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家童养夫是魔界大佬》 分卷阅读1 据说我家童养夫是魔界大佬 作者:嬴政的小可爱 第 1 章 要不是亲眼所见,任小泉打死也不会相信钟飞会背叛自己。 那一对隔着任小泉十来米远,勾肩搭背,亲小嘴拉小手的两人实在太辣眼睛,饶是任小泉脾气再好,也无法说服自己暂且先忍耐着秋后算账。 捏了捏手指,几度松开又捏紧,任小泉终是挂上了一个和气十足的笑容。 “钟飞!”任小泉笑着叫住前面那人,踩着大红色的高跟鞋,衣裙飘飘地向闻声回头的二人走去。 路人都不由自主朝任小泉多看了几眼——好一个不可多得的大美女。 是的,任小泉很美,她的美张扬却不凌厉,狂放却不傲慢,像一朵开得正茂的玫瑰,让人不由自主想去凑近。 钟飞的表情很是精彩,震惊,恐慌,难堪……最后,镇定。 任小泉走的不快,她边走边捕捉着钟飞的神色,那些神色中或许有那么几分羞愧,却更多的是被发现的一时慌张和最后破罐子破摔的随意。 她的心一疼,她和钟飞在一起四年了,或许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钟飞。钟飞这样的神色,是要和自己打开天窗说亮话吗? 一股强烈的苦涩涌上来,几乎让任小泉走不稳。 我不优秀吗?我不好吗? 我被劈腿?? 这是从小作为别人家孩子的任小泉绝对不会想到的,也绝不会去想的——一件比地球突然原地爆炸的几率还要小的事,为什么要去考虑? 可这事就实实在在的发生了,还发生在任小泉提前一天赶回来只为和钟飞过情人节的时候。 看来有一句话说的还真是极好的:不要给你的另一半所谓惊喜…… 任小泉生生将那些苦涩压下去,她自认向来忍耐力极好,自然这次也一定会忍得住…… 一定忍得住的,对吧…… “好巧啊。”任小泉走到了二人面前,脸上的笑容却是更灿烂了。 钟飞皱了皱眉头,他身边的女孩看了看任小泉,瑟缩着朝钟飞身后钻了钻。 钟飞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又是健身教练,身材自是不必说的,而那女孩目测只有一米六左右,如此依偎在钟飞身侧倒真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任小泉心里不禁冷笑,看这女孩的模样,倒还是知道自己是个小三啊。 “你别这样阴阳怪气。”钟飞的声音很宽厚,以前任小泉总把他的声音比作大海的浪涛声,可此时听着,只觉得像哑了嗓子——难听得紧。 任小泉笑容一滞,差点破功,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破口大骂,可这在他眼中竟然成了阴阳怪气?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于你来说,可有可无,但于欣童来说,却是她的全部,所以,我们分手吧。”钟飞微敛着眸子,语气平静,似乎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 “是啊,任姐姐,我真的很爱很爱他,我愿意为他去死,求求你把他让给我吧,你并不爱他啊……”那女孩说着,眼中的泪水已经在打转。 任小泉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假话? 这是什么鬼思路?! 一句“你妈的”已经在唇边蠢蠢欲出! 任小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她看也没看那女孩一眼,冷冷看着钟飞。 “你说你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任小泉眯起了眼睛,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滚的情绪,“原因。” “你从来不会对我撒娇,不会对我嘘寒问暖,这么些年来,都不愿意让我碰一下。”钟飞说着说着,情绪有些激动起来,“而且你一直不带我去见你的父母!我知道我家境没有你好,你们家瞧不起我,既然一直把我当做备胎,我们就分手吧!我现在找到了爱我的女人!” 他说着,拉紧了身边女孩的手,微微抬起下颌,倨傲地看着任小泉。 任小泉似乎听到,心里的某个地方,“咯蹦”一声碎掉了。 良久,她露出一个美得让人恍惚的笑容。 “对啊,钟飞你说的对,我拿你当了四年备胎,也实在是厌弃了,这位欣童小姐,”任小泉晶亮的眸子对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忿的女孩,“这备胎你既然想要的很,那就赏你吧。” 任小泉说完,转身就走。 背后似乎传来谁的议论,谁的哭诉,谁的咒骂…… 都和她无关了,她再不能停留,哪怕是半刻,因为她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若是注定离开,就不要离开得狼狈不堪——然而这句话注定只起到了半天的作用。 灯光纷乱,人声鼎沸,群魔乱舞。 这是任小泉对酒吧所有的印象。 “你说说你,明明这么难受硬是装什么坚强!那个渣男我真想一巴掌抽死!还有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不告诉他后悔死他!”闺蜜叶飘气哼哼地看着任小泉一杯杯灌酒的不 分卷阅读2 争气样,气不打一处来。 任小泉眯着眼睛,看着叶飘的嘴一张一合,却什么都听不清。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是父亲公司唯一的继承人,却因为坚持要和农村出身三本学历的钟飞在一起而和家里彻底决裂,钟飞的自尊心极强,她怕钟飞内疚,更不愿钟飞受到家里人的折辱,只得一遍又一遍用借口推了钟飞要见自己父母的要求。 任小泉想的很简单,只要两人相爱,父母不同意又如何,只要互相扶持,就有走下去的勇气。 你从来不撒娇,从来不对我嘘寒问暖…… 又一杯烈酒入口,咽着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部。 失去了家里的经济援助,两个初入社会没有多久的年轻人,在这个车水马龙的大城市生活打拼有多艰难?她瞒着钟飞自己家里的事,自然也瞒着他自己工作生活上的困顿窘境。她从小独立,被保姆照看大,初高中都是独自一人在外地上学,后来又在法国留学五年回国,然后,便遇到了钟飞。 女人,一定要撒娇给男人才是爱他吗? 任小泉不会撒娇,但她会默默地挂好钟飞的衣物,会背着钟飞偷偷学做菜烧伤了手指也不会告诉他,会在他出差在外的时候一个人烧到39度在医院挂着点滴也不忍心告诉他叫他空着急,会用自己挣的钱存几个月只为给他买一块看起来不起眼却实在奢华的手表…… 钟飞是任小泉的初恋,任小泉只会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他。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任小泉!”叶飘看着任小泉的模样,只觉得鼻子发酸。 “任小泉。”叶飘夺过任小泉手中的酒杯,“忘了他吧,他不值得你这般糟蹋自己!” 任小泉醉眼朦胧地看着叶飘,眼前又浮现出钟飞的脸,剑眉星目,肤色建康,神采飞扬。 你都不让我碰你一下…… 碰?什么叫碰? 她一直想把第一次留在新婚的夜晚,可耐不住钟飞数次的请求,她本来打算,这次回来过情人节的时候…… 任小泉又一把抢过叶飘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却因咳得太猛而呛住了,拼命的咳嗽起来,似乎要咳出整颗心来。 叶飘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揽过任小泉的肩头,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小泉,你哭出来吧,你别这样憋着……” 任小泉的声音断断续续:“飘飘,我好痛,这里好痛……” 她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手指抓着叶飘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叶飘叹了一口气:“走吧,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她的声音温和而平静,任小泉不由地闭上了眼睛,靠在了她的肩头。 叶飘把熟睡的任小泉拎到自个儿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叶飘替任小泉换上了宽松的睡衣,又用热毛巾擦了她通红的脸。 “你说我这中国好闺蜜抛下了工作和男朋友来陪你,你就快些好起来吧。快些好起来,做回那个骄傲而坚强的小泉吧……”叶飘喃喃着说了几句,转身进了浴室洗漱。 当叶飘擦着头发出来时,看到床上躺着的女子脸颊红润,呼吸均匀,欣慰笑了下,转身去了书房。 她不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明天再也不会醒来…… 第 2 章 “泉灵,对不起。”男子长发飘飘,一袭青衫松松垮垮系在身上,白色绣金边的腰带从后腰缠绕过来,勾勒出细窄的腰身。 他眉眼间极为妍丽,一双桃花眼端的是楚楚动人,白里透红的如玉面庞叫女子都自叹不如,要不是那松垮的青衫下隐约透出比飞机场还要平两分的胸膛,任小泉真要以为面前是个大美女。 任小泉呆呆看着这男子,只觉得他光洁白皙胜过女子的脑门上大刺刺地写着两个字: 娘炮! 他的神色似乎纠结得要死,拧着眉头能夹死一只蚊子,手下的动作却是丝毫不犹豫。 他手中一柄匕首寒光森然,让人见而骨渗——那柄匕首,不带拐弯地朝任小泉胸口刺来。 “你干嘛!!”任小泉惊叫一声,脑袋发闷。 自己之前在哪来着? 这个看起来虽然漂亮却神神叨叨穿着奇怪好像是疯子的男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来不及思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任小泉看着近在咫尺的尖刀,手忙脚乱就想跑,然后 谁能告诉她,手脚上的绳子是怎么回事??!! 天要亡我! 可是——我怎可任天亡! 任小泉心神一定,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男子,深吸一口天地吐纳之气,气沉丹田 “救命啊!啊!啊!啊!啊!” 这声音绵长细腻又冲破云天,果然是极好的呼救声。 然而,这声呼救没有唤来英雄救美的大侠,也没有勾出男子的怜悯同情,更没有让他稍微良心不安。那柄不带拐弯的匕首任然不带拐弯地刺进了任小泉 分卷阅读3 的胸膛! 痛感似乎停顿了数秒才排山倒海而来,任小泉半张着唇,不可思议地瞪着胸前的匕首握柄,华丽的握柄上五颗成色极好的宝石闪闪发光。 任小泉眼前完全黑下来的那一刻,她终于想起,是了,她前一刻还因为被劈腿了在酒吧和叶飘买醉来着…… 这五颗宝石,倒是价值连城啊。 倒也不亏…… 她失去了家人,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坚持,一无所有了,到还能死在一把价值连城的匕首上,到还能死在一个倾国倾城的男人手上——倒也不亏…… 渐渐失去意识的任小泉,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笑容。 然而,若是老天注定想玩玩一个人,怎么会如此轻松地放过她,这是任小泉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变成了透明状飘在空中的感受。 地上那个浑身血淋淋胸膛扎着一把匕首的人……是她吗?这是灵魂离体吗?可为何地上的自己衣着那般奇怪,像极了电视上古人的装束? 那男子还在动作着,他握着匕首轻轻一划,竟是生生割开了地上“任小泉”的胸膛! “嘶!”任小泉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此刻空气般的胸口位置。 这男子生的如此好,怎的这般心肠歹毒! 任小泉唇瓣紧紧抿了起来,她尝试着从半空飘了下去,落到那男子身边。那男子并看不到自己,拿刀剜了“任小泉”半颗心脏,收在了一个盒子里,又将另半颗心塞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变成透明状魂体的原因,任小泉冷眼看着,竟也没被这血淋淋的场景直接吓得晕过去。可当她看到那半颗心被重新塞回主人的胸膛后,一尺长的伤口竟然自动愈合时,任小泉开始觉得有些晕眩了——这短短的时间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是自己在做梦还是上帝在做梦?! 飘飘去哪里了?自己不是在酒吧吗?为什么会落到一个变态手里,还有这奇奇怪怪的衣服,诡异的环境都是怎么回事?自己此时这般不知是魂是鬼的样子,还有这愈合得实在诡异的伤口无一不颠覆了任小泉的世界观。 我一定是在做梦! 一定是被那两个极品气坏脑子了!一定是! 可眼前的场景突然变换了起来! 有些像科幻电影中时空扭曲的模样,大片大片的场景在任小泉眼前闪过,速度极快却又像是粘贴复制一般刻在了任小泉的脑海里。 那是另一个任小泉,不,这不是任小泉,这不是她,只是和她长得一般无二而已。 这个女子,与任小泉有相似的名字,泉灵。 眼前快速闪过的场景,是她短暂而凄惨的一生。 泉灵本是山中的一棵桃树,日日受天地灵气滋养修炼五百年后终于化成人形,因为修炼功法的纯正,基本是个半仙了,若是再潜心修炼个千吧百年,是极可能升职加薪一步登天变成仙子的。 只是,泉灵爱上了一个凡人,凉飞扬。 她为凉飞扬放弃了修炼,隐在人间成天只想着与心爱的男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在大婚的前一天被自己心爱的人割去了半颗心。 因为凉飞扬,爱上了妖界的公主,千年白蛇白芷。 凡人与妖族在一起是会折了阳寿的,而泉灵却是个异类,她因为是个半仙,不仅不会折了凡人阳寿,反而可以让凡人延年益寿。而若是食用她半颗心脏,便可永葆青春,长生不老。 倒是和唐僧有些像了,任小泉看着眼前闪过的场景,叹了口气。 凉飞扬挖了泉灵半颗心,便与那妖界公主白芷双宿双归了,并在一百年后生了一个孩子。这段姻缘三界艳羡,交口灼灼。 可没有人知道,山中一棵垂垂将死的桃树,是如何在一百年里的风风雨雨中蜷缩着枝干,忍受着万般的痛苦,绕过多少次鬼门关,才堪堪恢复了人形。 可即便泉灵恢复了人形,却仍是几乎失去所有法力,再不能飞升。 她因为年少无知一时冲动的所谓爱情,失去了所有。 可没有人在乎,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 泉灵仅剩的半颗心中,迅速塞满了仇恨和怨恨,她刚刚恢复人形,便找了机会潜进妖王府,偷了凉飞扬和白芷的儿子,那时节,正是那孩子刚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 泉灵的手在那婴孩脖颈上渐渐收紧,却仍是在最后一刻止住了。她只剩下半颗充满仇恨和痛苦的心,可她却还是摆脱不了那个泉灵,那个善良的单纯的不忍心伤害一草一木的泉灵。 她放弃报仇了。 可也是在她放弃报仇,想要将那孩子悄悄送回的时候,一柄长剑贯穿了她的胸膛,刺碎了她仅有的半颗心…… 凉飞扬冷漠的脸,白芷抱着孩子哭泣的模样,这是泉灵看这个冷漠世界的最后一眼。 这些场景一幕幕在任小泉眼前流转,泉灵临死前漫天的悲伤透过这电影似的画面击入了任小泉的心底。 爱人背叛的痛苦,了无生趣的绝望。 任小泉捂着嘴,无声 分卷阅读4 地哭泣,任眼泪肆意。 眼前的场景突然闪了闪,定格在了一个画面上。 浅粉色罗裙的女子坐在地上,抱着怀中的孩子发呆,她的神色似喜似悲,似恨似怨。 任小泉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是……泉灵刚偷到那孩子躲在妖王府里的一间屋子里。 似乎是感受到了任小泉的注视,泉灵慢慢抬起了头,呆滞地眸子转了转,径直对上了任小泉的眸子。 目光交汇。 泉灵突然轻轻笑了。 “你来啦。” 任小泉愣了愣。 她,看得到自己? 而且听起来,她在等自己? 还没从诡异感中回神的任小泉,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那股吸力刹那间就把任小泉透明的身子吸向了泉灵的身体! 第 3 章 房间四角立着墨色材质似玉的柱子,黄金雕刻的云纹沿着墨玉柱子蜿蜒而上,浅棕色杉木的门扉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麒麟,淡墨色的纱帘随风而漾。 任小泉张开五指,葱白如玉的五指在透过镂空雕花窗的细碎阳光下透着莹玉般的光泽,只是显得略微瘦弱苍白了些。 她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方才那股子霸道地吸引力,竟生生把自己吸到了泉灵的身上! 此时的她还维持着泉灵对她一笑时的动作,双膝并拢坐在地上,身边还放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 任小泉心里乱得厉害,若是环境允许,她真恨不得敲晕自己冷静冷静。可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过不了多久,那凉飞扬和白芷就会发现自己的儿子不见了! 饶是有再多的困惑,再多的无语和再多句“卧槽”,任小泉也不敢再在此处耽搁下去,无论是何时,逃命总是第一重要的事。 侧头抱起身边的孩子,任小泉的目光滞了滞,这孩子因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原因还不能完全化形,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鳞片状物体,像是即将蜕掉的蛇皮般。他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红底绣金纹的襁褓里,红润的小脸上是异常香甜的睡颜。 平心而论,要不是那层鳞片看起来委实有些渗人,这孩子还真是极可爱的。 但就算此时怀中看起来十分无害的孩子再可爱,任小泉也挡不住自己狂跳几乎溢出来的小心脏——这是妖啊,这是真的妖啊! 对了,此刻胸膛里这颗心只有半颗了。 任小泉捏着拳喃喃了两句“要冷静”,回忆起泉灵记忆中这妖王府的房屋分布。 这孩子可是害的泉灵惨死的直接要素,自己可不能把这□□带在身边,得趁着这妖王府的人还没发现之前悄悄把他送回去。然后自己就可以溜之大吉,找个地方好好冷静冷静! 任小泉抱着那孩子闪身在门扉后,探头小心翼翼张望着外面,任小泉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必是鬼头鬼脑极了。 奇怪的是,诺大的妖王府戒备竟然并不森严,任小泉紧提的心在平安走过几个回廊后稍稍安定了一点。 事实上,以她看到的泉灵的经历来看,似乎也是因为妖王府出了什么事弄的人心惶惶,所以泉灵才能趁虚而入偷了这孩子。 思及此处,任小泉稍稍安定的心又提了起来。可千万别撞上什么麻烦,自己此刻就是个任人宰割毫无威胁的弱者,若是在人间,这副皮相到还稍微顶点用,可这妖界的妖个个绝色,随便出个什么阿猫阿狗的小妖精都不比此刻的自己逊色。 怀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任小泉胳膊一僵,小祖宗可千万别醒来啊。 任小泉心里如此祈祷着,却并没有抱很大的期望,毕竟这短短的时间内所有天翻地覆的经历无一不在张牙舞爪地朝任小泉叫嚣:你顺风顺水了二十六年,该走点狗屎运了。 果然,微微偏了一下头的任小泉对上了一双眸子。 任小泉心头一跳竟是晶紫色的! 如同价值连城般的顶级玉石,水流一般晶莹剔透的色泽,晶紫色的眸子里一点深紫色的瞳孔似是蕴含着极大的魔力般,让人见而沉迷! 任小泉心神一凛,逼着自己回过神来。 她脸上闪过一丝冷色,皱眉盯着这孩子的脸颊,刻意避开了那双紫色的眸子。 这双眸子,竟然可以迷惑人心! 果然是妖物! 她在初时附在泉灵身上见到凉飞扬绝色的面庞时,也只是呆滞了一小会,可方才和这双眸子对上的一霎那就觉得精神恍惚,生出一种愿意为这双眸子立即去死的感觉! 正是因为这种感觉,任小泉才能意识到自己受了迷惑,才能立即回神抽身没有溺死在那双可怕的眸子里。 这世上,再没有东西会让任小泉不顾一切!更不会去死!! 可即便从这双晶紫眸子里回了神,任小泉仍是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竟是比初此附到泉灵身上被凉飞扬剖心带来的恐惧还要多两分后怕! 任小泉微微抿了嘴唇,不再把怀中的东西当作一个婴 分卷阅读5 孩。 “小东西!别打我的主意!别想吃我!”任小泉露出一口白森森整齐的牙齿,冲刚刚睁开眸子的孩子恶狠狠地瞪眼呲牙。 然后,方才还一个眼神吓得任小泉心头发冷的孩子,突然扁起了嘴,小拳头一捏,泪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瞬间便涌了出来! 任小泉囧了。 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经制了? “祖宗啊,你可别哭!”任小泉忙抱着孩子闪到最近的一个屋里,生怕下一秒就会有大批的人,哦不对,是大批的妖被这孩子即将爆发的哭声引来。 “嘘!”任小泉把右手食指搭在唇边做着噤声的手势,也不管这孩子看不看的懂。 短短的三四秒中,各种逃脱方法在任小泉的脑海中闪过,若是这孩子的哭声引来了人害自己被包围,那她就一不做二不休用这孩子的性命威胁妖王府! 老天这么玩自己,自己没疯掉傻掉已经是万幸,要是再逼她,她可管不了什么善良不善良了! 可这小屁孩只是扁着嘴,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看着任小泉,似乎无声地控诉着任小泉的暴虐 等等!我哪里暴虐了!任小泉摇摇头,竟然莫名地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天理不容的事! 可怕! 任小泉抿了抿唇,不管了,没哭出声就万事大吉! 可他似乎委屈得厉害,扁着的小嘴轻微颤着,晶紫的眸子装满了泪水,就那么在纤长睫毛的轻微扇动下欲落未落,比哭出声还要叫见者心疼。 任小泉喉咙动了动,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了,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婴儿妄加猜测还恶语相向…… “好啦,不哭啦!”任小泉点了点男婴的鼻尖,“我马上把你送回去。” 男孩的小鼻头抽了抽,竟似听懂了般止住了泪意,只是那双眼睛无论何时都是一双极有魅力的魔石。 逼着自己避开那双紫色的眸,任小泉警惕地瞧着门外,瞧着左右无人就迈出了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惊天破钟的喝声突然从天而降! “什么人!鬼鬼祟祟地要做什么!!” 这声音从后面传来,任小泉暗暗咬了咬牙。 镇定!任小泉,你要镇定!按理说此刻他们还没发现丢了小公子,自己一定要理直气壮! 任小泉深吸一口气笑着回过头。 结果这口气差点岔在肺里! 大哥,我知道你大抵是个妖,但你也没必要长这幅模样来吓我吧!! 只见那喝住任小泉的妖身高十尺,头顶一独角参差,双眸幌亮。顶上粗皮突,耳根黑肉光。舌长时搅鼻,口阔版牙黄。 许是任小泉的神色太过明显,那妖深受打击地一撇嘴,竟微微低了头。 “你觉的我长得好看吗?” 任小泉:“……” “果然!你们都觉的我不好看!!”那身高十尺的妖竟跺了跺可能有五十几码的大脚板,带着哭腔转身跑了。 跑了?跑了! 任小泉独自凌乱在风中。 可还没等任小泉从这种冲击中回神,那妖竟又兀自返了回来平地挂起一缕黑风,任小泉炸了个眼镜便看到眼前活生生冒出一个妖来。 大变活妖啊! “什么人!!敢在妖王府撒野!”他(应该是他吧,这副模样怎么想也不是个女的)似乎全然没了方才擦泪而逃的脆弱模样,又恶狠狠瞪着任小泉,还!还!还靠的tm这么近,来的这么突然!! 会害人犯心脏病的好嘛!小心我告你去! 任小泉腹悱一声,连连退了两步,不答反问。 “你方才为何跑了?”眨眼,再眨眼,再无辜地眨眼,任小泉的模样十分坦诚。 “……我,”这妖挠挠头上的角,“我忘了……” 他脸上现出一丝羞赦很快又消失了,重新瞪眼:“快说!老实交代!你鬼鬼祟祟干……”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任小泉怀里的孩子。 “小殿下!!” 任小泉不禁翻了个白眼,才看到啊! 看来这妖除了长得吓人外这智商也确实有些感人。 怀中的孩子不哭不闹,正安安稳稳把小脑袋埋在任小泉怀中,只露出一个带着层薄薄胎发的小脑袋和明晃晃彰显身份的金纹红底襁褓。 “你是何人!速速把小殿下归还,我饶你不死!”独角妖瞪着任小泉,掌心摊开,呼啦啦两声现出一柄长刀来。 啧啧啧,饶你不死,那就是只留一口气给自己喽?任小泉可不是傻子。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我就一不做二不休,先拿这孩子当人质逃出去再说! 姑且先不论这一系列的事都是怎么回事,既然此刻自己就是泉灵,总要争取办法活下去才是! 思及此处,任小泉嘴角轻勾,正欲摆出一个来冷笑的表情来谈判。 就在此时, 分卷阅读6 本来乖乖埋在自己怀里异常乖巧的男婴突然微微扭身回了头,正对上了独角妖的视线。 “咚!”一声巨响,独角妖生生坐在了地上,目瞪口呆,本就不堪入目的五官更是不堪入目。 他呆呆看着小男孩,神色间是怎么看都不对劲的狂喜和震惊。 他的唇抖了抖。 任小泉心里一紧,突然觉得要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她脚下一退,正准备拔腿跑路。 可已经迟了。 “小殿下醒啦!啦!啦!啦!……” 第 4 章 任小泉抱着怀中香香软软的小屁孩,眼睁睁地看着平地里刮起的数十处各色旋风后现出身的妖物,内牛满面…… 这独角妖的嗓子着实厉害,到现在自个儿耳膜都是嗡嗡作响的,若是这个世界有那什么妖界好声音之类的节目,任小泉双手双脚强烈建议这独角妖报名去唱男高音! 只是,这回自己是插翅难逃了。 任小泉胳膊动了动,紧了紧怀中的孩子,要是迫不得已,她只能用这孩子来保命了。 可是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那些个妖现身后,看到任小泉怀中明显醒着的瞪着两晶紫色眸子的小殿下,都纷纷愣了下,然后噼里啪啦跪到了地上,一个个都满脸震惊的模样,垂着头毕恭毕敬。 任小泉眼神一闪,落在了小屁孩天真无邪还有些皱巴的小脸上。她当然知道这小殿下身份,白芷的儿子,如今妖皇唯一的一个孙辈。可是她总以为这小孩的地位看似尊贵,实则怕不是很受重视的,否则泉灵怎么会就那般轻易地潜了进去抱走了他?可若真是这样,为何此时这些妖一个个都臣服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似乎都有些缺乏。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如果重视这小屁孩,看到自己一个陌生人抱着他不应该很着急很气愤地扑上来把自己就地正法吗?可这一来就拜倒在地到底是什么情况! 各位妖姐妖兄,不是我任小泉鄙夷你们的智商,只是你们似乎忘了,你们这一拜不是把我也拜了吗? 而且拜就拜,还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把自己那些个想趁机逃走的心思绝的是干干净净。任小泉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这跪拜是妖界新发展的一种时髦的攻击方法…… 不过任小泉很快便知道了,这些妖之所以激动至此,是因为他们的小殿下,任小泉怀中的小屁孩,自出生后的三年,一直都没有醒! “公主和公王会很高兴的!”此刻的任小泉已经被当做妖王府的大客人好好安置在上座,那独角妖原来是这妖王府的管家,正唾沫横飞兴致勃勃,满眼冒星星地看着他们家重新呼呼大睡的小殿下。 他口中的公主和公王,正是白芷和凉飞扬。 “殿下自出生至今,三年不醒,长老说,殿下有皇运之命!但命中需有一贵人助他!您就是那命定的贵人吧!” 任小泉的嘴角抽了又抽。 这当得上是年度最滑稽反转吗?这是老天开了眼,又想让自己走运了吗? “他为何三年未醒?”任小泉半眯着眼,做出一副高深的模样,颇有些世外高人的姿态。 许是因为亲眼看到自家小殿下在任小泉怀里醒来,还不哭不闹,独角妖是信了任小泉就是那所谓的贵人,毫不隐瞒地和盘托出。 “长老说了,小殿下虽有皇运之命,但是若遇不到命定之人,便会长睡不醒,这也是命定。”独角妖闪着两碗底大的眼睛,骇人的面庞上现出一抹称得上是崇拜的神色看着任小泉,“您就是吧?你就是来帮助我们家小殿下的吧?” 任小泉咳了两声:“就是我。” 然后他便看到,面前的独角妖吸了吸鼻子,黝黑的面庞上突然流下两道清泪,朝天的角耸动着颤抖。 “贵人在上,受小妖一拜。”十尺长的庞大身躯“咚”一声跪到了地上。 脚底板下的地面一阵颤意,被这独角妖的动作弄得如同起了一场小级数的地震。 任小泉突然觉得有些羞愧,这么骗一个纯良憨厚的妖真的好吗?虽然这妖长的委实吓人。 胳膊因为久抱孩子,有些酸痛,任小泉尴尬地叫独角妖起来,又伸着胳膊把孩子朝前送了送。 “叫人抱着吧,我胳膊有些酸了。” 独角兽呆呆站起来,“哦”了一声就要接。 等等!任小泉突然有些后悔,要是这独角兽把孩子抱走了后发现自己是个冒牌的贵人,自己岂不是失了个绝好的保命方法! 真是糊涂了,竟然把这茬忘了!任小泉手下动作一顿,正准备说些什么话反转一下局面,把这小殿下重新弄回自己身边。 可就在这时,方才重新入睡的小殿下突然醒来了。 晶紫色的眸子转了转,似乎看清了任小泉正要把自己送出去,小嘴一扁,竟是毫不客气地大哭了出来。 显然,这情况独角妖和任小泉都没有想到,两人的动作不约而同地顿住,不知 分卷阅读7 该如何是好。 还是任小泉先反应过来,忙把他重新抱在怀里,回忆着自己看到过的哄小孩的模样轻轻摇着他。 祖宗啊,哭的这么撕心裂肺做什么,给点面子别让别人识破我是伪装的贵人好吗?等我有机会了就立马脱身走人…… 任小泉满肚子的牢骚,却惊诧地发现这孩子在自己怀中竟很快便止了哭声。 “您果真是贵人啊!”一声无比感慨的雄厚如钟的声音从独角妖嘴里发出。 任小泉:“……” 接下里的情况,便成了这小殿下歪在任小泉怀里,半眯着眼睛打着瞌睡却就是不睡,还时不时张开眼瞅一瞅任小泉,好像在看任小泉有没有离开自己。 看着那独角妖一脸崇拜加尊重的神色,任小泉表示鸭梨山大。还有,一个刚刚出生三年还处于婴儿期(对,就是三年,对妖界的长寿很是愤愤不平的任小泉抽嘴角),就是个小屁妖的家伙,为什么这么聪明?没道理啊?! 难不成妖的基因就是好?任小泉对上又一次睁眼看自己在不在的晶紫眸子,翻了个白眼。 不过,无论怎样,如此一来,自己倒是有五六分保命的把握了,只等那白芷和凉飞扬回来,自己便可以编造出一堆话来。 要知道,本科是数学与应用数学的任小泉,对自己胡编乱造的本事还是有一定的信心的——你们以为她那些不会写的证明题是怎么扯出来的? 任小泉没有等多久,白芷和凉飞扬便回来了。 女子一身白衣,长发飘飘,生的绝美,竟是把身旁的绝色男子都压得失去了一半的风采。 眼看着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绝色男子本是兴高采烈的神色在触及自己的时候瞬息万变,更是在看到自己抱着他的儿子时眼里闪过冷光和杀意,任小泉不禁心里冷笑。 怎么,看到自己竟是一点心虚都没有吗? 若是任小泉只是看着泉灵所经历的一切,倒也不会对凉飞扬有多大的感觉,顶多骂一句渣男心里鄙视一下,可偏偏,在他以刀剖泉灵的心时,任小泉就切身实地体会到了那种让人瞬间窒息的痛苦。 任小泉不是记仇的人,但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没底线的人! 她不管凉飞扬和泉灵之前的纠葛,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在自己初来这异世时,在自己刚刚被男友劈腿抛弃时,在自己正心灰意冷,万念俱灰时,给了自己一刀!! 单单是这一点,任小泉和凉飞扬,就算不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也绝不会成为朋友!更何况在任小泉看来,凉飞扬就是个品行尤其不端的人。 用一个女人的痴心成全了自己的爱情,还用的是那样不择手段的残忍法子,就算是他生得再好,任小泉也对此人生不起半点好感,事实上,钟飞的事让她看清了自己的眼光着实不怎么好,而泉灵的眼光,比自己还要差。 可白芷的神色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她看到半睡半醒的儿子,先是一喜,又看到任小泉,眼中虽闪过怀疑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和希望。 看来,她是不知道泉灵的存在的。 任小泉瞬间更加鄙夷凉飞扬了。 “您就是我儿命定的贵人吗?”白芷激动地跨步上前,却被凉飞扬拦了一下。 “夫人且慢,此人身份不明,切莫冲动。”凉飞扬还是一百年前的样子,和剖泉灵心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任小泉挑眉,可见泉灵那半颗心真真是有用的很。 白芷犹豫了一下。 怀中的小不点却是动了动,咿咿呀呀着从襁褓中钻了出来,在任小泉的怀里摇摇晃晃着站起来,伸出细小白嫩的胳膊—— 搂住了任小泉的脖子。 任小泉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光溜溜的小不点的某处…… 嘻,小的可爱…… 咳咳,任小泉对天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看的!! 殊不知,这一幕看在凉飞扬和白芷眼里简直要炸裂了好吗? 白芷泪眼汪汪看着自家儿子自出生后第一个亲密互动的竟是一个外人,不禁悲喜交加,说不清滋味。而凉飞扬却是又震惊又恐惧,泉灵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有何目的?!! 任小泉玩味地看了眼白芷和凉飞扬变化万千的神色,心里暗爽了一把,却也暗暗告诫自己别玩得太过了,便一手扶着光溜溜的小不点,一手抖了抖襁褓重新裹在他身上。也不知妖会不会着凉感冒…… 再抬起头来时,那二人的神色已经镇定不少,只是凉飞扬眼里的戒备仍是不减,而白芷,更多的目光倒是锁在怀中的小不点身上。 平心而论,任小泉觉得自己很善解人意,一百个能理解白芷身为一个母亲此时有多么想抱着自己的儿子玩亲亲,然而,凉飞扬那虎视眈眈的表情可让自己放不下怀中的小不点——要是他一剑朝自己刺过来可怎么办? 清了清嗓子,任小泉笑得很温柔。 “三年过去了,在下终是寻着了这孩子。” 第 5 分卷阅读8 章 “我本是山上一桃树精,受天地灵气滋养,修炼功法纯正,一朝得化,开了灵识,一日在梦中受到点化,让我朝南寻一命中之人,庇其运道,今日见得妖王府上空一朵祥云高罩,故而入贵府寻之,竟是与小殿下不期而遇,真真是命中注定的缘法。”任小泉忍住心里的丝丝惧意,绞尽脑汁胡扯。饶是她再怎么镇定,也无法忽略眼前绝美的女子是个千年蛇妖的事实。 要是被她发现泉灵是来偷了这孩子泄愤的,自己可就小命不保了,说不定会被她一口吞下…… 白芷听着任小泉胡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是桃花小仙,只是不知,那高人是如何点化的?可有道出我儿的一二运道?” 任小泉敢打赌,虽然此时白芷脸上全是温柔无害的笑意,可她的心里,必定满是怀疑。 不过任小泉也没想让她真的相信自己,她所求不过是白芷的轻视,越轻视越好——只要她轻视自己,不关注自己,自己便可以有足够的空间和机会逃离这妖王府。 至于那凉飞扬,任小泉有办法对付。 所以,此时此刻,若是白芷能相信自己不过是个听了小殿下命中需一贵人之说来坑蒙拐骗的骗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任小泉面上现出一丝犹疑,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落在白芷眼里真是实打实的做贼心虚,鬼头鬼脑。 白芷瞬间便对任小泉的怀疑又多了两分。 “嗯,那高人并未透出多少,只稍稍指点了在下,在下一看到妖王府顶上的祥云,便知在下小殿下就是在下的有缘人。”任小泉说着,还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白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又是一个骗子。这三年来,想用这法子来妖王府坑蒙拐骗的不长眼的东西多了去,这次儿子醒来,怕是另有什么缘法在里面,要是以往,这种不长眼敢骗到妖王府头上的东西早被修理一番扔了出去,只是今日这女子看着似乎甚得儿子的亲近,自己便饶她一命。 白芷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凉飞扬却是再听不下去任小泉的胡扯,冷哼着迈出一步。 “本王看你就是个骗子,不长眼地竟然骗到了妖王府的头上,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凉飞扬眯起眼瞧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女子。 她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可那面貌仍和一百年前一样娇俏,似乎也很建康,并没有什么憔悴的感觉,看来那伤果真不会怎么伤着她。 若是她知趣,自己倒可以放她一马,若是她不知趣……他不介意拿走她剩下的半颗心。 任小泉看懂了凉飞扬眼中的意思,顿感天雷滚滚。 最近遇上的奇葩可真多。 凉飞扬,到底是凭着什么,以为自己可以受他摆布? 一个懦弱而无耻的男人,到底是凭着什么,自以为本事滔天可以掌握别人的命运?! 别以为她任小泉看不出来,这妖王府的人虽尊称他一声公王,眼里却是没有多大的尊重的,而那白芷更是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对凉飞扬情深义重,任小泉很清楚,一个女子,对自己真正情深之人,用的是怎样的眼神。 而此时此刻,就是看似他在质问恐吓自己,可自己正大摇大摆坐在妖王府的上座,可他,不过是靠后站在白芷的座位后面! 任小泉可不关心这背后的弯弯道道和真相,她只知道,一个凭借此时自己的身体的半颗心而苟活到至今的男人,绝对没有资格这样和自己说话! “公王好大的口气啊。”许是泉灵的记忆和残留的心绪影响了任小泉,任小泉一对上凉飞扬便止不住胸中翻涌的戾气,胸口处的伤似乎也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在下是不是骗子,公主自会论断,公王这般作为难不成是质疑管家的判断?公主的判断?还是公王想越俎代庖对在下论赏罚?” 凉飞扬明显噎了一下,正要再开口,白芷一个眼神飘了过去。 任小泉便看到,凉飞扬脸上一缕惊惧闪过,不再说话。 有点意思。 只见白芷轻笑了下,又开口道:“贵客息怒,本宫这内夫只是有些不识局罢了。不过……” 白芷眯起了美目:“若是真有什么人在妖王府里装神弄鬼,本宫第一个不会轻饶!” 任小泉心里一跳。 “本宫已请了宫里的长老来,等长老来了,一切自有定论。”白芷又笑眯眯补了一句。 任小泉心里直仰天长叹,该死的独角兽,要不是他,自己此刻怕早就溜出这妖王府了!这下可如何是好!那长老来了,定会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那到时…… 任小泉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部《任小泉108式死法》,顿时打了个激灵。 “不过,都说了这么多了,你怎得还是抱着本宫的儿子不撒手呢?”白芷又问了一句,这句话的语气便和前几句都有些不同了,似乎,有期待,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任小泉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这白芷到了此时才向自己讨要儿子,而且语气间竟多得是犹疑不 分卷阅读9 定?是自己的错觉吗?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小不点。 这小不点已经乖乖地靠在自己肩头,把小脑袋依偎在自己脖颈边,乖巧异常,晶紫色的眸子半眯着,慵懒而可爱。 说实话,任小泉从未见过这般乖巧的孩子,明知道他是个妖,心里仍是止不住一软。可是,天大地大,自己的命最大!若是那长老来了自己岂不是暴露无遗! 白芷已经说得这般分明,自己该怎么办? 要不……直接承认自己是个骗子来骗钱的? 早知道就和那独角妖拼个你死我活,可就算那样,自己也是不堪一击的那一个…… “你听不懂本宫的话吗?”白芷轻喝了一声,尾音上挑,带上了危险的意味。 任小泉咬了咬牙,心中主意一定,突然站起身离开椅子冲着白芷直直跪了下去。 “小妖只是个靠坑蒙拐骗活命的不起眼的桃花妖,根本不是什么贵人,不过是听了妖界的谣言想着发点横财,求公主绕了小妖啊!” 膝盖下的地面有些冰凉,似乎是上好的玉材,让任小泉心里也不禁渐渐凉起来。 她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也不是什么上天眷顾的宠儿,她只是一个被男友劈腿,被家人抛弃,被老天玩弄的可怜弱小普通的人类! 她不曾做过什么愧对良心的事,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将自己玩弄鼓掌! 她所求,不过是好好活着而已! 可若是这样的所求都不得实现…… 任小泉紧了紧襁褓下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白芷挑了挑眉,她没想到眼前的女子会这么快不打自招,竟一时有些不适应。 “既然你已经承认,还把本宫的儿子抱在怀里,胆子真是大的很呢。”白芷的声音渐渐冷了下去。 “小妖知错,只求公主能放过小妖。”任小泉抬眼直视着白芷,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犹豫,左臂紧搂着孩子,右手已经毫不犹豫挥下桌上的茶盏,在碎掉的瓷片间抓了一块搭在了他的脖颈! 白芷唰地站起来。 “你敢!!” 周围的空气瞬间便冷了下去,任小泉亲眼看到白芷身后突然暴涨的雾气,她脑后的发纷纷扬扬飘起来,一双美目眯成了薄刀,充满杀意地盯着任小泉。 任小泉手指动了动,竟是把手朝前送了两分。 她面上没有一丝神色,一字一句毫不犹豫:“我,敢。” 只要你敢动手,我就敢动手。 任小泉不去看怀中的孩子,她怕自己看一眼,便会软了心肠。 这只是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世界,这只是一个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异世,若是今日注定要死在这妖王府里,任小泉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像初时那般化为透明的非实体永远飘荡下去,若是今日能逃过这一切,那又是另当别论了。 “你!”白芷显然没想到任小泉有胆子威胁自己,竟一时愣了愣。 “只要公主放了小妖,并答应小妖不会追捕小妖,那小妖绝不会伤害小殿下!!”任小泉慢慢站起身,与面庞上隐隐扭曲的白芷对视。 “你好大的胆子!”白芷喝了一声,就要上前。 任小泉毫不迟疑,就把手中瓷片朝里刺了进去! 血腥味瞬间便蔓延在空气中。 白芷脚步顿住了,她看到了任小泉眼里玉石俱焚的决心,便是明知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对手,却终是不敢拿自己儿子的性命赌,竟管这孩子,自己并不欢喜…… “别!!”凉飞扬却是惊叫着瞪着任小泉和她怀中的孩子,“别伤害他!!” 他说着便跪到了地上求着白芷:“公主救救我们的儿子吧,救救我们的儿子……” 怀中的小不点一动也不动,任小泉心里酸痛的厉害,自己,竟然伤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还是这异世第一个对自己那般全心全意信任依偎的婴孩! 可她没有办法。 她想活命,想离开这里,她不想像泉灵那般落得那样的下场,她不想再感受一次那刃入血肉的痛! 她是任小泉,只是一个人,一个女人而已。 “你真是……好样的!”白芷咬牙切齿。 “泉灵!泉灵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别伤害我的儿子!!我对不起你,可他只是一个孩子!!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儿子!!”凉飞扬此时却是没了一丁点的嚣张和冷静,他跪在地上,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任小泉,语无伦次地说着。 任小泉懵了。 真的,她真的懵了。 为什么,越看越觉得凉飞扬才是孩子他妈? 这孩子确定是白芷和凉飞扬生的,而不是凉飞扬一个人生的? 还有,凉飞扬你这么直接地说出来真的好吗…… 果然,白芷眼神似刀,唰唰地便飞到了凉飞扬的身上。 “凉飞扬,你最好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 分卷阅读10 第 6 章 任小泉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的情形,竟变成了此等模样——凉飞扬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自己的情深不寿,哭诉着自己当年对白芷爱到骨子里的疯狂执着。 “为了公主,便是负尽天下人又如何?!”凉飞扬瞪着泪汪汪的桃花眼看白芷,“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才做了那样的事,我怕你知道了会厌弃我,所以才会撒了那样的慌言。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啊!!” “你当初欺瞒本宫,说什么高人点化,却竟是做出了此等不齿的事,本宫堂堂妖界公主,竟有这样一个让人不齿的夫君!!”白芷冷着眼,看也不看凉飞扬。 任小泉算是听明白了,敢情白芷一直以为凉飞扬之所以长生不老,是受了高人点化啊。 啊呸,去他娘的高人点化。 而且就此时的情况来看,啧啧,这凉飞扬和这公主之间,竟是单恋?凉飞扬单恋这白芷? 有意思,若不是此时情况不允许,任小泉表示很乐意捧一桶爆米花看戏。 不过……你们不管你们的儿子了?? 任小泉有些艰难地低头看怀中的小不点,不出所料地对上了一双萦满了泪花的紫色眼眸。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用那双惑人的眸子盯着任小泉,半张的小嘴一颗牙都没有,似惊诧似委屈。 任小泉的心,这次是真真切切地疼了。 她太过分了,就算是为了保命,也不该这么伤害一个孩子。 侧眸看了眼还在僵持的白芷凉飞扬二人,冷漠的女子,哭泣的男子,分明很违和,却刺痛了任小泉的心。 无论是哪个世界,都是多情总被无情伤。 就像她,就像泉灵,就像凉飞扬。 任小泉突然觉得无比的累,这种累本该在前些时间,本该在撞上那钟飞那二人的街道上时,就把自己淹没,可事实上,此时此刻,任小泉才感到了那醍醐灌顶的疲惫。 她突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拼命活下来。 可她分明就在前一个小时还用尽办法想要活下来啊…… 或许,是因为凉飞扬的表现,触动了任小泉这具身体里泉灵残留的情智? 因为看到自己苦苦追逐为之满身伤痕的男子这般对另一个女子低声下气而感到绝望吗? 任小泉茫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很疼,真的很疼。 突然,一只小手抓住了任小泉的手指。 任小泉的食指被怀中的小不点握在小手中,软意和暖意包裹住了那根手指,这丝暖意沿着食指流向任小泉的四肢百骸。 他,在安慰自己? 任小泉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逗得想笑,自己真是魔怔了,这样小的孩子怎么会安慰人呢? 可她却在目光触及那抹猩红时僵住了。 那个伤口并不大,流出的血也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比削苹果时割伤手指还要轻一些,可那抹猩红挂在这样细嫩白皙肉嘟嘟的脖颈上,冲击力便要另当别论了—— 尤其是这伤口还是自己一手造就的。 任小泉侧眸看了眼眼神复杂看向这边的白芷,又看了眼蠢蠢欲动就要跑过来夺孩子的凉飞扬,终是扔下了那片碎瓷,用襁褓的一角轻轻按压着那处伤口止血。 “乖,一会就不疼了,乖哦。”任小泉边压着那伤处边轻轻吹着气。 小的时候自己受伤,妈妈便会吹着自己的伤口,这样安抚自己。 是她错了,她不该因为一个钟飞而和家里决裂。 任小泉敛着眉眼,眼里似乎只剩下那一抹伤口和那一角襁褓。 “这世上缘来缘去,因果循环,内夫欠你的,总是要有报应和偿还。”白芷颦眉看着任小泉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深意,“既然你此次为本宫这孩子而来,本宫自会给你个交代。” “不!!”凉飞扬叫嚷着爬起来就要朝任小泉这边冲,“还我的孩子。” “够了!”白芷一掌便拦住了凉飞扬,“冤有头债有主,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一直沉默的任小泉手指动了动。 白芷的话,自己怎么有些听不懂了。 “冤有头债有主那也是我来偿还!凭什么叫我儿子还!”凉飞扬满脸震惊瞪着白芷,“她肯定恨极了我,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孩子!!公主,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啊!!” 白芷侧过眸。 “来人,扶公王下去休息。” 凉飞扬愣了一下,剧烈地挣扎起来,他面上风度全无,似怨似恨似痛地瞪着白芷:“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对我!!我就知道,你怕我们的儿子登上帝位!!你怕我的儿子抢了你的风头!!所以你才要把他送给仇人!!白芷你好狠的心!!” 两个妖仆捂了凉飞扬的嘴一把将他拉了下去。 自始至终,白芷都侧着眸一言不发。 任小泉耳边还听得到凉飞扬模糊不清的嘶喊。她垂着眸, 分卷阅读11 盯着那抹血红,心里起了丝丝凉意。 她听懂了,白芷这是,要把这孩子丢给自己任意处置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泉灵可以轻易地把这孩子偷出来,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白芷对这孩子的态度总多了那么一分奇怪。 白芷根本,不喜欢这个孩子! 而这份不喜,却被她深深埋到了心底! 妖皇年事怕是不小,这下一任妖皇,若是没有意外,怕会落在白芷身上,可她偏偏生了个有妖皇之运的儿子…… 如今这孩子醒了……电光石火间,任小泉突然猜到了一件事——也许,白芷根本就没有派人叫长老来!因为若是长老来了,看到这孩子醒了,怕极有可能把他接到皇宫当做下一任妖皇抚养! 任小泉手指紧了紧,对上了怀中小不点的眼睛,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睛满是纯净,没有一丝杂质。 她突然起了一种冲动,保护怀中的小不点,不顾一切的冲动。 心间抖了抖,任小泉迅速撇过头。 自己定是又受了这眼睛迷惑…… “泉灵姑娘,既然本宫内夫做过伤你的事,这孩子便替他父亲偿债吧。本宫希望,一刻钟后这妖王府里再见不到你二人!”白芷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小泉抬眸,看着白芷几乎是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自己生出来的骨血,真的没有感情吗? 许是有的,可这感情却比不过那个位置。 “呀……哇……”怀中的声音转移了任小泉的注意力。 抓着自己食指晃动的小屁孩对自己已经被亲生母亲抛弃给陌生人这件事毫无所觉,天真可爱得厉害。 任小泉叹了一口气。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可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 呃,保住了命却凭空多了一个孩子要养算不算好的结果? 当妖王府的大门在任小泉背后“砰”地一声关上时,任小泉愣愣地看着外面的蓝天和阳光,任然有些不可置信。 就这么……被赶出来了?就因为自己抱着孩子犹犹豫豫要不要走? 卧槽! 这公主也忒狠心了些吧…… 任小泉低头看了看怀中伤口已经止住的小屁孩,又看了看背后“妖王府”三个黄澄澄的烫金大字,只觉得这世界变化太快,自己有些晕了…… “我以后,要养你?”任小泉盯着小屁孩自言自语。 小不点突然笑了。 这是任小泉第一次见到小不点笑。 晶紫色的眸子眯成月牙,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如烟花绽放,如涧间清泉。 任小泉浑身都僵了一下。 妖孽啊妖孽,果然是妖孽! 任小泉倒吸了一口气,忙移开目光。 得,自己得找个地方谋生存了。任小泉眯眸想了想,这妖界可不是待的好地方,自己现在虽是个半仙的壳子,可泉灵的身子缺了半颗心,法力失了大半,更何况,仅剩的那些个法力任小泉也不会用啊。而原来泉灵待得那座山上多精怪,还有狼豺虎豹什么的,任小泉才不会去呢。 如此一来……任小泉半眯的眼睛亮了亮。 人间!! 那才是自己的老故乡!! 任小泉紧了紧怀中的小屁孩。 “笑什么笑,你都被抛弃了笑什么笑!”任小泉翻了个白眼,朝一个方向走去,泉灵的记忆告诉她,穿过北边的一座山,便是人间。 任小泉相信,只要去了人间,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无论是,来到异世的惶然,还是心底的伤痛,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定会好起来。 任小泉大步流星,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然而现实很快她便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问题之一—— “咕咚……”任小泉简直要抓狂,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半仙的身体壳子还会饿?!! 记忆中泉灵似乎早已辟谷…… 难不成是自己拉低了这身体的素质?!! 任小泉摸了摸肚皮,想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这小屁孩,会不会也饿了? 转头,看到了一张呼呼大睡的脸。任小泉忍不住撇了撇嘴,睡睡睡,就知道睡。打量了天色,眼看着要黑了,任小泉决定找个和蔼的妖蹭上一顿饭讨个旮旯睡一觉第二天再赶路,最好能结个伴什么的。 任小泉侧眸正打量四周,眼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哦,不,是妖。 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任小泉暗暗吸了一口气,眯眼警惕地打量起眼前的妖。 墨衣白发,面庞略显苍老,却依稀看得出年轻时清俊的面庞。 正是符合任小泉“和善”的标准——如果他没有有意无意挡住自己的路的话。 第 7 章 有那谁谁说过,气质最重要,所以再惊慌失措,任小泉也不能失了气质 分卷阅读12 。 只见她娇躯一震,柳眉一竖,声音一凛,一手叉腰,大喝一声:“什么人!” 接着 “咕噜噜……”一股奇怪的声响从她肚皮下传了出来…… 醒过来的小不点,拦了路的老者:“……” 任小泉老脸一红,干笑了两声,一手揉了揉肚子,正待平复平复尴尬,却见那老者扶额叹了一口气,墨色的衣袖挥了一下。 任小泉呆滞地看着脚下突现的风,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强劲的力道从脚下带着整个身体朝前迅速扑去,与此同时,那股子风扶摇直上,霎那间,任小泉便和地面隔了十里八丈。 那老者扶住差点一头栽下去的任小泉,脸上的神色有些耐人寻味。 “你……没驾过云?” 任小泉同学惊呆了。 我居然……飞起来了?! “小不点!我们飞了!”任小泉兴奋地摇了摇怀中的孩子,“好刺激啊!” 仓澜眼神复杂地看了眼任小泉,又看了眼她怀中随着任小泉的兴奋也手舞足蹈起来的小殿下,顿感未来黯淡无光。 “咳咳。”仓澜咳嗽了两声,终于成功吸引了高度亢奋的任小泉。 “你是什么人!意欲何为!”任小泉后知后觉又喝了一声。 她秀丽的眉毛微扬,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作出一幅颇有气势的模样。 她怀中的孩子也似乎受了她的鼓舞,挣扎着扭过头,睁着一双紫色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仓澜。 仓澜不由自主地看了眼任小泉发抖的腿肚子,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落到了那双晶紫色的眸子上。 瞧那副和任小泉一般无二自以为恐吓人的神色……仓澜抽了抽嘴角,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心脏扑通扑通差点漏跳一拍他家殿下交给这女人真的好吗? “老朽乃是妖族长老仓澜。”仓澜平平静静道。 妖族长老?就那个说小不点妖皇运道的长老? 任小泉警惕地朝后退去。 “再退就从云头栽下去了。”仓澜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任小泉的脚步一顿,僵着脖子转头…… 仓澜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小桃花精面色一白,忙不迭退回来的怂包样,指尖抖了又抖。 小姑娘,好歹你也是修炼过的灵物,有点尊严好嘛? 任小泉可听不到仓澜的腹悱,她紧了紧怀中的小不点,瞪着仓澜:“不知长老有何事,竟使了这样阴损的法子把我虏到这等高的空中!” 仓澜脸色黑了黑。 “老朽,”他深深吸了口气。 什么叫虏?什么叫阴损? 这是驾云啊驾云!! 不生气,作为一个活了三十几万年的长辈,不能和小辈计较,更何况这小辈受到殿下的喜欢——虽然这让他不由得质疑小殿下的眼光。 “老朽不过是想助你一臂之力。” 任小泉一脸怀疑:“助什么?” “你就这么抱着妖族殿下在这路上晃悠?可知道此路危险重重?”仓澜肃了脸色,眼看着面前的女子面上现出一丝茫然,不禁头疼,“毕竟是我妖族的殿下,老朽总要护着他的安危。姑娘可想过要带着他何处安身立命?” 任小泉没法相信眼前这个突然冒出的老妖,虽然他长的很是仙风道骨。 仓澜叹了一口气:“姑娘不必如此多疑,若老朽想对你二人不轨,断不会绕这么些圈子。” 任小泉眯了眯眼睛。 是这个道理。 事实上,虽然她心里仍是对这凭空冒出的所谓长老充满怀疑,但却总有一种预感,这个男子不会伤害自己,更不会伤害怀中的小不点。 他看小不点的目光,似乎含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绝无恶意。 而且……任小泉侧耳听了听此时云下此起彼伏的野兽嘶吼声,不禁有些后怕。这男子,真的是帮了自己的。 “人间。”任小泉没有再隐瞒。 仓澜微微点了点头,心头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女子还不是一无是处的,还知道要去人间。 “那姑娘想过要如何在人间生存吗?” 任小泉眉眼间现出一丝颓然来。她心里其实是没有主意的,她以前学的是数学,后来在一所重点高中任教,除了会教书身无所长。可此时的人间,孩子上的都是私塾,有钱人家请的是先生,自己怕是没多少机会去当教书匠了。而且自己又是个女子。最重要的事,自己学的是数学,并不通四书五经…… 可任小泉向来有一股子“傻气”,即使知道前途渺茫,仍是下意识地不去想将来可能的困顿。说好听些是乐观,说难听些便是得过且过。不想就没事,一想便会犯愁。 得!仓澜扶额,他就知道…… 他从袖口掏出一个藏青色的袋子,递给任小泉:“这是一点盘缠,你拿着总有点底,离了这妖界我们的缘分也就尽了。老朽希 分卷阅读13 望姑娘一切安好,把小殿下抚养成人。” 任小泉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像是刘备给诸葛亮托孤似得。 而且,任小泉不是傻子,这长老之所以帮自己定是为了这小不点,可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自己抱了这小不点去? 仓澜看懂了任小泉眉间的疑惑。 “小殿下三年未醒,却在姑娘的怀中醒来,其中缘由老朽也说不清。既然这是天意,老朽自不会干涉。”仓澜顿了顿,“到人间了,老朽这就送姑娘下去。” 任小泉低头看怀中的小不点,他已经半依在任小泉怀中眯着眼打盹,还真是爱睡的家伙,分明方才还劲头十足来着。 任小泉以前不信天意,可她却不想拒绝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 这个异世,她只有自己一个人,若是能有小不点陪着自己,想来会好过很多。 “那就多谢长老了。”任小泉接过布袋,小心收到了怀里。 仓澜看着打盹的小殿下,想起一事:“不知姑娘打算取何名字给小殿下。” 任小泉一愣:“哎呀,我都忘了问你们他的名字了,听您的意思,他还没有名字?” “妖族起名的规矩,是百天的时候自己于百家名姓中抓取,所得便是名号。殿下出生三年不醒,自是没有名字的。”仓澜解释道。 任小泉听着觉得极为有趣:“这么说来,是不一定跟着父母姓了。可这样抓名字的话,若抓到很难听的名字可怎么办?”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来“王八蛋”,“翠花”,“狗蛋”…… 仓澜一看任小泉的眼神就知道她不知想到了何处去,不禁越发为小殿下的未来而担忧——这样一个不靠谱的抚养者…… 眼看这妖界长老很没有兴趣接自己的话茬,任小泉知趣地咳了两声,自个儿化解了尴尬。 “咳咳,既然来了人间,我便按照人间的规矩给他起名字了。”任小泉微微沉吟,出于私心,她想让小不点跟着自己姓,“就叫任天,如何?” 仓澜并不反对,在妖界的人看来,名字并不是一个重要的东西。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叫任天了。”任小泉一手摸了摸小不点软乎乎的脸颊,心头一软。 云慢慢落了下来。 “姑娘去吧,若是有缘,自会相见。”仓澜拱了拱袖。 任小泉踮着脚尖试探了下,踩到了实地,顿觉踏实了许多。云端上的感觉虽然刺激新奇,终是没地面来的踏实。 “多谢长老了。”任小泉微微弯了腰谢过仓澜。 仓澜微微点了点头,驾云便起身离开。 当被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任小泉视野中时,任小泉突然想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等等!!!喂!!等等!!!”她脚下跑了两步。但她的那点速度和那点声音对已经远去的仓澜来说实在是弱不可闻。 眼睁睁看着那墨色的背影瞬间消失,任小泉半张着嘴,欲哭无泪。 “我还没有问,该给他吃什么呢。”任小泉哀嚎一声,“我没养过孩子啊……” 夜色黑了下去。 仓澜独自站在城头,眯眼看着一个方向。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护法!您怎么任由君上被那个桃花精带离妖界?!不行!我要去追回君上!杀了那个女人!”白色的身影一闪,便要离开。 “凉夜!站住!”仓澜冷了声,“你什么时候能稳重些!这些年过去了,这浮浮躁躁的毛病还不改改!我把君上交给她,自是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君上回来!怎么可以……” “凉夜!”仓澜转身直视着凉夜,目光平静,“君上回来的这三年,一直没有醒,如今却因着这女子醒来,这段因果总是要了结的。君上此次托生的这幅身体,若不是因为这女子的半颗心,也不会托生成功。君上以后的运道,势必要和这女子的运道纠缠!” “那我们何时才能接回君上?”凉夜有些着急。 “等!等君上自己觉醒,来找我们。”仓澜眯起了眼。 “等?!护法您的意思是我们在君上觉醒之前不能去找他?可君上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我们也不管吗?!”凉夜提高了声音。 仓澜叹了口气。 “凉夜,我算不到君上的半分运道,我们不能妄加干涉。你也清楚,君上此次托生,可以说是君上,又不是君上。倘若事事都有我们的干涉,他还能担得了这个位置,这个责任吗?!”仓澜看到凉夜张了嘴又无话可说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们已经等了五万年,这短短的十来年,又有什么不能等的。但是你我都要有信心,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君上他,一定会回来的。” 整整五万年,被排挤,被遗忘,被驱逐的魔族,像蝼蚁一样在黑暗中苟且偷生的魔族,在五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被妖族叛变暗算而惨败的魔族,曾经辉煌 分卷阅读14 至极和神族分庭抗争的魔族! 就快回来了!! 他们等了五万年的君上,就快回来了!! 第 8 章 凉风吹来,有些微冷。 任小泉紧了紧怀中的孩子,抬手摸了摸小不点的脸颊,有些凉。 天色暗下去了,任小泉看了看周围,是片开阔的田地,几条小路贯穿蜿蜒,南边是方才那长老相助翻过的山,北面隐约透出些光亮,看这田地想来应该是个小村落。 肚子又咕噜响了几下,任小泉揉了揉肚皮,自己饿倒不要紧,小不点可别饿坏了。可低头看着他呼呼大睡的模样,任小泉不禁怀疑小不点根本不知道饥饿是怎么一回事. 但无论怎样,找个地方过夜才是王道。 天气虽然有些凉,但并不十分冷,而田地里看起来是翻过不久的模样,任小泉猜测怕是初春才到没多久。 似乎下过雨,小路有些泥泞,任小泉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已经能感觉到粉色罗裙下的湿意。幸而没有走多远,便已经看到了屋舍。 任小泉走到一间还透着隐隐光亮的屋舍前,犹豫了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汪汪汪!”门内突然传出一阵狂吠声。 任小泉惊地跳了一下脚,低头看小屁孩,仍是睡得香甜。 一阵狗的狂吠声伴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啊?”是一个听起来有些苍老的婆婆的声音。 “婆婆,我路过此地,天色已经暗了,想借宿一晚讨些吃食。”任小泉轻着声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无害。 “姑娘一个人?”老婆婆隔着门继续问,门内的狗吠声仍是不减。 任小泉有些羞赦,这种借宿的事,确实有些尴尬。 “还有我的……”任小泉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不点,“弟弟。” “吱呀”一声清响,门开了一道缝隙,任小泉从那门缝中隐约窥道了一个掬娄的身影。 任小泉尽量柔和地笑了一下,显示着自己的无害。 门慢慢开了。 “大黄,嘘!”老婆婆转头轻喝了一声,那狗渐渐停了吠叫。 “进来吧姑娘。” 任小泉连道了几声谢,跟在老婆婆身后进了院。 院子里面有三间房屋,正中一屋透着光亮,任小泉跟着那老婆婆进了正中的屋。屋内有些破旧空旷,只有一张发白的木桌,三把椅子,几个盆子,和可以容纳三四个人的土炕。 屋里光线稍亮,那老婆婆看清了任小泉的面容,不禁愣了愣。 “小姑娘生的这样好模样,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跑!”老婆婆不赞同地嘟囔了一句,看到了任小泉怀中的孩子顿时眼神一亮,“好心疼的孩子。” 任小泉脑子转了几个圈,若是这婆婆问起自己的来历,总得有个好些的借口。 “婆婆,这是我的弟弟。”任小泉小心地把小不点朝老婆婆面前凑了凑。 那老婆婆啧啧了几声,直叹小不点生的俊。 任小泉笑了两下,却见老婆婆欲言又止,顿时心里一紧,来了! “不知姑娘从哪里来,怎么这么黑了还在外面赶路,还带着这样小的孩子。”那老婆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任小泉低了头,掩去眼里的情绪。 “我祖籍在北方一个小镇里,父母都是商人,从小随父母各地奔波。一个月前,父亲出海遇了事,母亲悲伤过度撒手人寰,只留下我和一个幼弟。”任小泉的声音低了下去,垂下来的乱发看在老婆婆眼里可怜地紧,“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带着弟弟流浪,希望能找户人家做丫鬟抚养我弟弟。” 老婆婆听得直叹气,一双起满了干纹和褶皱的手拉着任小泉落在桌子上的一只手直抚摸:“可怜的孩子。” 那手暖意阵阵,让任小泉心里一酸。 她只是随口编造的身世,这老婆婆竟就深信不疑,这般善良淳朴的人,她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哎呀,这孩子这么小,你又是个姑娘,必是吃了不少苦。瞧这小脸蛋哪有婴孩的肉呼?老太婆我这就去煮点小米糊糊去!”那老婆婆说着也不顾任小泉阻拦,颤巍着起身便去了厨房。 任小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暖。 对了,她刚刚说,小不点不够肉乎? 伸手戳戳,好像是…… 结果这一戳,戳醒了某个睡得天昏地暗的家伙。 紫色的眸子从迷蒙到晶亮,目光转了几转定格在任小泉脸上,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傻气的笑容。 任小泉也不由地笑起来,可她的嘴角刚刚勾起,便不由滞住了。 这样妖冶的紫色眸子,若是被老婆婆看到…… 不知这里的人会不会把异色的眸子看作不祥之兆? “呀……呀……”小不点抬起小手,抓住了任小泉散下来的头发,抓着就朝嘴里塞。 任小泉忙从他的小手里解救 分卷阅读15 了自己的头发:“你饿了啊?再等一会就喂你吃的啊。” 她面上带着笑安抚踢着小腿晃着小手乱叫的小不点,心里却渐渐沉下去,如果这里的人接受不了小不点紫色的眸子,如果老婆婆害怕这样的紫色眸子…… 任小泉紧了紧胳膊,突然生出一种逃离的冲动。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老婆婆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 “孩子醒来啦,火正生呢,我来看看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与转过头来的小不点直直对上了眼。 不好!! 任小泉心头一跳,手心一冷。 “这!这……”老婆婆不由伸出了手指着小不点的眼睛。 “婆婆!我娘亲是西域人,眼眸就是紫色!”任小泉有些着急地开口。 那婆婆却是不答话,呆呆地看着小不点,似乎魔怔了。 任小泉眯了眯眼,老婆婆的神色看起来似乎失了神采。她方才还惊诧的神色变得有些缥缈,像是一片浮云浮在脸上,浊黄的眼珠呆滞地瞪着一动不动。 这是?任小泉扭头看小不点,不禁怔了怔—— 小不点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老婆婆,淡色的眉毛竟隐隐透出些严肃的意味。 难道是?任小泉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时瞬间的迷惑状态。 如果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样……任小泉顿感无措。 不知小不点眼睛的迷惑对老婆婆的身体有没有影响,老婆婆对她二人也是有恩,这样做是不是不厚道。 咬了咬牙,任小泉抬手在老婆婆面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婆婆,紫色的眼睛可怕吗?”任小泉抿了唇。 老婆婆呆滞地眼眸转了转:“很是奇特。” “不可怕吗?”任小泉微微松了一口气,又低头看了眼小不点。 她真没想到,小家伙的眼睛竟还有催眠的效果,而且看起来,他似乎是有意如此。 这般聪明狡黠,也不知是好是坏,慧极必伤,她也并不知该如何教导一个孩子。 “不怕……”老婆婆又机械地说了句。 任小泉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 “乖,别那样看着婆婆了,婆婆对我们很好的。”任小泉抬手刮了刮小不点鼻尖。 小不点皱了皱鼻子,小嘴动了动,懵懵懂懂看了眼任小泉,收回了目光。 真的是极聪明!任小泉心里又喜又忧。 “这……”婆婆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又很快把目光落在了小不点身上,“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呢?” 任小泉这次心里倒是有了不少底气:“婆婆看到他的眼睛了?和我娘亲一样,都是美丽的紫色呢。我娘亲是西域人,眼眸就是这般的紫色。只可惜我随了我父亲,生的是一双黑眸。” 她面上笑得平静,不急不缓地说着,把老婆婆微微诧异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果真是好看的紧哪。”婆婆感叹了一声,又夸了好几句小不点可爱,便又转身去了厨房。 任小泉彻底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 “可担心死我了。” “啊……呜……啦啦……”小不点手舞足蹈成功吸引了任小泉的注意力。 “走,小不点!咱一起去帮帮婆婆,不能光吃不做,是吧!”任小泉笑着把小不点绑在了胸前,看着他可爱的模样禁不住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 眼看着他又露出一个让心都快融化的笑,任小泉脑海中不禁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长大后,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女。 任小泉顿时生出一种任重道远责任重大的使命感! 小不点这样好的皮相长大后定端得迷惑女子,她可一定要好好教导他,不能让他长歪了,变成那种处处留情堪比种马的风流浪荡者! 任小泉捏了捏拳头,似乎已经预想到那种极不好的可能,她不由地把拳在小不点面前晃了晃。 “你家伙要敢变种马,老娘抽你!” 睁着懵懂双眸的任天:“……” 后来的后来,长大的任天依然记的,从小到大,有个女人对自己说的极多的一句话便是:“你可不能变种马,你可不能祸祸良家小少女……” 这是后话。 话说任小泉进了厨房,帮老婆婆做着琐事,又和她随口扯着家常。 这老婆婆夫家姓孟,丈夫死的早,只有一个独子却也在前些年染了病死了,死的时候才刚刚议亲。所以老人已经一个人在村里守着这院落过了十来年了,村里人都叫她孟婆婆。前些年婆婆还能自己种一两亩地,这些年来,身体越来越吃不消,只能打理着院里的菜地和村民换换粮食。幸而婆婆有一手好厨艺,时常会在红白事上做些筵菜,生活虽清贫,但基本温饱还是有的。 任小泉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看着婆婆米缸里的半缸米,悄悄地把锅里的米舀了半勺重新放回了缸里。 米糊糊很快煮好了,小不点确实饿了,连吃了两小碗 分卷阅读16 。婆婆还直叹气没有母乳喝就是瘦…… 任小泉忍不住捏了捏小不点胖乎乎的肉屁股。 除了脸颊确实不是很肉乎,这家伙的别处可胖呼着呢! 这一顿,任小泉只吃了个半分饱,而孟婆婆因她精湛的演技绝了再去煮些的念头任小泉摸着肚皮满脸写满了“我好撑。” 婆婆过得不易,任小泉不能也不敢放开了肚皮。 可就在任小泉放下小不点嘴角勺子的时候,小不点突然扭了扭身子,哇哇大哭起来。 第 9 章 小不点突然的哭泣声搞懵了任小泉。 他扭着身体就要朝襁褓外钻,任小泉忙安抚他,可这家伙丝毫不领情,扁着嘴争着双大眼睛谴责地瞪任小泉。 你瞪什么瞪! 任小泉回瞪。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小家伙哭声大雨点小,瞧眼脸下哪有泪花的影子,也不知是在闹什么! 孟婆婆却着急起来:“快看看小天是不是尿了?” 孟婆婆已经问过了小不点的名字,任小泉不禁庆幸那个长的像模像样的长老已经提醒过自己。 任小泉听了孟婆婆的话,眨了眨眼。 她似乎完全忽略了小不点的拉撒问题。难道以后自己还要给他换尿布?!!!! “发什么愣,快看看啊!”孟婆婆催促。 任小泉回过神,忙把那被小不点挣地松开的襁褓解了开来。 某个可爱的小物什不容忽略地翘着…… 任小泉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婆婆急了:“你这孩子,咋给小天没穿衣服啊,就这么裹着个襁褓也不怕生痱子!你快去给小天把尿啊,瞧小牛牛都翘成那模样了,哎呦呦,心疼死了!” 任小泉听得一脸呆滞。 小……小,小牛牛?! 目光颤巍巍从某个物什上移开,任小泉觉得孟婆婆的称呼让自己再无法直视小不点的某个小小不点。 “快啊,一会着凉可咋办!”孟婆婆抖了一件外衣递给任小泉,“稍微裹一裹,可别着凉了!你这孩子倒是别发呆啊!!” 孟婆婆确实着了急,声音都拔高了三个度,任小泉手指一抖,忙接过那外衣就准备抱小不点。 可就在任小泉的手指即将接触到小不点的那一刻 一股子温热的暖流自下而上如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以完美的曲线和曲率,以百分之百的概率,落在了任小泉的手上…… 某个咬着手指的坏家伙瞪着双天真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着任小泉。 任小泉呆立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一滴滴淡黄色的液体从葱白如玉的手指上滑落,滑落…… 等任小泉终于从呆滞中回神时,孟婆婆已经替小不点重新裹好了襁褓。 “赶明儿我改两件衣服给小天穿,你这带孩子带得太粗心了!” 孟婆婆絮絮叨叨嘱咐了些,又铺了铺里屋的床:“今夜你两先睡在这里屋,我赶明儿收拾那间屋子,那是我儿子以前住的。” 孟婆婆说着,指了指屋门外右侧的屋子。 任小泉听懂了,孟婆婆这是打算收留自己了。 她心里很是感激,可此时此刻,她心里除了满满的感激外,还有不可忽视的满满怨念。 婆婆啊,您就没注意到我的手被尿了,被尿了!被尿了吗!!! “我,我的手……”任小泉弱弱支吾。 “擦擦不就好了,你看看,都是你太粗心,把孩子都憋得直接尿了,真是不会带孩子!” 孟婆婆又唠嗑起任小泉的失职。 玻璃心碎了一地的任小泉:“……” 直到任小泉和小不点被孟婆婆撵着睡到了里屋的炕上,又熄了烛火时,任小泉在一片昏黑中瞪着一双眼睛,还能回想起那种温湿的感觉。 尽管任小泉已经打了盆水缸里的水使劲冲洗了两番,却还是总觉得自己的手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要问她是不是闻了,任小泉不想再提起…… 可某个做了坏事的臭小子,完全没有犯了错接受惩罚的觉悟,睡在任小泉身边略微拱了拱小脑袋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那又软又薄的胎发蹭在任小泉下颌,痒痒的,鼻端弥漫着小孩子特有的芬芳,任小泉忍不住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 他还小,自己既然把他带在身边,总要抚养他平安长大,这些事以后总是要常做的,甚至于……任小泉脑海中便浮现出自己手忙脚乱给某个哇哇哭的小不点擦呼了一屁股的黄色物体的情形。 “啊……”任小泉忍不住低低哀嚎。 当夜渐渐静下来后,很多事在任小泉脑海中不由晃动起来,她平日里晚睡惯了,这个点虽夜色重了,时辰却大概才□□点,便是她因着一天的辗转奔波身体劳累,大脑却是兴奋得一点睡意都没有。 从莫名其妙来了 分卷阅读17 这异世,便又是被剖心又是被威胁的,还多了个孩子要养,任小泉所有压抑的惶恐和无措随着夜的浓重而慢慢席卷而来。 她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这是穿越了,可这个词便是在嘴里转上一转也委实荒谬得紧——可它偏偏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任小泉也说不清,这是幸运还是不幸,钟飞做出了那样的事,她确实心灰意冷甚至在某个瞬间恨不得杀了那两个贱人再自杀,可这样疯狂的想法终究只是想上一想泄愤,任小泉没有那个胆子去做,也终究没有那么极端。可她也知道,自己怕是不知用几年才能缓过神来。 然而,一转眼间,她来到了这个地方,成了一个也不知有没有被自己拉低了身体素质的桃树精,带着一个身世特殊,样貌特殊,智商也特殊的注定将来麻烦重重的孩子,还要想着如何在这人间摸爬滚打生存。任小泉知道,饶是自己有再大的情伤,也不会再有时间去想。 这个世界,于她是一个新的生活,同时又是一个艰难重重的生活——所以任小泉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但有些事情却是目前最清楚的,她必须尽快安定下来,想办法生存下去。 任小泉想了半夜,也不知在何时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偏偏睡个觉也不让人安生——钟飞入了她的梦。 那个高大的,笑意温暖阳光的男子,张开双臂叫着她的名字:“泉泉,过来。” 任小泉一直清晰地记得她和钟飞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那次,她从地铁上下来的,被拥挤的人潮挤的歪歪扭扭,费了好大的劲都没从地铁上成功下来,眼看上班要迟到,一想到教导主任那张严肃的脸,任小泉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素质,索性也蒙了头朝外挤,可她的身子出了一半的时候,地铁的门就叫嚣着要关上了。任小泉心里发急,使劲一拽,虽说挤出了地铁,却没拿稳手机,眼看着那手机落在马上就要关闭的地铁门后面,任小泉头脑一热,便伸了胳膊去拿。她以为自己的速度会赶得上,然而,就在她刚刚拿到手机要往出退胳膊的那一刹那,地铁门关上了。那一瞬间,任小泉似乎听到一个炸雷在耳边哄响,她僵住了,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再退出来了,她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你完了!” 可任小泉没有完,因为一个公文包夹住了地铁门。 那公文包横着挡住了从两边嚣张地夹过来的地铁门,稳稳地立在任小泉胳膊的上方,为她挡住了可能的危险。 她抬起头,看到了钟飞的焦急的脸。 “你没事吧!快把胳膊拿出来!太危险了!” 她呆呆地拿出了胳膊,方才差点停跳的心脏,快活地跳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一见钟情的喜悦,那一天,任小泉以为自己看到了天堂。 他们从那一天认识,互留了联系方式,一切都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熟悉,互生好感,相爱。任小泉从来没有那么坚定地相信,身边的那个人会成为自己的丈夫。 任小泉向来相信感觉,她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有交过男友,因为没有感觉。叶飘曾经因为任小泉的坚持而嘲笑她天真幼稚,说感觉都是培养出来的,哪有那么浪漫的一见钟情。在遇到钟飞前,任小泉也怀疑过自己的坚持,可当她看到钟飞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等到了。 就是那种感觉,一眼就知道,就是你了的感觉。 所以哪怕她和钟飞有过再多次吵闹,她也从来都坚信,他们的感情情比金坚,他们的缘分上天注定。 可这最后全部成一个笑话。 “泉泉,过来。”高大的男子笑着唤她。 任小泉从没这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做梦。 可正因为清醒得很,才更觉得难过的窒息——即便在梦中,她也忘不了这人的一颦一笑,面庞上的每一处肌肤纹理,额头上的每一根碎发。 任小泉恨极了这样的自己。 她慢慢抬脚,朝钟飞走了过去。 “泉泉。”钟飞的声音缥缈温柔,宽厚悠远。 任小泉走近了钟飞,细细看着他的每个眉眼。 钟飞抬起了手臂,似乎要拥抱任小泉,而任小泉,也回应地抬起了双臂—— “啪!!”一个结实的巴掌。 任小泉解恨地看着一脸错愕的钟飞。 “滚!渣男!” 这感觉真爽!任小泉心里直叫嚣,她在街上见到那两人时就恨不得把他们每人抽十个嘴巴子,却因为各方面的顾忌始终拉不下脸,这回在梦中可算是全了夙愿。 这一巴掌可真是肉感十足,拍的自己的掌心都隐隐作痛,要不是任小泉确性自己在做梦,都要以为自己真打了钟飞一巴掌。 要不……趁机再多打几下? 主意一定,任小泉勾了勾嘴角,抬起了手…… “哇哇哇!!!”一阵恸哭声把任小泉从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任小泉浑身一震,清醒过来。 屋里已经亮起来了,光线透过外屋 分卷阅读18 射了进来,隐约能听得到犬吠鸡鸣声,喊话声,和婆婆生火的声音,自己竟是一觉睡到这个时辰。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小不点会光着身子哇哇大哭,那个撕心裂肺的模样简直让见者心碎。 还有,小不点的屁股上,为什么有个红的厉害的大巴掌印? 任小泉:“……” 她不知道,她啥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 10 章 任天哇哇大哭了两声,见任小泉醒来,反而降低了哭声,扁着嘴委屈至极地看着任小泉。 任小泉便有一种感觉,必是他发现自己又举起了巴掌,才大哭着惊醒了自己。 小不点的屁股上,红彤彤的巴掌印子看着都疼,任小泉想起梦中那极为真实的肉/感,顿时愧疚极了。 “对不起,小天天。”任小泉抱起任天,摸了摸他光光的屁股蛋。 任天很是乖巧地顺势靠在了任小泉的肩头。 “小天天,咦,读起来真像……”任小泉露出迷醉一笑,“小甜甜!” 任天也不知听不听得懂,见任小泉笑了,也咯咯笑了起来。 任小泉看得心软成了水。 她虽然没有养过孩子,却也知道小孩子哭起来多是没完没了的,而任天被自己莫名其妙打了一大巴掌,必是极委屈的,却只哭了两声便不哭了。 男孩子就得这个样! 任小泉禁不住夸了任天两句:“好孩子!” “什么好孩子?”孟婆婆走了进来,“我咋刚刚听到小天哭哩?” 待她看清屋中情形,顿时急了:“泉丫头,你咋就这么抱着小天啊!!着凉了可怎么办!!”她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把接过任天就把小家伙朝被窝里塞。 任小泉嘻嘻笑了两下。说来也怪,这小家伙并不反对孟婆婆抱他,看来也懂得孟婆婆是真心待他好的。任小泉心里明白,孟婆婆太孤独了。 “泉丫头,你就先在我这里住下吧。”孟婆婆给小家伙穿上一件改制过的旧衣,扭头看任小泉,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任小泉笑着点头。自己本就无处可去,孟婆婆愿意收留自已经是极大的幸运,虽然极大可能是看在小家伙的面子上。 “婆婆。”任小泉收罗了些屋里的衣物,“今天天气看着不错,我去洗洗衣服吧。” 顺便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打探打探消息。她得尽快找到生存的法子。那长老给她的袋子自己看过了,似乎是二十几个圆滚滚的珍珠。任小泉猜着怕是价值不小,但这笔财要是外露了,必会招来麻烦。再说了,坐吃山空总是不可行的。 另者,自己吃孟婆婆的,睡孟婆婆的,总不能白吃白喝一点事都不做吧! 孟婆婆没有反对,找来了一个背篓。任小泉背着衣服便要去河边,可临走前,任天却哭着闹着不让任小泉走,孟婆婆无奈之下,只好把背篓里的衣服换成了——任天。 “丫头可小心些照看孩子啊!”孟婆婆千叮咛万嘱咐。 “嗯嗯,我知道了。”任小泉看到孟婆婆满脸怀疑和担忧,头点地如蒜锤般,心里觉得无比忧伤。 出了门的任小泉掂了掂沉甸甸的背篓,看着怀里的的衣物,欲哭无泪。 “小家伙,你说你这么缠着我干嘛?”任小泉嘟囔着沿着小路朝前走。 孟婆婆的屋子在村子的稍外围,任小泉走了数十米才陆陆续续碰到了村民。 门口喂鸡的的妇人,蹲着玩石子的孩子,石头桩子上霍霍磨刀的男子,一个个都朝任小泉投去了疑惑好奇的目光。任小泉大大方方朝看向自己的人笑着回应,还扶起了一个跑到自己身边摔倒的小女孩。 脖颈处微微紧了一下。 任小泉低头看着那双肉乎乎的小手,忍俊不禁:“小不点,你想勒死我啊,松一松。” 小脑袋落在自己的后颈处,晃着拱了拱。 察觉到更多的目光朝自己投了过来,任小泉面上继续笑得大大方方。孟婆婆会解释的,自己不用急着开口。 只是……这些目光中,除了没有恶意的好奇视线,还有一些似乎别有用心的目光。 任小泉不动声色抿了抿唇,大踏步地朝河边走去。 把衣服放在河边的大青石上,任小泉拍了怕勃颈处的手:“松了,小甜甜。” 任天收了小手,任小泉取下背篓放在大青石旁边,随手从河岸边长得野花从里抽了两束花编了一个简单的花环给了小不点:“自己玩啊,我要洗衣服了。” 任天便乖巧地玩着小花环——坐在背篓里。 任小泉挽起袖子,先洗了把脸,晶亮的水珠沿着光滑白洁的脸颊滑下,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晕,齐腰的墨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简单的丸子,衬的白皙的肤色更加莹白如玉。 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响在身后。 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你 分卷阅读19 挤到我啦啊,朝边靠一点!” “是你太肥了,靠边去,我来看……” “你们两小点声,要死啊!” “就是,小点声,被发现脸往哪儿搁。” 任小泉怔了怔,勾起嘴角笑了。明明争吵的声音都这么大了,还抱着不被发现的侥幸? “出来吧,我都看到你们了!”任小泉清了清声音,笑着回头。 静默了十几秒后,小树林里钻出了两个男孩两个女孩。 两个男孩都是黑黝黝的肤色,头顶扎着个小髻,眉眼间很是相似,两个女孩躲在男孩身后,好奇地看任小泉。 “怎么躲在后面啊?”任小泉甩了甩手上的水,“过来玩吗?” 四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是仙女吗?”一个男孩开了口。 他神色严肃正经,却偏偏吐出这样的话,任小泉觉得好笑,眉眼弯了起来。 “你觉得呢?” “你应该是长得像仙女!仙女都是没有衣服的。”另一个男孩自顾自点了点头。 任小泉失笑出声:“为什么仙女就没有衣服呢?” “因为牛郎拿走了她的衣服!”一个穿青色小裙子的小女孩急急出声。 另一个穿着蓝色小短褂的扎了哪吒头的小女孩看起来很是害羞,躲得最靠后,听了青色裙子的话,微不可查点着头。 任小泉嗤嗤笑了两声,正要开口说话。 “哇哇……”背篓里的小家伙扔了花环,不安分地动着,似乎要从背篓里爬出来。 任小泉忙过去看他,只见他扒着背篓,牟足了劲往出钻,任小泉看着他这模样,略一思量,想起一事。 “莫不是想嘘嘘?”任小泉抱出任天,左右看了两眼,抱着他去了方才四个孩子藏身的地方。 粗布的小裤子扒了下来,任小泉果然看到某个翘起的……小牛牛。 孟婆婆的称呼实在是让任小泉中毒颇深。 四个小孩子呼啦一下都围了过来。 可怀中的小不点却挣扎起来,小脸憋的有些红,挣着就是不肯安分。 “怎么了?”任小泉低头看,不还没尿呢吗?瞧这还翘的老高…… “他长得好好看啊!”绿裙子的小姑娘伸手想要摸摸小不点的脑袋。 小不点猛地甩了一下头,避开了她的手。 小姑娘愣了一下,有些失落地朝后退了退。 “都不让翠翠碰,一点都不可爱!”第一个开口的小男孩气哼哼说了句,另一个男孩不置可否。而那个穿蓝色短褂的女孩怯怯地看了看小不点,低低说:“他的眼睛……” 任小泉听到了她的声音,也感觉到了到了另外三个孩子因她的话而惊诧投向小不点的目光接着便发出几声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若换在别的时候,任小泉必是要解释一番不能让他们对小不点起偏见,可她现在的注意力却更多地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小家伙为什么不尿? 任小泉皱眉想了想,站起身换了个地方,离开那四个孩子五六米,背对着他们把小家伙翘起来的物什对向了面前的树根。 果然,这次小家伙顺利地放了水…… 任小泉面上平静,心里却是笑抽了气,所以这个小不点才这么大点就医已经知道害羞了吗? 解决完了小家伙的生理问题,任小泉这才回过身准备和另外四个孩子好好说道说道。 蜿蜒的河流边,美丽的女子边拍打着衣服边与四个叽叽喳喳的孩子说着话,一旁背篓里坐着个极乖巧的小婴孩张着没牙的嘴笑。 那两个皮肤黝黑的男孩是兄弟,哥哥叫朱武,就是那个最先开口说话的男孩,另一个叫朱力。穿绿色裙子的是村头王家的小女儿,叫王翠,而穿蓝色短掛的那个极容易害羞的小女孩叫周小玉,是村里唯一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 “那姐姐是没了父母啊……好可怜啊,小任天也好可怜啊……”王翠扁着嘴巴闪着泪花看任小泉,眼里写满了同情。 “以后你就在我们村里住下!有我们在,谁都不敢欺负你!”十岁的朱武捏了捏拳头,倒是有模有样,气势十足。他身后的朱力没有说话,却微微点了头。 周小玉话一直很少,最多都是安安静静听着,此时却是把目光放在任天身上,面上若有所思。 任小泉摸清了这四孩子的脾气,朱武是个行动派,俨然是这个小团体甚至可能是整个村子的孩子王,而朱力却是个小智囊团(当然没她家小甜甜聪明),王翠家里条件不错,是个性格开朗活泼的女孩,今年也有八岁了,而周小玉是四个孩子里年龄最小的,只有六岁,却偏偏是最沉稳懂事的,许是因着父亲是读书人的缘故,显的很是知书达礼,温文尔雅。 懂事的孩子往往更招人心疼,可任小泉却觉的周小玉失了同龄人特有的灵气活泼,想来她那爹爹规矩是极严的。 几个孩子的话让任小泉心里生出负罪感来自己这么骗 分卷阅读20 小孩子那颗纯洁的心灵好像不太好,可转念一想自己真正经历的事似乎也算不上好事,那份负罪感便减轻了不少。 “好啊!”任小泉笑着,随手用草编了小蚂蚱什么的送给了四个孩子,除了周小玉,三个孩子都开心地接了。 “爹爹说无功不受禄。”周小玉极有礼貌地婉拒,红着脸低了头。 可任小泉发誓,她从那双黑眸子里看到了渴望! “没有白拿啊,你们陪我聊天我很开心,这是感谢你们的。”任小泉笑嘻嘻说。 周小玉这才接了。 说说笑笑间,时间过的很快,眼看日头高了,到中午了,空气中开始飘起饭菜的香味,任小泉也洗完了衣服,便起身把任天抱了出来,在朱武的帮助下把湿漉漉的衣物尽数放进了背篓。 本来任小泉是要背着背篓,抱着小家伙回去的,可朱武朱力两个小子热情得紧,硬是要帮任小泉把背篓抬回去。 这一路的情形颇有些招摇,两个孩子半拉半扯半抬地挪动着那筐湿漉漉重了不少的衣物,而王翠也叽叽喳喳拉了周小玉跟在后面找着机会碰那背篓 任小泉只觉得既好笑又感动,却不知道,几百米外的孟婆婆家已经有一场“三堂会审”等着自己。 第 11 章 刚刚进了院门,任小泉便觉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大黄静悄悄卧在自个儿的窝里,有一打没一打地舔着爪子。 任小泉眯了眯眼,转头笑着对朱武四人说:“谢谢你们啊,你们要进去坐坐吗?” 朱武挠着头,正要回答,却瞪大了眼睛鬼一样地瞧着任小泉身后。 “爹?!” 任小泉回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八尺身段,人高马大,肤色和朱武朱力兄弟俩如出一辙的黝黑,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狠劲。 任小泉心里一抖,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茬,起码,绝对难忽悠! “你们怎么在这里!还不回家去!”朱成军瞪了两个儿子一眼。 朱武和朱力乖乖低了头,一句话都没说,像夹了尾巴的小狗,转身朝外走。 “朱大哥,小武小力两兄弟帮我抬衣服来着,真是懂事的男子汉呢!”任小泉笑着解释。 朱成军淡淡瞥了眼任小泉,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并没有搭理任小泉。 任小泉一愣。她虽然不自恋,但也极清楚自己的皮相对男人的吸引力,更何况,这具身体虽说和自己以前长得一般无二,但因着是桃花树修炼成形,更多了几分妩媚,而且看起来更显年轻,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可这个男子的神色里,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艳,甚至连略微的欣赏都没有是他对自己有意见还是他太会伪装?还是……自己这皮相魅力不再? 好吧,任小泉承认,自己这相貌在妖界就是中等,可在人间再怎么样也算得上是不错的了啊。 可这男子的态度…… 任小泉抑郁了,无论何时,女人对自己外貌的吸引力都不会不在乎,而这份抑郁很快变成了警惕。 因为屋中又走出三个人来。 一个是中年男子,白净面庞,留着两撇细长的胡须,一身灰色长袍干净整洁,带着一方深蓝色的学究帽,面色看起来有些严肃。还有一个男子看起来五十左右,穿着一身棕色秀墨纹的长衣,外面罩着件淡绿色长衫,模样富态,笑容和蔼。而最后一个人,却正是孟婆婆。 突然间又多了两个陌生人不是重点,重点是 “爹!” “女儿见过爹爹。” 眼看着王翠飞跑到那笑容和蔼的男子身边脆脆叫了声爹,而周小玉对着那白净面庞的男子恭恭敬敬行了礼,任小泉脑海中警铃一响。 她还想着怎么今儿个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此时却是有些明白了,原来是要“审问”自己这个黑户。 王翠的父亲王安南是这南洼村的村长,而朱武朱力的父亲朱成军是村里武艺最好的猎人,周小玉的父亲周青更不用说,唯一的教书先生。 这南洼村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啊。 任小泉觉得自己够倒霉,顶头上司突然来视察工作结果发现自己的儿子被你唆使着干活…… 若是老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任那四个祖宗帮自己抬衣服…… 周青和王安南都和朱成军一样,指走了周小玉和王翠,任小泉安静地站在一边,看到孟婆婆不怎么好的脸色,心里隐隐明白了。 朱成军对自己明显不待见的态度,而周青和王安南也丝毫没有什么热情可言,任小泉心里隐隐有些挫败感,作为一个曾经人见人爱处处受宠的大美女,任小泉很少受到委屈,仅有的委屈还都是钟飞给她的。 “任姑娘身世虽然可怜,但委实离谱了些。”朱成军开门见山,冷冷地看着任小泉。 怀里一直安安静静歪在任小泉颈窝的任天小脑袋动了动,任小泉敏感地察觉到朱成军的 分卷阅读21 目光凛了凛。 他们的态度,是因为小家伙? 难道,是因为眼睛? 任小泉皱了皱眉,抬臂挡住了三人有意无意朝小家伙射来的目光。 “何处离谱?还请朱大哥告知。”任小泉眉眼间神色极淡,声音平静。 “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一个孩子如何度得过这些时日!而且你来自何处,父母姓名是什么,到底住在何处都没有个明确说法!还有你说你父母双亡,难不成你就没有什么亲戚吗!”朱成军咄咄逼人。 任小泉眼神微闪。 老实说,这人对女士可真没风度。 “我父亲名任华强,母亲名柳灵芝,我父亲是孤儿,母亲执意下嫁父亲与家里决裂。我和弟弟这些日子如何度过?世上的好人可不止孟婆婆一个人。”任小泉话语平静,最后一句话更是轻柔地几乎听不清。 可就是这轻柔而平缓的话语,竟让朱成军言语一滞,生出一丝良心不安的感觉,好像自己欺负了一个可怜的孤女罪大恶极似的。这,这,这简直荒谬! 任小泉眯着眼,眼里闪过一丝思绪。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和爸爸自由恋爱,却这么干涉我的生活!”她那时因为家里反对她和钟飞的恋情而和父母争吵不休。 “因为他不是值得托付的人!”柳灵芝哆嗦着唇大声呵斥,“他看上的不是你而是我们家的……” “住口!”她那时天大地大钟飞最大,听不得任何人说他一丝不好,“难道我爸也是贪你的财!” 有一次她和母亲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口不择言。 “你们从小就不管我,给我钱,给我物质,却忙得连家长会都不去开一次!你们根本不是合格的父母!没有资格管我!” “你们的钱我不稀罕!” “这个家我再也不会回!” 那时的她什么话伤人就说什么,为着一时痛快不管不顾,醒悟后悔时,却没了回家的勇气。 人总是这样,总是分不清真正爱你的是谁。 …… “任姑娘似乎没说,自己的祖籍。”王安南笑呵呵开了口。 “我祖籍西宁平阳。”任小泉淡淡道。 “西宁平阳?周某没有听过这个地方。”一直没说话的周青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任小泉。 任小泉淡淡地看向他。 “周先生没有听过的,难道就不存在吗?” 这句话一出,空气中的氛围变了几变。 在这个充斥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价值观的年代,这样明显地挑衅一个读书人,无疑是大不敬之罪! 孟婆婆面上一急,正想要开口。 “小姑娘这是何意!”周青冷哼了一声,冷冷看着任小泉。 孟婆婆嘴唇动了动,终是不敢插周青的话。 “世上的地方多了去,周先生没有听过的,难道就不从在吗?”任小泉更详细地反问了一句。 “哼!济济古书,难不成还记载不了一个小小的西宁平阳!” “周先生。”任小泉微微笑起来,“书之所载,远不及也。五湖四海,锦绣天下,如何会是区区数得清数目的书籍所能及!” 周青愣了一下,脸色更不好看了。 “你个小姑娘口气大得很!读过几本书,识的几个字就敢这么猖狂!”一直笑着的王安南面色也肃了起来。 孟婆婆急了:“丫头你胡说什么!住口,还不快给周先生道歉!” 任小泉愣了一下。 我去,有这么严重吗?自己说的不对吗? “还不快道歉!”孟婆婆又呵斥了一声。 任小泉和孟婆婆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她从那双苍老浊黄的眼眸里,看到了担忧,但也看到了满满的责备。 孟婆婆对自己有恩,自己不能让她为难。 可这个明显读书读迂腐了的周青…… 任小泉始终坚信,越有内涵的人,越谦逊有礼。而这个周青,显然和谦逊二字不挂钩。 罢了,她不能叫孟婆婆因为自己而受训斥。 “对不起。”任小泉微微低了头,敛了眉眼。 周青冷笑。 “我们南洼村庙小,可安不下任姑娘这樽大佛,还请姑娘早日收拾自行离开吧。”王安南淡淡说了句,转身要走。 “村长!”孟婆婆上前两步,“村长,这孩子虽然狂妄了,但实在可怜……” “孟大姐,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叫朱成军赶人了。”王安南道。 朱成军默默立在一边,听到王安南提了自己的名字,目光微微动了下。 孟婆婆颓败地收回了脚。 任小泉紧了紧手,压下心中的气愤。 “哇哇……”任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扭着身子转过来。 任小泉一时不查,叫任天挣出了自己的胳膊。 任天的目光,和王安南直直对上。b 分卷阅读22 r 任小泉眼睁睁看着王安南面上一阵恍惚,眼神失了焦距。 可另外三人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任小泉心里一紧,她早该发现小家伙通常只能……迷惑一个人。 另外三人显然也发觉了王安南的异常,互相对视一眼,面色各异,但都不约而同闪过一丝惊恐。 不好!任小泉心里警铃大作,正要拔腿跑路,却迟了一步。 “果然妖孽!”朱成军大喝一声,抽出腰间利刃便朝任天刺了过来。 任小泉咬牙迅速一转身,抬脚便跑,她不敢回头看看朱成军是不是追上来了,只将任天紧紧护在胸前迅速地朝门外跑去。 门外一颗香椿树立在村口,任小泉三步作两步跑到那三人都抱不拢的数后,冒出一个脑袋瞪着追上来的朱成军。 “停!!!”任小泉大叫一声,“他只是个孩子!” 朱成军停了脚步,目光阴沉地看着任小泉。 孟婆婆等人也追了出来,还有三四个村民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 “婆婆,你告诉他们啊,小天只是个孩子,他会哭会笑还会尿床!他只不过眼睛颜色不同而已!他只是个孩子啊!!”任小泉着急地冲赶过来的孟婆婆喊。 孟婆婆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方才的情形太过诡异,而且,她想起了自己昨夜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时似乎也有那么一会的记忆空白…… 任小泉分明地看到,孟婆婆看着任天的目光中多了两分恐惧。 “你老实交代!这个怪物哪里来的!”周青扶着王安南出来,王安南的脸上还留着几分恍惚。 任小泉把任天蠢蠢欲动的脑袋压了压。“别动。”她低低喝了一声,声音极小。 怀里的家伙果然不乱动了,任小泉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是我的弟弟!”任小泉坚持,“我的母亲是西域人,所以他的眼睛……” “别瞎编乱造了!我看你怀里的就是个妖物!”清醒过来的王安南脸色惨白地瞪着任小泉,目光触及任天时明显打了个颤。 “从我们南洼村滚出去!否则!”朱成军说着又举起手中的利刃对着任小泉的方向晃了晃。 “烧死!妖物要烧死!”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一边传了过来。 任小泉心中一凛,眯眼看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身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过来,他年纪也有七八十了,满脸的皱纹几乎盖住了样貌,浊黄的眼睛紧紧盯着任天,满是恐惧。 “葛叔,您怎么过来了。”王安南见了老人,忙上前搀扶。 葛叔……任小泉想起来了,孟婆婆说着这个人,是这南洼村至今为止最长寿的人,活了八十三岁了,是这南洼村地位挺尊贵的人,村里什么重大的事都会和他商量商量。 “魔鬼!妖物!”那葛叔敲了敲拐杖,满脸的褶子几乎要全部皱在一起,他到瞪着任天,重复道,“烧死!!” 第 12 章 从葛叔刚刚出现的时候,任小泉就已经在暗地里设计逃离路线,他眼里的杀意和惧意太过明显,饶是并不善于察言观色的任小泉也不由心头颤抖。 “世现紫瞳,必有灾祸!”葛叔苍老的声音像是干燥至极的杂草上碾过的砂石,刺刺啦啦,“这是妖孽!要烧死,烧死!” 他的话音刚落,任小泉便朝自己已经算好的路迅速冲了过去。 她的动作突如其来,叫围观的村民措手不及。有两个村民被任小泉冲过来的力道撞到了一边,摔倒在地。几乎只是转眼间,任小泉已经窜出去十来米。 “抓住他们!!”王安南大叫一声。 朱成军迅速追上来,旁边的村民微微愣了一下,也都朝任小泉冲了过去。 “葛叔,那孩子真是妖孽吗?”孟婆婆嘴唇抖了抖,不可置信地看着葛叔。 “糊涂!祖训中说的明明白白,紫瞳乃不祥之兆!”葛叔重重敲了下拐杖,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个女子该怎么办?”王安南问。 “都烧死!祖训中写得明白,南边那座山背后全是妖物,我看他们八成是从那山背后过来的!你们这群糊涂东西,竟把这等灾星引到了村里!”葛叔说着,狠狠瞪了眼孟婆婆。 孟婆婆唯唯诺着退了两步,低下头来。 任小泉抱着任天狂奔着,她不敢回头看一眼,也不敢放松一下。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七零八落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任小泉并不曾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是异色的眼睛而已,为什么会招来这样的后果!而且任小泉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和任天被抓住了,定会没命!这种预感太强烈,太真实,让任小泉忍不住浑身颤抖。从小在红旗下长大的任小泉,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一个人的性命可以随随便便因为一句话,一个征兆,一个不同于平常的异状而被任意践踏追逐。 任小泉牟足了劲朝前跑,可怀中的孩子似乎越来越 分卷阅读23 重,脚下的步伐越来越迈不开。她的体育并不好,曾经体测时跑个八百都累得半死,而此时此却是突破了极限,已经跑出去近千米。她听到了胸腔中心脏地狂跳声,一声一声直击脑壳,叫嚣着供血的不足,氧气的缺失,叫嚣着让身体停下来瘫倒在一侧。 可她不能停,她已经能听到朱成军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突然,背后被什么重重击打了一下,任小泉张着嘴巴急促地叫了一声,直直倒了下去。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任小泉把任天紧紧护在了怀中。 任小泉觉得自己似乎滑出去了数米,坚硬地面上的石子几乎要让她的胳膊断掉,任小泉在眼前一黑晕过去那一刹那,骂出了声。 “去你妈的凉飞扬!!!” 要不是他挖了泉灵半颗心,这幅身体会法力全失,跑都跑不过凡人吗?!! 朱成军看着地上晕过去的女子和被她护在怀中完好无损的任天,目光在那双血迹模糊的胳膊上顿了顿。 “哇啊哇……”任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叫着谁也听不懂的音节,他像是在呼唤着任小泉一般拿小手拍着她的肩头,“哇哇哇……” 似乎感受到了朱成军的靠近,任天的小脑袋唰地转了过来,紫色的眼睛冰冷地盯着朱成军,那股子冰冷太过强烈,让朱成军觉得自己似乎坠进了无底的冰窖。 一个从上而下盖住了任天脑袋的麻布袋子遮住了二人对视的目光。 朱成军浑身一颤,回过神来。 “没事吧!这家伙的眼睛实在是厉害……”王安南穿着粗气,一把将挣扎的任天塞进了麻布袋子,扎住了袋子口。 朱成军神色间仍有些恍惚,他说不清方才的感觉是错觉还是真实,他似乎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无边的寒冷,那种让他胆寒的寒冷,比再凶猛的猎物的眼睛都要冰冷…… “没事。”他低低说了声,粗暴地拎起昏迷不醒的任小泉,“我方才一拳砸晕了她。现在该怎么处理?” “先带回村,葛叔让我们烧了他们。” …… 任小泉是被一桶凉水浇醒的。 她眼中弥漫过片刻的迷茫后,恢复了清明。神智刚刚清醒过来的她便发现任天不见了。 “任天呢!”任小泉激动地朝前一扑,却发现自己丝毫动不了,略略一看,不禁大吸一口凉气。 自己的手脚,都被牢牢捆在了柱子上,而她的四周,是堆成小山的树木枝! 卧槽!任小泉瞪大了眼睛,这是真要烧死自己的节奏吗? 任小泉咬着牙,瞪着四周。 村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来了。他们或近或远,打量议论着,神色间却都不约而同带着恐惧。 “任天呢!!你们把他怎么了!!你们这群混蛋!他只是个孩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没有人回答她。 “你说!!你他妈告诉我你们把他弄哪去了!!”任小泉再顾不上什么礼节教养,她只觉得心头有一把火熊熊燃烧,几乎要灼伤她整个身体! 被她瞪着的陌生青年男子怔了怔,扔掉了方才泼水的水桶,竟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任小泉:“……” 我有这么可怕?! “还不老实!”王安南远远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个捆地严严实实的笼子,里面正是任天。 他安静地坐在笼子里,眼睛缠着几圈厚厚的麻布。 “你们把他眼睛怎么了!你们这群禽兽!!”任小泉颤着指尖,不可置信。 难道…… 王安南眼光在任天身上转了转,闪过一丝惊惧,他本想挖了这双眼睛,可却丝毫不敢与这双眼睛对上,找了好几个小伙子,只要对上这眼睛便不省人事,连朱成军都不敢靠近半步。最后无奈之下,只好用布把这双眼睛缠了起来。 不过幸好,马上,这两个妖物就要被烧死了。 任天听到了任小泉的声音,冲着她的方向抬起了小胳膊,哇哇叫了起来。 鼻子一酸,一股热泪便涌了出来。 任小泉来到这异世,第一次留下了泪水,她从来没有这般恨过自己的无力,也从来没有这般恨过人类的愚昧。 未知让人恐惧,恐惧让人愚昧。 王安南走上前来,将任天扔在了任小泉脚底。 “他如果真的是妖物,早把你们都杀了,我要真是妖物,现在就可以把你们都吃了。”任小泉冷冷看着王安南,“你们的无知和愚昧真让人恶心!” 王安南平静地看着任小泉。 “我是村长,觉不会允许我的村民暴露在危险底下。” “你们把他的眼睛怎么了?”任小泉面色有些狰狞起来。 “缠了几层布省得又做妖法!”王安南冷冷说了句,转身走了。 任小泉心头略微一忪,看着王安南的背影,咬了咬唇。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场上的村民,有躲避的,也有直视的,却都有着不难察觉的恐惧。任小泉想起,早晨的时候, 分卷阅读24 她还挂着大大的笑容和他们打着招呼。 “周青!”任小泉冲着人群中的周青喊,“枉你自恃为读书人,却任由如此荒诞可笑的事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你良心安宁吗?!” 周青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眼中神色变了变,侧过头看坐在扶椅上的葛叔:“葛叔,他们真的是妖物吗?” “你难道被迷惑了!”葛叔拍了拍扶椅的把手,厉声道,“妖物最是花言巧语!祖训上的东西不会错!” “就是,周先生,你难道忘了方才那一个个七尺男儿都被那妖物的眼睛迷地失去神智的模样?!”王安南面上显出一丝后怕,“想想都觉得渗人。” 周青眼中的犹豫便变得坚定起来。 任小泉眼睁睁看着周青再回过头来时神色已是一片平静,顿感一阵绝望。 她不明白,为什么早晨还朴实善良村民,眨眼间便变成了要取你性命的恶魔! 木笼子里的任天抬起脑袋,绑着麻布的眼睛对上了任小泉的脸,似乎隔着层层麻布,他也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任小泉的脸。 “小天,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任小泉慢慢低了头,眼角发红。 “哇哇……”小家伙张着没牙的嘴,似是在回应任小泉。 “他们不懂,紫色的眼睛是多么美丽,是吧?”任小泉轻轻笑了。 任天抬着头,隔着笼子看着任小泉的方向,稚嫩的小脸上是与境况不符的平静,在听到任小泉笑声的时候,竟也咯咯笑出了声。 要不是被绳子紧紧绑着,任小泉必会忍不住扶扶额,果然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明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为什么要烧死姐姐!!姐姐还给我们绑蚂蚱了!”几声争吵传入任小泉的耳中。 任小泉心跳一滞,抬头看去。 朱武朱力王翠周小玉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前,挡在了拿着火把正要朝前走的朱成军面前。 “胡闹什么!回去!”朱成军冷着脸斥责。 朱武朱力都挺着小脊梁,毫不退缩地与父亲对视着。 “你们懂个屁!还不给老子滚回来!”王安南也喝道。 王翠抿着嘴看王安南:“我们都和小弟弟玩了,他不是妖物!” 周青看着周小玉,一言不发,神色间的严肃却比言语还要骇人,周小玉低了头不敢看周青。 任小泉愣愣地瞧着,鼻子又酸了。 当年上大学时,她还和室友争论到底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她那时坚信人性本恶,和室友争论不休。 也许她错了…… 有大人上前拉四个孩子,王翠和周小玉挣扎了下都低低哭了起来,朱武和朱力被朱成军一手一个拎起来扔到了后面。 “葛叔。”孟婆婆上前恭敬地对坐在扶椅上的老人说道,“您看今日这几个孩子,咱们若强把那两个妖物烧了,怕会给孩子留下惊吓和芥蒂,不如先留一晚,把四个孩子哄住了,待今儿半夜带到几里外……” 王安南想了想,又看了眼哭地打嗝的小女儿,觉得是这个理,也征求地看着葛叔。 葛叔叹了口气:“冤孽啊……” 他站起身,颤颤巍巍走了两步:“你们安排吧。” 任小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王安南似乎说了什么,人群便一个一个散了。 朱成军走上前来,竟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绳子,只留一双手背在后面捆着。 “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任小泉眯眼。 朱成军没有理睬任小泉,一手提起装着任天的木框,抬了抬手,两个粗壮的妇人上来压了任小泉跟在了他的身后。 四个孩子远远看着任小泉,朱武喊了一声。 “任姐姐!我爹说放了你们!” 任小泉眼角微扬,闪过一丝嘲讽,这种拙略的伎俩,也就骗骗小孩子。不过话说回来,本来也就只是为了哄哄这四个孩子。 她勾起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嗯,谢谢你们!” 朱武笑了笑,被朱成军瞪了眼,吐了吐舌,这才和朱力转身走了,周小玉和王翠也被自家的人领走了。 “你笑什么?”朱成军的声音低沉。 任小泉收了笑意,抬眼看朱成军。 “笑给孩子们看。” 笼子里的任天抬着小脸,咯咯笑了一声。 朱成军的手指抖了抖。 任小泉移开了眼,默不作声。 当朱成军停下来时,任小泉看着眼前的屋子,恍惚了一下。她昨夜还在这屋子住了一夜,今夜这屋子便要便监狱了吗? 从自己在那柱子上被浇醒时起,孟婆婆就躲避着自己的目光,此时她站在院中,却是不再躲开任小泉的目光。 “婆婆。”任小泉淡淡开口。 她本没有立场怨孟婆婆,她已经对自己很好了,可是任小泉却怎么也止不住心中的冷意。 孟婆婆移开目光看向朱成军:“先把他们关在那 分卷阅读25 里吧。”她指了指偏屋。 任小泉认得那屋子,是孟婆婆昨夜还说要收拾出来让自己和任天住的。 此时倒果真入住了,虽然这方式有些奇怪,任小泉坐在地上隔着掩了半扇的门看着门口门神一样朱成军,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些人打的怕是等天黑了趁半夜把自己带远些毁尸灭迹的主意,她决不能坐以待毙。 第 13 章 天色暗了下来,任小泉心里越来越焦急,她想了数种方法,却没有一个是切之可行的,她现在双手被绑,又带着任天,门口还有一个时刻监视着自己的朱成军,还真没法子做到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晚饭的时候,孟婆婆带了两个饼子和一碟炒肉过来,朱成军“好心”地解了任小泉手腕上的绳索,好让她自己吃些东西。 “这是看我要死了特意炒了肉吗?”任小泉的唇抿了又抿还是忍不住夹枪带棍冷嘲冷讽道。 “丫头,婆婆知道你怪婆婆,可婆婆没有办法啊……”孟婆婆老泪纵横。 任小泉滞了滞,看着孟婆婆眼中突现的泪水,也再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作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孟婆婆对自己已是仁至义尽。 “婆婆,您告诉我,为什么那个葛叔非要杀我们,我们并不是妖物,这是草菅人命啊!”任小泉端着碟子,边吃着东西边含糊不清地问,民以食为天,不吃饱可没力气跑。 任小泉清晰地看到,孟婆婆扫过任天的眼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恐惧。 “婆婆,你也认为小天是魔物吗?”任小泉看着静静躺在笼子里似乎睡着了的任天,眼球一酸。 “丫头,你实话告诉婆婆,任天根本不是你的弟弟对吗?!”孟婆婆肃了脸色。 “婆婆何出此言?”任小泉抬眼。 孟婆婆叹了一口气:“丫头,你听婆婆一句话,你只要说了实话,婆婆必会替你求情的,婆婆知道你不是妖,不可能是他的姐姐!” 任小泉脑海中快速闪过什么,她懂孟婆婆的意思了。 婆婆这是,信了任天是妖物,而却相信自己不是…… 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任小泉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正和朱成军对上了目光。 “一个跑也跑不快,一拳就被打晕的女人,何必要和一个妖物挂上关系毁了自己性命。”他的声音低沉,像慢慢黑下去的天色一样让人压抑。 孟婆婆赞同地点着头。 “丫头,你没有看到,好几个健壮的小伙子对着那双眼睛就是一阵晕眩,跟丢了魂死的,有几个差点就抹了脖子,要不是周围人多……”她后怕地斜瞅了眼笼子,又迅速移开了目光,“葛叔说了,要不是这妖物年龄还小能力不够,整个南洼村都会在那双眼睛下遭殃啊!丫头,你是个好孩子,别执迷不悟护着这妖物!” 任小泉眼中有一丝亮光一闪而逝…… “可你们不也怀疑过我吗?”任小泉盯着朱成军和孟婆婆。 “你比村里寻常的妇人还要弱三分。”朱成军嗤之以鼻。 “……”任小泉觉得胸口憋了一口老血,所以自己弱到了明明是妖却被当作普通弱女子的地步了? 任小泉怒了,但比起发脾气,她更想带着小家伙逃出去,所以她愕然了两秒钟后,华丽丽地哭了。 “他……他是我在路上捡的……我没了父母,没了亲人,他就像是我的亲弟弟一样……”任小泉哭的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掉。 本来只是为了装装样子的哭,却如同决了口的堤,势不可挡,仿佛是要把这两天来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刻意压在心底的惶恐愤怒悲伤哭的一干二净…… “嗝……”哭的打嗝的任小泉接过孟婆婆递过来的手帕,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婆婆,我不相信他是妖,他和我在一起三天都没有伤害我,怎么会是妖呢?”任小泉扶着孟婆婆的胳膊抽抽噎噎道。 “妖断会迷惑人心了!老婆子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就被勾了神智把他当亲孙子一般……哪曾想……”孟婆婆摇了摇头,扶起坐在地上的任小泉,“你放心,你既说了你和这妖物没关系,我们也断不会伤了你。” “这家伙醒了!”朱成军突然上前一步,抽出腰间的刀指着笼子里的任天。 任小泉手指一紧。 任天慢慢从笼子里爬起来,他细嫩的手臂和腿上满是笼子的边角划出的红痕,看的任小泉心头直疼。 “哇……”他张开嘴,举着手对着任小泉的方向,似乎想叫任小泉抱。 孟婆婆压下心头生出的不忍,冷了眼:“丫头,你不能心软!” “他从来没有迷惑过我……”任小泉看向朱成军,“朱大哥,他真的连你都能迷惑吗?” 朱成军从这句话里听到了面前这个美丽女子的对自己的崇拜,看到了她眼中的无助,他还想到他在河边的林中看到她洗脸时白净美丽的脸上诱人的水珠…… 分卷阅读26 他想要这个女子,从看到她第一眼就想要。 可那个小怪物让他害怕,甚至连带着怕起了这个女子。可当他一拳打晕了她,将她拎在肩头时,女子胸前的柔软触碰着他的肩,柔顺的长发落下来半遮半掩着他的视线,那一刻,他听到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他想留下这个女子,可葛叔的话没有人可以反驳,他虽然想要这个女人,却也更不愿被村里的人视为异类。所以他没有开口求情。 可是现在有了转机。 “嗯,要不是村长及时用布袋隔了他的视线,我也不知会发生什么。”朱成军点点头,“我也可以为你求情。你不是妖。” 任小泉一愣,朱成军眼里闪过的,是爱慕吗? 她是不是眼花了,这人明明对自己极不待见而且丝毫不懂何为怜香惜玉。 “我……”任小泉眼中闪着泪花,“多谢朱大哥。” 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简直要气哭了好吗? 朱成军看到任小泉眼里的泪花,以为她是感动和害怕,顿时心软成了一团,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这个弱小可怜美丽的女子。 朱成军本来要提着任天去见村长的,任小泉却提到了王翠。 “四个孩子以为你们真的要放了任天,要是让孩子看到了,少不得又是一桩事。” “这……”朱成军犹豫了下,把任天留在这里会不会不安全。 “他关在笼子里,不会翻出什么浪来的。朱大哥也不用担心我会心软,有孟婆婆在呢。”任小泉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真真差点让朱成军软了半边身子。 他略略点点头,转头看孟婆婆:“孟大娘注意着,我快去快回。” 孟婆婆点头应承:“快去吧。” 朱成军的背影刚刚消失在夜色中,孟婆婆便一步上前,解开了关着任天的木笼!她快步走进正屋,拿出早上的背篓和一个布袋,那背篓里铺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丫头快带着他走吧!” 任小泉抱起任天放到背篓里,深深地看着孟婆婆:“婆婆……” “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孟婆婆脸上焦急,把布袋塞到任小泉手里,“婆婆知道这孩子古怪,但婆婆也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走吧!朝西北的方向去百里外是个镇子!” 任小泉定定看了孟婆婆一眼,不再犹豫,转身拔腿狂奔。 孟婆婆给她递饭菜的时候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句“我救你们”,然后便说了接下来的话,她刚开始不明白,便顺着她的意思说,后来才发现她是要引开朱成军。 任小泉不知道若是被村里的人自己和任天是被孟婆婆放走的,会对孟婆婆做什么。 孟婆婆在村里生活了这些年,想来村里的人不会太过怪罪于她。任小泉咬咬牙,压下心头的不安。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逃得越远越好,若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回来接走孟婆婆在她膝下尽孝! 月亮升了起来,小路有些看不清了,任小泉喘着粗气深一脚浅一脚拼命朝前跑着。 小家伙似乎也能感受到气氛的浓重,乖乖待在背篓后面,只时不时哇哇两声让任小泉知道他还好好地在后面待着。 西北的方向…… 任小泉觉得眼前越来越黑,空旷无人的路两边是一望无边的黑暗,她已经看不到村子里的亮光,但她不敢停,一点也不敢停。 任小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她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要断掉了,肺部疼的要爆炸,喉咙处的甜腥味一点点增加。 半空中,一墨一白的身影立在云头,墨衣的人看不清神色,白衣的人却是急的在云头直踱步。 “护法!这个女子太弱小了!”凉夜咬牙,“我们还是接回君上吧!” “君上比她还要弱上百倍。”仓澜淡淡道。 凉夜一愣。 仓澜眯着眼:“凉夜,此时君上弱到这等地步,在我们身边反而反而会招来更多危险。” “护法,属下不明白,君上为什么丝毫的法力都没了,除了那双眼睛是紫色外没有魔族一丝一毫的气息!”凉夜捏紧了拳,“君上会不会……” “住口!”仓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淡淡瞥了眼凉夜,“君上他,能在那场大战中破九天诸佛,就算是这一缕残魂,也绝对可以带着我们重新杀回九重天!至于此时此刻的状况,我想,和那女子离不了关系。魔族的本性是趋利避害,比任何种族的直觉和预感都要强上三分!这个女子,一定是君上恢复修为和记忆的重要环节。” “那护法,若以后再出现今日这样的事,难道我们还要袖手旁观吗?今日幸那凡人插了一脚,若是日后……” “幸而?”仓澜阴森森开了口,尾音上挑,危险意味十足。 凉夜的话戛然而止。 “你竟愚蠢地认为是幸而。君上乃魔族的王上,一场凡火怎么会真的伤了他!这场火,反而有可能激出君上的魔性!我们不能干涉君上的运道,我本还想这场火倒 分卷阅读27 是好事,结果那多事的老太婆!!哼!” “属下愚钝!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磨难越多,君上才会更快地觉醒。这个桃花精和君上的联系我也搞不清楚,只能静观其变,而且最近两年我们都不能再出妖界,那白芷已经开始怀疑,频频要面见那个老杂种。我估摸着神界怕也察觉到了异动,我们必须要蛰伏下来……” “是……” 第 14 章 任小泉觉得自己似乎睡了一个很长的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有牛头蛇身的怪物,有满天扭曲的夜空,有阴暗诡异的树林,有寒冷渗骨的怪声。 她觉得四肢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肺部如同被几双手大力挤压,她觉得自己就是在干涸的池塘里挣扎的鱼,暴风雨中飘摇的蒲苇…… “啊……”任小泉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姑娘醒啦?”一个女子走进来,站在床边,又回头吩咐道,“差人去给公子说一声。” 任小泉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自己怎么会在一个屋子里,还躺在床上?这个看起来眉目温婉大家闺秀一般的女子是谁? 她记得,自己一直抱着任天在黑夜中摸索着跑,可那百里的路程如同天涯般遥远,在无边的黑夜里漫长地铺洒开来,冗长而绝望。自己仿佛一个机械一般在既定的程序下没有停止地运转,哪怕已经强弩之末,对了,好像自己也算不上强弩。 “这是怎么回事?我身边的孩子呢?”任小泉掀开被子就往下跳,却一阵眼花差点栽倒。 “姑娘慢些!”那女子上前一步扶住任小泉,“姑娘不用着急,小公子在我家公子处。” 任小泉一听更急了,任天不在自己身边,若是再被抓到…… “不知姑娘可否带我去见我弟弟!”任小泉抓住女子的手,殷切地盯着她。 端云被任小泉过于期盼的目光闪的眼前晕眩,正要开口安抚她,眼角却瞥到门口的一人。 “公子。”她蹲下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退到了一边。 任小泉侧头,看到了一人。 眉若远山缥缈,目似清水无波。 任小泉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凉飞扬,凉飞扬算得上是她见过的男子中生的最好看的,但他的眉眼虽好看,却不耐看,因为少了没能因着永生而与之俱进的沉稳和阅历,没有男人独有的魅力。若是一个人没有内涵,即便生得再好,当表面的浮华退却,初见的激情淡漠时,相貌便成了最不起眼的东西。所以这是白芷和凉飞扬感情裂痕的主要原因。 而这个男子,他的容貌虽也好看,但并不及凉飞扬。然而,只是第一眼,任小泉便从这个男子身上感觉到了平和,如同沐浴在最温暖惬意的阳光下的心境。 这才是真正的公子如玉。 任小泉莫名地便平静下来。她相信,这样的人断不会伤了一个孩子。 “公子。”她也照着那个女子的样子行了一礼。 马马虎虎,极其别扭。 屋里的气氛诡异的窒了窒,端云眼中错愕一闪而逝,忍不住起了一丝笑意。 容子灏仍是面色平静无波:“孩子睡着了,并无大碍,倒是姑娘劳累过度,需要多加休息。” “我……我不记得发生什么了。”任小泉面上现出一丝赦意。 端云答道:“姑娘晕倒在路上,我家公子恰好路过。” “不知此处是……”既不隐瞒也不显恩,任小泉心里好感顿增。 “这是柳月镇的客栈。”端云恭恭敬敬地说着。 任小泉心里念头转过,连下人都这般礼貌温婉贤淑,这个公子,当真是翩翩公子的行事。 “多谢公子恩情。”任小泉拱手。 容子灏眼中漾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倒是个聪明的女子,只说恩情却不说救命之恩…… “不知我否见见我弟弟。”任小泉有些不敢直视那男子,总觉得他的目光能看透一切。自己可不敢轻易说救命之恩这几个字,救命之恩可是还一辈子也不一定还得清的。 容子灏微点了点头。 当任天小小的身体重新躺在任小泉怀里时,任小泉眼眶一热,差点哭出声来。 任天眼睛上的布条已经拆开,纤长的睫毛遮盖着眼脸。 任小泉心头一跳:“他的眼睛……” 不知他们有没有看到小家伙的眼睛。 “我正想询问姑娘呢,这孩子一直闭着眼睛,醒的时候也不肯睁眼,大夫也没办法查看是不是受了伤,在路上遇到姑娘的时候,他的眼上缠着布条,不知……”容子灏停了停。 “哦,家族的毛病。”任小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再多言。 容子灏见任小泉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说了句“姑娘且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门扉关上的那一刻,任小泉身子一软,瘫倒在床上。 “小不点,我真的以为这次要 分卷阅读28 完蛋了。”任小泉低声喃喃着,用手指轻轻刮着小不点的脸颊,放松下来的身体这才感觉到排山倒海的疲意,“他们说你不睁眼,你眼睛到底有没有出事,我很担心……” 手指下的小家伙突然动了动。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暗夜中盛开的昙花一般,静静地张开。 任小泉手指一顿,心头一震。 难道,他知道若是在外人面前睁开眼睛,说不定会再次陷入险境? “所以你个狡猾的家伙到底方才是真睡还是假睡?”任小泉忍俊不禁,自言自语,也没指望这小家伙能说出个什么。 任天若按人类的岁数算,也有三岁了,却还只会哇哇的发模糊不清的音,任小泉心里虽然担心过,但一想到这孩子三岁才醒来,也算是半个小哪吒,不会说话也很正常。 “我,在,等,你。” 任小泉从床上滚下来了。 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任天。 她耳朵没出毛病吧?她刚刚听到了什么?任天说话了?还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清晰无比? 完了完了,她幻听了,一定是跑了一夜累坏听觉系统了,这可上哪找医生治神经系统去啊? 完了完了,任小泉你要聋了! 完了完了…… “抱,抱。” 任小泉又听到了一个细细软软却清晰无比软糯可爱的声音。 她不仅听到了,她还看到了小家伙微微嘟起的唇一张一合。 天雷滚滚! 十分钟后,晕晕眩眩从地上爬起来又晕晕眩眩地抱了任天的任小泉终于回过神来。 “小天,你……会说话了?”任天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次确定体温正常,自己并没有被烧坏脑子。 “说,话。”任天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吐,发音虽清晰但并不熟练,有些拗口。 “我就知道我们家小甜甜是神通!IQ超越爱因斯坦!”任小泉一把抱起任天转了个圈,“叭”地大大亲了一口任天。 “咯咯。”任天说话时严肃的小脸顿时咧出了个灿烂的笑容,如同山涧中最清澈的溪流,可以洗去所以污垢般纯洁干净。 “小天,为什么闭着眼睛?”任小泉试探地问,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懂。 任天皱了皱小鼻子,疑惑地看着任小泉,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聪明的小家伙。”任小泉点点他鼻头,心里叹了口气,她只有尽快强大起来落稳脚跟,任天才可以在人群前肆无忌惮地睁开眼睛,而现在,不让别人再看到他的眼睛是最安全的做法,她不知道小家伙是如何知道要闭着眼睛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在自己出现前静悄悄睡着,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小家伙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而她,也一定会护着他,“给我时间……” 任小泉慢慢眯了眼睛,南洼村的事,一次就够了! 当容子灏再一次见到任小泉和任天的时候,眉梢微挑了一下。 “这是……”那孩子的眼上,缠着一圈墨色的布条,宽度正好遮住了眼睛。 “家族的老毛病了。”任小泉略略带过,明显不愿多说。 容子灏正要说出来的“请个大夫”便收了回去,有时候,向别人展示善意也要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接受,显然,这个女子不愿意。 有趣。 两人稍稍说了些话,任小泉只了解到这个男子叫容子灏,此次离家是因为做药材生意,其他的便不知道了。而事实上,她也只说了自己和小家伙的名字。那套曾经忽悠孟婆婆的说法却没有再说——任小泉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那借口骗得过孟婆婆,却绝对是骗不过眼前的人,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言,以这人的气性,不说他也不会追问。 “这次多亏了容公子救了我们姐弟,又把我们送到了镇子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愿意为公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任小泉眨了眨眼睛。 如果在做事的同时,能捎着她再走上一程就更好了。 容子灏慢慢抬了眉眼,轻轻瞥了任小泉一眼,笑了。 …… “公子,您就这么让她跟着我们的车队?属下看她来历蹊跷,说不定是大公子那里的人!”端云跪在一人身后,眉间露出一丝不解。 她面前的人一身米色长衫,腰间一抹青色腰带勾勒出略微单薄的腰身。 “蹊跷的不是她,是那个孩子。”那人慢慢转过身来,正是容子灏,“这个女子来历虽不明,却与我们并无丝毫关系,也绝不可能是大哥的人,只是那孩子,处处透着一股子诡异。” “可那只是个婴儿。”端云疑惑,“为什么会奇怪呢?” “你还记得,师傅曾经说的煞星吗?” 端云一愣:“记得,师尊坐化前曾夜观天象,说不出五年必有煞星降世,让天下大乱。可公子是如何把那孩子与师尊所说的煞星联系在一起的?” 容子灏慢慢掏出一块玉来,端云目光刚刚触及那玉便脸色大变。 分卷阅读29 “这!!” “你也看到了吧。师尊给我的这块玉,若是碰上什么妖魔便会发热,而就在靠近那孩子十米远的时候,这玉便生生碎掉了一块。我很确定,这玉破碎是因为那孩子而不是那女子。” “我们该怎么做?” “等。” “属下遵命。” 端云退了下去。 容子灏静静站了会,慢慢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神色不明。 第 15 章 这是跟着容子灏车队的第三天。 任小泉本来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来求得同行,可没想到,容子灏一眼就识破了自己的想法,并且毫不犹豫顺水推舟地答应了。她心里本来窃喜,可这两日,却是愈发不自在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两日来,容子灏只有二十几人的车队吃穿用度处处上乘,行事低调却又尽显大家之气,完全不似一个普通的商人。任小泉从两天前跟着他们时,就婉拒了端云同乘车的好意,与似乎最低等的十来个杂役乘着最简陋的一辆车,虽然颠得厉害让她恶心不止,却终究不那么惹人瞩目。可是这两天里,她分明跟在车队里,却对容子灏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半点消息都得不到,虽然她也不关心这些,但这也太诡异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商人的车队的秩序所能达到的。 最让任小泉后怕的是,今儿早晨的时候,她抱着任天坐在后面的车队里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串熟悉的台词。 那是一句纵横中华江湖多少年的,无论是居家旅行,还是杀人越货,都耳熟能详的台词。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任小泉当时迷迷糊糊中一个机灵便醒来了,抱着小任天的胳膊就是一紧,这是遇上土匪了吗?她心里害怕,四下看了眼,却见周围的几个杂役就跟什么都没有听到般面色都没改一下,任小泉可没法淡定,要是这些土匪不仅抢劫还杀人,或者是抓女人回去做什么压寨夫人那自己不就惨了吗? 当她正准备开口提醒一下周围的人时,突然听到外面几声短促沉闷的声音,而她坐着的这辆车却是停也未停,匀速地继续走着,而那几声短促的声音过后,便是一片平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身边的杂役浅浅的呼吸声。 任小泉心里虽然疑惑,却隐隐猜到应该没出什么事,可是那些拦路的匪…… 一阵风刮来,掀起了任小泉右手边的车帘—— 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车队后面,猩红的血像是打翻的颜料一般缓慢的流淌铺散。 任小泉倒吸一口气,猛地直过头,大气也不敢出,她隐在任天怀中的手颤抖了不知多久,才勉强平静下来。 一个没有用下一分钟,没有发出一声奇怪响声就把十几个土匪杀掉的商队,真的……是商队吗?而那些杂役平静到什么都没发生的脸色……任小泉突然就不再认为容子灏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了。 这是个危险的男人,和危险的男人处在一处,绝不是明智的做法。 不淡定的任小泉更加不淡定了。 似乎感受到了任小泉的反常,任天也随着任小泉昏昏欲睡的小脑袋拱到了任小泉脖颈,眼睛上墨色的布条蹭在了她的脸颊上,他伸出小手,轻轻揽住了任小泉的脖颈。 这两日除了二人独处的时候,任天就跟普通的婴孩一般无二,除了吃就是睡,却总在二人独处的时候有说不完的话——虽然他说的话大多鹦鹉学舌复述他一天听到的些许话语,但这已经足以让任小泉再度惊诧于他的小脑瓜。不过这不排除他本来就已经三岁的原因。但最让任小泉庆幸的是,任天自开口说话后,就会吃些硬食,任小泉撕的肉丝扳开的小块馒头他吃的可欢了。任小泉以前还总想着不能只给他吃小米糊得找些乳汁喂他,而从此时的情况来看小家伙已经用不着吃母乳了。 如今任小泉几乎可以说对他的饮食不再担心了,如果他多吃几根蔬菜的话就更好了。 任天软糯温暖的气息传入任小泉的鼻翼中,让她浮躁不安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声地回应。 自己不能急,这几天贪图这难得的安逸和舒适跟了容子灏两天,白吃白喝还什么都不做,再加上他以前救了自己和小家伙,自己可算是欠了他一个大恩情。若是欠别人的还好,可这个容子灏,任小泉直觉里觉得,欠他的恩情若要还清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若是可以,她可以在下一个镇子里留下来。而在这之前,她最好做些什么示示好。 …… 郑城。 容子灏挑眉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在那托盘上的菜品转了两圈,微微滞了下,怪不得她向店小二借厨房。 任小泉觉得自己似乎从那一滞中看到了一丝嫌弃…… “这是我自己做的几道家常菜,谢谢公子这几日来的恩情,我知道这远不够,权表达些心意。”任小 分卷阅读30 泉讪笑。 容子灏压下叫她停止那笑容的冲动——他见过不少献媚的笑,可这笑,实在是蠢得不忍直视。 “你要走?”容子灏一针见血。 任小泉一愣。卧槽,自己的目的这么快就暴露了? “公子,一直叨扰着您实在是过意不去,我看着郑城民风淳朴倒不错,挺合我意的。这几日公子的照拂,我日后一定报答!” “哦?”容子灏轻笑,“如何报答?” 任小泉又一愣,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哪有人直接问的,自己浑水摸鱼都混不过去吗? “公子尝尝我做的菜如何?”任小泉老脸一厚,面不红心不跳地转移话题。 一旁的端云看戏看了半响,此时却是出声了:“公子向来吃……” 容子灏微微侧眼,轻瞥了眼端云。 “……吃什么都可以。”端云的话生生打了个弯,心里一阵疑惑,公子竟然想吃。下毒什么的她倒一点不担心,这女子借了客栈厨房做菜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安排了眼线瞧着。 只是……会不会不干净? 眼见着公子已经把筷子伸向那卖相极不好看的菜品,端云手指动了动,止住了制止的冲动。公子既然没有拒绝,自己便断不能悖了公子的意。 荔枝肉入口的味道酸甜可口,容子灏微微愣了下,比他想象中的味道要好,好上很多。 任小泉眼睁睁看着容子灏只在荔枝肉上夹了三筷子,吃了一个鸡翅,喝了几勺酸菜冬瓜汤,心里不由失望了下。自己虽然二十岁才开始学做菜,却发现自己对最菜极有天赋——比学数学有天分多了。认识钟飞后,更是牟足了劲研究菜式。她不知道钟飞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但他决计是爱过自己做的菜的。 要是他那副极喜欢地狼吞虎咽自己做的饭的模样是装出来的,那也真是太可怕了…… 容子灏微眯起了眼,他为什么觉得这女子好像突然黯淡了下。 任小泉想到钟飞吃自己的饭菜的模样,又看到容子灏的模样,不禁对自己的厨艺产生了些许怀疑,吃这么少是有多嫌弃…… 说不定是他好吃的吃多了的缘故,任小泉安慰自己。 殊不知,一旁的端云已有些呆滞。 按照公子吃饭的习惯,这已是天大的面子了,这要是在府里是要好好赏赐做菜的厨子的。 “不错。”容子灏停了筷子,那洁白如雪的手帕擦了嘴。 任小泉看的心间一抖,md,上好的料子拿来擦嘴。还有,吃的比女子还矜持百倍,你确定你觉得味道不错? 心里虽然这般悱恻着,嘴上的客气却不能少。 “多谢公子夸奖了。”任小泉继续献媚的笑。 “小任天呢?”容子灏不经意地问。 “哦,他睡觉呢。”任小泉随口胡诌,小家伙每天蒙着眼睛,不知道急不急,自己却是急得很,生怕蒙的时间长不利于发育真出什么毛病,便逮着了空就给他取了布条。自己去做菜的时候便把小家伙放在屋里解了布条关了门让他自个儿玩。小家伙初时粘着自己想和自己一起出去,后来被自己阴森森威胁了下便乖乖听话了。 “任姑娘你真没想过给他瞧瞧眼睛?我这次回京到可以找几个有名的大夫来。”容子灏淡淡开口。 任小泉面上做出一副叹气的模样:“多谢公子好意了,这是我们家家传的毛病,男的都有这毛病,过个七八年就会慢慢好起来。” 端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家传这词简直用的顶呱呱的妙,还有任姑娘,这慌扯得太不走心了。 可更不走心的却是她家公子。 “那就好。”容子灏竟满脸正经地回了一句。 端云:“……” 任小泉跟着呵呵笑了两下。 “不过本公子倒想到了一个叫你报恩的法子。”容子灏突然开口。 任小泉脸上的笑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滞了滞。 “啊!”她微微惊叹一声,迅速回过神来,“那简直是太好了!” 端云听着她的言不由衷,不禁翻了个白眼。 第 16 章 “做菜?”任小泉一愣。 “我在这郑城恰有一处酒楼,名唤九醉楼。”容子灏接过端云敬上的清茶,微抿了一口,“我瞧着你厨艺不错,若想报恩,倒可以在我那酒楼待上些时日。” 任小泉心里的念头快速地转了几转。 自己在郑城一无人脉,二无了解,三无产业,想要在郑城立足是难上加难的,可若是应了容子灏之说,那简直是多了天大的依靠,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就是因为这是大好事,反倒让任小泉心里不安。这哪是报恩,这叫继续承恩! 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容子灏如此关照?他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仿佛看到了任小泉的犹疑,容子灏轻笑了下,慢悠悠开口:“我是不会付你工钱的,另外, 分卷阅读31 我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顾。” 任小泉微微低了头,再抬眼时,已是笑意盈盈。 “那老板您会不会包吃住啊?” “老板?”容子灏眉间轻挑。 任小泉脑子一空,可了劲地想古代把老板叫什么,可就是没半点头绪。 “……老大!”她站直了身子,冲容子灏立正,“请问老大包吃住吗?” 容子灏:“……包……” 当任小泉蹦蹦跳跳着离去时,容子灏看着她两手上似乎摇摇欲坠的托盘,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公子。”端云犹豫了下。 “说吧。”容子灏又抿了一口茶水。 “公子,如果要监视她的话,我们在郑城的眼线多的是,为何……” “你的意思,让我为了她专门拨出一个人?”容子灏反问。 言下之意,特意派人去监视任小泉——简直浪费! 端云噗嗤笑了出来,她还心道公子怎的对这个任小泉如此宽厚,却原来自家公子还是和从前一个样——百事利为先。 “那公子真要让她做的菜品上桌吗?” 容子灏“咦”了一声。 “端云,我发现,你最近蠢了不少。”容子灏指尖敲了敲桌面,“这需要我去管吗?” 端云倒吸一口气,忙跪了下来:“公子恕罪。” 容子灏站起身:“端云,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别管没必要管的事,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端云俯身在地上,直到听不到容子灏的脚步声,才慢慢抬起头来,额上,已有冷汗沁出。 任小泉是拿着托盘蹦蹦跳跳离开的,而她脸上的笑容一直维持到了她进屋。 她关了门,几步上前把寻声望向自己的任天抱在了怀中。 怎么办,该怎么办?容子灏那个男人,似乎盯上了自己。任小泉虽然也花痴他的容貌,欣赏他的气质,心里却清楚这样的人对自己这般独特绝不是因为看上自己。 他想要什么? 若是自己拒绝,想来那个男人有的是办法通过其他渠道来获得他想要的东西,所以自己没有选择。 “小家伙,你说,我该怎么办?”任小泉脸上留下两道泪水。 她想坚强,想无畏,可她做不到。只要她一闭眼,那一幕横尸十几的场景便会闯入她的脑海。即使她在厨房待了两个多小时,被油烟味各种熏,也去不掉鼻端萦绕的那股子血腥味。 当她意识到自己被容子灏盯上时,那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就像是暗夜中数十只狼睁着绿幽幽的眼,围住你,盯着你,准备撕咬你。 “难道他想把我卖到窑子里去?”任小泉手指一紧,脸皱了起来。 自己在人间确实算得上花容月貌,虽然不及凉飞扬,也似乎比不上容子灏的气质,但若搔首弄姿起来绝计也可以成为一代名妓…… “呸呸呸!”任小泉摇着脑袋朝地上假啐了两口,自己竟不自觉想起了那副画面。 “窑,子。”任天站在任小泉腿上,一手搂着她的脖颈,一手顺势而自然地落在了任小泉胸前,“窑,子。” 任小泉脸色黑了黑,一把拍开小家伙放错了位置的手。 “窑子,窑子。”任天似乎觉得这个词极有趣,傻笑着重复。 “学这个词学的倒挺快。这个词可不是好词。”任小泉肃了脸色点了点任天的额头,“不许说这个词。” 任天倒也听话,见任小泉脸色严肃便止了话头咧着嘴笑。 任小泉觉得自己自从身边有了个任天后,免疫力和自制力越来越好了,光这笑容自己每天看着不知用了多大忍耐力才没有扑上去使劲亲…… 可话说回来,为什么小家伙对窑子这个词这么感兴趣?看来男人的劣根性是从穿开档裤时就开始的。 晚上的时候,任小泉叫了热水洗澡。光是按自己来到这异世的时间来算,她都已经五天没洗澡了,都快捂出痱子了。可当她谢过小二抬上来的热水桶后,和任天大眼瞪小眼时,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自己,要在小家伙面前宽衣解带? 颦眉思索了两秒钟不到,任小泉袖子一挥,下了决定。 “一起洗!”本来想着给小家伙洗过后自己再洗,可好像无论怎样,自己都会被他看光光,那还不如一起洗,倒免去了水变凉的状况。 然而,乖巧了这么些天的任天突然不乖巧了。 虽然没有大哭出声,但那委屈至极的脸色仍是毫不掩饰地昭示着小家伙有多不情愿。 “你委屈什么!”任小泉的动作毫不留情,接二连三地扯掉了小家伙的小外套,小褂子,小肚兜,小裤子…… 这身衣服是还孟婆婆改的,有些不合身,摸着也糙,过两天手头有小钱了就给小家伙买新衣服。 “不洗……不洗……”任天见抿着嘴酝酿了老半天泪花都不管用,顿时急了,也不再装可怜,挣扎着就朝床里面缩,小小的胖 分卷阅读32 乎乎的白嫩身子滚在被子一角,蜷缩着和任小泉无声对抗,显得异常可怜。 任小泉一阵头疼,洗个澡能要命嘛?! 又哄又骗了半天,任天都缩着不搭理任小泉。再这样拉扯下去水都凉了,而且小家伙光着身子也容易着凉。自己必须速战速决!咬牙狠了狠心,任小泉两手叉腰,瞪着任天:“你要是不洗我明天就把你丢了!” 蜷缩成一团的小家伙终于抬了头,一脸的震惊,眼里方才续了半响都没流出来只打着转的眼泪哗啦一下便涌了出来。 不能心软!任小泉默默告诫自己。 任天见任小泉不上来哄自己,终于抽抽搭搭爬了出来。 肉肉的小身子滚在任小泉怀里的那一刻,任小泉长舒了一口气。 而当该任小泉脱/衣服的时候,她自己倒不淡定了。下决心是下决心,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咬着牙的任小泉对上了任天紫得发亮的瞳孔,那里面还含着泪花,看起来委屈极了。她心里不由一软,自己真是想太多了,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男女之别…… 想通了的任小泉动作很快,唰唰地脱了衣服就跨了进去。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给小家伙全身上下细细清洁了一遍,某个小小家伙也没有放过。 可能是因为被任小泉的话吓到了,小家伙乖乖地被任小泉各种摆弄,配合极了,反倒让任小泉内心涌出一丝丝的罪恶感来。洗完澡,用柔软干燥的布巾擦干了身体,任小泉抱着任天跨出浴桶,这才叹了一口气亲了亲小家伙脸颊。 “看吧,洗澡不痛不痒的,乖孩子要爱干净。”任小泉坐在床边,拉着小家伙的手轻言细语。 皱皱眉头,又皱皱鼻子,任天控诉地瞪任小泉:“丢掉……” 眼看着他说完这两个字眼泪又有决堤的架势,任小泉赶忙地搂住他:“不会不会,我绝不会丢掉小天的。” 任天还是皱着小鼻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有这么严重吗?任小泉不禁深刻地反省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反省了会,任小泉终于意识到——好吧,还是意识不到自己做的有多过分…… 不过知错能改是任小泉向具备的良好品性。 “是我不对了,不该说那样的话,可这是吓小天天的哦。任小泉绝不会丢掉小天天的,来,拉钩。”任小泉抓起小家伙一根手指,勾着自己的手指,“拉钩拉钩,一百年不许变,任小泉绝不会丢下任天。” 小家伙疑惑地看着自己和任小泉的手指,转了转脑袋:“拉钩?” “这样做就叫拉钩,表示着我们双方一定会遵守诺言。”任小泉耐心解释。 小家伙露出一丝若有所思地模样,然后有模有样地又拉了拉手指:“小天天以后会听话的,泉泉不能离开小天天。” 任小泉一愣。 泉泉…… 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 “……好。”她微微笑着,摸了摸任天貌似又长了一些的细软头发。 门外的一人脸上闪过一丝恍惚。 容子灏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却偏偏……过分苍白。 他默默站了会,直到听不到任何动静传出来。 目光轻轻扫过横尸在门前的店小二,又面无表情地转开。 脚步轻抬,白色的修长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端云静静从暗处挪布出来,打了个响指,便有黑衣人跳出来处理地上的尸体。 为什么,不过是在偷看一个女人洗澡,有什么必要亲自动手。就算是那小二看光了那女人又怎样?奸/了那女人又怎样?与公子有什么关系! 公子,从来不管闲事的…… 端云,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午时容子灏说的话突然在端云耳边响起…… 端云浑身一抖,骤然回神,抬脚跟上了容子灏。 第 17 章 任小泉看到九醉楼的时候彻底惊呆了。 她还想着为什么容子灏既然有家酒馆怎么还住着客栈,原来此酒馆非彼酒馆! 九醉楼,还真是久醉若任小泉还看不出那个个貌美肤白,各有千秋,穿着撩人,凭栏而笑的女子是干什么的,她真是白活二十几年了! 任小泉脑中警钟长鸣,她一手抱着任天,一手颤巍巍指着容子灏,面色凄伤。 “原来你真的要把我卖到窑子里!” 把我哄过来卖了,这人端得打的好主意! 容子灏眼神复杂地看了眼任小泉,眼里嫌弃意味明显,看得任小泉一愣一愣。 “我家公子若真打的如此主意,需要哄骗你吗?”端云怒了,没好气地回头朝任小泉吼了一句。 容子灏琢磨着任小泉的话,难不成她想过这个情况的可能性? 他真不知,是该说她傻,还是说她太高看自己。 “我九醉楼的姑娘,个个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 分卷阅读33 通。”容子灏轻轻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任小泉。 言下之意,你有这样的本事吗? 任小泉像是被瞬间石化了般,咔嚓嚓碎成了一团…… 这世上最郁闷的不是有人叫你做你不屑于做或者不愿意做的事,而是那件事你还没有资格做!! 任小泉张了张嘴,麻利地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路。 “我错了!向您道歉!” 容子灏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有答话。 任小泉见容子灏转了头不搭理自己,又觉得四周姑娘们投来的目光似乎不太友好,讪讪低了头。看来这楼里的姑娘都是这容子灏的迷妹啊。不行不行!自己得表明立场,不能平白招黑。 任小泉暗暗想着,放慢了步伐,悄悄地和容子灏拉开了距离。 容子灏并没有察觉到任小泉的小动作,他脑里正转着另一桩事。 昨夜他偶然路过这女人房外,正好撞见那小二偷看她洗浴,顺手便杀了那小二,可当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那孩子的说话声。 自己此番留下这女子不过都是为了那孩子,乍一听到说话声竟愣了半时没反应过来。他也算饱读诗书之人,却从未听说有什么小儿可以聪慧到不满半岁的模样便可以口吐人言! 容子灏心里又惊又疑,于是他做了一件事,一件他从未做过,也从未想过的事。 他微微俯下身,把眼对在了门的缝隙上…… 容子灏并不知道,他的这一举动彻底毁了他多年来在属下心中留下的无欲清冷到极点的形象。 不过这件事容子灏不知道,也不关心,可他却不得不关心另一件事那个孩子的眼睛,似乎并没有毛病! 他本欲细看他的眼睛,却苦于角度和内心不知为何涌起的丝丝抗拒,最终还是没有看清那孩子的眼睛。可他确定了一件事,这孩子并没有眼疾。 任小泉想掩盖什么?这孩子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容子灏一想到师父的遗言和那块生生碎掉的玉,便没有办法不去探查,不去好奇。 若不是家里出了些事,他倒可以留在郑城亲自去查。只是如今情况特殊,他必须尽快赶回京城。 任小泉抱着任天跟在端云后面,安静温顺,生怕生出什么幺蛾子。端云领着任小泉认了九醉楼的管事,又认了房间,交代了一些事情。 九醉楼的管事竟不是任小泉想象中的擦着粉搔首弄姿徐娘半老的老鸨,反而是一个年近五十头发半白的老人,人称云叔。任小泉心里不厚道地笑了,这个年纪的男子,每日里见着那么多貌美如花的女子却有心无力,真是有些可怜。思及此处,又有些同情起云叔来。 “云叔!”任小泉脆生生叫了声,又听云叔问起任天的眼睛,便又扯出那一套说法。 云叔正感慨这么乖的小子怎的生了眼疾,却觉得任小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 “怎么了?”云叔不由抬手摸上自己的脸皮,“咱这脸当然比不得你们这些大姑娘的。” 任小泉脑海中已经臆想出一派景象,也没听清云叔说什么,随口应了两句就跟在端云身后继续走,留下了一脸莫名其妙的云叔。 任小泉的房间一直走了数十分钟才到。任小泉并没有想到,外表看起来并不大的九醉楼里面竟别有一番洞天,不过想想这里要住下几十个姑娘,还要住下侍奉的,做打手的,打杂的……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她的房间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旁边有一棵三人腰身粗的梧桐树,房屋看起来比方才路过的房间差了很多,甚至有些破破烂烂,似乎陈旧了许久的模样。 “这房屋一直空着,你且就住在这里吧。”不知为何,端云对自己的脸色比前两日似乎差了不少。 “好!谢谢端云妹妹。”任小泉咧出一个大大的笑。房屋破没有关系,只要有个栖身的地方对她来说就已是天大的好事。 端云冷笑了一下:“我方才说的事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就好,还有,我可没有什么姐姐妹妹的!”她轻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一副嫌弃的模样。 任小泉正要说出口的“麻烦了”便卡在了嗓子眼。 她疑惑地挑了挑眉,当初自己刚醒来的时候,这小姑娘是多么的温婉可人,怎么短短几天就跟换了灯芯一样…… “泉泉……”怀中的小不点低低在叫着任小泉。 任小泉低头点了点小家伙鼻尖:“小家伙,叫姐姐!” …… “天哪!累死了!!”任小泉一屁股坐在床上,生出一种永远躺下去的冲动。 收拾这屋子一直从早上到现在,中午的时候还是一个挺秀气的叫做丽娘的女子送来了一篮子菜,而且丽娘还贴心地给小家伙准备了牛奶。任小泉真的要感动哭了,千恩万谢了一番送走了丽娘,又喂了小家伙吃东西后,继续收拾房间到了这个时辰。 眼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黄昏,任小泉摸了摸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去厨 分卷阅读34 房做一桌子菜讨好讨好……姑娘们。 不放心把小家伙一个人扔在屋里,而小家伙也缠自己得厉害,任小泉索性抱了任天去了厨房,告了云叔一声便去做菜了,小家伙自个儿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玩。菜的香味勾得某个小馋虫不停地朝任小泉抬手叫,任小泉窃笑着不搭理他,自个儿低头查看火势,可一回头,冷不丁看到小家伙已经蹒跚摇晃着自个儿下了椅子朝任小泉跌跌撞撞过来了。 任小泉在听到小家伙会说话之后便尝试着教他走路,可半点成效也没有后,她便放弃了这种打算,想着再长大些就会走了,可没有想到…… 果然吃货的力量是伟大的,有潜力的,可怕的! 任小泉见他晃晃悠悠肚饿样子,有些担心他摔倒,可有不愿轻易放弃这个好机会,便忍了按捺住内心紧张眼也不眨地盯着小家伙。 一步,两步,三步…… 肉乎乎的小身体入了怀,任小泉吊着的心也安了下来。 捞了一根煮烂的骨头给任天啃,任小泉笑呵呵便看着小家伙可爱的模样边坐着菜。 当一切准备好,把菜端上了桌后,任小泉才知道,容子灏一行人中午就已经离开郑城了。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任小泉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容子灏到底是什么身份,哪里人,为什么会在郑城开一家青楼,这些疑问始终都萦绕在任小泉心头,可她不会开口问,都说好奇心害死猫,她可不敢让容子灏知道自己对他地来历感兴趣。装疯卖傻了这两日,可不能功亏一篑了。 然而,便是任小泉再想避着事端,事端却还是自己找上了门。 任小泉虽然给云叔打了招呼,却也察觉的到不少姑娘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便思量着捧场的人怕不会多,便只做了五六道菜,可没想到到了吃饭的大厅后,呼啦啦陆陆续续涌来了三十几个人! “就这点东西,还好意思叫众姐妹来?!”一个眉眼妍丽的女子翘着涂着大红色兰蔻的手指,拈着一方粉色的丝帕,面上嘲讽意味十足。 倒是一位泼辣性感的美女。任小泉心里点头论足了一番,才潘然意识到这泼辣美女的炮是冲着自己开的……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捧场。真是谢谢大家了,大家慢慢吃,我再去做些来。”任小泉轻笑着。 “任姑娘,不用了。”说话的却正是午时的丽娘,“兰香姐姐,任姑娘做菜也不容易,咱们就别挑挑拣拣了。” “就你丽娘是好人!”兰香哼了一声,“我们倒都是恶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丽娘皱了眉头。 “那你是何意!”又一个姑娘施施然扭着腰身上前,站在兰香身侧,似笑非笑盯着丽娘。 任小泉笑了下,上前挡在了丽娘前:“姑娘们个个身材这么好,晚膳总要合理些才能更好的保持身材不是,再说待会客人来了若吃成个挺着小肚子的模样岂不是不太雅观。” 任小泉这句话挑不出错,却偏偏听得人心里极不舒服。 任小泉看着那兰香一脸吞苍蝇的模样,心里暗爽。欺负欺负她这新人倒没有关系,自己也不在乎,可丽娘却是这九醉楼里唯一一个对自己不错的人,此番也是因着自己和兰香等人起了口舌,无论怎样,自己都是要知恩图报的。 一顿饭吃的并不愉快,尽管只有六菜一汤也剩了大半。 任小泉一边庆幸着自己做菜的时候已经吃了个差不多,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发觉的模样默默打量着桌上的暗潮涌动。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十几个女子,还都是个个花朵似的青楼女子,那更是一场热热闹闹的大戏了,以后的日子有得过了。 第 18 章 “困死啦……”任小泉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朝外一看,果然已是快下午了。 这是任小泉在九醉楼的第二个月了。 这两个月是彻底打乱了任小泉的生物钟。彻夜不眠,白日里一觉睡到下午,这是整个九醉楼所有人的生活习惯,也是端云当初冷着脸叮嘱了自己几番的事。九醉楼的姑娘们晚上工作,白日休息,任小泉也要应着她们和客人的习惯已备不时之需。 而她第一次来九醉楼时看到的姑娘齐聚的盛状,是因为容子灏来了郑城。平日里在白天是几乎见不到多少人影的。 任小泉越来越觉得,容子灏把自己弄到九醉楼,对他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张吃白饭的嘴。因为九醉楼似乎并用不到任小泉,九醉楼的姑娘分三六九等,厨子也分三六九等,身份高的姑娘配身份高的厨子,而任小泉的水平,便是中等偏下的。事实上,就算是如此,她做的菜也没有多少人吃,因为卖相不好。任小泉初时很是挫败,尝了其他厨子的菜也没觉的有什么好,后来看到姑娘们喜欢的都是些秀气漂亮的糕点和精致的小菜,便也释然了,只追求卖相可不是什么爽快的事,这可是她们的损失没看大小丫鬟和打杂的看门的都爱极了自己的手艺嘛! 而且没有多少人点 分卷阅读35 自己做菜,任小泉也乐得清闲,有时撑不住困意早早就睡了。 但是一个月前出了个事。一个在九醉楼挺有分量的姑娘突然在二更的时候点名要任小泉煮的红枣汤,偏偏此时的任小泉正在梦中打钟飞打得爽快…… 于是便悲剧了。因为那个姑娘,正是和任小泉从刚开始就不对付的九醉楼四花之一,兰香。 任小泉不仅被云叔训了一顿,还被罚扫了三天的地。 从那之后,任小泉再也不敢偷懒了,便是每日里硬撑着坐在炉火前打盹,也绝计回不了屋。任小泉心里清楚,那兰香最是瞧不起自己坐的菜,不过是看自己不顺眼故意折腾自己罢了。 看你不顺眼,没有理由。 任小泉每日里笑呵呵回应着所有的刁难或者意有所指的谩骂,既不撕破脸皮又能怼的你无话可说。 笑话,虽然她不喜欢骂人,但她骂人不吐脏字的本事,这些姑娘修炼个几百年也赶不上她! 另外一个让任小泉忍下所有不爽的重要原因便是任天。虽然九醉楼里的不少人不待见自己,可却没有人不喜欢任天。就连兰香便是面上不好看,有一次也被任小泉暗地里撞见塞了一根麦芽糖给了小家伙,面上还带着既欢喜又疼惜的神色。 任小泉那一刻觉得心软了不少。 楼里的姑娘不待见自己,其实自己也打心眼里瞧不起她们。虽然任小泉清楚她们不过都是被生活逼到这个地步的苦命人,却仍是下意识地排斥和疏远,只不过这份排斥被压到了心底深处。一个人对你好不好,只要用心感受,总能感觉的出来,尤其女人的第六感更是强大,而且这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是玲珑心思?所以任小泉知道,她们对自己不待见很大程度上不过是因为自己也没有用真心待她们。 任小泉从来没有停止想办法离开九醉楼,这样的胭脂地,便是自己住的惯,她也决不允许任天继续住下去。而这些日子,这件事已经有些眉目了。任小泉在闲暇的时候,用九醉楼的名头当了一颗珍珠,换了不大不小的一笔钱,倒可以在郑城买一所小宅子,那所宅子任小泉看过了,其实还是极不错的,贱卖的原因卖主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她私下里打听了才知道,那所宅子里死过人,似乎还闹鬼。 任小泉不在乎这个,她以前不信鬼神,这次来了这地方才不由得不信,但她自己此时都是个妖,虽然弱得让她自己都经常忘了这件事,但终究也归于灵异一类,又怎么会怕和自己同类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任小泉一直信一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而任小泉这辈子至今为止做过的亏心事便只有不孝一点。 而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去在二老膝下承欢。 “泉泉……”一旁的小家伙翻了个身,滚出了半截光溜溜的身子。 任小泉扶了扶额,说了不知多少句叫姐姐,这家伙从来不听话。 任小泉摸了摸熟睡着呓语的小家伙的脸颊,有些恍惚。 不知是不是错觉,任小泉总觉得这两个月来,小家伙长的很快,看起来已经是寻常普通孩子一岁的模样了,已经可以在楼里调皮地跑来跑去,也时常跟在她的身后一声声“泉泉”的叫。 云叔初时还惊诧了下,后来被任小泉一首《伤仲永》唬得一愣一愣,反倒比任小泉还要积极地想送小家伙去学堂…… 拜托,再聪明他也只是一岁的模样啊! 小家伙的眼睛上仍然蒙着一层墨色的布条,可那布条似乎挡不了他的视线,任小泉也不担心他跑来跑去会从什么坑里掉进去,而楼里的姑娘却不一样,只要见着这家伙乱跑就纷纷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生怕他摔着。 也是奇了怪了,自己不受待见,小家伙怎么就这么受欢迎?姑娘们怎么不爱屋及乌对自己也好点呢? 心里疑惑的任小泉有一次便无意间撞见了一幕。 “漂亮!”小家伙捧着大大的苹果咧着嘴朝海棠笑。 “那我漂亮吗?”一旁的十娘拿出一个橘子在小家伙面前晃了一下。 “漂亮!”小家伙忙不迭地点头,十娘便笑嘻嘻地把橘子给了小家伙。 “你们别逗他了。”丽娘拿出两块糖塞到了小家伙的兜里。 “好想亲他一下。”露珠感慨了一声。 “得了吧,小坏蛋就嘴甜,一想抱抱亲亲就跟脚底抹了油似得。” …… 默默退开的任小泉:“……” 幸亏小家伙没有失过身。 思及此处,任小泉不由笑出了声。 “泉泉……”小家伙翻了个身,却是醒来了,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两圈,滚了两滚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出去玩!”他张开手便朝坐在床边的任小泉扑过去。 接了个满怀的任小泉很无奈,这才刚睡醒就想着玩,果然是孩子,光溜溜得也不知羞。 这些日子因为她的习惯,小家伙的作息也有些和自己同步,任小泉心里有些担心,自己倒没有关系,就怕任天还小,这么黑天白日的颠倒,会不 分卷阅读36 会影响了正在发育的身体。 搬出去的计划,不能再拖了。 虽然她还不知道容子灏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这两月来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只要身处郑城,想来容子灏也不会不放自己离开九醉楼。 “好好好,给你穿好衣服就带你出去。”任小泉拿起一件青色的短袖短裤给小家伙套上。这两日天气热了起来,她便按着现代的款式托绣活好的丽娘做了一套凉快的衣服给小家伙,又投桃报李画了一款极漂亮的连衣裙给了丽娘,据说在客人前大火了一把。任小泉挺囧的,她的本意是想让她用做睡衣的…… 任小泉每日待在厨房里也热得慌,可入乡随俗很重要,她并不敢在外面穿着短袖短裤露胳膊大腿的,自从南洼村一事后,她便觉得自己的胆子小了不少,再不敢有任何让人觉得怪异和格格不入的举动。所以有时她羡慕极了小家伙可以穿着清凉地撒丫子跑。 “小天。”任小泉一想起那天撞见的场景便觉得心底微微有些失落,小家伙都说了别的姑娘漂亮,却从来没有夸过自己,虽然他每日里极黏自己,而自己也享受着可以亲他抱他的特权,可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 “你说我漂不漂亮。”任小泉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小家伙的头发长长了不少,按着进度,再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蓄发了。 小家伙竟然摇了摇脑袋。 “不。” 任小泉一愣。 这……难道颠倒了生物钟两个月自己变得不能见人了!!任小泉心里一惊,就要站起身抓来黄铜镜瞧一瞧。 黄铜镜子照出来的人影模糊不清,简直要让用惯了镀银玻璃镜子的任小泉抓狂。所以打心眼里嫌弃黄铜镜子的任小泉几乎没怎么照过镜子,平日里洗漱时都是洗把脸随意拢拢头发扎个马尾。任小泉几乎都快忘了以前自己每次洗脸化妆都会用的半把小时的情形。任小泉已经很刻意去忘掉自己在这异世讨生活的两个月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因为越想便会越委屈。 可此时此刻,任天的这句话,让任小泉刻意不去想的狼狈汹涌而来。 她以前还能自我安慰,咱不用梳洗打扮,咱天生丽质难自弃,可此时…… 任小泉刚站起来要去那镜子,床上的任天却伸手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泉泉不是漂亮,是美丽。”任天咧开了小嘴。 “什么?”任小泉又是一愣。 “泉泉是最美丽的泉泉!”任天举起小拳头放在脑袋边,像极了少先队员宣誓的模样,“天天最喜欢泉泉!” 任小泉定定看了任天半响,突然低下头抱住了他。 “泉泉也最喜欢天天。” 很喜欢,很喜欢。 因为你是我这异世唯一的相伴。 第 19 章 厨房里隐隐能听到丝竹管乐声,任小泉撑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无聊地点着地,支起来的简易小床上,小家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亮,越来越闹。期间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男子的怒斥声,还有不同人的辩驳声。 “吱呀!”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小泉!死人啦!”丽娘花容失色,扶在门框上站都站不稳。 任小泉猛地站起来:“什么!” “兰香房里死人了!!”丽娘眼里涌出泪花,惊恐地说不出话。 任小泉夺步上前了两步,又猛地顿住脚步,回身几步窜到任天旁边抱起了他,将他的脑袋背对着丽娘。 “……泉泉……”小家伙睁开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疑惑地看任小泉。 “没事,睡吧。”任小泉放低声音,轻轻安抚着他,又伸手在他背后轻拍了拍,拿起哄小家伙睡觉时取下的布条重新绑在了任天的眼睛上。 任天的小脑袋搁在任小泉肩头,乖巧地闭了眼,仍由任小泉绑住了他的眼睛。 “走,去看看!”任小泉声音微沉,大踏步走到丽娘面前。 丽娘并没有注意到小家伙的眼睛异样,她面上满是慌张,微微顺了顺气便走在前面带路。 不少人都在朝一个方向涌去,云叔带了人封住了路,一摆的人隔着十米远将兰香的房团团围住。 “大家先散散,先散散!已叫人报了官去了,官爷马上就到!大家莫慌!”云叔站在前面,举起手安抚着众人。 云叔看到任小泉和丽娘,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过去。 任小泉眼神四下看了眼,心里冷笑。楼下一个个败家荒淫的男子面上全是兴奋,摩拳擦掌着想床上来一探究竟,这哪是慌乱的模样,分明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人! 任小泉进了屋,才发现屋内已有了几个女子,都围在兰香身边低声地啜泣。另一边横着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脖颈深插着一支簪子,下身未着一物,竟是血肉模糊,那物什生生断了半截子在地上! 分卷阅读37 “怎么回事?”丽娘只知兰香屋里死了人,却没料到是这般场景,顿时呆了呆,忙低声发问。 素来与兰香交好的玉流默默垂着泪,抱着缩成一团看不清神色的兰香,眉目黯了黯没有说话。 绵云叹了口气,像任小泉和丽娘走近了两步。 “这人侵犯兰香,被兰香……” 话语未尽,其间意味却已是足了。 任小泉一凛,兰香这几日来了葵水她是知道的,可尽管如此,她仍是想不到兰香会做出如此破釜沉舟之举。 毕竟……毕竟……她本就是妓啊…… 任小泉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她素来是个极自爱的人,而古代的女子最是注重贞操,刚烈之人更是比比皆是。可是,兰香本就是妓虽是葵水期被人强行侵犯,但似乎也用不着做出这样的举动,因为她本就没有什么贞操可言啊。这样做了,岂不是把她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若是普通良家女子倒可以申诉冤屈,可一个风尘女子若拿出这般的借口杀人,在这个时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任小泉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对,而她也知道,这是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最有可能的想法…… 任小泉手指紧了紧,她不认同兰香的做法,可她心里却是真真切切被这场景刺痛了。 丽娘听了绵云的话,便垂了头不再说话,眼中涌现出一丝兔死狐悲的悲凉。 那股子悲凉太过强烈,让任小泉的心不由又凛了几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周围,这才发现这屋里的姑娘莫不是同样的绝望凄苦神色。任小泉心里一痛,明白过来,她们必是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兰香无处伸冤,只能赔命! 玉流,兰香,丽娘,绵云四人都在屋里,这九醉楼的四花,这一次便是齐了。 以妍丽火辣出名的兰香,以温婉可人出名的丽娘,以能歌善舞出名的玉流,以悠扬琴音出名的绵云。四人除了玉流和兰香私下关系不错外都是一副表面和气的模样,底下里究竟有多少不登对外人也知晓不得。 可这一次,她们脸上的神色出奇的一致。那股子似乎能透到骨子里的悲凉,让任小泉嘴里发苦. 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评判她们。她们忍着所有的苦涩艰辛,吞了所有的不甘泪水,接下了所有的谩骂白眼,只为了活着,哪怕活的再苦再不堪再小心翼翼,她们都在拼命地活着。 拼命想活着的人,每一个,都值得尊重。 一直缩成一团的兰香突然摇晃着站了起来。 她慢慢地走着,四周的人默默散开,不敢也不忍拦她。兰香出了门,正和要进来的云叔正面对上。 云叔叹了口气:“官府的人来了。” 任小泉是眼睁睁看着兰香被官府的人带走的,沉重的铁撩扣在她的手脚上,拖着她慢慢下了楼,慢慢穿过人群。人群两边的人不知是谁带头扔了盘里的食物残渣过去,四溅的酒液,吃了一半的骨头,颜色各异的汤水在兰香大红色凌乱的长裙上溅开。 这里面的男人,也许有暗暗心仪于兰香的,也许有曾在她石榴裙下曲意奉承的,也许有只能看却吃不到手的暗暗庆幸的…… “天杀的!!!毒妇浪蹄子小□□!!老娘宰了你!!”一个高壮的妇人冲了进来,三步作两步窜到兰香面前,几个大耳挂子就扇了上去。 衙役忙拉开那妇人,拖着兰香继续走。 那个妇人吼着哭着跑上楼扑在那尸体上痛苦,云叔好言好语地相劝着。 任小泉觉得自己似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她愣愣地看着兰香瘦弱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那个妍丽的玫瑰一样的女子,会怎么样? 屋里的姑娘都抽抽噎噎成了一团,玉流更是哭地晕了过去。可没有一个人上前去留一下兰香,哪怕是乞求一下那些二话不说拉走人的官爷。 明知结局,又何必做无用的挣扎,竟管任小泉知道,她们内心比自己更要悲切个千倍百倍。 兰香这条路,似乎就像是某种刻意压在心头的阴霾和炸弹,视而不见了许久,一朝突现,心惊肉跳。 官府还留下了几人,把屋里的闲杂人都要清出去。任小泉搀扶着脚步发虚的丽娘,把她送回她自己的房中。 当任小泉正准备开了门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丽娘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也觉得兰香活该?” 任小泉回头,丽娘脸上的神色,与任小泉印象中的哪一种模样都不一样。 带着悲凉,嘲讽,漠然。 再无以往的温婉和贴心。 任小泉其实一直都知道,丽娘的温婉可人,不过是她最有利的武器。 因为九醉楼里的丽娘,温柔纤弱,楚楚动人。 她对每个人都好,也对每个人都无情。 这还是任小泉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温柔笑意之外的神色。 “我没有……” “得了吧!”丽娘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她打断了任小泉,冷笑着看她,“你不用装!你 分卷阅读38 是良家女子,当然瞧不起我们这些风尘女子!再说了,我也觉得兰香活该,没脑子的东西就是蠢得厉害!弄一下能死吗?!都被弄那么多次了再弄一下能死吗?!她真是蠢!真是蠢……她从来都是个没脑子的……” 丽娘嘴里说着狠话,脸上却是两行清泪滚滚而下,她慢慢低下头,以手掩面。 任小泉默默看了她半响。 “我从来没有多任何人说过,我是被一个男人抛弃的。”任小泉突然开口。 丽娘的手指动了动。 “他找了另外一个女人,我离开了他。当初为了和他在一起,我背弃了家族。” 丽娘抬起头,怔怔看着任小泉:“宠妾灭妻?” “他没有娶过我。” 所以是连名分都没有?丽娘微微瞪大了眼睛。 怀中的任天早就醒了,似乎也觉出气氛的不对从方才起就一直默不作声。 任小泉慢慢弯腰放下任天,轻轻理了理衣襟露出心口处的伤痕:“这是他刺我的。” 半真半假,饶是任小泉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泉灵的痛处,每每想起,便似乎能切身地觉出那分绝望入骨的悔痛。 丽娘从来不知任小泉的过去,她和楼里的其他姑娘一样,羡慕着任小泉,嫉恨着任小泉,她们像是卑微的蝼蚁,仰望着任小泉身上她们永远不会有的东西。可却没有想到,任小泉也有这样的经历。 就算是一个良家女子又如何,这样的经历,也足以背上一世的罪名——不尊不孝,不守女戒,放荡形骸。 心中的那些不平衡,那些不忿,慢慢得便散去了。 “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丽娘低低说。 “我知道。”任小泉知道。 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这世上的不公。可就是因为任小泉知道,所以除了一句“我知道”外她再说不出一句话。 任小泉抱起任天,轻轻开了门。 “九醉楼怕会歇业几日,你好好休息。”任小泉说完,便迈出了步,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阳光甚好。 她还生活在这样的阳光下,便是有再多的苦楚,也已是幸运。 “你哭了……”一双小手摸索上了自己的脸颊,疑惑地摸着那两道湿意,“为什么?” 任小泉摸了摸任天的脑袋,抓起他的小手轻轻亲了一下。 “任天,我们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保证。” 第 20 章 “联系公子?”云叔皱着眉,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任小泉,“你在说什么浑话?” 云叔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走。 “云叔!你明知兰香不该死!而且,容公子一定可以救她!”任小泉上前两步,拦住了云叔。 云叔眯起了眼睛:“杀人偿命。这点小事,怎么可以烦扰了公子。” “小事?”任小泉冷笑,“你竟觉得这是一件小事!那个王大户难道不该死吗!还有,兰香这件事分明对公子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举手之劳,为何就不能救她一命!” 对面的老者眼里突然射出两道厉光来,让任小泉的心里莫名一紧。 她咽了口唾沫,暗暗打着气,逼着自己和云叔对视。 那双锐利至极的眼睛如同鹰一般在她脸上打了个转,慢慢移开。 “多管闲事。”他说完,侧身走过去。 任小泉听到门扉重重的一声响。她躬下腰,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 这就是他们,视人命如蝼蚁。 她知道容子灏身份不凡,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但定是可以救兰香的!而且定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救!可是…… 任小泉慢慢站起身,眯起了眼睛,眼里意味不明。 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过眼角。 任小泉朝后缩了缩,钻到阴影里,朝一边看去。 那是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小心翼翼探头看着四周慢慢下来,方才因为背对着任小泉才没有看到她。 那个身影是谁? 她要做什么?怎么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九醉楼昨晚出了事后便暂时停业了,这个人却大中午裹得严严实实,一副鬼祟的模样,不知是要做什么! 任小泉略思索了下,小家伙此时正在屋里睡着呢,自己就出来了没一刻钟便被云叔驳了,应该是还没醒的。自己且跟上去看看。 任小泉悄悄跟在那女子身后,却见她进了一家药铺,没多时又出来了,重新朝九醉楼的方向走去。 任小泉看她又朝九醉楼走,便没有跟上去,反而进了那药铺。 抓药的伙计头也没抬。 “要什么啊?” “伙计,问你个事。”任小泉放柔了声音。 伙计听了声音,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又是一个美女,虽然有点不修边幅。 “姑娘尽管问?”伙计笑眯了眼,和方才的态度截然相 分卷阅读39 反。 “刚才那姑娘买了什么药啊?”任小泉也笑着问。 “哦,砒/霜,说是回家杀老鼠的。” 据她所知,九醉楼别说老鼠了,连蟑螂都没有! 任小泉心神一凛。 “谢谢伙计了。”任小泉笑了一下,忙转身跑了出去。 “今儿个真是艳福啊,一个两个都是美女,虽然第一个看不清长相,但看着就是一美女!”那伙计看着任小泉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 任小泉一路不顾形象地抄小道狂奔回去,竟还赶在了那人前面,躲在暗处的任小泉看着那人径直去了厨房,皱起了眉头。 这人想杀人? 杀谁? 杀九醉楼的人吗? 任小泉悄悄跟到了厨房门口,躲在外面从门缝里偷看。 那个女子一直没有放下面纱,她拿出一碟菜,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打开包,把里面粉白色的砒/霜倒进了碟子!! 任小泉心里冷哼一声,一把扯下外衣,从门栓里穿过去牢牢打了个结就把门给拴住了。 然后,手搭在唇边,扯高了嗓门。 “来人呐!!!有小偷!!!!” …… 接下来的一切十分顺利,厨房没多时便被乌压压地围了起来,那女子也被揪了出来。 云叔听了任小泉的说法,脸色一冷,一把便扯掉了那女子的面纱。 “玉流!!” 惊叫声从四周传来,任小泉也愣在了。 怎么会是玉流?昨夜出了事后,她还哭晕了几次,最后昏昏沉沉间才睡了的。 云叔显然也没有想到,愣了一下便质问道:“怎么回事!这些砒/霜你想用来害谁!老实交代便不送你去见官!” 九醉楼已经损失一个兰香,不能再损失一个玉流。 玉流抬眸,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 “我要把这盘菜送给兰香。” 任小泉几乎以为自己听力出了毛病。玉流要害兰香?怎么可能?为什么? 而且她也用不着害啊,兰香此时的情况,明眼人都没能看出来已经无路可退了! 玉流却嗤嗤笑了两声。 “为什么?”她脸上两道清泪落下,“因为不这样,她会更痛苦。” 电光石火间,任小泉明白了什么。 古代女子入狱,难有几个能留了贞操的,牢里的狱卒牢头,都会挑女犯人行那不轨之事,而兰香这样的身份,更是会让他们无所顾忌。 所以,玉流宁愿亲手杀了兰香? 任小泉看着玉流脸上两道滚下的清泪,突然觉得心底有什么地方,生生的疼。 “你真是糊涂!你以为你送的进去吗?!这菜你还不是自己要吃一口才能进去!”云叔恨铁不成钢地训斥。 玉流沉默着不发一言,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笑意,神色恍惚。 忽然间,任小泉就确定,玉流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了。 为什么?不是以前还拼了命的想要攒钱赎身,想要活下去,想要出了这楼过普通人的生活吗?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放弃生命? “她对日子没有希望了……”丽娘在旁边低低说了句,解了任小泉的惑。 没有希望了,亲眼看到自己这样的人没有半点的人权,收不到半点的保护,即使以后从了良又如何,还不是一身孤苦,千人指万人骂。 没有希望了。 周围的气氛一时凝重了起来,没有人说一句话。 “把她关起来,好好反省反省!”云叔黑着脸,又补充道,“给我看牢了!” 人群渐渐散去,任小泉站在原地,看着有人收拾厨房里的腌臜物,微微垂了眉眼。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是不是,不该捅出这件事…… 可那样的话,玉流和兰香都会死,马上就会死…… 任小泉回到屋里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即便是她们,也有这样的气性。 可恍惚只一瞬间,便变成了惊恐! 任天不见了!! 任小泉瞬间便变了脸色。 会不会,他自己醒来去玩了?任小泉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冲了出去。 “任天!!”屋前屋后找遍了,都没有任天的影子。 任小泉心里其实已经推翻了任天是自己跑去玩的可能了,因为她的心里慌得不得了,这种像是有什么事发生了的慌乱,让她止不住地朝不好的一面猜想。 会不会是容子灏! 他打的是任天的主意?! 任小泉驻足想了想,脑子却是乱成了一团,什么都思考不了。 “咚!”暴躁抓狂的任小泉一巴掌拍向桌子。 “嗷!”疼的直叫唤的任小泉忙捧着手吹了两口气,蓄了半响忍在眼眶里的泪便忍不住了,随着痛意簇簇地落了下来。 任天,不要吓我,你在 分卷阅读40 哪里…… 不要吓我…… 一片羽毛悠悠然飘了飘,飘在了任小泉面前。 不知为何,这片羽毛给了任小泉极违和的感觉。任小泉像受了蛊惑般,朝那树叶伸出了手指。 一点白光一闪而过,那羽毛径直着起了火焰,竟凭空烧成了灰! 而更诡异的是,就在羽毛烧成灰的同时,一个声音从羽毛里传了出来。 “城东敦煌庙,夜半三更时。” 随着那羽毛烧成灰烬,那声音也戛然而止。 任小泉眯起了眼睛。 妖术? 这声音是个男子的声音,听着似乎雄浑有力。 掳走自己族的皇子,胆子倒是大的很!任小泉刚思及此处,又有些颓然,那白芷一看都是想把任天打发的远远的,怕也是早不承认任天的皇子身份,更不会救他了。那个长老倒是有可能救任天,只是此时情况紧急,她哪有时间和本事找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长老? 不过,既然用这种方法叫自己过去,难不成这人,不,这妖的目的是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任天此时应该不会出事。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能慌! 城外敦煌庙,夜半三更时,倒是一个有文化的妖物。 …… 呼呼的夜风刮着,这个月份本也不冷,可任小泉却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紧了紧脖子上挂着的佛珠,又默默喃喃几句“南无阿弥佗佛,佛祖保佑”的任小泉颤着双腿朝敦煌庙走。 好吧,她承认,自己心里挺害怕的。 这条夜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黑咚咚的挺渗人,任小泉又摸了摸佛珠,心里自嘲了一声,自己也是够了,自个儿都是个桃花精还怕其他的妖物…… 而且自己都不怕佛珠,这佛珠定是对那妖物没用的。 任小泉叹了一口气,一把扯掉了脖子上的佛珠,遮羞般的藏在了怀里。既然要去面谈,不能失了威风!一定要表现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紧了紧拳头,任小泉迈着两天抖若糠筛的腿,向几百米外的墩煌庙继续进发。 第 21 章 敦煌庙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一些微弱的光亮。 任小泉咽了口唾沫,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天天!”任小泉惊喜交加,那个正中央躺着的小身影,不是任天又是谁? “天天!”任小泉几步跑上前去,一把抱起任天。可怀中的孩子小小的身体微微冰冷,可爱的眼脸阖着,蝶翅般的睫毛铺盖在眼下一动不动,往日红润有光泽的唇瓣起了些许的干皮,微微发着白。 任小泉惊疑不定。 “天天?” “天天?” “天天!!” 她不停地晃着怀中的孩子,可那双眼睛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张开。任小泉拧着眉,拳头握在一起,若不是小家伙还发出浅浅的呼吸声,她真要以为…… “阁下还不现身吗?畏畏缩缩不觉得丢脸吗?!”任小泉冷声喝到。她本是极害怕的,可看到任天这副模样,心里的那份害怕便全然变成了愤怒。 要是任天出半点事,管对方是妖是魔是神,她任小泉都势必与其势不两立! 十步外的庙门口,一片黑色的衣角轻闪了闪。 任小泉紧了紧搂着任天的胳膊,眯起了眼。 这是一个身形健硕的男子,墨发披肩如同一匹雄狮,黝黑的面庞上有着凌厉的五官,眼睛有些大,闪着绿幽幽的光,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墨色衣服,腰身和裤脚都用简单的麻布条扎着,显得精干有力。 他慢慢地走进任小泉,沉默着一言不发。 任小泉毫不退缩地和他对视,那双绿幽幽的眼着实渗人,但是,她决不能胆怯! “你是什么人?!意欲何为!你把他如何了?!”任小泉在和来者对视了两分钟左右后,还是先开了口。原谅她实在沉不住气了——怀中的孩子软软地斜着,除了浅浅的呼吸外没有一丝活泼的迹象,她的心里就跟百爪挠心般焦急。 那男子竟也毫不拖泥带水:“在下是山中一匹黑狼精,名号黑风。想求你救救兰香。他并无大碍,只是被在下弄睡了而已。” 任小泉微微松了一口气后愣住了。 黑狼精?救兰香 求我? “那个,兄台,你和兰香什么关系?”兰香一介凡人,和这匹成了精怪的狼有什么渊源?任小泉顿时八卦心起。 “我们有两世的情缘。两世前,她是猎户的女儿,悄悄放走了当时受伤被捕的我。我已经陪了她两世,这是第三世。”那黑狼精淡淡地说,声音和那羽毛中传出的声音一般无二,雄浑深厚。 “你……难道不知道人妖殊途?”任小泉思想并不闭塞,只是她知道,妖和人在一起势必会折损人的阳寿,这也是凉飞扬当初为了和白芷在一起想尽办法利用 分卷阅读41 了泉灵的原因之一。 黑风的眉眼微垂。 “我知道,所以这几世,她并不知我的存在。” 仍旧是淡淡的语句,可任小泉却听得心上一滞。陪了一个不知道你存在的人几生几世,注定没有结果,没有希望,没有幸福的陪伴, 值得吗? 而且,这一世兰香的身份…… “你为什么以前不救她出那水火之中。”任小泉想起这一桩,刚刚浮上来的感动便有些消散。 “我昨天才找到她。这一世,我找了她十七年。”黑风眼角微微动了下。 “你为什么不自己救?你起码也是个妖,吹吹风什么的不就可以劫狱了吗?”任小泉不觉得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我身上杀伐罪孽过多,近不得衙门这种宝镜高明之地。而你可以。”黑风又上前两步,凌厉凶狠的眉眼中透出一丝乞求。 “我?”任小泉指着自己的鼻子,突然想起泉灵的记忆里,这身子骨确实是应天地灵气而生,无半点杀伐的。 可那又怎样?自己已经失了所有法力,比个强壮点的凡人都不如。 可这话不能在这黑狼精面前说,先不提那句“杀伐过重”,光是这样貌看着都不是什么善茬,自己心里虽同情他对兰香的用情之深,却不能在他面前透了底细。 “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我没有这个本事,我倒是知道一人可以救兰香。”任小泉说着,抬头眨巴眨巴眼睛,做出一副极真诚善良的模样。 黑风脸上神色变也不变:“你不帮可以,那小东西就一直睡着吧。” “你敢!!”任小泉猛地站起来,瞪着黑风。 “我不需要你给我建议,你只需帮我救了兰香,他自然会醒。” 任小泉气得鼻子冒烟。求人办事还这么拽,你拽什么拽! 于是任小泉一手叉腰,雄赳赳气昂昂:“我帮你!” ……任天啊任天,你可算是拿住老娘了! 黑风嘴角抖了抖,他本以为这人那副模样是要准备和自己一决高下的…… “怎么救?”既然正要去救人,那她没法术的事便不得不说了,“我告诉你,我没半点法术。” 黑风“嗯”了一声:“我知道。” 任小泉半张着嘴,觉得这句话的冲击力委实有些大。 “你……你……你如何看出来的!”内伤啊内伤,任小泉表示忍痛忍得很辛苦。 “走路靠走,御寒靠抖,找人靠喊,还用看吗?”黑风理由充足。 任小泉:“……” 黑风,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破坏友谊的? …… “%*O(@;$^@*)@”任小泉喃喃着晦涩的咒语,皱着眉头拼命地寻找感觉。 一旁的黑风眼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 这匹黑狼明知道自己没半点法术,还要自己学这什么咒语,她虽当年也是个高材生,可这不代笔她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一串与外语无异冗长咒语好吗?! 更可恶的是,学不会就不弄醒小家伙。 任小泉觉得就算这匹黑狼和兰香情路再坎坷,自己也不同情他了。 任小泉念完咒语,身上还是没有起一丝变化。 “你确定这是隐身咒吗?这也太没用了吧……”任小泉吐槽了一半,被这黑厮眼中的凶光生生吓地打住了口。 “如果你一直不会的话……”黑风把眼移向仍旧睡得一塌涂地的任天,“他的小命……” 任小泉眼神一冽。 “我会尽力,但是警告你,你敢动他,我让你生不如死!” 黑风挑起眉毛,和任小泉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良久。 “在那之前,我会要了他的命。”黑风唇齿间微微动作,吐出的话却让任小泉觉得寒冷透骨。 自始至终,自始至终,她都被捏在别人的鼓掌间玩弄,她没有一丝选择的权利,也没有一点立足的资本。 她让任天跟着自己吃苦。 任小泉的瞳孔剧烈地缩了几下,转过头去,闭上了眼。 “¥;@;*@*¥@……” 任小泉觉得,自己多年没有快速运转的大脑,从一个慢悠悠的自行车突然变身进化成了一座火箭,刚开始的高负荷运转着实是艰难的,她觉得自己的脑壳几乎要炸裂了,天上地下的事物既似都不复存在般万籁俱静,又似俗世闹市般纷扰陈杂。 就在任小泉快要奔溃的时候,突然像是一缕甘露浇灌进了干涸的麦田般,一丝带着暖意和安抚的温柔力道从腹部缓缓蔓延到四肢百骸。 任小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消失,不,准确的说,是透明…… 分卷阅读42 “你捕获了一丝天地间的灵气,倒是运气好得很。”黑风主动开口解释,“趁着这机会把另外几个咒语快些学会。” 任小泉心里喜了一下,侧眸看了眼任天,没有管黑风隐隐的焦急,摸了摸任天的脸颊,这才重新沉下心思。 这一次便快了许多,任小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突然开窍的成绩不好的学生,悟到了学习的方法,一下子变得聪颖起来。剩下的几个小小的妖术,任小泉没有学多久便会了。 还没等任小泉休息一下,黑风便赶着任小泉去牢里救人。 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你只需把兰香带出衙门即可。我会在外面接应你,只要你救出她,这孩子,自会在你屋里躺的好好的,保证活蹦乱跳。”黑风见任小泉戒备地看着自己,无奈地皱了皱眉,“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绝对会遵守信用。” “好!我信你!”任小泉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被一阵黑风送到衙门不远处的任小泉晕头转向了会,这才回过神。这驾云比飞机还要晕得多!上次那长老的速度比起这黑风真算是慢得了,想来还是担忧着自己一个晕过头把任天给扔了…… 隐身的任小泉闪身……从狗洞爬了进了衙门,又摸到了大牢处。 这个时辰恰好是狱卒换班的时候,任小泉一路顺畅的进去了。 不得不说,虽然这种严重违背了任小泉以往遵纪守法好公民形象的事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但确实惊险刺激,尽管任小泉知道身边的狱卒都看不到自己,仍是止不住小心翼翼秉着呼吸放轻了脚步。 而且,更不得不说的是,任小泉后知后觉地觉出一丝极兴奋的味来,虽然自己差点被逼的奔溃,可这隐身的感觉真是太爽了!!而且这样一个神技能简直是要她以后在人间混的风生水起的节奏啊。 原来自己怨念了那么久的穿越神技能在这里隐藏着! 兴奋的任小泉忘记了,好运气可不是常有的,那股被她无意间捕捉到的灵气几乎是用光了她攒了这些年的人品…… 任小泉一个袖子轻扇弄晕了狱卒,把面上一片生无可恋的兰香虏出衙门气喘吁吁地放下时,这孩子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任小泉啧啧叹了声,瞥了眼不远处的黑风。 得,就这样了,反正丢了犯人也怀疑不到自己的身上,这两人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本来任小泉对兰香和黑风各自都是有些同情的,但碰了她的天天,就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而黑风教她的这点小法术也算是扯平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她可不想和这个一看都不是好妖的黑风扯上关系。 自己要回去看她家的小天天了! 然而,撇下那一人一妖的任小泉回到九醉楼时,看到的却不是醒来的任天。 第 22 章 九醉楼里很安静,歇业了两天的众人在这个时辰,无论是悲春伤秋的,还是挂念好友的,还是抓紧时间休息的,都在紧闭着的门扉后安静地度着时光。 所以任小泉直到走到自己僻静旮旯处的屋子,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 她微微松了口气,又挂念任天得紧,一把便推开了屋子的门。 任小泉刚开始收拾这屋子时,就加了几扇简易的屏风隔出了里屋和一个小小的厅堂。 屋里有声响! 天天醒来啦? 任小泉心里一喜,加快步伐绕过屏风…… “啊!……”任小泉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迅速捂了嘴朝后退了两步。 她不能尖叫,要是惊动了床上那东西,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床蹋上,一条大腿粗的蛇状物盘旋在床上,白色的蛇皮隐隐有裂开之势,尾巴高高地翘着,周身萦绕着隐隐的雾气。 任小泉觉得自己真心胆子越来越大了——要换成以前,保不准自己就吓得晕了过去,哪会像现在这样还记得捂嘴…… 屋里怎么会有蛇,还如此的大?! 任天呢?! 等等!任小泉瞪大了眼睛,她记得,白芷是一条千年白蛇,那么任天的本体…… 任小泉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口,想唤一声“任天”。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的声音,她慢慢举起手,看着指尖颤抖的幅度。 不要怕,任小泉,不要怕。 床榻上的白蛇似乎痛苦地抽搐着,它的尾巴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整个盘旋着的身体慢慢地拱了起来,在半空中扭成一团。白色的蛇头背对着任小泉不停地晃着,似乎再撕扯着什么东西。 突然,它身形一动,扑到床幔边坚硬的一根围栏上,将整个脑袋挤进了狭小的空隙! 任小泉捂住又差点发出的尖叫,为什么她觉得这条蛇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楚?而这种痛楚,竟像是可以传播般让她的心头也隐隐作痛? 任小泉眼睁睁地看着这条蛇似乎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只是挣扎着试图将大腿般粗的身子挤过那狭小的围 分卷阅读43 栏空隙,一层薄薄的呈半透明状的皮从它的头部随着与栏杆的摩擦而慢慢蜕掉…… 它在脱皮! 任小泉终于明白为什么它看起来那么痛苦了。 射身慢慢爬出了围栏的空隙,有一根因为它身躯的猛烈撞击和摩擦而从中间生生断掉,那蛇的新皮上似乎还有几道划痕。 白色的蛇身从床榻上掉了下来,在地上微微扭动了两下,慢慢地盘旋起来。 床榻上白色的蛇皮孤零零地挂着。 任小泉竭力忍着恐惧感,手心的嫩肉都快被自己咬破了。 白蛇盘旋着转过身子,三角状的头径直对上了任小泉的方向。 那是一双晶紫色的眸子。 眼眶一热,几滴泪水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任小泉慢慢蹲下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有惊有惧又有喜。方才的猜测没有错,那隐隐的熟悉感没有错,晶紫色的眸子更是错不了。 可是……这样的兽,这样的蛇,还是她的任天吗? 蛇头微微斜了一下,三角的脑袋歪成30度的斜角打量着任小泉。 任小泉泪眼朦胧地和它对视。 蛇身慢慢朝任小泉游走了过来,半抬的身子与任小泉的眼睛平齐,晶紫的眸子似乎带着某种神奇的安抚,让任小泉汹涌的泪意慢慢止去了大半。 蛇口处慢慢伸出了一条猩红色的分岔的信子,那信子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小截,又小心翼翼收了回去。 任小泉发誓,自己似乎在那张分明没有一丝表情的蛇脸上看到了担忧。 “……任天?” 信子又小心翼翼吐出来半截,白色的蛇头缓缓地靠近任小泉,在离任小泉半米左右时又顿住了动作。 它晶紫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任小泉。 任小泉向来极怕蛇这样的生物,以往在动物园里哪怕是看一眼都觉的渗得慌,可此时此刻,那双晶紫色的眸子,竟让她觉出了一丝丝的委屈。 这是任天,是她的任天,而她却在害怕他。 任小泉微微勾起唇。她轻轻抬起手,朝着蛇头的方向。 “过来。” 蛇头动了一下,靠了过来,温顺地垂了下来,搭在了任小泉的肩膀上。 冰凉的温度让任小泉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伸出指尖,安抚地摸着蛇身上带着微弱黏意的鳞片。 “你在长大。”任小泉轻轻地开口,“真好。” 蛇头轻轻抬高了些许,猩红色的信子慢慢伸了出来,离任小泉的面庞近在咫尺。 任小泉隐在袖子间的手指捏的发白,她竭力忍者逃离的冲动,任由那信子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她不能就这么跑掉,她不能伤了任天的心,这是任天,无论怎么样的任天,都是她的任天! 出乎意料的是,那信子并不冰凉,像是一条微有些湿润的手指一样,轻轻地抹去了任小泉脸上的泪珠。 “任天……”任小泉心口涌起一丝酸酸涨涨的感觉,“对不起。我只是……太突然了。” 蛇身的任天没有答话,重新将头埋在了任小泉脖颈处,像以前那般轻拱了拱,这是他睡觉时最爱用的姿势。 任小泉笑了一下,抱起任天,站起身来,把它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你这样看真的不像是三岁的模样。”任小泉轻轻说着,想到了一茬,不知蛇不盖被子会不会着凉?她纠结了下,还是把被子拉了上来,盖住了缩成一团的任天。她以前听说过,蛇蜕皮时很是痛苦,方才见到的场景此刻也是印在任小泉的眼前,尤其是任天挣扎着穿过栏杆缝隙的模样更是让她止不住的心疼,“乖,好好睡一会,我把门锁了,去给你做吃的。” 任天伸出信子,舔了舔任小泉指尖。 任小泉锁了门,快到厨房的时候,发觉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 “云儿!”她叫住一个行色匆匆的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官府的人来了!说是昨儿夜里兰香姐姐不见了!” 任小泉心里了然,面上却做出一副惊诧的模样,也跟了上去一探究竟。 九醉楼的厅堂里,官府的人在询问着云叔什么,询问了几个问题后,便带人离开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和发现。 任小泉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也猜得到官府是没有证据怀疑到九醉楼的,仍是稍有不安。 “兰香不见了,据说是今日正寅换班时不见了踪影的。”云叔皱着眉向围上来的众人解释衙役的到来,“也不知此时情况如何了。” “哪怕是死,也比关在那里好。”玉流淡淡说了一句,转身上了楼。 任小泉站在高处,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湿意,也不知是喜是悲,想来,是喜的吧。 一道目光落在任小泉身上,探究意味极浓。 任小泉心头一跳,慢慢转过头,和云叔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云叔眼里意味不明,闪着幽幽的光芒,任小泉平静地和他对视着, 分卷阅读44 脸上露出一丝得体的笑意。不知过了多久,那锐利探究的目光终于收了回去,看向了一边。 任小泉也若无其事地移开头,转身去了厨房。 在她刚刚迈出脚步的那瞬间,额头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任小泉炒了一盘嫩嫩的鸡胸肉,煎了一个鸡蛋。任天是个肉食主义者,基本不爱吃菜,以往任小泉总会逼他吃些菜,今天却心疼他刚蜕了皮,索性就准备了他最爱吃的鸡肉和鸡蛋。 这九醉楼在吃食上从来没有苛待过任小泉,基本都是她想吃什么自己便买来食材做了,而钱财自是记在了厨房支出的账上的。要是撇去容子灏那些任小泉至今没搞明白的算盘,再撇去九醉楼这不适合任天成长的环境的话,任小泉倒会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地,毕竟这白吃白喝白住的好事世上可是少有的很。 可如今的情况,这九醉楼里多待一天,任小泉便心里不安一天。除了不知道容子灏算盘的原因,还因为小家伙今日这突发的情况,难不保哪天被发现。 那所宅子自己今日得空的话就去买了吧,若一切顺利,应该能在十天之内搬出九醉楼。任小泉倒不担心云叔会拦,云叔的头顶是容子灏,任小泉相信,只要自己还在这郑城,就还在容子灏的视线之内,更何况,她只是要搬出去,仍旧会在九醉楼工作,想来他是不会拦着自己的。 她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想要一步步立足,想要摆脱那个容子灏,还需要时间。 任小泉回到屋里的时候,又受到了惊吓。 床榻上那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屁孩是谁?! 她家小天天不是小小的一团吗?! 任小泉嘴角抽了又抽,在那熟悉感极高的面庞上转了两圈,脑子中冒出一个大胆而又可信度极高的想法—— “天天?” 小屁孩转了个身,光溜溜地爬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看任小泉的方向。 “泉泉……” 任小泉:“……” 还tm真是!! 眼睛在小家伙光溜溜发着红的身体上转了转,任小泉便很快想到一件让她极肉疼的事——以前做的衣服不都浪费了了吗?!我白花花的银子啊…… 小家伙站起来,眼睛黏在任小泉手中的托盘上,喉咙处已经明显地咽着唾沫。 抚了抚额,任小泉找了件自己的外衣给小家伙披上,又拿了小案桌放到了床榻上,把饭菜摆到了案板上。 “慢些吃。”她摸了摸小家伙脑袋。 “嗯,泉泉最好了!”小家伙口齿倒是更伶俐了,微微咧开唇角笑地灿若桃花。 被小家伙的美色迷得晃了一下神的任小泉看着小家伙低着的脑后勺,揉了揉鬓角。看来自己得尽快搬出去,否则这一夜之间从一岁娃娃的模样长成五岁的模样,她可怎么给九醉楼里的人解释! 还有,她怎么老觉得这心里空落落得,就是那种你一直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的东西突然在你不知不觉间就大变了样的失落感,仿佛失去了那种亲眼看着他变化的兴奋感和满足感。 “泉泉……”埋头吃肉的任天突然抬了头,眼神闪烁地看着任小泉。 “怎么了?”任小泉摸了摸她的头。 “泉泉不开心吗?天天长大了呢。只要天天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泉泉了。”任天认真地看着任小泉,放下勺子,捏着小拳头,“天天会更快地长大,再也不会让泉泉担心!” 任小泉发愣地看着他,鼻子一酸。 “你不需要快快长大,我只要你平安快乐的长大。” 任天晶紫的眸子如同一片美轮美奂的星空,这片星空闪烁着世间最魅人的光。 “好……” 第 23 章 “任天生病了?那你带他去看大夫了没?”丽娘发觉两日没有见到任天,便问了任小泉,却得到了任天生病的消息。 “看了,说是风寒,我怕他把病气过给楼里的人,便让他一个人在屋里。”任小泉面上带着一丝愁容。 “别担心,会好的。我这两日见到你总是朝城北去,可是有什么事吗?”丽娘疑惑地看着任小泉。 任小泉点了点头:“我在城北买了所宅子,离这楼也不远。任天一天天长大,淘气得厉害,一直在楼里也会扰了你们。”任小泉委婉地说。 丽娘把这话的意味在嘴里稍稍转了下便明白过来,心里有些苦涩。 她轻轻应了一声,顿了良久才开口。 “云叔知道吗?” “知道,我刚刚才说与他。”任小泉心里暗暗想,不仅见了云叔,还见了突然回来的容子灏,还承受了他一顿诡异的目光。 不过楼里的人似乎不知道容子灏回来了。 管他呢,与自己又没关系。 兰香失踪已是三天前的事了,小家伙也被自己在屋里锁了三天。她担心别人闯进去看到任天,只能行此下策。不过前日她刚得了空就去把那宅子直接买了下来,那个可恶的奸商 分卷阅读45 似乎看出自己急着买竟又把价格调高了二十两! 那可是相当于两万的价格啊!原来整个宅子不过都才二十两,那奸商是翻了一倍的价格! 不过非常时期,她也没工夫计较这些,只能哑巴吞了黄连。其实还有另外一点,任小泉打听过了,那所宅子在出事前价值一百两的,自己倒也不是很亏。 这些日子的开销加起来,任小泉袋子里那些个珍珠瞬间便去了五个!她数了数,只剩下了十二个。任小泉不是不知道,那当铺里的人绝对是坑了自己不少钱的,可她并没有办法。她想过找个识货的人卖了这些珍珠,可她不过是个九醉楼里的下等厨师,根本就见不着郑城里富裕些的人。容子灏倒算是个富裕的,可她才不想和这个人再多扯上关系! 眼看着这珠子是越来越少,任小泉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坐吃山空什么的简直太可怕了。 那所宅子里的家具什么都是齐全的,就是有些东西任小泉看着不太顺眼便跑了两天卖的卖,收到库房地收到库房。有一个紫色的玉瓶子倒是很漂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总叫任小泉想起任天的眼睛来。任小泉看着那瓶子很喜欢,便把它从偏僻得厉害的一个屋子里移到了正屋。 她以前想着十天收拾妥当,这两日却是因着任天的事拼了命地忙活,甚至不惜花钱雇了人收拾那新宅子的池塘和花园。由于那宅子死过人,那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挺不乐意,要不是任小泉提高了雇佣价格怕还请不来。真是的,不就是死过人吗,一个个状得跟牛似得汉子怕个鸟! 任小泉心里嘀咕了这两日,总算是以出乎意料的效率把这宅子收拾好了,本来打算今天和楼里的姑娘们告个别明天再搬的,可是今儿个去见云叔说情况的时候竟然碰到了那个容子灏! 不得不说,虽然容子灏的气质和面庞还是那个样,但如今任小泉见着他的感觉和以前是大不一样,总觉得他跟条狐狸似得,还是那种一肚子坏水的狐狸! 容子灏那目光可把任小泉吓得够呛,三分玩味,三分探究,三分复杂,还有一分冷漠。光是这一分冷漠,便足以叫任小泉提心吊胆了。 所以她打定了主意今天就搬! 方才由于见到容子灏太突然,只说了自己在外面找了屋子准备搬出去不能在这么白住下去云云,可走出去一会便想着干脆今天就搬,此刻就搬,刻不容缓,便又折返了回来,却碰上了丽娘。 丽娘又问了两句任天病情便走了,任小泉看着不远处云叔住处的方向,深吸了口气继续走。 果然容子灏还在。 “容公子。”任小泉微微低着头,捏了捏指尖。 “我来猜猜你想说什么。你想今天就搬走,是吗?”容子灏把玩着手指间的印花茶杯,正眼都没瞧一下任小泉。 “……是的,公子。”任小泉心里暗暗骂了句死狐狸,面上却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补充道,“这些日子多谢了公子的收留,大恩大德,小女子铭记在心,只是我弟弟一个男孩子,总不能待在九醉楼里……” “难道我这楼是为女的开的?”容子灏突然出声。 “呃……”任小泉一愣,“这……是何意?” “我这楼难道当不上男儿的温柔富贵乡?”容子灏抬眼,终于把目光移了过来。 啊呸,我家天天还那么小,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想带坏我家小天天!! 啊呸!! 反应过来的任小泉心里连骂了好几句,面上的表情却是精彩地无与伦比。 几分悲切,几分不可置信,几分谴责,几分羞恼…… “公子,他还只是个宝宝啊……” 这神色,这话语,这颤抖的声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容子灏要对一个孩子做什么不正经的事。 “……”容子灏的脸黑了又黑。 最终还是应了的容子灏不忘补刀一句:“你那日说了什么来着,什么滴水涌泉来着?”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任小泉心里悱恻,想说我长期苦力还没做够就直说,拐弯抹角地做什么,一点都不光明磊落,“公子的恩情,小女子牢记在心,楼里只要有需要,尽管招呼。” 她只说了尽管招呼,可没说全天待命,自己总要找找兼职赚赚钱。九醉楼虽说可以保证她和任天的饮食,却保证不了他们日后的生活,她总要想办法送小家伙念书啊,赶考啊,娶媳妇啊什么的。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就从青春靓丽的御姐变成了老妈子…… “以后我会付你工钱。” 什么? 任小泉抬了头,惊诧地看着容子灏。 终于敢抬头看自己了,容子灏挑了挑眉,看来钱果真是个好东西。 “……多少钱啊?”任小泉动了动唇,还是扭捏着问了出来。 容子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保底一个月五两银子。若你表现的好,还可以加银子。” 眼睛闪闪发光的任小泉心里快速地算了算五两银子的价值,忙不迭地点了头。 分卷阅读46 “好!” 还找什么兼职,五两银子简直要上天了好吗。那九醉楼里的一等厨子工钱都不过才三两! 自己这是□□丝逆袭了,升为特等厨子了?! 然而,任小泉很快便再次明白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自己这厨子是要给某人专门做菜的。 就是那个,在椅子上把玩着茶杯一脸高深莫测状的某人,容子灏! “怎么,这神色是不愿意了?” 任小泉忙摇头。不管了,不就是给他做饭吗,不就是承受承受心理压力吗?不就是在头狐狸面前装傻充楞吗?那儿可有白花花的银子等着自己呢! 任小泉,作为党的接班人,祖国花朵的园丁,你绝不能退缩。 逃也逃不过,说不定伺候这位大爷还能刺探敌情也不一定呢。 应承了的任小泉见容子灏端了架子不再说话,便告了一声退一溜烟地走了。 容子灏侧眸轻瞥了眼任小泉的背影,眯了眯眼。 任小泉回到屋里开了锁便看到任天坐在床榻上盘着小短腿,眼睛轻闭着,一派和尚打坐的模样。 她忍住了笑意,轻轻地掩上了门扉,从食盒里拿出吃食来。 小家伙这两日饿的极快,一天要吃五六顿,小小的肚子装的比任小泉还要多一倍。她本来很担心,小家伙却安慰自己说他突然长大了这么多,肯定是要把营养什么的都补回来。 任小泉觉得小家伙说的蛮有道理,便不再反对。 小家伙向来聪慧,总是知道个饥饱的。 任天睫毛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看到任小泉,眉眼便弯了起来。 “泉泉,天天想喝热水。” “热水?” 这几天天气更热了,屋子里备着的都是凉白开,洗漱也都是用的屋前清凉的井水。 所以屋子里此时是没有热水的。 “我去烧些来,你在屋里先吃饭等我啊。”任小泉说着就要出去。 “别锁门。”任天低低说了声。 任小泉愣了一下便应了。 “陌生人来了你可别开门啊,要是听到别的人来你一定要关门啊。”她嘱咐着。 任天乖巧地点了点头。 任小泉笑了下便出门了。 她的背影刚刚消失,床榻上的任天便迅速地跳了下来,冲到了梧桐树前。 “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树底的土。 任天抬起小手,捂住胸口。 果然强制蜕皮是有伤害的。 可他只有这样做,才能快快长大。虽然那匹黑狼精没有造成什么真正的伤害,但却着实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他太弱小了,太弱小了。 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泉泉。 他要快快长大,成为泉泉口中的男子汉!谁也不敢欺负他和泉泉! 任天直起腰,进屋拿了铲子出来把那片染成红色的血土翻了翻,又用脚才地平平的。 做完这些后,任天关了门,放下铲子,重新坐在了床上。 那此自己虽昏睡了过去,意识却是清醒的,那黑狼精的妖术自己这两日试过了,果然是低等的妖精,那术法用起来身子排斥得紧,索性掘弃了。 泉泉这两日似乎还在试着这功法,被自己暗暗破坏了两次便再也使不出半点了。 他的泉泉才不会用那黑狼精的龌龊法子! 哼!! 不过自己这两日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灵力,这些灵力自己虽然感受得到,却似乎不能很好的融合。 任天不太明白,他修炼的就是他脑子里传承的蛇族记忆中传统的修炼法术啊,为什么没有一点点用呢? 分明自己只用了两天便感受到了灵力!比老祖宗们都要快很多! 任天不自觉地嘟着嘴生闷气。 泉泉快来了!他听到她的脚步声了,就在五百米外。 任天跳下床,在黄铜镜子前细细看了下嘴角,又喝了两口水,这才坐到桌子边吃起饭来。 等等!还有一个人! 似乎,很厉害! 他跟踪泉泉?! 第 24 章 任小泉拎着热水壶走在前面,总觉得今日里的任天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似乎没有往日那般活泼。这两日自己忙着那所宅子的事,此时得了闲,才猛然觉得似乎小家伙也没有以前那般粘着自己了。 “唉……”任小泉微微叹了口气,小家伙突然长了这么大,都过了两天了自己还是有些不适应。 虽然他没有以前那般粘着自己了,自己也该为他高兴。任小泉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怅然。 任小泉走了一段路后,隐隐觉得不大舒服,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似得。她眯了眯眼,猛地回头。 一片衣角一闪而过。 有人跟踪自己! 任小泉心神 分卷阅读47 一凛,眼中凝重之色一闪而过。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她拎着水壶便那个方向喝了一句。 一个女子从廊坊的转角处走了出来。 “端云姑娘?”任小泉愣了一下便笑着开了口。上次离别的时候自己不过称了她一声姐妹便被消遣了两句,这次便不会再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了。 上次就觉得这姑娘似乎对自己有意见,这回直接跟踪上了,也不知打的是什么注意。 等等,会不会是容子灏派她来的? 心间念头转了两转,任小泉笑着继续开口。 “好巧!真是缘分!” 端青暗暗翻了个白眼,谁和你有缘了。 公子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跟踪人家一个大姑娘被发现还得自己出来顶名头!端云果然说的没错,公子就像是中了邪一样!这样的举动也忒不光明磊落了,虽然公子以前也没多光明磊落。 也就端云那个傻丫头着了魔似得迷恋公子这个笑面虎。 “我不是端云,我是她姐姐!”端青上前两步,行了一礼,“我听我妹妹说,九醉楼来了个极美的姑娘,方才看到姑娘国色天香之姿不由地便跟了上来,想来我妹妹口中的那位任姑娘就在近在眼前了。” 她言语之恳切,神色之坦然,动作之行云流水,让任小泉不由得感慨,这个真是颗拍马屁的好苗子。 然而人的劣根性便在于,即使知道别人不过是在拍马屁,但若是这马匹拍的好,你仍然会欣喜万分。 任小泉便笑得牙不见眼,还了一礼:“哪里哪里,姑娘谬赞了。小女子正是任小泉,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端青。”端青笑眯眯地答,“不知任姑娘这是要去何处?” “我正要回屋睡午觉,端青姑娘可要随我去做做客?” 快拒绝啊,我都要回去睡觉了,你快拒绝啊…… “好啊!” 端青笑得极得体。 任小泉笑得很痛苦。 小妹妹,你是听不懂我言外之意吗…… 两个姑娘走在路上谈笑风生,又都生得漂亮,路过的人不由都多看了两眼。 “听说任姑娘又一个弟弟,生得极可爱。” “还好。”任小泉苦笑着应了声,眼看着自己和任天的住所是越来越近,这脸上的笑意便渐渐地僵硬起来。 要是被这端青看到小家伙的模样可如何是好啊?端青看到了,不就相当于容子灏也知道了嘛。 等等,她不是这两天一直说小家伙病了吗? “端青姑娘,任天这两日染了风寒,怕是不能见客,不如我陪着姑娘四处走会?”任小泉站在门外,微微拔高了音量。 “哦?”端青摆摆手,“无碍,我身子骨好得很。” “姑娘不可大意。”任小泉见端青就要反客为主地上前,忙跨了两步暗暗挡住她,“要是过了病气到姑娘身上,岂不是我的过错了。” “任姑娘都不怕,我怕什么,我是习武之人,身子骨可不比任姑娘差。”端青笑着,“而且姑娘你有所不知,我略通雌黄之术,指不定可以给孩子瞧瞧呢。” “这……”任小泉觉得心口处似有百只猫爪在挠。这个端青定是那容狐狸派来的!这个容子灏果然一直打的是小家伙的主意! 今儿这是对任天几天不出门起了疑心,誓要弄个一清二楚,不到黄河不死心吗? 任小泉转着脑子想借口,端青却突然上前两步,一把推开了半掩的门扉,任小泉反应慢了半拍,正要阻止时已是来不及。 门扉一推开,被屏风隔开的小厅堂便一览无余。 半旧的圆木桌子上还摆着饭菜,一个小碗,一个勺子,却没有任天的影子。 任小泉暗暗松了口气。 “咦。”端青讶异了一声,“他都会自己吃饭了?” “任天向来懂事。”任小泉的语气有些淡,端青这明显无礼的举动,难不成还指望自己态度依然很好? “孩子呢?”端青像是听不出来任小泉的不满,仍旧笑眯眯得。 “估计吃完睡觉了,他这几日病得厉害,每日都睡不好,既然睡着了我们就出去说话吧。”任小泉眯眼盯着端青的动作。 “好啊。”她这会却是很快便应了。 任小泉倒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微滞了一下便回了个笑脸。 端青勾了勾唇,便朝外走去。 她刚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扭,整个人斜向了一边:“哎呦!……” 任小泉眼睁睁地看着斜倒的端青撞上了简陋的屏风…… “哐当当!” 一声巨响,摔倒的端青直接压垮了那扇屏风,华丽丽地倒在了地上! 任小泉瞳孔剧烈地缩了几下。 床榻上空无一人! 她暗暗收回迈出去半步的右脚,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面带“忧色”地问候起端青来。 故意这么摔 分卷阅读48 肯定疼得不轻。 “端青姑娘,没事吧,快起来。”任小泉伸手扶起她,目光在摔坏的屏风上转了转,幸亏不是自己的东西,否则可得心疼死。 “没事,脚下扭了一下,真是抱歉了,也不知吵醒孩子没……咦,孩子呢?” 任小泉对上端青一脸的惊诧之色,不由心里为端青的演技鼓起了掌,她可不相信这姑娘摔倒时没看个一清二楚的! 这要是迟生些年,奥斯卡小金人就是你的了。 “孩子不就在床……咦!!天天呢?!!!” 任小泉比端青更惊诧更焦急。 好像……自己演技也不错哎。 端青看着任小泉的模样,抽了抽嘴角。 “可能这孩子跑出去玩了,正是淘气的年龄!”任小泉放下水壶,“估计等会便回来了,端青姑娘要等吗?” 她家聪明绝顶的小天天定是在外面躲了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端青笑着摆手。那孩子若是在外面的话,公子必是找得到的,“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件事,就先告辞了。” “这样啊,那端青姑娘慢走啊。”任小泉把她客气地送到门口,看她走远了,这才回了屋。 事情真是一桩桩的,也不知小家伙在哪里,自己还是去找找得好! “泉泉……” 一个熟悉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任小泉连忙回头,只见到床榻下,一个小小的蛇头钻出了半截,晃头晃脑得煞是可爱。 任天?!怎么变得这么小! 任小泉关了门,上前两步蹲下身,抬手摸了摸三角状的蛇头。 “你怎么变小了?” 小蛇游走着爬了出来,只有小拇指般粗细,微微晃了一下,在淡色的白雾中幻化成了人形,仍是五六岁的模样。 “我的本体可以变化啊。”他把嘴唇搭向任小泉耳边,“我不喜欢刚刚那个女人。” 紫色的眼睛委屈地眨呀眨。 “我也不喜欢。”任小泉点了点小家伙鼻尖,“你藏得可真及时。” “那泉泉怎么奖励天天?”任天眯了眼睛笑,活似个小弥勒。 “嗯……我给天天个惊喜如何?”任小泉还没有给任天说过搬家的事,“我待会就带你去看。” “好。”任天点着头,转头看到桌子上的热水,又笑得牙不见眼,“泉泉真好。” 任小泉老脸一红。 被小家伙夸赞和依赖的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么有照顾小孩的潜能。看来自己更应该去教幼儿园而不是高中…… 任小泉走的时候只带了一包袱衣服,提了个小篮子,篮子里是化为蛇身的任天。她向来知道自己不够聪明,除了让小家伙受委屈,再想不出办法能把他带出这九醉楼。 任小泉离开九醉楼的时候,悄悄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在晚饭前摆到了桌子上。楼里的姑娘这两个多月以来虽和自己相处算不上友好,可却也没有怎么为难自己。 君子之交淡如水,她自然愿意和她们好聚好散。 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刚进了新院子,还没来得及放出任天让他惊喜一把,就有新邻居上门拜访。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新邻居是个熟人! “容……容公子?” “好巧,我还在思量着新邻居是怎样的人,不想却是任姑娘。”容子灏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拿着把折扇,长发束在脑后,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端的是仙气飘飘,惹得路过的小姑娘大媳妇都红了脸侧目。 “……好巧……”任小泉咬了牙一字一句,这人绝对是监视了自己,绝对是看自己在这里买了宅子便也买了一所! 他和自家小天天什么仇什么怨,非要时刻盯着不可!! 又是让自己在九醉楼白吃白喝白住的,又是花重金继续雇佣自己的,又是在这里买宅子的,也真是不心疼钱!大手笔的很! “这附近风水都不怎么好,公子这样的身份来了此处若是折了气运可如何是好?”任小泉面上现出一抹忧色,乍一看还真像是为容子灏在操心。 我这所宅子可是死过人的,你那宅子就在我对面,难道就不怕沾上不吉利吗?!任小泉心里暗暗想着。 “我知道,所以这宅子才以三十两的价格贱卖到了我手里。”容子灏扇了扇扇子,笑得温和。 任小泉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她当初来这附近看宅子,自己这所宅子由于是死了人的正主,价格才是二十两,容子灏买的宅子虽然受了波及,却也高达六十两! 所以自己最后花了四十两,而容子灏才花了三十两!! 而且一个原价是二十两,一个原价是六十两! 容子灏的笑容温和谦逊,却让任小泉觉得自己跟个白痴似得。这人必是知道自己出了多少钱的!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心里暗暗骂了那个卖宅子给自己的人几句 分卷阅读49 奸商,任小泉扯了扯嘴角:“公子知道还买啊。” “你一个女子都买得,本公子就买不得了?”容子灏微笑着反问。 还本公子,你咋不本宫呢! 任小泉嘴里呐呐了几句,站在门口处不说话,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打发走他。 “不请你未来的主顾进去坐坐?任姑娘这待客之道可不怎么样。” 咬牙,再咬牙,任小泉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嗓眼的那一声“滚”。 “……请进……” 容子灏前脚进了院子,任小泉偷偷瞪了眼他,这才关了门。 容子灏的脚步在正厅处顿住了。 “这是……” 刚刚关了门赶上来的任小泉听到容子灏的话,探头一看,愣住了。 那正厅中央站着的,不是任天又是谁? 第 25 章 任小泉眼睁睁地看着互相大眼瞪小眼的容子灏和任天,恨不得登时晕过去。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容子灏眼神快速地闪了闪,侧眸便看到了任小泉飘忽乱窜的目光。 “你是何人!”打破沉默的却是一脸严肃的任天。 容子灏哑然了下。 “在下容子灏,是任姑娘的好友,不知这位小公子?” 任小泉心尖一抖,一为容子灏“好友”那两字,二为事态的发展。 她该怎么办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突发情况啊!小家伙不是挺聪明嘛,好好躲一会不就过去了嘛,怎么反而跑了出来! “在下是任天的哥哥!”小家伙面不红心不挑地说。 任小泉心里咦了一声,微微庆幸的同时不禁反思起任天撒谎是不是自己起的反面作用…… “哥哥?”容子灏了然,怪不得如此得像,“怎么不见小任天呢?” 任小泉张嘴正要说话,却听任天冷冷来了句“死了!” 任小泉和容子灏:“……” 当容子灏从某个一本正经胡扯的小家伙口中得了任天因重病不愈而亡的消息后,很是适时地表达了悲伤的心情。 “若是能及时找个好大夫,也不至于……” 暗中抽嘴角都快抽出筋来的任小泉干巴巴地落了两滴眼泪应和。 “这都是命啊!可老天也算是关了一扇窗开了一扇门,把我这失踪多年的苦命二弟送来与我团聚!”任小泉哽咽着揽过任天,哭得好不伤心。 “那不知这孩子如何称呼?”容子灏脸色似乎很是黯然伤神。 “叫我任天便可,我要带着弟弟的那份好好活下去。”任天眉眼稍稍垂着,一派兄弟情深的凝重模样。 任小泉心道,哎呀妈呀,我家小天天才是活脱脱的影帝好吗? “这孩子倒是个有心的。”容子灏叹了口气,突然像想起什么端详起任天的眼睛,“这孩子没有眼疾?” “好了。”任天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任小泉本是站着,后来见一大一小谈得甚是欢脱,便坐在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戏。 “那真是好事一桩,不过任天小兄弟这眼睛的颜色倒是奇特,很是少见啊。”容子灏笑着说。 任小泉差点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脑袋,她怎么又把这茬事忽略了! “世上孤陋寡闻的人确实多。”任天微微抬起头来,和容子灏对视。 一个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一个是粉琢玉砌如座下童子,一个低着头显出隐隐压迫之意,一个抬着头却丝毫不显气弱。 任小泉咽了口唾沫,感慨了一声小家伙青出于蓝胜于蓝,便托着腮帮子继续看。 容子灏出声呵呵笑了两下,转头看任小泉:“你这二弟端的是伶牙俐齿,日后必是人中龙凤。” 任小泉摆手谦虚:“哪里哪里。” “不知任姑娘今日还有何打算。”容子灏冷不丁便转移了话题。 任小泉不知他问这做什么,正要斟酌一番,却见任天开了口。 “姐姐和我要收拾屋子,不待客,也不需要别人帮忙。” 容子灏眯了眯眼。 “这样看来,我便没有这个机会蹭一顿饭了?” “对。”任天抬着头,嘴角含着孩童天真的笑意,晶紫的眼睛似有似无地落在容子灏身上,“你,没有。” …… “小天,虽然这次你很机智,但是说谎总是不好的。” “小天,你是猜到容公子想要在咱家蹭饭吗?” “小天,你这孩子怎么咒自己死呢,我听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都怪我没本事。” “小天,我觉得任天这名字好像有些low,要不咱换一个吧?” “……咦……小天,你好像不搭理我哎……” 敢情你才发现!任天自觉自己的嘴噘得都可以栓个酱油瓶了吗,这个笨泉泉竟然还在那自言自语一堆废话。 “你为什么不搭理我 分卷阅读50 啊?”任小泉拉住任天蹲下身来看着他,“小鬼头还学会闹别扭了?” “……我不是小鬼头……”任天低下头,“还有,我不想换名字。” 他说完便挣脱了任小泉搭在他肩头的手,拔腿便跑了。 任小泉愣愣地看着任天小小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惹到他了吗?这是在闹什么别扭? 先不管了,先收拾收拾东西再说,待会炸两个鸡腿看看小家伙到底怎么了。 任天跑出去十米后便放慢了速度,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任小泉追上来,回头一瞧,正厅里哪还有任小泉的影子,再一瞧,她竟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已经走了数步了。 任天深深地委屈了。自己的不高兴表现的这么明显,泉泉怎么可以不跟上来安慰自己! 委屈了的任天更不高兴了,那个容子灏,一脸鬼鬼祟祟的模样一看都不是什么好人!还总是打他家泉泉的主意,别以为他觉不出来,早些时候真正跟踪泉泉的就是这家伙! 他竟然还让泉泉去给他做饭!泉泉居然答应了! 泉泉居然对那个丑八怪笑呵呵的!那丑八怪哪有他可爱! 气鼓鼓的任天跑到池塘边便朝里面扔石子,一颗两颗,扔了半时还是不见泉泉的影子。 怎么还不来找他! 任天觉得浑身不舒服,心口处像是有团火在烧般热的慌,见那默默挨了自己半响怒火的池塘还挺清澈,便一个猛子扎到了水底。 凉凉的池水很是舒服,翻腾着的任天觉得心头那团怒火和委屈去了不少。 “任天!!”手中的碟子啪的掉在地上,金黄色的炸鸡腿在土里滚了两圈。 任小泉几个健步冲上去,甩掉外面的短衫便跳到了水里,一个猛扑便把愣了下的任□□身边扯。 “别怕!!我在这里!!”任小泉嘴里喝了两三口水,这才抓着了小家伙,“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她一遍遍重复着,一手拉着任天,一手便划拉着倾斜着身子朝几米远的岸边游。 任天被夹在任小泉胳膊间,抬眼看了看任小泉下颌,欲言又止。 “没事吧!”上了岸的任小泉匆匆地擦着任天脸上的水便问,声音里的惊慌遮也遮不住,带着隐隐的颤意,“你个死孩子你跑到池塘里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很危险!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我……”本来想说自己天生会游泳的任天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改了主意,“我看那朵花很漂亮想摘给泉泉,探手的时候不小心……” 任小泉顺着任天的目光看去,一朵白莲亭亭玉立在离岸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训斥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傻孩子!”一把抱着湿淋淋的小家伙,任小泉的胸腔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我不要什么花,我只要你平安!你个傻孩子……” “那泉泉以后教天天游泳,天天就不怕水了。”任天认真地看着任小泉,“要是天天有一天又不小心掉下去,泉泉不在天天身边怎么办?” 任小泉神色瞬间便凝重起来:“对!这是一个逃命的法门!我一定要教你!” “泉泉,鸡腿……”任天看到土地上染脏了的炸鸡腿,小嘴一噘,便伸手要去捡。 “不能吃了。”任小泉拦住他,“我待会再给你炸啊,现在去换衣服,要是着凉生病了可怎么办?” 着凉生病? 任天小眼神闪了下。 当任小泉用大毛巾擦了湿漉漉的任天,又拿了干爽的衣服正要朝任天身上套时—— “阿嚏!!”一个大大的喷嚏,从某个还光着半截身子的小家伙鼻子里冒了出来。 任小泉急了。 手忙脚乱给小家伙套了衣服,一轱辘把小家伙塞到了被窝里:“我去熬姜汤,你给我好好躺着。” 任天看着任小泉匆匆离开的背影,勾起了嘴角。 烧了热滚滚的姜汤,又连哄带骗还附带亲亲地喂了任天姜汤,任小泉这才松了一口气,拈了拈小家伙被角微微沉了脸:“以后再不能乱跑,知道吗?我去给你做晚饭。” “嗯,天天知道了。”任天的脸颊红扑扑的,让任小泉又是心疼又是担心,再说不出重话,轻叹了一口气便走了。 忙的马不停蹄的任小泉出了门这才想起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又就着锅里剩下的温热的姜汤喝了两口,便又接着准备起晚饭来。 晚上就寝的时候,任小泉去了小家伙的房中。她本来打算搬到新宅子就分开睡觉,虽然小家伙事实上才三岁多,但看着也有六岁了,和自己还睡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妥。可是她瞧着任天小脸还微微红着,很是担心他半夜发起烧什么的,便去了他的房中方便晚上照顾他。 夜色很静。 “……天天……别乱跑……很危险……” “……我会担心……” 一个小小的身影耳朵动了两下,睁开了眸子。 任天侧过头,拱了拱便爬了起来,借着月 分卷阅读51 色看着任小泉的脸,她的脸上是焦急的神色,嘴里不断地呓语着。 他是不是过分了? 紫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怔忪。 “对不起……”低低地说了句,任天俯下身,重新窝在任小泉身侧,“……谁叫你不关心我……” 我跑出去那么久你都不来找我。 黑暗中的小鼻子皱了皱,一只小手搭在了任小泉的肩甲处,安抚地轻轻拍了两下。 呓语的任小泉渐渐止住了呓语,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嗯……泉泉要是以后一直对天天好,天天就不会惹泉泉担心……嗯!”任天又皱了皱鼻子,像是在说服自己般狠狠点了点头。 任小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有千斤重,鼻子里实的厉害,鼻涕不停地流。 完了,感冒了。 一边的任天还在熟睡着,面色平常,任小泉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温度,也是正常的体温。还好,小家伙没生病。 古代的医疗水平低任小泉是清楚的,她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小感冒从来没去过校医院,因为太远了,每次挨上个两三天小感冒便能不治而愈,可此时却是不敢挨下去了。 任小泉起了床,把窗户开了一个缝隙通风,洗了把脸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门到医馆抓了药。 刚回到家里,便看到小家伙苦着小脸站在门背后。 “你怎么在这里站着!”任小泉惊叫一声,关上门就去抱任天,“早上凉,小心着凉啊……” 她话还没说完,任天便钻出了她怀抱的缝隙。 “你去哪里了?你不要我了吗?!”一张口便像是受了多大委屈的小白菜似得。 晶紫色的眼睛眨呀眨,里面的泪花亮晶晶地欲落未落。 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任小泉哭笑不得,吸了吸鼻子里的鼻涕,放下药包冲着小家伙笑:“我去买东西了,看你睡得熟便没叫你,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任天目光移到了那药包上。 “你……生病了?” 第 26 章 任小泉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方才自己还想着怎么安慰小家伙这会就变成了小家伙撵着自己朝屋里走。 “怎么了?没事的,小感冒而已,你看我都买了药。”任小泉哭笑不得地给任天看自己手中的药包。 任天抿着嘴不说话,踮起脚一把抓过任小泉手中的药包。 “你拿这干嘛,这可不是玩具。”任小泉摇着头站起来,以为任天起了玩心,哄道,“乖,给姐姐拿过来,姐姐去厨房给你煮早餐吃。” “你乖乖坐着!”任天语气有些冲,拉了拉任小泉衣角,抓着药包转身便走,“我去熬药!” 任小泉一愣。 “你会熬什么药啊,有这份心姐姐就很高兴了,听话,快过来。”任小泉无奈地摇着头。 任天咬着下唇。他真的不会烧火,也不会做早饭,也不会熬药,也不会洗衣服…… 他什么都不会…… 他还害的泉泉生病…… “哇!!”憋了半天的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任天小短腿一迈便扑到了任小泉怀里哭,“天天错了,都怪天天!都是天天的错!呜呜呜!呜呜呜!” 任小泉笑着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丝,嗯,又软又滑,质感真好,长度也可以扎个小揪揪了。 “不是天天的错,哭多了可就不可爱了,乖哦。” “呜呜……”任天抽着鼻子,“哭了真的就不可爱了吗?” “对啊。”任小泉捏捏小家伙脸蛋,“这么漂亮的眼睛哭肿了怎么办?” 任天吸着鼻子抽抽噎噎着止了泪意。 “我要给你熬药!” “好啊。”任小泉拉着任天的小手,带他去了厨房,“我教你生火。” 在经历了一系列差点烧了厨房的事后,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端到了任小泉面前。 说实话,看起来很是倒胃口,漂满的药渣和着本就苦涩的气味实在是把任小泉本就没有多少的喝中药勇气磨去了个七七八八。 可任天被烟熏的发黑堪比药汁的小脸上满是希冀,紫色的眸子一闪一闪…… 任小泉认命了。 憋着气一饮而尽的任小泉苦着脸舀了水便猛灌的时候,一双小手探上了自己的脖颈。 “怎么了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带着湿意和暖意的吻让她的心脏骤然停了半拍。 “奖励你乖乖喝药的。”任天亲完任小泉,把脑袋搁在了她肩头,“我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了……” 如果任性的后果是泉泉承受的话,他再不会任性…… 任小泉并没有听清任天后一句话说了什么,她完全被第一句话雷到了,乖乖……奖励她喝药的? 行吧,小家伙,你开心就好。 任小泉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回屋去吧,我给你做完饭还要给容公子做饭呢 分卷阅读52 。” 任天一滞。 “不去好不好?”任天直起身看任小泉,“他不是好人。” “小家伙乱说什么呢。”任小泉不在意地捏了捏他鼻子,“要有礼貌,好了,快回去吧,你在厨房待着总叫我心惊胆战的。” 任天眉眼动了下。 “嗯。”他低低应了声,转身跑了出去。 任小泉无奈地摇了下头,站起身。 当她安顿完了小家伙和自己的吃喝需求准备去对面晃悠晃悠的时候,开门的端青惊诧地挑了挑眉。 “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给容公子做饭的……啊。”这是怎么回事,还没工作就被炒鱿鱼? “你不是生病了不能来了吗?” 任小泉:“啊?” “你弟弟方才来了,说你受了凉染了风寒,告几日的假。”端青靠在门边,“你不知道?” “啊,那,那……”任小泉犹豫着。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端青翻了个白眼,“我最不喜娇柔做作之人!” “带薪休假吗?”任小泉被端青一激,打了鸡血般吼了出来。 端青:“……带……” 公子果然英明神武,不仅猜到这姑娘会来,还猜到这姑娘会问的问题。 可公子居然让自己应了带薪休假这档子事!她家公子怎么时蠢时英明的…… 府里虽然钱多,但也从没像现在这样白给啊! “谢谢谢谢!你们真是大好人!”任小泉笑地牙不见眼。 “我是为我家公子着想,要是你做的饭菜把病气传到我家公子身上可如何是好。”端青毫不客气。 任小泉呵呵傻笑了两下,没有生气,反而蹦蹦跳跳地走了。 端青看着对面重新掩上的门扉,又回头看了眼自家立在屋顶上飘飘似仙的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凛意。 “还请公子,不要忘了我们为何来郑城。” “本公子需要你提醒?”容子灏淡淡说了句,从屋顶上轻飘飘落了下来,瞥了眼端青。 那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端青低了头,再抬起时,已不见容子灏的身影。 任小泉这几日觉得老天是开了眼,让自己好好享了几日的福,每日里除了受一受喝药的苦便都是吃喝玩乐好不畅快。来了这郑城这么些时日,总算是有了机会好好把这郑城玩一玩。虽然任天总是觉得任小泉病没好就不能出去溜达,却苦于人小力微管不了任小泉,装委屈似乎也在此事上起不了作用,便只得跟在她身后陪她胡闹,以防有人偷窥他家泉泉,比如那个总是在泉泉出现的地方莫名其妙出现的容子灏。 “我觉得容公子人还是不错的。”任小泉感慨着,抓起油纸包里的桂花糕就往嘴里送,“天天你怎么一看到他就冷着脸,要讲礼貌知道吗?” 不管容子灏是有什么目的,但目前而言,从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了她和天天的事。任小泉有时都不禁要自恋一番——难不成容子灏真的看上了自己? 这不还在路上又一次“偶遇”了自己还给自己买了桂花糕。 作为一个老板,容子灏简直当得上史无前例的好了。 任天没有答话。他很焦躁,这些日子来无论怎么拼命努力,总也感受不到修为半分的进步,他除了力气比一般年龄的孩童大一点根本没有所长!那个容子灏一介凡人都让他敏感地觉出了力量的绝对压制和威胁! 这几日他没有像小时候那般蒙了眼睛,郑城的人见多了也就习惯了,他听泉泉说过自己小时候差点因着这眼睛被烧死,说起来那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可任天自从上一次强制蜕皮生长后便对以前的事没有了多大印象。泉泉因为心忧此事叮嘱了他很多次切不可用眼控制迷惑他人,可让任天感到愤怒而无力的是,他试过很多次,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做到用眼睛迷惑别人! 看到他眼睛的人不过是惊诧而已,仅有的惊诧而已!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理说,自己是妖,分明可以修炼,也分明可以随意地对付凡人!可他却弱地连凡人都不如! 任天不甘心,尤其是每次见到容子灏都恨不得上去踢他两脚却实力不足的时候。 “你尝尝?”任小泉见任天不说话,笑着拿出一个桂花糕朝任天嘴边送。 “啪!”桂花糕被任天打落在地,咕噜噜转了个圈。 两人都愣住了。 “我……”任天语塞,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任小泉叹了一口气。 “任天,我不知道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你自己算算这是第几次你莫名其妙对我发脾气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对我说,不要乱发脾气。” 她说完转身便走,一整袋子的桂花糕也放在了桌子上,孤零零地立着。 任天抿着嘴看着任小泉背影,眼神倔强,腰板挺得笔直,小手也捏成了拳, 可紫色渐渐浓郁的双眼里,浮起一丝红色。b 分卷阅读53 r 这一天,是任小泉和任天之间第一次冷战。 而前两日便想要搬到另一间屋子却被任天粘着不让搬的任小泉,也终是搬到了正屋。 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的任小泉不知道,另一边的任天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任小泉第一次意识到,教育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任天早慧,懂事,却也脾气倔强从不认输。她是知道他在修炼的,也知道他修炼的极苦极累,虽然她心里担心,可是作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半路妖精,任小泉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默默的鼓励和支持。 她相信任天是不同的,是优秀的。 可这不代表她可以放任他胡闹。 任天不喜欢和同龄孩子玩闹,甚至可以说厌恶。他生的可爱,很得邻里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的欢心,平日里无论谁见到了都会心疼地夸两句,塞些吃食什么的。而任天平日里也是有礼貌的,每个关照自己的人都很是乖巧地道谢,送的礼物若是推不掉也大大方方收了,可关键就在于,他虽然收了,可回头就扔了! 任小泉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很是头疼,寻了机会问他,结果这家伙一顿花言巧语说什么只吃泉泉做的东西其他的都太难吃了云云,听得任小泉心花怒放也就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叮嘱他若是再收到了便留在一角送给城里的乞丐什么的。 “唉……”床上的任小泉叹了口气。 她想明白一件事,这几日任天每次生气都是在自己见了容子灏之后,他似乎很讨厌容子灏。可事实上,虽然容子灏目的不明,但确实是她与任天的恩人。要不是容子灏,任小泉清楚以自己的本事,是在这郑城过活不下去的!她甚至心里都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容子灏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要自己能做到,都会尽力去做,以报恩情。可任天却这般看不惯容子灏…… 她想不明白原因,但却很清楚,这样是不对的,这般对待自己的恩人绝对会被世人骂做白眼狼的。任小泉深觉自己有义务,有责任去教导他长大,教诲他道理。 他胡闹了这些日子,这一次,任小泉却是不想再心软了。 自古慈母多败儿,呃,慈姐多败弟…… 这几日也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任小泉都睡得不太踏实,今日和任天闹了冷战,更是头疼没睡意。昏昏沉沉躺着的任小泉,朦朦胧胧间看到床对面柜子上摆着的紫色玉瓶竟隐隐发起了光! 任小泉一个机灵,清醒了大半。 怎么回事?她眯了眯眼,缩在被窝里的身体僵硬了下,小心翼翼观察起来。 第 27 章 玉瓶发着幽幽的紫光,和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渐渐幻化成一个女子的模样。 天知道任小泉使了多大劲掐着手心才没有惊叫出声。 那女子长发挽着一个松松的结,插着支玉簪,脑边斜斜地垂下一支带着流苏的银叉,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任小泉的梳子,解了头发细细地梳起来。 “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清丽婉转的声音十分动人。 卧槽,这宅子是真有鬼吗? 可怎的自己住了这几日了才现身?还是以前也现身自己没发现? “既然醒来了,躲在被窝里做什么?”女子突然出了声。 任小泉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默念了几句我也是妖,怕什么鬼,这才战战兢兢钻了出来:“你是何人?” “砰!!”卧房的门突然被大力地撞了开来,任小泉和那女子皆是愣了一愣。 “何方妖物!”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有些违和的厉声喝道,小小的身影一醋溜地跑过来拉住任小泉就往后退了两步,又一个箭步挡在了任小泉前面。 任天黑黑的小脑袋看的任小泉百味陈杂。 “好有胆识的小娃娃……咦,不对。”女子慢慢转过头,露出一张面庞来。 任小泉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那面庞上血肉模糊,丑陋无比,和那清丽的声音柔美的背影简直是云泥之别! “泉泉别怕!”任天瞪着那女子,他正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睡时,突然觉得泉泉的房中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而且实力不小!他一路狂奔过来,幸而及时赶上了。 “竟是一个小妖精,等等,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原来是同族中人。”女子一开口,血肉模糊的脸上便现出一个血窟窿,随着女子的话语一张一合。 “妖物!你有什么目的!”任天面上疾言厉色,却因着小小的身体和可爱的面容少了许多的气势,反而显得十分讨喜。 明知眼下情况不该发笑的任小泉不由地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把小家伙拉到了自己身后,低头的那一抹温柔和笑意浅浅地撞击了任天的眼睛。 再抬头时,任小泉眼中已是一片寒光。 她是害怕,可任天就在她身边,她不断不会允许,任何人伤着他。 “目的吗?看心情。此时看这月色极好,心情不错,就 分卷阅读54 不杀戮了。”女子叹了一口气,“想听我的故事吗?” “不想听!”任天冷声道。 女子原本的眼睛处只留着两个空洞的洞,听了此话,那洞似乎收缩了两下,十分的可怖。 任小泉忙捏了任天的手,臭小子怎么不看形势啊,这女子的话明显有可以放过她和任天的转机,此时就该示弱,哪怕是有个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也得仔仔细细老老实实津津有味地听着! “他人小不懂事,姑娘别介意,我们听,我们很乐意听。”任小泉讪笑着。 任天看着那只微微用力的手上隐隐发白的指节,默默垂了头。 因为他不够强,因为他不够强…… “我的名字啊,叫紫铃……”紫铃空洞的眼睛在那个沉默的孩子身上转了转。 从她记事起,魔族就和妖族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因着那场五万年大战中妖族的背叛。 背叛了主子的奴仆,耀武扬威自以为是,却也永远摆脱不了魔族眼中卑劣下贱的叛主的狗的身份。魔族仇视妖族,甚至胜过仇视神族。 所以看到一个似乎没有法力的妖精和一个魔族的人在一起,紫铃多少还是奇怪的。 可这与她无关。 她叫紫铃,活了不过两千年,生于十几万年来境况最差时候的魔族。魔族这两个字,似乎生来便注定着欺辱,排挤,奴役。而她自幼从父母口中听得最多的便是,王上一定会回来,回来为魔族这几万年来受的屈辱报仇。魔族的人七零八落,却都有着相同的信仰,对曾经魔族的王上,单字一个“荒”的王上的信仰。 王上会回来,这是苦苦支撑魔族人多年的信念。 从与神族不相上下辉煌多年的强盛魔族,到沦落尘埃被任意欺凌的弱小魔族,无论何时,魔族人从来都是骄傲着自己的身份,因为魔族人相信,有一天王上会回来,会带着他们攻上神族,绞杀妖族,一统六界! 她也有着这样的信念,也而当她爱上了这所宅子的主人后,她的这份信念,这份信仰,破碎了。 竟管她是魔族,也改变不了女人会为爱情飞蛾扑火的本性,她明知他有着孩子,有着正妻,却还是心甘情愿住在了这所他金屋藏娇的院子,然后,被发现,被道行高深的道士拿了,被剥了脸皮,被封印在紫色的瓶子里,永生永世出不了这一方院地…… 任小泉只从紫□□中听到了她和那个男人的故事。 “他说他虽然娶不了我,却最爱我,最爱我……” “可他亲手剥了我的脸,他一边害怕地抖着手,一边厌恶无比地剥着我的脸,那道士说我是剥了别人的脸皮做脸……” “他明明说过爱我,为什么接受不了我的身份,我是魔族,但我以前从未伤过人……” “我为什么要是魔族人,我为什么要是魔族人……” “他为什么怕我?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那空洞的眼对着任小泉的眼,让她从头到脚打了个寒颤。 似乎,这是一个被渣男伤了心然后性情大变,愤世嫉俗的中二女青年?任小泉表示自己简直不能再理解这种心情了。 而且这紫铃貌似比当初的自己还要可怜百倍。 然而此时此刻,瞧着这紫铃一个劲逼问自己为什么的劲头,这姑娘很有可能随时黑化心情不好啊! “他爱的不过是你的皮相,你爱的,不过是个懦弱无耻的凡人。”任小泉做出一派悲伤而高深的模样,“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紫铃喃喃重复着,“不,没有,没有这样的情……” “那是因为他不是你的真命天子!”任小泉声色俱厉,“为了一颗歪脖子树把自己弄到这幅田地,你对得起你的身份,对得起你的家人吗?!” 任小泉听着这女子的话便看出这是个一心想着情情爱爱缠缠绵绵的女子,对付这种真爱癌患者的最好办法,便是用现实击败她! 因为曾经的任小泉也是真爱癌患者,只不过,她是早期,而这姑娘,眼看着都是晚期了,都被剥了脸皮还对着镜子梳妆唱什么一梳梳到头,都被这般对待了还一遍遍念叨着他最爱我,excuseme 是的,任小泉在同情她,她想,帮助这个女子走出这段不值得的感情,所谓的爱情。 所谓的爱情啊…… 任天微微眯起了眼,泉泉不开心,似乎很不开心。 “身份,家人?”紫铃血红的唇口处似乎咧了一下,发出一声嗤笑,“魔族被□□,被流放,被鄙夷,比你们妖族还要活的艰难百倍!” 她以前是疯了才会信极了王上会回来的鬼话!五万年过去了,他回来了没有?!她的父母被妖族活活虐杀,她流浪在人间,一步步落到这个田地!她有什么身份?! “轻贱你们的,为什么不打回去!”任天莫名地觉得胸口处焦躁异常,“欺辱你们的,你们为什么不打回去?!任人欺辱任人轻贱吗?!” 分卷阅读55 任小泉倒吸了口气,想要阻止任天的话却已是来不及。 祖宗,现在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吗?! 任天的话在卧房里回响。 紫铃看着这孩子,同是魔族的他似乎过得不错,没有沾上一点的怯懦,一点的颓然,一点的孤独。 甚至,没有沾上半点的血腥味。 只是,幼稚而冲动。 “你懂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受过我们受的苦,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臭小子。”紫铃转向任小泉,“你把他照顾的真不错,难得了,能看到妖族抚养一个魔族。” 任天和任小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诧。 “你是第一个看着我的样子,听完我的故事都没有吓破胆的,不过你是妖,倒也说得过去,可也单是这一点,就叫我心头发恨啊,妖族,可是恶心的一族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见那个孩子一脸戒备地隐隐有上前之势,晶紫的眸子里竟充盈着杀意。 倒是奇妙。 “不过。”她转了转话头,“看在这臭小子是我同族的份上,我心情好,放过你们。” 她现在厌恶魔族这层身份,却还是,对同族的人有着恻隐之意。她道行虽浅薄,对付不了那道士,对付这两人却还是绰绰有余的。可这一妖一魔实在弱小,她都不大好意思欺负。 要是任小泉知道紫铃心中所想,估计要哭成泪人。 而任小泉此时心中却在想另一桩事,任天,是魔族?是她记忆出错了还是紫铃搞错了?小家伙不是正根苗红的蛇妖吗?如果,她追问追问这女子,她会不会又改了主意心情不好起来……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这是她的宅子啊!!若是这紫铃哪天心情一个不好…… 果然当初就不该为了省钱装逼,现在知道怕了! 任小泉决定,使劲一切办法,和紫铃打好关系! 所以正屋里的紫色花瓶第二日便被摆放到了一个环境视角温度风向都极佳的地方,任小泉拿不住紫铃对被插花一事有没有意见,便只在那玉瓶的周围摆满了花。嗯,只要是个女子,大抵都是爱花的。 只是,这紫铃似乎只有晚上才会出来。 昨晚紫铃说完话后便隐入了玉瓶,松了一口气差点栽倒的任小泉被任天扶到了他的屋中。冷战了半日的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和好了,任小泉搂着小家伙细细说了很久的话才入睡。 她也觉出了任天的冲动,那是一种随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动,勇气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却会坏事。初生牛犊不怕虎,却也最终会被虎吞食。 这些事情,她要慢慢教会他。 “泉泉。”任天光着脚丫跑进了屋,“你又出去了。” 说真又委屈地补道:“都不带我。” “你睡得那么香,我怎么叫你啊,小男子汉可不能这么粘人哦。”任小泉捏了捏他鼻子,抽出一朵好看的花随手插到了任天头发上,“哎哟,我家天天可真俊,以后不知道迷倒多少女孩子。” 任天皱着脸取下那朵花:“男孩子怎么可以戴花佩饰的。” 任小泉失笑:“是啊,男子汉不能戴花,却偏偏四处摘花。你以后要对不起自己媳妇我就不认你了。” 任天的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像是扔烫手的山芋般把手中的花扔得远远的,“天天绝不碰花!” “……不是这个意思……”任小泉抚了抚额。 她大致讲了“摘花”这一词的意味,敲了敲任天的小脑袋:“所以真正的男子汉,一定要有担当知道吗?” 任天严肃着小脸:“天天绝不乱摘花,天天绝对会有担当!” 任小泉眉眼无奈,也不知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小模样倒还挺认真的。 她不知道,多年后的任天会拿着这句话使劲地为不娶媳妇找借口…… 第 28 章 任小泉在家里呆了的第五天后,便正式地上工了——做了对面某位公子的厨娘。这一桩事再加上家里那个玉瓶子,任小泉本以为日后的日子将会充满“刺激”。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紫铃自从那夜现身后再也没有出现,而心惊胆战的任小泉又舍不得这宅子,便和任天搬到了离主屋最远的一个屋子,虽然她心里知道若是真有什么事这根本起不来半点作用,但她耐不住心里慌啊。 而本以为将会大事小事不断的打工日子,竟也出奇地顺利。容子灏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只把她当做是普普通通的厨娘了。这让任小泉奇怪的同时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说不定,容子灏这人真的只是喜欢自己做的饭菜也不一定呢。 而最让任小泉欣慰的是,任天似乎长大了不少,近一个月以来一次都没有耍小孩子脾气,甚至从以前那般听到容子灏的名字就闹别扭直接进化成了时不时跑过去找容子灏! 后来任小泉索性带着任天一起进容府。 心里欣慰着的任小泉要是知道,任天每次都是 分卷阅读56 跑去找容子灏挨打的,不知会作何想…… “再来!!”躺在地上的任天一轱辘爬起来,重新朝容子灏冲去。 容子灏挑着眉一把提起任天的衣领,颇有兴致地看着他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样子,没有再像前些日子那般直接扔出去。 “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吗?” 一言不合就朝自己身上扑,不知道地还以为他多喜欢自己呢!可那双异色的眸子里的冰冷意味,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要变强!” 容子灏自认忍耐力极好,却也受不了听这句千率一篇的话一个月。 每次都是这一句话,就不能换句话回答他吗?要不是这孩子来历诡异身份有待考究他才不会在这里耗这么久! “你这样是变不强的,怎么我说几遍都没用啊!”容子灏随手又把任天扔了出去,“你再这样我就告诉你姐姐去!” 熊孩子不听话,就得搬出大人来治,虽然容子灏觉得任小泉大抵是拿这个孩子没有办法的,因为他都没有办法! 可出乎意料的是,前一刻还蓄势待发准备再一次扑上来的任天听了后半句话,瞬间便能软了态度不说话了。 容子灏:“……” 早知道搬出任小泉这么有用他就不会受这一个月的罪了! “你别找她。”任天直勾勾地盯着容子灏,“我怎么才能变强?” “注意你的态度,求人可不是这么求的。”容子灏淡笑。 任天定定看了容子灏多时,就在容子灏以为他不会说话是,任天上前一步,朝着容子灏直直跪了下来。 “师傅!” 容子灏眼中的情绪如风暴般快速地转了几圈,才慢慢平静下来。他知道这孩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不喜欢自己,可此时却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是能屈能伸。 他竟,十分的欣赏。 这个孩子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无论是那一双眼睛,还是他口中所谓的“病死”的弟弟,还有那块一靠近这孩子就发烫碎掉的玉。容子灏当然不会相信任天扯的那些鬼话,可越是不相信,便越是像陷入了一个谜团。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如何能在几日之内就长成这番模样?而且心智和能力都胜过同龄的孩子! 他到底,是不是师傅口中的煞星?如果不是的话,他是十分乐意教他的,因为这孩子根骨奇佳,天资聪颖,又性情坚韧。可若他是…… 而且他查不到任小泉和任天过去的身份,一点都查不到! 可莫名的,他竟对那女子生不起警惕和防备,似乎只要看到她傻笑着的模样,便会软了心肠,卸了防备。容子灏无比清楚地知道,这很危险,可他却身不由己。 容子灏眼中的神色瞬息万变。 其实收了任天,倒也不失是另一种选择。把这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岂不是更好掌控。更重要的是,教不教他,教他多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而且……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他势必要与她势不两立,了解得越多,对自己越有利。 “学武一事,我可以应下,置于是不是跟着我,有待商榷。” 若把这小子扔到吴兄的门派,倒也不错。 “多谢。”任天站起身,不卑不亢。 任小泉安安稳稳过了一个月,已是有些“乐不思蜀”,“思想懈怠”。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所以当舒舒服服喝了口热茶伸着懒腰的任小泉听到任天要离开郑城学武时,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你说什么!!” …… “不行!他还这么小!不行,我不同意!”任小泉脑子里已然乱成一团。任天看着六岁了,实际年龄不过才三岁,而且这三岁还是才醒过来将将四个月而已! 在任小泉看来,任天就算再聪明,再早慧,也不过是晓了人事才几个月的小孩子! 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要是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办!长得这么可爱被人贩子盯上了怎么办! “你听听他自己的想法,他已经六岁了,到了自己做决定的时候了。”容子灏出声道。 “什么自己做决定!他才这么大一点,哪里能照顾自己,磕着碰着怎么办!我不……” “我要去!”任天仰着脖子大声地嚷了句,打断了任小泉语无伦次的慌张,“泉泉,我要去。” 紫色的眼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决然。 任小泉从来都不知道,这样小的孩子眼中会透出这般的神色,让她……震惊而心疼。 是因为她给不了小家伙安全感吗?是因为她没有本事保护他吗? 眼泪不受控制地便涌了出来。 任天一愣,扑上去便抱住了任小泉:“泉泉不哭!要是泉泉不开心!天天就……就不去了!天天不去了!泉泉不要哭!” 任小泉泪眼模糊中看到任天脸上的神色,慌乱而担忧,挣扎而犹豫,焦躁而不甘。这样的神色若是出现在别的孩童脸上,无疑是违和的,可生在任天脸上,却只让任小泉更 分卷阅读57 加心疼。这是她用尽力气想护着的孩子,却总是护不好,护不周。 她从来都知道,他不和同龄孩子玩,其实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而是别的孩子不愿意。他在那些孩子中是那么的与众不同,那么的惹人注目,可这份惹人注目只有在任小泉眼中才是独特,而在别的孩子眼中,只代表着不合群和怪异。 她从来也都知道,他因为眼睛的颜色受过其他孩子的嘲讽,闲言碎语,疏远孤立,而每一次,他都会像小兽一般,扑上去厮打,落得满身的伤痕,然后悄悄地掩盖,不让自己看到。 她从来也都知道,四周的街坊从喜欢他变成质疑他,议论他,用夹杂着害怕和厌恶的复杂眼光看他。毕竟,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可爱乖巧的孩子,将他们的孩子打掉了牙齿,打肿了脸庞。 任小泉和邻里相处的不多,事实上,除了容子灏就在对面住着,其他的邻里都隔了十几米远。 任天再怎么瞒着自己,自家孩子吃了亏的邻里又怎会这般轻易地搁过。 所以任天并不知道,他受伤打架的事,任小泉一清二楚,他也不知道,任小泉为了护他,给别人赔了多少不是,挤了多少笑脸。 可只要任天健康,平安,他二人可以温饱,安定,于任小泉来说,便已是老天的垂怜。 她想护着他,可他想飞翔,尽管他还那么小。 可她应该放他飞啊…… 他那么想变强,那么努力地修炼却毫无成效,这么努力地寻找着另辟蹊径的法子,而她却因为舍不得而想要留下他。 “我跟着公子您去!”任小泉站起身,走到容子灏面前,“公子一路奔波,总需要个侍奉的。” “……”容子灏,“谁说,我要去的?” 任小泉最后才搞明白,容子灏是打算让端青把任天送到京城好哥们的门下,所以说,他不会陪着任天上京城,而任小泉,自然也没有了同行的机会。 “端青功夫不错,寻常四五个男子都近不得身,把任天交给她,你大可放心,我那兄弟也是值得托付之人,任天根骨好,他是个爱才的,自会关照着。”容子灏细细解释道。 其实端青的功夫,别说五六个,便是二十几个寻常男子,也近不得她的身。 “天天不去了,麻烦容大哥了。”任天突然出声。 任小泉心头又酸又胀,既欣慰又骄傲。 “不,天天!”她蹲下身,揽过任天的肩头,细细看着他的眼睛,“你去,我在郑城等你。” 她转头看向容子灏:“劳烦公子了,若是他惹了什么麻烦,还请公子的那位朋友能告我一声。” “自然。”毕竟是自己让端青带去的,便是惹了麻烦,管教之人也轮不到旁人。 任小泉既然下了决心让任天去京城,当天便放血狂采购了一番,衣服吃食一堆堆的东西可了劲地给任天备着。 “要是泉泉不愿意,天天真的可以不去。”任天看着任小泉忙碌中偶尔露出的忧色,咬着唇道。 任小泉淡笑:“我该放你去飞。” 该放他去飞,去这广袤的世间。而且容子灏说了,天天根骨好,有天分,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断了天天的未来。 “泉泉!”任天扑到任小泉怀里,闷着声叫着她的名字,“天天会很快学成归来,泉泉要等天天。” “嗯,我等你回来。” 任小泉摸着他黑色的发丝,紧了紧怀抱。 和容子灏定好的日期是三天后,只还有两天的时间,任小泉并不敢休息,一刻不停地想着还要给小家伙准备什么。 据容子灏所说,除了特殊的情况,这一去,没个三四年怕是不能回来。 三四年,她如何舍得…… “泉泉?”任天一觉醒来发现没了任小泉的影子,揉着眼睛找到了外屋里点着灯发呆的任小泉。 “怎么醒来了,快去睡吧,我给你准备行李,乖。”任小泉摸了摸他的头。 任天点了点头,迷迷糊糊进了屋,又爬上了床。 真是,说白了还是小孩子一个,哪里懂得分离的滋味。就像她当初出国去读书,只想着外边的世界多么精彩,只想着天高海阔任我游,却没有回头看一眼,父母眼里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她不怪任天,就像她的父母从来没有怪过自己一样。可她那时终是因为钟飞而伤了他们的心,为了钟飞,她第一次忤逆他们,和他们无休无止地争吵,甚至,放出狠话断绝关系。 吸了吸鼻子,任小泉觉得今日的自己分外多愁善感。 她放下手中叠了一半的新衣服,从里衣到外衣,从春衣到冬衣,从小一些的到大一些的,她的任天,可不能被轻看了去!白花花的银子今日流水般的花出去不少,任小泉虽舍不得钱,却更舍不得任天被轻视。 任小泉觉得坐久了,腰有些疼,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刚刚伸出胳膊,便看到眼前一个黑影突然闪了进来!黑影的动作很迅速,一指点在了任小泉脖颈处,那声惊叫便生生间卡住了 分卷阅读58 。 第 29 章 这是一个矮壮的男子,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衣服,面部隐在一层面纱下看不清楚。 任小泉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浑身僵硬着动也不能动。 她被点了穴道?! 慌乱爬满了任小泉的胸口,她眼睁睁地看着男子吹灭了桌上的油灯,一把扛起自己,出了房门。她拼命地想打破身上那无形的束缚,却徒劳无功。男子的肩膀厚实发硬,磕的她肚子生疼,她整个身体斜躺在男子的肩头,头垂在男子的背后,被颠得脑袋发晕,一阵阵地想吐。 救救我,有没有人救救她?! 天天,救救我! 容子灏,救救我! 救救我!!! 这份恐慌在男子把她扔到东边一个屋子的床榻上时无限放大。 “真真是一个美人儿,独守空房岂不可惜了。”男子话中带笑,手下的动作毫不犹豫地去解任小泉的衣领。 任小泉惊恐地等到了眼镜,md,这是遇到采花贼了吗?!这样的事都能叫自己碰到!! 虽然心里有一万只乌鸦齐刷刷飞过,任小泉也没有再多的心思去怨愤了,她狠狠地瞪着那男子,拼着力地试图挣开穴道。 衣襟处一凉,任小泉的领口已是被扯开了. “这眼泪汪汪的小野马样子看着真叫人心动。”男子没有取下面纱,眼中的淫/色却是无比露骨。 屈辱,无边的屈辱。 任小泉的喉间发出低不可闻的嘶吼声,僵硬的手指因为使力过大而指节泛白,青筋毕露,白皙的脖颈上血管一跳一跳。 “还挺横。”男子一手已经探进了任小泉的衣襟. “刺啦”一声,男子不耐烦地撕开了她的上衣。 突然,男子动作顿了一下,迅速地回身向一边退了两步。 拿着短刀的任天光着脚,像一头野兽般朝男子扑了上来,男子身形未动,一脚把任天踹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面上。 任小泉目呲欲裂,唇角咬出了血,像是中了剧毒般从头到脚剧烈抽搐着。 她要起来,她要起来!她要起来!! “妈的。”男子几步上前,将堪堪爬起来又一次朝上冲的任天一把拎起来,手指一动便点了他的穴道,又扔到了墙角处。 待他转过头来,看到任小泉全身抽搐的模样,微愣了愣:“倒是烈得很。” 被点了穴还这般死挣,不要命了。 男子一掌遏制住任小泉抽搐的手腕:“小娘子,顺从些我便放了你二人性命。” 男子看任小泉张着嘴嘴唇抖得厉害,担心她真的叫出来,不放心地又点了一次哑穴。 今日路过这郑城运气委实不错,遇到个极品的美女,虽然打扮随意可那身材在粗布麻衣下遮也遮不住。又看她一口气大堆大堆采办的模样,想来是个有钱的。 此番正好云雨一番再顺些盘缠。 男子看到大片风景,眼神暗了暗,也不再起那怜香惜玉的念头,一把撩起下袍,扯掉了裤带。 任小泉却已经无暇多顾,因为男子的背后,他看不到的角度,任小泉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紫色的雾气从墙角一动不动的任天身上萦绕出来,越来越浓,任天的整个身体隐在雾气中失去了踪影。 天天……天天…… 任小泉张着嘴,喉咙处发出低不可闻的模糊的碎音。 突然,一条树干粗的蛇身破开浓重的紫色雾气,朝男子飞扑而来!! 几乎是一霎那间,三角的蛇头便侵上了男子的肩甲,獠牙深深地刺进了男子的血肉。“啊……”男子一时不查,一声短促的尖叫堪堪发出个头,便被眼前的场景生生吓退了所有尖叫声。 “妖……妖……”破碎的音节没有再多发出来的机会。 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了上来,树干粗的蛇身以凌厉之势在空中卷了几个卷,便已经将那男子紧紧缠住! 轰的一声响,蛇身带着男子倒在了地上转了两圈,男子的面纱掉到地上,露出一张普普通通的面庞。 “啊,呃,呕……”破碎的音节在男子口中越来越弱,越来越低,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青,眼球上翻。 任小泉任然不能动,眼睁睁地目睹着前世只在电影中看过的血腥一幕。 男子因为初时没有设防,此时手脚全部被束缚在蛇身里失去了自由,哪怕半丁都不能挪动,他暴露出来的颈部越来越胀,嘴角有血液渐渐流出,眼球突起得越来越厉害……终于,一只眼球生生地被挤了出来! 任小泉似乎听得到自己喉间疯狂的呐喊声,那呐喊声在她的喉间肆虐,却可怜地无法在屋中的空气泛出一丝涟漪。 她只想在这一刻晕死过去,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她的意志也不受控制,她的眼睛,只能对着那个方向,动也不能动。 男子的手脚被困在严密的绕成数圈的蛇身里, 分卷阅读59 看不清动作,任小泉只能看的到他越来越紫的脸色,和逐渐流出鲜血的五官。 最终,那男子睁着两个空洞的黑色眼洞,再也不动。 蛇身仍然没有松开,白色的蛇头上沾上了鲜血,还有一颗眼珠落在蛇身的鳞片上。蛇头动了动,张开了嘴,将獠牙拔了出来,血液飞溅,在任小泉脸上留下几滴温热。 任小泉瞪大了眼睛,喉咙处低不可闻的碎音越来越抖,越来越快。 不要,任天!别!不要!!! 可她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来制止任天的动作。 蛇头慢慢张开了嘴,将那男子血水模糊的头慢慢吞了进去。 一点,再一点,从头颅,到脖颈,到松开一圈后露出的碎了骨头的胸膛,到折了脊柱的腰…… 凉意将任小泉封印在了腊月的寒冰里,灭顶的恐惧比那男子带来的还要再多上两分。人形的轮廊撑开了蛇肚处的皮肤,清晰地印出那男子的模样,任小泉甚至还看得到他模糊的五官!! 蛇身上满是伤痕,随着那男子的身体渐渐没入它的口中,一柄尖刀哐当一声从男子碎了骨头的掌心滑落,白色的蛇身上,几个深红的狰狞伤口和那尖刀的模样完全吻合…… 男子整个身体都被吞到了白蛇的肚子里。 蛇身的任天动了动脑袋,慢慢转过头来,和任小泉惊恐的眸子径直对上。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她的任天呢?!她的任天呢?!!这不是她的任天!这不是她的任天!! 她就知道这不是她的任天!任天的眼睛是紫色的!她就知道这不是她的任天!她的任天那么乖,那么可爱,那么乖那么乖…… 蛇身微动了一下,下一瞬间就到了任小泉面前。 血红色的眼睛充斥着嗜血和狂暴的气息,蛇口处有淋漓的鲜血低落,血液的腥味冲进任小泉的鼻翼,她似乎能清楚地看见那两颗尖锐细长的牙上每一丝的纹路! 这不是自己的天天,这不是那个软糯可爱的孩子!! 蛇头一点点地欺近任小泉。 任小泉仍然不能动一丝一毫,她绝望地闭上了眼,所以她没有看到,在她闭眼的那一瞬间,那双血红色眸子里闪过的受伤和委屈。 蛇头轻拱了一下,将任小泉快褪到腰侧的衣服一点点拱了上去。 紧闭着眼睛的任小泉只感受到了凉意从腰间一点点上前,到胸口,到脆弱的脖颈…… 蛇身突然抖了一下,血红的眸子蓦然转向门外,下一瞬,树干粗的蛇身蓦地缩成筷子粗细,游走着消失在黑暗中。 “任姑娘!!”白色的衣角一闪。 容子灏还未进屋时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此时看清屋中情形,又看到静静躺在床上全身沾满了鲜血一动不动的任小泉,心里一骇。 待他飞身上前,看清任小泉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是被点了穴道时,一颗瞬间悬空的心才似找到了归宿般,慢慢落了下里。 方才那一刹那,他以为她出了事的感觉……容子灏的眼神暗了暗。 他出手在任小泉颈部点了两下:“任姑娘,出什么事了。” 一阵沉默。 “任姑娘?”容子灏微微弯腰,有些担心地看她的眼睛,这才发现她的衣襟有些凌乱,他心里一凉,“出什么事了?” 他是习武之人,听觉并不差,又加上本来就没有入睡,自然听到了那短促的叫声和“轰隆”的撞击声。本来夜闯私宅,又是一个姑娘的宅子是一件不合礼节的事,可心头那丝莫名的慌乱还是让他只犹豫了一会便披衣赶了过来。 任小泉呆滞的眸子转了转,脖颈也跟着转了两下,这才似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容子灏愣了一下,犹豫了半刻,仍是探出手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没事了,你安全了。” 下一瞬,一个温暖的带着颤意的身体撞进了他的怀里。 “哇!……”任小泉窝在容子灏肩头哭的泣不成声,又打嗝又流鼻涕,是一副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 怎么会呢,那一定不是她的天天…… 怎么会呢,她的天天怎么会吃人呢?! 怎么会呢?她的天天的眼睛是漂亮的紫色,怎么会是那般嗜血恐怖的血红…… 容子灏眼神落在任小泉黑压压的凌乱发顶,眼中神色瞬息万变。 温暖的,颤抖的,害怕的,柔软的身体…… 他蓦然忆起那次在客栈看到的那一幕,那时他便是看到了一片旖/旎,也没有此时此刻这般狂跳的心。 “没事了。”他顿了顿,出声安慰。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任小泉并没有发现容子灏的异常,她只知道,她需要人,需要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的人在身边,安抚那颗六神无主几近奔溃的心。 第 30 章 “任天被抓走了?”容子灏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嗯。 分卷阅读60 ”任小泉此时早已离开容子灏肩头,坐在一边敛着眼,看不清神色,“求公子……” “放心,那人公然闯入民宅掠走幼童,还真当王法是个摆设么?”容子灏看着不久前还在自己怀里哭泣颤抖的女子此刻已是避嫌般坐得远远的模样,觉得心口处涌出一丝闷气,“更何况,本公子既已答应送他入京学武,怎会叫个渣滓随意将他掳了去。” “只是……”他目光在地上的血液和那柄尖刀上闪了闪,“这些血?” “我伤的!”任小泉突然急急道,“他想抓走天天,我正当防卫!” “唔。”容子灏应了声,似乎没有察觉到任小泉神色的反常,“你且好好休息,这些事我会处理。” “……多谢容公子……”任小泉站起身。 “不必谢。”容子灏轻点了点头。 就算不是帮任小泉,他也是一定要找到任天的! 房门依然敞开着,鼻端还弥漫着散也散不去的血腥味。 任小泉站了许久,才苦笑着蹲到了地上,她知道自己那套说法,容子灏必是不信的,可任小泉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去找任天。只是……任天,他还会回来吗?他……还是任天吗…… “瞧瞧这模样,堂堂一个妖竟能被凡人捉弄到这个地步。” 淡紫色的纱衣,清丽婉约的声音,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的长发,以及,血肉模糊的脸庞。 紫铃。 任小泉抬头看着她,神色平静,眼底有化不开的愁意。 “这次倒是不怕我了。”紫铃捂着嘴唇的地方嗤嗤笑了一身,若是忽略那骇人的面庞的话,这一声笑真是酥得能叫男人软了骨头。 “好久……不见。”任小泉微动了动唇,嗓子有些疼,像是几日没有喝水般干涩发苦。 “也就一个月,那算得上好久,今儿个是十五啊,月亮可真圆。”紫铃将面庞转向门外,“本来以为今日见得了活春宫,不想却是白高兴了一场。” 任小泉指尖抖了抖。 她看到了? 像是知道任小泉心中所想般,紫铃悠悠飘了两下,好整似暇,“我可是一点都不落地看了。虽说没看着活春宫,倒也大开了眼界一番——世上竟还有如此弱小的妖……” 她目光略过任小泉,停在地上的斑斑血迹上,随意地挥了挥衣袖,那片血迹瞬间便失了踪影。 “……和如此……奇特的魔。” 说是魔吧,偏偏是妖身,说是妖吧,偏偏有着紫色的眼眸,说起来,也不排除一些妖天生眼眸异色和魔族专属的紫色撞了的情况,可是偏偏,每个种族都会对同族身上的气息有强烈的感觉。而那小子就给了她同类的感觉,而且这股子感觉无比,无比的强烈。 而且,无论是妖是魔,按理说,都不该如此弱小,今日这情况,若不是这小子急怒之下现了原形冲破了那人类的雕虫小技,恐怕这一妖一……姑且称为半妖半魔吧,早就该被怎样吊打折辱就被怎样吊打折辱了。 为什么会如此弱小呢,不应该啊。 这小子虽然年幼,可给自己的感觉,总带上了那么些不同的东西,一些……紫铃自己也说不上的东西。 本体不弱,能力却如此弱小,难不成……修错了法子? 紫铃眼神闪了闪,这样似乎便解释得清了。 有趣有趣,一个自以为是妖的魔拿着妖界的法子修炼,若是真能修炼出个成果来,她紫铃就重塑造三观重新认识这世界! “瞧你这模样,似乎被吓到了。”紫铃觉得颇为有趣,“怎么,蛇妖吃人天经地义,有什么怕的?” “他没有!!”沉默了半响的任小泉突然拔高了嗓音吼了一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这是,在闹谁的脾气…… “胆子倒是大了不少,不怕我吃了你?”紫铃说着,故意朝任小泉张开了嘴,血肉模糊的嘴以不可思议地弧度张大,再张大,腐烂的软肉间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刀在一点点切割般,从嘴角到下颌,整张嘴便像是没了支撑的骷颅嘴般,自带声效地跨了下来。 任小泉静静地看着紫铃的模样,目光中似乎有她,似乎又无她。 竟然没尖叫?紫铃无趣地皱眉,看到任小泉那明显不正常的神色,眼神一转,明白过来。 紫铃自认如今的自己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提醒:“他那般模样跑出去,就算不被个道行高的和尚或者道士捉了化成一滩脓水,也会被夜里修炼的妖当做食补地小给妖舍夺了。” 果然,眼前前一刻还沉默着的女子听言转了转眼珠,恢复了一丝气性。 化成一滩脓水……舍夺…… 心里默默念了一遍,任小泉咬牙冲了出去。 “喂,你这么跑出去找的到吗?”紫铃叫了一声。 任小泉回头,看着那个一身紫衣面容可怖的女子。 “你能不能给我指条路?”任小泉的声音里,是露骨的祈求。 “跪着求我。 分卷阅读61 ”紫铃想眨眨眼睛,却懊恼地想起来自己就算了做了,也不过是两个血骷髅一张一合的骇人模样,可她话音刚落,便看到那个脸色发白走路都走不稳的女子,毫不犹豫地跪下了。 “……”紫铃偏过了头,“东南方向……” 再回头时,已经不见了任小泉的踪影。 良久,紫铃的口中发出一阵低而悲凄的笑。 同样是被害怕,被恐惧,那小子的运气……比自己好啊…… 比自己好啊…… 东南方向,东南方向,东南方向…… 任小泉步伐不稳,身体还因为巨大恐惧的残留而微微抖动,可那份抖动却远远比不上心底越来越多的担忧。 天天,你在哪? 千万,千万别出事。 “天天!天天!”任小泉不敢放声叫,压低了嗓音一遍遍唤着,她不想去想以后如何,此时此刻,她不想他出事,一丝,一毫,都不想。 在任小泉看不到的角落里,一条小蛇盘旋在菜地里,周身的鲜血染红了绿油油的草叶。三角的蛇头上血红的眼睛渐渐褪去了血色,一丝丝淡淡的紫色在眼中漾开,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终是完全取代了那抹血红,恢复成了璀璨夺目的晶紫。 蛇身动了动,伸出信子探了探,又收了回去,似乎在犹豫着什么,顾及着什么。 “天天……”任小泉走着走着,腹中一阵绞痛,一股熟悉的热流从腿间流了下来。 她愣在了原地。 从来到这里起,她就没有来过葵水,以前也担心过,却因为要拼命地生活而把它一次次地抛之脑后。 可这次,却是突如其来? 若是换在其他时候,任小泉会很开心,可偏偏这个时候!她弯了腰,脸上滚下两道冷汗来,脚下的步伐不觉间更踉跄了几分。 好痛…… 任小泉深吸了口气,慢慢直起腰来,那股子暖流流的更闹腾了。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先找到任天再说。任小泉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 草丛中盘旋着的小蛇焦躁地动了动,似乎再按耐不住,游走着冲了出来,再离任小泉数十米时化为了人形。 “……天天?!”任小泉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小人儿,又惊又喜,脚下一动正要上前。 蛇皮下清晰地人形轮廊,尖利滴血的獠牙,嗜血的红眸,一幕幕场景争先恐后地挤进任小泉的脑海。 那只迈出去半步的脚,堪堪停在了半空中,顿了一会,慢慢收了回去。 任天站在十米远,看的清清楚楚。 他握在背后的手猝然缩紧。 她怕他,泉泉怕他。 怕他…… 不要怕,任小泉,这是你的任天啊,你看他的眼睛,还是紫色的,是你熟悉的紫色啊!任小泉心里默念着,她想向他走去,想拥他入怀,想抚摸包扎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想安慰亲吻他脏兮兮的脸颊。 可是身体像不受控制般,颤抖着想逃离,想尖叫,想……臣服。 她能感受得到双膝越来越剧烈的抖动和发软,似乎在催促着她,要么逃离,要么跪下。 她这是怎么了? 是被那一幕吓到了吗? 不要怕!!任小泉!!你这样会让天天难过的! 在她的视野所及范围内,那个小小的身影动了动,有离开的趋势。 “任天!”任小泉心里一急,叫了出来,脚下的步伐终于,迈了出去,与此同时,有一股热流汹涌而下。 任小泉闷哼一声,捂住了肚子。 “泉泉!!”任天瞪了瞪眼睛,快速地朝任小泉跑过来,不是错觉!那股子血腥味是泉泉身上的!不是错觉!泉泉受伤了!! “泉泉,谁伤了你!”任天一把搂住因剧痛蹲了下来的任小泉,神色焦急地看着她,伸出手便要查看她的伤。 “天天……”任小泉叹了一口气,抱住了任天,“不要乱走,会迷路,我们回家好吗?” “谁伤了你?”任天固执地问。 任小泉看着他的眼睛,那晶紫色的眼眸里,竟有一丝隐隐的红色在涌动。她心里一骇,下意识地抱紧了任天,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没有受伤,受伤的是你,没事了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了,我带你回家……” “你骗我!!你受伤了!!”任天闪了下,钻出任小泉怀抱,蹲下身便朝任小泉□□欺去,染着血泥的手一把抓住了任小泉的裤腰,“你这里受伤了!我闻到了!!” 任小泉被任天的动作弄得一个机灵,于是,一股暖流,又悠悠然冒了出来…… “你真的受伤了!!好浓的血腥味!!”惊慌失措的任天抓了任小泉的腰带就往下扯。 任小泉:我……我……我现在能晕过去吗? 第 31 章 “所以只要是健康的女子,都会这样的。”任小泉好 分卷阅读62 不容易安抚了暴走边缘的任天,细细地解释着,“所以我没有受伤。” “可你很痛的模样!”任天仍是皱着眉头,“为什么要来,来了既失血又痛的,可以不来吗?姨妈以前都没有来!” 任小泉抽了抽嘴角。 “姨妈来了说明女子是健康的,若是不来就是不喜欢这个女子了,女子要伤心的。” “为什么伤心?姨妈带了好吃的吗?”任天不依不挠。 心中百爪挠心的任小泉:“……不是,她能带来小宝宝,像天天一样乖巧可爱的小宝宝。” 什么?带来一个小宝宝?和自己一样? 然后泉泉就要照顾那个小宝宝冷落自己了?? 小手攒到一起的任天把眼神在任小泉肚子处扫了扫。若是这姨妈不要来…… “所以,过不了多久,这姨妈就会带个小宝宝来……” 分明是让傻里傻气的话语,却让任小泉莫名地觉得身体有些发冷。 许是夜里有些凉又来了姨妈的缘故。 “不是啦,傻天天。”任小泉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脑袋。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只攒紧的小拳头慢慢松了开来。 “只有和丈夫在一起,才会有小宝宝哦。” 丈夫?丈夫他知道,就是一起生活的男子。一起生活的男子??!! 任天面上一怔,迅速退了两步。 “我要离泉泉远些!不然泉泉就有小宝宝了!!” 任小泉内伤无比严重。 所以说性教育什么的太……太难了!!! “天天,不会的,你……你太小了,只有,只有像容公子那样的大人才可以和女子有小宝宝哦,而且,他们必须要做特殊的仪式才能有小宝宝……” 任小泉继续细细解释。 天知道任小泉给任天解释这些的时候有多尴尬!!偏偏这家伙就跟突然开了窍似得化身为好奇宝宝,一个个问题往出蹦,弄得任小泉心力憔悴差点仰天大哭。 面前的孩子脸红的像是熟透了的红柿子,便是脸颊上那些脏兮兮的泥土也止不住这份赦红。 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解释是不是有什么过活火的地方的任小泉并没有反思出什么结果来,狐疑地看了看小家伙脸色,心里直打鼓,正要开口问个究竟,任天却拉起了她的手。 “回家,泉泉,天天想回家。” 任小泉目光在他血迹斑斑的衣服上挑了挑,眼睛一酸眼泪便涌出来。 “嗯,我带你回家。” 任天紧了紧手心中女子的两根指头,心里涌出些不太明白的喜意和雀跃。 一起生活的长大的男子就是丈夫,丈夫就可以和女子生小宝宝,小宝宝就会长得像丈夫又像妻子,夫妻和小宝宝会组成一个家,有小宝宝的家才是快乐幸福的…… 他和泉泉还差一个小宝宝,等他长大了,就可以让姨妈送小宝宝来了。等他长到那么高,那么大的时候,和泉泉做一个闹洞房的仪式,姨妈就会送可爱漂亮的小宝宝了,这样一想,好像再来个小宝宝是一件蛮有趣的事呢…… 若是任小泉知道任天心中所想,只怕会当场倒地吐血而亡——这是一次多么失败的性教育啊!! 任小泉回到家的时候,在油灯底下才完全看清了任天的模样,这一看,差点把任小泉半条魂又给唬没了! “怎么这么多伤!!”鼻子一酸的任小泉狠狠抹去眼角的泪,咬着牙就要带任天出去找大夫。 “这个点哪家医馆还开门啊,而且,你确定这样出去不会被怀疑?”来无影去无踪的紫铃又飘在了屋中,挡住了任小泉的路。 今日要不是紫铃指路,任小泉并不一定找得到任天,故而她对紫铃还是很感激的,此时听得紫铃如此说法,虽知是这个理却仍旧担心任天的伤担心过所有。 “顾不得那么多了,你瞧他……”说了半句话便不由又哽咽了。 那些伤口,分明就是那男子被勒住动弹不得时用手中的尖刃捅的!! 该有多疼!!她的天天该有多疼!! 可笑她竟然还害怕他!还怨他!!那个男子便是死上十次都不足为惜! “罢了。”紫铃叹了口气,抬起手来。 一团雾气罩在了任天身上,任天正要反抗时却觉得那雾气笼罩着自己极为舒服,便不再动作,慢慢闭上了眼。 待雾气散去后,任天身上的伤,竟好的差不多了! “多谢姑娘!!”任小泉大喜,“真是太感谢了!我以后一定天天烧香摆花供奉你!” “……不用……”紫铃眯起眼睛,心里有些悸动。她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也早就把那所谓的善良丢了个干干净净,可为什么,一碰上这个孩子,就忍不住一次次伸出援手,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修为给他疗伤。 似乎,身不由己,每每回过神之际,已成定局。 就好像是,这个孩子,理所应当,值得自己去付出……紫铃 分卷阅读63 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目光中多了几分疑惑和探究,以及,隐隐的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敬畏。 “小家伙,你是不是修炼没有什么成果?” 任天眼中快速地闪过一丝赦意,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紫铃肃了神色:“我这里有一套修炼的法子,你可以试试。” 任小泉站在一边听着任天和紫铃说着自己听不大懂的话,目光在任天染着血的衣服上定着格发着呆。 待会过神来的时侯,紫铃已是要向二人告辞:“下个月见。” 下个月?任小泉心念一动,是了,上次,紫铃是在十五的时候现身的,今儿个,恰恰也是十五。如此看来,她当是只有十五才能出现。 “紫铃姑娘。”她叫住紫铃,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曾说,天天是魔?” 紫铃眼神微闪:“我也,不能确定了。” “那我能送他去学武吗?” 学武?跟着脆弱恶心虚伪的人类?紫铃不由皱了眉。 “你怎会生出这样的愚蠢主意?” “是我自己要去。”任天开口。 紫铃一愣,嘴角动了动。 “……倒是不错的……” 不由自主又无形中示弱臣服了的紫铃心里哀嚎一声,化为一缕紫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任小泉和任天大眼瞪小眼。 “我……我去睡觉了……”任天低低说了声,转了身朝外走,小小的身影显得无比落寞。 一步,两步…… “天天!” 果然,不出三步,她便叫住了自己。 他就知道,他的泉泉,什么时候,都不会抛弃自己。任天在任小泉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了唇瓣。 “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了,我现在去烧些热水你泡泡,待会我去对面给容公子知会一声就说你回来了。”任小泉上前两步,细细叮嘱任天,却没有发现他越来越暗的眼色,“对了,我给他说你被那坏人抓走了,我就告诉他你趁他不注意跑了,你可千万别说漏嘴啊。” 这个借口虽然撇脚,但总比真相要让所有人容易接受些。 任小泉心里思量着,已经迈开步伐去厨房准备烧水了:“快些把衣服换了啊,这血衣可不能叫人看到了,我待会再看看你的伤……” 她就这么絮叨着,背影逐渐缩小,最后离开了他的视野。 任天垂了头,眼中有一丝戾色闪过,所以,泉泉叫住自己不是要和自己一起睡觉!所以,她待会还要去见那个容子灏!! 容公子容公子,天天容公子不离口!他哪有自己乖巧可爱! 要不是因为自己打不过他,他早就…… 冷静冷静,自己还打不过容子灏!一定要冷静,等自己能打过他的那一天……哼! 任天捏了捏小拳头,转身去了房间。 不是要泡澡吗,不是要看我的伤势吗?那么……总要让泉泉陪自己睡觉!这几日她不陪自己睡觉自己都睡不香…… …… “疼不疼啊。”任小泉吸着气,心疼地摸着任天的背。 许是水汽的原因,任天的脸颊通红,白嫩嫩的小身体缩在水里,像一个小虾米。 “不疼……” 任小泉咦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她才发现,这小家伙是缩着身体有意无意挡着小弟弟! 还知道害羞? 她噗嗤笑了一声,冷不丁拉开了任天的胳膊。 “哎呀!”任天惊叫一声,迅速蹲了下去,用上半身遮住了下面的风景,一只白嫩嫩的小胳膊拽在任小泉手里,显得十分滑稽。 “害羞个什么鬼,你小时候都尿到我身上过。”任小泉毫不客气地调侃。 “……”闷着脑袋的任天声音也是闷闷的,“我长大了……” 任小泉撇嘴,就长了个子而已,虽是六岁的模样,但却不过才三岁多的孩子,而且几个月前的他还那么小的一团窝在自己的怀里。 任小泉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长吁短叹,再过两日小家伙就要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泉泉别叹气,天天……”任天咬了咬牙,“天天给泉泉看就是了。” 眼看他就要委委屈屈地移开身板露出小弟弟的一副受气包小媳妇的模样,任小泉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爆栗。 “傻小子!” 忙完了的任小泉本来想去对面知会一声容子灏,但任天说看对面似乎灭了灯,大概是已经睡下了,总打扰人不好,任小泉觉得任天说的有理,便打算明天再去,又很开心地夸了任天。 “天天越来越懂事了。” “那泉泉今天和天天一起睡好吗?” 任小泉眨眼:“你不是说自己长大了吗?怎么还要和我一起睡?” “……”任天语塞。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任小泉看到他模样,哈哈笑了两声,弯腰在他额头上大大 分卷阅读64 亲了一口。 “小傻瓜,走,陪你一起睡觉觉。” 再过两日他就要走了,就算他不提,自己也想搂着小家伙睡。 身高到任小泉腰侧的任天嘴角不由得高高勾起,眼中似乎闪过万千星火。 第 32 章 月光微暗。 任天睁开眼睛,夜色中紫色的眸子像发着光般璀璨。 身侧的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墨色的长发倾斜在脑侧,盖住了大半的面容。 泉泉终于睡着了。 任天伸出手,小心翼翼摸了摸任小泉的脸颊。她似乎很难过,他偷偷看到了她沾湿帕子使劲擦拭胸口的模样,那幅子狠劲让他心里很闷很难受。他很想跑进去抱住她安慰她,可潜意识却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她不会想让自己看到那一幕。 所以他一直偷偷看了许久。 任天动了动,将任小泉脸侧的头发拨开,低下头去。小小的舌尖调皮地伸出来,在任小泉脖颈游走…… “……痒……”女子皱着眉,迷迷糊糊嘟囔着,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任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现在没事了,他的泉泉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了,再没有,那个该死的人一丝一毫的味道了。 真好。 任天慢慢躺了下来,将脑袋在任小泉怀里拱了拱,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离别之前的日子总是过得异常迅速。 两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任小泉这日起了个大早,天还黑着的时候就爬起来最后一次整理东西,其实行李都已经准备好了,可她若是不做些什么,就觉得心里又急又难过。 “泉泉。”任天被响声弄醒,揉着眼睛出来便看到任小泉手里的东西,顿时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任小泉眼看收回去已来不及,苦着脸递给任天:“本来前些日子想给你织一双手套,你突然要走时间赶得慌,匆匆忙忙织的不怎么好……” 何止不怎么好,简直丑的目不忍视。 她本也不是心灵手巧的人,以前……以前看别人给男朋友织帽子织毛衣什么的,便也心血来潮特意学了给钟飞织,可由于技术的问题,织出来的东西实在目不忍视便也不忍心让钟飞穿出去丢脸……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些事了,更何况这里连棒针都没有,她还是找了两根细长有韧性的枝条才勉强织成功,其实她都不好意思说成功二字。 “天天喜欢!”任天无师自通地把手套套在手上,十分开心地抬起手来看。 “太丑了简直。”一看到那手套上手的模样,任小泉顿觉更加内伤,瞧那土鳖鳖的灰色,软哒哒的模样,乱七八糟的线头,“快拿掉拿掉,太丑了简直。” “不啊!”任天上前两步搂住任小泉的腰,“天天很喜欢。泉泉送出去的东西不能在要回来,否则便是失信了。” 任小泉忍俊不禁:“你还会教训我了?” “大人是孩子的好榜样。”任天一本正经,拿着任小泉惯会说的话堵任小泉。 “好好好,你自己个儿不嫌丑我还乐的轻松,不用在织一个。”任小泉给任天整了整凌乱的头发,“还睡吗?” “不了。”任天摇头。 他当然要珍惜每一分和泉泉在一起的时间,怎么能浪费到睡觉这种无聊的事上呢。 那时候的任天并不知道,多年之后,他最喜欢的事情,便是“睡觉”。 容子灏看着大包小包一串的任天,抽了抽嘴角,侧目看到大包小包也一串的任小泉,又抽了抽眼角。 “你这是,在搬家么?” 不过是出个远门住上那么几年,怎么搞得跟把所有家当都搬去的赶脚。而且细细瞅着,好像锅碗瓢盆被褥什么的一样都没有少。 难道自己会把任天托付给小气的连伙食都不会负责还需要任天自己动手做的人?难道自己会把他托付给连被褥都不给让人睡地板的人? 黑着脸的容子灏毫不客气地让任小泉卸了一些实在是多余的行李。 “你是想让他还没赶到京城就被行李给压死吗?” “……不是有马车吗……”任小泉弱弱解释。 “你是想让我们的马还没赶到京城就被行李活活压死吗?” 任小泉:“马怎么会被这点行李压死呢?” 端青好整似暇地抱着胳膊看着自己处事不惊的公子有些破功的赶脚,偷笑了一下,终于在容子灏可以杀人的目光下挺身而出,给任小泉细细解释了一番。有一大半的行李,都是不需要带的。而任小泉所担心的天冷没衣服,天热没扇子,擦澡没帕子,饭不够吃,鞋不够穿,帽子不够戴等一系列的的问题,绝对绝对,不会发生。 任小泉红了脸,也晓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泉泉不要担心,天天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留痕迹地看了眼容子灏,“天天很快会回来的,泉泉你别忘了答应天天的事。” “嗯嗯,知道了。 分卷阅读65 ” “泉泉你要少出去玩,少吃街上的小吃,不干净。买东西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价格不要再被骗了。” “……知道了……” “还有泉泉,天气再热也不要把袖子裤脚挽起来,很不雅观的。”雅观是什么东西他才不管,他就是不想让别的人看到! “……”任小泉满眼怨念。 她怎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要出远门的。 还有,她教育很失败吗?怎么生生间把一个可爱的孩子变成了烦人的老妈子。 “还有泉泉,姨妈来的时候不要再拿起冷茶就灌,姨妈会不开心的,姨妈一不开心以后就没有小宝……” “我知道了!!”任小泉打了鸡血般跳上前一把捂了任天的嘴,干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嘴,“嘴唇怎么这么干燥啊,来来来多喝些水。” 她说着就拿起水壶放到了任天嘴边。 任天严肃地看着她:“你不听话!” 小祖宗! 你能不说话吗?!! 老脸都被丢尽了!!! 自感节操碎成一地的任小泉目送着马车逐渐走远时仍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回去吧。”容子灏在一旁出声。 任小泉眯了眼睛看着远处从窗户探出手挥别的任天,终于忍不住上前追了两步。 “天天!!照顾好自己!!!” 余音回响,惹得四周同样出城的人不禁瞩目:看着柔柔弱弱的姑娘嗓门怎么这么大。 容子灏抖了抖耳朵,真是……差点聋了。 …… 容子灏脸色变了几变,意味深长地看着任小泉:“这便是,你答应任天的事情?” “小家伙不懂事,非缠着我要答应他,我既然答应了他,便不能失信于他。”任小泉叹了气,无奈地摇着头,又想起了任天抱着自己大腿撒娇的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还小家伙,分明是个满脑子鬼点子的早熟少年!容子灏心里悱恻。 “那你准备用什么办法维持生计?” “我想,我想……”任小泉红了脸。 不是她蠢笨,实在是那些个挣钱的法子都没有用啊。她以前也爱看穿越种田文,里面的女主发家致富一套套的,什么发豆芽啊,酿果酒啊,种木耳啊,可为什么自己的运气差到了所有这些东西郑城里都有的地步?! 支吾了半响,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容子灏忍住扶额的冲动:“你这守信用的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小。” 任小泉讪笑:“要不……我回九醉楼?” 眨巴眼,再眨巴眼。 “有什么区别?” “毕竟,公子未婚小女子未嫁,总是来公子这里会有人说闲话的。日后公子若是想再尝尝小女子的手艺,可以随时来九醉楼啊。” 反正那楼本来就是你的。 容子灏神色未变,心里却是皱起了眉,左右是离不开自己的援助又做出一副不能离自己太近的模样。 他真是对这个女人太宽容了。 “你以为,九醉楼的门槛,低得很吗?” 任小泉一愣,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方才还说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跟吃了□□似得? “我……我很有用的,我不仅会做饭的,我还会做衣服样子,还会……”任小泉眼睛一亮,以前怎么就没想到,“我还会教她们唱小曲,还会教她们跳舞!” 她怎么以前就没有想过,自己分明也算是个才女的。 “那就去和云叔说。”容子灏话音未落,已经留给任小泉一个背影。 要是任小泉还看不出来他不想搭理自己,那这些年她就白活了。 “……吃了□□吗……莫名其妙……”任小泉立在原地,看着容子灏愈来愈远的背影,撇了撇嘴。 她待会就去找云叔。容子灏是个聪明人,若是自己的那些东西真能给九醉楼带来收益,他才不会和银子过不去呢。若是没有用……任小泉苦着脸抓了抓头发,她确实不该草率地答应任天。 唉,小孩子闹脾气什么的就是让人不省事。 “阿嚏!”马车上已经开始思念自己的泉泉的任天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要不要加一件衣服?”端青很负责地关照问道。 “不用了,谢谢端青姐姐。”任天甜甜地笑了一下,紫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端青忍不住呆了一下,真是讨人喜欢的孩子呢,只是公子怎么就叫自己暗暗监视?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秘密? 不管了,听公子的就对了。 第 33 章 “如何?”容子灏附手在背后, “公子。”云叔恭敬地低着头,“不错。” 容子灏诧异地挑了眉,能让云叔说出不错几个字…… 云叔自然也知道容子灏心里诧异,伸出胳膊做了请的动作,将绝佳的 分卷阅读66 观察位置空给了容子灏。 从这里看下去,恰恰能看到某个大言不惭自卖自夸的女子,看的,极清楚。 “刚刚那首词真是妙了,可是妹妹你作的?”丽娘脸色微微发着红,却是激动坏了,“我从未听过这样的好词!” 任小泉摇头:“要让丽娘你失望了,这都是一个故人教我的。” 语文老师,可不就是故人么?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又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严蕊的这首《卜算子》,任小泉向来都很喜欢,可它的功底,并没有达到能让丽娘如此赞赏的程度,让她如此激动的,怕只有“意境”二字。 因为这首诗,据说本就是一妓/女作。 “故人啊……”丽娘喟叹着,神色有些恍恍然。 “我倒是觉得那首曲儿不错。”绵云细声细气,“你方才只念了词,却没有唱调儿,可否唱一唱与我听。” “我,唱的并不好。”任小泉微微低了头。 她唱歌向来不好,唱得好的,是钟飞。钟飞有一副好嗓子,最喜欢在工作之余去KTV唱几首,平日里也经常哼着不知名的好听曲调。 任小泉没有音乐细胞,很多歌唱了许多遍也唱不好,唯独一首《勇气》,是她唱的最好的。 可那首歌,一直是她为了给自己和钟飞走下去的勇气而唱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唱过。 “唱一下吧。”玉流笑道,“妹妹就算只能唱出个大概的调,以绵云的才情,必能做得出曲来。” “是啊是啊。” 四周的姑娘都纷纷应和。 上次兰香的事,结果不了了之,楼里的人都再没有提过,可这次任小泉重新来九醉楼,明显的觉出了一丝不同——楼里的姑娘,比起以前多了几分互相照料。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是怎么就莫名惹恼了容子灏,可无论如何,她都要在郑城讨生活,而她现在唯一能寄予希望的,只有九醉楼,她只能用尽全力,让自己脑子里还有的那些现代的东西,那些凝结了他人才智的东西,帮她在九醉楼里多一份分量,一份即便容子灏恼了自己也不会不用她的分量。 天天求她不要再去容府,她宠溺着他,答应了他。虽说这十分任性不理智,可任小泉清楚,若不是自己心里也不想再这样下去,她是不会答应任天的——说到底,她还是不想任命运拿捏在别人的手里。 就像如今的情况,若是容子灏愿意,他便可以让任小泉在郑城里待不下去。任小泉自知在这个世界,自己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所以她害怕,也决不允许自己只能靠着容子灏的庇佑和施舍般的雇佣而苟活。 更何况如今,她还把任天交给了他。 所以无论如何,任小泉都会找机会让容子灏看到,自己有价值,值得……合作,而不是施舍。 所以任天求他的时候,她答应了。 这表面上并无多少波澜实则内里暗潮汹涌的较量,总会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任小泉以前没想过,如今却是不得不提前了,因为她怕任天在京城没有着落。她不知道容子灏对她好是因为什么,但定是有些利用价值的,容子灏这样的人不会做无用功,从看到他第一眼任小泉就知道。 所以她想,若是她在容子灏心中的分量不仅仅是利用,而加一层别的什么关系的话,任天,定会得到他更大的重视和庇佑。这层关系,任小泉只能想到合作。 她今日来谈与九醉楼合作的事时,云叔虽然没有说话,眼里一闪而过的讽意她还是看得到的。 她似乎,装作纯良无害得,有些久了。 是啊,很久了,因为钟飞以前,喜欢得便是善良天真的女孩。他有些大男子,喜欢女子小鸟依人而不是咄咄逼人,喜欢妻子温柔贤淑相夫教子而不是做一个女强人。所以她当年放弃了事业单位做了女教师。 很久了,该放下了。 因为现在的她,有任天,她该为了他,为了日后生活的安定,而努力了。 “好……”任小泉抬了头,眼角闪过一丝不知名的笑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略有些苍白的唇瓣动了一下,发出了于九醉楼里的人而言陌生而奇异的曲调。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 她其实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爱钟飞,那么爱一个朋友口中的凤凰男。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 任小泉仰起头逼回将要夺眶的眼泪。事实证明,她的爱没 分卷阅读67 有意义。事实也证明,她想放下,该放下,可那却很难。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 一首歌唱完,九醉楼里的人都愣了愣,然后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妹妹这曲调虽甚为奇特,却着实好听。”绵云点着头,虽然有些调似乎不在音准上,但不知为何,听着总叫自己心里发酸,“妹妹唱的,不知为何,叫我想落泪。” 丽娘深深看了眼任小泉。她想起了那日兰香被抓走自己冲着任小泉发脾气时,她说的那番话。 任小泉,可是想起了她那个始乱终弃的丈夫? 任小泉微微笑了一下,对丽娘那一眼中的深意有些许愧疚,这傻丫头是信了自己胡编乱造的那一套了,虽然,也不完全是胡编乱造。 容子灏站在屏风后,将所有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分明看到,她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涌出的泪水。 她以前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他对这个女人,异常的好奇。 楼下的人又打着“量身制作”的名号给几个姑娘做了几首词,还随手画了几个衣服样子,看那些姑娘惊呼着红了脸的样子,想来……是有些不雅的。 这还不算,她还很有活力地跳起了舞。 是一种极有爆发力的舞,叫街舞,还差点自己绊了自己一脚…… “她要的是什么?”容子灏低低开口,嘴角吟着一丝笑意。 云叔不由看了眼任小泉,忍不住嗤笑了下,道:“十分之一的分成,限于她负责的时候。” 怨不得云叔笑,虽然任小泉整的这些歌舞诗词什么的确实有趣,也能为九醉楼招揽一些客人,但却远达不到索要这么多东西的资格。 九醉楼,可不只是九醉楼。 云叔是觉得这丫头确实有才,今日里和自己口若悬河巧舌如簧谈判的模样也着实颠覆了他以前对她的看法,可即便如此,在他看来,这个女子,也不过是个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的跳梁小丑。 就凭着那些个才情,索要这些东西,也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 “给她。” 云叔刚要习惯地应是,嗓音出来个头便卡在了半道。 什么?!! 公子方才说什么??!! “给她。”像是在印证他没有听错般,容子灏清远的声音又低声却有力地重复了一遍。 公子这是……应了?! 不敢再迟钝惹了公子不快,云叔忙低了头,恭恭敬敬回道:“是。” 再抬头时,容子灏已是又看向了楼下,只留给云叔一个清瘦的背影。 看来他错了,任小泉在公子心中的地位,似乎不是一个跳梁小丑那么简单。 他该,重新估量一下这个女人了。 楼下的舞蹈已然换了一种风格。 “这……这……”便是平日里最清冷的玉流也面红耳赤不敢看下去,“妹妹这是做什么,快停吧。” 任小泉戏虐一笑。 这没个什么样子的钢管舞都能让她们这般羞涩,那若是穿了性感内衣跳,岂不是让她们羞得不行了。 任小泉会跳这舞完全是巧合,当年在国外留学时,宿舍同住的舍友是学校的钢管舞队长,经常会在宿舍里练舞,任小泉虽然在国外流学,骨子里还是有些封建思想的,刚开始确实看不太顺眼,后来了解室友了解的多了,了解这种舞蹈了解的多了,便也渐渐明白,这世上其实没有什么污秽淫/荡的舞蹈,只有龌龊黑暗的心思。这种舞塑造体形特别好,她后来便起了兴趣,跟室友学了些时间。只是回国后,再也没有跳过。 此时再跳,生疏了一会后,便熟稔了不少。 “任姑娘。”一人的声音突然传来。 任小泉停下动作回头,便看到从楼梯下来的云叔。 “可以了,老夫同意了。” 云叔同意了,那就是容子灏也同意了。 她就说吗,这赚钱的事,容子灏可不会白白让它溜走。自己才要了十分之一,够谦卑了吧,够低姿态了吧。 人家小说中穿越女主分红可是动辄就四六啊,五五啊的。 任小泉心里狂喜,面上却未显:“多谢云叔。” 云叔嘴角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谢他?该是他谢她!她要再不停止这荒诞的舞蹈,公子身上那股子冷气怕会直接冻死他…… “你打算从何时开始布置九醉楼的……”云叔想了想,用了“活动”两字。 谁知道她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该叫什么好。 任小泉嘻嘻笑:“娱乐,娱乐。给我两周,我让她们名声大噪。” 云叔应了一声,继续抽嘴角。 九醉楼可不想名声大噪惹人注目,也不知公子是怎么想的…… 第 34 章 分卷阅读68 “对对对就那里!对了对了!”任小泉仰着发酸的脖子,瞪着眼睛一丝不苟地盯着伙计的动作,生怕他把道具摆错了位置。 辛辛苦苦给姑娘们排练几日了,她昨天开始着手布置,搭建一个舞台,只要丽娘她们能表演成功,名声大噪,那九醉楼就可以赚很多的钱,她知道容子灏许是不在意这些钱,但她在意。 有了足够的钱,她想自己便可以开一个小店铺自力更生。 “妹妹不歇歇吗?”丽娘这几日对任小泉异常的好,一半是为了那首说到她心坎上的词和同情任小泉唱歌时悲凄的神色,一半是因为云叔的说法。如果任小泉真的是在和公子合作的话,自己少不了要讨好一二。 任小泉摇摇头:“没事。” 她是很累,已经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可她不想,也不敢休息。 一停下来,满脑子边都是任天的样子。 他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冷着,有没有热着,衣服脏了知道换吗?换了有人洗吗?到哪里了……一个个问题总在她大脑稍微有点空闲的时候便牟足了劲朝外蹦。她心里又慌又急又乱,总要手上的动作不停才能避免陷入那种让她恐慌的思念。 她想任天,无比地想。 想地吃不好,睡不着,闲不下。 原来当年自己离开家时,父母就是这种心情。都说只有为人父母了,才能明白父母那份心,她虽然没有为人父母,却也差不多。所以,如今的她有多担心和牵挂任天,当年的爸妈就有多牵挂她而且更甚。 每每这样多想一下,任小泉便对他们多了一分愧疚和心疼。她来到了这里,不知道那个世界里他们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正为着她这个不孝女而以泪洗面。她希望,他们能够再生一个…… “在想什么?” 抬起头,正看到了容子灏干净清远的眉眼。 任小泉愣了一下,才发现周围的人都退了下去。 她有些诧异,这些日子是容子灏第一次和她说话,她本来以为这人那次莫名其妙发脾气大概会有好一段时间不会待见自己了。 “公子……”任小泉轻轻撇过头快速地擦掉眼角的泪水。 容子灏喉结动了下:“端青来信了。” “……”任小泉瞪大了眼睛,“公子!!” 那神色,像极了看到食物的流浪狗。 “喏。”容子灏把信纸给任小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拿倒了信纸又匆匆翻过来的模样,“任天很好,你不用担心,不过我想你还是看看才安心。” “谢谢。”任小泉急急看着信中关于任天的内容,低低冲容子灏说道。 这句话倒是诚意十足。容子灏眼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几日辛苦了。”容子灏笑意温柔。 “应该的。”任小泉回笑了一下,终于看完了信,递给容子灏又道了一声谢。 “你唱歌很好听。”容子灏定定看她,黑色的眸子如远山飘渺。 “呃。”任小泉顿了一下,明白过来,这几日面上没见着这人,原来是躲在暗处未露面而已,“……公子过奖了,我向来五音不全,能得公子欣赏实在是有幸至极。” 奶奶的,她最烦说这些场面话了…… “你今日的穿着……”容子灏有意无意地说着。 任小泉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很素雅的蓝色衣裙,前些日子买的,今儿是第一次穿,虽然蓝色不是她最爱的颜色,但这件的料子和款式还是不错的。 不好看吗? 任小泉刚要开口问,便见眼前的人脸上似乎浮起可疑的红晕。 “很好看,衣美,人更美。” …… 任小泉终于觉出一丝不对味来,容子灏今日,怎么如此不对劲,似乎,温柔有礼得过头了,近乎于,献殷勤。 “公子,还有什么事吗?”任小泉只觉得小心肝颤了下,斟酌着小心问道。 容子灏喉结又动了动:“能有什么事。” “那我就不打扰公子了。”任小泉微微松了一口气,迅速接口,转身脚底抹油便准备溜之大吉,既然正主都说了没事自己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家伙今日绝对有什么事。 既然他暂时没有开口,自己就赶快溜,别等到他开口…… “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 完了,她溜迟了!!! 等等!! 他说什么??!! 任小泉这次是真真切切愣住了,呆住了,呆若木鸡。 “我,想纳你为妾。”容子灏又重复了一遍,眼神闪了几下终于坚定。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她有莫大的兴趣,这几日却是有些明白了。他似乎,是喜欢她的。这种喜欢许是因为她的外貌,又许是因为她的性格,还或许是因为她的饭菜…… 那日看到她跳了那大胆撩人的舞,心里莫名的躁动,晚上便做了春梦,梦 分卷阅读69 的主角便是眼前这个女子,这个发现让容子灏迷惑而惊诧。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对女子没兴趣的吗,可这个女子,竟给了自己别样的感觉,很新奇,很有趣。他想,试一试。 任小泉呆愣过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容子灏。 他似乎说的是,纳妾。 任小泉有些想笑,所以这是对自己起了兴趣想像搜罗新奇事物般把自己搜罗到身边吗? 因为新奇和兴趣,而不是爱情。 说实话,对于纳妾一说,任小泉是对容子灏没有什么气的,她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罢了。 容子灏觉得自己呼吸不自觉有些加重了,他竟觉得胸腔中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他在紧张? 紧张什么,她会答应得。 自己样貌不错,财富也不错,权势也有而且马上会更多,本就是京城女子趋之若鹜的对象,只是自小性情清冷了些,又对女子没有多大的兴趣,亲事便拖了再拖。 容子灏不在乎娶谁,但那女人必须得让自己感兴趣才可。这些年来,他忙于各种事情,见多了大江南北形形色/色的女子,且总是遇不到那么一个人,让自己萌生出愿意娶她的想法。 可任小泉,竟让自己有了兴趣。 容子灏十分愿意给任小泉一个机会,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他想的很周到,自己的正妻必是轮不到任小泉这样的女子,若以后实在遇不到感兴趣的听从父母安排倒也可以,而妾室自己总要找一些称意的,比如任小泉。而且任小泉若嫁给自己,任天那小子的情况也更好掌控。 “你可愿意?”容子灏紧追不舍地又问了一句,话音刚落,自己心里已有些诧异。自己何时竟如此沉不住气了。 任小泉觉得,此时要是有个地缝,自己非得钻进去不可。她倒没想到,自己这种性子还能得容子灏青睐,虽说这种青睐和新奇感脱不了干系,但终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 要是她拒绝了,容子灏会不会恼羞成怒啊翻脸不认人啊? 在她为难的功夫,容子灏已经瞅出些端倪。 他眉梢危险地跳了跳,压下心头突起的烦闷:“你……不愿意?” 尾音里,是微不可查的危险意味。 任小泉没有听出那份危险,她只看到了容子灏依然温柔淡雅的面庞和平静清远的神色。 “呼……”她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不会恼羞成怒,“容公子,我配不上公子,不敢高攀。” 一阵沉默。 任小泉被容子灏不发一言的注视看得有些不安,动了动唇,低低地补充:“我抛头露面惯了,是个乡野女子,又不懂礼节,还有一个弟弟要照看……” 她抬眸小心地看了眼容子灏,发现他仍是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眼里神色复杂,顿时心头突突地跳,越发不安起来。 难道是从未被拒绝过真的恼羞成怒了? “……我长得也不怎么样,性格不好,举止也粗鄙。”任小泉看到容子灏分明越来越黑的脸色,一咬牙继续自黑,“哦对了,我还有脚臭,口臭,狐臭!” 怎么还一言不发盯着我啊!我去!我都把自己说的体无完肤了您不会还对我感兴趣吧?? 任小泉心里对容子灏的审美稍稍质疑了下正要重振旗鼓继续自黑。 “我还……” “够了!!”容子灏突然厉声打断她,只说了两个字,便拂袖而去,脸上的隐怒和周身的冷气这遮也遮不住,扬起的袖子差点扇到任小泉脸上。 任小泉:“……” 这真是轻轻地来,重重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倒带走一肚子火。 任小泉撇了撇嘴,看他背影走远了,便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她不放在心上,并不代表九醉楼的人不放在心上。 容子灏前脚刚走,九醉楼的人后脚变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将任小泉围在了中间。 任小泉很快便感受到了来自九醉楼上上下下百号人的怨念。 丽娘叹气:“你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好事别人修几世的福气都修不来你怎么就……唉!!” 棉云焦急:“妹妹快去给公子说说好话道个不是。” 玉流翻白眼:“怎么还有你这样的傻瓜?” 扫地的丫头满脸悲愤:“任姐姐你太过分了!” 厨房里的大妈八卦十足:“你这丫头片子是怎么勾搭到公子的?” 还有姑娘阴谋论:“我看人家任姑娘是想欲擒故纵吧。” …… 任小泉苦着脸被迫听着各种各样或真心或假意或艳羡或嫉妒的言论,可无论是谁,都脱不了一个意思她任小泉能得容子灏青睐是天大的福气,而她居然拒绝简直是大大的不对,是傻,是罪,是要不得! 卧槽!任小泉只想冲容子灏狂吼一声:你丫是搞传销给她们都洗脑了吗?!! 第 35 章 门“吱呀”一声轻响。 分卷阅读70 一只穿着白底青锦锻的靴子迈了进来:“公……” “出去!”容子灏背对着来者,高瘦略单薄的肩头微微耸着,负在背后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扣在一起。 “若公子不高兴,属下便把那女子绑来……”云叔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自家的公子,猛地转过了头,只一眼,便蕴满了冰冷。 云叔自知失言,忙跪下低声认错:“属下多嘴。” 容子灏捏了捏手,压下心头乱窜的火气,抬了抬下颌:“你且退下吧。” 他需要好好理一理。 门又轻响了一下便关上了。屋里一片寂静,黄花梨木的窗户架边上好竹筒里的毛笔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乱? 印象中,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乱了方寸了。 她怎么会,怎么会拒绝了自己?容子灏自觉考虑的十分周全,可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任小泉会拒绝。她怎么可以拒绝?她为什么要拒绝?说直接些,自己这样的人委实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可她竟然拒绝了自己! 让容子灏怒不可遏不仅仅是如此,而是任小泉那些拙劣的借口!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值得她那般不顾自个儿的名声那般无底线地贬低自己 为了拒绝自己,她便可以如此孤注一掷不顾女儿家名声吗? 他有那么差劲吗? 她,有那么对自己避之不及吗? 容子灏自小便是天之骄子般的人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句话拿来形容他完全不过分,这还是他人生中头一遭被绊了一脚,而且这一脚他完完全全都没有考虑过——任小泉拒绝了他。 容子灏觉得自己是怒不可遏的,是忍无可忍的,是恨不得一把掐断那喋喋不休的嘴下纤细的脖颈的…… 可他最终只是拂袖而去。 为什么? 容子灏头一次对一件事感到无比的迷惑和茫然。 他是想要把喜欢的事物搜罗到身边,是想要把任小泉抬回自己的后院,可他也向来不是把强人所难摆在明面上的人,以往若是遇到类似的情况,他有的是办法让别人心甘情愿把自己想要的双手奉上,可这一次,他差点失了方寸和耐心,他差点,在某一个瞬间,想要直接把面前嘟嘟囔囔自我贬低的人直接拎回容府。 这不是他,这不像他。 为什么? 他是对任小泉感兴趣,但他却没有想到这份兴趣可以让自己做出这么些改变。是不是这份感兴趣,已经超过自己所预料的? 他欢喜她吗?有多欢喜? 先是想那他为妾,后又是因为她的拒绝而乱了方寸…… 其实说起来,自从遇上任小泉,他做的许多事都有些反常。从因为任天的原因救了她二人,到收留她在九醉楼,再到知晓她买房时暗地里给她办好了户籍,那个傻姑娘,也不想想没有户籍怎么买房怎么在郑城待。若办户籍这件事勉强可以解释为为了留她在郑城方便监视,那么买下她对面的宅子还用那样高的月俸让她给自己做饭而闲置了随身的五六个厨师便实在是多此一举甚至浪费财力了。 他一次次因为这个女子做出反常的举动,又一次次地给自己找各种借口,最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对她是有别的心思的,可本来胸有成竹的一句“你可愿意”竟然遭到了拒绝?! 他分明很生气,却偏偏当着她的面发不出火来。 任小泉分明不知好歹,可自己心里虽然乱了方寸却还是没有丝毫抹去那想法的苗头。 他对她的喜欢,当真超过了自己的预料。 既然如此,怎么轮得到任小泉拒绝! 容子灏的指尖渐渐捏紧,发出轻微的指节响声。 她不愿意又怎样,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不能再拒绝! 只是,天都快变了,此事便暂且……先放一放。 容子灏深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地出了门。 任小泉最近难得的有些惶恐了。 自从那日自己拒绝了容子灏,便又连接三日没有见到他,这倒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九醉楼的人这几日和尚念经般的狂轰乱炸实在是搞得她有些神经衰弱,有时都会忍不住自我怀疑是不是拒绝了容子灏当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所以说,洗脑什么的威力真的是很巨大的。 自己安排的节目过两日便要正式亮相,这几日为了宣传可真是什么招都用上了,据说那东西南北十里八村的男人都被撩拨地心痒痒想来九醉楼一睹何为谣言中的天上人间。任小泉还是对自己的努力有信心的,只要这次成功,九醉楼的名号绝对可以打响到很远,若是能吸引什么大城里的纨绔子弟来一掷千金那是再好不过了。郑成虽然也算热闹,却终究没有能一掷千金的傻大头。 六月六日,是她挑选的日子,顾名思义,自然是666了。 “不要紧张,就按我们平日的来。”任小泉一遍遍叮嘱着。 丽娘噗嗤一笑:“紧张的是你吧。” 分卷阅读71 任小泉环顾一圈镇定自若的姑娘们,又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渍,面上露出一丝赦意,还真是,紧张的只有自己。 “不用担心,风月场我们混迹惯了,总是比你熟的。”玉流淡淡说道。 淡淡的话语中,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悲凉。 任小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自己做的事和电视里的老鸨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打着提高她们出名度的名号为了给自己多赚些钱。从某种意义上,自己是助纣为虐了。 她微微低了头,任姑娘们巧笑嫣然地从她身边经过,迈向未知的命运,永远,未知的命运。 任小泉坐在高处,看着自己精心设计和安排的节目让底下的男人全部失了魂。半遮半掩的大胆服饰,新奇明媚的妆容,悦耳悠扬的乐声,惊才艳艳的词曲,美轮美奂的舞台效果…… 这样全新的形式和朝前的勾引诱惑,无疑是成功的,大获成功的。 任小泉看着那些男子脸上疯狂痴迷的神色,已经能想到不日九醉楼的名号将传的怎样的响的情形。 “我出五十两买丽娘姑娘这一夜!!” “我出六十两!!” “不要和我抢绵云!!谁敢和我抢!!” “那个新丫头还未开bao吧!我出三十两!!” …… 任小泉是在楼里待过两个月的,平日里姑娘们接客的价格她是清楚的,今晚的价格,无疑高了不止五倍。 这还不够,她特意说过十天之内不能接客,适当的时间内,拖得越久,身价越高。她要等待一掷千金的人出现,她要放长线钓更肥的鱼。 任小泉不禁颤了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冷眼地看着这样的情形却在心里算计着自己能得到多少报酬和分红。 可她没有办法,每个世界都有其生存的法则,她在这个世界,便要遵守它的法则。 她没有本事,也没有心力,去关心别人的生活,她只求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任天。 她想她是因为太想任天了,太担心任天了,也是,太没有安全感了。那夜的事,她以为自己忘了,可事实上,她从来都没有忘记。她想要安稳的生活,护院的侍卫,依附的靠山,她不想被欺辱,被蔑视,被抛弃。 所以她要先有钱。 她也只是,在努力的生活罢了。 “奶奶的!本来就是卖的还装什么纯!!” 下面一声声的叫骂声拉回了任小泉的理智。 她知道这是那些男人听说楼里的姑娘不接客而□□转成怒火了。这一点并非在她意料之外,她早已想好如何解决。强壮的龟/奴不是摆来看的,若是遇到有身份的,容子灏的身份也不是摆来看的。她虽然不知道容子灏真实身份,但女儿天生准确到可怕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任小泉看着楼下几个叫嚣的男子被龟奴直接拎起来丢出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她讨厌这些男人,竟管她此时需要这样的男人来赚钱,可无疑她是讨厌他们厌恶他们的,就像……恨着钟飞一般。 她甚至更恨钟飞,以前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 瞧,她又想起了她…… 任小泉闭了闭眼,掩去那极少出现的脆弱和茫然,再睁开眼时,又是一派女儿家的狡黠和明亮。 “任姑娘,有人要见你。”云叔的突然出现打扰了任小泉这几日来难得的休憩。 有人要见她? 这样的形容自然不会是容子灏,那会是谁呢?她认识吗?为什么要见她? 一瞬间涌到脑海里的问题太多,可明显云叔并不想多说。 她快速敛去眼中的惊讶,转过身时,已是一派任劳任怨的模样:“嗯,云叔请帮我指指路吧。” 云叔并没有给她指路,而是亲自带了她去。 “公子。”他轻轻叩了两下门扉,听到了一声应声才轻轻开了门,示意任小泉进去。 任小泉眯了眯眼,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她跨进屋子,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大扇屏风。 做事遮遮掩掩,鸡鸣狗盗之辈。她心里吐槽了下,便看到云叔恭恭敬敬退了,顺手还将门带上了。 什么情况…… 压了压莫名跳的欢快的心脏,任小泉咬了咬牙,走了几步转过了屏风。 第 36 章 屏风的背后,是简单的桌椅,两人坐在桌前,均沉默不语。一人正是容子灏,另一人…… 那是个一眼看上去便英气十足的男子,一身墨色的劲装和容子灏骚包的白衣形成鲜明的对比,低着头颅只露出宽阔的额头和如鬓的剑眉,古铜色的肌肤像是蕴着某种巨大的力量般在血液的流淌下微微跳动。 这是个盛气凌人的男子。 任小泉只扫了一眼,便很知趣地朝一边坐着的容子灏福了福身:“公子。” 容子灏眼角闪了闪,目光在自家亲哥的 分卷阅读72 身上迅速掠过。 “这是家兄。”他微微转向另一个男子的方向,用指甲点了点桌面。 任小泉从善如流,虽然那个男子还是没有全抬起头来:“大公子。” 容子楚倒不是故意不看任小泉,他只是习惯性地闭着眼假寐。 他这些日子是听到了弟弟不少荒唐的行为,不仅任着一个女子在楼里胡来,还打算纳了作妾。本以为他有自己的打算便随口问了几句,却发觉这小子分明有心护着那女子,似乎是真的用上了心思,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这女子了。此时听的这女子说话,心里虽不想搭理,仍是抬了头,锐利的目光轻飘飘却力道十足地扫了过去。 这一扫,便愣了愣。 好像!太像了! 容子楚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他“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锐利的眸子紧紧锁在任小泉的身上,带着不知名的狂热和兴奋。 “大哥!”容子灏也站起身来,眉头微皱看着容子楚,心头有些许的不舒服。 任小泉悄悄退了两步,这个陌生男子此时完全抬起了头,眉眼和容子灏有些相像,只是更为凌厉和凛冽。 可他的眼神,让她心里十分慌乱,那是一种盯着猎物的眼神。 “不可能,不可能。”容子楚喃喃了两句,眉眼突然眯起来,锐利的目光中平添几分杀气,手指一动一柄长剑便指向了任小泉,“说!你到底是谁!!” 剑气凛冽,任小泉一缕发梢生生间被削断,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她虽被吓到,却更觉的莫名其妙,一个刚刚见面的人就拿着剑指着自己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些。 “这位公子……”任小泉正要开口谴责容子楚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行为,却被一个力道猛地朝一边拽了一下,脚下一时不稳,朝一边歪去,却恰恰歪在了那拉她的人怀里。 “大哥这是何意!”容子灏揽着任小泉,冷声道。 怀里的女子柔弱无骨,身体单薄,似乎被吓到而微微颤抖着。 “别怕。”容子灏紧了紧左臂,低头安慰了任小泉一句,又抬头和容子楚对视。 被强制性窝在容子灏肩下的任小泉:“……” 你手劲这么大是要把我肩膀捏碎吗!! 我不怕那剑,我怕你一个劲道没掌握好把我勒死! 脖子生生卡在容子灏臂弯处的任小泉翻了个白眼。 容子楚眼神微闪,子灏似乎,很是在意这个女子。若换做其他女人,他倒为他高兴,可这张脸,不行!! “子灏,放开她!”容子楚冷了声音。 “大哥!”容子灏皱着眉,“到底怎么回事先说清楚,这毕竟是我的地盘。” 容子楚眼神冰冷地撇过因为肩膀被捏的疼又卡在容子灏臂弯中喘不上气而龇牙咧嘴面色胀红的任小泉,冷笑了下:“你再不放开,她没被我杀死也会被你勒死。” 容子灏低了头,待看清任小泉状况,忙收了胳膊,眼中带上一丝赦意。 “咳咳咳。”任小泉咳嗽了两声,看到容家二兄弟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摆着手讪笑,朝后退了两步,“失态,失态,失态……” “站住!”容子楚一声冷喝掐断了任小泉想溜出去的念头,“我再问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任小泉停了脚步,无奈地开口:“我就是一普通小老百姓,能是什么人啊。” “那你为何朝后退,难道不是做贼心虚!”容子楚手中的长剑又危险地抖了抖,他警告地瞥了眼容子灏,“二弟!” 容子灏抬出去的半只脚便收了回来。 大哥不是做事不讲理的人,此番行为必是事出有因的,自己方才竟当着任小泉一个外人的面忤逆大哥,已是犯下了错,此番先听听大哥如何说吧。 任小泉心里叫苦不迭,大哥啊,你那一眼看上去就削铁如泥的剑不分青红皂白就朝我脸上戳,我不退我还朝前迎啊!! 吐槽归吐槽,她面上却露出一丝苦笑凄然之色来。 “公子不分青红皂白这般指着小女子,小女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除了躲避还能怎么做?” 她赌这个男人绝对吃这一套。 一脸正气自以为大义凛然的人最怕别人说自己恃强凌弱了。 “哼!”那柄长剑又抖了抖,“我可没有多少耐心,再让我问一遍的话……” 清脆的剑鸣声已经代替了容子楚没有说出的后半句话。 任小泉欲哭无泪,这tm不按套路来啊…… “公子。”她还是软骨头地看向容子灏,目光中多了两分求救的意味,“公子好歹让我明白到底是哪里惹着您了?” 容子灏背在身后的指尖动了动,心里涌出些莫名的闹心感。 “大哥,我们先谈谈。” 容子楚挑眉,和容子灏对视了会儿。 这是他第二次忤逆自己。 “……好。”容子楚慢慢眯起了 分卷阅读73 眼睛。 …… 所以自己这是莫名其妙被赶出来了吗?任小泉看着在自己面前“砰”的一声关掉的门,撇了撇嘴角,刚一回头…… 两个一身黑衣的彪形大汉正虎视眈眈地瞅着自己。 得,这是被赶到了外面还得被监视着。 没有自己的立场,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听那男子的理由的机会。 这就是小人物。 任小泉嘴角含着一丝笑意,轻飘飘斜靠在围栏处,侧耳听着不远处的丝竹声。 容子灏出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女子娴静地斜靠在楼梯的围栏处,长发松松地随意扎着,落下几缕碎发映着姣好的面容,她似乎有些疲惫,眼帘微垂,轻浅地呼吸着,走廊墙上的烛台发出忽明忽暗的光线,让她的脸颊多了几分朦胧。 他分明地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骤然加快的声音。 “那幅画,和她一模一样!”容子楚的话突然在他脑海里炸了一下,拉回了他的理智。 一模一样…… 他是年幼时看到那幅画的,早已忘了画中人是怎样的天资,只知道那是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 任小泉是长的美,可他却从未具体地意识到她到底有多美,这除了任小泉本身总能让人注意到她相貌外更多的特点的原因,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她几乎从未好好收拾过自己。 她,和别的女子总是那么不一样。 容子灏嘴角渐渐漾起一丝笑意,不愧是他看上的女子。 你还有多少秘密呢?你到底是谁呢?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若是任小泉知道容子灏所想,估计会气地笑出来。哪个女子不爱美,她那不是特殊,她是没时间和没钱!! “公子。”任小泉的呆发不下去了。 这人刚一出来就把目光黏在自己身上,都几分钟了! 容子灏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没关系,无论她是谁,自己都不会放手,自己都要……把她抓在手里。如此好玩有趣的女子,怎可叫他人采撷了去。 他改主意了,他要,慢慢来,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向自己让她心甘情愿的,臣服。 无论她是谁,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没事了。”容子灏笑意温柔,一双眼睛柔情似水地锁在任小泉身上,让任小泉生出一种似乎他眼里全是自己的恍惚感。 任小泉心跳加速了一瞬,赶忙强迫自己回神。 男人最是信不得的了。 容子灏这种男子,更是信不得的。 她似是娇羞地低了头,细弱蚊蝇地道谢:“多谢公子替我澄清。” 容子灏已走近了两步,十分满意眼前的情形,要看到这女人这番模样还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你是我看中的人,我自要护你周全。” 这句话刚说完,容子灏便看到任小泉的耳根浮起了两片红霞。 他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满意。 任小泉低着头没有再说话,容子灏只当她害羞,出声道:“你这几日也累了,好好歇歇罢,今日的事别放在心上,我估摸着再过两天端青和任天就到京城了,到了那时端青自会写信回来。” 任小泉点了点头,垂着头道了别转身走了,娇小的背影像是林中受惊的小鹿般惹人怜爱,长发束在脑后随着动作一颠一颠,像一片飘忽的云霞。 回到房中的任小泉一把关了门,慢慢抬起头,露出咬的发白的唇瓣,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冷笑。 真是,恶心。 她以前虽然怕容子灏,却还是极欣赏他的,而这次,却是着实被恶心到了。 相信男人的感情?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相信容子灏的感情?还不如相信自己会天下无敌! 任小泉皱起眉,疲惫地揉了揉鬓角,除了泉灵给她的那些记忆,这幅身体,这幅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让容子灏的那个哥哥那般失态,又让容子灏俯下身段刻意强求自己欢心? 她真的好乱。 天天,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起码,我不会这么孤单。 我好想你,姐姐好想你,天天。 第 37 章 那片飘忽的云霞渐渐消失在视野了里,容子灏风度翩翩地立在那里,目光追随着任小泉的背影直到那抹浅蓝消失。 “玩玩就行了,可别真的赔上真心。”容子楚眯着眼看着容子灏的模样,提醒道。 “玩玩?”容子灏挑眉,“我可没说玩玩,弟弟是真欢喜她。” 容子楚斜瞅了他一眼,看到他眉梢的随意,提了一瞬的心便放了下来。 他终究是知道分寸的,自己不用担心。 “你也小心些,这女子身份不明,她和画像上的人有什么联系你若是能查到再好不过。若是查不到也没必要委屈了自己与她周旋。” “ 分卷阅读74 弟弟挺乐意周旋的。”容子灏笑了笑。 与任小泉周旋,让他觉到了与他人周旋时没有的趣味。 容子楚眼神微闪:“为何为兄觉得,你有些过头了。” “大哥放心。”容子灏肃了眉眼,不在调笑,“孰重孰轻,弟弟分得清。” 容子楚满意地点点头:“说起来你年龄不小了,该娶正妻了。尚书大人的幼女品貌都不错,我七月便向皇上请旨,如何?” “但凭兄长安排。”容子灏微微低头。 尚书府的幼女,他有些印象,目光浅短有些傻气,也挺好玩,就是没有任小泉好玩,倒也不错。 “好。”容子楚微微颔首,理了理箭袖,“那件事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大哥有什么打算?” “还不到时机,等你大婚后,待我大军出了西凉,自是天时地利。”容子楚墨衣下的肌肉紧绷,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誓在必得,“这是他们欠我们容家的!” “大哥。”容子灏犹豫了下,“那幅画……” “你想要?”容子楚看他。 “我想细细看一下。”容子灏摇头,“子灏不敢据为己有。” 容子楚点头:“你晓得就好,那是□□宗最珍视的东西。回京后给你看便可。” “可是……”容子灏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当年□□婆只是失踪,如果那二皇子做了……” 他咬了咬牙:“如果任小泉是□□婆和二皇子……” 容子楚脸色唰地变了。 他额上的青筋跳了两跳,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杀!”一个字慢慢从他口中冒出来,他说完这个字,目光灼灼地看向容子灏,“倒是你……” 容子灏微微低了头:“弟弟晓得。” 若不是那样,于自己和任小泉来说自然皆大欢喜,若真是那样,容家人的血,只能在容家人体内流! “还有那个小子,你自己安排,若是可用,收为己用倒也不是不可以。” 容子灏微微眯眼,任天,自己自有打算:“嗯。” “大哥今日有何打算?” “连夜回西凉,最近万事小心。”容子楚伸手拍了拍容子灏肩头。 “嗯,大哥放心,大哥也要保重。”容子灏颔首。 容子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点了点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身后墨色绣暗红色花边的大鼈微鼓起卷曲的弧度,像是展开双翼的雄鹰。 容子灏附在身后的手慢慢搭上栏杆上的横木,缩紧,再缩紧。 杀…… 若真是那样,自己……当然不会心软。 白色的衣角一闪,容子灏已转了身。 夜色中,只留下栏杆上几道深刻的指印,在走廊的烛光下泛着白色内里木渣的惨白色。 …… “倒是有趣。”端青抿嘴一笑,把手中信纸给了任天,“也不知你瞧不瞧的懂,你姐姐给你的。” 本来一路都不怎么说话的严肃小人儿眼中快速地闪过一丝光亮,几乎是瞬间便接过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是一个可爱无比的小人儿。 小人儿哇哇哭的模样,小人儿卷着袖子吃鸡腿的模样,小人儿张着没牙的嘴眯眼笑的模样,小人儿安静地躺在被窝里睡觉的模样…… 那小人儿,是任小泉画的Q版任天。 任天摸了摸信纸上的墨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 端青看着他的模样,突然想到一件事:此任天,到底是不是彼任天!! 任小泉身边曾经那个一岁左右的孩子也叫任天,后来听说重病不愈死了,而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是任小泉另外一个失散的弟弟,为了怀念那个夭折的孩子也叫了任天的名。 这样的说法,端青看公子没什么反应,半信半疑也就接受了。 可是……这信纸上的孩子,是哪个任天?若是那个夭折的,为何眼前这孩子面上神色如此,可若是这孩子,他与任小泉既然失散任小泉又如何能画得他这些模样? 端青越想越不对劲,眼神微闪着。 “这是你吗?真可爱。”端青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任天轻应了一声,把那张纸轻轻折起来,放在衣服里。 端青眼角一跳。 “我的弟弟,便是我,姐姐失去了弟弟很难过,而我,可以替弟弟逗她开心。”任天慢慢低了头,指尖抚过胸口放着信纸的位置,声音有些低,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端青一愣。 微微的怔忪过后,却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句轻应惊到自己了,却原来如此。 “……没事,不要难过。” 任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马车里一时有些安静。 “过两日我们便能到京城了。”端青又道。 任天这才抬了头,面上现出孩童 分卷阅读75 的兴奋来:“好期待啊,京城一定很大很美很热闹吧?” 端青笑着点头,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任天隐在袖中的拳,慢慢松了开来。 好险……差点暴露,自己的警惕心太弱了。 这么弱,以后怎么保护泉泉。 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吗?任天做出看向车帘外的好奇模样,心里却打了个转。 最近的状态不错,自从用了那个瓶子怪的方法后,修炼得心应手了不少,虽然仍然见效不怎么样,终究是比以前好了不少。 但不够,还不够。那个容子灏不过是个凡人,都能那般强大,可见人类的练武法子还是不错的。他一定要多学些东西,才能强大,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再威胁着自己,威胁着泉泉。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处总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要变强再变强,叫嚣着想要在什么地方闯一闯,叫嚣着想要把什么平静搅出一番云海…… 任天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急躁感是因为什么,但有一点他是极清楚的,循着本能,是不会错的。 所以他选择来京城。 但他会很努力很努力,比谁都要努力,这样就可以尽早回家,回到泉泉身边。 马车在窄道上慢慢驶着,那条蜿蜒的窄道像一条游走的蛇般向远处延伸…… 任小泉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笑得牙不见眼。 果然果然,放线钓鱼好处多多,十天过去了,九醉喽不仅名声大噪而且这银子白花花地像流水一样往九醉楼里灌。线放得久了鱼儿也会失去耐心,这线也该收了。而且虽然这几日九醉楼生意火爆,连不远千里慕名而来的都不在少数,但任小泉清楚,这不过是因为新奇大胆超前而形成的一时的风头无二。也就是说,此时虽然成效极好,但后劲必然不足。 因为她确实黔驴技穷了她终究还是做不出让姑娘们衣着暴露去跳钢管舞的事。因为这里的人和现代人的思想毕竟不一样,她不想,也不能再在姑娘们的心中把周扒皮的形象再加重几分。 自己能抽取十分之一的分成而赚钱的机会,只有在这几日了。 “云叔,谢谢您啦。” 云叔其实挺不理解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要银票非要换成银子的。 “你一个女儿家,这些银子要摆在何处,又如何护得住?” 光是如何带回去便是一个难题,难不成托着箱银子大刺刺地走回去,顺便用行动昭告郑城所有的人自己弄了箱银子回家? 银票多么方便,非要……果然这姑娘想法和常人不太一样。 云叔是个文雅人,是绝对不会嘲笑任小泉脑子有病的。 任小泉不知道云叔所想,她只是觉得那一张张薄薄的银票拿在手里实在没分量,没有沉甸甸的银子那般有强烈的存在感让人踏实而心安。再说了,这要是遇到什么入室盗窃的,抢劫的,自己这软骨头经不住恐吓一掏银票不全被抢了吗?换成银子的话,呵,给你抢你不一定拿的完,拿得完又不一定拿到动。 任小泉脑海中已天马行空出一幕场景。 自己一身地主婆装扮,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脸轻松地看劫匪搬银子:“可劲搬,可劲搬,还多着呢。累吗,搬累了就歇歇再搬。” 被自己的臆想乐得傻呵呵笑出来的任小泉目光触及到那两小箱完全可以被壮实的男子一胳膊一个夹走的银子时,唰得又颓然了。还差得远呢!任重而道远啊任重而道远。 云叔对她莫名地笑又莫名地失落已见怪不怪,只当她傻了。 不过他倒是对任小泉要如何把银子运回去挺感兴趣的。 然后他便看到,任小泉似乎笑了下,变戏法地拉出个小推车就把两箱银子放在了推车上,然后……大刺刺地走了……走了? 就这么走了??!! “简单即安全,她倒是聪明。”容子灏悄无声息地出现,冷不丁在云叔耳边冒出一句话。 这几日还不是很习惯自家公子总莫名其妙出现在任小泉出现的地方的云叔:“……” 公子,你又吓到我了…… 第 38 章 任小泉拨弄着当初那长老送给自己的袋子里剩下的珠子,扯了扯绳结,扎住了袋子,又收了起来。这些当应急用吧,这些天自己算是赚了不少,足足有五百两的银子,大门不出坐吃山空都可以耗个好几年,而且还能过的有滋有味。 这只是十分之一的分成啊十分之一。 也不知容子灏到底多有钱,果然是古代的资本家,周扒皮。 收好东西后,任小泉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快暗下去了。 等等,算算日子,今儿个,是十五。 紫铃今天会不会出现呢?任小泉骨碌碌转了转眼珠,心里打起主意来,紫铃好像蛮厉害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像电视上那样化出幻象让自己看一看天天此时状况? 于是乎,可怜的紫铃刚刚从瓶子里冒出来准备透透蒙了一 分卷阅读76 个月的气,便被守在瓶子旁边虎视眈眈的任小泉逮住了。 心里百味陈杂的紫铃听着任小泉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终于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更是欲哭无泪。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魔啊,被一个妖眨巴着眼睛求着做这种不靠谱的事真的很没面子啊。 而且……从什么时候,自己竟像个小丫鬟一样任小泉说什么就做什么了?自己分明三个月前还逮着谁进了院子就吃了谁的…… 任小泉被紫铃盯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么看我干吗?哎你说说倒是能不能,我真的好想他。” “……你现在怎么不怕我了。”明明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腿都抖成筛子了,这短短几个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明明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偏偏自己就失了所有的威慑力。 紫铃表示很不爽。 “怕?为啥怕啊,你是好人。”任小泉笑得牙不见眼。 “……”紫铃抖了抖不存在的嘴角。 罢了罢了,自己可能是转了性,开始向善乐于助人了。 紫色的水袖一挥,一片朦胧的雾气在任小泉面前渐渐浮现,那片朦胧渐渐褪去雾气,变得清晰起来。 任小泉还没来得及感慨道谢一番,便被里面的情形吸引了注意力。 “不是厉害的很吗?!这会怎么跟条狗一样!” “让你嚣张!让你出风头!” “混小子!!” 夜色掩映下,依稀只能看到几个少年围着什么在踢踢打打,透过被树木遮住了七七八八的角落只能看的到模糊的场景,也似乎是个孩子。 任小泉没料到一开场就看到一幕暴力情形,愣了愣询问地看向紫铃:“这是什么?” 紫铃也有些奇怪,动了动手指让那场景拉近了些。 被少年围在一起踢打的身影,越看越熟悉…… 任小泉终于在某个瞬间看清了! 那是…… “天天!!”任小泉几乎是下意识地朝那团雾气扑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她从那雾气中穿过,重重摔在了地上,手肘磕到了被自己带翻的椅子腿上。 因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泪水瞬间便冒了出来。 任小泉没有去擦泪水,她只是忍着痛意踉跄着站起来,一瘸一拐朝那幻象前冲。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任小泉心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人揪到了一起拧了拧。 “走吧走吧,差不多了,一会被人发现了。”一个少年说了句,声音清晰地传到任小泉的耳里。 几个少年骂骂咧咧地散了开来,树木掩映的角落里,任天小小的身体慢慢地爬起来,衣服凌乱看不清沾了多少尘土,也看不清有没有受伤,只能看得到他微微趔趄的步伐和歪了的小小发髻。 任小泉死死咬着手掌边,才没有失控地喊叫出来,她死死盯着那团雾气,发红的眼眶里盛满了不知名的东西。 “我法力不足,撑不住了。”紫铃低低说了句。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团雾气慢慢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紫铃看着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的任小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也没有想到,一看幻象看到的便是这副模样。那么在别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 任小泉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等她放下手时,手掌已经咬出了血,顺着掌心的纹路慢慢留下来,染红了半边的虎口。 “你有何打算?”紫铃心里也觉得不好受,毕竟是自己的同族,如今却被弱小的人类如此欺辱。 “我是不是很没用……”任小泉喃喃自语,几乎让人听不清她的声音。 紫铃没有接话。 她也想不明白,明明任小泉是妖,却一丝法力都没有,明明任天是魔,却弱小到了这种地步。 这是一对弱小而奇怪的组合,却又偏偏,让自己莫名地上心。 “是啊,我没用,护不了自己,护不了他,我没用啊……”任小泉自问自答着,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让紫铃心头莫名一紧,不觉出口安慰:“你被这样想。你已经很努力了。” 可还是不够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天天,受着别人的欺负。 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她连一个容子灏都对付不了,她甚至自己都脱不了身。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容子楚。 从被容子灏莫名盯上开始,她就知道生活不会平静,可若是有什么事,冲着她来便好,为什么…… 容子灏…… 这便是你说的照应…… “松口啊,你要咬穿嘴吗这是!”紫铃大惊,一把遏住任小泉下颌扳了开来,那原本性状较好的下唇已然被任小泉自个咬的血肉模糊。 任小泉默默地朝紫铃靠近了两步,头靠在她冰冷的肩头,“哇”地一声哭出了声。 紫铃先是惊了一下,慢慢又放下了心,听这哭的中气十足 分卷阅读77 的声音,想来是熬过去了。 同一个月亮下,有千千万万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同时发生着不同的事。 任天趔趄地走了两步,面无表情地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 这几个十二三岁的人类看自己的目光不善不是一天两天了。 六天前到了京城自己便给端青送到了这里拜了个男子做什么师傅,那人似乎是容子灏的熟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大对劲。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想早日地学成回家,这几日来,据那个师傅所说,自己的进步一日千里。吴师傅连着四天当着近千号人的面各种称赞自己,平白惹了不少喷酸的人。 本来任天是不在意这些的,但是他没想到今日竟是被几个十几岁大的少年堵在了这里殴打。 他虽然进步快,可五天里学到的那点东西终究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 这便是泉泉说过的嫉妒吗?真是虚伪丑恶的嘴脸。 现在不是报仇的时机,他还不够强大,断不能暴露了自己…… 任天的目光突然顿住了,死死盯着自己的衣服。 朦胧的月光下,青色的衣服整个儿沾了尘土不说,一条偌大的口子从衣襟处一直划到了下摆。 这是泉泉买给自己的新衣服。 真是……不可饶恕!! 任天慢慢抬头,紫色的眼睛闪过妖孽的冷光。 真是不巧,心情不好,不想等了…… 转眼又是两个星期过去了。 任小泉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楼下明显狂热度和客人数量都比前些日子少了许多的情形,微微眯起了眼。 自己那计划,可以开始了,自己已经不能在九醉楼捞多少银子了,而且容子灏,呵呵…… 任小泉掩去眼中的嘲讽,站起身向十米多外走来的人迎上去。 “公子。”她笑意盈盈,面上带着抹羞涩。 容子灏大步走来,定定地看着她的模样,嘴角带笑,眼眸含情:“这些天没见,可念着我?” 十天前他出了郑城办事,今日才回来。 任小泉似有些慌乱,又有些扭捏踌躇,绞了绞手指没有说话,反倒是经过的两三人抿嘴偷笑着拉拉扯扯着过去了。 九醉楼上上下下谁人不知,自家公子有意于这任姑娘。十日前就各种首饰衣服的可劲送,要是任小泉不接就换着花样继续烧钱,这出去了十日刚一回来就跑来找任姑娘。 这岂不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容子灏见任小泉红着脸不说话,挑了挑眉,也不再追问。 不急于一时,如今效果已然不错,女子果然只要掷些银子花花心思便能将其一颗芳心捏到手里。 “我日日念着你。”容子灏的声音如山涧流水,缓缓流淌让听者不觉间便被舒畅萦满了胸腔。 任小泉的脸更红了:“……你……我……你吃了没,我去给你做饭。” 她话音刚落,便像受惊的兔子般跳着离开了。 容子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坐在了任小泉做过的位置上。 真的是越来越好玩了呢,只是……他眼神微暗,他第一次有些害怕,她的身份是…… 容子灏的指尖动了动,轻轻扣在一起,缓缓缩紧。 若真是那样,自己一定不会心软。 对,他一定不会心软。 一定不会的。 心中一遍遍的默念像是在说服着什么。 “公子。”云叔恭敬地弯腰,呈上一封信,“京城来信了。” 容子灏睫毛一颤,回了神,纤长的手指接过信,撕开了口。 看了一半后,他“咦”了一声,坐直了身子。 刘家的两个庶子,何家的嫡三子,还有这三人的两个跟班一夜失踪? 十四天前的事了,如今还没有半点眉目。刘家和何家的人这几日再沉不住气直跑到吴兄府上闹腾要人了? 倒是有些棘手,恐怕吴兄会头疼些日子了。 第 39 章 和容子灏的好友吴京的信一起送来的,还有端青的信。 容子灏一边优雅地吃着任小泉刚刚做好的狮子头,一边饶有趣地打量着她看信的神色。每每这个时候,任小泉脸上的表情便异常的生动,竟比任何时候的神色都好看许多。说实话,他还真是有些嫉妒任天那小子。 任小泉一手捏着信,一手放在膝盖上容子灏目光触不到的地方,微微颤抖着。 信中说的都是任天如何如何懂事听话,如何如何讨师傅夸奖和喜欢,过的如何如何好不用担心云云。 过得好,不用担心…… 任小泉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掐红了手心的嫩肉。 “多谢公子照应他,公子的恩情,我当真是还不完了。”任小泉把信纸轻轻铺开在桌子一边,抬眼认真地看着容子灏,眼里满是感激。 “你不用谢我,什么时候都不用。”容子灏又用温 分卷阅读78 柔的能溺死人的目光看任小泉,“为你做什么我都是甘愿的。” 任小泉愣愣地看他,眼眶似乎红了一下。 容子灏见时机正好,放下筷子,抬起一只手附在任小泉搭在桌子上的手,清晰地感觉到那手微微一僵。 “我还是那句,我心悦与你。”容子灏的目光异常的专注,像是浩瀚的星空般惹人沉醉,“若你不愿意嫁我,我愿意等。” “公子……”任小泉似乎哽咽了下,“公子为何会心悦于我,这对我来说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她面上有些茫然,有些不确定,又有些忐忑期待。 容子灏宠溺地抬手,摸了摸她微乱的鬓角。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你,是你。” 任小泉心里冷笑了好几声。这个世界影帝处处是,而容子灏简直是最牛逼的影帝。你这么牛逼你妈知道吗?你这么会演戏你爸晓得吗?你这么出息你祖坟上冒青烟了吗? 她如今是越来越瞧不起这个人了,打的什么鬼主意直说不行吗?非要搞这些幺蛾子。骗女人的心?呵呵,正当老娘是吃素的?!! 戏演得这么好,自己不配合实在是过意不去啊呵!! “……公子……”任小泉扭捏着只喃喃出两个字。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无论是买房子,还是开铺子。”容子灏温柔地看着任小泉,“所以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默默承受,我会心疼的。” 任小泉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奶奶的,被吓得!! 这容子灏是知道了自己打算开铺子的事?!!他跟踪自己?自己做的所有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是了,自己早该想到,这人必是一直监视着自己! 涌出的泪水掩去了瞬间的懊恼。 容子灏被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看着泪流满面的任小泉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他这次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认识她快一年,还从没见她这么流过眼泪。 “你……你怎么了,没……没事吧。”容子灏踌躇了下,终是抬起洁白的衣袖擦拭上了任小泉的眼睛。 任小泉压下心底的气恼,趁机拉着他的袖子便是鼻涕眼泪的一股脑朝上招呼。 不是装的很喜欢自己吗?我倒要看看我把鼻涕眼泪抹你袖子上你会怎么样,一天穿着一身白,骚包的样子自己早看不顺眼了…… 容子灏看着袖子上的不明物体,抽了抽嘴角,目光又触及到任小泉红红的眼睛,微微嘟起的唇瓣。 他的目光暗了暗,不知为何,觉得心底有一处痒痒的。 那种痒意让他甚至忽略了袖口上的不明物体。 没生气?还是装着没生气? 任小泉心里腹恻了下,红红的眼睛上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容子灏像是受了什么蛊惑般慢慢低下头去。 “哎呦!!”任小泉突然捂了肚子,“好疼!!” 容子灏一愣:“怎么了,可要去衣医馆?” “没事。”任小泉疼的咧了嘴,“吃坏肚子了。”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手捂着肚皮弯着腰匆匆地推开房间的门,朝厕所的方向奔:“我拉屎去了!!” …… 还真是,扫得一手好兴。 容子灏微微叹了口气。任小泉虽然有趣,却也实在是粗鄙了些。以后慢慢□□罢。 殊不知,某个躲在厕所里的女子正扯着嘴角生闷气。 真是,受够了。 容子灏这行为放现代就是□□裸的骚扰!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看,估计自己早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拳飞上去了虽然不一定打的中。 冷静啊冷静,现在不能翻脸,她还没有资本翻脸。自己和任天都握在他手上,自己绝计不能和他翻脸,也绝计不能拆穿他虚伪的深情模样。 他要演情深深雨蒙蒙的深情公子,自己便演个一步步落入情网的愚蠢女子。她倒要看看,他打的是什么主意。而且,任小泉渐渐捏紧了手,就算容子灏是演戏,但戏演的多了,总会入点戏,是不是稍微会看在自己的份上,真的照应照应天天…… 任小泉不知道这个可能性有多大,她只知道,她像是扑火的飞蛾般,站在无能为力的地方渴求着抓住哪怕一丝希望。 她后悔了,她当初不该,打死都不该,让任天离开自己。 天知道她有多担心他,有多为他伤神。 她看着他,从那样一个小不点,到蹒跚走路,到学大人的严肃模样,到满腔的斗志想要去学武。她看着他,从一个抓着自己手指不放的喝米糊糊婴孩,到跑来跑去不吃菜只吃肉的调皮鬼,到现了原形吃了一个人。 无论是什么时侯的他,无论是怎样的他,都是她任小泉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从在妖王府,他懵懵懂懂张开眼,认定了她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也放不下他。 所以任小泉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愿他受半分伤害 分卷阅读79 。 可她总是保护不好他。甚至于连她自己都保护不了,明知容子灏虚伪狡诈根本不可能对自己动情,也不得不压着恶心和他周旋。 她渴求平静的生活,可世界总不让她如愿。 没有关系,她自己来努力!她想要的自己来争取!! 任小泉捏紧了手,露出一抹冷笑。 不过此时此刻,她终究还是要回去面对那个容子灏。而且她还想问问,他方才说得,买宅子一事是怎么回事?那是自己一手置办的,与他有什么关系? 任小泉在离那半掩的门扉数十步时,微微皱起了眉。奇怪,她出来的时候,明明是关了门的。 容子灏出去了?还是有人进来了? 她并没有多想,继续走了几步伸手就要去推门。 “只要能在公子身边,丽娘就心满意足了。” 是丽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泣音。 任小泉的脚步顿住了,不是她想偷听,而是情况好像不大对劲。 “公子,丽娘只求能在公子身边,每日端茶送水,便是做牛做马都是愿意的。” 任小泉嘴巴微张。什么情况?丽娘喜欢容子灏? “我心里只有任小泉一人,你切莫再说这样的话。”容子灏的声音即便是隔着一层门扉,也清朗悠扬。 呃,任小泉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她就不信他没察觉到自己走到门前了。这个狐狸,还真是能做戏就做戏,不放过一丝刷自己爱慕值的机会。 “公子!!”丽娘的声音有些凄厉,“公子……” “你出去罢,若是再做出今日这般的行为,我不会客气。”容子灏的声音微冷。 任小泉缩了缩脚。 她是不是该找个地方避一避 “公子真的以为任姑娘是一个多干净的女人嘛?!!”丽娘的声音突然拔高,带上了尖利,“她也只是被男人玩弄抛弃的破鞋!” 任小泉眉眼微动,露出一个无声的笑,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嘲讽意味十足。 门“砰”得一声响,被人从里面撞开差点撞到了任小泉身上。 丽娘狼狈地地被摔在地上,刚刚抬眼便看到了任小泉的身影,眼里的神色千回百转。 她踉跄地站起来,低头摇晃着落荒而逃,与任小泉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任小泉清晰地听到了,她低低的啜泣。 回首,正和容子灏的目光对上。 任小泉脑子转的飞快,盘算着该摆出怎么样的神色才是最合适的。 容子灏看着任小泉,脑海中响彻着丽娘的话,这是超出他意料之外的事,导致他一时间忘了自己本来的打算。 他确实知道任小泉来了,也故意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对丽娘摆明立场故意说出那番话,只是他没想到,丽娘突然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他的心里极不舒服? 容子灏的眼里,有他自己看不到的阴霾一闪而过。 “你……” “我……” 两人异口同声。 短暂的沉默后,容子灏微微抬手。 “我信你,也还是那句话,我想娶你。” 黑色的眸子晶亮清远,让视者沉溺。 任小泉心里嗤笑,少年,你的指头都捏白了,你确定这句话说着不扎心吗? 瞧吧,就算是演戏也受不了头上发绿,切。 她倒很想看看若是他从丽娘口中得知了所有那些自己编的忽悠丽娘的半真半假的事,会有何反应。 “……我累了,我先回家了,公子一路奔波,也早些休息吧……”任小泉低了头转身,背影有些仓皇逃窜的意味。 妈呀妈呀,赶快回家,这一天天的戏霸真不好当。 容子灏看着那小巧的身影,眸子沉了下去。 她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离开? 丽娘说的那些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很想知道。 容子灏站了许久,微阖了阖眼,朝一个方向走去。 第 40 章 任小泉回到家里才想起自己又忘了问宅子的事。 她懊恼地敲了敲额头,叹了口气,呆坐在桌子上看着夜色一点点变得更深。她离开时,正是九醉楼正要开始最热闹的时候,按理说,这个时辰大街上的人应当不多了,可今日一路回来,人似乎挺多的。 任小泉没有点灯,静静坐在桌子上陷入思绪中。 走一步算一步,这是如今的她唯一能做的事。 她慢慢抬起手,张开五指,在昏黑的光线下细细打量,这是一双妖的手,却偏偏手无缚鸡之力。凉飞扬的名字蹦到了她脑海中,让她不自觉地狠狠咬牙,若不是这个渣男,自己也不至于弱小到这个地步!那次在黑风巨大的压迫之下临时学的那些东西就像是东风中的一小团雾,只用得着风轻轻一吹,便忙不迭地散了开了。 也只有在那一晚,她才感觉的到 分卷阅读80 自己是妖。 而如今,又是弱到了这个地步。 可能她是史上最悲催的妖了——竟然混到了这副田地。 不知为何,总觉得随着夜色越拉越重,外面反而越来越热闹了。 任小泉摸黑站起来,从庭院里看到外面的点点红黄色的光亮,起火了?不对,外面有不同的说话声却偏偏没有“走水”的呼救声,想来不是起火。 今天……任小泉皱着眉,是什么节日吗? 她心里有些烦闷,便打定主意出去走走,推开了门,才发现外面的红黄色光是怎么回事。 街坊邻居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跪着烧纸,灰色的纸屑末在火光中缓缓升起。 街道两边有叫卖面具的小食的,卖冥器靴鞋、幞头帽子的,还有卖金犀假带、五彩衣服的。任小泉有些奇怪,看这烧纸的情况,有些像清明节,可清明节不是四月吗?这都七月份了。 “大伯,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任小泉问一个卖靴鞋的大爷。 大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中元节啊,丫头你糊涂了啊。” “……啊……哦……中元节啊,我忙忘了,嘿嘿。”任小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却琢磨着中元节是什么节日,自己怎么没听过。 任小泉走了两步,看着周围热闹的情形,再看看形单影只的自己,突然觉得极无聊,还不如回去睡觉。 她刚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回去。 一个身影擦过她的身后,站在了她的身侧,任小泉垂在一侧的手被牢牢抓在一人的手里,随着力道朝前踉跄了一步。 任小泉抬头,高瘦的男子黑发半束半垂,白色的衣服在夜色中依旧骚包的惹人注目,手掌处的温暖和微微的湿意提醒着任小泉,这人此时是何动作。 “公子……”任小泉暗暗使力,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中元节,是我们大盛朝的鬼节,又称盂兰盆节。”容子灏的声音低沉,抓着任小泉的手牢牢的不见丝毫松动,“我带你四处逛逛。” 他说着,已经迈开了脚步。 任小泉见挣不开他的手,在他身后皱了皱眉,也不再做无用功,随着他的步伐朝前走。 “相传释迦牟尼佛有一重要弟子名唤目犍连,修持甚深,以神通著称,他的母亲做了很多坏事,死后变成了饿鬼,他看到后,十分伤心,就运用法力将饭菜拿给母亲食用。”容子灏拉着任小泉的手,边走边细细地说,他的眉眼在朦胧的月光和火光下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可是饭一到母亲口边就化为焰灰,他大声向释迦牟尼佛哭救。佛陀告诉他,必须集合众僧的力量,于每年七月中以百味五果,置于盆里,供养十方僧人,以此般功德,其母方能济度。于是他依佛意行事,其母终得解脱。” 他侧眸看任小泉:“这便是大盛朝中元节的来历。” 任小泉看他看自己,也眨巴眨巴眼回看。 容子灏等了半响也不见她回应自己,扯了扯嘴角:“……你不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便觉得自己这问题问的委实有些傻,想收回来,只可惜覆水难收。 “……哇,公子好博学!!”任小泉夸张地赞叹道,“公子真是太有才了!!” 完全不走心的夸赞让容子灏脸色黑了黑,不过在夜色中看不出来。 “今夜有河灯,我带你去看看。”容子灏拉着任小泉的手继续朝前走。 任小泉默默垂着头跟着他,眼神在二人紧拉的手上顿了下,不甚在意地移开了。 城北放河灯的人很多,一盏盏样式各异的明亮河灯顺着河流缓缓流淌,比那漫天的星辰还要璀璨加分,桥上的人群熙熙攘攘,比白天都要热闹几分。 容子灏买了两个河灯。 任小泉趁着他付钱的功夫迅速把手背在了身后,暗地里把掌心在腰后蹭了蹭,容子灏是不是肾虚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又湿又黏的…… 容子灏拿着河灯,看到任小泉把手背在身后的戒备模样,心头火起,幸亏及时地压了下去。 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被阿谀奉承的主,还从来没有这么去讨好一个女人,可这个女人居然不领情! 而且这个女人还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过!! 丽娘说的那些话,他自会派人去查证,可他也知道,丽娘不是那种空穴来风之人,而任小泉当时落荒而逃的态度也隐隐说明着什么。 他其实是暂时不想看到她的。 可方才在人群里一看到她,便不由地上前拉了她的手,不由的……说那些话,做这些事。 可她居然躲着自己,抗拒自己,她怎么……怎么敢!! 他从来都没有这般低姿态过,她怎么,怎么敢! 容子灏最终还是把那团火气压了下去。 他依然温柔地看着任小泉,递了一个河灯给她:“放个河灯吧。” 任小泉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对,学着容子灏的动作放了河灯。反正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沉默好喽。 分卷阅读81 “这中元节是祭祖尽孝的日子,我本家在京城,自有宗族打理这些事,你呢?是伯父伯母在家打理吗?” 任小泉突然想起来,当初二人初次见面时,自己并没有拿那套出海做生意出事的说法忽悠容子灏,一是他没问,二是她心知说了容子灏也不会信。 怎么此时,拐弯抹角地问起来了? “公子救下我的时候,我的父母已经双亡,留下我和小弟相依为命。可如今小弟夭折,幸好还有年幼失散的二弟,否则,我在这世上真的是孤独一个了。”任小泉并没有忘记当初任天找的借口,此时见容子灏问起过去,忙不迭地重新说了一下增加可信度。 “你今夜可有意祭拜?”容子灏面上有些心疼,“我陪你一起。” “多谢公子好意了,但独我一人祭拜,没有弟弟在身边,恐怕父母见了会更黯然伤神,就不麻烦公子了。”任小泉低声轻言。 “……你至今都不愿,对我吐露心扉。”容子灏面上突然现出一抹苦涩,“你为何就不愿信我,我想娶你,想守着你,护着你,对你好,你为何要一次次避开我。” “我没有……” “你有!”容子灏突然一手揽过任小泉肩头,三两下便跃到了半空中,踩着落脚的地方携着任小泉掠过半空中。 被突然夹在半空中的任小泉内心是奔溃的。 要不要一言不合就开飞啊,显摆不是这么显摆,知不知道颠得我都快吐了!! 还有,容公子你是觉得今儿个丽娘的话给了你加戏的机会吗?要不要这么学别人强做霸道式的浪漫啊…… 被一路的冷风凌虐的浑身发冷的任小泉默默把手捂在了小腹上,冷啥都别冷了肚腹处。 容子灏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便将任小泉放了下来,一言不合就欺身上去,唇齿向任小泉欺来! 惊悚!! 任小泉脑海中闪过两个大字,毫不犹豫膝盖一抬便朝某个地方撞去。 容子灏灵巧地躲开了,任小泉并没有踢到谈,但终究是成功地制止住了容子灏。 他背着月光,神色不明,说话间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这么讨厌我?” 不能,不能撕破脸皮,任小泉心里默默地叨念。 “不是。”她定定看着容子灏,“我只是,仍然觉得这是一场梦,仍然觉得梦醒时分便是公子弃我之时。”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透彻,容子灏心上一抖,竟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他定了定心神,抬手捏住她下巴。 “我喜欢你,绝无虚言,我要娶你,此心日月可鉴。” 第 41 章 男子背着光,眸子似有万千灯火,浅浅的呼吸撩人,长发的发梢柔软微漾…… 任小泉不得不说,要不是自己在心里迅速默念了几遍清心咒,绝对会沉迷于这厮能溺死人的目光中。 若是容子灏哪怕有半分的真心,她想她也是愿意沉溺在这目光中的,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粗壮大腿抱着牢靠。 嫁人,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做小妾,也不是什么不行的事。 可偏偏,饶是那双眼里此时盛满了情意,任小泉仍能无比冷静而清楚地意识到,他对自己没有真心。 她可以为了在这里生存下去嫁给一个对自己哪怕有那么许真心的男人,却永远不会允许被别人当傻子一样利用玩弄。 而容子灏,就打着把自己当傻子的主意。 可恨的是,她只能应着他,顺着他,不能逆了他的鳞。 任小泉慢慢低了头,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泣意。 “今日丽娘说的,你不在乎吗?我曾经爱过一个人,我……”她的声音里似有千万种悲凄,“我确实是被抛弃的,我配不上公子……” 容子灏早已经问过丽娘,虽然丽娘说的不清不楚,但大致他还是了解的。 若事实真是那样,便是他对任小泉再有兴趣,也绝计不会自降了身价去。 可他总还隐隐地抱着些侥幸,希望丽娘口中的都是假的。 可这些侥幸全被任小泉一句话打破了! 容子灏只觉得心间一跳,那些压了半响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止也止不住。 “……嘶……”任小泉忍不住痛呼,肩头的手像钳子一样紧,几乎要把她的肩膀捏碎。 容子灏被这声压抑的抽气声拉回了理智。 他看着任小泉,眼里神色复杂莫测。 良久。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想守着你的以后。”他抬手摸上任小泉的脸,神色虔诚得过分。 脸上的触感带着冷意和湿意,让任小泉一阵恶寒,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任小泉刚刚来了个口,便被容子灏用食指抵在了她的唇瓣上,止住了她没有说出的话。 “不要拒绝我。”容子灏微微低了头,发丝垂在了任小泉的勃颈处。 分卷阅读82 四目相对,似乎隔绝了远处的一切喧闹,似乎在这片撩人的夜幕下发酵出了最醉人的酒。 任天的脸在任小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她答应了容子灏,她会不会,可以随他进京照看天天? 如果,她不答应他,以他的本事,是不是有千万种办法得到他想要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别无选择。 “……好……”任小泉状似羞涩的低下了头,遮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苦涩,也错过了容子灏眼中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喜意。 不过那喜意也只是一瞬间,过后便是比夜色还要浓,浓得化不开的暗沉。 “我好畅快。”容子灏俯首,将头轻轻搁在了任小泉肩头,手从她背后穿过微微收紧。 “你会带我进京拜见长辈吗?”任小泉睁着眼,任由容子灏靠着,看着容子灏背后的黑色夜空,抿了抿唇。 “会,你何时想进京都可以。”容子灏直起腰,颔首看着任小泉,“那你,会不会带我拜一拜岳父岳母。” 岳父岳母? 又提到了自己的父母?! 电光石火间,任小泉突然意识到,似乎容子灏最近每每有意无意间,便会套自己关于父母的话。 他一直想知道的,是这个? 不惜以婚姻大事做诱饵?不惜做出这样的姿态就为了这个? 难道,和那次容子楚见到自己时见鬼一样的神色有关? 只是刹那间,一波又一波的猜测从任小泉脑海中闪过。她心里有些发慌,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小泉?”容子灏看她发冷,又靠近了两分,清浅的呼吸几乎喷在了任小泉的颈上。 任小泉猛地推开了容子灏,颤着身体退了两步 “于礼不和,还望公子……” “任小泉!!”容子灏愣了一下后,脸色唰得变了,上前一步一把遏住了想要逃开的任小泉的手腕,“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根本不愿对我坦诚一点点!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 没有,公子,我心里当然没有你! 任小泉心里默念,却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 “那公子呢?!公子何曾对我坦诚过!那日里公子的大哥用剑指着我,公子事后为何一点都不解释给我!”任小泉挣扎着歇斯底里,使劲眨巴眼睛挤出几滴眼泪,泪眼汪汪地瞪着容子灏,“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容子灏看她神色凄然惶恐,心里一软。他毕竟,是喜欢她的,可偏偏,她长得和那人一般无二。 “我会护着你!那件事我以后细细给你说不行吗?可比起这事,你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愿对我说一点!你知道我有多难吗?!”,容子灏抓着她手腕,声音有些嘶哑,“你知不知道,喜欢上一个连父母家世都不愿告诉我的女人,我需要承受家族多大的压力吗!” 任小泉浑身发颤气的。 啊呸!你就编吧,你就演吧! 看来是没有差错了,这人就是冲着这张脸来的!必是自己和什么人长得极像而使得容子灏想要打听出自己的身份。 呵呵,你当然打听不出,这幅身子可是修炼了几百年成形的,应运道而生,吸天地灵气而诞……等等!任小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猜测,会不会,容子楚以前见过泉灵?! 可若是这样的话,他第一次见到自己那模样,莫不是…… 泉灵和容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惨了!!!泉灵可不就是自己吗!自己可不就是泉灵吗! 惨了惨了!!完了完了!! 容子灏把任小泉变来变去的脸色尽收眼底请,心底越发烦闷。他以前以为和任小泉周旋是极有趣的,可最近却是觉的多了几分有心无力的疲惫。分明自己可以有百种方法从她嘴里抠出真相,可却选了最窝囊见效最慢的。 不过是因为,对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可若是这样,她都不领情的话……容子灏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迷茫。 为什么?自己对她狠不下心?他分明,分明自以为可以的…… 这太诡异,也太危险了!! 容子灏嘴角抿了抿,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任小泉分明地感受到,某个瞬间自己心底转瞬即逝的寒意,也分明地看到,面上情谊款款的容子灏眼里突显的冷咧。 她把容子灏惹急了?终于沉不住气要露出真面目了? 这是任小泉没料到的,她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大哥,你变脸这么快真的好吗? 可就在任小泉脑子转到飞快想要安抚安抚容子灏的时候,变故突生! 一支羽箭破空,滑过浓重的夜幕,直朝容子灏而来! 任小泉正面对着容子灏,正把那箭看的分明。 瞬间的功夫,一个大胆地想法在她脑门突突地跳出来。 “小心!”任小泉惊呼一声,伸手抱住容子灏,用尽力气转了个 分卷阅读83 身…… 箭入皮肉的声音似乎通过骨髓和皮肉传到到她大脑的深处,刺激着她的神经,短暂的凉意后钻心的疼痛排山倒海而来,瞬间便让任小泉额头汗如雨下,白了脸色,血色全失。 疼,太疼了。 和那次被凉飞扬拿刀子剜肉一样疼,而不同的时,那次只是刹那间的疼痛自己便离了体,可这次,密密麻麻的痛感却像是过了千百年一般冗长,让她想放声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让她恨不得登时死掉。 死掉?或许,就这么死了也挺好。 说不定死了,就可以回去,回到现代,回到父母身边,朋友身边…… 眼前越来越黑,她似乎听到了容子灏焦急的呼声,似乎感受到有一个温暖的带着颤意的怀抱带着自己狂奔…… 容子灏一剑穿透最后一个刺客的胸膛,早已把留个活口问话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小泉!!”他扔下剑,一把抱起瘫在地上的任小泉。 米色的长裙上大片的血迹晕染开来,像是开满了让人绝望的红色曼陀花。 容子灏颤抖着手去堵那流个不停的血:“别怕,别怕,我带你去看医生,别怕……” 男子的眼中,有化不开的恐慌。 他一把抱起地上已经昏迷的女人,几个窜步消失在夜色中。 真是个傻瓜,他自己分明可以躲的开! 这个傻瓜,当真不要命了!!! 容子灏咬着牙,紧了紧怀中气息越发微弱的女子,使出了浑身的气力朝前冲去。 他已经无暇顾及,也不敢去细想,心头那几乎要把他淹没的酸涩和痛惜是因为什么。 …… 容子灏像门神一般立在一边,沉着脸没有露出一丝神色。 他的目光微微移了一下,定格在床榻女子的胸口处。 大夫给她拔箭止血的时候,他看的分明,那里,有一道发红的旧伤痕,正中心脏的位置。 该有多疼,该有多凶险…… 远比这一箭还要凶险…… “……她还说过,那个男子不仅对她始乱终弃,没给一丝名分,甚至还捅了她一刀,正中胸口……” 丽娘的话像是咒语般又在容子灏脑壳里一遍遍的响。 容子灏看着任小泉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庞,紧皱的眉头,干裂的唇瓣,被冷汗打湿黏在额头脖颈的头发,魔怔地伸出手,在她容颜上一点点摩挲。 为什么,不顾性命救自己? 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痛苦挣扎? 为什么……有过别的男人…… 箭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那种将要失去她的恐惧,一直到大夫处理了伤口,再三保证了没有生命危险才慢慢的消散。 他不是傻瓜,自是知道那种漫顶的恐慌意味着什么。 什么时候,他自以为的游戏,将自己牢牢束缚,脱不了身…… 什么时候,他自以为的潇洒自如,变成了身陷其中,而他还毫无所觉…… “怪你,还是怪我……”容子灏喃喃着摸着任小泉紧闭的眸子,良久,露出一个笑容,“你招惹了我,便再也别想逃开……” 第 42 章 “你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吗?她怎么还不醒来!!”容子灏皱着眉,周身的戾气和温润的外表格格不入。 大夫有些瑟缩:“……刚开始看脉象和伤势确实没有生命危险,可此时……” “此时如何?!”容子灏逼问,眉头拧在一起,溢满寒冰的眸子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她此时脉象虽正常却疲乏无力,没有发烧却迟迟不醒来,可捏手脚却又有反应……” “不要说废话!”容子灏不耐烦地打断。 大夫打了个哆嗦:“她……她没有求生的欲望了!” 容子灏一怔:“你什么意思?” 大夫心里直叫苦,是真没听懂还是咋滴啊,非得自己直说出来然后趁机骂自己咒人吗? 这种情况他可不是没见过。可怜他还不得不应着来。唉,讨生活,难呀难。在这些达官贵人手底下讨生活,更是难上加难啊…… 心里默默吐槽的大夫微不可查地朝远离容子灏的方向挪了挪,这才开口:“她自己不想活了。” 容子灏只觉得自个儿的脑袋轰隆隆了半响才回过神来。 没有管那个悄悄溜下去的大夫,他有些失神地看着任小泉,若是忽略那苍白的脸色,她的模样还真像睡着了般安详平静。 不想活了? 为什么? 一句不想活了,竟可以让他浑身的气力仿佛被抽走。 “……凭什么!乱挡箭不说,还想一睡不醒叫我容家养你不可?!”容子灏眼角发红,嘴上却说着狠话。 心头很闷,那种不了解她的过去,不了解她的想法,不了解她此时状况原因的苦闷把他压地有些喘不过气。 分卷阅读84 凭什么! 我没叫你死,你便别想死!!招惹了我,你凭什么可以痛痛快快离开!! 没门!! 任小泉觉得自己好像处在一个永远走不出的沼泽地里,她既想走出去,又恨不得永远待在这里,这样就不用去面对生活的重担,未来的迷茫,前方的恐惧。 一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可她已经在鬼门关晃了几次,她不是什么强大坚韧的女子,也不是什么惊才艳艳的天之娇女,更不是谁的心头朱砂,说到底,她就是个贪生怕死,安于享乐,只求安稳的庸人。 她觉得有些累了,在这个异世勾心斗角,装疯卖傻,滚打摸爬地累了。 她想,就这么睡下去或许就可以回家了。 她想爸爸妈妈,想飘飘,想电视电脑手机,想地铁的拥挤,想城市的喧嚣,想七点准时的永远播不完的新闻联播…… 她真的累了。 “……出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不管你弟弟了吗?他上次犯了错被罚得厉害……” “许是我逼你逼得紧了……” 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像蚊子一样烦人。 断断续续的话终究是传了一些声音到她耳里。 “……你若是死了,你的弟弟恐怕就没有人管了!……” 我的弟弟?我没有弟弟啊,我是独生子女。 “你真的想让任天孤苦无依,流离失所吗?!” 任天…… 是了!任天!天天! 她的天天!还那么小那么可爱,那么懂事,还在京城受着欺负,还在等着自己去救!她的天天还在的等她! 她怎么可以睡! 不可以! 任小泉拼命在那片无边无尽的沼泽里挣扎着,她要回去,她要醒来,她要救天天! 任小泉醒来的时候,正是天蒙蒙亮之时。 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去一样酸痛无力,腰腹处的箭伤一抽抽得疼,几乎要把她脑门跳破。 她眼珠转了几转,才慢慢回了神,想起发生的一切。 她终究,还是没死成,又回来面临这让人生厌的世界,也是回来,保护她的天天。 任小泉张了张嘴,嗓子干涩极了,只发出了两声破布一样的摩擦声,但已经足够引起服侍的人的注意。 当任小泉默默躺在床上,看着丫鬟,容子灏,大夫陆续地来,当她看到容子灏松垮地系着外衣,连头发都没有打理地散乱着,眼底发着淡青的模样时,当她看到他踏进屋中在看到自己的那一霎那眼中迸出的喜意时,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用一箭换来容子灏一个人情,足够了。 哪个人在遇到危险时的本能不是舍人救己,她也不是例外,可她却更愿意叫容子灏欠自己人情。以容子灏的本事,许是可以自己避开,又或许避不开,直接拿自己当挡箭牌对,任小泉就是这么觉得,她从来不信他喜欢自己,也从来都认为容子灏温润的外表下是一颗冷硬无比的心。 比起另外两种可能,自己替他挡箭换他欠自己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感觉怎么样了?”容子灏俯身轻声询问。 任小泉心里其实挺无语的,她嗓子都快冒烟了,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还问她感觉怎么样,非得她直说“我感觉不好,很不好”才算回答吗? 她张了张嘴,奈何嗓子干涩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反倒是丫鬟端了盏清水,用勺子一点点地给任小泉喂了半盏水,她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些。 “还好。”任小泉敛着眉眼,说着与心相悖的话,“让公子担心了。” 容子灏见她醒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见她面色苍白地厉害,心中不忍:“你……可想吃些什么?” “禀公子,厨房热着粥呢,大夫说任姑娘这几日只能吃白粥。”一旁的丫鬟轻声提醒。 “那就把粥端上来吧。”容子灏说着,自然地坐在床榻边,抬手把任小泉扶起来。 任小泉咬着牙坐起来,容子灏接过粥,便舀了一勺要喂给任小泉。 那勺粥上热气袅袅。 任小泉睫毛颤了颤,大哥,你想烫死我吗? “有……有些烫……”她垂了眼,低低道。 容子灏愣了下,忙吹了几口气,讪讪地又递到任小泉嘴边。任小泉不好拒绝,张开嘴吃了,结果容子灏手抖得厉害,喂了半勺,洒了半勺——落在了任小泉衣襟上…… 最终还是任小泉自己接了碗吃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自己怎么敢叫他伺候,还怕折了寿! 屋里的人早就退了下去,就剩容子灏坐在一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任小泉觉得自己饿疯了,也不管容公子心里在叨念啥,只关注于解决手里的粥,所以她也没有看到,容子灏眼底百年难遇的赦意。 吃完了粥,又有下人收了东西,容子灏这才和任小泉说起种种事来。 分卷阅读85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任小泉轻笑:“我也不知道,我脑子里还没有意识,身体便已经做出了动作。” 容子灏深深看她:“……我会对你好的……” 任小泉回看他:“公子不需要对我好,我欠公子的良多,这一箭也是还公子的恩情……” “你想和我了断?!”容子灏打断她,伸手抓住她手腕,“你别想和我了断,我们已经纠缠在一起分不开了!” 他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坚定:“我会娶你,我也不会再逼问你。等你伤好了,我们便上京!” 任小泉眼眶红了。 良久,低低说了声“好。” 哎妈呀,小心脏激动地砰砰跳,这一箭果然挨得划算,虽然她疼的恨不得立马晕过去…… 任小泉在容府里躺了十几天才勉强能下床自己溜达,虽然自个儿的家就在对面,可她却迫于容子灏的“淫威”数次过家门而不入。 她不是没有感觉到容子灏的变化,这一箭不止让他欠了自己人情,似乎还多了什么别的东西。说不感动是假的,任小泉心知容子灏这样的人必是极优秀受人追捧的。自己虽然也不差,可以此时这种背后无家族,上无老下有小,身份可疑每日抛头露面还在青楼待过几个月的情况,要配容子灏的话,做个小妾都算抬举了。虽然容子灏一开始目的不纯,但这些日子对她的好却是看得见的。虽然这些好摆在现代不算什么,甚至摆在此时普通的人家也很正常,但放在容子灏的身份上着实是不容易的。 他似乎,对自己有了些许真心。 若是这样的话,对嫁给他这件事,任小泉便也没什么不乐意的了——开玩笑,有个金碗你还自己跑去找泥碗?有棵大树你还自己跑去找蒲草?有这么粗的大腿不抱是傻子吗? 别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更别说什么追求真爱追求真心,她早都不信也不盼了。只要容子灏能对她好一些,不像以前那样总让自己觉得除了满满的利用看不到一丝真心,她就ok了。他若对自己好,自己也决计不会付了他,虽说做不到掏心掏肺地交底,但同富贵共进退还是做得到的。 她只想活下来,只求安稳平静的生活。 若是容子灏因为这一箭做出的改变可以让她日后安稳,让天天平安长大,她没有别的什么渴求。只是身世这一层,紫铃的前例摆在那里,他要非得追问出真相那自己只能和他说再见。她心里清楚,容子灏这种人就算对自己再好也绝对到不了掏心掏肺交底的地步,所以自己,也绝不会把这个最大的秘密说出去。若是他非要扳扯个清楚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和自己撕破脸皮,她只好带着任天开启逃亡之路,而在那之前,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容子灏,你千万不要叫我失望。 第 43 章 任小泉受伤近一个月后才回了自己的宅子。 屋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眯着眼看着光线中灰尘起舞的模样,手指轻轻滑过屋里的桌椅。 她也算是知道了,当初自己买这宅子,要不是容子灏背地里替自己办了户籍,自己不过就是个黑户,别说买房子,没被赶出郑城都算幸运的。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都已经在帮她做这些事了。 任小泉垂了头,眼里划过迷茫,她似乎,更加看不懂容子灏这个人了。 算了,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她也没想着要看个透彻。 只是可惜了自己这宅子,若是真的嫁给了容子灏留在了京城,这宅子怕就和自己缘尽了。任小泉目光转到正屋桌上的玉瓶上,微微顿了顿,上前一步摸了摸瓶身。 算一算时间,再过两日就十五了,紫铃该出现了。 可若是自己离开了这里,紫铃是不是又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单是这些日子自己没回家,瓶身上便布满了灰尘,死气沉沉的模样没有了往日的光泽。 等紫铃十五来的时候,她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去京城。不知不觉间,任小泉已经真正接受并融入了妖这一身份,紫铃于她,其实更比人类来的亲切。 任小泉伤口还没好利索,自然收拾不了屋子,更做不了饭,只能晃悠了一圈暗暗记下自己当初埋银子的地方。她貌似失策了,要是去了京城这院子底下的银子可怎么带的去啊……苦着脸的任小泉默哀了会自己的银子,又想到若是容子灏对自己就像现在这样好的话,吃穿用度什么自是不愁的,银子这东西到时也不怕没法子赚,心情便又明快了起来。 心情明快了的任小泉扶着腰落了锁,慢吞吞地朝对面的容府走。她没有看到,宅子外面的小巷里,一双眼闪着阴婺和仇恨。 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她! 妖女…… 十五的时候,任小泉坚决要回自家睡觉,容子灏无奈地答应了,又叮嘱她不要忘了时辰,好好歇息——两人已商议好第二日就动身去京城。 紫铃刚从瓶子里现身,就给了任小泉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前些日子 分卷阅读86 都去哪里了?” “受了些伤,在对面养伤。”任小泉言简意赅。 紫铃眼神在任小泉身上顿了顿,便隐隐猜到了:“你救了对面那个人?” “算是吧,让他欠我一个人情。” 紫铃挑眉走近任小泉,模糊的眉眼上带上了质问:“你喜欢他?” 任小泉摆手:“哪有的事,不过是迫于无奈罢了。不过……” 她吸了口气,还是说了句让紫铃惊得差点暴走的话:“我打算嫁给他。” “……”紫铃愣了半响,才猛地一跳,像只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开启了暴走模式,“你疯了!!我这幅模样还不够惨吗?!!你找死啊!!” 任小泉任她在自己周遭迅速晃悠了会,待她冷静下来,才细细地给她解释了其中缘由。 紫铃沉默了会,叹了口气,终是默认了:“你自己要小心些,京城里隐着不知多少翘楚,可千万别被发现了身份。” 任小泉点了点头,犹豫道:“你能和我一起去京城吗?否则我走了就又剩你一人了。” 紫铃苦笑:“我要是能离开这院子,早去找他问个清楚了,问问他到底对我……” 她说着,咬牙止住了声,眼睛闭了闭,不再说话。 任小泉心里唏嘘,但却想到一事来:“你附身于这玉瓶中,我若带走这玉瓶,你也走不了吗?” 正沉溺于回忆感慨青春的紫铃被任小泉的问题气的又睁眼翻了个白眼。 她鄙视地看了眼任小泉:“你傻啊,要是这么简单我早让你把我带出了,就这么一方小天地难道我愿意待啊?” 被鄙视了智商的任小泉默默抿了抿嘴,讪讪地笑了。 被任小泉的模样蠢的直摇头的紫铃叹了口气:“若是这瓶子出了这院子,我很有可能灰飞烟灭。” 屋里一时有些寂静。 任小泉捏着手,看着紫铃的模样,心中不忍,却更无可奈何。 紫铃突然皱了眉:“有人来了,凡人!” 她与任小泉对视一眼,迅速消失在瓶中。自从任小泉搬到了这宅子,紫铃便再也没有伤过人。很多时候,伤人于紫铃来说都是一件上瘾的事,只要做了一次,便像吸了毒般停不下来,可任小泉和任天的出现却像是一缕阳光,渐渐驱散了她心里的那些阴霾和孤寂,她羡慕着任小泉的纯良,羡慕着任天的幸运,喜欢着每月十五出来和任小泉斗斗嘴的生活,便渐渐没了伤人的念头。此时察觉到有人来,第一个念头便是先隐了身形。 任小泉眯眼站起身,有些警惕地盯着门口。她心里倒不害怕,有紫铃在身边,自己还怕什么凡人,只是不知,来的是谁,贼?还是容子灏? 门外一个黑影闪了下,似乎是没料到屋里还亮着灯,身影微微顿了下。 有紫铃撑腰的任小泉很狂:“谁!鬼鬼祟祟做什么!” 门外寂静了一会,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男子猛地冲了进来,一身黑色的衣服裹在健壮的身体上,头发扎在脑后,面上一方黑巾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这已经足够!那双眼里的疯狂和仇恨太过明显,几乎是刹那间便叫任小泉凛了心神。 显然紫铃也发现了,还没等那男子冲过来便被紫铃施了法丢到了一边。 可就在他撞到墙上的前一刻,手指一动,一柄飞刀从袖口直直朝任小泉扔了过来。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紫铃反应慢了半拍。 本来男子撞在墙上,手里的动作弱了不少,也偏了不少,这刀若放在平时,任小泉是躲得过的,可偏偏,她的腰疼的转不过弯来,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男子搞得有些懵,待刀近身的那一刻,她只来得及把身体朝后缩。 要不要这么倒霉,箭伤还没好就又要被飞刀捅吗? 任小泉心里哀嚎一声闭上了眼睛。 可那飞刀终究是没有插进任小泉的身体——紫铃愣了一下后急忙挥手,生生改了那去势汹汹的刀刃的方向,然而,虽然如此,那刀还是在任小泉胳膊处滑了一道血口。 任小泉感受到胳膊处的刺痛,睁开眼看到只是滑了一道血口,比做饭割破手指严重不了多少,松了一口气。 紫铃冷哼一声,一掌拍晕了男子,这才急忙到任小泉身边查看伤势。 紫铃手堪堪摸到任小泉的割伤,整人个人便像触了电般抽搐起来。 “紫铃!”任小泉大惊,正要看她怎么了,紫铃便像嗜血的野兽般扑到了任小泉身上,俯身将血肉模糊的脸印上了任小泉的伤口,竟是就着刀伤吸起血来! 任小泉呆住了——紫铃这突然化身为吸血鬼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 胳膊上的刺痛拉回了她的神智。任小泉顾不上疼的让她发昏的腰,一手按在紫铃肩上朝外推,试图摆脱她的禁锢。她能感觉到胳膊上的伤口因为紫铃的动作又撕开了不少,血液顺着紫铃的力道从自己体内流失,一点点进入紫铃的唇舌。 任小泉当然挣不开紫铃, 分卷阅读87 紫铃像是失了理智的丧尸一般,整个人扑在那道伤口处吸吮。任小泉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心里憋屈的不行。这是要她在闯了几次鬼门关后被朋友吸干血而死吗? “紫铃,你清醒一些!你到底怎么了!!”任小泉的斥责随着血液的流失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庆幸的是,紫铃的动作慢了下来,失了理智的瞳孔似乎也随着吸血越来越多慢慢回神。 任小泉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紫铃抬了头,眼眸里满是愧疚的神色。 然后,任小泉便晕了。 再次醒来的任小泉一睁眼便看到一张放大了n倍的脸——呃,一张又美又白又妖的脸。 “……紫铃?” 紫铃见任小泉醒了,先是一喜,听得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不安地朝外挪了挪,没再把整张脸都凑到任小泉跟前。 “我……我……” 那吞吞吐吐的模样叫任小泉看着就来气。 “直说吧,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风格。来来来,给姐姐说说你是如何迷恋上姐的血液不可自拔的?”任小泉皱着鼻子,面色严肃,说出的话却满是打趣的意味。 紫铃听她口气就知道她并没有生气,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当时想看看你的伤口,但是一接触到你的血液就跟着了魔似得,仿佛那是……”紫铃皱着眉描述,“仿佛是沙漠中的甘泉一般让人渴望,让我身不由己。等我恢复理智的时候,你已经晕过去了。” 她不好意思地看着任小泉:“我真的很抱歉,幸亏你没出别的事,否则我……” 任小泉看着她勾人心魄的面庞,打趣道:“看来我的血是灵丹妙药啊,你的脸都恢复了。” 紫铃嘴角勾起了笑意,那笑意越来越大,灿烂得过分。 “可不止是容貌呢。” “嗯?”任小泉挑眉,心里涌出些莫名的激动。 “这所宅子对我的禁锢没有了!我可以附在瓶子里随你去任何地方!!” 任小泉懵了会,情不自禁抬起胳膊看自己的伤,嘴角抽了抽:“紫铃,我在想,我要是喝一喝自己的血,是不是也会产生不可描述的神奇作用?” 紫铃挑眉,表示自己不知道。 任小泉当然也下不了手把伤口再弄开,更下不了口去喝自己的血。她轻舒了口气,突然僵住了。 “紫铃,那个男人呢?” 第 44 章 任小泉靠在床榻上,看着紫铃局促地神色,便知道那男子必是溜了。 “我,我看你晕了,就把你抱到了这儿……” 然后你就把宅子里还有一个差点杀了我的男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任小泉无奈地扶额。要她说什么好呢?且先不说紫铃这姑娘活了起码几百年了,光是她经历的那些东西怎么都没叫她长点心呢? 果然是……任小泉不由瞄了瞄紫铃胸前呼之欲出的两大团,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勉强算得上中等偏上的尺寸,绞尽脑汁想了个骂她的词。 “胸大无脑。” “啊?”紫铃眨眼,表示没听懂。 任小泉:“……” 莫名其妙出现个要杀自己的人,自己身在明处又不知道对方半点信息,明明抓住了他却还因为紫铃的疏忽让那人给逃了!心里纠结了会儿的任小泉看紫铃面上实在是惴惴不安,也不忍心再苛责她。两人虽然平日里互相嫌弃,但终究还是有些情谊的,更何况紫铃帮过天天,光是这一点,任小泉也觉得自己欠了她恩情。 “不过我以后跟在你身边,可以保护你了。”紫铃安慰任小泉,“我也没搞清楚你的血于我来说到底有什么缘法,但我欠你一个大恩情,以后便跟在你身边报恩,不知你可愿意?” 任小泉心里又是一喜。愿意,怎么不愿意,虽然紫铃只有每月十五才能出现,但只要自己利用好那一天,定能解决不少麻烦。 “求之不得。”任小泉玩笑道,“若你以后还要喝血,找我就是。” 紫铃知道她不仅仅在开玩笑,也是有心试探,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再说……” 她斜瞅了眼任小泉,脸上的神情耐人寻味。 任小泉便觉得心头一跳。 “再说了,你的血着实不好喝,一股子妖的妖骚味。” “……”任小泉怒了,“紫铃!!!” 不好喝还吸的老娘晕了,打你!! 紫铃看着任小泉挣扎着要暴走的架势,扔下一句“你脾气越来越不好了”便溜之大吉。 任小泉恨恨地捏了捏手指,冲着跑到桌子上的玉瓶子比了个中指。 天色不早了,自己也该睡下了,明天还要赶路去京城呢。 ……嗯,带给天天的东西也准备好了…… ……好困哪…… 第二日。 容子灏看到下人在任小泉的指挥下从任宅里拖出来的大包小包,想起了那 分卷阅读88 次任天上京的“盛状”,不由又抽了抽嘴角。 “……你确定这些都要拿?” 任小泉扶着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可以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和神色让容子灏心头一软:“……拿吧拿吧。” 任小泉内心独白:啊哈哈哈,老娘偷偷藏在不同箱子旮旯处里的共计二百两银子终于可以拿到京城了…… “任姑娘怎么今日脸色这么苍白?”被容子灏拿银子砸得晕晕乎乎之下应了一同上京的大夫秉着兢兢业业的思想觉悟,尽心尽责地问道。 容子灏听到大夫这么问,细细地看了任小泉脸色,觉得果然比前日里苍白了些,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任小泉打哈哈:“我一出远门就紧张,昨夜没睡好。” 被紫铃那家伙吸了那么些血能不白吗? 容子灏没再怀疑,理了理任小泉鬓角的头发:“待会在马车上睡一会?” “嗯。” 上了马车,任小泉心里简直要哈哈大笑了,自己乘的这马车在容子灏的马车后面,装修豪华,舒服极了,看样子还是新的,里面那软榻子摸着就让人困倦,和自己当初与容家的下人挤的那辆马车简直是天壤之别。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想当初天天和端青那姑娘坐的马车都不过是简单的半新的马车。 任小泉没管自个儿马车里伺候的丫鬟那情绪复杂的目光,自顾自地寻了个舒服姿势便睡起大觉来。 嫉妒我干嘛?鄙夷我干嘛?有本事自己也想办法去入容子灏的眼啊…… 虽然自己能入容子灏眼的最主要原因她还没有搞清楚。 迷迷糊糊的任小泉扭了扭身子,缓解了下腰部的酸痛,在马车有节奏的晃荡下慢慢睡着了。 大家公子守规矩这一点就是好,自己不用担心容子灏对自己做出什么,也不用和他共乘一辆马车……睡得朦胧的任小泉开心地想。 …… 容子灏微眯着眼,神色并不好。 “二公子,大公子说,您越矩了。”黑衣的男人跪在马车里,虽是跪着,说话的语气却是丝毫不显弱势。 “……我自有打算!”容子灏有些狼狈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跪在地上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严肃。二公子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异常…… “二公子,您似乎忘了,那女子的身份还没有查清楚。”黑衣的男子不依不挠。 容子灏冷笑一声,几乎是下一刻手指便抚上了黑衣男子的脖颈。 “你没有资格,来管我的事。”他一点点收紧了虎口,看着男子在自己的力道和遏制下一点点胀红了脸,眼里的光亮一点点变弱。 可那双眼里,却偏偏没有一丝求饶的意味。 容子灏蓦地松了手,任那男子栽倒在马车角落,慢慢地平复了呼吸。 “谢二公子不杀之恩。” 依然是让人烦闷至极的平静声音。 容子灏压下心头想再一次掐死那人的怒火,薄薄的唇片吐出一个字。 “滚!” 男子悄声无息地离开,正如前一刻悄声无息地来。 容子灏慢慢低了头,目光锁在马车的一角,忽明忽暗。 他真的,让大哥失望了吗? 他真的,越矩了吗? 他,做错了吗? 可是……他是真的喜欢她了。 他该怎么办? 该怎么做? 向来平静的男子脸上失去了以往的平静,微阖的眸子上,睫毛在眼脸打下一团朦胧的青影,微微颤抖着。 马车走了十来日,到了庆阳城。 任小泉这几日总觉得容子灏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和以前又不一样了,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纱一般更看不真切。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觉般依然每日过着自己的米虫生活。这样的日子指不定还能过多久,能享受就享受呢,李白不都说过“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吗? 任小泉向来有小强精神,最会犒劳安慰自己。 只是这几日在马车奔波,虽然马车很舒服,但终究腰酸痛得厉害,所以任小泉一到客栈,便给容子灏打了招呼毫不犹豫地去床上躺着了。 与此同时,借了庆阳城暗牢的容子灏,看着眼前眉眼遮不住惊慌的男子,嘴角冷硬地抿着。 “跟了本公子几日了,今儿个本公子才得了空请你来做做客。”容子灏坐在椅子上,端了盏茶慢条斯理地喝。 男子牙齿微微哆嗦,若是任小泉在这里,定会一眼认出,这个人,正是朱成军! 作为猎人,他有比常人更敏锐的直觉这个男人很危险,自己对上他,讨不到半点的好! “不准备说说你来访的原因?”容子灏微微挑起眉梢,好整似瑕。 朱成军浑身一颤,一股子冷意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公子为何抓我一平名百姓?还有没有王法?” 分卷阅读89 寂静。 良久,容子灏叹了一口,十分可惜地叹了口气。 “真是嘴硬啊……” 轻飘飘的语气温柔地不像话。容子灏慢慢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留着命。”他漫不经心地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 容子灏手指敲着桌面,静静听着属下的汇报,面上没有一丝神色,可若细细地看,便能从那双细长含情的桃花眼里看到压抑的惊涛骇浪。 任天,妖? 任小泉,未定妖女? 南洼村一夜之间死伤过半都是因为没有烧死他们二人而留下的后患? 侥幸逃出来的朱成军无意间在郑城撞见了任小泉便要为村里人报仇故而跟上了容家的马车…… 分明越听越不像话,可他竟不觉的十分荒诞。 屏退了人,容子灏坐在椅子上,一向挺拔直挺的肩稍稍垂了些。 真是头疼呢…… 看来,小泉的身份,他还需要再好好探查一番。此次上京,便去拜访拜访大理寺的得道高僧。 第 45 章 一路走来,到京城的时候,任小泉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终于到了呢!”她快活地跳下马车,冲着隐隐可见的皇城方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侧眸见容子灏也下了马车,便咧开嘴角对他莞尔一笑。 容子灏眼中有片刻的失神。 因为一些事情,以及顾及任小泉的伤势,这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将近三个月。他向来喜欢清静,并不爱与人同行,受不受得了与人同行便得看那人的德行品貌,可这三个月来,他竟对任小泉,没有丝毫的厌烦,反而是随着接触的加深愈发想了解这个女人再多一分。 方才那个笑,他在恍惚间,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容子灏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心里,却不由地往下垂了垂。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自己的控制了…… 他还没有搞清楚她的真实身份,而突然冒出来的朱成军,一夜之间出了离奇命案却没有消息传出来的南洼村,还有紫眸的任天,都给任小泉的身份添了几笔浓雾。 容子灏负手在身后,指尖不自主地轻轻摩擦着,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焦躁。 “天天在哪里呢?”任小泉整个面庞都明朗了三四分,侧头期待地看着容子灏,眼里星光点点。 不知为何,容子灏便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在京城禁卫军统帅吴京手下,这孩子根骨好,有幸得吴大人亲教,去军机营就可以看到,你不等安顿下来再去吗?” 任小泉星星眼:“我想立马去看他。还有,不要告诉他,我要给他个惊喜。” 这事是举手之劳,容子灏见她眼里满是期待,无奈一笑便应了:“你倒可以顺便看看他平日里的练习,吴兄说这孩子很努力,进步是数一数二的。” 任小泉微微笑着没有答话,可眼里的自豪和骄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整个脸庞都像是发着光般闪亮。 她的天天,当然最优秀了。任小泉嘚瑟地想。 军机营。 对于容子灏身边的女子,吴京心里微微惊诧了下便被容子灏的介绍吸引了注意。 “任天的姐姐?”吴京严肃的古铜色脸上浮出一丝赞赏,“是个好小子。” 不禁根骨好,而且极能吃苦,品行看着也是极好的。 任小泉笑的牙不见眼。 可这分笑意却在看到任天在校练场的表现时僵住了。 这,便是容子灏和吴京口中优秀的代价? 小小的身体和数五个高了他两个头的人厮打在一起,手脚上还挂着一眼看上去就很沉重的沙袋,青色的衣服因为厮打而凌乱。 她看不清任天脸上的神色,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她只看到,自己那么宠着的,舍不得让其受一点点伤的孩子,一次次地被踢出去,一次次地又爬起来再冲上去. 跌倒,爬起,跌倒,爬起。 任小泉几乎是留着眼泪看完他接下来的训练,校练场上训练的人很多,看得出来吴京也确实很关注他,那个人群中的小小身影,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光亮,牢牢吸住了任小泉的目光,即便她已经泪眼模糊,也能在人群中一眼辨出那个小小的,拼命努力的,顽强的,让她心疼的身影。 “天天!”任小泉瞪大了眼睛,口中溢一声止不住的惊呼。 她的天天,被一人踢了出来,狠狠地撞在了擂台的柱子上,又直直滚落了下去! 任小泉离得远,看不真切,但心仍是瞬间便疼了!草!老娘的人敢这么动!草!他妈想死是吧!!! 任小泉狂躁地站起身,转身就要朝下冲,手腕一紧,却是被容子灏拉住了。 他的神色平静,眉头微微张皱起:“你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这问题真可笑! “他 分卷阅读90 伤成那个样子了!!这不是训练!这简直是施虐!!我要带他走!!”任小泉有些语无伦次,抬手就要甩掉手腕上容子灏的手。 “胡闹!”容子灏稍稍一使劲,捏疼了任小泉,嘴角抿在一起,带着些薄怒看着任小泉,“真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习武之人哪个不是受着这样的苦过来的?任天天分高吴兄自然对他要求更高些,这也是为他日后前程铺路,你却只知道让他安图享乐,怎得还不如任天自个儿透彻!” 任小泉慢慢低了头,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她知道,她知道,她都知道啊!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心疼,更受不了,看着自己宠着抱着疼着长到这么大的孩子受这样的苦! 为什么非要习武呢?那么多人不习武不也活的好好的吗?她现在有些银子,可以置办个铺子,她还可以求求容子灏,想办法送他去好的学堂走科举的路…… 无论是哪条路,总比这样要好受很多。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只有强大了,才不会被轻易欺辱了去,可这条路却要让他受这么大的苦,在她看不到的那些日子里,他究竟受了多少了苦,受了多少的伤,还有那次在幻象中看到的欺辱。 她只是,太心疼他了…… 任小泉吸了吸鼻子,止住泪意,扭头朝任天的方向看去。 似乎是冥冥之中心有灵犀一般,摔倒在地上挣扎了半响慢慢爬起来的任天,突然扭了头,隔过重重的人头,隔过一年的时光,隔过日日夜夜个思念,与那双泪眼模糊的眸子——对上了。 像是光可以在刹那间跨越那么长的距离一样,任天立在那里,思绪也只在片刻便飞转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最多的便是——那是他的泉泉。 他最喜欢的泉泉。 她来了。 来看他了。 浑身像是充满了力量,任天脚下轻点,一个旋身翻上了擂台,只几招间,将缠斗了自己数百招的那个自己都没记住名字的师兄也一脚踹下了擂台。 不同的是,这个人没有站起来。 紫色的眸子亮光点点,眼角勾起摄人心神的弧度,微转了方向直勾勾地盯着某人。 ……泉泉身边那个一身骚包白的男人…… 容子灏?!! 紫眸眼角勾起的弧度瞬间便耷拉了下来,带上了不知名的冷意,前一刻弯着弧度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 “泉泉!”终于正式见了面的两人都带着笑意冲向了对方。 任小泉的动作慢些,笑中带泪地抱起了像个小马达一样冲到自己怀中的任天,勉强地转了两个圈,这才喘着气放下。 “你重了,也长高了!” “天天好想好想泉泉!”小家伙靠在任小泉怀中,眉眼弯弯,手臂紧紧搂在任小泉的腰间,无意识地收紧再收紧。 任小泉宠溺地看他,摸着他扎着小小发髻的脑袋,眼里藏着心疼。 容子灏知道任小泉需要私人空间和任天说话,便出了屋子,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任天的脊背上略停留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任天刚刚冲进来的时候分明满眼都是任小泉,可他总觉得任□□自己看了数眼。 冰冷而渗骨。 容子灏脚下步伐未停,眼睛却是不由地眯起来。 有意思,这孩子更有意思了。 屋内。 任天余光看不到容子灏了,这才全身心地依偎到任小泉怀里,在任小泉看不到的角度深深嗅了几口她身上的气息。 独属于泉泉的,让他沉醉的气息。 任小泉等他撒娇撒够了,才理了理他的衣衫,心疼地摸着他脸上的伤。 “疼吗?” 任天摇头:“不疼!” “傻子。”任小泉红了眼眶,用帕子沾了水轻轻地擦他的脸,擦去汗水,污渍,血液…… “天天不疼,泉泉不要哭。”任天抬起手,懂事地抹去任小泉眼角的泪水,然后,僵住了动作。 ……他好像把泉泉的脸弄成花猫了…… 怎么办? 任小泉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白皙的,脸上依然有了两道黑乎乎的手印,只顾着心疼自己的小天天。 “天天一定要练武吗?”就不能换个别的吗? “嗯!”任天坚定地点头。 一年来,已经很少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自己了。 而那些背后使阴招的…… 任天眼里转瞬即逝的危险在触碰到任小泉满是心疼的泪眼时顿了顿。 泉泉不喜杀戮,讨厌血腥。 那就……让他们多活些日子吧。 任小泉眼泪流的更凶了,把整张脸弄得又花了几分。 任天慌张地去给她擦眼泪,却把她的脸弄得越来越惨不忍睹。 “……如果,如果泉泉不愿意的话……”任天咬了牙,正要开口。 任小泉把他揽到了怀中。 分卷阅读91 “我愿意,我愿意,只要你自己愿意,我都愿意。” 她的天天,是个小男子汉,她该高兴,该自豪,该骄傲地,放他去飞。 “……泉泉,你的脸……”任天虽然很高兴能被任小泉抱在怀中,但对上被自己的手弄得花乎乎的脸,还是心里不安,于是神色不自然地提醒道。 疑惑的任小泉捞起铜镜看了一眼。 “……任天!!你个臭小子!!” 第 46 章 鉴于任天今日优秀异常的表现,又鉴于他的姐姐任小泉来了京城,还鉴于自家哥们对这女子不同寻常的态度,一向铁面无私,严肃古板的吴京准了任天两天的假。 本来容子灏打算亲自带任小泉逛一逛京城,给她介绍介绍京城的风貌。 任天拉住任小泉的手,声音细弱游蚊:“泉泉,天天熟悉京城的路,天天有好多话想和泉泉说。” 委屈的神色,细小的声音,瞬间便让任小泉偏了天平。 小家伙和自己还有很多话要说呢,容子灏在一边岂不是让他不自在。 “公子必还有事要忙,就不麻烦公子了。公子不必担心,我方向感还不错,在这里迷不了路,更何况还有天天。”任小泉笑说。 容子灏眯了眯眼,终是应了:“路上小心些,若是和什么人起了冲突报将军府的名号即可。” 任小泉应了,见容子灏走了才慢慢反应过来。 将军府? 容子灏是将军? 不仅有钱,还是个大将军 果然是一颗大树,大得有些过分了,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本事抱得住…… “泉泉……”任天拉着任小泉的手晃了两下,才看到眼前的女子恍惚回了神,目光从那个容骚包身上收了回来,紫色眸子的颜色更深了几分。 将军有什么了不起! 无声的炫耀吗?哼! 他很快就会长大,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搬到泉泉身边! 泉泉喜欢什么自己就去拿什么!拿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毁! 无知无觉的任小泉并不知道,自己心中纯洁可爱白莲花一样的天天正在慢慢长歪,将要歪得……一发不可收拾。 “天天。”任小泉笑着拉起他的手,“走!我们去逛逛,姐姐这算是乡下人第一次进城呢!” 任天天真地笑着说“好啊”,和任小泉看到他厮打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任小泉默默地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酸涩。 这个懂事的孩子啊…… 任小泉也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座很漂亮古朴的石桥前,这倒没什么,主要是她牵着天天的手走到了桥上才发现,这桥上,似乎都是情侣……还是夫妻? 一对对的年轻男女在桥上系着连心锁,或巧笑嫣然,或耳鬓厮磨,或含情脉脉。 桥前方一块石头上三个行云流水的大字:白首桥。 顾名思义,系锁在桥,一路白首。 真是感动而……可笑。 若真能白首,何需将锁系在这上面,有什么用,有何必要,去把满腔的渴求和心愿寄托于一把事实上什么意义都没有的锁。 她不是和钟飞也系过吗? 烟台的,泰山的,八达岭的…… 结果呢? 结果呢?! 结果呢!!! 任天微微皱起眉,他的手被泉泉捏疼了。 泉泉,再想什么…… 无论是什么,他都不想让她想下去。 他的泉泉,只能想他! “泉泉!这是什么啊?”任天突然指着桥上的一串串锁好奇地大叫。 任小泉骤然回神。 她该怎么解释? 若说是爱情,天天这么小会不会和那次问大姨妈一样刨根问底? 可事实上,自己已经不会解释什么是爱情。爱情这东西,已经在她心目中失去了原本的模样,自己打心眼里就不赞同认可的东西,又怎么把它的意义和价值传达给别人? 可任小泉希望爱情在任天心里是美好的模样,她没有权利因为自己的不开心便尽数传播些负能量给他。 还是,日后让他自己去体会吧。 至于这次的解释…… “嗯……就是关系亲密的人把锁系在桥上,象征他们之间的友谊长长久久。” 嗯,爱情也是友谊的一种嘛。 “友谊?亲密的人?”任天眨巴着眼睛。 泉泉为什么要骗自己呢?这明明是伴侣来求长长久久,生生世世的地方。 他其实不大明白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若是自己能和泉泉生生世世都在一起,那他就可以日日见到泉泉了。 若是自己和泉泉的名字能落在那锁上……光是想一想便觉得极好。 “就是你了解我,我了解你,我们互相帮助 分卷阅读92 ,互相鼓励……嗯”任小泉绞尽脑汁编话,“就是很好的朋友。” “哦。”任天懵懵懂懂地点头,模样可爱极了,再加上任小泉出色的外貌,引得桥上的人不时地投来目光。 任天不着痕迹地挪了几步,挡在了任小泉面前,遮住了几道赞叹女子相貌的目光。 “泉泉了解天天吗?”任天皱着鼻子。 任小泉笃定:“当然了!我家天天最可爱懂事聪明勤奋努力棒棒了!” 自己一手带到这么大,怎么会不了解,她家的天天啊,就是世上最懂事,最让人心疼的孩子! “泉泉喜欢天天吗?”任天又皱着眉头问。 任小泉更加笃定:“当然了!这个世上我最喜欢天天了!” 这个世上,除了任天,她什么都没有,她不喜欢他又喜欢谁呢?她不对他好又对谁好呢?她不操心他又操心谁呢? 任小泉向来以为,自己是把任天当儿子养了。 “那么……泉泉会不要天天吗?”任天说完这话,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了。 任小泉一惊,忙俯身安慰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哭起来了!乱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绝不会!!” “绝不会?”任天吸鼻子,鼻头红红得惹人怜。 “绝不会!”任小泉只差举手发誓了。 任天变脸变得忒快,得了保证立马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那我们就是亲密的人!泉泉快来和天天系个锁嘛!” ……啥? 啥? 任小泉呆住了。 她怎么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低头看看眼神一片清澈的任天,任小泉又立马觉的自己思想阴暗太阴谋论了,这小家伙懂什么套路啊,再说了,他套路自己做什么啊? 得,自己解释得不对劲,造成的这后果,唉。 任小泉斟酌了下,想给任天解释解释,却见面前的小人儿突然耷拉了嘴角,紫眸眼瞅着又要冒金豆豆。 “泉泉果然骗天天,泉泉不喜欢天天了!泉泉不要天天了!” 任小泉:“……这……”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得! 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填了。 “好吧。”任小泉无奈地应了,在桥下专供锁的摊点处买了把锁,又在任天欲落未落的金豆豆的攻击下叫摊主刻上了“泉泉”和“天天”。 老天啊,她本来打算哄一哄他就挂个没刻字的光锁的…… 任小泉拿了锁,落了锁,带着任天走过了白首桥,面色平静,内心呐喊,思考着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向哪里去的时候,殊不知,任天心里乐开了花。 生生世世哎,是生生世世哎! 泉泉答应自己了哎! 好开心啊!好高兴啊!好想对全世界宣告啊! 泉泉是他的!天天的! 任小泉,是任天的!! “你一蹦一蹦的兴奋什么啊?”任小泉捏着任天的手略有些憋屈。 这熊孩子傻乐什么,怎么自己这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因为泉泉来了啊!”任天笑着,“天天好想好想泉泉呢,看到泉泉就很开心。” 任小泉其实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全心全意依赖,信任,喜欢的感觉。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一种极美妙的感觉。 任天紫色的眸子微微转了下,目光移向了一边,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和泉泉。 “想吃糖葫芦?”任小泉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走,给你买。” 她身上有些碎银子和铜板,花了三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递到了任天手中。 “泉泉你不吃?”任天看着手中在阳光照射下颜色鲜艳欲滴的糖葫芦,舔了舔唇角,一副小馋猫的模样。 嗯,虽然他一向以为在大街上吃这种东西很蠢,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确实蛮好吃的。 尤其是泉泉买给自己的。 “你吃吧。”任小泉摇头,她还是更喜欢麻辣的东西。 任天点了点头,张口正要咬。 “砰!” “哎呀!” “啪!” 一切的发生无比短暂。 一个从后面跑来横冲直撞的小胖子从后面撞了任天一下,自己反倒惊叫着摔倒在地,而任天因为被任小泉牵着没有摔倒,但仍是狠狠地踉跄了一下,不过,那串还没咬一口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沾上了灰尘。 “小公子!!”几个家仆匆匆上来扶起那六七岁左右的孩子,有一个转头恶狠狠地训斥任小泉,“怎么走路的,撞坏了我家公子你的小命就别想要了!!” 任小泉皱了皱眉头,拉着任□□后退了两步。 “抱歉,是我们的错。” 她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能服软就服软。 分卷阅读93 可任天站着动也没动。 “天天?”任小泉又拉了拉他,这个位置离那小胖子和一串家仆有些近,她还是觉得出了这事圈比较好。 任天目光紧缩在那串摔到地上的糖葫芦,晶莹漂亮的糖衣沾上了污垢,裂开了碎纹,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哎呀,流血了!”又一个家仆惊叫一声,霎那间,浩浩荡荡涌上数十个人去查看那胖小子的伤势。 情况好像有些不妙。 任小泉捏了捏任天的手低声喝道:“快走。” 任天感受到了任小泉急切的心情,目光在那糖葫芦上又转了一下,凉凉地掠过那团人,脚下的步伐跟上了任小泉。 算了,不计较了。 泉泉说过男子汉要大度。 “站住!”任小泉刚刚迈开脚步,便被一声喝住,与此同时,一柄泛着寒光的剑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脖颈。 凉意逼人。 杀意渗人。 第 47 章 任小泉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这孩子摔倒分明与自己无关,也分明是他自个儿犯错在先,结果这锅反倒是她来背! 背也就背吧,只要最后一团和气和平收场就好,所以那家仆一上来就劈头盖脸训斥自己的时候她并没有辩解反而道了歉。 可此时此刻,搭在脖颈的这把剑就有些咄咄逼人,欺人太甚了。 “拿下!”一个家仆一声喝。 那柄剑微微一动,移开了方向,可持剑的黑衣男子一手已带着凌厉之势袭向了任小泉的胳膊,摆明了要擒她的意思。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一闪,已经钻进了黑衣男子和任小泉的空隙间。 一掌一踢,毫不留情地击向了黑衣人的膝盖处和腰侧。 黑衣人猝不及防,轰然倒地,扶着腰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任天站在任小泉面前,小脸冷然,还摆着方才袭击的招式。 任小泉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呃……谁能告诉她任天是怎么做到像个泥鳅一样突然从自己手中挣开的。 显然这个变故也是出乎预料的。 而地上那位已然站不起来的暗卫更是让众人心头一惊。 还没等任小泉回过神来,已有数十个穿着一样的暗卫冒了出来,团团围住了任小泉和任天。 而任小泉也看清了,围绕在一起的家仆退开后,显露出的“流了血”的胖小子是伤得如何得“重”。 ……手掌就擦出一点红血丝真的要这么兴师动众,声势浩大吗? 这胖小子什么身份啊? ……他老爹有将军大吗?脑子转的飞快审时酌势想着脱身之法的任小泉没有看到,正脸背对着自己的任天,眼底诡异地发了红。 “竟然撞本皇孙!抓了他们!” 胖小子气势汹汹。 任小泉气势……瞬间怂了。 卧槽,皇……皇孙? 天哪撸,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悲催地啊! 而且天天好像还打伤了一个侍卫? ……呃,不是好像,是确实…… 来不及多想,任小泉抓住任天拽到了自己身后,冲着那个眼泪汪汪的小胖子露出一个狗腿的笑。 “小人真的不是故意冲撞了贵人,实在是这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看到贵人,是小人的错……” “费什么话!”第一个训斥任小泉的男子又开了口,“先带回去!” 任小泉止了话头,脸色微沉。 这次有些棘手。 果然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要是遇到什么事,报将军府的名头即可…… 容子灏的话在任小泉耳边响起。 可是,这次和自己对上的,是皇家的人啊。 还是算了,他欠自己的人情还是不要这么早就用了得好,更何况,这个忙他帮不帮都是一个问题,因为一个任小泉,还不足以值得他去得罪皇族。 任小泉冷静下来,紧了紧手指:“小人随贵人安排便是。” 她就不信了,大街上这么多双眼睛都是白长的,谁是谁非,总分得清!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总不会太过为难自己。 应该……不会吧。 “你自己撞上来的!” 突然,任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要不是音调还是那熟悉的音调,任小泉都要怀疑说话的人是谁了,因为那声音里,似乎有些什么不太寻常的东西。 任天一步从任小泉背后迈了出来,眯着眼看那个小胖子。 小胖子似乎愣了一下,突然不说话了,直勾勾地看着二人。 任小泉心里一急,傻小子咋还朝火里倒油呢?虽然事实如此,但万恶的权势啊,像万恶的权势低头是必要而不可缺的…… 任天一步步地朝前走。 任小泉拉住他:“天天, 分卷阅读94 回来,到我后面!” 任天没有说话,只抬起手,缓慢而坚定地,拨下了任小泉的手。 “你自己撞上来的!”任天又重复了一遍。 小胖子呆呆地立在那里,似乎是吓住了。 “小,小殿下?”那家仆探究地看了眼任天,又看了眼完全呆住连生气和哭泣都忘了的小胖子,有些举棋不定。 “……我,我自己撞上来的。”小胖子突然喃喃地开口,“我自己撞上来的。”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任小泉呼吸一窒。难道…… 她心头一凉,在南洼村经历的事像魔咒一般在她脑海里回放。如果,如果天天又被发现…… 不!!! 三两步间,任小泉窜到任天前面,挡住了他的模样。 还跪在地上的暗卫正好将任天的相貌看的清楚,那双紫色的眸子没有在看他,却让他觉得冰冷彻骨,腰侧和膝盖的疼痛也无一不在提醒着自己,这个看起来只有六岁的孩子,并不简单。 他突然生出一种深切的恐惧,虽然他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孩子生出这种感觉,即便这孩子有些武艺。 暗卫不由地低了头,本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此时任小泉却上前挡住了任天。 小胖子打了个哆嗦,突然“哇”的一声嚎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要回家……嗝……我要回宫……” 好可怕!他要去找母妃父君!真的好可怕! 比黑夜还可怕一百倍!不!一千倍!不不!一万倍…… 举棋不定的家仆这下落了字。 “抓起来!带回宫!” 任小泉这次紧紧抓了任天的手,低声喝道:“别胡闹!” 小祖宗,已经这样了,就别搞事情了好吗? 任天浑身一僵。 泉泉在骂他,在怪他,说他胡闹。 本来要出手和那些上前的黑衣暗卫缠斗的动作生生止住,却在半空里颤抖起来。 紫眸眼底的红色越来越浓,僵住的手臂颤抖地越来越厉害…… 泉泉斥责了自己。 都怪这些人,都怪这些人,都怪这些人…… 那双肮脏的手就要碰到泉泉的肩膀了…… 任天掩映在袖子下的手指一动,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化成了一柄刀刃。 “且慢!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个和尚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慈眉善目,仙风道骨,袈裟飘飘,就是头有些亮。 任小泉听到且慢二字的时侯心脏不可避免地跳了一下,按照套路,此时就该有一个翩翩公子,于人群中窥得自己的容貌,感慨于自己的不卑不亢,愤慨于恶势力的嚣张,然后来个白衣飘飘英雄救美,再来个360度旋转完美相遇。 可怎么是个和尚?! 还这么老?! 猜中了开头没猜中结尾的任小泉抚慰了下自己的小心脏,却完全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一句话的功夫自己身后的任天已经和来者眼神交汇数下。 任天袖子里的刀刃重新化为□□凡胎的模样,而眼眶中隐隐跳动的竖瞳闪了下,也恢复了正常。 这个和尚有些古怪。 “空竹大师。” 那家仆竟然向和尚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老衲做保,可否求她二人个无过?”空竹也不客气,开门见山。 任小泉懵逼脸。 她为什么帮自己? 难道是出家人心地善良不忍看到自己受冤屈? 空虚心里苦啊。他本来不想管闲事的,然而那个小孩子可不是简单人物,方才那股子妖气要是爆发出来这条街上的人都别想活。自个儿好不容易活到七十岁当了住持混得正滋润,怎么能这么憋屈地死呢? 家仆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了眼自家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朝丫鬟怀里钻的小殿下。 “这……大师您看小殿下这情形,小人实在是不敢做主啊。” 任小泉翻白眼,不敢做主?方才做主做的欢快的人是谁? “既然如此,不知老衲可否随行?”那空竹大师继续双掌和十彬彬有礼,丝毫没有被拒绝的赦意。 这次家仆倒答应得很爽快:“当然可以。” …… 呃,这是怎么回事? 任小泉在马车上坐出去十几米的时候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怎么就成差点被人绑的阶下囚变成大摇大摆地坐在马车上恍然如贵客的? 对面的和尚没有像唐僧一样看到女施主的就唯恐避之不及,比自己还坐的大摇大摆。 任小泉心里知道估计是这和尚替自己求情让家仆不敢看轻了自己,所以才没有捆了自己,反而让自己坐上了给这和尚临时拉来的豪华版马车。 这和尚,好大的面子呢。 可他为什么帮自己? 任小泉微不 分卷阅读95 可查地动了动,将一直一言不发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任天挡在了背后,隔开了他与那和尚。不管如何,自己都不能让这什么空竹大师发觉天天的身份。 毕竟,他是个和尚,看这受尊敬的架势,想必是对妖魔鬼怪什么的有些见解。 任小泉似乎还没意识到,她自个儿也是个妖…… 一直沉默的任天看到任小泉的小动作,紧抿的嘴唇终于松了下。 泉泉果然还是最在意自己的。 可这个和尚,让他觉出了威胁,一种,和容子灏带给他的不一样的威胁感。 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要观察。 泉泉说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坐在座位上一眼看过去瘦瘦小小的任天开始不着痕迹地打量和尚,“知己知彼”起来。 空竹:“……” 为毛他觉得汗毛直立呢? 第 48 章 任小泉没有想到,这个小胖子不仅是皇孙,还是太子的儿子。 这样的身份,却养成这么个不知进退,外表嚣张内里又懦弱胆小的性子,其中缘由,真是值得探究。 太子是个俊朗高大的中年男子,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服衬的他贵气逼人,可也只是贵气——他的身上,并没有多少上位者威严自成对的气势,许是因为酒色过度的原因,他的眼脸有些发青,脸色有些发黄,再加上那身珠光宝气的太子服,总让人觉得不够精神。 说来奇怪,按理说,小胖子和自己撞了下,擦破了手上的一层皮,看那些家仆的态度和小胖子自己的表现,这太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可他不仅免了自己的礼,竟然态度还十分……殷勤? 是因为……任小泉不由又多看了几眼人模狗样仙风道骨的空竹,是因为他吗? “本宫小子顽劣,让大师和任姑娘费心了。”太子笑道。 空竹淡笑不语。 任小泉可不敢。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是小人的错,太子宅心仁厚小人感激不尽。”任小泉微微弯着腰,怎么狗腿怎么来。 这可是皇宫里的东宫,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自己还想安稳地活几年呢。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倒是个晓得分寸的,看起来不过也是个俗女,好拿捏,再加上这不俗的相貌,若是好好打扮一番,倒是可行。 太子转了目光,放到了任天身上。 这个孩子,好像存在感极低,自己竟然从他进屋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 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这是我弟弟。”任小泉看他看向任天,介绍道。 任天抬起头来,紫色的眸子波光点点。 太子愣了下:“是你?任……任天?” 这会换任小泉呆愣了。怎么回事?太子认识天天?还叫出了他的名字,一股危机感从心底蔓延了出来。 任小泉像只护崽的母鸡,微微挡住了任天:“太子见过我这愚弟?” 太子微挑眉:“他可是军机营禁卫军头领吴京的得意弟子,本宫在军机营见过他,印象深刻,尤其是这双眼睛,一见难忘啊。” “能的太子如此青睐是他的荣幸。”任小泉低头,掩去眼中的惊诧。 难道在这京城,很多人都已经认识了天天? 这,可不是件好事。 “太子,将军府二公子容子灏求见。” 外面有人通报。 “他来干什么?”太子的眉头微微皱起,并不掩饰自己的不爽。 “容二公子说。”那通报的侍卫犹豫了下,看了眼任小泉,“他来接自己的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怎么会在东宫!”太子忿忿说了句,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眼神诡异地扫过任小泉。 难道是她?! 任小泉静静地站着,面色平静,心里却是波涛汹涌。若是今日容子灏真把这未婚妻的名头给自己落了实,那么十有八九,自己便真的会成为将军府的人,他的,女人。 就算因为什么差池不能实现,光是这个名号,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小瞧了自己,小瞧了天天去。 倒也不错,今日这是因祸得福。 至于心里到底愿不愿意,已经不在任小泉的考虑范围。今日这事,若没有空竹出手相助,若是容子灏觉得为自己得罪皇族不划算索性弃了自己,结果会是什么样呢? 她不敢去想。 在这个世界,权势和背景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 而目前的她,能做的只有依附。 太子收回了目光。 看来那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宣。” 空竹负手在身后,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悄悄捏了个觉。 这孩子貌似又有些暴动了。 任天呆立在那里,死死盯着汉白玉的地面,恨不得用目光戳出个洞来,把所有的人都埋进去,埋进去 分卷阅读96 。 只剩下他和泉泉。 未婚妻…… 容子灏的未婚妻…… 不是泉泉,不会是泉泉,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太子殿下千岁金安!”容子灏一身白衣,从殿门外飘然进来,只对着太子拱手行了个象征性的礼节,眼睛却是直勾勾放在任小泉身上,“臣闻得未婚妻被殿下请进宫中,恐其礼节粗鄙,坏了殿下东宫规矩,臣心甚不安。” 只见太子哈哈一笑:“容二公子多虑了,只是不知,二公子口中的未婚妻,可是这位随空竹大师一起来的任姑娘?” 她可是和空竹一起来的,与本宫……无关。 空竹似乎毫无被太子拿来当挡箭牌的不快,依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笑得慈眉善目。 容子灏目光温柔,似乎掠过一丝笑意。 “小泉,过来。”他伸出手,没有回答太子,只是冲着任小泉打了个招呼。 答案不言而喻。 太子脸色有些不好,饶是谁被无视脸色都不会好,更何况,他是太子。 容家,总有一天,会被他踩在脚底…… 总有一天!! 容子灏亲自来要人,一切自然顺顺当当。 可要走的时候,却出了些意外——任天摇晃了两下突然晕倒了。 “天天!”任小泉脸色大变,一把抱起他。 任天眉眼紧闭,嘴唇发白,脸色隐隐泛青。 “这是怎么了?快宣御医!”太子忙甩袖招呼侍卫。 “不用,多谢太子美意。”容子灏不软不硬地拒绝了,伸出手打算从任小泉怀里接过任天,“回府!” “慢着!”一直在一边笑得不问世事的空竹这会急了,“让老衲看看。” 他伸手想要探看怎么回事,他分明刚刚还觉得妖气暴动的厉害,随时有擦边走火的危险,可此时竟是觉得那些妖气就像是入了永无边境的无底洞一般不见了踪影。 “不劳烦大师!”任小泉眼疾手快,抱起任天闪身躲开空竹的动作。 空竹动作微顿,这个姑娘,从大街上初遇到此时,才堪堪显露出一分真实来。她的脸上不再是敷衍而虚伪的笑容,不再是缥缈无定的假意尊重和惶恐,眼里不再是蒙着一层雾般看不真切的情感。 此时她的眼里,只有担忧和……防备。 深深的防备。 似乎连容二公子都被她放在了防备的人群里。 “公子,回府吧,快回去找大夫!”任小泉紧紧抱着任天,觉得怀中的小身体似乎像火一样在烧着。 这样的异常,她决不能让这些人发现。 任小泉眼里泪水盈盈,盛满了担忧,依赖而乞求地看着容子灏。 空竹微微眯起眼。这个女子,又变成了那种不真实的模样。 容子灏心头一紧,怜惜之心顿起。 “好!”他点了点头,也不再管什么礼节,回身就走。 任小泉紧随在他身后,紧了紧手臂。好烫,真的好烫,她要尽快回去问问紫铃!! 紫铃这几个月以来不仅仅是十五晚才能出现了,休息地差不多了平日里也能现身。 她的天天,千万别出事! “老衲也告辞了。”空竹冲太子施了个礼,继续仙风道骨地飘然出了殿门。 他得不远不近跟着这孩子。 明明充满了妖气,却又似乎有些不同。可无论怎样,此时的他,很危险。 那似乎消失在无形的黑洞中的妖气,很有可能随时出现,并且暴涨,爆发…… 将军府。 任小泉刚刚入京的时候,进了将军府扔下东西就直奔了校练场去见任天,虽对于将军府的人来说只是惊鸿一瞥,但也是足够惊诧——自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二公子居然带了个漂亮女人回来?!! 而这短短的半天时间,因为端青的功劳和端云虽不乐意但终究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将军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已是将任小泉的身份知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见到她抱着个孩子匆匆回来,漂亮的脸蛋上全是汗水,像是烧熟了的虾子一样,而自家的二公子居然还毫无嫌弃地与她走在一处,也是满脸焦急。 将军府的人互相交换了眼神,自以为真相了——竟然私生子都有了! 还那么大了!! 无论将军府的人怎样想,正主任小泉此时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怀中人。 一回容子灏早就派人收拾好的屋子便支走他:“公子,您能回避一下吗?” 容子灏眸子一闪:“大夫马上过来。” “我,我先看看情况,这是家族的毛病,说不定我……” “任小泉!你得寸进尺了!”容子灏打断了她,神色晦暗不明,“你真的以为这些借口可以忽悠我吗?你当我是傻子么?” 任小泉张了张嘴,终是撇过了头,一言不发。 “二爷, 分卷阅读97 空竹大师求见。”门外有人通报。 容子灏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下胸口的气血翻涌,朝门外走去。 他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下,半张脸颊背着阳光看不真切,薄唇如柳,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来。 “你原来,至今都不信我。” 他说完,便迈步离开了。 白色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任小泉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脱掉任天身上的衣服,她的头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的面庞,遮住了嘴唇边无声的两个字。 “彼此。” 第 49 章 紫铃没有等任小泉叫,几乎是在容子灏差不多刚刚走远便冒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不知道!”任小泉皱了眉头,“突然就这样了!你要是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该如何是好!” “你先别着急!”紫铃安慰任小泉,手指摸上了任天的手腕,面色一惊,反射般收回了手指,“好烫!!” 她惊疑不定地看了眼任小泉:“你,抱回来的?” “嗯。”任小泉无心回答,随口应了,只追问道,“他到底怎么了?你可有猜测?” 紫铃目光在任小泉胳膊和胸腹处转了眼,眼中闪过一丝服气。 “我仔细看看,只是你,不打算抹些药膏吗?” 这个温度,一路抱回来,没烫熟也得脱层皮啊。 任小泉勉强扯了下嘴角:“还好,就是有些疼。” 紫铃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顾任小泉急着让她看任天的状况,抬手就用灵力罩住了任小泉烫伤的地方。 “不要废话!”她截断任小泉刚刚张开嘴还没吐出的话头,“任天好之前,你也不能倒下。” …… “空竹大师。”容子灏颔首,面上色神色却是比在东宫时恭敬得多,“大师一路照看在下的未婚妻,在下感激不尽。” 空竹双掌合在一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容公子不必客气,有什么疑惑尽管问吧,老衲知无不言。” 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容子灏知道,空竹一路跟着任小泉到皇宫,又一路跟回了将军府,一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高人架子,必是有什么原因的。他本来就打算去大理寺拜访空竹问一问那朱成军所言南洼村的事,此刻一来,倒免了他跑路。 而空竹心里也清楚得很,这个狐狸一般的容家二公子要不是有什么需要问自己,才不会这么客客气气地对自己说话。 “大师,您对那孩子有何看法?”容子灏微垂着眼帘,眼里阴霾一闪而逝。 本来,若是任天可为自己所用,自己只要稍加庇护,这样高的天赋完全可以让他一路顺风顺水。可似乎,这个孩子,反骨太大,容子灏没有信心养熟了他。 他可不想养出一个不受自己控制的本事非凡的人。 “根骨奇佳,性格桀骜,非池中之物。” 而且,好像不是人。 这句话空竹并没有说出来。 容子灏眯起眼。非池中之物,若是有一天飞池而出,是帮助,还是威胁? 任天的身份不明,但有一点却是确定的——他很难掌控,可若是掌控得当,将是一把极其锐利的剑! 所以这又为娶任小泉多了一个理由。任天和任小泉之间的感情毋庸置疑,若是任小泉能将身心都托付与自己,任天当然也会成为容家阵营的人。 容子灏本已打算好,说服大哥,将任小泉纳入容家,可是方才之事,突然让他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心,并没有在自己身上,又或者,不全在自己身上,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要的结果!他要的是,任小泉全心身的依附,依赖,信任! 若是换做别的女人,他其实并不大在乎,因为他自信,只要自己要了那个女子,凭自己的风骨,总会将其拿捏掌心。 可任小泉不同,因为自己对她动了真情。 既然自己真的对她动了情,他如何忍得了她心里不全是自己!! 他忍不了!! 他以前从没想过,会有什么女子在自己付出了心思之后还会不为所动,可任小泉的出现无疑让他动摇了这个念头。 尤其是今日。 一来她没有在出事时搬出自己的名字,与其说是不愿麻烦自己审时度势,还不如说是她在精准而冷静地计算,计算着她在自己这里的筹码。 二来任天突然晕倒,她一路上坚持自己抱着任天,数次牵强地躲开了自己的碰触。然而事实上,他还是在某个时刻碰到了任天的身体。一个字,烫!烫得诡异!而她隐瞒和逃避回答的态度让他心里生涩。 原来只自始至今,任小泉,任天,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大意了。 容子灏微微抬了头,温柔的眼眸在眼角处眯成不易察觉的锐利弧度。 “大师,这次在下出门经商,遇到一件奇事。离青山城一百里远 分卷阅读98 的南洼村,一夜之间死伤半百……” 温柔如水,平静入潭的声音在屋里慢慢响起来,像是清晨沁人心脾的空气,可在那平静的外表下,蕴着不知名的利刃,在暗潮汹涌。 …… “怎么这么多伤?”紫铃皱起眉头,“不过还好,烧慢慢退了不少。” 任小泉默默看着任天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如何没看到?她在看到他校练场上的情形就猜到了,更别提方才脱他衣服时又把那些伤看了个一丝不落。 紫铃看她不说话,只眼神暗沉沉的,晓得这是她心里难过得有些狠了。她算是看出来了,任小泉这人,情绪越是激动,反而越是沉默寡言,若是咋咋呼呼起来反倒还好。 “还是没看出来怎么回事?”任小泉哑着嗓子问道。 紫铃突然就觉得极内疚:“……我确实不知道,但此时看起来,他似乎好了不少,自愈能力倒是不错。” “我今日遇到一个和尚,感觉他有些本事,似乎能看透天天的身份。而且他身份很高,很受皇家的人尊重,法号空竹。” “空竹?”紫铃一惊,“我知道他,他是大理寺的得道高僧,据说法力高深,苦度众生,是个大人物。” “法力高深,苦度众生,大人物……”任小泉喃喃了两句,眼中露出一丝狠意,“管他是什么人,若是敢害天天,我和他势不两立!” 紫铃被她的模样唬地一惊:“怎么回事?你怀疑任天这样是因为他?” “对!他那种人一看都不是多管皇家闲事的人,今日却主动出手相助,还想从我怀中抱走天天!哼!方才还有人通报说他来拜访了,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任小泉目光落在任天紧闭的眉眼上,不由滞了滞,“说不定是个法海!” “什么法海?”紫铃懵逼。 任小泉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 “紫铃!!我们逃吧!!”她一把抓住紫铃衣袖,“你能不能帮我和任天逃离这里!那个空竹来肯定是要害天天!他定是要害天天!!” “你冷静些!”紫铃倒吸一口气,“怎么一遇到任天的事你便这副模样!!哪还有平日的半点机灵!你也不想想,他要真对付任天用得着如此麻烦?” 任小泉一愣。 “而且,空竹大师风评很好,是个得道高僧,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害任天的。话说我这样一个害过人的魔都没怕,你怕个鬼!”紫铃撇嘴,还有任天一眼看上去就乖巧可爱懂事的样子,怎么样也不是害人的模样。虽然……她记得那次他好像吃了个采花贼。不过说来奇怪,那次任天也算是害了人性命,可却没有沾上一丝血腥气。 而且那会他好像才三岁吧,那个发狠的模样啊,自己至今都历历在目。紫铃思及此处,打了个哆嗦,目光落在任天身上,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这孩子长得可真是快呢,跟拔了脖子朝上揪似的。 任小泉捏着手心转了两圈,逐渐冷静下来。紫铃说得对,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冷静才能想出好法子,冷静才能去忽悠容子灏,冷静才不会失了分寸和立场。 “泉……泉泉……” 一阵虚弱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 任小泉两步窜到床边,便看到皱着小眉头睁开眼的任天。 “天天!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吗?头晕吗?烧的难受吗?胸口闷不闷?”她手忙脚乱地抬手拥他在怀,只觉得鼻子一阵酸涩。 “头疼。”任天捏着任小泉袖子,指尖颤抖,发着白色。 他梦到了一些事,一些很奇怪的事,让他头疼得厉害,像是要爆炸一样。 可他此时却想不起来到底梦到了什么,梦中的东西仿佛变成碎片打乱了一样,此时此刻拼不出一个稍稍完整的图案。 但他却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他想知道梦中的东西,他要知道,他必须知道。 快想起来,快想起来…… “好疼啊!!”任天突然抱着头,猛地捏起拳头锤着自己的脑袋! “天天!!”任小泉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紫铃你快看看他怎么了!!” 泉泉在这里,泉泉在他身边。 任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紧紧搂住任小泉弯下来的脖颈,将头发狠似得朝任小泉脖颈埋去。 任小泉身上熟悉的气息传入他的鼻翼,紧紧包围着他,让他方才炸裂般的疼痛消减了大半。 第 50 章 紫铃照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眼中满是愧疚。 任小泉虽然心里既失望又着急,但也知道这怪不了紫铃,毕竟她虽然是魔,却不是个会医术的魔。 任天额头上全是汗,软绵绵地躺在任小泉臂弯间,一口一口喝着任小泉手中的白开水。 “天天不疼了,泉泉不要担心。”任天伸出手,想去抚平任小泉不自觉间皱成川字的眉头。 “ 分卷阅读99 嗯……”任小泉抓住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脸颊处,只“嗯”了一声便说不出话来了。 紫铃“自觉”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二人——她才不承认是任天透过任小泉臂弯放过来的目光满是“闲人勿扰”的意味,她才不承认自己是被那目光给吓到了…… 但她还是要吐槽,明明可爱的孩子怎么一年没见就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心里吐槽的紫铃忘了,不久前的她还看着任天的模样感慨这家伙长大后必是个处处留情的。 “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还喝水吗?”任小泉咽下泪意,轻声询问。 我只想要你。 任天心里默默说了句,嘴上却是另一句话:“泉泉好像不高兴。” 任小泉鼻子一酸:“傻孩子,你担心死我了,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是天天的错……”任天沮丧地低了头。 任小泉忙安慰他:“我没有怪你,怎么能怪你呢。不是你的错,我只要你能好好的。” “泉泉,未婚妻是什么意思?”任天突然转了话头,一脸好奇地问任小泉。 任小泉一愣,有些失神。方才容子灏负气离去,也不知这未婚妻的名头,自己还能不能保得住。若是保得住,便走一步算一步,若是保不住,顶多是被人嘲讽一番受些白眼。 无论哪种,车到山前必有路。 “泉泉?”任天微微提高了声音,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泉泉竟然走神了!她在想容子灏? 该死!容子灏,该死!! 任小泉回神,有些哭笑不得:“你在军机营里只学武艺吗?怎么未婚妻的意思都不知道?” (作者画外音:因为他是装的啊。) 任天呼吸微滞。呃,按理来说自己应该知道?唉,他有时都搞不明白哪个是自己该知道,哪个是自己不该知道的了。 任天的脸色有些红。 任小泉以为自己的话让他不好意思了,忙又安慰道:“没关系,文化知识慢慢学。未婚妻呢,就是即将要娶但还没有娶的妻……子……” 她口舌顿了下。 她此时此刻才突然反应过来,容子灏说的是未婚妻!!未婚妻便意味着,他要娶自己做正妻?!而且他还把这个说法摆在了太子的面前! ……她一直以为他要娶自己做妾的。 而且,他以前说的不也是妾吗? 任小泉思及此处,心里涌上些不知名的滋味来。 难道他对自己真的有情? 难道自己误会他有些深了? 任天眯起了眼睛。第二次走神…… 很好…… “那么泉泉……是要嫁给容公子吗……”任天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发颤。 任小泉一愣:“怎么了天天,脸色怎么这么差?” “……泉泉嫁给容公子,是不是就不要天天了?”任天抬头看任小泉,紫色的眼里蓄满了泪水,看得任小泉心都要碎了。 “怎么可能!我永远不会不要天天的,我答应过你的啊,绝不会弃你不顾的。”任小泉使劲点点头,“小家伙别哭啊,男子汉可不能哭的呢。” 她像是小时候那般轻言细语地哄着自己。 把自己当做小孩,自己在她眼里就是小孩。 可他明明长高了,长大了,长到了她的腰侧,用不了多久,自己的身高就会超过她,就会成为一个男人。 他不想做男孩。 不想她一直拿自己当孩子。 因为一个孩子,娶不了女子。 他不想做男孩。 不想泉泉把他当做孩子,不想,不想…… 任天低了头,没有说话,可整个人身上的低气压却是十分的明显。 怎么了这是?任小泉心里奇怪。转念一想觉得大概能明白他的想法,一定是小孩子独占欲作祟怕自己冷落了他。 “天天不要担心,若是我嫁给了他,你就不用住在军机营了,你可以日日见到我呢,而且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任小泉摸着他的头发,不可抑制地又想起那次在幻境中看到的情形。 那样的事,一定发生过不止一次,可天天什么都没对自己说。 无论他说与不说,自己都断不会再让他受那样的苦。 欺负……任天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敢欺负他的人,都被他教训过了。泉泉不喜欢血腥,除了几个过分的,自己并没有杀了他们。 可是容子灏……他第一次生出想让人生不如死的念头。 他想让容子灏,生不如死。 胸口一股莫名的气息在动荡,让任天不由呼吸一滞。 他低了头,掩去了眼中几乎倾泻而出的冷意。 “泉泉……”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天天?” “……没什么……”任天的脸上,摆明了是有什么的神色,却嘴硬地不说一句话。 “天天是有什 分卷阅读100 么话要给我说吗?为什么不说呢?咱们两没有秘密的。”任小泉抬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话间吞吐的气息飘在任天的脸上。 ……泉泉的嘴,真像糖葫芦…… 好想舔一口…… “……没……没有……” 任小泉微微皱起了眉头,小家伙眼看着眼泪又要留下来了,可却嘴硬地什么都不说,难不成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不敢说的?不好意思说的? 这么小的年龄,要是把事情憋在心里,憋坏了怎么办? 任小泉灵机一动,想起一个童话来。 她记得安徒生童话里有一则,讲的是一个王后被坏女人施法变成了鸭子,只有晚上才能变成人形,而且对任何人都讲不出真相来,后来国王让她对着壁炉说话,自己躲在外面偷听,于是听到了真相,然后杀掉了冒充王后的坏女人,和真的王后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虽然她觉得这故事很智障,但这个法子……反正天天小,好忽悠。 自己总得忽悠着他把心里憋着的说出来。她可不想小家伙提前进入青春期和自己生分了。 “天天看这个。”任小泉变戏法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块玉坠来。 这快玉是她当初刚刚穿越过来时泉灵的脖子上系着的,通体淡粉,通透温润,内含云状白色花纹。佩戴时随着身体的温度时而呈粉红或紫罗兰色,有些像现代的冰花芙蓉与玉。玉石成圆环状,透过光线可以看到里面如图撕裂冰快一样的纹痕,而这些纹痕或深或浅,或明或暗,纹理间像极了一支桃花。 冰花芙蓉玉在现代并不值钱,任小泉也看的出来,这块玉成色并不是上乘,可莫名的,她总觉得这块玉似乎有什么魔力般吸引着自己,所以她一直好好地收着。 任天紫色的眼睛和任小泉手中粉紫的玉色交相辉映,格外的好看。 “嗯?”泉泉给他看这个做什么,不过倒是十分好看,而且,有一种很温暖的气息,像极了泉泉身上的气息。 “这是一块仙女施过法的玉哦,天天要是有什么烦恼,告诉这块玉听,仙女就会听到天天的烦恼,然后施法实现天天的愿望哦。”任小泉神色无比认真。 任天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 他看起来很好骗?? “……哇,好厉害啊……”任天的神色很是好奇和兴奋,“泉泉给天天了吗?” “呃……”任小泉一愣,不应该是诱哄着他把心里装着的事告诉这块玉吗?然后自己在外面偷听一点…… 任小泉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自己智商变低不少。 “……送给你吧。”既然天天喜欢,自己送他就是。 “谢谢泉泉!天天会好好收着的!”任天小脸发红,眼睛亮晶晶地接过了玉。 “天天,你,你不打算把烦恼告诉玉,让它转达给仙女?”任小泉继续诱拐任天。 任天眼神一闪,原来泉泉是这个打算…… “那,那泉泉出去,不可以偷听哦。”任天抬着小脸,面上满是天真的神色。 任小泉心里一喜,果然好哄:“好,我保证不偷听。” 保证是什么?能吃吗? 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任小泉出了门就躲在了门后,眯着眼撅着屁股从门缝里看任天。 任天背对着门缝,咬着牙止住差点溢出来的笑。 他微微张开嘴,吐出的话却是和面上神色截然相反的失落。 第 51 章 “泉泉要嫁给容公子了……仙女,我应该高兴的,对吧。容公子对我很好,每次见到我都会给我很多好吃的糖,从来都不逼我吃菜,我想吃多少肉他就给我多少肉,比泉泉还要好很多……” 任小泉一愣,眉头皱起来。她辛辛苦苦劝天天吃菜,容子灏是怎么回事!怪不得在郑成那段时间天□□容府跑! “容哥哥还说等我长大了,九醉楼里的姐姐都给我玩,他还说和她们玩很好玩,我一定会喜欢的。但只有长大才能玩,天天好想快快长大和姐姐们玩。仙女,这个是我和容哥哥的秘密哦,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泉泉。” 门外的任小泉差点栽倒,忍不住又朝近凑了两份。 容子灏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都给天天灌输了什么!! 任小泉嘴角抿在一起,眼角已然冒出火来。 任天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恶劣的笑意。 “可是,天天有时觉得有点害怕,因为容哥哥有一次摸天天的小牛牛和屁股,还让天天摸了他的大牛牛。天天觉得不好玩,想走,但他骂了天天,还说天天要是告诉泉泉他就再也不让天天吃肉了。” 门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吱呀声。 “不过总体来说,容哥哥对天天还是很好的,除了偶尔让天天陪他玩一些奇怪的游戏。”任天突然转过身,直对着门缝的方向,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捧着玉说道,“仙女,偷偷告诉你,容哥哥打起人来可帅了,他喜欢用小鞭子打楼里的姐姐, 分卷阅读101 可那些姐姐似乎很喜欢他打她们。” 任天慢慢低下头,无比认真地看着手中的玉。 他的眼角,依稀可以看到外面的人影。 ……泉泉,你再凑近些就要把门给压开了…… 他在九醉楼里的时候,确实看到过有人拿鞭子打楼里的女子,虽然那些女子好像……一点也不反对,但他就是很清楚,泉泉绝对不喜欢。 泉泉不喜欢他只吃肉,不喜欢他和九醉楼的姐姐经常玩,不喜欢他吃太多糖,不喜欢晚上来楼里的那些男人。 泉泉不喜欢什么,他就让容子灏头上安什么!! “天天既喜欢泉泉,又喜欢容哥哥,要是容哥哥娶了泉泉,那么天天就可以天天见到他们了,天天本来应该高兴的啊,对吧,仙女。”任天的声音渐渐失落下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天天心里就是不开心。以前容哥哥爱和天天玩,他要是娶了泉泉,是不是就不和天天玩了。泉泉要是嫁给了他,是不是就不这么喜欢天天了?” “唉,天天应该高兴起来!仙女,你知道吗,天天可厉害了,已经可以一个人杀四个人了!容哥哥说了,只有能杀人的男孩子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天天在军机营里可厉害了,敢欺负我的人,容哥哥都让天天杀了他们!容哥哥说,只有天天厉害了,泉泉才不会不要天天,天天才不是个拖油瓶,才有资格留在泉泉身边。现在天天这么厉害,就算泉泉嫁给了容哥哥也不会不要天天的,对吧,仙女?”任天一脸懵懂地捧着玉,嘴上说的话却是和懵懂神色完全不搭的狠毒,“容哥哥说了,等天天杀够五百个人,就可以从军机营出来建功立业,帮助他了。” 他说着,伸出一个手,板着指头数数:“嗯……一个,两个,三个……天天已经杀了十个人了,是不是马上就要到五百了?唉,天天好笨哦,都数不清五百到底是多少。不管啦,容哥哥说了他会给我数的!对了,这也是我和容哥哥的秘密,仙女你一定不能告诉别人,尤其不能告诉泉泉啊。” 任天说着,把玉抬高了些,天真地看着玉石粉色的光芒,眼角却闪过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泉泉好像在哭? 他是不是过分了? 那暂时就这样吧,他不想泉泉哭。 “仙女啊仙女,求你帮我快快杀够五百个人建功立业,这样泉泉就不会嫌弃天天,也不会不要天天了,也帮我快快长大和楼里的姐姐玩游戏,天天也想像容哥哥那样拿鞭子抽人。”任天皱了皱鼻子,像想起什么般兴奋地补充道,“对了对了,仙女,还要保佑容哥哥就算娶了泉泉也会和天天玩,虽然他有时怪怪的,但天天还是挺喜欢和他玩的。” 外面一阵刻意压低却还是被任天听了个一清二楚的脚步声仓促地转了几圈。 脚步声里,蕴着无边的愤怒和憎恨。 几声沉闷的“咚”声撞入任天的耳底。 任天一愣,神色唰地跨了下来。泉泉在用自己的手锤地!! 血腥味!!!她把手弄出血了!! 不要!任天正要站起身冲出去,却听得沉闷声顿消…… “吱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下一秒,任天落到了一个微微发颤的怀抱。 “……泉泉?”任天受惊般抬头看任小泉,眼角却停滞在了她流血的手背上,那里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皮,渗出道道血丝来,“……泉泉怎么进来了?泉泉没有偷听吧?” “……没有,没有,没有。”任小泉止住声音中的颤意,一遍遍重复着,“没有,没有,没有……” 真是可笑,枉她自以为会护着他,让他平安喜乐地长大,无忧无虑的长大。 真是可笑,她居然信了容子灏的鬼话。 真是可笑,她居然把天天叫到了这样一个变态手里! 她居然……差点对容子灏改观,以为他是个好人。 ……真是,好笑…… 究竟是多么变态黑暗的人,才会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手!!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时,她以为他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温润男子,白衣胜雪,公子如玉,后来虽然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却还不至于觉得他卑鄙至极,可如今…… 用卑鄙形容他都是给了他莫大的面子!! 她不是什么善良的白莲花一样的人,也不是什么古板至极的人,容子灏对她是有恩,但他做的这些龌龊事,已足够让她永远恶心他! 他到底想做什么? 军机营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太子的态度,容子灏漫不经心的无礼。宫里侍卫的通报是“容家二公子”,并没有缀上任何官职,看来那个容子楚才是将军!而容子灏一个没有官职的人敢用那样的态度对堂堂太子——容家到底是有多嚣张? 木秀于林,风必毁之! 这棵树,她不抱也罢! 容子灏要做什么,冲她来便好!她再也不会,再也不会,让容子灏伤着任天一分一毫!b 分卷阅读102 r “……泉泉……”任天眼里闪过一丝悔意,他好像真的过分了,泉泉似乎很难过。 他慢慢伸出手,抚上任小泉的背,指尖不经意地摩挲着她的脊骨。 只要容子灏一事能顺利解决,他再也不会让她这么难过。 而且,他再也不会允许,有人偷窥他的泉泉。 “天天,你要快点好起来。”任小泉再松开手事,面上已是一片平静。 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轻轻笑着摸了摸任天的头:“想吃什么吗?” “炸鸡腿!” 任小泉抽了抽嘴角:“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今天就不逼你吃菜了。” 任小泉出了门,叫来紫铃照应着任天,便找了人带路去了厨房。 一路上,那个带路的丫鬟旁敲侧击地问她各种问题,话语里还各种杂枪带棍,意味深长。 任小泉心里本来就乱,懒得应酬,后来见她蹬鼻子上脸,说的话越来越不能听,猛地停了脚步。 “啊!”那丫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停住差点撞上任小泉的脚步。 “听着,你是下人,我是客人!看清楚你的身份!”任小泉眼神极冷,让那丫鬟并一路两边都猫着腰翘着耳朵听的人均心神一凛。 好霸道的眼神,倒是有些当家主母的风范和气度。 然后任小泉就微妙地发现,方才都有些轻浮各怀心思的众人都对自己多了几分尊重。 将军府的人都是抖m吗? 任小泉暗暗皱了眉头,心里恶劣地猜测了下,继续朝厨房走去。 …… 紫铃总觉得气氛不大对,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大对。 那个床上安安静静坐着的小屁孩分明就是个软糯可欺的模样,为什么自己这小心尖就抖个不停呢? “你现在功法如何?”任天突然开口。 紫铃一愣,明白过来:“以前还算不错,后来被那个臭道士暗算后就弱了不少。” “你身上为什么有她的气息?” “你姐姐的?”紫铃反问。 “嗯。”任天一个字都懒得多说,只轻应了一声,眉眼都没有动一下。 紫铃看到他这副模样,有些内伤的同时为任小泉默默捏了一把泪——那二傻子不知道被这孩子忽悠成什么样子了,竟然还一厢情愿以为他纯洁如白莲。 “嗯……”不知为什么,紫铃说出下半句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朝外移了移,“我……喝了她一点血。” 房里一时一阵沉默。 “打一场。” “啊?”紫铃懵逼脸,正想问任天啥意思,突然一道化风而成的利刃朝自己的脸毫不留情地飞来! 紫铃仓皇躲开,心惊肉跳。 “打人不打脸啊!!”她的脸才没好多久哎! 任天皱眉:“给你三个数的时间准备好。” 紫铃差点爆粗口。自从认识了任小泉,每天都想爆粗口怎么破? 第 52 章 紫铃最终还是一掌把任天拍到了墙角处。 她喘着气,看着任天的目光惊疑不定,虽然她仍是打赢了他,却胜在经验丰富和技巧上,她甚至可以断定,再过些日子,自己便会是他的手下败将。这还……只是一个孩子吗? “我输了。”任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脸严肃,“你觉的我现在力量如何了?” “……对你这个年龄来说,实属不易。”紫铃还是没有缓过神来,任天离开郑城多久?还不到一年吧,而且他来京城学的不是人类的武修吗?按理说是没有多少时间修炼法力的,怎么会…… “可我知道,我打不过容子灏。”任天眯起眼睛。 “怎么会?他不过是个人类。”紫铃摆手,“虽然他似乎武艺不弱,但和我们比起来,还是处于劣势的。” “我要用人类的武艺和他打!”任天摸了摸袖口,“否则,胜之不武。” 紫铃有些哑然:“……你,你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明明一个半大的小毛孩,装什么深沉和德艺双馨! 任天抬眼轻瞥了眼紫铃,那一眼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没有指责,没有不满,也没有威胁。 可紫铃就是无端地一哽,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你曾说,我是魔族。”任天眯起眼,“你能给我讲讲魔族的事吗?” 紫铃觉得自己心里似乎冒出一个小人,举着旗子高声呐喊:“愿意愿意我愿意。” 紫铃打了个哆嗦,为自己总是不受控制的狗腿内心汗颜了一把,心里默念了两句都是因为任小泉的影响自己才变得如此狗腿…… “其实我不太确定你是不是魔族,因为……嗯,你也知道,你的原形是蛇,而魔族是没有形的。可从你用妖的法子修炼收效甚微而用魔的法子却一日千里来看,你似乎和魔族又有什么渊源和契合。”紫铃犹豫着说,“你,你不打 分卷阅读103 算问一问你姐姐你的身世吗?” “是什么没那么重要。”任天眼神轻闪,无论他是谁,泉泉都答应过他,不会抛下他一个人,“……还有,泉泉不是我姐姐。” 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的。 “呃?”紫铃一愣。她是知道任小泉其实和任天没有血缘关系,但任天这么郑重地说出来,而且语气似乎不怎么对劲……他和任小泉闹矛盾了? 任天却没有解释:“告诉我魔族的事。” 紫铃肃了神色:“五万年前,神魔大战,据魔族的老人说,当年魔族空前强盛,严重威胁了神族的统治,所以神族才勾结三界诸神佛讨伐魔族。本来魔族刚开始战势明朗,但在一场很重要的战争中,妖族突然倒戈反叛,魔尊荒中了妖族和神族奸计,身陷险境,被六十二路神仙,三十八路诸佛围困于混沌之泽,苦战不得脱身,最后魂飞魄散。那一站之后,失了主心骨的魔族节节败退,最终被赶出魔界原本的疆域,散于三界各个角落,受尽欺凌。” 她说着,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整整五万年,魔族就像是蝼蚁一般,受尽□□,在夹缝中艰难地求取那么一丝丝生存下去的希望。五万年了,魔族人向来坚信魔尊会回来,可是!” 她猛地住了嘴,虽然面上满是悲凉,却还是咬着牙止住了差点溢出口的埋怨和指责。 “为什么不骂他?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子民。”任天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紫□□中的魔尊着实可恨可怜可怨的过分,堂堂一个魔尊竟然被自己仆人背叛,还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到底是有多蠢才没有发现仆人背叛了自己! “……从我出生起,听得最多的便是尊上如何如何光明磊落,英明神武,如何如何体恤子民,深明大义。是不是有些好笑,魔族竟然给自己的尊上冠上这么多向来神族才朝自己头上扣的帽子。我小的时候,质问过我的父母一次,结果挨了一顿揍。”紫铃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说,尊上的恩情,便是所有的魔族死上千百遍也偿还不清,尊上的风骨,便是那些神族再怎么嫉恨和诋毁,也掩不了他身上的光芒。他们说,即便是过去了五万年,虚伪的神族和叛主的妖族也会在睡梦中惊醒,为他们做过的事惴惴不安。” 任天皱了皱眉头:“说重点。” 紫铃微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为自己的想法被看破稍稍羞愧了一下。 “我觉得,当年魔尊就是太傻了,明明是魔,学什么那些神族来正人君子这一套,只晓得硬碰硬,连点阴谋诡计都不会耍。”紫铃噼里啪啦地开了口。 任天觉得,自己的心里莫名地一阵气闷:“为什么这样说?” 紫铃撇嘴:“据说本来魔族战无不胜,就快要歼灭神族了,结果那个玉帝说自己家王母快要生了,据说一胎怀了九个很是辛苦,想休战些日子。结果……” 她愤愤地翻了个白眼:“结果尊上就同意了!玉帝那个缩头乌龟不仅休了产假,还修了月子假!到底是王母生孩子还是他生孩子啊!” 任天恶意地揣测:“也许是你们尊上生孩子。” 这个魔尊,还真是活该呢,傻到了这副田地,怪不得被背叛成那副惨兮兮的模样。 “这个话有些过分了哦。”紫铃眨眼,“小心魔族人围攻你。” 任天挑眉:“别说废话,继续。” “……”紫铃心里默念,我可以趁任小泉不在打他两下吗? “还有一次,神族眼看自己阵地不保,扯出一堆大道理,说什么本是一母同胞生,相煎何太急。”紫铃嗤之以鼻,“怎么不想想当初是他们先动手想灭了我们的。” 任天不用猜便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然后你们尊上就信了,还退兵了。” 紫铃长叹一声:“是……” 任天只觉胸口一梗,像是卡了跟刺一样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了,憋屈得慌。 “我猜猜,他最后中计是不是也是因为忙着做正人君子了?”任天抿了唇角。 紫铃每每想起这就想哭:“……对……神族说什么要签和平协约呃,不打仗了,但要求魔尊独自前往以明诚意,结果……” 天哪,她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所以说,她一直没想明白,这样的魔尊是怎么平平安安成了魔尊的。这样的魔尊是凭着什么让魔族的所有人对他死心塌地——虽然她自个儿都因为父母的洗脑而打心眼里敬着他,但尊敬魔尊不代表她不可以稍稍骂一骂他…… 任天微微垂了眼,眼里意味不明。 这样的人,便是能力再强,也难得生存下来。 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人。 “喏,现在都过去五万年了,魔族的人一直相信他会回来,可是……”紫铃叹了口气,“谁晓得我们还要等多久?” “你们非得等着他回来,就不会揭竿起义,自己成些气候?”任天突然觉出味来,花了五万年的时间等,就不能在这五万年里做些别的事壮大自己的力量,非得守着个缥缈的 分卷阅读104 希望守着? 难不成魔族的人都随了自家的尊上,脑子坏掉了? 紫铃扶额:“你以为那么简单,自从那场大战后魔尊消失,魔族根本就不是神族和妖族联合起来的对手好吗?很多将领都被杀害,有些能力地也被神族天南海北地围追堵截,这些年过去了,魔族就没有什么能成气候,能统领魔族的人出现!魔族要光复,只有魔尊回来!” 任天暗暗撇了下嘴,他最看不起的便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己却不去拼一拼的。堂堂一个大族被欺压了五万年居然还出不了一个抗争的人物,他倒觉得,与其说他们在等那个二傻子一样的魔尊,不如说是等着那二傻子回来继续呕心沥血养他们。一群……泉泉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巨婴,一群巨婴。 紫铃完全不知任天心里已经把自己贬低了几个度,还兀自叹着气:“都等了这么多年了,魔尊要还迟迟不回来就太辜负魔族这么些人几辈的期望了。” 任天捏了捏手,莫名觉得心里不爽。 应该是因为那个容子灏。 不过说起来,天色都暗下去了,泉泉怎么还不回来? 炸鸡腿不需要这么久啊。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这个,任天眼前便浮现出容子灏讨厌的脸,顿时心急地坐不住了,跳下凳子便朝门外冲。 紫铃一愣:“你干嘛去?任小泉让我照看着你!” 已经出了门的任天:“不需要!” 紫铃气的差点又爆粗口,平复了一下心情,任命地跟了上去。虽然任天不领情,可她得做好自己分内的事——照看他,否则任小泉知道了不知又要怎样唠叨自己。 第 53 章 任小泉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秉着人不动我不动地原则,誓必要死磕到底——刚出了厨房就碰上这个和尚,看他的样子明显是直蹦着自己来的。话说容子灏不是和这厮会面去了吗,怎么这和尚一个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早先引路的丫鬟早在引任小泉进了厨房就去忙自己的事了,任小泉也乐得如此,她想来不喜欢在厨房做菜时有陌生人在身边,可此时见着这空竹和尚光秃秃的在渐渐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发光的大脑门,和那双满含深意忽明忽暗的眼睛,任小泉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该把那个丫鬟留下来,也不至于此时自己一人和这和尚碰到一处。 不过转念一想,她就不信厨房这样一个重要的地方会没几个暗卫,想来这和尚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底气便足了些。 只是,两人对峙,总不能失了气势,所以她偏偏不说话。 端着鸡腿盘子的任小泉挺胸抬头,目光灼灼地和空竹对视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胳膊好酸啊。 空竹终于看到眼前的女子在傻站了一会后动了两下——任小泉放下了一直支着的胳膊,一屁股坐在了身边的路牙子上。 然后…… 任小泉右手捻起一个鸡腿,一口就撕了大半快最厚实的肉,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空竹抽了抽嘴角,终于深沉不下去了。简直,简直……无礼!伤风败俗!不可教也! “咳咳。” 眼看空竹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任小泉也刚好把最小的那根鸡腿啃干净。她拿出手绢擦了擦指尖,又把手绢重新塞在了腰间,这才慢悠悠站起来。 “大师,好巧。” 巧……巧个鬼,看不出来老衲是来找你的吗? 空竹慈眉善目,风度翩翩了这些年,愣是被任小泉气的差点破功。 “……不巧……”空竹双掌合十,“老衲此番正是为女施主而来。” 还女施主……切。天天突然那样都还没弄清楚原因,我没来找你你还专门为我而来。 倒要看看你心里头打的是什么主意。 任小泉压下心头的不爽,低眉顺眼道:“不知大师找小女子何事。” 空竹也不绕圈子:“想来女施主也猜到了,老衲此番,实是为你那幼弟而来。” “嗯?任天?”任小泉作懵逼状,“这臭小子闯了什么祸?冲撞到大师了吗?” 空竹心里慨叹一声,这一脸的懵逼神色真是……要多假有多假。 “老衲就直说了。”空竹微微叹了一口,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那孩子,并不是施主的亲弟弟吧。” “……”任小泉眨眼,再眨眼,“大师你在啊说什么啊,那可是我弟弟哎……” 空竹打断了任小泉:“女施主,他身上有妖气。”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任小泉,不放过任小泉脸上的一丝神色。 然而任小泉脸上全是懵逼。 “啊?什么妖气?妖里妖气?怎么可能!我家弟弟是最有男子汉气息的了。”任小泉空出另外一只手,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得摆着手笑。 “他是妖!”空竹皱起了眉头,对任小泉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无奈。b 分卷阅读105 r 任小泉眼神微闪:“大师这话有些难懂。” 天天是妖,那她呢?空竹没看出来? “施主,老衲不忍看你堕入歧途,那孩子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在皇宫时,老衲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妖气波动!” 任小泉冷笑了一声:“既然大师说我弟弟是妖,那我与他生活这么久怎么没有被他害了!还请大师勿再多言!” 空竹双掌合十:“女施主不要如此固执,老衲可以让女施主看到那妖物原形。” “老秃驴!”任小泉心里暗爽,做一把许仙的感觉还真是不错,“任天是我亲弟,既然大师说他是妖,那我也是妖,大师把我收了去啊!!” 她就赌这空竹看不出来自己是妖。为什么?弱到连个成年男子都打不过的妖,您见过吗? 而且既然他对自己说出这些话,估计也是把自己当成被妖蛊惑了的可怜人类了。 空竹一滞,被任小泉这股子无赖劲弄得额头一跳一跳的:“女施主,老衲劝您别执迷不悟,否则,老衲只能……” “只能什么!”任小泉跳脚,“只能什么!你一个七尺男儿想干嘛?!威胁我一个弱女子?!欺负我那垂髫幼弟?!丢不丢人!羞不羞!” 空竹动了动唇,很想说一句“我只是一个老头啊……你怎么不说尊老呢?” 但他最终还是看着任小泉跳完了角,情绪似乎平复了这才长叹了一口气。 “老衲劝也劝了,女施主这般固执己见老衲也没有办法。”空竹微微回了身,“日后女施主若是遇到困扰,可来大理寺找老衲,老衲,先行告辞。” 欲擒故纵啊?这一招我都玩腻了。 任小泉好整似暇地看着空竹慢吞吞转了身,尴尬地停了几秒钟,终于还是无奈地迈出了脚步。 任小泉挑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泉泉!!”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任小泉的笑意僵在了脸上,眼看着前面走了两步的和尚也停了角,顿时头疼。 这小子这会儿怎么跑来了。 任天显然也看到了情形的不对劲,三步作两步窜到任小泉身边,警惕地瞅了眼空竹。 这和尚怎么在这里。 空竹回了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任天。 任小泉微微一动,将任天挡在身后,隔住了空竹有些肆无忌惮的目光:“老秃驴,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 空竹:“……” “不可无礼!”突现的容子灏从一旁的小道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看了任小泉一眼,又转向空竹,行了一礼道“让大师见笑了。若是扰了大师赏花兴致,在下代为赔罪。” “无妨无妨。”空竹有模有样地摆手。 任小泉轻瞥了眼周围小道旁开的正茂的菊花,眼角轻勾。 人凑得可真齐,能打一桌麻将了。她倒要看看,今晚这两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若是想要对天天不利,她大不了与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是我的错,我不该说大师老秃驴。”任小泉主动认错,心里却是冷笑一声。容子灏啊容子灏,想问什么直接来问我啊。躲躲闪闪做什么——虽然你直接问我也不会告诉你,但我会瞧得起你啊。 虽然这道歉说的毫无诚意,空竹仍是风度十足地微笑:“无碍无碍。” “小泉。”容子灏转头看任小泉,“任天此次病得蹊跷,说不定是碰着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如叫大师瞧瞧?” “在我来京城之前,他是好好的。”任小泉眼帘微垂,“我今日带着他去了街上玩,去了皇宫,又回了将军府,他是在皇宫晕倒的,皇宫有圣上在,龙气缭绕,天天自然不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就算是再大街上沾了什么去了一趟皇宫想必也是赶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眼眸,盯着容子灏:“将军府,自然也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不是吗?” 容子灏瞳孔急促地缩了两下,沉默不语。 空竹打了个哈哈:“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老衲要尽早赶回大理寺了,就此告辞吧。” 容子灏转头:“在下送送大师。” 任小泉立在原地,看着二人互相恭维着走远,这才收回了目光。今日之事暂且如此收场,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她要好好想想。 任天眯眼看着空竹的背影,皱了皱鼻子,总觉得这和尚有些古怪。 “泉泉。”任天拉了拉任小泉的手,抬脸好奇地问,“老秃驴是什么意思?” “……”任小泉哑口,这……她竟然忘了,要随时在孩童面前讲礼貌。 这可如何是好。 “呃,呃,呃。”任小泉连“呃”了三声,搬出了那句自古以来屡试不爽的话,“小孩子家家问这么多做什么!” 眼看任天委屈地撇了撇嘴就要说话,任小泉捞起一根鸡腿送到了他嘴边:“鸡腿!幸好还是热的!你不吃我就吃了。” 任天一看到鸡腿,也不再装什么好奇宝宝 分卷阅读106 。“嗷呜”一声像个小狼崽一样咬了一大口,眯着眼鼓着腮帮子笑看任小泉。 任小泉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往房间走,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这样的平静,还能持续多久。 她已经感受得到,这片平静下的,暗潮涌动。 第 54 章 “公子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如此看着我。”任小泉淡着眉眼,月光下的脸颊异常的平滑美丽,似乎泛着莹莹的光泽,只是,没有一丝的神色。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容子灏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沉痛,像是受了极大的痛苦般微微颤抖着。 “如果公子没有什么事要说的话,我要去歇息了。”任小泉说着,脚下的步伐已朝后退了两步,左手手腕就要去关半开的门扉。 有病啊,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敲什么门,身上还一股酒味,吵了她家天天怎么办,熏坏了她家天天怎么办。 今夜还是她到京城的第一个晚上,奔波了几个月连个好觉都不让她睡,真是…… 满腹牢骚的任小泉忘了,自己此时住的屋子,睡得床铺,都是容府的。 手腕一痛,却是被容子灏直接拉了一把,踉跄了两下撞进了他的怀中。 容子灏看着瘦,胸膛却很硬实,和任小泉的鼻头撞在一起,弄得任小泉一秒钟就流出了生理泪水。 任小泉湿漉漉的眼睛在月光下发着光,即便萦满了不满和埋怨,却仍是像含着魔力般充满了诱惑。 “你做什么?”润泽的唇瓣一张一合,点燃了容子灏心头本就窜起的小火种。他以前从未想过,会有女子,可以这么有诱惑力,像是在心头悄悄掠过的羽毛尖,留下一阵瘙痒,拨乱了心弦。 他想要低下去去,含住那喋喋不休的唇瓣,好好探索一番,为何它会如此的迷人。 “你们在干吗?”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容子灏还未实施的动作。 他微怔地转过头,看见了穿着中衣站在门槛处的任天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 任小泉和任天,睡在一处?他分明安排了两间房的。 心底有一丝疑惑和不明的情愫,在慢慢蔓延。 “天天醒来啦?乖,回去睡觉,姐姐有话和你容哥哥说。”任小泉心里对容子灏扰了自家天天睡觉很不满,又预感到今日不叫容子灏把要说的说出来怕没个安宁,索性叫任天继续睡觉,自己和容子灏单独说会话。 任天抿着嘴:“天天一个人怕。” 任小泉暗暗使劲,挣开了容子灏抓在自己手腕的手,幸而容子灏正为任小泉和任天睡在一起而思绪纷乱,手上的劲不由间松了不少,故而被任小泉一挣便挣开了。 “不怕,姐姐就在门前不远处,快进去,外面凉。”任小泉走到任天身边,整了整他的衣领,又摸了摸他的头。 任天听话地关了门扉。 门扉掩上的一瞬间,他的眼里蹦出一片阴霾。 他踮起脚来,在门扉处贴上了耳朵。他的听力极好,便是百米外的细小动静都能听个一清二楚,这点距离想要听清二人说什么,自是没有问题的。 “公子今日是怎么了?缘何喝了这么些酒?”我倒不在乎你喝不喝酒,但你喝了酒跑到我这儿耍酒疯我就不乐意了。 “我这里很痛,小泉你知道吗?这里很痛。”容子灏皱着漂亮的眉毛,手指葱白胜过女子,颤巍巍指着胸口的位置,面上的神色能叫全天下不知多少女子心疼。 但这不包括任小泉,若是换作以前,就算她知道他是装的,恐怕也会为他的神色而心软动摇,可今日她才知道,她认识了这人一年多,竟从未看清这是个怎样的人!! 他对天天做的事,说的话,只要任小泉一想起来,便觉得整个心都仿佛被人揪住狠狠拧了一把。 她以前一想到最恨的人,脑海里便只有钟飞的名字,而如今,这个黑名单下添了容子灏,可她偏偏受惠于他良多,这个事实更是让她充满了负罪感和恶心感。 所以此时看到容子灏这番动作,任小泉只想拍手叫他一声“影帝大人你好。” 但样子还是要做做的:“喝酒喝多了自然胸闷气短,我又不是大夫,公子还是……” “你才能治它的痛!”容子灏痛苦地闭了闭眼,“你真的不懂我对你的情意吗?它在为你而痛,你知不知道?” “……”好玛丽苏的情话,她看小说时看都看腻了好吗? “……公子为何这般说,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公子的事啊?”我又没有去找隔壁老王,你头顶也仍是乌黑黑的一片,你痛你妹啊! “任小泉,你有没有心?我对你如何,你当真看不到吗?为何你还要这样冷血地说着这样的话来折磨我?”容子灏伸出手就要搭在任小泉肩头,却被任小泉一个灵巧的闪身躲过了。 他似乎深深吸了一口,受伤的痴情公子模样配着这月光和夜色很是相得益彰。 “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告诉 分卷阅读107 我,我们马上就要大婚,你竟然连父母家人的情况都不愿对我多言,任小泉,你心里,真的有我吗?”容子灏轻轻把手覆在胸膛,“你一直不信我,难道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才好吗?” 任小泉低着头,心里狂吐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瞬间进入琼瑶模式。 任小泉这人不喜欢听甜腻腻的情话,说两句诗都比情话更讨她高兴。 她其实特想对他一句“老娘死也不嫁你个人渣”,但人在屋檐下,她还没想好路怎么走,怂啊。 不过,既然你把自个儿说的这么深情,不配和你怎么可以呢? “这就是公子说的深情吗?只因为我有苦衷一些事情真的不能说便觉得我无情无意欺骗公子吗?公子对我有没有信任?若是连信任都没有,何谈情深?!” 容子灏目光沉痛:“我信任着你,可你却从未把真心露给我丁点半点,我也需要回应,也需要信赖!” “若是公子执意如此,我没有办法,只能离开这里。”任小泉侧过了头,心里却期盼起容子灏主动放自己走,最好气的再也不想见到自己和任天才好。 然而期待归期待,任小泉自己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容子灏没有从自己身上得到他想要的,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 “……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容子灏苦笑,“输的彻彻底底……你休息吧,今日的问题,就当我从未问起。” 任小泉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天知道和他站在一起,她得用多大的气力才忍着没有上前撕破那张虚伪的,完美的脸皮, 身上一股子酒味,开口说话却没有半分的酒味,自她认识他以来就没有见过他喝酒,看来惊才艳艳,本事很大的容子灏还不懂得,如何完美地伪装成一个醉酒的,深情的,心碎的男子。 “小泉。”容子灏轻启唇,叫住了她。 任小泉微微停了脚步,并没有转过身来。 “任天大了,该分房了,男孩不该娇养。” 不该娇养,你那杀五百个人的法子就是极好的养法喽? 任小泉背对着容子灏,露出一丝冷笑:“……嗯……” 她本也是这个打算,虽然天天年龄还小,按出生的日期来算不过才五岁,但小身板已经是七八岁的样子了,个头也像是直朝上窜般超过了自己的腰际。男孩子大了,和自己睡在一起总会有不便,而且毕竟她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睡在一起也不是很合乎情理。 任小泉进了屋,关了门,轻舒了一口气,转进屏风里看到睁着圆溜溜眼睛的任天,温柔笑道:“怎么没睡。” “没有泉泉,睡不着。怕。”任天掩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攒到了一起。有的人,还真是多管闲事…… “睡吧。”任小泉脱去鞋袜,掀开被子进了被窝,任天滚了两下就滚到了任小泉怀中,砸吧了两下红润的小嘴,便甜甜地睡了。 任小泉心里想着心事,不知过了多久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一双泛着紫色幽光的眼睛慢慢睁开。 任天略微抬起身子,目光痴迷地落在任小泉朦胧月光下的脸上。 他想,就算是仙女,也比不过他的泉泉。 容子灏竟然想亲泉泉,他怎么会允许! 若有人碰了他的泉泉,他便砍断他的手脚,若有人肖想着他的泉泉,他便挖了他的心。 任天慢慢低了头,将唇映在了那张微微嘟着的唇瓣上。 真的……比糖葫芦还要甜百倍千倍。 真好。 心满意足的任天将脑袋扎在任小泉颈间,这才真正睡了过去。 夜色很静。 …… 一觉醒来的任小泉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些疼,想着可能是上火了。 最近天气干燥,得让任天多吃些菜,多喝些水。 两日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快的像是一眨眼的功夫。 任小泉打心眼里不想让任天再去那军机营,她有理由怀疑那地方这么费力地培养一群杀人如麻的人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可她却不能直说出来不想再让任天去。 任天其实也不想去那军机营,他的法术修炼慢慢走上了正途,其实并不需要再练武了,只是若是没有法术,他的本事还不算怎样。所以他既想留在泉泉身边守着她,又一想到论武功容子灏胜过自己便心里不甘。 然而,没等两个人纠结多久,两人便连这纠结的机会都失去了——容子楚突然回京,而他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任小泉和任天直接赶出了将军府。 第 55 章 任小泉拉着任天的手,站在将军府的门前抽嘴角。 赶她倒没有关系,只是……好歹让她把东西拿出来啊,堂堂将军,难道还贪图她那些行李? 任天默默站在任小泉身边,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这下子就不会成天看到那个容子灏在眼前晃了。 周围有人指指点点,偶尔有的 分卷阅读108 话实在不堪入耳。任小泉挑挑眉,并不是很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和闲话,但她明显地觉出了掌心中的小手慢慢捏了起来。 “任天。”任小泉神色认真地弯腰,看着他的眼睛,“别人说什么,不要放在心上,你做你自己的便好。” “……天天知道了。”任天压下了心头直冒的火,努力地试图忽略掉周围人的说话声。 任小泉摸了摸他脑袋:“天天,不要放在心上不是指两耳不闻,而是不在意那些你自己清楚根本莫须有的东西。然而有的时候,别人善意的指责我们还是要听的。” 任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任小泉奖励地亲了亲他额头。 任天的眼眸深处,蹦发出炽热而痴迷的火花,在紫色眸色的掩映下,遮得严严实实。 任小泉带着任天去了离将军府不远处的一个酒楼,就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无论事情会怎么样发展,容子灏都会来找自己的,无论是向他哥哥屈服还是固执已见,她在将军府的行李,总不能就那么丢在那里,毕竟,紫铃还在那里,自己的二百两银子,还在那里。 谁要敢霸了她银子,她和谁急。 任小泉也不好意思占着位置什么都不吃,便点了酒楼里特色的菜品总共十几盘摆在了桌上。 任天夹了一筷子就直撇嘴,还没有泉泉做的好吃,就这个味道还敢开酒楼? “怎么,有肉还不高兴啊。”任小泉捏了捏他鼻头,调侃道。 “没有泉泉做的好吃!”任天皱鼻子。 虽然被夸奖是件好事,但是……小二你那充满怨念的眼神不要直往这里瞄好吗?好歹我点了这么多,也算是个大头了吧。 果然是小孩子,还不懂的有些场合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出于尊重,也出于礼貌。 她伸手拍了拍他脑袋,低声道:“天天这样说店家会难过的。” 难过倒是小事,就怕有的人蛮横霸道听不得批评和你纠缠对骂。 “若是自己做的不好,有什么资格难过。”任天的神色却是极认真。 任小泉一愣,若是她没记错,这还是任天第一次反驳自己的话,果然小孩子一天天长大,便会有自己的想法,和大人产生代沟。可是她家天天说的好像有那么些道理。而且这话听着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哦对了!任小泉记起来了,这不就是玛丽苏总裁文里霸道男主的画风吗? 任小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任天,嗯……除了模样太可爱些,还是有霸道总裁的模子的。若是以后长开了,她的天天武功好模样好性格好样样都好,定会大受女子追捧,不对,还差一样财富。看来她得努力赚钱才是,誓必要把她家天天打造成一枚高级定制360度无死角钻石。 任天并不知道,自己的泉泉已经脑补出一堆性格迥异但无一例外都优秀无比的女子追着她想认大姐的场面。 “话说……天天。”任小泉想起一桩事来,“这酒楼的菜你都不喜欢吃那你在军机营里都吃的什么?” 她竟然都忘记了问他,这一年吃的如何,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吃肉,有没有吃好。 “大多是青菜馒头,面条,饺子,午饭一般会有一些烤熟的肉块。味道自然不是很好,所以泉泉你看。”任天说着便撸起了袖子,神色委屈得厉害,“你看我都瘦了,我正长身体呢,每天都吃不好。” 任小泉心都要揪在一起了,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脸:“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再不会让你饿着了。” 上着楼梯的容子灏脚步在虚空中堪堪停了一下,眼角抑制不住地跳了两下。 他看到的明明是,任天一年之内长高了整整十几公分!!而且,他那小身板明明结实得很!这叫……没吃好,瘦了? 这孩子,真是阴险。 一道充满了渗骨寒意的目光突然在容子灏身上扫过,容子灏堪堪转目,撞进了无底深潭般的一双紫眸里。 他心头一跳,眯起了眼睛。 他早该发现,这孩子处处古怪,他也早该,在第一次遇到他时就解决了这个麻烦。 养虎为患,至于今日,所幸,还不算太迟。 那幅画……容子灏的指尖颤了颤,今日终于亲眼见着了那幅画,才真正明白,大哥口中的一模一样是何意味。 眉若远山,目若秋水,眼角都含着万种风情,窈窕身段,纯真而诱惑的神色,发丝的每一寸韧度,嘴角的每一抹弧度……眼前摸着孩童脑袋的女子,和那画中的人,完完全全地重合了。 世间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她为什么,和□□婆长得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容公子?”任小泉看到了容子灏,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来了,短暂的平静又要被打破了。 “跟我回去,可好?”容子灏的眼眸深色暗沉,似乎流淌着百般的情意,他的声音微低,似乎透出隐隐的恳求之意。 任小泉慢慢站起身来:“……好……” 她迈开脚步,走了两 分卷阅读109 步,却堪堪停了下来。 容子灏不觉呼吸一滞:“怎么了?” “……我饭前没付……” 你当她点了这么多菜是傻的不知道心疼钱啊,切,有这么个能宰的,为何不宰。 容子灏目光转向那满满的一桌子几乎没动过的菜,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来付。” …… “成亲?!不可能!”容子楚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任小泉和容子灏身上猛削,间或触及到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的任天身上微微滞一下。 “请大哥成全。” “你可知,我已打算向皇上请旨为你求娶那尚书的小女!那女子蕙质兰心,才貌双全,这个家室不明,身份不明的女子哪里比得上!”容子楚冷着脸,神色很是难看。 “大哥!”容子灏拔高了声音,“弟弟喜欢小泉,这边足够了!便是那什么小姐是天仙般的人物,在弟弟心中也比不得小泉半点!” “你!!”容子楚脑门直跳,“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娘去得早,我是你的长兄,长兄如父的道理你读了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长兄如父弟弟自然知道!所有弟弟才没有擅自成婚,请大哥同意!”容子灏“咚”地一声跪到地上。 “那她呢?!”容子楚猛地把手指指向任小泉,“她的父母在哪里!亲人又在哪里!哪来的父母之命!哪来的媒妁之言?!哪来的生辰八字?!哪来?!难道,你这个堂堂的将军府二公子要娶一个无名无分,身份不明,家室不明,连清白都不明的女子吗?!” 容子灏低了头,沉默了半响,低声道:“弟弟不在乎……” “你!!你要气死我!!你!”容子楚将手指向了任小泉,“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要嫁入将军府!你连父母姓名,籍贯都说不出,我如何放心叫你嫁入将军府!你以为这将军府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 眼看自己被退到了风口处,任小泉这才回过神来。 方才她听这双簧唱的极好,虽也忍不住心里叫绝,但还是觉得无聊走了会神。 怎么这么快就问自己了?难道不再多唱一会戏吗? 第 56 章 任小泉慢慢抬起头,清亮的眸子似有似无的锁在容子楚脸上,不卑不亢,竟没有丝毫的慌乱。 “不是我不愿说,而是即便我说了,将军也不会信,又有什么好说的?” 容子楚心头一跳:“你说!” 任小泉心里嗤笑,睫毛轻扇,遮住了半只眼睛。堂堂一个将军,竟也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她的身份,当真对容家如此重要? 弄得她自己都好奇了呢…… “我从小长于一桃花谷底,那是一块与世隔绝的地方,没有人进的来,也极少有人出去。”泉灵本来就是一株桃花树,在一座极远的山上长大的,她这也不算说谎。 桃花……容子灏似乎觉得空气中像是出现了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的靠近自己。□□婆的肖像画里,背景便是漫山的桃花,据说,□□婆极爱桃花,那满山的桃树,都是□□为她亲手所栽。 “后来父母过世,我带着最小的弟弟出了一次谷,那也是我第一次出谷,可这一出,我便再没有找到回家的路。”任小泉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含着无限的哀思,“庆幸的是,我找到了走失的二弟。” 任小泉将目光转向任天,柔和的目光中似有星光点点。 “哦?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容子楚锐利的眼眯起,在任天和任小泉身上转来转去。 任天立在一边,不自觉地僵硬了嘴唇,泉泉会怎么说?他不要,做她的弟弟,他不要,在她心中只是弟弟…… “并非。” 一句并非出来,任小泉并不知道,叫屋里多少人松了口气。 任天紫色的眼眸深处,一团摇摆不定的火苗渐渐跳的欢快。只要不是亲弟弟,便是自己年龄比她小,也不算个事。 容子灏跪在地上的僵硬双膝,渐渐松了绷紧的力道。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对付这妖物,而他同样在心底里恐慌着,生怕她真的是他的姐姐,生怕她也会站在与自己独立的那一面。既然并没有血缘关系,那便好办多了…… “任姑娘可否仔细说说?”容子楚端起一盏茶,轻轻啜了一口。 任小泉知道他是信了,有些庆幸的同时还有些好笑。 人总是这样的生物,若是刚开始自己便拿这套说法交代给容子灏,想必他们是百分百不相信的,可当自己拖了这么久,瞒了这么久,再这般为难而不情愿地说出来时,却偏偏就信了。 而且,半真半假的东西很多时候竟是比真相更让人信任。 好笑的人性啊…… 就像得不到的才珍惜,轻易得到的便弃若敝履一样,如容子灏,如钟飞…… 任小泉身上的气压明显地低了下去,却更添了几分可信度。 “我爹娘就 分卷阅读110 我这一个女儿,任天兄弟两是我娘一日在谷外遇到的,一个五岁的孩子,带着个不足月的婴孩,如何活得下去,我娘心生悲悯,将他兄弟二人带进了谷,本来谷里从不进外人的。只是,在那之后没过多久,我爹娘便过世了。他们过世的第三天,任天贪玩,跑出了谷地,我为了找他,也带着小弟出了谷,结果,不仅没找到他,还把自己也弄丢了,再也没找到家门……”任小泉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任天身上,面上又浮起一丝恍惚的笑意,“幸好我终究还是找到了任天,虽然隔了近一年,但还是,找到了他。” “你的小弟呢?”容子楚继续查家底。子灏可是说的很清楚,这孩子是个妖物,可这所谓的小弟,他还当真没听子灏提起过。 “……因病而夭折……”任小泉低了头,肩头微颤,似乎压抑着巨大的痛楚。 “何病?” 容子灏眉峰微蹙,他近来总是猜测,这两个孩子分明就是同一人,既然任天是妖物,倒也不难解释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可为什么,她这么伤心,是他那里弄错了吗? “……有的事情,我总还是不愿说的,将军非要刨根问底,我也没有办法!” 任小泉侧了头,倔强地看着一侧,却是抿着唇不再说话。再说下去就暴露了,她可不想功亏一篑。这事就和烧火做饭一样,火小了不行,火大了,也不行…… 厅堂里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过了很久,任小泉才听到裁决者微微的一声呼吸。 “本将一直很好奇,姑娘接近子灏,接近将军府的目的,虽然姑娘此番的交代让本将安心不少,却还是……”容子楚似乎叹了一口气,“本将给你看一幅画,你就知道,为何本将实在放心不下。” 事情地发展有些超乎容子灏的预料,大哥要给任小泉看画,这……事先并没有提到有这一茬事…… 罢,大哥如何做自有他的道理。 画卷徐徐展开,露出里面巧笑嫣然的女子,女子粉衣胜花,随着满卷的桃花瓣似乎泛起微微的涟漪。她的神色纯真而诱人,清亮的眸子像是蕴着无限的情意,比那流水迢迢还要拨人心弦。 作画之人的画工自是不必说,只是…… 为何会和自己一模一样?! 任小泉先是愣了一下,觉得仿佛看到了穿着古装的十八岁的自己,可转念一想,突然明白过来,画上的人,恐怕是,泉灵。 “任姑娘可认得此人?” 任小泉能感受得到容子楚的目光,那目光如同射线一般将她看的透彻,让她不自觉地想要躲藏。 她以前猜过容子楚怕是知道泉灵的模样,所以才会在第一次见到自己时态度那般诡异,她甚至猜过泉灵是不是和容家有什么仇恨,可看容子楚取画的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任小泉心里一定,有了主意。 “长得好像我母亲啊。”任小泉轻轻喟叹,“也像我。” “你母亲?你母亲是何人?”容子楚眯着眼,声音轻柔的过分,“你的外婆是不是也和你母亲很像。” “对啊,我母亲说了,我们家连着四代生了女儿,每个都长得相似至极,也是一桩极妙的事。”任小泉微微笑着。 “……不知你的外□□是?” 不知为何,任小泉心底微微沉了下,她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是她说错了话,弄巧成拙了吗?可看容家对泉灵那画像的重视,泉灵应该是什么重要人物啊,自己若是按照时间来算,和泉灵扯上亲情关系,想来容家也不会再为难自己。 可她为什么心跳的越来越快? 似乎,她的下一句话,将决定她的命运…… 第 57 章 “任姑娘的太/祖公是何人?此事也说不得吗?” 容子楚的声音依然是异常的轻柔,似乎像是害怕惊着任小泉般。 可偏偏越是这样,任小泉心里便愈是心惊肉跳。她的手里,不自觉间沁出了汗珠…… 她故做轻松地笑笑:“有什么说不得的,只是我家没有家谱,听到将军问起才惊觉自己竟不知道太/祖公姓名,实在是惭愧啊惭愧。” “那真是可惜了。”容子楚微微叹了一口气,手指小心地抚过画面,“任姑娘也看到了,这画中的人,和人任姑娘长得极像,任姑娘觉得有没有可能,她和你有着血缘关系?” 咦,就这么揭过去了?任小泉心里惊疑,但还是忍不住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看这情况泉灵很受容家尊重,这亲戚可以拉,可以拉。 不过她倒还不知道除了凉飞扬,泉灵居然还和别的凡人有接触,毕竟在她看到的那些回忆里,她简单的生活里,几乎只有凉飞扬。 “不知画中的女子是何时的人?”如果按照泉灵下山的时间来算,大概至今有一百多年,人间当是过了大约四个辈分的,而且容子灏方才问她太/祖公的名字,若是没有错得话,她应该装作泉灵是她太/祖婆的样子… 分卷阅读111 … 说来也好笑,任小泉虽然占着泉灵的身子,也安安心心认命地做着一个没法术的桃花妖,但却总觉得泉灵是泉灵,而她,是她自己。 “崇德四年时,她十八岁。”容子楚话语间不自觉地带上了恭敬。 任小泉心里一个大草。 崇德四年是那一年啊……她哪里知道啊!!! 算了算了,按着推测蒙一下吧。 “据我母亲说,我们家族是在一百年前左右的时候入了桃花谷的。当时是我太/祖婆一人入了那桃花谷。”任小泉留了个心眼。总觉得容家二兄弟似乎对自己编造的那个太/祖公很是感兴趣的样子,这可不是一件好事,还不如就此掐断。 “你可知道你太/祖婆的姓名?”容子楚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呼吸。 “够了!!”容子灏突然上前一步,横跨在任小泉与容子楚面前,侧目对着任小泉,眉眼间竟有些狰狞:“别说了!!” 任小泉愣了一下,方才她余光看到他一直低着头,也没大在意,可此时看着这人少有的失控模样,怎么觉得有些像失心疯了。 “你退下!”容子楚沉了声,鹰眸如刃,淬满了冰渣。 “别问了!!”他垂下了目,嘴唇颤抖,吞下那汹涌的痛意。 不知所措,惶恐不安,当头一棒,无论是怎样的言语都无法形容他此时的心情,他从任小泉的话中隐隐窥到了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像是细如牛毛的针,从心间最脆弱的地方扎进去,再抽出来,扎进去,再抽出来…… 他不在乎了,不在乎她的家室,不在乎她的身份,不在乎她的父母,也不想再知道丝毫…… 他不想知道她是谁,他只知道这是他喜欢的女子,他想娶的女子,他为之中毒的女子。 他不想知道她的□□婆是谁,不想知道她和容家有什么关系,是仇是亲。 他不想知道…… 因为他知道,那昭然若揭,隐隐呼啸的答案,将把他打入深渊。 “任姑娘请说!”容子楚如同一头步步紧逼地豹子,毫不留情地朝自己的猎物靠近,又像是一名冷血无情的裁决者,下达着不容辩驳的命令。 任小泉还没张口。 容子灏却转了身,眼眸下阴影如暗夜:“……别说……求你……” 任小泉童鞋惊呆了。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 容子灏……求她? 她正愣神间,突然觉得自己胳膊被人猛地从一边拽去,那力道委实有些大,她站立不稳,随着力道朝身侧的方向踉跄了两步,与此同时,容子灏像是一座轰然倒塌带着冲击力的山一般直冲着任小泉方才站着的地方撞了过来! “咚!” 任小泉被任天拉到了一侧,怔怔地看着被容子楚一脚踹飞出去的容子灏,眨眼,再眨眼。 求助,这算是欺负二胎吗? 但她还是不由松了口气,要不是天天及时拉开了自己,自己怕是也要和容子灏一样被容子楚踹容子灏的力道带出去了,嗯,还会给容子灏做做肉垫子…… 咦,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天天力气这么大? 嗯,她的天天果然是小男子汉。 容子楚的声音依然很冷:“任姑娘请说。” 这个“请”字说的是咬牙切齿,威胁意味十足。 任小泉心里切了一声,真是不真诚,你这样会失去朋友的…… 但她仍是怂包一样地弱弱开口了:“太/祖婆的名字我知道,似乎是叫……” 她皱着眉头做思考状。 “别说!!”容子灏吼了出来,话音刚落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看那模样似乎要把整颗心都要咳出来。 这看来这一脚踹地太狠了……任小泉偷眼看了眼容子楚,他与容子灏七八分像但气质却是完全不同的刀削般面庞上,没有一丝的悔意,甚至连一丁点的担忧都没有。 ……还真是,狠哪……一丝冷意慢慢在任小泉心底蔓延,这样的人真是可怕,便是容子灏,自己也还是稍微有拿捏的住他脾气的把握,可这个男人…… 任天捏紧了任小泉的手,食指在她手里画着圈。 手心的痒意让任小泉身体里的那丝冷意渐渐褪去,她回握住任天的手,眼角闪过一丝欣慰。幸好她有他,才不至于孤单冷寂,才有勇气,去面对未知的未来。 虽然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或许很多时候都在拖后腿的孩子,但她就像是抓紧海中浮木的海难者,把他当做这个异世唯一属于她,陪伴她,照耀她,温暖她的光明。 她会护着他,一如他带给她无数个冷寂之夜时的安慰和温暖。 一来因为容子灏被狠狠踹出去,二来因为拉着泉泉的手可以偷腥的任天心里乐开了花,却对自己在任小泉心中成了很多时候都在拖后腿的孩子这一点毫无所觉…… 而任小泉也不会知道,她以为的那个孩子,以为虽然有时拖后腿但却可爱懂事的那个孩子,若是他想,他可以此时就 分卷阅读112 带着她各种装逼…… “容子灏!”容子楚这回叫出了容子灏的全名:“你昏头了吗?你想给容家列祖列宗蒙羞吗?你明知若真是那样,你便是大逆不道!败坏伦常!猪狗不如!!” 这几个词蹦出来,喝止住了容子灏接下来的话,也喝蒙了任小泉。 这么严重……难道…… 任小泉眼神一闪,一个极荒诞的答案在她脑海中慢慢浮现。 容子像是被从中间打断了腰的虾米,一瞬间便跨下了腰身,无力地伏在地面。 “任姑娘请说。”容子楚的目光转向任小泉,让她不由间心惊肉跳。 泉灵的名字,她究竟是说,还是不说? 若那个猜测是真的…… 电光石火间,任小泉打定了主意。 “她叫泉灵。” 容子灏只觉得,空气中那只无形的手,在任小泉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间有了实体,将他的喉咙紧紧遏住,喘不了一丝的气息…… □□婆那副肖像画的右下角,有苍劲的小楷字,书着三个蕴了无限情意的字:妻泉灵。 容家的□□婆,崇德年,开国大将军容兮默唯一的妻子,享着朝廷一级诰命的诰命夫人,泉灵。 他和她,有着同一个太/祖婆。 他和她,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妹。 兄妹…… …… 任小泉坐在椅子上,腰间微微发着酸意,生出些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竟管她已经隐隐猜到,但仍是被容子楚的话惊了个半死。 “泉灵。”容子楚抬手冲天微拱,“乃本将太/祖婆。所以……”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容子灏:“你们,是兄妹。” 狗血啊狗血……任小泉默默吐槽的同时,心里的震惊只增不减。 什么兄妹,我tm是你们太/祖婆好吗?!!! 所以泉灵到底瞒了她多少事?所以这副身子居然嫁过两次人还tm生过孩子?? 不对啊!!怎么会呢,泉灵明明对凉飞扬的情意简直是海誓山盟要死要活至死不渝的,怎么会嫁给别的男人还生了孩子,而且嫁的还是这么个大人物。 而且…… 任小泉心头一冷,自己的样貌摆在这儿,为什么容子楚不在第一次见面时就问个清楚,以他的本事,应当是没有什么顾忌,可他不仅没直接问,还让容子灏旁敲侧击这么些日子,今儿个又巴巴儿唱了那么长一段双簧…… 她眼神一冷,突然明白过来。 那个自己说不出姓名的莫虚有的太/祖公。 不,不是莫虚有。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此刻最想知道的,怕是她口中的那个太/祖公,姓不姓……凉。 第 58 章 任小泉已经数日没有见到容子灏了,她估摸着怕是这骚年差点坏了伦常,面子上过不去才躲着自己。 其实任小泉心里蛮爽的,现在自己算是和容家扯上了血缘关系,想来无论如何,容家都不会在对付自己了,虽然容子楚似乎很是在意她的□□公是谁。但任小泉觉着吧,不管怎样,自己和他们有泉灵这一道关系,就算容子楚所在乎的背后有什么弯弯道道,想必问题也不大。 就是容府的下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变化——明明是准二少奶奶,怎么就一夜之间变成了表小姐?其实,就算任小泉的□□公就是容兮默,这么四代下来,亲缘关系也远了,但容家的人仍是把任小泉当做了容府正牌的小姐,毕恭毕敬地伺候起来。任小泉在暗爽明显比被当做准二少奶奶时高了一个级别待遇的同时,悟到了一个道理,这果然是媳妇不如女儿,外家不如自家啊。 任天这几日没有去军机营,这倒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任小泉听他自个儿说还跑去军机营给吴京道了别,尽了这一年来的师徒之谊。其实按照任小泉内心的想法,任天最好不要再见那吴京一面的好,要杀够五百个人的鬼地方,领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她可没忘了那次偷偷在门外偷听到的话——当时把她气的都要疯掉了,怎么可能会忘!但是任小泉转念一想,无论怎样,吴京也是任天的师傅,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任小泉作为一个老师,真心不觉得被教过的所有学生当做妈是一件什么喜大乐奔你的事,但起码的尊重和感恩还是要有的。所以当任天告诉任小泉说他要去像吴京告别时,她心里微微膈应了一下还是应了。 不过这倒是再一次激起了她迫切想远离京城,远离容家,远离那大理寺老秃驴的欲望。 等稳住了容子楚这匹多变的狼,她就裹包袱带着任天走人! 然而,事实再一次证明,老天绝不会让任小泉消停多久。 老天爷就是偏偏要和她过不去——自己活了这些年,竟然也遭遇了一把被指着鼻子骂小三的经历。 “真是不知廉耻!我才是灏哥哥的未婚妻,你这野丫头算个什么东西!”长相明媚可爱的 分卷阅读113 华衣女子指尖指着任小泉的鼻尖,柳眉倒竖地怒骂。 任小泉挑眉,俯视着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女孩,心里喟叹,穿着这么一身华丽复杂缀琐的衣服,用这样的动作骂人真的好违和好吗。 还有,她确实记得容子楚说过,要给容子灏定一门亲事,女方是尚书大人刘大人的女儿,敢情早已经定了? “刘姑娘?”任小泉试探地问了句,眼角撇到蠢蠢欲动欲上前护主的将军府下人,胳膊微抬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她最近在将军府窝的都快发霉了,来了个这么有趣的小姑娘,刚好陪她玩玩,顺便套套话。 “哼!”刘嫣儿娇哼一声,声音怎么听怎么软糯,“你听到了吗?!我才是灏哥哥的未婚妻,当朝尚书的嫡女!你个野丫头竟然宵想我的灏哥哥,还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灏哥哥……任小泉抽了抽嘴角,真像……好哥哥。 任小泉一个恶寒,抖了抖肩膀。 落在刘嫣儿眼里,便以为任小泉不屑一顾,登时大怒,柳眉竖得更厉害了些:“你!你!你!” 可连说了三个“你”,便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她似乎歪头想了想,又正了脑袋指着任小泉继续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口:“我可是当朝一品大官尚书的嫡女,灏哥哥的未婚妻!你哪来的野丫头几斤几两,还不快滚出将军府去。” 任小泉:“……” 她还以为这丫头歪头想了会能想出什么别的话来,结果只是把以前的话颠倒了顺序改了几个字重新说了一遍。 骂人都不会,哪来的勇气跑来将军府,而且骂人之前还不打听清楚她现在的身份…… 真是,蠢得可爱。 这要是真嫁给容子灏,按容子灏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本事……任小泉目光在刘嫣儿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的脸上转了转,微微摇了摇头,“啧啧”地感慨了一下,若是落到容子灏的温柔乡里,怕是要团团转上一辈子。 而起,看这情况,分明是已经落到温柔乡里了。 “你摇什么头啊?”刘嫣儿奇怪地问,一脸茫然,转眼又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好了,便迅速调整了下表情又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哼!你摇什么头!还不如实招来!” 任小泉:“……”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猝不及防伸出手摸了摸刘嫣儿的脑袋:“你还小,听我一句劝,离容子灏……远些。” 直到任小泉走出十几步远,刘嫣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摸了头,被摸了头?被摸了头! 她愣愣地看着任小泉窈窕的背影,长发如墨飘到了腰侧,只在脑后斜斜插了根普通的簪子,一身没有什么花样的素色衣服着在她的身上,竟像是浑然天成般惹人神往。 刘嫣儿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来将军府之前特意换上的复杂花样子名贵布料的繁琐服饰,竟无端生出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她一个哆嗦,迅速从这种感觉里回神,开什么玩笑?!她自惭形愧?!那个野丫头哪里配得上!哼!哼!哼! 刘嫣儿跺了跺脚,有些心慌地转身就走。 她身后服侍的人面面相觑,这就走了?不是才骂了两句吗?而且小姐还被摸了头哎,竟然就这么走了,没大发雷霆地走了?但主子做事,下人可没有叨嗑的份,遂都抬了脚,跟着自家的主子走了。 递了帖子,气势汹汹,大战旗鼓地找上了将军府,却走得悄声无息?原本抱着看戏心思的容子楚把玩着手上的帖子,神色若有所思。他竟然,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 任小泉装完了逼,心里还存着一个问题,容子灏,到底有没有和刘嫣儿订婚? 她心里竟还存着一丝隐隐的期盼,希望容子灏那句“我要娶你做正妻”说的是真心实意,否则,要是已经和别的女人有了婚约还做出那样的一番样子,她真的……会彻底失望。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便是她知道他对任天做的事实在是令人发指,但她也确实在看到他跪在地上求着容子楚的模样时心软了一两分,一种可以称作是感动的情绪在她心里微微蔓延一下。他那样骄傲的人,能做出那番动作,任小泉不是瞎子,自是知道意味着什么。所以她希望,在他对着她说那些情话的时候,他确实是没有订婚的,否则……她真会无话可说。 所以,当两天后她再见到他时的情形,是赐婚圣旨送到了将军府,容子灏终于回府跪地接旨时,她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婚约,是今日才有的。 其实任小泉知道自己心里在意这个是没有道理和必要的,她心里清楚自己对容子灏并无多少情意,之所以在这事上有些纠结,可能是因为钟飞留下的心理阴影。 若是一个两个都欺骗利用自己,还骗的这么毫不留情的话,她真的会忍不住反思一下自己的人生究竟是出了什么毛病的。 说白了,还是那么些虚荣心在作祟,虽然眼前那跪地接了旨的沉默男子对她真真假假,但终究还是一个世间不可多得的好儿郎,任小泉也是普通人,终究心里还 分卷阅读114 是有些得意的,可若自始至终都是全然的一个骗局,一张柔情蜜意的网,那自己岂不是……太可笑了。 任小泉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落在容子灏眼里全然变了味。 他这几日的痛苦,躲避,迷茫,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眼前这个在看到自己被赐了婚时竟然还松了一口气的女子?她就这么……嫌弃厌恶自己?他在她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压了多日的痛苦和不甘一点点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啊…… 凭什么,凭什么她是自己的妹妹……凭什么,凭什么…… 任小泉看着容子灏站起身,一步步朝自己走了过来,他的眸子闪过不知名的光,暗沉沉的,莫名地叫她心慌。 “……你很高兴?”容子灏一开口便惊到了任小泉,他的声音沙哑,全然没有往日的清远,沙拉拉的像是粗糙的鞋底狠狠擦着地面磨过去。 任小泉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幸而任天跑了过来拉她的手:“泉泉,天天要吃午饭。” 任小泉忙趁机告了声别,脚底生风地溜了。 容子灏紧锁着她的背,目光一点点,堕入了深渊。 恍惚间,紫色的眸光似乎轻扫了一下,转瞬即逝。 可那短短的一瞬间,容子灏觉出了嘲讽。 无边无尽的嘲讽。 容子灏捏紧了手中明黄的绸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紧,抿成一抹决断的狠戾。 第 59 章 黑沉沉的一片云雾,看不清日光,像是盘古开天辟地前的混沌一片。 任小泉伸出手,看不清五指张开的模样。 “泉泉!救我!”任天的惊呼声就响在耳边,一声一声,像是放大了数百倍。 “天天!任天!你在哪!!”任小泉踉跄着在夜色中奔跑,可无论跑到哪里都找不到任天,反而是耳边的呼救声越来越遥远,越来越微弱。 任小泉心急如焚,用手胡乱地拨弄着眼前不存在的黑色雾霭:“天天!!” 突然,眼前一阵清明,一束光冲破了黑暗,照亮了眼前的黑沉的雾霭。 在那一刹那间,任小泉看清了前方的情形——一柄长剑,划破虚空,冲绑在柱子上的任天冲去。 “天天!”任小泉凄厉地叫了一声,使出浑身所有的气力猛地朝前扑去,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瞬间轻巧了许多,只刹那间,便扑到了近前。 可长剑已破空而来。 任小泉衣袖一挥,将柱子上动弹不得的任天揽入怀中,紧紧地护在身下。 剑刃如了皮肉,像霹雳的闪电,击碎她的五脏六腑…… “不要!!”任小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瞪大眼睛,打量着四周。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出模糊而熟悉的事物。 原来是做梦…… 可这个梦太过真实。任小泉抬手放在胸口。,似乎还能感觉到梦中长剑穿心的撕裂痛楚。 “……泉泉?……”任天迷迷糊糊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任小泉。 “没事,睡吧。”她重新躺下去,接住自动滚过来的小身板,拍了拍他的背。任天的呼吸渐渐平稳,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任小泉怔怔地看着他恬静可爱的睡颜,梦里的场景挥之不去,一丝不安弥漫在心头,经久不散。 如果有机会,还是尽早,离开京城吧。 …… 当容子灏告诉容子楚说要进宫谢恩的时候,任小泉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解决着盘子里的花生米,话说这将军府的花生米炸的可真好吃。 可容子灏的下一句话便让她不淡定了。 “任表妹和我一同进宫。” 任小泉一愣,将嘴里的花生米迅速吞下肚,忙不迭地开口:“我就不去了,我去干什么。” 还有,容子灏这一句任表妹怎么叫的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啊? “皇上已经听说了府里的事,弟弟便顺便带着表妹进宫禀告一番,如何?”容子灏没有搭理任小泉,只是对着容子楚说话。 “禀告就禀告,可这皇宫也不是非得去的啊?”任小泉急的“张牙舞爪”,皇宫那地方可不是说去就去的,上次因为那个皇太孙,自己就差点吃了大亏,而且那个太子奇奇怪怪的眼神也让她至今都心有余悸。更何况,她最近莫名地有些怕容子灏,和他进宫?得了吧。 容子楚沉吟了一下:“也好,便让她跟着你进宫一趟吧。” 任小泉:“……” 喂!一个两个这么视她如空气吗? 气闷的任小泉狠狠嚼了一口花生米,任命地跟着下人下去换衣服——梳洗打扮好进宫,用容子楚的话来说就是,不能丢了将军府的脸。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巧的是,准备给任小泉的衣服,是一套粉色印浅色桃花的长裙。 沐浴,梳洗,穿衣,挽发……任 分卷阅读115 小泉任凭五个下人在身边转来转去摆弄自己,自个儿却坐在椅子上打着盹。 “小姐真是……国色天香。”一个丫鬟看着任小泉的脸,面上露出惊艳至极的神色。 任小泉笑了笑,没有说话,不是她自傲,她在现代时就是个大美女,听到的夸奖自是不少的,来了这里后,虽然忙着各种事情从来没有细细收拾过自己,最多的都是穿身简单的衣裙随意扎扎头发,但女子只要稍有底子在,仔细打扮一番都可以惊艳四方,更何况,她的容貌从来都不差。 可再好的容貌又能怎么样呢?红颜枯骨,到头来不过是一捧黄沙。 镜子里的她唇红齿白,眉眼精致,纤长睫毛下的眼睛如同波光粼粼的湖水,高耸的发髻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玉坠子斜斜的插着,再往下,是天鹅一般优美的脖颈,和裹在长裙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 这副身子的身材不是极好的,却也有腰有臀,比例协调,只要衣服穿得合体便足矣。 任小泉冲着镜子挑眉,镜子中的美人儿也挑了挑眉,眉宇间风情万千,她又做了个含情脉脉的眼神,镜子里的人眼里也透出了能溺死人的深情,她又抿了抿唇做出不高兴的模样,镜子里的人嗔怒的模样惹人沉醉…… 真真假假。 任小泉微微阖了眼,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泉泉!”任天几个箭步冲进来,却在看到任小泉模样时愣住了,脚抬在半空中落也不是,放也不是。 任小泉冲他招手:“傻孩子,过来啊。” 任天扭捏了一下,走了过来:“……泉泉今天,好好看……” 他只说了一句话,便红了脸低头不说话。 任小泉噗嗤一笑,捏了捏他鼻子:“你害羞个鬼啊。” “泉泉今天要去做什么啊?”任天一脸天真,心里却是像塞了跟钉子,堵得慌,泉泉这样被别人看到了,不知又要招惹多少不自量力的东西的偷窥。 “我今天要进宫,天天你要乖乖等我回来。” 任天眼神一闪:“泉泉不带天天去?” 任小泉摇了摇头:“那地方你还是不要去了,我晚上一定会回来的。” 晚上回来,意味着他和泉泉要分别近三个时辰。任天抿了嘴,不高兴的情绪写完了脸颊。 为了安慰这祖宗,任天低头在他额头上大大地亲了一下。 “哎呀,小姐,唇妆花了。”丫鬟来不及制止任小泉的动作,眼看自己在任小泉唇上精心涂抹的胭脂晕开了一块,懊恼地叹了一声忙抬起手要补妆。 任小泉戏虐地看着任天:“过来我给你擦擦额头。” 小家伙的额头上,一个明显的红色唇印大刺刺地挂着。 任天似乎很是羞愤:“……泉泉欺负我!!” 说完便转身“登登登”地跑了。 任小泉笑得很是欢畅,与前一刻对镜沉默的女子相差甚远,固然多了几分活泼,但也失了不少仪态,下人愣了一下,不由多看了两眼。被任天的模样逗得心里开怀的任小泉哪里知道,任天跑得那么快可不是害羞—— 任天对着镜子中额上的唇痕,隔空抚摸着它的形状,却舍不得落下指尖,生怕弄花了它。好奇怪的感觉,分明泉泉以前也亲他的,而无论她亲他哪里,他都是极开心的,可这一次,虽然他也极开心,但他清楚地感受到,这一次,多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额头的痕迹像是烧的滚烫的烙铁,烫的他脑门发昏,可他偏偏,连碰触都舍不得。 很热,感觉额头处的那丝灼热顺着额头一路烧到了全身,他的整个身体似乎都变成了火种,随着那丝灼热叫嚣着要燃烧起来。 任天使劲晃了晃脑袋,赶走一脑子的晕乎。 这个印记……他的唇角勾起,连眉梢都透着一股喜意,他要留下这个唇印,不想擦,不想洗。 …… 容子楚和容子灏见到难得盛装打扮的任小泉时,都微微怔忪了下。 “大哥也要去?”任小泉这声各叫的是毫无压力。 容子楚微微点了头:“本将自然要去。” 容子楚骑着马,任小泉却是和容子灏做了一辆马车。任小泉正襟危坐在容子灏对面的角落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容子灏只是在看到她盛装打扮第一面时微微怔忪了下,这一路上并没有再多看任小泉一眼。 任小泉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在心底深处慢慢爬出一丝不安来。 这人就坐在她的对面,白色的衣袍胜雪,零星落着几片青色的竹叶刺绣,更显得他风骨非凡。只是那双眸子,掩映在睫毛下,黑沉沉的过分,让任小泉忍不住多次打量那暗若夜幕的眸子。 蓦然,容子灏抬起了眸子,和任小泉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任小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默默移开了目光。 她的侧颊落在容子灏眼里,细腻的似乎可以看清每一根细小的绒毛。 只要今日顺利……只要今日顺利…… 分卷阅读116 容子灏的眼里似乎有一点火星,危险地跳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第 60 章 皇家的规矩自是最复杂繁冗的,任小泉低眉顺眼,颔着首尽力地做一个安静的美女子。容家的权势当是不简单的,这一路下来并没有什么故意刁难的情况出现,也没有什么绵里藏针的话骚扰她的耳朵,只是—— 太子作为皇室将来的继承人,不应该朝五晚九,兢兢业业,做牛做马,忙得要死要活吗?可这位太子到底哪来的闲情逸致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随着容子灏和任小泉走完了所有流程,还十分热情地请容子灏去东宫喝茶。 “太子和兄长喝茶赏景,我既粗鄙不懂茶,又没那个赏景的耐心,怎敢扰了太子的兴致。”任小泉做足了姿态,诚惶诚恐道。一个太子和一个权臣家弟子亲切交流,她可不敢扯上一点点的关系。 容子灏目若点墨:“听说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极好,不知在下可否有这个荣幸一览其姿?” 太子整袖:“自然可以,本宫可随容二公子一同赏秋景。” 任小泉凌乱在微凉的秋风中,所以她又被完全忽略了是吧?大哥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忽略我,真的 …… 好尴尬啊。 心里再怎么凌乱,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的任小泉托着被复杂繁冗服饰托的发酸的身体跟在大踏步的两个男人后面蜗牛一般地朝前挣扎,偏偏还要挺胸抬头仪态万方,表面上依然气质出众气定神闲的任小泉其实心里的小人已经叫嚣着要炸御花园了,皇宫里就和现代的豪门一样,规矩多得能压死人,当然,皇宫更是豪门中豪门,钻石中的海洋之心。 虽然已经是深秋的季节,但御花园由于花草众多又有宫女每日里打理数次,所以空气并不干燥,反而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夹杂着开得正茂的菊花或浓或淡的香味。 “任姑娘觉得这花开的如何?”太子突然回身问道。 任小泉浅笑:“开的自然是极好。” “任姑娘才貌双全,贤良淑德,不如即兴作首诗让本宫品味一番?”太子笑得很是和煦,明黄的发冠上一颗成色晶莹的攒珠在光影下泛着光。 才貌双全,贤良淑德 …… 任小泉抽了抽嘴角,虽然这是方才面圣时皇上赞赏的,但其中的水分彼此心知肚明就好,非要抖到明面上做什么。她作诗?她背诗还差不多,更何况,任小泉那理科生的大脑早已把学生时代的大多数诗词忘了个一干二净,要像这太子说的这般随口做出一首让他“品味一番”的菊花诗 …… 任小泉敛了眉眼,轻轻开了口。 她的声音清亮而温柔,带着女子特有的妩媚细腻,又带着一丝不同于他人的自信和气度。 “我不会做诗。” 真真是够自信,够气度。 太子脚下一趔。 容子灏睫毛轻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真是可惜了 …… ”太子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唇抖了一下才满是无奈地说出这一句话来。 任小泉正要说些场面话回应,可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突然从心口处猛地蹿跳了下,一瞬间便又消失了。 然而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刺痛,已足以让任小泉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 …… 呜 …… ”她捂着心口,指尖因为强烈的疼痛后未消散的余痛而微微颤抖着。 事发突然,容子灏听到响声,回过头来看清状况,愣了一下忙一个箭步冲到任小泉身边:“怎么了?!” 太子面上也露出焦急之色来挥袖下令道:“快去宣御医。” 任小泉嘴唇哆嗦着,神智似乎还陷在方才的痛感中没有回神,容子灏伸手想晃她肩头却又顾及她此时的状况而犹疑了一下,而就在他犹疑的短短功夫,一个紫色的半透明身影晃了晃,凭空横叉在任小泉和容子灏中间。 “ …… 快 …… 快 …… 任天出事了 …… ”紫铃的身影时隐时现,本来已经恢复的容貌竟又成了血肉模糊的恐怖模样,甚至比任小泉初见她时还要严重几分,有几个胆小的宫女直接吓晕了过去,其他的虽然没有晕,却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软了脚跌坐在地上颤抖。 容子灏皱起眉:“妖物?!” 任小泉此时终于回神,心口的痛楚也消散了,但却留下了一丝渐渐蔓延放大的恐慌。 紫铃自从被剥过面皮后,因为怨恨造过些杀孽,又加上本为魔物,根本近不得明镜高堂之地,更何况龙气萦绕的皇宫!此时眼看着是拼了命硬闯进来的,伤势严重,连身形都若隐若现了。 她说任天出事了?!直觉告诉任小泉,这一桩事将会无比的严重,或许严重到她没有丝毫气力和能力去面对。 她没有废话多问,直接拔了头上的簪子朝胳膊迅速地滑了一道伤口,挤出血来送到了紫铃眼前,紫铃也不客气,也知道关键时刻矫情不得,张口喝了几口便附着到了任小泉身上暂避龙气。看自己的血确实救了紫铃,任小泉便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就 分卷阅读117 要朝外奔。 “小泉!!”容子灏失声叫了一下,拔腿要追。 “ …… 妖,妖,妖怪!!妖怪!!妖怪!!!”太子已然瘫软了半截身体,要不是有暗卫及时从背后扶着,早已跌坐在地上了。 容子灏看到从四周迅速冒出来的侍卫,目光在任小泉背影上滞了下。 他不用追,因为她根本没有办法从这么多侍卫的包围里跑出去,方才那个突然出现的妖物,模样实在骇人,又大张旗鼓地出现在皇宫的御花园,把他都吓了一跳。他该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这桩麻烦事,无论背后真相如何,他还是要 …… 护着她些。这是件棘手的事,毕竟所有人都看到她帮了那妖物。 任小泉迅速地发现了自己此时的境况,一圈圈的侍卫像是突如天降般围住了自己,举着武器虎视眈眈。 “要快些,任天被曾经伤我的那个道士困住了!”紫铃的声音在任小泉神识中跳。 任小泉环顾了下四周,冷下眼来。 她回过头,直视着容子灏:“放我走。” 她心里清楚,他有这个本事,她心里也清楚,任天说在将军府等自己便一定会在将军府等自己,可如今出事,必然和容子灏脱不了干系。 她还奇怪为什么他谢恩要拉上自己。她还奇怪,在容子楚见到自己之前,容子灏接近自己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任天。 此时,却是不用再奇怪了。 “放我走。” 任小泉的声音冷静得过分,似乎没有该有的愤怒,没有该有的质问,甚至,连一丝担忧都听不出来。 她就立在那里,华服凌乱,在奔跑的时候散乱了发饰,像是美丽脆弱的瓷娃娃,安静而冷静地立着。 一丝冷意慢慢地袭向容子灏,沿着身体发热脉络清晰地游走着,他的瞳孔一缩,眼眸深处裂开了一道缝隙。 “ …… 如果,我不呢? …… ” 任小泉眉头终于轻轻皱了一下,她看着容子灏,像是看着什么极可笑的事物,她唇角微微撇了下,竟径直转过头,朝侍卫包围的方向硬闯过去! 她没有说话,可行动间表达的意思却已经足够明确。 容子灏的瞳孔狠狠缩了两下,抿着唇冷然地看着她冲去的方向。他知道以她的身手,别说冲出重围,怕连侍卫五米外都近不得,从另一个角度讲,她的身手都不用侍卫出手便会被逮着,所以 …… 他不用担心她受伤。 任小泉知道自己冲不出去,却又向一匹明知前方是悬崖却还在展蹄狂奔的马一样朝前跑着,她要回去救她的天天,她的天天等着她去救他。 如果她救不了他,如果她护不了他,如果她此时在这里被抓了,能得到的只有失去他的消息的话 …… 那便死吧,玉石俱焚。 她本来就没有什么留恋和牵挂,没有什么念想。 任小泉像是飞蛾扑火般,无所顾忌,不要命似得直朝前冲撞。 “让开!”她的声带似乎破开,喊出的话嘶哑不堪,直接伸出胳膊去推开竖起的枪剑。华丽的衣服,精致美颜的容貌,冷漠又烦躁的神色,以及,不要命的举动。 侍卫愣了一下,下意识收回了兵器,毕竟是容家的人,情况不明确前谁也不敢太过得罪。 还真就让任小泉这么鲁莽地闯了四五米。 但也只是四五米,她便被团团困住,似乎再脱不了身。 任小泉像是困在笼子里的母兽,在原地烦躁地打着圈,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冲开包围,没有上面的命令,侍卫不敢动手,只能小心围着她,可任小泉仍是不可避免地划破了袖口,散乱了头发,甚至,在胳膊上落下了一道伤痕。 容子灏看清那道伤痕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终于沉了声,皱眉喝到:“回来!任天是妖你当真就不明白!!” 任小泉沉默地立在那里,在那么一瞬间无声无息。 容子灏见她停了动作不说话,以为她终于肯服软,眉梢一喜就要上前。 而变故,也是在一瞬间。 第 61 章 前一刻还在侍卫的包围中沉默地站着的任小泉,突然在一瞬间跳将起来,只不过转了一个圈的功夫,那围住她的第一层侍卫便倒在了地上,捂着手腕痛呼,地上“哐当哐当”地落了一地兵器。 任小泉站在倒下的侍卫中间,粉色印桃花的长裙溅落了几滴鲜血,把那粉色的桃花染得格外的妖艳。 她伸出手指,五指上分明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有一滴血从指间幻化成的刀刃上缓缓流下,隐入指缝消失不见。 回头,侧眸,长发泼墨,粉白脸颊,红唇勾人。 “公子以为,我是什么。” 红唇一张一合,轻轻的几个字却像是雷击般让容子灏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大脑空白的不止是容子灏一个人。 那个美若天仙女子,前一刻还脆弱而狼狈,下一刻便如同开刃的利剑伤人 分卷阅读118 无形。 侍卫愣了一瞬,便再不敢大意,一层层戒备而杀气冲冲地迅速围了上来 “快,我只能撑一会!”紫铃在任小泉神识中的声音已然气息不稳,苦苦支撑。她本就因为硬闯皇宫给任小泉通风报信而受了伤,此时又硬撑着把法力传到任小泉身上助她闯出包围,撑不了多久了。 虽然任小泉没有丝毫法力,但魔族天生的第六感告诉她,她应该来找任小泉,只有任小泉,才救得了任天。 任小泉没有丝毫的拖沓,迅速回头几个闪身在重重侍卫间试图打出一条突破口。 容子灏一动不动立在那里,面上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受伤,被欺骗的愤怒从他眼底一点点蔓延燃烧,甚至盖过了他心底破碎的那道裂口渗出的丝丝疼痛。 她是妖。 骗了他那么久,装了那么久,利用了他 …… 那么久。 他眼里隐隐露出一丝疯狂的执念,一丝屈辱的不甘。 他不再犹豫,抬手做出一副漠然的模样:“她被妖物惑了心智,随皇家处置!” 这一句话,让还在犹豫于容家势力的侍卫没了一丁点的犹豫。 任小泉侧眸,漠然地看了容子灏一眼,这一眼里,嘲讽意味十足。 心上像是被什么紧紧攒了一把,容子灏不由抬手,捂住了胸口。他为何要为这样欺骗他的女人难过!他为何要为她担心!他为何要在意她!! 她是妖啊,骗了他,利用了他!怎么可以!怎么敢!他就像是一个小丑,被她玩弄鼓掌! 容子灏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压下心中不忍,移开了眼。 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她可是妖!! 抬手,毫不留情地划过每个上前的侍卫手腕,可无边无际的侍卫就像是汹涌的浪涛一样不断地涌上来,任小泉听到容子灏的话,眼眸深处的那点希望彻底破裂。 幸而,幸而,她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丢了心。男人,果然都是不可信的 …… 那抹不易察觉的自嘲一闪而逝,任小泉抬手,又一次用成刃的五指划过一个侍卫的胳膊关节处。 “朝脖子上抹啊!不要妇人之仁!”紫铃的声音有些喘息。 任小泉抿了唇,一言不发,仍是只划过侍卫的胳膊。 她不是白莲,但也没法做到杀人,尤其是杀这些无辜的人。 “你再不快些任天就出事了!!那道士想杀了他!”紫铃已是强弩之末,“我快撑不住了!” 任小泉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挣扎。她想救任天,但她也不愿杀人,伤人至此于她来说,已是受到内心道德的谴责。她在这异世这么久,终究还是不能融入一丁半点。分尊卑贵贱,终究不是她能接受的,视人命如草芥,终究不是她能做到的。 可任天,在等着她去救。 任小泉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几下,突然闭了眼,咬牙朝一个侍卫脖颈挥手 …… 痛感却是发生在她身上。 任小泉睁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后面透过身前的刀尖,刀尖和着她的鲜血,在腹部处闪过妖艳的光。 却是另一个侍卫趁任小泉闭眼的时候,从背后偷袭了她。 一丝苦笑爬上她的嘴角。她不杀人,却有人要杀她。 果然是白莲花不得吗?只稍稍白莲花了一会就遭了报应。 “ …… 我撑不住了 …… ”苦苦支撑的紫铃终于喘着气,在任小泉的神识里失了声音,陷入了沉睡。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腹部的痛感也因为没了紫铃的承受而瞬间放大了百倍,任小泉趔趄了下,跪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容子灏再也惹不住,几个窜步点地进了包围圈,落在任小泉的身边。 他伸出手,又缩了回来,黑沉的眸子里神色复杂,藏着无尽的懊悔。 “ …… 怎么会受伤 …… ” 他以为,她不会受伤的,她不是妖吗 …… 周围突然喧嚣起来。 “快跑啊!!!” “救命啊!!” “啊 …… ” 惨叫声和惊恐的呼救声骤然响起,任小泉忍痛抬眼,眼眸触到一抹白色。 那条白色的大蛇在皇宫的上空扑腾旋转,白色的蛇身上捆着几道闪着金光的绳索,蛇眸深紫,竖瞳在触及到倒在地上的任小泉时滞了滞,蓦地染上了血红色。 它一甩头,扔掉了口中只剩下半截身子穿着道士服血肉模糊的人,猛地朝地上扎来。 容子灏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被任天掀了出去。他摔在十米外的草地上,怔怔地看着任小泉的方向,嘴唇微抖。 “子灏!”容子楚赶了过来,同时赶来的还有一众皇室的人。 皇上被拥在层层的侍卫间抖着唇质问容子楚:“护国将军最好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 毕竟任小泉是容家带进来的。 容子楚的目光从任小泉和那条大蛇身上略过,又在容子灏失神 分卷阅读119 的面孔上顿了下,便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始末,心中又是失望又是心疼。向来脑子清楚的弟弟竟如此沉不住气,要解决任天这个麻烦办法多的是,却偏偏如此草率! 这个任小泉,管她的身世祖宗到底是谁,都是 …… 留不得了! 就算是容家的血脉,也留不得!! 皇上又质问了一句,容子楚脑壳跳了跳,冷声道:“微臣也不知,皇上此时指责微臣为时过早,还是尽快派人去请大理寺的空竹大师比较明智!” 皇上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顿了半响竟是没有发火,反而应和道:“护国将军说的对,快去请空竹大师来!” 太子早已被护到了皇上身侧,隔着一层层的侍卫看着前面的情形,听到容子楚毫不客气的话眼神狠了狠,却也是没有说话。 容子楚面无表情地向前走,侍卫自动为他分出一条小道来。 他走到容子灏面前,微微颔首,俯视着容子灏,毫不掩饰眼底的失望:“起来!真给容家丢脸。” 容子灏默默地站起来,目光却还是黏在前方失着神。 容子楚冷笑一声,看着前方似乎发狂了般和侍卫厮杀,狂吞着侍卫的大蛇,微微迷了眼,嗤笑道:“强弩之末。” 任小泉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任天的模样,他有些发狂地摆着首尾,撕咬着一个又一个侍卫,他们的周围,侍卫的残躯叠成一堵越来越高的墙,血肉在四周横飞,却少有溅到她身上的,大多都被任天纯白的蛇躯挡了下来。 “天天 …… ”任小泉沙哑着嗓子,说不清心头喜怒。 任天迅速回头,蛇头安抚似地在她肩头碰了碰,竖瞳却又在渗出大片鲜血的伤口上狠狠闪了闪,眸色中的血红深了不知多少个度,又猛地一甩尾巴,卷起三四个侍卫。 只听得磕崩几声,那三个侍卫全身的骨头都被蛇躯捏碎,软踏踏地落了下来,眼看着是彻底没气了。 眼泪从任小泉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还是个孩子,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让他染上这么多的血腥杀孽走上不归路。 任天的身体突然抖了两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见那金光闪闪的绳索逐渐缩紧,把任天的身体也一点点地勒紧缩小。 任小泉扑上前去,使劲地扯着那绳索,腹部处的伤口已经痛到麻木,大片的血落在任天的身体上,开出一朵朵妖孽的血花。 侍卫远远地围成一圈,面面相觑着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暂时困住便可!”容子楚冷声道,并没有让侍卫上前捉拿。 任小泉抹去眼中的泪水,试图扯开绳索,这绳索闪着金光,在触及到任小泉的血液时又亮了亮,变得滚烫灼人。 任天发出一声模糊的嘶叫。 任小泉一怔,迅速缩了手,不敢再碰。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 ”她喃喃着抱住蛇头,不知是在说给谁听,只是惊慌失措地胡言乱语,“ …… 会没事 …… 会没事 …… 会没事 …… ” 竖瞳渐渐褪去血红色,宝石一样的深紫瞳孔里倒映着任小泉的模样,沉溺着入骨的痴迷。 第 62 章 任天伸出蛇头,在任小泉怀中微拱了拱,安抚似地顶了顶任小泉的肩。 若是能死在泉泉身边,也是极好的,这是他被那突然冒出来的道士困住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他挣不开这绳索,使完了浑身解数才咬死了那道士,迷迷糊糊地闯到了这里,恢复神智的一瞬间,看到的却是泉泉受伤的模样。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强,他都……护不了她。 护不了他的泉泉。 可是他的泉泉,不能出事啊…… 不能出事,不能出事啊…… 白色的蛇躯突然猛烈地抖动着,一缕缕紫色的雾气从白色染血的蛇躯上渐渐伸起,缭绕在他身体周围。 模糊而痛苦的嘶哑叫声从白蛇的喉咙里发出,任天痛苦地挣扎着,离开了任小泉德尔怀抱,在地上滚来滚去,獠牙从长大的蛇口里闪着寒光,却在下一瞬刺入了他自己的身体,一口撕开了大片的皮,连着血淋淋的肉块。 “任天!”任小泉惊叫一声,想爬到她身边制止他自虐的行为,却因为腹部的伤浑身初步春丝毫的力气,只能软软地瘫倒在地。 “站住。”容子楚冷着声,眼眸微斜,冷视着抬脚就要迈步的容子灏。 容子灏没有答话,嘴唇却是紧紧地抿着,挺直的鼻梁削成锋利的侧颊。 容子楚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声音阴骛:“你脑子真是越来越不清楚了!” 容子灏微微低着头,一缕墨发沿着鬓角垂下。他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了,是啊,越来越不清楚了。 他突然低低笑了两声,笑声在胸腔里低低震动,眉梢因为笑容而上扬,却又在上扬中带上了无边的自嘲与厌弃。 容子楚看着自己的弟弟,突然叹了口气,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分卷阅读120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对你的纵容。 容子灏感激地看了眼容子楚,脚下停顿的步伐快速地迈了出去。 任小泉微转目光,便看到了快要过来的容子灏,顿时面色一变,身上涌出些气力来,朝前猛地一扑,虽是极狼狈地摔在任天身边,却终是能碰着他。 她警惕地打量着容子灏的动作,像护犊的母狼般,恶狠狠地瞪着他。 容子灏的面目龟裂了一瞬,又渐渐和善。 “你受伤了。”他伸出一只手,手指青葱如玉,指节分明,修长好看,在阳光下微泛着莹莹的光泽,看起来干净温暖的过分。 “……真脏……”任小泉却是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用鄙夷的目光看着那只手。 容子灏抿着唇,固执地重复:“你受伤了。” 任小泉转过头不再看他,只一心扑在任天身边。 她不知道任天怎么了,也没办法阻止他。 若是他会死,她陪着他便是。 任小泉伸出手,摸了摸任天三角的蛇头,神色异常的温柔。 “乖,我会陪着你,无论生死。” 方才还因为容子灏的靠近而焦躁不安挣扎剧烈的任天平静了下来,紫色的竖瞳安静地看着任小泉,深色的瞳孔微缩,藏着无边的爱恋。 容子灏向前走了两步。 “滚!”任小泉侧眸,红唇如血,神色冷漠至极。 容子灏看着她,伸出的手抖了两下,竟有些瑟缩:“……我……你受伤了,伤很重……” 任小泉当然知道自己的伤很重,她已经能感觉到四肢百骸逐渐流失的生命力,头脑也越来越晕。 她微微歪了头,眉梢跳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轻蔑而意味深长:“我今生今世,都不敢再欠容公子的恩情。” 容子灏大口喘息了几声,想要说些什么却实在说不出来,终于咬了咬牙:“我宁愿你恨我。” 他话音刚落,便持剑在手,几步上前,试图把任小泉带离任天身边。 任天嘶叫着挣起半截身子试图阻止,他半截身子的皮肉都被自己撕咬地摇摇欲坠,挂在身上触目惊心,那金色的绳索已然被染成了血红色,勒着他的身体让任小泉只是看一眼便忍不住心头的颤意。 容子灏早有准备,挥剑抵御任天的动作,倒没有拼斗的意思,只想把任小泉脱出来。 任小泉浑身没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任天身侧,想要阻止容子灏,想要拿起身侧的刀剑刺他,却苦于越来越软的身体无法使力。 可任天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从地上到空中,十米长的蛇身如同在狂风肆虐中翻滚的布条,扭成了不可思议的模样。 容子灏皱着眉头,一手执剑不敢大意,一手就要去抱任小泉。 围成一圈的侍卫也不敢大意,都小心地观察着空中疯狂的白蛇。 容子楚站在百米开外,眉头紧皱。 他神色突然变了一下,一把抽出身侧侍卫身上的箭矢和弯弓,拉弓成半月,三根箭矢上了弓箭,随着弓的拉紧渐渐蓄上了雷霆之势。 下一瞬,三只长箭破空而去。 于此同时,空中翻滚的白蛇突然在一团紫雾中消失,金色的绳索四分五裂,软软地落在地上。 三支箭过来的时候,恰恰错过了蛇身翻滚的最后一刻,只带着雷霆的地道,入了后面的树干足足二尺。 蛇身消失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便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所有的人都绷紧了身体,神经拉到了极致。 容子灏不敢再去抱任小泉,他一手执剑,一手护在身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耳尖微动。 竟然挣脱了那个道士的捆妖索。他还是小瞧了这妖物。 突然,一股戾风从身侧袭来,容子灏猛地转身举剑抵御。 可他的动作太慢了,或许比起在场的侍卫,他是快的,可比起那股戾风,他太慢了。 血肉分离,鲜血飞溅,一条染血的胳膊被紫色的雾气卷起飞到空中,像从鸟窝里摔落的雏鸟,可怜巴巴地坠落到了地上。 容子灏站在地上,呆愣地看着三米远处染血的白袖胳膊,有些迷茫地扇了扇睫毛。 “子灏!!”容子楚失态地叫了一声,白了脸色,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失去了一条胳膊的弟弟。 容子灏慢慢侧了眸,朝方才持剑的右臂看去。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失去了焦距——— 本该连着右臂的关节处光秃秃的,只有模糊的血肉和破碎的衣衫,那残留在伤口处零碎的血肉清晰地骇人,他甚至能看清上面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处肌肉的纹理,还有那潺潺的血液,他甚至能听旳清血液流出的声音。 “子灏!”容子楚已经持剑赶到容子灏身边,用手中的大片衣衫一把盖住了他的断臂处,狠狠地缠了几圈打了个结,把还在呆愣的容子灏挟在左臂,脚尖一点离开了包围圈。 那团紫色的雾气没 分卷阅读121 有追上来的迹象,在扔下容子灏的断臂后,便慢慢地落了下来,颜色逐渐的淡去。 容子楚把容子灏带离的时候,那团雾气中已经隐隐现出一个人影来。 少年赤着身体,一步一步从雾气中走了出来,墨发盖在身上,遮住了一半还显稚嫩的身躯,他的眉眼精致,依稀透出几分熟悉的眉眼,修长的眉毛下紫得发亮的眼睛紧紧地锁在任小泉身上,他的身体上沾满了鲜血,有一部分墨发黏在血液上,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他身形略显单薄,腰肢窄瘦纤长,再往下,是…… 任小泉猛地闭了眼。 我去,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可是……真的好可爱啊,那小东西一晃一晃的…… 天哪噜她在想什么!! 任小泉的声音都颤抖了,方才还酸软无力的身体此时却莫名的不自在起来。 “……天天,快把衣服穿上……” 任天低低笑了两声,十五岁模样的面庞透着一股魅惑的魔力,他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又看了眼任小泉闭着的眼睛上微颤的睫毛,手指轻动,一袭墨色的衣衫裹在了他的身上。 他身形一动便闪到任小泉身边,抬手把她的上身靠在自己怀里,眼神落在她的伤口上,压在眼底深处的风暴微泛了波涛。 任天抬手,将手覆在任小泉的腹部,紫色的雾气从他指尖溢出,盖住了任小泉的伤口。 任小泉觉出了伤口处的异常,那是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把她的疼痛一点点驱散,只留下了温暖和惬意。 她睁开眼睛,一眼便落入一双紫色的眸子里,那双眸子中清楚地倒映着她的模样,认真专注的过分,似乎在这双眸子里,全世界吧、都比不上一个她。 任小泉浑身一颤,回过神来。她在想什么!!她居然冒出这样的想法!!这可是她的天天,她一手带大的天天! 等等!…… 任小泉哭笑不得地细细打量任天的模样,少年特有的成熟与稚嫩夹杂的面庞上,紫色的眸子一如既往的美丽,一缕发丝从任天脸颊处垂下,落在任小泉的脖颈。 她的天天,怎么又长了这么大…… 一瞬间就……从七八岁的模样到了十四五岁…… 她现在都有些搞不明白他到底多少岁了。 真是,头疼啊头疼。 第 63 章 任小泉觉得伤口在那团雾气下完全好了,激动地拍了拍任天的肩膀:“天天就是厉害。” 任天又是低低笑了下,没有说话,只那眸子紧紧地盯着任小泉,半分都不愿移开。 任小泉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自在,动了一下,正要起身,突然想起方才看到的情形来。 “你身上全是血!我看看伤口!!”她伸手触上他的衣领,就要拉开检查。 “我没事。”任天终于开口,染血的手执住任小泉的手,有些魔怔地把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我没事,泉泉。” 你没事,真好。 你这么真实地躺在我怀里,真好。 我可以保护你,真好。 一个脚步声从左侧传来,任天抬头,目光阴婺了一瞬,又低下头去,吻了吻任小泉的额头:“乖乖等我。” 他站起身,少年的身姿单薄却挺拔,整个人笔直地立在任小泉前面,把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任小泉像是被雷击中呆呆地张嘴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额头。 他,亲了她的额头?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让她忍不住的惶惶不安。 亲额头,应该没什么吧,她也经常亲天天的额头,可是……总觉的哪里不太对劲。 她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她又迅速把主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前方那个缓缓走来的人,不是空竹,又是谁? 防备和恐慌爬上任小泉的心头,紫铃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像炸雷般想起。 “……空竹大师法力高深,降妖除魔无数,极受尊重……” 任小泉心头一紧,正要伸手去抓任天的衣摆。 “别管!”紫铃的声音突然在她神识里跳动。 任小泉惊了一下:“你醒过来了?” 任天听到任小泉说话,侧眸看着任小泉,眸子微微眯起,带上了一丝凌厉:“出来!” 任小泉一愣,看到他前后差别一万八千里的态度,正兀自奇怪,突然觉得头一晕,一缕淡紫色的雾气从她头顶慢慢飘了出来,渐渐聚成人形,却正是紫铃。 她态度恭敬地弯着腰,有些疑惑又有些敬畏地打量了任天一眼。 “她是我的。”任天唇瓣微动,露出星点的白色牙齿,一眼看上去竟有些森然。 她是我的,任何人都不得染指。 没头没脑的话,紫铃却听得心头一紧,一股莫名的惧意浮上心头。她颔首退了两步,离任小泉稍微远了些,有些拘谨地站在 分卷阅读122 那里。 好大的威压,她在任小泉体内便被这股威压唤醒,这威压既疗了她的伤,又使得她可以在威压庇佑的范围里完好无损地站在皇宫的地面上…… 任天,到底是谁?! 让她忍不住敬畏,忍不住服从。 任天又转过头去,警惕地看着空竹。他一手背在身后,像是长了眼睛般,准确无误地触碰到了任小泉肩头,安抚地捏了捏。 任小泉:“……” 怎么感觉自己才是个小孩子? 她用疑惑地眼神无声的询问紫铃,紫铃当然看到了她眼神,本想把自己的疑惑和情况解释一番,却猛地想起任天那一侧眸间的眼神…… 还是算了吧。要是被任天当做是抢他家泉泉的自己可就有苦果子吃了。 紫铃暗暗撇了撇嘴,低了头立在一边,余光打量着事态的发展。 任天手心的温度顺着肩头蔓延到任小泉内心底,莫名得便叫她安心了下来。 “施主早的这许多杀孽,要如何了解?”空竹叹了口气,看着满地残破的躯体和几乎汇成小河的血水,不忍地皱起了眉头。 他真的没有想到,短短的几天,事情便发展成了这番模样。 “我杀他们与你这老秃驴何干!”和任小泉如出一辙的称呼让空竹微愣,眉梢不由跳了两下。 任小泉先是脸红了下,心里暗道了声怪自己平日里不注意教育任天,都叫他学会了骂人。她这般想着,眼神在四周一转,瞬间整个人都萎靡了——这是简单的没教育好吗?这简直是……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可爱懂事的小天天怎么就杀起人来这么的无所顾忌,毫无心理压力? 虽然为了自保这一点勉强说的过去……但那一堆堆的血肉残躯比任小泉所能想象的地狱的模样还要骇人。她心里明明清楚若不是任天杀他们,便是他们杀任天,却还是,止不住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颤意。 如果有可能,她愿意用一切来换取他平安快乐地成长,而不是这般,自小便要在血腥和杀戮中成长。 这是第几次了,让他又一次不得不双手沾满鲜血。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一直有很努力地给他一个好的成长环境,给他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给他一个充盈着快乐和平安的生活。 可现实,却是那因为她,让他一次又一次逼着自己成长来保护她,让他一次又一次伸出双手杀戮,让他一次又一次,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任小泉看着任天的背影,忍不住湿了眼眶。 这一次,换她来护他,无论生死,无论对错。 “空竹大师这话端的没有道理。”任小泉站起身来,虽然浑身血污模样狼狈,但眼里却熠熠生辉,说出的话也中气十足,甚至还带着嘲讽。 空竹双掌合十,倒也不喜不悲平和得紧:“任施主此话怎讲?” 任小泉冷哼一声,目光转到容子灏身上,那狰狞的伤口让她心里不舒服的同时,竟隐隐生出一种快意,一种报复的快意。 任小泉迅速压下那丝快意,对自己这危险的思想默默忏悔了一秒钟,无论怎样,咱还是祖国曾经的园丁,怎么可以因为如此残暴的情形而产生快意呢?!罪过罪过,要不得要不得。 “此话怎讲?”任小泉轻笑,“空竹大师这问题问的巧问的妙问的呱呱叫。” 任天侧眸看着她,身形比任小泉低了半个头,需要轻微的仰视才看的清她的面庞。 他的泉泉啊,无论什么时候都想站在他的面前护着他。 真好,只对他一个人。 真好。 空竹似是有些无奈地看着任小泉,连带着眉梢都多了一分无力。这女子,当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为何老衲……”空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问的巧问的妙问的呱呱叫?” 任小泉觉得自己被打败了,这和尚听不懂听不懂自己在嘲讽他吗?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师难道看不到是他们先伤我弟弟的吗?既然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允许反抗一下?” “施主觉得,此乃反抗一下?”空竹的声音凌厉起来。 任小泉冷笑:“大师觉得,若不反抗,他们会留着我们的命?” 争锋相对间,□□意味十足。 任天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眉梢轻扬,整个面庞都透着一股明媚的笑意:“泉泉不必与这老秃驴多言,泉泉若不喜欢他,天天杀了便是。” 任小泉哽了一下。这这这……她的天天这是肿么了!! 这怎么有种越走越歪的赶脚?本想登时教育教育任天这危险价值观的任小泉头疼地扫了眼一周的人,心道小孩子都是爱面子的,自己还是暂时别在这里训他,便把那份教育的心思暂时压了压。 空竹神色微变,带着丝审视打量着任天,突然叹了一口气:“你此时的状况,并不能与老衲为敌。” 任天神色一变,一个闪身把任小泉朝身 分卷阅读123 后一推,两掌一翻便朝空竹推了过去。 风刃随着他的动作从她掌心冲出,直奔空竹而去。 任小泉心一紧,却见那空竹似乎只是轻轻挥了挥袖子,任天化出的风刃便消失了个无影无形。 “逆天而为,施主已是强弩之末,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空竹轻翻了下手掌,任小泉便眼睁睁地看到任□□后一个趔趄,一缕血丝从他嘴角流了下来。 任小泉神色大变,一把扶住他,心疼地擦了擦他的嘴角,眼神却触到了他动作间露出的一半脖颈。 猩红点点。 她眼神闪了闪,猛地朝下拉了任天的衣衫。 任天猝不及防,被任小泉拉了半截的衣襟—— 皮肉分离的伤口像是溃烂了般稀稀软软,触目惊心。 任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正了身子拉好了衣领,避着任小泉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一滴,两滴,三滴…… 任小泉憋了许久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任天听到她哭,慌乱地抬起头,面上染着一丝不知所措。 “不哭,泉泉不哭。”他抬起手,有些无措地擦着任小泉的脸颊,落下来混着血泥的痕迹。 他更加不知所措,讪讪地收了手放在半空中不知是落是收。 “……我不疼,真的,天天不疼……” 模糊的泪眼映不清任天的面庞,可任小泉就是清楚,他此时的神色定然是慌乱无措,小心翼翼。 她早该明白,蛇的每一次蜕皮,都是为了成长,都是为了更强大。 他三岁那年如此,今天又如此。 她早该想到,方才他那把疯狂地撕扯着皮肉,是为了什么? 她早该在他赤着身体走出来时,就看到血污混着墨发下,到底是怎样的一番狰狞!!! 她早该想到!!! 第 64 章 任小泉狠狠吸了下鼻子,勉强止住泪意。 “……泉泉……”任天的眼神如小鹿一般,清澈干净。 任小泉摸了摸耳他毛茸茸的脑袋,侧眸看着空竹,眸子里,是少有的冰渣。 “大师不要欺人太甚,人人道大师慈悲心肠,今日却是要助纣为虐吗?” 空竹摇了摇头:“并非老衲助纣为虐,而是这孩子戾气太重,身份又不明,老衲担心再不多加约束,终有一日酿成大祸啊。” “呸!”任小泉朝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空竹,“我就知道你们惯会说这些场面话唬人,我现在戾气也重得很,你来把我也收了吧!” 空竹又摇了摇头:“非也,也是老衲眼拙,以前没看出施主身份,如今看出来了,但施主从来向善并无作恶,老衲并不会对施主做什么。同样,老衲也不会对这孩子做什么,只是想把他收入门下多加教导……” “不可能!”任小泉打断他,“从今日起,我再也不会,把他托付给任何人!!一个容公子,便已经叫我受足了教训!” 容子灏本是要被御医带下去的,却坚持不肯走,容子楚无奈之下只得让御医当场为他看伤。 他此时白着脸色,听到任小泉的话,身形晃了下,目中露出一丝凄苦。 便是他断了一条胳膊,都不能叫她心中怨气散去些许吗? 他还在坚持的,还在痛苦的,还在不甘的,还在担心的,到底是为了谁呢…… 空竹又是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却被容子楚插了进来。 “大师再如此聊下去,本将可就要以为大师是在故意推延时间了。”他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感情,却是轻易地道破了任小泉的打算。 不过这句话虽一语中的了任小泉的算盘,却着实是误会了空竹,他当真就是在……聊天而已。 “护国将军还是你这么性子急。”空竹摇了摇头,也不再陪着任小泉扯东扯西,微微抬起了手,“无论施主信与不信,老衲确实无意伤害二位,只想帮二位了断这段杀孽,帮这孩子赎一赎这罪过。” 任小泉的牙齿抖了起来——气的。 从没见过说大话说的如此大言不惭之人! 要真落到他手上不就是落到了皇家和容子楚手上吗?瞧那老皇帝面如死灰又惧又恶的脸色,瞧容子楚那恨不得吃了天天的神色,落到他们手上就是听两场空竹念经赎一赎罪?得了吧!她要是信她就是宇宙头号傻子! 任小泉动作迅速,在任天耳边低低说了声跑便拉着他的手狂奔起来:“关门!放紫铃!!” 紫铃抽了抽嘴角。她和任小泉待久了自然也知道她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胡言乱语是什么意思,忙不迭地跟了上去,紧随在任天身边避着龙气挥手便五指成了刀刃直朝前方围着的侍卫冲了过去。 空竹叹了一声,抬手压了过去。 一个巨大的罩子罩在了三人的上空,任小泉顿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步伐也沉重起来,侧眸一看,任天和紫铃比她还要严 分卷阅读124 重许多,面色都发了白。 她心上一凉。 难道,老天注定今日要葬送在这里?!!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她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本就不是自己的身子,也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死了指不定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可是任天和紫铃不一样!一个两个都因为和她扯上关系落到这步田地,她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苦! 尤其是任天! “容子楚!!”她猛地回身,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想弑祖吗!!” 容子楚愣了一下,面上神色瞬间变了几变,惊疑不定地看着任小泉。 任小泉冷冷地看着他:“无论你此时信与不信,但你最好知道,若是今日我伤在你手里,有朝一日你魂归地府,便不会有脸见你的列祖列宗!!” 容子楚面上肌肉跳了两跳,眼神落在身侧同样明白过来任小泉话中意思的容子灏身上,眼神在他狰狞的伤口上滞了滞,眼中的犹豫凝了一下,突然坚定起来。 不可能!任小泉,不可能是□□婆! 不可能!! 她是妖,说不定是故意幻化成了□□婆的模样编出所有的鬼话来接近容府! 容子楚狠狠吸了两口气,压住心头顿起的慌乱。 不可能!任小泉,绝不会是□□婆!! 他冷了眸子,冲侧过头来朝饶有趣味看着自己的空竹递过去一个随意的眼神。 任小泉看的清清楚楚。 一瞬间,脑里有一根弦彻底地断了。 真的,完了。 为什么?说谎话时有人信,说真话时又没人信。 任小泉苦笑了一下,浑身发起冷来,她伸出手臂,将紧皱着眉头神色痛苦的任天搂在怀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尽她所能,能护他多久就护他多久。 便是死,也在所不惜。 因为她在这世上,仅有的,除了命,便是任天。 而任天于她,光是为她做的这许多事这一点上,就足够她为之付出生命。 脑子和胸中都乱成一团的任小泉没有注意到,任天此时紫色眼眸里闪过的断断续续的迷茫和挣扎。 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觉。 似乎曾经也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而来,就这么扑向自己,压迫着自己。 比此时的感觉还要强烈千百万倍。 还要,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绝望黑暗。 那是什么,那断断续续在脑海中闪过的是什么? 像是远古的梵音,不知疲倦地在耳边响起,惹人聒噪。 那是什么? 那种逃不开的绝望,那种堕入无边黑暗的愤怒…… “……不怕……我会护着你,直到死……” 耳边响起的是谁的声音? 断断续续,却让他心如鼓擂,让他心底最深的地方,软成了一滩的水。 是了,这是他的泉泉。 他的泉泉。 他不要,不要再次陷入那样无助,那般任人宰割的情形。 他要护着他想护的人,带着她离开这压迫,他不要再一次被压迫…… 这熟悉而又可恶的感觉啊,到底是什么!!! 金色的符文从任天面庞上疯狂地闪起来,若隐若现的模样遮住了他的面貌,竟有些骇人。 空竹本来以为佛家法器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收服任天和紫铃,而任小泉更可以忽略不计。可没有想到,初时还运转正常的法器渐渐在空气中抖动了起来,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几乎无法控制。 “住手!!”一声厉喝破空而来。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高空中跃然而下,两边夹着一青一蓝的两道影子。 “空竹大师既然为皇家做事,那本王以南凉王的身份命你,住手!!” 此话一出,惊煞在场的所有人。 空竹的脸色变了变,猛地收了攻势,罩着任小泉三人的法器晃了两下,回到了空竹手里。 空竹脚下步伐微乱,退了两步堪堪稳住脚步,眼中的惊异一闪而逝。方才就算他不主动收回法器,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怎么会如此。 这孩子,身上似乎有什么禁咒…… 他竟探不到他真实的身份! 甚至探不到他真正的修为! “你是何人!”皇帝盯着一袭白衣的来者,目光闪烁。 那人站在地上,长发未竖,眉眼精致至极,眼稍处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倦。他眼神触及到十几米开外的任天,微微顿了下,面上浮现出一种似欣慰似苦涩又似欣喜的神色来。 “本王。”他抬眼打量着皇帝和太子,眼中露出一丝实在不和谐的慈爱来,“乃大盛朝崇德年,南凉王,凉飞扬。” 据大盛朝史记载,崇德年,当朝皇帝最宠爱的同胞弟弟,南凉王凉飞扬,一夜之间得高人点化,羽化登仙。 凉 分卷阅读125 ,便是大盛朝的皇姓。 一片寂静,像是一场大爆炸后只残留了废墟一样寂静的诡异。 而打破这诡异寂静的,是一声“卧槽!” 任小泉瞪着眼睛,那段属于泉灵的断续记忆终于明朗了起来。 原来泉灵当初真的是容墨兮的为过门的妻子!而凉飞扬才是那个横刀夺爱的! 简单地扳扯扳扯,就是当初堪堪修成人形的泉灵大脑一根筋单纯得发二,先是和容墨兮来了一场容墨兮单方面的一见钟情,被容墨兮忽悠着定了亲,然后便被突然冒出来制造各种偶遇各种情深不悔的凉飞扬一点点俘获了心思要死要活地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然后……就跟着凉飞扬私奔了!!! 而当时,泉灵和容墨兮的婚约不过是口头之约,连一张文书都没有。 男未婚女未嫁,这件事落在皇家眼里那是咱家尊贵的南凉王携一绝世美女羽化登仙,引为一桩美谈。 可落在容家眼里……容家似乎并没有和皇家扳扯计较这件事。 那泉灵怎么就成了容家的□□婆呢? 这件事暂且不提,叫任小泉无法直视的是,凉飞扬是怎么做到先大大方方勾引了泉灵再厚颜无耻地剜了泉灵的心还弃了她的! “凉飞扬!你个混蛋!”她头疼地看了下脸色各异的众人,对容家和皇家之间的烂摊子简直无语。 第 65 章 “凉飞扬,你个混/蛋!” 任小泉骂完了,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和凉飞扬扳扯一百年前的那些旧事,她都瞧不上! 凉飞扬侧眸看着任小泉,神色竟是任小泉从未见过的温柔:“灵儿,我欠你良多,从今日起,便一并还你。” 灵儿…… 任小泉一个恶寒,浑身抖了两抖,又觉得右边身子沉得厉害,低头一看任天两条胳膊树袋熊一样挂在她的右臂上,哭笑不得地想抽出来却被他抱得更紧了,索性随了他去。 任天抱着任小泉胳膊,只觉得脑海中乱成一团的东西渐渐清明起来,头也不疼了,可有很多朦朦胧胧的东西,在他脑海里若隐若现,让他……不知该怎么办。 没关系,只要,只要泉泉在他身边。 他只要她在他身边。 任天暗中紧了紧胳膊,将任小泉拉得更紧了些。 他抬眼打量了眼凉飞扬,这人看着有些眼熟,他方才如何称呼泉泉?似乎是,灵儿。 紫眸里一丝冷意一闪而逝。无论是谁,都别想宵想他的泉泉!! 那当朝皇帝惊疑地打量着凉飞扬,终于拨开了重重侍卫的守护圈子,朝凉飞扬走近了两步。 他微微沉了脸色,像是下了极大决心般开口问道:“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若能答的上……” 话语未尽,其中的意思却已是表达的明明白白。若是凉飞扬能答得上他的问题,便是真正的凉飞扬无疑了。 凉飞扬浅笑:“问吧。” 皇帝抬手抚了抚胡须:“当年,崇德帝继位前,崇明帝是如何死的?” 众人哗然!饶是容子楚都脸色变了下,忍不住把目光在皇帝和凉飞扬二人间转了两转。 崇明帝,崇德帝,凉飞扬,都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而打下这大盛朝天下的,正是崇明帝凉衡颖!只是崇明帝继位没有多久,便在一个深夜突然驾崩,而此时的他后宫中并无一子,所以皇位理所当然地传给了他的二弟,未来的崇德帝,凉英玉,而那时,南凉王凉飞扬不过才五岁尔尔。 崇明帝死的十分巧妙,要论如何巧妙,其一,他死的时候,后宫里十几位娘娘连一个皇子都没有诞出,其二,崇明帝为何会在深夜突然驾崩,而那个时候竟没有一个内侍在他身边,其三,据说,只是据说,当时在崇明帝身边,其实有一个人,那人,正是未来的崇德帝,凉英玉。 所以崇明帝到底是怎么死的,或者坦白点说,他的死到底和他的亲弟弟,时年二十三岁的凉英玉有没有关系,一直是大盛朝建朝一百二十五年来最为辛密的事。 皇家的人对这件事的态度也向来是避之若讳的。 可今日这皇帝不仅提了,还提到了这么多人面前…… 身份低一些的人都禁不止缩了缩脖子,生怕自己听到了什么辛密事出不了这御花园就会被皇家秘密弄死。 凉飞扬却是看着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本王那大皇兄,向来爱吃一种水果……” 他还未说完,皇帝便已然变了脸色。 “三皇爷!”他竟是径直走上前去,一礼拜倒在凉飞扬脚下。 众人:“……”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子楚暗暗看了眼太子,却见他也是一脸的茫然,眼中的不解并不是作假,心思转了两圈又转回到任小泉身上。 如果皇上的判断没有错,来者却是是凉飞扬的话,那么任小泉…… 他脸色白了白,觉得日光突然刺眼得厉 分卷阅读126 害。 “不知三皇爷大驾光临,未能及时迎接,还望三皇爷赎罪。”皇帝这大礼是拜得实实诚诚,面上也是激动万分。他自个儿打小知道的便是,当年的南凉王凉飞扬得了高人点化羽化登仙去了,此番不仅见到了祖宗,还见到了仙人,如何能不激动。 凉飞扬此时的脸色却是渐渐冷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嘴角吟出一丝冷笑来:“怎敢叫你迎接,没把本王也一并捉了本王都该庆幸万分了!” 这句话有些严重了,捉凉飞扬?这可是天大的罪过啊。 皇帝诚惶诚恐:“晚辈不敢!晚辈惶恐!不知三皇爷意指何事,还望提点晚辈一番,误叫晚辈铸了大错。” 凉飞扬也不再客气,直说道:“为何抓她二人?!” 白袖一挥,准确地指向了任小泉和任天。 在空竹放法器收妖的时候,凉飞扬先是制止了他的动作,此时又不顾自己做皇帝的后辈的面子直接质问了出来,饶是傻子都看出凉飞扬和任小泉等人关系不一般。 那皇帝心里有苦说不出,此时再对着凉飞扬说什么任天任小泉是妖那不是讨骂吗? “不知她二位与三皇爷有渊源,实在是晚辈的过错。”那皇帝恭恭敬敬地又施了一礼。 “何止渊源。”凉飞扬淡淡道,朝任小泉走了两步,笑着伸出手,指尖却是对着任天,“孩子,过来,我是你的爹爹。” 众人:“……” 凉飞扬又笑看着任小泉,神色温柔如水:“灵儿,辛苦你了,把我们的孩子带得如此出色。” 任小泉:“……” 卧槽!卧槽!卧槽!!! 任天什么时候成我的孩子了,成我和你的孩子了!!! 凉飞扬,乱说话是要长针眼的!! 还没等在场的人从这样一个惊天大新闻里回神,一道风刃已经朝着凉飞扬袭了过去。 那风刃去势汹汹,又来的突然,待凉飞扬反应过来去躲时已很是仓促,最后虽然堪堪躲开,腰侧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多了一道伤,猩红的血液瞬间便渗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看的清楚,那道风刃的来源,正是任天。 “胡言乱语,小心你的脑袋!”任天松开了紧紧抓住任小泉胳膊的手,微微朝前走了两步,斜斜挡住了任小泉半截的身子,嘴角吟着一丝冷笑,神色颇为玩世不恭,似笑非笑地盯着凉飞扬。 凉飞扬面上的惊愕毫不掩饰,眼中露出一丝受伤来。 任小泉一阵心虚。虽然吧,凉飞扬方才那句话确实是满嘴跑火车,可这……任天这算是弑父了吧? 这误会可就有些大了! 这一回,她无论如何都没法视若无睹了。 “胡闹!!”任小泉伸手把任□□后扯了两步,没有扯动,便自己上前抓住他的衣袖,低头责备地看着他,“还不快跪下道歉!!那是你父王!” 任天与任小泉对视着,眸子紫得发黑,似乎有什么极为暗哑的压抑,看的任小泉脑子一抽一抽地发晕,无端地生出一种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感觉,竟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任小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着责备的神色。 任天终于慢慢咧了嘴角,像是瓷娃娃上破开的一道缝隙一样,蔓延出一股子让人心慌的嘲讽。 “我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没朝凉飞扬投去一个目光,更别提有什么歉意了。 任小泉一噎。嗬……反了天了,才多大就不听她的话了,果然是翅膀硬了!! “跪下道歉!!”她也冷了声,有些烦躁地抬手试图扳过他的肩头。她说不清自己在烦躁些什么,或许是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含着的东西太多,多到让她无法辨别也无心辨别。直觉让任小泉觉出了一丝恐惧,她想要任天移开眼神,不要那么看着她,她……下意识地想要逃开那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神。 “你不要我了……”任天突然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水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沿着脸颊一路向下,在沾染了血污的脸上滑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痕迹,又沿着脖颈入了衣领。 任小泉的眼神不由滞在那滴泪水上,随着泪水的轨迹将目光一路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她知道那脖颈下是怎样的一番景象,那样的血肉模糊,为了……救她的血肉模糊。 任小泉突然就恨起自己来。 她太着急了,饶是谁突然出现个人说他是自己的父亲,恐怕都会接受不了。天天顾然有错,但自己也不该用这样冷硬的态度叫他跪下道歉。天天向来心气高,一时受不了自然是正常的。 她瞬间便软了态度。 “乖。”她抬手在任天的脸上抹去了那滴泪水,带着歉意和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错了,不该这么骂你的,但他真的是你的父亲,这件事待会我细细给你说好吗?” 任天委屈地撇了撇嘴,微微嘟起了嘴巴:“那泉泉亲我一下。” 任小泉一愣 分卷阅读127 ,偷眼看了眼四周都瞪大了眼睛瞧向这边的众人,又看了眼眼中满是被亲身儿子伤害至深生无可恋的凉飞扬,又触到和凉飞扬一起来却一直在一旁装死不说话满脸看戏神色的蓝衣的仓澜长老和那个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的陌生青衣男子。 ……这都什么事嘛!!! “泉泉果然不要我了!!”任天控诉地看着任天,十三四岁的面庞上金豆豆却是说掉就掉,眼瞅着就要洪水泛滥。 任小泉心里一急,也顾不上一众看戏的人,任命地“吧唧”一口,亲在了任天的额头上,心里暗暗磨牙要是天天这臭小子像平日一样一闹委屈不仅要亲额头还要亲脸亲嘴的话……她,她,她就不干了! 任天却是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没有再像平日里一般要求任小泉每一处都亲亲,满足地转了头,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凉飞扬:“这位大爷,对不住了。” 这位大爷…… 这位大爷?! 这位大爷!!! 任小泉不厚道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从来没有向外人低过头更别提道歉的天天能对凉飞扬说出一句“对不住”已是叫她感动地要哭了,但这声大爷……求凉飞扬的心里阴影面积。 第 66 章 凉飞扬似乎也是觉得此时这时间地点什么的都不大适合认祖归宗,也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甚至都没有因为任天的一句“大爷”而产生什么暴走情绪。 但任小泉总觉得,自己从凉飞扬那平淡的眼眸里看出了一丝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窘迫。当然只是她觉得。 有了凉飞扬的介入,事情好办了许多,凉飞扬也没有多加解释,直接便提出了要带走任小泉一行人。自家成仙的祖宗发话,那皇帝自然是屁颠屁颠应了,也不管黑了脸色的容子楚和依然痴痴傻傻魂游天外的容子灏,撤了侍卫便要恭送凉飞扬一行人。 空竹挑眉,表示没有意见。他通透得很,来也为皇家,去也为皇家,管他事情如何发展,真相如何,不悖了皇家的意即可。他虽然是大理寺的高僧,声誉地位都不缺,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还是知道的彻彻底底,更何况,皇上这位置可是几百个官位都顶不上的啊。空竹虽是佛门中人,却活的一点都不刻板,灵活得很。 就在任小泉大摇大摆地在皇家的人地恭送下朝外走的时候,一直沉默当哑巴的容子楚终于发了声。 “……你真的,是……”他只说了几个字,又梗着脖子当起哑巴来,眼瞧着脸红脖子粗的,委实是说不出来话了。 任小泉心里叹了一口气,表示很是理解。 如果有一天,当你发现你得罪了那么多次,一心想要除掉,还一直疑神疑鬼猜测万般的人竟然是你的老祖宗,还是你无比尊重的老祖宗…… 算了,那感觉想想就心塞,任小泉表示这心塞就给容子楚一个人感受去,她可不想把比方打到自己身上自找苦吃。 任小泉叹了一口气,轻启唇道:“泉眼无声,灵风无痕,人面桃花相映红。” 念了两句诗后,她装逼地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间轻漾起的风掠起了她的衣角,染着鲜血的粉衣映红了容子楚的眼睛。 其实任小泉不是装逼,她是……不忍心看到容子楚的模样。 泉眼无声,灵风无痕,人面桃花相映红。 这是容墨兮当初忽悠着泉灵定亲时念给她的情诗,也是题在那幅画中的一首秘诗,这世上知道这句诗的,除了容墨兮和泉灵,也只有容家每一代的家主了。 任小泉不知道经此一事后,容子楚的世界观会被毁成怎么个模样,或许再也不相信人生都是极有可能的。 但她也很无奈啊,她要是早些想起来,早大摇大摆地在容府被供着吃香喝辣,哪会有这许多破事。 “……小泉……” 一声轻飘飘的呼唤在她身后响起。 任小泉心头忍不住颤了一下,就算她再怎么迟钝,也听得出那声“小泉”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可谁对谁错,已经说不清楚。 他利用了她,她也利用了他。 他犯下的错,已经用一条胳膊弥补,她欠下的债,已经用每次信任后的破裂和腹部的那一刀还清。 他们,两清了。 “泉泉。”任天紧了紧拉着任小泉的手,晶紫色的眸子里光亮点点,似乎还有没有消散的泪光。 “走吧。”任小泉微微笑了一下,再没有犹豫。 她的身形纤细,拖地的粉色染血长裙上,片片桃花星星点点,随着轻柔的步伐掠过满地的残破情形,像是踏在谁的心上,如梦如泣。 …… 任小泉啧啧地打量着豪华版王府,对皇家的穷奢极欲表达极度的不满和强烈的谴责。 “我这王府这么些年了,还有人打扫收拾。”凉飞扬感慨万分,“我凉家的子弟,果真是孝顺。” 任小泉把眼在他那伤口上转了一圈,又在自始至终没搭理过他的任天身上转了一圈, 分卷阅读128 心虚地咳了两下。 “灵儿,我以前对不住你,现在我回来了,你能原谅我吗?”凉飞扬突然转了身,桃花眼灼灼地看着任小泉。 任小泉:“……卧槽!!!” 这tm是唱大戏吗? “不是,你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一次性说清楚好吗?叽叽歪歪的,我心脏不好,受不了惊吓。”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任天眯着眼,本来已经暗暗聚起的风暴在听到任小泉这句话后,分明地掠过一丝笑意。 凉飞扬面上却爬上一丝受伤:“你果真还是,不肯原谅我……” 大哥,你这一脸怨妇神色是什么鬼!! 该怨妇的不应该是我吗?啊,不对,呸呸呸,该怨妇的是以前的泉灵。 可真的泉灵也不知魂魄都死翘翘到哪里去了,大哥你此时说这些话干什么鬼用?!! 再说,她记得,上次凉飞扬这一脸怨妇的神色,是做给白芷看的吧…… “咳咳。”装死装了半天的仓澜终于咳嗽了两声,表明自己还是一个大活妖,“任姑娘,又见面了。” “啊,珍珠大人,你好啊。”任小泉当然记得他,要不是他那袋子珍珠,自己刚开始钱财上还真吃不开。 被叫了“珍珠大人”的仓澜脸色一滞,又咳了两声,“在下妖族长老,仓澜,不是什么珍珠大人。” 任小泉眨眼:“我知道啊。” 当初见面时又不是没介绍过…… 仓澜面色又滞了一下,正待要整理整理心情满血复活一下,忍耐了许久的急脾气的凉夜终于耐不住了。 “吾乃妖王护法凉夜,此番与长老奉妖王之命接回大皇子。” 任小泉愣了一下,待明白过来他华话语中的意思时,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一把把任天搂在了怀里,警惕地看着凉夜和仓澜:“凭什么!!说好的给我养的!!” 任天安心地待在任小泉怀里,开心地在她肩头蹭了蹭,像极了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仓澜和凉夜:“……” 怎么有种自家君上被当做了阿猫阿狗的感觉。 “若是任姑娘不舍离开大皇子,可随我等回妖界。”仓澜微不可查地看了眼任天,心里感慨万分。 他家君上果然不同凡响,短短这两年的时间已经从呀呀小儿长成了这般英姿挺拔的少年。 凉夜看着任天,心里也是感慨万分,他家的君上果然不能给这个无用的女子带,那一脸的撒娇满足神色到底是中了什么邪?还他家酷吊狂霸帅拽的君上!!! “这里没有什么皇子。”任天突然出声。 没有什么皇子,什么都没有。 他微微颔首,压下眼神中闪过的许多东西,再抬眼时,只有少年的清澈干净。 “泉泉,我们回郑城好吗?”小鹿般的眼睛眨的任小泉心里软成了一团。 “好。”她几乎没有犹豫便应了。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也不知该如何做了,回郑城缓一缓倒也不错,毕竟那是他们的家,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属于她的地方。 “灵儿。”被忽略的凉飞扬不甘心地开了口。 任小泉皱眉。瞧瞧那神色,一边做出对她旧情复燃的样子,一边又止不住地把眼神往她家天天身上瞄。这厮打的绝逼是夺走天天的主意!!她才不会让他得逞!! 别说她没道德。她就是这么不要脸!!这是她带大的孩子,凭什么凉飞扬一出现就要自己放手!!她理解凉飞扬作为父亲的感受,也愿意让他们父子相认,但这可不代表他能把任天从自己身边带离!! 任小泉瞅了眼乖巧至极的任天,心里默默想到,到嘴了的小鲜肉,怎么会拱手让出!哼! 一股子莫名的邪气从她心头涌到了四肢,让她整个人都不得劲地想要做些什么发泄发泄。 默默跟了一路此时远远站着的紫铃很是聪明地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但目光在触及到仓澜和凉夜时还是不得不深深低下了头,才压住了眼中的惊涛骇浪。 她觉得自己,仿佛窥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有什么事待会说,我晚饭没吃都快饿死了。”任小泉指了指天色,“你这主人家不安排安排客人的吃喝拉撒住问题吗?!!” 凉飞扬表示自己收到了惊吓。他分明记得,泉灵是个极温柔款款,善解人意的姑娘来着……难不成是被自己当初伤的狠了?看来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弥补她。 暗自下了决心的凉飞扬又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暗暗安慰自己孩子没见过自己总会怕生,然后便屁颠屁颠地去安排事宜了。 凉夜急着又要说话。 仓澜递给他一个稍安勿操的眼神。他总觉得……君上不大对劲。 还是先观察几天再说,至于那个小魔物,凉夜看了眼压低头装作不存在的紫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能跟在君上身边也算是她的缘分,自己不用为难她,但若是多嘴扰了他们的计划……仓澜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分卷阅读129 ,看到紫铃分明地打了个颤,满意地移开了眼。 第 67 章 任小泉挂念任天的伤,刚进了屋就要拉开任天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却意外地被拒绝了。 平日里摔一跤都要闹着要亲亲抱抱的人突然肃着脸色说可以自己疗伤还请泉泉回避的时候,任小泉表示,她的幼小心灵收到了一万点打击。 捂着小心脏出了门的任小泉一脸生无可恋百无聊赖地瞪着会儿黄昏的太阳,便想着去给屋里的臭小子熬他最喜欢的鲫鱼汤,做他最喜欢的炸鸡腿。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怎么这么快就被嫌弃了?果然孩子长大了就翅膀硬了留不住了……”提前陷入老年人综合症的任小泉自言自语地朝厨房走,对屋里发生的情形丝毫不知情。 任天坐在床上,察觉到任小泉离开,手指微动,一团黑蒙蒙的雾气便窜到了他指尖,随着他的动作飘到了窗外,轻飘飘地不远不近,跟在了任小泉身后。 “出来。”任天慢慢睁开眼,紫眸里寒冰三千。 “君上。”凉夜有些激动地现身,看着任天几乎说不出话来,“……君上……” “我不是你们的君上,再乱说话,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淬了寒冰的的声音让凉夜禁不住冷了周身。 “君……君上?”凉夜瞪大了眼睛,眼中的不可置信毫不掩饰。 “滚!”任天闭了眼,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君上!”凉夜还要说话,却被突然出现的仓澜拉着站了起来。 “大皇子好好休息,我等就不打扰大皇子了。”仓澜匆匆抓了凉夜胳膊,把他扯出了房间。 “君上他这是怎么了!!”凉夜满脸的震惊,还处于打击中没有回神。 仓澜神色有些沉重,目光在百米开外紧闭的房间门上转了一圈,突然重重叹了口气:“君上……变了很多。” 凉夜吹着冷风,觉得自己的眼角一定渗出了凄凄苦苦的泪水。自己竟然被君上用那样冰冷无情的眼神看了,好桑心啊…… “瞧你那出息样。”仓澜一巴掌拍在凉夜脑后,白色的须发跳了两下,“我觉得,我们的计划得从长计议了。” “护法你觉得,君上他,是真的没想起还是……”凉夜吸了吸鼻子。 仓澜眯起眼睛,摇了摇头:“静观其变吧。” 任小泉端着一托盘吃食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任天赤着上身艰难地朝背后伤口擦药的模样。 还没收拾好? 她愣了一下,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从任天手上接下药来亲手打理起他伤口。 “让你非倔!”任小泉心疼呀,瞧这伤口都裂开了,“这儿的伤擦不上可以让我来擦啊!有那么害羞嘛!既然害羞早先的时候还当着那么多人面求亲亲!” 任小泉嘴上语无伦次地埋怨着,手上的动作却是轻的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任天。 任天侧着脸,直勾勾看着任小泉专注的神色。要不是怕伤口吓着她,他又怎会回避她。他不愿让她担心良多,只敢把疗伤了七八分后的伤口展现在她面前。 他不怕疼,从来都不怕,他只怕她担心,怕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渗出泪水,怕那张温柔明媚的脸上染上泪痕。 “衣服不用穿了,伤口粘到衣服上就不好了,我给你在屋子里架起火炉子。”任小泉吸了吸鼻子,拍了拍任天的头,“乖,你先吃饭。” 任天摊开手,少年健康白皙的手上簇地冒出了一团火苗。 他抬头,笑看着惊异地瞪大眼的任小泉:“泉泉不用辛苦,天天不冷。” 心里又是感慨又是可怜自己的任小泉受伤地重新坐下来,任命地专心解决碗里的菜。 “泉泉。”任天突然很是认真地盯着她开口。 “嗯?”嘴里咬着半截鸡腿的任小泉微歪了脑袋,露出疑惑的目光。 “我会保护泉泉的,所以。”他慢慢凑近了过来,恶劣地抢了任小泉嘴里的鸡腿一口咬掉了另大一半,“泉泉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便可。” 任小泉:“……” 这个世界有鸡毛掸子么?话说她怎么这么想收拾这熊孩子!!才多大点就敢学着那些浪荡公子哥花言巧语!以后可怎么办! 自觉窥到了不好的苗头的任小泉很严肃地咳嗽了两声:“咳!天天,这些油嘴滑舌的话可不能乱说,再不学好我用扫帚把抽你屁股。” 任天心里想的却是……若是泉泉抽自己的屁股,那般滋味想来也是极不错的。 任小泉看他懵懵懂懂的模样,又不忍心再多加责备了。任天还小,哪里懂得这些话的意思,自己以后慢慢教他即可,可不能叫他长大后走歪了路,祸祸良家纯情少女去。 吃完了饭,任小泉便肃了脸色,准备给他说说凉飞扬的事。 “……天天,那个男子确实是你的父亲,你可想知道你的身世?”任小泉自以为循循善诱。 “不想。”任天拒绝的毫不客气。b 分卷阅读130 r 任小泉:“……啊,你其实是妖族的皇子啦,怎么样,兴不兴奋,激不激动?!” “不兴奋,不激动。”任天眨着眼睛,表情极为真挚诚恳。 任小泉沉默了,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心灵受伤的任小泉默默安抚了会小心脏,不再问疑问句,改为了大段的陈述,愣是没有停歇一下,生怕给任天插了空隙怼自己。 “你是妖族的皇子,你母亲是妖族公主白芷,你父亲凉飞扬本来是人,后来因为一段机缘得了长生,故而和你母亲有了这段情缘,生下来你。可你出生三年未醒,我恰好去妖王府做客遇到了你,结果你在我怀中醒过来了。白芷以为你我有缘,便把你托付给了我。” 一口气说完这段半真半假的话的任小泉微微喘着气,和任天大眼瞪小眼。 任天乖巧地眨眼,再眨眼。 屋子的光线不是很好,任小泉坐在任天对面,终于觉出了一丝压抑,站起身来把窗子又朝外推了两分。 “天天,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任小泉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了吧,怎么这家伙就是听不明白呢。 “天天在听啊。”任天端着茶盏很是认真地看着任小泉,长了许多的头发学着任小泉的模样在脑后打了个马尾,看起来却并不显得女气,反而多了少年的英俊潇洒,只是那神色……总让任小泉那么想欺负怎么破? 任小泉猛地摇了摇头,摇去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那你到底有没有懂啊?凉飞扬他真是你爹爹。” 任天眨眼:“没懂。爹爹是什么东西?天天只有泉泉啊。” 任小泉噎了一下。 这心里莫名其妙地高兴是什么鬼啊!! 不行,要不得要不得,怎么可以因为这高兴!她要做的,是要引导天天走向正路! 走向正路的第一步,就是要对他殴打亲生父亲的行为作出深刻的反思和诚挚的道歉。 “无论怎么样,你一定要意识到你今天伤他是一件多么不好的事!!还有。”任小泉头疼地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走了两步,斟酌着语言,“以后不要滥杀无辜知道吗?” “天天没有滥杀无辜。”任天很会抓重点,“是他们想要先杀天天的,那个道士他想杀了天天炼丹药。” “炼丹药?”任小泉一愣,恍觉自己竟还没有询问任天关于那道士的事,顿时觉得自己极不称职。 心里愧疚的任小泉不好意思再声色俱厉,又放柔了声音和脸色:“那天天以后要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可胡乱杀生,懂吗?” “那人若犯我,该当如何?”任天认真地看着任小泉,紫色的眸子深处,隐藏着暗黑的阴霾。 “人若犯我。”任小泉喃喃了两句,脑海中便浮现出钟飞的脸和那个自己已经忘记名字的女孩的脸。她本该恨那个女子的,可如今才发现,她更恨的,还是钟飞。 这个世界,她教不会任天什么保命的东西,但却清楚地知道,不能让他和自己一样,被欺负了只能在角落自己舔舐伤口。她在现代懦弱了一次,如今,却是不能让任天和自己一样懦弱。 “人若犯我,十倍还之。”任小泉紧了手指,嘴角慢慢抿了起来。 任天睫毛轻扇,盖住了一闪而逝的轻松。 任小泉迅速从负面情绪中回神,哭笑不得地看着任天:“你这小子耍我!这么些成语都会说,我才不信你不知道爹爹是什么意思。” 任天嘴角勾了勾,突然露出一个极魅惑的笑容来。 任小泉心一紧,便“扑通扑通”跳地飞快。这笑容……岂止一个妖孽可以形容。 任天慢慢靠了过来,英俊至极的眉眼在任小泉眼中不断地放大。 妈呀!!!!要做什么!!!!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妈呀妈呀!!!小心脏!!! “泉泉。”任天在离任小泉鼻尖两厘米处停了下来,润泽的唇瓣一张一合,少年特有的芬芳热气轻柔地喷在任小泉脖颈。 第 68 章 “泉泉闭上眼睛做什么?”任天的声音带着笑意。 任小泉颤颤巍巍睁开了眼,却看到任天放大了的脸上满是纯真和疑惑,顿时老脸一红,为自己差点歪了的思想感到无比的自责。她掩饰性地咳嗽了两下,反问道:“你靠这么近干嘛?” “因为天天要给泉泉说悄悄话啊。”任天认真地眨眼。 任小泉:“……说吧……” 她突然很想虐待未成年少年怎么破? “泉泉,无论我的身世怎样,我最喜欢的,都是泉泉。”任天神色认真,少年的嗓音清澈透亮,带着一丝软糯和坚定。 最喜欢的,是泉泉,也只喜欢泉泉。任天在心里默默地补道。 任小泉听得心脏“咚”地一下差点跳出来。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摸了摸他的软发,轻轻“嗯”了一声。 未来的 分卷阅读131 路还很长,他还小,她不知道以后的情形会如何变,但今日他能有这一句话,她这两年多的辛苦便已经没有白费。 凉飞扬没过多久就来找任小泉,他嘴上虽然说得是找任小泉,那双眼睛却是直朝任天那里瞄。可无奈任天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搞得他很是伤神。 任小泉看在眼里,不厚道地生出了幸灾乐祸的情绪。她讨厌凉飞扬,这是无疑的。可以说,凉飞扬是这个异世任小泉最讨厌的人。除了他那无比糟糕的渣男属性,还因为她初来乍到时的那一刀实在是忘不了。 凉飞扬见任天实在不想搭理自己,又把主意打到了任小泉身上:“灵儿,借一步说说话,可好?” 那双桃花眼几乎要眨出溺死人的柔情。 任小泉暗暗翻白眼:“哦。” 早说晚说都是个说,她不耐烦和凉飞扬周旋,还不如应了他的意。 任天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冷了下去。走了一个容子灏,又来了一个凉飞扬。为什么,你的身边不能只有我,为什么,你的眼睛不能只看我,为什么,你的笑容不能只对着我…… “公王有什么事就尽快说。”任小泉不耐烦和凉飞扬周旋,脸上的神色毫不掩饰。 凉飞扬有些发愣:“……我晓得我以前错了……” “有什么目的你直说吧。”任小泉皱了眉头。 凉飞扬苦笑:“原来我在你心中已经是这样的人。” 他还没说完,任小泉便皱了眉转身要走。叽叽歪歪的,烦死了,有话就说有*就放。婆婆妈妈什么! 凉飞扬没有想到任小泉会这样一份情面都不给,愣了一下有些急:“我离开妖王府了!我们重新开始吧。” 任小泉的步伐顿住了。她回过身,细细打量着凉飞扬的神色,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 凉飞扬却以为她是不信,忙开口解释:“我错了这些年,到头来才发现对我真心的人是谁。灵儿,白芷终究和我,不适合。我想通了,其实真正爱我的只有你。我此次离开了妖界,就是来找你想和你重新开始。你放心,白芷是答应我离开了的。我早已不是什么公王,你切莫再为以前的事耿耿于怀,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他说的极诚恳,任小泉却听得心里直犯恶心。 她发现她在这个异世里遇到的所有人中,脑回路最为清奇的便是凉飞扬了,丫简直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白芷能和他过活那么些年才受不了她任小泉还真是蛮佩服的。 任小泉话都不想和凉飞扬多说一句,抬了脚步又要走。 凉飞扬面上苦涩,伸出手想去拉她,却被任小泉躲开了。 任小泉面上讥讽地看他:“今日留宿在你这王府,不过是看在任天的面子上。我当初瞎了眼被你哄的鬼迷心窍,却不会再鬼迷心窍第二次了。你若是再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当初对容子灏客客气气,那是一来欠他人情,二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对于凉飞扬,她是一点好脸都不想给! “灵儿!”凉飞扬定了定神,“你分明还忘不了我,为何要面上做出这样的决断摸样?你何苦这般折磨我,折磨你自己?!” 我擦,你大爷的从哪里看出来我还忘不了你的!!任小泉只觉得心气郁结,恨不得敲开凉飞扬脑门看一看他大脑构造是不是和常人不一样。 “你为什么这样说?”任小泉挑眉,面上似笑非笑。 凉飞扬却是一喜:“你把任天带得这样好,必然是心里已经原谅我的。你在人间化名任小泉,给他也起了任的姓,不正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了么?灵儿,任天体内也流着你的血脉,也算是我们的孩子啊!” 任小泉盯着凉飞扬。 她以前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一个有如此出色容貌的人竟会如此的厚颜无耻。 凉飞扬被盯地有些不自在,张了张嘴,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凉飞扬你听着,今日皇宫里你说的那些浑话,我可以不再计较,但从今天起,若你的嘴里再吐出什么杂七杂八不干不净的话,我绝不会客气!” 任小泉说完,转身便走。 凉飞扬正要再次上前追她,却突然觉得喉咙一紧,胸腔中的空气像是被瞬间夺走了般。 他喘不上气,发不出话来,偏偏却又僵硬了身子没法做出任何动作。 一丝从未有过的死亡的恐慌渐渐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一点点罩住他,避无可避。 凉飞扬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恐惧和未知在他眼中交织出一张绝望的网。他已经没法去思考为何会突然如此,只能拼尽所有气力想从周围中汲取哪怕一丝丝的清明,然而—— 徒劳无功。 突然,喉咙处无形的手像是猛地消失了般! 空气像是缓慢的蜗牛,慢慢爬进了凉飞扬的胸腔,带过一丝干涩的疼痛,凉飞扬像是离了水的鱼儿般张大了口喘息着,贪婪地汲取着得之不易的空气。 待他差不多恢复,能够站起身行动自如的时 分卷阅读132 候,眼前早已没了任小泉的影子。 凉飞扬发愣地站了会,心有余悸地抚上脖颈。难道,是任小泉?可他分明记得,她失去了法力啊。难道恢复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后怕,却是不敢再多想。 房屋里。 任天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指尖轻动,尖端一缕黑色的雾气慢悠悠地散了,远处某个张大了嘴却呼不出一丝气的男子慢慢直起了腰,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任天冷若冰霜的脸上,一丝笑意浮了出来。 “咯吱。”门被任小泉推开。 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任天放大了的笑脸,任小泉被凉飞扬搞得极差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待会弄来热水给你擦擦身子啊。”任小泉摸了摸他脑袋。她发现任天现在的脑袋摸起来触感极好,就和摸大型犬科动物身上浓密柔顺的毛发一样一般无二。咳,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好…… “泉泉会和天天一起睡吗?”任天懵懂的睁眼看着任小泉,可爱的小模样让任小泉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自家天天简直太正太了! “……嗯……”任小泉有些纠结,她本来早就有和任天分房睡的打算,可一看到任天满身的伤,和那眼里都要溢出来的期待,任小泉便有些犹豫了。他此时虽然看起来十三四的模样,但终究还是一个孩子,受了伤自然需要自己照顾着,在他伤好之前还是睡在他身边吧,其他的等他伤好了再做打算。 “会!”任小泉肯定地点了个头。 任天喉咙深处提着的一口气慢慢松懈了下来,眼底一丝隐藏至深的戾气慢慢消散了大半。如果泉泉不同意,他真怕自己忍不住……把她绑在身边…… 还好,她没有拒绝。 这个世上,他最不想伤的,便是她。 …… 被任天的眼神弄得心软的任小泉苦恼地看着眼前的浴盆,暗暗恨自己答应地太早。今天这一串事下来,弄得她浑身黏腻,虽然换了衣服但还没有好好洗个澡,本来打算去另一个房间洗了澡再过来照看任天,却被他的话说的心里发软。 “天天一个人怕……” 只消这一句,便叫任小泉再没法离了他身边。 任小泉叹了口气,偷眼看了下乖巧地靠在床上翻着书的任天,又看了眼房屋一角立着的屏风,心里暗道还好有屏风。 搬屏风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哗啦啦的水声…… 任天终于抬起眼,放下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的书,眼眸发暗地看着屏风上搭着的衣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傻泉泉,怎么就不看看这屏风就不是用来隔视线的,这么透…… 当然,就算是不透,他也可以看个一清二楚。 少年盯着屏风,面上的样貌隐隐地变化着,身形逐渐拔高,赤着的上半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条理分明线条流畅的肌肉来,逐渐掩去了少年的单薄身姿。 终于,变化停止,伴着屏风后的隐隐水花声,少年原本站立的位置上,显出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的身形。 第 69 章 高大的男子立在屏风后,神色在星点的烛光下看不分明,眼眸中的亮色却是不容忽视,那晶亮的光亮倒不像是在夜色中的眸子,反而像是深海中最名贵的珍珠。 若是任小泉此时看得到屏风后的那副容貌,大约会花痴过度晕过去,这是一张让人忍不住想要尖叫的面庞,最完美的雕塑也不过如此,他的眉如刀痕,带着凛冽的弧度划向两鬓,眉梢微微挑起,让他的每个神色不经意间就会带上漫不经心的味道,那巧夺天工的眉毛下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只可惜掩在昏暗光线下盖住了大半的芳华,但从那纤长微卷的睫毛和波光点点的眸光里,已经能窥探得到那是一双怎样无与伦比的眼睛!刀削的鼻梁下唇瓣不似平常美男子般是两片薄唇,反而下唇要丰厚些许,此时微微勾着嘴角生生间多了许多的柔和。烛火跳跃下的面庞依稀只看得清那坚毅的下颌,脸颊的两侧反而被长发遮去了大半的英姿。再往下…… 任天皱着眉头看被崩破了的纱布,指尖一挑便把碎布挑落在了地上,碎布片沿着他的胸膛,腹部,轻飘飘落了下来。 现在瘦弱了些……男子面露嫌弃地戳了戳柔软的腹部,他以前完美的八块腹肌哪里去了……泉泉不会喜欢的,她一向不喜欢软里吧唧的白面书生,看来以后要多锻炼。 那丝带着些忐忑的自我嫌弃让任天过分完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烟火味来。他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看了眼屏风,又无声地窜步到右边的镜子前,拿起镜子就细细打量起里面的人来。 呼……任天松了一口气,还好,容貌没有变,可是比那什么容子灏,凉飞扬好了十万八千里。泉泉……想来会喜欢的。 他侧头看了眼屏风后的人,面上竟露出一丝惴惴来,坐立不安了两下,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般咬住了牙。 眨眼间,他方才站的位置上,又是那个身量低了三个头的少 分卷阅读133 年。 不行,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才是泉泉最能吃的一套。 就在他刚刚变回来没多久,那扇屏风便“咯吱”响了两下,朝外移开了些许。 “真是舒服多了。”任小泉穿着身崭新的白色绸缎里衣,暗暗想着王府就是有钱,抬手把湿漉漉的发又朝后挽了挽,“天天,等姐姐让人换了水给你擦一擦啊,你说说你那法术怎么治得了我的伤却治不了你的伤呢?唉,真是,看着就心疼,疼,疼……” 她发愣地看着任天,尾音结巴了一下,这才似反应过来般急匆匆上了前。 “怎么回事!!纱布怎么全掉地上了!”任小泉又急又惊,看着任天身上大大小小纠结的伤疤手指就是一顿颤,“发生了什么!” 糟糕……忘了……任天眼里快速闪过一丝赦意,面上却是露出一丝不安来:“……天天觉得痒,还闷的慌……” 任小泉轻轻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纱布放到一边:“待会先给你擦一擦,等我给你重新上了药可不能再乱动。” 她抬手隔空描摹着那些伤口的模样,忍了许久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疼吗……” 没等任天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肯定很疼的。” 任天看着那双常带笑意的眼眸中星点的泪光,突然觉得自己故意骗她被佛家法器所伤不能用法术疗伤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伤口若是痛痒了要告诉我,我在你身边陪着你。”任小泉掌心的暖意顺着任天的额头一直游走到了四肢百骸,舒畅度堪比最珍贵的灵泉。 任天微微眯起了眼,像是被轻抚过皮毛的猫科动物,面上露出一丝餍足。 不过分,装一装一点都不过分…… 下人换了水后,任小泉亲手拧了帕子,给任天擦了上身,避开了伤口,又心里微微挣扎了一番解开了他的裤带。任小泉目不斜视地忽略掉刚到大腿根部的亵裤下少年隆起的小山丘,心里感慨了下臭小子还是长大了,那小弟弟眼瞧着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任天面上懵懂,任由任小泉动作着,乖巧地靠在床头看着任小泉塞到他手里的话本子,眼里却带着丝狡黠。泉泉说让他看看话本子可以转移注意力不那么疼,可他怎么觉得,泉泉是不好意思被自己盯着看呢。 罢了,不盯就不盯,他也确实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知道为什么,泉泉的手划过他的腿,总会让他觉得无比的燥热。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奇怪感觉,但他本能地觉得,绝不能在泉泉面前表现出这份燥热来。 紫眸落在手里的话本子上,微微顿了顿,眼眸暗了两下,带着戏虐轻扫过余光里忙活的任小泉。 “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他轻轻念出声来,声音中带上了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嗯?”任小泉抬起头停下手中动作,示意任天把书朝自己凑近些,“我看看……” 她方才没有听清任天在说什么,此时凑近了,看清了那上面的字,面色却是愣了几愣。 任天问的是一首完整的诗: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我既媚君姿,君亦阅我颜。 诗并不怎么高明,任小泉文学素养并不好,却要是连这个也看不懂就白读了那么些年的书了! 两一见钟情的男女直接在路边的草丛里滚了床单许了终身……草,狗男女,教坏小孩子。 任小泉一把夺过书来,咳了两声正要说些话,眼神却被下面几行的文字黏住了眼睛。 “……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 草……碧玉破瓜…… 她的天天都看到了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任小泉使劲咳嗽了两声,一把把书扔得远远的:“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任天眨眼:“什么少儿不宜?” 他的泉泉真可爱,瞧耳根都红了…… 任小泉本待要随便说一些糊弄过去,眼神却无意间触及到了任天跨间的某处隆起。 ……其实他,长大了。自己真的要像小时候忽悠他什么是大姨妈那样忽悠他吗? 在这个世界,像他这般的样子,再过两年就可以娶妻了,她是不是早该给他做一做性教育了? 可他明明还小……任小泉不自觉地咬着下唇,心里不受控制的不舒坦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梗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泉泉?”任天闪着眼,眉梢微微挑了起来,眼角莫名地带上了一丝少年的天真。 而他眼角的深处,埋着难以察觉的戏谑。 “……嗯,就是,就是关系很亲密的人做关系很亲密的事。”任小泉憋红了脸,想了半响才想出这么个牵强的解释。 “和亲密的人就可以做吗?”任天不依不挠。 任小泉忙摇头:“只有长大了才可以做的,也只能和最爱的人做。” “最爱的人,我知道,泉泉说过什么是爱,泉泉是天天最爱的人!”任天兴奋地喊了出来。 任小泉 分卷阅读134 差点一头栽倒。 “这这这,这不一样!要两个成年的男女互相相爱才可以做这样亲密的事。”任小泉恨不得把头摇成电风扇。 任天却是扁了嘴,脸上现出一丝委屈来:“难道泉泉不是很喜欢很喜欢天天?难道泉泉不爱天天?” 又掉金豆豆,又掉金豆豆! 任小泉扶额。这么大的人了一言不合掉金豆豆,可恨的是……她还偏偏就怕这个。 “爱爱爱,哪里会不爱……”任小泉不由得便软了声音。 任天的脸变得比脸谱还快,瞬间艳阳高照:“那泉泉和天天不就是互相相爱嘛!” 任小泉:“……”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一遇上任天智商就会变低?这么明显的套都朝里钻。 “臭小子故意的是吧!”任小泉气势汹汹伸手便要拧任天的耳朵,却还是在下手前忍不住收了力道,最后只相当于摸了一把,“唉,你还小,还不懂,长大一点自会明白什么是相爱。但你要记住喽,以后有什么小心事要和我商量哦,我会给你出主意的。” 说不定哪天小家伙情窦初开,自己还能给他些建议。 任天眸色暗了暗,又是这副哄小孩的语气。 他不是小孩子。 不是! “……那泉泉可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哦……”任天的声音有些低,少年干净白皙的脸一点点靠了过来,明亮的紫眸像是波光粼粼的泉水,泛着诱人的光泽。 任小泉觉得心口处像是被什么突然抓了一把,并不难受,反而痒得厉害。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嗓子莫名地有些干涩。任小泉暗暗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道:“好啊。一言为定。” 额头突然被一片温润划过,带着天鹅绒毛般的柔软和痒意。 任小泉瞪大了眼睛。 “泉泉晚安。”任天移开了唇,满意地盯着任小泉耳稍处的红晕,暗暗逼自己不要留恋,慢慢转过了头,躺在床榻上,像个小孩子一样闭上了眼睛打了个哈欠。 任小泉不由抬手,抬到半空中又放了下来,嘴里叨念着臭小子给任天拉了被子盖住。 为什么……心跳的这么快……快的……让她莫名的害怕…… 转眼看到角落里的话本子,任小泉忙捏着书角提起来远远地收在了书架的深处。 不管了,先睡一觉,今日也累坏了,明天估计……要应付很多人。 第 70 章 半夜里,任小泉睡得迷迷糊糊时,总觉的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特别的不得劲。她想醒却醒不来,想张嘴也张不开,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紧紧挤在一处般气闷的厉害…… 任天抬起头,离开了任小泉的唇瓣,一缕暧昧的银丝在月光下扯出一缕光亮。 “乖。”他抵着她的额,又恶劣地伸出舌头,在任小泉湿润发亮的唇上轻舔了下。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亮得厉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大型猫科动物吃饱喝足后危险的魇足感。 “泉泉可不能离开我……”他一手撑在身侧抬起了与任小泉紧贴的身体,一手隔空抚过她的眉眼,带着丝小心翼翼的珍爱,“否则……” 紫色的眸子里,在某一瞬间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你是我的。”他没有再继续喃语,只说了一句话便侧躺在了任小泉的身侧,一条胳膊横过任小泉身前,小心翼翼地环住她却又没有压着她,“睡吧……” 睡梦中的任小泉朦胧间觉得身上压着的什么东西移开了,顿觉轻松了许多。她渐渐舒展了皱着的眉头,动了动嘴角,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任小泉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身侧任天已经没了踪影。 她暗暗奇怪,往日那次醒来这家伙不是窝自己怀里的,难道是长大了,不好意思了? 嗯,孩子长大了当然就不怎么粘人了。 任小泉自己都没有发觉,心口那丝隐隐的遗憾和失落。 她还是去找找他,千万别在王府里跑丢了。任小泉心里想着,随意擦了一把脸便准备去找任天。 王府一隅。 “……您……想起来了对吧。”仓澜看着眼前束手而立的少年,眼里涌上悲喜交加的神色。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懂。”任天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模样,饶是仓澜拦住他说了许多的话,也没有让那张少年精致却冷漠的脸上多出一丝别的情绪。 “神族快完了啊君上!”仓澜声音有些发颤,他紧紧盯着任天的神色,试图从那张冷漠的脸上窥探出一丁半点的情绪。 “与我何干。”任天微微挑了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仓澜。 仓澜愣了半响,带着细小皱纹的眼角狠狠颤了两下,突然苦笑出声。 这种故作不知的轻挑和漫不经心,从来都不是君上擅长的。 那挑眉间的一缕烦躁和挣扎,虽然闪的极快,却还是被紧紧盯着任天 分卷阅读135 脸庞的仓澜看了个清楚。 “君上……”仓澜的声音有些苦涩,“属下不知君上为何不愿认属下,但是!” 他猛地跪了下来,膝盖和地面撞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白发和几抹白须在空气中微微飘荡。 “魔族……等了这么些年,等了君上这么些年啊……” 任天的瞳孔狠狠闪了几下。 头很疼。 他知道自己最近有些不大对劲,总会莫名地出现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可那些记忆却又在分明不属于自己的同时,给了他莫大的熟悉感。即便他不愿意承认,即便他再如何逃避,也避不开心底越来越清楚的声音,避不开那断断续续越来越清晰沉重的记忆。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似乎住了两个人,一个人叫嚣着想要拼命想起所有碎片的陈年旧事,叫嚣着想要夺回失去的东西,一雪前耻报仇雪恨,而另一个却又拼命地压制着这种欲望,只想安于一隅,只想守着一个人平平淡淡…… 这两个人在他的脑海里打得旗鼓相当,不分胜负,却让他越来越乱,头越来越疼。 紫眸里,一丝烦躁像是卷在龙卷风中,越转越深。 “君上!五万年来魔族受的所有的耻辱,您真的忍心不屑一顾嘛?!” 仓澜红了眼角,压抑着复杂的心情,嘴角颤得越来越厉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君上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不愿意与他相认?为什么不愿意重回魔族?为什么不愿承认身份?为什么会冷漠至此? 为什么!! 是他让凉夜冷静冷静,可当他感受到院落魔气暴动的厉害,赶来时看到君上发愣地盯着右手的样子,他却是那个再也冷静不了的人。 眼前的人,分明是君上,却又不是君上。 “滚……”任天半敛着眼,浓密的睫毛将眼底所有情绪遮得一干二净,只隐隐看得到那抹深得发黑的紫。 “君上!”仓澜还要说话,却被一道劲风扇飞了出去。 “噗!”一口血从仓澜口中喷了出来。 任天一愣,一只脚已经抬到半空中,却又顿了顿,生生收了回来,一抹忧色从他眼角滑过。 仓澜抹了嘴角,神色在那抹血上滞了滞,褐色的眸子抬起,忽明忽暗地看向任天的方向。 “君上似乎,还不能很好地掌控力量。”仓澜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有些热切地看着任天,“属下可以助君上一臂之力,引导君上体内暴动的魔气。”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君上!”任天冷漠的脸上终于现出一道裂痕,有些气急败坏地转了头,大踏步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你若是敢跟来!后果自负!” 仓澜并没有跟上来,他静静地看着任天离开的方向,嘴角时而勾起时而又抿在了一起,中长的白须在清隽的脸上微微颤抖。 他似乎该庆幸,君上的心肠,没有以前那般容易心软了。可他似乎又该感到悲切,因为这样的君上,连他,都不愿信任了…… 便是不愿相认,总也该给他个理由啊…… 理由……等等!仓澜瞳孔微缩,眉头渐渐锁在了一起。 他早该想到! 任小泉!!! …… “泉泉。”任天猛地从门外扎进来,撞进了刚准备出房门找他的任小泉怀里。 “怎么了?”任小泉忙扶住他,有些担忧地打量着他的脸色,“怎么跑的这么急,脸色怎么有些发红,我摸摸看,千万别发烧了。” 她焦急地抬手,正要摸他的额头,却被任天一手抓住了手腕。 任小泉疑惑地看他,正和他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怎么了?”任小泉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我变成另外一个人,泉泉还会要我吗?”任天的声音平淡得过分,平淡的不像一个孩子。 可任小泉却从那份平淡下听出了一丝毛骨悚然的冷意。 错觉吧? “为什么这样问?”任小泉斟酌着语言。 “泉泉回答天天便可。”任天不答反问,面色是少有的固执。 “那这另外一个人,是怎么个样子?”任小泉分明地觉出来,胸腔中的心脏不由地加快了速度,像是面临什么极为重要严峻的事般,迫使整个大脑和身体都进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状态。 “他还会听泉泉的话,还会喜欢泉泉做的饭菜,还想和泉泉每日都能在一起,还想和泉泉一起度过很长很长的时光。” 任天盯着任小泉的眼睛,唇瓣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带着丝热气,如天鹅颈的绒毛般,撩过任小泉的脖颈下侧。 本来紧张的任小泉此时却是忍俊不禁了:“难道你现在不是这样?” 任天睫毛轻扇,在眼脸上打出诱人的弧度和恰到好处的阴影。 “可他……也许还会多犯些小错误。” “那会是些什么错误呢?”任小泉此时完全以为任天是娇气王子病犯了 分卷阅读136 ,在和自己闹着玩,笑着捏了捏他鼻头。 “……那会是些……”任天眼神微闪,“不怎么严重的错误。” “傻瓜。”任小泉忍不住敲了他一个暴栗,“一天尽搞些有的没的,好好的,我干嘛不要你!我不仅不会不要你,反而要把你捆在身边谁也不给!这下满意了吧?” 傻孩子也不知道犯什么抽,自己就和他闹和闹和。 彼时,自以为“看透一切”的任小泉绝不会想到,因为这一句话,让她整个生命,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和某个人绑上了一个结,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结。是她的话,让这个结失去了打开的可能性。 “……泉泉可要记住了。”任天眯起了眼。 昨天,今天,泉泉说过的话,都要记住了…… 就算泉泉记不住,他也会记住,永永远远,记住。 任小泉又拍了拍他光洁好看的额头:“记住了记住了,别总眯眼啊,小小年纪就别学大人那套装深沉。” 任天低低笑了声,将弯着腰几乎压倒任小泉身上的身子直了起来。 “天天饿了。”他的眼睛明亮而充满神采,清澈干净如初。眨眼间,又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 似乎前一刻那个隐隐带着丝压迫的阴沉少年不存在似得。 任小泉却是神经大条地完全没有注意,一听任天饿了,便要收拾去厨房。 “一起。”任天言简意赅,眉宇间的期待却是毫不吝啬地露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在一低一高的身形后打下薄薄的光晕。 第 71 章 跟任小泉猜测的一样,今天凉飞扬忙的团团转,根本没时间来缠自己——宫里的帖子一封封地朝南凉王府送,太子亲自带着轿子来接人。 事实上,凉飞扬之所以没有出现在任小泉面前,除了被宫里的人一请再请外,还因为对昨日差点被莫名其妙掐死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只可惜任小泉不知道,否则她怕会拍手称快个痛快。 然而嘴上念叨着王府菜不新鲜要自己丰衣足食,挂着菜篮子晃悠着出了王府门,又晃悠着回来的任小泉傻眼了。 那明晃晃写着“容府”的牌匾后,一顶华丽度直逼皇宫的轿子前立着的,惹少女尖叫,少妇流泪的翘楚儿郎,不是大盛朝的大将军容子楚又是谁。 还有那百米长的齐刷刷的铁汉子军人队伍……低调都不懂吗?和谁比装逼也别和皇家比啊,瞧那明显没有容府队伍长的皇家护卫队前太子黑了几度的脸色…… 啧啧啧,容子楚这孩子咋就不懂的收敛锋芒呢。 “……太,太……”容子楚咬了几遍牙,都没叫出那个称呼。 任小泉看他脸实在憋的红,好心的把菜篮子递给了他:“走吧,叫我姑奶奶就行。” 容子楚踌躇:“那……那岂不是乱了辈分……” 任小泉看到他窘迫的发红的脸色,恍惚间想起初次见面时他一柄长剑横在自己脖颈前的情形,那时的容子楚,满脸寒霜,眼眸如冰,和此时的模样相比,真真让人不敢相信那是同一个人。 任小泉突然觉得压力山大,要是让他知道……他根本不是容家的后人,他会怎么样? 容子灏和容子楚当然不是容家的后人,准确的说,容家的主支,早在容墨兮后就断了。 当年泉灵被容墨兮忽悠着应了亲事,傻不拉几地转眼又被凉飞扬勾走了心,和容墨兮连小手都没拉过,怎么谈的上成亲生子!所以容墨兮的儿子……任小泉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指不定就是容墨兮从哪个旮旯处捡的孤儿。因为据她买菜时打听得知,这容墨兮终其一生,都只有一个名义上的妻子。百姓说起当年的开国大将军容墨兮,除了说他当年以一敌百,一夫当关万夫末开的英勇事迹外,就是他与亡妻伉俪情深,将唯一的儿子拉扯大终生没有再娶的动人情史。 她打听这些的时候都不需要旁敲侧击,刚刚开了个“容家”的头便有那已婚的未婚的少的老的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呼啦啦围了上来给她洗脑容家的铮铮历史。 她初时听到还愣了一下,怎么和容子楚口中的不太一样,转念又一想皇家和容家的那笔烂账,心里隐隐便明白了。 估计是那容墨兮把对皇家的怨恨悉数灌到了收养的孩子身上。对皇家来说,男未婚女未嫁凉飞扬怎么做都是有道理的,对容墨兮来说,因为亲事定的无凭无据只能打落了牙朝肚子里咽,而对百姓来说,看到的只有容墨兮一生再未娶的缠绵□□。 其实任小泉觉着吧,容墨兮本来也算是骗婚,被凉飞扬挖了墙角也算是活该,可看容子楚对泉灵的敬重,便知道泉灵在容家的地位是多么重要,这么一看又不由地对容墨兮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同情有之,感慨有之,叹息有之。 但是,偏执狂什么的最可怕了。容墨兮绝对是一个超级可怕的偏执狂,他那得是对泉灵有多大执念啊。 任小泉忍不住抖了下肩膀,觉得一股子恶寒 分卷阅读137 从脊梁后爬了上来。 可怜的任小泉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世上最可怕的偏执狂,就站在她的身侧。 “若是乱了,那便断了。”任天侧了身,似有似无遮住了任小泉半截身子,侧眸看着容子楚。 容家的人该庆幸,他们和泉泉并没有真的血缘关系,否则……就是杀,他也要把他们杀个干净。 泉泉是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是他的!! 容子楚被任天看的有些毛骨悚然,后颈莫名的发凉。 他说不清对任天更多的是恶,还是惧…… “不敢。”他默默移开了眼,没有再在称呼上过多纠结,“请上轿。” 大盛朝的护国将军,京城未婚青年中数一数二的翘楚,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的容子楚,左手跨了个菜篮子,右手执着柄长剑在腰侧,恭敬地请了一素衣女子上轿。 与之相得益彰的是,另一边还在恭敬地等着凉飞扬现身的当朝太子。 而这两个大人物站着的地方,都是空了百年但一直笼罩在神秘面纱下的南凉王府。 围观的百姓惊叹猜测,虽然不明真相但都是兴致勃勃。 “听说是当年成了仙的南凉王爷回来了!”路人甲嗑瓜子。 “不知那个女子是谁?”吃瓜群众吃着瓜。 “管她是谁,模样生的可真是好啊!”轻挑公子哥摇着扇。 “哎,这可是咱京城未婚翘楚排行第二的大将军啊。”一过路妇人拽着娃。 “啥第二,现在第一了!!”路人乙摇头纠正,“你们没听说啊,排行第一的容府二公子昨儿个……” “昨儿个咋了?!”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路人乙压低了声音:“……昨儿个,容二公子右臂断了……” …… “给……请安。”容子楚含糊地跳了称呼,亲自给任小泉看茶。 任小泉打量着周围环境,对着那几尺高的琉璃翡翠屏风和三大盆一人高的稀有红杉树心里啧啧感叹。当初自己先是以容子灏的未婚妻身份来这里,后来又以容家表妹的身份住在这里,今日又是以……说不清道不明但无疑尊贵至极的身份来了这里,这每次身份不同,看茶的地方竟也不同,这用具环境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可怜她当初还傻乎乎的以为容府的人对她还蛮不错的…… 任小泉接过茶,手上的动作不由的小心了许多。上好的冰碎玉杯啊,这得值多少钱啊…… 任天目光在那杯子上微微停留了会便转了过去,默默地拿起自己手侧的玉杯,淡淡地抿了一口。 容子楚眼神微闪,压下眼中喷薄的恨意。无论如何,是任天,害的容子灏失了一条胳膊。可他这个做哥哥的……却什么也做不了!!! 任小泉喝了一口茶便放下了。 “嗯……我今天二话没说就跟着你来了,想来将军也是明白的。”她咳了两下,“有些话,还是早些说明白比较好。” 容子楚猛地抬了眼,眼里情绪复杂。 “他胳膊……我很遗憾,但我并不觉得自己该负责任,任天也没有责任。你应该查清楚了,是他想先动手的。一条胳膊,算轻了。”任小泉说的有些语无伦次,但磕磕绊绊勉强表明了意思。 咳,我们深觉遗憾,但我们拒绝道歉…… 容子楚微微瞪大了眼,眼角竟然微微发了红,他向来满是杀气的严肃的脸配上这样带着丝诧异带着丝委屈的神色,竟有些违和的可爱。 任小泉竟被他看得有些良心不安了。 “你这么大的人,自然知道个理。谁是谁非,你又不是分不清。哎,作为将军,要铁面无私包青天啊。”任小泉不自觉用上了对付任天的那一套——循循善诱。 俗称,哄小孩。 任天挑了眉,眉宇间露出一丝不满来。虽然他不喜欢泉泉总把自己当做一个孩子,但是……这个凡人,哪里修来的福气可以让泉泉如此耐心哄骗!! 他很不爽,真的。要再这么不爽下去,后果很严重! 幸好容子楚一句话把任小泉雷得外焦里嫩停了自以为的循循善诱。 “□□婆!我是您的亲生血脉!!您为什么要向着外人!!难道他真的是你和那南凉王的私生子吗!难道您对孩儿,就没有半点的舐犊之情吗?!” 任小泉雷住了。 真的雷住了。 来来来,各位看官想象一下,一个威风凛凛,随便挑个眉冷个笑就杀气冲天,刀子里来,血水里去的大将军,就差抱着你的大腿哭诉求舐犊之爱的时候…… 妈妈呀,救我啊!!! 任小泉受了内伤,然而无论这内伤有多重,她都得想办法在用血脉真相解释给容子楚的同时……祈祷他不要气疯了脑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才好。 “咳咳……我说与你一件事,你保证……”差点脱口而出“你保证不打我”的任小泉咽了口唾沫,一边暗暗骂自己真怂,一边重新清了清嗓子。 “你要保证,冷静待 分卷阅读138 之。” 第 72 章 “喂,还听得到我说话吗?”任小泉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在容子楚面前晃悠了两下。 只见容子楚微瞪着眉眼,纤直浓密的睫毛一动不动,黑漆点珠的眸子倒映着屋里的景象,却又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他斜插入鬓的剑眉不像平日里一样威风凛凛地挑着,反而垂了眉稍,带上了一丝颓然之态。刀削的薄唇微微发白,可以看得到上面细小的干皮,大抵是心里装的事过多上了火。a 这人此时的模样,已然是神游天外。 任天站起身来,拉住任小泉在容子楚面前晃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压了下来:“注意形象,泉泉。” 任小泉一噎,这怎么叫不注意形象了?!! 正待要反驳两句,却看到任天目不斜视的严肃模样,顿时觉得这副小大人的样子可爱极了,便把那份反驳的心思丢了个九霄云外。 “泉泉已经说完了,将军,回见。” 最好再也不见。 任天拉着任小泉的手便朝外走。 任小泉一时不备,被拉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哎……等等天天,就这么走啊?” 她回头看了眼依然呆立的容子楚,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忧。倒不是担忧这尊神出啥事,就是担忧他脑子一转不开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任天眼神危险地闪了一下:“……泉泉,担心他?” 若答案肯定,那这凡人的命,便别留了吧。 任小泉摇头,殊不知自己无意间救下了一条命。 “倒不是担心……只是,唉,算了走吧。”她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面上现出一丝惆怅,“人各有命,顺其自然吧。” 刚刚说完这句话随着任□□外走的任小泉,一看到门边立了不知多久的人,就忘了自己刚刚说过的顺其自然——她差点一个趔趄摔个狗吃屎。 我擦,白日青天面瘫着一张面无血色的脸也很吓人的好吗? 任天眼角浮起一抹笑意,没有去扶差点摔倒的任小泉,就让她随着那股力道倒在自己恰好朝前移了两步的怀中。 任小泉扶着任天的肩膀站稳了,冷不及防撞进任天满是笑意的眼里,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我去,总是被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撩到怎么破? 关键是,这孩子的生理模样才十四五,而真实年龄……算了,她已经算不清楚了,她都不敢相信她家任天其实才六岁…… 而自认还算有些同情心和良心的任小泉很快把这分道不明的情愫压了下去,正了脸色看向门边立着的人。 “容……二公子。” 容子灏默默看着她,断臂处的纱布沁出些许鲜血,夺目的厉害。 视觉冲击有些严重,任小泉移开眼,压下心头顿起的恻隐之心。她有什么好恻隐的,要是容子灏没事,有事的可不就是自己的天天吗?! 谁让他先害天天的!而且在这桩事之前,还那般教坏天天。 她不能心软!!任小泉啊任小泉,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容子灏这丫给你使得岔子还不够多吗? “咳。”任小泉逼着自己重新把目光落在容子灏身上,做了心理建设的目光平静了许多,也冷漠了许多,“容二公子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请移开路来。” 容子灏却突然笑了。 这笑容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如山涧清泉,雪顶清风。 容子灏京城公子第一的名头不是白得的,除了那出众的面容外,温润如玉的气质更是他身上不容忽视的亮点。 只可惜,这份温润如玉,最是会骗人的表象。 但无论怎样,任小泉从见到容子灏第一次时就知道,这个男子的魅力无疑是极大的,而她从两年前初遇容子灏起,便一直被容子灏各种撩,能守着本心没有被这人偷了心去还要得益于她自个儿那多疑飘摇的性格。 而此时此刻,竟管容子灏断了一条胳膊,而那断臂处沁出的鲜血如此触目惊心……任小泉还是……在他的笑容中恍惚了一下。 但也只是如此。 “若我说,你与容家没有血缘关系,我很高兴呢?” 容子灏终于开了口,眉眼恍惚。 任小泉一愣,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而心里明白是一码事,面上表不表现又是一码事。 “天天,走吧。”任小泉淡笑了一下,感受到拉着自己手的并不宽厚的掌心的温软,心头有一丝软软糯糯的情愫慢慢爬了进去。 “嗯。”任天点了点头,绕开了容子灏,将自己隔在了容子灏与任小泉身形之间。 “……为什么……” 空气中飘来容子灏恍惚的声音。 为什么? 任小泉脚步微滞。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半真半假,用暧昧来欺骗,用朦胧来掩盖,用虚伪来惑人。她和容子灏,都是一类人 分卷阅读139 。心底最隐秘的秤上,装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筹码,掩实了不让对方看到半点丝毫。 就像清楚着对方下一步是什么动作的争斗的两兽,他和她彼此之间,恐怕永远做不到推心置腹。 那该多累。 她虽然被钟飞搞得有些神经质了,却还是希望,如果真的想去爱,那便爱的真诚而热烈。 而她和容子灏,注定做不到。 一语说完,脚步又抬了起来。 这次的路走的很安静,没有什么在一旁窃窃私语的人,也没有什么暗暗打量斟酌的人,这条路上,只有任小泉和任天。 紧拉在一起的手,恍惚间,和三年前她的手指被任天的小手攒在拳里的情景重合。 三年了,身边的人人事事,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只有她和他,还在相依为命。 一种自来到这异世后就少有的安心感渐渐萦绕了任小泉。 她侧眸看着身边的少年。精致至极的眉眼边几缕发丝随风飘扬,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后也侧过眸来,冲她勾唇一笑,少年的神色天真而又魅惑,紫色的眸子比星空还要浩渺神秘,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又长高了些许,抬起的下颌弧度优美,比任小泉见过的所有大理石雕像都要充满美感和力量。 任小泉猛地转过头来,暗暗深呼吸了几口。 又被撩到了…… 天啊撸,这种想法要不得啊要不得。 任小泉你个大色女,任天才多大!他可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啊!!怎么可以有如此罪恶的想法!!! 任小泉微微眯了眼,拼命的回想任天小时候把尿撒到了自己手上的情形…… 好了,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的,不争气的心脏跳得不那么快了。 松了一口气的任小泉继续面色淡定地走着。 任天眼角的疑惑一闪而逝。怎么回事,分明刚才泉泉还对自己情不可抑来着。 没关系,他和她的时间,多得是。 他有的是耐心,和泉泉培养感情。 彼时的任天还不知道,自己那光着屁股撒尿,哭的嘶声竭力的小模样,是他追妻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 “我还以为你早把我抛到脑后了。”紫铃苦着脸嗑瓜子。 “哪能啊。”任小泉做了个夸张的神色,“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紫铃眼神一闪,使劲地错了错胳膊上被凉意激出来的鸡皮疙瘩:“以后这种话不要对别人乱说,要人命的好吗?” “为啥?”任小泉疑惑。 紫铃眼角余光看到另一张桌子上稳如泰山吃鸡腿的任天,眼皮抖了抖。 原因她能说吗? 难道她要说,你一对谁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那人就会被你家那位祖宗的冷气给冻死吗? 简直,要魔命啊要魔命。她这破记性,就不该挑起这暧昧的话题。 “没啥。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啊。”紫铃岔开话题。 “后天就走。凉飞扬那厮最近忙着走街串巷,我得等他给我出路费做苦力。” 这种免费苦力,而且还是欠了自己一大笔债的苦力,就是要用时使劲召唤,用完后皮鞭伺候。反正她看凉飞扬不爽。 “泉泉是在等他?”任天抓重点。 紫铃心间一颤,亲娘呀,这重点貌似抓的有点偏。 而不知不觉的任小泉竟然傻乎乎地点了头:“对啊,你亲爹有钱,咱可以坐超级华丽舒服的马车。” “哦?”任天挑了眉。 任小泉继续犯傻:“而且路上还可以让他当冤大头。咱们吃好喝好使劲挥霍。” “哦?继续。”任天勾唇。 任小泉不依不挠地犯傻:“主要是你亲爹现在这个身份,绝对没有人敢得罪咱们,到一个地方肯定是那知县啊县太爷啊夹道欢迎。啧啧啧,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那忽压压一堆人下跪的场景,啧啧啧,我还没感受过呢。” 紫铃看不下去了,准确地说,她快被屋子里的冷气冻死了。 瞄准了机会拔腿溜的紫铃在离开前斜瞅了眼兀自自言自语一脸淡定的任小泉,表示强烈怀疑任小泉这家伙有金刚罩护身。 否则半点法力都没有怎么没有被冻到…… 眼瞅着紫铃凭空消失的任小泉一愣,正要吐槽两句,突然被眼前放大的脸庞给震住了。 第 73 章 “干……干嘛?”任小泉有些局促地颤了下睫毛。 小屁孩没事靠这么近干嘛?没事长这么诱人干嘛?很考验心脏功能的好不好? “天天不喜欢泉泉,等别的人。”任天的唇瓣一张一合,微微丰润的下唇是诱人的淡色粉红,他脖颈处的衣衫松开,滑出一块玉来,正是那块芙蓉粉玉,在他锁骨处晃出一道魅人的线条。 任小泉盯着那玉的弧线看了许久,大脑片刻的空白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任天说的话。 这话怎么听 分卷阅读140 着怪怪的…… “那不是别人啊,那可是你亲爹啊。”任小泉笑着微朝后移了移,离任天过近她的小心脏受不了啊。 任天眼眸微动,看着任小泉朝远离自己的方向倾斜的小动作,眸色暗了暗。 他喉结一动,便朝前又靠了过来。他这次的动作有些猛,耳鬓的发梢刷过任小泉的脸颊,瞬间放大的面庞让任小泉条件反射地朝后靠去,却忘了自己坐的椅子是圆木凳而不是现代的靠椅。 任小泉华丽丽地摔倒了。 摔了个四脚朝天。 可奇怪的是,虽然因为瞬间朝后栽倒下去而导致心脏依然在心有余悸地狂跳着,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本该有的疼痛。 任天趴在任小泉身上,鼻梁几乎碰触到她的鼻梁。 他的右手,从任小泉背后穿过搂着她的腰,左手却恰恰压在她的右肩上。任天的眸色比寻常时候似乎都要深些,他轻轻动了动下颌,贴着任小泉的鼻梁,蹭了蹭。 任小泉浑身一僵,前一秒还在因为摔倒而狂跳的心脏此时却因着这一蹭生生间停了半响。 “你……你在干什么!!”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忙抬手要推开任天,话语间不觉地带上了一丝焦躁和呵斥。 任天身形一顿,抬眼疑惑地看着任小泉,面上的神色坦荡纯真,左耳后的发丝因为重力的原因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滑了下来,带着不可思议的光亮和柔软质感。 他并没有反抗,随着任小泉推他的力道朝后趔趄了下,抽出自己垫在任小泉背后的手臂,那手臂上,一大片突兀的擦伤撞进任小泉的眼中。 任小泉喉间质问的话一噎,生生卡住。 “怎么回事!”她坐起身来,拉过任天的手臂查看。 入眼的是一大片擦破了油皮的皮肤,有一小片尤为严重,已经渗出一些血丝来,还有一道红中带着白色痕迹的划痕跨过他的小臂,一直延伸到了肘部。 任小泉侧眸,看着椅子背后的地面,眼神闪动。 “……你……”说了一个你字,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泉泉刚刚问天天什么啊?天天没听清。”任天好似没有受一点点影响,无论是胳膊上的伤,还是任小泉方才异常的态度。 他的神色实在坦荡,紫眸晶亮纯净没有一丝杂质。 任小泉对着这样的一双眸子,实在生不出任何的猜疑。 是她……自己思想龌龊了。孩子的世界是单纯的,没有大人世界那么多的猜疑和黑暗,她却用自己那些龌龊隐秘的想象来揣测任天,实在是……不可原谅。 “你呀,刚刚压着我了。”任小泉打了个哈哈,跳过这个话题,拉起任天的手,站起身来,将他右臂的衣袖朝上挽了挽,“是我不小心,你……” “不疼!”任天还没等任小泉问出来便摇了头,“天天不疼。” 任小泉找了干净的步,又打了水打湿了布条,细细擦了任天胳膊上的尘土,这才提起方才因为这个小事故而断掉的话题。 “你不高兴我等他吗?” “嗯。”任天点头。 “为什么啊?”任小泉拉过椅子坐下,仰视着任天的眼睛,“可以告诉我吗?” “我不喜欢他,不喜欢这里,我想回郑城。”任天垂着眉眼,额前的一二碎发让他眉眼若隐若现,配上那抹微抿的唇瓣,显得委屈至极。 任小泉天人交战了会。顺着任天的意吧,她就享受不到豪华版马车和一路高水平的食宿,可不顺着他的意吧,瞧这副小媳妇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受了她多大的委屈呢。 最终交战的结果还是—— “好吧。”任天抬手抚了抚任天额前的碎发,“就随你吧,但你能给我说说,为什么不喜欢他吗?” “他不怀好意。”任天满脸认真。 任小泉忍不住笑了。 从一个父亲的角度看,凉飞扬活的……够失败的。即便是任天如今长这么大都没和他见过面生分得慌,但这并不能成为凉飞扬极少与任天接触的理由——就因为孩子和他不亲,他自己便也不常来找他看他,怪不得这十几天了还生分的厉害,甚至更严重。 虽然她这样笑挺不厚道的,但要是任天真的和凉飞扬亲近了,她会难过的。人都有私心,她这份小私心,不厚道……也无伤大雅吧。 任小泉并不知道,凉飞扬哪里是不来,那是不敢来啊。 一靠近任小泉和任天住的地方就脖子发紧呼吸困难,就算再如何思子心切,也不能把命搭进去啊…… 打定了主意要离开京城的任小泉没有耽误功夫,只用了一夜便收拾好了东西,第二日也没有向凉飞扬辞行便一大早就离开了南凉王府。 只是……除了紫铃和任天,她分明对谁都没说自己要走的事——这城门口的一堆人到底算什么事啊。 “晚辈听说您要离开京城,故而来送行。”容子楚下了马,动作间仍是那个潇洒不羁的大将军。 他神色平静 分卷阅读141 ,眼眸坚毅,说话间也再并没有半分的尴尬和犹疑。 任小泉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容子楚比自己想象地要能抗打击一些,一般人若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和祖训不过都是一个笑话,怕难做到如此坦然待之。 而另一边的容子灏,单手撑在马背上,一个漂亮的旋身也下了马匹。 “同来送行。”他抬手拱了拱,一只手做着这样的动作并没有任何的违和感,依然风流倜傥。 他面上带着浅笑,再无那日将军府相逢时的颓然,眸子对上任天也并无半分的怨恨,反而比以往多了几分赞赏和惊叹。 任小泉觉得鼻子热了一下。 她果真从来都没有懂过容子灏,他比她,想象的更坦荡和豁达。 “您永远是容府的贵客。”容子楚微微笑了一下,铁面将军的笑意通常比常人来的更真诚。 任小泉也终于,对容家的人露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 只是…… 她想知道…… 那两架一辆以一辆土豪惹眼闪瞎人的马车到底是谁的??? 一家不用说,容家的无疑了。 而另一家…… 任小泉对上了仓澜的眼。 我去!法力那么高的长老还要用骚包的马车?? 第 74 章 当任小泉听说那辆比容府的马车还要骚包两分的四匹马拉的超级豪华版马车是仓澜给自己准备的时候,前一刻还在暗暗发牢骚的小心脏瞬间不发牢骚了。 只是,兴奋劲过了后,任小泉看仓澜那白花花的胡须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仓澜有什么目的?! 任小泉略一思索,明白过来。是了!前几天仓澜不是还说要接走任天带他回妖界吗?难不成这是要趁机再提这件事? 不行!绝对不行!!开飞机来接她回郑城都不行!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嘛,怎么敢麻烦您老呢。那架马车就可以,就可以的很了。”任小泉笑着推脱,伸手指着容府的马车便要拉着任□□那里走。 仓澜一愣,下意识地朝任天看去,却见他微侧着头,露出的半张侧脸上并没有什么神色,却已经冷的叫他心里发颤。 这可如何是好? 尊上好不容易主动找了一次自己,虽然开口就是准备一辆好马车和安排一路食宿,但已是叫他激动万分,可这……要是自己连这件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怎么混啊。 仓澜急了,急了的仓澜一个箭步窜到任小泉面前,就在任小泉被唬了一跳以为他要强夺走任天的时候,他却颤着嗓子当起白毛女来。 “任姑娘就接受了吧,任姑娘把我们这小皇子照顾的这么好,我除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外真的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了!!” 任小泉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这话她怎么听得这么心虚呢……想一想任天那满身的伤痕,任小泉忍不住干笑了一下。 “长老客气了,客气了,客气了……” “不客气!”仓澜继续慷慨呈辞,“还请任姑娘接受。” 姑奶奶你就应了吧,再不应尊上会质疑咱的能力啊能力。 然而今日注定有些不平静。 “泉泉,有点不对劲。”任天眉峰微蹙,停住了脚步。 仓澜和凉夜对视一眼,警惕地向四周打量,难不成天庭的人察觉到尊上复生了? “什么不对?”任小泉疑惑。 容子楚和容子灏也微微沉了眼,四处打量起来。 “紫铃不在这里。”任天此话一出,仓澜和凉夜同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能叫尊上说出“不对劲”的话头来…… “什么?”任小泉瞪大了眼,左臂一甩便将背上的包裹解了下来,动作麻利地开了包袱,拿出了里面的玉瓶。 “紫铃?紫铃?”晃悠一下,没反应。 “紫铃?!”再晃悠一下,还是没反应。 任天默默地看着任小泉的动作,嘴角微僵。 昨天下午泉泉答应自己要离开京城没多久,他便感觉到紫铃离开了南凉王府,直到今早要出了这京城大门她都没有出现在泉泉身边。这也不算什么事,她自个儿回来跟得上路途就行,只是方才,他觉到她的生命力有些不稳…… 紫铃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泉泉会伤心的。 只是,看泉泉此时面上的焦急模样,他怎么觉得……有些不爽呢? “天天,你知道她在哪里吗?”任小泉心里涌起一股不大妙的预感。 她眉头微皱,黑亮的眸子里透出焦急和担忧。 每一个神色,都叫他迷恋至极。 虽然这样的神色不是因为自己,这让他有些不大舒服……但他还是不忍叫她如此担忧。 “嗯。”任天轻应了声。 当任小泉一行人赶到紫铃所在的地方时,任小泉看着头 分卷阅读142 顶那大大的“尚书府”三个字,晃了晃眼,侧眸诡异地看了眼同行的容子灏。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容子灏的未婚妻,刘嫣儿,那个故作凶狠有些可爱的小姑娘,便是尚书府的嫡小姐吧。 容子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下意识地看向容子楚。 容子楚摆手,表示自己也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任天上前一步,拉起任小泉的手:“我带你进去。” 他话音刚落,便自然地揽过任小泉的腰身,微点了下脚尖便带着她飞上了尚书府的院空,只是转眼间便到了一处院落外。 任小泉眨了眨眼,腰身有些僵硬,暗暗舒了一口气,才慢慢放松下来。 “……嗯,你……能松开了。” 任天哦了一声,听话地放下了手,并没有看任小泉,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院落:“紫铃好像在这里。” 任小泉见他这样的一副孩子模样,心头那丝怪异感慢慢消了下去。 自己真是愈发不争气了,被个孩子抱一下个什么劲!! 真是……为老不尊!对,就是为老不尊。 心里暗暗唾骂了自己两句的任小泉突然听到院落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叫。 “我恨你!!刘玉堂!!我恨你!!” 这个声音…… “紫铃!”任小泉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任天紧随其侧。 这是一所三进三出的院落,外面看着有些破败,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里面倒还算精巧。 任小泉是直接冲进了声音传来的正屋里。 “什么人!!”一个白面蓄须的中年男子转过头,对任小泉的闯入脸上神色慌乱了一瞬便镇定了下来,冷声质问道。 任小泉的目光却是滞在了男子身后的女子身上。 又是那副失去了面皮的狰狞模糊模样,但那熟悉的身形必是紫铃无疑了。 “是你,把她伤到这样。”任小泉侧眸,盯着那中年男子,说出的话带上了磨牙的声音。 “任小泉?”紫铃看到任小泉,先是一喜,紧接着便看到了一双紫色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冰冷眸子…… 她忍不住抖了下身子,方才还火辣辣烧痛的伤口也被这股子冷意消去了大半的灼烧感。 好吧,她错了,她不该来找刘玉堂。 她要是不来找刘玉堂,就不会被困到这里,她要是不被困到这里,任小泉便不会急燎燎来找自己,任小泉要是不急燎燎来找自己,任天便不会拿这样的目光看自己,任天要是不拿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她就不会吓得腿肚子发抖啊!!! “我来了,你别怕。”任小泉转头安抚了紫铃一句,又侧过脸来盯着那中年男子冷笑,“我懒得再问你一遍,她身上的符咒,你最好立刻马上解了,否则……” 她倒不担心善后的事,再怎么着,容子楚那一堆人可不是摆来看的。她现在这份无所畏惧,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背靠大树仗势欺人的意味的。 但她今天还就是要仗势欺人了怎么着! 第 75 章 刘玉堂冷笑两声,抬手摸过唇上的两撇胡须,轻蔑地看着任小泉:”小姑娘不小的口气。你可知,擅闯民宅是什么罪?擅闯尚书府是什么罪?对朝廷一品大员出言不敬又是什么罪?“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罪,但我知道,当朝的护国大将军见了我也要行个礼,那成了仙的的南凉王爷见了我也得陪个笑。”任小泉这话说的是毫不带虚,她虽然胆子也不大,能力也不强,也不是什么极聪明通透的人,但对容家会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她还是有些信心的。就算容家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凉飞扬那个小白脸,自己还是有把握拿捏住的——她相信天下人对凉飞扬怎么成的“仙”是很有兴趣的,她也相信天下人的人对凉飞扬成了怎样的“仙”是兴致勃勃的。 刘玉堂听到任小泉这般说,面色肃了一下,这才重视起来。 “阁下是……任姑娘?” “咦,想不到我还挺出名的嘛。”任小泉稍稍窃喜了下,忙调整了脸色,目光炯炯地盯着刘玉堂,“你可能不知道,她是我的人。” 纤手一抬,葱白如玉的手指直指紫铃。 “她是魔物!”刘玉堂皱起眉,示意任小泉看紫铃面目狰狞的样子。 “我他妈是妖。再废话,信不信老娘现在就灭了你!”任小泉威胁地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弯曲成爪的模样,在刘玉堂眼前晃了一下。 刘玉堂本就是朝廷的一品大员,什么世面没见过,一眼就看出任小泉在唬人,也不戳穿她,挑了挑眉便抬手拍了拍掌。 “啪啪”两声,他的掌音刚落,一个又一个的黑色影子便轻飘飘落了下来,无声无息地围住了任小泉与任天。 “就算是皇上到了这里,这犯了我大盛朝律法的,也不是本官。”刘玉堂摇头叹了口气,“好好的一手牌,被你自己打的稀巴烂。对了 分卷阅读143 ,本官好心提醒你一下,若无缘无故伤害朝廷命官,可是犯了大法的,就算是南凉王爷和容将军为你求情,皇上也会秉公执法,为本官做主。” 这个尚书大人倒还不是那种废话超多死于无脑的反派,任小泉默默吐槽了一句,转头安慰任天:“没关系,我们进来就进来了,不是什么大事。咱上头有人。” 任天没有说话,眼角微闪。 他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泉泉若是碰到麻烦,说的是“我是任天的人”…… 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不想再把时间耽搁下去了。 “无聊。”任天抬了抬手,眨眼的功夫,屋里的人便齐刷刷倒了下来。 方才还得意洋洋地看着任小泉摸着自己两撇小胡须的刘玉堂也不例外。 反倒是任小泉站在那里,张大了嘴巴闭都闭不上。 “……这,这,紫铃,天天,我……”任小泉语无伦次的模样让任天不由勾了勾嘴角。 “她没事,你不必担心。” 你看着我就好。 紫铃立马识时务地蹦跶了两步:“没事了,好了。” 任小泉见她身上的伤似乎在自动愈合,脸上的惨状也好了不少,微微松了一口气,一低头看到一滩烂泥一样的刘玉堂,又有些语无伦次了。 “他,他们……” 任天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们也没事,晕过去而已,我答应过你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只是这晕,可不是一般的晕,不在冰火两重天里睡它个三天三夜,就别想醒来。 至于醒来后命有没有褪掉半条,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但那就与他无关了。 “真乖,回去给你做油炸小黄鱼。”任小泉摸了摸任天脑门。 细软的黑亮头发在任小泉的无情□□下乱了形状,显得呆萌可爱。 紫铃吓得侧过头看天空。老天爷,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看这幅场景…… 虽然任天的身份还一直朦朦胧胧的,但她心里大致有个谱。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千万不能得罪,紫铃心里再清楚不过。天晓得她有多庆幸当初第一次见着这两时没有随性子逞凶。 “不过某些人,就不怎么乖了。”任小泉阴测测转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紫铃。 紫铃一个哆嗦,像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小黄瓜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任小泉:“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任小泉看她那怂包样,也不好意思再做地主婆,叹了一口气大胆地猜:“他是那个谁啊?” 紫铃难得听懂了:“嗯。” “卧槽,这么老了你当初怎么看上他的?!!” 瞧这弱不禁风,面色发黄的纵欲过度的中年模样,多看一眼她都瞧不上。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紫铃苦笑,“当年……” 她眸色中带上了一丝回忆的神往,那双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光亮在闪动。 “哎呀,你打我干嘛?”紫铃捂住脑袋,看着给了自己一个爆栗的任小泉,委屈地撇了嘴。 “打你软骨头!被弄成这幅田地心里还念着他啊?刚刚我是听到谁在那里狼哭鬼嚎恨你一辈子的。”任小泉恨铁不成钢啊,“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记病呢?” 紫铃低头看着地上昏睡的男子,他眉峰蹙在一起,还依稀可以看得到当年的风姿。 “说说而已。其实,我没有那么恨他。”紫铃叹了口气,“我以为我会恨他入骨,可再见他,却发现,并没有那么恨,只是……觉得可笑而已。” “从见到那个道士起,我便有预感,他就在京城。这事也好打听,我着实没有想到,他已经坐到了尚书的位置,我也着实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竟仍是时刻防着我。瞧这屋子,瞧出些什么名堂没?”紫铃抬眼环顾着四周。 任小泉这时才发现,这屋子里的摆设和郑城的宅子相似了个七八分。 “这些年了,他一说好话,我仍是被他骗的团团转,还真以为他对我余情未了。谁想到,这不过是个瓮中捉鳖的笼子。”紫铃自嘲地摇了摇头,“这一回,我是彻底死心了。” “感情你以前就没死过心?”任小泉恨不得再打她几个爆栗,“世界上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你说说你,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能力有能力,对着这么个老家伙念念不忘,我简直!”任小泉觉得,要是自己是紫铃,看着刘玉堂此时的模样都对他没了暧昧的心思——一眼看上去就纵欲过度,中气不足。 任天耳尖一动。 老家伙…… 说起来,自己到底多少岁了…… 二十万岁?三十万岁?还是四十万岁? 记不清了…… 要是泉泉嫌他老……紫眸中一丝不安一闪而逝。 “人总是习惯沉迷于过去。”紫铃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脸文艺青年的忧郁。 “得了吧,你是人嘛?!”任小泉毫不客气地损她,“别装忧 分卷阅读144 郁了,你老实说,准备拿他怎么办?” “拿他怎么办……”紫铃喃喃了两句,目光落在昏睡的刘玉堂脸上,神色瞬息万变。 “……就这样吧。”从此,她断了她的执念,而他断不断心底的惧恨则是他自己的事。她和他,两清了。 “你确定?”任小泉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这刘玉堂给紫铃吃了那么多苦头,她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不是爱恨纠缠挺复杂的嘛?而且她怎么记着方才紫铃还叫嚣着“永远恨刘玉堂”呢。 就这么……完了? “他给过我很多美好的记忆,让我知道了熟爱熟恨,这些,就够了。他对我的情意本就是我自己编了身世哄骗得来的,到了这个地步,是我咎由自取而已。” 她微垂着头,轻轻笑了下。 似乎有一点泪光,从她眼角一闪而逝。 再抬头时,恢复了个□□成的美颜面庞上,只有浅浅的笑意:“走吧,回郑城。” 任小泉却立在那里,眼神有些恍惚,竟没有听到紫铃的话,发起了呆。 “泉泉在想什么?”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甘当背景的任天不淡定了。 泉泉的眼里有东西,那是一种他从没有在她眼里看过的东西。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但却直觉地心慌和不安。 似乎那种东西,是关系着别人的,而与自己,没有丝毫的关系。 他讨厌这种感觉。 任小泉回过神来,一眼便撞进任天的眉眼。 她轻扇了下睫毛,微微笑了:“没什么。” 就是想起来钟飞而已。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他了。就像紫铃说的那样,她以为自己会恨他入骨,怨他恨他无法原谅,无法释怀,无法忘记。 可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那些怨恨,似乎随着时间的琢磨,一点点的淡去了,留下的,反倒是更多的感慨。 他其实也没什么大错,无非是变了心,移了情。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有几个做得到忠心不二?又有几个一辈子都能守着一个人?一段感情的破裂,总不会只有一个人负责,她也早该自省,为什么两人的沟通越来越少,为什么两人渐渐没了往日的激情和依恋。 总是把过去的痛苦拎出来回想,不是折磨自己,又是作什么? 过去的,就过去吧。 她现在有新的环境,新的生活,新的奋斗目标,新的未来。一切的未知既像是一团危机四伏的迷雾,又像是充满了期待和幻象的妙妙屋。潘多拉的魔盒啊,无时无刻不在人间勾着世人为之蹒跚瘸步。 只是,她还需要那么一点时间,来彻底地,放下过去的一切。 “走吧。” 这一次,是她,牵起他的手。 回到郑城,是新的生活。 第 76 章 那只手掌温柔白皙,掌心处的温润像是细腻的流沙,舒服得让人就想这么永远握下去,又脆弱得让人生怕抓不住,留不下。 任天眸色渐深,紧了紧手指,贴在那掌心处,微不可查地蹭了蹭。 他会留下她的,哪怕是流沙,他也要留下她。 任小泉大摇大摆的出了尚书府,有一句话是什么来着?吸尘器所到之处,遍地无尘,而此时此刻有她家天天在身边,她任小泉步伐所到之处,那叫一个遍处无人。 这叫什么,这就叫气场啊气场。 洋洋得意,狐假虎威还不自觉的任小泉出了尚书府恰恰看到冷了脸不再与尚书府管家周旋打算硬闯的容子楚,顿时脑壳一紧。 “慢慢慢!!”她忙气沉丹田喊了两声昭告众人自己平安无事,“没啥事,尚书大人好说话的很,放我们出来了,出来了。” 守门的尚书府管家吃惊地看了眼任小泉:“大胆贼人,你是如何进了尚书府的!” “怎么说话呢!”容子楚冷声斥了一声,转头恭敬地朝任小泉行了一礼,“前辈可还无恙?” 任小泉初时听到容子楚这样称呼自己还是浑身上下都挺难受的,这听了一个早晨也习惯了,不惊不乍不卑不亢地应了:“没事,咱就不叨扰尚书大人了,你们瞧瞧,多扰民啊。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 那街头探出半个身子来的呼啦啦的一堆百姓,说的就是你们,在探出些就要摔个倒栽葱了……而且还是一堆人一起倒栽葱叠罗汉…… 容子楚也不再多问,微点了下头便转身要走。 那管家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却被容子灏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给唬地闭了口。 任小泉看的好笑,突然想起这尚书刘家怎么算也是容家未来的亲家,这样结梁子真的……没事吗? 任小泉难得的愧疚了。 走出了百来步,任小泉还是忍不住问了容子楚:“刘家……是容家的亲家吧。” 容子楚点了点头。 任小泉顿时更不好意思了:“我… 分卷阅读145 …这个……那个……” 容子灏轻笑了下:“你是愧疚了?” 他转眼认真地看着任小泉:“刘家是亲家,而你,却是容家自己的人。” 孰重孰轻,当然不用再说。 任小泉嘿嘿笑了两下,没有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脖子嗖嗖地发冷,冷得她都不想说话了…… 任天紧绷的眼角,慢慢松了下去。 一句话,哪怕是泉泉与容子灏说一句话,他都受不了。 他的泉泉,差点嫁给这个人,差点嫁给这个人…… 容子灏眸子闪了闪,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任天,又轻巧而迅速地闪开了。 任小泉虽没有再和容子灏接话,心里那点愧疚却是慢慢消了。她带着紫铃溜之大吉,那刘玉堂无凭无据做不了什么的,话说回来,就算他有凭有据,也断不会因为这事得罪容家,她不用再操心。要是容子楚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他这权势滔天的护国大将军就真是白当了。 至于容家这权势滔天的背后和未来……任小泉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容子灏虽然嘴上说了自己是容家的人,但她还没有不自量力到舔着脸去干涉容家内部事情的地步。容家要做什么,有什么打算,只要不威胁到她,她一概不管。 松了一口气的任小泉也对仓澜的豪华升级版马车不那么抵触了,大刺刺地领着紫铃和任天就往马车上爬。 结果……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马车这么高啊!! “这,这怎么上啊!”任小泉头疼地转头问仓澜。 仓澜表示自己也很懵逼,他就是按着尊上的要求,买最贵最好的马车,最壮听话的马,最顶端最豪华的装饰啊……谁晓得为什么这最豪华的马车反而这么难上呢? 当然,是对于任小泉来说难上。在场的人除了任小泉,哪一个不是动动腿就能翻上去的…… “来人。”容子灏轻喊了声。 他话音刚落,便有容家一下人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到了任小泉面前,然后跪了下来。 任小泉一愣,反应过来。 豪华的马车当然只有大户人家才乘,而大户人家那个上马车不是踩着人的背上去下来的…… 怪不得这么高。 那跪着的人脊背并不算瘦弱,看着很是宽厚有力,在这个世界,踩着人的背上马车并不算什么事。 虽然她心里下意识地不大舒服。 但不舒服归不舒服,她总不能临时叫人搬个凳子自己踩着上吧,那才是哗众取宠的作秀呢。 任小泉心里默默念了句“对不住”,正要掀了裙子下摆踩那人的背。 “用不着。” 任天低低说了声,没等任小泉反应过来,一手揽过她的腰,便点足上了马车,眨眼间已是稳稳当当站在了马车前留的三尺梨花木上。 他比任小泉低了半个头,少年的发顶遮住了任小泉大半的视野,那黑亮的发旋在阳光下闪过晶莹的光亮,让任小泉一瞬间晃了晃神。 任小泉突然觉得心慌无比,她匆匆忙忙转了身,一头便扎进了马车里。 任天立在马车上,并没有急着进去。 紫色的眸子轻轻地扫过地上跪着的人,直到那人抖成康筛子才慢慢地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容子灏。 仓澜有些胆战心惊地立在一边,拿不准自家尊上心情到底是好是坏。 坐在马车前面当车夫的凉夜也低了头不敢多说话。现在的尊上,话没有以前多了,也变得更加难以琢磨。 “不错。”任天突然轻轻开了口,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也进了马车。 凉夜与仓澜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喜意。尊上这是……夸他们做的好! 紫铃有些尴尬地立在马车下,左看右看了几眼,终究是不敢上马车,蹭了两步蹭到仓澜身边:“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赶马车吗?” 仓澜挑眉看了她两眼:“你怎么不上马车?” 凉夜撇嘴一笑:“得了,您就别为难她了。上来吧,反正这儿空间大。” 紫铃感激地看了眼凉夜,轻轻一跃上了马车前赶车的车辕处。 让她去插到任小泉和任天之间?得了吧,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容家的人送了十几米便停了脚步。 容子灏坐在马上,看着那马车愈来愈远,可期望中那人掀开马车帘子说一句“再会”的情形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眼里的光,渐渐弱了下去,良久,才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 任小泉总觉得手脚莫名地不大舒服,怎么搁都不得劲,抬眼一看,任天坐在自己对面靠着马车的窗似乎睡着了,顿时心里涌起些不知是松快还是遗憾的感觉。 臭小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一上马车招呼都不打就睡觉,反倒是自己,胡思乱想坐立不安的…… 哎,等等,她都在乱想些什么啊。 她要他有什么反应啊?!她想要他有什么反应啊?!她盼着他有什 分卷阅读146 么反应啊?! 真是……最近脑子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任小泉晃了晃脑海,默默坐了会,随着马车的节奏,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本来靠在马车窗栏处闭着眼的任天此时却是睁开了眼睛。 紫色的眸子落在对面静悄悄睡着的女子脸上,闪亮的眸子深处,是被浓重的紫色一层层遮起来的爱恋,随着眸光的移动,划过秀气的眉,轻闭的眼,小巧的鼻,红润的嘴,圆润的下巴,纤细的吧颈,微隆的胸,盈盈可握的腰身…… 看不够,怎么都看不够。 却只能在她熟睡了后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想把她锁在身边,只有自己看得到,听得到,摸得到。只有自己,能感受她的甜美,抚摸她的黑发,触摸她的掌心,只有自己,能拥她在怀,亲吻她的唇瓣,流连她的玉颈。 只有自己…… 紫色的眸子闪了几闪,突然移开了眼,似乎是不敢再看般死死盯着马车的一隅。 不能再看了,不能再想了。 他怕他会控住不住。 他不能伤了她,哪怕再想把她锁在自己身边,再想一个人独占,再想把她遮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能看到,他也不能这样做。 她会伤心的。 他只要保持目前的节奏,慢慢来,慢慢来……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耐心,还能等多久…… 这次回郑城的路上,倒是比上次从郑城来京城有意思地多,每天吃喝玩乐,走走停停,无聊了听凉夜明里暗里勾搭紫铃,真真是有趣得紧。 对的,你没听错,凉夜在勾搭紫铃。 任小泉这是第一次见着凉夜,但也知道此人在妖族怕是身份也不低,竟能对紫铃莫名地起了兴趣,倒也是一件稀奇的事。而让任小泉更稀奇的是,魔族不是和妖族势不两立吗?紫铃不是一提妖族就咬牙切齿吗?怎么她瞧着紫铃不仅不讨厌凉夜的献殷勤,似乎还挺受用的…… 任小泉初时替她担心了一下,凉夜才刚刚和她接触就这么大献殷勤,简直到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地步,指不定是打的一夜风流露水情缘的主意,可暗暗观察了七八天却觉得凉夜似乎对紫铃真有些情意。 既然如此,她便不担心了,再说了,看紫铃那受用的娇羞小模样,她还赶着去做那打鸳鸯的棒做什么? 只是……她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紫铃说过,天天身上有魔气,这些,仓澜他们知道吗? 要是天天真的和魔族有什么联系,白芷会如何? 无论怎样,天天都是她的儿子,妖族的皇子,应该,也许,大概……不会有什么吧…… 第 77 章 宽敞的官道上,一辆极惹眼的马车缓缓行着,马车前的车辕处坐着三人,一老者青衣白发,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另一青年男子白衣墨发,随意地靠在车栏侧,颇为风流倜傥,而另一红衣的娇艳女子,更是明眉皓齿顾盼生姿,惹眼得厉害。偶尔有过路马车半路上和这辆车相会,无一不放缓了速度频频打量,回头驻足。 “真是天人之姿啊……” 任小泉坐在马车里,又听到一声模模糊糊的惊叹。 她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一路来,也不知听了多少遍路人的感慨。不过也是,仓澜,凉夜,紫铃那三人的组合着实惹眼……只是,她侧眸看了眼低头认真沏茶的任天,心里默默道,还是不如她家天天看着赏心悦目。 也不知以后要便宜哪家的大姑娘…… “泉泉喝茶。”任天刚好沏好了茶,纤韧修长的手指捏着茶盏,轻轻递到任小泉面前。只见那清亮碧绿的茶水里,飘着几抹鲜艳欲滴的合欢。 “你什么时候学的沏茶,味道真不错,很香。”任小泉又忍不住夸了两句。 “随便学的。”任天指尖微动,收了桌上的多余的茶具,又变戏法地从格屉里抽出两碟小点心。 任小泉很是惊诧:“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早上离开西京镇的时候,我昨天看你很是喜欢那客栈的糕点,今天早上走的时候便买了几包。”泉泉喜欢昨天住店的那家客栈的糕点,而他,喜欢她吃糕点的样子。 任小泉两眼放绿光,一手捻起一块枣泥糕便丢进了嘴里,吧唧两下吃掉了才感慨:“又要长肉了,我发现最近我吃的异常的多。” 坐马车的时候,随时有各种糕点零食候着,就算是心血来潮想吃肉了,菜了,任天也能变戏法似得从那格屉里拿出来。她这个人吧,没吃的就不吃,要是有吃的,不吃个撑不算完…… 这样一来,她能不吃的多嘛?能不长肉吗?能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下去吗? 然而,一边担心自己长肉的任小泉,一边还是不争气地把手伸向了桌上的美食。 任天眼里闪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她吃东西。 任小泉又吃了两块,才后知后觉到任天的目光 分卷阅读147 ,顿时觉得自己这监护人当得忒不称职。按理说,自己应该才是那个处处留意饮食,随时给任天备着水啊茶啊零食啊的人,这怎么反着过来了。 最可怕的是,她是如何做到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整整六天的? 羞愧难当的任小泉觉得脸上臊得慌,觉得自己辜负了当一个好监护人的伟大理想,觉得自己如此支配任天简直就是一个虐待童工的周扒皮…… “你也吃,你说你以后就少买些,你看我都胖了。”任小泉嘴上一边叨咕着,一边捻起一块红豆糕送到任天嘴边。 红豆糕略微暗沉的红色衬的那手指白皙如羊脂玉,指尖上沾染着糕点的细碎渣沫,在指腹上的纹理上晕染出复杂的花纹。 任天眸色暗了暗。 他低下头去,将那快并不算小的糕点一口吞了进去,顺便……将那手指也含进了口。 舌尖卷起,将那糕点卷到一边,又带着湿意刷过任小泉的指尖。 任小泉触电般呆住了。 指尖的湿润,像是带着电流,沿着指尖游走向四肢,留下一股股的颤意。 她嗓子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 可一张口,却看见对面的少年移了移脑袋,便放开了她的手指。那块并不算小的糕点,塞在他嘴里,撑满了他的腮帮子。 因为糕点有些大,他似乎咀嚼地有些困难,唇瓣抿在一起撑成了“O”形,鼓起的腮帮子一动一动,像极了仓鼠。 真是……可爱极了。 任小泉喉咙一干,便说不出话来了。 指尖的湿意瞬间变得灼烧起来。 她有些慌张地拿下手,手忙脚乱的不知该放在何处。 “……水……”含糊的音节从任天的口中发出。 任小泉一愣,忙拿起自己的茶盏就递了过去。 任天喝了两口水,才咀嚼着把糕点全咽了下去。 “慢慢吃,那么大一块全塞进去能不噎着吗?”任小泉又是担心又是叱责地低声埋怨,语气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任天一脸听话的模样:“天天错了。” “也不是怪你,还不是担心你,臭小子。”任小泉点了点他额头。 “泉泉的脸为什么这么红。”任天探出手,冷不防摸了把任小泉的脸,“而且还有些热,泉泉你生病了吗?” 任小泉浑身一僵,被任天摸过的地方更像是加了一层火炭般灼烧了起来。 她忙朝一边移了移:“没……没事……” 她侧过头,像是要看窗外的风景般撩开了一角帘子,目光投向窗外的青山黛眉。 任天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她长袖下紧攒的手指,嘴角快速地勾了一下。 …… 当任小泉纷乱的思绪终于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暗了。 “少爷,前面有镇子,停下休息吗?”凉夜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 任天看向任小泉:“泉泉觉得呢?” 任小泉本来是打算今日连夜赶路的,本来昨天前天两天就在西京镇耽搁了两天光吃喝玩乐了,今日就不住店了,费钱又费时的。 可她此时却需要一个地方独自呆一会,和任天在这马车里的每一分,都让她思绪一不留神便会乱掉。 “住下吧。”任小泉点了点头,应了。 几个人进了镇子,又是日常的一阵骚动。 “这一看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啊……”路人甲。 “那白衣的公子真是英俊……”路人乙。 “那个墨衣的小少年才是惊为天人,倘若长大了,必然是个天下无双的……”路人丙。 “那红衣的女子也真是可人得紧,绿衣的好像也不错啊,就是总也看不清。”路人丁。 “还是红衣的更妩媚些……”路人戊。 任小泉默默听着,心里翻了个白眼。 大哥大姐们,你们这悄悄话说的可真“悄声无息”。 什么叫总也看不清……每次自己听到路人议论十有八九都是看不清,自己难道长了一张模糊的脸??什么话嘛真是…… 还有,每次都是红衣漂亮,另一个也漂亮,但红衣的更加如何如何……你们就不考虑考虑正主的感受吗? 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任小泉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憋屈的,想当年,自己也是一枚人见人爱的美女,如今的模样比起以前一般无二,甚至更年轻了几岁,放到普通女子里也是亭亭玉立的一枚大美人,可和紫铃站在一起…… 唉……还有白芷,还有其他的妖族女子。 这妖族魔族果然是美女不缺,随便一抓都是个绝世美女,自己虽然模样不差,但放在她们里面也就差强人意了。 可怜自己,只能和普通人比比,和妖族魔族的比……中等之姿就算是不错了。 唉,心痛啊心痛。 “泉泉叹什么气?”任天看似随意地走在任小泉身侧,却恰恰遮住了几 分卷阅读148 乎所有朝任小泉投来的目光。 “唉,不够好看啊,心痛啊……”任小泉下意识地回答了,口无遮拦地叹了气便抱怨,话语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改口道,“没什么没什么,这都是小事,外貌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内涵啊内涵。” 生怕自己给任天塑造了外貌协会的不好教育形象的任小泉急吼吼地教育任天:“外貌虽然也重要,但可不是最重要的,女子秀外慧中,温柔贤淑,大方得体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光看外貌知道吗?” 任天听话地点头。 “等你长大了,我就给你娶一房贤惠大方,温柔体贴,美丽动人的妻子回来。”任小泉说着就要去摸任天的脑袋。 可任天这次却是躲开了。 任小泉一愣,没反应过来。 躲?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眨了几下眼的任小泉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没有做梦——任天就是躲开了自己的碰触。 她指尖动了动,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心头,却有一缕不容忽视也难以忽视的失落撞了进来。 “我不娶,泉泉再这样说,我会生气的。”紫色的眸子带上了一丝认真。 没有自称天天,没有用软糯撒娇的语气,也没有仰着头露着可爱白皙的脸颊。 任小泉张了张嘴,竟莫名的心虚起来。 怪了,她心虚个毛线啊??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害羞什么啊……”自觉把任天的表现理解为害羞的任小泉压下心头的失落与怪异感,嘟囔着道。 任天没有接话,只默默地看着任小泉,紫色的眸子里分明平静一片,但任小泉就是无端地觉得,那潭紫色,似乎充满了什么未知的东西,让她踌躇,让她哑然,让她自责,让她不安…… 仓澜此时却是说了话:“到了,就住这个店吧。” 任小泉像是抓住浮木的溺水者,忙接过了话头:“好,咱们进去吧。” 他说完,带头便进了客栈。 凉夜和紫铃牵了马车在小二的带路下去了后院。 任天目光落在任小泉带着仓促的背影上,眼角情绪复杂。 她想让他娶别人…… 真是……没心没肺的家伙…… 第 78 章 桌上的烛灯闪着忽明忽暗的光,任小泉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盯在那跳动的烛火上,似乎注意力很是集中,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双眼眸的瞳孔微微涣散,像是放空了一切。 她确实早已神游天外。 从住进客栈没多久,直到此时暗了天色,点上了烛灯,她都几乎在发呆。 任小泉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发呆,就是觉得整颗心都是乱的,似乎只有发呆,只有放空大脑,才能得来片刻的安宁。 “咕噜……” 一声清晰地响声从她肚子里传来。 任小泉这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好饿啊…… 估计,任天也饿了吧,自己还是去叫他吃饭吧。 从刚离开京城住在客栈的第一个晚上,她便提出和任天分房。他毕竟长大了,就算实际的年龄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外表那么大,但她终究要顾虑很多事情,就算不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也要为任天的名声着想。她刚开始提出分房的时候,本来还担心这家伙又哭鼻子,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只犹豫了一下便十分干脆地应了,反而搞得任小泉自个儿一愣一愣若有所失…… 不过住过的三个客栈火炉子都安置的十分不错,进来入了冬,天气转凉,她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就畏寒。好歹现代还有暖气空调暖宝宝热水袋,可这里只有火炉子。虽然早晨醒来的时候火炉子里的火都熄了,但她一晚上都没觉得冷过,每夜都睡得极舒服踏实,就是脖子上总会莫名地多些淡色的红痕,像是蚊子叮了般,话说这入了冬为什么还有蚊子……果然是客栈的火炉子设备好,蚊子都能活这么久。唉,万物总是有得有失嘛。 肚子又咕咕叫了两下,任小泉站起身来,准备出门去叫任天下楼吃饭。 任天就住在她的隔壁。 任小泉抬起胳膊,刚刚提了一口气要敲门,却又很快地泄了。 奇了怪了,她到底在心虚什么?在自己房间躲了一下午不算,这会连敲个门都没有底气了? 不行,她不能这样,她又没做错什么,心虚什么啊。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因为任天的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一个神色而胡思乱想,牵肠挂肚。这……有些不大正常。 当任小泉再次鼓足了勇气要去敲门时,门却自动开了。 紫眸晶亮,睫毛轻扇。 任小泉和任天大眼瞪小眼。 “泉泉找我?”任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洁白的牙齿两侧,嘴唇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显得笑容格外灿烂。 任小泉张了张嘴,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泉泉是来找天天吃饭的吗? 分卷阅读149 ”任天眨眨眼,伸出手主动牵起任小泉的手,“走吧,天天好饿,都可以吃一整个鸡了。” 他说着,右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似乎在形容自己可以吃掉一个多大的鸡。 任小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自己真的是越活越糊涂了,看任天哪有半点的不自在?反倒是自己,瞻前顾后,还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任天好像和自己闹了矛盾,真是疑神疑鬼。 “嗯,走吧。” 这小镇子的饭菜虽不丰盛,但味道却是极具地方特色,菜品新奇的很。 任小泉虽然并不是很饿,都吃了不少,可是任天却吃得并不多。 “怎么了,胃口不好吗?”任小泉给任天碗里夹了一筷子凉拌野菜,“你多吃些.” 那一筷头绿油油的野菜搁在白花花的米饭上颜色煞是喜人,任天的眉头却是明显地皱了皱。 他不喜欢吃菜,顿顿饭都是无肉不欢的,可这一桌子…… “就猜到你挑食。”任小泉摇了摇头,一桌子菜只有两样荤菜,剩下的都是素菜,就那两道荤菜都是只拌着零星的肉丝,吃起来还不够任天塞牙缝。 仓澜等人本来也是在这桌子上吃饭的,后来也不知为什么,愣是说想去另一张桌子看风景,端了两盘全素的菜去了另一张桌子。 可任小泉总觉得那张桌子视野并不好,看不了什么风景。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这张桌子上还有四道菜,两荤两素,却几乎只有自己在吃。 “不能挑食知道吗,挑食会长不高长不大的。”任小泉碎碎念。 “嗯?长不高?长不大?”任天挑眉。 “……算我没说,那句话不算数。”任小泉暗暗磨磨牙,死小子端会找她话里漏洞,总觉得这几日他又长了几厘米…… “不能挑食,营养会不均衡的。”任小泉脸色有些严肃了。 任天这孩子从小挑食挑到大,小时候自己还能管管,最近发现是越来越管不住了。 “可天天不想吃……”任天画风突变,委屈地看着任小泉,“天天想吃泉泉做的……” 紫眸中似乎有星光在一闪一闪,简直要闪瞎任小泉的钛合金狗眼。 于是乎,任小泉的心,又华丽丽地软了。 “算了,你乖乖坐着,等等我。” 她站起身来,从身上掂起一块碎银便叫了小二:“小二,借厨房煮一碗肉粥可以吗?” 小二忙接了银子,笑着应了:“没问题没问题。” “你坐着等我。”任小泉又叮嘱了任天,夹了小半碗菜在任天碗里,“把这些吃了,否则我不给你喝瘦肉粥。” 任天乖乖地应了,拿起筷子夹了菜朝口中送。 任小泉松了一口气,回身去了厨房,也错了了任天眼角一闪而逝的狡黠。 当香喷喷的瘦肉粥端上来时,任天碗里的菜如任小泉愿地见了底。 “喝这个吧。煮的有些多,要是喝不完就让紫铃他们也喝一些。”任小泉舀了一碗粥放到任天面前,大块精瘦的肉和着几颗虾仁顺着勺子滑落,混着几片鲜艳欲滴的菜叶,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让人胃口大开。 “喝的完。”任天接过碗,却顺势把那碗放到了任小泉面前,自己拿过了乘粥的大碗,“泉泉喝那一碗,这些都是天天的。” 任小泉长大了嘴巴:“……这么多,你喝不喝得完?” “喝的完,我很饿。”任天眯着眼,眸色异常的认真严肃,“不要给他们喝。” “……好好好,你别撑着就是……”任小泉喃喃道。 喝的完就喝的完呗,搞这么严肃正经做什么? 任天低了头,拿着勺子和那碗容量比自己的脑袋还要大一点的粥做起战来。 他当然喝的完,只要是泉泉做的,他都吃的完。 就算是吃不完,也绝不会给别人。 就算是会撑着,也一定要吃的一点不剩。 虽然里面藏了不少菜叶子…… 晚饭吃完,任小泉正要收拾了带任天上楼时,仓澜那一桌却突然站了起来。 “凉公子来了。”凉飞扬确实是和妖界断了关系,仓澜和凉夜也不再称呼他公王,早改了称呼为“凉公子”。 任小泉一愣。 凉飞扬来了?? 他跟来干什么?? 不是在京城老家过得挺如鱼得水,春光灿烂的吗? 当初在尚书府那么闹了一场,她可不信他不知道自己要走了,就算当时不知道,晚上回了王府也该知道。 可这些天,自己走走停停,速度并不快,他都没有追上来。 所以任小泉以为自己算是暂时甩掉凉飞扬了,还暗暗庆幸了些时候。 可这怎么就突然跟上来了。 难不成是来和她抢人的??? 任小泉手一紧,下意识地抓紧了任天的手。 紫眸微微扫过那只纤细白皙 分卷阅读150 的手,快速地闪过一丝喜意。 第 79 章 门外转进一人来。 青衣飘然,腰间白色玉带翩翩而动,墨色的长发只用一根上好的墨玉簪子别在脑后,显得气质卓然。 凉飞扬的皮相生的本来就比容子灏还要好两分,再加上那浑身毫不掺假的贵气,实在是光彩夺目,比任小泉一行人来时还要受人瞩目。 任小泉一抬眼,便可以看到他身后一群驻足议论,两眼泛桃花的大姑娘小媳妇。 “凉公子好巧啊。”任小泉站起身来,主动出击。 “不巧……”凉飞扬把眼落在任天身上,眼中略过一丝搀着复杂的柔情。 不知道为什么,这分明就是他的孩子,可他却觉得越来越生分,而此次来京没见到他之前的期待和兴奋,也似乎慢慢地磨去了大半。 凉飞扬说了“不巧”,本是打算接着说“我就是来找你的”,可一股无端的冷意从脊梁后窜了出来,让他的舌头有难么一瞬间捋不直,僵硬着没有说出来。 这一停顿,他也没了说出来的机会。 “我不会让他跟你走!!你别痴心妄想!!”任小泉脸色变了。 不巧,那就是带任天走的。 想都别想! 凉飞扬一噎,正要开口辩驳。 “凉公子还是不要打什么主意的好,我等护送小公子,但不会让他跟了你去。”凉夜却是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开了口。 这一开口,便是一股浓重的□□味。 客栈里的人无一不支起了耳朵。 掌柜的本来是高兴的——今儿个运气可真好,来的一个两个都是绝世的人物。可此时看着气氛好像有些部对,又紧张起来。 凉飞扬轻笑了下,却并未回应。 “掌柜的,有客房吗?”他身侧侍奉的人却是转头问起掌柜来。 “有有有。”那掌柜忙应了亲自领着凉飞扬等人上了楼。 被忽视了的凉夜一愣,面色便涨红了些。 他素来急脾气,又是极好面子的人,心里也素来瞧不上凉飞扬,此次对上凉飞扬反而拳头打在棉花上煞了风头,顿时面上烧的厉害。 任小泉才不管这几人怎么闹,只要别把任天带走,她才不管。 “走,上楼。”她拉过任天的手朝楼上走,又转头看向紫铃等人,“我觉得咱们应该提高警惕。” 仓澜淡笑:“自然,任姑娘大可放心。” 任天全程沉默,只把目光放在那只牵着自己的手上。 真想……就这么一直牵下去…… 只是有的人实在很不识趣—— 本看那凉飞扬只上了楼并未作出什么出格举动,便没打算为难他,可此时此刻…… “这是从岭南一带快马加鞭送过来的甘蔗,你向来爱吃甘蔗,我特意从京城带了一路。”凉飞扬手中捧着一红色的锦盒,盒盖半掩,露出里面皮色鲜亮饱满的甘蔗。 任小泉挑眉。 她还以为凉飞扬进了房间休息了,可一上楼,就看到他捧着红盒子在自己房前守着。 不用猜,怕是给了小二些银子套的话。 她此时才隐隐觉出了凉飞扬的心思,竟还想冲自己来?这人还不死心? 任小泉真心觉得凉飞扬这人忒怪,当初泉灵对他死心塌地,他却做出那样不是人的事,而如今自己替了泉灵,对他不屑一顾起来,他倒百折不挠赶巴巴地朝上凑。 一个字——贱! 只是不巧,她可不怎么喜欢甘蔗。甘蔗的味道倒是不错,只可惜太难嚼,一顿甘蔗吃下来牙都要废掉半口了。 “凉公子,这人的兴趣总是会变得。”任小泉唇角微勾,“现在的我,早已不喜欢甘蔗。” 凉飞扬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总是会变吗?所以你现在,也不再心悦于我了,是吗?” 他眉眼微垂,似乎蓄满了哀愁,一副美人心碎的模样。 任小泉看的脑门一跳一跳的。 简直不想和这种弱智说话!! 难道自己那天表达的不清楚??她可不是不再心悦,她现在是讨厌他讨厌得紧,一看就烦!! 便是有一万张俊脸摆在她眼前都不能动摇她的那份厌恶。 任小泉忍不住出口讥讽:“凉公子可真是高看自己。” 凉飞扬还要说些什么,一直沉默的任天却蓦地抬了头看向他。 凉飞扬似乎愣了一下,竟一句话都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得出奇地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任小泉松了一口气,也懒得管他是不是哪根筋抽了,拿起钥匙便开了门。 她本来打算问问任天对凉飞扬的态度和看法,旁敲侧击一番看看他对跟着凉飞扬还像以前那般抵触与否,可没想到任天竟然主动松开了手,低着头说自己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任小泉犹豫了下还是应了,看着他进了自 分卷阅读151 己房间锁好了门,这才也退回房间关了门。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任天靠在门板上,盯着手心掐破的一点血迹,眼角爬上了一丝危险的红色。 凉飞扬…… 下一瞬,他的身体便凭空消失在屋中。 凉飞扬像是无事人一般捧着红盒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放下红盒,便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安静得有些诡异。 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一个紫眸墨发的少年凭空出现在空气里,却正是任天。 他眼眸微微眯着,露出的点点紫光危险而惑人,墨发上的束带已经落了,长发从两侧垂下来,张扬地散落着。 他像是一股疾风,一瞬间便到了凉飞扬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苍白,关动作却是快如闪电地袭上了凉飞扬的脖颈! 收紧,再收紧。 凉飞扬的脖颈在那只手下一点点涨红,他的脸色开始发青,嘴唇失了血色,眼里的生机一点点涣散。 可诡异的是,他依然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半分的动作,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般任人动作。 任天此时却突然松了手。 待到凉飞扬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任天才微微咧开了嘴角,声音低地可怕。 “说,你和她的事,一点都不许落下。” 凉飞扬眼珠都没有转一下,依然面色平静,像是没有神智般,但他却诡异地开了口。 从如何遇到泉灵,到如何得到她的心,如何在与她大婚的日子里剜了她半颗心,再到如何弃了她,如何在妖王府与她重逢,如何……把任天交与她抚养…… 任天像是一尊雕像般站在凉飞扬的面前,他的面色越来越平静,直到凉飞扬说完,已经静成了一潭死水,看不出一丝的涟漪。 凉飞扬说完后,便又静静坐着,俨然又成了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任天慢慢抬起了手,将手覆在自己的胸口。 扑通……扑通……扑通…… 他和她的缘分,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纠缠不清。 可这份缘分的开始,却是她为了别人。 他的泉泉,从来都不是脑子犯傻的人,却为着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他嫉妒,嫉妒得要发狂。 他憎恨,憎恨得要发狂。 他难受,难受得要发狂。 心被剜去一块,是什么感受? 覆在胸口的手化为一把利刃,慢慢戳进了胸膛。 鲜血顺着指缝留下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任天像是毫无所觉,像是搅动着容器中的蛋液般将手腕随意地转着。 鲜血萦绕在他四周,像是一层血膜,隐隐罩住了他。 任天的胸口上,自残的行为已让那处血肉模糊,只消一眼,便让人忍不住闭了眼转头不敢再看。 可他却微微眯起了眼,眼角竟然带上了一丝病态的笑意。 疼…… 他的泉泉素来怕疼。 可她却为另一个男人承受这般的痛楚。 想要毁灭什么,想要撕碎什么,想要让什么灰飞烟灭…… 五指在下一瞬离了胸膛,带出一股炽热的血,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 那胸口处惨不忍睹的伤口却在空气中自动愈合起来,很快便恢复了原样,空气中的血腥也慢慢地散去。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般——如果没有任天手指夹缝间隐隐的血迹。 他朝后退了一步,像是避开什么般远了凉飞扬几分。 他真怕自己离凉飞扬近一分,便会忍不住杀了他。 “你真该庆幸,替本尊造了这副身子。” 否则,便是死上千百次,都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她最讨厌忘恩负义之人,所以本尊不会要你的命。”任天抬了眼,眼角的血红色隐隐流转,“但本尊的忍耐度有限……你若是再对她有非分之想,本尊让你,挫骨扬灰。” 他深深吸了口气,才隐隐压制住眼角的戾气。 空气又微微扭曲了下,任天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空气中。 椅子上笔挺地坐着的男子,过了许久,眼眸深处才透出一丝称得上是情感的东西来。 那是恐惧。 一点点蔓延,一点点张扬,随着逐渐涌上脑海的回忆而充满了每个毛孔。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般颤抖着嘴唇,整个身体都抖动起来,偏偏喉中又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 夜色有些暗下去了。 任小泉从浴盆里站起身来,拿起搭在一旁的浴巾裹了身子,便跨出了浴桶。 不和任天睡一个房间就是方便,洗澡也不用屏风遮着了,洗完也不用穿衣服了,暖和和的大浴巾一裹就可以把自己扔床上了,简直不要太舒服。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任小泉撩起浴巾的一角,磨着发丝细细 分卷阅读152 擦起来。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只能尽早睡觉,可偏偏头发又是湿的,只能做着单一无聊的擦头发动作。 困意渐渐涌上来,任小泉像只猫一样眯了眼,眼前突然闪过一抹黑色。 任小泉一惊,下意识地睁大眼睛,却猛地被什么蒙了眼睛。 “什么人!”她大惊失色,抬手就要扯下眼上蒙着的东西,却被来人一把扯了两条胳膊背在了身后,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分也分不开。 任小泉心头一跳,却莫名地不是很惊慌。 “你是谁?” 没有人答话。 却有粗重的喘息响在任小泉的耳后,一声一声像锤子砸在她心头。 第 80 章 有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后,伴着沉重的喘息声。 一双手缓慢而不可抗拒地从背后拥住了任小泉,收紧,再收紧。 任小泉难得的冷静异常。 “阁下要做什么?我和阁下有什么仇怨?” 那人的胳膊似乎顿了下,便更紧地缩了下,一只手在任小泉腰侧带着薄怒的感觉掐了一把,并不疼,反而更多的是痒意。 “你给个话啊倒是,难不成是哑巴啊。”任小泉在黑色的屏障下翻了个白眼。 不知为何,分明有一个陌生的人就这么闯入了自己的房间,还做出了这样无礼的动作,可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任小泉自己都忍不住惊叹了下。 “……不听话的野猫……”一声暗哑的嗓音钻入任小泉的耳里。 这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磁性异常,比最醇厚的酒都要醉人两分。 这声音……还真是好听。 任小泉及时地反应过来,为自己沉迷于一个陌生男人,而且还是一个目的不明危险系数不低的陌生男人的声音而羞愧不已。 “你,你要干什么!”她此时没有开始那般镇定了。 男子低低笑了两声,突然俯身,在任小泉耳后亲了亲。 炽热的鼻息喷在她耳后,脑子“砰”的一声,瞬间便炸了。 任小泉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再如何迟钝也猜出了这男子的算盘。 tm又一个采花贼!!! 郑城时的某段记忆,被她刻意扔在脑后许久的记忆,尖叫着汹涌出来。 恶心的碰触,低俗下流的荤话,孤立无援的境地…… 任小泉剧烈的挣扎起来,猛地高喊出声。 “任天!!救我!!!” 男子似乎愣了一下。 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一把按住挣扎出去半截身子的任小泉,手腕一转便轻轻松松提着她的肩膀转了个圈由背对着他的姿势变成了跨坐在了他的身上面对着他。 任小泉:“……” 完了,这个采花贼貌似很厉害的样子。 不能让任天面对任何危险。 “仓澜!!紫铃!!!救命!!!!” 她又扯高了嗓门喊道。 男子似乎有些生气,一把遏制住她后脑勺便压了上去。 她所有的喊声,瞬间便被吞进了一片炽热里。 唇齿相接,男子的动作鲁莽而狂热,他的牙齿撞在任小泉柔软的唇瓣上,疼的她嘴角一抽。 “呜呜……呜……” 艹,老娘的初吻!!——老娘在这个世界的初吻!!! 内心狂叫嚣的任小泉想推开男子,两手却不是为何就是分不开,反而因为剧烈地挣扎抽了筋,猛地疼了下。 男子此时却是松开了啃咬般的狂吻。 “……对不起……” 他的手摸过任小泉的肩膀,那处的抽痛瞬间便淡了下去。 可任小泉的心却凉了半截。 她方才喊得那么大声,按理来说,任天他们必然听得到,可此时此刻,空气中除了这个陌生男子发出的声音,便只有一片寂静。 而那男子只是轻轻触过她的肩膀让她痛感消失,这更是让任小泉心惊肉跳,涌出些不妙的感觉。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做了什么!!” “不要怕。”男子低低地说着,指尖抚过任小泉的脸颊。 他的指尖微微冰冷,不像他的呼吸那般炽热。 任小泉心里慌得厉害,一堆堆的猜测在脑海里转来转去。 “任天……是谁?”男子突然问道。 “你要做什么!”任小泉一急,他问任天做什么!难不成想对他不利? “如果我杀了他……” “你敢!!”任小泉猛地直起身子,却一头撞上了男子的下颌。 脑子“嗡”的一声响成一团。 任小泉听到男子微微吃疼的抽气声,不敢多想,麻溜地跳了下来凭着记忆就朝门口跌跌撞撞地冲。 下一秒,却是撞上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出不去的。”男子的 分卷阅读153 声音依然好听得过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别伤害他!!”任小泉没有再挣扎着逃,仰起头来直直对着男子的方向,“别伤害他。” “他对你很重要?”男子似乎对任天很感兴趣。 任小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说重要,还是不重要? 若是这人会因为任天对自己重要而用他要挟自己呢?是不是,表现的过于在乎他反而会让他落入危险的境地? 她只是犹豫了一下,男子便似乎有些不耐了。 “为什么不说话……”他的声音有些低下去了,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捏起任小泉的下巴,“如果不重要,我便杀了他,怎样?” “不!!”任小泉忙拼命摇了摇头,不敢再犹豫,“你要做什么冲我来就是!他只是个孩子!” “只是个孩子……”男子喃喃了一句什么。 任小泉没有听清,当然她也没有想要听清的欲望。 可下一瞬,男子像是恼了般欺身上前,大手在任小泉腰后一动,便将本就因为任小泉的挣扎而松开了一角的浴巾整个儿解了下来。 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时候,任小泉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黑,又由黑转白…… 她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抬手捂了胸口就要朝下蹲。 可那男子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心情似乎不错,捞起缩成一团的任小泉便轻轻放到了床榻上,不待任小泉做什么动作便欺身压了上来。 “他是孩子,我可不是。”男子胸腔微微震动着,透着一股子笑意。 “你……你要干嘛……”任小泉这会是真的慌了,咬字都有些不清楚了,颤着嘴唇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问。 薄唇贴上任小泉的耳尖,雪白的牙齿间轻轻啃噬了下。 哄的一声,任小泉觉得自己要炸开了。 “别,别,求你别……”她无措地摇着头,恍然觉得自己的手能动了,忙抵在男子的胸口阻挡着他压下来的力道,“求你放过我,求你……” 女子头发散乱着,下唇因为方才男子的啃咬而发亮发红,蒙着障碍物的眼角,一滴泪水滑了下来,沿着鬓角落到床榻上,又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男子没有再动作,似乎愣住了般。 任小泉只听得到,他节奏微乱的呼吸声。 她不敢抬手拿下眼上的布条,生怕惹怒了男子丢了性命,只能把手抵在男子有些硬的胸膛上,无力而倔强地反抗着,一股屈辱感涌了上来。 可她预想的事并没有发生。 那只手竟只是轻轻地划过任小泉的伤口,轻的如同羽毛掠过,蜻蜓点水。 修长的指尖沿着暗红色的伤疤一点点抚过,描绘着那道伤疤的轮廊。 小泉渐渐觉出味来,他摸得,是自己的伤口,那道凉飞扬曾经剜心的伤口。 她竟从男子的动作间感觉到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心疼。 是错觉吗? 男子的动作一顿,突然将任小泉的身子翻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的声量拔高了些许,带上了惊怒。 他的指尖触在任小泉的腰后,微微发颤。 为什么,这里也有一道伤疤,他从来都不知道的伤疤。 任小泉有些莫名其妙,心里的惧意也无端地消了些:“什么是什么?” “这里!”男子的声音似乎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腰后的箭伤!哪里来的!!” 任小泉手指紧了紧。 一丝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箭伤哪里来的!!”男子又问了一句,音量比方才还要高,气息似乎也有些不稳。 任小泉一抖,下意识地便交代了:“设计的。” 话音刚出口,她便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她怎么就不知不觉说了实话??说救人留下的不是更显得高尚善良吗?当初这一箭朝着容子灏而来,她心里知道他是躲得开的,仍是咬了牙转身挨了那一箭,就是为了让容子灏欠自己人情。 本来她自己都快信了是为了救容子灏才受伤的,怎么今儿这人一问,自己竟就下意识地说了大实话??? 卧槽,怎么回事?? 任小泉一边心里懊恼,一边安慰自己没事,反正这男的也不知道具体事情,想来不会追根问底。 他大概就是随口问问…… 可她又一次想错了。 “为了让人欠你人情?”男子微垂着头,耳后的发丝垂了下来,落在那块暗红色的伤疤上。 任小泉:“……” 这人会读心术?? 腰后突然一痒。 任小泉浑身一僵,瞪大了眼,眼上的睫毛刷了刷挡在眼前的黑色布条。 草草草……变态!!舔伤疤做什么!!! 变态啊!!!! 第 81 章 分卷阅读154 任小泉止不住颤意,她指尖抓在床榻边,指节微微发白。 “……你……嗯……别……” 她想直起身来反抗,却身体发软使不上一丝气力,只能任身后的人动作。 好在这男子并没有再做什么什么出格的动作,但任小泉怕啊,谁知道此时此刻安安静静的奇怪男子会不会就在下一刻扑上来化身恶狼…… 任小泉咬着牙,忍住眼里的泪意,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手捏紧成拳——可终究徒劳。 她整个人像是中了软骨散般发软,动一下都不能做到。 “别怕。”男子的声音低低地想起,已然到了任小泉耳后,“我不会伤害你,无论如何也不会。” 男子撑起身体,将任小泉翻了过来。 任小泉涨红了脸。 男子像是魔怔了般,抓住任小泉的手,任小泉的手腕很软,因为憋着力气硬抬起来而发着颤,男子缓慢而坚定地将她的两只手捏在掌心,向上压在了任小泉的头顶。 他俯身亲了亲那双显出青筋的手:“别这样使劲,乖。” 任小泉泄气地松了力气,任由双手被男子压在头顶。 “你要做什么就快点做吧,不要再恶心我了。” 这个男人很危险,这一点从他进了屋子这么长时间和自己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而外面的人却一无所觉便可以看出。 她从来没有这样清楚过——落在这个男子手里,她便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那便受着吧。 比起贞操来,她更惜命。 而且这男子想来并不是什么长相猥琐的人物,声音也极好听,她想她应该忍得了…… 总比被他一点点地磨来的痛快。 任小泉心里虽然这般安慰着自己,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下来。 男子听到“恶心”二字的时候,摁在任小泉头顶的手本能地紧了紧,唇瓣便带着薄怒肆虐在了任小泉的脖颈。可当任小泉的眼泪汹涌着流下来的时候,他却又停了动作,慌了神般吻着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我不会伤害你,别哭……” 那丝怪异的感觉又涌上任小泉的心头。 这个男子……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任小泉脑海中渐渐浮现。 “你……”她忍不住开口,咬着唇却又不知该不该说,“你……” “你什么?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男子爱恋地用自己的鼻梁轻轻摩擦着任小泉的鼻尖。 任小泉只觉心口一阵发颤,那丝怀疑瞬间便落了实。 这个男子,喜欢她。 或者更准确的说——迷恋着她。 这有些出乎任小泉的意料。 她在这个世界接触的人并不多,她认识的成年的年轻男子,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哪一个都不可能是此时的这个陌生男子。 难不成是她不知不觉间惹上的变态? “想什么呢。”男子惩罚性地咬了咬她的下唇,“和我在一起,怎么可以想别的人。” 任小泉的脸色黑了黑:“你不是人吧。” “嗯。”男子很大方地承认了。 “我认识你吗?”任小泉皱起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子没有答话,又将唇覆在任小泉脸颊,饶有兴趣地轻轻舔。 “你属狗的啊!”任小泉忍不住又埋怨了一句,此话刚出,她便后悔了,此时这样受制于人的情况,她竟然还不知死活地说这样的话,不是存心激怒这男子吗?真是傻了傻了,智商降为负了。 万分后悔的人任小泉忐忑着,心里期盼着这男子别往心里去。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我从来不知,你骂人也这么好看,再骂一句我听听……”男子的呼吸尽数喷在任小泉被□□的暗红的脖颈,又痒又热,还带着一股子浓重的暧昧味。 任小泉缩了缩脖子,嘴角抽了两下。 这人说的是真的还是被自己骂糊涂了? “你在逗我?”任小泉瞥了嘴,“哪有主动讨骂的。” “若是别人,我自然不会,但是你,我便是被你骂上千回万回也心里舒服。”男子的声音像是水面上静静流淌过的小夜曲,安静醇厚而充满磁性。 他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新闻联播中声音最好听的男主播的声音在酒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又在柔风中荡漾了九九八十一天般,让听者不知不觉便放松了身心,恨不得整个人钻进他的嗓音里去。 妈妈呀,因为对自己施暴之人的声音异常好听而耳朵怀孕该怎么办??? 任小泉一面暗暗鄙夷自己态度不坚定,立场不明确,一面黑了黑脸:“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男子收了手,轻轻抓着任小泉的手腕,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手心下的触感硬朗中带着柔软,任小泉依稀可以感觉到,那是一张轮廊分明,棱角犀利的面庞。 能有这样挺拔的鼻梁,分明的棱角,经任小泉初步鉴 分卷阅读155 定,应该是个帅哥——只要五官是正常的模样,没长得错了位的话。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着你,抱着你,永远的……占有你。”男子抓着任小泉的手,抚过自己的面庞,又慢慢移到了他的心脏,“你摸,这里只要一靠近你,便狂跳不止。” 任小泉狂抽嘴角,心要不跳还有命吗? “可是,为什么,你的身边总有些讨厌的人……容子灏,凉飞扬……”男子的手突然缩紧。 “嘶,疼!”任小泉的手被男子捏在手里,自然被捏疼了。 男子松开了手,将那双手背微微发红的手朝上拉了下。 “对不起,我没想伤着你。”男子的唇瓣在任小泉手上摩挲,“可我真害怕,有一天我会控住不住自己,将你锁在身边,折断你的翅膀,毁了你的生活,我真的怕……” 那声音低沉缠绵,说出的话却让任小泉从头凉到了脚。 这话语里透出来的意味,让她不敢多想。 “别怕。”男子又俯下身来,细细地吻。 他的吻轻柔而绵长,竟一丝□□的味道都没有。 任小泉脑海中乱成一团,不知该如何动作。反抗?顺从?还是质问? 男子并没有给任小泉过多思考的机会。 他拉着任小泉的手,一路向下。 任小泉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纯情小少女,当初虽然和钟飞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发生实际性的关系,但该做的都做了该看的也一点没落下。 她要是此时再不知道这是什么,这些年可真就是白活了。 更何况,这人把她看也看了,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要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才奇怪呢。 “帮我,我便不会对你做什么。” 任小泉愣了一下,细细地琢磨了下男子话中的意思。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怎么考虑便做出了选择。 男子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 任小泉面无表情地漱了口,也不知在置谁的气,翻了个身便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 第 82 章 任小泉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背着男子生闷气的时候,听到了他低沉的笑声。 比竹叶青清远,比女儿红醇厚。 简直是声控者的毒药。 任小泉听着男子的笑声,脸上烧得厉害,心里也不知是羞恼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 男子跨上了床,从背后拥住任小泉:“乖,睡吧……” 任小泉僵了僵身子,大气也不敢喘,静静等待着身后人的动作。幸而他真的说到做到,竟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她,什么都没做。 任小泉松了一口气,心里微微庆幸的同时又有些鄙夷自己——自己竟然就这么向恶势力低头了,还低的毫无羞耻之心,没怎么反抗就缴了械。 屋里渐渐的安静下来,只剩下身后人浅浅的呼吸声。 冷静下来的任小泉虽然慢慢放松了僵硬的身体,呼吸间却仍是尽量地放轻。 隔着一层眼罩,任小泉也感受得到屋中渐渐浓重的夜色。她突然觉得有些古怪,为什么,自己对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无比剧烈的反抗?甚至,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强烈的厌恶感? 这无疑是极不合理的,甚至让任小泉有些迷茫。 难道,她……天性放/荡?? 任小泉暗暗咬了牙,屏蔽掉了这个猜测。上次在郑城碰到那个采花贼时,那股子强烈的厌恶和绝望感,此时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她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几乎是拼了性命地反抗,哪里像今日,比起那日简直就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下!! 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骨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告诉她,这个男子可以……相信?可以……发生关系?? 被自己的猜测弄得恶寒的任小泉抖了抖身子。 身后的人立马察觉到了,他抬起右手,在任小泉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像是任小泉做了噩梦在安抚她般…… 任小泉大气都不敢喘,任由他拍了拍自己肩头,又将手移到自己腰间,隔着被子抱紧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任小泉终于慢慢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下僵硬的肩膀。 无论怎么样,这个男子委实诡异得很,先不论自己对他莫名其妙的态度和厌恶不起来的反常,也不论他超过这客栈里几个非人的妖魔的修为,单是他对自己说的那些极容易让女人误会沉迷的情话和那种爱人间才有的温情爱怜,就让她胆战心惊,苦思冥想。 任小泉咬了咬牙,隔着眼罩眨了眨眼。 他睡着了吗? 自己……可不可以悄悄把眼罩摘了看一看他的模样? 可任小泉又担心那人只是假寐,自己只要有什么动作变会被他发现。 胡思乱想了又不知多久,任小泉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行!她不能这么糊涂下去,被人看了身子占了便宜却连人的脸都 分卷阅读156 没看见!! 任小泉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声轻的她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压在身下的左手,一点点朝上移着,渐渐快要碰触到耳根的眼罩…… 腰间的手动了一下。 任小泉一惊,不敢再动作,屏了呼吸装木头。 可那手只动了一下便在没有动作。 任小泉缓缓吐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又把手朝上移了下,终于—— 夜色撞入了她的眼中,和着窗户中射进来的淡淡月光。 主要转身,只要转一个身…… 任小泉咬着牙,装作睡熟了的模样,哼哼唧唧着转了个身,鼻尖正撞上了男子的胸膛。 一瞬间,男子特有的味道窜进了她的鼻端,不像寻常男子那般浓重,反而清淡好闻。任小泉忍不住又鄙夷了下自己,抬起眼皮暗戳戳地想看那人的模样。 可无奈的是,她此时的姿势,几乎整个头都埋在男子的胸膛处,想要就这么看清他的模样,简直是不可能。 瞅了半天,几乎把眼皮都快瞅抽筋了的任小泉终于忍不住收回了目光,狠狠扇了几下睫毛,缓解那股子瞪眼瞪太久了的酸痛。 “行了,别瞅了,抬头吧。” 头顶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低沉清淡,带着一股笑意。 任小泉呆住了:“……” 所以自己像是马戏团的猴子一样被他看到了全套的小动作还自以为天衣无缝没被察觉??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任小泉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凭什么她要觉得无地自容?做见不得人的事的又不是她!自己想看清犯罪人的样貌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打了会气的任小泉深吸了口气,猛地抬了头。 然后她便猛抽起了嘴角。 她好想骂人怎么办???!!! 你丫的脸上顶着个铁面具你丫的让老娘抬什么头! 草!!! 还有,他什么时候戴的面具?她分明记得自己摸他脸时还是硬实中带着柔软的温热皮肤。 男子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你这么不乖,我不做些准备怎么可以。” 他的声音温柔的很,可任小泉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危险。 “不乖的惩罚便是……”男子微撑起身子,向下压了过来。 任小泉心如擂鼓,只见那张带着冰冷面具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唇上一阵带着湿润的凉意传来。 任小泉眉毛挑了挑。 又被亲了…… 不过还好,没再像之前那样啃得自己牙床都疼。 全然不知自己的吻技已经被深深嫌弃的男子轻柔地吻着怀中的女子,在隔着遮了大半张脸的冰冷面具下,任小泉看不清颜色的眼眸里,有一抹妖冶的紫光一闪而逝。 男子亲了任小泉一下,便重新抱着任小泉躺下,嘴角勾着一丝笑,似乎安安心心地睡觉了。 但任小泉才不相信他真的睡了。 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被迫被这人搂在怀里,一遍遍地催眠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也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任小泉便睡着了。 闹了这些时间,她其实是困极了的,本来侵犯她的危险男子就在身边,这让她身心都高度紧张,可这份警惕仍是抵不过一波又一波的困意。 睡着了的任小泉微微堵着唇,唇瓣上还有被男子稳得红肿的吻痕,嘴角有些不高兴地抿着,鼻头也似乎生气地皱着。 男子忍不住抬手抚过她的眉眼。 修长的手指小心地抚平任小泉微皱的眉头,在狭长的眼角处停了停。 “……泉泉……” 一声轻轻的叹息在夜色中低低地响起…… 第 83 章 “嗯……”任小泉拉了个长长的尾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迷迷蒙蒙睁了眼。 如眼的,是客栈普通的桌椅。 她愣了会,睫毛扇了两下,一堆堆记忆涌入了脑海。 昨晚…… 任小泉脸色瞬间便黑了,还有些迷糊的脑袋清醒地不能再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着四周。 阳光透过窗户,映射出空气中淡淡的粉尘,有几屡恬静而淡漠地从窗口处照到了床榻边。 除了任小泉,屋里并没有人。 那人就像从未来过一般。 一切,都像一个梦…… 任小泉眼里闪过几丝迷茫,这份迷茫在她看清自己自己的身体时全部变成了羞恼。 光滑洁白的身体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吻痕!! “草!”任小泉忍不住骂出了声。 他什么时候亲的! 这哪里是亲!这他妈简直是啃! 偏偏自己竟然睡得跟猪一样没反应!!! 恨不得大叫几声的任小泉恶狠狠地把床上的枕头什 分卷阅读157 么的都往地上丢,边丢边忍不住骂。 “狗啊!小人!气死我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到镜子前,捞起黄铜镜子就细细看起自己的脖子来。 幸好,脖子上没有留下那暧昧的痕迹,否则还不得被人误会成什么模样! 微送了一口气的任小泉磨了磨牙,算他识相,没在自己脖子上也作弄一番。 只是……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任小泉没有疑惑多久。 桌子上,一杯茶盏下,稳稳地压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是几个公正有力的小楷。 “你是我的。” 任小泉拿着那信纸,指尖抖了抖。 所以这算是打了码留下痕迹宣示着自己是他的所有之物吗?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似乎招惹了最不该招惹的那类人。 偏执,占有欲,以及……疯狂。 任小泉呆立在房中,一时间心乱如麻。 “砰砰。”门响了两声。 任小泉浑身一抖:“谁!” “是我,天天。”任天的声音在门外想起。 任小泉愣了一下,忙几步跨到床边,将衣服迅速地朝身上套。 “怎么了,我刚起床!正穿衣服呢!” “那天天等你出来吃饭。”任天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无比。 任小泉手忙脚乱地套好了衣服,又环顾了下四周没什么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向前几步拉开了门。 任天站在门边,发丝扎成一个杂乱的发髻,竖在脑顶。 任小泉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他进了屋:“头发扎得可真乱,来,我给你重新扎一下。” “嗯。”任天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等着任小泉打水拿了梳子,余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眸子中迅速地闪过一丝愧意。 他昨天……被凉飞扬气得有些昏了头,才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来。 可他不后悔。 任小泉的指尖柔软,在任天微乱的发丝中轻揉地抚过。可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泉泉,你不专心。”任天委屈地说了句,紫眸回转过来,带着丝委屈,娇娇气气看了眼任小泉。 任小泉心一软,那份胡思乱想的焦躁便去了一半。 “我错了啊,乖,这就给你梳一个贼帅发型!”她笑着,灵活地手指在任天发间穿梭,很快便让那不安分的头发变得服服帖帖,在任天脑后扎成一团可爱的半丸子,另一半头发自然地垂到了肩膀下。 明明是现代女孩子喜欢的发型,扎在任天头上却丝毫不显的违和,反而平白多了几分书卷气。 任小泉摸了摸他脑袋:“真可爱。” 任天勾着嘴角笑,眼眸深处却蔓延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意。 这个发髻样式,是垂髫小儿惯用的发髻。 还真是……不是一般地把他当做孩子。 真是……生气呢。 给任天梳好了头发,任小泉又打了水自己洗了脸,正要梳头,任天却拿过了梳子:“礼尚往来,天天给泉泉梳头,可以吗?” 任小泉怎么会不答应,笑着应了,坐在椅子上任由任天动作。不过她心里并不觉得任天能梳出什么花样来,只求他慢些梳少拽自己几根头发就好。可出乎意料的是,任天的动作很是轻柔,指尖在发间穿梭竟异常的温暖。 任小泉看着黄铜镜中身后少年认真的神色,心口某个,“噗通”地跳了一下。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白头…… “好了。”任天的声音骤然响起。 任小泉指尖抖了一下,回过神来。 她看着镜中的女子,那女子亦看着她,脑后乌黑的麻花辫柔顺地垂着,正是她惯梳的样式。 任小泉微垂了眼,掩去眼中的复杂。 她竟然,对天天生出了那样的想法…… 真的是……昏了头了! 任天似乎察觉到了任小泉的失落,眼眸闪了闪,压下顿起的戾气。 她终究,是生了他的气…… “走吧,天天饿了。”他微微低了头,放下梳子。 “啊?哦,好。”任小泉回了神,语无伦次地应了,眼神有些躲闪,没敢正视任天。 她站起身,率先朝门走去。 泉泉……没有……拉他的手…… 任天指尖动了下,压下了蠢蠢欲动朝上抬起的手腕。 两个满怀心事的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任小泉脑子有些乱,丝毫没有注意到任天的异常,只是对自己不着边际的突如其来的想法自责不已。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怎么可以……想要和他在一起?!!真是和那些猥亵儿童的变态没有什么区别! 她的天天,越来越大,就快要长成一个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的美男子。 她以前分明是期待的,期待着他的成长,期待着他娶妻生子,期待着有一家人其乐融融, 分卷阅读158 期待着有个弟媳妇,有个侄子或侄女。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下意识地排斥那样的生活。 一想到那个安静地给自己梳头的少年,有一天会抱着别的女孩,亲着别的女孩,给别的女孩梳头,她的心里就充满了不知名的酸楚和痛意。 像是黑暗中嘶嘶作响的毒蛇,蛰伏在某处,冷不丁便跳将出来,让她看清自己的内心有多么不堪入目。 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孩子啊…… 一顿早饭吃的没有多少味道。 吃完了饭,沧澜便去和凉夜赶了马车,任小泉见到紫玲的时候,惊诧地看到她的脖颈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那红色的痕迹真是再熟悉不过——自己满身的不就是那些东西吗? 八卦心顿起的任小泉心情稍好了些,兴致勃勃地偷问:“哎,怎么回事,脖子?” 紫玲一愣便明白过来,媚态十足地瞪了眼任小泉,美目中露出几抹羞涩。 “你……和凉夜?”任小泉眨眨眼,眼里促狭味十足。 紫玲大大方方点了头:“嗯。” 任小泉眼光微转,便看到凉夜的目光,时不时地落过来撇过紫玲。 她犹豫着问紫玲:“你,就这么和他……做了?” 没有婚约,没有明媒正娶,甚至没有公开关系。 “那要怎样?”紫玲一脸奇怪,“又不是小屁孩,为什么不做?” 任小泉有些着急:“可是你们之间……不是还没确定关系呢吗?” 紫玲恍然大悟:“哦,那现在不就确定了吗?” “可是……”任小泉绞着手指,眉眼微垂。 紫玲终于觉出不对味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紫玲微皱着眉,目中露出几分担忧。 “我……”任小泉咬了咬牙,终于抬头问出来憋了满腔的话,“你们才认识没多久啊,而且互相都还不了解,甚至没有婚约,而且你不怕他负了你吗?” 紫玲怔然。 她眼神微有些复杂,反复看了任小泉两眼,看的任小泉有些不自在。 “怎,怎么了?” “你呀你。”紫玲叹了口气,“既然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又管那些虚名做什么?只要不伤害了别人,我当然怎么高兴怎么来,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呢?一辈子有多少机会再碰到一个好男儿?我可不能因为犹犹豫豫丢了他。” 任小泉又垂了头,目光复杂。 她不全认同紫玲的话,魔族天性随性洒脱,说白了,有些放荡不羁。 做人是该洒脱,可任小泉向来自律,这是她的原则。 可紫玲的最后一句话,仍是触动了她的心。 她这一辈子,还有多少机会,能遇到心动的人? 她不知道。 可她却无比的清楚,她对任天动心了。 对一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少年动心了。 可她却没有办法做到洒脱不羁。 无论是年龄的差距,还是任天自己的喜好,亦或世人的看法,心中的坎……每一个,都让她犹豫着不敢越雷池一步。 她终究……太过胆小。 任小泉低低叹了一口气。 “好了,你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今儿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去吧去吧,你瞧你们家任天还等着抱你上马车呢。”紫玲偷笑了一声,转身边去找凉夜了。 她要在和任小泉拉扯下去,那人可得吃了自己不可,瞧那紫眸中的冷意,啧啧啧。 紫玲毫不怀疑,若自己是男的,恐怕自己此时早都死翘翘渣都不剩了。 任小泉回眸,便看到身形修长挺拔的少年,斜靠在马车的车辕处,温温柔柔地看着她,紫眸荡漾,几乎要把人溺死在里面。 她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听到一边传来几声议论。 “好风流的少年……” “大姑娘家说这话羞不羞,快走……” 任小泉侧眸,看到了似乎是带着晚辈的长辈。 好风流的少年……是啊,等他长大了,将会更加风华绝代。 她如何配得上。 那股怔然瞬间便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了尾。 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自己将会身不由己,万劫不复。 再回眸时,任小泉的脸上挂上了一抹严肃。 “我去客栈把那个小脚凳买来,以后放在马车上方便上下。”她淡淡说完,没有看任天的神色,便转了身重新进了客栈。 她走的潇洒,却不知身后的众人已面面相觑。 任天垂着眸,眼眸深处龟裂出几道黑暗,从黑暗深处蔓延出来的戾气隐隐翻涌。他的眼角几乎都要抖起来了,死死压着那股翻涌的戾气。 仓澜与凉夜面面相觑,而紫铃已经忍不住打了几个颤。 不得了了…… 这是明晃晃地拒绝啊。 分卷阅读159 好像,任小泉还从未拒绝过任天的任何要求。 任小泉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木凳子,放到马车前,踩在木凳子上恰恰能上得了马车。 她上了马车,回头才看到任天仍站在那里没有动静。 “天天,上来啊。”任小泉并不觉得有异,反而淡笑着招呼。 她不敢再让任天抱,不敢再靠近那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的怀抱,但她却并不觉得,这样做会对任天有什么影响。 紫玲站在一边,不自觉地屏了呼吸。 一直垂着眸子的任天抬了头,竟是冲着任小泉回了一个笑容:“嗯。” 他的笑容带着少年的干净澄澈,又让任小泉晃了一下神。 再回过神来,任天已经翻身上了马车,左手一抬,便放下了车帘。 留下车外的三人面面相觑。 “这……不会出什么事吧?”紫铃些担心任小泉,任天那能吃人的脾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任小泉这次可真是……拒绝得够干脆,一点面子都没留…… 凉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他说着,询问地看向沧澜。 沧澜眯着眼,眼角带着一抹饱含深意的笑意:“不会的,别担心,我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尊上的事,他们还是别瞎搀和最为明智。 马车晃了两下便走起来了。 任小泉坐在马车里,直到看着这城镇的城门愈来愈远看不分明,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幸亏凉飞扬那家伙没再黏上上来,可真是烦人得厉害。 要说,若是凉飞扬是个好男儿吧,任小泉还觉得被这么黏还有些骄傲可他偏偏是个多情种子,还是个没担当没诚信没内涵的多情种子…… 所以说,无论男人女人,外貌虽重要,但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总会有厌烦的那一天。 “泉泉叹什么气?”任天突然问。 “还不是你爹……”任小泉戛然而止,“啊……没什么,没什么……” 她其实挺怕任天对凉飞扬还是有浓厚的父子情的,虽然这是天经地义,可她仍是忍不住心里发酸。若是任天听到凉飞扬的名字,突然心里感情一喷薄自愿要跟随着自个儿的爹可让她如何是好啊! 任天没有再问,只轻抿着唇,靠在马车的车壁上,微微阖上了眼。 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任小泉忍不住看了任天两眼。 他的眉眼清晰得过分,仿佛就在咫尺间,妍丽又不失英气的眉梢掩映在额头两侧垂下来的几缕薄发打下的阴影下。半丸子后垂下来的一半头发柔顺地垂着,有几搓落在肩膀前到了胸口的位置。眉梢下阖着的眼上,睫毛卷曲纤长,有着不可思议的美感…… 任小泉心上一跳,却是不敢再看,移过眼去。 赶了一天的路,任天似乎也阖着眼睡了一天。 任小泉刚开始坐立不安了会,也早随着车马一阵阵的摇晃睡着了。 殊不知,在她睡着的时候,任天将那把安安静静躺在角落里的椅子一遍又一遍无声地捏碎再修好,捏碎再修好…… 他的眉眼和着一次次扬起的木屑,透着一股渗到骨子里的冰冷。 任小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马车上。 她迷糊了会,待看清周围景象时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又是你!!!” 那男子抱着她,一步步走的很是稳重,他的肩膀宽厚,胸膛温暖而可靠,夜色和着明亮的月光,给他露出面具的下颌打上淡淡的光晕,上唇刀削般单薄,下唇略微丰厚,但却紧紧地抿着。 即便如此,这个男子也是英俊地让女子的心如小鹿乱撞。 然而,被公主抱了的任小泉丝毫不觉得幸福。 “你,你他妈到底要做什么!!”任小泉动了动,便感觉到四肢传来熟悉的酸软感,就跟跑了八百般没有力气。 男子动了动唇,嘴角勾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干你。” 第 84 章 “干你。” 男子此话一处出,任小泉的上牙槽便和下牙槽打起了架。 “你,你,你什么意思!你别乱来啊!!”她颤着指尖指着男子,话都说不利索。 老天爷啊,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悄声无息地从马车上弄到这荒郊野岭的?仓澜他们怎么就一点都没察觉呢!!!! 老天爷啊!!!! 男子一手抱着她,一手稳稳地伸出来,抓住了任小泉颤颤巍巍的手指。 “你,你干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遏制下离那人越来越近,任小泉急得睫毛直扇。 她眼睁睁地看着男子把她的手指拿到唇边,微微张开嘴,森白的牙齿上一抹寒光一闪而逝…… 她吓得闭上了眼。 指尖处,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传来。 没有痛意。 分卷阅读160 任小泉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被眼前的场景唬地又是一愣。 男子略含着她指尖,轻柔而虔诚地吻着,他的双眼掩映在面具下看不清,却又像是最明亮的烛火般似乎跳动着炙热的光。 他的舌尖温湿滑腻,缠着她的指尖一起舞蹈,指尖随着卷曲的舌尖略过温热的口腔,坚硬中带着柔软的牙床。 “你……”任小泉哑口。 男子微微动了下颌,似乎在等待任小泉的下文。 “我上了厕所没洗手。”任小泉快速地说了,有些洋洋得意地瞪着男子。 男子似乎笑了一下,含着手指的嘴角勾成惑人的弧度。 他微移开头颅,唇瓣离开了任小泉的手指,下唇上一小片晶莹的液体暧昧不堪。 “只要是你,就好。” 他的嗓音有些低哑,在夜色和月光下格外的动人心弦。 任小泉忍不住面上一热,心里不禁又鄙夷了自己几分。 可恶啊,这男人绝逼是个狐狸精…… 没等任小泉再说什么,男子的唇瓣又压了下来,这次,却是对着任小泉的唇。 唇齿相接,任小泉被男子异常绵长的吻吻得气喘吁吁。 男子抬起头,嘴角上一缕银丝连在任小泉的嘴上,暧昧十足。 任小泉大口地喘着气,也没有骂人的力气了,只能那眼瞪着男子,叫嚣着心中的不满。 她虽然面上张牙舞爪,心里却是怕的紧,他方才说了的……“干你”,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她没有疑惑多久,因为男子已经停了脚步。 他站一片空旷的草地上,五十米外依稀是一片树林,草地前横着一条河流,波光粼粼地闪着。 男子动作很利索,抱着任小泉便坐在了河边的茂盛草地上,手指灵巧地欺上了任小泉的脖颈,轻轻一扯便解开了脖颈的衣襟。 任小泉看着周围景象,眼神微闪。 天气早都入了冬,河流按理都结冰了,就算不结冰,这草怎么可能这般茂盛地生长着? 她没有挣扎,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男子。 反倒是那男子被她的目光看得奇怪,停了手上的动作。 “为什么看我?怎么?不害怕了?”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任小泉却是轻轻笑了,面上毫无开始的慌乱。 “你制造了幻境对吧。” 既然是幻境,那就不是真实的。 男子唇抿了一下,紧接着便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清朗,没有方才压低声音说话时的低哑。 任小泉被笑得莫名其妙,有些沉不住气了。 “你,你笑什么!” 男子停了笑,唇瓣又抿了起来,但弧度却温柔得厉害,声音也十分轻柔,“就算是幻境,你也逃不脱。” 任小泉哼了一声,心里却有一个地方,不受控制地柔软了一下。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若是这个男人想要对她做些什么,想要把她从沧澜等人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捞出来,还是易如反掌的。 可他并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他造了个幻境。 事实上,他根本,没想过真正地伤害自己。 任小泉几乎是瞬间便肯定,他那句“干你”,不过是吓吓自己而已。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神秘莫测,时而温柔时而暴躁,一边侵犯着自己一遍又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一边冷漠地威胁着自己一边又深情款款地抱着自己…… 明明是个可恶的人,却让她恨不起来,讨厌不起来。 “我们好好谈一谈,可以吗?”任小泉放松了身体,索性就靠在男子怀中,笑意盈盈地看他。 “谈什么?”男子看她,眼眸隐在面具下看不分明。 “你是不是喜欢我?”任小泉的眉眼弯弯,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 男子的耳根红了一下,但在夜色中并没有显现出来。 “……嗯……”他轻应了声。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追求我?反而这样鬼鬼祟祟的?”任小泉循循善诱,“你要继续这样,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就算有心答应你也不知道该去答应谁啊?” 她自觉这番话说到极有道理,男子总能听进去一两分。 可男子只是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良久,他才微低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星星点点的星星。 “你喜欢怎样的男子?” 任小泉一愣,脑海中便浮现出任天的脸。 撒娇的,生气地,嘟嘴的,不耐的,桀骜的…… 她闭了闭眼,忍不住使劲晃了晃脑袋,把任天的模样从脑海中赶走。 “你在想谁。”男子声音异常得轻柔,面上也似乎带着一抹浅笑。 这样的温柔配着这样的夜色实在醉人,饶不得任小泉不晃神。 而在她看不到的冰冷面具下,紫眸冰冷,隐藏 分卷阅读161 在最深的黑暗中,龟裂出一道道的深渊,有戾气叫嚣着想要爬出来。 她,在想谁…… 无论是谁,他都要杀了他…… 任小泉摇了摇头:“没有……” 别人一句话,便会让她想起任天的模样,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情根深重。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任天若是知道了,她还有何脸面,再待在他身边。 任小泉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苦笑。 男子指尖抖动地越来越快,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可以猜猜嘛?”他像是没听到任小泉的“没有”二字般,自顾自地问。 问完这话,他也没等任小泉同意,便垂眸说了起来。 “凉飞扬?” 任小泉对他知道凉飞扬的名字一点都不奇怪,她和周围的人相处从没有瞒过什么人鬼鬼祟祟地进行,要打听还是很容易的。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噗嗤笑了。 “就他啊,得了吧。” “可你们以前似乎有些渊源?”男子声音平静,虽然问得是多年前的往事,但并没有让任小泉觉得奇怪。 “算是吧,以前年少无知,被他骗了,那人整个就神经病。”任小泉挥挥手,就当是替泉灵吐槽了下。 “那你为何对他态度并不差?”男子似乎很奇怪,“既然你讨厌他的话。” 任小泉叹了口气,也没瞒他,“他是任天的父亲,我还是要尊重他一些的。” 不管任天到底对凉飞扬是什么态度,自己当着任天的面,总不能对凉飞扬过分恶声恶气。 男子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事又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人身上:“容子灏?” 任小泉一愣。 容子灏?她好像,对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可能以前有些忌惮他,讨厌他,后来他胳膊没了,自己又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他长长长辈,也算他够悲催的。 “为什么不说话?”男子突然问。 不知为何,任小泉觉得气温好像低了些,她抬手在肩头搓了搓,随口道:“一般般吧。” “一般般,那……是什么意思?”男子又把头低了两分,只要任小泉稍稍抬起些便能碰到他的脸颊。 任小泉的心脏漏跳了半拍,结巴着答道:“反,反正没男女之情。” 话说自己到底结巴个什么劲嘛,还有,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得乖乖回答了他??? “没有,那为什么会打算嫁给他?” 男子的声音似乎又低了一个度。 任小泉浑身一抖,莫名地觉得,这个问题,若是答得不好,答得不细,甚至答得有半点差错,都会是一件极麻烦的事。 她暗暗唾弃了一声自己的骨气,转念安慰自己说了也没什么,摸了摸额头道:“还不是为了抱大腿,那么粗的大腿不抱白不抱。他那时手上有我们家任天,还掌握着我的生存大计,而且他对我好像有那么点意思,我嫁给他,好处多于坏处。” 任小泉说着,盯着男子,露出一抹探究的笑:“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你是不是早都认识我了啊?说不定你还就是我熟人呢!” 男子面上没有多余的神色,依然温温和和还带着几丝宠溺,看的任小泉心一跳一跳的。 “不管以前是怎么样,从今往后,你的生活中,除了我,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任小泉一噎。 什么乱七八糟,这人不仅霸道,还过分得紧! “说的好听,连真面目都不敢叫我瞧见,名字都不告诉我,还说喜欢我,一点诚意都没有!”任小泉翻了个白眼,早已不怕他。 男子嘴角微僵,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我害怕,若你看到了,便再不会理我。 就像你宁愿踩着椅子上马车也不愿我抱着你一样。 第 85 章 男子一直不说话,任小泉心里打了会鼓,嘀咕着正要开口时,他突然抬起了手。 温热的手掌盖在任小泉眼睛上,遮住了天空中的月光。 “睡吧……” 男子的嗓音醇厚如蜜,暗哑如风。 任小泉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觉得阵阵困意排山倒海地袭来,几乎是男子说话的同时,她便慢慢歪了脑袋靠在他胸膛睡了过去。 男子坐在草地上,身形未动,手指缠绕着任小泉的发丝一圈一圈打着转。 他似乎就那般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任小泉醒来的时候,马车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捂着额头想了会,才把昨夜的记忆理了清楚。 那人,真是个奇怪的人。 任小泉轻叹了一口气,掀开了车帘朝外看。 外面已是太阳照屁股,马车正停在官道旁的一片空地中,马儿弯着腰吃草,而凉夜和紫玲脑袋扎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而沧澜和任天都 分卷阅读162 不在。 “紫玲!任天呢?”任小泉也不管会不会打扰到紫玲和凉夜谈情说爱,直接扯了嗓子朝两人的地方喊。 “不知道啊,应该是玩去了。”紫玲随口应了,和凉夜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起一丝偷笑来。 榆木脑袋的任小泉啊,什么时候才会察觉到任天的心思…… 树林中,一墨一青的身影搅在一起纠缠不清。 早已落尽了叶子的树枝“唰唰”地想着,不时地拍打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折断声。 “尊上!您还要装到何时!!” 沧澜的声音沙哑,在林中带出一串串的回音。 那墨衣的身影一动,却不再出手,身形一闪便立在了枝丫上。 明眸皓齿,发丝微乱,紫眸艳色流淌,手上一束寒梅清香阵阵,少年人的身形修长,立在高耸又细枯的树枝上看起来让人胆战心惊。 正是任天。 “尊上……”沧澜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 任天微微垂眸,眸中神色不明。 “你为何定要那魔尊回来。”任天唇瓣轻抿,声音平静。 沧澜目光不移地直视着枝丫高处静立的人,神色露出几分迷茫和沉痛:“属下等了这么久,魔族等了这么久,尊上为什么不愿意带着我们一雪前耻杀回九重天?甚至!连相认都不肯!沧澜这几十万年来,一心只为魔族,一心只忠于尊上,而这五万年以来更是苦苦等着尊上!若是做错了什么便是千刀万剐也随尊上,可尊上不要这般不认属下!” “你们一心一意等了五万年,为的就是重新杀回九重天?”任天仍是垂着眸,眸色中却隐约浮起一丝嘲讽。 沧澜一愣:“难道……尊上不想?” 任天冷笑:“他以前没有想过,以后也不会想。” “那以前……”沧澜急急开口。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任天打断。 “以前除了做你们想要他做的,他还做过什么!!”任天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个度,几乎是有些怨愤地喊了出来,“修炼!历劫!演兵!从小就被一遍遍灌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与谁为敌与谁为友!该如何发扬魔族如何收服妖族如何反抗神族!他生来就该为魔族的千秋万代!生来就该为魔族的荣耀辉煌!生来就该为魔族的万千子民!” “除了为他自己,他还没有为过谁!!” 凭什么!就凭他是尊上,就凭他天分高就凭他本事大吗?! 那他宁愿不要!! 沧澜面上露出几丝不可置信,动了动唇,好久才找到了声音。 “尊上,以前从未对属下说过这些……”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世上除了那种活法还有另一种活法!不用没日没夜的修炼,而会有一个人叮嘱他早睡早起劳逸结合;不会每日吃什么吃多少都有严格的限制,而会有一个人,一边无奈地小声抱怨他挑食一边用尽各种法子偷偷朝他碗里塞青菜;不会为了他自己都不明白不清楚为什么的目标而拼命努力,而会有一个人,让他主动生出想要保护想要为了她而努力的欲望!不会担着那么多莫名其妙从生下来就有的不容商量的重任,而会有一个人,用尽办法替他遮风挡雨想让他无忧无虑!不会有每天催命一样的无数个‘你要做什么’‘你必须做什么’‘你不得不做什么’而且还是他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做的,而会有一个人,她温柔而耐心地告诉他,做每一件事是为了什么,该怎么做!不会有那么多的声音逼着他茫茫然然糊糊涂涂得快速的成长快速的强大快速的去战斗去夺权,而会有一个人,让他清清楚楚心甘情愿地迅速成长!!” 任天像是发泄般越说越说越大声。 像是狂风骤雨猝然而来般,暴风雨后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寂静。 他立在树梢头,发丝随风散乱着,手中的寒梅清香凌冽。 沧澜呆呆得抬头看着树梢上的人,他的面庞已经有些苍老,很多年来已经没有过这样呆滞的神色。 他们带大了尊上,教导了尊上,鞭策了尊上,做着每个人该做的事,担着每个人改担的责,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过。 可此时此刻,树梢上那抹身影,随着风扬起的一角,撞进他的眼里竟让他眼中起了丝酸意。 哪怕是五万年前的那场战败后的灾难,都没有让他有这种感觉。 他们的尊上,小的时候就是个乖孩子,长大了又是一个堂堂正正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英勇,足智多谋,本领高强,冷静沉稳。他向来是骄傲的,因为尊上的成长中,有他的一份心血,哪怕是尊上轻信了卑鄙神族的谎言魂飞魄散差点就彻底陨灭时他也是骄傲的,因为哪怕是输,魔界也输的堂堂生生,尊上也输得让神族宵小自惭形愧! 可原来尊上厌极了那种生活。 厌恶到了,只是一个任小泉,便让他彻底地想抛弃那样的生活,想抛弃那些过去,那些记忆,那些真真切切的战斗。 他们,真的错了吗? 还是尊 分卷阅读163 上错了? 任天脚尖一点,跳下树来。 他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沧澜,眼眸触到他已经发白的头发和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天地不仁,只有神族与天同寿,而魔族和妖族就算是再如何长寿,也比不得神族的寿与天齐,这曾是他们一遍遍地鞭策他要打败神族的原因之一。 “他以前为魔族活了一辈子,也为魔族死了一次了,这一次,他想为自己活。”任天闭了闭眼,压下眼中的挣扎。 他比谁都清楚,他的泉泉,想过的是平静安稳的生活…… 他想给她那样的生活……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他势必要负一个。 那他选择负了魔族。 第 86 章 沧澜随着任天的力道站起来,手指有些发颤。 “护法,原谅我。”任天垂下了手指,睫毛在眼睑上打下轻薄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沧澜嘴唇抖了会,终是长叹一声:“罢……” 魔族五万年前就死了那么多人,早已不成气候,尊上都不愿回来,他又还在挣扎什么…… 任天唇色有些发白,紫眸里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 有的事,注定不能两全。 而他,更想和他的泉泉在一起,安稳,平淡,幸福,像她渴望的那样…… 有一股风轻轻吹过,立在林中的两个身影,闪了一下便齐齐消失。 任小泉百无聊赖地啃着手里的苹果。 好好的苹果,非得叫个拗口的名字,叫什么“联珠果”,还贵的要死……要不是自己这几日实在想吃些苹果才不会买呢…… 话说任天怎么还不回来…… 任小泉正想着任天,便听到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泉泉!” 任小泉扭过头,便看到了面上带着大大笑容的任天。 他的衣襟有些乱,手上捧着一把红梅,露在外面的手有些发红。 “怎么手这么红!”任小泉上前几步拉住他的手搓了搓,“怎么还这么冷!” 她眉头皱起,又是心疼又是责备地瞪了任天一眼。 任天笑着把红梅递到任小泉鼻尖:“天天给泉泉采了一束花!” “一束红梅哦!”他补充道,眼睛亮亮地看着任小泉,似乎在等她夸奖。 任小泉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一时间也不忍心责备他乱跑,只抬手摸了摸他脑袋。 可被摸了脑袋的任天似乎并不开心,眼神闪了一下那亮晶晶的光芒便眼瞅着暗下去不少。 他嘟了嘟嘴,声音有些低:“泉泉不喜欢天天了……” 任小泉哭笑不得:“为什么这样说?” “泉泉都不亲天天了!”任天马上控诉道,小模样有些急不可耐。 任小泉“噗嗤”笑出声,摇着头道:“真是个孩子。” 她说着,又摸了摸他额头:“你呀,该长大了,别像小时候闹着要亲亲了。” 任天眼神微闪,有一缕恍然唰地掠过。 他总是怨泉泉拿自己当孩子,可自己不正是处处做出孩子的行为来讨她欢喜吗? 真是……糊涂了…… 看来要改变策略。 “嗯。”任天轻应了声,竟就乖乖地放过了任小泉。 反倒是任小泉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任天又要闹上一闹呢。 “不过我很喜欢你的红梅。”任小泉担心他失落,手捧着红梅又夸了一句。 “对了,你见到我凳子没有。”她一醒来就没看到凳子,下马车倒是用不着,跳下来就行,可这上马车…… “天气太冷,劈了当柴火了。”任天一本正经,不等任小泉反应过来便抱起来她,轻轻一跃上了马车。 车帘卷起又落下,隔绝了马车外紫玲饶有兴趣的目光和沧澜复杂的神色。 任天把任小泉放在座位上,没有再像以前那般做到她对面,反而做到了她旁边。 “有些冷。”他抖了抖肩,朝着任小泉靠近了两分,“我让紫玲劈了凳子做柴火,泉泉怪我吗?” 任小泉本来想怨他的话在看到他似乎怕冷似得朝自己凑近两分的模样时全然散去了。 “没关系,就是一板凳,怎么着也不能把你冷着。”她一边安慰任天,一边心里对紫玲等人埋怨了一通。 堂堂几个有本事的非人类,竟然连柴火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害的天天受冷,害的自己损失了可爱的小凳凳…… 不过话说回来,她马车坐了十来日,游山玩水得根本就没走多少路程,眼瞧着天气越来越冷了,不知道能不能直接驾了云回去。 就怕沧澜这上好的马车白白浪费了。 而且,没了板凳,又要被任天抱上抱下……她怕自己小心脏承受不来。 任小泉纠结了会,还是掀了车帘问了沧澜。 “长老,咱方便直接驾云回去吗 分卷阅读164 ?这样赶路有些慢了。” 沧澜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任天,正看到他眉头微皱的样子,便有些犹豫。 “这……”尊上好像想和任小泉慢慢地溜达…… “不方便啊?”任小泉有些失望,嘴角便微微垂了下来,连眉梢也带上了一丝失落。 任天看着她侧脸,嘴角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应该可以。”他插话道。 沧澜一听便改了话头:“可以可以。” “那这马车该怎么办?”任小泉不舍的看了眼马车。 沧澜一听,有些为难,这祖宗不会是想把马车也驾云驾回去吧…… 他下意识地又想看任天,却听到任小泉带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兴奋声音。 “我……可以把马车卖了吗?”任小泉眨着眼,心里已经打起算盘这要是卖出去能得多少钱。 沧澜:“……” 既然如此,方才那副舍不得的语气到底是要干嘛…… 沧澜的眉梢跳了几跳,这才平静道:“到了前面那座城,便可以卖了马车。” 任小泉笑的牙不见眼:“那敢情好。” 赶了没两个时辰的路便到了沧澜说的城,十三里铺,一个很奇怪的名字,江南地区四大古镇之一,繁华得紧。 而出乎任小泉意料的是,自己坐了十几日的马车,竟然足足卖到了一千两!! 都能买几所普通宅院了! 这辆马车简直就是劳斯莱斯中的劳斯莱斯!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银票些——坐那么华丽的马车做什么?哪有钱来的踏实。 任小泉捧着银票,手腕都在抖,舌头也有些捋不直。 “这,这,这……” “这些银子任姑娘收着即可。”沧澜恨不得敲敲自个儿的脑门——天哪尊上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这么个贪财的…… 区区一千两,用得着两眼放光吗。 当初尊上特地叮嘱要最好的马车,结果所有的马车连超过三千两的都没有,亏他还带了几万两…… 任小泉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忙直了身体收了差点流出来的口水:“这不太好吧。” 凉夜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 沧澜微微笑了一下,轻声道:“本就是为任姑娘准备的马车,当然任任姑娘处置。” 任小泉听沧澜都这般说了,也不再客气,收好了银票,冲冷眼看着自己的凉夜笑了一下。 她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到凉夜眼里的鄙夷,也看得出沧澜的轻视。 可她也清楚,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 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挣钱养家,就她手头那些钱,坐吃山空根本撑不了多久。任天长大了,总要请先生把以前拉下的功课都补习补习,要不然以后长成一个只懂武力的莽汉可怎么好,等他再长大些,总要……娶媳妇,娶媳妇没房怎么行,没聘礼怎么行。就是不想那么长远,只有手里捏着些钱,心里才踏实,万一有个病痛天灾什么的那钱可是流水一样地花花地朝外跑。她不能再让自己落入一个需要依赖他人,需要看人眼色行事,需要每天计较着怎么不得罪人怎么安身立命怎么才省钱的境地。 有一句话是万年不变的真理,钱不是最重要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她从小到大,从现代到这异世,享受过富二代的无忧无虑,也扛过没有家庭支持的节衣缩食的苦日子,大手大脚地挥霍过,也一分一分扳开钱精打细算过,她知道钱的重要性,也知道钱这个东西没有个底。 不过这些不重要,她是爱钱,但她手里的每一分钱,她都拿的堂堂正正。 咳咳,虽然有那么些占便宜的嫌疑…… 任天安静的看着任小泉收了银票,眼里若有所思。 他怎么就忘了,若论起财力来,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如果,他把所有的财宝都给泉泉……泉泉一定会开心的! 紫眸中一抹亮色闪过,让任天整个人的面庞又亮了几分。 马车卖了出去,天色也已经是下午,过不了多久便要到黄昏了。 几人并不急着赶路,干脆找了客栈住了下来。 吃完饭的时候,任天难得的没有挑食,菜和肉都吃了,把任小泉乐的。 吃完饭后,任小泉看天色还早,便带着任天逛夜市去了。 “有什么想买的吗?”任小泉左瞧右瞧兴高采烈了好一会,却发现身边的人似乎一直安安静静兴趣缺缺,“你小时候可爱逛街了,今日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任天嘴角微动,没有说话。 以前,都是她拉着他的手生怕他走丢了,可现在的她……却连搭理他都少,更别提紧拉着他的手…… 再说了……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做什么,还不如看你。 “怎么了?”任小泉自然地低了声音,把手放在任天肩头,“是累了吗?” “不是。” 分卷阅读165 任天终于开口,“只是我已经长大了,怎么还会像以前那样跑跑跳跳闹来闹去的。” “哈,你还知道你以前爱跑跑跳跳闹老闹去的啊?你小时候在郑城逛街的时候看到好吃的都挪不开步口水直流呢!”任小泉眯着眼笑。 任天脸色黑了黑。 他的话,重点是……我长大了长大了长大了啊…… 第 87 章 “哟,还知道不好意思了。”任小泉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心里感慨着他的身高已经要赶上自己了。 怎么这身高跟飞着长似得,分明前几日才到她鼻梁处来着。 “我没什么想要的,就想让你拉着我。”任天伸出手,指了指前方,“前面人那么多,走散了怎么办?” 任小泉一想也是,便拉了他的手。 任天的手掌心分明是微凉的,但却让任小泉觉得有些烫手。 许久没有这般拉过他的手,此时拉着,竟然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掌心也越来越热。任小泉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干脆让他拉着自己的衣袖了,还哪来的此时自己浑身不对劲。 可都答应他了,她还能怎么样。 任小泉没再多想,拉着任天穿过拥挤的人潮。 都说女人一逛街便停不下来,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当拿着大包小包的任小泉就快要走回客栈事,看到了一家成衣铺子。 “进这家逛逛。”任小泉心念一动便拉着任天进去了。 任天拎了拎右手装着各种玩意的袋子,再看看任小泉兴奋的样子,无奈地挑了挑眉。 可他没想到任小泉是要给自己买衣服。 而且还是一身骚包的白。 “怎么,不喜欢啊?”任小泉又看了几眼手中的衣服,挺好看的,怎么任天这家伙一脸的黑线样子? 任天目光停留在那件衣服上。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他穿惯了墨色的衣服,突然来个反差极大的纯白色衣服,总觉得心里别捏。更重要的是,他分明记得,泉泉并不喜欢穿一身白的男子。 证据就是,她以前经常说容子灏一身白衣又骚包又跟哭丧的一样…… “泉泉以前不是说,白衣……”任天斟酌着,“有些不大稳重吗?” 任小泉一愣,想了下明白过来:“你是指我以前说的‘骚包’吗?” 任天点头。 任小泉哑口。 老天爷,这又是她教育失败的典型例子,大人言行影响孩子言行的完美案例! “那,那不是针对个别人嘛……这词不好,你快忘了快忘了。”任小泉抹了把汗,抖了抖手中的白衣,“别人穿上不好看,你穿上肯定好看!” 任天笑了笑,看的一边的老板娘满眼冒星星。 “好。”他轻声道,唇瓣微动撩人心弦。 冬□□服穿的多,不好换,任小泉就把衣服披在任天的外衣外面大致看了看样子,觉得尺寸还算合适,便直接买了下来。果然她家任天是天生的衣裳架子,就这么臃肿地穿着看起来也十分不错。 等两人终于回了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最近天气有些冷,你早晨乱跑手冻得通红,我叫小二打水给你洗个热水澡。”任小泉给任天铺着床,絮絮叨叨地说着。 任天微微点头,眼眸黏在任小泉身上没有移开丝毫。 小二打来了热水,任小泉便赶着任天去屏风后洗澡了,自己坐在外面整理着买回来的一堆东西。 这是给任天买的簪子,看不出男女样式所以任天并不知道自己是买给他的,他虽然年龄没有及冠,但看着却已是十七八,马上就要及冠了,总不能整日拿根布条随意扎着头发吧,她瞧着这簪子虽然成色不是极好,但也不差,而且样式也简单大气,正好既不张扬也不会被人轻易瞧扁了去。 这可是整整花了她三两银子呢。 任小泉收好了簪子,心里想着等他再长大些就给他。说来惭愧,这些年了,她都没有给任天过过一次生日,一来不知他的生辰,二来一直没有那个精力,别说任天了,她连自己的生日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了,有时候忙劲过了才恍然发现生日已经过去几个星期了。 这是给任天买的玉佩,古朴稳重,翠色荡漾,也是等他及冠时送给他的,这些东西碰上好的就得买,等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偏偏就找不到合适的,这个玉佩又是花了她十两银子呢! 任小泉肉疼地收好了玉佩,拿着那身衣服又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应该再给他买一身墨色的,任天好像蛮适合墨色的衣服,就是看着沉闷了些,没有白色活泼。 任小泉正兀自在那里碎碎念,突然听到了任天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泉泉!” 任小泉忙回应:“怎么了?” “我后背难受!”任天的声音中,透出几分不舒服的烦躁。 任小泉忙站起身,没有多想便超屏风后走:“我看看。” 分卷阅读166 她转进了屏风,正要出口的询问便窒在了嗓子眼。 任天靠在浴桶里,两只胳膊搭在浴桶边上,淡淡小麦色的肌肤似乎在烛火下发着亮光。 他的头发散开在脑后,有几缕落在胸膛前,发梢微湿,粘在皮肤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仿佛在挑逗着谁似得,他的额头光洁,一双形状极好看的眉微微蹙着,眉峰即便皱着也引人注意得厉害。再往下,那双来自造物主的慷慨馈赠的晶紫色眸子闪着璀璨的星光,瞳孔中有一抹亮色,带着盈盈的水光,幽深而惑人。 再往下…… 任小泉不敢再往下看了,那一大片落着浅浅几缕墨发的胸膛撞得她眼睛生疼,再多看一眼都是一种折磨。 她迅速低了头移开目光,快速几步走到任天身后,低声道:“怎么了?” 话一出口,任小泉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么沙哑的声音,就像是在火上燎过一样的声音,是她发出的吗? 她不由地抬起手,下意识地摸过自己的脖颈。 有些干涩,有些灼烧。 “泉泉帮我搓搓背,可以吗?” 任天的声音传来,他说完话,动了动肩膀似乎要转过身来看任小泉。 要是让他看到自己异常得神色……任小泉瞪大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恐慌。 她猛地伸手按住他肩膀,出口的话有些结巴:“搓,搓背啊,我,我去叫小二吧。” “为什么!”任天肩头被任小泉按着,没有转头,但任小泉光是从他声音中便听得出他有多惊诧。 “你,你长大了,不是,不是小孩子了。”任小泉结巴着,压下心头的悸动,垂了眸不敢顺着任天的肩头朝下多看。 任天微垂了眼,眉稍轻挑。 一会说他是小孩子,一会又说他长大了,说来说去不过都是躲着他。 真是叫人生气呢…… “我记得,小的时候,我最不喜欢洗澡,每次都要让你又拉又哄。”任天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带着少年的清澈,“又一次,在外面偷偷完了泥巴回来,九醉楼里的姐姐瞒着你要给我擦手擦脸,却还是被你给逮住了。” 任小泉听着任天说话,也想起了那次的事,嘴角不由地浮起一丝笑意。 任天那时还小,看起来两三岁的模样,跟个小包子似得一天就知道乱跑着玩,自己稍微看不住就离了眼皮。 那次他偷玩了泥巴,人小鬼大还想通过丽娘瞒天过海却被自己逮了个正着,那时日子也是冬天,天气冷下来了,加上任天那时还是不喜欢洗澡,所以一般都是三天给他洗一次,他前一天刚洗了澡第二天就偷玩了泥巴,还想着瞒天过海,自己又气又舍不得打,便抓了他给他洗澡,那叫哭的个委屈啊…… “你还记得啊?”任小泉不由笑的更深,眸色也温柔了很多。 “嗯,很多事情我都记得。小的时候,我不爱洗澡,你每次哄我洗澡都得软硬兼施哄骗半天,有时急了还作势要打我。可如今我长大了,却再也回不去了。”任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失落,“现在我会乖乖洗澡了,泉泉你却连给我搓背都不愿了,果然是不喜欢我了……” 他说完这话,低声笑了两下,便垂了头一言不发。 他的脖颈修长,就这么垂着,黑亮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开在两侧,肌肤与墨发相衬显得分外好看。 任小泉发愣地站在那里,只觉得任天那两声笑笑的自己的心尖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疼。 任天身上萦绕的失落若隐若现,却更她觉得心里空落,愧疚难当。 “好了,我给你擦吧。”任小泉说着,撩开任天的头发,左手在他脑顶安抚地摸了下,右手便拿起一旁的澡巾轻轻擦起来。 “谢谢泉泉!”任天高兴地直了直身体,坐正了身子露出了大半线条优美劲瘦的背和腰。 任小泉咬了咬牙,压下超速的心跳,拿着澡巾擦着。 我是柳下惠我是柳下惠我是柳下惠……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种天堂和地狱交汇的折磨,通红着耳根出了屏风的任小泉,没有看到身后少年脸上隐隐绷起的肌肉线条和晶亮异常得瞳孔。 真是……任天低头看着某处,嘴边露出一丝苦笑。 忍得辛苦呢…… 第 88 章 任小泉出了屏风,心虚地收拾好了东西,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暗暗平静了心跳便准备悄声“潜逃”。 可她还是迟了一步。 “泉泉。”任天转出了屏风,浑身上下只着一条亵裤。 他的肤色是健康的淡淡麦色,又透着一层白皙的亮泽,像是上好的和田玉般在跳动的烛火下隐隐发着光。他的发梢还湿着,在胸膛上贴出极为优美的弧度。有一滴圆润的水珠,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路过他挺拔的鼻梁,微抿的淡赤色唇瓣,又沿着线条刚毅又不失柔美的下颌缓缓滑落,经过白皙的天鹅一样的修长脖颈,落在两道锁骨之间, 分卷阅读167 闪着莹润的水光,和胸膛处还未擦干的大片湿润水珠交相辉映。 “泉泉。”他向前走了一步,胸膛处的肌肉线条蠢蠢欲动,带着腹部隐隐可见腹肌,像是什么蓄势待发的兽一般。 任小泉不由地滞住了目光,又想继续看下去,又想闭了眼睛什么都不看,既渴望着靠近他既不,又惶恐着想要快速逃离。 她觉得自己有些像精神病了。 她脚下微微动了一下,用强大的意志力逼着自己去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对面的人“啊嚏”一声…… 任小泉转了转眼珠,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地看着任天。 他打了一个喷嚏后,抬眼看着任小泉,紫眸中盛满了未知的雾气,伴着轻扇的卷曲睫毛,水灵毛绒。 像是刚出生的小鹿。 无辜而纯真。 任小泉终是快速上前,拿起毛巾便朝任天招呼。 “怎么回事,没擦干就出来,现在可是冬天,受凉了怎么办!”她一边埋怨着,一边用毛巾把任天包成一个白粽子。 “头发也不擦擦,这么湿睡觉会头疼的知道不知道!”她一边唠叨着一边用帕子拧干任天的头发。 “好了。”任小泉轻推了任天一把,“快到被窝里躺着。” 任天却没有动。 他看着任小泉,眸中亮□□滴。 “怎,怎么了?”任小泉结结巴巴。 老天爷,她的舌头又不受自己控制了。 “泉泉给我试衣服。”他话音还没落,便抬起指尖轻轻一挑。 任小泉好不容易包在他身上的毛巾便一点点地滑落了。 突起的轻微跳动的喉结,精致漂亮的锁骨,紧致结实的光洁胸膛,雕刻般的腹肌线条沿着完美的弧线向下蔓延…… 人们常说,半遮半掩最为惑人,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像是揭开幕布的华丽景象,从冰山一角开始显山露水,一点点渗入,从皮肤到肌肉,从纹理到内里,直到入了五脏六脾,药无可救。 任小泉只觉鼻腔一热,鼻血差点流出来。 她转过头,闭了眼两三秒,再转回来时面上已是一片平静。 “现在试什么,明早你自己穿啊。” “那个带子看起来很复杂,我不会系。”任天振振有词,说着还超前走了两步,抬起了胳膊,“泉泉帮我穿,可以吗?” 任小泉任命地撇了下嘴。 她难道说,不可以,我怕自己流口水加流鼻血?? 简直了,任天简直就是她的…… 劫数啊劫数! 任小泉心里默默念叨着,终究是担心任天受凉,快速拿了衣服给他披到身上。 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清心咒一边给任天披上衣服系衣领的任小泉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眼神几乎没怎么动。 可就算这样,她仍是觉得折磨得厉害。 一想到这件白色的衣服下是怎样的一番光景,便…… 不能再想了,真的不能再想了。 再想就要真流鼻血了。 任小泉示意任天侧身,给他系腰上的带子。 白色的绸带在任小泉的手中灵巧地打着转,任小泉额头刚好处在任天的腰侧,弯着的腰从上面看起来纤弱得厉害。 任小泉突然觉得腰侧搭了一直手。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躲闪。 “干什么!”任小泉的声音听起来着实不客气,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在两步外警惕得猫腰站着。 任天的手还放在半空中维持着方才的动作。 他发愣地看着任小泉,脸上的神色半是疑惑半是委屈。 “我,我想抱抱泉泉……” 任小泉尴尬了——自己方才怎么回事,神经兮兮的…… “对不起……”任天低了声音,眉眼失落地垂下来,神色中虽然仍是疑惑和委屈,却又认错认的毫不含糊。 任小泉顿时心起愧意。 “不是,不是,是我太神经了,不是你的错。”任小泉又想安慰他又不敢正眼看他,只能快速上前把剩下的带子系好,“好了,真好看,我先回去了,早点休息啊。” 她说完,逃也似地朝门外走,走了两步猛地回头补充地说道:“我没怪你啊,你要早些睡,等头发干了睡。” 门开了又关。 任天立在屋中,看着已经掩上的门扉,面上若有所思。 泉泉,分明……是喜欢他的…… 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性,只要有一丝…… 紫眸中一抹势在必得的亮光闪过。远山上点点白驼,是覆盖的积雪,清晨的空气入鼻,清冽至极。 为了尽量避开普通百姓,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任小泉等人起了个大早,出了十三里铺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山下。 “走吧。”沧澜说了一句,便毫不拖泥带水,身 分卷阅读168 形轻轻一跃便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紫玲和凉夜也不见了踪影。 任小泉站在原地,发愣地瞧着三人消失的地方,心里既是忐忑又是激动。 所以……是天天带自己走,哦,不,飞吗??? 为毛莫名喜感呢? 有一种……神求带飞的既视感。 “泉泉。”任天伸出左手,手掌心的纹路在隐隐发白的天空下隐约可见。 要放上去吗? 任小泉暗暗捏紧了指尖。 “泉泉?”任天又说了一句,这次的话带上了一缕疑惑的尾音。 他的眉梢轻挑着,眼角一缕疑惑清晰可见。 任小泉便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 她没有再犹豫,抬起手放到了任天的手心。 掌心相接,任天的掌心微凉,让任小泉不禁轻颤了一下。 任天慢慢捏紧了手。 “走吧。” 任小泉不是没有腾过云驾过雾——几年前从妖界出来时不就是沧澜驾云送了自己和任天出来么。 虽然只有一次,但这样的经历本来就是极其难忘的,所以哪怕隔了这几年,任小泉也记得那次驾云的感觉。 刚开始有些飘忽,但很快便平稳了下来,只要没有恐高症,基本如履平地。 可是,谁能告诉她,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啊!!”任小泉又忍不住叫出了声,肢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动作,两手两脚都扒拉住了身边的人,能抓多紧就抓多紧。 任天两手将任小泉紧紧揽在怀中,看着她将头埋在自己怀中的惊慌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出的话却满是担忧的意味。 “泉泉别怕,我在努力,绝不会掉下去的!” 他的话音刚落,两人脚下的云朵便又是一阵强烈的震动,猛地朝一边斜过去。 任小泉抓得更紧了,她抓在任□□襟上的手指关节发白,像是要把他的衣服撕碎般用力。 “稳住啊,一,一定要,要稳住啊!!”任小泉不敢抬头看情况,耳边“簇簇”的风声,群魔乱舞一样散了的头发,□□又晃不抓着任天便似乎要掉下去的身体,这些就足以让她知道此时是个什么情况。 任小泉不恐高,可她怕死啊。 “会稳住的!”任天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但他的手却牢牢护在任小泉背后,右手的胳膊环过她的后背抵着她的头,用一种保护的姿势将她的头颅护在他的怀中。 任小泉虽然怕得六神无主,却仍是清楚的感觉到,他在护着她,尽他所能护着他。 她的鼻端全是他的味道,她的头整个埋在他怀中,鼻尖触着他发硬的胸膛,手指捏着他胸前的衣襟几乎像个女色狼般快扒开他的衣领。 她的脸颊不由得烧起来。 心里又是慌,又是甜,还有一丝隐隐的窃喜…… 好像是因为能趁机与任天有这般亲密的举动而窃喜…… 云朵刚刚平静了一会,突然又猛地朝一边斜去。 任天猛地缩紧了手臂。 “别怕。”他的声音异常冷静,将任小泉紧紧护在怀中。 任小泉便觉得应惊慌而狂跳的心慢慢地静了下来。 这处怀抱不似成人的宽敞,却安全感十足。 只可惜……任小泉看不到,任天眼角明媚的笑意和快要溢出来的得逞的窃喜。 任小泉此时却开始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她以前就有晕车的毛病,而且诡异的是,越好的车坐着越晕,要是拖拉机驴车牛车就不晕…… 而此时这云,虽然敞开在天空中,空气流通当然没话说,但是晃得过于厉害了些。 刚开始因为害怕还没觉得,这会儿不那么害怕了,便觉得胃里开始一抽一抽的翻滚。 任天马上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不舒服?” 云突然就平稳了下来,乖巧得像是绵羊。 “没事,有些恶心,刚刚晃得太厉害了。”任小泉扶着任天的肩,朝他安慰地笑笑。 任天没有说话,眉峰微微蹙了一下,放在任小泉背后的右手却悄然捏成了拳。 他害她难受了…… 因为一时的私心,害她难受了…… 她本来可以不难受的,她本来可以舒舒服服的…… 都怪他,都怪他。 那拳捏得越来越紧,手背上道道青筋清晰显露。 “怎么了?”云不晃了,任小泉觉得舒服了许多,同时也察觉到了任天情绪的不对劲。 “没有关系的,你是第一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任小泉以为任天是因为没驾好云而自责,忙轻声安慰他,“而且你做的已经很棒了,看,云朵现在多平稳啊。” 这样稳稳地站在柔软的云上,看着脚下掠过的河山,比上次夜幕中赶路的感觉要好上千百倍不止。 任小泉饶有兴致的指给任天看:“看远处那 分卷阅读169 座山,这样看着它的全貌,才知道它有多雄伟!真真是应了一句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任天似乎也慢慢起了兴致,不再像方才那般失落沉闷,嘴角勾出了一丝笑意朝着任小泉指的方向看。 可这一看,脸色便变了。 第 89 章 云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怎么了?”任小泉有些不明就里,任天的脸色刚刚怎么突然变差了? “那座山有些古怪。”任天眉头轻皱。 不仅仅是古怪,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他魔族中人强大的怨念和痛苦! 还有,铺天盖地的妖气! 任天眼神微闪了下,停了驾云的动作。 柔软的白云停在了半空中,静静地悬着。 任小泉心里有些疑惑,探身朝那座山看了几眼,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来,就是觉得……有些眼熟。 两人站了没多久,沧澜等人的身影便出现在百米开外,愈来愈近。 任天目光轻锁在沧澜身上,眸中透着一丝冰冷和隐隐的……担忧。 沧澜到了任天面前,微垂着眸,没有说话。 任天眼角跳了一下。 这座山如此古怪,似乎有千千万万他魔族子民的冤魂,此次回郑城本就是沧澜在前开路,此时却有意无意把他引到了此地……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没法怪沧澜。 因为这股强烈的怨气,让他的心里微微抽痛。 “敢问长老,这座山是怎么回事?”任天不想绕圈子,直接开口问出了疑惑。 沧澜这才抬了眸,眼底一抹喜色一闪而逝——尊上,终究是不忍的。 “此山唤作万妖山,乃妖界和人界的边界。”沧澜开口道。 妖界和人界的边界……任小泉略微想了下,恍然大悟,怪不得看着眼熟,这不就是当初沧澜带着自己和任天连夜翻过去的山么! 难怪任天看着古怪了,万妖山,可不就全是妖么,怎么会和寻常的山一样呢。 “此山上的妖族,都是些散妖乱妖,并不大受同族待见,主要原因便是他们修炼的路子不正统。”沧澜慢慢沉了声,稍顿了下,并不等任天问便接着细细地说,“他们的路子,是舍夺。” 而舍夺的对象,便是魔族。 其原因不必多说,魔族如今七零八落不成气候无所仰仗,三界上下,若舍夺的是旁族,必会招来声讨和追杀,可若舍夺的是魔族……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其他的妖族便是再如何瞧不上这样的法子,也不会多出一丝丝情绪给被舍夺的正主。 丧家之犬,便是如此。 任天瞳孔快速地缩了几下,没有说话。 沧澜也没有说话。 反倒是任小泉,听的一知半解迷迷糊糊。 “舍夺什么舍夺?舍夺谁啊?”她怎么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呢。 任天没有说话,握着任小泉右手的手却是不自觉地慢慢捏紧了。 任小泉低头看着他捏的越来越紧的手,心里越来越担忧。 她本是打算忍着痛等他自己从情绪里走出来,可是……怎么越来越疼了!!! 任小泉不由咧开了嘴角呲着牙。 一声轻微的抽气声从她嘴里发出来。 任天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懊恼有些惊慌地抬起任小泉的手,看着她手上被自己捏红的痕迹。 “没事没事。”任小泉一边忙表示自己皮糙肉厚不怕疼,一边朝沧澜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是他说的话,让她家天天突然情绪不稳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任小泉疑惑的眼神投在沧澜的身上,如同那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的波澜。 沧澜重新垂了眸,眉眼动都不动一下,活像个雕塑。 “泉泉……”任天轻轻说了两个字便没了下文,手指轻抚过任小泉的手背,那红痕便慢慢地消了 他指尖微凉,划过任小泉肌肤的纹理,在任小泉心里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走吧,我们回郑城。” 他轻轻说了声,便又牵起她的手。 任小泉虽然满肚子疑惑,却没有再问。任天长大了,总要有些自己的小秘密,虽然这小秘密好像沧澜知凉夜知紫玲也知,就她一人不知…… 没关系的,他长大了,这是正常的,有秘密是正常的…… 可是,她还是好气哦……怎么看都有种自己被踢出局的赶脚! 不行,她不能这样气,以后他越长越大,小秘密会越来越多,自己要每次都这样心里百爪挠心得可怎么办? ……不行,还是又痒又酸的厉害…… 内心各种纠结的任小泉一心一意沉迷于自己的小世界,直到云朵越来越低越来越淡,双脚不知不觉间便踩到了实地时,她才恍惚回神,发现已经到了郑城外。 好,好快啊。 入 分卷阅读170 城的路上,气氛无比的沉默,一向多话的紫玲都一句话没说。 任小泉心里有些乱,所以一直都没注意到,任天的手,拉了她一路,从城外到城内,从一条条的街道到家里。 俊男靓女的一行人自然又是受到了各种围观和指点。 任小泉回了郑城,还带着一个与曾经那个虽然长得可爱讨喜却性格古怪独立的小孩长相相似的年轻男子,这对住所临近任小泉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个极好的八卦。 这次的任小泉无心去听更无心去管围观者怎么想怎么说,直接开锁进了院子。 隔了这么久,整个宅子都蒙了一层尘,看着雾蒙蒙的。 得幸于紫玲以前创下的恶名,宅子空了这么久都没有什么小偷光顾,这也是任小泉放心的把一自己的大部分银子都埋在了院子里的原因。 任小泉以前刚买下这所宅子的时候一个人收拾宅子,光是一个正屋,一个厨房都收拾了整整半日。 这次回来,本来只需要扫扫灰什么的,而且人也多,可人虽然多,屋子的收拾速度却并没有快上几分——除了她任小泉懵懵懂懂没心没肺的,那四个一个个怀着心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他们几个奴役了还是什么的…… 任小泉虽然面上平静,心里却是一百个不舒服,干脆把几人全赶到后院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也算是……给他们制造个躲着自己说话的机会。 唉,她为什么就这么善解人意呢……任小泉揉着两鬓看着死人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角。 她本来看他们几个脸色。以为几人要聊上些时候,可没想到的是,没过上一刻钟,任天便来找她。 他也没多说话,直接动了手帮任小泉收拾起屋子来。 没过多久,沧澜等人也来了,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任小泉还是敏感地觉出来一丝不对,沧澜似乎,有些失望,而凉夜更是带着丝愤怒的情绪。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任小泉总觉得凉夜愤愤的目光时不时投向的,是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天犯错惹着他们了? 任小泉暗暗看了任天两眼,最终还是压下了满肚子的话。 有了任天的加入,屋子收拾得很快,正午的时候任小泉草草从街上买了些吃食打发了几人的肚子后继续收拾屋子,下午太阳落山前便差不多已经收拾停当了。 任小泉去街上买菜准备做饭,再买些米面回来,家里的米面受了潮,已经不能吃了。 任天跟在她身侧,看着她垂眸挑菜的模样,紫眸暗沉,晦涩不明。 任小泉把米面都给了任天拎,他虽然看着有些瘦弱,力气却不小,轻轻松松便左手提起了五十斤的大米,右手提起了五十斤的面粉,看的任小泉心里贼骄傲。 任小泉刚买好了菜,一回过头来便碰到了一个熟人。 “任姑娘?!” “丽娘!” 那个头顶斜插着一根翡翠簪子,摇摇曳曳,千姿百态地站着的温婉女子,不是丽娘又是谁! 九醉楼和菜市场隔得并不近,离任府也有些远,任小泉倒是没想到刚一回来就能碰上九醉楼里的人。 “从京城回来啦?”丽娘轻笑着向她走了两步,眸子在任天身上停了下,很快便移开了。 好俊的模样…… “嗯,刚回来,你来菜市场做什么?”饶不得任小泉奇怪,丽娘什么身份,九醉楼四大花魁之一,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平日里白天的时候除了睡睡觉读读诗赏赏花喝喝茶,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提不上来菜市场这样杂乱的地方。 而且她的眼睛没出错吧?丽娘怀里怎么跨着个菜篮子??? “你还不知道吧,九醉楼……”她脸色黯了黯,“正在变卖中,楼里的人,都已经发了卖身契遣散了。” 任小泉心里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五六天前。”丽娘轻叹了一口,“公子突然传来的消息,我们都没有预料到,楼里的事宜本来都是一切顺利的。” “那你现在……”任小泉斟酌着言语。 “从良了,都从良了,也都各奔南北了。”丽娘虽然有些失落,说到从良二字时神色仍是带上了几丝喜悦。 “那也好。”任小泉点了点头。 “不知这位……”丽娘又把目光放在任天身上,神色微闪。 他的眼眸竟是紫色的…… 任小泉心神一凛,突然想起来,当初自己离开九醉楼后楼里的人就再没有见过任天,任天在她们的印象中,还只是个两岁不到的小娃娃。 “……我朋友……”任小泉选择了解释起来最方便的选项。 “原来的你的朋友。”丽娘笑着道,“我在前面的柳衣巷住着,你哪天有空了去我那里做做客,如何?” 任小泉应了。 两人又稍寒暄了两句便散开了。 任小泉转了身,面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丽娘看任天的目光 分卷阅读171 ……让她心里很不爽。 任小泉和任天走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着回了家。 直到任小泉进了厨房做饭的时候,任天才站在一边,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憋了一天了,终于憋不住了吧。任小泉心里偷笑,面上却不显,只略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回过头洗菜:想说什么?” 任天默默走了两步,拿起一边的大白菜剥了起来。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做……” “你因为什么在犹豫?”任小泉停了洗菜的动作,擦了手平静地看着他。 “做了这件事,便会牵扯进很多事。”任天微垂了眸,端详着手中的白菜。 就像这白菜一样,剥开一层,便会有下一层。 不同的是,白菜总有剥完的时候,而这件事,自己要是做了,以后便会有接踵而来的……无数件事,未知的事,麻烦的事,让生活不得安宁的事…… “让你犹豫的事,你想做吗?”任小泉没问是什么事。 任天能来和自己说这些,她已经很开心了。 任天眼角微动。 想做吗? 怎么不想,心里发了狠的想,撕碎那些杂碎,手刃那些渣滓。 可是…… 从此,平静便是路人…… “看来你想做。”任小泉无奈地摇了摇头,“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想。” 任天抬眸看她,紫眸中难得的有一丝迷茫。 “我该怎么办?” 任小泉沉吟了下,问他:“会牵扯进来的事,你怕吗?” 这次任天倒是回答的毫不犹豫:“不怕。” 神来杀神,佛来杀佛,那些麻烦事,他从来都不怕。 这回换任小泉奇怪了:“那你纠结个什么劲?去做啊!” 任天嘴角微动,没有说话。 他不怕麻烦,也不怕所有未知的危险,他只怕……她讨厌那样的日子,讨厌到……离开他…… 只要一想到任小泉离开自己的可能性,他便觉得心神如焚。 “你长大了,该有担当有责任有自己的想法了,该做的,想做的,只要不违背了道德,就去做吧。”任小泉平静的注视着任天,“你一直很懂事,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章法十足,难得有了一件事让你这么纠结,我倒还觉得是好事一桩。去做吧,想做就去做吧。”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她清楚的是,这件事,任天很想做。 他总是懂事得厉害,懂事得让她心疼,既然有了一件他十分想去做的事情,她便要支持他。 因为她知道,他是有分寸的。 她只需要知道这一点,便足够了。 任天的眸中,有一抹坚定越来越浓。 他超前走了两步,直视着任小泉的眼睛。 “好。”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绝不会! …… 天幕上,一轮弯月斜挂着,周边点缀着两三点稀稀落落的星光。 “咯吱。”房屋一声轻响,少年转了进来,看着床榻上熟睡的女子。 他看了两眼,隔空描摹着她的眉眼,却始终没有凑近去触摸。 因为她脸上的温热,或许会让他再次改了主意。 少年看了两眼,终于转头,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黯淡的月光下,少年的身形一点点拔高,泼墨一样的黑发乌亮亮的扎在脑后,少年人的身躯一点的点变得矫健起来,劲窄的腰身蓄势待发。 “尊,尊上。”沧澜看着这个熟悉的身影,眼泪蓦地涌上来,湿了眼眶。 他以为,他以为尊上真的不会再管。 尊上终究是不忍的。 “不要以为本尊来了便万事大吉,你设计本尊的事,等这桩事了解,本尊慢慢和你算!”男子冷了声。 沧澜满心满眼的激动,点头都来不及。 算算算,就怕尊上不算。 算上千百万次,他心里也觉得庆幸。 平地里一声惊雷,炸得熟睡中的任小泉猛地坐起了身。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蒙,才后知后觉方才是打雷了。 任小泉躺了下来,紧了紧被子准备继续睡,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神不宁无法安睡,翻来覆去了半晌也没有半丝困意。 她睁着眼愣了会,索性起了身披山厚厚的披风去外面查看一下大门什么的关好了吗。 门上的两把大锁静悄悄地挂着,关的是不能再好了。 任小泉看了两眼回身准备回屋,却看到空气中一道黑影突兀得凭空而现。 长发披散,身形如鬼魅。 任小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一顿身子便僵了半边。 什么人! 又一道闪电伴着轰隆的雷声划过天幕,照亮了来者的脸。 却是一张 分卷阅读172 熟悉的眉眼。 “我的大姐啊,你怎么在这里!我还在几间屋子里找你找了半天!”来人急吼吼说着,两步窜到任小泉面前便拉住了她的衣袖。 任小泉一脸怨念地瞪着紫玲,恨不得用眼光杀死她。 那大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吓死我,会让我早早就得了心脏病的!!! 紫玲却顾不得她充满怨念的目光:“快和我走吧,任天出事了!” 任小泉一愣,一把抓住了紫玲的手:“走!路上给我说!” 紫玲驾云驾得飞快,超速超的任小泉头晕眼花,还没来得及问个清楚便已经到了目的地。 “到了?”任小泉一脚踩在地上,差点栽倒下去。 原来驾云驾得太快……也会晕云啊。 “嗯,快走。”紫玲不敢说废话,拉了任小泉的手便朝一个方赶去。 任小泉这才看清周围的情形。 山林? 黑压压的树枝在四面八方散乱着,像是无数条手臂一样有意无意地朝这边伸展开来,偷着一股子压抑。 她的心跳的越来越快,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一句“他出什么事了”还是卡在嗓子里不敢问出来。 因为她怕结果是她接受不了的。 “到了。”紫玲低声说了声,移开了脚步,垂着眸悄悄打量任小泉的神色。 沧澜和凉夜看到任小泉时都松了一口气,却在触及到任小泉目光时都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和紫玲一样的动作。 这是一片极大的空地,却不是天然形成的——平地上几个大坑像是被炸弹炸开的般,拔地而起的树木像是被轰出去的流弹一样散在百米开外。 空地上散着各种各样的尸体。 零星的胳膊大腿头颅,几乎可以汇成小河的鲜血。 任小泉沉着脸,忍下胃中翻滚的恶心。 幸好都是些稀奇古怪半人半兽的模样,这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些——死去的不是人。 任小泉越来越佩服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在看到这样的场面时只是胃里恶心的难受而没有吓晕过去。 这要是在以前,吓出半条命来都是轻的。 她更多的目光放在了空地上,碎尸中间的男子身上。 那是一个眼熟的身影。 天上的惊雷还在兀自打着,任小泉不由地屏了呼吸。 她,要不要走上前,要不要出声询问,要不要…… 大脑里一时涌上来的信息量太大,炸得任小泉有些□□乏力。 像是再确定任小泉的猜测般,男子肩膀动了一下,转过了身。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划过天幕,照亮了他的脸颊。 只是一瞬间的照亮,但于任小泉来说,已经足够了。 锋利的剑眉已然长开,精致的眼角上挑,和着卷曲的睫毛幽暗惑人,高挺的鼻骨下唇瓣轻抿,嘴角没有一丝情绪。 这张脸,与那张朝夕相处的脸隐隐重合。 一张还带这些稚气和少年的清秀。 而另一张,则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磨成了一柄锐利的刀,棱角分明,英气逼人。 如果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那眼眸中熟悉的紫光,就足够了。 可她还是不确定,更准确的说,是不敢确定,也不想确定。 可下一秒,一个声音打破了她心里仅存的侥幸。 “泉泉,回来。” 男子的声音醇厚如酒,比竹叶青清凉,比女儿红绵长。 好听。 比新闻联播的男主播还好听千倍。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酒里泡过般让听者沉迷。 熟悉的声音。 因为看不到那人面容所以记得特别清楚的——那人的声音。 紫眸,见过两次却印到了脑海深处的熟悉身形,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的声音。 还有这声。 泉泉。 任小泉的脸黑了几个度,嘴唇紧紧抿起来,咬着牙齿发狠。 任天,好啊你。 好啊你,任天。 翻来覆去心里就这两句话的任小泉索性转了头便要走。 “呜……”任天却闷哼一声,一手便捂住了胸口,面上的痛苦之色显而易见。 他猛地又转了身,朝背对任小泉的方向踉跄着走了两步。 “回来,泉泉。” 他嘴上分明叫着任小泉的名字,却又对站在他身后的任小泉视而不见,茫茫然地像是在一片虚无中找寻着什么。 饶是任小泉心里再生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任天出事了……紫玲前不久急匆匆说的话闯进了任小泉的脑海中。 任小泉眯起眼,眼眸在任天的背影上顿了两三秒,神色变了几遍,终究还是认输般转头看向一边沉默着装背景的三只。 “他这是怎么了?” 分卷阅读173 沧澜暗暗松了一口气,目光却在触及到任天时又沉了下去,瞳孔中蒙上了一层忧色。 “心魔。” “心魔?”任小泉皱起了眉头。 “我们小瞧了这里的妖。”凉夜插了进来,有些烦躁地踱了两步,“区区一个万年山妖,竟然善使幻境,勾出了尊上的心魔,尊上现在已经陷入心魔中去了。” 任小泉:“……”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尊上? 妖? 任天杀妖? 她眼皮跳了两下,若有所思地看着紫玲掐凉夜腰的小动作。 她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瞳孔里已是一片平静。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我现在没空和你们计较,告诉我,现在怎么做才能救他。” 她终究,还是看不得他受些许苦楚,无论他是谁。 第 90 章 紫玲看着任小泉面无表情听沧澜分析任天此时状况的模样,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也是在不久前才从凉夜口中应证了心中的猜想,任天,便是五万年前神魔大战中消失的魔尊,荒。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提心吊胆担心了几天——她以前可是当着任天的面说过魔尊坏话的,而且当年任天还很小的时候,自己可是没少嘴上欺负这两人的。 可谁能想到,如今风水轮流转,那个只会跟在任小泉身后性格古怪冷漠的小屁孩,眨眼间便成了五万年前带领魔界打上九重天,最后却因中了妖族和神族的奸计而陨灭的魔尊。 而身边这个让自己第一眼便有些移不开眼睛,死了的心咋呼着慢慢活过来想要寻找第二春的男人,是魔界的右护法。 男人的手移过来,轻轻抓住了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紫玲微微低头,目光在触及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时,嘴角浮起了温柔的笑意。 铁树开花,枯木逢春,自己的运气真是极好的。 只是任小泉……紫玲眸中闪过一抹忧色,她不知道,对任小泉来说,任天的感情,于她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但于魔界来说,无疑是一种拖累。 堂堂魔尊,可以瞬间斩杀万妖的魔尊,可以与九天诸佛分庭抗争的魔尊,可以让虚伪的神族听到名字都要抖三抖的魔尊,即使过了五万年也让神妖两界不敢放松警惕的魔尊—— 竟然被一个杂碎一样的小妖设下的幻境勾了心魔。 还是挣脱这么久都没有挣脱出来的心魔。 这是她和凉夜,沧澜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紫玲知道凉夜一直想光复魔族,也知道他一直对如今的魔尊心里敬愤交加,她同样也知道,凉夜心里是讨厌任小泉的。 她夹在中间虽然为难,却没有办法向着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任天不是以前的魔尊了,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更何况,五万年前他身陨九天诸佛手下,已经无愧于魔界。 可她没想到任天临时改了主意。 他们每一个心里都再清楚不过,只要干涉了这件事,以后的日子,将再无宁日。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 紫玲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她只是,在看到任天和以前任何时候都不同的挺拔身姿时,激动地无以复加。 可区区一个小妖,便勾出了任天的心魔,这就好比一个常胜将军输给一个三岁小儿般让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那小小的幻境就连自己也不过是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出来了,而沧澜和凉夜几乎没有花时间便轻轻化解了,可当她从幻境中走出来,看到的却是任天因为幻境入了心魔的情形。 魔尊入了心魔?说出来都让人无法相信。 心魔,本就是魔界的产物,而若是魔界史料没记载错的话,当年的魔尊最擅长的,便是勾起对手心魔,蛊惑人心,杀人于无形。他那双天生的紫眸,天上地下独此一双,微微一转便可以惑人心神。 可如今竟然被困在了自己的心魔中??? 搞不清状况的紫玲和同样搞不清状况的沧澜凉夜迷茫了。 而当那个一身墨衣,面无神色,身边三尺无物能近的男子,深情款款地走向一棵树,手指像是抚着什么稀世珍宝般抚摸上干裂的树皮叫着“泉泉”时…… 原谅她,她不厚道地笑了。 而她刚刚笑完便被他接下来的一口鲜血惊出了半条魂,她那时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 可他们几人都近不得任天的身,三人心里都清楚,恐怕唯一能助尊上解开心魔的人,只有任小泉。 可此时此刻,紫玲看到任小泉面无表情的模样,心底开始不确定起来。 她担心的是,任小泉,会不会管任天。 按理说就算任天另有身份,以任小泉平日里对任天的好,也断不会这样冷着脸,定是有什么事发生过。 天啊,英明神武的魔尊大人, 分卷阅读174 到底做了什么事…… 紫玲无奈地闭了闭眼,觉出来抓着自己手的男人手心里泌出的汗珠,这才知道,原来他和自己一样紧张。 任小泉突然动了,她眉梢耸了一下,又轻挑了一下,轻轻转头看向又陷入沉默中面无神色的任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神色不明。 紫玲不由屏了呼吸,小心地看着她的动作。 她抬脚走了两步,缓缓伸出右手。 “天天,过来。” 任天慢慢转了身,紫眸里一片空洞的幽深。 “过来。”任小泉又伸出左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任天的方向又走了两步。 紫玲的心提了起来,她是试过这个时候靠近任天是什么滋味的——一百零八式被弹开的花样姿势任君挑选。 可任小泉竟就在紫玲的提心吊胆中一直走到了任天的面前。 “泉泉?”任天怔怔地说了句。 任小泉仍是灿烂地笑着,她此时的身高比任天低了两个头,踮起脚才够到了任天的肩膀。她两手挂在任天脖子上,任天随着她的动作自然地微微弯腰,低下了头。 紫玲紧提的心便松了下来。 她真是想多了,任小泉怎么会不管任天,那可是她豁出性命都百般护着的人。 可下一瞬,任小泉的动作便叫紫玲不顾形象地张大了嘴。 “你长本事了啊!!撒谎!!!学会撒谎了!!!!”任小泉一手揪住任天耳朵,冲着他的耳朵便是一声吼。 “你以为我会怎么样?离开?想得美!玩我玩的这么欢脱我不让你小子吃点苦头绝不会拍拍屁股走人!!”任小泉手指离开任天的耳朵,下一瞬又贴在了他的脸颊上,两手用力把一张天上地下俊得找不出第二张的脸捏成了一个包子。 紫玲闭上了大张的嘴巴,心尖抖了两抖。 最毒妇人心啊最毒妇人心…… 一股莫名地冷气沿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前一刻沉默地站在原地被任小泉各种捏扁揉圆的男子,突然转了身,将自己惨不忍睹的模样隔绝在了紫玲三人的视野外。 紫玲和凉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欣喜。 尊上,走出心魔了。 虽然他走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冷气威胁他们…… 紫玲暗暗翻了个白眼,拉着凉夜的手和另一边的沧澜不约而同拍屁股闪人了。 嗯……他们最好忘记刚刚看到的情形。 …… 任小泉捏着任天的脸,本来只是做做样子的手却忍不住越捏越重。 眼中一阵湿意涌了上来,隔绝了她的视线。 可她还是死死盯着这个可恶的家伙的脸,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 一只手抚上她的眼睛,拇指轻柔的抚过她的眼皮,让那满眶的泪水无处安身从眼角挤了出来。 没了眼泪的阻隔,她的视野里又全是他的模样。 可下一瞬,眼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手的拇指又抚了上来,重复着方才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眼脸。 一个不知疲倦地哭,一个不知疲倦地擦。 任小泉憋着劲止住了泪水,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窝囊。 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捉弄来捉弄去的窝囊。 “对不起……”任天先开了口,眸中的小心不掩分毫。 任小泉定定看着他,良久,嘲讽道:“怎么,这次不威胁我要杀掉任天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看到眼前的男子浑身一震,神色中竟露出几分惶然来。 “我……我……” 任天结巴了两句,便说不出话来,哪里有以前装可怜时的机灵劲和那夜威胁人时的得意劲。 任小泉的心底,便密密麻麻的酸起来,酸中带着一丝甜,甜中却又带着一丝苦。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更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她以前压着那些心思,把它们当做见不得光的龌龊,小心翼翼地埋着,却猛地有一天发现,原来自己怀着心思的人,也对自己怀着同样的心思,比自己还要小心翼翼不敢戳破,比自己还要提心吊胆左试右探。 她本来是生气的。 谁被那般作弄欺负不会生气? 而且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她做的那些事,尤其是那一晚……一想到这些事的另一个主角是任天,她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十万八千里再也不出来。 可这些生气,却在看着他的脸庞事全部化成了泪水,随着他拇指一点点地揩去慢慢消散了。 那她该高兴吗? 任小泉扪心自问。 她应该高兴的啊,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甚至迷恋着自己,可以为她装疯卖傻装纯装可怜,可以为她小心翼翼遮盖身份,可以因她入心魔又出心魔…… 他喜欢着她,比她喜欢她还要多上几分。 可为什么……她这么难过而不安? 分卷阅读175 似乎一切就是镜花水月,一切就是华丽梦境,一切都是十二点的钟声。 “泉泉。”任天慢慢低下头,试探着将唇探向她光洁的额头。 唇瓣印在任小泉冰凉的额头上,像是渐入雪地中的一点星火,烫的任小泉轻轻发颤。 他的唇就那么印在她的额头上,静悄悄的再无动作,似乎就可以这样站成永恒。 任小泉手指扣在一起,指尖陷入了掌心。 第 91 章 黑沉沉的天幕中,看不到一丝的星光,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出黑沉天幕下是一副怎样的情形。 撕裂的残肢四处散乱着,血流成河的空地上,似乎有万千的戾气在翻滚,而翻滚的戾气越靠近中间直径五六米的圆圈便越平和,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逐渐变成潺潺流淌的小溪。 戾气中间,那俊美至极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抱着着怀中的女子,额头轻抵,长发散乱在身后,随着呼啸的狂风肆意荡漾。 那女子微垂着头,几缕碎发垂下来遮盖了她妍丽的眉眼,只露出了线条柔美圆润的下颌。 明明是违和的碰撞,却让人觉得奇异的相称。 任小泉一直垂着眸没有说话。 任天静悄悄看着她,看着看着便急了。 “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方才说了,不会离开我。” 他那时在一片幻境中走不出去,他看到她时而对自己巧笑盼兮,时而对自己皱眉冷笑,时而对自己冷漠嗤笑。 那一片浅粉色的衣角,在他眼前一点点远去,无论他怎么去抓都抓不住。 他几乎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活了这两世,前一世为了魔界兢兢业业一生,那些记忆清晰却又模糊,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而这一世,每一分每一秒都刻在他脑海里,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一颦一笑都这般牵动着自己的魂魄,他只知道,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是他的泉泉,他认定了她。 她是他这两世来,第一个自己强烈的想拥有的人。 任小泉终于抬了眼,目光复杂地看着任天。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任天。 他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虽然他长得极快,自己也不过是和他分分合合间相处了四五年,但他所有的模样她都见过,哭泣的,大笑的,委屈的,生气的。 在她意识到自己对他抱有的心思起,她就千百遍地告诫自己,不可以。似乎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告诉自己,这不合伦理。 可她没想到,不合伦理的事她已经做过了。 那一夜手心间灼烫的感觉仿佛就发生在前一刻,她的口腔里似乎又充斥着暧/昧的气味。 一想起来是任天,只要一想起来是任天,她的心便乱成了一团麻,怎么解都解不开。 任天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弟弟?亲人? 如果他不是长得这么快的话,恐怕她会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还记得几年前,他窝在自己怀里细细软软娇娇弱弱的模样,脆弱得像一株菟丝子,她还记得他光着屁股把某种淡黄色液体肆无忌惮地撒到自己手上时又是可爱又是可气的小模样,她还记得他撅着嘴巴挑食不想吃菜被自己训斥得满眼攒泪花时的模样,她还记得他哭得惊天动地不愿洗澡被自己揪得小胳膊小腿发红的模样…… 就算此刻的他英俊挺拔,眉眼深邃,可那些场景,也像是刻在脑海中般,放电影一样的回闪。 着让她如何去面对他的感情,面对自己的感情? 任小泉承认,她是一个懦夫。 分明渴望却不敢靠近,分明期盼却不敢接受。 一个字,作。 可她却没有办法。 她心里那杆秤没法子偏,一边是情感,一边是理智和伦理,偏不了。 可任天眼底的东西又让她伸不出手去推开他。 她还记得,那夜他在她耳边魔怔一般的呓语:“我真怕,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把你的翅膀折断,锁在我身边,只有我一人看得到,只有我一人能拥有……” “我真怕,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伤害你……” 任天是任小泉亲手带大的,他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 虽然她还是想不通自己是如何把他教育得如此歪的,但他言必行行必果的性子是和她分毫不差的。 还有那股子狠劲,比她还要来的凶猛千倍。 她一直小心翼翼护着他,想让他无忧无虑的成长,却偏偏又是自己,让他一次次不得不成长,不得不强大,他像是野地里顽强生长的红高粱,像是寒冬里傲然盛开的寒梅,桀骜不驯,肆意妄为。 任小泉心里是担心的,担心没有她看着他,管着他,他变成了脱缰的野马。 一不小心,任天便会成社会的祸害——他身上掩藏着的那些暴虐因子,一旦有破云见日的那一天,将会一发不可收拾。任小泉从来都清楚的知道,任天平日 分卷阅读176 里那乖巧的模样下是怎样的暗潮涌动,从他小时候生吞了那采花贼起,到他在皇宫里大开杀戒,再到此时,周围几乎要堆成小山的尸体,她一直心惊胆颤地思索着,怎样才能把他拉回正路。 而如今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原来他早都歪得拉不回来了。 否则,他是怎么做到装成那副模样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的? 他是怎么做到两幅模样切换自如把自己蒙在鼓里蒙得严严实实的? 无论沧澜他们口中的“魔尊”是怎么一回事,在任小泉的眼里,任天不过是个孩子,却心思缜密,胆大心细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能怎么办? 她要是再不仔细看着他,也不知道会继续歪成什么模样…… “泉泉……”任天忍不住捏紧了任小泉的肩头,“你方才说了,不好好教训我才不会拍屁股走人,你不能食言,你若是食言了……” 他不再说话,唇角却剧烈得抖动起来,眼眸中似乎蓄起了什么风暴,黑沉沉得比被闪电撕裂的天幕还要骇人。 任小泉哭笑不得,反问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任天似乎怔了一下,方才还暗潮涌动的眼里瞬间便光芒四射。 任小泉看的心里直抽嘴角,任天变脸的本事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看得她都甘拜下风。 “那泉泉教训我吧,教训一百年,不够,一千年,也不够,一万年,还不够,十万年,还……” “任天你过分了啊。”任小泉抬手,习惯性地在他额头弹了一个爆栗,“怎么教训你,我说了算,教训多久,也是我说了算。” 任天咧开嘴角:“好。” 任小泉发誓,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固执——无论他嘴上如何说,心里都不会减弱半点的固执。 真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孩子,这份固执也真是和自己如出一辙。 两个同样固执刚强的人撞在一起,谁会变成那个绕指柔? 任小泉不知道。 但她清楚,她现在不能离开他。 哪怕是看着他,管着他,也不能离开他。 “但有的话我要说清楚。”任小泉的眉眼慢慢肃了起来,“那两夜,我就当从没发生过。” 她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心思,又怎么能去理清两人的关系。 任天没有说话,嘴角抿了起来。 任小泉以为他会生气。 可她没想到,下一瞬,他的眼里便蓄满了委屈。 晶亮的紫眸在夜中中发着光般闪耀,那浓重的委屈抹开在眸子上闪得任小泉心尖一抖一抖。 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自己竟是如此出软不吃硬——竟就差点屈服在那晶紫眸子中的委屈下。 任小泉喘了一口气,逼着自己移开了目光,心里又一次暗暗佩服起自己如今的定力。 “为什么?我喜欢泉泉,泉泉也喜欢我不是吗?”任天左手抬起任小泉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对视,“泉泉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泉泉要是觉得我不够好,我可以改,怎样改都可以。” 世间有哪个女子,不曾幻想着,有一个英俊优秀的男人,会深情款款地对自己说情话。 而此时,这样的男人就在任小泉面前,不仅样貌出色得过分,武力值也绝对不低,性格虽然缺陷多多却有极大的□□空间还对她言听计从…… 最主要的是,这是她心里喜欢着的人。 这是任小泉做梦都不敢去想的情形,却真真切切发生在她眼前。 所以她不能妄下论断。 她还有事情没想明白,还有坎迈不过去,还有结没有解开。 所以她还没有勇气接受和面对未来。 “我知道了。”任天突然叹了一声,抬手细细地理好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头发。 “只要泉泉不离开我,怎样都行。”他微微笑着,整个人像是正午的太阳,耀眼得无法直视,“我只要,任小泉,在任天身边。” 其他的,退而其次。 山脚下的积雪还没有化开,任小泉踩在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她身侧的男子紧跟着她,面上有些闷闷不乐。 泉泉不要他背她下山…… “这条路再走一遍的感觉,真是不同于往日。”任小泉提着厚厚的裙角,看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村落。 南洼村,时隔这些年,她又来了。 “为什么要来这里?”任天抬眸微扫了眼远处的村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任小泉止住了脚步,站在山脚下,眯起眼睛看着空旷的田垄,心里百感交集。 “你那时还小,不记得了,我带着你从妖界出来的时候,就抱着你站在这儿,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天下之大何处为家的沧桑感。”任小泉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后来差点还把命丢在这里。” 任天闻言,眉梢朝村落的方向一挑,紫眸中已满是杀意。 任小泉把那丝杀意看的 分卷阅读177 分明,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任天。 任天一征,低头看着那只带着掌心余温的手,他看了两眼,便抬起眸来定定盯着任小泉,眸里星光点点。 任小泉被他看得呼吸一窒,暗暗压下跳的越来越欢快的心脏,移开了目光。 这不争气的心脏,就剩半拉了还跳的这么作死…… “我们悄悄去看看孟婆婆,当年要不是她,我们是没法活着出来的。”任小泉说着,正要暗暗移开手,却被任天反手一抓,牢牢困在了他手心里。 她侧眸看他,却只看到他向前直视坦坦荡荡的神色。 任小泉哭笑不得,便没有再动作,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继续朝前走。 “为何要悄悄看。”任天微抬起下颌。 任小泉叹了一口气。 “村里的人对我们的态度肯定不会好,而且当年孟婆婆放走了我们,也不知受了村里人多少诟病,大张旗鼓,反而是害了她。”她这两年一直会想起孟婆婆的面庞,那张丘壑纵横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每每在她眼前一浮现,便让她良心难安。 她当年走的草率仓促,这么久都没有回南洼村看一眼孟婆婆还过得好不好。她一个孤寡老人,还违背了村里长老的吩咐放走了自己和任天,必然会受到村里人的排挤和指责。 其实她本来就打算这次回郑城后就去一趟南洼村看望她,可谁能想到,刚到郑城第一夜任天就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如果孟婆婆愿意的话……她很想把她接到郑城颐养天年。 两人默默地走着。 田垄,结冰的河,河岸的小树林。 任小泉走到村口的时候,突然觉出一丝不对来。 此时正是半夜,村落按理是该安安静静的,可若安安静静得过分…… “怎么这么死气沉沉的。”任小泉皱了眉,心里有些发渗,不由地靠近了任天两分。 任天眼角便带上了一丝笑意,紧了紧掌心中细软的手:“有我在。” 任小泉撇了撇嘴,心里却清楚,有任天在身边,她是不用担心的。 两人很快便知道了为什么村落这般的死气沉沉——偌大的村落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而村口处孟婆婆的屋子,也空落落的不见一丝人影。 “怎么会没有人,连条狗的影子都没有!”任小泉心里有些急,一丝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 “不,有一个人。”任天沉了声,拉了任小泉的手朝村落深处走。 任小泉一愣,忙加快了步伐。 两人在一所屋舍前停了脚步。 任小泉眼睛闪了闪,她知道这个地方,这是南洼村的祠堂,只有村里德高望重的人死后才有资格把牌位摆在这里。 整个空荡荡的村落里,只有这一个地方,从窗户处透出点点的灯光,和着窗外大片的黑暗,显得分外诡异。 她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砰砰砰。” 平缓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数倍。 过了五六秒,或许是十来秒,寂静的屋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惊疑,几分害怕。 “谁?” 这个声音…… 任小泉心里一喜,一把推开了门。 “孟婆婆!” 正如她所料,这个声音的主人,此时正蹒跚着身子跪在祠堂蒲团上的老人,正是孟婆婆! “婆婆!”任小泉又是惊喜又是奇怪,“村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了?你怎么不在家反而跑祠堂来了?” 她说着便迈开脚步要上前。 一股力道拉了她一下。 下一瞬,任天已经将迈了半只脚的任小泉拉回到了身后,他的身形修长挺拔,把任小泉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怎,怎么了。”任小泉心里奇怪,却也知道任天不会无缘无故这般动作,便从他身侧探出半个头向那蒲团上的人看去。 这一看,便愣住了。 她方才情绪激动,走的又急,根本就没有发现,印象中那双充满了慈爱的眸子里,此时此刻,全是怨愤和仇恨!! 孟婆婆瞪着任小泉,面庞比起几年前似乎老了二十岁,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绝望的颓然。 可她的眼里,那两团渐渐升起的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像是能杀人般,盯得任小泉心里发颤。 “是你。”孟婆婆开了口,声音异常得沙哑。 “你,你怎么有脸回来!”她拄着拐杖站起身,摇摇晃晃着蹒跚的身子,恨恨地把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你,你还我南洼村三十二口人命来!!” 任小泉听得心惊肉跳。 “婆婆,您一定是误会什么了!我自那次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啊!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毫不知情!”任小泉不再躲在任天身后,迈了两步便整个人暴露在孟婆婆的目光下。 孟婆婆听言,神色明显滞了下,眼 分卷阅读178 角竟慢慢带上了一丝忐忑和小心翼翼:“……真的吗?” “真的!”任小泉忙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朝天上指,“我对天发誓!!” 孟婆婆面上神色仍是有些苦大仇深的感觉,但整个人带给任小泉的那股心惊肉跳的凌厉感却弱了很多。 任小泉几乎是瞬间便肯定,孟婆婆心里,肯定是信了自己七八分了。 她本来也问心无愧。 而她此刻迫切想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南洼村后都发生了什么,竟让昔日虽然闭塞却热闹的村落变成了这副模样,成了一个空村! 闪电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祠堂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那年,你走了大概三刻钟,朱成军便带了村长和葛叔来了,我骗他们说你假意获得我的同情然后逃向了那座山。”孟婆婆仍是重新跪在蒲团上,任小泉扶了她几次她都摇头不愿起来,“我们男洼村的人祖祖辈辈活在这里,虽平安无事了这些年,可终究还是对那座山有些畏惧的,便没有去追。”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颤着唇瓣,神色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可我没想到,葛叔说的不详竟真的来了。一夜之间,村里的青壮男女几乎全失踪了!村里的老人孩子找了五六天,最终在那山脚下找到了一堆堆的白骨,那骨骼正是成年男女的骨骼,那衣服正是我们南洼村村民的衣服啊!!” 孟婆婆的身体发起颤来。 “都是在你出现之后,都是在你出现之后!!”她手拿着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浑浊的眼里又生出些怨愤,死死地盯着任小泉,不一会便泛出了些泪花。 任小泉低了头沉默不语,心乱如麻。 一只手抚上她的肩头,轻微地捏了下。 “如果按照这个道理来,那打了雷就下暴雨是雷的错,下了暴雨就涨潮是雨的错,走路不慎失足摔倒了是路的错,躲树底下躲雨被雷劈了是树的错,一顿不吃饿得慌是肚子的错。” 任天说得很是缓慢,可每个字都透出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道,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意支起了耳朵细细听。 任小泉和孟婆婆也不例外,都认真地听着他说话。 直到他说完,任小泉的嘴角才微不可察地猛抽了几下。 她抬起眼,满含深意地看了眼任天。 她以为自己胡搅蛮缠的本事已经不错了,哪想到,青出于蓝胜于蓝。 任天举一反三,融会贯通,触类旁通的本事,可真是顶呱呱的…… 他和谁学的? 任天似乎看懂了任小泉眼中的意味,似笑非笑的目光在任小泉脸上顿了几秒。 任小泉便觉得一股热意从脖子处窜到了脑门——除了她,他还能跟谁学…… 任小泉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抽空反思一下,自己在任天如此别扭性格的养成路上到底贡献出了多少杯羹。 且不论任天说的话对任小泉脆弱心灵的打击有多大,却实实在在说服了孟婆婆。 她面上怔了怔,突然长叹一口气,颓然地低下了头。 任小泉不敢插话,只能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她。 良久,孟婆婆终于抬了头,歉意地看着任小泉:“丫头,婆婆其实心理也清楚怪不得你,只是……” 只是满腔的仇恨和痛苦连一个可以发泄寄托的对象都没有。 任小泉其实挺能理解这种感受的。 尤其是在南洼村德高望重的葛叔已经指着自己骂妖物的情况下,孟婆婆还偷偷放走了她和任天。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出了这样的事,孟婆婆心里必是极为自责和茫然惶恐的。 “丫头,你怪婆婆吗?” 任小泉忙摇头。 别说怨了,她感激她都来不及。 若是让她自己遇到这档子事,恐怕还会陷在莫名的仇恨里,总归不会这么轻易地因为任天方才那番话放下芥蒂。 任小泉从刚开始就很佩服孟婆婆,她虽然只是南洼村这一块贫乡僻壤里的一个普通农妇,却有着常人没有的胸怀和情操,悲天悯人,虚怀若谷,大智若愚,倘若她换一个出生,必不会是普通的人物。 孟婆婆轻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仍是蒙着淡淡的愁绪。 她此时才注意到任天。 “不知这位……”她说了半句话声音便滞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任天,拿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他。”孟婆婆把目光转向任小泉,眼里全是惊疑。 任小泉应证了她的猜测,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任天,我……”任小泉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我的弟弟”几个字重新吞回了肚里,“当年那个孩子。” 任天适时地微迈出步伐,冲孟婆婆点了点头:“是我,多谢婆婆当年的照顾之恩。” 任小泉简直感动地要哭了——平时给人介绍他时哪里见他这么主动应承过?不是装雕塑站在一边便是冷着脸整个一不服管教的中 分卷阅读179 二青年。 难得这次这么主动听话,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好吗? 孟婆婆神色有些激动,又有些难以置信,左看了几眼任天又右看了几眼任小泉,神色便有些莫名起来。 “当年我便觉得你生的模样好,任天模样也好,却不想,任天的模样生得这般好。” 任小泉:“……” 所以呢?婆婆你是想表达他生的比我还要好的意思吗? 婆婆,这样的事你知我知就行了,说出来很伤人的啊婆婆…… 内伤了的任小泉很快便知道自己想错了。 孟婆婆又啧啧两声,点了点头。 “真是一对天生的碧人儿,丫头,你这童养夫养得好啊。” 纳尼??? 卧槽!!! 第 92 章 任小泉反应过来孟婆婆话中的意思后,正要反驳,却被任天抢了个先。 “多谢婆婆,婆婆客气了。” 任小泉侧眸,恨恨地瞪了眼任天,恰恰看到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都快扯到耳根边了,竟有些……蠢萌。 她心里猛地一跳,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任天余光看到任小泉的反应,心情又是畅快了两分,对孟婆婆的态度更是如春天般温暖。 “婆婆也不用再伤心,南洼村的村民是被那万妖山上的小妖所害,本……我和泉泉方才正是在山上,那山上的妖物已被我息数斩杀,一个不留。” 孟婆婆闻言,蹒跚着便要站起来。 任小泉忙上前扶起她。 “此话当真?”她声音颤抖,压着石破天惊的激动。 任小泉狠狠地点了点头:“真的。” 孟婆婆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突然松懈了般倒了下来,整个人都软在了祠堂的牌位前。 “罪妇孟氏终于有脸下去见祖宗了,罪妇孟氏终于了了这一生夙愿……”孟婆婆老泪纵横,在任小泉的搀扶下冲着牌位拜了几拜。 “自从出了那事,村里的人便走的走,散的散,就我一人留在这村里,希望能赎一赎自己的罪,若是能被妖物抓走也算是有幸在临死前看一遭仇人到底长什么模样!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了,竟能等到这一天。祖宗在上,苍天显灵啊!!” 她哭地老泪纵横,声音颤抖,语不成声,颤着手敬了三炷香。 任天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紫眸有些暗沉沉的,任小泉趁着孟婆婆不注意的时候,捏了捏任天的手安慰他。 她只是拿眼无声看着他,他却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她心里此时必是在愤愤地念叨着“什么苍天开眼,这分明是我们家任天的功劳……” 任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心里不舒服的倒不是功劳在谁身上,那些虚名他向来不在乎,他心里不舒服的是,凭什么每次人们都会把好运和夙愿达成记在苍天的账上。 九重天上那群虚伪的老狐狸…… 可泉泉的安慰却让他所有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 远处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 远山上有点点的霞光,越来越亮,给鱼肚白的天际添上几抹柔和和明媚。 天快要亮了。 任小泉站在村口,眺望着这样的情形,眼里慢慢泛起了湿意。 “泉泉。”任天出来时看到便是她单薄的身影,心神一凛,忙上前两步将她拥在怀里,“你怎么了?” 他的泉泉,似乎很失落。 “孟婆婆怎么样?”任小泉不答反问。 “无大碍,只是情绪激动脱力了而已。”任天摇头示意任小泉不用担心。 任小泉微松了口气。 孟婆婆上完香便累及地晕倒过去,她心里急得要去找大夫,却看到沧澜等人凭空出现。 沧澜通医术,任小泉便把孟婆婆交给了他。 只要他能让孟婆婆安然无恙,她便对那三人听墙脚听了这么久的事不做计较…… “你怎么了?”任天又问。 “没事。”任小泉摇了摇头。 “你怎么了?”任天继续不依不挠。 他眉眼有些倔强地看着任小泉,似乎任小泉不说出什么来他便不死不休似的。 任小泉被他倔强的样子看的有些发怔。 这世上,还会有多少人能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心里的不畅快,然后因为那点不畅快而对自己刨根问底? “我……我记得沧澜长老说过。”任小泉垂了眼,“他说那山上的妖舍夺魔族作为修炼法子。” 所以事实上,还是任天的到来引来了他们。 而当他们下山时,她已经带着任天离开。 所以其实……南洼村村民的死亡,和她并脱不了干系。 这些话任小泉没有说出来,任天却猜得分毫不差。 他抬手抹去她额前的一抹碎发, 分卷阅读180 顺着鬓角绕到了耳后,他的指尖微凉,顺着她形状姣好的耳廓轮廊滑下。 成功地看到她慢慢坨红的耳垂,任天眼角的笑意隐隐地浮现了一瞬,又很快在任小泉察觉前压了下去。 “你没有道理自责。”任天放下手来,“那日之事本就不是你能预料的,而那妖族已为所做之事付出代价,此事就此了了。” “可是……” 任小泉的话还没说完,任天便突然欺身上前,以唇封唇。 任小泉的眼睛倏地瞪大,浑身瞬间僵硬。 他的上唇瓣微有些干涩,带着冬日的清凉,略微丰厚的下唇瓣带着丝愠怒,惩罚性地贴着任小泉的唇瓣微微使力,将她的整个下唇困在他的双唇间碾压。 麻麻痒痒的感觉便顺着任小泉的双唇电流一样地窜向她的四肢。 任天其实已经这般亲吻过她不知多少回,而可怜的任小泉知道的却仅仅有两次,便是他带着面具欺负她的那两晚。 而这个吻,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任小泉这些年的印象中,任天真实意义上与她的第一个吻。 而这第一个吻,便吻得这般猛浪。 所以当任天突然吻上来的时候,任小泉整个人都懵了。 温热的气息从任天鼻息间轻抚在任小泉脸上,蔓延出一片酡红和燥热。 察觉到任小泉还处在懵逼的状态,任天又是窃喜又是不甘,嘴角一勾便露出森白的牙齿,咬了任小泉唇瓣轻轻一扯便倾入了任小毫无防备的口腔。 那条战斗机一样温热湿滑的舌极懂得利用机会,几乎是瞬间便饿狼一样地扫荡了任小泉的口腔。 “唔。”任天眉梢一挑,露出一抹吃痛的神色。 却是任小泉终于反应过来,毫不客地咬了他的舌尖。 任天眼角勾起一抹笑意,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微松了力道移开了唇。 他的上唇瓣早已不干涩,带着暧昧的水色,亮晶晶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唇角微动,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那舌尖上像是盛开着赤色的花朵般沾了些血迹,正是任小泉咬出的血。 他的舌尖只微微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品尝什么稀世美味般在唇瓣上轻浅地滑过。然后,他的嘴角便勾了起来,整个人耀眼的无法直视。 本来憋足了火气准备教训他的任小泉一看到他充满暗示意味的笑,整个人便像泄了起的皮球,又怂了。 不仅怂了,还软了。 任天眼疾手快,本来揽在她背后的手迅速朝下一移,扶住了她发软了的腰。 任小泉:“……” 她还从没这么丢脸过…… “泉泉的味道,真是美味。”任天一本正经地看着任小泉,说出的话却是对任小泉来说实在……不堪入耳。 谁能告诉她,怎么感觉她乖巧懂事听话的天天,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本也知道这家伙没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般正经懂事,也早已对任天势必会有些变化有心理准备,可是…… 这变化也tm太大了吧!! 本来以为要坐的车是卡丁车,结果tm是过山车!!! “再可是,我可要理解为泉泉在怪我了,毕竟,引来那些妖物的是我不是么?”任天扼着任小泉的腰,让她丝毫也松动不了,他眸色紫盈晶亮,微微眯了眯,蓦然染上了一丝压迫,“还有……” 他靠近了两分,唇角微开,森白的要牙齿一点寒光闪过。 “泉泉再这么因为旁人忽略天天……”他突然眨了眨眼睛,脸变得比光速还要快,前一刻还压迫十足的面庞下一秒便布满了委屈,“天天会伤心的……” 任小泉:“……”我能打一个冷漠脸吗? 任天说完这话,便挂着一副纯真无害的神色,可怜兮兮地看着任小泉。 于是,任小泉华丽丽地心软了,那些窝在肚子里的质问和火气就像被当头一桶冷水浇了下来般灭掉了。 任小泉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无比的羞愧。 而羞愧了的任小泉对着任天的眼睛,竟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索性一把推开他,心乱如麻地转身逃开了。 任天看着她的背影,并没有急着追上去,他站在原地,微微摩挲着指尖,仿佛那上面还有她肩头的余温。 一丝笑容从他嘴角蔓延。 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 总要织一张天罗地网,让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只不过,这是一张情网。 孟婆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任小泉就着厨房里的一点米面蒸了些米饭,又做了简单的清汤面条,炒了个冬日必备蔬菜——大白菜。她做饭的时候,任天一直在她身边晃悠着洗菜淘米,整个一居家小农夫,任小泉肚子里有火,也不知是在生他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索性使了性子就是不搭理他,装作泰然自若的模样接了他递过来的洗干净的菜叶,淘干净的大米。 不论任小泉是怎样得生着闷 分卷阅读181 气,任天一双眼都时不时在她身上晃两下,充满了笑意。 他的泉泉在害羞。 可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没有关系,他知道就好,她的这副样子,只有自己能看到。 桌上吃饭的时候,孟婆婆看着心情已经好了不错,夹着白菜吃了小半碗白米饭,还喝了些清汤。 紫玲三人任小泉也一一介绍给了她,自是隐瞒了大多,只说了是自己朋友。 但任小泉对上孟婆婆了然的神色,心里也知道她大概早已猜出这三人都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 任小泉头一次发现,紫玲竟也是个惯于耍宝的,把孟婆婆逗得连连发笑,眸中的阴郁和黯然去了不少。 她心里斟酌了会,终于趁着孟婆婆又一次笑起来时,把心里徘徊已久的念头说了出来。 “婆婆,这次随我一起去城里吧,我愿意给您颐养天年。”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神色各异。 方才还在笑语连连的紫玲一噎,便下意识地看任天。 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任小泉此时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正处在一个怎样的漩涡中。 把一个人类带在他们身边…… 不仅麻烦而且对这老人来说也危险。 孟婆婆也是一愣,眸光只轻轻扫了眼四下心里便有了底。 恐怕除了任丫头,剩下的人都不怎么欢迎,自己这幅老骨头去凑什么热闹…… 任天面上没有其他的神色,仍是维持着方才吃饭时的平静模样。 “不用了,婆婆在这南洼村呆了这么久,早都习惯了。”孟婆婆摆了摆手,“丫头,你这番心意婆婆领了,但进城的事,就算了吧。” 任小泉早已察觉到紫玲的抗拒,郑城的宅子,说起来也是紫玲的家,自己没有事先和她商量,这么贸然提出来把孟婆婆接去她一时有些抗拒也正常。 不过这件事上,她不想做什么让步。 给孟婆婆颐养天年,是她抱着小小一团的任天逃出南洼村回眸看孟婆婆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根深蒂固了的念头。 否则,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她不觉得孟婆婆的拒绝是因为真的不想去,老人最怕的便是孤独,就算是再眷恋故土,若是一人孤苦伶仃也总比不过和子女在一起,她没有子女,那她任小泉便做她的女儿。 任小泉心里斟酌了语言,正要继续说服孟婆婆,却突然听到任天的声音。 一字一句,清楚分明。 “我也愿意,给婆婆颐养天年。” 任小泉愣了一下,心底处有一丝暖流窜了开来。 她本来以为,他也是不愿的,毕竟他是那么不喜欢与旁人打交道。 任小泉不会管那三人的态度,因为凉夜和沧澜是外人,紫玲她有信心说服,而她最担心的便是任天心里有芥蒂。孟婆婆虽对他有恩,但按照他的性子,欠多少恩情便还多少恩情一次性了了,断不会生出还把人接回去侍奉下半辈子的念头。 所以任小泉早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好好劝劝任天给他说说道理。 可她没想到,第一个提出来同意的竟然会是任天。 任小泉愣神之间,紫玲和凉夜已经完成眼神的碰撞,无一不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带着个凡人在身边虽不是什么大事,也用不着费多少心神,但按照尊上那恨不得任小泉周围方圆十里除了他自己便再没有旁人的尿性…… 啧啧啧。 沧澜自始至终也没什么神色,只是在任天说话时,眼角划过一丝叹息。 尊上这是……真的入了情啊…… 情之一字……难啊,难…… 有了任天那句话,紫玲三人当然是再无异议,任小泉又软言好语说了两句,再加上孟婆婆心底深处其实也是愿意的,最后水到渠成,孟婆婆自然应了,皆大欢喜。 吃完了饭,紫玲去收拾碗筷,任小泉出了门想去打些水,便看到任天斜靠在门边,手中已经稳稳提着两桶水。 那粗糙的木质水桶拎在他修长好看的手指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任小泉看了眼装满了水扥水桶,又看了眼任天,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太矫情。 什么都不说?好像又太冷漠…… “走吧。”打破沉默地却是任天,他嘴角勾着笑意,像是任小泉根本没有和他置气一早上般拎着水桶便稳稳地朝任小泉走来。 五六步的距离,明明很短,但任小泉就是莫名的觉得他走的…… 那是相当的风情万种…… 两人走了两步,直到快走到厨房时,任小泉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真的愿意?” 任天侧眸看她。 紫眸背对着太阳,却比太阳还耀眼,同时又少了太阳的灼热刺眼,像是极其柔和的大瓦护眼灯,照的任小泉心尖一跳一跳。 “泉泉把她当做母亲,那么……” 分卷阅读182 他的眼角,一丝笑意快速闪过,“照顾丈母娘,是我应该做的。” “……”任小泉,“……” what !!!! 第 93 章 什么叫做得寸进尺? 这就叫做得寸进尺。 任小泉张目结舌地瞪了会任天,终于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脸色便有些晦涩。 她本来以为他就只是闹闹的。 等他闹够了,闹过了,这股子劲头过去了,这件事便可以不了了之,他们之间言不明道不清的关系便可以不了了之。 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而任小泉知道,他既然这般说了出来,那他心里,便已经下定了决心——任天虽然自小就懂事,可事实上,很多事他自己心里有主意,一旦下定决心说出口来,把便几乎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早晚只是时间问题。 “莫开玩笑了,这些话以后不要乱说。”任小泉没有像早晨那般红着脸慌乱躲避,她微微垂眸,淡淡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冷漠。 “这不是开玩笑,你答应过我的。”任天放下手中的水桶,定定看着任小泉,神色有些委屈,“在京城时,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生生世世不分离。” 任小泉抬眸,眉峰微蹙:“什么时候的事?” “京城的白首桥上,还挂着刻有你我二人名字的同心锁,这不是你给我的承诺又是什么?”任天反问,“你总说,做人要讲信用,难道你要翻脸弃我于不顾么?” 任小泉被他倒打一耙的话打得有些懵,脑子里反应了会终于想起来那件事。 京城的白首桥上,任天曾问她这桥是做什么用的,为何男男女女都赶着去挂锁儿。她依稀记得自己还给他细细解释了一番何为爱情,最后因为不敌任天的刨根问底而言语间草草糊弄了。她还依稀记得,似乎被任天软磨硬泡着挂了个刻着二人姓名的锁儿…… 这,这怎么能算…… 任小泉心里吐槽着,嘴上便说了出来:“当时你不挂个锁就不走,我那只是为了哄哄你,再者,一把锁而已,算什么承诺。” “算什么承诺?”任天眉梢一蹙,“这么说,你不认账了?” 他半怨半委屈地看着任小泉。 可任小泉这次却没有再被他故意做出的样子所心软。 她错了,不该抱着侥幸的心思半推半就走一步算一步,她这样才是害了他也害了她自己。 他们之间不是正常的男女感情。 她一手带大了任天,他除了她之外没有接触过更多的正值青春年华的美好女子,所以他才会把对自己的依赖错认为男女间的感情,甚至可以说,任天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自己是什么感情索性随着心思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们的感情是畸形的。 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不是正常的感情,不是…… 这样的感情怎么会有好结果呢?怎么会有呢??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发现他爱上了别的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发现他对自己的感情并不是他当初以为的男女之情,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发觉他与她二人之间全然错得离谱—— 她该怎么办? 她该如何自处? 她该如何?? 任天不懂这些,她却是经历过感情这种东西的,她不能让他草率地做出决定,她要负责的,是两个人的未来。 任小泉死死咬着牙,压下光是这么一想心底便一波一波泛起的疼痛。 不能,不能哭…… 你是对的,任小泉,你是对的,你要对两个人的未来负责,你不能任他胡闹…… 你不能…… 不能啊…… 任天一直静静看着任小泉。 他突然抬起,猝不及防抓住了任小泉的下巴,轻轻一捏便强迫着她松开了牙口,露出了咬出痕迹的下唇。 他伸出拇指,摩挲过那抹咬痕,动作带着丝轻柔和怜惜,嘴上的话语却质问感十足。 “怎么?如果对我没有感情,为什么要做出这番动作。承认吧,泉泉,你喜欢我,你想要我,想要我成为你的人……”他的声音缥缈,像是隔着虚空传来般抓也抓不住,却又真真实实响在耳廓四周。 低沉而缓慢的话语,带着□□惑的味道,引诱着任小泉张口说话。 “你想要我,你喜欢我,你想嫁给我。”他紫色的眼眸深得发黑,像是一团漩涡,似乎要把任小泉整个人吸进去。 任小泉面上闪过一丝恍惚,突然大口喘了几口气,一把把任□□外推了开来。 “你想迷惑我?!”她又惊又怒又有些难过。 他分明是想控制她的心神! 她差点就着了道点了头!!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他,他…… 一股愤怒和无以复加的委屈从脚底直冒头顶。 分卷阅读183 任小泉心里某个地方,加重般地肯定,他只是像对待所有物般迷恋她,他对她不是正常的感情,他不尊重她……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他不爱她,这不是爱,不是爱…… 任天看着她,眸光闪了闪,突然笑了。 “泉泉以为我方才在迷惑你吗?如果我说,不是呢?”他的笑容晃的任小泉眼睛发疼,“泉泉这般惊弓之鸟的样子,是在掩饰什么,还是在躲避什么?” “你别说了!”任小泉失了冷静,有些慌乱地摇头。 任天步步紧逼。 “泉泉心里分明清楚得很,又何必把过错推在我的身上。你分明是喜欢我的,分明是想嫁给我的,分明是想和我在一起的,你到底在躲避什么,你在躲避什么。” 他又走近了两步,把任小泉逼到了角落。 紫玲看情况不对,早已溜到别处搬救兵去了,此时正和沧澜凉夜隐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 这两人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莫名其妙就吵起来。 沧澜神色有些严肃,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生气的尊上——生气到了……笑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任小泉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长发落下来遮住了她眼里的泪光,“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你是我带大的,这是乱lun是乱lun!!我们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院落里顿时一片寂静。 任小泉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任天默默看着她,眼里的紫色几乎要凝成浓墨,他的脸色苍白如骨,唯有瞳孔幽冥深冷,像是摄人心神的空洞,从深处不断地慑出一股狂乱猩红的戾雾,排山倒海地朝上涌着,却偏偏又在眼角生生收住,像是负载过重的船只,摇曳着几乎要粉碎在狂风骇浪的大海中。 良久。 “好,我们断绝关系。” 冰冷的话音刚刚落下,墨色的衣角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沧澜抬眸,若有所思地看着一个方向。 紫玲心里一急,一步飞身赶到任小泉身边便一把撩开她头发开骂。 “你这女人脑子没病吧,吧,吧……” 紫玲的尾音在嗓子卡了一瞬,却因为说话的惯性还是憋豆子似的怔怔吐了出来。 她发愣地看着被自己撩开头发露出面庞的任小泉,心里说不出是何种滋味,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不解也像入了海的泥牛没了踪影。 那个平日里总也神色自如坚强乐观的女子,那个说话喜欢戳人痛处嘴上丝毫不饶人心里却比谁都要心软的女子,那个让她惊艳过诧异过敬佩过也羡慕过的总也满脸欠抽阴笑的女子—— 垂着眸,哭得泪流满面。 脆弱的,像个婴孩。 南洼村的这一晚,注定又是一个无眠夜。 紫玲头疼地盯着那点跳动的烛火,心里直叹气。 从回到郑城第一天起,便一堆堆的事完全停不下来。 简直是撞了太岁。 尊上从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沧澜长老去找尊上了,而凉夜和她留在这里。 “怎么样了?”凉夜无声地落在紫玲身边,一手轻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紫玲摇头:“一直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刚刚孟婆婆才敲开了门进去劝了。” “果然是个麻烦女人。”凉夜嗤鼻,“从第一眼见到她本护法便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 紫玲伸手在他胳膊上使劲掐了下:“怎么说话呢,她只是陷入泥潭画地为牢,故步自封罢了。” “管她如何,以前就挡着我们的光复大业,现在虽然好些了却还是对尊上影响过深,今天这事,我看还是喜事一桩,值得庆贺。” 紫玲冷了脸,一扭腰离开了他怀抱:“你就别落井下石了,说的这什么话,阴阳怪气的。” 凉夜平日比不上沧澜沉稳,行事颇有些嚣张拓跋,但又真真切切是妻奴一枚,眼看紫玲真的动了气,忙起身不再说任小泉的话题,腆着脸去哄紫玲。 紫玲吃软不吃硬,也断不会真的与他因为此事置气,顺水推舟便原谅了他。 却不知,屋外有一双晶紫暗沉的眸,顺着眼角泛出一抹冷笑。 与此同时,屋内暗搓搓想要亲紫玲的凉夜便觉得脖子一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扔出了门外。 “尊,尊上……”凉夜面上痛苦之色尽显,本来因为本能要反抗的身体在看清对付自己的人是谁后便忍着痛恭恭敬敬跪在了地上。 赶出来的紫玲见状,面色一惊也忙跪了下来。 “在本尊背后乱嚼舌头根,自己去领罚。”他隔着虚空的手蓦地一松,凉夜勃颈处的力道便松了开来。 凉夜不敢多说,应了声“是”,便随着沧澜消失在夜色里。 紫玲压下眼中的担忧,跪在地上低着头。 “知道为什么本尊一直忍着你么?”紫眸的男子眯着眼,眼神落在极远的地方,缥缈得过分。 紫玲浑身 分卷阅读184 一抖。 简直了,小情侣吵架殃及池鱼是正常的,可尊上这迁怒也迁怒的太声势浩大了。 那浑身的杀气和血腥味……啧啧啧,也不知又跑去杀了什么倒霉鬼。 可此时此刻,好像自己也成了个倒霉鬼。 “……不,不知……”, “因为你对她忠心耿耿。”任天的声音说不出喜怒,说出的话半是肯定办是威胁。 紫玲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把任小泉当成好姐妹的,也知道自己和任小泉虽然总是嘴上互怼但双方从来都是诚心相待的。 现在是这样,但紫玲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尊上的话…… 紫玲又抖了一下。 我去,借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对任小泉生出什么坏心眼。 虽然她本来也不会。 任天没再说话,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 紫玲这才颤颤巍巍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小心脏。 亲娘啊…… 这得折她多少年寿啊…… 屋内烛火朦胧,显得有些昏黄。 “丫头,你个傻孩子啊。”孟婆婆叹着气,放下手中的饭碗,“婆婆没什么文化,但毕竟是过来人,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任小泉抱着膝坐在炕上,一双眼已经干涸了泪意,盯着那点烛火,眸里有些失神。 “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会这样。” 断绝关系……那是什么意思……她不敢去想,更不愿去想。 “丫头,你和任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婆婆我看在眼里,分明觉得挺对眼的。”用乡下的话说,那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只不过,这一对那可不是王八绿豆,而是璞玉对上千年神龟。 “我不知道……” “丫头,你原来不是把任天那孩子养作童养夫的么?”孟婆婆此时才恍然。 任小泉忍不住抬了眼,睫毛扇了扇想要解释两句,却突然觉得心里累的慌,只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这么没精气神啊,以前没当做,现在当做不就好了么。”孟婆婆走了两步,拉起任小泉的手便看她手相,“婆婆恰好会看点八字,快把你两八字报来,让我给你们算个黄道吉日。” “婆,婆婆。”任小泉惊诧地看着孟婆婆,有些哭笑不得,“您没觉得这样不合伦常?” “什么伦常,你二人一来无血缘关系,二来无父母定下的婚约,三来各无家室,哪里来得不合伦常?想当年婆婆我就是在我儿他爹家做童养媳的。”孟婆婆颇为不解地问任小泉,“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瞎讲究得紧,封建。” 任小泉只觉得脑顶一阵阵发蒙,恍若雷击。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一个在思想彻底解放的年代下成长的青年,一个国外留学四年回国任教于数一数二高中的数学老师,竟然,被一位不知多少年前,生于山村,长于山村,在恪守封建礼教的环境中活了这些年的老人,说—— 封建?? 她,她,她竟然还无以回击。 因为孟婆婆说的,句句在理。 她自始至终,到底纠结的,是什么? “我,我现在一想到他,就会记起他小时候的模样,这让我很不自在。”任小泉苦笑着摇头,“好像自己在犯罪似的。” 孟婆婆抬手一个巴掌便轻轻拍到了任小泉脑门:“你这丫头真是……”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想出一句话来:“饭吃多了,把脑袋都堵住了。” 任小泉被她的话逗得笑了一下,又很快淡了笑容。 孟婆婆看着她神色,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 “丫头,你给婆婆说实话,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婆婆可不相信单是因着你带大了他,便要拒绝这么个好儿郎。” 好儿郎……任小泉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 她当然知道他是好儿郎,他的性格坚韧,意志坚强,又很会体贴人,模样又生的好身份也似乎不凡…… 可数来数去,她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欢喜他。 “他,他。”任小泉一开口便觉得鼻子又泛起了酸意,顿了顿将泪意生生憋了回去,“他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我,我怕他以后,在某一天突然发现,他对我的感情只是依赖,只是从小形成的……习惯而已。” 她有什么好的,不过芸芸众生中一个爱财,胆小,无能,平凡而普通的女子。 若说以前她还觉得自己有一副好皮相,可自从见过紫玲,白芷那般的大美女,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除了普通的人类外,他日后将会接触到的,是怎样美女如云的一番景象。 孟婆婆看着任小泉,突然叹了口气。 “丫头,婆婆当年第一次看到你时,就觉得你有一双极亮的眼睛,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难得到你,好像即使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可以折腾着扛过去,明明当初那么自信勇敢的一个小姑娘,怎么现在这么怂头怂脑的。”孟婆婆摇 分卷阅读185 了摇头,“婆婆小时候最爱吃的便是逢年过节时翻过一座山镇上卖的糖炒栗子,盼一份糖炒栗子可以盼上半年一年的,每次让去镇上采买物品的货郎稍糖炒栗子总要跟在身后说上个十八遍生怕他忘了,直到把人家说烦。后来啊,南洼村里也有了卖糖炒栗子的,我可以随时吃到糖炒栗子,这渐渐的,便没了小时候那样挠心挠肺的盼头,可只要一想吃零嘴,第一个想起来的还是糖炒栗子。这习惯,有时候啊,一旦形成,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任小泉眼神微滞。 任天对她的感情,她有没有那个本事,让习惯变成本能 “丫头,你对任天怎样的心思,其实自个儿心里是清楚的吧,想要又不敢要,想弃又舍不得弃,想来想去还不是因为心里在意。有的时候,是习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就像这米面,你便是觉得那鱼肉再好吃也没有一日能离得开米面。”孟婆婆站起身来,拍了拍任小泉肩头,“丫头,你好好想想,任天那孩子婆婆看在眼里,不会真的和你置气的。这喜欢的东西,就要趁着机会抓住,一旦过了这个村,便没了那个店啊……” 孟婆婆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朝门外走。 任小泉仍是低着头,面上有些恍惚。 米面……她能不能,把他对她的依赖,变成米面,水,空气…… 她可以吗? 他是那么耀眼的明珠,又有那么倔强的性格,那么坚韧的意志,她如何有那样的本事? 任小泉眼里的光芒,又微微暗了下去。 孟婆婆突然转过身,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紫光,从瞳孔处射出两道转瞬即逝的幽深。 “那你心底到底愿意嫁给他吗?” 任小泉没有抬头,嘴角堆起一抹苦笑:“……怎么会……不愿意呢……” 怎么会不愿意呢? 不知早在何时,她就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心了。 可愿意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一回事…… 在任小泉看不到的地方,孟婆婆的眼里闪过一抹压抑的狂喜,下一瞬,又是一片浑浊。 孟婆婆站在原地,疑惑地皱了皱眉。 奇怪,她不是要出门吗?怎么转过身来了。 哦,对了,饭碗没拿。 唉,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 孟婆婆又拿了碗才朝外继续走,不忘补充了一句:“丫头,要好好想想啊。” 孟婆婆走了,屋里又是任小泉一个人。 她仍是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烛光照在她身上,打下一团模糊的倒影,显得有些寂寥。 空落落的屋子里,孤独像是长了眼睛般,从四面八方侵来,无孔不入地朝任小泉身体里钻着。 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任小泉将头埋在膝盖中,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了起来。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有力。 任小泉浑身一僵,心里某处“砰”地狂跳了下。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翻了个360度,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第 94 章 屋内的那点烛火仍然昏黄,却跳动地没有那般不安仿佛随时会熄灭般。 任小泉窝在来者的怀中,因为动作没来得及调整,双手还抱在膝上,此时被来者捞在怀里颇有些婴儿抱的滋味。 她的头还没有抬起,余光只看得到那人白洁的下颌和修长有力的脖颈,那天鹅般优美却有力的脖颈上,喉结性感地微微跳动着。 任小泉怔怔地僵着身子,不敢抬头。 生怕是他,又生怕不是他。 可她心里分明又清楚,抱着自己的,温暖的,有力的,让人安心的怀抱,不是任天,又能是谁…… “为什么不抬头。”那是他的声音,醇厚迷人,余音绕梁。 任天抬手轻轻扳开任小泉抱在膝头有些僵硬的手,将她略转了转身,两人的姿势便变得和谐了多。 任小泉的肩头正靠在他胸口,眸光只需要微微一抬便可以看到他整张面庞。 任小泉此时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到底是怎么样。 他不过是离开了半天,那句“断绝关系”便在她脑海中搅出了一片惨不忍睹的泥潭,她几乎以为,她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她真的以为,他再也不会,这般轻轻抱着自己,用这般醉人的嗓音说着轻柔的话。 “你,你不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吗?”任小泉话刚出口,心里便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 真是蠢,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是啊,我是说了。”任天没有否认,反而轻轻应了。 任小泉面色一僵,便猛地低了头,不敢再去看他平静无波的脸色,生怕再多看一眼,便会不争气地落泪。 是啊……我是说了…… 这么说来,他那句话……是真的,真的要…… 任天突然伸手,抬起了 分卷阅读186 任小泉的下巴,紫眸中便闪过一丝愠恼。 “松开。”他说着,手上便使力捏开了任小泉紧咬着下唇的贝齿,“谁让你这么伤自己的?” 他拇指轻抚了一下她下唇,还是有些不满意,索性低了头直接以唇封唇,将任小泉略微红肿的下唇裹在双唇之间,小心翼翼地轻吮着。 吻着吻着,他的动作便有些大力,似乎有些气恼,惩罚性地咬了咬任小泉的唇,又将舌探入她的口中试图带动她的舌与他共舞。 任小泉没有反抗,她心底某个地方,柔软得不可思议,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引导下回应着他逐渐加深的吻。 知道二人都吻得气喘吁吁,任天才微抬起了头,将额头抵在任小泉额头上。 “我是说了断绝关系,不过,我们可以开始一段新的关系,任小泉小姐。”他的紫眸像是天幕中的星辰,“你愿意嫁给我吗?” 事情地发展节奏有些快,快的任小泉有些懵逼。 “什,什么?” “我不想再做你的什么弟弟,朋友,我想,做你的相公。”他深深地看着她的眸子,“你答应也好,反对也罢,我娶定你了,要定你了。你任小泉,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你,你……” 任小泉还没从过山车一样的事情发展中回过神来,便被他霸道的语气激的面上一红。 “你真的以为,我蠢到分不清什么是感情,什么是依赖吗?”任天看着她,眼角便透出一丝无奈,“你知道我已经活了多久吗?二十几万年漫长的生命,难道我还蠢得是一个毛头愣小子?” 他手上轻动,抱着任小泉调整了下姿势,便让她整个人跨坐在了他身上。 任小泉微微瞪大了眼。 二十几万年? “紫玲曾说过的魔尊,便是我。”他用右手拨开她耳侧的碎发,“荒即吾,吾即荒。” 任小泉眨了眨眼,脑子里转了会终于想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因为王母娘娘生孩子而答应和神族休战的大傻子?” 任天:“……” “大傻子?原来泉泉这么看以前的我。”任天危险地笑了一下,牙齿白的晃眼。 “不仅休产假,还休月子假,还不傻啊。”任小泉才不怕他,“我记得当初某人还愤愤不平地给我说了这些,还说那魔尊真是个二傻子。” 这某人,自然是当初从紫玲口中知道了魔族的旧事,心里愤愤不乐向任小泉吐槽过的任天。 任天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躲在发丝后的耳根却红了一下。 “当初是被教坏了脑子,行事一板一眼和模具没什么差别。”任天紧了紧握在任小泉腰肢上的手,“二十几万年的生命,我无时无刻不是在为魔族活,而和你这几年,比我过去那二十几万年都快活。” 任小泉怔了怔,却没有错过他话里的漏洞。 “你当初那般迁就着神族,难不成魔族没有反对?”任小泉有些疑惑,既然他所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以魔族为首,那神族那拖时间的伎俩,就没有人察觉?就没有人反对任天当初的决定? 任天眼中闪过一丝赦意,没有说话。 任小泉看着他难得的羞赦模样,心里突然涌上一个猜测。 “你不会是青春叛逆,突然不想听族人的话,非要和他们反着来吧?” 任天脸上的赦意便又浓了两分。 任小泉知道自己猜对了,顿时哭笑不得:“人家都是十五六岁叛逆,你这是二十几万岁了才记起叛逆。” “我本来便不喜欢打仗,每日打打打,没玩没了。”任天捏住任小泉鼻子,“不许笑我,还有,别转移话题。” 小心思被戳破的任小泉也不尴尬,索性坐直了身子,就那般跨坐在任天身上看着他。 “你有没有认认真真想过你说的话。”婚姻大事,从来都不是一件随便说说的事。 “若我说,从我懂事起,便开始想了呢?”任天挑眉。 “……”纳尼??? 任小泉瞪大了眼睛,任天是什么时候懂事的?? 好像是……在去九醉楼之前??? 任天看着她震惊的样子,颇觉好笑,顺着她耳畔摸了摸她脸颊:“没那么早,最早是你在郑城买了房子,每日跑去给容子灏做饭时。” 他这般说着,眸色便深了深。 “我那时便想,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藏在身后,谁也不让瞧到。” 任小泉还是说不出话来。 他那时多小…… 我去,这家伙到底有多早熟!!! 等等!早熟?! 任小泉微微皱了眉头,看着任天的目光便有些莫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才记起二十几万年前的事的?” 她很想知道,面前这总是在委屈的家伙,到底装白莲花装了多久?!! “京城皇宫里。”任天看着任小泉的眼睛, 分卷阅读187 这双眼黑白分明,闪闪发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蒙着一层撩人的雾气般湿漉漉的。 看不够,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双眸子,若是能永远像此时这般,黏在他的身上,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的全是他的模样,该有多好。 京城皇宫里…… 任小泉一听到这几个字,脑海中便浮现出任天那时浑身血肉模糊的样子。 金色的绳索绑在他尚且稚嫩的皮肤上,勒出一道道的血痕,几乎要陷进他皮肉里的模样;十几米长的蛇身在半空中翻滚,血气翻涌的紫眸冰寒,獠牙尖利,肆意撕咬,嗜血噬杀的模样;利齿刺入皮肉,撕掉大片的血肉浴血重生的模样;紫色雾气淡去,浑身不着一褛几乎是个血人的模样;拉着她的手将比他还要高一个头的她紧张地护在身后的模样…… 任小泉的鼻子一酸。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是愚蠢。 为了莫须有的猜测,为了不切实际的胡乱猜测,为了飘渺不定的未来,而推开他。 多么的愚蠢。 “早都过去的事了。”任天看到任小泉眸里的晶莹泪光,略微一猜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看,我现在都很好,我们现在都很好。” 是啊,他们现在都很好。 任小泉突然情不自禁,伸手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中。 不知不觉,他的胸膛从少年的单薄到成年的宽厚,他的气味从少年的清新到成年的醇厚。 这是自己护了几年坎坎坷坷长大的男孩。 这是自己心里喜欢着的,却不敢去碰触的男人。 她抱着任天,神色难得得露出几分依恋。 任天先是一愣,眼里闪过一抹狂喜。他不敢乱动,生怕惊飞了这种只永远不知疲倦地飞着,不愿多做停留的蝴蝶。他微微低头,看着任小泉发顶的漩涡,那小小的漩涡像是有着巨大吸引力般——就和它的主人一样,引着他出了神。 任小泉没有抱多久,她向来不善于表达感情,这般克服心里的所有障碍去抱着任天已是让她心里想说的话不言而喻。 她不想再去探究过去任天瞒了他多少事,也不想追究任天曾经骗了自己什么,因为她再清楚不过,他从来都不会伤害她。 她不想再去胡乱猜测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感情是经不起猜忌的,而她却要在一开始就猜忌来猜忌去消磨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般,任天下颌微抵着她发顶,轻轻开口:“我活了二十几万年了,那些年虽然活的风光潇洒,心里却并不快活,也从没有因为私心争取过什么。可这一辈子,从我懂事起,便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你,小时候不懂,只像个跟屁虫样跟在你身后,后来才渐渐明白自己的心思。泉泉,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都要告诉你,我对你,不是依赖,也不是习惯,如果爱是你说过的那般,平平淡淡,白首到老,那我对你,大抵就是爱了。” 他这段话说得极缓慢,但却流畅得很,就像是在心里已经说过了无数回。 他的眼睛直视着任小泉,眼里紫光流淌,晶莹动人。 任小泉看得发愣,心里某个地方,也像是枯萎了千年的铁树突然开花般,跳跃着想要向着阳光,跳跃着想要再奋不顾身一次。 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 因为她心里清楚,若是这一次,飞蛾泯灭在火里,那它将彻底地万劫不复。 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对方。 也许因为任天被任小泉带大的原因,两人的思维有惊人的相似性,所以很多时候,任小泉猜得到任天心中所想,任天也明白任小泉说不全的话,也算得上是心有灵犀。 就像此刻,任天面色平静地看着任小泉,嘴上没说话,眼角微微挑着,猛地一眼看过去竟有些严肃。 可任小泉就是知道,他晶紫色的亮眸里,全是紧张,和小时候偷偷把碗里的菜扔掉拿着空碗骗自己说吃完了时一模一样。 她存心想逗一逗她,所以他不说话等着她回应,她却也只盯着他不说话。 三,二,一…… 任小泉默念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泉泉,你说说话啊,你不说话我心里慌。”任天果然开了口,神色有些委屈,那额头蹭了蹭任小泉的脸颊,像极了大型犬科动物。 “我考察考察。”任小泉抿嘴一笑,“总要先谈谈恋爱。” 才不让他轻易得到呢,哼。 自己还想谈一场美滋滋的恋爱。 “恋爱?”任天愣了一下。 “婚前试用期,总要拿出表现来让我看到你是个好丈夫。”任小泉冲他调皮一笑,浓密卷曲的睫毛在眼脸上划过优美的弧度,红润的唇角快速地勾起又落下,轻巧如蜂鸟。 任天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什么时候看过任小泉对他露出这样的小女儿媚态过…… 这样的模样……除了他,再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那泉泉,是不是要表现表现,做一 分卷阅读188 个好妻子?”任天反问,嘴角含起一抹戏谑的笑。 任小泉一噎,顿时便委屈了:“你现在就开始要求我给你做老妈子了?!” 任天:“……”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她做老妈子…… 心累得不想用言语解释的任天直接行动了。 还没等任小泉反应过来,一双手已稳稳抱着她翻了个身将她牢牢箍在了身下,火热的唇舌下一秒便覆了上来。 “呜……” 任小泉像是落入狼口的小羔羊,微弱的挣扎起不了丝毫的作用,整个唇瓣都被任天有些急促地吮吸亲吻着。 “别……”任小泉声音软的厉害,身子也软的厉害,细细地哼了一个字。 任天笑着吻过她秀气的眉:“那你帮我。” 任小泉心头一跳,只瞥了眼任天,一看到他饱含深意的眼睛,整个人便从脑袋顶烧到了脖颈。 她可没忘了,上次他是怎么…… 这么一想任小泉便羞恼地扭头转身,不去看任天戏虐的神色。 任天低低笑了两声,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只长臂一揽,将羞恼了的任小泉圈在自己的怀里。 “天气冷,我抱着你,睡吧。” 他话音刚落,屋里跳动的烛火便熄灭了。 任小泉:“……” 纳尼?? 她还以为会发展成…… 可此时他突然安安静静地抱着自己要睡觉,而且是真的睡觉……怎么回事??? 握草,她在想什么!!竟然自己先想起开车来…… 任小泉为自己的不健康思想深深地羞愧了。 而在她羞愧着迷迷糊糊睡着了后,某个一直闭着眼装睡的人,倏地睁开了眼。 不急,不能操之过急。 他目光微微下移,警告般看着身下渐渐减弱了姿态但仍是半翘立的某处。 等他把事情安排地差不多了,他和她,有的是时间—— 日日笙歌…… 第 95 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紫玲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腰肢,昨天凉夜那家伙乱嚼舌头根,结果被尊上当场抓包了吧,挨了沧澜一顿熊揍,连累的自己都不能清闲——照顾了他大半夜才让他那烂成八瓣的嫩屁股好了个七七八八。 结果这个臭凉夜,好了伤疤便动手动脚,比那登徒子还要过分,还美名其曰是安慰他…… 紫玲侧眸瞪了眼一脸餍足笑容的凉夜,皱了皱鼻子。 什么味,这么香? 凉夜显然也闻到了,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去看看。”紫玲起身,眨眼间便披衣在身,在凉夜眼神变暗之前已经将白嫩中混着红色暧昧痕迹的胴/体隐在了大红色的纱衣下。 出了房门顺着香气来到后院的紫玲,看着眼前的场景,沉默了。 “好吃。”任天点着头,饕餮一般地大咬了一口任小泉递过来的鸡腿,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任小泉。 他随意地坐在烤架边的一块青色大石头上,墨色的袍子落在身后,袍子上精致的花纹分明沾染了尘土,却不让人觉得有丝毫的不适宜,他踏着深色白底云纹长靴的脚随意地支开在一侧,将长袍的下摆拉出一个略微紧致的弧度。 “这还好吃?”任小泉皱皱眉头,“你一大早便要吃肉,我只给你撒了些盐。” 她一边说着,左手拿着鸡腿,右手指了指任天身侧的瓦碗:“说好了的,喝光这些粥在吃肉,你看还有半碗呢,不喝光别想吃剩下的。” 任天从善如流,修长的手指端起那缺了两个口的小破碗便喝了一大口,精致的嘴角和着一点米粒,泛着方才吃鸡腿的油光。 紫玲浑身一抖,双腿便颤着迅速后退,隐入了墙后。 天啊…… 方才那股子冷意…… 自己要是再不知好歹的看下去屁股破八瓣的就该是她了。 紫玲一想到这里,不自主地便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她恶寒地抖了一下,便迅速遁逃,凭空消失了。 “咦?”凉夜刚刚慢悠悠起了床,正在一件一件慢吞吞地穿着衣服,“你怎么回来了?那香味哪里来的?” 紫玲嫌弃地看了眼自家刚起床蓬头垢面的男人。 看看看,多大的对比! 人家尊上为了讨任小泉欢心什么姿态都能做出来,瞧瞧这位,把自己追到手便不顾形象了!!!! 人家尊上吃东西那是故意蠢萌勾引任小泉,可自家这位,那是不吃便不吃,一吃便是纯糙汉!! 越想越气的紫玲狠狠瞪了眼凉夜,不想搭理他。 凉夜:“……”(懵逼脸) 我做错什么了??? …… 对于短短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任小泉,正哭笑不得地抬手用手帕轻柔地擦着任天的 分卷阅读189 嘴角:“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急,都吃到嘴角了。” 她的指尖隔着手帕,轻柔地抚过任天的嘴角,荡起一圈涟漪。 任天眼神暗了暗,突然有些后悔。 自己这么做,最后受苦地还是他自己……忍得,可真辛苦…… “好了,这些你不能再吃了,早晨不能吃这么油腻,留给紫玲她们。”任小泉看了眼简易的支架上只剩下半只的烤鸡,自言自语道。 任天眼眸便闪了下:“不,我还没吃饱。” “没吃饱喝粥。”任小泉才不听他胡说,就他那点吃独食的小心思他还能不知道? “你要是再吃下次就别想吃。”她又补充了一句话威胁他。 一大早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已经是对身体不好了,结果还想吃下一整只鸡,拉倒吧,她才不允许。 任天没再说话,余光轻瞥了眼泛着油光的野鸡。 他抓的鸡,剥的皮,拔的毛,最主要的是,那是泉泉烤给他的…… “好。”他最终轻说了句,便要站起身来,可他似乎是因为坐久了没有站稳,身形微晃了下竟踉跄了一步,好巧不巧正撞在了烤架上。 油黄的烤鸡便滚落在了地上,骨碌碌转了个圈。 任小泉瞪大了眼睛,在那沾了尘土的鸡上顿了顿,又抬起头在一脸无辜的任天身上顿了顿。 “……” 这货绝逼是故意的!!!!! 待孟婆婆起了床,众人收拾停当后,沧澜便变戏法地牵出一头油光黑亮的的大水牛,套上了简易的车。 任小泉自然和孟婆婆坐了车,任天亲自赶车出了南洼村,而沧澜三人则是驾云在空中一路慢悠悠地观望跟随。 …… 一辆简单的牛车在小路上慢悠悠行驶着。 一个身着墨色长袍的俊美男子,随意地坐在车辕处,一手搭在支起来的膝盖上,一手随意地握着缰绳。 粗糙的缰绳握在他修长的指节上,竟无比的好看。 马车摇晃,从车窗处可以看得到远处青山上隐隐的云气缭绕。 孟婆婆坐在马车里,满脸笑意地抓着任小泉的手:“丫头,看来你们好上了。”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的任小泉咳嗽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上了……这词怎么有种给自家老公戴了绿帽子跟野男人跑了的既视感…… “好啊好啊,老婆子有生之年说不定还能抱一次孙子。”孟婆婆说完,很是期待地看着任小泉,“丫头,你两什么时候办喜事?” 任小泉自动忽略前半句。 什么时候办喜事?她还真没想过。 顺其自然吧。 “看机缘吧,机缘到了就成亲。”她对这些事不大会拿主意,她又没成过亲。 孟婆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婚姻大事怎么说的这么轻巧,行了,这事你别管,交给婆婆和任小子,保管给你个漂漂亮亮的婚礼。” 任小泉正要说些推辞的话,毕竟这事她还没想好。 车帘被唰地掀开一道。 “那就多谢婆婆了。”任天说了句话,又迅速放下车帘,神色无比坦然地在车帘外坐正了身子。 自动离他三尺远的沧澜众人:“……” 尊上,你这般支着耳朵在车帘外偷听的模样很有损魔尊的英名你知道么???? “那就这样了,丫头你放心交给婆婆就好。”孟婆婆笑的牙不见眼,满脸的皱纹都成了一朵向日葵。 丝毫没有拒绝得机会的任小泉磨了磨牙:“……好……” 这是一条山路。 天色正是午时,磨盘大的太阳高高悬在头顶,却因着冬日烦人原因,并不晒意灼人。 紫玲一边跟在凉夜身侧,一边手里拿着个红色的果子啃。难得大冬天里山里居然有果子,也不知有没有毒,味儿倒还不错,反正她又毒不死,不怕…… 凉夜突然停了下来,紫玲猝不及防,撞上了他。 “怎么了?”紫玲嘟囔着,刚刚抬起头来,便察觉到他神色有些不对。 “有杂碎。”他冷笑了一下,和沧澜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紫玲心里疑惑,却知道不是细问的时机。 “你跟在我身侧,千万跟紧了。”凉夜的话音刚落,沧澜便闪身下了云头。 “尊上。”他微微颔首,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言语,眼角处的神色略有些严肃。 任天没有抬头,只看着手中有些粗糙的缰绳,眉梢轻挑:“莫急,再等等。” “是。”沧澜应了声,退了开来。 车帘里,任小泉正捧着快馒头,就着孟婆婆家的咸菜咬了一口,把剩下的一小口馒头全丢进了嘴里。 ”饱了。“她摸了摸肚子,有些羞赦地看了眼笑眯眯的孟婆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特别能吃。“ ”年轻人嘛,就是要吃好,不像婆婆我,年纪大 分卷阅读190 了吃东西都不能吃太多,胃受不了……“她还没说完,话音突然弱了不少,到尾音的时候已经微不可查,径直睡了过去。 任小泉一愣,正要查看,突然眼前一黑,困意排山倒海而来,歪了歪脑袋也径直睡着了。 车帘掀了开来,任天探进去半截身子,抬手扶正了任小泉,摸了摸她细软的长发。 ”睡吧。“他轻说了句,在她额上吻了吻,又移开了身子出了车帘。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事物,包裹着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安全的天地。 任天坐在车辕上,神色淡漠,唯有紫眸透出一抹冰冷。 远处的天幕透着一抹诡异的红色。 “沧澜!凉夜!尔等潜伏妖界多年,辜负妖皇的信任,真是罪该万死!!”一道带着强大妖气的声音划破虚空,直朝站在车辕两边处的沧澜和凉夜而来。 沧澜没有动,抬袖虚晃了下便轻轻化解了。 两道影子轻飘飘落在了远处。 一个女子身形,身着白色衣裙,身段婀娜,样貌绝美,一个男子装束,高大壮硕,样貌英武俊美。 那男子面色愤然,又因为招数被仓澜轻轻化解而带上了一抹赦意,此时两手一交,便要朝前推出一招。 “青山。”女子轻说了声,抬起左臂朝下轻压了压,止住了男子的动作。 被唤作青山的男子停了动作,恭敬地站在女子身侧,仍是愤愤地看着仓澜等人。 “二位长老,这些年来,皇族待二位不薄,二位叛出妖界,大开杀戒,是何道理?”女子微微笑着,眸光滑过几人,在车榬处坐着的男子身上顿了顿,瞳孔中闪过一丝探究。 “叛出?”凉夜冷笑,“从未忠心,何谈叛出!” 女子脸色微变。 “公主今日堵在这里,意欲何为呢?”仓澜此时才抬了眸,似笑非笑地看着白衣女子。 妖界唯一的公主,白芷。 “意欲何为?”白芷轻笑一声,“长老说的这么严肃做什么?我不过是想请二位长老回妖界坐坐,了一了这些年二位与妖族的牵绊,顺便……” 她顿了顿,眸色便柔了一瞬,又探究地滑过车辕上随意坐着一句话都没说的年轻男子。 “顺便,接回我的儿子。” 白芷这句话意味不明,最后两个字的吐音极轻,却又清晰无比,像是某种暗示,探究,又像是某种警告和嘲讽。 仓澜和凉夜均没有接话,只恭敬地站在任天身侧,微垂着眸一言不发。 任天微微挑了眉头,轻飘飘地滑过二人。 “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白芷一愣,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对面的男子已经微抬了手,随意地扇了一下。 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白芷皱了皱眉头,一边的青山已是面色大变,双手出招为二人抵挡起来。 待这一股威压化解,青山已是满头汗意。 白芷眼角微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了然:“你果真……” 不是她的儿子。 从他出生起,她便感觉不到那种母子连心的亲近感,旁人以为她是因为预言而嫉恨自己的孩子,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对他那份莫名的忌惮和不喜,绝不是因为仓澜那可笑的预言。 什么妖皇继承人,如若真是她的孩儿,她高兴都来不及! “五万年了……”她轻轻地吐出四个字,神色有些恍惚。 五万年前的她,刚刚出生四年,不过还是一条脆弱地过分的小蛇。而那时的她,只有幸在画卷上见过魔尊的英姿。 却不想,时隔这些年,她竟以这般的身份,在这样的境况下,看到了他。 血液里流动了不知多少年的血统让她忍不住想要下跪,折服,效忠,可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清晰地说着,妖族早已脱离魔族,现在的魔尊,不过是丧家之犬,不足为惧。 白芷眼神挣扎之间,任天的神色已露出一抹冷冽。 “本尊果真是离开得久了。”他微微一动从车辕上跳下了地,感慨似地摇了摇头,“连狗都不认主人了。” 白芷的身体晃了下,脸色煞白起来,似乎在和什么挣扎着。 “公主?!”青山又惊又怕,正要查看,可他的话音还没落,便看到白芷“咚”地一下跪在了地上。 而紧接着,青山便觉得自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也“咚”地跪到了地上。 任天这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狗嘛,还是听话些好。” 他刚说完这句话,天界处便现出一抹抹的黑色,像是暴雨天的乌云一般,滚滚而来。 白芷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任天皱了皱眉头,似乎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不听话……”他轻叹着,紫眸一点点冰冷了起来,“既然如此……” 他微微挑眉,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仓澜和凉夜说。 分卷阅读191 “打死好了……” 第 96 章 正午的天空中,被黑压压的乌云遮了个便,看不到一丝的光芒。 天地间像是剧烈地翻滚着黑色波浪,夹着一波又一波的杀气。 在波涛汹涌的中心,一辆简陋的牛车静静停着,安详平和。车前立着一墨衣的男子,泼墨一样的长发垂在身后,轻绑着根深紫的发带。男子没有任何动作,只随意站在原地,他周围的四方天地便像是裹在了无形的罩中,丝毫不受那翻滚黑雾的影响。 手起刀落,又一个妖兵葬送在紫玲的手下,她嫌弃地擦了下溅在手背上的血,眼神闪闪地看了眼护在自己前面的凉夜,她这是第一次发现,自家的男人这般厉害,自己只需要跟在后面捡捡漏刷刷人头便可。不过……紫玲皱了皱眉头,这一波一波的实在有些多。 紫玲凉夜在左,沧澜在右,将涌上来的一波又一波妖兵杀得片甲不留。 白芷仍被无形的力量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看到越来越不好的形式,脸色变了几变。 任天一直半垂着眉眼神色不明,此时却微抬了眼,眼角流出一丝嘲讽来,他慢慢抬了手,在虚空里挥了一把。 空气中像是出现了一把无形的刀,凛冽着超前铺天盖地而去。 刹那间,天地变色。 鬼哭狼嚎的哀叫声在荒野的四方响起,紫色的雾气如同密不透风的墙一般,将黑沉的天地裹了起来,一点点地碾压,包围,吞噬。 像是搅碎又泯灭的尘埃般,那些黑压压的雾气就那么一点点散去,伴着渗人头皮的惨叫。 白芷惨白了脸,怔怔地看着满地的残躯断臂。 “尊上。”凉夜和沧澜回到任天身边,垂着头站着。 “你们比起以前,弱了。”还要让他亲自动手。 凉夜耳根红了下,把头又往下低了低,沧澜面上也露出一丝愧然。五万年没活动过筋骨,自然是比不上曾经巅峰时的武力值。 “勉强马马虎虎。只是……”任天嘴角勾出一个莫名的弧度,眸子在面色惨白神色呆滞的白芷脸上轻转了转,“魔族的这些狗,远不如以前了。” 白芷眼神动了动,面上便龟裂出一道缝隙,两万多的妖族禁卫军,竟就这么……这么毁在了他手上??!! 沧澜面上的愧色却是又重了两分,妖族已比不上五万年前的善战,可自己竟还在与凉夜联手的状况下战了这么些时间,还让尊上亲自动了手…… “你说,本尊是要你一条胳膊,还是一条命?”任天皱着眉头,询问似得看着白芷。 “不要!!有什么冲我来!!”一旁的青山挣扎着朝白芷的方向探着身子。 任天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饶有兴趣地多看了眼青山:“你喜欢她?” 他这句话问的无头无脑,前一刻还一脸撕心裂肺的青山愣了一下,眼神便不由躲闪着看了白芷一眼。 “是又如何?!”青山反问了一句。 白芷垂着眉眼,不发一言,只在听到青山这话时眼角微动了动。 “她似乎并不领你的情。”任天毫不在意青山的反问,只用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看着青山。 青山的瞳孔暗了暗,却又很快带上了狠意:“与你何干?!” “态度可真不好。”任天微微摇了摇头,紫眸妖冶,“那本尊成全你。” 他淡淡的话音刚落,青山便惨叫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来,浑身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只胸腔处微微起伏着还留下了一口气。 白芷微微愣了下,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青山,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任天似乎笑了一下,便转了身,自顾自地掀开了车帘进了车里。 地上跪着的白芷动了动手脚,惊喜地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不敢再耽误机会,一把捞起不知是死是活的青山便消失在虚空里。 紫玲三人没有追上去,反倒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诧异。 尊上……怎么回事? 似乎很不大对劲。 任天半蹲着身子,低头俯视着沉沉睡着的任小泉,紫色的眸子里闪着似有似无的光。 那男子喜欢那女子,可那女子,并不喜欢他。 那男子喜欢那女子,可他却没有能力得到她,也没有能力护着她。 修长的指尖抚上白里透红的女子的面庞,像是摩挲着什么遥不可及的事物。 泉泉…… 指尖划过眉眼,划过鼻梁,滑过嘴唇,落在脆弱的脖颈,脉搏的跳动顺着指尖来,一下,两下,并不如常人那般有劲健康。 你分明已属于我,为什么我感到自己离你……如此遥远? …… 任小泉醒来的时候,牛车已经进了一个小镇子。 咦?她是怎么睡着来着……记不得了…… 可能是太困了吧…… “还有多久到啊?”孟婆婆看着镇子上热闹 分卷阅读192 的人群,揉了揉腰,“人年纪大了,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这腰都坐得发疼。” “还得些时间。”任小泉伸手替孟婆婆揉了揉腰。 要不是怕把老人家吓出心脏病,直接驾云回去简直是秒秒钟的事。 “任天。”她掀开车帘朝外道,“今晚歇在这里吧,就不赶路了。” 任天点了点头。 住进了客栈,一起安排妥当后,已是黄昏。几人用了晚餐,便各自回了屋。 任天理所当然地和任小泉挤了一个屋。 “这样不好……”任小泉嘴里嘟囔着,嗔怪地瞪了眼任天,在孟婆婆家时那是屋子不够,这客栈空房那么多,非要和她挤。 “以后不也要挤,适应适应。”任天一本正经地说着,手上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三两下便扯掉了外袍便躺在了床榻边。 “……让一让嘛,你挡在这我怎么上去?”任小泉哭笑不得。 “泉泉。”任天斜支着脑袋,发丝落在雪白的中衣上,嘴角勾着笑意。 “……” 任小泉暗暗翻了个白眼,脚下鞋子一踢便一条腿踏上了床榻。 故意在那双随意支着的腿上碾了碾,小小的报复心得到满足的任小泉得意地抬起了另一条腿。 一双手猛地搭上了她的腰,下一秒,天旋地转。 被压在了任天身下的任小泉一阵无语,她就知道,这人定是打着什么坏主意,只是这也太幼稚了吧,跟个小孩子一样,还说自己活了二十几万年。 “我想要你。”任天盯着任小泉的脸,唇瓣轻启。 这句话好似雷击一般在任小泉脑海中炸开。 什……什么??? 他今天发神经了??? 感受到身下人僵硬了一瞬的身体,任天哈哈笑了一声,快速在任小泉额上亲了亲便翻身躺了下来,长臂一揽将她揽在了怀里:“骗你的,傻子。” 任小泉的嘴角抽了抽,恨不得伸手在他腰间掐上一把。 怎么感觉这人变了个嘴脸,自己不过睡了个午觉他就油嘴滑舌嬉皮笑脸起来。 但她也着实困极了,只嗔怪地轻锤了他一下便拱了拱脑袋闭上了眼。 错过了,任天眼中一闪而逝的悲伤。 赶回郑城又用了三天,任小泉觉得自己开始嫌弃车马了,比起驾云简直是龟速中的龟速。 给孟婆婆收拾了间阳光充足的屋子,任小泉骄傲地慢慢在宅子里转了转,第N+1次觉得自己当年英勇无畏不惧鬼神捡了个大便宜,却把当初被坑了银子的事和第一次见着紫玲时的后悔劲丢在了九霄云外。 安排好孟婆婆休息后,任小泉便直接出了门大步一迈朝左拐,直直去了九醉楼的方向。 早上刚回来,任天说是去安置牛车便到现在都没个踪影,连带着紫玲,凉夜,沧澜都没了半点影子,也不知道都在忙什么,搞得就她跟个闲散人员似的。 那她可得搞搞事情了。 她回郑城的一路上就打着个主意,一个自从那日见着了丽娘后就徘徊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主意——她想把九醉楼买下来做餐饮住宿娱乐一体的饭店。 也不知道这几天,九醉楼卖出去没。 任小泉到九醉楼的时候,雕花的华丽梨木大门微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几点光景。 她推开门,一眼便看到了一个忙碌着搬桌子的陌生面孔。 “姑娘有何贵干?”那少年疑惑地问道。 “请问这楼还盘不盘,我想买下来。”任小泉打量了几眼那少年,眉眼间和云叔有些像,可能是他的孙儿。 任小泉并没有猜错,这少年正是云叔的孙子,云朗。 云叔听到云朗说有姑娘想买九醉楼的时候心里奇怪了下,待出来见到任小泉的时候,切切实实惊了一番。 他只知这任小泉随公子入了京,却不知她何时竟独自回了这城!还是在公子突然急诏要卖出九醉楼的时候。 “任姑娘别来无恙啊。”云叔笑呵呵让云朗端了茶,“任姑娘吃茶。” “多谢云叔。”任小泉拱了拱手,开门见山,“我刚刚回郑城,便听说了九醉楼的事,我在这楼里待过半年的光景,实在不忍看它落末了,今日来这里便是想向云叔探听探听楼里的消息,想把它买下来,重续前缘。” 云叔嘴上叹了口气:“唉,姑娘有心了。” 他嘴上和任小泉商量起价格的事宜,心里却忍不住把任小泉骂了几句。分明是趁火打劫还敢说自己对九醉楼情意深重,一见面就说要买九醉楼却连九醉楼变成这模样的原因都懒得问一下还信誓旦旦说不忍心看它没落…… 可不管云叔心里是怎么骂着任小泉,最终却还是商量出了一个合适的价格。 一千两银子,买下这九醉楼,其实是便宜了任小泉的。 而让云叔没有料到的是,任小泉当场就掏了银票,整整一千两,不多不少,她那荷包里连多余的二两碎银子都没有。 分卷阅读193 云朗在一边看的眼睛发直,先不论她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大一笔巨款,光是看这架势,便猜得到她来之前便已经打定了主意非一千两之下不成 而一千两,确实是爷爷与自己说过他能接受的最低价格。, 真真是……奸诈而聪明的女子。 任小泉满意地收了地契,这才笑呵呵地问了早该问出口的问题:“不知公子为什么要卖掉九醉楼。” 云叔垂着眼,几乎要把那银票盯出个花来,听到任小泉这话,忍住嗤之以鼻的冲动,抬了眼道:“公子的命令,老朽也不知道更多。” 摆明了不想多说的模样。 任小泉不在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当着云叔的面把地契小心翼翼地收了:“就按我们方才商议的状况来,九醉楼上上下下所有的桌椅都给我留着啊,给你家公子禀告的时候替我告诉一声,这一千两我出得起,也出的踏实,他不用推辞。” 任小泉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叔微微皱了眉,琢磨着任小泉话里的意思,按这么个说法,难不成公子还会大方的把九醉楼白送给这任小泉? 怎么可能。 云叔摇了摇头,收好了银票。 任小泉回到家里,一进屋便瘫坐在了床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以前没谈过生意,还不知道生意这么难谈,而且这还不算桩大生意。 那一千两她花得可是毫不肉疼,那是沧澜买马车的钱,用来买九醉楼这样地理位置,建筑结构各方面都极好的楼,真的是只赚不赔的,但日后这些银子能不能赚回来,就得瞧自己能不能经营好了,这也是一桩伤神费脑的事。 任天是下午才回来的,午饭任小泉先做给了孟婆婆吃,又做了任天喜欢吃的饭菜一直等到饭菜凉了个彻底都没见那几个人的影子。 任天回来的时候,任小泉正上街买了孟婆婆要的布匹。 “泉泉。”她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回眸便看到他站在街角,街角处有一块阴影,正落在他的脸上,遮住了他的神色。 任小泉没有说话,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她希望他告诉她,他去做什么了。 任天走出了阴影,走到任小泉身边,长臂轻移,接过任小泉抱着的杂物:“我出去找了几个人。” 他没有再多言,任小泉也没有说话,只和他一路沉默地回去了。 晚饭吃的有些沉闷。 “丫头,你那些布匹买的质量不错,缝成亲的被罩床套什么的正好。”孟婆婆似乎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不对般,笑呵呵提了话头。 成亲? 任小泉愣了一下,她还道孟婆婆买布匹做什么,原来是…… “多谢婆婆了。”任天笑着谢了声,“我和泉泉成亲事宜,还要劳烦婆婆多多操心了。” “放心交给婆婆我吧。”孟婆婆将手覆在任小泉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多谢婆婆了。”任小泉也低低谢了。 这一晚的月色有些黯淡。 任天烧了热水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任小泉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上,平静无波地看着任天。 任天心里一跳。 “泉泉等我?”他放下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水桶,长发未束,微有些杂乱。 任小泉没有动,仍是静坐着:“怎么烧了热水?” “你这几日不舒服,用热水洗洗脚。”任天像是在说着什么平常事般提起任小泉来了月经的事,“过些日子转春,最近天气多变的很。” 烛光下,那张眉眼胜过女子的脸庞上满是认真,他的每一个字都轻飘飘落在任小泉的心上,又痒又暖。 “过来坐。”任小泉拍了拍身侧的床榻。 任天从善如流地听了。 任小泉伸出手,将他耳鬓的乱发拨到脑后:“元庆十二年的时候,也就是两年前的一月十五,我就在这屋中,让紫玲帮我看看你的模样,就在那扇桌子前,我看到紫玲幻化出的镜像中,你穿着那身青色的衣服,被几个少年欺辱。” 任天眉梢跳了下,怔怔地看着任小泉。 “我……” 任小泉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急着开口:“你从小很多事都不告诉我,被人欺负了,被同龄人骂了打了,在京城被人瞧不起了,还有很多很多的事,你从来不会像别家的孩子那般哭着委屈着告诉我,你告诉我的,反而都是些小事。” 摔倒了,手指划破了,着凉了,只会在这些事上扒拉着自己不放,却把那些真正委屈的事憋在心里不给她说。 “你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任小泉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她知道,不想她担心,那她便装作不知,“无论怎么样,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可如今……” 她看着他的眼,那纯粹的紫色如水晶般剔透。 “如今你不说,我便真的,不知道了。” 第 97 章b 分卷阅读194 r 屋外的风略急地刮着,带着敞开的半扇窗,发出几声短促的“刺拉”声。 烛光在窗户帘子上映出隐约的光影,摇摇曳曳着跳舞。 床榻上的两人相对无言,维持着方才的动作,任小泉的手指停在任天的唇角边,似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眼里倒映着屋里的微光,像是带着魔力般闪出了一片绚烂。 任天抬了手,情不自禁地覆上她的手,将她整个手掌贴在他左颊上,他微微蹭了下,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我以为你不会问。”他不主动说的事,她从来不会刨根问底,这虽然让他少了解释的麻烦和解释后有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却也让他心里实实在在有那么些许遗憾。 而此时,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地问了,他遗憾是没了,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此时问了,你会不会告诉我?”任小泉轻轻笑了下,眉眼有些恍惚,“既然说了要娶我,为何还瞒着我那么多事呢?” “我……”任天欲言又止。 他当然非有意瞒她,他不过是担心。 他此时的生活里,充满了危险,追杀,仇恨,血腥。 什么都有,除了平静。 他知道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的泉泉,无论何时都只想过着平安快活自由的生活。 可他注定给不了她。 他怕她若是知道了,会反悔,会离开他,会放弃他,竟管他再清楚不过他的隐瞒就像是风雨中一张蝉翼的纸般不堪一击,可他却仍是自欺欺人地瞒着,企图闷混过关。 而他在隐瞒地同时,却又隐隐期盼着她接受,期盼着她可以与自己一齐面对未来的种种可能。 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这般瞻前顾后,举棋不定。 “你在担心什么?”她问。 她向来都是这么的了解他,知道他的欲言又止意味着什么。 任天像是下了决心般闭了闭眼,刀削的坚毅鼻梁上沁出一片微薄的汗意。 “我给不了你安定的生活。”他紧盯着她的眼睛,“我说过,我是魔尊,我有子民未安,有大仇未报,有大任未完。我的双手注定要沾满鲜血,我注定要在以后的日子里跨过无数条尸体,注定要四处奔波不能安稳。” “这样的我,这样的生活,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他说着这话,眸里的紫光像是流淌的水,暗暗地隐着什么。 如果,如果她不愿意…… 他要留下她,他不能没有她! “是不是,还注定着生死一线,危机重重。”任小泉任他抓着自己的手,不答反问。 任天指尖一颤,唇瓣抿了抿。 “我不会让你遇到半点的危险。”他又急急补了句,“你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出半点事!” 任小泉摇了摇头:“我问的是你。你会不会生死一线?” “不会。”任天否认地毫不犹豫。 “说实话。”任小泉才不会信他这欲盖弥彰的速度。 “不会。”任天继续否认。 “说实话!”任小泉皱了眉头。 任天眼脸上的睫毛轻扇了扇,低了声音:“……会……” 他突然从她背后伸出手,将她紧紧摁向自己。 “会又怎么样,又怎么样,泉泉,你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轻轻发着颤,抱在任小泉背后的手一点点收紧,“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也不会让我出事的,你信我。不要……离开我。” 任小泉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既已知道你的身份,又怎会不知以后的生活是何等摸样?” 她任小泉又不是二傻子,魔尊这个名字听着就狂霸酷吊帅,听着就无比的凶狠,再加上被天族诛杀这一层往事,她要是猜不到日后生活的半分情形她就可以去撞墙了。 可她还是选择了他。 “你怎么反倒没以前灵光了。”任小泉抬手回抱着他,将下颌搁在他肩窝处,“我是想过安稳的生活,但我也不惧动荡的生活,既然已经和你在一起,以后的路是直是弯,是平坦是曲折,只要你不离,我便不弃。” 任天的声音有些闷:“真的?” “真的。” 他松开了对她的桎梏,细细看进她的眸子:“泉泉,你今日的话,我会一直记得。” 记在心里的最深处,永远也不会忘记。 “可是任天,既然要一起走下起,那便不要瞒着我不该瞒的事。你怕我担心,殊不知这样会让我更加提心吊胆。” 她的眼眸如星,总能在任何时候都让他心神荡漾不由自己。 “……好。”任天俯身小心翼翼地吻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他的双臂环着的娇弱身躯,是这么多年来最让他神魂颠倒的人,是他失去所有都不愿松手的人,是他明知前途未卜却仍是自私地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泉泉,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已经应了我,便再别想离开我,一点都别想。” 分卷阅读195 他的唇瓣微微抿着。带着决断和刻入骨子里的倔强。 “你真的,让我没有丝毫的办法。”任小泉叹了一口气,“任天,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迷药,才叫我在你这里一次次失了原则,失了坚守。” 以前的她,哪里受得了这般固执和强硬霸道的人。 便是钟飞,也时常怨她太过强势。 “在想什么”任天突然开口。 任小泉对上他的眸子,莫名的一阵心虚。 “啊,没,没什么。” 任天眯了眯眼:“真的?” “真……”任小泉弱弱地吐了一个字,便屈服在了任天堪比伽马射线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眸光下,“一个故人而已。” “故人……”任天把这两字在嘴里转了一圈,他尾音挑起一丝兴味的意思,蒙着一层朦胧的沙哑。 “一个朋友,就是朋友而已。”任小泉眨着双大眼睛,蝶翼般的长卷睫毛眨地堪比蜂鸟的翅膀。 任天深紫的瞳孔里,一抹暗色快速闪过。 欲盖弥彰的泉泉啊…… “嗯。”可他终是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任小泉暗暗松了口气,她真怕他刨根问底。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这一桩事,不知又要牵扯出多少别的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缠住任天垂在右边的一缕发丝,绕在了手指上。 “那该你说说你的事了,我要听嘛。”她的脸颊因为烛光的照射映着一片隐隐的酡红,小女儿家的动作更是衬得她娇俏无比。 任天眼角的深色便加重了许多,他勾起她的下巴,露出一个少有的痞笑:“好,我们床上,慢慢说。” 任小泉只道他又是在拿口头上的言语吓唬自己,锤了下他的胸口,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可下一顺,任天便变戏法似地去了外袍,露出了雪白的里衣。 “泉泉瞧,小任天已经急不可耐了,你摸一摸它可好。” 任小泉言语一窒,瞪着那方才隐在宽大外袍下此时顶着薄薄的中衣显出隐隐轮廓的凶物,神色古怪地看了眼任天。 “你怎么学会这些浑话的?” 还有,她老早就想问了,为什么她看着长大的人会有炉火纯青的吻技??? 任天嘴角勾着,慢慢低了头,将形状姣好的唇覆在任小泉耳边。 “不叫小任天,难不成,叫小牛牛?” 轰的一声,任小泉只觉得一股无名的火从脑袋顶烧到了脖子。 小,小,小牛牛…… 他什么时候听下的这个称呼!!!! 丢死人了!!!! 任小泉恨不得登时就把头埋到被子里去,可任天哪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伸手一捞便把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怎么,想逃?”他说话间的热气喷在她脖颈,又痒又热,让任小泉不由缩了缩脖子,“泉泉要是逃了,天天可怎么办?” 他这般说着,已经把手握住任小泉的手朝下拉。 “任,任天。”任小泉觉着自己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明明想要用教训的口气说这话,可不知为什么,听在耳里就是软软糯糯毫无威慑力。 任天笑了一声,索性手指一动便勾开了布料。 任小泉通红了脸,垂了眼眸,只觉得脑子乱哄哄地吵着。 “好泉泉,我的故事很长,正好它也很急不可耐,你帮慢慢弄,岂不美哉。”任天分明嘴上说着浪荡子的话,神色却一本正经地瞧着任小泉,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般,可若细细地看,便能看得到他眼角深处死死压着的欲望和风暴。 想彻底占有她…… 她是属于他的,他一个人的。 她怎么可以想着别人。 可他却偏偏舍不得伤她半分。 泉泉…… 任小泉眼神闪烁,终于还是屈服了:“……好,好吧……” 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这人怕是已憋得狠了,她终究……还是心疼他的。 任小泉慢慢伸出柔软的手。 任天眼缝眯起,向后斜了半截身子,整个人大刺刺地靠在了床榻上。 任小泉把他那副等着享受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不忿,微微使力。 任天便微微抽了口气,挑起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任小泉:“泉泉若是捏坏了,日后可就得守活寡了。” “……” 得,她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气呼呼的任小泉瞪了眼任天,威胁道:“你再不说我就不理你了。” 任天抬起左手,微微笑着,抓起了任小泉垂下来的一缕头发:“乖,我说。” “那是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之后的事……” 天地初始,一片混沌,盘古斩天劈地,女娲以泥造人,蚩尤与皇帝炎帝,女娲伏羲共统九州,黄帝炎帝统天族,女娲伏羲统妖族,蚩尤统巫族,三族为 分卷阅读196 九州四海的最高统治权争夺不休,蚩尤虽为战神,却仍是没有抵地过黄帝炎帝联手,巫族被坠入地下极阴之域,沦为魔族。 魔族世代以强者为尊,只盼能重回九州,重夺灵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魔族虽有极强的战斗力和可塑性极高的体格,却抵不过漫漫岁月,终会老去,泯灭,每一代魔尊坐化时,都会有一个新的魔尊应运而生,终其一生为魔族光复大业不分昼夜。 而曾经的任天,便是魔族第六代魔尊,荒。 他应光电而生,出生之日,星照郊野,四海奔腾,九州龙吟声大作。 那是仅此于当年蚩尤出生时的盛状。 二十万年,他从一个襁褓中的弱者,成长成魔界的王者。 他把受了近一千万年阴寒的魔族,从地下之域,颠覆上了地上之域。 他把自三族大战后也末落了漫长岁月的妖族收入麾下,唯魔族马首是瞻。 他把高枕无忧了千万年的神族,惊得塌掉了半个凌霄宝殿。 他是魔族的骄傲。 可谁能想得到,这样的人物,竟那般轻易地中了神族诡计,落入九天诸佛,四十二路仙君共同布下的天罗地网中,身死形灭。 谁又能想得到,本该身死形灭的他,只用了五万年的时间便卷土重来。 “……很痛吧……” 身死形灭的滋味,很痛吧…… 任小泉光是这么听着,便觉得心口处一抽一抽的疼。 可任天却是不耐地动了动下身:“泉泉,你已经停了很久了,我受不住了。” 任小泉愣愣地看着他,他的脸上已经被欲望染出来一片暗红,眼眸微眯,眼角挑出一片惑人的风情。 真是让人跳戏得厉害。 任小泉很难想象,眼前的这人披甲而立,与天斗与地斗的飒爽之姿,更是难以想象他困入包围身死形灭的困兽之姿。 “……你……”她该说什么好,满心的心疼怎么就被他一句话变成了一肚子的闷气。 任天微微坐了起来,用手裹住了任小泉的手。 “泉泉你太慢了。”他稍仰着下巴,喉结一动一动,映在任小泉的眼里像是滚动的玉珠,盼着掌心的灼热让她一瞬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你……”任小泉堪堪说了一个字,任天便一个猛子将她压在了身下。 “泉泉。”他睁着眼看她,眼里是方才没有的清明,“不要担心我,我很好,我当年本就留下了半条元神,去赴会的,不过是另外半条元神而已。既然是休息,我当然不会把身家性命都搭了上去。” 休息,任小泉知道这指的是什么——被逼的紧了的血气方刚的魔尊的叛逆。 说起来还真有些不负责任。 任小泉思及此事便不由地笑出了声。 任天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毫不客气朝下压了压身子。 浑身一僵的任小泉便不敢再调侃他了。 “所以……我们继续。”任天眉梢一挑,一个翻滚便又把任小泉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第 98 章 阳光照进屋里,在石地上留下几块斑驳。 任小泉靠在床榻边,揉了揉鬓角,思路才慢慢清晰起来。 昨日任天折腾了她半夜,明明没有真刀实枪,她却觉着真刀实枪怕也比这累不了多少——任天那厮就跟吃了十八粒伟哥似的,兴奋得像头牛,搞得她胳膊酸的抬都抬不起来,嘴也…… 任小泉一想到昨夜的情形,便觉得脸烧得便能烫熟一个鸡蛋,那家伙泄了一次身后很快又立了起来,而她的胳膊又酸的不行,只得…… 一回生,二回熟,任小泉觉着自己这张老脸真的在任天面前丢尽了。 偏偏她还心甘情愿。 任小泉揉了揉燥红的脸颊,掀开被子下了床,也不知任天哪里去了,一大早醒来就不见他的踪影。 桌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任小泉的注意力。 那是一片早春的嫩芽,在阳光下泛着惹人怜爱的嫩绿色。任小泉不由伸出手去碰那嫩芽,刚刚触到,嫩芽周遭便泛起一层莹莹的紫光,如流水般绕在嫩芽四周。 任小泉微有些诧异,真猜测间,却听得有一道声音从嫩芽里传来。 “泉泉,我要去大荒之泽寻几位故人,五日之内,必会赶回。”任天的声音像是隔着虚空般萦绕在任小泉的耳边,伴随着那嫩芽上一闪一闪的淡紫色光晕,“泉泉照顾好自己,等我。” 他的话音渐渐落了下去,那嫩芽却慢慢地飞了起来,绕到了任小泉耳侧牢牢落在了她的鬓角。 任小泉不由抬手摸了摸,两步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黄铜镜子看,才发现那嫩芽竟像是发卡般卡在了她鬓角的碎发上,这么看着竟然挺好看的。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那些压在心中不敢在任天面前表露出来的担忧和脆弱,此时此时,在她一个 分卷阅读197 人的时候便悄声无息地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她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真的不好受。她在现代活了二十几年,从来都把那些神话故事只当做古人造出来消遣和自欺欺人的东西,而这些认知,从她来到这异世便已经颠覆,可当她听到任天嘴里那些往事的时候,仍是觉得就像儿时听神话故事那般遥远,触不可及。 邪不胜正,是她对神话故事里所有人事根深蒂固的观念。 而神族为正,魔族为邪,这也似乎是根深蒂固的观念。 任天,会失败吗? 任天,会出事吗? 毕竟魔族败落了这些年,而他当年手下的大将也都泯灭了个七七八八,散落在不知名的角落里隐姓埋名。 任天嘴上没有说,任小泉却能感受的到他心里强烈的自责和愧疚,当年的一念之差,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旁人或许不理解,堂堂一个魔尊,肩负着那样的重担,背负着那样的希望,怎么就会把整个魔界和自己的身家性命当作戏耍般说抛就抛,说走就走。 而偏偏整个魔界的子民还以为自家的魔尊为了魔界身陨,怀念了五万年。 可任小泉明白。 任天,其实就是一个幼稚的孩子。 他总对她说自己活了二十几万年,可那些年的漫长岁月,着实只长了他的年龄和本领,却没有长了他多少认知。任小泉是做老师的人,她再清楚不过,现在的任天其实和一个高中生行事没有差多少,总带着些意气用事和随心所欲。要不是有沧澜和凉夜在他身边,不知道他要闹出多少事。 成长是需要苦难的,而任天那二十万年过得太顺风顺水了,一出生便有了命定的高贵身份,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那个不是极品,身边教导的,侍奉的,跟随的,哪有平凡之辈,哪个不是忠心耿耿尽心尽力。他吃的最大的苦头也就是被神族和妖族算计消失了五万年,而这偏偏还是在他的计算之中。 而如今,他算是真真地迎来了挑战和苦难——他要为自己犯下的那些错误负责,要为自己愧对的魔族所有的子民负责,要对他一时意气和糊涂造下的孽障负责。 任小泉能感觉得到他心里的愧疚和苦楚,可她却不知道也不能安慰他,因为真正能安慰他的法子,只有他自己的补救。 可任小泉真的没有信心。 这份担心,天知道她得用多大的气力忍着才没有表现出来。 对于他该去做的事,她不能对他表露出没有信心的样子,哪怕全天下的人都没有信心,她也不能 任小泉抬起手狠狠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着镜子中眉眼有些泛红的女子,露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是死是活,她都陪他走下去。 任小泉刚推开门准备打水洗把脸,便看到紫玲靠在门口的树边,抱着双臂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没走?”任小泉有些诧异,她以为他们几人一同离开了。 “哪敢。”紫玲摇头,“你一个弱女子我得护着你,你家那位可是说了,我得时时刻刻离你十步之内不能有半点疏忽。” 她可不敢玩忽职守。 任小泉失笑:“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紫玲脸上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叹了口气。任小泉要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岁小孩倒还好,她哪里知道,现在形势多紧张,尊上离开的时候,愣是朝这院子下了十层结界。 “早上想吃什么?”任小泉洗了手脸,又去瞧了瞧孟婆婆,便准备做早饭。 紫玲暗戳戳地兴奋了。任小泉手艺好,做的饭菜味道是真好,可每次吃饭,尊上那眼神都像是恨不得把所有的都吃到自己肚子里,她哪敢放开了肚皮吃。正好趁着尊上不在家,可以把自己想吃的叫任小泉做做。 “笑的这么奸诈做什么?”任小泉瞪了眼紫玲,“跟个黄鼠狼似的。” 紫玲暗暗把唾沫咽了下去,闪着眼便道:“干煸豆角!醋溜白菜!冰糖栗子!南瓜牛奶粥!梅菜扣肉!孜然鸡柳!!” 任小泉沉默了三秒钟才慢悠悠说了一句:“吃馒头咸菜吧。” 说罢,便风情万种地扭着腰走了,她的长发绑成麻花垂在腰侧,黑亮的发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摆,活泼动人。 紫玲捂着自己受了一万点伤害的小心脏和小胃,嘴里默默吐槽着“最毒妇人心”,突然想起尊上“不能离开任小泉十步以外”的变态命令,忙边咬牙吐槽任小泉边任命地跟了上去。 啊……十步啊十步,你任小泉最终还是没有给紫玲吃馒头咸菜,她炒了一个素青菜,凉拌了一个白葱木耳,又炒了一碟梅菜扣肉,端了几个热腾腾的大馒头上了桌。馒头是从街尾李大娘的馒头店买的,她家的馒头又大又圆又白,一个字,香。 孟婆婆老人家了,胃不好,任小泉那青菜和木耳就是专门给她备着的,她还另外烧了一锅小米粥给孟婆婆。 今日的饭桌上只有三人,多少显得有些空荡,任小泉又心里装着事,沉默着不大说话,紫 分卷阅读198 玲便卖了力的耍宝找话题,总算让饭桌上的气氛不那么沉闷了。 饭毕,紫玲去洗碗,孟婆婆便拉着任小泉说起了事。 “丫头,有些话婆婆知道不该说也不该问,但婆婆真的是把你当女儿看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婆婆都会站在你身后的。” 孟婆婆拉着任小泉的手,浑浊的眼里满是担心。 任小泉勉强地露出一个笑意,点了点头。 “婆婆知道自己就是个没用的老太婆,说帮忙怕是不仅帮不了,反而还会处处拖累你们,但是丫头,只要婆婆能做的事,你说一声,婆婆一定会照做的。”她眼角沟壑般的皱眉微微起伏着。 任小泉感受的到拉着自己的手的掌心的温暖,也看得到孟婆婆浑浊的眼底满满的关心。 她眼角略有些湿润,又点了点头,轻应了一声“好。” 孟婆婆便露出了笑意,这才说起另一桩事。 “我算了算日子,下月初三是个黄道吉日,不如你和任小子的婚事,就在那天办了吧。” 下月初三,距今日,还有二十五天。 任小泉愣了愣,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耳鬓,触到了那发卡一样的嫩芽。 成亲……真的要,成亲了吗? 她本该觉得来的太快不知所措的,可为什么,心里却更多的是一种开心。 她是真的……想嫁给他。 “怎么样?”孟婆婆又问。 任小泉这才回了神:“等任天回来我问问他,不过估计问题不大。” “那好,我先继续准备着,要不要邀请什么亲朋好友啊?” 任小泉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所有的亲朋好友,就在这里。” 孟婆婆一愣,慈爱地看了她一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好,婆婆知道了。” 任天离开的第一天。 任小泉找了工匠装修九醉楼,紫玲就像是快膏药一样黏在她身边,从出门到回家被她在身后催赶着只用了一个时辰。九醉楼的格局本就是好的,也用不着做多少变动,工程量很少,两天便够了。 任天离开的第二天。 任小泉被紫玲摁在家里一天都没能出门,过了吃饭睡觉打豆豆的颓靡一日。 任天离开的第三天。 九醉楼小修完毕,任小泉说什么也不能在家里再窝上一天,给工匠付了工钱便着手忙活开张的事宜,四处奔了些时辰,又塞了银子通了不少路子,最后才被紫玲半推半拉撵回了家。 任天离开的第四日,家里没菜了。 紫玲瞪眼瞧着空荡荡不见一点肉和菜的厨房,恨不得敲自己一个暴栗,昨儿个回来的时候怎么就忘了买些菜回来,本来还打算今天再把任小泉关一天,等熬过明天尊上他们就回来了,自己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觉也不敢睡一个了。 “那,出门还是不出门啊?”任小泉戏虐地看着本来要挡着自己出门的紫玲。 “……”紫玲懊恼地甩了甩头发,黑亮的发丝撩过火红的长裙,惹眼的厉害,“走走走,我跟着你。” 总不能叫大家都吃白饭吧…… 而且前三天过去了也没什么事。 可一出门,二人便发现街上气氛不对劲。 一对对的官兵面色匆匆地从街上跑过,往日摆满了路边的小摊点哪还有一个敢摆出来,人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站在街边各自疑惑窃窃私语着。 “难不成死人了?”紫玲皱皱眉头。 任小泉摇头:“不知道。” 她现在关心的是,街上乱成这副摸样,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菜。她昨儿个故意没买菜才造了个今日出门的机会,九醉楼的事情还有一堆,她可闲不下来在家里吃饭睡觉数鱼。可这形势……难不成今儿真要吃白饭了。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色官府的官员模样的人突然从街头处拿着沓白色的卷纸冲着这边过来了。 “全国头号通缉令!!” 那人边跑边高喊着:“原西凉大将容子楚通敌叛国,于塞北边陲起兵造反!其弟容子灏刺杀皇室未逞,自天牢逃窜,特以一万两黄金缉拿,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有士兵冲到街道两侧将盖着红色官印的缉拿令贴在了街道的墙面上。 人群里像炸开了锅般议论纷纷。 “大将军造反??” “容子灏,那不是京城四公子之一么?” “过些日子不是就要娶尚书的女儿了吗?” …… 任小泉愣了会,皱着眉头朝前挤了挤,正好看清楚了那白底黑字的通缉令。 那上面画着的人是容子灏的模样,画师的画技不错,画出了那人的一半神韵,温文尔雅,温润如玉。 这一天来的太早了…… 她本以为,不会这么早,也不会这么仓皇。 “容子灏……”紫玲摸着鼻子看着那画像,嘟囔了两句回眸看任小泉:“小泉,你 分卷阅读199 怎么看?” 任小泉低着头似乎在沉思。 当她再抬起头来开口时,紫玲满以为她会说出什么话来,不想她只是轻说了句“今天不买菜了,其实还有一棵大白菜。” 紫玲:“……” 于是,连着早饭中饭晚饭都吃了大白菜的紫玲表示,自己似乎不再那么喜欢醋溜大白菜了。 无论外面是怎样的动荡,容子楚反叛是真是假,这一日的月色却是异常得皎洁宁静。 任小泉坐在门槛边上,抬头看着月亮,眼里意味不明。 “你还不睡觉啊。”紫玲打了个哈欠。 虽然她早已用不着睡觉,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仍是让她会在这个点带上那么些困意,就像人白天不需要睡觉但仍是睡得着一样。 “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照看我了,确定不去休息休息?”任小泉看着她的模样,皱眉道。 紫玲把头摇地赛过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得看着你,以防你偷跑出去浪。” 任小泉嗤之以鼻:“浪?我几岁啊,比我还浪的人是你好么。” 紫玲嘿嘿一笑,冲她眨眨眼:“哎,话说你准备开酒楼的事尊上知道吗?要是尊上知道了,他能愿意吗?” “可总得想法子挣钱啊。”任小泉叹了口气,“你看,这一家有多少人,你们几个都是光吃不赚的,我不想着法赚钱等着饿死你们啊。” 紫玲一愣,神色古怪地看着任小泉:“小泉,你是不是不太清楚……尊上他其实很有钱的。” “我知道啊。”任小泉挑眉,“我又不傻,你知道我买九醉楼的银子哪里来得吗?那是那马车卖的银子,一千两啊,也不知道马车原价是多少,这样的马车说买就买,你说沧澜富可敌国我都是信的。” “那……”紫玲又懵逼了,“那既然这样你还挣钱干什么,开酒楼又辛苦又麻烦的,你没钱了就说呗,别说一千两,一万两银子也是说有就有的” “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懂不懂!”任小泉站起身轻揪了揪紫玲的发梢,“要是哪天他不要我了我还能靠着这酒楼过日子。” 紫玲嗤笑:“尊上不要你?你可死了这条心吧。” 原谅她一想到尊上和任小泉,就不厚道地觉着尊上就是任小泉的狗皮膏药,甩一辈子也别想甩掉。 哦,不能用狗这个字,用……用,用虎吧,听着霸气威风。 虎皮膏药,别想甩掉。 任小泉笑了笑,没有说话,眼神却似有似无地看了眼院落中的暗处。 “紫玲,你前天跟我说,任天在这院子里下了结界?” “是啊。”紫玲点头,“想伤害你的,管它是神是妖是魔,都别想靠近这院子一分!” 任小泉了然地点了点头,突然笑了:“这么说,不速之客是不想伤害我了。” 比九步多一步…… 第 99 章 微风吹过,带着晚间的一丝凉意。 紫玲愣了一瞬,猛地反应过来任小泉话中的意思。脸色一变便站在了任小泉身前,神色警惕地看向四周。 “什么人!出来!!” 她的额间涌出一层湿薄的汗意,有生人闯了进来她尽然丝毫都没有发觉!被任小泉已提醒才察觉到! 难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所以自己才没有发觉?可任小泉怎么发觉的?? 紫玲无暇细想,指尖一动以幻化出一柄利剑。 “没事。”任小泉安抚她,“熟人而已。” 她说完,迈步从紫玲身后走了出来,目光静静地看着院落中那棵大树后的阴影,沉默了两秒才道:“别来无恙。” 树后的人低低笑了声,探出一只脚来。 与此同时,紫玲飞身上前,一柄长剑直击来者,但她还没靠近来人,便被一道白光击退。 “善哉善哉,老衲并无恶意。”那人慢悠悠从树后绕了出来,光洁的脑门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是你!”紫玲面色一变,一把拉起任小泉的手,警惕地瞪着空竹。 任小泉摇了摇头,把紫玲的手放了下来:“别担心,空竹大师若是想对我等做些什么,恐怕不是现在这个情形。” 紫玲回眸看任小泉,见她眼里满是安抚和笃定,便收了攻势,但仍是警惕地瞧着空竹。 “任施主许久未见,仍是这般处事不惊,泰然自若。”空竹念了一声号,捏着佛珠站在树下。 任小泉得意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 空竹:“……” 他只是谦虚谦虚,他真的只是谦虚谦虚。 “说吧,你找我是不是为了容家的事?”任小泉抬了抬下巴,直言道。 空竹左右看了眼,叹气道:“任施主就打算在这里招待客人?” 任小泉“噗嗤”一笑,好整似暇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笑看着空竹:“大师求人办事还这个态度吗?” “哦,施主如 分卷阅读200 何猜得,老衲就是求施主办事呢?”空竹也站在原地,拿着佛珠悠哉悠哉地转着。 任小泉不由冷笑了一声:“大师应当知道,我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也不喜欢说废话。大师有事说事没事走人,我可还没忘当初大师一罩之仇。” 空竹默默看了眼任小泉,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声,低低说了句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很低,微风送到任小泉和紫玲耳边时也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字。 紫玲皱了眉头:“什么是福是祸,你这老和尚说话大声点啊。” 空竹又开了口,但这次却是直奔主题:“容家不能倒,容子灏不能出事,只有任施主能帮到容家。” 任小泉了然地看着空竹。 她当然知道空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她和容家有那样一段渊源,又和皇家有着牵扯,光是凉飞扬那日说的那一番话便足以她在皇宫横着走。 可事实上,她不想和皇家,容家,再有丝毫的牵扯。 “我不感兴趣。”任小泉拒绝地直接了当。 这显然是空竹没有想到的。 “据老衲所知,任施主和容家渊源匪浅,容家更是有恩于……” 空竹话还没说完,便被任小泉嗤笑着打断了。 “往事已经断了,我和容家的恩怨牵扯已经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空竹重复了四个字,目光像是能洞察一切般看着任小泉,“这世上的事,真的能一刀两断吗?任施主又觉得,以任施主和容家的牵扯,若是南凉王爷不再为施主说话,皇家会不会对任施主做些什么?” 任小泉指尖一紧又一松。 不会的,在凉飞扬眼里,任天还是他的儿子,他不会那般作为的。 可是……为什么凉飞扬没有像开始那般一直缠着自己和任天? “一个月前,南凉王府来了一名贵客,样貌绝色惊为天人,一身白色衣裙如九天玄女,她自称,白芷。”空竹慢慢地说着。 任小泉还在兀自疑惑,白芷不是和凉飞扬和离了吗。 紫玲的脸色却是唰地变了。白芷,已经知道任天的身份,她去找了凉飞扬,这不是意味着…… 这是要让人,神,妖,三界之中都无他等容身之地。 这是要让三界,都对他等人人喊打! “紫玲,你们瞒了我什么?”任小泉看到紫玲脸色,便隐隐觉出了不对。 紫玲知道情况紧急,不敢再瞒:“回郑城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妖族伏击,对上了妖族的公主白芷,尊上杀了妖族兵将两万!” 两万…… 任小泉一个趔趄。 怎么会……杀了这么多…… 妖族对魔族,还有可能归顺吗? 白芷已然知道了任天身份,那她去找凉飞扬,凉飞扬必然也是知道的。单不说别的,光是因为任天让他们真正的孩子无法到这世间走一遭这一点,便已是不共戴天之仇。 她竟然此时才知道这些事! 任小泉的神色便有些冷了。 紫玲晓得她真生气了,不敢和她对视,喏喏着低了头。 任小泉盯着地上的一点碎土,瞳孔缩了缩。她人弱力微,为任天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也许只有让他无后顾之忧了。神族和魔族已然势不两立,而妖族被任天这么毫不顾忌地一闹恐怕也难有归顺的机会,若是人界再四处追杀通缉……人族虽然弱小,数量却远远地多于旁族,若是连人界这个可以稍微喘息和周转的地界都容不下他们…… 她知道任天强大,天不怕地不怕,可她却不能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魔族的人似乎想事情都有些一根筋,只想着强大,复仇,光复,却从来不去想怎么赢的人心。 否则名头也不会臭了这么千万年。 “我要怎么做?”任小泉抬了头,目光如炬地看着空竹。 “回京救容子灏。”空竹停了转动佛珠的动作。 任小泉一愣:“回京?他不是逃出天牢了吗?” 空竹摇了摇头:“非也,那不过是为了混淆容子楚的视听。” 任小泉眯眼看着空竹,眼里浮起一丝兴味:“我很想知道,空竹大师为什么对容家这般感兴趣。” 空竹哈哈笑了两声:“老衲不过是顺天而为,容家龙脉之气,却因为任施主的介入而变得若有若无起来,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份龙脉之气如何补续,到头来还是要落在任施主的手上。” “我的介入?”任小泉觉得不解。 容家的反叛之心,她以前就隐隐察觉了,可这与她何干。 “容家两兄弟皆有真龙之气,而容子灏却因你断了一臂,感情受挫,意志消沉,也因为你与其兄容子楚之间多了嫌隙和猜疑,影响了整个容家的运道。”空竹叹了口气,“这本也与老衲无关,可若下任天子是当朝太子,那将是天下的一场浩劫。” “大师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世间的事,一切皆有因果,又何必去试图改变什么 分卷阅读201 。”任小泉看不惯别人口口声声天下人的样子,直接侧眸,开口讽刺了一句。 “那若是,相助于容家,便是叫天庭欠任姑娘一个人情呢?”空竹微微笑着开了口。 任小泉猛地转过了眼光,死死盯着空竹。 “你,什么意思。” 空竹站在原地,手里捏住佛珠,笑得高深莫测。 “据说,五万年前,神魔大战之际,怀胎五千年的王母产得双胞二子,两位皇子均是翘楚之才,奈何兄弟不能齐心,事端颇多,玉帝无奈之下将二子投入凡间应三世轮回,每一世,两位皇子都要做兄弟同风雨共患难,当然,也少不了争斗。” 他的光脑袋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亮瞎狗眼的光,惹得任小泉即使听到这么个惊天骇闻都时不时地被他光亮的脑顶引了注意力去。 空竹显然被任小泉的满不在乎给打击到了。 “任施主,任施主就没有丝毫的……” “惊奇?”任小泉皱了皱鼻子,“还好还好。” 自从自己带大的崽子有一天莫名其妙变成了魔尊后,她对这些什么隐藏小boss都已经完全不感冒了好咩。 “所以空竹大师的意思是,把容家兄弟拉回反叛夺位相爱相杀的正轨,算是帮了这三生轮回的劫数?”任小泉考量着空竹话中的意味。 空竹点了点头。 任小泉随意地摊了摊手:“我不需要天庭欠我人情。” 任天也不需要。 她选择帮助容家,不过是为了让人界还能有他们的一界喘息之地。当然,若是凉飞扬仍然愿意帮她,那她根本没必要去淌这趟浑水。只是以凉飞扬的尿性,那恐怕是不可能的。 等着这大盛朝再多一张通缉自己的通缉令,还不如……助着容家反了吧。 另外……虽然她嘴上总说着和容家断了个一干二净,其实心里……总觉得对容家有些歉疚。但光这些歉疚,若没有她需要让任天无后顾之忧的原因在,是不足以让她应了帮助容家这事的。 “那任施主何时随我离开?”空竹也不再纠结于任小泉惊不惊诧的问题,直问道。 “小泉,尊上……”紫玲一听空竹的话便有些急了。 任小泉微抬手压了压,止了紫玲的话头,示意自己知道。 她抬眸看空竹:“后天。” 任天后天便能回来。 空竹摇头:“太迟了!据老衲所知,明日一早皇家便要将容子灏秘密处斩。” “卧槽。”任小泉低低咒骂了句。 真杀了容子灏,凉氏皇家便别想用什么法子牵绊容子楚了!容子楚此时唯一的软肋就是他唯一的弟弟,皇家还这么急搓搓地要杀容子灏,她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决断还是说他们智障。 “果然姓凉的脑回路都不大对劲……”任小泉低声吐槽了一句,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忙侧眸冲紫玲赔罪一笑,“不包括你家那位啊。” “话说既然都这样了,你还假惺惺地问我什么时候走,我有选择的余地么。”任小泉不客气地瞪了眼空竹,“是不是今晚就得走。” 空竹笑眯眯点了头,电灯泡脑袋亮眼极了。 紫玲又急了:“小泉不可以!尊上要是知道了就完了!” 任小泉拍了拍她脑门:“傻!不让他知道不就可以了么。而且我相信,空竹大师一定能保证我们在明天中午赶回来,不是吗大师?” 她说着,笑眯眯看了眼空竹。 空竹心里默念了句“黄鼠狼”,面上还是点了头。 “我还有一事需要空竹大师解惑。”任小泉朝空竹走近了两步,惊得紫玲忙亦步亦趋,“大师让我做的事分明大师可以只手做成,为何还要我来出手?” 她眯眼看着空竹,眼里的压迫毫不逊于七尺血气男儿。 空竹又转起了佛珠,和任小泉对视了两秒,哈哈笑了一声:“这种强改命格的事,做多了伤身,伤身,老衲还想多活几把年岁。” 任小泉随着他的笑容嘴角也勾起了一个轻微地弧度,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在皮不在肉。 空竹的话,她当然不信。 但她也没必要听一个让她信服的理由,因为这件事,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做。 “那就走吧。”任小泉当机立断,回屋就要换衣服。 “小泉!”紫玲急的脸都红了,扯着任小泉的袖子便急急阻止,“尊上让我保护好你的!!” “那你跟着我不就好了。”任小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在哪里不是保护我,怕我出危险就继续离我十步之内不就结了。” “可外面危险!”紫玲皱着眉仍是警惕地瞧着空竹。 任小泉挑眉一笑:“有空竹大师在,你怕什么。” “就是有他在,我才……” 任小泉止住了紫玲接下来的话,她认真地盯着紫玲的眼睛,将手心覆盖在她拉着自己的手上:“你信我,我们不会出事的,起码在任天回来之前,绝对会平安无 分卷阅读202 事地回来。” 任小泉平日里并不是一个严肃正经的人,可当她正经起来的时候,却极其能说服人。 所以当紫玲折服在任小泉平静的眼神里昏头昏脑就应了还跟着任小泉空竹离开任宅半路时,被空气中凉风一吹,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艹……我简直是昏了头鬼迷心窍了才会放她出来!!”紫玲咬着牙看着任小泉的背影,狠狠摇了摇脑袋,认命地跟了上去。 皇宫。 驾了一路云有些发晕的任小泉揉了揉鬓角,看着脚下皇宫的天空,颇为慨叹。 那么大的皇宫,站在高处看,也不过只在一掌之间。 “方才一路上老衲已经向任姑娘交代了事宜,任姑娘可还有什么疑虑?”空竹双手合十,“若是没有即刻便行动吧。” 任小泉侧眸一笑:“疑虑倒是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空竹动作一顿。 “只是大师,别忘了为我二人保驾护航,有什么危险,希望大师……”任小泉拉长了声音没有再说。 “老衲随时恭候。”空竹俯了俯首,接上了任小泉的话。 “那就好。”任小泉眉眼一挑,拉起紫玲的手便朝下跳将了下去。 本来还满心不情愿一心想着怎么把任小泉忽悠回去的紫玲老心脏一跳差点呕出血来,忙施法给二人隐了身拖着任小泉下了云头。 姐姐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吓死人,哦不,会吓死魔的啊…… 第 100 章 “好了,你就别再怨我了,来都来了还能怎么样,再说了,你以前连皇宫都近不得,这次有老和尚保驾护航,你就当皇宫免费游了。”任小泉无奈地安抚着紫玲。 “皇宫免费游?!你当这是玩啊。”紫玲还是极其不忿。 尊上果然和任小泉是天生的一对,尊上会迷惑人,而任小泉专会忽悠人! 任小泉正要再劝,突然停了脚步,猛地抬了手:“嘘!” 紫玲一愣,随着任小泉的动作闭了嘴,警惕地四处张望。 一堆御林军自左而来,金色的盔甲几乎擦着二人的衣袖而过。 御林军走远后,任小泉才慢慢放松了身体,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明知他们看不到自己,但看着兵器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寒光,仍是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了,别再吵了,去救人要紧。”任小泉压低了声音,朝空竹说的方位过去了。 有紫玲在身边,任小泉真心有种“紫玲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觉,不仅可以在皇宫里横着走,在牢里也可以旁若无人大摇大摆。 除了救容子灏的时候出了点小麻烦。 “何人!”在亲眼看到关着自己的严密的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的大牢门慢悠悠地打开,看管自己的禁卫军像是软了骨头般莫名晕了过去后,容子灏忍耐不住了。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却清晰地感受到左手腕上的玄铁链正在被摩挲着打开。 与此同时,呈大字钉在墙壁上的脚腕上的铁链和铁钉也被除了去。 “呜……”容子灏咬着牙止住了痛呼声,他的头发散乱着遮住了面目,却仍是遮不住他浑然天成的贵气。 没了铁索的困遏,容子灏一个趔趄朝满是积水的水牢地面摔去。 可他并没有落在地上。 这是一个温暖的,熟悉的怀抱。 “小泉?”容子灏低低喃语了一声,想伸出手去触碰他看不到的虚空。 一阵大力从一边袭来,那力道好不温柔地脱起了容子灏。 “老实些!不老实小心我吃了你。”紫玲不耐烦地一把把容子灏抗在肩上,一边怨念十足地看了眼任小泉。 这要是让尊上知道任小泉方才和容子灏的亲密接触,那她这个看护任小泉的还活不活了! 天啊,姑奶奶您可就让我省点心吧。 任小泉对上紫玲充满怨念的目光,但却没有心情去宽慰她,她侧眸看着紫玲肩膀上已经快要晕厥的容子灏,眼角跳了跳。 看着他此时这副模样,再一想起初遇时那个温润到极致的男子,她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叹息。 她最终,仍是做不了心狠的人。 “小,小泉,是你吗?”容子灏觉得眼前越来越黑,却仍是不甘心地瞪着眼前的一片虚无。 他似乎是在梦境,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又似乎没看到。 他似乎被人救了,可他却看不到相救于他的是谁。 他是被救了,还是要死了…… “是……是你吗……”容子灏又不甘心地低低问了句,便彻底地晕了过去。 紫玲暗戳戳地偷看了任小泉一眼,见她眼里除了正常的同情外并没有别的神色,心底松了口气。 她可还记得,当初任小泉差点嫁给容子灏时的情形。那时她不知任天身份,任天也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却因为任小泉和容子灏还未定下 分卷阅读203 的婚事闹得人心惊肉跳。那个时候还没人知道任天的心思,只以为他担心任小泉嫁了人便不要他了,谁想到…… 尊上醋劲可大着呢,她这个做属下也要帮着照看尊上夫人,不能让任小泉有绿了尊上的半点机会…… 这个容子灏,很有可能让尊上戴绿帽子。 紫玲一想到这里,又暗戳戳看了眼任小泉。 “你一直拿那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干嘛?”任小泉揉了揉胳膊,“我都要以为你暗恋我了,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这话可不能乱说!!”紫玲一个哆嗦,“你这样乱说话是要死魔的知道吗?” “切。”任小泉翻了个白眼,“好了别废话了,赶快把他交给空竹就会郑城。” 把容子灏脱出牢房再带着他飞到云头去和空竹会面的过程有惊无险的过来了。 空竹笑眯眯地接过了容子灏:“走吧。” “走哪儿?”任小泉莫名其妙。 “把容家二公子送到塞北容子楚那里啊。”空竹继续笑眯眯,“这皇宫之上,龙气甚多。” 任小泉瞪了他三秒:“艹,你个秃驴阴我!” “走就走,麻烦速度放快些!”任小泉语气几乎可以用恶劣来形容了,她抓了紫玲的胳膊,率先朝塞北的方向去了。 懵懵懂懂的紫玲一看不回郑城便急了:“小泉!怎么又要去塞北!” “你没听那个老和尚说皇宫上龙气甚多嘛?他要是不护着你了,你秒秒钟挂了我怎么办。”任小泉越想越气,回眸又瞪了眼空竹。 老和尚还会威胁人!艹! 反应过来的紫玲眉梢一挑:“现在出了皇城地界了,我们不管他了,走吧直接!” “送佛送到西!赶路快些就好了!”任小泉摇了摇头,不同意紫玲的说法,“要是不答应老和尚,还不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这老和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任小泉是不知道,但把容子灏送到容子楚那里对她有利无害,这就够了。 紫玲叹了口气,也不再问,加快了速度。 塞北。 料峭春风在塞北挂的异常凶狠。 郑城是靠近南方的地界,任小泉穿得并不厚实,在寒风中抖了抖便打了个喷嚏。 幸而空竹要求也不多,只把容子灏丢到了容子楚的营帐便行了,只是任小泉走的时候手脚不利索,不小心惊醒了合衣浅眠的容子楚。 “何人!!”果然是兄弟,第一句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容子楚刚刚起身拔出剑,便看到了自家血肉模糊的兄弟,如遭雷击呆了两秒钟的功夫,任小泉已经溜出了营帐和紫玲跑路了。 天边已经隐隐泛白。 紫玲全力驾云,脸上都见了汗珠 “这么急干嘛,中午赶回去就好了。”速度太快了,任小泉觉着自己的胃有些受不了了。 紫玲不仅没慢下,反而又使力快了一分,边驾云边嘴里絮絮叨叨:“咱得快些,这要是叫尊上知道了我十条命都不够让他宰了的。” 任小泉耳朵一动,略有深意地看了眼紫玲。 “你这么看我干嘛,眼神怪怪的。”这回换紫玲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了。 任小泉动了动唇:“紫玲,你给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紫玲被任小泉的眼神看的莫名发虚。 “你告诉我,任天他,真的会把你们,说杀就杀?”任小泉的瞳孔黝黑,透不出一丝的情愫。 紫玲不由地移开了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你告诉我!”任小泉扳着她肩头,逼紫玲与自己对视,“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杀戮成性!” “也,也不是总这样,得看事情。”紫玲斟酌着言语,“我们只要忠心耿耿,一般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顶多挨挨皮肉伤。” “那就是对外已经杀戮成性了?”任小泉皱了眉头。 “不是不是……不是……”紫玲对上任小泉的眼神,语气弱了下去,又蓦地提高了音量,“……哎呀,尊上是要征战九州四海的,没些威严怎么行!而且尊上杀得都是该杀的!” 一副誓死维护任天威名的模样。 任小泉没再追问,沉默了下来。 紫玲也不知再说什么,便又把精神集中在驾云上,牟足了劲头朝郑城赶。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在天际染出一道清晨的早霞。 任小泉看着那道霞光,眼眸深处有什么一闪而逝。 而在她和紫玲都没有看到的耳鬓背后,小小的不起眼的嫩芽一直泛着微微的紫光,此时才慢慢弱了下去。 “婆婆还想着你们去哪了,一上午都不见人影。”孟婆婆嗔怪着接过任小泉手里的东西,面上还残留着些许担忧。 “哈哈,害婆婆担心了,我的锅我的锅。”任小泉眨着眼,又从衣襟里掏出一支祖母绿的簪子,“婆婆看这个簪子,喜欢吗?路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您,我给您带上吧。” 分卷阅读204 孟婆婆嘴上仍是嗔怪着,眼角皱纹里含着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话说任小子都出去好几日了,怎么还不回家啊。” “婆婆不用担心,他有事要办,咱们吃好喝好不管他啊。”任小泉换了衣服洗了把脸,眼瞅着快中午了,便让紫玲上街去买些菜回来做饭。 而紫玲回来的时候,不仅带了菜,还带回了任天一行人。 任小泉又惊又喜,忙上前整了整任天的衣领:“衣服都脏了,色彩都不亮堂了,快换件衣服。” 紫玲暗暗瞥了眼拉着任天去换衣服的任小泉,嘴巴张了又张,还是认怂地什么都没说。 “还知道害怕啊。”凉夜无奈地揉了揉她脑顶,“幸而她没出什么事,要出了事,你可怎么办?你要出了事,我可怎么办?” 紫玲依在凉夜肩头:“那若是她出了事,尊上要杀我,你会怎样?” “我陪你一起死。”凉夜低头吻了吻紫玲鬓角。 沧澜咳嗽了两声,板着脸转身离开了。 满满的恋爱的酸臭气息…… 紫玲瞧了眼沧澜的背影,和凉夜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笑完了的紫玲又看了眼任小泉离开的方向,同情地撇了撇嘴:“我觉得,我们今天离开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凉夜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正有此意。” …… 墨色的刺金披风解开在一边随意地搭着,任小泉弯腰从衣柜里拿出了干净的里衣和外套,刚起身转过身来,便撞进了一个怀抱。 “哎呀。”鼻尖撞在任天的胸膛上有些酸痛,任小泉揉着鼻子嗔怪地看了任天一眼,“冒失鬼。” 任天自回来还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拨开任小泉的鬓角,将那芽嫩叶取了下来。 “你从哪里摘的?不是树木都还没发芽呢吗?嫩绿嫩绿的还挺好看的。”任小泉踮起脚尖,想从任天手里拿过那嫩芽。 他现在比自己高了不少,离这么近站着还真有一种压迫感。 “好看吗?”任天抬了抬手,没让任小泉抓住。 “是啊,春天的气息。”任小泉笑着应他。 任天似乎笑了下,指尖动了动。 下一秒,脆嫩的小嫩芽变得焦黑枯萎,在任天的指尖中碾成了粉末,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任小泉愣住了。 “你……”她皱了皱眉头,心头莫名不安。 任天在笑,可那笑意与她以往见过的全部不同。 他的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衬的那紫眸冰冷异常,毫无往日的柔软。 任小泉不由地瑟缩了下:“任天,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任天又把手覆在了任小泉的脸上,“我没有怎样,我很好,好的不能再好。” 他的指尖像是冰冷的蛇,轻巧而缠绵地滑过任小泉的脸颊,脖颈,留下一路颤栗。 女人的直觉让任小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她抓住了任天的手:“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任天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眉眼柔了一瞬。 他多想把她揉进怀里,骨里,只属于他一个人,可他不能那样做。因为她不喜欢,她是那么自由,那么不羁,永远向着阳光,向着未来,向着生活,他没法斩断她的翅膀,把她束缚在他的身边。 可是……她却……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过得怎么样?”任天的瞳孔微闪了下,快的根本无法察觉。 任小泉一窒,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又仓皇着移了回来,打着哈哈道:“挺好的,紫玲成天把我管着,出门不一会就把我往家里赶。” “没做什么事吗?”任天继续问,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丝柔和的笑容。 任小泉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眼,任天很少露出这样温暖和煦的笑容,他的笑向来与旁人不一样的,无论是淡笑,嘲笑,苦笑还是哭笑不得,都像是老酒般醉人,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进去。可这个笑容,和他平日里的笑容不一样,和煦如春风,温润如暖玉。 让任小泉一下子就想起了容子灏。 因为这样的笑容,她只在容子灏脸上见过。 任小泉眨了眨眼,抬手捏了捏任天的脸颊:“怎么笑的跟容子灏一样,你受什么刺激了?” 任天敛着眼看她:“那你喜欢这样的笑吗?” 任小泉随意点了点头:“挺好的啊。” 只要是任天的笑容,无论是什么类型,都让人恨不得醉死在里面。 任小泉这样想着,便不由说了出来:“你的酒窝没有酒,我却醉的像条狗。” “什么?”任天眉头一皱,背在身后的手指便不由捏了起来,指节都泛了白。 “没什么啦,哦对了,你刚刚问我做什么了。我把九醉楼买下来了,不过这是你走之前的事了。我这两天装修了一下,这几天再找找伙计布置布置,过一周应该能开业。” 分卷阅读205 任小泉离开衣柜处,抖了抖手中的衣服,“你要不要现在洗澡?还是晚上洗?” 任天垂了眉眼,答非所问:“除了九醉楼,还有什么事吗?” 任小泉心头又是一跳。 难道…… 不会的,紫玲不会说出去的,而且若是任天真知道了,哪会是现在这个模样,估计醋坛子都要打翻闹得不可开交了。 那这事是说还是不说呢? 算了,不说了吧,反正都已经过去了,说出来说不定任天还会不高兴。他本来就不喜欢自己和容子灏接触。 “没什么了啊。唉你怎么光问我啊,我都没问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任小泉开始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你去找人吗?找的怎么样了?” 任天转过头眉眼在那么一瞬间有些恍惚。 “我现在洗澡。” “啊?”任小泉懵了一下,应了一声也没再问,转身便准备去烧水。 可她还没走到门边,便被一股力道拉到了后面。 “ 啊!任天你干什么!”任小泉手里干净的衣服落到了地上,她掐了掐禁锢着自己的怀抱,抬眸奇怪地看他,“衣服都掉地上……呜……” 接下来的话都被淹没在了火热的激吻中。 任小泉心里失笑,却也着实想念他,乖乖靠在他怀里任他索取着。 可任小泉很快便觉出了不对劲,他的动作实在粗鲁放肆了。 “……润(任)……谈(天)……”任小泉急了,有些仓皇地想要挣扎,困在他唇舌之见的话语含糊不清。 可她还没有挣扎开,便觉得整个身体一轻。 门板被“砰”地撞开,任天抱着任小泉一个点地便出了房门。 落入池水的时候,任小泉整个人都懵了。 冰冷的池水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她顾不上身上作弄的人,猛地打了个哆嗦。可池水又突然变得温暖起来,像是烧得刚刚合适的洗澡水,浸在里面竟无比的舒服,就是衣服被水浸湿黏在身上不舒服…… 任小泉一个激灵,突然从自己那极不靠谱的想法中回神。她在想什么?!!她居然再想把衣服脱了会更舒服!!! “任天!”她伸手去推任天的胸膛,奈何这怀抱太紧太火热,几乎要把她烤化。 “泉泉,你撒谎了。”任天的唇瓣摩挲着任小泉的耳垂,低低喃语着,像是在对情人说着什么缠绵悱恻的话。 “什么!”任小泉浑身一震,挣扎的动作便停顿了一瞬。 任天趁机攻城略地,手指一动。 浅蓝的外衣飘在水面上,荡悠悠地随着流水的方向飘走了。 任小泉面红耳赤,抓住了里衣的领口,有些生气地瞪着任天:“你发什么神经,快让我出去!” 任天恍若未闻,修长的手指坚定地抚上了她的领口。 “光天化日你在做什么!!”任小泉觉得自己要本崩溃了,这要是让紫玲他们瞧见,自己的脸还要不要了! “放心,我布下了结界,没有人看得到……”任天低了头,唇瓣急促地在任小泉脸颊摩擦。 他怎么会让人看到她此时的模样…… “呜……”任天闷哼一声,松开了对任小泉的禁锢,弯着腰捂住了小腹,“你踢我……” 任小泉踢完了,看他弯腰的模样又有些心疼:“……是不是踢重了,我,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前一刻还弯着腰面色痛苦的人,一个猛扑把她扑到了岸边。 任天手抵在她背后,没有让任小泉的背撞在蜿蜒的岸边,他两臂紧紧将任小泉困在中间。紫色的眸子背着阳光,幽深异常。 “任天!”任小泉扭腰挣扎未果,又生气又慌,她的衣领因着方才的挣扎开了大半。 任天毫不犹豫低了头,他的舌头像蛇一般灵巧,让任小泉忍不住轻哼一声。 声音刚出,她便被自己吓到了,忙抬手捂了嘴,又挣扎了起来。 “任天,你发什么神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任天像是一个失了糖果的孩子,焦躁地抓住了任小泉的手,他只用一只手便将任小泉两只手的手腕抓得死死的,另一只手去了她仅剩的衣服。 任小泉知道既然任天说了旁人看不到那便是真的看不到,可就这么暴露在碧水蓝天下仍是让她面上一热,整个人都因为害臊而蒙上了一层红晕。 “别……”她的挣扎在任天看来更像是挑逗。 他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她的……可此时此刻,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了…… “泉泉……”任天呢喃着。 “任天,不要,不……” 她的脸颊酡红一片,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却还是坚持不懈地呢喃着拒绝的话。 “真的不要吗?”任天抬了头,挑着眉眼笑看着任小泉。 那是一种征服者的神色,胜利者的神色。 任小泉一怔,突然涌上深深的无力感。 “ 分卷阅读206 你……”她只说了一个字,眼泪便涌了上来,一股悲切堵住了她的嗓子,让她说不出话来。 任天愣住了,放开了禁锢她的手,焦躁地俯身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泉泉,泉泉,不要哭,我不是,我不是恶意。我真的,我真的,我真的……”他连说了三声,突然转了脸,避开任小泉的视线。 那丝尾音的哽咽,听的任小泉不可置信。 她抬手扳过他肩头,分明地看到他眼角压着的潮湿。 “你是不是知道了。”任小泉突然想起他那句“你撒谎了”,心里有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任天垂了眼,不愿让任小泉看到他眼中的湿意:“……嗯……” “所以你这些行为是在报复我吗?”任小泉放开他的肩膀,眼上睫毛轻扇。 “你,你骗了我。你是不是还念着他,你是不是还想着嫁给他!”任天说着便又抬了头,眼中隐隐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沙哑。 他落在任小泉腰间的一只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让任小泉不由痛呼了一声。 一丝懊恼在任天脸上闪过,他手忙脚乱松了手,想要低头看她的腰。 任小泉却伸出手揽住了他脖颈。 “任天,你就是个傻子。幼稚的,冲动的,可笑的傻子。” 她分明是在骂他,他却听得喜笑颜开。 泉泉的意思…… “你,你……” “我只想嫁给你。”任小泉细细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之所以不说,就是怕你这个样子。可我此时吃着瞒你的恶果了,我不该瞒着你,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不再瞒着你。” “你再说一遍,再把那句话说一遍。”任天的唇角微微抖着,痴迷地盯着她黑色的眼眸。 “我只想嫁给你。任小泉,只想嫁给任天。”她又慢慢说了一遍。 池水从二人的缝隙里穿过,撩起一阵的酥麻。 任天怔怔看了她半晌,猛地低了头,咬着她的唇瓣吻地激烈而冲动。 “你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对吗?” “嗯,是你的,永远是你的。”任小泉心里酸酸麻麻,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就像是个患得患失的孩子,抱着她的腰一遍遍地确认。 “永远在一起?” “嗯,永远在一起。” “永远不离开我?” “嗯,永远不离开。” “以后不要瞒着我这样的事?” “嗯,绝对不瞒。” 他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侧窝处:“泉泉,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本该因为他今天鲁莽的行为生气的,她也确实生气过了,可他这般患得患失依在她肩头的模样,他眼角泛着红意却又死死咬牙忍着那丝湿润的模样,…… 任小泉知道自己心软了,软的一塌糊涂。 她默认的沉默助长了他的勇气。 “泉泉。”他低低呢喃着,“睁开眼,看看我。” 柔软纤长的睫毛轻扇,半眯的杏眼落在他的身上。 他握着她的手,缓缓抚过自己的脸颊,脖颈…… 任小泉觉得自己真的醉了。 任天是酒,是毒,是太阳。 可无论是醉也好,死也罢,还是灼烧成粉末,她都已经身不由己。 “嗯……”她哼地像只猫儿。 他痴痴看着她的脸,傻地像条狗儿。 任小泉虽然在水里,却被一股力量稳稳地拖着,像是他的怀抱般,温暖安全。 …… 她喊得嗓子都快哑了,整个身体像是飞上了天际般不属于自己。 她就是浪涛中摇曳的孤舟,只有紧紧抓着他才不至于被风浪打散。 “叫我的名字,说你爱我。” “我爱你,我爱你任天,我爱你任天!!啊!!!”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似乎看到眼前有烟花绽放,绚烂一片。 “生个孩子……给我生个孩子……”他抱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喃语。 她咬着唇一阵阵颤抖着,在铺天盖地而来的疲倦中慢慢闭上了眼。 披风飞了过来,却是干干爽爽,将怀中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我爱你……泉泉” 第 101 章 任小泉是被饿醒的。 一眼睁开,外面的天色已是黄昏,她在床上迷迷糊糊躺了半晌,才记起发生了什么事。 身上酸软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压了一天一夜般,那里的软肉有些痛楚,微微摩擦一下便涌上些许刺痛感。 身边的床榻上没有人,只有她身上裹着的一席棉被。 任小泉还是觉得有些恍惚,她竟就这么,把自己交给了他。 在成亲前,把自己交给了他。 这是任小泉从来没想过的。或许是那时的他太惑人,那时的水太舒服,那 分卷阅读207 时的气氛太撩人,才会让她昏了神智,软了坚持,心甘情愿把自己交了出去。 又或许……她真的爱惨了他。 任小泉盯着床榻顶上的涨幔上垂下的一抹朱穗,不自觉地勾起了唇。 “吱呀。”房门一阵轻响。 任小泉听着脚步声,不用看便知道来人是谁。 那人绕过了屏风,笑得像个二皮脸,手里端着托盘,身上穿的齐齐整整。 任小泉嫌他弄疼了自己,“哼”了一声转头故意不理他。 “泉泉。”任天舔着脸凑过来,“饿了吧,吃点东西。” 早已饿急了的任小泉也不好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手臂一撑床榻便起身了,这次发现身上整整齐齐穿着雪白的里衣,清清爽爽,一点都没有粘腻的感觉。 “你……” “我给泉泉洗过身子了,还换了新里衣。”任天邀功似的说到,紫眸都快笑成了缝。 任小泉便觉得脸上又烧起火来,那岂不是,又被他看了个遍…… 任天像是没看出她的窘迫般,把枕头垫在她腰后做靠背,又从桌上的托盘上取了碗过来:“瘦肉粥,你尝尝。” 他边说着,边舀起了一勺子送到任小泉嘴边。 任小泉低头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是正常的范围,温度也适宜。 她这般想着,刚刚抬眸便看到那双紫眸里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你做的?”她有些诧异。 她对任天的厨艺再清楚不过,连水都不会烧。 “嗯。”任天点了点头,“味道如何?” 他虽然这般问着,可从头到脚,甚至每个头发丝都传达着一句话——“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任小泉先是噗嗤一笑:“挺好的,味道不错。” 然后,在任天整个面庞都要发光的时候,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去:“我问你,浪费了我多少米,肉,油?” 任天脸上一僵,支支吾吾:“不多,不多。” 任小泉挑眉,表示持有怀疑。 等任小泉吃完了粥,披了外衣去厨房转了一圈时————— “泉泉,这都是意外,纯属意外。”任天摆着手,着急忙慌地解释。 任小泉捂着心脏,幽怨无比地看了眼空了一半的米缸。 “我的米啊!!我的肉啊!!!” 她突然觉得很有必要给任天念一首《悯农》。 …… 晚饭孟婆婆炖了肉,任小泉由于吃了一大碗粥,饱了个七八,便只舀了一小碗肉汤喝了,然后红着脸在众人别有深意的目光中落荒而逃回了房。 “你说了你设了结界的。”任小泉气哼哼地瞪了眼任天。 真的脸都丢尽了,紫玲那厮就差在脸上写上几个大字“爽不爽?”了。 “我是设了结界的。”任天认真的点头。 任小泉气哼哼地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下。她也清楚自己一下午没出现一出现就走的又慢又无力还要任天扶的模样再加上任天一脸酒饱饭足的餍足样,绕是谁猜也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可她就是不忿,就是想拿任天撒撒气。 谁叫他弄疼了自己,虽然……也挺舒服的…… 任天任她掐着,右臂把她捞在怀中便坐在了床边。 “泉泉,我好高兴。”他左臂搂着任小泉,右手抚上她的面庞,“我好畅快。” 任小泉老脸一红。 要不要表达的这么直接。 “我是泉泉的第一个男人,多好,泉泉全部属于我,多好。”他指尖修长,点在任小泉的脸上像是弹奏着什么名曲般优雅。 任小泉脸先是一热,很快却又觉出了另外一层意思:“等等!你以前以为……我有过别的……男人?” 任天瞳孔深了深:“我以为,你和凉飞扬……” “如果是你想的那样,你会怎么样?”任小泉突然想问。 任天看了她半晌,半垂了眸,将手指覆在任小泉耳垂,轻轻摩挲。 “我不管你以前怎样,你的现在,以后,都属于我,完完全全属于我。” “说的好听……”任小泉低低埋怨,“既然不管我以前怎样,那为什么还又畅快又高兴的。” 任天抬起她下巴,深深看着她:“因为我又多得到了泉泉一分。” 他的模样实在太惑人,任小泉生怕被他这么勾魂地看下去会忍不住扑上去,忙红着脸移开了眼。 可她很快想起一桩事。 “我记得,我好像没有给你做过性教育。” 除了那节糟糕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姨妈论。 那他哪里知道这么多?以前?那他以前是不是……有过很多女人?? 任小泉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任天的唇邪邪地勾了起来,咬着任小泉的耳垂:“泉泉以为呢?” 意志啊意志,意志要坚定,心中默念着给自己洗脑 分卷阅读208 的任小泉面上一本正经:“你以前是不是做过?” “是。”任天承认地毫不犹豫。 任小泉沉默了。 虽然,虽然这也是她预料的,但心里还是…… “难道泉泉忘了,那一次,你绑着眼罩,慌乱地摸着那里,吞吐着那里,最后……” “打住!!”任小泉一个激灵,抬手捂了任天的嘴。 一阵湿热的痒意从手心传来。 任小泉抽了抽眼角:“我上厕所没洗手。” 任天挑眉,继续舔。 艹,受不了了,任小泉蓦地移开了手,气哼哼地锤了任天的胸口一下。 “泉泉。”他的神色却是正经起来,拿起她的手覆在他心口,“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后的我是你一个人的,以后的你也是我一个人的。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任小泉觉得自己又在沉溺在他醉人的眸色中了。 “泉泉,天色晚了,我们……” 任小泉一个激灵,回神了。 “啪!”她毫不犹豫一巴掌甩在任天不知何时已经解开衣领露出的半截光luo胸膛上,“不可能!睡觉!!” 差点又被他诱惑…… 可不能找着他的道,下面都还疼呢…… 任小泉一个翻身躺在柔软的被子上,滚了一圈便把自己包了个严实,背对着任天便闭上了眼睛,显得有些—— 落荒而逃。 任天低低笑了两声,躺下身来拉过任小泉,将她轻轻圈在怀里。 他知道她累着了。 还是缓缓吧。 …… 早上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床榻又是空的。 任小泉摸了摸,还有一点余温。 她以为他去忙事情了,怔怔地坐了几分钟便站起身穿衣洗漱,结果刚开了门便看到朝这边走来的任天。 “泉泉醒来了?”他手里端着水盆,那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我也猜着你要醒了,洗把脸吧,温度刚好。” “我,我以为你出去了。”她有些怔凇。 任天放下水盆,抬手抹了抹她眼角:“我答应过你的,以后做什么都告诉你,所以我若是出去了定会告诉你。” “看!”他笑眯眯把手指给任小泉看,“眼屎。” 任小泉:“……艹!!!!” 好像打他怎么破????? 早餐是孟婆婆做的,清淡的农家小菜加热馒头,小米粥。 “丫头,这镇上的司仪在哪里啊,我去找找主持主持婚礼。”孟婆婆舀了一勺粥,回头问任小泉。 “什么婚礼?”任天眼神一闪。 “啊,我忘了给你说了,婆婆说下月十五……”任小泉说着便有些害羞,垂了眼皮,嘴上含了一抹笑。 孟婆婆一看便了然了:“任小子,下月十五办你和丫头的婚事怎么样?” “下月十五?”任天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嗯,是个黄道吉日。”孟婆婆点了点头。 任天侧眸,便看到任小泉微低着头,半敛着眉眼嘴含笑意的模样。 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 这份美好,饶是谁……都别想破坏。 一丝冷光从他眼里迅速闪过。 “好,不过不用找司仪了,不需要外面的人,我们自己弄。” 孟婆婆一愣:“不用司仪?” “我也有此意。”任小泉抬了头,“恐怕要多辛苦辛苦婆婆了。” “那行。”孟婆婆点了头。 “我可以帮忙啊!!”紫玲冒了头兴奋地说,被凉夜一个抬手把她的狗头摁了下去。上次尊上开恩没有收拾她,但不排除是暂时放过的可能性,她还是少些存在感的好。 孟婆婆笑了:“好啊。” 桌上的气氛因为提出来的亲事活跃异常,任天正正经经地伸筷子夹着菜,左手伸到桌子下拉着任小泉的手捏了捏。 任小泉微微勾了唇,笑意温暖。 第 102 章 血迹在地上蔓延出诡异的形状,在月光下闪着暗光,像是蜿蜒的毒蛇。 任天慢慢地擦过手上的长剑,指痕在那薄如蝉翼的沾满了血迹的剑刃中间破开一条光亮的痕迹。 跪在地上的数十人恭敬地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沧澜站在任天身后,白发如雪,隐隐地晃荡着。 “叮”的一声脆响,长剑回鞘。 任天手指摩挲过印着金色复杂花纹的黑色剑鞘,嘴唇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把蚩尤剑,封了千万年,本尊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不得已扰了先祖安眠去取这把剑。”他似乎轻叹了一口气,“常有迂腐的老东西说,蚩尤剑出,天下必乱。然而,就算这蚩尤剑不出。” 他微微敛眸,紫眸中的情绪透不出零星半点:“这天下,本尊也要搅乱它!!” 分卷阅读209 凉夜从右侧上前一步,沉着声音,眼神阴鹜,把地上跪着的人一个一个掠过:“大战在即,诸位将军歇了这些年了,可还有心上那九重天斗一斗!” “属下等了这些年,就是在等这一日!!” “怎么没有!只要尊上一声令下,属下愿意赴汤蹈火!!”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属下那三万赤焰军,誓死追随尊上!” 任天看着手里的剑,紫眸隐在夜色中,偶尔透出点点星光。 “诸位将军辛苦了。”他抬起左手,“起身。” “斩杀冥末将军,并非本尊本意,然其心不稳,扰乱军心,本尊不得不杀。”他踱了两步,抬头看着天空,“神族最近动作很大,本尊知道这是一场恶战,但本尊并不觉得,我魔族会输。本尊已控制妖族皇室,妖族已是我族可用之卒。” “妖族?尊上!为何不杀之!妖族走狗当年害的我等……” 任天抬了手,制止了那人的话头。 他微摇了摇头:“诸位将军还不知,本尊此次便是托生于妖族皇子之身,妖族,可以用,不可以杀。” 泉泉不喜欢他杀戮。 他已经杀了很多不用杀的了。 而且,也杀不完。 “还有!既已收服妖族,本尊可不希望听到滥杀妖族的事。我族兵力不足,需把妖族为我所用,而不是,再一次逼叛!!” 他话语间冷意分明,诸将诧异了一瞬都低了头惶恐地应了。 明白明白,了解了解,他们都听说了,未来的尊上夫人是妖族的。 娘家嘛,那位夫人定是给尊上吹了些耳边风。 哎,理解理解。 “尊上,西方的那位,我们该如何打算?” 西方佛陀,游离三界之外已久,向来不理三族争斗之事。 但这一次,可不单是争斗这么简单。 “本尊自有打算。”任天眯了眼,目光在蚩尤剑上一寸寸地滑过。 他只做他该做的,报该报的仇。那堆成天吃饱了没事干的和尚,若是管得宽了……那他便让他们尝尝多管闲事的后果,把三界都搅出血浪! “本尊让你们做的事,安排得如何?” “禀尊上,一切都已妥当。”仓澜跪在地上,掌心的光莹莹亮起,托起一卷赤色银边的书帛。 “自蚩尤以来,魔族便不能像神族那般与天同寿。神族的天书,该过时了。”任天手里凭空多了一截碧玉狼毫笔,泛着隐隐的冥光,正是冥王的判官笔。 那是自盘古开天以来便存于世间的至宝之一,既可断万物生死,又可决万物运势,还是鼎鼎有名的杀器,此时却握在任天修长有力的指节里,显得异常乖顺。 “判官笔?!”有一将认出了这笔,大惊失色,“尊上,难道您?” 杀了冥王?! 这事情可就搞得大了!冥王的老婆,可是那老佛陀的亲妹子。 任天垂着眸,在那赤银的书帛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最后一笔落下,他轻抬手腕,将判官笔轻轻一推,笔身从他手里滑出,蓦地末入虚空中,消失不见。 “本尊只是借来一用,这不,用完便还回去。” 凉也夜恭敬地站在一边,模样老实极了,可若细细看,便能看到他嘴角细微的抽搐。 借来的,尊上确实是借来的,如果刀架在脖子上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最后再威胁一下是借的话。 他要忍住笑意,一定要忍住。 “原来如此。”那将领松了口气,“尊上果然英明!” 凉夜继续猛抽嘴角。 尊上是英明,可更多的是,有些无赖啊无赖…… 都是跟任小泉学的!!! 不过偶尔无赖一下竟让人觉得无比的爽快!! 嗯,尊上果然英明。 “守好各自的指责,本尊随时号令。”任天突然神色一动,指尖把蚩尤剑一敲,那剑便消失在他身后。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闪出了众人的视野。 “是!”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霎那,均齐齐答了声是,尊上在与不在,态度都要放在首位。 仓澜微点了点头:“你等先退下。” 当一切归于沉寂的时候,凉夜和仓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英雄难过美人关。 尊上哪是难过,简直就是陷进十八层地狱里了。 …… 任小泉迷迷糊糊睁开眼,朝身边的人靠了靠。 “你怎么……这么冷……”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又沉沉睡了过去。 任天微松了一口气,这才除了身上的外衣,轻轻拥住她。 十五与泉泉成亲,与今日只隔了十几日了。 他要让这郑城,固若金汤。 谁,也别想坏了他和泉泉的婚事。 …… 任小泉最近的日子十分逍遥。 分卷阅读210 虽然容家兄弟开始全面造反,但仗打在北方,要打到郑城,说实话,估计还早。而且郑城也不是什么军事重地,算是暂时挺安全的。任天这几日好像也没什么事,很少出门,总黏在她身边跟着她打理九醉楼的生意。 任小泉主意都打好了,成亲前一天开张九醉楼,搞个活动拉拉客,来个双喜临门。 招伙计的事任小泉听了任天的,交给紫铃办了。 紫铃心里苦啊,尊上那要求,男不能帅女不能美,歪脖子斜嘴最好,还要安分守己洁身自好不能勾搭老板娘…… 还不能让任小泉不满意!!!! 杀了她吧,苍天啊,大地啊! 这绝对是惩罚,□□的惩罚,对她上次把任小泉带出去救容子灏的惩罚! 而在紫铃还没有找到合适伙计的时候,南方出了事。 几乎一夜之间,南蛮入侵,战火烧到了闵江一带,距郑城不过五百多里! 北有容家叛乱,南有蛮夷突然发难,整个大盛似乎前一日还平静繁荣,而后一日便狼烟四起! 蛮夷北犯的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可向来都打不到闵江南百里,可这次不仅打到了闵江,还在和驻守闵江的大盛将士僵持了三天后一举击破闽江防线,直捣北界!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事! 郑城起初是平静的,或者说,表面是平静的。 而当蛮军击溃闵江防线,率兵直上的消息传来时,这份暴风雨前的宁静,终于被打破了。 远处,天地相交之界,烧着一片火红的火烧云。 那火红像是跳动的火焰,映在任小泉的瞳孔里。后天便是她和任天成亲的日子,婚礼没有怎么精心准备,一来他们都没有什么亲友,二来最近郑城人心惶惶,也不好把婚事办的太过惹眼。任小泉甚至都开始犹豫,九醉楼,到底开张不开张。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有任天在她身边,无论遇到什么,她都有勇气去面对。 而事实上,让她最不安的,反而是成亲后的日子。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任小泉不敢保证,自己能把婚后的生活过的井井有条。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这么早结婚到底对不对。 嗯,这就是传说中的婚前恐惧症吧。 而就在任小泉各种纠结还不敢把这份纠结说出来的时候,任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丽娘?”任小泉有些诧异。 丽娘上门拜访,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她接过丽娘手里的礼盒,递给一边的紫玲,又示意紫玲帮自己泡一壶茶来。 “自你搬了新家后,我还没来拜访过呢,这次拜访没有提前告知,任妹妹不会怪罪我吧?”丽娘穿着身藕粉色的长裙,外披着一件鹅黄色的绣波纹长披坎肩,长发挽成少女的样式,这发式和装扮若是放在旁人身上,便会有些装嫩的嫌疑,但放在丽娘的身上,配着那温婉的气质,竟不觉得违和。 “怎么会,丽娘你能来我很开心。”任小泉笑着接过紫玲递过来的茶壶,给丽娘倒了杯茶,“丽娘你今日这身装扮实在好看,就像少女一般。” 丽娘摇了摇头:“妹妹说笑了,我无论是年纪还是身份早已不是少女了,反倒是妹妹,仍然若豆蔻少女般娇嫩明媚。” 任小泉听的浑身一抖。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姐姐你谬赞了。”任小泉打了个哈哈。 紫玲在一边听得困倦,扭了腰出了门。 丽娘看了她的背影两眼,待紫玲消失在视野后,颇感慨道:“那位姑娘也是生的天人之姿,妹妹真是有福,身边的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俊秀得很。” “姐姐谬赞谬赞。”任小泉继续笑。 她对丽娘实在是亲热不起来。 以前刚到九醉楼时,丽娘对她颇为照顾,她心里还挺感激她的,后来接触的多了,心里也清楚丽娘对人好不过是她为人处世的一种习惯,或者说,手段,并不怎么发自真心。虽然如此,她帮了自己仍然是事实,所以任小泉还是挺感谢她的。可这分感谢,在那日她背着自己给容子灏眼里揉沙子那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揉沙子,暗里使绊子的事,做了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既然丽娘并没有把她任小泉当做什么好姐妹,她又干什么舔着脸上去。 而丽娘这人也挺强悍的,背地里给人使绊子被抓了个现行后还能笑意盈盈地打招呼,带着礼物上门拜访像好姐妹似的,这要换成任小泉,估计见着自己给绊子使的那人就心虚地绕道走。 毕竟那绊子可不算小的,在旁人看来,容家的公子看上了一个没家室没身份的普通女子,这可是她任小泉修了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而丽娘却暗戳戳跑去给容子灏说了那番话,这要她是真想嫁给容子灏,而容子灏也真心喜欢自己,把丽娘的话放在了心上,这得给两人间造成多大的坎! 所以自那件事后,任小泉对丽娘这人,敬而远之。 分卷阅读211 “妹妹。”丽娘突然伸出手抓住任小泉的手,眼泪说掉便掉,“我知道你还怪我。我那次对公子说的那些话,实在是无心之失,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也不求妹妹你原谅我。只求妹妹还愿意我来看看妹妹,和妹妹说说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这可不就是原谅你么。 任小泉其实无所谓原谅不原谅,毕竟她对容子灏没有感情,丽娘那次的话也不过是给她使了个小绊子。 但为什么丽娘这么说出来,就是让她心里极其不舒服呢? “我没怪你,吃茶。”任小泉语气不由有些硬,拿起茶盏塞到了丽娘手里。 丽娘的眼泪便流得跟不要钱似的,抽噎得梨花带雨。 “妹妹,我知道妹妹你怪我……”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长串,都被任小泉自动屏蔽了。她看着丽娘一张一合的嘴,压下心里的烦闷,你知道你知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你这么厉害你咋不知道地球绕太阳转,你咋不知道天上有多少星星啊! 虽然她不知道丽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很讨厌别人和她耍心眼。 还姐姐妹妹,她可不记得以前两人这么称呼过! “妹妹,你也知道,这几日郑城人心惶惶,就怕这战火烧到郑城里,妹妹一个姑娘家,也没有夫家,以后可怎么办啊?姐姐一直对妹妹心怀愧疚,想为妹妹做些什么,若是能帮到妹妹半点,姐姐心里的愧疚也能少些。” 任小泉耳朵一动。 这是瞧着自己心不在焉毫无反应,终于憋不住了 夫家?难不成? 丽娘接下来的话应证了任小泉的猜测。 她拉住任小泉的手,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你可知道,郑城县令家的公子,欢喜你。” 任小泉神色古怪地看了眼丽娘。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曾经在九醉楼里,给丽娘捧场捧得极厉害的一位公子,便是那县令家的独子。 “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任小泉皱了眉头,直接问了出来。 丽娘面上便带上了一抹惆怅:“我是不洁之人,怎配得上公子。妹妹才貌双全,和刘公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刘公子前些日子在街上与妹妹擦肩而过,便把妹妹放在了心上,辗转反侧各方打听知道了我与妹妹的渊源,来托我与妹妹说说。妹妹现在孤身一人,没个保障,郑城这几日……” 任小泉突然便没了耐心。 若是以前她还可以凑合着敷衍丽娘,此时此刻,却是半分耐心都没了。 她任小泉,不是傻子。 “对不起,丽娘,我马上要成亲了。” 任小泉直接开口打断了丽娘的话。 丽娘怔住了。 她愣了几秒钟,眼中神色变了几变,突然露出了笑意:“什么时候的事?!妹妹怎么不早说,姐姐这心里还白操心了一场。不知妹妹何时的婚事,姐姐竟半点不知情。妹妹能找到夫家,也算是有了依仗,姐姐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任小泉跟着呵呵笑:“是啊,我心里也高兴。” “不知妹妹夫家是何方人氏?” 任小泉暗暗掐了下手心,还有完没完! “京城。” “那敢情好。”丽娘笑道,“不知妹妹的夫家家室如何?” 任小泉又暗暗掐了下手心,面色平静:“世家子弟,世代为官,家财万贯。” 你爱问,我就给你听个够! 丽娘面色一僵,很快又笑意温柔:“妹妹好福气,妹妹准备何时成亲?是在京城还是在郑城?” 任小泉觉得自己要疯了。 烦死了烦死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丽娘这人还烦人的厉害?!! “没想好。” 任小泉自觉自己这话里的不欢迎意味已经很重了,但她却远远错估了丽娘的厚脸皮。 “那妹妹成亲之日,不知姐姐是否有这个荣幸为妹妹挽发送亲?” 任小泉抽了抽嘴角,她能说没吗? 在郑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她又是在郑城成亲,瞒也瞒不住……可她真的很不愿意好嘛!!! 也不知丽娘这么硬要贴上来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真要撕破脸皮说一声“我不欢迎你”? “我和泉泉的亲事,不需要不相干的人来。”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任小泉一侧眸,便看到任天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她昨日拿出来的蓝色长衫,长衫上绣着云鹤的花纹,袖边裹着麒麟滚边,长发束在脑后,飘着一道墨色滚银边的发带。 他背着阳光走进来,整个人比太阳还要耀眼。 任小泉堪堪移开目光,便触到了丽娘的神色。 嘟的一声,她脑海里警铃大作!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那是我男人!!! 我男人!!!! 任 分卷阅读212 小泉一个跳将起身,动作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 她三步作两步走到任天身边,一把挽住他胳膊,抬手便整了整他鬓角整整齐齐的发:“哎呀你头发怎么乱了。” 任天眸色一闪,嘴角便吟了笑意,任她摸着自己鬓角“乱了”的发。 “这便是妹婿么?”丽娘站起了身,温柔得笑着侧身打了个福。 任小泉咬了咬牙,正要回头,头顶上却传来任天的声音。 “泉泉,你有姐姐吗?” 任小泉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 任天垂眸看着任小泉,头也未抬:“我是泉泉的夫婿,不是任何人的妹婿。” 任小泉不用回头也能猜出来后面的人脸色有多差。 不过也不一定,丽娘向来笑的人畜无害。 “小,小泉,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任小泉浑身一僵。 艹,又哭。 眼泪不要钱啊。 哦,对,眼泪还真不要钱。 可尼玛哭多了不觉得伤身吗??? “泉泉,我们去赏花吧。紫玲,送客。”任天突然说了一句,胳膊搂住任小泉的腰便出了门。 任小泉愣愣地随他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 这个时节,哪有花可赏? 嗯,任天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 爽快! 紫玲暗笑着看了眼任小泉,与她面对面擦身而过,去“送客”了。 任小泉不管身后的事,她只知道,原来自己对身侧的这人,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泉泉。”任天搂紧了她两分,“泉泉竟然会吃醋。” 任小泉脸红了。 “我才没有!” 任天戏虐地看她,也不戳破:“好好好,你没有。” 他知道就好。 任小泉没有再说话,却把头靠在他肩上,暗暗深吸了口气。 满满的,都是他的气息。 让她无比的安心。 任小泉知道,自己的婚前恐惧症,不治而愈了。 第 103 章 二月十四日,九醉楼仍是按计划开张了。 紫铃到底是找着了六个伙计,这六个伙计里有三个的样貌……该如何形容呢,任小泉觉得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一眼看上去惊天动地,细细看却又觉得五官还好,让人着实想不明白,分开看分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五官到底怎么组合才能组合出那样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这样一对比,另外那三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简直就是俊秀了。 任小泉打心眼里佩服紫铃能找到这样画风清奇的伙计也是紫铃的本事。 做糕点的师傅请的是九醉楼原来的师傅,和任小泉有过数面之缘,还说过几句话,任小泉对他印象不错(主要是对他做的糕点印象深刻),做菜的师傅暂时请了三个,任小泉亲自检验过得,厨艺都还好。嗯,任小泉自恋的认为虽然自己做的菜品卖相不够好,但味道还是顶呱呱的。九醉楼开张剪彩的那一天,风和日丽,任小泉本是要亲自去剪彩的,却被一桩事拖住了脚,便叫了紫铃替自己去。结果这事一忙便忙到了下午,等她弄完事姗姗来迟时,郑城大街小巷已经流传着九醉楼的新老板娘一身红衣襦裙,是如何的天人之姿,窈窈窕窕,让人见之不忘。 任小泉是知道紫铃那张脸对男人的杀伤力的,自己自恃美女,却也要在她那张妖孽般的美艳相貌前退几步。 唉,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打击她,让她得意了二十几年后陷入深深的自卑紫铃,白芷,都是比自己俊秀的人物。若说这两人都是女子还能让她得点安慰,那凉飞扬,凉夜,容子灏一干人等简直就是对她人格的摧残! 苍天啊…… 哦,差点忘了!任小泉侧眸幽怨地看了眼任天,这位才是让所有人自惭形愧的主! 任天回了她一个无比歉疚的眼神:“泉泉,若不是我,你便可以去剪彩了。“ 是了,把任小泉拖住的事,便是任天肠胃出了些事。他早晨本来还一切安好,吃过早饭便有些不对劲了,一个劲地犯恶心,急得任小泉抓了药就给他熬,又是姜水又是红糖水的,搞得她自己差点恍惚怀疑任天是不是怀了…… 当时她恍惚着这么说出来的时候,靠在床榻上一副恹恹美人抱恙模样的任天侧眸,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唇瓣微张:“要怀,那也是泉泉怀了我的孩儿。“ 任小泉一想起这茬便羞得满脸通红。 她摇了摇头,颇为慌乱地侧过眸:“不怪你,剪彩开张的事怎么能和你的身体相提并论。” 而且她幽怨的是另一桩瞧任天那可人的嘴唇儿,瞧那溺死人的眼眸儿,瞧那美死人的脸蛋儿……啧啧啧,老天不让女人活啊女人活。 莫名地觉着病中的任天浑身写满了“娇弱易推倒”五个大字,全身上下每个 分卷阅读213 细胞都勾起她体内的犯罪因子怎么破? 任小泉回头看了眼楼下火热的模样,开业期间打折送酒水,再加上那样美艳的一个老板娘,这般热闹也不奇怪。要是没有南蛮入侵的事,肯定比这更热闹。 “我们进屋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些?”任小泉絮叨着挽着任天的胳膊进了楼上的房间。 凉夜站在紫铃身后,幽怨地看了眼任小泉和任天的背影,又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热热闹闹男性生物占九成的大厅。 尊上打得好主意。 别以为他不知道,尊上那装病的尴尬演技,也就能骗骗任小泉。 把自己的女人捂得严严实实不让人看,却要让他的女人抛头露面…… 又一个色咪咪的眼神飘了过来! 凉夜脸色一冷,狠狠瞪了回去,成功地把那眼神吓退,正暗暗得意,却听到自家女人慢悠悠地说了句:“对客人不够恭敬,扣工钱,罚扫厨房,快去!” 凉夜:“……” 我心里苦啊!!! 九醉楼外百米左右,一身形修长,身着青色长衫,面色蜡黄的男子,看着九醉楼的方向,与面色的疲倦病态不大相符的漆黑点墨的眸子里,一抹凉意快速地掠过。 二月十五日,微风,气暖,宜嫁娶。 任小泉一大早便被孟婆婆和紫玲扯了起来,又是沐浴更衣又是擦脂抹粉挽头发。 镜中的女子明眉皓齿,云髻微斜,紧致地扎着粉色的珍珠发饰,缠着两道大红绣金边的发带,眉毛和脸颊都被细细地修过,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健康的粉晕,一抹红唇似是天边云霞,耀眼极了。 任小泉身上的大红色嫁衣是孟婆婆亲手做的,她自来了郑城后便着手做嫁衣,被褥,枕套等一系列物什。这嫁衣用的是上好的料子,绣着凤凰,展翅的金色凤凰逶迤着整个嫁衣,领口束起,秀着金边的花纹,中国结样式的盘扣横过脖颈,胸口,直到右臂下,里衣的裙子并不十分长,刚好到了脚踝下,遮住了半截绣花鞋,腰处收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外罩略长,在地上拖出去一米左右,嫁衣的边角都用金丝线细细裹着。嫁衣因为是孟婆婆亲手做的,并不十分华美精致,但比起寻常人家已是十分金贵,而且因为是孟婆婆自己做的,随时给任小泉量着身段修改,所以很是合身舒服。家里有任天不知从何处买来的上好的背面镀金的一米五高的黄铜镜子。任小泉站在镜前,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满脸待嫁新娘的忐忑,不由想笑。 可笑还没出来,眼泪先涌了出来。 她要嫁人了,爸妈不在身边,最好的朋友不在身边,曾经熟悉的一切人与物都不在身边…… 她要嫁人了,爸妈却不知道,他们是否正在为她焦心如焚? “泉泉!”任天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身上还穿这平日里的衣服,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看任小泉,“泉泉你怎么哭了?” 孟婆婆被唬得一愣:“哎呀任小子你怎么进来了?你这会是不能进来的!” 紫铃一抬手盖住了脑门儿。 天哪,任小泉眼泪流出来她这个在屋里的都没发现,尊上一个守在外面的外面的外面的,到底是怎么火燎火燎跑进来的?! 还有,她和孟婆婆都千叮咛万嘱咐了新郎官不能见新娘子!凉夜这头猪是怎么拦尊上的! 紫铃愤愤地朝外瞪了眼凉夜,只见他双手一摊,满脸无奈。 尊上要进去,他有什么办法。 “我没事,我只是,有些激动。”任小泉微微摇了邀头,“你快出去吧,你不是不能进来么?” 任天盯着她瞧了会,只低声说了一个“好”字。 他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任小泉,喉结动了动。 “我的新娘真漂亮。” 他说完这话,逃也似得走了,只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 任小泉低了头,耳根红了一圈。 从他长大后,就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她听在耳里,心里真是极欢畅的。 紫铃坏笑着看了眼任小泉,哇哇乱叫:“哎呀呀,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孟婆婆无奈地摇了摇头:“快别闹了,丫头别哭啊,大喜的日子好开心,来把妆补了。” 任小泉点了点头。 别想了,别想了,多想无益,徒增悲伤。 徒增……无奈。 她应该高高兴兴得,在这一天,高高兴兴地嫁给任天。 屋外,阳光明媚。 没有多少亲友,只有紫玲,凉夜,沧澜。 没有司仪,只有孟婆婆用颤抖的声音喊着“夫妻对拜。” 是的,没有一拜天地,也没有二拜高堂。 孟婆婆初时既奇怪又有些不赞同:“高堂不拜暂且说得过去,这天地?” 她的问题得不到任天的回应,只能求救地看了眼任小泉。 任小泉头上蒙着盖头,手上拉着红绸,虽然看不清外边的情形 分卷阅读214 ,却也大致猜得到。拜天地……天地欠着他的,叫他如何拜?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心里不愿意拜天拜地,她又何必拘泥于这些俗礼? “只对拜便是。”任小泉微摇了摇头,飘摇的盖头边角垂着几颗珠玉,丁玲响了两声。 孟婆婆便也依了。<img s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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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任小泉便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勾着他所有心思的存在,可今日的她,却是把那往日的勾人加起来都不及的。
她像是突然变了个人般,眼角眉梢全是火,能把他灼烧成灰的火。
“泉泉不想吃饭的话。”任天扇了扇卷曲的睫毛,“那弟弟我便成全泉泉。”
他已经急不可耐,却又舍不得放过任小泉这般难得的模样,便极力忍着,眼眸死死锁在任小泉身上。
她的手柔弱无骨,真真正正地在他身上点着火,脖颈,胸膛,腰腹。
他的衣服一点点滑落,可她的衣服却还完好地披在身上。
任天的喉结上下急促地滑动着,眼眸里的火若是能烧起来,怕要把这屋舍烧成灰烬。
想反客为主,想扑上去,撕裂那火红的嫁衣。
像让她柔软无力地躺在自己怀里求饶。
想占有她,毁灭她,把她藏得严严实实。
想……
可再如何想,都抵不过想纵容她下去的期望,期望着她会做出什么,期望着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另一个泉泉。
快到了,快到了,快到了……
那手到了腰带处,却停了下来。
任天一愣,不由抬了抬腰身:“泉泉……”
他眉头紧蹙,脸颊上已然见了红晕。
任小泉看着那已经十分明显的帐篷,眼里的促狭一闪而过。
她抬手轻弹了弹。
“嘶……”任天倒吸一口气,眼角挑着,紫眸里全是死死压住的欲。
天晓得他有多期盼她的手指继续向下,可任小泉却突兀地坐直了身体。
“不玩了,我饿了,吃东西去了。”
她拍了拍手掌,就要起身。
任天哪会给她这个机会,一个猛子把她扑倒在床。
“想这么溜,不可能。”他眼角处都泛了红,嘴角危险地抿着。
任小泉委屈地皱起了脸:“我好饿……”
任天邪笑:“方才是谁说不吃的,又是谁说要尝尝弟弟我的滋味的?”
他俯了身,唇角微勾,话语间的气息像是热浪一般。
“那弟弟,便请姐姐尝尝。”
从上次到现在,他都还没碰过她。
忍得有多辛苦!
这些日子就盼着这一日了!
任小泉突然就笑了。
她明媚的笑让任天心里莫名一紧。
“可是……”
她微拉长了声音,眼角有挑起了风情。
任天心中警笛长鸣。
“我来姨妈了啊。”
任天:“……”
那七月里熊熊燃烧的干柴烈火啊,怎么就被寒冬腊月里一坨大冰块给压了下来呢???
任小泉轻轻一推,变推开了呆若木鸡的任天。
她慢悠悠起了身,轻轻一解,便把嫁衣的外罩解了开来,随手一扔,便罩在了任天的身上。
“小弟弟快盖好,多羞羞啊。”
任天:“……”
任小泉轻叹一声:“生活啊,就是这么惊喜意外充满挑战。”
任天:“……”
泉泉……
好想哭……
他有多久没有过流泪的冲动了……
好想哭……
任小泉坐在桌前吃东西吃的欢快,对一旁某人怨念至极的眼神视而不见。
谁让他那次那般作弄她,在她昏头转向的时候各种逼着她喊,其实也不算逼……但她喊得嗓子沙哑是事实嘛!
她上次光天化日被他弄成那副模样,云里雾里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被他带着各种乱喊,还羞死人各种迎合……
一想起来都觉得脸上臊的不行。
哼,女人的小性子,就耍了怎么着!
奈何任天怨念地眼神实在太强大,就跟波波气功似的一波胜过一波。
“好了好了,下次补偿你行吗?”任小泉瞥了眼他那处,还高高翘着,心里总算有些歉疚。
她好像有些过分了。
但姨妈来了,她也没办法了,再说……他上次确实让她……
“下次补偿?”任天总算开了口。
“嗯嗯。”任小泉忙点头,再让他怨念下去可就成望妻石了。
任天这才不拿小媳妇似的满是怨念的目光看任小泉,抬手给她夹起了菜。
可怜的任小泉呀,哪里知道,自己把自己给惨兮兮地卖喽……
第 104 章
新婚第一个晚上,就在任天睁着眼压着欲望难以入睡和任小泉裹着被子睡得香甜中过去了。
夜色中,任天伸出胳膊搂着任小泉,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哪怕是再想把她拆吞入腹也舍不得扰乱这份美好。
她是他的妻子了。从这一日开始,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他盼了这么多年,从他这一世懂事起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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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紧紧抓在手上的人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中睡得香甜。
任天嘴角勾起了笑,忍不住又抬起手描绘任小泉的轮廊。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魔力,勾得他三魂六魄都为她荡漾。夜色中的紫眸明亮如星,闪着痴迷的光亮,突然,那光亮闪了闪,倏地暗了几分。
泉泉……
任天对着任小泉拉开被子露出的大半雪白胸脯,忍不住吞了吞喉结。
真是……难以忍耐啊,等她的姨妈过去了……天哪,他真是讨厌她的姨妈!可若是没有这东西泉泉便怀不了他的孩子,真是,让人恨不得,又爱无能!
只能忍着等泉泉恢复了。
可任天没能等到任小泉姨妈结束的那一天。
二月十八日,妖族异动。
“要走几天?”任小泉叠着衣服,细细放进了包裹里。
任天张了张口,本想说不需要装衣服,却还是把话头吞了回去。
“不确定,我会尽快赶回来。”他抬手帮任小泉扎紧了包裹,提在了手上。
任小泉回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红布,她打开那红布,里面是一块腰佩和一支发簪:“我以前买的,本来准备你成年事给,后来……一切突然,便忘了给你,想起来时又准备在二月二十日给你,就当是你成年的日子。”
二月二十日,任天知道,那是任小泉从妖王府把他带出来的日子。
“可你今天就要走了。”任小泉拿起玉佩和簪子,把簪子细细戴在了任天的发髻上,“我把簪子给你吧。”
“那玉佩呢?”任天垂眸看着她。
“玉佩,等你回来后我给你。”任小泉垂了眼,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妖族动乱,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任天能控制妖族很大原因是因为他控制了妖族皇室,能让他在他们新婚第三天就这么着急地赶过去的,不会是小事。
她担心他,但她又不能把这份担心表现出来。
任天突然伸手,把任小泉抱了个满怀。
“泉泉,我发誓,我会在事情办完后马上赶回来。”他把头埋在她勃颈处,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
麻烦总是那么多,不能让他和他的泉泉在一起。
可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也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
他要负责。
任小泉抬起手回抱住他,拼命眨了眨眼睛,在任天的背后将眼泪死死憋了回去。
任天走的时候,留下了紫玲和凉夜。
“尊上离开多久了?”紫玲皱着眉看着楼上凭栏呆望窗外的任小泉,问凉夜。
“三个时辰。”
“那她怎么跟尊上走了几个月似的。”紫玲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凉夜便腆着脸凑上去:“你要是和我分开一天,我也会觉得如隔三秋。”
紫玲面上翻了个白眼,嘴角却隐隐勾起了笑意:“哎,说实话,这次事大不大?”
凉夜顿了顿,将目光移向九醉楼门外,没有直面回答:“妖族公主逃了,还拉了一帮不小的势力。”
“天上那群东西呢?”紫玲皱起了眉。
凉夜冷笑:“要是没有他们,白芷逃得出去?”
他抬头看了眼任小泉:“尊上把我们留在这里,便是要保护她。”
“为什么不带着小泉一起呢?”紫玲不明白,让任小泉待在尊上身边岂不是更安全。
凉夜便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不是瞄像自家女人的男客人们。
“因为,这里,有人肉垫子在。”
若是在这里发生什么争端,这城里的人,可免不了无辜遭殃,这可不是天上那群老东西愿意看到的。
紫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妖族若想在这里做些什么,恐怕也要掂量掂量天上的态度,毕竟这郑城,可不算僻静地儿。
二月十九日,任天离开的第二天。
九醉楼的生意还不错,比起当初的九醉楼当然算不的什么,但比起这郑城其他的酒楼,算是不错了。
除了美艳的“老板娘”紫玲,任小泉自创的几个女人孩子爱吃的甜品,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砰!!!”凉夜拍了拍手,冷眼看着被扔出门的三个人,“再敢闹事扭断你们的脖子!”
他面上冷着,眼里却是十足十的嫌弃,那嫌弃除了对被扔出去瘫在地上各种惨叫哀嚎的人,还有对自己的——他作为堂堂魔界右护法,做着赌场打手一样的事,真是……憋屈。
对,赌场,但却是高级的赌场
任小泉这九醉楼,有一个极好的玩意——麻将。
这才是她开九醉楼时心底的王牌。
亏了以前过年时被家里人拉着打麻将把这牌是记得清清楚楚,叫工匠造了出来,在九醉楼刚刚推出去两天便红火的厉害,成了大街小巷有些小钱的男人茶足饭饱后必要来九醉楼玩一把的东西。
可若是有那么些不懂规矩装傻充愣或者闹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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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放凉夜。
“解决了?”任小泉问紫玲。
“嗯,解决了。”紫玲点了点头,面上颇有些无奈。
“怎么,心疼你家男人了?被我支使着做这些事?”任小泉抬眸。
“也不是……”紫玲纠结了两句,还是说了出来,“你非得搞这个干嘛?好好的酒楼不能开吗?非得搞这什么麻将?”
“这样来钱快啊,生活多艰难啊,光开酒楼来钱多慢,你看我们有凉夜当打手,有酒楼当底盘,还有高雅情趣的名号,如此条件充足怎可浪费……”
紫玲一看任小泉又开启了絮絮叨叨地唠叨模式,忙撒脚丫子开溜。
得得得,说不过她,跑还不行么。
任小泉看着紫玲的背影,停下了话头,又把目光看向二楼的栏外。
目光莫名。
没有麻将,怎么钓鱼。
“什么!!他好大的胆子!我去杀了……”紫玲柳眉一挑,眼中便现了杀意。
任小泉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头:“别顿不顿杀杀杀的,多不文雅。”
“可他……”
任小泉又抬手打断了紫玲冲天的怒火:“你这丫头把姐姐我当做吃干饭的了?”
“啊?”紫玲一脸懵逼。
任小泉看着她一脸的蠢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要是没制他的法子,还会这么气定神闲?”
“什么法子?”紫玲一愣,“还有什么法子比杀了他更好吗?我又不会留下半点马脚,哎呀!你敲我干嘛!”
任小泉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紫玲:“说了多少次了,不是什么事都是打打杀杀才能解决的,有的法子,比打打杀杀更爽快,耳朵凑过来!”
紫玲把耳朵凑到了任小泉唇边,随着她的话语神色便慢慢变了。
当任小泉移开唇挑眉看着紫玲时,紫玲抽了抽嘴角,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果然,惹不起。”
任小泉微微一笑。
“那你那伙伴找谁啊?”紫玲面上露出疑惑来,“要是泄露了怎么办?”
任小泉便笑意盈盈地看着紫玲。
紫玲一个哆嗦:“不会是我吧。”
任小泉笑的人畜无害:“是啊,我培训你啊。”
“不要啊!!这种事我做不来,我还得看门还得接待客人呢!啊啊!!”紫玲一边挣扎一边被任小泉无情地拉走了。
“乖啊乖,你要相信我的培训能力。”任小泉奸笑着拉走了紫玲。
紫玲仓促间回头看了眼窗外的天空……无情的苍天呐,让她摊上个这样个女人……
九醉楼,三楼雅间。
“胡了。”任小泉一推牌,拍了拍手,“唉,手气好没办法。”
一旁的紫玲捏了捏手心的汗,抬眸看着对面一脸苍白的年轻男子,心里稍稍涌上些同情。
“再……再来!”那男子咬着牙道。
“还来?公子,您还有抵押的筹码吗?您似乎已经没有银子了。”紫玲面色诧异地看着他,试图劝他收手。
“四儿!去取银子!!”那公子红着脸朝后吼了一声。
他身后侍立的小厮愣了一下:“公子,要是被老爷知道了……”
那公子咬了咬牙,猛地起身,唰地拽掉了身上上好的丝绸外套,又拽下了腰间上好的玉佩,抽掉了发簪上的碧玉翡翠簪子。
“这些都给你!!”那公子吼了一声,把这些东西朝桌上一堆,“这些做筹码,够了吗?!再开一局!!”
紫玲慢慢笑了一下:“够了够了。”
任小泉却打了个哈欠:“不玩了不玩了,今天赢得多了,再玩手气就没这么好了,走走走,回家。”
她说着便站起了身。
那公子却猛地一拍桌子,眼角发红地盯着任小泉:“你敢!!你给本公子坐下!!”
任小泉眉一挑:“这位公子,在下愿不愿意玩,还要公子指手画脚吗?”
那公子眼角更是红了红,猛地站起身,颇有几分怒发冲冠的意味。
紫玲忙起身拉住任小泉:“刘公子想再玩一局可是天大的面子,你这点面子都不给刘公子吗?”
她拉着任小泉说了两句,又温柔款款地劝了那刘公子两句,终于才把这两人劝好了,又在桌上坐了下来。便有人上前收好了桌上的麻将又摆将了开来。
不过茶过三巡的时间。
“再押这个!!”那刘公子一把拽掉了脖子上的金锁坠。
……
“打欠条!!”
……
“再打欠条!!!”
……
“四儿,写欠条!”
那小厮都快要哭了出来:“公子,不能再赌了,再赌老爷会打死小子的,小子死不足惜,可老爷也会教训公子的啊,公子不能再赌了啊!!”
他一边哭着一边磕着头。
紫玲站起身来,为难地看着那公子:“公子,您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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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赌?您已经欠了三千两了。”
任小泉嗤鼻:“我早说了我不想赌了,这位公子非不放人……”
她话音没落,便被一声尖刺的瓷片碎裂声打断了话茬。
那刘公子手中的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溅出一片茶渍。
“打!欠!条!”他的牙紧紧地咬着,整个人已然赌红了眼,赌昏了头。
……
当那欠条上的数目达到两万多两时,再一次起身的刘公子晃了晃身子,昏了过去。
他的小厮早都在欠条数到达一万两的时候就昏过去了,被人抬到了屋里休息去了。
紫玲看着地上躺尸一样衣服散乱,头发杂乱,不成人样的年轻公子,抽着嘴角揉了揉肩膀:“真是累啊。”
任小泉斜看她一眼:“感觉怎么样?”
紫玲眼里便闪了光:“刚开始还蛮紧张的,后来看他这小样,便觉得越来越顺手,越来越爽快。”
任小泉轻轻一笑:“以后这样的事情就别做了。”
紫玲一愣:“为什么?这个来钱这么快!”
可比什么都好赚钱。
任小泉摇了摇头:“开老千,不道德。”
紫玲“咦”的一声,表达了她对任小泉表里不一的深深鄙视。
任小泉淡笑,又抬了抬下巴,指着桌上的欠条和一系列别的物什,抬了抬下巴:“你知道该怎么做。”
紫玲点了点头:“知道,又到我干活的时候了。”
“放聪明些,按我教你的那些话做。”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傻子!”紫玲翻了个白眼,把桌上的东西随手一挥,尽数装在了袖中,“走了哈。”
任小泉点了点头,回眸看了眼被人抬着去客房看大夫的年轻男子,嘴角慢慢勾起了笑。
和我斗,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本事。
紫玲回来的时候,已是月朗星稀。
任小泉早都回了家里,安逸地躺在床上吃着瓜子。
“怎样?”
“都解决了。”紫玲笑着眨了眨眼,“把那老县令弄得一惊一乍最后感动的那个模样啊,啧啧啧。”
“感动?”任小泉挑了眉,“你不会真的以为那老县令什么都不知道吧。”
“什么!”紫玲觉着自己又有些懵逼了。
任小泉坐起身来:“我们赢得这么诡异,他不可能不怀疑,但他即使怀疑也没有办法,所以这感动的模样也是做给我们,让我们吃吃定心丸的。这下就好了,想拿县令这一层对付我,真是可笑。”
紫玲坐在她身旁,眼中流露出些许佩服:“哎,你怎么注意到的,那个县令独子想栽赃陷害咱们九醉楼。”
任小泉眼神一冷:“你还记得我成亲前一天来的那个女子吗?……”
她给紫玲细细地说了开来,那日丽娘走后,她便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便留了个心眼。
果然,还真被她发现这县令家的独子在九醉楼里晃了一天想从饮食下手陷害九醉楼。
食物要是出问题害到了县令公子的身上,别说营业了,若是稍稍加些油盐渲染一下,就连他们几个的性命恐怕都难保——当然,如果他们都是普通百姓的话。
先是想把自己忽悠着给那刘公子做小妾不成,又是利用这刘公子这么对付她的九醉楼,任小泉猜得到丽娘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付自己,这其中也有她任小泉自个儿造的孽——谁叫她那天心情不爽使劲儿在丽娘面前秀恩爱秀夫家闪了她的眼呢。
不管怎么样,这事算是解决了。
这近两万多两的欠条,紫玲在那县令面前也是亲手烧了,这公子也是照顾得好好得送了回去,老县令滑头了一辈子被自家儿子丢了这么大个脸会怎么对付他那宝贝儿子任小泉不关心,她只知道,她的生活,几乎不会再受这郑城什么官权的威胁了。
不过要是有什么人再做戏,她也乐得奉陪。
不过嘛,兔子也是有脾气的,她任小泉,可不是任人捏扁揉圆的!
给她使这么大的绊子,再加上以前在容子灏面前的那一次,丽娘以前对她的一些照顾之恩,清了。
既然清了,以后再有什么事……
任小泉敛了眉眼,神色间的凛冽一闪而过。
紫玲便抖了抖身子。
这女人着实不好惹,这神色简直和尊上……异曲同工。
她以前真是小瞧任小泉了,她真的算的上女中豪杰,虽然她没有半点法力。
任小泉突然抬了头,朝紫玲黏了上来:“紫玲……”
她的声音黏黏腻腻,拉得老长:“紫玲你可真香真软,今天陪奴家睡吧,奴家一人好孤单呐……”
紫玲面部一阵剧烈的抽搐。
她收回刚才的话,就这模样,还女中豪杰……
收回收回。
第 105 章
“回来,不回来,回来,不回来,回来,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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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泉揪着手里的花瓣,嘴里嘟嘟囔囔。
“喂喂喂,你也不怜香惜玉些,瞧这些花。”紫铃啧啧叹着上了楼,捡起地上花瓣碎片中光秃秃的几个花枝。
“他们走了六天了……”任小泉的声音有些低落。
六天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分开这么些日子了。
还是在新婚燕尔的时候。
若是在现代,还能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来个视频什么的,可在这里,她只能再想他的时候看着他的衣物茶杯托腮发会呆。
“这次事情好像有些麻烦,再等几天吧。”紫玲坐下来安慰她,“你就放宽心,再大的麻烦,尊上他们也会平安回来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任小泉抬眼看向窗外的街道:“这几天生意不大好了是吧?”
“食客确实少了不少,但是来打麻将的还是挺多的,这东西简直有毒,我自从被你拐上了贼船也一天不沾手就痒痒了。”紫玲摇头笑着,“你这麻将的样式玩法到底是哪里来的?难不成是自己想的?”
任小泉侧眸,嘴角微勾:“秘密。”
紫玲不屑地轻嗤一声,起了身:“你不用太担心,生意嘛,时好时坏,正常。”
“恐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会不断地坏下去了。”任小泉又把眼移向窗外。
“什么?”紫玲一愣,“又有人搞事情??!”
任小泉摇了摇头。
下午的郑城,本该是一日里比较繁华的时段,可街上的行人却都行色匆匆,神色中带着些许凝重。
“若我没猜错的话,蛮夷,快攻来了。”
紫玲眉头微皱:“那我们要不要避一避,稍一事总比多一事好,要不把九醉楼先关了去安全的地界逛上些日子?”
任小泉摇了摇头:“不用。”
那蛮夷顺利北上,一路越过闽江,收了大盛几所城池,与北方攻下来的容子楚大军南北相望。对大盛心腹城池形成夹击之势,情况极其不容乐观。大盛的军队也吃了不少败仗,各种税收也增了不少,最近也开始四处征兵,预计过不了多久,征兵便会变成强制征兵。
躲哪里去?
无处可躲——若是大盛再不出个像样些的虎将收拾局面,整个大盛,早晚是蛮夷和容家的囊中之物。
至于蛮夷和容家的关系,傻子都能看两者之间的合作。
只是蛮夷竟然能这么顺利而迅速地打上来却是叫任小泉惊诧。大盛百年的基业,毁就毁在皇室没能出个有本事的皇子,也毁在没能及时地遏制容家的势力。
容子楚那样的人物,任小泉在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对他那样的人来说,与其手拿权利和皇帝斗智斗勇小心维持地位小心善后,还不如把权利的最终权杖,捏在自己的手里。
“准备准备,把剩下的菜用完后,就关门吧,估计酒楼,要停业很长的日子了。”
“好,我知道了。”紫玲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任小泉眯了眯眼,轻轻叹了口气,把所有的担忧压在了眼底。
……
这是所空荡的地牢。
四面的墙壁平滑光洁,甚至泛着隐隐的暗光,四角处分别放着四颗成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亮着其中的景象。
自中间的房顶吊下两道泛着银光的链锁,末端吊着两条细腻光洁的手臂。
这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即便她衣衫有些凌乱,头发散开着,白色的衣裙上隐约有几道血迹。
那锁链锁着她的两条胳膊,使得她整个人在空荡的牢房中间吊着,她双脚离地还有三四米,脚尖垂着,原本雪白的绣花鞋上大片的干涸血迹触目惊心。
有一声轻微的响声传来,一个墨发紫衣的男子凭空出现在牢房中。
女子动了动眼皮,倏地睁开了眼。
她目光触及到那男子,眼角猛地抽搐了几下,瞳孔里闪过畏惧,仇恨……
“抓到我损失了你不少手下吧!”她开了口,声音沙哑。
她顿了顿,又沙哑着声音刺刺拉拉笑了两下。
“抓到我又如何!你压不住的!!”
男子没有开口,抬手挥了下。
一颗头颅滚在了女子脚下。
女子的眼倏地瞪大,手腕上的锁链震了两震。
“怎么……怎么会……”
她哑着嗓低喃了一句什么,猛地摇起了锁链:“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妖族与你势不两立!势不两立!势不两立!!!”
一口血雾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钉在手腕处的银色锁链末梢,染上了暗红的鲜血,嘀嗒嘀嗒地落了下来。
“是吗?”男子这才说了第一句话。
他又挥了一下墨色的衣袖,虚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副景象。
那如水般轻荡的幻境里,万妖诸魔齐齐拜俯。
“尊上与天同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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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与天同寿!!”
“尊上与天同寿!!!”
妖魔二族势不两立五万年,这样齐齐拜俯的情形,还真是破天荒地第一次。
女子愣愣地看着幻境,面上快速地闪过茫然,惊喜,探究,怀疑……
她终是抬了眸,黑眸里有泪光掠过:“你,没有杀他们。”
男子反问:“本尊为何要杀?”
女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魔族对于叛徒,向来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此次竟然……只杀了她一员大将?
还是在她逃出魔族控制再次与神族合作的时候。
她以为,新仇旧恨,魔族绝不会放过妖族,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女娲补天造人,伏羲助炎黄擒蚩尤,妖族最后也不过沦落到这个地位。”男子似乎叹了一口气,“神族不仁,独与天尊,却使妖魔二族受这轮回之苦——如此不公,魔族起刃,有何不可!”
女子贝齿咬在下唇上,渗出了道道血丝。
“天上那群虚伪东西,一边说着众生平等,一边高高在上摆着架子玩着权力,妖魔二族错了这么多年,不能再错下去了。”
妖魔二族,浪费了七百万年的时间互相争斗,从二族不相上下,到魔族统治了妖族,再到魔族被妖族拉下了王座。
如今,确实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下去。
“魔族打算如何?”女子唇角抖了抖,咬着牙问道。
“改天书,破轮回。”男子的声音平静无波,鎏金的墨衣领边中央,坠着一块颇有些格格不入的芙蓉粉玉。
女子眼角剧烈地抽了几下:“只是如此?!我以为……”
她以为,魔族居心叵测,想再效当年蚩尤之乱。
“今夕不同往日。”男子眉眼动了下,紫眸中一抹柔和迅速掠过。
有一个人,不喜这世间纷乱,不喜他杀伐过重。
“你真的,真的愿意和妖族……”女子动了动唇,突然不知道接下来接什么话。
男子微敛了眸,额前墨发分开在两侧,棱角分明的美人尖刚毅硬朗。
“自然。本尊,说到做到。”
“好,我与你合作。”女子抿了唇,点墨般的星眸里,倒映着那墨衣男子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身影。
……
任天离开第二十日。
木梳从发间划过,扯下一撮发丝。
任小泉从梳子上把脱下的头发轻轻剔除,抬眸看着镜子中面色平常的女子,挑着眉做了个笑容,可似乎……皮笑肉不笑。
被自己的笑容寒颤到了的任小泉一个恶寒,把目光移开了镜子。
她没法真高兴起来。
他已经离开这么多天了,没有半点消息。
按他那样的性子,就算再忙也断不会这么多天都不和自己联系。以他的本事,和自己联系一下又不是什么难事。
可事实上,他却一直没有联系过自己。
所以便是她表面如何平静,心里也是百爪挠心不得安宁。
头发都一天天地掉——她当年本科学数学时都没这么焦虑过!
九醉楼关了十天了。前两天的时候,还有官兵上门招兵征重税,也不知被凉夜他们使了什么法子无声无息挡了过去,这几天郑城人人颤若寒战,蛮夷已经攻到了家门口,郑城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有凉夜和紫玲在,任小泉完全不担心蛮夷的事,她唯一担心,也唯一关心的,只有任天。
任小泉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前,俯身去吹桌上的烛。
屋外繁星璀璨。
一阵劲风刮过。
和凉夜躺在屋顶上数星星的紫玲一愣,侧眸和凉夜对视一眼,同时朝方才那道劲风的方向看过去。
“回来了?”那道……似乎有些失去形象的风,是尊上??
“回来了。”凉夜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地又对视一眼:“我们该闪人了。”
屋内烛火熄灭了。
任小泉鼓着腮帮子的动作一顿——喂?我好像还没吹呢??
腰间一双手猛地侵了上来。
“为夫替你吹了。”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牵动了一池春水。
清浅的呼吸声响在任小泉耳后,在夜色中显得无比清晰,一波一波如同微风吹在河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她浑身一震。
有一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身,渐渐收紧。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好想你,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想你。
可我却要忍受着这些思念,不能来看你,只能拼命地,把该做的先做完。
任小泉猛地转过身。
夜色中的那双眼睛闪着亮色,比空中星还要闪亮。
她抬手搭在他肩上,踮起脚尖便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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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急地在夜色中寻找他的唇。她要知道,她不是在做梦。
他回来了。
任天微微俯下身,两唇相接,任小泉闭着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回来了。
“我也好想你。”每天都在想,想你,担心你。
唇齿相接间的说话声并不清晰,任天听着她模糊的话语,心里软成了一团。
他从她腰身横手一抱,便把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泉泉,你还欠我一个新婚之夜。”
他宵想了这么久的新婚之夜。
任小泉红了脸,心里暗道幸亏灭了烛火他看不清,殊不知夜能视物,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任天心里是如何的窃喜。
他把她放在床榻上,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两指轻拨便解开了她的衣衫。
任小泉觉得身上一凉,便惊觉自己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这……这速度……这么快真的好吗?
任天嘴角一勾,便把被自己用法术除了的衣服甩出了床榻。
“你……唔……”
余下的声音消失在他火热的唇舌中。
……
九醉楼关了五六天了,任小泉以往的日子心忧任天,早早就醒了,今日却是没了那些忧心,想赖床多久就赖床多久,而且任天昨夜又实在把她折腾得厉害……
所以任小泉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快下午,期间被任天叫醒赖在床榻上被他投食了一碗粘糊糊的粥。
“这什么粥啊,好黏糊啊。”跟米饭加了水没差多少,“你放了多少米?”
任天喉结微动,脸颊便红了下:“不多……一锅而已。”
煮一碗粥用了一锅米??!!
任小泉默默抽了抽嘴角,乖乖张开嘴又吃了一口任天舀过来的粥。
幸好味道还行,幸好厨房没被烧。
任天看她缩在被窝里嫣红着一张小脸唇瓣一张一合吃着粥的模样,心里的火苗又暗戳戳地冒了出来。这是他的女人,他捧在手心里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他眼里暗色的欲太具有侵略性,任小泉很快便察觉了。
毫不犹豫地抬手,使力——
“泉泉你打我!”任天捂着额头,一脸控诉。
“谁让你脑子里总想不正经的!”任小泉皱了皱鼻头,她现在的腰酸得厉害,那处也……
任天此时此刻一脸委屈的模样,和昨晚那个狠着劲只管冲刺的眉峰微蹙的男人相差甚远,却都让她的心能在一瞬间软成一团。
她以前从未这样依赖过一个人,无论是父母,还是……钟飞。
她自强自立,性格强势,某种程度上还有些冷漠。那时和钟飞热恋的时候,再喜欢他也可以在被他伤害的那瞬间摆出一副冷漠的模样绞尽脑汁出口嘲讽他,即便有再多的悲伤也会在背过他之后再宣泄出来。钟飞说她从不会撒娇服软,她其实也想学着别的女人撒撒娇闹闹小脾气,可每次却做不出来那模样。
可遇上任天后,她却不由得变了。
他小的时候,她为他殚精竭虑,提心吊胆,生怕养不活养不大他,他每一次哭闹,每一次欢笑,都似乎还在她脑中回放。
他长大了后,一点点勾走了她的心,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明着暗着的勾引,真是让她又好气又好笑又甜蜜。
她不喜欢漂泊,讨厌杀戮,安于一隅,可这些比起他这个人来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彻彻底底栽了,她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任天像钟飞那般……
肩头突然一阵摇晃。
“你怎么了?!”任天的脸上,方才的委屈意味尽无,紫眸里全是担忧。
任小泉微微坐直了身体,黑眸晶亮,她勾起了嘴角,眼角一片风情:“我在想,要是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恐怕会看破红尘。”
任天的眼剧烈地缩了两下,猛地抓紧了她的肩膀:“你不要我了?!”
任小泉不由抽了抽嘴角,这家伙阅读理解是不是不太好
显然,任天的阅读理解不是不太好,而是非常不好。
“你休想离开我!”他放下手中的碗,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你休想离开我,我们不会分开,无论如何都不会分开!”他紧咬着牙,手劲捏疼了任小泉的肩。
任小泉微微怔了一下,在他背后无声地忍住了眼泪。
“不会的,我们不会分开的。”
她又何必去想那些飘渺的未来,抓着眼前,便值了。
第 106 章
南蛮终究还是攻来了。
可让任小泉哭笑不得的是,她心里忐忑了几个月的战争怎么就一夜之间结束了??
而且还是风平浪静地结束——一觉醒来,郑城就兵不血刃地易了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郑城投降了?”任小泉舌头都快要掉了,“我昨天还担心着郑城哪天就沦陷了,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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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任天抬手抹了抹她嘴角的米粒。
“泉泉不想这郑城的百姓伤亡,不是吗?”
任小泉一愣。
她,她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却一直开不了口让任天帮忙。他要做的事太多,又在自己曾经失败的教育下养成了凉薄的性子,又怎么会愿意多管闲事救下这一城的百姓。
任天勾起嘴角:“泉泉,护住这满城百姓是有些麻烦,可让郑城的守将投降,似乎是小菜一碟。”
任小泉先是一喜,眼中又浮出一丝忧色。
“南蛮会不会屠城。”
任天唇角微动:“不会。”
任小泉松了一口气——任天说不会便定然不会。
“那我先在家里窝几天吧。”本来忐忑不安了许久的事一夜之间解决了,竟让她恍恍惚惚地空虚了……
有任天在,他又说南蛮不会屠城,那她还是等局势彻底稳定了再出去溜达。
任天点了点头。
他的眼眸深处,一抹暗色迅速闪过。
讨厌的人……又来了。
真是……让他恨得牙痒痒。
若不是泉泉……他真想把那人,千刀万剐。
大盛朝明帝二十一年五月。
南蛮一夜之间,兵不血刃,攻破郑城。
可奇怪的是,接手郑城的不是南蛮的将士,反而是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百姓忐忑了几日,却在破城的第三日收到新的郑城守官发布的全城文书。
“郑城易主,然,城内一切事宜,陟罚臧否依旧,扰民者军法处置……”
那文书极长,被攻城的士兵挨家挨户地发,态度好的让任小泉有如梦中。
扰民者军法处置……
任小泉看着街道上又渐渐活跃起来的百姓,眯了眯眼。
天要亡大盛。
任天这几天似乎没有什么事,一直在家陪着任小泉。
“你不忙?”任小泉已经让人召集了伙计准备即日重新开张九醉楼,“怎么这几天一直在家?”
任天眼神一暗:“你烦我了”
“不是啊,就是觉得很诧异,你前些日子忙得我多半个月没见你,这几日又似乎闲得发慌,天天在我眼前晃。”
而且不仅白天晃,晚上还可了劲折腾她。
任小泉心里还是有些气他晚上的折腾的,说话间便带上了一丝娇娇气气的埋怨。
任天眼角微挑,目光便暗沉沉地盯着任小泉。
他唇瓣抿着,比上唇略微丰厚的下唇瓣似乎使了大力般僵硬着,线条愈发硬朗的下颌也似乎僵了一僵。
任小泉本来是撒娇开玩笑的话,可任天的神色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泉泉可是厌烦了我?”与神色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任小泉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这几日就觉得任天似乎心里装着事,可有时又似乎不像。
任天话不多,每日里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都是说与自己的,她以前有时开玩笑嫌他这么大了还黏人,他便会睁着一双溺死人的眼默默看她,直把她看的心头软成浆糊后再委委屈屈地与她“秋后算账”。
可这一次,他却把这玩笑话上了心。
任小泉知道这玩笑不能再开下去了,否则他那霸道偏执的性子,也不知又要闹出什么孩子气的事来。
“我是开玩笑的,绝对开玩笑的。”她点着头道,抬手想抚平他紧绷的嘴角。
任天伸出舌尖快速地裹住任小泉的指尖,人畜无害地盯着她瞧,眸中的暗色一点点褪去。
任小泉叹了口气心,又有些哭笑不得——她着实不太明白,她和任天在一起,没有安全感的怎么看都不该是他啊。
可这怎么反过来了……
任天轻咬着任小泉的指尖,慢慢阖上眼。
“泉泉,你是我的娘子,是我的。”
从来都不属于他人。
他以前差点失去她,差点看着她成为别人的新娘。
年少时无能为力的感觉,抓不住她的感觉,要被抛弃的感觉。
黑暗中挣扎着想要醒来阻止她的感觉,小心翼翼不敢让她知道她心目中单纯的孩子事实上有多阴暗怀着多违背常理的念头的感觉,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一袭粉裙鬓发高耸被那人扶上马车的感觉……
绝望,抓不住,留不下。
这样的感觉,一次就够了。
这样的差点,一次就够了。
桌上的糕点晶莹透亮,小巧精致。
“味道怎么样?”任小泉托腮看着对面一脸痴汉幸福的任天,抿了唇笑。
“嗯,好吃,泉泉做的东西就是好吃。”任天舀了一勺放到任小泉唇边,“泉泉也吃。”
任小泉笑了笑,张开了唇。
可那勺子却生生转了个弯。转了360度送到了任天自己的嘴中。
任小泉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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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便浮起一片阴影——任天站了起来猛地朝这边弯了腰。
唇齿相接,酸甜的糕点顺着两唇相接处从一处滑倒了另一处,伴着温热滑腻的舌,搅动出一团火热。
他追逐着她的舌,一点点地攻陷她。
一吻结束,任小泉已通红了脸气喘吁吁。
“好,好好吃东西,做什么……”她低着声音,结结巴巴地说着。
任天唇角勾了勾,眸中一抹暗色闪过:“进来。”
在门外躲了多时的紫玲干笑着进来了,站在门槛边处紧张兮兮地看着两人。
任小泉的脸一下子更燥热了,敢情紫玲已经在外面站了会了……
“嗯,嗯,我……”紫玲结结巴巴,闪着眼神不敢看任天。
“说。”任天颇有些不耐烦,眉头拧了起来。
紫玲肩膀一抖。
完了完了,尊上知道了,她还怎么说啊……
任小泉知道她向来对任天又敬又怕,笑着摇了摇头:“你别吓她,紫玲你说吧,什么事?”
紫玲低着声音道:“新的郑城守官来了。”
“咦?”任小泉挑了眉头,“他来我们这小店做什么?”
“是个熟人。”紫玲低了头,脚下一动,心中已有随时落跑溜走的打算。
“熟人?”任小泉下意识地看向任天。
“确实……很熟。”任天的发扎的整整齐齐,英姿飒爽地垂成马尾,一抹墨色扶额横过额间,干净整洁得厉害。
可那无人察觉的紫眸深处,一丝暗色缓缓蔓延。
任小泉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出了门去看。
紫玲一看她动了,忙脚底抹油溜得极快,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任小泉撇了撇嘴,靠在栏杆朝楼下看,与一道视线堪堪撞在了一起。
她呼吸一窒。
屋子中央的人一袭白衣,如众星捧月般站在中央,抬着眼轻笑,左臂一柄纸扇摇得风度翩翩。
容子灏……
温润如玉的守官。
熟人。
原来是他。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清润,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微微荡着。
任小泉勾唇一笑,正要说一句“别来无恙”,还未开口,一双手便稳稳落在了她的腰侧,将她朝一侧拉去。
熟悉的怀抱和气息。
“娘子。”任天的声音不高不低,墨色滚赤红边的长袖将任小泉整个人裹在怀里,遮了个九分。
他的声音醇厚如酒,像是有魔力般清晰地传入了场所有人的耳中。
他的容貌出色的过分,像是暗夜中的明珠般光彩夺目,无论在何处都是吸引所有目光的发光体。他平日里深入简出,就没有几个人听过他,更别提见过他的容貌,此时这般略带张扬的出现,毫无疑问地在人群里掀起了波澜。
几乎是瞬间,前一刻还众星捧月的容子灏便失了色彩。
可他也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娘子……
她,成亲了……
任小泉窝在任天怀中,抽了抽嘴角。
任天这还是第一次孔雀开屏,只不过稍稍施展了下魅力,就迷倒男女老少一堆人。
可是,她怎么觉着他似乎有些不高兴?
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任小泉还是把容子灏请到了雅间叙旧。
身侧的人气压极低,任小泉暗暗伸出手抓着任天掌心安抚他。
她知道这人最爱吃醋,恨不得自己身边没半点雄性生物,可她分明记得他小时候和容子灏关系还蛮不错来着,而且无论怎么说,当年容子灏也是有恩于她和任天的,即便后来发生的事与这份恩情抵消了,但既然见面了说个话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你和南蛮?”任小泉还是很好奇容子灏为什么和南蛮搅在了一起的。
南蛮此次节节胜利,顺利北进,想来是和容子灏脱不了干系的。
容子灏垂着眸,黑眸中透不出半点光亮。
“合作。”
她成亲了……
而且成亲的对象……桌子下的左拳紧紧攒在一起,手背上冒出了道道青筋。
“九醉楼,能交到你的手上,我很开心。”容子灏微微垂着眸,白洁如玉的面庞上只有温润如水的气息。
“这不劳容公子费心。”一直没有说话的任天突然抬手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了任小泉嘴边。
任小泉习惯性地低了头,将那筷子上绿油油的菜含进了嘴里。
桌面下的捏成拳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无力地松了开来,像是抽去脊梁骨的脊背,软软地垂了下去。
任天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那个。”任小泉看了眼任天,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把他介绍给容子灏,“这是我夫君,你们……”
“我们认识的。”任天接过了任小泉的话头,紫眸中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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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烁,轻飘飘落在容子灏身上,“我,是任天。”
任小泉一时语塞,转头看容子灏反应,却见他仍是微垂着眸,看不清眸中神色。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却还是下意识地担心容子灏投来诡异的眼神。
毕竟她和任天……
“哪个任天?”容子灏低低说了句话,音量低的几乎听不见。
是那个眼蒙布条的任天,还是那个浴血而出的任天。
任小泉一听这话,便知道容子灏心里对她以前撒的那些水平不怎么高的谎话必是了然于心的。
她打了个哈哈,正要回答,却又一次被任天截了话头。
“容公子以为是哪个任天,便是哪个任天。”
布置清雅的雅间里,一桌色香味俱全却几乎没有打动的菜肴两面,白衣的温润的公子微垂的眼眸深处,一抹痛色闪过。
原来在许久以前,他就已经迟了。
……
夜明珠亮在桌角,映着窗上大红的囍字。
“这囍字怎么还贴着啊。”任小泉拧了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话说容子灏今天说了两句话就跑了,连口酒都不喝,亏还是认识多年的人呢。”
任天翻书的动作一顿。
第二次提起了。
“哎对了,你今天怎么没和他说几句话啊,我记得你那时还蛮喜欢他的,天□□对面跑。”任小泉搭了帕子,解下发上的束带,摇了摇头发。
对面的宅子早已易了主。
任天本是一条腿平放在床榻上,一条腿支起,此时却将那条支起的腿慢慢放下了榻。
第三次提起。
“唉,我也不知道我这样想对不对,虽然他以前对不起我们,但看到断臂对他的生活和精神状态影响都不大,我还是挺宽慰的。”任小泉一直觉得自己没法真的恨一个人,便是别人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时间也总会冲淡她心头的怨愤。
她虽然有恩抱恩,有仇报仇,却也从来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任天放下了书,平放在床榻上的腿也移了下来。
第四次提起。
任小泉“咦”了一声。
“天天。”她转过头,撒着娇唤着这个自从他变成成年模样后就很少再唤过的名字,“你怎么不理我啊。”
“泉泉还想说什么吗?”任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一抹危险地神色迅速闪过。
任小泉无知无觉地点头,继续开口。
“我昨天还想这新的守官行事非比寻常,却没想到是容子灏,看来这天下总有一天要姓了容。”
第五次……
任天直了腰,从背后看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还有呢?”
他的声音平静地听不出波澜。
任小泉摸着下巴琢磨:“其实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容家可不是傻子,就算和南蛮合作,若是有占便宜的事发生,也断然只有容家占南蛮的便宜,容子灏又……啊!!!!!”
一团阴影猛地扑了过来,将她从屋中央猛地扑到了门上,托在她背后的手与门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六次!!!
“你干嘛啊。”任小泉一急,反手想抓住他的手看看,“撞疼了没?你在做什么啊!”
任天随着她的动作将手从她背后抽出,却又顺着力道脱离了任小泉的掌心,轻抵在门框上。
“六次,你提了他六次,那我们今日,便做上六次。”
任小泉瞳孔一缩。
纳尼???
她是不是幻听了??
没有来得及细想他话中的意味,任小泉已经笑了出来。
“六次?!喂,你想精尽人亡啊。”她笑的眉眼弯成一团。
任天挑起眼角,眼中危险的光一闪而逝:“那我们便来,试试。”
能力被质疑,绝不能接受。
任小泉皱了皱鼻子,心里一点都不担心,正常男的一晚上两次都够了,六次??逗她。
心里没把任天的话当回事的任小泉忘了,任天……不是正常人。
夜明珠的光似乎闪闪烁烁,和着窗外的夜幕给屋舍蒙上一层朦胧的气息。
而屋中那张铺着火红色鸳鸯戏水床单的大床上的情形,更是旖旎不敢直视。
第 107 章
这日的天色不好。
闪电一道道划过空中,雷声响彻,伴着倾盆的大雨。
“尊上,如今境况危急,形势不容乐观,我等还要等多久?”
屋中跪着一干装束各异的人物,均俯了身恭敬地垂着头颅。
一人站在中央,长发高束,紫色的玉冠晶莹剔透,玉冠中间有一小孔,横过一支羊脂玉的乳白色玉簪,那紫色的玉冠色泽流淌,一眼便知乃上乘之品,而那玉簪的质地比起玉冠来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紫冠上的小口恰恰开在中间,坏了那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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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戏珠的图案,一看便知是为了在紫冠上开孔而坏了这处的图案。
分明是极违和的对比,在那男子的身上却丝毫不觉不登对。他负手站在那里,一身暗赤色衣袍,衣角绣着银边,这暗赤色张扬凌厉,充满侵略性,可他的背影却又让人莫名的平和,只让人觉得再不合理的事放在他身上也是合理的。
他此时微抬了眸,似乎瞥了眼窗外暗沉沉间隙划过闪电亮色的天幕,轻轻开了口。
声音低哑,却清晰可闻,字字如锤。
“用不着多久了”
用不了多久了,待他为他的泉泉安排好所有出路,就可以安心地出战了。
……
“又要走??”任小泉不由地皱起眉,又很快逼自己松开了眉头。
她要站在他身后支持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让他无后顾之忧。
“泉泉,我要先送你去一处。”任天拉住她的手,眸里紫光波动。
任小泉看着他,郑重地点头。
我听你的,无论何时。
任小泉本以为紫玲,孟婆婆都会和自己一起,却没有想到紫玲和孟婆婆都留在了郑城。
“她们不和我一起?”任小泉有些奇怪,每次任天出门,都要叫紫玲时时守着自己,
而这次竟不让她跟着自己,反而和孟婆婆一起留在郑城?
“嗯。”任天没有多解释。
任小泉侧眸看了眼一脸慈祥笑容看着自己的孟婆婆,又看了眼仍然风情万种的紫玲。
“好。”她收回目光,微微敛了眉眼。
任小泉离开郑城的时候正是正午,太阳高挂在空中,郑城的街道熙熙攘攘热闹得仿佛从没经历过易主的风云变幻。
任天带着她走在路上,两人走得不快。
任小泉不是自恋的人,但也知道自己的相貌虽在妖魔界算不得什么,但在人间好好打扮一番还是引人注目的,而且就算不看自己,任天的样貌无论放在那处都是太阳一般的存在。
所以,当两人走在路上完全形同路人时,任小泉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任天。
“你做了障眼法?”
任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倏得冷了一瞬。
任小泉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和一道目光撞在一起。
容子灏
在任天使了障眼法的时候,他还,看得了她与任天二人?
任天的眸冷了一瞬便移了开来。
他倒没有想到,这人竟有如此强大的心智。
可那又如何。
泉泉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有谁敢宵想一分,他便要让谁知道,什么可以想,什么,不能想!
紧握在一起的手微微紧了紧,任小泉觉出了他力道的变化,动了动手指安抚他。
他三天前那么折腾了自己一番,害她哭喊地嗓子都哑了半日,她本来心里有气,却在看到他小心翼翼照顾自己的模样时心完全软了下来。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以前也算是通透的,如今却才看透任天心里耿耿于怀的东西。
当年她当真准备嫁容子灏的时候,他突然晕倒,醒来后又说了那样的一番话让自己对容子灏产生了极大的偏见。现在想来,怕都是他为了让自己厌了容子灏而杜撰的。
任天曾说过,从他这一世记事起,便对自己起了那般的心思,现在回想起来,他起那心思,比自己还要早上几年。
所以那年她要嫁给容子灏的时候,他有多难过,才会当即昏死过去。
他有多难过,才会一直忐忑不安到如今,哪怕是娶了自己也这般没有安全感。
他有多在乎小心,才会分明厌恶着容子灏却还要各方顾及生怕惹着自己不快。
她真的,一直在亏欠着他。
似乎是她养大了他,教导了他,可事实上,却是因为他,她才在这异世坚强地,拼命地,活下去。
她怎么还生得起他的气来。
任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高处的城墙上,容子灏移开了目光,闭上了眼睛。
他真正看清自己心意的时候,已经迟了。
迟了,便是迟了,怨不得谁。
青山远黛,绿意葱葱,已是入了夏。
这是一处安静的村庄。
任小泉没有想到任天带她来的是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般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这里村民不多,却个个淳朴善良,但奇怪的事,他们对任小泉的到来没有丝毫的好奇,就好像她本就是这村里的人般。
吃食是不缺的,屋后种满了各种蔬菜,还养着几只鸡鸭,更重要的是,在这村里随意找一户人家蹭饭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任小泉进门前,抬眸看了眼天空,又侧眸看了眼任天,嘴角抿了抿,什么都没说。
“你会陪我几天?”任小泉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
任天从背后抱住她:“两天,泉泉,我会尽快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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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尽快回来,一定要尽快回来。”任小泉转过身,抬手搂住了他脖颈,将头埋在他脖颈蹭了蹭,掩去眼角的一点湿意。
任天走的那一天,照例风和日丽,太阳悬在空中,耀眼却不灼热。
村里的居民和任小泉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般跟着任小泉站在村口送任天,神色仍是那般的淳朴,笑意温柔。
任小泉抬手拨开任天额上的发丝:“我等你,一直等你。”
任天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紫眸定格她身上。
“好。”
他的背影高大,衣角翻动,在空气中似乎掀起了一丝涟漪又似乎没有。
任小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良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才慢慢低了头。
一滴,两滴。
眼泪落下来,还没到地面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站了许久。
“任姑娘,回吧。”那位满头白发的林大妈满脸的慈祥笑意,拉了拉任小泉的手。
任小泉怔怔地看着手背上那只沟壑纵横的手。
老人的手,老人的肌肤。
似乎很是真实。
可是……
任小泉抽出手,像是没有看到那老人般转了身,默默地走开了。
那老人仍是笑得慈祥和蔼,似乎分毫没有意识到任小泉的冷漠,她的眼眸是寻常老人的浑浊,透着温柔的笑意。
温柔得,不太真实。
任小泉走在路上,从村口到自己住的屋舍门口,细细数着步数。
336步。
太阳分明高悬,她却觉不出一丝的燥热。
她的身后,踩下的脚印,一个又一个,慢慢地消失。
任天……你说过的,早些回来。
一定要,早些回来。
否则,我会和你算账——这个村庄,这太阳,这些人,还有……她自己。
郑城。
任宅。
太阳已经升起多时,虽然光芒耀眼,但还不像正午时那般灼热。
院中站着一女子,秀发绑成马尾,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腰间一抹淡绿腰带勾勒出盈盈可握的腰肢,米色的绣花鞋小巧精致,斜面上一支桃花栩栩如生。
“丫,丫头”孟婆婆刚出了房门,便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的人,“你不是和任小子走了吗?任小子呢?”
那女子转过身来,细腻白皙的脸上是惯常的浅笑,“婆婆,我又回来了,陪你们,紫玲呢?”
孟婆婆一愣:“对啊,紫玲那丫头呢?一早上没见着了。”
“可能是出去了吧,不用担心她,有自己的事要做。”女子笑着走了两步,“婆婆我先回去了,任天过会也回来,晚饭见啊。”
孟婆婆点了点头:“今儿我做饭,你快回去歇着吧,赶了一晚上路累坏了吧。”
女子点了点头,转身像院子深处走。
任天和任小泉的屋子在院里靠后的地方,此时正虚掩着门。
那女子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后又回身关上了门。
“尊上。”她轻说了声,俯身行了礼。
屋中站着一男子,身形修长挺拔,墨色衣袍,衣角轻轻荡着。
他转过身,看着那女子,眼角恍惚了一瞬。
女子又俯了身,垂了眸不敢抬头。
“本尊如此安排,你可有怨言”男子眼角微敛了下,那片恍惚便悄然而逝。
“不敢,更不会!”女子猛地跪在了地上,“属下和小泉认识了四年,小泉如何待属下,属下明白的很,此次魔族正是危难之际,属下法力浅薄,在战场上使不上什么大用场,若能护上小泉一两分,属下心满意足!”
男子抬了眸。
“多谢。”
女子一愣,忙弯了腰身:“尊上,您折煞属下了。”
她紫玲何德何能,能得尊上一谢。
只是……
“你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任天侧过眸看着女子,“起身说话。”
扮成任小泉模样的紫玲起了身,抬眸直视着任天:“尊上,若是小泉知道尊上做的这一切,会难过的,她一直希望能和您同进退。”
空气中似乎荡起了涟漪。
任天就站在那里,纹丝未动,泼墨的长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正是任小泉最惯用的发式。
他的发尾黑亮,发丝根根分明,似乎昭示着主人的刚强不屈。
修长的指尖背在身后,指节攒了一下,又松了开来。
紫眸的眼角,一丝苦笑一闪而逝。
他也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无论坦顺艰难,贫苦富贵,都和她一起共进退。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的占有欲强到了不可比拟的程度。
可他此时才知道,他宁愿她离开他,都不愿她有一丝的不测。
若是他回不来……便让她忘了他,好好的活着。
他步伐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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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去。
紫玲眸光轻闪,将头磕在了地上,与地板碰撞发出了一声轻响:“尊上!小泉会难过的!”
屋里一阵沉寂。
“……我宁愿她难过,也不要她,有半分不测。”
我宁愿她忘记我,也不愿她,为我伤神憔悴。
紫玲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明白,向来理智的任小泉,厌恶动荡生活的任小泉,为什么会不理智地选择了尊上。
因为值得。
……
南风。
暴雨。
微凉。
在世人看不到的九霄上的苍穹,猩红的血染遍了灵霄。
这一场战争,已经持续五天五夜。
世人看得到的,只有连续五天不减弱的暴雨,和着天际一道道似乎要撕碎天幕的闪电。
世人忧心的,只有不断涨潮的江河肆虐,只有峻岭崇山密布处不定时的山体动摇。
九霄之巅。
一道身影浴血而来,墨色的战袍上银色铠甲闪亮夺目,没有沾到一丝的猩红,而与之对应的,是他身后红的妖孽的长披。
他嘴角含着一丝冷笑,一步一步走向近在咫尺的凌霄宝殿。
“龟缩之徒。”
阵阵雷声响彻,闪电撕扯着他脚下的天幕。
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敛了起来,护腕前露出修长的手腕,指节分明的手。他微微翻了下掌心,那灵霄宝典外的缭绕仙气便翻滚了起来。
“住手!”
一道洪厚的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几乎是一瞬间,金光大作,九座金光闪耀的大佛围在了男子的周围。
男子轻叹了一口气。
“这玉帝老儿每次都搬你们来救场,有意思吗?”
“荒,天道如此,你为何偏偏逆天而行?”
最中间的佛座上,金色的大佛满眼悲悯。
男子眉梢轻挑。
“本尊坐不更名行不改姓,请叫本座任天。”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胜酒,清晰地响彻在九天上的苍穹。
那即便是是被金光笼罩看不清模样的九天诸佛面上也明显的愣了下。
当年的魔尊重现世间,化名为任天是九天上的人都知道了的事,但在三界面前,九天诸神佛面前,两军兵戈相见之时,这么直白地弃了使了二十几万年的名字,却抛出一个不过用了几年三界都没怎么听过的名字,实在是……
让人想不通。
但在这尸痕遍野的九天血场上,这愣然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魔尊,不要执迷不悟!”金钟般的声音在任天四周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朝着任天翻滚而来。
“若本尊执迷不悟,尔等又当如何?”任天掌心微翻,一柄长剑现于掌心。
剑柄为暗沉暗沉的墨色,带着磨砂般的视觉感,剑鞘古朴,刻着几抹看不分明的复杂花纹。
他指尖在那剑鞘上敲了一下,一声龙吟从剑鞘里传出,剑鞘抖了两下,猛地蹿飞了出去。
剑鞘飞出去的同时,剑身上紫光大作。
那紫光盖过了九座佛身上的金光,一波波地向四周蔓延。
紫光褪去后,蚩尤剑的剑身终于显现了出来,与那惊天动地的紫光不同,蚩尤剑剑身古朴,笔直明亮,只有中间一道剑刃色泽微暗。
一根修长的指尖抚上那道剑刃,像是抚过什么心爱之物般缓慢。
“尔等,可是想再布一次阵法叫本尊……”任天勾起了唇角,“灰飞烟灭?”
“执迷不悟!”几声怒喝从四周传来。
与此同时,几件法器从四周破空而来,撕破了空气中的幕布,带着凌厉的杀意冲向任天。
任天的笑容冷了下去。
他右臂轻扬,蚩尤剑上一道紫光闪过,分成几道迎向那几件来势汹汹的法器,将那几道杀气生生压制了下去。
任天手腕一转,蚩尤剑已是持于背后,他眼眸冰冷,眼角挑着一丝讽刺。
“神族除了缩头缩尾,还是这么喜欢……”他微抬了眸光,“打群架。”
四周一阵沉默。
那一起发难的四大天将面色同时一红。
“魔尊!”明黄的衣角终于姗姗来迟,“都是一家人何必走到这一步?”
“一家人?天帝可真是会说笑。”任天笑了一声,抬起蚩尤剑,“本尊不想与尔等废话,天帝是要和本尊一较高下,还是要继续,打群架?”
他最后三个字的语气玩味意味十足听得天帝眼眸一闪。
怎么短短五万年,这魔尊便像换了个里子?
这还是五万年前的那个空有皮囊和法力,脑子却不怎么好使的二傻子么?
“荒,本帝……”天帝开口还想要说些什么。
任天眉峰皱在了一起:“废话连篇。”
他的话音刚落,手里的蚩尤剑便挥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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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天帝脸色一变,忙挥袖抵挡。
金光和紫光碰撞在一起,朝后冲了冲才堪堪平稳下来。
“天帝果然是老了。”任天摇了摇头,“何不让贤?”
一佛怒喝:“魔族想要统帅三界,异想天开!”
任天抬起左手。
四周的神佛均面色一肃。
哪想他只是揉了揉鬓角。
“魔族什么时候留下了这样的形象?不行,待本尊回去要好好教育教育子民。”
天帝又是一愣。
魔族气势汹汹而来,在这九州之巅与神族大战五日五夜,人界也因此动荡五年,灾害不断,怨声载道。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神魔两族又死伤无数,难道不是为了这把宝座?不是为了这九天上的灵霄宝殿堂?
似乎看出了天帝心中所想,任天微摇了摇头,面上又是一抹浅笑。
“天帝的记性果然不好了,记得千万年前魔族与神族乃一根之本,却忘了千万年以前,妖族,也和神族乃一根之本。”
他这句话说得极慢,却像是一柄重锤,锤在了在场所有神魔的心口。
妖,妖族?
怎么可能??
天帝嘴角紧抿,面上没有一丝神色,只有幽黑的瞳孔深处,一抹颤栗转瞬即逝。
任天嘴角却是勾出一个笑容,几乎要让天地失色。
“本尊代妖魔二族,今日在这凌霄殿外昭告三界!”
他倏地松了右手。
蚩尤剑身长吟一声,化为一条紫龙,遮天辟日地盘在九天苍穹,紫色的龙甲闪耀,整条龙身长度长过百米,水缸般粗细。
任天敛了笑意,一字一句。
“魔妖二族,与天同寿。”
第 108 章
苍穹撕开了裂缝。
血染九州。
混战的已非神魔二族——妖族的突然叛变显然让神族措手不及。
在混战的中心,金光和紫光一道道交错,在九州之巅上留下绚烂的霞光,只是这霞光,染上了血的鲜红。
“天帝果然老了。”任天一剑挥出,紫色的游龙长吟着吞下了天帝击出的昆仑玉扇。
这话慢悠悠地从任天嘴里说出来,气的天帝两撇胡子一摇一摇。
“犹记当年,王母生产,本尊允了神族休战数日,怎么这儿子生了没多久,天帝就大不如以前,难不成是要准备退位让贤?”
任天眉梢挑着,话语间戏讽刺意味十足。
天帝的脸又是黑了一黑。
“你!神族与天同寿,何来你那荒诞之言?!”
“哦?”任天翻开手掌,蚩尤剑身乖乖地落在他掌上。
“既然如此。”任天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凌霄殿外层层天兵天将保护圈中观战的王母,勾了勾唇角,“五万年过去了,怎么不见得王母再诞?天帝,是不行了么?”
天帝面上一抖,两撇胡须都要竖起来,持剑的手指抖得快要压不住剑气。
五万年过去,如今的魔尊已然更强大。
可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当初一派正人君子行事的荒如今变成了个自称“任天”的流氓???
任天显然再清楚不过自己把天帝气成了何等模样。
他唇角快速地勾了下,又倏得冷了。
紫龙张牙舞爪地朝他身后扑去,将那欺向任天背后的法器吞噬。
他慢慢转了身,眸中暗色翻滚:“战场上,本尊最恨的,便是偷袭。”
“现在。”他微微抬手捏了捏指尖,“开胃菜上齐了,正餐,也该开始了。”
紫龙长吟着蹿升上九州苍穹,身量放大了数百倍,几乎遮住了整个神族宫舍。
“破!”蚩尤剑呼啸着将凌霄宝殿外的保护层残暴地撕开。
战局越来越明了。
诸佛赶来前,神魔二族已然大战五日,使得人间五年不得安宁,洪灾旱灾地震不断,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神族本就该护着人间周全,此次却因与魔族大战无暇顾及,让人间水深火热了整整五年,这不仅在人界折了神族的威望,也于天道而言煞了神族的运道。
而此时,诸佛赶来了,可妖族,也来了。
神族没有想过这次的仗会这么难打。
神族从开始的胸有成竹,到节节败退,再到负隅顽抗。
至高的权利受到了威胁,尊崇的地位开始动摇。
众仙家合力而为的仙罩在蚩尤剑整整一日一刻不停歇的重击下,彻底地碎了。
任天勾了唇角。
很快,他便可以回去了。
泉泉,我很快便能与你团聚了。
“任天!!”一声厉喝突然传来,“你看这是谁!”
任天眼皮一跳,侧眸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金甲雪披的男子,他金色的铠甲比阳光还要耀眼,雪白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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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飘扬,染血的衣角划过暗红色的弧线。
他背着光,金甲闪亮,高束的发上是神族战神标志的金色羽冠,那羽冠是用东海最珍贵的白玉为基底,在凤凰的金色血液里打造,点缀着四海九州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神族的战神,是九州四海都如雷贯耳一般的存在,五万年神魔大战时,只有他才能单独和当时的任天交战了百来回和,后又将任天引入了诸佛诸神的陷阱。
这也算是故人相见。
可任天的注意力却全被战神身侧的人夺了过去。
红色的捆妖绳细长妖艳,在她纤细的身段上勒出清晰的曲线轮廊,粉色的长裙铺开在云头,有一缕衣角垂在云端。
墨色的长发微乱,后脑的发髻齐齐整整,只有耳鬓有一缕碎发垂了下来,随着南风将娇艳的面庞遮遮掩掩。
那是一张与任小泉一般无二的面孔,黑亮的眸子此时有些失神,定定地看着任天的方向,眼里意味不明。
任天的瞳孔微微缩了缩,目光如刀。
“堂堂魔尊,娶个妖族女子为妻,真是白白掉了价。”战神冷笑一声,左手微动,便扯住了捆妖绳的一端。
任天立在原地,动也未动,手里的蚩尤剑却是紫光更甚。
战神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啧啧啧,传言魔尊对这位夫人宠爱至极,看来这传言也当不得真。”
任天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中的剑。
“传言战神战功赫赫四海歌崇,怎的今日又见,还是和五万年前一般阴损。”
那剑气仍是挥向凌霄宝殿,可战神的神色就如同那剑是挥在他的脸上般破开了一道裂缝。
五万年前那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法子,虽不是他所主谋,但却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赫赫战功的背后是上不得台面的阴谋和并不光明磊落的假意和谈,这对任何一个稍微有尊严的将领来说,既是战功,也是折磨。
但那裂缝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凌霄宝殿快要撑不住了。
“彼此,魔尊不也是使了阴损的法子才将本将引出天界,此时方得回。”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祭出法器与蚩尤剑纠缠在一起。
“可你回来的太迟了。”任天似乎笑了一下,侧眸看着三族混战的情形,“不过是改一改天书换个人坐坐那把椅子,你们神族端得古板。”
这叫做古板?
听着这话的天帝胡子都翘了起来,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更何怳还要鸠占鹊巢!
“不迟。”战神瞳孔轻闪,又紧了紧手中的捆妖绳,“本将可不信,魔尊对这样一个可人心的夫人会不管不顾。”
远处,混战中的凉夜抬了眸迅速看了眼凌霄殿的方向,眸子黑的看不出一丝波澜,唯有瞳孔深处,有一道裂缝慢慢延伸。
“凉夜!”沧澜的法器飞过来,挡住了刺向凉夜的神器,眸里的半分担忧半分警告。
凉夜猛地回了眸,一掌打穿方才偷袭者的胸膛。
他眸子微暗,与沧澜的目光对在一起。
“凉夜,稳住。”
要相信尊上。
凉夜微点了点头,不再看那个方向。
“本尊怎会不管?”任天的眉眼妍丽又英气,微微挑着似笑非笑地盯着战神,左掌摊开着,控制着空中的蚩尤剑呼呼生风,“去!”
蚩尤剑猛地冲向了战神。
金色的法器回旋,叮地一声和蚩尤剑撞在一起。
一时间,紫光和金光混在一起,铺天盖地几乎遮住了整个九天的浴血沙场。
“断!”一声厉喝过后,那一端在战神手中的捆妖绳猛地断裂。
女子纵身一跃,从云头跳了下来。
破碎的捆妖绳碎成几截,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和着女子桃花般的纱衣。
“谢尊上。”女子行了一礼,“属下无能。”
“无碍,预料之中。”任天眯了眼,心中有一丝不安慢慢蔓延。
神族既真以紫玲为泉泉,为什么……这么轻易便叫他截了人去。
“魔尊法力更甚往年,本将佩服。”
战神看着手上的断绳,挑眉笑了一下。
“不过……”他抬起眼眸,看着任天的方向,眼中的嘲讽意味分明,“这位夫人,也真是奇特的紧。”
任天眯着紫眸,唇角渐渐抿了起来。
“灵鸢天尊猜的果然没错。”战神随手一扔,那断绳便从他踏着的云头落了下来,“魔尊,让自己的属下扮成妻子,是不是,不太厚道?”
任天喉结急促地滚了两下,紧紧盯着战神身后的方向。
他的目光如狼,掺杂着几分自己都未发觉的忐忑。
“咦,来了。”战神微微斜了下身体,将身后的情形尽数暴露在任天眼底。
万年寒冰棺里,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安详地躺在那里,白皙的脸颊上有微微的红晕,像是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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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酒的孩子,嘴角轻轻勾成像是做着什么美梦,墨发黑亮柔顺散在脑后,光洁的额头下阖着的眼上纤长卷曲的睫毛偶尔颤两下。
像是寒冬腊月里一盆凉水从头顶灌下来,刺骨的冰冷瞬间便袭遍任天的全身。
他仍是站在那里,动也未动,只有眼底最深处,什么东西开始撕裂。
“想必这位,才是魔尊的夫人吧。专为一人造了一个小世界,魔尊真是舍得。”
从那冰棺出现时就脸色一变的紫玲听到这话,猛地侧了眸,看着神色不明的任天。
“尊上!别信!”
任天没有说话,喉结极缓地滑了一下。
小世界,是了,他为她造了一个世界。
她可以在那个世界里,安全地,安宁地生活。
如果他胜了,他便接回她,将那小世界毁掉,若是他败了……他宁愿她在一个没有妖魔,没有危险没有躲藏的世界里,因为他的陨灭而彻底忘掉他,然后,平静地生活下去。
在他为她造的小世界里,没有什么能伤的了她,没有什么能不顺她的意。
多好,若是他死了,她在那样的世界里活着,多好。
而这个世界的她,便像是入了梦一般永远的睡着。
他把她藏在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隐蔽地就算这个世界被搜得翻天覆地也找不到她的一丝气息,安全地就算这个世界天崩地裂也不会伤着那个世界的她一分一毫。
在他为她造的小世界里,她是王,是唯一,是神,是永生。
可为什么,她会安静地躺在那个棺里,出现在这里。
任天的面上仍是没有一丝神色,可紫玲却觉出了他渐渐絮乱的气息。
“若是。”那战神手扶着冰棺,朝身侧看了一眼,“我把这冰棺推向那里……”
“尊上!”却是沧澜急赶到了任天身侧,“尊上不可轻信!尊上最是熟悉王后的气息,探查一番即可!”
任天此时才慢慢开了口。
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字像是金玉相扣。
“本尊,掩了她的气息。”
为了她不被任何法器探查到,为了她永远不被发现。
他掩了气息,不露分毫。
而此时,他自己也辩不出她的气息了。
沧澜神色颤了一下。
“尊上,不可以!”他伸出一臂,试图阻拦已经迈出去半步的任天,“那是弑魔阵啊!”
弑魔阵法,世上只出现过一次,而那年,蚩尤正是被围剿逼到了弑魔阵才灰飞烟灭。
弑魔阵出,天下便要动荡数百年。
所以弑魔阵法,即便是当年神魔大战,也没有轻易祭出。
只是这次,妖魔二族的反扑委实让神族心惊肉跳,不惜以天下百年动荡为代价,祭阵,弑魔。
冰棺对着弑魔阵的方向,棺身隐隐做动。
任天的猩红披风在身后扬起,卷成不可思议的弧度,蚩尤剑停在半空中,剑鞘微暗,紫光莹莹,却迟迟没有再挥下去。
“尊上,那绝不是小泉!”紫玲有些着急地看着空中犹豫不决的蚩尤剑,猛地跪了下去,“便是尊上此时都觉不出小泉的气息!神族何能,凭什么找得到小泉!尊上,神族的话不能信!”
任天抿着唇角,幽暗的紫眸盯着那蠢蠢欲动的冰棺。
弑魔阵,他不进阵,便不能奈他何。
当年的蚩尤,若不是被四面夹击逼入弑魔阵,也断不会身死魂陨。
那不是泉泉,任天心里默默地念着。
那不是他的泉泉。
他的泉泉此时定然在那村庄里过着平静安定的生活,看书种花,逗狗捕鱼。
那是他的泉泉最向往的生活。
他当然知道,神族此时所为一切,不过是为了引他过去。
他也知道,那冰棺里躺着的,不一定是他的泉泉。
可如果……是呢
不,不是,不是,那不是他的泉泉,不是他的泉泉。
可是,如果,万一……
蚩尤剑微微摇晃着,和主人一般,摇摆不定。
“尊上!”沧澜一个闪身,挡在任天身前,死死盯着他已经迈出去的一步,“不可信啊!”
任天的目光,从冰棺略到沧澜,从沧澜略到紫玲,又从紫玲略到凉夜。
“不是泉泉”他求证般问着。
紫玲的心便咯噔了一下。
尊上这般问出来,便已是信了那战神的话几分了!
“不会!”沧澜急急道。
“绝对不会”任天又问,紫色的眸子里,那丝忐忑不安地跳动着。
沧澜一时语塞。
他说的出来不会,却不敢说出“绝对”二字。
“绝对不会!”
却是凉夜接了话跪在地上,垂着眸坚定地说了四个字。
“啧啧。”战神摇了摇头,眼角带着笑意,“魔尊以为不是便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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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本将愈发的期待,魔尊最爱的女人就死在魔尊眼皮子底下的情形。”
他的一只手按在冰棺上,修长的指尖扣了扣冰棺边缘。
“信不信是魔尊自己的事,但这位夫人死不死,却是本将的事。”
“卑鄙!”紫玲猛地站起身,手上的风刃直朝战神飞了过去。
战神抬手随意挥了下,那风刃便被弹飞了出去。
他的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黑眸里满是不屑:“你这小东西,胆子倒挺大。”
此时的凉夜早已抱着紫玲挡出那道反冲回来的风刃,有些焦急地看着任天:“尊上再不动手,大好的机会就没了!”
“对啊,尊上!那绝不会是王后!属下愿以命担保!”沧澜侧眸看了眼因为任天停止进攻而隐隐有扭转之势的战局,紧了紧拳,压下心头的焦虑。
任天的衣角在风中烈烈作响,蚩尤剑身隐隐震动着,紫光忽明忽暗。
他侧眸看了眼九州的云霞。
赤红如血。
不对,是本来就是被血染红的。
这一世,儿时的一些事他早已记不情,可有些场景却刻在头脑的深处,像是赤焰一般随时发着烫,让他那颗冰冷孤寂了二十几万年的心炙热胜火。
那些场景,无一例外,全是她。
他的泉泉。
他有什么办法?
他只有她,怎么舍得她有一丝受伤的可能?
似乎在众人还在翘首以待魔尊的态度时,那个迎风而立的身形修长高大的男子突然动了。
他的银甲如闪电,披风如鲜血。
蚩尤剑驰骋如电,朝着战神的方向刺了过去。
战神抬手抵挡之际,任天已经飞身到了冰棺前,反手一推,冰棺便朝着紫玲等人的方向飞了过去。
在下一瞬,银甲红披的人已经脚踩云霞追上了那冰棺,修长的指节轻柔地探入冰棺,抱起了那里面的人儿。
一切发生的突然。
战神的脸色愕然了几秒,阴晴不定地扯了扯嘴角。
沧澜等人先是一愣,又是一喜。
任天此时已然站在了魔族阵营前,他怀里抱着那熟睡的女子,眸中的柔色一闪而逝,再抬头时,已是一片冰冷地看着凌霄殿。
蚩尤剑长吟一声,就要冲向凌霄殿的方向。
“哈哈哈,不愧是魔尊!”天帝突然抚掌大笑,缓缓走了两步,拍了拍战神的肩:“辛苦爱卿了。”
战神一愣:“微臣失职,微臣惶恐!”
“非也非也。”天帝抚掌笑着,看着任天怀中的女子,“谁说弑魔阵,就一定,是个阵法呢?”
他的话音刚落,任天的眸光一闪,下意识地低头。
怀中的女子隐隐发起了光,随风成灰。
“尊上!快闪开!”
沧澜木目呲欲裂地喊着,凉夜已经抱着紫玲朝后迅速退去。
任天却是不为所动,直勾勾盯着怀里的灰烬,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
不必躲闪,已经迟了。
从他碰上冰棺的那一瞬间,便已经迟了。
五万年前,五万年后。
世事总是这么相似。
可不同的是,这不是他的泉泉,那便意味着,他的泉泉依然很安全。
幸而,他的泉泉,依然安全无忧。
红莲业火在从他的衣角烧了起来。
任天摊开手掌,任灰烬从指缝滑落。
蚩尤剑“叮”的一声,旋身回到他的掌中,紫电一挥,火焰慢慢消去。
轰的一声,金光四面而起,将他围得严严实实,在与外界隔绝的最后一瞬,他侧眸看向沧澜,紫眸里满是肃杀。
“杀。”
他只说了一个字。
沧澜的眼角一红,咬了咬牙,祭出了法器。
“魔族众将士听令!杀!”
“凉夜,尊上他没事吧?”紫玲捏着凉夜的衣角,看着身侧如潮水般涌上去与天兵天将厮杀的同胞,眼里半惊半忧。
凉夜抿了抿唇,祭出法器。
“玲儿,我不知道。”
他嘴上说着不知道,眼角却已经微微泛了红。
弑魔阵出,谁都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
当年的蚩尤都灰飞烟灭,修为尽悔,那尊上……
紫玲瞳孔急促地缩了缩。
她回眸看了眼那金光罩成的无休无尽的高强,手指慢慢捏在一起。
“杀!”
第 109 章
第十天。
任天离开的第十天。
任小泉默默抹了下嘴角,倒了一杯清水漱了漱口。
半夜醒来就睡不着了,躺了突然特别想吃青椒炒鸡蛋,可炒了一半便了犯恶心,昨夜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任小泉皱着眉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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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已经焦了的鸡蛋,叹了一口气。
又来了,日常各种被关照。
自她来到这儿,每天的生活都是一句歌词:“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
求问,被满村子里人捧星星捧月亮得当小公主供起来是一种怎样的经历?
“任丫头,我看一大早你那灶里就冒烟了,是饿了吗?”李姐进了门,看着锅里的焦鸡蛋,急吼吼便上前两步,“你怎么自己在做饭,饿了就叫李姐我嘛。”
任小泉默默站在那里,眉眼敛着,嘴角吟着抹礼貌疏离的笑。
李姐是她的邻居,一直很照顾她,不,不该说是照顾,简直是侍奉。
这个村里每一个人,都对她好到了不可思议。
她刚开始只是对自己说这是因为民风纯朴人们心地善良,可当她三天前随村口的王大爷进了一次县城后……
每个人,她遇到的每个人都对她关心备至,可这种关心却带着些不同于紫玲,不同于孟婆婆,不同于任天的东西。
就好像这种关怀,这种关注,这份好,都是一种义务和职责。
对的,他们的好,让任小泉觉不出人情味,反而像是下属对上级,臣子对王上的好。
心里的那个猜测,越来越成形。
“李姐。”任小泉喊了一声。
“咋了丫头?”李姐回头看了任小泉,手上动作未停,收拾着锅里已经糊掉的鸡蛋。
任小泉慢慢张口,哲学了一把。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李姐愣在了那里。
她眼里虽然盛满了疑惑和莫名其妙,但却也有一丝迷茫,慢慢地蔓延了开来。
“你到底,是不是你呢?”
装逼装完了的任小泉转了身,留下一片米色的裙角。
她眯眼看着阳光,那里金色的光晕像是平底铁锅里摊开的鸡蛋般均匀诱人。
温暖的,清晨的,刚刚好的阳光。
可我没法喜欢起来。
任天,我想,我等不下去了。
因为这个世界再好,也没有你。
我喜欢的生活,我向往的生活,都有一个前提,那便是有你。
没有你的生活,再如何得心应手,百事百顺,平静安宁那都不是生活。
因为有你,日子才当得上“生”这个字。
任天,我等不下去了。
我来找你。
……
九霄上的血色云霞轻轻荡着。
银河两边,身着金色战甲的神族将士与身着墨甲的魔族妖联军隔着银河对峙。
战事已经停窒了半日。
原是魔尊冲出了弑魔阵,众神变色,幸而在人界历劫的二皇子劫满飞升,助兵九天,魔尊暂攻不下,只能带兵划银河而驻,与神族隔着银河遥遥相望。
神族的阵营前,有一金甲红缨的将领,手里提着万年玄铁流星锤,望着银河那边黑压压的阵营,狭长的桃花眼里情绪复杂。
“二殿下。”
战神拱了手行礼,眼里闪过一丝探究。
“很奇怪么?”男子侧眸,金色头盔上的红缨轻轻荡着,“奇怪我为何要这般对峙却不进攻。”
战神略一颔首:“臣确实不解,那魔尊虽然冲出弑魔阵,但必然受了重伤无法再战。为何我等不一鼓作气,将其拿下,诛灭魔族。”
男子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王叔。”他看着战神,用侄子的身份喊着战神,“您比我更清楚,五万年前,若不是魔族退至银河,我和皇兄,也不知还有没有出生的机会。这一次,我希望神族,堂堂正正地战一场。”
战神抿着唇,神色不明。
“王叔。侄儿下凡历劫,与魔尊也有些交集,甚至交集不浅。”男子的睫毛轻扇,手指在流星锤上轻轻摩挲,“侄儿在人间寿尽的时候,人间已经北方大旱五年,南方洪灾五年,民不聊生,皇兄在人间做着皇帝,夜夜操劳,三十几的年岁便白了半头的发,便是政治再如何清明,百姓也怨声载道,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他抬起眼眸,看着银河那边的黑压压的军队。
“如果有可能,也许我们该休战了,妖魔二族与我神族本就同根而生,便是改一下天书,也不是我神族说了算,若此事顺应天道,无论我们如何反对他总改得了,若真的不合天道,就算是我们让他改,他也改不了。”
“可是那魔尊想要的根本就是天帝这把椅子!”战神急急开了口,“五万年是那般,五万年后也不会变,如此虎狼之心,我等怎能容他!”
“王叔以为,帝父的位置,真的是他们趋之若鹜的吗?”男子神色微黯,“王叔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别的东西,让一颗追逐权势的心甘于平庸。”
战神眉头微皱,还要再说些什么。
“王叔,请相信我,此次我历劫归来,帝父把此战交付于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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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眸里闪过很多情绪,最终都归于一片平静。
战神叹了口气。
两个侄子本就懂事,这次下凡历劫,小的劫满归位却变得老成得不行,也不知待大的劫满归位,会变成什么模样。
但小辈既然已经说出这样的话,他们这些老辈,总要给孩子们机会和信任。
银河缓缓流淌。
魔族阵营。
身形修长高大的男子站在那里,眯眼看了半响。
他站了一会,回身进了营帐,猩红的披风鼓起了一片。
“情况如何了?”沧澜皱眉看着进来的男子。
男子点了点头,样貌一闪,竟变成了另一副面孔。
“暂无异动,不知我等如此,还能瞒多久?”凉夜叹了口气,侧眸看着被帐幔围的严严实实的榻。
“能瞒多久是多久,现在非常时期,军心一定要稳住,绝不能让众将士知道!”沧澜眼里发了狠意,“若是有谁知道了,杀!”
凉夜点了点头,眼中凝重之色渐浓:“如果尊上……”
沧澜的眼色锐利如刀地射向凉夜:“五万年前可以,五万年后依然可以!”
尊上,会醒来的!
飒飒的风声在脚下的空谷响着,卷起一片鹅黄的衣角。
任小泉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咬了咬牙。
“臭任天,姐姐我这么辛苦地去见你,你就等着挨揍吧。”
她说完这话,闭了眼,猛地朝下一跳。
“姑娘!”
一道清脆的惊叫从一旁传来,任小泉还没体会到从高处落下的失重感,便被一个香香软软的捞了起来。
“姑娘怎可轻生?”白衣的侠女瞪着眼放下任小泉,絮絮叨叨地教育起任小泉来,“姑娘可知,生命是多么美好……”
任小泉慢慢睁开眼,瞪着头顶的蔚蓝天空翻了个白眼。
第五次。
第五次自杀失败!
能不能别每次都凭空冒出一个侠女来救自己于命悬一线?
穿白的,穿蓝的,穿红的,穿绿的……
唠叨的,高冷的,可爱的,暴躁的……
是不是凑个红橙黄绿蓝青紫都不够
是不是凑个足球队还不停?
自杀怎么就这么难呢???
“任天,你有本事把我困在这里,没本事给我换个男侠客,全tm是女侠来救!”任小泉生无可恋地喃喃两句。
“啊?姑娘说啥?”白衣的女子一脸关怀。
任小泉默默爬起来,看着白衣女子的面庞,一时间心里百味陈杂,又好气又好笑。
这些人各有性格,千姿百态,可她却始终没办法把他们当做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她大概猜的到,任天为了不让她卷入战事动了什么手脚,或许是制了幻境,或许是做了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她这些日子遇到的所有人,无疑都是不敢也不能伤着她一分一毫的,反而还会一个个在她危难关头滴溜溜地冒出来。
她没法子感谢他们——她想死她想死她想死啊!
因为死在这里,才意味着她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就和做梦一样,不来点刺激神经的怎么能在睡得熟时惊坐而起?
“姑娘……”那白衣女子絮絮叨叨还要说。
任小泉抬手堵了她的嘴,方言都冒了出来:“行了,小姐姐,嘛也别说了!”
她心累啊。
臭任天,等我找到你不皮鞭蜡烛伺候一顿你我就跟着你姓!
任小泉心里这般忿忿地想着,又不甘心地瞄了眼悬崖那边。
白衣女子动作迅速地拉了她一把:“姑娘又想做甚”
她这次力气微有些大,任小泉踉跄了两步,突然觉得一股巨大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哇。”猝不及防间,她已经跪在地上吐了出来。
爬了一个上午的山,她的肚子里什么食物都没有,这么一吐只吐出些酸水。
她这几天都不怎么舒服,稍微劳累些便头晕眼花,但所有的不适都被她生生压了下去,一心只想早日找到任天。而这一吐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只“哇”了一声,就止不住地干呕,几乎呕出整颗心来。
“姑娘!”那白衣女子面上露出焦急之色,抬手来扶任小泉。
任小泉手肘贴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没撑住,晕了过去。
淡淡的光晕透过空气,照亮了空气中微薄的粉尘。
床榻上的女子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干裂,披散的长发有一缕带着汗意贴在脸上。
她纤长的睫毛扇了扇,睁开一道缝隙来。
黑亮的眸光蒙上了朦胧的水光,带迷茫渐渐散去后,那黑眸带着些警惕地打量起四周来。
这是哪里?
任小泉慢慢坐起身,摸了摸额头。
她记得,她好像吐晕了过去……
门“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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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响。
任小泉抬起眸,正和那白衣的少女对上了视线。
“你醒啦?”她面色有些兴奋,三步做两步间蹦跳着到了任小泉床边。
“我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任小泉避开她满是关切的眸光,冷了声问。
她不属于这里,所以这里的人事,她不希望牵扯太多。
“你怀孕了!”女子一点都不计较任小泉的态度,笑意盈盈地说。
她接下的话任小泉一个字都没听清。
因为她的脑袋里,已经“轰”的一声炸开了。
怀孕。
她怀孕了。
怀了她和任天的孩子。
已经两个多月了。
腹中的某个地方,有一个全新的生命在生长。
是哪一天呢?任小泉摸着平坦的小腹怔怔地想。
两个月,要是没算错的话……是他回到郑城的那一天。
任小泉又是高兴又是迷茫,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时机也不对,打得她措手不及。
而且,她不敢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怀了孩子——她把在这里遇到的人和事都没有当过真,那这个孩子,又该怎么算
“姑娘姑娘姑娘!”
女子连叫了几声,最后拔高了音量才把任小泉的心思拉了回来。
“啊?”她微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抬了头。
“姑娘没事吧”女子眼里闪着担忧。
任小泉怔怔看了眼小腹,又看了眼窗外正耀眼的阳光。
她慢慢低了头,修长白皙的脖颈脆弱却坚韧。
“任天,我怀孕了。”
轻声的喃语似叹似怨,在余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切天翻地覆。
空气在那一瞬间突然扭曲,屋舍像是被撕裂了般在眼前摇晃着消失,破碎的阳光断成一段一端段,和着静止在半空中的粉尘。
这个世界开始崩塌,白衣的女子和屋舍一般在撕碎的空间中泯灭。
动荡中央,鹅黄长裙的女子半跪而坐,她的四周罩着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将她与四周的动荡完全隔绝。
任小泉被这突然的剧变搞得十脸懵逼,待会过神来时四周的物什已然看不出原样扭成了一片混沌。
她微微阖了眼,叹了一口气。
果然从一开始就不要把眼前的一切当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这不是她应该待的世界,也不是她能托付感情的世界。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任小泉觉着自己已经睡了一小觉。
她闭着眼听着周围没了动静,这才扭了扭脖子,张嘴便打哈欠边睁开了眼。
呃
什么情况
任小泉的哈欠打了半个便生生停住了,卡在嗓子里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了。
左有沧澜凉夜紫玲,右有……穿得更个暴发户的容子灏,前有两支明显亮着兵器对峙的队伍。
上……任小泉抬了抬眼皮,抽了抽嘴角。
四面八方都在围观她打哈欠吗?
她打哈欠前在干嘛好像是睡觉。
所以是四面八方都在围观她睡觉吗?
任小泉华丽丽地囧了。
为了缓和此时似乎无比尴尬紧张地气氛,任小泉摇摇晃晃便要站起来。
草,右脚麻了。
任小泉心里哀嚎一声,一个不留意歪了歪又坐回了原处。
“小泉!”
“王后!”
“你个杂碎做了什么!”
“闭嘴!”
“魔物敢对二皇子不敬!”
……
任小泉自动过滤掉一瞬间冒出来的各种话,抖了抖唇角。
我,我真的只是脚麻了。
而已。
第 110 章
任小泉默默抿了抿唇,抖了抖耳尖,想静待对峙声停下来。然而,两军对骂的趋势不弱反增,她揉了揉鬓角,觉着脑子都被吵晕了。
“停!”实在是不能忍了,任小泉揉着右脚踝站起来,用尽力气喊了声。
齐刷刷的目光射了过来。
任小泉早已摆好姿势,自认为潇洒帅气地甩了甩额前的碎发:“大家都别吵了,要文明,文明知道么?”
容子灏轻笑了一下,神色温柔:“小泉。”
任小泉看着他的装扮,眼神微闪:“夸张了啊容公子,这一身金甲是要做暴发户么?”
印象中永远一身骚包白的人突然穿了这么一身能闪瞎狗眼的金甲,实在是让任小泉觉着别扭得慌。
容子灏还未说话,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毕竟故人一场,二皇子这般咄咄逼人不觉得脸红么?”
紫玲一脸嘲讽地看着容子灏,嘴角微抿。
容子灏像是没听到般,眼角温柔,眸光锁在任小泉身上,轻轻开口:“小泉若不喜欢,我换成银甲便是。”
“呵!银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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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魔族尊上的甲色,二皇子这是要东施效颦么?
紫玲这话的话音刚落,刚刚缓和的气氛隐隐有有些躁动。
“魔物好大的胆子!”
“住口,胆敢如此说话!”
任小泉挑了挑眉,任由容子灏看着,面色平常。
容子灏慢慢抬了手,他身后吵嚷的将士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小泉觉得如何?”
任小泉打哈哈叉开话题:“二皇子?公子这是……”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空竹曾经说过的话,身份非凡,下凡历劫。
当初要不是因着这一点,她去不去地牢救他都不一定。
容子灏并不否认:“我是神族的二皇子。”
任小泉眼神微闪:“那容大公子?”
“是我皇兄。”容子灏颔首,“他此次历劫,还未劫满归位。”
任小泉意味深长“哦”了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看着容子灏。
“小泉想说什么?”容子灏捏着流星锤提在身侧,略有些紧张地看着任小泉的脸庞。
“我想说,咳咳。”任小泉捏手成拳,放在嘴边详咳了两声,“辣个……你家原来没有九个兄弟啊。”
不是说龙生九子么,看来这说法不靠谱不靠谱。
紫玲忍不住抽了抽眼皮,方才还紧张兮兮的心情被任小泉一句话弄的气都不太顺了。
天哪噜,现在是关心这问题的时候么我的小姐姐。
容子灏怔了怔,桃花眸又柔了柔。
“帝父只有我和皇兄两子。小泉,你……”
“请二皇子注意自己的身份,和我魔族的王后叙旧,难免引起误会。”沧澜咳了一声,眸色微冷。
容子灏没有接话,只看着任小泉。
她就那般安安静静地站着,一手垂在身侧,一手轻搭在腹部,嘴角含着一抹浅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蒙着淡淡的愁绪。
他的心一阵抽痛。
他找了她这么多天却一直找不到,今日突觉魔气暴动赶来此处,正和也赶来此处的魔族人对上。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她不期而遇。
空间撕出一道裂缝显现出她纤细身影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听到了心底某处破碎的声音。
她怀孕了。
所以那魔气,是她腹中胎儿带来的。
任天造的小世界无法承受魔族直系血脉的强大力量,破碎了。
这是一个,丝毫不逊于任天,甚至可能不逊于当年蚩尤的,新的生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容子灏捏着流星锤,修长的身形挺拔,金甲闪着耀眼的光,遮住了晦暗不明的面庞。
任小泉却突然开了口。
她的鹅黄衣裙沾上了些许灰尘,衣角略微发暗,长发扎成麻花辫垂在脑后,晶亮的眸子带着意味不明的浅笑。
“叙旧不妨事,只是今日还有些事,改日再好好叙,公子觉得呢?”
“改日?是哪一日?”
桃花眸上睫毛轻抖,像是波光滟滟的湖水上轻飘的杨絮。
“再见之日。”任小泉仍是浅笑着,黑白分明的眸直勾勾看着容子灏。
良久。
“好。”他似乎叹了一口气,侧眸瞥了眼远处的霞光。
金甲的将士踩着云头离开的时候,金光和天际的霞光合为一体,耀眼夺目。
任小泉轻呼出一口浊气,松开了紧紧捏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心里,满是汗珠。
方才和容子灏对视的功夫,天晓得她有对害怕,自己赌输。
她赌的是他对她还有感情,堵的是他对她还有歉疚。
“小泉。”
紫玲握住她的手,眼里迸出惊喜:“你怀孕了?”
“若不是我怀孕,你们是不是不会再管我。”任小泉抽开了手,话语忍不住多了两分冷硬。
紫玲一愣,待回过她话中的意味,便晓得她误会了。
“若不是如此,我们想找也找不见你啊!”紫玲急急开口解释,“尊上封了你的气息,这世上知道这个地方的只有他。”
任小泉眉头一皱。
有什么不大对劲。
知道这个地方的,只有任天,而紫玲他们又在找她?
为什么,她会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
任天!
任天!
她猛地抓住紫玲的手腕,唇瓣都泛了白,抖得厉害。
“他呢?他呢?他呢?”
紫玲一怔,吞吞吐吐说不全话。
“尊上,尊上……在在军营。”
任小泉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声,脖颈上的动脉猛地跳了两下。
她目光倏地冷了一瞬,带着抹阴森地掠过沧澜和凉夜,抓紧了紫玲的手:“回!”
……
阳光有些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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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人安静地躺着,惊为天人的眉眼阖着,纤长卷曲的睫毛在眼脸上打下淡淡的光晕,挺拔的鼻梁下鼻翼似乎纹丝未动,小心翼翼地把手指靠近才感受的到那极轻的呼吸。
任小泉颤着手指,从他鼻翼下移开,轻轻抚过他略微苍白的唇瓣,坚毅的下颌,微凸出的喉结。
他身上穿着墨色滚银边的宽松中衣,领口半开着,隐约可见日显消瘦的锁骨。
他的脖颈右侧,穿着银色绳子的粉色芙蓉玉轻轻搁着,在他肩窝出发着暗暗的光。
任小泉敛着眼,用指轻轻摩挲着任天的鬓角。
“沧澜,凉夜,你们该死。”
她抖着唇瓣,像个不讲理的泼妇,红着眼睛忍住泪意,咬牙切齿地瞪着沧澜和凉夜。
紫玲站在一边,动了下唇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是属下失职。”
沧澜毫无怨言地垂眸承认,凉夜没有说话。
任小泉站起身,踉跄着走了两步,大口喘着气将桌子上的茶杯茶壶朝二人身上砸。
“为什么!为什么不拦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拼死拦着他!!为什么!!为什么是他出事而你们却好好地站着!!”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砸着,把这辈子的不讲理都一次性撒了出来。
沧澜和凉夜站在原地,动也未动,也没有使法术,生生挨着。
碎瓷割破了他们的皮肤,渗出了鲜红的鲜血。
任小泉怔怔看着那些鲜血缓缓流淌的模样,停了动作,无力地扶着桌角滑了下去,坐在地上无声地落泪。
该死的人,是她。
是她啊。
若不是她,他怎会瞻前忽后?
若不是她,他怎么摇摆不定?
若不是她,他怎会落入陷阱?
若不是她,他怎么受此重伤?
是她啊。
该死的人,从来都是她。
从来都是她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任小泉抬手掩了面,语无伦次地哽咽着,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滑出,打湿了地面。
凉夜慢慢叹了口气,闭了闭眼。
“你该知道,我一直很讨厌你。”
“凉夜!”紫玲打断他的话头,“你别添乱了。”
“不是添乱,我有办法让尊上醒来。”凉夜半垂着眸看着地上的任小泉,“只是这个办法关乎你的死活。”
沧澜侧眸看着凉夜,眼神微闪,眉峰慢慢蹙了起来。
难道……
凉夜对上沧澜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办法。
任小泉放下手,抬眼看着凉夜。
她双眼通红,白皙的面庞上沾满了鼻涕和泪水,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般浑浑噩噩,只有眼眸深处在触及到凉夜笃定的神色时闪过几点光亮。
“只要他好好的,死我也心甘情愿。”
暗红的血液从纤细的手腕处流出,像潺潺的流水,闪着莹莹的暗光。
“以血为引,以子为续。”
这是一种古老的秘法,用至亲之人的血液,灌洗伤者的三魂七魄,七经八脉。
任小泉并不算任天的至亲之人,可当她怀孕的时候,却算。
“小主上的命格奇硬,修为天赋极高,将来定是不逊于尊上的,所以这血引改命之法,会异常的辛苦。”
凉夜面上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有眼底闪过几丝敬佩和内疚。
他从前一直都不待见任小泉。
在他的眼里,任小泉就是尊上的拖油瓶,就是阻碍他脚步的绊脚石,是害得如今步履维艰境况的罪魁祸首。
可当任小泉想也不想,甚至连具体的方案听也不听就答应时,当她伸出纤细脆弱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划破皮肉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当她失血过多生命垂危呼吸困难也不愿意让自己停止时,那些曾经的怨愤,不满,厌恶,一点点的散去。
在一些时候,她是尊上的绊脚石。
可更多的时候,她这般脆弱如菟丝子般的女子,却是尊上的磐石。
“凉夜……”紫玲的泪水一滴滴落下来,撇开目光不忍看任小泉的模样,“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会死的会死的啊……”
凉夜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她补血,我可以,我愿意啊!凉夜……”紫玲颤着声音,几乎哀求地想去拽阵法中央凉夜的衣角。
“紫玲!”沧澜抬手挡住她动作,脸上神色凝重。
“你难道还不明白,若是能有别的办法,我等至于拖到此境若是真有你说的那般简单,难道我和凉夜还会放任不管?”
没有办法,除了听天由命,除了把赌注压在任小泉自身的生命力和意志上,他们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
屋子里分明是暖的,可任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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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却觉得如同身在冰窖,寒冷彻骨。
“不可以了,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凉夜眸中的忧色渐重,侧眸看了眼依然沉睡没有丝毫醒来的征兆的任天,面上的挣扎之色渐浓。
“不……不要,救……救他……”任小泉飘在阵法中央,手脚无力地垂在半空中,原本泼墨的长发已经失去了光泽,干枯暗黄。
她浑身冷的发颤,却没有一丝气力动一动冰冷的手脚,只能无力地侧头哀求地看着阵法外看不分明的人影。
“别管我……”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这条命,没了便没了。
只要他好。
她只要他好。
凉夜和沧澜对视一眼,眼底的犹豫又多了两分。
沧澜微微叹了气:“还能撑多久?”
“撑不住了。”凉夜摇了摇头,“再继续下去,她会真的没命。”
“别再继续了!”紫玲匆匆两步上前,“尊上还没有醒来的征兆,再继续下去她会死的!若是她真的……便是尊上醒过来也……我们还是另图他法的好。”
沧澜看了眼任天脖颈上光晕渐渐暗淡的芙蓉玉,闭了闭眼。
“停吧。”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像是暗夜中的箭矢,准确无误地射进任小泉的耳里。
不!不要!
他们说过了,能救任天的只有此法。
另图他法?
来不及的!任天等不了的!
她不答应。
她不答应!
一滴泪水从任小泉眼角滑落,沿着侧颊慢慢落下,从半空中摔碎在了地面上,盛开出晶莹的花瓣。
任天。
我从未在意过你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有着怎样的过去,和你在一起要经历怎样的风雨。
我只知道,你是我捧在手心怕冷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天天。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因我而身陷囹圄。
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个错误怎么开始的,就让它怎么结束。
你是魔尊,是一族的王,不该有这般明显的软肋。
“她在做什么!”紫玲一愣,眼角狠狠抽了下。
“不要!快制止她!!”待紫玲回过神来,急匆匆要上前制止时,一切已经迟了。
那个鹅黄裙角沾血,身形纤细单薄的女子,微微笑着,用发顶的簪子刺破了那段脆弱美丽的脖颈。
她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醒来。
因为血不够。
远远不够。
她法力尽失,修为又浅薄,手腕处流出的鲜血又怎么养得起他的魂魄。
她以前就在书中读过,脖颈的动脉若是刺破,一瞬间冲出的血可以射出几米远的距离。
若是全身的血液都没了,人真的会变成木乃伊么?
任小泉这般想着,指缝中的银簪应声而落。
她隔着阵法的屏障,依稀看得清紫玲目呲欲裂的模样,沧澜和凉夜震惊的模样。
“.……别,别浪费了……”
她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便再没有气力开口说一个字。
若是他能醒来,会生气的吧,会很生气很生气的吧。
可是只要他醒来就好。
怎么办,这样一个严肃的情形,为什么她满脑子都是他儿时尿床的,哭闹的,挑食的,模样……
她还是严肃一些吧,否则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任天。
如果,如果一切能重来。
我会……
我会在你试图造幻境哄我时一巴掌抽晕你这个傻瓜加混蛋……
算了,她终究还是严肃不起来……
那抹笑意愈来愈浅,最终定格成嘴角一丝略微的弧度。
芙蓉玉的光,灭了。
第 111 章
这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她在黑暗中蹒跚前行,伸出双手试图触摸到什么实物。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有水从地底下开始蔓延,很快没过了脚背,又没过了膝盖。
本能地恐惧袭来。
她开始狂奔,开始用尽全身气力逃离。
可比起这片黑暗,比起上升的越来越快的水位,她太渺小了。
水位升到了膝盖,腰侧,脖颈,漫过了下颌,唇角,鼻梁……
无边无尽的窒息感。
她扑腾在水中,双手无力地抓着,试图抓住什么浮上去。
可她什么都没有抓到。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脖颈处似乎遏上了一只有力的魔爪,毫不留情地收紧,夺走她肺里仅有的空气。
难受……
好难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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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要死!!不要死!!!
不要死!!!!!
病床上的女子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息。
“滴滴滴滴滴滴滴!!!!!”
床边的仪器发出刺耳的叫声,引的门外一阵阵的嘈杂。
任小泉呆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息。
窒息的感觉一点点散去,夹杂着消毒水味道的清凉空气沿着鼻喉像四肢输送。
“132的病人醒了!”
“快通知家属!!”
“快叫主治医生来!!”
……
病房的门似乎开了,有一个又一个的人进来又出去。
任小泉恍若未闻,慢慢抬起手,看着苍白指缝间透过的淡淡光晕。
她……回来了。
三月之后。
B城。
“你这次能想通回公司,伯父伯母高兴坏了吧。”叶飘一大口蛋糕下肚,嘴角沾上了些许奶油。
对面的女子搅着咖啡杯中焦褐色的液体,嘴角勾了勾。
“他们现在都不敢说我句重话,生怕把我刺激着了再睡过去。”
“切,没良心的丫头。”叶飘翻了个白眼,“知道我们都不敢说重话刺激你你就嘚瑟了啊,你说你好不容易醒来了还做什么妖得了个抑郁,你知道这些我们过得有多提心吊胆吗?你个……”
她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眼圈发红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她最好的朋友和她喝了几杯酒便突然长睡不醒,跑遍了医院找遍了专家也看不出个什么结果。
好不容易醒来了,又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把自己锁家里不眠不休,话也不说饭也不吃。
又好不容易好转了,却突然辞了工作跑去家里的公司女承父业。
这要是换做以前,伯父伯母定然梦中都能笑醒,可现在……他们都像是心里揣着兔子一般惴惴不安。
咖啡中搅动的勺子“丁”的一声轻响,停了动作。
女子微垂的头微微抬起,嘴角轻勾的笑意深了两分。
“对不起,谢谢你。”
叶飘看着任小泉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
“你到底是怎么了,我本来还以为你好了,可你这模样怎么瞧着更让我心里难受呢!你到底是不是因为钟飞啊??”
任小泉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竟然才想起来是谁。
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是。”她摇了摇头,闭上眼睛。
有一个人影,在她眼前成形。
无双的眉眼,晶紫的眸,宠溺的浅笑,修长的身躯。
总也忘不掉。
她有时都怀疑,自己究竟遇到过他没,愈来愈模糊的那段记忆,到底有没有真实地发生过。
“别!别想了!!吃东西!我点了你喜欢吃的!”叶飘突然叫嚷着塞给她一块蛋糕。
任小泉微微回神。
莫不是她想他一下,神色模样都有些癫狂??
她轻笑了一下,把蛋糕放在了唇边。
好,吃东西。
不想了。
用不着想,因为就在那里,就在心底。
想忘也忘不掉。
……
雨下的有些大。
A城这几日阴晴不定,前一刻还艳阳高照,后一秒便大雨倾盆。
任小泉看了眼手表。
下午两点整,司机还没有来,估计是大雨堵车堵路上了。
这可怎么办,她要赶在三点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
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她一个女人在职场上更是不好过,好不容易约上一个大项目可千万不能迟到了。
心累啊心累,她二十九岁的人累得跟三十岁的女人一样了。
啥?
二十九岁和三十岁有啥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去了!
任小泉跺了跺脚,这双高跟鞋是为了配这套裙子特意买的,可没想到磨脚的厉害,今天谈完生意就让它下岗。
雨怎么还不停??
任小泉皱了皱眉,又看了眼窗外似乎无边无尽的雨帘。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宾馆大厅门口,打开手机下载了个滴滴。
她还没用过这个软件,尝试着倒腾了一下很快打上了一辆黑色丰田。
过了五六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喂,对,是宜家宾馆,十三大街和十四大街交口处,我在宾馆大厅里面,雨太大了,我没打伞也看不清车牌,您到了给我打个双闪就行,好谢谢师傅。”
任小泉收了手机,眯眼看着雨帘中的车辆。
有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了宾馆门口不远处,打着双闪,十分显眼。
任小泉心里一喜。
到了。
她把皮包举在头顶,踩着高跟鞋霸气十足地开跑,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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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那辆车前拉开车门便坐上了后座。
“雨可真大。”她放下皮包,从里面掏出纸巾打算擦掉上面的水珠,“真是谢谢师傅了。”
咦,等等……
任小泉手上动作一滞,侧眸看了眼身边的男子,心里赞叹了下那人的相貌,但还是半带疑惑半带质问地开了口。
“师傅,我打的好像不是拼车啊?”
那司机早已目瞪口呆,惴惴不安地看了眼后座的男人,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眼任小泉。
“那个,这位小姐,你似乎上错车了。”
任小泉一愣:“这不是黑色丰田滴滴车?”
司机似乎梗了一下。
“这……这是劳斯莱斯古斯特……”
任小泉囧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声说着“抱歉”就要下车。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下去。”任小泉羞地满脸通红,怪不得总觉得这“丰田”车看着莫名高级……
“等等!”手腕突然一紧。
任小泉侧眸看去,却是那个男子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愣了一下,心里便有些不喜,不动声色道:“先生这是……”
别以为你长得帅,开的车好就可以随意撩妹。
“我们以前见过吗?”
任小泉失笑。
这年头这般英俊多金的男人也有不擅长搭讪的啊……
“抱歉,我们没见过。”任小泉微微使力,挣脱了男子的手,正好把他的相貌又看清了几分。
眉眼精致却不失英气,光线有些昏暗眸色看不大分明,但可以肯定,这是双让女子自惭形愧的双眼。
确实很养眼。
只不过有些傻气——搭讪找的借口真烂。
把是自己先上错车这件事抛之脑后的任小泉同学抽了手腕打开车门,又顶着皮包踩着高跟巴答答去找自己打的黑色丰田了。
“任先生?”司机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
他还从未见过先生这副失神的模样。
男子看着车窗外渐渐远离的背影,突然皱了眉头,“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头好痛。
“先生?”司机惊疑不定。
“回。”男子说了一个字,便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不说话。
司机一愣,不是有个项目要谈么。
可既然都说了回……司机不再犹豫,转身发动了车辆。
……
“你说什么?爽约了?”电话那头传来叶飘的大嗓门声。
“嗯,我今天真的太倒霉了,司机堵车来不了,我打了个滴滴还上错了车,这都不算什么,你说这么大的项目他们负责人说爽约就爽约真的气死我了!我最讨厌不讲信用不守时的了!可我偏偏还得笑着在苦等两个小时后电话中说没关系!!”任小泉狠狠切着手上的牛排,就像切着某个项目的负责人般。
“唉,你忍忍脾气吧,只是爽约,幸亏没取消,你最近公司周转不太好千万别把这个项目黄了。”
叶飘劝着任小泉。
任小泉气哼哼咬了快牛排,嘴上仍然逞着强,心里却也听了进去。
她突然有些失落。
“飘飘,你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爸爸的公司交到她手上后就没怎么盈过利。
“我是不是就只能当个数学老师……”
“喂喂喂!得了得了!自怨自哎啥呢!”叶飘在电话那头叫嚷起来,“你那是年轻还没资历,换我我都赔本赔跳楼了。”
叶飘说的是真心话,任小泉能在短短三年内把她父亲的公司事务全部掌握在手心已经让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几年生意本来就不好做,任小泉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
任小泉嗤嗤笑了两声。
“对了,你爸妈最近有没有再逼你相亲?”
任小泉隔着电话,明知对方看不到仍是不由点了点头:“怎么没有,天天催,日□□。”
“那你怎么想的?最近想法有没有什么变动?”
任小泉没有说话,抓着叉子的手却是一紧。
变动……能有什么变动。
这世上,再没有男子,能入得了眼了。
“唉。”那边的叶飘叹了一口气,“行了,我也知道这事我劝不了你,劝了你也不听,问你你也不说,三年多了我也不指望能从你那张闷葫芦嘴里套出什么来。我只有一句话,无论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支持你。”
还能怎么破,三年过去了都套不出话来,她除了支持她还能怎么做。
任小泉慢慢放下手中的叉子。
“谢谢你,飘飘。”
这天晚上,任小泉做了个极长的梦。
梦到她第一次抱着任天,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南洼村的情形,梦到她扳开馒头碎屑,一点点喂给他的情形,梦到她喊着他的名字,在寒冷的夜晚寻找他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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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她送他离开郑城去京城学武时的情形。
还有他身捆锁妖绳鲜血淋漓的模样。
还有他蒙着面具骗哄自己的模样。
还有他闪烁着眼不敢与她对视的模样。
还有他身后横尸遍野的模样。
还有他紫色眼眸里浓的化不开的深情……
还有,很多很多……
任小泉抽泣着醒过来时,枕巾已经湿了大半,她抬手覆在胸口处,紧紧摁住痛的一抽一抽的心。
“任天……任天……”
她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一遍遍地念。
三年多过去了,她时常会恍惚,那些人,那些事,到底存不存在过。
她已经无法确定。
可她的心却依然一想起一个名字便抽痛得无法自己。
存在过如何,不存在过又如何。
从她那时心甘情愿认栽在他怀抱中的时候,她有生之年,便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第 112 章
黄昏的光线射进房中,有些昏暗。
屋里没有开灯,隐约只见的色泽暗沉冷淡的家具和透明玻璃桌面上显示锁屏模样的笔记本电脑。
床靠着墙边,近三米宽,线条流畅,是简单却大气的样式。
床上躺着一个身形高大修长的男子,他紧闭着眼,眉头轻皱,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额间,似乎在为什么事劳神费力。
“砰砰。”
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男子睁开了眼,眉眼间掠过一丝疲惫。
“进来。”
随着房门的打开,他已经调整好了神色,面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平静冷漠地坐直了身体。
“先生,这是您要的资料。”
来人静悄悄地走近,恭敬地弯着腰,将一沓资料呈给那男子,又静悄悄地离开了。
男子闭了闭眼,抬手开了床头边的灯。
屋里的光线便亮堂起来,照亮了男子的眉眼。
那是张极好看的面庞,眉眼精致的过分,有着天鹅绒一般的肌肤,挺拔的鼻梁,线条完美的下颌,微抿的唇瓣性感得无以复加。
而最让人惊叹的,是他的双眸。
皓若繁星的眸子,呈现出晶紫的颜色,像是希腊神话中高贵冷漠的神邸。
男子又抬手揉了揉鬓角,这才翻开了资料。
资料第一页便是一个女子的照片。
笑靥如花,长发泼墨。
男子神色一滞,伸出指尖抚过女子的面庞。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
他的动作顿了会,又继续翻起了资料。
从出生,到上学,再到工作,谈恋爱,失恋,出事,住院,接手公司……
男子详细地看着,一条信息也没有漏,他的面上没有一丝神色,所有的情绪都敛在那双幽远深邃的眸子里。
那双眸子,时而掠过几丝好笑,时而掠过几分怅然和失落,时而又涌上些许迷茫。
他的指尖落在照片中女子与另一个男子相拥浅笑的模样上,指节微微发白。
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和难过?
他微微使力,将那一页快速地撕下来,在手里揉皱成团,远远扔了出去。
这些动作做完后,他才回神般不可思议地看着不受控制的双手,慢慢沉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才继续动作,翻着手中的资料。
他的动作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又顿住了。
原来是她?
合作方。
男子似乎勾了一下唇角。
他伸出手将床头的手机捞在手中,拨通了号码。
“今天下午我取消见面的那个项目,尽快重新安排,我明天要见合作方的法人。”
……
“什么?那边又主动约你了?”
“嗯。”任小泉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就是刚刚,我一大早醒来发现来了五六个电话,本来还吓得六神无主以为出了什么岔子,没想到却是人家主动约我再谈这个项目,而且感觉比我还着急。”
“哎等等,你先别高兴地昏了头,人家那么大的公司,主动的,急切的,求之不得的,和你约项目?我没理解错吧?”电话那头的叶飘啧啧了两声,表示不信。
“真的,先不和你说了,我赶时间啊,可不能迟到了。”任小泉喝了口牛奶,三两下吞了面包,“我还要化个妆呢。”
那边的叶飘“切”了一声:“行,我知道了,但我提醒你一句,长点心眼啊,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任小泉点着头嚼面包:“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不说了,挂了哈,拜。”
任小泉挂了电话,进卫生间洗了手化了妆,又卷了卷头发,这才对着镜子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加油!”
只要争取拿下这个项目,她至少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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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用担心公司的运营了。
A城今天的天气不错,任小泉提前一小时就到了合作方的公司,本来还以为自己来的挺早的,却没想到前台一听自己报了姓名就直接领了她去办公室。
“先生一直在等您。”
任小泉心里一紧。
不是约好的九点半么……
这个一直在等,是什么意思?
还有,为什么前台会称呼对方为先生?不应该是经理什么的职位吗?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笑着点头:“谢谢了。”
电梯在十三层楼的时候停了下来。
“请跟我来。”说话的是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在前面带起了路。
任小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四周。
啧啧啧,同样是公司,自己那公司和人家完全没有可比性。
“任先生,任小姐到了。”
领路的人敲了敲门。
任小泉一愣。
这人,也姓任。
“进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很有磁性的声音,而且有一点熟悉。
似乎在哪里听过。
任小泉进了屋子,看着背对着自己站在办公桌前的男子的背影,心无端地猛跳了一下。
“任先生?”
男子转了身。
“叮……”
任小泉脑子中一声长鸣,手指一跳。
紫色的眼睛……
她猛地咬了下下唇,逼着自己从漫天的情绪中回神。
不过是紫色的眼睛而已,又不是他。
只是这人瞧着有些眼熟。
“任小姐昨日的滴滴车打着了没?”
男子嘴角勾着笑意,紫色的眸子若有若无落在任小泉的脸上。
任小泉脑袋一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怪不得这么眼熟,这人不就是昨天那辆车上的男子么!
完了完了,丢人丢大发了。
“是,是您啊。啊,啊,我昨天车打着了,打着了。”任小泉窘迫地有些语无伦次,神色闪烁了下,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
男子微摇了摇头:“该抱歉的是我,昨日突然头疼,便取消了见面,希望任小姐能原谅。”
任小泉觉着自己冷汗都要冒出来。
开玩笑,她怎么敢怪他。
她一整个公司嗷嗷待哺等着发工资的员工可就指望着这个项目了。
“哪里的事,该是我抱歉才对,那任先生今日好些了没?”
任小泉客气地笑着,嘴上也说了句客气的话。
本只是句客气的话,任小泉问出来的时候也没多想,却没有想到对面的男子声音平静地说了声“不好,依然很疼。”
任小泉:“.……”
她愣了一下后迅速回神,大脑飞速运转,考虑着该说些什么话最合适。
就在她犹疑间,任先生已经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
他身形很高,大概有一米九,一身服帖的西装穿在身上满是成熟精英男的味道,宽肩窄腰比例很是性感。
“我从昨天遇到你起便头痛欲裂。”他晶紫色的眸子落在任小泉脸上,让她的脑海中止不住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我今天想见你,是想确认一些事。”
“什么事?”
这个男人的压迫感太强,任小泉强自镇定地站着,胸口却已经有如鼓擂。
为什么,心会跳得这般快。
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任小泉还没反应过来,便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任先生?”她一愣,忙使力挣扎,“您这是做什么?!”
她一边挣扎一边抬头怒斥他。
他的眼有些暗沉,里面装满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收紧了双臂,把任小泉整个人都禁锢在怀中,紫眸中闪过几丝犹豫。
可那犹豫只是瞬间的事,任小泉只挣了一下,他眸中的犹豫便变成了决断。
阴影很快罩了下来。
他强势地低头,将那张怒斥他的唇瓣,堵住了。
他似乎有些急不可耐,唇瓣相接的那一刹那便如同烟火炸开般绚烂炙热,他用炙热滚烫的唇瓣紧紧地裹住任小泉的唇舌,不让她有一丝一毫逃离的机会。
他初时的动作还略微生硬,但很快便灵活了起来,柔软有力的舌强硬地撬开任小泉的唇舌,急迫地搅动着。
“呜……呜……”任小泉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侵犯了个正着,待回过神来时那人的舌已经入了她的唇舌。
她想抬手推开他,却在堪堪抬了半截手臂时就被两条铁钳一般的手臂遏住了手腕,微微一拧便扭在了她身后。
她整个人都被他困在怀中动弹不得,唇瓣被又吸又咬,酸麻得像是不属于自己。
任小泉开始剧烈地挣扎,白皙的脖颈迅速便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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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男子终于放开她的唇瓣,贴着她的额头,眼神暗沉。
“这个项目我是很想要,但和你这种人谈,我觉得恶心!”任小泉咬着唇瓣,恶狠狠地瞪着他,“请您自重!放开我!”
任先生没有说话,晶紫的眸细细打量着任小泉的眉眼,眼底如汪洋大海般暗潮涌动。
“任小泉,任小泉,任小泉。”他一遍遍低声重复着她的名字,遏紧她双臂的双手炽热如火。
任小泉被迫抬着头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实在太过耀眼,让她止不住地心神恍惚。
她甚至突然生出,把这人当做任天荒唐一夜的想法。
任小泉猛地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赶了出去。
“我再说一遍,请你自重!”任小泉这次的声音是彻底冷了,黑眸如冰刀,射在男子的身上。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他突然问。
任小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任先生意料之中地笑了笑,将制住任小泉两只手的手抽出了一只,慢慢抬起来,指着他自己。
“我。”他的指尖和任小泉已经想象的一样修长,指尖覆着浅粉色的指甲盖,“叫任天。”
任小泉瞳孔一缩。
她这边的资料上,合作方的负责人分明是姓段的,今日听到前台和引见的都称呼他为任先生她就感到奇怪,而此时……
心像是打桩机一样跳了起来。
任天。
任天。
任天。
怎么会如此巧合。
会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可能吗?
她呆呆地看着他,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这个她从来不敢多想的名字突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让她方寸大乱,无法正常思考。
而在任小泉呆愣的短短时间,对面的人压抑着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得了哮喘的病人一般,从喉咙和胸腔中发出颤抖的低吟。
他狠狠皱着眉头,抱着任小泉的双臂渐渐收紧。
头痛欲裂。
紧皱在一起的川字像是纵横的沟壑,让这张精致而英俊,成熟又沉稳的面孔显出几分挣扎的年痛苦。
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呼之欲出。
有什么画面越来越清晰。
他脸上有冷汗冒出来,遏着任小泉的双臂颤抖得厉害。
任小泉受了魔障般呆呆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她眼里一道亮光闪过,迅速回了神。
她看着他,就像是沙漠中的旅者看到了水源,就像是饥寒交迫的难民获得了食物和煤炭,就像是失途的船只看到了不远处的灯塔,就像是落下悬崖者抓到了崖边的稚嫩树苗。
她充满期望地,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地看着他。
她知道她那种想法很荒诞,可她却因为她窥探到的那一丝极其渺小的希望而心神大乱。
如果,如果,如果……
“天……”她咽了口唾沫,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这渺茫的希望到头来不过还是一场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天……”
她抖着唇,一时间没有勇气念全那个名字。
他的眉头愈皱愈紧,遏住她的怀抱像是烙铁一样炙热滚烫。
他喉咙间溢出几声破碎的压抑低吼,晶紫的眸死死锁在任小泉脸上,眸里波涛汹涌。
“天天!”她终于叫了出来。
她终于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气,喊出了他的名字。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像是暴雨前的宁静。
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灵魂似乎都被抽离了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久的让任小泉觉得像是一辈子,像是一百年,寂静的空气中荡了一下,有一道涟漪拨弄着气流,弹奏出这世间无与伦比的曲调。
“泉泉。”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终于,又一次,拥抱着你。
穿着正式西装套裙的女子,像是瞬间被抽离了全身的骨头,没有丝毫气力撑起整个身躯。
高大的男子西服微乱,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歪在一边,他挺拔如松的站立着,双臂像是世间最坚固的堡垒,紧紧搂着软在自己怀中的纤细女子。
“这不是梦,这不是梦吧?”
任小泉半抬起头,抬手去摸那张同样完美但除了眼睛都与记忆里大相径庭的面庞。
任天覆盖着她的手,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滑过自己的眉眼。
“泉泉,这不是梦,我一直在等你。”
等了多久?
或许一天,两天,或许一年,十年,又或许,一百年,一万年……
“不是梦吗?”任小泉几乎要看其不清眼前的人,她想闭一闭眼,想揉一揉眼,却生怕一眨眼的功夫这人又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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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捧着她的脸颊,虔诚地吻着她的唇角,鼻梁,额头。
任小泉仍然惶惶。
她突然抬手,将他的头狠狠压了压,与自己的唇瓣贴合的严密无缝。
她急不可耐地要确认这不是梦。
她满心惶恐地要确认这不是梦。
她使劲拉扯着他的领带,却愈扯愈紧,索性放弃了领带,从领口猛地撕开。
任天第一次见到这个模样的任小泉。
微愣过后,是满心的疼惜。
他的泉泉,是有多么害怕,多么忐忑,多么,不确定。
那他便来……打消她所有的惶恐。
他抬起手指抚上任小泉的脖颈,将那女士职业装上难解的扣子一个个崩开,白色的衬衣伴着黑色的小西装,像是秋风中残败的落叶簇簇落了下来。
任小泉比任天还要急切,她额头见了汗意,烦躁地抬起手扯下了衣服。
他倒抽了一口气,眸子越来越暗。
任小泉将任天推到椅子上,便抬腿要坐。
“不行,你会伤到的。”任天眼角发红地忍耐着。
“我不管!”
其实任小泉很少有不讲理的时候,而这一次,她极任性地选择了不讲理,即便这不讲理最后吃苦头的还是她自己。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自己猛地坐了下去……
然后她便清醒了。
疼清醒的。
这幅身子,可不是泉灵的身子。
这是她本来的身体。
是二十九年没经历过真正情爱经常被叶飘调侃为老处女的身子。
一瞬间清醒了的任小泉“嗷嗷”叫着怂了,一边心里把自己骂得体无完肤,一边羞红了脸撑着任天的胸口想离开。
一双手稳稳托住了她。
紫眸亮□□滴,已经盛满了欲望。
“想退?迟了。”
“你今日,要把欠我的妻儿,还我。”他盯着她,嘴角轻勾,眸色渐渐暗沉,“我貌美如花的妻子,和我尚在腹中的孩儿。”
第 113 章
立秋。
突如其来的雨。
路上的商贩匆匆地收了摊,行人打着油纸伞,行色匆匆地走着。
“天灾闹了几年,这两年总算是好些了。”卖糖葫芦的商贩感慨了一句,拿起麻蓑罩子,把一车的糖葫芦罩住,便准备推车回家。
“留步。”
一个声音唤住了他。
商贩一回头便愣住了。
来人一身墨色的衣服,没有撑伞,却丝毫不见狼狈。
“一个糖葫芦。”他自顾自地拿了糖葫芦了,放下了两枚铜板,又悄声无息地转身走了。
直到他走远,商贩才恍然回了神。
好一个天仙般的人物,今儿个真是有眼福了。
男子走到街角处,略微一拐,便没了身影。
屋里的气温极低。
即便是入了秋也不该有这样的低温。
空荡的屋中只有一张简单的桌子和床榻,那床榻甚是稀奇,不似寻常的木榻,竟是透明模样,泛着彻骨的寒气。
榻上躺着一个女子,鹅黄衣裙,身形纤细。
她像是睡着般静静躺着,只是脸颊有些苍白,眉眼明媚干净,唇瓣红润,只嘴角略微干涩。
空气扭曲了一下,一个身影出现在屋子中央。
那是个高大的身影,身着墨色长衣,右手拿着一根亮色/欲滴的糖葫芦。
“泉泉。”他一步便跨到了榻边,伸出左臂,小心翼翼地扶起床上的女子,“看,我买了糖葫芦,你喂给我吃好嘛?”
女子紧闭着眼,没有说话。
男子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回答:“好啊。”
他扶起女子的手,将糖葫芦的棍子塞到她的手里,又将自己的手覆在她手上,将糖葫芦送到了嘴边。
覆盖着晶亮红糖的山楂在唇齿间化开。
男子细细地嚼了,低头吻了吻女子的额角:“很好吃,泉泉也尝尝。”
他讲糖葫芦送到女子的唇边,轻轻擦了下。
“好吃吧,我明天再买。”
他说着又将抱着女子腰身的手微微下移,在她的腹上轻轻摩挲:“泉泉,你说,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最好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我,女孩像你。男孩我不会让他整日修炼,就在人间当个普通读书人,女孩我不知该怎么教,你来教就好,你教出来的女孩一定和你一样美丽温柔,举世无双。”
空荡的屋里,只有男子一个人的喃语。
……
“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紫玲站在院子外,看着十米外的院落,眼里满是焦色,“已经十天了!”
小泉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尊上的命,她虽然难过却更多的是都没了满心忐忑,怕尊上怪罪下来,她和凉夜沧澜都没了性命,更怕尊上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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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神智将整个三界都搅出一片腥风血雨。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尊上醒来后平静地可怕,只是对着小泉已经气绝多时的尸身坐了一天一夜便用万年寒冰坐了床榻将她安置在了郑城。
然后,他又一次杀上了九重天,势不可挡地毁掉了南天门,推倒了凌霄殿,却在三界都以为他要残杀众神自封为帝时,只改了天书。
天道的九十九道雷刑轰在他身上。
天书终究是改了。
三族和谈。
可尊上却依旧,安静平和的诡异。
他回到郑城,整日守着寒冰榻上的女子,就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般生活,吃饭,睡觉,与她说话。
似乎还在正常的生活,却活的没有一丝生机。
凉夜抿着唇,没有说话。
沧澜叹了一口气:“尊上还没无法面对现实,其实我更担心,若是有一天他承认了这个结果,那这三界,会不会遭一次无妄之灾。”
“可这样下去又如何是好?拿这些虚妄的想象饮鸩止渴,后患无穷啊。”紫玲捏着手心,神色忧虑。
沧澜闭了闭眼,正要说话,脸色突然变了一下。
“何人!”
一个金甲的身影踩着祥云落了下来。
沧澜三人均是面色一肃。
“不知二皇子下凡到这处,是有何要事?”三人行了一礼,面色戒备地看着来者。
金甲的人笑了笑:“你们不用如此戒备,我想与魔尊说说话罢了。”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院落上,黑眸里,一抹痛色快速地掠过。
……
金甲的男子和紫眸的男子对视着。
那双晶紫的眸子,没有往日的剑拔弩张,也没有往日的敌意暗藏,只有一片平静的深潭。
平静的诡异。
“你这般模样,若是落入她的眼中,不知又要如何心疼。”金甲的男子笑着摇了摇头,“我向来厌恶你,这次却还是忍不住巴巴儿来找你。”
紫眸一闪,有一抹星光在深潭中炸开。
“你有办法?”
金甲的男子似笑非笑:“怎么,此时倒是认清现实承认她已经……”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拿眸清浅地落在寒冰床上的女子身上,眼中一片深幽。
“你有办法?!”任天收紧了搂在任小泉腰身的手,蓦地抬眼,厉鬼一般地盯着容子灏。
容子灏沉默了片刻。
“你虽然改的了天书,却终究窥不破天机。”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可那又怎样,她终究选择的,还是你。”
“请二皇子明说。”任天半敛着眉眼,第一次对眼前的男子用了敬语。
“她是异世之魂,并不属于这里,你若要寻她,势必要撕破这个时空,经历异常的凶险。而且,还不一定找的到她。”
不一定找得到。
甚至,不一定记得她。
而且,撕破这个时空去另一个时空,这是从未有前辈尝试过的事。
这样渺茫的希望……
可他就是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会去。
“任天不解之处,还请二皇子相助。”那人似乎想也未想,便站起身来。
他侧眸看着床榻上的女子,眸中闪过一丝温柔。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要寻到你。
当任天的身影消失在时空的裂缝中,被渐渐吞噬的时候,容子灏顶着的,是魔族人的质疑和神族人的不解。
他为什么要帮他?
其实,他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曾经有一天,有个明媚皓齿的女子,笑看着他说:“再见。”
可他注定,没有办法再见她。
如果他做不到放下所有去争取心中想要的,而那个人可以,那他愿意帮他。
任小泉说自己要结婚的消息来的很突然。
“我去!昨天你还在电话那头好死不死有气无力地说着要单身一辈子,怎么过了一夜就要领证结婚了?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就打爆你的狗头!!”电话那头的叶飘咆哮着吼。
任小泉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揉了揉耳朵。
“你别急,我细细给你说啊,我和这次谈项目的负责人啊,看对眼了。”
“纳尼!任小泉,你不是是为了公司卖身了吧?”叶飘急得要死。
这头的任小泉窝在沙发里,抬眼看了眼厨房里气定神闲煲汤的人,嘴角勾起了笑。
“飘飘,你要相信,我嫁给的,是爱情。”
……
任小泉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叶飘让她相信自己好得很,不是一时头脑冲动也不是卖身求项目更不是脑子出问题,挂了电话后又思索着该怎么给爸妈说。
“是叶飘?”厨房的人探头问道。
任小泉咦了一声,颇带玩味地看任天:“你怎么知道?”
任天诚实得很:“我调查了你,在你第一次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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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面后。我前晚头痛欲裂,做了一晚上的梦,全是支离破碎的记忆,昨天一见到你便整个心都像是不属于自己般跳的剧烈。”
“所以你就强吻我。”任小泉嗤嗤笑着,想从沙发上起身,却一个脚软又栽了回去。
任天忙赶到她身边:“你不舒服就别动,叫我过来就行。”
他微微懊恼了下:“我现在什么法术也没了,不能给你疗伤不能好好的保护你不能……”
纤细的指尖堵住了他的唇。
任小泉戏虐地看着他:“瞧这小嘴说的,你有财有貌的,身材又好,身高也高,还对姐姐我死心塌地痴心不改,姐姐我都觉得是修了几辈子福气了。”
任天眸色暗了暗:“可姐姐你貌美如花身材高挑火辣,温柔聪明有能力,弟弟我可怕极了被甩。”
任小泉笑的停不下来。
任天等她笑够了,慢慢抱住她,轻轻阖眼。
“我以前总觉的活了大半辈子却总像是缺了一半灵魂般浑浑噩噩不在状态,总觉得我在等什么人出现,一看到你,我便冥冥之中觉得,我等的就是你,那些破碎的,杂乱的,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记忆,在看着你的时候慢慢拼接,在吻着你的时候逐渐清晰。泉泉,我过了这么久才找你,你会怪我么?”
任小泉的眼泪一下子便下来了。
“傻瓜,傻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她喃语着抱紧他,“我怪你,怪死你了,怪你欺我瞒我做出一个劳什子小世界忽悠我,怪你没脑子的不管不顾就扑上去落入那个什么阵法,怪你这么草率地轻易地拿生命开玩笑钻什么时空裂缝,怪你……”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她真的怪他吗?
不,一点都不。
她怎么舍得。
“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泉泉罚我一辈子吧,不,罚我生生世世。”
任小泉忍不住敲了敲他后脑勺:“只会说这句话!”
那时在郑城也是这么说,就不会换个说法,真是个傻瓜。
任天微微松开,看着任小泉,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眸色幽紫如潭。
“泉泉,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不会再欺你瞒你不会再武断地让你一人,而我也再不会允许你,有第二的次奋不顾身。”
他不敢想象,再失去她一次的滋味。
“好。”她捧着他的脸,轻轻地承诺。
“你还欠我我们的孩子。”他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将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惜压住。
任小泉没有错过那丝痛惜,她用指尖轻轻摸着他的眼角:“天天,我们以后会用一个家,一个再没有战争,动荡,厮杀的家,还会有健康的宝宝,男孩像你,女孩像我。我保证。”
“你保证?”任天不放心地再次开口。
“我保证。”
“保证?”
“我保证,我发誓,任小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死死纠缠任天,缠到他不耐烦也不放手。”
任天抓住任小泉的指尖咬了一下:“我永远不会不耐烦。”
“还有。”他突然勾唇笑了一下,看的任小泉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我似乎,大了你九岁。”
任小泉心里快速做了一下加法。
29+9=38
擦!
她忍不住细细打量他:“原来你是四十岁的老男人了。”
任天黑了黑脸:“看来泉泉认为我老了,不够生龙活虎了是么?”
看来还是他不够卖力啊。
于是本来躺在沙发上好整似暇等着喝王八汤的某女人,因为某张不服输的嘴,又拖着酸软的身子……收获了一批种子。
(全文完)
番外
C城最近无比的热闹。
因为段家那个离经叛道的钻石单身汉突然宣布要结婚了。
说起这段家的三少爷,那可满身都是故事。段家自发达以来,连续五代那都是血统纯正的黄种人,就算外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向来重视子嗣的段家也绝不会允许野孩子出生。
可这段家的三少爷,竟一出生就顶着双紫色的眼睛,把段家的老爷子惊得当时就要做亲子鉴定。结果鉴定的结果显示,这孩子和段家血脉99.99%的契合,必是段家后裔无疑了。松了一口气的段家老爷子便对自己这异于常人的小孙子隐隐偏爱起来。
这段家三少爷也确实不负众望,打小那就是人中龙凤,样样出挑,待到二十多岁的时候,已经是段家继承人中炽手可热的人选。
可谁想得到,对段家老爷子孝顺听话了这么多年的段家三少爷就是不谈恋爱不结婚,二十三岁的人了愣是对大姑娘大妹子一个眼神都不愿多给,每天冷着双紫色的眼睛不是敲键盘就是看书。
彼时,段家的大少爷已然40岁,心里那个着急上火,对自己这三弟既是欢喜又是忌惮。结果冷不丁有那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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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家的三少爷突然当着整个家族的面要改名改姓,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决心愣是气的段家老爷子当场就骂着“滚”将他逐出家门。
结果这段家三少爷还真就滚了。
段家老爷子那个后悔啊,可又拉不下这个脸叫儿子回来,幸而这改了姓为任的臭小子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的一点亏也没吃着,否则得把老爷子心疼死。
但段家的大少爷可就开心了。这回好,段家继承人必是自己无疑了,还不用和自家兄弟撕破脸皮,高兴了的段家大少爷直到继承家主位置很多年后才恍然,就是段家三少爷当年不被逐出家门,也断不会因为家主这个位置和自己撕破脸皮,因为他根本不感兴趣。
这是后话。
话说这已经姓了任的三少爷在外面一闯就是十年,三十三岁那年,和自家小儿子闹了十年脾气的段家老爷子也再不忍心拉着脸了,把儿子叫回了家族。儿子是回来了,可儿媳妇也不知道还在哪个旮旯里。已经33岁的三少爷仍旧不谈恋爱不结婚,任段家老爷子,段家大少爷二小姐使尽了各种法子,三少爷都跟个不解风情的铁人似的不动心。
所有人一度怀疑三少爷是个弯的。
可挖了这么些年,一点黑料都没挖出来。
从33到38 ,又过了五年,段家的人都快死心了的时候,铁人一般的三少爷突然带着个娇滴滴的姑娘回了段家宣布要结婚!
这可是个大惊喜。
饶是这姑娘和三少爷认识了不过两天便发展到了要结婚的步骤让段家人心疑不定,可这都抵不过自家三少爷突然开了窍的欢喜,瞧瞧人家大少爷的儿子,现年才20岁的段家小小少爷都已经马子一堆了。
所以段家的人对这个突然冒出的媳妇那可真是欢喜极了——本家段家人都做好了眼睁睁瞧着段家三少爷打一辈子光棍的打算了。
这段家人是高兴了,可这C城真真是炸得不像话了。
各种流言,各路说法满天飞,关于这准新娘的十八般传说那是传的绘声绘色,而这传言传了两天不到,便只存活下来些夸赞准新娘的,剩下的那些各路谣言,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这三少爷办事是从来的雷厉风行,刚刚宣布结婚,第二天就办了婚礼带着新娘子度蜜月去了。
人们咂嘴感慨的时候,不知道新娘子的娘家人是多么泪眼婆娑拍手称快。
自家三十岁的剩女终于嫁出去了,还嫁了个钻石单身汉。
这些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男的对自己女儿那是实打实的好,好的任爸都自惭形愧。
对女儿那坎坷的恋情忐忑不安的任父任母满意地把自家女儿推了出去。
人们也不知道的是,存活下来的传言中,那个貌美如花天仙下凡温柔款款的钻石男杀手,此时正窝在某钻石的怀里撒泼打滚。
“混蛋混蛋混蛋,我还没过够二人世界呢!!说好的避孕呢,你竟然背着我把避孕套都刺破了!不要脸!!”任小泉挥舞着爪子就朝任天身上作势捶打。
任天由着她闹累了,这才奸诈地笑着,拉过她的手吻着安抚她。
“你马上要过三十了,以后生产风险会越来越大,我们早些生了好么?”
“你影射我是高龄产妇!”任小泉立马又毛了起来。
任天挑眉:“我不也是高龄奶爸么。乖,乖,别生气了,对宝宝不好。”
任小泉不依不挠:“你有了孩子就不关心我了!!我就要生气就要生气!”
任天好整似暇,一边摸着任小泉还没显怀的肚皮一边继续作死:“那可不,你怎么有我儿子重要。”
任小泉:“.……”
于是乎,当晚便被赶出了卧室的大男人可怜兮兮地敲着门一边认错一边把自己这张嘴骂了个狗血淋头。
……
小包子出生的时候正是腊月。
话说当时的任小泉和任天正□□焚身却又碍着已经大如球的肚皮只能做些隔靴搔痒的事。
“啊……”
任小泉尖叫这颤了两下,脸上潮红如霞。
某人奸诈诈笑着抬了头,脸上亮晶晶地挂满了不明液体。
他勾着嘴角邪魅地舔了舔唇角:“泉泉,爽到了吧。”
任小泉好不容易平复了那喘息,对着那张愈发无赖的脸狠狠瞪了一眼,这才慢悠悠开了口。
“我觉得我要生了。”
任天脸上神色一僵,低头看了看硬邦邦的某物,脸上的神色“崩”地破了。
臭小子早不出来晚不出来!!!!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的某人黑着脸穿上了裤子,还是急匆匆地把老婆送到了已经预定好的医院。
任小泉这一胎吃了点孕妇都会吃的苦头,但还是顺产着生了下来。
龙凤胎。
姐姐先出来,弟弟后出来。
任天喜不自禁,吻吻任小泉又吻吻一儿一女乐的停不下嘴。
任小泉使着仅剩的力气掐他:“混蛋,我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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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孩子了。”
“好好好,再也不生了再也不生了。”任天连连点头,本来也没打算再让任小泉生,三十岁后就算是高龄产妇了,天晓得他这一次都怎样提心吊胆。
幸而,一切顺利,母子平安。
任小潭日记十则
第一则
今天幼儿园开学啦,机智的我在上幼儿园之前就已经会认好多字啦。
任地这个傻小子简直丢本小姐的脸,第一天上幼儿园就哭着不让粑粑麻麻走,看我一耳朵把他揪回来!
第二则。
今天是国庆节。
但我很不开心,我的名字被小朋友嘲讽太随意了。
我深深思索了下为什么我和任地的名字起得这么随意。
麻麻叫任小泉,我叫任小潭。
粑粑叫任天,弟弟叫任地。
嗯……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三则。
今天据说是情人节。
粑粑麻麻把我和任地丢给了爷爷。
任地这个傻小子蠢兮兮地一直问粑粑麻麻什么时候回来。
呵呵,我会告诉他今天没这个希望了么。
第四则。
啧啧啧,上小学了。
这群孩子的智商贼低,完全不和本小姐在一个水平线上么。
等等!任地好像又被欺负哭了。
无语了无语了,我有什么办法了,只能选择帮他喽。
第五则。
粑粑麻麻今天吵架了。
任地鼻涕眼泪直掉地来跟我说,我只好先出了跆拳道班带他回家。
结果就看到粑粑站在门外各种说好话。
我一把拉住就要跑到粑粑跟前撒娇打滚的任地。
真是蠢死你喽哎,这哪是吵架,这是打情骂俏。
第六则
天哪噜!!!
任地今天被一个臭小子摸了屁股!!!
我们家任地才八岁好么!!!
看老娘不把你个摸我弟弟屁股的臭小子揍死!!
喂喂喂!麻麻,你得知这件事为什么能笑的那么诡异!!
第七则
嗯,放暑假了。
本以为可以去道馆好好练练筋骨了,可突然发现任地那小子偷偷溜出门,行踪可疑。
我跟着去后,发现他和一个小男生去了游乐场玩。
那小子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我去!!不就是那个以前摸任地屁股的么!
我一定要制止!!!
第八则
今天去了B市参加比赛,一回来就知道自家老弟又被欺负了。
我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就有个这么不争气的弟弟???
除了长得比我好看点那点比得上老娘我!
可当我火燎火燎赶到他们班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
一个背挺得还蛮直的小伙子正紧紧护着我那不争气的弟弟。
啧啧啧,这朋友倒是交的不错。
等等,怎么又如此眼熟……
第九则
呵,麻麻四十五岁的人了,愣是吵着要离婚。
原因我大概知道,粑粑背着麻麻做了结扎,而麻麻一直想再给我和任地添一个弟弟或妹妹。
我来还原一下我那无理取闹比我还幼稚的麻麻和我那温柔可怜的粑粑的对话。
“你不爱我了,都不想要我给你生孩子了!!!呜呜呜……”麻麻各种哭闹。
“你现在生孩子风险大,咱们一儿一女不是已经齐全了么,再说,你那时不也说不想再生了么?”粑粑满脸无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麻麻哭闹不止,“你看看,我生的这一双,男孩不像男孩,女孩不像女孩,不满意,不满意。”
“怎么不像了?”粑粑问。
我也竖起了耳朵听。
麻麻哇地哭得更厉害了。
“男孩不像你,女孩不像我!呜呜呜,老天爷把他两的性别塞反了,我好想把他两塞回肚子重新生。”
我抽着嘴角,懒得再听我那又犯蠢的麻麻的话。
更年期的妇女真是事儿妈。
只是……
我看了眼衣柜里一直没动过的裙子,犹豫了半天还是挑了一条穿在身上出去溜达了一圈试试感觉。
结果这一路如芒在刺。
不耐其烦的我在一个小巷把那跟了我一路的小混混揍了一顿。
于是我便收获了一个小弟。
啧啧啧,现在的孩子都肿么回事,不打不成器。
小弟跟着我混了半日,说自己家里有事不得不走,给我留了个电话,忠心的表达了要誓死追随我的决心。
但我不小心把电话丢了。
第十则
什么!!
小弟怎么就变成了远方三叔??
虽然是八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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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打不着的远到珠穆朗玛峰的三叔。
而且,小弟原来比我大了五岁??而且已经上大三了??
喂喂喂,长那么嫩是要遭天谴的。
马上就要升高中的我被麻麻压着见“长辈”时露出了沧桑的笑脸。
(其实我一直在磨牙。)
等私下里收拾你!!
可是可是……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两年不见这人就不再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了???
还有……
你一个小弟要有小弟的自觉,怎么可以……
呜……唔……
艹,老娘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