路途不近,且在路上时天就黑了,马车行得慢,擦着亥初关城门的时刻才进了城。 已是定昏十分,城里万籁俱静,唯有街边几盏昏黄的灯笼,随着夜风摇曳着,平添了几分诡异。 马车内一片昏暗,宁静的夜色下,只听到马蹄哒哒,车轮辘辘。 出门在外,玉衡素来不喜丫鬟跟随伺候。此时,她独自坐在车厢内,张亥坐在后面一辆马车里。 车外偶然传来些许动静,静夜里听来有几分诡异。玉衡已不自觉已将衣襟抓紧。自从她身上发生了灵异之事,她就对那些怪力乱神格外敏感,平日里也不喜走夜路。 夜幕极暗,车厢里更是黑暗一片。玉衡摸了摸没找到烛台,只能罢了。她不自觉睁大了双眼,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还有多久时间到府,睡意早已全无。 马车缓慢地往前行着。 不知是心怀恐惧产生了幻觉还是怎么,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些奇怪的动静。 铿锵哐当。 “啊——” 突然传来一道闷声惨叫,听声音甚远,玉衡吓得一个激灵。 她再顾不得许多,连忙打开了车厢门。车辕上赶车的马夫正正危危地坐着,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李叔,你听到了吗?”玉衡轻声问道。 李叔毫无反应。 玉衡忽地想起来,李叔耳力不大好,她这般轻,他定然是听不到的。玉衡也不敢加高音量,只得出了车厢,坐在他身后,看着李叔的背影,心里稍微安心了一些。 张亥不管花府事,并不住在花府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 ,他在花府不远的一条小巷里有一间二进的祖宅,平日都住在那边。到了分岔口,张亥在后面打了声招呼,就坐着马车往家去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 先前听到的金戈之声消失不见,再转两条街道就到花府了,玉衡微微松了口气。 她正欲坐回车厢中,一阵夜风袭来,竟携来阵阵血腥味,闻之欲呕。 心里猛地狂跳了一下,玉衡正欲叫李叔加快车速,前面街角处突然奔出三两个人来,速度极快,昏暗的灯光下,他们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明晃晃的闪了闪。 玉衡心里一凛,城里是有宵禁的,亥时二刻。这会儿已是快到了,这些人还在街上狂奔,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事。她正要叫李叔避开,谁想最前面那人竟快跑几步,一跃而起,抢上了马车来,落在车辕上的同时,一脚将赶车的李叔踢下了马车!他手一扬,一物狠狠地插向马臀!马匹吃痛,悲厉地嘶鸣了一声。 “李叔!” 见李叔被重重一脚踢下马车,玉衡不由惊呼。 那人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是见她是娇弱姑娘,还是因为无暇顾及,他没有理会玉衡。他穿着一身玄色夜行衣,头上蒙着黑纱。 吃痛的马匹骤然扬蹄往前狂奔而去。那人一手握住缰绳,紧张地注视着前方蓄势欲拦截的两人。 马车颠簸得厉害,速度又极快,玉衡怕摔下车摔出好歹,只得紧紧地抓住车门。那人□□,伴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传来。玉衡心知这人必定是受伤了,想来先前听到的刀剑之声就是这几人。 马车离那两人近了,玉衡才看清那隐在墙角夜色中的两人和这人一样,周身掩在玄衣黑纱下。更近些时,最前面那人突然一跃而起,直朝玉衡旁边那人的面门砍来。 只见那人左手一抖缰绳,右手持刀迎了上去。 ‘锵锵’声不断在耳旁炸响,劲风一股股袭来,玉衡不由得手脚发软。她从未遇到过这种生死悬一线的时候,这会儿想跳车也是不行,马车还在急速朝前奔驰,跳车要么死,要么残。 她侧脸朝交战的那一边看去,只见两人就站在窄窄的车辕上,车速极快,两人身形却甚稳。你攻我拆,刀光剑影,招招致命。 迎战那人似乎快挡不住了,片刻间捱了两刀。 那刀刺入皮肉的声音,在辘辘滚轮,哒哒马蹄声中听得却分外清晰。 另一人也从地上一跃而起,堪堪落在疾驰的马背上,从正面朝对手突刺一刀。 那人的刀被另一人缠住,想要挡那一刀,已是分身乏术。 玉衡正紧张地看着对战,不妨那人竟突然转头看向自己。 那双隐在暗夜里的眸子,满是狠厉,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玉衡猛然一惊,再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就要跳车。 只是她方才松手欲跳,手臂就被人抓住,他力道惊人,不容她抗拒,不过一瞬,玉衡就发现自己飞了出去,正朝着后来人刀尖的方向! 电光火石之间,玉衡不禁想到那筹划多年的蓝图,才将将开始,吾命休矣... 却不想那人倏地收回了刀,接着玉衡猛地撞在了他怀里,力道不小,疼得她龇牙咧嘴。 那人一把接住她,顺着力道朝一旁弹开,还未落地,却听一声巨响,玉衡回头看去,原来是马车撞上了街角,被撞得散了架。她不禁心生余悸,若是自己没有碰巧被那人扔了出来,想来现在自己肯定也如这马车一般... 而交战的两人也已跳至地上,不过一个来回,弱势那人的刀便被卷了出去。 只听到‘噗’地一声传来,是刀刺入皮肉的声音。那人拔刀,举起再砍... 鲜血喷射而出,在清冷的月色下如血玉一般晶莹剔透,朝四面喷洒。 惨白的月光照在玉衡青白的脸上,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视线陡然被遮住—— 一只手遮住了她的双眼。 夜风粘腻,叫人发冷,越发能感觉到眼睑上的这只手,温热,微微有些濡湿。 第4章 公子如月 值六月中旬,时人已然换上了夏装。 玉衡坐在抱厦里的竹椅上纳凉,手里捧着一卷书似在看,却半晌都没翻篇。 昨夜,她又梦到了那晚。梦里被刺的人换成了她,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剑逼近,她吓得大声惊叫,一旁却陡然伸过一只手来,轻轻地盖在了她的眼脸上。 所有的动静都随着那只温热的手而消退了。夜风过境,她似乎嗅到了一阵清香。 她安然醒来,却清醒至天亮。 那夜,那两人并没有伤她,玉衡得以安全归家。只是李叔受伤甚重,至今仍躺在床上。 “小姐,水小姐来了。” 连翘轻轻地走过来,轻声道。 这一声将玉衡惊醒过来,忙道:“快请。” 不多时,德音快步走进院来。玉衡连忙起身相迎。 德音穿着一身杏色长裙,眉目含笑。她身后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 跟着个梳着双丫鬓的小丫鬟,原本叫玉簪,后来德音与玉衡交好,就把她的名字改成了茯苓。 “我请你很多次,总也不见你来,我只好自己过来....”话还没说完,德音赫然注意到她手上竟打着绷带,惊呼道:“你这手是怎么了?” 玉衡笑道:“就是不小心摔着了,没大碍,已经快好了。我早就想过你那去了,总也有事绊着。”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派个人告诉我?”德音几步走近来,轻拉过她,朝她受伤的手臂看了看。 “什么大好事啊,还派人告诉你,又没什么大碍,何必害得你担心?”玉衡笑着将德音迎入抱厦,转而吩咐连翘下去端茶。 德音生着一张鹅蛋脸,身段高挑,明眸皓齿,容貌出众。因她性情直爽热情,两人很是合得来。 “借了受伤的光,你这个大忙人总算闲下来了。”德音嗔道。 说了会儿话,两人聊起城里最近的新鲜事来。 “你知不知道,你那书肆对面开了一家书肆,名造月。” 玉衡点点头。 “那你也见过那东家了?” 玉衡摇头,他家开业那天是沈玉送了贺礼过去,这些天玉衡受伤,在家养伤,故而还未见过。 连翘端了热茶上来,引着茯苓下去说话去了。 德音摇摇头,面色可惜。 “你应该去看看。听说那东家是个年轻公子,相貌出尘,美如冠玉,引得各家小姐都去看了,我前儿也去了,果然...”德音笑着啧嘴。 “果然什么?”玉衡配合问道。 “惊为天人。”德音赞道。 玉衡促狭一笑,“比之我大哥如何?” 德音脸上陡然泛红,睇了玉衡一眼,笑容微收,难得露出几分羞色。 “花大哥...自然比他好看。”德音轻声道。 玉衡忍不住大笑,德音被她这么一笑,反而大方起来了,问道:“花大哥在家吗?” “大哥去了南阳进独山玉原石,去了一月有余,还没回来。”玉衡道。 德音微微有些失望,她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 玉衡见德音面色微苦,心里轻叹。大哥一心只想如何钱生钱,在儿女情长上从没见开过窍。 “你可知我大哥为何叫花钱来?” 德音摇了摇头,这玉衡倒没和她说过。 玉衡笑了笑,才道:“当年我大哥独自来找爹,我爹感慨大哥是花他钱来了,遂给大哥取名花钱来。” 德音一怔,却没觉得好笑,她以前就听说过钱来大哥是花老爷的私生子,今日从玉衡口中证实,想到花大哥小时候可能受了很多苦,心里一疼。 德音本来是个直爽的性子,只是说到她大哥时,总是又欢喜又忧愁,小女儿姿态尽显。 “你也该告诉他了,我大哥这个人,你要是不说,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玉衡正色道。 德音一怔,没说话。 “你倒是说说,那个造月东家,到底是怎么个好看法?”玉衡转话头道。 德音不想玉衡担心,也收拾了情绪,笑道:“朗朗明月入怀来。我听说梁家小姐,李家小姐,还有别家的小姐,整日变着法的去造月看人,光是书籍纸笔,都不知买了几何。” 这里民风开放,姑娘自行择婿的也并不稀奇,并不以奇。 说到这,德音面色有些凝重起来,“我看你那书肆倒有些门可罗雀,有这么一个人物牵动着小姐们的心神,谁也没心思看话本了。我那日过去,就只见几个酸书生在你店里买纸砚。” 玉衡倒不怎么担心,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想来不多时新鲜劲一过,客人就回来了。 可事实并不如玉衡所想,造月书肆的热度,竟和炎热的天气一般,直持续到七月中旬。 话本结尾的那几回也没什么客人来买,玉衡倒真有些坐不住了。汴京城说小不小,这书肆开在她对面,又抢了她家生意,倒像是故意来膈应人的。 这日,玉衡和张亥对完帐,已是下午。 “走吧,出去转转。” 玉衡伸了个懒腰,对连翘道。 自受伤以来,玉衡就被花老爹勒令在家养伤,几乎半个月没出门,商铺的事都是张亥在处理。 连翘跟在玉衡身后,直往书肆那边去。但到了书肆门口,小姐却只是朝里面看了两眼,并不进去,转而朝对面那家书肆去了。 连翘抬头看了看匾额,她伺候玉衡多年,也是识字的。 只见匾额上刻着四个大字,造月书肆。字里行间,龙飞凤舞。连翘说不出什么感觉来,只觉得怪好看的。 玉衡抬步进去。 果然如德音所说,里面坐满了汴京城里的豪门富女。就连州牧之女,周弄云也赫然在座。 加之侍女丫鬟,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红肥绿瘦,脂粉味杂。 玉衡常年都在忙,也不像这些小姐有时间常常聚会,且很多小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 姐不喜她,故而没什么相熟的。 “玉衡妹妹来了。”率先和她打招呼的是德音的庶姐,水采薇,和玉衡也有几分私交。 “采薇姐姐。”玉衡朝她点头致了意。 坐在一旁的是李家的几个姑娘,李浣水,李清荷,李伊。 李家刚退了花家的亲事,现下见面,实在尴尬,且李浣水是李渚的妹妹,历来不喜玉衡,此时见她进来,自管目不斜视,冷着脸不做声。 李清荷和她是有些私交的,但也不好明着打招呼,便只微微朝她一笑。李清荷是庶出的,平日都还得捧着李浣水几分,故而不敢明着打招呼。玉衡理解,便也一笑回应。 另几个没什么交情的小姐,见她倒颇热情地打了招呼。玉衡心里门清,她家可是有三个哥哥一个弟弟正值当婚年纪。 见周弄云也在,花家毕竟是做生意的,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花家行商。能与官家交好,自然得交好,至少礼节得到了。故而玉衡行至周弄云身前,微笑问礼:“周小姐。” 周弄云抬眼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是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花小姐。” 周弄云身边站着梁芙,早在玉衡进来,她就想翻白眼了的。 这会儿见玉衡见了礼就想走,完全将她无视,梁芙就忍不住呛声了。 “花四小姐不是自来是个大忙人吗?怎么会来这?” 玉衡转过身,看着抹脂擦粉的梁芙,看着精致倒是精致,就是失了几分少女的灵气。 “梁小姐说笑了,来书肆不买书来做什么?难道梁小姐不是来买书的吗?” 她当然不是。但不能明说。 “我...我当然是。”梁芙意识到自己气弱,立马挺直了腰,理直气壮道。 玉衡点点头,笑道:“倒有卷好书想推荐给梁小姐看看。” 梁芙禁不住好奇,顺口问道:“什么书?” 玉衡眉头微挑,面含笑意:“女戒。” 梁芙一开始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想来玉衡是借女戒之名在教训她。 “我为何要看女戒?你才看女戒呢。”梁芙怒道。 “我当然看啊,在座各位谁不看?”玉衡笑道。 虽然本朝民风开放,但是女戒还是作为教育女儿的必备书籍。穷苦人家不识字也就算了,稍微有头有脸的人家,不会出去说自家女儿没读过女戒。 花家不兴这一套,玉衡并没看过。 梁芙正欲反驳,就听到内院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将众人眼光皆吸引了过去。 一只套银面白底缎靴的脚率先从门帘里迈了出来,一角玉白锦袍随之露出。 那人甫一露面,堂内骤然无声。梁芙也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玉衡抬眼往上看去,不期然撞上了一双点漆般的幽幽眸子。 她恍然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眼角狭长,剑眉入鬓,轮廓似刀削若斧凿。看着二十三四的模样,着一身月白锦团绣纹直身,腰间束着一根杏黄绦带,上挂一枚和田思南佩。身姿颀长,挺拔清隽。 玉衡尚在回忆,陡然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已寻来落在她身上,她一惊,连忙别开头。 那双眸子定在她身上片刻后悠悠转开。他立定,朝众人微微一揖。 玉面初露,满室光华,果真如朗朗清月入怀来。 玉衡自忖,她从未见过哪个男子俊朗如斯。只是气质如月,太清冷了些。 众女清醒过来,多半已是粉面含春,皆娉娉婷婷地站起起来,朝他娇软福身,口称公子有礼。 玉衡也不禁恍然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 心里登时有些泄气。若这人是施了什么经商法子抢去了生意,她还有法可想,可这美男计,她是真的没办法,总不能给众富家小姐灌一剂清醒汤吧。 既然人也看过了,玉衡不欲多留,便准备随意选几卷书,结账走人。 她走至一旁的书架上,书肆里人虽然多,但这些小姐们皆不是来买书的,书架旁倒没什么人。 玉衡随意捡起一卷书,略微翻了翻,随即愣住。 书卷所用纸张绵韧洁白,堪称上乘。她曾经见过,两个月前,有人在她的书窑下了一个订单,自行送了纸过来刊印。没想到是这家书肆下的单。 一般书商都不会用这种纸,只因成本太高。这样一本书花下来的成本,粗略估计都不下一两银子。 玉衡放下手里的书,又拿起旁的书翻了翻,书卷背面右下角有她书窑的名号。 玉衡正翻着,忽而身边传来一道问询,“这位小姐可是在找什么书?在下可帮忙。”语气虽然温和,音色却透着一股清冷。 玉衡偏过头,身侧站了一个人,眉若刀裁,目似朗星,正是此间书肆东家。两人相隔一礼之距,他微微侧脸,并不与她相视。 这人倒极守礼。玉衡心想。 他身量颀长,估计自己只及他的脖子。近了再看他,更觉他面如玉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 宛若天成。只是一张俊脸十分冷峭,半丝笑意也无。 一阵清冷的淡香袭来,玉衡闻着那味道,不知为何竟感觉脸有些发烫,她不禁退后一步,笑道:“不必麻烦,我就随意看看。” 他点点头,顿了顿,突道:“在下柳玄机。” 对于他突然的自我介绍,玉衡有些始料未及。她愣了愣,点头见礼,“柳公子。” 柳玄机道:“那么小姐请自便。” 玉衡点点头,看着他转至一旁去,不自觉深吸了几口气,没妨余留的香味尽数钻入鼻腔。清清冷冷,似初雪纷扬。 随意选了一卷诗集,玉衡到了柜台处结账,本以为会花个几两银子,本想到伙计却说一两二钱。 “一两二钱吗?”玉衡颇感惊讶。 伙计以为她嫌贵,连忙解释道:“因纸张是质量上乘的纸张,故而价格稍微贵了一点。” 玉衡总不能说自己是嫌便宜吧,付了银子后带着连翘出了书肆。出门前,玉衡无意看见梁芙凑在那东家身侧,一脸笑意,十分娇羞。 回府路上,玉衡一路都在思量这件事,连翘也一反常态地一句话没说。 “怎么了?”玉衡问一脸呆滞的连翘道。 听小姐问话,连翘回过神来。 “啊?没,没。”连翘连连摆手道,过了会儿,却又憋不住,凑上前来。 “小姐,您说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啊?” 第5章 隐喻 七月本该流火,但汴京一带,自入夏以来,下雨次数屈指可数,到了七月下旬,更是炎热干燥到了极点。炽热的阳光烤干了大地的水分,连山上的树木都枯黄了多半。 “东家,今年遇到了大旱,只怕收成会锐减。” 栖梧院,书房内。张亥一脸忧色,年轻面孔愈显老成。 玉衡喝了口凉茶润了润唇,祛除了些许燥热。 “辛苦你了,先坐吧。” 张亥道谢坐下,连翘悄然上前替他倒了一杯凉茶。 玉衡微微蹙眉,先不说五月才买进的千亩良田今年没有收成,如此大旱,今年粮价必定飞涨。 “现在粮价几何?” “每石八百六十文。”张亥道。 今年大旱,粮商必然会提前屯粮,已然导致汴京地区的粮价上涨三成有余了。 玉衡眉头蹙得更紧,前面为了买那千亩良田,已然将现银花得差不多了。且近来接连支付了几笔货款,一时倒抽不出太多银子来购置粮食。 花家并不做粮食生意,李家倒是大粮商。 “不如先在老爷那里支些银两,等这段时间一过,再还给老爷。”张亥建议道。 玉衡却并不想。花家涉及的产业众多,连她也不知具体有多少,老爹虽然有银子,但若不是迫不得已,她不想伸手管他要,就算是借用,也是下下之策。 玉衡沉吟了片刻。 “这事,我再想想,过几天答复你,你先忙去吧。” ........ “您真的要这么写吗?”沈玉看完玉衡递过来的文纲,有些迟疑地问道。 “写啊,不写咱们书肆就等着关门。”玉衡似迫不得已,沈玉却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兴奋的光芒。 “好吧...” 见沈玉十分为难,玉衡想了想,又将文纲从他抽了回来。 “算了,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去把柏回给我叫上来。” 沈玉太老实了,这样的事,不适合他干。 沈玉虚虚抹了把汗,吞吞吐吐地道:“...我可以写的。” 玉衡摆摆手,“这个你写不来,快去把柏回叫上来。” 沈玉细细看了看她的神色,不似生气,微微松了口气,这才下楼去叫柏回。 不多时,柏回窜上楼来。沈玉似乎预感到玉衡会对柏回说什么,没跟上来。 “东家,您找我?”他笑吟吟地凑到玉衡跟前,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一股脑喝了。 玉衡拉过他的手,‘啪’地下将文纲拍在他手里。 “这些日子,你就不用下去招呼客人了,紧着先将这个故事先写了。要是写得好,东家我有赏!” 柏回放下茶杯,看向手里的文纲,迅速将几页纸上的文字看完,“噗”地一下笑了出来。 “您真的要写这个?” 玉衡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他的说辞和沈玉一样? “又不稀奇,我们就是卖话本的,形形色色的故事都会写,写这个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玉衡微微挑眉,义正言辞道。 柏回一面翻着手里的纸,一面点头,“东家说的正是。” 玉衡心虚地咳了一声,郑重交代道:“柏回啊,这可关系到我们书肆的生死存亡啊!你多用点心,什么强推啊,强吻啊,有什么手段就使什么手段,什么手段好使就使什么手段!重点是,一定要撩人心弦,欲罢不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 柏回点点头,“我还有一个疑惑,是女子...强吻男子?” 玉衡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柏回连忙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包您满意!” 十天后。 云碣书肆出新话本的消息早早就传遍了各家各户,这话本不同以往,光听书名就已经让各家小姐媳妇明里暗里翘首以盼,到了放书这天,云碣书肆外一大早就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一扫之前的门可罗雀,甚至比以往盛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书肆出了什么新书?” 柳玄机从窗纱处看了看人头济济的街道,对面书肆大门大开,能看到里面几个伙计喜滋滋地忙着卖书。 身后一人沉声道:“属下马上去查。”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复上楼来。正是刚刚下楼的萧二。 “公子...” “嗯?”柳玄机没有转头。 “属下已查明,他们书肆新出了一本话本...” 听他说话吞吞吐吐,柳玄机转过身来,目光微沉,已是不悦。 萧二见他神色紧肃,不敢再迟疑,连忙道:“他们书肆出了本话本,名为《弄月东家秘事》...” 室内良久无声,萧二的头慢慢垂至胸口,不敢说话。 “书呢?” 他话音清冷,听不出情绪,萧二不敢迟疑,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妃色封皮的书籍,双手呈至柳玄机身前。 柳玄机伸手取过,略略一翻,里面尽是些男欢女爱的内容。 绕他性子最是沉稳不惊,也不禁深吸了口气,猛地将书一合,忍了又忍,才没将书从窗户扔下去。 客人又回来了,玉衡最近高兴得很。 这日,正值正午,天气热得人心里浮躁,稍微走动两步便满身大汗。偌大的庭院无人走动,烦人的知了也已全部打尽,静悄悄的。 玉衡刚从外面回来,正思忖着事情,突然背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四妹!” 玉衡回身。 一个着玉白短衫的高大男子朝她大步走过来,俊朗的脸上满是汗水,衣裳上也裹满了尘土。 正是玉衡的二哥,花白水。 见他一身土,玉衡笑道:“二哥,你又去踢蹴鞠了,当心爹知道了罚你去铺子里当伙计。” 花白水还未走到跟前,一股臭汗味袭来,玉衡连忙捂住鼻子,叫道:“臭死了,二哥你离我远点。” 花白水灿笑一僵,抬起手肘凑到鼻子边猛然嗅了几下,疑惑道:“没有味儿啊?” 玉衡一面以手扇风,一面避开花白水,抬脚往前走去。 花白水跟在她身后,笑道:“四妹,你可知我今天和谁踢了?” “我哪里知道。” “和李家那几个庶子,你道怎样,”花白水得意洋洋,“将他们踢了个落花流水,二哥替你出了口恶气。” “那我可真是多谢你了。”玉衡随口敷衍道。 花白水不由泄气,瞬间焉了下来。他可是来邀功的,谁想四妹反应如此冷淡。扭头要走,又听四妹叫了他一声。 “二哥!” “嗯?” “你多久去踢一次蹴鞠?”玉衡突然想到一事,也不顾汗臭熏人了,连忙转到花白水身前急急问道。 被玉衡这急切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花白水挠了挠头,“四五天去一次吧。” “每次都有固定的人一起踢吗?”玉衡追问道。 “这倒不是,”花白水摇摇头,“不一定的,有时候凑不齐人,就到了蹴鞠场,找旁边的人一起踢。” 见玉衡满脸喜色,花白水心道难不成四妹想和他去踢蹴鞠了? 蹴鞠是汴京富人圈里最爱的运动,前些年专门筹资在城郊兴建了一个蹴鞠场。花白水就经常邀朋友去那里玩蹴鞠。 玉衡丢下一句“二哥,我晚点过来找你”就匆匆走了,留下一脸莫名的花白水。 ........ 云碣书肆门外立了一副木牌,上面红纸黑字的贴了一张公告,显眼得很。 进出书肆的人不少,可好几天过去,竟都鲜人问津。 书肆二楼。 玉衡萎靡地趴在桌上,沈玉有些无措地立在一旁,脸上隐见忧色。 “喝杯茶润润口吧,东家。”沈玉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至桌上。 玉衡埋首不言,良久才长叹了一声。 “难道我这法子行不通吗?” 沈玉也不知道,他从来没见过有人使过这种法子。 “兴许是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再等等吧。”沈玉温言安慰道。 “东家!” 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喜喝,玉衡转过头,撞上一张笑嘻嘻的脸,正是柏回。 “我看到东家欲在城里举办蹴鞠比赛,那玩意儿我从小踢到大,咱们书肆也组个队去玩玩吧?” 玉衡恹恹地道:“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 我们书肆加上我也才七个人,一队得十二个人才行吧?我们组不起来的。” 柏回俊眉微蹙,有些失望。也是,书肆人太少了点。 几天前,东家突然让沈玉写了一则告示,贴在书肆门口。他凑上前一看,原来是为了筹募银两而举办蹴鞠赛事,观众须先在云碣书肆来登记,六两银子一张门票。 这倒没让柏回多惊奇,最让他惊讶的是,这银两是为悌孝堂筹集的。 在汴京,几乎没人不知道悌孝堂的。 悌孝堂是两年前兴办的一家收容孤寡老者、流浪孤儿的善堂,背后主人一直成迷。 柏回来汴京不少日子了,自然也有耳闻。这孝悌堂不似别的善堂那样徒有其名,在汴京兴办两年,收容老人孤儿无数,一直为人称道。 只是,眼前这女子又与悌孝堂有何关系呢,为何会受悌孝堂所托,为其筹备银两?柏回心里暗暗思忖。 参赛队到没问题,她二哥能帮她邀请,就是观众,出钱的才是最要紧的,不然这赛事就算白举办了。 正苦恼间,书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东家,是对面书肆的管事,他说他们书肆也有意参加蹴鞠赛,但是人数不够,所以过来询问东家,可否两家合并组队?” 对门书肆,竞争对手。且他们才刚阴了他们东家一把。玉衡下意识就想拒绝,却在话出口前生生咽下去了。 “你再去问问,他们东家上不上场?” 沈玉虽不知东家何意,还是去问了。 “说是要。” 不多时,沈玉上来回复。 “组!为何不组?” 玉衡似是想到了什么,嘿嘿一声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要解释一下啊,男欢女爱未必就是huang,只是内容稍微比正经的爱情故事大胆一些。 第6章 露馅 “柏回,你去将门口那张告示撕下来,沈玉,你誊写一张,其他内容不变,只有两样,将门票增到十两,以及票只有两百张。” “十两?”沈玉不由惊讶,六两银子还无人问津呢,怎么还增到十两?至于限制人数,他倒没有在意。 玉衡笑而不言,只催促他快去。 沈玉是个老实人,自然想不到个中原由,柏回却是一听就明白了。他了然一笑,蹿下楼去。 造月书肆和云碣书肆组队参加蹴鞠比赛的消息不多时就传遍了全城,造月东家要亲自上场的消息一传开,云碣书肆一扫之前的门可罗雀,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票难求。 书肆二楼。 玉衡探头看了一眼楼下的盛况,砸了咂嘴,不由得看了一眼对面书肆。那匾额上的四个大字,清隽挺拔,笔锋锐利,隐隐透出一股孤高清冷,遗世独立之感。透过大门,依稀可见里面坐着几个小姐,这造月书肆倒成了小姐们新的聚会之所了。 正当她准备缩回时,对面二楼窗户出现一道靛蓝人影。 他如一根青竹般挺拔地立于窗边,俊面寒肃,玉衡甚至能看到他的薄唇紧抿。 “这人难不成是寒玉雕成?” 玉衡正思忖,不妨一道寒光落在她身上。顶着他清冷的目光,玉衡愣是冲他粲然一笑。 可不得对他笑吗?楼下这些人都是拜他所赐。 她笑容实在是灿烂之极,柳玄机心中微愣,继而朝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玉衡也不计较他态度冷淡,又笑了笑,才转身回了屋中。 ..... 玉衡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大对,她歪头想了半天没想出头绪来,就作罢了。 玉衡算准了,小姐们出行,少不得带丫鬟。但丫鬟也得买门票。小姐们出门,多则带三四个随行丫鬟,少的也至少要带一个贴身伺候。且因为限制门票,大家争先恐后,不到两天,便已卖出一百余张门票。 “东家,造月管事又过来了,说是要求见您,有事相商。我推说您不在,问清了事由。是问我们书肆出几个人,且组好队之后,最好能找个时间,一起练练。” 沈玉这番话言简意赅,玉衡满意地点点头。他就是太容易害羞了些,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所以玉衡放心地任用他做了书肆的管事。 玉衡沉吟片刻,道:“书肆里的伙计,加上你也才六个人,你会蹴鞠吗?” 沈玉老实地摇头。 “那就只剩五个了,其他四个还不知道会不会呢。” 答应时只想着对门东家能吸引小姐们,没想到自己书肆只有柏回一个会蹴鞠。 一旁写稿子的柏回闻言,抬头道:“学起来很简单的,就像小孩打架一样。只是踢个热闹,也不见得要踢出什么名堂来。” 玉衡闻言,笑道:“那我们书肆便出五个人吧。”因沈玉是个书生,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爬个楼梯都要喘两口气,玉衡就自然地将他排除在外了。 “沈老弟也去呀,凑个热闹嘛。”柏回抚掌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 道,没注意手里还捏着毛笔,墨汁抖了他一身。 沈玉一听,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行,我不行的,我不会。” 柏回扯了草纸擦了擦墨迹,见擦不掉,索性不管了。他站起身,搂住沈玉的肩膀,朗声道:“那些个四书五经那么难,沈老弟都学得会,蹴鞠不过就是用脚踢,都不用过脑子的,沈老弟你一定没问题。” 沈玉还欲拒绝,玉衡一下拍板。 “沈玉也上吧,凑个数,刚好一家六个。” 听东家都这么说了,沈玉心里虽然没底,但更不想东家为难,只好应承下来。 玉衡从后门出了书肆,绕过前门街道时,不经意朝造月书肆里看了一眼,又想起上回那书来。 她自己书窑出的书,价值几何她心里清楚。那样的书只卖一两二钱,一定是亏本的。行商之人,为何要做亏本生意呢?若说是为了和她抢生意故意压价,去他书肆的客人尽是豪门贵女,都不是因为书籍价格便宜才去的。这说不通。 玉衡心里思忖着,脚却不由自主地朝造月书肆迈去了。 室内东面是书墙,玉衡在每格都细细地翻了翻。 所有书背面都印着两个字,金玉。正是她书窑的名字。 玉衡垫着脚,准备将手里的书放回原处,不妨身侧传来一句,“花小姐,将书放至一旁即可。” 一股淡淡的微带着冷意的清香袭来。毕竟是过来打探的,玉衡不由生出被抓包的尴尬之感,陡然一僵。正欲放下手来,不想脚下竟崴了一下,身形陡然往旁边一歪。 玉衡大惊,心想摔到地上就太出丑了。 手臂忽地被人抓住,轻轻一带,将她身形带正。等玉衡站稳,那手便倏地一收。 “在下失礼了。”他道。 玉衡松了口气,转过身,只见柳玄机着一身月白绣竹纹锦袍,腰上依旧挂着那枚青玉玦。他的力道有些大,玉衡感觉被抓住的地方隐隐有些疼。 玉衡再抬眼往上看,不期然撞上一双深幽清冷的眸子。他眸中满是沉肃之气,甚至还隐隐透出几分威严,叫人不敢多看。 “哪里哪里,多谢柳公子出手相助。”玉衡慌忙移开眼,道了谢,胡乱整理了下衣裳。 柳玄机微微点头,“小姐可是在找什么书?” 玉衡微微一窘,想来自己刚刚翻找的样子都被他看在眼里了。 “我就是,随便看看。”她不擅长说谎,微感不自在地答道。 “上回听小姐给另一位小姐推荐女戒,想来小姐是极推崇女戒的。书肆里刚好有一本前朝拓本,不知小姐可要看看?”柳玄机正色道。 原来上回他都听见了。玉衡当时就是存心找梁芙的不痛快,他没道理没听出来,这会儿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拓本,她想起上回离开时看到梁芙围在他身边,不会是借机要帮梁芙出气吧? 思及此,玉衡不由脱口就道:“我并没有收藏书籍的爱好,柳东家这书,还是留给有缘之人吧。” “也好。”他口气一贯清冷随淡,像是没听到她话中的恼意。 玉衡不由抬眼看他,他俊逸的脸上一派清冷,看不到别的情绪。 自己该是错怪他了吧?又思及他刚才出手相助,玉衡不由得心生愧意,又想这人性情如此清冷,想来凡事皆不会入他眼,道歉又太刻意了,她刚刚那话细想也没有什么太失礼之处。 玉衡正在犹豫不决,又见他轻声道:“那小姐请便,有事尽可唤在下。”声如撞玉,清澈凛冽。 见他转身欲走,玉衡犹豫片刻,还是叫住了他。 “柳公子。” 柳玄机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小姐可是还有吩咐?” 这人明明说话极温和,脸上却好似贯来都是一派清冷,叫人见之生怯,不敢亵渎。 玉衡笑道:“上回我来买了一卷诗集,发现贵书肆书籍所用纸张上佳,价格却极实惠。”玉衡顿了顿,直接问道:“这样不会亏本吗?” 柳玄机微微垂眸,“小姐有所不知,我们书肆都是自己造纸,故而能压低成本。” 自己造纸! 玉衡是做这行的,自然知道市面上纸多出自造纸坊,一般小的造纸坊产出的纸,质量不很好,偶有好纸,价格也很高。好的纸都出自专门产纸的地方,如徽州的宣纸,澄心堂纸,益州的谢公纸等,因为量产而价稍低。 她们书窑也是自己造纸,但是自己造的纸质量不高,好的纸还是从名纸坊进购。 玉衡想了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他们是自己造纸。开个造纸坊成本很大,瞧他这间书肆不大,书籍也并不多,如果是自己造纸,这成本只会高不会低。而他价格偏偏定得比成本价都低。 见玉衡半晌没说话,柳玄机问道:“小姐可是有何指教?” 玉衡回过神,连忙摇摇头,“指教不敢,有劳柳公子。” 一番话后,玉衡拿着刚买的书出了造月书肆。 “公子,那边有动作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 一个着青衣的男人从后室走出来,至柳玄机身后立定,他身形极瘦,微躬着身,沉声道。 回完话,始终没见主子有回应,男子也不敢抬头。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柳玄机才转过身。 “先不管他们。” “是。” 是夜,玉衡沐浴过后,夜色尚早。她躺在竹藤编贵妃椅上,随手拿过白天在造月书肆买的山水游记,就着烛光翻阅。 半晌,她倏地坐起身来。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她在自家书肆楼上冲他笑!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她就是书肆东家吗? 第7章 第七章 玉衡日落时分才回到家。 刚进院子,连翘就迎了上来。 “小姐,老爷派人过来,叫您过去一起吃晚饭,说是有事要跟您说。” 玉衡微微蹙眉,朝房里走去,“先替我更衣吧。” 换过衣裳,已是酉时三刻。玉衡才抬步往正院赶去。 正院只有花婴自己住,四房姨娘全部住在后院。 进门就见饭桌上摆满了菜,花婴正坐在一旁等着。见玉衡进来,眉头顿展,笑道:“女儿,你来啦?” 一旁的随侍丫鬟见小姐来了,上前将桌上碟盖一一揭开。 都是玉衡喜欢吃的。 花婴素日最为节俭,平日都是三菜一汤。 玉衡心里一叹,在丫鬟端上来的面盆里净了手,软和了语气,“我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呢,您怎么不先吃。” 花婴不答话,呵呵直笑,招呼玉衡坐下。 玉衡问道:“爹,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花婴摆摆手,“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席间花婴不停地替她夹菜,倒让玉衡有些食难下咽。老爹虽对她极好,但父女俩极少这么亲近。 饭毕,玉衡又问道:“您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花婴将将嗽了口,将茶杯递给一旁的丫鬟。 “我知道你准备安排人去江淮那边买粮,正好我也要过去买粮,想跟你讨个差,将这事给我办吧,定给你办圆满了。” 原来是这个。 “您去那边做什么,交给大哥去不就行了?”玉衡问道。 花婴又摆摆手,“我得去一趟,你交给我办就是了。” 玉衡道:“这当然好,我还在考虑是不是让张先生去一趟呢,大小铺子都靠着他一个人,实在难为他了。对了,”玉衡想到一事来,“这管家的事,我看您还是另交他人吧,我外面事也多,忙不过来。再者说,我是姑娘家,迟早要出门的,也不能替您管一辈子家。” 花婴搓了搓手,脸上有些踌躇之色。 见他比以往松动了很多,玉衡趁热打铁道:“不如交给殷姨娘吧。她年轻,有精力又有能力,一定没问题的。” 知道玉衡素来不怎么喜欢殷氏,花婴倒有些意外。 “殷氏啊,她小门小户出来的,怕管不好。” “我一开始管不也是什么都不懂吗?您放心我先带着她,等殷姨娘上手了,我再全权交与她。” 花婴似乎想到了什么,同意了下来,玉衡也松了口气。 她事情越来越多,实在是分身乏术。 ....... 蹴鞠看台开始搭建了,比赛就定在八月十二。 造月书肆和云碣书肆同时关门数日,两家的伙计尽数去了城郊练习蹴鞠去了。 玉衡一直被事情缠着,也没能抽得出时间去看。 青桐院,正房。 “四小姐,你这下可将金姨娘得罪惨了,她盯着这掌家权不知多久了,就等着你出门了,好顶上来呢,谁知你竟向老爷举荐了我。这累人的差事,不做也罢。”殷氏与玉衡同坐在榻上,等婆子回了事出去,殷氏笑道。 殷氏不过三十出头。她是江南人士,江南女子多温婉。殷姨娘偏偏不是,她性情耿直,颇有几分泼辣。 玉衡无意识地摸着一旁匣子里的对牌,冷冷一笑,并不搭话。心里却思忖道:“还没掌家呢,就将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塞到铺子里做管事,更别提她那些个娘家兄弟了,不知暗地里贪墨了多少银子。三哥性软,只得由着她,真不知道她提携那些个见利忘义的东西作甚。还当爹不知道呢,爹不过就是看在三哥面上,才放任不管。就算不交给殷氏,爹也不会交给她的。” 殷氏笑了笑,又道:“前儿楠哥还闹着要去找你呢,知道你忙,我给拦下了。” 提到楠哥,玉衡脸色微微缓和。楠哥是殷姨娘的孩子,子弟中排行第五,刚满四岁。 “忙是忙,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算起来,我也一个多月没见着他了。”玉衡 正说着,房外就传来楠哥的声气,“娘,我就说四姐会陪我玩的!” 话还没落音,一道小身影就从帘缝边冲了进来,扑进玉衡怀里。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 ........ 处理完事情,已是申正。 玉衡从青桐院出来,坐了一天,直感觉腰酸背痛。 自家小姐不像别家小姐那样只管安心做闺中小姐,忙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连翘见她不停地扭动着脖子,心疼道:“小姐,回院子我给您捏一捏吧。” 玉衡点点头,伸手揉着酸胀的脖子。每日都这样坐着处理事务,该多多运动才是。 思及运动,玉衡忽然想起书肆的伙计们这些天都在训练着蹴鞠呢,自已一直在忙,做足了甩手掌柜,今日好不容易有了点空,还是去看看吧。 思及此,玉衡转头对连翘道:“去吩咐马房,将我的小青马备好。” 玉衡小时候学的马术,大哥曾送了她一匹西夏良驹,小青马正是它的后代。 “您要出城吗?”小姐每月总要骑马出城一次,连翘也习惯了。 玉衡点点头,“快去吧。” 她换了一身火红的骑装出来,小厮已经牵着她的小青马等候在角门了。 “四小姐。” “辛苦你了。”玉衡笑道。 “小的不敢。” 小青马多日不见玉衡,亲昵地凑上前来,用头蹭着玉衡的肩膀。 玉衡拍了拍马头,翻身上马。娇叱一声,两腿轻夹,小青马就扬蹄疾驰了起来。 独自出了城,一人一马往山林草地较多的西向行去。 小青马和她一样,闷了多日,此时不用玉衡鞭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跑得飞快。 夏风猎猎地迎面吹拂,两边的景色急速倒去,心里不由得生出轻松恣意,畅快淋漓之感,几让玉衡想轻啸出声。她一夹马腹,小青马又快了几分。 三辆马车迎面驶来,玉衡策马避开,不过转瞬就擦肩而过,背道分驰。她盯着前路,也就没看到车帘缝里露出的一双点漆般的眸子。 沈玉说过他们在墨湖旁的草地边训练。快至墨湖,远远便见到两根高约三丈的木杆,木杆最高处有一个孔洞,直径约一尺,就是‘风流眼’了。 此刻,场上五六个着灰白短衫的人正追赶着一个黑色的球,在草地上角逐着。 她原先之所以将书肆东家身份隐下,是因为很多小姐不喜她,怕对书肆的生意有影响。现在和李家退了亲,没了顾虑,所以也不忌讳造月书肆的人知道她的身份了,且柳玄机说不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定眼一看,全部都是自家伙计,没见到造月书肆的人。 正好看到柏回接过队友踢过来的球,脚颠肩顶,七带八绕,晃过了拦截,腾至木杆下,膝盖将球顶过头顶,迅速飞起一脚,球便精准地飞过了风流眼。 玉衡看得兴起,大声叫了声“好”。 这一声好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柏回转头就见一袭火红朝他们直射而来,她背对着夕阳,似乎与落阳融为了一体,漫身泛着璀璨的霞光,令人炫目。 直至她勒马停下,柏回才认出,马背上那笑意盈盈的人竟是他们东家。她着一身骑装,头发也不似平常那样盘成鬓,简单地扎于脑后,几缕青丝被风吹至前胸,随风轻扬着。和平日大不相同,恣意的模样,他看得不由怔住了。 “东家!” “东家。” 玉衡见众人皆是满头大汗,笑道:“辛苦你们了,这个月给你们加工钱。” “多谢东家!”众人皆是喜不自禁。 沈玉看着马上的玉衡,脸上攀上了笑意。他素日足不出户,这些日子一直在太阳底下暴晒,黑倒是没黑,脸颊变得通红,晒伤了。 “怎么样,学得还顺利吗?”玉衡翻身下马,问道。 沈玉闻言,下意识看向柏回,见他兀自愣着,忙碰了碰他的肩膀。 “啊?”柏回回过神来,却没听清玉衡问了什么。 “造月书肆的人呢?”没等他回答,玉衡又问道。 “他们先走了,就在您到前不久。”沈玉道。 想来就是那三辆马车了,玉衡心想。正好那皮革制成的蹴鞠滚道她脚下,玉衡伸脚勾起,在脚背上轻颠了两下。 柏回见她这熟稔的动作,心里一动,笑问道:“东家也会蹴鞠吗?” 玉衡笑道:“一点点。” “不如东家和我们踢一局?也好试试我们学得怎么样了。”柏回提议道。 沈玉一听,不禁着急,担忧道:“万一撞到东家....” 只是还不待他说完,玉衡已经一口答应了下来。她来前就有此意。 沈玉毕竟是书生,撑到现在早已是体力不支。玉衡便让他下场休息。 玉衡和柏回各领一队。 蹴鞠球是用皮革制成,中间塞猪脬吹气制成。 直至上场一踢,柏回才知道,玉衡说的‘一点点’实在是太谦虚了。 他自小就学蹴鞠,虽说不是常踢,但也功底深厚。 可碰到玉衡,她径直腾挪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5 跳跃,传球带球,他每每上前拦截,还留意不能撞到她,竟没讨到半点好。 沈玉一开始还未东家捏一把汗,谁想东家球技竟比之柏回也并不输多少。他不禁捏紧了拳头,想为东家呐喊鼓劲,又实在没有勇气喝出声,只得暗暗在心里为她打气。看着那道红色身影灵动地在人群间穿来跃去,见她玩得兴起,他脸上也不由浮起轻松的笑意。 随着玉衡一脚将皮球踢进风流眼,一局完。 柏回已是满身大汗,喘着粗气,瘫倒在草地上。 他一开始还想着要控制一些,东家毕竟是个女儿家,让她玩得尽兴就好。谁知玉衡竟是个深藏不露的,他讨不到好,还得提防着不撞到她,一局下来,已是精疲力竭,气喘吁吁。 玉衡接过沈玉递上来的水囊,仰面喝了两口,一转头又见柏回瘫倒在地上喘气咳嗽,将手里的水囊顺手丢到他身上。 她没使力道,砸得并不痛。柏回却愣住了。他亲眼看到了东家喝过了这囊里的水。 到底唇干舌燥,犹豫再三,柏回还是拔开了木塞,将水囊高高提到嘴唇上方,猛灌了几口。 山泉水,有些微甜。 第8章 到了八月十二这日。 蹴鞠围场那边的事,张亥都已安排妥当,玉衡倒落了个闲。辰时左右,她才不紧不慢地带着连翘出了门。 角门外有两辆马车正候着。 见玉衡出来,小管事吴全迎上来。 “四小姐。” 玉衡点点头,扫了眼马车,随口问道:“五小姐也要出门吗?” 吴全答道:“是。” 正当这会,身后一阵环佩撞击之身传来,玉衡回过头,宜笑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下走出角门来。她着一身百蝶藕粉刺花裙,头绾朝云近香鬓,上插两朵金花,花瓣薄巧,做工精致,行动间摇曳生姿,光彩照人。 “五妹今儿真是人比花娇,漂亮极了。”玉衡赞道。 听玉衡夸她,宜笑心下欢喜,脸色仍绷着,总算叫了一声“四姐”。 玉衡笑了笑,邀道:“五妹和我一乘吗?” 宜笑毫不迟疑地摇头,“不了,”说着看了一眼连翘,“还是让你的丫鬟和你一乘吧。” 见她拒绝,玉衡也不勉强,先行上了马车。 等两位小姐坐定,马车慢慢启程,往城外去了。 “小姐,您瞧五小姐...”连翘毕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见五小姐对自家小姐如此无礼,不由愤懑。 玉衡摇摇头,宜笑自小便是这样,她虽是姐姐,上有父亲兄长,教训还轮不到她。 不过两炷香,马车就缓缓停下了。 蹴鞠围场外已经停满了马车。汴京城里举办蹴鞠赛事的消息传到了周边城镇,首次举办蹴鞠赛事,倒有不少人来凑新鲜热闹,很多人提前两天就进了城,就等着今天看比赛。花家不少客栈,倒因此住了个半满。 下了车,玉衡正要往入口走去,几辆马车停在了她们身侧。 第一辆马车车帘从内里撩起,里面钻出一个公子,他跳下马车,伸手去扶后面出来的小姐。余光看到面前立着的人,不由得愣住了。 玉衡也正看着他。 他着一身石青色长袍,长身玉立,眉眼俊朗,气质温软。 曾经她对这个人也是很满意的,如今相见只觉难堪。 一袭绿影从车里出来,正是李浣水。玉衡淡淡地垂下了眼眸,转身欲走。 “浣水!” 后面的宜笑也看到了从马车里出来的李浣水,几步快走上前来,立在玉衡身边,笑意可人地看着李家两兄妹。 但李浣水白了宜笑一眼,并没有理会她。花家要开办粮铺的消息早已全城皆知,两家在短短时日内,从亲家成为了仇家。 玉衡转头看了宜笑一眼,她察觉到她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李渚本还在愣愣地看着玉衡,被这一声打断,惊醒过来,心中微涩,朝花家两姐妹做了一揖,并不作声。 李浣水见哥哥面色发苦,心里陡然生出恼意来。她哥哥素来是只读圣贤书,不问男女之事的,谁想两年前一天,竟私下给了她一只碧玉簪,托她送给玉衡。 李浣水当然没有送给玉衡,那只碧玉簪早不知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玉衡不再躇留,抬脚便走。 入口处排队等了些人。玉衡主仆二人等了会儿,才轮到她们。 验收门票的都是张亥安排过来的人,自然认得东家。玉衡还未出示门票,就准备让她们过去。 “她们没有门票呢,怎么让她们过去?那是不是我们也不需要了?”后背传来一句语气尖锐的质问。 两伙计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让东家过去好,还是让东家出票好。 “妹妹,不得无礼!”背后又传来一声轻斥。 李渚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见玉衡愣站在那里,只以为她没买门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6 ,略上前两步,轻声道:“可是没买门票?我们买了许多,给你两张吧。” 听他口中你啊我的说得亲密,玉衡微微蹙起眉头。现在两家可不是亲密的关系了,两人更不是。 玉衡没有理会他,从荷包中掏出两张门票,递与了伙计,头也不抬地进去了。 “哥,你看你,多管闲事了吧...” 后面李浣水见玉衡毫不领情,忍不住多嘴道。 “浣水!”李渚脸色骤然沉下来。 见兄长生气,李浣水才怏怏地闭了嘴。 围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围场呈长方形,东西向,南北有看台。 玉衡刚走进门,就听到有人叫她,她寻声望去,就见水德音和水家姐妹坐在一堆,正探手招呼她,笑意盎然。 宜笑进来后径直去找自己要好的姐妹去了。玉衡抬步往德音处走去。 “来了多久了?”到了近前,玉衡问道。 “也刚来。”德音朝一旁移了移,给她挪位。连翘就和德音的丫鬟茯苓坐在一块。 “大哥回来了,今天也要上场的。”玉衡说着,促狭一笑。 德音脸上顿泛红云,佯作羞怒道:“他上不上场,何须特意告诉我?”话虽如此,还是掩不住其中的喜意。 德音脸上尚还泛着娇羞,四下望了望,没有看到花钱来,也没有看到花家兄弟,问道:“花大哥他们呢,怎么好像没有看到参赛队?” 玉衡神秘一笑,“一会儿就来了。” 说话间,玉衡不经意注意到了李家众人。一道紫影和李浣水坐在一起,仔细一看,正是周弄云,两人正交耳说着悄悄话,周弄云时不时往一旁看去,玉衡顺着看过去,却见是李渚坐在一旁。 难不成...玉衡别开脸。 辰正。座位上已经差不多落满了人,也已到了赛事开始的时间了。 只见一个灰白短衫的人,提着一只金锣,快步走到场上。正是柏回。 “铛铛铛!”一串尖锐的锣音过后,场上骤然安静了下来。 “八方兄弟,四海来宾,佳期既会,多谢诸位捧场!”柏回双手一拱,转圈作了个揖,朗声道。 玉衡忍不住微笑。 赛事是书肆筹备的,主持自然也得书肆的人来,只是玉衡不方面出面,沈玉又担心自己会怯场,柏回就自告奋勇的将差事揽过去了。 柏回笑容满面,说了几句场面话,接着有条不紊地将比赛规则,抽签结果一一说清楚了,这才‘铛’地敲了一下金锣。 “请各队入场——” 众人皆往门口看去,只见两列十二人,着青色宽大蹴鞠服,率先走进常来。 柏回适时地唱喏了一声。 “这是梁家蹴鞠队!” 梁家入场后,后面又跟着一队着大红蹴鞠服的,依旧是两列十二人。 “这是花家蹴鞠队!” 玉衡看着自家两个哥哥带领着家奴走进场来,花家子弟各个都生得整齐,尤其大哥花钱来,更是人面如玉,光看脸,决计想不到这个人在行商的时候多么狡诈狡猾。 她朝一旁的水德音看去,只见她正紧紧地盯着队伍中的花钱来,眼眸发亮,面色发红,右手不知觉地揪紧了袖襟。 一共八支队参赛,除了花家、李家、水家、梁家、还有刘家、赵家,除去这些商贾之家,州牧周大人家也报了名。 到了书肆队进场的时候,明显感觉围场里的氛围升至了顶点。在那一队着赤红劲装,脚蹬玄靴的人里,柳玄机像是一轮朗月,叫人一眼就望见了他。周围小姐们皆双眼放光,粉面生春,险些失声尖叫。 周家队伍最后才压轴上了场,是给了州牧大人面子。 水德音看着周家蹴鞠队里打头的人,眼里闪过厌恶。 “玉衡,你看周家那霸王儿子,这人就是个泼皮无奈,仗着老子的势,横行霸道,可得远着他点。”德音悄声对玉衡道。 玉衡点点头。周大人就只得了这么个独子,养了个霸王性子,横蛮无礼,仗势欺人,十足的纨绔。 蹴鞠队都依次进场完毕,一阵鼓声疾点,比赛要开始了。 书肆队抽到了水家,第一个上了场。 水家两兄弟,水文,水武,领着十个家奴,着靛青色蹴鞠服,书肆队则着赤红蹴鞠服,由柏回,柳玄机领着,双方分站两边成两排,朝对方拱手一礼。 少年衫薄,意气铮铮。 “你看,造月那东家是不是相貌出尘?”德音看着柳玄机,对玉衡笑道。 玉衡看了一眼柳玄机,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柏回,柏回相貌也不俗,挺拔颀长,气质朗润,在一群男儿中间也是很出挑。 “我们书肆的柏回,与柳玄机相貌不相上下呢,怎么不见这些小姐挤到我们书肆去?” “柳玄机?是那东家的姓名吗?” 玉衡惊讶,“你们不知道吗?” 德音摇摇头,转而一语道破,“可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7 是柏回只是个平民百姓,而柳东家,除了有好看的脸,还一身贵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 玉衡哑然,竟是这样。 说话间,场上已经一声锣响,开球了。 两人连忙停下说话,朝场上看去。 书肆为左队,率先开球。只见柳玄机颠球数下,传与柏回,柏回绕过拦截,朝杆下跑去。 沈玉偷偷绕过了人,跑至了木杆下,张手朝柏回挥着,示意他将球传给他。 看着沈玉挥手跳脚,半点不见平日的斯文模样,玉衡忍不住微笑。 但是水家蹴鞠队实力强劲,那些家奴就是平日陪水家兄弟蹴鞠的人,各个技艺高超,没多久,球便被断了过去。 水家率先进了一球。场上不见欢呼,倒响起一片唏嘘。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水家队员脸上皆闪过错愕。 下一球由水家开。 只见水家队员肩顶足踢,腾挪跳跃,灵活异常,配合默契,绕过了书肆上来拦截的人,直往已方风流眼下冲去。 见己方进攻防守都比较弱,玉衡摇摇头,这局想胜怕是难了。 再往场上看去,柏回不知何时窜到了持球的人身后,倒地窜出同时突踢一脚,将那人脚下的球踢往一旁柳玄机处,柳玄机适时出脚稳住球。 柏回早在将球踢出后就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就迅速往已方跑去。 遇人上来拦截,柳玄机虚晃几下,引得对方左腾右跳地拦截,却不想柳玄机突然一脚,将球抛传了出去。 玉衡看着球下落的轨道,手心已不自觉地冒出汗来。 却见柏回几下晃过拦截的人,蹬地而起,一个漂亮的跃起后勾,球便直直地射出,精准地穿过了风流眼。 看台上顿时响起热烈地叫好之声。 玉衡也高声叫好。 见进球后小姐们的反应对比如此强烈,水家众人面面相觑,士气有些萎靡。 “花小姐尊安呀。” 正欢呼着,不妨身旁传来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玉衡转头望去,身边不知何时坐下了一个细眼男子,尖嘴削腮,皮相刻薄。又眉骨高挑,生得几分流气。正是先前德音叫她避开的周霸王。 “周公子。”毕竟是州牧之子,玉衡再不喜此人,也不得不将礼节做到位。 那双狐狸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自己,神情轻挑,玉衡强忍着不适,问道:“周公子有何指教?” 周赟皮肉皆笑,“指教不敢,听闻花小姐退了亲,如此娇柔佳人竟遭此大辱,实在令我心痛。” 玉衡自认相貌也就是清秀,不知这周霸王今日怎么盯上了她。 德音轻拉玉衡,朝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理会周赟,“玉衡,我们去花大哥那边吧。” 玉衡跟着站起身,不想将将站起身,周赟却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笑道:“我还想和花小姐说说话呢,小姐这是要上哪去?” 周围的小姐们皆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见是周霸王,惹不起也不敢惹,皆不敢出声。 连翘见小姐被这登徒子骚扰,腾地站起来,娇叱一声,“放开我家小姐!” 玉衡面泛薄怒,正要出声呵斥,一物却突然飞将而来,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周霸王头上,他“哎哟”了一声,显是砸得不轻,放开了手。 德音连忙拉着她往旁边避开。 砸中周霸王的东西滴溜溜弹至玉衡脚下,玉衡低头一看,原来是个蹴鞠球。 这一变故突生,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哪个王八蛋砸的我?!”周赟放下捂住脑袋的手,恶狠狠地喝问。 玉衡朝场上看去,只见众人都看向信然而立的柳玄机。 他眉梢微挑,声音清冷,“抱歉,失误。” 第9章 周赟没见过柳玄机,不知他是何许人。不过他行事,从来不看对方是何人就是了。 只见他朝一旁呸地吐了口痰,就欲跳下场去找柳玄机的不痛快。 “周公子,家妹只是姑娘家,若是对我花家有何指教,尽可找我兄弟几个,随时扫榻相迎。” 早在周赟在玉衡身旁坐下的时候,坐在对面的花家兄弟就发现了。此时,匆匆赶到的花家两兄弟将玉衡拉至身后,花钱来堵在周霸王身前,脸色冷肃,似罩上了一层寒霜。 花家行商,素来都是见人三分笑,骤然拉下冷脸,花钱来又生得人高马大,看来叫人心里发怵。 周赟虽然蛮横,但花家兄弟气势逼人,不由得气弱了几分,罕见陪笑道:“花兄误会了,你我兄弟,花兄妹子就是我妹子,我岂敢有得罪之理?我不过就是和她说说话罢了。” 花钱来却半分不领情,依旧冷脸道:“周公子说笑了,花家商贾之家,岂敢与周公子称兄道弟?周公子素来不在乎名声,家妹却是闺中姑娘,有损清誉。周公子要说话,也请找别人,或者在下,奉陪到底!”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8 花钱来这话硬邦邦的,半分也不客气。周赟不笨,知道他言下之意是嘲讽他名声不好,顿时气得脸色涨红,喝道:“花钱来!你莫欺人太甚!我都已经说了是一场误会,你还待怎样?” 这边动静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场上比赛也暂停了,都看着这边。 对面的看台上,李渚早已霍地起身,焦急地看着这边。 他旁边的周弄云也看到了自家兄长和花家兄弟因为花玉衡起了争执,她蹙了蹙眉,知道自家兄长不会吃亏,便坐着没动,静观其变。 水德音站在玉衡旁边,仰慕地看着身前那道芝兰玉树的背影。不由得心生羡慕,自己何时才能这般被他护于身后?转瞬又暗自自责,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在想这些? 一向笑吟吟的花白水也已是面沉如水。他跟周赟还算有几分交情,算是酒肉朋友。平日恭维着他几分也无妨,不想他竟然敢欺于四妹。他一手拉住玉衡的手腕,将她护于身后,一手已不自觉地握成了拳。若不是对方不是官家公子,他早就一拳揍上去了。 柏回远远地看向玉衡,她正被一个男子拉着护在身后。他别开眼。 “那人是谁?”他问身边的柳玄机。 柳玄机抬眼看了看周赟,面上恒古无波,“周赟,州牧之子。” 柏回点了点头,陡然朝脚边新换上来的蹴鞠球猛踢了一脚。 这厢花钱来冷笑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见场上又飞来一只蹴鞠球,速度迅猛,不偏不倚,又砸在周霸王头上,周霸王猝不及防,“哎哟”一声,身形被砸得一歪。 众人忍不住喧哗,若说刚刚那一球是无意是巧合,这一球绝对是故意的。再往场上看去,肇事者耸了耸肩,一样的说辞。 “抱歉,失误。” 嘴上说着抱歉,两人脸上都没有半点歉意,也没有半分惧怕,好像不知道被他们砸到的是州牧大人家的独根子。 柳玄机看了眼一脸无畏的柏回,探究之色,一闪而过。 周赟捂住鼻腔,胡乱地抹了一把鼻血,气急败坏地朝自己带来的家奴队大喊:“去把那两个混蛋给老子抓住!” 看台上的看客见势不好,都怕惹事上身,心生避意。玉衡心下顿急,自己好端端地办个赛事,可别叫周霸王给搅合了。 柏回见她面生急色,知她为难,几下跳上看台来。周霸王见他来势汹汹,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两步,后背又撞上了人,转头一看,正是冷脸的花钱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怂了,周霸王挺直腰杆,喝骂道:“你个狗杂碎,想吓唬谁?” 柏回平生没被人这么骂过,气极反笑,强忍住了怒气,道:“这里小姐姑娘多,别吓着了佳人,你不是想教训我吗?走,出去教训去。” 柏回这话让周赟深感赞成,他本来就自诩风流,唐突佳人可不是他会干的事,因此顺着柏回的话冷笑道:“算你小子有种,出去了可别跑。” 没想到柏回会跳上来,要是他落在周霸王手里,只怕会被打得半死。玉衡急忙从两位哥哥身后绕出来,喝道:“且慢!” “周公子。”玉衡看向周赟,道:“此事因我而起,这无意踢中你的人,他也只是我书肆里的小伙计,周公子要计较,不如和我计较如何?” 周赟冷冷一笑,“花小姐,你娇滴滴的,还是一边去的好。这事绝不会轻易了断,今儿大爷要亲自教训教训这冒犯爷爷的杂碎!” 周家爪牙们都已跳上了看台来,只待周赟一声令下,就要扑将上来,拿住柏回。 却见玉衡一笑,朝周赟看了一眼,笑道:“我往日听说周公子人品非凡,誉满汴京,周围人多有推崇。” 周赟听她赞他,虽觉不实,但也十分受用,脸色不由微微缓和。 却听她话音一转,面露不屑,道:“今日亲见周公子,才知那些名声都是以讹传讹罢了,也不过如此。” 周赟大怒,怒目圆睁,怒道:“你倒是说说,怎么不实了?” 玉衡听得心中暗笑,怎么不实,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面上却是不显,依旧一副不屑的样子,道:“若是名副其实,你怎么不敢和我这小小女子比试一番?”玉衡加了一把猛料,“哦,想来是怕输给女人不敢比吧?” 玉衡这番话,听得旁人一阵紧张,她要和周赟比什么? 花家兄弟却一个都没作声,四妹素来聪慧,想来是已有了法子。 柏回见玉衡眼神轻松,左右不会让她吃亏,也在一旁看得有趣。 一边却有人担忧着。看台上的看客们全都注意着这边,听玉衡说要和周霸王比试,有的好奇,有的担忧。 周赟果然被激怒,他连连冷笑,“好啊,好得很。我不和你比,是怕伤着你,你竟然敢瞧不起我,说不得要给你点颜色瞧瞧了。”周赟本来就是个无赖,哪里会理会什么风度,不过就是自诩风流罢了。 “好!”玉衡赞道,“周公子既然应了我,今日是蹴鞠比试,我早就听闻周公子技艺高超,不如让我等见识见识,我们就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9 比蹴鞠如何?” 周赟一愣,但转念一想,玉衡是个女子,就算会蹴鞠,也不会踢得多好。当下点头,“你说比蹴鞠,就比蹴鞠。” 玉衡又笑道:“既然是比试,自然得有彩头才有趣。若是我赢了,周公子就大人大量,将今日之事揭过,日后也不会再重提,若是我输了,给周公子赔重礼道歉,周公子以为如何?” 周赟眉头一皱,道:“那不成,这家伙,得交给我处置!”说着他指了指柏回,先前的柳玄机他倒一时给忘了。 玉衡看了看柏回,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者则报以一笑。 “当然可以。周公子是君子,君子一诺千金,想来不会反悔。”玉衡笑道。 周赟怒道,“花小姐看我像会反悔的人吗?到时候也别说我欺负女人。” 玉衡抚掌一笑,“周公子自然不是。” 看客们不少掩面而笑,周赟这厮什么德行,汴京城里谁人不知? 一行人走下场去,沈玉他们皆担心地围了上来。 玉衡拿起一只蹴鞠球,对周赟道:“我们就比准头,从线外踢进风流眼,共踢三球,进多者赢,如果进球数一样...” 玉衡还没说话,周赟抢道:“就算你赢好了。” 看台上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只觉得这一幕比球赛还精彩。许多人也看明白了,这花家四小姐定然是会蹴鞠的,不然不会这么胸有成竹,要和周赟比试蹴鞠。 “周姐姐,你瞧周大哥能赢吗?”李浣水看着场上,轻声问身边的周弄云。 周弄云可不比她那草包兄长,见玉衡似乎笃定,心里有所怀疑,但嘴上还是道:“家兄自小就踢蹴鞠,花小姐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罢了。” 李渚微微凑了过来,犹豫片刻,道:“周小姐,一会儿可否请你在令兄面前求求情?”李渚也不知道玉衡会不会踢蹴鞠,这场比赛,玉衡一开始就是劣势。 周弄云心底暗恼,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笑道:“自然,只是家兄行事自有定则,只怕不会听我的。” 这厢两人都已准备就绪,足边各放了一只蹴鞠。 玉衡谦虚道:“周公子先请。” 周赟当仁不让。他朝后略退两步,再朝前一阵猛跑,一脚踢出,蹴鞠球迅速飞将出去。 周弄云紧紧地盯着那颗球,见它不偏不倚飞过了风流眼,差点失声叫好。场上一片叫好,皆是看在周荣州牧大人的份上。 周赟见一球得中,朝玉衡睨了一眼,神色倨傲,得意非凡。 玉衡笑道:“周公子果然球技非凡。” 说着玉衡也如周赟一边退后几步助跑,一脚将球踢出,那球呼啸着朝风流眼飞去,眼看要过了,却因后劲不足,失力跌落。 场上一片唏嘘。连翘不禁“啊呀”一叫,遗憾出声。 德音站在花钱来身侧,看着这球没中,紧张地握紧了手。她不禁转头朝花钱来看去,他面上却丝毫不见忧色,不禁一怔。也是,就算玉衡输了,他也会护着她的。 首球未中,柏回也不担心,笑吟吟的,饶有兴致。 周赟大笑,趁势踢出了第二球。这球却不像第一球那么顺利。此处隔风流眼甚远,本来准头就不能保证。周赟骂了一声,朝玉衡看去。 玉衡又退后几步,再次一脚踢出。 在多半人的屏息注视下,这一球不偏不倚,顺利地飞过了风流眼。 场上一片叫好,看客们皆是兴致勃勃。 柳玄机倚靠在众人身后的墙壁上,见状微微一笑,他朝玉衡看去,见她神色轻松,心里已知道了结果。 周赟见玉衡竟然踢中了,心中又焦又怒,急躁地踢出了第三球。 岂料这球更是糟糕,直接踢偏了,距风流眼好几尺飞过。 一个伙计捡来那只蹴鞠,恭谨地放在周赟跟前的草地上,周赟心中正烦躁不堪,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玉衡轻吐了一口气,依旧倒退几步,一脚踢出。 一踢得中。 “周公子,承让承让!”玉衡拱手朝一脸暴怒的周赟道,不等他开口,又道:“想来是周公子见我区区女子,故意让着我罢了。我承了周公子大情,隔日定当送上谢礼。你我有言在先,周公子是个守信之人,今日之事可要揭过了才好呢。” 周赟满腔怒火,本来照他行事,不会理会什么守不守信,但玉衡首先就给了他台阶下,又说隔日会送上谢礼,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场反悔这脸就打得太疼了,这顶高帽子,他虽然不情不愿,还是戴上了。 周赟皮笑肉不笑地冷笑连连,“好说,好说。” 玉衡抚掌赞道:“周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大人有大量,真乃真君子也。” 周赟心气微舒,转眼又看到了柏回,怨毒地冷哼一声,到底没有再找麻烦。 第10章 柏回凑到玉衡身边,笑道:“东家,我欠你一条命。” 玉衡转头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0 他,柏回笑吟吟道:“那周赟我听说不是什么好人,我要是落在他手里,还有命在吗?多谢东家救我。” 玉衡面上却无喜色,“救命之事稍后再议,你的危险还没摆脱呢,周赟不会善罢甘休的。” 柏回面上忽而闪过一阵害怕,呼道:“东家救我!” 知他是假装,玉衡瞪了他一眼。 “你这伙计,太冲动了些,不过,”背后传来一道玉磬般的声音,“做得对!” 玉衡转过身,见是二哥笑嘻嘻的脸,微恼道,“做得对什么?周霸王是他惹得起,还是你惹得起?” 花白水被四妹这一通抢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 倒是柏回几步走近他,伸手搭在他肩上,笑道:“还是兄台懂我。” 花钱来见柏回举止不似一般伙计,心中微奇,出声道:“好了,回看台去吧,今天周赟想来不会闹事了,先把四妹筹办的这个比赛办完再做理会吧。” 除了柏回留下比赛,众人皆回了看台,做在花家兄弟先前的位置上。德音也跟着玉衡坐下。 “四姐,你没事吧?”刚坐下不久,玉衡听到身边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转头望去,正是宜笑。她先前见玉衡他们与周赟起了冲突,不敢过来,现在见事情解决了,两位兄长也在,这才赶了过来。 “没事。”玉衡微笑。 “没事就好。”宜笑偷眼看了看两位兄长,只见他们抬眼看了自己一眼,却都转过头去,不理会她,连话也不与她说一句,不由心生气恼。 他们都只宠着四姐! 德音被玉衡让在她和花钱来的中间坐下,此刻见宜笑过来,心有不满,但人家兄妹的事,她也不好置喙,只是冷着脸,也不与宜笑见礼。 宜笑见四姐只说了一句话便偏过头去了,再没人理会自己,有些尴尬,站了一会儿,只好自顾自地在玉衡旁边坐下了。 这当会儿,场上已经重新开球。 玉衡思忖着要怎样才能让周赟罢休,思忖间,场上已进了一球,周遭响起了侧耳的喝彩声。 玉衡思绪被打断,抬眼朝场上看去。 原来是书肆队进了一球,难怪看台上反应这么热烈。 虽然书肆其他队员不是熟手,但幸得柳玄机和柏回两人配合默契,且脚法灵活,倒进了几个漂亮球。 旁边传来宜笑欢快的叫好声,玉衡侧头望去,只见她秀脸绯红,星眸发亮,紧紧地盯着场上某处。 玉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处柏回和柳玄机正勾手碰肩,两人皆是俊脸扬笑,带出满场春风。她心里忧虑,倒无暇多想。 一局下来,水家实力强劲,书肆队虽然输了,但分差不大,也不算难看。 玉衡将沈玉叫了上来,吩咐他主持事务。沈玉心中虽微怯,还是应了下来。玉衡又请大哥帮忙照看着。又吩咐连翘自行坐马车回去。 宜笑在一旁将两人说的话听得分明,不禁惊愕,云碣书肆竟然是四姐开的?她竟从来不知道这事。 “德音,我还有事,要先走了。”玉衡匆匆和德音告辞。 德音点点头,“有事派人送信给我。” 比赛输了,云碣书肆的伙计们都有些沮丧,柳东家和柏回技艺高超,若不是他们不怎么熟练,比赛是铁定赢了的。 玉衡朝场上看去,柏回和柳玄机凑在一处,正在说话。她下了看台,朝两人走去。 柳玄机刚好面对着玉衡,见她匆匆走过来,朝柏回道:“你们东家来找你了。” 柏回转过身,果然见到一袭玉衫朝他们走来。速度很快,转眼到了跟前。 “东家。”柏回笑嘻嘻地叫了一声,转而笑容突褪,沮丧道:“对不起,东家,我们输了。” “柳东家。”玉衡先和柳玄机见了礼,转脸对柏回道:“你跟我走。” 柏回自然没有异议,对柳玄机道:“柳兄,我先走了。” 宜笑僵在看台上,看着那人跟着四姐往围场出口走去,大呼道:“四姐,你等等我。” 玉衡心里有事没听到,步履匆忙,两人转眼就出了围场去了。 德音知晓玉衡是去善后,听宜笑要跟上去,秀眉微蹙,劝道:“宜笑妹妹,你四姐有要事在身,你有什么事的话,以后再说吧。” 她语气说不上温和,宜笑素来不会受闲气,这会儿却怔怔的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角红袍消失在门口。 “你今日闯下的祸事不小,幸而周霸王不知你的姓名,趁着他还没找来,你赶紧走吧。”出了围场,玉衡对柏回道。 “我为什么要走?他不是答应了揭过吗?”柏回疑惑地问道。 玉衡简直要被他的天真气笑了,“你说什么胡话呢,今天那么多人看着,那周赟还要脸,自然不会当面反悔,你信不信他明天就来抓你去?” 柏回笑嘻嘻的,“不信。我看那周公子是个守信之人。” 见他还是不当回事,玉衡是真恼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1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将你留下的。” 这话实在有些重,柏回脸色倏地变了。他缓缓别开脸,不再说话。 话一出口,玉衡就后悔了。柏回此举是为了她,才得罪了周霸王,她这话是极伤人了。只是他没有意识到这事的严重,不将它当一回事,撞在周霸王手里的话,是死是活真的难说了。 玉衡硬起心,又道:“你闯了这么大的祸,我实在留不得你了,你立马打哪来回哪去吧。”话毕,不忍多看他,她转身往围场走。 柏回没有跟上来。 场上已经换成了李家对决梁家。梁家是公认的汴京第一富户,家中嫡子却不怎么成气,只有一个庶子梁英身负功名。场上带着家奴角逐的,正是梁芙的兄长梁成栋。栋梁没怎么见成,踢蹴鞠倒真是一绝。 沈玉见她这么快回来,有些吃惊,迎上来,问道:“东家,柏兄弟呢?” 玉衡心情低落,只是摇摇头,不想多说。 宜笑伸着脖子朝她后面的围场门看去,再无一人。有心想问问四姐,但四姐在和大哥说话,宜笑心下是有些害怕大哥的,不敢凑上前去,只得忍下了。 第11章 很快轮到花家上场了。 花钱来和花白水站起身来,带着一众家奴欲下场。 德音连忙站起身来,俏脸微红,鼓励花钱来道:“花大哥最厉害!” 花钱来转头看向她,见是四妹的朋友,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花白水是花中老手了,见德音眼神飘忽,俏脸泛红,心里明白了。花家对手正是水家,他打趣道:“水小姐,我大哥最厉害了,那么水文水武两兄弟屈居第几?” 水文水武正是德音的双胞胎兄长,她作为妹妹,本不该鼓励花家,就算鼓励,也不应该说最厉害,旁观者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花钱来冷冷瞥了花白水一眼,斥道:“老二,就你话多!” 花白水看了看自家兄长,又看了看德音,促狭一笑,直将德音笑得满面通红,才率先蹿下场去。 感觉他为自己解了围,德音暗喜不已,花钱来却没有再看她,跟在花白水身后下了场。 但闻锣鼓声响,比赛开始。玉衡收拾了心情,朝场上看去。 两家球技相近,皆是高超,这一场踢得热火朝天,高潮迭起,精彩连连。 德音全程都贪念着看着一人,自家赛队的输赢倒浑然不在意。 直踢至酉时,决赛才落了幕。其间花家对上了周赟带领的周家,丝毫没客气,将他们踢得落花流水。 梁家夺得了第一,花家居第二,周家居第三。还是李家遇上周家时放了水,才让周家赢了,夺得第三。 虽然中间出了插曲,但是看客们看得过瘾。此后经年,虽然云碣书肆不再承办,但蹴鞠赛事一直在汴京延续了下去,后遍及全国。这是后话。 ....... 玉衡一直担心周赟会来找茬,当天就备了一份厚礼送了过去,但周赟却没收,照旧退了回来。事情过了两天,周赟那边全然没有动静,倒是让人不安。 花婴启程去了江淮,玉衡将筹来的三千多两银子,加了些自己的积蓄,尽数交给了老爹,托他买粮。 第三日,玉衡抽空去了趟书肆。 看着满堂莺莺燕燕,玉衡忍不住倒退一步,看清牌匾上的云碣书肆四个大字,确认自己没走错门,玉衡才又抬步走了进去。 “公子,帮奴家找找《玉奴娇》嘛。” 那边绿衣小姐刚喊完,这边粉衣小姐又叫了起来,“公子,这方砚好不好?哎呀,人家的手帕掉到地上去了,劳驾公子帮人家捡起来吧。” 一个着银白短衫的伙计从这边跑到那边,帮绿衣小姐找出了《玉奴娇》,又匆匆弯腰替粉衣小姐捡了手帕。抬头间,俊脸清隽,正是柏回。 “哎呀,公子碰了人家的手帕,”粉衣小姐满脸娇羞,“人家不要了。” 柏回指尖提着一张芳香扑鼻的手帕,俊面含笑,问道:“那小姐,在下正缺条香巾拭汗,丢了可惜,送与在下可好?” 粉衣小姐脸上顿时飞上两团红霞,团扇半遮粉面,声细如蚊,“随公子怎么处置...” 柏回笑吟吟地将手帕收进怀里,不妨回头就见到东家呆若木鸡般站在门口。 玉衡艰难地回了神,眼神示意他上楼去。她穿过厅堂,那些小姐们团团围在柏回身边,只听他几句话,逗得一堂莺莺燕燕失声轻笑。 柏回看着东家进了后院去了,才朝众小姐告了个罪,跟了上去。 “你怎么没走?”听到背后脚步声响起,玉衡头也没回地问道。 只听柏回笑道:“东家这话好生伤人,我是书肆的伙计,要走去哪?” 玉衡转过身,柏回的笑脸倏然撞进眼里。他气质朗润,笑容更如严冬暖阳,看得人心生喜。玉衡没来由的想起那天他微微受伤的脸来,心里一怔,半晌回过头,继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2 续往上走。 柏回见她不说话,有些惴惴不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还有事?”玉衡问道。 柏回一听,她这态度是默认他留下来了,当即笑嘻嘻地道:“东家,我下去招呼客人了。” 玉衡点点头,“去吧。好生招呼。” 那些小姐明显是为了柏回来的,她有些想不通她们态度怎么突然转变了。她不知道的是柏回在场上表现十分撩人,身姿矫健,面容又俊朗得不输造月东家,一个个漂亮的回旋踢,将不少小姐的心魂都勾住了。 玉衡从书肆出来,对门书肆牌匾上那四个清隽挺拔的字不期然入了眼,一事又浮上心头来。 不妨东家去而复返,躲在楼上偷懒的柏回被抓了个正着。 “东家...我...我茶还没喝完。”柏回连忙解释道,端起桌上那杯冷茶,一口气喝了个光。 “等等...” 玉衡来不及阻止,柏回已经喝完,随意用袖子抹了抹嘴,“啊?你说。” 见他都喝完了,玉衡摆摆手,将未出口的“是我喝过的”话吞了下去。 “没事。坐吧,我有事问你。” 柏回顺势坐下,神色恭敬,“您请说。” “你跟柳东家交情还不错吧?”玉衡随手抓了一把椅子,坐到柏回对面。 “就...一般吧,谈不上交情。”柏回看她神色殷切,敷衍道。 “那天我看你们有说有笑啊,在一块踢了这么久的蹴鞠,没道理话都说不上几句吧?” 柏回有些意兴阑珊地道:“泛泛之交吧。” “这也好,你去帮我办件事吧。”玉衡站起身来,随手从桌面上一沓白纸抽了一张出来,写下几行字,折好,递给柏回。 “你帮我把这请帖送给造月东家去,就说为感谢造月书肆参赛,我明日酉时在临仙楼设宴酬谢他。” 柏回伸手接过请帖,见上面写着‘云碣书肆花玉衡敬呈’,字体清瘦却挺拔,刚劲又婀娜。见字如人,这字倒真的和她人很像。 玉衡随之又说起了宴请的目的:“我有生意想和他谈。我酒量不佳,你明日随我去吧。” 柏回登时喜笑颜开,笑道:“好啊。那我先去送帖子了。” 不多时,柏回蹬蹬地上楼来。 “如何?柳东家答应会去吗?” 柏回笑道:“东家尽管备席面吧。” 第12章 次日。 申时正,玉衡就带着柏回一道去往临仙楼,那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 两人刚走至酒楼门口,门内突然踉跄着摔出一个人来。 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在前面的玉衡手疾眼快地将人扶住了。但她毕竟是姑娘家,老人往后倒冲势大,她也不由得被推着往后退,正好脚下是台阶,后脚一悬空,眼看两人皆要摔倒,跟在玉衡身后的柏回及时出手扶住她的肩,也将老人一块扶住了。 才刚站稳,就见一个穿着灰白短衫的伙计,手拎一个三四岁的幼儿,从门口抛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敢上门乞讨?别脏了咱们的地,吓着咱们的客人!下次再敢来,我打....” 玉衡见那幼儿被抛出来,急忙伸手欲接,柏回抢上前两步,将下坠的孩子接在手里。 那伙计嘴里正骂着,突然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人,男子面容俊朗却衣着普通,女子却衣着不凡,不似普通百姓。料想是贵客,那年轻伙计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这位小姐,快里面请。” 玉衡没理会那伙计,忙看向柏回怀里,那孩子三四岁的模样,脸上脏兮兮的,估计吓坏了,呆了片刻,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老者有些驼背,面容凄苦,乱发花白。他急忙从柏回身上接过孩子,怕冲撞了贵人,也不敢多说话,抱着孩子,朝两人作了个揖。 玉衡忙侧身避开。 老人和孩子皆是衣着肮脏褴褛,孩子甚至衣不蔽体,手脚露出一大截。瘦得眼睛外突,哭声像猫叫,听得玉衡心里发酸。 见老人欲走,玉衡连忙上前两步拦住老人。老人见她拦住去路,又是连连作揖,求玉衡他们放祖孙走。 “老人家,你别怕。”玉衡柔声安慰了句,伸手拉住老人骨瘦如柴的手,拉着他往临仙楼里去。 伙计站在门口,见她准备将两个叫花子拉进门,有些为难地道:“这位小姐,我们临仙楼不准叫花子进的。” 老人也不敢再进去,立着不动,轻声求道:“姑娘,你放了我们爷孙去吧。” 玉衡怒喝道:“真是岂有此理!你去把你们刘掌柜叫出来!” 没等伙计进去叫,听到动静的刘掌柜就已经出来了。见是玉衡站在门外,刘掌柜吃了一惊。 “四小姐,您来了?” 玉衡心里有气,这会儿强行压下,过错容后计较,冷着脸朝掌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3 柜吩咐道:“去吩咐做些清淡的饭菜。” 从来没见过四小姐这般发怒,刘掌柜不敢多话,连忙进去传达吩咐,临走还将那新来的二愣子拉了进去。 一旁的柏回明白了,原来这临仙楼是花家的产业。 玉衡安抚着,拉了祖孙进店,刘掌柜亲自端了饭菜来,让老人和孩子吃了。玉衡又问了问情况,才知道祖孙是磨水县的,姓王,儿子儿媳染病死了,今年大旱,没有收成,家中粮食早就吃完了,不得已才带着孩子进城乞讨。 可能是饿狠了,吃饱后,孩子发起困来,柏回也并不嫌弃孩子身上脏,将他抱在怀里。 “老伯,您知不知道,西门大街上有家孝悌堂,专门收留孤寡老人和幼儿的,您家里若无要紧事,可去孝悌堂住,那里管吃管住,还有先生教孩子读书习字。”玉衡伸手摸了摸孩子干枯的头发。 老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皱纹深深的脸上闪过几分憧憬,而后又暗淡了下去,低声道:“我们没有银子...” “您别担心,那是善堂,不收银子的。” “不收银子吗?”老人很是不敢相信。 “嗯,不收。”玉衡肯定道。 玉衡正打算带着祖孙过去,无意间抬头,见门口立着两个人,看着前面那身材颀长的人,只觉眼前陡然一亮,不是柳玄机是谁? 见他们立在门口,想来是刚来,玉衡朝他一笑,匆匆对柏回道:“你带着老伯他们过去吧,就说是花四小姐让你带人过去的,让他们好生安顿。”玉衡没意识到自己这话实在太理所当然,好像自己就是那悌孝堂的主人一般,又对老人道:“老伯,我让伙计送您和孩子过去,您安心在那住下就是。” 老人千恩万谢地应了,玉衡才起身朝柳玄机迎过去。 “柳东家,楼上请。” “花东家。”柳玄机又朝她背后望去,微微颔首,与柏回见礼。 见玉衡伸手请他上楼,柳玄机也并不推辞,抬步朝楼梯口走去。 柏回与柳玄机见了礼,注意力却放在了柳玄机身后的年轻人身上。只见他身材瘦弱,眉眼低垂,极不惹眼。但他脚步轻盈,立如劲松,似乎是个会武之人。 这柳玄机只是个书肆东家的话,为何要带着这么个人贴身护卫?柏回心里暗忖。 玉衡引着柳玄机上了楼,入了雅厅。 “柳东家请坐,这位...”玉衡看向那青衣男子,只见他眉清目秀,鼻梁高挺,是个相貌俊朗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亦步亦趋地跟在柳玄机身后,垂眉敛首,神色漠然。 柳玄机伸手请道,“不必管他,是我店里的伙计,花东家请坐。” 那青衣少年自入门后就立在一旁,一动不动,兀自沉默着,一点也不惹注意。 玉衡笑道:“柳东家不必客气,快请入座。” 柳玄机着一身天青色长衫,腰间束着青色绦带,上挂一枚碧玉,玉质通透,和他俊逸的面容相形益彰。 玉衡坐在柳玄机对面,替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寒暄了几句,柳玄机似不大爱说话,她说两句,他才接一句。 窗外的余晖不期跃进来,在柳玄机面上镀上了一层暖玉般的莹光,让他看起来不似以往那么清冷,眉宇间染上了些许温润。 玉衡不自觉就多看了两眼,察觉自己看了人家良久,慌忙避开,低头又见他捧着茶杯的手指,似白玉无暇,根根修长。指甲却微微透着粉红,叫人看得心里一动。 感觉脸上陡然发烫,玉衡连忙捧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见玉衡眉宇骤然大皱,柳玄机关切地问道:“花东家这是怎么了?” 玉衡不知那茶滚烫,猛然喝下一大口,直感觉满口生疼,差一点就要失态。她疼得泪花直涌,强行忍住,装作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扯出笑容,“没事没事。” 柳玄机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看着升腾而起的热气,也不拆穿她,道:“花东家不必如此客气,说来惭愧,并没有争夺到名次,当不得花东家亲自设宴感谢。” 感觉嘴舌都疼得麻木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玉衡勉强笑道:“柳东家可千万别这么说,若不是柳东家仗义相助,这次只怕没那么容易筹到银子。当得重谢。” 柳玄机初初一愣,而后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垂眼眸,道:“花东家说笑了。” 第13章 正当时,门口有人轻轻敲门。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刘掌柜,他微走两步,对玉衡道:“四小姐,传菜吗?” 玉衡道:“传吧,先上一壶雕花。” 刘掌柜应下,肥胖的身躯挤过门缝,又转身将门关好。 不多时,一个小伙计端着几碟小菜,一壶两杯进来,轻轻摆在桌上,酒壶放在小炉上温着。 玉衡起身倒了两杯酒,正伸手将其中一杯递到柳玄机面前,他却谢绝道: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4 “多谢花东家美意,在下从不饮酒。” 酒桌上好交朋友谈生意,但客人都说自己不饮酒了,玉衡有求于他,只得主随客便。 恰好这时菜也上来了,几个伙计脚快手疾,不多时,诺大的圆桌就摆满了佳肴。 “柳东家可曾来此用过饭?” 见柳玄机摇头,玉衡指了指几碟才道:“元河蟹丸,红烧腊酿,玲珑玉芽,这几道菜是临仙楼的招牌,柳东家尝尝可合口味?” 柳玄机夹了一箸,颔首称赞,又端起茶杯,“在下自来不饮酒,花东家请多担待,只能以茶代酒,在下先饮为敬。” 玉衡端起酒杯,笑道:“哪里哪里,柳东家请便。”说完一口饮下了酒。 柳玄机赞道:“花东家好酒量。” 玉衡眉宇大皱,倒不是酒辣,而是嘴里被酒的温度一刺,疼痛大作。听柳玄机这么说,只得忍着疼痛勉强一笑。 “听柳东家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玉衡问道。 柳玄机颔首应是,“在下是北方人。初到宝地。” “这书肆想来不是柳东家的主要营生,柳东家还做别的营生吗?” 柳玄机摇头,“在下不才,天生不会经商,只开了这家书肆。” 华灯初上,酒至半酣。 见氛围热了些,玉衡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此行的目的上。 “不瞒柳东家说,我除了开了这间小书肆,还做一些其他的生意,城里多半胭脂铺子,是我开的。以后柳东家若想给家里女眷买点什么胭脂水粉什么的,柳东家是男儿家,自然不懂那些女儿家的东西,尽可来找我,一定让令眷满意。” 柳玄机脸色微不可查地一变,复又清冷了起来。 玉衡并没注意到,又笑吟吟道:“柳东家,你我虽同时开书肆的,但是客群并不一样,不瞒柳东家说,这书肆并不是我的主营,一间书肆开在那,难免寂寞了些,对于柳东家贵书肆的到来,我们是极欢迎的。” 柳玄机举起茶杯,“花东家是大度之人,在下自愧弗如。 这话让玉衡想起拿他当素材还在热卖的话本来。这会儿听他赞她大度,不觉脸有些发烧,只得笑称不敢当,举杯饮尽了。 “我有一事不明白,想请教柳东家。” “花东家请讲。” “上回我去贵书肆,发现你们的书卖得极便宜,我看了看,都是出自金玉书窑的书,我们书肆也是从金玉书窑买的书,你卖价却比我的卖价便宜了一小半。”这个涉及商业机密,玉衡不知道他会不会说,“我实在是好奇,若是柳东家肯解惑,以后你们书肆有的书,我们书肆就不卖,如何?” 玉衡急于知道答案,上身不自觉朝桌面倾去。一壶花雕早已被她喝去大半,虽没有醉,脸上却已浮起两团红晕。她本是清秀丽雅的容貌,此刻看来,又生几分娇憨。她秀眸含笑,直直地凝视着他,一双眸子在昏黄的烛光照耀下,亮得惊人。 柳玄机微微侧开头,避开她的注视。 “花东家严重了,就是上次告诉你的那样,我们书肆所用的纸是自己造的,所以成本价低。” 玉衡却噗地笑了一下,明显不相信,道:“柳东家既是只开了这一家书肆,又是自己造纸的话,造纸成本会高出几倍。不瞒柳东家说,金玉书窑是我开的,我们也是自己造纸,怎会不知?” 柳玄机面露惊讶,“原来金玉书窑竟是花东家的产业。” 玉衡又抛出一个条件,“柳东家若肯告诉我,以后柳东家来我书窑订书,一律给柳东家打个折扣,如何?” 见他放在桌面上的手食指轻敲桌面,似在思考,玉衡也不催他,她只是想要知道为何,条件给的很丰厚了,他多半会答应。 “花东家,既然花东家这般说,我也有个小小疑惑。”半晌,柳玄机抬眸道。 “请讲。” “花东家的金玉书窑出的书,也比市面上其他书窑出的书便宜了近四成,这是为何,花东家若是能给在下解惑,在下便解答花东家的疑惑。” 玉衡闻言一凛。书肆不是她的产业重头,甚至那些胭脂铺也不是,金玉书窑才是她的产业核心。那是她的立身之本。 柳玄机凝视着她,面色极淡。 玉衡却没来由的一阵心惊肉跳。转瞬间,她想到了很多。最可能的,这是他故意的下的套。故意将书卖得如此便宜,引起她的注意,等她自行送上门。等她问到了,又故作玄虚,想要反套她的商业机密。 想清了这一层,玉衡惊得酒都醒了多半。 见她良久不语,面上闪过惊色,柳玄机似乎洞察了她的想法,道:“花东家莫不是以为我是来窃取花东家的商业密要的吧?花东家请放心,在下不过如你一样,好奇罢了。花东家也可以不说,在下只是突然想到那里罢了。” 玉衡微微一笑,避而不谈,“柳东家说笑了。” 没想到柳玄机又道:“至于花东家的疑惑,在下可告诉你。在下祖传一套制纸的技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5 工艺比一般稍简单,无需太多人力,成品质量上佳,送去金玉书窑的纸,想必花东家也见过了。” 玉衡点头,那纸确实质量很好,当时就是没看出是哪个地方产的纸,才引起她的注意。 “既是如此,柳东家为何不自己建一座造纸坊?”玉衡问道。 柳玄机道:“如在下之前所言,在下实在不是块经商的料子,不瞒花东家说,在下家中以前是开纸坊的,规模甚小,勉强糊口,这纸坊落在在下手上后,经营惨淡,入不敷出,只好关了,机缘巧合,才到了贵地,开起了书肆。送去贵书窑的纸,也是最后一点存货了。” 玉衡听得兴趣大起,见柳玄机面上遗憾连连,似乎不忍祖传的技艺在自己手上毁了,笑问:“如此,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柳玄机脸上一亮,忙问:“怎么个合作法?” 玉衡笑道:“你出造纸技艺,我来出钱和进营,进项三七分成,你三我七。”又担心柳玄机对分成有所不满,补充道:“分成还可商议。” 若是真如他所说,有高超的造纸技术,金玉书窑现已占了西南乃至江南一半的书籍市场,所费纸张可想而知,他们现在自己产的纸,质量不好,好的纸都得高价从别处买。若是能自己造出高质量的纸,益处自不必说。 柳玄机似面有犹豫,玉衡加大了分成,“四六分如何?前提是你的造纸术堪用。” 柳玄机不再犹豫,微笑道:“那就多谢花东家了。” 那笑容恰巧撞进玉衡眼里,如焰火初绽,璀璨之极,见之叫人连心花也开出来了。 玉衡只觉胸口被重锤了一下,蓦然怔住了。 第14章 与柳玄机谈好纸坊合作事宜,实在是意外之喜。 柳玄机脸色依旧淡淡的,玉衡倒很是喜形于色。 见时间不早,玉衡道:“今日有些仓促了,我们再行约时间洽谈细枝节末吧。” 柳玄机起身道:“随时恭候花东家大驾。” 那立在柳玄机身后的青年这时才有了动作,他先于柳玄机几步,上前开了门,走了出去。 两人跟在后面出了门。 “东家。”柏回不知何时回来了,立在门外等候多时。 玉衡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跟着柳玄机下了楼。 已是华灯满挂,月上梢头。 “今日多柳东家赏脸。”及酒楼门口,玉衡笑道。 柳玄机转身拱手,“请留步。”说着朝柏回微微颔首,转身而去。 等柳玄机二人消失在街道转角,玉衡才转身进了酒楼。 柏回见她面带红晕,目光虽然清明,但也有了几分醉意,问道:“我送东家回去吧?” 玉衡微微摆手,示意他不急。 刘掌柜候在一旁,心里颇感惴惴不安,偷眼瞧向四小姐,却见她眉梢带喜,似已将那事抛于脑后了,心里稍安,这时便急忙道:“我即刻备马车送四小姐回去。” 玉衡喜色骤收,望向刘掌柜,目光夺人。 这几年,玉衡跟着大哥,时常去各地查账对账。她虽是年纪轻轻,但算账对账,速度既快又准,于生意经上颇有见解,甚至他们这些做了几十年的掌柜也比不得她。各大掌柜又惊又惧,对这个娇滴滴的四小姐敬佩不已。素日见她,都是笑意盈盈,和气可亲的模样,今日骤然发怒,气势逼人,叫人心里发憷。 刘掌柜被她这么一望,心里一凛,却不敢出声辩驳,认错也是不敢。 “刘伯,这么些年,你为花家掌管这临仙楼,奔波辛劳,尽心尽力,甚是辛苦,我本为后辈,不该多言置喙。”玉衡语气渐生严厉,“父亲常教导我们,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花家上下无不尊行。于生意上,父亲也是亲和待人,诚善做事,刘伯跟了父亲十来年,想来也知道。” 刘掌柜听了这席话,不觉老脸一热,今日那伙计赶人,他也是知道的。只想着当时堂内有客,别叫花子惊扰了客人,便默许了。 玉衡见刘掌柜面色发红,只他生愧,点到为止,“刘伯辛苦了,早些回家歇息吧。” 一旁的柏回见她教训人的模样恩威并施,目光清明,哪里有半点醉意,怕是无需他相送了。 玉衡和刘掌柜说完话,见柏回似在出神,笑道:“你不是要送我回去吗,走吧,我还有事要问你。” 柏回一喜,忙抬脚跟在玉衡后面。 刘掌柜看着柏回眼生得很,虽见他眉目俊秀,颇有风范,又见他穿着一身银白短褐,想来是小厮伙计之类的,也没有留意,只回去揪出那个惹事的伙计好生敲打一通。 此去花家不远,两人缓步而行。 时值深秋,夜风夹寒,清月当头。 玉衡刚饮了酒,这会儿当头风照面一吹,酒意上头,生出几分昏沉。 柏回见她脚步虚浮,走在她身侧,以防她突然摔倒。 玉衡问起那祖孙的事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6 “我送祖孙二人过去时,接到我们的是个老者,自称姓白,我看着他将那祖孙安顿好了才回来的。”柏回对那孝悌堂的主人已有了猜测,旁的细节都没说,只说了结果。 玉衡点点头,低喃道:“是白伯将他们安置了,我也就放心了。” 柏回看向她,有心想问几句,又吞了回去。 “你为何要屈就我一个小小书肆里?”玉衡突然望了他一眼,笑道:“我看你不是寻常百姓,难不成是和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了?”柏回说得一口流利官话,实在听不出他是何方人士。 柏回笑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除了天子,谁人不是寻常百姓呢?” 见他不想说,玉衡也就没有再问。但两人之前生出的些许亲近,却因此又生了隔阂。 一时无话。寂静地街道上只有两道脚步声,一重一轻。 皓月当空,夜路无人。人声寂静,风声呼啸,街边几处挂着几盏红灯笼,在夜风里飘摇着,只有两串脚步回响,此景不觉有几分诡异,玉衡心里一紧,后背生凉,上一晚走夜路的情形不禁又浮上心头,忽又想起那只温热的手来,奇异地又感觉些许心安。 正当时,街旁房屋里陡然传出一声怪叫,凄厉惨烈,吓得玉衡几惊叫出声。 柏回感觉到她身形骤僵,抬眼又见她脸色霎白,柔声安抚道:“别怕,那是猫叫。” 怪叫又传来,听着却不像猫叫,倒像小儿啼哭。 “发情的猫叫声就是这样的。”柏回解释道。 玉衡绷紧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许,脚步却愈加快了,头不偏不倚,只盯着脚下的青石街道疾走。 柏回暗自好笑的同时,又不觉很是怜惜。自他认识玉衡来,她独立聪慧,与他认得的女子都不同,没想竟会如此胆小。他暗自道了声幸好,幸好她让他相送了。 一直走至一座大宅外,看着灯火长明的大门,玉衡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自身历奇事后,她平生最怕黑夜,什么魑魅魍魉,入了夜后想都不敢想,夜夜都有丫鬟睡在暖阁相伴。胆却越养越小了。 柏回看着烛光下匾额上花府二字,暗叹这条路太短走得太快。 “多谢你了。”玉衡转身朝他一笑。烛光映在她莹白的脸上,明眸皓齿,清秀可人。 “东家客气,那我就先走了。”柏回看了她几眼,拱手一笑,转身离去。 还未转角,却听后面传来一声惊呼。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柏回回头望去,见是一个二十七八的长衫男子从角门出来,迎向玉衡。 “张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金州那边有麻烦了,详情入府再跟东家细说。” 看着玉衡跟着那人进了角门去,柏回立在原地思索片刻才去了。 第15章 玉衡二人到了书房。 “东家,刘章来了急信。金州那边的善堂本来屋址已置办好了,各项事务也已办妥,只等着开业。刘章想着和当地官府先行沟通,以后行事也方便,就托人请了当地县衙的师爷吃了场酒席,原想着细无巨细,都安置妥当了,万万没想次日官衙就来人将善堂给封了。” 玉衡眉头大皱。 那金州是穷山恶水之地,玉衡曾跟着花钱来去过一次,数次碰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穷苦老人孩子,像蚂蚁一样讨生活,大为震撼。刘章也是当时捡到的孤儿。回来后便决心要办善堂,金州虽远,却是善念起始之地,玉衡筹备了两年,眼看那边善堂要办起来了,谁知官府横插一脚。 “可是想索取银钱?民不与官斗,金州那边穷山恶水,官衙只怕也是彪悍恶劣得紧,送些银钱就送些银钱吧。”玉衡道。 张亥道:“刘章也是如此想。托人送了五百两进去,谁知银子是收下了,封条却依然不肯揭,也没有多余解释话。” 玉衡怒得拍案而起,“贪得无厌!” “已经送了五百两了,刘章没了主意,只得写信回来叫您拿主意。” 玉衡锁紧眉头,思忖道:“善堂不涉及利益纠葛才是,官府的人想来不会有什么理由不给开办,这其中是个什么缘由得查清了,不然再多银子砸进去,也听不见响。” “你写信叫刘章托人暗下查查,到底是因为什么不给办,如果是想索要银钱还好说,若是别的原因,白白花了钱还办不成事。” 张亥应下。 这日,玉衡正在书房对账。 连翘走了进来,脸色奇怪。 “小姐,五小姐来了。” 玉衡放下手中账簿,也是吃了一惊,宜笑几乎从不来她的院子,今儿不知吹了什么风。 出了书房,果然见到着一身鹅黄襦裙的宜笑,俏生生地立在正房门口。丫鬟碧梅随侍身侧。 “怎么没请五小姐进去坐?” 连翘听小姐话里的责备之意,委屈地嘟了嘟嘴。五小姐几年也不见来一回,她一吃惊就忘了要请她进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7 “四姐。”见她出来,宜笑先叫了她一声,语气甚是亲热。 “五妹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玉衡压下惊异,笑着迎了过去。“下人失礼,五妹快请进去坐。” 宜笑被一个丫鬟晾在这等了半晌,心里早已有气,又想此行有求于人,只得强自压下了心里的怒气,她身后的碧梅却瞪了连翘一眼。 “快请进。”走至宜笑跟前,玉衡笑道。 连翘正想上前打帘,却被碧梅抢了个先。玉衡退后半步,让宜笑先进去。 主子对玉衡不亲近,下人自然也喜欢不起来。等宜笑身影进去了,玉衡正想迈步,碧梅却陡然放下了手中帘子,退开一步。 帘子差点打在玉衡身上,连翘见她竟如此无礼,不由怒骂,“你这无礼的婢子,谁准你在这放肆?” “连翘!”没等连翘骂完,玉衡喝住她。 连翘只得住口,上前为小姐打帘,脸色愤懑不平。 给了她们主仆这么一个下马威,想着自己不是栖梧院的丫鬟,看在自家小姐面上,四小姐也不敢责罚自己,碧梅不由面有得色。不想四小姐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威严毕露,她心里陡生怯意,退开两步不敢放肆了。 等玉衡进去了,碧梅也想跟着进去,手臂突然被重重一拽,回头便见连翘柳眉微竖,低声喝道:“你是个什么身份,也想进我们小姐闺房去?” 两丫鬟吵了几句嘴,忽听屋内玉衡叫了一声。 “连翘,怎么还不奉茶?” 连翘只得瞪了碧梅一眼,下去端茶去了。 “五妹想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不知是为何而来?”落座后,玉衡笑问道。 宜笑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开门见山地道:“四姐,我想去你那书肆帮忙。” 玉衡惊讶地挑了挑眉,“哦?五妹怎么突然想去我那书肆帮忙?” 宜笑顾着左右,脸色微变,“我...我在家闷得慌。” “五妹不是开了一家胭脂铺吗?闷的话,去胭脂铺逛逛也行,上胭脂铺的都是夫人小姐,书肆人龙混杂,不太适合五妹去。”玉衡思量片刻,道。 “胭脂铺?那多无趣!去书肆才新鲜呢。”宜笑急忙道。 “书肆里尽是男子,五妹去确实不大方便。或者,五妹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去吗?”宜笑今天突然来说要去书肆帮忙,定是出于什么理由,玉衡因而问道。 宜笑脸腾地红了,忽地站起身来,叫嚷道:“我哪里有什么理由?四姐如此推诿,左右是担心我去捣乱罢了。算了,四姐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吧。”她自来不喜欢这个四姐,今日不得已压下了自己骄傲,过来伏低做小,没想她竟然不答应! 玉衡连忙拉住她,笑道:“我不过就是随口问问,你怎么就急了。” 宜笑听她这样说,脚步停了,却不肯转过头来。 “你要去便去吧,我着人安排一下。” 宜笑倏然转过头来,眼神发亮,“四姐此言当真?” 玉衡放开手,点头道:“自然。” 宜笑脸上涌上欢喜,后似乎又觉得不妥,极力想隐藏。到底少女心性,不多时又忍不住笑起来。玉衡微微摇头,左右不过是小事一件,答应也就答应了。 自从应了宜笑之后,玉衡想着她应是图个新鲜,没几日便会腻了,也就没多理会。 这日沈玉却突然派人过来,请她一定抽时间过去一趟。 沈玉自来是沉稳的,若无大事,肯定不会特意派人来请。 玉衡放下手上的事,去往书肆。 甫一下马车,玉衡便见到书肆门口立了一张木牌,上面红纸黑字写着小姐禁入。 玉衡不由蹙眉,这规矩是谁定的? 沈玉一见她进来,顿时大喜,连忙迎了上来,正要说话,一道娇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四姐怎么来了?” 沈玉只得苦笑一声,打住了话头。 玉衡看了沈玉脸色,又看向宜笑,见她着一身俏黄罗衫,螓首蛾眉,腰肢芊芊,楚楚动人。只是看到她来,脸色微僵,面露心虚之色。 玉衡倏地明白了,门口那纸,定是宜笑弄出来的了。 “过来随意看看。”玉衡答道,转而跟沈玉道:“你跟我来。” 沈玉喏喏称是,跟在玉衡后面往后院走,路经宜笑时,兀地被她瞪了一眼。肯定是他去巴巴地请了四姐过来的。 上了楼,玉衡问道:“门口那纸告示怎么回事?” 沈玉倒了杯茶递到她手里,才答道:“是五小姐今晨贴上去的,还不准我们撕下来。” “为何?” “没说。” 前几天玉衡答应宜笑后,就派了人来和沈玉说了一声。她想着应该无碍,宜笑玩够了厌烦了自然就回去了。谁知她会弄出这样的事来。 “刚刚....刚刚有小姐要进来,五小姐还将人拦在了门外,没几句话就将人气走了。”沈玉又小声地说道。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8 不料宜笑竟这般胡闹,玉衡皱紧了眉头。 第16章 “我知道了,那小姐是哪家的?你...柏回呢,去哪了?” 他们书肆做的是富家小姐的生意,虽然今天只是得罪的一人,但是富女都有圈子,一传十十传百,以后书肆生意都别想好好做了。思及此,玉衡不由头疼。 “柏兄吃饭去了,想来这会儿应该回来了。” 玉衡点点头,“下去看看。” 下了楼,还未走进书厅,就听前面传来一道俏生生的声音。 “柏大哥,你去哪吃饭了,竟然不带我一起去?” 听柏回笑道:“你不是有丫鬟送饭过来吗?” “她们...我家里的厨子做的菜我都吃腻了,以后我要跟着你去客栈吃。” “你帮我倒杯茶来,我就考虑考虑。”柏回笑道。 听宜笑哼了一声,接着就传来倒水声。 玉衡闻声大奇。宜笑在家中养尊处优,半点粗活都不肯做的,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自己夹过半筷菜,惶提替别人倒茶了。 玉衡揭帘走进大堂,正好看到柏回笑嘻嘻地接过宜笑手里的茶杯。 玉衡咳了一声,“五妹,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东家,你来了。”柏回站起身来。 宜笑看了看望着四姐面露喜色的柏回,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甚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啊?” 书肆里这会儿没有客人,只有几个伙计在忙。也不必避人了,玉衡劝道:“你贴到书肆外面的告示不妥,去揭下来吧。” “怎么不妥了?”宜笑睁大眼睛,反问道。 玉衡走到两人身边坐下,耐心解释道:“书肆做的就是这些小姐们的生意,你这告示一贴,不就是断了客源了吗?” 宜笑不服气地道:“那几个小姐,能买几本书?不卖给她们,自有别人买。” 玉衡一坐下,柏回顺手就将手里的茶杯摆在她面前。 “你来书肆没两天不知道,以后就知道了,快去揭下来吧。”玉衡说得软和,语气却不容置疑。 见四姐在人前不给自己脸面,又见柏大哥将自己倒的茶给了她,宜笑心里陡然恼了起来,嚷道:“一个破书肆,有什么了不起!你们就知道欺负我!”说完就朝门外奔过去。 柏回一个箭步窜到宜笑前面拦住她,笑道:“宜笑妹妹怎么说我们都欺负你,我可话都没说一句啊,沈玉他们就更无辜了。”又见宜笑小脸绯红,目含盈泪,笑道:“受委屈的是我,宜笑妹妹怎么替我哭了?” 宜笑见他装出委屈的神情,又听他温言软语地哄她,心里的火气不自觉消了八成,啐了一口,“谁替你哭了?” “不替我哭,就替我笑吧。宜笑妹妹,快笑一个。”柏回笑嘻嘻道。 宜笑虎着俏脸道:“我是卖笑的吗?” “佳人一笑值千金,宜笑妹妹,你不笑也好,留起来以后等我有钱了卖给我。” 宜笑听他说得煞有其事,‘噗哧’一下笑出来。 玉衡见柏回哄住了宜笑,心里叹了口气,任他们两人说话。不多时,柏回哄得宜笑答应揭下告示,又送她出去。 柏回送宜笑出了书肆门,看着宜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了,转身将那告示撕了下来。刚迈进大堂,就听到玉衡对沈玉道:“过两天,也许我会出门一趟,不知道多久回来,书肆的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沈玉连忙谦道,“不敢说劳累。” 玉衡笑道:“你也别太忙了,有空的时候,还是多多温习功课吧。明天就是秋闱之年了。” 沈玉轻声应了。 柏回将那告示放在玉衡面前的桌上。 玉衡抬眼看了看柏回,她总算明白为何宜笑一定要来书肆了。“那位小姐凭空受了气,是我们的不是。要劳烦你走一趟,备礼代我登门致歉。”那小姐应该是为了柏回来的,想来柏回代替书肆亲自登门道歉,应该会消气。 柏回笑嘻嘻地应了。 ....... “小姐,您真的不带我一起去吗?” 连翘进进出出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打包用品和衣裳。 玉衡翻看了一遍,想了想没有遗漏了,才道:“你不会骑马,好好在家等我回来就行了。” “坐马车去不好吗?”连翘问道。 玉衡道:“马车速度太慢了,刘章被抓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事,还是尽早到那边才好。” 连翘还是担心,劝道:“不如等大公子和老爷回来再说吧?” 见连翘担心得紧,玉衡安抚地对她一笑,“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大哥有要事在身,且他也不知事情来龙去脉,我自己去看看放心些。” 连翘见小姐坚持,不好再劝,只得将叠好的几套男装装进包裹里。 昨日金州那边又来了急信,信上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只说刘章被抓起来关进了县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9 衙去了。张亥本想过去处理,玉衡担心他去了,办起事来也不方便,还是自己去一趟放心。 “四小姐。” 正收拾着,门外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是徐进来了。 徐进是玉衡手下的二管事,会些拳脚,此次就由他跟随玉衡去金州。 “你在抱厦里等一会儿,马上就好。”玉衡道。 连翘帮她换上了一声石青色男装,又挽起了男子的发鬓,戴了玉冠束发。玉衡从铜镜里望去,镜中映出一个明眸皓齿的贵公子,就是过于秀气了些。 连翘将包裹提出去,交给徐进。 玉衡从房里出来,又交代了连翘几句,才跟着徐进出了栖梧院,从角门出府,两匹骏马已等在门外。 这马到了登船的地方要留下,是以玉衡并没有骑小青马。 两人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出了城,驰了半日。 虽说已是八月末,但汴京的天气还是有些热,两人顶着烈日驰了半日,已是口干舌燥,路经一家茶肆,两人歇马,进去吃了便饭。 徐进三十多岁,高大魁梧,像是北方人。原先是在花婴铺子里的搬运工,一次偶然,玉衡发觉他能力不俗,便从花婴处讨要了过来,算起来,也三四年了。 两人边吃边闲谈。 “徐大哥,你说那金州县衙的人为何不让我们在那边开善堂,还将刘章关了起来?” 徐进浓眉阔脸,身材高大,玉衡虽是东家,但毕竟年纪比他小了十余岁,又感念他做事尽心尽力,便尊称他一声大哥。 徐进眉头紧皱,面上似乎闪过几丝厌恶之色。半晌才开口道:“不好说。”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玉衡,此行他不大赞成,玉衡虽然处事老成,但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只是玉衡心意已决,他陪她走一趟就是。 “如果不是因为钱,刘章先前送的五百两就不会收,如果是为了钱,应该不会随意就将人抓起来,兴许金州那边有别的情况,我们不清楚,要去了才知道。” 玉衡心里一叹,这种情况,她以前没有遇到过,花家在外面的生意全部都是哥哥们在跑,汴京城里,花家已经建立了关系,官府轻易不会为难。 玉衡执意要自己去处理也是这个原因,以后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父兄不能依赖一辈子,自己总得学着去处理这些突发状况。 徐进付了钱,两人又重新上马,往南驰去。 “东...家....家....” 上路不久,背后远远地传来马蹄声,似乎有人在叫喊。她一开始没做理会,不多时,马蹄声渐近,声音也清晰可闻了。 “东家!” 果然有人在喊,听声音还很耳熟,玉衡回身望去。 一骑正朝他们奔来,尘土飞扬,马背上坐着一个玉白锦衣男子,见她回身,伸手朝她挥扬,眉眼俊逸,笑容朗朗。 玉衡勒马停下。 那一骑很快到了近前。 “柏回,怎么是你?”玉衡难掩惊讶。 第17章 柏回朝徐进拱了拱手,才笑道:“我跟沈老弟告了假,要回家一趟,恰巧刚刚在茶肆碰到你们,看着背影眼熟,我就追上来了。东家,你们这是要上哪去?” 玉衡答道:“我们要去金州。” 柏回闻言顿生喜色:“那可顺路得紧,我要回江陵,要路过金州呢。” 玉衡也不由欢喜,这一路漫漫,徐进沉默寡言,轻易不开金口。柏回少年心性,想来这一路就不会太无趣了。 “那一起吧。”玉衡邀道。 柏回求之不得,三人便一道上了路。 驰至黄昏,到了襄城。 花家在汴京临近州府的大小城镇都有开客栈,三人到了花家开的朋悦客栈下了榻。 出了襄城往南再走一百来里,是荆水河畔,就要弃马登舟了。 晚饭三人在柏回房里一起吃的。 “东家,荆水近两年不太太平,此去以北八百里就是西夏和我大梁的边境,那里潜伏了不少亡命之徒,近两年他们南下,在荆水河上做起了水匪,打劫商船,烧杀抢掠,作恶多端,若是运气不好遇上了,只怕凶多吉少。”讲到此处,徐进面色凝重。 柏回对此也有耳闻,道:“只是荆水横断南北,若想往南,就必得经过荆水不可。大船目标太大,不如我们找艘小客船吧?” 徐进沉吟片刻,摇摇头,“小船固然目标小,但是一旦遇上水贼就无反抗之力,且行船缓慢耽误时日。大船虽然目标大,但是船上一般都会聘请镖师,他们走南闯北,和那些亡命之徒也有了一定的交情。若是熟门保镖,不会打劫。” 柏回颔首笑道:“徐大哥说的是。” 徐进道:“我们加以小心就是了,万一碰上了水贼,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歇了一夜,次日清早,三人又上了路。 驰了半日,到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0 荆水河畔的奉由城。 三人先在奉由城里,找到花家客栈打了尖,将马留下,这才往城东的奉由码头赶去。 “沈玉,柏大哥呢?” 宜笑大清早就跑来书肆,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没看到柏回人影,刚好沈玉从从楼下上来,劈头就问道。 沈玉见是她,先施了一礼,才慢条斯理地道:“柏回家中有事,告假回去了。” 宜笑瞪大了眼睛,昨天才好好的呢,怎么今天突然就有事走了? “有什么事?什么时候走的?他家在哪里?”她连连追问道。 沈玉摇摇头,慢吞吞道:“那小生可就不知道了。” 见他摇头晃脑,傻不愣登的样子,宜笑气不打一处来,斥道:“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还真是说得一点也没错,真不知道四姐怎么会让你管事。” 沈玉素来是温和的性子,听宜笑这么说,也不生气,拱了拱手,道:“东家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小生还有事,五小姐请便。” 宜笑听他一口一个小生,眉头大皱,伸手在鼻子边扇了扇,“真是酸得讨厌,走,赶紧走!” 奉由码头是西北最大的码头,三水在此交汇,商船往来不绝。码头边,大大小小船收了帆,靠岸停泊。对岸远山上云雾缭绕,码头上,人潮已如云雾般往来交织,开始了新一天的繁忙。 徐进去找船,玉衡两人等在原地。 “几年前,我和大哥去金州的时候,荆水还是平平静静的呢,没几年竟闹起了水贼。”玉衡看着宽阔平静的水面,谁能想到这水上杀机重重呢。 柏回看了她一眼,复往对面的远山看去。世事无常,哪里有一世的安宁呢。几年前的大梁还是国泰民安,民生安顺,这几年随着皇帝年迈,内患四起,外忧不止,连个小小水贼也难以治理,任其滋长。从这一隅荆水,就可隐约见大梁国貌了。 两人等了一炷香时间,徐进复才回来。 “东家,我找好了一艘船,是货船。客船皆没有镖师,我找的那艘货船,是由江都镖局保送,他们是西北一带的大镖局,黑白两道皆有交情。东家,你看呢?” 徐进似乎经验丰富,玉衡于此道没有经验,自然是听他的。 “徐大哥,你说好就行。”玉衡笑道。 柏回自然也不会有意见,三人就上了徐进找的那艘商船。 商船也会载客,只是船上物资不如客船那样配备齐全。玉衡付了船资,三人要了两间客房。玉衡一间,柏回和徐进一间。 等到辰时,大船就起了锚,扬帆往南开去。 两个房间是相邻的。房间狭小,光线晦暗,陈设简单,只有一凳一桌,一张窄床。 玉衡嫌房间里气味难闻,到了外面甲板上吹河风。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看着远处三三两两的白帆,玉衡脑中突然冒出这句诗出来。 不妨身边有人赞叹。 “好诗!好诗!” 玉衡转过头,柏回不知何时立在她身旁,脸上一派笑意。 “东家原来不仅会做生意,还如此多才,这诗做的可真是应景。”柏回躬着身,双手搭在栏杆上,别过脸朝她笑道。河风吹得他衣袍猎猎地鼓动,发丝乱舞,几屡朝玉衡飘来。 玉衡不好解释,只得道:“见笑了。” 柏回一笑,又朝对岸望去。 “你是江陵人士?”玉衡随口问道。 柏回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会去到千里之外的汴京?” 河风吹动了他腰上的玉佩,撞上他绦带上的玉枚,发出清脆的玎琅声。 “我本想游历遍大梁山河。”他笑道,“到了汴京时,没想到会有间好玩的书肆,被跘住了脚,就停下来了。”说着柏回看了玉衡一眼。 “那你怎么突然又要回去?” “再过半月,就是我爹的生辰了。”柏回道。 “噢,原来是要赶回去给令尊祝寿。那你还会回汴京吗?” 柏回转头看向她,她虽穿着一身男装,但身量稍矮,眉清目秀,还是像个姑娘家。 “兴许...” “什么?”玉衡追问道。 “当然要回去,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算给我呢。”柏回沉默片刻,忽尔调皮道。 玉衡被逗得一笑。 两人聊了许久,玉衡感觉脚有些站酸了,便提议回去。 两人并排往客舱走。 “什么破地方,这怎么能住人?李妈妈,你快去和那管事的说,给我们换个干净地方!” 刚进舱门,玉衡就注意到前面有个穿藕色小袄裙的少女,捏着秀鼻,眉头紧皱,正冲着身旁的妇人叫嚷。 那妇人一脸为难,轻声劝道:“小姐,这已经是最后一间了,我和碧鸢她们,今晚上都得在房里打地铺呢。” “都怪哥哥,非要我们坐这破船,房间又小又臭...”少女话还没说完,不经意抬眼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1 ,一个丰神俊逸的男子正朝她走过来,她看得一怔,不觉止住了埋怨。 那李妈妈还在劝,“铺盖我们都带着的呢,一会儿碧鸢她们就将铺盖换了,熏上香,就什么味儿也没有了。” 玉衡见那小姐突然住了嘴,愣愣地看着他们这边,又忽而粉面生春,害羞地别过头去。玉衡看向旁边的柏回,心里暗笑。 越过了那少女一行人,两人各自回房。 第18章 出去时开了窗,房里的怪味散了不少。玉衡为难地看着小床上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被褥,稍微凑近一些就能闻到异味。 她不由后悔,为何自己不也像那少女她们那样带铺盖出门,虽说出门在外以方便为主,她还是很难劝自己将这样的被褥盖到身上。玉衡打定主意,晚上将包裹里的衣裳取出来当被褥用。 木壁外传来激荡的水声,颇有节奏,听来令人发困。 玉衡呆坐在凳子上,正犯着困,突然传来的两道敲门声将她惊醒了过来。 玉衡起身开了门,正撞上柏回笑吟吟的脸。 “东家,我送你样好东西。” 玉衡一愣,柏回已自顾自地走进房来。玉衡这才看清,他怀里竟抱着一床绣花被褥。 柏回将被褥小心地放在木凳上,长手一伸,将床上的脏被褥扔到一边,这才将那床绣花被褥铺在小床上。只是他明显没做过这些事,弄了半天也没铺好,倒将被褥弄得乱七八糟。 “柏回,你这被褥从哪弄的?”玉衡呆呆地走上前去,摸了摸那被褥,面料上佳,绣花精致,芳香扑鼻。 柏回笑道:“我管隔壁那小姐她们讨的。”说着他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跟她们买的,可是那小姐非不收我的银子。” 玉衡一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真是多谢你了。” 柏回面有得色,笑道:“我就知道那臭烘烘的被褥你肯定不敢盖。” 说了没两句,柏回就欲告辞,虽说玉衡穿着男装,但毕竟她是个姑娘,他久待不便。 玉衡叫住了他。 “徐大哥在做什么?” “在睡觉呢。” “那你回去也没事做,不如我们说说话吧,打发时间。”玉衡邀请道。 柏回心里一喜,又有些犹豫,但见玉衡面色如常,落落大方,他本就不是拘泥的人,也就爽快地应了。 但两人认识不久,能说的话题也不多,说了一会儿就相对无言了。玉衡偶然见到桌上的茶杯,想起一个打发时间的乐子来。 玉衡让柏回将桌子搬到床前,她坐在床上,又让柏回隔桌坐在对面。 玉衡将茶杯倒扣在桌面上,将规则和柏回简单地说了一遍。 柏回一听就明白了,抚掌笑道:“这个有趣。” 游戏很简单,两人对立而坐,双手交互拍手和拍茶杯,可随时将茶杯拿起,一人将茶杯拿起,另一人出手的时候就得将手掌握成拳头。 柏回一开始还觉得这个游戏委实简单,真正玩起来了,才发觉该握拳头的时候,总会反应不及,依然伸掌。 徐进小睡醒来,柏回不在,思及东家安危,起身朝玉衡房里走来。 玉衡房间门并没有关,里面不时传来一阵阵笑声,或清脆如银铃,或玎琅如撞玉。他探头往里面看去,见两个年轻人面对面坐在小窗下,似在游戏,笑声欢快。 徐进看得一怔,那些大漠上篝火旁玩闹的记忆倏地涌上心头,回过神来,已不觉泪目,忙避回房。 房内的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 上一轮柏回抢了拍子,惹得玉衡直笑,手上动作就不过脑子,见柏回似乎想抓起茶杯,她不禁迅速伸出手去,先行抓起了茶杯,还不及缩手,柏回手就已经放下来了,正好盖在了她的手上。 一股温热之感从手背传来,玉衡不由愣住了。 手仿佛是盖在了一片柔荑上,温软嫩滑,柔弱无骨,柏回不由心中一荡。 玉衡率先回过神来,从柏回手底下抽回手,手里还握着那个茶杯,笑道:“我抢拍了。”说着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的夕阳,水中铺满了火红的霞光。 “我们玩了有两个时辰了吧,太阳都落山了。” 柏回缩回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掌,指尖轻轻在手心摩挲着。 “这个果然很打发时间。” 他朝玉衡望去,霞光在她的半张侧颜铺上温柔的暖色。 “该吃饭了,我去看看徐大哥醒了没有。”柏回见气氛微凝,笑道。 玉衡回过头来,笑道:“好。” 柏回回到房中,徐进并不在房内。 晚饭要到一楼火房处买,柏回下了二楼,朝火房走去。火房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候着了,柏回等了好一会儿,才买了三份饭,端着往二楼客房走。 刚走上楼梯,就撞上了一双水光盈盈的秋水瞳。 “宋小姐。”柏回笑着问了个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2 宋小姐便是赠了柏回一床绣被的少女,名宋嘉。婢女碧鸢去买饭去了很久都没回来,她等得不耐,从房里出来,倚在栏杆上朝下看。正巧看到柏回端着饭菜从大厅走上来。她长在闺中十六年,连陌生男子都很少见过,更别提如此丰神俊逸的男子了。不禁看得痴了,直到柏回上了楼梯来。 四目相对之时,宋嘉猛地察觉到自己竟看了一个外男这么久,不禁心生羞意,连忙别过头去,连柏回问好也不敢答应。 柏回见她脸倏然红了起来,只以为自己冲撞了人家小姐,也不觉有些尴尬,连忙走开了。 柏回先将徐进和他自己的饭放在房里,才端着一份饭送往玉衡房里去。 “你和徐大哥的呢?”玉衡问道。 “留在房间里的呢。”柏回笑道。 “多谢你了。”玉衡接过饭盘。 “东家不必跟我这么客气。”柏回还是笑着。 玉衡将饭盘放在桌上。船上的饭菜很是简陋,白菜煮鱼,一小份咸菜。知道她素日肯定是锦衣玉食的,这饭不知道她能不能吃得下。 柏回挠了挠头,转身出去了。 玉衡还不怎么饿,放着饭菜在一旁没有吃。不多时,房门又被敲响。 “请进。” 柏回的脑袋从门缝里钻进来,看了桌上没动的饭盘,笑道:“没胃口啊?” 玉衡笑道:“我还不饿,你吃好了吗?” 柏回开门进来,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盘醋鱼,色香俱全,和菜盘里的一比,简直像是临仙楼里的大厨做出来的。 玉衡惊喜问道:“你这菜从哪来的?” 柏回笑道:“我让厨子单独做的。你快尝尝。”说着将醋鱼放到玉衡面前的桌上。 玉衡刚拿起筷子,又想起一事,问道:“你们呢?” 柏回笑道:“我们吃什么不是吃,你一个姑娘家就不一样了,你快吃吧,一会儿有人上来收饭盘。徐大哥不知去了哪里,我去找他回来吃饭。” 柏回从玉衡房里出来,在甲板上找到了徐进。两人回到房里,一股醋味弥漫。桌上两盘饭菜中间,赫然放着大半碟醋鱼。 两人入座。 徐进笑道:“没想到这船上伙食还不错,还有醋鱼吃。” 柏回笑而不语,伸筷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玉衡从包袱里摸出蜡烛点上了。船还在疾行,窗外偶尔传来水手们说话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那床绣被一半垫一半盖。两日奔波劳累,船身微微晃悠,惹人入眠,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一阵激荡的水声惊醒了玉衡。 此时已是人声俱静,只有哗哗水声不断传来。从那小小的开窗望去,外面已是漆黑一片。 玉衡又闭上眼睛,听着哗哗水声,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房中一片黑暗,她感觉有些害怕,玉衡起身,准备点蜡烛。 走到窗台下的小桌旁,玉衡摸出打火石,正准备打火,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二当家他们快到了...劫了这趟货,够咱们东风寨吃...” 玉衡打了激灵,精神一震,竟然真的遇上水贼了! 一股恐惧自心底升了起来,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只得紧紧地握住手里的打火石,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过了一会儿,那说话的人似乎过去了,玉衡猛地回过神来,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怕发生失火,船上没点什么照明的灯笼,船舱中一片黑暗,也一派寂静。 她轻轻地敲了敲柏回他们房间的门,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船舱中听来,也突兀得很。 她正担心这点声音不能将柏回他们叫醒,房内就传来轻声地喝问。 “谁?” “是我。”玉衡轻声答道。 房内两人在玉衡敲第一下门的时候就都惊醒了过来,这会儿听玉衡出声,心里明白一定是有事情发生了,不然玉衡不会半夜来敲门。 柏回跃至门边将门打开,黑暗中只能看到玉衡一点点廓落,她急促的呼吸声却听得分明。 将她拉进房来,柏回问道:“东家,怎么了?” 玉衡着急地想将自己的听到的都说出来,却因为紧张突然失语。 柏回拉着她的手臂往桌边走过去,让她坐下来,摸出打火石,准备点灯。 “不要!”玉衡脱口而出,接着一把抢过他手上的打火石。 见玉衡反应如此激烈,柏回压低声音温和地问道:“东家,发生什么事了?” 玉衡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低声将自己听到的说了出来。 “我们怎么办?”玉衡见两人听完都各自沉吟,不由着急问道。 徐进想了一会儿,道:“看来这船上有那水贼的内应,你们就待在房里别出来,我去提醒江都镖局的人。” “徐大哥,你多加小心。”玉衡嘱咐道。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3 黑暗中,徐进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柏回听他脚步声极轻,原来是会武之人。 又听玉衡呼吸声急促,想来她一个姑娘家遇到这种事难免害怕,犹豫片刻,他还是伸过手去,拉住玉衡的手腕,柔声安慰道:“别怕。” 柏回的手上好似传来了一股力量,让玉衡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第19章 “徐大哥不会有事吧?”玉衡轻声问道。 柏回摇摇头,又想到黑暗中她看不到,轻声道:“不会的。徐大哥只是去提醒那镖局的人,且那镖局能享誉西北,想来是有真功夫的,别担心。” 玉衡压下心慌,嗯了一声。 两人静静地等着徐进回来。 不多时,外面传来动静,人声渐沸。想来是徐进已和镖局的人说了,他们在做部署。 果然,没多一会儿,徐进就回来了。 柏回要回打火石,点燃了蜡烛,房间缓缓亮堂起来。 徐进立在窗前,朝水面上看去。船上的灯笼都已点起来了,一排昏黄的灯笼映在水中,照亮了两丈内的水面。 “来了。”不多时,徐进突然说了一声。 玉衡和柏回同时起身,朝外面看去。两丈外的水面还是一片黑暗,玉衡什么也没看到,柏回的脸色却一凛。 没多一会儿,玉衡就知道了徐进说的来了是什么意思。 水面上,四五只小船点上了船灯,停在两丈开外的地方,对大船成包围之势。 这个小窗口只能看到水面一角,想来另外看不到的地方,也已被更多小船围住了。那小船上的船灯晦暗,月光暗淡,只能看到上面有人影晃动,却看不到有多少人。 正当这时,船板上传来喝声,中气十足,听得分明。 “不知是哪里的朋友,这船是由我江都镖局保号,还请朋友卖我江都镖局一个薄面,放我们过去。我江都镖局向来爱交五湖四海的朋友,若朋友手头不方便,我江都镖局虽然势微财薄,也定会倾囊相助。” 话音刚落,一阵桀桀的笑声传来。 “江都镖局,那是什么东西?” 江都镖局在西北是响当当的镖局,黑白两道,谁不卖他们一个面子?岂料这伙水贼竟如此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朋友,我江都镖局半数镖师都在此,若是拼起来,定会你死我活,各自定有损失。不如朋友留下贵山门名号,我们镖局备份厚礼,定让朋友满意。”那人压住怒火,劝道。 “镖局走南闯北,靠的就是人情。是以江都镖局受了嘲讽,也不生气。不过我看今天,应该不会善了。”徐进道。 “为何?”玉衡问道。 “那水贼事先都安排了内应进来,既知道这趟由江都镖局保镖,还是趁夜来了,定然是不得手不罢休了。” “那我们怎么办?” 徐进低声道:“且看江都镖局那边怎么处理吧,我看这场斗争是免不了了的。” 那镖局的人尚还在说话,不料惨叫突起。 “啊!他们放箭!大家后撤!” 这箭羽来得突然,众人反应不及,镖师们都格开了箭羽,身手不佳的水手们却不少中了箭,不少人‘噗通噗通’地跌进水里。 这场变故突起,船客也都惊醒了过来,一些没弄清情况的船客贸然上了船板,也因此中箭损命,幸存的人尖叫着躲回船舱。 玉衡听着外面渗人的惨叫声,脸色不由得煞白。 那些小船迅速朝大船靠近,准备强行登船。 徐进从包袱里摸出一柄短刃,问柏回道:“你会不会拳脚功夫?” 柏回点头,徐进大喜,将短刃交给他。 “你和东家就待在这,我出去看看。” 柏回接过短刃,面色凝重,“那徐大哥你千万小心。”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江都镖局的人挡不住水贼,只怕全船人的性命危矣。 “东家,你怕不怕?”柏回问道。 玉衡回过头看向柏回,他脸上还带着几许朗润的笑意,安定人心,玉衡心里不由得一松,勉强笑道:“不怕。” 不料柏回突然一口吹灭了蜡烛,房里里倏地黑暗一片,玉衡平生最怕黑,更别提这种时候,不禁惊呼出声。 柏回的笑声在房中响起来,玉衡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 “还说不怕。” 他分明是故意吓她,玉衡气恼地使劲捏了捏他的手指。 柏回直“哎唷”呼痛。 “我们把蜡烛吹了,一会儿那些人要是登了船,闯进房来,我们躲在一边,好暗算他们。”柏回解释道。 玉衡意识自己误会他了,有些不好意思,遂不做声。 感觉到被捏住的手指被缓缓放开,柏回无声地笑了笑。微微用了些力,将手心里的柔荑握紧。 金戈、惨叫声不断传来,两人静静地立在门边的角落处,交握的手心里已湿涔涔,不知是谁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4 的汗水。 听着交斗声渐渐由船板往船舱里来,柏回绷紧了身体,准备随时迎战。 玉衡也听到了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一楼还传来惨叫声,似乎近在咫尺,不由又生紧张。黑暗中她看不到柏回,甚至也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只得紧紧抓住他的手。 “别怕。”柏回感觉到她的紧张,又柔声安慰道。 玉衡不想让他分心,极力稳住了心神。 不多时,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人上了二楼来。二楼多是船客,顿时惊惶四起。 那些人好像是一间房一间房地搜过来,脚步声已经愈加近了。 柏回紧紧地盯着房门,准备在门撞开时就扑将上去。 “大胆!你们是谁?” “小姐!” “我们是西北都护府上的,这是张都督大人的亲妹子,你们敢!” “什么狗大人?老子平生最爱杀狗,就先拿这小娘皮开刀!” 外面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就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尖叫。 柏回辨出是白天赠他绣被的小姐身边丫鬟的声音,她们那一行全都是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遇到那穷凶恶极的水贼,只怕凶多吉少。 “东家,是那赠我被子的小姐她们房间里闯进水贼了,你就躲在这,千万不要作声,我很快就回来。”柏回回身快速对她道。 玉衡点点头,“好,你快去。” 柏回重重握了握她的手后松开,接着房门被打开,一道光线照进来,立马随着房门被关上而消失,一阵脚步声匆匆过去了。 外面喧嚣不止,房里却静得渗人。玉衡缓缓蹲下,紧张之下,忘了害怕。 柏回出了房门,就看到一个着青布短衫的人从宋小姐她们房里出来,手上还拽着一个紫衫姑娘,正是宋嘉。宋嘉发鬓已散乱,吓得花容失色。 柏回不声不响,握着短刃扑将上去,就朝那人握着宋嘉的手狠狠划去。 这一变故,那人始料未及,缩回手已来不及,手臂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汉子痛得哇哇大叫。 房中还有一人,正押着丫鬟将贵重财物打包,一听同伴的惨叫,立马从房里蹦将出来,正好看到柏回将宋嘉拉至身后。再一看,同伴已然受伤,顿时大怒,大喝一声“好小子!”,就朝柏回扑将上来。 宋嘉正吓得不知所措时,不想竟有人救了自己,定眼一眼,正是白天那俊逸男子。正惊喜交加,就见另一恶徒持刀扑了上来,不由惊呼道:“公子小心!” 柏回不慌不忙,避开来势汹汹的一刀,持着短刃就贴身攻了上去。 宋嘉提着一颗心,看着柏回左刺右挡,似极有章法,不多时就一脚将那汉子踢得倒退两步。才刚松了口气,却见另一个受了伤的汉子,已割下衣袍一角,将伤口包扎了一番,也朝柏回扑了上来。 这两人武艺平平,柏回倒也并不惧,只是他担心独自在房中的玉衡,想快点解决两人。但毕竟兵器不趁手,渐渐被逼至角落。两人正想发狠将柏回杀掉,不想背后一阵劲风袭来,连忙闪身躲避,凳子却用完了力道,‘哐当’一声在近处落下,就算两人不闪开也砸不到。原来是宋嘉见柏回被逼至角落,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跑回房里,将里面的凳子搬出来朝两人砸去。 “小娘皮!”其中一人朝地上啐了一口,骂了一声,举刀就朝她砍了过去。 宋嘉见那人凶神恶煞地朝自己砍来,脸色吓得煞白,连躲避都忘了。眼见着刀锋离自己越来越近,一人突然蹿过来挡在自己身前,那一刀刚好砍在他的左臂上。 “公子!”宋嘉见柏回为了保护她挨了一刀,吓得顿时哭了出来。 柏回顾不得疼痛,趁那人失神,举起短刃朝他飞快刺去。所谓一寸短一寸险,那人反应过来时,短刃已插进了他的左腹。 另一人见兄弟受伤,怒喝一声,朝柏回扑了过来。 柏回顺手夺过跟前汉子的兵刃,朝那人迎了上去。 那受伤汉子支撑了一会儿,轰然倒地气绝,正好倒在宋嘉脚边,吓得她失声尖叫。 好在柏回受伤的是左臂,没几招就将那汉子一脚从二楼踢到了一楼。 正在这时,又有几人从一楼奔至二楼,见柏回伤了自家兄弟,皆是大喝一声朝他袭来。 第20章 柏回心里暗暗叫苦,虽担心玉衡的安危,此刻却不能朝她房里跑。 “小姐,你快回房去。”柏回余光见宋嘉还呆立在一旁,回头匆匆对她道。 眼见着那些恶徒将他围了起来,宋嘉怎么也不能就这样抛下他。 “不,我....”话未出口,宋嘉已不觉脸热。她想说我要和你死在一起,但这种轻挑的话,她如何能说得出口。 那厢却已经打起来了。 柏回被三四个人围住,好在兵器换成了长刀,这些人武艺平平,虽左臂受伤,一时安危倒无虞。 闯进船舱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5 贼,也有拦截的江都镖局的镖师。 这些水贼大多武艺平平,但是胜在人数众,渐渐地占了上风。 船板上早已是一片刀光剑影。 徐进已杀了几人,一个青衣汉子迎了上来。灯光晦暗,双方皆没看清对手的模样,只分敌我,斗在一起。 这青衣汉子不似徐进先前杀的那几人,他武艺极高。两人拼杀了几招,皆是心中一凛,都心道遇到对手了。 两人皆是心神一肃,又朝对方攻去。 又过了几招,两人皆感觉对方的招式似乎有些熟悉。旁边喊杀惨叫声不断传来,两人顾不得许多,又斗到一起。 忽然,远远地有两艘大船朝这边逼近,来势极快。 水面上传来几声急促地哨响,这是水贼们的撤退信号。 徐进感觉对手出招顿时凌厉了起来,似想抽身而退,两人从船板上慢慢地往船舱方向打去。 徐进没有杀意,出招并不凌厉,那人却频出杀招,逼得徐进不得不已攻为守。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打至灯明处,那人背着光,徐进的脸在灯下看得分明。在看清徐进的相貌后,那人猛然一怔,连徐进的进攻都忘了格挡。 徐进察觉到他的失神,不想趁人之危,猛然收势,刀尖已刺进他胸膛半寸。 “铮弟!”他喃喃地轻呼一声,徐进听得分明,脸色骤然大变! “你是谁?”徐进警备地望着他。 “我是刘郜。”他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这个名字似乎早已随往事尘封,如今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徐进不由得一怔,刘郜已伸手紧紧地拥住他,大力拍着他的肩。 “铮弟,哈哈哈!...咳咳!” “刘大哥!”徐进听到他的咳嗽,才恍如大梦初醒,连忙朝他胸前伸手一摸,手指满是粘腻。 “刘大哥,我刺伤你了。”徐进自责不已,连忙从衣袍上撕下一角,替他包扎。 刘郜这才察觉到胸前钝痛,深吸了两口气,又哈哈一笑,道:“无碍,小伤!” 徐进几下将刘郜的伤口包扎好,刘郜拉着他,朝远处水面上看了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官府鹰爪来了,等我们撤回安全之所,再好好说话。” 徐进闻言心中大痛,“刘大哥,你竟去做了水贼了吗?” 刘郜收起了笑,道:“此事容后我慢慢告诉你。”说着从胸口里掏出一只竹哨,猛地吹了一声。 水贼们纷纷丢下对手,跑上船板来。 但官府的船来得很快,已经到了三丈开外。 刘郜往水面看去,水上还有他们接应的兄弟,这会儿还不见小船过来接人,他不禁焦急地骂了一声。 官府船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官兵,打起了无数火把,显然是有备而来。 刘郜放开徐进,“铮弟,你快进船舱去,我收拾了这些鹰爪就来找你。” 徐进看了看官府的船,粗略估计,起码有三百兵众,且船上还有一众镖师,只怕刘郜他们今天凶多吉少。 “东风寨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就放下武器投降,不然杀得你们一个不留!”官船上有人朗声喊话。 只听旁边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嘿嘿冷笑,笑道:“兄弟们,这些贼鹰爪叫我们投降,我们降不降?”这人正是东风寨的大当家,赵保生。 “老子降他奶奶个熊!” “呸!” 忽听一阵‘咯嘣’声传来,那些官兵已然将弓拉成了满月,只待头领一声令下,就将船上的人射个对穿。 这些水贼也各个都是真汉子,面对这么危险的情势,没一个面露惧色的。 另一边,那些镖师见官府的人拉满了弓,连忙叫道:“官爷,别放箭,我们是江都镖局的镖师。” 只听得船上有人呸了一声,“什么镖师,全部都不许动,不然立马就叫你们身死当场!” 正在这时,一个负了伤的汉子走到大当家身旁,低声朝他说了几句。 那汉子问了几句,点了点头,那人就带着几人,悄悄地进了船舱去了。 柏回被几个人围攻,正险象迭生,不想他们竟突然抛下他,匆匆下楼去了。 他匆匆安抚了几句宋嘉,连忙往玉衡房间赶去。 “东家?” 柏回轻轻叫了一声。 “我在这里。”玉衡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听到她的声音,柏回长松了一口气。 “那些水贼走了吗?”玉衡问道。 “下楼去了,不知道下面出了什么事,像挺急的。” 没说两句,突然传来敲门声,两人吓了一跳。 “公子?公子?” 原来是宋嘉。她见柏回跑进这个房间来,念及他受了伤,急忙跟了过来。 柏回开了门,“宋小姐?” “你伤得重不重?我房里有药。”宋嘉道。 听她这么一说,玉衡才发觉闻到的是血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6 腥味,连忙问道:“你受伤了?” 不想房里竟还有女子,宋嘉着实一怔。 柏回笑道:“小伤,不碍事。” 玉衡点燃蜡烛,这才看清柏回一条手臂上的衣裳已被鲜血染红,不由轻呼了一声。 房间里点了蜡烛,宋嘉这才看清房中另一人身着男装,但听声音是女子,又见她眉目清秀,心知她是女子。她别过脸,几步走近柏回,拉着他手上的手臂细看。见受伤处皮肉外翻,心疼得几要哭出来。 柏回见她美眸倏地涌上泪来,温言安抚道:“小伤,不碍事的。” 宋嘉看向玉衡,道:“你去我房里,叫丫鬟将伤药取给你,拿过来。”她素来在家是使唤丫鬟惯了的,心里又莫名对玉衡存了敌意,便吩咐她道。 对她吩咐下人的口气,玉衡倒没多在意,听她说她房里有伤药,连忙出门去取。 “东家,不用...”柏回话还没说完,玉衡已出了房门去了。 “公子,你痛不痛?”宋嘉看着柏回被染红的手臂,眼泛泪光,想看他伤得怎么样,伸出手又不敢触碰。 柏回摇摇头,抬眼看到外面似乎有火光,连忙站起身看去。只见两艘大船停在了船侧两丈外的地方,上面占满了身穿胄甲的兵士。 “官兵来了。”柏回轻声道。 宋嘉大喜,笑道:“定是我兄长来救我了?” 柏回奇道:“你兄长?” 宋嘉连连点头,又怕自己的官眷身份吓到他,遂闭口不言了。 柏回正在思索,忽听楼道上传来一阵惊叫,他心一慌,连忙往外跑去。 “公子!”宋嘉被柏回这反应吓了一跳,眨眼他就奔出了门去,她连忙跟在后面跑出房门,见柏回朝楼梯口奔去,而楼梯口那有几人准备下楼,其中一个腋下夹着一个人影,定眼一看,正是她叫去取药的姑娘! 柏回一从房中奔出来,就见几个青衣汉子从宋嘉她们房中飞快地跑出来,其中一人正抱着一名女子,看不到面容,但那一身衣裳已经表明了她的身份,柏回惊得目眦欲裂,连忙飞身追去。 第21章 “放下她!”柏回厉喝了一声,那几人却飞快地下了楼去。 柏回赶忙跟在后面,两蹦跳到底楼,那几人已奔到了舱门处,转出了门去。 “柏回!”玉衡听到柏回的声音,连忙抬头看去,见柏回满脸焦急在后面追来,轻呼了声。 她当时到了那小姐房中,和丫鬟说了来意,两个丫鬟连忙去包袱里翻药,她就在旁边等着。刚接过药,谁想突然闯进两个汉子来,一个汉子在房里看了一圈,见丫鬟们都穿着同色服装,她虽然穿着男装,却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子,接着不由分说,抱起她就走。 玉衡被那几人带到了船板上,嘴里立马被塞进了东西,手也被反剪,被身后一人钳住。 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奔至众人身前,朝对面官船喝道:“对面的人听着,我们这有一位小姐,好像是...啊,西北都督府家的小姐,我们东风寨的兄弟都是粗人,万一被你们这么一吓,不小心掉了个刀啊剑的,伤到了这位娇小姐,可就不好说了。” 官船上见他们拿住的像是个男子,生疑道:“既是都督府中的小姐,又怎会是男子?你们不要妄想耍花招,不然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其实东风寨这边的人也很是疑惑,怎么瘦猴他们上去拿了个男人下来。 瘦猴蹿到玉衡身侧,一把将她头上的玉冠摘了下来,一头秀发便纷扬落在肩头。 瘦猴笑道:“为何要女扮男装,这个就要问这位都督府的小姐了。” 见那官船上的人果然忌惮,那瘦猴突然将刀架到了玉衡脖子处,喝道:“退后一里,不然我可保不齐这位娇小姐会不会断手断脚了!” 柏回奔至舱门口,船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玉衡被他们押去了船舷处。听那小个子朝对面的喝喊,柏回反应过来,原来他们竟是将玉衡当成那宋小姐了。联想到宋小姐刚刚说的话,只怕她真是什么都督府的小姐,却阴差阳错地叫他们拿了玉衡去。 早在玉衡被押出来的时候,徐进就看到了。 “他们弄错了,这不是都督府的小姐,这是我的东家,刘大哥,你快叫他们将人放了。”徐进急道。 刘郜大吃一惊,“这不是都督府的小姐?” 徐进肯定地点头,“不是。” 刘郜沉吟半晌,道:“铮弟,我跟你保证,我们绝不会伤到她,我们全部兄弟的性命都系在她身上了,这当口绝不能放人。” 见徐进面有怒色,刘郜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疾步走到那瘦猴旁,朝他耳语了几句。 此刻错也错着了,玉衡暂时不能放。几人又朝船舱里走去,去拿真正的都督府小姐。 柏回知道他们是去拿宋嘉,但宋嘉早已跟着奔下楼来,就躲在他身后。 眼看着几个青衣汉子上了楼去。 “大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7 ,怎么办,他们是来拿我的!”宋嘉低声道。 “你就在这躲着不要出声。”柏回轻声道。 东风寨的人果然碰对了,那两艘官船设伏之前就听说了都督府的小姐乘船前往江陵,这才出动了大片人马。这会儿见东风寨的人拿住了人,投鼠忌器,只得慢慢往后面划去。 玉衡胳膊被剪得生疼,仿佛已经脱臼了,却口不能言。突然她听到一阵轻微的水声从船底传来,像是有人底下在潜游。 她顿时明白,底下可能是会水性的官兵。 宋嘉本来好端端地躲在柏回身后,见那两艘船果然依言退去,不由大急,突然从柏回身后窜出船舱,一边往镖师处跑,一边大叫:“我才是都督府小姐,他们拿住的是假的!” 一语惊人,江都镖局的人今天跟东风寨的人结下了梁子,当然希望他们被一网打尽,没想官兵们受钳制,不得已后撤。这会儿见这个自称都督府小姐的姑娘朝他们奔来,连忙团团将她护住。 那两艘官船本来就退得缓慢,这会见都督府小姐被那群镖师护住,立即调转浆头,迅速朝他们划来。 赵保生不由暗骂一句,急喝道:“兄弟们,拿下那个小娘皮!” 瘦猴得了刘郜的吩咐,并不欲伤玉衡,刚叫抓着玉衡的汉子将玉衡放开,不妨旁边猛地冲出一个人来,一把抱住玉衡,冲势不减,两人猝然跌下船舷,‘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东家!” 徐进连忙奔过来,朝水里看去,却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 第22章 突然掉水,猝不及防之下,玉衡呛了几口水。那汉子的手像是铁箍一样抓着她的手,导致她双手气血有些不通。正是深秋,江水冰凉刺骨,手脚一时僵硬,无法活动。感觉一人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两人同时往下沉去。 玉衡心里大急,慢慢地活动手脚。水里一片黑暗,看不到抱住她的人是谁,玉衡试图掰开他的手,他却抱得极紧。 玉衡无奈,只得带着他往上游去。只是他这样抱着她,玉衡活动不开手脚,无法游动,两人都得身死江底。 就在玉衡无法再憋气的时候,腰上的手缓缓地松开了,玉衡一喜,拉住那人的手,朝上游去。 好在此处江水流动并不湍急,不多时,两人就在江面上露了头。玉衡喘了两口气,朝那人看去,顿时大吃一惊,竟是柏回。 只是他双眼紧闭,似乎已没了呼吸。 玉衡顿慌。他们所在的地方离船已有些距离。就算近,船上刀光剑影,也万不能再上船去了,玉衡四下看了看,幸而此处离岸不算远,只得拉着柏回奋力朝岸边游去。 柏回动也不知道动了,玉衡着急之下,迸发了非凡的体力,不多时就游到了岸边,又费劲地拉着他上了岸。 徐进见玉衡二人落了水,他不会水性,只得站在船舷边干着急。过了好一会儿,见江面平静,还以为两人要葬身江底了,又突然看到远处有两颗头冒了出来,隐隐约约是落水的两人。 徐进大喜。船上的水匪们见一时攻不下那些镖师,拿不到都督府小姐,只得上了小船撤退。 二十余条小舟四下划开。徐进被刘郜拉着上了一条小船。 官府的人见捉他们不住,只得放箭乱射。徐进他们撤退最晚,射程最近,不少箭羽朝他们射来,刘郜不幸中了一箭,正射在胸膛上。 夜风吹来,全身湿透的玉衡不由得打了几个寒颤。她颤抖着拉开柏回胸前的衣襟,俯身听了心跳。 半点皆无。 不知怎的,玉衡此刻心里竟异常平静。她按以前学过的急救法,一下一下地在柏回胸口上按了起来。 “东家!”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喝,玉衡手没有停,转头看去,徐进已经从一条小舟上跳上岸来,小舟上似乎还坐着几人。 徐进看到柏回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吃了一惊,“柏兄弟这是怎么了?” 玉衡无暇解释这么多,只道:“徐大哥,你来得正好,你快过来。” 徐进奔将过来,玉衡匆匆道:“你朝他嘴里吹气,我叫你吹你就吹。” 徐进见她一下一下地按着柏回胸膛,虽然惊奇,但此刻救人如救火,只嗯地一声应了下来,跪坐在柏回脑袋旁。 “吹!”玉衡又按了两下,道。 徐进早已深吸了一口气,听玉衡一吩咐,连忙对上柏回的嘴,朝里面猛吹了一口气。 玉衡又按了几下,又道:“吹!” 徐进又朝柏回嘴里吹了一口气。 小舟上的人都惊奇地看着这一幕。虽刘郜身中箭羽,但徐进担心玉衡两人,一定要过来看看,才肯安心走,官府的人都在追四散的水匪,没有注意这一方小隅,几人就划舟跟了过来。 如此做了有半柱香,玉衡满脸都是汗珠,一滴一滴地淌在柏回的胸膛上。 徐进看了看毫无动静的柏回,小船上的人都已经看得摇头,他们从来没见过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8 溺水的人还能救回来的,玉衡却还在不知疲倦的按着柏回的胸膛。 “东家...”徐进轻轻地提醒了一声。 玉衡充耳不闻,按了几下,“吹!” 徐进没有动。 “吹啊!”玉衡急喝道。 徐进见她像是魔怔了,只得依言又吹了一口。 玉衡欲再按,却听柏回突然咳嗽了一声,呛出些水来。玉衡附耳在他胸膛,听到里面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了,心中大松,脱力之下,倏然朝后摔去,好在徐进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小船上的人都不由惊叫了起来,“竟然真的活了!” 徐进也是又惊又喜。 “东家,我怕不能送你去金州了,我兄弟受了重伤,我...”徐进一个八尺的汉子,从未失信于人,说到此处已羞愧得满脸羞红。只是刘郜是他生死相交的兄弟,眼下他生死不测,又有官兵追杀,他实在无法撇下他。 玉衡累得连话也无法说了,只是点了点头。 “实在对你不住,东家。”徐进再次道歉,将外衣脱下,披到玉衡身上,接着大步跨上小船,水声传来,小船远去了。 柏回缺氧时间过久,一时还无法清醒过来。好在性命已无虞。 不远处的江面上,官兵的喝骂声顺风吹了过来。 良久,玉衡稍微缓过劲来,将徐进的外衣盖到柏回身上。柏回受伤的左臂隐见红色,她在怀里掏摸一阵,摸到两个瓷瓶。好在伤药没丢,又是瓷瓶装的,倒完好无损。 堪堪替柏回上了药,包扎好,已是力竭,摊倒在柏回身旁。 良久。 一阵夜风过境,玉衡冷得直哆嗦。突然旁边缓缓地伸过一只手来,玉衡转过头,正好撞上一对湿漉漉的眸子。 玉衡又惊又喜,倏地坐了起来。 “柏回!” 玉衡猛地拉住他的手,几乎喜极而泣。 “柏回!...你差点死了!” 柏回咳嗽了几声,眉眼含笑,目光熠熠地看着她。 他想起他抱着她,两人一道跌入冰寒刺骨的江水里。他不会水性,当时也并不是想抱着她跳水,只是没想到那人会突然放开她,一时收力不住,这才跌入了江水里。 他还以为他要害得她一起死在水里,本能地紧紧抱住她。不想她竟会水性。他只记得她拉住他往上游去,后面就不知道了。 再次恢复意识,他感觉有人在他胸前按压着,一下又一下。意识很模糊,他却听到了她的声音,奇异地感觉到了嘴上传来温软的触感,接着一口又一口气,渡了过来。 不远处地水面上有船四处搜寻,不知是谁率先发现了岸上有人,一艘船快速朝两人划来。 被人声惊扰,柏回不舍地从她冻得通红的嘴唇上移开目光,撑着欲起身,玉衡连忙扶着他起来。 那官船很快靠了岸,从船上冲下十余个官兵,将他们围住,玉衡衣裳尽湿,曲线毕露,分明是个女子。 柏回见那些官兵不住地朝玉衡打量,连忙弯腰捡起地上徐进的外衣,替玉衡裹在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官兵喝问道。 玉衡道:“我们是船上的船客,逃下船来的。” 本来那些官兵们都信了,毕竟那水匪里应该不会有这样娇滴滴的女子。却有一人眼尖地看到柏回受伤的左臂,喝叫道:“这人手臂受了伤,这男子说不定是水匪!” 柏回将玉衡护在身后,冷冷道:“你们是谁的部下?” 那些官兵见他浑身湿透,颇为狼狈,但气势不凡,一时无人敢搭话。 片刻,才有人道:“我们是唐州张刺史的部下。” 柏回笑道:“张义忠吗?他是我的表亲。” 一语既出,那些官兵惊疑地左右相顾,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张大人就在船上,是与不是,上船让张大人一见就知道了。”有人提议道。 一群官兵围着两人,柏回拉着玉衡的手,柔声安抚:“别怕。” 上了船,柏回交代玉衡在船板上等他,自己去见那个张义忠张刺史。 玉衡在船板上等着,一旁站着一溜排的官兵。 不多时,一群女子从原先的商船上走上船来。玉衡定眼一看,被拥在中间的那个女子正是柏回救下的小姐。 宋嘉迎面走来,也看到了她,吃了一惊,她眼看着柏公子抱着她跌入水中,此刻她在这里,那么柏公子在哪里? “你!柏公子呢?”宋嘉一喜,几步奔过来,焦急喝问道。 “他...进舱去了。”玉衡浑身湿透,冷得打颤。 第23章 宋嘉大喜,连忙迈步朝舱内奔去。那些官兵已知道她的身份,并不敢拦她。 徐进留下的干外套此刻也已湿透,水上风急,玉衡冷得直打摆子。 不多时,柏回独自从舱内大步走了出来,见她冷得脸色发青,连忙拉起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9 她的手,只觉冰冷异常。 宋嘉从舱内追出来,刚好柏回拉住玉衡的场景落入她眼中,喜色骤然一变。 “公子...” 柏回回过身,见是她,笑道:“宋小姐,你也上来了。” 宋嘉点点头,还不待说话,又听他问道:“请问小姐有没有多余的干衣裳?” 宋嘉脸色又是一变,看了一眼冻得发抖的玉衡。 张妈妈跟在她身后,她们将行李都搬了过来了,行李中自然有干衣裳。却见自家小姐摇了摇头,“没有...你的伤,要不要紧?” 柏回不由失望,没有将宋嘉的问话听进去。好在此刻官船和商船还靠在一起,连忙拉着玉衡朝两船只间的连板走去。却听背后一声疾呼。 “公子!” 柏回转过身,问道:“小姐还有事吗?” 宋嘉不由一怔,她只是见他要走,心里不舍才疾呼出声。 “你...你们就留在这船上吧!水匪不敢再来的。”慌乱间,宋嘉忙道。 柏回道:“我们的行李还在船上。” “我让人去取过来。公子,你留下来吧!你救了我的命,我会让我哥哥好好谢你的。” 玉衡见宋嘉目光中深情许许,显是已对柏回生了情意了。 感觉到玉衡的手已经冷如冰块,柏回心中焦急,匆匆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语毕,不等宋嘉再多说,拉着玉衡快步走上了商船。 宋嘉提裙欲追。 “小姐...”张妈妈站在宋嘉身后,见小姐不依不舍,温声劝道:“你此行是为了婚事,这个柏公子,你们有缘无分的...” 宋嘉一怔,裙摆颓然放下。 “奶娘,别说了...” 宋嘉很少叫她奶娘,可见此刻她实在是难过得很了。 见小姐掩面奔进舱去,张妈妈微微一叹。 玉衡虽然受了凉,好在后面柏回叫厨房熬了碗姜汤让她喝下了,倒没有着了风寒。 经过了惊魂一夜,次日商船在唐州码头靠岸。 玉衡拿好行李,准备和柏回告别。 “我要上岸了,从这里去金州,只能走陆路。” 柏回笑道:“那我们就要从这里弃舟乘马了。” 玉衡奇道:“我们?你不是去江陵吗?走水路直接就能到。” 柏回笑道:“徐大哥都走了,我当然得陪你一起去金州。” “可是你不是要赶回家去祝寿吗?” “还有几天嘛,不着急。”柏回道。 有柏回陪她去,玉衡很是欣喜,徐进走了,她还不怎么敢一个人上路呢。 “你的伤不要紧吗?”玉衡担忧地问道。 柏回知道她此行紧急,且手臂上的伤并没有伤及骨头。他摇头笑道:“无碍的。” 两人进了城,买了一些物品,又一起去马市买了两匹骏马。 两人骑马往城外去,路经一个小铺,柏回突然下马进了铺子去,回来时,手上便多了一顶白色的幂蓠。 柏回将幂蓠递给玉衡,笑道:“太阳大,别晒伤了,戴上吧。” 玉衡感激一笑,接过幂蓠戴上了。 两骑出了城门,朝南边的金州驰去。 两人人生路不熟,本来半天的路程,两人边走边问路,花了一日,当天日暮,两人在一个小客栈住下了。 两人一起下楼吃晚饭。 堂内除了他们,还有几桌客人。 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三碟小菜,客栈虽小,菜品倒十分精致。 “你也是南方人,为何官话讲得这么好?”玉衡问道。 柏回笑道:“我从小就讲官话,要让我说几句本地话,我还不会呢。” 玉衡笑了笑,柏回家世肯定是非富即贵了,一般人家不会特意叫孩子说官话。 “我听说你家兄弟姐妹很多。”柏回见气氛有些冷,笑道。 玉衡点点头,“是很多,我有三个哥哥,两个弟弟,三个姐姐,一个妹妹。” “同胞的兄弟姐妹有几个?”柏回又问。 “我娘就生了我一个。” 玉衡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情绪似乎低落了很多。柏回柔声问道:“我问了不该问的了吗?” 玉衡摇摇头,笑道:“没有啊。” 柏回放下心,又道:“我娘生了俩儿子,我和我哥。还有一些兄弟姐妹,但都是庶出的。” 玉衡笑道:“我爹没有正室,我们十个兄弟姐妹都是庶出的。我爹说不想让我们分什么嫡出庶出,所以才不娶正室。” 柏回有些惊讶,心想这位花老爷真是奇人。 饭后,两人各自回房安歇。 玉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白天偶然提到母亲,晚上脑中一直不自主地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来。玉衡记得她娘名叫苏茹,是她爹的第三房姨娘。她嫁给花婴后,过了三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0 才生下玉衡。玉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在苏茹的肚子里。 苏茹对她是真的爱入骨血,玉衡一直铭感于心。却不知为何在她两岁的时候,突然不知去向。 苏茹很爱花婴,玉衡一直认为是花婴后面又娶了五姨娘殷氏,她娘不堪忍受才决意离开的。她宁愿是这样,这样也许她娘还在某处活得好好的。连最艰难的离开都有勇气,活下去就简单得多了。 黑暗中,柏回听着隔壁翻身的声音,无声叹了口气。晚饭的时候,他果然勾起她的伤心事了。 次日清晨,两人随意用了些早点,又御马启程。 两人一路疾驰,中午在一处小镇打了尖,又往南驰。 日头渐渐往西,两人自从午后路过了几个小村庄,就再也没有见过人烟。 柏回看了看夕阳,不禁有些焦急,两人驰了快两个时辰,连一户人家也没碰到,再碰不到的话,今晚上就得露宿了。 又驰了半个时辰。 夕阳不知何时被阴云遮去,疾风骤起。南方山区就是晴雨无常。 柏回看了看天色,道:“东家,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玉衡抬头望向天,果然,乌云越挤越多了。但前路还是没有人烟,两边山林倒越发茂密了起来,两人今晚上怕是要露宿了。 “再往前走走吧,兴许能碰到人家。”玉衡道。 两骑往前不过走了两三里,雨点便落了下来,越落越急。 柏回举目望去,只见四面山林森森,山谷里已经升起了浓密的白雾来。 “我们找个山洞吧,东家。”柏回道。 玉衡点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缓缓御马往前,又驰了半里,远远地看到前面山腰上有一角屋檐。 “东家,那里有人家!”柏回惊喜道。 两人身上衣裳都已淋得半湿,欣喜地驾马朝那屋檐驰去。岂料到了屋檐脚下才看清,这哪里是人家,不过是一间破败的庙宇。 “看来今夜我们要在此度过了。”柏回下了马,无奈地朝玉衡一笑。 玉衡跟着下了马,笑道:“真是菩萨保佑,还有一方庙宇给我们容身避雨。” “正是。”柏回回以一笑。两人将马拴在庙门外边的檐廊下。 “东家,你在这等着,我去捡些柴火来。” 两人衣裳都湿了,要生火烤干才行。 “你小心。”玉衡嘱咐道。 见柏回的身影消失在山路边,玉衡往庙里走去。 庙内十分昏暗,入眼是一张供桌,几张黄幡年久破败,疾风从庙门钻入,吹得黄幡猎猎摇动,平添几分阴森。玉衡再抬眼往上看,不期然一尊忿怒的佛像骤然入眼,呲牙瞪眼,在这昏暗的破庙中看来极为恐怖,吓得玉衡失声惊呼,连连往后退去,不料被门槛一跘,跌倒在地。 柏回本还未走远,听到玉衡的惊叫声,连忙奔了回来,就见她跌倒在门边,脸色煞白。 “怎么了?”柏回连忙扶起她。 玉衡连忙紧抓住他的手,不敢再看那佛像第二眼,“这佛像好生吓人。” 柏回抬眼看去,温声安抚她道:“这是不动明王,是愤怒像,所以看来就有些吓人,它是驱除侵扰众生邪魔的,别怕。” 虽然如此,玉衡还是不敢独自待在庙中了。柏回也不敢再将她独自留下,两人便一道去山林里拾了柴火回来。 衣衫都已湿透,好在包袱中还有替换的衣裳。 “东家,你快将湿衣裳换了,我去外面等你。”柏回道。 柏回往外走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庙门外。庙里愈发黑了,玉衡心里直发毛。 “柏回!” “怎么了东家?”柏回朗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我有些害怕,你站在庙门口来,背对着我,好吗?”两人历经了一番生死,信任自不必说了。 听她话音含着颤意,可见是怕得很狠了,柏回低头走到庙门口,背过身去。 玉衡看着他的背影,稍微安心些了,连忙从包裹里取出干衣裳,脱下身上的湿衣褪下,快速往身上换。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柏回心里一热,连忙朝缚马的地方看去,两匹骏马互相依偎着,安静地立于风雨中。 柏回看得怔住了。 不多时,背后传来一声,“好了。” 柏回回神转过身,隐约看到玉衡已经换上了一身绿袍。 “你也换一身吧,我去外面等你。”玉衡道。 担心她会害怕,柏回笑道:“你在这里背过身就行了,你不会偷看吧?” 玉衡知他是玩笑话,轻轻呸道:“谁要偷看。”说着背过身去。 柏回望着她俏丽的背影,笑了笑,迅速取出干衣裳换上了。 两人换过衣裳,就开始生火。 好在山林茂密,拾回来的柴火多半是干的。打火石是用油布包起来的,倒能用。只是柏回不会生火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1 ,好在玉衡还有些野外生存能力,很快将火生起来了。 “东家,你可真是厉害,又会水性,又会生火。”柏回由衷赞道。 玉衡笑道:“可我不会拳脚,遇到坏人只会尖叫。” 柏回知她是说笑,前晚遇到坏人的时候,她虽然害怕,但也很冷静。 “以后有空,我教你几招防身。”柏回道。 玉衡点点头,问道:“我瞧你武艺很好,跟谁学的?” 柏回拨了一下火,道:“好几个师傅呢,我爹给我请的。” 玉衡从包袱里取出在唐州城里买的伤药,准备替柏回换药。 “我自己来吧,东家。”柏回道。 “你自己来要怎么来?少废话,脱衣裳。”玉衡佯作生气道。 见她故意冷着俏脸,柏回看得一呆,不自觉依言脱了半边衣裳,露出受伤的臂膀来。 玉衡见他肤质白皙,笑道:“你这皮肤可比大姑娘白多了。” 好在亵衣衣没有淋太湿,不然伤口沾水,可就麻烦了。 玉衡将旧药换下来,挑了新药敷上去。眼见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玉衡松了口气,最怕的是伤口发炎,运气不好的话,神仙难治。 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下来,雨越下越大,庙中多处漏起雨来,幸好两人生火处上方的屋顶没有漏雨。 玉衡将衣裳支在柴火架上烤,从包裹里取出干粮,放在火堆一旁烤着。 两人草草地吃了些干粮,便依火而坐。 火边甚是温暖,听着外面哗哗的雨水声,一阵困意袭来,玉衡不自觉地闭上眼,头一点一点点的。 柏回本来坐在一旁,后见玉衡睡着了,犹豫片刻,还是坐到了玉衡身边,将她的头拨过来,靠在自己的肩头。 有了支撑,玉衡睡得安稳了些。 柏回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时不时往里面添一两根薪柴。他低下头,看着玉衡的睡颜。她的唇在火光下娇嫩嫣红,柏回想起落水那个夜晚,不自觉地伸出手去。 正当他的手快触碰到她的唇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夹杂在雨声中,听不太真切。 柏回警觉地看向庙门外。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了,是朝庙而来,想来是避雨的行人。柏回看了一眼玉衡,又朝庙门看去。 隐约有人声传来。 一个着黑衣的男子率先进了庙来,他脚步轻盈,面容年轻,锐利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环视了一圈,退出去了。 这模样,像是先来探路的,又见他身着黑衣,不像善类,柏回暗自戒备。果然不多时,一阵脚步朝庙里走来,脚步很轻,分不清有几人。 一行黑衣人依次进了庙里,最后一个进来的人,柏回看清他的面容,不禁惊讶出声:“柳兄!” 那人也是脚步一怔,看清是柏回,也不由惊讶,“柏兄?” 两人这样一呼一应,将玉衡惊醒过来,她坐正身子,抬眼就见几个走进来的黑衣人,惊得立即绷紧了身子。 在她坐直的时候,那人也看到了她。他又看了一眼柏回,两人正紧紧地挨坐在一起。 “他们是什么人?”玉衡凑到柏回耳边轻声问道。 “有一个是柳东家。”柏回轻声道。 “柳东家?”玉衡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那边有人淡淡道:“花东家好兴致,夜赏秋雨吗?” 玉衡寻声望去,一张玉面不期然跳入眼帘,她惊得张了张嘴,差点失声叫出来。 竟然是柳玄机! “柳...柳东家?” 第24章 又是一阵寂静。 庙门突然闪亮了一下,冷不丁一个炸雷打了下来。 玉衡吓得一抖,接着一连串的惊雷滚滚。 见她吓到,柏回自然地伸手拉住她。 柳玄机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低下头去,静静地看着橘红的火焰,不言声。 玉衡知柏回是好意,也不避开,任他拉着。 半个时辰后,雨声渐渐小了。 柳玄机站起身来,道:“多谢花东家,柏兄,就此别过,再会。” 另外几个黑衣人倏地站起身来,两人快走几步,前行出去,另外两人跟在柳玄机身后。 玉衡从火边拿起那两个烤得焦脆的馒头,几步追上走在最后面的少年,将手里的馒头笑着递给他,“给你。” 那少年看着她温和的笑,不禁一怔,不自觉朝转头前面的柳玄机看去,柳玄机眼眸微动,没有说话,又转过了头去。 玉衡见少年不接,将馒头塞进他手里,“不吃的话,放在怀里暖身子也行。” 他望了玉衡一眼,终是收下了馒头。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见一串马蹄声骤起,快速远去了。 等玉衡回转火边坐下,柏回不由奇怪地问道:“你认识那少年吗?” 玉衡笑道:“不认得。不知道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2 什么,我觉得他好像我四弟啊,一看到他就想对他好。” 柏回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你有没有哪个哥哥弟弟像我的?也对我好吧!” 玉衡噗哧一笑,道:“我觉得你和我大哥挺像的,不如你做我哥哥吧,我就对你好。” 玉衡说这话可不算是玩笑话,两人一道历经了生死,感情已非一般。 柏回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 雨势越来越小,渐渐停了。阴云骤散,一轮上弦月从云后钻了出来。 路上无数个水塘,大小不一,如一面面镜子,倒映着两旁的树影。 突然平静被打破,一匹匹骏马踏水而过,镜面摇晃许久,才又复归平静。 “凌霄,那小姑娘莫不是看上你了吧” 怀中尚还有一阵阵暖意,凌霄绷紧了脸,并不理会同伴的打趣。 “我看也是。”另一人又接嘴笑道。 凌霄突然轻叱了一声,马蹄愈急,超越了两人,朝前奔去,到了柳玄机身侧。 “主子,你吃不吃?”凌霄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来,递了过去。 柳玄机侧脸看过来,却并不伸手接。 凌霄见主子脸色冷峭,只当他不要,正要收回手,他却倏地伸手将馒头取了过去,也并不吃,将之揣入胸前。 馒头虽被凌霄放在胸前,这会已不大暖了,柳玄机却感觉胸前有一股暖意流向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像刚才坐在火边一样。 次日醒来,玉衡发觉自己正靠在柏回肩头。也不以为忤,叫醒了他。柏回惺忪地揉了揉眼,眼底下有一片青黑。昨夜他添了几道火,又照顾睡熟的玉衡,没有睡好。 火堆不知何时已然熄灭了,两人将就吃了点冷馒头,骑马上了路。 行至辰时,途径一个小镇,两人下马打了尖,续足了马力,又才上路。 “东家,再行一日就能到金州了。” 玉衡几年前跟着大哥到过金州,但当时是乘坐马车,没有这边风吹日晒长途奔驰的辛苦。闻言不由得精神一振,她毕竟是女儿身,奔袭了几日,早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柏回将她的疲态看在眼里,建议道:“东家,不如我们休息一日再走吧?” 玉衡摇摇头,在路上已经花去了四天,不知道金州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眼看着就要到了,怎么样都要坚持到金州再说。 柏回见她坚持,也不多劝。 又是一天的奔驰,有了昨夜露宿山林的经验,今日两人在镇里就问好了路,此去金州人烟稀少,路上难再遇到城镇,只有零星几个村落。 两人抄近路走小道,酉时遇到一个小村落,但玉衡赶路心切,且两人今天也买了一些露营的物品,便继续往前赶路,至夕阳西下,再没有遇到村落,大路两边的森林,反而愈加茂盛了。 “东家,看来今天我们可能又要露宿山林了。”柏回笑道。 玉衡举目四望,两边山林红似火,黄如金,景色盎然。若不是着急赶路,偶遇这样的美景,游玩一番倒别有趣味。 “好在现在不是夏天了,夏天山林的蚊子很厉害的。”玉衡笑道。 柏回问道:“东家以前露宿过吗?还会生火。” 玉衡点点头,“以前和我大哥出门的时候,在外面露宿过。”其实没有,花钱来是不愿吃一点苦头的人,他们出门的时候,行是最好的马车,住是最好的客栈,吃的也是南北的珍肴。 柏回笑道:“原来如此。” 眼看夕阳越发往山下走了,两人放慢马速,一路寻找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远远地,玉衡好似看到了远处升起了薄烟,不由精神大振,指着那方向对柏回道:“那边有炊烟冒出来!” 柏回顺着她的手看去,果然好像远处有几缕烟雾升了起来。 两人御马奋力朝那方驰去。只是望山跑死马,看着不远,驰了半柱香都还没到,反而进入了一片茂林。 大树参天,光线灰暗,只有一条山路从林间穿过。山很高,树枝蔽日,已经看不到炊烟了。 “东家,那炊烟好像在这座山之后,我们要绕过这座山才可能到达。”柏回朗声道。 可能会绕点路,但总好过露宿山林。 两骑飞快地从林间驰过,惊起一阵阵飞鸟。 远远地,有一阵马蹄声传来,听声音由远而近,似乎正是朝这边来。柏回御马朝玉衡靠近了些,心想可别遇到什么绿林好汉。 那行人来得很快,蹄声渐渐听得分明了。这山林很大,两方对驰了半晌,都还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又转过一个弯,蹄声已似到了近前。柏回认真听了听,看样子有四五骑。 果然不多时,一骑出现在两人一百步前,一骑紧接着出现,一共五骑。都是玄衣玄马,马上的人全都蒙着黑纱,看不到脸。 柏回看着他们觉得十分眼熟,有些像昨晚上遇到的柳玄机一行人。 但对方马速不减,似乎没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3 看到两人一般,欲直擦过去。 玉衡也注意到了来人,心里也正疑惑着,突然座下马匹嘶鸣了一声,还不及反应,马似乎被什么猛地绊了一下,轰然朝地上扑去。 柏回和她并骑,座下马匹同样猛地朝地上栽去。 听到玉衡惊呼,柏回顾不得许多,一脚迅速踩上马背,腾空一跃。 玉衡眼看着自己要从马上滚下去,身子突然一轻,一人抱住了她,两人顺力往一旁滚去,跌落在地。 对面过来的玄衣人见此异状,连忙勒马。他们所乘马匹皆是神骏,虽在急速奔驰,皆嘶鸣一声,前足跃起人立,及时刹住了去势。 与此同时,两边林中飞出十来个黑衣人来,将柏回他们和一行黑衣人包围住。没人理会柏回他们,全朝中间的几个黑衣人扑去。 柏回将玉衡的头紧紧护住,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来。 “东家,受伤没有?”柏回一面警备地看着那些黑衣人,一面问玉衡。 玉衡被他保护得极周全,并没有受伤。 “没有,你呢?” “没有。” “这些人是什么人?”玉衡也注意到了那些跳出来的黑衣人,两方已经交上了手,顿时暗林中一片刀光剑影。 “他们像是针对那五个黑衣人的,我们只是不凑巧碰上了。” 柏回看了看马倒下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根铁索,在暗色掩护下,不容易看到。若不是他们速度快了一些,被摔下马的就是这五个黑衣人了。 “我们怎么办?”玉衡轻声问道。 “他们应该不是针对我们,我们悄悄地走。”那两匹倒下的马依然站立不起来,只怕前足已经折了。 那边已经交斗在了一起,玉衡不懂拳脚,柏回看得分明,两边都是高手,出招狠厉。 “快走。”柏回轻声道。 两人正欲从一旁退走,岂料一个黑衣人注意到两人,突然朝两人杀将过来,看来是不欲留任何活口。 柏回连忙将玉衡往旁边一推,空手迎了上去。 玉衡见柏回瞬间和那黑衣人交上了手,连忙跑至一棵大树后躲好,她不会拳脚,留在那里只会让柏回分心。 那黑衣人本来以为两人只是过路的,顺手杀了就是。谁知柏回竟会些武艺。只是柏回赤手空拳,那黑衣人手持刀刃,柏回只得闪躲,似乎招招都命悬一线,看得玉衡连忙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叫出来。 那边的黑衣人双方都有兵刃,两边皆是玄衣蒙黑纱,身影交错,玉衡分不出敌我。 那攻上来的黑衣人招数有些怪异,招招都是杀招,没有一点回防。柏回心中一凛,心想这些人只怕是杀手。这样分心一想,那人一刀刺来,一时闪躲不及,左臂被划了一刀,登时鲜血如注。 玉衡不由大急,柏回没有兵刃,空手怎么打得过兵刃,且柏回左臂本来就受了伤,动作不甚灵敏。 她左看右看,看到身侧不远有一根枯枝,连忙跑过去捡起来,试了试,还算坚韧。玉衡朝交斗处疾跑几步,将手中枯枝朝那黑衣人一扔,叫道:“小心暗器!” 那黑衣人感觉到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连忙朝旁边跃开。与此同时,另外一边飞来一把明晃晃的刀,有人轻喝一声:“接住!” 柏回听出是柳玄机的声音,连忙扭身,伸手将刀接在手里。 那黑衣人避开之时就发觉根本不是什么暗器,被玉衡这么一闹,对手已接住了兵刃,不由怒气横生,转身就朝玉衡冲过去。 他速度极快,柏回拔足就追,却在离黑衣人尚有三步之距时,黑衣人的刀已举起朝玉衡砍去。 柏回这一惊非同小可,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提刀朝黑衣人背心刺过去,同时大呼:“东家,快闪开!” 第25章 玉衡见那黑衣人举刀砍来,本能地朝旁边一滚,险险避开了刀锋。 柏回的刀也已刺到了那人背后,那人只得闪身避开。 玉衡逃过一劫,只觉浑身发软,柏回拼命几招将那人逼退,转头朝玉衡吼道:“快走!” 玉衡连忙爬起身,拨开树枝,朝林中跑去。 两边的交战都已至白热化,一时倒无人顾暇她。 玉衡拼命地往前跑,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木深处目能所视不过三步。树枝时不时打到她脸上,打得生疼,不知跑了多远,直至脱力,才颓然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大口喘着气,金戈之声已全然听不到了,耳畔传来一阵阵虫鸣鸟叫声。 不知柏回怎样了,玉衡大急,却无法可施,她回去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他后腿。 又不知何处传来了野兽的嘶吼声,玉衡蜷缩在灌木丛里,寒毛直竖,一动不敢动。 四周都是黑暗一片,只能隐隐看到树木的影子。枯叶时不时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动。 玉衡又忧又怕,坐了一会儿,还是不忍心就这样丢下柏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4 回,慢慢地往来路摸去。 可走了很久,也没有再听到金戈之声,反而不知何处山谷,几只老鸦开始此起彼伏的哇哇惨叫,听得人心里发渗。 玉衡强忍住害怕,继续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一脚踏空,整个人倏地摔了下去,小腿磕上了一块凸起的石头,疼得她眼泪直流。 眼泪一流,心中担忧委屈突然被无限放大,心里一阵发酸,玉衡再也忍不住,呜咽地哭了起来。 她这十余年来从来没有哭过一次,连苏茹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有哭。此刻她迷失在这深山之中,柏回眼下又生死不知,竟是越哭越觉伤心。 正这时,一旁传来‘沙沙’声,像是什么动物踩在枯叶上一样,那声音由远而近,竟是朝她逼来。 玉衡吓得止住哭泣,睁大眼睛朝声音那边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她又惊又惧,连忙爬起身来想跑,刚跑了没一步,磕到的左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登时跌倒在地。 那声音越加近了,像是已到了跟前。玉衡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隐约看到一个大型动物的身影朝她走来,可能是老虎之类的,吓得她几乎闭过气去。 只感觉到那东西离她越来越近,尖叫刚出便戛然而止。 什么东西捂住了她的嘴。 玉衡瞪着眼睛,感觉嘴上的覆盖物很是温热,像是——手! “别怕。”一道人声在她耳旁响起,听来有些熟悉。 原来是人! 这个认知让玉衡惊喜万分,她几乎是在瞬间,不能自已地一把紧紧抱住了那人,后怕之余,一种幸存之感让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那人猛地被玉衡抱住了腰,不由一怔,本想将她拉开,又听她哭声颤抖,想来是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吓坏了,本是要推开她的手,神使鬼差地轻轻拍上了她的背。 玉衡哭了一会儿,理智渐渐回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竟将一个生人紧紧搂住痛哭,连忙放手,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对不起,冒犯到你了吧...” 话还没说完,一股血腥味直扑入鼻。 “你受伤了?”玉衡惊问。 那人简短地嗯了一声。 是个男人。这声音极为熟悉,玉衡一时想不起来,她突然想到包袱还被自己背在背上,幸好是斜着背着,不然可能在这一路奔跑中掉了。柏回的伤药还有一些剩下。 “我有药!”玉衡匆匆解下包袱,摸出打火石和蜡烛,呼哧一声将蜡烛点燃了。 四周慢慢亮起来,玉衡朝那人的脸看去。 在昏黄的烛光下,那人正坐在枯叶上,身着玄衣,一张如玉的脸庞,半点血色也无,面上沾了几滴鲜血,烛光一照,像宝石一般透着光泽,诡异地红得有些好看。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正向她看来,目光清冷。 玉衡手一抖,蜡烛掉在地上,火焰扑哧一下灭了,四周重归黑暗。 “柳...柳东家?!” 柳玄机没有搭话。气氛微凝,只听得声声虫鸣鸟叫入耳。 不多时,玉衡回过神来,慌手慌脚地蹲下身,在地上摸索掉下去的蜡烛,却半晌也摸不到。 “奇怪,明明掉在脚下的...”玉衡无意识地嘟哝了一声。 柳玄机依旧不发一言。 玉衡摸索了半天才摸到蜡烛,连忙点燃了蜡烛,烛光重新将两人的脸照亮。 玉衡一手拿着蜡烛,一手在包袱里翻找出伤药。 “你伤在哪了?”玉衡问道。 “前胸。”柳玄机简短道,说着他费劲从怀里摸出一支白色的瓷瓶,递给玉衡。 “用这个药。” 玉衡听他声音有异,似很虚弱,不由抬眼朝他脸看去,却见他脸依然是一派清冷,看不到任何痛楚的神色,只是眉宇紧紧地皱着。 她接过他手里的瓷瓶,将蜡烛凑近他胸前,他胸前的玄衣已湿了一大片。将蜡烛递与他拿着,玉衡双手捏住他的衣襟。却在刚碰上时就愣住了,入手是一片粘腻,她缩回手一看,手掌赫然一片鲜红。 她定了定神,再次伸手将他衣襟拉开,里面白色的亵衣已被染红,轻拉开亵衣一看,玉衡不由得了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他自肩到左胸,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渗着鲜血。这一刀若是再深一些,只怕就要伤及心脏了。 她一开始见他面色平静,还以为是小伤,这么重的伤,他竟然一声都不吭。 柳玄机见她脸色发白,愣看着没动,似乎有些不耐烦,将蜡烛朝她一递,“拿着,我自己上药。” “你自己怎么上?”玉衡惊醒过来,知他是嫌自己不够利索,连忙抽出丝巾,胡乱将他胸前的血擦了擦。 柳玄机身体后仰便于上药,一手撑于身后,勉强支撑着身体。 这样的姿势,对他的伤势明显是雪上加霜。玉衡神使鬼差地坐到了他身后,想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让他轻松一些。 岂料他并不领情,一手将她推开。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5 玉衡愣了愣,暗骂了一声,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自己的尊严? 玉衡拔开瓶盖,里面是一些青色药粉。药粉洒上伤口之时,柳玄机身体突然猛烈地动了一动,玉衡心无旁骛地上了药,抬起头,见他煞白的脸上倏地冒出汗水。 这么重的伤,上药不比洒盐轻松许多,他疼得满头大汗,竟是一声不吭。如此坚韧的人,实是玉衡平生初见,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她不敢耽误,连忙从包裹里取出没穿过的亵衣,打算撕成条好替他裹伤。这亵衣是从家里带出来的,质量上佳,撕了几下竟撕不开。 柳玄机咳了几声,缓缓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丢给她。 玉衡连忙接了过来,匕首入手微沉,做工精巧,上面镶了几颗蓝宝石,在烛光照映下,反射出幽蓝的光芒,煞是好看。 玉衡却不敢多看,连忙抽出匕首,将亵衣划做几条。匕首极为锋利,既然他贴身收藏,定是极喜爱之物,玉衡用完,即将匕首回鞘,还给了他。 他穿着衣裳不好包扎,亵衣要穿过他的腋下,绕直背部,再绕回来。玉衡只好将他衣裳全数脱了下来,只见他浑身的皮肤在烛光的照射下,如一块上好的白玉。 等包扎好,柳玄机气息已变得极弱,忽然脱力,猛地朝后倒去,好在玉衡就跪坐在他身后,这一倒就倒在了她怀里。玉衡将他接住,自己也被撞得朝后倒去。两人双双倒在地上,好在有她做垫,柳玄机倒无虞。 柳玄机往旁边移了移,玉衡好不容易才爬将起来。见他倒在地上,已闭上了眼睛。玉衡慌忙伸手欲去探他鼻息。 不料他突然睁开双眼,点漆般的双眸中寒光摄人,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如被铁钳抓住般,顿感疼痛。玉衡不由轻吸了一口凉气。 柳玄机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的寒光褪去,放开了她的手。 玉衡缩回手,揉了揉手腕,知他是本能反应,也并不见怪。 他的玄衣已经血液弄脏,玉衡从包裹里取出自己的男装准备让他穿上。 “你知不知道柏回怎么样了?”玉衡这才想起柳玄机可能知道柏回的下落,急忙问道。 柳玄机摇了摇头,“我们四下散开了。” 玉衡心下一黯,又不由燃起了些希望,柳玄机都能逃出来,柏回也一定可以的。 柳玄机从她手里接过衣裳,入眼见是玉色,不由一怔。 “这是我的衣裳,你放心,我没穿过的。”玉衡急忙解释道。 柳玄机点点头,轻声道谢:“多谢。”接着缓慢地自行穿了起来。 这套男装,玉衡穿着很宽松,柳玄机穿来,就有些小了。他缓慢地穿好,露出一小截手腕。 玉衡收拾好了东西,一时惶惶不知该往何处去。这山林深深,想寻柏回也不知该去哪寻。 柳玄机低声咳了一阵,‘噗’地一下将蜡烛吹灭了。 “我们要找个山洞过一晚才行。”他低沉道。 “这黑压压的,去哪找?”玉衡问道。 柳玄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他失血太多,一站起来头就发晕,几乎要摔倒,好在玉衡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柳玄机却轻缓地不容抗拒地推开了她。 玉衡一愣,立在原处忘了动作,心里骤然生出一股委屈来。 月上中梢,此刻林间稍微有了些光亮。 柳玄机抬眼看了看天空,几颗繁星闪现。 “朝山上走吧,就算找不到山洞,能找到一处避风之处也好。” 可能是他气力不足,这些话玉衡听来,已比平日温和了无数倍。寻常的话听起来,心中也不由一暖。她心里芥蒂骤散,将包袱负于背,跟上他的步伐,刚一迈步,左小腿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玉衡咬咬牙,继续往前走去。 柳玄机听到她呼吸急促,问道:“怎么了?” 玉衡摇摇头,“没事。” 两人慢慢地穿过茂密的丛林,往山上走去。 听着身侧传来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玉衡心里不由大急,这样走下去,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柳东家,不如你在这等我,我去找山洞,再回来接你。” 只听他沉默片刻,问道:“你认路吗?” 玉衡一怔,正想说认路,就听柳玄机缓缓道:“你碰到我的时候,是不是迷路了?一会儿你找不回来呢?” “我...” “走吧,再找不到,我们就在前面歇下。” 他声音很弱,却出奇地沉着。玉衡听在耳里,只觉得心中大定。 好在两人运气不坏,不多时,柳玄机停下脚步,朝一边指了指,道:“那边有个山洞。” 玉衡顺着望去,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走吧。”柳玄机道。 走了不过二三十步,果然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出现在前面。 “竟然真的有,你怎么知道?”玉衡喜道。 柳玄机沉默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6 片刻,玉衡后知后觉发觉自己这话明显着是先前不信任他,不由讪讪的,率先抬脚朝山洞走去。 “点蜡烛吧。”柳玄机咳嗽几声,道。 玉衡摸出蜡烛点燃,这才看清山洞全貌。 山洞不大,一角有一些干草,另一角有一堆灰烬,旁边还放着不少薪柴。还有几个瓦罐四处散落着。 “这山洞有人住!”玉衡惊道。 柳玄机看了看,“只怕是冬天猎人上山打猎的歇脚处,这山洞很久没人来了。”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玉衡心中大奇,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又见他眉宇紧皱,只怕痛得狠了,只得将疑问压下。柳玄机兀自走至干草旁躺下,可能是牵动了伤口,他呼吸骤然急促。 玉衡抱了几根薪柴过来,准备生火,柳玄机却阻止了她。 “那些人只怕还在找我们,不要生火。” 玉衡一惊。这山洞在半山腰,若是生火,洞口的火光老远就能看到。 柳玄机躺在干草上,玉衡从包袱里拿出剩下的一套衣裳,盖在他身上。 玉衡坐在薪柴堆上,看着柳玄机,他双眼微闭,脸色苍白。想着他失了这么多血,只怕早已是唇干舌燥。玉衡咬咬牙,捡起一只瓦罐。 “我去找些水回来,你一个人在洞里没关系吧?” “不要去远了,小心。”柳玄机虚弱地嘱咐道。 玉衡应了一声。本想带着蜡烛去,一想柳玄机的话,不敢照明,一口吹熄了蜡烛,摸黑走出了山洞。 林间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怪鸟的鸣叫声,山风迎头吹来,玉衡不由打了个冷战。 天上一轮细细的上弦月散发着淡淡的清辉,树林茂密,极少有光线能照下来。 左脚的疼痛已减轻了不少,都没来及查看伤势。 玉衡壮起胆子,朝一方走去。 她紧紧地将瓦罐抱在胸前,不敢斜视,心里默默地记着路线。林中偶然传来响动,怪叫一阵又一阵,风吹过树梢,听来像是人在惨厉的哭叫。玉衡直感觉头皮发麻,如有芒刺在背,寒毛直竖,但也不得不咬牙继续往前走去。 她默数着步子,在数到五百步的时候,依然没有碰到山泉水塘,她担心迷路,正打算回转,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潺潺声。 玉衡不由大喜,连忙朝水声处奔去,果然没多远,有一条山泉自林间淌过。 玉衡将瓦罐细细地清洗了几遍,这才装了水,朝来路返回。 她生怕自己迷了路,心里担心,倒不怎么觉得害怕了。 好在她一直走的直线,顺利地返回了山洞。 柳玄机意识已开始模糊,奋力撑着不敢睡去。直至听到一阵脚步走进洞来,又听到她轻声叫他,心里一松,不及回答,就昏睡了过去。 第26章 玉衡缓缓地朝洞里走去,生怕一个不小心摔跤,将瓦罐打翻。 她轻轻地叫了几声柳东家,却没听到他回应她,玉衡一惊,顾不得许多,连忙蹲身将瓦罐轻放在地,摸出蜡烛点燃了,见柳玄机一动不动地躺在干草上,玉衡连忙奔将过去,伸手往他鼻尖一探,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呼出来,她长松了一口气。 她反身将瓦罐抱至柳玄机身边,没有碗,玉衡只得用手鞠了些水,洒在他干燥的唇上。 本不该喝生水,只是现下不能烧火,只能将就了。 柳玄机似乎感觉到了冰凉,微微张开了唇,却没有醒来。 玉衡又鞠了水,慢慢地喂给他。 给他喂了水,玉衡吹灭了蜡烛。没有生火,好在这山洞里自有一股暖气,又避风,倒也不算冷。 玉衡坐在柳玄机身旁,心里想着柏回的安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是被吵醒的。黑暗中有人呓语。 玉衡连忙坐起,伸手一摸,摸到了什么东西,温热的。她猛然一惊,又摸了摸,发觉是柳玄机的脚。自己竟不知何时在他脚边睡下了。 “...别走..我不....”柳玄机似乎在说些什么。 玉衡摸索着将蜡烛点燃,这才看到柳玄机已是满额的汗水,嘴唇干裂,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浑身打颤。他嘴唇不停地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话。 原先苍白的脸,这时已是两颊绯红。 玉衡大惊,连忙探上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是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定要发烧的。玉衡暗骂了自己粗心,幸好先前打了水回来。她连忙在包裹里翻找可以充作毛巾的物品。 包袱中只剩下一套亵衣和两个裹胸了。都是连翘她们做的,外面买不到,玉衡就多带了几个新的。 裹胸是特制的,中间夹了棉,用做毛巾再合适不过。玉衡不作他想,连忙将裹胸浸了水,敷至他额头。似乎感受到了冰凉,柳玄机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不多时,裹胸变热,玉衡连忙换上另一个。 这样粗陋的降温措施,也不知管不管用,玉衡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7 着焦急,一遍一遍地换。 忙了近一个时辰,瓦罐里的水都已经温热了。好在他脸上的绯红褪了一些。玉衡再伸手探向他额间,已经不那么烫了。 玉衡长松了口气,能退烧就好。 玉衡坐在他身侧,再次替换的时候,柳玄机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玉衡缩了缩,他抓得很紧。 她抬眼朝他看去,见他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丹唇微启:“母后...” 这两个字玉衡听得清清楚楚,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几乎跳将起来。 这人竟是...皇子不成?! 玉衡惊疑不定地紧盯着柳玄机的脸,他嘴角噙着满足的笑,像是个孩子。 心没来由的一软,玉衡伸手轻拍他的手背,柔声哄道:“睡吧,睡吧。” 柳玄机神色平静了些,不再说话,手却依然将她抓得很紧。 玉衡挣脱不开,只得用另一只手又换了一次。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红潮褪去,柳玄机脸色复变苍白。 玉衡已困累不堪,手又挣脱不得,迷糊间伏身睡下。 次日。 玉衡仿佛听到了一阵鸟叫。她缓缓地睁开眼,一双点漆眸子蓦然撞入眼帘。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两寸,近距离看他,更觉他面庞像是一块上好的玉雕,没有半点瑕疵,每个部位都美得恰到好处。唇若花瓣,鼻如玉葱,眸似星辰。再往上看,不期然撞上他黑沉的眼眸,玉衡徒然一惊,一个鲤鱼打挺,慌忙坐了起来。 “我...我...”玉衡一时失语,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自己竟睡到了他的身侧!虽是在干草堆上,两人也算是同床而眠,还靠得极近。 玉衡正苦恼尴尬间,听到背后传来柳玄机嘶哑的声音,“多谢你。” 昨晚上柳玄机发烧时,意识已被烧得模糊,感觉到有人将清凉之物放在了他额间,换了一遍又一遍。只能是她了,不做多想。 玉衡转头看向他,见他伸手拿起了他额头旁边的一样东西,正是玉衡用来帮他降温的裹胸! 柳玄机正准备擦擦脸,没想玉衡突然扑将上来,劈手将他手里的毛巾夺下。 柳玄机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怔,又见她突然满面绯红,有些不解,但也不问,只道:“花东家,我有些渴。”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昨夜发了高烧,此时定已渴得厉害了。 玉衡连忙起身,抱起瓦罐准备重新去打水。 “花东家,可否麻烦你把那个帕子打湿了,让我擦擦脸?”柳玄机感觉脸粘腻得有些难受。他生□□洁,没有看到水也就罢了,这会见地上有水,便开口请求道。 玉衡随口答道:“哪里有帕子?” “你刚刚拿去那个不是吗?”柳玄机疑惑道。 “那不是帕子!” 柳玄机被她突然出声一吼,怔怔的不出声了。 玉衡侧眼望去,见他白净的脸上染上了污血,脖子上也有。想来他要是那么贵重的身份,定然受不了身上不干净。 玉衡叹了口气,认命地将裹胸打湿,递给他。 还好柳玄机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然以他的自尊心,宁可脏也不要用女儿家的裹胸擦脸吧。玉衡心想。看着他认真缓慢地擦着脸,突然想笑。 玉衡等他清理好,重新拿了一个瓦罐,招呼他道:“我去打水,你躺着别动。” 柳玄机叮嘱道:“小心。” 玉衡听得一暖,嗯了一声,走出了山洞。 回忆了一下昨夜走的方向,玉衡很快找到了那条小涧。 玉衡好好地洗了一把脸,又鞠水喝了几口,这才将瓦罐清洗干净,装了水,往山洞走去。 走进洞口,柳玄机已坐起来了。 “怎么坐起来了?” 柳玄机没有说话,静静地接过了她递过去的瓦罐,洗了洗手,鞠起水痛快地喝了几口。 “我好多了,我们得下山才行。” 玉衡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馒头,递了一个过去。 柳玄机似乎没有想到她还带着干粮,怔了怔,接了过去。 两人就着瓦罐里的泉水吃了早饭。 “你能走吗?”玉衡将包袱背在背上,问他。 柳玄机试着慢慢地站起来,晨起时,他看了自己的伤,用了秘药,已经不再渗血开始愈合。只是昨夜发了高烧,此刻已是浑身乏力,勉强站了起来,手脚一阵发虚。 他试着缓慢地走了几步,不得已停下,转头朝玉衡看来,却不说话。 玉衡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何看她,而后突然福灵心至,却故意不说话,转身往外走去。 “...花东家。”柳玄机急呼了她一声。 “嗯?”玉衡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柳玄机无法,憋了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道:“劳驾你扶我一下吧。” 他只怕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求助于人,只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8 完这句,脸皮底下慢慢渗出了粉色。玉衡本想逗逗他,这会儿却看得心一软,疾步过去扶住了他。 两人慢慢地走出了山洞。 “那些人只怕在山下找我们,我们不能走这边,从山后绕过去。”柳玄机道。 玉衡点点头,还是担心他的伤势,毕竟伤得这么重。 “你的伤要不要紧?不然我们在山洞里多待一天也可以的,我还有些干粮。” 柳玄机摇摇头,道:“不碍事。” 话虽是这么说,气息还是很虚弱。 玉衡既得知了他的身份,心知那些人定是来刺杀他的了,刺杀不成,那些人定不会善罢甘休,昨夜说不定都在山林里搜寻。眼下他身受重伤,她又是女子,若是被他们搜到,免不了一死。 当下也不再多说,扶着他慢慢往山上走去。 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山洞就被人发现了。 两人慢慢地翻过了山,却见后面依然是山,延绵不绝,似一片山脉。 玉衡仰头望了望柳玄机,这么大的一片山脉,要想走出去也不容易,可别在里面迷了路。 柳玄机面色平静,抬步往下走去,玉衡只得跟上他的脚步。 周围皆是两人合抱以上的大树,脚下的地面上铺满了腐叶,没什么杂草,连小树都很少,倒比另一面好走。 两人往前走了近一个时辰,听柳玄机喘息愈加重了,玉衡劝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吧。”见他嘴唇一动,似乎想拒绝,玉衡忙道:“我走不动了。” 柳玄机只好点了点头,两人找了一个小坑坐下。 “那些人...是来刺杀你的吗?”玉衡突然问道。 柳玄机倏地抬头,目光骤然凌厉起来。 第27章 玉衡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心想我都这样是被谁害的啊,我还不能问原由吗? 柳玄机看了她片刻,才轻嗯一声。 玉衡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柳玄机问道。 玉衡朝后一躺,腐叶软软的,睡上去还有些舒服。 “不知道柏回怎么样了....他是为了陪我去金州才遇上这档子事,要是他...”玉衡摇了摇头,坚定否决,“不会的。” “你们要去金州?” 玉衡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此行实在倒霉。 柳玄机不说话了,似乎若有所思。 “对了!”玉衡突然想到一个人,倏地坐起来。 “那个少年,我送他馒头的那个,...没有死吧?” 柳玄机抬眼看向她,疑惑地问道:“你认得他吗?我不知道。”当时他们这边已折损了一人,凌霄他们见他受伤,拼命拖住了所有敌人,让他先撤退。 他不知道后面他们怎么样了,但只怕,凶多吉少。 包括柏回,他当时被三个人围攻。 玉衡摇摇头,恹恹的不想再说话了。 两人休息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又往前走去。 时值深秋,一路碰到不少果树,吃了个饱,玉衡还摘了不少放在包袱里,预备后面做干粮。 两人直走到黄昏都还没有走出山林,估摸着已经甩脱后面的追兵了,皆松了一口气,这么大的山脉,想找到两人不是容易的事。 找了个避风处坐下。 “我去找些干柴来生火。”玉衡道。 柳玄机背靠在腐叶上,微微点头,“小心,不要去远了。”他的伤口依然疼得厉害,一路坚持走到这里,已经是脚底虚浮,提着的那口气骤然一落,再没有半点力气了。 玉衡嗯了一声。 好在深山里枯枝多,玉衡就在周围四处搜寻到不少,抱着回了柳玄机处。 她摸出打火石,正准备点火,柳玄机却突然伸手拉了她一下,玉衡本是跪坐着,被这一拉失了稳,猛地朝他身上跌去,差点撞上他受伤的左胸,好在她反应快,忙伸出双手撑在他头侧。两人已是身子贴着身子,好在没撞上他伤处。 柳玄机这一下实在来得突然又奇怪,玉衡正想张嘴问,嘴却倏地被他伸手捂住了。 见他眼眸朝上斜看,面有凝重之色,玉衡反应过来。 追兵来了! 玉衡一动不敢动,底下尽是枯枝腐叶,一动就会发出声响。 柳玄机暗暗听着脚步,来人很多,约有五六人。 他转眸看向玉衡。 他的手还覆在她的唇上,手心触碰处传来温软的触感,一种奇异的感觉掠过心头,柳玄机连忙移开眼。 他身受重伤,别说五六个了,就算是一个,他也难抵。这些都是心狠手辣的杀手,两人落在他们手上,决计无法逃命。 累得她跟着一块死,柳玄机深感愧疚。 玉衡兀自用脚和手支撑着自已,好让身子不会落到他身上。 她正对着柳玄机的眼睛,两人不时视线相接。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9 上传来一阵阵温热的触感,这个场景好像有些熟悉。 他的眼睛...他昨夜着玄衣蒙黑巾... “是你!”若不是嘴尚被他捂着,玉衡几乎要惊讶出声。 那晚的记忆陡然涌上心头,她扑向那一刀时,那双锐利的眼睛和眼前的眼眸骤然重合起来。他手还是一样的温热,如他盖上她双眼那时。 这个姿势实在难以维持,她手脚本就已经开始发酸。这一惊,乍然泄了气,一下落下来,压在他身上。 周遭都是枯枝败叶,好在有他做垫,倒没有弄出声响。 除了他受伤的胸口,两人其余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两人皆是一怔。 心里太过惊讶,玉衡反倒忘了害羞。她甚至都没多怀疑。 她直直地凝视着他,柳玄机突然侧开脸,玉白的脸皮下不自觉地渗出了粉红。 脚步声越发响了,两人都是一惊。 早在他们尚在远处时,柳玄机就听到了声响。这回,玉衡也听到了一连串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可见人已经到了近前。 玉衡紧张得冒冷汗,连大气也不敢出。 柳玄机凝神听去,几人好像是走在一起的,如此集中,倒不像是搜寻的人。他们脚步很快,声响由远而近,很快到了他们近前。 柳玄机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只是玉衡正趴在他身上,他不好暴起杀人。 玉衡睁大了双眼,紧张到了极致。不经意间撞上柳玄机的眼眸,他眼里依旧是一片沉寂,面色冷静异常,看不到丝毫慌乱。 奇异的,玉衡感觉到自己高提的心慢慢落了回去,紧张如潮水般褪去,等那脚步声走到头顶,心里已是一派安然了。 和他死在一起,也挺好。 这个念头骤然升起,吓了她一跳。 柳玄机恰看向她,看着她面色本已平静,又突然瞪大了双眼,一惊一乍的,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别过头,警惕地听着动静。 乱五六糟的念头搅乱了玉衡的心神,连柳玄机什么时候放下了捂在她嘴上的手都没有察觉到。 “想什么,还不起来。” 听他轻喝,玉衡朝他看去。 他白净的脸已然通红一片。脸侧到一边,没有看她。 那些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那些人在她失神的时候远去了。 玉衡连忙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怎么样?我压痛你没有?” 玉衡本意是想问有没有压到他伤口。 柳玄机目光缥缈,不朝她看来,也不搭话。玉衡见他脸红,猛地反应过来,他是害羞了。 “那些人呢?”玉衡也不禁有些不自在,讪讪地问道。 柳玄机轻声道:“远去了,看来不是来找我们的。” 他回想了一下,本以为那些人是过路的樵夫什么的,但是仔细一想又不像,他们前脚掌踏下时发出响动,后脚跟抬起时却没什么声音,显然是会武之人才会这样提气而走。 玉衡一手抚胸,后怕道:“吓死我了。” 柳玄机四处看了看,道:“还是别生火了。” 玉衡深以为然。 馒头还剩两个,玉衡拿出一个递给柳玄机,自己掰了半个。 没有水,好在玉衡收集了些野果,就着一起吃了。 “你的伤怎么样?”玉衡问道。 柳玄机道:“不碍事。” “打开我看看。” “真的不碍事。”柳玄机拒道。 玉衡见他执意不肯,不禁气恼,脱口而出道:“你不让我看,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这话玉衡自己听来都有几分幽怨,柳玄机更是一愣。 她连忙急急巴巴地补充道:“我...你知道的...我胆子小。” 柳玄机别开脸,没有作声。手慢慢伸到胸前,打开了衣襟。 玉衡红脸看去,见白色的亵衣上只有少许暗沉的血迹,遂放下心来。 两人各自躺在腐叶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林间渐渐暗了下来,一些鸟兽开始啼鸣起来,其中不乏一些怪叫。玉衡听在耳里,却感觉心里很平静,再不复昨夜的恐惧。 那些脚步声再也没有出现过,气氛慢慢松懈下来。 “你...你...”玉衡你了两声,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柳玄机侧过头看她。 她脸半隐在阴影下,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玉衡转头看向他,正好撞上他的目光,她一惊,慌忙别开头。 柳玄机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她说完。 “你之前...是不是遇到过我?”玉衡避开了他的视线,平静了些,轻声问道。 柳玄机有些疑惑,“什么?” “那天晚上,在大街上。”玉衡顿了顿,转头看向他,“是不是你?”话间满是玉衡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她曾无数次在梦中重温了那只手的温热。 他却只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0 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玉衡感觉心在渐渐冷却下来,止不住失望地别开头去。 良久,一声轻嗯钻进她耳朵。 很轻。却似一把猛火,霎时将她的心烧开,煮沸。 玉衡又惊又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欣喜地看着他。 柳玄机被她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微微别过脸去。 “多谢你的不杀之恩。”玉衡笑道。 柳玄机想起那晚的惊险来,若是他当时不收刀,她只怕已成了他的刀下之魂了,今日哪里还会有人来救他。 不由心生庆幸,也淡淡地笑了笑。 月不知何时攀上了树梢,点点清冷的月华笼罩在两人身上。 寒鸦开始哇哇啼叫,时不时夹杂着凄厉的鸣叫。 玉衡有些不安,不自觉地朝柳玄机靠过去。 柳玄机本是闭着眼的,听身旁传来声响,睁眼望去,玉衡僵直地躺在腐叶上,脸色满是惊惶。 他不禁想到庙宇中,惊雷打响时柏回拉住她手的那个场景,那么多人围着,她都会害怕,昨夜她却一个人摸黑去密林里找水。 心里蓦然涌出了些什么,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理智恢复时,已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她的手有些冰冷,手心濡湿,满是冷汗。 玉衡惊讶地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又朝他看去。他正直视着前方,月光照在他玉白的脸庞上,一派清冷。 一股温热倏然从手上传来,横冲直撞,渗入了四肢百骸。 他的手上传来一股安心的感觉,玉衡心里骤安。 柳玄机再次看向她时,发现她微歪着头,已沉沉睡去。只是睡得不甚安稳,时不时打颤。深秋的夜寒气逼人。 他从旁边抓了些枯叶盖在她身上,好为她挡去一些风寒。 做完这些,柳玄机重新躺下,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上弦月,思忖着那些杀手的来路。 不多时,远远的,又是一阵脚步传来。 柳玄机凝神听着,依旧是五六人。有了经验,他也并不慌张,伸手捂住了玉衡的嘴,防止她突然醒了说话。 如前面那行人一样,这几人来去都很快,匆匆从一边过去了。 柳玄机抬头望去,只见五六人皆是穿着灰色短衫,月光下,他们腰间的刀刃明晃晃地闪着光。 等他们走远,柳玄机将手从玉衡嘴边拿开。 这些人再次从这里过,绝不是巧合。他们不像是搜人,倒像是在巡逻。可这深山老林的,为何需要人巡逻呢?这些人又是什么来历? 难道...柳玄机心下一凛,回想起一路过来,路上有大片树林被砍伐,这边人烟稀少,就算有樵夫也砍不了那么多树。 第28章 一阵鸟鸣将玉衡吵醒。 她慢慢睁开眼。入眼是一片薄雾,龙腾凤舞般萦绕在她身侧。 她呆滞了片刻,才转头朝旁边看去,空无一人。 玉衡骤然一惊,慌忙坐起,一阵哗啦声响起,她低头看去,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人盖上了一层枯叶。 “柳东家?柳东家?”玉衡轻轻叫了几声,没人应答。 玉衡腾地站起身来,举目四望。只见大树参天,枝繁叶茂,晨光点点,鸟鸣阵阵。她呆呆地站着,天地间好像只剩下她一人,一种巨大的孤独感瞬间盖过了恐惧,几让她落下泪来。 “花东家。” 一道清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玉衡倏然转过身,一袭玉白衣袍撞入眼帘。 “柳东家...” 她目光中闪过狂喜,刚叫了他一声,眼眸里已有碎光闪烁,柳玄机心知她可能醒来见他不见,吓到了,犹豫片刻,解释道:“我...我去出了个恭。”话还没说完,面皮已有些发烫。 玉衡见他不自在地微微别开脸去,各种情绪骤然变为尴尬,她忙移开视线,轻嗯了一声。 柳玄机问道:“你,你要不要去?”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我就在这等你。” 玉衡大感尴尬,但他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确实憋了很久了,只得红脸嗯了一声,朝相反的地方走去。 森林茂密,玉衡走了一段就看不到柳玄机的身影了。她知道他是正人君子,只是这距离实在让她感觉羞涩,又往前走了一段,才找了个隐秘之所。 从大树后出来,玉衡看到前面有颗枣树,红艳艳的野枣挂了满树,颗粒饱满,见之喜人。两人的干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这枣子刚好为两人做口粮。 只是她过来很久了,再不回去柳玄机可能会担心。便想着先回去,带他一起过来。 只是没走两步,一阵说话声从背后传来,玉衡一惊,连忙往后看去。背后两百步开外,一行四人正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腰间都挂着一把刀。 在玉衡看到他们的同时,也有一人注意到了玉衡。他大喝一声:“前面有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1 玉衡大慌,连忙拔腿往前跑去。 那四人一阵大呼小叫,“别跑!”一阵铿锵之声,四人将腰间的刀刃抽了出来,拔足追了上来。 玉衡一面跑一面往后看去,她毕竟跑不过男子,腹中饥饿,浑身无力,奔跑的力气都是生死一线中逼出来的。眼见着几人之间的距离已越来越近。 她心中一阵大急,并不往柳玄机那边跑去。 好在深林茂密,她左右乱转,将几人甩在了身后。 她奋力往前跑着,突然一个失足,惊呼了一声,整个身体倏地陷入了地里。 她感觉周身都是软软的,心里明白过来,这只怕是个猎坑,多年不用,堆满了落叶。 当下不做多想,连忙将头也缩了进去。 一阵阵脚步声喊叫声传来,近在身边。玉衡紧张地睁大眼,大气都不敢喘,听着那些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又等了很久,见没有动静,才慌忙爬起来。 只是她奔跑时都是乱跑,此刻已经完全失了方向,要怎么找柳玄机? 玉衡强压下心里的害怕,一边回忆来路,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在林间寻找柳玄机。 而那边,在那些人大呼小叫的时候,柳玄机就听到了。他心知定是玉衡碰上了人,连忙朝声音传出处赶去,只是声音越来越远,后面竟消失不见了。 柳玄机心生焦急。她一个姑娘家,碰到一个已是难应付,别提碰到那么多人,还都是会拳脚的。他想也没想,拔足追了过去。 胸上的伤口在疾奔时裂开了,一股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柳玄机顾不上伤势,听到那呼喊声越来越远,心想玉衡应该还没有被他们抓住,略松了口气。 玉衡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生怕那几个人突然跳出来。好在一路顺利,再没有遇上那些人。 走了不知多久,还是没有走到两人分开的地方。 这片山林如此宽阔,她又不敢高声呼喊,且她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想要找到人,如同大海捞针。 心里提着一口气,玉衡坚定地一直朝前走。路上遇到一颗枣树,玉衡摘了些果腹,又摘了些放进怀里。 不知走了多久,林间的日光已垂直从叶缝间照了下来。 突然,她听到远远的有说话声传来,再仔细一听,声音有些嘈杂,不似只有一人,像是从几个方向传来。 她慌忙朝四下看了看,四处皆是大树,却藏不了人。 那些人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情急之下,玉衡拔腿朝前面跑了一段,偶遇一棵参天大树。 这树形状极为奇特,树干上长出无数枝条伸入地上,枝干粗壮,纵横交错,枝繁叶茂,蓬蓬如盖,遮天蔽日,占地两三亩有余。 玉衡找了一个空隙钻了进去。 进到里面,才发觉里面空间更是奇特,七拐八弯,自成空间。外面还有些光线,再往里面,就是黑暗一片了。 这实在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就算有人发现这里,钻进来,也不易发现她。 玉衡一喜,连忙往里面钻去。 玉衡刚藏好,睁着眼睛往外看去。突然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抵住了,接着有人低沉地喝道: “别动!” 玉衡惊讶的转头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腰间似乎被利刃抵住了,隔着衣裳都有些疼。却抵不住心里骤然涌上的狂喜,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柳东家...” 柳玄机大惊,一时呆住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连忙收了匕首。紧接着一人扑在他身上,拦腰将他紧紧抱住。 “柳东家...”玉衡几乎喜极而泣,情不能控地抱住了他。 柳玄机没有说话,突然猛地咳了一下。 玉衡听到这声咳嗽,猛然想起他的伤,慌忙放开手,“我碰到你的伤了吗?” 胸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柳玄机轻轻呼吸了几下,才缓过气来。 “没有。别说话。” 他寻找玉衡刚好走至这里,听到远处传来人声,只得先躲了进来,没想到她也跟着躲了进来。他还以为是搜寻的人,不动声色地用匕首抵住了她。 柳玄机不觉后怕,还好他没有贸然动手。 人声已经到了外面。那些人也发现了这棵巨树。 接着听到一阵吵嚷,有人钻了进来。 玉衡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生怕那些人走进来发现他们。 但声音只在外面就停住了,接着那些人钻了出去,渐渐远去了。 “那些人怎么没钻进来?”玉衡轻声问道。 “别作声。”柳玄机道。 他心知那些人见树里黑黝黝一片,怕有埋伏不敢进来,但外面一定有人守着。 两人在里面待了很久。 玉衡不经意间触碰到怀里的枣子,连忙摸出来递给柳玄机。 柳玄机一路寻找她,没顾得上吃东西,这会儿闻到枣香,才发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2 肚中早就饿了。也不客气,接过去,轻声吃了起来。 柳玄机吃完枣子,才轻声道:“你的伤药还有吗?我伤口崩开了。”他的药已经用完了。 玉衡一惊,连忙朝背后摸去,却空空如也。她回想起来,她当时去出恭,没有带上包袱。 “怎么办,包袱忘记带了。”玉衡急道。 柳玄机一怔,也回想起来,他当时好像是看到包袱放在一边,但追的时候势急,没顾得上带。 “怎么办?”玉衡一听他说伤口裂开就慌了,那伤不是小伤,柳玄机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柳玄机轻声安抚她道:“不碍事,今天我们就下山去。” 约两个时辰后,猜想那些人就算在外面守株待兔,这会儿应该也已经走了。柳玄机让玉衡等在里面,自己出去探了探,见确实没有人,才回来接了玉衡。 骤然从黑暗走到阳光底下,玉衡眯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过来。已是黄昏时分,落霞将森林罩住,几缕橘红从树枝间透下来。 柳玄机已把周围查看了一遍。 他抬头望了望夕阳,大致辨了方向,朝一面指了指。 “我们从这边走。” 玉衡不做声,几步走到他身侧,扶住了他。 柳玄机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一齐抬步往柳玄机指的那面走去。 “那些人只怕还在找我们。我们要小心些。”柳玄机轻声道。 玉衡倒没觉得怎么怕了,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路遇到几次追兵,好在柳玄机耳力佳,都及时躲了过去。 一直走到掌灯时分,林中已经暗下来了,两人还没走出森林。 玉衡心中急躁,倒不是因为始终走不出去,而是柳玄机脸色越来越差,再走下去,只怕会撑不住。 “前面有人。”柳玄机简短道。 玉衡什么也没听到,但柳玄机说有一定是有,前面几次都没错过。 两人寻了一处矮坑躲下。 果然,不多时,一阵脚步声过来了。远远能看到火光。 玉衡与柏回紧挨着,两人贴靠着土坎,想像前面几次一样等着人过去。 可来人偏偏在不远处停下了。 只听一人沉声道:“四下搜,他们就在这里!” 玉衡听得大惊,这人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 听到那些脚步四下散开,听声音有三四个,其中一个朝他们这边搜了过来。 玉衡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不禁转头朝柳玄机看去。 他也正朝她看过来,伸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 黑暗中,她似乎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听到他说了什么,玉衡不敢出声询问,他已转过头去。 那脚步越来越近了,火光照到了两人身上。 第29章 “在这...”话还没说完,柳玄机突然一跃而起,手中匕首迅速精准一划,那人剩下的叫喊被生生遏断。 玉衡眼睁睁地看着他双手捂住脖子,轰然倒下,双眼怒睁,跌落在地的火把照着他狰狞的脸,也照亮了他手指间喷涌而出的鲜血。 玉衡将这血腥的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却异常平静。 另外三人听到动静,急速朝这边奔过来。一人朝柳玄机杀去,一人朝玉衡扑将过来。 玉衡连忙捡起地上的火把,朝那人扔去。 在她捡起火把时,火光照亮了她的脸,落在最后那人徒然一怔。 柳玄机那边已经交上了手,那人拳脚不甚佳,柳玄机若是没受重伤,一脚就能将他踢翻。只是眼下他连日奔逃,已是强弩之末,一动手,牵扯到伤口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眼见着那人举刀朝玉衡砍去,柳玄机拼命将对手一脚踢开,就朝那人扑去。 正在此时,异状横生。 一把尖刀从背后掷向举刀那人,噗地一声,狠狠地洞穿了他的背脊,那人栽倒在地。 几人皆是一怔。 攻向柳玄机的那人更是又惊又惧,朝那掷刀的蒙面人看去,大惑不解,“千使大人?” 那位千使大人却没有作声,顿了顿,猛地朝他奔袭过去,那人本就警觉,见他突然袭来,连忙朝远处逃去。只是不过片刻,那千使大人就追上了他,再回来时,手里提着那人的尸体。 柳玄机和玉衡两人都怔住了,这人是谁?为何帮他们? 不远处就有搜寻的人,已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正朝这边赶来。那千使大人顿了顿,快速地扒下了手中尸体的衣物,朝玉衡扔了过去,粗声粗气地道:“快换上!” 玉衡愣愣地接住。 他又催促道:“愣什么,快换上!” 柳玄机一开始还以为这人认识他,但见他此刻像更担心玉衡,不由疑惑,这人竟认得花东家吗? 玉衡却并不穿,反而将手中衣物抛向柳玄机。她担心柳玄机此刻没有力气剥下那尸体的衣裳,打算自己再去剥一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3 那人见她如此,眉宇紧拧,没有说话,几下又将地上被柳玄机划断脖颈的尸体的衣物拔了下来,朝玉衡丢来。虽沾了鲜血,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两人见他如此,皆明白他是要救他们。当下不迟疑地脱下了身上的外衣,将从尸体上剥下的衣物换上了。 与此同时,那人将他们换下的外衣穿到了尸体身上,又抠起几坨黑泥,往那两具尸体脸上抹了抹。 刚做好这一切,火光就出现在不远处的林间。 那千使大人粗声嘱咐道:“你们充当我的随从!” 就算他不说,两人也知道他的意图,当下不敢做声,并列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样?”玉衡见柳玄机额上满是汗水,脸色有些苍白,担忧地问道。 “不碍事。”柳玄机安抚一笑,却刚笑到一半,一阵剧痛袭来,生生将他的笑容遏断。 那些人已经奔至近前了,共有十余人,皆手持火把。 那千使大人上前一步,道:“来得正好,这两人已被我们杀了,抬回去吧。” “参见千使大人!”那十余人单膝跪地,恭敬道。 那千使大人摆了摆手,指了指另外一具尸体,“这是我的随从,死了,一并抬回去吧。” 那些人躬身应是。 玉衡偷眼望去,见几个人走出来,抬起地上的三具尸体。 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生怕他们会认出来。 好在那些人没有多看,抬着就跟在了他们身后。 一行人慢慢出了密林,往一个方向快速走去。 玉衡担心着柳玄机的伤势,一路不住地看向他。柳玄机闷声咳了好几回,好在没人注意到他。 伤处痛得厉害,柳玄机感觉周身脱力,咬牙提着一口气,才不至于掉队。 一直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远远地,西南方向红光大盛,似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玉衡看得疑惑,这深山里,深夜中怎么会出现这么强盛的光亮?她不禁朝身边的柳玄机看去,却在他脸上看到了了然的神色。 又走了一段路,红光越来越盛,视野陡然开阔了起来。 玉衡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柳玄机轻拉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连忙收起惊色。 只见眼前一片约三十余亩林地间,树木都被砍掉了,夷为了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宽皆丈余的墙,一排排延伸开去,形成一片墙林。墙内火光大盛,似乎在烧着什么东西。每道墙下有人影晃动,皆在忙碌不停。 玉衡恍然大悟。这些人想来不是在干什么正当勾当,之所以两人会被追杀,可能是因为两人不经意闯入了他们的禁地。 只是...玉衡看向身前的千使大人,这人为何要帮他们? 一行人走到空地。此处距那些炉火尚有十几二十步的距离,但玉衡已经感觉到了一阵阵热浪扑了过来。 那千使大人转头对抬着尸身的人道:“将尸体扔进炉火中去。” 那几人不敢抗命,将三具尸体丢进了一座大炉里。 火光倏地将尸体吞没,玉衡别开头,不敢再看。 正当这时,一行几人从旁边的小屋里走出来,远远问道:“千使大人,可找到人了?” 那千使大人点点头,依旧粗声粗气,“已经杀了,叫你的人撤回来吧。” 那人远远地拱了拱手,一边吩咐人去了。 “你们就在这守着。”千使大人转身吩咐道。 玉衡和柳玄机皆明白,他是在吩咐两人,随那些人应了是。 那千使大人便朝那木屋走去了。 玉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觉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不是见过这个人。他头脸都隐在布巾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玉衡还不敢和他对视。且这人武功高强,她实在不认得这么一个人。 玉衡朝柳玄机望了一眼,他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地方。 玉衡不敢出声,只得状做巡逻的样子,状做警惕地四下看去。 东北角堆了两堆小山般高的大小不一的黑石头,另一边堆放了堆叠起来的几十只大木箱子。 有人不断地将木箱抬进那些墙林内,玉衡好奇看去,恰好看待几人抬着木箱朝一米多高的炉口倾倒,黑压压的东西从箱子里倾泻入炉中。 墙内火光大盛,亮如白昼,玉衡看得分明。 那些黑峻峻的东西,是一枚枚铜钱! 瞬间,玉衡明白了这些人是在做什么,心中大惊,猛地打了个嗝。 好在无人注意到她。 柳玄机就在她身旁不远,玉衡侧头朝他看去,他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些人在做什么了,难不成...他是过来调查这个的?所以才被追杀? 一瞬间,玉衡心里念头纷杂。一时倒将两人危险的处境给忘了。 柳玄机一直在想着脱身之法。 那人虽然像是在帮他们,但毕竟不知那人底细。且他快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4 不住了,他感觉到伤处有鲜血迸了出来,已经有血腥味透出来,若是让别人闻到,定会生疑。 只是这里守备森严,空地边缘四面都有人持刀守备,中间还有一队队人来回走动巡逻,偌大的空地上,无数人来来往往,却无一人敢随意说话,可见其戒备之森严。 可眼下他身受重伤,玉衡不会拳脚,两人决计无法出去,只得静观其变了。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那千使大人才从木屋里走出来,他径直走到玉衡他们跟前,点了两个人,“你,你,”接着转头,又点了玉衡和柳玄机,“你,你,跟我过来。” 玉衡和柳玄机对视一眼,跟在他身后,走进木屋。 木屋中点着油灯,有些昏暗,玉衡低着头,不敢多看。地上有两只红漆木箱子,那千使大人吩咐道:“你们几个,抬着箱子跟我走。” 甫一进门,柳玄机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屋中的景象。这房间极为简陋,墙壁都是用木板随意钉成,东面开了一扇小窗,底下放着一张长桌,面上放着一些笔墨纸砚水洗之类的文房之物。 正对着门,坐着两人。看清他们身上的装束,柳玄机暗自吃了一惊。 只见两人皆是中年男人,一人身材魁梧,一人中等身材,两人皆是着胄甲,目现精光。正立于一旁,轻声说着什么,没往进来的几人看来。 那千使大人朝他们拱了拱手,道:“那么,两位老弟,我就告辞了。” 那两人对这千使大人明显很是畏惧,连忙拱手还礼,“此番大人辛苦了。” “不敢不敢。”那千使大人谦道。 “你们还楞着做什么?还不快将箱子抬出去!”高大的那人朝几人喝道。 玉衡看了柳玄机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朝其中一只箱子走去,另外两人则抬另外一只箱子。 玉衡蹲下身去,提住箱身侧面的铜扣,暗暗提了提,十分沉重。 她不禁担犹地朝柳玄机看去,他只怕早已是强弩之末了,这箱子如此沉重,不知他能不能提得起来。 柳玄机也正朝她看来,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满是沉着。玉衡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安抚,焦灼慢慢褪去。 两人蹲下身来,全力一提。箱子微微晃了晃,平稳地提了起来。 手上倏地传来沉重之感,几乎要带着她往地上扑去。玉衡咬咬牙,拼命抽出力气支撑住了。 另两人已抬着朝门外走去,玉衡看了眼柳玄机,见他眉宇紧皱。 当下不敢多想,连忙沉步往外走去。 四人抬着箱子出了木屋,那千使大人却迟迟没有出来。几人抬着箱子等候着。 玉衡感觉手像是要被生生从肩头扯断一般,她咬紧牙关,生怕一个呼吸就泄了气。 柳玄机的脸色白得吓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从他额间冒了出来。 终于,那千使大人从木屋里走了出来,一面走一面转头道:“留步,留步。” 他很快走到前面去,几人抬着箱子跟在后面。 经过墙林时,光亮大盛,玉衡看清柳玄机胸前那灰白的衣襟已是一片鲜红。 好在此时山风过境,将血腥味吹散了出去,倒没引起人注意。 坚持着走出了哨岗范围,走进了密林不远,玉衡再也坚持不住,手上一滑,玉衡这边一偏,柳玄机那边也支持不住,箱子轰然落在了地上。 玉衡连忙弯下腰准备再将箱子抬起来,抬眼却见柳玄机的身体晃了晃,一下倒在木箱上。 玉衡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住。 这变故一出,前面三人都停了下来。那抬箱的两人满脸疑惑。 玉衡见状,连忙对那千使大人道:“千使大人,他刚刚在击杀那两人时受了伤。” 那千使大人沉默片刻,道:“既是如此,你便扶着他走吧。”说着朝两人走过来。 玉衡扶着柳玄机退开两步,戒备地看着他。 只见他伸手一提,竟将那箱子单手提了起来,转身朝前走去。 玉衡松了口气。将柳玄机一手搭在自己肩上,勉强跟在他们后面。 林间黑暗,那千使大人却如履平地般,走得飞快。 手心传来一阵阵热辣辣的疼痛,玉衡无暇顾及,柳玄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玉衡不知自己哪里生出的神力,竟扶着他走了半个时辰。 终于,那千使大人停了下来。 前方隐约能看到一辆玄色马车。 玉衡一喜,扶着柳玄机走到车前,才看到马车便竟立着一个人,无声无息,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仔细一看,如这千使大人一样,他用黑纱蒙着面。 “你先扶着他上去。”那千使大人对玉衡道。 玉衡连忙扶着柳玄机往车辕上去,奈何柳玄机此刻已虚弱到了极致,连抬步上车辕的力气都没有了。 玉衡万万托不动他,正大感焦急,旁边那人却不声不响地突然出手,将柳玄机提上了车辕。 玉衡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5 一愣,“多谢。” 那人似乎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玉衡爬上车辕,扶着柳玄机进了马车,摸索着让柳玄机坐下。 正欲起身,柳玄机却突然往后一倒,正好倒在了她怀里。 玉衡一惊,马车中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柳东家,柳东家?”玉衡轻轻地叫了他几声,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她伸手轻轻朝他胸前摸去,入手只觉一片粘腻。玉衡慌忙摸索到他的脸边,轻轻拍了拍,叫了他几声,柳玄机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他面上温度冷得吓人。 玉衡心里也跟着颓然一凉。 车外传来两声惨叫,接着有两样东西从车厢门外丢进来,很是沉重,车身跟着晃了几晃。 黑暗中,传出一道‘噗’声。 车厢内慢慢亮了起来。 厢门处钻进来一个人,玉衡转头望去,正是那位千使大人。他右手端着一盏油灯,左手一甩,将火折子的火摔熄,又将火盖盖上,揣进了怀里。 地上有两个人胡乱躺着,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了声息。正是另两个抬箱子的人。 玉衡静静地看着他。 一只红木箱子从厢门外推了进来,那千使大人接过来,放在了玉衡脚边。又一只箱子被推进来。他一脚将一具尸体踢开,将箱子安放好。 做完这些,他才抬眼看了看玉衡。 玉衡正盯着他。他并没有理会玉衡,在厢内一侧坐下了。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你有伤药吗?他受了很重的伤。”玉衡看了看怀里的柳玄机,问那千使大人道。 他朝玉衡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接。 看着他的眸子,玉衡陡然生出些奇异的熟悉之感,好像自己确实在哪里见过这人一样。 见玉衡盯着他的脸,那人倏地转过头去,生硬道:“没有!” 玉衡也并不怎么失望,她低头看向柳玄机,他的脸色如一块上好的雪花白玉,连嘴唇也半点血色皆无了。 她不自觉地将他抱紧,心里无喜无悲,却不知怎的涌出了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柳玄机的面上。 马车中一片寂然,只听得车轮辘辘。 一声急咳打破了沉默。 玉衡感觉怀中之人微微动了动,惊喜地垂眸望去,见柳玄机眼帘微微睁开了些。 “柳东家...柳东家....”玉衡略微有些哽咽,“你怎么样?” 柳玄机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别说话,你别说话。”玉衡伸手捂住他的唇,急道。 那千使大人也转过头看了过来,见柳玄机竟然还没死,微微一惊。心念急转之下,已是有了计较。 玉衡正惊喜地看着柳玄机,突然感觉被一片阴影罩住,抬起头来,见那千使大人不知何时窜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目光凶狠,那刀刃去向,正是她怀中的柳玄机的胸口。 情急之下,玉衡想也没想,俯身将柳玄机挡住。 那刀刃来势汹汹,玉衡动作又极突然,刀尖不过须臾就刺破了她肩头的衣裳。 玉衡感觉肩背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你!” 没想到玉衡会挡住这一刀,那千使大人大吃一惊,卒然收刀,已然迟了。 温热的血液顺着背脊流下,玉衡疼得眉头打结。 柳玄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大急,伸手搭向玉衡右肩,欲撑起身子,却只伸至一半,颓然落下。 玉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非护住他不可。 “你...怎么样?”柳玄机看着她眉头的痛色,又急又怒,想暴起杀了那人,怎奈他身体已然撑到极致,半丝力气也无,一双素来沉寂的双眸憋得血红。 玉衡摇摇头,安抚道:“没事,我没事。” 那千使大人大怔之后,颓然坐下,手里还握着那柄刀尖还在淌血的匕首。 突然,一个白色的瓷瓶被丢了过来,正掉在柳玄机怀里。 见玉衡不拿,那千使大人似乎有些气急败坏,“金疮药!” 玉衡一喜,她知自己肩头的伤势并不重,柳玄机的伤才是最要命的。当下她将柳玄机放躺平,伸手去解他的衣襟。 柳玄机伸手挡了她一下,玉衡不解地抬头望去。见他眼睛朝自己左肩看去,知他是担心自己的伤势,安抚道:“我是小伤,不要紧,别担心。” 柳玄机伸手已是拼了全力,此刻也无力阻止玉衡。 前面包扎的亵衣已完全被鲜血染红,此刻却没有干净亵衣能包扎了。玉衡只得将那绷带换了个方向,将原先在背后的部分绑到前面来。 那千使大人只朝他们望了一眼,冷哼了一声,也并不理会他们。 重新为他包扎了伤口,玉衡松了口气。这才往手里倒了些药粉,随意往肩后伤处抹了抹。药粉沾上伤处时,一股剧烈的疼痛顿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6 袭来,疼得玉衡不禁龇牙咧嘴。 马车快速朝前驶着,柳玄机已撑不住昏了过去。 玉衡看着那千使大人的背影,他要杀柳玄机,却救她,那么他一定是认识自己了。 可现在他不欲表明身份,玉衡也就没有多问。 玉衡担心她若是睡着,那千使大人会对柳玄机下手,一路强撑着不敢睡去。 车帘一摇一晃间,偶然可看到漫天繁星。 繁星间有一处极为惹眼。那是一个由七颗星辰组成的勺状。光亮大盛,勺柄指西。勺柄处第三颗星辰格外明亮。 第30章 不知马车走了多久,玉衡时不时朝那千使大人看去,他背靠在壁板上,闭着眼睛,似睡着了。 一股股强烈的困意袭来,玉衡感觉双眼皮似有千金重一般,撑也撑不住,只得狠掐双腿,让疼痛感使自己保持清醒。 她时不时探向柳玄机的鼻息,直到感觉到一股股细微的温热气息呼出来,才能安心。 偶然从帘缝看出去,那轮上弦月已转到了西面,色泽暗淡。漫天的繁星不知何时已隐去,天,要亮了。 那千使大人不知何时醒了,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玉衡警惕地看着他。右手放在了柳玄机的腰间,那里放着他的蓝宝石匕首。 她连忙摸到匕首柄,捏在手里,防备地看着他。 “我不杀你们,但是你们要立誓,决不把今天看到的一切说出去!”他走近几步,盯着玉衡,突然道。 “你说的可当真?”玉衡下意识就反问道。 他只是盯着她,没有说话,目光迫人,好似她一个不答应,他就要立马动手杀人。 “好。”玉衡意识到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连忙应道。 “你发誓。”他声音听来有些奇怪,冷意森森。 “我发誓,我绝不将今日看到的说出去,若是说出去,叫我不得好死。”玉衡一溜烟地发了个誓。 那千使大人冷哼了一声,道:“若是你们说出去,父母不得好死!” 玉衡微顿,自己死不死的倒无所谓,这人倒是狠,让他们以父母起誓。 “若我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父母不得好死。”玉衡无奈,只得重新发誓。 他又看向她怀里的柳玄机,他一直昏迷不醒。 “他昏过去了。”玉衡忙解释道。 “把他弄醒。”他不耐道。 玉衡只得伸手掐住柳玄机的人中,不多时,他睫毛微颤,慢慢睁眼醒了过来。 见他睁开眼睛,玉衡忙道:“这位大人叫我们起誓不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他就不杀我们。” 柳玄机休息了半夜,已经恢复了些力气,撑着要起身,玉衡连忙扶着他坐了起来。 感觉有道摄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柳玄机转头看去,那千使大人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你起誓,若你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全家不得好死!”他一字一顿,寒意森森地道。 见柳玄机面色犹豫,那千使大人伸手摸上怀中。 “我发誓,若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全家不得好死。”柳玄机缓慢道,语气平平。 时人最重誓言,见两人已发毒誓,那千使大人目光微微缓和。 “停车!”他忽喝了一声。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你们就在这下车。”他将厢门打开,对玉衡二人道。 玉衡和柳玄机对视一眼,甚感疑惑,但是他肯放了二人,总是好的。 当下,玉衡扶起柳玄机,两人缓缓朝厢门走去。 柳玄机一手按住腰间的匕首,防备那千使大人会突然出手。 但是他果真放了二人下车。 玉衡望着马车的轮廓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之中,还有些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忽听柳玄机咳嗽了几声。 “你感觉怎么样?”玉衡转头看向他,看不清他的神色。 “应该死不了。”柳玄机轻声道。 黎明之前,万物上霜,正是最冷的时候。 玉衡冷得不自禁地发抖。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鸡鸣。像是引索,接着一声又一声的鸡鸣此起彼伏。 “此处有人家!”玉衡喜道。 听声音并不远。鸡鸣声有近有远,此处是一片村落。 柳玄机听她声音微颤,道:“我们先找户人家借宿。” “好...”玉衡犹豫了一下,“但是这个时间...” “不到半个时辰就天亮了,庄稼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起了。”柳玄机道。 玉衡不再多言,扶着他慢慢往鸡鸣传来处走去。 路走不到一半,黑暗如潮水般迅速褪去,远处的东边初现朦胧的光芒。 柳玄机走得很慢,两人走了快两炷香,才走到了村口,天已微明了。村口人家的狗被惊动,吠了起来。狗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7 吠刚起,传来一道喝斥声。 “来福,不要乱叫!” 那狗还是不停地叫着。 玉衡扶着柳玄机走到篱笆柴扉前,轻声叫道:“主人家,可否借个宿?” “谁啊?”听声音是个老丈。 “我们是路过的,劳您借个宿。”玉衡又道。 听她声音是个姑娘家,此间主人消了防备,走过来打开了门。 天还有些暗,隐隐看到门前站着两人。 玉衡见主人出现在身前,连忙笑道:“您老安好。我们是山下挖药材的山客,他是我...丈夫,我们在山上遇到了野兽,我丈夫他受了伤,我们好不容易才逃下山来,可否跟您借个宿?” 在玉衡说他是她丈夫时,柳玄机转头看了她一眼。 听玉衡说的一口官话,那老丈道:“你们可是闯进了前边的连虎山?那山里野兽多着呢,财狼豹子什么都有,我们本地人都不敢去。” 玉衡道:“我们也不知道那山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一大片山林。” “那就是了。”那老丈点点头,感慨道:“亏你们命大,竟然能闯下来,我们村里几个年轻后生前些日子上了山去再没回来,村里派人去找,只在山脚下找到几条腿,不知道是被什么吃了,唉!”老丈说着惋惜地长叹一声。 玉衡二人皆没说话,心知那几人定是被山上那些人杀掉了。 “快进来吧!”那老丈往旁边一让,道。 “多谢您。”玉衡道了谢,扶着柳玄机往院里走。 “你男人伤到了哪里?重不重?”那老丈见柳玄机似行动困难,问道。 玉衡听他口称你男人,不觉脸皮大热,心虚地看了柳玄机一眼。 不等玉衡开口,柳玄机道:“伤在了胸口。” “老婆子,老婆子,快起来,家里来客了。”老丈一边朝屋里吆喝了一声,一边引着两人往西边房间走去。 “谁啊?”听里面老妪问了声。 “我去点灯,这房里黑峻峻的,可别摔了。”老丈推开房门,道。 “真是麻烦您了。”玉衡谢道。 “麻烦什么啊,谁都有个出远门的时候,”那老丈笑道,“我们那儿子就了远门,唉,好些年没回来了。”说到儿子,老丈话音又几分低落。 不多时,老丈点燃了油灯。 灯光渐盛,玉衡这才看清眼前老丈的模样。他穿着一身粗布青衫,慈眉善目,年过花甲。 房间很是简陋,西边有一张简易的木床,旁边是一个老旧的黑色的衣柜。 看清房门口站着的一对男女,老丈也是一愣,只见男俊女俏,全然不像寻常人。但又见他们穿着一身粗布短衫,男的面色发白,前胸满是血迹,又消了疑心。 “快进来,这是我儿子的房间,好多年没人用了,我那老婆子经常打扫的。” 玉衡刚欲扶着柳玄机过去,身后传来一阵匆匆脚步声。 她转头望去,是一个身材略矮的老妪,也是穿着一身青布粗衫,脚上趿着双布鞋。 “这两个客人打哪里来哟?”老妪略打量了两人一眼,问了一句,又注意到柳玄机似乎受了伤,“这个后生是怎么了?” 玉衡忙道:“大娘您安好,我们是找药材的山客...”说着又将前面的话说了一遍。 “哎哟,你们真是命大,快把你男人扶到床上去躺着。”老妪同样感慨了一声两人命大,过来帮忙扶住了柳玄机。 柳玄机素来不喜别人触碰,在老妪双手搀扶过来的时候,陡然微僵。他强忍住,道了谢,在玉衡和老妪的搀扶下,躺上了床。 玉衡担忧地看了一眼他胸前那一片血迹。 “哎呀,这怎么办呢,我们家也没伤药,得上镇里买去了。”老妪见柳玄机脸色白得吓人,担忧道。 “我们随身带着药的,一会儿我给他上。”玉衡道。 老妪见柳玄机生得俊俏,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儿子,莫名喜欢得很,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衣裳。对玉衡道:“你男人衣裳都被血弄脏了,我儿子身量和他差不多,这衣裳是我儿子以前穿的,你帮你男人换上吧。” 她儿子几年没回来,这些衣物肯定是两老的寄托了,如今却肯取出来给借宿的路人穿,玉衡不无感动。 “真是多谢您了。” 老妪客气两句,问老丈道:“你把火生起来了没有?去舀点热水来,小媳妇好给她男人擦洗身子。” 这话比前面所有都来得有冲击,玉衡脸上陡然发起烧来,就连柳玄机,惨白的脸上也飞上几丝红霞。 第31章 老丈去厨房端水,老妪立在一旁,闲问玉衡道:“你们是打哪来啊?” 玉衡脸上红潮未褪,看也不敢看柳玄机。 “我们是从汴京那边来的,听说这边盛产药材,就跟...”玉衡顿了顿,实在无法再说我男人了,“就跟他过来了,谁知在那连虎山上遇到了野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8 ,药材没挖着,差点丢了性命。” 老妪一脸惧色,“那连虎山吓人得很,前几个月,我们村里好几个后生在里面丢了性命,再也没人敢进山了,也是你们外地人不知道。” “多亏菩萨保佑。”玉衡双手合十,无不后怕道。 说话间,老丈端着一木盆热水进来了,放在地上,里面还有块布巾。 老妪温和道:“你快帮你男人洗洗,我去厨房帮你们熬点米粥。” 玉衡支吾地嗯了一声,两位老人退出了门去,还细心地关上了门。 房内许久无声。 “我...嗯...我只是想,我想着说成是夫妻,方便照顾你。”尽管已是背对他,玉衡还是不自在得很。 听他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你的伤怎么样?” 道理说清了,玉衡总算感觉呼吸轻松了些。 “不碍事。一会儿我让大娘帮我包扎。” 她定了定神,将地上的木盘端至床前。 “我...我先帮你擦洗血迹。” “....有劳。” 柳玄机平日起居都有婢女伺候的,他微垂着头,掩去了面上的不自在。 玉衡定了定神,轻缓地将他的衣襟拉开,里面原本雪白的亵衣,已经变成黑红色。血迹已经凝固。她将柳玄机扶坐起来,脱去了他的外衣,亵衣,露出雪白又精壮的上身。 先前的绷带已经全被鲜血染得黑红,完全不能用了。玉衡只得将之拆下。 伤口经过昨晚上粗糙处理,这会儿已经不在渗血了。 玉衡有些担心,这么重的伤如此草率处理会不会发炎。只是此刻无医无药,也只得将就了。 他胸腹上满是凝固的血迹,玉衡用布润湿后才轻轻擦去。 一盆清水到最后已染成红色。 “你的匕首借我用用。” 柳玄机点头应许。 “闭上眼睛,不要睁开。”玉衡拿起匕首,。 柳玄机抬眼看向她,她双颊红如血玉,视线刚相交,她似受了一惊,飞快地移开了眼眸。虽然不明,柳玄机还是依言闭上了双眼。 只听得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传来,像是她在脱衣服。柳玄机微惊,连忙朝里别过头去。 左肩凝固的血将伤口和衣物粘连在了一起,玉衡强忍着疼痛才将衣裳脱了下来。 不多时,柳玄机听到两声尖锐的衣帛撕裂声传来。 “好了。” 柳玄机缓缓转过头来,她已重新穿好了衣服,手上不知从哪拿来了两块白绸,白绸上还沾着些许血迹。 他想到刚才听到的脱衣之声,忽而明白过来,这两块白绸,定是她从她亵衣上撕下来了的。 “你...”柳玄机刚说出一个字,玉衡抬眼望了过来,眸中似有羞涩,还有些别的,他看不明白。 玉衡刚才撕衣裳时,左手使了力,扯动了伤口,这会儿还在作痛。 “我要伤药了。”玉衡捏着那只白瓷瓶,对柳玄机道。 柳玄机见她手微抖,“别怕,洒吧。” 玉衡轻吸了口气,快速将药粉朝伤口上洒去。 他的身体不出意外地轻颤了颤,玉衡看到一粒粒细细的汗珠倏地从他雪白的皮肤底下钻了出来。 玉衡不忍多看,只得集中精神,几下将药粉均匀地抖在他的伤口上。 药粉洒上后,玉衡拿起一旁的白绸,立在窗前,伸手环绕过他的脖颈,从将绷带从他左肩绕至他右肋骨下扎好。 两人挨得极近,她雪白的脖颈刚好凑在他脸旁。一股淡淡的幽香袭来,与他以前闻过的所有味道都有所区别。 柳玄机别过头,刚好看到了她左肩后一大片血迹。 将他的伤口包扎好,玉衡欲端水出去倒。 刚迈出一步,就听柳玄机轻声道:“你的伤给我看看。” 玉衡不自觉地伸手摸像作痛的左肩,笑道:“不碍事,我去找大娘帮我包扎。” 柳玄机淡淡地道:“你与他们说的是,我们是被野兽攻击了,那伤口一看就不是利爪而是刀伤,到时候你怎么圆谎?” 玉衡听得一怔。 “让我看看。”柳玄机放缓了语气。 玉衡刚才脱衣的时候撇头看了,伤口不大,但似乎不浅。昨晚上只是草草地上了药,再不好好处理,怕是要起炎症。 她只得复而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拉下了左肩的衣裳。 原本圆润雪白的左肩肩骨处有一道寸余宽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柳玄机想到刚刚的衣帛撕裂声,定是那时候崩裂了伤口。 玉衡似乎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他,又见他面色淡淡的,似乎只是幻听。 “你重新去打盆水来擦洗一下吧。”柳玄机见伤口周围全是血迹,道。 先前那盆水已不能用了,玉衡犹豫片刻,拉上了衣服,打开门。 天色已经大亮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9 。 她将那盆水倒了,又找去厨房打了一盆清水回房,还跟大娘要了一件衣衫。 “你帮我擦擦背上的血吧,我自己擦不到。”玉衡感觉后背黏黏的,刚才脱衣时太羞涩,她都忘了看看伤势。 柳玄机犹豫半晌,才接过玉衡递过来的绞好的布巾。 见她落落大方,柳玄机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才将她背后的衣裳撩起来,果然白玉般的背上一片凝固的血迹。 柳玄机快速将她背上的血迹擦净,又将她伤口周围的血迹擦了擦。 “忍着点,会很疼。”上药前,柳玄机提醒道。 玉衡轻嗯了声。 药粉刚洒上伤口时,一阵针刺般的剧痛传来,饶是做好了准备,玉衡还是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紧接着,她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阵阵清凉,火辣的疼痛少褪。她转过头去,柳玄机的脸正凑在她肩膀处,朝她轻轻吹气。他双眸落在她的伤口上,目带怜惜,面色柔和。 她不禁看呆了。自认识他来,他脸上从来都只是一派清冷,好似他的心是石头做的。 上好药,柳玄机抬起头,玉衡还在呆滞地看着他。 柳玄机回想到自己之前不自觉的举动,很是不自在,别过头去,再转过来时,面上又复清冷一片。 再次让柳玄机闭眼,玉衡换上了大娘的衣裳。 衣裳是棉麻的布料,很是粗粝,磨在皮肤上有些微疼。 她捡起柳玄机换下来的衣裳,“我去问问大娘哪里有洗衣裳的地方,你先休息吧。” 柳玄机制止道:“别出去,你找个理由,让大娘他们也不要说家里来客人了。” 玉衡初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衣裳先藏在房里吧。”柳玄机又道。 “好。” 听着一连串轻巧的脚步声出了房间,柳玄机闭上眼睛,头有些昏沉,可能是因为失过多,但无法安心睡去。 几个属下不知怎样了,若是他们甩开了追兵,定会来找他的。 又听到外面传来玉衡和大娘说话的声音。 “你们能逃得命出来,老话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小娘子你就是个有福的,你男人可真俊啊,老婆子这辈子没见过哪个后生生得这么俊的呢....” 柳玄机听得微窘,却又不知为何,心里竟涌出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来。 一起用了早饭,玉衡才知道,这家人姓刘。 玉衡对二老说,两人此番死里逃生,请求二老不要将两人借宿的事情说出去,免得那几家在山里死了人的人会上门来问询。他们一点也不知道情况,若是他们来问,他们又不知道,教人家白白失望伤心一回。 二老皆同意了。 二老都极热情好客,欺骗他们实在是不得已。随身携带的东西全都已经丢在了山上,此刻身无分文,就算想拿银子酬谢二老,也无法做到。 见刘大娘在洗白菜准备晒菜干,玉衡连忙去帮忙。 但刘大娘死活不让她洗,玉衡只好在一旁帮着择菜。 “大侄女,我听我们家老头子说,从汴京过来,远得很,好得几天呢。”刘大娘问道。 “是啊,是得好几天呢。又走陆路,又走水路的。” 刘大娘感慨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和你男人成亲多久了?” 玉衡大窘,“....一年多了。” 刘大娘又问:“生孩子了吗?” “还...还没呢。” “唉哟,不急不急,还年轻着呢。”刘大娘又道:“我养了一双儿女,女儿早出嫁了,外孙都十几岁了,就嫁到旁边谢家村,女儿懂事,时不时回来看我和她爹。就是我那儿子,”她说着叹了口气,“就是我那儿子,十几年前被征去当了兵,前些年还常常给我们捎钱回来,去了没两年写信回来,我和他爹拿着到镇上去,找人帮我们念了,说是当上了百什么...”刘大娘有些记不住那个名字,皱眉想着。 玉衡试探道:“百夫长吗?” 刘大娘一拍腿,欣喜又自豪,“可不是吗,就是百夫长。后面又写过一次信回来,说是当上了什么千夫长。我和他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帮我们看信的说是军营里的官职,我们也不清楚是什么官,反正当上了官,我和他爹都高兴得很,儿子有了出息。” “最后一次儿子写信回来,说是仗打完了,要回家来了,我和他得都高兴得不得了,他出门六年了。”刘大娘说着摸了把泪,“我和他爹就盼着他回来,天天往路上瞧,可他总也没有回来,五年了,他也没有回来。” 刘大娘说得难受,玉衡也听得心酸。 “大侄女啊,你们到处走,兴不准哪天能碰上我儿子,你就帮大娘和他说一句话,我和他爹都盼着他回来呢。” 玉衡心知刘大娘儿子这么多年没回来,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也许早就不在人世了。 刘大娘他们想必也知道这个,只是他们宁愿相信自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0 己的儿子没出事,只是被什么耽误了不能回来。 “大娘,您放心,若是我在哪里碰到他,我一定告诉他。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刘大娘眼里燃起一丝希翼,“他叫刘打更。我家老头子以前在镇里打更,就给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字。他左耳朵上有颗痣,很好认的。” 玉衡直点头,心想回去之后让大哥吩咐花家商铺里的伙计们留意这么个人。 刘大娘又伤心又欢喜的,这么多年,她和刘大爷最远也只能到镇上去,玉衡远从汴京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无疑给她快绝望的心带来了几分希望。 两人又说起了别的。 柳玄机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心里思忖,十二年前,西夏率骑兵入侵中原,当年大量征兵,刘大娘的儿子也是在那时入的伍。那场战争打了六年,两国都耗得国力虚空,不得已才停了战。若是照刘大娘所说,那刘打更年纪轻轻,几年之内在军营里从一名无名小卒当上了千夫长,定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细细回忆以前看过的宗卷,想不起来有刘打更这个名字。 思及此,柳玄机想到一事,心中一沉。 五年前,正是唐英案发生的时间!当时战事刚结束,唐英的部下多数被问罪,这个刘打更说不定也刚好是被问罪的将领之一。 一天相安无事。 还没天黑,刘家的晚饭就已摆上餐桌了。 玉衡帮着刘大娘做了晚饭。也不算帮,她就只是坐在灶孔前,添了几根柴火。 “黍米粥好了,大侄女,你给你男人盛一碗去。” 玉衡嗳地应了。她已经对你男人听惯了。 玉衡端着黍米粥推门进房,柳玄机转过头看她。 “还以为你睡着的呢。好些没?” 柳玄机点点头,闻到一股浓郁的粥味,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饿了。 玉衡将黍米粥放在木桌上,正准备去扶柳玄机,就发现他已经自己撑着坐起来了。 她又转身将粥端给他。 “吃完再给你盛。” 柳玄机将粥接过去,却没吃,问道:“你们呢?” “刘大爷还没有回来,我们再等等,你是病人,你先吃。”玉衡笑道。 柳玄机微皱眉宇,“你肩上的伤好些了没?” 玉衡不自觉地看向自己左肩,“好多了,都不怎么疼了。” 柳玄机放下碗,“让我看看。” 他神色清冷,玉衡却偏偏看到了他深藏眼底的关切,心中一暖,也没推脱,背过他,伸手将左肩衣裳拉下。 柳玄机微凑上前看了看,见伤口果然已经闭合在一起,放下心来。 玉衡拉好衣裳,催促道:“快吃吧,有些简陋,你别嫌弃。” 柳玄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玉衡后知后觉地心虚地转开头。 她想到他的身份,只怕从没吃过这样粗糙的粟米粥,不经意就脱口而出。 他一点也没嫌弃,几口吃完将空碗递给她,玉衡又与厨房给他盛了一碗。 这一碗柳玄机吃得没那么急了,慢条斯理地吃完,将碗递给她,这才淡淡道:“没什么简陋的,我以前连好几天的馊掉的馒头都吃过。” 他的手递出半晌没人接,柳玄机抬起头,正好迎上她大惑不解的目光。 柳玄机不知她为何会疑惑,只是他的那话勾起自己多年前的记忆来,脸色不觉一沉。 见他突然沉下脸,玉衡倏地回过神来,还以为他不满她愣着没接碗,连忙将碗接过去。 正欲出门去,就听柳玄机道:“明早上我们就走。” 此处算不上安全之所,距那连虎山不过二三十里,若是被那些人找上来,能不能逃过不说,说不定还会连累二老。 玉衡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脑海里却还在想他刚才的话,她不由怀疑,那天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若是他的身份真是那样,怎么可能会吃过馊馒头? 见她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柳玄机看了她一眼,移开眼。 刘大爷不多时就回来了,玉衡跟着他们吃了饭,略闲谈了会儿,就持着油灯回了房。 她推开门,昏黄的灯光将房间渐渐照亮。 柳玄机还是保持着前面她走时的姿势,似乎没动过。 房中只有一张床,床上只有一床被褥,正盖在柳玄机身上。 玉衡走到衣柜前,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几件衣衫,没有棉被。 她有些失望,转过头,正好装上柳玄机的目光。 “那个...”玉衡有些为难地想和他商量两人同睡。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委屈花东家睡那头吧。” 玉衡听他话语平淡无波,心里的几分羞涩顿时被浇灭,她嗯了一声,吹了蜡烛,和衣躺上床,在里面睡下。 撩开被褥的瞬间,一股热气袭来。她不禁回想起在山上她压在他身上那刻来,似乎又感觉到了他身体那烫人的温度,玉衡陡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1 僵住不敢乱动。 房内一时寂静下来,连呼吸声也不可闻。 隔壁二老说话声隐隐传来。 玉衡昨夜一夜未眠,床很硬,被褥也是多年的,盖着并不舒适,但却异常温暖。她阖上眼,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不过片刻就睡去了。 柳玄机白天睡了很久,这会儿倒睡不着了。 听着那头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良久,他慢吞吞地撑起身子,下了床。窗外月光大盛,透过纸窗映了些朦胧的光亮进来。他目力极佳,玉衡的脸在光亮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她双眼微闭,已经睡熟了。 稍一犹豫,他还是上前一步,轻轻地扯了被子,将她露在外面的一小半边身子盖住。 第32章 轻推房门,一斜清月倏地跳进房来。 柳玄机缓步走出房门。 伤处的钝痛已经缓解了很多,他轻呼了一口浊气。 柳玄机慢慢地走进院左侧的一间茅房。 村庄静悄悄的,偶闻一声犬吠。 不多时,柳玄机从茅房里走出来。深秋的夜,凉意从四肢百骸渗透,却又带来一股彻心的爽快。 正欲回房,篱笆墙外却突然传来动静。 柳玄机倏然停步,警觉听去。 “...进去吗?” “再等等吧。” 那柄湛蓝匕首轻巧巧地滑落手中,柳玄机猫步屏息走至篱笆墙下。 墙外有两道呼吸,一道轻缓一道沉重,似乎受了伤。 柳玄机暗自思忖两人的来意,看样子不太像追兵,若是追兵不会只有两个人,也不会蛰伏在院外。 又过了约一炷香,墙外才又有了动静。 “看样子已经睡了,大哥,进去吗?” “进去吧。你先进去,给我开门。” 话音落下,一道灰黑人影从墙外跃进来。他还未落稳,就发觉一侧有劲风袭来。陡然一惊,但他丝毫不乱,险险侧身避开,那道劲风去向一翻,朝他胸前刺来。 顷刻间,他看清那是一柄短小的匕首,湛蓝的刃光却在彰显着它的锋利,他赤手空拳,不敢托大,只得朝一旁闪开。 墙外的人听到了院中交手的动静,急忙问道:“弟弟,怎么了?” 那人一边闪避着刃口,一边轻声道:“没事,遇到了一只咬人的耗子。” 柳玄机听他形容他是耗子,俊脸微寒,出招狠厉了几分。 那人感觉到他招数里不含杀意,试探更多,陡然感觉到他招数变得凌厉,轻笑两声,一掌当心朝柳玄机左胸袭去。 原来他察觉到柳玄机似乎受了重伤,从他左手闪避迟缓可以看出,应该伤在左胸,便一掌朝他左胸袭去。 柳玄机果然撤进攻转回防,不料他招数突变,手腕一翻,一掌击在柳玄机持刃的右手手肘的麻筋上,纵使力道不大,这一击也让柳玄机手臂一麻,匕首倏地掉到了地上。 正这时,一个灰麻人影从墙外翻了进来,估计是受了伤难以控制身形,落地嘭地一响。 “大哥,你...唉!”和柳玄机交手那人连忙上去扶住他。 灰麻人止不住咳嗽了几声,摆手示意不要紧。 “你们是谁?” 柳玄机也不去捡地上的匕首,轻声喝问道。 灰黑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划过一丝惊诧,似乎没料到交手的人会是这么个俊逸青年。 灰白人咳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柳玄机,“阁下又是谁?” 柳玄机没应声,他看出来了,这两人根本不是为他们而来,估计另有其因。 谁都不说话,院中氛开始紧张起来。 一声开门声打破了缄默。 “柳东家?” 玉衡惺忪地看着月下那道清竹般的背影,疑惑他怎么会在院中站着,紧接着就看到了篱笆墙下有两人正朝她这边看来。 玉衡吃了一惊,这才发觉柳玄机那姿势更像是在和他们对峙。 等看清其中一张脸,玉衡更是大惊。 “...徐大哥?” 这一声更是让那三人同时一惊。 玉衡从昏暗的房门走出来,露在清月下,面容一览无余。 “东家?” 原来和柳玄机动手的人正是徐进。 见玉衡和他们认识,柳玄机回身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回退几步,站在她身侧,依旧警惕地看着徐峥两人。 “徐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玉衡看了一眼他身侧的男人,感觉似乎在哪见过。 徐进二人对视一眼,那人缓缓开口道:“这是我家。” 这话让玉衡柳玄机都惊住了。 ...... “白天才听大娘提起儿子,说他十几年没回家了,托我帮忙找找。我还想着回去了请大哥帮忙吩咐铺子里伙计留意一下,没想到晚上他就回来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2 ”玉衡听着隔壁压抑的哭声,心里着实替刘大娘刘大爷高兴。 徐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柳玄机,才道:“大哥诸事缠身,如今得闲了,就抽了个空过来。” 玉衡点点头,问道:“你那个兄弟好些了吗?”那日玉衡急着救柏回,没看清背后小船上的人。 徐进沉默片刻,才道:“好很多了。” 玉衡感觉他似乎不是很想说那件事,连忙住了口。 房内一时奇异地沉默了下来,只能听到隔壁的声音。 “你这些年,都去了哪?娘还以为...”刘大娘说着已是泣不成声,儿子十几岁离家,归来已是而立之年的人了,她眼也花了,差点没认出自己日夜期盼的儿子。 “娘,是儿子不孝,您别哭。” 又传来刘大爷的劝慰之声,声音又慢慢细了下去。 玉衡已听不清隔壁在说些什么,柳玄机耳力甚佳,听得分明。 “徐大哥,接下来你要往哪去?还回汴京吗?”玉衡问道。 徐进顿了顿,道:“怕是无法回去了,我还有些事要做。实在对不住东家。” 玉衡大感可惜,还是道:“徐大哥是有志之人,屈就在我店里做管事,实在是大材小用,有道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徐大哥千万别说什么对不住,这几年是你帮了我的大忙。” 柳玄机微微垂眸,原来这人是她的一个管事。像他这样好身手,气势也非常人,又正值壮年,何以会在商铺里做个小小管事? 他突然想到白天刘大娘说过的话,她儿子从军,军级起码已是千夫长,他五六年都在军营中,而这人又在花家铺子里做了几年的管事,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在军营中认识的。 “我听刘大娘说,刚刚那位兄台十一年前曾入伍,做到了千夫长的位置,两位可是军中之人?”一直默不出声的柳玄机突然问道。 他与徐进不过萍水相逢,这话问得实在突兀。 徐进猛然转头看向他,目光骤然凌厉,不过片刻又全数收敛。 “大哥以前是从过军,却只是一名无名小卒,幸得不死,休战后就退了伍。”徐进淡淡道。 柳玄机点点头,“原来如此。” 徐进听他口气平淡,似乎不信,又见他眉梢微挑,感觉这人存心在探他们的底细,眉头不由微拧,但看在玉衡的面上,没有发作。 柳玄机似乎也识趣,没有再出声询问。 玉衡见两人之间似乎有些剑拔弩张,连忙转开话题道:“徐大哥,你尽心尽力帮了我这么几年,临行之别,别的我帮不了大哥,以后若是徐大哥在银两上有何短缺,尽可到我花家银庄支取,算是我对大哥的一番心意。” 徐进微睁眼睛,连连摆手,推辞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东家这几年待我不薄,我徐进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如今请辞去,已是对东家不住,万万不敢再受东家恩惠了。” 玉衡道:“徐大哥这话可不对,徐大哥知情,我自然懂义,我叫你一声大哥,是把徐大哥当成兄长看待的,兄长若是有难,作为妹子的,哪有不帮之理?” 玉衡这番话说得徐进脸皮发红,他本不善言辞,玉衡说话理一套一套的,他心有不敢受,却说不出推辞的话来,只得连连道:“不敢不敢。” 柳玄机听着两人说话,也并不插言。心里已有了计较,猜想这两人定是当年唐英案的漏网之鱼,才会这样隐于市野,多年不敢归家。 思于此,柳玄机又试探道:“我表兄十余年前也曾应征入伍,他却没有贵兄长的运气,死在了战场上。” 气氛顿时低落了下来,徐进闭口不言了。 玉衡当年还小,此时便道:“我爹当年也收到了军书,说来惭愧,当年爹爹花钱免除了兵役。” 柳玄机看了她一眼,颇有兴致地问道:“何以说惭愧?” 玉衡正色道:“当年西夏侵略大梁,烧杀抢掠,残虐百姓,尸横遍野,庆州,渭州,凤翔失守,西夏鞑虏连屠三城,不那可谓不残暴,身为大梁的百姓,人人应当保家卫国,驱逐鞑虏,卫国安民。我爹爹花钱免了兵役,对我们一个家庭而言,算是好事,对于国家而言,却是不忠,如果人人都像我爹爹那样,还有谁能保家卫国呢,你我脚下的土地只怕早已沦陷在西夏人的铁骑中。” 柳玄机目光渐渐变得复杂。他知道她是经商的,经商之人大约都有个同症,就是自私。她将这番话的时候,神色严肃,目光坚定,仿佛都是出自肺腑之言。 她身为女子,难为有此番大无畏的爱国之心。 徐进却轻嗤了一声。 玉衡奇怪地望向他,“徐大哥可是有另一番见解?” 徐进面露讥讽之色,他看向玉衡,“东家,你可知那些拼死保家卫国的人的下场?” 玉衡问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吗?” 徐进摇摇头,目光骤然充满了愤恨,他想说什么,却又极力忍住了。 柳玄机接口道:“徐兄台莫不是在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3 五年前的唐英案吗?” 徐进猛然别眼望向他,目色大惊。 玉衡插话问道:“什么唐英案?” 柳玄机淡淡地道:“你不知道唐英吗?他是当年率军攻克西夏铁骑的西路大将军,战后因为意图造反,被诛满门。” “造反?”玉衡大惊。 徐进垂下了头,不再说话,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柳玄机点点头,“当年唐英率军收复了庆州三城,后驻守边关五年,将西夏的铁骑阻于庆州之外,签署元和之盟后,两国约定皆不在边关设兵驻守,唐英率十万大军返回内地,被传意图造反,一进宫门,便被乱箭射杀在皇极门前。” 惊意顿退,玉衡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下意识地不信那位唐将军会造反。“什么造反,我看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罢了。”她愤然道。 徐进猝然抬头看向她,双眸通红,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看得玉衡心惊。 “徐大哥,你怎么了”玉衡关切问道。 徐进摇摇头,双眼骤闭,再睁开时,什么痛色也没有了。 柳玄机在一旁看得分明,略作计较想通疑惑,心中不由得大惊。 第33章 正当这时,听到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一串脚步声朝西屋过来,猜想是刘家人过来了,几人连忙起身相迎。 刘大爷走在前面,刘打更扶着刘大娘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徐进连忙施礼,“小侄见过伯父,伯母。” 刘大爷前面已听儿子说了,这人是他交情过命的兄弟,曾救过他性命。 “快快起来,你们快坐。”刘大爷急行两步,将他扶了起来,细细地看了几眼,赞道:“好个后生!” 刘打更看了柳玄机二人两眼,他已听刘大爷说了,两人是借宿的路人,路人倒是不假,只是两人自称的身份绝对是假的,这年轻男人能在铮弟手下走招,定然不是他所说的找药材的山客。再者说,这姑娘的身份他大概已知晓了。 只是当着父母的面,他也并没有问询,免得父母担心。 “我去烧火煮点粗茶,你们先坐着说话吧。”刘大爷道。 徐进连忙阻止,“用不着煮茶,伯父,我和打更大哥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您可千万别这么见外。” 刘大爷笑道:“自家人回到家也得喝杯茶水才是,你们先坐着,我一会儿功夫就煮好了。” 徐进没有在推辞,因为刘打更朝他使了个眼色。 “我也去,你们年轻人好说话。“刘大娘笑道。 刘打更没有阻止,他正想避开父母,探探那男人的虚实。 “东家,你也去吧,这里怪冷的,去烤烤火。”柳玄机突然对玉衡道。 玉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目光清明,看不出情绪,但是他想让自己避开的意思很明显了。 玉衡又看了徐进一眼,想来他在这里,应该不会打起来,遂笑道:“我还真感觉有些冷,那你们坐着吧,我去灶间烤烤火。” 玉衡出门后转身关门时,里面的三人还如她走前那样一动不动,颇为怪异。 玉衡走至灶间,刘大娘正坐在一旁抹泪,刘大爷在灶膛前生火。听到脚步声,刘大娘生怕是自己儿子跟过来了,连忙抹干眼泪,才抬眼看过来。 “大娘,房里有些冷,我过来烤烤火。”玉衡笑道。 刘大娘给她递了张小凳过来,笑道:“入秋了,是有些冷。” 玉衡笑吟吟地坐下了。 “真是要恭喜您了,打更大哥终于回来了。”玉衡笑道。 “真是托了你们的福,”刘大娘笑得欢喜,“你们一来,我儿子也回来了。” 玉衡连连摆手,“是您和刘大爷是有福之人,刘大哥也是有福之人,才能全乎回来。我们可不敢当呢,还要多谢您和刘大爷肯收留。” 刘大娘抹了抹欢喜泪,笑道:“忘了问打更成亲了没有,你男人看着比打更小多了,都已经成亲了。” 玉衡羞涩地笑了笑。柳玄机成没成亲她不知道,但是他若是皇子,他看着已过了弱冠之年,只怕早已妻妾成群了。 思及此,玉衡蓦然感觉心好像有些涩涩的。 “若我猜得不错,你们俩人都应该是五年前唐英案漏网之鱼。” 房内,柳玄机话一出口,另两人皆是浑身一肃,看着柳玄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凌厉了起来。 “若我猜得不错,你们俩人都应该是五年前唐英案漏网之鱼。” 房内,柳玄机话一出口,另两人皆是浑身一肃,看着柳玄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凌厉了起来。 相比两人的惊弓之态,柳玄机依旧稳坐着,身形未动,神色轻松。 两人心下皆是计较不停,将他打量了好一番,又对视一眼,徐进再往柳玄机看去,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沉声问道:“阁下何人?” 柳玄机却没有回答他,他看着徐进道:“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4 我猜想,你应该不是姓徐,而是,”他顿了顿,语出惊人,“唐!” 话音刚落,刘打更倏地出手,朝柳玄机袭去。到底身受重伤,动作慢了些。柳玄机却坐着一动不动,任着他的短刃刺来。 刘打更见状心中更是一惊,他们的秘密都被这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看破,不管他是谁,都留他不得了。 “大哥,且慢!”徐进轻喝一声,出手拦住刘打更。 “老弟?”刘打更愕然不解。 徐进将他手中的短刃解下,正色道:“大哥,你我皆非悍匪,如何能随意伤人性命?” 刘打更不甚赞同,“可是他已经...” 徐进打断他,“大哥,我已苟活了五年,累得一班兄弟为我送了死,已是罪孽深重。若是此番逃不过去,也是命该如此。大哥,我若有不测,请你...万不要再来救我!” 柳玄机静静地看着两兄弟,没有出声。 刘打更见徐进执意,怒瞪了柳玄机一眼,喝问道:“你是何人?今日之事若是你敢说出去,来日我定要了你的小命!” 柳玄机并不搭话,站起身来,朝徐进一揖,赞道:“阁下不愧是将门之后,此番胸襟气度在下佩服!” 徐进,应该说是唐铮,他看了看柳玄机,此人气度也非常人,如今身份已被他看破,也没什么好怕的了,遂而问道:“你是何人?” 他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不想他却抖了抖衣襟,再次拱手,“在下姓李,单名一个泷字。” 李泷...李泷! 李是国姓,但民间并不少有,但是姓李名泷,天下独一人尔。 唐铮刘打更二人迷惑片刻随即想到了答案,皆是惊得身躯一震。 刘打更性情火爆,登时跳将起来,喝骂道:“好啊,原来你是那狗皇帝的儿子,唐将军,我那些冤死的兄弟们,皆是为狗皇帝所害,我迟早要找狗皇帝清算,今日碰上他儿子,就先拿你开刀!” 说着刘打更就要跳上去和李泷拼命,正欲动,却僵着动不了,转头望去,正是唐铮死死地拉住了他。 “铮弟,你拉我作甚?难道你不想为唐将军,我们那些枉死的兄弟报仇吗?”刘打更怒目圆睁,喝问道。 唐铮面上痛色难掩,劝道:“郜大哥,难道你忘了我父亲,那些兄弟是因什么罪名而死吗?你今日若是杀了他,岂不是将他们反叛的罪名坐实了?我父亲一生忠于大梁,就是他死了,我们也绝不能让他背上莫须有的反叛罪名!” 刘打更闻言一怔,又看了眼柳玄机,愤懑不已,却还是冷静了些,恨恨地甩袖坐下,不吭声了。 劝住了刘打更,唐铮这才转身朝李泷看来,沉声道:“三皇子,你想捉拿我,就捉拿我去,刘打更却跟我唐家半点关系没有,你不要牵扯到他!” 刘郜愤而起身,朝唐铮吼道:“铮弟!你看我是贪生怕死之人吗?死就死了,一条贱命罢了。”说着他看向李泷,傲然道:“大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当年唐老将军麾下的果郡校尉刘郜!” 作者有话要说:  哈,从下章开始,李泷就要用真名了。 第34章 李泷却拍了拍手,笑了起来。 “两位英雄果然好胆量!” 刘郜只以为他是在嘲讽他们,冷哼一声不搭话。 李泷踱了两步,笑道:“两位误会了,我不过是偶然路过,遇到两位罢了,何来缉拿之说?再者说,唐老将军实为我平生所敬之人,他的后人,我保护不力也就罢了,又如何会加害?” 对他的说辞,刘郜明显不信,他又冷哼了一声,“少假惺惺的装好人,皇家人哪里有一个是好东西。” 李泷抚掌道:“这位刘兄还真是说得不错,皇家人真没一个是好东西。” 刘郜没想他会如此说,倒是一怔。 李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瞒二位,我已身受重伤,不知能不能活着回京,若是我能活着回去,我定尽我所能,有朝一日能让唐家一门沉冤得雪。” 唐铮在与他交手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似乎受了伤,没想到他自己竟然说了出来。 “铮弟别信他,他凭什么要帮我们?”刘郜担心唐铮受他蛊惑,连忙道。 李泷慢慢地坐下,站了半天,他感觉有些精神不济。 “唐老将军领军收复庆州,凤翔,渭州,将西夏人的铁骑阻与庆州之外,救黎民于水火,扶天下之将倾。歼敌十余万,安三州百姓数十万,一片赤胆忠心大梁谁人不知?当年他拥兵二十万而遭猜忌,”李泷缓缓将视线转到唐铮身上,遗憾道:“我常常扼腕,如此一位护国英雄却落得下场凄惨,满门皆灭,如今知晓他还有一线血脉尚存,实为欣慰。” 他面色诚恳不似作伪,刘郜愤懑的面色不知觉缓和了不少。 这厢,玉衡一面和刘大娘说着话,一面听着那边的动静。出来的时候,几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可别打起来了。 不多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5 ,里面穿来刘打更的声音,听着似乎很是愤怒。 玉衡担心柳玄机的伤势,又想着徐进在里面,就算话不投机应该也不会打起来,这才安坐不动。 约一炷香后,刘大爷已将茶煮好。 “大侄女,你送进去吧,他们年轻人说话,我们就不去打搅他们了。”刘大娘将茶盛在茶壶里,又洗了几只碗,叠在一起,朝玉衡递过来。 正好玉衡也担心里面的情况,就“嗳”了一声,仔细地接了过来,出了庖厨,朝西屋走去。 里面的说话声在听到脚步声时就停下了。 玉衡用肩推开门,里面的情势不像她想的那样剑拔弩张,三人好端端地坐着,李泷脸上甚至还带着少有的笑意。 “茶煮好了。”玉衡笑道。 唐铮站起身来,上前两步接过茶壶和碗,“给我就好,辛苦东家了。” 玉衡又看了看其他两人,确实没在两人脸上看到什么异色,放下心来。 “刘大娘说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有话要说,就不过来打扰你们了。茶送到了,那我就出去了。”玉衡又看了看李泷,他也正朝她看来,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担心,他朝她微微一笑。 笑容入眼,玉衡心里大安,朝他轻轻点头,转身出了西屋。 月已上中庭,三人还没说完话。二老已去收拾屋子回来,打起了瞌睡,却还强撑着等着儿子。 玉衡打了个哈欠,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心里有些疑惑,三人明明是初次见面,哪里有这么多话要说? 正这会儿,听到一声门的嘎吱响,接着几串脚步朝庖厨走来。 玉衡连忙站起身来,不多时,庖厨门被人推开。 “爹,娘。” 是刘郜进来了,唐铮跟在他身后。 “夜深了,您二老去睡吧?”刘郜道。 刘大爷站起身来,喏喏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儿子。 刘大娘笑道:“我和你爹将偏屋收拾好了,你和徐家兄弟就在那睡,你原先的房间已让玉衡他们小夫妻住了。” “夫妻?”徐进二人皆是一惊,转而一愣。 玉衡知道唐铮是知道实情的,顿感尴尬,刘家二老真情对他们,他们却不得不说谎骗他们,这下若是被揭穿,真是情难为至极了。 但唐铮二人愣过后皆没有说出实情。倒是唐铮看了看玉衡,他已听李泷说了原委,只是现下玉衡一个女子,不太好和李泷一室,又不好说。 刘大娘催促道:“快带徐家兄弟过去睡吧,这么晚了,想来都困了。” 刘郜诶了一声,带着发愣的唐铮过去了。 玉衡也回到了西屋。 李泷还兀自坐着。 反手将门一关,玉衡不觉又有些不自在。 李泷立起身来,淡淡道:“睡吧。” 玉衡轻吸了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也不看他,走至床边脱鞋上了床,在里间睡下。 李泷朝她看了一眼,被褥已将她的脸遮住,只能看到一袭青丝温柔地散落在枕边。 半晌,玉衡才感觉室内蓦然一黑,他吹了灯。 紧接着,她感觉另一头的被褥被揭开,一具火热的身子躺了进来。 玉衡本来心绪不宁,但耐不住困意,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次日。 玉衡睁开眼,一缕缕晨光从木质的窗棂中直射进来,映在地上,一格一格的,甚至好看。 被衾温暖异常,她感觉身子贴着一个火热的东西,像是她冬日塞在被衾里暖身子的暖壶,贴着暖和舒适。她舒服地蠕动了几下,又闭上了眼睛。 突然,玉衡猛地睁开了双眼,身子似被烫到了一般,猝然朝一旁弹开。 “柳柳...东家...”玉衡陡然坐起身,看着那头闭目养神的李泷,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自己竟将他当成了暖壶贴着取暖... 柳玄机无奈地睁开双眼,昨晚上她一直朝他拱过来,他只得朝外边让,无奈到了床沿边,只好僵着不动了,她就那样贴着他睡了一晚上。 “无碍。”他别开头,尽量平静道。 玉衡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再和他一个床上躺着了,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这事不好解释,越解释越尴尬,只好略略整理了下衣裳头发,匆忙开门走了出去。 远处山上的晨雾缭绕,一缕晨光从东边照了过来。鸡鸣狗叫不绝于耳。 左边的庖厨屋顶的茅草缝隙中一缕冉冉的青烟。穿过庖厨门,看到里面有人在忙碌。 她连忙走了过去,是刘家二老。 “刘大爷,大娘。”玉衡打了招呼,又问道:“徐大哥他们还没起床吗?” 这话让刘大娘一怔,她抹了抹眼睛,说不出话来。 烧火的刘大爷闷声道:“他们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还有事。” “啊?”玉衡惊讶,两人昨晚上才回来,怎么今天就走了。 刘大娘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6 玉衡连忙安慰道:“大娘,您别伤心,刘大哥活得好好的就是大喜事一件了,他不久就会回来看你们的。” 刘大爷也劝道:“老婆子,哭什么呢,玉衡说得对,知道儿子好好的活着不就有了盼头了吗?” 刘大娘边抹泪边道:“就回来这么一会儿,像是做梦一样,我都没来得及问他成家了没有....” ....... “大娘,在哪里洗漱?” 正说这话,门口传来一道问询。 玉衡转过头去,李泷不知何时出了房间,进了庖厨来。 刘大娘正在淘米,对玉衡道:“大侄女,快打水给你男人洗洗脸。” 玉衡正坐在灶孔前添柴火,脸上倏地滚烫。她嗳了一声,站起身来,从锅里舀了热水,端给李泷。 她低着头,看不到他的神色,只听到他清澈的声音,道了句多谢。 手上的木盆被接走,他也出了庖厨去了,玉衡却迟迟回不过神来。 第35章 因李泷受伤,刘大娘做的多是清淡的菜。 李泷洗漱好,又进了庖厨来,和刘大娘打了个招呼,在玉衡身侧坐下。 “你....”玉衡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脸色已经好看很多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玉衡轻声问道。 李泷点点头,“好多了。” 刘大娘在灶后看着这么一双璧人,打趣了两人几句,心情显然好了很多。 刘大爷从菜地里回来,带回来一些豆角。 玉衡端过来,将豆角的头尾、身上的筋脉撕去。 正低头折着,感觉一道身影将她覆盖住了,她抬起头,李泷已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伸手拿起一根长长的豆角,他有些无从下手,朝玉衡看来。 玉衡知他的意思,拿起一根豆角。 “这样,将头折掉,尾折掉,同时撕掉这个筋脉。”玉衡给他示范了一遍。 李泷点点头,一板一眼的照着玉衡那样,将豆角折成一小节一小节的。 “你见过这个吗?”玉衡随口问道。 “没有。”李泷老实答道。 “这个叫豆角。”玉衡抬头看他,似有些无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李泷想反驳,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真是五谷不分,看着她眼里的打趣,心中一阵好笑,面上也露出些微笑来。 玉衡也不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将菜折好,刘大娘在灶上炒菜,两人就坐在灶孔前添柴。 “饭后,我们就该走了。”李泷突然道。 “啊?...好。”玉衡愣愣地应了一声。 见她情绪倏然有些低落,李泷问道:“怎么了?” 玉衡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我就是觉得,这里挺好的...大爷大娘都好。” 李泷不吭声了。 不多时,刘大娘将菜炒好了,因李泷受了伤,菜多是清淡的素菜。 刘大爷心里高兴,拿了烧酒出来。 刘大娘埋怨道:“柳侄儿身上有伤呢,你个老头子拿酒出来做什么?” 刘大爷一拍脑门,笑道:“哎哟,我一时高兴,没想起这茬来,我放回去,放回去。” 李泷阻止道:“无碍,我无法陪您喝,刘大爷您自己喝两盅吧,我以茶代酒陪您。” 刘大爷摆摆手,“那不成,等你伤好了再喝吧。” 李泷笑了笑,没说自己饭后就要告辞。 席间,刘大娘不停地给二人夹菜。 “粗茶淡饭,多吃点,农家没什么还菜招待你们的。” 玉衡笑道:“您这菜做得真好吃,若是我们能多留两天,我都想拜您为师,好好学一手呢。” 刘大娘听她话,问道:“怎么,你们要走了吗?” 玉衡一怔,看了看李泷,笑道:“是呢,他伤好多了,我们还要去别处找药,就不多打扰您二老了。” “怎么说是打扰呢,我们巴不得你们多住几天,多热闹。”刘大娘不舍道。 玉衡笑了笑,刘大娘又夹了一筷子菜给她。 正吃着饭,李泷突然停下筷子,侧头望外看去。 刘大爷家是村里第一家,从院子里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道路。 玉衡见他突然警觉起来,连忙顺着目光朝南边看去,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异常。 李泷陡然立起身来,朝不明就里的刘大爷二老道:“大爷大娘,我们这就得走了,若是有人来,你们千万不要说收留过我们,就说没有见过外地人。” 见他话说得郑重,刘大娘着急道:“这是怎么了?” 玉衡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是有人追来了,连忙跟着站起来。 “大爷大娘,千万不要说见过我们。”玉衡也跟着叮嘱道。 李泷匆匆回房将两人换下的脏衣裳带上,玉衡也将两人吃的碗放回了庖厨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7 李泷出了西屋,朝尚在发愣的刘大爷刘大娘一揖,伸手拉上刚出庖厨的玉衡。 “多谢收留之恩,告辞了。”话毕两人匆匆出了院门。 “这...这是怎么了?”院内,刘大娘尚还没回过神。 刘大爷慢慢坐下,心里有了层猜测。儿子走前也交代他们不要跟旁人说见过他们,这两夫妻,初见时他就觉得两人不像是采药的山客,只是出门在外,总有些难处,没有拆穿。 “坐下吧,一会儿来人就说没见过外人。”刘大爷交代道。 不多时,果然西面山后转出长长的青色的行伍来,前面几人跨马佩刀,后面人人带刀。速度极快,快到村口时就各自分散开来。 刘大娘看着这阵仗,着实吓了一跳。 刘大爷镇定自若地将放在桌旁的旱烟袋拿在手里,却忘了点火。 不多时,两个兵卒已来到院外,隔着木栅栏粗声粗起地问道:“老头,你可见有生脸进村借宿?” 刘大娘吓得不敢作声,刘大爷在桌角上磕了磕烟袋,答道:“没看见噢。” 那两个兵卒听他这么说,也并不进来瞧,转身走了。 “当家的,他们不会是来找大侄女他们夫妻的吧?”良久,刘大娘缓过气来,轻声问刘大爷。 “怕是。”刘大爷沉着脸道。 “这可怎么好,这么多兵呢,不知道大侄女他们是犯了什么事,这会儿逃出去没有...”刘大娘说着双手合十,虔诚地道了句阿弥陀佛。 这厢,李泷拉住玉衡出了刘大爷家,四面都是田地,离山也还有一段距离,跑是跑不过去的,好在田里的庄稼收了,留下一堆堆草垛。 两人就藏身其间。 果然不多时,就传来一阵铿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马蹄声。 听着人数极多,玉衡不敢冒头去看。 垛中黑暗,草垛不大,两人只能紧紧地挤在一起。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玉衡甚至能感觉到相贴处,他衣袍下的肌肉都已紧绷起来。 “他们进村去了。”李泷听着声音朝村里去了,轻声道。 “啊!”玉衡担忧道,“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在刘大爷家借过宿吧,万一他们为难刘大爷他们怎么办?” 李泷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盘算,那样的话,他只能现身了。 偶然能听到人声喧哗马匹嘶鸣,倒没听到异动,李泷按捺着没动作。 约一炷香后,那些兵卒似乎集队出了村口,脚步声汇聚在一处,似乎往远处去了。 “你待在这别动,我去看看。” 说完,不等玉衡应声,李泷已出了草垛去了。 草垛霎时安静了下来。 他在时玉衡的心思都在他身上,他一走,她倏地就感觉到了杵在脖子上脸上的稻草扎人得慌,又痒又扎。 玉衡强自忍着,等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李泷还没有回来,玉衡放心不下,慢慢地从草垛里爬了出来。 感觉脖子上痒得厉害,玉衡却不敢伸手挠,怕越挠越痒。她举目朝村子望去,不见李泷的身影,村里一片安静。 此处只能看到刘大爷家的茅草房顶,玉衡猜想李泷应是回转去看刘大爷他们了,就爬上了高处的田埂,朝刘大爷家望去。 她没有看到李泷。村里也没有看到士兵。 玉衡从村前看到村尾,依旧没有看到李泷,不由心中大急,又在田野里搜寻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转身朝后看去,后面不远处是一片山林,山脚下是一条东西交横的道路。此刻,路上正立着一人一马。 那人着蓝衣,绝不是李泷。 没想到竟还有一人留下,玉衡着实大吃一惊。她不敢细看,佯作镇定地转身朝东面走去,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不仔细看应该会当她只是村姑罢了。 可一阵马蹄声竟朝她来了。 玉衡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响,不敢回头,强自镇定地朝前方快步走去。 马蹄踩在田里的禾苗头上的声音啪嗤乱响,离她越来越近,像是一根根针刺过来,激得玉衡后背寒毛直竖。 她低着头乱走,匹马已到了近前。 身前猝然出现一袭蓝绸袍角,腰上束着一根镶汉白玉绦带。这人突然从马上跃将下来,堵在了她身前。 玉衡大惊,猛地抬头,却还没看清人面,他突然伸手一搂,将她紧紧地拥在了胸前。 “放开我!”玉衡下意识挣扎起来。 “东家...”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玉衡浑身陡然一僵。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半庆幸半欢喜地一叹。 第36章 “柏回!”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玉衡惊喜地抬头,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素来朗润清隽的脸上,此刻青茬乱冒,形容憔悴。他将她紧紧地拥在身前,玉衡能清晰地听到他噗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8 通有力的心跳声。 柏回紧紧地拥着她,低头朝她一笑,“是我。” 看着全头全尾的他,心里一块大石陡然落地,玉衡长松了一口气,喜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柏回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眸中的欢喜荡漾可见。 两人一时喜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对了!”良久,玉衡想起李泷来。 “你看到柳东家了吗?” “柳东家?”柏回疑惑重复道。 “对,他和我一起逃出来的,一炷香前,他说回村看一下,直到现在也没回来。你碰到那些闯进村里的人了吗?他们从哪里走了?柳东家不会被他们抓走了吧?”玉衡焦急道。 柏回看着她眼里的急色,笑脸微黯,“不会的。那些人是我带来的,他们不会抓柳东家的。” “你带来的?”玉衡奇道。 柏回点点头。 “那日我逃出来后,在山上找了你一夜,后来我就昏倒在路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旁边的安定县,我就从安定县借了卫兵来找你。”柏回简短地解释了两句。 听说是他带来的人,玉衡松了口气,这样的话,柳东家应该就没事,可是他去了哪里了呢。 玉衡心里一松,忽又想起柏回的话来。 “你受伤了?伤到哪了?” 柏回顿露笑颜,“没事,都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我还能骑马呢。” 骑马将他的伤口震裂了,只是为了找她,他顾不上这么多,连伤都没养,找了她几天。但柏回什么都没说,她没事就是万幸了。 玉衡又环视了一周,还是没有看到李泷。 柏回安慰道:“他肯定没事的,我带来的人才从村里撤出来,没有别的人了,这里。也许他有事先走了。” 玉衡默不作声。想到也许他撇下她先走了,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玉衡又回了一趟刘家,问刘大爷有没有见过李泷,二老却没有见过。柏回跟在她身后,一直默不作声。 知晓是刘大爷二老收留玉衡他们后,柏回执意将身上带的银子送给二老作为感谢。 “他能去了哪里?”玉衡喃喃沉吟。 突然一道急促地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思路,玉衡回过神,柏回正掩唇咳着,脸色突然煞白。 玉衡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两步将他扶住。 “柏回,你怎么了?” 柏回又咳了两声,强忍住了胸腔的闷痛,朝她微微笑道:“别担心,没事。” 可他的脸色看着却不像他说的这样。 玉衡有些左右为难,一边是受伤的柏回,一边是失踪的李泷。 “先回去吧。”玉衡劝道。 她不走,柏回怎么肯走。 “不碍事的。”柏回忍着痛,站直了,若无其事地笑道。 玉衡扶住他的左臂,“你再让卫兵在周围找找柳东家,我们先回去,”她顿了顿,“我也受了轻伤。” 柏回神色倏然变得紧张,“哪里受伤了?” 玉衡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这里,不碍事,皮肉伤。” 柏回下意识伸向她的肩头,想查看伤势。伸到一半又陡然停住了。 “李公子!” 二人转过身,远处站着几十个人,正是久候柏回未至回转来的人。 “你姓李吗?”玉衡转头问他。 “嗯。柏回是我的字,我本名叫李祁。”柏回笑道。 柏回吩咐那些人在村庄周围找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李泷。 “我们回城吧。”玉衡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她压下隐隐的失望,对强撑着的柏回道。 柏回吩咐那些卫兵先走。 玉衡让柏回上马背,她走路牵马,柏回哪里肯,玉衡只好提议两人共乘,柏回倒很爽快地应了。 两人坐在马背上,因柏回身上有伤,也并不让马匹疾驰,只让它慢慢地踱着。 柏回坐在鞍前,将那日地情形捡了些不要紧地讲给玉衡听了。 原来那日,玉衡走后,又有一人上来围攻柏回,柏回本来伤势未好,苦撑一阵还是不甚受了伤,而李泷他们那边也有一个重伤倒下,只好将战将退。好在身后就是丛林,木茂叶繁,围攻的人不好齐上,倒有利他们。 撤退的时候,柏回右胸被刺了一刀,好在没伤到要害,且当时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柏回在林中窜了一阵,甩脱了追兵。 玉衡听得直抚胸,“幸好逃出来了...” 柏回说着反手捉住她的手,圈在自己腰上。 “我没力气了,你抱着我,可别叫我摔下马。” 玉衡一听,连忙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这里离县城多远?你怎么叫他们先走了?” “两个时辰。找到你了,还留他们下来做什么。”柏回笑道。 “两个时辰?”玉衡惊道,“你能不能撑那么久?” 柏回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9 转头看她,笑道:“几天我都撑过来了,遑论两个时辰?” 其实他已经有些头晕目眩,这几天不过是一股执念在支撑着他,这会儿找到了玉衡,精神一懈,倦意全都涌了上来。 两人一马,慢慢地走在山间的道路上。 晨光慢慢往高处盘升,阳光照在身上,柏回感觉身体好似有千金重。身后传来她的气息,闻着甚是安心。柏回控制不住地闭上了双眼。 他慢慢地朝后仰,靠在了她怀里。 “柏回,柏回?”玉衡轻轻地叫了他两声,没有听到回应,只有一道均匀的呼吸声回应她。 见面时她就发现了他眼底下的青影,想来这些天都没睡好。玉衡心中感激不已,拉了缰绳,让马走得更慢。 不过半个时辰,柏回醒了过来。刚醒就发觉自己背靠在一个柔软之处,他低下头,看了看腰间环绕的纤细手臂。 玉衡看到柏回的头动了动,还以为他醒了过来,但接着他又不动了。她没发现倚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已轻了不少。 他们早已走出了山林,四面是还算平坦开阔的田地。田地里堆着一堆堆草垛,没看到什么人。 庄稼人辛苦了一年,只有在这收获后的日子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边收成应该还可以,不知道老爹他们收粮顺不顺利。”玉衡心想。 又走了一个时辰,远远的,一角钟鼓楼出现在视线中,玉衡猜想县城应该要到了。 老马识途,一路都是马自己在走。 柏回适时地醒了过来。 “啊?已经快到了啊?”他依依不舍地坐直了身体,看着前面的钟鼓楼,惊讶道。 玉衡关切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柏回回头看着她,笑道:“好很多了,都不痛了。” 看他眉梢放松,玉衡知他不是安慰她,遂放下心来。 两人入了县城,见了帮忙的县官,柏回道了谢,提了辞行。 “有心想留公子,但公子执意要去,我也不敢阻拦。不知公子银两可够?下官...” “多谢曹大人好心。不过不必了,再会。”柏回礼貌告辞,两人一道出了县衙。 第37章 又见她还穿着那身粗布衣裳,柏回提议道:“先去给你买身衣裳换了吧?” 玉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布料粗糙倒是其次,主要是染了血。 两人便进了一家成衣铺子。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见有顾客上门,连忙迎了上来。细看是一男一女,男子相貌俊俏,女子清秀可人,只是男子一身蓝绸长袍,女子却一身布衣。 心中虽然惊异,面上却笑吟吟地招呼道:“两位客人要买些什么?” 柏回看了看玉衡,对她笑道:“有没有姑娘家的成衣?” 女店主笑道:“可巧,小店刚好做了几套秋衣,用的都是时新的料子,姑娘可来这边挑一挑。这位公子你就在这边稍坐一会儿。”她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柏回低头对玉衡道:“东家,你去挑衣裳吧,我就在这等你。” 店主听他的称呼,心里奇异更甚。 玉衡却没有挑女装,而是让店主取了一件男装进内里换上了。 她身上的裹胸染了血,实在穿不得了,这种贴身衣裳都是自己做,店里没有卖的,好在店主自己有做的新肚兜,行了个方便,送了玉衡一个。 换了一身蓝布长衫,柏回付了银子,二人出了店来。 “东家,我们往哪去?是在此处等柳兄的消息,还是去金州?” 玉衡沉默片刻,柳东家音讯未知,在此处等无异于做无用之功。转念又想,若是他真是皇子,今日多半是他自己走了。因而道:“去金州。” 因两人都有伤在身,就雇了一辆马车,送二人去金州。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安定县城,两人相对坐着。 “东家,那日你是怎么碰上柳东家的?”柏回斜斜靠在车壁上,一身宝蓝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明朗又清爽。 玉衡便将那日碰上李泷之后的事说了大半,只隐去了碰上银窑的事。这件事非同小可,柏回知道了对他没有好处。 柏回已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双眼定定地看着玉衡。这几日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在遇袭周围找她,只是森林太大,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幸而后面有人在山洞里发现了有人待过的痕迹,还找到了一个布巾呈给他看。 他们都不认得,柏回初初见也是迷惑,后面突然想起一样事物来。连忙将那白色的布巾收起来,这深山中出现了女子之物,只能是她的不做多想。 柏回狂喜过甚,后面在山林中找不到人,他想着也许她已经下了山,就带着人在附近的村落寻找。 柏回伸手碰了碰怀里的一样事物,犹豫半晌要不要还给她。 “下次出门可要看黄历了,这一路真是祸不单行。”玉衡想着一路的惊险,后怕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0 庆幸的同时,心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旁的什么,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看着她丽如春华的笑颜,柏回心里一动,伸入怀里的手也慢慢地缩回了。 他斟酌半晌,试探道:“东家,你去金州做什么,能告诉我吗?” 说到金州,玉衡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还不知道刘章怎么样了呢,明明四天能到的路程,她愣是走了七八天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你知道孝悌堂吧,那是我开的。”玉衡道。 这是柏回早就料到的事情,他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前几年跟着我大哥到过金州,金州那地方,虽然盛产玉石,但当时吏治很差,剥削无道,加上土地贫瘠,粮产极低,百姓都过得极苦。”玉衡说着叹了口气,“我当时亲眼看到了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饿死在我们的车前。说来惭愧,我大哥素来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人,当时我们坐着华丽的马车,随车带着南北鲜果珍味,我自小身在商贾之家,于衣食上从未短缺,不曾见过如此人间惨像,从那时起,我就打定主意,要开办一间善堂,专门收留孤寡老人失孤幼儿。” 柏回不由心生敬意,自古商人多自私自利,难为她身为女子,竟有如此博爱之心。 “只是,”柏回插言道,“这怕不容易办成吧,说得难听点,烧钱的无底洞。” 玉衡微微垂眸,“尽我微薄之力罢了。天下贫苦百姓几何,”玉衡叹了口气,“所谓达则兼济天下,可惜我一人之力微薄。” 接着,玉衡又将金州的事细说了。 柏回听完沉吟片刻,突然笑道:“东家,我帮你将这事解决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听他说可以帮忙,玉衡也并不惊讶,这一路来遇到的官员都对他礼遇有加,即使没问他家门,玉衡也知道定是权贵之家了。 “什么事?说来听听。” 柏回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再过八天就是我爹的寿辰了,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做客。” “这...”玉衡有些犹豫。 柏回只是看着她,不催促也不强劝,目光殷切。 “好吧。”玉衡思量了一番,还是点头道。虽然她知道就算她不去柏回也会帮忙,但是她和柏回的关系今非昔比,朋友高堂过寿相邀,实在没道理拒绝。 柏回见她点头,笑容在他脸上荡漾开来。 “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担心你会因为我的家世而疏远我。”柏回定定地看着她,依旧有些踌躇,顿了顿才道,“我名李祁你知道了的,我生在西郡王府。” 简短的两句已然说明了他的家世。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玉衡还是有些震撼。西郡王她是听说过的,是大梁的战神。曾与唐英其名,唐英善守,而西郡王善攻,一攻一守,一位守住了大梁的国土和百姓,一位驱除鞑虏,将西夏人赶到了草原深处。自从将西夏人赶出国门,两国签订盟约后,西郡王就告老,去了封地养老去了。 难怪他有那般好的身手。 见玉衡良久不开腔,柏回不禁有些惴惴不安。 “东家,我...”柏回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这会儿家世于他,成了一种负担。 玉衡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如果柳东家是皇子的话,为何柏回没认出来呢。西郡王是宗室,没道理不认得。 “你去过京城吗?”玉衡问道。 没想她会问这样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柏回愣了愣才摇头。 “原来如此。” 柏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见她对他的态度不变,松了一口气。 赶了一天路,擦着天黑十分才进了金州城。柏回出马果然有效,那金州知府二话不敢有,反而赔礼道歉连连说是误会,当即就放了人。 刘章无故被关了十来天,好在前面塞了银子,没吃什么苦头,留下他继续操办善堂事宜,玉衡跟着柏回休息了一晚,次日清晨马不停蹄地往江陵赶去。 又赶了一日路,才到了江陵城下。 江陵城墙由大青砖石铸成,城门高大,即使已近日暮,进出的人车马畜依然络绎不绝。 玉衡拉开帘子,江陵自古富庶,花家在此也产业众多。 “东家,你来过江陵吗?”柏回见她伸着脖子往外瞧,笑问道。 “来过几次。”玉衡转头看他,“你别叫我东家了吧,叫我玉衡就是了。” 柏回眸子里倏地变得亮莹莹的,“...玉衡。” 说话间,马车已进了城。听着车外热闹的喧盈声,玉衡笑道:“这才感觉回到了人间呢。” 西郡王府就坐落在江陵城的中轴线上,进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马车就在郡王府前稳稳停了下来。 柏回率先躬身出了厢门。 玉衡跟着弯腰出了车厢,一座宏伟的朱红色的铜环大门倏然入眼。门前是两尊气势逼人的石狮子,再抬眼,一副玄色匾额上刻着金色大字:敕造西郡王府。 柏回笑吟吟地立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1 横木下,朝她伸出手来。 早有门房见有马车停下,伸出头来张望,看到柏回那道熟悉的背影时还迷惘地眨了眨眼,而后倏然反应过来是出门半年的二公子回来了,连忙一串抢步迎了出来。 “二公子!您可回来了!小的...小的...”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柏回回过头看他,笑骂道:“嚎什么,我还没死呢!” 那门房一吓,“哎哟,您洪福大运、寿泽绵长!小的去通报王妃!” 柏回止住他,“不必,我自去见王妃就是了。”一回头,见玉衡愣站在横木上,笑道:“快下来。” 那门房这才看到了横木上的玉衡,虽然她身着男装,但是那相貌一看就知是个姑娘。心里猛地吃了一惊,怎么二公子竟带了个姑娘回来! 但他也不敢置喙,殷勤地要去般马凳。却见那姑娘搭着柏回的手,将身从横木上跳下地来。 忒的粗野! 门房见过多少娇门贵女,心里心里对玉衡的印象已分为山野村姑一流。 “跟我进去吧...别怕。”柏回温声朝她笑道。 玉衡头一回进这样的天潢贵胄之家,心里没打鼓是不可能的,她没那样的定力。但转头见柏回笑意温润,好歹稳了稳心神,跟着他从角门走了进去。 江南的宅院多是精雕细琢,庭奇栏迂,精美如画。但玉衡跟在柏回身后,刚转过大门的照壁,一股恢宏大气就迎面扑来。只见廊庭朱栋无一不似刀砍斧凿,横纵进深,线条明朗大气,通派是冷色装饰,像极了冰冷的胄甲,让人不由心中一凛。 “我们先去见我娘,”见玉衡面有不安之色,又担心她会吓到,“或者,你先去客院休息一下,回头再说。” “不要紧。”玉衡勉强笑了笑,上门不先拜见长辈不是为客之道。 一路遇到不少行色匆忙的小厮婢女,皆不敢言笑,小心翼翼地做着差事。偌大的庭院竟听不到半句闲谈,可见王府规矩之森严。 过了垂花门,后院沿途能看到一些花草,总算增添了几分活色,玉衡紧张的心情也缓和了几分。 早有下人将柏回回来的消息飞报进了后院。 两人一道进了正院。 院中西北角栽着一丛月季,用木架子撑着,修剪得整整齐齐,上面粉花红花开得正艳。对面正房门口站着两个碧衣婢女,规规矩矩地站着,见柏回来了又惊又喜,但还是规矩地行了礼,不敢喧哗。 “母亲!” 还没进门,柏回就兴冲冲地叫了一声。 两个婢女打量了玉衡一眼,目有好奇之色,两人将门帘打起,进去之前,柏回转头看了看玉衡。 感受到他目光里的安抚,玉衡朝他微微一笑,示意自己不要紧。 里面有笑声传来。 “二公子回来了!” 柏回慢慢地朝内室走去,玉衡知他是照顾自己,便加快了脚步。 又过了一道门帘,里面的情形这才尽收眼底。 只见一个着青色绣瑞云纹褙子的中年妇女端坐于榻上,她戴金环佩银钗,眉眼与柏回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没有柏回的温润,几分威严掩于其间。一个黄衣婢女跪坐在地毯上用美人槌帮她捶着腿,几个碧衣婢女规矩地侍立在一旁。 黄衣婢女见柏回进来,连忙站起来,笑吟吟地退开。 “儿子拜见母亲!”柏回上前两步,扑通跪下,磕了个头。 这妇人正是西郡王妃赵氏。 看着思念的儿子好端端活生生地跪在面前,原本惯蹙着的眉展开几许,脸上露出了笑意,却还是骂道:“野够了?知晓回来了。” 柏回抬起头,笑嘻嘻的,“野倒是没野够,就是儿子想您了,只好回来了。” 这话总算将她逗开怀了,止不住笑起来。旁边的婢女们也皆是掩唇而笑,霎时房中的沉闷都散去不少。 柏回回头看向玉衡,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我邀请来给父亲祝寿的。她姓花,名玉衡。” 玉衡连忙屈膝行礼,“玉衡拜见王妃!” 她可不敢称呼伯母,便已王妃称之。 自她跟着柏回进来时,赵氏就注意到她了,只是端着威严不开腔,见她是个女子,穿着又不伦不类的,心里顿时有了些计较,但也不便扫了儿子的脸面,便淡淡地嗯了一声,又朝一旁的黄衣婢女道:“湘珍,将我那对碧玉缠枝簪取来送给花姑娘。” 玉衡见她不咸不淡的,心知她肯定不喜自己,但也并不在意,她交的是柏回这个朋友,他父母喜欢她也好不喜欢也罢,也不要紧。 柏回了解自己的母亲,见她这般对玉衡,心急却不能表露,笑道:“母亲,就将玉衡安排至庆春园吧。” 庆春园离他的凌春园很近,方便照顾她。 赵氏看了柏回一眼,思量片刻,点头同意了。 柏回担心玉衡不自在,就让婢女先带她过去。 出了气氛压制的正房,秋风吹在脸上,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2 心里着实清爽了不少,玉衡不动声色地吐了一口浊气。“奴婢名梦鸢。姑娘是哪里人?”路上,梦鸢在前引路,侧头笑吟吟地问她。 玉衡笑道:“汴京人士。” “我们二公子就爱四处游历,想来姑娘也是二公子此行认识的了?” 玉衡点点头,“是的。” “姑娘也是官宦家的小姐吗?” 玉衡知她在探自己的底,当下大方笑道:“不,我家是做生意的。” 梦鸢似乎微吃了一惊,又即刻恢复了笑容。 “您是二公子的贵客,若是住的哪里又不方便的或有什么,一定要告诉奴婢,不然二公子知道招待不周,要怪罪奴婢呢。” 玉衡知她不过是讲的客气话,并不当真,只笑吟吟地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们,这本我会尽快完结,所以后面会正常更新。我又开了本新文,不要脸地推一波,求求收藏~ 《嫁给前夫他叔(重生)》 顾舜华死了。被她认定是真命天子的皇帝男人一把火烧死的。 死后她一直游荡在宫墙里,眼睁睁看着渣皇和他的女人日日欢好,怨恨日浓。 几年后,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一直病重的皇叔尹濯带兵攻入宫城,一剑杀了渣皇篡位做了皇帝。 睁眼醒来,顾舜华回到了十六岁,尹濯送来的聘礼堆满了她的小苑。 第38章 绕过两进院子,不多时就到了一处不大的玄色院门前,匾额上书庆春苑。 进了院门,院中景色豁然开朗。自进府来,一路见到的景色虽说都是大气恢弘,但是难免有几分沉闷。然而庆春苑里竟花团锦簇,满院秋菊竟相吐蕊,其中不乏珍稀品种。晶莹如冰雪,炫烂似烈火。 见玉衡一脸惊讶,梦鸢笑道:“这院子原先是我们一位表小姐住的,她最是爱菊,所以种了满院子的菊。这里多数菊花都是我们二公子给她带回来的呢。” 听到这里,玉衡忍不住问道:“那位表小姐现在不住在贵府了吗?” 梦鸢点点头,个中原因不便多说,只道:“两年前回京了。” “哦!”玉衡知其中必定有些原由,但也不便多问。 不多时,几个丫鬟鱼贯地进院来,手中捧着一应被褥、用具等,玉衡在西厢略等了等,几个丫鬟就将房间收拾好了。 果然是小姐闺房的格局,粉纱朱幔。西墙上贴着一壁的书画,外室还有几架瑶琴。 见玉衡眼扫至瑶琴,梦鸢道:“被褥茶具等都已换了新的,房中的物品姑娘皆可使用。” 玉衡见那琴周身泛红,琴弦铮铮,色泽古朴,知是名品,只是不知为何如此随意地摆在琴架上。 “姑娘,这两个丫鬟是来侍侯姑娘,这个叫碧书,那个叫侍书,姑娘有什么需要,尽可使唤她们。” 两个青衣婢女上前来见礼,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玉衡在郡王府住了两天,柏回每天都过来,但每次都匆匆来,匆匆又去,似事很多。 想来王府规矩多,玉衡也没提要出门,只叫柏回带了些书过来,看书打发日子,难得闲适。 这日,柏回忙完便匆匆往庆春苑赶去。 还未及院门,远远地听到一阵铮铮琴音传来。柏回不禁放慢了步子,院中传来的曲子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起承转合豪迈壮阔,大气快意,一泻千里,畅快淋漓。 柏回不由得听得痴了。 不多时,余音袅袅而毕,柏回痴痴地立在院墙下,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走进院门,见西亭里坐着一道月白人影,素手还搭在琴弦上,却没动作。 柏回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她面前她才察觉。 “你来了?”余光看到一袭蓝袍,玉衡抬眼见是柏回,笑道。 “真想不到,你竟有这般高超的琴艺。”柏回看着她素霜般的面庞,由衷地赞道。 玉衡立起身来,她身上的裙衫都是郡王府的人备的,从里到外全部都是珍贵的好料。虽然柏回母亲再没见过她,但是也没有怠慢。 “就会弹几首曲子罢了。你知道,我醉心于经商,琴艺不过学来消遣。” 柏回笑了笑,在玉衡身旁坐下。 “如此大气磅礴的曲子我竟从来没有听过,不知是何人所创?”柏回说着伸手抚弦,凭着记忆弹出了一串调子。 见他竟分毫不差地将其中一段弹出来了,玉衡知他才是真正精于琴道。 柏回仰头看她,笑道:“后面的我忘了,玉衡,你能教我吗?” “自然。这曲名《沧海笑》。我再弹一遍你听。” 玉衡坐下来,又将曲子弹了一遍。柏回又照着弹了一遍,偶然有几个音符错了,玉衡一一指出来。 侍书和碧书立在后面廊庭下远远地看着西亭中相贴而坐的两人,侍书心里有些计较,但她素来沉稳,故不言论,碧书却是个活泼的性子,拉了拉侍书的胳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3 膊,轻声道:“你说二公子不会是喜欢这位花小姐吧?” 侍书同样有这样的猜测,口中还是道:“不可能吧,二公子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喜欢商贾之女?” 碧书撇撇嘴,“那可说不准,情这个东西,怎生由得人?” 侍书不接话,又朝亭中看去,一白一蓝,竟说不出的和谐般配。 转眼过了六天,已到了十月初六前夕。郡王府阖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迎接西郡王六十大寿。 这几天,玉衡已从侍书碧书那里打听了一些郡王府的基本情况,原来郡王虽然已告老还乡了,但是郡王世子还带兵守在庆州,无皇命不可回来,郡王又无庶子,所以柏回是唯一能操办事宜的儿子了。 难怪他这么忙。 玉衡前几天吩咐了江陵城里花家管事准备了一份体面的寿礼,初五早上管事就已将礼物送了进来。 到了初六这日。 柏回要接待客人,担心玉衡无人照料周全,派了自己院中伺候他多年的大丫鬟紫银来贴身伺候玉衡。 玉衡起了大早,沐浴更衣,收拾妥当,到了辰时,紫银便领着她往前院去。 只见前院人来人往,各路宾客莅临贺喜,阖府下人穿梭其间。 玉衡被带到一个名明溪院的院子,还未进院,就听到里面莺燕娇客的笑声传出来。 “这是专门接待女客的院子。”紫银笑着和她解释道。 玉衡点点头。 紫银看了她一眼,压着满心复杂,脸上还是笑吟吟的。 明溪院格局和前院大气恢弘的格局又有所不同,一条明渠穿院而过,假山林立,花藤缠枝,一座长廊依渠而建,廊下摆满了精致的桌椅,桌上摆了一些瓜果点心。座上已坐着不少娇客,红肥绿瘦,正三五成簇地围在一起吃茶说笑。 只是玉衡一个也不认得,紫银已得了柏回的吩咐,将玉衡引到尽是娇小姐的一桌。 这桌已坐了三四个娇小姐,正在轻声说笑,见有人过来,都抬眸看来。 玉衡与其中一个四目相对时,两人皆是吃了一惊。这位小姐不是别人,正是商船上遇到的宋嘉。 “是你!” 玉衡忍着没有惊呼,宋嘉已惊得站了起来。 “这位小姐看着眼生得很,嘉妹妹认得?请帮我们引见引见吧。”一位紫衣姑娘笑道。 宋嘉难掩惊讶,她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碰上她。 “她...”两人不过萍水相逢,宋嘉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名字。 这时,紫银插话了。 “诸位小姐贵安,这位小姐是我们郡王府二公子的客人,所以诸位小姐不认得。” 玉衡朝众小姐欠了欠身,“诸位小姐有礼,我姓花,名玉衡。” 几个小姐因不知她底细,听说是郡王府的客人,不敢怠慢,忙起身还礼。 礼后众人落座。 “花妹妹,听你口音不像是江陵人士?”一个绿衣小姐笑问玉衡。 玉衡点点头,“是,我是汴京人。” 这些小姐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有人知道汴京到底是在哪里。但为不失礼,倒也无人问汴京在哪里这种话。 宋嘉没有说话,只是满脸复杂地看着玉衡,有心想问柏回的事,但这个场合显然不方便。 玉衡看到了她欲言又止,又欢喜又踌躇的神色,略一想,明白了,只是她不问,她也不说。 同桌的小姐们多谈论一些首饰胭脂之类的女儿家的话,玉衡开着一家胭脂铺,花家开着首饰铺,所以玉衡对首饰玉器胭脂都极了解,倒能聊得上话,不多时就与她们熟络了。紫衣小姐命宋婉,绿衣小姐命苏静,粉衣小姐名刘英。 除了刚到江陵的宋嘉,三人都是江陵本地的官宦子女。 “玉衡,令堂也是官令吗?”刘英随口问道。 另外几人早就想问了,碍于可能失礼,就没有相问。她们是官宦子女,结交同阶层的朋友几乎是本能,见玉衡是郡王府公子的朋友,猜测她家里应该也是有头有脸的,这才对她热络几分。 玉衡还没说话,宋嘉突然插言。 “我记得上次在船上遇到你的时候,柏公子称呼你东家?” 气氛顿时为之一僵。 几个小姐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似乎都有些不大敢相信。 “是,我是经商的,家里也是商贾之家。”玉衡没有犹豫地道。这个世界的阶层就是士农工商,她没办法改变世人的看法,但是自己绝不会对商人有任何歧视。 见刘英她们果然不怎么愿意再搭理玉衡,宋嘉心里隐隐生出几分痛快。 玉衡也不愿意热脸去贴冷屁股,见她们有意无意撇开自己,也不在意,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只在一旁静静喝茶。 紫银原本还替她感觉难堪,又看她淡然处之,本来对她的出身也很不以为然,心里倒不由高看了她一分。 到了饭点,有管事过来请宾客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4 移步花厅用饭。 玉衡跟着众人出了明溪院前往前院。 老远就看到前院庭廊下人来人往,除了穿梭做事的下人,多是穿着整齐华贵的男宾,步履翩翩几人成列,一面谈笑风生,一面往一处院门走去。 玉衡跟着众女宾进了院门,就见院中摆着二十余桌中间已用碧玉屏风格开,显然是男女分席。 跟着众小姐落座,玉衡不经意转头,看到了一身蓝锦长袍站在院门边迎客的柏回。 他通身流转着华贵的气派,脸依旧朗润,客气的笑容看着却陌生得很。突然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突然转头朝她看来,四目相接,他灿然一笑。 玉衡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很好,不要担心。 柏回笑着朝她做了几个口型,玉衡看明白了。 “脸都快笑僵了。” 玉衡正要回应,又有几个客人进来,柏回只得转身招待。 就在玉衡和柏回打招呼的时候,一个人也看到了柏回,登时浑身一震,如庙中泥胎般僵住了动弹不得。 宋嘉痴痴地望着门口那道蓝影,眸中半是惊喜半是不敢置信。她不敢相信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正发着痴,突见柏回朝她们这边看来,一开始还以为他看到她了,正想对他笑,又发现他似乎不是在看她。顺着柏回的目光看过去,正是玉衡。 看着两人笑脸相对,心意相通的模样,宋嘉陡然攥紧了手心。 好不容易按捺住莫名的怒意,宋嘉转脸问玉衡,“柏公子也来了吗?” 玉衡转过头,宋嘉目光正朝院门处的柏回看着。 想了想,玉衡道:“他是此间主人啊。” 主人!宋嘉的瞳孔剧烈一缩! 这话中的意思是...西郡王没有庶子只有两个嫡出儿子人人皆知,郡王世子如今尚在庆州,那么柏回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看着宋嘉先是呆滞片刻,突然露出狂喜的神色,玉衡有些不得其解。 不多时,偌大的院中宾客盈盈,坐了个大半满,大约都是江陵城里有头脸的豪权官宦。纵然众人都轻言细语,但听来依然有些嘈杂。 玉衡兀自想着事情,突听院外有人高唱了一声:“大皇子到!” 上刻尚还人声鼎沸的院中霎时安静了下来。人人都伸长了脖子,又惊又疑地朝院门口看去。 由不得众人不疑。 当今圣上有十子,二皇子是嫡出,立为太子。其余几子,其中大皇子李祉、三皇子李泷、六皇子李琢最为出色。 虽说西郡王比一般宗室贵气了不少,又得圣宠,但毕竟只是郡王,再者此处距京城何止千里,怎么会来这么一位天潢贵胄? 玉衡心里一动,不由殷切地朝院门望去。 不足移时,果然一位着珊瑚蓝圆领袍的年轻人带着两个长随进了院门来。他面皮白净,手执一把湘妃纸扇慢摇着,扇柄上吊着一枚龙吟佩,正是皇家之物。 众人尚还在痴愣愣地看着,花厅里已有一个着玫瑰紫黄缎蟒袍的中年人疾步迎了出来,边走边笑道:“大皇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有失远迎!” 李祉收了折扇,正容朝那人一拜,“皇叔生辰,我作为小辈,理应来贺喜。” 原来这中年人正是西郡王李宗廷。 李宗廷哈哈大笑,显是极为受用,伸手揽着李祉,朝一旁立着的柏回道:“这是我那不成器的二儿子,你们兄弟还没见过呢。” 柏回连忙拱手一礼,“见过二皇子。” 李祉亲自将他扶起来,笑道:“你我兄弟,不讲那些虚礼。” 他们寒暄了几句,院中的人才回过神来,连忙拜倒。 玉衡见是一张陌生的又和脑海中的脸全完不同,已是失望不已,无奈地跟着众人跪下,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分上位者和下位者。 “快快请起,今儿是皇叔的生辰,大家不必拘礼。”李祉伸手虚扶,笑道。 众人这才起身,西郡王迎着二皇子自主桌坐下。 院中不复之前的喧哗,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又过了一盏茶,又听院外有人高唱了一声,“六皇子到!” 人人变色! 只听说西郡王极受圣宠,但是谁也想不到,在他六十大寿的这天,会揭帘有两个天潢贵胄来给他祝寿。 有了前面的经验,由不得众人不信,人还没进来,院中已伏倒了一大片。 玉衡叹了口气,再次跟着众人跪下。 果然不移时,一个着芥子对襟绣祥云纹的少年公子笑吟吟地从院门处走了进来。他手中同样执了一柄湘妃扇,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张脸冰雕玉琢的十分精致,看着不像传说中那个极受皇宠有些骄横的六皇子,倒像个寻常的贵公子。 西郡王再次离席相迎。 “六皇子大驾光临,实在让本王受宠若惊!” 一句不同的称呼已道出了亲近疏远。 李琢少年无害地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5 吟吟的,道:“西郡王寿辰,小辈理应来祝贺。父皇时常挂念你,嘱我问你近况呢。” 李宗廷连连口称不敢,“劳圣上挂念,臣在江陵一切都好。” 众人将那六皇子的做派看在眼里,和前面谦逊的大皇子一做对比,心里皆道:“这六皇子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傲慢。” 李琢与李宗廷寒暄了半晌,才在西郡王的提醒下让众人起身。 玉衡扫了一眼裙子上的灰,皱了皱眉。抬眼看同桌的小姐,却没见一个面有不满的,都是又好奇又兴奋。 原来两个皇子这般英俊,也没有比普通人多个鼻子眼睛的。就是一身贵气威严叫人心生害怕。 再过了一炷香,宴席已要开了。 玉衡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的心有些躁动不安,似乎在期待什么,又在担心什么。 有两位皇子坐镇,院中已是一片雅雀无声,只听得到主桌那边传来说话声,众人都竖着耳朵听着。 但听来听去,也不过是一些客气话,没有半点别的众人想听的。 正当这时,院外又传来一声高呼,“三皇子到!” 众人陆续跪下。 几乎唱声刚落,一个着冰蓝绣竹纹金滚边长袍的青年背手踱步进来,两个长随跟在身后。 他目不斜视,冷峻的脸,像是一场骤下的薄冰,将整个院子都冻住了。他的气场叫人不敢直视,只在咋一瞥中似乎看到了一张天颜。 早就听说这个三皇子性情阴狠刻薄,心狠手辣,听说前几年快被立为太子的四皇子就是他设计弄死的。如此一想,众人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 看着院门口那道身影,玉衡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蓦然被煮开,瞬间沸腾了起来,整个人却如泥胎般僵住了,迟迟难以回神。 第39章 他转眼一扫,就看到了跪倒一片的人群中那道独坐的倩影,黑沉的眸色半点波澜不起,只像是寻常扫了她一眼后就转开了。 “三皇子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西郡王再次离席迎来。 李泷双手微拢,朝西郡王一揖,“西郡王六十仙寿,璇玑身为小辈,理应来贺喜。”他唇边扬起淡笑,整个人的冷肃之气略收,院中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柏回面色大惊,他曾想过这个人的身份可能会不简单,但是没想到他竟是三皇子李泷!和他认识以来,性情确实很是清冷,但若说像传言中那样凶狠恶毒的性情,倒是说不上。 看来传言不可尽信。柏回心想。 西郡王拉过一旁看着李泷发怔的柏回,介绍道:“这是犬子,李祁,还不快见过三皇子?” 李泷朝柏回看来,眸色微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我们早已见过了,只是当时不知道竟是自家兄弟。”李泷说着朝柏回笑道:“柏回,好久不见了。” 柏回一拱手,“三皇子别来无恙。” 玉衡看着他与柏回他们寒暄,看着气色还算不错,看来伤应该是好很多了。 院中只玉衡一人坐着,实在是突兀得很。 “你为何不跪?”宋嘉余光看到玉衡坐得安稳,担心她会连累到同桌人受三皇子斥责,忍不住提醒道。 岂料玉衡听着门口人谈话,压根就没听到她说话。 宋嘉心下本来就很不喜她,只以为她是故意不理会她的,心里顿时恨意大起。 门口几人说了没几句,李泷就被西郡王父子迎至主桌上坐下了。屏风隔着,再也看不到那边是什么情景。玉衡却愣怔地看着那道屏风,似乎能看透过去,看到他的模样。 他从头到尾都只看了她一眼。 玉衡感觉心里有些淡淡的酸意。 院中还是静悄悄的,天潢贵胄一下来了三位,谁也不敢造次。 李泷刚走至院中,大皇子李祉站了起来,笑道:“不知三弟要来,不然约着一起,岂不有伴?” 两人都穿着蓝衣,只是一个朗如润月,一个冷似寒冰。 李泷淡淡地见了礼,“大皇兄来得早。” 他素来如此,李祉也不以为杵,热情地拉着李泷在他身旁坐下。 李琢素来不喜李泷,见李祉对他这般亲热,冷笑道:“大皇兄坐在那么一块冰旁边,也不怕冻着了。” 平日在京城里,皇帝跟前,兄弟们都尽量表现得兄友弟恭。出了京城,李琢毕竟年少,还不太擅长隐藏情绪,言语中就刺上了。 李祉看了看李泷,又看了看李琢,才笑道:“今儿天气暖和,三弟身边凉快得很呢,六弟,你也过来坐。” 李琢撇撇嘴,“算了,我最怕冷。” 西郡王见他们兄弟见气氛不对,连忙打了圆场。 要说这西郡王也是个奇人,一般将军都是武夫,不太擅长应酬,偏生他人能上战场,嘴也能上战场,长袖善舞。 这厢,玉衡心不在焉地用着饭,不自觉地竖着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奈何不知是院中嘈杂,还是他根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6 本还开尊口,一句都没听到。 席后,一众姑娘小姐都被请到后院。 进了后院才知道,原来西郡王府后院竟有一片不小的湖。正值深秋,万物枯败。湖中一大片残荷凋零在水面上,看来更添萧索之意。 众人被请上一只游坊。游舫装饰很是精致,舱中摆了桌椅,桌上摆着香茗果点,七八个郡王府的婢女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随侍。 秋风拂面,游舫慢慢地在湖面上飘着。远离了湖岸和长辈众小姐也放下了端着的矜持,露出少女本性,嬉戏起来。 只玉衡心里有事,没有和她们一道说笑,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湖面上的残荷。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一阵男子的说笑声传了过来。 舱中骤然静了下来,众人都忙不迭地整理衣衫发鬓。 不多时,一艘同等规格的游船出现在视野中,隐隐能看到船上或坐或站,有十来个年轻公子。 “看,是那几个皇子!”一个小姐轻呼道。 众小姐连忙望过去,只见那一船人皆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无一不是翩翩贵公子。而其中,那道冰蓝身影最是引人入胜。他大刀阔斧地坐在椅上,湖风吹拂起他的衣袍,姑娘们的心,也好似那袭衣袍般轻荡了起来。 “那就是三皇子吗?他真是...”话没说完,说话人早已羞得满脸通红。 刚才在席间都不敢抬头看,这会儿虽隔得远,却还是能看清他俊美无双的脸。一人起了头,另外的小姐们都叽叽喳喳的娇笑着附和了起来。 宋嘉没有参与进去,她痴痴地看着那船上另一道蓝影,眼中满是恋慕,呼吸都微微紧俏了起来。 湖岸上,着一身玉白长袍的六皇子李琢无趣地踢着湖边的小石子,两个侍卫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本来柏回引着他们过来上船游湖,他懒得上船去看三哥那张冷脸,就独自留在了湖岸边。 此时,载着娇客的游船从他身前不远处经过,上面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楚。 “三皇子真好看啊...” “大皇子也不错呢,公子皎如月...” “可是听说大皇子已经成亲了,三皇子还没有...” 议论声伴随着一阵嘻嘻哈哈的娇笑。 李琢皱紧了眉头。他还不到贪念美色的年纪,听着这些女人娇笑的声音,只觉得矫揉造得让人厌烦。 转眼望到岸边泊着一艘半大不小的船,他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他几步腾地跳上船去,后面两个侍卫也跟着跳上了船。 “给我朝那边划!”李琢朝娇客那游舫一指,喝令道。 两个侍卫都是宫里一等一的好手,划个船还不在话下。只以为主子看上了哪个小姐,捡起桨板就卖力地朝那边划去。 游舫上的小姐们还在不停地议论着两位皇子,谁也没注意到一艘船正朝她们划来。 “咦?那不是六弟吗?” 另一边,大皇子李祉手执湘妃扇,摇摇执着不远处的小船。 李泷顺着看过去,果然是李琢,站在船中,两个侍卫分站两边划桨。小船飞快地朝女宾所在的游舫划去。 “六弟不肯跟我们上来,原来是要去会娇客。”这个六弟素来胆大,做了不知多少混账事。李祉知他过去定没好事,存了看热闹的心,不紧不慢地摇扇笑道。 李泷看李琢满脸坏笑,又看了看游舫上某处。 同在船上陪客的柏回也注意到了,他毕竟是主人,那船上的女宾们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官员家的女眷,这六皇子不管怀着什么目的过去,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柏回连忙吩咐划桨的随从朝那边靠过去。 小姐们没注意到,但划船的随从已经注意到一条船正朝他们飞快划过来。本以为是那公子要上船来,也没理会,但那船到了近前,也不见停下,那船上的玉白衣袍贵公子不停地喝令:“快划快划!” 眼看着要撞上了,游舫上的随从连声提醒道:“要撞上了,你们快停下!” 船上的小姐们也终于听到了动静。游舫是四面中空的,回身一看,果然有条船飞快地划桨过来,船上站着的那个狂笑的人,不是那六皇子是谁? 李琢哪里会理会别人,看船上的娇客们人人吓得变色,大为得意,大笑道:“嘿,快闪开,要撞上了!” 李琢的声音传到柏回他们这边来,李祉心里暗笑,这个六弟果然没个消停时候。也不知英明一世的皇上到底是为何这般偏爱他,性子骄纵得不成样子。 柏回大急。他看向那船上的玉衡,她站在一堆惊慌失色的小姐旁边,脸上也微有惊色。 “快划过去!”柏回催促道。 那边李琢的船离游舫不到半丈了。 划桨的侍卫手上动作放慢了些,朝主子看过去。 “停下来作甚?快划!”李琢正在兴头上,哪里肯罢手,非要好好吓一吓这些女人。 两个侍卫跟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7 李琢身边,为他令是从,只得往前划去。 “要撞上了!”船上小姐们花容失色,齐齐惊呼。 游舫上的随从们见他们不肯停下,这才慌慌忙忙地朝一旁划去,但是哪里赶得及,只听‘嘭’地一声巨响,小船船头撞上了游舫船身。 游舫顿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只听‘噗通噗通’的落水声不断地响起,站在船舷边上的人多半落了水。船舱里的小姐们也倒成了一片,桌椅也倒了不少,瓜果点心香茗散乱一地,混乱不堪。 “啊!花小姐落水了!” 还不等舱中小姐们起身,有人惊呼了一声。 柏回一直注意着游舫上的玉衡,也亲眼看到了她落水。 “快划!快划!”柏回朝划桨的随从急吼几声,抢过身边一个随从手里的桨,拼命划起来。 舱内的李泷倏地站起身,朝船舷边疾走几步。 即使那边已乱做一团,李祉依旧风度翩翩地摇着折扇,转头朝身边紧盯着那边的李泷笑道:“三弟,你看六弟这不是胡闹吗?” 李泷眉头紧拧,放在栏杆上的手,已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落水的玉衡迟迟没有浮起来。船刚靠近游舫,柏回一头就朝水下扎去。 “二公子!”郡王府的随从们见柏回跳下水,也连忙跟着跳了下去,顿时水花四溅。 “公子!”宋嘉眼睁睁地看着柏回跳下水,她尚还记得上次的惊险,脸色倏地白了。 柏回跳水之前没想起自己不会水性,落入水中后别说去救玉衡了,自己扑腾了几下就往下沉去。 玉衡落了水,本来是可以自己游上水面的,不想水底水草繁茂,脚一下被勾住,草筋韧实,怎么扯也扯不断,解了半晌都解不开,她不会武,不懂闭气,就在意识模糊间,以为自己要溺死时,感觉有个人揽住了自己的腰,接着不知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唇瓣,一口气渡了进来。 濒临溺死,玉衡无意识地一把将他抱紧,贪婪地吸着气。 感觉到她娇软的唇瓣紧贴在自己唇上,那人似乎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将头偏开。 他目力惊人,看到了玉衡的左脚被水草缠住了,弯腰将水草扯断,揽着玉衡游上水面。 见两人在水面上冒出头来,众人皆是大松了一口气。 李祉看着水下抱着人的李泷,心情有些复杂。李泷若是在这里出事,事由是因李琢而起的,一箭双雕的好事,可惜他好端端地上来了。 柏回早已由家奴救起。 当时他正呼喝随从去救玉衡,不想船上的三皇子李泷竟突然脱下衣靴,跃进水去。 半晌才见两人一道浮出水面,柏回连忙叫家奴将两人接应上船。 李泷双手托着玉衡,朝留在船上的凌霄道:“接上去。” 凌霄连忙伸手将玉衡接上船去,跟着李泷拉着绳子,一个借力跃上了甲板。 玉衡已清醒了过来,见抱着自己的人是庙里那个少年,轻声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话音刚落,一件干衣袍落在她身上。 “凌霄,将这位小姐抱进舱去。”有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再熟悉不过。 玉衡还不及回头,凌霄已抱着她朝舱内走去。 柏回推开给他披干衣裳的家奴,几步抢了过来,看着脸色煞白的玉衡,既心疼又后怕。 “玉衡,你没事吧?” 柏回浑身湿透,湿漉漉的长发还在滴水。 玉衡勉强微微一笑,“不要紧。” 柏回伸出手想将玉衡接过来,“我抱她。” 凌霄却避开了他的手,冷着脸不发一眼,抱着玉衡进了船舱去。 柏回愣了愣,不及多想,跟了进去。 李祉围在静静穿靴的李泷身边,抚胸叹道:“怎么三弟如此鲁莽,这么多奴才在这呢,还怕救不上一个人?多亏了你没事,不然我真是不知怎么跟父皇交代。” 李泷充耳不闻。 “三弟认识那位小姐不成?”李祉试探地问道。 李泷站起身来,淡淡道:“不认识。” 那厢,李琢闯出这么大乱子,不仅没半点害怕,反而大为得意,一直站在船上看热闹。但他没有想到李泷竟会跳水救人,毕竟这么多侍卫随从,怎么也不至于堂堂皇子跳水救人。 他玩味地看着上船去的两人,笑道:“有意思。” 舱内,玉衡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冰蓝外套,看着很是眼熟。 凌霄将她放下后就垂手立在一旁,缄默不言。 玉衡抬眼朝舱外望去,李泷浑身湿透,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一人往他身上披了一件梧桐色的外袍。 玉衡顿时怔住,倏地回想到水下那冰凉的触感来。 “玉衡...” “啊?”玉衡转过头,背后站着浑身湿透的柏回。 柏回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乱子,还害得她落了水。 “很快船就靠岸了,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8 送你回凌春园去。” “不要紧,”玉衡摇摇头,“你也跳下水去了吗?浑身都湿透了。” 柏回惨淡笑了笑,“看来今天事毕,明日我头一件事就是学水性了。” 玉衡从他话里推测出,当时他应该也跳水去救她了。 “谢谢你,柏回。”玉衡正容道谢。 说话间,船已在湖岸边停下了。 柏回想送玉衡回去,但西郡王闻讯匆匆赶来,叫他过去。柏回无奈,只得叫丫鬟紫银送玉衡回院去换衣裳。 玉衡早已冷得直打颤,回头看了一眼,西郡王正围在几个皇子身边,李泷浑身湿透,却一点也不显狼狈,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魅惑意味。他神色淡淡的,在说着什么。 他的伤! 玉衡突然想到这点,这才没过几天,他的伤就算再好得快,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愈合了,今天泡了水,不知会不会起炎症。 “姑娘这是怎么了?” 二人刚走进院门,冬至就看到了一身湿透的玉衡,饶是沉稳,也不由得惊呼起来。 玉衡安抚道:“出了点意外,不要紧。” 紫银皱了皱眉,吩咐冬至道:“快去给姑娘找一身干净衣裳,夏至呢?” 夏至听到动静从房里走出来,看到玉衡也是吓了一跳。 玉衡换了干衣裳,又喝了夏至去厨房端来的姜汤,总算暖过来了。 看着床上闭眼不言声的玉衡,夏至悄悄的捅了捅冬至,“你说花姑娘是不是着了风寒了?我们要不要请个大夫?” 二公子这么着紧花姑娘,只怕得去请个才行。 “你在这看着,我去请大夫。” 冬至话音刚落,玉衡睁开眼,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不,不用了,我没事。” 在郡王府住了几天了,也是时候该告辞了。玉衡定了主意,明日就辞行。 不多时,玉衡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说了吗,王爷和王妃要给二公子定亲,二公子不同意,这两日正在闹呢。” “啊!我听说了。听说那位小姐是什么西北都护的嫡亲妹妹。” “要我说,那西北都护家的门户也不算高,配咱们二公子还是勉强了些,不知王妃他们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听说那小姐今天还来祝寿了。” “是吗?你见到了没,相貌如何?” “远远地看了一眼,除了她和花姑娘,其他小姐全都是咱们江陵的,倒好认...” 玉衡睡得昏昏沉沉时,听到夏至和冬至两人在轻轻地说话。 柏回定亲了吗?玉衡缓缓地睁开眼睛。 除了她另外一个外地人就是柏回定亲的对象,玉衡想了想,宋嘉好像就是个西北都护府的小姐。 玉衡又闭上眼睛。白天那惊险的一幕又浮上心头。当时众小姐都惊慌失措,甚至有些还被绊倒在地。宋嘉朝她这边倒了过来,玉衡伸手准备扶稳她,谁知一股撞力从宋嘉手上传过来,她猝不及防,一下被撞下船板。如果说这可以理解为宋嘉慌乱间失了力道,她落水时分明看到了快意在宋嘉脸上闪过。 柏回定亲了,以后怕是不能再去汴京了。玉衡感到有些许遗憾。 玉衡打定主意要辞行,但等了一昼夜柏回也没有过来。无奈之下,玉衡只好请冬至过去带话她明早上要走了,让柏回不用过来送她。 玉衡听冬至说柏回因为抗拒婚事和家人闹了起来,王妃都气病了,所以他在病榻前侍疾。 玉衡又想起前日的事来。 玉衡水性本来是极好的,谁想当时脚会被水草缠住。若是他不来救她...玉衡闭了闭眼,当时她已经濒临窒息的边缘,若不是那一口气、那一口气... 玉衡陡然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气,猝然起身推开面前的窗户。 不想窗前竟站着一个人。他着一身玉白长衫,月华清清淡淡地洒落在他肩头。 第40章 “柏回?” 柏回一直凝望着窗台,没想到她会突然开窗,四目相对,他似乎望到了她内心深处,却怎么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模样。 “玉、玉衡...”柏回回过神来,旋即一笑。 玉衡从中品出了些许苦涩。 “怎么不进来?” 柏回低头望了望地砖,再抬头时,神色已变回一贯的朗润。 “我刚来,正准备敲窗呢。” 话音落下,两人良久无言。 “我...你先说...” “我...你先说...”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样的话,皆是一愣,随即笑了。气氛也终于轻松了不少。 “我明日要告辞了...”玉衡收了笑,轻声道。 柏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 “我本想等我爹的寿辰一过,我就陪你一起回汴京去的。”柏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9 回顿了顿,“没想到出了些事,我把这些事处理好,就去汴京找你。我安排了人,送你回汴京。” “不碍事,你随时过来都行。” 柏回看了看她,眸子亮莹莹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光钻了进去。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他要定亲的事。 柏回没有留多久,连房门都没进,站在窗棂下说了几句话就告辞而去。玉衡看着他步伐略显沉重,叹了口气。 玉衡也是满腹心事,一晚上都没睡好,次日清早,冬至拿着她的行李,送她出了西角门,一辆朱红的马车已等在街道上。 一个约三十来岁的男人立在车下等候着,旁边站着紫银。 “姑娘。” 紫银迎了上来,接过冬至手里的包裹。 “我奉公子令,送姑娘回汴京。” “你们公子呢?”玉衡问道。 紫银笑道:“天不亮,王妃院里就来了人将公子叫过去了。” 玉衡点点头,从紫银手里接过行李,“我家在江陵有产业,我坐自家商船回去就行了。不必麻烦你们送我。” “姑娘?”紫银似乎有些意外。 “请替我跟你们二公子说,我会安全到达汴京的,请他不必担心。”说着玉衡朝她点了点头,又回头对冬至道了谢又道了别,将包袱背上肩头,踩着青石板走进晨雾里。 “紫银姐,这...”冬至没想到玉衡会一个人走,看着紫银有些拿不定主意。 紫银看了她一眼,温和一笑,“花姑娘既是不想麻烦我们,我们也别让她为难了,赵福,你回去吧。” 赶车的赵福听紫银这般吩咐,这紫银是二公子院里的大丫头,谁都知道她以后要成为姨娘的,都小心翼翼地巴结着。 “嗳,紫银姑娘。” 玉衡背着包袱慢慢地走过行人渐渐增多的街道,花家在江陵城里是有些产业,但是要说商船是没有的。玉衡那样说,只是为了让柏回放心。 柏回可能很信任伺候了自己多年的大丫鬟,以为她不会对自己的客人放肆。紫银也确实在表面上挑不出什么过错,只是她眼神底下还是掩不住傲慢和不情愿。 与其让这样心口不一不情不愿的人跟着自己一路,还不如自己自在地回去呢。 走了一段路,玉衡想起来自己还没用早点。 路边包子铺粥铺倒是很多,玉衡随意拐进了一家粥铺。粥铺内陈设简陋,只有两张桌子,几条凳子,好在收拾得干净。要了一屉水晶小包,一碟小菜,一碗素粥,细嚼慢咽着。 “大娘,您这小菜酸爽可口,早点吃些这个,真是开胃。”玉衡边吃边对卖早点的大娘夸赞道。 那大娘看着五十多岁,听玉衡夸奖,不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抹了抹手,面上却掩不住得色,笑道:“不是大娘夸海口,这条街上,就属我的小菜做得最好。” 玉衡本来不欲跟她打听怎么做,毕竟这算是商业机密,没想到大娘倒自己说出来了。 按大娘的说法,就是一样的法子,但是她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玉衡边听边点头,琢磨着等回去了,让家里厨娘也照着做做看。 就在玉衡和大娘说话的时候,一双筷子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精准地夹走了玉衡屉笼里最后一只水晶包。 玉衡怔了怔,才顺着看过去。 一个着宝蓝绣纹圆领袍的少年不知何时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了,正张大嘴,将那只水晶包子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你是谁?” 玉衡看着他,感觉有些眼熟。 他没理会玉衡,嚼了几口咽了下去,朝大娘招了招手,指了指玉衡面前的空屉笼。 看着大娘兢兢战战地端着几笼包子过来,玉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早点铺已经被五六个后生围了起来。他们笔挺地一字排开站在外面的街道上,一动不动却虎虎生威,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 再看少年,他已经又夹起一个水晶包子,塞进了嘴里。一口一个地吃了起来。 玉衡越看他越觉得眼熟,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这不正是那个湖面上划船撞她们游舫的六皇子吗?他叉腰站在船上狂妄大笑的模样实在印象深刻。 “你...”玉衡震惊地瞪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琢斜睨了玉衡一眼,又低头吃了几个包子,掏出绸缎手绢擦了擦嘴。 “和宫里的比差太远了,将就入口吧。”李琢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水晶包子。 玉衡缄默了一会儿。 她掏出十余枚铜板,放在桌上,默默起身准备走。 不想李琢也跟着站起身,跟在她后面出了早点铺,几个随从也跟了上来。 走了两条街,玉衡无奈地转身,“你有何指教?” 李琢依旧神态睥睨地望了她一眼,秀气的眉稍微挑,“你告诉我,你和我三哥是什么关系?” “你三哥?谁是你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0 话还没说完,玉衡已经意识到了谁是他三哥。 见玉衡这模样,李琢就明白了她和他三哥确实认得,顿时兴奋了起来。 “告诉我,你们俩什么关系?” 这个少年的任性妄为,玉衡之前已经充分地体会到了。此刻他追着她问她和李泷之间的关系,玉衡不会以为会有什么好事。 “你是说三皇子?我只是个普通百姓,不认得三皇子。” 李琢明显不信,学着大人模样背着手走在她身侧,“骗谁呢?没有关系,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跳水救你?我三哥素来是最修边幅的人,且他心狠手辣,怎么可能会跳水救人?” 玉衡沉默片刻。 “我与三皇子素不相识,他为何救我,我也不知。” 李琢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满是不相信,他歪头想了想,突然笑起来。 “没关系,你不告诉我,我让三哥自己来告诉我好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善,玉衡警觉起来。 “你想做什么?” 李琢嘿嘿笑了笑,也了她一眼,“你还没有去过京城吧?去我宫里做做客怎么样?” 玉衡心中顿时一凛,从他之前的行径来看,这个六皇子实在是很任性妄为,只是她和李泷确实没什么关系,她说出实情他也未必相信。 只见李琢手一挥,一旁闪出个玄衣侍卫来,一个手刀打在玉衡的后颈上,玉衡还不及反应,就没了知觉。 一条黄土官道上,一辆四马拉马车呼啸而过,车身旁紧紧跟着十余匹玄色骏马,上面坐的人都是统一玄色着装。 车横木上坐着一个俊俏少年,他穿着一件茶白秋衫,手里执着一只鞭子,时不时怪叫着吆喝马匹。 玩了一阵,他似乎厌烦了。将鞭子随手朝身旁一匹马上抛去。就钻进了车厢去。 那匹马上的人纵身一跃,上了横木来,充当车夫。 这少年正是李琢。 车厢内用上好的雪狐皮铺着,小巧精致的抽屉固定在一侧,茶炉棋盘一应俱全。 李琢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狐皮上躺着的一人,不耐烦地用脚踢了踢。 “怎么还不醒?” 像是应他的话,地上的人缓缓有了动静,她睁开眼睛,先是迷茫地看着李琢,而后眼神逐渐清明,倏地坐了起来,却又因颈后的剧痛而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李琢大刺刺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自己提着白玉茶壶倒了一杯茶,缓慢地喝着。 玉衡这才看清了自己身处一辆马车内。 “六皇子,你是在强抢民女!”玉衡想起李琢说的要请她去他宫里做客的话来。 李琢笑眯眯地看着她,“强抢民女?我邀请你去做客,怎么是强抢民女了?” “我不愿意去!”玉衡怒道。 李琢也不生气,慢悠悠地喝着茶水,“那可由不得你了。” “我说了,我与三皇子素不相识。我一个普通商人,怎么会认得他?”怕李琢不肯信,玉衡又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本来是汴京人士,前儿因为李祁公子邀我来江陵给西郡王祝寿我才来的,我从未去过京城,怎么会认得三皇子?” 李琢抓住了重点,微凑过身来,“那么,你又怎么认得李祁的?你连李祁都认得,何况我三哥呢?” 玉衡见他满脸是好奇,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他也不会信了,冷下脸来:“这就不关六皇子的事了。” 李琢慢慢地转动着手里的茶杯,青涩的脸上闪动着狡黠,“你说你是汴京人士,这不就合了吗?我可是知道,三哥前段时间都待在汴京呢。” 玉衡张了张嘴,没想到李琢原来知道李泷的行踪,这下更是百嘴莫辩,她干脆闭嘴不言了。 ....... 江面平静无风,一艘大船顺风航行,目之所及,只有脚下这一艘航船。 “我在想,”李琢上下打量玉衡,摸了摸光洁圆润的下巴,“你能和三哥有什么关系呢?” 玉衡静静地看着近岸峭壁上的怪石,无理会李琢。 “要说关系吧,男女之间好像也只有那一种关系,但是你,”李琢啧啧摇头,“但你这姿色,我看不太像。” 李琢突然凑到玉衡近前,他比玉衡高出半个头,认真地盯着玉衡的眼睛,“告诉我,你和三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玉衡转头看了他一眼,李琢双眸亮晶晶的,像是山野小鹿一般,闪着狡黠的光芒。 “你也说是不可告人的交易,我怎么会告诉你?” 李琢突然冷下脸,“本殿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你竟然不愿说,”他盯了一眼船舷下的江水,森然冷笑,“就下江去喂鱼吧!” 李琢的语气实在太认真,且这一路来,李琢都是说做什么就要做什么的,任性至极,玉衡一瞬间以为他是真的要扔她下水。 此处距岸不是很远,玉衡目测了距离,约两百米,自己应该能游过去。 “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1 我从一开始就说我和三皇子素不相识,是你一直不相信。”玉衡伸手把住船舷,防备李琢会突然伤人。 李琢盯着她的脸,良久没说话。 玉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不理会他。 “你好像一个人。” 李琢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没再说别的,自己悠闲地迈步回舱了。 像一个人?像谁? 玉衡莫名其妙。 李琢带着她一路北上,第四日正午,玉衡站在了皇城脚下。 第41章 五皇子因年幼,还住在宫里。 玉衡虽说来历不明,但是六皇子在皇宫里仗着皇帝的宠爱,权力直逼东宫太子。所以谁也不敢多话,任着他将玉衡带进了皇宫。 玉衡初初踏上这座权力中心宫城,这宫墙阴冷又威严,但玉衡心里竟没有半分害怕,甚至还有几分温暖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这是是他的成长之地吧。 “怎么样?”李琢得意洋洋地看向玉衡,想要从她眼里看到畏惧,惊赞。可惜他失望了,玉衡眼里没有这两样东西,她嘴角甚至带着一分浅笑,让李琢迷惑不解。 “你以前来过?”李琢又问。 玉衡转头看向他,“不瞒六皇子,这是我第一次进京。” 李琢指了指道路两旁森严的带刀侍卫,“你不害怕?” 玉衡笑道:“我为何要害怕,民女自认没有做过任何犯律之事,就算是皇上,也不能不讲道理地就处置人吧?” 李琢脸上的笑容一收,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果然是第一次进京,这京城里,呵,”他冷笑一声,“权力才是王法。”他睥睨地看向玉衡,“换而言之,就是我现在想要你死你就得死!” 李琢尽量想要装出凶狠的表情,但是他稚嫩又白净的脸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凶神恶煞上面去,反而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见玉衡不说话,李琢又露齿笑道:“怎么样,怕了吧?” 和他接触这么些天,玉衡发现李琢虽然任性了些,但是本质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性情有些喜怒无常,顺着他他就高兴,逆着他他就发火,但是玉衡不会理会他,他常常都是自己生闷气不理玉衡,过不久又高兴起来。 玉衡敷衍的点了点头,“你们这些王孙贵族,我们小老百姓,哪里惹得起。” 李琢听出玉衡是在讽刺他,反诘道:“什么王孙贵族惹不起,我又没怎么你。” “没怎么,你不是违背我的意愿,将我硬生生地弄到京城来吗?” “带你来京城见见世面,再说了,”李琢顿了顿,“你进京不是刚好吗?我三哥最近要整顿户部,这段时间都在京城。”李琢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盯着玉衡的脸,不出意外地看到她神色波动了一下。李琢得意一笑。 一路走过汉白玉宫道,一行人到达了李琢的行宫,九野。 玉衡在看到这个宫殿名字时,就了解到了这个六皇子所受的皇宠。九州之野,赐给了他作为行宫的名字。皇上的心思似乎昭然若揭了,他难道是想将皇位传给李琢? 玉衡若有所思地看了李琢一眼,心里又有些疑惑,除了太子已定之外,帝王应该不会将心思这样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才对。 “六殿下,您可回来了!”殿门内冲出一个深绿宫服的半老太监,一脸喜色地冲出来,跪倒在李琢面前。 李琢满脸不耐,“干嘛挡路,一边去。” 那宫侍喜洋洋地站起身来,“殿下用过膳了没有,奴才立马命人去端膳食过来。” 李琢摸了摸肚子,感觉真是有些饿了。 “行吧,多端些来,”他转头看了看玉衡,“你喜欢吃什么,快说。” 玉衡颇有些惊讶,他这阵仗倒真像是请她来做客一般。 “我随意。” 那宫侍看了玉衡一眼,不知道玉衡是谁,但是看自己主子对她亲昵的样子,心里猜测是李琢在宫外看上的女人带回宫来了,心里就是一个咯噔,皇帝对李琢这方面管得严,他身边伺候的都是些个太监,李琢至今还是童子之身。 “奴才这就去。” “你呢,就住在我殿外的偏房里,这里安全得很,你不用担心。等时间到了,我会告诉三哥,让他来领人的。” 李琢的宫殿装饰也极对得起他顶着的圣宠,装潢十分华丽,各类珍惜古玩,摆得满满当当。 玉衡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在皇宫里住了下来。李琢自从两天前将她带进宫后和她一起吃了饭,就再也没有露过面。虽然她住在他宫殿外的偏殿里,就是遇不着人,早上他早早地就不见了踪影,晚上她睡前,李琢还没有回来。 玉衡不由焦急了起来。 李琢猝不及防地将她强行带入京城,无人知道这个消息,她本来就在江临多待了些时日,如今更是消失得没了踪影,怕亲人会担心。 这天,玉衡早早地就来主殿堵人,但李琢还是不在。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2 r   “你们殿下去哪里了?” 玉衡叫住一个太监,问了重复的问题,这个问题玉衡已经问了很多遍了,那太监答得十分顺溜。 “殿下寅时就走的,去了哪,奴才不知。” 玉衡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不由心生恼意,肯定是李琢这样吩咐下来了,这些太监才会这样跟她打太极。 “好嘛,那我今天就在这等,等你们殿下回来。”说着,玉衡就往李琢惯坐的软椅上一躺,不动了。 那太监也并不着急,反而给玉衡上了香茗。 玉衡边喝茶边等,日头还长,她想着这样干等会很难熬,就叫住那个欲走的太监,让他找几本书过来。 内侍也欣然应声,很快就给玉衡抱了一摞书过来,涉及地理山川,历史人文。 玉衡有些惊讶,她还不知道李琢早已给这些内侍下了命令,只要玉衡的要求不过分,就尽量满足她。李琢长这么大,几乎没接触过什么异姓女人,这次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如此厚待,说不定是因为他们殿下看上人家姑娘了,要金屋藏娇。所以这些内侍才这样殷勤,以期在玉衡跟前先留个好印象。 玉衡挥退内侍,独自坐在诺大的宫殿内,一边翻书,一边品茗,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早膳时间都过去了。 正在玉衡看书看得昏昏欲睡时,殿外起了动静,听声音好像是内侍在见礼。 玉衡心里一个激灵,能让这些内侍如此恭敬行礼,只怕是李琢回来了。 她将书放到一边,想了想,又将书拿回手上,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继续看书。这么些时间接触下来,她发现李琢任性妄为,孩子心性。别人越想要的东西,他越不会给别人。所以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否则可能弄巧成拙。 随着一声沉重的声响,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玉衡听到几道脚步声由外进来,她没有抬头。 “大胆奴婢,竟敢无礼!” 正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厉喝。 玉衡察觉不对劲,这才抬头看去。 阳光从殿门外跳了进来,照在殿门边的人身上。金碧的光芒从来人的头顶首饰上折射过来,有些晃眼。 玉衡微微地眯了眯眼,这才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人。 书籍无意识地从她手里滑落在地。 这个人... 嘴唇无意识地张开,玉衡不自觉地深深吸气,才能勉强压下了心里的酸涩。 见玉衡依旧坐着不动,那人身后的宫婢再次寒脸呵斥道:“大胆!见了安夫人竟敢不跪?” 玉衡惊醒过来,她站起身来,头一垂一抬间,她已收起了脸上的震惊。 她听到了那个宫婢话里对她的称呼,安夫人。 安夫人,五皇子李琢的生母。圣宠十余年,经久不衰。民间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安夫人的传闻极多,有说她国色天香的,有她善权专谋的,玉衡也曾耳闻。 “拜见安夫人。”玉衡盈盈下拜。 安夫人迟迟未作声,玉衡也不擅自起身。 “...你是六殿下的朋友?” 玉衡低着头,一句带着温婉音调的话飘了过来。 “...是。”玉衡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是。安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情况,再者说李琢表现得确实也像是在招待朋友。 她微垂着头,听到一道脚步慢慢地朝她走过来。玉衡知道是安夫人。 安夫人走至玉衡身边坐下,早有宫侍上了热茶。 玉衡余光注意到安夫人抬起了那杯茶,不住地以盖撇去茶末。然而茶面干干净净,并无半点茶末。 “你叫什么名字?”话还是温温柔柔的,听的玉衡鼻头一酸。 殿内无半点声响,内侍们察言观色。本以为安夫人上门是来处置玉衡的,但没想到场景比他们想象的不大一样,但又有点说不出的诡异。这个安夫人看着表面柔柔弱弱的,但是谁都知道,这绝不是个弱女子。宫里女人就如鲜花一般,年年有败,年年开新,可安夫人就能或圣宠十余年不衰,从中就能知道她的手段。 玉衡抬起头来,迎上安夫人探究的视线,近乎平静地答道—— “我姓花,名玉衡。” 第42章 安夫人知道花玉衡的身份之后,很是恐惧,她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让人知道她的过去。 李琢发现安夫人对玉衡的态度很不一样,就暗下调查。 李泷在宫中遇见了玉衡,还发现了她和安夫人关系不一般,就调查了一下、 玉衡此时对李泷的感情很复杂,两人之间横隔了太多。 朝堂纷争影响三人。 外敌入侵,李泷被派到前线,柏回的父兄都死在了前线。 柏回上阵后对李泷恨之入骨,都说是李泷冒进才害死了他父兄。 玉衡夹在中间,一遍是喜欢的人,一般是朋友。三人掀起仇恨纠葛 “哐——”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3 安夫人手中那杯茶打翻在地,碎成几片,热茶溅湿了她的裙角,她却浑然未觉,只是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花玉衡。 玉衡直直地与她对视,眸底风暴暗藏,目光却极其平静。 几个宫婢慌忙跪下收拾残局,安夫人一动不动。她在尔虞我诈的宫中生活多年,脸上早就修炼出一副面具,任谁也不能叫她轻易揭下。可此刻,她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流露在外。 安夫人嘴唇剧烈地抖动几番,她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掌心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些许。 “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她不再看玉衡,问道。 “十七。我是三月初六的生辰,家在汴梁,家父名花婴。”玉衡凝视着安夫人露出来的半张脸,一字一字地慢慢地将话说完。 安夫人闭上了眼,脸上在苍白一阵后,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花玉衡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感觉,她记忆中,这个女人是温婉的,如水一般的柔情,可她如今眉宇间满是坚毅和冷漠,这深宫是吞人的地方,即使玉衡没有在这里面生活过,也知道,这里完全可以将一个人完全变一种模样。 殿中在沉默良久后,安夫人摆了摆手,将宫婢们都挥退。 她没有和玉衡说话,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前方,看得出来她在静静地思考什么。 “五皇子在哪里认识你的?” 安夫人脸上已经恢复了冷静,她如常地看向玉衡,询问道。 “在江陵。”玉衡并不隐瞒,“当时我去恭贺西郡王的寿辰,就在那里遇上了五皇子,五皇子不知为何,非要将我带回皇城。我曾经数次要求五皇子放我回去,但是五皇子执意不肯。如果可以,我想请求夫人劝劝五皇子,放我回家去。” 安夫人目光染上惊讶,“是九野非要带你来的?” 玉衡点点头,“是。” 安夫人皱紧了眉头。 她思索片刻,又问道:“你怎么会去西郡王府祝寿?” 玉衡淡笑,“我与西郡王的次子是朋友。” 这有些出乎安夫人的预料,西郡王是手握实权的郡王,不知玉衡是怎么和他的次子相识的,她不好多问,心里又有别的事,便站起身,对玉衡道:“你且安心在这里住几天,我会劝五皇子送你回去的。” 玉衡心里的波澜也渐渐的平复了,她站起身,“多谢夫人成全。” 安夫人匆匆回了行宫,吩咐宫人,“去将五皇子请过来。” 李琢来安夫人的玉漱宫时,安夫人坐在锦榻上,手里握着一杯茶,茶水早已凉透。 安夫人将左右挥退,才看向自己的儿子。 李琢年方十五,面庞还挂着稚气,眉宇间浮现着淡淡的桀骜。 “麟儿。” 安夫人看着李琢,问道:“你为何要将花玉衡带回宫来?” 李琢一听是问这个,脸上浮现出不耐,“我觉得她很有意思,就将人带回来了。” “你是皇子!我听她说了,回皇宫不是她的本意,你这样的行为要是被有心人传到你父皇那里去,你能落下好吗?” 李琢无所谓地挑了挑眉。这算什么,更过分的事他都做得多了。 安夫人静静地打量儿子的神色,试探问道:“你可是知道花玉衡的什么事?” 李琢玩着手里的玉串,没说话。 知子莫如母,李琢这神情都在告诉安夫人,他确实知道。 安夫人顿时心跳如雷。 她心里油然升起一阵阵恐惧。她苦心孤诣多年,好不容易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眼看儿子有望被立储君,若是这个时候事情暴露,就什么都完了! “麟儿,既然你都知道了,母妃也不瞒你了,花玉衡是你同母异父的女儿,母妃当年没有进宫前生下的她!” 李琢怔住,转脸看向安夫人,震惊问道:“母妃,你说什么?” 李琢这震惊的模样倒让安夫人一怔,“怎么,你不知道吗?” 李琢没有说话,他整个人已经回不过神。他母妃生过别的孩子,还不是他父皇的? “这是怎么回事?” 良久,李琢艰难开口。 安夫人暗暗后悔自己实在急躁了些,李琢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不过转念,她想到这事让儿子知道有个防备未尝不是好事。就半真半假地将当年的事说了。 原来当年安夫人嫁给了花婴后,花婴又娶了别的妾室,安夫人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后面遇到微服私访的皇帝,后面就有了现在的安夫人。 李琢万没想到,他第一眼看到花玉衡的时候,就觉得她很面善,现在再看他母妃,才顿悟过来,原来花玉衡和他母妃长得有五分像。 “母妃,花玉衡和李泷关系可不一般,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将她带回来的。” 李琢虽然对花玉衡是自己的同母的姐姐很震惊,但也不是全然不能接受,皇家本就少感情重利益。 “什么关系?”安夫人在知道花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4 玉衡是自己的女儿后,先是震惊,而后是恐惧,五味杂陈,唯独没有怜惜。或许有,也在这么多年的深宫中磨灭干净了。 李琢摇头,“我也还不太确定,只是感觉两人关系不一般。” 安夫人思索片刻,“母妃今天给你说的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花玉衡,你不能告诉她。我当年离开的时候,她才一岁多,不记得我的。” 李琢虽然表面纨绔不恭,内里还是有城府的。他点头应是。 李琢再见到花玉衡,感情稍微有点复杂。两人虽是姐弟,但没有半点感情。 玉衡终于可以在宫中略略走动了,也没人理会她。 这日她却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泷看着玉衡,眼里也闪过明显的惊诧。 他左右环顾一番,才走近玉衡,“你怎么会在这里。” 玉衡苦笑,“这就要问问你的五皇弟了。”说着将自己这大半个月的经历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李泷眸光沉沉,几乎在瞬间就猜到了李琢打的什么主意。 “你不能留在这里,”李泷下意识不想让她陷于危险,李琢这个人性子实在有些极端,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也想走。”玉衡苦笑。 “我要去见皇上,你就在这等我,一会儿同我一起出去。” 玉衡忙不迭地点头,寻了一处空殿躲了进去。 等了快一个时辰,玉衡才听到外面传来李泷的声音。 玉衡连忙将殿门拉开,李泷立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套内侍的衣裳。 “换上。”他言简意赅。 玉衡连忙换上了,扮作李泷的随从,两人出了宫门。 “哐铛——” “你们就是这样看人的?人呢?去给我找回来,不找回来将你们全砍了!” 李琢听宫人来报说玉衡找不着了,顿时大怒,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向宫人。 宫人们惊恐地欲散开去找人,安夫人适时出现。 “都不准去。” 安夫人坐下安抚李琢,“不要弄出那么大动静,旁人一看就知道有事。” 李琢这才反应过来,只是仍然怒气难消。 不多时,宫人进来回话。 “今天三皇子曾经进过宫。” 李琢一怔,随即冷笑。 玉衡被李泷派人连夜送回了汴梁。 阔别两月,汴梁似乎没有太多改变。 这里远离京都,权力中心的风起云涌似乎也不能影响这里。不时有京中的消息传来,不过路遥山远,消息传到汴梁时都会迟很久。 但是皇帝驾崩的消息是八百里急报。 一时间,汴梁城里处处挂起了白幡,人人披麻戴孝。 后来又听说党项人来犯,新皇命了西郡王领兵遇敌。 玉衡听说新皇是曾经的三皇子,名李泷。年号永康。 而五皇子夺嫡失败,安夫人勾结京兵要夺位,阴谋被李泷识破,安夫人和五皇子只得出逃,不知所踪。 玉衡在知道这些消息时,是三月后。 她像往常一样带着连翘前往书肆,褪下麻衣后,汴梁城里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还没走到书肆门口,一人从一旁巷子里闪身出来,一把捂上玉衡的嘴,一股异味随即入鼻,玉衡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睁眼,玉衡面前出现了两张脸。 她都认得。只是和以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是安夫人和李琢。 安夫人不复以往的华贵的气质,她着一身布衣,头上也干干净净的,仅有一只木钗倌发。脸上也爬上了几丝皱纹,风霜尽显。 李琢仿佛在短时间长大了般,脸上长出了青茬,稚气不再。 他俩见玉衡醒来,只是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玉衡打量四周,是一间破庙,不知身在何处。 “你们想做什么?”玉衡发声才知道自己的嗓子干哑。 李琢目光阴鸷,看了玉衡一眼,却是跟安夫人说话:“母妃,你说能有用吗?” 安夫人脸上闪过疯狂,她已经失去了一切,这次是放手一搏。 “李泷是什么人,怎么会为一个女人?”李琢内心怀疑,但是他们已经山穷水尽,没有回头路了。 “他会的。”安夫人安慰李琢,也安慰自己。 玉衡半昏半睡,只感觉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她才又见到了阳光。 还是皇城。 她被带进了一间殿内,殿内只有一把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她很熟悉的人。 李泷。 他穿着明黄龙袍,目光扫在她身上。 “五弟,你这是何意?” 李琢将一柄匕首架在玉衡脖子上,“给我一块封地,并保证永远不会加害我。” 李泷静静地转动着拇指上得玉扳指,没有说话,却笑了一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5 李琢顿时心里就没底了。玉衡对李泷到底意味着什么,他还不知道。 他很快就知道了。 李泷竟然点了头。 ”我本来就打算给五弟封地的,只是五弟太急躁了些。“李泷淡笑。 李琢愣住。 李泷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不过五弟着实不该拿朕的子民来威胁朕。”李泷走到李琢面前,他的身手岂是李琢能比的?不过一抬手,轻飘飘地就将李琢手上的匕首抢下。另一手迅速将玉衡拉至身后。 殿外霎时涌进内侍,将李琢压下。 李琢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输了,拼死挣扎,红着眼朝玉衡大吼,“花玉衡,你知道吗?我是你弟弟,我母妃是你母亲!” 李泷惊讶地转头望向玉衡,这他真没想到。 玉衡倒平静异常,淡淡道:“我没有母亲,更没有弟弟。” 永康元年,新帝大婚封后。 皇后姓花,听说是新帝还是皇子时,于汴梁城里相遇。 the end.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