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锋情炽》 分卷阅读1 书名:桑榆未晚锋情炽 作者:燕北远江南 文案: 三代人的恩怨纠葛,深藏不露的世家大族,命中注定的禁忌之恋 血与爱的交锋,新势力与旧贵族的拉锯战,硝烟四起 灭门之仇,手足之情,灵魂挚爱,她究竟该何去何从 情归何处,爱为谁殇 用谎言,悲剧,仇恨堆砌的世界 矢志不渝,执迷不悔的往往是那些“恶”的人 一句话简介:旧作重传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榆桑,秦炽锋 ┃ 配角:洄淅 ┃ 其它: 新生 洄淅看着坐在他旁边的榆桑,多年来始终不变的马尾辫,清丽隽秀的侧脸,再简单不过的衣着,在这样喧闹的火车车厢里安静地仿佛不存在一般,任何事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 她只是托着下巴,专注地看车窗外,貌似捕捉火车急驰掠过的风景,洄淅却知道她的眼里没有不断变换的风景,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意游离。 “你说咱们的学校好吗?不知道风景怎么样?伙食有没有油水?听说老师挺有名的,就是不知道教得怎样?上课有趣不?会不会老是点名?听说有些老师还挺严厉的?你听没听我说话,榆桑!外面有什么好看的,榆桑!”好似自言自语的洄淅挫败地停止絮絮叨叨。 榆桑无论在哪里,在怎样热闹的地方都有办法规僻出属于她的私人领地,没有人可以侵犯。 隆隆的列车驶向A市,驶向他们未知的大学之旅。 榆桑在飞机与火车这两样交通工具之中选择了火车,对此,洄淅表示大大地不解,毕竟他们家和A市之间隔了4个以省为单位的距离。 换做平时的榆桑,一向是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向旁人多做解释。那天也不知怎的,她对着洄淅摆在脸上的疑惑,破例地作出了解答:“那样才是真正的旅程。”她说这话的时候,洄淅可以从几乎不会用表情表达心情的榆桑的脸上看见那份雀跃,从她晶亮的眼神中读出期待与憧憬。 虽然榆桑并未明说,但从她一路上不再紧抿的嘴角,洄淅知道她对于离家远赴异乡求学,并最终得偿所愿诚然是愉悦的。 回想起榆桑回答他时浮现在她眼睛里那难得的向往之情,他觉得火车还是挺好的,虽然着实慢了点,确实挤了点。 学校派了校车接新生入学,榆桑的行李早被热情地近乎殷勤的学长接走。 榆桑对于旁人的热情周到只是礼貌地表达谢意,不拒绝也不主动要求。既避免了不必要的尴尬,又适当保持了彼此之间应有的距离,是榆桑待人接物一贯的原则标准。 其中有一位胡杨学长,一看就是属于领头型的人物,干劲十足,一幅志得意满的样子。 这位胡杨学长也算相当好客,如数家珍地向学妹们介绍了学校的风景名胜,传说故事以及本地的风味小吃等,不愧“学长”之名,简直就跟大学一日游的一级导游一般无二。 胡杨郑重其事地介绍了学校的“拜月亭”,据说是A市大学里闻名遐迩的名胜,他故作神秘地说:“传说在七夕这一天,一对情侣如果在湖面看见两人的倒影同时出现,就是受到月下老人的祝福,意味着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其他学妹见胡杨说得这样玄乎,显得越发雀跃,更加憧憬她们在新学校的新生活,三三两两聚作一堆,打开各自的话匣子,唧唧喳喳地聊开了。 榆桑和洄淅在这么一辆充满欢声笑语的校车上,一味地保持沉默,在旁人眼中别提有多另类了。他们只是听着,没有感慨颇深的赞叹也没有嗤之以鼻的厌恶,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胡杨见榆桑他们似乎不怎么合群,不免对这个容色清丽却生人勿近的学妹多关注了那么几眼,统共不过一秒钟的功夫,恰恰是这不经意的几瞥,成了他此后万劫不复的开端。 简单的入学程序之后,学长体贴地帮学妹搬运行李,而后自来熟地与学弟学妹们交换了手机号码,便又赶着去接下一批新生。 榆桑的行李物品不多,利落地归置完自己的东西,她坐在那儿,眼前是刚刚认识的室友忙碌的身影,油然而生的是一种劫后余生,恍然若梦的感觉。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特别傻地狠狠掐了一下,不算轻的疼痛感袭来的同时激起的不是龇牙咧嘴地叫喊,而是夸张咧开的嘴角。 那一刻,她眼里泛起的神采,衬得她清秀的脸庞异常明丽,尽管不过须臾的时间,便悄然沉寂。 正式开学,忙忙碌碌地过了一周适应期,随后如鱼得水般的生活使得榆桑决心找一份兼职打发闲余的时间,专为学生党准备的肯德基的工作很对她的胃口。 这样的事自然是瞒着洄淅进行的,因为只是双休日,不占用正常的学习时间,也可以减少被洄淅发现的危险。 游刃有余的大学生活,轻松闲适的课外体验 分卷阅读2 ,自食其力的自在周末,一切那刚刚好,正是榆桑向往已久的独立生活,美妙而充实。 一个人的出现,让这一切消失殆尽。 那个人,打破了榆桑竭力争取的平静,掩埋了她费心维持的美好,暗无天日的日子重新向她张开黑色的羽翼,袒露坚实的臂膀。 那个男人,那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与榆桑刻在记忆中的人完全是两个极端,天壤之别,判若两人。 当年疯魔万千少女,号称妇女杀手的男神级别的人,如今脸庞壮大,身材走样,眼神猥琐,活脱脱一个欧吉桑,岁月果然添得一把好饲料。 要不是他还保持着那副榆桑熟悉的嗓音,就算是面对面坐着,她都不可能认出他来,这只恶贯满盈的狼,衣冠禽兽,害得她家破人亡之后销声匿迹,躲起来过他有滋有味的生活。 榆桑将视线放在旁边的小女孩身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应该是他的女儿。 “和我当初一个模样,无忧无虑,被好好地保护在父母的羽翼之下,活得快乐阳光。”榆桑不由自主地想,这个女孩子和她真像啊。 家庭和睦,幸福美满,看来现在的他活得挺滋润的,真令人羡慕,羡慕地让榆桑想不顾一切地撕碎眼前的这一切,让那个男人尝一尝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感觉,到了那时候,再来好好地欣赏这个男人的表情,肯定会比现在这一幕更令人愉悦。 从哪里开始呢?是破坏夫妻感情,还是诱拐一下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各种黑暗阴险的手段都在脑海里涌现,跃跃欲试。 最后,榆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说不出的森冷决绝,仿佛恶魔要将人类拖入地狱的时候露出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她的眼神坚定,牢牢的盯紧那个男人,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故人 许志飞对一周一行的外出家庭聚会,一向是风雨无阻地贯彻执行。这天趁着周末,他决定到离家较远的儿童欢乐园里度过休息日的闲暇时光,当然主要还是要满足他家安雅小公主的愿望,谁都知道他最舍不得拒绝的就是自家女儿的任何要求。在许家,安雅就是大王,说的话就是圣旨,违背不了。 安雅小公主达成所愿,当然要玩得尽兴,这个所谓的尽兴也是要因人而异的,对于乐在其中的安雅小宝贝来说,那是怎么都不够尽兴的,简直是嗨到停不下来,而她的快乐就是建立在许志飞与妻子的痛苦之上,不仅是心灵上的,还有身体上的,妻子是玩过两个高空项目之后便开始脸色煞白,两腿打颤,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女儿,大有告饶的涵义。他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是头晕目眩,有些承受不住了。 “唉!”许志飞在心里大大地叹了口气,感慨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他也是玩遍游乐场无敌手,跟那个疯丫头一起,能把所有的项目都攻克下来之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如今竟然沦落得这么逊,一个海盗飞船就把他晃晕了。 想起那个丫头,一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往事蜂拥而至,占满了他的思绪,夺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爸爸,我们下一个玩什么呢?云霄飞车好不好?爸爸,爸爸,爸爸,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安雅使劲地摇着许志飞的手臂,企图换回他的注意力,让他能听见自己说话。 狠狠地愣了好大一会子神的许志飞终于从过去回到了现实,面对女儿的娇声呵斥,他一个劲儿地道歉,并且以行动证明自己的歉意和诚意,决定舍命陪女儿,当然先要把妻子留在阴凉处休息,等他们回来就好。 女儿对爸爸的表现很满意,离去前还小大人似的,贴心地嘱咐妈妈好好休息。 玩过集刺激惊险惊吓于一身的云霄飞车之后,许志飞理所当然地“挂”了,他瘫软在座位上,原本还比较正常的脸色如今也没了原色,变成了青白交加的不健康色泽。 兴致高昂的安雅看着自己的父母亲筋疲力尽的模样,意识到他们不能再陪着她一起玩了,失去了陪伴她一起体验,一起经历,一起玩耍的人,就像失去了完成一件事情所必须的助力,一群共同搬着食物的蚂蚁突然之间只剩下孤苦伶仃的一只时,顿时就会生出退却的心态,刚才还高涨的情绪顿时变得低落,对其他刚刚还跃跃欲试的踊跃一下子变成了兴趣缺缺的状态。 她原本被运动的热气熏染的红扑扑的脸垮了下来,那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大眼睛也黯淡下去了,整个人都变得不再是方才那会儿那种活力四射的状态,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扁了。 安雅那一副委屈的小模样,可把许志飞给心疼坏了,撅着的小嘴,挎着的小脸蛋,无一处不是在控诉他这个父亲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就是陪伴女儿玩耍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真是太不应该了。 他刚想要开口安慰女儿,并表现一下自己还是有余力可以继续陪她一起玩的时候,安雅说她饿了,想去肯德基吃披萨。 这一下可把许志飞高兴坏了,一是因为有办法分散小公主的注意力,让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补偿他的心肝宝贝,而是因为 分卷阅读3 他实在是对继续玩那些项目有些后怕,毕竟心有而力不足,也算是勉强逃过一劫,怎么能不开心呢。 孩子果然还是孩子,心里就装不住事,刚进肯德基就兴冲冲地拉着爸爸点餐去了,沮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安雅小公主正在餐桌上发表她对游乐园中她最喜欢项目的评选结果和夸奖,期间还有她自己添加的许多象声词,大约肯德基的整个就餐环境中,就数他们这桌的气氛最热闹了。 就在安雅兴致勃勃地讲,许志飞和妻子津津有味地听的时候,一个人缓缓向他们这一桌走来。 正给忙着说话顾不上吃东西的女儿喂粥喝的许志飞最先注意到那个缓缓靠近的人影,因为他坐的位置正对着那个方向,可以说那个人是迎着他的面向他走来。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时光的隧道在他眼前缓缓铺开,看着那个人从记忆的深处,从时光的那一头向他走近。 “许叔叔,别来无恙。”那个人先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已经完全不是记忆中的那种清亮娇气的音色了,简简单单地七个字跨越了十几年的时光,却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许志飞不知不觉已经站起身来,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了正滔滔不绝的安雅和身边一直静心聆听的妻子,她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一个清秀的女孩,穿着肯德基的工作制服,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对于多年未见的故人,也是仇人,榆桑做出的决定不是逃避,也不是挑衅,而是直接地平静地面对。至于这种平静是不是表面上强装的,没人知道,这个时候也没人会去注意了。 随着榆桑的走近,她与许志飞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他眼底的复杂情绪,她看地愈发清楚明白。 茫然,欣喜,愧疚,震惊,惊恐,歉意,失意,悔意,还有许许多多的情绪夹杂在其中,榆桑分辨不清,也不想去分清。 “阿桑?”许志飞不自觉地叫出了榆桑的小名。 对面的榆桑没有应声,大约是听着熟悉的人叫着熟悉的名字,却不是熟悉的语气,透着满满的探究,还有不明所以的恳求。 “嗯,爸爸,叫我干什么?”身边的安雅应了一声,出乎许志飞的意料,也让榆桑惊讶了一番。 “小朋友,你叫阿桑?”榆桑将视线转移到了安雅身上,这样问道。 “恩,我叫阿萨,披萨的萨哦。”安雅好心地解答了面前这位看起来很好看的姐姐的问题。 原来是“萨”,看来是谐音。 “这位是?”许太太解开了眼前的困境,让大家不要僵在这里都不说话,少一些尴尬。 “哦,这是榆桑,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女儿。”许志飞是这样向家人介绍榆桑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榆桑差点大声地笑出来,让她想把好不容易压住的怒气和怨气在一瞬间发泄出来。 “你好,桑姐姐,我是安雅,小名阿萨,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小安雅主动向榆桑介绍自己,还把自己的爸爸妈妈顺带向榆桑一起介绍了。 “你好,安雅。”榆桑眼中蓄起的滔天怒火和心中压抑不住的怨气就被安雅一句话给压了下去,她扬起笑脸,和和气气地跟安雅打招呼,就像是邻家大姐姐一般平易近人。 “榆桑,快回来帮忙啊,愣着干什么,我们都快忙晕了,快来。”正在这一伙人不知道怎么讲话题进行下去,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榆桑的同事因为忙不过来,招呼榆桑赶紧回去帮忙,一边说一边拉着榆桑就走。 “许叔叔,安雅,许太太,那我先走了。再见。”榆桑不得不先离开,匆匆和许家人告别之后就由着同事把她拉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再见,桑姐姐,来我家找我玩啊。”安雅对着榆桑猛挥手告别。 榆桑也保持着笑脸跟她挥手再见,可是回过头之后那样的盈盈笑意再也保持不住了,扬起的嘴角拉了下来,脸色也沉了下去,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之间。 榆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许志飞收回视线的同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与当年那个和他无话不谈的疯丫头已经沦落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何其可悲啊。 统共不过三句话的对话,足见他们之间那种尴尬的境地。 许志飞的妻子对于刚才老公的失常行为选择保持沉默。 出乎意料的是活泼的安雅竟然从榆桑离开之后一反常态地安静着。 满怀心事的许志飞,心里装着事却沉默安静的许太太,静地不寻常的安雅,三个人就这样回家了。 “爸爸,桑姐姐会经常来陪我一起玩吗?”临睡前,安雅这样问许志飞。 “那你先告诉爸爸,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桑姐姐呢?”许志飞对安雅没由来地喜欢亲近榆桑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表示不解。 “因为她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很漂亮,让人觉得很舒服。爸爸,你让她来陪我一起玩,好吗?”安雅朝着许志飞撒娇。 “好。”许志飞肯定地回答。 分卷阅读4 他走出安雅的房间,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点燃一支烟,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滚烫的烟头灼烧了手指,他终于晃过神来。 一阵凉意袭来,他转过头,看见绛紫色的窗帘翻飞,起风了。 相遇 俗话说得好,这人不走运,喝口凉水都塞牙。榆桑一直不信自己可以背到那种程度,在上下班路上,短短几分钟的步行时间内会发生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可那件事发生之后才知道后悔莫及,回头想想古人的智慧真的是实践经验得出的真理,不可以不郑重对待。 夜路走多了,真的是会撞见鬼的,故人诚不欺吾辈。榆桑已经在肯德基里打工打了将近一个月了,不论是上下班的路上,还是上班的时候,都是稳稳当当,顺顺利利,风平浪静的,没有出过什么大的麻烦,至少没有那种让她放在心上,影响她日常生活的大麻烦。 公平正义的老天爷或许看她日子过得实在太过安逸,就想给她找点让她不那么安逸的事情,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嘛。 这天,轮到榆桑值日,店里面的值勤制度是按照排班表来的,轮到上晚班的那一组人负责打扫卫生。原来榆桑他们组有四个人,照理说应该有四个人一起大扫除,也巧了另外两个人晚上有事,不得不提前回家,所以就剩下榆桑和另外一个也是大一新生的女孩一起值日,两个人要做完四人份的活,自然在时间上就要花地长一些了,下班的时候也比平常要晚一些,所幸还能赶上公交车的末班车,不过必须要抓紧时间。 为了赶时间,榆桑不得不抄近道,从店铺的后门绕过去,路程上能近很多,平常她都是从前门的大道走,虽然得多走很长一段的冤枉路,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再加上时间也不是十分紧迫,榆桑宁愿多走这么一段路,权当锻炼身体。 刚走近后门拐角的小巷里,就听见一声极其凄惨激烈响亮的嚎叫声,刮过脑海,擦过心尖,穿透耳膜,榆桑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她的正前方,小巷的深处。 也许有的人会说,遇到这种情况,那种声音一听就知道发出声音的地方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第一反应就应该是跑,往回跑,不顾一切地往回跑,先跑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办法去了解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当然也可以报警,最好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不了了之最好。 可我们都说好奇害死猫,作为由灵长类动物进化而来的人类,依然摆脱不了进化前的动物本能,那就是好奇、猎奇的心态。 又或者是因为那声音实在太过凄厉,真的是平生难得几回闻,让听到的人忍不住动容,忍不住上前去,看看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妇人之仁,正是这一念之差,注定榆桑要趟进这一摊浑水,此后与当事人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 说起榆桑之所以不愿意经过这条路,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店占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好了,是本市地段最好最贵的地方,自然而然云集了本市最大最豪华最奢侈的消费场所,比如与他们店毗邻的这个“朝秦”就是市里面甚至是省里面首屈一指的综合性消费娱乐场所,酒吧,夜总会,KTV,健身房,桑拿,温泉,一应俱全,应有尽有,就是一个有着无底洞的销金窟,一颗无比硕大的摇钱树,穷人的噩梦,富人的天堂。 这样龙蛇混杂的地方,安保措施做得再好,也总会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榆桑他们组有个小姑娘阿荷晚上下班路过那里的后门,就是现在榆桑走的地方,差点被喝地烂醉的酒鬼给强吻,幸好被及时赶回来的安保大哥阻止了,可还是害得阿荷差点辞职,虽然在经理的极力劝说下最后留了下来,但她以后再也不敢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更别提继续走那条让她弱小的心灵遭受巨大打击的小巷了。 后来据说朝秦的老板给了阿荷一笔数额不菲的赔偿金,还让那位因为特殊原因临时离开岗位,玩忽职守的安保大哥郑重地向阿荷道歉。至于事实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恐怕只有参与那次事件的几个人清楚,剩下的人大都是以讹传讹罢了。 其实朝秦的安保系统有着严密的规定,十步一人,百步一队,定时汇报情况,可以说完全是按照标准的安保系统来布置的,自成体系,而且自从小荷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朝秦上下又被重新整饬敲打一番,照理说应该是不会发生被外人撞见处理内部事务的场景。 平常处理这样的事务,在榆桑经过的那个拐角会有专门的人把守,及时阻止来人或是通风报信。这次负责看守的那位老哥正是上次那位给小荷赔礼道歉的疏忽哥,今天这么巧在榆桑来的时候,又去解决人生大事,他想着经过这边的人只可能是那家肯德基的工作人员,经过上次那次事情那么一闹,估计没有什么人会再来冒险趟雷过小巷抄近道,而且他看那边估计也快完事儿了,一定不会出现像上次那样的纰漏,他就安心放心舒心地去了。 不得不说这位老兄的心真大,还不是一般的 分卷阅读5 大,上次那件事情扣了他半个月奖金,老板让他穿着海绵宝宝的四角裤,当众跳钢管舞,录制成视频全员群发,竟然还是不长记性,不吸取教训,不知道记住凡事总有意外的道理,活该有此一劫。 就在疏忽哥火急火燎地去解决个人生理需求,想要一泻千里,争取速战速决,早去早回的时候,一个人影,一个意外悄悄接近了这条巷子,走过了这个拐角。这个本应该被及时拦住的人,没能被拦住,一场本应不会发生的意外,还是命中注定般地华丽地发生了,就在他一个转身的间隙,都是命啊。 “意外”榆桑走入巷子,想去探究一下到底是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儿发出这么惨绝人寰的嚎叫声。 巷子里装着一盏灯,是那种幽蓝色的霓虹灯,亮度有些暧昧不明,迎合着黑暗的夜色,将巷子四周勾勒出一种朦胧美,与朝秦正面五光十色,恢弘大气的形象实在不大相称,却让人没由来地觉得相得益彰。 明与暗,光与色,相辅相成,互相辉映。 借着微弱却足以令人看清眼前事物的灯光,呈现在榆桑眼底的赫然就是一副严刑拷打的血腥场面。 地上跪着一个人,一个中年人,捂着手腕,紫红色的血汩汩地从他的指缝间流出,延绵不绝,他的手腕应该受伤不轻,刚才那声悲惨的嚎叫应该就是他发出来的,现在他只是痛苦地哼哼唧唧,有气无力,应该是号地没力气了,再也发不出响亮的声音来,只能借着喘息来宣泄痛苦,虽然作用不大,因为榆桑看见他的手和身体都在颤抖,不停地颤抖。 一群穿着白衬衫的人环绕着他,俯视着他,从榆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的眼睛幽兰幽兰的,情境无比诡异,而现在那十几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不懂事的闯入者,盯着榆桑,直愣愣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的那位大叔也不哼唧了,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任何人动作,场面静得可怕。 “呵呵,真是倒霉啊!”男人的声音响起,那句话里仿佛透着无限的感慨和惋惜,却不知为何有种冷意,飘过来时会将人冻着。 邀请 如果因为好奇或者是好心,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见的画面,比如群殴的场面,一大帮子人群殴一个人,被群殴的人模样凄惨,情状可怜,现场感觉说不出的诡异阴森恐怖,一般人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大约是会被眼前可怖的场面吓一大跳,会被吓得不能动作,会被吓得只能两腿颤抖着站在原地,或许会有以上这些反应。 如果不小心目睹了一起群殴事件,而一个人的出现恰好打搅到了那帮人,他们都停下手来,把注意力转向了那个突然的闯入者。十几双眼睛一齐盯着那个人,在幽暗朦胧的灯光下显得诡异幽深,眼神如狼似虎。这些眼睛里散发着不是十分善意的光芒,而眼睛的主人们也是一本正经地蹙着眉头,板着脸,不论从哪一个角度都写满了不高兴,那么问题来了,面对这种不那么愉悦的氛围,那个闯入者下一刻会怎么做呢? 废话,当然是跑了,撞见这种事情,已经是走了狗便便运,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还傻兮兮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那不是等于大大咧咧地站在人面前,抖着腿,拽得跟二百五似的,指着人家的鼻子说:“老子就是来砸场子的,你敢把我怎么样吧!”这种情况下,直愣愣地站在那,不就等于找打吗?此时不跑,还要等到人家想起准备开揍的时候,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不但要跑,还要撤退地跟火箭一样快,等到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闯入者已经化作一缕青烟,一溜烟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 榆桑脑子还算清醒灵活,当然不想白白挨揍,在狠狠地愣了一小会儿子神之后,快速转身,准备突破短跑的极限潜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在那些人有下一步动作之前。 她成功了吗?成功逃脱了吗?很遗憾,没有。 她被阻止了,被身前铁塔一般的身形和身后凉薄的声音,前后夹击,脑子里逃之夭夭的计划溃不成军,还没开始实施就已经失败,以惨淡夭折的结局收场。 身后一群人眼神如狼似虎,眼前一个人身形壮如铁塔,前有虎后有狼,榆桑的处境,惨喔! “呵呵,真是倒霉啊!”身后那个略带着冷意的声音这样说到。 这句话顾名思义,应该是表达惋惜可怜的,可听起来却完全不是那种味道,反而听起来带着浓浓的嘲讽,深深的奚落感。 这是一句有温度的话,话里带着一种冷意,拂过深重的夜色和朦胧的灯光,轻飘飘地降落在耳膜之上,音色又凉又薄。 被这股凉意冻得最厉害的人要数榆桑眼前的这位大叔了,就是好像总是在解决个人生理需要的疏忽哥。 就在身后的人说完那句话之后,榆桑就看见眼前的大叔抖了一个激灵,一个很大的激灵,一个很大的肉眼可见的激灵。别人打了个哆嗦,都是轻微的,只有自己能感觉地到,旁人是很难感受地到的,可是这位大叔哆嗦起来给人一种很惊悚的感觉,他就像是要把 分卷阅读6 身上什么不好的东西抖落下来一样,几乎整个身体的每块肌肉都动了起来,就像身体忽然通过了一场强电流,他被电得嘚瑟了一下。 榆桑其实也被那股子凉意激得打了一个哆嗦,一个微不可查的哆嗦,瞬间就被大叔夸张地动作引起的那股子恶寒以翻江倒海之势压了下去。 “老板,意外,天大的意外,纯属意外,下不为例,您能不能网开一面?饶了我这一回。好不好,老板?” 榆桑还没从那个惊悚的激灵中回过神来,那位大叔又做出了更出人意表的事,他对着那个微凉的声音发出的方向撒娇,用浑厚无比,壮如洪钟的声音撒娇,当着榆桑的面。 榆桑的恶寒华丽升级。 “意外?这个借口你上次用过了,换一个怎么样?”身后的声音“好脾气”地提醒大叔。 “呃,我想想。”大叔苦着脸,皱紧眉头,抓耳挠腮地,陷入苦思冥想。 “老板,想不出来怎么办?”大叔苦思无果,就想着用柔情攻势,可是实在又挤不出来一滴眼泪,只能干巴巴地撒娇。 “阿风,通知小六,让他明天休息一天,工资照发,会有专人替他做特殊表演。”身后的声音凉凉地吩咐道。 “好。”另一个声音回答,声音里有种明显的踊跃兴奋。 大叔的撒娇似乎不被买账,刚刚被下达的指令显然是针对他的,刚刚还是苦瓜脸的大叔,瞬间变成黄连脸,从脸上苦到心坎里。 “老板,上次那件事情,我老婆让我跪了一个星期的键盘,到现在我的膝盖还是肿着的。上次好歹是内部观看,就咱自己人,这次如果再去跳那种舞,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会跪键盘跪到一命呜呼的,老大,你行行好,大慈大悲,饶了我这一回吧。”大叔这次的求饶真实了点,声情并茂,估计是亲身经历实在太过惨痛的缘故。 “我跟阿飞说。”对于大叔“涕泪交加”的哭诉,身后那个声音只说了一句话,却成功地逆转了大叔的负面情绪。 大叔听到这句话,就像是得到了一块免死金牌,瞬间转忧为喜,“破涕为笑”,跟打了鸡血似的,连声应好。 “老板,我不太会跳那种舞怎么办?要不要去学,要穿什么衣服,要化妆吗?怎么办?老板,人家有点紧张,到时候那么多人看着,人家会害羞的。”大叔竟然开始忧虑起他的表演来,还娇羞地不行。 榆桑恶寒槽已满。 “让阿飞换成榴莲。”那位老板状似无意地说出一个建议。 “榴莲!?老板,你是要废了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阿飞对你是言听计从的,你想废了我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咱都是爷们干脆点,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叔画风突然变了,从娇羞状变成了慷慨就义状,由柔到刚的转换转瞬之间就完成了。 榆桑的恶寒槽已清空,要不是时机不对,她都想点赞鼓掌了。 “爷们,好。阿风,叫小五准备准备,我给他送个人过去。”那位老板轻易地就改变了原先的主意,似乎很尊重大叔个人的想法。 “小五?!老板,我就是说说而已,榴莲就榴莲,那也比到小五那个活阎罗去那儿去好,不就是艳舞嘛,我跳,我跳,还不行吗?”大叔硬气不到一分钟,听到小五的名字之后一秒钟之内又化作绕指柔了,没等那个阿风回话,就先举手投降。 “不用勉强。”那个老板状似善解人意地说。 “不勉强,不勉强,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兴高采烈,真的,一点都不勉强,能让大家开心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大叔尽最大的努力扯开嘴角,极力表达自己的“愉悦”心情。 “买榴莲去吧。”老板随意地吩咐到。 “诶。”大叔一个字尾音拖得跟一句话一样长,而后转身一边抹额头上的汗一边颤巍巍地走了。 榆桑撞见了少儿不宜的画面,还“买一赠一”地看了这么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心里却一心记挂着怎么脱身。 大叔走了,前面没了挡路的人,榆桑抬起脚,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像一片云彩一样,挥一挥衣袖,静悄悄地走。 可是又失败了,还是那道声音,再一次阻止了她离去的脚步。 “姑娘,请慢走。”身后的声音这样说到。 他这一出声,可把榆桑给高兴坏了,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没事了,你可以滚了,走快点”,就是既往不咎,让她白看那一场训手下的欢乐戏码。 既然大老板都发话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榆桑正暗自庆幸,有惊无险,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那位老板又发话了。 “夜黑风高的,姑娘你一个人吗?” “这不是废话吗?除了她,他还看见其他人了吗?有话快说,赶紧把这页揭过去,今天这事儿什么时候才算完,怎样才是个头啊!!!”榆桑心里直犯嘀咕,已经把肠子都给悔青了。 “一个人,对不起,打扰了。”榆桑耐着性子回答了那位的问题,诚挚地道了歉,言外之意就 分卷阅读7 是“不小心打扰到你们,我感到很抱歉,现在我该离开了”。 “今天的事,让小姑娘你受惊了。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当做对你补偿,相信你应该不会拒绝的。” 榆桑怎么也想不通,那位老板这是演的哪一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对她稍作威逼利诱之后,敲打敲打,就可以让她“落荒而逃”了吗?还要送她回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碰见这种莫名其妙的邀请,是个正常人都会直接拒绝吧。 “我想……”榆桑正想说她自己可以回去,不麻烦那位老板相送的时候,失败了,因为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断章取义成她愿意。 “阿风,带他去包扎一下,医药费记在我账上,别留下后遗症,保证他以后不能用这只手赌博,正常生活还是要让他能够自理。”那位老板状似大发慈悲地嘱咐。 “小姑娘,过来。”那位老板对榆桑说,声音可以算得上温柔了,相对来说。 寒夜 不要温和地走进良夜。 夜,寂静,微凉。 榆桑无缘无故被“押”上了这辆车,被热情地相送回家,在这充满安全隐患的深夜,又错过了末班公交车,能遇见好心的司机师傅,应该感激涕零,铭感五内才对,但是—— 但是刚刚面对完血淋淋的场景,那个提出送你回家的人就是那个刽子手,那你还会不会心怀感激呢?你能不能像当事人榆桑小姐一样,保持冷静,跟个木偶人一样坐在“好心”的司机师傅的车里,由他将她送回学校呢? 答案就是,想得美。 心里强大到那种程度的一般都不会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者,而是事件的参与者甚至是策划者。 很不幸,榆桑是前者,无辜的旁观者,就因为误打误撞地看见本不应该看见的画面,现在被“好心”地遣送回学校。 她不愿意接受这份好意,极其不愿意,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肯定会选择拒绝,绝对。 先不说前面遇见的那些事,就是后面被“请”上车的过程,任何那样被请的人都会反感吧,有谁请人上车用得着一溜溜的黑衣保镖排排站,态度是恭敬地不得了,偏偏脸上面无表情,嘴上什么都不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眼睛目视前方,但意思很明显,你不上车我们就不走。 除了妥协,还能怎么做,一个弱女子对上一大帮的黑衣壮汉,怎么算都是完败好伐啦。榆桑真的想要拒绝,她跟他们又不熟,根据关于他们的可怕传言以及方才的行事作风,不可信的几率极高。对于这样的一群人,敬而远之是最恰当的选择。 但俗话说得好哇,形势比人强,照目前的情况看,恐怕她的拒绝还没说出口,就会面临勉强行动,管她情愿不情愿,将她拎上车就好了,总之一句话,不许拒绝老板施舍的好意就是了,更何况是老板亲自驾车,这是何等的幸运,怎么容得下拒绝的态度。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乖乖地上车。 车子行驶地要速度有速度,要稳度有稳度,就是缺少一些运气和准度。 在准度方面,大约是这位“司机师傅”不认识路,情有可原。榆桑觉得自己作为这段路线的常客,有义务提醒一下她前面的这位“新手”,给他指引一下方向,让自己可以尽早回学校。 终于,在车子绕到第三圈的时候,榆桑忍不住善意地提醒一下“司机师傅”,在前面那个绕了三个弯的路口直行,拐个弯直行一千米左右就能看见她的学校。 经过榆桑的拨乱反正,车子最终走上了正确的道路,终点就在前方。 眼看着车子朝着目的地稳步前进,就在榆桑以为今晚有惊无险,将会平安度过的时候,她今晚的厄运似乎还没有结束,一场飞来横祸华丽丽地降临了。 “吱……吱”车子一个急刹车,没有半点心里准备的榆桑被惯性带着猛地向前冲去,额头重重地磕到副驾驶座的椅背上,虽然椅背是真皮的,但这一下子确实挺吓人的。 “没事吧?”“司机师傅”转过身,紧盯着榆桑,略带关切地问。 “没事。”榆桑揉了揉额头,肉眼可见肯定是红了的,但不是特别疼。 “真的没事吗?”“司机师傅”再一次确认。 “真的没事。”榆桑十分肯定地回答。 车主似乎急于知道榆桑的具体情况,但是她两次回答都是低垂着眼睛,车内两人的视线处于“零交流”的状态,因此他只能看清额头的肌肤颜色略微泛红,其他的一无所知。 或许是知道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也不可能得到多余的答案,“司机师傅”转过头去,视线紧紧地锁住前面那几辆疾驰而过的车辆。 如果这时候有人经过,瞥一眼车内的驾驶座,会发现司机正以一种万分恐怖的眼神注视着前方,视线所及之处,一片冰碴子。 榆桑缓过神来,也将注意力放在引起这次惊魂事件的罪魁祸首上。 这次夜惊魂事件 分卷阅读8 的主要责任应当归咎于夜间飙车党,榆桑几乎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司机师傅”反应快的话,现在的她会不会已经重伤甚至是身亡了,那明天的报纸就是“昨天深夜两车相撞,车内一男一女,当场死亡”这种版本了。 速度与力量的碰撞,死物与活物的较量,受伤的终归会是脆弱的人类,在与机械的搏击中,人类的血肉之躯不堪一击。 一辆辆车呼啸着从他们面前经过,欢呼声此起彼伏,刺眼的车灯闪烁不定,那些人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仿佛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刹车声不曾出现过,好像刚才近乎酿成惨烈车祸的意外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没有任何停顿地继续前进,去享受御风而行的快感,去感受速度的激情,去触摸死亡的底线。对于刚才的事,他们没有任何悔意,甚至连基本的歉意也没有。 “走吧。”等到最后一辆车疾驰而过,发动机的轰鸣声消失在耳畔的时候,榆桑提醒“司机师傅”继续上路。 “司机师傅”收回渗满寒意的视线,发动车子,继续上路。 榆桑表现地镇定自若,只是她知道,这场惊魂记给她带来的影响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有所减弱,那声刹车声会久久环绕在她心间,无法轻易抹去,毕竟这样的情况太过惊险,一生可能都不会有几回经历,也不想去经历。 与死神擦肩而过,说不定就被死神顺手带走了,谁知道呢。 “你姓什么?”再次开车后一言不发,充当哑巴的“司机大叔”忽然提问,令心神本就有些不宁的榆桑猝不及防。 “洛。”榆桑下意识地做出了回答,完全是“司机师傅”的突然袭击让榆桑做出的下意识地反应,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答案已经说出口,想要拒绝回答已经为时已晚。 “洛神的洛。”“司机师傅”向榆桑确认。 “洛水的洛。”榆桑承认,不过稍作纠正。 “少见的姓氏。” 这次,有了前车之鉴,知错就改的榆桑没有搭腔,机智地选择沉默。 学校到了,随着终点的到达,榆桑庆幸她终于可以摆脱这令人尴尬的境地。 “谢谢。再见。”榆桑简单地道谢和告别之后,就想下车。 很遗憾,车门落锁了,车主没有打开总的车门保险控制,榆桑没能成功出去,已经说完再见,但被留在了车内。 “再见,洛小姐。”听完车主的告别,车门随即打开。 榆桑用最快的速度下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跑走的模样有些慌张狼狈。 “那么可怕吗?呵呵。”被害怕的某位男士在车内喃喃自语。 有,当然有,榆桑在开不出车门的那一刹那都有报警的冲动,手机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随时准备拨打那三个熟悉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车子在原地听了片刻,知道车主亲眼确定榆桑走近校门,一次回头都没有过的时候,原路返回,车速比来时要快得多得多。 不过五分钟的时间,车子回到了它出发的地方——朝秦。 阿风按照事先电话里被通知的那样,在门口待命,只是他不知道老板这一路经历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需要惊动手下最精良的调查队伍,让他紧急调配人手。 很快阿风就知道这次的事情肯定非同小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老板脸上看见可以称得上是愤怒的表情了,而且这次的怒气值比以往哪一次都要来得大。 老板报了一连串的车牌号码,之后吩咐明天中午之前要把这几个车主最详细的资料交给他,而后形色匆匆地把朝秦里的驻守医师带出来,两人一起上了车,不知道要去哪里。 阿风不是一点点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让老板这么着急,在他的印象里,老板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今天这么火急火燎的老板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老板和医师很快就回来了,非常快,他刚刚把老板交代的调查的事分派下去,老板的车子就回来了,去也匆匆,回也匆匆。 “老板。”阿风主动问好,一般都不会得到回应,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恩。”阿风竟然听见了老板的回应,天上下红雨了吗?! 老板不同寻常的反应着实令阿风惊讶了一把,五分钟之前还是眉头紧蹙,愁云笼罩,怒意难消,出去一会儿回来就变成春风满面,云销雨霁,前后判若两人,这转变的速度也忒快了,足以与四川的变脸技术相提并论。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阿风苦思冥想半天,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转眼就看见被老板带出去的医师正在路边,恩,怎么说呢?哆嗦,对,就是哆嗦。 阿风就纳闷了,不就出去了一趟,怎么回来连路都不会走了。 “老徐,你怎么了?”阿风上前扶了医师一把。 “没事。”医师煞白着脸,硬撑着支起身子,用行动证明自己确实像自己所说的那样。 “老板带你干什么去了?”阿风好奇地问,脸上的表情极其八卦。 “撞车。” 分卷阅读9 医师没好气地回答。 “为什么?”阿风不解。 “说是要让我看看突然刹车对后座上的人会不会有损伤,我现在脑子还是晕的。”医师声音沙哑,带着些微的哽咽,听着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啊?”阿风听完之后,非但没能将之前的疑问解开,心里又增添了一个更复杂的问题。 辞职 “那个小姑娘了。” 这是朝秦的老板第二天来到榆桑工作的地方,准备表达一下自己诚挚的歉意,顺便询问一下昨晚的事故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时,得到的回答。 用这样决绝的方式给心情还不错的朝秦老板一记迎头痛击,相当于泼了一盆冷水,硬生生浇熄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小火苗。 如果说之前的偶然遇见只是勾起了他男人的兴趣,对貌美温顺的雌性的兴趣。那榆桑的突然辞职,特别是在第一次不算正式碰面时,那不加掩饰的敬而远之的态度,毫无疑问地加深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征服欲望,是猎手遇见猎物时的捕猎兴趣。 经过多番调查,那个女孩的资料就出现在他的手上,当中还是有点曲折的,因为当年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最终被极其强硬的手段压了下去。翻看这些资料,男人的眼底渐渐汇集越发多的暗沉,眼睛却显得更加光亮。 怪不得他对那个女孩会有那般没头没脑的维护和不同寻常的感觉,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深的渊源。 那个男人会找上门,榆桑一点都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为零的事情会发生。 这天是周五,下午没课,榆桑正准备去图书馆,别的寝室的同学过来说宿舍楼底下有个男的找她,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唯独没想过会是他。 那个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朝秦的老板。 榆桑下去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背影,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宿舍楼底下的那株木兰花树下。 榆桑环顾四周,似乎宿舍楼底下就只有这么一位男性。 “请问是您找我吗?”对方似乎没有转过身来的打算,榆桑只能上前有些冒昧地询问。 “你好,榆桑。”树下的男人缓缓回过身来,向榆桑问好,直呼她的名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虽然找她的人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榆桑很快镇定下来,直截了当地问:“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去你工作的地方找过你,他们说你辞职了,挺突然的。” “是的,我辞职了。”榆桑并没有对他找过她表示好奇,只是坦然地承认自己的确是辞职了。 “为什么?”那个男人追问。 “无可奉告。”榆桑觉得受到了冒犯,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对不起,冒犯了。我以为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让你做出这个决定,那怎么说也是由于我的疏忽造成的,我有责任了解清楚情况,弥补你的损失。”他的话听起来诚意十足。 “那天之前我就准备辞职的,不是你的责任。”榆桑坦然承认辞职是早在她的计划之中,与那天的突发事件无关。 “到我这里上班。”那个男人向榆桑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到朝秦上班。 “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而且我对我现在的工作很满意,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榆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的邀请,考虑的时间都没有存在过,足以表示她对这个建议无感。 榆桑的回话有些冲,带着不耐烦和些许怨气,男人感觉得出来,但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因为他觉得这副样子的榆桑才是鲜活的,不是披着文静的外衣的木偶,没有生气。 他突然想要逗逗榆桑,心血来潮的。 那人突然向前跨了一大步,靠近榆桑,攫住她的眼睛回答:“我想和你谈谈有关于你父亲的一些事。”说话的时候,依然是笑意盈盈的样子,好像充满善意,实则不然。 榆桑的生父,在她十岁那年过世,这个男人突然跑来说要跟她谈这样一个话题,动机不明。 “谈什么?”榆桑状似随意地发问。 男人只是一笑,在榆桑看来是皮笑肉不笑,他不说话,却未曾将视线转移开。 桑榆对他带有侵略性的眼神十分抵触,见他长时间不说话,就想离开。 这人许是察觉到榆桑的离意,终于开口说话,他说:“我叫秦炽烽。” 桑榆对他答非所问,莫名其妙地开始自我介绍感到奇怪,可深究这种事她从来不会去做,特别是对一个危险的陌生人,她更不会。 估计这次对话不会有太大的收获,因为那个男人一看就没有交谈的意愿,他的那句话说不定就是一时心血来潮,于是榆桑决定结束这场无厘头的谈话。 “我等会还有事,不好意思。没什么事的话,再见。”榆桑转身离开。 秦炽烽看着榆桑离去的背影,响在耳畔的是她轻浅的呼吸声,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竟然很享受单纯看着她的时刻,两人哪怕只是进行最简单不过的谈话都会 分卷阅读10 让他觉得很愉悦。 “再见,榆桑。”秦炽锋在榆桑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后低声说。 两人见面的第二天,秦炽烽打电话让榆桑到学校门口,说要跟她谈一些她感兴趣的事情。榆桑对他能拿到自己的手机号码并不感到奇怪,途径多的是。 “对不起,我……”榆桑真的被秦炽锋的自来熟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分明是陌生人,还非要搞得好像是很熟的朋友一样,他凭什么以为只要他开口,别人就必须要遵从。 上次秦炽锋的故弄玄虚已经让榆桑很反感,现在又来故技重施,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子,拿颗不存在的糖果哄一哄,就会一而再地上当吗?! “许志飞准备出国定居。” 男人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进榆桑的耳朵里,砸在她的心上,让她的脑子瞬间空白一片。 “谢谢你。再见。”榆桑听完秦炽锋的话,仅仅有几秒钟的时间反应不过来,随后冷静下来,决定自己先查证一番,她挂断了电话。 谁都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如果榆桑现在出去见那个男人,就说明她之后将会依赖他的帮助,现在的她还不愿意屈服于这么一个动机不明的人。 听着手机中传来的忙音,甚至来不及告别就被人挂了电话,这种待遇秦炽锋从来没有遇见过,认识至今,他已经被单方面“抛弃”了三次。 “开车。”车内的秦炽锋吩咐司机离开。 “事不过三,榆桑,再见。”秦炽锋仰靠在后座上,喃喃出声,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声音却透着无比自信的笃定。 “老大,今天刚从外地赶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感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见那丫头一面吗?小七拿到这个消息废了不少劲儿,你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告诉那丫头,被她一句谢谢打发了,这也太便宜她了吧。你不知道许志飞那家伙把消息捂得多严实,要不是小七在他家蹲点,看见他去国家驻华使馆提交资料,根本不知道他要移民。你不知道小七在他家楼下都待了三天三夜了,遍体鳞伤,至少被蚊子吸了一公斤的血。他要是知道这消息就这么轻易地被你告诉那丫头,心里肯定很憋屈。”司机阿风看不得老大这幅憋屈样,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替光荣“负伤”的小七抱屈。 “小七辛苦,你以后每天煲一份补血的汤给他送去,一个星期。”秦炽锋揉揉眉头,开始闭目养神。 “老板。”阿风想抗议。 “一个月。” 阿风不说话了,一个月要是变成一年不是要了他的小命。 榆桑挂断电话之后,心开始慌了。 那天她在肯德基遇见许志飞之后,第二天他就主动来找她,说是安雅很喜欢她,问她能不能去他家给安雅当家庭教师。 榆桑答应了,虽然许志飞的请求有些唐突,但那时的榆桑缺少的正是一个接近他的机会,既然他自己送上门,她还不赶紧好好抓住。 许志飞要去国外定居,这个消息在榆桑听来犹如惊天霹雳,她最近时常去他家,常常跟安雅待在一起,都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也许这件事情是瞒着安雅进行的,而且也没有必要告诉安雅。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时间这么仓促,这么突然,那么说明在她遇见他之后,他才临时起意的,是心虚吗?”榆桑这样想。 榆桑反思自己遇见许志飞之后的一举一动,包括在许家与安雅接触后的一言一行,发现并未表现出负面情绪,怎么就让他这么迫不及待地狗急跳墙呢? 不管怎样,她决定晚上先去许家探探虚实。 打定主意,榆桑立刻出发,先去买了一些安雅爱吃的零食,去许家搞个突然袭击,突击检查,就说是要给安雅一个惊喜。 榆桑在去的路上,绞尽脑汁,对怎么打探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对象先从安雅开始,然后是许太太,方法因人而异,对安雅就要采取诱哄的方式,对许太太就要虚实结合,旁敲侧击,希望能得到尽可能多的有用信息。 人去楼空,等着踌躇满志的榆桑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相帮 命运女神是个喝醉了酒的婆娘,喜怒无常,而且双目失明,一味瞎干瞎撞,推翻了谁,扶起了谁,自己全不知道。——《堂吉诃德》 榆桑被命运狠狠地撞了一下腰。 命运之反复无常,不可捉摸,像极了坏脾气的女人,永远会在最恰当的时候阻碍前进的脚步,又在最不恰当的时候不择手段地实施逼迫。 经受了那些年精神和身体上的非人折磨,希望渺茫的黑暗岁月,榆桑几乎已经决心放弃虚无缥缈的所谓报仇,只想过最简单的生活,做最简单的自己。 可是在她的心境逐渐平稳的时候,许志飞出现了,大模大样地闯进了她心中的黑暗角落,破窗而入,释放了一直被她禁锢在内心最深处的魔鬼,仇恨的种子开始发芽。 正当她忍受疼痛,沿着脚下的荆棘之路,攀登着那座希望之山,仰望山顶的成功之光,一步一脚印,步步泣血地奋 分卷阅读11 力向前时,头顶上的光熄灭了,脚下的路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和仍在淌着血的伤口。 榆桑颓然地坐在许家的门口,失魂落魄,失去了许志飞这个唯一的机会,她不知道还可以从哪里,该怎样继续她的复仇之路。 失魂落魄的她好像一个充气娃娃,瞬间被抽空了身上所有的气力,失去了再次站起来的支撑物;像一只提线木偶被剪断了用来操控行动的绳子,形同于一堆废弃木料;像一棵树苗被虫子蛀光了树根,静静得等着枯死的最终命运来临。 不过就算是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榆桑也没有哭,眼泪晶莹剔透,美丽动人,但对于榆桑来说,就像是高昂的奢侈品,精致却无用,她消费不起,也不想消费,从很早以前她就知道眼泪,是最不顶用的身体消耗,屁用没有。 “榆桑,你好。”一道阴影缓缓笼罩住情绪低落的榆桑,一道不算熟悉的声音跟她问好。 榆桑抬起头来,凝神向上望去,看见的是一个背光站着的人出现在视线里,那人的脸落在逆光处,分辨不清楚。她微微眯起眼睛,企图通过这种压迫视觉神经的方式,看清眼前站着的是谁,却发现徒劳无功。 那人似乎轻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很体贴地绕道榆桑身侧,弯曲身体,慢慢地坐了下去,坐在她的身边。 榆桑转过头,这次不用那么大的劲了,轻而易举地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是秦炽锋,那个朝秦的老板。 阴魂不散,这个词第一时间浮现在榆桑的脑海里。 “我帮你。”在榆桑还未把她脑子里正在酝酿的不耐烦表现出来的时候,秦炽锋开口说话了。 “你早就知道许志飞已经走了。”榆桑笃定地说,没有一丝一毫的疑问,用的是百分百确定的陈述语气。 “是。”秦炽锋没有否认,反而答得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可你跟我说的是他准备出国。”榆桑的指责带着滔天的怒气和怨气,一字一顿地重复秦炽锋告诉她的“可靠”信息。 “我告诉你的时候,他正准备出门,去国外定居。”秦炽锋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谈话,完全忽视了榆桑话里话外的怨气和脸上显而易见的怒气,他说的话也不是为了替自己辩解,而是纯粹在阐述一个事实,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而已。 “耍得我团团转很好玩吗?秦老板,您痛快了吗?您对我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演还算满意吗?” 榆桑被秦炽锋那种不温不火的语气和事不关己的态度激得火大,怒火一大波一大波地涌上心头,脑门青筋直跳,像擂鼓一样,震得她脑仁疼,一股子冲动激切的话脱口而出。 这些话出口的那一瞬间,榆桑就后悔了,本来想着道歉来着,看对面的那人听完这些话之后居然换上了一副笑脸,她就没心思了。 你在这边生气,那个让你生气的对象竟然还看着你笑得出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那人摆明就是在看你笑话。 既然人家对她是这种态度,谁还有那份闲情逸致跟他道歉,不骂他哥狗血淋头,然后揍他一顿就算不错了。 榆桑现在的心情简直就像一段乡村小路,经历了雨雪交加的恶劣天气之后,来了一群人欢天喜地地趟过去之后的那种泥泞不堪的状态。抱着这种凄凄惨惨的心情,榆桑确实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应付秦炽锋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非正常人,她现在只想找个角落静一静,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谁都不要去打扰她。 榆桑不再尝试着说任何话,慢慢地转过头,慢慢地站起身,迈开脚步,准备离开这个伤心之地,远离这个古怪的朝秦老板。 手腕被紧紧地扯住,榆桑这个时候还没走出去两步。 她赶紧用力地挣了挣手,想要把手腕从身后那只手的解救出来,见没起到什么作用,急忙花费十二分的精力想把手抽出来,结果还是纹丝不动,足见那只抓住她的手用的力气有多大。 “事不过三,榆桑,单方面的告别,这很不礼貌的。”秦炽锋的语气冷了下来,又变回了榆桑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听见的那种有温度的声音。 不过,显然这种程度的忠告或者称之为警告更加恰当,对于此刻心情复杂,怒火难熄的榆桑来说,没用。 “放手。” 从刚才开始,一直努力地想把手从禁锢中解脱出来却始终没有成功的榆桑,大声地吼了出来,那是她对身后的人以及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极度不耐烦的表现。 “不放。”秦炽锋的话一字一顿地从他的嘴里蹦出来,凉意依旧。 他嘴上好像在和榆桑较劲,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得松了松,圈地松了一些,大约是察觉到被他用力握住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红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榆桑挣扎无果,决定和身后的那个变态开诚布公地谈谈,于是她主动询问,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的挫败感,手上还是没有放弃极力挣扎的动作。 “我想要帮你。”秦炽锋坦言。 “呵呵,怎么帮?拉着我的手吗?”榆 分卷阅读12 桑问,用的是嘲讽的语气。 “尽我所能。”秦炽锋没理会榆桑的冷嘲热讽,顾自说着自己想说的话,表明自己想要表明的态度。 如果榆桑能够回头看一眼,她会看见那个被她认为是变态的男人说这句话的表情,除了真诚找不到任何更加合适的形容词。 可是,很遗憾,她并没有回头,也甚至不曾留意他说这句话时诚挚的语气,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发泄心中的怨气,泼洒焚在心间的怒气。 “还真能。”榆桑继续在话里装上尖利的刺,不留余地地戳出去。 “许志飞会回来的,我保证,拿我的姓氏保证。”秦炽锋向榆桑承诺。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非常重。 压得榆桑停止了她那些无谓的挣扎,安静了下来。 姓氏,对一个人来说,无疑是安身立命的基础,是他为人处世的根本保证,对于像秦炽锋这样有着一定社会地位的人来说,等同于性命。 既然秦炽锋敢拿自己的性命做保证,如今已经一无所有,前途渺茫的榆桑,为什么不能赌一把,为自己开辟一条道路,一条通往复仇彼岸的道路。 可鉴于这个男人的信誉实在是不怎么样,刚刚还狠狠地涮了自己一把,榆桑没有立马做出表态,只是沉默。 在双方都不说话的这段时间,秦炽锋将榆桑带到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上,握着她的手从开始起就没有放开过,是拉着她去的。 等到两人坐定,秦炽锋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了榆桑的手。 榆桑立即收回手,用力地揉了揉,像是上面粘上了什么难以洗掉的脏东西,然后搁在腿上,而后开始沉思。 秦炽锋放开手之后,开始摩挲左手食指上的铂金戒指,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榆桑那儿。谁也没有开口,车内只有平缓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过了安静的五分钟后,低沉的嗓音在沉闷的车内响起:“好,条件。” 这是榆桑的声音,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然。 “跟我在一起,一年,我给你想要的一切。”秦炽锋爽快地开出条件。 榆桑只觉得可笑,他将她看成什么,可怜可笑的拜金女还是走投无路的贫穷女孩,他的这种帮助,她不稀罕,恕她承受不起。 扭头就走,是榆桑唯一现在唯一想要做的事,也想借此明确地向他表明态度,那就是她不愿意。 就在她的手接触车把的那一刻,只听得他微凉的嗓音又起:“做我的贴身助理,跟我在一起工作。” 天下间会有这种好事?榆桑淡淡地说了一声“再见”便想下车,他嘴里吐出的一句话成功的止住了她的行动。 秦炽锋说:“许志飞周末就会来见你,说出你想要知道的所有。” 榆桑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垂于身侧的手已不自觉握成拳状,那是她在极力挣扎,在清醒与堕落,在相信与不相信之间。 秦炽锋见她紧张戒备的样子,便知她不相信自己,他报出自家老爷子的名号,才出口就在榆桑的脸上见到了松懈的表情。 令他意外的是榆桑沉默三秒之后的同意,“成交”二字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头,他似乎能听见“哐”的一声,那是他与她之间的高高筑起的壁垒被打破的声音。 榆桑觉得自己可以赌一把,她听过B市龙虎斗的事件,至今仍被洄淅的一帮朋友挂在嘴边,当年使得风云变色的一场斗争据说是因一个女人而起,最终谁胜谁负无人知晓,那个女人在那之后销声匿迹,无法探得任何蛛丝马迹,事后各方势力都三缄其口。 榆桑觉得秦炽烽的话还是可信的,冒充秦老爷子的儿子需要的是不要命的胆量。何况他已经知道她的想法和行动目标,那他对她来说就是个□□。她决心同意他开出的条件,请他帮她调查当年那件事情的始末。 “为什么要帮我?”下车之前榆桑直截了当地问秦炽锋,因为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高兴。”秦炽锋的答案很任性。 虽然榆桑实在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帮她,而且开出这么便宜的条件,他说的那个所谓“高兴”的理由根本不足为信,但除此之外,榆桑别无选择。 “周末来我家找我,谈工作内容,地址稍后会发到你手机上。”秦炽锋开车离去,他迫切地需要宣泄一下心中的喜悦,不能当着榆桑的面。 赛车 周末,榆桑搭公交车来到郊外。 秦炽锋的房子坐落于风景秀丽的南郊,是千篇一律的单元房中的一层,7层,属于中上层。 一路通畅,可能是他之前打好招呼了,保安没有多做阻拦,脸上也没有露出对她出现在此有任何的八卦好奇的样子。 榆桑进来小区,优美宜人的风景,别具一格的设计风格,浑然天成的环境搭配,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安静了,一路走进来都不见什么人走动。 按照地址找到秦炽锋的那幢房子,从走进去到搭乘电梯上楼,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分卷阅读13 ,榆桑几度确认地址,怀疑是不是自己找错方向。 经历了几分钟的疑神疑鬼之后,榆桑确认地址没有错,她也没有看错,于是选择勇往直前。 她找到的时候,只见屋子的门是大开着的,一进去就见秦炽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小憩,客厅以单调的黑白两色为主,墙壁是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黑色的沙发和液晶电视是黑色的,给人空旷且压抑的感觉,而他身处其间竟意外地与其相得益彰。 秦炽烽的呼吸绵长,榆桑只能静静地站在那儿等他醒来。 还没等榆桑站定一分钟,就见秦炽烽睁开眼睛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就是静默,无声的静默。 榆桑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突然听他问:“会做饭吗?” 讶异了一小会儿时间,她迅速反应过来,“会”字刚出口,就听见他像奴隶主一样地吩咐她:“冰箱里有菜,靠着客厅的柜子第一格里有米,做饭吧。” “你还真是不客气。”榆桑暗自腹恻。 尽管不是十分情愿,榆桑还是乖乖地做饭去了,对于她来说,秦炽锋对她的要求,她会尽量去做,并且做好。 平白无故地得到别人的帮助,心甘情愿地接受人家的好意,总要让她做些什么事,榆桑的心里才能勉强找到些许的平衡。 于是接下来就是苦力时间,去冰箱挖掘食材,在柜子里找到了米,简简单单地弄了四菜一汤,榆桑走到客厅叫他吃饭。 秦炽锋睁开眼睛,越过她走进厨房。她跟在他的身后没有看到他见到饭菜时嘴角倏忽之间露出的笑容,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坐下后抬头看她,示意她也坐下一起吃。 榆桑在那一刹那觉得自己瞬间从钟点工阿姨变成了被豢养的全能小情人,还得陪吃。她淡然地坐下,两人又进入无声的状态,这次还多了轻轻的咀嚼声。 秦炽烽瞟了一眼旁边静静吃饭的榆桑,有一种从不曾体会过的淡泊宁静的感觉袭上心头。他想起多年前母亲的话:“当你和某个人在一起时想要一刻永恒,那你一定要好好地对待这个人,因为她能让你的心永远是温暖的。” 收拾碗碟的时候,榆桑还不知怎样面对接下来的场面,是继续静默还是暴风雨来袭。 他肯定会问她一些问题,这肯定是无法避免的,但她还没准备好向一个刚认识不久还不太熟稔的人倾倒她为数不多的信任。正当她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时,秦炽烽只是说了一声:“我有事先出去一下,你在这儿随意。” 榆桑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有牺牲信任的觉悟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是一回事,她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说实话她还是有一点害怕这种独处的情绪,即使他说此行的目的是安排工作,但毕竟是陌生的环境和不熟悉的人,她有些抵触,幸好他给了她空间和时间去适应,不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收拾好后坐在窗台上,想起自己第一次出现这种久违的情绪的时候。当时她还不认识洄淅,甚至还不冠着现在这个姓氏,还是不一样的吧,那时多了一点点的伤感,就是带着这种情绪听着门外的皮鞋声“咵”、“咵”地渐渐接近她的家门,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暗红色西装,有一种棱角分明的脸,锋利的眼睛恰当的嵌在他的脸上,加上挺拔的鼻梁,料峭紧抿的嘴角更显眼睛的深邃,她看着这张脸越来靠近,越来越清晰。 秦炽烽看见这个一向镇定自若甚至张牙舞爪的小姑娘露出的那一丝紧张怯懦的神情,他选择多给她一点时间适应,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好好相处。他吃完饭故意急不可待地出了门,那时他觉得自己的房子像是一只潘多拉魔盒,他既想要探寻,又害怕,就像那个在房子里的女人。 他就像是被逼上悬崖的猎物,面对进退维谷的境地,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现瞻前顾后的情况。 记得初次见面时,他记住了那双如猫眼石般的眼睛,耀眼光泽全都向中间集中,是一种不张扬却自我的美,令他想要去发现,去发掘,却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因为他知道榆桑有很严重的心结。 当秦炽锋走到大楼出口才记起忘记了车钥匙,他选择折回去取,因为迫切地想知道现在她会在做什么。 当他走回门口的时候,发现抱膝坐在窗台的榆桑正看着他,茫然中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榆桑看着秦炽烽紧抿的嘴角,眼神聚焦到他的整张脸时,反应过来他不是“他”,那人的嘴角永远都是向上翘起的弧度,看起来温和有礼。 她跳下窗台的时候有些慌乱,瞄了一眼面前站着不动只是眼睁睁地盯住她的男人,随即低下头。 秦炽烽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不听使唤,就算第一次见到她时也只是扩了一个小波澜,很快消失不见,恢复应有的平静。窗外的天是阴沉沉的,一小缕阳光打在她抱膝的手上,而她的眼睛隐在阳光没有照射到的地方,清晰却带着朦胧感,所以她的眼神在见到他前后不到一秒钟的变化被他尽收眼底。 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他以为不可能在 分卷阅读14 她的眼中见到的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他的眼前,她跃下窗台动作中的惶恐更加证实了他之前所见。当他想要进一步探究她眼底的东西时,她低下了头,秦炽烽对她总是躲避的视线感到相当的反感,那是有什么东西不在他掌控中的感觉。 榆桑站在原地生受着灼人的视线,然后他的手触到她的侧脸,以微弱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抬起了她的脸。 他的身高是需要人极力仰视的,就像榆桑现在这样,随后令榆桑不知所措的是他的唇落在了她的眼睛上,带着试探,榆桑随着他的动作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似乎还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榆桑想许是自己听错了,他叹息什么呢。在榆桑开始急切地呼吸,准备远离他的时候,却感觉他的鼻息明显远去。极力调整完呼吸,榆桑睁开眼看见他站在门前招呼她:“出去溜一圈。” 秦炽锋载着她来到一个似乎是停车场的地方,可要空旷一些,只三三两两地停放着一些车辆,旁边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 驶得近了,榆桑知道了这是赛车场。之前她也去过赛车场,不过都是在晚上,大白天的还是头一次来,估计比赛还未开始,车辆比较少。 榆桑看秦炽烽这架势,应该是找她来看比赛的。 榆桑着眼于车窗外的世界,没有见到秦炽烽在看见她事不关己的悠闲样子眼底的决绝,那是野兽面对挑战的兴奋。 榆桑注意到场上的气氛变了,不仅在赛道上试车的车子让开了道路,在赛道旁边的人也将注意力集中在她所坐的这一辆车上,她此时发现车子是驶向赛道的,秦炽烽打算赛车,但她奇怪的是没有见到他的对手出现。 在起点处,刹车油门交替使得车子前后规律晃动,秦炽烽蓄势待发,车前一位性感美女高高举起旗子,她只得认命地抓住车子的把手,在抓紧的那一刻,车子离弦而发。 榆桑不得不承认秦炽烽的车技是高超的,不知酷爱赛车的洄冼和他谁更胜一筹。 洄冼总是喜欢拉她当赛车的女伴,面对洄淅的抗议,他就美其名曰:“肥水不留外人田。”其实洄冼的车技不在乎谁是女伴,因为次次都是第一,她清楚地记得他胜利时望向她斜挑的眉尖,直插入鬓,特别飞扬跋扈。 洄淅不放心,一直站在赛道旁跟着,之后三人一起的宵夜是不可或缺的,当然是洄冼掏的腰包。洄淅吃得最多,说是为了补偿他比赛过程中的担惊受怕。 这样危险刺激的事情,三人一起瞒着家里,直到榆桑洄淅高一,洄冼高二的一天晚上,他们一起赢了一场比赛,回家时见洄冼的父亲坐在客厅里,母亲惴惴不安地坐在旁边,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洄冼与洄淅被叫到书房,她被母亲拉回房间。榆桑已然忘记母亲当时说了他什么,她只记得透过房门传来的压抑的责骂声和洄冼高声申辩的声音。 从那以后,洄冼再也没有拉她赛车,几个月后,他开始往家里带他漂亮高挑的女朋友。 秦炽烽极快地掠过一圈后,转过头,映入他眼里的便是榆桑一成不变的表情,一样平静如水,涣散的眼神表明她现在神游天外,秦炽烽想知道谁会出现在她的天外魂境之中,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离魂的表现。 窗外的敲击声惊醒了榆桑,榆桑才发觉他们已经回到了原点,而秦炽烽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窗外的裁判美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注视,她在问:“秦先生,要不要再来一圈?” 榆桑注意到她的眼睛极快地向她的方向瞟了一眼,带着疑惑和探究。对于这样的眼神,榆桑司空见惯,洄冼带着她赛车时,她常会受到这种眼神,是对与众不同的好奇,榆桑想或许是因为自己与秦炽烽之前的女伴有所不同吧。 榆桑选择扭头看着窗外,因为这个问题与她无关,就像他要飚车也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一样。 秦炽烽瞥一眼做事不关己样的榆桑,刚刚的兴奋劲跌落谷底,他抛出一个“不”字就开车离开了车场。 留在原地的美女感到很奇怪:平常老板都是没有十圈不罢休的,今天怎么只一圈就偃旗息鼓了,难道是今天旁边带着位姑娘的原因,老板来车场可是从不带女人的,但看那丫头也是厉害的主,这样的车速脸不红,气不喘的,老板的眼光果然够毒。 在她的印象中,老板是不近女色的,她自以为拥有傲人的身材,可在老板眼里她就跟个自动指示仪一般。这次老板带了女的可是激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嫉妒心。不过人还没看清就被带走了,真没劲,改天打听打听,顺带巴结巴结,保不准这就是正宫娘娘,以后有事没事可以罩着她点儿。 秦炽烽的车子径自开回了他家,榆桑等他停好车子,下车跟在他身后随着他的脚步走回他的房子。 他领她到一个房间,站在里面对她说:“进来。” 入住 “这是你的房间。” 秦炽锋居然在他的家里给榆桑布置了一个房间。 “住不住你自己决定。”秦炽锋在榆桑开口拒绝之前先肯 分卷阅读15 定了榆桑的自主选择权。 榆桑把憋在心里的那口气轻轻吐了出来。 “说话能不能别老是大喘气打,不知道听的人会提心吊胆吗?”榆桑默默地在心里给秦炽锋的说话方式标注一个大大的红叉。 她打量了一下房间,四面墙和天花板都被贴上了浅绿色的壁纸,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南瓜形状的吊灯。房间布置地简单但是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靠窗的书桌,书桌两边分别是书架和衣柜,各占一面墙,床则是两面靠墙接近门边。书桌和书架是古色古香的棕褐色,床和衣柜是乳白色,床头的壁灯是枝蔓形状绿色的。 在榆桑忙着观赏房间的时候,秦炽烽轻声问她:“喜欢吗?”等了许久,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他低头看她,顺着她的视线发现她被窗台的桔梗花所吸引。 他又低声问了一句,终于听到她声音不低的回答:“恩,谢谢。” 榆桑也不知她这句谢谢是为了什么,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这样说而已。 而她的这句谢谢无疑给了秦炽烽一个很大的鼓励,他生涩而僵硬地拍拍她的头,说了句:“吃饭吧。” 榆桑一方面不习惯他这样亲昵的接触,一方面不适应他的跳跃性思维,跟不上他说话的节奏。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准备动手做饭的时候,他拉住她,拿出电话订了外卖。 榆桑直接问他:“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榆桑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下过厨房了,仔细想想有六年了吧,手艺一定生疏不少,虽然她自己觉着不错,那个问题脱口而出,大约是本能反应。她没有期待他会回答他,却意外地得到他一个“是”的回答。 榆桑对这样的回答也没有大惊小怪的过激反应,说了个“哦”字算是礼貌的回答了,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秦炽烽算是长见识了,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将不在乎表现到这种地步,或许她的不在乎是对所有的人或事,不是针对某件事,某个人,也不是单单针对他秦炽烽。 秦炽烽很想知道她今天两次的出神是为了什么,或者为了谁,那件事或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她妥协的原因,与他知道的那件事,那个人是否有关,但他不会开口问,因为榆桑根本就不会说。 经过几次的接触,秦炽烽对榆桑这个人有了一点基本的认识,她是一个很耐得住寂寞的人,因为不在乎她可以一个人过得很好,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妥协,也不容易将自己的心事秘密吐露给他人。 榆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和眼光,因此无论是怎样的视线聚集在她身上,她都可以忽略。可是不得不说她不喜欢秦炽烽的目光,他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探究意味,仿佛要将人心底最深的秘密挖掘出来,披露于大庭广众之下,比被扒光衣服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秦炽烽不知道她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只不过想要她多一点反应,忍不住逗逗她,不曾想又得了个无所谓的表情,其实她的厨艺就一般家庭小炒来说还是过关的,现在秦炽烽也不懂怎样打破静默的气氛。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外卖送上门了,榆桑看这个女人有点眼熟。听她用甜美的声音在问秦炽烽“老板,没别的吩咐,我先走了。” “恩。” 榆桑想起来了,她就是今天在赛车场的那个性感的美女,她在出去的时候还调皮地向她抛了个媚眼,电力十足。 秦炽烽见专注地榆桑看着门口的方向,以为她又在发呆,故意提高声音叫了她一声“喂,吃饭。”果然,榆桑的反应是吓了一跳。 榆桑其实是被他的高音量震了一下,回过身的时候恰巧见他似乎很开心的样子,眼角都浸染了笑意,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他如此真心的笑,不掺杂任何其他意味的,单纯的笑。 晚饭后,秦炽烽招呼榆桑坐在沙发上。客厅的吊灯不是十分亮,看着正襟危坐的秦炽烽,略带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平添几分肃穆沉重的氛围。 榆桑一本正经地走过去,坐在秦炽锋旁边的沙发上,两人正好构成一个直角。她刚坐下来,秦炽锋突然将身子探到她这边来。 秦炽锋突然的那一下动作,着实把榆桑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性地向后缩了缩身体,整个人贴在沙发的靠背上,呼吸不自觉得加快,鼻翼扩大,鼻息响动,瞳孔放大,一副受惊的幼兽的表情。 “你干什么?”榆桑质问,语气严厉,眼神里满是防备。 秦炽锋觉得好气又好笑,他保持着靠近榆桑的姿势,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笑脸,问:“我有那么可怕,你避如蛇蝎,防着我跟防狼似的,你那副跟见了蟑螂一样的恶心表情是怎么回事?” 他不退反进,离榆桑又近了一些,就这么静等着榆桑的回答,摆出得不到答案就不退回去的倔强姿态。 等着等着,秦炽锋发现了不对劲,榆桑的不对劲,很不对劲。 榆桑的眼睛虽然是睁着的,但没有看着眼前的秦炽锋,也没有看任何地方,她的眼睛瞳孔虽然扩地很大,但是却没有焦距,就像是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找不到可以聚焦的地方,眼中茫 分卷阅读16 然一片,空无一物。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煽动的鼻息像是一只断翅的蝴蝶扑闪着残损的翅膀,奋力地摆动着翅膀,想要飞上天空,跟榆桑想要摆脱那种恐惧惊慌的感觉一样,只是徒劳而已。 她的身体在发抖,最初只是很轻微的幅度,不仔细看的话不能轻易察觉,渐渐地,她的抖动幅度变大了,秦炽锋清楚地看见她的整体身体都在颤抖,不正常地颤抖。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似乎想要制止她的这种不正常行为,可惜效果不是很明显,她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这个时候,任何一项轻微的刺激都有可能成为事态恶化的导火线。 “你怎么了?榆桑。”秦炽锋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懵,他尝试着把手抚上榆桑的手臂,希望借此来让她冷静下来,恢复正常。 不曾想,事与愿违,他的接触不仅没有起到安抚榆桑的效果,反而让她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情绪变得更加恶劣。 如果说之前榆桑还在尽力压住自己的负面情绪,她也可以把它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秦炽锋的那只手搭上她手臂的那一刻,一切都失控了。 他的手一放在榆桑的手臂上,榆桑整个人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开始挣扎,用力地拍打秦炽锋,打他,挠他,踢他,踹他,脸上,手上,身上,只要她能够得着的地方,就一定要在那上面花上不小的气力,不管不顾地狠狠地用力,好像在她面前的秦炽锋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魔鬼。 见反抗没有起到效果,她开始尖叫,仰起头干嚎,不说话,只是大声地干嚎,那种歇斯底里的模样,俨然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那种斯文安静的乖巧。 这个样子的榆桑把秦炽锋吓到了,但相比于惊吓,更多的是担心,这样的榆桑看起来太痛苦,是在变向地宣泄她之前狠狠压制在心底的苦痛,那些过激的举动无不昭示着她是多么缺乏安全感。 秦炽锋凝视着这样的榆桑,心狠狠地疼,跟针扎一般的疼。 尝试了他所能想到的任何方法,用柔和的声音安慰她,轻拍她的后背,拥抱她,可他一切的努力都被榆桑狠狠地拒绝,她的回应只是更激烈的挣扎和更凄厉的喊叫,效果适得其反。 等他终于意识到或许是自己的手导致榆桑表现出这么疯狂的举动的时候,立即收回自己的手,速度之快,就像被比较高的电压电到的瞬间。 果然事实证明,秦炽锋的假设是正确的,引起榆桑这一系列疯狂举动的根本原因就是他的手,他的手一离开榆桑的身体,她立马就停止了那刺耳挠心的高分贝嚎叫,即使依然慌乱,但反应没那么激烈了。 可秦炽锋清楚自己还是伤到了她,刚才的榆桑一定是想起了什么非常恐怖的往事,可怕到足以令一个正常人失去清醒的神智,变得癫狂。 脱离秦炽锋的瞬间,榆桑立刻转身去开门,想要跑房子外面,可是她用力地开锁,踹门,试了她能试的所有方法都没有办法打开门,大约是觉得她不可能成功,而这时候她看见秦炽锋向她走过来,她只能放弃逃到外面去的打算,转身向屋子里的房间里跑去,进了那间秦炽锋为她准备的房间,迅速得把门反锁,然后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秦炽锋只看见榆桑慌乱地逃离他,手足无措地开门,想要出去,可总是不得其法。他的门是指令形式的,见她竭尽全力地对付那扇门,像个被囚禁的人极力想要逃脱牢笼的那种迫不及待,只差抓耳挠腮了。 他走过去想要帮她,榆桑却像看见洪水猛兽似的,回过身躲进房间,锁上了房门,被关在门外的秦炽锋静静地站着,脸色复杂难辨。 回校 夜是造化所织的幽玄的□□,普覆一切人,使他们温暖、安心,不知不觉的自己渐渐脱去人造的面具和衣裳,赤条条地裹在无边无际的黑絮里。 ——鲁迅《夜颂》 时间渐渐悄无声息地渐渐流去,独自一个人待在寂静的房间里的榆桑心情渐渐平复,那些黑暗的不受控制的负面情绪慢慢远去。 其后,榆桑也不开灯,就这样坐在那,黑暗渐渐吞噬了整个房间,榆桑的眸子里是一片惨淡的虚无,刚才秦炽烽的举动牵扯出她深藏在她心底多年的秘密,犹如揭开陈年不愈的疮疤的一角,揭开之后窥见的是狰狞不堪的丑陋和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奇臭无比的恶心气味,捂得太久太严实了。 治愈创伤的方法敞开好过捂着,狠狠地揭掉上面的烂纱布,那一刹那或许疼得咬牙切齿,捶胸顿足,恨不得立刻死过去。总好过严严实实地盖着,碰一下疼一下,捂得都馊了臭了,伤口却永远不见血,还不如那一下来的痛快,至少酣畅淋漓,承受下来就会慢慢好起来,好比获得了新生。 静下来的榆桑,脑子浮现出的是很久之前的往事。 最先浮现在榆桑脑海的依然是体无完肤、血肉模糊的面孔,随之而来的说不尽也听不完的“节哀”,自己快被磨秃了的头皮,带着无尽的同情怜悯的眼 分卷阅读17 睛,漫天的白,遍地的黑,一幅幅的画面被刻录成幻灯片,以榆桑的脑子为幻灯机不停地有节奏地投影,投影,投影。 慢慢地,一声声清脆的“咵”、“咵”的皮鞋声像是在为这些无声的幻灯片配音似的钻入她的脑海,那双鞋就这样永无止尽地走着,走着,她却一直看不见主人的真实面貌。 那些画面就这样循环着,循环着,在某一个时间点,榆桑用力地甩了甩头,它们被暂时清出了她的脑海。 一件事情既然发生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榆桑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之后她打开房门准备去面对那个可能被她刚才精神失常的举动吓得不轻的人。 一个人坐在她的房间门口,是的,坐在。 榆桑走出来的时候,没留神,差点踢到门口坐着的那个人,秦炽锋。 秦炽锋自从榆桑进去之后,就一直守在她的房间门口,静静地守着,默默地坐在地板上,思绪空茫。 他之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因为秦炽锋觉得这样可以让自己和榆桑之间的距离更近一些,可以给榆桑一种精神上的支持,帮助她度过这次情绪爆发带来的不良影响。 秦炽锋是面对着门坐着的,因此榆桑出来,看见的是保持着一副仰望姿态的他,有一种不属于他身上的无助感。 秦炽锋看见榆桑打开房门,立马站起来,不自觉地上前一步,靠近榆桑,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抚拍她的肩膀,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意识到身体上的接触会让榆桑很不舒服,硬生生地缩回了没到目的地的双手,迅速得退后一小步,以免造成榆桑的不良反应。 “没事了吗?” 榆桑听见秦炽锋问,脸上没有特殊的表情,声音里的些许颤抖已经泄露了他的小心翼翼。 “没事了,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榆桑说完,双手叠放于小腹之前,向着秦炽锋深深地鞠了个躬。 “没事就好,今天时间太晚了,在家里先将就一晚,明天送你回去。”秦炽锋让榆桑留宿他家,发生刚才那样的事之后让他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回去,一个人默默地****伤口。 那种凄凉无助的场景,秦炽锋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痛,怎么可能让它发生呢?他怕是恨不得将榆桑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全方位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护,如果可以最好是栓在身边才安心。 “九点,不算晚,我还可以搭公交车回家。”榆桑决绝接受秦炽锋的建议,继续待在这里之后让大家更尴尬吧。 “公交车末班车是八点半,你赶不上了。我的车刚好坏了,不能送你回去,不好意思。”秦炽锋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不红气不喘。 榆桑无语,公交车的末班车明明是10点好不好,更何况刚他们不是还一起开着他那辆“坏了”的车去飙车吗?当她脑子秀逗了,会相信他这种幼稚地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不会相信的鬼话。 “你等等。”见榆桑不说话,脸上挂着□□裸的嘲讽和无奈,就差对他翻白眼来表现她红果果的鄙视,秦炽锋跑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拉开书桌的抽屉,翻翻找找,然后手上拿着了一些东西回来。 “这是你房间的钥匙,连同备用钥匙,一共三把,给你,伸手。”秦炽锋把钥匙递给榆桑,手一直伸着,榆桑不接,他就不收回来。 这是威胁,强迫,榆桑不会轻易妥协,于是两人之间的僵持开始。 最后,榆桑接过钥匙。 秦炽锋的眼睛里有着榆桑不忍心拒绝的东西,他这样高傲的人,榆桑竟然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乞求,就为了让她留下来居然做到这种地步,先是撒谎再是耍赖最后是请求,她还有什么理由固执地拒绝呢? 榆桑的同意当然让秦炽锋欢天喜地,走路都轻快了许多,顾不上有些泛酸的胳膊,不知怎的又跑去厨房了。 “拿着,防身。”秦炽锋从厨房拿来一整套的刀具,让榆桑拿着防身。 “这个……不用。”榆桑狠狠地愣了一下,然后拒绝。 这次秦炽锋没有勉强,把刀具放回了原位。 “看电视吗?”秦炽锋问。 “不了。”榆桑觉得现在的自己没那副闲情逸致。 “那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随后,两人各自回房准备就寝。 榆桑简单地洗漱后,躺在床上,或许是今天太累了,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秦炽锋却没能安睡,他坐在书桌前的沙发椅上,沉思。大约半小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徐医师,问了他一些关于心里阴影方面的问题,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有相应的治疗手段。 这通电话的时间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秦炽锋几乎把徐医师所知道的关于这方面的知识甚至常识都掏空了,最后徐医师也讲不出其他别的什么东西,才终于肯罢休,大发慈悲地放过“江郎才尽”的徐医师。 “治疗心里障碍最重要的是找到根源,不过就算找到了也不容易痊愈,因为在治疗过程中最 分卷阅读18 先放弃的往往不是患者本人,而是他们身边支持他们的人。”这是结束通话之前徐医师给秦炽锋的忠告也算是警告吧。 对于这段话,秦炽锋没有明确地表示,只是沉默。 早上,榆桑被一阵有旋律的“笃”“笃”声从梦境拉回到现实世界,她应了一声:“起来了,马上出来。” 外头传来一声,“嗯”算是应答。 榆桑洗漱完毕走进客厅的时候,发现没人,“厨房”,紧接着从厨房传来声音。 秦炽烽家的厨房和客厅之间用一大片的彩绘玻璃隔离开来,上面绘着一幅《最后的晚餐》。 榆桑移步去了厨房,餐桌上是牛奶和煎蛋,秦炽烽站在旁边拉开椅子邀请她坐下,榆桑落座,等秦炽烽也坐下,两人一起开始用餐。 榆桑发现秦炽烽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其中却透出一份有条不紊的优雅从容。 饭后榆桑主动承担起洗碗的责任,秦炽锋倚在厨房门口,看着榆桑忙碌的身影,朝阳的霞光笼罩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柔软。他的心里满是餍足,他觉得似乎世界上的一切都离他们远去,事业,亲情,仇恨,什么都烟消云散,这一刻,他别无所求。 岁月静好,一刻永远。 可他知道有些事情总需要一个了结,平和需要建立在爱的基础之上,现在的他们都还做不到,他们都还有事情必须要去完成,才能做到无憾无悔,心中有爱。 “我送你回学校。”秦炽烽对正在收拾的榆桑如是说。 “谢谢,我可以自己搭公交车回去。”榆桑拒绝了他的提议。 两人在公交车站分道扬镳。 榆桑并没有直接回学校,她绕到离学校后面的一条小巷里,来到一家卖果脯的店,买了两袋子的梅子才缓步回校。 在洄淅的宿舍楼门口给他打电话:“下来拿吃的。” 洄淅以为是榆桑给她买的早餐,看到是梅子后,苦着一张脸对着榆桑:“你这不是雪上加霜吗,我早餐还没吃呢,还拿这光看着就刺激唾液胃液分泌的东西给我。” 榆桑不置一词,扭头就走,身后洄淅的叫唤只引得她朝后挥了挥手。 青梅 洄淅看着手中的梅子,它有前尘往事,相当深刻的前尘往事。 最初的起源是源于大哥洄冼的奇思妙想,或者应当说是胡思乱想。 洄冼刚上初中的时候迷上了三国,大爱里头的曹操,醉心于那场媲美于鸿门宴的煮酒论英雄那一出,更时时刻刻想着试一下青梅煮酒的滋味,街头王家院子里正好有棵梅子树,给了他实现愿望的机会。 可那棵树确确实实是在院子里,在院子的正中间,这无疑在希望的路途上设置了一层障碍,洄冼拉着洄淅攀上墙头,溜进院子,爬上树杈,摘下果子,再想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时,被回家的王叔叔一家子逮个正着,人赃并获,洄淅的手里还捧着赃物。 王叔叔倒是没有为难他们,只是父亲的处罚令洄冼和洄淅记忆犹新,他不知从哪搜刮来的青梅,整整一箩筐,一个星期的时间,肚里都烧得慌,嘴里总是酸酸涩涩的,无缘无故流口水。 两兄弟至此不敢再接触酸性食物,直到喜爱酸甜性食物的榆桑加入,家里便经常会出现梅子,餐桌上也时不时会有梅花肉这道菜。 洄冼对于梅子,经常买,也经常吃,他总能源源不断地给榆桑提供,久而久之,榆桑以为洄冼也喜欢吃,自然捎带着洄淅。 只是榆桑不知道在她到来之前,两兄弟对梅子是多么深恶痛绝,因为那个夏天的梅子让他们见识到一向温和的父亲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可怕的一面,那是父亲不能冒犯的所谓威严。 洄淅很少完整地回忆起当天的“偷盗”细节,每每回想起来,只有父亲沉在阴影中模糊不清的脸,怒气四溢的训斥。 在他看来无关痛痒的一件事,不知为何引来了父亲的滔天怒火和严厉变相的惩罚。洄淅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碰那种东西了,那是记忆中幻想与现实最早的冲突,不曾想这样的坚持终结于榆桑出现的那年秋天。 阳光明媚,清风和煦的一天,空气呼吸起来都带着微微的甜味,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除了此时此刻榆桑的心情。 阴云密布,雾霾笼罩根本不足以形容她想海扁某人一顿的恶劣心情。 榆桑在心里默默地把洄淅诅咒了无数遍,今天算是让她长了不小的见识,竟然有人可以这么狡猾,这么小心眼,这么睚眦必报,这么不折手段,这么无理取闹。 今天正好是周末,榆桑正惬意地享受她的悠哉时光,被洄淅一个紧急求救电话打断。现在回想起那段对话,榆桑真的要被自己低得没有下限的智商蠢哭。 “榆桑,我在学校门口,一群人拦着我不让我走,非要把我拉到什么地方去,我说不去,他们就非拉要着我去,你快来救命啊。”洄淅突然打来电话,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榆桑,焦急刺耳的响亮声音瞬间把榆桑残存的睡意给驱个一干二净,脑子里只剩下“ 分卷阅读19 救命”两个字盘桓不去。 她挂了电话,草草地换上衣服就往校门口跑,脸也没洗,牙也没刷,一股脑地向着洄淅所在的地方冲去。 到的时候,果然见到一帮人正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而洄淅正在那群人中间。 她那会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救命”,脑子一热就冲到那帮人里面去了,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就被洄淅连同那一堆人一起推进一辆停在路旁的车子里,然后车子就启动了。 等到坐定之后,车上的人才开始七嘴八舌地跟她解释,原来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其实都是洄淅自导自演的把戏而已,为的就是成功地把她骗上车,而他们社团这次的目的是要到郊外的一处风景名胜区进行为期一天一夜的野外探险。 榆桑终于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的时候,罪魁祸首已经远远地躲开她,尽最大的努力缩成一个球状,装作一个隐形人了。 如今细细想来还真是应了那句关心则乱的箴言,她当时还处在一个朦朦胧胧的状态,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乍一听洄淅喊救命,还以为真的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没仔细琢磨琢磨就没头没脑地往校门口赶。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臊得慌,光天化日的,在学校门口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能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险恶大事,想想都不可能。那时候,她走近的瞬间,看见的洄淅似乎是幸灾乐祸的,嬉皮笑脸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身处险境的人应该有的表情,还有那一群人的表情都是嘻嘻嘻哈哈的,各自打闹,怪只怪自己太冲动了。 现在想得再清楚也无济于事,只能在心底默默地诅咒那个自作主张的洄淅,用高强度怨念的眼光扫射他所在的方向,发现对排解心里的怨愤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于是她选择放弃,静静地开始欣赏沿途的风景。 既来之,则安之。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一行人到达了目的地。 对于野营体验者,这里的确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地方,依山傍水,有湖,有山,有茂密的树林,意味着他们有充足的后备水源和不错的探险环境,既满足了探险的愿望又让他们后顾无忧,两全其美。 榆桑眼底的激赏和脸上满意的神情,终于让旁边一直悄悄观察着她却不敢露头的洄淅大大地送了口气,他惴惴不安地挪着小碎步靠近榆桑,正想找些话解释的时候,负责人发话了,让大家去领取各自的装备。 洄淅第一次试图忏悔的机会宣告失败。 小组分配的时候,洄淅死皮赖脸地想和榆桑一组,被负责人无情地拒绝,理由是各组男女比例要协调,榆桑他们组男生比例已经饱和,不需要再增加一个男生,把他分配到了一个只有三个女生和一个看起来比较文弱的男生的组里面,让他担当主要的劳动力。 于是,洄淅第二次试图深刻忏悔的机会也宣告破产。 负责人分配好路线,规定集合时间后,开始自由活动的时候,洄淅想着凑过去和榆桑同一个方向前进,被身边的同一组的女生弱弱地提醒他们这一组应该往相反的方向去,他只得悻悻地转身走上属于他的正统路线。 洄淅第三次试图近距离忏悔的机会消散。 榆桑跟着他们的队长想着未知的领域前进,带领他们探险的队长就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听说也是他们这个探险者社团的社长,这次的活动地点以及活动方案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位负责人,看着怪眼熟的,可具体是在哪里她又记不清楚了。 做事小心谨慎,事无巨细都能亲力亲为,这位社长算是个不错的负责人。加上他长得也还不赖,对社员一视同仁,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真心实意地为探险社的利益考虑,所以他在社里有很高的人气,有许多崇拜者,当然大部分是女生,男生也有,相对来说要少一些。 听说曾经有个男的社员的女朋友对社长赞不绝口,经常拿他和男社员比较,比较的结果当然是不满意的,然后一个劲儿地埋怨男社员怎么不能变得优秀一点。面对这种质疑,简直是对于男性尊严的挑衅,为了面子,这位男社员觉得很有必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于是他找到社长,说要跟他对决,用男社员最擅长的万米赛跑的方式。 这位社长听说男社员是为了挽回在女朋友心目中的面子这么至关重要的出发点,欣然接受了这场挑衅。最终的结果当然是社长赢了,因为社长是学校万米赛跑记录的保持者。 据说比赛结束的时候,社长神态自若地走过那个一脸茫然的男社员身边,对他说:“自取其辱。”然后社长潇洒地走远了。 之后那个男社员自动退社,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见过他。 以上的这些八卦是榆桑同组的一个女生这一路上告诉她的,同组的另一个女生说这位爱说八卦的女生对每一位新进组的社员都要宣扬一遍他们社长的丰功伟绩,可以说社长在社里能有现在这样高的崇拜度跟她勤勤恳恳的口水付出有很大关系,功不可没。 榆桑觉得有时候盲目的偶像崇拜真的很可怕, 分卷阅读20 如果刚才那个女生所说的和事实相差地不是十分远的话,那这位形象良好的社长就是个腹黑,纯种的。 接受挑战的时候已经知道是自己擅长的项目,却没有善意地提醒一下那位发起挑衅的男社员,胜利之后用那样伤人自尊的话去打击败者为数不多的自信,在伤口上撒得一把好盐。 即便如此,榆桑也并不会浪费同情心去可怜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所谓可怜之人庇佑可恨之处,他既然要去挑战别人,当人要把对方的底细调查得清楚一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说得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那位男社员连这种基本的常识都没有,最后落败于人也是他该得那次教训。 这位女生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那位社长的光辉历史,正在这时,前方传来他们那位腹黑社长的叫喊声,带着些许凄厉和痛楚。 监狱 正当后面的女生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前面负责开路的社长发出一声叫喊,好像出事了。 这位八卦女王从上路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开合运动的嘴唇终于偃旗息鼓,进入正常的闭合状态,然后跟兔子一样窜到前面去,急切的心情可见一斑。 八卦女王的名字是文静,真是名实不符的一个名字,看来她是辜负了父母亲为她取这个名字的美好愿望。 前面情况不明,榆桑和另一个女生也赶紧加快脚步,走上前去,还未走近,就听见那位文小姐大呼小叫,咋咋呼呼的说什么“蛇”、“咬”之类的字眼。 她们赶到的时候,看见的是那位社长仰躺在地上,小腿上有一个浅浅的伤口,结合刚才文静叫喊的内容推断他应该是被蛇咬伤了,根据伤口周围已经开始泛黑的情况来看咬他的那条应该是毒蛇。 幸好社长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有将伤口挑破,尽量排除毒素,用水冲洗伤口等,都有做过。 可最要命的是焦急忙慌的文静居然在不停地摇晃着这位社长的身体,这种行为会加速他的血液流动,对一个被毒蛇咬伤的人来说无异于一道强力的催命符。 而社长似乎想要阻止文静的所作所为,不知道怎么就没有开口制止她这种近乎愚蠢的行为,可能是没有力气了吧。 奇怪的是他老是重复“抱”这个字,难道是冷了吗? “住手,让开,站到一边去,找人来帮忙。”榆桑大声地喝止了文静,蹲在那位社长的身边,然后向她下达了一系列的指令。 文静被榆桑吼了一嗓子之后,总算冷静下来,开始和另一位女生一起打电话通知别组的队员前来帮忙,还不至于一直沉溺在恐慌的情绪中,耽误正事。 榆桑在包里找寻纱布和火柴,她记得刚才发装备的时候有看到过。 找到之后,将纱布缠在伤口上面,尽可能地扎紧,点燃五根火柴,灼烧伤口,防止毒素扩散,接着在伤口附近划几道小口子,不停地将黑血挤出,知道血液恢复正常颜色。 “有看见是什么蛇吗?”榆桑边动作边问神智还算清楚的社长。 “竹叶青。”社长的话说得还是挺流利的,看来意识还算清醒。 “有抗蛇毒血清吗?”榆桑继续问。 “没有,包里有蛇药。” 这就可以解释那个不断被□□出的“抱”了,只是“包”的谐音。 万幸情况不算太坏,有准备急救用的蛇药,可以暂缓毒性蔓延,不然这位社长真的是生命垂危了。 榆桑从社长的包里拿出蛇药,用水搅和后,敷在伤口上,之后让他平躺在原地,保持小腿下垂的状态,跟他说话来让他的意识保持清醒。 “谢谢你,榆桑,我叫胡杨,我想你不记得我了,可我记得你。”社长自报姓名,向榆桑表示了自己的谢意,同时也验证了榆桑之前的犹疑,他们之前果然是见过的。 “不客气,我们之前见过吗?”榆桑实在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胡杨。 “火车站,新生接待的时候。”胡杨提醒她。 “哦,学长好。”榆桑好像有点印象。 他们说话的功夫,其他组的人及时赶到,合力用从营地拿来的自备担架,将胡杨送到市里的医院去,路上有懂得急救知识的人悉心照顾胡杨,时刻关注他伤口的情况。 出了意外事件,他们这次的探险活动不了了之。 榆桑忽略洄淅欲言又止的憋屈样,自顾自地回宿舍休息去了,经历这么一回突发事件,榆桑没有力气去应付洄淅的所谓忏悔,没用。 她的确受到了欺骗,还遇见了意外,这是事实。 洄淅大约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有些过分,加上今天的特殊事件,只能说他自己的运气不好,估计也觉得理亏,一直没敢上前去跟榆桑搭话。 今天对榆桑来说注定是多事的一天,刚进宿舍,就听见舍友调侃她说她的男朋友急着找她,她的手机已经响了整个上午,估计快被打爆了。 翻开通话记录里的未接来电,它们都是同一个号码,来自同一个人——秦炽锋,数量将近有一百个这么 分卷阅读21 多,难怪被调侃了,看来的确挺焦急的。 榆桑正准备回拨过去,手机震动了,他又打来了。 “你好。”榆桑接起电话。 “榆桑,你在哪?我来接你。我们说好的。”秦炽锋语气有些急躁,还有一丝欣喜和雀跃。 “学校。”榆桑回答,她记得周末是秦炽锋许诺她见许志飞的日子。 “五分钟之后到。”榆桑听见马达声,那是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他挂断了电话,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也没有询问她前几个小时的行踪,永远是这么直接,直入主题,榆桑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秦炽锋这种开门见山的过于直爽的说话方式。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学校门口,五分钟的期限说真的还蛮赶的。 尽管榆桑已经尽可能地加快速度,但显然她还是迟了,到的时候秦炽锋的车已经停在校门口。她拉开车门上车,刚系好安全带,车子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向前飞速驶去。 榆桑被突然启动的惯性带得向后极缩了一下,牢牢地被固定在椅子的靠背上,那种感觉有些不舒服,她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秦炽锋,发现他眉宇之间有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不知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今天的行程安排有麻烦?”榆桑不禁这样想到。 车子驶离了市区,到达郊区,而后越开越偏僻,终于在一处有着非一般高度的宽阔建筑物面前停住,而后熄火,秦炽锋下车,看来是到达目的地了。 榆桑站在高墙面前,辨认铁门旁边的牌匾,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来的是什么地方——监狱。 怪不得要铸造这么高的墙,将整幢建筑物封闭地跟个铁桶似的,怪不得高墙上有密密麻麻的铁丝网,给人的感觉相当奇怪,不像一般的民居。 “到这里来干什么?不是要去见许志飞吗?”榆桑心里有些许诧异。 秦炽锋已经抬步向前走去,发现榆桑在原地愣神,并没有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回头示意榆桑跟上他。 榆桑收到指示,亦步亦趋地跟上秦炽锋的脚步,向着她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前进,心里说不忐忑是假的。 秦炽锋跟警察交谈,讲明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探监,而他要探的人就是——许志飞,榆桑要见的人。 “好端端的,许志飞怎么会进监狱呢?”榆桑感到很奇怪,可看着前面似乎并无意外神色的秦炽锋,她直觉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别用那种眼神打量我,你想的没错,我举报的,他犯错在先,留下把柄。”秦炽锋亲口证实榆桑心中的猜想,直言不讳,大约是榆桑狐疑的神色太过明显,让他无法忽视。 榆桑感慨秦炽锋的坦诚,也只是感慨而已。 见到许志飞的那一瞬间,榆桑觉得自己快要认不出他了,斑白的双鬓,消瘦的脸庞,深陷的眼窝,呆滞无神的双眼,整个人苍老了不止十岁,榆桑觉得自己分明只有今天没有见过他,却好像过了半个世纪一样。 看来锒铛入狱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许志飞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害他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将他逼入绝境的“始作俑者”——秦炽锋,他的眼神霎那之间从空洞无物变得嗜血狰狞。 榆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和秦炽锋之间有一面厚厚的玻璃墙阻隔的话,许志飞必定会扑过来撕碎秦炽锋,如果许志飞眼中的怒火和怨气化为实质的话,必定能把挡在他面前的任何障碍物熔掉。 “她找你。”秦炽锋试图将许志飞的注意力转移到榆桑身上,抓紧时间进入今天的正题,他“善意”地提醒了一下怒火中烧的许志飞。 当许志飞的眼睛转向秦炽锋旁边的榆桑时,他眼中的怒火消失的一干二净,开始变幻莫测起来,最初是茫然疑惑而后是恍然大悟。 似乎想明白了,今时今日他所遭受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报应,一场故人联合外人针对他设计的报复,许志飞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苦涩而无奈。 “小桑,你来了啊。”许志飞跟榆桑打招呼,声音低落消沉。 榆桑没有回答,哪怕一个字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打量他,仿佛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眼神冷漠淡然,没有一点温度。 许志飞快被这样的眼神逼疯的时候,榆桑突然笑起来,最开始是轻轻地,浅浅地勾起唇角的那种,之后声音慢慢变大,变成狂笑,那种感觉畅快淋漓,似乎内心长期以来积压的不快愤懑都借此发泄出来。 在外人听来,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秦炽锋在狱警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摇晃榆桑的身体,制止她发出这种刺耳的笑。 “安雅呢?”榆桑“乖巧”地坐在许志飞面前,问道。 滚开 邪恶滋生于爱的破碎。——韦恩·克里斯多德 榆桑跟随秦炽锋去探访在监狱中的许志飞,他的情绪显得有些不稳定,而此时榆桑的情绪也相当异常。 在秦炽锋的坚持下, 分卷阅读22 榆桑止住了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乖乖地”坐在许志飞对面,笑意盈盈地问他:“安雅呢?” 是啊,安雅呢?安雅过得好不好?安雅有没有好好吃饭?安雅晚上睡得好不好?安雅有没有哭?安雅在哪里? 这些问题,许志飞从进来的第一天就不停地问关于他的小安雅的情况,可是不管怎么问,问什么,得到的回答就只有三个字——她很好。 榆桑状似“无意”的一句问话,正好端端正正地戳中了许志飞的痛楚,戳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焦急忧虑再也压抑不住,一个大男人,竟然在两个后辈面前哭出声来,情状不可谓不凄惨可怜。 许志飞捂着脸,憋闷的哭声和抽噎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指缝间泪水不停流淌出来,滚落在身前的桌面上,形成一滩不小的水洼。 “说吧。”榆桑受不住这前所未见的哭法,被许志飞嚎啕大哭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于是决定开门见山。 许志飞渐渐止住了哭声,但没有说话,内心还在挣扎犹豫。 “明天我把安雅带来见你。”榆桑抛出诱饵。 “好,我说。”许志飞心甘情愿地上钩,因为安雅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不敢开出对他自己更有利的条件,因为他赌不起。 “我只说给小桑一个人听。”许志飞表明自己的态度,眼神异常坚决,紧盯着秦炽锋,表达的是如果不避开就不开口的意思。 “秦老板,麻烦您先出去一会儿。”见秦炽锋久久没有自动走开的意思,榆桑开口让他暂时离开一下。 “好,榆桑。”秦炽锋笑着看了榆桑一眼,然后瞥了对面的许志飞一眼,同样是一眼,眼神中涵盖的内容却有着天壤之别。 秦炽锋的那一眼让许志飞这个饱经风霜的老江湖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有些消受不起,后悔说出那句让他回避的话,差点想要收回,最终还是顶住压力,看着秦炽锋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见室。 “小桑,你这是在与虎谋皮,你知道吗?”许志飞忠告榆桑,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就是让她立刻终止这种冒险的做法,离开那个在他看来是个重度危险人物的秦炽锋。 “别无选择。”一句话表明自己的态度和进退两难的处境,榆桑表示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她无路可退,也不能放弃,只能走下去,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许志飞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掌心的女孩,犹豫再三,最终发现对此他竟然无话可说,因为事实如此,他也没有立场再去劝说。 沉默良久,满腹的话语化作一声浓重的叹息。 “开始吧。”榆桑对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失去了耐心,出言催促许志飞。 “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算是对我之前做的错事的一种补偿。但是榆桑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想要知道吗?即便我要说的话会改变你曾经的认知,让你的生活不再平静,这样你还要继续听吗?”许志飞还在犹豫是否要把当年的事情的原委告诉榆桑,他需要确认榆桑对知道这件事情的坚定程度。 “是,我要知道。”榆桑的语气满是坚决,眼神透露出的是毋庸置疑的决绝。 “好。当年那件事情的揭露势必会颠覆你曾经的认知,把你拖入泥泞不堪的境地,希望你以后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许志飞说到这,仔细打量了一下榆桑的神色,发现并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知道她主意已定,知道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于是收拾心情,开始回忆很多年前发生的那些被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往事。 “你父亲、李泉和我当年是很要好的兄弟,你父亲的年龄在我们三个人当中是最大的,其实也就大了我几个月而已,所以我们都叫他大哥。洛大哥是个热心肠的老实人,朋友有什么困难,他都竭尽全力地帮忙,我们也总是赖在他家里,因为嫂子的厨艺真的很好,而且她和洛大哥都很热情,不会跟我们计较什么。”许志飞说起榆桑的父亲时,还有浓浓的崇敬和满满的愧疚,是发自真心地感激有那样一位大哥。 “父亲一定想不到他竟然养了一群白眼狼。”榆桑对许志飞的歉疚没有什么别的特殊的感觉,感动什么的完全没有,有的只有满腔的嘲讽。 后悔只是说给自己听听的一种于人于己都毫无作用的空话罢了。 “白眼狼,呵,白眼狼,我们的确是白眼狼,可以把待我们像亲人一样的大哥害成那样,不是白眼狼是什么?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许志飞不断地痛骂自己,语气激烈而愤怒。 “谁起的心思?”榆桑不想听许志飞这种毫无实际意义的忏悔,在她看来就算现在自戕以求以死谢罪也是于事无补,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在她心目中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找出当年的真相,一丝一毫她都不想要放过。 “李泉。”许志飞点出了一个名字,这人是榆桑的继父,虽然她从未承认过。 “难怪。”榆桑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李泉待你们应该很好吧?花那么多的心力 分卷阅读23 ,就为了让大嫂待在他身边。”许志飞的语气里带着鄙视。 “他待我们,好得很!”榆桑的话听起来是肯定的回答,但细细琢磨她的语气,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好像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怨恨。 “李泉很久之前就喜欢大嫂,可是大嫂喜欢的是大哥,而且大哥大嫂的感情一直很好,他没有介入的机会,可他一直没有死心,直到他在大哥的文件上动了手脚,策划了那次的事情,他腌臜的念头终于变成了现实。”许志飞没有意识到榆桑话里的反常情绪,继续讲他所知道的往事和那件事情的诱因。 “李泉是主谋,你是帮凶,还有谁参与?”榆桑问。 “我接触到的,还有胡奇,林渊两个人。胡奇的儿子好像跟你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名字叫胡杨,林渊的女儿你应该认识,叫林清浅。” “胡杨”、“林清浅”两个名字回荡在榆桑耳畔,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正在被敲击的大钟里,嗡、嗡、嗡直响。 “认识,当然认识。”榆桑一脸自嘲地说,胡杨不就是今天那个被蛇咬伤,又恰巧被她“多管闲事”帮了一回的社长嘛,还真是“有缘”。 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要找的人就在身边,这就是所谓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幕后还有一个人,藏得很深,我没有接触过。小桑,我当年真的是鬼迷心窍,李泉抓住了我的把柄,他知道我挪用公款,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他就去告发我,我是受他的胁迫,不得已才去陷害大哥的,小桑,你要相信我是有苦衷的,我真的是不得已才会去那么做的。”许志飞在忏悔,他在请求榆桑的谅解,口口声声说他自己是被威胁,迫不得已才会帮助李泉伤害榆桑的父亲,他的大哥。 “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如果换做是父亲,不论别人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会做出伤害朋友的事。再说什么,都过不去你自己心里的那关。虽然后悔没什么用,不过你的余生能做的也只剩后悔了。保重,许叔叔。”榆桑不关心许志飞的所谓悔过,也无所谓相信不相信这一说,她说完自己要说的话,没等他哟任何反应,便转身离开了会见室。 秦炽烽送榆桑到校门,下车帮榆桑开了车门,在榆桑出车门面向他站稳的瞬间捧起她的脸,吻在她的唇上,相触不到一秒,之后一言不发地开车掉头离开,甚至没说一声再见,榆桑愣在原地。 傍晚的风,携着浑浊的气息,夹杂着丝丝冷意拂在她的脸和唇上,卷走刚刚另一个人留在上面的异样感。榆桑不明所以地抚上自己的唇,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但绝对不是一个正常女孩被袭吻之后应该出现的羞涩或者欣喜。 刚一转身,胡杨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榆桑的眼前。 榆桑站在那,静静地看着胡杨,不说话也不动作。 胡杨的脑海里还不断重播着刚刚看到的画面:黑色的轿车停在清冷的街边,西装革履的男人轻轻地吻女孩,女孩配合地扬起头,在男人离开后仍在原地依依不舍地回味。 男的魄力逼人,气质出众,女的清秀婉约,宛若白莲,两人站在一块,珠联璧合的一对,引得为数不多的路人驻足观赏,其中不乏指指点点的人,毕竟是在名校校门之前上演这样一出戏码难免使人误会。 “你好,榆桑。对了,还没正式跟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救命恩人。”胡杨笑着跟榆桑打招呼,完全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的尴尬。 “滚开。”这是榆桑回给胡杨的“问好”。 朝秦 痛苦的观念,和一个人真正流血受苦毫不相干;死的观念,和一路挣扎一路死去的灵肉的抽搐毫不相干。人类所有的语言,所有的智慧,和现实狰狞恐怖相比之下,只是些木偶的把戏,而所谓人也只是行尸走肉,花尽心机想固定他的生命,其实这生命每分钟都在腐烂。——歌德 榆桑被袭吻了,在探望许志飞回来的路上,在她的心情一团糟,在她的脑子像一团浆糊的时候,所以她很不高兴。 而始作俑者秦炽锋在“犯罪”之后就溜了,等榆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影无踪,这时候的她就像一个积蓄了许多不满的□□桶,一点就着,谁碰见算谁倒霉。 很不幸,胡杨成了这个倒霉的出气筒。 在得知胡杨的父亲和她父亲之死有关之后,在榆桑的心情很不爽的时刻,他自己送上门来,不是找虐吗。 “你好,榆桑。对了,还没正式跟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救命恩人。”胡杨自来熟地跟榆桑打招呼,自认为诚意十足地向她道谢,说完话之后还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展现一个还算阳关帅气的笑容。 “滚开。”胡杨也收到了榆桑的“问好”,不友好但是相当确切的回应。 胡杨听到这样具有攻击性的不礼貌回答,胡杨不震惊是假的,他很讶异,榆桑这个女孩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温和安静的,从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就是这样定义她的。 现在这样暴躁甚至是恶劣的榆桑超出了胡杨对她所 分卷阅读24 有的认知,让他感到不止一点点惊讶的同时,也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怎样将这场对话继续进行下去。 联想到方才那一幕,胡杨给榆桑反常的行为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可以很好地说服他自己,也可以很好地解释她出现刚才那种无礼的举动的原因,这个借口就是她是恼羞成怒,因为被他撞见她跟人亲吻这件事,让她觉得不好意思了。 想通这一点,胡杨想说些什么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局面,甚至想要挤出刚才被惊讶顶替的微笑,遗憾的是,他不能,不论他怎么努力,就是做不到。 榆桑没有胡杨所谓的羞愤的神色,哪怕一丝丝的痕迹都没有,她看着胡杨的眼神中满是怨毒,用一种极负恶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渐渐地,胡杨发现了不对劲,事实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美好”,他被榆桑的眼光看得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难逃一死。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仇人,一个与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那样的直白,那样的无遮无拦,那样的坦然,被她这样看着的胡杨竟然平白生出了羞愧的情绪,而他自己竟然不知道原因,这让他不能接受。 “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胡杨不想继续忍受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他决定向榆桑问清楚。 “误会?”榆桑发出一声哂笑,明晃晃的嘲笑。 “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回头见,榆桑。”胡杨读懂了榆桑笑里的讥讽,见她没有与他坦诚相待的意思,就想逃开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尴尬境地。 “回见,胡杨。”榆桑咀嚼着最后两个字,胡杨的名字就像被放在牙齿缝隙中碾磨的豆子,细听的话还能听见咬牙切齿时出现的嘎嘣脆的声音。 “榆桑,晚上看表演。八点,来接你。”秦炽锋的电话在榆桑刚进宿舍的时候打来,为的是晚上请她看表演。 “对不起,我不想去。”榆桑的口气很不友善。 “有些关于胡杨的事告诉你。”秦炽锋抛出诱饵。 “好。”榆桑应承下来后挂断电话。 秦炽锋似乎知道许志飞单独跟她谈话的内容,不然不会用胡杨的事作为条件,这个男人很可怕,榆桑明知与他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如今她甚至失去了拒绝的权利,但她无路可退。 榆桑如期赴约,这次秦炽锋带她去的是她知道的地方——朝秦。 虽然知道这个地方,但仅仅只是不陌生而已,完全称不上熟悉,即便她在这块儿兼职的时候,跟它抬头不见低头不见的,但她似乎还没好好地仔细地观察过它,尽管曾经离它那么近。 朝秦是当地最豪华的销金窟,它的确当得起这个名号。 三幢楼的组合结构,每栋楼都有二三十层楼那样的高度,楼体统一粉刷成黑色,上面雕饰着纯白色的木兰花的暗纹,即便是在晚上也有被闪到的错觉。“朝秦”两个巨型的大字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分别安在两旁的大楼上,中间这幢楼是一朵占据整个空间的木兰花,以楼体为依托,肆意绽放。 装修风格果然很秦氏,榆桑记得秦炽锋家里的布置也是以黑白为主。 “木兰花应该很得秦炽锋的欢心。”榆桑想,不然没必要在自己的地盘雕刻出这么大朵的木兰花。 走进朝秦,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与外面的风格简直是两个极端,如果说外面的是以简洁大方为主,那里面的装修风格则是以艳丽多彩为主,令人眼花缭乱。到了里面,就像陷入万花丛中一般,颜色组合专拣复杂的来,用上了能用上的几乎所有的颜色,设计专挑繁复的用,就是每个服务人员的服装都不一样。室内霓虹灯闪烁,浓墨重彩,秦炽锋造就了一个近乎虚幻的世界,很没有真实感,但的确是一个暂时逃离现实,躲避烦恼的好地方。 他们乘坐专人电梯,直达二十二楼,这栋楼的最高层。 电梯里的服务人员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面具,秦炽锋的是黑色的,类似佐罗的面具,与他本身的气质相契合,榆桑的是纯白色的,两边有羽毛做点缀,整体是一个挥舞着翅膀的天使的形象。 面具上没有用来固定的线,也没有可供手拿的木棒,材质看上去像是金属做的,表面有暗哑的光泽,但是又有一定的柔软度,是直接就可以戴上的。 而秦炽锋的确是直接这样做的,不得不说,这个面具很适合他,神秘而深邃的眼睛,散发着危险却迷人的气息,跟他本身的气场不谋而合。 见榆桑久未动作,秦炽锋轻声提醒她戴上面具,见她似乎又有些无从下手的模样,便取过她手中的面具,用尽可能快又不失温柔的动作帮她戴上,在榆桑还未感到任何不适而产生反感的感觉之前。 面具几乎遮住了脸的三分之二,只剩下一双眼睛和嘴露在外面,外人很难窥探得到面具底下的真实面容。不得不说,面具就像是根据榆桑脸的轮廓,为她量身定做的,出乎意料的合适,贴合着脸的同时,又不会感到憋闷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冰冰凉凉的,很是新奇。 分卷阅读25 榆桑的眼睛露在面具之外,清澈沉静,与天使面具相得益彰,很能吸引人的眼球。秦炽锋庆幸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专门为她设计了这个面具。 “不就是看个表演吗,怎么还戴上面具了?”榆桑不懂。 等电梯到达二十二楼,走进大厅,看见在场的所有人都带着面具的时候,才知道为什么非带不可,看来是这层楼的既定规则。 跟一楼大厅花俏的装饰相比,二十二楼的算是简单的了,它只有一种颜色——金色,代表金钱的颜色,显示财富的颜色,也是最能体现奢靡的本质的颜色。视线所及的任何东西都是同一种颜色,无一例外。 二十二楼整体的设计是仿造歌剧院的形式建造的,正前方是五十平米的表演台,是表演的地方,而后面则是座椅,比前面要高出五米的高度,是看表演的地方。提供的座椅很有限,一共只有十个座位,或者说是沙发更合适,可以让观众仰躺在上面的绒布沙发。 这里的服务人员是按照顾客的数量一比一配备的,不论是颜值还是气质,都是最优等的,属于一眼就可以让人喜欢上的那种完美型。 她跟在秦炽锋后面,一走进去,四面八方毫不掩饰的探寻目光如同X射线,扫描她的全身,感觉像在战场上接受枪林弹雨的考验,不小心走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或许是她的衣着太朴素,和这里的氛围太过格格不入,使得这里的服务人员从她一进门就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就像看一个跟他们不同种类的异类,榆桑通过这样的想法来排遣被围观的不适感。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作用不大,因为这些目光中透露出的兴趣,太过明晃晃,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的意图。 秦炽锋不高兴了,很不高兴,那些人黏着在榆桑身上的目光,其中不乏不怀好意的,贪婪的,兴奋的,让人很不爽,就像是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被别人觊觎一样。 他突然有些后悔将榆桑现于人前,现在的他就想把榆桑装进胸前的口袋里藏起来,然后把这些尽是恶心的欲望的眼睛挖出来,狠狠碾压成齑粉,这些愿望在这一刻不止是冲动而已,他保证。 表演 榆桑一个还未接触过社会的大学生被秦炽锋带到朝秦最高的楼层,四周是不带掩饰的直白目光,她就像是一只纯洁的小白兔,被丢在一片兔生地不熟的草原上,群狼环饲,而这种情况让身边这只腹黑且偏执的秦大灰狼心情恶劣到无以复加。 “老板,准备好了。”阿风走过来做了一句简单的报告,或许是感受到了秦炽锋身边的低气压,说完之后便赶紧离开了。 秦炽锋听罢,暂时压制住心里蹭蹭蹭不断上涨的邪念,带着榆桑往他预定的座位走去。 他们刚落座,一位身穿闪亮晚礼服的身材姣好的女人,拿着话筒,款款走上舞台,用甜腻的声音说:“各位来宾,今晚的表演盛宴即将开始,请就坐。”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魔力,让听的人不自觉的产生期待和幻想,对即将开始的表演节目莫名的产生向往之情。 “表演开始了。”秦炽锋微微靠近榆桑,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内,眉眼之间的阴郁转换成了激动兴奋。 全场安静,灯光被调到了暧昧的暖色调,能看见人影却看不清面庞的灯光亮度。而舞台大体是蓝色的,只在中间的一小块区域打上了绯红色的微弱灯光,足以让看台上将舞台上的表演看得一清二楚。 半人高的柜子样的物件被两个带着蓝色面具的美人鱼推上台来,上面蒙着一块黑色的绸缎。 柔软的绸缎,随着美人鱼的走动,在灯光的映照下晃出浅浅的亮光,像一条体型巨大的黑鱼徜徉在水中。 舞台的颜色是深蓝的,正是大海的颜色,美人鱼布满闪亮的鳞片,与那块黑色的绸缎一样,在灯光的作用下反射出五彩缤纷的颜色,波光粼粼,加上后面大屏幕以碧蓝色流淌着的水波为主题。 舞台的布置,一切元素的相互呼应,使得整个舞台看起来就如同一个真实的海底世界一般,相同的颜色,几乎可以乱真的视觉感受。 两条美人鱼分别在已经放置在中间的“柜子”前站定。 舒缓的音乐响起,一位衣着飘逸的少女缓缓地登上舞台,翩翩起舞,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身姿轻盈,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自然。 灵动缥缈,飘荡无定的水袖如两尾灵活的水蛇扭动着曼妙的身姿,游走在极力舞动着的身体的两端,诉说着不尽的缱绻与爱意。 突然音乐曲风一变,由宛转悠扬变得激昂亢奋,舞姿翩跹的少女画风随之一变,只见她急切地撕扯掉水袖,抛掷一旁,而后奋力地舞动自己的身躯,旋转,纵跃,跪地,俯卧,起身,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没有丝毫停歇喘息的时间间隙,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只是不停地舞着,舞着。 这时,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骤然冲上台,紧紧地拥住还在不停起舞的少女。这个男子头上戴着狰狞可怖的面具,袒露着身体,身上布满艳丽繁复的纹身, 分卷阅读26 像极了神话传说中的夜叉的形象,穷凶极恶,霸道阴狠,对胆敢擅入水中的异类赶尽杀绝。 少女被男子突然的袭击,吓坏了,她极力挣扎,两人推搡着,一个想要紧紧地抱着,另一个却只想要逃离令人喘不过起来的怀抱,在力量的角逐中少女以惨败告终。 她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瘫软在男子的怀中,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名为绝望的海浪将她掀翻,并把她淹没了。 一直紧紧拥住少女没有一刻松懈的男子,注意到怀中的娇躯没了之前激烈的反抗,于是缓缓舒展开手臂,放松了对少女的桎梏,他保持原先的姿势,轻轻地温柔地隔着面具蹭着少女细腻柔软的脖颈,满是依恋,这般亲热缱绻的模样与他带着的青面獠牙面具的形象极其不符,反倒似一个人间温润多情的男子,对心爱的女子极尽讨好之能事。 少女似乎对这样的接触有些反感,身体开始颤抖,许久不能平息。男子开始慢慢摇晃着少女的身躯,像是诱哄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姿态,企图以此来平复她的心情,结果并不能如他的意。 觉察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没能消除少女对他的戒心,男子开始表现出焦虑的情绪,他猛地放开少女的身躯,而后环绕着她不停地转圈。 少女一脱离禁锢就想尽可能地远离这个看起来十分危险的男子,奈何没逃离几步,就被男子拖回他的圈子里,几次三番都是同一种结果。 几个回合下来,娇弱的少女力气尽消,心灰意冷,以手撑地,美丽的头颅低垂,肢体语言透露着满满的绝望。 最后男子似乎失去了耐心,他郑重地跪坐在地上,和少女保持平齐的同一高度,坚决地抬起她低垂的头颅,不容反抗地迫使她直视自己的双眼,他的手轻柔而缓慢地在女子娇艳的脸上游移,摩挲,如在品味一块绝世美玉的细腻手感,不肯放过方寸之地。 女孩左躲右闪,想要躲过这种令她毛骨悚然的抚摸,可被男子牢牢禁锢的头颅所能运动的幅度实在有限的紧,还没等女孩摆脱束缚,更加不对劲,更加让她绝望的事情上演了。 男子隔着面具开始轻触少女的脸,做着类似于亲吻的动作,这种行为是对女孩极其严重的冒犯,她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使出全身仅剩的力气挣脱了男子还算松懈的桎梏,开始向远处逃离。 少女绕着舞台奔跑,身后衣摆处的纱幔随着她的动作翻飞起伏,像极了她此刻不能自主的命运,身后的男子脚步声不断,一直在追逐她,不曾有哪怕片刻的犹豫停歇。 她茫然无措,无处可逃,他坚定执着,果断追逐。 她终究还是被追上了,美丽绝望的少女被重新纳入蛮横可怕的男子的怀抱中,动弹不得,逃脱不了。 场景开始不停变换,不再是单一的海蓝色,珊瑚、海参、海带、虾兵蟹将纷纷出场亮相,最终定格在一处晶莹透亮的水晶宫殿之上。 这是男子一路拖拉着女孩回到自己的巢穴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变换着的场景,神秘而美丽。 他将女孩安置在自己的房间内,或者说是限制更恰当一些,将琳琅满目的珠宝捧送给女孩,虔诚且执着。 女孩没有丝毫的动容,一次次地背对着他,一次次地拒绝,一次次地逃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男子愤怒,焦躁,烦闷,挣扎却始终未曾放弃。 这一天,他带着女孩离开了一直禁锢着她的房间,带着她上天下海,四处遨游,北地风雪,南岭翠竹,西荒沙漠,东海潮汐,势必要将自己曾经见识过的景色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 一路上,女孩从最初的麻木滞讷渐渐地,变得活泼主动,开始会主动牵着男子的手,向前方奔去,指点她认为最美丽的景色。 女孩开始向男子敞开心扉了。 等他们准备回水晶宫殿时,女孩已经不排斥男子对她的亲近,甚至对男子偶尔的亲昵举动没了最初的反感,他们的感情飞速发展,亲密度与日俱增。 他们手牵着手,相互依偎,看模样,无比甜蜜。 场景一转,变成了黑色,极其浓重的黑色。 这是他们到达海边时,漫天遍野的守卫营造出的迫人气势所致,不论是天空还是海面都失去了本来的颜色,变得压抑非常。 而后是凄惨的被迫离别的场面,乌云压顶,电闪雷鸣,转瞬即歇。 最终的结果是一个被变相地囚禁在陆地之上,永久不得靠近海岸,另一个被处以极重的刑罚,长期也可能是永久沉睡在深海之内。 少女在陆地上不停的跳舞,呼喊,希望可以把自己的心声传递给不知在哪里的爱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曾止歇,哪怕双脚鲜血淋漓,哪怕形销骨立,再不复当初的美貌,她也没有过哪怕片刻的犹豫停顿。 天地为其诚心所感,许下承诺,如果女孩可以用她的舞蹈唤醒沉睡的男子,那他们就可以安然度过一世;如果女孩失败,那她将变做礁石,永远待在海底,永世不得翻身。 女孩欣然应允。 柜子上的黑色绸缎被缓缓 分卷阅读27 揭开,一副水晶冰棺呈现在观众眼前,里面躺着的赫然是陷入沉睡的男子,他身上的纹身已经褪去,只剩下那副凶相毕露的面具来证明他的身份,证明他是那个曾经陪着女孩走过千山万水的男子。 女孩抚摸着冰棺,温柔而深情,似在慰问她许久未见的情人。 她开始跳舞,用最华美靓丽的舞姿,期望能唤醒棺中的爱人。 竭尽全力,耗尽心血,似乎能听见“滴答”“滴答”的水滴声,是她无悔付出的汗水,也是她心内缓缓滴落的血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少女使尽浑身解数,男子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是一副深深地沉睡着的模样。 美人鱼推着冰棺准备离去,女孩的时间到了。 示好 秦炽锋所谓的表演开始,场景美轮美奂,故事情节动人,演员长相精美,舞蹈功底堪称一绝,总体来说,这是一场精妙绝伦的表演,至少对榆桑来说是这样的。 她原本是抱着极其敷衍的态度来看这一场她本拒绝观看的演出,被秦炽锋“利诱”后坐在观众席上,不情不愿地开始欣赏这出表演,没想到那位女孩一出场就吸引住了榆桑的眼球,她长得确实好看,舞蹈跳得也确实十分吸引人。 看到女孩竭力地跳舞,企图以此唤醒沉睡的男子,却始终没有收获成功的时候,榆桑的心不由地为他们揪紧,不单是为了他们坎坷的爱情,也是因为女孩舞蹈中展现出的深切的悲伤和绝望与她此刻的心境十分契合。 在这个女孩身上,榆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幸福唾手可得,却被硬生生地夺走,追回幸福的道路被无情地堵死,纵使拼尽全力也无法企及,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又不甘心就此放弃,能做的只有不顾一切地挣扎,挣扎。 就像现在这个即将永远失去爱人的女孩做的,她奋力地挣扎,牢牢地,紧紧地扒着棺椁,想要留住爱人,多和他相处哪怕多一秒的时间,哪怕她的爱人连眼神的鼓励都给不了她。 女孩抚摸着男子的面具,那丑恶的面具在她眼里成了最可爱的物件,值得她一遍遍地去感受它的轮廓,发现它与众不同的美好,最后她想要揭开面具,看一次那张她从来没有看过的真正的脸,认清男子最真实的模样。 当然被阻止了,因为时辰已到,她失败了,最严酷的惩罚在等着她。 最先开始的是那双能跳出绝美舞姿的灵活的双脚,慢慢变得沉重、麻木,直至僵化,一动都不能动,然后是她那曼妙多姿的身体,紧接着是她那如水蛇般缠绵柔软的手臂,最后是她那修长如天鹅颈一般的脖子。 她好像看见了男子向她飞奔而来,在麻木感袭上眼睛的时候。 男子确实已经醒来,可等他赶到女孩身边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完完全全变成了无知无觉的礁石,任他千呼万唤也于事无补了。 他一遍遍地抚摸着女孩的脸颊,一次次地摩挲着女孩的肩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几乎绝望的他跪伏在女孩面前,虔诚地亲吻女孩的脚尖。 奇迹出现了,已经全身僵化的女孩的身体开始复苏,变回了正常人的模样,两人紧紧相拥,幸福美满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走吧。”秦炽锋起身,招呼榆桑退场。 “这就结束了?”榆桑还有些意犹未尽,看周围的人都还没有离开的打算,心里有一点质疑,却没有问出口。 周围的人对他们的离去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似乎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已经习以为常。 “下面开始竞价,底价十万。”榆桑临出门的时候,听见表演开场的主持人独具特色的甜腻嗓音。 “为什么竞价?”尽管极力克制,榆桑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在这样煽情的表演节目之后会以什么名目进行竞价。 “美色。”秦炽锋既然带着榆桑来看表演,压根就没打算瞒着她,反正迟早有一天都会知道的,他想要她多了解自己以及自己平常接触的东西,这样的愿望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已经在心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哦。”榆桑多多少少有猜到一些,可没想过秦炽锋会说得这样坦然直白。 掩人耳目的面具,演员那非同一般的美色,表演时身边兴致勃勃的露骨谈论,将这些线索联系起来,能大致猜出这场表演真正目的的大概。 “最终结果会考虑双方的意愿,朝秦不会强人所难。不过,这样的表演都是自己主动要求,朝秦才会进行安排。”考虑到榆桑是初次接触这种事情,秦炽锋还是将事情的真实情况说清楚,他还是害怕会吓到榆桑。 “哦。”榆桑应了一声表示听见了,至于相不相信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榆桑看来,秦炽锋的话可信度实在不高,商人重利轻义,唯利是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要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那他图什么呢? 这样的想法在榆桑的既定意识里已经形成了固有的模式,轻易无法改变,这要归咎于她自小接触到的商人团体,不论是她看好会 分卷阅读28 是不看好的,最后做出的事情都是从自身利益出发,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死活,哪怕这个其他人是他们最亲密的朋友,爱人甚至是亲人,照样出卖不误。 “应得这么敷衍,深怕别人不知道看不出你的不以为然,呆瓜。”秦炽锋见榆桑掩饰都懒得掩饰脸上不屑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的“坦然”。不过他觉得她的相信是迟早的事,任何事都需要时间的考验,他不怕,他们之间有的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认出来了吗?”送榆桑回学校的路上,秦炽锋突然发问,问题有些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台上的那个。”从后视镜里看榆桑一脸茫然的表情,秦炽锋有点失望,又禁不住感到高兴,而造成他如此矛盾的原因也是同一个,就是榆桑没有认出那个人。 “谁?”榆桑想不出答案,原因无他,就是问题太过无厘头了。 “台上的那个。”秦炽锋慷慨地给了榆桑一个不算明显的提示。 “哪个?”可惜在秦炽锋看来已经再明显不过的提醒,还是让榆桑觉得一头雾水,她仍然不清楚秦炽锋说的是谁。 “李洄淅。”秦炽锋发现榆桑有时候真的木讷得可以,他说了这么久,结果他们还是不在一个频道上,秦炽锋只能缴械投降,也顾不上卖什么关子了。 “冰棺里的那个人是洄淅!”榆桑想清楚细枝末节,惊讶出声,声音比平常高了两个梯度。 “是。”秦炽锋大方地承认,理所当然的语气,眉眼之间有报了一箭之仇的快感,给人感觉他很是畅快。 “为什么?”作为“家人”,榆桑觉得自己有必要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洄淅怎么会和秦炽锋有牵扯,又是哪里得罪他了。 “秦炽锋、洄淅,这两人本应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还会有秦炽锋故意报复洄淅的这一出,太诡异了。”榆桑心里不解。 “他跟踪你。我口头警告过他,还是屡教不改。今天又被我发现,就用这件事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既然他那么喜欢跟踪别人,就让他尝尝平白无故被人窥探是什么滋味。”秦炽锋话里话外透露出是满满的气氛,好像被跟踪的人是他自己,而不是榆桑。 “我知道。”榆桑并没有惊讶,她早就知道这件事。 被囚禁的飞鸟,逃出了笼子,飞向一直向往的蓝天,可这并不代表着收获自由,充其量只能算是放风。 “你好像比我还生气?”榆桑对秦炽锋过激的反应觉得好笑。 “那当然。谁都不喜欢被无缘无故地监视,最讨厌这种人,总是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碰上我算他倒霉。这次,还算轻的,便宜那小子,给他留点面子。下次再让我撞见,就让他顶替阿六跳脱衣舞。”秦炽锋说得义愤填膺,在为就这样轻饶了洄淅而感到惋惜,撂下狠话说洄淅再犯的话就要狠狠收拾他,不像是说假的。 “他以前可能被人窥探过隐私,有一些不好的回忆,所以这么反感这类行为。”这是榆桑通过秦炽锋的话推断出的结论。 “要不是看你还是有些在乎那小子,才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让他被人看一回,连个脸都没让他露,真是便宜他了。”秦炽锋考虑到榆桑的心情,对洄淅网开一面,但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心里不禁直犯嘀咕。 秦炽锋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好意已经被情感上无比麻木,脑洞又不是一般大的榆桑给曲解到一个诡异的程度,他的“良苦”用心更是一点也没被察觉,不知道得知榆桑内心真实想法的他会不会瞬间崩溃。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关于胡杨。”榆桑看秦炽锋似乎没有要进入今天的关键主题的意思,忍不住直截了当地出言提醒,毕竟这才是她肯勉强自己答应他来看表演的真正原因。 “记得上次我们遇见的那批飙车党吗?”秦炽锋没有直接回答榆桑的问题,却问了一个看似和胡杨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记得。”榆桑老实回答,她觉得秦炽锋不会平白无故地问出这个问题,胡杨和飙车党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更何况,那种生死一线的情况,人生难得几回遇见,她为了那次为数不多的惊险体验,好几个晚上噩梦连连,总是梦见自己或是身边的人发生很不好的事情,然后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生生折腾了她半个月的时间,情况才稍微有所好转。所以秦炽锋一提起,榆桑的脑子里对那次的惊魂事件还是记忆犹新的,毕竟全然忘记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辆差点撞到我们的车,登记的车主是胡杨。”秦炽锋抛出一句话。 轰鸣 “那辆差点撞到我们的车,登记的车主是胡杨。”秦炽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无异于在榆桑脑子里投下一记深水鱼雷,激起千层浪花。 榆桑有想过胡杨会是那晚飙车党中的一人,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那个差点“害死”她的人。 看来她和胡杨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哪,开学第一天 分卷阅读29 的一面之缘,夜惊魂事件的双方当事人,救命恩人,仇人之子,一切冥冥中似乎早有安排,他们注定纠缠不清。 “确定吗?”榆桑的语气有些急迫,她急需秦炽锋确切的答案。 “确定。”秦炽锋肯定。 “有用吗?”榆桑想知道这个信息是否可以用来对付胡杨,给他吃些苦头。 根据许志飞提供的名单,秦炽锋的详细调查,可以断定胡奇与榆桑的爸爸之死有关系,而榆桑却阴差阳错地救了杀父仇人的儿子胡杨一命,叫她怎么能咽得下心里的这口恶气,她迫切地需要让胡杨吃点苦头,找找他的晦气。 现在就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就像一个饿红了眼的人看见眼前摆着香喷喷、热腾腾的馒头,能不扑过去抢到手里塞进嘴里吃进肚子里再说吗? 而秦炽锋提供的这个信息就如同一个诱人的馒头,让榆桑看见了恶整胡杨的曙光,给她提供了幻想胡杨被整治过后的惨状的养料基础,叫她怎么保持冷静?让她怎么能不着急呢? “没用。第一,行车记录仪虽然拍到了车牌号,查到车是他的,但不能确定车里面开车的人就是他;第二,那晚没有发生事故,他并没有明显的错处可以让我们抓住不放。”秦炽锋无情地戳破了榆桑的臆想,拔除了她刚刚开始萌芽的希望。 “没有其他办法证明吗?”榆桑不死心,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一个可以打击心头之恨的大好机会。 “没有。”秦炽锋否定得干脆利落。 “没有。”榆桑轻声重复秦炽锋的话,恍惚茫然,失望之情显而易见,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机会一直都在,有的是办法治他。”秦炽锋斩钉截铁地说,看起来信心十足的样子,让这场对话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折。 “什么意思?怎么说?”榆桑不能理解秦炽锋这句似乎是内容丰富的话,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不过既然他这么有把握,一定有所准备,榆桑很想知道秦炽锋哪里来的这么充足的底气,这种强烈的“求知欲”使得她的眼睛迸发出以往没有的光彩。 “今天晚上九云岭有一场集体飙车赛,胡杨参加了。”秦炽锋被=在榆桑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下,说出自己拿到地底牌。 “你做了什么?”榆桑好奇秦炽锋对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或者说是对胡杨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能做什么?我一向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对于这种明目张胆地挑战法律权威的不良青年,当然要请公安机关进行深刻教育,让他们好好反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秦炽锋冠冕堂皇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报警了。”榆桑将秦炽锋这一大段的废话浓缩成浅显易懂的四个字。 她很不喜欢秦炽锋这种说话大喘气的方式,卖关子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前面那一大堆的铺垫敢情就是为了吊人胃口,简直可恶。 “对。”秦炽锋承认,不再拐弯抹角。 “会成功吗?”榆桑对秦炽锋莫名的自信抱着怀疑的态度,认为他太过乐观了,最后的结果出来之前还有许多未知的不确定因素,有可能会把事情引向另一个与期望完全相反的方向。 “想要亲自确认吗?”秦炽锋询问榆桑的意见,以此来决定他们接下去的行车方向以及最终目的地。 虽然秦炽锋自己是可以预见即将发生的必然结果,因为他亲自参与设计策划了整件事,再三确认各个环节无误,还制定了以防万一的B计划,派专人全程监督实施情况,确保万无一失,但他知道榆桑不亲眼看看最终结果是怎么都不会安心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与其让她焦虑不安地胡思乱想,不如让榆桑亲自到现场去来得放心,反正时间还没到,他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想。”榆桑没有片刻犹豫,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 “给你的舍友打个电话,学校是进不去了,今天晚上去我那。”秦炽锋调转车头,往九云岭方向前进,还不忘嘱咐榆桑跟室友报备行程。 “好。”榆桑很听话,按照秦炽锋说的给室友挂了个电话,跟她说今天不会宿舍,让她不用留门。 为了让室友安心,榆桑撒了谎,她说自己是在与妈妈要好的朋友家留宿。 榆桑没有注意,当她提到那个莫须有的所谓妈妈的朋友时,专心开车的秦炽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瞳孔扩大,精神状态有出现一瞬间的不集中。 经过一段时间,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到达九云岭。 秦炽锋直接把车来到了山顶。 相比于寂静无声的山脚,山顶则完全是另一种景况,热闹嘈杂,人声鼎沸,等着看比赛结果的人看来还不少。 巨大的落地照明灯从四面八方将耀眼的光线集中在终点区域,以便更清楚地看清比赛结果。山顶上的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块,为谁会率先抵达终点而争执,面红耳赤,好不固执。 终点被映照地再明显不过,这些看比赛的人却隐 分卷阅读30 在黑暗中,不时有争辩的声音传出,好像在天还没亮的时候的早市里,听着顾客与摊主讨价还价。 已经接近十一点,山下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山顶的这群人也不着急,没有探头探脑地去查探情况,就那么干等着,不骄不躁。 榆桑可没有这么好的心态,她现在的心情就像火山口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又不能离开。可她又不好将焦虑表现地太明显,要是那样的话,在这群平静的人中间就会显得很突兀,她能做的就是竖着耳朵,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地去听,听从山下传来的哪怕一丁点细微的声响。 终于,汽车马达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他们到了。 一辆红得像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一般的车率先划破幽暗的夜色,冲进明亮的光线,进入视野之中,这就是第一名无误了。 榆桑记得那晚那晚差点撞上他们的车就是这种颜色的,热烈而张扬,会不会那么巧就是同一辆呢? “那是胡杨。”秦炽锋微微靠近榆桑,轻声告诉她,落实了她心里那个大胆的猜测。 后面的车辆陆续上山,尽管速度不减,却无法改变既定的结果,仍然屈居人后,与胜利擦肩而过。 而此刻的胡杨早已从车内出来,被众人簇拥着,以胜利者的姿态享受独属于他的成功的喜悦,激动和兴奋溢于言表。 “呵。”秦炽锋发出一丝冷笑。 榆桑不明白他为何发笑,而且笑得似乎有些阴险,她现在最关心的事就是他所求助的公安机关在哪里?怎么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会不会失败了? 在所有人都忙着祝贺冠军,分享赛事胜利成果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在山顶响起,是维护社会治安,惩治不良分子的代表性声音。 榆桑循声望去,警笛声传出的车辆停在山顶的出入口上,看来是跟着赛车的人上山,静静地潜伏着,等待时机,给这些人一个“惊喜”,确保一击必中,一网成擒,没有漏网之鱼。 这样做的效果相当可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大部分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住了,吓得不能动弹,一些想要逃离现场的也没有去路,因为警车占着的是唯一一个出入口,这群人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突如其来的警笛声打断了胡杨他们的庆功会,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声音是针对他们的时候,为时已晚,因为他们已经被提前伪装成观赛人员的便衣警察给制服了,只能乖乖地按照要求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刚还沉浸在成功者的优越感中无法自拔的胡杨被强制按倒在地上的时候,仍旧是一脸茫然,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瞬间从天堂跌进地狱,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很是糟糕。 胡杨的这幅狼狈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在榆桑心目中如同神一般存在的爸爸被无情地按在地上,依照对待一个重型犯人的方式处置他的场面。 爸爸那副令人心酸的样子,给当时在场的榆桑幼小的心灵上狠狠地捅了一刀,血流如注,那伤口至今未曾痊愈。 那样身不由己,那样狼狈不堪的样子本不该出现在爸爸身上。 如今风水轮流转,当年那些人加诸在爸爸身上的一切,她都会千倍百倍的还给他们,榆桑在心里许下宏愿,眼神坚定而执着。 对决 什么事只要不打听,不提,就等于不存在。——铁凝 今夜九云岭有一场飙车赛,胡杨摘得最后的桂冠,一群人正在庆祝和狂欢的时候,警察从天而降。 顷刻之间,九云岭的山顶乱成一锅粥,严肃的呵斥声和告饶反抗的声音此起彼伏,响成一片,最终都偃旗息鼓,所有的声音都消散在夜晚呜呼作响的冷风中,这场潜伏抓捕行动宣告成功,大获全胜,收获颇丰。 山顶上参与这次机会的人都被带上警察,遣送到公安局,所有人和车辆陆续离开山顶,原本热闹非凡的场地变得寂静,略显荒凉。 还留在原地,没受这次突击行动影响的还有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榆桑和很享受此刻这种静谧安详的相处模式的秦炽锋。 或许这就是作为举报者享受的“特权”和福利吧。 空荡荡的山顶上除了秦炽锋和榆桑,还有一个人,是刚才从堵在路口的那辆警车上下来的警官,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衣着整洁,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做事干脆利落,看上去满可靠的样子。 这位警官处理完相关的一切事宜,开始朝着榆桑和秦炽锋的方向靠近,看样子是想过来打个招呼。 随着这位警官的走近,凭借四周还未被收走的落地照明灯的强烈光线,榆桑看清楚了他的五官,有棱有角,长得很是俊美,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是一副正义人士的模样。 榆桑对这张脸记忆犹新,他就是负责“抓捕”爸爸,用十分强硬的手段把爸爸死死地按倒在地上,给榆桑人生留下不磨灭的记忆的那个人——陈警官。 随随便便遇上个人,想不到还是个熟人,这真应了那句古话——人生 分卷阅读31 何处不相逢。 陈警官倒是没有认出榆桑,他是朝着秦炽锋来的,只见他面带揶揄地走近,站在秦炽锋面前,抡起拳头,狠狠地朝着他的胸口锤了一记重拳,然后用一只手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下手毫不留情。 而秦炽锋也不甘示弱,一招金蝉脱壳轻松脱离陈警官的掌控,紧接着使出格斗术中的擒拿手,暂时成功制服陈警官。 精于此道的陈警官又怎么会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他好像已经料到秦炽锋的招数似的,在被制住的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出反擒拿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真正的对决似乎才刚刚开始。 陈警官和秦炽锋两个加起来都年过半百的人,竟然和两个半大孩子一样,打闹起来,而且睚眦必报,谁都不愿意吃亏。 大约过了五分钟,两人仍旧胜负未分,依然打得火热。 打断他们的是手机铃声,陈警官的。 “下次再找你算账,我还有事,先撤了。”陈警官又狠狠地赏了秦炽锋一记心口重锤,他标志性的打招呼方式还真是特别。 “顺便说一句,你也老大不小,怎么还在玩欺骗小姑娘的把戏,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拐带未成年少女也是构成犯罪的啊。”陈警官离去之前朝榆桑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善意提点秦炽锋。 秦炽锋对他多余的“善意”,其实就是调侃的回报是一个字和一个动作。 “滚。”秦炽锋笑斥陈警官,并附赠一记飞踹。 陈警官侧身躲过,然后大笑着走远,还不忘转身跟榆桑打招呼,顺便“好心”地提点她:“再见,小妹妹,你要小心这头大尾巴狼,别被他这幅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样给骗了,我跟你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知道,他有很多坏毛病,你听我给你列举一下啊……” “好久没去拜访伯父了。”秦炽锋轻飘飘地一句话就让陈警官立刻闭上了一直跌跌不休的嘴,做举手投降状,然后乖乖开车走人。 “熊人。”秦炽锋看着绝尘而去的车辆,摇了摇头,轻叹出声,满是无奈。 他回过身来,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一直很安静地待在旁边的榆桑身上时,发现她正望着山顶的路口出神,那是陈警官离去的方向。 “你认识阿映?”秦炽锋回到榆桑身边,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把她从晃神的状态中唤醒,然后轻声问到。 “陈警官吗?认识。”榆桑反问后做了肯定的回答。 “姓什么都知道,看来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可是看刚才阿映的反应,分明是不认识榆桑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炽锋心里有不小的疑惑。 “怎么认识的?”秦炽锋忍不住问,因为他很不喜欢刚才榆桑在他面前被其他男人分散去注意力,他会嫉妒,尽管那人是他的好友。 “陈警官是负责抓捕我爸爸的警官之一。”榆桑没有打算隐瞒,反正秦炽锋早晚会知道的,档案里都有记录,一查便知,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需要她守口如瓶。 秦炽锋不说话了,这个答案显然不是他想要的,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像一记天外飞球,砸得他眼冒金星,脑子瞬间空白一片,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榆桑的话,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把这场由他发起的对话进行下去。 无话可说的秦炽锋只能选择沉默,榆桑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于是两人保持着这种静默的状态,直到回家,一路无声到底。 回到家,榆桑道过晚安后回房休息,秦炽锋选择给陈映打了个电话,他必须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有这样他在榆桑面前才有话语权,不至于一提起这个话题就像今天这样陷入尴尬的沉默。 “你丫这时候还打电话过来,你不知道因为你的积极举报,公安局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求情的,威胁的,施压的,哭的,喊的,吼的,都是来让我们把他们的宝贝孩子放了的。你丫知道今天我们警局带回来的那一帮熊孩子有多牛吗?呵,都是富二代,官二代,家里背景了不得嘞。我现在忙得焦头烂额的,等会儿我们局长还要找我谈话,你丫这次可把我害惨了。”秦炽锋还没开口,陈映已经开始哭爹喊娘地抱怨上了,听起来火气很大。 “惨?能有多惨?顶多被你敬爱的局长教育几个小时。别忘了,你的靠山也是很大的,再者说了,当年叱咤风云的混世魔王怎么会被这么一丁点的小事打击到呢?你太谦虚了,陈少爷。”秦炽锋无情地戳穿陈映虚张声势的诉苦。 “不跟你开玩笑,这群小屁孩儿的背景真的挺硬的,难怪敢那么嚣张,他们的老爸老妈要是真着急起来,恐怕不好对付。”陈映的语气有些严肃,听起来煞有介事,不像是开玩笑。 “不开玩笑,谁不知道陈少爷您的光辉历史,您神圣的脚印恐怕还在B市警察厅局长办公室的墙上挂着吧,您的霹雳传说当年可是风靡万千少女,就是代价沉重了点。”秦炽锋的话乍一听像是在恭维赞美陈映,可最好一句泄露了他将这些话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损他。 分卷阅读32 “好汉不提当年勇,我那时候是年轻气盛。再说,谁不会犯错,说得好像你秦少爷就没做过蠢事一样。拜托秦少爷,请你搞清楚,我现在是在帮你的忙,深更半夜不睡觉,要在这里应付一群熊孩子和他们的爸妈。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在那里说风凉话,太不要脸了,白眼狼。”陈映对秦炽锋的冷嘲热讽开启吐槽模式,语气很是不屑。 “谢谢陈少爷。牺牲待在温柔乡的时间,帮我这个大忙。”秦炽锋按照陈映的要求向他道谢,还不忘借机黑他一把。 “虚情假意。”陈映轻嗤,毫不留情地揭穿秦炽锋毫无诚意的道谢。 “行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这次只是给那帮孩子一点教训,顶多关他们几天,小惩大诫,又没说要关他们一辈子。”秦炽锋觉得事情没有陈映讲的这么夸张,处理问题小孩和警察叔叔的关系,能有多复杂。 “你想得倒挺美。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有什么事吗?我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陈映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他算是明白了,跟秦炽锋这种人解释再多也没用。 “问问你,洛旃枇你记得吗?”秦炽锋报出榆桑父亲的名字,问陈映对这个名字是否还有印象。 “当年他的案件就是我负责的。我跟你说过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家人。怎么了,无缘无故地突然问起这个人?”提起榆桑的爸爸,陈映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随后好奇秦炽锋提起这个人的原因。 “原来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找的人是榆桑。”秦炽锋恍然大悟地说到。 陈映这些年一直有托他找过一家人,可是不论他怎么找,都没有头绪,如今看来是他们的方向错了,这家人和他不仅认识,而且还有不浅的渊源。如果早就知道陈映要找的是榆桑和她的妈妈,又怎么会绕这么一大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结果。 “今天在我身边的那个女孩就是洛旃枇的女儿——榆桑。”秦炽锋坚定地告诉陈映他期待已久的这个好消息。 “你说什么?”陈映因为太激动,站起来的时候带倒了椅子,发出很大的响声,足以让秦炽锋感受他此刻的兴奋。 歉意 因为昨天晚上榆桑想亲自去九云岭看看,耽搁了回学校的时间,只能在秦炽锋家里过夜。 照理说,胡奇有份参与陷害榆桑的爸爸,最终害得他惨死,昨天那场声势浩大的抓捕行动,可以说让胡杨吃到了不小的苦头,榆桑应该高兴才是。 然而并不是,昨天晚上胡杨被按倒的那一幕总是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消散不了,她郁闷的心情也并没有因为胡杨这件事而得到丝毫的纾解,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昨夜,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总觉得心里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清晨,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淅淅沥沥的雨声让榆桑的杂乱的心情得到片刻缓解的机会,她感觉到自己慢慢平静下来,而一整个晚上没有找上她的睡意终于光顾了。 正当榆桑昏沉的睡意来袭,即将沉入梦乡的时候,一阵恼人的门铃响起,不但响亮而且急促,连续不断,很有醒神的效果,榆桑这觉注定是睡不成了。 门铃声大约持续了一分钟,然后榆桑听见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是秦炽锋开了门让人进来了,接着就听见一个声音较低的抱怨声,而另一个声音似乎很着急,连声催促,好像要去做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后来两个声音似乎还说了什么,那个比较响亮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这时候榆桑已经起来洗漱。 等她洗漱完毕,走出房门,准备跟秦炽锋告别回学校的时候,门外一个突然凑近的人把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是陈警官,有些奇怪的陈警官。 一双眼睛闪着亮光,直愣愣地看着她,像是饿极了的狼看见可口的食物一样,他眼里的这种亮有些诡异出奇,近看十分骇人。 陈警官不仅仅是盯着榆桑,他还傻笑,不是微笑,是裂着嘴角,跟个傻子似的笑,他不说话,就看着榆桑,光笑。 榆桑被陈映的异常举动吓着了,她一动不敢动,怕她自己一动会激起对面这个看起来不正常的男人别的更神经质的举动。 她静观其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敌不动她不动。 秦炽锋在厨房张罗早餐,许久没听见两人的动静,就跟房子里没有榆桑和陈映两个人,只有他一个似的,这种安静也太不寻常了,他决定出去看一下到底是会怎么个情况。 一走出厨房,秦炽锋就看见两个木头人杵在榆桑的房间门口,大眼瞪小眼,这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说话。”秦炽锋提醒陈映开口,别只顾着干瞪眼。 秦炽锋收到榆桑求救的眼神,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陈映这个猪脑子什么都没说,光顾着看了,这能不把人家小姑娘吓着嘛,至少也得介绍介绍自己,解释解释干嘛来了。 “看能看出花来,我都没看那么仔细,我看小子就是来占便宜的,出门没 分卷阅读33 带脑子还是怎样。”秦炽锋心里暗骂陈映。 “哦,对,你好,小榆桑。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陈映。”经过秦炽锋的提醒,陈映终于有所觉悟,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像“怪蜀黍”,于是他以相当友好的态度跟榆桑打招呼,挽回这种尴尬的局面。 “你好,陈警官。”榆桑出于礼貌,也跟陈映打了招呼,可是态度实在称不上友好,有些敷衍。 一大早被搅扰了清梦,还在临出门的时候经受了一次心脏蹦极,被吓了一大跳,估计谁都不可能还有一副好心情摆出一副笑脸,没甩臭脸就算不错了。 “对对对,我是警察。小榆桑,你认识我吗?”陈映表现出相当惊喜的反应,他没想到榆桑竟然会认识他。 “我见过你,在你抓我爸爸的时候。”榆桑原本是微微低头的姿势,当陈映问她是不是认识他的时候,她豁然抬起头,直视陈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脸上泛起极其诡异的笑容,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原来是这样。你的记忆力还真好。呵。”陈映在榆桑目光灼灼的注视下露出窘态来,他原本还算雀跃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给一个孩子来下印象的时间是那样一个充满暴力与打击的时间段,终归是一件不那么光彩的事,况且想必留下的也不是什么好印象。 没有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场面有些尴尬。 “先吃早饭吧。吃完再说。”秦炽锋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试图缓解萦绕在两人身上的不良情绪。 “我回学校了。”榆桑准备离开,现在这里让她感觉莫名的压抑,她刚平复的心境似乎又躁动起来,这顿早饭就算是山珍海味,海参翅肚,她都没胃口,实在是不想吃,也吃不下去。 “留下。吃完早饭,阿映有一些话必须让你知道,是关于你爸的案子的。他当年为那个案子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相信我,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事情的真相,那里面的弯弯绕绕没有内部资料是不可能弄清楚的。我调查那件事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地方不清不楚的,故意被掩盖起来。阿映应该知道一些我查不到的事,你有必要知道。”秦炽锋的语气不容拒绝,他的话也让榆桑无法拒绝。 陈警官当年参与过爸爸的案子,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幕也不足为奇,事情一旦跟她的爸爸有牵扯,榆桑的个人感情,暂时的情绪化反应都会变得微不足道,孰重孰轻根本就不用掂量。 于是,三个各怀心事的人坐在一张饭桌上吃早饭,安静地咀嚼声都听不见。 吃完早饭,秦炽锋在茶几前放了一张小板凳,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告诉之后走过来的陈映,那就是他的位置,他就做那儿。 “嘿,秦炽锋,你个衰人,小样,我还给你脸了是不是?!有沙发你不让我坐,让我坐板凳,当我是什么?犯人啊?我今天不收拾收拾你,你皮痒了是不是?来来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再决定咱俩到底谁坐这小板凳。”陈映看到秦炽锋给自己设的这个特殊座位,瞬间爆起,火气蹭蹭地往上涨,一没控制住对着秦炽锋就骂开了,全然忘记对面还有一个他需要尽力挽回在人家心目中的形象的小姑娘榆桑在场。 “说话注意点啊。我这是为你好,这样讲话方便,听得清楚,不是吗?榆桑,你觉得呢?”秦炽锋拿眼神示意陈映,在榆桑面前注意形象,又拿话提醒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可以用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弱的姿态来面对榆桑,尽可能地缓解她的负面情绪,说不定还能改变他在榆桑心里积久的暴力形象。 “挺好。”榆桑回答。 “好吧,那我就坐这儿吧,其实也挺好的,锻炼锻炼腿部肌肉。”陈映也不是笨人,秦炽锋这么明显地给他使眼色,关键榆桑说挺好的,他只能乖乖地照秦炽锋的意思坐小板凳了。 于是三人落座,格局是这样的:榆桑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陈映坐在她正对面的小板凳上,秦炽锋坐在榆桑左手边的侧边沙发上。 这样的格局与警察局审讯室中的布局很像,榆桑像审问的人,陈映是被审问的人,秦炽锋是协助员。 倒是让榆桑处在高人一等的位置上,使得她寻根究底的欲望更加强烈了,而低人一等的陈映莫名地有种挥之不去的罪恶感。 这么好的机会,可榆桑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现在又应该问些什么,从哪里问起,她不是毫无头绪,是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太多,一点细枝末节都不想放过,她现在的脑子就像一个被猫挠过的线球,千头万绪。 而陈映也没有说话,他如同一个候审的犯人,在等着榆桑发问,只有她问出来,他才有东西可以说,才好如实回答。 一个不知道问什么,另一个等着被提问,结果只能是沉默。 “说吧。从头开始。”秦炽锋看出两人之间死循环似的纠结,建议陈映从头开始说起,免得两个人都无话可说,只能干瞪眼,像在比拼眼睛的大小。 “也好,那我从头开始说。那年我刚开始工作,还是个实习生,血气方刚,见到不平的事就想管一管 分卷阅读34 ,更痛恨那些唯利是图,像吸血鬼一样的奸商,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就在那时候,你爸爸的那件事情发生了。几个农民工家属过来报案,说他们的男人在工地上不明不白地死了,尸体都找不到,被埋在工地坍塌的废墟里。工地的负责人给他们塞钱,想让他们闭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他们觉得事情不能就那么算了,毕竟是自己的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说没就没了,那可是人命。我当时一听就知道是豆腐渣工程把人命给害了,当时那个工地的负责人就是你爸爸,我就想当然地以为是你爸爸偷工减料,谋取私利,所以导致了那次事故。那几个农民工家属在警察局哭得那叫一个惨,都给我们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给我们磕头,砰砰砰的,光听着就叫人心酸地很,有几个女同事直抹眼泪。我脑子一热,那时候简直就是跟被灌了滚烫的开水一样,烧得慌,接到命令去把你爸爸请回警局协助调查的时候,已经先入为主地把你爸爸当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自己就先帮他把罪名坐实,对待他也像对待一个已经定罪的犯人一样,所以你看到的我抓你爸爸那一幕才会那么暴力,我那时候真的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脑壳坏掉了。” 陈映说到这里,话里充满了悔恨和懊恼,表情很是痛苦。 “很快我就知道自己当时是多么愚蠢,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和你妈妈,就是想要亲口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陈映的道歉深刻而诚挚。 假象 不公正是一种刑罚,是对生活的部分剥夺,无论是以身体的形式或是以财产的形式。正义,从本源上讲,就是对这一刑罚的反应。 ——韦恩·克里斯多德 陈映以一个公职人员的角度,向榆桑展示了当年她父亲那件事的另一种面貌,透露了许多她不知道的细节,加深了她对这件事的了解。 他在述说前因后果的同时,也为自己当年犯下的错向榆桑表达自己深切的歉意,因为自己年少气盛,偏听则信的愚蠢,给榆桑和他家人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他正在榆桑说对不起。 而榆桑毫无反应。 “你查到了什么?”陈映等了许久,等来了榆桑的一句话,却不是对他的原谅,而是一个问题。 陈映心里禁不住有些许失望,因为在没得到确切的原谅之前,他的内心就会继续经受煎熬,他也知道要让榆桑现在就表明态度甚至开口说接受他的歉意是强人所难,但他确实真的太想要谅解了,太想了。 他太唐突了,太过焦急地表达自己的歉意,今天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他隐约觉得榆桑不会轻易接受他的歉意,至少不是今天。 现在,陈映能做的也就只有继续讲述那段往事,那段让他内疚不已的往事。讲起那件事情,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的愚蠢和无知。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你爸爸被请到局里问话,我们让他坦白从宽,把贪赃枉法的罪名强加在他身上,认为就是他唯利是图才导致那几名建筑工人枉死,害得他们原本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你爸爸没有做过,他当然不会承认,可是那时候警局里大部分人都被那几个家属的眼泪蒙蔽了双眼,我们根本不会相信你爸爸的冤枉一说。我们当时听不进任何话,觉得你爸爸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他还问了那几个死者家属的具体情况,说人既然是在他负责的工地上出事的,他有责任善后事宜,他会持续地供养那几家人的正常生活。我们错将他的好心当成是推卸责任的表现,认为他是虚情假意,假仁假义,想要用那样的方式来博取同情,是在挑战法律的权威,在挑战我们的权威。” 陈映说到这里停顿了好一会,深呼吸了几次,坐在对面的榆桑都能听见他换气的声音,沉重而悠长,似乎在克服内心巨大的心理障碍。 “小榆桑,接下去我要说的事就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离谱的错事,那时候的我被猪油蒙了心,瞎了眼,分不清是非对错,我说了之后,希望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坏,因为那时候的形势……总之,是我太自负了。” 陈映在继续说之前,显得很实紧张,很是不知所措,看来已经到了事情的关键转折点,事情的发生应该有陈映的参与,而且起到的作用不低。 榆桑看对面的人这一副纠结的,极其不干脆的模样,觉得自己或许将会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件事情不得了到让这个七尺男儿卑躬屈膝,主动放低姿态,竭尽全力的讨好奉迎。 而陈映在说过那些引言一样的话之后,又是沉默,这些话对缓解他的不良情绪没起到任何作用,他仍旧开不了口,似乎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心里准备。 “请继续。”榆桑被陈映一系列古怪的举动撩拨地好奇心更甚,她想要知道接下去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心情更加迫切,看陈映久久还未继续下去,于是忍不住出声催促他。 “好。那我继续说。”陈映深深地吸入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地,长长地将它吐出来,接着讲到:“当年我们虽然都认定是你爸爸的原因才致使那件惨案的发生,可是不管从哪里,我们都无从着手,没有任何人或者证 分卷阅读35 据能证明你爸爸需要为那件事情负上责任,我们明察暗访,你爸爸的公司、施工单位、工地都去过,反应汇总的情况让我们很是惊讶。我们先入为主,你爸爸在我们心目宗奸商的形象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可我们怎么都没想到从各处收集来的资料显示你爸爸不仅人缘很好,会经常帮助生活上有困难的员工,热心公益事业,乐善好施,是很慷慨的人,也没有什么违法犯纪的不良记录,不论怎么分析都不像是会为了几个钱不顾农民工性命的那种人。当时我们内部的意见就出现了分歧,有几位同事看了调查结果,开始动摇了,觉得我们是不是抓错了人,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你爸爸头上,冤枉了他。而另一些人却持完全相反的意见,认为你爸爸做的一切都是表面上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他想要捞钱的真正企图,这里面就有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跟疯魔了一样,陷在误解的泥潭里就是拔不出来,而且越陷越深。为了找出所谓的证据,我们几个人三天三夜没有休息,守着关于你爸爸的所有文件,硬生生地把那批堆积如山的文件啃完之后,还是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无中生有的事怎么可能,但越是这样我们越是不相信,怎么有人的家底能有那么干净。要是我们就那样放弃,被真实的情况说服,相信事实就像我们眼睛看到的那样,也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们也不会沦为别人的枪手,让他们达到借刀杀人的邪恶目的。” “世界上没有如果。”榆桑平静地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语气冷漠。 “是啊,没有如果。我们就像一群丧心病狂的人,下了世上最狠最毒的决心,做尽捕风捉影的事,就为了找出那根本不存在的证据。连续几天,我们一无所获,几乎已经绝望,准备放弃的时候,警局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举报说有一份重要文件被藏在你爸爸办公室的隐秘之处。心里面十分详细地描述了藏文件的具体位置,但对于文件的内容却没有提及,只说里面有重大秘密,是重要证据。拿到信的那一刻,我们就像是长久遭受干旱之苦,快要枯死的树木,突然有一天,天降甘霖,那种雀跃的心情真得可以让人晕头转向,随随便便地就被冲昏了头脑。既然拿到了确切信息,二话不说,我们第一时间到你爸爸的办公室,按照信里描述的地点发掘,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份文件。” “那个地方是哪里?”榆桑打断陈映的叙述,突然发问,她想要知道爸爸那个简单到可以一目了然的地方会有什么隐秘的所在。 “啊?哦,你说的是藏文件的地方吗?报刊架。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那个地方我们中的一位同事说他之前找过,没有那么一份文件,它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那时候我们自已找到了重要证据,没想那么多,也没仔细思考过那个同事的话,只当他是找得不仔细,把那份文件给遗漏了。其实那位同事平时做事很周到,不可能会犯那么愚蠢的错误,当时哪怕我们能静下心来思考一分钟,就会发现这份文件的不对劲,它出现地太及时了,及时地有些诡异。我们找到的那份文件名义上是你爸爸和建筑材料公司签订的一份秘密协定,上面还有你爸爸的亲笔签名。我们把文件拿去给你爸爸看,想让他认罪,可他说他根本没有见过那份文件。我们不信,我们当然不信,只想着都证据确凿了还想抵赖,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当年我们一帮人之所以那么激愤的原因,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对你爸爸态度上的偏见。你爸爸对我们提出的任何所谓的证据,证人都无动于衷,后来明白过来之后就会知道那是对自己的自信,同时也是对我们的信任,他没有做过的事,当然不会承认,也相信我们不会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他身上,所以不需要露怯,坦坦荡荡就好。可是我们把那种态度误认为是对国家法律的藐视,对我们能力的轻视,于是我们更加斗志激昂,陷入自以为的与恶人的角力中,并乐此不疲。听见你父亲在所谓的确凿证据面前依然矢口否认自己曾做过的事,我们一致认为他是在负隅顽抗,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们当然不会放弃这个让他认罪的大好机会,为了让他无话可说,当然要找那个建筑材料公司的负责人回去跟你爸爸对峙。可那个建筑材料公司的老板,早跑了。我们当时暗恨你爸爸的狡猾,跟那个老板暗通消息,狼狈为奸。我们发下通缉令,悬赏缉拿那个老板。收到通知说已经找到人的时候,我们还庆幸皇天不负有心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个想法却让我们后悔莫及。而找回那个建筑材料公司的老板也成了那桩案件里我们犯的最大的错误,造成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之后的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那个老板不否认,不抵抗,非常爽快地认罪,还指认你爸爸是同谋,也就是签署那份文件的人。人证物证都有了,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你爸爸的罪名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陈映说完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那封匿名信呢?”榆桑问。 隐情 陈映还原了榆桑的父亲当年那件事□□发前的一些片段,亲口描述了自己是怎样一步步地铸成大错,以至于无可挽回的地步。 然而榆桑不明白的是,父亲明知自己是被冤枉的,最 分卷阅读36 后怎么会不做任何辩解,选择用那样决绝的方式结束他的生命。 “那封匿名信呢?”既然要原原本本地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弄清楚,经过许志飞的坦诚和陈映的叙述,榆桑现在已经对大致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接下来她选择着眼于小细节。 陈映惊讶于榆桑的敏锐,一眼就能看清楚事情的关键所在,而在那件事里面,那封信的确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 “我们以为事情会随着你爸爸的死而了结。可是等我们在事后整理与案件有关的卷宗资料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封至关重要的匿名信消失了,跟它出现的时候一样诡异,莫名其妙地就没了,我们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任何发现。就是因为那封信的凭空失踪,我们开始觉察出一些地方的不对来。于是,针对你爸爸的案子,我们重新开始梳理相关线索,从死者家属举报到那封匿名信再到那个建筑材料公司的老板,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巧合地就像是有人专门安排的一样。越是整理,那样的感觉就越强烈,我们就像是一群被牵着鼻子走的盲人,一步步地走进已经设计好的陷阱里而不自知。” 陈映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很是郁闷,似在感慨自己的愚蠢。 “你们做了什么?”榆桑想知道的是那件事的后续发展,至于陈映的悔恨与否她根本没兴趣去关心,因为那本就无济于事。 陈映看了一眼榆桑的脸色,发现除了严肃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情绪显现出来,他心里不禁暗叹自己请求原谅的道路还远得很。 “既然疑虑是从那封凭空出现的匿名信开始的,那我们自然从那封信开始查起。我们调看信出现那一天的监控,没发现有任何可疑的陌生面孔出入警局,大家也都说那一天没看见陌生人进过办公室,而它的出现就像是被魔法变出来的一样,充满了神奇的色彩。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它确实出现了,于是我们开始回想它出现在我们眼前的那一天的具体情景。最开始是有人喊了一声说他那儿有一封信,然后那封信就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帮助我们走出了找不到证据的困境,才有了之后一系列的事情。我们极力回忆,那个叫喊的同事的时候,却怎么也想起来,那一秒钟的记忆就像是短片了一样。人都有这种间歇性遗忘症,一旦将注意力集中到某一个点上,就会选择性的忘记另一个点。那天我们的重点都放在那封信上,其他的一切都没被认真放进脑子里过,所以没有太深的印象。匿名信这一条线索断了,我们不得不转移注意力,最后决定去找那个建筑材料公司的老板,从他入手,看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毕竟他也是案子的关键证人,而且一口咬定是你爸爸和他签订的秘密协定。可是,等我们赶到囚禁那个老板的监狱,却发现,发现他,他……” 陈映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接下来的事情,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生命中的黑暗面,他实在不愿意面对。 “他死了,你们中间有内鬼。”榆桑替陈映把他要说的话接着说下去,以十分平静却笃定的语气,对陈映来说却是决然而残忍的,如同他极力掩藏的丑陋,突然毫不犹豫地被人一下揭开,明晃晃地展现在人前。 “是的,他死了,自杀,就在我们决定去监狱的时间点前后,死得刚刚好,就像算好的一样。于是我们大家都知道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而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是我们同事中的一员。大家的脸色一时之间变得十分凝重,虽然说怀疑自己一起共事的同事多多少少会让人接受不了,但事实摆在眼前,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都有嫌疑。我们中间有人意识到甚至那封匿名信都有可能是被自己人带进办公室的,当他把那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知道是知道,但并不代表着我们有勇气去面对,因为揭穿内鬼的真面目不仅仅是对原本和谐的同事关系的一种挑战,更有可能是对内心一直保持的信念的一种毁灭性冲击。显而易见,大家的积极性受到了打击,很多人因此退缩了。在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逃避,宁可维持一个濒临破碎的平静的表面,也不会冒险去打破它,因为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未知的就是危险的。接着我们的调查不得不终止,因为另一件重要的案子被分派下来,我们没有多余的心力继续下去,只能不了了之。其实就是找个借口逃避罢了。” 陈映发出一声哂笑,是在嘲笑他自己。 “可你后来还是知道了,他是谁?”榆桑看清陈映脸上的颓然,里面蕴含的失望太深,应该不仅仅是为他自己,她觉得赌一把,猜他已经知道内鬼是谁。 “是啊,我还是知道了,终归还是知道了,我倒宁愿我什么都不知道。”果然不出榆桑所料,陈映已经知道了那人是谁,与他的关系应该不一般,不然他也不会这般痛心疾首。 “他是谁?”见陈映似乎对那人的名字很难启齿,榆桑忍不住发问,务必让他说出那人的确切姓名。 “榆桑,让阿映缓缓,你太着急了。”秦炽锋提醒榆桑冷静下来,因为他看陈映的脸色实在不好看,想必那个人对他来说相当重要,需要足够的心里准备才能 分卷阅读37 把名字说出口,而现在显然还没准备好,榆桑的催促也不见得会其效果,甚至可能会适得其反。 听了秦炽锋的话,榆桑似乎醒悟过来是自己太着急了,她将已经探出沙发的半个身体收回,恢复一贯冷静的姿态。 “没事,反正早晚都要说的。你爸爸那件案子结案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组的组长就宣布离职了,消息来得突然,我们所有人都惊住了。我们问他接下来的打算,他说和别人合伙做点小生意。他的公司开业的时候,请我们一帮人热闹了一把,我们都没想到他所说的小生意竟然是房地产公司,而且小有规模,不像他自己说的是小生意。我们都觉得很奇怪,组长家的经济条件一直不算太好,应该是没有足够的资本开那样一个算是小有规模的公司的。对于资金的问题,组长自己解释说是他老婆的亲戚出钱投资的,我们虽然心里还有疑虑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那是人家的家事。过了没几天,跟我同期进组的同事,就是那个说报刊架他找过但没找到东西的人,跟我说他记得是组长喊的信在他那儿,然后那天晚上他也亲眼看见组长把那封信装进自己包里,只不过之前他觉得没什么,所以没说,后来是不敢说。组长的辞职和他开的那家公司两件事都透着诡异,所以他忍不住和我说了他看见的事情。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他话里话外的暗示,他在怀疑组长,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他就是那个意思。组长是我一进组就负责带我的前辈,工作严谨认真,对待同事和善友好,是新人们的良师益友,让我接受他就是背叛我们,背叛工作的人,我怎么都做不到。但我还是忍不住,我不能任由别人污蔑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我也不能任由怀疑他的那种龌龊的想法在我心里蔓延,我决定亲口问问他。对于我的那些怀疑他的推测,组长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只说了一句好自为之。我没有得到任何确切的答复,可又知道了最终的答案,组长听见我提出的疑问时脸上闪过的羞愧和懊悔比什么话都明白。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组长那里回到家的,一路上我的脚就像踩在软绵绵的棉花上,没有着力点,晃晃悠悠,浑浑噩噩。第二天,我一去警局就接到了调令,被派到这里,而我的那位目击者同事被调去了另一个更偏远的地方。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就算我们家老爷子出面都没用。” 陈映的故事讲完了,静重新笼罩了整个房子。 过了一会儿,榆桑动了,她站起身,对着陈映端端正正地鞠了一个躬,目不转睛地注视他,说:“陈警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诶诶诶,不用不用,应该的,最起码可以减轻我的负罪感。小榆桑,我还是要劝你一句,那件事的阻力有多大,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你千万不要以身犯险。”陈映看见榆桑鞠躬,很是受宠若惊,急忙站起身,略带慌乱。 “陈警官,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们当年能放弃,不代表我也能,我们的立场和身份都不同。最后,对于你的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接受。”榆桑对陈映善意地提醒毫不领情,对他的歉意也不买账,在她观念里这些人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原不原谅不是她说了算的。 “再见,秦老板,我回学校了。”榆桑转向秦炽锋,跟他告别。 榆桑大步走出门,离开了屋内二人的视线。 陈映听见了榆桑的那句不原谅,看她毅然决然地离开后,颓然地跌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无神,而秦炽锋的眼睛注视着门口,若有所思。 拒绝 “如果我爱你,与你又有什么相干呢?”——尼采 榆桑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接到室友小静的电话。 “榆桑,楼下有人在等你。我们说了你不在,可他还是不肯走,一直待在楼下。哦,对了,他说他叫胡杨。”小静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就算是生气的抱怨,听起来也像是在撒娇,就像现在她分明是在向榆桑控诉胡杨近乎无赖的行为,听起来却像是小孩子在告状一样。 “好,我知道了,我大约还有十分钟就到学校了。那个胡杨,他愿意站,就让他站着好了,不用管他。想要吃什么吗?我给你带。”榆桑让小静不用理那个莫名其妙的胡杨。 “不用,你快回来吧。”小静催促榆桑,看来是觉得那个胡杨碍眼了。 “好,再见。”榆桑挂断电话。 “不愿意走?来者不善哪,胡杨,你到底想干什么呢?”听见胡杨来找她的消息,榆桑不禁揣测胡杨的目的。 等榆桑回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终于知道为什么小静要那么着急地让自己回来,话里也明显地表露出对胡杨的不满。 和上次秦炽锋来找她的时候不同,胡杨不是站在一个比较明显但又僻静的角落,他是大大咧咧地杵在人来人往的宿舍门口,对身边来来往往的女生的复杂眼光不管不顾,就这么泰然自若地站着,跟座雕像似的,就凭这股子淡定劲儿,榆桑送他一个大写的“服”字。 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又惹人烦的来访者,难怪小静没有好语气,榆桑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找人这么大张旗鼓,不知道低调两个字 分卷阅读38 怎么写。 “跟我来。”榆桑走近胡杨,把他带到不那么引人注意的角落。 榆桑带胡杨去的地方是宿舍门口的一颗槐树下,两人的身影隐在灌木丛中,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上半身,似乎站的面对面的位置,大约隔了两臂的距离,有点疏离,对于两个要进行对话的人来说有点远了。 “说话。”榆桑满是不耐烦,她很不想在这里对着这个她看到都觉得厌恶的人,可胡杨却迟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这让她莫名有些烦躁,于是催促他开口,语气强硬到了极点,态度也是十分不友好。 “昨天天气不错,你昨晚有去哪里玩吗?”胡杨的问题很平常,就像是两个朋友聊天的普通开场,但这样的方式放在他和榆桑身上就有些奇怪了。 这样的话在榆桑听来觉得可笑,她觉得自己和胡杨似乎还没有熟到这个份上,一开口就问她的行踪,有些唐突了。 胡杨今天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昨天他看见她了,榆桑知道,因为昨晚他们的视线有过几秒钟的交集。而胡杨用这样的开头,无非是因为有些话不好轻易问出口而已,所以选择比较委婉的方式开始。 但榆桑从来就不是委婉的人,特别是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她向来喜欢直来直往,拐弯抹角那是给人留面子的,而她不想。 “昨天我在九云岭,看见你被警察抓了。不用怀疑,就是我坑的你,是我举报的,还想问什么?”榆桑直白得残忍,她把胡杨想问而不敢问的问题的答案一股脑儿地全都告诉了他,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意思。 榆桑的坦诚相告,让胡杨的思绪有片刻的凝滞,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想不到有女生可以像榆桑这样毫不掩饰地承认自己曾经做过的“坏”事。 对于她的直白,胡杨并没有一点点感激,感激她减少了他的麻烦,省去了他的尴尬,他有的只有对榆桑的怒意和恨意,恼她的直白,恨她说话做事不留余地,她的坦白在他的理解里,就是不在乎,不在乎他的感受,不在乎他经历了什么,不在乎自己对她的看法。 在榆桑眼里,自己是可有可无的,这个认知让胡杨心里抓狂。 “为什么?”胡杨很想知道答案,为什么平白无故的榆桑要针对他。 “我高兴。”榆桑给出的答案,是曾经秦炽锋拿来搪塞她的,现在她拿来应付胡杨,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还是别让他知道太多的好。 “不可能,到底是为什么?”胡杨显然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总之以后你离我远一点不就行了,管它是什么原因。”榆桑不愿意多谈胡杨所谓的原因,只是让他以后躲着她就好了,俗话说眼不见为净,只要他以后不要有事没事在她眼前晃悠,她才没那副精力去对付他。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知道原因。”胡杨打破砂锅问到底,摆出得不到确切答案就不会轻易罢休的姿态,眼神里满是坚定。 “好,你要原因是吧。那我就给你原因。你还记得一个星期前的晚上,你在一个十字路口差点和一辆小轿车相撞吗?”榆桑用了一个不算拙劣的借口,毕竟这也是秦炽锋要整他的原因之一吗,拿这个拿搪塞也没错。 “记得,那天晚上我的魂都被吓飞了,真是太惊险了。不过,那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胡杨现在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都觉得直冒冷汗,比他平时赛车的时候都来得刺激,等于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我在车上,差点一命呜呼。”榆桑肯定胡杨心里不算清晰的猜测,将他想说却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榆桑,那是意外,你知道吗?我不是有心的,我自己当时也被吓个半死。昨天晚上你也狠狠地整治过我了,那可是我第一次进警局,还是被别人压着去的,你也看到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那现在你消气了吗?”胡杨急着向榆桑辩解,拿昨天晚上的悲惨遭遇博取同情,祈祷能用昨天的事情让她把那次意外一笔勾销。 “我的记忆力一向不好,只要以后见不到你,自然就不会想起来。所以为了避免发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碰面的好。”榆桑实在不想再见到胡杨,因为见他一次她心底仇恨的火焰就会翻涌一次,她怕自己终有一天再也不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灼伤了自己,也殃及周边的人。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胡杨见榆桑似乎没有和解的意思,以为她是因为那次的惊险遭遇还在耿耿于怀,他极力地想要消除她对他的坏印象,想让她消气,不要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他。 “不用你做什么,只要你以后离我远一点就行了。”榆桑只想胡杨远离她,以后不用再见面就行了,其他别无所求。 “不行。”胡杨拒绝榆桑的提议,他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怎么不行,只要你不来找我,我想我们一般是不会见面的,要是避免不了,当做不认识就行了,这有什么不行的?”榆桑表示不解,这在她看来分明还是极其简单的事情,很容易就可以做到。 “我做不到。”胡杨声音变得急促,音调也不知不觉地提高了,为 分卷阅读39 榆桑这么淡定地说以后再也不要见面的事。 “有什么做不到的?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就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我先走了。”榆桑见胡杨几次三番推脱,明显是不合作的态度,当是谈不拢,就想离开了,反正她觉得再说下去也是对牛弹琴。 “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喜欢你,后来你还救了我,我就知道我不能放弃你。所以我做不到,做不到再也不见你。”胡杨表白榆桑,讲明自己不能应承榆桑的要求,答应不再与她见面,因为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榆桑着实被胡杨突如其来的表白震惊了一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我不喜欢你。先走了。”榆桑拒绝得干脆利落,一丝犹豫都没有。 胡杨拦在榆桑面前,挡住了她离去的脚步。 “我知道你会拒绝,但能不能请你以后不要躲着我?”一向飞扬跋扈的,不晓得低调为何物的胡杨居然摆出这么低的姿态,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跟榆桑说话,请求她别把事情做得那么决绝,一点机会都不留给他。 “对不起。”榆桑不是狠心的人,但她更不是那种优柔寡断之辈,既然明知道两人不可能,没理由不表明自己的态度,更何况她对胡杨一点好感都没有,以后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何必误人误己。 榆桑说完,想要绕过胡杨离开。 胡杨移动身体,再次挡住了榆桑,又一次挡住了她,这次的距离稍近了些,榆桑急忙推开一步,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意思是他还有什么事,她的眼神里满是怨怪,已经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了。 “榆桑,能不能不要这么绝情?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如果是因为那天晚上那件事,你要怎样才肯消气?你说啊,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会做到的。”胡杨请求榆桑公平一点,给他一个机会,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讨厌你,不希望再见到你,就这么简单。”榆桑还是那句话,并没有因为胡杨的告白和低姿态而改变初衷。 “不行,今天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走。”胡杨这么大的人了,居然像个霸道的孩子,因为得不到心爱的玩具,开始耍赖。 “她让你滚开,你没听见吗?”一个声音从胡杨背后传来,带着恶狠狠的威胁。 解围 胡杨告白后步步紧逼,一定要榆桑给他一个机会,而榆桑很反感他的靠近,随着他的走近一步步地向后退。 两人一进一退,胡杨想要得到确切答案,榆桑苦于无法离开,正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传来。 “她让你滚开,你没听见吗?”这个声音里带着蛮横,充斥着威胁。 洄淅,榆桑听出来是洄淅的声音。 她偏过头,越过胡杨挡住她的身体,果然看见是洄淅站在不远处,正盯着胡杨,虎视眈眈,脸上满是挑衅的神色。 胡杨转过身,也看见了洄淅,站在他身后,目光不善地等着他。 洄淅,榆桑的哥哥,胡杨知道,现在洄淅露出这种不是十分友好的目光,在胡杨看来全是因为榆桑是他妹妹,他有护犊子的情结。 “你可以走了,榆桑不喜欢你。”洄淅很没有礼貌的开口,打招呼都省了,直接让胡杨离开。 “洄淅,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来跟榆桑确认一些事情,没有别的意思。”胡杨忙着解释,生怕自己榆桑的家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那他的追求之路就会变得无比漫长,而且困难重重。 “既然是这样,想必要确认的事情你已经确认过了,现在请你离开。”洄淅没有戳穿胡杨的谎话,顺着他的话说,目的都是同一个,那就是请他离开。 “是的,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榆桑,你想想我说的话,再考虑考虑,我明天再来找你。”胡杨见现在的时机实在是不方便,有洄淅在这儿,必定什么都说不成了,他就想着明天继续跟榆桑探讨如何缓解两人关系的事。 胡杨自说自话地擅自将时间定下后就想着遵从洄淅的要求,马上离开,就在这时候,洄淅说话了,狠狠地泼了他一桶子凉水。 “我想你没机会了,榆桑上大学的目的是念书,我父母不同意她在大学期间交男朋友。更何况,你恐怕够不上做榆桑男朋友的标准,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洄淅搬出父母来说事,就是想让胡杨知难而退,离榆桑远一点,不要再恬不知耻地来骚扰榆桑。 “我相信自己的实力,我能打动榆桑,也能说服榆桑父母同意我们交往。更何况,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提倡自由恋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已经过时了,洄淅小弟弟。”胡杨虽然不懂平时一贯温和有礼,笑脸迎人的洄淅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毒舌,但他胡杨也不是个软蛋,可以任人捏圆搓扁,他让着洄淅是因为他是榆桑的哥哥,不代表他不会反驳,洄淅的话说得有些过分了,所以胡杨也不再保持沉默,他选择反唇相讥。 “自由恋爱?恐怕由不得你吧。”洄淅抓住胡杨话里的漏洞,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话,讥讽的意思全挂在脸上。 分卷阅读40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胡杨像被抓住了痛脚的猫,瞬间炸毛,突然转向洄淅,眼里怒火中烧,似乎洄淅多说一句他就会冲上去揍他一顿。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洄淅没有明说,只是反问胡杨,却比任何回答都要来得有杀伤力,胡杨被他明知故问的嚣张态度刺激得青筋直冒。 “我不知道,你最好给我说清楚。”胡杨不喜欢洄淅说一半,留一半的说话方式,把话说得那么模糊不清,就像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似的,他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人。 “听说你家里已经给你定好人了,还是娃娃亲,就等你大学毕业就会结婚的,所以请你别祸害我们家榆桑了,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有妇之夫。”洄淅的毒舌功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了的,嬉皮笑脸却总是一针见血。 “你听谁说的?”胡杨急了,不像是被人诬陷的那种急,倒像是被人揭了短之后露怯了,看来洄淅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他说的事也并不是子虚乌有,应该是确有其事,不然胡杨不会不急着反驳反而在这里寻根究底。 “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儿吧。”洄淅没打算回答胡杨的问题,他只关心他所说的是不是事实。 “有,但是……”胡杨看洄淅并没有老实交代是谁告诉他这件事的意思,只能咬咬牙,承认了这件事,因为确有其事,但是他打算跟榆桑解释清楚,因为那并不是他的意愿,他本人并没有同意。 “那不就得了,有就是有妇之夫了,还敢说喜欢榆桑,你这种行为不是祸害是什么?你既然有了婚约还来跟榆桑表白,你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还敢在这里咄咄逼人,你不觉得理亏吗?你不觉得羞耻,我都替你脸红。”洄淅一张嘴就跟连珠炮弹似的,逼得胡杨毫无招架之力,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洄淅,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胡杨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要不是碍于榆桑在场,他真恨不得冲上去撕烂洄淅这张得理不饶人,喋喋不休的碎嘴。 “怎么?狗急跳墙了?还想打人?来啊来啊,朝这儿打,来来来。”洄淅还嫌他这把火点得不够旺,竟然主动挑衅胡杨,对他进行言语攻击,还故意把脸往他跟前凑,怂恿胡杨打他,似乎料定胡杨不敢对他动手。 “你!我看你是活腻了。”胡杨被洄淅嚣张的态度气得脑仁疼,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上手揍他,怒气战胜了理智,他已经克制不住想拍死洄淅的冲动,就算榆桑在旁边,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他就想先打洄淅一顿消消气。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吵了。在女生宿舍门口吵吵闹闹的,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胡杨,我想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这个地方留给你,洄淅我们走。”榆桑及时出声,同时呵斥两人,制止了胡杨挥向洄淅的拳头,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后,和洄淅一起离开。 “她不在乎,她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有什么未婚妻。胡杨,醒醒吧,她讨厌你,她不喜欢你,她一点都不喜欢你。人家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你还不死心吗?”胡杨暗暗地鄙视自己,明知道榆桑对他的态度恶劣,厌恶他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他还是不能就这么放弃。 胡杨在原地站了很久,神情落寞,黯然神伤。 而此刻已经离开的洄淅和榆桑已经坐在学校的咖啡屋里,惬意地喝着饮料,吃着甜点了,开始聊天了。 “幸好我及时赶到,不然那个胡杨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这次,你真的要多谢小静,多亏她机灵,要不是她看情况不对劲,给我通风报信,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哭呢。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要是我晚来一步,那个姓胡的就要对你动手动脚了。真是有够死皮赖脸的,就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被拒绝了还死缠烂打,不知道什么是羞耻。”洄淅刚坐下,嘴巴又不停地开始动了,不遗余力地损胡杨,什么贬义词都用上,简直就像是要把他踩到泥里去一样。 “谢谢。”榆桑似乎习惯了洄淅总是停不下来的损嘴,等他发泄完心中的不满后,才平静地表达自己的谢意,至于他贬胡杨的那些话,她不置可否,不发表任何见解,无所谓的态度就好像当事人不是她,是洄淅。 “咱俩谁跟谁,有必要这么客气吗?我看那个胡杨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他贼心不死,再来找你怎么办?我又不是每次都能赶到的。”洄淅担心胡杨会故技重施,继续骚扰榆桑。 “放心,我会让他死心的,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来找我。”榆桑已经想到一劳永逸的办法,可以让胡杨知难而退。 “需要我帮忙吗?是不是找人打他一顿,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加入。”洄淅自告奋勇地加入自己臆想中的暴力阻拦胡杨计划。 “不用。洄淅,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保姆,你可以专心做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不然的话我会很困扰。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至于明不明白,今后要怎么做,是继续揣 分卷阅读41 着明白装糊涂,还是适可而止?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先回宿舍了,再见。”榆桑一语双关,她想让洄淅明白她不是不知道他跟踪监视她,只是不想说穿而已,希望洄淅以后别再做那样的事,她真的不想让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远。 “你以为我愿意那样做吗?这是他的底线,底线。你不会明白的,我要是不那么做的话,他就不让我跟你一起读这所大学,他会对你用其他更残酷的手段,到时候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榆桑,我该怎么办?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跟着你,那个人也几次三番地警告过我,甚至把我衣服扒光了丢在台上让那么多人看,可我别无选择,不那么做的话,他没有从我这里得到你的行踪,就会另外派人来,还有可能用更极端的手段来对付你,榆桑,我是在保护你,保护你不受其他牛鬼蛇神的侵扰,可是我不能说,不能说。”洄淅心里在呐喊,在咆哮,他极力按捺住心里的那股将一切事情都告诉榆桑的冲动,可是他不能那样做,他只能任凭榆桑误会,却不能解释。 “可以请你帮个忙吗?”榆桑给一个人打电话,寻求帮助。 旧梦 榆桑这天晚上做梦了,梦见的很久之前的事。 她记得自己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做过这么温和的梦了,真的很长时间了。 大概是先后听过许志飞和陈映讲过去关于她爸爸的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居然梦见了父亲,还是完完整整的父亲。 梦境开始的地方是在榆桑以前的房间,在他们一家三口的房子里。 父亲刚刚去世,母亲到榆桑房间里陪榆桑聊天,开解她过度悲伤的情绪。 那是母亲在爸爸走后第一次提到她与爸爸的往事,在榆桑晚上哭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榆桑永远会记得当时母亲脸上浮现的红晕,一副陷入幸福回忆的样子,眼睛却比榆桑还要红肿,出卖了她内心的悲伤。 那种幸福与悲伤相交织的情景出现在母亲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矛盾之美,而母亲娓娓述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婉动人,很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当时的榆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母亲的神色,这个多日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的小女孩,第一次意识到母亲对于爸爸的离去,或许应当比自己更加难受。自己失去的是一个极度依赖的亲人之一,血缘的羁绊,情感的不舍会激发内心的悲痛,而母亲失去的是唯一憧憬过相伴一生的伴侣,是承诺与许诺的另一方,是精神家园的守护者,由此产生的是一种生生将心剜去一角的痛彻心肺。 “你爸爸希望他的女儿一直都是开朗乐观的。”母亲说完这句话后并未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榆桑的房间,没有拥抱呵护的安慰,没有温声细语的劝解,简简单单地只是向榆桑转达了爸爸的愿望。显而易见,母亲的话是管用的,爸爸的要求榆桑是无论如何不会拒绝,因为爸爸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所请所求。 母亲打开门又闭合它,榆桑的梦境经由那扇门,又转换出另一个场景,是那次家长会,她跟爸爸闹脾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候。 榆桑小时候的回忆是爸爸经常不在家,同龄人的显摆炫耀和嘲笑欺侮成了她为难质问爸爸的借口。 闹得最凶的一次是家长会前两天,爸爸对女儿突然提出的参加家长会的要求措手不及,再三说明自己不能去的理由,并保证明年一定准时出席,奈何女儿怎么都不能谅解。爸爸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让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一味哭闹的女儿回心转意,最后只得挫败地放弃。 在榆桑的梦境里,她房间的门变得模糊不清,因为她那时候哭得很厉害,父亲一个劲儿地在门外面哄劝,说了很多的话,她当时都没有听清,光顾着哭,嘴里不停地喊“我不听”。 爸爸的声音很轻,低声下气的,小心翼翼,带着讨好,可房间里的榆桑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去注意听爸爸讲了些什么,不知道那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可以流。 不知道什么时候,爸爸的说话声没有了,她带着疑惑,也不哭了,失去了听众,还哭给谁听。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地把残留在脸上的泪水一抹,蹑手蹑脚地走近房门,把耳朵贴在门上,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的时候,悄悄地将门开出一条小缝隙,正窥见母亲的一脸无奈地将愁眉苦脸的爸爸送出家门。 她当时是怎么想来着,梦里出现了她那时稚嫩的脸,撅起的小嘴像朵喇叭花,都可以挂个洒水壶了,还有紧紧皱着的眉头,足可以夹死一只苍蝇,脸上那些代表着愤怒的初级阶段的稚气的表情就是她内心的心理活动的外在体现,她在埋怨爸爸,正在心里默默地数落他。 正好那个时候,听见妈妈对爸爸说:“没事,你忙你的去吧,丫头过会儿就会没事的,她就是耍耍小性子,我帮你哄哄她就好了。” “哼,坏妈妈,就知道帮着爸爸,我才不会那么容易就不生气了,这次我是认真的,不答应我的要求,休想我原谅爸爸。”她当时是这样想的,连前来劝和的妈妈都怪上了,对妈妈也没有好脸色。 分卷阅读42 正式开家长会的那天,爸爸前一天晚上没回家,令榆桑彻底地对所谓的奇迹绝望了,她对爸爸很失望。梦里面出现的是小小的她垂头丧气地去学校,活像被抛弃的丑小鸭,到学校免不了又是一番嘲笑戏弄,因为她赌输了。 她非要爸爸来学校开家长会的原因是源于一个赌约。同桌的小梅总是在吹嘘自己的爸爸有多么了不起,长得又多帅,因为她爸爸来过学校,同学们都见过,长得有点像某个明星。旁边的人都开始应和恭维小梅,榆桑当时就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可能是太与众不同,于是话题就被引到了她身上。 争吵是怎么开始的,榆桑不记得了。梦里展现出来的画面是这样的,小女孩坐在一堆人中间,旁边的人不停地说话,脸上带着嘲讽的表情,小女孩不停地辩驳,最后激动地站起来,旁边的人还是不肯罢休,也跟着站起来,对她指指点点。站得离女孩最近的一个人开始推女孩,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女孩当然是要还击的,于是她也推了那人一把,这下可坏了,旁边的人集体都来推她,一人一下,谁也不落空,女孩一人抵挡不住那么些人的车轮战,大声吼出了什么,碾压性的你来我往的推搡游戏结束,人群一哄而散。 榆桑就是这样和她的同学定下的赌约,赌她的爸爸是最好看的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所以才有了那出无理取闹的戏码。 爸爸没有按照她所承诺的那样来到学校,榆桑自然免不了被她的同学们奚落,这次她没有像上次一样跟他们辩驳,因为她没了底气,只能不声不响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后来实在听不下去了就用手把耳朵捂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跟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 丑小鸭总有变成白天鹅的一刻,“丫头”,榆桑听见了门外有人叫自己的小名,回头就看见是爸爸站在教室门口,榆桑的心情一下子从阴云密布变成了晴空万里,她和爸爸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这一刻榆桑没有爸爸疼爱的谣言不攻自破。在爸爸走进教室的瞬间,阳光打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榆桑觉得爸爸的形象无比高大了起来。 晚上,榆桑兴高采烈地去找爸爸的时候,在房间门口听见母亲说:“为了丫头的一句话,放弃几百万的生意,你真是好爸爸啊。”声音透着揶揄。 “丫头是个懂事的丫头,你说是不是?这次一定是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才会闹得这样厉害,我家的丫头可不能叫别人欺负了去,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你。”榆桑站在门口听见爸爸对母亲说到。爸爸之后还对母亲说了什么,榆桑没有听清,她悄悄地离开了。 榆桑记得这段往事应该是在这里结束的,这件事让她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享有的父爱必不比他人少,爸爸尽他所有的努力对她好,这种好她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不用让所有人知晓,在那之后她学会体谅爸爸,不再随便无理取闹。 而榆桑梦境的最后是定格在她爸爸走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在她眼中留下的影响,温暖高大,不可磨灭。 爸爸很大约有十年的时间没有进过榆桑的梦境了,确切地说,是完好无损的爸爸,不是残缺的,不完整的爸爸。 另一种模样的爸爸倒是经常出现在榆桑梦境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他死亡的经过,然后带着他死后的样子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看着榆桑,瞪着血红的双眼,眼里再也没有在世的时候的温暖和关爱,有的只是恨意,滔天的恨意,然后他开始笑,大声地笑,不停地笑,脸上的表情狰狞而诡异,一边笑一边拖着他血肉模糊的腿她挪过来,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榆桑不清楚。他越走越快,最后猛地向榆桑扑过来,之后她就醒了。 每次都是在她爸爸将要扑到她的前一秒醒过来,榆桑很想继续那个梦境,好让她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她总觉得爸爸有什么话想要跟她说,可是她无法明白他要说什么。 关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记忆,榆桑自从爸爸死后,就再也没能梦见过,出现在她梦里的都是黑暗,恐怖,邪恶的一些片段,那些她想要极力忘记,将它们驱逐出脑海的记忆。 最常梦见的场景都发生在一幢房子里,一幢装载着她无数噩梦的房子。出现在梦里的那个房间,房间里的那张椅子,那张床,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无耻嘴脸,那些充满恶意的狞笑,那些肮脏污秽的手。那些榆桑最不想要想起的东西却总是来光顾榆桑的梦境,特别是在她情绪低落,心情抑郁的时候。 而她的爸爸,完全相反,来的时候都是她心情比较好的那种夜晚,相当准时。 假扮 人所害怕的不是受到伤害,而是受伤之后的荒凉孤寂感。——张洁《沉重的翅膀》 “居然找我当托儿,让我堂堂朝秦老板给你托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的脸都要丢尽了,让我以后还怎么混,在那帮手下面前岂不是连头都抬不起来。更何况做的还是那种托儿,这不是摆明告诉别人我没人要吗,人家不知道会说得多难听,我颜面何存啊?!”秦炽锋接到榆桑的电话,听她说要请他帮忙的 分卷阅读43 时候,心里本来还在窃喜,想着这丫头终于向他开口寻求帮助,可听完她说要做什么事之后,他就不太高兴了,很多不好的想法瞬间占据他的大脑,占领他思维的高地。 一开始,秦炽锋的心里其实是拒绝的。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欣喜,因为在他想来,榆桑虽然让他当托儿,但是是那方面的托儿,不就等于变相地承认,不就代表他的希望又大了一番,他和榆桑之间的距离又进了一步。简简单单当个托儿,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这么多好处可以享受,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于是,秦炽锋欣然答应,做榆桑的托儿,假扮她的男朋友。 至于为什要这么做,这么做又是为了谁,秦炽锋并不知道,榆桑没说,而他还没开口问,榆桑就把电话挂断了。 榆桑的电话总是挂得很快,开头一句寒暄都没有,只拣最紧要的讲,说完该说的事,就把电话挂断了。对于她来说,手机就是通讯工具,不是聊天交际的物件,更不是用来联络感情的东西。 这天一大早,秦炽锋就接到榆桑的电话,请他立刻到她的学校去,她在学校门口等她,他第一次当托儿的“奇妙”体验即将开始。 秦炽锋竭尽全力地把今天的行程想象成一场别开生面的约会,只是多了一个不识趣的第三者,也姑且把它当做是一场演习,以后见家长的演习了。 当他的车开到榆桑的学校门口,看见晨风中的榆桑婷婷而立的时候,他心里最后的那点变扭也烟消云散了,他想到今天的这一出戏好歹也是佳人有约不是,更何况这还是他最中意的佳人。 秦炽锋透过车子的前挡风玻璃,看见的画面是这样的:榆桑静静地站在他眼前,微微低垂着头,温婉沉静,是她一贯给人的印象。而他脑海里想象的画面却是这样的:榆桑站在那里,不只是站在那里,她望着他车子来时的方向,翘首企盼,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在等待她的情人,一举一动都透着甜蜜,这是他一直期待并为之努力奋斗的榆桑未来的模样。 “麻烦你了,秦老板。”榆桑向秦炽锋表示歉意。 “既然你也知道是麻烦,那我就回去了。”秦炽锋看着榆桑嘴里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还是那副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虽然说他已经习惯了,但他还是很不喜欢她用这种跟对别人一样的表情看他,这些日子以来榆桑对他的表情始终如一,这让他感到很挫败,心情很是郁闷,于是他想要逗弄逗弄她。 秦炽锋走了一小段路,特意放慢了速度,却发现身后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也没有挽留的话语,甚至连一些隐约的暗示都没有。 最后还是他自己装不下去,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还是他一个人在演独角戏似的,心里很是不甘,于是忍不住看向身后,只见榆桑仍然保持他转身离开时的淡定模样,一脸镇定地看着他。 秦炽锋僵化了,从身体到心灵都华丽丽地僵住了。 假装跟榆桑闹脾气,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在跟严厉的母亲撒娇,结果只能以失败告终。就像现在,他只能自食恶果,自作自受,怎么走出来的,还是要怎样走回去,灰头土脸,垂头丧气。 “真是麻木得可以,连人类最基本的紧张的情绪都没有,也不会生气,最多的表情就是微笑,还是客气性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疏离的微笑。除此之外,我就没在她脸上见到过别的什么情绪,她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情绪,什么是喜怒哀乐,怎样表达自己的情绪。”秦炽锋看着面无表情的榆桑,怀疑她是不是做不出表情的木头人,或是没有人类情感的机器人。 “我们去吃早饭,那家的早点还不错,挺好吃的。”榆桑一边朝前走一边跟身边的秦炽锋说话。 刚刚还心理活动颇多,不断地在心里絮絮叨叨,愤愤不平的秦炽锋,因为榆桑的一句话瞬间满血复活,换上一张春风得意的脸。 “看在你那么主动请我吃饭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面瘫的小毛病了,等会我会尽量帮你忙的。”秦炽锋在心里暗下决定,就因为榆桑说的那个“我们”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遥远,让他觉得他是可以与众不同的。 吃过早饭后,榆桑打了电话,把电话那头的人约出来。 三个人的会面被安排在学校的“拜月亭”中,榆桑考虑到现在这个时间点这边没什么人,不会打扰到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打扰。 胡杨接到榆桑电话说要约他见面的那一刻,心情别提有多激动了,他以为榆桑在一夜之间改变了想法,决定原谅他,放下对他的成见和敌意,要给他一个机会试试,所以他急急忙忙地就奔着约定的地点来。 看见秦炽锋,胡杨知道自己想岔了。 所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果真如此。 秦炽锋见到兴高采烈地来,看到他之后瞬间变脸的胡杨,终于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在这小子面前假扮榆桑的男朋友,让他彻底死心。 “何必这么麻烦,麻袋一套,往车子里一塞,找一个僻静 分卷阅读44 的角落,好好教育一番,不就得了,保证这小子不敢再动什么邪念,以后见到榆桑溜得比耗子还快。”秦炽锋腹恻榆桑的方法太费劲儿,在脑海勾勒他自己的方案,自认为暴力直接,简单快捷,关键是见效快。 三人分坐在各边的石凳上,榆桑先开腔,她一向喜欢速战速决。 “这是我的男朋友,那天早上你应该见过的。请你以后别再说喜欢我,昨天的事我希望不会再次发生,因为那让我觉得无比恶心,我会觉得很烦,我男朋友也会很不高兴。可以吗?”榆桑把话说得很绝,很难听,她把胡杨对她的喜欢贬得一钱不值。 “可以。再见,不过我想你想听到的是再也不见吧。”受到榆桑言语羞辱的胡杨此时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答应,只有这样才能保有他在榆桑面前作为男性最后的尊严,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在狠心又绝情的榆桑面前,胡杨还没开口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在榆桑的观念里,热情的燃起到寂灭,像火一样缺少了供给它继续燃烧的材料,自然会渐渐熄灭,她自然不可能供给胡杨的热情以养料,那他最终的离去再正常不过。榆桑知道她成功地让胡杨死心了。 胡杨失魂落魄的身影黯然远去,秦炽锋决定收回刚才对榆桑这个方法的评价,一点都不麻烦,简直是一针见血,刀刀到肉,是个一劳永逸的好计策。 就是有点狠毒,不过他也管不了别人,只能暗自祈祷被这样对待的不是自己,谁让那个胡杨对榆桑有非分之想的,也是他活该。 秦炽锋此刻无比庆幸榆桑对他相对来说算是“和蔼可亲”的态度。 拜月亭坐落在学校的僻静角落,在清风徐徐的早晨,清凉静谧,人迹罕至,是个独处的好地方。 在这里,一对男女正在甜蜜地亲吻。 这对男女就是秦炽锋和榆桑,是榆桑在亲吻秦炽锋。 即便是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吻,也足以让毫无准备的秦炽锋惊喜交加,心跳加速,像是在心里烧开了一壶沸腾的开水一般。 他看进榆桑的眼底,在里面没有找到一丝一毫他想要的东西的时候,秦炽锋的心凉了半截,刚刚如小鹿乱撞一样砰砰直跳的心几乎像是不跳动了一样,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等到榆桑的嘴唇离开他的,秦炽锋听见她深呼吸的声音,吐气和吸气的时间都很长,那是她在极力克服她的心里障碍。 “出来吧。”榆桑调整过她的呼吸,等它渐渐恢复正常的时候,她说。 秦炽锋虽然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话,但一定不是对他。 近处的树荫里走出来一个人,是洄淅。 洄淅一步步向榆桑走去,脚步声像凌迟的酷刑一般折磨着他的心脏。可他除了慢慢地靠近,什么都不能做。 “洄淅,把你今天听到的、看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告诉那个人。”榆桑是这样对洄淅要求的。 “我不会的,我向你保证。”洄淅转身就走,秦炽锋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怎么品出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秦炽锋也走了,再见都没说一句,看起来有点怒气冲冲的味道,榆桑不懂是为什么。 哥哥 我们有痛觉,一方面是使我们受苦的,而一方面也使我们能够自卫。——鲁迅 “哥回来了。”假期的前一天,洄淅兴冲冲地将这一好消息告知榆桑。三年过去了,离家的洄冼终于踏上了归途,榆桑知道最开心的莫过于洄淅。 当年洄冼的不辞而别,洄淅一直将责任归在自己身上。那年书房里父子三人,无人得知他们的谈话内容。但自那之后,洄冼的性情大变,洄淅一直忐忑地对待洄冼,带着歉疚,不再像之前那样自在。 榆桑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就知道了真相,是洄淅主动找的榆桑,向她坦白是他挨不过父亲的威逼说出他们一起赛车的事,洄冼知道后并没有责怪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内疚。 洄淅没有告诉榆桑的是洄冼在听完他的忏悔后对他说的那句话:“希望你能永远守住心中最不能触碰的秘密。”那时的洄冼目光灼灼地盯着洄淅,仿佛在索取洄淅的承诺,可以令他安心的承诺。 榆桑认为那场雷厉风行的揭发只是一个借口,为让他们兄弟俩疏离她找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而已。 事实证明,那样的做法是有效的,洄冼对她果然疏远了不少,单方面对她冷战,避免一切和她单独接触的场合,那个对她温和亲切的洄冼似乎一去不复返,就连他离家留学的时刻也未给她留下只言片语,甚至一个说告别保重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洄淅还是我行我素地和她一起,一如既往地对她言听计从,甚至为和她上同一所学校拒绝了去更好的学校。 这中间的过程是曲折的,洄淅与他最敬畏的父亲抗争了一个月,态度坚决,结果有人欢喜,有人忧,洄淅达成所愿,榆桑却因此落下母亲的埋怨。 榆桑是整件事情的见证者自然明白其中的艰辛和洄淅的决心,但单凭着洄淅的决心是无法改变 分卷阅读45 他父亲的心意的,洄淅一定做了某一方面的妥协才得到同意,当时榆桑不知道是什么。 被疑问缠绕的榆桑也曾追问过关于这方面的内容,对她无话不说的洄淅在那一刻抿着唇,支支吾吾,与之前榆桑问他关于书房的那场谈话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对洄淅,即使他做了再过分的事,榆桑还是会把他当做朋友,因为在她最艰难最痛苦最难熬的时候,他没有离开她,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你想好怎么给洄冼接风了吗?”榆桑问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洄淅。 “哦,爸一定会替哥接风的,我们就跟哥好好聚聚就行了,我想好了,先给哥带一堆特产回去,他不是爱吃吗。然后咱陪他赛车,吃宵夜,投其所好,怎么样?”洄淅看来已经有明确的计划了。 “洄冼已经很久不玩赛车了,你忘了吗?” “好像是哦,那怎么办?”榆桑的一句话让洄淅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特产先买,洄冼要开始工作了,我们给他买一支钢笔,聊表心意,何况A市的钢笔质量是有口皆碑的。”榆桑提议到。 “好,好,好,就这么办,意义非凡。”洄淅十分赞同榆桑的建议。 自从上次在拜月亭一别后,秦炽锋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榆桑。 榆桑知道那件事一时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展,急也急不来的,更何况关键人物都不在这边,她努力端正自己的心态,按时上课,有空就泡在图书馆里,生活过得充实而规律。 临近假期,榆桑最近有点忙,忙着和洄淅一起买回家要带的各种特产礼品。经过一星期的奔波劳碌,基本完成了挑选工作,洄淅终于满意地守着他的礼物,满怀期待地等着假期的来临。 “洄冼,过了这么些年,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有些账,我们要好好算算了,希望你不要忘了才好。”榆桑发现自己竟然很期待跟洄冼的再次见面,她觉得有些事情是要好好问清楚了。 到了学校放假的日子,榆桑和洄淅都换了更大的行李箱才能把他们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特产装下。 他们两个拉着两个超大的行李箱走出校门的时候,榆桑看见秦炽锋的车。 算起来,她和秦炽锋已经有一个月没见面了,今天会见到他确实让榆桑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今年都不会有机会见到他了。 秦炽锋说他是来送他们俩回家的,榆桑以为他说的送就是送到火车站,没想到是把他们直接送到家。 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把榆桑和洄淅送到李家的路口,秦炽锋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把他们俩放下之后就驾车离开了。 榆桑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她觉得秦炽锋的态度好像比之前要冷漠。 两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里头都是他们大肆搜购的特产,从路口向李宅走去。 在靠近家门的时候,洄淅扔下箱子就向前奔了过去,榆桑抬头看见一人站在篱笆旁,依然风神俊朗,仪态风流。他接住跑过去的洄淅,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 洄冼放开激动不已的洄淅,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波澜不惊的榆桑,笑着调侃了一句:“榆榆,我回来了,不高兴吗?不赏我一个拥抱?” 榆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初一声招呼没打,走得那样潇洒的人如今竟然可以“不计前嫌”似的一如既往地和她说笑,说话的语气让她以为又回到当初那段嬉笑怒骂,相处融洽的日子,还有那久不曾听到的专属于洄冼的称呼。 “洄淅盼着你回来好久了,给你带了一堆东西,把我当成苦力了。”洄冼听着榆桑这样的回答,只能在心里苦笑,看来这丫头的气还没消呢。 “对啊,对啊,哥,我们回家吧,我带了好多好吃的。”洄淅说着就把洄冼往家里拖。 “我的吃的还被丢在路上呢!”洄冼转身回去拿洄淅扔在半路上的行李,准备连着榆桑的行李一块提了,榆桑侧身避过了他伸出的手,将东西递给了后知后觉赶来的洄淅。 洄淅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拉着洄冼兴冲冲地往家里走,洄冼回头,落在后头的榆桑不紧不慢地跟着,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爸,阿姨,我们回来了,榆桑,你快点儿。”刚进院子,洄淅就扯开嗓子开始喊,还不忘招呼走在后头的榆桑。 榆桑进入房子,母亲站在玄关前,微笑着拉起她的手说:“回来了。” “恩。”榆桑柔声答应着。 母亲牵着榆桑的手,把她带到正厅的沙发前,面对着那个坐在上头的人。 那人站了起来,含笑看着榆桑说:“回来了,好,一路辛苦吧,饿了没有,休息一下等会儿就可以开饭了。” 榆桑一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此刻应着:“恩,不累,不饿。”始终没有抬头看着那人回话。 那人见此也不介意,只是重新坐了下来,招呼洄淅过去聊天,让他说说在学校里遇见的趣事。 母亲放开榆桑的手,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听着洄淅兴致昂扬地说着有趣的事情,时不时陪着笑几声 分卷阅读46 ,却从不插话。 榆桑见没她什么事,拒绝洄冼相帮的好意,拖起洄淅放在一旁的箱子上楼去了。洄冼久久地注视着榆桑吃力地将行李搬上楼,只能默默感慨怎么比以前更倔了,往后任重道远啊。 榆桑回到房间,清一色的白,没有其他颜色或饰物,窗台上那一株石斛成了这间房间唯一装点的一抹色彩。榆桑的东西不多,快速地收拾完之后就坐在床沿发起呆来。 “他回来了,无声无息地消失三年之后,回来了。”榆桑想着,想着,嘴里吐出一声嗤笑,不知笑的是自己,还是其他什么。 “榆榆,下去吃晚饭了。”洄冼其实在房门口已经站了很长时间,背对着他坐在着的榆桑似乎一直没有察觉,他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一会儿之后敲了敲房门,叫了榆桑一声。 “知道了,马上下去。”榆桑没有洄冼意料之中的受惊的反应,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句。 洄冼等着榆桑起身,未果,只能转身离去,榆桑在他离开的时候起身离开了床沿,走向楼下。 餐桌上是满满的菜肴,不可谓不丰盛。众人落座之后,洄淅的父亲发表餐前讲话:“欢迎孩子们回家,咱家好久没这么热闹,废话不多说,谢谢梓黎准备这么丰盛的菜肴,大家尽情地吃啊!” 笑声过后,就只剩下杯盘碗碟撞击和轻轻的咀嚼声。 榆桑抬头见对面的洄淅狼吞虎咽的样子,想着他应该饿狠了,他们出发前没有吃过东西,想着在火车上买份盒饭凑合一下,谁知道一出校门就被等在那儿的秦炽锋塞上车,二话不说就直接把他们送回家了。 突然,同时伸过来两双筷子,她的碗里多了两块梅菜扣肉,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妈和洄冼。众目睽睽之下,榆桑又不好拒绝,只好照单全收,吃了。 不想,榆桑刚咽下那两块,洄冼也插一筷子,给她一块,还是从自己的碗里刨出来的,抬头看洄淅,他竟然边吃边给她挤眉弄眼,一副别客气,我很大度的样子。榆桑硬着头皮,忍住没做出嫌弃的表情,将那块还粘着新鲜米饭的肉从碗里悄悄夹出去,然后如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饭后,没尽兴的洄淅继续磨着洄冼,软磨硬泡地让他答应讲几年来的生活经历,奇闻异事,还让他的父亲加入当听众。 而榆桑被母亲以消食的名义拉着去外头院子里散步去了。 “你对他的态度好点。”果然,母亲一进院子就进入正题。 “哦。”榆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只是这么多年过来了,这样的话母亲讲过不知几遍,奈何榆桑硬是像没听过似的。 梓黎转眼看着走在身边的女儿,感叹时间易逝。就是一回身的事,女儿已经这么大了,当年那个爱哭爱闹的丫头似乎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榆桑她是越发看不透了。 就单是刚刚那件事,梓黎惊讶于榆桑可以掩饰地那么好。她知道榆桑是真的将洄冼当作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对待,而洄冼选择不告而别之后又是杳无音信对敏感骄傲的榆桑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要是丫头,旁观她对洄冼不冷不热的态度,梓黎觉得洄冼得费好一番心力才能将她哄住,不过刚在饭桌之上,榆桑又没有拒绝洄冼的好意,梓黎不会以为是榆桑懂事了,因为她的女儿是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倔脾气,看她这几年对李泉的态度可见一二,她这样做的原因梓黎想不出来,又不好问,就算问也得不到结果。 当天晚上,榆桑和母亲回去的时候,客厅里的父子三人组还没聊完,榆桑打了招呼后就回房了,母亲留下来听他们的谈话,榆桑离开好远还能听见洄冼用低沉的声音讲述着什么,惹得一群人笑得开心。 虚伪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修整完毕,精神饱满的洄淅准备带着久别故土的洄冼重新认识变化颇大的A市,特别是那条新增许多美食的著名小吃街——扫街。 一大早,洄淅迫不及待地敲响榆桑的房门,“榆桑,起了没”,他打算邀她同行,毕竟当年的他们可是有名的形影不离“三人行”。 “进来。”房间里传来榆桑的声音。 洄淅推门进去的时候,榆桑正坐在窗台上,原本抱膝望着窗外的脸转过来看他,眼里是疑惑的神情。 “我们出去玩吧,和哥一起。”洄淅快步走到榆桑身边,跃上窗台,脚朝外晃荡着,手撑在两侧,侧身对榆桑说出自己的邀请。 “我还是有点累,没缓过来,你们去吧。”榆桑说着又把脸转向窗外。 洄淅听出榆桑言语之中明显的拒绝之意,看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现,摆明是不想再谈的姿态,面对无法继续的话题和倔强的榆桑,洄淅只能滑下窗台说句,“那你好好休息”,便离开了房间。 洄淅关门离去时,脑子里浮现的是刚刚榆桑脸上浓重的黑眼圈以及疲累的脸色,他想她该不是一晚上没睡吧。 洄冼在楼下等着,见洄淅一脸沮丧地走下楼来,就猜到是吃了闭门羹,他暗忖:这丫头还是一样的倔。但这种事儿勉强不得,吃过 分卷阅读47 早餐,他便和洄淅一道出门直奔扫街而去。 榆桑等母亲用完早餐,催了几遍,才姗姗来迟地下楼吃早饭,梓黎虽见着女儿的脸色不是很好,但也只是揣测是昨天旅途劳累的缘故,并未深究。 “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累着了,吃完回去休息一会儿,啊。”梓黎这样嘱咐看似魂不守舍的榆桑。 “哦。”榆桑一边往嘴里喂粥,一边应到。 梓黎总觉得今天的榆桑有种心不在焉的感觉,但她未作他想,挽起包准备出门。邻街胡太太的儿子回来了,这几天心情不错,约她逛街购物,胡太太是那种提到商场就活力四射,打了鸡血似的,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一出去不到晚上10点是回不来的,梓黎不好拒绝她的热情邀请,何况她也喜欢胡太太说一不二的爽朗性格,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梓黎是等着榆桑吃完早餐,上楼后才出门的,她不知为什么老是觉着她这个女儿的状态让人忧心。 梓黎到路口的时候,胡太太已经在那儿来回踱步了,想是等得久了,有点不耐烦了,她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果然胡太太见着梓黎就迎上前去,劈头就来一句:“怎么那么晚,等你好久了,不说了,走走走,今天我们一定要大杀四方。” 梓黎只得苦笑着跟着风风火火的胡太太后面,向商场的方向走去,走在前头的胡太太反应过来梓黎没有跟紧她的脚步,回身挽起梓黎拖着她继续往前奋进。 榆桑回房之后,实在困得不行,到头便睡,空荡荡的家正好给她营造了适合睡觉的安静氛围。她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四点,还是洄淅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吵吵嚷嚷的,把榆桑从沉睡中惊醒过来的。 榆桑的房间还是当初那人感觉榆桑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给她装了双重的噪音隔离板,在母亲看来是那人对她的特殊优待。 只有榆桑知道那人这样做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不让榆桑经受“酷刑”之后,那些痛苦的□□惊扰到家里的人,暴露他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但是显然这样的设备是阻挡不住洄淅的音波功的,今天和久别重逢的哥哥出去疯玩了一整天,他的兴奋程度可想而知了。 聒噪不已的洄淅正在口头回忆小吃街的美味,转眼就见榆桑睡意朦胧,一脸怨念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这时候傻子也知道该闭嘴了,偏偏洄淅是个不开窍的,冲上去拉着榆桑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对小吃一条街的光辉征程。 榆桑的脸色越来越差,洄淅还不知死活地在那长篇大论,她在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都是怎样让这个二货闭嘴的方法,就在她决定要不要干脆拍死他得了的时候,洄冼审时度势地开口了。 “我们遇见林清浅了。” “对对对,她和男朋友一起,好像还是之前的那一个,看起来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对了,他们还问起你了。”洄淅也立即顺势转变了话题。 榆桑一听这个名字,那双瞪着洄淅要喷火的眼睛也熄灭了,进入黑洞发呆状态,陷入好久之前的回忆。 看来,没算清的账始终都是要算清楚的,当年来不及说再见的人终究要再聚首,说完他们没来得及说的话。 “林清浅,之前的事我们还没了结,现在又多了一桩不清不楚的杀父之仇,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面呢,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再见呢?”榆桑暗自揣测她和林清浅之间现在到底是怎么个复杂的关系,是好朋友、普通朋友还是仇人,虽然不能确定她们什么时候会再见面,不过她直觉那天不会太远的,就像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一样,与爸爸的死有关的人不知不觉地又聚在了一起。 “哦”,过了一会儿,榆桑才似转醒过来,应了这么似是而非的一声,然后问洄淅:“有外带回来的什么吃的没?” “啊?哦,有的。哥就知道你受不住诱惑,特意让我一样带了点,够你吃的了,等着,我给你拿去”,说着转身去厨房拎了一个大袋子出来,在榆桑面前晃荡了两下,才递给了榆桑,“拿着。” 榆桑接过袋子,里面玲琅满目,真真是种类繁多,样式齐全,用小袋子码得整整齐齐的,看得睡了一整天没吃东西,正好饿狠了的榆桑胃口大开,顾不得其他的什么了,坐在餐桌前就大快朵颐地开吃了。 洄冼是比较淡定的,他的反应只是摇了摇头,榆桑的行为让他仿若回到多年前三人的相处状态,洄淅在一旁已经是目瞪口呆了,他好像好几年没见榆桑这么旁若无人地吃饭方式,早已习惯她细嚼慢咽的温吞吃法,这些年都是一副淑女的模样,乍一见到这样的榆桑,洄淅很不习惯,自然有大吃一惊的感觉。 榆桑百忙之中抬头就见两兄弟带着迥然不同的表情兴致盎然地观赏她吃饭,她此时嘴里正叼着一块五香豆腐,不好开口,只好用眼神示意他俩没事儿可以各忙各的去了,不用在她跟前站着当监工了。 反应过来的兄弟俩各回各房去了,留榆桑一人在那意犹未尽地享受美食,走得快的他们没见到榆桑在他们转身离去的一瞬间从嘴里落下的豆腐和恢复之前出现过的那种呆愣若有 分卷阅读48 所思的表情。 榆桑将吃剩下的食物扔进院子里的垃圾桶,在院子里静静地站了大约十五分钟的功夫,等从刚才开始盘旋在脑子里的那句“林清浅回来了”和她那张明媚灿烂的笑脸缓缓散去才转身回屋。 这一幕不想正好被楼上站在窗前的洄冼收入眼中,他感慨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榆桑还是忘不了林清浅这个人,忘不了关于她的事,毕竟她对榆桑来说是特殊的存在,是那么多年来得到榆桑承认的唯一一个至交好友,提到她的名字时榆桑的反应足以证明她对榆桑的影响是深刻的,至于深刻的程度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但想来应该是不浅的,不然不会只是听见她的名字就愣神这么久。 在夕阳下,垂首而立,静观尘埃的榆桑在洄冼眼中充斥着萧瑟的感觉,即使现在是满目萧条的冬季,即使身处满园枯枝败叶的环境之中,即使无边夜色由天边沉沉压来,然而这一切的衰败黑暗统统成了那一人的陪衬,抵不过的那人身上散发的颓丧腐糜之气。 令洄冼庆幸的是榆桑始终是那个骄傲坚强的丫头,她不会长久地沉浸在那样消极的状态之中,她不允许自己那样做,她也许只是短暂地缅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她迈步的那一秒钟就是驱散围绕周身阴霾的时刻。 洄冼在榆桑走后,抬头望着远处抵挡不住夜色的吞噬逐渐消失的昏黄,任由愈发浓厚的黑暗侵袭全身,抿唇不语,岿然不动。 晚饭榆桑是吃不下了,洄冼和洄淅也提不起筷子了,梓黎外出未归,所以餐桌上只有李泉一人,冷冷清清。 晚归的梓黎自然是满载而归,她一向是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对待家里人的,所以给每个人都买了东西,衣服一人一套,大小尺寸分毫不差,不得不称赞其眼光犀利,更绝的是每个人都喜欢她挑的款式,梓黎好像对各人的喜好了如指掌似的,还有人手一份的小礼物,精致且实用。 听着李泉对妈妈买的礼物大加恭维,这种琴瑟和鸣的表象,让她很难受,她实在看不惯李泉这幅虚伪的嘴脸,而现在的榆桑能做的只能是躲进房间里,眼不见为净。 渣男 榆桑赋闲在家已有一周左右的时间,这段时间洄淅的各类邀请,不论是玩的还是吃的,一律以各种理由回绝。 洄淅自负好口才,可在榆桑面前一向是溃不成军的,他炉火纯青的赖皮技术又不好用在榆桑身上,就算用了也是没有多大效果的,不无意外的每次都是乘兴而去,失败而归。 洄淅不明白大哥洄冼为什么不亲自去游说榆桑,以前只要是哥叫一声,榆桑就高高兴兴地和他们一起去了,甚至比他还要积极,他不懂哥怎么就不能说说,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就像他不懂那段时间榆桑和哥的冷战,甚至当年哥走的时候,和哥玩得那样好的榆桑都没有来送哥。他问过洄冼和榆桑,没有得到答案,两人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都摇头不语。 老天似乎也看不惯如此清闲的榆桑,一定要找事情刺激一下她。 这天,洄冼和洄淅估计是连日的游玩消耗了太多体力,准备休息一天,也呆在了家里。早餐过后,三人正分坐在客厅里,各自沉默的时候,许久未踏足过李家的林清浅找上门来,要见榆桑。 榆桑吃惊不小,她想不通这样突然找上门来,林清浅和她能有什么话好说,想不到她来找她所为何事,但她接下来的话简直是让榆桑匪夷所思。 “你跟茗桦说了什么?”还没做好充分准备的榆桑被林清浅劈头盖脸地砸了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甚至此时的榆桑还保持着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的姿态。 “我和他很久没联系了,更没见过面,能说什么?”榆桑反应过来林清浅此行的目的是兴师问罪的时候,也不想转身面对她的汹汹气势,撂下话就想上楼,她实在不想和这样的她再多说半句话,反正她也不会听得进去。 “几天前在街上遇见洄淅他们之后,茗桦就追问我关于你的事,又问我为什么我们这么久都不联系,我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可是这几天以来他都对我爱搭不理的,神神秘秘地接了几个电话,昨天干脆关机玩消失。你敢说这些和你没关系?!”林清浅见榆桑要走,几步奔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我不知道。”榆桑认不清眼前这张面目狰狞的脸,无法将它与记忆中那张笑容灿烂的面容联系在一起,她恍然觉悟,相由心生,当时的自己为什么没有看清真心,反而被表象所迷惑,全心全意地将这个用笑容照亮她彼时灰暗人生阶段的女孩儿当成自己的闺蜜知己,唯一的好友,心心念念地以为只要真心相待,便能留住这段对她来说难能可贵的珍贵友谊,不想最终的结果也落入了俗不可耐的背叛与伤害的结果,真是“我自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不可能,你一回来所有的事都变了,本来我们还是好好的。”林清浅冲动之下,竟然上前抓住榆桑的胳膊来回摇晃。 榆桑对着声色俱厉的林清浅,无话可说,任由她动作。 一旁的洄冼实在无法忍受榆桑被这样对待,上前握住 分卷阅读49 榆桑的肩膀,将她从魔爪中拯救出来,洄淅则把林清浅从榆桑身边拉离。 “够了。”洄淅高声吼了句,仿佛陷入魔怔的林清浅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榆桑的目光转向哭地肝肠寸断的人,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感叹林清浅对茗桦的用情至深,居然为了一些莫须有的猜测就鲁莽冲动地来找无辜的她兴师问罪。 “属于你的注定是你的,不属于你的强求不来。如果这么多年,你一直是这幅死缠烂打的样子,茗桦再好的性子对你也只能是仁至义尽了,何况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你不想失去他,就别到我这来撒泼,我没有什么对不住你的,以后收敛一点你暴躁的脾气,估计你和他会长久一些。话我就说到这儿了,你哭尽兴了就走吧。”榆桑说完这番话就上楼去了。 洄冼听完后,脑海里同时浮现的是榆桑“三寸毒舌”的外号,一句话就能把人堵死的榆桑怎么可能由着人当软柿子,任意捏圆搓扁,洄淅把目光放在林清浅身上,不懂是怎样的情深不悔让一个女孩儿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不惜灼伤身边不论善心恶意的人,也要把心爱的人留在身边。 榆桑的一篇慷慨陈词算是对曾今的好友最后的劝说警告了,经过这一役,一时冲动、后悔不已的林清浅恐怕再也没有脸面来找榆桑,她们之后短期之内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它给人制造的相会别离有时候用意颇深,有时候也许只是一次玩笑,让人擦肩而过的玩笑,但因果轮回是谁都逃脱不了的,俗话说的好: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这次小小的插曲在榆桑看来只是一次误会,事情的后续发展与她没有关系,她也不关心,命运却让她再一次撞到了枪口上,成了事件的关键人物。 当茗桦在第二天出现在客厅里时,榆桑深深为自己无缘无故卷进两人的硝烟战场感到无奈,只能默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安抚自己接近暴躁的灵魂。 榆桑打量着客厅正中间的茗桦,他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憨头憨脑的样子不知惑了多少人的眼,蒙了多少人的心,疯魔了几个林清浅一般的傻女孩儿。 “榆桑,当年是不是清浅骗了我们。”果然是男女朋友,就一开口就不给人喘气的机会这点都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我不清楚。”榆桑坚决不想搅进这趟浑水里,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对茗桦的问题采取一问三不知的应对态度。 急于寻找答案的茗桦和沉默不语的榆桑正对峙着,林清浅火急火燎地闯进了客厅,抓着茗桦的胳膊就把他往屋外拽。 “放手,今天我非把事情弄清楚不可。”茗桦挣扎着摆脱清浅的束缚,无奈她实在抓得太紧了,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挣脱。 “我们先出去,出去再说,我一定给你解释。”林清浅近乎哀求地仰望着茗桦,一个劲地将他往外拉。 “我再也不会信你的话了,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老是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我让你放手。”茗桦想是被扯地烦了,用力甩了一下胳膊,没曾想这一下用的力道过猛,竟然把清浅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把清浅摔懵了,坐在地上好久没反应过来,茗桦站在原地表情纠结,就这么睁着眼睛复杂地看着,也不走近前牵起她。 被晾在一边准备当透明人的榆桑旁观一切的发生之后,静等了一会儿,见两人毫无反应,只能上前扶起仍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清浅,缓解了尴尬的局面。 清浅整个过程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没有任何言语动作的茗桦,榆桑仔细端详着此刻满面愁容的清浅,那双眼睛所散发的神采全都来自对面那个男人。 “有新欢了。长得很漂亮,还是身材很好?让你有这么大的勇气把交往了这么多年的女朋友甩了。”榆桑将目光从清浅身上转向茗桦,凝视着他的眼睛,用的不是猜测的语气,而是肯定的。 “榆桑,你,你胡说什么?”话是这样说,茗桦的脸霎时红了,眼睛也不敢直视榆桑咄咄逼人的犀利眼神,渐渐地下了头。 茗桦所有的动作都没有逃过榆桑的眼睛,当然也让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的清浅看得清清楚楚,她紧抿着嘴唇希望茗桦否认,不是坚决的她也相信,可是没有,他的表现足以证明榆桑所说的话是真的。 “现在才来翻陈年旧账,你不觉得太晚了?也太突然了吗?我看你是做贼心虚,才会贼喊捉贼。你说她骗了你?她是谋了你的财,还是害了你的命,都没有。这么多年,她一心一意地对你,你不可能感受不到。移情别恋了之后,你恐怕是抓不到清浅的错处,又苦于寻不出正当的分手理由,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找一个和她分手的所谓正当借口,让她自己死了心,不再纠缠你而已。茗桦,我告诉你,你的事儿我不管,可别找我当由头,拿别人都当傻子。清浅是太爱你,处处以你为中心,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榆桑一席话说得茗桦面红耳赤,百口莫辩,无从反驳,最后落荒而逃。 深受打击的林清浅浑身颤抖地呆 分卷阅读50 在原地,比落汤鸡还凄惨的形象让榆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们之间毕竟隔了几年不算短的生疏时光。更何况,她也开不了这个口,这种事只能靠她自己想明白,不然不论是谁都帮不了她。 仅仅几分钟之后,林清浅便匆匆离去,甚至,连形式上的告别都没有。 一场闹剧以这样惨烈的结局收场,虽然残忍,榆桑却不后悔点破其中的腌臜事儿,点醒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清浅。 她不相信一向精明有余的清浅会不知道茗桦的龌龊心思,她只不过是当局者迷,对那个男人用情太深,不能轻易放弃而已。 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朋友 近来榆桑被林清浅的事情搞得颇有点焦头烂额的感觉,事件的发生,发展,结束,让本没有交集了的几个人重新聚在了一起,也频频勾起了榆桑对于往事的回忆,过去的喜乐悲欢像开了闸的洪水前仆后继地奔涌而来,密密麻麻地充斥在她的脑海之中,诱发心底繁多的情绪波动。 洄冼感觉到榆桑的情绪极不稳定,之前平淡如水,清心沉静,现在时不时暴躁烦闷,心绪不宁,连神经大条的洄淅都有所察觉,说起话来都小心翼翼的,榆桑的常驻基地——窗台也失宠了,只剩一盘石斛呆在上面,凄清冷落。 榆桑极力地想要压制住纷至沓来的记忆片段,使自己的心情回复平和状态,奈何再努力都无补于事,不管是清醒的时候陷入发呆梦游的状态,还是午夜梦回闪现的场景画面,都让她有一种事态不受控制的感觉,此前未曾有过这种状态的榆桑没由来地心慌意乱,反映到情绪上就是此起彼伏的波动。 就在榆桑愁眉不展,无计可施的时候,林清浅的邀请给她的懊恼纠结打开了阀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秘密基地,不见不散。——清浅”榆桑没那份心思深究清浅是如何拿到自己的手机号码的,只知道手机里确实出现了这样一条短信,再熟悉不过的几个字。然而一成不变的字,载体不同了,从纸质到电子,看的人和写的人的心情也是此一时彼一时,天渊之别,就算是日益精进的科技水平,拉近的也只是人类身体的距离,冷却疏远的却是彼此的心。 榆桑经受了几天的精神折磨,深切地体会到事情总得有个了结,至于是过程与结果不是人为能控制的,总得一步一步来,一码事归一码事,纠结缠绕如乱麻一般,只会剪不断,理还乱,到时候反而弄得一发不可收拾,不如快刀斩乱麻来的简单爽快,不论什么事总要说清楚的。 “也许她会是这个转折点。”榆桑想着见见林清浅或许可以改变自己的心境。 于是,榆桑告诉了洄淅一声便出门了。 坐落于淇濛公园西北角的长亭掩映在周围郁郁葱葱的竹阴之下,里面有一个忐忑不安的林清浅。 “榆桑,你还是来了。”林清浅原本是坐着的,见榆桑过来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不知是喜悦还是惆怅。 榆桑审视着明显憔悴许多的清浅,她的局促也被她看在眼里,这不正昭示着两人年深日久的隔阂,清凉的风流转在两人之间,不急不缓,斑驳的树影笼罩在她们身上流连不去,而她们始终无话可说。 清浅傻傻地杵在原地,几度张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紧紧地抿住嘴唇,没发出任何声音,就站在那儿睁着眼睛看着榆桑。 榆桑又在清浅的脸上看到那个不算陌生的抿嘴动作,可以说是近几次见面清浅的招牌动作了。这种委屈憋闷的动作不属于之前那个阳光开朗,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爽朗女孩儿,而是如今这个为爱情委曲求全,艰难维持着苟延残喘感情的压抑小媳妇,榆桑很不喜欢现在这个林清浅。 那一年之后,确实是物是人非,在榆桑的人生中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雪上加霜,最好的朋友和她看成亲哥哥的人都选择离开她,留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折磨,唯一在她身边的洄淅什么都不知情,而她对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什么事儿?找我。”就这么站着干瞪眼,也不是个事儿,榆桑走到石凳上坐下,主动开口询问。 “没什么事,就是想谢谢你,让我认清楚茗桦,我对已经他彻底死心,和他分道扬镳了。”清浅跟着榆桑坐下,面对着她,放在石桌上的手紧紧地握住,说话的时候不敢抬头,只是牢牢地盯着自己的手,像是上面长了朵花似的。 “你心知肚明,只是没有勇气接受真相,时间久了,他装不下去了,狐狸尾巴就会露出来的,没我什么事儿。”榆桑定睛瞧着眼神飘忽,显得心虚紧张的清浅,觉得两人如今的相处方式实在别扭。 “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 “学校好吗?还习惯吗?” “好。习惯。” “阿姨身体好吗?都好几年没见着她了。” “她很好。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直接一点?”榆桑终于不耐烦清浅的絮絮叨叨,她现在只想早点听完林清浅的话,快点回家。 本以为来 分卷阅读51 见见清浅,会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好一些,看来是她想错了。 “桑儿,其实我是想问我们还算是朋友吗?”林清浅深呼吸了几次后,停顿了将近一分钟后终于进入了主题。 “……” “其实我知道我已经不配当你的朋友,朋友应该是真诚相待的,当初我不说一句话就离开你,你肯定会看不起我。我想道歉,真的,可是你一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不敢,我怕你对我生气,我怕我们变成仇人,我怕你骂我……”清浅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已经明显地哽咽,实在无法继续下去。 “……” “……” “还记得为什么你把这里封为秘密基地吗?” 林清浅没料到榆桑话题转得这么快,追不上她的思路,对她的问题也一时不能回答上来。 “你说你向往张生和崔莺莺的爱情,欣赏他们敢于冲破世俗的枷锁,羡慕他们勇于表达爱意,追寻真爱,长亭送别是你最喜欢的一段,那阁泪相望,欲诉还休,未语先泣的离别场面,你说你也仿佛经历肝肠寸断的痛。你知道当时我当时怎么想吗?我觉得以后一定要帮你找个心思细腻的男朋友,做那个牵红线的红娘,像你这种大大咧咧的女孩也会有敏感脆弱的一面。偶然发现这个亭子那么巧就叫长亭,你认为就是命中注定的安排,频繁地往这儿跑,甚至将这里变成常驻基地。我们在这里谈的最多的是你喜欢的人,我却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你口风很紧,不肯吐露只言片语。后来你竟然选择了茗桦,我醒悟过来你当初坚决不说的原因,而在我来不及有任何看法的时候,你的那封信就断绝了我们之间所有的通路,义无反顾地投入那个人的怀抱。看你笑靥如花的样子,我原本上前去以朋友的身份恭喜你,可是转念一想,也许那时候看见我,你会尴尬,我的祝福对已经幸福洋溢的你来说可有可无了吧。我来不及告诉你茗桦曾经追求过的女生不胜枚举,你知道的,我有幸成为其中一个,比你早。而且彼时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干预你的决定,你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只是不断地疏远我。从那之后,你再也没主动找过我,见了我也是马上避开,我曾一度以为你躲着我,想着去找你怕也是自讨没趣。随后在我身上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我也无暇顾及你和他的事,所闻所见都是你们很好,这就行了。至于你说的,我们是不是还是朋友,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至于你,你承认过吗?”榆桑自顾自地说出憋在心中多年的话,感觉心情无比地轻松惬意。 反观清浅则是自责愧疚,无地自容的样子,只能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这话不是为了你的道歉,我没有怪你,人性都是自私的,你为了你的幸福疏远我,无可厚非。可是相处的过程中,你给我原本枯燥无味的生活带来了快乐,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会为我打抱不平,能为我吵架甚至打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些都是真正发生过的,是什么也抹杀不了的。我相信你对我不全是防范和不信任,你还记得秘密基地,我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和你当初的用心相比,那些所谓的隔阂都不重要,我们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这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也不想否认。”榆桑将手轻轻放在清浅颤抖不止的手上。 清浅的眼泪终于决堤,遏制不住地往下掉,说不出一个字,只好不住地点头。 榆桑就这样握着清浅的手,静静地等她平静下来。 “我饿了,桑儿。”清浅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榆桑,冒出这么一句话,还配了一个傻笑,加上泪光闪烁的眼,哭红的鼻头,泪痕未干的脸庞,小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想装可怜也没办法。 这不还是当年那个耍赖撒娇,插科打诨的清浅吗,那个憔悴撒泼,迁怒他人的女子只是一个不小心就着了顽皮上帝的道,或是暂时被爱情魔鬼迷惑了心智,她纯良自然的本性依然被仔细安放保管,不曾被时间浸染侵害。就算时局变迁,岁月更替,始终有一个人保持当年你所熟悉的模样,真好。 行进在布满荆棘杂草,充满谎言欺骗,前途晦涩不明的人生道路上,竟然还能找回失去的珍宝,榆桑此刻心满意足,友谊万万岁。 榆桑最近常常出现喘不过起来的错觉,她怕自己会坚持不下去,在家里天天面对那个人,她总有一天会忍不住爆发的。 即使林清浅可能是她杀父仇人的女儿,榆桑也不想拒绝这份她期盼了这么多年的友情,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一种精神上的支持,一份纯真的友谊来支撑她走完接下来注定孤独艰险的道路。 未婚夫 “那个秃顶猥琐老头你还记得吗?嗯?桑儿。”走在扫街上,清浅挽着榆桑,两人手里都拿着肉串,不时地往嘴里送,她百忙之中还要空出嘴跟榆桑搭话。 “记得,就是那个喝了你精心调配的粉笔灰咖啡的老头,怎么了?他。”榆桑虽不知清浅为何会突然心血来潮地提到那个本已在她记忆中消失的地理老师,但仍然很配合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对,就是他,前 分卷阅读52 几年因为在公车上骚扰女学生被监控拍到,当事人报了案,被关进了拘留所,这件事被大肆报道,影响重大。恩。家长到学校反应,让学校即刻开除了他,现在他就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那时候多么得意,那双眼睛老色迷迷地上下打量女学生,还老借故摸问问题的学生的手,往人家身上挨,看她们不敢声张,好欺负,竟然越来越得寸进尺。恩。那一次我对他把手放在我手上的行为已经忍很久了,没想到他不但没有适可而止,反而得寸进尺地对我上下其手,我就喊了出来,结果他脸上挂不住,臊的铁青着脸让我在教室外面站了一下午。现在还不是原形毕露,活该。你说当时怎么就没有人揭穿他呢?”这时的榆桑和清浅已经坐下来,面前是堆积如上的消灭完毕的食物包装袋。 “我就不问他问题,就你还羊入虎口地往人家手里送。”榆桑一脸“你是自作自受”的嫌弃表情瞟了一眼兀自吃得没心没肺的清浅。 “桑儿,咱做人可不能这么没良心,你被那个不良红毛青年骚扰的时候,我可是帮你好好教训了他的,你不记得了?”清浅一听榆桑毫无同情的话就炸毛料。 “还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那个毛头小子肯定要在牢里吃上半年牢饭,你一冲过来,把我录视频做证据,然后喊人抓他,顺便请他到远山监狱免费旅游的计划都打断了。便宜他了,被骂了几句就放他落荒而逃。”榆桑面无表情地数落着清浅冲动坏事。 “那,那,那个矮挫老大怎么算?你要知道你那一句‘干得漂亮’让那个绿豆眼儿老大怒气值瞬间爆满,我可是帮你消除了一场血光之灾。” “就那个只会做眼部运动的咪咪眼,武力值几乎为零,那些狗腿子小弟也是吃干饭的,只会瞎嚷嚷,被我一把扫帚搞定,都不够看的,这中间有你什么事儿?啊?”榆桑头也不抬地揭穿她。 清浅苦思冥想之后发现无力反驳,垂头丧气地变成斗败了的公鸡。 “你难道忘了咱俩把拖布水泼到那几个被我们逮住在厕所说我坏话的女生,被老师罚着清洁了一礼拜的洗手间。那时候惨不忍睹的生活,那味道,那脏劲儿,我是想忘都忘不了。”榆桑回忆起惨烈的记忆,脸上破功了,露出鸡皮疙瘩爆起的超级嫌恶的表情。 “你还说,熏得我几天吃不下饭。不过,想起脏水从她们脸上直往下淌时,她们没反应过来的惊呆了的表情,我就是扫厕所都在笑,报应,都是。”清浅手舞足蹈,笑得也是前俯后仰。 “从那之后,她们见我都是绕着走的。女卫生间里也清净了许多,据说是怕被泼。”榆桑幸灾乐祸地跟清浅说不知从哪听到的八卦。 迎面走来一个人,正专心聊天的两人都没有察觉,而那人却是径直朝着他们走过去,确切地说是榆桑走过去,因为他带着惊喜的目光一直是落在榆桑那一边的,看来是认识她的人。 “好巧,榆桑,在这里遇见你。”胡杨泰然自若地跟榆桑打招呼,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他没有表白,榆桑没有拒绝得那么彻底似的。 “胡胖子,你在这里干什么?”榆桑没有说话,林清浅倒是先大声叫了出来,喊的是胡杨的外号。 “咦,潜水艇,你怎么在这里?”胡杨显然是在清浅叫了他鲜为人知的外号之后才认出她的,之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榆桑身上。 “你眼瞎啊,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儿,你都看不见。”林清浅气绝,胡杨这摆明是重色轻友,眼里只有榆桑,把她当做隐形人。 “对,是你太娇小玲珑了,所以我才会看不见你。”胡杨虚应着林清浅的话,带着敷衍,拿眼偷偷地觑着榆桑。 “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应该不是普通朋友这么简单。”榆桑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调侃着对方,暗自揣测他们的关系。 “对了,你认识桑儿吗?”林清浅想起刚才胡杨跟榆桑打招呼,但看榆桑好像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我们同一个学校的。”榆桑一句话概括他们的关系。 “那就是校友了。胡胖子,你要罩着点桑儿啊,她可是我的好姐妹,要是被我知道她受了什么欺负,我就把账算在你头上。”林清浅没问过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就擅自做主,让胡杨照顾榆桑。 “不用麻烦别人,在学校没人欺负我。”榆桑直接拒绝。 “我倒是愿意,也要看人家肯不肯啊?”胡杨不由苦笑,在心中暗叹。 “诶呦,看来有情况啊。胡杨,你是不是做过什么坏事得罪了榆桑?”林清浅看榆桑的态度这么强硬,反观胡杨也是一脸怅惘若失的表情,直觉这两人直接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情况发生过,她很好奇。 “他表白,我拒绝。”榆桑一笔带过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事。 林清浅感慨榆桑说话真是十年如一日地简洁明白,直接毒辣,而对胡杨,除了佩服她找不出别的感受来形容他表白榆桑这件事。 于是胡杨看向林清浅的时候,就见她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盯着他看,那种眼光,怎么说呢,应该是一种“你是大神,我崇拜你”的 分卷阅读53 感觉,就和他帮表妹解出了一道她难度较高的数学题后,表妹看他的眼神一样。 “胡胖子,作为你的准未婚妻的我,听见这样的消息,是不是应该表演一下什么是伤心欲绝?用什么姿态呢?泼妇怎么样?”清浅摆明自己的身份,同时一个劲儿用余光瞟着胡杨,调侃他。 “清浅就是你的未婚妻?胡杨,你简直无耻。”榆桑有些气愤,分明已经有了确定的未婚妻,还出去拈花惹草,真是无药可救,对这样的人,她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话跟他说。 “桑儿,你别激动。我和胡胖子看彼此都不顺眼,订婚都是长辈的意思,我们都不愿意,说好各顾各的,互不相干的。不然,我怎么会跟茗桦那个混蛋谈恋爱。”林清浅知道榆桑是为了她才会那么激愤,她觉得有必要把事情的真实情况向她解释清楚,以此来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榆桑不说话了,经过林清浅的解释后,她觉得有些尴尬,但说出去的话又不能收回来,让她道歉更不可能,于是三个人就默默地坐着。 “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胡杨可能是察觉到了榆桑的不自在。试着缓解气氛,自告奋勇地要去买吃的,很有讨好卖乖的嫌疑。 “我们吃过了,准备走了,再见。”榆桑起身准备离开。 “桑儿,我还没填饱肚子,要不再来点香辣凤爪,五香豆干,四色糯米团子之类的。”清浅觑了一眼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无精打采的胡杨和对他爱搭不理,扬言要走却一动不动的榆桑,直觉两人可能是因为什么事闹得不愉快,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一回和事佬,毕竟榆桑是她最好的朋友,胡胖子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也是个不错的人,说不定之后还会再见面,如果这两人有什么矛盾,她夹在中间很难做人的。于是她说了这些榆桑爱吃的,来帮帮明显占劣势的胡杨,如果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那对蠢到家的胡胖子她也无计可施了。 显然,胡杨是受教的好孩子,他听完一溜烟地就跑开了,几分钟之后两只手满满当当地拎了一堆吃的回来,清浅心里默默赞叹:神速啊!神速!果然上道。 清浅发现胡杨的外套上沾了不少污渍,估计是刚才挤得太急了,没注意。可他放下东西之后,一双眼睛只是瞧着榆桑,目不转睛的。 清浅这个旁观者都感受得到胡杨对榆桑不一般的感情,他的眼里是一心一意的执着和满满的爱意,单凭他敢追桑儿这个别扭老妖,林清浅就服他。 桑儿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林清浅决定助胡胖子一臂之力,反正假期没事情做,闲着也是闲着,看胡胖子吃瘪也好啊。 “做不成情人也可以做朋友嘛。榆桑,噢。”清浅将榆桑拉下来,把东西推到她面前,从里面翻出凤爪塞到她的嘴里。 “胳膊肘往外拐。”榆桑轻斥了一句,看在林清浅的面子上,没再坚持要走,毕竟清浅什么都不知道,所谓不知者不罪,她无奈地瞪了一眼嘻皮笑脸,埋头苦战,心无旁骛的清浅,拿着那只强塞给她的爪子却不吃,自始至终都没有施舍给一旁的胡杨一个眼神。 胡杨见此也不生气,愣头愣脑地笑了出来,也不挑吃的,仿佛光看着就心满意足了,事实也正是如此。清浅瞟了一眼笑得正欢的胡杨,感叹又一个深受桑毒的,桑儿妖精真真是害人不浅,荼毒生灵啊。 等林清浅风卷云残地一阵消耗战之后,桌上的食物基本上被解决完毕。 于是奇异三人组出发回家,清浅和榆桑一路嘻嘻哈哈地手挽手走在一起,胡杨在一旁不招待见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着恼,反而心情很好的样子。 眼尖的清浅却发现胡杨以肉眼不可见的微弱速度慢慢向榆桑挪近,将距离逐渐缩小,而榆桑干脆跟她换了位置,离胡杨更远一些。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林清浅只能默默地祝胡杨好运。 似曾相识 清晨,正睡得朦胧的榆桑有种诸事不宜的不详感觉,她的预感在母亲晨练回来敲响她房门的这一刻应验了。因为她在母亲口中听见了胡杨的名字,几乎是立即就从床上蹿起来,但马上她又镇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阴魂不散。”这是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在榆桑脑海里蹦出来的词。 胡杨忐忑地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榆桑甫一出现,他就窜了起来,未等榆桑走近就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榆桑,我就是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你,不是故意闯进你家的,我只在门口转悠,是阿姨问我找哪位,请我进来的,我怕你拒绝,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我没骗你。” “没什么事你就走吧,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榆桑对胡杨下逐客令。 “啊?哦。”胡杨看榆桑的态度坚决,正想照她说的那样起身离开。 但不得不说胡杨还是很会挑时间的,选在一个家里人都在的时候上门,所以很不幸他走不成,因为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洄淅。 “你小子还敢找上门来,胆子不小啊,这是不是叫天堂有路你 分卷阅读54 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洄淅见到这个差点对榆桑动粗,在他看来就是霸王硬上弓的胡杨可没什么好脸色,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威胁的味道。 洄淅说着,脸上挂起狞笑,向胡杨步步紧逼,好像准备先暴揍他一顿再说。 “过门是客,说话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怎么?在家里还想对客人动手,仔细你的皮啊,小心爸爸收拾你。”洄冼拉住蠢蠢欲动的洄淅,用还算严厉的口吻训斥他,警告他在家里别胡来。 “哥,你不知道,这小子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榆桑。你还把他当成客人,他算什么客人,就是一色狼、流氓。”洄淅对哥阻止他感到愤愤不平,他义愤填膺地向洄冼控诉胡杨的罪行。 “哦?是这样吗?小桑。”洄冼知道自己弟弟的性格,一向是喜欢添油加醋的,所以他选择向说话比较靠谱的榆桑求证。 榆桑不说话。 洄冼知道了,看来事实情况和洄淅说的出入不大,八九不离十,这个家伙确实欺负过小桑了,就这样在洄冼心里已经把胡杨的罪名坐实了。 “洄冼,洄淅的哥哥。你好,胡杨。”洄冼的眼光开始落在胡杨身上,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数遍,然后伸出手跟胡杨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胡杨,是榆桑的校友。”胡杨面对相对来说比较友好的洄冼,自然也要表现自己的友好,他以最快的速度伸出手和洄冼的相握。 然后,胡杨后悔了,人不可貌相,果然很多事情是不能光看表面的。 洄冼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手上的力道却全然不是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友好。胡杨感慨今天真的是进了贼窝了,这位看起来很和善的大哥居然跟他玩儿阴的,说是握手,用的力气都可以捏碎他的手骨了,况且真的有必要握这么久吗?这种酷刑折磨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胡杨向旁边的榆桑和洄淅投去求救的目光,然后他绝望了。 榆桑和洄淅,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个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俩根本不会去管胡杨。 楼梯上李泉的一句话使客厅里的人停止暗地里的交锋。 “胡杨,你来了。欢迎啊。” 洄淅、洄冼、榆桑三人都陷入惊讶之中,原因是李泉不算陌生甚至是熟稔的语气,这说明他是认识胡杨的。 他们三人都想弄清楚这胡杨到底是谁?怎么李泉会认识? “早上好,李伯伯,很高兴见到你。”胡杨最先转身,以还算平静的语气向已经从楼上下来,站在客厅的李泉问好。 他们的对话让剩下的三个人一头雾水:敢情还是熟人。 “你是邻街胡太太的儿子吧。”随着李泉下楼的梓黎一句话拨开了迷雾,为众人解开了缠绕心头的疑惑。 “嗯,梓黎阿姨,你好。我妈妈常常提起您,说您是个既漂亮又温柔的人。我那时还不知道榆桑是您的女儿。”胡杨转向梓黎说话,看似赞美梓黎,实则是解释自己事先也是毫不知情,一切都只是巧合。 “胡太太谬赞了,你就是胡太太的儿子,前两天胡太太还红光满面地告诉我说她儿子回来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和洄淅、榆桑在同一所学校念书,真是无巧不成书,看来两家人还真有缘分。”梓黎笑容满面地拉起胡杨的手说着话,李泉站在一旁温和的笑着。 “哦,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嘴角老流着哈喇子,鼻涕挂到嘴边的胡胖子,小时候可胖了,到处抢人东西吃,常常挨打,可是屡教不改,后来有一次被欺负惨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这条街。”洄淅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揭露胡杨的糗事。 “亏你还记得,你不说,我都忘记自己有这么个外号了。”胡杨搔搔脑袋,笑得有些难为情。 “当然得记得,你当年仗着比我大,没少抢我东西吃,经典动作就是抹一把鼻涕,吸一吸残留的鼻涕,然后就来抓我的手,蹭我一手的鼻涕,咦,恶心死我了,我没告诉我哥让他来揍你,便宜你了。”洄淅尽最大所能全力毁坏胡杨的形象,跟竹筒倒豆子似地丑化他,毫不客气。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胡杨坚决否认,开始扮失忆,这么丢脸的事哪能在榆桑面前承认,打死不认。 “你就装吧。”洄淅看不惯胡杨那副傻样,撇开头去不用正脸对着他,而是斜眼看他,那副嫌弃的表情好像在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我看你能装多久”。 “我承认,但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知道错了,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在这么多人面前揭我的短了。”胡杨渐渐不敌,在与洄淅的眼神交锋中败下阵来,只得向誓不罢休的洄淅讨饶。 “你不想被别人知道你的陈年糗事,我偏不如你的愿。”洄淅却没想就此罢休,他是什么人,他是最护短的人,胡杨胆敢欺负榆桑,在洄淅的观念里早已把他划分为十恶不赦一类的人,而且是根深蒂固的那种,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当然是逮到机会就要好好修理他,往死里整他。 “好了好了,胡杨留下来吃午饭,来 分卷阅读55 跟我讲讲在学校的事,都好几年没见你了,老碰不上,今天正好赶上了。”李泉及时解救了处于水深火热的胡杨,但这无疑打击不了洄淅报复的强烈积极性。 “你们知道胡杨的父亲是谁吗?”胡杨被李泉唤走,洄淅环顾四周,见榆桑和洄冼还在,瞬间满血复活,对他们展开开始新一轮的爆料,先拋个问题引起关注,激发听众的积极性。 “不知道。”榆桑和洄冼很给面子地回应他的问题,稍微膨胀一下他的自我满足感,好让他继续说下去,少买点关子。 “那个常来咱们家的黑面神,就是胡杨的父亲。”洄淅神神秘秘地悄声对两人说。 “老板着一张扑克脸,不爱说话,不爱笑,爱穿一身黑,像保镖的那个。”榆桑结合近几年的接触,回忆了那个人的主要特点,得出一个结论。 “他能是一个普通的保镖?!看那气势就不像,据说他是A市的黑道老大。胡杨身上完全看不出他的影子,估计像他母亲吧。”洄淅反驳榆桑的观点,还对他的真实身份做出推测。 “异想天开。”榆桑反唇相讥。 “推理,懂不懂?根据近几年的观察,汇总我从各个渠道得来的小道消息,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你听完给你分析分析,首先从他的衣着,谁没事总穿一身黑,还有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出崩的讲话方式,分明就是长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的领导者的样子,还有还有……”洄淅不甘示弱地为自己辩驳,条分理析地论述他所谓的证据。 洄冼对两人的争论充耳不闻,兀自抱胸低头不知在沉思什么。 榆桑懒得跟洄淅争论这种毫无根据的无聊问题,索性闭口不语。 洄淅长篇大论完毕,未见回应,很快发现榆桑和洄冼的心不在焉,洄冼不知在想什么,而榆桑注意力似乎也在别处。 “榆桑,回神了。”洄淅拿手在榆桑眼前晃了晃。 这一叫却把洄冼也唤醒了,他却没有看明显不满的洄淅,转而复杂地看着榆桑,榆桑反应过来正好对上洄冼盯着她的眼睛,充满探究,她的眼睛未多做停留,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转向洄淅。 饭桌之上,胡杨成了尊贵的客人,李泉特别招呼他多吃,梓黎不停地为他布菜,洄淅洄冼也来锦上添花,挑好吃的给他往往里夹,胡杨的任务只剩下吃,拼命地吃,都没功夫说话,一停下来,菜就堆积如上甚至有崩塌的危险。 胡杨一上午都没和榆桑说上几句话,来的关键目的没有实现。他渐渐招架不住一家人没完没了的热情,午饭后委婉地提出告辞。 李泉让孩子们,也就是榆桑、洄淅、洄冼一块送送胡杨,梓黎也是这么要求的,于是胡杨像个犯人似的被押解出了李家的家门。 “再来啊,胡杨,再见。”洄淅主动上前看似“友好”地拥抱了一下胡杨,其实在他耳边说的是:“再敢来,你就死定了。” 榆桑连骂胡杨的意愿都没有了,直接转身回屋,洄冼点点头算是说再见了。 嫂子 暴力不是消除仇恨的最好办法——报复肯定也治不好创伤。——海伦·彭斯 洄淅说洄冼最近似乎又迷上了赛车,老是大早上出去,半夜三更才回来,榆桑奇怪的是李泉的态度和多年前那个晚上很不一样,似乎没有发怒的趋势,甚至没有阻止的意思,大约是因为没有她的加入,所以放心许多。 “哥有新女朋友了。”洄淅几乎是飞进房间里的,然后压低声音悄悄地对榆桑说了这句话,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哦。”榆桑见怪不怪,洄冼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以前也有过,何况那个年纪还是孤家寡人才奇怪,以洄冼的魅力指数应该不至于孤身一人。 “是个车模,在赛场上认识的。”洄淅再接再厉,希望看到榆桑露出和他一样震惊的反应,但是很遗憾地没有。 “知道了。”榆桑和洄淅作对似的,不论听到什么都是淡淡的样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明天要把那女孩带回家里来,史无前例啊,他怎么敢啊?不怕爸不同意吗?”洄淅掷出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与你无关,洄冼喜欢就行了,难道还要你同意?”榆桑虽然对这个消息也感到意外,但被洄淅一惊一乍的样子弄得烦了,便呛了他一句,希望他能消停点。 “我这不是表示一下我的惊讶吗!你不好奇吗?”洄淅弱弱地回应,气势瞬间消减了不少,但瞬间又变身好奇宝宝。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要休息了,再见,现在请你出去然后关门,谢谢。”榆桑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洄淅只得不情不愿地离开榆桑的房间,但他还是觉得不甘心,现在他的心就像被猫爪子不停地抓挠着,很难受,可他无能为力。 要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洄冼的女朋友,什么样呢?躺在床上的榆桑想既然是模特,身材应该很好,模样应该也不差,从历届的女友来看,洄冼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反正按照惯例,大美女是肯定跑不掉的基本标准。 分卷阅读56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见母亲忙里忙外地折腾,榆桑被搅得毫无睡意,无可奈何,只能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 “咱家最近真是喜鹊临门,好事成双,这么多年,洄冼出国这么些年,终于回来了,还要把女朋友带回家来,以前怎么催都说不急的,现在终于开窍了,我还寻思着给他介绍一个,又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现在好了,有着落了。”梓黎拉住榆桑絮叨个不停,那份高兴劲儿好像娶媳妇一般。 “随便一点就行,都是自家人。”休假在家的李泉见梓黎忙个不停,劝她。 “没事儿,人家第一次上门,总得留个好印象,应该的。也没多少东西,就是家常便饭。”梓黎不等说完又忙开了。 “起来了。”李泉主动对榆桑打招呼。 “早上好。”榆桑做了最简单礼貌的回答。 “好,你去吧,不用站着了。”李泉尽量减少榆桑的尴尬,其实准确的说是两个人的尴尬。 “嗯。”榆桑急忙离开,如蒙大赦。 李泉踱着步子进厨房看梓黎准备的菜去了,榆桑并未远离,她站在楼梯口久久地注视着厨房里和谐融洽的画面,心里很不舒服。 洄冼的女朋友果然身材火辣,长得美丽可人,身上还有一种亲和力,令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嘴甜,说的话能说到人的心坎里去,贵在衣着得体,礼数周到,让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我父亲,梓黎阿姨。这是我女朋友谢枫烨。”洄冼把人带到家里人面前。 “叔叔阿姨好,打扰了,叫我烨子就行。”烨子面带微笑地鞠躬向李泉和梓黎问好,眼底清明一片,没有探究和疑问。 梓黎看罢心中暗赞,这个女孩沉稳大气,落落大方,心思澄净,好。 “这是我们家的小丫头,榆桑,就叫榆榆就行。谢枫烨。”洄冼给榆桑介绍他的女朋友时,近距离看她,榆桑觉得她一定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个女孩儿,仔细想想却回忆不起来具体时间和位置。 “你好。”榆桑不动声色地跟谢枫烨问好。 “洄淅,我弟弟。” “嫂子,你和哥是怎么认识的?他追求的你吗?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洄淅顶着一张八卦天王的脸和镶嵌其上的满脸问号,连珠炮弹似的接二连三地问烨子问题,还开口就叫人家“嫂子”,所幸烨子不介意。 “我们在赛车场上认识的,当然是他追的我。我们是一个星期前在一起的。洄淅。”烨子没被洄淅的炮轰似发问轰晕,清楚地回答他的每个问题。 “那哥坚持了多久?我哥送你花了吗?你喜欢我哥什么呢?你怎么敢跟我哥回家,不怕他把你拐走吗?第一次见家长吗?感觉怎么样?紧张吗?还是兴奋多一点?”烨子不知回答了洄淅的问题,后面还有更多的问题,他的八卦精神和好奇品质是怎么都满足不了的,而且还是个自来熟。 “他就坚持一星期,送了我七束天堂鸟,可追到后就不送了,我都后悔答应那么早了。我喜欢他飚车的时候专注的样子,看一次就把我迷住了。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再说我才不怕,我是跆拳道黑带,要是他敢有什么越矩的行为,我就打得他满地找牙。这是第一次见家长,马马虎虎,开始有点不自在,不过见到你们这么热情温暖的一家人就不会紧张了。我的回答满意吗?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保证知无不言。”榆桑听着本以为会拒绝的烨子详细具体的逐一回答麻烦鬼洄淅的问题,还是面带微笑,不见一丝一毫不耐烦的神色。 榆桑不禁由衷地佩服烨子的忍耐力和耐心程度,被这么问问题的人要是换成是她,她保证让那个问问题的人死得很难看。 “没有问题了,嫂子,你当我嫂子挺好的。”洄淅估计被烨子的态度感化,不再聒噪不停,没完没了地问问题,而是偃旗息鼓,鸣金收兵。 这是被降伏的节奏,榆桑感叹烨子果然有一套,最刁钻的洄淅都已对她心服口服,最重要的是口服,这可是平常人做不到的。洄冼对洄淅的折服毫不意外,当初他就是被烨子身上那种亲切自然随和的感觉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接近她。 虽然知道母亲忙碌了一上午,阵仗一定不会小,但亲眼见到满桌子的菜还是把榆桑惊了一下。鸡鸭鱼肉俱全不说,那四仰八叉躺在中间的大龙虾,花花绿绿地摆满一桌子的炒菜,色香味兼备,家常便饭的水平简直快赶上满汉全席了,母亲这是把拿手好菜全做出来了,往年的年夜饭都没那么丰盛,洄冼的女朋友待遇忒高了。 好脾气的烨子给人感觉好相处,容易打入群众内部,更快更好地融入洄淅这个复杂的大家庭,可以说给一家人都留下来好印象,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席间烨子极力夸赞梓黎的好手艺。 一家之主李泉没做表态,看样子没有反对的意思,这就已经是好的开始,成功了一半。梓黎尤其满意,临走还拉住人家的手不放,叮嘱一定常来家里玩,亲闺女出远门都没见这么不舍得。 苦思冥想的榆桑肯定自己的感觉不会错,在今天之前她见过烨子,可是想了一整 分卷阅读57 天也没有想起来,烨子也没有有任何认识她的表现,令她不禁怀疑是自己多疑了,但是那种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场热闹的上门见家长事件结束,梓黎还念念不忘烨子的乖巧懂事,善解人意,温柔大方,洄淅不住地附议,洄冼笑得合不拢嘴,家里大约只有李泉和榆桑是稍微冷静一点的人,没有摆明车马地表示态度,不过不反感,不讨厌是肯定的,这样周全的女孩子的确让人挑不出毛病,就算是想要讨厌也讨厌不起来。 榆桑默念着烨子的名字,那般绚烂如火的名字,却有那样温婉的性格,当真是名不符实,或许她内里是烈性如火的,谁知道呢?夜幕下的星空灿烂,光亮施舍不到的黑暗里掩藏着的都是不为人知的事,惊世骇俗的人。 护送佳人回家这项光荣而艰巨的护花使者的任务,当然得有洄冼承担了,毕竟人家作为正牌男友,有这个责任和义务,也有这项权利,去享受这等福利。 榆桑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上车,车灯亮起来的瞬间,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来了,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烨子,想起来她是谁了。 这个烨子不就是上次秦炽锋带她去飙车的时候,在赛场见到的那个性感火辣的大美女,只不过她今天的装扮和那天太不同了,简直是两个极端,所以榆桑一时之间才会认不出来。 刚才车灯打开的瞬间,榆桑也许是被刺激了一下,立刻就想起来了。 “烨子出现在李家,是秦炽锋安排的吗?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让烨子接近洄冼怀着怎样的目的?”榆桑怀疑这个烨子的真实身份以及她的目的。 大集合 时间的脚步一刻不停,守诺准时,分毫不差,抗拒不了,抵挡不住。世间万物最残忍无情的莫过于是年轮的转动,岁月变迁带来的是记忆的消逝,历史的掩埋,痕迹的磨灭。 也许某一天你回首往事的时候,猛然发现你忘了最想铭记的事,最想牢记的人,他们如清晨的露珠般在不经意间蒸腾挥发,消散无踪,而那些你最想忘记的人事却在记忆徘徊流离,像黄泉下的饿鬼纠缠不休,摆脱不掉。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不可逆转地迈入了除旧迎新的除夕这一天。 吃过年夜饭之后,平时不太合群的榆桑也难得地坐在客厅和洄冼洄淅,李泉梓黎他们一起看晚会,却不参与他们对节目的评论指摘,不过大家都已经熟悉这样的榆桑,也就见怪不怪了,他们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不相互影响。 洄淅不属于乖乖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观赏节目那类人。于是,半个小时后,忍无可忍的没耐性洄淅终于坐不住了,嚷着要放烟花,榆桑附和着他,说同他一起去买,洄淅当然来者不拒,还生拉硬拽地捎带上了正津津有味看电视节目的洄冼。 “正播到精彩环节,马上揭晓答案了,非拉我出来做什么,几岁了还玩小孩子的玩意儿,幼稚。”一出家门,洄冼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数落毛毛躁躁的洄淅。 “你怎么不说榆桑,她也有份参与。”洄淅不服气地推卸责任,拉上一个垫背。 “我不偏心,说完你就说她。榆榆,大过节的你一天到晚板着张脸,一声不吭算怎么回事儿。我注意你很久了,吃晚饭就怪怪的,阿姨让你留在客厅,你的注意力一直都不在节目里,心不在焉的算怎么回事?”洄冼自然没有放过不太对劲的榆桑。 “没怎么,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所以没注意看。洄淅,不是说买烟花吗?怎么磨磨蹭蹭的,放上烟花都得什么时候了?还不快点。”榆桑觉得多说无益,干脆转移话题。 “哦,买买买,走了走了,快点。”洄淅的注意成功地被引到烟花上,一溜烟地跑在最前面,还不忘回过头催促招呼他们。 榆桑跟着快走几步追上洄淅,避开洄冼不依不饶的探究。 洄冼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似乎预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也不想继续为难,反正他的本意不过是提醒榆桑收敛一点。他也放开步子,赶上他们,与他们齐头并进。 大约是烟花现在指定销售的缘故,街口的烟花便利销售商店挤满了人,争相恐后,如狼似虎的人群让榆桑和洄冼提不起兴致上前同他们争抢。洄淅二话不说冲上前去,拼命往里挤,身手敏捷,动作迅速,丝毫不见被要求做家务时拖泥带水的痕迹,一会儿功夫就怀抱一堆烟花爆竹类推搡着挤出来了。 “走,咱放烟花去。”洄淅像个土财主似的炫耀自己的战果,大义凛然,气势磅礴地走在前头,倒是有股英勇就义的架势。 “榆桑。”胡杨是个爱热闹的主,放烟花这么绚烂华丽的热闹方式他怎么会错过。刚挤进人堆里淘烟花就看见榆桑的身影,开始还以为是错觉。 “你也来买烟花,我买了很多,我们一起放。”胡杨离得近了,榆桑看见他抱着不亚于洄淅怀里数量的烟花,献宝一样地将它们往她眼前凑。 “不用。”榆桑察觉到胡杨的靠近,退后几步脱离他手臂囊括的范围,然后不理他,朝着洄淅所 分卷阅读58 在的地方走去。 “榆桑,你去哪里了,一晃神的功夫就不见了。”先行一步的洄冼和洄冼站在稍显空档的地方等她,洄淅抱着满怀抱五颜六色的烟花爆竹,探头探脑地跟个鸭子似的搜寻榆桑的身影,待稍稍看清之后便冲着榆桑喊起来,颇为不满的样子。 等到榆桑走近了,他们才看见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胡杨。 “又是你。”洄淅像只斗鸡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胡杨前面,把榆桑挡在自己的身后,跟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一样的,有九成九的相似度,眼神、架势、动作,都很到位,就是因为抱着烟花,没能张开双臂,模仿不到母鸡护着小鸡时张开双臂的完整姿势。 不过洄淅防御性的态度已经表现地相当明显,白痴也知道这是敌意的外在表现,聪明的最好默默离开。无奈就有那么一些人跟牛皮糖似的,没脸没皮,不会审时度势,稍微放聪明一点都不会,此处特指胡杨。 “这个人真是,跟牛一样倔,像鬼一样难缠。”榆桑对胡杨这个人已经无语,丧失了和他进行语言沟通的能力,她都已经用那么极端的方法,讲了那么难听的话,意思表达地也足够清楚了,他怎么还有脸送上门来招人烦。 榆桑已经把对胡杨的不满甚至是厌恶变现地再明显不过了,都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了,但他跟个植物人一样,无知无觉。 “洄淅,把你的天旋地转分我一个,我刚去买的时候没有了。”胡杨面对着拦在榆桑面前,对他没有充满敌意的洄淅,不气不恼,更没有退却,他居然把心思转移到了别处,盯上了洄淅持有的烟花。 “休想,哼。”洄淅用鼻子出气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和对胡杨嘲讽,心里暗骂眼前的人真是恬不知耻,估计都不知道羞耻是什么东西。 “那一起放总可以吧。”胡杨很快就妥协了,也不再执着于洄淅的烟花,转而想和他们一起放烟花,他说这话的语气好像这是个很简单的要求,对他来说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的感觉。 “不简单啊,以退为进,以快打慢,难怪榆桑和洄淅两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洄冼暗自赞叹胡杨的显赫功力,认为他不简单,榆桑和洄淅两个人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级别差太远,就是老鹰跟小鸡的差距。 “胡杨,你会不会脸红的?能不能听得懂人话?要不要脸的?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不想跟你一起,做任何事,请你滚远一点。”洄淅被胡杨的胡搅蛮缠激怒了,说出来的话很是难听。 胡杨不说话,也不离开,就站在那儿,跟洄淅干耗着,谁也不愿意让步。 “桑儿。”一个女孩朝他们这群人跑过来,瞬间转移了大伙儿的注意力。 榆桑听清了这个声音,是林清浅。 “大家好。放烟花啊?带我一个呗。”林清浅跑到跟前,先跟大家打了招呼,然后拖着榆桑的胳膊跟她撒娇。 “好。”榆桑答应。 “胡胖子,赶紧开始放吧,还傻乎乎地站着干什么?”林清浅指挥胡杨。 胡杨积极地开始行动,找个好位置放烟花。 林清浅拉着榆桑朝着他的方向走去,洄冼跟着,最后是洄淅。 这会儿的洄淅被胡杨这么一搅合,完全没了刚才的兴致,神情恹恹地落在了后面,前头并行的几人也没有说话,一路是沉默着过去的。 “洄淅,别干站着了,赶紧放完回家,时候不早了。”保持中立,打算袖手旁观的洄冼眼看了一眼颓丧的洄淅,催促了一声,想让他打起精神来。 洄冼的话对洄淅还是有几分效用的,他听话地整齐码放烟花,胡杨的动作也很麻利,两人轮流点燃各自的烟花,眼前霎时呈现一片幻海星云。 “榆桑,你看,我放的火树银花好看吗?”胡杨靠近榆桑,手指着天空的朵朵银白色烟火洋洋得意。 榆桑不回答。 “我的天旋地转好看吗?榆桑。”洄淅还不服气地偏要横插一脚,和胡杨比个高低输赢。 “好看。”榆桑应和了洄淅,显然为了使得对比鲜明。 胡杨虽然有些落寞,但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他还是一副兴趣盎然地观赏烟花的认真模样,似乎没被失落的情绪影响太深。 “都挺好看的,看就行了,别说话了啊。”林清浅做了和事佬,并让他们俩都闭嘴,她觉得这么美好的时刻浪费在斗嘴上实在不合适,还是静静地欣赏就好。 没了聒噪的说话声,他们一行人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一心一意地看烟花了。 引燃,升空,绽放,弥散,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烟花已经走完了它绚丽且短暂的一生,来得潇洒,去得畅快。 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留不住,好似快乐的时光,好似珍贵的回忆,还有竭力想留住的缘分,该相聚时且相聚,该分离时也得分离。 繁华灿烂过后,他们各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烟花爆竹依然不绝于耳,临近午夜依然有许多人还在竭力挽留一年中最后的时刻,不知在祭奠已逝的年华还是在畅 分卷阅读59 想不明的未来。 街头巷尾还有调皮的小孩变化着花样玩炮仗,他们仍然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时候,屈从追逐于现时的欢乐。然而谁又不是呢?要不是被俗世凡尘所困扰,受责任义务所拘束,何人不想要轻松自在,无忧无虑地生活? 惊艳四座 爱就是一种抢夺,别人偷偷侵袭到你的心里,霸占你的生活,喧宾夺主而占据之。——林语堂 洄冼带回家的女朋友,榆桑在那之前就见过她,好像是替秦炽锋做事的。那烨子怎么会出现在洄冼身边,又跟着他见到李家见李泉,而且跟之前遇上那个见她的时候完全是两幅模样,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烨子是不是秦炽锋安插在洄冼身边的,她的主要任务是什么,秦炽锋又到底想干什么呢?”榆桑自从上次在李家见过烨子之后,最近一直在想这些个问题,虽然还没到食不下咽,寝食不安的地步,但也确实困扰了她比较长的一段时间,花费了她不少的心神。 秦炽锋很久没有找过榆桑,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过她,最近一次见面就是学习放寒假那天,他把她和洄淅送回家,就算是那次他们也没有过正正经经的对话,秦炽锋从学校到李家的整个过程都没有任何的多余的话,整个过程都冷着脸,不言不语,跟个黑面神似的。 以前秦炽锋做过什么事,都会让榆桑参与,再不济也会跟她说一声,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做事连知会都懒得知会她一声,这次洄冼的那个女朋友烨子也不知道跟他有没有关系。 其实榆桑也有想过打电话问秦炽锋,但第一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干预别人做事,第二有一点赌气的成分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如果她主动打电话给他,让她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跟他道歉一样。 思前想后,榆桑犹豫着要不要打这通电话,最终还是没打成,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是第一次不那么干脆利落地要做一件事。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期待吗?想好怎么过了吗?你自己有什么节目安排没有?宾客名单已经发出去了,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你想要邀请的人,或者有没有把什么人给忘记了?啊?榆桑,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梓黎在跟榆桑说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扭头看她的时候,却发现榆桑自顾自地在发呆。 梓黎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不过在她心目中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榆桑的成人礼,也就是明晚榆桑十八周岁的生日宴会的事,其他任何事都得暂时放在一边。 明天对榆桑来说是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天,是她长大成人的日子,梓黎正在跟她商讨相关事宜,却发现榆桑心不在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接连叫了她几声都没反应,榆桑这样的态度让梓黎有点生气,她决定动手了。 梓黎轻拍榆桑的手背,显然,动手比动口有效,一直处在幽魂状态的榆桑终于回神了。 “什么事啊?妈。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走神了,你说了什么?”榆桑向梓黎道歉,语气诚恳。 “想什么呢?怎么喊你都没用。我问你期待明天的生日宴会吗。”梓黎无奈地摇了摇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不过简单了许多。 “哦,期待。不过,真的有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吗?就简简单单吃个饭就行了,还要请这么多人来,到时候我会很尴尬的。”明天梓黎最起码邀请了有上百个人,榆桑觉得这样的庆生场面有点过头了,她想让梓黎收回“旨意”,虽然知道机会很渺茫,因为母亲决定的事从来没有临时变卦的先例,但她还是想试试。 “不行,这是规矩,不能随意改变。人多热闹嘛,怎么,你不乐意吗?”梓黎态度强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乐意,妈妈你这么辛苦,我怎么会不乐意呢?”榆桑很识时务,见梓黎板起面孔,赶紧见风使舵。 “口不对心的丫头。明天是你的十八岁生辰,以后可就算是长大成人,要学会独立自主地生活了。怎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梓黎甚至都不用看榆桑,从她应答的语气就能听出口是心非的感觉,忍不住数落她。 “这么说来您就解放了,可以撇开我了是不是?”榆桑难得在母亲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见到如此紧张的神色,似乎她的不在乎是一等一的罪过般,顿时起了玩笑之心,伸出双手缠上母亲的胳膊撒起娇来。 “说的什么傻话,你个粘人的丫头是可以轻易撇掉的吗?这不还赖着我吗?小赖子。”梓黎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榆桑像藤蔓一般缠绕在她手臂之上的双手,示意性地轻轻抽了抽榆桑抱紧的胳膊,用的力气极小,做作样子罢了,虽然嘴上是在嗔怪,心里在为榆桑表现出少有的扭捏女儿姿态感到窃喜,梓黎都快忘记和榆桑上一次如此的亲密无间是在什么时候了。 察觉到母亲假意的嘲弄,榆桑配合地将手搂地更紧,卖力地蹭着母亲的小臂,甚至有整个人挂上去的趋势,低头殷勤动作的榆桑没有发现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和脸上不同寻常的满是溺爱的表情,只听见母亲似乎很愉悦的笑声。 分卷阅读60 正月初十这一天,李宅的所有人都感觉得到气氛的非比寻常,特别的隆重,非一般的郑重其事,虽然知道因为是榆桑生辰的缘故,可也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了。 单看满桌的精美菜肴、焕然一新的家居环境、宾客盈门的盛况,杯盏交错的热闹景象还不足以让见识匪浅的洄冼洄淅意识到榆桑的生日宴会的氛围和其他的宴会相比有什么独出心裁之处。当榆桑出现在旋转楼梯上的那一刻,宴会掀起了高潮,也证明了它的别出心裁,独具匠心。 全场鸦雀无声,人人翘首摒息,等向默观,那一位静静走下楼来的女孩,蹬一双木屐,汉服裹身,紫钗束发。暗红的底色,黛青的滚边,带出的是一种虽不张扬却不容忽视的沉稳含蓄的气势。蓝紫色的腰带上金丝银绣交相辉映,交叉而握,置于腰带之前的双手挡住了其间的云纹,随着人的走动似乎又隐约可见,点点金光银亮吸引着视线,似真似幻,仿若看似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紫气祥云。孔雀蓝的裙裾走动之中前后摆动,摇曳不止,像极了被搅动的澄净湖水,使着衣之人静则如立于滢滢绿水之上,似出水芙蓉,动则如嬉戏于水间,荡起阵阵碧波。 衣裳越是精巧华美,越要量体着衣,越是因人而异,现下的榆桑将经久不变梳作马尾辫的长发挽起,以一根晶莹剔透的紫水晶钗固定,露出整段莹润白嫩的脖颈,云鬓高绾愈发显出它的修长,线条优美。紫水晶的钗不如金步摇一般雍容华贵,光彩夺目,能瞬间抓住人的眼球,但它独有的内敛之美正好衬托了发之黑亮可鉴,肤之白皙润泽,加之它若隐若现的光泽也使人生出探究的欲望。 缓缓而来的榆桑宛若怡怡然,款款走近的画中美人,又仿似好奇窥探凡尘的云中仙子,沉静中带着俏皮,淡然里敛了活泼。 “榆榆终于肯舍弃她的马尾辫了,早该这么打扮了,整天把自己弄得跟个初中生一样,看这轰动效果,秒杀全场,你说是不是?洄淅。”洄冼抱胸环顾四周,发现人们都还来不及收回牢牢锁在榆桑身上的目光,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站在身边的洄淅,不想竟将他撞了个趔趄。 “啊?嗯嗯。”洄淅被洄冼这么一打扰,不得不回神应付难缠烦人的洄冼,也顾不得为何洄冼的嘴角不停地抽搐,疑似憋着笑的嫌疑,嘴上前言不搭后语,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洄冼的问题,眼角一直瞟着的还是榆桑的方向。 洄淅知道榆桑无疑是漂亮的,但她是内在含蓄,沉淀着的美,不属于扎眼一看就让人感到惊艳的美,需要日积月累的相处发现其中的可贵之处,他自认是了解榆桑身上那种他人不懂得欣赏的潜藏在骨子里不外露的矜持妍雅的。 胡杨的出现让洄淅的自信受到了动摇,他眼中的似海深情,对待榆桑自始至终不曾改变的患得患失的态度,锲而不舍地追求,一条条,一件件都清楚明晰地昭示着他不仅仅肤浅地只是看重榆桑的外表,虽然他不想承认,可是胡杨的确是爱着榆桑,深爱着,不知缘由。 此刻成为众人焦点的榆桑让人移不开视线,一袭汉服为其增添了古典的韵味,将她深藏的气质引了出来,展示在众目睽睽之下。依然沉静淡然的外表似乎再也掩不住她的万千风华,默然不语的态度同样能给人气质出众的感受,即使来日换回朴实无华的装束也让人再难忘记此时清丽脱俗的她。 动静两相宜的榆桑正被围观欣赏,争相交谈,尽管她对任何人皆是一样地客气疏离,以礼相待。从顽石到璞玉,实现完美转变的榆桑反而令洄淅觉得距离更加地遥远,生出一种苍茫无措的感觉,她就像是山顶的钟声,努力靠近去聆听,反而听得越发不分明;如耳畔的清风,轻抚数下便翩然而去,不顾被撩拨的人再也不能平静的心;似美味佳肴,不过须臾已离开贡献味觉享受的舌头,徒留品尝之人留恋回味。如今的榆桑给洄淅的感觉就仿佛是一只破茧的蝶,展示华美身姿的同时,也预示着它将要翩然离去。 盛装出席 当你称呼你最心爱的心肝宝贝时,莫过于用最不可爱最可恶的字眼更解恨更过瘾了。这种爱才是爱的极致存在。——铁凝《玫瑰门》 身穿一袭精致的汉服出现的榆桑,把整个宴会厅里的人都惊艳到了,尤其是洄淅,简直跟着魔了一样,根本听不见洄冼跟他说话。 “洄淅,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洄冼呼唤带着一脸怅惘若失表情的洄淅。 “嗯?怎么?你说什么?”洄淅终于肯将注意力收回那么一小部分来回应已不耐烦的洄冼。 “我是说难怪梓黎阿姨神神秘秘地和榆桑在房间里闭关了一上午,原来留着这么精彩的后手,真够出人意料的。”洄淅无奈地重复方才说过的话,对亲生弟弟这般泥足深陷的样子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梓黎阿姨这两天兴奋不已的模样是有目共睹的,大家都猜测她肯定会为榆桑筹备一个与众不同的宴会,不曾想还是普普通通的宴会,她将新意放在了榆桑身上罢了。”洄淅明显淡定冷静了许多。 “榆桑身上的那套衣服,远距离看都知道是精品,从布料,做工, 分卷阅读61 剪裁到搭配都属一流,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改天问问梓黎阿姨,给烨子也做上一套,算做她的生日礼物,你说怎么样?她一定会喜欢的。”洄冼已将心思转向怎么讨女朋友欢心,盘算着能收到什么程度的效果。 “那是梓黎阿姨自己做的,而且估计只会做那么一套,你买不到,还是另选礼物吧。”洄淅毫不留情地戳穿洄冼的美梦,说出他所知道的事实。 “为什么?再说你怎么知道的?”洄冼表达了心中的疑惑。 “你难道忘了梓黎阿姨的出身和她的姓氏了吗?”洄淅用他认为最简洁明了的话语提醒洄冼。 “我想想,梓黎阿姨姓杜,但那又怎么样?和我们现在说的事有关吗?”洄冼依然疑惑,表示不解。 “杜家的女子在成人之时,上一辈的女性长辈要给后一辈的女孩送一件亲手制作的汉服,我本以为这个传统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人们渐渐淡忘,对杜家人的约束亦不再有效,不想它还是存在的,并且是以如此令人瞩目的方式。”洄淅向洄冼诉说着自己知晓的以为已经消逝了的,不为人知的习俗。 “你怎么知道的?你说的我怎么一点映像都没有?”洄冼虽然了解洄淅素来喜欢奇闻异事,爱听街头巷尾的传说故事,甚至崇拜不知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故事中的人或事件,但这样久远偏门的事他从何得知令他十分困惑。 “我忘了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就是脑子里不知不觉冒出这么一段话,就随口说了出来。”洄淅极力掩饰自己已经逐渐理出清明头绪的样子,装做不明所以的模样。 “是吗?你一定是名不见经传的轶事听得多了,所以才会想不起来的。想不到你还知道这个,看来八卦也不是什么坏事,还能增长见识。”洄冼没瞧见洄淅的模样,自顾自地发表看法,理所当然不知道洄淅的心里对事情的来源已经一片了然。 全场再一次的安静无疑打断了这对兄弟的谈话,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寂静的源头,众人瞩目的方向——一个刚踏进客厅的风尘仆仆却不失风度的男人。 感应——这回事儿到底存在与否?谁也说不准。要说没有,冥冥之中好像有那么一种神秘的力量偶然之间会帮助人们趋吉避凶,但是抓不住,摸不着。要说有,发生的几率又是小之又小,不说对所有的事,就最重要的事而言,也无法让多数人的心愿得到满足的。那转瞬即逝的感觉好像是上天突发奇想的一次善心,即所谓的机缘。 那个带着一身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空降客厅的男人打断了洄淅和洄冼方才关注杜家传统习俗的对话,也成功地将宴会的重心从榆桑那儿喜欢移开去。 人们的目光纷纷转向他,许多人大约是被其身上的那股强悍外露的霸气所震慑,久久不能回神,小部分的嘉宾却是明知他的身份,为其出现在这个不算隆重的宴会而诧异,暗自揣测着原因。 只见那人在门口处停留,眼光一刻不停地扫荡着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在寻找什么,渴望而迫切。忽然之间,他似乎找到了目标,径自朝着一个方向快步前进,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惊艳和赞赏。 众人紧随着他的视线,很快就发现那是主人所在的方向,心里揣度他的突然莅止或许是收到主人李泉的邀请,看在他的面子上亲自出席宴会,毕竟李泉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男人的大驾光临与其相关这样的猜测合情合理。 “梓黎姐,好久不见。”令一众宾客大跌眼镜的是那个男人到达主人面前,首先拥抱问好的竟然是女主人梓黎,对一旁的男主人李泉完全是不屑一顾的态度。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当年的愣头小子也变成强势的一方英才了。炽烽,来,这是李泉。”梓黎短暂的叙旧之后,为避免尴尬,将身边的人介绍给那个男人。 “你好,大名如雷贯耳,久闻不如见面,李兄果然如传闻中的那样仪态翩翩,温润如玉,有君子之风。”秦炽烽毕竟浸淫商场多年,交际手段和利落灵活的口才自然是他不会缺少的,从刚才的漠视到满面春风地握手打招呼,变脸速度之快,几乎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你好,不想在B市叱咤风云的秦总竟然如此年轻,果然不输乃父,真是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不服老都不行了。”李泉也是久经沙场,在权力的中心盘旋了数十年的人物,怎么会在意刚才那种不入眼的小事,即便心里诧异梓黎与这个男人的熟识,脸上依然保持着和煦春风般的笑容和秦炽烽寒暄。 “哪里哪里,都是虚名,您过誉了,如今提起A市李泉的名头谁不知道,您是春秋鼎盛,正当年的时候,怎么会老呢,您过谦了。”秦炽烽四两拨千斤,和李泉互相客气着。 在场的人从他们的对话中已经得知那个男人的身份,看着两人若无其事地打着太极,对两市水火不容的情况有大致了解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表面的平静,明眼人都能感受得到话语中的隐嘲暗讽,眼神中的电光火石,紧张的气氛暗自流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已经拉开帷幕。 “这是我女儿,榆桑。”梓黎的出声适时缓和已呈现不好状态的氛 分卷阅读62 围,令大家伙儿都松了一口气。 “你是桑桑,很高兴见到你,初次见面,我是秦炽烽。”男人以实际行动回应了梓黎的话,主动向榆桑伸出左手,带着一脸笑意。 “秦叔叔好。”榆桑自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有些人生来就能吸引他人的目光,无论何时何地。当他的目光攫住她的眼睛时,她觉得一股宿命感瞬间笼罩全身,一如从前,而当他迈着有条不紊的脚步向她走来时,仿若雷声隆隆地响在心上,一声赛过一声。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感受油然而生,不过只持续到他与母亲如相熟多年的故人般拥抱时戛然而止,她豁然开朗,之前的种种仿佛都有了解释。因为他与母亲相识,所以将相似的她当作了故人也并不奇怪,之后那些稍显奇怪的做法或许是在她的身上找寻曾经的熟悉感和亲切感罢了。 经过李泉和秦炽烽为期不短的互相寒暄,榆桑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平复乍见时惊讶的情绪,淡定从容地和这个真的好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与母亲同辈的秦叔叔见礼。 “嗯。好好好。”秦炽烽一面对小姑娘处变不惊的能力感到赞叹,一面为榆桑礼貌规矩地喊他做叔叔觉得憋闷,心想自己不过二十八岁的年纪竟然也能混得不小的榆桑这么一声叫唤,不适应中又有些不甘心,觉得被喊老了,更气愤的是他又不能显山露水地表示不满,还不得不配合着答应。 “榆桑,叫炽烽哥哥就行,虽然他辈份大,但给你这么一喊显得他年纪多大似的。”梓黎善意地提醒榆桑改口,不知是真的觉得榆桑这样叫不妥,还是因为或许她听错了,但她总觉得刚才秦炽烽的回答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没事儿,梓黎姐,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一样。”秦炽烽领略过榆桑的倔脾气,此时打量她嘴角憋着笑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可能误会什么,正变着法儿地整他,给他难堪,紧抿的嘴唇自然表示她是不愿意改口的了,即便不太愿意被这么称呼,但他不想过于为难她,出言调和了一下因榆桑的沉默而静默的气氛。 在场的人大都以为这是秦炽烽的客气话,是长辈对小辈宽容的表现,其中就有对人有意示好之事反应特别木讷迟钝的榆桑,可怜秦炽烽的一片苦心,都没有知情人士可以叹一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边李泉与秦炽烽又其乐融融地客套开了,梓黎和榆桑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其间会有一些久闻其名却未谋不到秦炽烽面上前搭讪,想着趁这个百年难得的机会混个脸熟拉近关系之类的人,也有纯属看热闹的人,总之围在他们身边的人不在少数,几乎二分之一的宾客都围拢在那附近。 洄冼被父亲点名叫到身旁陪同聊天,洄淅得以独自留在客厅的一角,全心全意地体会此刻脑海中如炸开了锅般热闹地涌现出来的回忆和接踵而至、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酸苦感受。如果说刚才的洄淅是沉浸在榆桑备受瞩目的酸楚中,那此时的他应该可以算是五味杂陈。那个站在榆桑对面显得与宴会热闹气氛显得相得益彰,在众人之中如鱼得水般自在快活地应对谈话的男人,他认识,当然认识,前不久还送他和榆桑回家,还有他们的吻令洄淅对这个男人记忆犹新。 牵扯不清 榆桑的生日宴会异常隆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秦炽锋。 这个男人的出现对在场的一小部分人都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比较突出的除了榆桑,就是洄淅。 令洄淅对秦炽锋印象最深的是他和榆桑在拜月亭的亲热吻戏,那一吻像烙铁一般印在他的眼中乃至心上。虽然知道那一吻里不排除有榆桑故意做戏给他看的成分,但看着她和这个男人这么亲密,洄淅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 此时,像陌生人一样相处,彼此不答话,装作不认识的男人和榆桑让他感到困惑,不知缘由,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他们明明是那样的亲密无间,甜蜜地羡煞旁人,即便是此时,一身汉服的榆桑和西装革履的他站在一处也是十分养眼登对的,为什么要装作彼此不相熟识的甚至是第一次见面的有间隔距离的模样。 “他就是秦达的儿子,秦炽烽,真是应了虎父无犬子这句话,长得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不过传说他至今单身,在B市的黄金单身汉排行榜上可是位居榜首,听说许多名媛小姐都属意于他,期待与他共结连理……”听着周围宾客的议论,洄淅醒悟到原来那个男人就是他崇拜的偶像秦达的儿子,看样子他早已认识梓黎阿姨,那他与榆桑的相识也可以解释了,为什么还在家人面前显现出陌生的样子,这许多的疑问更加深了洄淅对榆桑与他此刻奇怪的相处状态的原因的探究欲望。 这时候,离他比较近的位置发生了一场小范围的骚动,好像是有人打破了东西,洄淅看过去的时候,见到了胡杨,这个阴魂不散的衰人。 “你怎么进来的?”洄淅大步走近胡杨,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 “当然是走进来的,笨蛋。我有梓黎阿姨给的请柬,为什么不能来?”胡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嘴上也毫不客气地损洄淅,根本没有之前在榆桑面前那副老 分卷阅读63 实巴交的模样。 “你。”洄淅发现自己居然无力反驳,看来这个胡杨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我问你,他怎么来了?这个老男人,这么久没见过他,我还以为他就是榆桑请来帮她演戏,好骗我离她远一点的,原来他们真的认识,好像跟你们家还很熟的样子。他跟你们家事什么关系,跟榆桑好吗?怎么看起来他们两个好像不认识一样?”胡杨对秦炽锋的身份有很大的疑问,他不停地向洄淅发问,想知道最详细的资料,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秦炽锋跟榆桑的关系。 “哦,你说他啊。他是榆桑的男朋友,梓黎阿姨给她定的,他们认识的时间不是很久,刚刚前段时间才开始相处,阿姨说等榆桑一毕业就让他们结婚,我们一家人都知道这件事。”洄淅当然不会蠢到去拆榆桑的台,更不会傻兮兮地在这个难缠的胡杨面前拆穿榆桑和秦炽锋的关系,虽然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但洄淅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让胡杨这只披着羊皮的大色狼离榆桑远一点,最好永远不要在他们面前出现。 “怎么会这样?梓黎阿姨糊涂了吗?”胡杨果然中计,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很多,引得身边的人都看向他们两个人。 “喂,说话注意点啊。这是在我家,你敢说阿姨糊涂,小心我爸让人把你轰出去。”洄淅觉得胡杨说的话有些过分了,何况还是在他家里这样说阿姨,所以忍不住出言喝止他。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可是那个男的那么老,都可以当榆桑的爸爸了,让他跟榆桑结婚,不是太离谱了吗?考虑过榆桑的感受吗?可能她根本不喜欢这个老男人,不是可能,是一定,她一定不会喜欢他的。”胡杨向洄淅道歉,压低声音,继续他吐槽这件在他看来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事。 “榆桑很听阿姨的话的,不论阿姨让她做什么事,她都不会忤逆阿姨的意愿。梓黎阿姨觉得他可以当榆桑的老公,那还有谁会反对啊?”洄淅今天势必要帮榆桑把胡杨朵烂桃花掐掉,他把秦炽锋和榆桑的婚事说得有理有据,跟真的似的,脸上还摆出一副相当惋惜的表情。 编故事编得这么卖力的洄淅成功了,胡杨上当了。 关心则乱,胡杨早前在拜月亭亲耳听到榆桑跟他说这个男人是她的男朋友,现在又亲眼见到这个男人跟李家的关系匪浅,心早就成了一团乱麻,哪里还能分辨洄淅话里的真真假假。 洄淅看见胡杨转头看了一眼榆桑所在的方向,之后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本来以为踢榆桑赶走了胡杨这个讨厌烦人的瘟神,应该感到庆幸才对,但洄淅并没有觉得有多高兴,反倒觉得有些悲哀,替胡杨,也替自己。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洄淅自艾自怜的好时间和好场合,因为梓黎把他叫过去说是介绍给秦炽锋认识。 虽然他们早就见过面,洄淅也对秦炽锋这个人存在很多的疑问,但是当洄淅在被梓黎阿姨引见,和那个男人握手致意的时候没有展示出自己的好奇和疑惑,也没有表现出两人早已相识的真相,而是礼貌得体地表达了问候。 宴会很快接近尾声,一如开始的时候一样是李泉做的总结陈词,大意是感谢在场嘉宾出席为庆贺榆桑成人而举办的生日宴会。 虽说是小型的宴会,但仍然有人声鼎沸的离场这个似乎千古不变的程序模式,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堆一块儿离开,边走边说,分享着方才所见所闻的精彩之处,在这样一个尚算普通的宴会上能见识到一些不凡的惊喜也属于意料之外的收获。 “来得匆忙,没带上榆桑的生日礼物,改日一定补上。梓黎姐,李兄,榆桑,还有洄冼和洄淅,我先告辞了,再见。”秦炽烽是跟在大部分的宾客之后离开的,临走还颇为正式地表达了没有送上生日礼物的歉意。 一家人各有想法地目送秦炽烽离去,除了梓黎之外都在困惑这个不速之客大驾光临的原因。秦炽烽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在榆桑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她直觉这个男人似乎从未在她的生活中远去,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攻击性动物,随时伏击目标,在猎物毫无应变准备的时候来个致命一击,今天的情况就是如此,她完全想不到他竟然和母亲是旧时。榆桑仍然猜不准秦炽烽的心思,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他的新鲜玩具,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她也读不懂他对她示意的眼神所要表达的意思。 “梓黎阿姨,你认识秦炽烽吗?”相对于其他即使好奇也尽量掩饰的人,洄淅是最按耐不住的,因此他最先向梓黎发问,提出大家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秦家是杜家的世交,我和炽烽之前就认识。按照辈份,他管我叫姐姐,是我邀请他出席宴会的。”梓黎无视四周环绕的充满求知欲的恶狼一般的眼神,拣了最简洁明了的答案回答了洄淅的问题。其实这样的答案算是相当敷衍的了,根本不能满足大家旺盛的好奇心,但是明显已经将她与秦炽烽的渊源解释清楚了,众人也不能对长辈发难,只得作罢。 随后梓黎嘱咐众人早些休息便以疲累的借口回房去了。客厅里的帮工们正在动作娴熟地收 分卷阅读64 拾着热闹繁华之后的残局,动作幅度不大,却依旧制造了些许的响动环绕在这个平时安静异常的空间中,回应着众人此时不平静的心绪,包括带着一脸莫测神情,微笑不再,明显陷入沉思中的李泉。 洄冼的关注点是迥异的,他与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奇怪的是众人对于秦炽烽出现后所表现的不同寻常的反应,而不是在于秦炽烽本人。在他看来,那个男人是因梓黎阿姨而出席宴会的,是受邀而来,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至于梓黎阿姨与秦炽烽的身份不在同一个等级上的言论他更是嗤之以鼻,外表越是看似平和谦逊的人,身份见识越是不一般,梓黎阿姨给他的感觉从来都是大方之家的范儿,有眼无珠之人的话他自然是不会多加理会,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是父亲,洄淅和榆桑的或深思或呆愣或惊讶的不应出现在他们脸上的奇怪反应。尤其是洄淅,父亲叫他的时候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洄冼本以为他见到一心崇拜的偶像的儿子会欣喜若狂,可瞅他的表情完全不是这么一回儿事,甚至基本的喜悦也没有,反倒有些许不明所以的疑惑,极度不正常,当时的情况他也不便深究,打算过后再详细地询问了解。 一场喧哗过后,也许是短期的修整,酝酿更能使人尽兴的下一场,也许是持续的狂欢,弥补未曾到达兴奋点上的遗憾,也许是永恒的寂静,看透凡尘俗世之后不想再涉足的清醒,不一而足的反应都是生活在身不由己的所谓张正常人该有的,即使不被理解,也各自乐在其中。 约会 世间多的是阴差阳错的事,有时是会错有错着,反倒鬼使神差地得了个幸福美满的结局,那也是不错的;古来两难全的事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两全其美的事,尽享齐人之福的人也不在少数;痴心错付的可怜人,狼心狗肺的负心汉的故事被小说戏剧频繁使用,相互借鉴,博得不少同情泪。悲剧之所以成为悲剧,就是在普遍大众认为应当圆满的时候进行分裂破坏,总不按照被期待的模式发展进行下去,而是行进至另一个极端,强烈激发内心的情绪感受,挑战人心的承受极限,旁观者束手等待,无计可施,而身处其中的人也无力回天,明知是痛苦绝望的海洋,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前挺进,可怜可悲可恨。 转眼开学了,洄淅和榆桑踏上了回学校的火车,步入新学期,洄冼开始按部就班的上班族的工作。至于胡杨,经过洄淅的忽悠,再也没有“骚扰”过榆桑。而秦炽锋自从那晚出现在李家之后,又销声匿迹了。 “洄淅,我们来个亲上加亲,怎么样?”这天,因为还没正式上课,闲来无事的洄淅和榆桑走街串巷地寻觅美食。正吃得津津有味,心无旁骛的洄淅猛然之间听见榆桑说了这么一句话,差点被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食物噎住。 “你,你说什么?亲什么亲?”洄淅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榆桑的话,那句话惊得他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亲上加亲。”榆桑云淡风轻地重复。 “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洄淅隐隐期待榆桑的话是他理解的意思,但同时又觉得荒唐,否定自己不着边际的猜测,否定之后又不禁憧憬会不会真的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不敢相信的是他等待多年的话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说出来的,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给他,他鄙视自己的怯懦胆小,也不解榆桑的突然袭击的原因。即便如此,还是有些许的期待,只因为压抑煎熬了太久,迫切需要释放倾诉的机会,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 “别装了,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了,一直不敢表白,是不是?”榆桑开门见山地将此次谈话的主题定在了暗恋之上。 “你怎么知道?”洄淅愕然地抬头盯着榆桑。 “我当然知道,你表现地那么明显,我们经常在一起,我怎么会觉察不出来呢?”榆桑见洄淅目光灼灼,似乎对她知道他的秘密惊讶不已,她倒是对他这样的反应感到奇怪,好像对她知道了这件事有些惊喜交加的感觉,满是期待的眼神把原本镇定自若的榆桑弄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什么时候知道的?”洄淅细看一脸理所当然神色的榆桑,此刻内心就像悬挂着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欣喜的同时伴随着淡淡的失落,原来自己小心翼翼掩藏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成为公开的秘密,庆幸是事已至此,他从此再也没必要谨慎拘束,害怕行差踏错,顿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轻松不少。 “应该是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了。”榆桑漫不经心地说着,没注意洄淅天人交战的复杂神情。 “哦。”尽管已有做好相当充分的心理准备,他还是在榆桑不用思索,脱口而出说出那句话之后被狠狠地震惊到了,一股酸涩感倏忽之间在心上蔓延开来,方才刚刚萌芽的欣喜感烟消云散,他不知除了那个字还有什么可应答的。 “其实你不用难为情,除了我应该没人知道吧,知道也没事儿,又不丢人,怕什么?”榆桑可以觉察出洄淅的心情不佳,联系他的单字回话方式,以为他是羞于被点明心事,恼羞成怒。 “那你既然知道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分卷阅读65 不应该表示些什么吗?”洄淅没有理会榆桑好意的劝慰,兀自向她提问,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急切地想知道她的想法来缓解此刻绞痛不安的心灵。 “这种事情我总不能越俎代庖,你不主动肯定有你的理由,虽然我很关心,但我也不能出手干预,那样不好吧。”榆桑给出自认为再合理不过的解释。 “那你说那句话的用意只是向我表明你已经知道了吗?”榆桑合乎情理的解释似乎对洄淅的沮丧心情没有半点效用,他想要的是她如今确切的想法,没有敷衍掩藏的真实表露。 “当然不是,你坚守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应该得到成全,不是吗?不试着表达心意,你不觉得会有遗憾吗?直截了当,拖泥带水的反而不好。”榆桑义正言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该这样做吗?会被接受吗?被拒绝了怎么办?”洄淅不知不觉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榆桑的眼睛,怕在里面看见一丝一毫的果断决然排斥的意思。 “既然两个人都处于感情的空窗期,发展试试看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担心了,明天九点准时来拜月亭。记住是九点,千万别迟到了。”榆桑不给洄淅思索考虑的时间,爽快地擅自定下来约会时间。 “这么快,要不再等一段时间吧?”事情的进展出乎洄淅意料之外,稍微快了一些,他还是持慢一点能稳妥一点的观点。 “不会,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回学校,我要事先准备一下,把该办的事情处理妥当。”榆桑不等洄淅反应,已经起身走远了。 “榆桑,慢点儿,等会儿我。”洄淅自以为是地将榆桑的一系列反应当作是不好意思的羞涩表现,收拾完之后快步跟上榆桑,还因考虑到她的心情特意与她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尾随着她。 拜月亭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亭子,没有惹眼的外形,没有精巧的内部装饰,没有独具匠心的设计,也不是什么特殊材料组成的,即使是它的名字也是后来的人给添缀上的,其上没有正式的冠名。它之所以闻名遐迩是因为被赋予的那段玄之又玄的传说,要不怎么说人的力量是无穷的,一座平凡无奇的亭子因着一段子虚乌有的传闻顿时变得神秘莫测起来,引人遐想。猎奇是人类存在于世上最大的兴趣,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编造出来的传说令有了美好寓意的亭子在短时间内迅速蹿红,至于事件真实与否,根本无人关心,来人追逐的不过是风尚和单方面的满足。拜月亭这个名字与这个有月之传说的无名小亭子不期而遇,以讹传讹之下成了它在人群中广泛传播的代号。 平心而论,拜月亭的地理位置还是不错的,坐落于湖畔,绿树环绕,偏僻而幽静,在增添了诗情画意的同时,还有散热乘凉的效果,是休息约会,谈情说爱的上佳之选。但是这天的亭子里稍显冷清,经过的人察觉出没了往日暧昧缠绵的轻声细语,都会好奇地往里瞅一眼,一探究竟,结果无一例外的见到那个独处的古怪男人,时而傻笑出声,时而愁怨哀叹,时而紧张不安,时而强装镇定,还偶尔会自言自语,站一会儿,坐一会儿,置于石桌之上手机被拿起来又放下,动作一刻不停歇,这幅画面很好地诠释了亭子不同以往的原因。 眼看着终于接近了约定的时间,洄淅还是不能以足够冷静平和的心态当面锣对面鼓地面对榆桑,因此选择了背对亭子单向来路的姿态。事实证明,他的抉择是正确的,当轻盈的脚步踏进亭子的那一刻,他的心明显一紧,平放于膝盖之上的手不由得攥紧成拳头状。即便是背对着,洄淅的眼睛仍然不能平视前方,视线总在脚尖上游移,来人也选择了沉默以对,以不变应万变。 一时间,不算狭小的亭子里就剩下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替接应,此起彼伏。 “我喜欢你,很久之前就开始了,我们从认识到熟悉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我也说不清楚是何时对你产生不一样的感觉的,等我发现情愫暗生的时候,你已嵌入我眼中,镶进我心里,不能拔除了。我很清楚你可能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但我不会勉强你答应我任何事,我之所以跟你表白,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仅此而已。如果你暂时无法直面我对你的感情,不用说对不起,你可以直接离开,就当我没说过这番话,或是你把它当作疯子的胡言乱语也行,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好吗?”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洄淅认为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在这件事情上先开口,憋在心中多年的话在今日得以一吐为快,结果如何显得无关紧要了。尽管如此,洄淅自觉还是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能亲耳听着自己珍藏多年的倾慕得到凄惨决绝的回应,他期望的是较为委婉的方式,所以在最后以近乎祈求的方式提出要求。 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无声静默,既没有拒绝的回答,也没有离去的脚步声,这样的反应无疑加重了洄淅内心的煎熬程度,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他继续说话也不是,在此时回身也不好,进退维谷,能做的只能等待,以可能需要时间考虑的借口自我安慰,他的天堂和地狱皆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我们可以试试看。”回答的声音对洄淅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分卷阅读66 轻而易举地解脱了他长期背负的枷锁,搬离了压在他心上的大石头,描绘出未来的蓝图,开启美好新生活。 带着无比雀跃的心情回身,来不及褪去的喜悦和初现讶异的神情就这样落入了来人的眼里,但他那种奇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难看的表情却愉悦了她,令她不顾形象,捂着嘴大笑出声。 一定要幸福 林清浅原本是带着无比紧张的心情来到这儿的,大部分的动力还是来源于榆桑的话和她的鼓励。她完全是带着满心的不知所措听着洄淅以一本正经,严肃非常的态度说了那番发自肺腑的话,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她的脑海里浮现的是曾经另一个男人的海誓山盟,许诺永恒的信誓旦旦的模样和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交互重叠的影像。该不该再相信一次呢?她在犹豫。 三月依旧呼啸的风似乎在耳边催促她做决定,立于原地一动不动的如生根般的脚仿佛知晓主人的心事,于是答案乘着风被送出了清浅的口,入了洄淅的耳,完成了一次信息的传输与接收。 不能怪清浅在如此激动与彷徨相伴的气氛中抑制不住地笑场,实在是因为洄淅的表情太过古怪,令清浅误以为他是因为太过高兴才这般表现,她笑的同时也欣喜于他因在乎而喜不胜收的表情,虽有反应过激的嫌疑但不失诚意。总的来说,清浅是满意的,也喜欢他对她的喜欢,默默为自己的正确判断抉择而喜悦。 笑得不能自抑的清浅许久听不见除了她唯一存在的那个人出声,觉着或许是自己太过专注了以至忽略了也有可能,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做法似乎有些不太礼貌,洄淅逐渐涨成猪肝红色的脸仿佛在以另一种非语言的方式委婉地提醒她这点,适时地止住了笑意,将手放下,自发地,略显尴尬地坐到了洄淅对面。 “榆桑呢?”失落已不足以表达心情的洄淅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就是那个将他约到此处却不出现,可以解他此刻心中万千疑惑的人。 “小桑儿,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她总是这样自作主张,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擅自约了你我。我接到她的电话时就惊讶于她说风就是雨的做法,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清楚是什么事,你一定也觉得特别突兀,小桑儿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从来不会多管闲事,这几年她的变化真的有点大,竟然还当起了红娘。你别那么拘谨,我们就当是普通朋友相约聊聊天,随意一点,别整得好像相亲一样,怪别扭的。”林清浅以为洄淅急切地询问榆桑的下落或许是顾左右而言他的用意,是为了缓解气氛,因为他的脸色还没有好转,崩得紧紧的,她刚不小心瞥到他在桌面下的手握成拳头,毫不放松,这些现象让清浅自然而然地将他的反应归因于过度紧张兴奋,便试着说些轻松的话希望能舒缓他的情绪。 “榆桑是怎么跟你说的?”洄淅感觉很不好,现下的情况分明就是有人误解了什么,不能确定的是到底是谁误会了,误会到什么程度了,又是从什么阶段开始产生。 “几天前,我们本来在聊她生日宴会的事。不知怎么的,她的话题就转到了你身上,小桑儿跟我说你很早之前就对我有意,我当时还以为她和我开玩笑而已,也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昨天她很郑重严肃地要求我今天九点到你们学校的拜月亭赴约,不给我回话的机会,紧接着就挂了电话,虽然有些莫名其妙,我还是不敢违逆,依约前来。然后就见到了你,你背对着我,长久不说话,我正想出声招呼你的时候,你就说了那番话。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不久前你说的话是真的,你别多想,我不是怀疑你。只不过在今天以前,我和你接触地不是很频繁,就是属于碰面点头打招呼的仅仅算是认识的同学,比陌生人稍微熟悉却实在谈不上是要好的朋友,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喜欢我,之前也看不出任何的痕迹。忽然之间听你说出这番话,我一时之间确实难以接受。”清浅见洄淅主动提及,便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为什么?”洄淅听完清浅的阐述,失神地呢喃出心底的话。 “对不起,我还没说完。你也亲眼目睹了前段时间我和前男友闹掰了的事,他是我的初恋男友,我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对他付出的感情也是我所能给予的所有,为了他还差点和榆桑决裂,可是结果落得被毫不留情地抛弃的下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我再开始另一段新的恋情,全心全意地对待另一个人,我自问做不到。但是我确实被你的话感动了,我相信你是真心大方的,如果你不介意我还不能完全忘记上一段感情带给我的芥蒂,我答应你,我会竭尽所能对你好的,不辜负你的心意。当然,假如你在意的话,我们随时可以结束男女朋友关系,做回朋友。”洄淅失落的表情是紧接着清浅的话之后出现的,清浅自然将罪过拦在了身上,认定是自己表述不清的问题,紧张兮兮地将剩余的话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希望把真实的意思表达清楚。 “你那时候是不是难过到绝望?把满满的一捧真心满怀欣喜,小心谨慎地献到那个人跟前,他却不屑一顾,弃若弊履。”洄淅目光茫然地看着前方,意识仿佛回到了那个上午,他静静地伫立一旁眼睛是看 分卷阅读67 着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脑子浮现的却是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自己抱着膝盖,将脸埋在手臂之间,无声啜泣的场景。他选择掩藏心意,就是害怕遭到榆桑的拒绝之后变成那副凄惨模样,不一定真的会呈现出具象,但心中的感觉是一样的,悲伤哀怨,而那时狼狈的林清浅仿佛是先兆般提醒了他,一下戳中了他心底深处的秘密,精准而确切。形象美好的林清浅在众人面前竟如此失态可见她爱得何其卑微,豁达开朗的林清浅至今仍不能对那段感情带来的伤害忘怀足以说明她爱得深切,这样的她令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明知心意得不到回应却不想放弃,执着坚守,极力制造机会证明自己的存在。此时的他已然觉出是自己会错了意,曲解了榆桑的意思,联系昨天榆桑过于热情的不正常举动和毫无身为当事人的自在态度,醒悟是被太过迫切的心情蒙蔽了双眼,打乱了思维,才上演了如今这一出自作多情的乌龙闹剧。 “是啊。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真的是幼稚可笑,我为他哭得死去活来,伤心难过,他却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风花雪月,舒适安逸的开始他的新恋情。回想我们一同走过的感情旅程,才发现天真傻气的只有我而已。”清浅被洄淅领着陷入了曾经的回忆里,而后自嘲,像以往已经做过多次一样。 “好,回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人还是要向前看的。现在我们来谈谈咱俩吧。谢谢你回应我的表白,清浅,我们一起努力,我帮你忘了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洄淅以有如壮士断腕的气势向刚从往事中挣脱出来的清浅许诺,自始至终不曾放松的手也肃然地附上了清浅的手上。 “嗯,好,我们一起努力。”清浅被洄淅郑重其事的样子感染,也收起了茫然的神情,正正经经地回应他,回握住洄淅的手。 美满的结局是在洞若观火的榆桑意料之中的。清浅一如既往心软、不愿伤害人心的性格使榆桑几乎肯定她不会拒绝洄淅的表白,而洄淅虽表面看上去嘻皮笑脸,玩世不恭,但他对待心里在乎的人都是真心真意,没有丝毫虚伪做作的成分,那他的真情流露一定能将清浅原本就脆弱地不堪一击的心房俘获。 “恭喜清浅又俘虏了一颗活泼泼的少男心,与白马王子修成正果。”接到清浅电话的榆桑未等她开口先献上自己的祝福,礼多人不怪,期望可以借此逃过一劫,免受谴责唠叨。 “别以为嘴甜就能掩盖你的过错,没用,我告诉你,怎么着!现在你还学会乱点鸳鸯了。你事先一点准备都不给我,到时候冷场怎么办?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成功,那我和洄淅以后见面多尴尬。”清浅得理不饶人,对榆桑先斩后奏的做法极度不满,表示强烈抗议。 “告诉你不就不是惊喜了吗?你敢说你没有深受感动,心花怒放,立刻就被他的款款深情折服,然后一不留神,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他了?”榆桑见第一招蜜糖策略失败,转而用第二招转移注意力。 “有,就是,可惜你是没听到,他一席话说得进退有度,情理双全,没有可挑剔的地方,简直就是完美。还宽容大方,不在意我的过去,也能包容我至今不能忘记茗桦的事实。谈话结束后,他先带我吃的午饭,之后还一路送我回学校。”清浅边说边傻笑,榆桑能感受到她传达出的四溢的喜悦。 “我给你牵的红线不错吧!贴心温暖,真心深情,你应该很满意啊!还很长情呢,不忍心见你受欺负,帮你教训那个欺负你的色眯眯的秃顶老头子,要不是被我一不小心看到了,不说你们的姻缘能不能成,就是他的心意你也不晓得,说不定一直被蒙在鼓里。”榆桑当然不忘调侃幸福洋溢的清浅,顺便邀功请赏。 “好好,大媒人,看在你劳苦功高的份儿上,我就不追究你的过错,免了你受唠叨的刑罚怎么样?”清浅明白榆桑最不愿意听人碎碎念,也就顺了她的心意,松了口,额外开恩不再翻旧账。 “谢主隆恩。”榆桑觉着清浅的心情用雀跃来笑容再合适不过,也生了玩笑之心,与她瞎闹胡掰。 “真的谢谢你,榆桑。”这边的清浅却又突然正经起来,榆桑不能及时地跟上她的倏然转变。 “傻样,跟我还这么客气,有好吃的别忘了我就行。”榆桑压下翻涌的泪意和心酸感,尽量用轻松自在而不是煽情沉重的语气应答清浅。 “那当然,怎么会忘了你呢?就这样,挂了啊,拜拜。”清浅急不可待地结束通话,她怕再说下去会控制不住哭出来。 “清浅,一定要幸福,连同我的份。”榆桑对着已是黑屏状态的手机诉说表达方才来不及表达的心意。 层层华美的外衣揭开后的事实真理会以怎样的面目呈现在世人眼前,是满目疮痍,不忍直视的残缺,还是表里如一,风采依旧的完整,无从得知。多数人都不愿意冒这个险,宁可守着表面一触即破的假象,也不愿也许要经受抽筋拔鳞之痛的揭露过程,更何况在那之后还要面对不确定的结果。少数的人顽固执着,哪怕遍体鳞伤,头破血流,奄奄一息,不惜任何代价,只为揭露事实,还原真相。 礼物 分卷阅读68 散乱繁杂的纸片躺在盒子里,榆桑万万没想到包装精美的礼盒下会是这样的场景,被冠以益智游戏的物品——拼图。 宿舍门口,西装革履,谨慎有礼的男人客气却不容拒绝地挡住了榆桑的去路的时候,她是茫然的,同时也带着些许不安。 “榆桑小姐,您好。我是秦先生的司机,秦先生请您过去一趟。”男人紧接着的自报家门没有使榆桑放松下来,反而心里“咯噔”一下,变得紧张起来,毕竟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过面了,他不知道这次秦炽锋带着什么目的。 “那我现在就跟你走一趟。”榆桑想以最快的速度平复心情,却发现自己怎样都做不到,只能按奈住忐忑不安的情绪,用尽量平常化的口吻回答。 “好的,请随我来,这边请。” “谢谢。”榆桑揣测不出那个男人的用意,总是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之后又出人意料地出现踪迹,打扰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这次的碰面地点不再是拥挤狭窄,空气流转之间可以呼吸相闻,令榆桑感到无比压抑的车内,而是校外她常去的一家湖南米粉。 一向正装示人的秦榆桑竟然身着一套浅灰色的休闲服坐在正午时分最是嘈杂喧闹的店内。 或许是为身边的气氛所感染,或许是身处自己熟悉的环境,榆桑原本的不知所措悄然消失了。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想的不是等会儿要如何面对秦炽烽的事情,而是此情此景之下,他的这一身装扮其实挺适合呆在这个地方,除却那一张时刻散发着拒人千里,生人勿近的脸。 在人满为患的店里,秦炽烽身边的空位成了众人趋之若鹜的目标,只是鉴于他稳如磐石的身子和不苟言笑的脸不敢有所动作甚至出声询问罢了。 然而不得不承认秦炽烽的容貌气势还是挺迷人的,美食美色当前,总有胆大不怕死,勇气可嘉之辈,不幸的是他们遇见的是秦炽烽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所有的动作问话,搭讪套近乎均被“对不起,有人”封死了所有出口,阻隔了原本设定好的进程。 “过来。”秦炽烽招呼从进来伊始就带着一脸莫名笑意的榆桑。 榆桑意犹未尽地磨蹭到秦炽烽身边,坐下。 “看得开心吗?觉得很有趣是不是?嗯?” “没有。”榆桑低着头憋住笑意,顺带躲开那些注视探究的眼睛。 “老板,这桌的米线可以上了。”秦炽烽面对毫无斗志的对手,只能选择偃旗息鼓。 “好嘞,这儿就来。”店里的老板是位中年大叔,热情开朗,幽默风趣,爱开玩笑,往常生意不忙的时候还会跟她聊上两句,也算是认识榆桑的。 “小姑娘,你这样可不好,人家都等了你半天了……看他那架势好像上门收债的,吓走我不少客人嘞。”后一句当然是悄声和坐在外侧的榆桑说的。 榆桑很想说“老板,你真相了”,秦炽烽西装一穿,可不就是跟受保护费的一样吗,但这话显然只能腹恻,不能明言,因为刚才榆桑瞥见秦炽烽在老板说完那句话的时候狠狠皱了一下眉,估计老板方才的话一字不漏地被他听见了。 榆桑回过神来,看见摆在面前的竟然是熟悉的酸辣粉和酸梅汤,她最爱的奇葩搭配,精神不由一震。 “我开吃了。” 榆桑迫不及待的样子愉悦了秦炽烽,他收拾烦闷的心情也投入消灭粮食的战斗中。 怡然自得,沉浸在“美食”之中的榆桑自然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散给身边的秦炽烽,体察不到一味埋头吃的她和带着满满宠溺看她的他在他人眼中已然成为一组风景,和谐美好,羡煞旁人。 向老板告别的时候,榆桑被老板精光四射的眼神和暧昧不明的笑意吓了一跳,而后莫名其妙的茫然感受充斥着她。 “跟我来。”秦炽烽的话断了榆桑所有的退路,她只能把将要说出口的再见咽回去。 “哦。”秦炽烽当然看得出榆桑眼神动作里的不情愿,要命的是她正好抬着头要说什么,于是那一副失落无奈的表情还来不及收起,已被他收入眼底。 又是那辆车子,这次秦炽烽没有要求榆桑上车,而是躬身从车内拿出一个袋子,从敞开的袋口依稀可以窥见里面是一个外表华美的盒子。 “之前答应过的生日礼物。” “谢谢。”秦炽烽双手奉上的礼物,榆桑不敢拒绝,接过拎在手上。 秦炽烽被榆桑波澜不惊的淡漠表现噎住了早已准备好的话头,挫败地放弃刚刚还盘旋在心里该不该让她打开的犹豫,也淹没了关于这份礼物的心意解释。 “回去休息吧。”短暂的沉默之后,秦炽烽选择先开口说出结束这次会面的话语。 “再见。”榆桑转身离去。 瞬间精神饱满的榆桑与刚才那个挨了骂似的受气包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如此强烈鲜明,令秦炽烽很受伤,真的。 回到宿舍之后,打开袋子,撕开包装,里面的东西让一直驻扎在榆桑心里的疑问瞬间冒了出来,秦炽烽到底 分卷阅读69 想要什么,这份礼物是何用意。 宿舍空间过小,无法容纳5000张巨幅拼图的理由给了榆桑将这份从未在她的礼物类型中出现过的所谓礼物静置角落的借口,眼不见为净。 即便是将与秦炽烽相关的东西掩藏起来,榆桑的脑海里还是会闪现他那气势逼人的眼神,却有什么都不说的样子,让她浑身压抑难受。 清浅送礼物的画面成了榆桑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其惨绝人寰的程度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来形容是贴切非常。 在母亲为榆桑举办的生日宴会上,大部分人的礼物都是进来的时候随手放在厅内的礼物接收处,方便快捷。 清浅喜欢走不寻常的路线,称要亲手交给她方显诚意,也不管这样的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会不会得罪人,反正她是那样说的,也那么做了。 当清浅带着不算大的礼盒款款走到榆桑面前,郑重其事地捧在胸前的时候,二人自然成了瞩目的焦点。 榆桑微笑着收下,以为此事暂告一段落,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清浅竟然在这样奇怪的气氛之下要求她当面打开,说是想要看一下榆桑见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 联想到清浅送礼物的癖好,榆桑实在没有勇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展示清浅所谓的惊喜,那画面太美好,她无法想象。 踯躅不定的榆桑看着众人的万分期待,听着清浅的急切催促,只得不负众望当场拆礼物,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当时她的手是颤抖的,在局势不可逆转的情况下,她只能祈盼清浅的爱好能够改变一下。 然而榆桑只是用亲身经历再次印证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名言警句。 红色蕾丝睡衣红果果地跃入众人的视线,毫无意外地引来一片叫好声,清浅似乎意犹未尽,众目睽睽之下提起吊带就在榆桑身上比划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自我肯定着:“嗯,不错,不错,嗯。”这样做的效果让大家不仅仅是榆桑一人见识到这件睡衣半透明的质感了。 “我等会儿再看啊,先收起来。”榆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清凉地有些过度的睡衣收起来,清浅的喋喋不休快让她羞愧窒息了。 “叔叔阿姨们,感谢各位百忙之中,能抽空前来参加舍妹榆桑的宴会,今天一定要吃的尽兴,聊得开心。”洄冼出声解救了尴尬地不知如何动作的榆桑,成功吸引了视线。 “你这又是给你自己买的时候顺带给我买的吧。”榆桑乘着无人注意,毫不留情地揭穿清浅的小把戏。 “嘿嘿,桑儿,我们俩虽然款式是一样的,但我的是蓝色的,和你的颜色不一样,你放心,不会撞衫的。” 榆桑觉得自己和有着超乎地球人正常思维模式的清浅无法交流,毕竟谁会穿着睡衣招摇过市,而且是这种材质的。 “桑儿,你想想看,要是你以后的男朋友看见你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他面前,还不得被迷得神魂颠倒,七荤八素,七窍流血。到时候对你肯定死心塌地的,我对你好吧,帮你想到这么个完美绝伦的主意。不用对我感激涕零,谁让你是最好的朋友呢,是不是觉得我特宽容大度,善良美丽。” “你敢当着人面穿这衣服吗?” “不敢,没穿过。” 榆桑一句话浇熄清浅所有的自恋幻想。 “但是你可以自我欣赏啊,我就常常这样做,有助于增强自信心哦。”清浅是什么人,生命力顽强,想法永远与众不同。 榆桑选择闭嘴,沉默是金,雄辩是银,何况对手是清浅,是她永远不能追得上的神思维模式。 回忆渐渐展开,不可避免地到了那个男人出现的时间段。榆桑回想起秦炽烽与母亲熟稔的模样,似乎已认识多年且关系非比寻常。 而秦炽烽此刻的心情是愉悦的,因为见到了榆桑,但也伴随着淡淡的郁闷,因为榆桑在他面前总是显得局促不安,却又强装淡定,让他很无奈,又苦无破解之法。 请求 如果前几天的邀约是为了送生日礼物,那近几天频繁地相请用的所谓碰巧路过的借口就显得太过刻意明显,说服力也稍显单薄了。榆桑坐在湖南米粉小吃店的位置上,面前是重复吃了将近一个星期的酸辣粉,身边是这几天连续见面的秦炽烽。 老板日渐诡异的表情和眼色的频频暗示令她觉得眼下的情况是属于极度不正常的,秦炽烽的邀请也迟迟不见消停的趋势,原本打算得过且过,采取暂时忍耐,忍过就算策略的榆桑突然觉得还是主动提及,委婉拒绝的方法好。 摆在榆桑面前的选择有两种,一是已经吃到腻味的旧爱酸辣粉,二是不怎么合口味却也不算难吃的新欢食堂饭菜,两相比较之下,后者以微弱的优势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新欢战胜旧爱,冷落几天旧爱,也许是个不错的决定。 “秦叔叔,我最近要考试,可能不能出来吃饭了,抱歉。如果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的话,可以电话联系。”立场坚定,目标明确的榆桑以近期考试,时间紧迫,抓紧复习为由杜绝了秦炽烽此后的邀请机 分卷阅读70 会。 “哦,没事儿,好好准备,祝你取得好成绩。”秦炽烽长期以来的好心情在倏忽之间被打破,榆桑言语之中显而易见的拒绝之意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喜悦之事在她身上是多么的勉强,还有那句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秦叔叔”,好心情跌落至谷底。 其实榆桑在想通所有关节之后,对秦炽烽的态度应该算是温和有礼地多了,加上几天相处下来,也不再为他的气势所迫,有清晰的压抑之感,反而出现之前从未有过的轻松。 秦炽烽送别榆桑之后,倚靠在车座上,细细回想着前几天咨询的恋爱专家的建议,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假装不经意地路过,找借口请对方共进晚餐,要表现得自然,他每天都准时十一点钟,以正巧路过为由请榆桑吃饭,这一条没问题;用餐的地点最好选在对方熟悉的地方,减少陌生和不安感,他选在离榆桑学校近,她常去的小吃店,这一条也没问题;要挑选对方喜欢的菜式花样并提前准备好,给对方惊喜,他先做了准备,点了榆桑最喜欢吃的东西,看得出榆桑很满意;贵在持之以恒,坚持至少一个月以上。 看来是时间方面好像还不够,可是榆桑已经做了明显的拒绝了,该怎么进行下去是个问题。 恋爱专家花罗博听完秦炽烽的近况汇报,哭笑不得,找的借口一直是车恰巧抛锚,能不能有点新意,连着吃同一家店的同一种东西,大中午破坏气氛就罢了,价格便宜也就算了,花样也不换一换,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秦家继承人,风云人物秦炽烽?! “您要不要试着换个时间段,比如说晚上,万家灯火,星光璀璨,可能效果会好一点,或者换一家店,高端大气的西餐或者是品种多样的中餐,或许对方想吃点不一样的食物呢。还有您可以找个稍微浪漫一点的理由,比如对方或是您的生日,顺其自然地将话题带进去,把就餐气氛布置得温馨一些,小提琴、钢琴都可以调动气氛,提前准备一些精致小礼物也是不错的。当然,这些都是我个人的建议,您肯定有您自己的考量和计划,秦先生。”花罗博心里嘲笑秦炽烽的幼稚做法,嘴上还是要提一些中肯的建议,尽到一个咨询师的责任和义务,毕竟受人钱财□□是职业道德问题。 “嗯,多谢。我考虑看看。”秦炽烽听完花罗博的话,挂断电话之后,没有恍然大悟,而有着另一番滋味,是越加纠结烦恼的状态。 一间书房内,一位老管家正跟房子的主人禀报有客来访。 “先生,杜小姐到了。”白发苍苍依然精神抖擞的老人向站在书房窗前远眺的男人汇报,态度是浸入骨子里的恭敬。男人挺直着腰背,双手背在身后,逆光之下是模糊了年龄的身影。 “请她进来吧。” “哒哒哒哒哒……”节奏分明的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响在原本寂静的房子里,伴随着轻微的交谈声。 “华伯,身体还好吗?”一句再平常不过,随意有余的问候,在老人听来却是真切的亲人般的关心和祝福。 “硬朗着呢,倒是你,我怎么觉得单薄了不少,年纪轻轻的,一副憔悴样可不行,放宽心。”老人熟悉的碎碎念差点使女子的泪意悄然涌现,差点落下泪来。 “行,听您的,下次来给你带两瓶好酒。”女子赶紧将话题转移到老人感兴趣的地方。 “还是丫头懂事贴心,尊老敬老,知道华伯喜欢小酌两口,给我选的都是好酒。”华伯也不想提起伤心事,顺着女子的话头接了下去。 “诶,说好了。对了,我下次还得让你见见我家丫头,她一定会喜欢您的。”女子憧憬着下一次的见面,那么热切,那么迫不及待。 “好好好,进去吧,先生在等你。”说着到了书房门口,华伯站定后为女子开门,接着退了回来,让出位置。 女子微笑着向华伯点了点头,踏进了书房。 “你来了。” “秦叔,好久不见,您一向可好?” “托你这没良心的丫头的福,还不错。”男人转过身来,满是细纹的脸,黑白相间的头发昭示他已不再年轻的事实,然而依然从岁月的年轮中窥见其年轻时的飒爽英姿,勃然风采。 女子静默着,似乎被眼前的场景摄去了魂魄,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言语能力一般。 “怎么,傻愣愣地看着,不认识了我这糟老头子了?” “哪有,您出去还能迷倒一大片的大妈大婶呢。” “就知道耍嘴皮子,终于舍得来看我这被人遗忘的老头子了。”男子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嗔怪地看着女子。 “对不起,秦叔,我只是……”涉及到旧日原因的话题勾起了女子的彼时不敢直面的回忆,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呦呦呦,好了好了,又没真骂你,眼眶红红的,是要哭还是怎么的?你一哭,阿华肯定以为我欺负你,从门口冲进来找我算账怎么办?你知道我最受不住这个,不问就不问了。” “秦叔,您对我们杜家的恩情已经够深厚的了,今天我还腆着脸来求你帮忙, 分卷阅读71 是我的不是,但您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了,我只能来找你,请您一定要成全我。”女子殷切的恳求响彻在书房的每个角落,声情并茂的模样令陌生人都不忍拂她的愿望,何况是羁绊甚深的秦达。 “我不能答应你,梓黎,今时今日,你怎么还能当着我的面说出这样的请求,昂!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认为我会答应你吗?你这是让我违背当年的承诺,我做不来。”秦达拒绝梓黎的请求。 “秦叔,我知道让您很为难,我能活到今天全是因为您当年许下的承诺。您是个践信守诺的人,这么多年承蒙您的照抚,我承了您的恩惠没能还给您,现在又来讨要更大的人情,我不该,但请您帮帮我吧,来世我一定结草衔环来报答您。”梓黎继续哀求秦老爷子,希望他能答应她的请求。 “别跟我说什么报答这类的话,当年应承你母亲的时候,我就把你当作亲身女儿一般看待,现在你跑来求我答应的是这样的事情,就是那刀子剜我的肉,剔我的骨,我怎么可能答应!”秦达见好说不成,改用厉声呵斥,横眉怒目的歹说。 “我知道我大错特错,不该揭您的旧伤疤,在您的伤口上撒盐,更不该让您许诺我这么大的事情,请您千万体谅我,好吗?你现在应下我,不算违背约定,是我的责任,所有的过错全都归咎于我。” “什么责任不责任,约定不约定的,我说的是现在!”秦达的情绪已然极度不稳定,面临崩溃的边缘,站在他眼前的女子他视如己出,也深知她的性格为人,看似孱弱的肩膀承受的是常人无法懂得体会的痛苦,温润如水的眼眸折射的内心无比坚定的信念,紧抿的嘴角是其无法动摇的决心的证明。 梓黎的这幅模样像极了当年的那个人,一样的地点,近乎一样的对话,还有那倔强的神情动作与她如出一辙,秦达仿若回到当初。当年的他使尽浑身解数,百般劝说也唤不回她坚定不移的步伐,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地走出自己的生命,无计可施,无能为力,因为他面对的是那样一个决绝地几近残忍的女人。 往事历历在目,挥散不去,磨灭不了,难道当年的事又要重演,秦达发誓绝不容许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绝不容许。 场面胶着着,互不相让的两人对峙着,端看谁能更胜一筹,谁先松口就输了,再没有赢得机会。 华伯站在书房门外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争吵之声,正想僭越闯入做个和事佬的时候,所有的声音忽然之间消失了,华伯前行的趋势也随之停了下来,选择静观其变,让爷俩多些相处的时间,他坚信一切都会好的,所有的问题都会圆满解决,先生那么疼爱小姐,小姐也是那样孝顺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书房里再没有传出太过嘈杂的声音,华伯松了一口气,正想放心地守在门外时,梓黎走了出来,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一脸轻松自在,眼中神采奕奕,与来时那个满腹心事,强装欢笑的女子判若两人。 从梓黎的身上,华伯认为事情应当得到了圆满的解决,送梓黎离开后来到书房,不曾想看见的是这样的一幕——鬓发皆白的先生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脸上的神情让人觉得他对未来已不存在希望,绝望至极。华伯清楚地记得当年那个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幢房子时,他看见过这种神情,太过鲜明,所以记忆犹新,想忘都忘不了。 脱离苦海 入眼是漫天的白,白色的门,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吊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铺天盖地,源源不断,滚滚而来,映入眼帘。 被置身其中的梓黎似乎为这气氛所感染,亦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苍白,之前所展现的光彩照人仿佛是前世的记忆,已不能出现在红润不再的脸上,也无力表现她一贯温柔贤惠的模样,惨白的嘴唇无法吐露关心与祝福,她能做的仅仅是躺在那里,不言不语,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安详。 榆桑并没有像多数人所认为的那样嚎啕大哭,涕泗横流,她是那样安静,脸上没有任何可以告知旁人当事人心理情绪的表情,而是安静地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这样的表现无疑是不正常的,至少对于一个刚刚失去唯一的亲人的女孩儿来说,哭泣、崩溃、晕厥等等,任何哀痛的表现形式都不为过,毕竟是这样一个晴天霹雳的噩耗。 秦炽烽紧紧地看顾着榆桑,生怕她接受不了打击,做出过激的举动来,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安静沉默,周遭或同情或疑惑或鼓励的目光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进门伊始,她就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静静的,默默的,仿若一眨眼就会消失一般,心无旁骛,专心致志。 从榆桑进门,伫立门口,渐渐走上前,俯身,贴近,整个过程里房间中没有其他任何的声响,大家都被榆桑的一举一动所吸引,也许是怕一丝一毫的声音动作会惊了谁,扰了谁。 “母亲,终于得偿所愿了,恭喜您。看您嘴角的微笑,那么甜蜜开心,是见到父亲了吗?他一定在等您吧,他肯定又对着你傻笑了,每次他看着你的时候就会露出那种憨憨的笑,你就 分卷阅读72 会抿起嘴角,一脸幸福的样子,是不是啊?” 榆桑的轻轻絮语是贴着梓黎的耳边说的,却一字不差地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众人看着榆桑与对梓黎那般亲昵的模样,仿佛在榆桑意识中已去之人未曾离去,只是进行着一场较为长久的睡眠而已。 “父亲的样子变了吗?还是那么帅气逼人,风靡万千少女吗?你以前是这么对我说的。他还是一见到你就迫不及待地牵起你的手,然后一直不肯放吗?你嘴上埋怨他握得太紧,心里其实可高兴了吧?我就知道,因为你从来不曾真正地挣扎过。” “好了,我知道自己很不识相,唠唠叨叨的没完,你就体谅体谅我,毕竟我已经这么久没见父亲了,你和父亲久别重逢,一定有好多话想说对不对?你们是嫌我这个电灯泡啰嗦了,我这就闭嘴,行不行?你们说些什么,好歹告诉我一下行吗?” 床上的少女闭上了眼睛,好似陷入与其母亲一般无止境的沉睡中,她拥着梓黎的身躯,好似从梓黎冰冷的身体上汲取不存在的温暖一般,她摩挲着梓黎的脸庞,好似等待那遥遥无期的回应一般,她蜷缩着双脚,好似婴儿时期身处母体中一般。 “榆桑,我们让梓黎姐入土为安了好吗?”秦炽烽虽不忍打搅此时沉浸在自我意识中的榆桑,却不得不上前打断榆桑的想象,因为正如华伯所说时间不等人,这件事拖得越久越会生变,到时候的局面怕是不好控制。 榆桑不为所动,秦炽烽决定再接再厉,用梓黎的心意来劝说她。 “难道你不想完成梓黎姐的心愿吗?让她与你父亲生同衾,死同穴,她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不想让他们早些团聚吗?”榆桑终于有所动作,但仅仅是睁开了眼睛。 “来,放手好不好?你想让梓黎姐走得不安心吗?她为你耽误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秦炽烽的最后一句话终于起了作用,榆桑的手立即放开了梓黎的身体,像烫伤一般跳起来离开了床铺,慌乱地摇头,嘴里念念有词。 这般无措的榆桑,是秦炽烽见过的最不淡定的模样,无助到极致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拥住她颤抖的身躯,将她不住摇着的头固定在自己的肩窝深处,制止住她摇头的行为,试图减轻她的心里负担,帮助她释放内心压抑的悲伤。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一直侯在房间之外,得到许可,入内处理梓黎的尸体。他们将白床单拉高,遮住梓黎的容颜,然后将她移动到他们带来的简易床上,接着推着它缓缓离开了房间。 榆桑在秦炽烽的怀中安静沉默,外人感受不到她的情绪波动,秦炽烽却可以从她颤抖不止的身躯和肩上传来的阵阵钝痛体会出此时她内心的深切悲痛。 华伯看着伫立床沿,久久不动弹的两人,摇了摇头,离开了房间,跟在工作人员后面,选择送那个可亲可敬的女子最后一程,走廊里的门开了,他们推着她去门的那一边,涌现的白光里似乎站着当年那个善解人意的女子,调皮地藏起他所有的酒,笑盈盈地警告他不戒酒不归还的模样。 房间里,终于惊醒的榆桑想着挣脱秦炽烽的怀抱,去追赶那些白脸白衣的人,不想秦炽烽将她锁在怀里,岿然不动,任她如何动作都无法离开,她尝试着撕扯他的衣服,啃咬他的肩膀、手臂,锤击他的背部、肩部,可是不论怎样,都无法逃离他手臂的包围。 “放开我好不好?我就看她最后一眼,就最后一眼,以后都看不到了,求求你,好不好?” “你放开我,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对我?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我?” “你放了我,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行不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好不好?” 榆桑软硬兼施的请求,秦炽烽却不为所动,不开口,不拒绝也不答应。 半个小时过去了,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对某些人来说却是漫长到不着边际的。 当华伯以无比虔诚的姿态捧着一个青瓷制式的罐子来到房间时,秦炽烽缓缓放开了榆桑,得到解脱的榆桑发疯似的冲到华伯面前,将那个罐子夺了过来,牢牢地揽在怀中,仿似一只受伤的小兽,找到了一直寻求的关怀与安慰。 “我们带着梓黎姐回家吧,父亲在家里等着我们。”华伯与秦炽烽对她的行为没有丝毫的介意,也不做将罐子从榆桑那里取过来的无用功,他们均以最大的宽容之心来对待这个刚刚面临生离死别,已然成为孤儿的女孩儿。 秦炽烽半抱着榆桑蜷缩的肩膀离开了房间,领着她回秦家,俨然一副守护者的姿态,华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不近不远。 上车后,一车人均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车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火葬场驶向秦家。 “小王,直接去墓地。”秦炽烽接了个电话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改变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是,秦先生。”小王边应答着边将车子急转弯,掉头驶离了原定的路线。 “他醒了吗?没想到这么强的药效都奈何不了他,他的运气未免太好 分卷阅读73 了,真是祸害遗千年,事到如今,还不肯放手,阴魂不散。也不想想,当年是用什么腌臜手段威胁梓黎的,这么不知廉耻,现在还有脸来……”华伯忍不住吐露心中的不满,秦炽烽眼中的不赞同让他醒悟车里还有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此刻面对的事情不适合再承受任何附加的打击。 “榆桑,我们不回家了,直接去看你父亲,让他们尽早团聚,好不好?” “好。”秦炽烽只是告知榆桑,并不期盼她的回答,而她竟然应答了,这样的乖巧合作不禁让秦炽烽怀疑她听懂了华伯的话,知道当年梓黎姐的苦衷,再结合榆桑之前与他接触的目的以及之前过激的反应,秦炽烽心里其实已经做了肯定的回答。 内心已有答案的秦炽烽希望榆桑此生再也不用直面创造这个噩梦的那个男人以及与其相关的一切事物,因为这样的话至少可以让榆桑此生过得自在肆意,可以开心快乐一点,不用沉浸在他不熟悉的记忆里,让他觉得那般无能为力,不知所措。 就像现在,对于秦炽烽的拥抱没有表现出丝毫抗拒的榆桑,在外人看来是全副信任地依偎在他怀里,一副看似美好和谐的画面。作为画中人的秦炽烽却清楚地知道每当榆桑表现出这种逆来顺受的模样,就说明她又缩进了自己那个任何人都进不去的壳里,屏蔽阻挡着外面的一切纷纷扰扰。 面对着如此模样的榆桑,秦炽烽只能将用最简单的方式——陪伴来尽可能地减少外界对榆桑的伤害,避免杜绝她坚强但也脆弱的心灵被侵入毒害。他的内心又忍不住渴盼着榆桑将他纳入壳里,一同喜怒哀乐,一起承担分享的那一天。 俗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有些人,逃不开也躲不掉,就像执念甚深的那个男人,陷入求不得的苦难中,解脱不出,也许其实他也并不想脱离苦海,又仿若那场纷繁复杂的往事,影响深远,漩涡一般,将许多人引导拖入其中,交互纠缠,剪不断,理还乱。 无法忍受 榆桑想不到会在此情此景之下,见到李泉,那个印象中人前一贯保持着温润如玉、衣冠楚楚、谦谦君子的男人,如今却身着病服,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无章,一向气势逼人的眼睛涣散无光,行动体貌状似疯癫,素来保持的风度气质全无。 “梓黎呢?梓黎呢?梓黎在哪里?我知道她在这儿,是你,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是不是?你把她还给我,快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梓黎,你出来,你出来,我不怪你,你对我怎么样,我都不怪你,你不要躲起来不见我,不要让我看不到你。我做错了什么,你说就是了,我改,你说怎样就怎样。你是不是嫌我对榆桑不好,我不介意她是旃枇的女儿了,好不好?” 远处那个男人一会儿面目狰狞地吼站在那儿的一位老者,一会儿又漫无边际地对着空旷的墓地喊话,祈求着那个叫梓黎的女子的原谅和救赎。他的四周围着一圈人,没有人应答他,包括那个被威胁的老者,也没有人上前阻止他,这些人旗帜鲜明地分为两派,一方是持淡漠的态度观望,一方迟疑着不敢上前,所以男子的行为恣意放肆,将情绪宣泄了个彻彻底底。 榆桑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僵持的局面,成功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不会的,都是假的,假的,你们,是你们联合起来骗我的,一定是这样的,梓黎,你出来,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别玩了,你出来,什么都依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行吗?出来吧,你出来,我就把你最想要的那个东西给你,出来啊,出来。”李泉呆呆地盯着榆桑怀中的那个青瓷罐子,喃喃自语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疯言疯语。 忽然之间,李泉奋力地拨开人群,向着榆桑所在的位置跑来,离得近了榆桑才发现他的脚上没有鞋子,是赤着脚的,那上面污渍斑斑,看得出已经保持这个状态很久了。 “梓黎,别怕,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我们这就回家,我知道你累了,你想要好好休息,好,来,我带你回去,带你回去,没有人可以打扰你。”李泉急急忙忙地奔到榆桑面前,突然停住,温柔地对着那个罐子说话,耐心商量的语气仿佛哄劝少不更事的小孩子,与他之前疯疯癫癫的样子判若两人。 “母亲不想回那个地方,那是你的家,不是她的,从来都不是。”榆桑侧身躲过李泉伸过来捧罐子的手,拒绝的姿态显而易见。 “你胡说什么,梓黎怎么会不想回家呢?那是我们俩共同的家,她都已经嫁给我了,怎么不能跟我回家,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快点让我带梓黎回家。”李泉说着,又想上前捧走青瓷罐。 “别用你的脏手碰梓黎,你生前让她受的折磨还不够吗?人都走了,你还不肯放过她,让她安安静静地离开吗?”华伯出手将李泉拉离榆桑,在他碰着罐子之前阻止了他手的动作,扣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令妄图挣扎的他动弹不得。 “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替梓黎做决定,我是他的合法丈夫,现在我要带她回家,你们谁都没有权利阻止。”李 分卷阅读74 泉苦苦挣扎无果,于是搬出为人丈夫的身份,想从法律的角度宣誓自己的身份,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好达到带着梓黎回家的最终目的。 “梓黎并未和你注册结婚,你们的婚姻没有得到民政局公证认可,不具备法律效应,根本就没有婚姻这一说,何来的夫妻身份?”老者开口揭穿了李泉的谎言,将事物真相告知众人。 “我不管,我现在要带梓黎回家,谁都不能阻止我。”李泉仍不死心地挣扎叫嚣,模样可怖可叹。 随着一声急促的刹车声,两个人影向这边跑来。 “榆桑,你怎么了?怎么抱着那个罐子?那是谁?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他是谁,为什么抓着父亲?哥说杜姨要害父亲,是误会对不对?你先跟我们回家,别跟不认识的人在一起,我们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来。”闻讯赶来的洄冼接过华伯向他推来的李泉,洄淅则将目标放在榆桑身上,劝导着她,并走上前去想从秦炽烽怀中拉出榆桑的动作。 榆桑并没有回应洄淅的动作,她还是静静地呆在秦炽烽的身边,漠然地看着洄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没事儿,梓黎,我不怪你,我不怪你,尽管你想杀我,你知道的,我不会怨你的,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意见的。”李泉推开洄冼,再次冲到青瓷罐前头自说自话。 “你错了,母亲没有想要杀你,她做不来这样的事。何况如果母亲真要杀你,你根本不可能还活在人世间,她不会因为你平白脏了轮回的路。她只是想要摆脱你,不让你破坏她与父亲团聚的计划。”榆桑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讲完这番对于李泉来说是极大打击的话。 “我知道,我从来都知道她不稀罕我对她的好,对我一直是冷淡疏离的模样,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她已经忘了旃枇,接受和我一起生活的现实,可是我错了,她竟然在我的茶里放了安眠药,让我亲眼看着她离开。最后选择这么决绝的方式断了我追逐的可能性,我才明白她是那么讨厌我,讨厌到最后一面都不肯让我见。”榆桑的话让李泉的自欺欺人瞬间灰飞烟灭,令他不得不直面现实真相。 “我明白梓黎是因为什么答应我的要求,当初我是强人所难,但我对她是真心的,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我可以接受她还想着旃枇,我不介意的,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我不勉强她忘掉他,不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我答应她在外人面前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她没理由离开我的,是你,是你告诉梓黎那些事了对不对?是你,你告诉她了,所以她才会狠下心离开我的,是不是?”李泉将矛头指向榆桑,认为榆桑是导致梓黎离去的关键因素,此时已神智不清的他恶狠狠地瞪着榆桑,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吃拆入腹的凶狠模样。 “你说的对,是因为我,母亲才忍受了这么久的别离之苦,父亲去世后,母亲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这一天,期盼着和父亲再见面的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够久了,要不是因为我,她早就和父亲团聚了。至于你对我做的事情,如果我告诉母亲,你认为她还能忍受和你呆在一起吗?” “我以为你是她在这个人世间唯一的牵挂了,只要有你在,她就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原来她早就等不及要和旃枇在一起,甚至同我住在一个屋檐下都不能忍受。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泪流满面,仰天狂笑的李泉跌坐在地上,心神皆丧,状似疯癫。 榆桑目不斜视地走过李泉身边,稳稳当当地抱着母亲的骨灰盒,目的明确地向着父亲的坟茔所在地走去。 欲言又止的洄淅不知该如何开口,却不曾放弃将榆桑拉离那人,带回身边的举动,可惜被洄冼制住了手脚,只得妥协,服从洄冼的提议,现将不稳定的李泉扶回家。 墓碑上的父亲笑得温暖,如和煦的春风柔和地拂在榆桑的心间,神采奕奕的眼睛里诉说着对亲人的无尽思念和满满的爱。榆桑记忆里的父亲就是这幅模样,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鼓励她,在她低落无助的时候用微笑感染她,在她沮丧灰心的时候用真诚的话语鼓舞她。 “父亲,你好吗?这么久没来看你,你会怪我吗?母亲来找你了,你见到她了吗?开心吧。以后你们可以长相厮守,永不分离了。可别有了母亲就忘了我这个女儿,有时间回来看看我好吗?托梦也行,不然我一个人挺孤独的。”榆桑抱着罐子倚在墓碑上,宛若小时候依偎在父亲怀中的模样,一家三口相聚在一起,紧紧相拥,其乐融融。 动土的程序已经提前准备好,只需将梓黎放进墓中,再进行封闭即可。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做着已经实践千百遍的动作,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的离去,他们要做的就是让雇主放心,考虑的是活着的人的感受,在乎的是活计和生计。 一切完备的时候,工人们陆陆续续地撤出墓地,剩下的只有秦家主仆三人和榆桑了。 “狠心的丫头,不说一声就这么走了,看看,我给你造的新家满意吗?现在你终于可以和旃枇那小子在一起了,真不知道那小子有什么好,长得又不怎么样,又不是 分卷阅读75 家财万贯,就是脾气好,任你欺负,唉,不说了,没意思,你又不会应我了,没意思,唉,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秦达拍拍墓碑,看一眼照片上笑得开心幸福的两人,摇了摇头,叹着气离开。 “梓黎姐,榆桑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吧。榆桑,我们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我早就没有家了。”榆桑呆愣愣地看着墓碑,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梓黎姐把你托付给你秦家,以后秦家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梓黎姐也是秦家的人,她在秦家住过一段时间,是父亲承认的女儿。”秦炽烽将梓黎生前的决定告知榆桑。 “哦,那我们走吧。”榆桑从不怀疑母亲的选择,她所信任的人家定是值得托付的家庭。 新的家庭,新的环境,新的家人,辞旧迎新,新旧交替时,过去的一切能否说断就断,决心斩断的到底是过去还是未来,而全新的未来是否又值得期待,重头开始的结果是引来新生还是会重蹈覆辙?故人归来,接踵而至的会是怎样的惊或是喜,相应的,又需要付出何等的代价? 带你回家 秦炽烽带着榆桑回了秦宅,华伯领着她去卧室,一路上都有人在来来往往地往什么地方搬着大包小包的包裹。 “榆桑,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是华伯,是秦家的管家,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这个房间是你母亲住过的,之后就一直空着,你住这里可以吗?”榆桑的卧室在二楼的中间位置,房间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些包裹。 “可以,谢谢您,华伯。” “不用客气。这些包裹是梓黎寄到秦家的,应该是你的行李,因为是你的东西,我没让他们动,你自己整理可以吗?” “可以,谢谢。” “不用谢,那我先下去了,有什么事叫我就可以了。” “好的,您慢走。” 榆桑送走华伯,在空无一人的卧室里,只有那些包裹陪她静静地呆着,也正是它们残忍地提醒着她,母亲去意已决,并且已经为她早早地打算好去处,如今撒手人寰的事实。 此时,书房中,主仆三人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场关于过去和现在的跨年代的回忆与讨论。 “她和梓黎真的很像,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都像。”秦达忍不住最先开口,视线也投向不知名的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不知想起来什么,眉头蹙得紧紧的。 “梓黎刚来那会儿,也是一个劲儿地跟我说谢谢,客气得紧。有一瞬间,我真的好像见到了多年前的梓黎。”华伯跟着秦达的思绪,仿佛也回到了当初梓黎初到秦宅的时候。 “还有那倔强的模样,遇上这么大的事儿愣是一滴眼泪没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不哭不闹,就不像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我多怕她会做什么傻事儿。”秦达觉得记忆中令他肝肠寸断的那一天和今天竟然奇迹般地重合。 “她不会的。”一直默默无语的秦炽烽对秦达的担心做了相当肯定的否定断言。 “梓黎当时也坚信她的母亲是找寻她的父亲去了,两人一定是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她当时还微笑着祝福父母。现在看来,杜家的女子都对生离死别之类的问题都看得很淡,她们关心的是得到幸福快乐与否。她们不会轻生,对待生命的态度是中庸的,不偏不倚,但遇见爱情的问题,对她们来说,真爱是高于一切的,包括生命。梓黎的母亲和梓黎都是这样,狠心抛下女儿,毅然决然地追逐爱人而去,义无反顾。阿华,你说如果我没有答应梓黎,她是不是就不会走?”秦达突然有些后悔答应梓黎了。 “先生,梓黎小姐来找你的时候,已经下定决心赴死,任谁也阻止不了,你还不了解她的执拗和她对旃枇坚定的心意吗?而你的承诺能让她走得更加安心。”华伯安慰秦达。 “是啊,更加安心,她也是把梓黎托付给了我之后,毫无留恋地离开的。杜家的女子就像中了诅咒一般,继承了这种悲惨的命运,循环往复,我每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知道结局却阻止不了。” “希望小榆桑能逃脱这种厄运,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华伯真诚地祈愿轮回了几代人的命运能在榆桑身上得到终结,让这个承载着祝福与希望的女孩儿健康快乐地成长,生活下去。 “我不会让榆桑变成第二个梓黎姐的,她不会受同样的委屈。”秦炽烽当着家中两位长者的面信誓旦旦地许下内心深处最坚定的执念。 “炽烽,你,你难道喜欢上榆桑?不行,这不可以,她是你梓黎姐的女儿,按照辈份算你的侄女,你们怎么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以,我和榆桑又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不能在一起?” “可是……”秦达仍觉得儿子的想法太过荒谬,不能接受。华伯在父子俩争执的第一时间便离开了书房,给他们腾出空间尽情地交谈。 “只要确定了榆桑的心意,我就会和她在一起,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也会保护她,珍惜她,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既然不能完全放心地把 分卷阅读76 她交给别人,我就自己给她幸福,给她我所能给的一切。父亲,我不想重复你的遗憾,你后悔了半辈子,梓黎姐痛苦了这么久,我不想追悔莫及,也不想要榆桑重蹈梓黎姐的覆辙,那不如将她护在自己怀里,至少我以后一定不会后悔,而她也可以逍遥自在地过一辈子。” 秦达看着目光灼灼的秦炽烽,那里面有他当年没有的自信,也许正是这份自信心的缺失让他失去拥有她,给她幸福的机会。现在同样的场景,他还要掐灭儿子的希望,以不同意来打击他的自信,使他面临自己当年的困境吗?秦达凝望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一向令他感到骄傲自豪的儿子,醒悟到或许他需要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同意,他只是在他面前表示自己的决心而已。 “好,炽烽,那我祝愿你能弥补我未尽的遗憾。” “会的,父亲,谢谢您的支持,给了我很大的动力。” “呵呵呵呵,傻小子,瞧你那副愣头青的样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那丫头的?”秦达忍不住揉了揉秦炽烽的头发,这个动作从来没有发生在他们父子俩之间过,此刻做起来却显得那样自然,温馨,和谐。 “很早很早以前,早到她还是个黄毛丫头的时候。”秦炽烽脑子里浮现的是那个眼里闪着泪花,脸上挂着金豆豆,却执拗地仰着头逼退泪意的画面。 “没出息的样儿,那你不是被那丫头吃定了。”秦达装出懊恼的样子,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已近而立之年的儿子。 “喜欢就是喜欢,我没考虑那么多。” “既然这样,你就自求多福吧,我也无话可说了,你可以滚了。”秦达佯怒着轰赶秦炽烽。 “那我走了,父亲。”秦炽烽很给面子地遵从父令,离开了书房。 “臭小子,真走了,哼!没出息,孺子不可教也。”被单独晾在书房内的秦父只能生生闷气。 “先生,榆桑小姐在门外,她想见您,说是有东西要给您。”没过多久,华伯领着榆桑敲响了书房门。 “进来吧。” “榆桑小姐,先生请您进去。”华伯打开了书房门,礼貌地侧身以便榆桑进入。 “谢谢,华伯。” “您好,秦爷爷,我这么叫您没错吧?” “没错,没错,丫头叫我秦叔,你自然应该叫我秦爷爷。(以后怎么叫再说)”秦达打量着在他面前淡定自如的榆桑,脸上浮现的是欣赏之色。 “秦爷爷,这是母亲生前指明要交给您的东西。”榆桑说着递上一张五寸大小的照片。 “是什么,我看看,呃,是梓黎和她母亲的合照,好丫头,总算不白疼你一场,还知道给我这个老头子留点念想。”秦达拿到照片之后,仔仔细细地端详其中的每个细节,指尖描摹的是记忆里早已根深蒂固的那人的样子,对照片爱不释手,笑得无比欣慰。 榆桑眼见秦爷爷沉浸在得到照片的喜悦之中,无法自拔的模样,选择悄悄地离开书房,不打扰他缅怀故人的这一时刻。 华伯关注着榆桑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的动作,想到她在自己悲痛不已的同时还知道关心他人,选择将礼物第一时间送给他们来纾解他们内心的悲伤,这份体贴懂事让华伯不禁更加疼惜这个成年不久的小女孩儿。 刚才一见到榆桑手里拎着的酒瓶子,华伯就明白那是梓黎的承诺,梓黎并未毁约,她还清楚地记得要带好酒给他这个嗜酒如命的老头子,只可惜不是她亲自送来的。 “梓黎,你不是说要再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吗?光送酒怎么够呢?你不知道华伯有多想再见到你吗?那时候你就决定了吧,是不是?你就忍心就这么看一眼我就离开,梓黎丫头,你是存心敷衍我老头子,啊?我告诉你,我可不买账啊,你休想就这么算了,小心我对你的女儿不好。”华伯对着榆桑的背影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话,好像梓黎本人就站在面前一般,说着说着强忍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那挺直的腰背似乎也被内心如洪水决堤般的悲伤压弯了。 榆桑上楼后敲响了秦炽烽的房门,华伯方才将家里每个人的卧室以及书房都向她介绍了一遍,秦炽烽的房间在楼梯口,在榆桑房间的斜对面。 “榆桑,怎么了?” “秦叔叔,谢谢你今天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为我不理智的行为向你道歉,希望没有对你的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榆桑远远地站在房门口说明自己的来意。 “没关系,我的身体没事,你不用抱歉。”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好。” 简单的对话,无非是表达谢意与歉意,却让秦炽烽无端地觉察出来两人的距离感,因为她又变回那个礼貌疏离的榆桑了。他听着那句叔叔,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现在又不是说清楚的时候,他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跟榆桑说道说道这个称谓的问题。 别离开我 “桑儿,怎么回事?你的手机怎么突然关机?” “桑儿,我去你的学校中找你,怎么没有 分卷阅读77 见到你,你舍友说你请假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桑儿,你在哪?” “桑儿,我听说阿姨的事了,你怎么样?” “桑儿,你给我回个消息,告诉我你的情况。” “桑儿,洄淅怎么说他也找不到你,你把地址给我,让我过去陪你。” “桑儿,……”…… 榆桑一打开手机,数十个未接电话和短消息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显示着来电之人的迫切心情和浓烈的关心,她选择打一通电话好歹让清浅能安心。 “榆桑?!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都快把我急死了。” “清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的手机正好没电了,没顾得上充,所以没给你回电话。” “阿姨的事都处理好了吗?你怎么样?我过去陪你吧?” “都好了。我没事,不用特地过来陪我,我明天就回学校了。” “没事?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跟我说你没事,你怎么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一个人闷在心里,我们还是不是朋友?”清浅的声音略带着哽咽。 “清浅,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榆桑不知该如何安慰情绪突变的清浅,只能一个劲儿地强调自己目前的状况还算良好。 “好了,好了,桑儿,我不逼你了,我们等你回来再说。你先好好休息,别多想。”林清浅败给与榆桑的固执,只能劝她多注意身体。 “好,你也是,别老想着我的事。” “嗯,我会的,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挂了。” 呆呆地望着紧握在手里的手机,清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听着榆桑安慰她的话,无缘无故地就生气起来,明知道此刻不该过于苛责榆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对榆桑的关心不耐烦起来,说话也冷言冷语的。 清浅与榆桑认识这么多年,对她的性子再了解不过,看似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保不齐该有多伤心难过。杜姨是榆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在榆桑心目中的位置可想而知。 在清浅的记忆里,榆桑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即使那年翻墙摔断了腿,接骨的时候,榆桑的脑门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豆大的汗珠,也没憋出一颗眼泪,只是将嘴唇抿得紧紧的,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就用牙齿狠狠地咬住下嘴唇,发出几声几不可闻的哼哼,那时的她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处在可以用眼泪宣泄一切不满,用它来换取更多同情关心的年龄。从始至终作为旁观者的清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彼时的她除了佩服生不出其他的什么情绪。 可能是这样一段经历,让清浅对榆桑心生敬佩的同时,对她粘得也越发紧了,自然而然得将自己心里的小秘密一股脑儿地全都告诉了榆桑。作为倾听者,榆桑无疑是再合适不过的,因为她在听的时候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听过之后也不会四处宣扬。清浅此时想来,或许当时自己对榆桑的感觉,就是崇拜吧,盲目地崇拜,所以未曾真正介意过榆桑没有主动跟她交换过哪怕一个秘密。 热情诉说的她,静心倾听的榆桑,就是这样的奇异组合不知不觉已经延续了七年之久。七,神奇的数字,她可以是一个轮回的起点,也可以是一个轮回的终点。第七年,她们珍之重之的友谊因为那个男孩儿烟消云散,一去不复返;相濡以沫,形影不离的她们也分道扬镳,变成了形同陌路的陌生人一般。 可能是出于愧疚,也可能是私心上的不甘,鬼使神差似的,那一次的冷战,清浅不想主动和好,她决定等着榆桑来示好,让她先低头。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之而来的不是榆桑态度的软化,而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不可撼动的疏离,渐渐地,就算清浅想着道歉也不知从何说起,榆桑的避让也令清浅找不到独处的借口。就这样,毕业后天各一方,算是彻底断绝了来往,直到那场闹剧的发生。 其实要说榆桑的秘密,清浅也是知道那么一两个的,当然是在榆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知的,最让她震撼的是那一年榆桑梦中的呓语。 那是她和榆桑认识的第三年开学的前一天,清浅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榆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她家过夜,是她软磨硬泡了一个暑假后的战果,所以她记忆犹新。 也许是太过激动的心情,促使一向好眠的清浅兴奋地睡不着,在和榆桑聊了大半夜,仍然意犹未尽,滔滔不绝,一回头却发现榆桑竟然睡着了,失望之余又不能将她吵醒,虽不情愿,也只好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不想却又听见榆桑开口说话,当她惊喜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意外地看见榆桑未曾睁眼,只是嘴里念念不停地喊着:“妈妈,别,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不怕他了,我不怕……”清浅正想凑近将榆桑的话听得清楚些时,又没了声音,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清浅的错觉而已,尚未成人的清浅只当是榆桑做了噩梦,没有过多地在意。 奇怪的是,从那以后,梦中的榆桑无助绝望的表情,紧蹙的眉头,喃喃的呓语总是会时不时地浮现在清浅的脑海里,或许是因着榆桑的那副模样与平时淡定自持的她有着天渊之别 分卷阅读78 ,那件事就像钉子锲入清浅的记忆中,无法拔除。 此时想来,榆桑当时该是多么患得患失,害怕恐惧,才会在无知无觉的梦中都出现杜姨将要离去的场景,急切地想留住她,那些脱口而出的梦话其实就是榆桑内心深处最真切的忧虑。 然而,当梦中的一切都变为现实时,榆桑的表现是那样的平静,这种表现让清浅没由来地愤怒,为榆桑,为她的无限隐忍,为她将所有的心事藏在心里,为她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的痛苦;也为自己,为自己枉为榆桑的知己,为自己成不了那个可以让她敞开心扉的朋友,为自己不能分担她的痛苦。 相对于强颜欢笑,坚强自控的现实中的榆桑,清浅反而更倾向于在梦中压抑不住宣泄情感的榆桑,那才是真实自在的榆桑,不必假装,不必压抑,不必逞强,让她有能够亲近的感觉,而不是像方才那般想要接近她的内心却无能为力,浓浓的挫败感令她无名火起。 天知道,她刚从洄淅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有多慌,又联系不到榆桑,而当年榆桑恐慌惊惧的表情反反复复地出现的在眼前,挥散不去。榆桑的电话无疑是她救赎的良药,她暗自感慨不用提心吊胆的时候,榆桑的一句“没事”堵住了她所有的关心问候,她清楚明白地感知到自己又被远远地推离亲人之列,划入朋友之圈,涌上心头的是感觉是心寒。 “母亲,我要回学校了,以后再来看你。有了父亲,你会不会不稀罕我来看你了呢?我就知道你不会的。你别老是欺负父亲,好,我知道他享受着呢。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放心。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唠唠叨叨的,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有父亲陪着你,他肯定不会嫌你,你有什么话跟他说好了。对吧,父亲?母亲,你看,我就说父亲乐意着呢……” 榆桑坐在墓碑前,轻声细语地说着话,还会不时地笑出声来,模样说不出的惬意,好似与父母亲闲话家常一般,自然随意。 胡太太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她并未表现出震惊的神色,反倒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为梓黎有如此懂事的女儿感到欣慰。 “桑桑。”胡太太在榆桑停止说话,静坐在那儿的时候,走上前去,招呼了她一声,语气轻柔温和。 “胡阿姨,你好。”胡太太和榆桑在生日宴上见过,所以互相认识。 “诶,好。我来看看梓黎。”胡太太将手里捧着的蓝莲花放在梓黎的墓前,那是梓黎最喜欢的。 “梓黎,你在那边好吗?瞧我,又说傻话,你和心心念念的他在一起了,怎么会不好呢?这些年你受苦了,好了,现在苦尽甘来了,熬出头来是不是?走得这么潇洒,也不知道通知我一声,好让我送送你不是,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可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这么做可就见外了,太不够意思了。我很生气的,我告诉你,你女儿可在这儿,小心我欺负你女儿。算了,不说了,每次都唬不住你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女儿受委屈的,谁要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胡太太不拘小节地随手抹了抹翻涌而出的眼泪,扬起头止住泪意,站起来,转身拉着榆桑的手,郑重地向梓黎鞠了一躬。 “桑桑,你别难过,你相信胡姨,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会得到幸福。” “胡姨,谢谢你。”榆桑对这位直爽又不是善良的胡太太有着莫名的好感,对她能来看望母亲并安慰自己致以谢意。 胡太太和榆桑说了将近一小时的话,最后榆桑婉拒了她关于吃晚饭的邀请,还是回秦家用餐。 不说谢谢 回到学校后,榆桑恢复了以往的作息习惯,上课,吃饭,看书,睡觉,简单而规律,图书馆是她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清浅倒是来看望过榆桑几次,但毕竟榆桑单方面地拒绝向他人展现自己的感受情绪,清浅除了陪着她说说闲话,进行基本的问候,共进午餐或者晚餐之外也做不了其他的什么事情。 榆桑拥有的闲暇时间相比之前多了起来,虽然有秦炽烽看似不经意的打扰,而同宿舍的舍友经过几年的相处也大抵了解榆桑的性子,选择尽量让她一个人独处,她的生活一下子清净了许多,仿佛全世界的事物都在为她的心情着想,给她腾出时间,让出空间。 A市的天气最近不知是怎么了,阴晴不定,时晴时雨,天气预报已经跟不上它变化的速度,只能用时有阵雨来预测情况,再精准一些便无能为力了。 榆桑及时地赶上了这么一场雨,突如其来,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所谓的刮风乌云闪电打雷的所谓节奏,就在图书馆闭馆时间10点半准时落下。 瓢泼大雨阻住了榆桑的去路,她能做的唯有等待,期盼着这场急脾气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眼看着屋檐下一同等待的人都陆陆续续地放弃最开始的想法,冲进了雨里,飞奔着跑回宿舍,可是雨势明显没有减少反倒增大了,不禁让人怀疑起“春雨贵如油”这句俗语的可信度。 “榆桑。”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夹杂着学生们的抱怨 分卷阅读79 ,混合着脚板与雨水激烈碰撞的声音,这一声叫唤如此突兀地出现,一如既往地浑厚低沉,在这个骤雨急来的夜晚宛若一束阳光破开黑暗洒向人间,好似交响乐结尾处的那一声重鼓止息屏蔽所有的杂音。 “秦叔叔。”榆桑转过头回望这个站在自己身侧的男子,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厘米,他几乎是贴着榆桑站立,打着伞的手靠近她的脸颊,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动作一气呵成,自然顺遂,就像已然重复过数次,但榆桑略显僵硬的肢体恰恰说明事实并非如此。 从秦炽锋笑意盎然的脸不难觉察出他此时此刻的愉悦心境,真切笃定的眼直视榆桑尚未回神的眼睛,带着张扬肆意的笑容却又像个讨赏的孩子似的静静地注视着榆桑,不出声,不打扰。 “我们走吧。”榆桑挣扎着脱离了秦炽锋的怀抱,这样的亲密的举动她不习惯,也不喜欢,她拉开与秦炽锋之间的距离,先走下楼梯。 秦炽锋也不勉强,他知道适应这种事情是一时半会儿急不来的,他应和着榆桑的脚步速度一起向前走去。 今天的秦炽锋跟平常榆桑看到的那个有很大的区别,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好像倒退了十几年的时光一样,变得阳光开朗,跟个少不更事的青少年一样。 平时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在暴雨滂沱的夜晚似乎显得特别漫长。终于到达榆桑宿舍门口的时候,一身干爽的榆桑和半边身子湿漉漉的秦炽锋形成鲜明的对比,旱鸭子和落汤鸡。 “谢谢你,对不起。你擦擦吧。”榆桑如是说,拿出口袋里的面纸递过去。 “没关系。”秦炽锋接过却没有拿来用,只是抓在手里,紧紧地。 “你快回去吧,在雨里站久了对身体不好。” “行,那我走了,秦叔叔你早点休息,回去记得喝杯热水,小心感冒。” “好,你也是。再见。” “晚安。” 榆桑注意到秦炽锋将手里握着的东西放进口袋里,然后转身跑进雨里,渐渐地,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榆桑反身进门。 “这么晚了,秦叔叔在这儿干什么?奇怪。”榆桑若有所思着走回了宿舍。 一杯巧克力奶茶,一块芒果蛋糕,端端正正地摆在榆桑面前,经秦炽锋双手奉上的,在第二天清晨。 榆桑无法拒绝,尽管理智上要求自己不能与秦炽锋再有过多的纠缠,无缘无故地接受他的好意,但她阻止不了身体的举动,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手不由自主地拿过了奶茶,即使不用嘴唇接触也判断得出它是温度宜人的,接过香味四溢,甜香诱人的蛋糕,将它们填进她原本空荡荡的胃,使它们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温暖她,充盈她。 秦炽锋将榆桑享用早餐的过程尽收眼底,之所以用的是“享用”这个词,因为榆桑的进食过程是缓慢而有序的,将慢条斯理与津津有味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诠释出来。 迷离茫然地接过后仔细认真地品尝,秦炽锋从榆桑方才的一举一动分析出她对这份早餐应当是满意的,满意程度应当还不低。 事实证明秦炽锋的推测是正确的,甚至可以用确切来形容,因为榆桑的表情完全称得上是全神贯注,一口接一口,不曾间断过,每一次都经过长时间的咀嚼,每一次的吞咽都显得小心谨慎,好像总在回味上一次的味道,沉醉其中。 自打两人认识以来,像这种近距离静坐的次数屈指可数,因着榆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也因着秦炽锋不懂得主动出击的木讷,所以秦炽锋很是珍惜这样宁静安好的时光。 过去的种种都留在了昨日,今天所作的一切才是新生。秦炽锋决定改变他以往的保守策略,争取主动一些。 或许现在的秦炽锋对自己所作的一切还在实验阶段,他摸不准榆桑的底线在哪里,因此只敢做到这种程度。 而被一顿早餐软化的榆桑没有表现出拒绝的姿态哪怕是零星半点的排斥的意思都没有,这怎能不让激动却略带忐忑的秦炽锋振奋。然而当时的榆桑只不过是徜徉在久远的记忆深处,不曾回过神来罢了。 那样配置的早餐是榆桑的最爱,位于她喜爱餐点搭配排行榜的第一位,因为那是父亲牌早餐,简单而温暖,那种味道专属于父亲,和他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甚至同化了,让她觉得那就是父亲的感觉。 父亲的职业决定了他的忙碌,休假时间已是少得可怜,难得抽出时间来陪伴榆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榆桑每个周末的必修课除了坐在电视机前等着收看动画片蓝精灵,就是熬成熊猫眼等着永远等不到的父亲。在当时和浓浓的困意作战却总是屡战屡败的榆桑的观念里,不能理解动画片可以准时准点,父亲为什么不可以。 埋怨自然就不能避免了,毕竟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已经日积月累形成相当可观的数量。当然父亲不会向榆桑解释或者辩解什么,他只会弥补,弥补的方式便是用第二天的早餐,不败纪录也证明了他的这个老招式屡试不爽,百试百灵。 父亲会在七点整的时候唤醒榆桑,在她把自己收拾整齐之前准备好一切, 分卷阅读80 所以等着榆桑的一定不会是空荡荡的餐桌,而是暖暖的香香的甜甜的早餐,足以驱散榆桑所有的不满,更别说还有父亲暖心无敌的招牌式憨笑,哪里还有火气。 晚归早起却依然精神抖擞的父亲给榆桑潜意识中留下的印象便是不会疲累,高大伟岸的超人形象,根深蒂固,留存至今,无法磨灭。 千篇一律的巧克力牛奶搭配芒果蛋糕,因为第一次出现在餐桌上成为榆桑的早餐时,她没有拒绝,没有浪费,喜爱这一搭配的观念就在父亲的心里扎了根,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它们自然而然地成了榆桑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至少父亲是这样下定论的。 但是,它们出现在榆桑生活中的频率并不是稳定且有规律的,起初是一个星期一次,慢慢地变成两个星期,一个月,半年直到再不出现,像极了父亲从她的生命中消失的轨迹。 因此,它们是回忆的象征,是关于父亲,关于往昔记忆的重要标记物,也是痛苦的催化剂,与之密切相关的那个人已然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物是人非。 在回忆与痛苦之中挣扎的榆桑陷在其中,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外界的动态发展,自然不能察觉胡杨的所作所为,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秦炽锋也发现榆桑的表现远非受宠若惊可以概括的,首先是时间的长度超出“惊”的正常范围,然后是其面部表情以及眼神状态,诚然是神游天外的情况。 “榆桑,榆桑,榆桑。”秦炽锋一声声地叫唤着榆桑的名字,并逐渐加强音量,最后一声成功唤回榆桑的神智。 “怎么了?”榆桑问。 “没事。”秦炽锋无法向榆桑质问什么,那对他们都是一种伤害,不信任的伤害,虽然秦炽锋内心极度渴盼了解榆桑,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是一个适当的时机,榆桑还不能被过分打扰。 “上课去吧。”秦炽锋看看手表,发现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催促已经解决了早餐的榆桑到教室去。 “再见,秦叔叔,谢谢你。”榆桑跟秦炽锋道谢,然后向教学楼走去。 “什么时候你才可以不对我说谢谢呢?榆桑。”秦炽锋看着榆桑离去的背影,内心满是企盼。 你想怎样 梧桐树悄然伫立在道路两侧,不言不语,依赖身高的优势,默默地利用自身繁茂的枝叶,洒下一片清净阴凉地,营造一处天然休憩放松的胜地,任由形形色色的人们在其间穿梭往来,嬉笑怒骂,何其宽容,又何其残忍。 斑驳的树影下,一男一女面对面地站着,也就只是站着,不动不说话。女的一如既往的淡漠,可在她的眼中又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与其周身淡泊宁静的气场组成起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整个人更添荒凉孤寂之感;男的则一改往日潇洒肆意的笑容满面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忧愁,紧抿的嘴唇,沉重的呼吸表明当事人此时此刻不轻松的心情以及烦闷的思绪。 时间在两人之间寂然流逝,双方均不知所觉,毫无进展可言。作为被动的一方,榆桑显然没有先开口的打算;作为主动方的洄冼所表现的欲言又止的样子无疑是纠结的,而且不得其道来解脱,或许正在思忖着如何开口,或许已然有所准备却不知该如何宣之于口。 “榆榆,你能去看一下我父亲吗?”终于说出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洄冼的表情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花了极多的勇气,说完后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而是聚精会神地凝视榆桑,凝神摒息等待着她的回答。 反观榆桑仍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任何事都无法改变和动摇她淡然冷漠的态度,对洄冼的话她的反应就是无动于衷。 “父亲从墓地回来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好,老是一个人待在卧室里,拉上所有的窗帘,把整个房间弄得漆黑一片,而且一待就是一整天,一日三餐都是在房间里用的,一周时间几乎和家里人一点交流都没有。”洄冼对榆桑过于平静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在他看来,哪怕是短促轻微的一声嗤笑也比没有反应来得好,至少那样能让他窥见她的态度,知道从哪里入手,还有些微的希望。 “哦。”榆桑的回答简单明了。 虽说榆桑的反应差强人意,不过好歹已经能够称之为交流了,洄冼决定再接再厉。 “三天前,洄淅对父亲如此颓靡不振的样子看不过去,冲进房间将窗帘拉开,没想到被暴怒的父亲狠狠地打了一顿,不是我进去把他拉出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给洄淅上药的整个过程,他都是愣愣的,没什么表情,也不叫疼。你知道他一向是很怕痛的,一有什么小伤小痛就大呼小叫的,那时候估计真的是被狠厉决绝,狂躁暴怒的父亲吓着了,毕竟父亲从没有对他下这么重的手,背上,胳膊上,腿上布满伤痕,也不知道父亲是拿的什么打他,看起来深深浅浅,不一而足,看着极其恐怖煞人。” “是吗?”榆桑眉头稍蹙。 榆桑的动容鼓舞了洄冼,为其游说成功增添了几率,多多少少 分卷阅读81 恢复了他几乎渴竭信心。 “在洄淅这件事之前,我以为父亲只是沉湎于杜姨的逝去,但这件事恰恰证明并非我所认为的那么简单。杜姨离开人世的事实让父亲的精神面临崩溃的状态,如果父亲继续维持现在的状态,长此以往,我担心他会沉浸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拒绝与外界沟通,不接受任何人的关心与好意,早晚有一天会受不住崩溃的。” “所以呢?”榆桑挑了一下眉,露出近似于疑问的表情。 对于榆桑的明知故问,洄冼能做的就是生受着,努力解释其中的因果明细,毕竟有求于人。 “榆榆,这么多年以来,父亲对杜姨的感情如何,你应该再清楚不过。父亲如今颓废的状况究其根本在于杜姨,是杜姨的离世造成使他陷入困境,不可自拔。” “你想怎样?”榆桑抬起了从一开始便低垂的头,清冷至极的眼睛直视观察打量着她的洄冼,不容逃避。 对着那双带着质问的眼眸,洄冼已然在脑海中徘徊了数次的答案突然之间说不出口了,他唯有尽量避免和榆桑的对视,将那句轮转与口舌与咽喉之间的话说了出来,尽管是那样的困难艰涩,但最终他还是说出来了。 “我想请你去探望一下父亲。” “我为什么要去?”榆桑感觉到洄冼闪躲的眼神,于是还是低下头去,所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洄冼没能看得见她的神态。 谈笑自若是洄冼给大多数人的印象,因为那便是他一贯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样子,不惊不惧,永远挂着笑容。但此时的洄冼颠覆了以往的形象,他脸色铁青,或许是因为敢怒不敢言,或许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无论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在路人眼中,他和榆桑如今的模样俨然是一对吵架的小情侣,而男的那一方明显是弱势理亏的那一方。 显而易见,榆桑这个看似随意的问题难住了洄冼,令他无言以对。 一时间,两人又回复了谈话一开始的静默状态,你不言我不语。响在耳畔的除了对方清浅的呼吸声,也许洄冼的稍重些,还有风穿过不那么宽敞的枝叶之间的缝隙时发出的“沙沙”声。 “我知道凭我自己是无法打动你的。但就算是看在一无所知的洄淅的份上,你去看望一下他,他现在仍然还没从那场事件的震惊中走出来,非常抑郁,毕竟他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洄冼是利用榆桑那微乎其微的动容,想着或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如果洄淅就是你想要说服我的理由,那我拒绝。”拖泥带水不是榆桑为人处世的原则。 “为什么?你和洄淅不是一起长大的吗,感情应该很好,不是吗?因为杜姨的事,你要和我们家断绝一切关系吗?包括我,包括洄淅,是吗?”洄冼终于无法自制,他说这些话的声音已然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度,眼睛里也满是不可置信。 “你硬要一个明确的答案的话,那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榆桑虽不能看见洄冼的神色,但从他的语气不难察觉他情绪的大幅度起伏,尽管这样,她还是做了那样一个回答。 “为什么?固然杜姨在你心中是无可替代的存在,但多年来的相处,你真的可以说抹去就抹去,一点都不在乎吗?”洄冼无法平息内心压抑不住的愤怒,为榆桑,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可以。”又一次肯定的回答。 “你难道不知道洄淅那个傻小子对你的心意吗?他为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吗?或者你根本就是视而不见,对吗?” “洄淅喜欢的是清浅。” “你怎么敢这么肯定。以前的我事暂且不提,那他非要和你同一所学校的事情,又怎么算?” “那是洄淅自己的事,我不想深究,你想知道确切原因的话,可以去问他。其中确实有我的因素,但我只能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怎么这么肯定你所认为的并不是你一厢情愿的看法?要是错了呢?”洄冼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洄淅现在和清浅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证明。至于你说的那些事我相信洄淅有他自己的考量和打算,对此我不予置评,也没有立场多说什么。” 榆桑的笃定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洄冼既有的认知,但他还是为说服榆桑而努力,一时激动下,双手甚至想要抓住榆桑的双肩。 榆桑察觉到他的动作,迅速后退一步,躲了过去。 “即便如你所说,榆榆,你也不能抹杀洄淅对你的好,那些你亲身经历的一切。”洄冼继续说,情绪激动。 “我亲身经历了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当年你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亲眼所见,不是吗?”榆桑不为所动。 “原来你还是介意我,我还以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那件事情轮到我身上,我也不可能轻易释怀。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旁人无关,与洄淅扯不上任何关系,希望你不要迁怒他。”再见以来风轻云淡的榆桑,令洄冼有了她或许已然忘怀的错觉,可方才她的那句话将她的一腔恨意昭示地再清楚不过。 “洄冼哥哥,你不懂,你还 分卷阅读82 是不懂,事到如今,我在意的是什么。假如我怨你,那我不会和你说哪怕一句话。彼时你的决定在我看来无可厚非,换作是我,也会那样做。我所怨所恨的对象,从来没有变过,就是李泉,那个你遵之重之的父亲大人。”榆桑本来有一些事情想要向洄冼问清楚,现在看来不是最好的时机,所以她选择暂时不问。 “我明白的,我从来都明白的,你对父亲的敌意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毫不掩饰。”洄冼颓然地垂下了双手,不得不承认这个既定事实,尽管他的内心有多么地排斥。 “我不会再回去那里,那个地方有最深沉痛苦的记忆,唯恐避之不及,我怎会主动踏入那里,唤醒它们。对我来说,将那里作为一个简简单单的地址代名词我都做不到。” “对不起。”除了道歉,洄冼不知道他还能做些什么。 “不用抱歉,那没用。你了解我经受了什么,但你还是选择走这一趟,选择站在我面前,选择说出那个请求。今天来这里的是你,洄冼哥哥,哪怕是洄淅,我都可以接受,可偏偏是你,为了你最爱的父亲。我相信你有过一段时间的挣扎,结果你还是来了不是。既然这样,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对双方都好,好过你左右为难,进退维谷。”榆桑再一次抬起头,毅然与洄冼对视一眼之后,转身离去。 杵在原地的洄冼还在体味榆桑的那一眼,那里面有太多的东西,有理有据的责备,无从辩驳的寒心,发自内心的绝望,不容悔改的决心,此生不复相见的坚定,一切的一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再见。”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洄冼如是说。 无人接听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重复听了几十遍同样的说话频率,相同声调机械重复的女声,即便是洄冼也不免心焦起来。 一遍遍的尝试之后,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结果,无论是谁,都是如此,毫无回应。 先是父亲,早晨洄冼还未起的时候,就被送早餐的吴阿姨通知说是父亲没在房间里,洄冼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地找过家里的各个角落,一无所获,寻不见父亲的任何踪影。接着便是洄淅,正当洄冼要将父亲不见的事实告诉洄淅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洄淅的房间也是空荡荡,几天前沉郁地躲在房间里的洄淅消失了。最后是榆桑,在洄冼的认知中,如果洄淅失踪,最有可能先找的就是榆桑,所以尽管就在几天前两人闹得不愉快,他甚至被勒令不许与她再碰面,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这在他看来是寻到洄淅的唯一希望。不想,出乎洄冼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榆桑的手机关机,与前两者一样,无论他拨打多少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都怪我,我就应该守在客厅里,昨天就不该回房间,应该守在下头。现在李大哥和洄淅都不见,怎么办?不会出什么事吧?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有事的,他们都是好人,一定会平平安安,吉人天相的,瞧我这张乌鸦嘴,什么乱七八糟都往出说。都是我的错,明知道这几天,他们心情不好,就应该多长个心眼,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吴阿姨在李家待了将近十年,可以说与这家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近来发生的事,她都有所耳闻,也亲眼见到了李泉的疯狂行径,如今父子二人齐齐失踪,下落不明,她将责任归在自己是身上,认为是自己没能尽责地看好这两人,才导致这样的后果,因此自责不已。 “吴阿姨,没事的,不关你的事,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别担心了,我会找到他们的,别自己吓自己了。”洄冼看着吴阿姨双手不停地使劲揉搓着身前的围裙,内心的内疚自责,担心焦虑,满满地表现在脸上,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位尽心尽责,淳朴善良的长辈这幅模样,于是出言安慰。 “对,对,他们没事的,能出什么事,是吴阿姨多心了,胡说八道,自己吓自己。我现在出去找找他们吧,没准就在家附近,一会儿就找到了。”吴阿姨边自我安慰边往外走,急着外出找寻二人。 “吴阿姨,你先别急,说不定他们过会儿就回来了,就是到外面散散心,走累了自然是要回家的,到时候家里没人怎么能行,他们肯定饿了,你还要照顾他们。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在家等他们,要是他们回来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出去找他们。”洄冼拦住焦急忧虑的吴阿姨,将她留在家里,自己动身找寻父亲。三人之中,洄冼最担心的是父亲李泉,毕竟他已经消沉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在这个节骨眼失踪,对一个精神状态不是非常乐观的人来说,潜藏着相当大的危险性,他会做出什么事都是未知的,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找到李泉。 洄冼第一个想到的地点就是杜姨的墓地,那里有父亲最放不下的人,所以是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因为杜姨在那里,父亲心心念念的杜姨长眠于彼处。 在去墓地的过程中,洄冼想起与榆桑的那次谈话,一个不怎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便是清浅,榆桑认为是洄淅最喜爱的女孩,现如今是洄淅的女朋友。 洄冼拨通清浅的号码,还是在榆桑的生日宴会上拿到的,那时候杜姨 分卷阅读83 还在,那时候他还取笑洄淅对榆桑的感情,那时候他们还为榆桑的装扮惊艳不已,那时候榆桑还没有同李家决裂,发誓与他老死不相往来,那时候的父亲还是那个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那时候的他们还是他们,如今的他们还是他们,却也不再是他们。 “喂,你好,洄冼哥哥。”洄冼正感慨万千的时候,电话通了,那头传来清浅清脆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紧张。 “你好,清浅,洄淅有和你在一起吗?”洄冼开门见山地问。 “没有,洄淅最近都没和我联系过,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也联系不上他,他说要回家几天,本来我们说好一天一通电话的,可是我一直联系不上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不在家吗?回学校了吗?什么时候?怎么没告诉我?”说到后来,清浅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焦急,情绪越发激动。 “你别紧张,没什么事,就是家里没见到人,他也没跟家人说一声就不见了,我想他会不会回学校了。洄淅可能现在被什么事绊住了,等他得了空就会和你联络的,放心。”洄冼觉得家里发生的事还是由洄淅自己告诉清浅来的妥当,再说方才的回话中清浅的担忧显而易见,姑且不要再增添她的心理负担稍微好些。 “这样啊,那好吧,洄冼哥哥,你找到他的话,能不能通知我一声。”清浅最后这样请求洄冼。 车子驶到了墓园门口,洄冼结束了与清浅的通话。 “好的,我会的。那就这样,我先挂了。” “谢谢,再见。” 时值十月的清秋,墓园的松柏树仍然是盛夏时郁郁葱葱的模样,整个墓园一如既往的静,是一种超越生死的宁静,是一种出乎尘世的平静,是一种在于精神层面的肃静。唯有清风拂过耳畔,仿若逝去之人最后的叮咛絮语;掠过脸颊,仿若离人在执行永久的告别仪式;擦过身侧,仿若故人临别时最后的缠绵不舍。 空荡荡的墓园还是空荡荡的,是的,静悄悄,空荡荡,没有洄冼料想中李泉的身影。 然而梓黎墓前的花娇艳欲滴,正是新鲜的时候,只在梓黎的墓前,被端端正正地摆放着,没有任何一点点越过旃枇的墓界,显得那样偏心,只在一侧顾自鲜艳。 或许李泉是来过的,带着一束梓黎最爱的蓝莲花,甚至可能和她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或轻声,或咆哮,或恳求,或呼喊,不得而知,等到气力耗尽,声嘶力竭,喉咙喑哑之时,方起身离开,留下孤零零的花陪伴着早已成双成对的人,孑然一身地离去。 对于洄冼模棱两可的回答,有所隐瞒是必定的,而清浅始终无法安心地等着被告知确切消息,她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才能安心,毕竟洄淅现在是她林清浅的男朋友,她不能在第一时间得知关于他的情况,内心终归觉得不妥。 与清浅和洄淅都有联系的,榆桑当是不二人选。如果清浅决定自己弄清事情的始末,那榆桑是她必须面对的一道坎。 距离那次不欢而散的慰问电话,已然有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清浅没有再主动找过榆桑,两人陷入一定意义上的冷战,洄淅的事成了打破僵局的突破口,给了清浅一个示弱的正当借口。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清冷的女声阻断了清浅将要说出口的道歉,也磨灭了她亲自找寻洄淅下落的希望。 清浅不死心地又尝试几遍,依然是应答无果,她颓败地放下了手机,榆桑又失踪了,这次洄淅也失踪了,她仿佛是局外人,无法得知其中的任何内幕,寻不见一丁点的蛛丝马迹,残忍地被隔离在事件之外,无能为力,无从下手,除了担心,也只能担心。 正当清浅的内心无比焦虑的时候,手机响了。 “清浅。”电话的那头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去哪了?还知道给我打电话。你现在在哪?你知不知道你哥在找你,你现在赶紧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放心。”烦闷不已的清浅迫不及待地接起了电话,也没看来电显示,一听是男声,便认为是洄淅打来的电话。 “清浅,是我,胡杨。”男声急忙澄清自己的身份。 “胡胖子,对不起啊,我都快急糊涂了。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清浅听清胡杨的声音,内心不自觉地涌现淡淡的失落。 “哦,想请你去看场电影,最近上映的,听说还不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像很焦急的样子。”胡杨说出自己的目的,但林清浅的这段抢白听起来太过急切,很不对劲,他忍不住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今天恐怕没空。”以林清浅现在焦虑不安的状态,哪有心思看什么电影,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只有等电话,一心一意地等电话。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胡杨想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找不到洄淅了,电话也打不通。现在小桑儿也玩儿失踪,我们都快急死了。”清浅跟胡杨说了大致的情况。 “他们可能一起出去玩了,不用这么担心吧?手机有可能是没电了。”胡杨不解为什么清浅 分卷阅读84 这么焦急,这种情况很正常,在谁身上都会发生的。 “你不知道,最近发生很多事,先是小桑儿的妈妈自杀了,紧接着近听说她跟李家脱离了关系,而李伯伯也变得消沉抑郁,现在又突然失踪了,带着洄淅、榆桑一块儿失踪,你说这让人怎么能不着急上火呢?”清浅详细地解释。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那榆桑现在怎么样?”胡杨想不到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消息,简直罪该万死。 “不知道,暂时找不到人。不跟你说了,我还要等电话,你帮忙留意一下,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我。”清浅害怕电话打进来收不到,急急忙忙挂了电话。 而被挂断电话的胡杨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真的喜欢 必然,因为带了一个“必”字,被这个词语修饰的事件就极大地增添了它发生的概率,至少是会比不会占的比重要大,而不是等量参半,平分秋色的关系;偶然,因为带了一个“偶”字,被这个词语修饰的事件就有着极大的不确定性,可发生可不发生,正因为如此,也使该事件的神秘性、稀有性质大大增加,引发愈发浓厚的兴趣,关注度自然水涨船高,可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于人们受好奇心的驱使。 在梓黎的故居,此时此刻正在上演的一幕就可以将其归类为偶然事件,前无可鉴,后无可追,绝无仅有。 相比于东奔西走的洄冼,担忧焦急的清浅,焦虑不堪的吴阿姨,榆桑和李泉是惬意的,至少没有像众人一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榆桑和李泉面对面地坐着,没有剑拔弩张的氛围,没有针尖对麦芒的争辩,没有言辞犀利的讥讽,有的只有平淡安静的讲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融洽,这种情况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他们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聚在一起回忆往昔,侃侃而谈,内容可以涉及天南地北,时间可以跨越千秋万代,小到天气、菜肴、家庭琐事,达到地理、历史、国家大事,林林总总,不一而足,那般随意自在,取代了尴尬拘束。 而榆桑和李泉之间的纽带便是梓黎,他们唯一的共同话题,他们的心结,他们的矛盾源头,他们的冲突点,也是他们如今一起缅怀的人,是他们过去记忆的生发点,是他们此刻抛却曾经的妥协缘由。 时间回溯到两小时之前,榆桑刚抵达故居的时候。 不得不说,秦炽锋的点心还是有些效用的,不过受益人不是秦炽锋这个出钱出力的当事人,而是榆桑的家,真正意义上的家,那个有父亲母亲与她的共同回忆的地方,那个榆桑已然很久没有踏足过的家。 自从吃了那顿早餐,几天下来,关于父亲和母亲的记忆纷至沓来,霸占了榆桑所有的思绪,令她无暇关注其他任何人事物,只一味地沉浸在回忆之中。 伴随着这些记忆的还有一个声音,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在脑子里持续不断地对着她诉说,像术士蛊惑人心的咒语,由远及近,从低到高,四面八方,无孔不入,不停地吟唱着:回家,回家,回家…… 家,储藏着人世间最珍贵的温暖,提供最无私的关怀,给予最真诚的爱护,熨帖任何的委屈,抚平所有的创伤,接纳无尽的倾诉,而家的这些优良品质恰恰是榆桑最需要的,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一次的尝试之后,榆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自从到了李家之后,她就偷偷地回去过一次,自己一个人进了房子,把同行的清浅留在房子外面。那一次,她对父亲的思念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倒加重了,她的委屈更委屈,她的悲伤更悲伤,她的倾诉无人聆听,最后还伤了一条腿。 逐渐长大的榆桑明白当时自己是多么地愚蠢,妄图使自己的心情得到纾解,心境能够豁然开朗,在那栋空无一人的空房子里,在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那里除了冷冰冰的桌椅家具的填充,已然失却了人的温度,父亲不在了,母亲离开了,她一个人回去那里,地板是冰凉的,天花板是惨白的,墙壁是颓败的灰白色,她置身其间仿若处在冰天雪地里一般,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有的只是彻骨寒心的冷。 如今榆桑再次站在这片家的领域上,真正的茕茕孑立,孤家寡人。她为什么来这里,来这个给不了她任何安慰的“家”的土地上,她无法解释,因为她不知道答案,所以她把这个问题问了那个人,那个她深恶痛绝地恨着的男人。 榆桑走进房间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李泉。这个温润不再,颓废萎靡的男人,靠坐在灰尘满布的沙发上,确切地说,是罩布上,睁着一双灰败的眼睛,茫然地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如老僧入定一般,榆桑进门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惊动他。 “为什么来这里?”榆桑掀开白布,坐下来,用还算平淡的语气问了李泉这个问题,一个她在自己心里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梓黎,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整个房子笼罩在淡淡的光亮之中,还是从唯一大开着的门那里传进来的,榆桑的位置迎着光线,对李泉来说是逆光的存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栋常年无人 分卷阅读85 光顾的房子里的人,李泉的潜意识就将榆桑认定为梓黎,他日思夜想的爱人。 榆桑打量着李泉,灼热迫切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她的身上,脸上露出的是仿佛置身甜美梦境之中的幸福微笑,就像这一刻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可她不得不打断他的遐想,惊醒他的白日梦。 “我是榆桑。” “我说梓黎她怎么可能来探望我,她恨我都来不及,怎么会给我这样的美梦,怎么可能成全我,实现我的心愿,呵呵呵呵呵呵。”李泉脸上的神色在听见榆桑表露身份的一刹那就变了,失落再也抑制不住,满满当当地占据他脸上的每个角落,边喃喃自语边自嘲地笑。 榆桑对这个人的感觉很复杂,他是可恨的,为了得到母亲竟然用她来做威胁的筹码,逼迫母亲搬进李家,与他一道生活;他又是可悲的,尽管费尽心机地做了那么多事,这么多年的相处,母亲的心依然被父亲占据着,没有他李泉半点位置,最终还落得个天人永隔的结局。 “为什么来这里?”榆桑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里有梓黎,梓黎在这里。”这一次,李泉回答了榆桑的问题,虽然还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但他确实是给出了答案。 榆桑不怀疑李泉对母亲的感情,其深刻性,真诚度,是不容置疑的,单就在母亲去世这一件事上,他近来的反应和表现足以证明一切。 榆桑当然不会和一个精神呆滞的人争辩在与不在的问题,那是不明智的,而且他的答案击中了她,她可以将那个答案作为给她自己的回答,妥帖恰当。 “梓黎很温柔,贤妻良母这个词用在她身上一点都不过分。她又是那么美丽,就像一朵遗世独立的皎皎玉兰花。” 榆桑没有应和,因为那是李泉心里的母亲,不是她的,何况此时思绪迷茫的李泉并不需要赞同或反对的任何意见,他像是一个讲故事的说书人,要做的和能做的就是把他心里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一个关于爱与被爱,爱与不爱的故事,一段陈年往事,一首专属于一个人的情歌。 “以前的梓黎不是那样的,至少没那么文静,她以前很开朗活泼,健谈直率,当然也很细心,很会关心照顾身边的朋友,就像冬日的太阳,不温不火,却恰到好处地能透进人的内心深处。那样好的一个女孩子,谁会不喜欢她呢?” “可梓黎也是相当倔强的,对于朋友和男朋友之间的界限也划得分明,男朋友可以帮她打水,要帮她排队打菜,可以等她下课,她不容许别人越界,哪怕是一点点也不行,她把男朋友应有的权利和义务都交给了旃枇,从来没有动摇改变过,旃枇不知怎么修来的福气,能得梓黎这般一心一意真心相待。” “因为父亲也是这般对待母亲的。”榆桑这样想,却不屑说出来。 “梓黎好狠心的,就因为我那天一时冲动吻了她一下,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形同陌路,不论我怎么赔礼道歉都没用,在她的心里,我失去了做朋友的资格。” “梓黎认定的事从来没有迟疑后悔的时候,就像她的离去,甚至通知都懒得通知我一声,在他们俩之间,我从来都是那个不相干的人。我从来都知道她心里的人是旃枇,一直都是,所以我不逼她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除了拿旃枇的女儿威胁她,就这么一件,只有这么一件事,她都不肯原谅我。” 李泉瘫坐在沙发,一点形象都不顾,失魂落魄,痛心疾首的样子,令榆桑突然之间觉得因果报应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都不错。 “可我真的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就喜欢上她了,喜欢了很久很久,我都不记得有多久了。我爱她不比旃枇爱她少,也不比他的时间短,她怎么就看不到我的真心呢!?我为她一直未婚,洄冼洄淅都是我领养来的孩子,我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一点表示都没有,丝毫不为所动,从那之后反而对两个孩子更好了。” “是啊,梓黎对所有的人都好,对洄冼洄淅的照顾得无微不至,竭尽所能地给予他们最大的关心,像极了他们的亲生母亲。但我知道在她的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她和旃枇的女儿,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牵绊,她心里的牵挂一旦了了,就迫不及待地找旃枇团聚,一分一秒都不愿意等,那个秦家的小子出现的时候我就应该预料到的,可是毕竟已经这么久了,我以为她早就安于现状,梓黎还是梓黎,依然那么固执刚烈,她认准要做的事怎么会轻易放弃呢,就像她认准的人,从来不曾改变过,是我妄想了,异想天开地以为她会舍不下旃枇的女儿,放不下这个家。没成想,她走得那样潇洒。” 李泉的潜意识里还是十分排斥她的,榆桑能从他对自己的称呼中感觉出来,她并未在意,因为没意义,不是吗?如同他嘴里的那个家何尝得到过母亲的承认呢?不然但凡母亲对它有一点点的认同,就不会走得那般决绝。 时间静静地流淌在两人之间,还有被惊扰的灰尘,漂浮在空气中,时高时低,却顾自飞舞,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体贴 分卷阅读86 警察局的审讯室里,接受完例行公事的询问之后,榆桑安静沉默地坐着,还未从方才的突发事件中缓过来,想不通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李泉死了,死在那幢房子他认为可以见到梓黎的房子里,死在榆桑离开之后,没有任何预兆地死去。他的尸体被尾随的洄淅发现,之后报了警,然后榆桑被警察传召过来问话,那时她刚回到学校。 榆桑实在没想到李泉会死,那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死去,放弃前程似锦的人生,自己了结自己的生命,前几个小时还活生生的人只剩不会说话不会动的一副躯壳,就算他是多么可恨的人,榆桑都一时无法接受他的死讯,无法承认他以这种方式单方面地了断人世间的恩仇,斩断所有的纠葛,抛下所有他应偿还的债务。 法医判定李泉的死属于自杀,再说榆桑与李泉本就属于巧遇,因此她只是被提问了几个问题就可以离开了。可就算警察是如此判断的,总有人不相信李泉的死与她无关,也许是和榆桑一样不能接受李泉突然死亡的事实。 整整齐齐站在警察局门口,如门神一般,神色复杂的两个人,带着不同的眼光看着榆桑,或疑虑重重,或执着坚定,看架势明显是有话要说,有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趋势,要是今天榆桑没有交代清楚的话,怕是不好轻易过关。 “不管你们信不信,不关我的事。”除此之外,榆桑似乎不想多说一句废话,只有这一句不像辩解的所谓解释。 “你离开之后没多久,发现父亲死了,死在你以前家里的沙发上。”洄淅红着一双血丝侵染,盈满泪水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榆桑,迫切地想要榆桑的解释,哪怕零星半点。 榆桑回视洄淅满是质问之意的双眼,无畏无惧,也没有吐露一个字。 两人对峙着,谁都不肯先示弱,决不妥协。 五分钟过去了,看榆桑仍旧没有开口的打算,洄冼决定站出来打圆场,缓和缓和气氛,争取能让榆桑说一些什么。 “榆桑,我们只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父亲会连遗言都没有交代半句就自杀身亡。我们不是怀疑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想知道父亲去世之前是什么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做出这个决定,我们想知道他为什么去地那么仓促,仅此而已。”显而易见,洄冼打的是感情牌,走的是委婉路线。 事实证明,榆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在洄冼近乎祈求的请求下,榆桑松口了。 “他反反复复说的都是关于我母亲的事。” “只是这样而已?那父亲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死在你家呢?”洄淅显然不满足于如此简单的回答,在他看来是一种推卸责任的敷衍。 “父亲具体都说了些什么?”洄冼将情绪激动地已经向前冲的洄淅拉离榆桑,还是保持一贯的冷静风度,有条不紊地向榆桑提问至关重要的细节问题。 “关于他和母亲的往事。”榆桑私心上实在不愿意再回忆一遍李泉那次述说的细枝末节,因为事关母亲,出于对母亲的尊重才会听他说那么久,说那些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话。 “问你细节,你是不愿意说吗?还是心虚,所以故意有所隐瞒?”洄淅现在已经认定是李泉的死与榆桑脱不了干系,完全顾不上旧时交情一类的说法,将她当作仇人一般对待。 “无可奉告。”榆桑没兴趣和已经被悲伤冲昏头脑的洄淅争锋相对,现在就算她就算将当时李泉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洄淅也是不会相信的,跟一个不清醒的人多费唇舌也是徒劳,不过内心对洄淅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多多少少有些诧异。 秦炽锋从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来守在榆桑身边,陪着她。 局势僵持着,作为整件事的旁观者,秦炽锋不得不站出来说句话,让事情能够朝较好的方面发展,也算一尽自己护花使者的责任,回护受逼迫的榆桑。 “这件事情稍后再说好吗?你们先回去冷静一下,她现在需要休息。”秦炽锋看两兄弟没有善罢甘休的打算,不想让榆桑跟他们多做纠缠。 “我不会再重复我的答案,刚才我所说的话就是事情的真相,至于你们信不信,我管不着。还有细节问题,方才在警察局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不想再重复一遍。”榆桑态度强硬,她说完就想要离开。 “你竟然那么冷血,他毕竟曾经是你的父亲,现在他死了,你不但无动于衷,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甚至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愿意回答,你真是好啊,好狠的心,好的很,好的很。”洄淅说的似乎是针对这件事,细听起来又有些别的意思,好像在扎桑骂槐似的。 “他从来都不是我的父亲,从来都不是。对于他的去世,我能有多大的感觉呢?”无视洄淅额前暴起的青筋,榆桑抛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你!找到了好靠山,就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了,父亲至少照顾了你和杜姨几年,也算对你有养育之恩,你现在一句不承认就想撇清所有的关系吗?”洄淅对着榆桑反唇相讥,怒目而视,说出的话句句带刺,那 分卷阅读87 副深恶痛绝的模样,简直恨不得将这些刺扎进榆桑的心里。 “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他的照顾,对不起,我不稀罕。这么多年,我恨不能早点离开那个地方,再也不用见到你那个所谓的父亲。”说完之后转身就走的榆桑已经丧失了她所有的耐心,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呆在这个地方,听着昔日的好友对她哪怕一字一句的污蔑,那对她来说不是言语上的侮辱,而是友谊的渐渐破灭。 秦炽锋自然紧追着榆桑离开,洄淅被还算镇静的洄冼挡住了追逐榆桑的脚步,将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原地。 “你怎么回事?那是榆桑,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榆桑,是我们的妹妹,是你最喜欢的榆桑,不是犯人,她没有犯任何的错误。在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情况下,你怎么能那样指责她,甚至出言侮辱她,她不是我们的仇人,她是我们的亲人。”洄冼忍不住数落有些过分的洄淅,不理解为何他会如此莽撞偏激,不顾后果,特别是对象是榆桑,那个他一向珍之重之的榆桑。 “亲人?哥,你没听见她说什么吗,她不承认是我们家的人,父亲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她变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榆桑了,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榆桑了,榆桑不会是这么冷情冷血的人。”洄淅对榆桑近来的表现很失望。 “你不了解榆桑,她所要承受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等以后你知道了一些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你就能理解她今天的所作所为了。”洄冼劝导着洄淅。 “我不理解的事情真多。应该说是你们的秘密真多,或者说是知道的事情比我多,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还有多少是我不了解的,还要瞒我多久呢?我今天才知道自己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洄淅对洄冼吼道,情绪激动。 洄淅的话并未引起洄冼太大的反应,足以说明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你知道,原来你早就知道。到头来,我才是最傻的那一个,事事都被你们瞒着不让我知道。现在我还傻兮兮地质问榆桑,我有什么资格,在父亲眼里,我什么都不是,所以他把我打得那么惨,那么用力地打我,不惜要我命的样子。我还当是他神智不清,一时糊涂,现在才知道是他不稀罕我这个假儿子,真是打死我活该,我还不知死活地任他打,以为他会顾念父子之情。什么父子之情,根本不存在,他当我们是什么,陌生人吗?死都懒得通知我们一声。”洄冼在身世和李泉的死的双重打击下,神智已接近崩溃的边缘。 “父亲对我们怎么样你不清楚吗?不然你现在的伤心难过难道是假的吗?你现在说的都是气话,随口就说出来,没有深思熟虑过,等你想明白了,就会醒悟过来现在你说的话有多么的离谱。”洄冼极力让洄淅冷静下来。 “哥,你别说了,好不好?我现在很乱,我要回家。”洄淅说着竟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声音止不住地哽咽起来。 李泉的死对洄淅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再加上知悉自己并非李泉亲生子的事实,他现在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所有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过段时间就会好的,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好,回家。”洄冼面对这般无措的洄淅,实在不忍心对他的所作所为过多地苛责,凡事遵从他的意愿。 洄冼驾车回家的途中,碰见了并肩而行的榆桑和秦炽锋,他没有打扰,而是径直离开了。上车之后的洄淅,情绪平复了许多,从他不再用仇视而是愧疚眷恋的眼光,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去的榆桑可以窥见一二。 其实洄淅和洄冼见到的榆桑已然是平静下来的榆桑,刚才的榆桑真是把胡杨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那时候,远离两兄弟的榆桑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却飞快,累得秦炽锋追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拉住暴走的她,之后把不断挣扎的榆桑摁进怀里。 前一秒还抗拒着的榆桑,下一秒就将头缩进秦炽锋怀里,抑制不住地颤抖,这个过程持续了多长时间,无法判断,或许只有那么一会儿,可是在秦炽锋的心里就是很久很久的一段时间,是他的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会永远存在于他的记忆里,因为那种被完全依赖的感觉。 秦炽锋以为榆桑一定是在哭,身体颤抖是心灵正在痛哭流涕,可榆桑没有,等她离开他的怀抱的时候,只有她干涸没有红肿的眼睛,他皱巴巴但依旧干燥的衣服,没有预想之中的泪痕。 这才是榆桑让秦炽锋感到最心疼的地方,明明是那样的伤心,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明明是那样的悲伤,却找不到表达的方式,明明已经忍得那样辛苦,却不肯宣泄。 清秋的风,已然带着些凉意了,秦炽锋借着风起时榆桑不经意的那一阵瑟缩,虽然他很想拥紧她,但他知道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所以他只能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榆桑身上。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榆桑没有拒绝。 逃不开的梦魇 一户再寻常不过的民居中,一个男人状似随意地与站在他面前略显尴尬的女孩展开了一段谈话。 分卷阅读88 “旃枇,你的父亲在他去世之前,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交给你?”男人如同往常一样温和的声音想起。 “没有。什么东西啊?李伯伯,我的父亲没把什么东西交给我,你要找什么?”女孩的话里满是疑问。 “你好好想想,会不会是你不记得了?”男人循循善诱,俨然一副平易近人的亲切模样。 “真的没有,关于我父亲的事,我不会记错的。你要找什么吗?不如你告诉我,我帮你问一下母亲,说不定她会记得。”女孩善解人意地为男人提出建议,背着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泄露了她紧张的心情,脸上却仍是一派轻松天真的样子。 “我在问你,不要牵扯到你的母亲。”男人似乎对女孩的母亲十分忌讳,如炸了毛的刺猬,瞬间转变态度,极其不愿意她的母亲知道谈话内容。 “父亲真的没有将什么东西交给我。李伯伯,不如你告诉我你要找什么东西,或者我可以记起来在哪里?是我父亲的东西吗?你在我家见过吗?你可以大致描述一下它长什么样吗?”尽管身后的拳头攥得已经不能再紧了,女孩的脸上依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一派天真无邪,不晓世事,毫无心机的烂漫模样。 男人听了女孩的话,久久没有回应,静默了很长时间,殊不知这般不声不响的男人让女孩多么忐忑不安,使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汹涌澎湃。 “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不知道吗?”男人的语气里压抑着许多不好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你不相信我,我怎么会对你说谎呢?李伯伯。母亲和洄冼洄淅他们什么时候到,你不是说他们过会儿就来吗?怎么还没到?”女孩儿能感受到男人话语中压抑的不满情绪,她不知道如果真的惹怒男人会怎么样,她不得不转移话题希望把男人的注意力从刚才那个问题中分散出去,企图消散男人身上的怒气,缓和紧张的气氛,逃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劫。 男人的下一句话却无疑将她的仅有的微弱希望之火浇灭,将她打入了绝望的地狱。 “他们不会来了。” 女孩还来不及提问,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见男人宣判他最终的决定,没有拖泥带水的迟疑,而是真正的果断决绝,没有半点情面可言。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怪不得我了。出来吧。” 男人的话音刚落,紧闭的大门被打开,进来两个女孩不认识的男人,径直朝她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架起,拖到了客厅里面的房间里。 不论女孩怎么挣扎,那两只手都岿然不动,严严实实地抓着她,不容反抗,像螃蟹的钳子紧紧地夹住猎物,而女孩就是那个垂死的猎物。 女孩试图向那个发号施令的男人询问,可那个男人只有在下达命令的前一刻状似无奈地看了女孩一眼,随后在女孩被拖离他眼前的整个过程中都未曾施舍过哪怕一个眼神。 男人不动如山的背影和铁石心肠的举动令女孩心灰意冷,手臂上不轻的力道提醒着她接下来要经受的不会是个轻松愉悦的过程,心里已经默默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丫头,如果以后有人问你拿爸爸的什么东西,你要尽量立刻远离他,东西绝对不能给他,而且不要让他有所察觉,知道吗?”爸爸的交代言犹在耳,当时慎重的表情女孩儿记忆犹新,如今终于有人忍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却是母亲选择的那个人,她也无法遵从爸爸的话,立即脱身离开。 受挟持的女孩儿被迫坐在房间正中间的椅子上,其中一个男人控制住他,另一个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个棍子形状的工具,上头还时不时地冒出火花,女孩儿认出那是电棍,专门用来对待不听话的犯人,而她成了那个即将面临刑讯的“犯人”。 他拿着那个东西向她逼近,随着他的靠近,火花闪得越发频繁,从那个男人满是兴奋的脸上不难看出他跃跃欲试的急切心态,真正的实施当然还要等,等一个开始的命令。 “开始吧。”坐在客厅里的男人风轻云淡地说了三个字,意味着一个愿望的满足,也宣告女孩痛苦经历的开始。 最开始的时候是强烈的痛楚,痛得女孩唯一能做的就是以痉挛来减轻些许的痛苦,完全忽略了那两个男人狰狞的嘶吼声,不是听而不闻,而是无能为力,他们的声音在女孩儿听来就像是蚊子的嗡嗡声,也许更轻些,反正不在女孩的辨识范围之内。 渐渐地,或许是身体的颤抖生效了,痛苦感不那么强烈了,因为女孩竟然能断断续续地听清他们的吼叫内容,也可能是听分散了女孩的注意力,令她不在将全副精神集中于那种难忍的痛苦。 “说!说不说?说!快说!”拿着电击棒的男人每说一个字便要在女孩身上触一下,还带着他特有的节奏感,仿佛在创作什么了不起的音乐作品。 时间过去的越久,女孩眼中的男子咬牙切齿的表情越清晰,他们声嘶力竭的问话也就越响亮,仿佛炸在耳边的地雷声,震耳欲聋。其实女孩自己除了酥酥麻麻的感觉之外别无其他,有反应的是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刺激反射。 分卷阅读89 终于,她看不见眼前不停晃动着的人影,听不见耳边烦人嘈杂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感觉,她昏过去了,没有吐露只言片语,成功地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榆桑,榆桑,你还好吗?没事吧?”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温柔的声音,那么地关切,仿佛确认她的平安无事是最紧迫的事,会是谁呢?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不可能。那个背对着她坐在光影里,拥有无比冷硬心肠的男人?绝不可能。 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榆桑回过神来,一侧身便看见一双焦急的眼睛和一张放大了的担忧满布的脸,还有此时紧紧握住她肩膀的手,那只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的手,那只帮她脱离痛苦恐惧情绪的手,骨节分明,坚定执着,像极了它的主人。 方才响起的这个声音对榆桑来说何尝不是天籁,以往在她那段纠结的回忆里都是每一次都是以那句“今天就到这里”作为休止符,作为下一轮痛苦折磨的前奏,循环轮转,深深地植入脑海之中,无力挣脱。 “我没事。谢谢。”榆桑脱离秦炽锋的怀抱,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 秦炽锋收回自己的手,表情有些失落,很快恢复成他一贯冷漠的表情,好像刚才紧张关切的面孔不属于他一般。 从前的榆桑,老是发呆,且可以维持一段很长的时间,那时候的秦炽锋总喜欢逗她,吸引她的注意力。而清醒过来的榆桑若无其事地继续做之前在做的事,对秦炽锋的逗弄不做任何回应,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她发呆的这件事。过去的她做出的最多的回应就是若无其事,而秦炽锋拿那样的榆桑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难过的还是她自己。 如今的榆桑肯给予秦炽锋不仅仅是冷漠甚至是激烈抗拒的回应,而是渐渐缓和的表情和不那么明显的拒绝,这种变化让秦炽锋在失落之余还有点窃喜。 于是,路过的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花坛前的长椅上,清秀婉约的女孩安静婉约地坐在那儿,旁边的男人露出浅浅的微笑,目光专注认真,眼里迸发的光彩耀伤了旁观者的眼,多么具有杀伤力的迷人微笑,多么腼腆害羞的青涩小伙子,多么纯洁美好的感情,多么令人艳羡的一对。 往来掠过的风发出轻轻的呜咽声,缓缓飞过的鸟儿的低喃细语,仿若在为他们送上最美好的祝愿,愿他们和和美美,甜蜜幸福,并将这份祝福送去更广阔的天地,给他们带来更广泛的见证,传达给八方四海更多的人,为他们献上更丰厚富饶的祝愿。 “榆桑,我有点饿了,吃饭去。”秦炽锋先站起来,他考虑到榆桑可能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想带她吃点好的,却偏偏说成是自己肚子饿了。 “好。”榆桑哪里不知道秦炽锋的心意,这个男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怎么会公然喊饿,这么大费周章的好意她想拒绝都说不出口。 所以即便榆桑没有多大的食欲,也不忍拂了秦炽锋的美意,拒绝他挖空心思的推荐,辜负他的一番好意,让他如罕见的孩童般明媚的笑容蒙上阴霾,所以她听任他的一切安排。 记忆有的时候很奇怪,它存在的时间可以很短,短的记忆几乎在转身的瞬间就永远消逝,也可以很长,长的记忆足够跨越历史洪流,存留千秋万代;可以很脆弱,脆弱得如同蜉蝣短暂不可察的生命,稍不留意便再也无从寻觅,也可以很顽固,顽固得如同枝繁叶茂的大树,根深蒂固,即便是当事人已经逝去,仍然可以植根于另一个经历者的脑海深处,开花结果,绵延不息;可以很美好,这份美好足够支撑身受磨难的人继续前行,到达目的地,实现目标,也可以很残忍,这种残忍令人不得不想起曾经的经历,像一个逃脱不开的梦魇,唤起人们心中最深处的恐惧痛苦,凌迟着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灵。 疏远 萧瑟的秋是凉薄的,它确确实实地存在过,那满地干黄的落叶,满目赤条的树枝,满怀微凉的风,都足以证明其来过。可说它是凉薄的,却也恰恰是因为如此,它裹挟着自身特有的凉意,悄悄地来到尘世,来到不曾设防的人们身边,不被察觉,却已然将夏驱赶开去,占据了季节的轮回,成了新的自然之主,然而不等被适应接受,它就如来时一般,默默地消失了,无影无踪。它将所有或怨憎或感激尽数留给“冬”,仿若一个无私的奉献者,只是付出不求回报,心甘情愿地做一个过渡者,又好像一个不谙世事的调皮小孩,捣蛋玩笑之后匆忙逃离,不敢承担应负的责任。你的身边会不会有这样的“秋”,它来了,带给你不可磨灭的影响,却又在不经意间溜走,无迹可寻。 秋天是短暂的,对寻常人来说也许是,但对榆桑来说,肯定不是。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截断了赖以生存的线索目标,每分每秒对于她都漫长无比,她被困在时间的虚妄世界中,挣脱不得,日子过得有些浑浑噩噩。秦炽锋守着如斯模样的榆桑,度过秋的季节,迎来了冬季。 如这么些日子以来一贯保持的程序习惯,秦炽锋领着“乖巧听话”的榆桑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做饭后的散步。此时的天气没有了怡人的凉意,反而带着股刺人的冷 分卷阅读90 意,风吹在脸上不是那么舒服惬意。路上也不再如前些日子一般喧嚣热闹,大家都有点行色匆匆的样子。的确,在这样的冷风吹拂下,大部分人都没了闲情逸致来优哉游哉地散步,毕竟寒风刮在脸上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秦炽锋和榆桑显然不是大多数的人中的一员,尽管天气再怎么恶劣,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兴致,一条道路他们走了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不厌其烦。 而他们之间的对话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几句,剩下的也就只有沉默。 “秦叔叔,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以千篇一律的问题为开端。 “没事,正好路过你的学校,顺道儿过来看看你。”秦炽烽轻描淡写地将真实的目的和那份特意掩藏起来。 “哦,谢谢。爷爷身体还好吗?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说有点感冒了,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华爷爷也要注意身体,最近天气转凉了,我让他多添件衣服,不知道有没有听我的话。”榆桑首先关心的是秦老爷子和华伯。 “我最近没回老宅,不太了解。”秦炽烽的回答也没什么新意。 “哦,没关系,我明天打电话问问。秦叔叔,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我就不耽误你了。”榆桑每次都是说到这里,就觉得无话可说了,急着赶秦炽锋离开,好像很不喜欢他在旁边似的。 “我没事要忙,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你问了所有人,怎么就不问问我好不好?”秦炽烽每次都对榆桑明显的逐客之意好像没有察觉到似的,只顾逗弄她,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 “对不起,我以为你觉得我问题太多,嫌我烦。好吧,秦叔叔,你最近过得好吗?”榆桑自己觉得秦炽锋简单的回话是因为对她感到不耐烦,加上实在无话可说,所以才想到让他离开可能会好一点。 “我不好,很不好。还有,我有没有让你别叫我叔叔,啊?” 此刻的秦炽烽,表情有些狰狞,说话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状似癫狂,有故作姿态的嫌疑,但是主要目的是为了让榆桑不要一直用“叔叔”来称呼他。 榆桑选择沉默来应对。 “我觉得你叫叔叔把我叫老了。”榆桑的静默让秦炽烽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他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说话的语气,恢复刚开始那般随意自在的样子。 对此,榆桑依然不置可否。 今天榆桑的长发是披散下来的,与之前一成不变的马尾造型截然不同,在晨光中多了些许的妩媚,增添了她动人心弦的魅力,如斯模样的榆桑是秦炽烽从未见过的。清风拂过那柔软顺滑的发丝,有几缕掠过秦炽锋的脸颊,这种一闪而过的微痒惹得秦炽烽想要轻轻抚摸它们,他是这样想着的,他也这样实践了,但没有成功,因为榆桑在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霎那,闪躲后退。 “对不起,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上课了,外面挺冷的,您也早点回去。再见,秦叔叔。” 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离他一步之遥地站着,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秦炽烽眼里的榆桑就是这么一副戒备的模样,一如既往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分明刚才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的接近,怎么突然又变成了这样。 而榆桑对他的称呼一成不变,还是这句他最讨厌的“叔叔”。 “再见。”秦炽烽自知除了这句道别,他已不被允许说任何其他的话,因为听的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榆桑想不到会在教室里遇见他,这个很长时间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的人,她以为他们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人,胡杨。 “早上好,榆桑。”胡杨一上来就自来熟对跟榆桑打招呼,好像他们天天见面,而不是已经两个月没有碰面过。 榆桑对突然冒出来,自作主张地坐在她身边的胡杨选择视而不见,不论他说什么也当听不见,当然不会回应他的问好。 “我跟你讲个笑话吧。”胡杨也不气馁,继续说他想说的话。 “我们宿舍有个舍友,他叫郝笑。这个名字是不是很有趣?” 榆桑没有任何表示。 “我跟你说,他有一次头上莫名其妙被高跟鞋砸了一个血窟窿,你说他倒霉不倒霉,我觉得他特别倒霉。”胡杨说着宿舍舍友的糗事,希望能博美人一笑,但似乎一点效果也没有。 榆桑静静地看着窗外。 “还有更倒霉的,他昨天旷课又被抓到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又吗?” 榆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窗外。 “已经第二次了,那个老师特别严格,再有一次,就要让他重修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连着上了一个月的课,老师没点名,就逃一节课就被抓住了。你说他衰不衰?” 榆桑眉头皱起,已经开始出现不耐烦的神色。 “让他没事老往图书馆跑,不好好上课,这下看他还敢不敢逃课了。” 榆桑转过头来,脸是板着的,这是她已经生气的表现。 “榆桑,你觉得不好笑吗?那我换一个好了。”胡杨带着讨好的神色,一 分卷阅读91 脸谄媚地看着榆桑,他也知道榆桑不高兴了。 “胡杨,你很吵,麻烦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可以吗?”榆桑直接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好。”胡杨听清了榆桑语气中不容拒绝的意味,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表情有些讪讪的。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榆桑知道胡杨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帮她缓和心情,但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特别是他的。 “那我不打扰你了。”胡杨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下课了,虽然临近中午,寒风依然迎面刮来,不曾停歇,温度一次比一次低。榆桑一出教学楼,就看见秦炽锋站在不远处。 秦炽锋见榆桑走出来,大步走上前去,把一直被他捂在手心,揣在口袋里贴身安放的手套递给榆桑,让她赶紧戴上。 “冷吗?”秦炽锋关切地问。 “还行。秦叔叔,我已经有七副手套了。”榆桑有些无奈地说到,秦炽锋这些天来天天给她送手套,她的手套已经够多的了。 “有备无患”,秦炽锋的回答很是任性,想起刚才看见的那双通红的手,不禁问已经戴上手套的榆桑感觉如何:“戴上好点了吗?” “很暖和。”榆桑回答。 有了这个答案,秦炽锋觉得做什么都值了,短短几天的守候算的了什么。 “想吃什么”秦炽锋走在榆桑身边,状似随意地问道,他轻松平常的语气好像他们经常讨论这个问题,事实上这还是第一次。 “秦叔叔,我在学校吃就可以了。”榆桑拒绝了秦炽锋的邀请。 “好,那我明天给你带早餐。今天晚上你没课,这么冷,就别上自习了,回宿舍记得喝杯热水,早点休息,知道了吗?”秦炽锋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选择循序渐进,尽量不把榆桑逼得太紧,他给的都是在榆桑接受范围之内的关心,一点点地消融她对他的排斥。 “那我到时候再把……”榆桑是想说把钱给秦炽锋,毕竟无功不受禄,不能平白接受人家的好意。 可榆桑的话还没说出口,秦炽锋锋利地像刀刃一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脸也沉了下去,他不说话,就用那种严厉夹杂着无辜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榆桑,意思很明显就是榆桑要是敢说出那个字,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秦叔叔,能请您把那家早餐店的地址给我吗?我自己去买就可以了,老是麻烦你不好。”榆桑换了一个方案,反正就是要减少欠人情的机会。 “你不方便,我上班路上正好经过,顺路。” 这意思就是四个字——不告诉你。 “那请您以后不用再送了,不麻烦您了。”榆桑见秦炽锋不愿意把早餐店的地址告诉她,她也不愿意继续麻烦他。 险恶用心 希望是什么?是一半可能,一半不可能,却让人轻易放手眼前。——张洁《无字》 榆桑显而易见的拒绝并没有让秦炽锋心生退却。 “我说过是顺路,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明天早上在楼下等你,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他当然不会接受榆桑所说的话,擅自决定了明天的安排,简单地通知了一下榆桑他的决定,然后也没有忘记关心她:“明天出来的时候要戴上围巾手套,天冷了,别冻着了,感冒就不好了。” “好,那就麻烦您了。再见,秦叔叔。”榆桑见秦炽锋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的拒绝也就变得毫无意义,所幸坦然接受。 “再见。”跟榆桑告别后,秦炽锋站在原地没有马上离去。 “她已经走了。”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将秦炽锋唤回到现实中。 秦炽烽不得不回身,回应那个声音,应对那个人。 那个立在寒风中的男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能驱散冷意,带来温暖,但也只是仿佛而已。显而易见,方才那句“善意”的提醒便是出自他的口。 然而那般人畜无害的笑容在秦炽烽眼中却是一种浓浓的嘲弄,是故作姿态的嘲弄,而那句话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向他宣战的开场白,是分明的挑衅。 胡杨觉着自己似乎多管闲事了,对面的男人没有丝毫感激的表示,至少那紧蹙的眉头和对他虎视眈眈的眼睛里所要表达的一定不是感谢的意思,那气势太过迫人,以至于令胡杨产生错觉,仿佛置身于硝烟弥漫,兵刃交接的战场中。 “你是胡杨。”长久的静默之后,秦炽烽终于开口,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我是胡杨,榆桑的朋友。您好,秦叔叔。我能这么称呼您吗?刚才我听榆桑是这么称呼您的。”从开始到现在,胡杨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我是榆桑的男朋友,至于怎么称呼我,随你便,反正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秦炽锋跟胡杨自我介绍,专门挑他回避的身份。 “男朋友?不是吧。我刚才明明听见榆桑喊你秦叔叔,这可不是叫男朋友的称呼,难道是我听错了吗?”胡杨不顾一切地反驳秦炽锋,就是为了让 分卷阅读92 他亲口否认他和榆桑的所谓男女朋友关系。 即使被洄淅的谎言欺骗了一段时间,他还是觉得榆桑和这个老男人的关系很荒谬,简直不可思议,后来他越想越不对劲,可一直提不起勇气去证实自己的猜想,他害怕失败,所以选择逃避,宁可做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也不要做一只把头伸出去挨宰的乌龟。 “你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昵称吗?榆桑喜欢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你说你是她的朋友,那你不觉得你自己管得太宽了吗?还有,胡杨是吧,怎么?你的记忆力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不久前榆桑已经把我们的关系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了,你不记得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重申一遍?不过今天我没空,改天有时间找榆桑一起跟你好好聊聊,帮你好好回忆回忆,加深一下印象,免得你不小心忘记了。哦,前提是榆桑肯来见你。再见,胡杨。对了,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奉劝你,少吃点醋,你身上的酸味很重。”秦炽锋今天被榆桑拒绝了邀请正好心情有些不爽,又莫名其妙地被炮轰一顿,不反击不成了缩头乌龟了嘛。 本来对于胡杨这种明显因为心里不平衡产生的幼稚的挑衅行为,秦炽锋一向是不屑一顾,理都不想理会的,但今天碰上他心情不好,这个胡杨说话又句句冲着他的痛脚来,秦炽锋不好好修理他,都对不起胡杨千辛万苦想出这些词专门在这里等着损他的良苦用心。 秦炽锋平常是不喜欢说话,但并不表示他不会说话,也并不能说明他被人欺侮之后不懂的如何反击。 老虎不发威,真被人当成是病猫了。 “你和榆桑分手吧,你们不可能的,你别耽误了她。”胡杨自负好口才,在秦炽锋面前却溃不成军,在他一番狂轰滥炸之下,哪里还能有继续挑衅他的那份余力,只能抛出自己来这儿对他说这番话的真实目的,让秦炽锋离开榆桑,语气是近乎恳切的请求。 “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呢?是以榆桑朋友的身份对我提出警告,可据我所知,这个身份有待商榷,榆桑至今还没有承认过不是吗?”秦炽锋觉得可笑,他的感情在这些人看来就这么廉价,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来干涉他对榆桑的感情,真是天大的笑话。 “私心作祟,别有所图。”秦炽锋吐出八个字,以不轻的语调,说完之后背着手站在那,静等胡杨的下文。 胡杨听完,没有立即做出任何回应,无论是表情上,还是语言上,都没有。 秦炽锋他摩挲着手上的戒指,觉得胡杨这样风轻云淡的反应实在让他很没有成就感,他决定出大招,势必要让这个胆敢主动招惹挑衅他,敢撩拨老虎胡须的人露出险恶的嘴脸来,帮他长长记性。 “你那天在校门口。”秦炽烽断言,那个清晨是属于他的美好,但可能是某些人的恶梦,比如眼前的这位。 “是,怎么?怕被人看到吗?你也怕别人知道你的私心吧?作为叔叔,竟然肖想自己的侄女,你不觉得恶心吗?”胡杨被戳到了痛处,瞬间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竖起所有的刺来攻击敌人,脸上保持的笑容早已不知去了何方。 然而这么明显的言语挑衅却恰恰暴露了胡杨的弱点,那天的事对于他来说始终是梗在心间的一根刺,深入其间,欲拔不能,稍有触动,便痛彻心扉。何况如今榆桑在那天对他的态度何止是恶劣,跟对眼前这个人的就是冰火两重天,就像是地球的两极,分属于两个极端。 “不觉得,我光明正大,你想要竞争吗?我好像快了你不止一步。而且榆桑现在住我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我问一下你,到现在为止,榆桑对你的态度有所好转吗?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奉劝你还是知难而退的好。”秦炽锋坦坦荡荡地自己对榆桑的感情,以此来继续刺激胡杨,看来今天他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 “那又怎么样?榆桑早晚会认清你的险恶用心,她总有一天会醒悟过来,不会永远被你欺骗。”胡杨虽然放着狠话,但气势上已经出现颓败的趋势。 “不信我,难道信你吗?榆桑不是那么好哄好骗的小女生,想必你也知道,你把那些用在普通女生身上的伎俩用在她身上,想必收效甚微吧,应该说根本就没有效果。她的眼里可是融不进一粒沙子的,对你的态度也不会有所改变,你还是趁早死心的好,至于原因短时间之内你是不会知道的。还有,忘记提醒你,榆桑是她的母亲亲自嘱托我代为照顾的,我们之间不存在你所说的什么欺骗。”秦炽锋连珠炮弹似的贬损胡杨,连消带打,将他仅剩的一点信心消耗殆尽,最绝的是他一脸漠然地说完这些话,无视胡杨的愤怒,全然不管这番话对当事人造成怎样的心理冲击,径自越过他,离开。 胡杨的愤怒是显而易见的,青筋暴起的额头,紧紧握着的双拳,可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又分明暴露出他此时内心的无能为力,因为他无力反驳。 立在原地,不知经历了多久的纠结痛苦,胡杨终于回身离去,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步子有些沉重,几乎是拖着腿走路的。 “嘿,老胡,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 分卷阅读93 样子?”胡杨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向那人,是舍友——郝笑,而对于那句问话,事实上他并未听清,所以无法做出应答。 “想什么呢?”郝笑见胡杨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追问到。 “没什么,刚想了一会事,走神了,你从图书馆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早?”胡杨扯开了话题,显然不想多谈。 看郝笑的装备,就能知道他的行踪,球场他几乎是不去的,他的活动范围基本上是在宿舍、食堂、图书馆、教室之间,大多数时间是在图书馆,他上课就带一本课外书,课本都不带,笔记本就更别提了,可是去图书馆的话往往会背着书包,而且看书包后缀的幅度,分量是肯定不会轻的,为着他对于图书馆的这份热爱,宿舍的舍友送了他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外号——“馆管严”。 现在的郝笑就背着他那个活像装了铅块似的,坠得厉害的书包,还时不时地往前掂,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图书馆放出来。 “哦,今天是周三,图书馆闭馆。”郝笑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撇着嘴,一脸惋惜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难怪。我说呢,准时的‘书呆子’怎么会早退。”胡杨调侃到。 “你不知道,很正常,这就是正宗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郝笑也是个有仇必报的主,这不马上就讨回来了。 “说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书呆子,运动白痴。”胡杨当然不会示弱,专挑郝笑的弱点攻击。 “好哇,胡杨,你还敢骂我。”郝笑拍了一下胡杨的后背,看似用的力不小,可在胡杨身上并未体会到多大的痛楚。 “怎么不敢?”胡杨索性扭头,装出不搭理郝笑的模样。 “就知道跟我横。你的那个冰山女朋友追到手没有?奉劝你还是趁早放弃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郝笑劝胡杨别再追求榆桑。 没想到这句话可捅了大娄子了。 不想见你 “我不会放弃的,我不会放弃的,永远不会。”胡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 郝笑原是带着玩笑的性质说了这么一句话,可胡杨的反应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有些过于激动了,好像感觉到危险后采取自卫措施的动物,朝着敌人呲牙裂嘴,叫嚣挑衅,令郝笑感到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我就这么一说,你别激动,我就是和你闹着玩儿的,你这么认真干什么?对我又叫又吼的,怪吓人的,至于吗?”郝笑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假装埋怨起胡杨,试着缓解气氛,平复胡杨的情绪。 “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太对劲。”胡杨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态度有些过火,向郝笑道歉。 “没事儿,看来你是本着愚公移山的精神,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放心,就冲着你的这份心意,她不会忍心拒绝你很久的,你们一定会在一起,长长久久,和和美美的。哥们儿,我看好你哦。”郝笑注意观察着胡杨表情变化,再接再厉,继续开解胡杨。 “会吗?”胡杨质疑到,眼睛直视前方,满目的茫然。 “会,怎么不会,你要对自己有信心。”郝笑仍然以平复胡杨的情绪为目的,尽量顺着他的话说,不想刺激到他。 “信心?我没有。” 胡杨颓丧而决绝的话霎那间就把郝笑噎住了,让他不知怎么把对话进行下去,胡杨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又回到了郝笑刚见到他是那副神魂俱失的状态。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在路上,无话可说。 风依然故我地肆虐着,无孔不入。 “今天的风可真冷啊,吹到骨子里,凉至心底。”胡杨忽然之间冒出一句话来,是感慨风的冷。 “是啊,像刀子刮在脸上一样,初冬就冷到这个程度,冬至的时候指不定到什么地步。”郝笑的反应还算快,紧跟着抱怨起来。 “切肤刻骨的冷。”胡杨总结到。 “那我们走快点,到宿舍就暖和了。”郝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把不太正常的胡杨带到相对轻松自在的环境,让他转换一下糟糕的心情。 回到宿舍的胡杨坐在椅子上,并未见任何好转的迹象,还是一样静静的,不说话,对此,郝笑亦是无计可施。 第二天,胡杨去找榆桑,当然是选在守时准点的秦炽锋到来之前,没想到听见榆桑在和某个人吵架,那个人是洄淅。 “你给我滚,我不想听,你怎么有脸跟我提这种要求。滚,我不想见到你,滚。”榆桑朝着洄淅吼叫,不留一点情面。 而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洄淅,却丝毫没有挪步的打算,直愣愣地杵在榆桑跟前,不论她说什么,不回嘴,不应对,不理会,不屈不挠。 凛冽的寒风无孔不入,攻陷皮肤的堡垒,入侵被防护的血肉,甚至刮割着骨髓,即便如此,仍然无法熄灭榆桑的无名火。 接到洄淅电话的那一刻,榆桑便知道他肯定不会是为了叙旧而来,但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为了这么一件事,真亏他想得出来,还有脸面向她当面请求。 分卷阅读94 “榆桑,求求你,答应我的请求,就这么一个请求。” 尽管洄淅言辞恳切,榆桑没有丝毫动容,只是一声不响地站在那儿,带着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眼里的不屑确实显而易见的。 “这是父亲的遗愿,你知道的,也是他一辈子的心愿。只要你能帮忙完成它,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真的。”洄淅的语气已然不是在请求,而是在乞求,以极其卑微的姿态乞求榆桑。 “榆桑,你说话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洄淅面对一言不发的榆桑,终于耐不住了,可榆桑似乎并没有回答他任何问题的想法,依旧是不发一言。 “榆桑,父亲已经去世了,死者已矣,就算你们有什么样的误会也该随风而散了。更何况,父亲生前待你不薄,洄冼和我有的,也一定不会少了你的;逢年过节,你的礼物是最精致贵重的,父亲对你甚至好过洄冼与我;他留下的遗书还要求我们保留你和杜姨的房间,不许擅自更改变动分毫。如今他去了,你竟然不帮他完成最后的心愿,是不是太过无情了。就算你不念着父亲的好,也请你念在这么多年他对你的养育之恩,答应我的请求,可以吗?” “洄冼知道你来找我吗?”榆桑终于开口,不答反问。 “不知道,他告诉我,让我不要勉强你,不要来难为你,说你有你的苦衷。可是我不懂,有什么事能让你介怀到这种地步,做得如此决绝。自从杜姨死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在墓地的时候说要和我们家分道扬镳,无声无息地搬出去,父亲的死仿佛跟你毫无关系,连他最后一程都不肯相送。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洄冼肯定知道些什么,我问他的时候,他又缄口不语,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榆桑,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好像和我们家苦大仇深的模样?父亲,洄冼,你,杜姨,你们所有人好像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洄淅的脸上满是疑惑,眼中的迫切使他急于知道答案的心态昭然若揭。 “洄冼选择隐瞒,那你就权当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事不该由我说给你听。何况即便你知道了,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对你也没有多大的益处,所以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算了。可是我刚说了那么多,你究竟听进去了没有,关于父亲的遗愿,你是什么想法,好歹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别一个字都不说,吊人胃口。”榆桑一味回避的态度显然磨光了洄淅的耐心,让他有些急躁起来。 “好,现在我明确地答复你,不可能。”榆桑的态度相当坚决明确。 “你……”洄淅被榆桑堵得说不出话来,一时竟想不起反驳。 “还有别的事吗?我要上课去了。”榆桑说完转过身,准备离开。 榆桑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洄淅可不是这么想的,只见他伸出手,牢牢地挡住榆桑,阻止了她离去的脚步,他尽量避免碰触到榆桑,因为他知道她不喜欢。 “你说完就想走吗?我还没说完。榆桑,你给我听着,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因为尊重你是杜姨的女儿,可这并不代表你能阻止我们做这件事。那么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到时候我会通知你具体的日期,欢迎你来到场见证。”洄淅怒上心头,为发泄心中愤懑,口不择言起来。 “虚张声势。”榆桑对洄淅的话不为所动,出言讥讽于他。 “杜姨是父亲名正言顺的妻子,他们生前同衾,死后同穴,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你作为他们的女儿,应当是乐见其成的,怎么能反对呢?那不成了不肖女了吗?”洄淅反唇相讥。 “笑话,我的亲生父母当然应该如此,李泉跟我们是什么关系,我的母亲凭什么和他有什么牵扯,在她坟前提及李泉的名字我都嫌污了她的耳。我自然得遵从母亲的心意,让她远离令她厌恶的事物。要是如了李泉的愿,打扰了她的安宁,那才是大大的不孝。” 榆桑不给李泉留丝毫情面的话,着实惹恼了视父亲如天的洄淅。 “父亲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居然尊称都不用,直呼其名,太过分了。你说杜姨应该和你的亲生父亲在一起,可就算如此,她也是父亲的妻子,这是具有法律效应的,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不承认也没有用,他们的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父亲有权与杜姨合墓而葬。” “母亲并没有和李泉结婚,他们甚至没有公证,母亲的合法丈夫自始自终都只有父亲一个。” 榆桑的话言之凿凿,并不像是为推脱而瞎编出来的借口,这无疑给了洄淅一记当头棒喝,让方才还义正言辞的洄淅愣在原地,哑口无言。 “眼见为实,你可曾见过母亲和李泉琴瑟和鸣,如胶似漆的时候,从来都是相敬如宾,客气疏离。”榆桑决定点醒浑浑噩噩的洄淅,让他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我以为那是他们人前的模样,举案齐眉,毕竟父亲对杜姨的情意是自然真切,是骗不了人的,而杜姨对父亲一贯是冷冷淡淡的模样,我以为那是性格使然,她 分卷阅读95 对父亲至少是有感情的。”洄淅明白榆桑说的是事实,但显然不是他所认为的那种。 “没有,母亲对李泉从来没有感情可言。”榆桑的否认斩钉截铁。 “那杜姨为什么愿意留在李家这么多年,如果对父亲毫无感情的话,她完全可以离开,何必浪费时间呢?”洄淅想不通其中的关节所在,他不曾发现自己内心已经认同榆桑所讲的事实。 “母亲并非自愿,留在你们家也不是出自她的本意,是受了李泉的胁迫。” “那又是为什么,如你所说,杜姨完全可以不用委屈自己,她可以这般潇洒地决定生死,去留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她既然选择留在李家,就足以说明杜姨对我们家还有所眷恋,对父亲也不是全然无情。”洄淅不知为着什么,嘴上就是不愿承认,做着无济于事的辩解。 “你错了,母亲但凡对李泉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就不会那么义无反顾地离世。”榆桑继续一步步地击溃洄淅的心理防线。 突发事故 榆桑和洄淅的争吵十分激烈,为了一件洄淅极力赞成,而榆桑绝不会同意的事情。榆桑提到了她妈妈潇洒离去,是因为对李泉没有半点感情,而洄淅却把重点放在了梓黎去世的猝不及防上。 “是啊,杜姨去得那样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对于杜姨的猝然长逝,洄淅至今仍有许多错愕不解的地方,近来的事来得又急又快,紧锣密鼓,一件接着一件,他觉得自己有些经受不住。 “你又错了,发生的一切都在母亲的计划之中。” 洄淅的情绪因为榆桑的这句话有了很大程度的起伏,从震惊,到疑惑,到惊疑不定,最后是愤怒。 “你是说杜姨早就算好了所有的事,连同她的死,都是她早就打算好的。那对她来说,深爱着她的父亲是什么样的存在,相处多年的我们又是她的什么人?是不是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难怪这么大的事,知会一声都懒得。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人世,潇洒来去,有没有想过父亲会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怎么样?还是说父亲的死也在她的算计之内,是她早就计划好了的。”洄淅越说越激动,对榆桑怒目而视,眼中的怒火仿若要焚尽视界里的所有事物,渐渐地,有些出言不逊了。 “李泉要怎么做,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母亲无关。母亲才不会愿意与他一同赴死,平白扰了她黄泉路上的清净。”榆桑言语之中满是对李泉之死的厌恶。 “榆桑,你太不像话了,最起码应当尊重死者。”洄淅不满榆桑的态度,斥责了榆桑,口气颇重。 “凭什么,他当不起。”榆桑显然不受教。 “你怎么是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狼心狗肺的人,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母必有其女。”洄淅被榆桑的冥顽不灵气得不轻,忍不住口吐恶言,出言侮辱梓黎。 “我祝愿你不会有其父必有其子,否则就是家门不幸了。” 榆桑一向是不会吃亏的人,她是打必还手,骂必还口。她动气的时候,不会咬牙切齿,不会脸红脖子粗,更不会跺脚撒泼,她就保持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稳稳地站在那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往往一招致命,一针见血,逼得对手哑口无言,气血攻心,五内俱焚,最后剑走偏锋的大有人在。 “你放心,我就算再不济,也顾着李家的颜面,不像你母亲,三心二意,水性杨花,见异思迁,一脚踏两船,不仅败坏了杜家的门风,还教坏了女儿。”洄淅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说出的话越来越难听。 “李家的颜面,你是吗?”榆桑似乎也来了火气,竟然道出了洄淅的辛秘。 “我至少姓李,你还知道你自己姓什么吗?是姓洛吗?还是姓秦啊?”洄淅对榆桑离开李家,入住秦家始终耿耿于怀。 “你确定?李家的家谱里有你的名字?” “不劳你费心。倒是杜姨,在人世逗留了这么多年,还不明不白地跟着父亲,怕对你的亲生父亲也不是情比金坚,至死不渝吧。我看你还是答应我的要求,让杜姨和父亲有情人终成眷属好了。” “啪”的一声,是榆桑的手打在洄淅脸上的声音,不轻。 “李洄淅,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榆桑打人的手是颤抖的,紧闭着眼睛,说出的话咬牙切齿。 “榆桑,我告诉你,不论你同意不同意,这件事我都是要做的,而且一定会成功,咱们走着瞧。”洄淅的脑子被这一巴掌打晕了,还不是很清醒,居然对榆桑放起了狠话。 “我告诉你,李洄淅,你说的那件事免谈,绝不可能。以后你也别来烦我,我跟你们李家的人没什么好说的。还有,有本事你就做成了再来我这儿大放厥词,否则还是安安静静地做你的李少爷吧。”榆桑摆明态度,似乎隐隐有与洄淅绝交的打算。 “榆桑……”洄淅看着榆桑,一本正经地说要跟他绝交,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脑子一个激灵,转醒过来,突然有些慌了,他又不知该说什么来抚平榆桑的怒气,因为刚才 分卷阅读96 他说的话现在他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过分了。 洄淅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出便离开了。 伴着清晨的寒风,洄淅的背影显得黯然萧索,如同他此时忧郁沉重的心情,事情的结果与他心中设想好的大相径庭,不但没能达成此行的目的,还弄巧成拙,让榆桑对他产生了敌意,如何收拾这盘残局成了他最头疼的问题。 被洄淅气得一肚子火没处发的榆桑,在洄淅走了之后,没有在原地站多久。 不远处目睹这一切的胡杨,看见榆桑站了没多少时间,然后她抬步离开,却不是回宿舍,也不是去教学楼,而是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去的。 “榆桑。”胡杨觉得以榆桑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一个人出去,于是他开口叫住她,希望帮助她缓和一下心情,尽可能让她平静下来。 榆桑回头,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车在她身后停住,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捂住她的口鼻,一个强行把她拽上了车,然后车子飞驰而去。 “诶,你们干什么?把人放下,来人啊,救命啊。”说时迟那时快,榆桑一转头的功夫,胡杨就看见她被带走了,他等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车子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无影无踪了,整个过程还不到一分钟。 胡杨很慌张,他喊完这些话之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刚刚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一桩绑架劫持案,受害者是他最在意的人,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着了,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看见榆桑了吗?”一辆车在胡杨面前停住,然后一双手像铁钳子一样紧紧地抓住他的双肩,他听见一个焦急的声音在问他。 胡杨深呼吸,稳住心神,看清眼前的人是秦炽锋,一瞬间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有了重获新生的希望。 “秦炽锋,榆桑,榆桑她被抓走了,你快带我去救她。我来不及,我根本来不及阻止他们,他们的动作很快,榆桑挣扎都没能挣扎就被他们带走了。”胡杨反手抓住秦炽锋的胳膊,不算小的颤抖幅度足以证明他此时有多紧张。 “你冷静点。现在告诉我,你有没有看清车牌?还有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秦炽锋猛力地摇晃胡杨,让他尽快平静下来,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帮助自己找到榆桑。 “我没注意,事情发生地太突然了,我没来得及看。”胡杨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哪里还能想起来去关注这些细节。 “黑色奥迪,车牌号是k5678,车子一直向东南方向开去,经过第四个路口左转,进入人民大街,那条路是通往郊区的,我想他们的目的地是郊区的某个偏僻的地点,希望对你有所帮助。”旁边一个女声说了一些关于那辆肇事车辆的详细情况,清楚明白,这对秦炽锋这个没头苍蝇来说有如天籁。 秦炽锋朝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名穿着职业装的二十多岁的女性,正满脸自信地看着他。 “我是教授速记和人像速写的老师,相信我,不会错的。” 她说得信誓旦旦,由不得秦炽锋不信,何况现在的他说是走投无路也不为过,他也只能相信这位女老师说的话。 “谢谢,麻烦您稍等一下,我还有些事情需要请您帮忙。”秦炽锋让这位女老师在原地稍候片刻,他需要她提供更详细的资料。 “阿映,你马上到榆桑的学校门口来,她被绑架了,这里有一位目击证人,我希望得到尽可能详细的信息,还有我需要你调到人民大街的监控录像,告诉我车牌是k5678的车辆的动向,有什么消息随时跟我联络。”秦炽锋立刻打电话给陈映,告诉他榆桑被绑架的事,希望他能提供尽可能多的协助。 “您好,老师。麻烦您在这儿等一下,大约两三分钟左右,之后会有一位陈警官过来,请您把您看到的,事无巨细,仔仔细细地告诉他,任何小的细节都不要放过,麻烦您,谢谢您了。”秦炽锋请求这位女老师将所见所闻详细地告诉陈映,以便发掘更多的线索。 “我觉得是洄淅做的,我看到他刚跟榆桑吵完架,还说让榆桑走着瞧。”这时,胡杨说话了,他怀疑是几分钟前跟榆桑吵得不可开交的洄淅□□榆桑的。 “你打电话给洄淅,务必让他知道这件事。还有,你要给你妈妈打电话,告诉她榆桑被绑架的事,别管为什么,你照做就是了。有任何消息跟陈警官说,他马上就到。”秦炽锋嘱咐完所有的事,上车朝着榆桑被带走的方向,也就是那位女老师说的人民大街的方向飞驰而去。 不明人士 她以为,爱情应当猝然而至,烨烨然,震震然,如九霄狂飙,席卷生命,叶子一般抓起意志,把整个的心带往深渊。 ——《包法利夫人》 榆桑在校门口被一辆不明车辆强行带走,秦炽锋正全力以赴地发动所有人的力量寻找被绑架的她。 陈映受秦炽锋所托,到榆桑被绑架的现场,也就是她的校门口去找目击证人,那位擅长记忆之术的女老师,请她协 分卷阅读97 助帮忙找到尽可能有用的信息。 “你好,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警官,请问您贵姓?”陈映一接到秦炽锋的电话,将调用监控等紧急事宜吩咐下去之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校门口,看见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性站在一旁,判定这一位就是秦炽锋所说的目击证人,他上前先做了自我介绍,想借此缓和一下女老师的心情以便得到更准确的信息。 “陈警官是吗?免贵姓齐,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从刚才你过来的速度来看,你应该挺着急的,你放心,我的心理素质还行,可以马上接受你的询问,我们开始吧。”齐老师似乎对陈映的好意不买账,认为自己已经有足够充分的准备可以开始接受例行问话。 “那好,齐小姐,我们现在开始。请你将你所看到的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叙述一遍,谢谢。”陈映立刻进入状态,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展开对话。 “我今天照常来学校上课,然后看见那个女孩走出校门,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高兴,然后一个男生追了出来,叫了她一声,没想到她一回头的功夫,一辆车就停在了她身后,下来两个人,一个捂住她的口鼻,一个强行把她带上了车。那辆车是黑色奥迪车,车牌号是k5678,它离开后向东南方向直行,在第三个路口,拐进了人民大街,不出意外,应该是往郊区方向行驶的,这些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的朋友了。还有一点,是我的个人猜测,仅供参考,我想那辆车会绑架那位女生应该是有预谋的,而且关键目的不在那个女生。”齐老师把自己看见的全部告诉了陈映,并在最后说出了自己的一项推论。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呢?”陈映想知道为什么这位女老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虽然他知道它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正确的。 “我开车到学校的时候,看见我旁边停着的车就是一辆黑色奥迪,跟掳走人的那辆是同样的款式,那辆车是从停车场那个方向开出来的没错,而且等那辆车走了之后,我特地回头看过,那辆停在我旁边的车子也不见了,因此我说它们可能是同一辆车。而且我经过那辆车旁边的时候,那个女孩正好出来,我听见车里的人在说话,声音比较大,说这次要让那小子好看,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们说的是小子,应该指的是别的什么人,而不是那个被绑架的女孩子。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我个人不成熟的猜测,请你谨慎采纳。对了,如果你需要那两个绑匪的画像,我可以提供给你,我脑子里比较清晰的轮廓还是有的,我会办公室画出来之后发邮件给你,麻烦你给我一个邮箱地址。”齐小姐讲了她这样猜测的原因,并愿意为陈映绘制那两个人的肖像。 “谢谢你,齐小姐,你说的这些为我们提供了很大帮助,十分感谢你的合作,我现在就把邮箱地址写给你。”陈映对这位齐老师愿意给予这么无私的帮助表示感谢,以最快的速度写好地址之后交给齐小姐之后又问她要了手机号码,请她如果想起别的什么立刻给他打电话,她欣然应允。 “看来这帮人的目标不是榆桑,那会是谁呢?”陈映坐在车上开始思考这次绑架的真正目的到底会是什么,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陈警官,找到那辆车了,监控录像显示它往西郊方向前行。我查了一下,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厂房,比较适合藏匿人质。”警局的小刘将得到的一些信息告知陈映。 “小刘,辛苦了。麻烦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谢谢了。随时保持联络,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 陈映挂断电话后立刻把相关地址信息传到秦炽锋的手机上,他自己也立刻出发,前往那个废弃的厂房。 “老秦,地址我发给你了,榆桑很有可能在里面,不过我觉得这次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地绑架榆桑,目标不在她,而在你,你不是前几个月刚被一帮人莫名其妙地警告过一次吗?我怀疑还是同一伙儿人,榆桑只是一个诱饵,所以你自己小心一点,凡事别逞强,我马上就到了,有什么事等我到了再说。”既然目标不是榆桑,那很有可能就是秦炽锋,陈映把自己的推测跟秦炽锋说了,让他万事小心,他自己也紧赶慢赶地往那边去,希望能追上秦炽锋。 榆桑被拉上车后,又被强行戴上了眼罩,车上的人都不说话。 车子开得很快,一段时间之后,车子停了下来,榆桑被带下了车。那两个人让她坐在一张椅子上,将她的双手反绑在椅背,然后他们就离开了。 整个空间静得可怕,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在这个十分空旷的地方,鞋跟与地面之间的敲击声显得异常地响亮,榆桑的心没由来地一紧,这声音正在接近她,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她这个方向而来。 秦炽锋用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发挥他最好的飙车水平,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赶到了陈映给他提供的那个废弃工厂。 安静,一种诡异的安静,完全不像是有人的样子,秦炽锋不禁怀疑是不是陈映的情报错误,然后他在靠近工厂的地方看见了车轮的印记。 是这里,没错了,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出现轮胎痕迹本来就很奇怪,而且看上起像是刚压上去的样子,他们果然 分卷阅读98 把榆桑带来了这里。 打草惊蛇是肯定的了,紧闭的厂房门是那种推拉式的巨型铁门,打开或是闭合必定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这时候的秦炽锋脑子里充斥的全部是榆桑的安危,哪里还在乎陈映所说的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的谨慎策略,能马上把榆桑救出来才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 秦炽锋连观察形势都懒得,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拉开厂房的大门,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他根本不是来解救人质的,倒像是来赴一场早已计划好的约定,坦坦荡荡,正大光明。 大门拉开的瞬间,通过稍显昏暗的光线,秦炽锋一眼就看见了榆桑,坐在厂房的正中间,眼睛被蒙住了,双手则被反绑着,头发一反常态地披散着。 “榆桑,你没事吧。”秦炽锋叫她。 “秦,啊!”榆桑刚叫出秦炽锋的姓,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略显凄厉的惨叫声。 这时候,太过于关注榆桑以至于忽略其他状况的秦炽锋才注意到榆桑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他的脸隐在黑暗中,可他的手正在抚摸榆桑的头发,替她梳头,以一种相当亲昵的姿态,像是亲人,而且是有着极其亲近关系的亲人,像是父女,这姿势不正是父亲给女儿梳头的时候的样子吗? “囡囡,一点都不听话,让你乖乖坐着不要动,你看,弄痛了吧。没事,梳一梳就不疼了。”榆桑后面那人说话了,语气温柔慈祥,像是在诱哄闹脾气的小孩子一般,可在秦炽锋听来却有着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是谁?抓榆桑做什么?”秦炽锋对着那人厉声喝道。 “阿锋,连叔叔都不认识了?”榆桑身后那人说话了,自称是秦炽锋的叔叔,算是回答了秦炽锋的问题,带着无奈的笑意,语气也很是宠溺,像是那种拿调皮的孩子没办法的长辈。 “叔叔,你从国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啊。”秦炽锋话虽然是这么说,显得轻松而随意,但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没有一丝一毫地放松,一边说着话,一边向榆桑他们靠近,力求用最有效的攻击成功将榆桑带到自己身边。 “好了,囡囡,梳好了,你看女孩子就要好好打扮打扮才漂亮,这不是好看多了。”那人好像对秦炽锋的靠近丝毫没有察觉似的,全副心思专注于编织榆桑的头发上。 “叔叔,最近几年过得好吗?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你怎么都不打电话去家里,我和父亲都很挂念你呢。”秦炽锋继续跟那人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而他自己离榆桑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他伸出手就可以够到榆桑的时候,一直没有回答秦炽锋任何问题的那人说话了。 “阿锋,我教过你‘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对人将动,必有愚色’,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太浮躁。” 接着,榆桑听到极响的一声身体与地面之间的撞击声,随后是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声,她不知道到底是谁落败了,但她直觉情况很不乐观。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一个结,能超越它,也许就是另外一种人生;不能超越它,这辈子就从那里开始走下坡路。 ——张洁《无字》 秦炽锋马不停蹄地赶到榆桑被囚禁的厂房,打开铁门,看见的是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一个人正在给榆桑梳头,而那个人自称是他的叔叔。 两人刚刚还在谈话,当然主要是秦炽锋在说,榆桑还能听见秦炽锋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但是,在极响的□□落地的声音和轻微压抑的闷哼声出现之后,空旷的厂房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时候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阿锋,别忘了,你还没有出师,现在就来挑战我,你还太嫩了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像个莽夫一样,冲动莽撞,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太让我失望了。”那人在教训秦炽锋,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秦叔叔,你没事吧?”从刚才那人的话足以判断,秦炽锋被狠狠地打败了,收到了教训,不仅仅是言语上的,还有身体上的,榆桑看不见,但是听起来就知道那一下挺重的,恐怕秦炽锋伤得不轻,她非常担心,感到很是不安,急切地想要知道情况到底怎样了。 “我没事,榆桑,你不用担心,等会儿就带你回家。”秦炽锋听出榆桑声音里的焦急,急忙出言安慰她,尽可能让她免于担惊受怕。 那人听完秦炽锋的话,发出一声带着轻蔑一位的嗤笑,然后又给了还趴在地上的秦炽锋极重的一脚,秦炽锋的身体飞出去很远,将近有五米的距离,快要到厂房门口了,他离榆桑又远了许多。 秦炽锋喷出一口血,估计是内脏受损,要不就是肋骨断了,毕竟这一脚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人用了将近八成的力道。 “秦叔叔,你怎么样?你快走吧,别管我了,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秦叔叔,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快点离开这里,不然他会打死你的。”榆桑听见秦炽锋被踢之后压抑不住的□□声和随后传来的液体喷涌的声音,认定他肯定伤得极重,于是她劝秦炽锋赶紧离开这里,这种打法 分卷阅读99 是个人都承受不住,血肉之躯哪经得起这个变态跟打沙包一样的打法。 “榆桑,没事的,你别担心。我如果先走,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回家之后那老头子不得把我的皮给揭了,你放心,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家。”秦炽锋咽下阻塞在喉头的一口腥甜的血液,尽最大的努力用再正常不过的声音来跟榆桑说话,让她听不出任何不对劲。 “断了两根肋骨还说没事,阿锋,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就是太爱逞强了,说得好听一点叫爱面子,说得不好听就是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知道好勇斗狠。前段时间不是警告过你,让你离杜家的女人远一点,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上次不过是小惩大诫,打断你一根肋骨,看来你恢复地不错,现在又活蹦乱跳的了。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记吃不记打呢?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太轻了,这次加倍,让你长长记性,现在告诉我,以后离这个女孩远一点,你记住了吗?”那个人用亲昵的称呼,温柔的语气,说着残忍的话,做着最可怕的事。 那人说完之后,等着秦炽锋的回答,极其有耐心。 厂房又恢复成安静的状态。 秦炽锋貌似说了什么,可是声音太轻,榆桑没听见,但显然站在榆桑身边的那人听见了,因为他开口说话,语气不再温柔,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而是带着怒气,濒临暴怒边缘,一言不合就要开揍的父亲。 “你有胆子再说一遍。”那人此刻的状态就像是对晚辈好言相劝,却被忤逆的长辈,压抑着怒气,等待着让它爆发释放的机会。 “休想。”这次榆桑听到了秦炽锋的声音,中气十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华丽的吐血声。 “冥顽不灵,阿锋,家里的前车之鉴你都看不到吗?看来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这个做叔叔的就替你的父亲,我的亲大哥好好教育教育你。”那个对秦炽锋顽固不化的态度感到很是气愤,他决心要让秦炽锋吃些苦头。 那人一步步地向秦炽锋逼近。 “秦叔叔,你快走,快离开这里。他会打死你的,他真的会打死你的。”榆桑听见那人的脚步离她远去,朝着秦炽锋所在的方向而去,那声音在她听来就像是秦炽锋的催命符一般,极其可怖。 秦炽锋不开口,他连闷哼都没有发出来,他的态度很明显,不论如何,他都不会妥协的。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他的,这样行不行?你别再打他,他快被你打死了,是我主动找他帮忙的,有什么你冲我来,你放过他。我们谈谈吧,好不好?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榆桑没有听见秦炽锋的回答,在心里替他捏了一把汗,忍不住朝着那个人喊话,代替秦炽锋答应他的要求。 榆桑的话似乎起了作用,那人朝着秦炽锋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囡囡,不是让你乖乖坐在那里吗?你说的话不算数,你不是阿锋,我要亲耳听到阿锋的承诺才有效。你听话,乖乖地坐在那里,不要说话。嘘,不然我真的要生气咯。”那人对榆桑的话显然不买账,几秒钟短暂的停留之后,他继续沿着他先前的轨迹向秦炽锋所在的方向前进。 听着那人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远,榆桑知道这就意味着他离秦炽锋越来越近,她坐不住了。 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传进前方背对着榆桑的那人和趴在地上喘息声粗重的秦炽锋的耳朵里,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这种有些刺耳的吸引,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倔强的女孩子身上。 榆桑的眼睛被蒙住,活动范围被限制,她完全不具备拯救别人的条件,但当她觉得秦炽锋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她不能任由自己待在原地,坐以待毙,虽然束手无策,可她还是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尽可能地减少伤亡。 她被黑布遮住了眼睛,可她在挣扎,奋力地挣扎,尽力用自己的方式向前挪动,尽管每次亲近的距离很小很小,却需要花费很大很大的力气,但是她依然在前进,哪怕花光所有的气力,她也在努力地靠近他。 秦炽锋眼中的榆桑正在花费在别人看来的是徒劳的功夫,做着最傻最蠢的事,为的只是能够靠近他一点。 “我怎么放弃这样的你?”秦炽锋轻声呢喃,声音虽然低但满是喜悦之情。 “别白费力气了,囡囡,今天除非他自己答应我的要求,否则谁也救不了他。”那人似乎在嘲笑榆桑在做无用功,“好心”奉劝她,他说要不是秦炽锋亲口承诺,事情再不会有转圜的余地。 那人只是被榆桑分散了几秒钟的注意力,不久又重新出发,在榆桑听来脚步声越发重也越发坚定。 榆桑加快了速度,可她心里的绝望却随着那走向秦炽锋的脚步越来越绝望,心底仅剩的一点希望之后也快要湮灭了。 秦炽锋的情况和榆桑完全相反,那人离他的距离越近,他唇边的笑意越深,嘴角裂开的弧度越大,心情似乎越来越愉悦的样子。 那人的脚步声停了,因为他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此刻他正站在秦炽锋面前。 “我最后问你一 分卷阅读100 遍,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还是坚持最初的答案吗?”那人就像刽子手在行刑前给犯人一个说出最后愿望的机会,他给了秦炽锋最终的选择权,是坚持初衷还是妥协放弃。 “明知故问。”这四个字就是秦炽锋的答案,相当于秦炽锋自动放弃了那人给的最后的机会,对那人来说就是对他的一种□□裸的蔑视,因为用这样简洁有力的回答来回应他给予的“恩赐”,很大程度上是对给予这“恩赐”的人从骨子里产生的轻视。 “你找死。”那人哪里受得了一个晚辈用这样不尊重的语气对他说话,他的要求哪里容得下拒绝,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既然做下了他绝对不容许的事,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只有这样才能抚平他这因为被拒绝而怒火中烧的心灵,只有这样他才能恢复心的平静。 从那人不正常的说话方式,这种从齿缝中硬生生把字挤出来的方式,就可以知道他火气很不小,是准备放开手脚,狠狠地发泄一场的预兆。 “不要。”还在路途中,没来得及赶到目的地的榆桑发出一声响亮的惊呼,在空旷的厂房之中被复制成好几声,听起来很是凄厉。 正在这时,厂房的铁门处冲进来一个人,站在逆光里,看得清轮廓,辨不出真身,看不见真容。 你给我滚过来 一间废弃的厂房中,一个人趴在地上,喘息声粗重,嘴角有一些残留的血渍,身旁有一摊血迹,身前站着一个不怀好意的人,情况不容乐观。 正在这时,厂房敞开的铁门处出现一个人,站在光亮处,让人看不清面容。 随着他缓缓走近,离开了逆光的范围,原本在厂房中因为被惊扰而停下他们各自正在做的事情的众人,也看清了那人的庐山真面目,原来是他,是终于追上秦炽锋的陈映。 陈映走进厂房之后,看见现场这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似乎感觉不到这里压抑紧张的气氛似的,没有做出任何戒备的动作,也没有说什么警告的话,反而如闲庭散步一般,换上一副笑脸,悠哉悠哉地向着趴在地上的秦炽锋和那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细看的话,不难发现,陈映的笑容里带着讨好甚至可以说是谄媚,而他的笑居然是冲着那个站在秦炽锋身前的人的。 “师父,您回来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也好让徒弟我替您接风洗尘,让我尽点心意,好好地孝敬孝敬您。”陈映叫那人师父,拉家常似的和那人套近乎,听起来像是晚辈跟长辈在撒娇。 “原来他和那个人是一伙儿的。”榆桑听见那人和秦炽锋都没了动静,同时另一个脚步声出现在厂房里,她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 听出新进来的人说话的声音是陈警官的,榆桑还以为是他们的救星到了,没想到越听越不对味,刚开始的那个称呼已经让她觉得很奇怪,陈警官后面的话把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一点点地浇熄了,她的心如坠冰窟,透心凉。 他的话里充满对那人的讨好甚至是敬畏,注意力似乎就没有放在过她和秦炽锋的身上,这样的表现在榆桑听来怎么能不心灰意冷。 陈映边说边走近那人,眼看着他和那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同时也意味着他和秦炽锋的距离逐渐缩短,就剩一步之遥的时候,那人发话了。 从陈映出现,跟那人说话,慢慢接近,那人都只是默默地看着,静静地听着,无动于衷,可现在他说话了,在陈映马上就要走到他身边的时候。 “愚蠢,阿映,声东击西这招阿锋刚才已经用过了,你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计策,别老步阿锋的后尘,自不量力,一个两个的,都当我是老眼昏花了吗?在我面前玩这种小伎俩,你们都还太嫩了。在力量悬殊的对手面前,只可智取,不可力敌,你还没学会审时度势吗?要潜伏,就要神不知鬼不觉,你这么大声说话,脚步却放得这么轻,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是故意转移注意力,目的就是为了要偷袭他吗?看来当年我走得太匆忙了,你们的手艺都还没学精,该学的都还没学会,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有尽到做师父的责任,那现在我就给你们俩好好地上一课,你们可要好好地学,要是因为没有集中精神而没学会的话,可就不要怪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有好好教你们了。”那人看穿了陈映耍的故弄玄虚的把戏,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之后又说要给他和陈映上课,教他们一些东西。 看那人一副虎视眈眈的架势,一脸严肃的样子,不像只是想要用言传的方式来教授东西,十之八九是要动用身教的方式了。 “师父,您看您说的这是哪的话,我哪敢在您面前耍什么花样,那不是关公面前舞大刀,茅厕里点灯——找死吗?就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您面前根本不够看的,我怎么会自讨没趣呢?再说了,这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怎么会以下犯上,想对师父您老人家动手呢?这不是大不敬嘛?师父,您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可冤枉死徒弟我了。”陈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嬉皮笑脸地为自己辩解,澄清自己的嫌疑。 “阿映,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分卷阅读101 ,刚刚才说让你别在我面前玩这套自以为是的小把戏,如果你不是想要来个出其不意的偷袭,先不说你刚才放得跟猫一样轻的脚步,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后脚跟腾空,身体前倾,重心放在前脚掌上,我问你,这不是准备跃起出击的姿势是什么?行啊,阿映,几年不见,你是越来越不长进了,还学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是不是?我可不记得我有教过你死鸭子嘴硬,死不认账这种本事。”那人一语道破陈映极力掩饰的小算盘,直接而犀利。 “师父,您瞧您怎么这么说?我这是脚抽筋,脚抽筋,诶呦,诶呦。看你说的,那么神乎,我才没那种本事,就我这两把刷子,哪能在师父你眼皮子底下玩儿这些有的没的的小把戏?您误会了,师父,是您高估我了。”陈映急不可耐地为自己辩解,把自己说成是一个极其懦弱的形象,边说还边配合自己的说辞捂着脚,好像真的脚抽筋似的,还加上了自己的悲惨配音。 “行了,阿映,别在我面前演戏了,装得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儿一样,我告诉你,别跟我在这儿插科打诨,装疯卖傻的,我不吃你这一套。阿映,不是我说你,你的缺点就是在于你太不自信又喜欢虚张声势,如果你对自己的身手真的那么有信心的话,刚才进来的时候,你完全可以不必用那么明显,招眼的方式,你其实可以在我一心一意地教育阿锋的时候,给我来个突然袭击,我在注意力不够集中的情况下,有可能被你得手,那样你不但可以带走阿锋,而且不用受皮肉之苦,你说呢?”那人似乎给陈映指出了一条明路,但那种假设会成功的情况现在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皮肉之苦?师父,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您这是要打我的意思吗?”陈映张大了嘴巴,做出收到极大的惊吓的表情,有些浮夸,因为真正的惊吓持续的时间左不过两秒,他停留的时间至少有五秒以上,显得太假了。 “是教育,等我处理完阿锋的事,再来跟你好好谈谈。”那人觉得被陈映耽误了太多的时间,要继续自己刚才没有做完的事。 “师父,我有点事情想要和您商量一下。”陈映见那人有想要对秦炽锋动手的意思,似乎要继续实行他的拖字诀。 不过,效果好像不是很理想,被那人一句话就给打了回去。 “等一下再说。” 那人说完之后便不再理会陈映,把全部的精力放在秦炽锋身上。 “快阻止他,陈警官,一定要阻止他,秦炽锋会被他打死的,你明看见他吐的血吗?你来之前他已经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再这么被打下去真的会死人的。你是警察,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暴行发生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配做一个警察吗?你口中的这个师父,他就是个暴徒,一言不合就动手,稍微有一点不合他的心意,只不过是不答应他提的要求,就踢断别人的肋骨。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知的话,就应该把这种人渣抓进牢里去,最好永远把他关起来,别放他出来祸害社会。”榆桑听到那人又要开始对付秦炽锋,竭尽全力地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用最不堪的词语来形容他,希望最好能够激怒他,让他把关注点放在自己身上。 “小榆桑,你提醒我了,对哦,我是一个警察,我怎么能让这种违法犯纪的行为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明目张胆的暴行,作为一个警务人员,我有义务,也有这个责任对它予以制止。”陈映在那人开口之前,应和了榆桑的话,诚意十足,态度诚恳。 “哦?那你要怎么做呢?阿映,抓我?你有这个本事的话,就尽管试试看。”那人大笑出声,在这空荡荡的地方回转成几重叠声,听起来气势十足。 “师父,我有这个自知之明,以您的身手,不用三秒钟就能把我撂倒,我在您手下走不过五招,我的师兄都被你揍得趴在地上起不来,我怎么会自寻死路呢?我有这么笨吗?您说是不是?”陈映前面的话虽然说得义正言辞,但似乎并没有直接单挑那人的意思。 榆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陈警官有个很厉害的后招,因为他的话听起来蛮有底气的,应该有一张很是强悍的底牌没有使出来。 “别废话。”那人显然也觉得今天的陈映有点有恃无恐的感觉,对他这种装傻充愣,胡搅蛮缠的说话态度相当不满,听得出来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师父,您的教诲,徒弟我可是时刻铭记在心,您不是说对待比自己强大的敌人要学会智取吗?我活学活用,举一反三,您这次肯定会夸奖我的。您知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道理吗?”陈映故意卖了个关子。 “讲重点。”那人很不喜欢别人跟他故弄玄虚,而此刻陈映正在这么做,所以他很不高兴。 “既然知道要来对付您这种重量级的大咖,我怎么能不提前准备准备,找找外援,请个实力雄厚的靠山呢?请进来吧。”陈映朝着铁门的方向恭敬地邀请。 “秦济,你给我滚过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门外响起一声状若洪钟的呼和声。 断了一条腿 厂房里的态势极度紧张,陈映的到来只是延长了这种 分卷阅读102 氛围的时间,别无其他用处,那人还是不肯放过秦炽锋,决心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那人要动手了。 正在这时,一个人的出现,扭转了整个局势。 “秦济,你给我滚过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门外响起一声状若洪钟的呼和声。 救星终于到了,榆桑听见这个声音,大大地送了一口气,原来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因为是秦老爷子,秦炽锋的爸爸到了。 “大哥,你怎么来了?”原来那人真的是秦家的人,是秦老爷子的弟弟,是秦炽锋的秦叔叔,秦济。 秦济好像很敬畏秦达这位大哥,因为听他的声音,可以感觉到一丝不太明显但又确实存在的颤抖。 “回来了不回家?在这儿瞎折腾什么?还不滚过来,跟我回家。”秦达用训斥的口吻跟秦济说话,意思是责怪他不尽早回家报平安很不应该。 从进来开始,秦老爷子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秦济身上,好像趴在地上伤重不起的秦炽锋,被绑在椅子上目不能视的榆桑,站在一旁极力献殷勤的陈映都不存在一样,秦老爷子的眼里只有现在显得有些诚惶诚恐的秦济。 “是,大哥。”秦济答应得很快,随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秦老爷子一起离开了厂房,留下一个他一手促成的烂摊子和一群莫名其妙的人。 榆桑被解下了眼罩,见到光明的第一眼就迫不及待地去看重伤的秦炽锋,环顾一周,发现只有陈映一脸无可奈何地站在那儿看着她,然后她意识到了什么,原来她寻找的那个他就在自己身后,替自己解开束缚她手脚的绳子。 “秦叔叔,你怎么样?我们先去医院吧。”榆桑焦急地询问秦炽锋的情况,关切之意显而易见。 “没事。”秦炽锋俯下身来,贴着榆桑的脸颊说了这句话。 在陈映看来,现在的榆桑和秦炽锋就像一对低声絮语的亲密恋人,正做着无比亲昵的举动,画面美好而和谐。 “秦叔叔,你没事吧?要紧吗?我们马上去医院,走。”一挣脱束缚,榆桑立刻转身,扶住秦炽锋,带着他朝门外走去。 “我没事,榆桑,不用担心。”秦炽锋半靠在榆桑肩膀上,安慰着她。 话是这么说,但榆桑明显能感觉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和他的身体极力压抑着的颤抖,觉得他肯定伤得很重,一定很疼。 一行人是坐秦炽锋的车会市区的,陈映做的司机,榆桑坐在副驾驶座上,秦炽锋仰躺在后座上,他现在也只能保持这种姿势了。 在车上,好奇宝宝陈映开始发问,因为他到达厂房的时间比较晚,只听见秦济问秦炽锋答不答应,没说是什么条件,而秦炽锋的态度又那么强硬,他很想知道这个让秦济大动肝火,秦炽锋死不妥协的要求究竟是什么。 “老秦啊,问你个问题啊,师父让你答应他什么要求啊,你居然死都不同意?”不用看都知道这个时候陈映的表情一定堆满了“八卦”二字。 “那人让秦炽锋以后不要再见杜家的女人,也就是我。”榆桑代替闭目养神的秦炽锋回答陈映的问题。 “就这,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我说老秦,你说你也真是的,又不是让你卖身,也不是让你杀人放火,你就不会先答应他,敷衍敷衍,也总比被打个半死好吧,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一个惨字了得。说真的,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么狼狈的时候,就算被师父修理地再惨,也总有我给你垫底,现在我完好无损,看见你这副重伤伤员的样子,我还真有些不习惯。”陈映的话里话外满是同情,只有熟悉他的秦炽锋知道他说这番话的目的不是为了可怜他,而是为了嘲笑他,根本就是在幸灾乐祸。 如果不是那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不知情的人还真被陈映话里表现出来的浓浓的惋惜之情给骗过去了。 “谢谢,你的嘲笑。”秦炽锋点破陈映的不怀好意,并对他致以诚挚的谢意,是对他的感谢也是回应他的调侃。 “嘁,稀罕。”陈映就见不惯秦炽锋这副一问三不答,还转移话题的烂德行,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闭嘴。 “我不能接受见不到榆桑,哪怕只是假设。”秦炽锋偏过头,注视着榆桑,在心里将这个早已认定的答案默默地重复了一遍。 “送榆桑回去,让老徐过来。”到达医院之后,秦炽锋坐上医院的专用轮椅,这样跟陈映说。 “我留下来。”榆桑拒绝接受秦炽锋的安排,坚持要留在医院里。 “好。”秦炽锋见她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也不勉强榆桑。 “小榆桑,那你陪老秦待会儿,我马上就来。”陈映把看顾秦炽锋的重任暂时交托给榆桑,他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好。”榆桑嘴上答应着陈映,身体也紧跟着做出回应,站得离秦炽锋更近了一些,以此来表达她有这个能力,可以完成被交代的事。 “榆桑,你别紧张,我没什么事,都是小伤,躺躺就好了。”秦炽锋看榆桑笔挺地站在他身边,丝毫不松懈的紧绷的 分卷阅读103 样子,忍不住开导她。 “嗯。”榆桑只应了一个字,也不多说,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不相信秦炽锋说的所谓没事的谎话。 接下来是做CT扫描,结果出来的时候,秦炽锋被狠狠地打脸。 以下是医生的原话,榆桑坚持跟秦炽锋一起听。 “肋骨骨折,内脏小面积出血,受损程度算是比较严重的了。你很幸运,如果骨头断裂的尖锐部分再向上移动一公分,你的心脏就危险了。”医生说得一本正经,秦炽锋听着倒没什么,却着实把榆桑惊到了。 “如果那人下手稍微再重一些,或是秦老爷子没有及时赶到,让那人继续动手的话,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秦炽锋的尸体了。”有这样的假设的榆桑心底无疑掀起了惊天巨浪。 “医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感觉还好。”秦炽锋看见榆桑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通过这些表现,他哪里还嫩不知道榆桑在想什么,他知道她现在心里一定是在后怕,在深深地自责。 “什么没那么严重,我告诉你,不是我危言耸听,你这等于是在鬼门关溜了一圈回来。最近两个月你都要卧床休息,好好地静养,不然留下什么后遗症的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医生一听秦炽锋的话,以为他在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还有不拿他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想要不听医嘱,于是又如实得将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还慎之又慎地嘱咐他多休息。 秦炽锋观察着榆桑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眼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真恨不得掐死这个医生,让他闭上他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医生,我会好好休息的,谢谢。榆桑,推我出去吧,我在这里面觉得有些闷。”秦炽锋急着转移榆桑的注意力,只能尽早地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让这个医生说下去,还不一定会听见什么惊人之论,他可不希望榆桑再被这个医生一惊一乍的话吓到。 “这就对了,注意休息啊。”医生很满意秦炽锋这个病人知错就改的良好态度,换上了一副大大的笑脸。 榆桑小心翼翼地推着秦炽锋出门,动作十分谨慎,好像秦炽锋是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一不留神就会挂掉。 秦炽锋晓得自己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安慰榆桑那颗受惊的心灵,因为他说的话在她看来已经失去了信誉,可信度几乎为零,他只能期盼等会儿徐医生来的时候能收到他的暗示,配合地好一点,也好减轻一点榆桑的心理负担。 榆桑保持着一副呆呆的模样,双眼无神,一声不吭地站在秦炽锋身边,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过多久,陈映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是秦炽锋叫来的徐医生,徐焰。 秦炽锋本来是想要叫这个徐医生来给榆桑压压惊的,没想到事与愿违,这个徐医生一开口,反而让榆桑内心的愧疚更深了。 “老板,你怎么又坐上轮椅啦?又受伤啦?又被人打啦?这次看起来比上次还要严重啊。”徐焰跟秦炽锋说话一向是这种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模样,今天也一样,完全没注意到秦炽锋暗示的眼神。 “你受伤过,什么时候?是同一个人打的吗?”榆桑一听秦炽锋前不久受过伤,想起那人在厂房里说过的话,急忙问他。 “都过去了,不严重,没几天就好了。”秦炽锋想要轻描淡写地把那次受伤的事带过,可他忘了旁边站着一个不会分场合的大嘴巴。 “哪里不严重?要不是靠我精湛的医术,你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下辈子瘫痪都有可能啊。”徐焰急着表功,竭力纠正秦炽锋的话,表情极度夸张。 陈映看出秦炽锋和榆桑的表情不对劲,选择默默地不说话。 “小姑娘,你怎么啦?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徐焰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诡异,居然直接这样问榆桑。 你需要静养 人心是最经不起撩拨的,一拨就动,这一动便不敢说了,没有不到好就收的。——王安忆 秦炽锋受伤了,伤得不轻,他原本是想让徐焰来为他掩饰一二,没想到事与愿违,让这位多嘴多舌的徐医生把他上次受伤的事给捅出来,这一下榆桑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偏偏有人就这么不识相,还当面把榆桑的坏情绪给指出来。 “小姑娘,你怎么啦?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徐焰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诡异,居然直接这样问榆桑。 “阿映,你带老徐离开一会儿,去看一下我的检查结果,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秦炽锋赶紧支开神经大条的徐焰,不然他怕榆桑就不仅仅是快要哭出来,而是真要哭出来了。 “来来来,老徐,咱们走。”陈映连拖带拽地把意犹未尽的徐焰拉走。 “榆桑,你别想太多好吗?上次我被打跟今天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个人恩怨。谁能没几个仇人是不是?更何况,没到一个月我就好透彻了,说明我的回复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这次也不例外,一定很 分卷阅读104 快就能痊愈的。”秦炽锋极力地降低这次事件的凶险度,脸不红气不喘地对着榆桑撒谎,目的只是为了能够让她安心一点。 “秦叔叔,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既然事情这么危险,你就应该通知我,取消我们之间的协议,不是吗?就像刚才,你叔叔让你答应他以后都不再见我的时候,既然你知道如果你不同意,他就会打你的话,你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应承他,你为什么不呢?总是一意孤行,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要被打死了?”榆桑的情绪有些激动,对着秦炽锋就是一通大吼,声音不小,惹得走廊里的人都看向他们。 “对不起,我失态了。”榆桑似乎注意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察觉到自己刚才对秦炽锋的态度有些不礼貌,她道歉之后又恢复刚才那副呆愣的模样,尽责地站在秦炽锋身边,又变成不言不语的状态了。 “没关系。”秦炽锋回答,语气很平静,内心却在窃喜,为榆桑因为他的事情才情绪激动到难以自控而高兴。 “榆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买早点的那家店在哪里吗?等会儿带你去。”静默了一段时间之后,秦炽锋对沉默的榆桑说。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你不能去。”榆桑不知道秦炽锋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但她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所以她拒绝。 “没事,不做剧烈运动就可以。”秦炽锋并没有接受医生所谓静养的建议,并不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我不去。”榆桑见秦炽锋不听劝阻,固执己见,选择果断拒绝他的邀请,想借此来打消他的意图。 “那个糕点师姓杨,杨师傅说让我下次一定要把你带给他看看,他说想见一见一直光顾他家生意,那么钟爱他做的早点的女孩子,还说你一定很漂亮,你不去的话,他肯定很失望。”秦炽锋打起了感情牌。 榆桑并未正面回答秦炽锋的问题,却转过了头,将一直发散的目光放在了他身上。此刻,她眼中的秦炽锋带着无比虔诚的神情望着她,谨慎小心地察言观色,仔细认真地斟字酌句,牢牢嵌在眼中的是她的轮廓,而这些只是为了她的一个应答,一次点头。 如果不答应,以秦炽锋的固执程度,榆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会就这么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问一下医生,他说你能去,我们就去。”为了秦炽锋的颈椎着想,榆桑决定退让一步,把这个如何拒绝的难题丢给医生,只要医生一说反对,她绝对有把握让秦炽锋放弃离开医院的想法。 “好。”秦炽锋答应了,爽快地让榆桑以为她是在幻听。 “没关系的,多出去走走,有利于身体健康,这种做法应该提倡,去吧,没事的,去吧。”这就是刚才还极力建议秦炽锋卧床休息的医生对于他要出去的意见,完全支持和赞同,没有一点点反对的意思。 “医生,您刚刚不是说要静养,最好不要动的吗?”榆桑简直不相信这个医生跟刚才那个是同一个人,因为他对同一件事的态度有着天朗之别,她都要怀疑这个医生是不是被外星人洗脑了。 “我说静养当然是必须的,但是也不能让伤者完全躺着不动啊,那不成了植物人了吗?适当的活动还是要的,比如去外面吃个早餐,中餐,晚餐什么的,不仅达到了锻炼的目的,还可以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的痊愈可以说的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对于病患恢复有益的事情,我作为医生,当然要全力支持的。”医生把话说得义正言辞,好像不让秦炽锋出去放风就成了他的大过错一般,极力鼓吹外出休养论,对秦炽锋此次外出表示百分之百的赞同。 “可是……”榆桑还想要辩驳一下,只说了两个字就被简单粗暴地打断了。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还有什么好可是的,我是医生,专业的。好了好了,我很忙的,后面还有很多病患等着就诊,你就别在这儿耽误我的时间了好不好,麻烦下一位。” 医生都下了逐客令,榆桑反驳的话,没说出口就已经被堵死了,接下来她能做的就是离开门诊室,推着一脸得意的秦炽锋。 “我们走吧。” 秦炽锋让榆桑把他带到前门,阿风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榆桑见到阿风的这一刻,哪里还能不知道其实一切都在秦炽锋的掌控之中,不然他的人怎么会在第一时间等候在这里。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医生其实是徐焰的师弟,在她和秦炽锋进去之前产生了一段对话,就是这段对话彻底改变了医生的态度。 “小刘。”被陈映“教育”之后的徐焰终于知道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对于榆桑身份的定位,他了解的要比陈映透彻一些,当然不会傻兮兮地以为她只是秦炽锋的侄女这么简单。 徐焰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也是个人精,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准确定位了榆桑的身份以及她对于秦炽锋的真正意义之后,理所当然地担当起了神助攻的角色。 这时候,徐焰知道了秦炽锋想要带榆桑出去的意愿,他觉得他出手的时候到了,他要为他的好友兼老板也就是老秦未来的幸福生活出一份力,于 分卷阅读105 是他决定跟这位他的师弟刘医生探讨一下静养与外出的辩证关系。 “徐师兄,你怎么有空过来?来,请坐。”看得出来,这位小刘医生对徐焰还是蛮敬重的,见到他很是开心,又是搬凳子,又是倒水,很是殷勤。 “没事儿,就是过来看看你,你现在忙吗?”徐焰当然不能一来就跟人家探讨什么学术问题,也不能直接开口让他放人,这种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得迂回前进,所以他先跟他的小师弟套套近乎,闲聊几句。 “不忙,不忙。就刚才有个病患,挺固执的,肋骨都断了,不好好静养,还想着往外跑,怎么说都不听。啊,对不起,师兄,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还跟你说这些烦心事,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聊点别的。徐师兄最近在哪高就啊?之前听说你在这家医院,我还以为到这边来能得到你的照顾呢,到这儿之后才听说你辞职了,跟好多人打听过,都没有你的消息。留个联系方式,师兄,师弟要是碰见什么问题,也好跟您请教一下,或是我在这边混不下去了,就去投奔你。”小刘打听徐焰的近况,听得出来他的真心实意。 “什么高就?我就是去朋友那儿帮朋友的忙,我那朋友听仗义的,所以我的待遇还不错。瞧你说的哪儿的话?你可是我们系公认的高材生,我就是之前在学校里就是吊车尾的,哪能轮得到你向我请教,我请你指教还差不多。”徐焰顺着刘桓的话说,调侃起他来。 “您谦虚了,谁不知道您的技术高超,学校一直流传着您的神刀绝技,还有您‘剪刀手’的绰号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刘桓夸赞着徐焰,出自真心的,这双眼睛里刻满了崇拜。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有个肋骨断了的病人坚持要外出吗?怎么回事?”徐焰觉得应该进入正题了,不然继续这么互相吹捧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哦,那个病患断了两条肋骨,还有轻微内出血的症状,我建议他卧床休养,他自己坚持说没什么事,还要外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以他目前的状况,外出的话是很危险的,我作为医生,当然要为他的生命安全负责,可他就是不听劝。”刘桓听徐焰问起来,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跟他说明了。 “就是门口走廊里的那个病人吗?他的片子我也看过,我看他现在也挺精神的,肋骨断了好好休养,避免做剧烈运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更何况,我们做医生的,不仅要关注病人的身体健康,他们的心理健康我们也要照顾到。既然他想要去外面,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处理完了之后再回来养伤也是可以的,心情愉悦对身体康复也有好处,你说呢?”徐焰为秦炽锋开脱,对刘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说服这位小师弟成为他的“帮凶”。 “这倒也是。”刘桓深深地看了徐焰一眼,应和到。 于是,便有了榆桑听见的那番话。 你先答应我 “师兄,我这么说没错吧?”等到榆桑和秦炽锋离开之后,刘桓这么问前来验收成果的徐焰,其实就是在邀功请赏,变相地请求夸赞。 “不错,孺子可教也。那没事我先走了,以后再联络啊。”徐焰完成了神助攻的任务,想着不要打扰师弟的正常工作,就想着该跟他告辞了。 “师兄,你没留下联系方式,我们怎么联络啊?”刘桓提醒徐焰。 “哦,手机拿来。”徐焰在刘桓的手机里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 “谢谢师兄。”刘桓跟徐焰道谢。 “不客气,那再见了。”徐焰虽然不知道就是留个手机号码有什么好谢的,但礼尚往来,他也回了一句,之后便离家了门诊室。 “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该什么时候去找你叙旧才算合适呢?今天晚上怎么样?”刘桓独自思索着。 而此时,在车上,秦炽锋从储物箱中拿出早餐,那是他特意让阿风重新买的一份,之前他买的已经冷了。 “先吃点东西。”秦炽锋将早点递给榆桑。 “你买的?”榆桑猜测这是他昨天承诺过的早餐,接过之后又觉得不对,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是热的。 “开玩笑,我买的早就凉了,我怎么会让你吃冷冰冰的早点呢?这是阿风刚买的,还热乎着呢,呐,拿着,趁热吃。”秦炽锋将榆桑捧在掌心往她的嘴边送了送,示意她开吃。 榆桑小嘬了一口,温暖瞬间从嘴传递到胃,甜腻的感觉仿佛能将心熏染,将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饥饿感勾了出来。 “怎么样?好喝吧。”秦炽锋问得迫不及待,很明显,他在邀功。 “嗯,还不错,暖暖的。”榆桑如实回答。 “那是当然。我去的时候刚出炉,热气腾腾的。”阿风忍不住插话,在未来老板娘面前表现一下。 “做得不错。”榆桑的肯定和她满足的表情令秦炽锋的心情变得雀跃,对阿风的僭越也没有多大的反应,还夸奖了一下他的办事效率。 “你还没吃。”愉悦用的是肯定语 分卷阅读106 气。 “不是很饿,一顿两顿不吃没事,我没那么金贵,没什么关系,不打紧。估计现在我也不能进食。”秦炽锋一脸的无所谓。 “流食应该无所谓,等到了店里再给你点一份。”榆桑说,带着关切。 “好。”秦炽锋怎么会拒绝榆桑对他的关心,当然是欣然应允了,绝对地无条件妥协照办。 车内的女孩全心全意地对付手中的食物,安然惬意,而坐在她身边的男子就在一旁看着她,不知为何,笑得无比得意。 秦炽锋说的那家有卖榆桑最喜欢吃的早点的店到了,离市区还挺远的。 阿风要给秦炽锋拿轮椅,被他拒绝了,他决定步行,还拒绝了阿风的陪同。 榆桑只能“临危受命”,充当秦炽锋的临时助手和不是特别趁手的短拐杖,给他依靠着前行。 “杨师傅,杨师傅,你快看看我带了谁来给你捧场?”未踏入门口,秦炽锋便急不可待地喊了起来,一点也没有他平时沉稳的作风,倒像个急于表现炫耀的孩子一般。 榆桑打量了一下这间早餐店,普普通通的名字——杨师傅早点,平常无奇的门面装饰,并无特殊出彩之处。进到里面,客人也不是很多,店内却充斥着满足快慰的咂巴声。 “是小秦啊,怎么了?喳喳呼呼的,像个毛头小子。” 本就洪亮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内,借由回音的推波助澜变得更为响亮,显得说话之人尤为精神健硕,中气十足。 随着那人一步步走近,榆桑也看清了传说中杨师傅的庐山真面目:笑呵呵的嘴里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与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和满面的红光交相辉映,眼神温和慈祥而又炯然有神,安泰康健,开朗乐观。 “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特别喜欢吃你做的早点的小姑娘,你不是天天念叨着要见见她吗,我今天带她来见识见识杨师傅您的手艺。怎么样?我没有食言吧。”秦炽锋介绍榆桑,炫耀之态溢于言表。 “瞧你小子嘚瑟的。都站着干什么,来,咱们坐下说。”杨师傅看出秦炽锋有些不方便,赶紧引着两人在靠里的位置上坐下。 “这就是那姑娘啊,难怪你小子那么得意,天天在我面前夸她怎么好怎么好,这一见面,果然是清秀婉约,沉稳淡然,的确不错。”杨师傅忍不住夸赞了榆桑一番,中直恳切。 “杨师傅,您过奖了。您好,我是榆桑。”榆桑站起来跟杨师傅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了。 “榆桑。”杨师傅的声音陡然提高。 “杨师傅,你怎么了?突然喊那么大声。”正一心一意注视着榆桑的秦炽锋被吓了一跳,缓了一口气,问道。 “哦,没事。榆桑是个好名字啊,桑榆未晚。小姑娘,替你取名字的人对你寄予了很大的厚望啊,你一定要好好努力,才能对得起他的心意,不枉费这个名字的寓意,知道吗?”杨师傅语重心长地教诲着榆桑,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知道初次见她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那人的女儿。 被杨师傅灼灼的目光逼视,榆桑只能点头称是。 “好,好,这就好。你们俩应该饿了吧,等着,杨爷爷给你们做我的招牌早点,等着,很快就好。”杨师傅对榆桑的受教的态度显然十分满意,笑容满面地要给他们展示他的拿手绝活,说着就进后厨忙活去了。 “榆桑,你别见怪啊,杨师傅老当益壮,童心未泯,还跟个孩子似的,有时候还挺淘气的,就是个老顽童。你和他熟悉了你就知道他其实是个很有趣的老人。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做的早点堪称一绝,吃多久都不会腻。”看得出来,秦炽锋是真心喜欢这个豪放洒脱的杨师傅,急着为他说好话。 “杨师傅很好,虽然是有些奇怪。”榆桑认同秦炽锋的话的同时,也没忘记方才杨师傅那番奇怪的话和一系列奇怪的举动。 “是哈,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啦,好像有些激动,特别是在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杨师傅不过是夸你的名字取得好,一时之间有了感触而已。”秦炽锋试着为杨师傅的反常表现找一个稍微合理一点的解释,内心也止不住生出奇怪的感觉来。 “嗯。” “你说杨师傅的独门秘制会是什么东西呢?杨师傅的手艺,那可是没话说,我都等不及想尝一尝了。”秦炽锋嫌言语的期待不足以表现他的迫切,还似模似样地抹了几把根本不存在的口水,动作夸张不说,还自动配音。 今天的秦叔叔似乎特别活跃,也许是到了熟悉的环境的缘故。 “我也是。”榆桑配合着说了一句,表示她也很期待。 “我看你分明就是很期待才对,某人还不是每天指定要吃这家的早点,那个人可不是我。”秦炽锋对榆桑稍显冷淡的表现有些不满,发出有力的一击。 “某人是谁,我不知道。”榆桑矢口否认。 “好哇,榆桑,看不出来,你竟然学会耍赖了,睁眼说瞎话。跟谁学的?说。”秦炽锋是铁定了心要逼出榆桑的真话 分卷阅读107 来。 “你说呢?”榆桑四两拨千斤,将问题原原本本地还给了秦炽锋。 “我说?我怎么知道?你还会话题转移,没用,快说,否则家法伺候。”秦炽锋眼见言语逼迫没用,改用武力威胁。 “家法?关我什么事。”榆桑冷漠淡然地说出这句话,极具杀伤力。 “不关你事。好,看来我是不用对你客气了。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家法。”秦炽锋的威胁均不见成效,要动真格了,开始动手,捏捏手指,揉揉拳头,做完热手动作之后,迅速出击,上来就捏住了榆桑的侧脸,两边。 “啊!”榆桑未料到秦炽锋这突如其来的做法,被吓得发出了一声惊叫。 “怕了吧,我告诉你,以后不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不理我,我就捏你的脸,可劲儿捏,到时候脸肿了可不怪我啊。”秦炽锋又威胁开了。 “放手。”榆桑从没被这么对待过,有些尴尬,说话的声调也不自主地提高了,但她也不敢挣扎,因为秦炽锋身上还带着伤,不能做剧烈运动。 “你先答应我。”秦炽锋此刻的表情不复先前的嘻皮笑脸,反倒有些郑重严肃,就是仗着自己受伤,榆桑不敢轻易反抗。 “好。”榆桑低着头,没有看清秦炽锋的表情,碍于形势对她可以说是极其不利,不能反抗更不能还手,只能妥协答应。 秦炽锋依言放开了手,等到榆桑缓过神来,抬头瞪他的时候,他呈现的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激得实在气不过的榆桑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反正脚上没伤,她算是得出一个精辟的结论,这人受伤时候会不自觉地变幼稚,都几十岁的人了,还玩捏人脸的把戏。 “来来来,新鲜糕点饮料出炉,趁热吃啦。”恰好此时,杨师傅将精心准备的早点端上来桌,杨师傅连声催促,榆桑却迟迟不肯开动,只是呆望着满桌热气腾腾的精美吃食。 奇怪的老头 隔着腾腾的热气,秦炽锋注意到榆桑复杂的表情,不知想起了什么,时而幸福,时而忧伤,相互交错,在回忆与现实之间,浮沉挣扎。 “榆桑,愣着干什么,快吃啊,一看就知道很好吃的样子。杨师傅,你怎么能把食物变得这么赏心悦目,简直就像一幅画一样,一副立体的画。虽然觉得吃了它们就是一种罪过,但我还是忍不住,我就不客气了。”秦炽锋开动,嘴里说是迫不及待,吃相不失优雅,也许是受伤的缘故,吃得少而缓慢,大都在喝饮料。 “榆桑,味道很不错,你快点开动,别光看着,里头还有馅儿,是番薯味的,还有巧克力的味道,甜而不腻,好吃极了,想不到早点的味道也能做得这么丰富多彩,别出心裁。杨师傅,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秦炽锋仔细研究着杨师傅做的甜点,惊讶于它们的巧妙用心。 听着秦炽锋对杨师傅赞不绝口,店内的顾客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有附和的,有抱怨的,有不满的,有批评的,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那还用说,杨师傅的早点,做得真叫一绝,杨师傅是高手在民间啊,真正的高手。”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竖起大拇指称赞到。 “年轻人,别在这丢人现眼,杨师傅的手艺好在我们这一带是出了名的,还需要你这个黄毛小子在这儿大惊小怪的。”邻桌坐着两位老人和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孩,戴着一顶棕色的针织帽的那位老爷爷毫不留情地斥责起胡杨来。 “老杨,平时让你露一手,你可都是七推八阻,不肯给我们见真章,今天怎么那么痛快,对这两个小辈那么爽快,还一次做了两份,真少见啊。你这么做可就说不过去了,对我们这些老熟人,什时候见你这么慷慨过,那两小孩初来乍到的,享受这么高的待遇,我们可不服气啊,告诉你,要不今天就给我们补上,否则这事儿可没完。”与那位老爷爷同桌的老奶奶边留心旁边孙子的动静边数落起杨师傅来,说话相当不客气,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对,你给我孙子做的早点都没那么用心,枉我这么多年天天带我们家豆豆来照顾你生意,你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就给我们豆豆做个喜羊羊应付了事,太不像话了。”老爷爷为了强调他的气愤,还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老爷爷假装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还挺能唬人的,不过杨师傅显然已经习惯了,半点当真的意思都没有。 “豆豆,杨爷爷做的早饭好吃吗?”杨师傅笑呵呵地问正全身心扑在早餐上的豆豆。 “好吃,这个喜羊羊做得真像,我明天还要来,杨爷爷,你明天给我做灰太狼好不好?”豆豆一脸天真地与杨师傅商量明天的早点的同时,还不忘掰下喜羊羊的角送进嘴里。 “好你个老杨,就知道欺负我孙子老实。我们可不吃你这一套,你说是不是,老伴?”已经被杨师傅的早点收服的孙子是指望不上了,老爷爷又把希望寄托在老伴身上。 “你管老杨做什么,孙子爱吃就行。”奉行孙子在上的老奶奶看着小孙子吃得开心,毅然抛弃老伴,倒向老杨那一边。 分卷阅读108 势单力薄,孤立无援的老爷爷只能偃旗息鼓,缴械投降,闭嘴不言。 待杨师傅结束口舌之战,转过身来的时候,榆桑已经不复先前的那副怅惘若失的神态,开始安安静静地用餐了。 杨师傅给两人做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秦炽锋的呈现的是将军沙场点兵之景,将军的构造是米饭和紫薯,以巧克力做成颜色相近的铠甲,番薯泥铺就的点将台,底下的士兵则是单纯的米饭淋上一层巧克力酱做盔甲,削尖脑袋的巧克力棒配上胡萝卜充当红缨枪。以土豆泥打底,配上将军头盔上飞舞的璎珞,以及士兵之间隐隐绰绰的点点黄色,那种黄沙漫漫之感,跃然盘上。 而榆桑的则诗情画意许多,一株木兰,傲然而立,略高些的枝桠上挂着一只风筝,摇摇欲坠;一把红伞,不知被谁遗落在树下;一方手帕躺在石桌之上,伴着几片落叶。 相比于秦炽锋慢条斯理的吃法,榆桑则像是怜香惜玉一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先从高挂枝桠之上的风筝下口,然后是伞,手帕,石桌,最后才是那株木兰。 “杨爷爷,很好吃,谢谢您。”临走前,榆桑用诚挚的赞美和真心的感谢回报杨师傅的心意。 “不谢,不谢,应该的,既然觉得杨爷爷做得好吃,那以后一定常来啊,桑丫头。”杨爷爷对榆桑发出诚挚的邀请。 “杨爷爷,我怎么觉得你偏心啊,我来了这么多次,从来没见你对我的态度那么好过,榆桑才来一次,你就拿出独门秘技招待她,还让她多来光顾。你这可是严重的重女轻男,我抗议。”秦炽锋在一旁打趣,听起来像是眼馋杨师傅对榆桑殷切的照顾,酸溜溜地发表维权宣言。 “臭小子,亏你说得出口,敢情你以前到我这儿来,我是给你喝白开水的吗?我就对桑丫头一见如故,就跟见了亲孙女似的,怎么?你是不服气怎么的?”杨师傅对着秦炽锋吹胡子瞪眼,一副极其恼怒的样子,一转头对着榆桑却又是慈眉善目,眉开眼笑的模样。 “桑丫头,尽管来,来了杨爷爷就给你做好吃的,保证不重样。你一个人来就行了,至于这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就不用带他来了,你能找到路吗?”杨师傅完全忽略掉秦炽锋这么一个大活人,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榆桑身上。 “能。”榆桑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那再见了,路上小心。”杨爷爷结束了谈话,与榆桑挥手告别。 “杨爷爷,再见。”榆桑微微低下头,向杨师傅告别。 两人就此愉快地决定,第三人秦炽锋提出反对甚至插话的时间都没有,不得不接受无人搭理的事实,灰头土脸地跟着榆桑上车。 “奇怪的老头。”秦炽锋咕哝着,带着受气小媳妇似的哀怨表情。 “乖,会带上你的。”榆桑大发善心地安慰受伤的秦炽锋小朋友。 “切,我才不稀罕。”秦炽锋觉得自己作为男子汉的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绷着脸不接受榆桑的好意。 “那我就不勉强你了,我一个人去。”榆桑本就不是个耐心的主,凡事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奉行不干拉倒的原则,被拒绝了自然就算了。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我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陪你去好了,谁让我是个舍己为人的无私奉献者,没办法,天生的。”秦炽锋说着还故作忧郁地长叹一声,逗得榆桑哭笑不得。 榆桑觉得受伤之后的秦炽锋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活泼了很多,就像同一个驱壳,却装着完全不同的灵魂,让她有些不习惯。 时间一刻不停地向前走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秦炽锋养伤期间,榆桑承担了相应的义务,简单的陪伴,其实也就只有两项任务,吃饭和静坐。 假期正式降临的那一天,淡漠如榆桑也不得不感慨时移世易,物是人非。同一个火车站,同样的送别场地,彼时满心期盼相见的人如今已没了踪影,彼时亲近的人如今不知身在何方,彼时疏离的人如今却成了亲密的关系,今时不同往日,的确是现实的写照。 隆隆的列车声响在耳畔,榆桑望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觉得就这样一路前行,永无终点其实也是相当不错的一件事情,然而下一刻列车播音员提醒乘客列车到站,准备下车的声音让榆桑意识到现实终归是现实,只要身处其间,便怎么也逃离不开。 秦宅还是秦宅,空旷冷寂,尽管老远就能看见华伯在门口左顾右盼地等着她,热情地为她接风洗尘,对她嘘寒问暖,还准备了一大桌子的丰盛菜肴,但是榆桑在秦家总是没由来地觉得局促,浑身不自在。 秦老爷子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见识广,经验丰富,在察言观色这一方面也是极为出色的,从榆桑越发简短的回话,食欲不振的表现以及一直低着头的姿态就发现了问题。 “榆桑,跟我这个老头子在一起很无聊吧。我让炽烽回来陪你,你们去看看电影,散散步,逛逛商场,年轻人在一起应该有话可聊,好,就这么定了。”秦老爷子不等榆桑回话,已经让华伯打电话招呼秦炽烽回来了,榆桑拒绝的机会 分卷阅读109 都没有。 “不用了,您不用让秦叔叔专门跑一趟,我在家里呆着挺好的,不要麻烦他了,要不您还是让他别来了,现在的天气也挺冷的。何况,他的伤刚好,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榆桑还是觉得应该努力一把,说出自己的想法,尽管知道不一定会成功,因为秦老爷子不像是会接受反对的样子。 “年轻人就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在家闲着的时间长了会生病的,去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有益身体健康,像我这种老头子想出去也已经是无能为力了。难道你要留在家里陪我这个无聊的老头子吗?老头子和你不知道隔了几代沟了,想说话也是无从说起,你还是不要在家里让爷爷我纠结怎么开口跟你聊天了。”老爷子开始下“逐客令”。 秦爷爷都这么说了,榆桑只能应承下来,虽然她是实在不想和重伤后刚刚痊愈的秦炽烽出门,可事到如今,她也无计可施,装病这条路已然被堵死了,说临时有约显然是行不通,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况且没等她想出对策,秦炽烽就已经到了,速度之快,令榆桑措手不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有人说爱情似酒,时间过得越久,越是甘醇,有人说爱情似水,时间过得越久,越是五味杂陈,有人说爱情似蜜,香香甜甜,胶着缠绵。 爱情像酒吗?失去了初入口的烈,就会变得越来越淡,渐渐地,撩拨不起心弦的悸动,寻不回当初的感动;爱情像水吗?保存地好,那便一直都是纯净淡然的水,若是不满足于平淡无味,转而追寻刺激新鲜,再清纯的水也会沾染上杂质,变了味道,失了本心;爱情像蜜吗?最初尝起来的时候是甜的,久而久之就会变酸,最后在口腔里留下的或许只有苦了吧。 说到榆桑和秦炽烽的双人行,在逛街、散步、看电影之中,榆桑选了最省事儿的看电影,毕竟灯一暗,熬完几个小时就能了事,又能避免不必要的尴尬,何乐而不为。 而《返老还童》,就是榆桑和秦炽烽此刻看的电影。 主演皮特是洄淅最喜欢的电影演员,他也不止一次说要和榆桑一起看这部电影,让榆桑了解了解他心目中的偶像,但每次都会出现一些意外的事情阻挠他们的电影院之行。 榆桑还记得那时洄淅承诺一定带她看成这部电影时,那副指天立誓的模样,而今她终于看了这部电影,坐在身边的人却不是他,不知他会做何感想,大约会唉声叹气,捶胸顿足,失望至极吧。 一想到洄淅搞怪夸张的样子,榆桑竟然止不住弯了弯嘴角,笑了起来,秦炽烽转过头时看见的就是这幅佳人莞尔一笑的画面,不自觉地延长了注目的时间,结果本应观赏电影的两人对电影的进程却浑然不觉,自然不曾觉察到他们此刻的表情和影院里的众人相较有多么违和,与此时电影中正放映的婴儿无辜被遗弃的悲惨情节所应表现的情感更是不相符合。 待榆桑回过神来,电影的序曲已经过去,小男孩被一个好心的黑人妈妈收养,与一群老人开始自己奇特的童年生活,基调与开头相比要愉快的多,至少能逗得观众一笑。小男孩本杰明也在这里收获了属于自己的缘分,电影中显示的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小老头与一个活泼美丽的小女孩黛西在一起的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但柔和的灯光营造的是一种的淡淡的温暖,静谧祥和的气氛,让人生不出厌恶之感,觉着只是两个童心未泯的孩子罢了。 本杰明与黛西的命运与大多数的恋人的经历相差无几,缘分使得分离良久的两人得以重聚,而总有一些确定或是不确定的因素会阻碍两人相守,最终拆散原本相爱的两人,天各一方。 分离聚合在人这不算长也不能算短的一生当中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人身在尘世必然会经历这些,有的只是时间场合上的差异,但从本质上来说是一样的。 当年的千百种不得已造成了两人的分离,上天终究网开一面,给了他们弥补的机会,让黛西陪着本杰明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尽管本杰明已记不清黛西是谁,尽管黛西已是鹤发鸡皮,容颜不再,可无法否认的是,他们依然是相爱的,深深地相爱着。 影片接近尾声,放映到步履蹒跚的黛西,牵着稚嫩幼小的本杰明漫步在落叶纷扬的人行道上,黛西弯下腰亲吻本杰明的时候,影院中响起了抽泣声。 秦炽烽注意观察着身边的榆桑,除了刚开场时那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再也未见她的脸上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即便是现在荧幕上出现的这个煽人泪下的场景也不见她动容。 其实不然,影片对榆桑的触动还是蛮大的,她是那么聚精会神,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她掩藏在眼角眉梢间的悲伤,只是她的情绪不是那么大起大伏,自然那不易察觉。 影片散场之后,秦炽烽察觉出了榆桑的怏怏不乐,因为她迟钝的反应和无神的双眼,还有眉宇间那渐趋明显的哀伤,显而易见,她的思绪已然飘远,不知飘向何处了,或许还沉浸在方才的电影中,无法自拔。 一路无话,安静非常,却是秦炽烽和榆桑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不失为一 分卷阅读110 种和谐的相处之道。 秦炽烽的车子没有驶回秦宅,就停在了路口。 榆桑以为秦炽烽只是送她回来而已,她不认为他会回到秦宅,毕竟与她出门就是被逼无奈,姑且不谈出门前他与秦爷爷在书房那番关起门来都能听见的大吵,想必普通人被无聊的理由呼来喝去也是不情愿的,而秦炽烽自从见到她,就没有开口与她说过话的事实更加证实了榆桑心中的猜想。 虽然榆桑不知道秦炽锋为什么短短几天,变化这么大,明明在他养伤的那段时间,对她还是和颜悦色的。但识相,是榆桑自认为做得不错的一件事,她选择忽视秦炽锋迥然不同的行为表现,似乎已经将习惯他的喜怒无常。在榆桑心里,秦炽锋就是个不可捉摸的人,有着阴晴不定的脾性。 正当榆桑要与秦炽烽告别的时候,出乎榆桑意料的是,他竟然也下车了,下车的时候手上拎了一个硕大的礼品袋,榆桑只当是送给秦爷爷的礼物,不想在进家门的前一刻被递到她的手上,而秦炽烽对此未作任何解释。 “父亲,看电影,散步,逛街,你交代我的事都完成了。” 进门后,秦炽烽的一句话算是理清了榆桑心中关于手上拎着的袋子的疑惑,她提的是他们逛街的成果,刚才从路口到家门口的一段路算是散步,她不得不佩服秦炽烽计算周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就是不知道下达命令的秦老爷子怎么看待这个所谓的“完成”了。 “你小子,怎么跟完成任务似的。”从秦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和不见半点怒气的责骂看出他对秦炽烽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 “榆桑,回来了?电影好看吗?”秦爷爷笑着问榆桑,看到榆桑手中提着的东西时,笑意加深。 “好看,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 “哦。爱情故事,那最适合你们年轻人看了,爷爷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看,《廊桥遗梦》,《乱世佳人》在我们那个年代风靡地不得了。不知道是不是爷爷老了,觉得现在的电影一代不如一代了,也没那心思去看了。” 对于秦老爷子的感慨,榆桑没有接话,低着头站在原地不说话,秦老爷子也没了下文,却和华伯诉起苦来:“老华啊,你说是不是我这老头长得太凶,吓着人小姑娘了,小榆桑怎么对我毕恭毕敬的,也不跟老头子我开开玩笑,逗我乐呵乐呵。” 秦老爷子即兴演的这出戏可把榆桑看傻了,她突然之间也不知怎么接话,不想秦炽烽开口了:“她一向是这么沉默寡言的,在我面前也是这样,闷声不吭的。” 秦炽烽的那句话顿时让榆桑心中警铃大作,原本只是秦爷爷一时兴起的话头,不过开个玩笑罢了,就因为他这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徒添老人的担心,真不知他安的是什么心,她就权当是他报复的一种手段。 “是这样啊。榆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要是有的话一定要跟秦爷爷说啊,别憋在心里,小心闷坏了身子。”秦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 “是今天的电影太感人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不起,秦爷爷。”秦炽烽的那句话顿时让榆桑心中警铃大作,原本只是秦爷爷一时兴起的话头,不过开个玩笑罢了,就因为他这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徒添老人的担心,她就权当是他报复的一种手段,不多做计较,更何况给秦爷爷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是她的第一要务,以电影为借口虽然有些牵强,但不失正当合理,她也就脱口而出了。 “傻丫头,跟爷爷我不需要道歉,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年轻人还是要活泼点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别多想了,人总要活在当下,你说呢?”话里满是劝慰之意。 “是,秦爷爷。”望着秦老爷子关切的眼眸,榆桑点头称是。 “好,这才是好孩子。”榆桑的一声应和仿佛就是对老爷子许下了承诺,让他可以放心了似的,连连点头不说,笑声也更加爽朗放肆。 “炽烽,你今天就在家里休息,别回A市了,跑来跑去,没必要。榆桑,你也累了,回房间歇息去,爷爷我也有些困了。”秦老爷子嘱咐完就顾自休息去了。 “秦叔叔,晚安。”由于方才的事,榆桑的口气有些生硬,但最起码的礼貌她还是有的,尽到该有的礼数后她便转身离开了。 秦炽烽似乎习惯了榆桑的冷漠,对此未置一词,一言不发地跟着榆桑上楼,在看向她的房间时,她正准备关门,手机贴在耳畔,正跟什么人在通话,面露微笑,与电话那头的人相谈甚欢,对于他如此明显的注视都未曾发觉,足见她的投入。 密合的门阻隔了继续观察的视线,转身回房似乎是此刻最好的选择,然而秦炽烽没有,他走过去敲响了榆桑的房门。 惹她不高兴了 敲门声想起,一阵一阵的,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却固执地强调它的存在,不容忽视,榆桑只好匆匆结束谈话,挂断电话,专心应付门外的人——秦炽烽。 为什么要敲响这个房门,是出于嫉妒、愤怒还是别的什么,秦炽烽自己也不清楚,当榆桑打开房门,低着头站在他 分卷阅读111 面前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了情不自禁的原因——不甘。 尽管在胡杨面前的秦炽烽是稳如泰山,甚至有些盛气凌人的,尽管榆桑眼中的他是沉静如水,不苟言笑的,尽管那的确是秦炽烽一贯的模样,无喜无怒,淡定沉稳,但都不是此刻的他,不再平静的心绪,无法保持头脑的冷静,维持不住如古井无波般的表情。 让秦炽烽发生这般变化,令他在乎到如斯地步的是什么呢?是榆桑对他一如既往冷漠如冰的态度,是她对他屡教不改的尊称,都不是。秦炽烽在意的是榆桑的不重视,他别有深意的话,他玄机暗藏的一举一动,他煞费苦心的礼物,他所有的的心意都未曾受到过她丝毫的重视,哪怕一时片刻。 就算是养伤期间,秦炽锋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甚至改变了自己的说话方式,做事风格,表情神态等等,希望能改善跟榆桑之间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但是都没用,榆桑除了在医院表现出的那些关心外,再没有多余的表示,哪怕一次。 榆桑自然不可能知道秦炽烽丰富多彩的心理活动,所以无论他是不甘,是指责,是愤怒,是不满,呈现在榆桑的面前的就是一副专注地盯着她的发顶,似要在其上灼出洞来的表情。 当然榆桑是看不见秦炽烽的神情的,她的目光是平视的,所能看到的是对面的人的收缩着的下巴和微微颤动的喉结,而对方久未出声似乎并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因此她选择保持沉默。 未想好措辞便上前敲门,凡事深思熟虑的秦炽烽不禁暗骂自己鲁莽,但事已至此,逃避退缩不是他会做的事,况且他迫切地想看见榆桑露出一些不一样的表情,是对着他的,哪怕是惊讶,他摒息以待,而榆桑显然没有如他所愿。 长时间的静默,最终败下阵来的是秦炽烽。 “怎么不说话?” “秦叔叔,你先敲的门。”榆桑提醒秦炽烽他才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我有事跟你说。” 还是沉默,秦炽烽没有接着说,榆桑也没有问究竟是什么事。 “你讨厌我。”秦炽烽用的是肯定语气。 榆桑没想过秦炽烽出口竟然说的是她对他的看法,还提得这般突兀,说实在的,榆桑对他的突发奇想实在是不想多做理会,闭口不言是此时最好的选择,也是她在此类情况下一贯的做法,而榆桑的确是这么做的。 秦宅是上世纪三十年代保留下来的老式建筑,采用的是巴洛克风格,淡蓝色灯罩下的壁灯所能发散出来的光芒较显微弱,搭配乳白色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墙,凸显了夜晚的静谧的同时,也增添了些许的压抑感,与身处其间的两人之间的气场不谋而合。 “你说话。”秦炽烽的声音带着往常没有的急切, “没有。”榆桑仍然保持目视前方的姿势,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你在我面前一直低着头。”秦炽烽道出心中的不满。 “习惯了。”榆桑回答地言简意赅,可在秦炽烽听来却是另外一种滋味,多了漫不经心,应付了事的成分。 “抬起头。”惯于发号施令的秦炽烽用的是命令的口吻,且语气不善。 “不习惯。”榆桑的语气也变得生硬。 “抬起头。”秦炽烽重复方才的话,却明显增添了不耐,咬字的声音也加重了。 榆桑不为所动,这次干脆出声都省了,站在那儿,维持原来的姿势。 虽然在谈话的过程中,秦炽烽不止一次告诫自己要冷静,别吓着了榆桑,但还是被她那事不关己的无所谓态度给点着了,竟动手掐住榆桑的后颈,即便没用多大的劲儿,还是将毫无心理准备的榆桑惊着了。 可饶是如此,榆桑的目光还是没有上移,将注意力落在秦炽烽脸上,除了最初那轻微的一颤,便不再有其它任何反应,任由秦炽烽动作,不反抗,不动摇。 “榆桑,以后站在我面前,把头抬起来,看着我,好好注意我的表情,可以吗?”秦炽烽见榆桑没有如他意料之中的那样抬起头来,哪怕带着谴责的神态,虽然觉得失落,但也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他还是怕会真的吓到榆桑。 既然理智回笼了,对着面前这个像木头人一般站着,完全不受威胁影响的榆桑,秦炽烽只能放下身段,放软语气,试着用请求的方式让她点头,但榆桑可不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跟她说几句好话就能成事儿的想法简直是痴人说梦,她的心里有一杆衡量的称,标准全由她自己掌握,待人接物上她总能拎得清楚。 如果说在此之前,秦炽烽在榆桑心里还是属于需要尊重的长辈一类的话,那他刚才的一番举动早已越过了长辈的界线,使他跌落到了避免接触的一类里,榆桑对这种类型的人自然不会如以往一般客气,该有的礼貌也就不再需要了。 “说完了。”榆桑是在陈述。 “说完了。”秦炽烽重复榆桑的话表示肯定。 榆桑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开了秦炽烽掐在她后颈上的手,后退一步,关上房门,上锁。 分卷阅读112 淡蓝色的房门代替榆桑占据了秦炽烽的视野,他的手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位置有稍许的偏移,而他站在门前,久久没有动静,尽管榆桑的一系列动作连贯快速,他还是注意到了那紧蹙的眉头,他想那样的神色表达的应该是不开心,不满甚至厌恶。 “悔之晚矣”四字牢牢地盘踞在秦炽烽的脑海之中,但面谈事件所造成的后果远非这么简单,而要深远得多。 第二天清晨,等秦炽烽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榆桑已经全副武装,帽子围巾手套齐上阵,整装待发了,他赶上的也就是一句简略至极的问候和一个转身而去的背影。 “昨天你和榆桑有什么闹得不愉快的地方吗?”秦老爷子看出两人的不对劲,问到。 “没有。”秦炽烽否认,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么丢人的事会是他秦炽烽做的,怎么会在人前说起那回事。 “桑丫头说要出去赴约,什么约会需要这么早?你真的没什么地方惹她不高兴?”秦老爷子似乎不大相信秦炽烽的说辞。 “没有。”秦炽烽依然是持否定回答。 “今天的桑丫头有些反常,她可不是这么不懂礼貌的孩子,向你问好的时候都没有转过身来,好像有意避开你似的。”秦老爷子对榆桑不寻常的表现提出自己的看法。 “她可能急着出去,没注意这些细节。”秦炽烽解释到,试图打消秦老爷子的疑心。 “有没有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也不多说什么。如果你真的是不知道,那一定要弄清楚,把人哄好了,否则后悔的是你自己。桑丫头是什么性子,跟梓黎一样,倔强好强,极有主见,你跟她相处的时候要注意拿捏分寸,要是把关系弄僵了想要修复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到时候可别弄巧成拙了。”秦老爷子显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提醒了秦炽烽几句,说罢便起身离开了餐桌。 秦炽烽坐在那儿许久,面前的早餐原封不动。 从晨曦弥漫到艳阳高照,直至夕阳西下,榆桑还未回秦宅,也没有传达只言片语,报告行踪。关于此次约会的形成地点甚至对象,榆桑都没有向秦家的人提起过。榆桑不声不响的做法,秦老爷子难免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担心,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便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秦爷爷。”电话响了七八下,秦老爷子等得都想要挂断重拨的时候,才终于听得对面传来榆桑低低的应答声。 “桑丫头,天晚了,回家吧。”秦老爷子觉着榆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莫名的低落,竟不自觉放软了语气,与方才气势汹汹拨电话时判若两人。 “对,回家。”榆桑答得有些急。 秦老爷子不知是什么让榆桑的精神为之一振,一扫刚接到电话时的颓废感,话里还隐隐带着笑意。 “路上小心。”秦老爷子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好,我会注意的。”榆桑乖巧地应了,让秦老爷子甚是舒心,仅有的一点小小怒气也被一扫而光了。 回家的途中,榆桑坐在出租车上,“家”这个字眼如暖洋洋的阳光包裹着她,使她冰凉的手脚慢慢回暖,驱散寒冷的天气笼罩在她身上的凉意,让她渐趋僵冻的心重新活跃跳动,秦老爷子的那句“回家”对榆桑来说就像一粒强效救心丸,唤回她游离的魂魄和弥散的意识。 榆桑回到秦宅的时候,秦老爷子、华伯、秦炽烽都在,板着脸孔,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看起来挺渗人,可说话的语气还是挺温和。 “晚饭吃了没?”秦老爷子先开的口。 “没有,秦爷爷。”榆桑讨好地对着秦老爷子笑了一下。 “老华,开饭吧。”秦老爷子吩咐道。 “女孩子家家的,都不知道心疼自己,肚子是万万饿不得的,知道吗?”秦老爷子瞪着榆桑说道。 “知道了。”榆桑还算识相,点头点得很快。 “知道就好,别站着了,吃饭吧。”脸上虽然是生气的模样,还是怕真的饿着榆桑,赶紧撵了她吃饭去。 一家子为了等榆桑都还没用过晚饭,便一快吃了。用餐期间,秦老爷子一个劲儿地让榆桑多吃,而华伯把好的吃食都端到榆桑面前,如此盛情,榆桑自然是难却,吃得就有些多了。 榆桑到家之后,秦炽烽没有任何的表示,没说半句问好关心的话,在餐桌上也只是一味地埋头吃饭,好像完全忽略掉了榆桑这么个大活人,可他却突然把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的榆桑拦了下来,劈头就是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定会回来的 夕阳西下,太阳不可逆转地将要沉入地平线之下,正缓缓撤走留在庭院中的温暖,慢慢抽离残存的光亮,把完整的人间全部交给黑暗阴冷的夜。 洄冼归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沐浴在残阳余辉中,不知望着何方的洄淅坐在家门外的阶梯上,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洄淅,你怎么又坐在这儿发呆,今天天气这么好,也不知道出去逛逛,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多出去走走, 分卷阅读113 成天就知道猫在家里,再这么下去,我看你都要长出蘑菇来了。”见洄淅一脸颓丧,洄冼忍不住数落他几句。 照洄冼的话看来,洄淅保持这种状态的时间应该不短了,而且是屡教不改。 “屋里怪冷的,我出来晒晒太阳,暖和暖和。”洄淅没在意哥哥的责备,说出自己的理由,只不过与前几天的说辞一模一样,是因为不想待在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家里,才选择坐在外面。 “那你好歹搬张凳子,大冬天的坐在地上不冷吗?”洄冼陪着洄淅坐了这么一小会儿,就有点受不住大理石阶梯的凉意,不免担心已经坐了许久的洄淅。 “刚才还不觉得,可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挺冷的,感觉像坐在冰面上一样。”洄淅说着站起身来,还拉了一把洄冼,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抬头,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站在那儿不动了。 洄冼顺着洄淅的目光看去,见到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走过篱笆前的身影,那施然前行的模样像极了榆桑。 “进屋,吃饭。”洄冼搭上洄淅的背,打断了洄淅对女孩的注目,把他带进了屋里。 “哥,你说榆桑还会回来吗?”洄淅问这句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洄冼看不清他的表情,而对于这个问题,洄冼也无法轻易地给出答案。 关于洄淅这几天的不寻常举动的原因,洄冼其实心知肚明,那个关键因素是榆桑。洄淅和榆桑一起长大,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形影不离的,携手走过年少青春,共同分享承担欢笑和泪水。长期相处下来,从认识到了解再到熟悉,从懵懂无知到情愫暗生再到情根深种,感情的萌芽发展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只不过榆桑对洄淅的感情是友情,洄淅对榆桑却产生了爱情,而且是不可替代,无法撤消,但又得不到回应的爱情。 那个从前大家一起生活过的房子,对洄淅来说只剩一个空壳子,他在里面当然待不住,却不是因着它今时不同往日的空旷冷清,让人觉得寂寞孤独,而是压抑,这幢房子承载了无数回忆,他的,榆桑的,父亲的,杜姨的,他们的,它将那些过往记录下来也将其保留住,如今剩他一个人独自承担起这么多的喜怒哀乐。记忆是无形的,但又是沉重的,照样可以压得他喘不过气,所以他选择去想起那些他想要的记忆,由他自己来支配回忆,而不是被过去所牵绊,那么洄淅能做的就是暂时逃避,逃离那所可怖的房子。 “不会了,我知道。”洄淅没有等到洄冼的回答,还是说出了自己心底早已确定却又不敢承认的答案。 即使心里已经有了认定的判断,洄淅依然有所期待,即便那本就无望的期待一次又一次地落空,他还是坚持不懈地坐在门口,虔诚地盯着马路上来往的人流,衷心地祈盼着在那中间出现那个人,哪怕是一次也好。 而洄冼对洄淅的心意再了解不过,他怎么会忍心戳破弟弟的美梦,残忍地将他脱离幻想,让他失去希望,在经历重大变故之后,使他接受又一重更深层次的打击呢? “会的,榆桑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给她一点时间,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毕竟这里是她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是她生命中不可磨灭的痕迹,你说呢?”洄冼说出自己的看法,因为他相信尽管榆桑有很多不愿回顾往事的理由,但总有那么一个美好的事物值得她回头看看,使她回心转意。 “是吗?你说得对,会有那么一天。可我那天说了那么多让她难堪的话,她肯定不会再理睬我了。”洄冼的话稍稍安慰了失落的洄淅,但好像并不能完全消除他的焦虑不安。 “你还不了解榆桑吗,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见她生谁的气能超过三天,还不都是第二天就消气了。”洄冼用榆桑之前的事迹来开导洄淅。 “这次不一样,她好像真的生气了,我从来没见过她那副样子,横眉怒目的,还让我滚。”洄淅还在介意那天榆桑对他凌厉的态度和声嘶力竭的斥责。 “榆桑还不了解你吗?她早就把你看得透透的了,你的那些话她也就是当时听着生气,等她冷静下来就知道你是无心之失,一时冲动才会说出那种气话。榆桑可比你聪明多了,保不准她一转身的功夫就想明白了。”洄冼换了个角度,站在榆桑立场上,让洄淅放宽心。 “那当然,榆桑看事情可比我透彻多了,人又果断冷静,无论什么事情都能一点即通,她以前就老说我做事不用脑子,道理还没想明白就一股脑儿地冲上去,不但没能解决问题,还把原本好好的事情搞得一团糟,最后要等别人来给我收拾残局。她和我就不一样,要么就不做,要是认真起来,再大的难题在她手里都能迎刃而解,我对她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她总是想着偷懒,对什么事也都看得开,得过且过,有人欺负她也不吭声,最后还得我替她摆平,可她还不领情,每次都说我多管闲事。还有她对感情的事也是麻木得可以,永远是没心没肺,事不关己的态度,她不知道我为了替她挡住那些个狂蜂浪蝶费了多大的劲儿,那个伪君子茗桦就是因为有我的保驾护航才没能祸害到榆桑我早就看出他对榆桑心怀不轨,守着家里的电话 分卷阅读114 不让他有任何机会约榆桑出去,她才幸免于难的。可是都这么长时间了,她怎么还不懂得如何区分真情假意,那个什么秦炽锋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男人,没了我的监督,榆桑肯定是羊入虎口,境况凄惨。我想提醒她一下,可见她好像绝对不会听我的样子,你知道,她有时候真的固执地可怕,一旦认定什么事,别想任何人能让她改变主意,我也就没说出口,然后就没机会说了。那个秦炽锋看榆桑的时候,那双眼睛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怀好意,贼光贼光的,榆桑竟然还搬进他家,那不是入了贼窝里,还能有好事发生。哥,你说,她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呢?唉!”洄淅说起榆桑来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和操不完的心,感觉不像一个同龄人,倒像是榆桑的长辈。 洄冼没想到自己的几句话能引出洄淅这么长的一番感概,简直是长篇大论。一段话由浅入深,由表及里,有理有据,论点论据俱全,特别是最后的那一声叹息,幽怨丛生,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怨,真是直抒胸臆,感慨颇深。 “洄淅,在你心里,是不是榆桑周围所有的男性都对她有不轨的企图?与她亲近一些的就有狼子野心,会对她不利呢?那她岂不是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提起榆桑,洄淅的心情好像平复了不少,洄冼的语气也轻松不少,竟然和洄淅开起玩笑来。 “那也不是,榆桑原本就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那种人,更何况她对感情的事迟钝得很,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喜欢上她的人一定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和良好的心理素质,承受能力稍微差一点的,一定会被她气个半死,临阵退缩,半途而废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榆桑的事,洄淅说得不知道有多顺溜,简直像是相声演员嘴里的段子,那是张口就来,一刻停顿都不带有的。 “你自己也说榆桑固执地厉害,她决定的事,你也左右不了,所以你还是别自找烦恼,秦炽锋既然能得到榆桑的肯定,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你说是不是?”洄冼见洄淅说得言之凿凿,忍不住拆起他的台来。 “秦炽锋,那是个例外,他哪能有什么过人之处,肯定是使了什么花招,把榆桑骗了。你别看榆桑表面上冷冰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其实单纯的很,涉世未深,怎么会知道某些阴险狡诈的人的花花肠子和险恶用心,指不定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过,榆桑也就是暂时被蒙蔽,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过不了多久,那老男人的狐狸尾巴就会露出来的,到了那个时候,倒霉的就是他了,榆桑看着沉默寡言,闷不吭声的,可也不是个软柿子,任人捏扁搓圆,要是被惹急了,也不是好糊弄的,那可不是一刀两断,两不相欠这么简单的事,她的手段保证会让尝过的人记忆深刻,这辈子都忘不了,以后听见她的名字都会退避三舍,绕道而走。”洄淅说得极其兴奋,好像榆桑跟秦炽锋闹掰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样。 “你有必要那么损秦炽锋吗?人家又没得罪你,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巴不得他们两个怎么样,你好幸灾乐祸呢。再说了,榆桑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那不成母夜叉了。”洄冼觉得洄淅不仅信口开河,还有些夸大其词。 “那不是可怕,是帅气。高二那年,你不在家,你不知道,班里有个男同学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当着榆桑的面骂杜姨是破鞋,说榆桑是拖油瓶,结果第二天学校的告示栏上就贴出了那个男的和二十多个女性的接吻照,虽然女方的脸看起来很模糊,但还是能觉察出他的兴趣广泛,简直是环肥燕瘦,老少皆宜,来者不拒,每张照片下面还标出了时间地点以及当事人的年龄,不容抵赖,让他百口莫辩,最后只能退学,后来才知道他是在夜店当陪酒小生的。哦,对了,那些照片里有一张女方的脸很清楚,居然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将近四十了,还未婚,事情一出来她当然没办法再待在学校,只能引咎辞职了。最让我佩服的是榆桑居然在下面署上这么一句话:‘举报者,榆桑。’太绝了,是不是?”洄淅提起往事,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那个教导主任是不是姓齐?”洄冼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榆桑。 “啊?好象是吧,怎么了?”洄冼的问题让洄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就是了,她是父亲之前的秘书,好像恋慕父亲来着,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难怪了,那件事肯定有那个女人的份,榆桑才会把她也算进去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洄淅说得义愤填膺。 “榆桑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洄冼看着洄淅的眼睛说了这句话。 “一定会的。”洄淅应和到。 话说到这儿,两兄弟的长对话也算告一段落,而此时他们话题的主人公榆桑正处在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 说到做到 地处郊区,又恰逢冬季,秦宅的花园每到日暮时分便静谧非常,置身其间,眺望着远处的青山,好似能抚平烦躁的心绪,让心静下来,轻松惬意之感油然而生,在“山气日夕佳”中体会“悠然见南山”的奇妙感受。 夕阳下,榆桑正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逸娴静 分卷阅读115 ,目光柔和,神态安详,哪还有平时的淡漠冷凝,那副超然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已然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之中。 裹着残阳,怡然静立的榆桑是那样的心平气和,平和的心绪却因那个突然闯入的人影而被破坏殆尽。 那个人影挡在了青山与榆桑眺望的目光之间,阻隔了榆桑的视线,从而使得榆桑的关注焦点转移到了面前的“障碍物”之上,而那个人自然是得偿所愿,成功地吸引了榆桑的注意力。 避,是榆桑在看清楚眼前站着的人之后,脑海浮现的的第一反应,而正当她有所动作的时候,对面的人也及时作出了应对的措施,而且速度之快就像是其自身的条件反射一般。 榆桑原本打算绕开秦炽烽的,可没等她迈出第二步,半边身子已经在秦炽烽的掌握之中,动弹不得了。 平日里,因着身高的差距,榆桑庆幸自己可以避免看见自己不喜欢看的东西,喜怒哀乐的表情,痛苦失望的指责,含义不明的询问,等等,她都可以选择低头不见。 今时今日,榆桑才明白有利必有弊的道理,就像现在,秦炽烽用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的动作,将她如孩童一般困在手臂之间。 “发生什么事了?”秦炽烽首先开口发问。 因为两人的位置关系,榆桑此时整个人被锁在秦炽烽的手臂中,肩膀也被牢牢地握在秦炽烽手中,因此秦炽烽一侧头,他的嘴角便可以擦过榆桑的耳廓,而榆桑的鬓角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话时带过的气息,哪怕那句话的声音不是很响,在她听来也如雷响在耳畔。 “没有。”榆桑只想着尽快结束这种她从未体会过的煎熬,而在这个行为举止愈发古怪的人的身边,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不信。”秦炽烽加重语气,字字清晰地说出那三个字,言简意赅地表明了他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坚决态度。 “与你无关。”榆桑的态度也十分明确,就是不想与秦炽烽多做纠缠,无论是行动上还是言语上,都不想。 “你现在住在秦家,是秦家的人,你的事怎么与我无关。”秦炽烽没有因为榆桑那句冷漠的表达而退却,而是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来定位自己的立场。 秦炽烽手上不断收紧的力道,揽臂的姿态,以及言语中不由分说的霸道却不失关切的语气,还有他口中那个已经将她视为一体,让她不知不觉融入其中的秦家,没有一样不能成为她妥协的原因。 不论是因为什么,结果就是榆桑最终服了软。 “我去见了胡杨的妈妈,她让我以后都不要再见胡杨了。”榆桑不管秦炽烽的反应如何,只是一心一意地回忆她今天经历的一切。 “这种结果是必然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不过比我想得要早一些。”秦炽烽的话说得仿佛他能预见今日发生的事情一样。 “你知道什么?”榆桑对秦炽锋未卜先知的“能力”感到奇怪。 “她知道了当年的事。”秦炽锋用的是肯定语气。 “怎么会?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榆桑认为一个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去调查一件距离现在已经很久的事,特别是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榆桑记得她上次在墓地见到胡妈妈的时候,她分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的眼中只有对自己的同情和怜悯,没有别的什么情绪。 “你被绑架的时候,我让胡杨通知了他妈妈。那件事之后她打电话来问我,她说当她请求胡奇救你的时候,他的态度很奇怪,所以她问我是不是知道什么,她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特地通知她。我就跟她说了你父亲的事。” “你告诉她了,你怎能告诉她?”榆桑质问秦炽锋。 “为什么不?夫妻之间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吗?她有权利知道她丈夫当年做的‘好事’,不是吗?”秦炽锋一脸理所当然。 榆桑不想跟秦炽锋争辩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于事无补,她陷入了回忆里。 “怪不得,她的态度那么奇怪,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榆桑心里感叹,想起她和胡妈妈见面的情形。 昨天胡杨母亲给榆桑打电话,约她见面,但时间有些特殊,定在了早晨8点,而地点更是奇怪诡异,挑在了墓地…… 因为出门的时候,还不到7点,所以榆桑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还不到胡妈妈和她约好的时间,她那时候还想着可能要等一会儿,没想到在母亲的墓前看见了低着头站着的胡妈妈,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见她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榆桑走得近了,才听清她在说的是“梓黎,对不起”,而胡妈妈就那么站着,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母亲的照片,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 榆桑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都没有发觉,轻声喊她,她也没有反应。等榆桑喊第三遍的时候,她才转过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来不及擦干,大滴大滴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眼里除了满溢的泪,还有深深的愧疚和、歉意和哀伤。 胡妈妈的这副模样给榆桑很不详的预感,让她原本 分卷阅读116 平静的心不由地忐忑起来。 “榆桑,对不起。”胡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还带着些许的沙哑。 榆桑被胡妈妈不同寻常的表现和不明所以的道歉弄得一头雾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榆桑,对不起,对不起。”不等榆桑想出任何应对之法,胡妈妈又向她道起歉来。 “胡妈妈,你先别哭,好不好?发生什么事了?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榆桑觉得当务之急是要使胡妈妈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等她稍微好受一点了,再慢慢问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否则让她就这么继续道歉下去,榆桑真的要头大如斗了。 榆桑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胡妈妈依然没有止住哭泣,还在不停地抽泣着,眼见胡妈妈没有丝毫消停的迹象,榆桑便上前拉住了胡妈妈的手,希望借此舒缓胡妈妈的心情。 可事情远没有榆桑想得那么容易,胡妈妈因为榆桑的举动反而哭得更厉害了,说话也不如之前那么流利,有些断断续续,不太连贯,但即便如此,她还在说着“对不起”。 事情变成这样,榆桑别无他法,只能放开手,转而抱住胡妈妈,轻拍她的背部,这样做显然起到了一定的安慰效果的,胡妈妈不再一个劲儿地道歉,渐渐安静了下来,抽噎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冬日清晨的风带着异常的冷意刮过,或许正是这如刀子般割在脸上的寒风让胡妈妈从过激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只见她脱离了榆桑的怀抱,擦干眼泪,用不再是泪眼朦胧,而是比较理智的神态重新面对榆桑。 “榆桑,答应阿姨,以后再也不要见杨杨,你答应我。” 即便受之前的情形影响,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榆桑也想不到胡妈妈会对她说出这种话,没头没尾的。 榆桑从一开始就没有跟胡杨深交的打算,以后不再跟他见面也是她一直想要做的事,但胡太太的话对榆桑来说太突然,所以她没有立刻回答。 胡太太却明显误解了榆桑的意思,她把榆桑的沉默当成是拒绝。 “你们是不应该见面的,否则不仅会害了你,也会难为了他。你就当是胡姨我不讲道理,胡搅蛮缠好了,胡姨就是觉得你们以后绝对不能再见面。”胡妈妈说了模模糊糊的一大堆话,反正就是让榆桑和胡杨断绝关系甚至杜绝来往的意思。 “胡姨,我可以答应您,但您能告诉我原因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您可以跟我说吗?”榆桑听胡妈妈说了一大段话,都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一门心思要做那个是非不分的恶人,可话说得很急,急得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的,毫无逻辑可言,这大大地减弱了那些话的可信度。 “没有原因,你也不需要懂,只要听胡姨的话,离杨杨远远的就可以了,知道了吗?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听清楚了吗?”胡妈妈把话说得极重。 “胡姨,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榆桑看胡妈妈的表情那么严肃,对事情的起因做出大胆的假设。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呢,别胡思乱想,总之,你听胡姨的话就对了。孩子,胡姨不会害你的,相信胡姨,我是为你好,别再见杨杨了,就算胡姨拜托你了,好不好?”胡妈妈急急忙忙地否认榆桑的猜测之后,语气多了慌张,不过仍好声好气地劝榆桑,说到最后竟用上了请求的语气。 “胡姨,您不说自然有您不能说的理由,我理解您,我答应您,绝不再打搅你们的生活,我向您保证,可以吗?您别紧张,您放心,我绝对说到做到。”榆桑对胡妈妈做了斩钉截铁的保证,话虽没有说得慷慨激昂,也没有赌咒立誓,带着一副沉静如水的面容的榆桑说出的这番话却没由来地令人信服。 永远不会见他 榆桑答应了胡太太以后再也不见胡杨的要求。 胡妈妈听完榆桑的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压在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梓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然后笑了一声,对着照片,她说:“梓黎,榆桑果然是你的孩子,倔强要强,不会委屈自己,也不能亏待别人。这么有主见的孩子,应该有她明辨是非,化险为夷的能力我相信她会安然无恙的,你也会庇佑她的是不是?何况你还为她找了个好靠山,一般人也不敢来招惹她。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她的,尽我所能。” 榆桑静静地站在一旁,没说话。 “榆桑,阿姨能不能再请你帮一个忙?”胡太太似乎有些难言之隐,说话吞吞吐吐的。 “您说。”榆桑答得爽快,对这个为母亲留下真心的泪水的女人,她做不到冷漠残忍地对待。 “你再见杨杨一面,彻底断了他的念头,好不好?” “您不是说让我以后不要再见他吗?怎么?”榆桑不懂。 “这孩子太倔,我说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你劝劝他,让他彻底绝了念头,行不行?”胡太太不能劝服胡杨,想着榆桑亲自出面或许可行。 分卷阅读117 “我无能为力。”榆桑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可以做到连胡太太都做不到的事,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得了胡杨。 “你试试吧,就这一次。”胡太太的目光中满是请求。 “好吧。”榆桑无法拒绝一个母亲的心意。 喧闹嘈杂的环境中,坐着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的两个人,从进门到全场安静都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他们的脸都朝着正前方,目不斜视,坐姿端正,像是听话乖巧的小学生一样。 他们并不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是一起买的票,一起入的座。那只相隔甚远的手曾那么殷切地期盼着紧握住另一只手,永远不放开;那张沉默不语的嘴曾那么不厌其烦地喋喋不休,为着期待另一张嘴吐露哪怕零星半点的应和;那双直视前方的瞳仁曾那么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身边的人,生怕眨眼之间就丢了那个人的身影。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所有的热情像潮水般退去,再次泛起的波涛,只剩下冰凉的冷漠和疏离。 如同井水与河水,两不相犯的榆桑和胡杨好似真的做到了心无旁骛,一心只看电影,对旁的事一概不理。榆桑本就是少言寡语的人,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准则,是自闭内向的那种人,可胡杨不一样,特别是和榆桑在一起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个患有多动症的病人,一刻都无法消停下来。 如果是在以前,胡杨肯定会对榆桑伺候周到,端饮料,送零食,递纸巾,无微不至,可现在的情况是他连一个关注的眼神都舍不得施舍给身边的榆桑,完全把她当成了一个陌生人,这完全不符合胡杨平时的作风。 经历了清晨那场莫名其妙的哭求,榆桑考虑再三,还是遵照胡妈妈的指示,约见了胡杨,试图了解胡妈妈口中所谓的真相。 接到电话,听到是来自榆桑的邀约,胡杨没有表现出常有的喜悦和兴奋,哪怕是一点点的激动都没有,反应出奇的平静,听完榆桑说完地点,应了一声,之后一句没多说便挂了电话。 一见面,胡杨面无表情的脸和冷漠如霜的眼神让榆桑意识到事情也许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事?”简明扼要的提问,全然不像是胡杨平时的张扬夸张说话风格,反倒是有几分像是榆桑的。 “看电影。”榆桑没有忽视胡杨的转变,但那不能阻碍她实施早已考虑好的计划。 “随便挑一部。” 胡杨让在柜台前有些纠结不清的榆桑随意选一部电影,漫不经心的语气就像他的陪同只是为了要完成看电影的任务,至于看什么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如果没见面之前,胡杨的种种不对劲只是让榆桑觉得困惑的话,那胡杨如此随随便便的态度,使得榆桑不得不产生异样的感觉,因为她分明记得以前的胡杨不是这个样子的。 榆桑长时间没做任何回应,似乎让胡杨有些不耐烦,竟没询问榆桑的意见,擅自做主选定了要观看的电影。 胡杨自作主张也不是头一回,但今天这样霸道甚至不讲道理还是头一回,倒是让榆桑有些错愕。 整部电影讲的是什么,两个人反正谁都没有看进去,一个思忖着怎么开口,一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无暇顾及电影的内容。 伴随着电影片尾曲的响起,整个影院也瞬间变得无比亮堂,未等榆桑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胡杨已离开座位,加入焦急聒噪的撤离大军,随着人流自顾自地向影院外头走去,没有表现出哪怕是一点点要等榆桑的意思,完全不顾拥挤的人群可能会对榆桑带来什么样的不舒服,只顾一个人往前走。 说到顺应,榆桑还是做得不错的,在一大波向着同一个方向移动的人堆里行走,不挣不抢,随波逐流是最好的选择,即便花费的时间可能要多些,但可以省下好些力气,还可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出了包间门口,一眼就能瞧见胡杨,抖着腿,插着手,浑身散发着流里流气的痞子气息,东张西望的,也不知他的注意力到底在哪里。无论胡杨的关注点是什么,绝不是榆桑,因为他的视线一次也没有和榆桑注视着他的目光相遇过,哪怕是短短的一秒钟都没有。 等榆桑走到胡杨身边,他抬起脚就往外走,不看榆桑一眼,不说一句话,心存疑惑的榆桑只能迈开步子跟着与之前她所认识的判若两人,反差巨大的胡杨向着未知的目的地出发。 时间快到中午了,榆桑原想着胡杨会去一间餐厅或是快餐店,不料他进了一家咖啡屋,这让她不免有些诧异。 今日的胡杨似乎得了失忆症一般,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都被抛之脑后,对榆桑也仿佛是第一天认识一样,爱搭不理的。 “两杯浓缩咖啡。”胡杨又在未征求榆桑意见的情况下,替她做了决定。 这间咖啡屋是榆桑以前很喜欢来的,经常会来这里消磨闲散的下午时光,一则是因为静,二则是因为这里的拿铁咖啡香甜可口,切合榆桑的口味,所以她几乎一有空就会来坐坐,店员也已经把她的喜好记住了,不用点就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尽管胡 分卷阅读118 杨剥夺了榆桑的选择权,但还是有人记得维护,店主亲自奉上一杯拿铁咖啡,说是大酬宾活动,免费送给大力支持店内生意的老顾客,还将杯子端至榆桑面前,而将浓缩咖啡送到了胡杨跟前,两杯。 胡杨对店主的做法未置一词,却将一杯浓缩咖啡挡开一边,另一杯也不见他有品尝的想法,而是兴致盎然地玩着勺子,榆桑则小口小口地抿着咖啡,两人之间仅剩静默。 “想说什么,说吧。”突然,胡杨开口,没有半点客套,直入主题。 榆桑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因为现在的胡杨并没有之前见到过的那种热切,似乎根本不需要她的劝告。 “你要说什么,干脆一点,别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不是每天都那么闲,待在家里等你随时传唤。”胡杨满是不耐烦,一副早死早超生的模样,好像跟榆桑见面是极其痛苦的折磨。 “胡姨让我来的。”既然胡杨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榆桑也不再拐弯抹角,她本就不是磨叽的人。 “你想说什么?或者是我妈让你跟我说什么?”胡杨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看着窗外,语气里竟充斥着不屑。 胡杨不屑一顾的轻狂模样和破罐破摔的无赖样子,榆桑都看在眼里,心里却始终不承认这是胡杨,那个胡搅蛮缠,带着无赖气息的阳光少年。 尽管榆桑的心底不想也不敢认定这就是胡杨,但他表现地那么随性,脸上的表情是轻松惬意,得意自在的,仿佛呈现在她眼前的就是真实本质的胡杨,只不过榆桑没有见过而已。 “我要说的话只说一遍,希望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这也是你妈妈的期望。”榆桑不想在胡杨今天异常的表现上多费心思,她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就算完成任务了。 “这就是你想说的?”胡杨终于抬起头看了榆桑一眼,这是今天见面之后他第一次正眼看她,眼神不再是刚才那样的冷漠,恢复成了往常的热烈执着。 “是。”榆桑却没有看胡杨,她的注意力在手里的咖啡上。 “说完了是吗?我走了,再见,再也不见。”胡杨站起身,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准备离开。 “等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有件事我必须弄清楚。”榆桑叫住了胡杨,制止了他离去的脚步,成功让他站在原地。 再也不见 ——你最讨厌什么? ——欺骗。 ——你想知道什么? ——真相。 隐瞒和掩藏即是骗,虚和假即为欺,谎言和伪行皆是欺骗的手段,一旦被欺骗,负面情绪便如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烦闷,焦躁,不甘,愤怒,失望等接踵而来,挥之不去。伴随着惊和怒产生的就是疑的情绪,警惕的心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而使这些不良情绪得到纾解的常用方法就是求真。 在大多数人的观念里,甚至几乎是所有人的,欺骗就意味着贬低和轻视,是对人,也是对关系,这是但凡有自尊的人都不能忍受的。坦白是人们自身对别人的要求,诚信也被奉为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至高无上的准则。 但是扪心自问,直白和实话就真的那么受欢迎吗?如果事实确实如此,那就没有所谓的阿谀奉承,没有与之相对的委婉含蓄,那些误会芥蒂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机会。 道理通俗易懂,但人性使然,懂并不能改变任何事。你若问我最讨厌什么,我会告诉你是欺骗;你若问我想知道什么,我会告诉你是真相;但你若问我可曾欺骗,我会告诉你有;你若问我可有不想知道的真相,我也会告诉你有。人就是这样,即使明知自相矛盾也不改初衷。 咖啡屋本是供给人们闲聊放松的地方,咖啡的香气混合馥郁的牛奶味道,给置身其间的人带来轻松惬意的感官上的享受。在冬日的午后,来一杯香醇暖融的咖啡,会让人身心愉悦,在此流连忘返。 店主正是着迷于咖啡的神奇魔力,才决定开一家能让人暂时抛却烦恼忧愁,得到安宁平静的咖啡屋,可他的心意显然不可能被所有的人接受,比如今天来店里的那个横着走的痞子样的男孩儿,摆明不是冲着咖啡来的。 一进店门,那男孩没等同行的女孩说话,就点单了,纯粹的大男子主义,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而且,大中午的点什么浓缩咖啡,就不怕烧胃,也不知道替女孩子多考虑考虑,还好店主可以算得上是怜香惜玉的模范代表,主动赠送了一杯适合女孩子喝的多奶多糖的拿铁咖啡。更过分的是,男孩既然点了咖啡,却不喝光看,还一个劲儿地玩勺子,对坐在对面的女孩不理不睬的。 那个男孩的注意力原本一直在窗外,可女孩的一句话却成功地将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他终于正视女孩,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怒意,表情也郑重起来。 可女孩一无所觉,像是去了另外的时空,对男孩儿的一举一动都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儿,男孩儿嘴里说着绝情的话,眼中却全是留恋,他要离开了,女孩儿叫住了他。 胡杨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分卷阅读119 平静,又是该死的平静,说出这样的话,胡杨在榆桑没有看不到任何正常人应当有的正常反应,没有,仿佛说的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不是要与他断绝来往这种对他来说毁灭性的大事。 无喜无悲的淡然,由始至终,胡杨都想要在榆桑那儿见到一点点不一样的反应,哪怕是一点点,可她永远是那副表情,那个样子,让他摸不透,猜不着她在想些什么。 天知道,他今天来多么不想要听见榆桑说出受他的母亲所托要说的话,可他还是听到了,榆桑用那么淡然平静的口吻说出那句话,而他只能听着。 他想要离开,离开这个让他心碎,喘不过气的地方,可榆桑叫住了他。 胡杨听见榆桑发问:“他和我母亲去世有关系吗?” 一时恍惚了的胡杨没料到榆桑会提起她的母亲,还把她的离世与父亲联系在一起,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当然也不可能立刻回答榆桑的提问。 榆桑也不着急,时不时嘬一口捧在手里一直没放下过的咖啡,很是悠闲自在的模样,即便她是那个发问的人,也全然没有想要知道答案的急切表现。 “父亲那个时候也很惊讶,满脸的不可置信,是我亲眼所见的,他的表情是做不了假,他悲伤的神情也是做不了假的,那是真真切切的哀痛,为杜姨的猝然长逝。”胡杨的表情是严肃真诚的,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是直视着榆桑的,没有半点闪躲,增加了他说的话的可信度。 “好,我知道了。”榆桑简单地答了一句,算是对胡杨的话的回应了。 从这么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里,完全看不出说话的人的确切态度,胡杨当然也不能由此分辨出榆桑究竟是信了还是不信,而她模棱两可的回话,让他不知是该继续为父亲申辩还是就此作罢,闭嘴不言,信不信由她。 胡杨选择的做法是后者,默不作声,因为他了解榆桑,听完他的话之后,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而且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所以多说无益,他也就不再做无谓的辩解,否则只会徒劳无功。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静了一段时间,另一个问题又毫无征兆地被抛给了胡杨。 榆桑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来得突然,令人措手不及,根本无法追得上她跳跃式的思维,光是从旧的问题中抽出,进入新的问题就费了胡杨不少时间,更别谈还要有反应作答的时间。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结果已经昭然若揭,只是榆桑没明讲出来,心里是雪亮门清的。这些胡杨自然也是清楚的,既然榆桑能抓住事情的关键所在,那想通一些细枝末节也是必然的,他搞不懂榆桑为什么还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在他看来这就是多此一举,这是明摆着的事,榆桑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看来没有任何意义。 “事到如今,问这个还有意义吗?你别告诉我,你是喜欢上我了。要是今天之前,我没准会信你真的被我的真情感动,对我产生好感。可是榆桑,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我接近你是为了什么,想必你现在也一清二楚,我在你身上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我对你就是虚情假意,你没接受不是吗?那我们可以算是两不相欠了吧。我这些日子对你死缠烂打,虽然是带着目的,但好歹没有亏待过你,可是你对我始终是不冷不热的,要说你喜欢上我了,恐怕你自己都不会相信吧。话说到这儿,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好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既然我们彼此都没有这份心,就不会有所谓的牵绊。今天出了这个门,我绝对不会再来纠缠你,你尽管放心,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胡杨说得信誓旦旦,就差没指天立誓来向榆桑表明自己的决心。 胡杨的话不是冲着榆桑说的,而是冲着窗外,尽管看不见他的表情和神色,但丝毫不妨碍榆桑做出决断,因为胡杨话语之间时不时传来的短促的嗤笑声已经将他的不屑之意传达得再真切不过了。 “再也不见。”榆桑给出了她的结论,简洁明了,随后便起身离开。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胡杨的浓缩咖啡已然没了热气,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对面的杯子空了,座位也空了,而他的杯子还是满的,只是凉了。 这次事件到这儿就算是完结了,而榆桑也跟秦炽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完毕,挣扎着想脱离秦炽烽的禁锢,找个没多管闲事的人打搅的清净地继续享受美好的傍晚时光的大业。 “别动。”秦炽烽听完榆桑的完整汇报,却丝毫没有放人的打算,还轻声地呵斥了试图挣脱他的榆桑,贴着她的耳边。 “还想怎么样?”榆桑几次三番尝试失败,不免有些气急败坏,自然不那么好说话,乖乖听从秦炽烽的话,任他摆布,何况他暧昧不已的举动,让她寒毛直竖,恨不得能即刻逃离魔爪,哪里还会照秦炽烽说的做,反而挣扎地越发厉害了。 “再说一句话。”面对反抗之势见长的榆桑,秦炽烽决定采取缓兵之计,能拖一时是一时,手上的力道也丝毫不见松懈,还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说。”秦炽烽几近赖皮的做法和越收越紧的手 分卷阅读120 臂,让她无计可施,只能妥协,希望让他如愿以偿之后能遵守承诺,尽早结束他的“酷刑”,让她不再受这种身不由己的折磨。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秦炽烽也不再得寸进尺,爽快地向榆桑发问。 “没想好。”榆桑想着能借不知将这个问题搪塞过去。 “想好再走。”秦炽烽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榆桑知道敷衍不过去,于是选了个说得过去一点的说法,只求能让秦炽烽满意,好履行承诺。 “权宜之计。”榆桑对秦炽烽的这句话的理解是对她的做法的一种变相的赞同,也就表明达到了约定好的条件。 “放手。”榆桑开始催促,满是不耐烦。 秦炽烽对榆桑的计划还是比较满意的,其实只要是不让她以身犯险的计策在他看来都是可行的。虽然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开榆桑,触碰的机会对他来说是多么不容易,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说话不算数,何况榆桑的耐心显然已经到极限了,再继续下去,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她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出于自身的形象塑造和对安全方面的考虑,他做出了松手的明智决定。 榆桑一经解脱,便向屋内飞速走去,将秦炽烽当成了急需远离的瘟疫一般,走到后来干脆改成小跑,好像跑得慢就会被追上似的。 时候还没到 黄昏的庭院里,有两个心情迥异的人,一个站在枯瘦的木棉树下,一个的脚步逐渐接近着屋宅;一个呈现的是一副怅惘若失却又心满意足的样子,一个展示的是一幅转身离去而且是落荒而逃的身影;一个风度翩翩,气定神闲;一个清姿倩影,心神不定;一个是心情好得一塌糊涂的秦炽烽,一个是心情糟到一定程度的榆桑。 榆桑紧赶慢赶地回了屋子,一眼就瞧见了秦老爷子和华伯,像两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要是身板再大些,足可以把门给堵住。 “回来了。”两位年逾半百的老人都是眉开眼笑的,一脸欣喜地看着榆桑,眼睛里闪着非比寻常的神采,像极了洄淅打听八卦的时候的样子,他们说话都像是商量好似的,异口同声。 榆桑不知秦炽烽今天是怎么了,不苟言笑的他竟然会耍无赖,死皮赖脸地缠着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生生把她折磨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害得她都怀疑自己的认识方式是不是出现了问题,居然会觉得和蔼可亲的秦爷爷和华伯都像是在看她的热闹似的,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在她听来都变得古怪起来。 “嗯,秦爷爷,华伯,我先回房间去了。”普普通通的一句寒暄,可搭配上那一脸诡异的笑容,让榆桑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她觉得尽快冷静下来是为上上策,而冷静的最好方法就是离开这个让她的感官知觉都变得不正常的环境,从奇怪的氛围中脱离出来,让她单独待着。 榆桑上楼了,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不知可否让她脱离苦海,捋清楚杂乱无章的思路,但显而易见地,秦炽烽还在幻海之间沉浮徜徉,他不急不慢地踱着步子,嘴角挂着意犹未尽的浅浅笑容,进了屋子却对几乎挡着道路的两位“门神”视而不见,可见他正在回味着什么美好的事,而且绝对是乐在其中。 秦炽烽其实挺纠结的,他不确定方才那种程度的接触,算不算是“抱”。如果算是的话,可分明只是他一个人主动,而榆桑基本可以说是被强迫的,他总觉得还缺了什么;如果不算是的话,那他分明心跳如雷,激动兴奋,感觉原本空空荡荡的心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似的。 总而言之,他是纠结的,也是愉悦的,还是信心满满,抱着下次会更好的决心。可正当他追忆过去,畅想未来的时候,被一只不停地上下晃悠的手不识时务地打断了。 霎那间,秦炽烽从冥想中坠入现实,第一个映射到视网膜上的影像,就是秦老爷子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的表情。 “怎么样?你爹我的计策管用不管用?”虽说疑问句,但语气里一点也听不出任何的疑惑,反而带着炫耀的成分,再加上那一脸毫不掩饰的洋洋得意的神色,秦老爷子说这句话的目的再明白不过了,就是在向秦炽烽邀功。 “很管用。”秦炽烽也不吝惜自己的赞美,大大方方地肯定了秦老爷子的计策。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想出来的。”秦老爷子一经夸奖,那股子兴奋劲儿就上来了,别提有多得瑟了,头似乎也昂地高了些,就差没手舞足蹈了。 “就是损了点,不太高明。” 不料,秦炽烽还有后一句,总的来说就是有褒有贬,先扬后抑,他对秦老爷子的夸赞也是有限度的。 “不高明怎么了,管用就行,这不叫损,叫兵不厌诈,追女孩子是人生大事,难道还要讲江湖道义不成?要是那样的话,你就等着一辈子打光棍吧。”秦老爷子开明得很,不拘小节,完全不在乎那些所谓的繁文缛节。 “榆桑不乐意。”秦炽烽不是没注意到榆桑多么不情愿待在他身边,一失了束缚溜 分卷阅读121 得就跟兔子一样快,一不留神就没影了。 “桑丫头就是暂时还不能接受,她也跟你一样在这方面都是不开窍的,她可能短时间之内会避着你,不会一直记挂着这这件事的。”秦老爷子似乎摸透了榆桑的性子,认定她不是会斤斤计较的人,为一个不经意间发生的小插曲耗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 “她最近不会搭理我。”秦炽烽一想到榆桑冷着一张脸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就觉得无比心塞。 “得了便宜就要付出代价,你还想着能天天让你白白占便宜,想得美。你就乖乖地当几天透明人吧。还有这几天别再去撩拨桑丫头了,否则后果自负,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秦老爷子似乎嫌秦炽烽受的打击不够,乐此不疲地雪上加霜。 “早知道就不听你的,好歹榆桑能对我有个好脸色。”秦炽烽见秦老爷子幸灾乐祸的模样,忍不住又转而开始埋怨他的无良计策。 “你还怪起我来了。没良心的臭小子,我可是在帮你,好心没好报。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昨天动手来着,毛手毛脚的,把桑丫头给惹毛了。要不是看不惯你早上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才不会为你出谋划策。这么长时间,一个小女孩都搞不定,现在还反过来怪我,倒成了我的不是,真是吃力了还不讨好。”秦老爷子听得自己竟然被儿子怪罪,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话,大意就是说秦炽烽不识好人心,错怪了他。 “没动手,就动了几根手指,那不叫毛手毛脚。没怪你,怪我自己。还有要是你的方法真的像你自己吹嘘的那么有用,怎么不见得你追到心爱的女人,可见那不是个切实可行的方法。”秦炽烽对秦老爷子话中的错误观点一一指出并加以反驳。 “我是没追到她,但那就是因为我太正人君子了,在她面前老是中规中矩的,不敢越雷池半步,我现在别提有多后悔了,简直把肠子都给悔青了,当时我就应该脸皮厚一点,说不定现在桑丫头就成了你亲侄女了。吃一堑长一智,我可不能让你步我的后尘,起初什么都不做,最后什么都做不了,到时候再来后悔莫及,所以我现在是在教你别那么死板,要学会变通,软硬兼施,必要的时候也是可以用上一些手段计谋的,不入流又怎么样。你自己说,你能放心把桑丫头交到别人手上,看着她美满幸福,那样你甘心吗?”秦老爷子年轻时候的事是他一生的遗憾,每每想起总是会心痛,现在他却可以把它变成一种经验,做劝诫之用,让秦炽烽可以吸取他的教训,不要再重复他的惨痛经历。 “我不会。”秦炽烽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别说得那么笃定。未来的事你怎么说得准,什么事都存在着变数,你能做的就是让桑丫头改变对你的态度,不再只是把你当成需要礼遇有加的长辈,否则你在她心里永远都是秦叔叔。” “我不容许。”秦炽烽的态度强硬而坚决,不容置疑。 “凡事还是循序渐进的好,不宜操之过急。既然你担心因为今天的事把榆桑给惹急了,她会不理睬你,那你就应该想个办法哄哄她,把她哄高兴了,这些事自然就会烟消云散了。”秦老爷子怕秦炽烽的直肠子和他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臭脾气非但于事无补,到时候反倒会弄巧成拙,劝他缓缓图之,主张稳妥行事的好。 “什么办法?”秦炽烽对哄女孩子这类技术活真是一窍不通。 “你不是不看好我的方法吗?”秦老爷子故意卖了个关子,一报方才的“一箭之仇”。 “爱说不说,还不见得会是什么好法子。”秦炽烽自然看得出秦老爷子是有意为之,就是为了难为难为他,看他着急的样子,也满足一下他自己的虚荣心,他怎么能上老爷子的当,让他看自己的笑话,当然是不可能让他如愿的。 “激将法?!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啊,那么好糊弄,看样子你是真的不想知道了,一点诚意都没有。”秦老爷子见自己的计策没凑效,还被反算计了,不甘心是必然的。 “差不多。”秦炽烽摆明鄙视秦老爷子幼稚的口头威胁。 “你……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得了。省得你在我跟前晃悠,我看到你就烦。桑丫头在对待感情的事上,就是个榆木疙瘩,不点不通,你乘早跟她说你究竟对她是什么样的感觉,而且必须表达得足够清楚明白,一举捅破隔在你们中间的那层窗户纸,不然你们的关系很难有所进展。还有,你不能要求她即刻接受你的心意,她不是你豢养的动物,她有自主意志,你得给她时间和空间,不能逼得太紧了,当然也不能放任自流,要时不时地想些花样增加她对你的好感。但是,怎么做都只是表面上的形式,最重要的是真心。无论你做什么,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桑丫头是家人,绝对不要勉强她,更不能伤害她,听懂了吗?”秦老爷子最终还是弃械投降了,把建议和注意事项都给秦炽烽说了,临了的时候还特别强调了要尊重榆桑自己的意愿。 “知道。”秦炽烽只说了短短两个字,算是应下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梓黎的事告诉桑丫头?”秦老爷子突然提起梓黎,不知道所为何事 分卷阅读122 。 “时候还没到。”秦炽烽没给出准确的答复。 “好了,你可以滚了。”秦老爷子也不再多问,只是说话不那么客气了。 而秦炽烽对此的回应就是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秦宅。 这场谈话看似是以不愉快的方式结束的,可华伯却是老怀欣慰的,因为这算得上是他们父子俩时间最长,气氛最融洽,语气最轻松的一次谈话。 自生自灭 一夜大雪过后,无论是何种颜色或是形态的事物,只要有一面是朝天的,通通像是暂时搁置不用的家具需要覆上一层白布以挡住灰尘一般,都被添上了保护层。银装素裹,过眼处,景物仿佛都披着貂皮大氅,盛装出席隆重的宴会似的,遍布的积雪与其说是做防尘保护之用,不若说是用作装点修饰的道具更贴切些。时近年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更像是一种道具,被安排来装点街道,烘托节日热闹气氛,与大红的灯笼和簇新的花草一起迎接除夕新年的到来。 可能是天气越发冷的缘故,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但赶上阳光不错,又是刚下过雪的时候,气温的高低自然不再成为人们衡量是否出行的必要因素,他们反倒会盼望着气温能再低一些,好把那难得的雪多留些时日,以便能有多一些机会赏玩,而不是还未尽兴甚至未饱眼福便已然消逝无踪。 榆桑也加入了广大的出行者的行列,不过不是为了赏雪游玩,而是去见一个她不是那么想见的人,如果按照那个人的话来说,也可以美其名曰“叙旧”。 叙旧,顾名思义,就是参与的人一定要有互相认识的关键前提,不然这个“旧”就无从谈起了,也就无“旧”可“叙”了,“叙”就是叙述,“叙旧”就是两个或几个早已相识的人,闲来无事或是别有所图,突发奇想地或是特意地怀想往事,回忆以往共同经历的起起落落,述说那些或美好或痛苦的回忆,当然,兴头一起,就不单局限于过去,也会涉及近况,交代现状,畅谈未来,述说理想等等,延伸出的话题是无穷无尽的。由此看来,“叙旧”的确是一个消磨闲散时光的好方法。 缓缓前行的车行驶在早已被清理过的道路上,开车的是西装革履的洄冼,后座上坐着的是闭目养神的榆桑。 开车伊始,车上的两人便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话,开车的专心开车,坐车的尽量当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木头人,车厢内寂静无声,像极了多年前两人并肩作战赛车时的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总有什么是不一样的了,唯一不变的也许是先开口的那一个还是洄冼吧。 “小桑,你好像瘦了。” 平凡无奇的寒暄常常是打开话题的必备开头,不用苦思冥想,更不需绞尽脑汁,因为有惯例可循,无非是关于衣食住行,身体健康状况等无关紧要却又确实是与对方有切身关系的事情,完全可以张口就来,还能让听的人觉着受到了关注,心情自然而然会变得好一些,和人搭话的兴致也就会高一些。所以说,寒暄也是一门学问,说得好了,简单方便又省事,对之后的谈话也是大有裨益。 “没。” 寒暄是寻常人久别重逢后,必定会做的事,因为顷刻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头,沉默久了难免尴尬,往往会以此为突破口,将对话顺利地进行下去。有的时候,寒暄就是一种变相的拖延战术,而榆桑显然不懂,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她素来偏向于直来直往,有话直说,最好一句话就能了事的那种,不喜欢拖泥带水,拐弯抹角的谈话方式,浪费大家时间,拖拖拉拉的让她尤为反感。 透过后视镜,榆桑自打上车就保持着没睁开过眼睛的状态,洄冼看得清清楚楚,她那一个字都不想多说,能省则省的回话他也听得分明,若是这些还不足以让洄冼晓得榆桑对这次会面抱着多不情愿的态度,那他这么多年就可以算是白活了,以后也不用夸口说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有多厉害了。 即便知晓榆桑不乐意这个既定事实,洄冼还是想着能逗她多说些话,以便能多了解一点这个经历重大变故之后的榆桑,这个他全然看不透的榆桑,而他打定主意,就从她的沉默寡言开始。 “小桑,你好像变得不爱说话了。” 一年前的第一次重逢,一照面,洄冼便知道那个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感觉莫名的亲切的女孩已经远去,此后慢慢相处下来,他的内心也愈发清明,那个明朗如晨曦一般的女孩是一去不复返,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不见了,留下的只有眼前这个冷漠如霜,淡漠如水的榆桑,一个他完全不熟悉,不了解,不明白的陌生人。尽管他或多或少能预料到那个结果,真正地面对那个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相差甚远的榆桑,他还是无法适应,更别提如今这个“进化版”的榆桑了。 “无话可说。”这是榆桑的回答,延续她一贯的风格,简洁明了,犀利直白。 洄冼实在不知该如何将对话愉快地进行下去,在对方毫无继续谈话的意思,而且态度十分不友好的情况下。如果说之前的榆桑只是让他捉摸不透的话,那现 分卷阅读123 在的她,让他不禁觉得甚至同她交流都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跟你说着,不就有话说了。最近和胡杨相处地怎么样?”经过一小会儿的自我调整过后,胡杨还是决定将寒暄进行到底,为之后的所作所为做一个良好的铺垫。 “分了。”榆桑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恋情断裂,不嗔不怒,就好像是一个局外人说着于己无关的事一样。 就算榆桑的言语中透露的信息是无所谓到极致的态度,可洄冼的眼睛是何等的锐利,榆桑说话时那几乎不可察觉的蹙眉动作还是被他收入眼中,虽然短促,但足以让洄冼体会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和榆桑言语中事不关己的不以为意不相符合。 “在秦家住得还习惯吗?”洄冼没有再继续纠结于胡杨和榆桑恋爱告吹的事情,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或看法,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榆桑的住处问题上。 “习惯。”榆桑的回答一如既往。 “和秦家人相处得怎么样?”洄冼的问题继续围绕秦家。 “好。” “秦家上下对你怎么样?”洄冼似乎对榆桑在秦家的生活极为感兴趣,始终不能离开这个话题。 “好。” “秦家的人都很严肃吗?” “不。” “秦老爷子平时都喜欢做什么?”洄冼的问题的内容渐渐地从整体向个体过渡,重心也由榆桑偏移到了秦家的人身上。 “无可奉告。”榆桑答得决绝,不留一点让洄冼继续打探的余地。 “秦老爷子对你好吗?你跟他说得上话吗?你们说话的时候多吗?是你找他说话的时候多,还是他找你说话的时候多?你们一般都会聊些什么?他对你是严厉多一些,还是和蔼可亲多一些?他……”对于榆桑话里明显的拒绝交谈的意思,洄冼充耳不闻,锲而不舍地问着关于秦达和榆桑的日常生活,不过着重点还是在秦达那儿,他那狂热的样子就像是痴迷的追星族,是秦达执迷不悔的铁杆粉丝似的。 “你对秦爷爷很感兴趣。”榆桑打断洄冼喋喋不休的问询,或者称之为八卦,给他这番絮絮叨叨的举动下了一个定义。 “我这是在关心你,你怎么扯到那儿去了。”洄冼并没有承认榆桑赏给他的定义,而是将其归为榆桑不识好人心的错误判断。 “为什么?”洄冼的顾左右而言他没能成功转移榆桑的注意力,她就盯住了他方才的表现,要问明原因,而此时她的眼睛已经睁开,眼神透着坚决。 “哪有什么为什么,纯粹就是好奇罢了。”洄冼还是不准备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依然在回避。 “为什么?”榆桑重复刚才的话,可见洄冼的话没能取信榆桑。 “你还没回答我的那些问题。要不,给我透露一点你近期的生活状态也行,怎么样?”洄冼打算转移话题。 “为什么?”这种幼稚的招数用在榆桑身上显然是不顶用的。 “小桑,你还真是固执。好,如果到了那个地方,你还愿意听我的答案的话,我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洄冼终于妥协,但加了一个未知的前提。 “去哪?”榆桑对此行目的地漠不关心是因为在她眼中,那不在变数范围之内,可洄冼小心谨慎的假设让她不得不将这个因素放入她的思虑范围之内,以防出现她不能承受的局面。 “你不记得这条路了吗?”洄冼不答反问。 车窗外是普普通通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商店,大同小异的装饰,没什么特别的广告牌,看着看着,榆桑却不对劲起来,急速放大的瞳孔,紧紧皱起的眉头,身体即使微弱但仍可以察觉得到的颤抖,这些反应,桩桩件件,无不昭示她此刻平静不再的心情。 “你带我去哪儿?”榆桑的声音已经失了素日的冷静,细听之下,不难发现话里不稳的音调。 “你知道的。”相比于榆桑的紧张不安,洄冼倒是答得坦然,神态自若的样子。 “你还要把我再送去那里一次,然后像从前一样把我丢在那里,自生自灭。”榆桑说话的时候,眼睛是注视着窗外的,声音也轻了些,仿佛不是在和洄冼说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 而洄冼也权当榆桑的那句话是在自言自语,没有回复一个字。 儿戏 “滴答”,哪怕是短短的一秒钟,榆桑都想让自己忘了那段记忆,把它彻彻底底地从脑子里拔除。可现实总是残忍的,总是将不好的塑造得最深刻,最顽固,最坚毅,让它们有足够的能力在繁复的记忆海洋中站稳脚跟,甚至可以说的是根深蒂固。 榆桑真的以为她自己做的到,特别在那人去世后,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她可以摆脱那个缠绕她多年的噩梦,可惜不是,夜里的失眠多梦,白天的片段闪现,回忆固执地用它们的方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榆桑发生过的事就是不可磨灭的,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摆脱不了,就如同时至今日,她似乎还能清楚地感知到电流窜过身体时的感受,酥酥的,麻麻的 分卷阅读124 ,伴随着无处不在的疼痛感。 “我们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到了,洄冼先行下车。 其实在洄冼出声示意之前,榆桑早已知道目标地点已经近在眼前,透过那些对榆桑来说陌生又熟悉的路标,那些她能将次序特点倒背如流的标志,那些她看过不下百遍的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了,房子还是那幢房子,没有经过任何的修饰,也没有被风吹雨打侵蚀地体无完肤,它还是普普通通,和周围其他的同期建筑物一样的规格形式,不能引人注目,也不会有人去关注。再寻常不过的一栋房子,榆桑却能一眼就认出它,不用仔细辨认,不需走进细看,完全省去了确认这一道程序。 洄冼好像也不用任何指点,就能够精准地将房子锁定,似乎全凭直觉就能找到这个地方,停车的时候准确无误地停在了房子的正前方,一时片刻的迟疑都没有,简直就像是熟门熟路的常客似的。 时间已经过去一阵子了,榆桑似乎没有下车的打算,她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窗打量眼前的房子,不肯放过每一个细节,她的眼里没有故地重游的欣喜怀念,没有对这个对她来说象征着可怕的牢狱一般的地方的畏惧害怕,没有对未知前途的谨慎小心,只有平静,静如死水,无波无澜。 一根烟的功夫过去,榆桑下了车。站在洄冼面前的她,任洄冼如何奋力观察,也再难看出任何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任何情绪了,洄冼知道榆桑又成了榆桑,那个刀枪不入的榆桑,之前他亲眼所见的那个惊疑不定,激动难抑的榆桑被藏到了最不可能被觉察的地方。 “走吧。”此时的榆桑明显已经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完毕,洄冼自然要开始今日的正事。 第一步,就是走进这所房子里,打开那扇记忆之门,释放过往的回忆,不论是洄冼的,还是榆桑的,都将无一例外,毫无保留地被释放。 无人居住,无人清理,又是无人涉足的院子,昨夜的那一场大雪给它铺上了一块纯白的地毯,榆桑和洄冼一步一脚印地在上面留下了他们俩走过的痕迹。 并列却又是仅有的两排脚印,整整齐齐地镶嵌在雪地之上,如同钥匙上的豁口,因为有了它们,钥匙才能称之为钥匙,锁住想要封存的东西,也因为有了它们,钥匙才能成为钥匙,在适当的时候取出曾经收藏的事物。 同样的道理,洄冼和榆桑凭借着那些脚印,也只有他们亲自踏出的脚步才能够从记忆的深处挖掘出独属于他们的曾经。 如今他们来到了门口,推开了那扇门,进了那幢房子里。 在洄冼对榆桑的第一印象里,也许不仅仅是他,是所有见过榆桑的人,对她的感觉都是落落大方,谦逊有礼,庄重矜持的。只有亲近的人,比如洄冼,知道榆桑私底下也是得理不饶人的,是馋嘴的,是毒舌的,是没心没肺的,可什么样的榆桑都没有那时不期然闯入眼帘的她那般令人害怕,不敢靠近半分,深怕一不小心就会惊扰了她。 眼见为实,可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洄冼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不能,是不敢,是不要,不想将他那双自以为敏锐的眼睛,那双让他在赛道上所向披靡,引以为豪的眼睛传递的影像当作不容置疑的现实,当作确确实实是正在发生的事。 如同濒死的鱼,虽然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神却已经失了焦距,茫然地盯着地板,汗液从脸上滑落下来,一串串,一溜溜,没有片刻的停顿。隔着整个客厅,喘息声还是顽强地塞入了洄冼的耳朵里,一声声,一次次,那么轻微,又是那么沉重。那是榆桑吗?那是洄淅心心念念,百般护持的榆桑吗?那是人见人赞的仪态端庄,沉稳持重的榆桑吗?那是总是一脸奸诈样地拿捏着他的短处威胁他给她买零食的榆桑吗?不是,那不是,那一定不是,尽管洄冼的心里是这么呐喊的,可多么声嘶力竭都无用,事实就是事实,任你如何否认,它都是。 洄冼看见的事实就是,两个刽子手在继续对着榆桑施虐,张狂得意的笑声掩盖了榆桑越来越虚弱的呼吸声,而洄冼的父亲,洄冼视若神明的父亲,他无比尊崇,无比敬仰,以为榜样目标的父亲,坐在那里,欣赏着他们的暴行和她的苦难,无动于衷,怡然自得。 震撼惊讶也是一刹那的事,洄冼毕竟还是洄冼,反应迅速,动作敏捷的洄冼,虽然脑子暂时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地有些懵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冲上前去,乘那两个黑衣人不备,夺去他们的工具,阻止他们的暴行,用力地将他们推离榆桑的身边,尽可能快地让榆桑可以从磨难中解脱出来。 远观的效果足以震慑住洄冼,那细看之下,几近虚脱的榆桑能带给洄冼的就只有惊骇了。散乱无形的头发,痛苦隐忍的表情,牢牢抠住把手的手指,青筋暴起的手背,止不住震颤的身体,耷拉低垂着的头,呈现给洄冼的就是这么一个蔫弱无力的榆桑。 洄冼到那一刻终于明了,恍然大悟。榆桑突然之间变弱的身体,日渐萎靡的精神,越来越长的发呆时间,逐渐沉默寡言,愈发难得的笑容等等,她所有的不正常表现都在那间房间里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分卷阅读125 或许是榆桑好奇那仿佛无止境的折磨竟然中断,而那个时候,规定的时间还远远没到,所以她想抬起头一探究竟。而当她用残存的力气抬起头的时候,她看见了眼前站着的人,一个在她的认知中是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那个地方的人,洄冼。 洄冼至今都不能忘记那一刻榆桑看他的眼神,那样热切,仿若看的不是他,不是普通平凡的他,而是一个救世主,一个万能的救世主,一个来拯救她脱离苦海的救世主。 如今回想起来,洄冼倒是希望自己不曾目睹过那一幕,不曾被榆桑那样全心全意地期盼信任过,如果是那样,或许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或许就不会有如今这个心如死灰,面若冷霜的榆桑了吧。因为没有过希望,自然就不会有那之后接踵而至的失望,也就不会是由他亲手将那惨绝人寰的失望赠予她,不会是由他做那个落井下石的人,在榆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狠狠地扎上一刀,让她遍体鳞伤的身体彻底失去挣扎的气力。 那时的榆桑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见的,不相信洄冼会带着那样焦急关切的神色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相信她已然放弃乞求着的老天爷居然会听见她的祷告,派人来解救她。 她使出仅剩的力气晃了晃脑袋,使劲眨巴了好几下眼睛,那个她以为是虚幻的人影仍旧没有消失,她才终于有了些许兴奋喜悦,她的眼睛里方能显现出有些许生气的情绪。 那一眼,洄冼记忆犹新,从惊疑不定到半信半疑到最终确信,榆桑的眼里显露的是解脱,喜悦,激动,诉苦,隐忍,期盼,请求,哀求,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让榆桑前一秒钟还是黯淡无光的眼睛顷刻间迸射出熠熠神采,其中的热度灼得洄冼不敢直视。 在榆桑的眼中,洄冼看见了自己,不再仅仅是她的哥哥,而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亲人,是她最可靠最值得依赖的好朋友。 得到如此高的肯定,洄冼当然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也向榆桑证明她的信赖是值当的,不会所托非人。 年轻人本就血气方刚,容易冲动,何况是个男人就会有所谓英雄救美的绮丽幻想和锄强扶弱的情结,再加上受到那般前所未有的肯定,不需要其他的鼓舞,洄冼就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而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他能做的就是潇洒勇武地让榆桑脱离虎口,于是他一把抱起榆桑,目不斜视地离开了那个房间,并成功将她带回了家,其间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随着年岁的增长,见闻的增广,经历的丰富,洄冼和榆桑逐渐意识到那时候的他们毕竟还年轻,甚至是幼稚,少年不识愁滋味,大约说的就是彼时的他们。 那个时候,回到家里的他们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任何事,不约而同地选择三缄其口,也没有深究过为什么事情可以进展地那么顺遂。可在那以后发生的事,他们都始料未及,也让他们彻彻底底地认识到了“天真”这个就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词的深层含义,他们的行为在那个人看来形同“儿戏”,他们的成功也只是那个人一时兴起,容忍他们演那一场自娱自乐的戏罢了。 刽子手 依附,一向被认为是没能力的人或者是胆小怕事的人的专属名词,是他们为自己寻一个去处以图享乐安逸,荣华富贵,步步高升。做出这等举措的人,往好了说就叫做出谋划策的谋士贤臣,按照一般的说法就是帮衬里外的助手,可说得难听了,那就是为虎作伥的爪牙,至于究竟被称作什么,就得看被依附的人是谁了。 说起来再简单轻松不过的依附,其实也是一门学问。至关重要的就是要会抉择,那是需要一定水平的勇气和魄力的,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之下方能做出恰当的选择。因为一旦确定了依附关系,那么依附之人与被依附之人就等于确认了从属关系,必须无条件服从被依附之人,认同被依附之人的所作所为。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封建社会的伦理纲常,榆桑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有幸亲眼见识到它在现代社会中被演绎得如此到位,见证到它即便离了封建制度的庇佑依然可以混得风生水起,完美地渗透进一个人的思想行为的方方面面之中。 被带出那个“刑场”之后的榆桑,当然不会乐观到自以为是的地步,也不会傻到相信事情就这么结束,不了了之,但令她始料未及的是那一天来得这样快,并且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让她措手不及,绝望没顶。 不管怎么说,都是洄冼将她带离了那里,不论从什么角度上说,他都算是榆桑的恩人。虽然没有上升到救命恩人那么高的程度上,不过是他给了榆桑不曾奢求过的希望,榆桑回报以崇敬的情感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所以那段时间的榆桑总是出现在洄冼身边,二话不说地陪他赛车,陪他逛车厂,陪他淘选零件,不说鞍前马后,但最起码是很融洽的相处方式。那时候的两人,好得都让洄淅都有些嫉妒。 那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是一个礼拜的时间。 七天是一个循环的周期,不可逆转,无法逃避。从哪里开始就由哪里结束,同样地,从 分卷阅读126 哪里结束就从哪里开始。一个礼拜,整整的七天,或许长了,或许短了,但却是那个人给洄冼和榆桑逍遥自在的一个期限,可以说是他最为慷慨的施舍了。 逃离事件发生后的一个星期之后的傍晚,洄冼被李泉叫进了书房,而他的那句传唤是在饭桌之上说出来的,榆桑自然能够听见,或者那句话本来就是打算说给她听的,是以言语的形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是一种变相的警告,是最后期限的通知。 榆桑从不畏惧面对必然的结果,该来的总是会来,直面才是正确有效的解决之道,她害怕的是结果往往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即便她做了万全的准备,充分的心里安慰,有些结果也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就像即将出现的那个结果,榆桑根本没有将它纳入考虑范围之内。她对洄冼与李泉面谈之后的可能性预先做过揣测,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是李泉以压倒性的优势说服也可能是强制压迫洄冼退出事件的纠纷,而她重新回去那个囚笼,承受不知何时会终结的折磨,二是洄冼固执己见,不肯退让,以父子亲情为筹码劝服了李泉,即便知晓这种结果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期待,发生的几率微乎其微,榆桑还是抱着满怀的期望盼着奇迹的出现。 自那天以后,那般执着地相信奇迹的榆桑竟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将这个词从她的脑海中剔除,她相信的只有现实和人心,而虚无缥缈的奇迹,她不求,也不要了。 那一晚,从书房出来的洄冼垂头丧气,一句话都没和一直等在书房门口的榆桑说,甚至没抬头直视她一眼,而是急于躲开她似的,慌慌张张地回房去了,一副做了亏心事,对不起榆桑的样子。 榆桑远远地跟着洄冼,等他回房关了门,她才上前去敲了敲那扇紧闭的房门,说:“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在榆桑的观念里,洄冼是因为没能说服李泉,不能令她得偿所愿,觉得对不起她,心里感到愧疚自责,所以才会躲着不见她,对此,榆桑心怀感激。不管洄冼有没有听见,榆桑说完她想说的话,就转身离去了,那时候的她觉得洄冼一定会听见她说的,而她想着她能给的也就只是一个言语上的安慰和答谢,别无其他。 殊不知,暴风雨总是不期而至,防不胜防。 第二天,梓黎如往常约定的那样,陪胡妈妈逛街去了,洄淅也被李泉勒令参加补习班了,而榆桑乖乖地在家里等着她被安排的必要行程的开始。 以往来接她的那个黑脸大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洄冼,事情发展到这里,榆桑还是镇定的,她那时心里想的是也许李泉是为了给她一个警告,才让未成年的洄冼来当这个司机,而她不惊不诧地坦然接受,只是觉得不管她答应与否,李泉此举都会难为了洄冼,让他难做。 一路上,风景依旧,洄冼不若平常那般多话,反而一言不发,榆桑也没主动和他搭话,怕他尴尬,怕会让他觉得难堪。 然而,更难堪的还在后头,只不过难堪的人不是洄冼,而是她罢了。 洄冼痴迷于赛车,在乎的不是所谓的名次成绩,而是追求一种享受,一种速度的享受,他认为那是人世间最极致的乐趣。所以他开的车素来很快,榆桑没搭乘过他开的慢车,一次都没有,不过那是在此之前,那天的洄冼开的车是榆桑见识过的最慢的一次。 榆桑当然不会以为是洄冼突然转性了,一改享受速度的追求,转而奉行安稳至上的准则了,她的想法是洄冼所做的一切全是为她着想,为给她拖延时间,让她尽可能迟一点去“受刑”。 路程是一定的,车是向前行驶的,就算开得再慢,总有到达的时候。 眼下,洄冼和榆桑抵达他们的目的地,到了这个他们一周前轻轻松松地离开的地方。 等会儿即将在里面开演的那场戏,真的可以说是精彩绝伦,乃榆桑平生仅见,而且不可能有另一个机会再次见识到。而榆桑方才心里的那套关于洄冼的“崇高论”也会一步步崩塌殆尽,化为粉尘,随风而散,不复存在。 “哥,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榆桑抢先下了车,冲着车内喊话,迫不及待地和洄冼告别,声音满是急切,不难看出,她多想让洄冼远离那个是非之地,以免无辜受牵连。 洄冼却没如榆桑所愿,掉头离开,他下了车,没有说话。 不等榆桑再说些什么,早已候着的黑衣大汉一左一右架起她,连拖带提地将她往屋子里送去。 榆桑频频回头,看见洄冼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距离不远不近,是要进屋子的表现。 察觉到这层意思的那一刻,榆桑慌了神。 无论是多大的强度,多长的时间,多少的样式的逼供,她都可以接受,不会在意,更不会反抗,而所有这些都要是在她独自一人承受的前提条件下才成立,她不能容忍任何的附加条件,现在洄冼就成了那个附加的条件。 在她在乎和在乎她的人面前承受磨难是件极其不容易忍受的事情,而洄冼两者兼具,他既是在乎她的人,同时也是在乎她的人,要在这样的 分卷阅读127 人面前被无情地拷问,哪怕是一小会儿,榆桑都不愿意,因为若是那样的话,受折磨的将不仅是她,也会是洄冼,那样的结果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的。 榆桑开始挣扎,可娇弱瘦小的她做出这一举动,对手是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力量差距之大,无异于蚍蜉撼树,失败是必然的。 榆桑被带到房子里,安置在老地方,而那两个黑衣人也准备着开始他们的工作——逼供。 一切准备就绪,黑衣人就要动手,榆桑别过头承受将要到来的司空见惯的酷刑的时候,李泉喊了一声:“停。” 正当榆桑思量着李泉打得什么鬼主意的时候,他在下一刻就说出来他的打算,让洄冼亲自动手。 这一下,惊的不止是榆桑,也有洄冼,他好像全然不在状况之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快点。”李泉催促了一声,不急不徐,没有不耐,没有厉声呵斥,就是用他平时说话的口气。 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震慑住了洄冼,榆桑看见他真的走上前来,接过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上的电击棍,对准了她,蓄势待发。 那时的榆桑对洄冼没有责怪,有的只是心疼,想到他全都是因着她才会落得个进退两难的困境,还要被迫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动手吧。”她听见自己劝他。 洄冼的手伸出来,在快要接近榆桑的时候又缩了回去,隔一会儿,又伸出来,如此反反复复,终是下不去手。 榆桑闭起眼睛,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降临,她睁开眼睛,看着洄冼犹豫不决的模样,正想开口鼓励鼓励他,李泉开口了,似乎实在是看不惯他的懦弱表现,想着教训他一顿,于是把他单独领去了另一间房间里。 榆桑不可能知晓父子俩的谈话内容,而那两个“刽子手”在不久后也被唤离了房间。两人回来之后,居然开始将她的衣服一件件地从她身上剥离,正当她想呼救的时候,看见的是洄冼决然离去的背影,听到的是这么一句话:“想不到那小子还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这次看这丫头招还是不招。” 不放心你 善良美丽的拇指姑娘伴着母亲满满的期盼和爱意降生到人世间,生活原本无比美满,却因为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被破坏殆尽。罪魁祸首是一只奇丑无比的癞□□,它拆散了平静安逸的家庭,剥夺了拇指姑娘的幸福喜悦,使她只能在不熟悉的环境中辗转飘零。经历了许多的艰难困苦,拇指姑娘终于得到一个安身之所,结识了家财丰厚的鼹鼠先生,并得到它的青睐。对于鼹鼠先生,拇指姑娘抱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态度,不愿与其共结连理,在有着侠义之心的燕子兄弟的帮助下逃婚成功,来到花之国,与花之国的王子一见钟情,两人情投意合,步入了婚姻殿堂,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遇,确实是一件玄而又玄的事。 奇遇,妙遇,知遇,美遇,险遇,怪遇……遇好或是遇坏,似乎全凭运气二字,不同的也许只是如何抉择罢了,究竟是选择随遇而安还是遇穷则变,是坐以待毙还是激流勇进,是以静制动还是动静结合,就属于个人的决断了。事情的结果不一而足,端看过程如何,毕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成不变,结果也不全是已然确定的,变数无处不在,也可能无处可在。 开始的遇,到底是幸或不幸,无人知晓。 艳阳高照之时,房檐的积雪褪下了洁白的色泽,幻化成晶莹的水滴,从高处纵身跃下,赴一场音乐的盛宴,与千万个志同道合的友人一齐奏响独属于冬天的乐曲,滴滴答答,叮叮咚咚,不绝如缕。 屋内,谈话,或者称之为独白更为贴切,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作为这段时间里唯一的演说者——洄冼,说完他认为该说的话之后,起身准备暂时离开一下,留榆桑一个人在房子里,消化他方才所说的陈年往事以及纠缠其间的恩怨纠葛。 在洄冼看来,这个“暂时”恐怕不会是一时半会儿的概念,要在短时间之内消化他方才所说的确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相当于要榆桑清除多年来固有的成见,纳入新的目标对象,也可能是在旧的基础上的又一次沉重的堆积,更有可能会是另一场硝烟的导火线。 基于时间和空间上的考虑,不论是对榆桑,还是对他,洄冼觉得置身屋外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踏出门口的第一步,进入视线范围之内的那个站在门边的人,让洄冼明了了此次出行时身后那个锲而不舍的跟踪者的真面目。 一身深蓝色西装剪裁得体,搭配上纯黑色的领带,穿在外面是一袭藏青色的大氅,衬得本人气势十足,颇有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洄冼发现他的同时,那人也正好看向他,当两人的视线相遇时,饶是已然经受过一段时间商场的历练的洄冼,也有一瞬间的退怯。 “你好,李洄冼。”反应速度还算不错的洄冼,很快将自己调整过来,对这个出现地有些突然的来客并未显露出太多的诧异,出于礼貌,先打招呼问好,为了表示友好,面带笑容,伸出了右手以便与其握手。 分卷阅读128 “秦炽烽。”对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虽然不是回以同一形式的微笑,却也贯彻执行了握手的礼仪。 握手是现代人见面时的常用礼仪,之所以说是常用,因为还有点头微笑一类更为简单一些的。不可否认的是,握手作为一种必备的常识,的确在礼仪规范中占据不可或缺的地位。想要知道双方的熟悉和热情程度,是不是观察两人的握手时间和晃动手的幅度就可以得出答案呢?时间越长,幅度越大,是否就是两人感情越深,越热情的证明呢?实则不然,虚情假意,虚伪做作,表里不一的人屡见不鲜,单就握手一项是难以断定什么的。 洄冼和秦炽烽两人的握手不是一触即放,虚虚地碰一下,也不是夸张的紧握不松,大幅度地上下晃动,虽然时间不是很长,幅度不是很大,但他们的手是切切实实地握到过的。 也许对他们来说,握手不仅仅是握手,而是交心。 独自等人最好的消遣便是抽烟,初涉商场的洄冼免不了要学这种不可少的应酬手段,时间久了,成瘾是必然的。秦炽烽的出现打断了他点火的动作,他将衔在嘴角的烟取下,夹在指间,先完成了见面的一系列礼仪。此刻,洄冼重新叼起了那根烟,没点,而是拿出烟盒礼貌性地邀请了秦炽烽,被拒绝之后,才点燃了烟,吸了一大口,畅快地吐出一连串的烟圈后,进入谈话状态。 “你跟着我们,为了什么?”洄冼明知故问。 “榆桑。”秦炽烽并不打算掩藏,有问必答,而且答得相当干脆爽快。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洄冼也不客气,继续发问。 “有你在。” “我妨碍了你吗?”秦炽烽的回答让洄冼自然而然地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是他的存在让秦炽烽介意了。 “我信你。”秦炽烽答非所问。 “为什么?”洄冼的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平白无故地相信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似乎不像是叱咤A市的风云人物秦炽烽会做的事,对此洄冼不能不心存疑虑。 “你是榆桑的哥哥。”秦炽烽答得坦然。 秦炽烽的话看似是陈述既定事实,在洄冼听来,却有别的意味,是信任,是秦炽烽的信任,信任他,信任他对榆桑的关心和爱护都是出自真心实意。 “你都听到了。”洄冼问得直白。 “很清楚。”秦炽烽看了一眼屋内,见榆桑依然静坐在那儿,微微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洄冼要的是秦家人对这件事的态度,而秦炽烽足够代表秦家人,单看他不曾回转的目光,足见他对榆桑的关注,丝毫不亚于自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秦炽烽回了一个字。 “等什么?”洄冼想要的是确切的答案,不是模棱两可的,明确的答复才是他的目的。 “榆桑的决定。”专注的目光还是集中在榆桑身上。 “好。她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洄冼将榆桑留给了秦炽烽,螅了烟,转身离去。 上车之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启动之前,洄冼偏过头回望,见到的还是刚才那个全神贯注的秦炽烽,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屋里的榆桑身上,好像他一眨眼就会丢了那个人一样。回想方才的对话,他在感慨秦炽烽识人清明、看事透彻,杜姨所托得人的同时,也为洄淅那份懵懂青涩的爱恋注定失败默默哀叹。 遇见秦炽烽这样的一个对手,碰见榆桑这样的对象,洄淅的落寞几乎是注定了的。只是站在秦炽烽身边,即使秦炽烽和榆桑没有任何的眼神或语言交流,洄冼都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一等一的电灯泡,毫无立足之地,没有半分存在的必要,急于逃离那个尴尬的窘境,便匆匆忙忙地离开,把空间让给他们。 屋内的榆桑,双腿并拢,双手平放在上面,微躬着背,保持着这个姿势,岿然不动,门外的秦炽烽没有打扰正陷入沉思的榆桑,他就站在那儿,只是站在那儿,不靠近,只是看着,不出声,只是注视着。 洄冼走后,不到一刻钟时间,榆桑动了,她起身,背包,迈步,低头往屋外头走。 她走出屋子,反手准备关门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替她关上了门,是秦炽烽。他用洄冼交给他的钥匙将门锁上之后,转过身来找寻榆桑的时候,她已经接近庭院门口,而庭院里留下了她烙下的足印,深浅不一却井然有序。 秦炽烽看着看着,渐渐地,他发现他不能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单单维持看这个动作,因为榆桑怪异的举动。即将走出庭院的榆桑,没有停下行进的脚步,方向却不是向前的,而是向后的,她就着原先的脚步倒退着走,抵达台阶后又向前,如此循环,反反复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因为雪下得大了,地上积的雪也有些厚度,足以把榆桑的双脚完整地囊括其中,而被榆桑反复摩擦的雪融成了水,附在了她的裤子上,秦炽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榆桑的半截小腿都湿了。 放任榆桑的所作所为,秦炽烽当然不会。失魂落魄的榆桑无知无觉,感受不到什么, 分卷阅读129 旁观的秦炽烽却仿佛能感受到湿漉漉的裤子黏在腿上的凉意,关乎榆桑的健康,他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榆桑还在进行着她的循环大业,秦炽烽快步上前,抄起她,来了个公主抱,直接将她抱进车里,将车内的暖气打开,拿了几条干毛巾,轮换着按在她的小腿上,以便尽量吸干她裤子上的水分,差不多的时候,把已然清醒过来,极力挣扎的榆桑强行挪进车内,给她系上安全带,关上车门,随后发动车子驶离了这栋房子,向着秦家的方向而去。 “秦……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榆桑的“秦叔叔”原本到了嘴边,忽然想起前几天秦炽烽令人映像深刻的警告,又硬生生地将“叔叔”二字咽了回去,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称呼,只得暂时跳过,接着问她想问的问题了。 “不放心你,跟来的。”秦炽烽老老实实地回答榆桑的提问,对她的那个称呼不予置评,也不置可否。 “谢谢。”榆桑感受到的是来自家人的关心,在她的心目中,秦炽烽的不放心跟秦老爷子对她的关爱是一样的,为此,她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不必。”秦炽烽显然不是这么理解的,他认为榆桑的一句“谢谢”便是她的客气疏离,是她的不接受。 那个支持你的人 暖呼呼的暖气让车里暖哄哄的,榆桑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腿上的湿意因为暖的缘故也变得微不可察,她附下身揭掉了盖在小腿上的毛巾,想着把湿的地方晾出来,让它能干得快一些。 “盖着。”下一秒,秦炽烽对榆桑的做法提出了反对意见,语气有些严厉,甚至带着微微的怒气。 榆桑虽然不明白秦炽烽莫名的火气因何而起,也不懂他坚持让她盖着毛巾的原因,但她还是选择乖乖听从他的命令,将毛巾重新盖在了小腿上。 “捂着。”榆桑完成来了上一个指令,下一个紧接着下达。 对秦炽烽的话,她只有遵从的份,不论是从长幼关系上,还是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铁律考虑,她能做的就是照办。 秦炽烽对自己的话也没有半句解释,说完那两句命令式的话就没有后话了,榆桑就没有主动搭话的习惯,以前不会,现在自然也不会,如此一来,车内只剩下沉默了,两相无言是秦炽烽和榆桑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不知算不算美好,但无疑是和谐的。 这种和谐持续到停车后的一分钟,因为下一刻秦炽烽抱起了刚下车,还没站稳脚的榆桑。毫无准备的榆桑自然吓了一跳,反抗是必须的,虽然没成功,但并不代表她没尽力。 “到家就放你下来。”秦炽烽偏过头对持之以恒地努力,却始终挣扎无果的榆桑低声吼到,希望借此缓解榆桑略显吃力的反抗,让她能省些力气。 不知是碍于对手过于强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榆桑听完这句话之后,停止了挣扎,任由秦炽烽抱着她走回秦家。 秦炽烽稳稳地抱着榆桑,介怀的是榆桑的手没有搂住他,头也没有靠在他怀里的趋势,整个身体分明还是在抗拒他,即便不若以往的那么明显,也没有那么大的动作表示,但那种潜意识里的拒绝还是可以看得出来。 与秦炽烽的耿耿于怀不同,榆桑此时在意的是她恍恍惚惚记得自己第一次享受公主抱竟然是拜秦炽烽所赐,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第二次,虽然前一次没有太深刻的印象,有些模糊不清,但在她的记忆里确实是存在的,而这一次是在她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的榆桑难免尴尬。 “谢谢。”即便不好意思,榆桑也没有忘记该有的礼貌,几乎在秦炽烽放下她的同时,对他尽管鲁莽却不失关心的行为道谢。 “不必,以后都不用。我们之间,不需要。”秦炽烽说这句话时,眼睛直视榆桑,目光灼灼。 榆桑没有应下,而秦炽烽就那样看着她,好像如果她不松口答应下来,他便会永远盯下去一样。 “好。”抵不过秦炽烽的眼神逼供,榆桑败下阵来,应下了秦炽烽的要求。 “回房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别感冒了。”秦炽烽嘱咐完榆桑,又出门去了,脚步有些急切,不知干什么去。 “回来了,桑丫头。”秦老爷子唤回了榆桑追随秦炽烽的目光。 “我回来了,秦爷爷,华爷爷。”榆桑笑着回秦老爷子的话。 “桑丫头,炽烽送你回来,他人呢?”秦老爷子向榆桑询问一眨眼功夫便无影无踪的秦炽烽的行踪。 “他好像有什么急事,又出去了。” “什么事那么急,回来都不打声招呼。也不知道把人先安顿好了,毛毛躁躁的。”秦老爷子好像对秦炽烽来去匆匆的做法相当不满意,当着榆桑的面就嘟嘟囔囔地指责开了。 “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榆桑为秦炽烽辩解了一句,虽然看秦老爷子的表情没有真的责备他的意思。 “桑丫头,你和炽烽去哪了?”秦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榆桑,脸上的表情八卦十足。b 分卷阅读130 r   “随便逛了逛。”榆桑没有说出实情。 “桑丫头,外头的积雪挺厚的吧。”一旁的华伯接茬搭话。 “你这裤腿怎么是湿的?刚走路走的吧,也不会把人带到好走一点的地方,跟女孩子出去,也不知道注意点。桑丫头,赶紧的,收拾收拾,回头别着凉了,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快去,快去。”经华伯的提醒,秦老爷子这才打量起榆桑,发现问题之后,连声催促榆桑去解决问题。 “诶。秦爷爷,那我先回房了。”榆桑遵照秦老爷子的吩咐,往楼上走去。 “去吧。”秦爷爷挥挥手。 伫立在原地的秦老爷子望着榆桑的背影,想到方才秦炽烽抱着榆桑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的却是四十年前的旧事,场景是何其相似。他同样是事件的旁观者,迥然不同的是心态,此时的是欣慰,而彼时更多的是心酸。更巧合的是,两件事的原因都是相同的,都是在下过雪之后,雪天路滑,男孩担心女孩会摔跤受伤,强行把女孩抱起,女孩尝试挣扎,可男孩的态度是不容拒绝的强硬,女孩最终只能妥协放弃。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另一个男孩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动不动地站在事发地点,目送他们离去。或许是因为那次的亲密接触,男孩和女孩的关系迅速升温,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成为人人艳羡的情侣,情深意浓。而那一刻的软弱退却,注定那个男孩成为局外人,静静地目睹此后一系列事情的发生,结束,乃至消散。 “如果那时候,我追上去,英雄救美,把她从他手中夺过来,是不是她就会对我另眼相待,事情的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啊,你说?”秦老爷子的话很轻,与其说是问跟随在身边的华伯,不如说是喃喃自语来得更恰当些。 “这次会不一样的。”华伯回了话,给出了否定答案,却不是在回答秦老爷子的问题。 “是,是,这次会不一样的,炽烽那小子跟我当年不一样,他不会允许自己步我的后尘的,眼看着桑丫头离开他,投入他人的怀抱。”华伯的话虽然答非所问,秦老爷子却是听懂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好似想到什么好事,笑意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大约十五分钟以后,秦炽烽回来了,榆桑还没有从房间里出来,他也没跟坐在客厅里的秦老爷子问好便急匆匆地上楼了。 榆桑的房门是紧闭着的,秦炽烽也没有敲门的打算,而是从进门就提在手里的大袋子放在了门口,然后转身离开了。下楼的时候,被他一直忽视的秦老爷子叫住,唤进了书房。 收拾完毕,打开房门的榆桑自然一眼就能注意到房门口的那个明晃晃的大袋子,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杰作。 不是没有想过把袋子原封不动地退还给秦炽烽,但一想到那样做之后带来的后果,榆桑还是决定暂时收下。她把袋子拿回房间,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双雪地靴,新潮的款式,不错的质量,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榆桑看着盒子里的那双鞋子,久久不能移开视线,她在斟酌要不要告诉秦炽烽她其实有好几双雪地靴,只不过是今天刚好没穿罢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既然秦炽烽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想必是知道了。而洄冼所说的那件事才是目前的重中之重,而榆桑考虑的是要不要说与秦爷爷,寻求他的帮助。她也很清楚单凭她一人的微薄之力,是不可能和那个人抗衡的,那无异于蚍蜉撼大树,徒劳无功。一抬头,床头柜上的全家福攫住了她的注意,霎时间,她便下定了决心。 父子俩的谈话结束,一前一后来到客厅的时候,榆桑正站在那儿,挺直的腰板,坚定的目光,交叉而握的双手紧贴在腹部。当秦老爷子和秦炽烽并排站立的时候,榆桑向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的角度,三秒钟的停顿。 榆桑的郑重其事让父子俩没有出言打搅,而是静等着她即将说出口的决定。 “秦爷爷,我决定放弃。请你们以后不要再为我的事情劳神费心了,我也不会再计较过去的恩怨纠葛,往事已矣,就让它们随风而散吧。我们家为那件事失去了那么多,如今母亲也随父亲而去了,她肯定不希望我再陷在过去的事情中,无法自拔。您为我们家,为我,为我母亲,为我姥姥做得已经够多了,我以后就陪在您身边,做您的乖孙女,好好地上学,专心学业,做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大学生,您说好不好?”榆桑对着秦老爷子和秦炽烽陈述完自己的决定,笑盈盈地瞅着他们,一脸期待。 “好。桑丫头,你只要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老头子我都是那个支持你的人。”秦老爷子走上前拍了拍榆桑的肩膀,摸了摸她的发顶,一派慈眉善目的模样。 秦炽烽没有上前,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此时榆桑脸上呈现的笑脸是前所未有的灿烂,他之前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过这般明媚的笑容,尽管他喜欢她这样笑,可不知怎么的,她的笑让他感觉不真实,让人那么的不安心,还是在听完洄冼的那番话之后。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榆桑的笑里多了强颜欢笑的成分, 分卷阅读131 但她的眼里满是真诚,使看的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相信。 千万照顾好她 此时的榆桑正抱怨秦爷爷揉乱了她的头发,秦老爷子像个老顽童,非要逗弄逗弄榆桑,不但没有住手,反而越揉越起劲,正玩得兴起。榆桑见软的不行,便故意嘟着嘴,装作生气的样子,可似乎不起作用,秦老爷子没有停手的意思,她只能求助一旁的华伯,一副无辜讨好的嘴脸,希望借此搬来救兵,把她从秦爷爷的魔爪中救出来。 欣赏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美好画面,人的心情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愉悦起来,秦炽烽的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微笑,虽然极淡。 华伯就算再怎么心疼榆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能为力,毕竟是在秦家服务了半辈子的老人了,要他违逆秦老爷子的意愿,当然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也乐得见到榆桑和秦老爷子逗趣的场面,温馨而喜悦,秦家好久都没出现过这种和乐融融的氛围了。 榆桑见华伯“见死不救”,为了避免她的头发变成鸟巢,她将期待的目光放在了稍远一些的秦炽烽身上,却意外地窥见了浮现在他嘴角的微笑。 确切地说,这是榆桑在秦家第一次见识到秦炽烽这样的笑,之前从未有过。她最近接触的秦炽烽是严肃的,强势的,冷漠的,一本正经的,成天端着一张扑克脸,没有任何表情可言,更别提是笑容了,现在露出这样随性的微笑,真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了。 榆桑忘了要说出口的求救也是情有可原的,如果说秦炽烽不苟言笑的样子能起震慑作用的话,那他的笑要迷惑对手简直就是绰绰有余的,毕竟难能可贵不是。 “好了,父亲,你别欺负她了。”这厢榆桑的请求还未说出口,秦炽烽主动上前挡在了榆桑和秦老爷子之间,状似不经意地将榆桑护在了身后,制止了父亲的恶行。 榆桑是得以解脱,秦老爷子不乐意了。 “我欺负桑丫头?!好哇,这才几天,你这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你也不想想,到底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这么大的。”秦老爷子数落秦炽烽,那副委屈的样子就差没落下泪来。 “我不是你拉扯大的,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的。”秦炽烽揪住秦老爷子话里的错处,毫不留情地给以反击。 “有你这么说自己的父亲的吗?不像话。”秦老爷子被秦炽烽抓住了小辫子,又听得他说话那么不客气,不免有些气急败坏起来,开始耍起吹胡子瞪眼的老把戏了。 “我的父亲没教过我什么是像话。”秦炽烽言辞犀利,话里满是指责。秦老爷子的那一套小儿科的把戏,他当然是不会上当的,见得多了,视而不见也是理所当然的。 两父子的针锋相对,秦炽烽可以不在乎,榆桑可不能坐视不理。 “秦爷爷,您说我是外人。看来我的地位也就是这样了,那我还是别杵在这儿碍您的眼了,还是去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凑活着住吧,免得讨人嫌,还成了激化矛盾的罪人。唉,我这就走吧。”榆桑说得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外人一般,语气满是可怜,最后还重重地叹了口气,小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受伤有多受伤,演戏的段数比秦老爷子的可高多了,至少是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她做势要往外走的时候,秦老爷子急急忙忙扑上前去把她拽住,甭提多紧张了。 “桑丫头,桑丫头,秦爷爷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这大冷天,天寒地冻的,你要去哪啊?你不在秦爷爷身边待着,去哪秦爷爷能放心啊。你这丫头,真话假话都不会分,秦爷爷那是嫉妒炽烽那小子对你好,他对谁可都没像对你这么好过,我就忍不住说说他,你就当秦爷爷小心眼,成吗?” “真的是开玩笑?”榆桑的样子有些将信将疑,好像还在犹豫要不要往外走。 “真的。秦爷爷说一不二的名号那是响当当的,既然说了你是秦家的人,那你这辈子都是秦家的人,谁要是敢欺负你,就是跟我秦达过不去。秦爷爷说出口的话从来就没有收回去过,桑丫头你现在说要出去,不就等于让秦爷爷食言吗,那会让秦爷爷很没面子的。” “秦爷爷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都不说了。华爷爷,我饿了,能开饭了吗?”榆桑的态度转变很快,一转眼竟然惦记起晚餐来了。 “可以了。”对于榆桑的调皮举动,华伯笑着摇了摇头,往厨房走去,去吩咐开饭了。 “桑丫头,你耍秦爷爷玩呢。这可不好,秦爷爷不高兴了。”秦老爷子反应过来,甩开榆桑的手,扭头就走,看模样真像是生气了。 “秦爷爷,我还不是为了让您乐呵乐呵,您看您老是动不动就生气,对您自己的身体不好,也让您身边的人都心惊胆颤的,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惹怒了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的脾气有多坏呢,都不敢随便跟你讲话了,多影响您的形象,你说是不是?”榆桑快走几步,赶上秦老爷子,搀着他的胳膊,说话轻声细语的,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没心没肺的丫头,我才被你吓得心惊胆颤的,秦爷爷是老了,也不是老糊涂,你这么做还不是为 分卷阅读132 了让炽烽那小子少受点骂。怎么?怪秦爷爷我欺负他了,心疼了?”秦老爷子的弯又拐到了秦炽烽身上,把榆桑做的那番事,说的那些话全归因于她对秦炽烽的关心。 秦老爷子的想法不全是对的,当然也不全是错的,榆桑方才的所作所为是为了秦炽烽,也是为了秦老爷子,是为了他们两人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对父子的矛盾,榆桑到秦家的这段时间自然也能觉察出一二来。 “好心当成驴肝肺,您不接受我的好意也就罢了,还尽说些有的没的来调侃我。您是故意气我呢,没想到您是这么小气的人。”榆桑放开挽着秦老爷子胳膊的手,奋力地用鼻子出了一声气。 “你这丫头,算秦爷爷错了,行了吧?咱们吃饭去,今天我让刘嫂做了你喜欢吃的梅菜扣肉。”秦爷爷妥协。 “行,吃饭。”榆桑重新挽住秦爷爷的手,一齐向厨房走去。 秦炽烽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他看得出榆桑刚才做的一切都是气氛使然,可是如果她是为了缓和他和父亲之间的矛盾,他是不是要告诉她不用白费力气,他与父亲之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因为那里面有他最敬爱的母亲,父亲最不在乎的妻子。 尽管心里的答案是否定的,可秦炽烽无法忽略榆桑带来的前所未有的调和作用,她的出现的确让他与父亲之间的相处方式转变了很多,即使没能完全改善,至少不会如以往一样一见面就是大眼瞪小眼,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如今的他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完成一场简短的谈话了。而秦家因为榆桑的入住,让他与父亲的见面机会以几何式增长,从一个月至多一次到现在的几乎天天见面。长此以往,他也不敢预想他和父亲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他们的隔阂真的会消除也说不定,如果这个“长”是很长的时间,长到他和父亲相处的时间超过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时间,长到相当于一辈子的时间,那他也不敢断定了。 笑逐颜开的榆桑不知道此时在秦炽烽心里,要将她据为己有的理由又多了几个,决心也愈发坚定了,离她被彻底征服的时间又缩短不少了。 晚餐时,榆桑一个劲儿地往秦老爷子碗里添菜,态度何止是热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殷勤了,秦老爷子还未享受过自家孩子的这般待遇,心里当然是乐开了花,脸上的笑也没断过,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晚饭后,榆桑还陪着秦爷爷出外散步去了,回来后,给他端茶递水,捶背捏肩,别提服务地有多周到了,秦老爷子一开始还乐呵呵地享受这一切,挺高兴的样子,可没几分钟就让榆桑停了,说是怕她累着,然后让她早点休息,便回房去了。 “好好照看着桑丫头,她那样子不像是死心的样子。那丫头总是喜欢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想麻烦别人,可偏偏爱为别人着想,她心里指不定难受成什么样子,还想着来安慰我这老头子,多懂事的好孩子,我想想都心疼。你说她已经从李家那小子嘴里知道了真相,她那认死理的性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你最近要多多注意着她,别让她一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秦老爷子嘱咐秦炽烽,话里满是忧虑。 “我会的。”秦炽烽的承诺是郑重地向秦老爷子做了保证,也是对自己下了严格的要求。 “我就说一句,千万照顾好她。你可以走了。”秦老爷子深知榆桑对秦炽烽来说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他多费唇舌,他也不想再唠叨什么,反正秦炽烽心里明白就行了。 父子俩这三言两语的对话宣告结束,秦炽烽退出了房间,秦老爷子则望着桌上的那张精心装裱过的相片直叹气。 房间里踌躇满志的榆桑还不知道她的伪装被识破,隐藏的用心也已被揭穿,还在精心布置她的方案计划,争取能一举成功。 接下来的几日,榆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没有任何令人意外的举动,神情却一日比一日憋闷烦躁,满腹心事的样子。 “给她一个痛快的机会。”秦老爷子看不过眼,吩咐秦炽烽,让他暗地里帮帮无计可施的榆桑。 她走了 那一场雪给无聊枯燥的生活平添了些许乐趣,为审美疲劳的人们提供了美的享受,让本就忙碌的环卫工人们工作负担加重。雪后,阴冷的空气还是刺骨的冷,凛冽的寒风照旧刮得起劲,漫天的乌云顾自密合不分,什么都没有改变。 冬天的乌云不似夏天,没有浓墨般的黑云压顶的逼迫感,没有如千军万马般滚滚而来的强烈气势,而是一种灰蒙蒙的,似薄纱一样罩在头顶,大部分的亮光得以穿透过来,只有小部分被阻隔在云的那一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朦胧感。但夏天的乌云,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真的有一只手在拨弄,驱散乌云,得见青天,反观冬天的,目之所及,均是一种颜色,灰,浅浅的灰,无边无际,一望无垠,有种逃不开,看不穿的隐形压力。 又是一个乌云罩顶的阴天,林清浅在秦宅外徘徊,她在等人,等榆桑,等好容易约她见一次面的榆桑。 大冷天,她为什么选择在门外,而不进去等呢?原因很简单,她在害怕。怕 分卷阅读133 什么呢?怕秦达,也就是秦老爷子。关于秦达的传说,版本不少,而对于他本人的描述,更是天差地别,从貌若潘安到赶超李逵,从运筹帷幄、文武双全到阴险狡诈、残暴野蛮,好的简直把他给夸上了天,就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绝无仅有的头一个,不好的那就没有下限了,比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还要渗人。 百闻不如一见对林清浅来说是行不通的,秦达在她的心目中毁誉参半,她既不想破坏他传奇的一面,又不想见证他平凡的真实面目。她这样做的目的是给自己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间,也给她心里传奇的秦达留下足够的发展延伸的余地。 因此,林清浅几次三番过秦宅而不入,自己把活动范围限定在了大门之外。 她把第五个来回完成的时候,榆桑出来了,但没有立刻走向清浅,而是先冲着屋里的人挥了挥手,这才转身朝着门口走来。 “清浅,走吧。秦爷爷没出来,你放心吧。”榆桑拍了拍背对着她的林清浅。 原来早在看见榆桑的身影的时候,清浅便慌忙地将背冲着大门,以防出现意外,一不小心瞧见秦老爷子,前功尽弃。 “别这么夸张,行吗?”对林清浅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榆桑忍不住数落开来。 “我这可是自我保护,好不好?万一我弱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怎么办?所以我还是谨慎一点的好。”清浅反驳。 “庸人自扰。”榆桑讽刺她幼稚的行为。 “不理解我也就算了,你还说出这种话,桑桑,可想而知,你已经没有所谓的想象力了,完全丧失了赤子之心。你肯定是受现代社会的教育制度的毒害太深了,才会变成这样,我不怪你。”清浅安慰性地拍了拍榆桑的肩膀,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 “多谢你的宽宏大量。”榆桑没有反驳清浅,而是顺着她的意思,对她表示感谢,不过故意拖长了声音,显得诚意不足,调侃有余。 “不用客气。”清浅豪迈地摆了摆手。 “既然你不敢亲自去见秦爷爷,要不要我帮帮你,给你提供点素材,好让你补全你心目中秦爷爷的形象,怎么样?”见不得清浅别扭的样子,榆桑决定给“鸵鸟”清浅出谋划策。 “什么意思?”清浅一脸防备地瞅着榆桑,虽然不太明白榆桑的意思,但根据以往的惨痛经历,清浅才不会傻到相信榆桑是真的为她着想,指不定榆桑会给她出什么馊主意,如果听信榆桑的计策,到时候后悔莫及的肯定是她自己,所以她是抱着怀疑的心态问这个问题的。 “就是我给你描述秦爷爷的样貌特征,生活习惯,日常爱好等等,简单地说,就是我说,你想,怎么样?是个好主意吧。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那我开始了,你注意听。秦爷爷啊,他……” 正准备开讲的榆桑被清浅捂住了嘴,迅猛地,紧紧地,结结实实地。 “别说,别说,不许说,我不想知道,谁晓得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的话里有几分可信度这事儿还有待商榷。万一你添油加醋的,丑化了秦传奇的形象不说,还会让我的心灵受到很大的打击;再说,你要是锦上添花,乘机美化他,我不是也不可能会知道吗?那就破坏了他在我心目中的真实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还是不要说的好,朦胧美才能存在地更长久,你懂不懂?嗯?你说什么?”清浅的长篇大论终于停了下来,因为被她使劲儿捂着的榆桑的哼哼声越来越大,大到足以打断她,引起她的关注。 尽管榆桑的眼睛已经瞪得足够大,眼神里也充斥着浓浓的威胁意味,但清浅仍然丝毫不松懈,还想着和榆桑谈判。 “桑桑,你乖乖听话,答应我不说了,我就放手。举了这么久,我的手都酸了。你如果答应的话就点一下头。” 榆桑翻了个白眼,碍于形势,还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清浅依约放了手,随后对着榆桑笑得无比讨好奉承。 “桑桑,刚刚也是一时情急,我慌了手脚,才想出捂你嘴的下策,你体谅体谅我。我们可是说好的,你可不能反悔,关于他的事,你什么都不能说的。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的,你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嘿嘿。”清浅晃荡着榆桑的胳膊,别提多得意了。 “我一向说话算数。来,我给你看看我前两天玩的地方,风景挺不错的,我建议你也可以去一趟。”榆桑从兜里拿出手机,翻开相册,然后递给清浅。 “是吗?你怎么不叫上我?真不够朋友。去过了才想起我。在哪啊?有什么好吃的没有?”清浅迫不及待地接过手机,她对榆桑的眼光还是十分信任的,能让什么都无所谓的榆桑说不错,想必一定有它的过人之处。 “桑桑,照片上的人是谁啊?没有你说的什么风景名胜的照片,你帮我找找看,在哪里?”清浅看见的是榆桑和一个老人的合照,不是榆桑所说的什么风景优美的地方的照片,疑惑是必然的。 “你说呢?”榆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反问清浅。 “不会是……”,清浅后知后觉,终于从榆桑不安好心的笑容里看出点什么,急 分卷阅读134 忙把手机丢还给榆桑,像甩掉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接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嘴里不住地哀嚎:“啊!啊!啊!桑桑,你不讲信用,咱俩明明说好的,你怎么能这样?!” 榆桑给清浅看的当然不会是什么风景照,是她和秦爷爷的合照。因为她刚才的话勾起了清浅的好奇心,清浅看的自然是非一般的仔细认真,想要忘掉都不可能了,更别提是装作没看见了。 “有仇报仇。怎么样?符合你心目中遐想的样子吗?有过之而无不及吧?不用谢我帮你完善秦爷爷的形象了,应该的,谁让你是我的最好朋友。”清浅气急败坏的模样让榆桑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还不忘雪上加霜,刺激刺激清浅。 “哼,桑桑,你说话不算话,你答应过我的,不会透露他的任何信息的,现在怎么办?我要忘掉,赶紧忘掉。”清浅一边埋怨榆桑,一边奋力的想着能把刚才见到的照片忘掉。 “我怎么就说话不算话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机递给你。更何况,那是你自己看的,我也没有强迫你,是不是?别白费力气了,看都已经看到了,我记得你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还没到老年痴呆的程度,能健忘到几分钟之内就把刚刚见过的景象抛之脑后。木已成舟,你就老老实实地接受吧。”榆桑不仅为自己开脱清浅所指的罪责,还奉劝清浅,让她接受既定事实。 “桑桑你,太狡猾了,居然故意骗我,你无情无义,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狼心狗肺,阴险狡诈,蛇蝎心肠,丧尽天良……” 清浅骂得兴起,越说越过分,实在听不下去的榆桑终于忍不住喊停,以免听到更难听的话来。 “过了。”榆桑轻描淡写地抛出两个字已然提醒忘乎所以的清浅。 “啊?是吗?哦。今天暂时先饶了你。”清浅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过分了,赶紧刹住,可又顾念着面子,于是装作慷慨地说放过榆桑。 “看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你了。这样好了,我把那张照片设成固定彩信,每天给你发一张,权当谢礼了,怎么样?”榆桑拨弄着手机,好像真的在调彩信的发送设置。 “不用了。桑桑,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求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吧。”清浅双手合十,呈哀求的姿态,眼巴巴地望着榆桑。 “也行,我等会儿要做一件对不住你的事,你不能生气。”榆桑跟清浅讲起了条件。 “什么事?妾身可是卖艺不卖身的。”清浅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一副防止歹人侵扰的自卫模样。 “我另外约了人,所以今天不能陪你了。”榆桑却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一脸严肃。 “放我鸽子。什么人,重要吗?”清浅不再嘻皮笑脸,正正经经地问榆桑。 “重要,非常重要。”榆桑强调。 “那你去吧,我就当今天是自己出来的,没约过你。”清浅爽快地放行。 “谢谢你,清浅。”榆桑拥抱了一下清浅,紧接着拦下一辆出租车,那辆车载着她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而被抛弃的清浅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那头的人说:“榆桑走了。” 不曾逾越 车窗外的景物不断地向后退去,离目的地越发近了,一切都按照计划的轨迹向前发展着。 忽然,车子来了个急刹车,正凝神静思的榆桑被惯性带得猛地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勒着,扯了回来。这一前一后的拉抻运动对榆桑的打击可不小,还未等她缓过神来,一个人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伸手解开了安全带,直接把她从车里拽了出来。 司机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那辆突然横档在他的车前面的黑色轿车已经驶出相当远的距离了,载走了他没付钱的客人。 “秦,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榆桑惊愕地看向身旁本应不在B市的男人。 没错,这个半路杀出的司机正是秦炽烽,昨天晚上在秦家宣布要出差的秦炽烽,却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榆桑身边的秦炽烽,还带着明显的怒意的秦炽烽。 榆桑等了许久,没等来秦炽烽的回答,他径自驾车,不言不语,车内又只剩下静默。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停了,到了一个榆桑不熟识的地方。 “下车。”秦炽烽的口吻带着他一贯的命令式语气。 榆桑没有出声询问她此时身处的具体地点,反正早已与她计划的目的地背道而驰了,也就无所谓清楚不清楚,即使知道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她的伎俩想必已然被秦炽烽识破,根据他方才盛怒的表现,他来的目的是找她秋后算账的可能性很大。 既来之,则安之,榆桑的处世之道一向是随遇而安。 秦炽烽的车子正停在了一个巷子口,榆桑一下车便被眼前那条古老而狭窄的小巷吸引住了视线。 布满青苔的墙上满是或深或浅的裂缝,似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脸上的条条皱纹,烙下的是时间的刻度,展示的是岁月的沧桑痕迹,将厚重的经历呈现在萧索的表面,勾起过往的人一探究竟的欲望。 分卷阅读135 秦炽烽在前面踽踽而行,跟在后头的榆桑,一进巷子,便没能挪动脚步,她驻足巷口,逡巡着青苔与枯草交错的墙壁,眼里弥漫的是浓厚的感慨。 榆桑记起了这个地方,记得这条巷子,记得这堵墙,记得那上面的年复一年地长在同一位置的青苔,记得那时躲在这里独自垂泪的女孩,记得嘲笑她的那群孩子围追堵截她的那个墙角旮旯,这里就是陪伴她度过为时不短的消沉时光的一方天地。 注视着抬头望天的榆桑,浮现在秦炽烽脑海中的是他初见她的那一眼留下的印象,桀骜不屈。仿若时光倒流,这抹身影与当年那个倔强地不肯落下眼泪的女孩重叠在一起,两者组成一股强烈的冲击力,重重地撞击着他的心房,尽管他极力克制,但他的心终归是乱了。 被搅乱了一池春水的秦炽烽却在享受,享受唯有榆桑能带给他的这份舒服和放松。 秦炽烽沉浸在这般安逸静谧的时光里,静静地望着近在眼前的榆桑,就只是望着,他感受到的也是无比的满足,是一种失而复得的久违的宁静,这时的他方能拥有切切实实的休憩的体会。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榆桑一出声,惊扰了秦炽烽,把他从美好的情感享受中拖拽出来。 秦炽烽缓过神来,眼睛定定地盯着榆桑,也不说话,目不转睛。 他的那双眼睛里明明就有榆桑想要知道的答案,那个答案满满当当地占据了他眼里的每个角落,显而易见,明明白白,那个答案就是榆桑她自己。 再清楚不过的答案,可到了榆桑的认识里,那就变了意思。 秦炽烽的表达方式分明是盯,紧紧的盯,密切的盯,全神贯注的盯,可在榆桑的眼中,那就成了瞪,狠狠的瞪,切实的瞪,深恶痛绝的瞪。既定的认知让榆桑自然而然地把秦炽烽的举动理解成是怒气的表现,是他识破她之后怒火中烧的证明,是他即将大举算账的小小前奏。榆桑脑海中东窗事发,在劫难逃的想法一经生成,也就有了接下来的主动承认错误的一幕。 “骗了你和秦爷爷,是我的错。”榆桑的语气是诚恳的,态度是端正的,语言的条理也是清晰的。 既然已经认定秦炽烽是在为她说谎的事恼怒,她认为与其双方都不说话,让局面僵持着,倒不如一方服个软,找到事情的突破口,早点解决问题,而她作为犯错的人,应当先承认自己的错误,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秦炽烽没有表示,那句话在榆桑看来是理所应当说出口的,在这个当口说出来也是合情合理的事,但对于秦炽烽来说是相当突兀的,他那时正在表达自己的情感,酝酿自己的情绪,一句莫名其妙的道歉突如其来,听得他有些懵了,就像是一记闷棍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脑门上,把他敲晕了一样。 尽管秦炽烽有片刻的不明所以,但他必须对榆桑的话做出回应,因为她在等。 “我本来就不相信你说的所谓放弃的话,也就没什么骗不骗的概念。既然你要谈这件事,那我们就来说说看你到底错在哪里。你刚才是要去市政府大楼,对吗?”秦炽烽又恢复成平常严谨持重的模样,对榆桑说话的语气既有长辈教训晚辈的严肃,又有警察审问犯人的严厉,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是。”榆桑老老实实地回答,乖巧地就像一个带着悔改之心接受训斥的小学生。 “去找市长,是吗?”秦炽烽早已像个半仙一样洞悉了榆桑的所有打算,却还要她一个一个地亲口承认。 “是。”能在路上将她截获,秦炽烽想必对她的计划都猜得一清二楚了,事已至此,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都无从遁形了,榆桑就没必要再隐瞒些什么,因为那无济于事,她的态度也摆得相当端正,有问必答。 “为了背后的那个人,是吗?”秦炽烽的问题步步深入。 “是。”榆桑不否认。 “你想通过市长来扳倒他,是吗?”秦炽烽继续问。 “是。”榆桑接着答。 “你手上有证据。”终于不再是问句,而改成了肯定句。 “是。” 榆桑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可秦炽烽气势迫人的逼视让她做了肯定的回答,她向他吐露了这个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肯定回答,对他说出了这个她即使受尽折磨也没有松口的肯定回答。 话一出口,榆桑有的不是泄漏了父亲慎重地交代的秘密产生惶恐不安,惭愧歉疚,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油然而生的是如释重负的痛快,仿佛卸下了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 秘密果然还是需要被分享的,否则随着年轮的转动,窖藏日久的它们碾压的就是保存者的心灵,用日积月累的无形力量对精神和思想施加难以估测的压力。如果与人分享了秘密,就等于同他人分担了秘密本身具有的潜在压力,是一种力量的转移。 自从接受了那个秘密,多年来,榆桑始终没有找到与她共同分担的那个人,今天却鬼使神差地将人选定为了秦炽烽,这其中的因由,作为当事人的榆桑也不知道。或许是榆桑能承受的时间限度到了,或许是秦炽烽恰 分卷阅读136 巧赶上了合适的时间点,或许是榆桑近来的情绪不稳,或许是秦炽烽眼中的判断太过肯定,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是细水长流的信任,是突如其来的感觉,反正结果就是榆桑把她保存的秘密告诉了秦炽烽,换来的却是一句责骂。 “笨。”这是秦炽烽对榆桑那些个“是”的回应,也是对榆桑自认为不错的计划的评价。 “怎么了?”对于秦炽烽的责骂,榆桑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反而虚心地向他请教。 “官商勾结。”秦炽烽言简意赅地用四个字完成了他的回答。 “王市长的政绩一直以来都很好,清正廉洁,两袖清风,被赞为人民的公仆,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众所周知的,做不了假。”榆桑说出她认为自己的计划可行的理由。 “笨。官场上的人一向都是明里一套,暗地里又是另一套,那个王市长刚上任的时候来拉拢过秦家,头一次就送的是前几个市长几次加起来都比不过的厚礼。官商勾结,自古就有,而且是蔚然成风,达成一定的协议,那官就能做得长久些,商才能赚得更多的钱。胡家的生意这几年做得还不错,在B市也算是有些影响力了,老爷子拒绝了王市长的拉拢,但胡奇没有拒绝,那他们的结盟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一去就是自投罗网。”秦炽烽的分析让榆桑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的想法就相当于自寻死路。 “羊入虎口。那个人还不确定你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你这一趟出行成功了的话,你就会彻底暴露你的底牌,也等于是把你一直以来掩藏的东西直接透露给他,那从此以后你的处境就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轻松,至少他会给你制造一些骚扰,你的身边会不断地出现一些麻烦。还有,你想过没有,还有一个幕后的人,我们没找到,而你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会对他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些你都考虑过吗?”秦炽烽对事件的可能结果做了初步的预设。 “蠢钝如猪,幼稚,愚蠢,自以为是,傻子,笨蛋,白痴……”榆桑狠狠地骂着自己,一声接一声,一句接一句,缓慢却郑重。 认错的时候,榆桑的头就是低着的,一直到现在,就没抬起来过,她的视线范围保持在脚边的三寸之内,不曾逾越。 秦炽烽原先还离榆桑有一段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此时毫无预兆地将手放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醒醒吧 数字,本就存在于大自然之中,蕴藏着无限的神奇。人类已知的关于数字的种种,大约只是冰山一角,远远没有接近它的真谛。纷繁奇特的数字中,有一个“三”,一个让不少名人圣贤为之着迷倾倒的数字。老子的道德中就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说,由此可见,“三”的基础重要性。它是稳定持久的前提,几何图形三角形的稳定性就是得益于“三”,三边三角,缺一或添一,便会失去这个性质;它是容纳接受的关键,俗语有云:“事不过三”,文人墨客的传记小说中不乏“三”的出现:三顾茅庐,三打白骨精等等,它给了承载能力的限定;它也会是混乱失调的诱因,三的组合可以很完美,也可能很失败,有三人为众,也有三人成虎,它引发的有好当然也有坏,结果究竟如何还得看它组成的事物本身的性质。 深深的巷子里,斑驳的墙壁矗立在两边,形成围合包容之势,而身处其间的两人呈现的也是这个环抱的趋势。 秦炽烽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榆桑的身边,伸出手覆上她的脖颈,将她拉近自己,把她低垂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背部,轻轻地环在了她的腰上。 “秦,你在做什么?”榆桑停止了对自己的责骂,就秦炽烽反常的举动向他发问。 “安慰你。”秦炽烽的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回答榆桑。 “多谢。”榆桑挣脱了秦炽烽的拥抱,退开几步,然后对他所谓安慰的奇特方式道谢。 秦炽烽的手空荡荡地****晾在那儿,凝视着低垂着头站在两米开外的榆桑,想起她方才如一尾想要保住性命,逃离渔夫的网的鱼一般从他的怀里溜出去,迅速而灵活,而他的手臂围着的一隅之地因为她的突然离去空了,连带着的是心里的失落感,他就按捺不住那种要再把她重新捞回来,牢牢锁住的想法。 静默重新回到了两人之间。 秦炽烽喜欢静,但他不喜欢眼前的这种静,这种在一些事情发生后的尴尬的寂静,这种无话可说的静会使他一遍一遍地回味方才被拒绝的苦涩滋味。 “你乱了方寸。”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好像是为了打破静默的氛围而故意说的,说话的秦炽烽却显然清楚自己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低头沉默的榆桑接话,而结果也如他所愿。 “是我冲动了。”榆桑大方承认。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忍下来了,难道还差这一时半会儿?”秦炽烽追问原因。 “一时情急。” 榆桑敷衍式的回答自然无法让秦炽烽满意,不过他 分卷阅读137 也并没有真的打算从榆桑嘴里得知所谓的真实原因。对于那个原因,他心知肚明,接下来他说的话就结结实实的镇住了榆桑,因为他毫无二致地道出了她深藏的心思。 “对这种尔虞我诈的互相算计,你累了,厌倦了,是吗?梓黎姐的离去,李泉的紧随而去,你和胡杨那场目的不纯的恋爱的结束,李洄冼揭露的真相,一步一步把你本疲惫不堪的心逼到了绝境,你承受不住了,你想要乘早做个了断,所以你想都没有想清楚,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行动,是吗?” 与之前的问题一样的提问方式,这一次,榆桑没能那么快给出肯定答案,只有一个音节的简简单单的“是”字对她来说就像一把重达千斤的锁,压在她的嘴上,封住她的唇舌,让她张不开口。 “是吗?” “是吗?” “是吗?” 榆桑试着用沉默来逃避回答,秦炽烽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他接二连三地重复他两个字的问题,看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就算是榆桑的嘴被拴上了千斤大锁,他也要从她的唇缝里撬出一两个字不可。 “是。”榆桑对自己的处境还是认识地相当清楚的,在这个巷子里她似乎逃不开被逼迫的命运,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既然躲不过,那便只能坦然地面对,秦炽烽对她步步紧逼,她能做的就只剩下妥协。 轻微的回答,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些许的恼怒,似跨过千山,越过万水而来,却恰恰是秦炽烽说那一番话,问这一个非让榆桑回答不可的问题的目的。 “放下吧。”秦炽烽规劝榆桑。 “什么?”榆桑不明所以。 “积压在你心里的一切。”秦炽烽把他关于“放下”的宾语补充完成,也确切地回答了榆桑的问题。 榆桑由始至终都望着地下,她不会知道秦炽烽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用怎样一种眼神看她,即使是在剖析她的内心想法的时候,他的眼里也盛满了怜惜,呈现的是忠实的守护者的十足十的分量。如果榆桑哪怕抬头看见过一眼,哪怕是匆匆一瞥,她也也许能从那有着厚重分量的怜惜之情中窥见秦炽烽的些许心意,可惜她没有。 “做不到。”秦炽烽的建议,榆桑回绝得果断坚决。 即使让一个人舍弃饲养多年的宠物,也怕是相当不容易做得到的,何况是丢掉沉积在心里多年的东西。那些东西,已经在榆桑的心里存在得太久了,它们已经扎了根,发了芽,成为了她情感的一部分,现在让她放下,谈何容易。它们虽然是仇恨,是不甘,是由此产生的一系列的负面情感,年深日久地会蚕食着榆桑,侵害她的思想和心灵,但它们也间接成了榆桑生活的一部分,成为她继续前进的动力,特别是在目前离她而去之后,那些被认为是不健康的情感更是升级为榆桑的主要精神动力。 秦炽烽的话里的意思就是让榆桑放下已然融为血肉的东西,可那不就等同于让人轻轻松松地剥皮剔肉,但有正常感觉的人都应该可以想象得到那是怎样的一种淋漓尽致的痛,寻常人怕是无法挨得过去。关乎个人亲身体会的事情,他人是无法感同身受,榆桑自然也不会把秦炽烽的这句话放在心上,然而同样的一句话却会因为说的人不同而产生不同的效果。 就拿刚才秦炽烽的那句话来说,假如说的人换成了梓黎,那结果会是怎样的呢? “往事随风,桑榆未晚,梓黎姐说的。”秦炽烽说出了梓黎最后留下的遗言。 “假的。”榆桑冲着秦炽烽低吼,随即猛地抬起头,把目光放在秦炽烽的脸上,审视着那上面的每一个角落,眼神闪烁不定却执着认真,似要在其中找出他说谎的确切证据来证明他方才所说的是假话。 秦炽烽不反驳,也不回避,任由榆桑毫不遮掩的怀疑目光在他的脸上游移,态度是落落大方,光明磊落,让开始还是誓不罢休的榆桑渐渐地感到挫败。 “母亲是为了我才会委屈自己那么多年,她是为了我才会无名无分地跟着寄人篱下,为了我与父亲阴阳相隔。因为我,她才要受人白眼,被人指责,遭人辱骂。她活得那样不自由,不能随性来去,都是我的原因。现在她已经走了,还要为我今后的生活担心忧虑,我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大麻烦,我降生到这人世间,就是为了让母亲为难的,为了让她操心的。她心里有多苦,多累,我不是不知道,可我还那么自私地想要她陪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很没良心,我明明知道母亲舍不得离开父亲,我还要在她想要走的时候死皮赖脸地拦住她,让她多受了那么多的罪。白眼狼,对,我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没心没肺,狼心狗肺。”提及母亲这些年来的委曲求全,坚持隐忍,为她所受的艰难困苦,榆桑情绪越来越激动,情不自禁,到了后来,竟然开始止不住地骂起来自己,身体状态也发生了改变,由最初的站立到微微地弓起身子到最后的屈膝蹲在地上,终于被袭上心态的汹涌澎湃的悲伤压垮了。 “你不是。”秦炽烽也跟着榆桑的动作,蹲在了地上,保持和榆桑差不多的高度,因为她是耷拉着脑袋的,所以秦炽烽说话的时候双手捧起她的 分卷阅读138 脸,直视她的眼睛,让他自己可以看见榆桑悲伤满溢的眼睛,也让榆桑能看清他,看清他眼里想要表达的满满的安慰。 “我是。”榆桑倔强的反驳,坚持己见,一定要把自己归为母亲受苦的罪魁祸首,态度十分坚决,从她非比寻常的响亮声音和她不需秦炽烽双手支撑便自发昂起的头颅就可以明显得感觉出来。 “你不是。梓黎姐是带着笑意离开的,你不是亲眼所见吗?她对你父亲的情意纵使再深,她也是在你长大成人之后,把你安置妥当了才去追随你的父亲,不是吗?对她来说,你能过得好,也是她平生最大的心愿。你是她的女儿,是世上与她血肉相连的最亲的人,你们之间不存在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如果非要计较得那么清楚,那也是梓黎姐的无私奉献,是她自愿的。母爱是最无私的感情,她对你的付出不求任何回报,怎么会忍心让你因为她的关爱承受不该有的负担,你又怎么舍得让她对你的爱变成你自己认为的罪孽。你那样的想法,不是辜负了她,也辜负了她深爱的你自己吗?桑,醒醒吧,该结束你自以为是的一切了。”秦炽烽的一只手抚着榆桑的眉骨,一只手扶着她的脖颈说完这番劝慰的话,然后静等着她的回应。 她在躲他 人来人往的街市,嘈杂喧闹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叫卖声,招呼声,吵闹声,嬉笑声充斥在耳畔,没有片刻的停歇,不得半会儿的宁静。饮料食物的香气,煤油灶火的烟气,锅碗瓢盆里滚滚冒出的热气,过往的人嘴里哈出的白气,把昏黄的灯光笼罩其中,将这片再普通不过的民间集市营造成朦胧玄幻的神秘境地,点点光亮闪现其中。那时隐时现的光点在身处其外的人看来是隐隐约约的,飘渺不定的,有些不真实的,虚幻的感觉,而在身处其间的人眼中,它们却是柔和的,温暖的,给人一种我们称之为“家”的那种安宁的感觉。 心情刚经历过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过程的榆桑,此时坐在夜市的一个小摊上,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她的眼睛是瞅着秦炽烽的,这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却淡定从容地坐在街边小排挡上的秦炽烽,她眼底显而易见的疑问当然也是针对她眼里的这个人。 让榆桑瞠目结舌的事情还在后头,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竟然像熟客一样开始点单了,还是十分顺溜的那种,若说方才榆桑还只是惊讶,现在可以说是惊吓了。 “小笼包,灌汤包,馄饨,虾饺,酒酿圆子,排骨汤,臭豆腐,每样来两份。”秦炽烽没理会榆桑作何反应,报出来了一串小吃的名字,没有半点的犹豫,仿佛正在做的是他习以为常,无比熟悉的事情。 “我以前常来。”大约是受不住榆桑眼中散发出的明显地不能再明显的疑惑,秦炽烽说了一句算是回答她。 “哦。”榆桑收回了目光,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维持着那种沉默的状态。 “我和秦爷爷打声招呼,说我们在外面吃,别让他在家空等。”榆桑想起了秦宅里的秦老爷子,想着应该通知他一声。 “嗯。我来。”秦炽烽向来没有事先知会秦老爷子的习惯,可榆桑的那个“我们”不知怎的很对他的胃口,霎那之间,让他觉得他和榆桑之间的关系亲近不少,不自觉地他就主动揽下了他从未做过的“交代”的活计。 “我们不回来吃饭了。”一句话了事,与其说是交代,不如说是通知来得更恰当些。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摊主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就在秦炽烽讲完电话的同时,那些小吃便陆陆续续地上桌了。 “吃吧。”秦炽烽帮榆桑拿了筷子,递给她,替她拌好了调料,放在她的右手边。 “谢谢。”榆桑道谢。 “食不言。”秦炽烽的语气中丝毫没有接受榆桑的谢意的意思,反倒是有一种以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让榆桑别再说话的感觉,话里透露的是些许的不满。 榆桑闭嘴,不再言语,专心对付满桌的食物。 虽说她算不上挑食,可眼前的食物都是榆桑喜爱的食物,酸的,甜的,辣的,都十分合她的口味。 秦炽烽的注意力会时不时地从食物上转移到榆桑身上,渐趋平静的榆桑似乎让秦炽烽此次的行动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总算是没有白费他的一番苦心,也让他从方才开始便不怎么痛快的心情得到稍许的慰藉。 纷纷扰扰,熙熙攘攘的小吃街中,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可能会注意到在角落里的一对男女,男的西装革履,着装显得与周边吵嚷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从他的表情动作中你看不出任何的不习惯或是不耐烦的端倪,即使是处在不断被推挤推搡的过程之中也一样,不难发现的是他对身边的女孩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坐在靠在墙边不会被过路的行人影响的位置,体贴地为她布置碗筷,进食期间总是不经意地转向女孩所在的方向,离去时周全地护持着女孩离开。奇怪的是那个女孩,由始至终,低垂着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有着怎样的情绪,男人的那些举动她是否看在眼里,又是否记入心中,无从得知。 “ 分卷阅读139 走一会儿。”离开夜市之后,秦炽烽提议道。 与其说是询问意见,不如说是下达命令,语气有种说不出的不容驳斥的意味。不管秦炽烽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思,榆桑没有反对。 夜幕之下,静静地行走着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如既往。 呼啸的风无孔不入地填补着榆桑与秦炽烽之间的空隙,它携带着冷意,肆意汲取着掠过的几乎所有物体的温度,决议让周遭的一切与其融为一体,单从温度上来说。 对付寒风的邪恶企图,灵长类动物演变而来的有智慧的人类所用的方法就是缩起脖子,藏起双手,垂下头颅,行色匆匆,尽可能快地寻一处足以抵挡寒冷的地方,阻隔寒风。 此时的榆桑已然丧失了作为人类应有的思考能力,最基础最本能的对于寒冷的抵御反应也没有,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一味地往前,径直地沿着街道的走势,无目的,无方向,任由她自己的手裸露在外,暴露在寒风中,失去温度,散去暖意,由红变白,再由白色变成青紫色。 秦炽烽跟随者榆桑的脚步,目光自然一直追随着她,眸子里渐渐涌现的是渐趋浓烈的怒火。只见他快走两步,行至榆桑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衣,反披到榆桑身上。 这一举动成功地让榆桑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突如其来的衣服,待她困惑地想要寻求解释的时候,事件的发起者早已退回到他原先的位置上,不动声色,摆明不想对此多费唇舌。 “我不冷。”榆桑说着便要动手将自己身上不属于她的衣服扯下来,物归原主。 “不许。回去。”秦炽烽没等榆桑完成她的一系列归还的动作,已然自顾自地转身朝着来路返回,语气毋庸置疑,毫无转寰的余地。 被变相地阻止的榆桑只得停止动作,迈开脚步,跟上那个大步向前,即将消失的男人的身影,那件多出来的衣服最终没能被转移,安稳地待在榆桑的身上,待了一路,直到回到车旁。 衣服回到了它的主人手中,秦炽烽接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榆桑的手,确认它们不复之前的惨色,脸上旋即露出的是稍显安慰的满意神情。 榆桑先他一步坐进了车内,没能见识到这一百年难得一见的微妙表情。不过她即便是晚秦炽烽一步上车,也是看不见的吧,那时的她还是低垂着头,神情恍惚的样子,更何况秦炽烽是前座的司机,她是后座的乘客。 秦炽烽对这幅模样的榆桑算是习以为常了,他的态度从刚开始的极度反感到后来的慢慢学会接受,到了现在,他已经演变成完全纵容的姿态了。他懂那种独自琢磨心事,不诉于人的坚持或者说是本心的坚守,其实也是内心的孤独。虽然他极力地想要驱散榆桑的沉郁和压抑,但也明白不能急于一时,需要的是足够的耐心和强大的信心。强大的信心,他有;耐心,对着别人或许没有,对榆桑,他有。 静下心来仔仔细细地思考是秦炽烽容许榆桑做的,那榆桑此时的心是静的吗?答案是否定的。 淡淡的青草气息,是此时萦绕在榆桑脑中,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甚至一度令她产生错觉,仿佛自己还是置身于那个和男人分别的清晨,那般无垢无染的空气,那个清新干净的吻,还有不知是不是受环境氛围渲染的那个男人的味道,独一无二的,与他本人的气质大相径庭的青草气息,统统翻涌而至,连同那些她以为不甚在意的与那个男人相处的点滴回忆。 引起这一切的导火线,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体温,特殊之处大约是那份温度是不属于身体本身的,是被分享的。当带着男人的温度和他独有的气味的外衣包裹着榆桑身体时,渐趋复苏的不仅仅是榆桑对温度的感知,关于秦炽烽的记忆也在缓缓地回暖。 伴随着记忆渗透到榆桑的心里的是她不熟悉的某种陌生的情绪,对此,榆桑无法解释,无法把握,亦无法言明,她能做的就是抗拒,本能地杜绝这种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滋生蔓延,抗拒的表现就是远离诱发因素——秦炽烽。 到家时,连声招呼都不打,落荒而逃的榆桑没能引起秦炽烽任何不正常的怀疑,权当她还在为着家人的事纠结。 静卧在副驾驶座上的外衣成功地吸引了秦炽烽的注意力,当然是继消失的榆桑的背影之后。他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那件衣服,如果此时有第三人在场的话,肯定会觉得毛骨悚然,全身的鸡皮疙瘩起来都不足以消弭那种诡异的感觉,因为秦炽烽的眼神满是柔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用看一个情人一样的眼神看一件衣服,简直称得上是恐怖了。 秦炽烽原本的打算是给榆桑一段考虑的时间,直到结果出来的那一天,他不准备做多余的什么事,以防弄巧成拙。然而,榆桑对他的态度,令他不能继续淡定地无所事事了。他发现,榆桑有意无意地在躲着他,程度一天比一天严重,后来干脆碰面都省了。 他知道 为达成尽量避免与秦炽烽的正面相处的目的,榆桑用尽了所谓的借口和理由,想尽了她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最有效的当然非离 分卷阅读140 家外出莫属了。 在外晃荡的榆桑没想找一个陪伴的人,她选择独自一人在自己熟悉或是不熟悉的街道间游荡,游荡,心里念念不忘的是执念甚深,从来不曾忘却,至今不肯割舍放弃的家仇。在春秋鼎盛之年溘然长逝的父亲,自父亲死后,多年来郁郁寡欢,没得到过真正的快乐的母亲,那些无法对人述说的压抑许久的精神折磨,自身所受的大大小小的身心摧残。惨白发青的脸色,鲜艳欲滴的唇色,昏黄朦胧的灯光,明烈晃眼的电光,声嘶力竭的哭泣,喑哑的啜泣,生无可恋的颓色,虚与委蛇的勉强之色,决然赴死的欣慰之色,日复一日的反复逼问,夜不能寐的缠人梦魇,深入骨髓的麻痹感,融入血肉的厌恨。 秦炽烽让榆桑放下,简简单单的一个词,说起来再容易不过,可实践起来,谈何容易,放下,放下,纠结缠绕她经年之久的那些记忆渴望,几近成为了她身体灵魂的一部分,岂是说放下,就能够轻易放得下的。那对榆桑来说,无异于剔骨剜肉的酷刑,生生夺去她生活的目标,粉碎她心心念念的愿望,将她过去所做的一切努力消弭殆尽,她的过去未来都将是一片空白。所谓的坚韧,所谓的忍耐,所谓的牺牲,所谓的筹谋,所谓的痛苦,所谓的挣扎,所有的所有,都会成为粉尘,随风而散,到了最后只成了一场空话。其中的冤屈,中间的纠葛,功过成败,孰是孰非,无人会记得,更没有人会来评说论断。 最可怕的结果是忘记,有心消除痕迹的人当然不会费心去留下什么让其他人记得这件事,令人恐惧的是有心要记住什么的人,最终也敌不过时间的搓摩,模糊了记忆,寻不回当初的那份心境。 此前的榆桑,心性无疑是坚定的,梓黎的死和梓黎的话却动摇了这份坚定,并且是大范围深层次的。 她,是母亲委屈自己多年的唯一因素,是母亲离世之前仅存的牵挂,是母亲与父亲团聚之前的挂碍。因为她,母亲强颜欢笑,因为她,母亲苟且偷生,因为她,母亲隐忍度日。如今母亲最后的愿望是愿她安好喜乐,她怎么能够违背母亲的遗愿,怎么可以与母亲的心意背道而驰?她,怎能忍心? 放下,她不甘心,坚持,她不忍心。 不甘心,应该不甘心,就这样割断几乎是她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那股仇恨对于她来说,就像一个中毒颇深的病人的解药,不过是饮鸩止渴,以毒攻毒而已,年深日久过后,戒不掉,断不了。 不忍心,必然不忍心,母亲梓黎是陪伴她走过这条荆棘满布的道路的唯一一人,全心全意,满腹心思地为她的将来打算,除了愿她安好之外别无所求。母亲梓黎如同一盏明灯,令她在前行中不至于迷失了方向,错失了道路。确切的说,母亲其实是那个使她的复仇之心日渐坚定的主要因素。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在榆桑的意识中互相攻伐,战力不分上下,难解难分,一时之间,难见高下。而榆桑,或许短时间之内难下决断。 “榆桑。”浑浑噩噩的榆桑被一声呼喊唤回了神识。 回过神来的榆桑看清自己身处何地时,着实吃惊不小。 出门后,她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行走,没有足够清醒的意识横加干涉,但本能为什么会把她引领到这个地方来呢?这个她多少年都没有再次踏足过的区域,这个有着她最真实鲜明的回忆却同时又是她最想要埋葬忘却的地域,这个她得以在那些最黑暗压抑的年头稍稍放松休憩的场所。可为什么是这里呢?不是别的什么地方,是在这里。既然是不知不觉来到这个地方的,那她可不可以理解成是身体遵从本心的选择的结果呢? 大约是的,肯定是的,事隔多年,再次身临其境,榆桑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还是会想念那段独属于她、洄淅、洄冼三人的时光,没有别的目的,不需要多余的考量,这里就是他们的自由天地,挥洒汗水,释放郁结,缓解沉郁。那段一去不复返的光阴,长久以来都被榆桑仔细妥帖地保存安放在心底最珍贵的记忆里,不容有失。 现在的她不正是心有郁结,不得解脱的症状,急需一个发泄的渠道,而如今为她打开渠道的人不在此地,或许永远都不会再为了她,她早已失去了这个权利。 谢枫烨对意外出现在赛车场的榆桑本就觉得讶异,出声叫了她一句之后没得到任何回应,那个丫头就那么呆呆地愣在原地,双眼呈迷茫状,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只得走上前去。 “榆桑。”谢枫烨又唤了一声,似乎比上一句要来得响亮。 一句响在耳边的呼唤终于让魂不附体的榆桑集中了注意力,看清了近在眼前的人,是洄冼的女朋友。 “是你。”榆桑说了两个字,表达的却远不止一层意思。 榆桑终于认清了眼前人究竟是谁,她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个人,和秦炽烽一起去过的赛车场上的热情洋溢的女孩,在秦炽烽的房子里见过她第二次,在李家见过第三次。 以洄冼女友的身份来到李家的那一次,她身上的张扬收敛了不少,不变的面貌和声音,都是有迹可寻的,值得深思和推敲的,榆桑稍微回想就记起来她,对她 分卷阅读141 神神秘秘地出现在洄冼身边的事有着很深的疑惑,但一直没有问秦炽锋关于她的事情。 “是巧合吗?”榆桑将心里的疑问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自己的呼喊得到了回应,却是没头没尾,不清不楚的一个问题,谢枫烨只能依照自己的理解回答榆桑的问题。 “我经常来,倒是你,怎么会突然到这儿来?” “秦炽烽。”榆桑没准备回答谢枫烨的问题,她只是把心里的想法清清楚楚地挑明了。 “你还是问出来了。那次见面我还担心你会不会记得我,心里着实小小地紧张了一把,不过那时候转念一想,我们只是仓促间对了一眼而已,我应该没能给你留下多少深刻的印象,所以最后我还是跟着他去了李家。结果和我设想的不太一样,你好像记得我。后来我几乎可以确定你记起我了,因为那天告别的时候,我在你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探问和疑惑,没想到你竟然还可以回忆起我,看来我给你留下的印象应该不算浅,但愿是好的,不是坏的。” 谢枫烨的语气透露出来的是满满的兴奋,榆桑不知她的这种情绪是因为什么,那不是她目前最为关心的,她最关注的问题没能得到确切的回答,对面的女孩说了一大堆话,没有一句是她想要听到的,其中也没有什么是对她而言有用的信息,她用一言不发来表现自己坚定的立场和想要知道答案的决心。 于是,赛车场上的一角就有了现在这幕有趣的场景,两个女孩面对面站立着,说是对峙又不完全像是那么回事,两人之间的氛围是好是坏也无法辨析明确。要看站在那一方的立场上,要是站在那个朴素清丽的女孩的角度上,看她不苟言笑的表情,虎视眈眈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来者不善,不是寻仇挑事的,就是寻隙找茬的,八九不离十,反正是目的不单纯就对了。可看她对面那位高挑火辣的美女笑容满面的模样,不像是被欺负的样子,反而是一副调戏小妹妹得逞的模样,要多得瑟就有多得瑟。 谢枫烨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是个人都能感觉出来,偏偏榆桑不在那批能感受出来的人的范围之内,半点不受她的情绪感染,还是来时那副绷着脸,被欠钱的模样。她原来还想着和榆桑搭一会儿讪,扯一点无关紧要的话头,权当闲来无事,聊聊天,反观榆桑一脸严肃的神情和无比郑重的语气,她也轻快不起来了,自觉地收起了谈笑糊弄的心态,老老实实地应付这位不好伺候却要小心伺候的主。 “是,我是。”谢枫烨带着哀怨的神色承认。 瞬间从活力四射转换成颓败的模样,那委屈的小表情到位得让原本问心无愧的榆桑萌生出稍许歉疚的心态,问出的话就不自觉地放轻了音量,底气不如之前那样充足。 “是什么?” “你想的什么,就是什么。是老板让我来的,是他授意我接近洄冼的。” 谢枫烨的大方实在有些出乎榆桑的意料,她静默了一会儿,实在不知该如何将这场对话进行下去。简单地说,就是她不知道接下来该问些什么问题。 为什么他让你这么做?洄冼察觉了吗?你做了什么?你考虑过后果吗?你不怕吗?……林林总总的问题太多,却堵得榆桑说不出一个字,也问不出一个来。 “你不能这么做。”所有的问题化为一句陈述句,这是榆桑自己都不曾想过的,她竟然开口是为洄冼抱不平,是在指责谢枫烨的做法,是为了阻止这场对她有利无害的潜伏。 “他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腥风血雨 榆桑的话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脱口而出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且不说她站在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就算她还在那个家里,还是洄冼名义上的妹妹,她也不会说这种明显偏向洄冼一边,意在维护他的话来才对,她不能也不该。她和洄冼之间何止隔着无法逾越的家仇,即便是那一年的背叛也足以令他们二人形同陌路,前缘尽泯了。 谢枫烨一句话出口,成功地收到了榆桑惊诧的反应,因为那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超出了榆桑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把她从迷茫不解的状态中拉出来,放入另一番天地之中。 “那为什么他还会……” “还会什么?还会带我回家吗?他说他愿意接受。”谢枫烨接过了榆桑的话,并回答了她未问出口的疑问, “接受什么?”榆桑似乎还是不懂,或者说是不能理解。 “接受老板的安排啊。总不可能是接受我吧。” 对话伊始,榆桑便一直是注视着谢枫烨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从她的脸上竟然看出了自嘲的神情,她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些不自觉的失落感。 “他有病吗!脑子被头盔挤残了吧!”榆桑显然不能接受这种解释,这就等于是□□裸地嘲笑洄冼的智商,而她所认识的洄冼可不是这种大方到会吃闷亏的人。 “也许吧。反正见到他的第二天,他就跟我摊牌了。”谢枫烨耸了耸肩,摊了摊手,表示她也不能理解洄冼的这种 分卷阅读142 脑残行为。 “要不就是他太自负,要不就是蠢到极点。”榆桑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也只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包括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绝对不会是第二种情况,至于第一种,我觉得也不太可能。我把他的奇怪反应回报给老板的时候,老板说了一句至少还有一个是清醒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谢枫烨反问榆桑,想着她也许会知道原因。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跟他有不熟。”榆桑的回答是否定的,连带着撇清和秦炽烽的关系。 “你跟老板,不熟?别开玩笑了。你们都住在一起了。”在谢枫烨的眼里,榆桑对她那句话的反应有些过激了,显得更不正常了,就有了欲盖弥彰的味道,让她忍不住调侃她一下。 “我们是叔侄关系,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对的。他只是遵照我妈妈的意思,照顾我一下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榆桑不遗余力地辩解,想要捋清楚她和秦炽烽的关系,但这份紧张就不知道是因为想要对别人解释清楚还是要对自己有所交代了。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乱说了,你别那么慌张好吗?你这样紧张兮兮的,会让我觉得你做贼心虚的。就算你们是叔侄关系,住在一起应该有段时间了,对老板也应该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了,那我问你也没错啊。”谢枫烨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把问题抛给了榆桑,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趋势。 “我不知道。我们相处的时间又不多,我怎么可能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有什么意思。”榆桑的回答还是否定的,但言语中迫切地想要拉开与秦炽烽的距离的目的性相当明确。 “不知道就不知道吗,不要怒气冲冲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我哪有?” “你没有。你没有行了吧。还没吃饭吧,走,姐姐我请你吃饭去。”谢枫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向榆桑提出邀请。 “我还是……”榆桑也察觉了自己面对谢枫烨时的反常,莫名紧张不说,似乎还特别多话,所以之后的接触她认为还是能省则省的好,但谢枫烨却不是这么想的。 “不要拒绝。不许拒绝,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陪我一起吃饭,你拒绝我的话,会影响我吃饭的胃口,我胃口不好就不想吃饭,不吃饭我身体就会受不了,身体受不了我就会生病,生病了就得去医院,去了医院就得打针,打针肯定会疼的,我最怕疼了,你说你现在还舍得拒绝我吗?”谢枫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其实说白了就是耍赖皮。 对这种死皮赖脸的招术,榆桑并不陌生,以前洄淅对她没少用,她已经全面深层次地免疫了,可对象是谢枫烨,她怎么也不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也许是因为她谢枫烨到她时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也许是因为她对她的坦诚相待,也许是几次见面下来不算坏的印象,也许还因为别的什么,反正榆桑是拒绝不了她的邀请,最后接受她的邀请,和她一块吃了一顿轻松自在的午饭。 凝望着烨子微笑着和她告别的身影,榆桑想着或许自己又多了一个朋友,一个爽朗坦率的朋友,就是和她的关系有些复杂。 这种复杂的关系在她回到秦家见到佛爷一般坐在客厅的秦炽烽,结束了与他的谈话之后有了更加深切的体会。 “九个小时。整整九个小时,你玩失踪的时候能不能跟家里人说一声,知不知道有人在家里会着急担心?要不是谢枫烨通知我,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榆桑一回到家就受到了秦炽烽的厉声斥责,那音调跟吼没什么差别,切切实实地让榆桑惊了一把,站在原地都不敢吭声,更别提什么反驳了。 “说话。”秦炽烽觑了榆桑一眼,见她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白兔一般战战兢兢地杵着,说话的声音一下子降了好几个调,语气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其实榆桑根本就不是秦炽烽以为的那样是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被他的训斥吓得瑟瑟发抖,她一心想着的是让他发泄一通过后能尽快地远离他,不用待在他身边。 如果和秦炽烽单独相处的时间过长的话,榆桑不敢保证那种令她不知所措的古怪情绪会不会在某个时段冒出来,不受她的控制,泛滥蔓延开去,一发不可收拾。 “对不起。”榆桑老老实实地认错,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早点脱身。 “除了对不起,你就没有别的话说吗?”秦炽烽却并不打算善罢甘休,就这么放过榆桑,他的问话意有所指,同时又意味不明,心有旁骛的榆桑怎么能轻易领会关键所在。 “没有。”榆桑的答话能省则省,应付敷衍的态度不言而喻。 秦炽烽向前倾了倾身体,似乎还有话要说,但不知为什么没能开口,最后只嘱咐榆桑,让她好好休息,便放了她离去。 榆桑达成所愿,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地撤离高度危险区域,暗自庆幸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今天的这一场看似平凡无奇的对话实则是猛烈的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是一幕有惊无险的演习,真枪实弹的攻击还在后头,后面的枪林弹雨会逼得她无处可逃,只能缴械投降。 分卷阅读143 那一瞬间可疑的停顿实际上是谢枫烨的忠告突然在秦炽烽的脑海中跳出来,使得他的理智回笼,冲动退却,心中默念忍字诀,告诫自己不能急于一时,要循序渐进。 天知道,他在听到谢枫烨的那番话时怎么都抑制不住的心跳,仿佛心脏进入了他的脑子里,蛊惑着思维,带动着意识一起跳跃,有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他能明确地感觉到他的脑子罢工了,因为那段时间里他的脑子是一片空白的。 天知道,他在清醒过来的一瞬间有多么想要抓住那个把他弄得神魂颠倒,魂不附体,心里七上八下的人儿,听她清清楚楚地表明自己的心迹,让他的心落回实处,踏踏实实的,不会再像方才那样欢脱地跳动,跳得他青筋暴起,脑仁儿抽搐似地给它伴奏。 天知道,当她像个没事人儿一样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自己克制着怎样的一股冲动,才没把她压制在座椅上,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地把心里的想法说给他听,把她平时掩藏地严严实实的秘密剖白给他看,跟他彼此坦诚相待,无所顾忌,驱散她眼底的重重迷雾。 天知道,当她像只挣脱了枷锁的猎物落荒而逃的时候,他有多不情愿暂时收起所有的爪牙,忍住没有反悔就这么放过她,没有乘机撬开她闭得严严实实的嘴,让她把一切他想要听到的通通说一遍,甚至几遍,直到他满意为止,而不是傻乎乎地遵循什么忍一时之气,以图漫美好的未来的道理。 俗话说的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榆桑的命运要更悲惨一些,她成功地躲着秦炽烽不过才三天的时间,上天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对某些人来说是喜事,对她来说就只有惊,没有喜了,可以说就是结结实实的一个大噩耗。 秦济回来了,那个已经被榆桑定义为神经病的人,那个一脚踢断秦炽锋两根肋骨的变态居然回来了。 一场腥风血雨与他形影不离。 阴鸷的眼神 为了防止叫喊,我们哼唱和倾诉;为了逃避黑暗,我们闭上眼睛。 ——陈染《私人生活》 “丫头,臭小子,快下来。”一大清早,秦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呼唤榆桑和秦炽锋的声音就响彻整个秦宅,把还在睡梦中的榆桑震醒了。 榆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然后下楼,因为她从没听过秦老爷子这么焦急的呼唤,声音里似乎还带着别的什么东西,她分辨不清,她只是觉得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正下楼的榆桑,原本只是一心一意地注意脚下的路,想要尽快地赶到秦老爷子的身边,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一大早就那么激动,可是有这么一秒,她抬头了。 然后,她看清了在客厅中间,站在秦老爷子身边的那个人,秦济。 她的脚步停住了,眼中流露的是深深的恐惧。 那次绑架事件刚刚过去不久,那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才过去这么一点时间,原谅她真的没办法把它轻易忘记。 而现在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给秦炽锋留下好容易才愈合的伤痛的那个人,就站在她眼前,衣冠楚楚,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亲自经历过那次事件,见识过这个人的可怕变态一面的榆桑,却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文无害的男人有多恐怖,秦炽锋不过是不答应他的要求,一言不合就打断他的肋骨,甚至还想要进行更残酷的惩罚。 更令榆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个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居然给她梳头,想起被蒙住双眼的自己清楚地感知到他近乎虔诚地梳理她的头发,可即使他的动作再温柔,说话的语气再和蔼,榆桑仍然觉得当时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随时都有可能放出心里的魔鬼,脱下掩人耳目用的虚假的温柔表皮,露出最狰狞最邪恶的面目,“咔擦”一声,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拗断她的脖子,结束她的生命。 现在这个给她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的人就站在楼下的客厅,在她眼皮子底下跟秦爷爷谈笑风生,一派闲适随性的模样,好像他本来就是来跟秦家的人话家常的。 榆桑站在楼梯上,迟迟没有动作,实在提不起双腿继续走下去,她不敢也不想下去跟这个不正常的男人见面说话,一点也不想。 就在这是,踟蹰不前的榆桑听见一个人从身后走来,正是她这几天总是躲着不见的秦炽锋,他一步步向她走来,即将经过她身边,向楼下走去,走到那个男人身边去。 一步一步,脚步声逼近了,秦炽锋离榆桑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到她身边了,已经到了,即将越过她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榆桑在秦炽锋即将在她面前下楼的时候伸出手臂,挡住了他继续前进的去路,不假思索的,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反正就是不想让他离那个男人太近,榆桑的潜意识里总是觉得只要秦炽锋走近秦济身边就会受到伤害。没由来的,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秦炽锋着实有吃了一惊的感觉,因为这几天榆桑这个小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老是躲着他走,他们之间一句基本的日常问好都没有,现在她 分卷阅读144 居然主动拦住他,看来是有话跟他说,虽然地点是选得有些奇怪,在楼梯的半道上,但他很好奇她要跟他说什么,这么迫不及待。 榆桑转过头,看见秦炽锋用疑惑的表情看着她,挑高的眉毛,疑问的眼神,都在问一句话:“干什么?” 看来秦炽锋还没注意到客厅里站着什么人,他还没意识到那个打断他肋骨,害他在家里修养了两个月的男人如今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秦家的客厅里,在他家里跟老爷子谈笑风生,丝毫不顾忌家里其他人的感受。 “你看。”榆桑以为是秦炽锋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站着秦济,于是小声示意他看楼下,希望他发现这个异常的人的存在。 “怎么了?”秦炽锋已经注意到了客厅里的人,也知道那是秦济,但他不懂这和榆桑拦住他的去路有什么关系。 榆桑看秦炽锋一副无所谓的“天真”态度,以为他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都不敢想象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走下去,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会被伤害,像一只懵懵懂懂的羊一步步走入虎口,被残忍地拆穿入腹是最终的结果,也是羊仅有的结局。 之前在那间厂房里,一言不合就上脚,生生踢断秦炽锋两根肋骨,把他伤得那么重,差点就害了他的性命,修养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即使是在秦家,是在秦老爷子的地盘,万一他发怒起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毕竟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角度去衡量秦济这个神经质的人,榆桑认为。 更何况,秦老爷子和秦炽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患上了严重的失忆症一般,似乎不记得秦济做过的恶事,特别是秦老爷子,那次在厂房里,明明自己的儿子被打得那么惨,居然像个没事人儿一样,把重伤到躺在地上的秦炽锋当做透明人,视而不见,一门心思都放在秦济身上,连询问的基本程序都没有走过,就急着把秦济带离现场,而当时在秦老爷子眼里,厂房里的其他人都好像不存在一样。 榆桑回来之后一直想问那天秦老爷子为什么会表现地那么反常,那么诡异,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一大堆疑问像是巨石压在她的心头,从来没有移开过,搞得她总是有些不安宁。 现在,秦济出现在秦家,跟秦老爷子谈天说地,话话家常,闲散自由,舒适自在,好像是回到了家的那种感觉,这本来也是他的家,理应受到这份家人应得的享受,然而在榆桑的观念里,秦济就是一个侵入者,无缘无故地闯入他们的生活,突如其来地把他们原本的平静搅地像一滩浑水一样浑浊动荡,她不喜欢这个人出现在秦家,很不喜欢。 秦炽锋不理解榆桑为什么要拦住他的去路,用这么坚定不移的态度,以不容反抗的姿态,完全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保护他不受伤害,可是为什么要保护他,保护他不受什么的伤害呢?他不懂。 楼下的两个人依然聊得热火朝天,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秦济在秦老爷子面前就是一只温顺的绵羊,收起锋利的爪子和腥臭的獠牙,显露出来的只有纯洁无辜的眼神,温和无害的脸庞。 榆桑注意到了秦炽锋的疑惑不解,对他的后知后觉感到无奈和气愤,气愤的成分所占的比例更大一些,她不懂秦炽锋怎么可以用这么无所谓的态度对待一个差点就要了他性命的人,怎么能这么不在乎可能会再一次遇见的丢掉生命的危险。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第一次主动地拉起秦炽锋的手臂,将他带离楼梯这个比较危险的地方,来到楼上的走廊这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隐蔽的场所。 秦炽锋受宠若惊,榆桑在触碰他,在主动拉他的手臂,被她握住的地方就像有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从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传达到他大脑的兴奋神经处,激动、喜悦、兴奋、冲动,还有一些无法形容的感情,不断地涌向他的脑海。 他感觉他的脑子里正放着烟火,一簇簇地升空,绽放,华丽绚烂,这感觉别提有多美妙了,他现在整个人都是酥酥的,麻麻的,任由榆桑牵引着他前进,脑子迷迷糊糊,混乱如麻,已经失去了思考的功能。 榆桑放开了手,开始跟秦炽锋说话,却发现他的眼睛是没有焦距的,就像一个瘾君子依靠药物的刺激,看见了新新世界的美好模样,沉浸在自己脑海中想象出来的世界,脱离了现实社会,仿佛是灵魂离开□□的那种状态。 “秦,秦,嘿,你在听我说话吗?能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吗?醒醒,嘿,醒醒。”榆桑一边用手拼命地在秦炽锋眼前摇晃,一边努力地呼喊他,希望能让他回归到现实世界里来,考虑到隔墙有耳,她发出的声音不是特别响,但已经是她认为的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了,如果秦炽锋还不能回魂的话,榆桑考虑是不是要趴在他耳边喊他了。 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秦炽锋回魂了。 “啊?”这是他对榆桑的回应,也成了终结榆桑继续努力的凭证。 “秦,你怎么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榆桑问。 “你说什么?”秦炽锋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愣神,他可不想承认自己因为被榆桑主动接触就晃了那 分卷阅读145 么久的神,太丢脸了。 “我说你还是别下楼了。”榆桑重复自己的建议,在她看来,目前的情况只能是能躲则躲了。 “为什么?”秦炽锋不懂。 “你叔叔在下面,他会伤害你的。”榆桑表达了自己的担心。 “不会,他不敢。别担心了,我们走。”秦炽锋自信满满,拖着榆桑就下楼去了。 榆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楼下,站在秦济和秦老爷子面前了。 “丫头,怎么这么久啊?认识一下,这是我弟弟,秦济,你叫他秦伯伯就好了。阿济,这是榆桑。”秦老爷子给榆桑和秦济互相介绍。 榆桑想按照秦老爷子的安排和这位秦伯伯打招呼,可一抬头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秦炽锋身上,眼神阴鸷可怕。 搬回家 一大清早,秦济拜访了秦家,确切地说,是回到了秦家,回到了这个他多年没有他踏足过的家。 对于他的出现,家里众人的表现不一而足,有喜不自胜的,比如秦老爷子,有惊恐的,比如榆桑,也有无所谓的,比如秦炽锋。 榆桑对这个突然降临到她平静生活里的恶人所持有的态度,除了防备和惊恐,害怕和担忧,她实在找不出别的什么情绪来面对这个人。 秦炽锋对秦济的态度是无所谓的,完全没有一个受虐者对施虐者应有的情绪表现,甚至可以说在感情上没有任何的起伏,他有的只有平静和淡然,在榆桑阻止他接近秦济的时候,拒绝了她的好意,领着她一起站到了秦济的面前,直面这个被榆桑定义为魔鬼的人。 秦爷爷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兴致勃勃地给榆桑和秦济做了介绍,让他们互相认识。 “秦爷爷,这个变态绑架了我,还打伤了您的儿子,差点要了他的命,您怎么能让他进来家里,还这么和气地跟他说话?您应该立刻把他赶出去,勒令他永远不许出现在秦家。我早就认识这个变态了,您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地给介绍他?您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他会伤害这个家里的人的,他一定会的。您还让我叫他秦伯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榆桑多想把心里的这些话用生平最响亮的声音吼给秦爷爷听,告诉他自己心里十二万分的不愿意跟这个所谓的秦伯伯见面,自己是多么害怕跟他说话,光是看着他这双眼睛,她就觉得害怕,她就忍不住浑身颤抖,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落荒而逃,夺门而出。 “囡囡,你好。”秦济主动跟榆桑打招呼,用的称呼让榆桑的寒毛直竖,那天不好的记忆以及当时的那种恐惧的心理瞬间占据了脑海里的每一个角落。 榆桑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争先恐后地呼吸,帮助她排解内心深处的紧张和恐惧,她真的很想拒绝跟秦济打招呼,可她不敢,因为她见识过反抗他的下场,她不想落入一个凄惨的境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榆桑知道自己必须有所回应,不然会发生很可怕的事,她克服了巨大的心理障碍,抬起头准备跟秦济简简单单地打个招呼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比她直面秦济这个变态要恐怖得多得多。 她发现秦济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他正用一种令人胆寒的阴鸷的眼神紧盯着秦炽锋,像一只从十八层地狱中逃出来的恶鬼,来到人间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而秦炽锋就是他的复仇对象,他盯着秦炽锋的眼神冰冷凛冽,像刚开锋的钢刀,像冬日里锐利的冰棱,化为实质的话,必定能在人的血肉之躯上绞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反观秦炽锋,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管秦济的眼神是多么地炙热,多么邪恶,多么阴郁,他都像没有察觉似的,异常冷静地跟他对视,任由秦济打量,哪怕他的叔叔想要用眼神在他身上灼烧出一堆洞窟,他也毫不在乎。 渐渐地,榆桑发现秦济的眼神的温度是有变化的,在他看着秦炽锋的时候,温度是4摄氏度左右,虽然还有数字表明温度值,但已经处于临界点,足以让被看的人冷到麻木,而在他的眼睛扫过秦炽锋和她紧握着的手的时候,温度可以说降到了冰点以下,到了最低点,所过之处,如寒风过境,不论是什么东西,都被妥妥地冻成了冰棍,无一例外。 “阿锋,见到叔叔我不开心吗?问个好都不会吗?”秦济没有理会榆桑没有回应他这回事儿,而是把矛头指向了秦炽锋,质问秦炽锋问什么不跟他打招呼,他说这话的同时,脚步也向着秦炽锋的方向而来,缓缓地逼近。 “秦伯伯,你好,我是榆桑。”榆桑见秦济来者不善,看秦炽锋的眼神不怀好意,直觉他肯定要对秦炽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于是不假思索地,她挺身而出了。 秦济就快要到达秦炽锋面前的时候,榆桑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中,阻隔了他进入秦炽锋的亲密距离的道路,秦济有些错愕,因为他没注意到事情是怎样发生的,本来站在秦炽锋身边的榆桑怎么会跑到秦炽锋前面去。 秦炽锋对榆桑位置变化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他能清楚地回忆起整个过程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节 分卷阅读146 。 榆桑先是轻轻地抽出被秦炽锋紧紧地攥着的手,然后向前移动一步,再向他的方向,也就是她的右边跨了一大步,用了不过一秒钟的时间,就把自己的位置从秦炽锋的左边挪到了前边,也挡住了秦济的视线,成功吸引了秦济的主意力,转移了火力点。 “囡囡,你好像很紧张。”秦济看向榆桑,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和蔼笑容,真的像一个平易近人的长辈一样问她问题,温和的声音好似要安抚榆桑不安的情绪一样,殊不知他这样做的效果只能令榆桑的负面情绪有增无减,令本就有些心绪不宁的她更加不安。 “没有,怎么会?我可能是因为见到陌生人有些不习惯,您千万别多想。”榆桑极力地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辩解,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所谓的解释更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对秦济来说,榆桑的说法就是自欺欺人,他指的紧张根本不是针对她自己,而是指她对秦炽锋的维护,那种关心,害怕他受到伤害的紧张感,跟她做出的解释根本驴唇不对马嘴。 “哦?是吗?”秦济的语气中是□□裸的怀疑。 榆桑不说话,她才不关心秦济信或是不信,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让这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男人离秦炽锋太近,她把这一目标当做必须遵守的准则来严格贯彻执行,所以不论秦济施加在她身上的威压有多可怕,具备多大的杀伤力,她也就这么定定地挡在秦炽锋面前,像是一只狼在捍卫自己的领地一样,寸土不让,坚定而执着。 “看来是我吓着囡囡了,瞧她一动不动的样子,肯定是紧张坏了。”秦济眼看着自己被挡在了秦炽锋的三尺之外,只好放弃继续接近他的打算,转身向站在身后的秦老爷子诉起了苦,开起自己的玩笑来。 “这孩子就是这样,见到生人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跟你还不是很熟,慢慢就好了。桑丫头,饿了吗?咱吃早饭去,阿济,你也一起。华伯,开饭了。”秦老爷子成功地用吃早饭这个招数化解了尴尬的气氛,把不对劲的几个人暂时分开,各自向餐厅走去。 秦老爷子跟秦济一组,走在前面,秦炽锋和榆桑一块儿,远远地落在后面。 “谢谢。”秦炽锋对榆桑保护他像母鸡护着鸡崽子的行为表示赞赏和感谢,更多的是欣慰,榆桑的行为表达出的是她对他的关心,而且这份关心很重,说明自己在她心目中所占的比重应该不会小了,至少已经被纳入了朋友甚至是家人的范围,但他觉得不够,他要的更多。 秦炽锋庆幸榆桑对他的在乎,虽然跟他设定的目标还有很大的差距,但相比于最初的状态来说,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慢慢来,他有足够的信心将打开榆桑紧闭的心门,让她对他敞开心扉,完完全全地接纳他。 榆桑对秦炽锋的感谢没有做出回应:首先,她认为这是她应该做的事,现在秦炽锋名义上是她的叔叔,对她的态度虽然称不上友好,但她能感受到掩藏在他那副扑克脸下的关心;其次,他当初受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关系,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投桃报李,尽可能地让他免受同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最后,她现在全副心力都放在秦济身上,防止他突然杀个回马枪,临时起意,对秦炽锋造成什么难以弥补的伤害,她必须做到密切关注秦济的一举一动,以防万一。 “你放心吧,有老爷子在,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秦炽锋看榆桑有些过于紧张了,那根弦绷得太紧了,怕她把自己给绷坏了,劝她放松一点,但收效甚微,榆桑依然我行我素,根本没把秦炽锋的话听进去。 榆桑一顿早餐吃得很不是滋味,味同嚼蜡,跟一个自己厌恶的人一起同桌吃饭,胃口能好才怪,恐怕连味觉都消失了,什么酸甜苦辣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秦老爷子不停地让秦济多吃点,也吩咐厨房准备了很多他弟弟最喜欢吃的菜,所以秦济吃得很畅快,秦爷爷也似乎胃口很好的样子,而秦炽锋对秦济的出现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因此吃得也很香,一桌子人,就榆桑一个异类。 听清秦老爷子的一句话之后,榆桑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而且差点闭过气去,因为秦爷爷说:“阿济,搬回家来住吧。” 不听话 秦济光临秦家已经对榆桑的心理承受能力施加了很大的压力,提出了不小的挑战,而跟秦济同桌吃饭,已经算是她人生中一项非同小可的挑战,创造了精神折磨的新境界,但是,这些都不算什么,令她崩溃的事情还在后头。 事后回想起来,榆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完成异常那顿折磨人的早餐的,她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在座的人都说了些什么,她唯一记得的就是秦爷爷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像一记惊雷炸响在她的耳畔,震得原本浑浑噩噩的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错愕是必然的,而且她的反对差点脱口而出。 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榆桑将反对的话在嘴边溜了一圈,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立场和身份问题。 姑且不谈秦济姓秦的事实,他虽然在她心目中留下了极差的印象,但无法改变的是他是秦 分卷阅读147 家的人,他是秦爷爷最亲的人,至少比起她来要亲一些。 更何况她没有那个立场提出反对意见,以她现在的身份,顶多算是秦家的故交之女,而且还是遗孤,秦家顾念旧时的情谊,老一辈结交的情分,收留她,供她吃穿,让她吃穿不愁,她现在的情况,说白了,也就四个字,寄人篱下。 这样的身份和立场,让榆桑怎么开这个口,光用看的,就知道秦老爷子对秦济这个弟弟有多在乎,对他的关心和爱护,甚至超过了秦炽锋这个亲生儿子,而她榆桑,沾着母亲和祖母的光,充其量也就是个受长辈照拂的晚辈而已,她对秦家已经亏欠太多,怎么还有任何理由去要求他们做任何事呢? 忘恩负义,以怨报德,这种事,榆桑做不出来。 可她不能做,做不出来,并不代表她会就此放弃,既然榆桑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不适合做这个出面反对的人,那就找个合适的人。 例如,秦炽锋,秦家的嫡长子,未来的继承人,而且对于秦济的恶毒,他深受其害,有着切肤之痛,这样的人最适合站出来反对秦老爷子这个引狼入室的糊涂建议。 为了让秦炽锋明白自己打击邪恶势力的良苦用心和拨乱反正的决心,榆桑可以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煞费苦心,她不但用眼神示意秦炽锋,更用生动形象的面部表情动作加以辅助。 于是秦炽锋被榆桑用力过猛的暗示所吸引,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让他苦笑不得的画面:榆桑朝他拼命努嘴,那双平时看起来古井无波的眼睛也在费力地不停地眨巴,而伸出饭桌的手也在朝着他以微弱但不容忽视的幅度摆动。 秦炽锋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对面正卖力地冲着他挤眉弄眼的榆桑是在朝他暗送秋波,毕竟时间和地点都不适合做这样的事,但他也实在是不懂榆桑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对他做出这个容易引起误会的暗示性动作。 榆桑的努力迟迟得不到回应,她以为是自己的表情动作还不到位,不足以让秦炽锋清楚明白地领会到她的意思,于是她更加卖力地重复刚才的动作,幅度更大,指代的意味也更加明显,然后她收到了秦炽锋的回应,他的回答就是同样伸出来的摇摆的手。 秦炽锋拒绝了榆桑的要求,通过对榆桑表情动作的组合解读,秦炽锋了解到她想要他做的事,但他无能为力,对于反对他的二叔入住秦家这件事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也无可奈何。 榆桑不想就此放弃,她不能允许秦济这个出手狠辣,心思歹毒的人留在秦家,不然最终受害的只能是秦炽锋,乃至秦爷爷,她要再努力一把,眼底甚至出现了哀求的神色。 遗憾的是,即便如此,秦炽锋几不可察却又坚决不变的摇头动作表明了他不赞同的态度,他的眼里写满两个字:不行。 榆桑还想再接再厉,攻克下秦炽锋这座难关,说服他站出来反对,至少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也是好的,但秦老爷子一句话就阻断了她所有的出路,榆桑的劝阻动员活动宣告失败。 “丫头,臭小子,你们两个搞什么小动作,鬼鬼祟祟的,当我们老眼昏花,看不见哪?还打什么暗语,行了,行了,知道我老头子年纪大了,说话不中听了,入不了你们的耳了,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活动,吃完了就下去吧,不要在这里碍眼了。”秦老爷子发话了,意思是准许榆桑和秦炽锋可以自由活动,他把刚才他们俩的那番互动理解成是坐不住和不耐烦的表现。 榆桑以为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尽量小心,应该能瞒过餐桌上的另外两个人,看来是自欺欺人了,既然秦爷爷都注意到了,那秦济没有理由不会注意到,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出她做的小动作是针对他的。 为了确定秦济是否有所觉察,榆桑大着胆子,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微微掀起眼皮,觑了一眼秦济,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发现她的秘密,这种情况没有让榆桑松一口气的感觉,反倒让她的心更慌了。 而秦炽锋像个乖宝宝,乖乖听从秦爷爷的话,在秦老爷子发话的下一秒就起身离开了餐桌,可当他即将走出餐厅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发现被施以同样的要求,本应该与他做同一件事的榆桑没有跟上来,他当然不能自己一个人离开,把榆桑单独留在这儿。 因为榆桑没有遵照秦老爷子的嘱咐随着秦炽锋一起离开餐桌,所以不放心把榆桑一个人留下的秦炽锋特意停下来等她,可迟迟都不见榆桑追上来,于是他不得不回头观察具体情况,顺便提醒一下榆桑。 没想到,这一回头,他发现榆桑正在做一件大错事。 秦济这个人虽然自己的脾气有些阴晴不定,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喜欢出奇制胜,一击即中,打得对手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但他平生最讨厌的事就是鬼祟。如果有人当着他的面做一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小动作,又不走运地被他发现的话,下场会很惨,因为他认定敢在他面前搞小动作的人一定是那种艺高人胆大的,会被他察觉到的,那说明本领还没学到家,本事不够还敢出来装蒜的,这种人就是自寻死路,不教训教训这种 分卷阅读148 人,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不替他这种人长长记性,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现在榆桑就是在做这个鬼祟的人,她刚才当着秦济的面暗示秦炽锋已经犯了大忌,而她又在偷眼瞧他,这无疑等于是在挑衅秦济,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榆桑,走了。”秦炽锋可不能任由榆桑犯下弥天大错,到时候想要挽救都来不及了,因为心情急切,所以喊叫的声音也就大了一些。 由于秦炽锋声如洪钟的叫喊声,不仅被呼唤的榆桑听见了,正津津有味地聊着天的秦老爷子和秦济也听见了。 “臭小子,声音那么大做什么?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嗓门大,瞧你把丫头给吓的。催催催,催什么催,没看见丫头没吃完吗?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啊?等等人家桑丫头,能怎么滴?你不知道吃饭是最催不得的事吗”,秦老爷子开始教训秦炽锋,他看榆桑愣怔的模样,以为是被秦炽锋给吓到了,又赶忙安慰起榆桑来:“桑丫头,你慢慢吃,别理这个臭小子,真当自己是地主老财啊,哪有饭还没吃完就催人走的道理?” “没事,秦爷爷,我已经吃好了,可以走了,您和秦伯伯慢慢吃。”榆桑站起身离席,以最快的速度走到秦炽锋身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榆桑和秦炽锋已经走到了院子里,可她似乎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脚步不停,人已经往大门口的方向而去,秦炽锋只能快步跟上她。 秦炽锋知道榆桑出门不是为了散步消食的,她刚才根本就没有吃进去多少东西,心思全在秦济身上,果然下一秒她开口了。 “真的没办法阻止他的吗?真的没办法了吗?”榆桑问秦炽锋,一副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焦急模样。 “没有,老爷子决定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不过没事的,你放心好了,有老爷子在,他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他挺怕老爷子的。”秦炽锋发现榆桑的表情不正常,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极力安慰她,希望平复她焦虑的心情,他知道今天榆桑受的刺激不小。 “可是他的眼神很可怕,特别是看着你的时候。”榆桑想起刚才饭桌上秦济看向秦炽锋的目光,跟野兽一样,好像下一秒就会把秦炽锋吃进肚子里的那种感觉,恐怖至极,她现在回想起来都会生生地打寒噤,浑身的汗毛刺拉拉地竖起来。 其实如秦老爷子所说,榆桑刚才的确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不过不是因为秦炽锋的超高音量,而是因为秦济的眼神,秦炽锋叫她的时候,她的注意力还放在秦济身上,所以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秦济看秦炽锋的眼神有多可怕,里面蕴藏着千万种不满,让那双眼睛变得异常地阴鸷邪恶,看着秦炽锋的秦济在榆桑眼中就像一条吐着猩红的信子的毒蛇,蛰伏在那儿,蓄势待发。 最最令榆桑难忘的是秦济转过头来看着她的那一刻,那种诡异的微笑,直接就把榆桑的魂给吓没了。 回魂后的榆桑没有漏掉秦济冲她笑的那一刻用唇语说的话:“不听话。” 化身斗鸡 心灵的致命的仇敌,乃是时间的腐蚀。——歌德 秦济的动作很快,在秦老爷子让他搬回秦家的当天晚上就住了下来,成为了秦家的长期居住者之一,和榆桑与秦炽锋同住一个屋檐下。 对于这件事情,秦家众人反应各不相同,秦老爷子当然是乐见其成的,秦炽锋则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没有很高兴,也没有很不高兴,总之就是无所谓,完全把这当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来对待,可有一个人就不那么好过了,她可没有秦炽锋这么潇洒,也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区别,对于这件事,她唯一的感觉的就是惊恐。 这个满怀负面情绪迎接秦济这位秦家的最新入住者的人,正是榆桑。 秦济的行李很简单,连随同帮忙的人都不需要,因为他的全部行李加起来总共就只有一个行李箱,所以在秦老爷子开口让他搬回秦家住的当天,其实也就是半个小时之内,他已经选定了入住的房间,归置好了自己的行李物品,成为秦家的正式居住者。 于是榆桑和秦炽锋不过是绕着秦宅附近的转了一圈,散步回来的时候,秦济已经完成所有的搬家事宜,安安耽耽地坐在秦家的大厅里和秦老爷子聊天了,而秦老爷子一看见榆桑和秦炽锋进门,就笑哈哈地跟他们说:“丫头,臭小子,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以后阿济就跟我们住在一起了,咱们一家人可算是团聚了,一定要和和气气地相处啊。” 通过秦老爷子一直没有合拢过的嘴角,就能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很是不错。 榆桑在这一刻的心情却是低落到几近崩溃的,她原本以为还可以有一段缓冲的时间,至少足以让她慢慢地接受以后要和秦济这么个神经质的人同进同出的事实,但现在的她只能感慨生命的无常,打击就像南方的阵雨,说来就来。 她感觉就像是期末考试的魔咒一样,一直念叨着,惦记着,事到临头那天才发现什么都没有准备好,除了措手不及没有别的任何感想。 分卷阅读149 既然住在一起,总是避免不了会碰面,幸好都有秦老爷子在场,秦济也没做出什么令榆桑忧虑的事情来,要想伤害秦炽锋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有秦家的大家长在,榆桑谅他也不敢太过放肆。 因此,自从秦济住进秦家以来,除了榆桑心里免不了有些不舒服之外,她和这位秦伯伯还是相处得挺“融洽”的,毕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榆桑的观念中,能和平共处自然是最好的,要是发生什么武力冲突,按照上一次的情况推算,最终吃亏的一定不会是秦济,所以简单的打招呼问好之类的日常作息规范榆桑还是能做到并尽量做好的。 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总有事与愿违的时候。 这一天,榆桑像往常一样下楼吃早饭,却在楼梯口碰见了她最不想遇见的人,秦济,正以一副闲适自得的姿态,好整以暇地靠在栏杆处。 “早上好,秦伯伯。”榆桑礼貌地跟秦济问好,期望他可以就此让出道来,放她下楼去,可她也不敢先有所动作,她不想和这个有太过近距离的接触,不想进入他的亲密距离,因为她知道自己肯定会觉得很恶心。 但事情并不如榆桑所预料到的那样顺利,秦济对她的话毫无反应,连应一声都懒得,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个静止不动的木头人。 “秦伯伯,该下去吃早饭了。”榆桑见秦济好一会儿没有反应,忍不住出言提醒他,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秦济别挡道,把路让来,给她过去。 秦济还是没反应,榆桑都快觉得自己是在跟一块无知无觉的木头说话,白费功夫,浪费时间,还得不到任何回应。 “秦伯伯,秦爷爷还在楼下等我们下去吃饭呢。”榆桑对像一尊佛一样挡在她前行路上的秦济束手无策,别无他法,只能搬出秦老爷子这尊救苦救难的菩萨来解她的燃眉之急,因为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办法能制得住秦济了。 这一次,榆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让秦济有所动作,可惜她失望了,秦济根本就不怕她的言语威胁,好像听不懂她的话似的,还是没反应。 这下,榆桑终于有些慌神了,她不能做出任何有反抗嫌疑的表示,又不能大喊大叫,她完全有理由相信眼前的人能在她发出声音的前一秒就制住她,而且是毫不费力的那种。 秦济,长得跟秦老爷子很是想象,都是属于美男子那一型的,就是秦济相对来说更阴柔一些,也更俊美一些。按理说,榆桑对秦济不应该有那么深刻的厌恶感,就凭他长得跟秦老爷子有七分相似的这张脸,榆桑都应该对他礼敬三分,毕竟是收留她的秦老爷子的亲弟弟。 但姑且不论秦济绑架她,重伤秦炽锋这件事给榆桑留下了既定的坏人的印象,就算是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榆桑在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直觉上就不会喜欢秦济这类人,很不喜欢。 秦济是那种张扬肆意地过分的人,他喜欢把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换句话说,就是不会掩饰的那种人,像一把开刃的刀锋,把最锐利尖刻的一面直愣愣地冲着别人,不懂得掩藏,对人的恶意全表现在脸上。 就算是榆桑之前最厌恶的李泉,都会披着一张温润如玉的表皮掩盖他虚伪狡诈的内心,用来蒙骗他人,所以每次榆桑看见他都能有讨厌他的理由,因为他这个人太假太做作。 而秦济不一样,他真实得可怕,他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的险恶用心,但就是这样的人也是不得别人喜欢的,原因就在于太过直接,直接地让别人自惭形秽,自愧不如,只能孤立疏远他。 像秦济这样的人,能跟他处得来的无非两种人,一是他的同类,而是那种纯洁得跟无暇白玉一样的人,而榆桑哪种都不是,所以对于这一种人,榆桑决计不会深交,必定会选择敬而远之。 可榆桑不想跟秦济深入接触,不代表秦济不想与榆桑真诚恳谈,于是便有了这出困榆桑的戏码。 “大哥出门晨练去了,还没回来。”秦济说话了,他“好心”提醒榆桑秦老爷子不在家的现实状况,也从正面通知她保护符没了的事实。 榆桑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跑到秦炽锋的房间,第一时间警告他,好让他能免受秦济的残忍伤害。 “忘了告诉你,阿锋昨天半夜出门办事去,还没回来。”秦济的话成功地制住了榆桑的动作,因为如果秦炽锋不在家,那他就不可能会受到秦济的伤害,她也就没有必要急着去警告他,那样做根本就没有意义。 “囡囡,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呢?我长得很吓人吗?”秦济用的是疑问句,却没有丝毫询问的语气,反倒有些责备的态度。 “我总是待在房间里,碰面的机会自然就少。”榆桑说出自己的解释,没有任何谎言的成分,因为她说的是实话,虽然其中也会有尽量躲避秦济的因素在,但她说的的确是真话。 “囡囡,多出来走动走动,老是待在房间里可不好。”秦济用怜爱的口吻劝诫榆桑,像是一个语重心长的长辈。 “秦伯伯,我想下楼吃早饭了。”榆桑听完秦济的话后, 分卷阅读150 也没说接受不接受他的建议,甚至连最起码的敷衍都没有,而是将自己尽快远离他身边的目的表达地相当明确。 “囡囡,千万不要做不听话的孩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答应我,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件事解决了我们才能谈吃饭的问题。”秦济的口气变得严厉,明显是对榆桑的态度很不满意,正在用比较温和的语气训斥她。 “秦伯伯,虽然您是长辈,当您好像没有权利管我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我喜欢待在房间里是我的自由,您无权干涉。”榆桑忍不下去了,她受不了一个“外人”对她该怎样生活指手画脚,横加干涉,她最讨厌别人多管闲事,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无比讨厌的一个人。 既然秦炽锋不在家,那榆桑就不用担心秦济会伤害到他,她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毕竟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本来最近心气就不怎么顺,大清早起来起床气攒了不少,还有人专门在这儿添堵,榆桑觉得自己已经够有耐心的了,可有些人还是不依不饶的,不肯善罢甘休,既然软的不行,那她只能来硬的了。 破罐破摔说的就是榆桑这种人,一旦确信没有人会因为她收到伤害,她自己除外,那她就没什么好顾忌的,再者说了,她认定就算是自己服软,一味地卑躬屈膝,摧眉折腰,也不能够让眼前这位满意,那她何苦委屈自己呢? 此时的榆桑已经由一个文静的小女生转化成一只积郁多时,眼睛通红的斗鸡了。 我不能答应 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我该何以贺你,以眼泪,以沉默。——拜伦 榆桑一大早起来就觉得自己今天乌云盖顶,倒霉透了。 让她觉得憋屈的原因此时此刻就站在大大咧咧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的一动不动,专挑榆桑心情不好的时候在这儿碍眼。 最让榆桑不爽的是这个人居然还教训起她来了,说得头头是道,还真把自己当做是她需要尊敬的长辈。 榆桑想想都觉得好笑,一大清早的,没事找事,跑到她面前扮演语重心长,谆谆教诲的长辈,似乎还挺兴致盎然的,榆桑不懂到底是怎么样高度膨胀的自信心才会让他错以为只要他讲了,她就一定会听呢。 秦济要求榆桑以后多出门走走,但榆桑对他的回答是他无权干事她的人身自由,也没有权利管她的事,说这话的态度当然不会是恭敬有礼的。 她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最重要的原因是秦炽锋不在家,秦济没有了可以直接伤害的人,榆桑在面对他的时候就不那么恐惧了。 “囡囡,你对长辈不能这么说话你知道吗?这么声色俱厉,咄咄逼人那是不对的,要恭谨有礼,和声细语,你懂了吗?”秦济对榆桑像斗鸡一样激切的说话态度可以说很不满意,于是又开始上给她上起了礼仪课。 “秦伯伯,我很想跟您说一声,我是榆桑,不管您那样称呼我是因为什么,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再用那个称呼来叫我,我很不喜欢,谢谢。而且据我所知,那个称呼是用在亲近的人身上的,属于昵称,而我跟您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程度,以后也不会这个机会,所以为了避免彼此尴尬,我想您还是称呼我的名字为好。”榆桑不想听秦济所谓的礼仪教诲,她可没那份闲情逸致听他讲什么尊重长辈之类的大道理,她之所以还肯留下来听秦济说完那番说话,唯一的目的就是杜绝他以后再用那么恶心的称呼叫她。 “囡囡”这个称呼是南方部分地区对女孩的昵称,是亲爱的宝贝的意思,只有极其亲近的关系才能用这个称呼,例如父母亲对女儿,姥爷姥姥叫外孙女或是有亲密关系的,如男女朋友,所以榆桑每次听见秦济用这个称呼来叫她的时候,她都会觉得无比恶心。 秦济的脸色沉了下来,榆桑这样说话,虽然没有直接数落他的不是,但无异于是在扇他的耳光,啪啪啪,无比响亮。 他的眼睛里已经闪现了火焰的痕迹,下一秒就可以将榆桑点燃,但秦济正在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他尽量不看榆桑,防止自己不会冲上去掐住榆桑的脖子,把满脸挑衅的她扼死在自己手里。 “今天我没什么胃口,不知道为什么,一大早就觉得已经倒尽了胃口,早餐我就不吃了,秦伯伯,您慢慢享用,预祝您能有一个愉快的用餐时光。”榆桑观察着秦济的一举一动,在他爆起或者是开始另一番长篇大论之前,快步逃离了现场,回到自己的房间,紧闭并锁好房门。 走廊里只剩下秦济一个人,还没完全调整过来心态的他没想到事情的结果会演变成这种情况,这算是不欢而散吧,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榆桑闪身进入房间后留在门外的一片衣角,随后就听见一声还算响亮的关门声。 秦济靠着楼梯,哭笑不得,内心默默地感慨今天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主要目的没有达到,居然还乖乖地站在这儿被一个小辈教训了一番。 如果按照秦济以前一贯的做事风格,发生今天这种情况,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冲上前去,一脚踢开榆桑的房门,把躲在里面的榆桑拎出来,单手提着她,把她悬 分卷阅读151 挂在楼梯口,吓吓她,把人制得服服帖帖的再说其他。 在他的观念里,不尊重长辈的孩子就是需要教育的,而且需要深刻的教训,给那些孩子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之后,他们才会懂得敬重长辈的道理。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秦济雷厉风行的性格改变了不少,比如现在遇见对他这么不礼貌的行为,他居然能够容忍下来,从他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身体可以看出他确实被气得不轻,但是他迟迟没有动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秦济的嘴里默默地重复着两个字,好像是谁的名字,然后他平静下来,身体放松,拳头舒展开,暂时没有跟榆桑计较的打算。 过了好一会儿,秦济下楼了。 捋了虎须的榆桑进房间之后,心里一阵阵的后怕不断涌上来,她站在离房门口最近的地方,竖起耳朵小心谨慎地听着门外的动静,说不怕是假的,可她话说完之后,才知道担心会不会因此惹怒秦济。 心脏扑通扑通地不规律跳动着,榆桑脱离了秦济的视线之后才露了怯,她在房间里回想起秦济看她的时候那种凶神恶煞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像是魔怔了一样,居然明目张胆地反抗秦济,还敢跟他说那样的话,或许是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吧,才会那么不顾一切地说话,那些话根本没有经过她的脑子,直接就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连珠炮弹似的,把近段时间以来心里所有的不忿一股脑儿地全都发泄出来。 虽然当时确实很爽,但等榆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秦济一脚踢断秦炽锋的画面不断浮现在她的眼前,即使她没有看清当时的情况,可是光是想一想,她都觉得恐怖到了极点,于是榆桑心里的恐惧感泛滥了。 没有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也没有昭示秦济在发飙的声音,榆桑听了很久,确认危险警报解除了的时候,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走到床沿坐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几百斤的重担一样,一身轻松的感觉。 经历了这么一次跌宕起伏的突发事件,榆桑意识到安安耽耽地待在房间里是最安全的躲避危险的办法,但天不从人愿。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是从榆桑的房间外传来的,有人正站在她的房门口,可她竟然没有听见来人靠近的脚步声。 榆桑刚刚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门外是谁?会是秦济吗?秦济出现在她房门口想干什么?他会秋后算账吗?他打算怎么对付她? 又是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榆桑的胡思乱想,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至少先确认来人的身份。 “谁?”榆桑问,心里不由有些慌张,她能听出自己的声音在轻微地颤抖。 “桑丫头,起来了吗?该下去吃早点了。”门外的人说话的声音传进房间,传入榆桑的耳中,是华爷爷。 “起来了,马上下来。”榆桑暗暗吐了一口浊气,尽量用最正常的语气回答华爷爷。 榆桑无法拒绝华爷爷的邀请,以没有胃口或者是生病了这种拙劣的借口来应付秦济还可以,但是同样的借口用在关心你的人身上就不顶用了,最后会被揭穿是肯定的,还可能会弄巧成拙,伤了真正关心你的人的心。 华爷爷是她的长辈,更是她的亲人,榆桑不舍得让他担心,也不会让他伤心,所以乖乖下楼吃饭是唯一的最好的选择。 调整好自己心态,收拾起杂乱的心情,鼓足勇气,踏出房门,向楼下走去,会碰见秦济是在榆桑意料之中的事,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更何况还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面对面是正常的事。 华爷爷回来了,那秦爷爷也在家,榆桑觉得暂时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因为她的护身符回来了,但说完全不担心是假的,所以现实情况呈现出来的画面是这样的: 榆桑像完成任务一样,以风卷云残之势解决着自己的那份早餐,竭尽所能地开启十二级的防护罩来抵挡来自秦济的灼热视线光波,一心一意地将关注点放在牛奶面包上,连秦爷爷的调侃她都用一笑来回应了事。 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餐,榆桑想着自己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她正打算跟秦爷爷说她吃饱了,准备离开的时候,秦爷爷发话了。 “丫头啊,留下来陪秦爷爷还有你秦伯伯说说话,别老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今天臭小子不在家,你应该挺无聊的,跟我们聊聊天,就当是解闷了。”秦老爷子怕榆桑总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会憋出病来,体贴地主动要求陪她聊天。 榆桑没有立刻答应,开玩笑,现在这种情况,跟秦济在一起聊天,她自认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可看到秦爷爷殷切的表情,满是关爱的双眼,她真的开不了这个口。 她正想硬着头皮答应的时候,觑了一眼秦济,看见他又露出了那种诡异的微笑,这一笑着实让榆桑毛骨悚然,她把嘴边的那个“好”字又咽了回去。 “我不能答应,不然会死得很惨。”榆桑心里设想他们在一起聊天的画面,想想都觉得尴尬,她知道自己得像个好理由拒绝。 分卷阅读152 囡囡 今天一早,榆桑与秦济产生正面冲突,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虽然给秦济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让榆桑积郁了多日的不满一吐为快,但最终以榆桑落荒而逃,胆战心惊,秦济暂时不予追究而告终。 原本打算在房间里龟缩一日躲避不必要的危险的榆桑被华爷爷叫到楼下吃早饭,正当她想要速战速决,安全撤离有秦济这个大魔王在的餐桌的当口,秦爷爷忽然发话说要跟她聊聊天,顺带着连同秦济一起。 榆桑看着秦爷爷殷切慈爱的神情,脑子一热就想要答应,可正当她说出同意的紧要关头,看见了秦济露出的诡异的微笑,榆桑死死地把那个“好”字扼杀在齿缝间,她知道自己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心理压力,能跟秦济坐在一起谈笑风生,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很恐怖,榆桑不想亲身体验它的恐怖程度,所以她必须像一个很好的借口来拒绝秦爷爷。 “秦爷爷,我和清浅昨天已经约好了,我们今天要玩儿一整天,刚她还打电话催我快一点,所以对不起啊,我恐怕不能陪您聊天了。”榆桑把林清浅搬出来做挡箭牌,她知道秦爷爷是不会阻止她跟朋友在一起的。 “这样啊,那就算了,下次再找机会吧。你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你们两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啊,别玩得太疯了。”秦爷爷的表情不无遗憾,但仍然关切地叮嘱榆桑,舐犊之情可见一斑。 “好的,我会的。那我上楼整理东西了,您慢慢吃啊。”榆桑得到准许出门的通行证,没敢看秦济的神情,跟一只兔子似地溜上楼去拿东西准备出发了。 “去吧”,秦爷爷说完这话,抬头看的时候,已经没了榆桑的踪影,他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无可奈何,扭过身对华爷爷说:“老华,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平时她可不是这样的,让她出门比登天还难,怎么就变了呢?一说出去玩儿,你瞧这兴奋劲,就跟后面有人撵着她似的。” “估计是在家待的时间长了,给桑丫头闷坏了吧。”华爷爷也觉得榆桑今天这样的表现有些古怪,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推测说是因为榆桑好久没出门耍了,所以有些过于兴奋了。 “有可能,不过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臭小子不在家的原因,所以丫头也待不住啊?”秦爷爷把榆桑的异常表现归因于秦炽锋的离家,他说完之后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对他自己以为的这个答案很满意。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我只知道小锋昨天刚走,今天桑丫头的状态就不太对,您说这中间有什么关联呢?”华爷爷也很有做媒人的潜质,虽然没有明着应和秦老爷子的说法,但他说的这些话恰恰给秦老爷子的论断提供了一些模糊的论据,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我赞同”。 “你说臭小子如果知道了这其中的关联,会不会更兴奋呢?我到时候一定要先诈诈他,谁让他老是对我吹胡子瞪眼的。”秦老爷子就跟一个童心未泯的老顽童一样,提议给自己的儿子下套,那副憋着坏的模样真的很老奸巨猾。 “那就藏着掖着,不让小锋知道。”华伯给秦老爷子出主意,他的想法是干脆不告诉,就让小锋干着急。 “那不行,臭小子虽然浑是浑了点,好歹也是我的亲生儿子,为了他的终身幸福着想,告诉还是要告诉的,至于怎么告诉,什么时候告诉,就看我的心情好不好了。”秦老爷子的心还是偏向秦炽锋的。 “嘴硬。”华伯调侃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当然不服气,正想回嘴的时候,榆桑下楼了,她跟饭桌上的人告别,然后急匆匆地出门了。 “还真是挺急的。”秦济说了一句,听起来像是感慨,声音虽然低,但还是被坐得离他最近,耳朵又好使的秦老爷子听到了。 “是啊,确实挺着急的。阿济,我跟你说啊,桑丫头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她都是文文静静的,跟梓黎小时候一点都不像,要不是她跟梓黎长得那么相像,我都怀疑她不是梓黎亲生的,估计像旃枇。但不管怎么样,梓黎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榆桑,既然把她托付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竭尽所能地保护她,给她世界上最好的幸福,任何人想要伤害她,我都不会允许的。作为榆桑的长辈,你也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你听懂了吗?”秦老爷子的话里有着对榆桑最深切的保护意识,他也是在警告秦济以后不能也不许做出什么对榆桑不利的事。 “懂了,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囡囡的事。大哥,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阿锋和囡囡的事,你同意吗?”秦济肯定地回应了秦老爷子的话,他还想要知道秦老爷子对榆桑和秦炽锋的事的确切看法。 “同意。你和我都很清楚,秦家的男人喜欢上杜家的女人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事,逃也逃不掉的。刚开始的时候,我是不赞成这件事的,他们俩的年龄差距摆在那儿,这是其一,其二,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之前同样的事的结局何其凄惨,被留下的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过着怎样悲伤的生活。可最后是阿锋说服了我,他眼底的坚韧执着,跟当初的你,当年的我一模一样,我说服不 分卷阅读153 了我自己放弃,也不能让你回头,我还有什么办法去阻止一个已经走火入魔的人呢,我无能为力,这是命运给我们秦家的人下的魔咒。我很想亲眼看着这个魔咒被破除,我们做不到的事或许阿锋能做到。”秦老爷子万分确定地对秦济说出自己的想法以及产生这种支持想法的原因。 “阿锋做不到。”秦济对秦老爷子的看法不敢苟同,他抱着与秦老爷子截然相反的看法,而且态度不是一般地坚决。 “事在人为,既然避不开,试试又何妨呢?”秦老爷子似乎对宿命论的观点忠贞不二,认为这既然是命中注定的事,即使是失败也要经历一次才算数。 “大哥,不可能。”秦济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他认为试都不需要试,会失败是必然的事。 “但我们都阻止不了,你也尝试过了,失败了不是吗?”秦老爷子的观点建立在无法阻止的前提下,软硬兼施对固执的秦炽锋来说根本不管用。 秦济不说话了,因为秦老爷子说的是事实,他反驳不了。 通过上一次绑架榆桑胁迫秦炽锋的事情让秦济深刻地认识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即使失去生命,秦炽锋都不会放弃榆桑,哪怕他成功的机会十分渺茫。 “阿济,年轻人的事让他们小辈自己解决吧,我们干涉不了了。”秦老爷子的话是在奉劝秦济别再使什么手段去阻止榆桑和秦炽锋在一起,大有让秦炽锋放手一搏的意思。 秦济没有说话,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脸色很是沉重。 秦老爷子细细地打量着秦济阴沉的神色,直觉他反对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前车之鉴这么简单,还有更深层次的因素,他没有说出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阿济,你为什么这么反感桑丫头和阿锋在一起?”秦老爷子想要弄清楚秦济阻止榆桑和秦炽锋的关键因素,他选择直接问秦济,问得很是直白。 “大哥,以后你会知道的。”秦济没有正面回答秦老爷子的问话,只给他一个不算答案的回答,模棱两可。 “现在不能说?”秦老爷子不打算勉强秦济,因为他知道秦济不想说的事没有人能够从他嘴里得到任何信息,不过秦老爷子还是不死心,他再一次向秦济确认问题的答案是不是真的需要保密,秦济是不是真的不能说。 “不能说。”秦济坚持自己的答案需要暂时保密。 “好吧。那具体是什么时候能知道呢?”秦老爷子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了。 “很快。”秦济不肯透露详细的内容,哪怕是一点点小细节。 秦老爷子觉得很挫败,自己的弟弟居然对自己有所隐瞒,而且口风这么紧,捂得那么严实,什么都套不出来。 秦济的态度越是坚决,秦老爷子越是心慌,能比纠缠了两代人的前车之鉴更重要的原因,那该是多么关键的因素,什么样的原因能达到这么高的标准,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原因,说不定会涉及到一些黑暗领域,颠覆他固有的认知,他知道,秦济口中的这个秘密一旦公开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他们的生活都将不复平静,或许会陷入水深火热,无底深渊之中。 “大哥,我出去一下。”秦济没有注意到秦老爷子变得无比凝重的神色,他的心思似乎在别处,吃过早饭之后跟秦老爷子说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沉思中的秦老爷子回神的时候,秦济已经不知所踪。 出门之后的秦济,朝着一个方向快步前进,直到见到远处缓慢向前行走的一个人影,速度不减,追了上去。 “囡囡,站住。”秦济快要赶上比他先出门但走得比他慢的榆桑,在离她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就开始叫她。 你小瞧我 记忆,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如同点点星星之火,储存在浩瀚无边的脑海中,总会在不经意间迸发出燎原之势。 榆桑搬出与林清浅有约会的借口离开秦家,回绝了秦爷爷提出的跟秦济坐在一块聊天的邀请,她满以为自己顺利躲过了一劫,正慢慢悠悠地行进在去林清浅家的路上,心情说不出的惬意。 “站住。”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这一刻,榆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出现了幻听,千万不要是秦济,至少她心里是这么期盼的。 榆桑停住闲散的脚步,想要听仔细一点,确认身后传来的声音是自己的幻听,可是再也没有第二声可以让她辨别真实与否的呼喊声传来,有的只有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听起来速度很快,而且离她越来越近。 榆桑还来不及转头,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啊。”这只突然出现在榆桑肩头的手把她吓得不轻,她大声叫了出来,差点做出捂着头蹲在地上的丢脸的举动。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倒是笑了两声。 榆桑没有听过秦济的笑声,但她觉得身后传来的这种笑声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以前听过好多回。 要是身后的人再发出一点声音,有了更加明显的提示,或许榆桑就能确认他是谁了,可笑声过后那人似乎是 分卷阅读154 故意的一样,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做出任何动作,榆桑的耳边一片静默,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 横竖都是一死,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个办法,榆桑咬了咬牙,定了定神,最后决定转身看一看他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一声怒号从身后更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像是秦济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这声音响亮有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裹挟着暴风雨席卷而来,震撼了听者的耳膜乃至心灵。 “走,快。”身后的人听见这个声音后,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他抓着榆桑的肩膀,把她塞进了道路旁停着的一辆车的后座上,关上车门,整套动作迅猛快捷,就是略微有些粗鲁,然后他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坐上驾驶座,车子如离弦的箭,向前飞驰而去,把车后的人甩得越来越远。 榆桑转过身看见车后的人还在追他们的车,直到车子拐过一个弯,才失去了他的踪影,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她还是认出那个人是秦济。 看不见秦济的身影,榆桑转过身,看着驾驶座上的人,她心里有千百个疑问想要问出口,而她内心的心理活动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满脸的问号。 驾驶座上的人看到她纠结无比的脸,他抑制不住笑意,竟然大声笑了出来。 驾驶座上的人的笑声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把一贯脸皮厚的榆桑臊地脸色不自觉地变得有些红。 “想问什么?”驾驶座上的人看榆桑有些恼羞成怒的反应,选择适可而止,帮迟迟没有开始发问的她开了个头,引出一个话题来。 榆桑可没有他这么好的功力,收放自如,她自己稍微调整了一会儿,恢复了正常的心态后,开始提出自己的疑问。 “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是目前榆桑最想要知道的事,一大清早就在秦家旁边碰见这个人,还恰巧帮她摆脱了秦济的还来不及开始的纠缠,这未免太巧合了一点,如果说是刚好碰见,她可不会相信,这更像是提前他预见的场景,专门等在这里解救她一样。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八个字就是回答,至于受什么人之托,忠的又是什么事,没说明白。 “洄冼,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也没兴趣跟你玩儿什么文字游戏,你能不能一次性把事情说明白,说一半,留一半,让我猜来猜去的,有意思吗?”榆桑对洄冼这种打哑谜一样的说话方式很反感,她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希望他能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楚,简洁明了的那种。 “桑桑,怎么这么没耐心?还这么暴躁?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生气容易长皱纹,加速衰老,你可要小心啊。上次见你我就想说了,你看看你现在皮肤状况多差,最近一定常常发脾气,母老虎可没人会喜欢,你当心没人要,变成老姑婆可就惨了。”洄冼对榆桑采取的战略,一向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插科打诨,蒙混过关,能骗过去先骗过去再说。 “李洄冼。”榆桑很愤怒,洄冼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没有一句是在正题上,根本没有在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这叫她怎么能不火大。 “榆桑,你真的变了,变得一点都好玩儿了,连个玩笑都开不起了。唉,没有幽默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洄冼装出被榆桑吓了一跳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抚平他那根本没发生过变化的心跳。 “李洄冼,你要是没有其他话要说,请你靠边停车。”洄冼的卖萌搞怪博同情的表演宣告失败,榆桑似乎并不想要赏脸来欣赏他费力的演出,她对他的这一套转移话题的愚蠢手段不感兴趣,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现在只想要下车,如果洄冼继续玩他那套游击战的把戏的话,榆桑一秒钟都不想继续待下去,一句话都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秦炽锋叫我来的,他昨天半夜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今天早上在秦家门口等你,看到你出来就把你带上车,护送你去你想要去的地方,当你一天的护花使者。”洄冼投降,因为榆桑的态度很是坚决,他注意到她的手已经放在车锁把手上,蓄势待发,有一言不合就跳车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榆桑觉得秦炽锋会找到洄冼帮忙,怎么想都觉得奇怪,他们两人之前分明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会一下子变成了可以互相信任托付的朋友,真是太古怪了,榆桑有些怀疑,她不知道能不能相信洄冼的话。 “桑桑,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是在怀疑我吗?我告诉你,你居然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很受伤。人家好心好意来救你出苦海,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用这么充满恶意的带着攻击性的眼神看我,我弱小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伤害。”洄冼揉揉眼睛,做出哭泣状,好像受到了严重伤害。 “说得具体点。”榆桑受不了洄冼一副娇滴滴的小娘子的姿态,搞得像她真的在欺负他一样,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还止不住,消停不了,于是她不得不提高音量,让洄冼把事情说得详细一点。 其实榆桑也不是怀疑洄冼的用心,她知道他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这点她可以肯定,她只是单纯地觉得秦炽锋拜托洄冼这件事情有点不可思议 分卷阅读155 ,超出了她一贯的认知,所以她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的细节。 “你还吼我!我容易吗?深更半夜的,我正做着美梦呢,被秦炽锋那个家伙一个电话,把我从温柔乡里叫醒。才说了几句话,就让我天不亮就在秦家门口蹲点,务必在你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把你带上车,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在第一时间。害得我天不亮就守在他家门口,我这么起早贪黑,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还被某些人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洄冼继续发挥他的表演才能,这次更夸张,不仅不停地抹着虚幻的眼泪,还不止一次地吸着根本就不存在的鼻涕,别提有多凄惨了,活像被抛弃的怨妇,表现得好像比窦娥还冤。 “行了,别装了。谢谢你,感谢您大公无私的付出,让我免受伤害,您居功至伟,功不可没,我对您的感激之情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榆桑听了洄冼的话,觉得自己的确是有点理亏,于是很诚恳地向他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强原谅你了。”洄冼一秒钟收住夸张的演技,恢复如常,还大度地表示不与榆桑计较,很是宽宏大量的模样。 “多谢您大人有大量,那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秦炽锋让你来保护我了吗?”榆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庆幸洄冼不再纠结于她的态度问题,他们的谈话终于可以走上正轨了。 “他别的没多说,只说秦家来了个危险人物,说不定会伤害你,让我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出来的时候身后有人跟随着你,立刻把你带上车,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停车。对了,他还嘱咐我,说让我千万别和追上来的人有正面冲突,这是为什么?我对我的身手还是挺有信心的,我觉得我们完全不用怕他,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撂倒,你信不信?要不是怕误伤到你,我才不会就这么离开。要不我们回去好好教训教训他?”洄冼详细说明了秦炽锋的指示,并对秦炽锋所谓的一味躲避的怯懦方式提出反对意见,表示他自己不能苟同。 “万幸你还对我的安全有所顾忌,不然现在你能不能说话都不一定。”榆桑无比庆幸洄冼不是那种莽撞冲动不动脑子的人。 “你小瞧我?现在咱们就回去,我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高手。”洄冼以为榆桑说这话就是瞧不起他,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在女士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勇猛的男人的一面。 洄冼说完话,为了证明自己是言出必行的人,他打转方向盘,紧盯着反光镜,真的准备掉头回去的样子。 我见过他 洄冼正为榆桑轻视他而感到不忿,觉得她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嚷嚷着要杀回去,给秦济好看,还将他的想法付诸行动。 “千万别。他一脚就踢断了秦叔叔两根肋骨,你想试试的话,先掂量掂量自己能挨几下。如果你要去送死的话,我绝对不拦着你,你现在停车把我放下,然后你就可以去英勇就义了。”榆桑说着反话,意在劝阻洄冼要找秦济决斗的可笑想法和不成熟的行为。 这个时候的洄冼就像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觉得被瞧不起后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榆桑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洄冼羊入虎口,她说出秦炽锋被秦济打成重伤的惨痛教训,希望可以借此打消洄冼幼稚而且危险的念头。 榆桑的话还是有效果的,洄冼听完之后果然不再叫嚣着要掉头去会会秦济,车子也恢复了直线行驶,没有再出现掉头回去的趋势,他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似乎是被榆桑所讲的惨痛的教训给惊住了。 “是吗?那个人真的有这么厉害,秦炽锋那样的身手都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那也太神了吧。要知道秦炽锋那家伙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他的身手也是不差的,据说是跆拳道黑带,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那个人一定是顶级高手。他是谁?跟秦家是什么关系啊?秦老爷子怎么会任由这么危险的人物住在秦家,秦炽锋又是怎么得罪人家,跟人家杠上的,怎么人家一上来就踢断秦炽锋那家伙两根肋骨这么狠?”洄冼很快转移了重点,不再执着于证明自己的男子汉气概,转而好奇秦济的身份,在他看来,能让秦炽锋毫无招架还手之力的人一定是一个神级高手,他对那位神秘高人的一切都有无比浓厚的兴趣。 “他是秦济,秦爷爷的弟弟,秦叔叔的亲叔叔。至于他为什么殴打秦叔叔,我想是因为他不同意秦叔叔跟我有接触,他想要秦叔叔离我远一点,他好像对杜家的人有偏见,而秦叔叔不同意,一言不合就挨打了。”榆桑简单明了地回答了洄冼的一大堆问题,满足了他八卦的好奇心。 “秦叔叔的叔叔?听起来很别扭,你能不能叫秦炽锋,不要再叫他秦叔叔。秦炽锋的叔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我之前一直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听说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消息?”对于好像从天而降的秦济,这么厉害的人物出现在秦家,但洄冼没有收到任何风声,这让他觉得很是纳闷。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我第一次见到他是三个月以前,非常不友好的初次见面。”榆桑说了自己知道的情况, 分卷阅读156 指的是那次在厂房里的接触。 “上次你被绑架的事是不是跟他有关系?”洄冼的脑子里灵光乍现,突然想起来这么一出,顺口就说了出来。 “是,就是他绑架的我,目的就是为了引出秦炽锋,让他答应以后不再见我,但秦炽锋没答应,所以秦济就踢断了他两根肋骨。我想问的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道是秦炽锋告诉你的吗?”榆桑惊讶于洄冼怎么会知道她被绑架过的事,她猜测是秦炽锋给他透露的消息。 “是洄淅告诉我的,这小子当时别提有多着急了,硬是要求我把所有能用到的人际关系全给用上,还说让我一定要找出你的位置,保证你的绝对安全。可A市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鞭长莫及,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就为这个,洄淅那个小兔崽子差点没念死我。假期刚回来的时候,那气还没消呢,对着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后来是秦炽锋打电话告诉我说你没事了,那时候他没说谁是主谋,也没说自己伤得那么重,我还以为就是场恶作剧,也就没多想。他还说让我别去骚扰你,我就没打电话给你,没想到一场绑架里面还有这么多事,这么惊险刺激。你当时是不是吓坏了?那场面得多暴力,多血腥啊。”洄冼极力渲染洄淅对榆桑的紧张程度,其中有几句真,几句假,又有多少夸张的成分,只有他自己知道,同时对他自己没有及时关心榆桑的心理状态表示忏悔,说明那是因为自己被秦炽锋误导蒙骗了,现在积极补救,心意还是有的,并且十分真诚,希望能够对自己不经意间的过失有所补救。 “我确实被吓着了。不过秦济动手的时候,我的眼睛是被蒙住的,所以没亲眼看见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后来我的眼罩被摘掉之后,发现地上有一大滩血,应该是秦炽锋吐的,当时的情况听起来很惨烈,声音很响,我只能用听的,也觉得很瘆人,暴力是肯定的,也很血腥。”榆桑跟洄冼讲述了一些具体的情况,证实了他的想法,当时的场面的确是少儿不宜,相当暴力血腥,特别是看见地上的那一大滩血迹,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当时的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那你有没有受伤?那个秦济这么变态,连亲侄子都下得去手,对你怎么会客气,他有没有对你使用武力?我当初就不应该相信秦炽锋那个家伙的鬼话,居然以为你会没事,被人绑架怎么可能没事,他肯定是因为主谋是他的秦叔叔,才会想着帮他隐瞒,怕我会找上门算账。你一定受到了非人的虐待,没关系,你告诉我,就算打不过,站着去躺着回来,我也会帮你报仇的,我一定要让他们秦家的人知道知道,我们李家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洄冼听完榆桑的陈述之后,觉得很有必要确认一下当时榆桑的状况,他现在认定秦炽锋的话是骗人的,一定对他有所隐瞒,对榆桑的受伤状况知情不报,说不定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全都是假话。 榆桑没有说话,为洄冼冲冠一怒的情谊,为他话里话外对她不顾一切的维护之情,她想不到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洄冼还能义不容辞地承当起这个家人的角色,不容许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说实话,事到如今,洄冼能说出这些话,榆桑很感动。 “我知道,你不承认你是李家的人,可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我李洄冼的亲妹妹,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你只要记住这个就行了。以前是我没有能力,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大的罪,你放心,以后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你,我保证。”洄冼没听到榆桑说话,以为她是生气自己将她划分为李家的人,于是急着表态,想要说明自己说这些话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向她表决心,并郑重向榆桑会承诺永远保护她。 “谢了,洄冼哥哥。”榆桑真心诚意地道谢,为着洄冼的这份心意。 “有什么好谢的,你和我之间用不着谈这个,傻丫头。”洄冼笑着嗔怪榆桑,眼神里满是宠溺,他知道榆桑相信并接受了他的承诺,他很高兴。 “洄冼哥哥,我还有一个疑问。洄淅是怎么知道我被绑架的事的?”榆桑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洄淅说是胡家的那个小子,就是胡杨,告诉他的。接到电话的时候,洄淅觉得莫名其妙,他不相信你会被绑架,而且还是胡杨说的,他觉得那个人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胡杨跟你又不熟,怎么能第一时间知道你被绑架的事。但是,洄淅说事关你的安全问题,就算再离谱,再不可信,他也要听完胡杨的话,必将如果是真的话,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是开玩笑的。洄淅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他自己应该已经百分百相信了,因为那个胡杨说得还挺唬人的,有鼻子有眼的,非常真实,确实是亲眼所见的场景。洄淅信任的天平动摇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开始慌了,手机里的声音慌里慌张的,甚至带着哭腔和轻微的哽咽,他成年以来,我再也没有听过他那么无助的声音。榆桑,洄淅他真的很在乎你,跟你闹僵以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你有空约他见个面,或者打个电话给他也好,好歹让他的心里能好受一些,可以吗?”洄冼在说清楚事情的原委的同时,打了一张亲情牌,请求榆桑安慰一下心情沮丧的洄淅。 分卷阅读157 “我会的。”榆桑答应了洄冼的请求,毕竟她当时也是一时之气,没想到洄淅居然能怄这么久的气,明明该生气的人是她,她都已经没在跟他计较了,洄淅这个始作俑者居然还在意那件事。 “那就好。”洄冼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知道对于洄淅来说,他这个哥哥说一百句还不顶住榆桑的一句话。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洄冼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再一次发问。 “胡杨当时在现场吗?他怎么知道要给洄淅打电话,然后让洄淅打电话给我?”洄冼还有一些关节想不通,比如说这两个问题。 “他当是在现场,我记得是他叫了我一声,我转过身刚看见是他,然后我就被人捂着嘴拖进了车里。至于胡杨会通知洄淅,我想应该是秦炽锋让他这么做的,秦炽锋是想着多一个人知道就意味着多一位帮手吧。”榆桑从秦炽锋让胡杨把事情告诉他母亲的做法可以判断将事情告知洄淅估计又是他敲山震虎的计策之一,目的是为了试探,当然也不排除寻求帮助的可能性。 “对了,那个秦济。我刚想起来我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我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了,但我肯定见过他,而且是在很早之前。”胡杨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你会死得很惨 榆桑和洄冼正在车里探讨关于绑架事件以这次紧急救援事件的前因后果,洄冼突然来了一句,他说他见过秦济,还是在很早之前的时候。 “可能是在街上遇见过,他的长相的确很难让人忘记。”榆桑对此不以为意,她觉得很有可能是洄冼和秦济两人某次擦肩而过后,洄冼就因为那一次不经意间的照面记住了秦济的长相,这种情况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不认为事情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如果我是在大街上遇见他的话,我对他的印象不可能会这么深刻,一想起我曾经见过他,他的脸在我的脑子里就挥之不去。”洄冼不赞同榆桑草率的猜测,凭借秦济这个人在他脑子里留下的深刻印象的程度,对他而言,不可能只是路人这么简单。 “那你能想起来其他的什么东西吗?比如你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的是什么衣服,身上有什么特殊的饰物,或是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你记得特别清楚的?还是你能记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他?什么时间点?如果你实在想不起来是具体的哪一天的话,大致的时间段你能初步确定吗?”既然洄冼觉得秦济这个人在他的印象里很重要的话,她决定尽量帮助他想起更多的细节,以便他更快更清楚地记起一些关键点,从而顺利地翻过这一页,毕竟有这么一桩心事搁在心里总是不好过,更何况是这么可怕的一张脸持续浮现在脑海里,不尽早解决的话,保不准会像她一样连做好几天的噩梦,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现在记不起来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只记得他那张脸,比现在看起来年轻得多,不过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好像也是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其他的我就记不清了。”洄冼极力回忆着与秦济可能相关的东西,但没有太大的收获,徒劳无功。 “没关系,又不着急,慢慢来,说不定哪一天你忽然就记起来了,而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记忆这个东西就是这样的,有时候你越想记住,就越是会忘记,越想要记起,就越是记不起来,刻意地去想它,越是想要抓住它,它反倒藏得越深,很奇怪的。但也许在某个不经意间,它就会出现了。再说了,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一天到晚想一个男人,要是被烨子姐知道了,小心一脚把你踢开,不要你了。”榆桑奉劝洄冼不要老是想着秦济,她担心他这个钻牛角尖的人一不小心走火入魔了,再者说了,她觉得秦济那张阴森森的脸多看一眼都会觉得不适,真的长时间刻在脑海里,挂在心上的话,得多懊糟啊。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也没什么头绪,想了也是白想,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桑桑,你本来打算去哪儿啊?”洄冼懊恼地挥了挥手,听从榆桑的建议,不再纠结于他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的人。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本来就是因为不想和秦济共处一室,所以才临时编的借口说跟清浅有约,这样好了,麻烦你把我送到她家,我先给她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她家的地址你知道吗?”榆桑决定去林清浅的家,她想到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 “知道。”洄冼向着林清浅家驶去。 榆桑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林清浅打个电话询问她的行踪,好跟她提前报备一下自己要去她家,已解锁屏幕,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是秦爷爷打来的。 “秦爷爷。”榆桑想着先给秦老爷子回个电话,这么多未接来电,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找她,可她刚叫了一声“秦爷爷”,就被截断了话头,那头传来秦爷爷焦虑不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着急和关切。 “桑丫头,你在哪啊?有没有怎么样?受伤了没有?你别怕啊,那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不要反抗啊,安全最重要,听清楚了吗?”秦老爷子问了榆桑一大堆问题,然后还叮嘱她不要违背某个人的意愿,要乖乖听话,榆桑怎么听怎么觉得古怪,而且 分卷阅读158 是越听越不对劲,她觉得秦爷爷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他的话听起来让榆桑一位自己现在身不由己,被某个人限制了人身自由。 “秦爷爷,你听我说,不要紧张,我好好的,我什么事都没有。”榆桑用温和平静的语气尽量让秦老爷子放宽心,说的话传达的意思是自己没事,没有发生他以为的那种情况。 榆桑的本意是想要安慰秦爷爷,跟他说明自己一切正常,没有遭遇什么绑架事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事,但秦老爷子明显已经陷入自己想象的漩涡里,一时之间思维方式有些紊乱,对榆桑这番话自动理解成是绑匪对她有所优待。 “那就好,你记住,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不论他要什么,秦爷爷都会给他的,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其他的事秦爷爷来搞定。” “秦爷爷,我真的没事。”榆桑再一次重复自己的话,想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但是秦老爷子却不是这么以为的。 “傻丫头,还安慰爷爷,是,你会没事的,秦爷爷保证。”秦老爷子以为榆桑是为了不让他太过担心所以在安慰他。 “秦爷爷,我说的是我没有被绑架,也没有被劫持,我好好的,你以为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榆桑把话说得再直白不过,她不想秦爷爷再继续将她的话误解下去了,不然事情只会越描越黑,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真的无法预料。 “你说什么?你没有被绑架,丫头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在骗秦爷爷吧?”秦老爷子还是不相信榆桑的话,他认为是榆桑有意在隐瞒。 “真的,千真万确。如果真的是绑架的话,我能跟您讲这么久的话吗?”榆桑觉得自己就快要用发毒誓的方法来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了,如果秦爷爷还不相信她,那她只能立刻回家来让秦爷爷放心了。 “可是阿济说他亲眼看着你被强行带上车的,他应该不会看错的啊。”秦老爷子搬出秦济的证词,说榆桑被绑架是秦济亲眼所见。 “没有,那是我朋友在跟我开玩笑,现在我正在去清浅家的路上,马上就到了,到时候我让她给您说两句,让您安心,您看这样好不好?”榆桑实在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来消除秦爷爷的疑虑了,因为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洄冼的行为的确带有强制的兴致,要不是在上车的一瞬间看清了他的脸,她自己都差点以为自己又要经历一次绑架事件。 “丫头,你真的没事?”秦老爷子再次确认,由于秦济的描述真的太逼真了,太吓人了,但既然榆桑自己亲口说了自己没事,那应该就是没事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忍不住再啰嗦一句。 “真的,秦爷爷,您放心。”榆桑用百分之百肯定的语气说。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啊,早点回来。”秦爷爷又叮嘱了榆桑几句,还是不怎么放心得下,似乎还陷在刚才的虚幻绑架事件中,惊魂未定。 “知道,秦爷爷,我会尽早回来的。再见。”榆桑向秦老爷子保证自己会按照秦爷爷的指示,不在外面逗留过长的时间。 “再见。” 榆桑挂断了电话,飞了前排的洄冼一记白眼,意思就是:都怪你,都是你惹出来的事。 “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这可不是我的责任啊,要怪你就怪秦炽锋的那个叔叔太大惊小怪了,多大点事儿,居然能当成是绑架,还惊动老爷子。不过话说回来了,他好像挺关心你的,还怕你被我劫持了,当时他追我的车也追了挺长时间的,估计一千米是有的。这是为什么?你不是说他很讨厌杜家的人吗?我怎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呢?”洄冼急忙撇清自己的责任,并指出自己认为的可疑之处,他觉得秦济对榆桑还是很在意的,不像榆桑说的很讨厌她的样子。 “不知道,他的心思我根本就看不透。可是我知道你说他关心我这件事,绝对不可能。他要是关心我的话,会绑架我吗?他要是关心我的话,会让秦炽锋不要跟我见面吗?他要是关心我的话,会因为秦炽锋不答应他就打断人家连根肋骨吗?综上所述,你说的结论不可靠,完全错误。”榆桑举出事实论据来反驳洄冼所说的秦济在意她这个观点,证明了它的荒谬性。 “那倒也是,可是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秦济这个人很矛盾吗?”洄冼还是有些想不通,他觉得着其中一定还有一些关键性的问题没有解开,还有一些事他没有弄明白,而秦济这个人一定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矛盾啊,秦济就是一个复杂的人,为了你的小命着想,我奉劝你还是离这种暴力型变态远一点,对他的事情还是别好奇了,更不要去探究,不然相信我,你会死得很惨。”榆桑说这话的语气很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她是真的认为对秦济这样的人,敬而远之是最好的自我保护。 “那可不一定。”洄冼咕哝了一声,轻轻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借宿林家 林清浅接到榆桑的电话,说要到她家找她,这个消息可把林清浅激动坏了,要知道这可是榆桑主动找她,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对她来说就跟天上掉 分卷阅读159 馅儿饼一样神奇,她怎么能不感到兴奋呢? 今天正好清浅的爸爸妈妈都在家,没有出门,她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跟妈妈撒娇,请她准备一桌子好菜招呼榆桑,还特别嘱咐林爸爸保持温和可亲的笑容,不要吓着她的朋友。 林爸爸和林妈妈自然知道榆桑这么一号人物,自己家的女儿一刻不停地把她挂在嘴边,总是说她有多好,把她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林妈妈还曾经调侃说如果榆桑不是个女孩儿,她还以为是清浅的男朋友呢。 看清浅对于榆桑光临林家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林家父母就知道她对榆桑这个朋友有多紧张了,正好他们也一直想要看看这个榆桑的真面目,自从听说是她教会清浅认清了茗桦的真面目,劝服清浅跟这个渣男分手,帮助清浅走出失恋的阴影,他们就很想亲自感谢这个女孩儿,可是之前无缘得见,今天倒要好好看看这个女孩儿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清浅这么死心塌地地认定她这个朋友,不允许别人说她哪怕一丁点的不好。 记得有一次,林清浅一大早高高兴兴地出门,说是去见榆桑,但没多大功夫就回来了,垂头丧气的,一问才知道是被那个榆桑放鸽子了。林爸爸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失魂落魄的模样,很是心疼,忍不住数落了榆桑几句,说了她不守信用,明明约好的事情却又中途反悔,她这种朋友要不得之类的话。清浅就不高兴了,虎着一张脸,指责林爸爸说他不能主观臆断,因为一件小事就判了榆桑死刑,林清浅还为榆桑找理由,替她辩护说她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才会取消跟她的约会,林清浅说更何况榆桑已经跟她道过谦了,非常真诚的那种。最后,林清浅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让林爸爸收回他说的那些话,并且不能对榆桑产生任何不合理的偏见。 通过这件事,林爸爸哄女儿的目的没有达到,却让他彻底见识了榆桑在女儿心目中举足轻重的地位,隐隐有赶超他这个爸爸的趋势,这让他很是心酸和焦虑,说实话他对这个榆桑真的是褒贬参半,谈不上很喜欢,也谈不上很不喜欢。清浅因为这个榆桑的事而烦恼也不是一两回了,在林爸爸看来,会让朋友不高兴的朋友就不是个好朋友,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榆桑带给女儿的改变也是蛮大的,自从那个渣男事件之后,清浅明显变得成熟懂事了,而且还学会了坚强和独立,这是林爸爸感激榆桑的地方,可是两者不能相互抵消,于是榆桑在林爸爸心目中就留下了好坏不定的模糊印象。 女人和男人看问题的角度和方式都不一样,更感性,也更单纯。 所以林妈妈对这个榆桑的印象就没有林爸爸这么复杂,她的想法就是女儿认同的人,她必须喜欢,而且肯定会喜欢,因为她相信女儿的眼光。 正因为林妈妈的爱屋及乌,所以榆桑已经正襟危坐地受了林妈妈过于殷勤的眼神将近十五分钟,期间想着打断她,让榆桑得以解脱的清浅被各种理由支开,而林爸爸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据林妈妈说是在书房忙公事。但这无疑延长了榆桑的刑期,她更期待早死早超生。 林妈妈也是个美人,英气的眉毛,简单立挺的面部轮廓,清澈见底的眼睛,利落的短发,这些组合在一起,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磊落飒爽之气,是君子之象,一看便知是个好相处的人,初次见面榆桑就有这个感觉,而且相处下来她越发肯定这种感觉相当正确,榆桑知道清浅就是承袭了她妈妈的脾性。 “浅浅眼光不错,瞧这丫头长的就是水灵,真不错。来来来,榆桑,吃水果,别跟阿姨客气,浅浅的好朋友就是阿姨的女儿,不要太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林妈妈发挥她一如既往的热情,已然把榆桑当作自己人一般招呼。 “谢谢阿姨。”榆桑不好拒绝,依言拿过林妈妈剥好的柚子。 “浅浅是个外向的孩子,人缘好,朋友多,这点随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情路总是那么坎坷,我还担心她走不出来那个坎,将来难找对象,没想到她一声不响地就谈了恋爱,这样我就放心了。听浅浅说这些全是你的功劳,是你帮助她认清了茗桦那个渣男的丑恶嘴脸,鼓励她跟他一刀两断,还帮她找到了现在的男朋友。我跟你说,那个茗桦,我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靠谱的人,我有一回看见他跟一个女的在一起,一看见我就慌慌张张地躲开了,你说不心虚躲什么,可是我跟浅浅说的时候,她死活不信,幸好有你,揭穿他脚踏两条船,不然我们家浅浅还被蒙在鼓里,将来不一定要遭什么样的罪呢?浅浅现在的男朋友洄淅我见过,他家境不错,人也不赖,人高马大,相貌也不差,听说之前否没有谈过恋爱,这样的男人不花心,当然最重要的是老实,有安全感,还乖巧,对浅浅很尊重,浅浅跟他在一起不会受气,女人一辈子还不就图个可靠吗?你说是不是?桑桑。”林妈妈天花乱坠地对着榆桑侃侃而谈,大致意思就是夸赞榆桑为清浅做的事。 榆桑对此也未表现出反感,在适当的时候还会点头表示赞同,这样的表现无疑让她在林妈妈的心中又多了善解人意,尊重长辈的标签,满意程度节节升高,也引起了林妈妈继续唠嗑的兴 分卷阅读160 趣。 “桑桑,我跟你说,小时候浅浅长得真对不起我们家的基因,胖不说,鼻子眼睛嘴巴都长到一块儿去了,还不讲卫生,奇丑无比,都把我愁死了,谁曾想她是越长越好看,高中的时候还收过不少情书呢……”林妈妈津津乐道地说着在她看来是女儿曾经有趣的事。 清浅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其乐融融的画面,林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榆桑仔仔细细地听着,好不和谐融洽,认真一听,原来讲的是她童年的糗事,还有穿着开裆裤,挂着鼻涕时期的。 林妈妈说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手舞足蹈,榆桑听得嘴角微翘,眉眼带笑,面露喜色,反观一旁的清浅满脸哀怨,惆怅无奈,纠结无语。 整体和谐的场面因着胡爸爸的出现而被暂时打破。 听过清浅的描述,榆桑之前一直觉得胡爸爸应该是那种是斯文隽秀的人,即使不爱说话,如今得以在近处细细端详,她看清了在那种温文尔雅的表面之后潜藏着的是寻常人远远不及的睿智,单单是那双仿若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就让与他眼神接触的人感觉到自己仿佛被看穿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无处掩藏,榆桑此刻便是这种感受,躲不了,藏不住。 “这就是我给你提到过的,榆桑。这丫头相貌好,脾性好,人也好,咱家浅浅的眼光真不错,真会交朋友。”林妈妈不等清浅开口,就迫不及待地向林爸爸夸耀起了榆桑,简直就没把她当外人。 “林叔叔好。”榆桑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在林妈妈介绍自己的时候,胡爸爸眼中一闪而过的犀利。 “你好,榆桑。”不管怎样,林爸爸还是回应了榆桑的问好,虽然还是保持着不变的扑克脸。 林妈妈习惯了林爸爸除了对自己女儿以外对谁都冷冰冰的态度,见怪不怪地把站起来的榆桑按到座位上,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 “刚说到哪了,哦,情书,桑桑,我跟你说啊,我还偷看过,有几封我觉得写得真可谓是妙笔生花,将一腔思慕之情表达地淋漓尽致,我都被其中的款款深情感动了,不过还有不足之处,要是能憧憬一下以后在两人一起的生活就更好了,虚实结合,情景交融,将文章的境界升华到另一个境界。唉,要不是浅浅把她房间里的抽屉锁了,我找不到那些充满爱意的书信,一定拿出来让你鉴赏一下。对了,桑桑,你肯定也收到过不少情书吧?一定有很多男生喜欢你这种文静,不张扬有乖巧懂事的女孩。”林妈妈在榆桑的面前夸耀他人写给清浅的情书,还打听榆桑收到情书的经验。 清浅尽管有诸多不满,也不敢打断林妈妈的说话,否则后果很严重,会连着被数落几天,昼夜不休,何况林爸爸在旁边,她的反抗更不可能实现。 清浅无比哀怨地坐在一旁,林爸爸已经坐下,带着一脸不辨喜怒的表情,静静地听着林妈妈说话,眉眼的舒展还是在不经意间泄露了眼底的纵容。 几乎在榆桑看向他的同时,稍带探究的同时,林爸爸便警觉地回头扫了她一眼,极快,却带着浓浓的警告,尔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做个称职的听众,刚才的那一瞥好像在责怪她没有认真听讲,实则是什么榆桑也说不清楚。沉浸在回忆里的林妈妈和兀自懊恼着的清浅自然没有注意到刚刚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 榆桑回想起那含义颇深的一瞥和如此敏锐警觉的防卫,还是会感到脑袋嗡的一下,冷汗直冒。 谈话 时间在林妈妈的狂说乱侃之下悄然流逝,午饭时间到了。在饭桌之上,榆桑自然而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盛情款待。林妈妈不停地说榆桑太苗条了,看着像是风一吹就能给刮跑了,应该多吃一点,女孩子丰腴一些看着更养眼,于是不住地给榆桑添菜。林爸爸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清浅却能感觉到父亲脸上不同寻常的铁青色,她推测是因为被母亲忽略了的缘故,据她观察,父亲几乎就没伸出过筷子。幸好林妈妈似乎注意到了某人的异常,如往常一样给他布菜,而且专挑他喜欢的,清浅瞟了一眼父亲略显松动的脸色,由衷感谢母亲终于不再给榆桑增加仇恨值了。 “榆桑,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清浅不用跟来。”林爸爸在饭后单独叫住榆桑,并及时制止了清浅跟随的脚步。 “爸爸,你单独叫榆桑进去谈话,这样会吓坏她的,不如大家到客厅去说好不好?有什么话非得两个人说呢?”林清浅可不想榆桑被林爸爸训斥,她怕被林爸爸一搅合,以后她跟榆桑连朋友都没得做。 “是啊,在客厅说就好了,没必要去书房。你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严肃做什么,我跟你说刚才我已经认桑桑做我的干女儿了,你可不许欺负她,不然我可不会善罢甘休的。”林妈妈觉得林爸爸的态度太强硬了,担心会把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榆桑吓着,也配合着清浅警告林爸爸对榆桑客气一些。 “就说几句话,很快就出来,我保证绝不为难她。”林渊看着自己的娇妻和爱女这么快就被这个榆桑收买,不约而同地胳膊肘往外拐,倒戈她这个外人,他觉得火气很大但又不能对着他最爱的家人发泄,所以很 分卷阅读161 憋屈。 “好吧,给你十分钟,够了吧?”林妈妈觉得自己的老公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既然他有话要跟榆桑单独说,想必非说不可,她决定成全他,但她又实在是很喜欢榆桑这个小姑娘,当然不忍心让她受委屈,于是设置了一个时间期限,这样既满足了老公的心愿,又不会让榆桑反感不适,两全其美。 “好。”林爸爸拿妻子的小小心机无可奈何,爽快答应。 “就十分钟。”清浅见林妈妈都妥协了,不好再坚持,但她跟林爸爸强调了规定的时间,希望他可以遵守约定。 “好好好,刁蛮公主。”林爸爸轻轻捏了一下清浅的鼻子,答应她。 “我就在外面,在心里为你祈祷,给你精神上的支持。不要怕,去吧,桑儿。”清浅拍拍榆桑的肩膀算是鼓励,脸色郑重地好像榆桑是去出生入死一样。 “安啦。”榆桑哭笑不得地回应清浅,然后跟着林爸爸走近书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十分钟早就过去了,都快半个小时了,清浅忍不住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破门而入,直接冲进去,就在这时,门开了。 从书房出来的榆桑还在回味刚才林爸爸的一番话,难免有一些心不在焉,所以被陡然凑近的两张脸惊了一下,虽然那两张脸上满是关切之色。 其实林妈妈和清浅已经在书房外转悠了很久,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不知林爸爸唱的这是哪一出,倒不是怕他会为难榆桑,只是担心榆桑对着林爸爸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会吓着,那是需要一定的修行和练习才能承受得住的持续性低温考验,榆桑初来乍到,肯定不习惯。 好不容易等到榆桑出来,姑娘从出门、关门、回身的整个过程都是低着头的,魂不守舍、心神不宁的模样,甚至眼前的两个大活人都被□□裸地漠视。 榆桑的这幅样子在林妈妈眼里成了低落,受委屈的小媳妇样儿,就算对自己的丈夫很有信心,此刻也发生了动摇,认定是林爸爸说了什么重话、狠话把桑桑小姑娘吓着了。瞧着原本生气勃勃的桑桑蔫儿不拉叽的颓败样,林妈妈觉得有必要给林爸爸上一课——关于怎样对待女儿的闺蜜的问题。 清浅内心亦是挣扎不安的,她不确定父亲对榆桑说了些什么,让她如此低落,本就紧张两人关系的她不知这种现象对她们会不会产生不好的影响。她是极不喜欢看见榆桑情绪低落的样子的,因为这样的她让她感到无故地受排斥,她被一清二楚地划分在她的世界之外,无法靠近,更何谈安慰。胡杨以为榆桑只有对待她的时候是这样子的,可经过与她家人的接触才发现那是榆桑待人处事的方式,喜欢把事情放在心里,不同人述说分享,无论喜怒哀乐,她有自成系统的一套关于人事物的看法,你无从得知,也别妄想着去改变,当然她也不会要求你服从她,可是在相处过程中你会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她潜移默化的影响,学着她的思维行动。 “浅浅,你先跟清浅回房间。”林妈妈想让榆桑先冷静下来,她去找林爸爸好好说道说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欺负人一个小姑娘。 “阿姨,我想回家。”榆桑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还是回家的好。 “行,那桑桑,你先回去休息,以后常来玩啊,阿姨随时欢迎你来。清浅,送送桑桑。”林妈妈也不勉强榆桑留下来,她送榆桑出家门,不停轻拍榆桑的背部以示安慰,临走时还抱了一下她作为安慰。 “再见,阿姨。”榆桑轻声细语地和林妈妈道别,这让林妈妈心里感叹榆桑的乖巧懂事,识大体,又不禁为她平白无故受委屈而心疼,怪林爸爸太不通情达理,她一定要好好跟他算算这笔账。 一路上,清浅知道榆桑心情不好,也不主动找她说话,又不好问及父亲与她的详细谈话内容,以免加剧她的恶劣情绪,雪上加霜。就这样,欲言又止,时不时要撇过头来的清浅陪在沉默不语。 大约走了五分钟,只顾埋头走路的榆桑突然抬头对清浅说:“浅浅,你先回家吧,我自己可以的。洄冼的车就在前面,他来接我。” “好,那你回到家打个电话给我。”清浅知道这是榆桑在拒绝她的继续陪伴,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安静的离开,最终她也没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甚至一声再见都来不及说,眼睁睁看着榆桑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车,离她远去。 不知为什么,反正榆桑给清浅的感觉很不好,不管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她,她期望不要发生什么变数才好,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本就如履薄冰的心该如何安放,她和榆桑的关系又将陷入什么样的境地。 上车之后的榆桑一直保持着沉默,想要通过探问她异常原因的洄冼也因为得不到榆桑的回应无从下手,只能在一路上频频关注后视镜,防止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 在洄冼的护送下,榆桑顺利地回到了秦家。 给秦爷爷看过全须全尾的自己,让他悬着的心成功放下之后,榆桑上楼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消化那场与林渊的对话透露给她的庞大信息。 秦济又守在楼梯口,跟他早上待的是同一 分卷阅读162 个位置,榆桑实在没有心思跟他多做纠缠,现在就是和秦济说上哪怕一句话她都不想。 榆桑没有了早上那种跟秦济废话的兴致,径自越过他,可就在她即将要离开秦济的一箭之地的时候,一只胳膊伸了出来。 秦济觉得他和榆桑之间还有些问题没有弄清楚,需要好好探讨探讨,比如尊敬长辈,见到长辈要主动问好的教养问题,上午带她上车的是哪家的小子,以后出门需要特别关注的主意事项等等,可他的囡囡似乎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 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了,在秦济的人生信条里就没有被拒绝的先例,他在他的囡囡这里已经破了例,还没开口就被拒绝,这对他来说等同于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奇耻大辱。 秦济不能接受被一个小辈无视到这种程度,哪怕她在他的小辈里拥有特殊的地位也不能成为她任意放肆的借口,他决定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女孩不可。 见榆桑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身边,秦济准备伸出手攥住她的胳膊,制止她这一无礼的举动。 令秦济感到意外的是,榆桑居然敏捷地避开了他的手,一向对自己的身手和速度极其自信的秦济感到很是困惑,这在他看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他居然失手了,而且还是在对付一个小姑娘的时候。 他不知道的是,榆桑对人的防备之心有多严重,对他就更是时刻警惕,戒备森严,靠近他的时候全身每一根神经都是紧绷着的,而秦济显然小看了榆桑对他的反感程度,已经把他划分为恶人的榆桑怎么会容许自己跟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正因为秦济心理上的不重视,才使得榆桑成功地避开了他伸向她的魔爪,并以最快的速度冲刺出去,尽最大的可能远离他,顺利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被彻底无视的秦济,眼中交织着错愕与怒火。 我没参与 成功躲过秦济纠缠的榆桑回到房间后,在窗沿坐下,脑子里乱哄哄绞成一团,心里却是空茫茫的一片。 秦老爷子知道她是去朋友家里玩了,能平安及时回家就好,至于其它的他没多问,也没细想为什么榆桑这么早就回来,只当她已然尽兴了,可秦老爷子不知道的是榆桑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天,从最初的惊吓到后来的惊喜,然后是现在的茫然,情绪起伏波动不可谓不大。 坐在窗台上,稍微平复了心情的榆桑先给清浅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安全到家,让她安心。 为了缓和气氛,逗榆桑开心,清浅特意跟她列了林妈妈晚餐的菜单,还装作生气的语气责怪榆桑不该这么早走,错过了美食。 听清浅痛心疾首地谴责了自己一番,顺带炫耀颇丰的战果,对即将品尝的美食啧啧称赞,不太真诚地惋惜榆桑没有口福。榆桑配合着道歉加哀叹,并保证以后去清浅家一定要一雪前耻,弥补今天的损失,最后还麻烦清浅转达一下她的感激之情,感谢她和她的家人热情的招待,中午的那顿饭已经很是丰盛了。 而林清浅听到这里,不知为何,匆匆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榆桑也没有介意清浅明显故意气她的语气,她口中详细描述的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当然不能成为她冥想的理由。此刻榆桑的脑海里铺天盖地地涌现的是刚才林爸爸的话,瞬间就陷入自我世界的沉思之中。 “榆桑,我知道在茗桦的事情上,你功不可没,浅浅多亏你的帮助,才能走出失恋的阴影。但是作为浅浅的爸爸,我想跟你探讨探讨到底什么才是好朋友。我知道你是个独立坚强的女孩,遇到事情总想着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不想麻烦朋友。我今天告诉你一个道理,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不能帮朋友排忧解难的根本就算不上朋友。你试想一下,今天要换了是你,浅浅遇见难事,她却死扛着不跟你说,你会怎么想,是不是会怀疑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自己这个朋友还不够格,所以不能成为浅浅求助的对象。‘朋’字的构造很奇特,它是由两个月组成,顾名思义,朋友是需要平等相待,互相扶持才能走得更远,友情才能更加长久。我欲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你会失落吗?”林渊一开始谈话便直入主题,劝榆桑要学会与朋友分担。 林渊已经不止一次地看到他的心肝宝贝浅浅为了榆桑的事儿懊恼纠结,他不能允许那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他必须点醒榆桑,好好开导开导这个过于倔强的女孩,如果她不停劝,那他就能强制要求她离浅浅远一点,毕竟这个榆桑身上有太多秘密,感觉背负着太过的东西,如果不能对朋友明言,那说明事情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为了不再让清浅烦恼,也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于情于理,林渊都不能让榆桑继续跟浅浅接触下去,风险太大。 “我会失落。”榆桑实话实话地回答了林爸爸问题。 “你想通了就好。”林渊无疑对榆桑的回答很是满意,认为这是她妥协的节奏,至少肯考虑接受他的建议了,这是好事。 “林叔叔,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行吗?关于如何做朋友的。”榆桑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 分卷阅读163 将进入她一直以来最关心的话题,探究这些年来她最想要弄清楚的真相,那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很久很久,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你问。”林渊以为榆桑还有关于他所说的话题的一些疑问,自然十分乐意为她解答,在他看来,榆桑将要问的问题跟他之前所说的是在一个频道上的,全不知榆桑已经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背叛朋友的人,应该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榆桑问得镇静,仿佛就是在接着林渊的话题,又仿佛是在跟他坦白,即将告诉他一些她隐瞒的事情。 “看具体的情况而定,不过朋友相交贵乎信义,这种人出卖朋友,不值得深交,甚至应该把他从朋友的名单中剔除出去,老死不相往来。”林渊讲明了自己的观点,话说得有些重了,他以为榆桑所谓的朋友是指清浅,他必须要给榆桑打个预防针,极力避免自己的女儿受到伤害。 “如果有一个人因为朋友的背叛,死了呢?”榆桑一步步地接近自己一早就设定的目标,将她与林渊的对话一步步地引入她设定好的轨迹之中。 林渊听完榆桑的话,猛然一惊,他的目光变成了前所未有的犀利,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榆桑和他的谈话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划定的范围,朝着未知的方向飞速前进,至少对他来说是未知的。 “那要看那个人的本质是怎样的?如果他是邪恶的,那他的朋友背叛他,是匡扶了正义,理应受到嘉奖;如果他是善良的,那他的朋友出卖他,是助长了邪恶之风,违背了法律道德,肯定会受到制裁。”林渊将事情分为两种情况,以当事人的善恶来决定所谓朋友的背叛正当与否。 林渊之所以会在察觉谈话已经偏离他预设的主题后,还是乖乖地回答榆桑的问题,正是因为他可以确定榆桑是带着目的为这个问题的,至于这个目的是什么,他很想弄清楚,因此林渊选择配合榆桑的问答游戏。 “您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秦榆桑没有正面回答林渊这个关于善恶的假设,她又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我坚信。”林渊半点不耐烦都没有表现出来,很认真地回答榆桑这些看似毫不相关,莫名其妙的问题。 “洛旃枇,您觉得这名字熟悉吗?”榆桑终于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林渊的反应很快,立马想清楚上面那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跟洛旃枇的联系,将矛头直指榆桑。 “他是我爸爸。”榆桑承认地直白坦然。 “离开浅浅,别自欺欺人,如果你的目的是这个的话,我不能让你继续待在她身边,你的动机就不单纯。”林爸爸抛出这么一句话来,阴暗封闭的环境加重了这句话的语气,使它更具有震撼人心的效果,力度不小地打在榆桑有些忐忑不安的心上。 “您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吗?”榆桑想让林渊直接开门见山,不要转移话题。 “浅浅只是个孩子,当年的事不关她的事,她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你对她却是别有所图,这对她不公平,你也不适合再当她的朋友。”严肃的语气,林渊对自己做出的判断显得相当笃定,他要做的就是让榆桑离清浅远一点,现在的榆桑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用心险恶的恶徒。 榆桑不否定,不应答,静等着林渊继续。 “既然你是旃枇的女儿,那你接近浅浅的目的肯定不单纯,难道不是吗?”林渊毫不避讳地点出榆桑隐藏至深,不为人知的用心,想要逼迫榆桑承认自己的不良企图,这样他才能找到突破口,让榆桑主动答应远离清浅。 榆桑还是保持静默,不动不说话,木偶一般地站在林渊的面前。 “我对不起栴枇,但我的女儿不用承担这个罪过。我必须提醒你,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你最后成功了,也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白费力气而已。如果你一意孤行,不会有好结果。”事隔多年,对当年的事情也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旁人不知道的内幕消息,保守的林渊并不看好榆桑。 “一句道歉,及不上父亲当年溘然长逝时母亲的悲痛欲绝,抵不了这么多年恨意充斥心间的痛苦折磨,父债子偿的说法流传千古,想来是没有错的,你的女儿是无辜清白的,那我的父亲和母亲就是罪有应得,活该受死,应当受苦吗?”榆桑被那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激怒,爆发了苦苦忍耐的怨念,压抑多年的质问脱口而出。 “你父亲当年的死源于他当年的决定违背了众人的意志,惹起多人的不满情绪,阻碍了一些人的利益,才会被合谋秘密除去。其中的因由盘根错节,纠葛不休,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林渊做着在榆桑听来苍白无力的辩解,等同于无用的狡辩。 “言外之意,你们便可以逃脱罪责,高枕无忧,安享富贵吗?做了亏心事,夜里不会噩梦缠身,不怕天理昭昭的报应吗?”榆桑气愤难平,出言顶撞。 “当年的事说了你也不会懂,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言尽于此,至于听进去多少,就看你自己了,我能理解你为父亲不平的心理,对他的离世我感到很抱歉。当年梓黎和旃枇的 分卷阅读164 感情我一清二楚,他们相恋相守的种种情形我也是亲眼所见,感触不比你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把旃枇当作兄弟,也曾想过完成他的心愿。但是水太深了,我着手准备的时候就已觉得无能为力,待要继续下去,力不从心的感觉越发明显,到最后不得不停下所有的动作,中断进程。如果你还纠缠于陈年旧事,不能忘怀,一条道走到黑的话,我奉劝你一句,到头来只怕是伤人伤己。”林渊见榆桑怨气甚深,觉得多说无益,不想再做无谓的解释,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劝她回头。 榆桑觉得自己方才似乎被负面情绪牵制住了心性,慢慢控制住内心起伏不定的波动,等到她的心情平复下来,才开口说话:“既然你有悔过的意思,那作为参与者,帮凶,你肯定知道具体的细节,当年的事是怎么操作的?请你详详细细地告诉我。” “我想你是误会了,当年的事,我没参与。”林渊说的话远远超出了榆桑的意料,他说自己并没有加入当年的那个行列里。 眼线无处不在 林渊讲了很多,虽然模糊,但好歹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在榆桑听来就是他在认罪,可当她询问细节的时候,林渊却说自己并没有参与当年的一系列事情。 “那你刚才的对不起指的是什么?”榆桑分明清清楚楚地听到林渊认错,可是现在他又不承认自己参与过当年加害父亲的阴谋中,那他的道歉为的是什么,榆桑感到很困惑。 “当年他们一群人的确曾经拉我入伙,但是弄清楚那是一场陷害旃枇大哥的阴谋后,我立刻就退出了。我甚至提醒过旃枇大哥要小心那些人,要当心他们的诡计,可是你的父亲不信我,他当时最信任的是李泉,是许志飞他们,他不相信那些跟他有这么多年深厚情谊的人居然会背叛他,会一起设计陷害他。我当时人微言轻,因为我对旃枇大哥来说是临时加入的合作伙伴,我说的话当然没有那些人有分量。可旃枇大哥是个好人,是个实心实意的老好人,当时有很多人都不太看得上我,因为我太太,就是浅浅的妈妈,是有钱人家出身,是名媛淑女,家世很好,却和我这样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结婚,所以他们认为我是靠我太太的裙带关系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那么大的成就,我的公司才能有那么好的发展,刚开始我真的很气愤,是旃枇大哥劝我说甭管别人怎么说,是我的就该是我的,跑不了,更何况我的成绩又不是坑蒙拐骗得来的,懂我的人知道是靠我自己的真本事,让我别那么在意那些无中生有的话。后来那种损我的话听得多了,慢慢地我也就不那么介意了,倒是旃枇大哥劝我不要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可他自己每次听见那样的话都是急着为我跟人辩解,每次都争得面红耳赤的。”林渊说起当年的事,说起自己曾经想要阻止悲剧的发生但没有成功,又说起榆桑父亲的仗义,说到榆桑的父亲为了他跟别人争论时脸上还露出了笑意,里面有感激,有感慨,更有浓浓的苦涩。 “你真的尽力了吗?林叔叔。”榆桑姑且相信林渊所说的是实情,因为林渊讲到父亲的时候,她能感觉得到浮现在他眼睛里的崇敬,不像有假,但她不信他如果尽了最大的努力,不可能不能阻止那场他已经洞悉的阴谋。 “你想说什么?”林渊很不喜欢榆桑带着浓浓的嘲讽和质疑的语气,尽管她所想的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你没有尽力,林叔叔。”榆桑干脆不用明知故问的反问,直接改用陈述句来明明白白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她就是觉得林渊没有冒着虽九死而犹未悔的勇气,没有孤注一掷地想要挽回悲剧,没有用同等的友谊去对待父亲,没有用同一水平的付出去回报父亲为他所做的一切,他没有尽到一个做朋友的责任。 “是,我撒谎了,我没有资格做旃枇大哥的朋友,我对不起他那些年对我的照顾。”林渊内心最隐秘的伤痕就这样被榆桑毫不留情地揭开,堂而皇之地晾在他面前,没有半点准备,他再不复刚才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肩膀塌了下来,目光迅速黯淡下去,转换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为什么?”榆桑很想要知道在别人口中善良仗义的父亲,事到临头却没有人站出来帮助他的原因,她真的很想要知道。 林渊沉默了几秒钟,而后他低沉而决然的声音响起。 “我得知他们想要加害旃枇大哥的消息之后,在第一时间通知旃枇大哥,跟他说有人要陷害他,让他小心,我当时不知他们到底有几个人参与,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我只知道他们有这个企图,所以我说的话没有信服力。旃枇大哥说他做事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仇家,不会有人会这么无聊,想用什么毒计来加害他,所以他当时听完我说的话之后哈哈大笑,一笑置之,这件事在他心里自然就不了了之了。我再三提醒他防人之心不可无,让他小心,可他始终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旃枇大哥就是心太大了,他觉得只要他真心对待别人,人家也会对他投桃报李,他敬人一尺,别人也会敬他一丈,在他的世界里,朋友就是用来信任和扶持的,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的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就是其中一只。”林渊讲 分卷阅读165 述他当时是怎样劝谏榆桑的父亲又被洛旃枇轻易地忽视的,看得出来,林渊对自己没能及时阻止惨剧的发生感到内疚,而且不是一点点。 “是谁拉你入伙的?”榆桑想知道是谁在做这个牵线人,一步步地织成一张大网,就等牢牢地网住父亲这条不明就里,一无所知的大鱼,这个牵线人说不定就是许志飞说的那个幕后的人。 “不知道,我那天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他问我想不想要改变自己在大众面前的形象,想不想要摘掉吃软饭的帽子,他可以帮我办到。我说我要考虑一下,那天晚上浅浅哭着回来的,哭得很伤心,她说在学校里有人嘲笑她爸爸是小白脸,不要脸。看见浅浅源源不断的眼泪的时候,我知道就算我自己不介意,我的家人也会因为那些莫须有的谣言受到伤害,这是我不能容忍的,于是第二天当那个电话再一次打来,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那个人的要求,与他做了交易。等我听明白他让我做的是什么事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头,他还要我篡改合同内容,而那份合同就是我和旃枇大哥合作的项目,我当然不能为了家人而去伤害旃枇大哥,所以我拒绝了那个人。他警告我不许把我所听到的事情告诉别人,否则他就会伤害我的家人。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觉得他就是说说而已,目的就是为了吓唬吓唬我,所以我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挂了电话就给旃枇大哥打电话,提醒他注意防备,别被人给算计了。没想到,当天晚上我就接到太太的电话,说是浅浅没有按时回家。当时我的脑子就嗡的一声,心想一定是那个神秘电话的主人做了什么事,我立刻打电话给他,发现上午还能正常通话的手机变成了空号,我心慌了,生怕浅浅真的出事。我急急忙忙地赶回家,快要到家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那个男人打来的,他说这次只是给我一个小小的教训,让我以后小心说话,不然他会让我知道乱说话的后果是什么,我想问他浅浅在哪里,可他没给我开口的机会,电话就挂断了,等我再打过去,他已经关机了。我到家的时候,太太告诉我浅浅已经回来了,在客厅里玩儿。我冲到客厅,果然见浅浅正在开开心心地看电视,我问她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她说自己帮一位叔叔送他生病的小狗去宠物医院了。我感到后怕,那个神秘人完全有能力伤害我的家人,所以我遵照他的指示,没有再给旃枇警告,但我竭尽所能保证我们之间合约的安全有效性,确保他们不能在合约文件上做手脚,没想到旃枇大哥还是出事了。” “他们找了另一个建筑材料公司,伪造了合约文件,作为诬陷爸爸的证据,把他送进了监狱。”榆桑解答了林渊的疑惑,告诉他父亲是怎么出事的。 “我看过新闻,知道那肯定是他们的阴谋,我当然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于是我把我和旃枇大哥的合约文件全部复印了一份,怕被那个神秘人发现,所以匿名寄给了警察局,希望他们能找出事情的真相,还旃枇大哥一个清白。可是,我失败了。”林渊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暂停了下来。 “合约被寄还给你了,是吗?”榆桑能猜到一些过程,如果文件真的顺利到达警察局,爸爸就不可能被冤枉至死,而爸爸最终还是被定了罪,那只能说明那份文件并没有进入调查那次案件的警员的调查范围之内。 “是,文件被寄回来了,还附带了一张浅浅和她妈妈的照片,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叉,我知道那是一种警告,让我别多管闲事。”林渊现在想起那张恐怖的照片,心里还是直冒冷汗。 “所以你就放弃了。”榆桑判定林渊会为了他最珍爱的家人的安全,而放弃为父亲洗刷冤屈,语气十分笃定。 “我没有。我已经请好了最好的保镖,想让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护浅浅和我太太,让她们免受伤害。我必须做好保密工作,因为我知道神秘人的眼线无处不在,我不能让自己的意图暴露,否则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我已经抓住所有可能的机会,尽最大的努力抓紧时间了,可还是来不及。在我即将安排好所有事的时候,传来了旃枇大哥的死讯。”林渊说到这里,仿佛眼里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色。 他在掩饰什么 唯有痴心能乱志。——《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林渊说当时的自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孤注一掷,为榆桑的父亲能够洗刷冤屈竭力奔走,但始终没来得及阻止洛旃枇的死亡。 “我以为旃枇大哥能等我,只要再给我一天的时间,就差一那么一丁点,我就能让还他清白,让他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他为什么不肯等我?为什么要那么想不开?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那么草率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林渊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旃枇大哥要选择用自杀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就算时至今日他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爸爸他跟您一样,受到了来自神秘人的威胁,他以妈妈和我的安全为要挟,强迫他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榆桑对林渊的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猜测,设想也许父亲自杀的原因跟林渊不能尽力帮助父亲一样是因为受到了威胁,以家人的生命安全为要挟 分卷阅读166 ,同一种卑鄙的手段可以在不同的人身上重复使用,这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我在旃枇大哥自杀前一天还去看过他,那时候他跟我还聊得很开心,说以后一定让我们两家的人一起出去旅行,让我们的女儿变成最好的朋友。我当时还劝他耐心一些,我一定会救他出来,还他清白的,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林渊说起自己去探望洛旃枇的时候,他们分明还谈笑风生,洛旃枇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不像是会想不开的样子。 “您去探望过爸爸,在他自杀的前一天?那您有没有发现什么爸爸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榆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父亲决定毅然赴死,他又是受到了怎样的威胁才会让他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异常的地方?没有。跟旃枇大哥的那次会面,我后来也反复回想了很多次,从他说话的表情神态,他所说的话,都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林渊想不出那天的洛旃枇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您还能想起来他的话吗?”榆桑想从父亲所说的话里寻找突破口。 “能,那段对话在我的脑子里存在了整整十年,我一刻也不曾把它忘记。”林渊的答案相当肯定,那些话相当于洛旃枇的遗言,他怎么能不牢牢记住。 “那麻烦您复述一遍,我想要知道爸爸究竟说了什么。”榆桑这样要求林渊,让他把脑子里的对话记录重述一遍。 “好。”林渊觉得榆桑的这个要求无可厚非,他二话不说,爽快地答应了。 “那您现在开始吧。”榆桑拿出手机,做好录音的准备后让林渊可以开始。 林渊用来十五分钟的时间重述了他那天和洛旃枇不足十分钟的对话,对榆桑的父亲说话时的神态也有相当详实的描述。 最后,林渊说了这样一段话。 “榆桑,你是故人之女,我对栴枇大哥也有许多歉疚,今日赠你一物,望你善加利用,自尊自重。至于清浅,我不想她牵扯进这件事,希望你能体谅我这个做父亲的心情。你要记住,安全第一,旃枇大哥口中的丫头应该是阳光健康,积极乐观的,他要是见到你这幅满怀心事的样子,一定不会放心的。”林渊请求榆桑别把清浅卷进这趟浑水里,就让她无忧无虑地继续生活下去,也希望榆桑能放下心中的重担,快乐起来。 榆桑的冥想到此为止,她对那样轻易就得到自己处心积虑,求之不得的东西而忐忑不安的同时,平心而论,还感慨林爸爸胸襟的广博以及他正人君子的正派作风,想着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过分了,毕竟他当时也是受制于人。 当年的一切发生的时候,林爸爸顶住诱惑和压力,没有在陷害父亲的阴谋中插上一脚,做那个推父亲走上死亡之路的助力之一,他在被逼无奈之下不得不减缓营救父亲的行动,他当时为情势所逼,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他能对自己坦言当年的事,已经实属难得,况且平常话少之有少的人能发表如此的长篇大论,为的不是为自身辩白,而是奉劝榆桑,这足以说明他还念着与父亲的深情厚谊,而且铭记于心。 如果他所说的话都是为了收买人心或者撇清关系,那么将那样重要的东西交予于她则推翻了这个假设,因为那是攸关自身性命的东西,在听她说完那番义愤填膺的话,得知她的强烈意志之后还选择将其交予她,那就是对当年所做之事最深切实际的忏悔,以自身安全做代价,求得心安,回报友谊,获得救赎。 榆桑觉得现下应当考虑的倒不是林爸爸真心还是假意的问题,而是在和他摊牌之后如何对待洄淅的问题,还有对她一片赤诚的林妈妈,榆桑觉得怀着不正当的目的走进林家的她连面对林妈妈和清浅都是一种奢侈,她受不起,哪怕一点点,她们对她是那样的真心实意,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就冲着不参杂丝毫杂质的林妈妈的赤子之心和清浅的真心相待,榆桑也决定要结束遵从林渊的意见,不将这些本应由她来承受的东西告诉清浅,对清浅采取继续隐瞒的方式,让清浅远离当年的这些与她无关的是非对错之外,更何况她已经拿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东西,也应该完成林爸爸的心愿,不将清浅牵扯进上一辈的是是非非之中,只需要发挥她隐瞒到底的一贯精神作风,免得年深日久的恨意吓着清浅,将灾难带给她,对她造成某些深重的伤害。 世事总不会依着人的心愿向前发展,平稳安顺,知心解意,更不会因为单方面的下定决心而达到两全其美的效果,总有那么一小会儿的误差或者让人感慨又无奈的错过,让事件驶入另一个轨道,进入另一段航程,向着全新的方向前进。 秦炽锋的归来就是一个新的起点,将事情推向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航程。 榆桑发现离开秦家才几天的秦炽锋回来之后大变样了,特别是对她的态度,又恢复成之前出现过的那种冷漠如冰的样子,但榆桑觉得和之前的态度又有些区别,但具体的差别在哪,她一时之间无法分辨。 同样是不跟她说话,不看她,拿她拿隐形人,可榆桑就是觉得秦炽锋不对劲,不是因为他的态度,而是她注意到他那从回来就没 分卷阅读167 有松开过的眉头和他掩藏不住的纠结痛苦的神态。 秦炽锋对榆桑是能躲则躲,榆桑呢,也是听之任之,因此秦炽锋回来都快一个星期了,两人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 这一天早上,两人同时从房间出来,迎面撞上,秦炽锋匆匆看了榆桑一眼,然后就急着想要离开,可是没成功,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被动木讷的榆桑居然会主动来追他,扯住他的手臂,挽留他。 秦炽锋想让时间就在这一刻静止,哪怕让他死在这一秒,他也心甘情愿,因为他至少是欣喜的,是幸福的,是雀跃的,这些感觉来之不易,是他第一次从榆桑身上体会到的情感,这一秒的珍贵甚至超出了他所有生命的总和。 可是,时间并不能如他所愿,永远静止在这一刻,它还是一丝不苟地向前走去,于是秦炽锋听见了榆桑在说话,他听见她在问“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他听见了她对他的关心,他听见了这个他之前见不到她的时候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儿在跟他说话,在担心他。 他有多么留恋这只手在他胳膊上留下的温度,他曾经多么渴望这只温软细腻的手覆在他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他有多爱这只手的主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注视着他,他可以用他的心脏来证明,哪怕要它立刻停止跳动。 可是现在的他不配,不配拥有这一切,他不配。 他能做的就是拒绝榆桑的一切好意,此刻,他不得不抽出自己的手臂,脱离他无比眷恋的那只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最心爱的人儿,任由自己手臂上残留的温度渐渐消逝。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秦炽锋的心里在咆哮,他感觉自己的□□和灵魂已经分离开了,他的□□在反抗灵魂的力量,强制性地将自己的手臂从榆桑手中抽离,他的灵魂则在叫嚣着多停留一会儿,哪怕只是零点零一秒,他深切地感受到了灵魂撕裂的疼痛。 秦炽锋强行抽离自己的手,一个眼神也不肯施舍的时候,榆桑突然想起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是像他这样冷漠,而当时的他是不是也像现在的她一样落寞,内心有种隐隐的钝痛感。 在这一刻,榆桑终于意识到秦炽锋这一次对她的不理不睬跟前几次有什么不同了,这一次他是在逃避,在躲藏,而这个躲避的目标就是她。 秦炽锋为什么要躲她?他到底在掩饰什么?他这么反常的原因是什么?榆桑很想知道。 别怕 出差后归家的秦炽锋不知道因为什么,对榆桑冷漠到了极点,没有跟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次眼神的交流都没有,两人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因为秦炽锋似乎在想尽一切办法避免和榆桑正面接触。 当事人榆桑对此很是不解,她竭力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梳理两人之间可能产生矛盾的地方,但是她很遗憾地发现不论是秦炽锋出差前还是出差后,自己并没有任何可能得罪了他的记忆。 既然问题不是出现在自己身上,榆桑推断问题的关键可能在秦炽锋自己那里,当然,她也不排除秦炽锋又一次抽风的可能性,毕竟突然之间变得冷漠的情况不是没有过。 可榆桑自己又把这种由于秦炽锋个人的情绪波动而导致冷漠的情况排除在外了,因为据她观察这次的情形比照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事态显得更加严重,以前再怎么样,秦炽锋都不会不跟她说话,哪怕有不理她的时候,也会及时地关注到她,基本的关心是有的,但那一天榆桑想要跟他谈谈关于林渊的说法,他拒绝了,很不热衷的感觉,甚至有些厌烦。 “秦,清浅的爸爸林渊跟我说了一些事,我分不清真假,你能帮帮我吗?”榆桑在房间门口迎面撞上了刚巧从房间出来的秦炽锋,冲着在一秒之内已经取代正脸对着她的冷漠背影这样问到。 榆桑以为自己会听见秦炽锋的答复,哪怕是最简单的拒绝。 但这次没有,他一句话没说,仿佛没有听见榆桑说话似的,接着走他的路,一心一意,心无旁骛。 看着他只字不答,头也不回的无视她的表现,榆桑不知道怎么的,有一种像是心被极其细小的银针扎了的感觉,有一瞬间的抽痛,她自己也不懂这是怎样的一种心绪,就是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改变这种现状,等她有所觉察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在秦炽锋的手臂上,用不小的力气拉着他,不让他离开。 “你怎么了?”榆桑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她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放开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厌恶被触碰以及触碰一个成年男子,可是她没有做她认为应该做的,她居然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主动去拉秦炽锋的手臂,还保持了这么长时间,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此时此刻,榆桑明白了一件不可否认的事实:秦炽锋对她而言是不同的。 而不管榆桑心里起了多大的轩然大波,颠覆了多少之前的认知,突破了什么样的心理阴影,秦炽锋的态度都表现地很明显,冷漠相待。 对于榆桑的求助,秦炽锋选择 分卷阅读168 漠视;对于她的关心,他选择漠视;对于她的挽留,他选择无视。 两人好不容易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但因为秦炽锋的像茫茫雪原一样的冷漠态度,他和榆桑甚至没能有一个用于眼神交流的对视,没能有一场完整的对话,这次碰面就这样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最后只能无疾而终。 目送秦炽锋的身影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榆桑的心情无比复杂,无端惆怅,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念那种总是不缺少关心的眼神,那种总也拒绝不了的霸道,那种万事有我的独断专行,她知道,那些都属于曾经的秦炽锋,在现在这个像换了一个灵魂的驱壳里不存在她怀念的东西,一丝一毫都没有。 榆桑是很想知道在秦炽锋身上发生了什么,让他产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秦炽锋没有说出来的欲望,她也无可奈何。 渐渐地,榆桑发现秦炽锋的这种变化不仅表现在对她的异常态度上,还体现在对秦爷爷和秦济的极端化的个人情绪上。 她不止一次地听见秦爷爷的书房里传出秦炽锋的怒吼声和秦爷爷的斥责声,因为离得远,他们在争论些什么,她没能听清。但她估计能让这两人这么大动肝火的事绝不会是什么小事。 更让榆桑觉得可怕的是秦炽锋对秦济的态度,绝对可以用无比的嫌恶来形容,不仅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还主动挑衅他,拿言语来激怒他,看起来很有跟秦济一决高下或是一决生死的打算。 榆桑对此不是一点点的心惊胆战,她曾经亲眼目睹过秦济在秦炽锋身后眼底的滔天怒火,青筋暴突的手,脸上的表情极度狰狞,在那一刻榆桑险些抑制不住自己叫出声来提醒秦炽锋注意躲避身后的即将暴起的攻击,可不知为什么只是用吃人的目光看着秦济,仿佛要将他生吞下肚,但是仅此而已,别的秦济什么都没有做。 榆桑猜测秦济之所以不敢动手,大约是因为这是在秦家,有秦爷爷坐镇,他不敢在秦爷爷眼皮底下放肆乱来。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秦济有所顾忌,但榆桑还是认为秦炽锋这种明摆着的挑衅的行为十分不可取,也是不理智的,他这么做无异于以卵击石,榆桑才不会相信秦济能一直容忍秦炽锋无理取闹的举动,跟秦炽锋和平共处,毕竟这和平共处还需要互不侵犯的前提条件。 再者说了,秦炽锋也不只是挑衅这么简单,他的言行举止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人身攻击,侮辱人格,榆桑觉得但凡是个人都忍不了,那天她就听见秦炽锋在骂秦济“人渣”,当然声音还是比较小的,榆桑是在走近的时候刚好听见这么一句,她可以确定是秦济也听到了,因为那一刹那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整张脸像是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僵尸一样,呈现出恐怖的青灰色。 当时可把榆桑吓得够呛,要不是当时秦爷爷在场,估计秦炽锋会被秦济教训得很惨,而且恐怕这次不只是断几根肋骨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榆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对于秦炽锋这种不怕死的幼稚的挑衅,秦济的忍耐限度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她的这种感觉很快就应验了,秦炽锋和秦济之间的矛盾终于发展到了无法继续忍耐的程度,但令榆桑想不到的是这个□□会是她,而造成两人激烈对峙的原因居然是这么一件简单的小事。 事情是这样的,这天,洄冼打电话给榆桑,说他想起一些事情,很重要,还有一些东西,他觉得很有必要跟榆桑见上一面,给她看一下。 两个人已经约好,洄冼在秦家门口等榆桑,没想到榆桑上车的这一幕恰巧被秦济看见了,其实也不是巧合,因为秦济这几天一直很关注榆桑,不停地在她身边晃荡,跟个索命的冤魂一样,阴魂不散。 秦济没能拦住动作迅速的榆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坐上洄冼的车,绝尘而去,这样的事连着发生了两次,很挑战秦济的忍耐力,他觉得很有必要教会榆桑什么叫男女有别。 所以,当榆桑跟洄冼谈过话,看了他给的东西。带着满腹震惊和疑虑的心事回到秦宅的时候,当然时间上可能有有些晚,因为她逼着洄冼重复了好几遍他口中的场景,她见到的秦济已经是一副阴云密布,黑云压城的表情,像个瘟神一样,凶神恶煞地挡在门口,拦住榆桑的去路。 听过了洄冼的话,加上自己内心一些说不清的不确定的揣测,榆桑现在对秦济的感觉不能用厌恶这样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来形容了,有些事她还没有梳理出来,但不想要面对秦济这一点始终都没有变过。 看见秦济拦在门口,榆桑估测着没有硬闯,也没有巧过的可能性,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根本不打算搭理秦济。 秦济当然不能接受榆桑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他的耐心一向不太好,在榆桑身上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可以说用上了他所能用的最足的耐心,不想还是得到了这样一种结果,被当成透明的空气,他当然忍不了。 只顾低着头想事情的榆桑当然不可能注意到身前出现了本应在她身后的人,就是已经忍无可忍的秦济。 秦炽锋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真的觉得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只差那么一小 分卷阅读169 步,榆桑就撞上了秦济,也会不可避免地跟他的胸膛有亲密接触,秦炽锋无法想象要是这种假设的情况发生了的话,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榆桑会作何反应。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榆桑突然就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扯住,朝着后面而去,榆桑的第一反应是挣扎,一股久违的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自然而然地把身后的人当做秦济,因为在她的认知里,秦济应该是在身后的。 “是我,别怕。”秦炽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及时地遏制住榆桑不断增长的负面情绪,很好地抚平了她的心境,她认出这真的是秦炽锋,那个被她归为特殊人物的秦炽锋。 恢复清醒意识的榆桑抬头看向前面,发现本应该在她身后的秦济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那里,脸上积聚着无限的不满,犀利怨毒的眼神笔直地射向自己身后。 叔侄对峙 秦宅院子里,上演着一幕的场景。 夹在秦炽锋和秦济之间的榆桑此时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好险哪,差一点就撞上了,多亏秦炽锋。 很快院子里的三个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秦炽锋将一直默默地注意着秦济神情动态的榆桑拉至身后,挡在了她身前,于是就变成了秦炽锋在中间,直接对上秦济,而榆桑变作了旁观者的局面。 “阿锋,我记得我说过让你离囡囡远一点。你拿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吗?”秦济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僵局。 “应该离她远一点的是你。”秦炽锋的语气满是恶意,眼睛里写满了鄙视。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教我该怎么做,你没有这种资格。”秦济的脚微不可查地往后挪了挪。 秦炽锋看清了秦济的动作,知道这是他准备袭击的前奏,他注意到秦济看着榆桑的方向,似乎有所顾忌的样子。 “我是在教您做人的道理。”为了消除秦济的顾虑,也为了保护榆桑,秦炽锋将榆桑带到一边,让她站在安全的地带,似乎还嫌秦济的这把怒火烧得不够旺,秦炽锋继续用言语来羞辱秦济,目的就是为了激怒他。 “你找死。”秦济果然怒了,相当愤怒,他冲上去就照着秦炽锋的脑门下狠手,完全没有留情的迹象。 秦济话像一根锐利尖刻的针,须臾之间就扎进了榆桑的耳膜,刺得她生疼,而亲眼看着秦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对秦炽锋的攻势,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眼看着秦济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就要落在秦炽锋身体最脆落部分之一的太阳穴上,榆桑的尖叫声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喉咙之间酝酿,随时准备破口而出,但是最后没能成功,因为秦炽锋一偏头,躲过了秦济的攻击。 秦炽锋能躲过秦济高速度的攻击,看起来还蛮轻松的,这是榆桑没有想到的,一向自负一击必中的秦济想必也没有料到结果会是这样,他狠狠地愣了好一会儿神,但很快秦炽锋挥出拳头的风势唤醒了他,他躲过去的同时也让他重新回到这场与小辈的对战中。 秦济出拳之前是准备速战速决,以碾压性的优势来结束这场在他看来不过是教训小辈的过家家似的热身活动,完全没有想过秦炽锋这个小辈会有还手之力,这一还手还差点伤害他,秦济不得不认真起来,开始正视这场被他轻视的对决,他被逼着投入更多的心力。 “阿锋,你的身手进步很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还真是不能小看你啊,吴下阿蒙。”秦济边说话便进攻以及躲避进攻。 “过奖,这年头,连禽兽都敢出来耀武扬威,骑在人的头上拉屎撒尿的,要是不进步,岂不是猪狗不如了。”秦炽锋明目张胆地讽刺秦济,对他恶语相向,用最丑陋的话来形容他,无所顾忌。 “阿锋,念你是小辈,我才对你多番忍让,但你如此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秦济没想过秦炽锋会在榆桑面前这么大声地嚷嚷之前暗中骂他的话,他朝榆桑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秦炽锋身上,稍微放心了一点,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下定了决心要速战速决,决不能让秦炽锋这张嘴继续胡咧咧,说些有的没的,毁坏他的形象。 “别跟我咬文嚼字的,那是斯文人干的事,你配吗?对我客气?手下留情?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禽兽。”秦炽锋好像没有听见秦济咬牙切齿的威胁,依然我行我素地谩骂他。 秦家叔侄俩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冲突,秦炽锋作为侄子,肆意谩骂秦济,无所顾忌;秦济作为长辈,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下手狠辣。 萧瑟的风还带着些许寒意,但仍旧吹不熄内心的灼灼怒火和凛凛怨气,甚至有助长负面情绪的趋势,秦家的宅院开阔,正好给有着深切的不可调和的矛盾的两人提供了一个上好的“练武场”,一了恩怨。 一贯冷静为先的秦炽锋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异常激动,主动挑衅,用十分难听的话来侮辱秦济,简直可以说是不堪入耳,对秦济的警告更是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儿地向自己的亲叔叔挥着拳头,仿佛有几千斤重的不满压在心上,需要立刻发泄出来。 分卷阅读170 在一旁观战的榆桑可以明显感受到秦炽锋对秦济怀着一种怨愤的心态,攻势猛烈,出手狠辣,半点情面也不留。而秦济似乎也被秦炽锋“以下犯上”的忤逆做法给激怒了,如果说之前的秦济还只是抱着戏耍小辈的态度,那从秦炽锋一而再,再而三地骂他是“禽兽”的时候,开始动真格的了。 两人交手初期,秦炽锋还能简单轻松地避开秦济的攻势,可是越到后来,越是吃力,终于秦济成功地重击了秦炽锋,躲避无能的秦炽锋倒在了秦济的重拳之下,伤得不轻。 秦炽锋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一阵十分强劲的拳风直愣愣地向他袭来,他想过要多来,而且知道一定要躲开,可是那拳头到得实在是太快了,完全没有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在他刚要避开的时候,人已经受到重击倒下,脑子懵了,一片空白,眼前直冒金星。 秦济的一记重拳打在了秦炽锋的太阳穴附近,他对自己的准度和手劲很有信心,知道一定能一击即中,给他这个不懂事的侄子一点教训。果然不出他所料,刚才还挥拳挥得十分起劲的秦炽锋败在了他的拳头之下,被他打趴下。 秦炽锋此刻的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行将身体与灵魂剥离,他的思想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动作,掌控不了身体的行为,他竭尽全力集中精神,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脱离这种令人十分难受的晕眩状态,结束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显然十分有限的时间不允许。 没等秦炽锋清醒一点,秦济蕴含着十足力量的一脚已经到了,着落点应当是跟上次一样的位置,力道上没有变化,但是他的这一脚没有落到实处。 离他们的战场不到十米之外的榆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赶到秦炽锋的身边,整个人覆在他身上,阻止任何伤害降临到秦炽锋身体上,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炽锋为了她又一次受伤,她不允许。 秦济及时地刹住了自己原本打算对秦炽锋的攻击,他的脚尖险险地擦过榆桑的脊背,要不是他反应快,以他这一脚的力度,榆桑脊椎八成是保不住了,完好无损是绝对不可能的。 被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吓出一身冷汗的秦济还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等他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地打量过榆桑,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惊魂未定的他正打算训斥鲁莽冲动的榆桑,让她充分认识到这样的行为很可能会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一声尖叫阻止了他,堵住了他已到嘴边的话。 “啊!”秦济听见这一声响亮的,表示极度惊讶的心情的喊声后,一个娇小的人影冲了过来,挡在他和榆桑中间,用母鸡护着鸡崽的姿势。 “你,你,你干什么?我警告你,离桑儿远一点,要是你敢伤害她,我,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秦济眼前的小女孩说话了,嘴里说着威胁的话,要不是气势上有些弱的话,倒是挺唬人的。 全心全意,豁出去扑在秦炽锋身上的榆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转过身来,看清了挡在秦济身前的身影,是林清浅。 “清浅,你怎么来了?”榆桑站起身来,边说话,边把林清浅往自己身后带,她不能让自己的好友跟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变态发生任何冲突。 “桑儿,别怕,我保护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林清浅没有顺着榆桑的力道往她身后去,她犟着身体,虽然心里对这个跟秦老爷子有着相似面容和表情的人有所抵触,不自觉地产生畏惧的心态,但她没有退缩,因为此时此刻站在她身后的是她最好的朋友,榆桑现在很需要她的保护,她不能示弱,不能逃避,不能退缩,她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保证榆桑的安全。 秦济看着眼前这个把榆桑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的小女孩,从她不连贯的话语中知道她在害怕,尽管如此,眼底的执着和坚韧没有改变,依然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他和榆桑中间,勇气可嘉。 榆桑牢牢地盯住秦济的一举一动,以便在他要做出什么可能伤害清浅的动作之前,交换她和清浅的位置,代替清浅承受即将发生的无妄之灾。 秦济的脚步朝前迈了一小步,清浅慌张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把毫无准备的榆桑推倒,一双手及时地扶住了闪避不及,快要摔倒的榆桑,是秦炽锋,他已经恢复了清醒的意识。 秦炽锋快步上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两个弱小的女生严严实实地拦在自己身后,以一种明显的敌视的姿态面对眼前的秦济,将他看做会吃人的洪水猛兽一样将防范贯彻执行地相当彻底。 “榆桑,今天好热闹,不给叔叔我介绍一下吗?”现场的气氛正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种紧张的氛围。 秦济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悚然一惊,他居然疏忽大意到这种程度,身边出现第五人都没有觉察到,要是对方有什么不良的企图,肯定能一击得手,自己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种情况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秦济知道,自己今天分心了,有些操之过急,把全副心思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榆桑没想到清浅和她父亲会在这个时候拜访,她没想过让清浅看到她一直隐瞒的复杂 分卷阅读171 状况,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也就没及时满足林爸爸的要求,将在场的人介绍给他。 “阿锋,好自为之。”而秦济,有外人在场,他自然不会再有什么举动,没说一句话,也没有跟来人打一声招呼,甩下一句话之后,就自顾自地回屋子里去了。 “桑儿,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清浅见威胁的源头已经走远,迫不及待地要询问起榆桑来,想要确认她确实没收到什么伤害,刚才那一幕在她看来实在是太惊险了。 “没事,林叔叔,清浅,对不起,让你看见那种场面。”榆桑能听出好友话里的关心,这让她感到更加羞愧,让单纯的清浅看见刚才的画面,徒增她的担心,现在只能尽量让情绪还没完全稳定的清浅安心。 “桑儿,那个人……他……是不是……经常……打你?”林清浅斟字酌句,问得小心翼翼,深怕哪句话会惹得榆桑不高兴,打击到好友的自尊心。 “没有,他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手,刚才是因为他和秦炽锋的意见相悖,想要给秦炽锋一个教训,所以有了你方才看见的那一幕。”榆桑知道清浅事误会什么了,于是跟她把方才的情况解释清楚,至于其中的细枝末节,因果关系,现在并不是详细说清楚的时候,只能一笔带过。 “真的吗?你可别骗我。”清浅知道她的好友榆桑是什么样性格的人,一向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的人,她有些不相信榆桑所谓的“从来没有”,直接把心里的怀疑问了出来。 “真的,没有骗你。”榆桑肯定地回答,语气笃定,眼神坚定,极力打消清浅心里的不确定,最后她成功了。 “那就好。”林清浅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一些。 “榆桑,刚才那位是?”站在一旁长久没有出声的林渊说话了。 “秦爷爷的弟弟,秦济。”榆桑的介绍一句话概括了秦济的身份,对于林渊来说,这就足够了。 “林总,麻烦您一件事,榆桑现在就去您家,大约需要在林家待一段时间,等这边的事情了了,我再去接她回来,可以吗?”从林渊父女来的时候就一直保持沉默的秦炽锋突然开口,提出一个相当突兀的要求。 “可以,我同意,桑儿再在这儿待下去太危险了,现在想起来我还后怕。就这么决定了,桑儿从今天开始就住在我家,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林清浅没等林爸爸表态,抢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就等于截断了林爸爸任何拒绝的话,让他除了同意别无选择。 “乖,听话。”秦炽锋一句话堵住了榆桑还未出口的反对。 沉思片刻,仔细考虑过这个建议之后,榆桑知道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因为秦炽锋和秦济的冲突根源是自己,只要没有她这个催化剂,他们的关系不至于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好。”榆桑点头表示同意,简单地收拾几件换洗衣物,跟秦爷爷打了声招呼,便跟林清浅回家去了。 什么仇什么怨 榆桑接受秦炽锋的建议,暂时到林清浅家小住几日,为的是尽量减少与秦济正面接触的机会,从而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对于这件事,秦老爷子的态度是乐见其成的,他一口答应了榆桑的请求,似乎真的相信她所谓的去朋友家散心的理由。而秦济,当时就站在楼体口目送榆桑远去,眼神中闪着一些可怕的东西,一直追随者榆桑远去的身影。 林渊跟秦老爷子简单地打过招呼之后,带着榆桑和清浅回家去了,临走时将注意力短时间地放在了秦济身上,带着探究和深思,就在这时,秦济居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在林渊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时候,两人的视线严密地衔接上了,林渊收到的是秦济一个邪魅的微笑,那种笑容仿佛已经洞悉一切,包括林渊心里还未成型的疑问。 榆桑到达林家之后,给秦爷爷打电话报了平安,给秦炽锋发短信询问他的伤势并告知他自己已经在林家的事实。 “好好的,等我来接你。”这是秦炽锋回她的短信,似乎要了结一些事情之后才能得到他所说的结果。 “好。”而榆桑是这样回复的,她的内心也是这样相信的。 在林家安定下来之后,榆桑想起终于可以将洄冼交给他的东西好好地看一下,仔仔细细地梳理一下从他那听说的让她感到无比震惊和惶惑的信息,她知道目前只能由她自己来完成这项思路的整理工作,尽管艰难困苦,可是她别无选择,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把这些事跟谁分享,或是现在的她还可以相信谁,可以跟她共同承担结果,体会这种又惊又痛的心情。 林渊察觉到榆桑的低落情绪,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重大事情发生了,而榆桑显然没有主动说出来的打算,事到如今榆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关系到旃枇大哥的清白与否,他不能放任她一直消沉下去,把所有事情埋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此时此刻他必须掌握尽可能多的信息,才能更有把握地帮助旃枇大哥洗刷嫌疑,还他清白。 分卷阅读172 “榆桑,你跟我来一下。”林渊在晚饭过后叫住榆桑,希望跟她单独谈一谈,直接阻止了林清浅想要旁听的行动。 “榆桑,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情光靠你一个人的力量是起不了什么大作用的,你必须学会借助身边尽可能多的助力才能达到期望,实现目标,你懂吗?”林渊对榆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为的就是说服她,让她能相信他,把知道的事情跟他分享。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能相信谁。”榆桑的脸上满是茫然,但仍旧没有主动坦诚相待的意思。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已经无路可退。你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轻言放弃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着说服自己,去相信别人,信任我?”林渊试图打消榆桑的戒心,让她可以无所顾忌。 “要是他说的是真的,那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榆桑没有被林渊说动,还是全副武装,戒备满满的状态。 “他是谁?”林渊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一个突破口,就是榆桑口中这个所谓的“他”,一个可以让榆桑松口的字眼。 “洄冼。”出乎林渊意料的是,榆桑竟然答得无比爽快。 “他说了什么?”林渊虽然对榆桑如此合作的态度感到讶异,但这并不妨碍他再接再厉,寻根究底。 很遗憾,这一次,榆桑并没有像林渊所期待的那样继续保持良好的合作态度,而是故态复萌,又竖起了防备,变得不言不语。 “榆桑,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既然我把当年发生的事情都跟你说了,那就意味着我也不可避免地参与到这件事当中了,更何况你对于浅浅的意义,我想我不用说,你也能知道你这个朋友对浅浅来说有多么重要。你好好想想,一直抱着这种冥顽不灵的态度,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替旃枇大哥洗刷冤屈这件事有什么好处?一味地拖延,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最后发展成不可收拾的地步。”林渊显然对榆桑不信任的心态很不满意,一个劲儿地想要点醒她,让她意识到光靠她一个人的薄弱力量去完成那个目标是远远不够的。 榆桑听完林渊的话,不再低垂着视线,将它保持在脚尖附近,而是慢慢地抬起头来,将全幅注意力放在林渊身上。 她说:“怎么能连累你,带累清浅呢?” “无妨。”这是林渊的回答,坚定执着,显然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近段时间以来,秦炽锋的故意回避,秦济三番五次的骚扰,身边亲近的人若有若无的隐瞒,这种种表现都让榆桑倍感压力,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几乎就要放弃希望了。 就在这样的一个可以称之为临界点的时刻,林渊出现了,带着他坚定不移的决心,让她相信他,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下,榆桑能做的只能是交付自己的信任,相信这位父亲的朋友,相信这位朋友的父亲,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洄冼说他见过秦济,在李家,距离我住进李家之前不算太长的时间。”榆桑深吸一口气,把洄冼跟她说的话,告诉了林渊。 “他能确定是什么时候吗?”林渊问地有些急切。 “不能。洄冼说他能确定的就是在李家见过秦济,因为秦济一脸阴郁,当时的印象太深刻,所以他忘不掉。至于具体是什么时间,他实在是记不清了。”榆桑回答的语气中不无遗憾。 “是吗?太可惜了。”林渊对此也抱着遗憾的心态。 “洄冼不清楚秦济出现在李家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在那一个特殊的时间段,只是觉得事情凑巧了。但我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很不想往那一方面去揣测,可秦济现在就是我最大的怀疑对象。对于我这个猜想,林叔叔你好像是认同的,我可以这么认为吗?”榆桑从林渊的回话中隐约看出了林渊与自己一样的想法,她觉得很有必要问一下其中的根据,是什么让他有这样的揣测。 “你可以这么认为。”林渊承认自己的怀疑对象和榆桑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榆桑想要知道林渊产生这种想法的具体原因。 “你呢?怎么会有这种推测?”林渊并不着急给出自己的答案,反倒是像打太极一样,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回给了榆桑。 “因为我每次提到父亲,都会感觉到秦济有一种强烈的敌意,是针对父亲的。还有李泉临死前,给了我一个忠告,他让我小心秦家的人,当时我认为是无稽之谈,觉得是他挑拨离间的话,现在仔细想想,他指的秦家的人应该是秦济。”榆桑将自己的一些想法说出来,将它们作为自己怀疑的根据。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认为李泉那时候对你说的话应该意有所指,秦家能让你小心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个神秘的秦济了。至于你说的秦济对旃枇大哥莫名的敌意,只是你主观臆测,不足以作为确切的根据。”林渊对于榆桑所谓的判断的根据做了具体详细的分析,排除了带着明显主观性的第一条,肯定了第二条,也就是李泉的遗言。 “您呢?您的根据又是什么?”榆桑想要知道的是林渊对秦济有所怀疑的理由,她觉得他的判断 分卷阅读173 依据一定比自己的要确切。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威胁我的神秘人吗?我跟他通过电话,他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我从来没能忘记过,就是那个声音,跟今天我在秦家听见的秦济的声音一模一样。”林渊回想起自己听见那句“好自为之”时内心的震撼,他可以确信秦济的声音和那个神秘人的声音是出自同一个人,他想不到有生之年还可以有这种机会听见这个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忍下来的,没有在第一时间扑上去制服秦济,扼住他的喉咙,质问他为什么要陷害旃枇大哥,为什么要陷他于不义。 “您能确定吗?”榆桑问林渊,声音不由自主地带着明显的颤动,那是她在激动和害怕。 “我百分之百地确定。”林渊异常地肯定。 “为什么?秦济和爸爸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需要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来对付爸爸,让他身败名裂还不够,最后还要了他的性命?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让他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不留半点余地,最后非得逼死爸爸才肯罢休。”榆桑的情绪非常激动,眼睛赤红,仿佛现在她面前坐着就是那个刽子手秦济,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罪魁祸首。 林渊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不出声也不干涉榆桑的所作所为,他知道现在的榆桑需要空间去发泄心里的愤懑,需要时间来平复得知残忍真相后的负面情绪,这是榆桑必须克服的关键时期,谁也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 身世之谜 林家的夜,对于此刻的榆桑来说,格外地消沉。 在这里面,不论林爸爸林妈妈如何地热情,林清浅如何地兴奋,都改变不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来者是客,她就是那个陌生的客。 在这样一个时间地点,榆桑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被她忽视已久的认知,那就是秦家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然上升都了家的高度,而秦爷爷,华伯,秦炽锋已经是她心中早已认定了的家人。 不远处的浴室中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那是清浅在洗澡,正因为如此,才给榆桑留下了单独思考的空间,能自在地沉浸在自己有些烦乱沉郁的心境中。 一阵悠扬的铃声响起,是榆桑的手机发出的。 “囡囡,明天早上九点,到之前我们去过的那个仓库。”电话里传来一个略显深沉的声音,是秦济。 榆桑没有说话,她不想理会秦济莫名其妙的邀约,对他自作主张的决定,也根本就不屑去理会,她唯一想要做出的回应就是二话不说地挂断电话,但秦济的下一句话打断了她将要进行的动作。 “明天你最好接受我的邀请,如果你想要替洛旃枇洗刷冤屈,还他清白的话。”秦济抛出了榆桑不肯能拒绝的条件。 “你要挟我。”榆桑气愤之余,也在游移不定,她不能百分百确定秦济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来还是不来?”秦济仿佛听不出榆桑话语中的怒气,他在乎的只有榆桑最终的决定,其他的,他不在乎。 “好,一言为定。”榆桑不容许自己放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希望,只要能够替父亲做一些事情,就算会受到秦济的羞辱又算得了什么。 挂断了电话,榆桑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秦炽锋打个电话通知他一声,清浅从浴室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榆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一副呆愣愣的模样。 “桑儿,我洗好了,你可以去洗澡了。”清浅打断了榆桑的思绪,也阻断了她想要给秦炽锋报信的心思。 “好的。”榆桑放下了手机,拿起身边的睡衣,走进了浴室。 既然清浅替她做了这个决定,榆桑觉得或许是天意,她自然乐得遵循命运的安排,再者她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秦炽锋受伤了,毕竟他在秦济手下从没有讨过好,一次次地正面交锋,恐怕只会愈发激怒阴晴不定的秦济。 没过多久,水声响起,榆桑已经心无杂念地站在淋浴蓬头下,一心一意地享受氤氲的美好。 隔天清晨,榆桑一个人出发,她给清浅的出行理由是回曾经的家看看,也拒绝了清浅的陪同请求。 再次走进这个幽暗的仓库,榆桑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独自前来赴约,即将见到她有些怵的秦济,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出乎意料的,现在的榆桑内心无比地平静,不同寻常地坦然。 “囡囡,你还是来了。”秦济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语气说不出的怪异,带着些许遗憾,无奈和决然。 榆桑没有说话,今天她本就是被动的那一个人,她也本不想跟秦济谈话。 “囡囡,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秦济也不在乎榆桑的答案,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讲述。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在先后失去了她的父亲和母亲之后,孤身一人,来到她母亲生前的好友家中,过上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好友家中有一个男孩,刚愎自用,不喜欢说话,不爱与人交流,可自从女孩来到那个家中,男孩发现居然还有人比自己更加沉默,他开始观察这 分卷阅读174 个女孩儿,渐渐地,他对她已经不仅仅限于兴趣两个字了。他喜欢跟着她,到哪都要捎上她,不容许别人说她的坏话,更容不得任何人欺负她,他已经从旁观者变成了她的守护者。那个时候的他认为自己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因为他可亲可敬的大哥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这个女孩儿。直到亲眼见到女孩儿亲密地依偎在另一个男孩的怀里,脸上的笑容让他觉得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刺眼的时候,男孩尝到了嫉恨的味道,苦涩至极。他开始阻拦女孩和那个男孩儿见面,变得焦躁易怒,患得患失,总是紧张不安,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最后终于做出了无可挽回的事,女孩儿离开了,男孩儿被他的大哥送去了国外,变相地□□起来,无法回国。” 秦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榆桑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等他竭尽所能回到国内,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他心爱的女孩儿已经嫁做□□,生活幸福美满,他们还生了一个女孩儿,跟当年的她很像。” 又是一段时间的停顿,这次的时间比起上次要来得长一些。 “你不甘心,所以用了卑鄙无耻的手段,去陷害那个男人,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还想要他的性命,想要借此来满足你无聊的自尊心,变态的私心,扭曲的占有欲。”榆桑一字一句地说出这番话,情绪激动,话里话外充满讽刺的意味。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愚蠢固执,识人不清,把身边狼子野心的人当做好兄弟。既然他那么看重兄弟情谊,那我就让他尝尝被自己最信任倚重的兄弟背叛的滋味。”秦济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阴郁之色,早已失去了先前的那种无所谓的姿态,他现在全身上下都在彰显他的不甘心,正如榆桑所说。 “母亲不选择你,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榆桑哼笑了一声,这一个短促而并不响亮的笑在秦济听来却无比刺耳。 “呵,我只不过拿你们母女威胁了一下他,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相信我说的话,以为用他的死就能够换得你们的平安。这样一个自以为是,懦弱无用的男人,梓黎怎么会喜欢他,最后还心甘情愿地追随他而去。”秦济毫不留情地折损洛旃枇,丝毫不在意流露出他对洛旃枇的鄙夷之情。 “父亲相信你说的话,而你从一开始就抱着欺骗隐瞒的目的接近他,把言而无信当做家常便饭的你,怎么会懂得母亲的选择,怎么会理解牺牲也是一种成全的无私大爱。在你心里,恐怕只有占有和掠夺,背叛和抛弃,谎言和阴谋,人与人之间的美好情感,在你看来都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而已。”榆桑不遗余力地嘲讽秦济,不耻他为人处世的方式。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就算你再怎么辩解,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洛旃枇头脑简单,如果换成是别的什么人,梓黎和你的安全根本就不能保证。他那么轻易地妥协,只能说明并没有把梓黎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只想着自己能够解脱,半点也没有为你们母女的后路考虑。”秦济不管榆桑说了什么,他只在揭穿洛旃枇的真面目这一条路上持之以恒地努力着。 “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你能做到吗?”榆桑将问题抛给秦济,如果当年的人换成是他,他的决定会是什么。 “不要拿我跟洛旃枇那个白痴相提并论,我根本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困境之中。”秦济没有正面回答榆桑的问题,他不屑于把自己与洛旃枇作比,那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对他来说,榆桑的假设根本就不会成立,他当然不会回答她这种无聊的问题。 “你不会。比起母亲,你更在乎的是你自己,所以你不是不想回答,你是不敢。在你的脑海中,没有为母亲牺牲的想法,哪怕仅仅是一个假设。别人的安危,别人的幸福,即使这个别人是你所谓的最爱的人,到头来都是身外之物,因为你更惜命。”榆桑把秦济的避而不答当做是他的逃避,是他的胆怯。 秦济没有说话,对于榆桑的话,他没有辩驳,甚至没有变现出应有的气愤的姿态。相反地,他很淡定,听完之后,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容,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那是一种宠溺的笑,是一位长辈对于晚辈的任性胡闹,宽容的表现。 “我想知道,当初你到底跟父亲说了什么,让他毅然地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榆桑知道这个疑惑只有秦济能够解开,而她实在是很想要知道。 “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你母亲身份的秘密。”对于这个话题,秦济似乎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想法,一句话带过之后,便闭口不言了。 “不方便说吗?”榆桑对秦济的欲言又止有些反感。 “你会知道的,他们很快会来找你的。”秦济不打算明说,他打了个哑谜。 “能让你都讳莫如深的秘密,看来的确非同小可。不过我好奇的是,你说我父亲头脑简单,那你自己呢?费了那么大劲儿,大费周章地阴谋陷害,最后怎么会让母亲落到李泉那个人渣手里?你不是自诩聪明能干,绝不会让自己落入到困境之中吗?依我看,你也不过如此。”榆桑见秦济不想跟她说明那个事关重大的秘密,开始打击报复他刚才诋毁父亲的仇怨。 分卷阅读175 秦济这次的反应是哈哈大笑,在空旷的仓库中响起阵阵回音。 最好的良药 榆桑嘲笑秦济百密一疏的计谋,而秦济对此的反应是笑,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回荡在原本不算狭小的空间中,久久不散。 “不过如此?是,确实不过如此。我竟然会犯那么愚蠢的错误,没有提防李泉的狼子野心,让这个人渣钻了空子。他当年骗我说梓黎已经跟着洛旃枇去了,伪造了一个自杀现场,里面还有一具几乎可以乱真的尸体,把我耍得团团转。那个渣滓,害得我连梓黎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算他有自知之明,在我找他算账之前就先自我了结,不然……”秦济欲言又止。 提起李泉,榆桑看得出来,秦济有些激动,但他也在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愤怒,尽量不说少儿不宜的话。 “说了这么多,我想你的故事应该已经讲完了,可以回归正题了,说说今天找我来的真正目的。”榆桑没有等秦济完全平复情绪,直接将话题转到她今天之所以会来赴约的原因。 “听我唠叨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吗?我向来说话算话,你想要的东西,自然会给你。可是我最后有一个条件,你答应了,我就把东西给你,怎么样?”秦济心里还有一个顾虑,需要榆桑亲口应承,他才能放心。 “说。”榆桑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秦济不可能这么干脆地交出证据。 “以后再也不要见秦家的任何一个人,大哥,阿锋,华哥,都不可以。”秦济提出了条件,态度强硬,不容许榆桑拒绝。 榆桑没有说话,她脑子里闪过千百种秦济可能会提出的要求,却独独没有想过他会这样要求她。 “你犹豫了,怎么?在你心里,难道还有什么事比替洛旃枇翻案更重要?你舍不得什么,我以为洛旃枇的清白在你心里占的分量是最重的,是我估计错了吗?没关系,那就当今天你没来过好了。”秦济给榆桑下了一剂猛药,逼她在秦家和洛旃枇之间做出抉择。 “不。”榆桑明白秦济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今天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错过,那他也不会再给她,所以她下意识地反对秦济做出的假设,但又不想答应他提出的条件,于是只说出了一个字就闭嘴不言。 是,榆桑犹豫了,明明她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给父亲洗刷冤屈,还他清白,可现在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就摆在她眼前,答应了秦济的条件,她之前的一切努力就不算白费,就可以达成所愿,但她居然迟疑了,她舍不得,那个有家一般温暖的客居的秦家,待她像亲人般关切的秦爷爷和华爷爷,还有说不清对她怀着怎样态度的秦炽锋。 “不?这么说,你是拒绝我了。”秦济说完话,就准备离开,似乎耐心已经用完,不打算再跟榆桑多说一句话。 “等等,我没说不答应你的条件。”榆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济离开,她知道,如果任由他离开,就等于放弃了他给的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大发的善心了,她不能立刻做出决定,只能尽力拖延时间。 “囡囡,我的耐心有限,你要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我们的交易才能达成。”秦济停下了脚步,但他并没有陪着榆桑磨叽的想法,不容许她有任何的迟疑,他在逼迫榆桑马上做出选择。 “你的证据是什么?”榆桑似乎才想起要弄清楚秦济所谓的证据可不可信,她被秦济提出的条件扰乱了思绪。 “合约书和我的口供,这样的证据值不值得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秦济抛出自己手中厚重的筹码,这些证据的价值的确可以成为榆桑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会这么慷慨?”榆桑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交出秦济所说的证据,也就意味着暴露了他自己,亲手把自己推向深渊,这么傻的事不像一个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更何况是秦济这么一个惜命的人。 “秦家的人,素来信守诺言,答应了的事就会做到。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应或是不应。”秦济懒得跟榆桑纠结所谓真假的问题,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榆桑察觉了秦济的不耐烦,她必须要忍痛做出抉择了。 “我……” “我不同意。”一个声音打断了榆桑即将说出口的决定。 伴随着说话的声音,是一阵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秦炽锋出现了。 现在的场景,似乎回到了几个月前的那场乌龙绑架事件,手握生杀大权的秦济,一味反抗的秦炽锋,而榆桑依然是被动的那个。 “没人关心你的意见,阿锋,这是我和榆桑之间的协议,你退到一边去。”对于秦炽锋明目张胆的反对,秦济的态度还算温和,只是强调了秦炽锋和这个事情的不相关性,用不算恶劣的语气让他置身事外。 “谁说不关我的事。我亲爱的叔叔,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懂,我不会离开榆桑,决不会。”秦炽锋的态度十分强硬,一如既往。 “看来你是无所顾忌了,这可跟你前几天的表现很不一样啊。你不是一直都在避着囡囡吗?”秦济在试探。 “我 分卷阅读176 为什么那么做的原因,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故意放出那种消息,伟大的叔叔,对你的那些不入流的伎俩,我真是甘拜下风。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么说都是抬举你了。”秦济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秦炽锋就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发,偏偏秦济还往枪口上撞,不被秦炽锋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我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性,傻兮兮地相信的人是你,怪得了谁,大哥就没你那么愚蠢冲动,听风就是雨的。”秦济自然也不会嘴下留情。 “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从刚才到现在,你们说的是什么事?”榆桑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直觉秦济和秦炽锋说的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没什么。”秦炽锋不想回答。 “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不就是你误以为囡囡是我的女儿嘛,又不是什么秘密,没必要遮遮掩掩的。”秦济没有秦炽锋的顾虑,反正在榆桑面前丢脸的不是他,他没什么好顾忌的。 榆桑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看向秦炽锋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里面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傻帽。 “好了,榆桑,你应该有答案了吧,说吧。”秦济没有因为秦炽锋的出现而忘记之前即将得到的结果。 “是,我有答案了。我的回答就是,我不同意。”榆桑说出了自己的选择,在唾手可得的关键证据和秦家之间,她的选择是秦家,在父亲的清白和家的温暖之间,她选择的是温暖。 “好好好,杜榆桑,别忘了,你今天所做的决定。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牢牢记住你今天的选择。”秦济不怒反笑,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边笑边向门口靠近。 秦炽锋对于榆桑的回答很是意外,此刻他的眼睛就像是定住了一样,一直在榆桑脸上,分毫未动,脸上的兴奋大于惊讶的情绪。 可榆桑没有注意到秦炽锋的异常,她不懂秦济话里的意思,正感到困惑。 正在这时,仓库外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榆桑和秦炽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秦济已经淡定自若地走出门去,坐进警车内,警车载着他在两人面前迅速远去。 呆愣在原地的榆桑隐隐意识到秦济的目的地,但她始终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结果,就这样达成了,而且是当年的罪魁祸首促成的。 几天后,醒目的新闻标题——洛旃枇沉冤得雪,真凶畏罪自杀,铺天盖地的报道都昭示着一个事实,榆桑想做的事已经成功,可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喜悦,她唯一的感觉就是疲累。 这种感觉就像是硬扛着一座大山,突然大山轰然倒塌,让之前扛着大山的人有些无所适从,一直把扛住大山当做义务,现如今,重担卸下,一时之间真的不知将来该何去何从。 榆桑搬回了秦宅,秦济的事多少让她有些不自在。 最让榆桑感到难过的就是秦爷爷的反应,对于秦济的离世,他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照样对榆桑关怀备至,一如从前,这让她愧疚至极。 秦老爷子看出来榆桑的拘束,在一次饭后散步中,竭力开导她,让她放下心结,上一辈的恩怨不该延续到无辜的下一代,秦济所做的是在赎罪,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 榆桑没有秦老爷子那样豁达的心境,也没有足够的阅历能让她在短时间之内放下心中的负担,她能做的也就是竭尽所能地去弥补,真心实意地把自己当做秦家的一份子,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好一个家人应尽的责任。 榆桑的反常殷勤以及她心里的负疚,秦炽锋都看在眼里,可他并不打算主动去疏导她郁结的心理状态,有些事情,必须靠她自己走出来,谁都帮不上忙。 所幸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没有人能一辈子沉浸在一件事情里,总会有另一件事来代替它的位置。 相拥 二月初一这一天,榆桑不得不和秦炽烽一起出门,去祭拜他的母亲,而她不能拒绝,因为秦炽烽的母亲曾经看顾过她的母亲,而且还是榆桑外婆的故人,她也无法拒绝,因为秦爷爷眼中隐晦的请求。 榆桑的潜意识中,有把秦炽烽的母亲定义为温柔娴熟的,张扬明艳的,美丽动人的,唯独漏掉了照片上的女子真实的模样——英气逼人的。见识过秦爷爷容光焕发的英姿,榆桑自动将秦炽烽的脸归因于秦爷爷的遗传,如今想来是她先入为主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不可能是承自秦达的,秦爷爷脸部的线条没有那般冷硬,该柔和的地方还是恰到好处的柔和,相对于秦炽烽来说要婉转许多,不像秦炽烽,观其咄咄逼人的面相便得以令人一眼便看穿其一丝不苟的别扭性格。 浓眉大眼,脸部线条分明甚至是有些生硬,这样的一张脸要是长在一个男子身上,大可以说是有男子汉气概,站在人前还可以唬人,美其名曰有气势。但如果是长在女子身上,那只能感慨那个人的不幸运了。英姿飒爽,英气勃发形容军人,也可以形容女子,其实本没有与所谓的社会规范有多大的悖逆,然而大多数的男人还是喜欢楚楚可怜,小鸟依人, 分卷阅读177 淑色容丽或是风情万种的女人,以此助长他们引以为傲甚至视若生命的自尊心。于是女人便被定义成了男人以为的那样,也被生长,被教育,被改造成他们心目中的模样。 秦炽烽的母亲长着这么一张显得强势的脸,应当是不讨喜的吧,至少她不符合大众对于女性的审美标准,尤其是对于男性。 “很意外吗?”秦炽烽端详着榆桑紧蹙眉头,感慨万千的模样,而后转头注视着母亲的遗照,问。 “嗯。”榆桑的回答很是诚恳,丝毫不掩饰内心的震撼。 “在我的印象里,其实母亲并不像你现在见到的照片中所呈现出来的那般开朗。也并没有如她的脸所展示的那般强势的性格。”秦炽烽径自开始他对于母亲的回忆的讲述。 榆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照片中的人阳光般的笑脸,称得原本气势逼人的脸明媚亮丽了许多。 “母亲的性格完全称得上是温柔甚至可以说是怯懦,她说话的声音细若蚊鸣,属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那种人。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别当真。可她没有如她所自己所希望的那样豁达,母亲把心事都闷在心里,默默地忍受着别人的嘲弄,却坚决不会退缩,被欺负得过分了,就偷偷躲起来哭,从不舍得让我知道她又多么不容易。”秦炽烽继续说他有关于母亲的回忆,与其说是讲述,倒不如说是倾诉来得更为贴切。虽然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也没有哽咽泪水相辅佐,但讲到关键的地方,他还是会稍微停顿一下,专心的听众应当可以听得出来,他是有所触动的。 榆桑在秦炽烽娓娓道来的回忆中拼凑出一个不那么完整的形象,渐渐体会到他口中面貌与性格之间的差异之大究竟是有多大。穿过时间的缝隙,她觉得自己似乎能看到那个躲在角落悄悄流泪,独自承担痛苦屈辱的女子,还有那个分明将一切尽收眼底,却要强颜欢笑,装作一无所知的男孩。 “母亲和你的外婆是最要好的朋友,她们的求学生涯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其实母亲不过是一个伴读,是你外婆家选中的陪伴你外婆读书的人而已。不过母亲说她没有尽到责任,从上学开始就是你外婆一直在照顾她,帮她打架出气,不许任何人说她的坏话,甚至一丁点的嘲笑都是你外婆不容许的。母亲的性格在学校受欺负是常有的事,就因为有你外婆在,那些明里暗里嘲笑捉弄她的人都没有得逞或者得到更惨烈的教训。母亲每次提到你的外婆都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说她精灵古怪,总是有使不完的花招,用不完的精力,说她善良体贴,总是先考虑别人,说她慷慨大方,好东西从来不吝惜与她分享。可每次说着说着,她就会哭,怪自己胆小怕事,懦弱没用,连最后你的外婆替她找好托付的人,决心赴死的时刻都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失去了阻止的机会,又怪自己没有本事帮最好的朋友排忧解难,甚至跟她分担痛苦的勇气都没有。她去世的时间和你的外婆是同一天,绝不是巧合,她是故意的,也许母亲觉得这样做可以减轻她的愧疚感。”秦炽烽停在了母亲去世的话题上,好一会儿没能继续下去。 “她将她和外婆的情谊看得那样重,可她终究辜负了外婆的一番心意。”榆桑在遗憾红颜薄命的同时,也感叹友谊的弥足珍贵。 “是啊,好大的一番心意。”秦炽烽的话里有着浓浓的嘲讽意味,只不过不知道是对谁,而他似乎也并没有打算解释他的这句指向不明的话,不理会榆桑的困惑的神情,由着她胡思乱想,而他则一本正经地重入回忆之中。 “她们认识你外公和我父亲,差不多是在同一个时间点,只不过谁在前谁在后就不得而知了,可以肯定的是你的外婆先认识的应该是你的外公,据说他们是一见钟情。你外婆和我的母亲是好姐妹,你外公和我的父亲也是关系很要好的兄弟,他们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兄弟。你外婆爽朗明快,就像三月里开得正旺的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跟沉默寡言的母亲站在一块儿,高下立现。两个大男孩的注意力立马被你外婆吸引,母亲沦为陪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在母亲的叙述中,透露出的不止零星半点的落寞感,毕竟是正当花季的年龄,母亲也许也是情窦初开了。就这样,原本稍显冷清的二人行变成了热热闹闹的四人集会,你的外公外婆出双入对,相亲相爱,剩下的两个就只能够彼此照顾,互相安慰。” 故事说到这里,榆桑几乎断定了他们将会开始一段狗血的四角恋情,上演爱而不得,暗自神伤的戏码。不料剧情的发展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给原本相对稳定和谐的关系画上了一个句点。 秦炽烽口中的往事还在持续向前推进。 “有一天,我父亲把他的女朋友介绍给三人认识。从那以后,他就用女朋友做挡箭牌,不再参加四人聚会。除了那一面,他们再没见过那个父亲宣称的女朋友,至少母亲说她一次都没有见过。失去了同病相怜的人,慢慢地,母亲开始找各种理由拒绝你外婆的邀请,尽量避免掺和他们俩的约会,做明晃晃的电灯泡,学会一个人独来独往。虽然来往交流少了,但他们的友谊还是依然如故。我母亲做了 分卷阅读178 你外婆的伴娘,我父亲做了你外公的伴郎,而你的母亲做了我母亲的干女儿,我父亲无条件支持你的外公和他的家族对抗,为无处可去的你外婆和我母亲提供庇护之所,接受你外婆的临终嘱托,照顾我母亲,抚养你母亲。”秦炽烽说到这儿,转过头来温柔地注视了一眼榆桑,似乎是特意为她留下消化的时间间隔,停顿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外公外婆应该知道秦爷爷在躲着他们,外公和秦爷爷那么多年的兄弟,多多少少能感觉得到他的心意。而外婆对秦爷爷那份喜欢的她心意怎么可能一丝一毫都察觉不到呢?秦爷爷的谎话,外公外婆对此装作不知,就是为了不让彼此尴尬,分开在那种情况下是最保险的措施,可以让大家更好地冷静下来,不至于把事情搞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榆桑推测当年的事实真相。 “心意可以被所喜欢的人感受到吗?”秦炽烽偏离了榆桑话题的中心,注意力集中到了不那么关键的地方,弄得榆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该怎样应对。 “也许吧。”犹豫再三,她只能给出一个比较确定的答案。 “也许,呵。”秦炽烽放慢了语速,拖长了腔调重复了榆桑那两个字的回答,而后似是而非地笑了一声,极轻。 “后面的故事就顺理成章了,只不过有些庸俗罢了。一个相思成疾,酗酒度日,一时糊涂,一个情根深种,情思暗长,不能自拔,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一夕露水姻缘过后,一个懊悔不已,一个羞愧难当,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母亲确定了身体的异样之后,提出离开秦家,而那个男人没有反对。十二年后,母亲去世,我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亲身父亲。这是我母亲的故事,母亲的名字叫做木兰。”秦炽烽的声音戛然而止,留给榆桑的是无尽的想象空间。 从秦炽烽对秦达的称呼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父亲心中怨念颇深,榆桑也终于明了他们父子间的隔阂因何而来。可真要论及是非过错,又有谁有足够的分量被定为罪魁祸首呢?秦炽烽的母亲掩藏心意,心怀愧疚而活,为报情谊而死;外婆觉察好友心意,想要成其好事,未料事与愿违;秦爷爷坚守本心,想要做到心无旁骛,不料辜负佳人,歉疚一生。他们都是挣扎求生的蜉蝣,全了心之所愿,却总在不自觉中伤害了他人。 短短的几句话,暗含的是多少的辛酸苦痛,无奈纠葛,那个皎皎若兰花的女子来这世上走一遭,所求的不过是无愧于心。 有些时候一个人的目的性表现地越是明确,往往越有可能是别有所图。秦炽烽带榆桑来到母亲的墓前,看似单纯是为了祭拜木兰而来,实际是另有打算。而榆桑就是他的打算,是他想要谋算的东西,这个计划的策划者是秦炽烽,秦爷爷则沦为了他的帮凶,华伯自然是知情者,整个“阴谋”就瞒着榆桑一个人。成功地将她蒙在鼓里,是此次事件的关键性的一环,其目的当然是为了保证成功的几率。 今日的天气不能说是不好,阳光普照大地,是冬季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可是身处墓地这么一个人迹罕至,人气稀薄的地方,明媚的阳光带来的暖意并不足以驱散寒意,凉气还是不间断地侵袭着身体。 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只是轻微的那么一下,还是被秦炽烽察觉了,于是他的衣服再一次名正言顺地转移到了榆桑的身上,手移开的时候特意用了些许的压力,算是转达他不接受拒绝的决心。 “母亲,我想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我一直以来都想对你说的事。”没有给榆桑足够的反应时间,秦炽烽便自顾自地开口对着墓碑做了准备倾诉的开端。 榆桑没能听见秦炽烽接下来的话,因为他根本就没说话,他用实际行动来说明了他要说的那件事。而那种实际行动占用了他用来说话的嘴,也彻底震撼了榆桑,足以使她呆若木鸡。 没错,秦炽烽吻了榆桑,而且是袭吻。 这一次的吻不比上一次,只是浅尝辄止,短暂地轻轻地触碰。 这一回,秦炽烽不再满足于唇与唇的单纯触碰,他的野心更大,目标更明确,动作更加肆无忌惮。当他转过身来面向榆桑,对着她的嘴唇发起攻击的时候,起初的攻势还是相当迅速猛烈的,占有性地用自己的唇瓣覆盖上她的,如同认证签约时的盖章一般,是一种所有权的宣誓。时间不长,但起到的作用不小,成功地震慑住了榆桑,使她暂时丧失了一定的应激反应。随后,攻略的模式快速切换,由刚转柔,开始先用舌尖细细地描摹着榆桑的唇形,耐心地在不算紧闭的齿关外徘徊逗留,接着深入腹地,一鼓作气,攻城略地。 突然,呆愣的榆桑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对面的人,这个她应该尊称一声“叔叔”的人在对她做什么,她一把推开眼前的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方才秦炽烽的眼睛是保持睁着的状态,所以他把榆桑的表情尽收眼底,错愕,惊讶,震惊,到后来的慌乱,困惑,迷茫,令他感到挫败的是即便他对她做了这样的事,她的眼睛还是没有正对着他,哪怕那里面满是质问,他都不在意,只要她给出回应。 欲语还休,诺捏了好一 分卷阅读179 会儿,榆桑始终没能把那句“为什么”问出口。 “你懂了吗?我对你的喜欢,只此一份。”秦炽烽好心地替榆桑解答了她的疑问,也清清楚楚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也恰恰阻断了她所有的退路,推翻了榆桑之前自欺欺人的自我暗示。 冷风乍起,秦炽锋将仍在错愕中的榆桑拥进怀里,久久不愿放开,墓碑上木兰静静注视着两人相拥的身影,笑意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