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西游之证道诸天》 第一章 盗丹贼 北海,阳纡龙宫。 四下水波澄明,日光激射,晶沁若琉璃,可以见到,玳瑁为梁,翡翠成瓦,珠玉作阁,瑶台生烟。避水楼上,有晶莹剔透的明珠,曲折走廊前,是千年不凋的琪花,鼎炉声里,袅袅烟气凝而不散,福瑞绵长, 冷寂,清幽,明净,不染凡尘。 正在这个时候,殿门打开,环佩声响,玉磬发音,郁郁馥馥的香气自外到内,四个高大的鳖精抬着一架珊瑚宝床,帷帐之上,缀有珍贵的明珠,叮叮当当。 再后面,捧香鲛女,打扇玉童,不下十人。 敖鸾坐在宝床上,碎花宫裙罩身,上绣日月星辰,下描雷霆风云,额头上珊瑚般小角,灿红一片,有一种完全不同于人间佳丽的神秘。 少女玉颜含霜,眉宇间煞气冲顶,出来后就劈头盖脸地问道,“盗取宫中流珠宝辰丹的小贼找到了?” “十一公主,” 龟丞相小步跟在敖鸾跟前,弯起腰,龟壳在背,绿豆大小眼睛滴溜溜转动,一说话,胡须乱跳,小心翼翼地答道,“巡海夜叉已领人降盗宝贼堵住,只等公主前去。” 敖鸾美眸如秋水,隐有寒意,咬牙道,“我们走。” 少顷,一行人来到海底。 只见周匝怪石嶙峋,如刀似剑,又像是狮虎争锋。 枝枝丫丫的不知名海底灵木,夹杂于其间。 木石横生,地形复杂。 龙十一公主敖鸾抵达后,自珊瑚宝床上下来,细眉轻挑,将场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场中巡海夜叉身高两丈,朱面獠牙,颊生细鳞,背后刀锯一样尖刺,掌中烂银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他的身后,虾兵蟹将,足有上百人,甲胄在身,威武雄壮。 众人聚集在一起,摆出大阵,将一个妖怪困在中央。 仔细看去,这个妖怪长得好生古怪,通体色赤,身圆如箕,十脰环簇,其上两首,剩下若鼓包凸起,似有头颅将出,胫下生翅,翎毛华美。 两首发出叫声,如力车鸣,很是难听。 落在人耳中,让人不寒而栗,噩梦连连。 “贼子。” 十一公主敖鸾见到妖怪,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娇喝一声,自背后取出鸳鸯双钺,纵身而起,向场中斩去。 …… …… 实话说,李元丰很郁闷。 他原在道观中参观锁龙井,正听导游口若悬河地讲述传说中天皇镇压兴风作浪九头鸟的故事,没想到被无形力量拉入井中,再醒来,就到了这个陌生世界。 来到陌生世界不说,还附身成妖,被人围攻。 何其惨也。 看到周围凶神恶煞般的虾兵蟹将,他们手中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萧杀森然,冷意横浸到人骨子里,李元丰知道,这绝对不是演戏,而是真正穿越了! 唯一的幸事,自己这具妖身坚硬如铁,神通不小,纵然被围困,也没有陷入绝对的险境。 “咦,” 李元丰借着粼粼水光,见到自己的形象后,微微一愣,因为这个样子虽然古怪,可他在上一世的一幅彩印连环画上见过。而当时的连环画,是西游记的一个片段,孙悟空和二郎神杨戬联手,大斗碧波潭的九头虫,杀得昏天暗地,不可开交。 连环画中九头虫形象,和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相似。 莫非自己来到了西游世界,附身九头虫? 李元丰连忙翻阅自身记忆,却发现此妖名鬼车,真正成年之后,确实会有九头,但如今是幼年期,才仅仅生出两首。 李元丰摇摇头,自己现在可没有西游记中面对孙悟空和猪八戒的面儿还威风八面,并施展大法力将猪八戒这个曾经的天蓬元帅擒下的无上威势,“或许不是西游世界,也或许现在是西游之前,我还未完全成长起来。” 如今的鬼车,只是北海中一个声名不显的怪妖。 更在被龙宫中的人追杀! “先逃出生天再说。” 李元丰胫下大翅展开,躲过迎面劈来的大刀,念头如电。 只是还没等他动作,突然之间,眼前水光向两侧分开,自中央,笔直一线,白气凝霜,长有十几丈,一位少女手持双钺,跳进场中。 “贼子。” 少女挑眉如刀,俏脸含怒,甫一出现,就引动风雷,直取李元丰头颅。 只取中宫,干脆利索,大开大合。 这一招,来势汹汹,不可阻挡。 四下鼎沸,凛然冬至。 李元丰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他根本不敢硬接,只能身子扭转,躲向旁边洞口。 “杀。” 娇咤声中,来的少女发髻如云,纤丽精致,可攻势凶猛非常,手中鸳鸯双钺交横,真气附在上面,千百寒月自其中浮现,倏大倏小,彼此碰撞,发出杀伐之音。 杀机跗骨而至,如影随形,李元丰动作很快,可逃脱不了。 “龙宫公主,” 李元丰认出来人,他慌忙之下,不得不再次动用自己神通,原本正常的右首充气般膨胀,旋即胀大如鼓,再然后,口一张,吐出一道黑水。 黑水喷出,腥臭刺鼻。 所到之处,海水都化为墨色。 “不好。” “快躲开。” “是剧毒。” 周围的虾兵蟹将只闻到味道,就觉得头晕眼花,身上无力,摇摇欲坠,真是好厉害的剧毒啊。 “都散开” 敖鸾冷哼一声,并不在意,她纤纤玉手一指,自顶门之上,浮现出一面宝镜,横镜半尺,鼻纽呈现蟠龙状,口衔宝珠,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眼见黑水兜头落下,敖鸾力量一转,宝镜发出莹莹的光,将之收入到里面。 下一刻,只听噼里啪啦声音响起,连绵成一片。 “嗯?” 敖鸾看向宝镜,有点惊讶,这样的声音,意味着对面妖怪喷出的毒水正在破坏自己的法宝,这毒水很不一般。 敖鸾霜眸之中,流露出好奇之色,问道,“这是什么毒水?” 至于李元丰,在发出这一击后,整个妖身已经脱力,现在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公主,” 见多识广的龟丞相赶过来,他瞥了眼半死不活的李元丰,语气中有不小的意外,道,“此妖不是寻常妖物,要是老奴猜的不错,很可能是洪荒异种。” “洪荒异种,” 敖鸾听后一愣,继而面露不屑,道,“现在可不是妖主天地的时候了,乾坤变动,玄门当兴,连我们龙族都走炼气之路,洪荒异种已经没了生存的空间。” “是啊,” 龟丞相提到这个,也是感慨连连,道,“天道变化,移日换月,曾经无敌的天妖早就烟消云散。洪荒异种,在洪荒年代,只待成年后,自可叱咤风云,无人能敌,而如今,因为可供他们吞噬的天地灵粹少之又少,根本成长不起来,只能泯然众人。” “不只如此。” 敖鸾可不是不学无术之辈,她出身北海龙宫,熟读典籍,以史为鉴,知兴衰之理,道,“普通妖族,运气好的话,或可得一部炼道法门,褪去妖体,感悟元气妙用。可洪荒异种由于其血脉之先天强大,压制所有,不得足够的天地灵粹,别说成长,就是开灵智都很难。可即使是开了灵智,可懵懵懂懂的,像孩童一般,没有智慧。” 不生真正的智慧,是无法参悟道理,走上炼道之路。 天地铁律,正是如此。 “不过,” 说到这个,敖鸾嫣然一笑,若冰川解冻,玉树堆雪,明**人,她自袖中取出一个御兽环,轻轻一掷,宝环瞬间变大,扣在李元丰的脖颈处,道,“洪荒异种虽是鸡肋,可到底有不凡之处,最起码,当本公主的坐骑就不错。” “公主言之有理。” 龟丞相点头哈腰,奉承道,“洪荒异种当坐骑,就是天庭的仙人都很罕见,公主骑着出去,让你的兄弟姐妹们见到,肯定羡慕嫉妒。” 敖鸾俏脸带笑,足下一点,跨乘到李元丰的背上,然后用手一拍他的额头,鬼车翅膀展开,回归洞府。 第二章 龙宫 鬼车乘风破浪,很快回到阳纡龙宫。 龙宫中,阶下新花,疏疏杂入。 左右松色竹影,暗绿浸人, 莲花宝灯挂在墙壁上,余辉洒下,将周围氤氲成一种羊脂美玉,美轮美奂。 铃铛声响,敖鸾骑着鬼车,她宫裙束身,腰悬法剑,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见过公主。” 侍女们见到洞府主人,纷纷行礼,不过很多人禁不住将目光投向十一公主座下的坐骑,这个妖怪,真是古怪,不过很威风啊。 来到洞府内,敖鸾一抬腿,翩然而下,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蚌女,吩咐道,“小真,这是我新收的坐骑九首,你带它去灵囿,熟悉一下环境。” 至于九首,是因为李元丰身上的两个头颅,还有七个大包,非常显眼,于是敖鸾见此,随口给他起了个名字。 “是,公主。” 小真黛眉如翠羽,身上长裙裙,眉心一点朱砂,只是嘴唇很薄,有一种含而不露的刻薄,她在自家公主面前,乖巧讨人喜,道,“奴婢一定将它安排的好好的。” 敖鸾点点头,不再多说,而是招呼龟丞相一声,道,“丞相,过段时间天庭赵天师的弟子会来北海,我们到阁中讨论一下,看一看如何接待。” 两人小声说着话,一前一后,消失不见。 很快的,场中安静下来。 只有明光激射,亭台花木,清风自来。 屈曲,幽深,晶透。 蚌女小真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待回头看下李元丰的时候,眸光中已经掩饰不住的厌恶,她小手一拽,没好气地道,“又是一个累赘,真是烦死人。” “跟我来。” 蚌女拽着李元丰脖颈上的缰绳,转过假石,往右拐。 “好你个小娘皮。” 李元丰被对方牵着,缰绳入肉,细刺刺的金芒攒动,有一种痛入骨髓,他暗自咬牙切齿,自己在上一世何等成功,却不想刚来这个世界就被人强行收为坐骑,现在还被一个蚌精嫌弃。这个账,以后都得算。 李元丰垂下眼睑,挡住头颅上眸子中的凶戾之色,现在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不可鲁莽,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就不信,我来到这个有神话色彩的世界会碌碌无为。” 李元丰压下诸般翻滚的心思,装作刚开灵智智慧不高的样子,左看右看,打量龙宫中的景象。 不得不讲,龙宫非同凡响。 四下琪花宝草,丛竹珠树。 亭台楼阁横列,廊栏回缭,森寂而精致。 千姿百态的宝石,玛瑙,明珠,镶嵌在墙壁上,小轩前,等等等等,宝光氤氲。 其气象,不愧是人间向往的宝地。 足足半个时辰,一人一妖,来到龙宫灵囿地界。 何为囿?养灵禽仙兽之地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修竹千竿,潇潇洒洒,竹骨遒劲,叶子如碧玉椽,夹杂霜石上下,风一吹,发出好听的声音,非常幽静。 待李元丰踏入灵囿,就发现,或是从松下,或是从石上,或是从阁中,不分先后,跑出三头坐骑。 一个是状若大鹤,火羽鲜亮,长腿高挑,长长的鹤喙,非常显眼;一个是虎头豹身,体有斑纹,足下踏雪,前面有尖角,发出雷鸣;最后一个是个青牛,全身光滑若缎子,没有任何杂毛,摇头摆尾,非常神骏。 三个坐骑出来后,都凑到蚌女跟前,绕着这个少女团团转,奉承讨好。 特别是那个青牛,看上很憨厚,可口中阿谀之言,简直不要钱一样,说个不停,这样的脸皮厚度,要是在李元丰前一世,肯定能混的很好。 “真是奇怪。” 李元丰看在眼中,觉得诧异,在他看来,眼前三个坐骑身上的气机都非常强大,比那个蚌女简直强太多,为何这么低声下气的? 他可是看得清楚,那个有尖角的坐骑被蚌女使劲推了一把,还得赔笑。 “莫非,” 李元丰有了个想法,若有所思。 “喏,” 蚌女小真将李元丰领到灵囿角落的一个小阁中,往里一指,道,“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等公主要用,一时找不到你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少女声音清脆好听,但语气生硬,隐有的毒辣,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李元丰才不管她,一句话不说,昂头走入阁中。 小阁面积不大。 空空旷旷,一尘不染。 没有桌椅木榻,只有一株铁树,围可合抱,树干是青碧交织,中间夹杂金黄,叶子嫣红,赤焰燃烧,明亮照人。 花开满树,细小如针,偶尔坠落到地,会发出一声清音,然后圈圈晕晕的光弥漫开来,弥漫着一种刺人的灼烧。 李元丰以鬼车之身,碰到红花,都觉得若置身于火焰中。 见李元丰这么不懂规矩,小真俏脸上浮现出少许铁青,她手一抬,自外面的宝树上坠下一段光,左右一绕,化为一个鞭子,长有丈许,生满倒刺,看上恐怖。 “小畜生。” 小真冷笑几声,手中鞭子扬起,啪得一声,抽在李元丰的身上,倒刺扎进去,如同铁一样,很是锋锐,让他一个哆嗦。 啪啪啪,啪啪啪, 蚌女鞭子不断落下,如雨点一样,饶是李元丰妖身坚硬,都觉得疼痛难忍,不由得呲牙咧嘴,来回躲避,只能心里暗自咒骂。 蚌女打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停下来,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这鞭子能够打的李元丰这样的洪荒异种疼痛难忍当然不是凡物,而是龙宫的一件宝贝,蚌女虽得十一公主敖鸾之宠爱,实则修为有限,连番催动如此法器,消耗不小。 蚌女随意把鞭子扔到一边,接过讨好的青牛用犄角送过来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汗珠,做完这个,她盯着趴在树下的李元丰,神情不善,恶狠狠地道,“今天只是给你一点小小教训,要是你以后还这个样子,看我不打死你。” 李元丰将两首蜷缩在自己的翅膀里,他感受到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这鞭子可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龙宫中的高人专门炼制的抽打灵兽的法器,真是鞭鞭到肉,再听到这话语,心中怒火逐渐积累。 蚌女见李元丰这个样子,还以为他屈服了,她满意地拍拍手,又趾高气昂地在三位坐骑面前说了一会话,才施施然离去。 三只坐骑毕恭毕敬地将蚌女送到灵囿门前,见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面上的笑容也随之不见,恢复到原本气质。 他们身子一摇,化为人形,然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李元丰所在地方走去。 第三章 环佩 小阁。 四面开窗,琉璃镂空。 天光激射下来,携带外面的林木荟蔚,烟云层叠,和墙壁交晕,层层落地,洒下满室波澜,幽幽寂静。 李元丰正伏在树下,运转体内力量,恢复鞭伤,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就看到一女子,一壮汉,一少年,依次而来,停在门外。 明火儿是火鹤化形,姿态妖娆,身披如纱薄裙,火红的头发随意披在香肩上,纤细如鹤的大长腿,晶白如玉石一样,她用手抚在身前,娇笑道,“真不容易,又来一伙计。” 壮汉周恒抱着胳膊,岩石般坚硬,面容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的表情,嘲笑道,“只是这个伙计看上去有点蠢,到现在都未化形。” 他额头上有雷角,闪电缠绕,有着玄妙花纹,道,“公主现在也是的,连这样不化形的蠢妖都要收为坐骑。” 李元丰才不会去管这两个家伙,他趴在铁树下,焰明罩身,让他身上的翎羽根根竖起,泛起赤色的光芒。 “以后的路,” 李元丰冥思苦想,虽然不确定此世界是否是西游世界,可通过鬼车记忆得知,天地劫数之后,妖族早已衰落,而玄门道家是天地正统,炼气士大行其道。 不得真经,羽翼加身,以后道路很坎坷。 原因并不复杂,天地大变之后,像鬼车这样血脉强大的大妖成长所需要的天地精粹,或藏于神仙洞府,或埋在古老遗迹,或消融于天地间,世间难寻。 没有真正的天地精粹,鬼车只凭身体本能吞吐灵机,即使是寿元悠长,也不可能度过幼年期,抵达记忆中完全成长起来后那样呼风唤雨,斗转星移,撼动日月。 “要得真正真经法门。” 李元丰眯起眼睛,不同于妖体的路子,真经是道家法门,讲述长生之道理,炼精化气,气满结丹,丹成元神出,叩开仙门。 明悟天机,乘云霞,御六气,逍遥自在。 炼气还神,会同道,论宝经,垂钓春秋。 那是长生之路,这个世界主流。 “可真正的真经法门该如何得?” 经不可轻授,妖类得到就更难了,不然的话,为何现在的妖类都纷纷出来,或是给人当坐骑,或是任劳任怨做守山灵兽,或是给小儿辈们当保镖? 没有妖愿意受制于人,甘当仆役。 他们这么做,是想要得到真正长生之法。 青牛所化的少年张辰看上去憨厚老实,他上前一步,对李元丰语重心长地劝道,“仁兄这样桀骜的性子,在龙宫混的话,可得改一改,不然的话,以后要吃大亏。” 少年摇着折扇,语气诚恳,道,“像刚才那个小妮子,不过是个刚刚筑基的蚌精,我等吹口气就能将之灭了,可为啥还要委曲求全?” 少年唉声叹气,很有感触,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啊,这小蚌精可掌握着灵囿,负责帮十一公主管理坐骑。要是惹得她不高兴了,你就会被打入冷宫,没有机会凑到十一公主跟前。不在公主面前露面,不随着她出门参加各种法会,怎么积累功德,得到修炼的功法和丹药?” 说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 李元丰听了,并不意外,对事情的缘由,他早就猜个七八不离十。 毕竟他可不是蠢乎乎的妖怪,而是来自于信息大爆炸时代,不出门而知天下事,灵囿中的阴暗,小儿科而已。 “这是?” 李元丰在运转力量之时,陡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识海之中,出现一环佩,此宝用金丝线结成花珠,间以珠玉,宝石,钟铃,贯串成列,小巧而精致,上面有着奇异的文字,弯曲若羊角,了不可识。 环佩造型古朴,隐有玉色。 刚一出现,就弥漫起肉眼难见的光,层层叠叠的云气流转,内赤金而外紫青,耀耀生辉,再然后,云气下沉,积累成水波,一圈又一圈。 整个识海中,满是云光水气,激荡来回。 “环佩,” 李元丰看到此宝,前所未有的震惊,这正是他上一世的祖传之物,日夜佩戴在身,没想到居然同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莫非我来到这个世界,会是此宝之力?” 李元丰大喜,要仔细查看下环佩的底细,这个时候,明火儿见李元丰趴在铁树下,不声不响,对他们三人爱答不理的样子,心中恼怒,她用手扶了扶云鬓,彩带绕臀,香气袭人,对身侧的壮汉道,“这个新来的家伙,一句话都不讲,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周恒是个火爆性子,听到这话,豹眼瞪圆,身子涨高到三丈,他伸出蒲扇般大手,狞笑一声,抓向李元丰,大声道,“蠢妖,你给我起来。” 青牛所化的憨厚少年站在一边,假惺惺地开口道,“周兄,这位仁兄初来乍到,你不要动手啊。” 他只是叫,可脚下是半步不动。 “聒噪。” 李元丰见到环佩,正是高兴之时,突然被打断,怒火上头,他眸子化为赤红,胫下的一对肉翅展开,锋锐如刀刃,直接迎上去。 两者碰撞,发出金铁般的铮鸣。 周恒只觉得一股沛然大力涌来,自己居然抵挡不住,身子往后退。 “你,” 周恒面皮通红,他怎么也没想到,向来以力量自居的自己,还不是一个尚未化形的蠢妖的对手。 明火儿同样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都滚开。” 李元丰憋了一肚子火,他虎落平阳被犬欺,成了龙女坐骑,如今又有三个厌物聒噪,让积蓄的杀机迸发,两首发出的车鸣之声,震动四下。 “找死。” 周恒想到自己被一个未化形的妖怪击退,脸上都是火辣辣的,他莽地叫了一声,身子一摇,显出虎头,血盆大口裂开,扑向李元丰。 虎口大若瓮缸,森白的牙齿竖起,锋芒毕露,杀机恍若实质。 要是被咬中,恐怕会被撕成半截。 李元丰身子如电,只是一跃,就到了周恒的头顶,锋锐的爪子扣住对方的顶瓜皮,两首垂下来,四目冰冷,道,“小猫,要是你敢再动,我就吃了你。” 声音坚定,有一种难言的冷酷。 他可是在北海的厮杀中成长的洪荒异种鬼车,虽然暂时还抵不过手中有诸多法宝的龙女,但对付一个常年当坐骑已经被磨去凶戾的灵兽,并不太费力气。 实际上,要不是当初他盗走并吞服了龙宫中的流珠宝辰丹,导致丹药之力未完全化开,在他体内横冲直闯导致气机紊乱,以他之能,断然不会被敖鸾捉到。 “放开他。” 明火儿和周恒交好,平时没少眉来眼去的,她眼见周恒落于对方之手,俏脸上露出焦急神色,于是青葱般的手指伸开,青光隐隐,化出无形琴弦,稍一拨动,七彩的音符浮现,或是椭圆,或是半圆,或是六角,千姿百态,打向李元丰双首。 神通道术,自龙女手中所得,有不凡威势。 “自找苦吃。” 李元丰大发神威,胫下双翅展开,长有丈许,翎羽抖动,力量震荡,把明火儿的道术拒之在外,然后一首抬起,毒液喷出,只是少许,就让明火儿胆战心惊。 他一个人,把周恒和明火儿一顿暴揍,最后连那个外表憨厚内心油滑的青牛也没放过,凑在一起,狠狠教训。 三个坐骑,纵然本体皮糙肉厚,但在鬼车的怪力打击下,也是承受不住。 整个下午,阁中惨叫声,鬼哭狼嚎声,没有断绝。 又过一会,三人的求饶声传出,撕心裂肺。 第四章 穿梭世界 一个月后,半夜。 灵囿中,松竹成行,蓊以他树,风自吹来,摇动枝叶,滃滃翳翳。 树不蔽月,落下冷光,稀稀疏疏若残雪。 小阁门口,在近窗前,设有石床竹几,帷之纱幕,以障蚊虻,四下垂花坠云,烟霞层叠,令人耳目一清。 李元丰舒舒服服地躺在床榻上,双首低垂,眸有晶光,他的角落中,放置有青铜香炉,呈现三层宝塔状,四下镂空,金玉重檐覆顶,里面烧着上好的檀香,烟气自其中冒出,悬于头顶之上,凝而不散,宛若华盖。 明火儿身披赤红纱裙,发髻盘起,斜插凤簪子,愈发显得肌肤如玉,风姿绰约,她在香炉中添了点龙涎香,然后曳裙来到床榻前,全神贯注地给李元丰捶背。 她的动作时轻时重,恰到好处,还有身上的幽香,浸人面庞。 这样老实乖巧,可是从来没有过。 原因很直接,就是她实在是被揍怕了,人在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元丰心安理得地接受明火儿的服侍,他抬了抬眼睛,看向垂手立在床前的壮汉和少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我让你们准备的功法典籍,可办妥了?” 声音不大,可传到两人的耳中,让他们都不由得打个哆嗦,眼神之中,有惊惧之色,连忙把腰弯得更深。 “九首大人。” 青牛所化的憨厚少年张辰偷眼看李元丰的神色,精心组织语言,生恐有不妥之处,又引来一顿暴打,毕恭毕敬地道,“阳纡龙宫的主人十一公主敖鸾出身于北海龙宫,背景深厚,宫内藏书不少,虽然炼真宝书,长生真经,不会轻易示人,可其他的功法,道术,见闻,所藏不少。” 张辰见李元丰不说话,沉甸甸的压力弥漫,四下是竹韵都变得幽深冷寂,让人后背发寒,他吞了口唾沫,道,“不过九首大人天资聪慧,博闻强识,在这一个月来,已经几乎将龙宫中的能看的书本都翻阅完了。” “剩下的,是我等侍候十一公主得到的功诀。” 说完之后,张辰和周恒上前,奉上带来的玉盒。 “嗯。” 李元丰点点头,刚才还在后面捶背的明火儿立刻轻移莲步上前,接过玉盒,拿到他的面前,轻手轻脚地打开。 李元丰看到铺在床上的书卷,吹出一口气,卷文无风自翻,里面的文字,蝇头细小,讲述的是锻体炼身之道,化龙蜕变新说。 “这个不错。” 李元丰看了好一会,随口点评,此功法虽然不全,但讲述肉身之道,稳扎稳打,许多的玄妙精深,发人深省。 听到床榻上的李元丰满意,张辰和周恒两人暗自出了一口气,然后对视一眼,放松下来。 在他们的眼中,上面的鬼车李元丰实在是可怕。 不只是这个未化形的大妖战斗力惊人,而且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冷酷无情。 这个月,真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像是惊弓之鸟,毫不为过。 李元丰没有管三人,他一边翻阅书卷,推敲里面的功法,一边沟通识海之中的环佩,这个跟随他来到此世界的神秘法宝,晕开层叠的光,上面篆文大放光明,璀璨其辉。 再然后,李元丰意念专注于一个篆文,其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充塞于时空,隐隐之间,可以看到一个世界的虚影,各种光怪6离,轮转不休,只是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难以自已。 “世界之行,” 李元丰在一个月前发现此宝之时,就已经知道环佩的作用,借此可以穿梭世界,所以这段时间,他就打发三人收集功法典籍,作为自己的积累资粮,为第一次穿梭世界作准备。 毕竟入世界,是魂穿世界,知识非常重要。 “要想一想,何时动作。” 李元丰正在沉思,忽然听到灵囿外有脚步声,继而门户一开,于一侍女手提莲花灯在前照路,她的身后,是蚌女小真,长腿小蛮腰,镂花素裙,挺胸抬头,趾高气昂。 小真入得门后,见四妖聚在一起,眉头就是一皱,习惯性地斥责道,“尔等不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阁中,认真修炼,当个合格的坐骑,大半夜在外面,搞什么鬼?” 要是以往,见到蚌女来,明火儿三妖肯定早上去巴结奉承了,可现在他们都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用目光瞥了瞥坐在床榻上的李元丰。 得罪了蚌女,是会被打入冷宫,常年不见十一公主,可要得罪了这位九首大人,那可是拳脚相加,痛入骨髓,折磨得生不如死。 其中的取舍,对三妖来讲,并不麻烦。 小真美眸一扫,看在眼中,她虽然习惯于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可不是真正愚笨,立刻就将矛头指向李元丰,娇喝,道,“九首,又是你不老实。” 李元丰抬了抬眼皮,不说话。 “找打。” 小真脾气大,她上前一步,白嫩的小手一招,挂在灵囿檐下的打妖鞭子落在掌中,细密的鳞纹交缠,扭曲紧凑,铮铮如铁。 李元丰见到打妖鞭凌空而来,想要躲避,可是脖颈上的项圈猛地一紧,生出磁光,自然迎上打妖鞭,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下,实实在在的,鞭梢和血肉碰撞,迸射火星。 明火儿站在角落,看到这一幕,嘴角勾了勾。 她身为过来人,当然知道其中的缘由,新抓来的坐骑们,在前二十年都是考察期,身上的项圈中有着龙宫的降妖秘咒,身不由己。 任凭你凶猛强横,也抵挡不住,无法反抗。 当然,像是他们三人,已经在龙宫待了上百年,按照蚌女的话,已经磨去凶戾之气,所以宽大处理,附带降妖秘咒的项圈早早拿去,只有普通的束缚了。 经过一个月,李元丰已经完全吞噬消化了流珠宝辰丹的丹药之力,力量更进一层,可依然摆脱不了项圈的束缚,只能任凭蚌女鞭打,无可奈何。 这一阵鞭打,彻底敲碎了李元丰这一段时间的安逸和在三妖面前的高高在上,让他清醒认识到,自己得提升实力,打破秘咒,逃离龙宫。 等蚌女打得累了,才停下来,重新把打妖鞭挂起来,她看向鞭痕处处的李元丰,目中冷意流转,寒声道,“事不过三,这是第二次,下一回,看我不把你吊起来打,打的你生活不能自理。” 说完之后,蚌女手一招,对憨厚的少年张辰道,“青牛,你跟我来一趟,十一公主要去黑风山参加法会,这差事你要用心做。” “是。” 张辰答应一声,老老实实地跟着蚌女小真,出了灵囿,身子一摇,重新化为青牛之相,蹄下踏空,去宫门外等候。 灵囿中,幽竹森绿,暗影波澜。 落在地面上,和夜光交晕,照出三人的神情。 李元丰身上血淋淋的,有一种狰狞,他开口道,“最近我要闭关,你们都不要打扰我。” 留下的明火儿和周恒忙不迭地点头答应,眼前的九首无法抵挡降魔秘咒,所以会被蚌女鞭打,但对付他们,还是容易的。 他们可不想在这个关头,惹现在恼怒的九首发飙。 到时候真被暴打一顿,那真是无妄之灾。 李元丰拖着身子,向自己的阁中走去,眸子冰冷,本来还想等一等,现在看来,不能等了,要穿梭世界,寻机缘,提升力量,摆脱如今受制于人。 第五章 长恨歌 大唐,至德二年。 钟山,在京城东南,山路崎岖,人迹罕至,盛夏的日子,草木早已葱葱秀秀,绿萝交横在松柏上,开满小花,团团簇簇,霜岩青竹之间,雨后虹彩,若隐若现。 往前走,在松柏交荫处,有一古朴庙宇。 庙宇飞檐挂角,上覆天青色琉璃瓦,前面四根明柱,八扇镂刻雕花门窗。 日光照下,积空一片,清清亮亮。 不知何时,有脚步声响起。 再然后,一行人由远而近,身披铁甲,红衣锦绣,腰悬宝刀,沉默不言。为首之人,是个青年人,双眉如刀,面无表情。 “这里。” 李元丰看向庙宇,门额上悬有黑底大匾,威严肃穆,上面字已经被雨打风吹后变得斑驳不清,隐隐能够看到中间的是个神字。 “进去。” 李元丰大袖一挥,自有大戟士上前,推开庙宇大门。 咣当, 尘封许久的庙门被推开,迎面中央有一白龟,莲花在龟背上,再往上,端坐一位神灵,冕旒垂肩,日月在身,背后澄澈光轮,金黄交横。 即使是泥胎塑像,站在跟前,都有一种威武气概,扑人眉宇。 在神灵另一侧,还有一女神,头戴金连冠,披紫绡,佩红玉,曳彩带,云鬓如墨,肌肤胜雪,光彩焕发。女子足下有凤纹,微微抬首,容颜如画,看向神灵秋水般的眸光中,脉脉含情。 山盟海誓,水枯石烂,至死方休。 李元丰踏入庙宇,看向上面高台神灵雕塑,嘴角微微一勾,浮现出少许冷酷,直接开口道,“王道士,你倒是能跑,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东躲西藏?” 庙宇冷寂,没有任何的声音。 外面的松柏叶影倾斜进来。 夹杂着淡淡的昏黄,圈圈晕晕的光影在青石地面上。 青黄交映,层叠有致。 上面两尊神像一男一女,是泥胎塑像。 不知为何,小小的寺庙中,居然给人一种难言的幽幽深深。 “来人。” 李元丰对此根本不理,径直吩咐道,“将这庙宇中神像捣毁。” “是。” 大戟士们答应一声,上前要动手。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幽幽的叹息声响起,眼前的色彩,光暗,声音,仿佛一下子被抽离,只剩下简单的黑白之色,然后一个道人自神像中飘出。 这个道人羽衣高冠,手持拂尘,仙风道骨,只是身子如烟似雾,飘飘荡荡。 很显然,道人肉身已去,只有神魂。 道人出现后,拂尘一摆,开口道,“阁下何必这么赶尽杀绝?” “妖道,” 李元丰冷哼一声,他早融合了此具身体的记忆,明白事情的经过,道,“你犯下欺君之罪,就该形神俱灭,早早伏诛,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欺君之罪,” 听到这四个字,道人形体剧烈变化,虽然是神魂,但也能够看出对方的憋屈,怒吼道,“我早说过了,寻找贵妃之魂的事儿本就是大海捞针,希望渺小,可太上皇不听啊,非要贫道去做。” 道人的声音有一点杜鹃啼血了,悲愤难明,道,“贫道不得不做,全力以赴,因为没有结果,太上皇就龙颜大怒,迁怒我等,不只是派兵铲平我向阳观道统,还破我肉身,让我上百年的修行化为一空。” 道人原本的翩然若仙早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和狰狞,大声道,“何其不公也!” 李元丰根本不为所动,手按刀柄,上面白虎图案呼之欲出,冷声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太上皇让你死,你就得死,连怨望都不能有。” 这番话,他是说得斩钉截铁,很有朝廷最忠诚鹰犬的风姿。 实际上,在朝廷上下都知道,日月卫是宫廷直属的嫡系力量,深受皇恩,最忠诚不过。 “哈哈,” 道人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有癫狂,开口道,“还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李唐的太上皇沉迷女色不早朝,从而国事衰败,到最后闹出安史之乱,整个大好河山变得支离破碎。现在纵然是勉强复国,可大唐气运已落,只是苟延残喘了,说不定再过三世就会终。” 道人眼中冒着红光,咬牙切齿,道,“这个时候,皇室之人还不想励精图治,续一下李唐之命,反而不惜人力物力寻找复活曾经祸国殃民的杨贵妃,真不知道,千秋之后,史书之上,该如何记载!你们必然会成为整个李唐最大的罪人!” 这个笑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庙宇中响彻,回音激荡,如夜枭一样,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原本的庙宇,都有一种鬼气森森了。 李元丰无动于衷,面容如铁,手按刀柄,用平静的语气道,“我不管其他,我只是接到命令,要诛杀你,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没有任何的商量。” “好,好,好。” 道人盯着李元丰,眸子转为血红,里面有尸山血海出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个鱼死网破。” “破灭。” 道人捏了个道诀,原本神魂轰隆一声炸开,下一刻,神像后面的光轮之中,有莫名经文响彻,继而阴风阵阵。 外面松柏森森冷绿倾斜下来,透过小窗,落在庙宇的中央,在阴风之中,黑气弥漫,一个鬼脸凭空出现,惨白眼珠子,没有任何焦距,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或是滴血的眼球,或是鲜血淋漓的胳膊,或是只剩下半个的头颅,或是满地森森的牙齿,等等等等,千奇百怪。 所有的景象在一起,俨然传说中的地狱。 即使是日月卫的大戟士这样从尸山血海中出来的百战精兵,被这样阴风鬼雨一吹,身子也禁不住发抖,这不是害怕,而是被蒙蔽了六感,情不自禁坠入恐惧其中。 道术法门,就是这么防不胜防。 道人咬牙切齿,盯着庙宇中追杀自己的大戟士们,道,“也是你们倒霉,此地的神庙存在,是为了镇压下面的幽冥黑井,现在你们这么欺人太甚,索性道爷和你们同归于尽。” 道人知道自己逃脱不了,就以自己的神魂打破了庙宇中镇压幽冥井口的封印,放出鬼魂,他要死,也得拉垫背的! 第六章 噬鬼夺魂 庙宇。 在山半腰。 周匝松柏绿树,翳映阴森。 绿意照进来,可以看到,案上列铜鼎三、一牺、一象、一辟邪,款制遒古,铜绿斑驳,弥漫莫名之气。 肃穆,冷寂,森郁,古老。 而现在,原本的景象不见,四下是鬼哭狼嚎,桀桀怪叫,阴风刺骨。 “布阵。” 大戟士不愧是宫廷精锐,他们这么多年也经历过这种妖鬼之事,只是一惊之后,立刻当机立断,血气冲顶,杀机聚于身前。 世人都知道,阳刚之气,最克鬼神。 至于杀气,更不用讲,神鬼辟易,不能接近。 他们凭借这一手,普通的鬼魂野鬼见到,都是躲得远远的,生怕遭殃。 “呵呵,” 道人的神魂已经非常黯淡,他看到这一幕,冷笑不止,大唐的大戟士颇有威名,他们大多数是李氏宗室之人,所领的职位和实力挂钩。 普通大戟士是炼形之后,身体强壮,脱胎换骨,能够生撕虎狼的主儿,执掌十人以上大戟士的为校尉,是通力境界,能够调动全身力量,集中爆发,威势不可阻挡,再往上,是副统领,内外兼修,劲儿入微,洗髓换血,气息悠长到不可思议,至于统领,只有一人,人称大宗师,是当今太上皇皇叔,据说已打破肉身之桎梏,隐隐开启体内灵窍之妙。 追杀自己的大戟士们,是一校尉为首。 这样的人物聚在一起,平时鬼魂遇到,都得退避三舍。 可庙宇中的不一样。 要知道,庙宇中的鬼魂是自己打破幽冥黑井封印放出的凶煞恶鬼,它们沾染戾气,不死不休。 “就看你们怎么死了。” 道人咬着牙,恨意满满,他已经看得到,庙宇中的大戟士被恶鬼们围住,六感受到蒙蔽,正在拼命抵挡,可恶鬼们聚无形体,来去如风,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攻破大戟士的战阵,将他们一个个吞噬。 “还有你,” 道人将目光投向庙宇中央的大戟士的校尉,让你追着道爷不放,这次是自寻死路了! “班门弄斧。” 李元丰见此局势,不但似乎不慌,反而面上露出笑容,他念头一动,识海之中,浮现出自己的鬼车之相,身圆如箕,十脰环簇,其上两首,剩下的若鼓包凸起,似有头颅将出,胫下生翅,翎毛华美。 其中的一首,盯向围过来的恶鬼们,张开口,用力一吸。 “啊,啊,啊,” 恶鬼们发出一声声尖叫,刺耳难听,它们像是遇到天敌一样,急忙忙向着出来的通道奔去。 原因无他,洪荒异兽鬼车天生就有吞鬼啖魂之能,即使现在显化的只是神意,可那种不可阻挡的力量,依然存在。 李元丰转过身,鬼车的那一首高高伸开,咬住黑气,尖锐的牙齿用力撕咬着恶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鬼车无影,鬼怪无形,可此番吞噬,历历在目。 恶鬼拼命挣扎,可还是无济于事。 随着最后一阵咀嚼声,鬼车膨胀的一首恢复正常,然后倏尔一转,重新入识海里面。 “化,” 李元丰用鬼车吞噬鬼怪,化为精气,含在口中。 这个过程,驾轻就熟。 吞鬼啖魂毕竟是洪荒异种鬼车的本能,在以前,也没少吞噬。 只是在上个世界,恶鬼是有,可吞噬之后,得到的精气,对于原本的鬼车来讲,只能够是打牙祭一样,聊胜于无。 因为鬼车之身,很是强大,所化精气,与之相比,杯水车薪。 “而现在不一样了。” 李元丰感应到自己附身的少年肉身,在这个世界来说,算得上非常不错,可和鬼车之身不可同日而语,有此精气,自己还有秘术,完全可以将之提升,能让自己更好地应对这个世界的局势。 “这是怎么回事?” 道人正要亲眼观赏大戟士们被恶鬼吞噬,却没想到,只是刹那间,庙宇中的恶鬼们被一扫而空,半点踪迹不见。 道人披头散发,简直疯狂了,吼声连连,道,“恶鬼们去哪里了?” 李元丰没有说话,正在运起力量,识海中鬼车之相吞噬恶鬼所化的精气往下一落,立刻就在体内游走,滋养皮膜,筋骨,血肉,五脏六腑,等等等等,全身上下,无处不在。 很快,精气融入体内,李元丰肌肤表面,有一层淡淡铜色,很有质感。 在传言中,大戟士的炼形最圆满境界,就是铜皮铁骨,只是在典籍中偶尔提到零星的言语,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 因为基本所有人,都是在炼形大成,皮膜若鼓,就可踏入下一阶段通力境界。 大成即是成功,圆满则是完美。 而现在,李元丰借助鬼车吞噬恶鬼精气,一下子就将自己的体质提升到这样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境界。 当然了,李元丰知道,这样的铜皮铁骨也只是能够抵挡刀剑攻击,比起他在疑似西游世界的鬼车真身差距太远,可在这个世界来看,是匪夷所思。 只凭铜皮铁骨,即可刀枪不入,横行四方。 “伏诛。” 李元丰抬起头,见到道人疯狂的样子,对方肉身被毁,神魂逃脱,这么多天来,由于没有肉身的庇护,神魂日渐衰落,现在又奋起力量打破了庙宇中的封印,已是奄奄一息,这样的话,就让自己送他一路。 “杀。” 李元丰箭步向前,手起之后,自上而下,披挂下来,速度太快,力量又大,和空气摩擦,有一种闷雷之音。。 这具大戟士的校尉之身,本就是通力境界,力量很大,现在又被李元丰用秘术提升本质,抵达铜皮铁骨的样子,更进一步。 道人神魂本来在溃散中,被这气血蛮力一冲,如人在火炉中,灼烧之感,难以形容,他发出最后一声惨叫,仅留下神魂燃烧,化为一股黑烟,直冲而下,用最深的诅咒道,“我诅咒你从此之后恶鬼缠身,日夜不眠。” 李元丰恍若不闻,念头一起,背后鬼车之相浮现,对准道人即将崩溃的神魂,用力一吸。 下一刻, 道士神魂被鬼车吞下,衔在嘴中。 “大人。” 庙宇中的大戟士们这个时候已经恢复正常,围了上来。 “嗯。” 李元丰点点头,收回力量,肌肤表面铜色渐渐隐去,他站直身子,看向神像所在,道,“妖道已伏诛,打扫一下。” “是。” 大戟士做这个驾轻就熟,上前检查,免得有漏网之鱼。 至于李元丰,则来到神像后面,在那里,有一井口,肉眼难见的黑气汩汩往外冒,稍一接近,就有一种阴冷。 很显然,这是幽冥和阳面的节点,以前被寺庙的主人封印,现在已被道士破开,刚才的恶鬼都是从其中出来的。 李元丰眸子晶莹,他念头一转,鬼车之神意跃入其中,吞噬里面恶鬼,不亦乐乎。 大半天后,庙宇大门重新关闭。 马蹄声响起,众人下山,回去复命。 第七章 时移世易 次日。 京城西北,广元街道,有一庭院,深深几许。 最里面有一精舍,面积不大,三面是到顶书架,原木打造,雕空玲珑,隔断精致,或天圆地方,或弯弯如月,或莲花盛开,千姿百态,其中或是放置书本,或是安放花瓶,或是摆放如意,等等等等,各自不同。 在书架下,是一尘不染的木榻,。 木榻前,有晶沁如玉的桌椅,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袅袅烟气冒出,凝而不散,宛若云霞。 正是清晨,外面风和日丽,景气和畅,李元丰一身青衣,闭目平坐,握大拇指,眸子似闭非闭。 要是不知道的人见到,肯定会以为这是个身有诗书气自华的书生,而不是一位杀伐果断的大戟士校尉。 他人在窗前,外面的竹影松韵映入眉宇,染上一层翠绿,冥冥之中,鬼车神意衔着自庙宇井口中吞噬恶鬼所化精气,大若明珠,熠熠生辉。 没有其他繁杂步骤,直接一引,精气化为丝丝缕缕,如同甘霖,自上而下,滋养肉身。 简单粗暴,效果显著。 用不了多久,李元丰身体表面肌肤铜色明显,体内大筋拉伸,大龙翻身,每一次扭动,都有沛然大力衍生。 待用完最后精气,李元丰站起身,衣袂飒飒,丰神如玉。 “可惜庙宇中黑井中鬼魂有限。” 李元丰发现,经过这两次精气滋养,自己这具肉身已蜕变,不只抵达炼形圆满境界铜皮铁骨,而且在通力阶段也是上升一截,拥有五牛之力。 根据这个世界武道境界实力来看,修炼到通力境界,调动全身大筋爆发出超乎一牛之力,在大戟士中,只要立下功劳,就可晋升校尉。 而在大戟士所有校尉中,拥有五牛之力的,根本没有。 因为按照大唐世界的炼体经验来讲,当拥有四牛之力后,人们不会再多费时间,因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实在是太难太难,他们转而会集中力量,为下一个境界晋升做准备。 李元丰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打算像在炼形境界修炼到铜皮铁骨一样,硬生生把通力境界提升到圆满, 以他现在状态,即使是碰上大戟士的副统领,也是不落下风。 大戟士的副统领内外兼修,内息入五脏六腑,持久力非同凡响,可在短兵相接下,铜筋铁骨和五牛之力的组合下的爆发力,更胜一筹。 要是待他将通力境界提升到圆满境界九牛之力,完全可以把副统领级别的高手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大唐世界,” 李元丰在室内踱步来去,檀香层叠上衣,如烟霞冉冉升腾,通过这具肉身的记忆,加上观察,自己通过环佩降临的这个世界是安史之乱后的大唐,新皇帝刚刚上位,而唐明皇李隆基是太上皇,居于宫中,不理朝政,只是心心念念香消玉殒的杨贵妃。 只是对比历史脉络,又会发现,眼前的大唐世界武道昌盛,神灵显灵,道士游戏风尘,很多超乎正史的存在。 或许是神话版的大唐? 李元丰对此没有太过纠结,他来到这个世界,是要寻线索,提升实力,等回到鬼车真身时候,能够打破身上枷锁,恢复自由。 想到这,李元丰推开小窗,外面天光夹杂绿意,倾斜下来,照在书卷上,字字鲜亮,他坐在木榻上,翻看书本。 书架上的书本不是普通的书本,既不是四书五经,也不是话本诗歌,而是大戟士们当年伐山破庙攻伐不服从朝廷管理的道门中得到的道经孤本。 道经孤本,涉及很多专有名词,不懂之人观看,如同天书。 “幸好有金元道人,” 李元丰眸光明亮,他运用鬼车天赋吞鬼噬魂的能力在向阳观的金元道人神魂即将溃散之时,将之吞下,不只是化为精气,而且还吸收了道人部分记忆。 金元道人十足悲剧,就是因为没有寻到杨贵妃之魂魄,从而惹得太上皇大怒,不只是自己山门被日月卫攻破,道统覆灭,自己也被李元丰领人追杀,身死道消。但不管怎么讲,其当时敢替参与为死去的杨贵妃招魂之事,可见并不是花架子,在道术神通上有自己的理解。 李元丰得到金元道人不少记忆后,对大唐世界的修道有了不少认识。 想到道术神通,就不得不提道录司。 在大唐中,有两支超然势力,一是李元丰所在日月卫,大戟士修炼武道,每个人是十人敌,百人敌,一是道录司,里面的人虽比日月卫中的大戟士少之又少,可身怀道术神通,神秘诡异,外人难见。 道录司道官们是投奔朝廷的修道之辈,这么多年下来,盘根错节,自成一体。 李元丰结合自金元道人的记忆翻阅经文,颇为入神,经文之中不少内容是讲述神魂之道,以他的见识可以看出,确实是有道理,发人深省。 而这样的经文,纵然是他在阳纡龙宫中都没有见过。 李元丰知道,自己鬼车真身所在的疑似西游世界的力量层次远远超过此方大唐世界,有此差异,只能说随世而移。 在西游世界中,据他所见,灵机盎然,不只是像他这样洪荒异种,即使原居民,都灵窍天生,根基深深,自然而然吞吐灵机,才有玄门炼气,大行其道。 玄门炼气,步步为营,直指大道。 有此通途,岂有人费力不讨好去钻研神魂? 而在这个大唐世界,人身孱弱,灵机上浮,不落于地,人之身根本无法纳天地灵机为自己所用,所以穷则思变,才走出和玄门炼气不一样的神魂之道。 “或许真可以此破开我鬼车真身上的降妖秘咒。” 李元丰仔细推敲,眸子之中异彩激射,晶沁如琉璃,不染凡尘,实际上,鬼车真身对降妖秘咒无能为力,并不是力量上不足,而是降妖秘咒巧妙,可源源不断地引来四下的天地灵机,以一种神秘繁琐的轨迹运转,四两拨千斤,让鬼车真身空有一身蛮力,无法发作。 要破解降妖秘咒,重在弄清其真意,然后层层剥离,一环解一环,一口气解开,要是半途弄错一次,就前功尽弃,但是原本鬼车只有蛮力,降妖秘咒根本看不懂,谈何破解? 现在来看,大唐世界的神魂修炼,重在感应天地,穷极玄妙,或许远远比不上玄门炼气的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摘星逐月,可胜在精巧细腻,也能请仙扶鸾,卜卦问阴,趋吉避凶。 “就是这个了。” 李元丰目光炯炯,璀璨生光。 要是自己真能够洞彻神魂之道,不只是可解除困住自己鬼车真身的降妖秘咒,而且还为以后的道路打开一扇门。 以神魂观天地,明辨五行阴阳,通晓九宫八卦,趋利避害。 可以讲,鬼车真身是一力降十会,力量碾压,简单直接霸道,可不知天机,难辨吉凶,隐患不小,遇到玄门神通高深之辈,可能被其算计,有力使不出来,死的不明不白,就是遇到天地间种种劫数,也非常被动。 而现在,他在大唐世界中得神魂修炼,有机会补全自己鬼车真身的缺陷。 “来人。” 李元丰想到这,唤来身边人,吩咐道,“有事交给你们去办。” 第八章 入道三关 半夜。 天无纤云。 冷光若倒囊入水,落在庭院中,和竹影松荫交晕,积下空明,风吹来,摇曳生姿,美丽精致若诗句,飞上苔衣。 在亭亭如盖的树荫下,放置有一短榻,高有一尺,长有四尺,后面是镂空花纹,绘有山雨空山,浣纱少女。 再前面,是用弯曲若环般的怪树打造成的香几,上面有一鹤嘴铜炉,烧着一种非常罕见的香,袅袅溢出。香气弥漫,若片片烟云,嗅到口鼻中,让人精神一震,所有杂念一洗而空。 很显然,这不是普通的香,而是李元丰以前办事立下功劳从而赐下的镇神香,据说是道录司中的高人用不少珍贵材料炼制而成,价格比得上同质量的黄金,还有价无市,用来辅助修炼,事倍功半。 李元丰准备妥当后,就坐在短榻上,静心凝神,正式修炼。 “果然不一样。” 李元丰推敲着从金元道人神魂记忆中得到的修炼窍要,聚精会神,这不同于他鬼车本体的天妖修炼,也不同于自己这具肉身的炼体,而是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直指神魂和天地。 简单来讲,是要开辟识海,自筑神魂。 神魂一成,就可感应天地,得授法术。 再然后,则是壮大神魂,以后可出窍夜游,日游,法身,能请仙扶鸾,腾云驾雾,卜卦问阴,趋吉避凶,拥有不可思议的威能。 只是听上去简单,但对于大唐世界中的人来讲,可难如登天,不然的话,为何道录司只有寥寥人,保持超然,高人一等? 别的不讲,只是入道第一关正心明意,就得静气存思,收拢杂念,心若止水,才可静极生慧,慧中凝神。 这一步,就拦住许许多多人,因为绝大多数坐下后,杂念丛生,心烦意乱,根本静不下来,别提其他了。 “不过,” 李元丰轻轻一笑,他确定自己掌握修炼窍要后,微微闭上眼,手中捏法印,心沉下落,观空静坐,不念其他。 渐渐地,随着时间推移,目不见,耳不闻,口鼻舌无感,整个天地,仿佛剥离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只余下最为纯粹的宁静。 入道第一关正心明意,其他人看来是千难万难,可李元丰做起来,像是吃饭喝水一般,轻轻松松。不知多久,他只觉得身子一飘,似乎来到莫名之地,在这里,有天上宫阙,金碧辉煌,有西方佛国,菩提舍利,有冥府地狱,群鬼乱舞,有红尘人间,光怪6离。 走到里面,或见仙人乘鹤,垂钓日月,或是功德池下,莲花自开,或是阎王判官,法纹俨然,或见渔樵耕读,男女老少,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这一刻,李元丰或是仙人,或是神人,或是佛陀,或是恶鬼,或是书生,或是少女,或是其他,纷纷扰扰。 要是其他人,这个时候,遇到修炼产生的幻象,稍一不慎,就会受到反噬,可李元丰不是一般人,念头一起,只见环佩落下,冷光垂若璎珞,细碎交织,叮当作响。 声音所到,刚才出现的景象,如同泡沫遇到阳光,一个接一个破碎。 是的,破碎,消灭,不见。 “正是此时。” 李元丰默念口诀,运转心经,顿时有万万千千的篆文自上而下落下来,大若星斗,星芒生毫,坠地之后,瞬间弥漫琉璃之色。 叮咚,叮咚,叮咚, 妙音仙乐声中,琉璃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囊括四下,覆盖八方,凝成宝地,绽放出无量光。 宝地之中,有银花玉树,有亭台楼榭,有花木稀疏,当然,最为重要的是中央盈盈灵湖, 仔细看去,灵湖不小,可里面的水却是浅浅一层。 光明照在里面,水兴不波。 正是入道第二关,开辟识海。 “咄。” 李元丰知道这一步,毫不犹豫,口念咒语,下一刻,有丝丝缕缕的光自四面八方而来,源源不断,落入到灵湖中,组合排列,隐成人形。 人在灵湖之上,身姿挺拔,顶天立地。 只是五官模糊,完全看不清。 人之魂魄,藏于人身,冥冥难见,只有开辟识海之后,运用法门,才可百川归海,落在识海灵湖中,然后贯通全身。 “性出九阳命自落。” 李元丰没有停止,因为现在识海之中,只是魂魄,随着他咒语再起,有玄妙之意,从天而降,凭空在魂魄的眼睛,璀璨生光。 光华一起,眉眼俱在,五官清晰起来,赫然是李元丰。 身无五官,聚散无形,是为魂魄。 眉眼清晰,于外相同,则为神魂。 很显然,李元丰一鼓作气,已经晋升入道最后一关,聚神凝魂。 入道有三关,正心明意,开辟识海,聚神凝魂。 三关过后,神魂出于识海,可感应天地,可接引气机,可施展法诀,可以说,已经正式入了道途。 当年金元道人天资不俗,又得到名师手把手传授,享有向阳观上下供奉,抵达此境界,用了整整一年,要是在道录司中,李元丰有此境界,可得授宝箓,能成道官。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鼓作气,三关尽过。” 李元丰眸子之中,光芒幽幽,成竹在心,从从容容,能够连破三关,踏入道途,要是大唐世界的人,见此局面,肯定是惊为天人,不能自已,可他自己知道,这是应该的。 其一,大唐世界和西游世界的世界本质天差地别,不在一个级别,李元丰即使是只带少许鬼车的意志降临,可魂魄之强,超乎想象。 可以说,李元丰基础雄浑无匹,只要自金元道人那里得到修炼窍要,就可轻而易举地引出力量,厚积薄发,连续破关。 打个比方,大唐世界的人修炼,像是小孩抡大锤,即使是掌握窍要,也得小心翼翼,稍一不慎,就会把自己弄伤。 而李元丰则是力大无比,能够轻松举起大锤,只要掌握锤法,自可耍的风雨不透,花样百出。 其二,有环佩护佑,辅助修炼。 最后,有金元道人部分记忆,相当于再来一次,自是顺风顺水。 三者配合,相得益彰,突飞猛进,连破三关,正式踏入道途。 李元丰展袖起身,神魂立于识海之中,微微一转,自有仙音,隐隐间,可感应四下灵机,甚至天地间平时难以察觉的玄妙。 入道三关之后,即可施展普通法术,观气之术就是其中之一。 第九章 调令 不知不觉,天已拂晓,明光满园。 岩下苔痕,树前苍翠,黛青相磨,冉冉展开。 李元丰看着窗外修竹竿竿,潇潇洒洒,青石错杂左右,点缀精致,神魂在识海中升腾,顿时发现,整个天地和以往不一样。 整个色彩,变得鲜活不少。 李元丰目光炯炯,他发现,此时此刻,日月运转,四季兴替,昼夜轮换,都有一种难以言语的玄妙,不是直接的力量,而是藏于天地的智慧。 李元丰确定,这样的智慧,真的可以补缺自己鬼车真身洪荒异种道路的缺陷。 “只是,” 李元丰皱了皱眉头,自己得到的金元道人的记忆毕竟不完整,因为只是用鬼车神意吞噬,而不是鬼车本体,入道之后的修炼道路,记忆零散,断断续续。 这样的话,根本没法继续修炼。 “该怎么办?” 李元丰念头一转,不由得想到道录司,在大唐中,只有道录司最是神秘莫测,藏龙卧虎,据说主事人葛真君神通广大,被称之为6地活神仙。 正在此时,外面有敲门声响起。 “进来。” 李元丰长眉一挑,他已经吩咐过,不让人打扰,现在有人来,肯定有十万伙急之事。 “大人。” 大戟士李康自外面进来,啪得一下行礼,干脆利索的道,“李副统领急招。” “李副统领,” 李元丰知道,李副统领是日月卫中的李嫣,不只是在卫中权势不小,还是本朝郡主,是自己直属上司,对方急招,需要立刻赶去。 他暂时没有说话,而是神意一动,运起自己新得的观气之术,就见自己这位嫡系手下顶门之上有团火燃烧,恍若火炬,正是血气阳刚。 看来这段时间,李康没有偷懒,打磨肉身很是勤奋。 做完这个,李元丰对进来的大戟士道,“速速备车,随我前往郡主府。” 时间不大,李元丰驱车来到郡主府。 禀告之后,进入府中。 郡主府邸占地千亩,种植高槐深竹,翠绿垂衣。 石骨嶙峋,水洗之后,晶莹剔透,千姿百态。 四下是楼台高阁,曲廊花榭,水木明瑟,风吹来,竹叶响,水波起,光影冷峭,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精致。 李元丰赏着风景,来到内院,没有立即被李嫣接见,而是在廊中等候。 “不知道李嫣唤我何事,” 李元丰身穿绛红新甲,脚蹬鹿皮靴子,他观赏着郡主府景象,念头起伏。 完全没有头绪,想不明白。 不过这样突兀的举动,很不寻常。 不到半盏茶功夫,只听环佩声响,李元丰抬头看去,就见一女冠翩然而出,她头梳飞仙髻,玉颜清冷,眉心一点朱砂,手持拂尘,法衣上纹理若云中水,袅袅层层。 她的身后,跟有一大白鹤,有成人高,羽毛鲜亮,没有杂色,铁喙利爪,令人发憷的是仙鹤眼中的神情,满是冷漠,冰冷冷的,让人一看,就不寒而栗,心生畏惧。 这不是普通仙鹤,而是真正成了精的。 见到李元丰,大鹤目光横过来,只是一扫,宛若令人入坠到冰窟中,身上都起鸡皮疙瘩。 “是道录司四品道官。” 李元丰微微惊讶,他没有想到,在郡主府中会见到道录司的人,而且四品道官,掌握的权限隐隐还在日月卫的副统领之上。 李元丰念此,遥遥行礼,然后退到一侧。 令人惊异的是,女冠在李元丰面前经过时候,突然停住,凤眉一挑,秋水般的美眸饶有兴趣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问道,“你是李煜?” “是。” 李元丰垂眉答应,他的这具肉身有稀薄的李氏宗室血脉,单字一个煜字。 “还不错。” 女冠点点头,说了一句,旋即云袖一摆,向前行去,一人一鹤,人纤丽,鹤神骏,很快转过长廊,消失不见。 “莫名其妙。” 李元丰一头雾水,不知何意。 在这时,有侍女过来,低声道,“大人,郡主在亭中等候,请随我来。” 路上无话,李元丰跟着侍女绕过长廊,再经曲折长有十几丈的石桥后,湖心亭在望。亭前是大柳三五株,枝叶吹动,垂檐拂栏,天光,水色,柳晴,倒壶一样,涌入亭中,氤氲凉意,暑气不到。 洋洋洒洒的影子,有一种活泼和自然。 有一女子,坐在亭中。 正是大唐郡主,日月卫副统领,李嫣,她顶中作髻,余发垂到腰间,用铜环束起,长眉入鬓,简单黑白武士服罩身,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姿态。 英气勃勃,没有任何胭脂俗粉之气。 在风气格外开放的大唐,这位郡主是卓然不群。 “属下李煜,见过大人。” 李元丰啪得一甩长袖,上前行礼,声音有金石之音,这位郡主对手下要求严格,要是让她觉得没有精神气,少不了一顿拳打脚踢。 毕竟李嫣可不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而是已经跨过炼形和通力两重境界,正洗髓换血,劲入五脏六腑,内息非常悠长的日月卫中的女战神。 “坐。” 李嫣言简意赅,用手一指木墩子,让李元丰坐下,她眸子明澈,开口道,“李煜,你入日月卫已经五载,服侍过太上皇,也为新皇效力,有功劳,有苦劳,忠心耿耿,统领和我都很看重你。” 李元丰听到这一段话,心中诧异,不过他心思电转,立刻朗声答道,“都是诸位大人栽培,属下只是尽本分而已。” “能尽本分就好。” 李嫣点点头,眼前这位李煜不只是办事得力,而且有少许宗室血脉,算得上根正苗红,正好好钢用在刀刃上。 李嫣肌肤如玉,曳裙佩剑,英气十足,道,“你进来之时可见到了道录司的周大人?” “是。” 李元丰想到刚才的一人一鹤,风姿特秀,若有所思。 “我今日唤你来就是要说此事。” 李嫣手按剑柄,妙目有光,道,“自今日起,你暂时调入道录司,由周玉瑶周大人直接统领,记住要少说多做,认真谨慎小心。” 说完之后,李嫣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上绘蟠龙森然,下描云水激荡,有莫名光凝成银眸,微微睁开一线,俯视天穹,道,“此是道录司的令牌,你收好,持此令牌,可随时见到周大人,并拥有部分权限。” 李元丰上前,接过令牌,手指拂过花纹,冷意入骨,既有朝廷的律法森严,又有道术神通的变化莫测,真是有趣。 “正想一窥这个世界修炼道路。” 李元丰暗自欣喜,此世界是神魂的修炼,和西游世界不同,自己真有机会窥视其根本的话,大有可为。 原本他还打算在体制中更进一步,或者提升力量后去道录司探一探底,可没有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对方自动送上门来了。 李嫣见李元丰接过令牌,玉颜之上,满是郑重,叮嘱道,“李煜,此事非常重要,太上皇极为重视,牵头道录司和日月卫合作,你好生做事,做得好,以后飞黄腾达,要是出了差池,恐怕马上就是雷霆之灾!” 玉音清脆,但字字杀伐,透着冷意。 李元丰面上肃然,手持令牌,朗声道,“属下知道了。” “还有,” 李嫣语气蓦地一转,有一种莫名的深不可测,道,“不管怎么说,你李煜是我们日月卫的人,纵然暂时调到道录司,可不能忘本。” “这是,” 李元丰念头百转,面上没有任何表露,只是道,“属下定然会多多向大人禀告。” “好了。” 李嫣最后深深看了李元丰一眼,挥挥手,道,“你且退下吧。” “属下告辞。” 李元丰压下心中喜悦,告辞离开。 第十章 道录司 亭外。 高柳古朴,倒垂入水,枝叶繁茂,绿荫四下。 藕花开满小湖,朵朵扶摇,弥漫香气。 李嫣一身武士服,柳色上衣,整个人在水色莲光中,神情莫名。 这个时候,有一青年人摇着折扇走出来,他看着李元丰的背影消失不见,开口道,“李煜为人稳重,又根正苗红,对朝廷忠心耿耿,确实是可托付大事。” 李嫣踱着步子,眸光幽幽,道,“你讲,那个临邛道士真的能够令贵妃还阳?” “不知道。” 青年人眉宇青青,有智慧的光,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过有道录司的葛真君全力支持,肯定是神通广大之人,说不定真有希望。” “太上皇执念太深,,” 李嫣叹息一声,对于自己的丈夫,她不用不着伪装,直接道,“太上皇这么多年来为死去的贵妃可谓是动作不断,任何稻草都要抓住,这次这么大张旗鼓,要是成了还好,要是再失败,恐怕会引起整个道录司的地震。” 青年人折扇上绣着木石,溪水穿林,鹤停枝上,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道,“太上皇自然是心心念想让贵妃还阳,可宫中的太后皇后甚至很多人她们可不一定这么想,这是个大泥潭。” 李嫣心中有数,垂下眼睑,道,“我早看清楚了,况且这一次的事儿,统领大人少见地和太上皇与葛真君产生了分歧,不然的话,我们日月卫就会由我这个级别的副统领出面,而不是让李煜等校尉出动了。” 两人说到这,都沉默下来。 朝廷的复杂,不是只言片语能够说明白的。 且说李元丰离开郡主府,他转过头,见身后府邸幽幽,,曲槛逶迤,楼台亭榭,在烟云之中,弥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富贵之气,隐成紫青。 大唐即使是经过安史之乱的重创,依然是富丽堂皇,雍容华贵。 要是真有明主励精图治,盛世未必不会再来。 “只是和我没有关系。” 李元丰感慨一闪而过,他来此世界,只是寻修炼的资粮,至于其他,顺其自然。 “大人,” 侍卫驾驭马车过来,停在府邸的大门前,跳下来后,问道,“我们回府?” “先不回府。” 李元丰抬袖上了马车,稳稳当当坐下,吩咐道,“直接去道录司。” “是。” 侍卫答应一声,鞭子扬起,马车声音起,渐渐远去。 马车里。 四面澄明,布置纸窗竹榻,颇为清幽。 角落中还有一镂空细花的香炉,高不盈三尺,冒出鹊尾之香。 李元丰稳稳端坐,手中把玩自李嫣手中得到的道录司的令牌,花纹蟠龙,银眸睁开一线,他低声念叨,道,“将日月卫的人调到道录司中听令,看来是有大事。” 李元丰目中有冷意,这少有的举动,再加上李嫣最后大有深意的话,让他隐隐感应到,此事别有隐情。 不过,要是其他人,或许不安,但李元丰却巴不得如此,不入狼穴,焉得虎子?进入道录司,参与大事,更有机会寻到修炼的线索。 半个时辰后,李元丰下了马车。 道录司中,多怪石,矮松,池井。 嶙峋石骨,虬曲枝干,冷峭的叶子,垂阴无风,等等等等,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寂静,幽暗,神秘。 木石,光暗,亭台,拢在半遮半掩中,白烟弥漫,看不清楚。 置身其中,即使是盛夏,都觉得阴冷,寒意扑面。 “法阵,” 李元丰目光一亮,他压下心思,取出令牌,很快就见到周玉瑶。 周玉瑶坐在小阁中,身后是绵长壁画,左面是松石,深谷,幽水,右面绘高崖,怪木,白鹿,柱子之上,则是秋雨三更,稀稀落落。 大鹤立在女冠身后,用鹤喙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坚冰,一下接着一下,发出碎玉般的脆响,不悦耳,可很有力量。 周玉瑶见李元丰来,示意其入座。 李元丰坐直身子,神魂在识海之中,捏了个法诀,运用观气之术,就见眼前的女冠顶门之上玲花盛开,串串如珠,四下满而不溢,烟水横生,气象森然。 很显然,这位周玉瑶,道录司的四品道官,修为境界不凡,已能神魂出窍,巡游四方。 李元丰看在眼中,面上是恭敬之色,声音铿锵,道,“属下李煜,前来听令,请大人吩咐。” 周玉瑶敛去笑容,正襟危坐,她玉颜精致,睫毛长长,美眸之中,浮现出琉璃色彩,道,“这一段时间,你在我麾下听令,可能会遇到一些妖魔鬼怪之事,现在我给你大体讲一讲道术神通,免得你少见多怪,到时候坏了事。” 李元丰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双手垂在膝前。 周玉瑶咳嗽一声,组织语言,道,“修炼之道,在于天人合一,只是人身污浊,窍门不开,难以通天,唯有取之于神魂,近乎在天,以观天意。” “神魂出,近于天地,开法眼,入道途。” “……” 不知不觉,直到夕阳西下,嫣红光晕落下,挂在檐角上,色彩扑人眉宇,周玉瑶才停下来,她法衣之上,氤氲着晚霞的光,不停跳跃。 她用手捋了捋垂下的青丝,开口道,“贪多嚼不烂,今天就到此为止,以后你可凭令牌去阁中翻阅藏书。” 李元丰挡住目中异色,道录司不愧是大唐对修道最有研究的地盘,周玉瑶的讲述,深入浅出,举重若轻,显示出其雄厚的修道积累和底蕴。 可以说,只论修道之积累,恐怕不在于金元道人之下。 “要是将之神魂吞噬,” 李元丰心中激荡着恶意,杀机腾腾,不过很快又压了下去,自己能够用鬼车神意吞噬金元道人的神魂,主要还是其肉身被破,实力大减,趁其走投无路才做到的,而眼前的周玉瑶毫无疑问是全盛时候,还在道录司中,她的地盘,要做到这一点,难上加难。 看来得等一等啊。 周玉瑶当然不知道眼前人的险恶用心,她说完之后,吩咐道,“你且去休息,很快就会有事情要做。” “是。” 李元丰答应一声,整理衣冠后,举步离开。 阁中。 安静下来。 夕光自半镂空的玻璃中,寸寸而入,和鼎中的香气碰撞,光可鉴影。 只有大鹤的啄声,非常清冷。 周玉瑶站起身,霞花上衣,朵朵盛开,她伸出手,摩挲着大鹤的翎毛,看向李元丰消失方向,神情平静。 在此时,脚步声响起,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道人,他戴着奇高的帽子,玄黑法衣,手持拂尘,眸子泛白,有一种奇异的气质。 高帽道人来到阁中,见一人一鹤,人自玉立,鹤也翩然,别有一种鳞鳞光晕,令人下意识安静下来,他笑了笑,声音嘶哑,道,“山风雨来啊。” “嗯。” 周玉瑶听到声音,转过身,人与鹤影,光暗交织,看不清面上神情,道,“云山道友也准备妥当了?” “不错。” 云山扶了扶高有三尺的奇异古冠,眸子中的白色深重,道,“事关真君大事,岂敢磨磨蹭蹭?我们要全力以赴啊。” 周玉瑶看向外面,静静地道,“希望一切顺利。” 第十一章 当年霓裳舞 皇宫。 高柳深竹,翠色垂衣。 石骨嶙峋,水洗之后,莹莹有白,纹理纵横。 不大不小的池塘中,水木明瑟,荷叶落在里面。 风吹来,竹叶响,水波起,光影冷峭。 置身其中,萧索清冷,不似盛夏,反而像深秋。 太上皇李隆基半倚在软榻上,鬓角霜白,老态毕现,他膝上盖着毯子,目光浑浊,看向场中。 在那里,有舞女十几,盛装精致,长袖缓带,绕身若环,曾挠摩地,舞动之间,香风阵阵,环佩声声。 清影缭乱,青赤红裙,声调华丽,若仙女翩然起舞。 只应天上有,人间几回闻。 李隆基神情木木的,只是在听到一句“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忽潸然泪下,打湿了衣襟。 悲从心中来,难以压制。 “皇上,” 高力士提着水壶过来,轻声叫了一声,这一幕,他即使见了很多次,依然觉得心里难受,自从太子登基为帝,太上皇隐居于此,就日夜思念贵妃,以泪洗面。 天人相隔,永不见面。 早年雄心壮志,都已经化为这蚀骨的相思。 李隆基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场中的舞蹈,声音微不可闻,道,“当年朕作此曲,爱妃常常一身华丽羽衣,扮作仙子,站在最前面,姿态清丽,不沾凡尘,美不胜收。现在朕还在,舞不停,可是爱妃却不见了。” 说到这,李隆基身子摇摇晃晃,差点从榻上摔下来。 高力士赶紧上前,扶住太上皇,看着身前的老人弱不胜衣,劝道,“皇上,节哀啊。葛真君已经请到那位神通广大的临邛道士,以对方之神通,定可成功。” 高力士是跟在太上皇的老臣子了,最是忠心耿耿,语出真心,安慰说,“要是贵妃还阳,见到太上皇这个样子,该是何等悲痛。” “好,好,好。” 太上皇听到这个,赶紧用衣袖将脸颊上的泪拭去,强颜欢笑,道,“为了能够等到贵妃还阳,朕得好好的。” 在此时,外面有小宦官碎步进来,禀告道,“张公公带着葛真君来了,正在外面等候。” 太上皇一听,神情就激动了,他让身前的宦官扶着自己起身,连声道,“葛真君来了?快请,快请进来!” “是。” 小宦官答应一声,不多时,脚步声起,一个道人自外面进来,头梳发髻,斜插木簪子,衣紫衣,上面绣着虫鸟花鱼,文理纤妙,藕断丝连。 道人手持拂尘,双鬓雪白,眸子却似深潭的水,森碧沁人。 只是一看,恍惚就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只看气象,就非同凡俗。 “陛下。” 道人来到场中,稽首行礼,神情平静,古井不波。 “葛真君,” 李隆基身子微微前倾,浑浊的目光中爆发出光彩,像是剧烈燃烧一样,用急急的声音问道,“那一位临邛道人怎么讲?” 葛真君微微垂头,看着眼前干瘦的老人,真的是垂垂老矣,根本没有了半点当年缔造开元盛世的霸道和从容,他心中幽幽叹息一声,原本的杂念斩去,只剩下冷漠无情,声音却出奇地平和,若枝叶间的风,清水绵长,阴晴交横,答道,“陛下,临邛道人天纵奇才,神通道术超乎我十倍百倍,有他出手,万无一失。” 葛真君手中拂尘摇摆,声音不紧不慢,很是清亮,道,“或许真是陛下对贵妃娘娘的情意感动上天,才可能有临邛道士这样的大神通之辈应运而生,来帮助陛下完成愿望。” 体制中的修道人,看上去面冷心冷,可同样很会说话。 李隆基就很高兴,他面上有光,一扫阴霾,吩咐高力士给葛道人送上茶水,茶香隐隐,在疏影之中弥漫,或阴或晴,夹杂暗影,呵呵笑着,道,“葛真君功劳最大,要不是有你引荐,临邛道人也不会这么快入了寡人的眼。” 李隆基顿了顿,见葛道人抿了口茶,然后又道,“不知道临邛道人准备何时进行作法?寡人心急如焚,恨不得明天就能够见到爱妃啊。” “皇上的心情,贫道知道。” 葛真君放下镂花双抱玉龙茶盏,眸子之中,光芒乍现,旋即隐去,道,“现在贫道正让道录司的道官们协同日月卫的大戟士一起,在进行提前布置,只要功成,扎于阴阳,临邛道人就会施展夺天地造化之术。” “要快。” 李隆基坐直身子,挥手让高力士把盖在身上的毛毯拿开,他身子前倾,有一种居高临下,仿佛回到了当年生杀予夺的霸道,一字一顿地道,“谁要是敢出工不出力,或者拖后腿,饶不了他!” 话语落下,虚空中,云气圈圈晕晕,层层叠叠,紫青之中,隐有龙眸睁开,只一线,冰冷威严,俯视四方。 仔细看去,神龙口衔律令,封禁鬼神。 所有怪异,不可踏入雷池半步。 即使是葛真君,都眼皮子一跳,压下自己识海中躁动的神魂,雄狮犹有余威,何况曾经的真龙? “可惜,” 葛真君看到龙气隐去,暗自摇摇头,到底已有新皇上位,龙脉有主,威势不及以前万一,不过也可以了。 要是真帝国鼎盛,人心凝聚,那自己在皇宫深处恐怕连出窍都不能。 “陛下,” 葛道人稳了稳心神,压下涌出来的念头,道,“我等必定会全力以赴,助陛下完成心中夙愿。” “哈哈,” 李隆基少见地笑了几声,还亲自提起水壶,给葛道人茶盅中续上水,道,“那就等真君的好消息了。” 葛道人安安稳稳地地喝完一杯茶,才离开皇宫。 城中,热闹纷纷。 虹桥过后,周匝环水,横斜疏影,邻舍小小。 千百的莲花灯,自上游下来,灯花与水色激射,摇摇摆摆,有琉璃之光。 葛真君刚要抬步走,蓦然有所感应,抬头看去,就见一叶扁舟顺水而行,舟头之上,负手而立有一人,身姿雄伟,青铜面具遮面,唯有眸子,璀璨生光。 整个人立于舟头上,稳若山岳。 葛道人顿住步子,眸子之中,有星芒乍现,在碧绿之中,格外耀眼,同样看过去。 两人目光碰撞,针锋相对。 好一会,扁舟过桥,消失不见,葛道人皱了皱眉头,挥袖离开,只有袅袅声音留下,道,“大统领。” 第十二章 庭中对 未时半刻。 正是午后转阴,松色照石。 阶下青苔,水意鳞鳞,日光折射下来,落在地面上,影子很长,有云姿鹤态之感。 室内窗明几净,花开疏疏而杂入。 葛真君端坐在云床上,顶门上云光半尺,恍若灯盏,兰雪晶澈。 他的身后,是四位道童,或怀抱拂尘,或手持香炉,或捧起法剑,或托起宝盒,八风不动,泥胎塑像一样。 时间不大,只听脚步声响起,然后珠帘一挑,清气若凤,飒飒而来,周玉瑶一身道服,美眸晶莹,身后跟着大鹤,一人一鹤,姿态从容。 “见过大人,” 周玉瑶来到室内,丹唇轻启,声音好听。 “嗯。” 葛真君听到声音,睁开眼,眸子之中,金光隐有三尺,金灿灿一片,对于自己一手提拔的嫡系,他没有任何啰嗦,直接自身后道童手中取来宝盒。 宝盒不到半尺,似玉似石,却又有木纹,很是奇异,而纽扣之上,雕刻的是北斗之相,濯然高升,照耀四下。 啪嗒, 宝盒打开,自其中激射出袅袅的烟水,凝而不散,积有三尺厚,旋即以一种莫名的轨迹运转,徐徐下落,化为一幅画卷。 画卷展开,无质而有有形,有山,有水,有木,有石,很有神韵。 只是整个画卷,有一种寂寥冷峭,不见人烟。 周玉瑶抬目看去,只见断壁残垣,野草丛生,角落中生有毛竹,不知名的鸟儿筑巢在上面,形似乌鸦,血瞳黑羽,铁喙钢爪,发出呱呱的难听叫声。 再往后山走,盘结藤蔓,斑叶黑影。 时不时的黑水,幽幽深深。 不知为何,看在眼中,只觉得冷飕飕的。 葛真君手指如玉,有一种奇异的光,他指向画卷,在那里,似是入口,弯弯若月,光明璀璨,隐有莲花之相,篆文生灭,道,“临邛道人正紧锣密鼓地布置祭台,你的任务是,布下人手,不要让其受到影响。” 葛真君顿了顿,语气凝重,道,“拒敌于外,最好不过。” “拒敌于外。” 周玉瑶清冷的玉容上有少许严肃,她黛眉挑了挑,道,“幽冥影响之地,危险重重,只凭现在的日月卫的人,恐怕损失不小。” “要是日月卫中的副统领肯出力,自然能够少一点牺牲。” 葛真君的神情无动于衷,很是冷漠,字字如金石,道,“可那位大统领不发话,日月卫的副统领们就不会出马,要是日月卫的人埋怨的话,就埋怨他们德高望重的统领大人吧。” 话语平静,冷酷自生。 “是。” 周玉瑶敛衽行礼,她同样没有任何不忍,反正是日月卫的人,要是真命不好,死了就死了。 庭院里。 竹叶交翳之中,有石若莲花,泉水自花中出,洋洋洒洒的,落地满琼玉。 松风忽来,徘徊不去。 人在其中,若身在深林,幽静自然。 李元丰踱着步子,走来走去,目中噙着光彩,熠熠生辉,整个人若慵懒的老猫,悠闲自在,随遇而安。 可是没有人知道,李元丰识海之中,神魂端坐,正捏着法诀,接引周匝的灵机,并隐隐感应天地间的玄妙。 天地间的玄妙,或是在竹叶上,或是在水珠中,或是在苔痕下,千姿百态,无处不在,又难以把握,只有像是神魂这样极为敏感的,才可窥见一丝一缕。 “真是不一般。” 李元丰不停揣摩,陶醉于其中,不同于鬼车真身那样霸道而强横的力量,神魂观天地,可以见到很多人不可察的兆头,能够提前趋利避害。 人力有时尽,只凭蛮力,总有风险,需要智慧来弥补。 李元丰越是修炼,越是知道神魂之道对于自己鬼车真身的大作用。 “只是,” 李元丰皱了皱眉头,识海之中,神魂之上,环佩静静浮空,层层叠叠的云气激荡,来回盘旋,凝而不散,而原本的门户,只剩下一束,摇摇摆摆。 看这个样子,用不了多久,门户就会彻底关闭,自己就得回归西游世界。 “要抓紧时间。” 李元丰有一种紧迫感,依照他现在所学,足可以解开真身上的降妖秘咒,可他现在更为在意的是神魂之道可弥补鬼车真身的缺陷。 这样的话,当然要尽可能掌握。 正在此时,外面有脚步声响起,然后一道声音响起,道,“李兄可在?” “嗯。” 李元丰停住步子,眼皮一抬,朗声道,“蔡兄来了,快请进来。” 吱呀, 开满细密藤花的小门被人推开,花色袅袅下落,摇摇摆摆,然后有一青年人进来,剑眉星目,一身青衣,手摇折扇,上面描着梅枝,风雪余香。 青年人很是俊美,气质出众。 “蔡兄,” 李元丰见来人,连忙上前,两人一前一后,在庭中树阴下坐下,左右是螺石青青,木映花澄,让人耳目一新。 李元丰坐在对面,眉宇间映着木色,郁郁蓊蓊,不见其底,笑道,“蔡兄你可是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据这具身体的记忆来看,这位蔡坤的人不只是日月卫的校尉,还是朝中外戚中一位响当当的角色,很会来事,善于交往,真正的长袖善舞。 只是自己和他关系一般,对方登门,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没有别的事儿,就是来找老弟聊一聊。” 蔡坤坐在竹椅上,用手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上面镌刻着花纹,精致奇异,冰冷冷的触感传来,叹一口气,道,“自从接到调令来道录司后,真是浑身不舒坦,苦闷的很,喝酒都没味道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在道录司到底是外人,不自在啊。” 李元丰听出对方话中有话,长眉挑起,问道,“蔡兄,此话何解?” 蔡坤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周匝烟云掩映,竹木蔚然,略一沉吟,然后道,“李兄,郡主可告知你为何暂时调入道录司?” “没有。” 李元丰摇摇头,身子微微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告诉你。” 蔡坤神情严肃,道,“葛真君据说请到一位神通广大的临邛道士,能施展大法力令贵妃还阳。正是这样,太上皇才下令命日月卫抽调精锐,全力配合道录司,只准成功,不能失败。” “有这等事。” 李元丰听完,先是一惊,然后站起身,案上花纹栩栩,是晴竹雪松,萧疏可爱,他倒是没有怀疑太上皇对死去杨贵妃的执着,而是有一个问题,道,“临邛道士真的能够令贵妃还阳?” 大唐世界,阴阳隔绝,不可互通。 即使金元道人那样的人,想要招魂都困难重重,最后没有成功,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个临邛道士何德何能,能令杨贵妃还阳? “临邛道士来历神秘。” 蔡坤坐在大椅上,眉宇间隐有不屑,道,“不过在我看来,肯定是胡吹大气,令人还阳之事只在志怪笔记中,现世中怎么可能发生?” 李元丰压下心中想法,点点头,问道,“我等该如何做?” “太上皇心血来潮要让贵妃还阳的举动不是一次两次了,结果如何,我们心知肚明。” 蔡坤的声音不大不小,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意,道,“这次之事,肯定是最后不了了之,我们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即可,不要太积极。” “我明白了。” 李元丰颔首点头,抱拳行礼,道,“多谢兄台提醒。” “哈哈,” 蔡坤大笑几声,站起身,走到跟前,拍了拍李元丰的肩膀,道,“兄弟是聪明人啊,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蔡坤整理了下衣冠,踱步到门口,在离开之前,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对李元丰道,“宫中的大人们是不会亏待你的。” 第十三章 入局 李元丰回到庭院,展袖入座。 窗外松森,案前灯影。 颜色空明,料峭似秋花。 花色弥漫开来,若鸥鹭翩翩,浸人衣袂。 “宫中人,” 他想到蔡坤离开的话,喃喃自语。 对于宫中人插手,李元丰并不意外,只是真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光明正大,毫不遮掩。而当日郡主李嫣遮遮掩掩的话语,又悄然浮上心头。 “莫非,” 李元丰想到自从上位后就沉默寡言的新皇,宫中明目张胆的动作,未尝没有这位高居九重的皇帝插手,不然的话,宫中不可能这么有恃无恐。 想一想,也正常。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太上皇和新皇同时在,岂能没有矛盾? 再说了,据传闻,当年太上皇退位也是不情愿,只是因为安史之乱引得天下不满,再加上新皇领人逼宫,才不得不将九鼎大位禅让。 “李唐有这个传统啊,” 李元丰想到李唐开朝的唐高祖和唐太宗的故事,笑了笑,不愧是以史为鉴,照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发生一次啊。 “葛真君和临邛道人,” 李元丰将皇室的龌龊掩下去,他对这样的内斗没兴趣,反而很好奇道录司的主事人葛真君和神秘莫测的临邛道人。 葛真君执掌道录司,位高权重,神通惊人,是大唐世界修炼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而临邛道人,不论是蔡坤怎么贬低,可敢提出还阳杨贵妃的,委实古今罕有。 两个人在神魂修炼上造诣惊人,肯定非同凡响。 李元丰来回踱着步子,眸子之中,光彩照人,这摊浑水,他正要趁机摸鱼,从这两位身上得到更多的神魂之道,从而完善自己的道路。 在此时,李元丰蓦然有所感应,抬头看去。 只见角落有大木,花开墙上,何止百朵,团团簇簇,覆盖四下,在其间,不知何时,停一只大鹤,丹冠雪羽,一翅展开,恍若白轮。 大鹤居高临下,鹤瞳之中,很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冷漠。 李元丰和对方的目光一碰,就心中一紧,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住,寒意灌入,冰冻全身。 半响,大鹤发出一声清亮的鹤唳,若裂金石,展翅离开。 “这只妖鹤,” 李元丰摇摇头,在西游世界,他鬼车真身不只是见过很多妖怪,可只目光就令人发憷的,还真少,尤其是在这个灵机明显稀薄的大唐。 李元丰压下诸般心思,从容地整理了下衣冠,离开庭院,推门出去,刚才他从鹤瞳中读出了意思,周玉瑶要见自己。 两日后。 幽水自西向东,折而北去,两侧崖壁森立,其上生有怪松,枝叶如铁,黝黑遒劲,根蟠空在外,须摇摇摆摆,似是触手,让人毛骨悚然。 在树前,藤蔓中,或躺,或竖,或横,随处可见奇异的石头,或大,或小,嶙峋而多空。 至于石头的本来颜色,早在不知年的风吹雨打中剥落,只剩下黑青,有一种岁月的沧桑。 山风吹来,灌到里面,来回激荡,发出号角般的声音。 声音远远传开,让人头皮发麻。 李元丰自外面来,绛红甲胄,腰悬弯刀,目光炯炯,脚步不疾不徐。 “这个地方,” 李元丰四下打量,衣袂带风。 不知何时,有影子从石下,从藤蔓中,从树叶里,不断冒出,聚在一起,影影绰绰的,他们从四面八方来,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声音像是雨点打在树叶自上,很是急促,像是扼住人喉咙。 人影看上去古怪,面色惨白,膝下空空,眼瞳空空,手提灯笼,灯笼上缠绕黑线煞气,中央是森绿鬼火,没有任何的温度。 密密麻麻的鬼魂,簇拥过来,围绕小亭,发出无声咆哮。 千鬼夜行,毛骨悚然。 李元丰看在眼中,眼皮一抬,真是幽冥入口,妖鬼满地啊。 沙沙沙, 鬼兵鬼卒嗅到生人的气味,用一种诡异的速度奔跑起来,冲李元丰杀来。 狰狞的面容,在鬼火的映照下,投在石色水光上,张牙舞爪。 “咄。” 李元丰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自袖中取出一张符箓,一下祭出,自其上,浮现出星灯一盏,灯火一起,牵引四下,宝光垂网,交织细密。 琉璃之色,弥漫开来,日曜璀璨。 恍若羊脂美玉一样,澄明纯净。 剩下空空,火光明灭。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光芒飞溅,看似无形,可落在鬼物身上,沾上即着,火焰升腾,焚烧所有,委实霸道。 只是一下,最前面的一圈鬼兵鬼卒全部不见。 “不错。” 李元丰见此,点点头,此符箓是周玉瑶所给的,用来杀鬼驱邪很好用。 唯一可惜的是,由于没有人驭使,也没有灵机补充,符箓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可多用。 果不其然,随符箓燃烧殆尽,很快的,周匝又有鬼兵鬼卒填满空档,继续怪叫,乌压压成片。 它们前赴后继,撕裂所有。 “我自己来。” 李元丰吐气开声,一拳打出。 通力境界,就可调动全身力量于一点爆发,最是刚猛不过。 只见李元丰力量所到,拳头看上去大了三圈,青筋虬曲,乌青盘结,自上而下,披挂恶风,如同铁锤一样,砸下去。 天神在世,锤似惊雷,碰上死,沾上亡。 “杀。” 李元丰目光如电,皮膜之上,泛起淡淡铜色,他拳拳刚猛,势不可挡,所到之处,鬼兵鬼卒简直纸糊的一样,统统被打爆。 说起来,他炼体之路和大唐世界的武道不太相同。 大唐世界的武道,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日夜不辍,步步为营,扎扎实实,极力掌控肉身的每一个精细所在。 而李元丰则是炼体,他用鬼车神意吞鬼啖魂,化为精气,再辅之此世界和西游世界中龙宫的锻体法门,不管其他,就是干脆利索地提升体质。 简单来讲,就是力量,防御,和速度。 所以李元丰对上鬼兵鬼卒,可能没有同境界的日月卫校尉那般技艺纯熟,手段多样,但凭借铜皮铁骨让鬼物们无可奈何的防御,再加上已提升到六牛之力的蛮力,根本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单直接,进行碾压。 蛮横霸道,一力降十会。 反正他没有认真研究大唐世界武道的心思,原因很简单,就是练得登峰造极,若日月卫的那位大统领一般,可全力之下,打在自己鬼车之身上,就像挠痒痒。 人身和洪荒异种本身的差距,是真正的天堑,难以突破。 李元丰继续炼体之道,主要是要保持自己在大唐世界足够强大,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得到更多神魂修炼的道理。 对他来讲,现在自己所学的神魂之道,足以解决鬼车真身上被龙宫的人下的降妖秘咒,如今待在大唐世界,是要掌握完整的神魂修炼,弥补鬼车真身的不足。 “时间。” 李元丰念头一动,识海之中,浮现出环佩,层层叠叠的云气激荡,凝而不散,在其中,有一束光正在冉冉收缩。 真要是等光束闭合,自己就得从大唐世界离开。 第十四章 急迫 “要抓紧。” 李元丰心思百转,手上动作不停,将一个接一个的鬼兵鬼卒打爆,然后念头一起,识海之中,显示出鬼车神意,通体色赤,身圆如箕,十脰环簇,其上两首,剩下若鼓包凸起,似有头颅将出,胫下生翅,翎毛华美,呱呱大叫中,将所化阴气吞噬,半点不剩。 鬼车天赋之威,吞鬼啖魂。 在这样局势下,不可阻挡,睥睨八方。 李元丰横冲直撞,刚猛无双。 到后面,根本不等鬼物寻来,而是主动出击,横扫四下, 良久,李元丰目光一转,发现周匝空空,不见一个鬼物,随即身子一纵,来到一高崖上,只见霜意挂寒枝,湿阴欲来雨,野竹曲曲而开,横斜交错。密不透风。 正值松色摇曳,明光照下,摇摇曳曳,于之交辉,如烟气萦绕,经久不散,落在他甲胄上,鲜红如火焰。 四下寂静,悄无声息。 “算是荫蔽。” 李元丰将景色尽收眼底,暗自点点头,然后找地方藏住身子,人在丛竹中,寂寂空青,有寥寥斑纹,青翠沉浮,精致若画面。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驭使鬼车神意。 鬼车色彩鲜红,一首膨胀,口张开,吐出精气,源源不断,进入肉身。 精气若烟水,时聚时散。 绵绵长长,浩浩荡荡。 要知道,李元丰自接到周玉瑶的命令后,就踏入这一方穷山恶水,不停战斗,打鬼吞噬,积蓄精气,还是很惊人的。。 李元丰立刻运转炼体之法,精气落下,筋骨扭动,若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力量暴涨。 没有关隘,蛮力提升。 层层向上,连续拔高。 只是很快,力量层次上,按照大唐世界的标准来看,李元丰已具备九牛神力,在通力境界,是传说中的存在。 因为在大唐世界的武道中,是没有人能够有时间有毅力有能力抵达这样层次的力量。 也只有李元丰,以鬼车神意吞鬼啖魂,辅之于自龙宫中得到的锻体法门,还有本身武道经验,才可霸道提升。 当然了,这样的提升,以后肯定会有隐患,可李元丰并不在乎,反正这不是他的真身,只要尽可能拥有强横实力即可。 “实力,” 李元丰目光炯炯,以自己的铜皮铁骨加上九牛之力,横推八方,即使是日月卫副统领级别的,也能够硬生生将他们打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向崖下。 幽幽深深,空空旷旷。 水波不起,没有声响。 李元丰力量鼓荡,壮志在心,蓦然一声长啸,若钟声回响,纵身而下,继续往深处走。 高台,半亩大小。 下尖上平,中蓄小池。 池水之上,假山剔透,上面盘青藤屈曲,枝叶茂盛,水光自下而上,照在上面,如同凝烟沐雨,格外鲜亮。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四下有明灭不定的篆文,或大或小,细细密密的,倏尔晕开,有莫名的光,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光轮的中央,是跃跃剑光。 何止万千,组合在一起,杀机腾腾。 而周玉瑶一身道服,发髻盘起,稳稳坐在池前,大鹤站在身后,鹤瞳冰冷。天光水色木意照下,能够看到,这一位道录司的女冠双目无神,暗淡非常。 好一会,台上平地起风。 再然后,片片清辉落下,若鹤影翩然,起舞而动,流光溢彩,见之忘俗,所有的光彩和声音汇聚在一起,往下一落,化为一个人影。 人影纤细而精致,周匝是琉璃玉色,晶莹剔透,不染尘埃,浮空而行,无声无息,肉眼难见。 只看气象,乃至于背后光轮晕色,和庙宇中的神仙一般无二。 倒是大鹤鹤瞳一扫,正好看到玲珑小人,冰冷冷的目光中少见地露出暖意,它大若车轮般的翅膀一横,轻轻将外面的风荡开。 人影微微一笑,足下生风,一下子跃到女冠顶门之上,自囟门而入,有袅袅烟气,升腾上下,若锦绣图案,五色交辉。 阴神入窍,坐在池前的周玉瑶顿时清醒过来,原本目中的暗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晶澈洞明的锐利。 周玉瑶伸手安抚了下凑上来的大鹤,然后美眸一扫,掠过池前,发现自己布置的法阵没有任何异动,满意地点点头。 不是周玉瑶太过小心谨慎,而是这个地方不同一般,自幽冥中出来的妖魔鬼怪千奇百怪,一个不小心就会着了道。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即使是她可阴神出游,一日千里,神通道术在普通人眼中神乎其神,可这个地界阴阳对冲,气机紊乱,影响很大。 据周玉瑶所知,和她同样是道录司四品道官的张松年在阴神出游的时候就遇到一位狡诈阴险的妖鬼,要不是葛真君正好巡视路过,恐怕要元气大伤。 “鬼地方。” 周玉瑶站起身,立在高台上,扶正头上法冠,她刚才阴神出游,可不是去观光旅游,也不是闲的无聊,而是处理各种鬼物。 周玉瑶绕着水池,衣袂飒飒,看到假山上的藤蔓,石枝如骨,嶙峋而雨如珠,色彩鲜亮,心中却有一抹阴霾。 地界中,阴阳对冲,煞气大起,极大限制了她的阴神之威能,不只是斗法能力不如外面,更为可怕的是原本恰似心血来潮的预知也受到压制。 要是自己真遇到张松年碰到的强大妖怪,说不得也可能小河中翻船。 “麻烦。” 周玉瑶喃喃一句,黛眉蹙起。 地界委实凶险,也只有道录司和日月卫两大大唐中的强力机构拥有超出凡俗的力量,才可纵横往来,而普通的人,只要进入,被阴风鬼雨一吹,就站不住根脚。 像是正在入口修建祭坛的民夫们,即使是隔得很远,可沾染上阴气,出去之后,非死即是大病下不了床,难逃悲惨命运。 只是只凭道录司和日月卫的人,实在是太少,更可恨的是,日月卫最高层的不配合,更是雪上加霜。 叮咚,叮咚,叮咚, 突然间,池中水光一开,波清如镜,纹开推窗,照出一人影,高冠奇高,上面尖尖,玄黑法衣在身,眸子晶白,足下有一只似猫非猫的异兽。 “云山道友,” 周玉瑶看到来人,打了个招呼。 “周道友,” 云山道人开口说话,声音若山青照湖绿,有一种奇异的韵味,道,“你那如何了?” “损失了一位日月卫校尉。” 周玉瑶纤手挽花,衣有莲花晴,黛眉展开,道,“其他还好,勉强支撑,没有出乱子。” “我们最少还得坚持五天。” 云山道人目光看过来,嘴角上勾,道,“只是黄文奎惨了,手下折损了四个校尉,现在不得不四下出游,到处灭火。” 周玉瑶听出云山道人话语中的幸灾乐祸,没有意外,眼前这位和黄文奎向来不对付,看到对方狼狈,冷嘲热讽几句是家常事。 “只是,” 周玉瑶蓦然想到一事,眸光一动,看向高台一个方向,那个李煜自从出动后就一次没有回来过? 第十五章 青鼎 台上。 藤花浮水,假山嶙峋。 烟云弥漫开来,临风寂寥,秋气若笛声。 莲有冷香,钟有清音,相映成趣。 周玉瑶见到池水中云山道人的影子逐渐变淡,须臾之后,彻底消失,她扶正发髻,曳衣而起,环佩叮当,花逐烟空,走向高台一角。 在那里,桁架悬空,呈现青色,雕刻花纹,古色古香,在其下,系有吊钩,上面挂着不同器物,有木盒,有葫芦,有网袋。 稍一接近,就会有扑鼻香气,让人胃口大开。 周玉瑶走到跟前,嗅到香味,点点头。 架子可不是摆设,上面悬挂器物里盛满各种物品,比如道录司炼制的培元丹,比如精心制作的肉干,或者腊肉,等等等等,一个不少。 毕竟像是周玉瑶这样的修士还好,即使没有辟谷,可养在阴神,调和灵机,肉身保持容易,但日月卫中的校尉们,通力境界,力量惊人,同样的,特别需要补充能量。 正是这样,道录司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早早准备好丹药和食物,甚至不惜动用道术,就是为了尽可能运来更多,并保持不坏。 周玉瑶纤身微挺,目光一转,掠过花开石下,绿云冉冉,落到其中一个架子上,只见器物琳琅满目,完完整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的木架最少的都少了三分之一。 “到底怎么回事?” 周玉瑶来到跟前,黛眉青青,玉颜上满是沉思。 很显然,李煜自从出动后,根本没有回来过。 可这样的话,他如何坚持? 要知道,日月卫校尉们领命前去扫荡的地界是真正的穷山恶水,阴煞凶气勃发,妖鬼横行,根本无法补给。 周玉瑶细眉挑起,玉足缠绕午后转阴,晴澜倒影,亭亭玉立,看向当时李煜前往的方向,葫芦口的地方依然是大戟士们把守,固若金汤,溜过来的鬼兵鬼卒只是小猫小狗三五只。 如果李煜真意外阵亡,导致无法回高台补给的话,驻守那个方向的大戟士们也无法这么平平静静了。 周玉瑶手按拂尘,美眸泛青,璀璨有光,像是要破开迷雾,洞察真实。 正在此时,高台上的水池再起波澜。 有云气五色,夭矫而出,西过临谷,北接高崖,层层弯弯,上下相磨,恍若实质。 继而葛真君投影由虚化实,手持曲柄玉如意,翩然若仙。 “临邛道人布置祭台到了关键时刻,会勾连气机,引动地脉翻身,” 葛真君声音传来,字字若铜钟,道,“要警惕强大妖鬼,若有发现,立刻禀告。” “遵命。” 周玉瑶听令,玉颜清冷,神情严肃,她可知道临邛道人布置的祭台不简单,是虎口夺食,这样的举动,肯定会引起幽冥的反噬。 在之前,或是小打小闹,从现在起,会有狂风大浪。 周玉瑶想到这,拢在袖中的手攥紧,不再纠结其他,她接下来要坐镇高台,只求不出意外。 且说李元丰,踏步而行。 周匝竹石点缀,藕叶藏鱼。 藤蔓为帷帐,枝叶结宝网。 乍一看,有木,有石,有藤蔓,有风,有水,有声音,是美妙景色,可如果借着微弱的光看去,就会发现,无论木石,或者竹藤上,都有不规则的斑点,尸斑一样,诡异而恐怖。 尸斑,在倏明倏暗下,像是半睁半闭的眼眸。 冷飕飕,阴气如潮。 不要说普通人,即使朝廷培养的大戟士,来到这样环境中,都得恶气入体,毒发身亡。 李元丰自鼻窍中吐出一道白气,,同样不好受。 其实以其铜皮铁骨难以摧毁的坚韧,再加上九牛之力的霸道,横推无双,能将大唐副统领打翻在地,不可阻挡。可在同时,比起日月卫李嫣级别的副统领能够内炼五脏六腑,易髓换血,气息悠长无比,他却没有这样细微精巧的本事。 要不是鬼车神意第二首拥有的剧毒之能,恐怕无法这般深入。 李元丰继续向前,并不停止,在路上,他又斩杀了不少鬼兵鬼卒,可吞噬的精气尚不足推动他的炼体进入下一个阶段。 要提升,不是因为量的阻碍,而是质的问题。 再往上,只有吞噬强大妖鬼,通过鬼车天赋转化成更高品质精气,才可突破。 李元丰明白,以自己现在的力量,在大唐世界中,称得上强大,但如果想要打葛真君和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秘临邛道人,可是不够。 而留在大唐世界的时间寥寥无几,必须抓紧突破。 突然间,前面传来一种古怪的声音。 初始之时,窸窸窣窣,微不可闻,须臾后,倏尔拔高,再然后,尖锐的叫声远远而来,携带着痛苦,悲愤,恐惧,愤恨,一声接着一声,一声高于一声,仿佛全天下的酷刑加身,百般挣扎,难以脱身。 声音传到恶种,饶是李元丰经历很多,都有一种毛骨悚然。 “闹什么鬼?” 李元丰拧着眉头,转过谷口。 满地苔藓。 积有半尺厚,团团簇簇,软绵绵的。 不是寻常的青意森然,而是一种妖异红,嫣红如血。 踏在上面,若猩红毛毯,很是刺眼。 而在中央,有一鼎。 四角,非铜非铁,非金非银。 四周雕刻玄黑花纹,扭曲折伸,似鸟非鸟,似鱼非鱼。 上方悬空一珠,下垂摇曳生光,惨绿之色,凝而不散,照人眉宇。 鼎内,正汩汩汩冒着热气。 有一个人在里面,翻滚,哀嚎,惨叫,看上去不到一尺,眉眼青青,身披法衣,气质非常,原本应该是很有气质之人,但此时惨叫已经非人。 人在鼎中,不停腾飞,想要逃出,可每一次都会被悬空之珠的光挡住,插翅难飞。 “啊,啊,啊,” 人影在鼎中沸水中翻来覆去,哀嚎连连,难怪这么痛苦,这是真正的下油锅啊。 “呼,” 李元丰看在眼中,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抖了抖身上甲胄,踏前一步,目光落在正坐在鼎前不紧不慢悄无声息烧着柴火的人。 第十六章 妖魔 人,席地而坐。 银冠,白衣,文静,手指修长。 他俊美面容上浮现温和笑意,正不紧不慢地往火中添柴。 柴落下,火焰更旺。 森森阴绿的火,没有温度,映人眉宇,冰冷萧杀。 鼎中,水已沸。 人影在其中,只剩下盈盈半尺,披头散发,哀嚎连连,神情扭曲,不停翻滚。 四下苔藓,映入鼎耳,嫣红如血。 遥遥挂在上面,弥漫着妖异。 一人,一鼎。 人在鼎中煮人。 不紧不慢,气度从容。 看样子,不像是煮人,而是山中静坐,挥毫写诗。 要是胆小的人见此画面,恐怕都要尖叫出声了。 李元丰则是神情不变,脚步声声,在苔藓上留下齿痕,清晰的一排,整整齐齐,他来到鼎前,看向哀嚎的小人,眸光动了动,声音不大,道,“阴神,黄文奎?” 话虽疑问,可语气肯定。 因为来之前,在道录司中,李元丰见过这一位,和周玉瑶一样,都是四品道官,他还记得当时对方的矫矫不群,真真是没有想到,再见面,就成了鼎中被人煮的遭遇。 “啊,” 黄文奎看上去已经神志不清,只在哀鸣不断,他虽是阴神,可出游,可驱物,聚散无形,变化由心,可在悬浮珠子定住之下,仿佛褪去所有神异,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正在承受火烧油烹之苦。 “客自远来,不亦乐乎。” 坐在鼎前的少年人开口说话,声音若林中寒禽,乍阴惊起,有一种忽如其来的冷峭,他嘴角上勾,衣袖挥动,道,“此地荒芜,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幸好鼎中佳肴要成,最是美味可口,客人可以尝一尝。” “谢尊下好意。” 李元丰负手而立,长袖如云,鼓荡生风,有浩然之势,道,“我现在可没有胃口。” “那真可惜了。” 少年人慢吞吞地自袖中取出一个长颈青花瓶,瓶耳咬蛇,栩栩如生,他拔开瓶塞,自里面倾倒出少许酥油,落在张松年的身上,全身上下涂满,然后随火势渐旺,呈现出琥珀色,简直若世俗中的烤乳猪一般,口中不停,道,“人间修士,贵在神魂,月华照身,星芒淬炼,琉璃成色,一尘不染,最是纯粹不过。” 少年人拨动着柴火,惨绿的鬼火照在他的眉宇,幽深而平静,侃侃而谈,语气真诚,道,“真正美味,天地奇珍,不过如此。” 李元丰没有说话,冷眼旁观。 要是不见画面,只听声音,几乎令人以为眼前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君子了。 实际上,看此荒野之中,鼎里煮人,分明是妖魔。 “朋友既然不喜欢,那我就不客气了。” 少年人话语落下,手一伸,刚才还白皙如玉的手臂赫然变得细鳞密布,用来一拽,硬生生将张松年的一只腿撕了下来,塞进口中,用力大嚼。 少年人微微仰头,嘴巴一下子咧到耳根,森白锋利的牙齿,细密平满,足足有七十二之数,而刚才撕裂下的张松年的一只腿在他口中发出吱吱吱的声音,痛苦而压抑。 妖魔,真正的妖魔。 肆无忌惮,横行无忌。 当面吃人! 李元丰面无表情,不惊不惧,他看在眼中,好一会,才道,“黄文奎不是软柿子,你擒下他,可不会轻松。现在看你磨磨蹭蹭,废话连篇,还摆出这样装神弄鬼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肯定伤的不轻。”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从容而自信。 事实如此,不会更改。 李元丰眸子幽深如枯井,不起波澜,可清澈明净,有一种洞彻,他可拥有鬼车之身,分为明白妖魔的性子,从来是简单直接。 动辄暴起,一言不合就动手。 只有当他们力有所不及,才会耍其他花招。 不是说所有的妖魔鬼怪头脑简单,当然了,比起人类,绝大部分妖魔鬼怪一根筋,但最为重要的还是他们更为信奉力量。没有道德或者律令的束缚,习惯以强凛弱,用拳头说话,霸道浸在骨子里。 正是这样,李元丰断定,眼前的妖魔在虚张声势故布疑阵。 “出手吧。” 李元丰稳稳而立,衣角带风,隐有风雷之音,道,“看咱们两个到底最后谁被鼎中食?” 哗啦啦, 少年妖魔听完,勃然大怒,他脚一抬,踢翻眼前的大鼎,然后身子站起,双瞳渐尖,一点蓝芒迸射,旋即弥补整个眼中,森绿晶透。 他狞笑一声,声音没了原本的平和,而是像夜枭一样,能够止小儿夜哭,道,“小子,本来生啖一个阴神本公子还不饱,正好你撞上门来,那就拿你打一打牙祭吧。” “聒噪。” 李元丰吐出两个字,听上去只有蔑视。 “给我死。” 妖魔大吼,声音大到不可思议,传到李元丰的耳中,震得人头晕目眩,甚至耳膜都要出血,在此同时,他踏前一步,五指张开,如同簸箕一样,抓向李元丰的面目。 恶风扑面,尚未临身,可已经有一种刺痛感。 毫无疑问,真要是被抓实,恐怕就是五个血窟窿。’ “难怪黄文奎都栽在这妖魔手中。” 李元丰现在耳中还回响着妖魔的吼声,像是浪头一样,一重高过一重,让人气血翻滚,难以自持,要是像李嫣那样修炼到易髓换血的程度,血液曲曲如意,自可轻松压下,可他却不行。 不过李元丰有自己的应对,根本不去管,也不闪不避,而是重心后移,成半马步,左拳青筋暴起,黑青一片,如门栓一样,将迎面而来的五爪拨开,在同时,右拳提在腰间,右腿发力一蹬,接着这股力量,一拳击出。 李元丰全力之下,身上大筋连成一排,呈现出乌青,铜铁一般,他身子凭空拔高半尺,居高临下,双耳冒血,不管不顾,劈头盖脸锤下。 整个人简直非人类,金铁交鸣。 轰隆隆, 李元丰踏足如大象,地面仿佛都在摇晃,他携带九牛之力,拳出无悔,干脆利索,和妖魔撞在一处。 “哈哈,” 李元丰力大拳重,每一下都如同开天巨斧,威猛绝伦。 第十七章 强势 时近暮天。 红日西沉,垂翼四下,弥漫晚晴。 忽有云气自远山而来,浩浩荡荡,起于天际,由南到北,广不可见,内有玄黑而外新赤,委实壮观。 明光照下,正好落在荒野,照出两个人影。 苔藓如火,如血,交错左右。 在其中,一人密布细鳞,瞳色深蓝,不见其底,五爪锋锐,来去如风,时不时发出沉雷鼓音,刺人耳膜;一人则是身体若铁石,交错古铜色,大筋若腾龙,骨和骨碰撞之间,铿锵争锋。 两个人扑在一起,碰撞声响起一片。 “啊,” 妖魔一顿,暂时跳出圈外,他头上的一根角被掰断,只剩下半截,身上的细鳞也时不时脱落,掉在地上,锵然一声,晕开满地的血晕涟漪,传出很远。 不得不讲,李元丰超乎寻常的九牛之力击打,拳拳到肉,就是妖魔都扛不住。 痛入骨髓,哇哇乱叫。 “哈哈,” 李元丰长啸一声,身子拔高,皮膜呈现出古铜色,青筋乌黑,如蛇似蛟,来回扭曲,整个人恍若是降临的魔神,踏足地上,隐隐有地摇的声势。 他的战斗技巧不花哨,可以说简单,就是普通的步伐身法,拳脚功法,可由于有铜皮铁骨和九牛之力,硬生生打出大巧不工的拙意。 简单来讲,能躲得过,就躲,躲不过,便硬抗, 不过躲不躲不过,都会迎头痛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打我一拳,我肯定打你一拳。 你踢我一脚,我肯定踢你一脚。 拳脚相加,刚猛激烈。 看谁的力量大,杀伤力大,同时的,谁又耐抗耐揍? 现在来看,真的是让人大跌眼镜,到头来,居然是妖魔最先扛不住了! “这个家伙,” 妖魔咬牙切齿,恨意冲霄,真不知道自己是妖魔还是对方披着人皮的妖魔,实在是太硬,太能扛了,自己和其硬碰硬,居然连两败俱伤都做不到。 “哪里冒出来的?” 妖魔瞳孔中的蓝芒跳动,明灭不定,更为可气的是,自己的爪牙蕴含剧毒,沾染上后,即使是阴神这样千变万化的都麻痹不已,没有力气,可对上眼前人,没有用处。 对方是百毒不侵,或恢复惊人? 银冠少年人盯着对面李元丰身上的伤口,很是难受。 李元丰底气十足,目光锐利,识海里面,浮现鬼车神意,一首微微仰起,用力一吸,自四肢和躯干的伤口上吞过来丝丝缕缕的毒气,如同百川归流一样,被其吞入。 李元丰鬼车本身的第二首拥有强悍霸道的毒液,能够令龙女都忌惮不已,可想而知其可怕之处,现在通过环佩有神意降临,依旧存在。 正是这样,李元丰动用鬼车神意,再加上自己炼体之后不可思议的体质,硬生生把妖魔的剧毒压制住,暂时无法令它们兴风作浪。 当然了,暂时压制,以后不处理的话,肯定会爆发,来的猛烈,不过对于李元丰来讲,能够暂时压制争取时间就足够了。 李元丰长袖啪得一甩,长步向前,犁地而行,脚下坚硬的土地向两侧分开,洋洋洒洒,他看得出来,对面的妖魔本来擒拿张松年后伤势未痊愈,现在伤上加伤,正好可让自己痛打落水狗,一鼓作气拿下。 “你死期已到。” 李元丰携带压迫气势,来到妖魔跟前,深吸一口气,身子再次拔高,已经隐隐有丈六,肌肤呈现淡淡的古铜色,乌青的大筋如同潜龙自深渊醒来,腾空呼啸,来回翻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看打。” 李元丰蓦地一声长啸,若猿啼,若鹤唳,若龙鸣,若虎啸,恍若实质般的音爆炸开,把周匝的那只大鼎抛起多高,他双臂一摇,由于速度太快,看上去好像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方圆之内,尽数是拳影,相互碰撞。 “啊,” 妖魔大恨,他经验丰富,知道对方正处于气势最鼎盛之时,要是自己不战而逃,恐怕根本逃不出去,会被从后面追击,一拳拳活生生打死,唯有挫其锋芒,再谋其他。 “啊,” 妖魔有了决断,瞳孔中的蓝芒由暗淡变得明亮,蓝汪汪的,很是瘆人,他稳稳站住,拳来拳迎,拳来拳挡。 砰砰砰, 两人撞在一起,互不相让,争锋相对,惊人的余波,在四下激荡,让本来要飞来的血鸦吓得扑棱着翅膀又飞走了。 妖魔在直接碰撞中连连后退,身上的细鳞每一次跌落,和地面碰撞,都发出一声铿锵铁音,他的眼瞳,鼻孔,嘴巴,耳朵,等等等等,都有鲜血渗出,可见李元丰的势大力猛,速度快到闪电。 “挡住了,” 妖魔披头散发,浑身冒血,狼狈不堪,心中却是喜悦不已,通过交锋,他已经看得出来,自己碰到的这个人堪称铜皮铁骨,力量也大到不可思议,可到底没有气通五脏六腑,易髓换血,所以刚不可持久,潮涨的时候睥睨无敌,潮落之后,尽显疲软。 自己扛过这一波强势爆发,就可缓一口气。 有缓气的机会,下一步,就三十六计走为上。 至于眼前的亏,以后再算! “想走?” 李元丰目中余光一瞥,看到妖魔,冷冷一笑,妖魔的想法不错,可自己才技高一筹,想到这,他念头一转,识海之中,大放光明,鬼车神意倏尔展开,通体色赤,身圆如箕,十脰环簇,其上两首,剩下若鼓包凸起,似有头颅将出,胫下生翅,翎毛华美。 两首发出叫声,如力车鸣,很是难听。 落在人耳中,让人不寒而栗,噩梦连连。 至于环佩,则系在鬼车脖颈上,晕开圈圈层层的云气,凝而不散,五光十色。 鬼车刚一出现,弥漫四下,身躯一动,口张开,鲸吞般的力量发出,将眼前妖鬼的身子吸地摇摇晃晃。 不得不讲,随着李元丰在大唐世界中力量提升,肉身大成,他借助神秘环佩就可从西游世界鬼车本体中借到更多是力量,和刚降临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吸,声势浩大。 “什么东西?” 妖魔只觉得自己遇到天敌一样,一阵心悸,身子摇摆,站不住根脚。 第十八章 虎口 妖魔抬起头,只见眼前云光若锦绣,华丽精美的羽翼自上而下垂落,在中央,两首昂起,发出难听的声音。 赤色如水,重重弥漫,耀眼到不可思议。 色彩照人眼瞳里,有一种荒古的凶煞。 “什么鬼?” 妖魔眸光之中,照出投影,庞大无匹,自己在其压力之下,站不住脚跟。 还没等妖魔看清楚鬼车真容,声音轰然下击,灿白的光,照彻四下,然后最为显著的一首迎风而涨,径直伸到跟前,居高临下,嘴巴张开。 大嘴裂开,露出里面锋锐的牙齿,如刀似剑,成排森然。 咔嚓,咔嚓,咔嚓, 牙齿碰撞,金石交鸣,莽莽大力发出,不是针对于妖魔真身,而是对其魂魄精神。 鬼车大成之后,成为真正的天妖,会有九首,拥有不可思议之威能,惊天动地,可即使是九首,但也有强弱之分,最为强横的是第一首。 第一首,拥有天赋神通,啖魂吞鬼。 “不。” 妖鬼脸色大变,他感应到,自己的魂魄摇摇欲坠,要控制不住,不由得恐慌起来,虽然不知道眼前何物,但那种天敌感很有压迫力。 妖鬼身子颤抖,要是在平时,他可轻松压下神魂悸动,可在此局势下身负重伤,影响很大,根本稳不住了,只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对方的大嘴越来越近。 人到嘴巴前,腥气扑下来,打得睁不开眼。 “咦,” 妖鬼最后一次听到声音,继而整个人陷入彻底黑暗中。 “不一样。” 李元丰仰起头,看到鬼车神意吞噬掉魂魄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化为莹莹一点,和环佩一起,重新沉到识海中。 “这个,” 李元丰念头转动,一拳击出,将妖鬼倒下来的真身打爆,化为阴气,鬼气,怨气,死气,统统吞噬,存于鬼车口里。 “出乎意料。” 李元丰用鬼车的天赋神通将胜利品手下,回想到刚才的一幕,自己吞噬的魂魄和妖鬼不太一样,甚至记忆空白,“莫非是附身?” 李元丰压下心思,踱着步子,袖有红叶,疏疏带雨,他走了一圈,看到大鼎倒地,惨绿鬼火熊熊,阴神小小,在里面翻腾。 宝珠尚在悬浮,垂下光,若璎珞珠帘,定住阴魂。 只是到底没了人主持,这位道录司的四品道官凭借阴神中积蓄的力量,荡开琉璃玉光,神智恢复到清明,不像是以前那样疯狂。 “黄大人,” 李元丰来到跟前,眸有清辉,看向鼎中阴神,笑道,“大人可是受苦了,被蒸煮油炸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 黄文奎早修出阴神,智慧通透,记忆力惊人,虽然只是见过李元丰二三面且从没有说过话,但见人立刻认出,道,“你是李煜?” 声音之中,少见的犹豫。 因为看相貌是日月卫的李煜无疑,可真正的李煜能够打败擒拿住自己的妖魔? 根本不可能啊。 “黄大人记性很好啊。” 李元丰绕鼎而行,衣袂挥洒,隐有秋声寂寥,他上下打量着阴神,感应弥漫的力量,果然是近乎于天地,和灵机的共振比得上西游世界的先天生灵了,要不是这一方地界特殊,限制了阴神的发挥,真要是在外面,妖魔还真拿不下黄文奎。 黄文奎被李元丰的目光打量的发毛,他咳嗽一声,压下心里不安,挤出笑容,道,“这次多谢李大人出手相救,在下感恩戴德,回去之后,定要备上一份厚礼,登门道谢。” 黄文奎语气恳切,掩饰内心深处的焦急。 以他修为,当然可阴神出窍,游走于外,可要是待得时间太久,离得太远,肉身会有不好的反应。除此之外,阴神被妖魔折磨的元气大伤,力量十不存一,急需回到肉身滋养恢复。 “不急,” 李元丰面上有温和笑容,他用手摩挲着大鼎上的花纹,镂空燕去,空锁无形,道,“黄大人,我对贵妃还阳之事有不少疑问,正好趁此机会,让大人帮我解惑一番。” 黄文奎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一沉,这个李煜神神秘秘,不按常理出牌,事出反常者为妖,恐怕自己不好脱身了。 “临邛道人,葛真君,贵妃还阳。” 李元丰看到鼎身上水波萧萧,郁郁而下,两岸青山遮不住,看来应该是黄文奎之法器,没想到居然被妖魔拿来煮他,继续说话,道,“里面有不少门道啊,我真好奇,黄大人就好好说道说道吧。” “这个啊,” 黄文奎立在鼎中,衣冠如雪,宝珠惨淡的绿光落下,眉宇间阴翳一片,他略一沉吟,组织语言,挑一点不太重要的讲出来。 李元丰手扶大鼎,似笑非笑,听黄文奎吞吞吐吐说话。 好一会,李元丰停下来。 他一推宝珠,晶莹生光,层叠交晕,恍若绿云,罩在鼎口,黄文奎坐在里面,上不见天日,周匝是阴绿的影子,稀稀疏疏的,风来不动。 四下寂静,不知为何,黄文奎却打了个激灵,隐隐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 “黄大人,” 李元丰的声音传下,若西风飒飒,青盖亭亭,没有任何的烟火气,道,“经过这一会,你的阴神恢复的差不多了吧?即使力量十不存一,不过神志清醒,思维敏捷,以前的记忆都没有忘记。” 黄文奎像是炸毛的猫儿,嗅到危险的气息,眼睛一缩,细小如针,锋锐非常,道,“你什么意思?” 李元丰站在鼎外,看阴神小小,弥漫在琉璃玉色中,涟漪摇动,轻轻一笑,道,“我跟黄大人扯皮聊天,可不是为了听你无关紧要的假话瞎话,而是你被妖魔折磨的厉害,记忆有崩溃之状,不得不将你安抚。” 李元丰眸子深深,若潭水一样,不见其底,道,“阴神自有玄妙,可自我恢复,从而性灵一点,记忆再生,齐齐整整。” “我正要的就是齐齐整整。” 李元丰说到这,神情一变,杀机落下,然后五指伸开,鬼车神意附在上面,张口将鼎中的黄文奎的阴神吞下。 第十九章 晋升 夜中,台上。 藤架悬空,枝条交横。 新蔓织宝网,旧实坠叮当。 幼须垂下,细细密密,何止千百,恍若翩翩蝴蝶,连须钩足,摇摇摆摆。 在其下,有一架小榻,花纹镂刻,一人坐在榻上,闭目不动。 藤架,小榻,闲人。 垂若璎,须似蝶,石听风。 妙韵自成,蔚然成画。 两名力士守在外面,虎背熊腰,手持利刃,在戒备的同时也在低声说话。 一人看了眼榻上人影,道,“老爷阴神出游,还不回来。” “都是日月卫的人废物。” 另一人接口,语气不屑,道,“四个校尉,平时在外面耀武扬威,眼高于顶,谁都看不起,可真见真章了,才知道是花架子。” “是啊,” 同伴赞同,愤愤不平,道,“他们一死百了,倒是连累老爷来收拾烂摊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日月卫的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日月卫和道录司作为大唐朝廷相对超然的机构,岂会少了龌龊,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不断,要不是上面有人压着,恐怕早将争斗摆到明面上来了。 现在说几句坏话,轻轻松松。 正在此时,只听噗通一声,在空空旷旷的高台上,格外刺耳。 “不好。” 力士听了,先是一惊,继而发现端倪,他健步如飞,来到藤架下,见自己老爷已从榻上跌了下来,七窍出血,模样凄惨,顿时吓得六魂无主,吼道,“老爷出事了。” “什么?” 另一个力士同样奔到榻前,看了一眼,马上道,“我去禀告葛真君。” 时间不大,只见祥云来聚,凤尾拨光,红莲白鸟,齐齐落下,在仙乐之中,葛真君急匆匆过来,神情严肃,木屐声声,玉壶在袖。 “真君,” 两位力士悲痛溢于言表,他们作为黄文奎的卫道之人,感情笃厚,休戚相关,现在见黄文奎的惨相,真的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葛真君这位道录司的领袖绷着脸,没有说话,他径直来到藤架下,见到黄文奎七窍流血的惨状,面色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然后用手一点,自指尖激射出一道光,呈现扇形铺开,高有三尺,上面托举一朵莲花,再往上,云气扶摇,宝珠璀璨。 宝珠滴溜溜一转,渐辉入黄文奎识海中,积雪晶莹。 冥冥之中,点燃魂灯。 呼啦, 僵死过去的黄文奎身子一动,隐隐之间,有少许生机,像是冬去春来,冰皮新解,鳞鳞有光,只是很是微弱,似乎随时熄灭。 葛真君看在眼中,有一点喜色,旋即隐去,对两位力士吩咐道,“你们家主人阴神出游有不妥,幸亏有一缕余魂尚在,可保住性命。你们立刻持我手令,护持黄大人离开此地,回归道录司静养。” “是。” 两位力士答应一声,连忙寻来软榻,将不能动作的黄文奎放上去,然后再次和葛真君行礼后,离开高台,急匆匆向道录司赶去。 待两人离开,高台寂静。 只有乍起烟水,乱叶寒云。 偶尔一声鹤唳,自远方来,格外清亮。 葛真君目视幽深黑暗,目光如雷霆,威严浩瀚,声音很低,道,“是谁?” 是日。 山后有潭,方圆半亩,其色阴绿,幽暗深邃,寒意勃发。 四下陡壁滑不可攀,光能鉴影,时而有怪松自岩隙中倔强长出来,根叶苍劲,团团簇簇,洒下阴翳。 天光自外面来,落在谷中,和潭里的水色相磨,金绿激荡,莫可名状。 没人知道,在离深潭三丈高的峭壁上,有一洞穴,外面有松枝遮挡,口小而内宽敞,长短不一的乳石倒垂下来,凝有水珠。 李元丰坐在里面,眸子平静,识海之中,大放光明,画面一卷卷翻过,光怪6离,有生活,有修炼,有斗法,有朝廷勾心斗角,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正是黄文奎的记忆,历历在目,非常清晰。 李元丰一帧接着一帧地观看,虽然不可放慢,可还是看得认真仔细。 不知道多久,李元丰才停下来,他微微抬起头,眉宇间有着喜悦。 不得不说,这次收获很大。 在大唐世界中,他运用鬼车神意吞噬过两位修士的记忆。 真要说出来,当日金元道人的境界修为未必比黄文奎差上太多,但是在那个时候,金元道人是在拼命之后,记忆紊乱,残缺不全的,可黄文奎的不一样。 黄文奎的记忆是完整的。 李元丰故意等到被妖魔折磨了一番的黄文奎恢复之后才下的手,就是这个目的,他要的是齐齐整整的记忆。 现在来看,恰到好处。 “贵妃还阳,” 李元丰抬起头,看到穹顶倒垂下来的乳石,上面积累的水珠仿佛撑不住了,啪得一下,掉在地上,摔成纷纷的水花,他眸子晶莹,有智慧的光。 贵妃还阳真是一件不同寻常之事,即使是黄文奎这样道录司的四品道官,都所知寥寥,可从其中,又可窥视到不少神秘。 “葛真君,” 李元丰喃喃自语,从黄文奎的记忆中能够看到,这位葛真君不愧是能够被大唐朝廷授予真君的存在,自有伟力,神通广大。 而至于神秘的临邛道人,能够做到葛真君都做不到的事儿,可想而知其厉害。 要打两人的主意,自己现在的力量可不足。 李元丰想到这,念头一起,识海之中,鬼车神意出现,一首微垂,口衔宝珠之状,里面隐隐有人形,蕴含沛然不可抵御的精气。 是的,精气,不同于以往吞噬鬼兵鬼卒所化的纯白精气,眼前珠中精气呈现出一种色彩明丽的金黄,只是一看,就有一种与众不同。 正是妖魔所化,品质很高。 “品质高是最好不过。” 李元丰感应到珠中精气蕴含的能量,前所未有,浩浩荡荡,点点头,他这次不惜深入地界,吞掉黄文奎的记忆是意外之喜,首要目标还是这个。 “咄。” 李元丰平了平心神,不再犹豫,立刻一引,宝珠滴溜溜一转,旋即炸开,化为精气,夹杂金黄,自上而下,贯通五脏六腑,再入骨髓血液。 第二十章 上路 洞中。 悬石垂珠,摇曳欲落。 侧是玲珑石树,望弥霜色。 李元丰端坐在石树前,身染赤铜,金灿灿一片,耀眼夺目。 金铁交鸣之音,自骨与骨之间碰撞传出,铿锵激荡,在四下回响。 回音连绵成一片,若钟鼓齐响,自有韵律。 听在人的耳中,恍若来到春夏相交,雷火俱下,一时气象。 少顷,李元丰身上金色渐去,鼻窍之间,呼吸纤而悠长,微不可闻,隐隐有五彩烟气,倏卷倏舒,长有三尺,五色交晕。 五彩烟气,恰似实质,凝而不散。 当然,这烟气不是真正的烟气,只不过是气达五脏六腑,贯通周匝,周天运转,从而显于外,敛气成烟。 好一会,李元丰蓦然睁开眼,眸子璀璨,他仰头发出一声清啸,初始之时,若水洗山石,叮咚有音,须臾之后,是拨动琴弦,大珠小珠落玉盘,再然后,化为龙吟虎啸一时发,汇聚在一起,向四下扩散。 声音越拔越高,越来越大,鼓荡气机,音波如轮,涟漪顿生。 上下左右,皆是回响。 半个时辰后,声音戛然而止,只有回声在谷中,在潭前,在松下,徘徊不散。 要是李元丰的上司李嫣在此,见此局面,肯定会惊讶地合不拢嘴,啸作龙虎,有响遏行云之姿态,分明已是气达五脏六腑,渐进入微,从此有吞石熔金之能,气机悠长到不可思议。 这样的境界修为,放到日月卫中,就是副统领的天然继承者。 只要功劳足够,立刻可上位副统领,成为卫中真正高层。 “果然不一样。” 李元丰暗自点头,在以前,他拥有九牛之力,爆发无敌,势不可挡,可刚不可久,一口气用完,就会疲软,可现在五脏六腑能吞石化金,气机生生不息,周天循环,就补上这一缺陷,完全是质的提升。 这样一来,也不枉费自己深入地界的冒险了。 “至于这个,” 李元丰踱步来到鼎前,用手抚摸大鼎镂铭纹理,云渺渺,水茫茫,有一点明月窥人,是黄文奎的一件法器,温养多年,颇为不凡。 只是黄文奎阴神被灭,大鼎就成了无主之物,李元丰看在眼中,可惜没有时间来祭炼。 “时间。” 李元丰喃喃一句,黄文奎是道录司的四品道官,本身也可阴神日游,驭使法器,降妖除魔,他从对方的记忆中得到不少知识,神魂修炼的道路再次打开。 只要敛精凝神,定心参悟,自可再进一步,尝试出窍。 同样的,时间不足。 李元丰念头一起,识海之中,环佩系在鬼车神意上,圈圈层层的云气中,中束一线,仅余缝隙,看样子根本等不得沉下心来修炼,随时要准备回归了。 幸好的是,他搜集神魂修炼法门不是为了在大唐修炼,而是回归西游世界后弥补鬼车真身之不足,在这个世界,只需要强大的力量护佑。 在这方面,刚刚踏出关键一步的炼体法门足以胜任。 有此念头,李元丰大袖一摆,将黄文奎视若珍宝的大鼎拍开,旋即一脚将之踢到洞中深处,然后听着大鼎碰撞的清音,头也不回,出了洞口,直直向上,很快就离开深谷,沿着来路返回。 关口。 翼对层峦,壁立松影。 山石中裂,空有明光粼粼,若门户虚掩。两侧若瓮城,开窗见景,俯视周围。 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此格局半天然半人力所为,大戟士们镇守于此,再加上李元丰打头阵在里面提前扫荡,阻挡外面地界中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倒是守得固若金汤。 正是这样,关口的氛围谈不上活泼,可没有紧张。 但现在,置身其中,却如同在冬日萧萧里,没有任何温度。 冷寂,沉默,无声无息。 至于源头,是和大戟士格格不入的一行人,为首的青年人,头戴银冠,身披福寿仙衣,上面绣着松鹤图,羽猎时节,晴空一片,小印系在带上,隐有龙纹。 整个人,嘴唇抿起,有一种刻薄和严厉。 他的身后,四名力士,铜浇铁铸一样,一动不动。 “咦,” 青年人若有感应,蓦然抬起头,就见前面路上出现一人,绛红甲胄,腰佩弯刀,双眉如墨,眸子沉沉。 刚一出现,就令人印象深刻。 青年人看清楚来人的容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将异色隐去,他稳稳当当坐在大椅上,衣袂摇摆,风自西来,冷光粼粼。 来人自然是李元丰,他扫了一下自己带过来的大戟士们,再将目光落在对面的道官身上,若有所思,开口道,“不知道哪一位道录司的大人驾到?本宫在外办事,没能迎接,真是失礼。” 根据调令,他们日月卫的人暂时归属于道录司统领,寄人篱下,矮了半截。 青年人唇薄如刀,声音冷冽,他手捏小印,道,“我是道录司五品道官韩元吉。” 韩元吉说完,顿了顿,屈指一点,小印有律令如珠,串串激荡,发铿锵之音,显示出道录司的威严,道,“真君传令,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所有人可回归地上,好好休息。随后,会有奖赏赐下,绝对丰厚。” 话音落下,在场的大戟士们就露出笑容,这个鬼地方他们是待够了。 “至于李大人,” 韩元吉看向李元丰,拢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道,“你们这一路安安稳稳,没有出任何意外,李大人功劳最大,正好和我见一见周玉瑶周大人,说不得,还会有真君他老人家召见。” 说完之后,韩元吉站起身,干脆利索地道,“李大人,一起走吧。” 声音不大,但自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李元丰看到站到自己身边的四位力士,他们平时负责护佑道官肉身,是真正的千里挑一,没有简单之辈,现在一下子来了四个,真是谨慎。 李元丰眸子深沉,不见其底,大袖一挥,鼓荡风起,引得四人下意识戒备,却从从容容一笑,道,“大好事,我求之不得,周大人,我们上路吧。” 上路。 两个字,一语双关。 第二十一章 出手 一行人,离开关口,折而向南。 路上白沙细石,积若霜雪。 夹杂短松铁枫,郁郁森森,横影寥寥。 枝叶伸到正路,上面有水,沾人衣袂,湿漉漉的,并不舒服。 韩元吉银冠大衣,长袖扶摇,走在最前,顶门有光,扶疏溟蒙,响之清音,神采飞扬。 李元丰紧跟其后,甲胄在身,绛红一抹。 四名力士在最后,呈现扇形展开,弧形进退,虎视眈眈。 李元丰看了看左右,突然开口,打破了场中的寂静,道,“韩大人,忘了问一句,众人解甲回转,其他校尉有没有要去拜见周玉瑶周大人?” 韩元吉脚下不停,腰系小印,横云斜月,莹莹一点,他嘴角挂起少许嘲弄,继而隐去,不动声色地道,“其他校尉也在。” “其他校尉也在?” 李元丰笑了笑,用手按向刀柄,冷浸五指,月色在握,道,“这个我不太信,即使是真的是,恐怕也不会有一位五品道官和四位力士同行。” “嗯?” 韩元吉猛地转身,衣袂带起风声,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冷冽,他眉宇间一片萧杀,声音低沉,道,“李大人,你此番话是何意?” “被人押解回去,能有何意?” 李元丰面对对方眸中的幽光,平平静静,从从容容,没有任何烟火气,道,“你们戒备之意甚浓,以为我看不出来?” 字若钟鼓,交相回响。 碰撞之下,锋锐之气,呼啸奔雷。 他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已经有出格之处,会引得周玉瑶等人怀疑,再加上韩元吉等人并不高明的遮掩,早早就看了出来,现在不过是挑破窗户纸罢了。 韩元吉垂下眼睑,人在影中,不见其面容,只是道,“李大人最近和妖魔鬼怪打交道多了,颇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感,我等只是同行罢了。” “谎话连篇。” 李元丰见已走远,悍然翻脸,直接斥责,道,“你们真以为其他人是聋子瞎子?” “你,” 韩元吉本就是刻薄高傲的性子,看不起日月卫的莽夫,现在有令在手,底气更足,他本来的想法是能将李元丰诓骗到周玉瑶前,可要是对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自己也不吝强硬,于是板着脸,道,“李煜,注意你的身份,上级大人的命令,莫非你还敢违抗不成?” 话语落下,杀伐交缠。 煌煌威势,扑面而来,沉甸甸的。 不只是道录司道官威势,更为重要的是大唐上百年来积蓄的秩序森严,不可违抗。 “哈哈,” 可惜的是,李元丰可不是大唐之人,他本来性子就有不平不屈之气,再有化身鬼车后沾染上的大妖的桀骜暴戾,岂会对朝廷律令有敬畏之心? 以前力量不够,只能潜藏爪牙,卧薪尝胆,小心翼翼。 现在实力大涨,威势绝伦,横推四方,就随心行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而五人,正好撞到刀口。· “你有朝廷天威,我有说话算数。” 李元丰面容如铁,眸子沉凝,踏前一步,脚下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倏尔下击,若展翅大鹰,风起云飞扬,威势不可挡,道,“说送你们上路,就送你们上路!” 轰隆隆, 李元丰这一击,真的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原本只是循规蹈矩的日月卫校尉,可一旦爆发,声势冲霄,血气激荡如长江大河,力拔山兮气盖世。 威猛绝伦,强横霸道。 以力压人,所向睥睨。 这样的爆发,出乎所有人预料。 首当其冲的韩元吉最是震惊,面色大变,在他的视野中,李元丰凌空下击,势若奔雷闪电,体内气血循环之声,近在咫尺,震得自己耳膜嗡嗡嗡作响。 “李煜,你什么时候突破了通力境界?” 韩元吉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声音中蛮是不可思议。 只有突破通力境界,劲入五脏六腑,才可入微,锁住气血。 平时若枯石老树,并不起眼。 突然爆发,一击必杀。 李元丰没有说话,目中杀机森然。 在未突破之前,他一身气血,恍若烘炉,热浪拍人。 突破之后,才可这样令人猝不及防地爆发。 在他看来,这样的变化,几乎要比气机悠长,生生不息,还要强大。 “啊,” 李元丰蓦然暴起,一击势若雷霆,韩元吉根本反应不过来,更不要提抵挡了,只眼睁睁看到对方五指捏成鹤喙,啄向自己的眉心。 筋鼓乌青,如同死亡色彩,浸染到自己的眼瞳中。 冰冷冷的,化不开。 正在韩元吉心中大喊我命休矣的时候,突然之间,他腰间悬有的小印绽放出明光,在其中,有华美诗篇诵读,风云吐于行间,珠玉生在字里,字字珠玑,难以描述。 诗篇一起,有纯青之意。 向上一迎,挡在李元丰的手前。 正是道录司的葛真君亲自为道官们留下的护身道术,关键时候能救命。 “道诗紫青,濯然不凡。” 韩元吉死里逃生,清光映在他的面容上,满是喜色。 “高兴的太早。” 李元丰击中清光,只觉得光滑如镜,拨开自己的力量,他冷笑一声,力量贯通,自五脏六腑起,汇聚到五指,鹤喙一啄,气劲如针,只攻一点,穿透力十足。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明镜之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蛛网裂纹,然后紫青道诗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个接一个的文字飞舞,旋即光泽暗去,普普通通。 再然后,文字破碎,踪迹不见。 韩元吉腰间的小印同样化为齑粉,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果不其然。” 李元丰见到这一幕,平平静静,葛真君布置的道术非同一般,真要是李嫣这种级别的一击,都有十之六七会被挡住,可自己可不是李嫣这样的日月卫副统领,而是拥有九牛之力披着人皮的大妖,爆发力强横到超乎想象。 近身搏杀,人尽敌国。 岂是区区一个早刻制上的道术能够抵挡的? “我,” 韩元吉简直是从天上掉到地下,本来还庆幸死里逃生,结果是自己高兴早了,死亡的阴影根本没有散去,愈发深重。 “咄。” 李元丰才不管对方这种落差,他击碎道术之后,踏前一步,人如弓身满月,拳如箭矢,爆射出去,携带着冲击力,狠狠地一击打在韩元吉的头颅上。 刹那间,血花绽放。 第二十二章 碾压 从李元丰翻脸,继而暴起出手,再到破碎道术,最后一拳锤杀,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之际之间,快到不可思议。 在场四位力士简直木偶一样,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见到韩元吉身子已经像是破布袋一样,飞到空中,变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才怒吼一声,愤然出手,身体前倾,猛虎下山,蛮牛冲撞,一往无前。 气血鼓荡似火炉,筋骨爆鸣发铁音。 刚猛,激烈,视死如归。 若战旗所指,无坚不摧,寸草不生。 力士所走的路子,灵药灌注,炼真萃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不同于武道之路,反跟李元丰的炼体之术大同小异。 只是这样练法,没有李元丰那样鬼车神意吞鬼啖魂转化精气,极端地舍内专外,硬功能抗刀剑,可隐患不小,通常不到四十就体质崩塌,行将就木,但能被道官们倚重作为卫道护身手段,杀伤力不容怀疑。 “愚蠢,” 李元丰突然动了,足下一点,翩翩若大鹤起舞,清影缭乱,整个人滴溜溜一转,游龙摆尾,就出了四人包围圈。 力士横练无双,皮糙肉厚,可失之灵巧,略显笨拙。 毕竟力士之用,主要是用来护佑道官肉身,不求伤敌,只愿能扛得住,只要挡住片刻,争取时间,道官自可从容施展道术。 站桩的力士们,就是这样。 “咄。” 李元丰脚画阴阳,天圆地方,左臂曲前成大枪,扑棱一抖,又准又狠,右手则张弓射雕,后发先至。 比起精于武道的日月卫副统领们,实际上,李元丰速度很一般,他厉害在铜皮铁骨和九牛之力上,力大势沉,抗打抗挨,但对上笨拙的力士们,则显得如同猿猴般灵活。 拳,肘,手,足,膝,肩。 戳,挤,靠,崩,撼,突。 快如枪击,重似抡锤,巧似扎针,意在绵长。 大开大合,刚猛无双。 刚一交上手,四个力士就成了活靶子,被李元丰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他们吼声连连,有力使不出来,而每一次挨打,又痛入骨髓。 不得不说,力士遇到李元丰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们引以为傲的横练外功和蛮牛大力比不上李元丰的铜皮铁骨与九牛之力,而李元丰最为薄弱的速度和身法,还比他们强上一截。 力士全方位落后于李元丰,只能被动挨打。 “看打。” 李元丰抓紧时间,身子一摇,舟行水上,分波前进,双手一抓,一掌平伸,自上而下,若帝王之玉玺,落则杀伐由心,一拳自腰间崩出,似煌煌大势,继往开来。 一掌,一拳,都蕴含九牛之力,悍然吐出。 “啊,” 一力士硬生生接了这两下,他身子上筋骨成排,乌青交错,稍一碰撞,居然发出金属般的清音,像是击打在铜钟上,声音悠悠。 只是击打来的力量委实太大,钟声在半途就戛然而止,只余下一道破败的余音,钟破声消。 轰隆隆, 力士身子被击飞,目中的光彩黯淡下去。 “贼子!” 就在李元丰摸清了力士的真正的底细,准备对剩下的三个力士动手的时候,只听一声大叫来自于身后,旋即澄明的光轮升腾,半个呼吸间,到半空上。 在其中,星芒绕匝,木石投影,一个小小的人影在里面,不到一尺,左手持小印,右手握飞剑,眉须皆绿,烟云绕之。 “看剑。” 随着蕴含无尽杀意的话语落下,一道白光若匹练一样卷过来,迅疾到不可思议,只是一闪,就刺向李元丰的后心,又稳,又准,又快,又狠。 正是驭剑刺杀,跗骨随行。 法剑刺来,李元丰背后长眼一般,根本没有回头,而是身子一撞,极为舒展,恍恍然似玄龟拜月,又若白鸟展翅跃水,不仅是正好躲过飞剑刺杀,而且顺势来到又一力士跟前,一手缠腕,一手缠臂,同时发力。 近身缠,反手肘,尖如大枪,这一力士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仰天摔倒,没了呼吸。 九牛之力集中一点爆发,穿透之力,匪夷所思。 即使是钢板铁板,都抵挡不了。 再打死一人,李元丰才施施然转身,看向对面的阴神,道,“韩元吉,我既然打爆你的肉身,你的阴神也逃不了。” 声音不大,从容而谈。 可话语中平静里蕴含的自信,若如椽大笔写下雄文,洋洋洒洒,气势吞天。 说打爆你,肯定要打爆你。 不可改变,无处可逃。 “李煜,” 韩元吉肉身被毁,幸而有力士拖住,阴神得以逃出,他立于光轮中,眉宇青青,煞气冲顶,咬牙切齿道,“你违背上级命令,还敢动手杀戮同僚,死罪难逃。即使你们大统领出面,都改不了你被五马分尸的下场。” 韩元吉只是阴神存在,莹莹不到一尺,看上去袖珍玲珑,声音中的仇恨却几乎要化为实质,道,“法网恢恢,律令煌煌,你罪大当诛!” 韩元吉大恨,心中的恨意倾尽五湖四海之水都洗不去,肉身一破,阴神难驻,即使是苟延残喘,也坚持不了太久,早晚会灰飞烟灭。 而他功劳不够,没资格得龙气相扶,授印而享香火,成为一方神灵,只有踏入鬼途,长生断绝,阴阳相隔。 这样的深仇大恨,换成谁都忍不了。 “是你倒霉。” 李元丰动起手来,没有任何怜悯或者犹豫,既然对方要对付自己,就得付出代价,他脸庞坚毅,衣袂飒飒,风雷之音,随之而动,道,“下辈子你不要入官家门,也不要修道,老老实实投个好胎,过一生吧。” “死。” 韩元吉真的是怒发冲冠,浑身冒火,他断喝一声,右手持剑,以极快的速度出剑,连续三十六剑,一剑快于一剑,一剑疾于一剑,叠在一起。 有奔雷飞石之快,有雄鹰下击之威,有虎啸蛇惊之奇,有月出山崖之翩然。 阴神驭剑,不同于世俗剑法,凭借其心念所动,剑之出,快,奇,诡异。 在同时,剩下的两个力士也大吼着,一左一右扑过来。 三面夹击,气势汹汹。 “花架子而已。” 对于韩元吉的驭剑千变,李元丰眼中闪过不屑,他吞噬过黄文奎的阴神,虽然本身不能驭剑斩杀,可只是扫一下,就能够洞彻眼前的虚实。 “自己上来送死。” 李元丰丁字步站稳,气沉丹田,打出一拳,浩浩荡荡的气血之力鼓荡,炙热若烘炉,熊熊燃烧,阳刚霸道,其他两位力士还没觉得如何,可韩元吉的阴神就好像被万针扎身一样。 以李元丰现在的气血之力,可不是韩元吉这样刚刚能够阴神夜游之辈能够抵挡的。 对方以阴神面对自己,真真是昏了头! 果不其然,接下来,李元丰直接以气血之力压迫,炙热阳刚,打得韩元吉根本没法近身不说,连刚才奔过来的两位力士都不得已不停给韩元吉帮忙招架。 韩元吉不仅是没有发挥出阴神驭剑的威能,反而是成了累赘。 面对这样的三人,李元丰很快就将他们收拾掉。 第二十三章 挑衅 台前。 枝叶出于石间,霜雪满竹。 再往上,烟水袅袅,幽幽寂静。 钟声答鹤唳,炉香对新辉。 周玉瑶换了一身宫裙,发髻盘起,斜插一只簪子,她玉颜清冷,纤纤玉手正握着一笛,笛声杳杳,风骨冷秀,似朵朵梨花开,洋洋洒洒。 笛声,在花间,在木下,在鹤影前,在高台后。 听在人的耳中,有冷香飞上诗句之感。 只是若是有熟悉周玉瑶的人在此,就会发现,笛声之中,稍有一缕波折,像是人有心事,难以全神贯注。 一声脆音,突兀响起,周玉瑶皱了皱黛眉,将小笛自红唇上取下,她抬起头,看向木上,在那里,悬有一石,似是鉴形,镌刻双鱼,左日右月,星斗罗列。 在此时,粼粼的光像是孔雀开屏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随着时间推移,光波跳动。 层层圈圈,圈圈晕晕。 看在眼中,非常难受。 到最后,刹那间静止,只剩下火炉般气血熊熊燃烧,即使是隔得很远,依稀有灼热扑面。 咔嚓, 周玉瑶豁然起身,玉手一用力,将小笛捏成齑粉,她美眸之中,激射出三尺清光,盯在图像上,一动不动。 隐隐之间,一抹绛红,鲜艳如火。 “哼,” 周玉瑶冷哼一声,美眸之中,寒芒跳跃,杀机森然,见此法器反馈,她已经知道,自己派出去的道官韩元吉和四名力士凶多吉少。 而凶手,即使在法器中传出的影子惊鸿一瞥,可周玉瑶身为四品道官,和黄文奎一个级别的,甚至高出一线,记忆力出众,有过目不忘之能,立刻就认出来,十有七八是自己原本起疑的日月卫校尉李煜。 这个家伙,原本自出外后,从没有回来补给,不知道用何种手段在地界中生存。现在更是居然实力大涨,而且失心疯般攻击道录司中的道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玉瑶踱步来去,心烦气躁。 “是日月卫的大统领插手?或者其他?” 周玉瑶拢在袖中的粉拳攥紧,这次贵妃还阳非同一般,各种势力或是出手,或是虎视眈眈,有人兴风作浪扯后腿不是不可能的。 可真的会这般完全撕破脸,不惜杀伐? 下一刻,蓦然间,有清辉升腾,晕光如月,濯然不动,洒下明华,继而雷霆一响,云气叠层,若珠帘般挂起,一道人踱步而来,他头戴云冠,身披珠色仙衣,佩戴宝珠,腰悬法剑,眸子若琥珀,片尘不染。 道人似缓实急,身后两个力士,一人持大戟,一人拿利斧,全神戒备。 “周道友,” 来人打了个招呼,展颜一笑,眸光中浮现出丹青玉文,道,“真君在北玄塔,让我们过去。” “嗯。” 周玉瑶点点头,有点心绪不宁,李煜之事,如鲠在喉,让人很不舒服。 “周道友,” 来人魏夏元看出了周玉瑶的不同寻常,径直问道,“可有事?” “这个,” 周玉瑶略一沉吟,刚要回答,蓦然间,两人都有感应,同时一惊,看向远处。 “是什么?” 魏夏元和周玉瑶并肩而立,念自心起,法眼一开,眸中丹青玉文大盛,恍若明镜,照出周匝景象,在他的视线中,火光如焰,似悬灯于半空中,浮空而来,烨烨有丹彩。 灯火燃空,曳起殷红的尾色,恰如展开的铁血大旗。 不知为何,大旗招展,血光照空,隐隐有一种来势汹汹和桀骜不驯。 看在眼中,有一种灼烧感。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魏夏元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开口说话,道,“是气血之力,很强大。” 他顿了顿,面容上浮现出疑惑之色,道,“这一地界除去我们大唐势力,根本没有生人,什么时候出现这般气血鼎盛的人物的?” 只看气象,毫不逊色于日月卫的副统领们。 可是道录司的高层们知道,因为日月卫的大统领的不配合,日月卫的副统领级别的根本没有来此地界。 而此地界中,或许有强大的存在,可都是妖魔鬼怪之属,不可能有这样浩瀚的气血之力。 在这个时候,魏夏元目中余光一瞥,正好见到身边的周玉瑶玉颜铁青,几乎要刮下一层霜来,他可是知道,自己的这位同僚虽然是女流之辈,但真正巾帼不让须眉,性格强硬,城府深沉,这样毫不掩饰的暴怒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贼子气焰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玉瑶一振云袖,星芒炸开,团团簇簇,她银牙紧咬,对魏夏元道,“魏道友,你且帮我护法,我去会一会这无法无天的贼子。” “好。” 魏夏元没有多问,只是答应一声。 周玉瑶深吸一口气,在木榻上坐下,然后闭上眼,刹那间,顶门之上,流光溢彩,烟云缭绕,一倩影跃然而出,曳裙长衣,腰有彩带,玉足有环,叮当作响。 倩影出现,脚踏惊虹,左右一绕,化为龙形,须鳞俨然,栩栩如生,然后托举身子,腾空而起,向远方行去。 阴神御空,耳听风响,迅疾无匹。 很快的,周玉瑶就看到,就是在正前方,林子里,有气血冲霄,浩浩荡荡,焰明激烈,璀璨生光,非常耀眼。 在普通人眼中,是根本看不到的。 要是日月卫中的校尉在,也看不到,只会感应到浓烈的气势。 只有像周玉瑶这样阴神出游之人,才分外看得清楚如此异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天地之间,以气贯之。 人为生灵,有富贵之气,有官气,有煞气,有气血之气,有轻灵之气,等等等等,各不相同。 修士入道之后,领悟观气法门,得而见之。 周玉瑶阴神出游,观气之术用的更是自如,锁定气血冲霄之所在。 “去。” 周玉瑶定了定神,阴神之上,浮现出细密的篆文,然后倏尔一碰,化为星芒雷火,扑棱一下,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向林中扑去。 自远处看,像是一道霜白之线,似有似无。 正是真正的道术之威。 第二十四章 图谋 林前。 浮空跃彩,璀璨夺目。 烟水相磨,金青交晕。 突然间,有霜白之气,横跨而来,恍若惊龙,瞬间下击,炯然有光。 遥遥看去,有余音铿锵,经久不散,久而不灭。 乍一看,美丽绝伦,气象万千,实际上,杀机森然。 因为这不是其他,而是阴神施展的小九真雷法。 雷法,即使比不上真正的天地间的雷霆,可依然蕴含那种破灭所有的霸道,横浸到人骨子里,冰冷冷的。 李元丰正站在木下,树冠亭亭如盖,绿云照人眉宇,一片青翠,他身若赤铜,灿灿其光,整个人扎根一样,一动不动。 叶青而人金,相映成画。 眼看雷法遥遥打过来,他冷哼一声,身子稳若泰山,手一伸,捏成方方正正的大印之相,自下而上,悍然轰出。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没有什么玄妙轨迹,就是很扎实的一拳,蕴含炉火般的气血的力量,直接迎上去。 两种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大音,圈圈晕晕的余波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耀眼的白光渐渐淡去,只余下模糊不清的痕迹。 在此时,肉眼难见的虚空中,有千百瑞气,千重霞彩,聚拢起来,凝成一个小钟,上面绣着奇异花纹,讲述法有三成,仙有五等。 法有三成,小成,中成,大成。 仙有五等,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 三五之术,交错而生,自然衍生出一种奇异玄妙。 难以用言语来描述,可真实存在。 钟滴溜溜一转,向李元丰当头罩下。 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的波澜。 不同于刚才雷法的迅疾爆裂,煌煌堂堂,摄魂三五天官钟在于隐匿,在于出其不意,在于难以发现,在于阴毒非常。 悄无声息即可摄取人的魂魄,称得上杀人于无形。 而在周玉瑶看来,此道术委实是对付武道中人的杀手锏。 因为武道中人,对敌全凭灵觉,即使是能感应到道术的力量波动,可眼不见就会有误差,一个应对不得当,马上满盘皆输。 钟身上的花纹,是三五之道,正好对上人身之三魂五魁首。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为何道录司能够隐隐压下日月卫,成为大唐朝廷机构中超然的存在。 无他,比起看得见,摸得着,感受到的实实在在的力量,道术更为诡异,更为变化莫测,更为防不胜防。 特别是在复杂地形,或者拉开距离后,阴神更能将之聚散无形的特质发挥到最大。 周玉瑶打的如意算盘,一环扣一环。 “正让你这么想。” 李元丰念头一转,就洞彻了周玉瑶的打算,他笑了笑,自己可不是日月卫中纯粹走武道之人,自己已过入道三关,有观气之术,其他日月卫的校尉和副统领们无法窥见钟身全貌,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还可看出其玄妙所在。 这一点,恐怕要让周玉瑶大失所望了。 想到这,李元丰身子一转,只取中宫,右手并指如剑,气劲所到,快如闪电,后发先至,在钟身尚未落在自己身前的刹那,正中中央。 啵, 一声轻响,钟声毫无疑问地被一指代剑戳破,脆弱的像是阳光下的五彩泡泡一样,不堪一击,这一道术重在诡异玄奇,让人防不胜防,一旦被洞彻玄妙,就没了作用。 “咦,” 周玉瑶在林外,见到自己的道术被这么轻而易举地破去,微微一怔,她翩翩身影立在光晕中,周匝枝叶的影子飒飒,如真似幻。 “是巧合?” 周玉瑶低低呢喃一句,玉手捏了个法诀,再次催动道术神通。 “太阴离魂通幽剑,” 李元丰目生毫光,明察秋毫,纤毫毕现,气机一动,他就通过观气之术发现自己左侧有一柄无形飞剑。 剑呈现玄黑色,剑柄上是太阴符文,新月之光,剑身上同样镌刻篆文,勾勒出一幅景象,昼夜颠倒,寒暑不息,从而阴阳混乱,从而魄中迷魂,魂中迷魄,进退失度。 人之身,重在顺应天地,调和阴阳乾坤,才可顺风顺水,健健康康。 而太阴离魂剑则是完全颠倒,昼夜,寒暑,四季,等等等,全部颠倒,人身岂能受得了? 到最后,则是魂飞魄散。 又是阴毒的一道术,同样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中,很显然,周玉瑶是想试探一下,刚才李煜破掉她的小钟到底是巧合,还是成竹在心。 对于太阴离魂通幽剑这门道术,李元丰更为熟悉,了如指掌,原因很简单,黄文奎曾经多次和周玉瑶切磋,见识过这一门道术。 而李元丰有黄文奎的多数记忆,自然对这门道术不陌生。 李元丰稳稳站立,脚下生根一样,整个人仿佛成一株顶天立地的大树,枝叶茂盛,木茎森森,根若虬龙,扎于大地深处,风吹不动。 站定之后,以静待动,以逸待劳。 眼见太阴离魂剑袭来,李元丰自自然然摆了个浮云桩,头拔若顶青天,背脊椎骨似大龙升腾,然后瞬间由静到动,身子拔起,右拳打出,如飞箭穿物,爆裂打出。 人身若弓拳出似箭,半步崩拳,穿透力无双。 “给我破。” 李元丰一拳打出,拳到,声到,道术破灭,干脆利索,一力降十会。 “道术,” 李元丰立在原地,顶门上气血鼓荡,若宝灯,或火炬,或烽烟,笔直向上,熊熊燃烧,在破掉上面三种道术后,他接下来又破了周玉瑶几种道术,若有所思。 他这样明目张胆地挑衅,不只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心有底气,更为重要的是通过真正交手,摸清楚这个世界上修道之人的底细。 现在来看,道术的诡异,多变,防不胜防,在自己同样熟悉道术的情况下,大打折扣。 “这么一来,” 李元丰目光炯炯,他虽然吞噬过金元道人和黄文奎的神魂,了解不少修道辛秘,但只有亲自动手的情况下,才可避免眼高手低,未雨绸缪,直指最终目标葛真君和临邛道人。 实战经验,太有用了。 “哈哈,” 李元丰想到高兴处,气血鼓荡,焰火更盛,像是大旗招展,冲林外的周玉瑶和魏夏元示威。 第二十五章 临邛道士 魏夏元目光晶澈,手持法剑,森然若秋水,鉴影须眉。 周匝寒烟上枝,暮鸟鸣石。 平沙骤起,寂寥在眼。 翠嶂倒影下来,影影绰绰,寂静无声。 这位道录司的四品道官似是警觉的猫儿,随时准备出手,斩杀可能冒出来的人影。 正在此时,只听妙音迭起,仙乐声声,冷香垂落,结成莲花之相,郁郁馥馥,摇摇摆摆,魏夏元听到声音,转过头,就见自己身前的周玉瑶上空,细雨纤纤,晴岚楚楚,继而吐香晕色,层层圈圈,一个玲珑倩影曳裙出来。 倩影不到一尺,琼香绕身,罗锦扶摇,精致美丽。 出现之后,往下一落,通过顶门,沉入识海中。 再然后,魏夏元就见周玉瑶睁开眼,仔细看去,不同于平时的清冷不近人,现在的女冠脸如桃花眉如柳,盈盈一握的纤腰,美眸流转之间,隐隐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娇媚。 是的,娇媚,可人。 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多了三分勾人。 要是普通人见周玉瑶这样风姿约绰的样子,肯定是觉得比眼前好看,可落在同境界的魏夏元眼中,心里就不由得咯噔一声。 因为他知道,周玉瑶这样的变化不是好事,而是阴神出外,有所折损元气,才会落地不稳,从而引起的改变。 很快的,周玉瑶刚才的容光焕发般的娇艳敛去,重新拿捏住气机,她黛眉挑了挑,玉颜上满是寒霜,银牙咬紧,看向林中方向。 在那里,气血之力升腾,恍若熊熊燃烧的火炬,而周匝星火曳着战旗之相,远远铺开,指向自己的方向。 挑衅,绝对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可恶。” 周玉瑶罕见地跺了跺脚,恨不得要骂人,对方真是可恨,不只是违背上级命令,还杀害了自己派出去的道官与力士们,现在还这么挑衅,无法无天! 更气人的是,自己刚才主动出手,不仅是没有教训到对方,反而稍一不留神被对方寻到机会打了一记,元气有损。 真真是气死人! “周道友,” 魏夏元目中清光盈盈,丹青玉文,交织成镜,同样照出林中的景象,火焰熊熊,激烈燃烧,染红半边天,那种隐隐的嚣张气焰,扑面而来,他神情变得严肃,林中武道之人拥有的实力,还要超乎自己想象,于是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中十有七八是日月卫的李煜,” 周玉瑶抿起丹唇,贝齿细细,声音中有一种冷意,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没有任何的隐瞒,事情发展越发出乎所料,需要群策群力。 “还有这等事情,” 魏夏元听完,眸子之中,看向林中,流露出刀锋一般锐利的杀机,对方胆大包天到敢杀害道录司的五品道官和四名力士,真是视道录司和朝廷如无物,实在该杀。 只是他又想到对方的诡异,还有刚才和周玉瑶展现出的超乎寻常的力量,硬生生将杀机压下去,没有爆发。 “对方实力已经不弱于日月卫的副统领,” 魏夏元神情冷静,认真分析,道,“且看其嚣张的样子,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依我之见,我们两个暂时解决不了,正好现在去见真君,也将此事禀告,看一看真君如何处理。” “我知道了。” 周玉瑶尽管不甘心,可知道这是稳妥老成之道,只能点头表示答应。 “我们走。”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的焰火,同时转身,离开高台,向外行去,他们身轻体健,即使不能够像阴神那样神出鬼没御空飞行,可脚下生风,很快就消失不见。 只剩下空旷的高台,藤叶上下,结蔓垂璎。 天上冷光照下来,积水空明。 少顷,有一身影来到台前,身姿挺拔,面容坚毅,双眉浓若刀。 来人看向周玉瑶和魏夏元消失的背影,目光沉沉。 “走的不慢。” 来人自然是李元丰,这个时候,他身上没有和林中与周玉瑶阴神交手的锋芒毕露气血如炉火,整个人精气内敛,成了路边不起眼的石头。 突破之后,李元丰进入入微之境,既能张扬霸道,威猛强势,也可潜龙在深渊,平平静静的。 对于两人,他未必没有强留下来的能力,可没有必要。 原因并不复杂,李元丰的目标是收集神魂之道的修炼法门,反正已有黄文奎这位同是道录司四品道官关于神魂之道的记忆,即使是再有两人的,也没有多大用处。 而时间紧迫,用不了多久就得回归西游世界,不能做无用功,要集中全部精力和时间,放到真正目标身上。 真正的目标,葛真君和临邛道人。 反正经过与周玉瑶的交手,李元丰亲身体会过阴神修士的战斗力。 对于完成自己目标,李元丰更有信心。 “走。” 李元丰鼻子抽了抽,嗅着空气中两人留下的气机,身子一摇,如游龙一样,只是一眨眼,同样消失不见,尾随而去。 北玄塔。 檐出云霞,阁朝幽水。前后云台宝阁,左右浮亭长廊。奇花异卉不绝,珍禽异兽来来往往。尚有水光绕之,波浪不起,清澈见底。 置身其中,如同天上琼楼,人间仙境。 特别是在周围灰扑扑的地界中,这样一建筑,格外夺目,与众不同。 当珠光偏移,层层落下,照出琉璃玉地,清凉世界,在其中,案上玉鼎巍峨,青烟细细,铜螭之中,冒出彩毫,万万千千的篆文,恍若满天星斗一样,冉冉下落,掉到地上,啪得一声,发出清音,化为玉蕊花开,弥漫冷香。 葛真君静静地坐在云榻上,他双鬓雪白,眸子清幽,冷碧不见底,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正慢条斯理地烧水。 小炉上火势正旺,很快的,水壶中传出一阵阵松音,葛真君听到后,抬手取下壶盖,防止水煮过老,须臾后,待水珠串串,似蟹眼一般,水有微微波澜,知道水已好。 葛真君拿起水壶,至于案上素白茶盅中,早放好茶叶,两面微缺,叶厚娇嫩碧绿,像如意头。 哗啦啦, 沸水自壶口出,笔直一线,落入茶盅中,顿时茶叶沉浮,有一种茶香传出,似是莲香,清新淡雅。 茶刚好,室内有渺渺云气如水,往下一落,临邛道人出现。 第二十六章 妖人误国 京城,日月卫,阁中。 四面玲珑,八方来风。 悬虹光耀穹顶而夭矫于檐下,氤氲霜白,满地似雪,晶澈明净;置宝鼎镂空鼎盖稳在案上,烟起碧绿,幽幽重重。 刘志毅木屐有声,展袖坐下,他中等身材,面容普通,服饰简单,并不起眼,看向素白茶盅中一点茶叶,黛青蓄翠,嫩色袭人,两者青白成韵,交错有趣。 茶色隐隐,有雨后空濛。 茶香不散,是莲花冷沁。 刘志毅看在眼中,笑道,“以前大统领你最喜欢负壶于云崖上,长歌于寒林前,枕溪石赏月,对烟霞思前人,痛快饮酒,雄心万丈。现在冲起茶来,大沸小沸,洗碗选盏,倒是真有清真雅士之风了。” 大统领坐在对面,青铜面具遮住面容,身姿奇伟,眸子璀璨若星辰,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闻言笑道,“少年时候,仗剑醉酒,肆意而行,老来沸水煮茶,恬静自然,一酒一茶,心境不同了。” “是啊,几十年过去,心境不一样了。,” 刘志毅端起素白茶盏,上面明月沉下碧涧,泠然寂静,锵然有声,茶水照人,他同样颇多感慨,好一会,才道,“幸好我们的功夫没有白费,狐狸再是狡猾,总会有一天露出他的马脚。。” 闻听此言,大统领坐直身子,目中精光大盛,如大日东巡,堂堂皇皇,刚才的平静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剑芒乍起,萧杀扑面,道,“确定了?” “不敢说是完全确认。” 刘志毅放下茶盅,认认真真地说话,声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可每一件事几乎背后都有那位真君的影子,要是是巧合,我是真的不信。” “你讲。” “大统领,。” 刘志毅面容普通,看样子只是寻常人,可当他沉下来,天光照入,眸子幽幽,有一种智慧的光,显然是心思缜密之辈,缓声道,“开元之敝,安史之乱,要说罪魁祸首,李林甫绝对是当仁不让。” 大统领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到窗前,外面莲花盛开,香冷鲜亮,朵朵映入眉宇间,听到这个名字,他顿时在心中想到一系列的事儿。 李林甫,大唐鼎鼎有名的奸相,狡诈而善媚上,曾扳倒朝中贤相张九龄,蛊惑李隆基废太子,后上高位,蒙蔽圣聪,结党营私,打压异己,罪名之多,罄竹难书。 最大统领印象深刻的是,奸相李林甫为阻断大唐出入将相的路子,不让后来者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上书李隆基,称“文士为将,怯当矢石,不如用寒族、蕃人,蕃人善战有勇,寒族即无党援。”,从此之后,目不识丁的胡人成为专职大将,掌握虎狼之师。 而让大唐自鼎盛到衰落的安史之乱的始作俑者安禄山就是趁着这个势头崛起的,想一想,真是让人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刘志毅声音不断,继续说话,道,“人们都言李林甫林甫面柔而有狡计,能伺侯人主意,和中宫妃家交好,才可平步青云,可经过我的详细调查发现,我们道录司的那位真君的影子若隐若现,在关键节点上没少出力。” “要不是有真君暗地里的帮助,李林甫的上位不会这么顺风顺水。” 大统领没有说话,只是眸中的杀机愈发深沉,连外面盛夏的荷色都挡不住,呼之欲出。 “还有,” 刘志毅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上水,嗅着二道茶的醇厚,吹了吹上面的茶叶,道,“据我调集人手的暗查,当年杨太真和太上皇的第一次见面,葛真君的举动同样存疑。” 刘志毅声音平静,声音不大,道,“杨玉真天生媚骨,姿容绝世,可真能够引得当初太上皇不惜声名,自亲生儿子手中夺其妻子,我是不信的。” “又是那个牛鼻子?” 大统领转过身,青铜面具遮面,看不清神情,看只听话语中的压抑,就像是压住的火山,即将爆发。 “没错。” 刘志毅点点头,开口答道,“据从杨玉真身前的人讲,杨玉真不论寒暑都坚持一套吐纳呼吸之术,我们原本只以为是杨玉环在出家为女冠时候习得的,可显然错了,十有七八是葛道人传授的。” “哼,” 大统领冷哼一声,室内温度仿佛都下降了,他踱步来去,衣袂带起风雷,道,“别看牛鼻子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但道家的房中术什么的,肯定很精通。” 大统领目光凛然,有一种洞彻人心,道,“牛鼻子和祸国妖女杨玉真勾勾搭搭,那杨国忠同样也跑不了的,也会狼狈成奸。” 刘志毅没有言语,两人同族,一丘之貉,是显而易见,不言而喻。 杨玉真和杨国忠两个同族之人,一个是妖妃祸国,一个奸臣当道,在忠于大唐的人眼中都不是好鸟,甚至底下人还有编排两人不少的段子,充满着荒诞而离奇的故事,比如不为人知的苟且之事,让人瞠目结舌。 当然了,很多都是捕风捉影,不可相信,但任何人都知道,这两人在朝廷是内外勾结,相互扶持,才有杨家鼎盛,权倾朝野,嚣张跋扈。 “李林甫,杨国忠,杨玉环,” 大统领用手拍在窗台上,发出金石之音,在阁内回响,鸣之不绝,有铿锵之声,道,“两个奸相,一个妖妃,都和牛鼻子有关系,好啊好,果真是妖道不可信,必祸乱朝廷。” 他的声音中,有着痛恨,倾尽五湖四海之水都洗不尽。 刘志毅沉默下来,整个人坐在藤椅上。 对于大统领的心情,他应该是最了解的。 很多人都是大统领固执,不合时宜,对于道录司的敌意莫名其妙,很多心思阴暗的人还将之归结为部门之争,说是大统领嫉贤妒能,没有容人之量,即使在日月卫中,也有人嘀咕。 可作为大统领的最亲近之人,刘志毅知道,大统领对道录司的敌意,不是其他,只是单纯觉得妖法误国,而葛道人这种人,存己而惜身,本质上寡恩而自私,委任于高位,不是社稷之福。 现在来看,大统领是很有预见性的。 “还有一事,” 刘志毅略一犹豫,想到自己在这么多年的调查中无意间发现的一事,道,“是龙脉。” 第二十七章 屠龙术 正值日暮。 夕光粼粼,孤烟自外来,落在阴阴夏木上,黄鹂有声。 半是彩翠分明,半是晚岚存照。 光影重叠,投入到檐下,照在阁中,晶莹生辉,映出里面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置身其中,会发现,寂静,窒息,压抑。 稍一接触,就觉得心中惊悸。 大统领听完刘志毅的话,沉默好一会,一振长袖,扶在窗台,极目远望,白云苍茫,余照澄明,寂寥不见边际,咬牙说话,道,“当年龙脉被斩,从而天下无主,蛟龙四起,也有牛鼻子插手?” 他的话语之中,充塞杀机,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 “道门之中,有屠龙术,有斩龙诀,可惊鸿一瞥,难以见到。” 刘志毅皱着眉头,他看向炉中火已熄灭,壶中水不再响,火炭一明一暗闪烁,道,“每个朝代,都对其严防死守,一经发现,立刻诛杀,几乎传承断绝。” 刘志毅用手端着空空如也的茶盅,上面有丹青图画,跃然于壁上,继续道,“再说了,要施展屠龙术,斩断龙脉,不可避免会受到龙气反噬,重则直接死亡,轻则天谴加身,寿元大损。” “正是这样,我以前没有怀疑过葛道人。” “可最近又发现,当龙脉被斩之时,葛道人没在京城不说,甚至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 “以葛道人要祸乱大唐的行事风格来看,难逃嫌疑。” 大统领立在窗台前,看外面夕光渐稀,束成一线,投入山中,如入濯魄冰壶,美轮美奂,他的心情却似浸入幽水,道,“安禄山等人突兀卷起,蛟龙之势峥嵘,席卷全国,正是始于祖脉被斩,龙气西去,要是真的是事实,只这一点,就该把牛鼻子剥皮点灯,千刀万剐。” “志毅,” 大统领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道,“你且将整理的调查资料给我,我再仔细看一看。” “早准备好了。” 刘志毅答应一声,自脚下拿起一双耳檀木小箱,啪嗒一声,打开小锁,露出里面厚厚的纸张,不少已经泛黄,上面蝇头小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大统领取出来,静静翻阅,沉默不言。 行文简朴,寥寥几笔,记录葛道人或者道录司和李林甫,杨国忠,杨太真,等等等等,曾经权倾朝野的奸相妖妃的走动,即使绝大多数看上去是正常往来,但从不少蛛丝马迹中依旧可以看出令人怀疑的地方。葛道人明里暗里,出现的太多,太频繁,太巧合。 以前没有人注意,可当查证归纳在一起的,就跃然纸上。 “妖道误国,是罪魁祸首。” 大统领看完之后,青铜面具下,眸子璀璨生辉,咄咄逼人,用不容置疑地语气道,“召集副统领们,让他们先行一步,去那一地界待命。” “我进宫见一见圣上,随即就到。” “得令。” 刘志毅站起身,双手接过大统领递过来的令牌,上面日月环绕,龙腾九霄,非金非银,非铜非铁,握此令牌,如大统领亲临。 大统领目光幽幽,似乎洞彻时空,看向地下,声音不大,道,“这次牛鼻子布置贵妃还阳之事声势浩大,很可能图穷匕见,他这样祸乱我们大唐,真正目的应该露出来了。” 地下世界,北玄塔。 其外宝树蓊蔚,交错贯络。 檐下明珠悬灯,熠熠生辉,照亮四下。 郁郁莲花清香弥漫,徘徊在茶壶小盏上,鲜丽可爱。 葛真君冲着茶水,大袖飘飘,没有任何的烟火气。 临邛道人坐在对面,面容苍老,须发雪白,手持拂尘,一幅仙风道骨的样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茶香隐隐,满庭花开。 好一会,葛真君率先开口,打破了室内平静,淡淡地道,“李隆基已经启程赶来,很快就会抵达,到时候,我们按计划进行。” 临邛道人头戴向阳冠,身披阴阳仙衣,上面绣着枝叶扶摇,星辰点缀,笑道,“大唐经过安史之乱,龙气已经被重创,岌岌可危,再加上李隆基父子面和心不和,天有两日,龙有双头,可谓是消沉到底。” 临邛道人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喜色,声音铿锵有力,蕴含坚决的信心,道,“正好成全我们。” 葛道人点点头,看向对面自家师弟额头上岁月的痕迹,声音少见地流露出感情,道,“当初要不是师弟你不惜寿元施展屠龙术,令蛟龙四起,逐鹿天下,安禄山等人也不会这么快崛起,打的大唐千疮百孔。说起来,师弟你比我还小不少,可如今这般模样,让人心痛。” “哈哈,” 临邛道人笑了笑,顶门之上,清光重重,不事雕饰,自然成文,神情平静地道,“比起我来,师兄更不容易,本是超脱之人,非得入得浊世,和世上厌物,蝇营狗苟,上要蒙蔽昏君,下得经营势力,偏偏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能使人察觉。” “拘于朝堂中,束在泥潭里,以大智慧,小手段,推得大唐帝国由盛转衰,龙气崩塌,其中的辛酸苦辣,也只有师兄自己能体会了。” 临邛道士说到这,真的感慨万千。 “我是运气好。” 葛真君提起小壶,慢悠悠地将茶盅的水蓄满,道,“要不是碰到李隆基这样的皇帝,也不会有如今局面,顺势而为,顺水推舟罢了。” “李隆基啊,前半生励精图治,有盛世气象,后半生就得意忘形,十足昏君。” “正是有君主昏庸,才会有奸臣乱朝,才会有后宫动荡。” 两人喝着茶,你一言,我一语,很有一种忆苦思甜。 良久,临邛道人抬起头,看向外面,在他法目中,隐隐可见到,有龙气东来,紫青垂落,氤氲若华盖,璎珞垂下,气象万千,即使有少许衰弱,可依然不乏龙气的刚猛激烈,余威不可抵挡,于是开口道,“师兄,是李隆基要到了,接下来,或许有人会看出端倪,我们得以防万一。”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做的再隐秘,也会露出马脚,能够拖到现在没有真正暴露,就已是侥幸。” 葛道人眸子之中,一点蓝芒乍现,森绿冷沁满眼瞳里,道,“我早有准备,这么多年来,明明没有人可能找寻杨玉真的魂魄,为何还会有天下的修道人不得不来?我就是要借此铲除大唐的修士,剩下的小狗小猫三两只,威胁不了我们了!” 葛道人完全是老谋深算,目光幽幽,道,“道术神通,越是不了解,就越是神秘,让他们无法下手。” 第二十八章 歪打正着 不知何时,天下起雨。 淅淅沥沥的,落在竹叶上,积空半曲青绿。 寒色盈盈在握,弥漫上下。 回首左右,石掩冷峭。 李元丰整个人如铜人般,不惧风雨,隐在黑暗中,目光炯炯,看向远处景象,若有所思。 只见填土成山,引水成河,上面搭建亭台楼阁,或书会楼,或迎宾轩,或临水阁,或八仙洞,或步云桥,或玩月台,或木樨亭,或荼蘼圃或,临溪馆,蔚然成赏。 外有水渠,绕而护之,波光粼粼,内则建筑,环形成圈,首尾相接。 圈圈层层,镌刻龙凤之相,层层叠叠,不乏五行之纹。 而在最中央,是一塔,一祭坛,如阴阳鱼双眼。 “手笔不小。” 他神情平静,也只有朝廷体制力量,一声令下,众志成城,不惜人力物力,日夜相继,才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完成这样大规模的工程。 帝王意志,自有伟力。 山河可改,沧海桑田。 李元丰看完之后,继而将目光投在自建筑中透出的两道宏大气机上,一道云光水气,清清亮亮,满而不溢,莲花之相,种植在里面,荷叶田田,碧色一片,另一道煌煌堂堂,气冲牛斗,斩落星辰,撼动阴阳,时刻变化。 两种气机,不分轩轾,同时覆盖四下,时不时亭台楼榭中,珍草奇木里,仙禽灵兽下,灵光乍现,星星点点,汇入其中,更添威势。 气机如龙腾,似凤鸣,气象惊人。 “葛真君和临邛道人。” 李元丰剑眉挑了挑,他来到大唐世界后,第一次见到这样澄明于外的异象,看来自己选他们为目标没有错。 “不过,” 李元丰踱着步子,眉头皱成疙瘩,他瞳孔之中,金芒跳跃,鬼车神意浮现,羽翼华丽,照出两种气机,不知为何,有一种剥离外层的真实。 不同于其他人,他入道之后,有鬼车神意加持,观气之术,不同一般,或许在其他人看来,两种气机分庭抗争,南辕北辙,可落在他的眼中,隐隐相似。 相似,同源气质。 “是错觉,还是真的?” 李元丰拿不定主意,只觉得眼前一片迷雾,雾里看花,迷迷瞪瞪。 “咦,” 在这个时候,李元丰目中余光一转,突然发现,在一似莲花高举的岩石下,有一女子,云鬓挽起,淡扫蛾眉,武士装在身,英姿飒爽。 女子收敛气血,平平静静,和周匝的竹石一般,正打量着远方的建筑。 要不是自己目光锐利,在风雨之中,还真发现不了。 “或许,” 看到女子,李元丰念头转动,立刻有了决断,然后悄悄离开原地,然后绕到女子的背后,故意弄出声响。 “什么人?” 李嫣听到声音,右脚为轴,娇躯左转,身子绷紧,修长笔直的大腿似剪刀一样,一旦发作,即可劈断对方的脖颈,可等她看清来人的容貌,就怔住了。 “副统领,” 李元丰上前行礼,绛红甲胄,腰悬弯刀,姿态从容。 “李煜,” 郡主李嫣一挑黛眉,玉颜上浮现出疑惑之色,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副统领,” 李元丰站在近前,面容郑重,径直开道,“自从来到这一方地界后,我发现道录司的道官们行事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像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我多了个心眼,暗中观察,发现有不同寻常之处。” 李嫣没有想到对面的李元丰完全是信口胡诌,她想到大统领的交代,心中一动,用手捋了捋额前的青丝,美眸若秋水,不兴波澜,问道,“是什么不同寻常?” “葛道人不只是想助贵妃还阳,” 李元丰心思通透,他敏锐察觉出这位大唐郡主对道录司若有若无的敌视,正好葛道人和临邛道士是他企图斩杀的目标,于是毫不顾忌地给他们扣帽子,扔黑锅,一本正经地道,“我看其居心叵测,恐有不忍言之事。” 李嫣没有在意李元丰称呼葛正秋为葛道人而不是葛真君,她拢在袖中的纤纤玉手若莲花般在风中摇曳,眸光沉凝,看来大统领没有冤枉他们,道录司真的狼心狗肺,妖法祸国! 李元丰一看有门,顿时变本加厉,再添一把火,甩出黑锅,道,“我亲眼见到葛道士和临邛道人两人关系亲密,貌似师出同门。” “师出同门?” 李嫣是真的惊讶了,她盯着李元丰,一字一顿地道,“你确定?” 要知道,据她所知,葛道人明面上和临邛道人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如果是真的,石破天惊啊。 不只是葛道人有欺君之罪,而且肯定有大阴谋! “这个啊,” 李元丰只是从观气中看出少许端倪,还不敢确定,可在这个时候,半点磕绊不打,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道,“我听到他们以师兄弟称呼。”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瞎猫碰到死耗子说出了真正的事实,心中想的是胡扯,尽可能地将葛道人和临邛道人两人一起推到日月卫的对立面。 毕竟以日月卫拥有的力量,完全可以牵扯临邛道人和葛道人的不少力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李元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只要日月卫和临邛道人与葛道人冲突起来,打个两败俱伤,自己就可半路杀出,只取目标,当个大赢家。 当然了,这么做是有风险的。信口胡诌,乱扣帽子,硬扣黑锅,无中生有,早晚有戳穿一天,到时候,两头得罪,成为公敌。 不过看李嫣对道录司和葛道人的敌意,短时间内不会穿帮。 利益大于风险,何乐而不为? “看来葛道人筹备这次贵妃还阳真有不可告人之处。” 李嫣听到李元丰言之凿凿的话语,心里头不断翻滚,要是葛道人和临邛道士是师兄弟,早就认识,为何以前不唤来令其主持杨太真还阳,反而搜集大唐出名的道人,让他们一个个的来,事不成功,还要让道人们承受太上皇怒火,自己身死不说,还被破庙伐山,连道统都覆灭? 现在大张旗鼓进行贵妃还阳,又为什么? 李嫣想不明白,一团乱麻。 至于李元丰会信口雌黄,她想都没想过。 首先,李元丰附身的李煜作为的嫡系手下,性格她很了解,沉稳干练,忠诚厚重,从来不是满口胡说之人;其次,她自己也是不久前才刚刚从大统领口中得知葛道人的不对劲,李煜要不是亲眼所见,给他几个胆子敢在自己面前说葛道人的坏话? 要知道,李煜只是日月卫的小小校尉,和道录司的葛真君比起来,地位悬殊,污蔑上官,自己取死不成? 李元丰微微垂首,挡下眸中异色,李嫣心中所想,他猜个七八不离十,对方考虑的不是不对,反而是丝丝入扣,可惜自己不是以前那个李煜。 第二十九章 硬闯 雨后。 石积翠而黛青,叶流丹而映发。 水滕树后,其下苔藓披岩,若绿云覆地。 气自泉中出,凝似串串如珠,叮咚作响。 李嫣纤身披衣,手按剑柄,美眸像是同样被雨色洗过,有一种琥珀色,她静静而立,佩剑行走,有一种干练气质。 李元丰冷眼旁观,随机应变。 不多时,李嫣停住步子,目光上移,落在李元丰干净的面容上,双眉如刀,沉稳厚重,她想了想,组织语言,道,“李煜,本官待你如何?” 这样标准的问话,李元丰当然知道该如何做,他肃容行礼,表忠心,道,“属下能有今日,都是副统领和大统领的栽培。” 干脆利索,铿锵有声,发金石之音。 只听声音,就可见忠心耿耿,不容置疑。 “嗯。” 李嫣螓首微垂,脖颈修长,她玉手握住剑柄,纤美和英武交织,声音不大,道,“你过往变现很出色,最为重要的是对皇室一片赤诚,我和大统领都看在眼里。现在皇室有难,更需要我们这样的李家子弟关键时候站出来。” 李元丰想到这具身体可是有稀薄李家血脉,称得上李氏宗亲,立刻有昂扬姿态,道,“守卫李家天下,责无旁贷,大人有事,直接吩咐就好。” 李嫣眯起眼,见身前坚毅的青年人,暗自点点头。 临危关头,还是李氏自家弟子好用。 在此时,只听钟鼓大作,洞箫声细,蕊彩祥云排空而来,声势浩大,再然后,马蹄踏踏,铁衣铮铮,簇拥中央一个杏黄华盖,高高举起,远近可见。 一行人,由远而近,鬼神退避。 “李隆基来了啊。” 李元丰微微抬起头,以气观之,云气如水,照耀四下,紫青纵横间,气高为台,缘曲为梯,悬彩凝阁,花开为楼。 在其中,龙首垂下,庞大无匹的龙身在烟云中,乍隐乍现,鳞甲俨然,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威严,弥漫在整个空间。 龙气席卷,无人能够忽视。 “太上皇,” 李嫣虽然无法像李元丰那样观气,可一行人声势不小,她身为日月卫副统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注意到,不由得玉颜沉下来。 来得真快,出乎意料。 再想到,刚才谈论的葛道人和临邛道人的渊源,一种莫名涌上心头。 必须要阻止他们! “李煜,” 李嫣当机立断,手按剑柄,玉音冰冷,道,“我们去杀人。” 声音平静,杀意顿生。 李元丰注意到眼前大唐郡主身上的杀机,念头一转,知道朝堂可能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从而导致日月卫和道录司势如水火,直接翻脸。 用日月卫的刀子,割开道录司在地下世界的屏障,这对自己是好事,于是李元丰身上气血如沸,骨与骨发出金石之音,道,“属下求之不得。” “嗯?” 李嫣黛眉一展,这才发现身前属下的不同,她讶然道,“你突破了?” “侥幸突破。” 李元丰控制力量,气息缓慢悠长,道,“比起大人,还差得远。” 在这个世界的武道中,突破之后,确实是要比上一个境界强得多,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巩固,提升,积累。 所以说,同一境界,新晋的,和老牌的,差距不小。 而越往后,境界越高,差距越大。 比如他们现在正处于的境界,无论是气劲入五脏六腑,还是易髓换血,都很需要时间。 “好事。” 李嫣虽然对李元丰的突破有点惊讶,可也没有震惊,只当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反应过来后,还有点喜悦,毕竟是自己人,实力越强越好。 “我们过去。” 李嫣心中底气更足,她自袖中取出一个圆环,镂空玉字,勾勒纤长,然后运转气血,往空中一掷,蹿升,炸开,再洋洋洒洒。 银花朵朵,日升月落。 方圆之内,尽在眼中。 日月卫的烟火信号,召集,警示,联络,等等等等。 “走。” 时间紧迫,李嫣没有多说,做完之后,小靴子踩在地面上,用力一蹬,整个人若翩翩起舞的大鹤,美丽修长,直奔最显眼的建筑去。 李元丰紧跟其后,绛红甲胄,鲜艳如火。 很快的,两人来到近前。 阻挡前路的是河渠,水光粼粼,幽深平静,宽度不小。 原本水面上的小舟不见,空空旷旷。 “果真狼子野心,早有准备哪!” 李嫣眸光冷冽,怒从胆边生。 在同时,对岸悬阁中有人发现了李嫣和李元丰的踪影,立刻有道官出来,长袖法衣,手持拂尘,声音朗朗,道,“来人止步。” 李嫣取出日月卫的副统领令牌,森然明光,龙盘虎踞,举起来,声音传过去,道,“日月卫李嫣,求见葛真君和太上皇。” “原来是日月卫的大人,” 对面的是六品道官,立在阁前,目光如鹰隼一样,他遥遥行了一礼,态度恭敬,语气却是坚定到不客气,道,“地下世界妖魔鬼怪出没,时不时冒头,让人防不胜防,为保护太上皇的安危,真君已下令,进行封锁,没有他的同意,任何人不准入内。” 六品道官拂尘一摆,声音中有不容拒绝,道,“至于太上皇的安全问题,我们道录司自然会全力以赴,就不劳日月卫的大人们了,请回吧。” 李嫣玉颜冰冷,娇喝一声,道,“你等好大的胆子,本郡主有要事要禀告给太上皇,你等拦路,莫非是蒙蔽圣聪,图谋不轨?” “谁给你们的底气,让你们不懂规矩,无视王法?” “咹?” 最后一个字,用气劲鼓荡,吐出之后,若凭空一个炸雷,远近可闻,蕴含着无上威严。 “大人请回吧。” 六品道官语气平静,不受影响,完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会放人进去。 “哼,” 自从大统领口中得知只言片语后,李嫣对葛道人和道录司有先入为主的恶感和怀疑,现在见道录司上下的严阵以待,毫无疑问让她更是坚定对方心怀叵测,她拢在袖中的五指攥紧,低声道,“没有办法,杀人,硬闯!” “好。” 李元丰躲在身后,早在准备,听闻此言,开始助跑,脚踏雷音。 第三十章 各有心思 李元丰冲到岸前。 他脚下一踏,音爆炸开,恍若实质,圈圈层层,莲花一样,绕在周匝,然后小腿以一种奇妙的轨迹抖动,借力拔起,跃到半空。 整个人身子舒展开,非常优美,而又有力量,像凫水的白鸟,翩翩然,欣欣然,盈盈然,自成画面,妙笔难得。 风吹衣袂,飒飒有音。 只是人毕竟不是飞鸟,不可能翅开如轮,划翼渡水,待力量渐去,身子不可避免往下坠落,眼看就要坠入水中的时候,李元丰不慌不忙,从容取出腰间弯刀,用力一掷。 啪嗒, 刀鞘连同弯刀被李元丰踏落,以极快的速度坠入水中,晕开一圈圈的涟漪,他却借力使力,原本下沉的身子硬生生一拔,人若大鹏,羽翼展开,再次向前。 轰隆隆, 李元丰人在半空中,一手抱头,一脚微蜷,眼看岸上的道官近在咫尺,根本不落地,一招兔子蹬鹰,踹向对方。 动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机如织,扑人眉宇。 “不。” 道录司的不具名的六品道官没有想到对方渡河如此雷霆万钧,更没有想到,对方完全撕破脸,上来就是杀招,来不及躲闪,被李元丰踹到小腹。 只听似破鼓般的撞击声响起,夹杂一声痛苦的惨叫,然后瞬间戛然而止,六品道官的尸身抛起多高。 李元丰一脚踹死六品道官,双脚稳稳落地,老树生根,稳稳当当,他看了看左右,猿臂一伸,捏掌如刀,将扑上来的三名力士打晕。 道录司的力士同样有严格的区别,职位越高,境界越深,身前的力士就越厉害,比如上一次李元丰斩杀的四名力士,他们分别归属于四品道官周玉瑶和五品道官韩元吉,都力能搏狮虎,不惧非锐器打击,动起手来,日月卫通力境界的校尉都拿不下,可眼前的力士们只是道录司分配给六品道官的,和上次遇到的力士差距很大,遇到李元丰,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当然了,对于这三名力士也是好事,因为实力太弱,不堪一击,李元丰只将他们打晕,从而大难不死,没有像六品道官那样凄惨。 在此时,幽香细细,倩影西来,郡主李嫣过得河来,她眸光扫了一圈左右,旋即曳衣佩剑,径直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过游廊,穿玉堂,绕小桥,脚下生风。 沿途阁台连绵,素壁留诗,清泉怪石,罗列左右,时不时有藤蔓卷起,覆盖上下,在亭角,在路上,在树下,垂璎若络,纵横交错。 置身其中,有一种阴翳之感。 亭台楼榭,木石,藤草,小桥,等等等等,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进入迷宫的困扰。 “阵法禁制。” 李元丰左转右转,看向周匝相似的景象,了然于心,他见到身前的李嫣玉颜含霜,咬牙切齿,分外明白这种感受。 对于他们来讲,从来不怕硬碰硬,也不惧短兵相接,拳拳到肉,近身搏斗,才是王道,但对于阵法禁制这种以柔克刚,是深恶痛绝的。 因为不正面交锋,有力使不出来。 而且己在明,敌在暗,还得时刻小心可能出现的暗箭难防,压力不小。 李元丰感应到李嫣怒气攀升,目光明亮。 为何自己已寻到破开降妖秘咒的办法不离开,反而偏向虎山行,要碰一碰可能是大唐世界修道界中最为顶尖的两位道人? 正是因为鬼车真身同样有这样的困境! 虽然鬼车真身拥有的力量是现在的李嫣难以望其项背的,要是鬼车真身在此,管你什么禁制法阵,完全蛮力碾压,一力降十会即可,可西游世界中,鬼车真身面对的可不是这种级别的禁制法阵,他要面对的是满天神佛。 西游世界中神佛仙人们,不是只有蛮力能够对付的,要想不被他们玩得团团转,以后陷入死地,必须要尽可能多地补全神魂之道修炼,弥补鬼车真身的缺陷。 李元丰目光咄咄,势在必得。 两人左转右转,前面出现岔口,李元丰上前一步,主动开口道,“大人,道录司妖人们布置了禁制法阵,要将我们困在此地,依我之见,我们分开走,各寻出路。” 李嫣蹙了蹙黛眉,手按剑柄,声音清脆,道,“道录司布置的禁制法阵,不可能完美无瑕,我们分开走,或许真有收获。” 她看向李元丰,郑重地道,“要是真能破阵而出,不用管其他,直指中心,定要拦下太上皇,不可让妖道施法。妖道祸国多年,心思歹毒,这次很可能是图穷匕首见,一旦发生,要动摇国运。” “我们李家子弟,承恩优渥,久载圣德,在此关头,生死,荣辱,其他,都要置之脑后。” “我明白。” 李元丰绷紧面容,很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他大袖一摆,选一岔口进入,头也不回,道,“大人自己保重。” 脚步声咄咄,由近及远,很快消失不见。 只剩下地上苔藓留痕,小小尖尖。 李嫣自然不知道李元丰这么积极是别有心思,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大唐,而只是因为要完善自己的道理,她在被蒙蔽之下,眸光之中,满是李元丰刚才慷慨自若的坚定,心中非常感动。 真的是,疾风识劲草,板荡识忠臣。 待功成之后,只有对方不死,一个日月卫的副统领是妥妥的,而且定要授予爵位,分封土地。 “呼,” 李嫣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似乎将所有的杂念统统驱除,她美眸恢复琥珀之色,铿锵一声,宝剑出鞘,握在手中。 剑在手,李嫣娇叱一声,冷霜绕身,呼啸左右,踏入另一个岔口。 “杀。” 李嫣剑光裹身,森森然的杀机弥漫,所到之处,不论是木石建筑,或者草木花虫,碰上即毁,完全一路破坏。 李嫣虽然不懂禁制法阵,可武道精深,目光锐利,观察入微,被耍了几圈后,观察出少许端倪,立刻按照自己的思路进行尝试。 在同时,一珠楼中,莲花灯点起,幽幽的光弥漫,三五人聚在一起,在讨论刚刚发生的事情。 第三十一章 真君有令 楼中。 壁上神仙画图,檐前帘卷霜风。 梧桐梢上三更雨,一声接一声,到黎明。 再往里,莲花灯垂光,青铜鼎留香,百十个镜子小小,镌刻花纹,有一种古朴气质。 三五人聚在一起,光辉照下,能够看到,他们身若琉璃,自然明净,不染凡尘,脑后有大小不一的光轮,摇摇晃晃的。 在光轮中,是金书玉字,是星芒月影,是飞鹤龙形,千姿百态,各不一样。 有此异象,自然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道术有成,神通广大的阴神。 而且还不是一般阴神,是在道录司中仅次于葛真君的人物,堂堂正正的四品道官们。 他们在一起,看向墙壁上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镜子,神情各异。 镜面响,若泉水叮咚,分为动听,可其投影出来的景象,却让人观之不愉快。 云山道人即使是阴神显化,同样是高高的帽子,上尖下圆,很是奇特,他眸子泛白,看向镜子中的景象,正是剑光若匹练,上下翻分,进行破坏。 所到之处,令木石,花草,等等等等,受到破坏,从而牵一发动全身,让禁制法阵变得残缺,影响到镜面的波动。 他声音传出,字字清亮,若山石与寒泉互答,在楼中响起,道,“日月卫的人,很果决,很强硬,不管其他,隐隐和我们道录司撕破脸,就要见太上皇。” 云山道人扶了扶高冠,看上去很头疼的样子,道,“他们来的很快,很急,言语无用,只能暂时用阵法禁制将他们困住。” “是暂时困住。” 楼中又一位四品道官说话,他身材高大,鹰钩鼻子,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接口道,“虽然日月卫的人不明白运转之玄妙,可他们耳清目明,观察力非常强,兜兜转转的,就会找出阵法禁制中的节点。” “节点被破坏,少了还能够勉强维持,可要多了,就会阵法禁制就会崩塌,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我们不能太乐观。” 话语落下,四下平静。 灯花起起落落,晶莹生芒。 不一会,楼中唯一的女仙周玉瑶起身,美眸之中,清澈如水,背后风马云车,翩翩而来,她着步子,玉音清脆,让在场每个人可以听得清清楚楚,道,“真君的法旨我们知道,没有他他的同意,在贵妃还阳之前,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祭台。” 周玉瑶环视四下,细眉挑起,字字有力,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道,“不管日月卫的人为何这般果决,也不用理他们怎么来势汹汹,我们就要想尽办法,将他们阻挡在外面。” 葛真君的命令,在道录司中是天。 没有人敢违背! 云山道人霜白的眸子闪烁,他踱步到一镜面前,看向镜中,隐隐听到虎啸之音,道,“现在来看,已经有四名日月卫副统领级别的人踏入,我们要将之斩杀不易,但拖住也不难。” 云山道人顶门之上,烟水弥漫,蜃气升腾,引来东雨,稀稀疏疏,他看得明白,道,“我们阴神之能,本就不在日月卫副统领之下,何况现在敌明我暗,又在我们自己的地盘,可谓是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此消彼长之下,我们说不定运气好能够将他们重创。” 云山道人身上的气机愈发飘渺不可测度,明窗牖间,光晕自外面来,投在他的身上,道,“我们要抓紧行动,不然的话,真要是日月卫的大统领赶来,恐怕就得惊动真君了。” 众人听了,悚然一惊。 日月卫的大统领炼体明窍,中住星神,有擒拿鬼神之能,委实恐怖,要是其入场的话,在场的人还真抵挡不住。 想到这,楼中的人都坐不住,纷纷表态。 对他们来讲,还有一个众人知晓的优势,那就是他们早将肉身藏好,只以阴神出战,不只是没有后顾之忧,而且变化多端,来去自如。 真正的扬长避短,雷霆下击。 如祁天成这样向来强势的人物,打得注意就是,趁着这难得机会,重创甚至斩杀一位日月卫副统领,让世人知道,武道在仙道面前,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至于道录司这次和日月卫撕破脸皮的争斗,以后会引发朝廷何等震动,他们都没有在意,反正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这样的,天塌下来,有真君挡着。 周玉瑶头梳高髻,彩带绕臀,她来到一镜面前,看到一抹绛红,鲜艳如火,银牙紧咬,道,“这个人交给我了。” 其他人没有在意,只是场中魏夏元手持法剑,清亮若秋水,他目光一瞥,看在眼中,微微颔首,女仙真不好惹对方自求多福吧。 且说李元丰,绛红甲胄,双眉如刀。 他目光锐利,纤毫毕现。 在识海之中,重重叠叠的明光若莲花盛开,中央托举鬼车神意,脖颈系着环佩,神魂同样在里面,玲珑剔透。 随着李元丰本身的提升,能够承载的鬼车神意越来越强,其本来是有形无质,和凝练出的神魂在一起,有一种相得益彰。 在他的感应中,神魂已强大到一个界限,随时可出窍,化为阴神,夜游四方。 当然,比起道录司的道官们,差距不小,不只是在阴神的运用和理解上,很大方面是根本没有时间像他们那样修炼道术和神通。 幸好的是,李元丰没有拿神魂去直接斗法的兴趣,他只是用神魂来辅助自己,比如对道录司的道官们知己知彼,比如感悟周匝气机,寻找禁制法阵的缺陷,比如其他,这让他比起日月卫的副统领们在此地盘更为如鱼得水。 “看来我忽悠李嫣也没有白忽悠。” 李元丰闲庭散步一样,不紧不慢,神魂在识海中,不停地捏着法诀,感应周围的气机,他能够发现,整个大阵时不时的有波澜,这不是大阵本身有问题,而是其他人在闯阵破阵。 想到李嫣当时放出的烟花,李元丰不难想象的到,肯定是日月卫副统领级别的人到了,和他们两人一样闯阵。 虽然从李嫣的话语中能够发现她对葛道人和道录司的敌意,可要不是自己的忽悠和火上浇油,日月卫肯定不会这么果断行动。 现在日月卫的人分散承担了道录司中不少的力量,目的已达到,接下来,就看自己的了。 李元丰目光霍霍,脚下一转,转过一走廊。 继而景象大变,眼前出现一岩洞,水色倒挂,若珠帘,叮咚作响。 李元丰来到跟前,眸光一动,看向一侧。 第三十二章 黄雀 岩洞之上,松柏之西,大石嶙峋中裂,嵌一阁,藤梯黛青如翠,开满小花,绕路之崎岖,补甃而上,精致美丽。 天光自外面来,冉冉过小窗,落在阁中,满室明光。 澄明干净,一尘不染。 看上去,幽寂显敞,是个登高望远的好地方。 李元丰目光移了过去,不是石上阁的精致,而是因为在阁中,一个倩影由虚化实,背后光轮悬下,有日出东方,赫赫大光,照耀四下。 金灿灿的光,赤金一样,和周围的青意交织,两色相磨。 人在阁中,影在月里,清冷非常。 “李煜,” 阁中的倩影开口,玉音清脆,可话语中蕴含的杀机,呼之欲出。 “是周大人啊,” 李元丰抬起头,看向阁中倩影,衣袂摇摆,有风雷之音,呼啸左右,道,“我们又见面了。” “李煜,” 周玉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身上有星火迸发,可想而知她的愤怒,她伸出手指,指向李元丰,声色俱厉,道,“我果然没有猜错,你李煜就是日月卫中派来的卧底,仗着表面人畜无害,搞风搞雨,破坏大局,无耻之尤!” 声音不小,压下周匝澎湃水音。 只是听在耳中,就让人感觉到她的怒意。 在周玉瑶看来,日月卫的人能够以超出他们预料的速度赶来,并不在乎撕破脸皮就悍然发动攻击,最大的可能就是有眼前李煜这个带路党在。 对方在地下世界突破不说,还行踪诡异,甚至斩杀道官和力士,分明是有日月卫高层密令在身,才如此行事的。 李元丰听完,微微一怔,继而就反应过来,他安安稳稳接下对方的锅,直接道,“尔等妖道就会鬼鬼祟祟,自然逃不过大统领明察秋毫。” 李元丰没有直接承认,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是明显。 “无耻小人,” 周玉瑶粉面凝霜,身后悬丝细细,剑光鳞鳞,道,“今日你就要葬身于此。” “是吗?” 李元丰挑了挑眉毛,他站在这儿,和周玉瑶唇刀舌剑,可不是他喜欢废话,而是借助识海中的神魂辨别气机,确定阵法禁制的阵眼。 在这个地盘,李元丰超乎日月卫副统领最大的优势,不是铜皮铁骨和九牛之力,也不是鬼车神意,而是同样修道,知己知彼。 这才是真正杀手锏,打对方措手不及。 “那里。” 李元丰经过观察,已经确定,前面岩洞一样的地方,确实是大阵的阵门,自己只要通过之后,即可继续向前。 他时刻记得,自己的目标,是临邛道人和葛道人。 而临邛道人和葛道人两人气机本质的相似,以及看上去神神秘秘一团谜团的贵妃还阳,说不得还可以搂草打兔子,能够有别的收获。 李元丰有了决断,敛去面上的笑容,身上气血鼓荡,骨与骨碰撞,发出雷音,轰然上击,汇聚成肉眼难见的音爆,须臾而到。 轰隆隆, 音爆炸开,周匝仿佛是被踢到的烘炉,炉盖落下,自里面倾斜倒出火炭,洋洋洒洒的,每一个,都蕴含炙热的灼烧。 这样的力量,对于武道之人没有多大用处,最多是气势压人,可周玉瑶是阴神到此,就不一样了。 李元丰同样修道,知道阴神的强势和弱点,固然阴神无形无质,善于变化,来去如风,还六感敏锐,可感应天地灵机,拥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力,但同样的,因为没有肉身的保护,对各种攻击,也更为敏感。 比如声音,比如气血,等等等等,阴神对其格外敏感。 李元丰就利用这个,一出手就是杀招。 “贼子!” 周玉瑶面对攻击,只觉得人在火炉中,热得厉害,而且耳边有霹雳声,震得人发麻,不由得又是惊讶,又是愤怒。 在她看来,自己完全是拥有主场之利的,称得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占据妥妥的上风,这样的局势下,对方居然敢率先出手,简直是岂有此理! 莫非这李煜真以为上次在林中能占据优势的事情可以再次重演? 完全没有可能啊。 “帝锁。” 周玉瑶到底是道录司四品道官,很快斩去杂念,捏了个法诀,细密的经文浮现,自上而下,凝成一个不大的金锁,上面花纹纠缠,美轮美奂。 正是天帝遗锁于此,山神藏之。 灵爽自生,护佑左右。 道术,六神锁魂诀。 刹那间,金锁咔嚓一声,锁住周玉瑶的阴神,暂时屏蔽了外面的气血灼烧,还有就是霹雳一样的音爆。 像是普通人明白自己身体不好,就会自然而然加强锻炼一样,像是周玉瑶这样的四品道官,当然明白阴神的弱点,这是本来存在的,拥有阴神的强悍,就得承受这样的反面,无法改变,但可以用其他手段来遮住。 六神锁魂诀就是周玉瑶专门用来护佑阴神的防御法术,不只是瞬间施法,而且恰到好处。 “且看你如何,” 周玉瑶挺身抬头,裙裾照水,人在月中,自信满满。 上一次在林中交手,自己不太清楚对方实力,只想尽快拿下,结果欲速而不达,反而弄了个灰头土脸。 现在自己知己知彼,又占据地利,拥有主场优势,定然可以拿下! 李元丰目光如电,看出周玉瑶的自信,心中冷笑,上一次交手,自己只是要摸一摸阴神的底子,根本没有全力出手,这次对方要是不知进退,那只能自找苦吃。 轰隆隆, 李元丰不管其他,身子一折,若柳叶一样,弱不受风,随风飘荡,只是一下,就来到周玉瑶跟前,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荡气血,运转力量,猛然劈下。 这一击,气血激荡,汹涌澎湃。 浩浩然,灿灿然,声若奔雷。 周匝的气机完全炸开,向四面八方迸射,恍若实质。 不同于刚才的一击,这第二击,不仅更为突然,更为有力,而且离得周玉瑶近在咫尺,叠加之下,无与伦比。 周玉瑶施展的六神锁魂术受此重击,顿时染上一层殷红如血,再然后,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痕出现。 第三十三章 声东击西 岩上,阁内。 正是晚光乍阴乍晴,明暗交错。 斑驳光影,拖曳而来,自有珠玉。 突然间,风雨晦暝,殷红如血,在里面,隐成蛟龙之相,垂首低须,张牙舞爪,浩浩荡荡冲下来,携带无上威势,锋芒毕露。 在蛟龙四下,音成钟鼓,玉磬,等等等等,齐齐奏响,声势震天。 噼里啪啦, 蛟龙未落,烟云刚起,周玉瑶顶门上悬有的帝玉金锁就浮现出蜘蛛网般的裂纹,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马上就要崩塌。 “怎么会?” 周玉瑶见此,大吃一惊,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她知道,出现这样的异象,绝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眼前的李煜运转气血,然后以肉身之力打出,从而压迫自己阴神,才会出现这样似真似幻的画面。 可对方怎么会有这样莽莽大力,压迫感如此之强? 即使是日月卫中积年的副统领,恐怕都没有这样霸道绝伦的威势! 咚,咚,咚, 在此时,蛟龙破去六神锁魂诀,一个摆尾,自云中探爪而下,大若磨盘,火芒四射,背后同时钟鼓齐鸣,雷霆声声,惨白的光,蕴含煌煌天威。 云龙探爪,威势无双,尚未接近,已有火焰焚天的姿态。 周玉瑶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己在外的肌肤像是随时都要燃烧起来,整个人全身上下针扎一样疼痛,殷红赤光,扑入眉宇。 这一击,势大力沉,刚猛爆裂。 雷霆下击,泰山压顶。 根本躲不过去! 幸好周玉瑶是阴神在此,见势头不好,裙裾一摆,有莲香氤氲,继而化为千百,如烟如缕,微不可见,纤不可闻,散去不见。 阴神不同于血肉之躯,无形无质,自可倏聚倏散,来去自如。 看得见,摸不着。 “哼,” 李元丰冷哼一声,对于眼前周玉瑶的消失没有任何动容,他踏步向前,直指岩洞,右手却握拳结印,力量迸发,龙吟虎啸跟随,打向后方。 在那里,岩石高立,藤萝满地,暗不见天日。 幽幽水色弥漫左右,汇聚成一种阴翳。 只有影子凌乱,毫不起眼。 人们打量,总是不会看到,是个死角。 突然间,一点星芒乍现,然后跃出,左右一绕,环佩叮当,幽香浸人,周玉瑶的阴神重新显化,由虚化实,俏生生而立。 人在岩后,水在足前。 只是还没等周玉瑶说出话来,下一刻,一个肉眼难见的拳印凌空下击,覆盖方圆,四四方方,端端正正,像是帝王之玉玺,镇压所有牛鬼蛇神。 大印之下,文字勾勒,嫣红如血。 只是稍一接近,就能嗅到浓烈到惊人的血气阳刚,灼热非常。 “怎么会?” 周玉瑶面对扑面而来的拳印,刚吐出一句话,却不得不娇躯再转,阴神化为一缕风,再次散去遁走。 刚一现身,又得遁走。 周玉瑶看上去聚散如意,可实际上,阴神化风之时,都不得已沾上少许气血之力,此时如同油锅中扔进去了火星,噼里啪啦的燃烧,很是难受。 对于阴神来讲,气血之力入体,堪比将人放到火焰中,烟熏火燎。 再一次,周玉瑶从一树冠上,在枝叶稀疏间,凝聚其身,可结果跟第二次一样,刚刚凝形,就有拳劲杀来,破空清唳。 从上往下看,气劲鼓荡,恰似一根长矛,大有一二丈,硬生生扎下来。 金灿灿的矛身,缠绕龙纹。 刚一震动,就有龙虎雷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玉瑶简直要疯了,自己遁走不慢,凝形也快,可对方却每一次能够察觉到自己的气机所在,然后遥遥一拳打来,鼓荡气血之力,难以抵挡。 要知道,道术玄奇,可除去少数之外,可无法念则即发,需要咒语和手印牵引,可对方的拳头力道可是说来就来,说打就打,根本没有时间准备。 自己慢,对方快,只能被动挨打。 这个样子,惶惶然若丧家之犬,非常狼狈,哪里有半点阴神道人的翩然若鹤,姿态出尘? “这个李煜是怎么做到的?” 周玉瑶惊疑不定,她现在有两个最大的疑惑。 其一,这个李煜的力量超乎所有,对方一拳打来,气血鼓荡,若天神发威,雷霆万钧,钟鼓大作,以自己千锤百炼的阴神,都难以抵挡。 在她见过日月卫副统领中,没有一个人能够与之比拟,要不是认得对方,周玉瑶都觉得眼前自己敌对的是日月卫的大统领了,实在可怕! 其二,李煜能够准确无误寻到自己的气机。 阴神相对于血肉之躯来讲,优势在于聚散随心,无影无踪,遁去如风,可要是被人随时随地抓到气机,就等于自断一臂。 自断一臂,怎么和其他人相争? 至于对方气劲轰来,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急,周玉瑶没有意外,这本就是武道的优势,身体自有本能,一拳一脚,快在意前。 李元丰继续向前,剑眉轩起,神采飞扬,日月卫的其他人寻不到像周玉瑶这样的阴神的气机,可他同样修道,以神魂观之,就可寻到蛛丝马迹。除此之外,鬼车神意的壮大,有莫名之能,对阴神也格外敏感。 两者配合,相得益彰,周玉瑶的阴神,有迹可循,尽在掌握中。 “阵门,” 李元丰对周玉瑶这位道录司的四品道官没有看在眼中,他现在分出一部分的心神,落在身前禁制法阵的阵门上。 临邛道人和葛真君两个人都是大唐修行界顶尖的存在,他们联手做事,这么大张旗鼓,这么神神秘秘,肯定有外人不知道的辛秘。 正好前去,将所有一锅端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周玉瑶的拦路,而是阵法禁制有变化,影响李元丰对阵门所在的判断,毕竟他在修炼上的境界只是过入道三关,眼前禁制法阵有点复杂。 要入阵门,破阵而出,需要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到时机,才会鲤鱼跃龙门。 “到了。” 李元丰蓦地双目睁大,有灿灿的光耀出,他看准时机,人若下山之虎,肋生双翅一样,冲阵门而去。 “糟糕。” 周玉瑶注意到了李元丰的动作,面色大变,她真没有想到,对方将自己打的节节后退不说,居然还犹有余力去破阵。 自己只全神贯注化解对方的攻势,没有留意到,这个李煜寻到了阵法禁制的中枢。 想到对方破阵而出造成的严重后果,周玉瑶俏脸霜白。 第三十四章 出窍 李元丰踏入阵门,顷刻峰回路转,眼前溪石被藓,藤树濛濛,绿萝自梁上垂空而下,松风吹拂,冉冉而开。 周匝有石凳,石桌,石棋盘,石龟,相对而坐,室内明净,别有洞天。 进入到里面,令人忘却红尘烦恼,只愿待山中,静看日月长。 “咄。” 李元丰一扫之下,目中精光更盛,隐隐之中,有金芒三尺,透之而出,所到之处,景象崩塌,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这可不是石室洞天,只是法阵幻象。 叮咚,叮咚,叮咚, 幻象被破,倏尔传来琴弦拨动之声,刚开始之时,很是舒缓,须臾之后,变得急促,若千军万马,披挂而来,声势浩大,杀机凛然。 千百的金甲战兵出现,马生双翅,踏空飞行,一手持弓,一手自走兽壶中取箭。 只是片刻,万箭齐发,委实壮观。 幻象之后,又见杀招。 箭矢抛射,洋洋洒洒。 李元丰看在眼中,神情不变,躲都不躲,身子一摇,其上浮现出赤铜色,硬抗箭矢。 咚,咚,咚, 箭矢打在李元丰身上,发出金铁碰撞之音,火星四溅,破不开铜皮铁骨。 “给我开。” 李元丰踏着坠地箭矢,若铜人一样,来到尽头,伸出双手,用力一掰。 咔嚓,咔嚓,咔嚓, 在同时,一阵如同青铜齿轮的碰撞声传来,眼前青光大盛,似乎有一座锈迹斑斑的门户,被人插上钥匙,开始转动。 少顷,只听锁孔一动,开门声顿时停止,眼前景象开始破碎,化为万千流光,向四面八方迸射,曳着尾翼,升空后渐渐消散。 李元丰稳了稳心神,识海之中,神魂表面,清光隐隐,倏左倏右,结成卦象,或大或小,如同三棱镜,折射出不同的画面。 实际上,周匝的禁制法阵是葛道人与四品道官们联手布置,依山傍水,勾连地气,循环往复,玄妙非常,蕴含很多道理。 在葛道人看来,以此禁制,再加上手下的道官坐镇,本就是固若金汤。 更何况,自己未雨绸缪,将大唐中高明修士借助朝廷的刀子剪除斩杀,只剩下寥寥无几,也遁入山林,不会搀和朝廷之事。 来人不懂阵法禁制,撞入阵中,只凭蛮力,岂能破阵? 只是葛道人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出了变数,李元丰不只是战力无双,而且过了入道三关,一静一动,正好破关。 而在同时,破关过程中,禁制法阵不少玄妙被李元丰得到,让神魂变得与众不同。 “真是不一样。” 李元丰眉宇间有喜色,彩气流转,葛真君要超乎其他人一等,在平时,根本没办法窥视其根底,而现在却借助其布置的大阵得到不少玄妙。 “呼,” 李元丰鼻窍之中,白烟吞吐,波光粼粼,遒美精致,上面覆盖垂花雷纹,细密一片,反馈于神魂里,夭矫升腾。 神魂在壮大,烟云缭绕,随时即可出窍,巡游四下。 真是天降机缘,再进一步。 “占住!” 在此时,后面传来一声娇喝,周玉瑶玉足踏宝图,阶下连云,木石交晕,岚烟沉郁,千姿万态,她云袖一挥,一道霹雳闪电打出,径直向李元丰后心。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猛,云雨之色,分外照人。 李元丰眉头一皱,脚下画半圆,回身一拳,后发先至,打在雷霆上,刹那间,惨白雷光倏尔敛去,局部周围化为深深黑暗,而余下的电流战栗顺着拳头向胳膊涌去。 李元丰微一用力,皮膜一抖,将余力化开,轻描淡写,然后转过身,看向追过来的周玉瑶,开口说话,道,“本来饶你一命,还来送死?” 声音平静,蕴含杀机。 周玉瑶听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付出一种惊悸,她虽然境界修为尚未大成,无法预知祸福,但阴神感应天地,自有灵机乍现,隐隐也有预兆。 再说了,周玉瑶和李元丰交手两次,都是吃亏,有小有大,只觉得对方整个人笼罩一层迷雾里,让人不安。 只是想到葛真君郑重下的命令,还有狼狈回去同僚们可能的嘲笑面孔,周玉瑶还是咬牙上来,拦住李元丰的去路。 周玉瑶脚踏宝图,裙裾罩身,黛眉小小,俏脸绷紧,飞剑在身前盘旋,若鹤形一般,翩翩多彩,她开口道,“李煜,你再往前,冲撞了太上皇和葛真君,后果不堪设想。” 周玉瑶顿了顿,组织语言,继续道,“要是真君大怒,任你实力不错,都难逃三尺法剑。” 这位女仙少见的色厉内荏,她面对李元丰两度吃亏,不得不搬出葛真君这样的大旗,希望能够镇住眼前人。 李元丰没有说话,而是身子一拔,气血鼓荡,捏拳为印,乾坤在握,刚猛无双,自上而下,压了下去。 拳印若青天,浩浩荡荡,巍峨幽远,顺拳印一翻,顷刻崩塌,四极覆盖,弥漫上下。 天公震怒,电蛇狂舞。 在普通人或者练武人的眼中,就是平平一拳压下,可在阴神修士的灵感中,气血激荡,刺激到非常敏感的六感,才会产生以上的异相。 李元丰刚才和周玉瑶交手,只是分了一部分力量,他的神魂之力,绝大多数都是在观察周匝的禁制法阵,寻找破阵契机,而现在大阵已破,周玉瑶的喋喋不休和纠缠,终于让他全力爆发。 爆发,猛烈地爆发。 通过能够吞金化石的五脏六腑,将气血之力像是水泵一样压向四肢百骸,然后用超乎人想象的九牛之力打出,这样的爆发,让人窒息。 置身漩涡中的周玉瑶就有一种窒息感,像是出了水的鱼儿,喘不上气来。 不只是气血镇压,李元丰这次全力以赴,顶门之上,浮现出鬼车神意,一首高高昂起,发出难听的声音,旋即对周玉瑶阴神一吸。 周玉瑶知道眼前的人不好对付,但她绝不会想到李元丰能够有这样的爆发力,更何况还有鬼车神意的干扰,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硬生生被一拳打爆。 这一下,像是落下满地琼玉。 “呼呼呼,” 鬼车神意趁机张口吞噬,虽然不想打杀对方,但这样送上门来,李元丰也勉强收下,正好化为精气,滋养身体,准备接下来真正的大战。 正值日光隐去,星月不起,他目光一凝,心神一动,神魂出窍,其光琉璃。 第三十五章 开始 四下,纤云明净,微光澄洁。 桐阴重重向晚,烟水自上面下来,浩浩澹荡,横在孤松暗竹之间,打湿满地藓花,惊起三五只白鹤。 再远处,廊桥隐隐,片石如小几。 整个画面,有一种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色彩。 李元丰自松下的藓花,踏过积蓄的翠色,走在摇摇摆摆的叶子上,不同色彩,不同光暗,不同声音,纷至沓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展现。 看见,听到,感应到,被包围。 他看上去只有不到三寸,纤小玲珑,周匝是琉璃玉色,光轮徐徐转动,流光溢彩,行走在其中,无声无息。 李元丰微微抬起头,见到时不时落下的叶色,稀稀疏疏,再次感应到世界的不同。 太极阴阳,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等等等等,浩瀚的玄妙天机,在一草一木,一水一石,一明一暗,一静一动,应有尽有。 天机在,玄妙有,岁月冉冉不朽,只待人发现。 天地真理,世间玄妙,亘古永存,人们见不到,不是不存在,而是缺少发现的眼睛。 和以前相比,神魂可观天地,可到底有肉身之束缚,而现在跳了出来,纯粹是阴神,格外敏锐,外界的所有,纤毫毕现,洞彻精微。 以往没有注意的玄妙,收入眼中,来回摇晃,不可能立刻让人修为大进,可一点点沉淀下来,构建自己对天地世界的认知。 “大有可为。” 李元丰阴神徐徐而走,用一种奇妙的眼光观察周匝的点点滴滴,随意而行,如痴如醉,即使是在鬼车真身上,他都没有过这等不一样的感受。 要是道录司道官在此,见到李元丰第一次出窍这么闲庭散步,肯定得大吃一惊,因为他们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外面世界的光芒,大风,甚至火焰,都让刚刚出窍的阴神退避三舍,每时每刻消耗的力量,很快就会觉得衰弱。 当然,李元丰不一样。 原因无他,实在是李元丰神魂本质高人一等,以鬼车神意,再有黄文奎,金元道人,甚至自葛道人布置的禁制法阵中窥见的玄妙,叠加在一起,委实厚重巍峨。 正是这样,李元丰即使是第一次出窍,也可阴神遨游,从从容容,观摩天地。 叮咚,叮咚,叮咚, 一会儿,环佩之中,水音激荡,圈圈层层的云气弥漫,一空中落,垂线如缕,在后面,西游世界的投影越来越近。 “时间啊,” 李元丰看到环佩,打了个激灵,不得不放下阴神的感悟,集中精神,接着天地间奇妙的律动和气机,在阴神上刻录符文。 符文不大不小,柏色森郁,似是小钟,滴溜溜转动,时刻变化。 不停不懈,吞吐灵机。 李元丰用手一指,符文隐去,似是道痕,在阴神上,若隐若现。 “果然。” 李元丰垂下眼睑,眸子晶白,修士第一次阴神出窍,能借天地交感镌刻一门道术,近似天赋神通一样,不只是近乎瞬发,而且威能不小。 做完这个,李元丰神魂化为一道光,自顶门而入,进入识海,他稳了稳身子,辨别方向,大步而去。 珠楼外。 瀑自悬崖落,宛若垂练。 月从西来,投在里面,波光粼粼,化为千百,晶晶莹莹。 老松沉沉,树色冷光同时映入楼中,依稀见到,一个女冠坐在云床上,发髻挽起,眉宇青青,精致玉颜在光晕中格外纤美。 突然间,平地起风,隐有雷鸣,惨白的光一闪而逝,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和惊悸,然后女冠摇了摇,翻身栽倒,一动不动。 小道童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 只有侍立的大鹤,发出一声凄厉的鹤唳,没有以往声裂金石,蕴含着难言的悲痛和难受,真的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大鹤将女冠负在背上,双翅一展,腾空而去,现在气机未绝,只是气若游丝,遭受重创,若救援即使,还能保住一条命。 鹤是成了精的,比人还要干脆果决。 中央位置。 岩自纡回,横看如丘。 溪水夹杂而过,绵绵长长,水光澈明。 葛真君头戴映日冠,身披阴阳法衣,腰间系着鱼龙袋,双鬓染霜,眸子翠绿,光可鉴影,手中握有拂尘,一摆一摆的,从容自若。 大唐太上皇李隆基偻着身子,因为地下世界太阴冷的原因,他披了一件厚厚的大衣,眯着眼睛,没有了当年开创开元盛世的气魄,反而像是一个过冬的松树一样。 在李隆基的身旁,高力士从不缺席。 再往后,是四名贴身侍卫,腰间悬刀,孔武有力。 这样的侍卫,不归属于日月卫,也不是道录司的人,而是皇室亲自培养的,只是用来保护皇室最为重要的成员。 很少有人见到他们出手,也不知道侍卫们的实力,但没有人敢小觑他们的力量。 现在四名侍卫就寸步不离,目有精光,扫视左右。 葛真君对他们视而不见,衣袂带风,手中拂尘一指,向身前的李隆基解释道,“陛下,前面就是祭坛了。” “嗯。” 李隆基点点头,就见不远处,有高台突起,和半山平,而高有三四十丈,周匝覆盖三五亩,后枕翠山,前照余水,遥望如列屏一样,绕在四下。 即使是他不懂风水,站在这里,眺望祭坛,都有一种万流归宗,山水之气汇聚到里面,阴阳分割的姿态。 是的,阴阳分割,周而往复。 即使没有到跟前,都有一种一暖一冷的感觉。 李隆基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他转头看向身前大袖飘飘的道人,道,“真君,既然一切准备妥当,是不是可以开始施法,令贵妃还阳了?” 话语急切,还有不少的期盼,忐忑。 心心念自己所爱之人还阳,能和自己重聚,可又担心和以往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让自己白白高兴。 葛真君微微眯起眼,压下眼瞳中的金芒,用平缓的语气道,“圣上也见过临邛道人了,确实是神通无双,在阴阳生死上的造诣远超贫道,这次我们联手,贵妃还阳希望非常大。” 葛真君看着李隆基消瘦的面容上浮现出的喜悦,继续道,“只是令死去的人还阳,不是没有代价的,临邛道人也跟圣上说了。” 李隆基点点头,沉默少许,咬牙道,“只要能复活爱妃,少许龙气国运的损失,以后自会慢慢恢复的!” 第三十六章 变数 路蟠而曲,逶迤环形,木梯凌空于上。沿途藤绿松青,枝叶蒙翳,云水平阶,泉音上下,与远处猿啼应和。 走在上面,下瞰幽谷叠嶂,平视草木茂盛,上看云压眉低。 “陛下,” 高力士扶着太上皇,走在木梯上,小心翼翼,提醒道,“慢一点,注意脚下。” 李隆基不说话,额头有汗,摇摇晃晃。 四名侍卫护在身前,以防意外。 高力士习过武,练过拳,称得上身轻体健,他犹有余力,分出神来,对葛道人道,“真君,当时何不让兵士修建的稳一点,这飘飘摇摇的,怪吓人的。” “呵呵,” 葛道人干笑几声,手按拂尘,麻鞋踏梯,悄无声息,道,“此地是临邛道人早早勘察,风水何宜,可同样的,地势复杂,兵士们忙着起楼台,布置建筑,修建祭坛等等等等,紧赶慢赶,勉勉强强赶完工期,没有耽误时辰。其他细节,就顾不上了。” 葛道人说着自己不相信的话,心里冷哼一声,就是故意有这一种的悬空木梯,让这个垂垂老矣的太上皇慢慢走一走。 人老了,就会糊涂,要是又累又提心吊胆,更容易分散精力,影响判断。 这样一来,会让他们计划更顺利。 “这样啊,” 高力士自然想不到葛道人的歹毒心思,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专心致志搀扶身前的太上皇,免得踏空。 至于李隆基,咬紧牙关,半句话没有,他看四下凌空,云水平阶,枝叶掩映过来,只觉得双腿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心跳加速。 好一会,一行人终于上了祭台,李隆基昏昏沉沉,几乎要倒在高力士身上了。 “陛下,” 临邛道人连忙迎上来,他一身鹤氅,金衣宽带,苍老的面容,不但不让人反感,反而是有一种遗世独立的仙风道骨。 临邛道人不疾不徐说话,博带之上,有金玉经文,讲述鼎烧黄芽,玄妙自生。 “道长,” 李隆基见到临邛道人,勉强打起精神,又累又期盼,他睁开眼睛,道,“什么时候开始?” “立刻,马上,现在。” 临邛道人眼神闪烁了一下,用坚定的语气,道,“就等陛下您了。” “好,好,好。” 李隆基连声答应,他推开高力士,站直身子,道,“我到了。” 在此时,葛真君站在祭坛前,石甃垂叶,郁郁沉沉,他人在影中,绿云上衣,双眉轩起,吩咐身前的道官,道,“施法之时,最忌有人干扰,你等看守四下,不能放任何一个人上来。” 葛真君的语气罕见的严厉,目中有锋利之色,道,“要是谁出了意外,按道录司天刑执行。” “是。” 道官打了个哆嗦,身为修道之人,他分为明白天刑的可怕,真的是求死不能,甚至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葛道人打发走身前的道官,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四下,山与水,楼和台,木石对花鸟,等等等等,千姿百态,看上去美轮美奂,实则是他和自家师弟竭尽心思布置的各种禁制法阵,主要以幻阵为主。 本来要是有大唐的精锐军队,多多益善,可用人数优势,让大阵运转更为顺利。可惜的是,地下世界气机偏阴,阴阳对冲,一般的兵士根本撑不住。 原本修建祭坛,布置大阵,等等等等,已经用了不少兵士,即使是当时坚持轮换,兵士们也是阴气入体,叫苦连连,支撑不住。 他们回去后,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呼。 葛道人倒是不在乎兵士们的死活,只是李隆基到底已是太上皇,能够调拨的精锐有限,上一批的兵士没了,就没有调动的人手了。 而日月卫的大统领心思莫测,对自己向来不友好,所以到头来,能够驻守此地的,只能够是自己道录司的嫡系属下了。 “不会有意外。” 葛道人负手而立,身姿若青松,幽寂自然,自己和自家师弟的布置,天衣无缝,没人知晓,即使是身前最亲密的人,都没有透露。 唯一可能的变数就是日月卫的大统领了,那个老家伙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的调查,自己何尝不清楚,只是大唐上下道术精深之辈大多被自己剪除,日月卫的人不懂道术神通,来了也是无头苍蝇。 想到这,葛道人从容一笑,成竹在心,转身向祭坛走去。 亭前。 树木掩映,萧疏可爱。 大竹千百竿,环植于溪前。 不知名的赤井氤氲,有红紫云气溢出,渐成华盖,经久不散。 两只白兔从井边路过,不辨雌雄,大耳朵,红眼睛,毛如霜雪。 李嫣发髻挽起,一身武士服,英姿飒爽,她玉手持剑,澄明如秋水,寒光逼人,眼见有两只兔子,立刻出剑。 剑出,剑花跃跃,一分为二,森然冰冷。 两声微不可查的轻响,血迹迸射,兔子被干脆利索地绞杀。 只是奇怪的是,很快的,地上的血迹,连同死去的兔子尸体,凭空消失,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要是普通人在此,见到这一幕恐怕得吓得魂飞魄散,可李嫣神情不变,习以为常,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知道,眼前的是幻象,正是阵法禁制的照影。 果不其然,两个兔子一灭,刚才的小亭,松竹,泉水,统统发生变化,有的消失不见,有的变化了方位,令人眼花缭乱。 “妖道们的花样真是不少。” 李嫣抖着眉毛,面无表情,她只是想着刚才兔子出现,自言自语地道,“不过禁制法门的运转的规律越来越清晰,我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她不懂阵法禁制,但凭着耳清目明,观察入微,以水磨工夫,一点点试探,一点点破坏,一点点推进。 虽然慢,但步步为营。 毕竟禁制法阵要变化,需要有人主持,不可避免要消耗法力,而自己已经气劲入五脏六腑,生生不息,单论持久力和恢复力,要远远高于阴神修士的。 “只是,” 李嫣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破阵而出的时间,会不会晚了点? 云山道人藏在一山岩后,水浸绿萝,静听泉声,他戴着高高的帽子,眸子中有奇异的白光,声音同样不大,道,“还能再困一段时间。” 不通道术,不会神通,不辨气机,不理变化,只有水磨工夫,慢的像蜗牛一样。 这样下去,拖住对方,没有任何问题。 在同时,转过一谷的李元丰悄然出现,他抬起头,见到祭坛方向,在观气术之下,有不可思议之变化。 第三十七章 比翼鸟 子时三刻。 正值岩云初敛,峰积明雪。 烟云平地起,叶落人去静。 三足铜鼎中香气袅袅而出,渺渺森森,森森郁郁,弥漫四下,有一种古意,让整个祭台上,都蒙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朴和神秘。 临邛道人临风而立,和太上皇与葛道人打了个招呼后,一推道冠,顶门之上,清气升腾,若莲花盛开,上面托举出阴神之相,琉璃玉色,晶莹剔透,周匝星芒月轮,青玉文字,字字珠玑。 阴神脚踏莲花,一手持剑,一手握环,仔细看去,飞剑长有三寸,剑脊略弯,弧形精致,其上挂着大小不一的铃铛,苍黄厚重,又像是龙鳞,和寻常剑不一样。 不知为何,站在跟前的太上皇李隆基见到此剑,本能地觉得有一种熟悉,可又想不到在哪里见过,还莫名地厌恶。 真是奇怪啊。 当然了,他不会知道,当年就是临邛道士用手中这一柄法剑施展的屠龙术,斩断了大唐龙脉,当时龙气反噬之下,他身为大唐之主,隐有梦中见证。 只是曾经的大唐之主早雄风不在,现在只是一心和心上人再能重聚的孤寡老人,精神不振,难以认出法剑真面容。 “咄。” 临邛道人脚踏步罡,衣袂凭空生雷音,浩浩荡荡,灿白一片,他手中法剑一动,口吐咒语,每一个字都非常沉重,有山岳之形,江河之广,渊水之深。 叮咚,叮咚,叮咚, 在此时,虚空之中,有水音响起,若云倚山外,像溪洗白石,刹那间,场中的所有人脚下,有奇异篆文,自四面八方来,呈现出晕轮之相。 仔细看去,篆文似真似幻,表面玄黑,密密麻麻,大圈套小圈,小圈套更小一圈,是一个接一个的同心圆,到众人脚下的时候,戛然而止。 四位侍卫在李隆基身前,看到停在自己脚下的篆文,再看到一圈又一圈,大套小,小到大,看不到尽头,源源不断,有一种毛骨悚然。 这样的感觉,像是整个天地都在变化,万流归宗,归于一点,那就是他们的脚下。 深沉而不可测度的伟力,在积蓄,在汹涌,在澎湃,在呼之欲出。 事实上,正是如此。 他们脚下的祭坛为中心,勾连地下世界和地上世界,方圆千里之内,正是阴阳对冲最为强烈,同样是时空最为脆弱所在。 “起。” 葛真君见此,知道该自己出手了,自家师弟这样借禁制法阵调动四下的阴阳力量,法力已到极限,于是他稳稳踏上一步,显出自己阴神,他的阴神高有三丈,金衣罩身,眸子呈现出蓝翠之色,深不见底,只是看上去,就威能无双。 轰隆隆, 三丈阴神,金灿灿的,恍若天神下世,他身子一摇,双手虚抓,轰然力量爆发,笼罩四下,本来静止的篆文再次活跃。 这一次,不是向场中众人聚集,而是越过他们头顶,向半空中汇聚。 汇聚,汇聚,汇聚,源源不断。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咔嚓一声,在祭台之上,凝成一个拱门,高有五丈,下描玄色,门户一面霜白如雪,交织白纹,另一面则幽深如墨,浓的化不开。 黑白相间,阴阳交织。 自其中,氤氲烟云,似背后有一个玄奇世界。 “陛下,” 临邛道人见到门户出现,眸子的喜色一闪而逝,他转过身,看向李隆基,道,“该您了。” “嗯。” 李隆基被门户的幽光照下,整个人有一种寥峭姿态,他颤颤巍巍地打出一个大印,印纽蟠龙,下刻篆文,古朴厚重。 高力士和四名贴身侍卫没有开灵眼,见不到无形之物,可在临邛道人与葛道人眼中,大印一出,周匝有龙气浮现,积累厚重,里面是万民信仰,弥漫黄金之色,贵不可言。 国运龙气,自有威势。 李隆基拿着大印,前所未有的沉重,不知为何,他的眼中,总是闪过万民的影子,男耕女织,士子官员,环绕左右,来来往往,高呼社稷,让他不愿意下手。 社稷重,国运重,民生重。 可在此时,一张梦中多次出现的娇颜浮现,梨花一枝春带雨,六宫粉黛无颜色,眸光扫过来,有一种哀怨和不舍。 恰如当年,在马嵬坡下,被士兵拉去梨树下的倩影,让人哀怜无助。 当年金风玉露一相逢,现在魂断梨花中。 “爱妃。” 李隆基没了以前的雄心壮志,也没了和儿子争权夺利的心思,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对马嵬坡的那一幕魂牵梦绕,久久不能忘怀,非常懊悔和自责。 愿意倾尽所有,只希望能够再见佳人回眸一笑。 想到这,李隆基手托大印,往前一送。 轰隆隆, 下一刻,排山倒海一样的呼啸声扑面而来,紫青之气氤氲升腾,落在门户上。 咔嚓,咔嚓,咔嚓, 门户以一种缓慢的姿态徐徐推开,自里面,折射出幽深的光,难以形容的气机涌出,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声响。 只是站在门外,就浑身战栗。 临邛道士见此,眸光一亮,哈哈一声长笑,用手一指,龙气牵引下来,往下一落,居然化为一艘黄金方舟,镌刻龙纹,乘风破浪。 方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舟头一动,金黄龙气向前,分开前面的幽暗气机,滚滚向前。 “来。” 临邛道士还没有做完,他念头一起,天上有千百的光芒乍现,往下一落,化成鸟形,似真似幻,似阴似阳,一目一翼,两两相抱。 千百鸟,落在舟头,飘飘摇摇。 “心有比翼,天涯比邻。” 临邛道人指着落在舟头的比翼鸟,对李隆基道,“陛下,借助此鸟,心心相牵,可见贵妃之魂所在。” “真的?” 李隆基大喜过望,盯着门户。 “千真万确。” 临邛道人见到龙气席卷,丝丝缕缕,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融入自身的阴神中,不停吞吐,面上有笑容,道,“陛下只要集中精神,念想贵妃即可。” 李隆基照搬,顿时眼前景象为之一变,只见眼前琉璃光明,仙山在水,上多有楼阙,金碧辉煌,宝珠悬挂,不似人间之物。 再往前,西厢下有东向洞府,尤为精致,上悬匾:玉妃太真院。 有一女官叩门扉,旋即有双髻童女出,答曰,“王妃方寝,请稍待之。” 李隆基能够看到,整个洞天,光明普照,不见黑暗,云气来降,金花玉树,琳琅满目,只是没有任何声音,死寂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门响,一女出来,头戴金莲冠,身披紫绡,佩戴红玉,摇曳生姿,美的不可方物。 “爱妃!” 第三十八章 冥土 洞府中。 琼户玉门,朱窗铜钉。 鸳鸯戏于池水,浴石色在波间。 女子戴冠束裙,纤秾中度,鬓发腻理,举止闲冶,体弱力微,光彩照人,似阳世的华清池前,刚刚出浴,明媚焕发。 佳人在眼前,恍惚若昨昔。 娇言娇语,笑靥可见,冷香可闻。 “爱妃。” 李隆基哆嗦着手,伸出来,可是人影一穿而过,空无一物,他愣了愣,才猛然惊醒,原来两个人早已生死殊途,天人相隔。 李隆基转过身,看向临邛道人,眸子中满是希冀和急迫,开口道,“道长,快,快,快令太真还阳。” “陛下,” 临邛道人云袖大衣,仙风道骨,不疾不徐说话,道,“贵妃居于阴面龙庭福地中,自有规则约束,幸好去世未久,阳面根基未完全散去,再加上没有真龙之气,可尝试还阳一举。” 临邛道人眸子中有奇彩,熠熠生辉,幽雅绝伦,道,“只是要抵达阴面冥土的龙庭福地,不止要具备无上神通,还得陛下授予名与器。” “名与器,” 葛真君垂下眼睑,挡住目中沁蓝蓄翠的毫光,唯名与器,不可假人,雄主在位,自是紧紧攥住,只有大唐现在天有两日,才有可能谋划。 “可。” 李隆基目中犹豫一闪而过,满满的是曾经风华绝代的姿容,他没有再犹豫,将手指咬破,然后郑重地将大印交到临邛道人的手中,一字一顿,道,“道长和真君凭此印,代孤行事。” 话语落下,龙气鼎沸。 肉眼难见的金黄之气升腾,何止万千,汇聚在大印上,血迹斑斑,威严肃穆。 律令细小,上有山河大地,百姓万民,信仰意志,各种各样。 临邛道人接过大印,阴神大放光明,敛容对李隆基道,“陛下放心,我等拼尽全力,定让陛下和贵妃团聚。” 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有很大自信。 李隆基放下心来,却没有想到,临邛道人的意思是,他时日无多,不久于人间,到时候两人自可重逢。 “我们去了。” 临邛道人招呼葛真君一声,两人踏在黄金方舟上,舟头千百的比翼鸟齐齐摇动,舟乘风破浪,驶过门户,轰隆隆地向阴阳相隔的龙庭福地而去。 四下平静下来,只剩下黄金方舟离去后,留下的水痕,浩浩延伸,浮空而行。 “呼,” 李隆基伸长脖子,看了一会,立刻身上酸软无力,要不是高力士眼疾手快扶住,差点摔倒,他心中空落落的,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几岁。 李隆基不知道,自从将名与器交出去后,没了龙气护佑,他本来就少的寿元再次减少,虚弱非常。 这位大唐第一位太上皇,眼巴巴瞅着门户,等待佳人归来。 正在此时,祭坛之下,木梯之上,传来脚步声,由远而近,步履轻快,却又又有一种沉沉的力量,若是战鼓,轰然而鸣。 时候不大,树色松影拨开,在场众人就见到一个青年人出现,绛红甲胄,鲜艳如火,双眉压得很低,沉凝似山。 来人抵达祭台之后,扫了一眼,就将目光投在门户上,特别是方舟走后留下的黄金痕迹,嘀咕一声,道,“两个道人进去了?” 青年人施施然上来,轻轻松松打量,旁若无人般说话。 整个画面,有点诡异。 “你是什么人?” 李隆基的贴身侍卫按刀柄过来,杀机森然。 倒是高力士认出青年人的身份,这位宫中的权势人物沉下来,尖着嗓子,呵斥道,“李煜,见到太上皇不行礼,在干什么?” 高力士能够在李隆基身前屹立不倒,可不只是忠心和拍马屁,他心思细,博闻强记,见过的人,就有印象。 而他以前去过日月卫,见过李元丰。 “龙气啊,” 李元丰不管他,自己一个人静静观察,他不像是在场之人一样,而是已可阴神出窍,能够察觉到,大唐的龙气被抽离了不少,被人引动。 临邛道人和葛道人两人的目的是抽取龙气,可携带龙气入冥土是干什么? 李元丰兴趣大增,他大步向门户走去。 “给我拿下。” 高力士见自己出声后,这个日月卫的校尉不但不住脚,而且行为愈发古怪,不由得大怒,呼唤场中人擒拿。 “斩。” 两位贴身侍卫护住太上皇李隆基,剩下的两位侍卫同时踏前一步,腰间刀出鞘,斩出,一气呵成,干脆利索。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就是快,准,狠,流畅。 声音出,杀机刺人眉宇。 不只是天赋,还有千锤百炼的经验。 叮当,叮当, 不是刀入肉的声音,反而像是金石碰撞,甚至有火芒跳跃,李元丰运转铜皮铁骨,脚下不停,只是一跃,就到了门户的跟前。 “刀不错。” 李元丰回身看了眼目瞪口呆的两位持刀侍卫,才整理了下衣冠,踏着黄金水痕,进入门户,很快消失不见。 “这个,” 高力士扶着李隆基,满面震恐,他可是知道在太上皇身前的侍卫的厉害,生撕虎豹是小事一桩,现在拿刀砍人,居然砍不动,还火星四溅? 难道一段时间没见,李煜成石头人了? 祭台上,门户俨然,黑白分明。 在门前,一个大唐太上皇,一个宫中太监,四个侍卫,一言不发,沉默寂静,如同泥胎塑像。 且说李元丰,踏入门户。 他眼前一黑,不见光明,只有脚下黄金般的河流,氤氲升腾,余下薄薄一层,凝而不散。 而在两侧,是不同的黑影。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越来越近。等近了,才看的清楚,原来是鬼魂,有的无头,有的自中间劈开,有的青面獠牙,团团簇簇,挤在一起。 鬼魂们仰着脸,排排站,看向黄金色,有忌惮,更有贪婪。 正是冥土,鬼魂满地。 即使是有龙气遮蔽,但那种阴森,针刺一样,换成高力士一流进来,恐怕抵挡不住,会成为鬼口中的食物。 李元丰看了一眼,不管其他,沿着龙气,向前奔跑,不管临邛道人和葛道人有何等谋算,真进入冥土,他更具优势,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三十九章 大唐真龙 冥土。 幽幽暗暗,深深郁郁。 寂静,不见日月,不闻人音。 阴风自四面八方来,冉冉入黑水,横浸到幽色中,上下沉浮。 在此时,一缕金芒乍现,须臾后,化为浮桥,黄金点缀,龙纹镌刻,由远而近,架空在上面,似有似无,再然后,李元丰出现在桥上。 开始之时,只是莹莹一点,米粒大小,毫不起眼,半个呼吸后,瞬间拔高,他顶门上鬼车之相膨胀,两首昂起,发出难听声音,时不时张大嘴巴,有鲸吞姿态。两侧的鬼魂,稍一接近,就被吞入腹中,踪迹不见。 在冥土中,规则弱势,灵机如潮,鬼车能够自本体接引更多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桥到尽头,眼前一束光垂空照下来,倏尔散开,呈现庞大扇形,隐隐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奇妙的空间,明亮如阳世,金灿灿的。 李元丰停住步子,仔细打量,这一片空间,天宫辉煌,浮阁悬宝彩,明台种珠树,到处长廊曲栏,兽面衔水,绵绵长长。狻猊金色彩,鹦鹉羽雪裳,夹杂云起修竹,点缀雨后新花,丹阁入飞萝,翩翩霜叶落。不同的假山,嶙峋有气,明净自然。 有一种雍容华盖,富丽堂皇,扑面而来。 “李唐在冥土的龙庭福地。” 李元丰对此不陌生,在大唐的典籍中,有这方面的记载,是皇朝阳面照入冥土的根基,只是第一次见到而已,他负手而立,还能发现,龙庭福地光明之中,本来律令亿万,细细密密,自上而下,龙形碰撞,发出钟鼓玉音,似是阻挡外来冥土的鬼物,只是不知为何,出现一个窟窿,像无底洞,不停消失。 “是两个道士干的。” 李元丰嗅到虚空中残留气机,皱了皱眉头,继而踏步进入空间,真正进入里面,才发现,真的是别有乾坤,和外面见到的又不同。 一路上,假山浮水,亭绕绿竹,瀑布之水落下,洋洋洒洒的,在地面散做满地珠玉,叮咚作响,折射出奇妙的光。 精致的楼台,幽雅的小亭,清丽的云石,相映成趣,美轮美奂。 只不过,地上不时见到的断臂残肢,还有黄金铠甲,一个轮子的破败战车,破坏了原本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反而给人一种战火后的狼藉。 死寂,没有任何的声音。 冷飕飕的,寒意入骨。 李元丰低头抓住一截尸骨,丝丝缕缕的黑气升腾,以肉眼可见的增长,用不了多久,原本这具备真形的战将会真正消散,上面的剑痕宛然。 径直一剑,将战将的鬼神之力斩断,一击诛杀,很是写意。 即使是李元丰现在,都能想象过去这一剑的风华。 不得不说,冥土之中,不利于生人,可灵机澎湃,道术神通发挥出的威能远远超乎阳世。 再往前走,沿路上,在壁石下,在花丛中,在莲花池里,在花树枝头上,在亭阁里,等等等等,尸首越来越多,里面的鬼神之力都在消散。 在四下,有低低的挽歌。 “两个道士对大唐的冥土龙庭下手。” 李元丰脚步不停,沉眉思考,真真是出乎意料,在以往记载中,根本没有啊,不说别的,只这一手,恐怕是前无来者。 正在此时,前方有声音传来。 福地中央,明净的光照耀下来,巍峨的宫殿,门柱和地面是青玉石,一尘不染,上覆琉璃瓦,檐下翩翩大白鹤,纤影横斜。 轻风拂过,宫殿前,氤氲紫烟的赤井汩汩冒着泉水,濛濛修竹,簇在角落,沙沙清音。 再往里,宫殿内部,奢华壮丽,黄金高台,白玉宝座,汉白玉地面,铺到脚下,夜明珠最小的都有拳头大小,何止千百,将四下氤氲成羊脂美玉之色,亮如白昼。 在高台上,是一个个的帝王,冕旒垂肩,身上有帝王之服,顶门上龙气盘旋,来回呼啸,而他们在朝的臣子,妃子,大将,护佑身前。 正中央的一人,长眉入鬓,目似点漆,眸子明亮,特别是其顶门的龙气,凝有光柱,上冲云霄,是在场众人之中最为雄壮的。 不是大唐开国之帝唐高祖李渊,而是被称之为唐太宗的李世民,他面上满布怒气,身子发抖,君王之怒,气机如海,用痛心疾首地语气道,“后辈子弟不肖,居然授名与器给道人,真是该死。” 即使不在阳面,即使是在冥土,这位大唐极负盛名的帝王依然有那一种横扫宇内,继往开来的气度和气势。 葛真君双鬓微霜,眸子中浸蓝如黛,深不可测,他上下打量,见宫殿之中,龙气呼啸,敕令往来,蕴含沛然不可抵御的伟力,扫荡所有。 只是原本金色之上,覆盖一层昏黄,还有剪不断的黑云,一种说不出的衰弱之气,硬生生将如日中天化为夕阳将晚。 夕阳西下,帝国黄昏,正是如此。 要是真的是开元盛世的时候,大唐如日中天,威临八方,照入冥土,自然是光芒万丈,鬼神辟易,不可抵挡,纵然自己和师弟神通道术不凡,也无能为力。 也只有待帝国衰败,龙气四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处于黄昏时期,才可大摇大摆进来。 不得不讲,李隆基做得好,功不可没啊。 临邛道人在冥土,神通道术发挥出更为强横的力量,他原本苍老的容颜都变得年轻了很多,有一种矫矫不群,稳稳而立,知道自家师兄所想,笑了笑,道,“除了李隆基自己作死外,太上皇的李家传统意义非凡啊,天有两日,蛇有双头,这样才会龙气分裂,威能大减,不然的话,我们两人不可在冥土久留,打不了这龙庭福地的主意。” “李隆基真是我们的福星。” 临邛道人手中托举自李隆基手中得到的大印,此印在阳世看上去普普通通,可在冥土,大放光明,毫光千尺,自有敕令如金,字字迸发,龙凤护佑。 此印是李隆基的名与器,自阳世携带国运而来,在大唐的龙庭福地中,可谓是所向睥睨,号令鬼神。 两个道人能够轻轻松松进来,斩杀鬼神,不只是道术神通惊人,法宝玄奇,此印作用之大,超乎想象。 第四十章 不肖 殿中。 宝鼎垂烟,丹水凝彩。 窗花映璃色,玉树有新枝。 祥云弥漫左右,隐成钟鼓,玉萧,古筝,七弦琴,等等等等,各种乐器,无风自鸣,声震空间。 吉祥之气垂下,落在眉宇间,李世民冕冠推起,上有真龙盘踞,鳞甲金黄,吞吐紫青,气势不小,他望向殿中两人,眼瞳中毫不掩饰杀机和痛恨,道,“你们两个妖道费尽心思,蛊惑我等不肖子孙,致使大唐中落,龙气衰退,而今又杀入龙庭福地,到底是意欲何为?” 声音传出,轰然而鸣。 震动四下,霜白簌簌落下,积在地上,厚厚一层。 乍一看,有一种惊悸。 临邛道人手捧大印,挡下殿中的言咒龙文,长眉挑了挑,不紧不慢地说话,道,“自古以来,龙气对道术很有排斥力,而且原本国师的职位被废除后,道人分润的国运更是少的可怜,根本无法攀登上境。” “正是这样。” 葛真君眸子之中,幽深难明,道,“我们道人无立足之地,真是荒天下之谬。就是这样,我等两人才参悟龙气之妙,体会国运之运转,终于寻到一法。” 葛真君面上原本的从容深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满脸的狂热,道,“唯有入世之后,争而夺龙,自具伟力,统御龙气。” 葛真君目中光芒四射,照的殿中金灿灿的,道,“龙气养魂,国运铸神,凝聚万民之力集于一身,世间何等的法身和元神能够比得上?” “自可横扫世间,登仙有望。” “你有这样的打算?” 即使李世民是一代雄主,继往开来的大帝,可听到葛道人打算,依然瞠目结舌,这真的是疯狂到了极点,居然要引龙气为己用? 临邛道人扫了一眼震惊的大唐历代皇帝,冷笑一声,道,“我们两人要入世争龙,正好借尔等龙气一用。” 临邛道人用手一拍顶门,自其中升腾起一鼎,花纹森然,火焰熊熊,看向众人,道,“将你们诸位真龙之气抽取,融入其中,我和师兄入世,上来就身具天子之气,优渥厚重,自可先天降服猛将谋士,尽快登临帝位。” “成为九五至尊,挥手万民信仰,排山倒海。” “国运滋养,攀升无极。” “好个狼子野心。” 唐太祖李世民脸色铁青,非常难看,道,“阳面龙气最是刚烈威猛,排斥所有,道法难浸,所以你们就打上我们龙庭福地的历代大唐真龙的真龙之气了?” “不错。” 葛真君见图穷匕首见,或者多年图谋成真,根本不用掩饰道,“只有龙庭福地中的真龙之气,本质如一,却又通过冥土规则的潜移默化,多了三分阳面规则,阴神吸收起来,容易很多。至于为何盯上你们,你们也明白,前朝的龙气已经消融,不再,差一点的福地都开始崩塌,只有阳世大唐照耀入的福地,真龙之气得到供养,正恰到好处。” “哈哈,” 临邛道人大笑一声,蓦然一动,阴神自顶门跃出,瞬间化为十丈大小,琉璃宝身,一尘不染,他手中法剑一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如垂钓一样,将在边缘的大唐睿宗勾住,往身前一拉。 睿宗李旦不管如何,可也是执掌过天下的皇帝,身上自有真龙之气,化为宝幢,层层叠叠下来,护住周身,可结果抵挡不住,临邛道人以李隆基大印的冲刷,还有就是强横的法力。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李旦身上的龙气宝幢应声而碎,至于其他冲上来的李旦一朝时候的猛士大臣们,更是被法力波及,像是纸片般脆弱。 叮咚, 再一声响,李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然后化为一缕,投入到鼎中,继而汩汩汩的水音弥漫起来,大鼎抖动了几下,恢复平静。 到最后,人影不见,只剩下一缕龙气自鼎盖溢出,笔直向上,金黄中氤氲紫青,贵而不可言。 “真龙之气。” 临邛道人看了一眼,喜上眉梢。 “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啊,” 李渊这位开国皇帝,被尊称为高祖的人物,向来是深沉,城府特别深,可现在也坐不住了,他盯着临邛道人手中的大印,胡须乱抖。 眼前的道人神通法力非凡,实在是他平生未见,但能够轻而易举将唐睿宗李旦拥有不小的鬼神之力的皇帝斩杀并提取真龙之气,最为重要的是还是李隆基授予的名与器。 大唐当代的真龙,即使是太上皇,可携带的龙气天运委实不凡,压制了李旦的鬼神之力。 毕竟作为大唐第五代皇帝,早归冥土,只是凭借大唐源源不断的国运龙气才护住灵智,拥有力量的。 “我们动手,” 葛真君见自家师弟出手干脆,提取出真龙之气,满意地点点头,他踏前一步,阴神膨胀,同样发动。 轰隆隆, 两位道人一发动,灵机澎湃,地动山摇,整个殿中,雷霆闪电,风起云涌,龙虎相会,浩浩荡荡的力量,恍若实质一样。 “杀。” 在场的大唐历代真龙们,不论是开国李渊,或者继往开来的李世民,或者不太起眼的李治,等等等等,不论在位的时候功过如何,但毫无疑问,能成帝王者,都杀伐果断,眼见两位道人痛下下手,立刻有了决断,全力抵抗。 要知道,他们早阳世已去,好不容易借助大唐国运和真龙之气,在冥土之中,成为鬼神,居于宫殿,身前有臣子侍女侍候,是一种新生。 而这两个妖道前来,分明是要斩断他们根基,不死不休的。 轰隆隆, 两种力量碰撞到一起,只是余波,就层层叠叠压下来,来来往往。 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在檐下,明光自琉璃瓦映照中,璀璨的光晕垂空,阴影里,李元丰藏住身子,如同一石头,一动不动。 “打得大唐历代真龙的真龙之气。” 李元丰目光晶晶,有一种锐利,他暂时没有说话,而是阴神一动,看向在其上的环佩,背后西游世界近在咫尺。 第四十一章 图穷 李元丰甲胄在身,眉若双刀。 他的身后,兽面衔水,倾斜喷雪,与树木花草一映,幽雅寂静。 石色松影交错,上下翠绿,斑斑斓斓。 再远处,繁花郁郁,焦土处处,大片大片的昏黄之气垂下来,有一种衰败,颓废,昏沉,大限已到,垂垂老矣。 本来大唐经过安史之乱,帝国崩塌,国运衰败,早影响到冥土,让大唐福地笼上阴影,但幸好唐肃宗即位,逐渐平定叛乱,暂时稳住根基,没有继续下沉。 可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会有居心叵测的两位道士出手,进而令其雪上加霜。 噼里啪啦, 随着时间推移,时不时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传出,像是有人拨动灯花,没有美感,却给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元丰没有说话,目光晶澈,投向殿中。 在那里,汉白玉栏杆七零八落,叶缀金玉的宝树光秃秃的,莲花灯灯盏剩下一半,等等等等,战斗的痕迹,触目惊心。 不得不讲,两个道人敢行此古人未行之事,真是很有本事。 葛真君眼瞳沁蓝,冰冷不见任何表情,阴神化为三丈,一手持宝钟,一手持神图,宝钟护佑己身,抵挡攻势,神图一抖,三千神雷,扫荡世间。 而临邛道人则手持法剑,森碧剑光,泓若秋水,一剑横扫,斩落龙气,不愧是身怀屠龙术之人,在冥土,每一剑挥下,都能听到龙之哀鸣。 两个人,一左一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稳稳占据上风。 至于李家的皇帝们,缩在一起,或是祭出钟鼓,或是垂下华盖,或是手握剑印,丝丝缕缕的吉祥之气连绵,困兽犹斗。 “李隆基是罪魁祸首啊。” 李元丰盯着悬空大印,敕令如龙,呼啸风云,蕴含无上威压,让大唐历代真龙不少力量被牵引,不由得摇了摇头。 怪不得像是李渊和李世民这样心机城府不可测的人都跳脚大骂,实际上,双方的交锋是功夫在棋外。 自从两个道人顺水推舟,让大唐衰败,国运崩塌,再利用杨玉环之事将李隆基戏弄于鼓掌间,得到名与器,可调用大唐部分国运龙气后,大唐在冥土的龙庭福田就注定了灭顶之灾。 正是庙算于战前,堂堂正正,以势压人。 好一会,随着最后一声英雄落幕般的大吼,真龙之气最足的唐太宗李世民被收入鼎中,温温润润的光弥漫,如水纹一样,满而不溢。 叮咚,叮咚,叮咚, 最后一缕真龙之气溢出,整个大鼎,发出沸水一样的声音,玄妙的仙乐浮现,左右交织,凝成华丽诗篇,里面有百官上朝,有士子诵读诗书,有农民田地中耕种,有渔夫拿出渔网,有女子踏着纺织机,等等等等,千姿百态。 “成了。” 临邛道人晃着鼎中氤氲的青水,面带笑容,他看也不看殿中剩下的小猫三两只,反正只是少许妃子,根本没有真龙之气,随她们自生自灭,开口道,“师兄,大功告成。” “是啊,” 葛真君也露出笑容,法衣摇摆,道,“接下来,我们可找地方尸解,然后准备携带真龙之气,转世重修,入世争龙。” “嗯。” 临邛道人答应一声,将鼎交到葛真君手中,道,“师兄,你先拿一拿。” 话音刚落,临邛道人蓦然转身,掐了个法诀,顶门之上,法剑轻轻一折,一声清亮的剑音响起,然后森森然剑光若霜雪,径直而下。 阴神驭剑,快到不可思议。 只是一拨,刺到殿外李元丰的眉间。 杀机爆发,如雷霆一样。 “好快。” 李元丰根本没有其他念头,想躲都躲不开,只得在匆忙间,抬手于眉前,捏拳成印,挡住斩来的飞剑。 拳印和飞剑碰撞,发出金石之音,圈圈晕晕的火芒连绵,向四下迸射。 “咦,” 临邛道人手一招,法剑返回,在自己头顶上盘旋,他目光之中,爆发出耀眼的毫光,投在李元丰铜色般的肌肤上,眨了眨眼,道,“真的是铜皮铁骨?” 话语声中,有着诧异。 在很多知情人眼里,铜皮铁骨只是在传说中,根本不是人力能够达到的。 “人老成精啊。” 李元丰披着甲胄,笑了笑,踏步入大殿,他现在看得清楚,这两个道人早发现潜藏的自己,不过他们没有搭理,而是集中力量,收集完真龙之气。 他们这么做,不只为了刚才一击出其不意,雷霆万钧,更因为很有自信,能够应对接下来的变化。 “两位真大手笔。” 李元丰踱步到殿中,看向两位道士,笑道,“谋划多年,将大唐真龙们一网打尽,直接影响大唐格局。” 李元丰拍着巴掌,啪啪啪的声音在殿中响彻,满是称赞,道,“真是修行界楷模。” “你是日月卫的人?” 葛真君踏前一步,鼎中氤氲,真龙之气,愈发深厚,语气中有深深怀疑,道,“我可不记得日月卫中有你这样不凡的人物。” “葛真君,” 李元丰看向这个道录司的领袖,道,“你可以称呼我”大唐李煜,也可以称呼我为李元丰,悉听尊便。” “李元丰,” 葛真君明白话语中的意思,长眉一挑,道,“想不到你一介武道之辈,居然能够通过我的重重布置,还来到这大唐龙庭福地,真是超乎想象。” 他顿了顿,顶门之上,落日余波,浮烟重叠,语气转冷,道,“不知道你来此地,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李元丰念叨一句,运转铜皮铁骨,天光照下,铜色化为金色,金灿灿的,恍若天神下凡,他体内的血液激荡,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压抑,道,“不管我的目的是什么,在这里,我们遇到,碰面,交手,我不相信你们两个能够放我离开。” 语气平平静静,可斩钉截铁。 变数,没有人喜欢。 何况,对面是两个人,他们以为占据优势。 随手斩杀,免除后患。 何乐而不为? 殿中安静下来,可凛然杀机迸发,如萧萧冬日,周匝温度凭空低了不少。 第四十二章 反噬 四下。 灯影素花,虚月在阶。 窗荫不见日,霜冷积雪凝。 隐隐高台之下,鼎烟袅袅,沉而不散。 临邛道人与葛真君并肩而立,顶门上阴神氤氲烟云,上冲结为华盖璎珞,手中持法宝,目光冷漠,没有任何情绪。 李元丰在对面,身起铜色,甲胄如火,有一种铁血的味道。 殿中,冷寂无言。 只有杀机,若蓄高洪水,随时要爆发。 李元丰居然率先出手,他身子一拧,整个人若困龙升天,脚下白玉地面被直接犁开,已欺到近前,然后手臂打直,握掌若鹤喙,力量所到,五指乌青如铁,一前一后,啄向两道人阴神。 鹤喙所到,音爆跟随,与周匝灵机碰撞,晕开圈圈余波涟漪,夹杂星火。 雷霆之音,在后面。 葛真君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一指,宝图展开,千松落雪,万山奔流,流光溢彩,绵长不断,往下一垂,挡在身前,风雨不透。 而临邛道人双瞳之中,激射出三尺金光,灿然若莲花,滴溜溜一转,倏尔变大,以不可思议的轨迹旋转,稳稳当当。 叮当,叮当, 两声碰撞声格外急促,如同铜锣敲响,回音不绝,在耳前盘旋,余韵上下,有一种穿透力,在场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咄。” 李元丰身体本能,定住气血,片波不幸,他再加上一把火,吐气开声,若龙吟,似呼啸,同鹤唳,像狮子吼,后发先至,进行声打。 声打,本来就是武道人的拿手绝活,不只出其不意,而且迅疾非常,防不胜防。 特别眼前的两位道人都是阴神在外,对于声音非常敏感,是好事,同样也容易被攻击,受影响比普通人大的多。 在同时,李元丰滑步若大鹤展翅,翩翩而行,一拳一勾,再次攻击,势大力沉,威猛无双,气血鼓荡,杀机扑面。 比起这个世界的修道人,炼体之辈的优势在于意到力到,没有准备动作,不像是道术神通,很难抬手就到,得有起手道诀。 “杀。” 李元丰攻势凶猛,在场两位道士更不是善茬,葛真君站在前面,阴神踏空,身披金衣,镌刻星辰之秘,摇曳生彩,相互碰撞,发出铿锵一声响,万千的咒语篆字冒出,由少到多,时不时或化为铜钟,或凝成宝塔,或组合葫芦,等等等等,千姿百态,时刻变化。 法宝变化,光芒迸射。 守在身前丈许,任何力量,挡在外面。 至于临邛道人,在后面,阴神驭剑,轻轻一抖,就有无量剑花绽放,似是满天星斗,不停闪烁,倏尔有一颗绽放光明,继而瞬间变大,坠落下来。 剑起,漫天星斗。 剑落,星落如雨。 星斗弥漫赤气,杀伤力惊人。 “嘿,” 李元丰看在眼中,眼睛微微眯起,这两个老狐狸,一守一攻,守的人固若金汤,而攻的人则心无顾忌,全力攻击。 两个人配合,发挥人数优势,相得益彰。 一加一,大于二。 “真是,” 李元丰嘴角噙着冷笑,身上铜色愈发浓重,金灿灿放出光来,他手臂拉开,如满弓,拳出似箭矢,九牛之力迸发。 崩,崩,崩, 拳头打出,爆裂炸响,每一下,都不可小觑。 “这个李元丰,” 临邛道人阴神驭剑,快到不可思议,弥补了肉身使剑缺陷,而且夭矫折行,变化莫测,可即使这样,狂风暴雨攻击下,依然没有占据上风。 在他看来,对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元丰非常诡异,不提铜筋铁骨和九牛之力传说中存在,还有针对自己和自家师兄的阴神攻击又准又快又狠,仿佛能够洞彻阴魂之秘。 步步推进,直指致命要点。 让自己,让自家师兄,都很别扭。 “到底怎么回事?” 临邛道人从来没有碰到过如此局面,他和葛真君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眸中的惊疑,两人本来以为联手可轻松斩杀对方,可没有想到,会变成拉锯战。 迟则生变啊。 大唐,皇宫。 晴竹潇潇,翠流满地。 乔松郁郁停新鸟,碧苔重重洗旧衣。 钟声悠悠,有一种威严。 唐肃宗身披龙袍,长衣罩身,眉自轩起,不怒自威,他踱着步子,寂静无言,到底是敢逼宫唐玄宗的帝王,即使是不言不语,也自有威严。 在周匝,小公公们垂手而立,噤若寒蝉。 至于大统领,依然带着青铜面具,只露出眸子,凛然生光。 “葛道人,” 唐肃宗踱着步子,低声念叨,他想到从大统领手中翻阅的书卷,眉头皱成疙瘩。 对于葛道人和他执掌的道录司,唐肃宗是没有好感的。 要是按照他本意,应该早早撤销。 可人在世俗中,从来不可能随心所欲,即使他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也不例外。 众所周知,太上皇是很看重道录司的,而唐肃宗因为当年逼宫之事,和自家老子是面和心不和,现在只是保持一个脆弱的平衡。 平衡一旦被打破,可能的后果,谁都无法承担。 大统领看着唐肃宗沉默的样子,垂下眼睑,挡住眸中杀机。 反正他是对葛牛鼻子恨之入骨,也提前吩咐日月卫的副统领们前往地下世界行动,即使是当今圣上不下决断,他也得给葛牛鼻子一个好看,不然的话,对不起葛牛鼻子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好戏。 正在此时,唐肃宗只觉得轰然一响,自己的眼前,宫殿崩塌,木石焦黑,甘泉枯竭,宝珠暗淡,蛟龙大片大片的鳞甲纷纷扬扬落下来,掉到地上,化为一滩滩的血迹,还有龙吟之声,说不出的悲鸣。 在其中,烟云缭绕,一个接一个的帝王出现,冕冠高服,威严肃穆,只是面上染血,口中高呼,“不肖子孙,不肖子孙!” 整个画面,瞬间破裂。 唐肃宗身子摇晃了下,差点摔倒,吓得侍候的太监连忙迎上来,惊声道,“陛下!” “孤没事。” 唐肃宗挥袖打开太监们,脸色阴沉,他神情焦急,喃喃自语,道,“龙气福田遭劫,祖宗们不得安宁,罪过,大罪过啊。” “颁布旨意。” 唐肃宗很快敛去神情,面容如铁,声音字字沉重,不可更改,连续下旨: “撤销道录司,擒拿里面所有道官。” “通缉葛妖道,罪不容诛。” “寻会太上皇,令其暂时居于宫中,不得外出。” …… 话音落下,旨意立成,唐肃宗检阅过后,自身前的太监捧的玉盘中拿起皇帝宝玺狠狠印上,立刻生效。 其他人不知道,可要是有道人在此,用望气之术会发现,旨意已下,大唐衰落的国运蓦然发出一声悲鸣,如龙沐血,奋起升天,要不死不休。 在同时,在冥土,大唐龙庭福地中,轰然一声雷鸣乍现,震动空间。 第四十三章 爆发 冥土,福地中。 正天光渐敛,只余冷辉,横斜在竹石之间,夹杂水色粼粼,上下相磨。 繁华如灯,点缀空间。 风拂来,摇摇晃晃。 再仔细看,星芒如轮,气血胜或,彼此碰撞,余波倾斜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每一下,都有杀伐之气,扑人眉宇。 置身其中,电闪雷鸣,水火无情。 在冥土,不同于阳世,规则宽松,气机如潮,道术和神通发挥出的威能声势浩大,不同凡响。 当然了,不会忽视,在中央,有一铜人,金灿灿的,气血激荡,恍若大日,任何风雨雷电,任何分化剑光,任何水火肆虐,统统挡在外面。 “咄。” 铜人正是李元丰,他以一敌二,越打越猛,顶门之上,精气升腾,展开之后,若江山图画,拳若流星,力到雷发。 轰轰轰, 李元丰吞吐间,炸音如雷,圈圈层层的音爆轰然而至,震荡四下。 “雷来。” 临邛道人也发了怒,他的前面,葛真君阴神晶澈,目垂玄光,烟云上升,凝成华盖,五彩交织,挡住攻势,于是全力驭使法力。 轰隆隆, 雷音一起,浩荡伟岸,眼前一片惨白,似是冬雪,簌簌抖落,无影无形,可蕴含一种刺入人心的绝冷,让人四肢冰冷。 李元丰咬了咬牙,他们两人合力,真不好对付,要不是还需分出一部分力量压制鼎内的真龙之气,恐怕自己会狼狈不堪。 “两个妖道,” 李元丰识海之中,鬼车神意展开,两首高昂,翎羽华美,呼之欲出,他要将之放出,震慑阴神,可想到无法一网打尽,于是忍了忍,继续等待时机。 不出则已,一出就要定鼎乾坤! 正在这个时候,蓦然间,整个冥土的龙庭福地上空,飞来一道金光,略一盘旋,似乎是寻到了临邛道人和葛道人气机,轻轻一转,继而化为一卷旨意展开。 仔细看去,旨意呈现出紫青,展开之后,里面文字金灿灿的,如同纯金一样,这样金色文字,甫一出现,就化为一道道的蛟龙,昂首摆尾,鳞甲抖动。 千百蛟龙,往下一落,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下来,头尾相接,进行咬合,如同锁链般,扣住两个道人。 锁得结结实实,同时有巍峨灵音响彻,字字如刀剑,决绝之中有一种誓不罢休。 “唐肃宗的旨意。” 葛真君见此,脸色大变,他知道自己和自家师弟的事情可能会暴露,可没有想到,唐肃宗那个家伙如此果决,如此刚毅,纵然拼着大唐龙气再次受创,也要反噬自己。 “糟糕。” 临邛道人同样脸色不好看,他袖中原本自李隆基手中得到的大印变得暗淡无光,甚至渗出血色,让自己内外澄明的阴神上有了一抹阴影。 本来可借此印在龙庭福地中畅通无阻,可随着李隆基权限被夺,没了作用。 葛真君和临邛道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目中的惊色。 他们除去没有预料到不吭不响的唐肃宗这么果断外,更大的纰漏是低估了眼前这个自称李元丰的实力,本以为可以轻轻松松打发掉,结果硬生生拖成拉锯战,在收集完真龙之气后,没有离开冥土,回归阳世。 在阳世,朝廷翻脸,只能够发动人手,进行搜索追杀,可在冥土之中,阳世照入,天子一言,言出法随,蕴含伟力。 口含天宪,龙气反噬,跗骨之恨,绵绵不绝。 “不幸中的万幸。” 两个道人不是简单人物,称得上人杰,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阴神返照自身,立刻发现,龙气反噬没有自己想象的厉害。 原因很简单,要是大唐盛世,威加海内,雄霸八方,龙气升腾上天,浑厚无比,自可对冥土有莫大掌控,而如今大唐安史之乱后元气大伤,摇摇欲坠,国中子民民不聊生,尚有不少地方叛乱不断,不归朝廷中央管辖,龙气衰退,对冥土的影响就小。 阳面强,则阴面龙气昌盛。 阳面若,则阴面有气无力。 这样一来,两人只要消耗一点力量,利用一点时间,即可摆脱反噬。 两个道人盘算的很好,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眼前的李元丰可是有杀手锏的。 “真是天助我也。” 李元丰看在眼中,大喜过望,他口中发出一声清啸,身子踏出,似大猿出深谷,如猛虎下高山林,气血激荡,半空中烟云被冲开。 气血达到沸点,身体之内仿佛打开了一个个神秘阀门,李元丰本来强横无比的力量暴涨,他口吐雷音,身子一跃,金灿灿不似凡人般的手臂探出,自上而下,捏成宝印之相,轰然击下。 真正的雷霆一击,隐有九牛二虎之力,潮汐般不可阻挡。 葛真君睁大眼睛,只能看到,护在身前呈现五色玉如意的道术被蛮横轰破,余下的力量叠加如海气血,继续向前,惊人的拳头开路,冲出长长的白气痕迹,不偏不倚,径直打在自己的阴神上。 “你疯了!” 后面的临邛道人看在眼中,睚眦欲裂,虽然自家师兄的阴神已经经过日月之炼,不惧普通气血之力,可还没到法身境界,由虚化实,没法完全抵挡这爆炸的一拳。 只是一拳,就破去十年之功! 最让临邛道人气急败坏到不敢相信的是,眼前这个自称李元丰的日月卫的人,刚才分明是强行提升,不顾一切,以他的判断来看,对方完全是自损一千杀敌八百。 对方这样爆发,等于去了半条命,即使以后可保住性命,肉身也得伤痕累累,一落千丈。 拼命打法,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难道对方是真忠于大唐皇室,不惜一切代价? “吞,” 李元丰根本不管肉身强行提升后的隐患,他反而借着肉身前所未有的强大,继而自鬼车本体中借助更多的力量,然后不再压抑,放了出来。 鬼车一出来,迎风而涨,圆如箕的身子大有七八丈,赤光流转不定,十脰环簇,其上两首,剩下若鼓包凸起,似有头颅将出,胫下生翅,翎毛华美。 两首发出叫声,如力车鸣,很是难听。 在冥土,规则宽松,气机澎湃,诸法显圣,鬼车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已经隐隐看出三分洪荒异兽的峥嵘。 “什么东西?” 葛道人的阴神现在正水深火热,本来他差不多控制住龙气反噬,可被李元丰一拳轰击,前功尽弃,现在气血之力和龙气反噬之力在他阴神中左冲右突,难受的很,可还没等动作,眼前就出现一庞然大物,阴影投下来,弥漫着恐怖气息。 鬼车一首垂下,咧开大嘴,牙齿锋利,把葛道人的阴神咬住。 第四十四章 尾声 鬼车踏空,翎羽抖动,华丽光彩冲霄,瑞气氤氲,其中一首垂落,大有磨盘,张口咬住葛道人阴神,任凭其如何变化,挣脱不了。 在同时,另一只头颅转动,眸子一片惨绿,冷漠无情。 只是接近,就有大恐怖。 葛道人目光和其一碰,心中大悸,阴神对危险的感应让他知道,自己已处于死亡关口,于是不得不奋起力量,燃烧念头,以决绝的意志施展杀招。 “大猿升仙图。” 葛道人阴神炸开,化为一个个六角念头,毫芒顿生,然后以一种玄妙轨迹组合,化为一幅宝图,继而冉冉展开。 在画卷中,月在秋空,竹在澹然,溪山云起,干净清丽,在长庐松前,两位仙风道骨的仙人推盘对弈,黑白棋子,落字有声。 在一侧,有一雪猿正在认真观看,没有任何烦躁多动,而是沉静智慧。 不知何时,大猿顿悟了,它长啸一声,声裂长空,化为惊虹,冲天而起,不可阻挡,化仙飞升。 噼里啪啦, 人化猿仙,破空飞遁,求一个逍遥自在,不受拘束。 不得不说,葛道人很有决断力,凭阴神感应到危险,果断拼命,断尾求生,可是他还是小觑了在冥土中鬼车的力量。 眼见葛道人阴神要施展大猿升天图逃出生天,突然间,鬼车的第二个头颅一探,吐出一道毒液,似缓实疾,落在他身上。 鬼车之毒液,在西游世界中,让龙女敖鸾都觉得头疼,可想而知其厉害,现在虽然及不上本体,可对上阴神,杀伤力依旧厉害的离谱。 毕竟阴神没有肉身保护,虽然可变化万千,可对上鬼车之毒,难以阻挡。 “啊,” 葛道人阴神上沾染上毒液,所有念头陷入黑暗中,不见光芒,继而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麻醉感传来,遍布周身,抽取力量。 漫天黑暗袭来,睁不开眼,葛道人眼皮沉重,再也醒不过来。 咔嚓, 鬼车再次咬住葛道人的神魂,张口吞下,然后转过头,眸光森冷,看向后面傻眼的临邛道人。 “是什么鬼?” 临邛道人身子只抖,半是愤怒,半是惊恐。 他愤怒的是好不容易他们多年谋划成功,却没有想到自家师兄被吞,凶多吉少,惊恐的是眼前这个怪物两首狰狞,让自己感应到压迫力和威胁。 本来形势大好,功德圆满,怎么突然急转直下,要和死亡肩并肩了? “看打。” 李元丰收拾完葛道人后,一鼓作气,体内气血鼓荡,积蓄所有力量,打出一拳,若千尺奔流,沧浪入海,冲到临邛道人跟前。 轰隆隆, 李元丰强行提升之后,力量暴涨,恐怕要在九牛之力上再加上二虎之力,凑成九牛二虎之力,一拳打出,声势惊雷,气血如轮。 力量爆发,将周匝的气机抽干,居然形成一个丈许的漩涡黑洞,里面半点绝无,幽幽深深,只剩下沛然吞噬之力,将人往里拽。 可想而知,李元丰现在肉身的力量。 “剑来。” 临邛道人不同于葛真君被李元丰突如其来一拳打伤,他虽然有龙气反噬之困,可面对破空一拳,依然可从从容容施展神通,手中法剑斩出,剑气纵横。 剑气纵横,没有以往的灵动,反而是像如椽巨笔,厚重非常,每一瞥,笔锋之中万物寒,每一捺,春秋崖上星斗空。 杀机如织网,绵绵不绝。 这一位,同样和葛道人一样,道术玄奇,神通不凡。 “杀。” 李元丰身上金灿灿的,若庙宇中走出的忿怒金刚,无坚不摧,他本来就爆炸的力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突破界限,蛮力破关。 咔嚓, 拳头硬生生撞破剑光封锁,李元丰合身一撞,若山岳崩塌,所有力量集中在肩头,然后传递在临邛道人身上。 这一下,撞得很正,很结实。 “你,” 临邛道人差点魂飞魄散,他不能理解,怎么对方的实力又增长了? “当个糊涂鬼吧。” 李元丰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吞噬掉他的师兄葛道人后,利用鬼车神意剥离记忆后,将剩下的阴神之力化为精气,融入到肉身中,进行提升。 要知道,葛真君能够在朝廷中辗转腾挪,长袖善舞,上得君主看重,下有权臣交好,可不只是手段厉害,本身道术神通令人信服。 可以说,葛道人是大唐修道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毫不为过。 而这种级别的人,阴神肯定千锤百炼,积累深厚,现在被鬼车神意化为精气,进入肉身,不计较其他后续,直接拿来眼前爆发,何等恐怖。 临邛道人再是聪慧,也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儿,所以中招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大功告成。” 李元丰奠定胜局,毫不犹豫,鬼车神意张大嘴巴,把临邛道人阴神吞下,然后一仰脖子,整个人身子一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最后归于无形无质,自顶门而入,投入到识海里。 “嗯?” 李元丰念头一动,鬼车神意卧在识海中,翎羽抖动,翻阅临邛道人和葛道人的记忆,他发现,这两人不仅是有以后修道的法诀和道路,还有很多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 打个比方,两个道人这么大费周折攻破大唐龙庭福地,收集真龙之气,可不只是他们想要转世后入世争龙,还有其他计划。 李元丰大袖一挥,将漂浮在半空中的大鼎拿过来,然后环佩一动,将之束住,收入到里面,他的环佩现在无法收纳实物和生命,真龙之气恰到好处。 “还有一点时间。” 李元丰看了眼环佩,西游世界近在眼前,他目中余光一扫,正好见到在远处宫殿中一个倩影一闪,纤细美丽。 “大唐,长恨歌,” 李元丰想到一段记忆,叹口气,正好自己行动顺利,余下少许时间,顺手做一做吧,想到这,他大袖一挥,阴神运转法力,投了过去。 在外面,门户晃动,李隆基双眼无神,坐在地上,再后面,大统领戴着青铜面具自凌空木梯上上来,脚步霍霍。 第四十五章 回归 大统领身姿奇伟,青铜面具下,眸子璀璨生光,他挥手让身后日月卫大戟士们止步,自己静悄悄地来到祭坛。 太上皇坐在地上,耷拉着眉毛,沟通阴阳门户上惨白的光折射下来,落在他身上,森森然若扇形,照出颓废的面容,眼角掩不住的皱纹。 老人身子轻抖,寂静无声。 默哀大于心死。 “难道一面也见不到?” 好一会,李隆基哆嗦着嘴唇,语气凝噎,自有一种痛入骨髓的撕心裂肺,他和唐肃宗一样,同样有龙气感应,知道两道士心怀叵测,自己一番心血和期望成空。 大统领看在眼中,原本准备的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当年再创盛世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雄主早已不在,现在在自己眼前的只是一个相思入骨风烛残年的老人。 即使新皇不动手,太上皇对朝廷和宫中不会有任何野心。 场中安静。 只有山风,阴翳,一个老人。 其他人,若泥胎塑像,一动不动。 突然间,蓦地门户上阴阳二气流转,左右一绕,黑白分明,似画卷展开,明月在手,佳人戴步摇,垂金铛,翩翩而来,轻嗅梨花,姿态美冶,人间少有。 正如当初,第一次相逢。 李隆基先是一愣,继而大喜,声音变得颤抖起来,道,“爱妃,真,真,真的是你吗?” 门内,松烟到庐前,岸前冻柳入水,垂空钓光。 飒飒的风,吹拂裙角。 佳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转过身,眸光似水,复杂难明。 “爱妃,” 李隆基看清楚了,也激动了,他从地上起身,向往门户中去,伸出手,要触摸那魂牵梦绕无数的容颜。 下一刻,画面破碎,画中的杨玉环身子周匝晕开层层的水纹涟漪,然后轻轻一荡,不见了踪影。 来得不可思议,去的无声无息。 整个景象,如做梦一样,很不真实。 “爱妃,爱妃,爱妃,” 李隆基却知道这不是梦,他大声呼唤,向门户冲去,要进入其中,和心爱人在一起。 哐当, 一声轻响,门户由实化虚,时间已到,冥土规则涌过来,会填平所有,在最后时刻,李元丰踏足出来,绛红甲胄,鲜艳如火。 他出来之后,看向李隆基,道,“杨玉真受冥土约束,不可能出现在阳世,刚才见一面,也是因为阴阳对冲的巧妙。” 顿了顿,李元丰目光幽幽,道,“天人相别,锵然一面,也只能如此了。” 太上皇李隆基置若罔闻,他伸着手,抓向空处,口中念叨。 李元丰见此,摇摇头,往外走,自己这一手,算是彻底抚平当年读长恨歌的记忆,以后自己前世会越来越模糊,而在西游世界中鬼车或者九头虫的身份会越来越清晰。 “是你。” 高力士见到李元丰,想到他自太上皇两名贴身侍卫的刀光中从从容容入了门户,现在又轻轻松松出来,面色一变。 “李煜,” 大统领青铜面具下的双眸亮起来,焕然一新,恍若古潭中的星斗,咄咄逼人,他不是高力士,能够看出眼前青年人身上爆炸般力量。 力量并不内敛,也不精致,而是堂堂正正,浩瀚如山。 这样的力量,让他都觉得心惊。 “大统领,” 李元丰身姿挺拔如松,双眉轩起,看向眼前这位久闻大名却第一次见到的大唐武道中的第一人,道,“两个道人已葬身冥土,不会再出来了。” “你做的?” 大统领怔了怔,然后反应过来,目中光芒更盛,他没有想到,兴风作浪的葛牛鼻子最后会落这样一个下场。 “主要是龙气反噬。” 李元丰笑了笑,神态从容,道,“不得不说,大唐龙气还是很刚烈的,两人屠龙不成,反受其害。至于我,只是敲了敲边鼓而已。” “嗯。” 大统领衣袖摇摆,参差有光,对于李元丰的话,他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作为老对手,他可知道葛道人心机深沉,多谋善断,既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不会没有周全之计,一个龙气反噬应在预料之中,除非是有大变数发生。 而改变结局的大变数,只能是眼前看似是李煜,实则半点不像李煜的人物。 对方到底又想要干什么? “来到这个疑似长恨歌的世界,算得上顺风顺水,得偿所愿,” 李元丰不管戴青铜面具的大统领如何想,自顾自说话,道,“正好给你们留一点东西,算是这段日子我借用此身给你们的补偿。” 话语落下,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然后神意一落,自然成文,字字金铁,讲述炼体之道,化龙之法,和武道大有不同。 “长恨歌世界?” 大统领拢在袖中的手竖起,眉宇间是疑惑。 李元丰目光扫过祭坛,见云过峰头,石吐秋声,料峭有晚意,暗自神伤,希望再见杨玉环一面的李隆基,忠心耿耿,守卫在李隆基身前的高力士,眸光照人,一言不发沉默的大统领,看向自己黛眉蹙起却又英姿飒爽的李嫣,等等等等,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个不同的神情,一个个不同的故事,组合成自己在这个世界经历。 很短暂,有惊无险。 不过,终究结束了。 “以后不再见。” 李元丰收回目光,对众人说了一句,然后笑了笑,念头一动,沟通环佩,刹那间,层层叠叠的云水垂下来,化为门户之相,在其后,有不可思议的世界,近在咫尺。 门户只有一线,束起光彩,铭文坠地,钟鼓齐鸣。 再然后,李元丰的身体在光晕中若雪融化一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鬼车神意,两首高昂,其他鼓包膨胀,翎羽抖动,哗哗作响。 鬼车神意投入门后世界,环佩陡然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明,没了踪影。 而在同时,没有人看到,长恨歌世界之力微微一动,紧跟环佩,在其中,留下一缕莫名之气。 “真是怪事。” 郡主李嫣曳裙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发现祭台正常,可刚才的李煜,光芒,庞大的影子,漫天的仙乐,绝不是幻想。 大统领低下头,捡起地上的玉简,展开一看,若有所思。 第四十六章 前路 北海,阳纡龙宫,灵囿中。 晴竹竿竿,潇潇洒洒。 竹骨明净,叶积烟云,秋声上下,经久不散。 梅花鹿悠然而卧,鹿角分叉,高有丈许,枝枝丫丫,只是一看,就有一种古色扑人眉宇,让人诗意大发,忍不住以澄明水色为纸,取来竹意研成细磨,折清瘦梅花枝做笔,信手成画,晴日新妆,跃然其上。 张辰懒洋洋地躺在小池前,波纹粼粼,照出他光滑如缎子一样的皮毛,没有任何杂色,青牛一蹄端酒杯,盛满灵酒,美滋滋抿一口。 只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青牛目光躲躲闪闪,时不时冲角落一小阁瞥去。 火鹤明火儿火羽鲜亮,鹤喙长长,正停在藤叶细细,上有霜意的假山上,嗅着自假山下曲曲折折上来梅枝的香气,见到这一幕,冷笑一声,道,“傻牛,你这么看来看去,也不怕把脖子扭了。” “嘿嘿,” 张辰憨憨一笑,牛尾巴乱甩,大牛眼转动,辩解道,“九首大人快两个月没有踏出小阁了,我不是担心嘛。” “担心?” 明火儿鹤翅展开,大若车轮,焰色流转,浮空生彩,用不屑的小眼神白了看上去憨厚实则腹黑的青牛,径直开口道,“你要是真担心,就凑到跟前去敲门。不然的话,就别在这唧唧歪歪,惹老娘心烦!” 青牛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他可不喜欢找虐。 “傻牛,” 明火儿踏着藤蔓,身姿轻盈,不加一羽,在青白交晕中起舞,鹤影修长,美轮美奂,道,“好好休息吧,我昨日出去听宫中的龟丞相讲,过一段时间,将会在钧元宫有浩大法会,到时候,不止龙子龙孙前去,海上炼气士,甚至天庭的人,都不会缺席。” 明火儿又瞥了青牛一眼,道,“你这个傻牛最会拍小真那个婢女的马屁,说不得这次十一公主会骑着你出去。” “还有这样的事?” 青牛一喜,自地上起来,绕水池而行,喃喃自语道,“上次去黑风山没有得到多少好处,这一次应该有个大的。” 明火儿看着兴奋地转来转去的青牛,然后闭上眼睛,倚在开满小花的梅枝上,枕着郁郁香气入睡,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自己没有机会,小真那个小蹄子对自己可不待见,这样的好事肥差落不到自己头上。 “莫非那小蹄子是嫉妒老娘比她身材好的多? 明火儿嘟囔一句,愤愤不平。” 角落,有小阁。 周匝烟外松翠,木石参差。 碧阴冉冉而落,交替入窗,可惜窗户未开,只得徘徊于窗前。 天光照下,清绝胜人。 在阁中,在中央,是一株铁树,挺拔森然,枝干青碧,只有叶子嫣红,明焰如火,其上开满小花,偶尔坠落到地面上,发出一种清音,继而会有火晕荡开,火芒在里面跳跃。 鬼车在树下,两首高昂,翎羽环抱,一动不动,如同睡着了一样。 少顷,没有人看到,在虚空之中,出现一环佩,用金丝结成花珠,间以助于,宝石,铃铛,贯串成列,小巧而精致,上面有奇异文字,弯角若羊角,了不可识。 只是和以往相比,环佩上的文字明亮不少,像是星斗一般,曳彩生烟,袅袅不绝。 叮咚,叮咚,叮咚, 环佩晕开云光水气,圈圈层层的,然后往下一落,进入到树下的鬼车体内。 下一刻,鬼车睁开眼,眸光森冷,阴绿扑人。 李元丰大梦初醒般,半昂起头,,旋即感应到鬼车真身身上不可思议的力量,独属于洪荒异兽,远远不是人身可比拟的,他看了看左右,将阁中的景象尽收眼底,然后用一种莫名的语气,道,“回来了。” 无悲无喜,自自然然。 唯有外面,乍然风起,岁晚霜意来袭。 “离开了近两个月。” 李元丰算了算时间,心中有数,对于自己没有被其他人打扰,他也不意外。 毕竟是在龙宫中,水族寿命很长,做事通常都是按照年来。 像是灵囿中三个坐骑,闲来无事时候,一睡就是半年一年。 只要不是那十一公主敖鸾突然心血来潮要骑着自己出门,待在灵囿,是没人管没人问。 至于两个世界时间差,李元丰更没有深究,时间之妙,不是现在境界可以窥视的。 李元丰定了定神,然后投在识海中,只见环佩静静浮空,珠玉满目,原本自己前往的那个疑似大唐的世界门户关闭,而剩下的符文璀璨光明,只是没有其他世界影子出现。 看来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次穿梭世界了。 “不过,” 李元丰笑了笑,屈手一点,自环佩之中,有一缕玄妙之气浮现,可收真一,能察二仪,自然列三才,宜分四象,也在别五运,玄之又玄,妙之又妙,难以用言语来描述。 此气正是他离开大唐世界之时,环佩自天地间取得的,当时没有发现,可现在见到,立刻了然于心。 “这才是最大收获。” 李元丰喜上眉梢,过一会,才压下自己喜悦,他转了转身子,感应到脖颈间项圈束缚,磁光生灭,降妖秘咒时刻吟唱,不惟有拘束之力,还像念经一样,要洗去戾气,打磨棱角。 此物拘束自由,让李元丰深恶痛绝。 这次穿梭世界,最开始的念头就是求得真法,破掉降妖秘咒,恢复自由身。 而要解开降妖秘咒,自然要取之于在大唐世界中得到的神魂修炼的法门。 实际上,经过长恨歌世界一行,并吞噬了三五个修士的记忆,李元丰并不需要神魂修炼,也可用水磨工夫,破去项圈中的降妖秘咒。 毕竟李元丰身为鬼车,力量委实不弱,项圈能够束缚住他,主要是凭借巧劲,阵法禁制环环相扣,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千百,生生不息,导致有力使不上。 可现在,李元丰凭借长恨歌世界所得,能够洞彻降妖秘咒的玄妙,明白了,自然没有神秘可言,然后就可慢慢破解。 “修道。” 即使这样,李元丰依旧要选择修道,因为眼前威胁解除了,正可立足长远,神魂之道,可弥补鬼车真身的先天缺陷,不可不学。 “只是,” 李元丰抖了抖翅膀,见身前铁树上,一枝开满小花,上晕赤光,如水氤氲,似是承载的过多,花儿受不住,飘飘摇摇落下,坠在地上,叮当一声,火星四溅,而枝头上,立刻有一新花盛开,看上去没有变化,他看着树,枝叶,和小花,沉吟不语。 在长恨歌世界的时候,李元丰就有取神魂之术以弥补鬼车真身不足的念头,这念头让他当了一把黄雀,将临邛道人和葛道人一网打尽,可现在真正开始了,他才发现,自己想得过于简单,过于想当然了。 鬼车真身固然天生强大,洪荒异种血脉独步乾坤,可在修道之上,比拟不了人身。 刚才李元丰只是一试,就头晕脑胀,不得不放弃。 第四十七章 演法 熟悉云烟的书友应该知道,前两本书纯阳和神话每一本都写了两年,这一本不出意外的话,也要写近两年时间,所以这个新书期冲榜的机会对我来说是稀少而值得珍惜,因为错过了,就要再等很久。 正是这样,在剩下寥寥几天的新书期,我真诚地希望喜欢本书的书友能够多支持,收藏一下,投个推荐票,让我这个新书期尽量好看一点,圆满一点。 非常感谢! 接下来,说一下本书的几个问题。 一、为什么起这个书名? 本书主要就是写西游主世界和穿梭其他小世界的故事,喜欢的,可确认眼神,不喜欢这个类型的,也不用浪费书友们的时间。 二、为什么没有出现西游情节,又挂羊头? 书友可以看一下简介,故事的开始是在西游之前。因为众所周知,西游世界中出现的人物力量体系不低,比如大多数人喜欢的孙悟空,自出生后很快就斗天斗地,其他经常出现的观音,甚至各个妖怪们,没一个善茬。主角不先前期发育,老老实实种种田,以后怎么有资格和孙悟空这种天生地养气运所钟的人有交集? 西游中的人物,西游中的故事,随着主角力量和地位提升,都会一一出来的。 但同样的,不会完全按照西游记书本的框架来写,有的神仙,力量体系,等等等,会融入封神演义等内容。 三、金手指 金手指不只是穿越诸天,以后还会有埋伏。 四、新书期的更新 新书期的更新是有要求的,只能一更或者两更,因为若是更新多了,网站推荐跟不上,草草上架,那只能扑街。上架后,没了限制,可以多更。 五、书评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欢迎各位书友讨论。要两种情况会删帖,其一,人身攻击,口吐脏字,这个是看见就会删掉的。其二,一个人连续很多条差评刷屏,也会删掉,只留下一个。 最后,写书不易,找到喜欢的书页不容易,希望大家都心想事成。 第四十八章 改变 熟悉云烟的书友应该知道,前两本书纯阳和神话每一本都写了两年,这一本不出意外的话,也要写近两年时间,所以这个新书期冲榜的机会对我来说是稀少而值得珍惜,因为错过了,就要再等很久。 正是这样,在剩下寥寥几天的新书期,我真诚地希望喜欢本书的书友能够多支持,收藏一下,投个推荐票,让我这个新书期尽量好看一点,圆满一点。 非常感谢! 接下来,说一下本书的几个问题。 一、为什么起这个书名? 本书主要就是写西游主世界和穿梭其他小世界的故事,喜欢的,可确认眼神,不喜欢这个类型的,也不用浪费书友们的时间。 二、为什么没有出现西游情节,又挂羊头? 书友可以看一下简介,故事的开始是在西游之前。因为众所周知,西游世界中出现的人物力量体系不低,比如大多数人喜欢的孙悟空,自出生后很快就斗天斗地,其他经常出现的观音,甚至各个妖怪们,没一个善茬。主角不先前期发育,老老实实种种田,以后怎么有资格和孙悟空这种天生地养气运所钟的人有交集? 西游中的人物,西游中的故事,随着主角力量和地位提升,都会一一出来的。 但同样的,不会完全按照西游记书本的框架来写,有的神仙,力量体系,等等等,会融入封神演义等内容。 三、金手指 金手指不只是穿越诸天,以后还会有埋伏。 四、新书期的更新 新书期的更新是有要求的,只能一更或者两更,因为若是更新多了,网站推荐跟不上,草草上架,那只能扑街。上架后,没了限制,可以多更。 五、书评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欢迎各位书友讨论。要两种情况会删帖,其一,人身攻击,口吐脏字,这个是看见就会删掉的。其二,一个人连续很多条差评刷屏,也会删掉,只留下一个。 最后,写书不易,找到喜欢的书页不容易,希望大家都心想事成。 第四十九章 阴神 阁外。 烟萦竹色,云起霜石。 松风如旧识,一下下,叩在窗棂前,倾斜青翠。 李元丰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聚精会神,不惊不喜。 神魂出窍,化为阴神,要过这一关,有两关键,神魂得强大,才可跃关而出,同样的,出窍后得站稳,抵挡可能劫数,然后完成天地交感,从而引得真意,化为阴神。 如何判断自己神魂足够强大? 李元丰立刻有了动作,他神魂一动,抓住自己一根毛发,缓缓发力,渐渐变大,须臾后,脚跟离开地面。 人不可自提法离开地面,神魂要做到这一点,根据神变经中的记载,即可尝试出窍事宜。 李元丰确定神魂足够之后,捏了个法诀,神魂之上,蓦然出现一灯盏,大有半尺,金角银焰,下覆皮毛,上有灵光,灯一起,牵引神魂,冉冉向上。 此灯名为牵魂明窍灯,不惟他用,寻妖身灵窍。 人身不用此关窍,因为神魂出入于中央囟门或者顶门,只要熟悉道经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妖身不一样,通外之窍,千奇百怪。 这样的情况下,神变经中自然有明窍灯一说,来确定通道。 “在这里。” 少顷,李元丰头顶宝灯,照空前路,合身撞入灵窍,此窍不在妖身内,又不落其外,六根不着,五行不到,恍兮惚兮,杳冥难测。 其内有门,自开自阖,呼之开自阖,呼之则应,敲之则灵,明明朗朗,现现成成。 不知之时,在天涯海角,不可触及,领悟之后,就在咫尺,清清楚楚。 下一刻,神魂入窍,场景为之一变,整个人若行于山中,山径峭拔,台阶悬空,层层向上,步步攀登,身子越来越重,双腿灌铅一样。 四下山风呼啸,满眼白烟,茫茫一片,蕴含危险,让人惊悸。 每一步,都艰难。 在长恨歌世界修行的时候,鬼车神意让神魂过于强大,完全是巨人玩小锤,轻松写意,水到渠成,没有这样的经历,可在这个世界,以妖身修道,本就是千难万难。 这样的路,没有捷径,只得全力去破。 李元丰忍受风刀刮割,咬着牙,翅膀微微张开,一步一个台阶,极力向上,很慢,很稳,很坚定。 好一会,眼前蓦然有光明。 大如斗,璀似星。 熠熠生辉,光怪6离。 李元丰提口气,踏入里面,旋即似一脚踏空,坠落悬崖,天旋地转,措不及防。 “物极必反,顺天应心。” 李元丰早有准备,按照神变经上的法门,念诵咒语,继而身子凌空定住,风拂其面,飘飘荡荡,有一种说不出的虚弱感。 回头看,阁中,树下,赤晕焰光中,鬼车静静而卧,两首七大包,格外显眼。 神魂离体,即是出窍。 “真不一样。” 李元丰看向肉身,幽幽叹息一声,在长恨歌世界中,他修道是高歌猛进,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可在这个世界修炼自己推演的《九天生妖神变经》,可谓是如履薄冰,阻碍重重。 不是世界降维,人之身修炼,都要小心翼翼,何况妖身? 能成,即是万幸啊。 李元丰神魂凌空,轻飘飘落在鬼车真身上空,他微微仰起头,看向冥冥之中,只有经过天地交感,才会得天地认可,拥有自己独一无二之烙印,晋升阴神。 “天地交感。” 李元丰下定决心后,放开神魂,在同时,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陡然降临,落在他身上,似有形,似无形,难以捉摸,却真实存在。 惨白的光晕,紧跟其后,氤氲四下。 激荡,碰撞,生生不息。 若是用言语来形容,天地为棋局,山河城纵横,神魂在里面,被无形大手推动,不知道下一步,到底龙潭虎穴,还是柳暗花明。 “咄。” 李元丰压下心中情绪,神魂沐浴在惨白的光中,晶晶莹莹的念头升起,天地交感,不止有凶险,也有机缘在,一可感悟天地玄妙,二可借伟力和自身特质得一门神通。 不知过了多久,李元丰只觉得身上一轻,眼前的惨白段段崩塌,他身子一摇,原本鬼车之相滴溜溜一转,然后以肉眼可见速度缩小,云结高冠,翎羽化衣。 很快的,在原地,化为人形。 仔细看去,云冠长衣,血袍罩身,绣着花纹,双眉入鬓,嘴角微微上翘,整个人奇伟俊秀,自然而然有一种睥睨四方的桀骜不驯和霸气。 面貌是他上一世的面貌,可气质却被鬼车真身洪荒异种的凶戾占据主导,看上去,不知为何,却出奇和谐。 阴神,无形有质,擅长变化,人身或者鬼车之身,随心而欲,不拘不束。 以人身行走,或可迷惑他人。 毕竟第一印象是人,很难想到本体居然是洪荒异种。 “阴神,” 李元丰稳稳而立,感应周身的力量,他用手摸了摸眉心,在那里,有花纹蟠结,扭曲变形,不停变化,正是在天地交感中领悟到的神通。 “想不到,” 李元丰嘴角微微上翘,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炼中有法,法中有术,术藏神通,只是没有想到,自己阴神感悟出的神通会是这样。 李元丰手一伸,宝典在手,翻页之后,字字如妖,诡异奇崛,自己是走的神魂之道,可现在看来,和长恨歌世界中道士们的神魂道路,大不一样啊。 或许这就是妖之修道,阴神里,离不开妖族血脉的特质。 阴神一成,项圈上的降妖秘咒根本没有秘密可言,李元丰要想,即可马上解除。 实际上,降妖秘咒涉及到的只是玄门中很基础的阴阳循环,能拨弄气机,环环相扣,一生二,二生三,周而复始,但掺杂上龙族的龙力后,偏偏解开之时,需要超乎寻常的肉身力量,能够抗住这龙力。 技巧和力量,缺一不可。 玄门一般弟子,看得懂,但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肉身之力,而像李元丰的鬼车真身,早就拥有如此力量,可对阴阳道理,气机感应,一头雾水,有力使不上。 现在修炼出阴神,要想破解,翻手罢了。 这个时候,他倒是不急了。 “出去走一走。” 李元丰念头所想,阴神自御风,悄无声息地来到外面,只见竹绿阴浓,檐下落雏燕。新风暗透枝叶玲珑,垂落瘦影纤纤,不停摇摆,整个天地,光影,色彩,动静,都非常鲜活,超出肉眼所见。 唯一可惜的是,灵囿现在空空如也,不见那三个坐骑,青牛,火鹤,虎豹雷云兽,一个都不在,不见踪影。 “出去看一看。” 李元丰径直出了灵囿,往外去,龙宫深处,禁制法阵不多,阴神行走,畅通无阻。 “咦,” 李元丰刚转过一花石,正好见到前面有一蚌女,身上长裙,眉心一点朱砂,嘴唇很薄,正慵懒地躺在花树下,绕着碧纱帐,翘着雪嫩玉足。 “蚌女小真,” 李元丰认出来人,真是冤家路窄,他暗自冷笑了几声,目中有金芒跳跃,有一种锋锐,真是冤家路窄。 第五十章 小试 天闷热。 树上新花,团团簇簇,含苞未放,挤在一团,颤巍巍的,像是抹着胭脂,头梳青螺髻的少女,含羞带怯,欲语还休。 在树下,扯起碧纱小帐,桃面新纹,上描烟云四下,初晴天气,让人心旷神怡。 蚌女小真趁着十一公主敖鸾不在家,早早指使水宫下人取来半镂海木大榻,她一身罗裙,花色点缀,躺在榻上,偷得半日闲。 “峨眉不扫,仙踪不在,” 小真哼着不知名的曲子,玉足勾一勾,看上去心情不错。 这个蚌女修为很一般,在龙宫中都排上不上号,可由于自小跟着敖鸾,所以颇受重用,最起码衣食无忧,还偶尔作威作福。 “小蚌精,” 李元丰站在石前,看向蚌女,目光冷冽,他阴神出游,无形有质,但对方修为低微,根本发现不了。 想到这小蚌精对自己的鞭打,李元丰眸子之中,一点幽芒乍现,然后扩散到眼瞳中,阴绿森然,如同古井,让人陷入其中。 叮咚, 下一刻,小真就有一种头晕目眩,继而闭上眼睛,娇躯摇摇晃晃。 “咄。” 李元丰念了个法咒,阴神一转,化为一缕纤不可查的黑气,往下一落,冲蚌女扑去,径直自她囟门而入,沉入识海中。 李元丰展目一扫,发现蚌女识海不大,中央灵湖,轻轻可鞠起的水,明光乍阴乍晴,四下空空寂寂,不闻声响。 有一纤细人影,坐在湖中,看不清面容。 “嗯。” 李元丰看在眼中,微微点头,对方识海已开,并不意外,至于湖中的人影,也不是神魂,而是对方得龙女传授的炼气口诀,每日静坐,采气,漱咽,吐纳,引导,从而气动而神静,引得体内魂魄之力进入识海中。 玄门炼气,气在意先,自然成神。 神气之说,珠玉联璧。 李元丰念头转动,脚下不停,他身子一动,手伸出,倏尔化为磨盘大小,一下就抓住灵湖里的纤小人影,捏在手中。 人影剧烈挣扎,可李元丰的手若铜浇铁铸一样,纹丝不动。 两个人在神魂层次上的差距太大,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蚌女神魂不成,没有抵抗之力。 “想不到我修道之后,第一次用神魂之术对付的人是个弱鸡。” 李元丰面带笑容,血衣鲜艳,他抓着蚌女,饶有兴趣,正好试一试自己推演出的别具一格的《九天生妖神变经》的奇诡多变。 有了决断,李元丰眉心的花纹变得扭曲起来,蟠结如龙形,再然后,丝丝缕缕黑气如同触手一般,镌刻血红痕迹,冉冉落下,自蚌女七窍中入。 天光照下,可以看到,蚌女周身肌肤上,满是细密咒文,不时有血色鬼脸浮现,倏大倏小,发出咀嚼的声音。 蚌女开始在地上打滚,口中胡言乱语。 “不要你命。” 李元丰看在眼中,云袖一摆,踏步出了识海,风自举身,一羽不加,转身离开,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即使蚌女以后活下来,也得最少去半条命。 不知多久,就见木榻上,蚌女小真的小身子缩成一团,筛糠般发抖,玉颜惊恐密布,长长的睫毛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抖动不停,偏偏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待风吹来,阴绿满地,清清如水,倾斜到蚌女身上,小真才睁开眼,她看了看周匝,目光茫然。 小真扶了扶额头,才发现,身上衣裙已被香汗湿透,贴在身上,被冷风一吹,冷飕飕的,她蹙起黛眉,娇软无力。 “到底怎么回事?” 小真勉强起身,将枕头放在身后,用后背倚着,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沉沉睡去,然后听到风语声,开始不停做梦,一个接一个。 可仔细想一想,每个梦都想不起来。 空空如也。 真做梦了? “不对,” 小真拍了拍额头,神思不宁,否定刚才的想法,道,“我睡过去了,没有做梦。” “做梦了。” “没有做梦?” “到底做没做梦?” 小真不知为何,心情极为烦躁,她凭空生出一股怒气,可又不知道该对谁发作,小脸憋得通红,丹赤胜火,口中喋喋不休。 这个时候,小真没了以往的机灵,她甚至忘了,自家的主子十一公主今日会回龙宫,以往每一次,他都要去敖鸾跟前转一圈,刷一刷存在感的。 且说李元丰,离开之后,行走于花石松竹之间,悄然无息经过自崖下悬挂的瀑布,见到泉花朵朵,嘴角微微上扬。 李元丰只有不到半寸,,莹莹一点,脚不着地,御空行风,肉眼难见,他正在回味着刚才惩治小蚌精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阴神百变,奇诡,将对方魂魄和记忆玩于鼓掌之间,悄然种下种子,小蚌精神有隐伤而无法察觉。 要是不能发现,尽早拔除,那个刻薄的小蚌精会在潜移默化下变得嗜睡易怒,暴躁不安,情绪波动频繁且很大,久而久之,形神俱销。 “掌控在手,如意随心。” 李元丰回想施法的那种畅快,自己修炼神变经而出的阴神,果然和长恨歌世界中道人们修炼的大不一样,道术神通更为诡异多变,更富有攻击性,特别很多负面情绪,比如杀戮,凶戾,恐惧,吞噬,等等等等,信手拿来,天衣无缝。 “大不一样。” 李元丰静静思考,天地生灵,精气神都有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人之身适合修道,再加上肉身不够强大,阴神一出,不羁外物,明净无瑕,可自己的鬼车真身的血脉强大无匹,自自然然浸染到魂与魄中,即使是修炼出阴神,也根植在里面。 可以说,自己阴神一出,就有自己鬼车独特倾向。 这么一想,自己天人交感中得到的神通也不奇怪了。 “而且,” 李元丰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血衣,在其上,有一个面孔浮现,眉眼小小,嘴唇很薄,正是蚌女的样子,只是面无表情,像是雕刻上一样。 在对蚌女小真下手后,倒是可以开始着手自己神魂路上第一件法宝了。 李元丰自右侧曲廊而行,走到一半,见前有小亭,蓦然停住,目光咄咄,他看向另一侧,有气机如龙,凛然而来,正是十一公主敖鸾。 第五十一章 钧元法会 小亭,翼然而居,其下大池,水清见底,周匝蓊以晴竹,绿云冉冉,南面假山三四丈,晶白玲珑,上尖下方,中镂有空。 假山倒影,正好落在檐下,倾斜入亭中,满地霜色。 小亭背临池,南有山,东西则是连同木廊,作为出入口。 木廊曲曲折折,弯弯绕绕,李元丰站在上面,抬起头,就见小亭另一侧,层层清光升腾,盛开若莲花,不染杂质,正中央,有金灿灿的龙形,自烟云中出,口衔宝珠,照耀四下。 只是一动,未到近前,就有一种潮汐之音,扑人眉宇。 浩浩荡荡,气象不凡。 李元丰阴神外游,对气机格外敏感,他眼中充塞满满光明,若是焰火,摇曳生辉,知道,肯定是敖鸾来了。 果不其然,少顷,敖鸾正从木廊另一侧过来,同样朝小亭去,她一身劲装,曳裙佩剑,额头珊瑚小角,玉颜清冷,疾步而来,有一种英姿飒爽。 龙女身后,八个鳝力士护卫,人高马大,背负砍刀,魁梧有力。 “敖鸾,” 李元丰目光一冷,想要动手,不过马上就按捺住自己的心思,这个龙女可不是小蚌精,别看长得甚美,可能够在外开府建衙,委实是个厉害角色。 敖鸾本身得北海龙宫传承,肉身强大,武艺娴熟,手中持有多件龙族法宝护身,而且已经开始修炼玄门道术法诀,刚开始李元丰就和她交过手,只凭其龙身之强,按照妖族的实力划分,就能称得上小妖王。 这样的人物,可不好对付。 当然,以李元丰现在的实力,全力以赴的话,也不怕对方,只是没有必胜把握,动手的话,打草惊蛇,没有好处。 现在敌在明,我在暗,是最大的优势。 要找准机会,不动则以,一动就雷霆万钧,给予对方致命打击。 不然的话,难解被对方收为坐骑之恨。, 李元丰收回目光,敛去气机,整个人潜藏起来,踪迹全无。 “嗯?” 十一公主敖鸾来到亭中,在云榻上坐下,四下器具皆竹,精致新雅,她忽然蹙了蹙好看的细眉,美眸有光,看向外面,一收即回。 刚刚不知为何,她有一种被窥视感,可纵目看去,曲廊,假山,竹木,池沼,尽收眼底,没有任何可疑踪迹。 在阳纡龙宫,也不可能有人混进来。 “发现不了,” 对于敖鸾的动作,李元丰并不在意,他已知道,这龙女实则年龄很小,能够将龙族本身的炼体之道提升这个程度,已实属难得,而在炼气路上,才刚刚起步,已过炼气期,可尚未结丹。 要是对方结丹之后,或能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没门。 龙族虽然和玄门交好,又有天庭在上,这么多年下来,手中有不少真经,再加上龙族本身得天独厚,不同于其他妖类,修道不难,可同样磕磕绊绊,进展缓慢。 龙族,凭借的是远超玄门炼气士的寿元,稳步积累,厚积薄发,在修道上可没有快一说。 实际上,敖鸾能在短短时间内修炼到要结丹的程度,已是不易。 在此时,龟丞相赶来,气喘吁吁,山羊胡乱抖,他来到近前,努力睁大绿豆大的小眼睛,开口道,“十一公主。” 敖鸾吩咐鳝力士搬过来竹椅,让龟丞相坐下,待他缓了一口气,才道,“钧元宫的法会近了,我要你收集的物品要尽快准备妥当。” “是。” 龟丞相坐在竹椅上,两脚离地,龟壳很重,一个不注意,被带动之下,让他陷入椅中,坐不直身子,只得尽量伸长脖子,看上去滑稽可笑,他答应一声,然后道,“定然不会误了十一公主大事。” 敖鸾劲装素裹,纤美英武,她看外面,云落掩映,水光照人,声音清脆好听,道,“钧元宫宫主是寻宝灵鼠得道,最善寻宝,财大气粗,本人又喜欢结交好友,每一次举办法会都有重量级人物捧场。” 龙女青髻巍峨,眸光如水,继续道,“我要在水府中上位,不止要有实力,人脉更不可少,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可都精明着呢,绝不能落后于他们。” 敖鸾作为北海龙王的女儿,是很多水族人羡慕的对象,毕竟出身好,长得美,实力强,可她龙王老爹也太能生了,龙子龙女一大把,更不要提乱七八糟的私生子们。 人多固然势众,可同样的,少不了明争暗斗。 要脱颖而出,要有大作为,要以后能够占据北海龙宫最大的资源,不容易啊。 话语幽幽,有一种冷清,又带着坚定不移。 “嗯嗯嗯,” 至于龟丞相,大大的龟壳贴在竹椅背上,他想坐起来,无奈龟壳太重,他力量不足,起不来身,结果缩着脖子,两根小短腿凌空,胡乱蹬着。 “钧元宫法会,” 李元丰听了一耳朵,若有所思,他又待了一会,见没有其他头绪,就悄悄离开,回转灵囿。 阳纡龙宫的防御外严内宽,阻敌于外,至于内部,松松垮垮,况且阵法禁制对于阴神来讲,束缚不大,所以李元丰来去自如。 灵囿。 假山之上,横竖有千百空,大小不一,天光自远处来,通过石孔,照在地面上,风吹不动,似是明月,熠熠生姿态。 在假山下,丹花盛开,余香沉郁。 早早布置好石案,桌椅,上面放置精美的酒樽,灵果,佳肴,敖鸾的三个坐骑,青牛,火鹤,虎豹雷云兽,他们都化为人形,团团而坐,饮着美酒。 周恒赤着膀子,筋肉鼓起,面上横肉吓人,他将酒樽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顿在案上,破口大骂道,“那个贱婢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只是问了句,就被她拳打脚踢,真想一口吞了她。” 明火儿宫裙细腰,闻着金猊香尽,纤纤玉手晃着杯中酒,银牙紧咬,道,“那个小蚌精要不是公主喜欢,老娘早就将她生吞活嚼了。” 只看实力,两个人远远超乎蚌女小真。 可一入龙宫,寄人篱下,进了体制,固然衣食无忧,安全有保证,丹药和功法不缺,可有了束缚,有了高下,就得受制于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喝酒,骂人,发牢骚。 至于青牛,则一脸憨笑,闷头吃菜,不亦乐乎,他最近伺候的好,从十一公主敖鸾手指头缝里捡到不少好处,闷声发大财,不言不语,免得吸引仇恨被集火。 咔嚓,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轻响,角落之中,关闭一个多月的门被推开,然后有声音传出。 “嗯?” “嗯?” “嗯?” 三人愣了愣,怔住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把身前的桌椅碰的叮叮当当响,低首道,“见过九首大人。” 李元丰自阁中出来,两首高昂,翎羽抖动,赤红一片,他不言不语,走到三人跟前。 第五十二章 虚实 鬼车大有两丈,翎羽展开,赤光升腾,似焰火耀空,站在三人面前,自自然然,就有一种居高临下。 周匝竹色层层而来,落在他身上,交织阴绿,丹绿两色相磨,两首七个大包,格外显眼,愈发显得凶恶狰狞。 只是站立,就令人发憷。 在鬼车遮挡投下来的阴影里,三个人,垂手而立,老实乖巧。 不同于蚌女小真那样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小婢女,他们表面巴结,内心看不起,眼前的九首大人却是暴躁凶戾,偏偏实力强横,刚来灵囿就将他们打个半死,畏惧都刻在了骨子里。 见九首大人来者不善,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李元丰目光一扫,见满地狼藉,哼了一声,自顾自在灵囿中寻到一清幽地,前是大潭,舟系其上,在水一方,后有矮崖,自缝隙中长出一株奇树,树冠若张盖,枝叶参差,烟云氤氲在上面,恍若华盖高举,他稳稳坐下,用手一指,让三人过来。 “讲一讲,” 鬼车两首昂起,目光幽森,看向张辰,径直问道,“你等随十一公主外出,参加法会,都是什么章程?” 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李元丰会问这个问题,不过看上去憨厚的青牛张辰最机灵,反应最快,他点头哈腰,嘴皮子很溜,张口就来,用恭敬的语气道,“九首大人,小的跟十一公主参加过不少北海的法会,通常来讲,刚开始两天,会和别的灵兽待在灵囿中,过几日后,就不再拘束,可在法会上随意行走。” 明火儿人在水前,罗裙小小,腰肢一捻,明媚照人,她见青牛说完一段,接过话头,玉音婉转动听,道,“外出参加法会,绝大多数无拘无束,松下听道,月前观对弈,游山玩水,进琼楼,入宝阁,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李元丰没有说话,眸光深深,看不出深浅,只是两首一高一低,来回摇晃,看得出,听得认真。 三个灵兽会察言观色,见此局面,虽然不知道为何李元丰突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可不敢隐瞒,你一言,我一语,措辞谨慎,事无巨细,相互补充。 待他们说的口干舌燥,搜肠刮肚,实在是找不到任何关于法会的话了,才停下来。 李元丰听完,暗自点头,根据三人所讲,他已经明白法会的章程,于是风从松来,凉意习习,翎羽抖了抖,开始问第二个问题,道,“你们应该也知道钧元宫,再说一说。” 话语平静,可语气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青牛张辰听了这句话,心中咯噔一声,暗自叫苦,九首大人不会想要去钧元法会吧?这个法会可是被自己视作囊中物的。 “嗯?” 李元丰阴神一成,六识如电,他能发现青牛的踟蹰,立刻一翅展开,指向张辰,点名道,“青牛,你先说。” 没有任何威胁恐吓的话语,可其中蕴含的萧杀冷漠,若冬日寒风,扑人眉宇,又如刀似剑,锋芒毕露,毫不掩饰。 青牛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哪里还敢打小九九,马上将自己知道的关于钧元宫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个青牛看上去长得憨厚,实则最有心思,知道自己有绝大希望前去钧元法会,于是明里暗里准备,自龙宫上下打探到不少消息。 和青牛相比,其他两人对钧元宫的了解就不多了。 不多时,场中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片清光,落入潭中,和水色相映,清澈明净,如在玉壶中。 空潭新明,波光如玉。 青牛张辰偷眼看去,目中余光正好瞥见李元丰沉思之相,似乎在琢磨他们三人关于钧元宫以及法会的话语,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 看到这个样子,张辰的心沉到谷底,自己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了,看样子,这个九首居然想要去钧元法会! “要挑谁去法会,得公主拿主意。” 青牛唯一一根稻草就是这个,他决定,等会出去后,就找蚌女小真,好好拍一拍马屁,再咬牙送上一批自己收集的珍宝,打通关节。 至于是否在小真面前说几句李元丰的坏话,青牛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真让对方以后知道了,那还不得活剥了自己。 “钧元宫和法会,” 李元丰识海之中,阴神端坐,血袍长衣,眉宇间奇异花纹蟠结,眸子阴绿,有智慧的光彩,跃跃而出。 本来按照他的想法,是找个机会,趁敖鸾外出,然后自己破掉项圈上的降妖秘咒,大闹对方的老家,不止得大肆破坏一番,还要尽可能搜刮宝贝,让龙女后院起火,损失地她肉疼才行。 现在来看,计划不如变化,有一个更好的机会递到了自己眼前。 想到这,李元丰站起身,在潭前行走,波光上翎羽,赤青相映,远处依稀有风裳水珮之音,他目光越来越亮,有了新的打算。 对于李元丰来讲,前路已明,主要是两条腿走路,其一是修炼《九天生妖神变经》,提升自己在神魂之道的造诣,从而明悟天机,免得被卷入劫数或者被人算计。其二是提升鬼车真身的力量,早日成为妖族大圣级别的人物。 实际上,即使拥有《九天生妖神变经》,李元丰修炼起来,也是困难,天地大势如此,玄门气运浩荡,充塞于宇内,自然影响规则,让妖身修道,如逆水行舟。 只是因为形势迫使,不得不修炼,可在修炼速度和危险程度上,都不让人满意。 要提升战斗力,最好的还是鬼车走天妖之路,秉承本心,彻底发挥出洪荒异兽的强势,而这一点,唯一的难题是缺乏天地灵粹。 天妖之路,真正的妖之道,需要的元气能量实在太过恐怖。 神魂之道,李元丰有了头绪,虽有种种困难,可他有清晰打算,按部就班即可,但另一方面,对于天地灵粹,两眼一抹黑。 “钧元宫和法会。” 李元丰再次回想了一次自青牛口中得到的内容,心中有了决断,这是个突破口啊。 “你们三个过来。” 李元丰决定要去钧元宫,立刻就进行准备,他唤来其他三个坐骑,然后蓦然暴起,鬼车之力爆发,笼罩住他们。 不多时,灵囿之中,隐隐传来压抑的痛苦叫声。 第五十三章 手段 正午,灵囿外。 新篁丛生,参差弄影。 两侧飞岩之上,挂有暖雪灯,莲花灯,兽面灯,狮衔宝珠灯,等等等等,千姿百态,各有明光,垂辉璀璨。 灯花稀稀疏疏,时不时坠落,在地上,叮咚作响。 少顷,有环佩声传来,继而香风阵阵,有一高挑的珠女而来,红裙罩身,个子高挑,神采绰约,她来到灵囿门前,看了看左右,玉颜之上,有讶然之色。 “咦,” 阿巧推门而入,见园内,松色垂帘而缀燕,波明如镜则照人,还有三尺高的绿鼎,正袅袅升腾香气,如同烟霞一样,凝而不散。 青牛,火鹤,虎豹雷云兽,三个人在园中。 “你们是怎么了?” 阿巧很少来灵囿,这次由于蚌女小真身体不舒服,故被十一公主打发来牵坐骑,可没有想到,一进门就见到一副惨相。 是的,惨相,惨不忍睹。 因为园中的三个坐骑鼻青脸肿不说,身上有明显的伤势,伤得很重,看上去就很吓人。 “我们,” 青牛张了张嘴巴,想说话,可是又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情,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们刚刚切磋一番。” 明火儿抢了一句,拦住青牛的话头,她用美眸中的余光扫过角落中的小阁,惊惧之色一闪而逝,按照想好的说辞,答道,“没想到打着打着打出了火气,没有收住手,结果人人弄得元气大伤,恐怕得大半个月才能够恢复。” “你们,” 阿巧气得跺了跺脚,细若柳的纤腰一扭,俏脸上神情不好看,道,“你们都伤了,公主又要去参加钧元宫法会,该怎么办啊?” 阿巧急的团团转,好不容易前面受宠的蚌女小真不在,自己可以在公主面前多刷一刷脸,没有想到,交代的第一件事就要砸锅了。 真是糟糕透顶! “阿巧姑娘,” 周恒强忍身上疼痛,抬起头,提醒珠女,道,“灵囿中还有一位在。” “对啊。” 被这一提醒,阿巧才想起来,美眸一亮,拍手道,“还有一个公主收服没多久的九首,只能找他了,他在哪里?” 话音落下,阁门被推开,李元丰大摇大摆走出来,翅膀微张,赤焰流转,照耀四下,两首七鼓包,顾盼之间,很有一种神骏。 只是出现,就光彩夺目,让人眼前一亮,无法忽视。 阿巧美眸中异彩一闪而逝,本来无奈之举,可看对方威武不凡,相貌奇特,很能撑场面啊,于是嫣然一笑,容光照人,道,“就是你了,九首,跟我来,去见公主。” 李元丰答应一声,装作灵智不高的样子,跟在急着回去的阿巧身后,摇摇摆摆的,在出门的刹那,他转头看了园中三人一眼,惨绿眸光,不乏寒意。 青牛刚刚涌上来的满腔的憋屈和不甘在冰冷冷充满杀机的目光下如积雪般融化,半点不剩,他连忙低下头,一句话不敢说。 待阿巧和李元丰离开后,灵囿之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正是鼎中香销,松映人面冷。 池鱼偶尔跃出水面,啪得一下,晕开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周恒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肉包,疼的呲牙咧嘴,嘟囔道,“真想去钧元宫也不要这么心狠手辣啊,疼死我了。” 明火儿玉手一推,发髻散开,青丝垂下,落到腰间,光可鉴影,她同样恨得牙根痒痒,可无可奈何,只能白了周恒一眼,用没好气的语气道,“不这么做,怎么能保证是他去?” “这个,” 周恒怔了怔,仔细思考,除非令他们三人出局,还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九首虽强大无匹,可在龙宫中几乎没有人脉,没人会将赶赴法会的肥差给他。 “我们倒霉了啊。” 周恒想清楚后,更加郁闷,他们人在园中坐,祸从身边来,被打了个半死。 至于青牛,木木呆呆,一句话不想说。 钟玉阁。 一川烟月,满地琼玉。 云花层层压在甕上,积累水叶香气,摇摇欲坠。 十一公主敖鸾淡扫蛾眉,黛眉细细,身披龙饮晴虹百褶裙,神姿淡雅,亭亭玉立,她声音很脆,却不乏强势,道,“龟丞相,此去钧元宫要一段时间,龙宫之事,就交给你了。” “十一公主放心。” 龟丞相捋着山羊胡,绿豆大的小眼睛一眯,都成一条缝了,大包大揽的同时还不忘拍马屁,道,“宫外有大阵开启,固若金汤,再加上公主声名在外,这一片水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绝对不会有不长眼的来碰霉头的。” 敖鸾点点头,她也不认为会有意外发生,只是习惯性叮嘱一番而已。 李元丰跟在珠女阿巧身后,自花雨澹蒙的小径中走来,身上沾上淡淡的色彩,他正好听到龟丞相的话,眼睛中闪过古怪之色。 要是自己计划顺利的话,肯定要打这老乌龟的脸。 说话啊,永远不要这么满。 敖鸾见到阿巧带来的是自己新收服的洪荒异种九首,神情没有变化,对她来讲,有坐骑节省脚力即可,哪一个都无所谓。 “人到齐了。” 敖鸾环视一周,云袖一甩,身姿婀娜,濯濯如新月,轻飘飘上去,玉足一抬,跨坐在鬼车的背上。 李元丰微微垂下两个头颅,配合龙女的动作,让其坐的更稳当。 对于现在被骑,李元丰并没有像刚开始那样发怒,而是自愿配合。 原因很简单,上次他是被强迫的,硬按牛喝水,还反抗不了,自然又惊又怒又难受,可现在他阴神有成,降妖秘咒不再拘束,心有底气,从容自若。主动让敖鸾骑,是为蒙蔽对方,方便以后行事,所以心甘情愿。 被迫,不得不做。 主动,方便自己行事。 心境不同。 姿势,在上在下,各有妙趣,不在乎于上下,只要主动权在手,不是被强迫的,都其乐无穷。 “出发。” 敖鸾坐定之后,用手一拍座下坐骑头颅,李元丰心领神会,发出一声难听的车轮声,继而翅膀一扇,烟云环绕,赤光升腾,冲天而起。 在其后,龙宫随行之人,紧紧跟随。 第五十四章 祸心 午后。 正是澄空明净,纤云不见。 日光激射下来,落在波间,涟漪晴好。 阳纡龙宫上空,灵光浮空,霞彩千百,五色毫光自下而上,冉冉绽放,若莲花一样,垂色琉璃,美轮美奂,在中央,龟丞相站在最前面,虾兵虾将,守在后面,呈现半扇形,正是出来送行。 敖鸾骑乘在鬼车背上,裙裾摇摆,她回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纤纤玉手一挥,娇喝道,“起程。” 叮咚,叮咚,叮咚, 十六个贝女,绕于敖鸾左右,脚踏荷叶,手中捧有编钟,玉磬,钟鼓,发出玄妙仙音。巡海夜叉,白鲌太尉,领鳝力士,等等等等,或踩小舟,或骑虎鲸,或分水而行,守护戒备。 一行人正式出发,浩浩荡荡。 他们离开阳纡龙宫,先向东,然后折而向北,越去越远,不见了踪影。 轰隆隆, 李元丰鬼车之身沿海低飞,大翅拍水,惊涛涌起上百尺,层层向外推去,像潮汐一样,声势惊人,他这一段时间来,将时间都放在神魂之道上,好久没有动用鬼车真身,现在全力飞行,力量挥洒,很有一种酣畅淋漓。 最简单直接的力量,没有任何花哨,实实在在。 天妖之道,在于此。 至于敖鸾,长腿盘起,稳稳当当,她眸光之中,不时有思索之色闪过,显然趁着赶路的时候,还在思考问题,应对钧元宫中可能发生的事情,要做到未雨绸缪。 要赶往钧元宫的,还会有其他龙子龙孙,按照以往的惯例来看,肯定少不了明里暗里的争锋。 龙族子弟之间的争锋,四海闻名。 路上无话。 这一日,离钧元宫不远了。 只见四下,赤井宝泉,上涌灵机,喷高而回落,串珠晶澈,丝丝缕缕,若璎珞华盖,更像玉树霜堆,高者千尺,矮着寸许,或高或低,普照光明。 时不时有锦鳞,顺泉涌跃出,在半空中优雅地舒展身子,天光水色映照下,金灿灿的鳞片,如同黄金一般,璀璨夺目。 仔细看去,锦鳞口中,衔着各种各样袖珍乐器,随它们跃出,或落下,奏响仙乐,连绵到一起,或清脆,或高亢,或舒缓,别有情趣。 看在眼中,让人心旷神怡。 最起码,跟随敖鸾来的贝女们,见到这一幕,大眼睛中都忍不住泛起小星星,龙宫虽好,但水族崇尚华丽雍容富贵,在巧夺天心的精致上下功夫不多。 “倒影。” 李元丰徐徐停下身子,一首低下,眸光阴绿,将景象尽收眼底,然后反馈到识海阴神中,立刻看出虚实。 钧元宫应该不在此地,只是不知用何手法投影过来,栩栩如生,恍若海市蜃楼一样。 看来,钧元宫真有东西。 敖鸾要是此刻知道李元丰所想,肯定大吃一惊,因为妖类基本不明天机,执着力量与战斗力,对眼前宝蜃珠幻完全不懂,根本看不出真虚。 这也是李元丰不得不修道的原因之一,天妖之法未大成前,不可能一力破万法,打破所有劫数,只凭蛮力,给人印象就是有勇无谋,除非气运逆天,不然真走不远。 “钧元宫,” 敖鸾静观一会,敛裙自鬼车背上站起,正要行动,突然之间,自正西方,有低沉号角传来,苍凉古老,威武雄壮,震慑四方。 呜呜呜, 号角声中,千鱼簇拥而来,大有丈许,独眼凸出,黑色细鳞,背鳍如如刀似剑,露出水面高高,银灿灿的,鱼群速度很快,井然有序,乘风破浪,风雨跟随。 轰隆隆, 千鱼呼啸,带起笔直水浪白线,只是仔细看去,它们冲来的方向居然是朝阳纡龙宫众人,且没有停止的样子。 只看声势,如同千军万马,不可阻挡,杀伐之气,铺天盖地。 贝女们娇娇柔柔,常年养在宫中,何等见此声势,吓得花颜失色,手中器物都拿不稳。 眼见怪鱼群要径直冲上,要和阳纡龙宫众人进行碰撞,可刚到跟前,千鱼齐齐停住,然后徐徐向两翼展开,如同列队欢迎。 当然了,列队欢迎的肯定不是阳纡龙宫众人,而是后面即将来的人。 “是示威啊。” 李元丰冷眼旁观,看得清楚,心中有数,看来还没到钧元宫,敖鸾就遇到了对头。 “对头。” 李元丰目光一亮,正合我意啊。 果不其然,十一公主敖鸾见到鱼群,玉颜沉下来,手按腰间法剑,黛眉扬起,声音中有一股寒意,一字一顿,道,“敖东谷。” “敖鸾,好久不见。” 话语落下,群鱼半身出水,鳍鳞收拢,向中央俯首,继而有一青年出现,头戴金冠,身披明铠,面容白净,眉宇如剑,骑着一头似犀牛的坐骑,苍黑一角,体型庞大,踏水而来,整个人有一种强势。 来人正是敖东谷,他坐骑很高,看向敖鸾等人有一种居高临下,撇了撇嘴,径直开口道,“也不知道父王是怎么想的,会允许你这个小丫头开府建衙,要是以后守不住,出了事情,丢的是我们北海龙族的脸面。” 声音很大,话语中的不屑和不以为然毫不遮掩。 嚣张,狂傲,口无遮拦。 要是在世俗中,敖东谷这样子,简直天生反派,没有心机城府,狂妄自大,不仅可能会被打脸,而且会被人认为幼稚,不成熟,不能担当大任,在长辈或者其他人眼中大大减分。 可现在,李元丰听到,见之不怪。 整个四海龙族,绝大多数龙族行事,就是这般简单,粗暴,嚣张,自然,反而那种腹黑隐忍,城府深沉的,少之又少,是龙中异类。 实际上,不只龙族,大多数妖类也是这般。 只能说,天性如此。 在这一点上,和人类社会的价值观是截然不同的。 “敖东谷,” 敖鸾握紧法剑,同样不掩饰自己的敌意,道,“凭娘家起势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你!” 两人见面,火星四溅! 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看我火上浇油。” 李元丰看在眼中,乐在心里,他巴不得多给敖鸾树一下敌人,眼看对面敖东谷的坐骑摇头摆尾,睥睨四方的样子,旋即一首微微仰起,吐出一口气,冲它过去。 第五十五章 背锅 李元丰冲对面的坐骑吐一口气,做完之后,他故意昂起头,眸光阴绿,身上的翎羽抖开,赤光流转,圈圈下落,然后发出一声得意的叫声。 鬼车的叫声似力车鸣,非常难听。 任何人听到,都有一种刺耳。 更为重要的是,李元丰的动作,神态,样子,活脱脱的趾高气昂,那溢于言表的挑衅,就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君不见,后面捧灯抱香的贝女们见到这一幕,都掩嘴一笑,刚才的害怕烟消云散,实在是那挑衅的吹气,吹气完得意洋洋的鄙视神情,太传神了! 就是坐在鬼车背上的敖鸾都微微一怔,这九首,什么时候觉悟这么高,懂得主辱臣死,主动出击了? “蠢鸟!” 敖东谷的坐骑状似大牛,苍黑独角,脚踏雷霆,体型要比李元丰大上三五圈,他本来懒洋洋的,可现在暴跳如雷,自鼻子中都喷出火来。 什么时候,这么丑,这么蠢,叫声这么难听的怪鸟都敢挑衅本大爷了? “我要扒光你的鸟毛!” “吼,” 雷兕兽大吼一声,踏蹄如奔雷,身上鳞甲抖动,金戈交鸣,它咆哮着,冲李元丰奔过去,张开血盆大口。 轰隆隆, 雷兕兽一动,惊涛骇浪,席卷而下,声势浩大。 敖东谷早在一边,没有阻止。 他眸光呈现琉璃之色,倏尔一转,照出周匝的景象,能够看到,在正东方,不知何时,有一珠楼凌空,离水面七八丈,琼色绕檐,宝光盈窗,烟云环绕左右,托举四下,钟鼓之音,若隐若现。 明光下澈,自小窗中入,寸寸光明,在里面,有两人对弈,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其中一人,广额大耳,鼻小而平直,其貌不扬,甚至称得上怪异,可他身上清光隐隐,凝而不散,一手持拂尘,很有仙风道骨的风范。 “离尘宗的白通明。” 敖东谷性子狂傲,行事直接,可不代表是个蠢人,他对北海的大小势力了如指掌,这飞阁中的道人白通明名气不小,炼丹炼器很有一手,是不少水族的座上客。 和白通明对弈之人,面容俊美,冷峻不苟言笑,顶门之上,清气若莲花,在其中,有一剑丸升腾,千百剑气纵横,锐利不可思议。 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眼睛刺痛。 “金真派刘伯阳。” 敖东谷同样认出来,微微点头。 在北海,海上仙门门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不只林立,数目繁多,而且有的根子深,出过大神通之辈。 再说了,北海龙王喜欢结交海上仙门之人,经常邀请去做客,能够说得上话的。 “很好的旁观者。” 敖东谷嘴角微微上翘,负手而立,收回目光,看向场中,有人旁观最好,正好亲眼见证一下自己雷兕兽的厉害。 自己的雷兕兽肯定会将对方的傻鸟打个痛不欲生,让敖鸾丢一把脸。 当然了,敖东谷不会做绝。 毕竟两人同属龙族,只是竞争关系,而不是生死仇敌。 敖鸾发髻挽起,腰悬法剑,英姿飒爽,立在一旁,美眸幽幽有光,也在观察周围的人,他们的动静不小,又在钧元宫不远,所以来参加法会的人6续到来,越聚越多。 据她观察,不只是有海上仙门的人,还有同是水族的家伙,在探头探脑。 “是个机会。” 敖鸾和敖东谷想得一样,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好好打。” 敖鸾通过降妖秘咒,传音给李元丰,她可知道自家的坐骑是罕见的洪荒异兽,别看灵智不高,傻傻乎乎的,可战斗起来可是相当厉害。 洪荒异兽,血脉非凡,对上妖类,正面硬刚,最是喜欢。 敖东谷看出敖鸾在传音,他也如法炮制,传音给自家坐骑,道,“别打死就行。” 打死的话,太血腥。 也让敖鸾丢脸厉害,那就真要结仇了。 “好好打?” 李元丰面对雷兕兽的攻击,身子灵巧,跳来跳去,等听到敖鸾的传音,识海之中,阴神露出笑容,自己不仅会好好打,而且还得给这龙女一个惊喜。 “蠢鸟,蠢鸟,蠢鸟,” 雷兕兽见李元丰左躲右闪,看上去不敢正面争锋,忍不住哈哈大笑,头上独角绽放出明光,很是志得意满。 “让你得意,” 李元丰跳来跳去,一首高昂,眸光阴绿,一首低垂,目光炯炯,四只眼睛,上下左右,看似乱瞄,实则在观察这雷兕兽的虚实。 不得不说,这雷兕兽身强力猛,口吐雷霆,真的不弱,可或许因为当敖东谷坐骑久了,养尊处优习惯了,缺少了大妖战斗捕捉时机的锐利。 和人比起来,妖怪们普遍思想简单,直来直去,可当战斗起来,就不会一样,有的大妖甚至变得狡诈,隐忍,富有耐心,让人目瞪口呆,自愧不如。 这是妖族血液中的战斗本能,在一次次战斗和生死磨砺中展露加强,和智商关系都不大。 “蠢鸟,蠢鸟,蠢鸟,” 雷兕兽步步逼近,口中话语不断,越来越兴奋,它发现,对面的小家伙只是身形灵活,可根本不敢和自己对抗,软的一塌糊涂。 “要动手,” 李元丰左躲右闪跳来跳去,一是观察对方虚实,判断实力,二是寻找机会,现在听到敖鸾传音,不由得赞叹一声,真是配合的好。 “开始。” 接下来,面对雷兕兽的雷霆攻击,李元丰没有再躲避,而是运转力量,翎羽一开,若撑开的华丽伞盖,硬生生挡住。 噼里啪啦, 雷霆轰击在李元丰鬼车之身上,本该威能无双,可翎羽却有规律抖动,不是什么粘衣十八跌,是鬼车在北海战斗杀戮多年积累下的经验,同样能卸下力量,让剩下的雷霆打在身上,杀伤力大减。 雷兕兽冲的很急,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蠢鸟没有像刚才那样躲闪,而是硬接下来,接下来的动作不由得一缓,有点卡壳。 雷兕兽愣住,可李元丰早有准备,迈开步子,左右一晃,已来到雷兕兽的面前,鬼车最为显眼的是多个头,可到底是鸟形,不像是大鹏那样展翼横空,遁速无敌,可在短距离的爆发力绝对顶尖儿,如鬼魅一样。 李元丰来到跟前之后,第二首昂起,早就积蓄好的毒水毫不保留,激射而出,打到雷兕兽的眼中。 “啊,” 这次李元丰可不是挑衅般吹气,而是吐出的货真价实的毒液,蕴含剧毒,当日让敖鸾都特别瞩目,不愿意沾上,可想而知何等厉害。 更何况,李元丰阴神成就后,对周围气机感应敏锐,从而让自己的攻击变得更为精微,杀伤力更大。 雷兕兽被毒液击中身上最脆弱的眼睛,立刻惊天动地般惨叫。 李元丰再进一步,利爪狠狠落下。 第五十六章 炉中白影 夜下。 月已东升,蟾影寂寥。 冷光落在水面上,积雪盈寸,在波纹间晕开,上下一白。 天上有月,水中有雪,水月交映。 李元丰脚踏雷兕兽的尸首,整个人抖擞精神,两首高昂,身上翎羽展开,赤色鲜亮,在天上月色和足下血光的映照下,有一种说不出的画面感。 是的,清光,血色,水绿,李元丰鬼车之身上,流光溢彩,彰显睥睨四方的华丽。 见到这一幕,四下却陡然静下来。 没有任何声音,落针可闻。 不止围观的众人,甚至场中,所有人,目瞪口呆。 整个过程,从雷兕兽大摇大摆进攻,到李元丰跳来跳去躲避,再到李元丰突然暴起,一击必杀,实在是电光火石一样,刚开始,已结束。 众人见到躺在海水上一动不动的雷兕兽,简直觉得不真实。 “咯咯,” 这可不是笑声,而是敖东谷怒极,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抬起头,没有看扬武扬威的李元丰,而是将目光投向俏生生而立的敖鸾,瞳孔中少见的露出血色。 他没有想到,对方这么毒辣,居然传音让自己的坐骑下此狠手,枉费自己还想只是竞争对手,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比个高低罢了。 至于与敖鸾无关,是她坐骑凶性大发? 敖东谷才不会相信,为何刚刚那坐骑跳来跳去,躲躲闪闪,可敖鸾那小蹄子一传音,就突然暴起,拼命般杀死自己的雷兕兽?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为了自己上位,无所不用其极! 在此时,有舟音轻响,波浪卷雨,沙鸥衔烟,拖出一精致小船,其上有精致楼阁,碧瓦朱甍,雕窗绮户,面向四方。 楼船径直驶向场中,继而停下,门户一开,走出一个少女,绿裙小衣,纤细美丽,额头上尖尖的小角,表面了来人的身份。 少女样子柔美,性格却彪悍,来到场中后,手叉腰,拧着眉毛,斥责道,“敖鸾,你怎么能这么做?” 话语声中,有一种非常不满。 身为龙子龙女,竞争是常态,因为这是上升渠道,水族都认可,可实际上,是有着各种默契的,敖鸾这样毫不顾忌,让人很看不惯。 破坏规矩,没人喜欢。 “我,” 敖鸾都懵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这么一来,不但是和敖东谷结下了仇,而且在北海龙宫中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这完全不是她想要的啊。 自己不是傻子,完全斩敌八百,自伤一千。 李元丰见敖鸾想要开口解释,心中一笑,他紧走一步,抓住雷兕兽的尸体,身子纵起,来到这龙女跟前,把死尸扔到她脚下,然后扎着翅膀,开始转圈。 转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看这个样子,完全是邀功求夸奖。 “敖鸾,” 敖东谷本来就怒火中烧,见鬼车这样子,直接气炸了肺,他大袖一挥,风雷有声,扬声道,“我们以后再见。” 语气冰冷,没有情绪,但在场人都可听出里面的恨意。 “敖鸾,看你干的好事!” 另一个龙女丢下一句话,足下一点,重新回到自己楼船,然后循着敖东谷离开的方向驶去,她虽然也和敖东谷是竞争对手,但这个时候要同仇敌忾。 “我,” 敖鸾张了张嘴,目送两人离开,看了一眼周围逐渐散去的围观者,再看还在自己身前打转的鬼车,恨不得不顾淑女姿态,一脚踢上去。 她是真欲哭无泪,自己只吩咐这九首好好打,没想到它突然发了疯一样,一下把对方打死了。 此时此刻,敖鸾真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该有何感受。 是惊讶自己坐骑的杀伤力?是埋怨敖东谷的雷兕售空有架子中看不中用?还是懊悔自己不该传音,导致黑锅在身,甩不掉? 诸多情绪,齐齐涌上心头,让敖鸾这平时英姿飒爽的十一公主都变得黛眉紧蹙,要皱成一个疙瘩了。 “哈哈,” 李元丰看到敖鸾愁眉苦脸的样子,身子转着圈,心里却忍不住大笑,这可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惊喜还会接踵而来。 自己虽然暂时还降服不了这龙女,但让她背几个黑锅,树几个敌人,让其焦头烂额一番,也出一口当日被对方强行收为坐骑的气。 而钧元法会上,很显然,人多,机会也很多。 这是李元丰甘愿主动充当敖鸾坐骑,前来钧元宫的原因之一。 好一会,敖鸾才平静下来,事情已发生,没法更改,只能尽量善后。 “至于这个家伙,” 敖鸾看到在自己身前转圈的鬼车,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想说话,还是没说,对方毕竟是洪荒异兽,灵智不高,这次只是个意外。 “走吧。” 敖鸾玉手一摆,令李元丰停下来,然后重新骑上他背上,吩咐阳纡龙宫一行人,离开此地,向钧元宫方向行去。 只是相比来的时候喜气洋洋,队伍之中的不少人垂头丧气,沉默不言。 钧元宫,正阳殿。 殿大宏伟,顶上琉璃珠,突出空外,星火烈气升腾,凝而不散,望之璀璨夺目。当夜色来临,远远看去,双月争辉,天净如烟。 推门进去,只见殿中的景象更不一样,殿顶上琉璃宝珠接引漫天星火之气,束成一线,垂落下来,正好落到里面铜龙负载的四根柱子上,焰火自生,照亮四下。 柱子高有百尺,三人环抱,上面镌刻着奇异花纹,金彩莹莹,流转不息。 而在四根柱子的中央,是个丹炉。 丹炉不大,绕有麒麟之相,两个小童,都细眉大眼,抱着蒲扇,看守丹炉。 “算一算时间,多久了?” “一年零七个月。” “好长时间。” “快到头了。” “应该。” 在两人对话中,丹炉的盖子发出碰撞声,像是壶沸一般,自内到外,圈圈晕晕的氤氲,隐隐可照出炉中的景象,星火肆虐,来回激荡,别有乾坤。 在里面,有一团白影,毛乎乎的,跳来跳去,不停捶打丹炉壁,可是每一次,都被星火烧得滋滋响,力量越来越小。 “吱吱,” 白影发出叫声,很小,很清脆。 第五十七章 自由 后山。 岭上晴云,缺月梧桐。 石色树意婆娑有姿态,澄映青苔雨意,清凉扑面。 高崖下面,蟾光自天上来,坠谷冷寒,在水面上,银河半轮,周匝景象一镜升,美丽如画卷,光彩夺目。 三五个坐骑聚在一起,或化为人形,或显出本体,或坐在藤椅上,或蹲在石桌上,或走来走去,或饮酒吃肉,或大声抱怨。 有一坐骑,名为虎獜,状似狼,虎爪有甲,肋下生有肉翅,獠牙露在外面,正在跳脚大骂仙门之人,道,“大爷本来在北俱芦洲呼啸山林,酒肉无度,痛快的很,没想到一朝被仙门的人抓来成了坐骑,鸟毛规矩多不说,还被小童儿呼来喝去。” “憋屈!” “憋屈死了!” “谁不是?” 接口的是个妖媚女子,头戴五彩冠,彩裙罩身,细腿格外长,挑眉说话,自自然然有一种阴狠,道,“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 “海上仙门的道人没几个好东西!” 第三个人同样破口大骂,满肚子郁闷之气,道,“我们也就是偶尔吃几个人打一打牙祭,他们为了炼制法宝和法器,不知道斩杀了多少无辜妖类。” 这个说话的狠狠灌了一口酒,面上横肉抽动,道,“海上仙门上的人,都是披着人皮的刽子手,沾满鲜血。” 其他人也都点点头,表示赞同。 仔细看去,他们一圈围在一起,性情张扬,身上有桀骜不驯,而其他的不少坐骑们,都或在松荫下,或沉在深潭中,或在花丛中酣睡,或在拨弄灵泉,和他们离得远远的。 抱怨不停的坐骑以前都是纵横过山林,在一个地盘闯出过名声的妖类,现在被仙门收服,拘束起来,自然不乐意。 但在后山,来参加钧元宫法会的坐骑,有的是仙门从小圈养的灵兽,有的是在仙门中有清规戒律约束早去了凶性,他们在仙门中生活的好好的,甘之若饴。 道不同,不相为谋。 立场不一样,不相往来。 李元丰则自己在一巨木下,树梢夜色浮动,碧云交错,似黛眉半额头,他抖擞着身上翎羽,赤色光洋洋洒洒的,非常耀眼。 在李元丰脖颈上,项圈依然在,且系有一根金绳,其另一端系在一桩子上,饶了一圈,一个素裙小眼睛的贝女也在,正数落他。 “都怪你这个傻乎乎的九首,要不是你闯了祸,公主也不会发配我来后山看你,真真是烦死人了。” 贝女叉着腰,嘟着嘴,气鼓鼓的。 看一看,瞅一瞅,在这后山,都是来参加法会的各路人的坐骑,可人家的坐骑,或是直接放开,任凭其在后山随意玩耍,只有少数拴在桩子上,但没有人看管。 数一数,这一片灵兽聚集地,就自己一个人。 虽然山好,水好,风景好,灵机充盈,鸟语花香,但对着一群坐骑,再想到自己同伴们在钧元宫法会上来来往往,自由自在,贝女更是郁闷到想哭。 李元丰根本不理她,他站在石上,展目四顾,见万千灵机垂落,稀稀疏疏,然后化为雨色一样,弥漫满山,在其中,不少的灵兽坐骑,或是白象,或是梅花鹿,或是青牛,等等等等,或化为人形,或呈现妖相,,吞吐气机。 掐指一算,李元丰来到钧元宫已六天,在六天内,他一直待在后山,不止被拴着,还有一贝女看守,这是敖鸾怕他智商低,又闯祸。 可实际上,这样的举动,根本阻挡不了李元丰阴神出窍,在这段时间内,他别的地方没去,倒是将后山情况里里外外摸得很清楚。 在钧元宫,分前后两出。 前是珠阙贝楼,琼阁宝殿,非常光鲜,是钧元宫的主体,来参加法会的大多数人在那里;至于后山次之,主要是灵囿,废弃丹室,废弃炼器阁,水牢,还有其他建筑。 在这几天,李元丰特别关注发牢骚,桀骜,凶性未去的坐骑,还有就是那个水牢。 “可以试一试。” 李元丰一首垂下,眸光阴绿,说来也巧,后山这样的坐骑还真不算少,汇聚在一起的话,肯定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即使是不可能有大作为,但足够了。 想到这,李元丰一翅挥开,拦住身前贝女的唠叨,开口道,“闭嘴。” “你,” 贝女这是第一次听到李元丰说话,她微微一怔后,就是大怒,美眸瞪大,嘴唇在哆嗦,道,“你说什么?” 李元丰有了计划后,马上行动,他根本不和一个无关轻重的贝女啰嗦,他识海中阴神一动,瞳孔之中,充塞浸人的绿芒,如古潭深不可测,令人陷入到里面,拔不出来。 贝女只是一看,就神魂颠倒,整个人茫然,再然后,软绵绵坐在地上,双眼无神。 神魂被压,梦魇上身。 要是没人救助的话,恐怕得睡个十天半个月才能醒来。 放倒贝女后,李元丰开始力量涌动,进入脖颈上的项圈中,开始破解降妖秘咒。 正如前文所讲,降妖秘咒在已炼出阴神的李元丰眼中,没有任何神秘可言,能够彻底洞彻,再加上他本身拥有的鬼车之力,只是片刻之后,就见项圈之上,陡然间爆发金光,旋即敛去,归于平静。 降妖秘咒被破,轻轻松松。 这样的破解,不是蛮力强行破除,敖鸾手中控制坐骑的符牌法器没有任何感应。 “哈哈,” 李元丰降妖秘咒一去,身上就是一轻,他哈哈大笑了几声,翅膀展开如车轮,只是一个摇晃,已经离开原地,来到怨气满满的众坐骑跟前。 第一步,就从这群桀骜的坐骑开始。 “是你。” 虎獜见到李元丰,如狼般的身躯蹲在在大桌上,目中有光,他是知道李元丰的,原因很简单,即使是他们几个桀骜不驯的,在后山,最多被拴着,而眼前这个家伙,不仅被拴着,还是唯一有人看管的。 这样的与众不同,可是让不少坐骑看在眼中。 “嗯。” 李元丰大摇大摆过来,很不见外地开口说话,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名为九首,跟的是阳纡龙宫的敖鸾。” “敖鸾公主深得龙王宠爱看重,年纪小小已开府建衙。” “在北海,可大名鼎鼎。” 李元丰过来,别的没讲,拼命给敖鸾戴高帽子,不知道内情的,简直真以为敖鸾是北海水族年轻一代第一人,马上要接任龙王了。 在场的坐骑们,本来智商都比不上一般人,碰到李元丰这样的,被说的晕晕乎乎,差点真信了。 好一会,头戴五彩冠的女子才反应过来,她细眉横下,中间有妖异纹理,纤小似蛇尾,问道,“不知道九首兄你有什么事?” 第五十八章 蛊惑 李元丰听到女子的话,头颅昂起,眸中的光阴绿森然,暂时没有说话,扫视四下,见他们众人团团而坐,居于崖下,周匝岩岫出云,蓊郁如华盖高举,烟光袅袅垂下,缀以石色,幽奇难明。 四下无音,其他灵兽仙禽躲得远远的,唯闻水响鹤唳声。 寂静,孤峭。影子寥寥。 是个能说话的好地方。 三个呼吸后,李元丰收回目光,瞳孔之中,异彩流转,故意压低声音,只让在场人听到,道,“我见诸位兄弟都在海上仙门受苦,真替你们不值。” 虎獜身子一摇,化为人形,高有丈二,赤发红须,面如锅底,高大威猛,他皱了皱眉头,深吸一口气,道,“不值又能如何?” 妖娆女子扶正头上五彩冠,裙裾垂苏,幽香绵绵,“我们身上都有各自门派炼制的御兽环,锁拿魂魄,想逃都逃不出来。” 其他人也咒骂几句,他们本桀骜的性子,不甘束缚,平时没少吃御兽环的苦。 “果然。” 李元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四只眼睛滴溜溜乱转,查看在场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正如他前几日所观察判断的,眼前仙门中的坐骑凶性未泯,性子刚硬,积蓄不少怨气怒气,在同时,他们都直来直去,相对头脑简单。 “正合我意。” 李元丰确定之后,对自己计划更有信心,他声音不大,面上自然带出同仇敌忾的神情,道,“海上仙门可恶,作威作福,无法无天,这钧元宫的宫主更不是东西,本妖类寻宝鼠得道,却跟仙门中人沆瀣一气,为虎作伥,对付起我们妖类心狠手辣,十足十妖中败类。” 李元丰这个可不是凭空污蔑,来之前,他专门和龙宫灵囿中的三个家伙询问过钧元宫的虚实,站在妖族的立场上,钧元宫宫主就是这样的人。 虎獜咬牙切齿,目中冒火,道,“这个我知道,钧元宫的老儿不是个东西,他这么多年来为何风生水起,还不是凭给海上仙门中人炼丹炼器?而炼丹炼器的材料,很多都是仙门按照他的要求送来的妖兽材料。” 人聚在一起,不停抱怨,会相互影响,负面情绪爆棚。 甚至很多时候,影响到理性判断。 至于头脑简单的妖类,就更如此了。 李元丰就是要这个,不停地推波助澜,很快就让几个人怒火高燃,要燃烧起来了,他瞅准时机,果断开口道,“不过钧元宫老儿也得意不了太久了,他交好海上仙门后,非常膨胀,连水族都不眼里,甚至有龙子亲自来求丹药,都吃了闭门羹,白白等了三个月。水族上下,对钧元宫很不满。” “不对吧,” 虎獜听到这儿,面上有疑惑之色,道,“既然水族对钧元宫宫主这老鼠不满,为何眼巴巴来参加法会,你家主人十一公主敖鸾不也是?” “呵呵,” 李元丰意味深长的一笑,阴神在识海中微微睁眼,声音束在周匝三尺,只让场中人听到,反问一句,道,“你怎么知道敖鸾公主是来参加法会的?” “嗯?” 在场人都是一愣,听不明白,他们都纳闷,龙女来钧元宫不参加法会,还能干什么? “十一公主是来找钧元宫老儿麻烦的。” 李元丰信口胡说,他四只眼睛阴绿光大盛,咄咄逼人,令人信服,随手再给敖鸾扣上一莫须有的黑锅,道,“钧元宫老儿这么嚣张,不把水族放到眼中,真以为能平安无事?” “不瞒你们讲,这次十一公主领头,其他水族人也不会袖手旁观,钧元宫要倒霉了!” 言语凿凿,石破天惊。 几人目瞪口呆,楞在原地。 “你们不信?” 李元丰识海之中,阴神大放光明,施展法咒,隐隐之中,有莫名的光弥漫,影响气机,加持在他的身上,让他自自然然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气质,令人信服,他冷笑几声,道,“为了麻痹钧元宫的人,十一公主还特意和敖东谷在门口演了一出戏,不然的话,真以为我能轻而易举击杀敖东谷的坐骑?” 众人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李元丰看在眼中,暗自点头,这件事他可不是随意说的,而是这两日阴神出窍的时候听到过,虎獜恰巧在门口见过自己与雷兕兽的过程。 正好拿这一件事,来增加说服力。 见众人思考,李元丰再加一把火,他身上翎羽抖动,赤光升腾,道,“你们再看一看,我身上可没有任何的束缚?” “咦,” 这个时候,众人才真正投过来目光,落在李元丰身上,仔细打量,惊讶发现,眼前这个敖鸾的坐骑真的没有任何禁锢,是完全自由。 自由,对很多人来说,并不稀奇,可对于他们这种坐骑来讲,可真非同一般。 不同寻常,就代表有出乎人意料。 李元丰踱着步子,翅膀微张,阴神运转,不知不觉影响周围气机,形成磁场,让他看上去有一种神采飞扬的得意,道,“十一公主也快动手了,到时候,我也不会闲着,会狠狠教训钧元宫的妖族败类们。” “真羡慕啊,” 在李元丰特意塑造的气氛和有意识的引导下,虎獜心情激荡,忍不住出口,道,“我也真想自由,然后教训钧元宫的妖族败类。要是能再打一下仙门的家伙,那真是此生无憾了。” 其他人也是狠狠点头,感同身受。 李元丰扫了众人一眼,心中暗笑,面上却有一种沉吟,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那个……” “真有办法?” 虎獜眼睛瞪圆,摩拳擦掌,直接开口,道,“只要九首兄能令我们自由,吩咐一声,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语很有力度,不过真假就难说了,妖怪们是头脑简单,可不是真一根筋,不过李元丰也不需要他们赴汤蹈火,于是再沉吟,摆足姿态。 其他人眼巴巴看着他,翘首以待。 “好吧。” 李元丰终于开口,一开口就让众人大喜,继续说话,道,“十一公主令我来后山,故意让贝女看管,实则是想让我在后面引起乱象,方便她行事,我要是能够将你们放之自由,也多了帮手,算是一举两得。” 说到这,李元丰踏前一步,声音低沉,道,“且看我来解开你们身上的御兽环。” 第五十九章 乱象 次日,晓晴。 叶出潭满,风吹竹阴。 苔藓之上,剩下霜色一片,明净不染尘。 “咄。” 李元丰口吐真言,利爪捏着项圈摇动,作为障眼法,实则阴神力量发出,悄然无息,渗入又一个御兽环中,抽丝剥茧,层层剥开。 下一刻,只听一声轻响,像门环坠地,发出清音,铿然回响,余声袅袅,虎獜魂魄中枷锁尽去,继而面露狂喜,裂开嘴巴,笑出声来。 其他先行一步恢复自由身的妖类,立刻围上来,嘻嘻哈哈的。 “没有费太多力气。” 李元丰头颅抬起,眸光阴绿,深不见底,这不同御兽环的禁制法阵大同小异,他前几日就借助阴神出窍看过,并不深奥,现在真正上手,果然迎刃而解。 能够做到这一点,其一,里面禁制法阵李元丰阴神能够洞彻其妙,其二,御兽环针对于魂魄,而在这一方面,他修炼的《九天生妖神变经》才是大行家。 玄门炼气,气通则感神。 气是在意先,神是水到渠成。 在这方面的造诣,是比不上专精于神魂之道的。 “而且,” 李元丰渐渐发现,海上仙门最起码在禁制法阵上,并没有太超乎寻常的水准,到底是因为不重视,还是因为不是玄门重地,传承缺少? 毕竟此地海域,6上濒临的是北俱芦洲,妖魔横行,水中则龙宫独大,可谓是整个玄门仙道最薄弱的地盘。 从听到的只言片语来说,要不是龙宫交好,帮助,海上仙门几乎难以立足。 “以后再说。” 李元丰压下念头,取回项圈,阴神一动,上面光泽隐去,看上去暗淡无光。 “哎,” 李元丰叹息一声,看上去珍重地将项圈收起来。 “九首兄,” 虎獜目中余光注意到这一幕,拍一拍胸膛,道,“你耗费龙宫重宝来令我等恢复自由身,我等都不是狼心狗肺之人,要将钧元宫闹个天翻地覆,让兄台在十一公主面前大出风头,有个交代。” “不错。” “正是如此。” “对。” 其他恢复自由身的前坐骑们纷纷表态,按照李元丰的说法,他用来解除他们身上御兽环禁制的项圈是十一公主交给他的重宝,用来祸乱四方,看在都是妖类同族的份上,现在用了,以后就没法用了。 李元丰点点头,展目看去,面无表情,心中却是高兴,妖类头脑简单,再加上自己阴神奇诡善蛊惑,现在大功告成。 如今站在自己跟前的,可不只是三瓜两枣,而是整个后山大多数的坐骑。 对于坐骑门来讲,大都不喜欢拘束,向往自由,以前是没有办法,只能无可奈何,可在李元丰在率先解开一个的示范下,纷纷有了转变。 有人带头,立刻形成声势。 至于仙门中从小圈养的灵兽仙禽,肯定不会参与,结果被他们或擒或捉,一个个拿下,以多打少,轻轻松松。 如今的后山,已经变了天! “顺风顺水。” 李元丰有笑容,能这么成功,妖类头脑简单,容易蛊惑,自己阴神功不可没,其他的,就是三分运气了。 李元丰想到这,翅若车轮,卷地而起,跃到一岩石上,后面灵水泉涌,上冲而落,丝丝缕缕,串串凝珠,叮咚作响,照在他身上,格外神骏。 在这一刻,在后山,李元丰说话分量很重,众妖都看过来,目光炯炯。 “准备片刻,” 李元丰身子舒展,丈许高下,两首七包,翅爪斜行,声音运用道术发出,鼓荡四下,“我等就要冲出,来个大闹钧元宫。” 众妖齐声响应,摩拳擦掌,气氛热烈。 对于妖类来讲,只要不得真经,即使化形成功,可经常精血上冲,浸染神魂,易暴躁,易冲动,易凶性大发。 很多时候,很多人难以理解的举动和行为,在妖类中,正常自然。 李元丰居高临下冷眼旁观,识海之中,阴神盘坐,顶有幽光。 天地初开,妖得天地所钟,甫一出世,伟力在身,捉拿日月,搬山赶岭,不可阻挡,即使不善思考,冲动暴躁,但能凭力量碾压所有,无人可争锋。 在那个时代,即使人聪明智慧,可在一力降十会下,只能瑟瑟发抖。 可世事变迁,不同以往,灵机骤去,妖则衰弱,纵然还拥有人不可比拟的强大肉身,但已不再有那种碾压的绝对力量。 在同时,玄门大兴,道法传世,人渐炼气修道,掌控超然力量,弥补以往只有智慧而力不达的窘境。 一落一涨,沧海桑田。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妖会越来越弱,人道则如日中天。 “道不可不修。” 李元丰经过今日之事,更坚定自己以后道路。 天妖为基,天性纵横,九首横空,金刚不坏,吞天噬地。 神魂在上,明天机,算祸福,趋利避害,奇诡多变,殊途同归。 两者珠联璧合,相得益彰,缺一不可。 李元丰坚定己路,至于后山的其他坐骑,没了束缚,回到本来面貌,或肋下生翅,飞来飞去,或口中獠牙,森然欲噬人,或虎来随风,咆哮连连。 煞气腾腾,妖风阵阵。 他们在仙门手下积蓄不少怨气,今朝脱困,要大干一场! 李元丰阴神之力弥漫,感应到四下群妖节节升高的气场,待到鼎沸时候,精血上涌,眸有血光,神智再次下降,于是开口道,“出发。” “出发。” 群妖呼啸一声,或疾步如飞,或跳跃奔腾,或昂首阔步,不分先后,涌出后山,径直向前去。 哗啦啦, 妖风肆虐,将松竹刮倒,留下满地碎阴。 “你们怎么出来了?” 入口是两个道童,看上去年纪不大,垂髻白衣,粉嫩非常,他们说是看守,实则不放在心上,坐骑们能出什么事情? 可没想到,刚打了个瞌睡起来,就见群妖奔腾出来,气势迫人。 “小耗子,” 根本没等李元丰出手,一个牛头鹰身的妖怪凌空下击,他顶冠鲜红,羽毛霜白,腹下四只利爪,铜钩一样,裂石如齑粉。 咔嚓,咔嚓, 两个道童没反应过来,已丧命在他的利爪下,口吐白沫,然后显出原形,原来是两只白绒绒的老鼠。 “钧元宫就是老鼠窝。” 虎獜呸了一口,脸有厌恶,恶狠狠地道,“今天就让他们这群妖中败类尸骨无寒!” “杀。” 群妖出,后山乱。 风起云涌。 第六十章 大将军 钧元宫外。 宝竹节节,悬灯挂彩。 明毡铺在地面上,绣莲花之相,晶莹明透。 最前面的道人头戴星冠,身披雁字长衣,手持玉如意,看上去慈眉善目,正是钧元宫之主,因为寻宝灵鼠得道,以玉枢星散为鼠,故自称为玉枢道人。 道人身后,是精心选出的佳人,各个粉裙蝶衣,肤白如雪,或娇媚,或青涩,或纤丽,或妖娆,丽色天成,媚态入骨。 这样的佳色,在一起,莺莺燕燕的,香气扑鼻。 玉枢道人踱着步子,走来走去,对于身后的丽色不假颜色,他千方百计寻如此佳丽们来,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招待即将到来的天庭人物。 “应该快到了。” 玉枢道人正念叨着,蓦然间,若有所觉,他抬起头,就见海面之上,万千金光,激射而来,然后束成一线,凝成惊虹,在上面,隆隆水音,铺天盖地。 轰隆隆, 下一刻,金河垂落,水纹层层,在中央,簇拥出一云车,在上面,端坐一青年人,头戴金盔,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蹬鹿皮靴,长眉如剑,目蕴金芒,俊美非凡。 青年人腰间悬剑,剑穗金黄,摇曳生姿。 只是远远而来,四下就有澎湃水音,浩浩荡荡,充塞于内外。 “不愧是天庭上管理天河水兵的伏波大将军,气象不凡。” 玉枢道人心中赞叹一声,连忙迎上去,行礼道,“玉枢,见过大将军。” “不必多礼。” 伏波大将军冯毅目光一扫,见到玉枢道人身后风姿各异的佳人,俊美的面容上满是笑意,他抬手扶起玉枢道人,道,“玉枢你太客气了,当日要不是你帮忙,我家大元帅也不会寻到那一宝贝,这次我奉命下得凡来,大元帅还特意叮嘱我来看一看你。” “想不到大元帅还记得小道。” 玉枢道人真的激动了,他知道眼前伏波将军口中的大元帅正是统御天河的水军大元帅,真正得道果的仙家人物,在天庭都位高权重。 要不是当年碰到那位大人物,自己还只是一寻宝小妖,哪里能脱去妖身,凝丹功成,成为现在钧元宫之主? “大元帅他老人家还好吧?” “很好啊。” 伏波将军面上笑嘻嘻,心里悻悻不已,他们的大元帅何止是好,前几天还喝多了跑到广寒宫中去胡言乱语,被人家粉拳绣腿打了一顿,鼻青脸肿地跑回来了。 “大将军,咱们里面请吧。” 玉枢道人又寒暄了几句,招呼伏波大将军往里走,道,“宫中来了不少海上仙门和水族的道友,他们有福气,能够见一见大将军天颜。” “嗯。” 伏波将军点点头,迈步往里走,甲胄发出轻响,道,“我这次下界,不能待太久,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我可不是像龙族那般能拥有悠长寿元的。” 玉枢道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元神真人,只有三千之数,即使得道真仙,寿元不过八千,容不得挥霍。 再说了,下界是地仙界,虽然灵机不弱,但比起天界差距太远,真要修炼的话,对于天界人来讲,得不偿失。 这也是为何天庭神仙们不愿意在下界滞留的原因之一。 后山,李元丰两首昂起,脚尖如钩,展开翅膀,焰明赤升,旋绕四下,口中发出力车鸣。 蓊郁的草木,丹丘一片,衔朝霞的岩石,抛在身后。 唯有晨曦自天上来,照在身上,有一种锐利非常。 后山群妖作乱,乱成一锅粥。 “真是顺利到令人意外。” 李元丰念头转动,眸子阴绿之光更盛。 原本他来到钧元宫,是要闹腾一番。于是先在阴神出窍的情况下,将后山之景看在眼中,发现有两个隐患可供自己利用,一是仙门中人放到灵囿中凶性未去的坐骑,一是水牢中关的人。 在李元丰看来,水牢的环节是最重要,只要打开水牢,里面关的家伙们出来后肯定兴风作浪,而灵囿的坐骑是个备选,因为当时对于御兽环能否解开没有完全把握。 只是没有想到,灵囿中的坐骑倒是最先出来,帮了忙。 “下一个,水牢。” 李元丰直奔目标而去,尽可能搅乱后山,给钧元宫添乱,才会有机会浑水摸鱼,找一找好处。 待他奔行到林前的时候,眼前天光一泓,金灿灿一片,如同金水,横影生波,秋风乍起,光可鉴影,照人眉宇生光。 突然间,金光一敛,骤然化为一道剑光,夭矫上升,如同鹤喙一样,啄向李元丰的眼瞳,杀机森然,出其不意。 李元丰冷哼一声,一首垂下,后发先至,咬向剑光,森然牙齿如锯齿一般,看样子,咬住之后,恐怕连千锤百炼的剑光都抵挡不住。 “咦,” 自林中传出一声讶然,然后剑光轻轻一抖,一化二,二化四,前后左右,锋芒惊人,而且若隐若现,肉眼难见。 虽然没有夸张到无形无影,可真有三分味道。 要是对上别的妖类,恐怕躲不过去,只能硬抗,或者通过惊人速度躲避,可李元丰识海中阴神早早拿捏气机,看得清楚明白,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提前知道林前剑光。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李元丰两只翅膀,两个头颅,电光火石一样,挡下剑光,与之碰撞,火花四溅,发出金石之音,远远传开,四下有回响。 “好个妖怪。” 见剑光被挡,自林中传来的声音由惊讶变成惊怒,再然后,一个青年人踱步出来,头戴法冠,身披松鹤仙衣,腰悬宝袋,眉目疏朗,顶门之上,清气上举,若莲花之相,垂下璎珞华盖。 青年人手一招,一道剑光自虚空跃出,落入他掌中,看上去不到半尺,剑刃上是奇异花纹,呈现半透明,只是仔细看去,花纹略显暗淡。 很显然,刚才的碰撞中,来人精心炼制的无形影剑没有占到便宜不说,反而损伤到灵性。 “仙门的飞剑斩杀之术,也不过尔尔。” 李元丰踏前一步,眸光森然,声音中蕴含着杀伐,道,“你要么让开,要么死在这里。” 第六十一章 顺利 袁溥眉目疏朗,袖中藏剑,听到李元丰的话语,开始一怔,旋即杀机满面,冷声道,“口出狂言,这可是钧元宫,不是你这个妖怪能撒野的地方。” “哈哈,” 李元丰继续向前,翎羽抖动,若赤焰满庭,云兴火蔚,妖气呼啸,眸光阴绿,深不见底,让人一看,就心底发毛,森森的道,“钧元宫今日之后,必然自北海除名。” 李元丰见其不屑,再给敖鸾甩锅,道,“我可不是单独行动,而是跟着阳纡龙宫十一公主一起前来,我们水族这次要将你们钧元宫连根拔起。” “什么?” 袁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有龙女牵线水族参与? 他是真信了! 其一,据袁溥所知,钧元宫立在海上,经常和水族打交道,这么多年来,岂能没有龌龊?实际上,龌龊不少。 其二,对方言之凿凿,至于是否跟着敖鸾一起来,一查就知,这么明显的,不可能撒谎。 “呔!” 李元丰见对方发愣,立刻展翅向前,快如惊虹一样,激射到袁溥跟前,一首高高昂起,然后猛然下击,携带风雷之音。 乍一看,若铁锤抡圆,砸碎所有。 以李元丰的力道,真要是中他一个头硾,不死也得残废。 “去。” 袁溥来不及躲闪,只得屈指一点,真气所到,自顶门之中,落下一幅画卷,然后徐徐展开,里面老树新花,仙鹤上下,仙人负手,袖空来烟。 灵图一出,气机牵引之下,画里面的长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遮天蔽日。 “幼稚。” 李元丰见对方祭出灵图抵挡,冷冷一笑,他垂下的一首根本没有动作,再接近灵图之时,吐出一口毒液。 噼里啪啦, 爆竹般的声响后,灵图上的灵机被毒液腐蚀掉,整个画卷变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袁溥不知道鬼车之毒,上来就吃了大亏。 要知道,当日在龙宫外,要不是李元丰吞服了丹药之后,导致体内气机紊乱,只吐出少许毒液就支撑不住了,以他鬼车真身的力量,敖鸾最多和他五五开。 而现在,李元丰不止处于全盛,而且阴神有成,更进一步。 这下子,袁溥就吃了亏! “看打。” 李元丰用毒液破掉对方的灵图后,翅膀倏尔展开,似是锋利齿轮一样,径直切割过去,无坚不摧,不可阻挡。 头硾,翅斩,这就是妖族的战斗,近身之后,运用全身上下的部位,发动攻击。 特别像是鬼车这样根脚深厚的洪荒异兽,头颅多,翅膀成对,利爪如钩,动起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让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头晕脑胀。 咔嚓, 李元丰一翅斩在袁溥的护体宝光上,顿时发出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向四面八方扩散,蜘蛛网般的纹理,触目惊心。 “咄。” 李元丰眸光一动,眼瞳染上阴绿,他利爪抓住袁溥,第一首抬起,对准对方,要进行强行吞魂。 可一吸之下,立刻发现,眼前之人识海之中,层层叠叠的光,若秋月悬空,纤云澄明,护住四下,要想再进一步,得强行破除。 那样的话,恐怕对方神魂会大大受损,记忆恐怕所剩无几。 而现在,时间有限,容不得仔细破解。 “有点麻烦。” 李元丰想了想,没有动手,反而是阴神一动,留下一篇神魂修炼的法门,然后将他掷出多远,这个家伙肉身被自己所伤,注定炼气无望,或许会试一试神魂道路。 要是有所成,就更好了。 李元丰微微一笑,解决掉这个拦路的家伙,前面畅通无阻。 疏林之后,谷口幽深。 周匝是万千槐树,枝叶扶苏,留下斜影,森森寂静。 冷寂,阴冷,压抑。 “钧元宫真是骄蛮惯了,真以为固若金汤,这样的地方,只留一个笨道士看守。” 李元丰四只眼睛滴溜溜一转,打量谷口后的水牢,他发现,或许是过得太安逸了,不论是阳纡龙宫还是现在的钧元宫,都是外紧内松,他们是有自信将任何图谋不轨或者不怀好意的人拒之于外? 事实上,在这一点上,还真是如此,他们对外来之人的排查是慎之又慎,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是的,没有任何意外。 李元丰也不想一想,要不是出现他这样的怪胎变数,换成其他人,即使有熊心豹子胆,可成事? 另一个,关于傻道士,肉身受到重创的袁溥听到的话,一定是很冤,要知道,他一手无形影剑虚实变化,在钧元宫中是不可小觑的人物,只是没有想到李元丰如此凶悍,鬼车之毒,难以抵挡,结果一着不慎,没有翻盘的机会。 不然的话,以袁溥驭剑之术,即使不是李元丰对手,可也不会在瞬间落败。 说不得,还可等来援兵。 李元丰压下念头,迈步进去。 只见谷腹中空,小径蜿蜒,洞内,穹顶乳石嶙峋,下垂如莲花,点云缀霜,掩映之间,一种惨白弥漫下来,积累成厚厚一层,如白骨堆砌。 四下,墙壁上,时不时有自青苔上浸满的水珠,似乎承受不了重力,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打在牢房的铁栅栏上,声音若夜枭之叫,然后戛然而止。 在或左或右,是大小不一的幽池,或椭圆,或四四方方,或月牙状,千姿百态。池水冰寒刺骨,氤氲四丝丝缕缕的霜气,交映池口厚厚的青苔,青白相磨,投在专门打造的栅栏一样的铁盖上,让人毛骨悚然。 这种浸水牢房不下百个,即使有空的,但一眼看去,阴森死寂,悄无声息,也难怪平时不愿有人过来看守。 “钧元宫宫主,” 李元丰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对方不知修炼何法,身为妖类得道,反而炼丹炼器上最喜欢用妖做材料,要是换个地方,真不可能关这么多的妖类。 对于这样的事情,不会讲对错。 在修行界中,只说因起果落。 神人两不知。 钧元宫的玉枢道人通过这种令妖类不齿的办法,成功洗去自身妖类得道和玄门的格格不入,并交好海上仙门,获益不小。 同样的,这也给了李元丰可乘之机,能打开水牢,让牢房中的犯人们出来,好好搅一搅钧元宫。 其中因与果,果与因,自己作,自己承担。 “开。” 李元丰收回目光,开始行动。 第六十二章 将有变 后山,深涧空谷,霜石细沙。 天光坠入其间,漾波幽奇。 四下矮短松色倒影,折叠渗入。 在平时,或许有少许野鹤,小鹿,白象,或出来饮水,或出来觅食,而现在,都躲在巢穴中,瑟瑟发抖,不敢发声。 李元丰站在崖上,翎羽如火,尾曳白云,识海之中,阴神端坐,法目一开,自有观气之术,能够见到,整个后山,妖气冲霄,在半空中,来来回回。 所到之处,蕴含一种血腥之气。 暴戾,杀戮,毁灭。 不论是被海上仙门中强制收为坐骑的妖怪,还是被捉来打入水牢充当炼丹炼器材料的妖怪,都是一肚子的怨气,恨意,不满,现在发泄出来,根本不需要李元丰引导,就将后山闹个天翻地覆。 而且,看他们举动,肯定不满足于后山。 李元丰可清楚妖类的德行,精血上头,神智就会不清,疯狂起来,连自己都怕。 对于利用这群妖怪,李元丰眼睛都不眨一下。 反正都不是什么白莲花,自己给他们自由,他们正好用来替自己吸引钧元宫的注意,至于以后是生是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立在崖上,浮彩跃影,重叠有致,他体内力量运转,眸子之中,阴绿到深沉,隐隐间,星芒交织。 释放坐骑和水牢中的妖怪,闹后山一个天翻地覆,给敖鸾甩黑锅只是捎带,最为重要的是要自钧元宫中寻找修炼所需天地灵粹。 李元丰鬼车真身是很纯正洪荒异兽,拥有传承记忆,要走天妖之路,不缺功诀,但在这个时代,天地精粹少而有主。 钧元宫宫主玉枢道人是鼎鼎有名的寻宝灵鼠得道,又喜炼丹炼器,应该有所藏。 很快的,李元丰两首昂起,锁定方向。 在那里,会有收获。 洪荒异兽本就吞噬天精地气,对于他来讲,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如同火炬在夜里,遮掩不住。 李元丰振翼而下,杳然不见所踪。 法会中。 结庐松下,推云窗前。 朱阁悬宝光,瑶台珠帘卷。 垂柳小桥上,枝叶浸水,两三同道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花阴石前,藓花斑驳,仙门之人,水族之辈,谈笑风生;檐下修竹,炉火正旺,沸水有声,香气袅袅,相熟之人,推盘对弈,不亦乐乎。 精心挑选出来的彩衣少女们,精致美丽,宫裙在身,像是一个个翩翩起舞的大蝴蝶,穿梭其间,不时斟酒,放灵果,甚至拿来丹药。 真的是,其乐融融,一片安详。 伏波大将军坐在高高的曲柄华盖下,祥光垂下,玉色潇潇,他摇着折扇,将景象看在眼中,俊美的面容上满是笑容,道,“玉枢道友,法会办得很好啊。” “都是诸位道友支持。” 玉枢道人捋了捋胡须,呵呵地笑,眼睛眯了起来。 “嗯。” 伏波大将军喝了口灵酒,额头如玉,照人眉宇生光,他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叹息一声,道,“要是天下都这么平和,就好了。” “大将军?” 玉枢道人一边让侍女给伏波将军再斟酒,一边面上露出疑惑。 “北俱芦洲不太平。” 伏波大将军因自家大帅的原因,不将玉枢道人当外人,他略一沉吟,组织语言道,“待会我走的时候,给你留一件信物,要是真有事情发生,你可循着此物的指引,找地方躲一躲。” “北俱芦洲,” 玉枢道人面皮抽了抽,阴云上脸,身为妖类得道,他可是分为知道,北俱芦洲可谓是地仙界四个部洲中最为复杂的地方,不只地形复杂,山脉洞穴,高丘险岭,更因为大妖横行,巫孽犹存,毒瘴弥漫,等等等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令人瞠目结舌。 在别的地盘,或许在天庭或者玄门或者佛宗的控制下,自有规矩秩序,但在北俱芦洲,以强凌弱就是王道。 北俱芦洲,真正危险。 “我,” 还没等玉枢道人开口问,这个时候,只听脚步匆匆,一个弟子拨开人,自外面进来,开口道,“师尊。” 玉枢道人被打断,面色不由得一沉,呵斥自家弟子,道,“高丘,平时怎么教导你的,在贵客面前,还这么不讲规矩?” 玉枢道人妖类得道,可正是这样,才越不愿意有人因为出身被看轻,所以钧元宫规矩森严,上下有序,自家弟子的失态,让他很恼火。 这一怒,让人身上发寒。 高丘知道自家老师的脾气,脸色吓得发白,不过想到后山发生的事,他知道轻重,还是咬着牙,道,“师尊,后山出了事,妖气冲天的,我联系后山的师兄们,也没有动静。” “后山,” 玉枢道人听了,微微一怔,正要说话,突然之间,若有感应,抬起头,就见自后山之上,黑虹贯空,自西而来,横亘三五百尺,外黑而内血色,周匝墨色浓郁,经久不散。 即使隔得有一段距离,可依然听到里面的杀戮声音。 黑虹贯空,血云满山。 径直而来,风雷之音,呼啸上下。 “是水牢中的妖怪?” 玉枢道人看到,眼睑一垂,面色铁青,对于这个,他倒是没有太多担心,水牢中的妖类被关的久了,兴不起大风浪,让他脸色难看的是,现在正值法会,不止海上仙门和水族同道在,还有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客,让人家看了笑话了啊。 伏波大将军看在眼中,笑了笑,解围道,“道友有事,且去忙,我正好和佳人们喝喝酒,平时在天庭,可没这么多好日子。” “你们伺候好大将军。” 玉枢道人先叮嘱了身前的少女们一声,然后面上露出笑容,对伏波大将军道,“我去去就来。” 玉枢道人打完招呼后,领着高丘,离开法会,往后山方向去。 “不对劲。” 刚过一楼阁,玉枢道人眉头就是一挑,他远远看到,有一妖自后山冲出,狮子头,鹰身,翎羽如霜,腹下生铁爪,长长的尾翼有两三丈,金灿灿的,闪耀金光。 这个样子,自己注意到过,不是水牢中的妖怪,而是仙门离尘宗一位道友的坐骑。 “坐骑?” 玉枢道人眼睁睁看着此妖自后山出来后,利爪一伸,将离得最近的一个没有跑开的仙鹤开肠破肚,有一种荒谬感。 第六十三章 天妖八境 已交午。 日色粼粼,松风带金。 树色垂空丝缕,浸水如黛,折射过来,照在玉枢道人的面上,铁青一片,他用手指着冲出来的妖怪,声音中有寒意,道,“住手。” “本大爷好久没生吃血肉了。” 妖怪哈哈大笑,爪子撕开鹤身,一口吞下,大声咀嚼。 “畜生!” 高丘站了出来,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他手一招,自袖中取出一剑匣,轻轻打开,声发雷霆,形似电掣,耀眼的白光倏尔斩下,长有三丈,两侧有羽翼,细细密密。先有剑音,后有剑光,弥漫四下,杀机鼎沸。 刚出后山的妖怪吓了一跳,没有别法,只得口一张,吐出一物,形似宝珠,灼灼其华,其上绽放千百光辉,倏尔一转,气机若泥潭,陷入其中,寸步难行。 “离尘宗的法器明磁珠。” 高丘大吃一惊,这妖怪怎么有离尘宗的法器? 轰隆隆, 此变刚起,一变又到,突然间,后山又冲来一个妖怪,鸟头蛇身,八足一角,身上细鳞赤青,鸟喙如鹤,长有三尺,比剑刃还长。 妖怪出现后,鸟喙啄下,正好碰到剑光上,顿时金石碰撞声发出,火芒跃空,星星点点,向四面八方迸射。 鸟喙一击得手,第二击更快,剑光若有灵性一样,发出一声哀鸣。 “糟糕。” 高丘连忙一摇手中剑匣,收回剑光,他看到自己的澄空剑静静躺在匣中,像是精疲力竭般一样,一动不动,心疼坏了。 轰隆, 两个妖怪的出现,像是打开了闸门一样,自后山方向,声音若奔雷,妖云激荡,一个接一个的妖怪出现,飞的,跳的,蹦的,或牛头,或狼状,等等等等,各不一样,但都煞气腾腾,咆哮连连。 “师尊,” 高丘抱着剑匣,见此局面,眼睛瞪大,因为他从其中见到一状似狼,虎爪有甲,肋下生有肉翅,獠牙露在外面的家伙,是孔四月的坐骑虎獜啊。 而孔四月这坐骑是从他师尊手中暂时借来,以此脚力来参加法会,当时见面之时,还和自己炫耀过,没想到,现在居然行凶了! “麻烦了。” 高丘皱起眉头,他可知道,和自己好友孔四月的情况不少,他们来参加钧元法会,为了撑一下面子,为自己,为宗门,带重礼,用好坐骑。 好坐骑,既能撑门面,让人不敢小觑,关键时候,可是强大战力,卫道之器。 可如今不知为何,坐骑们反戈一击。 想一想,高丘都头皮发麻。 玉枢道人同样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出乎自己所料,他面上没有任何笑容,背后玄光升腾,倏尔一展,若孔雀开屏,晕轮自起,里面有龙吟虎啸之音,响之四方,隐隐之中,宝鼠之相,抬起头,激射出日光。 “高丘,去找一找在后山灵囿中有坐骑的宾客们。” 说完之后,玉枢道人用手一指,身上法衣激荡,光芒大盛,开始取出法宝,迎了上去。 十一公主敖鸾发髻挽起,束裙小衣,亭亭玉立在小阁前。 烟水横波,翠树垂黛。 冉冉鼎香弥漫,神清气爽,俗气涤尽。 她俏脸上浮现好看的笑容,正在和海上仙门中一个修士说话,声音清脆好听。 只是每当敖鸾转身之时,都能够看到,在不远处,敖东谷静静端坐,身前玉案,一壶酒,一个酒盏,一盘灵果,他目光若秋日的深潭,投过来,深不见底。 再仔细看,就会发现,潭水之下,暗波涌动。 “真头疼。” 敖鸾被盯得如坐针毡,很是难受,可她还真有苦难言,在钧元宫门前之事,可谓真正和敖东谷结下了仇,这个仇,可不好化解。 可此事还怪不得敖东谷,是自己理亏。 “待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收拾九首。” 敖鸾咬了咬,有点气鼓鼓的发狠。 就在此时,有一钧元宫年轻弟子匆匆找上来,行礼之后,对敖鸾讲,“十一公主,据登册记录,你也是骑乘坐骑而来,现有事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嗯?” 敖鸾黛眉微微蹙了蹙,她和仙门之人告别之后,跟着钧元宫弟子往后面走,腰间环佩叮当,曳裙飘香,打听道,“坐骑出了什么事?” 钧元宫弟子心急如焚,恨不得行走如飞,他听到敖鸾的话,用焦急的语气道,“不知为何,后山灵囿中的坐骑们都跑出来了,正在兴风作浪,杀人放火。” 这位弟子是玉枢道人的同族,实际上,钧元宫很多都像他一样,同族同门的情意,让他分外担心后山发生的事,道,“就像发疯了一样,拦都拦不住。” 敖鸾公主听到这个,心中咯噔一声,俏脸变了颜色,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两人赶到事发地点,突然之间,一声长啸传来,似是鹤唳,可没有那种清亮,而只有声裂金石的锐利,然后略显森然的声音响起,道,“我们尽可能乱起来,龙族十一公主等也不会闲着,肯定会趁机发难,今日,我们就剿灭钧元宫!” “不错。” “联龙族,灭钧元。” “杀老鼠,杀仙门狗道士。” “杀,杀,杀!” 应和声此起彼伏,妖气滚滚,直冲云霄。 前面带路的钧元宫弟子猛地停住步子,下意识握住腰间法剑,然后扭身转头,看向身前的十一公主敖鸾,目中是疑惑,不解,还有浓浓的警惕。 灵囿生乱,后山有变,莫非是龙族的动作? 是了,是了,要是龙族去做,肯定能做到! 只是他们为何要这么做?这个钧元宫弟子从结果找原因,立刻就想到钧元宫和水族发生大大小小的龌龊,很多原本正常的,微不可查的,都在这种情绪下放大,成为让人难忘的。 听到妖怪们此起彼伏的叫声,再看到身前钧元宫戒备的目光,敖鸾愣住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人在法会坐,锅从天上来? 倒霉透顶啊! “十一公主,” 钧元宫的弟子经历不多,也从来没见过钧元宫出过乱子,难免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严肃地对敖鸾道,“请不要随意离开,我会禀告给宫主的。” 敖鸾站在原地,纤手缩在云袖中攥紧,委屈的很。 至于始作俑者李元丰,却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来到一建筑前。 “这里。” 李元丰看向眼前木楼,目光咄咄。 根据鬼车血脉传承中的记忆来看,天妖之路,不是一蹴而就,同样是步步向上,在上古时代,有八重境界。 第一重:不动境。铜皮铁骨,水火难侵。 第二重:搬山境。身化百丈,驱丘赶岭。 第三重:天象境。顶天立地,缩山擒河。 第四重:万化境。断肢重生,生生不息。 第五重:宇空境。捉星逐月,虚空横渡。 第六重:不死境。身藏乾坤,不死不灭。 第七重:宇元境。过去现在,十方留影。 第八重:无极境。体于道同,事无不应。 不同于玄门境界的划分,天妖境界的叫法,更趋向于战斗力。 李元丰才刚刚起步,迫切希望这一行的收获能够让自己提升到第二重搬山境。 第六十四章 第三首 李元丰推门而入,翎羽明辉。 见高台凌空,悬檐垂光,丝丝缕缕,如刀似剑。 上有一人,膝前抱剑,正闭目养神,听到声响,刚睁开眼,旋即赤光充塞于眼瞳,满满的,要溢出来。 赤虹斩来,凌空下击,杀机若冬日之风,扑人眉宇。 根本来不及躲闪,驻守的无名之人就从中间裂开,整整齐齐,然后砰地一声,显出原形,白色大老鼠,浑身无毛,晶莹剔透。 钧元宫,货真价实的老鼠窝。 李元丰只扫了一眼,并不停留,然后过高台,向东而行,绕过过小堂,堂之后,虹桥连接,继而见一八角木楼,矗立在桥后。 小楼不高,木结构,隐在高竹之间,翠色流衣,只冒出一点,若隐若现。而在楼后,岩石高森,形似鹤喙,水自口中涌出,落在楼上。 要是不轻车熟路,还真难以找到。 一般人见此,或许真以为只是巧合,可李元丰通过阴神能够感应到,周匝的一木,一石,一桥,一堂,等等等等,全是用心布置,从而形成一种折叠玲珑,小中有大,大中有小的格局,而木楼在其中,掩映起来,变得不起眼。 利用木石建筑,气机牵引,视野盲区,若影子一样,布置的人,真不简单。 可见,钧元宫的玉枢道人是下功夫的。 “不过,” 李元丰一首垂下,眸光阴绿,投到木楼中,有淡淡的笑意,玉枢道人可想不到,会有自己来到钧元宫。 鬼车真身,血脉纯正的洪荒异兽,即使还不强,但天生因要吞噬天地精粹才能提升,让其拥有超乎所有神通和道术之上,对于天精地气的感应。 玉枢道人精心布置的掩映遮蔽,对他来讲,恍若虚设。 李元丰嗅到自楼阁中传来的清香,妖身之中,血脉活泼泼的,若泡在温水中,让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 他想了想,踏前一步,识海里面,阴神捏了个法诀,郁郁的力量垂落下来,似是轻纱,自上而下,罩住鬼车真身,然后用清亮的声音,开口道,“开门。” 啪嗒, 木楼之上,一扇小窗打开,然后有人居高临下看,在他的眼中,楼下可不是什么鬼车,而是一个眉目疏朗的青年人,于是笑道,“袁师兄,师尊让你来有事?” “嗯。” 李元丰运用的是折影之术,借助阴神力量来扭曲对方感应,让其看到的是袁溥的样子,比起孙悟空和二郎神那种真正的变化术差的很远,但用来对付不懂其妙的人,恰到好处。 楼中的人不疑其他,铃铛一响,锁开门起,继而卷帘徐徐向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师兄可是稀客,请进来。” 话音刚落,来人抬头就见到一对阴绿的眸子,如夜中出现的灯笼一样,弥漫幽幽的冷光,让人陷入其中,拔不出来。 再然后,天旋地转,不省人事。 阴神运用,重在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啪啪啪, 留在木阁中的人实力不弱,但对上李元丰,仓促之下,全部中招,倒地不起。 “果不其然。” 他整个过程轻轻松松,其一自然是木楼荫蔽,人难寻到,其二就应该是群妖作乱,牵扯了钧元宫的注意力,最后的话,李元丰鬼车真身和阴神珠联璧合的姿态崭露头角,隐露锋芒。 解决掉人后,李元丰双首四只眼睛一转,目光落在楼中。 由于楼后高岩,环绕竹光,不见日色,显得阴翳一片,窗前木榻,榻前青绿玉几,几上放置鼎炉,丹炉旁边的紫金葫芦,静静幽幽,令人神骨一冷。 李元丰走到跟前,一爪探出,抓住丹炉的盖子,向上一提,能够看到,炉火尚温,在炉肚子里,有一个又一个的丹药,香气氤氲,烟霞呈祥。 “刚刚出炉。” 李元丰看在眼中,眸子之中,有笑容,鬼车真身要走天妖之路,需要天地精粹,当然了,原汁原味的天地精粹,或者用之炼制丹药的,都来者不拒。 “特别好。” 李元丰两只头颅探出,一左一右,同时发出吞噬之力,顿时间,丹药像自己长了腿一样,不停飞入他的口中。 咔嚓, 李元丰咬碎一颗,在同时,鬼车真身之中,丝丝缕缕力量汇聚,化为千姿百态的磨盘一样,周匝是齿轮纹理,然后转动,将丹药之力化开,最后通过一种难言的轨迹,融入到血肉筋骨,皮膜内脏,等等等等,恰到好处。 在其中,不是道术神通,但同样合乎于天地,契合于规则,只是一看,就让人忍不住浸神到里面,难以自拔。 洪荒异兽的天妖之路,简单来讲,就是吞噬天地精粹,然后以洪荒异兽独属于自己的方式将之化为最为纯粹的精气,再以超乎寻常的轨迹提升妖身。 天妖之路,刚开始,就是属于妖身自己的锻体之路。 防御,速度,力量,大小,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咔嚓,咔嚓, 李元丰消化之后,再吞两颗丹药,雄浑的力量涌动,全身暖洋洋的,而第三个鼓鼓的包不停的发出声音,若惊蛰之后,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第三个包,或者称之为第三个头颅的孕育,将要破土而出。 对于鬼车来讲,除了境界提升,战斗力大增之外,九个头颅每增加一个,都会有一项超乎寻常的天赋神通,非常恐怖,第一首的吞鬼噬魂,第二首的毒液,在他天妖之身只处于第一境界不动境的时候帮了大忙。 现在要是第三首能够和搬山境同时突破,那双喜临门,实力暴涨。 “呼,” 李元丰自口中吐出一道白烟,凝而不散,他瞳孔之中,阴绿般的光芒吞吐,显示出内心的喜悦,不只是力量的提升,而且他还发现阴神和鬼车真身的作用。 阴神,返照于自身,纤毫毕现。 可精准判断,自己鬼车真身在这个节点,能够吞噬消化的精气上限。 这样的话,就可避免上次在龙宫中出现的囧相,那次就因吞吃丹药导致气机暂时紊乱,结果一失足,被龙女敖鸾抓了当坐骑。 要是在平时,以鬼车这样洪荒异兽不可思议的消化力量,自然是有多少就可吃多少,反正不怕撑着,大不了陷入沉睡,慢慢消化,可在关键时候,不合适的地点,那就耽误事情了。 “好东西真不少。” 李元丰将一楼的丹药一扫而空,一个不剩,当然了,吞下去,并不是马上动用,作为真正的吃货,鬼车体内有空囊空间,用来储存东西。 扫荡完一楼后,李元丰上了二楼。 第六十五章 搬山境 二楼。 翠色掩窗,檐碍烟云。 斑驳影子倾斜入内,满地碎阴。 角落中,编钟无风自鸣,声音幽幽,谁人锄月,翩然离尘。 “附庸风雅。” 李元丰笑了笑,这钧元宫宫主宝鼠成道,可在布置之上,居然有一种书香之气,让人意外,不过意外归意外,他没有停留,瞳孔之中,阴绿光芒激射,扫向四面八方。 在室内,矮榻,木床,小几,墙橱,花瓶,等等等等,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或大或小,可没一例外,均是盛放千奇百怪的材料。 材料,或圆,或扁,或四四方方,或是翠绿木石,或是盛开花蕊,或是蟠结根部,只有一个共同特征,有着或多或少的天地精粹的气机。 一楼是精心炼制的丹药,二楼就是天然的材料。 “没有让我白费功夫。” 李元丰目光中满是火热,他自来到钧元宫后,利用计谋,费心费力,就是为了得到足够让自己鬼车真身提升的资源。 因为李元丰明白,在北海,或者濒临的北俱芦洲,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只要他得到第一桶金,成功提升到第三首,才有立足根基。 有了实力,站稳根基,以后发展的道路就打通了。 进可滚雪球般发展,芝麻开花节节高,退则积蓄力量,等待厚积薄发。 仔细来说,在李元丰鬼车真身处于不动境,铜皮铁骨,水火难侵并拥有两首之时,全力以赴,堪堪和十一公主龙女敖鸾来个并驾齐驱,不算弱,绝对称不上强。 更为重要的是,像龙女敖鸾这种是有背景的,现在只不过在深扎根基,步步为营,只待时机到,立刻就会勇猛精进。 除此之外,法宝上的差别,也不容小觑。 可只要成功突破到搬山境,并拥有第三首,则稳稳上一个大台阶,战斗力大增。 正是这样,李元丰才不惜多让敖鸾骑乘了一段时间,也来到钧元宫,正是这样,李元丰才愿意辗转腾挪,绞尽脑汁。 可以说,在钧元宫是否有所得,关系到鱼跃龙门的一大步。 幸运的是,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李元丰笑容满面,得偿所愿,他吞下材料之后,身子一跃,赤虹一般,出了木楼,没有向前,反而要原路返回,重入后山。 重入后山的原因很简单,李元丰已得到自己所想得到的,甚至好的超乎预料,可同样的,挑起群妖动乱的后遗症也出现了。 现在钧元宫大门紧闭,最外面核心禁制阵法已开启,出去很困难。 这样的局面下,唯有找地方,先提升实力。 力量稳稳拿到,再想办法突围。 而后山,正是李元丰选择突破的地盘,是个灯下黑不说,而后山中的那个地方,绝对让人想不到。 时候不大,李元丰回到后山水牢,群妖被放开后,里面尤为冷寂,峭寒,没有人气,只有苔藓洗水,乳石嶙峋,依然如昔。 李元丰低飞而行,不留足迹,径直来到水牢最里面。 亩许水池,水色冷碧。 幽幽的光自洞壁上折射下来,乍明乍暗,如同千百睁开眸子。 看一眼,让人发毛。 李元丰却对此再满意不过,他识海中阴神一起,肉眼难见的力量如同霜雪一般,洋洋洒洒,落在周匝,布置了一个简单阵法后,整个人一跃而起,扎入深池,然后冉冉下沉。 水温很低,在沉底之后,能够看到,李元丰身体表面结了一层冰,不过他没有在意,而是身体蜷缩,两首一抬一垂,隐隐展露的第三首竖起,然后开始吞噬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丹药,蕴含天精地气的材料。 汩汩汩, 吞噬的所有,经过鬼车真身血脉中传承的法门,进行一种难言的轨迹后,转化为莫名物质,此物质,返璞归真,只有一缕缕,可要是以灵眼观之,可发现,天地升降,日月往复,玄珠垂象,阴阳抱德,万千破碎画面交织。 在同时,冥冥之中的力量诞生,不知来自于肉身血脉,或者天地之中,血肉筋骨,五脏诸窍,薪火点燃,夺星象万化,鬼车真身,在不知不觉中提升,第三首蠢蠢欲动。 搬山境,功成之后,身化百丈,驱丘赶岭,可想而知其中的霸道,妖身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真畅快。” 李元丰亲自感受鬼车真身的变化和提升,那种自血脉深处迸射的活泼泼,让他简直舒服地要忍不住长啸。 不同于修炼《九天生妖神变经》的奇诡多变和小心谨慎,因为那本来就是逆水行舟,如履薄冰,稍一不慎,就容易出错,而现在鬼车真身的提升,则完全放开,释放天性,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不需要参悟道理,不需要注意气机,不担心出现问题,就是吞下天精地气,转化力量,提升妖身。 提升,提升,再提升。 就这么肆无忌惮,简单直接,直指根本。 “大不一样。” 李元丰到底不同于其他这个阶段的洪荒异兽,其他洪荒异兽这个阶段的提升懵懵懂懂,他由于别有机缘,智慧通明,兼备神魂修炼,可冷眼旁观,察其优劣。 神魂的道路,以神魂观天地,辨阴阳,通人心,复杂难明,如人置身于汪洋之中,要是不小心,风浪扑面,后果难以想象。 人在天地中,渺小如一粟,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 而天妖之路,只关注于自身,不念其他。 其修炼过程,打个比方,如同一湖,下小而上广,大不可及,只是已干涸,当吞下天精地气,转化力量的时候,相当于开始开闸放水,活水源头来。 大湖规模摆在那里,水入里面,滋养干涸,天经地义。 正是这样,让两者在修炼过程中的处境完全不一样。 但同样的,神魂之道有自己优势。 不提现在天地间,洪荒异兽寥寥无几,没几个能像洪荒异兽这么成长的,绝多数生灵却可修炼神魂,两者适用范围不可比拟,除此之外,神魂之道,起步低,刚开始修炼晋升,取乎于己,对灵机或者天材地宝需求非常低。 天地间,九窍之辈,皆可修炼,虽然夸大,但肯定有道理。 可鬼车的天妖之路,要开闸放水,需要庞大天精地气或者天地精粹,没有的话,不用说了,没有水,湖中干涸,可要是太少,也是杯水车薪,在大湖中,毫不起眼。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大湖是下尖上广,越往上,需要的水越多,已经不是成倍增长,简直翻了十倍百倍。 “天精地气自然凝结的灵粹也好,炼制出的丹药也罢,绝大部分是宝物有主啊。” 具体到这个时代,最为麻烦的是,资源本来就少,还各自有主,要想虎口夺食,以后免不了腥风血雨。 “实力。” 李元丰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在水底,物我两忘,诸事不理。 汩汩汩,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池之中,沸水一样的泡沫冒个不停,隐隐之间,第三只头颅探出来! 第六十六章 蜕变 悬阁在半空。 飞檐挂角,雕梁画栋,镌刻麒麟,精致美丽。 四面开窗,松风来仪,顶端宝珠晶澈,和日光一映,金灿灿的光恍若实质,璎珞珠帘般垂下来,倏聚倏散,稀疏有致。 杀伐之气横空而来,顿时被挡在外面,晕开水纹般的涟漪。 无法越雷池半步。 玉枢道人端坐在云榻上,背后玄光升腾,宝鼠开目,他握紧拂尘,面色铁青,正在悬阁中,居高临下,看向下面。 在那里,孔四月头戴银冠,身披鹤氅,长眉修目,面容白皙,手中金犀环月,大小勾勒,叮咚作响,身上灵窍吞吐,真气呼啸,隐有风声。 孔四月真气所到,环月上下翻分,离身体丈许,夭矫升腾。 玄门炼气长生,自有境界。 明道,炼气,金丹,元神。 至于元神之上,寻道成仙,是新天地。 而这四个境界,每一境界,都有三小境界。 明道:服气,蕴神,内炼。 炼气:成窍,化液,龙虎。 金丹:会合,阴阳,结胎。 元神:幽府,劫动,真阳。 孔四月已是炼气三重境界,真气入窍,化气成液,自成龙虎,积累雄浑,驭器自如,在门中很是突出,不然的话,也不会让门中派他来参加法会,见一见世面。 可现在,孔四月没了以往俊逸,他咬着牙,盯着对面曾经的坐骑,呵斥道,“虎獜,你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小道士,” 虎獜舒展着狼一样的身子,肋下肉翅摇摆,獠牙外突,沾染了血痕,不知道猎杀了哪一个钧元宫子弟,他眼睛之中,冒出凶光,道,“一个刚入炼气二重的小辈,也敢骑着大爷来来去去,呵斥不断,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虎獜目中血光更盛,妖气升腾,獠牙时上时下抽动,道,“今天先把你吃了,以后你师尊也会跟着你上路。” 虎獜话音刚落,身子一摇,化成一赤发红须大汉,身高丈二,手中持利刃,似吴钩一样,三两步蹿到孔四月跟前,一击劈头盖脸。 虎獜身高手长,孔武有力,利刃是他獠牙所化,作为妖体的一部分,使用起来如虎添翼,刚刚落下,风雷扑面,恶风不善。 孔四月念了个法咒,见虎獜根本没有反应,知道不知为何,其身上御兽环果然被解开,不得不用手一引,金犀环月上迎。 叮当, 碰撞声传来,孔四月双耳嗡鸣,金犀环月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弹了回来,让他不由得咒骂一声。 实际上,两人境界不分伯仲。 自从天地变动后,灵机渐匮,仙道大一统,炼气之术,通行天下。 而在这前所未有的大变局下,剩下的妖族大贤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顺应天时,结合妖族自身和玄门功诀,流传出来。 虽不是玄门正统真经,但很多妖族借此踏上修炼之路,发扬光大后,续了妖族气运。 当然了,这样的法门,开篇无一例外是讲述化形,化形之后,妖身化人身,按部就班,和玄门修道的境界大同小异。 要说区别,是有的,玄门正宗依仗神通道术,法宝飞剑,而妖类修炼,妖气贯通,内炼己身,提升文武艺,趋向于近身肉搏。 按照这个来讲,虎獜也是炼气境界,尚未结丹。 真要说起来,孔四月修炼的道经要比虎獜修炼的粗浅的练气决强不少,可斗法起来,不是境界决定一切。 斗法,不止要看境界,还要看肉身,真气雄厚程度,神通道术,法宝,战斗经验,地形,等等等等,很是复杂。 而毫无疑问,从场面上,孔四月和虎獜境界相仿,但战斗起来,如同小孩和大人,不是一个档次的。 虎獜战斗起来,浑然不要命的感觉,手中利刃挥舞,水泼不进去。 “可恨。” 孔四月可憋屈的很,这次他带虎獜来参加法会,主要是宗门中这一坐骑形象拉风不说,实力强悍,真要是在海上遇到危险,是个最强有力的帮手。 可真没有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成了敌人之后,压制自己喘不上气来。 “可恨。” 孔四月气的耳鼻要冒火,此时此刻,修炼真经的好处显示出来,识海之中,慧剑一起,将所有杂念斩掉,恢复平静。 “哼,” 玉枢道人坐在悬阁云床上,目光下照,看向四方,孔四月这个样子不是特例,还有几个地方也是如此,本来的主人们被他们骑乘来的坐骑打得节节败退。 “装什么面子,” 见到如此局势,即使是玉枢道人都忍不住埋怨这些跟自己交好的海上仙门们,要不是他们让门下弟子骑乘宗门中厉害的坐骑,何至于此? “该如何做?” 玉枢道人面上有少许着急,他虽然有元神境界,可只是外道元神,和玄门中真正元神相比,差距不小,再说本体寻宝灵鼠也不是以斗法见长,所以纵然他亲自出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作乱的妖怪们。 值此法会期间,钧元宫的面子真是丢大了! 敖鸾同样在阁中,曳裙佩剑,玉颜带霜,她将景象看在眼中,主动请缨道,“玉枢宫主,我去帮一下手。” 玉枢道人瞥了敖鸾一眼,虽然没有甩脸色,但神态说不上好,只是淡淡地道,“十一公主远来是客,岂有让客人出手的道理?” 玉枢道人顿了顿,继续说话,声音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坚决,道,“公主静静看就行,我们钧元宫可不是谁想捏都能捏的软柿子。” “我,” 敖鸾张了张口,想说话,可又闭上,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对于外面妖类嚷嚷的自己牵线动乱之事,钧元宫宫主玉枢道人应该是不相信的,但这动乱突如其来,没有头绪,云里雾里,毫无疑问让玉枢道人很不痛快。 自己呢,下意识被对方不友善。 “流年不利。” 敖鸾欲哭无泪,自从离开龙宫后,先是和敖东谷结仇,现在又莫名背锅,水逆了? “嗯?” 正在此时,玉枢道人若有所觉,他突然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窗前,目中激射出三尺明光,投向后山。 后山,水牢。 池水幽深,光不如内。 苔痕青青,有一种惨绿。 李元丰睁开眼,六只眸子,璀璨照人。 第六十七章 目标 李元丰自水牢中出来,余光所见,藤萝披拂,落叶在地。 谷口槐树依旧,开满小花,时不时枝头微微一颤,继而三五朵槐花坠落,在地上摔出团团簇簇的花香。 林梢之上,悬光挂彩,如晕似轮,冉冉大小,内赤金而外昏黄,须臾后,层层下来,映照出他不同于以往的样子。 在光影中,可以看到,谷口,槐树下,方圆丈二,长短似鼋鼍,身上翎毛花团锦簇,腹下利爪锐利如钩,三个头颅簇在一起,左摇右晃,六只眼睛,愈发深邃。 “搬山境。” 李元丰抖了抖身子,口中发音,四下回响,声音之中,满是喜悦。 天妖八境,各有风采。 踏入不动境,铜皮铁骨,水火难侵,可谓已展露鬼车作为洪荒异兽特质,这可不是进入长恨歌世界中凡人所牵强附会的铜皮铁骨,而是真正的铜皮铁骨,能够硬抗炼气境界的修士的道术和法器,而踏入搬山境,身化百丈,驱丘赶岭,力大无穷,才真正锋芒已出,拥有强横战斗力。 这样的提升,何止十倍。 出去之后,自可呼啸山林,下河入海,当一个妖王。 “真不容易。” 李元丰幽幽叹息一声,别看晋升天妖二重搬山境水到渠成,实则真不容易,自己是坐享其成啊。 自大地大变之后,宙宇内灵机骤降,而在这种恶劣情况下,鬼车作为纯正血脉的洪荒异兽能临世就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草窝中飞凤凰,小池中出蛟龙,莫过于此。 但临世后,到底不再是洪荒年代,鬼车和自己在巫妖时期威临天地的同类比起来,弱小的可怜。 而正如文中所讲,天地精粹,绝大多数早已有主,但鬼车真身要修炼,提升,需要足够天精地气,可偏偏又实力不行,雪上加霜。 那段日子,在北海中拼命,不堪回首。 要不是凭洪荒异兽不动境的铜皮铁骨和水火不侵,加上寿命够长,再有三四分气运,别说积蓄到临近搬山境,恐怕早早丧命。 “艰难度日,” 李元丰瞳孔中倒映出四下槐花,石上藤蔓,烟水袅袅,当日冲去阳纡龙宫盗取流珠宝辰丹,也是因为鬼车发现自己临近搬山境,迫不及待尽快积累,想要突破。 想法冲昏了头脑,不然的话,何必以身涉险? “过去了。” 李元丰六只眼睛阴绿渐去,金瞳已开,灼灼其华,自己得鬼车遗泽,取钧元宫天精地气,正好突破到搬山境,以后不会再这么憋屈,而要放开手脚。 李元丰抬头望天,雄心万丈,自从确定自己来到西游世界中,他就有打算,只是以往限于实力不足,无法施展,但现在不一样了。 具体来讲,来西游世界,不参与西游,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要真参与其中,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毕竟西游取经过程中,各路神仙妖怪纷纷出场,实力强横的不在少数,而不像自己现在所在的北海一隅,钧元宫宫主外道元神已是金字塔顶端人物,像敖鸾刚刚开牙建府的小幼龙也威风八面,典型的老虎不在山,猴子称大王。 “参与西游,” 李元丰目中满是沉思的光,有一种智慧通透,就需要找一地方种田发育,以自己如今搬山境的实力,可以开始计划。 想到北俱芦洲,想到以后的西游,想到天妖八境,上古时代巫妖争夺天地主角,传说中的封神,飞升的绝世人物,李元丰心情激荡。 “真精彩的世界。” 檐下。 门户半掩,花木郁郁。 仲虎身高八尺,毛发旺盛,他身披虎皮裙,手中提大刀,双目瞪圆,额头上青筋乱跳,正盯着眼前。 在他的目光中,折叠的画面自门户中翩翩出来,或化为碧梧森森,或称为修竹竿竿,或风云霞烟,或四季轮转,各不一样。 每个画面,挡在眼前,如真如幻,打破之后,马上组合。 “阵法禁制,” 仲虎别看长得高高大大,但面容阴柔,他身上妖力迸发,咬牙切齿。 不同于一般妖类,仲虎是有一定头脑的。 他自水牢逃出来后,没有立刻和钧元宫的人拼命搏杀,而是抱着好妖报仇十年不晚的念头,要先彻底逃出钧元宫,以后回来报仇。 可结果却是,没有出的去,被钧元宫中已升起的阵法禁制拦住了! “哇哇哇,” 仲虎不识阵法禁制,又无法用蛮力破阵,气得他哇哇大叫,和阳纡龙宫一样,钧元宫内部的禁制法阵不多,可为阻敌于外的外部禁制法阵,真的很玄妙。 对于妖类来讲,契合天地玄妙,气机连绵不绝的阵法禁制,让他们一头雾水,有力用不出来。 实际上,和仲虎处境相似的妖类,不是一个两个。 “嗯?” 在此时,浮空悬阁中的玉枢道人踱步到窗前,微风卷帘,叮咚有声,他双目之中,爆发出三尺金光,有一种超乎想象的洞彻,投向后山。 外道元神加持,倏尔延伸。 在他的目光中,在后山,有妖气冲霄,破开云霞,黑压压一片,其中迸射出无与伦比的气势,覆盖四方,隐隐的,听到胜似鹤唳的鸣声,宣告天下。 那种妖力,展开之后,宣泄于天地间,横冲直闯。 “不太对劲。” 玉枢道人神情凝重,自妖气之中,他感应到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自己尚未化形之时,在北俱芦洲中,见到一大妖觅食,那种激荡在骨子里的妖的气机,没有任何人的味道,和天地间大多数的妖族不一样。 “玉枢道人,” 李元丰若有所觉,抬起头,六只眼睛之中,同时也有光芒濯然,和玉枢道人投过来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若有实质一样。 “你发现的晚了。” 李元丰长啸一声,展开翅膀,眼多闪灼幌金光,他腾空而起,身上的妖力源源不断,然后风驰电掣一般,冲了出去。 他没有冲玉枢道人奔去,而是向钧元宫外围走,要离开此地,到外面,海阔天空,成一方妖王,种田发育。 第六十八章 凶威 半空中。 唳声响彻,四下余音。 日光照下,毛羽铺锦,团身结絮,华丽非常,赤色腾空,跃彩明辉,向外行去,风云跟随,声势浩大。 李元丰横空飞行,三首抬起,六目绽光,轰然撞入。 下一刻,虚空之上,飞光走影,垂线成纹,自上而下落去,须臾之后,无形光罩在弥漫在钧元宫上,乍一看,像是一峭拔玉石。 石高不可攀,下尖上平,千百玲珑小孔,风吹其内,飒飒有音。 李元丰撞入之后,自玉石最下端,泉涌如珠,气机升腾,似龙形,像鹤状,如羊角,洋洋洒洒,以难言的轨迹,将玉石之相大阵波动抚平。 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间。 很显然,正是钧元宫护宫大阵,远远不是在宫中建筑内的禁制法阵可比拟的。 李元丰阴神居于识海之中,敏锐发现护宫大阵的威能,水纹起伏,绵绵长长,柔可克刚,不见尽头,其中蕴含的玄妙和力量, 以自己的搬山之力,都不容易与之对抗。 “厉害。” 李元丰赞叹一声,阳纡龙宫,或者在钧元宫,难怪有自信拒敌于外,这样的护宫大阵聚海底**灵机,引八方日月星辰之力,束成阵法,固若金汤。 看得出,是真正大手笔,自己的阴神能够洞彻降妖秘咒和御兽环,可见此大阵,则有太多玄妙扑入眉宇,满满的,要溢出来。 看不透,洞彻不了。 要知道,他修炼的《九天生妖神变经》虽然脱胎于长恨歌世界的神魂之法,但经过补天之气的融入推演,早就百炼成钢,化石成金,在西游世界中都可以站得住根脚。 由此可见,护宫大阵,委实不凡。 李元丰目光不变,他洞彻不了护宫大阵的全部玄妙,也无法完完整整破掉大阵,但他来,只要找到突破口,冲出钧元宫,远走高飞即可。 李元丰识海之中,阴神放光,手捏法印,锁定玉石上一个不停变化的孔窍,在刹那之间,合身撞入其中,四下水纹形成涟漪,层层叠叠。 阵自完整,但不会无暇,布满整个钧元宫外围,会有疏密。 正好寻到稀疏,要破阵出。 轰隆隆, 比刚才更大的碰撞声传来,自远处看,若天塌一角,周匝的灵机疯狂涌入,似是漏斗一样,五颜六色的光聚拢,铺天盖地。 “什么?” 正站在悬空浮阁中的玉枢道人神情大变,他抬起头,看向被李元丰撞破的方向,这样大的声势,很明显是有人要撞阵而出。 “怎么可能?” 玉枢道人咬着牙,自从群妖动乱后,他就不惜代价,开启护宫大阵,隔绝内外,没他的同意,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可这样的动静,是有人蛮力闯关,而且已成功大半。 “留下来。” 情急之下,玉枢道人顾不得太多,用手一拍顶门,自其中,迸射出千百华光,向上一起,如云盖华伞,在下面,有一宝鼠之相,活灵活现。 宝鼠腾空,烟云环绕,鼠目放光,口衔宝铃铛,每一下声响,都有莫名之音,横浸到人的灵台深处,让人浑身发麻。 玉枢道人直接遁出自己的月磁神宝灵元神,横空一跃,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只是一下,就来到李元丰跟前。 “止步。” 元神口衔宝铃铛,不停摇动,发出实质一样的声波,与此同时,招来雷霆,倏尔有两丈,似是弧形,扑向李元丰。 雷霆后发先至,居然在音波之前。 “玉枢道人,” 李元丰发出一声长啸,不像以前那样力车鸣,而比鹤唳清亮,在不动境,即使修炼《九天生妖神变经》有阴神珠联璧合,可对上这等人物,也只能退避三舍,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厚积薄发,苦尽甘来,已是搬山境。 搬山境,别看只比不动境高一个层次,但战斗力十倍上升。 十倍什么概念? 只看战斗力的话,不动境能够击败炼气到金丹之间手握法宝的玄门修士,搬山境则让元神真人都得小心翼翼。 天妖道路,每一个境界提升都要积蓄令人望而止步的资源,但每晋升一个层次,就是鲤鱼跃龙门般的质变。 “自找难看。” 李元丰见玉枢道人的雷霆扑过来,不慌不慌,身子一抖,就避过雷霆,然后展翅斜飞,飕的打个转身,掠到玉枢道人元神前,蓦然伸出一个头颅,张开嘴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倏尔到半亩大小,生出不可阻挡的吸力,咬住措不及防的月磁神宝灵元神。 搬山境,速度大增,短距离超越雷霆。 第三首,恐怖吸力,吞噬容纳。 咔嚓, 李元丰第三首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元神,他六只眼睛,冒出凶光,照在玉枢道人身上,显示出作为洪荒异兽的残暴。 “啊,” 玉枢道人惨叫一声,元神之上,被咬得浮现出水纹涟漪,面容扭曲,似乎随时要溃散一样,疼痛难忍。 从实际上来看,玉枢道人境界不低,已升元神入紫府,在外面行走的话,都可以被人称呼一声真人了。 但在同时,不能忽略,玉枢道人成就的元神不是玄门正统元神,而是外道元神。 何为外道元神? 或限于真经不行,或限于资质不足,或限于其他,反正不是真正凭借自身之力晋升,而在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借用外物。 这样的元神,不纯粹,让修士失去了冲击真仙的可能,寿元不及真正的元神真人,但也拥有不少稀奇古怪的能力。 比如说,玉枢道人超乎寻常的炼丹炼器之能,就和修炼成的月磁神宝灵元神大有关系。 只是可惜的是,这一元神斗法起来,要比正常元神弱一截。 除此之外,玉枢道人本体是寻宝灵鼠,寻宝很有一套,但战斗力在妖类之中属于渣渣类型。 两者组合,弱弱更弱。 遇到实力大涨拥有搬山境力量的洪荒异兽鬼车,猝不及防下,居然给人一种不堪一击的脆弱。 咔嚓, 李元丰再咬一口,利爪如钩,扯住玉枢道人月磁神宝灵元神让其无法动弹,那种撕裂的声音,远远传开。 第六十九章 战真人 树下。 垂叶成帷,阴绿卷帘。 锦绣在地成彩毡,角落置鹤嘴铜炉,烟气袅袅而出,香气氤氲,清影沾衣。 伏波大将军懒洋洋地躺在毯子上,头枕在一宫裙佳人长腿上,一左一右,同样有两名姿色出众的丽人,一个手持酒壶,一个剥着灵果,殷勤侍奉。 这位和自家水军大元帅一样嗜酒爱美人的大将军,微微眯起眼,享受着难得时光,在下界,虽然灵机匮乏,浊气升腾,时间飞快,可同样有天庭没有的乐趣啊。 这种软玉温香,予取予求,在天庭不少女仙可不买账的。 至于钧元宫的群妖动乱,他没放在眼中,反正玉枢道人修为不弱,当可顺利解决。 “不对。” 伏波大将军豁然抬头,伸手拨开服侍自己的两女,他眸子之中,明净如镜,纤毫毕现,正好照出钧元宫外围景象。 在那里,只见烟云散开,星火迸射,一三首鸟妖,赤光如火,利爪似钩,抓住一清光隐隐的宝鼠之相,正在撕扯。 妖足踏天,怪叫连连,凶煞之气,直冲云霄。 盖天妖威,遮蔽四方。 “妖孽。” 伏波大将军看在眼中,先是一怔,旋即勃然大怒,不提玉枢道人和他关系还行,只看有大妖在他天庭天使面前行凶,是吃了何等熊心豹子胆? “伏诛。” 伏波大将军断喝一声,身子一拔,踏空而起,祥云托举,金风来聚,跃到场中,袖子一抖,一道光华乍现,倏尔散开,呈现扇形,然后熊熊火焰燃烧,直奔李元丰过去。 火不是凡火,不是石中火,不是木中火,而是九天灭神焰,被此焰火沾上,哪怕你形固神洁,内彻身灵,外具琉璃,都得毁于一旦。 噼里啪啦, 火焰甫一出现,闪耀幽光,发出的声音,有一种惊心动魄。 “嘿,” 李元丰一首撕咬住玉枢道人,另外两首转过头,盯住迎面而来的火焰,识海之中,阴神晕开涟漪,水纹一样,显示出此火锁定气机,难以躲避。 想到这,李元丰当机立断,他第二首垂下,脖颈鼓起,大如鼓,然后张口喷出一道血液,与火焰碰撞,挡住绝大部分。 至于剩下的,李元丰翅膀如大戟,披挂下来,带出连串火星。 整个动作,迅疾无比,可乍一看,却给人一种从容。 这可不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在李元丰鬼车真身血脉传承之中,有很多战技,主要就是最大程度发挥出鬼车的优势。 刚才牛刀小试,抵挡住伏波大将军雷霆一击。 伏波大将军一击未得手,面色更沉,他收起宝焰,自身后取出一件九节鞭,串串金黄,每一节上都镌刻繁杂若星辰般的符箓,稍一摆动,有潮汐水音,远远而来,声势浩大,厉声道,“妖孽,放下玉枢道人。” 声音传开,有一种溪响竹音,清亮之中,别有威严。 “天庭中人,” 李元丰第三首口中蕴含难言的吸力,玉枢道人的元神百变,可落在其中,居然一时逃不开,在拼命挣扎,他剩下的两首四只眼睛看向对面俊美的伏波大将军,饶有兴趣,来到西游世界,他还是第一次见天庭中人,问道,“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本神乃天河的伏波大将军。” 伏波大将军气昂昂说话,他目中金光吞吐,再次道,“放下玉枢道人。” “天河,” 李元丰没有在意后面的,倒是听到天河两个字目光一亮,按照现在轨迹猜测的话,天河那位天蓬大元帅肯定还在天庭优哉游哉,恐怕想不到会有一天被贬下凡投到猪胎,还成为大名鼎鼎的取经二师兄。 当然了,李元丰自不会张口就问眼前伏波大将军他们大帅之事,别看八戒在西游中看上去傻傻呆呆,可那是真正的仙家人物,自己现在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李元丰所有的念头一闪而逝,两个头颅,看向伏波大将军,笑道,“要救下这个大老鼠也简单,让我看一看你这堂堂天河大将军的厉害就行。” “妖鸟,受死!” 李元丰大言不惭的话语,彻底点燃了伏波大将军的怒气,他念头一起,顶门之上,清气若莲花开,上面跃出金光,在中央,有一尊元神,双头四臂,各持火轮,法剑,镰刀,鼎炉,等等等等,法宝在手,祥云连绵。 伏波大将军跨步而行,来到李元丰跟前,手中的九节鞭一扬,上面的篆文同时亮起,迸射出万千的光,每一道,都非常刺眼。 在同时,伏波大将军顶门上的双头四臂的元神没有闲着,同样打过来,法力激荡,伟力之大,甚至还要超过九节鞭。 “玄门正宗。” 李元丰目光之中,照出伏波大将军的风采,不同于修炼出外道元神的玉枢道人只用元神,而是元神和肉身一起行动。 玄门正宗,没有将肉身只当简单的载道之器,也是卫道之器。 这一点,就让人记忆深刻。 “让我真正见识一下元神真人之威。” 李元丰一甩,将半死不活的玉枢道人的元神吐了出去,然后大笑三声,根本没有躲闪,而是奋起力量,身上翎羽齐齐抖动,若是华丽的羽衣展开,上上下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韵律,合乎天然,自生玄妙。 在刹那间,李元丰的三个头颅摆动,有先有后,利爪如钩,捏石齑粉,翅膀掠起,如刀似剑,丝毫不让,与伏波大将军的元神斗在一起。 两个人,一个是天庭天河大将军,元神真人,伏波入海,神通惊人,一个是洪荒异兽,水火不侵,搬山之力,斗法娴熟。 他们斗在一起,打起了真火,你一法宝砸来,我一口毒液喷去,你呼唤雷霆,我妖身相抗,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原来如此。” 李元丰在斗法之中发现,这伏波将军居然是近身为主,道术神通为辅,这样的话,对自己来讲,倒是更容易对付。 硬扛,自己鬼车真身半点不虚。 两人打斗,声势激烈,余波向四面八方散开,不可避免地落入钧元宫中,砸在亭前,落在阁中。 没有人注意到,钧元宫中的正阳殿被波及。 第七十章 离开 钧元宫,正阳殿。 殿顶端琉璃宝珠接引漫天星火之气,倏尔垂下,束成一线,笔直而落,灌入四根铜龙负载的柱子上,自生焰火,朵朵浮空。 四根柱子中央是丹炉,炉耳麒麟之相,栩栩如生,踏火如云。 仔细听,有吱吱叫声传来,很小,很清脆。 两道童抱着蒲扇,看守丹炉。 正在此时,忽而有爆炸声响起,继而千百余波激射,铺展开来,像是一根接着一根的箭矢,尾曳光芒,打在殿上空。 即使正阳殿有禁制法阵,但一个天庭元神真人和一个踏入搬山境的洪荒异兽碰撞的余波可不会那么容易挡下来,肉眼可见凹坑触目惊心。 甚至在一刹那,琉璃宝珠都受到影响,漫天星火一滞,铜龙变得暗淡少许。 两个道童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他们只奉命看守,哪里会想到出现突如其来的变化? 叮当, 更令两道童惊骇的是,在这一刹那,丹炉的鼎盖一起,夹杂着火芒毫光,自里面跃出一团白影,落地一滚之后,显出原形。 原来是个猿猴,高不盈六尺,手长臂长,雪眉金瞳,掌中有奇异咒字,似水纹一样,难以用言语描述。 吱吱, 猿猴落地之后,目光一转,金瞳照在两个懵懂道童身上,猴脸上满是怒色,它上前一步,长着毛的爪子一伸,搭在他们的身上。 下一刻,两个道童体内血液逆流,眼睛一翻,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吱吱, 白猿看了一眼,纵身出大殿,来到外面,抬起头,映入金瞳的是铺天盖地的风云交加,那种蕴含的毁灭之力,让它觉得畏惧。 悬阁。 檐下落影,斑驳有痕。 松风吹入其中,帘卷稀疏,晕香自然。 玉枢道人端坐在云榻上,面容扭曲,双目冒火,不像阴神出窍,肉身难动,他身为元神真人,即使外道元神,不如伏波大将军那样,可元神一切,肉身都有感应。 少顷,丝丝缕缕清气流转,华盖一样,元神自半空中来,遁入肉身中,玉枢道人身子动了动,面上满是痛苦,自七窍中,有黑烟突突外冒。 “咳咳,” 玉枢道人剧烈咳嗽,很不舒服,自从得道之后,他建立的钧元宫交好海上仙门,又与水族关系不错,从来顺风顺水,哪里吃过这样的亏? 这次直接去了半条命! 玉枢道人又是愤怒,又是后怕,又是难受,还有不甘,他抬起头,盯着半空中,却没了再上去的勇气。 说到底,玉枢道人寻宝灵鼠成道,本就不擅长战斗,得道之后,也只是多炼丹炼器,在各大势力中游刃有余,现在被李元丰的鬼车吓破了胆子,不敢出去了。 吓破胆的玉枢道人不在状态,他没有察觉到阁中另一人敖鸾玉颜冰冷,拢在袖中的粉拳攥紧,正打着摆子。 “怎么会?” 敖鸾抬起头,见半空中赤光如烟火,周匝燃烧,三首鸟妖凶威大发,跟踏波而行的天庭特使元神真人伏波大将军斗个不分胜负,可看样子,明明是自己的坐骑九首啊。 敖鸾百思不得其解,在她眼中,九首是个早已被时代抛弃的洪荒异兽,虽然战斗力不差,凶戾十足,可由于灵智刚开,懵懵懂懂,跟傻子一样。 只有蛮力,没有脑子,只会到处碰壁。 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钱,绝对不是夸张。 在敖鸾看来,即使自己不动用龙身之力,只凭炼气法门,纵然尚未结丹,也可将之降服,因为对于一个没有智慧的凶兽,要对付它,办法实在太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 敖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什么妖怪?” 伏波大将军腾空驾云,元神两首四臂,各持法宝,金芒闪耀,剑气纵横,肉身则紧握九节鞭,咒文若繁星在空,蕴含威严。 可这位天庭天河大将军异常暴躁,因为眼前的赤色三头鸟迅疾如风,翎羽坚不可摧,非常难以对付不说,而且特别擅长斗法之能,身上的利爪,头颅,翅膀,等等等等,倏突倏攻,让人防不胜防。 自己与之交手,一时之间,居然占据不了上风。 真该死! “元神真人,” 李元丰却决定打破僵局了,他三个头颅一动,攒在一起,不分先后,将打过来的法宝挡住,然后蓦地一声长啸,妖力贯通,轰然一下,身子拔高到六七十丈,翅膀展开,遮蔽半个天穹。 “看打。” 李元丰利爪如钩,居高临下,简直像小丘陵般,金铁似闪烁色彩,有一种冰冷。 “起。” 伏波大将军在鬼车真身遮盖下,显得很是渺小,可他岿然不惧,法力激荡,圈圈晕晕的宝光升腾,自身上,到法宝,再循环,往来不停息。 两人再次直接碰撞,余波超出前面所有。 伏波大将军只觉得一股沛然不可挡的巨力涌来,排山倒海般,让自己元神上披挂的宝衣都荡起涟漪,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有破裂的景象。 伏波大将军面色骤变,他极力阻挡,可力量实在太大,身子径直往下落,坠入钧元宫中,一声大响后,把一片建筑物砸塌。 “妖孽。” 伏波大将军灰头土脸,七窍冒火,他没有想到,对方身形暴涨之后,居然力量随之无限提升,这是何等神通道术? 不过这样一来,伏波大将军是彻底怒了,他顾不得其他,口中念念有词,元神之中,烟气袅袅,紫青横斜,隐有令符之相,雷霆交织,调动四方水气。 只看其凝重的样子,就是要放大招。 身为天庭之中,被封为天河水军的大将军,他有自己杀手锏的。 李元丰化身山岳大小,遮天蔽影,庞大非常,正感受前所未有的力量,妖身横空,元气来聚,随意揉捏,无所不能。 “真强悍战法。” 李元丰想到传说中的法天象地,自己现在虽然最强只能到百丈,与之相比差地远,但随境界提升,迟早会于之比肩。 “该离开了。 李元丰六只眼睛,一垂,发现在钧元宫中酝酿的恐怖气机,毫不迟疑,展翅斜飞,通过刚才撞开的缺口,飞遁出去。 他来钧元宫一行已功德圆满,又顺便见识了天庭元神真人实力,没有必要再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不是败退,是心如止水,不起波澜,因势利导,顺应本心。 “伏波大将军,” 李元丰出了钧元宫,翅膀一展,金焰纵横,上云霄,负青天,只有声音远远传来,道,“妖王九首,有缘再见。” “九首,” 伏波大将军面色铁青,想追,可又想到自己这次下界的任务,最终停了下来。 第七十一章 不罢休 半夜。 明窗上,月华渐满,霜白如纱。 松叶翩翩而来,夹杂鹤唳,有一种清幽。 玉枢道人送走伏波大将军后,正在室内踱步,来来回回,眉头皱起,面容上满是焦急。 半响,门叩响。 弟子高丘推门进来,手捧玉简,声音很小,道,“师尊,宫内上下已查完。” “拿给我看。” 玉枢道人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夺过玉简,展开一看,眼睛立刻就红了。 高丘早知如此,立刻屏息凝神,整个人如同泥胎塑像,没有任何存在感。 “啊,” 玉枢道人突然大叫一声,啪得一下,把玉简摔在地上,双目冒火,几欲发狂。 “可恨,可恨啊。” 玉枢道人的声音中的恨意,五湖四海之水都洗不尽。 不怪玉枢道人生气,实在是据呈上来的统计来看,经此一役,不只门下弟子多人丧命,丹室,练功房,经阁,等等等等,不是被破坏,就是被洗劫一空。 其中损失,大到难以想象。 这样的局势,任谁遇到,都五脏如焚。 好一会,玉枢道人才暂时压下火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夜风入内,依稀见得,假山幽幽,丛花阵阵,一只鹤,一池水,一片云,扑人眉宇,让人神清气爽。 这个时候,玉枢道人才又想到关键一事,事情不会突如其来,肯定有始作俑者,根据抓到的几个作乱的妖怪来讲,那日凶戾非常的怪鸟嫌疑最大。 “怪鸟,水族,龙宫。” 玉枢道人将自己收集的信息串起来,眸光冰冷,他想了想,开口道,“当初敖鸾和那个妖王九首一起来钧元宫,对方还曾是她坐骑。” 玉枢道人声音冷漠,大袖一摆,若铁笛乍响,空山应答,言语强硬,道,“即使她是龙宫公主,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玉枢道人说完之后,离开静室,踩着木阶梯,发出声声,有一种坚定不移。 半盏茶后,玉枢道人见到敖鸾。 “十一公主,” 玉枢道人心情糟糕,索性开门见山,直接道,“那个九首是公主的坐骑?”” 敖鸾俏生生立在花树下,人比花娇,可听到玉枢道人的问话,原本的英姿飒爽不见,玉颜上尽是踌躇,这个话题,真不好回答。 那怪鸟确实是她坐骑,连九首之名,都出于她口,这无可否认,可对方来到钧元宫后发生的事情,可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可要解释,怎么解释的清? 敖鸾素来精明,不然的话,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自北海龙宫出来,开府建牙,自成一系,可现在面对如此局面,心里一团乱麻。 “我,我,我,” 敖鸾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出连贯。 “十一公主,” 玉枢道人摇摇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虽然他不想得罪龙宫,可一想到钧元宫在此一役中的损失,真的是心头滴血,无法承受,于是只能强硬地道,“这件事情在没有彻底查清楚之前,请不要随意离开。” 玉枢道人看树影横斜,斑斓满地,有一种秋老庭内的霜冷,想了想,还是道,“此事我也告知了东谷道友,他表示理解和支持,并会亲自会龙宫,和宫中长辈禀告。” “敖东谷,” 敖鸾听到这个名字,又是一阵头疼,由他回龙宫禀告,还不得加油添醋,往自己身上扣黑锅,破脏水,看来这次要全身而退,得大出血了。 郁闷死人! “唉,” 待玉枢道人离开后,敖鸾一个人坐在花树下,霜水澄明,枝叶如洗,照出她精致面容上的愁容,浓的化不开。 仔细想一想,自从带那个九首出来后,自己真流年不利。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收那个坐骑。 谁能想到,被时代抛弃的洪荒异兽,会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希望母妃能够快一点到来。” 敖鸾别无他法,只想到,前段时间自己的母妃传信,会来这一片区域一趟,本来应该母女团聚,喜气洋洋,看这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倒霉啊。” 敖鸾唉声叹气,却不知道,自己的霉运还没结束。 且说李元丰,自离开钧元宫后,展翅高飞,腾空千里,赤焰流光绕身,带起罡风阵阵,铺天盖地。 他没有去北俱芦洲,而向海中飞。 不知多久,眼前出现宫殿。 玳瑁为梁,翡翠成瓦,珠玉作阁,瑶台生烟。 四下珠光宝气,彩鱼新游。 折而一片琉璃,半余光明璀璨。 海底龙宫,美轮美奂。 不是别处,正是阳纡龙宫。 李元丰看了一眼,敛去气势,恢复到平常样子,然后故意叫了一声,难听的力车鸣叫,很有穿透力,立刻就惊动了龙宫之人。 不到半刻钟,龟丞相领着虾兵蟹将,来到门前,他自龟壳中探出脑袋,脖子伸得老长,左看右看,发现根本没有十一公主敖鸾的踪迹。 其他跟出去的贝女,侍卫,统统没有,唯有九首一个,孤零零的。 “怎么回事?” 龟丞相懵了下,他虽然见多识广,可年纪大了,反应就慢,想不明白,继续问,“怎么回事?” 李元丰才不会回答,继续装傻充愣,发出叫声。 龟丞相眨着绿豆大的小眼睛,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对方是洪荒异兽,灵智初开,跟个娃娃似的,恐怕听不懂。 不疑有他的龟丞相于是就命虎鲸力士前去,打开门禁,放九首进来,或许他身上有十一公主留下的书信什么的。 咣当, 宫门被扯开,眼前浮现一个漩涡,向下旋转,李元丰见此,眸中露出笑容,合身一跃,进入其中,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就踏足龙宫内。 台阶金玉,周匝琳琅满目。 郁郁香气,凝而不散。 “让我看看。” 龟丞相背着沉重乌龟壳,迈着小短腿,来到李元丰跟前,跳起来,打不到对方膝盖,还累得气喘吁吁,发现真的一无所有。 “什么都没有。” 龟丞相转了两圈,有点头晕,金星乱冒,额头出汗,他是活得久,老古董,可实力很一般,看不出李元丰的破绽。 “龙宫啊,” 李元丰运用阴神的道术神通扭曲其他人的感知,轻轻松松,直到进了龙宫,才真正放松下来,看了看左右,笑道,“即使小龙女的龙宫,也是个宝,绝不能入宝山空手归。” “你说什么?” 龟丞相陡然听到这一句话,吓了一跳。 第七十二章 相柳 李元丰阴神隐去,身子一摇,翎羽胜火,明焰燃烧,三首六眼,环视四下,眸中阴绿之光,似窗下竹荫,冷寂无声。 浩瀚妖气勃发,上冲到穹顶,然后冉冉散开,黑云滚滚,杀气腾腾。 周匝冷风嗖嗖,呼啸回响,发金石之鸣。 离得近的虾兵蟹将,被气机冲到,根本站不住,稀里哗啦的,成滚地葫芦。 至于龟丞相,离得最近,一下子被弹开,飞到半空中五六丈,吓得立刻将脑袋和四肢缩入龟壳里,然后啪嗒一声,落在远处台阶上,又翻了几个滚,晕了过去。 李元丰看在眼中,他没空去理小喽啰,而是大步向前,穿过明堂,再经走廊,过虹桥,折而东行,沿途幽径,来到藏宝库。 只见眼前彩灯高悬,大如斗,洞照楼阁,美丽如画。 仔细一看,挂宝珠玛瑙,风一吹,锵然成韵。 声音远远传开,有一种珠玉辉煌。 “是这里。” 李元丰目光微动,他早对龙宫有打算,别看他常常待在灵囿中,可通过阅读典籍,还有其他三个坐骑的讲述,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勾勒成图,印在脑海中。 而藏宝库是重中之重,绝不会搞出乌龙。 “给我开。” 李元丰没有开宝库的钥匙,于是奋起力量,直接搬起旁边的十几丈的假山,高高举起,轰隆一声,砸了出去。 咚咚咚, 假山砸在青铜大门上,没有发出山崩地裂的碰撞声,而是层层圈圈的晕彩浮现,大小不一,勾在一起,如齿轮般旋转,咔嚓,咔嚓,咔嚓,没了油一样,进行摩擦。 晕彩浮现的越来越多,声音汇聚在一起,似乎不堪重负,马上崩溃。 “什么人?” 这么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看守宝库的人,两侧牌楼之中,闪耀出霹雳电闪,号角一起,沛然水音扑面而来,杀伐声声。 “给我滚。” 李元丰三只头颅高昂,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肉眼可见的声波迎上去,将牌楼摧毁,没有管里面的水族,他又不是要杀人吞噬精血提升修为,没有必要。 不过要是他们不识时务,再过纠缠,那就自己取死。 李元丰身子一摇,身子化为几十丈,力量暴涨,他一足抓起小假山,看上去轻松写意,再次猛烈砸了下去。 无与伦比的巨力随着抡圆的假山砸下,超乎想象的毁灭之力弥漫,青铜门户即使是禁制法阵密布,但在没人主持下,也阻挡不住,向四面八方炸开。 李元丰翎羽一斗,刷开余波,昂首踏步,进入宝库。 四下金水晕光,珠玉坠内。 洋洋洒洒的宝石,不同姿态的珊瑚树,千奇百怪的壁橱,等等等等,无一例外,或盛放丹药,或放置材料,或各种各样的兵器。 只是看一眼,就不得不让人感慨龙族的豪富。 仅仅一个小龙女的龙宫就有这样的积累,可想而知,真正北海龙宫该何等豪富。 可惜,自己实力不够啊。 李元丰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龙族这么多年能够屹立不倒,并欣欣向荣,肯定不会像西游记书中写得那样软弱无能,毕竟这个世界,实力为尊,没有足够实力,越豪富,越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大肥肉。 再说了,西游取经,可是一大事件,其中蕴含想不到的好处,要是龙族真的不行,岂能将西海小白龙送入到五人组里? 自己可不是孙悟空,人家是纪元主角,背景深厚到匪夷所思,本身又有绝大气运,才敢去东海龙宫撒野,自己能够敲点边角料,欺负欺负小龙女就行。 李元丰念头如电,一闪而过,脚下不停,三个头颅乱晃,张开血盆大嘴,恐怖的吸力发出,所到之处,一壶壶丹药,一件件兵器,一个个材料,全部被他吞入腹中,然后转入窍内空间,存储起来。 随着他晋升为天妖第二境搬山境后,鬼车的血脉开始真正激发,洪荒异兽原本潜藏的妖身不可思议的变化纷纷呈现。 整个妖身,将藏宝库一扫而空,没有任何压力。 李元丰在前进过程中,突然止住步子,见到一木架,高有三丈,雕刻不同框子,或鸟形,或鱼状,或莲花类,上面摆放奇奇怪怪的东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缺一块,少一角,不少都有尘封的气息。 在李元丰看来,很可能是敖鸾收集到不认识用不到的物品堆积。 实际上,也是如此,都是零碎。 “这个,” 李元丰目光一掠而过,盯在一物上,此物高有七八尺,似木雕,蟠结如龙,最上面有多个分叉,如头颅攒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怪异。 在木雕上,有一抹猩红线条,自上而下,触目惊心。 除了怪异外,没有灵机,没有光华,灰扑扑的,只有超乎想象的坚韧,水火不侵,法宝难伤。 真不知道,敖鸾从哪里得来,并摆放在此的。 李元丰看在眼中,六只眼睛,同时绽放出明光,激射在木雕上,敖鸾看不出究竟,可他不一样。 “过来。” 李元丰将之取过来,衔在口中,体内妖力一动,刹那间,木雕恍若活过来一样,丝丝缕缕的黑气衍生,有一巨兽影子,九首人面,蛇身而青,遮天蔽日。 巨兽九个头颅,搭在九座山岳上吞食,所到之处,尽数化为沼泽深潭。 腥气弥漫,毒液漫天。 嘶嘶,嘶嘶,嘶嘶, 巨兽同时抬起头,蛇身盘踞,有一种超乎于时空的凶戾,无可抵挡。 “相柳。” 李元丰见到巨兽的影子,不慌不忙,认出其来历,这段信息根植于鬼车血脉之中,自然激发,道,“想不到,这是沾染上相柳精血的木头。” 李元丰看在眼中,又惊又喜。 相柳,九首人面,蛇身而青,是传说中真正的洪荒异兽,和水神共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后来遭遇劫数,从天地间消失。 可像相柳这等已经完全成长起来的洪荒异兽,是何等之强大,其尸骨和精血,岁月难以腐蚀,藏于不知名处。 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小龙女的龙宫中,找到相柳的线索。 第七十三章 到来 相柳。 洪荒异兽。 即使葬身,但尸骨精血犹存。 岁月悠悠,斑驳不了其蕴含的痕迹。 李元丰眸光明亮,看向浮现的巨兽虚影,哈哈一笑,妖力一转,若潮汐来临,将之卷入,重新化为木雕,吞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李元丰细嚼慢咽,一点点吞下,残缺不全的信息,落入识海阴神中,熠熠生辉,在同时,那一缕相柳精血,被鬼车血脉同化。 “气运在我。” 李元丰少见地情绪外露,欣喜高兴,身上翎羽抖动,赤焰若疏雨,洋洋洒洒,落在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夜雨敲打窗棂,竹外水洗霜石。 对于他来讲,相柳线索至关重要。 要知道,天地之间,唯一存在。 整个宇宙,只会有一个鬼车,不会再出现第二个。 但在独一无二的洪荒异兽之间,会有类似,血脉相近。 毫无疑问,相柳就是其一。 只要寻到相柳的精血或者尸骨,是任何天地精粹无法相比的,吞噬之后,自可突飞猛进,提升境界修为。 “天降喜事。” 李元丰阴神分析着信息,眼前有一扇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门被推开,外面旭日东升,烟霞润色,是个金灿灿的崭新天地。 以后的路,有更多选择。 李元丰做完所有,展翅出门,赤焰流光,妖气纵横,三五个呼吸后,降临在灵囿园中。 正是浓阴满地,枝叶筛风。 丛竹之中,新绿层层,虫儿徘徊左右,时不时发出鸣叫。 三个坐骑,或躺,或卧,或站,在木榻上,在竹床上,在大树下,或饮酒,或化妆,或口中念念有词。 听到妖风满园,三人不约而同投过来目光,见到三首妖鸟状的李元丰,先是一怔,旋即一个个起来,面上换上毕恭毕敬。 三妖在李元丰手中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没多久前,因为钧元宫之事,被打了个半死,现在想起来,身上还无处不疼。 “见过九首大人。” 李元丰落地之后,目光扫过三妖,没有任何啰嗦,直奔主题,道,“我已摆脱降妖秘咒,正将这阳纡龙宫闹个翻天覆地,你等三人要是要离开的话,我会送你们一程。要是不想走,就乖乖留在灵囿里,不要乱动。” 李元丰的话平平静静,可落在三妖耳中,简直像平地起了风暴,让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破降妖秘咒,闹龙宫,他们在梦中都不敢这么想! “我们,” 三妖犹豫了一会,都没有开口。 “也好。” 李元丰看在眼中,转身就走,自己已经给他们机会,不过他们有自己的选择。 “心气。” 李元丰念头起伏,毫无疑问,在当坐骑的这么多日子里,三妖已经磨掉了自己的心气,转而心安理得地在龙宫体制内爬升。看来不论人或者妖,在逆境艰难中,没了心气,磨掉棱角,就不再是自己,不可能东山再起。 他昂首阔步,雄赳赳,气昂昂,翎羽胜火。 利足踩在幽径石板上,碰撞之间,发出金石之音,隐隐走出一种桀骜不驯,不肯低头在草莽的气势。 自己虽然在龙宫中当坐骑的日子很短,但那种自由被拘束的束缚,会永远激励自己,实力的重要,也分外明白自由无拘束的可贵。 在此时,离龙宫五百里外,千百水族勇士,骑着虎鲸,手持利刃,乘风破浪而来,浩浩荡荡,声势惊人。 在水族勇士们护佑的中央,紫青彩云,连绵叠嶂,离海面十几丈,天光照下,可以看到,在里面,珠楼贝阙,重槛飞楹,精致华丽。 最大的阁楼内,左右两壁镶嵌圆形的瓮,雕刻成精致的窗,日光自其中激射过来,如同日月在室,澄明干净。 有一贵妇,坐在软榻上,云鬓高耸,宫裙束腰,细眉长目,肌肤细腻如玉,半点不见岁月的痕迹,手握道书一卷,看得津津有味。 软榻前,玉石小桌,桌上一茶瓯,沸水冲下,汩汩有音。 佳人,道经,茶香。 娇媚入骨的同时,不乏雍容华贵。 除了娇媚贵妇外,楼阁中,还有三人,一个道士,一个青年人,一个中年人,不过看后面两人眉心的龙纹,看得出来,他们都是龙属种族。 好一会,贵妇放下道经,看向外面,开口说话,声音之中,有一种清冷,却格外好听,道,“快到阳纡府邸了吧?” “是,娘娘。” 中年水族额头有独角,金瞳璀璨,沉稳如山,应答之时,不疾不徐,给人一种心有成竹之感,道,“马上就到。” “不知道小十一怎么样了,” 贵妇手托香腮,裙裾扶摇,氤氲烟云,道,“这个小丫头天生要强,明明年龄很小,就不愿意待在龙宫,非要跑的远远的,来这偏僻之地建立府邸,真是没有办法。” 中年水族笑了笑,接话道,“十一小公主年纪轻轻,就愿意自己打拼,连很多龙子都比不上的,待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不错。” 青年人眼若分明,额如川字,命宫光明如镜,一看就是有大富大贵气象之人,他同样道,“十一公主自力更生,年纪不大,但很有志气。只要稍加磨砺,再加上我们龙宫的资源供给,定然有腾飞之兆。到时候,小公主也能成为娘娘的有力臂膀。” 贵妇点点头,没有说话。 四海之内,龙族盘踞。 富豪之名,天下皆知。 可在无数岁月中,盘根错节之下,同样复杂。 龙王不能号令所有水族,同样的,龙妃也不会一言九鼎,人人听从,其中的博弈,只有局内人清楚。 至于室内唯一的道人,头戴高冠,鹤氅在身,印堂光明,主长寿,可双眉相交,看面相又是夭折,非常古怪,他眯着眼睛,不说话,手中如意,星星点点。 路上无话,很快的,一行人就来到阳纡龙宫近前。 “嗯?” 道人蓦然睁大眼睛,握紧手中的玉如意,在其上,浮现出纵横纹理,然后一种黑气袭来,弥漫上下,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好重的妖气。” 道人神情凝重,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待众人真正来到阳纡龙宫后,就发现龙宫门户残缺,四下狼藉一片。 第七十四章 追杀 龙妃云鬓巍峨,裙裾曳地,玉颜清冷,她的身后,贝女蚌侍手捧香炉,或玉盒,或经书,呈现扇形,她们踏入阳纡龙宫,竹影入目,一片清阴。 可再仔细看,檐角在地,龙首低垂,飞窗残缺,裂痕斑斑,珠玉粉碎,洋洋洒洒。 整个宫中,满地狼藉,煞气横行。 “到底怎么回事?” 龙妃咬了咬银牙,贝齿如霜,拢在袖中的手攥紧,眉宇间之间,有风暴酝酿,由不得她不暴躁,原因也简单,本来兴冲冲来见自己的女儿,结果没见到女儿不说,女儿家还遭受强盗了? 虽然龙妃在龙宫见惯勾心斗角,城府要比一般女子深的多,可这样的局面,依然让她难以控制怒气。 不一会,额头生独角的中年水族黄明庭拎着龟丞相的脖子走过来,这位可怜的老龟脖子伸得很长,四肢在空中乱踢蹬,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黄明庭来到跟前后,随手把龟丞相扔到地上,让他龟壳落地,四肢朝天,满头金星,圈圈晕晕,迷迷瞪瞪。 龙府出事,龟丞相身为大管家,责无旁贷。 “娘娘,” 龟丞相即使头晕目眩,但眼前娇颜入目,依然让他打了个激灵,念头前所未有转动,认出来人。 龙妃曳裙上前,身子微倾,身材高挑,很有压迫感,一字一顿地问道,“发生了什么?小十一呢,龙宫又怎么了?” 龟丞相四肢朝天,乱摆了一会,发现自己无法翻身,只得肚皮向上,脑袋伸出来,极力昂起,眨着绿豆大的小眼睛,道,“十一公主去钧元宫参加法会了,这阳纡龙宫的变故,是一个叫九首的坐骑所造成的。” “钧元宫法会,坐骑九首。” 青年水族6闲云听完之后,剑眉一挑,道,“龟丞相,你是说,本来参加法会的坐骑九首突然回来,然后不知道为何摆脱了身上的御兽环,还凶性大发,将龙宫洗劫一空不说,还差点拆了?” 龟丞相这个姿势,非常难受,血气上涌,脖子都粗了,他想要说话,可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眨着绿豆大小眼睛,不停点头。 6闲云没空去管这个老龟,他转过身,面向龙妃,声音不大,道,“其他的不好说,但毫无疑问,这个以前龙宫坐骑九首是个关键点,只要抓住它,就能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龙妃已找地方坐下,软榻小小,花色沾衣,她玉颜之上,满是沉吟之色,道,“据老龟讲,九首应该是洪荒异兽。嗯,准确的说,是有洪荒异兽血脉。他能够想到伪装骗开阳纡龙宫的门户,看来是生出智慧,而且不算低。” 中年水族黄明庭补充道,“很聪明,但也可以判定,此九首身上洪荒异兽的血脉会不高,很淡薄的可能性最大。” 其他人也是赞同,众所周知,洪荒异兽的血脉压制所有,在这个天地,很难生出灵智,九首能够开启智慧就很少见,唯一可能是血脉非常稀薄。 林道人对此有很深的理解,他扶正道冠,衣袂飒飒,补充道,“在当今天地,乾坤变易,仙门当位,妖类拥有洪荒异兽血脉,可不是好事。不止化形困难,而且以后修炼起来,血脉影响下,要比普通妖类困难许多。除非被妖族大圣贤收入门下,手把手教导,或才能血脉和修炼两不误,相得益彰。” “不过那种背景深厚的妖类极为稀少,也不会被十一公主抓来当坐骑。” “我去将那个九首抓回来。” 6闲云腰间法剑发出铿锵一声剑吟,剑穗飘风,日影缠绕,一种锋锐之气,呼之欲出。 龙妃暂时没有说话,她曳裙踱步,腰间环佩叮当,响成一片,若梨花小雪,香气浸人心窍,考虑一会,才开口道,“洪荒异兽不足惧,毕竟只有蛮力,可让人随意玩于鼓掌之间,可要是有相当智慧的话,就会变得棘手。” 龙妃的声音响起,裙影徘徊于竹下,翩然起舞,道,“这个九首可能血脉很稀薄,但总归有天赋神通,甚至于血脉中沉淀的战斗本能和技巧,我们都不要忽视。” “所以,” 龙妃转过身,挺胸抬头,下巴尖尖,尽显雍容,道,“我们出手,狮子搏兔,也得用全力。6将军持我令牌,和林真人一起走一趟,将那个九首抓回来。” 6闲云上前一步,接过蟠龙令牌,纵横文字,蕴含龙宫威势,借此可暂时节制一部分水军和水族,权力不小,他身上甲胄齐响,若钟磬之鸣,肃容道,“娘娘且在此稍等待,我和林真人很快就会回来。” 面相古怪的林道人手握玉如意,上面黑气盘旋,往来不定,但指向一个方向,坚定不移,妖气之牵引,已锁定。 “我们走。” 6闲云招呼林道人一声,甲胄在身,铁叶碰撞,率先走出龙宫,先点齐三百水兵,然后骑上自己的坐骑碧眼豚光兽,其状似海豚而生有鸟翼,在水中出入之时,熠熠生辉,鸣声汽笛一样,远近可闻,非常勇武雄壮。 6闲云骑着碧眼豚光兽,手中方天画戟一一起,风雷滚滚,朝着一个方向,风驰电掣而去,他早嗅到尚未消散的妖气,应该是前后脚离开,已锁定气机。 “拥有洪荒异兽血脉,” 林道人夹杂在一起的双眉抖了抖,似笑非笑,他没有坐骑,而是手一招,祥云来聚,遮在脚下,五彩斑斓,非常亮丽,拖住身子,不急不缓地跟在6闲云身前。 这位道人飞遁其间,真觉得那个叫做九首的妖类自己找死加倒霉透顶。 按照阳纡龙宫的破坏来看,对方的实力不弱,可以讲,在这一片偏僻水域,足以站稳跟脚,可对方居然胆大包天重回阳纡龙宫,大闹一番不说,倒霉的是,正好碰到龙妃娘娘赶来。 自家亲闺女的府邸被人这么糟蹋,龙妃岂能不怒? “自寻死路。” 林道人眸中有杀机氤氲,他们一行人可不是这一片区域的土著,而见多识广,手段凌厉,那个九首既然自己作死,索性就成全他。 “正好炼制法宝。” 林道人面上带笑,有洪荒异兽血脉的妖类炼气不行,可血脉中蕴含的力量非常神奇,是炼丹炼器的上佳材料。 轰隆隆, 这个时候,突然间,雷霆乍起,贯通天地。 变天,要下雨了。 第七十五章 碰面 是日。 正值夕阳西下,晕彩满水。 明辉折射入内,寸寸下澈,和石色交辉,照出一金灿灿的影子,三首利足,翎羽花团锦簇,携带风雷。 “真畅快。” 李元丰展翅疾行,眸光幽幽,阳纡龙宫一行,不仅让自己出了一口气,解开当坐骑的心结,而且大有斩获,足可成为起势根基。 要按照打算,成为北俱芦洲的一方妖王,成为有作为的妖王,经营地盘,可不能只有拳头,武器,丹药,经书,等等等等,不可缺少,龙宫之得,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正在此时,李元丰若有感应,识海之中,阴神端坐,周匝晕轮升腾,五彩迷离,然后层层涟漪生成,如同掷石子于湖面上,打破平静。 “有人动了杀机。” 李元丰微微怔了下,旋即反应过来,要是鬼车真身,自然没有这样的感应,但他修炼《九天生妖神变经》,阴神感悟天地,格外敏锐。 杀机横来,渗入虚空,丝丝缕缕。 其中的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阳纡龙宫之事?” 李元丰隐有猜测,阳纡龙宫中,自己留存下气机,难以短时间内泯灭,要是真有厉害人物到此,可以追过来,喃喃道,“不会这么倒霉吧?” 李元丰略一停留,见阴神中波澜起伏,幅度很大,知道确实杀机临近,他眸中的幽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寒光,真要是有追兵,自己可不会手软。 “嗯?” 突然间,李元丰抬起头,就见夕阳已去,风声四起,大片大片的黑云自天边滚滚而来,厚厚一层,继而霹雳闪电自上而下,氤氲出惨白之色,再然后,雷声轰然降落,震得人双耳嗡嗡作响。 “要来雨了。” 话音一落,只听咔嚓一声,眼前金蛇乱舞,弥天极地的一道霹雳径直落下来,打在海面之上,硬生生将一冒头的鲸鱼炸成焦炭。 真正的天地之威,蕴含毁灭,恐怖非常。 噼里啪啦, 霹雳闪电之后,暴雨倾盆落下,响成一片,如同千军万马奔驰过来,李元丰展开双翅,都能够感应到扑面来的打击。 “雷来,雨下,有追兵。” 李元丰抬头看天,六只眸子,见森白电光,轰然雷鸣,瓢泼大雨,冷冷一笑,翅膀展开,继续往前,途经一大岛时候,落了下去。 岛,幅员辽阔。 峰头如攒,莲端自开,雨水自上面倾斜下来,悬瀑惊人,何止千百,声势浩大。 置身其中,水色弥漫,濛濛阻人视线。 李元丰身子丈许,寻到一洞穴,隐了进去,敛去气机,三首低垂,瞳中有光,盯向外面。 不多时,低沉号角响起。 层层水光被拨开,在三百水军簇拥下,6闲云骑碧眼豚光兽,甲胄在身,手持方天画戟,徐徐而来。 “在这里消失了。” 6闲云一拍坐骑,轻轻跃起,目有冷光,洞彻所有。 林道人乘着祥云,周匝清清亮亮的晕圈,交错星芒,细细密密,自自然然发出一种力量,阻挡外面的风雨,他自袖中取出玉如意,稍一摇动,看上面妖气内敛,卦象生灭,长眉皱了皱,然后舒展开,看向岛屿方向,道,“确实入岛了。” 6闲云目光森冷,作为水族中的大将军,一路行来,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血腥,凡人的,修士的,不听话的水族的,兴风作浪的海兽的,数都数不清,现在猎物临近,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冷漠而平静,满是智慧,分析道,“不会是发现我们,应该是暴雨来临,狂雷霹雳,对方恰好入岛躲避。” 声音不大,但自有自信。 不管6闲云自己,还是林真人,都精于炼气,拨弄气机,而要追捕的对象只是一个妖类,或许战斗力不错,但对于天机感应,愚钝如铁石。 在这个天地,妖族早就落伍了,只剩下仅有的几个妖族圣地苦苦支撑。 作为水族,曾经也被称之为妖类的存在,6闲云心知肚明。 “我们速战速决。” 6闲云当机立断,他留下二百水兵,让他们布置杀阵,围在岛屿四方,以防意外,然后一挥手中方天画戟,一马当先,率领剩下的水兵,进入大岛。 林道人紧跟其后,手中玉如意摇摆,捉拿气机,心镜高悬。 “古怪。” 进入岛后,6闲云和林道人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因为岛内妖气变得稀薄,不停波动,一时之间,无法直接锁定。 事出反常者为妖,何况两人追杀的真是一个妖怪,他们都是经验丰富之辈,不由得提高警惕,全神戒备。 至于跟进来的二百水兵,更是手握武器,肃然无声。 雨,越下越大。 方圆之内,尽是水帘,即使是平常高耸入云的山峰,也只剩下两三个峰尖,若隐若现。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 轰隆隆, 下一刻,突然间,天穹上,一道雷霆径直劈了下来,仔细看去,是团团的雷聚集在一起,然后猛然炸开,将四下氤氲出一种惨白。 惨白,令人毛骨悚然的颜色。 “这,” 6闲云和林道人同时警觉,抬起头,在他们眼前,赤红焰明升腾,三个头颅出现,六只眼睛有阴绿的光,阴测测的。 “九首。” 两人叫出声来,很显然,他们要寻的妖怪出现了。 “水族。” 李元丰眸子中有凶光,杀机冲霄,他一只头颅探出,张开血盆大口,将离他近的水兵吞入其中,凶戾非常。 咔嚓,咔嚓,咔嚓, 李元丰一口吞下七八十个水兵,不会提升他的力量,但让鬼车血脉活泼泼的,有一种活跃,身上有莫名的杀戮气机冲顶,让瞳孔成为血红。 作为纯正的洪荒异兽,鬼车血脉中从来不乏杀戮,这样的血色,让他的妖身产生变化,更熟练于战斗技能,对战斗力有加持。 唯一的坏处是,杀戮容易蒙蔽灵智,失去冷静。 可李元丰修炼的《九天生妖神变经》正好能够压制这个,于是面对眼前的水宫敌人们,他运转妖身之力,大开杀戒。 第七十六章 上风 6闲云骑碧眼豚光兽,手持方天画戟,他转过头,见惊雷炸响,惨白电光弥漫开来,向四面八方扩散,恍若实质,冷寂森然,然后三首鸟妖蓦然从画面中出现,血盆大口张开,将离的近的水兵吞下。 凶戾,杀戮,惊惧,恐怖。 只看一眼,就能让人噩梦连连。 6闲云看在眼中,他不会做噩梦,但怒火攻心,睚眦欲裂,厉声喝道,“妖孽!” “九首,” 林道人脚踏祥云,身披宝衣,手中玉如意氤氲瑞彩,护佑周身,他眉头皱起,神情严肃,眼前的这个妖怪要比想象的棘手。 李元丰吞下水兵后,摇晃着身子出来,三个头颅低垂,眸光阴绿,盯着眼前的人,问道,“你们从何而来,看上去不像这一片区域的人。” “我乃勇昌大将军6闲云。” 6闲云稳稳坐住身子,器宇轩昂,吐字若金玉,一字一顿,道,“妖孽你破坏小十一公主府邸,居心叵测,特奉娘娘之命,前来锁拿你归案。” 话语掷地有声,夹杂漫天风雷,威严毕露。 “这么巧。” 李元丰一听,眸光幽幽,知道对面之人是对手就行了,于是他毫不拖泥带水,展翅向前,利爪如钩,倏尔扩大,如磨盘,似缓实疾,罩向两人。 搬山境后,鬼车之力所到,妖身膨胀,力量爆炸性增长。 甫一出手,方圆之内,炸音鸣雷。 沉甸甸的力量,似是千百山岳崩塌,齐齐压过来。 碧眼豚光兽哀鸣一声,直接四分五裂,血肉四溅,死翘翘。 “什么?” 6闲云感应到排山倒海一样的压力,大吃一惊,他只知道对方毒液厉害,没有想到会有这么恐怖的爆发力,简直匪夷所思。 6闲云匆忙间,顾不得身上沾染的血肉,唯有奋起体内妖气,灌注到方天画戟上,寒气倏尔斩出三尺,凝而不散,一片青意。 三尺青天,诸法退避。 “呵,” 李元丰口鼻发声,轰然若响,居然盖过天上雷音,他继续发力,利爪再次扩大,覆盖周匝,结结实实,不可抵挡。 全力之下,连山丘都得搬家,根脉断绝,突如其来,和6闲云碰撞,他手中的方天画戟被震飞不说,余力散开,打在身上。 余力撞来,简直像被掷出的山丘砸中,饶是6闲云领龙宫勇昌大将军,实力强劲,可依然抵挡不住,身子纸片一样飞出,口吐鲜血。 整个过程,从李元丰暴起,两重力量爆发,到6闲云受伤,兔起鹘落,快到不可思议,林道人只觉得一个恍惚,眼前血迹飞溅。 “啊,” 这个时候,6闲云才痛叫一声,五脏六腑像是着火一样,除此之外,伤口乌黑,腥臭刺鼻,有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毒味。 毒液,可不止要喷出,搬山境后,妖力之中,自有浸染。 事实上,6闲云上来就受伤,是巧合也是必然。 其一,6闲云到底低估了李元丰的实力,又没有和走天妖之路的妖王交手的经验,措不及防下,被打的懵了。 其二,李元丰晋升搬山境后,先是和玉枢道人和伏波大将军交过手,对于这层次的有了解,而且在龙宫中,得到相柳的一缕精血,大有裨益。 可以说,有了不小进步。 正是这样,李元丰一击重伤6闲云。 “杀。” 李元丰得手之后,趁热打铁,再进一步,头颅昂起,吐出毒液,凝若一只穿云箭,射向6闲云,箭未到,腥气刺人。 这可不比妖气浸染的毒,真要中了,是要人命的。 不过林道人已经反应过来,他长啸一声,一拍顶门,外道元神跃出,高有丈六,赤铜色彩,一手持宝图,一手持法印,吟唱道,“穷理尽性,不可断绝。” 话语落下,宝图祭出,倏尔展开,层层明光之中,一个接一个的道人的影子出现,都高冠古衣,身姿巍峨,仰头望天,任凭风吹雨打,都昂然前进。 读真经,炼神通,观造化,察天地,见日月升而欣喜,困群星陨则平静。 求道之路,矢志不渝。 叮咚,叮咚,叮咚, 宝图一出,瑞彩绵长,祥光千道,后发先至,包裹住毒液,然后画卷上的道人们齐齐转身,目射金光,纯粹而光明,蕴含自己求仙问道的意志。 法宝,天理求道图。 “你自己求死。” 李元丰哼了一声,他的鬼车之毒液当然剧毒暴戾,可用来斗法时候,发动很快,但发出的速度从来是个问题,这个只能以后境界提升后,才会有蜕变。 念头起伏间,李元丰动作没有停顿,他曳翅上前,遁速惊人,只是一闪,就到了林道人跟前,然后自腰间伸出一个头颅,瞬间张开,如无底洞一样,有不可思议的吞噬之力。 鬼车第三首,吞食之能。 在这一刹那,林道人就感应到压力,他蓦然发现,在血盆大口面前,自己仿佛整个人都变小了,莹莹一点,小巧玲珑,根本无法抗拒吸吞的力量。 情不自禁的,就要被吸入巨口中。 “咄。” 在紧要关头,林道人口吐真言,手中的法印蓦然间绽放出无量光,玄意火发,引来紫青,龙盘虎踞,岿然不动,抵住血盆大口。 “又一个外道元神。” 李元丰看得真切,血盆大口咬住法印,将之撕裂的宝光摇晃,似夜中被风吹的莲花灯,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玉枢道人是外道元神,眼前这个也是外道元神,看来在海域上,要晋升真正元神真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好对付。 李元丰鬼车之身,曳翅飞遁,忽而在前,瞻之在后,倏尔向左,再看往右,神出鬼没,再配合三个头颅,不时落下,简直一个人抵得上三个人。 林道人咬紧牙关,步步后退,抵挡不住。 “林道友,我来助你。” 6闲云见到李元丰如此凶猛,顾不得伤势,他同样遁出元神,不是人形,而似龙非龙,似蛇非蛇,头上无角,腹下有足,鳞甲金黄,眼瞳赤金。 “正在等你。” 李元丰见6闲云元神出来,六只眼睛中露出喜色,身子一摇,化为百丈,气势节节攀升。 第七十七章 妖吞 “糟糕。” 6闲云刚遁出元神,夭矫腾空,五彩光晕在后,经文响彻,字字珠玑,可下一刻,一个头颅垂下来,大到不可思议,若山丘一样。 头颅过来,张开口,难以想象的吞噬之力发出。 周匝所有雨幕都被吸进去,成为一片真空。 只剩下静止的澄明色彩,看上去美轮美奂。 可6闲云见此,却显得魂飞魄散,他真没有想到,对方看似和林道士缠斗,实则将目标打在自己身上,完全是围点打援啊,等自己投罗网。 除此外,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这个妖王居然在以前隐藏实力,到这个关键时候,才突然爆发,要给予致命一击。 其中蕴含的狡诈,心机,力量,让人不寒而栗。 眼见大口张开,自己如同径直投进去一样,没有转圜余地,6闲云咬了咬,眸中浮现出戾色,他手中法剑一起,斩在元神上,顿时一分为二。 被斩下的部分迎风而涨,金色鳞甲哗哗作响,速度很快,投入巨口中,而剩下的部分,光彩隐去,灰白浮现,重新化为人影,只是一纵,头也不回,向岛外逃去。 敢于舍弃,毫不犹豫。 运用元神之能,逃离必杀。 即使元气大伤,但留的性命在,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跑得够快。” 李元丰一仰脖,将6闲云绝大多数元神之力吞下,然后转过身,百丈妖身很有压迫力,看向林道人,道,“道士,轮到你了。” 声音发出,轰然雷鸣,在四下回荡。 水兵们遭了秧,被声波震得摇摇欲坠。 “我,” 林道人仰头看向眼前真正的巨妖,额头上的青筋乱抽,他能够感应到一种沛然不可抵御的力量,难以抵挡。 “这个该死的6闲云,” 林道人心中咒骂,对方跑了,留下自己对付这个凶神恶煞般的巨妖,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留下来。” 李元丰才不管林道人怎么想,他现在身化百丈,第一次全力驭使搬山境的力量,仿佛能够一口吞下半边天,兴奋之下,于是果断动手,利爪一起,将地面撕裂,泥石飞裂,砸向林道人。 声势浩大,铺天盖地。 “变。” 林道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硬起头皮,运转法力,打入自己宝书法宝中,再次展开,字字珠玑,一个接一个出现,只是一点,却有无限可能。 正所谓,转万斛之舟者,由一寻之木;发千钧之弩者,由一寸之机。一目可以观大天,一点可以撬山岳。 神通一出,寻对方之点,夺数活命。 “转舟之术,” 李元丰看出虚实,根本不变,力量压下,进行碾压,任凭对方辗转腾挪,可力量差距,无法弥补。 轰隆隆, 百丈妖身,力量大到无法想象,林道人根本接不住,身子被拍飞,发出一声惨叫。 轰隆隆, 李元丰运转力量,一下接一下,攻击连绵不断,将林道人这个元神真人打的左右支绌,招架不住。 “这妖怪当初十一公主是怎么把他抓来当坐骑的?” 林道人元神居于顶门之上,绽放明彩,不时浮现出涟漪,看样子随时会破灭,对面的妖怪身化百丈之后,不只力量暴涨,而且三个头颅和利爪的攻击连绵而到,又疾又快,让人根本防备不了,这样的凶物,也会被十一公主抓成坐骑? 简直超出想象,不符合常理! “真是倒霉透顶。” 林道人心里绝望,他和6闲云两人限于所知,到底低估了对手,结果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现在陷入危局,没法翻盘。 “看你能抵抗多久。” 李元丰步步紧逼,三个头颅攒在一起,时上时下,每一次,都蕴含恐怖杀伤力,他自从晋升到搬山境后,对付外道元神很有把握,当日在钧元宫,要不是那个天庭伏波大将军的阻挡,玉枢道人恐怕就得丧命他口下。 对方要是不早做决断,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果不其然,林道人越打越无力,虚空之中,弥漫着毒气,渗入体内和元神里,丝丝缕缕,腐蚀精气神。 上古之神相柳,以毒出名,李元丰吞噬其一缕精血残余后,对于自身的毒液控制和施展有了新的理解。 如今不需要直接中招,在斗法过程中,毒液能够无影无形展开,如同蜘蛛织出蜘蛛网,开始不停收缩,坠入其中,难以逃出。 “水火大同。” 林道人感应到不对,咬了咬牙,元神澄明,若水在月,念头之中,却迸发火芒,曳彩生辉,水火同炉,其势冲霄。 两种光芒交替,衍生出阴阳之力,裹住林道人的元神连同身体,要逃之夭夭。 李元丰眸光幽深,蓦然喷出一口毒液,非常浓郁,像是一下子点燃了原本铺开的毒气之网,延伸上去,缠绕住林道人。 噼里啪啦, 下一刻,整个周匝,化为乌黑,乌压压一片,如同黑云一样,只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 “好毒。” 刚刚施展神通的林道人一个踉跄,脸色惨白,他在毒气黑云中,法力在飞快流逝。 “死。” 李元丰张开大口,一下将林道人吞下去,然后其他两个头颅一转,一左一右,把剩下的水兵全部收入口中。 “呼,” 做完这一切,李元丰身子一摇,自百丈高,重新化为方圆丈二,长短似鼋鼍,身上翎毛花团锦簇,腹下利爪锐利如钩,三个头颅簇在一起,眼瞳血红。 吞噬杀戮,鬼车本能。 斩灭敌人,就是这样。 李元丰微微昂起头,恢复妖身中的力量,身化百丈,驱丘赶岭,厉害是厉害,只是消耗委实惊人,幸好有敌人血肉精气,可以进行弥补。 一般的血肉精气无法提升境界修为,即使是外道元神也是,但用来补充妖力,恰到好处。 要不是那个水族将军跑了,吞下之后,完全可弥补消耗。 “想不到,” 李元丰抖了抖翎羽,赤色如火,挡住外面的雨,他三只头颅抬头,六只眼睛看向远处,喃喃自语,道,“本来想直接前往北俱芦洲,真没想到引出麻烦事儿,这一路恐怕不太平。” 第七十八章 榜上有名 不知何时,雨停了,天放晴,须臾后,大日自东升起,虹霞漫天。 门外,清清亮亮的光。 枝头上,叶蓄夜雨,满满的,似乎随时会坠下来。 三五只小鸟停在树上面,翠羽尚湿,发出好听的叫声。 有的还悠闲剔着翎羽,看上去像搔首弄姿。 龙妃推开窗,看到外面的景致,美眸冰冷,黛眉之间,凝聚杀意,将周匝都氤氲出一种霜白,冰冷冷如雪。 6闲云侍立在一侧,身形有光,璀璨光明,不似正常人,很显然是元神之身。 好一会,龙妃转过头,看了一眼6闲云,道,“勇昌大将军,肉身之事,我已有安排,你且不要着急。” 6闲云答应一声,心中却把李元丰恨透了,他已修成元神,肉身被毁,不至于立刻死亡,但换一具肉身,影响很大。 因为他不是玄门正宗,而是北海有特殊血脉的水族,元神换窍,新肉身与元神的磨合是个大问题,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会大幅度减少寿命。 可以讲,去了半条命。 一点都不为过! “娘娘,” 6闲云想到那三首妖鸟,恨得牙都痒痒的,问道,“林道友未回来,看来凶多吉少,那个九首的人好大的胆子,真敢动我们北海龙宫之人。” 话语之中,蕴含着恨意。 这次本来以为是轻轻松松的差事,结果这个结局,丢人现眼不说,损伤惨重。 等回到北海龙宫,地位要直线下降。 “九首,” 龙妃念叨一句,美眸之中,迸射出光华,她没有说别的话,而是玉手一伸,自袖中取出一件宝纸,展开之后,才发现,左右两侧有龙鳞,自上而下,细细密密,炯炯有光。 纸张铺开,自有一种威严,扑面而来。 6闲云站在跟前,都觉得刺目。 “难道,” 6闲云看到之后,有点心惊胆战,有了猜测。 叮咚,叮咚,叮咚, 宝纸展开,虚空凝字,相互碰撞,发出清音,龙妃咬破食指,沾着血,在纸张上写上字,一笔一划,很是认真。 血浸染到纸张纹理里,随着字迹成型,自四下,冥冥之中,有一种难言形容的气机聚拢,似存在,非存在,茫茫浩浩。 到最后,两个字翩然落在纸上,正是九首。 两个字,血红非常,力透纸背。 在同时,6闲云能够看到,以两个字为中心,虚空中荡起涟漪,蜘蛛网一样,向四边八方扩散,隐隐之中,传来龙吟之声,惊动四方。 继而,浩瀚的力量徐徐拉开,一个庞大的金榜虚影浮现,只是一下,就将九首两个字纳入其上,再缓缓隐去。 “靖海榜单,金榜题名。” 6闲云看到这一幕,终于确定自己所想,目中有奇异的光,人间俗尘,金榜题名,科举高中,堪称人生四大喜之一,从此可鲤鱼跃龙门,飞黄腾达。 在四海之中,同样有金榜,曰靖海金榜,而能够在此金榜上题名之辈,正好与世俗相反,可谓大灾大难之兆头。 靖者,治也。 平定四海不稳,维护大局。 而榜上有名之人,是影响安定的害群之马,当然得铲除。 “可惜,” 6闲云微微有点遗憾,附近海域实在偏僻,远离北海龙宫的统治核心,不然的话,靖海榜单一出,龙宫上下出动,让那个九首插翅难逃,只能一死。 “不过,” 6闲云想得很深,靖海金榜可不是凡物,而是自上古时代就传承下来的异宝,勾连四海之水域,凡水机所在,必然有榜单所影响。 这一片水域,北海龙宫势力是不强,但是还有其他势力,像钧元宫,像海上仙门,像深居水府的海妖,等等等等,都不乏元神层次的坐镇。 他们同样会知道新上榜的人物,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因为对于他们这样龙宫体系以外的势力来讲,要是能够擒下或者诛杀靖海金榜上的人,好处真的很大。 “九首,看你怎么死!” 6闲云垂下眼睑,挡住目中仇恨。 两人不再说话,室内安静下来。 唯有外面树花,枝头新鸟,晨曦横影,交织成趣。 海上仙山,有妙气宗。 双峰对峙,壁高探霞。 山中花径幽深,落叶敲门窗,泉水曲折,石阴投入其中,沉到水底,和鱼儿起舞。 弟子们,或男或女,或倒骑牛背,或牵白鹿,或修炼道术,或对壁练剑,整个四下,都有一种祥和安宁,与世不争。 周华书束发未带冠,斜插木簪子,一身青衣,面容清癯,威严而平和,他负手而立,站在崖上,看着宗门中的一切,平平静静。 “师弟,” 周华书突然开口,声音若垂柳间飘过的风,道,“宗门欣欣向荣,已走上正轨。” “都是师兄领导有方。” 宋可站在后面,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领导有方,” 周华书笑了笑,踱步来去,道,“也许吧,宗门勠力同心,上下团结,这么多年才突飞猛进。只是,我们不能忘记,我们是海上仙门。” “海上仙门,” 宋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师兄还是要参与龙宫刚刚传来的靖海金榜之事?” “是啊。” 周华书目光炯炯,见到水池中鱼跃有声,溅起水纹层层,道,“得走一趟。” “师兄,” 宋可面有忧色,道,“能够让龙宫金笔点将,名上金榜的人物,都不是善茬,要对付对方,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一不小心,就容易受到打击。” 周华书叹息一声,转过身,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宗门发展到现在,其实已到了瓶颈,再往上走,不是看我们自己,而是要看水族,看龙宫。” “我们海上仙门,比不上真正大宗。” 周华书身为妙气宗宗主,早有考虑,道,“不管天地如何变化,在四海之中,龙族的地位难以动摇。” 周华书顿了顿,继续说话,道,“要是以往,还真没有好机会,可现在看样子,靖海榜题名的家伙正好在我们这一水域,我们不能错过。”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道,“只要能够办到,我们宗门即可打破桎梏,再上一层。” 不只是妙气宗,随着靖海榜单上再添一人,这一片海域的各大势力开始被搅动,水族,海上仙门,水中妖王,等等等等,纷纷将目光投过来,风起云涌。 第七十九章 起风 北海。 天近晚,明月浮空,纤云不见。、 李元丰身化赤虹,展翅高飞,三首攒在一起,能够看到,水光素影,绵长如画,下面点缀岛屿,若青髻一样,尖尖的,若隐若现。 天地一琼壶装下,绰约生姿。 李元丰看在眼中,识海里面,阴神端坐,手捏法诀,不是在接引月华之力,而是在他的周匝,有莫名纹理浮现,交错纵横,殷红如血。 仔细看去,纹理支离破碎,非常细微。 以灵眼观之,会发现,玄妙衍生,杀伐声响。 “天地虽变,自有遗泽。” 李元丰看到这样异象,不惊反喜,在经过斗法杀戮后,居然牵引过来少许洪荒异兽的战斗碎片,虽然很少,但大有裨益。 当初真正洪荒异兽,没有夭折的,很大一部分都成长为妖圣存在,伟力无双,即使在天地变动中陨落,但留下的痕迹,尚没有被时空完全湮灭,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 而现在,或许由于共鸣,或者其他,李元丰吸收了少许在这一海域洪荒异兽留下的碎片,里面蕴含战斗技巧,还有零零散散辛秘,弥足珍贵。 “看来我钧元宫一行是正确的。” 看到这一幕,李元丰点点头,自己当时自长恨歌小世界归来,没有立刻解开降妖秘咒,而是暂时隐忍,才能跟随十一公主敖鸾进入钧元宫。在宫中,斗智斗勇,盗丹取宝,一举打破瓶颈,自不动境晋升到搬山境,并长出第三个头颅。 可以说,这个提升,真正的鲤鱼跃龙门,让自己实力暴涨。 在以前,不动境时候,即使全盛,也只能和敖鸾来个半斤八两,不相上下,可一旦突破到搬山境,洪荒异兽的强大开始崭露头角,连外道元神真人都进行碾压。 正是有了搬山境的实力,李元丰才敢大摇大摆重回阳纡龙宫洗劫一空,得到不少宝贝不说,还有一缕相柳大神的精血。紧接着,才能和追来的水宫之人斗法,赢了后,又自冥冥之中牵引来陨落的洪荒异兽的记忆碎片。 “强人强运。” 李元丰蓦然想到这一句话,果然打铁还得自身硬,实力提升,力量大增,运道自然来。 正在此时,突然间,阴神睁眼,目中有神光。 在同时,识海里,大片大片虚空崩塌,坠落下死灰,有一种不祥。 死灰如丝,缠绕上来,斩之不绝。 “福兮祸之所伏。” 李元丰攒在一起的三个头颅摇摆,对此并没有意外,那个水族将军提到龙妃什么的,自己吞了这么多水族之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有想到,对方斩杀自己的意志强的可怕。 “到底是什么?” 李元丰见到死灰之气垂落,积累下厚厚一层,若夜间霜雪,有一种惊心动魄,据自己所了解,这一片海域极为偏僻,北海龙族的力量薄弱。 那么,自己要面对的围追堵截会来自于哪里? 李元丰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他见前面有一岛屿,于是大翅一展,向之投去,海亦茫茫,不见边际,鬼车真身擅长于短距离电光火石般遁速,长时间飞行,过于疲惫,需要时不时休息一番。 李元丰落地之后,目光所见,在其下,古木阴绿,枝叶如铁,冷光自林杪而入,和地面石色交晕,有一种灰白。 惨绿,灰白,两色相磨,隐隐之中,横浸到人的骨子里,似乎冷风嗖嗖。 置身其中,阴神凝神戒备。 “来的这么快?” 李元丰攒在一起的三个头颅上下左右,六只眼瞳冒起凶光,他曳翅而起,比刀剑都锋锐,凛然向前,直指前方,妖力勃发,将沿路的林木全部削开。 轰隆隆, 在抵达深处后,同样有一股莽然大力涌来,排山倒海一样,和李元丰的鬼车之力撞击在一起,余波宛若实质,圈圈晕晕般炸开,将漫天夜色掀起。 再然后,有一人踱步出来,头戴金冠,身披法衣,鹰眼蛇瞳,额间竖纹,腰间斜跨紫金锤,往前一站,自有妖气冲霄,似黑色伞盖。 来人看到李元丰,目光在鬼车独树一帜的形态上扫过,微微一怔,才开口道,“不化形的妖?” 声音低沉,冰冷森然。 听在人耳中,能止小儿夜哭。 “妖王。” 根据实力来看的话,从金丹到真仙层次的妖怪,都可以称呼一声妖王,而眼前金冠人和玉枢道人境界修为相差不大,但玉枢道人不会被人称之为妖王,因为他更趋向于道,极力掩去妖气,这个金冠人则偏重于妖,杀气腾腾,嚣张狂放。 这是妖王,不是妖仙。 “来者何人,” 李元丰稳稳当当站立,翎羽抖动,赤红升腾,他感应到对方的来者不善,毫不客气,直接道,“报上名来。” 话语声中,居高临下。 “不愧是能够让龙宫靖海榜的凶人,语气够冲。” 妖王扶正金冠,蛇瞳冰冷,眉间纹理颤抖,似是缓缓睁开的第三只眼,道,“本王扶摇洞冥蛇妖王,这次你来本王地盘,正好顺手完成龙族的任务。” “扶摇洞冥蛇妖王,” 李元丰听在耳中,目中有光,他更在意的前面,开口道,“想不到我上了靖海金榜。” 当日李元丰将小龙女的龙宫一扫而空,当然没有余下其中收藏的典籍道书。 在路途中,他没忘记阅读。 靖海金榜大名鼎鼎,当然了解。 “看来这次来的龙妃在北海龙宫中是个厉害角色啊。” 李元丰上次听到6闲云提到龙妃,只是听一听,因为以北海龙王的性子,宫中的龙妃数目不少,现在来看,能够题名靖海榜单,可不简单。 题名靖海金榜,难怪自己感应到漫天杀机。 李元丰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恢复平静,眸子幽深,不见其底,道,“冥蛇妖王,看你不是水族嫡系,现在要搀和这一摊子浑水,是要向北海龙宫献媚?真丢妖王的脸!” “哈哈,” 冥蛇妖王大笑,神态狂放,道,“九首,你以为海中的妖王是北俱芦洲的妖王,真正无法无天?有机会从龙宫中捞一把,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当然不能拒绝。” “原来这样。” 李元丰翎羽摇动,杀机浮现,道,“既然你主动为敌,不只你,连同你的扶摇洞,都得湮灭。” 第八十章 灭门 “大言不惭。” 冥蛇妖王瞳中冷森,踏前一步,自腰间取出紫金锤,道,“过来受死!” “死。” 李元丰翅膀一收,遁风疾行,来到冥蛇妖王身侧,然后一首垂下,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去,快到不可思议。 “咄。” 冥蛇妖王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可他到底是杀上来的妖王,惊而不乱,蛇瞳一凝,自其中迸射出两道金光,金灿灿的,恍若实质。 这样的金光,蕴含一种洞彻之力,难以抵挡。 不是别的,是冥蛇天赋神通。 “哈。” 冥蛇妖王凭蛇瞳金光打退李元丰,旋即口中吐气,发出雷音,余波震荡,手中紫金锤扬起,左前右后,流星赶月。 雷音贯耳,让人神骨一寒。 接下来的锤影,大开大合。 每一下,都有上千斤,杀伤力惊人。 不同于玉枢道人,冥蛇妖王修炼的功法是妖族大圣传承下来的新功诀,同样炼气,但很大程度保留妖族本体的能力,罕见用神通道术,更喜欢近身搏杀。 冥蛇妖王手中的紫金锤不是凡品,真正的神兵利器,配合他本身的力大无穷,舞起来,水都泼不进去。 “战斗。” 李元丰六只眼睛乱翻,将眼前局势看在眼中,对于冥蛇妖王的战斗方式,他很是平静,三个头颅,上下左右晃动,倏快倏慢,时重时轻,在于变化。 变化多,花样多,复杂难明。 天妖之身,战斗技巧,出神入化。 实际上,李元丰鬼车之身自从临世后就在北海杀戮中成长起来的,杀法纯熟,随着境界提升,自血脉中又觉醒不少战斗法门。 而现在,又自冥冥之中得到其他洪荒异兽零散记忆,虽少,但画龙点睛。 可以讲,李元丰的斗法之能,在冥蛇妖王之上。 “这个九首,” 冥蛇妖王越打越心惊,逐渐由攻势变为守势,在他的目光中,对方三个头颅时而像三个枪头,挑刺扎,又急又准,时而像巨斧开山,刚猛激烈,轻重,快慢,变化,拿捏一心,让人防不胜防。 冥蛇妖王在这一片海域崛起,打下扶摇洞的威名,可真没有见过这么娴熟的打法。 三个头颅,简直玩出花来了。 “怎么一个不化形的都这么厉害?” 冥蛇妖王很是郁闷,在他眼中,不化形的是因为没有得到妖族大圣们传承下来的真经,肯定会有所缺陷,可现在看来,完全不一样。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对手,现在自己居然被压着打。 “到此为止。” 李元丰待摸清了冥蛇妖王的底细之后,身子一摇,化为百丈妖身,翅开峻岭,利足捉山丘,宏大不可匹敌的妖力爆发,气势猛涨。 李元丰施展全力后,愈发势不可挡。 在他看来,冥蛇妖王修炼的法门能够兼顾炼气明天机和保持大多数妖类本身天赋,但偏向于近身搏杀的方式,让自己对付起来更为顺手。 毕竟天妖战法,正是近身斗法,可发挥出鬼车真身强横的天赋。 轰隆隆, 不多时,冥蛇妖王被李元丰抓到机会,巨爪拍下,覆盖周匝,硬生生将之砸入土中,一个大坑出现。 “不是对手。” 冥蛇妖王七窍冒血,恨意满面,根据刚才的交手,他已经发现,即使自己显出真身,依然不是对方的对手,于是果断选择开溜,道,“以后再报仇。” 话音落下,冥蛇妖王扔掉紫金锤,蓦然间,肋下生出肉翅,薄薄似蝉翼,上绣金纹,长有丈许,猛地一扇,遁出大坑,要溜之大吉。 “想逃?” 李元丰经过这一番动手,已经彻底看出冥蛇妖王修炼的底细,对方虽然修炼的法门不凡,居然可以兼顾玄门炼气和保持妖类天赋,有不小优势,但同样不乏缺点。 最起码,冥蛇妖王元神比不上玄门正宗元神圆转如意,神通自在,显得笨拙又手段寥寥。 或许正是兼顾之缘,有所得,必有所失。 李元丰第三首张开,后发先至,探到冥蛇妖王身后,然后恐怖的吸力发出,四面八方的气机被抽空,空空白白。 “不,” 冥蛇妖王最后发出一声惨叫,即使抗拒,也阻挡不了,硬生生被鬼车真身吞下。 咔嚓, 李元丰摇晃了一下头颅,裂开的嘴巴中牙齿锋锐,他敛去法门,重新化为丈二,翎羽合拢,似披上赤衣,华丽精致。 随着实力提升,李元丰身上的翎羽倒是愈加华美,上面不时闪烁玄妙花纹,细细密密,若隐若现。 “碎片,” 李元丰站稳身子,识海之中,阴神端坐,周身琉璃,四下支离破碎的光投下来,呈现血色,有杀伐之音,似潮涌。 洪荒异兽陨落后散步在天地间的碎片,又是到来。 同样蕴含战斗意志,零碎辛秘。 李元丰静静观看,陷入沉思。 毫无疑问,能够牵引到这样的记忆碎片,是从鬼车真身晋升到搬山境,展露出洪荒异兽强大血脉后才开始的。 可在钧元宫时候,与玉枢道人,和伏波大将军斗法,都没有出现过。反而来到海中,与追踪来的水族两人,同冥蛇妖王交手,才纷纷而来。 碎片的出现,肯定与斗法有关,除此之外,它的出现,是因为有杀戮,或者位置,或者搬山境的提升,等等等等,交织在一起? 现在来看的话,看不清。 “以后再说。” 李元丰知道,这才刚刚开始,以后多碰到几次,归纳总结,总可以找到规律,就可以对症下药,想方设法牵引更多的记忆碎片提升自己。 “现在要做的事,” 李元丰抬起头,目光炯炯,看向远处,正如他在动手之前讲过的,这冥蛇妖王敢主动寻自己麻烦的话,自己不仅要吞下妖王,还要将之扶摇洞毁灭。 杀其人,毁其根基。 不只为说到做到,更为重要的是震慑这一片海域的人,杀鸡儆猴。 据李元丰自龙宫典籍上所见,要是被龙宫权势人物题名靖海榜,那件异宝金榜就开始发挥作用,通过冥冥之中的因果牵引,落下气机,难以隐匿。 这样的状态,得持续一段时间才会消失。 由此可见,接下来,这一片水域凡是有志于靖海榜的人,会纷纷找上门,躲避都难以全部躲避。 既然躲避不了,索性来个痛快。 想到这,李元丰休息片刻后,长啸一声,大翅一展,腾空而起。 第八十一章 烧山 扶摇山。 四下环水,横影波间。 峻岭险峰,蜿蜒盘踞,猛虎夜行,腥气扑面,深谷恶涧,星罗棋布,怪蟒潜于其中,趁月翻身。横七竖八的怪松,弯弯曲曲似羊角的奇石,凄厉的猿啼,在空谷回荡,远远传开。 打眼一看,就是险山恶水,山牛苍狼出没。 再往里走,有洞府掩映在木石间。 在一侧,竖起石碑,上书:扶摇洞。 三五成群的小妖怪们,尚未完全化形,或是狼头,或是豹子脸,或是猴子尾巴,聚在一起,烤肉喝酒,大放厥词。 有一妖不顾烫人,直接撕下一块,扔到口中,用力咀嚼,道,“肉不错,可和大王前段时间抓得小道士相比,差远了。” “那滋味,” 妖怪面上满是回味无穷,道,“一想就流口水。” “那是当然,” 另一妖抱着酒葫芦,喝得醉醺醺的,道,“炼气之士,对我们妖怪来讲,简直比得上灵丹妙药,也就大王大气,能让我们分一杯羹,在别的地方,可吃不到的。” “炼气士太少了。” 最先开口说话的妖怪也知道,摇摇摆摆地说话,道,“而且他们一般都有根脚,真给大王惹了麻烦也不好。” “你明白道理就好。” 说话的妖怪看样子是个猴精,浑身白毛,眉宇间有一种机灵,道,“我们抽空可以出山一趟,抓一抓出海的渔夫们,照样能打牙祭。” “说得对。” 其他妖怪们纷纷起哄,欢声笑语,他们以前没少这么干,驾轻就熟,很有经验。 “嗯?” 忽然间,众妖若有感应,抬起头,就见云光被拨开,重重叠叠的赤红色彩倾斜下来,似是晚霞,但又有一种鲜艳如火燃烧的妖异,令人灼烧,继而鬼车真身显形出来,三个头颅攒在一起,利爪如钩,非常凶恶。 “扶摇洞。” 来者自然是李元丰,他翅膀一收,落下来,站在石碑之前,看着上面的文字,冷笑道,“扶摇洞,冥蛇妖王的老窝啊。” “你是什么人?” 洞府门口的妖怪们见李元丰的样子,再听到他对自家大王的话语,都觉得来者不善,于是纷纷起身,张牙舞爪。 “小妖怪们。” 李元丰目光一转,看向洞府口的妖怪们,以阴神观气看之,发现他们身上黑气缠绕,煞气层叠,很显然平时没少干杀戮之事。 想一想,非常正常,妖怪们,没有约束的话,岂能不吃人? “去死吧。” 李元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动作不慢,展翅如剑光,左右一绞,刚刚说话的小妖怪们头颅一个接一个飞起,血喷多高。 杀完小妖们后,李元丰身子一摇,沛然大力爆发,根本不去开门,而是径直撞过去,轰隆一声,把洞府门户撞得四分五裂。 “什么人?”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闯扶摇洞!” “拿命来!”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扶摇洞中大大小小的妖怪们,冥蛇妖王能够占山为王,麾下的妖怪们真不少,不一会,就有七七八八的妖怪们披挂整齐出来。 为首的是个女妖精,头梳云鬓,身披宫裙,柳眉妖娆,瓜子脸,尖下巴,赤足如莲花,手中提着双刀,娇媚中带着英气。 她的身后,是八名侍女,红衣红裙,腰间跨刀,长相打扮都相似。 “呔!” 女妖精曳裙上前,提双刀,开口说话,声音脆生生的,道,“何方人物,敢闯我们扶摇洞?报上名来!” “本王九首。” 李元丰摇着脑袋,六只眼瞳,咄咄逼人,道,“冥蛇妖王既然搀和浑水,这次不仅送了性命,连自己的根基今天我也要一并毁灭。” “什么?” 听到冥蛇妖王陨落,女妖作为妖王妻子,先是美目瞪大,然后娇躯乱颤,道,“冥蛇怎么可能死了?你骗人!” 在扶摇山,在扶摇洞,冥蛇妖王是天,是地,是一切。 整个势力,由妖王撑起来。 要是他不再了,真的天崩地裂。 “灭。” 李元丰不会去管女妖精如何想,他鼓荡力量,妖身膨胀,大有几十丈,利爪如钩,大若磨盘,开始大肆破坏。 是的,大肆破坏。 所到之处,碰的上建筑崩塌,扫到的人筋断骨裂。 这样的庞然大物进了扶摇洞,简直势不可挡,无所不能。 “啊,” “疼死了。” “我的天。” 扶摇洞中,躲闪不及的小妖怪们真的遭了秧,死的死,伤的伤,哭爹喊娘,痛不欲生,要知道,李元丰鬼车真身所到,不止力量强横,还蕴含毒液,杀伤力太强。 “跑。” 女妖精不管其他人,撒开脚丫子就跑,半点没有刚刚出场的娇媚和英气,急匆匆的,花容失色,她修为不够,但有一定出身,眼光高明,能够发现李元丰的可怕。 现在就一个念头,逃,逃,逃! 李元丰横起身子,三只头颅上下,曳翅似大戟,利爪如钩,径直向洞府深处去,见建筑破坏建筑,见妖怪杀妖怪,见到有收藏的好东西就收起来。 仗着搬山境界的鬼车真身的强大,妖怪的攻击,洞府中的禁制,其他的东西,统统没有作用。 不到半个时辰,李元丰就将扶摇洞闹了个天翻地覆。 “哈哈, 李元丰精神抖擞,自破烂不堪的洞府中出来,利爪一伸,将扶摇洞门口的石碑抓裂,化为齑粉,这个样子后,他取来火,打入洞府中。” 轰隆隆, 下一刻,大火自洞府中爆发,火焰冲出十几丈高,熊熊燃烧,似是火蛇一般狂舞,遇到易燃易爆的建筑残余,风助火势,火涨风威,风火相继,铺天盖地。 大火无情,焚烧所有。 没多久,原本妖怪出没男男女女不少的扶摇洞,就化为满地焦土,四下死寂,没有别的声音。 原本在这一片区域内赫赫有名的扶摇洞,彻底被铲除,人被杀,洞府被平,山被烧,根基断了。 李元丰静静看着,过了一会,以小妖怪们的精血为墨,在地上留下自己几个字,然后翅膀一展,从容升空,进了云霄,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土下一阵翻腾,自里面钻出女妖,灰头土脸,没了往日丽色,她看着地上染血的大字,身子发抖。 第八十二章 入眼 云长生头戴竹冠,一身青衣,腰间悬鱼龙袋,他肌肤如玉,晶莹若琉璃,眸子幽色,身上清气升腾,若云若霞,衣袂飒飒,走在山间小路上。 周匝竹树濛濛,绿萝垂藤,翠色沾人衣。 天光树色上身,让本来就俊逸飞扬的少年人多了三分出尘气。 少顷,云长生来到山顶。 眼前是碧波浩森,青莲出水三五丈,绿叶如盖,冉冉下落,遮阴一片,在其下,云龙宗宗主静静而立,顶门之上,星图旋绕,晶莹生芒。 星图倏大倏小,北斗之星,濯然夺目。 只是看在眼中,就有一种面对星空的感觉,浩瀚而无限。 要真有明眼人在此,见到这一幕,肯定会大为惊讶。 因为在这一片海域,云龙宗非常低调,只有寥寥几个门人,给人的印象是小猫小狗三两只,可现在见云龙宗宗主的气象,气机纯正,堂皇大气。 这样的存在,修为精深不说,肯定传承非同一般。 云长生来到之后,垂手而立,不动不言。 不知多久,宗主转过头,看到门下弟子,笑了笑,道,“有事?” “师尊,” 云长生行礼之后,剑眉挑了挑,道,“这一片海域风起云涌。” 宗主面上笑容更盛,人在荷叶下,绿云冉冉,上不见天,下映水波,踱着步子,道,“讲一讲,我听一听。” 云长生清了清嗓子,组织语言,道,“有妖王九首横空出世,先大闹钧元宫,扰了伏波大将军和玉枢道人参加的法会,然后回到阳纡龙宫将龙宫洗劫一空,胆大妄为。” “天蓬元帅麾下的大将军,” 宗主听到这个,嘴角不引人注目地抽了抽,似乎是想到了和这位打交道的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啊。 云长生自然不知道自家师尊心中所想,继续道,“这样的举动,正好让自龙宫而来的龙妃见到,勃然大怒之下,亲自题名对方上了靖海榜。” “金榜题名啊。” 宗主眼中有异芒闪耀,旋即隐去,道,“这可是龙宫权势人物的杀手锏之一,看来这九首真的将龙妃气得够呛。” 云长生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接下来的,道,“龙宫虽然在这一海域没有统治力,但想要和龙宫交好的势力不少,纷纷出手,要擒拿妖王九首。” 他到底是年轻人,说到这,神采飞扬起来,整个人面上放光,似乎将自己代入对方角色里,道,“都没有想到,妖王九首是个真正的狠角色,各大势力想拿他当交好龙族的敲门砖,却没想到惹到一个杀神,冥蛇妖王,三目妖王,金台门门主,三人全部折在对方手中不说,连他们根基都被拔掉。” “杀人,灭门,毁灭根基道统。” “在海域中,很少见这样凶戾霸道的妖王了。” 宗主听完之后,眸中金芒跳跃,显然同样有点吃惊,他抬手接过云长生整理的资料,展开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言语。 云长生识趣收声,唯有风吹荷叶,水珮衣裳,冷香飞上诗句。 风正暖,水尚温,莲香四溢。 “洪荒异兽的血脉,” 云龙宗宗主看完之后,合拢资料,面上有沉思之色,道,“尚未化形,可连续斩杀妖王,难道是上古天妖之路?” 按照玄门的划分,妖族金丹修为的,称为小妖王,元神层次的,称为妖王,能够与真仙抗衡的,称为大妖王。至于大圣人物,寥寥无几。 而像冥蛇这样的人物,是实打实的妖王。 “天妖之路?” 云长生听到这个,大为惊讶,开口问道,“难道还真有这么不智的妖怪?” 开天后,巫妖争世。 自那之后,人道崛起,炼气之术大行于世。 岁月悠悠,沧海桑田,天人发展之下,愈发复杂,因果纠缠,劫数不断。 连水族都在改变,不敢固执于自身。 可要走天妖之道,不提其需要的匪夷所思的天地精粹,只看不明天机,不通道理,很容易陷于各种各样劫数中,难免夭折。 为何妖族圣者少见地戮力同心创出新妖族的修炼法门? 正是如此啊。 逆流而上,艰难若人饮水,冷暖自知。 宗主点点头,他眸子若琥珀一样,有莫名的光彩,可这个天地间,总会有打破常理的存在,这样的人物,不夭折,就会成大器,让人印象深刻。 因为逆世前行,劫难加身,如同百炼精钢,会有耀眼的光辉。 “可是有闪光点,” 宗主踱着步子,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像这位叫九首的妖王,有出乎人意料的特点。 其一,拥有洪荒异兽血脉的妖类,难开灵智,且智慧不高,容易被血脉支配,冲动,血腥,杀戮是主色调,可从收集来的资料看,九首虽然战斗起来凶戾狠辣,不可阻挡,可平时行事,不论在钧元宫的闹事,还是去龙宫的出人意料的回马枪,都蕴含着计谋和智慧的闪光。 这样手段和行事,狡诈而老谋深算,可半点不像不化形走天妖之路的妖怪。 其二,在围剿九首的过程中,不乏海上仙门出手,他们不同于妖王,有一手禁制法阵,可以接引天地之气来扭曲变化,影响祸福。 如此做法,在玄门同道看来,费时费力,可对付不明天机的妖怪,却是正中其缺陷,非常好用,无往不利。 而现在,毫无疑问,在九首的身上,没有成功。 有这两点与众不同,就让九首脱颖而出,非常罕见。 “长生,” 想到这,云龙宗宗主有了决断,略一沉吟,吩咐自家徒儿道,“将妖王九首的资料重新整理,尽可能详细,在同时,你密切关注此事。” 云长生答应一声,他不知道为何自家师尊会领着自己不远万里来到这一偏僻海域并建立一个小猫小狗三两只的小宗门,也不知道为何师尊会不停地整理资料,但他不会多问,认真执行。 因为他相信自家师尊的眼光和智慧,远远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 “起风了啊。” 待云长生离开后,宗主一个人立在荷叶下,幽幽叹息一声,目中有兴奋,有喜悦,有忐忑,有不安,非常复杂。 第八十三章 黑熊精 正三更。 山月坠湖,清影寂寥。 莲叶如绿云,亭亭似盖。 忽有老猿啼声,远远而来,空山回响,四下皆闻。 云龙宗宗主吕思文站在莲叶上,看天上月,足下清波,相映成趣,眸子澄明,正在想着刚才自家弟子禀告的妖王九首之事。 凡天地有变,纪元事起,自会有天运临凡,造化在身,从而有不可思议的人物崛起,横空出世,锋芒毕露。 这样的事情,在典籍上记录不多,但对于传承久远的势力来讲,如掌中纹理,清晰可见。 而吕思文又知道其他人不知道的辛秘,整个天地,即将有大事要发生,甚至会覆盖天界,地仙界,佛界,等等等等,天地人,人神鬼,佛仙妖,统统要牵扯到里面。 至于何等大事,吕思文知道寥寥,他根据自己得到的只言片语来推测,源头很可能是这一纪元中气运大涨的佛门。 “只是,” 吕思文踱着步子,眉头皱起,有一点他不明白,为何宗门会让自己来偏僻之地,并重点关注不同寻常可能秉承天地气运趁势而起的妖魔鬼怪? 以自家宗门的传承,绝不会收下妖魔鬼怪的,最多给予坐骑身份,已经是法外开恩。 关注妖魔鬼怪和即将发生的大事到底会如何? 不过正如云长生不怀疑自家师尊的想法一样,吕思文更明白自家师门的厉害,知道这么吩咐,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辛秘。 叮咚,叮咚,叮咚, 在这个时候,吕思文袖中传来清音,有玉佩跃出,周匝珠悬花生,浮金跃空,左右一绕,有画面传递过来。 下一刻,溪声,涧声,松声,竹声,连绵而来,有一道人的身影由虚化实,站在中央,法袍在身,面容普通,可身上的气质和吕思文相似。 “李师兄,” 吕思文见到投影,立刻扶正道冠,行了一礼。 “师弟,” 道人面带笑容,给人一种温和如玉的感觉,法衣之上,花纹绣镌,天籁之音跟随,道,“最近闷了点,找师弟说一说话。” “师兄在北俱芦洲怎么样?” 吕思文想到自家师兄所在的地方,直接问出来,那可真是凶险。 “北俱芦洲妖魔鬼怪横行,瘴气毒雾弥漫,天机混乱。” 道人听到这个,皱了皱眉头,敛起笑容,道,“要不是宗门中带来的法宝和丹药,我还真支持不了太久。” 吕思文了然于心,北俱芦洲向来是仙道禁地,真正炼气士不愿涉足,问道,“那肯定有收获?” 北俱芦洲,众所周知的妖魔聚集地。 根据师门的任务来看,北俱芦洲可能天运在身的妖魔更多。 “真不少,在筛选。” 道人手持拂尘,仙风道骨,落叶声翩翩,道,“我前两日刚向师门提交过一个黑熊精的资料,很有希望,师门接下来很有可能会派人接触。” “原来这样。” 吕思文人在莲叶下,水上花开,枝叶间有鱼语,道,“我这里暂时有两个,一个是赤尻马猴,血脉纯正,另一个叫九首,不知道拥有何等洪荒异兽血脉,后者很出众。” 吕思文顿了顿,道,“等我收集足够材料后,就递交给师门,希望对宗门的计划有所帮助。” 道人听了,目光闪了闪,笑道,“要是对方来到北俱芦洲的话,妖师宫的人应该会对他感兴趣的。” “妖师宫,” 吕思文神情凝重,在北海和北俱芦洲妖师宫都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庞然大物,即使妖师从不出现,可宫中的高手数不胜数。 很多人说,北俱芦洲能够和其他三个大洲不同,妖魔鬼怪横行,人为鱼肉,妖师宫出力非常之大。 当然了,其中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恐怕只有天地间真正的大人物们知道,像他们两人实力不弱,但也没有资格参与到里面。 山林。 云后连青,风来松色。 佳木丛生,青苔满地,幽幽寂静。 少顷,有一云阁出现,离地三丈,祥云绕台,珠帘卷起,妙气宗周如华端坐在上面,顶门之上,有黑白阴阳之气盘旋,化为宝瓶之相,叮咚作响。 他眸子睁开,金光激射,看向山的深处。 在那里,有妖气盘踞,黑云滚滚。 只用法眼一观,都觉得凶戾气机扑入眉宇,神骨冰寒。 “九首妖王,” 周如华心中发寒,他虽然早知道棘手,可真没有想到,这个叫九首的妖王这么难缠,不只是狡诈阴险,凶戾狠辣,而且有一种愈战愈强的姿态。 他们几个势力联合,布置下天罗地网,还让对方在斗法中一次次逃走。 其中蕴含的惊险,让人心惊胆战。 “这次肯定得拿下。” 周如华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可这一次,心中满是杀机,以妖王表现出的实力和灭门的狠辣手段来看,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肯定得斩草除根,铲除后患! 周如华眉宇染青,袖中有风雷。 又过半盏茶的功夫,剑啸乍起,倏尔一折,有火芒迸射,惊虹落地,一持剑少年出现,看上去面容稚嫩,小脸小鼻子,行礼道,“弟子何明,奉家师之命,前来听前辈调遣。” 声音平静,古井不波。 “何明,” 周如华看了一眼少年人,微微颔首,目中闪过一丝异彩,自己老朋友真是好运气,居然有这样一个在剑道上很有造诣的弟子,以后成长起来,真了不得。 想一想,自己也得抓紧时间培养接班人了。 “等下就动手。” 周如华说了一句,盯着远处。 何明持剑,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如果自上面往下看,就可以看到,在妙气宗的上空,清气俊逸,化为华盖璎珞,绽放千百光芒冲霄。 除了妙气宗外,还有其他几个地方,同样有冲霄云光,熠熠生辉。 四面八方涌来光彩,似天罗地网,交织在时空里。 李元丰藏在深处,三个头颅攒在一起,六只眼睛睁开,或左或右,或上或下,他看着外面的气象,赤虹贯空,彩霞片片,露出冷笑。 第八十四章 潜渊 崖下。 潭深不见底,其色纯青,浮光跃黛,照耀四下。 冷光寸寸而入,折入波中,青白两色相磨,映出鬼车真身,他三头六眼,妖身舒展开,上面染着丝丝缕缕的血,嫣红一片。 赤色翎羽夹杂着血色,精美之中有一种凄丽。 在外面人围追堵截之下,来到这里,可不是毫发无损。 李元丰对于身上伤势并不在意,他抬头看向外面,见气机冲霄,化为华盖璎珞,鱼龙宝莲,金剑战戈,种种异象,目中凶芒跳跃,道,“来的整齐。” 李元丰自己藏在深潭,可不是像外面周如华等人想的那样在趁机恢复伤势,或者逃无可逃要负隅顽抗,而是有自己想法。 “开始。” 李元丰念了一句咒语,识海之中,阴神端坐,在周匝,交织蛛网,星耀垂辉,不可言表的玄妙之意纷至沓来,层层叠叠。 玄妙之言,蕴含洪荒异兽记忆碎片中的战技,以及其他。 融合在一起,恍若实质,前所未有。 自从斩杀冥蛇妖王,灭了扶摇洞后,李元丰又经过连番大战,斗了个天翻地覆,于是借助共鸣,自海域中,接引来不少零零散散的洪荒异兽的记忆碎片。 如今正好融合吸收,提升战斗力。 好一会,李元丰深吸一口气,阴神周围碎片统统吸收,他活动了下身子,自潭中跃出,站在崖头上,眺望仙门人,发现他们气机向前涌动,云崩一样,晕开霜雪,由远而近,步步紧逼,不由得冷笑一声,道,“真以为占尽优势?” 确实,在外面仙门人的围追堵截下,李元丰少见受了伤,但在同时,他也下了手脚,只是引而不发,等待关键时机而已。 “做个了断。” 李元丰长啸一声,双翅展开,腾空而起,身似老鼋,羽毛团簇,惊人的妖力爆发出来,拨开漫天云光。妖力横扫,根本不等仙门的人围上来,主动出击,寻一方向,杀了过去。凶戾杀机,铺天盖地。 “九首出来了。” 周如华端坐在楼台上,目中澄明,见到这样声势,虽然惊讶于对方主动出击,可只以为对方要拼命,于是成竹在心,平平静静地道,“起阵。” 话语落下,漫天清气流转,向上一跃,在最中央结成一琉璃宝珠,晶晶莹莹,冷光灿然,然后以之为中央,向四面八方迸射光线,万万千千,千千万万。 光线激射,交错,碰撞,时时刻刻,清音发出,雷霆迸发。 乍一看,像是庞大无匹的天网,任何坠入其中的,都会被兜住,难以逃脱。 “又来这一手。” 李元丰身在半空中,见光线交织成网,似有形,似无形,若隐若现,还有雷霆贯耳,给人一种震慑,非常难缠,自己第一次受伤就拜它所致。 “以为我会再次中招?” 李元丰妖身横起,化身百丈,利足如钩,蛮横伸出,直接向外一划,顿时金石碰撞声发出,不少光线破断。但很快的,源源不断的气机衍生,破裂的光线再次恢复,荡漾金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诸多仙门联合,布下天网。 斩之不绝,断之又生。 时间愈久,越是厉害。 “这次要你命。” 周如华睁开眼,盯着半空中动静,元神端坐,阴阳二气流转,他知道对方妖身的可怕,力量恐怖到不可思议,可他们布置的天网以柔克刚。 他相信,对方维持这样恐怖的妖身,每时每刻都得消耗很大妖力,自己这一方就与之僵持,只要待对方一空,就没了爪牙。 到那个时候,即使九首妖王妖身坚不可摧,水火不侵,但只能被动挨打。 “何明,” 周如华心思电转,智珠在握,道,“驭剑行空,待九首全力破网的关头给予他打击,让他无法发挥全力。” “是。” 何明屏息凝神,心念集中在手中飞剑上,只听铿锵一声清亮的剑吟,一道赤青之光自剑鞘跃出,如惊龙一样,在半空中夭矫盘旋,来来回回,非常灵动。 驭剑横空,光芒自生,随时准备斩下。 只看到,就是一种非同一般的震慑。 “这个小子,” 李元丰一只头颅上的两只眼睛余光瞥到剑芒,微微刺痛,神情冰冷,在这一片海域中,他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剑修,来去变化,轻灵自如,又蕴含杀伤力,神出鬼没,本来自己飞遁迅疾无比,上次就是被这小子缠住。 李元丰目光转动,妖身自自然然有动作,利爪撕裂不断衍生的天网,三个头颅中的一个微微抬起,积蓄的毒液在准备。 不同于以往,李元丰刚刚吸收了牵引过来的洪荒异兽散落在这一片水域中的记忆碎片,巧合的是,很大部分是关于相柳的。 再想到,自龙宫中得到的沾染相柳精血的木雕,自其中得到的零散信息,上古相柳陨落后一部分尸骨果然在这一区域。 可这样的事情,对于李元丰来讲,是大好事。 因为在洪荒异兽中,相柳是和鬼车血脉相近的之一。 相柳的多头攻击,相柳的毒液,都是鬼车拥有的,而相柳存活无数岁月,在上古赫赫凶名是自己打下来的,其中蕴含的技巧,经验,等等等等,很是好用。 现在自己正好用相柳的一种毒液运用。 李元丰脖颈鼓起,不停膨胀,收缩,再膨胀,再收缩,在刹那间,就是上百次,再然后,猛地一股毒液喷出。 这一股毒液,不同于以往,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黑色,似乎有无量魔性,看在眼中,就令人坠入到里面。 毒液,是精华中的精华。 李元丰借用相柳对毒液的技巧,将自身的鬼车之毒压缩升华,毒性更进一层。 这一招,不仅让毒液喷出的更快,更猛,更迅疾,最为重要的就是毒性上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刺啦, 天网被李元丰这不一样的毒液精华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腐蚀掉天网,他趁着这个机会,曳翅如大戟,森然刺出,直指在左右游弋的剑光。 “天网破了?” 周如华看到这一幕,坐不住,站起身来。 第八十五章 横行 半空中。 纤云灿然,叠层掩映。 山色倒悬入内,束成扇形,纳入琼壶。 尚有万千金线,纵横交错,激射往来,组合成天网,风雨不透,正是海上仙门联手布置下的法阵。 突然间,李元丰借助不同以往的毒液,自天网中,撕开一个口子,然后毫不犹豫,曳翅如大戟,携带金灿灿光华,刺向不远处的剑光。 这一击,突如其来,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似剑客,天外飞仙。 叮当, 纵然飞剑澄明如月,照见人心,但依然没有反应过来,被鬼车的翅膀挂上,两者碰撞,发出惊天大响,余音向四下,居然凝成霜色般的波纹,一层接一层。 要是以往,飞剑自然不怕撞击,可现在是驭剑横空,照见内外,和心神相连。飞剑连心,顿时间,何明如中雷击,面容上浮现出一种黑青。 要知道,李元丰现在不同于以往不动境,在晋升到搬山境,并吸收不少相柳战斗技巧后,每一击,都蕴含毒气,腐蚀力非常强。 “挡住他。” 周如华看得眼皮子乱跳,本来他安排何明驭剑横空,就是以防万一,万一李元丰破网,来一个查缺补漏,可真没有想到,九首这么刚猛,不仅撕裂天网一个缺口,还只一下,废了自己的后手。 于是周如华当机立断,吩咐下去,令早准备的仙门人凝神施法,要给大阵蓄力,弥补刚才天网被破的缺口,重新将妖王困到里面。 “九首,” 周如华目光缩成针孔状,刚才对方破天网的拿一下让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毒液之强,以前根本没有见过。 “起。” 仙门人中,周如华是元神真人,又是一宗之主,德高望重,负责指挥,他一声令下,他跟前的门人,其他仙门弟子,气机汇聚,烟蒸霞腾,袅袅向上,要弥补缺口。 “想得美。” 李元丰早有预料,他三头攒在一起,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见到仙门的反应,心中冷笑,他识海之中,阴神端坐,弥漫黑气,似是千百触手,无影无形,来回伸缩。在触手的尖端是细密的篆文,似半睁半闭的眸子,诡异神奇。 篆文一动,如同有无形的线牵引,落到多个仙门弟子。 “啊,” “什么?” “怎么回事?” 早被李元丰以《九天生妖神变经》作下手脚的仙门弟子被引动,识海之中,出现幻影,重重叠叠,莫名的嚎叫声响起,渗入体内。 这样突如其来变化,肯打断了他们弥补阵法动作。而阵法,是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非常严苛,现在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 “怎么回事?” 周如华不好的预感实现了,他瞪大眼睛,看向自家的一个门下弟子,他身上有黑影浮现,张牙舞爪,似蛇一样,发出嘶嘶的声音。 周如华用手一抓,法力如山,将黑影抓过来,用手一捏,直接捏爆。 轻轻松松,非常简单。 可周如华没有半点高兴,反而面沉如水。 这样的手段,不强大,可最为重要的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自己在跟前,居然没有任何察觉,想一想,让人头皮发麻。 实际上,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并不意外。 一方面,周如华对李元丰的印象,就是妖身强横,天赋惊人,战斗方式硬碰硬,非常直接,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样奇诡多变的道术神通。 另一方面,《九天生妖神变经》虽以长恨歌世界的神魂之道为根基,但经过神秘的补天之气提升,再加入鬼车血脉力量,在西游世界中,不说能够和玄门真经比拟,但起码在神魂的手段上很是奇特。 两者在一起,成为真正转折点。 “莫非有不知道的仙门人插手?” 周如华第一反应不是李元丰搞得鬼,因为他和对方不停交手,有把握洞彻其底细,这样诡异莫测的手段,不同于玄门正宗,倒是很有一种旁门左道的味道。 在很多时候,海上仙门就是玄门正宗眼中的左道旁门。 因为海上仙门沉迷于炼丹,炼器,开发神通道术,而不是感悟大道至理。 李元丰不管仙门人如何想的,他这下子彻底挣脱出天网,真的是打破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双翅一展,来到场中,然后头颅扬起,血盆大口张开,用力一吸。 这一吸,凭空出现一个漩涡,将周围一切,统统吞入到里面。 在同时,由于《九天生妖神变经》道术神通引起的混乱,从而导致天网没有续上,仙门弟子正发愣,还没反应过来,死亡已临近。 血盆大口所到,被波及的仙门弟子一个没逃走,全部被吞下。 “哈哈,” 李元丰发出一声大笑,声音比鹤唳还响,这段时间来,他被围追堵截,积蓄下一肚子的怨气,就是在等反击的机会,现在彻底爆发出来,整个妖身,自上到下,都弥漫着一种通透爽快。 接下来,就是自己发威的时候。 李元丰不等仙门人反应,他突破之后,如同狼入羊群,三个头颅不停落下,每一次张口,都吞下一个仙门修士。 周如华真的目瞪口呆,原本形势一片大好,他们正要擒拿妖孽,可转折突如其来,形势大变,现在他们成了被屠杀一方。特别是没有大阵困扰,自己一方的仙门弟子们,比起凶戾残暴的妖王,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很不抵挡不住。 只眨眼间,就损失惨重,大多数成为妖王腹中餐。 “杀。” 李元丰六只眼睛冒着血光,双翅似大戟,利爪如钩子,纵横开阖,不可阻挡,碰上死,沾上亡,杀了个痛快。 “妖孽,” 周如华看在眼中,气的浑身颤抖,他用手一指,法力打出,洋洋洒洒的雷珠落下,相互碰撞,衍生出雷霆,有一种星辉之色。 星辰灭绝雷,周如华以星辰神砂为主,辅之其他珍贵材料,从而炼制成似神通非神通,似法宝非法宝的方式,蕴含恐怖杀伤力。 特别雷诀,其中的阳刚,堂堂皇皇。 “真以为你自己很厉害?” 李元丰头疼的是仙门人的配合,但只对上一个外道元神真人,他完全碾压姿态,身上翎羽有规律般抖动,华丽绽放,层层向外,将迎面打来的星辰灭绝雷拨开,然后奋起妖力,将周如华撞飞。 “道士,纳命来吧!” 李元丰得势之后,不依不饶,更进一步,脖颈倏尔拉伸,像弹簧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周如华跟前。 第八十六章 霸道 周如华抬起头,见到鬼车一首逼到眼前,惊而不乱,顶门之上,宝图徐徐一开,自其上,垂落下纷纷青纹,春山明月,悬空孤照,风来松青,真假相宜。 千姿百态的景象纷至沓来,彼此交错。 每一个画面,都是一层阻挡。 李元丰头颅摇晃,眼瞳如血,萧杀森然,没有退却只一口毒液喷下去,弥漫腐蚀力量。下一刻,画面变得支离破碎,若一夜西风来,秋意萧瑟,落叶纷纷,所有气机被抽空吞噬,只剩下衰败和死亡。 在这一刹那,宝图上光彩变得明灭不定。 周如华神情凝重,衣袖鼓荡。 经过刚才直接交手,他已经确定,对方本来就难缠非常的毒液毒性更上一层,难怪刚才能够将恢恢天网撕开一个口子。 真是糟糕透顶! “没有完。” 李元丰鬼车真身的攻击不同于道术神通,快到不可思议,攒在一起的三个头颅此起彼伏,又急又重,至于利爪垂下,抓死一个接一个的仙门弟子。 血花飞溅,叫声凄厉。 山风吹来,满是血腥气,四下化为修罗场。 “贼子!” 这样杀戮激怒了仙门第二位元神真人,由于天网运转需要两极成象,镇压阴阳,于是她和周如华各占一方,现在天网被破,形势危急,正急匆匆赶来。 只见正西方,鹤羽清扬,翩翩清影若梅枝横斜,点缀香气,在其上,有一女仙站立,长裙广袖,玉颜清冷,手中托印,光泽自生。 元神飞遁,快如流星,尚未抵达,已经有琉璃宝光,投影过来,将满地的血色遮下。 “是时候。” 周如华精神一震,他面对搬山境的鬼车真身的打击,真的独木难支,现在见到同伴即将抵达,不由得法力鼎沸,运转神通,准备反击。 他要和同伴配合,一前一后,夹击李元丰,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只是周如华高兴下,没有注意到,对于女仙的到来,他的对手李元丰眼睛中闪耀一种莫名的光彩,不疾不徐,都在掌控。 “咄。” 李元丰看似分出两首向后,脖颈拉长,像要阻挡后面来的女仙,实则识海中的阴神早就准备神通,少顷,虚无鬼脸浮现在周如华咫尺内,悄无声息,没有眼睛和鼻子,唯一的嘴巴倏尔张大,发出一声惊叫。 惊叫声,蕴含恐怖,凌乱,复杂,似是亿万人心的负面,提炼出来,糅合在一起,然后全部爆发,直指修士灵台。 周如华原本对于自家弟子身上莫名出现的黑影有过猜测,认为可能有其他海上仙门人插手,可真直面恐惧嚎叫般的神通后,才惊骇发现,一切都源于对面自己认为只会蛮力解决一切的妖王! 神通激发,直指周如华灵台,不过他早修炼成外道元神,即使攻击猝不及防,但自然会有阻挡,层层光晕发出,星轮摇曳,挡住纷杂的意念。 没有受伤,毫发无损。 可李元丰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能以这样的神通伤到一个外道元神真人,毕竟他修炼的《九天生妖神变经》比起现在的炼气法门来讲,多的奇诡多变,真正刚正面的威能还要差上几分,他要的是这个制造出来的机会。 “斩。” 李元丰趁着周如华分神的刹那,早准备的一击发出,曳翅斩出,寒芒长有三寸,遇到宝图的光,护体宝光,全部切纸一样斩开。 做到这一步,下一步水到渠成,李元丰积蓄的毒液爆发,笔直如箭矢,打在周如华这位妙气宗宗主的身上。 鬼车的毒液,本就剧毒非常,又经过融合相柳这位上古鼎鼎有名的用毒大神的技巧,毒性具有爆炸性增长。 沾在身上,立刻腐蚀所有,精气神,统统在内。 周如华惨叫一声,面色乌青,七窍之内,黑烟冒出。 “啊,” 周如华发出哀嚎,运转神通,极力阻挡毒液渗透,外道元神能够暂时不怕毒液腐蚀,但肉身不行,一旦全部弥漫开来,就废了。 没了肉身,影响很大。 最为重要的是,以后劫数来临,几乎根本无法阻挡。 李元丰目光幽幽,将周如华的反应照在眼中,元神之能,匪夷所思,要真给他足够时间,或许真可以壮士断腕,将沾染毒液的部分切掉。 可惜的是,自己可不是话很多的大反派,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李元丰身子一摇,瞬间缩小,化为丈二,翎羽抖动,快到肉眼难见,痛打落水狗,不求一击致命,只扰乱周如华,让他根本没有功夫全心全意对付毒液。 “歹毒的贼子。” 芸香仙子正好赶过来,亲眼目睹周如华的惨状,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她娇叱一声,纤纤玉手一摆,掌中玉印飞起,化为一道流光,径直冲李元丰砸去。 玉印髙七寸四分,宽五寸二分,厚一寸二分,翡翠参差,覆盖金玉,炼日月华光入内,玉暖生烟气,丝丝缕缕。 在中央,沾雨气色纯青,有凤凰之鸣,高亢清亮。 印起,凤凰鸣。 “百鸟之王啊,” 李元丰赞叹一声,眸光平静,凤凰百鸟之王,而自己作为洪荒异兽,可不会受它管辖,更何况,只是一缕微不可查的凤凰意念了。 李元丰任凭芸香仙子攻击,只来回躲避,主要力量放在周如华身上,迫使对方无法约束体内之毒。 更为糟糕的,周如华不仅不能约束体内的鬼车之毒,而且因为不停运转法力,导致毒性超乎寻常的速度扩大。 鬼车之毒,不断吞噬法力,进行扩散。 到最后,没有任何意外,周如华肉身被毁不说,大半元神也被浸染毒液,不得不斩去,只剩下少许逃出,实力不到原本十分之一。 “大局已定。” 李元丰可不会让实力大减的周如华逃走,他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下,然后掉过头,全力对付芸香仙子。 很快的,这位女仙就被李元丰打得喘息不断,头上发髻都散开,披到腰间,身子摇摇晃晃,明显不支。 芸香仙子在修为上不如周如华,面对全力以赴的李元丰,上来就落入下风,苦苦挣扎。 接下来,这位女仙的下场和周如华一样。 两位领头人一死,其他的仙门人鸟兽散,跑得快的,苟一条性命,跑的慢的,就变成一具死尸。 “收获的时候。” 李元丰腾空而起,杳然离去。 第八十七章 第四首 妙气宗,正初晴日色,林杪稍暖。 投影于华池中,散叶在四匝下,泉声淙淙,自竹间来,云气如霜。 在高台上,松冠如盖,郁郁青青,在下面,一小炉,一杯茶,一个棋盘,两个道人,高冠大衣,推棋对弈,饮茶说笑。 左面道人一身白衣,额宽目阔,磊磊有英雄气,他挑了挑眉,目光自下面收回来,赞叹一声,道,“贵门真是好气象,欣欣以向荣,令人羡慕。” 宋可坐在对面,衣饰春山,物我两忘,笑道,“简道友客气了。” 简道人摇摇头,先品了口茶,口齿留香,郑重道,“简某也去过不少宗门了,妙气宗的气象绝对居前。只要这次剿灭妖王九首,定夺靖海金榜,得到水族的支持,自可扶摇而上,成为这一片水域仙门第一。” “第一不敢想,只求以后平平稳稳。” 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儿,他们妙气宗是水域中最为接近北俱芦洲的宗门,压力不小,正是这样,宗门才会抓住龙宫靖海金榜的机会,靠拢向龙宫,从而想鲤鱼跃龙门。 宗门局势,看似花团锦簇,实则逆流行舟啊。 “师兄应该快归来了。” 宋可想着事,他们宗门的底蕴可比不上吕思文的师门能够相隔万万里传音,通常都飞剑传信,上次信中讲仙门联军已将妖王九首困住,对方困兽之斗,坚持不了太久。 叮当,叮当,叮当, 正在此时,山门深处,蓦然响起钟声,古朴而肃穆,若鸟衔泪梦,有一种说不出的悲痛,听在耳中,令人潸然泪下。 宋可霍然起身,面上满是不敢置信,他抬头看向钟响的地方,怔怔难言。 “宋道友?” 简道人感应到弥漫的悲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师兄陨落了。” 宋可的声音带着颤音,拢在袖中的拳头攥紧,他说出这句话后,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没了精神气。 妙气宗的风雨殿中设有宝钟,其上有高层留下的烙印,一旦有意外,钟声自响,传遍山门。 “周宗主陨落?” 简道人目瞪口呆,如中雷击。 这次妙气宗的周如华可不是一个人出动,而是有仙门联军,这样都会陨落? 有没有天理了! 轰隆隆, 更让宋可和简道人没有想到的是,妙气宗的灾难才刚刚开始,没多久,自天穹之上,落下一庞然大物,沛然不可抵御的妖力撕开妙气宗的法阵,降临到山门。 “妙气宗,” 李元丰显出鬼车真身,三头六眼,利爪如钩,抓着山门山头,居高临下,看向四方,见雨过鹤唳,松竹交荫,花敲台下窗,流泉入幽门。 真的仙门好风光,如诗如画。 “好地方。” 李元丰看在眼中,目中有喜色,在他看来,眼前的山门要比自己夷瓶扶摇洞强太多,那正好让自己大发一下。 “去。” 李元丰身子一摇,化身百丈,长翼蔽天,翎羽覆地,横冲直闯,用了最短时间,将整个山门中负隅顽抗的妙气宗弟子们清理,然后开始收拢战利品。 “果不其然。” 李元丰搜刮完之后,大喜过望,妙气宗真的是自己搜刮的势力中最为富裕的,像小龙女敖鸾自力更生建立的阳纡龙宫于之相比,差距太大。 马无夜草不肥,只妙气宗一个势力,就让李元丰腰包鼓鼓的。 “资源很多。” 李元丰盘算了下自己的收获,想了想,径直在山门中找到一偏僻之地,四下泉岩交影,云霞徘徊,飞鸟不到,清幽非常。 空谷无人,闲花自落。 月自松来,鹿踏树影而卧。 “就在这里。” 李元丰简单地用阴神布置了下,然后就取出自己在这一段时间的战利品,各种丹药,各种天材地宝,凡是和元气有关的。 原本藏在体内窍中,现在开始吞食,进行吸收。 这样的资粮委实不少,但要从搬山境晋升到天象境,远远不够,当然了,李元丰也没打算突破境界,而是将之灌注到自己鬼车的第四个头颅上。 这么多资粮都无法令李元丰踏入天妖第三境,从这就可以看出,洪荒异兽走天妖道路的艰难,需要的天地精粹实在多的匪夷所思,但只要令鬼车生出第四首,同样可提升战斗力。 要知道,对于鬼车来讲,生出第四首,能够多一种天赋神通不说,像前三首,吞鬼噬魂,毒液,吸力吞噬,在以往斗法中作用非常大,而且他的鬼车真身的近身斗法,多一个头颅,发挥出的作用更大。 要真有一天九个头颅全部出现,乱头攒射,完全压过什么三头六臂的神通。 咔嚓,咔嚓,咔嚓,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元丰原本的一个鼓包凸起,然后自中间裂开,第四个头颅探了出来,狰狞又恐怖。 到现在,四首鬼车。 宗主吕思文坐在林间霜石上,清琴几架,锵然有音,他听着乐曲,法衣抖动,有一种怡然自若。 自然,闲适,幽静,与世无争。 这就是云龙宗,不像海域中其他宗门那样殚精极虑般扩张,他们独居一隅,看上去有点自娱自乐。 “咦,” 吕思文若有所觉,抬起头,用手一引,自虚空之中,出现一道玉符,其上自有纹理,新月弯弯,晶莹生芒,然后瞬间缩小,来到他掌中。 吕思文展开一看,目中一沉,有智慧的光,道,“宗门的反应这次挺快的。” “长生。” “弟子在。” 云长生听到声音,自外面进来,行礼说话。 吕思文看在眼中,笑了笑,收起玉符,道,“关于妖王九首之事,不用关注了,宗门已经记录在册,时机合适,自会接触。” “弟子明白。” 云长生没有多问,对于师门,他有着自信,即使九首到哪里,宗门都能找到,道,“那我多收集那赤尻马猴的资料。” 阳纡龙宫,敖鸾坐在阁中,低着头,看上去像是风打的湿燕子,无精打采。 她被扣在钧元宫一段日子,幸亏龙妃出马才能回来,弄个灰头土脸不说。回来后,又发现自家的老家被人洗劫一空,差点成一片废墟。 这样的打击,直接让敖鸾这几年的经营毁灭,还不如刚出北海龙宫的时候。 “啪。” 雪上加霜,敖鸾刚才又得到海上仙门的消息,把手中水杯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第八十八章 初到北俱芦洲 北俱芦洲,在外人印象中,是四大部洲之一,多峻岭,险山,恶水,深谷,沼泽,常年瘴气弥漫,五彩光斓,蛇虫横行,人烟稀少。 实际上,北俱芦洲不止穷山恶水,同样不少地方灵机丰盈,丹崖玉峰,幽涧长河,奇花异草,松柏常青,丹鹤筑巢于四下,叫声清亮,余音回荡。 这样地方,似是沙滩上一串串的珍珠,耀眼璀璨,但只要是部洲内的人,反而对之如避蛇蝎,宁愿绕行,因为多被妖魔占据为洞府,或是炼气士开辟成宗门。 落霞山正是这样,每当夜中,山月坠峰,漫天霜色,隐隐凝成光晕,落在中央,看上去美轮美奂,满地冷光,斜照在石碑上,有一妖怪洞府,曰玉香洞。 洞门两侧,松柏垂垂,鸟停在上面,剔着翎羽。 豹子精花皮衣裳,浓眉大眼,腰悬大刀,摇摇摆摆来到玉香洞前,看了一眼后,大声叫门。 时间不大,洞门打开,有一女子袅袅出来,细眉丹唇,红裙妖娆,身后拖着毛茸茸的尾巴,她见到豹子精,面上隐有厌恶之色。 豹子精看不出来,大大咧咧说话,道,“我乃金羽妖王座下豹子将军是也,特奉大王之命,前来见玉香狐王,快带路。” 侍女强忍心中不快,提裙在前面引路,道,“随我来。” 豹子精跟在后面,见洞府中两侧墙壁上掌起莲花宝灯,照的四下如同白昼一样,依稀见到串岩作室,垂石成阁,宝栏红门,绿窗珠帘,庭树亭亭,松藓翠绿,竹椅,木几,玉器,精美华丽,氤氲淡淡的香气,时不时有妙音传出,窃窃细语,撩人琴弦。 豹子精看得眼睛都花了,和玉香洞相比,他们的洞府乱糟糟的,简直跟狗窝一般。 时间不大,两人来到洞府最里面。 精舍小巧,藤萝垂檐,飞泉绕户,花色宜人。 有茶一壶,香一柱,画一幅,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在精舍中,黛眉细细,五官精致,没有任何瑕疵,看上去没有笑容,可眼波流转之间,自自然然有一种勾人的姿态。 豹子精进来后,直愣愣看,口水都要流出来。 玉香狐王早见惯了,见怪不怪,她伸手点了点茶盅,一种清音发出,幽幽的,很清脆,把豹子精惊醒。 玉香狐王开口说话,声音又软又酥,听在耳中,像是让人在嚼着棉花糖,问道,“你家大王排你来有什么事?” 豹子精就听得浑身要酥了,他勉强提起精神,睁大眼睛,瓮声瓮气地道,“狐王,我家大王让我来传个话,一个月后,就迎娶你过门。到时候我们金羽山和你们玉香洞就是相亲相一家人,和和美美。” 这番话,豹子精说得很顺利,和他憨憨的样子有反差,看得出来,他肯定是背过不少次,滚瓜烂熟。 听到豹子精的话,精舍内外的狐族侍女们都俏脸通红,不是羞的,而是气的,这金羽妖王太不要脸了,蛮横霸道,上门强娶。 玉香狐王接过豹子精带来的函书,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睑,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了。” 豹子精很没有眼色,他还不知道整个洞府对他的嫌弃,正转着眼珠子四下打量,心里琢磨,待大王和这勾人的狐王联姻后,自己也得娶一个好看的狐狸精来暖床。 “豹子,赶紧走啊。” 可惜的是,豹子精的美梦还没做完,就让性格泼辣的一个侍女叉着腰,连拖带拽的,把豹子精赶出了玉香洞。 待豹子精离开后,洞府中,精舍内,玉香狐王变了颜色,她一下将玉函摔到地上,咬牙道,“金羽那个死鸟,欺人太甚!” 她一发怒,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 只有一人上前,长袖广衣,眉目清秀,正是玉香洞二当家的人称从江妖王,他明明是个妖怪,却有一股子书卷气,显然是有故事的,挥手驱走侍女们。 整个精舍内外,只剩下他们两人。 水波澄明,烟霞倒影。 染上色彩,如梦似幻。 好一会,从江妖王打破了平静,直接问道,“狐王,准备怎么做?拼个鱼死网破,或者我们换个地方?” 听到这句话,玉香狐王玉颜上的怒色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愁苦,道,“你们两人本来就都不擅长斗法,就是绑在一块,也比不上金羽那个老贼。再说了,金羽老贼背后还有大靠山,真要惊动了那一位,咱们生不如死。” 从江妖王看到眼前佳人哀怨难过的样子,也是摇摇头,没有办法。 北俱芦洲,妖魔横行。 很久远之前,尚有妖师宫维持秩序,但自从妖师宫全面收缩后,已经是完全的丛林法测,强者为尊。强者可以无视所有,为所欲为。 真要说起来,也就是玉香狐王姿色出众,再加上统领的一脉狐族有不小的用处,才会让金羽妖王有纳妾的心思,好言好语,换个别的,直接就杀上门,来个灭门了。 在部洲,就是这样的规则。 适者生存,不适应的,早成白骨。 从江小妖王踱着步子,走来走去,想了又想,道,“真要不行,我就去海中走一遭,我们洞府接近北海,水族的人肯定也不愿意有金羽妖王这样的强邻。” “水族的人,” 玉香狐王蹙着好看的黛眉,裙裾垂地,青丝如瀑,光可鉴影,俏脸上满是犹豫之色,金羽老贼不是好个好东西,但水族中人也是吃人不吃骨头,和水族人接触,相当于引狼入室。 到时候,说不得玉香洞会被水族吞下,他们这群人要寄人篱下。 不过说起来,真寄人篱下,也比被人强娶侮辱好的多,她玉香狐王虽然落魄,但也是狐一族的族长,绝不能成为别人的玩物! 两害相权取其轻,真到那种地步,玉香狐王咬着贝齿,心中发狠,刚要说话,蓦然间,自洞府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宏大若雷霆,震得四下簌簌落光,在地上积下一层雪,道,“玉香狐王,出来说话。” 第八十九章 鸠占鹊巢 “什么人?” 玉香狐王和从江妖王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和恐慌,传来声音中蕴含的霸道强势,不容拒绝,很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 显而易见,门外来了强大存在。 想到这,玉香狐王不敢怠慢,整理衣裙后,自墙壁上摘下一莲花灯,提在手中,曳裙出了精舍,环佩碰撞,叮咚作响,匆匆来到洞府门口。 她借着明净的灯光往外看,就见洞府门前的大松下,松荫徐徐满地,月影横斜,清光冷浸周匝,显出一妖。 真的是妖,方圆有丈二,长短似鼋鼍,毛羽铺锦,团身结絮,两只脚尖利如钩,特别是四个头颅攒在一起,来回摇摆,八只眼睛,冒着光芒。 不化人形,委实凶恶。 似乎感应到狐王的目光,门外的大妖目光横了过来,一种惨绿色的光似实质一样,落在玉香狐王身上,冷飕飕的。 玉香狐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如入冰窖,心中暗暗叫苦,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刚刚一个要强娶自己的金羽老贼还没打发完,现在又有一个更强势的大妖上门。 “玉香狐王,” 来人自然是自北海来的李元丰,他声音坚定,因为他不是一头雾水,来北俱芦洲的一段时间已经摸清这一片的根底。 李元丰在阳纡龙宫所在水域,连番斩杀妖王和外道元神真人,灭宗平山,用杀戮打出赫赫声名,再和鬼车血脉中本来就蕴含的凶戾结合在一起,珠联璧合,相得益彰,杀机森然,扑人眉宇,玉香狐王站的远远的,都觉得娇躯寒冷,似乎身上的裙裾不管用一样,听到对方的招呼,她敛衽行礼,小心翼翼,声音变得更为酥软,道,“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不知有什么是妾身可以做的?” 李元丰上前一步,翎羽映着松色,山风一吹,疏烟有光,他八只眼睛看向在洞门口的狐王,开门见山地道,“从今天起,我来当这洞府的大王,你们所有人都归于我麾下。” 饶是玉香狐王早有不好预感,但听到对方直截了当鸠占鹊巢收小弟的霸道,还是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声音变得结结巴巴的,道,“这,这,这,” 李元丰再上前一步,丈二身子,四只头颅攒在一起,尽显狰狞凶恶,眸子化为血红,道,“答应或者不答应?” 他是看重狐族的能力的,但要对方不知趣,也不会吝啬手段,会进行强行控制,那样的话,对方就有得苦头吃了。 毕竟《九天生妖神变经》诡异多变,其中不乏控制神魂的神通道术。 “我,” 玉香狐王站在松月下,叶垂如帷,留影上裙,眉目小小,有一种楚楚可怜,施展出香狐一族的天赋,芬香氤氲彻人骨。 李元丰鬼车真身察觉不到,但识海中阴神有反应,染上旖旎粉红,他哼了一声,神魂化剑,将之斩去,目中凶光更盛,如钩子般的利爪伸出,快如疾风闪电,只是一下,就抓住玉香狐王的脖颈,将之提起,冷声道,“最后问你一次,答不答应?” 玉香狐王双脚离地,长腿并拢,又惊又怕又疼,顾不得其他,连忙道,“妾身答应。”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元丰利爪一松,身子直立起来,翎羽摇摆,赤光如焰,熊熊燃烧,道,“以后称呼我为九首大王,头前带路。” 玉香狐王用手扶着脖颈,眨了眨眼睛,她记忆中可没有这么一号凶人,可现在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不得不从,于是作乖巧状,提裙在前,小心伺候,道,“九首大王,请随妾身来。” 待来到玉香洞深处,提前得到消息的狐女们已经拾掇出一间宝阁,窗明几净,角落中烧着铜绿鼎炉,墙壁上,悬挂秋日图,是寒树蟠曲,叶子不多,剩下的老叶泛黄,但有一种傲骨和倔强,再后面天空如洗,空空旷旷。 置身其中,神骨一清。 李元丰大步流星过去,稳稳当当坐在阁内云榻上,然后吩咐玉香狐王和从江妖王落座。 两人凑在一起,一左一右,目光相碰,惴惴不安。 被人直接占据老窝,颐指气使,连抵抗都不抵抗,不是两人软弱,而是他们知道彼此之间差距之大。 他们两人虽然被手下人脸上贴金称呼为妖王,但实则只有金丹境界,金羽妖王也如此,但眼前的这个大妖,只看其肆无忌惮的妖气纵横,就是妥妥的妖王之姿。 这样的存在,比修炼出妖族元神的妖王还可怕。 他们要反抗,死路一条,连鱼死网破都做不到。 生死掌握在其他人手中,两个小妖王岂能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提心吊胆? 李元丰看在眼中,不动声色。 他不说话,阁内一片寂静。 沉沉的压力若实质,让人喘不上气来。 在玉香狐王和金羽妖王眼中,简直如坐针毡,度日如年,额头上都有冷汗冒出。 就待两人要支持不住的时候,李元丰恰到好处开口,若松风带秋,山色明净,令人精神一松,消除他们的紧张,不疾不徐说话,道,“你们两个人不用提心吊胆,归于我麾下,受我庇护,在这附近会更安全,更自在,更有前途。” 话语中,运用神变经中的小窍门,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两妖听完后,紧张大去,面上有少许轻松。 “果不其然。” 李元丰通过与人斗法,早已发现,即使妖类修道炼气,但比起玄门炼气士来讲,在神魂上劣势不小,懵懵懂懂的,有力不会用,粗糙莽撞。 这样局面下,自己的《九天生妖神变经》应该可以在妖怪横行的北俱芦洲大放异彩。 李元丰念头电闪,坐在云榻上,听到鹤唳如笛声,悠悠扬扬,话语愈发轻快,道,“说别的你们会有疑虑,就讲一讲金羽妖王,有本王坐镇,岂能容他这样的人欺凌我的手下?” 李元丰语重心长般说话,道,“只要你们老老实实替我办事,绝对亏不了你们。” 第九十章 孽龙 阁前。 云石竹树,溪水映波。 烟横于阶下,袅袅不散,青色如黛。 梨花朵朵,幽幽绽放,霜白如雪,轻盈似梦。 在青白两种色彩交晕相磨下,照出玉香狐王的娇态,她双腿并拢,手扶裙裾,俏脸微微仰起,若有所思。 至于从江妖王,则低下头,挡住眸中的异色,他本来以为对方无意间经过玉香洞,但听这一番话,看来早有准备,成竹在胸。 好的方面来讲,对方不会短时间离开,会成为遮天大树,让玉香洞安全不少,而坏的方面同样也是因为此,这等人物肯深思熟虑,会有大野心的,玉香洞从此之后恐怕不太平。 玉香狐王没有多犹豫,人在屋檐下,岂容挑三拣四?她嫣然一笑,若玉树堆雪,妩媚绝伦,娇声道,“妾身等上下自然听从大王安排。” 李元丰对狐狸精的媚态并不在意,平平静静道,“是个聪明人。” “大王,” 玉香狐王扶了扶云鬓,黛眉挑起,提醒道,“金羽老鬼横行霸道,让我等敢怒不敢言,主要还是他背后有靠山。” “靠山?” 李元丰笑了笑,瞳孔有光,映入松竹之色,纯绿一片,道,“黑云谷的那一条孽龙?” “孽龙?” 玉香狐王听了,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俏脸有点发白,小声道,“我们都称呼为蛟天王。” 声音很小,说完之后,娇躯发抖。 只看这个,就知道蛟龙得道的家伙在附近的威势。 恐怖绝伦,无可比拟。 李元丰对此则很有兴趣,直接问道,“我只知道黑云谷盘踞一蛟龙,你们给我仔细讲一讲。” 玉香狐王看了身前的从江妖王一眼,答道,“从江是自北海来的,知道的更多。” “这个啊,” 见李元丰目光转过来,从江妖王沉吟少许,组织语言道,“蛟天王的真正来历我也不知道,但在北海的时候听人提过一二耳朵,据说是龙族一位大人物的儿子,叫敖不群,但因为闯了祸,被赶了出来,然后流落到北俱芦洲。” “敖不群闯祸。” 李元丰想到大名鼎鼎取经五人组中的小白龙也是闯了祸,龙子龙孙实在太多,成器的不少,令人不省心的貌似也多,只是这名字,很不群啊。 从江妖王当然不知道李元丰的吐槽,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话,道,“谁都没有想到,本来被流放一样的敖不群来到北俱芦洲后突然崛起,大放异彩,战斗力暴涨,这么多年来南征北战,硬生生打下龙天王的名头。” 从江妖王讲了几次敖不群斩杀其他妖王的战绩,赞叹道,“这样的表现,恐怕四海龙族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都比不上。” 李元丰听完,目光幽幽,丛竹青青,翠色上衣,问道,“敖不群是不是来北俱芦洲后就上了黑云谷?” 从江妖王面色诧异之色一闪而逝,他没想到对方会重点关注这一点,想了想,确定道,“敖不群成名的首战就是作为黑云谷的三当家的突然暴起,斩杀了当时黑云谷大首领黑云妖王,抢班夺权。” “我知道了。” 李元丰已确定心中所想,笑了笑,转首看向安安静静敛裙而坐的玉香狐王,道,“狐王,你们狐狸一族在北俱芦洲也算开枝散叶,和不少大妖魔联姻啊。” 玉香狐王俏脸微红,不知道想到什么,螓首低垂,声音不大,道,“只是充当侍妾罢了,根本不当家,不然的话,这次金羽老贼也不敢这么嚣张逼婚。” 李元丰起身,踱步,丈二身材在墙壁秋日图映照下,翎羽如洗,乍明乍晴,大有深意地说话,道,“她们也是身不由己,你也不要怨恨。在我看来,到底都是同族,有事没事多通信,多往来,多走动,以后总有用处。” 玉香狐王不太明白眼前妖王的意思,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道,“知道了。” “你俩下去吧。” 李元丰先拿出少许丹药和法宝,交给两人,道,“有事我会直接找你们。” “是。” 两人答应一声,行礼之后,躬身退出。 待到门外,两人没有立刻分开,而是目光一碰,各有心思,寻到洞府一偏僻角落。 亭中。 蕉叶晴绿,叶下鹿眠。 垂荫遮蔽四下,静静幽幽。 从江妖王煮雪水烹茶,茶香隐隐,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从江妖王慢条斯理地饮完一杯茶,放下茶盅,和石案相碰,发出叮当一声响,清清脆脆,惊起灵鹿,小东西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玉香狐王抬起头,神情复杂,道,“真没有想到,我们两人经营的玉香洞有朝一日会被人夺去,妖王当不成不说,全成小弟。” 从江妖王看上去更轻松,他摩挲着茶盅,看外面叶子起起落落,道,“能够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要是换个脾气不好的妖王,我们两人别说给人家当小弟,恐怕早成了盘中餐腹中食了。” 玉香狐王无可奈何,道,“你说的也对,最起码我们大树底下好乘凉,以后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从一洞之主成为人家小弟,当然不自在,可形势比人强,玉香狐王虽是女子,但这么多年来维持玉香洞,是有智慧的,知道自己必须转变思想,不然的话,以后会有祸事临身。 玉香狐王心情郁闷,也喝了一杯茶,他见从江妖王面有沉思,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的新大王。” “我们大王?” 玉香狐王坐直身子,峰峦起伏,细眉挑起,道,“有什么发现?” “我们这位大王对黑云谷的那位很有兴趣。” 从江妖王眯起眼睛,言之凿凿,道,“据我所见,九首大王身上有一种水气,他肯定在海域中生活很长很长时间。九首大王不会突然冒出来,他有自己的目标,而且很明确。” “你说的是?” 玉香狐王豁然起身,惊讶之下,脚踩在裙摆上,差点把自己绊倒,这一日的事情太多,让她心神极不稳当。 从江妖王没有再多说,只是道,“从今以后,咱们玉香洞可不会平静喽。” 第九十一章 人间界? 夜中,窗下修竹,疏色清丽。 月影到云榻上,或徘徊在铜绿鼎炉上,或摇曳在秋日图前,霜白扑面,神骨清冷,置身其中,静幽非常。 李元丰坐在云榻上,攒在一起四只头颅摆动,八只眼睛炯然有光,道,“没想到小妖倒有点聪明。” 他收回目光,整个人在冷光中,翎羽如火,熊熊燃烧,正如他一如既往的野心。 在海域上,李元丰打下赫赫声名。毕竟连续斩杀妖王和元神真人,不乏灭宗夷平洞府的举动,妖王九首的名号,以鲜血染红,让人闻风丧胆,任何势力不敢轻视。 可他毅然决定离开海域,来到妖魔横生的北俱芦洲。 李元丰不同于懵懂妖怪,他从《西游记》中看过各路神仙妖怪纷纷登场的波澜壮阔,来到之后,更渴望参与其中。 在那一偏僻水域,即使多方搜刮,但积累下的资源只能让鬼车生出第四首,要想把境界修为从天妖第二重搬山境提升到第三重境界天象境,根本不可能。 而在北俱芦洲,不一样。 危险重重的同时,蕴含不可思议机遇。 举个例子说,根据李元丰得到的大神相柳的记忆内容来看,其精血尸骨很大部分就散落在北俱芦洲中,要是能找到,对他来讲,抵得上超乎想象的天地精粹。 “黑云谷,” 李元丰自云榻上起来,在阁中走来走去,外面木石交晕,洗而上眉,他念叨一句,眸光璀璨,据他观察,黑云谷中确实埋藏有相柳精血。 只是谷主敖不群是个厉害角色,不容易轻松拿下,得从长计议。 从玉香洞入手,恰到好处。 不只要对付敖不群的事儿,玉香洞的狐狸精们,虽然战斗力渣渣,可由于其族群媚色入骨的特质,被很多妖王收入房内,关系网铺得很开。 要在北俱芦洲有大作为,把狐族握手中,用处不小。 李元丰暗自盘算,念头一起,阴神自识海中跃出,立在上方,月瘦小影,晴光倾斜下,照在人影上,身材颀长,面容温和,可眉心一点花纹交织,倏聚倏散,添了三分诡异。 更不要说,李元丰阴神之上,披一件血色法衣,上面是纷纷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的姿态,有妖的样子,或是哀嚎,或是痛哭,或是漠然,林林总总,重重叠叠,各不一样。 近了的话,能够听到窃窃私语,令人头皮发麻。 仔细看去,第一个人影小小,是蚌女小真,她当日被李元丰动了手脚,运气差了点,后来噩梦连连,神魂受损,还是送了性命。 除蚌女小真外,丧命在李元丰手下的,妖王,真人,他们的手下,门下弟子,等等等等,算一算,真不在少数,现在俱在法衣上显出形体,栩栩如生。 这不是其他,他们神魂间剧烈的波动,经过《九天生妖神变经》中的法门提炼,从而成了此法衣,无影无形,真虚变化,蕴含大杀戮,大死亡,大恐怖。 阴神披法衣,不同于玄门的元神,看一眼,就有一种诡异多变,奇崛非常。 “阴神境界,” 李元丰见阴神披法衣,站在半空中,月色照身,自己通过补天之气推演出的这部《九天生妖神变经》共有三个境界,入道,阴神,法象,足够自己修炼。 在这一段时间里,阴神正逐步提升,隐隐到了关口,有小境界晋升的迹象。 至于离三大境界中的法象境界,还差得很多。 “古怪。” 李元丰阴神一召,经书出现在掌中,展开之后,幽幽文字,玄玄道理,不停变化,直指人心天意,在其中,记载要修炼的不同法象,威能诡异,可个顶个古怪。 所有法象,对于天材地宝要求不高,但和人的种种情绪交匝,不在天,不合地,在于生灵之心或者情绪极端变化。 想一想,真没有想到,以长恨歌小世界中的神魂之道为引子,结合妖身血脉,用来历神秘的补天之气推演出的《九天生妖神变经》居然和天妖的一力破万法大相径庭,落重点在复杂的五情六欲,等等等等,各种情绪,想法,人心上。 李元丰蓦然想到自己前世看得乱七八糟的书,这样的法门,似乎很有一种魔道的味道啊。 “魔道。” 李元丰停住步子,站在阁前一株树下,树阴流影,时光如水,他静静思考,却发现,根据自己或是在龙宫中翻阅典籍,或者自己以前看得西游记,或者其他接触,这个世界中,真没有半点提到魔道。 即使北俱芦洲中妖魔横行,但部洲中大魔不一样,实际上,他们很大部分是巫族和其他种族通婚后才出现的,有不少巫的特质。 “或许,” 李元丰念头起伏,万万千千,手中《九天生妖神变经》哗哗作响,里面的文字有了新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 “咄。” 李元丰阴神一动,至宝环佩出现,用金丝线结成花珠,间以珠玉,宝石,钟铃,贯串成列,小巧而精致,上面有着奇异的文字,弯曲若羊角,了不可识。 甫一出现,四下弥漫起肉眼难见的光,层层叠叠的云气流转,内赤金而外紫青,耀耀生辉,再然后,云气下沉,积累成水波,一圈又一圈。 在所有文字中,有一颗极为耀眼,里面世事如泡影,往往来来,正是曾经去过的长恨歌世界。在接近的地方,另一个文字正熠熠生辉,璀璨光明,像是正在无限扩大。 在后面,是世界的影子,越来越近。 “穿梭世界。” 李元丰摩挲着环佩,看来离下一次穿梭世界还得一段时间,只是现在取出环佩来,并不是想要穿梭世界,而是有了新的理解。 在穿梭长恨歌世界的时候,自己懵懵懂懂,对于自己穿梭到的长恨歌世界到底在哪个时空都迷惑不解,到如今,随着环佩掌握在手中的时间推长,加之对于整个天地的了解,倒是有了新的猜测。 或许传说中的天地人,正是这样。 “人间界?” 李元丰手拿环佩,隐有清音。 第九十二章 三才 封神之后,划分三界。 天界在上,地仙界居中,人间界落下。 天界与地仙界有天门相通,往来不断。唯有真正的人间界隔绝所有,灵机匮乏,不可轻入。 很多民间神话故事,实则发生在地仙界的部洲中,至于人间界,寥寥几笔,难以寻觅。 李元丰踱着步子,周匝松色浸月,青白两色,照耀在身,翎羽鲜活,他摩挲环佩的花纹,听白云如水的声音,念头转动。 如果自己真的穿梭的是人间界,以后会有机会一窥真正天地人之秘,是大机缘,是大福源,是大造化。 或许,在其中,真有不可言的辛秘。 “待下次。” 李元丰收起环佩,待下次穿梭世界后,他就能够断定,自己去的是不是典籍中近乎空白的人间界了,至于现在,要提升阴神修为。 想到这,李元丰手中宝卷翻开,天然纹锦,满纸清阴,字字跃出,似风打芭蕉叶子,细细碎碎的声音,相互碰撞,演绎神通道术。 “咄。” 李元丰捏了个法诀,阴神之上,化为琉璃,刹那间,漫天的星光月辉簌簌落下,倏尔化为千百的光,投入到里面,让阴神变得凝实。 不多久,日光同样被接引过来,即使在夜里,贯通四下,煌煌堂堂,浩然阳刚,甫一落下,就化为火焰,弥漫整个阴神。 轰隆隆, 真火一引,立刻和阴神中的星月发生玄妙变化,出现三才真火,团团簇簇的,来回挤压,焰明如燃,金中带赤,赤中凝白。 火焰熊熊燃烧,高有二三丈,可又寂静无声。 只有随火焰的寸寸渗入,阴神之中,时不时有青烟或者黑烟冒出,只是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李元丰认真看着,心中戒备。 不同于玄门炼气刚开始步步为营,稳步提升,精气神转化,阴神显于外,没有肉身保护,像是个体质很弱的孩子,稍不留心,就出问题。 体质弱的孩子容易流得行感冒,可阴神就严重的多,和天地接触,气机牵引之下,会有小劫数降临。 果不其然,突然间,冥冥之中,有风刮来,此风不是松风之飒飒青意,不是春风翩翩送暖,而是绵绵长长,焚心未烬,凭空出现,笼罩阴神。 下一刻,李元丰只觉得整个人被小刀子一刀接着一刀割肉一样,同时的,五脏俱焚,自内到外冒火,刀山火海,不过如此了。 除此之外,不断幻象降临,五欲皆迷。 不知道过了多久,劫数潮水般退去,阴神轻轻一抖,顶门之上,开有日月星三花,其上举金灯明焰,毫芒顿生,照亮四下。 血衣披在身上,万千面孔折叠,森森然嫣红。 宝经中阴神有三重小境界,出游,日炼,三才,现在阴神通过积累,已抵达三才小境界,待圆满之后,可冲击法相境。 到这个地步,阴神再有不同,虽然真正正面斗法起来,别说和元神相比,就是连外道元神都比不上,可在其他地方,阴神三才境界后,日月星护身,别有妙处。 阴神的不同寻常,在于人心,在于感应天地,在于变化奇崛。 神变经,弥补鬼车真身的先天不足,来躲避算计和大劫数,趋利避害,现在毫无疑问很成功。 “神变经,” 李元丰阴神一动,重回鬼车体内,他没有再待在阁外,而是返回窗前,在云榻上坐下,天光上身,瓶中寥寥花开,一个人陷入沉思。 在刚开始,自己推演出此宝经,是为弥补鬼车真身不足,没有其他想法,但随着修炼神变经日深,才渐渐发现,以匪夷所思方式得来的宝经不是那么简单。 实际上,凭借此经,不止妖身可入道,其他人类,修罗族,等等等等,凡是有智慧的生灵,皆可修行,踏上道途。 甚至说,万物有灵,皆可修道。 不过万物有利必有弊,这个路子,没有玄门炼气那么高的门槛,最重要的灵机限制,但同样的,劫数缠身,每进一步,都要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入门容易,修道很难。 当然了,玄门正宗的法门,体系完整,直指大道,是能修炼到万劫不磨的至高境界的,但神变经只是嫩芽,小荷露出尖尖角,两者天差地别。 但不管怎么讲,这是很少见的突破。 “或许,” 李元丰心跳的有点快,他抬起头,看向外面,待自己实力足够了,真可以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子。 洞府,小亭子。 晴雪悬灯,秋风缀彩。 笛声自远处来,清姿如枝头梅落,摇曳有香气。 从江妖王长袖广衣,眉清目秀,正扑在案上,不停书写,不同于一般妖怪的直性子,这位妖王身上书卷气很浓。 “丹药,法器,典籍,” 从江妖王仔细整理,目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好一会,他才放下笔,喃喃自语,道,“这位新大王的家底真是富裕,恐怕连跟我们相邻的几个海上宗门都差不多了。” 越是这样,从江妖王越是肯定,这位来历成迷的九首妖王来到他们玉香洞肯定不会寂寞,要掀起大风浪,目标直指黑云谷,甚至更为强大的存在。 对于一般的妖怪,认识到此,恐怕很难受,因为这意味着不平静,意味着战斗不止,但从江妖王别看长得清秀,但从来不甘寂寞。 暴风雨来的猛烈一点吧! 又一会,外面传来脚步声,从江妖王抬起头,就见玉香狐王自进来,宫裙罩身,上面绣着烟萝映月,仙鹤起舞,非常美丽。 几天过去后,这个狐狸精没了哀怨,整个人上下洋溢着光彩,轻轻松松,明明白白。 从江妖王看在眼中,暗自点头。 他知道,这是玉香狐王卸下担子,人变得轻松了。 毕竟玉香洞所在的区域很复杂,不但有金羽老贼这样实力强横背景强大的妖王,还有因临海而虎视眈眈的水族,甚至藏在险谷峻山中的凶悍部落,里面供奉的魔神,很不好惹,在群虎环伺的局势下,玉香狐王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 玉香狐王容光焕发,曳裙走动,妩媚勾人,小声对从江妖王道,“水族来了人,大王让你去应付一下。” “水族的人,” 从江妖王听完玉香狐王传来的李元丰的指使,面上有古怪。 第九十三章 来使 陈宏道坐在木椅上,他头戴金盔,身披甲胄,腰悬宝剑,面容白皙,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很有一种气质。 不同于北俱芦洲妖怪的蛮横强势,而是日积月累的礼仪和规矩下,自自然然养出的贵族气。 四海龙宫,富贵养人。 陈宏道品着茶香,看到日光自小窗中渐进,冉冉而入,积累到下面四四方方的池中。 波光映照,于之相磨,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就见一狐媚气十足的红裙少女上前,手中有托盘,有小钟,她先冲自己嫣然一笑,然后在池面上敲响小钟。 下一刻,叮咚一声,打在里面,引动满池子里的光震荡,像是刚刚打开的镜匣,澄明的光自镜子中激射出来,充塞于整个室内。 明净,光明,清冷。 扑人眉宇,让人面上清飒,浑身轻松。 “呼,” 茶香夹杂着冷意,齐齐入内,让陈宏道都觉得耳目一新,非常舒服,他看向狐女,问道,“有什么说法没有?” 狐女抿嘴一笑,嘴角上翘,说不出的开心,道,“这是我们玉香大王布置的,叫做濯然明波,冷匣藏光,是我们香狐一族的祖传。” “不错。” 陈宏道随口称赞一句,心中却在想,难怪香狐一族没落到此,现在要被人上门强娶,传承下来的,都是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在这个时候,从江妖王自门中进来,步履轻快,姿态从容,端端正正扶了扶云冠,见礼道,“见过来使。” “我家大王身体不舒服,但又见贵客上门,所以让我来接待。” “哦,” 陈宏道见到来人,目中有奇异之色,他知道玉香洞有个二大王,没想到这么有书卷气,开口道,“我是陈宏道,奉命前来,你是从江妖王?” 声音清亮,但自有一种居高临下。 或者来讲,龙宫对待其他妖类的傲气。 从江妖王对此要比其他人更了解,并不在意,他入座之后,命侍候的狐女换了新茶水,茶香隐隐,四下溢出,才道,“陈来使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陈宏道坐直身子,眸光转为金黄,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威严,道,“闻听金羽妖王要强娶狐王,真肆无忌惮,我等作为近邻,绝不会袖手旁观。” 从江妖王听完,心中冷笑,北俱芦洲什么时候有远亲不如近邻了?明明都是恶邻! “狼子野心。” 从江妖王知道水族对于玉香洞的野心,这不是援手,而是落井下石,趁人之危,他按照李元丰的指使,稍一犹豫,组织语言道,“还是算了,我家大王已经决定,嫁给金羽妖王,再有二十天就举行婚礼。” “什么?” 陈宏道怔在当场,在他看来,玉香洞的玉香狐王虽是一介女流,但这么多年来坚守玉香洞,苦苦支撑,是个倔强性格,怎么现在突然画风突变了? 从江妖王察言观色,手握茶盏,平静地道,“实际上,玉香狐王这么多年维持玉香洞,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嫁给金羽妖王,也算卸下负担。” “毕竟金羽妖王年轻有为,很有魄力,且有大靠山,从此之后,我等玉香洞上下也可大树底下好乘凉,安安稳稳。” 从江妖王一口气说完,然后再对陈宏道,“陈来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大王心意已决,不会改变。” “这个,” 陈宏道懵在当场,这还怎么说? “陈来使,” 从江妖王神情郑重,语气轻快,道,“待大喜的日子,我们玉香洞会遣送请柬,到时候贵使若有空,不妨来饮一杯水酒。” 陈宏道脸色变得铁青,他这次来,真是要趁火打劫,拿下玉香洞,但现在计划有变,真让金羽妖王入主玉香洞的话,马上会有沉甸甸的压力。 要知道,金羽妖王还好,可金羽妖王背后的那条蛟龙,实在是非常强势的人物,再加上其出身的问题,水族会很不太平。 接下来,陈宏道劝了几句,可从江妖王王八吃秤砣,软硬不吃。 没奈何,陈宏道趁兴而来,败兴回去。 从江妖王将陈宏道送到洞府外面,目送其离去,才重新回来,就见到他们新大王在室内,四首团簇,八只眼睛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眸光阴绿,看得人发毛。 至于刚才借口身体不好的玉香狐王陪在身前,煮茶倒水,裙裾扶摇,环佩叮当,响彻成一支美丽悦耳的曲子。 从江妖王不知道其他人如何感觉,但他在这样目光下,有一种被洞彻的感觉,浑身上下不舒服。 “大王。” 从江忍住不适,上前行礼。 “嗯。” 李元丰答应一声,开口道,“这个陈宏道是白著王派来的?” 白著王是临近水域很有威名的妖王,不知道何等水族得道,但手下非常多,在水底建立的水府让所有人不可轻忽。 从江妖王拢在袖中的拳头攥紧,说出自己的判断,“陈宏道是打着白著王的旗号,可我看他的气质,应该是自小在龙宫中长大的。” “这倒不奇怪。” 李元丰来到玉香洞后,已经了解附近势力,这一片水域太过临近北俱芦洲,所以北海龙宫很少涉足,掌控力非常弱,甚至要比他离开那一方水域还要弱。 在这样水域,掌控的是像白著王般的水族大妖。 当然了,也因为接近北俱芦洲,龙宫虽然不方便直接插手,但私下动作不断,水族大妖们不仅挂着龙宫的官衔,而且时不时会接收到龙宫的资源,富得流油,手下很多精兵强将,是真真正正的诸侯。 百著王手下有龙宫嫡系,不足为怪。 “以前有玉香洞在,北俱芦洲的妖王和水族的妖王有足够的缓冲。” 李元丰居高而坐,翅膀摇摆,声音回荡,道,“现在金羽妖王要打破这种平衡,水族不会眼睁睁看着,肯定得厉兵秣马,军备准备。” 他八只眼睛晃动,眸光变得幽远,道,“这样冥冥之中的气机碰撞,会使得天机混乱,我们的所有布置,黑云谷的那只蛟龙不会有察觉。” “从江,” 李元丰说出自己的打算,道,“你去找金羽妖王,如此这般。” “知道了。” 从江妖王答应一声,道,“我准备准备,即可启程。” 第九十四章 下套 两日后。 竹霜沉雪,倒影入珠帘。 笛声一起,郁郁有花香。 从江妖王戴竹冠,披鹤氅,腰系宝带,手持折扇,温润如玉,登上飞阁,随行有十六狐女,或持宝灯,或举莲香,或捧宝卷,环肥燕瘦,各有美姿态。 玉香狐王梳起高髻,宽松衣裙,肤白晶莹,送到洞府外,美眸泛波,叮嘱道,“从江,此行当小心谨慎,安全第一。” “我知道。” 从江妖王面上有笑容,道,“我好话好说,金羽老贼不会生疑。” “走了。” 从江妖王说完,展袖进入深处,下一刻,钟磬一响,飞阁下生五彩光,氤氲胭脂粉气,非常华丽,然后升地七八丈,离开玉香洞,向西进发。 路上无话,这一日,从江妖王一行人来到金羽妖王洞府所在。 只见山路崎岖,峻岭叠峰,险恶非常。 四下怪松生于壁崖,大蟒藏在深涧,涛涛水拍岩石,轰然有声。 声音在四下回荡,一声接着一声,若大鼓一样。 飞阁刚到山中,就被巡山妖怪拦下,一个虎头精提着铁叉跳出来,大声道,“呔,何人来我金羽山?” 从江妖王自阁中走出,立在飞角檐下,光影绕身,清风拂面,道,“你且禀告你家金羽大王,我乃玉香洞二大王从江,奉玉香狐王之命,前来和你家大王商讨成婚之事。” “玉香洞?那个狐狸精窝?” 虎头精睁大眼睛,像个铃铛一样,手中铁叉高举,道,“你别骗俺,狐狸精窝里什么时候有男人了?” 从江妖王笑而不语,摇着折扇。 可他身后的十六个狐女就不干了,提裙下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这个揪着虎头精的耳朵,那个拿小拳拳锤他胸口,又掐又拽,粉腿侧踢的,各种招呼。 “你个笨头笨脑的老虎头,说什么狐狸精窝呢?” “敢对我们二大王无礼,姑奶奶掐死你!” “死老虎,多少天没洗澡了?臭死人!打,打,打!” 虎头精被莺莺燕燕围住,一顿粉拳绣腿,推推搡搡,帽子掉了,铁叉掉了,鞋子只剩下一只,身上紫一块青一块的,撒丫子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叫,“他奶奶熊的,还真是狐狸精窝来的,一股子骚狐狸味。” “大王,大王,” 虎头精扯着嗓子,破锣一样,很是难听,但传得很远,道,“狐狸精窝派人来了。” 时候不大,金羽妖王的智囊幽狼妖王迎了出来,他个子不高,眼睛很小,眯起来,幽幽的光芒,给人一种狡诈阴险的感觉。 不多现在对上从江妖王,幽狼妖王少见地大笑,来到近前,道,“从江兄弟远来是客,车马劳顿,肯定累了,我们大王已在洞府中摆好酒席,给你接风洗尘。” 从江妖王寒暄了几句,郑重开口道,“我家大王派我来是想和金羽大王商量一下婚事,这个要紧。” “随我来。” 幽狼妖王听了,心中一喜,玉香洞能够直接屈服,再好不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说说笑笑,来到洞府。 不同于玉香洞的精致华美,洞府空旷宏***石低垂,上悬宝灯,晶晶澈澈的光落下来,照在四下的石台石洞,来来往往的妖怪们,身披甲胄,手提兵器,杀气腾腾。 只是看到,就有一种桀骜不驯,扑面而来。 来到深处,从江就见到最近声名大震的金羽妖王。 仔细看去,金羽妖王大马金刀端坐,雄身巍峨,电目放光,头上戴嵯峨双角冠,身披金甲,正饮着酒,顶门上妖气腾腾。 “从江见过大王。” 从江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上前行礼,然后吩咐身后的十六名狐女献上准备好的礼物,道,“这是我家狐王为大王准备的小礼物。” 幽狼妖王看在眼中,见礼物精致,花色各异,小声对金羽妖王道,“玉香狐王选得礼物很用心啊,大王。” “哈哈哈,” 金羽妖王大笑,高兴地牙都露出来了,招呼从江妖王入座,道,“来,来,来,快坐下,以后我们都一家人了,别客气。” 妖王真的眉开眼笑,实际上,他早就垂涎玉香狐王的美色,每天都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只是由于玉香洞地理位置的特殊,怕刺激到海中大妖,迟迟不敢动作。 现在终于等到自家靠山的话,能够动手了。 想到狐狸精的媚色入骨,金羽妖王就浑身发热,恨不得马上入洞房。 “大王,” 从江妖王将金羽的表现看在眼中,面上不动声色,按照剧本进行,道,“对于大王的看重,我家狐王虽然羞怯,但内心还是喜悦的,毕竟一介女流硬撑着玉香洞,非常伤神,以后有金羽妖王撑腰,也不用提心吊胆。” “那是当然。” 金羽妖王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神态中自有一种睥睨,他头脑一般,但由于本体的原因,斗法能力极为强悍,对自己战斗力非常有信心,道,“狐王嫁过来的话,肯定不会让美人儿受半点委屈。” “大王的威名我们都知道的。” 从江妖王继续讲准备好的条件,道,“有一件事,我代表玉香洞上下,想跟大王说一说。” “你讲。” 妖王金羽坐直身子,洗耳恭听。 “狐王这么多年来撑着玉香洞不容易,我们想给她办一个风光大婚。” 从江看着金羽妖王的脸色,不紧不慢说话,道,“就在玉香洞举行,尽可能地要隆重,要是能够请来真正的大人物主婚就更好了。” 金羽妖王暂时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眼幽狼妖王,这位金羽洞府的军师智囊皱眉想了想,还是点点头,答道,“玉香狐王是香狐一脉的族长,婚礼隆重一点,是应该的。” “没有问题。” 见军师这么说,妖王金羽咧开嘴巴,道,“证婚人,本大王一定会找一个真正的大人物来主持,断然不会委屈了狐王的。” 从江察言寡色,放下心来。 虽然自己和对方斗没有提这位大人物是谁,但十有七八就是黑云谷那位蛟龙了。 要没有对方支持,单凭金羽妖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染指玉香洞。 “任务完成。” 正如自己所想那样,以有心算无心,非常顺利,接下来,就看那一位蛟龙和自家的新大王间的斗法了。 从江放下心思,开始和场中的两位妖王喝酒。 第九十五章 云动 山中。 霜林如锦,西风上杪。 夜色层层叠叠下来,压在枝头,叶长光更长。 幽狼妖王吩咐侍候的侍女将喝得醉醺醺的从江扶下去休息,他站起身,推开窗,飒飒的风吹进来,吹散酒意,耳目一清。 窗外,乔松沉郁,老鹤剔翎。 时不时的鸟鸣,清唳传来。 金羽人逢喜事精神爽,举着青铜酒樽,千杯不醉,大声道,“幽狼,本大王想好了,就请敖大王当主婚人。” “请蛟天王,” 幽狼妖王听了,踱着步子,目光幽幽,有一种思考,他综合自己得到的信息,道,“从水域传来的信儿,白著王派人接触过狐王,结果吃了闭门羹,正秣兵厉马,准备军备。” 妖王转过身,想了想,道,“水中的老妖们都不是善茬,不会善罢甘休,请蛟天王出动,既可以让其他人看一看蛟天王对大王你的看重,收拢玉香洞的心,而且可震慑周围势力,一举数得。” 金羽对自家军师非常信任,他将樽中酒一饮而尽,用袖子随意擦了擦,道,“那就劳军师暂时留守洞府,我前往黑云谷,亲自请敖大王。” “嗯。” 幽狼妖王点点头,笑道,“大王大婚,也是我们金羽洞府上下的大喜事,趁着这段时间,我正好令他们好好准备一下,” 海底,有水宫。 曲珠垂挂,阶下金玉。 两侧竹荫如雨,烟霞重重。 不知百十的蚌女贝女,彩裙宝衣,翩翩起舞。 白著王头戴金冠,身披日月法衣,额头有角,似是鹿角,枝枝丫丫,丫丫叉叉,高有三四尺,金灿灿的,非常耀眼,照耀四下。 真正海底大妖,看着场中舞蹈,不时打着拍子。 比起北俱芦洲的妖魔,水中的大妖们深受龙宫影响,礼仪制度,不在一个层次上,一举一动间,很有章法。 正在此时,陈宏道从外面进来,行了一礼后,展袖入座。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待歌舞晚了,白著王挥挥手,让侍女们退下,然后看向陈宏道,问道,“怎么样了?” 陈宏道面色不好看,恨恨地道,“我派人在玉香洞附近观察,最近这段日子,确实是在操办婚礼,喜气洋洋的,玉香狐王这个狐狸精眼巴巴就等着嫁给金羽那鸟毛了。” “也是正常。” 白著王站起身来,高有丈二,雄壮巍峨,道,“以前玉香狐王能够维持玉香洞,主要是我们诸多势力相互牵扯,给她空间,现在敖不群要打破平衡了,她再不识时务,就是玉石俱焚的结局。” “真可惜了啊,” 白著王摇头晃脑,声音像是唱歌一样。 陈宏道竖起耳朵,难道是没有想到对方这么果决? “可惜玉香狐王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要偏移金羽那个粗鲁汉子。” 白著王走来走去,叹息连连,道,“早知道的话,我就将她收入房内,香狐一族体香浸人,是床笫间最好玩伴,给人无尽快乐,我还没有体会过。” “我,” 陈宏道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白著王不亏拥有龙族血脉,其他不说,好美色的程度是一脉相传。 白著王说完之后,敛去笑容,整个人沉静,一种不同于一般的水底大妖的气质展现出来,道,“北海龙宫可有什么话?” 陈宏道确实是出身北海龙宫,真正的嫡系,负责白著王与北海龙宫间的沟通联系,他自那日从玉香洞回来后就联系过北海龙宫,只是得到的内容让他无奈,面对白著王问话,答道,“不会直接干涉,其他照旧。” 白著王没有意外,抬起头,看向玉香洞方向,声音不大,“这样的话,恐怕难以阻挡了。” “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陈宏道年轻气盛,并出身于北海龙宫,对于北俱芦洲的妖怪,特别黑云谷的敖不群扩张,非常不满。 “再看一看。” 白著王眸光深深,重新坐下,面上再次露出笑容,击掌打着拍子,一声接一声,一下接一下,很有节奏,道,“先赢不算赢,我们慢慢来。” 玉香洞。 壁上挂莲花灯,松竹上扯彩带,地上铺丹毡。 四下花开,红红火火,火火红红。 烟霞,丹香,玄音。 看在眼中,就有一种欢快吉祥。 来来往往的狐族少女们,薄裙轻衣,妖娆多姿。 从江妖王从金羽山回来,见到这一幕,暗暗惊讶,自家这新大王还不知道具体结果就这么大张旗鼓,是有别的打算,还是胸有成竹? 玉香狐王自月亮门中迎出来,低声问道,“怎么样?” “顺利。” “随我去见大王。”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洞府深处,正看到他们新大王九首微微昂头,翎羽展开,寸寸赤金,闪耀赤彩,火炬一般燃烧。 来到跟前,才能感应到那一种铺天盖地的凶戾妖威。 “气机隐匿,不见踪影。” 从江妖王暗自思量,自他观察来看,周围妖王所在,无不是妖气纵横冲霄,异象贯空,难以遮掩,而像眼前九首妖王一般的,寥寥无几,“难道是天赋神通?” “黑云谷那一条蛟龙会出面的。” 李元丰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直接开口说话。 “是。” “果不其然。” 李元丰早有预料,目中有智慧的光,道,“黑云谷的那条蛟龙,这么久了,该活动活动了。” “大王,” 从江妖王心里有疑惑,想了想,问道,“那位蛟天王当年出世,确实是霸道强势,打得周围妖王纷纷而逃,但这几年隐在黑云谷中很少外出,为何突然动作频频?” 从江妖王皱着眉头,道,“原本支持金羽老贼进犯玉香洞,打破区域平衡,就让人惊讶,突如其来,现在堂堂皇皇来玉香洞,更是锋芒毕露。” “行事风格变化很大。” “这个啊,” 李元丰对此看得清楚,他笑了笑,八只眼睛转动,给人眼花缭乱的感觉,道,“原因很简单,那条蛟龙实力涨了,野心大了,就不甘寂寞了。” 李元丰曾经在黑云谷附近徘徊过,对此心知肚明,他还有一段话没有对两个手下说出来,敖不群已经感受到吸收相柳精血的好处,要扩大势力范围和地盘,寻找更多线索。 “只要你能够从老巢出来,” 李元丰四只头颅攒在一起,摇摇摆摆,相柳精血,他势在必得。 “好了,” 李元丰不管眼前两人是否听懂,大翅一展,道,“敖不群远来是客,我们得好好招待一番。” 招待一番,四个字,咬得很重。 布好罗网,待猎物来。 他这一次,要给敖不群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九十六章 喜事 日渐近。 玉香洞,悬灯结彩。 嶙峋石上镌玉蕊,团团簇簇,颤颤巍巍,珊瑚树前发新枝,摇摇曳曳,香气氤氲。 洞府门口,半人高的铜鼎烧着上好的香料,烟气袅袅升腾。 烟霞弥漫,自外到内,给整个洞府披上了一件橘红色的轻纱,风一吹,轻轻掀开一角,就会有欢喜吉祥的乐曲压不住,泉涌一样冒出来。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 欢快悦耳的乐曲传出来,绵绵长长,朝夕与游,依依相绕。 听在耳中,眉宇间都有一种喜气洋洋。 柳依依站在洞府门前,一身红裙,垂到地面,上面饰品繁多,金玉点缀,笑靥如花,在迎接贵客。 不多时,就见有虹彩落下,有斑斓五彩的光,不同于玄门的清亮,给人一种繁杂妖娆之感,再然后,光华敛去,走出一女妖精。 这个女妖精,瓜子脸,尖下巴,柳叶眉,樱桃口,腰下束起宽宽松松的七彩裙子,上面是白绫薄衫的上衣,半露香肩,头上戴一枝鎏金洋纹的金簪,手腕脚腕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响镯,颜色鲜艳,一走动,碰撞发音。 乍一看,花花绿绿,鲜艳妖异,很有一种冲击力。 “蛛夫人,” 柳依依是玉香洞以前的三当家,她见到来人,目光一亮,迎上去,笑语盈盈,道,“夫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快里面请。” 蛛夫人用手扶了扶发髻,声音不娇媚,反而有一种低沉,但笑起来格外勾人,不愧是蜘蛛精,能够让猎物入网后摆脱都摆脱不了,笑道,“玉香妹妹好不容易大婚,我怎么都不能缺席,收到请柬之后,就紧赶慢赶来了,幸好没有晚。” “没有晚。” 柳依依连忙将这蜘蛛精往洞府里送,给她找地方休息,道,“我家狐王正在打扮,夫人稍作休息,一会就能见面。” “新娘子需要打扮啊,” 蜘蛛精掩嘴轻笑,花枝招展,道,“狐王本来就貌美到令人嫉妒,现在再一盛装打扮,恐怕得把金羽妖王的魂都勾走了,让他做一个短命鬼。” 蜘蛛精随口调侃,她不怕金羽妖王。 柳依依知道,这蜘蛛精虽然修为一般,战斗力甚至比不上自家的玉香狐王,但她们一脉姐妹很多,而且和一位神通广大的百眼妖王交好,所以言行无忌,想到就说。 柳依依知道对方的性子,应付几句后,连忙转身离开,继续到外面接客。 从早上,到下午,夕阳西下,满山洒下红彤彤光,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连绵成一片,映照得四下清清澈澈。 “今天终于完了。” 负责迎客的狐女们七歪八倒地坐在地上,汗水打湿鬓角,黏在一块,气喘吁吁,这次玉香洞的大婚,请来了不少人,玉香洞自建立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都打起精神来。” 柳依依也累的够呛,她强行打起精神,拍拍手,招呼众人,声音清脆,道,“这是我们狐王的大好日子,也是我们玉香洞的大好日子,一定要让来客们见到我们玉香洞的风风光光。” 众狐女想到自家玉香狐王这么多年的照顾,咬一咬牙,身上的疲劳似乎一扫而空,纷纷起身,散开后,找地方帮忙。 “真累啊,” 柳依依扶着腰,走进洞府,来到里面一静幽室内。 玉香狐王静静坐着藤椅上,身前是花梨木几,长有八尺,飞角平圆,下不用四角,而是天然树根之相撑地,案上放着一瓶花,花瓶很小,插得花却一大团,稀稀疏疏雨色打下来,几乎垂到地面。 玉香狐王一身大红裙,身上饰品华丽精致,她娇颜映在花色下,愈发显得美地惊心动魄。 即使柳依依这样的女子,看在眼中,都觉得惊艳。 “狐主,” 柳依依进来后,行礼说话,道,“客人来了不少,正在外面候着,金羽妖王还有一两个时辰就到。至于黑云谷的蛟天王,按照日程来看,已到铜雀山外,最多还有不到一天的路程。” “嗯。” 玉香狐王仰起脸,长长的睫毛抖动,作为妖精,她们没有那么多世俗的规矩,新娘子也可随意走动,道,“你且先去,我马上就过去。” 柳依依匆匆来,匆匆离去。 玉香狐王盘起青丝,美眸看向绿纱窗下,在那里,有一洞庭石,七窍生空,自具风音,呜呜呜作响。 她现在玉颜上看上去平平静静,但实际上,心里面,是又紧张,又激动,又不安,又兴奋,五味夹杂,要按捺不住。 当然了,这可不是即将嫁人成为新娘子的缘故,而是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将决定玉香洞上下所有人的命运。 成了,玉香洞这次策划震动四方;败了,上上下下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所有一切她们玉香洞无法干涉,只能看着。 在此时,脚步声响,从江妖王从外面进来。 玉香狐王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向前紧走几步,想起来后,又停下来,声音很小,左看右看后,问道,“九首大王?” 虽然李元丰来到玉香洞不久,但由于强横霸道的力量,以及不同于其他妖王的匪夷所思的神通道术,让玉香狐王又怕又惧,即使人不在,听不到,她也不直接称呼姓名,而是称之大王。 “已经离开了。” 从江妖王也是心中不平静,声音中微微有着颤抖,道,“刚刚去了。” 玉香狐王双手绞在一起,裙裾摇摇,环佩叮当,道,“真担心啊,真不知道结果如何。” “胜算很大。” “怎么讲?” “黑云谷那位蛟龙的厉害,远近可知,即使这几年潜在谷中不出门,但无人敢犯,可见其妖威无双。更何况,他指使金羽老贼染指我们玉香洞,不把周匝妖王和海底老妖放在眼中,底气十足。” 从江妖王顿了顿,继续道,“但九首大王我们都不知道根底,非常神秘,可他敢打黑云谷主意,肯定更不是善茬。” “那就好。” 玉香狐王深吸一口气,抚平心中的复杂情绪,她对着铜镜,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容妆,咬牙道,“那我出去应付金羽老贼。”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李元丰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玉香洞,腾空上了云霄,不见踪影。 第九十七章 截路 天穹上。 纤云澄净,风吹清姿。 霞过峰头,只余上面,尖尖一角,似少女黛髻,若隐若现。 再然后,飞舟驶来。 初始之时,只是莹莹一点,半个呼吸后,化为十几丈,其色玄黑,覆盖翎羽,似是张开翅膀的怪鸟,神骏非常。 在飞舟中,按着一张金玉大床,挂着轻纱幔帐,上悬明月珠,晶晶耀眼,绽放光彩,自上而下垂落,洒在中央,若水银一样,无声无息。 床的两侧,放置一人高的花瓶,花枝繁茂,伸到床头,香气馥馥,有一种迷醉的味道,让床上的男女愈发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呼,” 又过一会,男子起身,晶光照下,能够看到他英武的脸庞,眉紧鼻正,嘴唇很薄,特别是眼睛,极为细长,眯起来后,黑白分明,光彩射人。 男子起来后,束起金冠,披上战甲,顶门之上,妖气升腾,冲出百丈,凝而不散,浩浩荡荡,昭告四方。 妖王之姿态,四下罕见,让飞鸟走兽退避,不敢于之打照面。 “大王。” 有珠衣少女自室外进来,听墙根听得面红耳赤,她用羡慕嫉妒地目光扫了一眼床上的玉人,再面向男子,声音柔柔的,道,“我们已过铜雀山,再前面是大理谷,离玉香洞不远了,是不是该让玉香洞的人过来迎一迎?” “不用。” 男子招手让侍女过来给自己整理衣裳,开口说话,道,“我们不用停,直接去玉香洞。” “是。” 少女低眉,小心服侍。 男子正是自北海来到北俱芦洲打下赫赫声名的蛟龙敖不群,他站立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月明山静,猿啼鸟鸣,眉宇间之间,有一种睥睨的姿态。 “正要大展拳脚。” 敖不群居高临下,看着群山之峰,半空中云,雄心万丈,比起上一次,现在的他的实力又稳稳上了个台阶,即使在妖王层次,都是顶儿尖的。 有这样的力量,足可大展拳脚,横行四方。 “统一区域。” 敖不群自小在北海龙宫长大,可不是那种没脑子的妖怪,他雄心勃勃,要将四方荡平,建立一个囊括北俱芦洲妖王和水域大妖的新秩序。 “妖师宫,” 敖不群心里默念,他虽然对这个庞然大物感到忌惮,但也非常佩服,要不是对方的帮助,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快吸收到相柳精血,提升力量。 “嗯?” 正在这个时候,敖不群蓦然间有所感应,他双目一凝,激射出两道金光,瞬间百尺,落在下面峭壁上,在那里,怪松蟠结,虬根扎在石缝中,蓊蓊郁郁的松盖倒垂,若小幢一样,荫蔽一片绿荫。 上望青天,下临幽谷。 绿云冉冉,不见其他。 再仔细看,有一怪鸟相,利爪如钩,紧紧抓在松上,四个头颅攒在一起,眸光幽深,松色照翎羽,金青两色相磨,璀璨若锦绣。 整个人一动不动,敛去气机,和泥胎塑像一般无二。 敖不群很是惊讶,要不是自己实力再进一步,还真发现不了。 “是什么妖,是什么怪?” 念头刚落,只听轰然一声大响,震动四方,下一刻,就见原本泥胎塑像般的怪鸟相一下子活了过来,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倏尔间庞大无匹,乘风而起,双翅展开,向飞舟扑了过来。 铺天盖地的影子压下来,遮蔽所有。 不可阻挡,威势无双。 “该死。” 敖不群正意气风发,哪里想到会有人敢老虎头上扑苍蝇,现在骤然见到,又惊又怒,可对方来势太凶,加上飞舟相对于笨拙,根本无力阻挡。 没奈何,敖不群只能法力一起,尽可能卷起飞舟中跟自己来的人,然后一跃而起,到了半空中。 轰隆隆,轰隆隆, 在李元丰的撞击下,富丽堂皇般的飞舟四分五裂,千百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像是突然下了一场雨,洋洋洒洒,又像是焰火,四下璀璨。 要是不明其中原因的人,见到如此美丽的景象,恐怕都要鼓掌叫好了,可身为局内人的敖不群却都要气炸了。 敖不群双目冒火,身上妖气纵横,贯通四方,掩去天上明月,投下黑暗,酝酿杀戮和嗜血,一字一顿道,“何方鼠辈,居然敢袭击本王?” 任谁正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被人闹个灰头土脸,简直和要进行不可言之事突然发现对方是石女一样,那种败兴让人发狂。 更何况,敖不群从来都不是好脾气之人。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惹祸到连在北海龙宫都待不住,不得不流落在北俱芦洲一个人奋斗。 “哈哈,” 和敖不群相比,李元丰则迈着步子,翎羽抖动,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轻快,看向敖不群连同他周围衣衫不整的各色女子,啧啧道,“龙性本淫,果然名不虚传,连出门都不忘记造人。” “大王,杀了他。” 刚刚和敖不群欢好的女子披头散发,身不着片缕,又气又羞,张牙舞爪,指着李元丰,跳脚大喊。 李元丰根本不去看她,只盯着敖不群,道,“小蛟龙,终于舍得从黑云谷中出来了?” 敖不群勉强压下心中怒火,伸手阻止枕边人的叫嚣,他看向李元丰,眼前这家伙,四首八眼,翎羽鲜活,利爪钩起,根本不化人,看上去非常凶恶。 敖不群左想右想,也没有想到,在这一片区域有这样的妖王,于是他直接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捋本大王虎须?” “没有捋你虎须,只是想尝一尝龙肉的滋味。” 李元丰凭空而立,八只眼睛幽光深深,对于敖不群的问话,他当然不会遮掩,道,“你可以称呼我为九首妖王,现在执掌玉香洞,嗯,接下来的话,黑云谷也会落在我的手中。” “敖不群,乖乖当本王踏脚石。” “成为本王在北俱芦洲崛起第一个宰杀的鸡儿。” “九首,玉香洞,” 敖不群听了,先是一怔,旋即目中满是沉思之色,身上血脉中龙属的狂傲之气勃发,道,“不知道哪个旮旯拐角中冒出的无名小妖,居然敢有这样的企图,真真是自找死路!” “至于玉香洞,在击杀你后,本王自然要将之夷平,杀个鸡犬不留。” “本王这段时间闭关不出,难道真以为我不会杀人?” “咹?” 最后一个字,若银瓶乍现,铁骑突起,杀机森然弥漫,直指李元丰。 第九十八章 庙算 李元丰凌空而立,八眼睁开,就看到天穹一暗,倏尔上天垂象,行云布雨,霹雳惊天动地,自冥冥之中打过来,呈现之子状,又像道字。 千百霹雳雷霆,夹杂在黑云直指,彼此碰撞,枝枝丫丫。 稍一接近,就有毁灭恐怖。 虎下山兴风,龙出水则云起。 至少在区域内,原本澄明天光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强横到爆炸的攻击。 难怪能够自北海龙宫流落到北俱芦洲,掀起声势,打下敖天王的威名,敖不群这一蛟龙委实惊人。 “哈哈哈,” 李元丰见此,不惊不慌,发出长啸,翎羽抖动,红光迸射,赤焰如火,日月交织而炼金,铮铮然长鸣,发出金铁之音,圈圈晕晕的光向四面八方扩散,恍若实质。 两者直接碰撞,光暗交晕。 余波似若碧瓦檐下的水纹,一下接着一下。 面对敖不群的先声夺人,李元丰根本没有躲避,而是硬碰硬,以自己搬山境界的鬼车真身硬抗下来,平平静静。 敖不群亲眼目睹这一幕,长眉皱起,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狂傲非常,但眸光冷漠而平静,有一种沉凝。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刚才的碰撞,立刻让他知道,眼前四首八眼的怪鸟,该是自己来到北俱芦洲最难缠的对手。 “呵呵,” 敖不群双目金光璀璨,这样的强敌反而激发出他血脉中的战斗意志,手一伸,掌中出现一杆亮银枪,枪尖之上,冒着星芒,团团簇簇,来回旋转。 至于枪柄下,血纹交匝,蛟龙之影,来来回回,不停游弋。 “此枪名灭星。” 敖不群手握枪柄,人枪合一,有一种莫名的气势,这种气势是百战百胜中积累下来的,是自杀戮中锤炼成黄金,睥睨四方,不可阻挡。 只看气势就能看出,敖不群战斗经验丰富,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百胜王者。 “今天定饮你的血。” 敖不群的声音掷地有声,坚定不移,蕴含自信。 “敖不群,” 李元丰看到对面妖气冲霄的蛟龙,八只眼睛乱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惨绿之色,令人发憷,道,“你修炼的法门应该是北海龙宫最正统的法门,中和玄门道术和龙脉神通,手中又持有神兵利刃,果然了得。” 李元丰吐字很慢,沉沉的,石碾子一样碾压过虚空,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压力,道,“可你遇到的是我,要不是忌惮你在黑云谷老窝中的布置,早就直接上门将你赶走了,何须费心费力调你出来?” 李元丰话语不断,继续道,“这样也好,让你做踏脚石,让本王彻底在北俱芦洲站稳脚跟。” “胡吹大气。” 敖不群冷哼一声,脚下一踏,雷爆炸开,周匝灿白的光荡漾,他身子一提,手中的枪杆一旋,枪尖笔直一线,指向李元丰。 敖不群是蛟龙出身,修炼的功诀兼备玄门和龙族特质,但战斗起来,更偏向贴身肉搏,以力取胜,当然了,他同样会神通道术,但引而不发。 原因并不复杂,不同于玄门积累法力于气海中,敖不群炼气转化为法力,很大部分用来融入血脉中,对自己肉身进行千锤百炼,余下的,存起来。 正是这样,敖不群比起同境界的玄门正宗的修士,身体内的法力少的可怜,必须用在关键时候。 像是龙族,像是接受妖族大贤传下新功诀的妖族,都是这个情况,他们不同于人类,本体强横,这般修炼,虽然法力少,但拥有不可思议肉身,有所失有所得,进行一种很自然的平衡。 实际上,不止龙族妖族,天生有强横肉身的,比如大名鼎鼎的灌江口的三只眼的男人,西游记中的主角之一的花果山的那个猴子,都很少用道术神通,将绝大多数法力来淬炼肉身,看重肉身本质。 “肉身,” 李元丰在北海中,见识过龙族,见识过旁门,见识过妖王,见识过天庭的玄门正宗,见多而识光,对于敖不群的打法,他是求之不得。 真有论起肉身搏杀,力量碰撞,上古天妖可是能够和巫族大能争锋的,这是强项。 “咄。” 眼看敖不群一杆银枪刺来,李元丰一首低垂,吐气如雷,音波炸开,打在枪尖上,分散亮银枪的冲击力,待力量稍退,另一首后发先至,张开口,无声无息的力量弥漫开,笼罩四下。 “是毒?” 敖不群见此,差点笑出声来,对面的怪妖居然敢在自己面前用毒,真是不知死活。 恐怕怪鸟妖还不知道,因为母亲一族的原因,自己可是名副其实的毒蛟,而来到北俱芦洲黑云谷后,吸收相柳一部分精血,得到这位上古鼎鼎大名的毒神的力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以说,用毒是自己最强手段。 对方要以卵击石? “那就成全你!” 敖不群大喝一声,身子一抖,口一张,吐出一道水箭,呈现出墨黑色,浓得化不开,和李元丰放出的鬼车之毒碰到一起。 “什么?” 令敖不群震惊的是,他引以为傲的毒液喷出,和对面的毒液碰撞,居然一开始就落下下风,被不断吞噬。 是的,吞噬,以强凛弱,进行吞噬。 狼入羊群,肆无忌惮。 “敖不群,这就是你的底牌?” 李元丰开口说话,声音中有一种讥讽,比起眼前蛟龙,自己更具威势,不只自己实力在他上面,自己知己知彼。 毕竟敖不群打下赫赫声名,其成名手段只要认真打探都能看出。 再说了,对方能够在沾染相柳精血的黑云谷生存下来,且如鱼得水,肯定对毒一道有造诣。 有心算无心,占据上风。 从敖不群离开自己的老窝黑云谷,就注定了这场斗法的胜负! “敖不群,” 李元丰四个头颅同时发声,声音汇聚在一起,震耳欲聋,道,“乖乖束手就擒。” “痴心妄想。” 敖不群手捏亮银枪,一步不退。 在李元丰和敖不群两人交锋的时候,在玉香洞中,各路人马到场。 第九十九章 变故 洞府中。 悬花如刻,叶似缀玉。 阶下雨后青苔生,绿惹可爱。 林林的松竹上,灯火摇曳,星星点点,落到地面,叮咚一声。 玉香洞的大大小小的狐狸精们,或是云鬓盘起,或是身披宫裙,或是描眼画眉,或是素面朝天,怀中或抱琵琶,或抱竖琴,或拿横笛,或摇小鼓,十几种乐器,认真弹奏。 天光照下,狐狸精们捋袖露臂,纤纤玉手,晶莹生芒,郁郁有香气。 蛛夫人衣饰色彩花里胡哨,非常艳丽,她画着深深的眼影,五彩斑斓,声音很低,不可闻,吃吃笑道,“香狐一族果然媚色天成,勾人魂魄,早知道的话,还不如大兄早出手,将她们收入门下。” 蛛夫人衣裙摇摆,似乎对自己说话,可听话语又不对,道,“特别是玉香那小蹄子,正适合大兄你修炼神功,现在白白便宜了金羽那傻鸟了。” 说到这,蛛夫人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的阁台,珠帘卷起,明光稀稀疏疏,妖王金羽面上笑容不断,杯到酒干,高兴得眉开眼笑到不行。 至于准新娘子玉香狐王精心打扮后,美丽不可方物,容光焕发的样子,连身为女人的蛛夫人都要嫉妒了。 在此时,有细细声音发出,很轻,但有金铁音,吐字清晰,道,“玉香洞附近区域牵扯到北俱芦洲和北海水域,局势乱如麻,相互制衡,都不敢随便打破,正是这样,才让玉香狐王这个小狐狸精维持这么多年。” 声音似乎从蛛夫人贴身小衣上传来,继而鳞鳞光动,文采斑斓,有一人影若隐若现,头戴金冠,身披黑色法衣,脚蹬云头履,腰系丝绦,面如瓜铁,目似朗星,小不可见,时刻变化,道,“那条蛟龙能够动手,不只因为他实力不错,性格强硬,他本身的北海龙宫背景有不小的原因。” “龙宫背景?” 蛛夫人微微一愣,反问道,“不都说这蛟龙是被北海龙宫赶出来的?” “说是被赶出来就真的被赶出来?” 蛛夫人贴身小衣上的人影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他皱了皱鼻子,似乎觉得香气过浓,道,“说不定是龙族打入北俱芦洲的棋子,龙族的人,能够存活这么久,可不只因为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墙头草,谁强依附谁,也是他们通常能够未雨绸缪,提前做下布局。” “就说现在的局势,” 人影侃侃而谈,有一种智珠在握,道,“临近北俱芦洲的水域中,有好几个难缠的大妖,还有几个海上仙门,虽然名义上亲近北海龙宫,但到底不是他们真正的自己人,听调不听宣。如果真让敖不群统一了,局面就完全不同。” “当然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候连真正局内人都不一定清楚,但只要有这个可能,我们就不能忽视。” “大兄你真的不一样了啊。” 蛛夫人静静听完,美眸中闪耀着奇异的光彩,道,“自从你得到那无名似道非道似佛非佛的存在传授的法诀后,不但境界修为急剧提升,而且还智慧自悟,明白了很多道理。在以前,我们可只知道打打杀杀,很少动脑筋啊。” “是不一样了。” 人影对此最有感触,自修炼那位存在传授下的法门后,思维压下体内血脉的暴躁杀戮,让自己能够以一种智慧和长远的目光看待事情。 他默默想着心事,看来自己以后真得照那存在所讲去西牛贺洲寻找自己的机缘。 可到底是什么机缘呢? 且说金羽妖王披红带彩,精神十足,他听着上面众狐女的弹奏,忽而像仙鹤翩翩,停留松下,徘徊不前,低头看云低,时而乐声饱满,粒粒似宝珠,璀璨光明,再然后双人并进,比翼齐飞,男欢女爱,令人向往,心里都是痒痒的。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眼中要冒火,开口道,“美人儿,这曲儿好听啊,待以后,你亲自下场唱一出,舞一曲。” 玉香狐王压下心中厌恶,黛眉挑了挑,玉颜上有笑,声音又软又酥,道,“以后自会随大王的意的。” “哈哈,” 金羽得意到大笑,伸开胳膊,要去揽身前佳人。 玉香狐王脚下一转,如朝霞出云,舞姿翩翩,似迎还拒,躲过了金羽的动作,她不等金羽接下来的动作,捋了捋垂下来的青丝,抢先开口道,“我们都准备妥当了,就等蛟大王来,怎么现在还不见踪影?” “蛟大王,” 听到这三个字,金羽刚刚膨胀的色心色胆瞬间冷下来,他想了想,同样疑惑,道,“按照日程来算,蛟大王应该要到了。” 敖不群这次从黑云谷赶来玉香洞,可不是遮遮掩掩,而是大张旗鼓,提前将行程发了过来,让人心中有数。 这样的动作,彰显自信,要给海底大妖们震慑力。 只是敖不群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会有人半路截杀他。 “不会在半路出事了吧?” 玉香狐王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只觉得心中砰砰砰跳个不停,前所未有的紧张,这金羽老贼不清楚,可她明白,敖不群到现在没有来,肯定是被九首拦住了。 两者斗法,真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哈哈,” 金羽妖王大笑,根本不在意,道,“以蛟大王的神通广大,谁敢捋虎须,前去自寻死路?” 对于敖不群的实力,他有超乎寻常的自信。 因为像他一样归于敖不群麾下,可不是因为对方品质感召,实在因为被硬生生打服的。 可话音刚落,蓦然间,玉香洞府上空,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这声音,非常之大,远远传开,四下回响。 声音之中,带着怨恨,痛苦,不甘,难受,夹杂在一起,如同夜枭的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只是听到,就让人觉得痛苦。 “这声音,” 听到声音,反应最快的是蛛夫人贴身小衣上的人影,他目中有奇特的光,连忙催促蛛夫人出去,道,“有好戏看了。” “咦?” 不只附身在蜘蛛精上的人影,来客之中,一位姿态从容,手持扇子的中年人同样反应很快,踱步出去。 “我们出去。” 金羽妖王心中不安,不顾其他,跑步出去。 至于玉香狐王和从江妖王两人对视一眼,紧跟其后。 第一百章 过江龙 众人出得玉香洞。 洞府门口,松柏森郁,蔓萝垂阴。 烟霞洗青石,流泉穿竹林。 原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可现在不时有血雨洒下,细细碎碎的,或大或小,落在地面上,染成嫣红,弥漫一种凶戾。 血痕斑斑,支离破碎。 乍一看,血色横入眉宇,让人毛骨悚然。 “什么鬼?” 金羽妖王横着眼睛,怒气冲霄,大喜的日子,谁这么不长眼? “那是?” 玉香狐王眨了眨眼睛,美眸中有明光迸射,看向半空中,在那里,风云激荡,黑影翻滚,霹雳交错,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自上面传下来。 声音凄厉,蕴含痛苦。 哀鸣的猿啼,与之相比,都差上几筹。 蛛夫人感应到自己贴身小衣上人影的波动,来回摇晃,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影戴金冠,身披黑色法衣,脚蹬云头履,越来越清晰,背后隐隐出现千百目光,似是眼瞳睁开,洞彻所有,道,“你慢慢看。” 轰隆隆, 在这个时候,漫天云光一开,纤云像是帘幕一样卷起,层层向上,四个头颅出现,八只眼睛乱转,几十丈妖身上翎羽抖动,色彩斑斓,华美无比。 庞然大物利爪如钩,紧紧抓住一条蛟龙,任凭其翻滚咆哮,但爪子深入皮肉里。 每时每刻,随蛟龙翻滚,他身上鳞甲脱落。 叮当, 只听一声脆响,玉香狐王睁大眼睛,就看到自己脚下多了一枚鳞甲,方圆五六尺,上面交错纹理,纵横斜竖,熠熠金光闪耀,孕育一种威严。 威严,浩浩荡荡,是名副其实的龙威。 “成功了。” 玉香狐王握紧小拳头,其他人不知道半空中遮天蔽日的怪鸟相,她可知道,有这样四首八眼只有一个人,就是他们玉香洞的新大王九首了。 这样的话,蛟龙的身份可想而知,只有那位黑云谷的蛟龙了。 从江妖王跟在玉香狐王身前,伸出手碰了碰她,声音不大,道,“大功告成,不用再和金羽老贼虚与委蛇。” “嗯。” 玉香狐王用力点点头,容光焕发,清丽照人。 “敖不群,”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苍穹之上伸展开翅膀的怪鸟,声音传出,轰然若雷鸣,字字沉重,蕴含杀机,道,“还要负隅顽抗?” “啊,” 敖不群龙身之上鲜血淋漓,龙鳞乱飞,惨不忍睹,发出哀嚎,道,“九首,你不得好死!” “冥顽不灵。” 李元丰声音若雷击,每一个字,打入对方的耳中,震荡四下。 “什么?” “蛟天王?” “怎么会?” 半空中的对话落下,立刻就引动了来参加玉香洞大婚的各路人马的议论纷纷,绝大多数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名鼎鼎的的蛟天王被人打得这么狼狈? “我,我,我,” 其中最为震惊的非金羽妖王莫属,他张大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那条蛟龙吃亏了。” 一个中年男子摇着折扇,目中有金光,照出半空中的景象,似笑非笑,又有一点惊讶,这个是真没有想到。 轰隆隆, 天上蛟龙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嚎叫,身子一扭,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剥去龙鳞,变得赤条条的,像是褪衣一样,整个人往下一落,迅速缩小。 龙,可大可小,可升可隐。 现在敖不群就变小之后,隐去不见,没了踪影。 溜了,溜了。 “跑得真快。” 李元丰看在眼中,有点讶然,刚才蛟龙的神通,不似龙族,而有一种特殊的韵味,难以用言语形容。 看来敖不群能够在北俱芦洲崛起,有其他人不知道的机缘。 “以后再说。” 李元丰念头一转,收了神通,翅膀一展,自半空中飞下,稳稳当当落在玉香洞洞府门前的松盖上,居高临下,看向各路来的宾客,道,“本王乃玉香洞新大王九首,欢迎诸位到场。” 李元丰话语继续,铿锵有力,道,“更为准确的讲,以后会是黑云谷,金羽山,玉香洞,这一片区域的王!” 话语落下,场中鸦片无声。 虽然众人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震惊。 不可一世的敖不群出关之后,本来要有大作为,将玉香洞收入麾下,成为这一区域首屈一指的权势妖王。 可现在完全反转,出师未捷啊,成了这位陌生的妖王九首的踏脚石。 其中的纷纷扰扰,真是复杂。 “不可能。” 金羽妖王本来要娶媳妇,结果靠山到了,一切成空,整个人都要疯狂了,他怒发冲冠,眼睛大的像铜铃一样,瞪着李元丰,道,“蛟天王怎么会败?” “聒噪。” 李元丰对上敖不群这样血脉强大身怀秘术的真正妖王有点吃力,但金羽这样金丹境界的小妖王还敢在自己面前放肆,实在是被蒙蔽了心智,自寻死路。 于是李元丰根本没有犹豫,利爪伸出,化为磨盘大小,后发先至,只是一下,就扣在金羽妖王的头顶上,鬼车之毒无声无息渗入。 金羽妖王根本躲不起去,脸色变得青黑,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可鬼车之毒何等霸道,一会儿,他木头一般,砰地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这个准新郎,成了一具尸体。 “呼,” 玉香狐王轻轻出了口气,原本压在心头的石头被搬走,她身上压力一点不见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感觉,真好啊。 至于其他人,见到李元丰果断杀戮的凶戾手段,脖子后都冒寒气,这个来历陌生的妖王,不只长相凶恶,手段更是狠辣霸道。 真让人惊惧,下意识离得远一点。 “厉害啊,” 蜘蛛精站在一花树下,看着站的高高的李元丰,声音低低的,道,“先将那条蛟龙打个半死不活,现在又灭杀金羽,雷霆万钧,霸道强势。” “现在因为玉香这个狐狸精的婚礼,各路人马来聚,这妖王九首一下子打响了声名,成为附近区域最扶摇直上的存在。” 这样的崛起,真是猛烈。 蜘蛛精贴身小衣中的人影刚要说话,蓦然间,就见李元丰的目光横了过来,八只眼睛上下打量,直接开口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出来吧。” 第一零一章 百眼魔君 蜘蛛精抬起头,美眸上下,以丹紫三四横,血晕妆成,她刚要说话,在此时,裙裾之间,有千百光芒激射,金灿灿的,恍若实质。 光芒自上而下,垂到地上,日月照云,左右一转,影子由虚化实,头戴金冠,身披法衣,面如瓜铁,目落朗星。 稳稳而立,来人法衣上千目半睁半闭,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刚一出现,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目中充塞满满光,不像日光和煦,不如月色新冷,而是膨胀胀的,像针扎一般刺痛。 刺痛,非常痛,眼泪都流出来了。 玉香狐王离蜘蛛精这个塑料花姐妹最近,她对金光感应最强烈,哎呀一声,差点跌倒。 其他人,都东歪西倒。 场面一度混乱。 “千目,” 从江妖王见到这一幕,身子急退,根据蜘蛛精,再加上眼前奇异的金光,认出来人,这可是似乎不逊色于黑云谷那条蛟龙的存在。 “哼,” 李元丰见此局势,知道对方是一个下马威,他没有别的动作,一首低垂,倏尔张开血盆大口,化为无底洞,吞噬所有。 金光寸寸过来,进入口中。 若月浸深井,古波不起。 “嗯?” 千目见自己金光被限制,面上有惊讶之色,要知道,这可是自己天赋神通,即使现在不是本体到来,但本质尚在啊。 这个怪模怪样的家伙,果然不愧是打得傲娇的那条蛟龙半死不活的存在。 “千目,” 李元丰做的功课很足,八只眼睛盯在男子身上,他倒不在意对方的称号,而是见到金光,又想到千目,蓦然想到西游记中一个很有名气的妖怪。 那个妖怪是蜈蚣精,被称为百眼魔君,多目怪,最为厉害的两胁下有一千只眼,眼中迸放金光,十分利害,幌眼迷天遮日月,罩人爆燥气朦胧,当时连孙悟空都抵挡不住,去搬得救兵。 再说了,还有这男子身前的蜘蛛精,让人不得不想到盘丝洞。 只是书中所讲,取经四人一马遇到的妖怪好像都在西牛贺洲啊,不应该在北俱芦洲。 或者以后会去? 李元丰压下念头,目中有凶芒闪耀,不管对方是不是那个黄花观中的蜈蚣精,但今日是自己在北俱芦洲打响名声的一天,绝不容许有任何瑕疵。 有此决断,李元丰鬼车真身上翎羽抖起,四个头颅攒在一起,看样子蓄势待发,一旦发作,必定雷霆万钧。 眼看局势一触即发,千目却后退一步,身上金光收起,道,“本王看那条蛟龙也不顺眼,以后你能执掌黑云谷,可喜可贺。” 要在以前,即使千目真身不在场,也不会退让。 但现在,他已决定会前往西牛贺洲,于是不愿意进行无聊的战斗。 更何况,眼前的怪鸟不是善茬,一旦动手,自己眼前亏肯定要吃得。 “那就是贵客了。” 李元丰见对方主动退让,得了面子,自然也不会得寸进尺,他吩咐一声,道,“玉香,好好招待一下千目妖王。” “是。” 玉香狐王已除去身上的新娘装扮,悄悄换了身青裙,清丽可人,她袅袅来到千目妖王跟前,小心翼翼说话。 她真没有想到,千目妖王会来。 这个妖王可很特立独行,不合群,但实力之强,有目共睹。 “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李元丰眸子一转,惨绿的目光盯在一个中年人身上,开口道,“阁下身上水气这么浓,不知是水底哪位了?” 事实上,这个中年人的隐匿法门真的厉害,要不是自己修炼的《九天生妖神变经》对气机格外敏感,真发现不了。 鬼车真身在斗法上战力无双,天赋绝伦,但在这种细小上显得迟钝,幸好自己前往长恨歌世界有所弥补。 毕竟在天地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任何时候,懵懵懂懂,总容易翻船。 刷刷刷, 听到李元丰的话,场中的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过去,然后满是疑惑,因为眼前的人,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出众。 不过下一刻,中年人哈哈大笑,身上绽放出光彩,整个人模样大变,同样头戴高冠,身披法衣,额头有角,似是鹿角,枝枝丫丫,丫丫叉叉,高有三四尺,金灿灿的,非常夺目。 身上浩荡妖气,冲霄而起。 正是水域的大妖,白著王。 白著王作为水域中独霸一方的妖王,和北俱芦洲的妖王有截然不同的气质,他站在松下,清影上衣,从容而雍容,声音清亮,道,“玉香洞换了新主人,作为真正的近邻,本王不能不来看一看啊。” “现在来看,” 白著王目光扫过血迹斑斑的洞府门口,零散的龙鳞在地面上,浸染黑青,是毒液留下的,嘴角微微上翘,道,“果然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没有太过直白,但话语中的意思明显,不欢迎李元丰入主玉香洞,甚至占据黑云谷。 不同于千目,这位水底大妖的势力范围和玉香洞附近接壤比邻,他一点不愿意有一个强势邻居。 “本来想看一看敖不群那条蛟龙是不是北海龙宫的暗棋,” 白著王头上犄角上的光越来越盛,如大日一般,身上气势惊人,心里暗自想,道,“计划不如变化,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个新妖王。” “有意思。” 千目妖王将自己目光自身前的狐狸精身上拔出来,投向场中,看着对峙的两人,他都没有感应到白著王到来,但毫无疑问,只要到了,两者肯定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 在他看来,眼前两人都不是好东西,最好来个鱼死网破,把猪脑子都打出来最好。 “白著王,” 李元丰身子拔起,翎羽在光下,鲜艳如火,他没有多的废话,妖力激荡,脖颈倏尔拉长,四个头颅瞬间延伸到白著王的跟前,上下左右,攒射爆发。 一上来,全力爆发,势不可挡。 白著王刚开始的时候,面带笑容,从容不迫,但等真交手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原因无他,这个陌生妖王带来的压迫力太大。 自己与之相抗,隐隐有一种吃力感。 不知不觉间,落入下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著王身子一纵,跳出战圈,最后深深地看了李元丰一眼,道,“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再见分晓。” 语气依旧强硬,可这位海底大妖说完之后,杳然离去。 第一零二章 冰山一角 是日。 天光斜照。 竹看冷影,松上人衣。 风落剪叶子,稀疏有致,摇摇摆摆,映出中央李元丰,四首八眼,利爪如钩,身上翎羽团簇繁花,光可鉴彩。 整个人在洞府门前,只是站立,就有一种气质。 在场的人,心头沉甸甸的,下意识低头,不敢高声语。 即使像蜘蛛精这般性子出挑,天不怕地不怕的,都眨着大眼睛,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因为他们都亲眼目睹,这个看上去样子很凶恶的妖王,果然凶恶,先将蛟天王打个半死不活,然后压下千目,再赶走白著王。 这一番动作,睥睨四方。 任何不傻的人全明白,从此往后,北俱芦洲将又崛起一强势妖王。 李元丰阴神居于识海中,光泽如镜,照出玉香洞外诸多妖怪的神情,纤毫毕现,一个不落,他暗自点头,经此一役,自己不再寥寥无人闻。 在以前,实力不够,韬光养晦,可现在,唯有锋芒毕露,步步向前。 因为在北俱芦洲,妖魔横行,强者为尊,要有所作为,亮出拳头是最简单最有效的。 震慑力,比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好用。 “从江,” 李元丰唤过从江妖王,吩咐他将原本玉香洞准备的婚礼宴席改为辞旧迎新的宴席,款待自四面八方来的各路妖魔鬼怪,他一个人上前,去找千目。 “本王也想跟你谈一谈。” 千目点点头,于是蜘蛛精和玉香狐王两女齐齐动手,亲自收拾一精舍。 四下花叶萧疏,斑驳上檐下。 亭后有古井,泉涌上冲,沛然落下若串珠,叮咚作响。 李元丰和千目落座,两个女妖精则煮茶倒水,忙里忙外。 “先恭喜九首妖王了,” 千目身上的打扮独树一帜,说话很慢,有条理,道,“以后这一区域,尊下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元丰照单全收,没有谦虚,昂然道,“这只是开始而已。” 千目坐直身子,目光幽幽,道,“水域的几个大妖可不是好对付的,白著王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北俱芦洲的妖王也不是善茬,不会无动于衷。” “九首妖王神通不凡,但要四面结仇,可能碰钉子。” 这番话,他说的很直接。 在千目看来,对方这多头怪鸟虽然不凡,但和自己不相上下,能成为一方妖王,但想统一附近区域,痴心妄想。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 李元丰自信满满,经过此番动手,他隐隐把握到四下妖王的实力,确实现在自己能够勉强压下,但无法强势碾压,但接下来,自己会得到黑云谷,吞噬相柳精血,将自己的战斗力再提升一个档次。 到时候,局面自不会一样。 千目看完,认真看了李元丰几眼,见其郑重其事,不像是信口胡扯,心中诧异,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李元丰见千目对自己的扩张宣言看上去漫不经心,不太在意,转念一想,试探问道,“莫非千目妖王你志不在此,打算前往别处?” “嗯?” 千目真的惊讶了,他的心思从来没有对人说话,对面这来历不明的九首怎么会知道? “呵,” 李元丰早盯着千目,见其神情变化,虽微小,但看的清清楚楚,心中了然,再次道,“西牛贺洲?” 说完这个,以李元丰的心志,都有一种波澜。 或许,从现在开始,自己可以稍窥西游的真正背景。 里面的迷雾,掀开一角。 “不错。” 千目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想了想,隐有灵光,眸子不见其底,道,“是有意去西牛贺洲走一趟。” “西牛贺洲是个好地方啊,佛法昌盛,灵山极乐。” 李元丰坐在云榻上,眺望远方,话语不急不缓,道,“以后说不定我也得走一遭。” “佛门,” 千目想到自己遇到的那位似道非道似佛非佛存在,心中莫名蒙上一层阴影,或许自己能够碰到,不是意外。 眼前迷雾重重,看不清楚。 提到这个话题,接下来,话语变得寡然无味。 场面一度尴尬,无话可说。 千目又待了一会,交代李元丰以后多联系,然后携带蜘蛛精,腾云离开。 精舍中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旭日初升,晨曦映在松竹间,金芒跳跃。 早风徐徐来,吹拂香气,扑人口鼻。 狐狸精早识趣地躲到一边,李元丰一个人坐在精舍中,日光自小窗中照入,落在身上,像是铺上一层碎金。 “果不其然,” 李元丰静静思考,在他的认知中,西游是很深的水,不止取经四人一马都各有背景,甚至连取经路上遇到的各种牛鬼蛇神,也不是随随便便遇到的。 取经路上的妖怪,除去各路大神大能的各种坐骑,其他的也有能够让孙悟空都吃瘪的存在,肯定不是阿猫阿狗的。 而这样的妖魔鬼怪齐齐聚集在西牛贺洲,肯定不是巧合。 现在见过蜈蚣精后,证明自己判断没错。 西游的背后,或者真有玄门佛宗天庭等等等等大势力的博弈妥协,或者其他隐藏在其下的漩涡。 “冰山一角。” 李元丰不由自主地起身,在精舍中踱着步子,西游背后的水无疑是很深的,而在西游之前,或许也有非同一般的大事发生。 因为在李元丰看来,现在的妖王千目虽然修为不弱,但最多和自己一个档次,但后来可是凭借蜈蚣精的天赋神通让孙悟空落荒而逃的狠角色,那个战斗力,肯定得真仙以上。 这样大幅度的实力提升,不可能只是有时间即可。 “会是什么?” 李元丰踱步来去,想不明白,这很可能涉及到天地之秘,不是自己能够窥见的,但自己必然会经历。 要知道,在西游记中,九头虫可是坐镇碧波潭,给取经四人组添了一个大大的阻,最后还是灌江口的三只眼出面才将鬼车赶走,没了踪影。 而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蜈蚣精是被毗蓝婆菩萨用金针降服,被捉到洞府成了看门的。 同是西游路上的妖怪,结局不同。 现在接触蜈蚣精,或许有少许危险,但要能窥见西游的秘密,是值得的。 毕竟如今自己的鬼车真身可不是弱不禁风,有抵抗风险的能力。 “去黑云谷。” 李元丰有了决断,更迫切地提升力量。 有此决断,他毫不犹豫,点齐人手,离开玉香洞。 第一零三章 入主 路上无话。 李元丰按下云头,驻目观看,只见眼前远山图开,千百峰头如攒,高可攀云,中间交错深谷幽涧,不见其底。 高高低低,高中横日月,低里沉碧烟。 忽而猿啼传来,在四下回荡,传得很远。 “黑云谷,” 狐狸精跟在身后,云鬓挽起,脚踏绣花鞋,她同样看在眼中,黛眉微微蹙起,看上去有点退避,因为在这一片区域,时不时黑云弥漫,或大有亩许,或小似灯焰,零零散散,可稍一接近,就有一种腥气扑鼻。 这种腥气,不是杀戮血腥,而是说不清,道不明,让人下意识敬而远之。 当然了,狐狸精不会知道,黑云谷有此异象,是因为上古大神相柳的一部分精血落于此,常年浸染下去,让这一区域毒气瘴气密布。 除非像敖不群这般拥有不一样血脉,才会如鱼得水。 而对于李元丰,则是真正神丹妙药。 他一番谋划,入主黑云谷是关键。 “哈哈,” 李元丰蓦然发出一声大笑,他鬼车真身一摇,化为百丈高,然后四个头颅伸出,似是小山包一样大小,然后脖颈鼓开,血盆大口迎上经久不散的黑烟。 哗啦啦, 大口张开,如同凭空出现四个无底洞,黑烟自四面八方过来,全部被一口吞下,然后直接融入鬼车血脉中,分布在真身。 做完这个,李元丰收回真身,打了个饱嗝,四个面孔上满是心满意足。 舒坦,真的舒坦。 “相柳精血,” 李元丰目中精芒大盛,灿灿光明,不同于自己在龙宫中得到的木雕中蕴含的精血,也不同于自己在海域激斗中牵引来的冥冥意志,眼前黑云谷中相柳精血沛然,历经无数岁月,也能不朽而存在。 “黑云谷,” 从江妖王睁大眼睛,见上空黑烟尽去,纤云澄明,天光照下来,险谷深潭,老鳖伸出脑袋探月,郁郁松下,苍狼捕食羚羊。 眼前黑云谷的真面貌,少了三分阴翳,多了两分生机。 不同于玉香洞,但别有姿态。 哐哐哐, 这样动静,惊动了黑云谷中留守的妖怪们,他们还不知道自家的大王敖不群生死不知,现在听到声响,敲着铜锣,列队出来。 “呔!” 为首的是个两丈高的豺狼怪,手提大砍刀,他见到外面的人影后,瞪大眼睛,道,“何方鼠辈,敢来黑云谷撒野?” 气势汹汹,声音若打鼓。 李元丰看了一眼,吐出一口气,将之吹得七零八落,他原本没有直接攻打黑云谷,而是引蛇出洞,是忌惮敖不群借助黑云谷发挥地利,但现在敖不群不见了,剩下的小卒子如何抵挡地住横冲直闯的鬼车? 很快的,李元丰把留在黑云谷的妖怪们打死的打死,降服的降服,上下扫荡一遍,确保没有死角。 然后李元丰来到聚义厅,稳稳当当坐下。 玉香狐王和从江妖王站在下面,墙壁上悬挂的宝灯照出两人的神情,都有一种跃跃喜悦。 “从江,” 李元丰早有打算,不用想,立刻吩咐道,“你用最快速度整合本王打下来的势力,不求什么铁板一块,但要有秩序,让他们知道这一片区域是本王做主。” 从江妖王掩不住喜色,这样的任务,他很拿手,也很感兴趣,于是军令状道,“肯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玉香,” 李元丰吩咐完从江妖王,再看向狐狸精,交代道,“你派遣族人,去见一见嫁在各地的同族,有两个要求。” 玉香狐王不说话,仰起玉颜,仔细听。 “其一,尽可能收集北俱芦洲妖王的信息,比如真形,武器,神通,性格,习惯,等等等等,任何相关的,都不要放过。” “其二,观察一下有没有像黑云谷这样奇异的地方。” “黑云谷?” 玉香狐王蹙起眉头,俏脸上露出疑惑,在她眼里,黑云谷是比玉香洞地域广,山更险峻,谷更幽深,但并没有超乎常理的地方。 李元丰自然不会直接说什么相柳精血,他略一沉吟,道,“黑云谷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你看有奇怪黑烟黑云,毒虫出没,瘴气很深。” 上古大神相柳除了他九个头颅的不可思议能力外,最为强横的就是他身上的剧毒,堪称天地间数得上的。 相柳精血浸染之地,其他不好说,但毒不会少。 事关自己以后实力提升的关键,李元丰很有耐心,有问必答,详细给玉香狐王。 李元丰见玉香狐王没了疑问,口一张,吐出不少丹药,法器,材料,等等等等,在北俱芦洲这样妖怪横行的地方愈发珍贵,道,“不能空手上门,带点礼物。” 李元丰送给狐狸精一件彩莲金缕衣,给了从江妖王一柄玉如意,都是外道元神层次炼制的宝贝,道,“好生做事。” “是。” 两人收回东西,美滋滋。 “去吧。” 李元丰把两人打发走,自己一个人端坐在宝座上,座背金玉上挺,高高华盖垂下,点缀宝石,玛瑙,玉坠,千姿百态,非常华丽。 蛟龙,还是偏向于富丽堂皇的奢华。 “希望他们做事能够顺利一点。” 李元丰想着心事,随着认识千目,西游的序幕正缓缓拉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启,所以要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要提升实力,现在来看,一方面要寻找相柳精血,另一方面则寻找天地精粹,然后滚雪球般发展。 时不我待啊。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循着相柳精血的气机,往深处去。 越往里去,洞壁上黑苔深深。 林林总总的乳石自上而下垂下,水珠似坠非坠,不停摇曳。 风吹出来,有一种鬼哭狼嚎。 要是普通妖怪,进来之后,肯定得瑟瑟发抖,但李元丰缓慢而行,越往里走,越是兴奋,他虽然早知道黑云谷中有相柳精血所化,但真置身其中,才发现,黑云谷中浸染的相柳精血超乎自己预料。 真是让人高兴啊。 再走一段路程,洞壁中悬挂的莲花灯不见了,里面幽幽深深。 “这个地方,” 李元丰上下前后打量,发现前面痕迹很少,看来敖不群这个蛟龙来到黑云谷后并没有真正深入到最里面,只是在外围吸收消化相柳精血。 第一零四章 遗宝 洞内。 穹顶半拱,周匝飞石凌空,嶙峋做鬼怪状,张牙舞爪。 在地面上,坑坑洼洼,或曲,或直,或半月,水汇聚到其中,或深或浅,或不见其底,不一而足。 仔细看去,水光幽幽,波纹粼粼,时不时有莫名声音发出。 声音交匝,窸窸窣窣。 听在耳中,浑身上下难受。 “难怪那条蛟龙也止步于此。” 李元丰四首八眼,惨绿色的目光看向洞穴,暗自点头,相柳精血浸染在谷腹内,衍生出千姿百态的地形和怪物,敖不群要同时对付,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对于自己来讲,不一样。 相柳气机,毫无影响不说,还可直接吞噬。 正在此时,仿佛感应到李元丰的气息,坑坑洼洼的水潭水池里,波光一开,自其中,跳出一条接着一个的怪物。 怪物身似蛇,或两头,或三头,头上生角,肋下有翅,翅膀很多,何止千百,甫一飞动,发出共振的魔音。 最为吸引人目光的是,自腹部延伸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隐有分叉。 怪物们出现后,冲李元丰过来,尖尖的嘴巴若针孔一样,样子凶恶。 “相柳精血沾染下所化的怪物,” 李元丰看在眼中,并不惊讶,他鬼车真身一摇,第四首伸出,猛然张大,发出无声的音波,重重叠叠的压力落下,是真正重力。 重力压身,怪物们觉得自己身上背山丘一样,力量弱的,直接砸在地上,力量强的,也摇摇欲坠。 “咄。” 李元丰第一首上前,吞鬼噬魂的能力爆发,笼罩所有,第三首跟上,张开口,一个接一个,全部吞下。 鬼车真身,现在已有四个头颅。 第一个头颅拥有吞鬼噬魂的能力;第二头颅拥有的剧毒,经过吞噬相柳精血和接受相柳记忆碎片,这个能力已经最强;第三首拥有是的强横的吸力,若黑洞一样,进行吞噬;第四首则在来北俱芦洲前生出,拥有控制重力之感。 现在来看,第四首的能力不错,但比起前三首差一点。 可李元丰刚才只没用最厉害的第二首,是因为第二首是毒液,而眼前怪物是相柳精血浸染所化,天生剧毒,毒抗高的可怕,用毒液来对付,会有很大部分的抵消。 这一番三个头颅的配合,相得益彰,一网打尽。 “呼,” 李元丰吞下之后,念头一转,鬼车真身内窍穴齐动,温温润润的力量弥漫开来,充塞所有,非常舒服,这样的东西,比灵丹妙药还要好。 在黑云谷外,将黑烟吞下,就很补,但怪物这样化为实质的,蕴含的相柳精血无疑更多,甚至暂时消化不了,得储存起来。 “收获之旅。” 李元丰笑了几声,继续往里,洞穴中确实复杂,尤其这种飞蛇般的怪物不少,但正好被吞噬作为资粮,美滋滋的。 好一会,李元丰停下来。 前面有石门,中开如悬,其上交横煅纹,隐有头颅相。 接近看,血色自缝隙中挤射出来,洋洋洒洒,凝而不散。 刚一接近,凶戾之气大盛。 难以形容的大恐怖,呼之欲出。 “看来大将督后阵。” 李元丰看了看,没有犹豫,翅膀一展,推开石门,昂然入内。 入目的是穹顶向上,直透洞上,中悬一血珠,光自上而下激射,凝成万千血月,或大或小,时刻变化,可望而不可摘下。 血光弥漫,照出洞府内部,若犬牙般的血岩血石,枝枝丫丫的血树,弯弯曲曲似蛇的血藤,半睁半闭似眸子般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中央,是血潭,四四方方,平平静静。 “这个珠子,” 李元丰看见之后,八只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他对一般的法宝看不上眼,但这个珠子很明显是相柳留下的,正适合洪荒异兽用。 不过,李元丰没有急着去收珠子,而是八只眼睛齐齐落在正中央的血潭。 轰隆隆, 下一刻,水面一开,血色向四面八方扩散,自潭底,跃出一怪,龙首蛇身,长须三丈,金灿灿的,闪耀着光,身上细鳞似圆非圆似扁非扁,有一种奇异花纹。 此怪上本身盘踞在上方,不下十丈,至于其他,垂在潭水中,不知道到底有多长。 它出现后,目光看向李元丰,有一种凶戾残忍。 李元丰和它目光一碰,发现不同于路上遇到的飞蛇,此怪蕴含一种智慧,是真正开了灵智的,于是道,“有趣。” “嗯?” 巨怪盘踞身子,居高临下,看向李元丰,声音阴戾,道,“不是那条傻龙,这次是一个傻鸟?” “傻龙,” 李元丰笑了笑,抖擞着翎羽,道,“是指敖不群啊,你居然能够和他和平相处?” “和平相处?” 巨怪嘿嘿冷笑,身上的鳞甲有奇异的光,道,“我只是跟他暗中交手一次,我知道他,他可不知道我。” 巨怪顿了顿,才继续说话,道,“本来我还以为他会到这里来,到时候饱餐一顿,毕竟他身上有一缕不同一般的角龙血脉,味道会不错。” “角龙血脉,” 李元丰听了,微微一怔,角龙是上古时代很有名气的龙神,虽然比不上应龙大神那样的存在,但绝对不弱,真没有想到敖不群那么挫的名字血脉中有蛟龙血脉。 难怪对方能够在黑云谷生存下去,并利用相柳精血提升。 果然天下事,没有巧合。 “大言不惭要将拥有角龙血脉的妖王吞噬当点心,” 李元丰上下打量,念头转动,口中却说道,“口气真的大的惊人,真不知道你是何等神圣了?” “哈哈,” 巨怪发出大笑,在洞穴中震荡,血光簌簌而落,积累在地面上,道,“本大神乃是相柳,即使是角龙真在我跟前,我都能一口吞下,何况只是拥有少许血脉的一个小小龙?” 这番话,巨怪张口就来,声音很大。 听在人的耳中,自有一种不可一世的霸道。 在他诞生意识后,他就认为自己是相柳,相柳是自己。 李元丰并不意外,只是踏上一步,道,“连残魂都算不上,只不过是相柳精血中诞生的意识而已,也敢称呼自己相柳?” “今天送你上路。” 第一零五章 应龙和覆海 “什么?” 巨怪龙首低垂,三丈长须来回抖动,金灿灿的光,映照周匝血色,金红两色相磨,令人头皮发麻,目中满是凶戾,一字一顿地道,“你再说一遍!” 李元丰懒得多说,直接动手,足下利爪如钩,抓在地面上,脖颈伸长,瞬间来到巨怪跟前,四个头颅攒在一起,上下左右,若枪花乱抖,寒芒迸射。 四个头颅,倏快倏慢,瞻之在前,忽而其后,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刚一出现,倾斜残影,像是万千头颅一样,从四面八方来,包罗万象,风雨不透。 乍一看,又如孔雀开屏,森森冷光流转。 巨怪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几下,被打得哇哇大叫,于是怒火高燃之下,双目血红,鼓腹如鼓,张口喷出一道毒液,吼道,“给我死!” 李元丰尽在掌握,对方相柳精血所化,特质手段脱离不了相柳桎梏,眼见毒液来了,他根本不躲不避,鬼车真身拔起,第二首张开,同样吐出毒液水箭。 两种都是黑青的毒液在半空中碰撞,顿时腐蚀之力大盛,腥气扑面而来。 整个洞府,簌簌的毒气落下,将四下氤氲成一种惊心动魄的黑色。 剧毒非常,所到之处,生机湮灭。 “哈哈,” 看到这一幕,巨怪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声音中满是嘲讽,道,“你个傻鸟也会玩毒?自取死路啊。” 李元丰八只眼睛乱转,眸光惨绿,声音不大,道,“拭目以待。” 噼里啪啦, 两个大妖的毒液没有像普通那样,出去后就消散,而是仿佛蕴含无数的活性,不断衍生,生长,扩大,像是两军争锋一样,寸步不让。 少顷,毒液碰撞,依然不分伯仲。 周围温度大减,冰冷彻骨。 “怎么会?” 巨怪睁大铜铃般的眼睛,自生出灵智来,它毒液一出,无往不利,这是第一次受阻! “死来。” 或许其他人对上巨怪会很棘手,但李元丰对巨怪的杀手锏有很深的了解,先天就有优势,接下来,步步为营,进行压制。 好一会,只听巨怪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庞大的身子轰然炸开,回归本源,化为相柳精血,殷红一片,里面闪耀金芒,落在深潭上方。 “大功告成。” 李元丰看了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悬于穹顶的血珠,神意往里一碰,顿时不可思议的场景流转,走马楼台一样,不停循环。 “化血九曲珠。” 李元丰退出神意,知道了血珠的来历,果真相柳所遗,可大可小,随意变化,内藏空间,威能无双。 巨怪虽生出灵智,但无法染指,因为实力不足,降服不了。 要强行炼化的话,会反受其害。 于是巨怪只能潜在深潭中,日夜照耀在化血九曲珠下,潜移默化般吸收法宝的力量。 或者正这样,巨怪才在洞穴中,很少外出。 觊觎法宝,难以放弃。 毕竟化血九曲珠是相柳所留,而巨怪是相柳精血所化,要是得到后,相得益彰,珠联璧合,好处大的很。 “正待我用。” 李元丰八只眼睛同时发光,巨怪炼化不了,但不代表自己不行,在鬼车血脉传承中,专门有降服炼化此类法宝的手段,再说了,自己法力要比巨怪强得多。 李元丰看了眼化血九曲珠,又看了眼浮在深潭上空的相柳精血,立刻下决断,接下来,同时进行。 “咄。” 李元丰鬼车真身一摇,自八只眼睛中激射出惨绿的光,若蚕丝一样,落在化血九曲珠,进行裹住,一点点炼化,他四只头颅落下来,吞噬相柳精血。 轰隆隆, 随李元丰动作,他真身半入深潭,妖异如火的翎羽拍打血水,整个空间中,响起潮汐般的声响,一波接着一波,一层接着一层。 李元丰眸子清亮,他一点点炼化,一点点进步,并不会沉浸于完全修炼中,因为北俱芦洲可从不是善地,要时刻小心。 北俱芦洲,山中。 天色已霁,两侧石壁翠绿晶澈,雨色欲滴,不同岩石若倒莲花。 虬松扎根其上,蟠叶交错,如伞盖。 郁郁青色照下来,照出一个身影,额头是血,战甲披散,看上去昏迷不醒。 少顷,有丝丝缕缕水光凭空出现,向上一涌,出现一个女子,整个人呈现蓝色,非常神秘,她看向地上的人,眸中冰冷,声音冷漠无情,道,“真废物。” 女子踱着步子,环佩有音,绕地上人转圈,道,“本以为你可以在北俱芦洲站稳,当一个钉子,然后龙宫寻到合适时机再联系你。” “没想到刚迈出第一步就失败了,十足十废物,那就让你蒙在鼓里,自生自灭好了。” 话虽这么说,但计划受阻,女子还是很生气,伸足踢了地上人一下,然后香风一转,背后隐隐浮现出飞翅之相,两三个呼吸后,消失在远方。 女子刚走,地面上的人就睁开眼,他望向女子离开的方向,背后翅膀印象深刻,喃喃道,“应龙血脉?” 应龙是上古鼎鼎有名的大神,在龙族中有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地位。 真真是没有想到,当今四海中,还有这般人物。 “我当日离开龙宫果然有隐情。” 敖不群咬着牙,他当日就觉得不对,现在听了女子的话,就明白了,龙宫是将自己扔到北俱芦洲,要是以后发展好了,再派人来接触。 至于如何接触,以龙宫的手段再加上掌握的超乎想象的资源,想一想就知道。 说不定自己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会感恩戴德呢。 “这件事情没有完。” 敖不群向来自傲,最是痛恨被人玩于鼓掌间,在这一刻,他心中恨意高燃,甚至超过了将自己打伤的李元丰。 想到这,敖不群念头一转,自袖中取出一块玉符,捏碎之后,在原地静静等待。 做完这个,他坐下来,运转法力,恢复伤势。 大半日后,有一英俊青年人踏云而来,神态清逸,微笑对敖不群,道,“敖不群,欢迎加入妖师宫。” 敖不群顿了顿,抬起头,面上坚毅,道,“以后不要喊我敖不群,我已改名覆海。” “覆海。” 第一零六章 妖师宫 是日。 金风玉露,峰峦如髻。 鹤唳翩翩于松下,虫鸣唧唧在草丛,满地月明,飒飒清音。 前有侍女带路,推开开满小花的柴门,前面石骨嶙峋,横竖左右,梅花千百朵,同时绽放,照在水中,映簇中央波间六角亭,有云姿清逸。 “大人,” 侍女声音低低的,伸手一指,道,“不知对此地可否满意?” “嗯。” 覆海踱步进来,目光一扫,将天上月,水中影,波间亭,亭前梅花,尽收眼底,只觉得一种莫名的香气氤氲,层层叠叠的,有圈圈晕晕的明光,充塞于四下。 刚一进入,覆海就觉得自己的血脉活泼泼的,很是舒服。 要在其中修炼,事半功倍。 “妖师宫真的不凡。” 覆海眸光一亮,点点头,道,“很好。” “大人暂且在此休息。” 侍女宫裙裹身,眉目清秀,小声交道了几句后,就转身离去,干脆利索。 “呼,” 覆海目送侍女出门去,深吸一口气,脚下一点,踏波而行,来到阁中。 在外面看,水上阁楼小小。 但真进入内部,却是大有洞天。 窗前有玉案,案上是花瓶,插花繁多,枝枝丫丫,角落上青鼎,香气自其中冒出,凝而不散。 一尘不染,空波入内。 覆海来到桌前,见一玉简,展开一看,眉宇间带出惊讶。 他连忙沉了沉心思,重新仔细阅读。 覆海这么认真,可不是花里胡哨,而是玉简上记载的法门,专门锻炼开发自身角龙血脉,对症下药,非常精准。 这样的法门,即使在北海龙宫,覆海都没有见过。 “玄妙无双。” 覆海看得双目炯炯,手不释卷,如饥似渴般感悟玉简中的法门,无论是败在九首之手,或者听到有应龙血脉女子讲述的内情,都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提升实力的渴望。 渐渐地,室内没了声响。 只有一呼一吸,恍若龙吟。 在妖师宫深处,老柏奇松,相映成趣。 其中广厦数十。顶上覆盖琉璃玉瓦,四面窗户打开,水天一色,烟云澄明。 诸般景色徐徐而来,纳入一方壶。 悬在正中央亭榭里,风吹摇曳。 每一次晃动,都有无数美景落下,恍若实质。 珠帘卷起,在案前,有一银冠人,眉宇生绿,目生重瞳,静静而坐,整个人身后有重重叠叠的时空,又支离破碎,看不清楚。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金轮,周匝细细碎碎的光芒,呈现檀金色,在里面,有一人影,大不可思议,广袤无双。 隐隐的,听到有禅唱,似有还无。 接引覆海来妖师宫的人静静立在银冠人面前,小心谨慎,仔细禀告自己掌握的一切。 “嗯。” 银冠人点点头,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道,“做的不错,要继续进行。” “下去领赏赐吧。” “是。” 青年人答应一声,展袖退下。 “覆海,” 银冠人展开一本兽皮书,古朴幽深,不见其底,拿起银笔,勾勒出覆海的名字,刹那间,莫名光晕升腾,不停旋转交织,先是赤金,然后纯青,浓得化不开。 “果真天运垂青。” 银冠人神情木然,看不出喜怒,他合拢上兽皮书,心中有数。 “有潜质,” 金轮中的人影同样看在眼中,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中有一种睥睨四方的霸道,又有一种光耀万物的从容,出奇地融合,没有任何别扭,道,“好好培养一下,未尝不能在接下来的大动作中挑大梁。” “希望如此吧。” 银冠人少见地叹息一声,他手中握着兽皮书,目光自小窗看向外面,似乎从妖师宫中扩出,到整个北俱芦洲,到整个天地,道,“我们即使占据北俱芦洲这样的地利,但无奈的是,有的人手伸得实在太长。” “道门和佛门,” 金轮中的人笑了笑,声音平平和和,道,“他们到底是整个天地间最为强大的力量,而接下来的大事,他们是主角,要唱大戏。” “道门和佛门势大,他们要做事,妖族虚弱已久,只会躲避。” 银冠人说到这个,声音中带起怒意,道,“可他们真是歹毒,居然借着这个机会,对我们妖族赶尽杀绝,剪除崛起的新秀和大气运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银冠人说到这,不由得站起身,踱着步子,目光幽幽,道,“可恨的是,道门和佛门在这一事上有共识,我们无法直接破解,只能够在绝境中寻生机。” “道门和佛门强势,” 金轮中的人身在居中,看得清楚,道,“实际上,幸好有娘娘在,不然的话,妖族恐怕连一线生机都没有。” “是啊,” 银冠人接口一句,踱步来去,眉宇间有着沉思的光,道,“我们只能在道门和佛门的大势下,争取小势的改变,保留下元气。” 银冠人拢在袖中的拳头攥紧,紧紧的,道,“只要挺过这一难,再往后,就会否极泰来,有机会一飞冲天。” “会有机会的。” 金轮中的人一说话,金灿灿的光摇曳,若圆镜烟云,澄明上下,用很缓慢的语速道,“对即将进行的西游,整个佛门不是铁板一块,只不过是一支的在全力催动,其他人不愿意搀和。在道门中,同样也是如此。” “林子大了,总会有不同派系。” “人心的复杂,任何神通法力都无法抚平。” “这个倒是,” 银冠人笑了,用手指了指金轮中的老朋友,道,“不说别的,你不就是,身在佛门,也是三心二意,各种心思。” 被这么说,金轮中的人并不在意,同样笑了笑,身上光芒璀璨,道,“我不是三心二意,而是眼光超出桎梏,什么道门,什么佛门,什么妖族,在我眼中,都是一样,心之所到,自然变化。” 银冠人对此没有多说,他知道自家老友的根底,确实是经历过多,不再拘于阵营,而更关注于自身,但由于出身以及其他原因,对妖族牵挂未断。 关键时候,比很多人都靠得住。 “可惜我们这样的老家伙不能亲自下场。” 银冠人看向远方,喃喃地道,“希望妖族有年轻一代站出来,能够在接下来道门佛门的大动作中兴起风浪。” 第一零七章 观世音 南海,珞珈山,紫竹林。 风摇宝树,日映金莲。 千样琪花盛开,百般瑞彩呈祥。 在岩石之下,麋鹿衔花,在高崖之上,白猿拿果,仙鹤翩翩起舞,上映天光,下摇潭影,重叠在一起,精致如画。 不灭不生,不增不减。烟霞缥缈随来往,寒暑无侵不记年。 在此时,浩瀚梵音佛唱由远而近,少顷,重重的金光落下,左右一转,化为一朵金莲花,在上面,跌坐一位菩萨,头上悬珠,手持飞龙宝杖,面容平和。 菩萨的身后,是比丘三两个,捧着宝盘,盛放舍利子,粒粒生光。 有一童子,身披绣衣,眉清目秀的,早在等待,见到来人,连忙上前行礼,道,“灵吉菩萨,我家菩萨正在潮音洞等候,请跟我来。” “是惠岸行者,” 灵吉菩萨对上童子,面带笑容,很是自然,道,“行者这几年佛法大进,可喜可贺啊。” “都是菩萨教导有方。” 惠岸行者木吒脚踏金莲花,步步有佛香,他出身不一般,对上灵吉菩萨,也没有战战兢兢,从容应对。 很快的,一行人来到潮音洞。 灵吉菩萨一抬头,就见观世音坐在一株紫色竹子下面,头梳乌云蟠龙发髻,碧玉纽,素罗袍,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璎珞垂下来,香环层层,叮咚作响。 观世音的身后,金童玉女,怀抱玉净瓶,插着杨柳枝,横斜在时空中,不停变化。 两位菩萨见礼之后,各自落座。 “菩萨的道场真不一样。” 灵吉菩萨看了看四下,莲花舍利,相映成趣,贝叶灵文,此起彼伏,笑道,“比我的小须弥山强多了。” 观世音没有谦虚,照单全收,她的南海紫竹林潮音洞道场自封神前就存在,是天地间少有的洞天福地,现在依然有先天灵机存在,只这一点,就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 寒暄几句后,观世音开口问道,“尊者此来,所为何事?” 灵吉菩萨手持飞龙宝杖,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道,“如来接到佛主法旨,大幕正式拉开,佛门东扩提上日程。” “真的。” 以观世音的镇静,听到这个消息,都不由得欣喜万分,以前他们只能暗地里筹划,现在终于可以摆上明面,堂堂正正。 灵吉菩萨点点头,继续说话,道,“现在天运鼎沸,降在妖族,浩浩荡荡,是近乎几个纪元少有。” “天降福缘于妖类,正好将他们引入我们佛门,沐浴佛法,洗去凶性,从而护佑慈悲,惩处邪恶。” “我知道。” 观世音坐直身子,这个计划正是他们在佛门主推的,如来居中,她,普贤,文殊,大势至,等等等等,摇旗呐喊,全力推动,要改变佛门格局,道,“我会加快进度,尽可能让有大运的妖怪们前往西牛贺洲。” “不错。” 灵吉菩萨眸光变得空空,里面是伟岸的影子,仿佛现在佛降临,宣讲未来,道,“要是他们识趣,可入佛门,聆听佛法,作为金刚,要是真冥顽不灵,那就顺手除去,免得妖孽横行,获罪于天。” 三言两语中,勾勒出西游背后的阴暗和算计。 台前和台后,不一样。 “当然了,” 灵吉菩萨又想到一事,笑道,“如来也又交代,门下的灵兽什么的,也可以让其下界历劫,积累功德。” “我先告辞。” 灵吉菩萨作为如来嫡系,在即将进行的西游中任务不少,他没有多待,将一枚舍利珍重地递给观世音后,很快驾驭金光离开。 “呼,” 观世音一个人站在潮音洞前,周匝郁郁青竹,竿竿潇洒,枝叶上闪耀金芒,有佛陀之影,来回旋转,吟唱经文。 天上光照下来,和竹色辉映,全倾斜在观世音脚下,让这位菩萨俏脸晶澈,整个人美丽不可方物。 这种美丽,已超乎世俗,人们看到后,不会引起任何邪念,而是有一种圣洁,慈悲,包容,全知全能。 “西游,取经,佛门大兴,” 观世音拢在袖中的纤纤玉手攥紧,在掌中,握一枚舍利子,晶晶莹莹,流光溢彩,里面蕴含浩瀚佛理,伟岸广大,超乎想象。 如此舍利子,超乎三界,至高无上。 即使现在执掌佛门的如来,都不可能拥有这样不可形容的佛理。 只有真正的佛主,才会这般深不可测,让自己瞻之难望项背。 佛主赐下舍利,护佑己身,等于正式宣告,西游即将拉开序幕,自己得趁着时间多走动,不必要过于拘束。 这个时候,佛门是大势,其他都要退避三舍。 想到这,观世音吩咐惠岸行者在家看守潮音洞,她换了一身法衣,手持玉净瓶,口中吐出白莲花,往下一路,莲上举灯,灯下流光,托举住自己身子。 观世音驾驭佛光,出了南海紫竹林,径直而行。 路上无话,这一日,进入东胜神洲。 再然后,经过傲来国,来到一海域前。 “是这里。” 观世音玉手攥紧舍利子,念头一动,舍利子陡然间大放光明,仿佛无形大手,轻轻拭去眼前的烟云,将之化为珠帘,挂在钩子上,徐徐挑起。 原本空空的海域上,一座仙山出现。 观世音停下遁光,抬眉看去,就见,山在海中,真的是个好山,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削壁前,麒麟独卧。 只是看一眼,就觉得钟灵毓秀,天下罕见。 “花果山,” 观世音见多识广,都感应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灵气,不愧是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 天机隐藏,非时机到,不会现世。 实际上,要不是观世音有寂灭佛主授予的舍利,即使她神通广大,化身惊人,但也不可能在这一片海域寻到花果山,并成功登上山。 “让我看一看这一纪元之子。” 观世音来到花果山,目中运转金光,激射出去,立刻就看到,在山顶之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 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日积月累之下,已孕育出仙胎。 第一零八章 下界 花果山。 树上灵鹤,岩下仙禽。 琪花并瑶草,赤井与丹泉。 风中送来莲香,凝而不散,冉冉上人衣襟。 观世音静静而立,站在山顶,美眸中开启佛门法眼,看向正中央的仙石,受天真地秀下,仙胎暗结,懵懵懂懂。 在法眼中,能够看到,仙石周匝,自生规则,灵机如雨,洋洋洒洒。 莫名的韵味,暗合天地,源源不断。 即使以观世音的眼力,都觉得瞠目结舌,眼前仙石中孕育的仙胎实在是得天地之造化,根底之厚,让人羡慕。 “不愧是纪元之子,能被佛主认可成西游的关键人物。” 观世音在周匝踱着步子,左看右看,环佩叮当,幽香细细,她想了想,自羊脂玉净瓶中取出杨柳枝,轻轻一摇,甘霖落下,郁郁一层。 叮咚,叮咚,叮咚, 甘霖在四下氤氲,若云水一样,仙石中的仙胎与之应和,发出莫名的仙乐,将之一点点吞下,发出汩汩汩的声音。 欢快,自然,古朴。 即使未出世,但石中仙胎,天生灵慧。 “等你出世。” 观世音笑了笑,羊脂玉净瓶又一摇,无量光落下,隐有佛唱,落在山顶,做完这个,她目光一转,看向山下。 在山下,森木沉郁,一个接一个的猴子在玩闹。 不同于外面的猴子,花果山的猴子天生力大,颇有灵性。 特别有少数几个猴子,血脉不一般。 “通背猿猴,赤尻马猴,” 观世音眸光一亮,就看到两个拥有非凡血脉的猴子,只是可惜的是,血脉虽好,但拘于花果山,没有炼心,不得真经,成长一般。 虽然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但错过时机,以后潜力没了。 观世音用手一点,分出一缕光,倏尔一折,化为阴阳,同时落到两猴身上,它们抬起头,眸子变得清明,智慧非常。 待纪元之子出世,即可用来接引。 观世音上上下下绕花果山行了一周,考虑到已经没了遗漏,然后重新驾驭遁光,离开海域,再过傲来国,向北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有黑红之气冲霄而起,浩浩荡荡,弥漫千万里,覆之于四面八方,日月沉寂于里面,不见踪影。 黑红之气,不同于东胜神洲的灵机,给人一种凶戾,肆虐,暴躁,霸道。 观世音被黑红之气一阻,身上佛唱大盛。 “北俱芦洲,” 观世音手持羊脂玉净瓶,自瓶口中斜插的杨柳枝郁郁青青,枝叶葱秀,挡在俏脸前,她皱了皱眉头,身为佛门大菩萨,她对北俱芦洲这样的气象非常厌恶。 可由于这次纪元之事,虽起于南瞻部洲,重在西牛贺洲,但真正内情人都知道,看似毫不相干的北俱芦洲在道门和佛门的推动下,强行入内。 北俱芦洲的妖魔鬼怪们,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搅入纪元。 “或许,” 观世音凝神观看,见到在北俱芦洲上空,有周天星斗,璀璨生光,曳下千丈瑞气,万般宝彩,氤氲金黄,时刻不停,投入到北俱芦洲,一闪而逝。 不可思议的天运,重重落下。 如此天象,古今罕有。 观世音有一段时间没来北俱芦洲,现在亲眼见到,才分外感慨佛主的未雨绸缪。 虽然不明白为何,但北俱芦洲这样的气象肯定不正常。 下个纪元,佛门是大势。 而下下个纪元,说不定就会妖魔崛起。 正是这样,佛门才愿意趁着自己现在气势正旺,削弱妖魔力量,防范于未然,道门上下,也有此默契。 于是北俱芦洲的妖魔鬼怪,越是秉承天运,有不可思议之能的,越要推动其入西游,在取经路上走一遭。 接下来,正如灵吉菩萨的话所讲,妖魔鬼怪进入西牛贺洲后,要是识趣,可入佛门,充当打手,要是不识趣,顺手除去,消除后患。 “现在尽可能选出入劫的妖魔鬼怪。” 观世音笑了笑,身子一转,裙裾摇摆,澄明佛光敛去,化为一个老婆婆,手提花篮,摇摇摆摆,进入部洲。 观世音本来就是佛门中有数的存在,化身之术,鬼神难测,现在又有佛主赐下的舍利护佑,安安然然在北俱芦洲中行走,不怕出意外。 天外天,蜗皇宫。 瑞霭纷呈,祥烟缭绕。 檀香宝案上放置有金炉,兰香氤氲,自其中出,凝成烟水,弥漫在四下。 玉钩斜挂,卷起珠帘重重,半轮新月之下,照出碧玉床,在上面,正有一上古正神,半卧榻上,容貌瑞丽,国色天姿。 整个人静静而卧,神游诸天,不知岁月。 正在此时,只听叮当一声,宫殿之中,钟磬无风自鸣,传入耳中,有一种清清亮亮,正在沉睡的上古正神女蜗睁开眼,坐起身。 “娘娘,” 在床前打瞌睡的侍女也惊动了,连忙开口。 “嗯。” 女蜗摆摆手,对于身边侍女打瞌睡并不在意,她美眸晶澈,有无量星空,照入其内,左右旋转,洪流滚滚,不可思议,照出天地长河。 “原来是纪元即将开始,佛门正式大张旗鼓动作,不再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 女蜗俏脸生寒,即使早知道,她依然生气,因为在接下来的纪元中,佛门大兴,道门暂时蛰伏,但也不亏,可妖族却遭受池鱼之祸,被他们联手削弱,更可恨的是,自己无法完全阻挡。 “不过,” 女蜗早有考虑,美眸中寒芒跳跃,自己虽不能够完全反对,但保留下北俱芦洲妖族元气,并顺手阻挡一下佛门道门的动作,却是正正当当的。 不然的话,真以为自己是女流之辈,就任由他们欺负? 痴心妄想! 女蜗站起身,踱步来回,想了想,有了决断,她吩咐身前童子,把后宫中金葫芦取来,放在丹墀之下,揭起葫芦盖,用手一指;葫芦中有一道白光,其大如椽,高四五丈有余。 白光之上,悬出一面来,光分五彩,瑞映千条,不停旋转,似门户一样。 下一刻,有一美丽女子出现,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浅淡春山,娇柔腰柳,真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不亚九天仙女下瑶池,月里嫦娥离玉阙。 女子开口说话,声音清脆,道,“娘娘圣寿无疆。” 女蜗手一招,将一卷宝图收起,送入女子手中,然后仔细交代了几句后,道,“妲己,你且下界,见机行事。” “遵命。” 曾经在封神之战中掀起风浪的狐狸精抿嘴一笑,收起宝图,翩然下界去了。 第一零九章 合元 且说苏妲己离开蜗皇宫,来到下界。 只见叶红林瘦,石嶙峋而浸秋。日暖鹤唳遥遥传来,清唳不停,在空谷中回响。听在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不同于蜗皇宫的岁月静好,不计日月,北俱芦洲中,危险层出不穷,但落在狐狸精眼中,却让她黛眉弯起,似是月牙一样,很是欢喜。 封神之战中,她虽然替女蜗娘娘立下大功,但同样的,得罪了很多阐教门人,再加上他们占据天地大势,所以长时间就待在蜗皇宫,很少外出。 现在好不容易奉旨下界,且手持蜗皇重宝,自可逍遥自在。 “先不忙去妖师宫。” 苏妲己立在树下,翠色沾衣,俏生生动人,她美眸有光,想到妖师宫和自家娘娘的关系,轻哼一声,然后道,“去看一看自己的族人们,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不知道还有没有了啊。” 还没等苏妲己动作,突然间,她若有所觉,抬起头,就见有水波粼粼,在半空中晕开,然后一异兽出现在眼前,貌似麒麟,龙口、狮头、鱼鳞、牛尾、虎爪、鹿角,全身赤红,脚踏金芒,朵朵盛开。 在异兽之上,骑乘一高大威猛的男子,头戴铁盔,身披黄金甲,足下鹿皮靴子,腰间束着宝带,口若血盆,齿排铜板,手中提一柄铁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避水金睛兽,” 苏妲己见此,微微一怔,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是你,” 来人骑着避水金睛兽,面相凶恶,可从从容容,没有妖族的凶戾,而是平和似仙,他认出苏妲己,道,“狐狸精。” “傻牛,” 苏妲己一听狐狸精三个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叉腰娇喝道,“你不在宫中睡大觉,下界乱跑,小心被人抓住当烤牛肉吃了。” “我看你才要小心。” 牛魔王提着铁棍,横着眼睛瞥了眼苏妲己,道,“你个狐狸精,本事不行,就会迷惑人,要是被人抢去当了压寨夫人,那真给娘娘丢人了。” 牛魔王骑避水金睛兽,根本不下来,道,“北俱芦洲局势复杂,不知道潜藏了多少人物,你一个小小狐狸精,恐怕让人生吞活剥了。” “现在可不是封神时候,天机蒙蔽,纣王人在劫中,懵懵懂懂,才中你美人计了。” 说完之后,牛魔王长笑一声,一拍座下坐骑,金光腾起,莲花朵朵,杳然而去,只留下踏踏踏踏的蹄子声音,在耳边回荡。 “这个傻牛,看到底谁吃亏,” 苏妲己咬着贝齿,嘟囔了几句,然后祭出宝图,包裹住娇躯,层层光绽放,倏尔一折,上了青穹,不见踪影。 北俱芦洲,五知洞。 江空人静,乘月澄明。 绿窗推开,琴韵声声,一下接着一下。 两个女子,相对而坐,都是云鬓高耸,宫裙罩身,身姿妖娆,一个清丽,一个轻熟,眼波流转之间,都有一种勾人魂魄的魅色。 左面的女子眉心一点朱砂,丹唇很薄,声音娇柔,软软的,道,“玉香妹子,没想到会是你上门,一晃咱们好几年不见了。” “是啊,” 右面的是玉香狐王,她捋了捋额前秀发,目光看向外面,有黑气沉浮,郁郁圈圈,圈圈层层,凝而不散,笑道,“我上次听到回去的族中丫头讲,姐姐你在五知洞生活的很好,又想到很久不见姐姐,就来走一遭。” “那妹妹你来多住几日。” 左面的女子同样是狐狸精,虽然不是香狐一脉,但由于狐族的特质,起码表面塑料姐妹是可以的,很是热情,道,“姐姐我领你多看一看,玩一玩,耍一耍。” “好不容易来一会,那就多麻烦姐姐了。” 玉香狐王抿着朱唇,肌肤如瓷,完美无瑕,她想着自家族人带回去的消息,五知洞中有地方黑烟经久不散,毒虫横行,很有一点黑云谷的样子,正是这样,才急匆匆赶来确认。 没有确认清楚,她是不会走的。 因为经过这几年的观察,玉香狐王已经发现,自家的大王九首对这个非常上心。 上有所好,下必尽力啊。 “嘻嘻,” 五知洞的狐狸精掩嘴一笑,她气质轻熟,美眸却是灵动非常,有一种狡黠,看样子郑重其事地说道,“玉香妹妹,你要待在五知洞,我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什么事情?” 玉香狐王见到对面聂巧娘严肃认真,立刻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她坐直身子,挺胸抬头,洗耳恭听大事。 “妹妹你美貌动人啊,不能让我家大王看见你,不然的话,你可要一辈子待在五知洞,咱们姐妹也要上演宫斗好戏了。” 玉香狐王表示无语,但内心中也提高警惕。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未尝不会发生。 北俱芦洲的妖王们,向来粗鲁暴躁的很,抢男霸女,任性杀戮,都是寻常事。 而越是强大的妖王,骨子里的霸道和专横越是厉害。 “可不要低估妖王们的下限。” 玉香狐王俏脸带笑,若玉树堆雪,不可方物,内心里却是念头百转,狐族由于天生美貌,再加上自身战斗力很一般,自古以来,很多都不得不依附强者,成为对方房中宠媚,历代传下来的教训深刻,不可忽视。 自己要帮九首出力,可不能让自己陷入险境。 黑云谷,深处,水潭。 李元丰鬼车真身横浸在水中,波纹一圈又一圈晕开,呈现一种奇诡的血色,翎羽如火,熊熊燃烧,将四下氤氲出赤光连绵。 天光照下,能够看出,李元丰原本庞大的妖身变得更为庞大,时时刻刻都有雷音在体内轰响,灵窍内,汩汩汩有音。 不得不说,黑云谷中相柳精血真的不少,这位上古大神的存在,在李元丰现在来看,真的是非常恐怖,源源不断的精血被吞噬消化之后,让自己鬼车真身的血脉激活,力量爆炸,飞速提升。 这样的提升速度,超乎想象。 看来自己在龙宫中得到第一缕相柳精血后的判断没有错误,要推动自己天妖之路的提升,需要的天精地气大到吓人,而且物自有主,大多数掌握在得势的玄门佛宗手中,难以得到,反而是尽可能寻到相柳精血这等和自己鬼车血脉相近的洪荒异兽的精血才好。 其一,相柳身为上古大神,精血强大到不可思议,对于鬼车来讲,抵得上任何天精地气。 其二,相柳精血对于玄门佛宗来讲,是大毒之物,不会占据。 现在来看,果真如此。 第一一零章 来势 洞府。 幽光深深,四下寂静。 石色氤氲左右,悬于上方,似莲花下垂,隐成华盖之相。 化血九曲珠落在上面,稳稳当当,熠熠生辉。 千百的光,寸寸下来,如篆如镂。 稍有风吹,叮当作响。 李元丰四首八眼,齐齐仰起,看向血珠,眸中有惨绿之光,恍惚间几年过去,这相柳遗宝在自己日日祭炼渗透下,即将大功告成。 “咄。” 李元丰舌战春雷,发一声响,鬼车真身中妖气激荡,混杂第二首中喷出毒液,落入到化血九曲珠中,瞬间将之包裹,化为熊熊火焰,剧烈燃烧。 火焰,妖异而奇诡。 携带剧毒,呈现惨绿色。 不同于其他人,李元丰鬼车真身的血脉本来就和相柳相近,又吞噬其不少精血,和相柳更为接近,现在炼化相柳遗宝,真的是事半功倍。 要是换成玄门道门之人,除非以不可思议法力强行碾压,不然的话,肯定无法像李元丰这般潜移默化逐步祭炼。 咚,咚,咚, 当李元丰的血液和毒液同时渗入到化血九曲珠最核心的禁制后,立刻就发现,形似心脏,周天有窍,折叠往返,层圈生晕。 每一次声响,都有沛然不可抵御的力量,海啸般爆发。 “化,” 李元丰吐出最后一个法诀,化血九曲珠应声变化,滴溜溜一转,离开穹顶,化为一道血线,落在他第二首的眉心,缓缓挤进去。 乍一看,恍惚多了第三只眼,血瞳灿然。 “化血九曲珠。” 李元丰炼化之后,神意横浸到里面,感应珠子里的玄妙,曲曲绕绕,百折千回,化血无双,不可阻挡,非常罕见的威能。 别的不说,自己用起来,肯定得心顺手。 李元丰八只眼睛,齐齐放光,不只化血九曲珠威能强横,而且其中还蕴含有相柳的意念碎片,对自己的实力提升有显著帮助。 看来自己以后的路子,是踏在前洪荒异兽遗泽上进步了。 李元丰笑了笑,继续运转体内力量,融合相柳精血,争取能够突破到天妖第三境天象境,可以顶天立地,缩山擒河。 真到天象境,在战斗力上,即可比肩天界上的仙人。 在李元丰看来,纪元之子孙悟空刚刚从花果山出世的时候,恐怕比不上自己的搬山境,而从神秘的菩提老祖那里学艺回来,从战斗力看,也就是天象境。 当然了,孙悟空不好比,人家纪元之子,成长速度恐怖到无法想象,还有令人羡慕的奇遇,比如太上老君炼制的神丹,再比如在八卦炉中的脱胎换骨,等等等等,有对比,伤害太大了。 但不管怎么讲,真晋升到天象境的话,就可在孙悟空出世后搀和一下。 “天象境,” 李元丰驭使化血九曲珠,吞噬消化相柳精血的速度提升,可黑云谷中剩下的相柳精血,真的能够让自己成功晋升? 府中,庭院里。 中央有布置的假山,堆砌成悬岩峻丘,青纹隐然,周匝松竹花木,稀疏有致,交匝在一起,石色,山意,花色,小小空间中,交横美丽。 置身其中,小小庭院,给人一种在山中。 从江妖王头戴银冠,身披法衣,眉目清秀,坐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假山下,翻阅书卷,他的身前,有一石案,上面茶壶半开,茶香隐隐。 仔细看去,从江妖王眉宇间满是踌躇满志。 自从上次李元丰把已改名成覆海的蛟龙打得半死不活,并占据黑云谷后,一晃已经好几年了,在这一段时间内,李元丰在洞府深处炼化化血九曲珠,且吞噬吸收相柳精血提升力量,黑云谷上下所有事情,名义上都是从江妖王在主持。虽千头万绪,烦不胜烦,但从江妖王则乐在其中。 这个妖王,战斗力一般,但胜在心细缜密,思虑周全,在管理上天赋惊人。 “呼,” 从江伸手拿起一杯茶,抿了口,品着茶香,目光依然盯在书卷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载各种各样的名字,正是这一段时间他的工作成果。 从江妖王以黑云谷为中心,整合金羽山,玉香洞,八步庵,峭壁府,把所有妖怪打乱之后,重新编制,改变以往乱哄哄没有秩序的样子,而是按照人类兵法中记载,斥候,战兵,辎重,间谍,等等等等,各有分工。 虽然刚入正轨,但井然有序,已经隐隐形成网络,覆盖周匝,掌控力前所未有。 “嗯?” 从江突然停下来,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回忆自己最近收到的消息,神情变得凝重,他放下书卷,展袖起身,绕着假山踱步。 假山在池中,水波粼粼。 光影横斜中,有鱼儿探出脑袋,召云凝香。 想到自己前两日翻看的消息,从江渐渐有了判断,凡是接触海域的地盘,水族开始蠢蠢欲动,不安稳了。 “海底水族,” 从江妖王吹着松风,眉宇皆绿,静静思考,他可是知道自家大王九首对于临近水域的野心,在修炼过程中,觊觎心更强了。 两大势力,难以共存。 水底势力发作,并不难理解。 只是现在自家大王尚未出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是暂时退让,还是针锋相对? 正在此时,有一小妖自外面急匆匆进来,神情慌张。 “又有事?” 从江心中一沉,紧走一步,从小妖手中接过符信,展开一看,果不其然,自己派出的探子来信说,又有一海底大妖有异动。 从江妖王整理所有信息,想了想,来到案前,铺开堪舆图,上面标识周围地盘的妖王们,一个不落,全在上面。 上面本来有箭头,直指而来,凛然生威势。 现在从江妖王拿起笔,再添一道。 乍一看,四面八方包围。 “怎么不约而同全部发难了?” 从江妖王看着堪舆图上多个箭头,血淋淋的,触目惊心,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而这种围剿,很不寻常。 要知道,在以往,水域大妖虽然有和部洲大妖的冲突,但由于免得过多刺激北俱芦洲的妖魔们,都动作很小,但如今不说倾巢而来,但来势汹汹。 从江妖王没有犹豫,将所有消息重新整理好,往后走,这个大事自己处理不了,得大王出面了。 第一一一章 发兵 白著王头戴银冠,额头有角,似是鹿角,高有三四尺,金灿灿的,非常耀眼,照耀四下。 他腰间佩剑,剑穗杏黄,垂在地面上,振衣袖而行,从容不迫。 整个人昂然向前,姿态清逸,爽朗清举。 很快的,白著王见前面出现一座玲珑剔透的楼牌,楼下有铜桩子,上面拴着各种坐骑,长翅膀的海马,腹下有爪子的虎鲸,似蝙蝠般的黑兽,等等等等,各不一样。 白著王看了一眼,施施然进入牌楼,里面满是澄明的光,干净不染尘,再往里,就见到黄金为瓦,白玉成门,玳瑁成串卷珠帘,珊瑚作玉钩。 还往里,祥云阵阵,瑞彩层层,宝莲花中贝女高歌,玉树之下美人鱼吹箫。 声声欢乐,自在逍遥。 富丽堂皇之景象,呼之欲出。 “白著王,” 金鲨王身材魁梧,身披锁子甲,背负链子枪,正坐在木榻上,身前有侍女给他倒下琼浆玉液,正喝得舒服,见白著王进来,远远打了个招呼,叫道,“你本离得最近,却来得最晚,得罚酒三杯。” “不错。” 另一位海底大妖应和,他额头上生有一排竖眼,横三竖三,整整齐齐,有睁有闭,看上去狰狞恐怖,笑容中有邪意,道,“三杯不够,得三坛。” 白著王才不理两人,自顾自找位置坐下,天光悬珠,在顶门之上,丝丝缕缕垂落,映照出他清冷的样子。 看样子,根本不搭理,很不屑。 “你,” 金鲨王性如烈火,见白著王这个样子,啪的一下,拍案而起,身上杀伐之气大盛,凝成刀枪剑戟,相互碰撞,发出声音,直指白著王,道,“别整天眼高于顶,爱答不理的样子,莫非想尝一尝本王的灭魂链子枪?” 声发如雷,震得案上的茶盏酒杯都不停跳动。 白著王稳稳当当坐下,云淡风轻的样子,眼皮都不抬一下,道,“那你动手试一试。” 绵中藏针,针锋相对。 作为同在一片水域的大妖,他们以前没少争斗,能一团和气才怪。 气氛若火星碰地球,轰然而鸣。 投个火星,马上爆炸。 正在即将动手之时,突然间,自上面高台上,响起一片乐声,似是拨动琴弦,若人入高崖,见水波上升,入空兴云作雨,入林则泉声叮咚,如神仙吐珠,层层光晕展开,瞬间弥漫在整个殿中,温润如玉。 清清的光下来,一下子,将刚才殿中的紧张火爆气氛一扫而空,只剩下云光,水意,玄音,交织成画卷。 须臾后,环佩声响,幽香细细,高座之上,浮现出一个倩影,整个人披着纱衣,看不清面容,只能够看到海蓝色的美眸,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翅膀。 这个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当日敖不群重伤之时曾经惊鸿一现,被敖不群现在的覆海怀疑拥有应龙血脉的神秘龙族少女,她顶门上云光三尺,清清亮亮,没有任何杂色,上面托举一件宝钟,装饰宝石,玛瑙,珍珠,钟身上是不同的画面,绽放光明。 一人,一钟,一出现,镇压全场。 两个桀骜不驯的海底大妖,都敛去锋芒,不再动手。 只是没人注意到,原本针锋相对的白著王和金鲨王暗暗地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的惊讶。 他们两个人,白著王素来心机深沉,而金鲨王看似魁梧,实则粗中有细,他们刚才的冲突,看上去气势汹汹,实际上是心有灵犀演一场戏。 这个戏,不为其他,就是想进一步来试探一下高座上神秘少女的实力。 现在来看,少女如其面容一样,非常神秘,不见其底。 这样的话,不是好事啊。 在场大妖们,真不希望有个头顶泰山,太过强势。 神秘女子坐在宝座上,居高临下,看向殿中的大妖们,她伸手一拨顶门上的宝钟,叮咚叮咚叮咚的钟声传出,烟霞弥漫,层层叠叠。 她不管下面人的算计,人在高台,成竹在胸,自自然然,从从容容,按照计划,美眸一动,扫过全场,道,“诸位,这次是我们水族的大动作。” 女子的声音在殿中有一种冷冽,字字如珠子,落地成冷光,道,“各位,按照先前的布置,全力进军,不要有任何的顾忌。” 声音很坚决,听上去不容置疑。 “可是,” 虽然神秘女子通过实力和背景强行将这一片邻近北俱芦洲的水域的水族整合起来,但大妖们当诸侯久了,都有自己的心思,径直问道,“这么进军,规模不小,我们这么多年积累的家底,恐怕会消耗一空。” “不提这个,” 白著王摇着扇子,目光躲闪,道,“北俱芦洲的妖王们平常时有争斗,势不两立,但我们水族一旦大规模进军,会不会引得他们同仇敌忾,兔死狐悲?” 白著王在这一片区域待了很多年,清楚里面的各种道道,为何龙宫在水域中势力薄弱,倚重于他们?正是因为怕过于刺激到北俱芦洲的妖魔们。 北俱芦洲,部洲中的势力复杂,但任何人不敢小觑。 要知道,北俱芦洲中有不少的时空碎片,有不少的上古遗迹,不知道深藏多少老古董老妖怪,真要是惊动了他们,别的不讲,肯定眼前亏要吃定了。 “这个不用担心,” 神秘女子整个人笼罩在光晕中,身后翅膀轻轻振动,开口答道,“你等任何损失,龙宫自会双倍赔偿。至于北俱芦洲真正强大的存在,不会出场。” 女子在面纱下,嘴角微微勾起,眼前的人不知道天地大势,现在道门和佛门围剿之下,北俱芦洲真正强大的存在早听到风声,哪里敢冒头? 老老实实地闭门不出,躲过这次劫数再说。 正是这样,龙族才抓住时机,跟在道门佛门后面,取一点好处。 说完之后,神秘女子手一指,地面上出现多个乾坤锦囊。 金鲨王拿出一个看了看,立刻目中放光,里面积累小山一样的财富,足够抵得上任何损失。 龙宫的大手笔,势在必得啊。 “本来要是敖不群能够站稳脚跟,可里应外合的。” 女子想到一糟心事,皱了皱黛眉,可惜对方不争气,那只能强攻了。 经过一天讨论后,众人达成一致。 原本试探结束,正式发兵部洲。 第一一二章 迷雾 十一凌晨上架。 日子很好,可云烟心中很忐忑,原因无他,本书成绩很一般,到现在收藏一万八,离两万都有一大截,比起动不动三四万收藏上架的,差距太大了。 再想到吓人的收订比,瑟瑟发抖。 最怕一首凉凉啊。 可丑媳妇最要见公婆,再惨再忐忑,到上架的时候也得硬头皮上前拼刺刀,搏一搏。所以明天后,会尽量多更新,在十月份,会有保底三更,要是有打赏的话,那就加更。 努力努力努力,期待会更好。 西游这个题材,不太好写,一来,写的人挺多,佳作不少,难以写出新意,二来,西游伴随着大多数人的童年少年甚至成年了还陪着孩子看,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西游梦,会有属于自己的观点看法,很多时候看到作者的设定不符合自己的观点就容易弃书,可云烟还是写了,喜欢仙侠的人,西游情节会很浓。 不写西游,总觉得不完整。 能够在心中畅想一下不一样的西游,就是大快事了,而能够将之付诸于文字,写成书,那就喜上加喜。 有兴趣,才会有激情,才会乐此不彼。 希望喜欢本书的书友,不论你在什么地方看到的,都能够来起点给一个首订,让云烟的西游梦有个好的开始。 最后最后最后强调一下,首订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重要,大家方便的话,花个几分钱给个首订,只有首订高了,才能有更多的网站推荐,让更多的书友看到本书。 拜谢! 第一一三章 包围(求首订) 是日。 海天相接,弥漫一色。 冷光倒壶入波间,风一吹,飒飒波纹,圈圈晕晕,向四面八方扩散。 待水圈碰到出水礁石,反弹回来,又是一圈。 圈圈叠加,层层回响。 一株大树上,树冠如盖,其下郁郁,立着一个鹤精,翎羽披身,眸子通红,发髻花里胡哨,还长着长长的像兔子一样的长耳朵,正靠在树干上,打着哈欠。 鹤精悄悄的,偷个懒,毕竟现在不比以前了,新大王上位后,那个从江制定了严格的规矩,让他们这群妖怪苦不堪言。 正在此时,鹤精听到一种古怪的声音,他揉了揉眼睛,面上满是莫名其妙,循着声音,然后眼睛瞪大,发不出声音来。 只见不知何时,水面一开,白浪翻滚,然后千千百百的水族兵士分开潮水,由远而近,最前面的骑着坐骑,全身铠甲裹身,手提长枪,再然后,是步兵,都拿着精心打造的兵器,寒光闪闪,杀机鼎沸。 千军万马,自海中来,整整齐齐,规矩森然。 即使隔得很远,但杀机扑面而来。 见到这一幕,鹤精仿佛被人用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眼睛睁大,他听到上面传信,要密切关注水族动作,但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倾巢而出,发兵部洲。 真震动四方的大动作! 这个时候,有一人越众而出,骑着长尾虎鲸,尾巴拖曳十几丈,青麟俨然,上面的人鹿角枝枝丫丫,金灿灿光晕,升腾四下,赫然是白著王。 白著王出现之后,嘴角微微上翘,手摇折扇,看上去风度翩翩,他目光一转,就落到鹤精身上,似笑非笑,但蕴含一种毁灭的力量。 鹤精与之目光一碰,如中雷击,身子抖了抖,噗通一声,自树上掉下来,栽倒在地,生死不知。 “进击。” 白著王用手一指,身后的水族大军如潮水一样,将之湮灭。 鲸大将,持战戟,威猛无双。 虾兵士,提利斧,一往无前。 乌贼精,吐黑墨汁,遮蔽天穹。 所到之处,凡是见到部洲的妖怪,就碾压过去,杀个天翻地覆。 在同时,金鲨王骑着辟地离烟兽,他的身后,十六名虾兵抬着他的链子枪,嘿呀哦嘿呀的,很是吃力。 金鲨王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洞府,冷笑连连,道,“玉香洞,狐狸精窝?” “儿郎们,” 金鲨王一声断喝,如霹雳惊天,道,“给我拿下来。” “是。” 一个六七丈高的独角鲸提着大砍刀,雄赳赳,气昂昂,走在最前面,轰隆一声,劈开洞府门户,后面紧随而来的兵将们,冲了进去。 不只白著王和金鲨王,和北俱芦洲接壤的海域中的大妖,全部出兵北俱芦洲,掀起风浪,不可阻挡。 自上而下看,能够见到这一片部洲区域上,粼粼水光弥漫开来,广袤万里,在其上,有千姿百态的水底生物的景象浮现,各种各样,栩栩如生。 所有一切,组合在一起,隐隐听到刀枪剑戟的声音,相互碰撞,震动九霄。 战火燃烧。 水族大军,踏上部洲。 在半空中,有一宝宫。 云居于其上,霜气未落,晶白一片。 小窗半开,锦绣天成,垂到地面,灿然精致。 幽幽的水光氤氲,像是月光,像是水光,像是雪色。 一少女坐在窗前,天蓝色的美眸看向外面,见水族的进军,纤纤玉手把玩着宝钟,丝丝缕缕的气机映在上面,时刻变化。 她微微点头,看上去成竹在胸。 在她的对面,跌坐在宝莲花上,是一个僧人,身披月白法衣,赤足如莲花,顶门上是大光明庆云,通透光洁,整个人身上气质沉凝,不动如山。 僧人笑了笑,开口道,“云公主行事真果断,巾帼不让须眉啊,只要尽可能拿下这一片区域,好处很大。” “多谢佛兄的帮助了。” 在僧人面前,这位神秘的云公主没有了在海底老妖们面前的冷漠,她的声音若林杪上的风,轻轻的,道,“要不是佛兄的提醒,我也无法拿捏时机到恰到好处。” 云公主客气了几句后,站起身,道,“天将气运于北俱芦洲,浩瀚而不可思议,我等水族正好接壤,天赐良机,岂能不分一杯羹?” “只是,” 云公主看向远处,足下圈晕的水光,霞彩翻腾,钟鸣声声,道,“北俱芦洲的妖王都不是简单角色,可能会有波澜。” “呵呵,” 僧人身上佛印上下,有莲花之香,道,“北俱芦洲中真正的大能知道内情,这个时候,断然不会出头,剩下的新生代妖王们,云公主要对付起来,轻松容易。” “嗯。” 云公主没有再多说,但同样很有自信。 实际上,在北海龙宫中,她籍籍无名,甚至比不上十一公主敖鸾。 有这样的局势,当然不是因为云公主实力不强,而是因为自从出生后,被发现有应龙血脉后,她常年待在佛门中,得佛门大能传授神通法术。 这次纪元即将开启的时候出来,下定决心要作出一番事业,立下功劳。 要统合龙族,功劳很重要。 黑云谷,大厅中。 山风吹松,青意浸人。 郁郁的光垂落下来,积下一层。 从江妖王踱步来去,神情凝重非常,在他的跟前,竖起巨大的镜子,正照出周匝的景象,连绵不绝的水族大军赶来,盔明甲亮,气势汹汹。 虾兵蟹将,鲸帅校尉,等等等等,杀机森然。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后面,有冲天妖气,在半空中化开,水光重重,一浪接着一浪,不可阻挡。 这样的气势,是真正水底大妖。 在北俱芦洲上的妖王等级来看,恐怕不逊色于当初赫赫有名的蛟天王。 “水族,” 从江妖王咬了咬牙,难怪自己的所有布置跟纸糊的一样,完全没有起作用,直接被碾压,对方的实力实在太强。 在他的身前,是丢盔卸甲的妖兵妖将,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水军的残暴,他们跑得快的,还苟了一条性命,跑的慢的,早被水族砍杀的连尸骨都收不回了。 从江妖王通过铜镜见到水军逼近,本就心烦气躁,听到哭诉,简直心态爆炸,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定海神之,不能乱,于是压下心思,发布指令。 做完这个,从江妖王心累的很,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谷腹内,要是他们大王再不出面,恐怕大事不好。 在此时,谷内深潭中冒出汩汩的水花,李元丰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候。 第一一四章 出关 夜正深,冷光满谷。 松岩之间,水光粼粼涌来,弥漫上下,层浪起舞。 在其上,月影支离破碎,照出在上面的水军,手持兵刃,张牙舞爪,非常凶猛。 所到之处,和周匝的禁制法阵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声音连绵成一片,充塞着杀伐之音。 原本黑云谷的主人覆海出身于北海龙宫,家学渊源,因此不同于其他妖怪,他非常注重于禁制法阵的布置,不然的话,李元丰当时也不会引蛇出洞,利用玉香狐王的婚礼将之调出来,才把他打败。 而李元丰入主之后,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变本加厉,丧心病狂,将自己搜刮下来的各种天材地宝,等等等等,全部堆砌在黑云谷的禁制法阵上。 再加上,李元丰修炼九天生妖神变经,对禁制法阵有研究,也用于上面,所以黑云谷上下是真正铁桶阵。 现在水族大军杀进来,遭受阻挡。 “哼,” 白著王骑着长尾虎鲸,目光凛然,盯着自家的儿郎们破阵,他的背后,浮现出光轮般的卦象,彼此交织,分化镜光,进行推演。 这位水底妖王能够在这一片水域站稳根基,左抗北俱芦洲上的妖王,右和北海龙宫明争暗斗独霸一方,可不是简单人物,有自己传承。 晶澈的光,若一江秋雪,覆在法衣上,化虚为实,洞彻真实。 “原来如此。” 白著王很快发现端倪,嘴角上挑,手中折扇一摇,传下命令,顿时水军攻势上了一个台阶,撕裂出一个缺口。 白著王有动作,其他的水底大妖同样有自己办法,刹那间,只听噼里啪啦爆竹声音不断,像是剥洋葱皮一般,把黑云谷中的禁制法阵一圈又一圈破掉。 步步为营,直指黑云谷中心。 半空中的宝阁里,烟水绵长,明月烨烨来照,身披月白法衣的僧人跌坐宝莲花,目中射出金光,落在场中,熠熠生辉。 他的眸光,化为琉璃玉色,纤毫毕现,有点惊讶,道,“这个黑云谷坐镇的是哪个妖王?” “嗯。” 云公主也正在观看,她黛眉挑了挑,道,“以前是敖不群,不过几年前他被人赶走,现在在此的是一个妖王九首。” “九首,” 僧人想了想,没有头绪,道,“看其在谷中布置,是个人物。” “是个人物。” 云公主捋了捋鬓角的秀发,平缓了声音,道,“九首上过我们龙族的靖海榜,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可惜啊,” 僧人能够被佛门派来,联络北海龙宫,自然不会是凡俗角色,他看得很准,道,“没有厉害人物亲自坐镇,阵法禁制死板,很快就会磨掉。” “不错。” 云公主胜券在握,从从容容,挽袖曳裙,看向远方。 话音刚落,突然之间,自谷中深处,冲出一道妖气,上冲百丈,弥天极地,倏尔散开,弥漫若黑云,其上有鳞甲,猩红如火,熊熊燃烧。 火焰燃烧,黑云淙然,千变万化,声音奇绝。 声音传出,比鹤唳更清亮,比龙吟更霸道,浩浩荡荡,四下回荡。 轰隆隆, 妖力纵横,倾泻出来,所到之处,原本摇摇欲坠的禁制法阵上,陡然间,爆发出耀眼的光彩,肉眼可见的底气泉涌般出来,重重叠叠磁圈,束缚左右。 磁圈碰撞,上引日月星辰之气,下临山川河流之意,交匝在一起,汇聚成毁灭力量。 “啊,” “糟糕。” “疼死我了。” 正在攻击地痛快的水族兵将,措不及防下,被磁光沾身,马上觉得有山丘压下来,身上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运气不好的,立刻送了性命。 “嗯?” 向来平静的云公主俏脸一寒,她看到,在黑云谷的周围,万万千千的山岳丘陵虚影浮现,源源不断的地气被抽取,融入其中,化为铜墙铁壁,黛眉间带上杀气。 自己刚刚说完话,就来这么一出。 即使身前的僧人没有说话,但心气很高的云公主被打脸,岂能不气? “呼,” 金鲨王脸色一变,自身后的兵士手中取来自己链子枪,猛地一抖,啪嗒一声,枪花如圆,似盖,像陀螺,不停旋转,将传递过来的力量拨开,然后目中爆发出惊人的光泽。 沉重如山,峻岭压肩。 这样的禁制法阵,自己倒是第一次见到。 正在这个时候,围攻黑云谷的众人,在宝阁中的云公主和僧人,像白著王,金鲨王,等等等等,各个海底大妖,都感应到惨绿的眸光激射过来,冰冷冷的,居高临下,从他们身上扫过,整个过程,似一闪而逝,但那种冷意,令人神骨冰冷。 凶戾,嗜血,痛苦,残忍。 超乎想象的凶妖气机,血腥刺鼻。 宝阁中的僧人面上的笑容一点不见,他皱着眉头,身后佛光大盛,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厌恶。 “这个妖怪,” 僧人额头中央裂开,竖瞳中有火焰燃烧,隐有毁灭明王,在其中升腾。 黑云谷,大厅。 云交岩色,泉花上衣。 幽幽深深的光弥漫开来,上冲下折,夭矫似龙。 李元丰已经居于宝座上,鬼车真身展开,五个头颅攒在一起,十只眼睛滴溜溜转动,阴绿森然,有莫名的压力。 不同于原本的四个头颅,现在五个头颅后,鬼车真身显得越发可怕,周匝激荡妖力,黑云弥漫,不时有黑云密布。 再仔细看,以李元丰为中心,力量沿着他座下宝座,以之为枢纽,贯通四通八达的禁制法阵,相当于原本的经脉之中,输入新的强大血液,焕然一新。 禁制大阵发威,暂时阻挡住水族攻势。 “呼,” 早就心提到嗓子眼的从江妖王从庭中悬的宝镜中见到这一局面,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好像一下子被抽调了所有力气,摇晃一下,扶住桌案,才没有倒下。 刚才水族大军压境,黑云谷岌岌可危,要是被破,他们这群人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现在虽然依然没有完全脱离危局,但好在暂时稳住。 “佛门的人,” 李元丰看向谷外空中的宝阁,面无表情。 第一一五章 念起 半空中,宝阁里。 白云乍来,霜白澄明。 引来玉水种金莲,花开见我,舍利自生,不生不灭,不增不减。 僧人宗元跌坐莲座,自额头竖瞳激射出一道光,倏尔一折,冲出百尺,再往上,托举舍利,熠熠生辉,照出远方景象。 在其中,黑云交匝,妖气纵横,有一怪鸟稳稳端坐,五首攒起,来回摇摆,利爪如钩,凶戾残暴,不可接近。 天眼通下,甚至见到,莫名之气流转,黑青一片。 腐蚀所有,让人头皮发麻。 仿佛感应到宗元的目光,宝座上的怪鸟抬起头,目光看了过来,惨绿的色彩中,毫无表情,冰冰冷冷的,杀机暗藏。 两人的目光直接碰撞,一个是佛门新锐,十世轮回,功德在身,智慧圆满,一个是妖族大妖,洪荒异种,血脉强大,肉身强横。 两人争锋相对,但遥遥目光相碰,谁也不可奈何。 很快的,宗元收了天眼通,他一手扶额,人若佛相,自生光明,智慧重叠,若有所思。 “这个妖王,” 云公主少见地挑了挑黛眉,岚气盘旋,结衣成绣,参差美丽,她见到黑云谷中李元丰的强势,心中烦躁。 本来水族大军压境,横推无敌。 士气大涨,要一鼓作气。 可没想到,刚开始,就遇到硬骨头了。 宗元站起身,月白法衣,翩然如玉,似乎随时御风离去,他步步生莲花,突然开口道,“云公主,妖王九首修炼的不是现在绝大多数妖怪走的路子。” 现在妖怪的路子,化形,结丹,元神,是妖族大贤糅合玄门炼气和自身血脉而成,有非同一般的玄门烙印,甚至有很接近的,被称之为妖仙。 可黑云谷的妖怪,不一样。 云公主怔了怔,然后黛眉展开,眉宇间满是明光,身后翅膀摇动,很是惊讶地道,“现在还有妖怪不知天高地厚,要走天妖之路?” “不是正好碰到一个。” 宗元突然笑了,指了指黑云谷方向,道,“据你说,对方有洪荒异兽的血脉,但能走天妖之路,并修炼到这个程度,看来血脉并不太稀薄。” 宗元笑容更盛,道,“佛尊收孔雀,得孔雀大明王,护佑佛法,小僧不才,正好也收一个,当自己护法明王。” 云公主点点头,她在佛门精修,自然明白眼前这位算得上同门的心思。 在佛门中,明王一职,正是用来护佑修行的。 而世上越凶戾暴戾之辈,放下屠刀,皈依佛门后,产生的愿力能够让本身力量再上一个层次,成为真正的慈悲外刀。 待有不谐,则佛亦怒火,明王拔刀。 “那就有劳佛兄了。” 云公主没有多说,乐得清闲。 “好。” 宗元踏步出宝阁,遥遥升空。 谷中,厅里。 明月在窗,斑驳暗影。 稀稀疏疏过来,拉扯在李元丰的翎羽上,黑红交晕,有一种莫名的光泽,他缓缓收回目光,想到和刚才碰撞的佛门白衣僧人,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古怪,” 李元丰面上没有表情,但心中实际波涛涌动,他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接触真正佛门之人,有超乎自己预料的感受。 李元丰不是发现白衣僧人的实力强劲,或者身上智慧圆满的功德自在,而是他发现,对方的佛门之意引得自己修炼的《九天生妖神变经》蠢蠢欲动。 仿佛两者之间,天作之合,一旦相遇,风云际会,自可腾飞。 莫非佛门真意,能够完善此宝经? 李元丰想来想去,没有头绪,但他明白,自己的直觉没错,要是真能够得到佛门真意无上妙术,可让自己的宝经进一步完善。 “或许,” 李元丰念头一起,《九天生妖神变经》出现在识海中,厚厚一部,玄黑其身,透着诡异奇崛的姿态,讲述人心天道,复杂难明,让人看在眼中,并不舒服。 可佛门舍利莲花,我见本相,功德光明,看上去截然相反。 天之阴阳,混成太极。 佛即是魔,魔能成佛? 李元丰推敲宝经的变化,又想到前世自己零零散散的念头,越想,越浮想翩翩,难以自已。 正在此时,自谷外,有声音传出,温润平和,道,“妖王九首,出来一见。” “佛门的人,” 李元丰正要进一步见识一下佛门神通,印证自己的所思所想,见到对方邀战,没有犹豫,立刻身子一腾,展翅低飞,来到半空中,和对方遥遥对峙。 “贫僧宗元,见过道友,” 宗元月白僧衣,面带笑容,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宗元,” 李元丰念叨一句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在这个关键时刻,来到北俱芦洲,再加上佛门的身份,让他知道,对方绝不是无名小卒,于是朗声道,“你个秃头不在西方极乐世界见同虚空相,寂灭生死,来我等北俱芦洲何为?” 李元丰架着翅膀,横行于黑云间,五个头颅同时发音,在四下回荡,嗡嗡作响,道,“看你细皮嫩肉的样子,小心被哪个妖王捉到,来个油炸清蒸,被吃掉了,就后悔莫及了。” 李元丰想到在西游记中各路妖怪见到唐僧,都是恨不得吃之后快,又见对面的宗元也是细皮嫩肉的样子,所以随口而说,带着少许的调侃。 不过真说起来,看这宗元浑身佛理交织的纯粹,真要是遇到非同一般的大妖,未尝真能管得住自己的嘴巴。 宗元没有听出李元丰后半句的调侃,但他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就目光亮起,法衣飒飒,眉宇间有着喜悦,道,“想不到道友能够悟出同虚空相之意,果然有慧根,与佛门有缘。” 宗元用手一摆,口绽莲花,字字纯金,道,“妖身难渡,道友不如跟我会极乐世界,听三乘妙法,习静归真,参禅果正,早日脱离苦海,得真正大自在,大逍遥,大超脱。” “与佛门有缘,” 听到这五个字,李元丰心中莫名慌慌的,他现在当的是肆无忌惮的妖王,可不愿意入空门修行,再说了,被佛门收入的异类有多少有好下场的? 第一一六章 争锋(第四更求订阅) 夜正深,冷光满谷。 松岩之间,水光粼粼涌来,弥漫上下,层浪起舞。 在其上,月影支离破碎,照出在上面的水军,手持兵刃,张牙舞爪,非常凶猛。 所到之处,和周匝的禁制法阵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声音连绵成一片,充塞着杀伐之音。 原本黑云谷的主人覆海出身于北海龙宫,家学渊源,因此不同于其他妖怪,他非常注重于禁制法阵的布置,不然的话,李元丰当时也不会引蛇出洞,利用玉香狐王的婚礼将之调出来,才把他打败。 而李元丰入主之后,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变本加厉,丧心病狂,将自己搜刮下来的各种天材地宝,等等等等,全部堆砌在黑云谷的禁制法阵上。 再加上,李元丰修炼九天生妖神变经,对禁制法阵有研究,也用于上面,所以黑云谷上下是真正铁桶阵。 现在水族大军杀进来,遭受阻挡。 “哼,” 白著王骑着长尾虎鲸,目光凛然,盯着自家的儿郎们破阵,他的背后,浮现出光轮般的卦象,彼此交织,分化镜光,进行推演。 这位水底妖王能够在这一片水域站稳根基,左抗北俱芦洲上的妖王,右和北海龙宫明争暗斗独霸一方,可不是简单人物,有自己传承。 晶澈的光,若一江秋雪,覆在法衣上,化虚为实,洞彻真实。 “原来如此。” 白著王很快发现端倪,嘴角上挑,手中折扇一摇,传下命令,顿时水军攻势上了一个台阶,撕裂出一个缺口。 白著王有动作,其他的水底大妖同样有自己办法,刹那间,只听噼里啪啦爆竹声音不断,像是剥洋葱皮一般,把黑云谷中的禁制法阵一圈又一圈破掉。 步步为营,直指黑云谷中心。 半空中的宝阁里,烟水绵长,明月烨烨来照,身披月白法衣的僧人跌坐宝莲花,目中射出金光,落在场中,熠熠生辉。 他的眸光,化为琉璃玉色,纤毫毕现,有点惊讶,道,“这个黑云谷坐镇的是哪个妖王?” “嗯。” 云公主也正在观看,她黛眉挑了挑,道,“以前是敖不群,不过几年前他被人赶走,现在在此的是一个妖王九首。” “九首,” 僧人想了想,没有头绪,道,“看其在谷中布置,是个人物。” “是个人物。” 云公主捋了捋鬓角的秀发,平缓了声音,道,“九首上过我们龙族的靖海榜,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可惜啊,” 僧人能够被佛门派来,联络北海龙宫,自然不会是凡俗角色,他看得很准,道,“没有厉害人物亲自坐镇,阵法禁制死板,很快就会磨掉。” “不错。” 云公主胜券在握,从从容容,挽袖曳裙,看向远方。 话音刚落,突然之间,自谷中深处,冲出一道妖气,上冲百丈,弥天极地,倏尔散开,弥漫若黑云,其上有鳞甲,猩红如火,熊熊燃烧。 火焰燃烧,黑云淙然,千变万化,声音奇绝。 声音传出,比鹤唳更清亮,比龙吟更霸道,浩浩荡荡,四下回荡。 轰隆隆, 妖力纵横,倾泻出来,所到之处,原本摇摇欲坠的禁制法阵上,陡然间,爆发出耀眼的光彩,肉眼可见的底气泉涌般出来,重重叠叠磁圈,束缚左右。 磁圈碰撞,上引日月星辰之气,下临山川河流之意,交匝在一起,汇聚成毁灭力量。 “啊,” “糟糕。” “疼死我了。” 正在攻击地痛快的水族兵将,措不及防下,被磁光沾身,马上觉得有山丘压下来,身上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运气不好的,立刻送了性命。 “嗯?” 向来平静的云公主俏脸一寒,她看到,在黑云谷的周围,万万千千的山岳丘陵虚影浮现,源源不断的地气被抽取,融入其中,化为铜墙铁壁,黛眉间带上杀气。 自己刚刚说完话,就来这么一出。 即使身前的僧人没有说话,但心气很高的云公主被打脸,岂能不气? “呼,” 金鲨王脸色一变,自身后的兵士手中取来自己链子枪,猛地一抖,啪嗒一声,枪花如圆,似盖,像陀螺,不停旋转,将传递过来的力量拨开,然后目中爆发出惊人的光泽。 沉重如山,峻岭压肩。 这样的禁制法阵,自己倒是第一次见到。 正在这个时候,围攻黑云谷的众人,在宝阁中的云公主和僧人,像白著王,金鲨王,等等等等,各个海底大妖,都感应到惨绿的眸光激射过来,冰冷冷的,居高临下,从他们身上扫过,整个过程,似一闪而逝,但那种冷意,令人神骨冰冷。 凶戾,嗜血,痛苦,残忍。 超乎想象的凶妖气机,血腥刺鼻。 宝阁中的僧人面上的笑容一点不见,他皱着眉头,身后佛光大盛,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厌恶。 “这个妖怪,” 僧人额头中央裂开,竖瞳中有火焰燃烧,隐有毁灭明王,在其中升腾。 黑云谷,大厅。 云交岩色,泉花上衣。 幽幽深深的光弥漫开来,上冲下折,夭矫似龙。 李元丰已经居于宝座上,鬼车真身展开,五个头颅攒在一起,十只眼睛滴溜溜转动,阴绿森然,有莫名的压力。 不同于原本的四个头颅,现在五个头颅后,鬼车真身显得越发可怕,周匝激荡妖力,黑云弥漫,不时有黑云密布。 再仔细看,以李元丰为中心,力量沿着他座下宝座,以之为枢纽,贯通四通八达的禁制法阵,相当于原本的经脉之中,输入新的强大血液,焕然一新。 禁制大阵发威,暂时阻挡住水族攻势。 “呼,” 早就心提到嗓子眼的从江妖王从庭中悬的宝镜中见到这一局面,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好像一下子被抽调了所有力气,摇晃一下,扶住桌案,才没有倒下。 刚才水族大军压境,黑云谷岌岌可危,要是被破,他们这群人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现在虽然依然没有完全脱离危局,但好在暂时稳住。 “佛门的人,” 李元丰看向谷外空中的宝阁,面无表情。 第一一七章 来援 且说李元丰,回到厅中。 四下竹暗疑雨,屏风染青。 山风如水,明月穿窗而过,留下满地琼玉。 寂静,幽邃,云起云落。 他端坐王座,顶门上妖气如云,重重叠叠,十只眼睛乱转,呈现出妖异的色彩,在其中,有檀金色弥漫,卍字篆文生灭,隐有禅唱佛音。 在同时,《九天生妖神变经》在识海之中,字字迸射,奇诡变化,莫名的黑影衍生出来,像是千千万万的触手,又仿佛多变而复杂的人心。 两种力量碰撞,一种光明,一种黑暗,一种纯粹,一种复杂,一种超脱,一种沉沦,阴阳相对,混元太极。 只是异象出现的快,消失得也快,转瞬间,所有渐去,只剩下空空蒙蒙。 李元丰没有意外,微微颔首。 果不其然,佛门真意对自己的宝卷有完善圆满之意,其次,自己是没有可能进行推演融合的,不只因为得到的佛门真意少之又少,没有根基,而且没有玄妙莫测的补天之气,单凭自己,推演,笑话一样。 不过有了方向,是最大收获。 在此时,李元丰若有所觉,眸光下澈,照在谷中,见山丘横斜,林木飞散,浩浩荡荡的水波冲刷上来,惊涛拍浪,湮灭一切。 水族大军,再次发动攻击。 来势汹汹,不可阻挡。 “看来北海龙宫或者说佛门对这一片区域势在必得啊。” 李元丰见此,冷笑一声,他念头一起,吩咐驻守的妖兵妖将后退,缩到黑云谷核心区域,集中力量,全力阻挡。 轰隆隆, 妖兵妖将一退,水族大军立刻趁势向前,他们踏着波浪,提着兵刃,呼啸往来,很是凶猛。 轰隆隆, 水族大军继续进攻,可黑云谷的禁制法阵收缩后,像是握紧的拳头,又好像压住的弹簧,防御力量成倍增长,挡住水势。 如果自上往下看,就会发现,黑云谷方圆五百里内,丘陵环棹,高岩转峙,攒作碧莲花开,团团簇簇,抽取地气,氤氲成磁光,环环相扣。 磁光相连,彼此互通,刚柔并济,坚韧不破。 每个刹那,都有碰撞余波爆炸。 看样子,固若金汤,水族暂时打不进来。 李元丰暗自点点头,他入主黑云谷后,并没有一心修炼,不闻窗外事儿,而是抽出时间,运用自己天妖第二境搬山境不同于玄门的力量,身化百丈,驱丘赶岭,改变谷内地势,引动四面八方地气来聚。 何为阵法禁制?借天时地利,自成方圆。 正是因为能够驱丘赶岭,改变地气龙脉,李元丰布置起禁制法阵来,得心应手,再加上原本覆海打下的基础,于是在核心区域打造出铜墙铁壁般的架势。 水族大军压上来,越压越收缩,阵法禁制收缩抱团的力量越强。 半空,宝殿中。 溪云半间,斜光慢慢。 莲花不在水,而在宗元指尖,他悠闲地剥开白笋,其嫩如玉,香可横浸人衣,只是闻一闻,就让人若坠香中,难以自拔。 待见到黑云谷核心法阵的变化,宗元目光一亮,手剥香笋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佛兄选择了一个不一般的妖怪啊,” 云公主血脉非凡,融合龙族和佛门玄妙,见识惊人,她天蓝色的美眸仔细打量下面的变化,挑眉道,“这个妖王,心思缜密,在阵法上还有一手,真是少见。” 在普通的认知中,妖怪绝大多数都是自持血勇,即使在战斗上很有天赋,但涉及到阵法禁制,那可是道门和佛门的专属。 什么时候,北俱芦洲的妖怪们也会这一手了? “不一般。” 云公主知道内情,毕竟当初覆海在黑云谷的时候,她悄无声息来过黑云谷,熟悉里面的架构,而现在焕然一新的阵法禁制,只可能是妖王九首在入主几年内布置。 在云公主看来,黑云谷的阵法禁制说不上玄妙无双,只能说一般,但重在运转如意,地气流转不休,环环相扣下,最大程度聚集了地气,汇聚成力量。 听上去简单,但地势所在,山丘横斜,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下面的黑云谷,丘陵却如同对方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随意拨弄,隐成格局。 “还拥有洪荒异兽血脉,” 宗元看得饶有兴趣,众所周知,在这个时代,洪荒异兽的血脉压制所有,浸入到全身乃至神魂中,让妖怪们常常四肢简单头脑发热。 被天地淘汰,正在于此。 毕竟现在的天地,无数纪元积累下来的因果和劫数纠缠,数都数不清,不会明天机,知因果,趋利避害,简直就是驾驭小舟在狂风暴雨中航行,随时舟翻人亡。 可任何时候,能够自普通中脱颖而出,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加大攻势。” 宗元拿起剥开的香菱,放入口中,入口即化,芬芳无比,身上有庄严佛光,光可鉴影,他心中喜悦,眼前妖王越不一般,收为明王之后,对自己的修行帮助越大。 明王手段,正好护佑佛法慈悲,抵达彼岸。 “守不可久啊,” 在厅中,从江站在铜镜面前,见水族越压越近,连夜风雨,轰然不绝,虽然缓慢,但在一点点前进。 “怎么办?” 从江看得清楚,有这样的变化,主要还是水族大军中有不可一世的大妖,他们本身力量极为强横,像是一个铁锤一样,砸入黑云谷的阵法禁制中,一下下敲击,硬生生凿出一个缺口。 要是不阻挡他们,黑云谷的最后防御肯定会被破。 可黑云谷中,只有自家大王一个人能够对抗的了水族大妖,可大王只一个人,又不能当三五个用? “不要急。” 李元丰坐在宝座上,掌控阵法禁制,纤毫毕现,尽在眸中,他知道从江所想,面无表情,道,“你早早对周围妖王发出过邀请,对于水族的动作,他们不会置之不理的,很快就会来援。” “希望如此。” 从江心中没底,以前是有过水族来犯,北俱芦洲群妖联手,打退来犯之敌,可实在太过久远了,绝大多数只剩下传说。 在他看来,北俱芦洲的妖怪们自私自利,根本没有远见,只有水族的人不打到他们家门,他们恐怕连动都不会动,自扫门前雪,哪管瓦上霜? 可令从江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就有妖气滚滚,自远方来。 第一一八章 赤尻马猴 从江听声抬头,就见自正西方向,霹雳雷响,声势浩大,忽而一天河垂下,水波粼粼,其色玄黑,不见其底,涛声拍石。 继而波间一开,像两翼虚展,自其中,跳出一个白猿,身披甲胄,双手过膝,手提铜钺,双目激射金光,隐有三尺,凝而不散。 白猿踏水,凌空而来,所到之处,水族的虾兵虾将碰上死沾上亡,无法阻挡。 “真有妖王来?” 从江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喜出望外,他赶紧按照李元丰吩咐,架起一道虹桥,自谷中出,将对方接引过来。 哗啦啦, 白猿来到厅中,脚下水光自自然然敛成大小不同的光晕,里面千姿百态的奇异花纹,有一种天然的味道,稍一动弹,就有惊涛骇浪的声音。 再仔细看,光晕中,花纹对撞,阴阳勾勒,衍生卦象,像星空般浩瀚,不见其底。 空空妙妙,妙妙玄玄。 白猿看到李元丰,金瞳闪了闪,脚下水光隐有波澜,道,“妖王九首,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略显稚嫩,乍一听,像是小孩子。 “哦,” 李元丰目光移过来,打量了白猿一眼,发现没有任何印象,于是直接开口问道,“我们以前见过?” “我在钧元宫见过你。” 白猿身上毛茸茸的,骨子里有一种沉静,不同于猴子的毛毛躁躁,开口道,“那个时候你还是三个脑袋,现在都五个了。” 李元丰听了,心中一乐,他问清原委之后,才知道两人之间有此渊源,于是邀请对方入座,笑道,“能够在北俱芦洲见面,还真有缘。” 白猿马成坐在竹榻上,四下叶子清幽,凉沁神骨,和水波激荡,欸乃有音,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像个小大人。 “白猿,” 李元丰十只眼睛转动,他再长出第五个脑袋后,鬼车真身的玄妙之处逐渐开发出来,目光之中,有一种真实,洞彻所有,能够看出,眼前的马成身上有一种非同凡响的力量,冥冥之中,善知生死,遇难成祥,非常敏锐。 有这样的状态,不是修炼而成,而是本身天赋,或者血脉力量。 李元丰暗自点点头,没有太过意外。 对方当年被钧元宫的人抓住,但在短短时间内,现在实力已经超过那个钧元宫宫主的寻宝鼠,可想而知,本身血脉非同一般。 李元丰刚要说话,蓦然间有所感应,抬起头,就见黑云谷外,千百金光迸射,向四面八方展开,边缘如丝如缕,细细如针。 只是一看,就有一种针芒刺眼的生疼。 再然后,金光敛去,化为一人,头戴一顶红艳艳戗金冠,身披一领黑淄淄乌皂服,脚踏一双绿阵阵云头履,腰系一条黄拂拂吕公绦。面如瓜铁,目若朗星。 正是蜈蚣精,以后的多目怪,百眼魔君,现在的妖王千目。 这位蜈蚣精神通法术高强,虾兵虾将们根本阻挡不了,一路轻轻松松来到黑云谷里。 “道友,” 蜈蚣精一身道人打扮,松松垮垮地行了一个道礼,他走动间,隐有风雷,和当日在玉香洞相见的时候,精气神截然不同。 李元丰看在眼中,若有所思。 自己在这一段时间内实力提升惊人,一来是有相柳精血,二来是天运降临,顺风顺水,现在见到蜈蚣精的样子,对方的进步同样不逊色。 “天运,” 本来在他看来,蜈蚣精的实力只是妖王境界,以后怎么能够在西牛贺洲的黄花观中让孙悟空都吃瘪?现在来看,天数不可测度啊。 蜈蚣精自然不会知道李元丰的想法,他打了招呼后,大摇大摆上了宝座,垂眉而动,身上金光内敛,烟云缭绕。 “某家来也。” 蜈蚣精刚坐下,只听半空中一声大吼,黑烟倏尔折下十几丈,左缠右绕,似是龙卷风一样,在里面,是一头肋下生翅的飞象,身体大的惊人。 飞象横冲直闯,自外面杀进来,进入黑云谷核心地带,甫一落地,身子一摇,化为人形,是个魁梧大汉,象鼻夺目,一走动,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宝象王,” 李元丰认出来人,没想到对方会来。 “早看水族的人不顺眼了。” 宝象王说话瓮声瓮气的,来到之后,就表面立场,长长的小鼻子甩来甩去,义愤填膺,道,“他们现在居然敢踏上部洲,真的找死。” “咦,” 李元丰略有诧异,这种义愤填膺,有点假啊,到底是象精,演技欠妥,或许能够骗的了其他妖怪,但骗不了自己。 这个宝象王接受自己邀请来黑云谷,绝不是他表面说的对水族的不满,肯定有不为人知的打算。 李元丰念头转动,面上不动声色,他可不在乎对方为何而来,只要能够帮助自己暂时抵挡水族即可。 至于就这样放白猿,蜈蚣精,宝象王进来,会不会有风险,李元丰早有盘算。 其一,北俱芦洲上的大妖和水域大妖,龙宫之人,对立很久,勾结的可能性不大,其二,真要是有这种人,正好顺手解决。 在自己的地盘,对上妖王,并不是太麻烦的事儿。 “大王真成竹在胸。” 从江不知道其中的道道儿,但他亲眼见到三位强大的妖怪来援,无疑非常激动。 千目妖王和宝象王大名鼎鼎,在周围的区域颇有凶名,让人闻风丧胆,剩下的那个白猿看上去气机比两个妖王差一截,但身具异象,显得神秘,不是简单之辈。 三个人到,起码能够顶一顶。 只要阻挡外面的水域大妖,阵法禁制会稳固。 “才刚刚开始,” 李元丰有自己的判断,水族进军部洲,肯定早得知某种隐秘消息,有恃无恐,可北俱芦洲的强大存在也不是善茬,即使明面上不方便出手,但不等于暗地里没有小动作。 要是真有人能够站出来,阻击水族,他们肯定乐见其成。 自己现在站出来,阻挡水族,等于立了一面大旗,有心人会看在眼里的。 “是时候接触接触高层了。” 李元丰内观自身,妖力弥漫,离天象境只差毫厘,一旦突破,自己战斗力会比拟真仙,开始有资格站队,而不是无关紧要。 “天象境,” 李元丰暗自念叨一句,自己还需要少许时间,于是看向场中的三位妖王,道,“局势紧张,还请三位出手,挡住水族的可耻之人。” 第一一九章 靠山 “本王来就是要教训水族的虾兵蟹将的。” 宝象王听了,立刻拍案而起,长长的象鼻向上卷,发出一声悠长的长鸣,震得四下松色簌簌下落,积累满地青翠,他身子一摇,妖气冲顶,目光一转,正好看到手持链子枪刚猛无双的金鲨王,狞笑道,“这个交给我。” 话语落下,宝象王踏步而出,有地动山摇的姿态,横冲直闯,直指金鲨王,哇哇大叫,道,“鲨鱼头,纳命来。” “蠢象。” 金鲨王作为纵横水域的大妖,性子可半点不好,他见宝象王冲自己来,毫不躲闪,手中链子枪一抖,寒气凝花,朵朵绽放。 两个人杀到一起,各展神通,要分个高低上下。 蜈蚣精扶了扶金冠,站起身,看了李元丰一眼。 李元丰明白对方的意思,含笑道,“我自然说话算数。” 蜈蚣精可不是乐于助人的人,得到满意答复后,他才大袖一甩,向前走了几步,不像是宝象王那样声势惊人状若峨冠,半云横斜,托举起身子,腾空起来,道,“这一对鹿角不错,正好拿来装饰宝毯。” 白著王额头有角,枝枝丫丫,在月色中,显得格外金灿灿引人,听到蜈蚣精的话,这位水底大妖根本没有说话,双目中射出奇异的光。 李元丰看到厅中最后的马成,少见开口道,“出去之后,牵制就行,不用非拼个你死我活。” 马成点点头,手提铜钺,身子一提,脚下水晕圈圈层层,层层圈圈,阴阳相碰,有莫名玄音发出,找上一个大妖,斗了起来。 李元丰将目光投在白猿身上,见他驾驭水光,圆润自如,踏前去后,从从容容,白绒绒的猴毛抖动,给人一种天上云的感觉,来来去去,不留影踪。 分辨阴阳,趋利避害。 不硬打硬,可牵扯的恰到好处。 李元丰看了一会,就收回目光,看这马成声音稚嫩,应该年龄不大,可天赋甚佳,骨子里有沉静,不会有危险。 他修炼《九天生妖神变经》后,六感敏锐,能够感应马成的心思无暇,不同于蜈蚣精与自己只是交易关系,宝象王另有心思,再加上钧元宫的渊源,是个可交好之人,自然不希望对方出事。 现在看来,对方能够照顾好自己。 厅中,烟月绕藤,如落镜中。 青翠冉冉若雕镂,萧疏上人衣。 李元丰坐在宝座上,观察全场,果不其然,在宝象王,蜈蚣精,马成,三人出手后,牵扯了三位海底大妖,黑云谷周匝的禁制法阵压力大减,源源不断的地气自最下面抽取下来,融入其中,重重叠叠的磁光重现,变得坚韧。 至于普通的虾兵虾将们,他们联合起来的力量,没了大妖作箭头,十成威能去了七八成。 “正好。” 趁着这个好机会,李元丰一边吸收体内窍穴中存下来的相柳精血,争取早突破到天象境,一边坐镇中枢,维持阵法禁制,还分出精力,思考接下来的道路。 在这方面,天妖修炼有优势,细嚼慢咽般吞噬精气,有容乃大,不惧其他,要是换做玄门之人,这样修炼恐怕走火入魔。 “以后的道路,” 李元丰随着实力的进步,隐隐窥见天象境,再加上前世记忆,知道接下来整个天地会有新纪元开启,波澜壮阔,对于西游,自然不愿意置身事外,而要参与其中。 熟悉西游的人都会知道,挡在取经五人组路上的妖魔鬼怪们命运结局大不一样,有背景的,在下界潇潇洒洒,最后轻松离开,没有背景的,那就死的死,或者被佛门之人收为看门的,凄惨无比。 想一想,这才正常,毕竟取经只是表面,内里是道门佛门在新纪元中的布置,这样的碰撞,孤魂野鬼般的存在不是炮灰,谁是炮灰? 所以要参与西游,并保证不成炮灰,得有铁铸一样的背景。 “背景,” 李元丰即将突破,到天象境的话,不再是小卒子,也有资格去站队,找靠山,不会被人看不上,当做炮灰或者弃子。 可难题是,要靠拢真正的大靠山不容易。 毫无疑问,在天地间,道门源远流长,底蕴最是深不可测,可道门正宗,很注重嫡系传承,长幼有序,自己一个妖怪半路靠过去,根本不可能。 佛门同样如此,作为妖怪,最可能的是被收为坐骑,或者充当打手,自己找不痛快。 想来想去,只能在妖族这边想办法。 “妖族啊,” 李元丰暗自念叨一声,来到世界久了,真正处于这个大时代,才会深刻感应到其下的暗流涌动,待突破后,或许可直接接触一下妖师宫。 在北俱芦洲,妖师宫正统,神秘,强大,以前是真正的妖族圣地,现在即使由于玄门佛宗大盛,渐渐隐匿,但在妖族看来,自有非同一般的地位。 要是真能靠拢上妖师宫,说不得,西游中真可能会有一番作为。 李元丰有了大致的目标,沉下心来,继续修炼,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靠上去,不如人家主动联系你来的珍贵有价值。 现在黑云谷一战,正是让自己在整个北俱芦洲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只要声势够大,李元丰相信,妖师宫不会不瞩目。 厅中,平静下来。 只要飒飒的松风竹色,弥漫过来,拢上一层青色。 外面,半空中,宝阁里。 鼎香细细。 须眉染香,经久不散。 云公主拢了拢如云的鬓发,看向外面,道,“三个妖王,修为不错。” 宗元先看到的蜈蚣精,目中闪过一缕莫名,然后又看到白猿,神情一怔,喃喃低语道,“是赤尻马猴?血脉少见的纯正啊。” 云公主同样看出白猿的来历,不过她本身应龙血脉足够强大,见识的又是超乎其类拔乎其萃的存在,反而没有宗元的惊讶,只是平平静静地道,“他们挡路,要攻打下黑云谷,又拖延时间了。” “毕其功于一役,一网打尽。” 宗元又看了一眼白猿,念头转动,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道,“拿下黑云谷,就是一个小阶段的胜利,周匝可迅速平定。” 第一二零章 时势 山中。 深林藏翠,岩下藤萝。 鹤唳自远方而来,清清亮亮,荡开满湖水光,月明在内,涟漪层叠。 四下古木郁郁,交匝石色,照在湖中。 湖光,月色,石意,相映成趣。 如果有人在此,就能够发现,有一大龟,浮在湖面上,静静不动,其上端坐一个人,头戴逍遥冠,身披法衣,眸瞳狭长,唇薄如刀,手中握有一书卷,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青年人坐在龟背上,吹着山风,书卷之上,映照出黑云谷景象。 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乌压压的虾兵蟹将们踏着波浪,一波接着一波,发动攻势,声势浩大,可黑云谷中央的磁光收缩,环环相扣,风雨飘摇中,岿然不动。 任凭外面风吹浪打,安安稳稳,固若金汤,锋芒毕露的水军被挡在黑云谷,无法前进。 “痛快。” 青年人看得眉飞色舞,就差拍手叫好了,他实在鄙夷见缝插针随风倒的龙族,跟在道门佛宗后面,吃相忒难看,虽然限于隐情,自己不能直接出手,但见到北俱芦洲有人让他们吃瘪,真大快人心。 “黑云谷的九首,” 青年人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就看对方能够做到何等程度。 正在此时,青年人若有所觉,抬起头,就见对面峰头上,有一威武雄壮的男子,头戴铁盔,身披黄金甲,足下鹿皮靴子,腰间束着宝带,口若血盆,齿排铜板,手中提一柄铁棍,骑着避水金睛兽,同样望向黑云谷方向。 似乎感应到青年人的目光,避水金睛兽上的男子看了过来,眼神如雷霆,威严深重,只是一下,就让人如中电击。 袁生眨了眨眼睛,再看得时候,对面峰头上已经空空如也,只剩半轮高月,清冷孤寂,满地清霜。 要是不知道的,会以为是错觉,可袁生来自于妖师宫,可不是普通人,知道根本不是幻象,而真正有一个强横的大妖出现在对面。 袁生想了想,没有头绪,西牛贺洲局势复杂,妖师宫虽根基很深,但不可能掌控所有,在不少时空中,甚至有不少自上古时代留下来的被玄门称之为“余孽”的存在,纪元将到,他们出来转一转,也未尝没有不可能。 在同时,天穹上,澄明的光倾斜,云之下,横出一宝图,四四方方,大有半亩,随风而动,无声无息。 宝图横空,竹暗蔽月,漏下光泽,稀稀疏疏若冬日雪,又像是深涧中的霜沙,晶澈而无暇,不染尘世。 在宝图中,竹石交晕,有小桌,桌上有茶壶,茶香正浓,玉香狐王一身宫裙,正在沏茶倒水,而在她的对面,是一个看上去比她还要妩媚有风韵的女子。 一宝图,两女子,杯中茶,晚云冉冉。 整个画面,格外精致美丽。 只是玉香狐王有时候有点心不在焉,不停地看向黑云谷方向。 另一女子抿了口茶,身姿如鹤,腰细腿长,她见到玉香狐王的样子,放下茶盏,声音很是动听,问道,“在担心?” 玉香狐王低低答应一声,小声道,“族内的人大多数都待在黑云谷,要是出个差池,恐怕后果难以想象。” “你是个合格的族长。” 美貌女子细眉如柳叶,用手一指,宝图原本就迅疾的速度再上一个台阶,风驰电掣一样,快到不可思议。 玉香狐王不再说话,垂眉低首,她自从在五知洞中得知黑云谷被水族攻打后,就告别狐族姐妹,要回去看看。可刚出洞府,就遇到眼前的女子,对方自称同是香狐一族的先辈,来北俱芦洲,正好借血脉之力寻到自己。 对于这个说法,玉香狐王是没有怀疑的,因为对方身上的气机隐隐有一种亲近,再说了,以对方的强大,没有必要欺骗自己一个刚刚结妖丹的小狐狸精。 “咦,” 好一会,宝图停住,美貌女子扶裙起身,往下看去,只见群山如攒,丘陵如聚,山丘林木,皆有幽色,万万千千的水波弥漫之上,上下左右,无处不在。 波浪滔滔,虾兵虾将手持利刃,来回游弋和纵横。 杀气冲霄,让天上明月都变得暗淡无光。 “啊,” 玉香狐王同样看到,则是又惊又喜,道,“黑云谷还未被攻破。” “没错。” 美貌女子眸中有异彩浮现,她重新坐下,然后招呼玉香狐王也坐下,再喝茶。 “前辈?” 玉香狐王莫名其妙,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一等,看一看。” 女子自然下界来的苏妲己,她裙裾轻薄,云水在衣,声音一改,不再像刚才那样娇柔,而是曾经的雍容和不容置疑,道,“时机到了,我和你一起下去。” “哦。” 玉香狐王一个小狐狸精如何抵挡的了苏妲己的气场,她乖乖应了一声,缩在竹藤椅上,心里安慰自己,反正黑云谷没破,族人没有危险,等一等就等一等吧。 苏妲己不去管她,一个人饶有兴趣地喝着茶,美眸有光,看向黑云谷双方的斗法,念头不停转动。 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苏妲己站的够高,当然了,不是指她现在坐在宝图上是在高处,而是她来自娲皇宫,得女娲娘娘指示,知道常人不知道的内情,所以能够看到普遍人见不到的真实和反应。 在玉香狐王看来,下面的局势是水族不知道发了什么失心疯突然进攻北俱芦洲,可落在苏妲己的眼中,却是知道,眼前的一切是纪元之中,在道门佛门默认或者暗地里支持下,水族对北俱芦洲的试探攻势。 纪元来临,天运钟情于北俱芦洲,可也怀璧其罪,让占据天地大势的道门佛门不愿意,水族是他们的马前卒。 水族真正高层心知肚明,但心甘情愿做这个马前卒,一来他们向来靠拢道门佛门,二来是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毫无疑问,娘娘让自己下界,来到北俱芦洲,也有自己的想法。 “水族和北俱芦洲第一次明面的交锋碰撞,” 苏妲己看向下方,目光炯炯,声音喃喃,微不可闻,道,“就看这个妖王最后表现如何了。” 普通人不知道,但真正够资格的大人物都将目光投过来,舞台已搭好,败了,泡沫一样,烟消云散,成功了,简在帝心,以后青云直上。 第一二一章 天象境 翌日,天拂晓。 日出东方,天光自群山中激射出来,似是猛地打开的明匣,覆之四下,朝霞映彩。 光照入宝图中,红彤彤一片。 若胭脂红妆,煞是美丽。 苏妲己让小狐狸精给自己搬来一金楠木软榻,随即懒洋洋半躺在上面,晨曦之下,花态娇颜,风起吹裙,目光下澈,落在黑云谷中。 自上而下看,只见重重叠叠的波浪自四面八方来,向中央汇聚,一波比一波荡,一浪比一浪高,层层向上,越聚越多,越多越高。 浪头拍打,声势浩大。 俨然一副水淹黑云谷的戏码,非常惊心动魄。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大妖,” 玉香狐王睁大眼睛,看向下面,一道道妖气冲霄,在半空中展开,或是澄波横浸,或是日月入庐,或是宝象腾空,或是虎啸裂阳,等等等等,相互碰撞,不可思议。 黑云谷中斗法的,都是实打实的妖王,绝不是像自己这样脸上贴金的。 苏妲己半躺在软榻上,让小狐狸精给自己拿紫葡萄,她吐着葡萄皮,看向下方,没有说话,美眸眯起,隐有异芒闪耀。 看来,北俱芦洲的反应也不慢啊,这么快就送人来了。 通过自己身前的小狐狸精,苏妲己知道不少关于黑云谷现任谷主九首妖王的底细,只凭他是不可能招揽来这么多妖王为自己出力的,再结合自己得知的纪元隐情,背后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肯定是北俱芦洲本土不方便直接出手但又不愿意见到水族上岸的强大势力们。 在当中,妖师宫少不了。 “再看一看。” 苏妲己翘着腿,裙裾扶苏,白皙的小腿伸开,笑语盈盈,沧海横流,斗的痛快啊,看最后结果到底如何。 宝阁中。 枝叶扶苏,竹韵有音。 飒飒金光弥漫上面,金青交晕,锵然有声。 云公主发髻盘起,余发垂到腰间,用铜环束起,她天蓝色的眸子看向谷中,见到气机碰撞,余音如雷,毁灭之力所到之处,不可阻挡,冷哼一声。 不用看就知道,这位水族公主的心情很不好。 宗元跌坐莲花宝座,佛光普照,面上没有笑容,率先开口,道,“想不到北俱芦洲的人这么不识时务,还妄想阻挡大势,真的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宗元有点生气。 本来在他看来,有佛门道门的联合默契,北俱芦洲知道内情的大势力们就得老老实实缩着,以免被卷入劫数中,成为牺牲品。 可现在看来,自己真低估了北俱芦洲大势力的勇气和智慧。他们是不明着对抗,但暗地里小动作很坚决。 隐隐约约间,在底线上游走,窥视,稍一不注意,就想越线。 “这样的话,” 宗元抬起头,身上的平和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金刚怒目的庄严,道,“那就别怪我们吃相难看了。” 宗元手一探,自袖中取出一个木鱼,花纹古朴幽深,蕴含着一种深沉的力量。 “无如木鱼,” 云公主见到眼前的木鱼,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黑云谷,大厅。 朝日始出,满窗光明。 烟生鼎炉里,袅袅向上,晶光浮动。 从江站在宝镜下,看着镜面上照出的谷外的斗法,面上的表情古怪,震惊,诸多夹杂在一起,非常复杂。 看了一会,从江猛地抬起头,看向在中央宝座上一动不动的李元丰,眸中满是不可思议的色彩,然后是深深的畏惧。 从江的心思,自家大王能够找来白猿,宝象王,千目妖王,已经出乎人意料,但真真是没有想到,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居然不停地有妖王到来,替黑云谷出力,和外面的水族斗法。 从江不知道其中的内情,还真以为来援的妖王都是李元丰找来的,他此刻真的是高山仰止,敬畏交加。 在从江眼里,李元丰变得非常神秘,深不可测。 李元丰没有去注意身前妖王的想法,他十只眼睛乱转,分出一部分,看向谷外,见到各路妖王和源源不断的水族大妖斗法,惨绿眸光晃动,念头起伏。 “看来真是个大舞台,” 李元丰自己知道自家事,自己绝对没有号召力能够让这么多妖王来援手,显而易见,这是北俱芦洲本土势力对水族上岸的不欢迎。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能不能真正阻挡,但毫无疑问,北俱芦洲真正的大人物们已经将目光投了过来,不会不关注。 舞台已搭好,能够出彩的,可进入大人物们的视线,以后有机会平步青云。 “必须立刻突破。” 李元丰想要脱颖而出,受到大人物的看重,但更是知道,要做到这一点,必然得有非凡之力量,不然的话,成为水族的盘中菜,那就是笑话了。 毕竟水族大张旗鼓来,还有一个佛门的人跟随,非常有自信,肯定有他们的底牌,底牌出来的话,局势可能会立刻扭转,打破平衡。 李元丰十只眼睛转动,体内窍穴鼓荡,震动剩余的相柳精血,融入自身血脉,进行吞噬吸收,然后化为难以想象的精气,源源不断。 天妖八境,前三境。 第一境:不动境。铜皮铁骨,水火难侵。 第二境:搬山境。身化百丈,驱丘赶岭。 第三境:天象境。顶天立地,缩山擒河。 每个境界提升,都需要越来越多的天精地气,成十倍百倍增长,但一旦突破,就是真正的质变。 李元丰自不动境晋升到搬山境,主要是鬼车临世后的自我积累,然后经过钧元宫一役,画龙点睛,成功突破,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本来在李元丰的想法中,从搬山境到天象境,要很长时间,毕竟需要的积累太多,可没想到,变化比想法快,来到北俱芦洲后,居然会得到很多相柳精血以及其残缺的法宝化血九曲珠,从而硬生生拔高,天象境触手可及。 “天象境,” 李元丰又看了一眼谷外,冥冥之中,感应到一种难言的危险,不知从何而来,但很可能是局势即将打破,他自我略一调整,体内血脉之力大盛。 第一二二章 木鱼 何为天象境? 顶天立地,缩山擒河。 风雨雷霆,念起则兴。 天地伟力,不再陌生。 凡人之中,称之为升仙,跃龙门后,褪去凡躯,执掌自然之力,不可思议。 即使在天妖大道中,第三重天象境也意义非凡,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踏入天象境是真正质变,将会展露出血脉的强大。 李元丰人在高座上,五首十眼,翎羽展开,华丽丽闪耀妖异光彩,他的突破,没有玄门或者佛门那样需要感悟或者沟通天地,而是取之于自身,激发潜能。 于是李元丰一动不动,只将相柳精血融入自己血脉,力量升腾,不断打破鬼车真身内一个接一个不同寻常的隐秘窍穴,引动鬼神莫测的能量,然后改造所有。 整个过程,看上去简简单单,没有任何瓶颈,最起码,前三重是没有的,由此可见,洪荒时代大妖出世,巨擘无数,可不是侥幸,真正天地所钟。 只要积累足够,即可水到渠成突破。 随着时间推移,李元丰体内存下来的相柳精血越来越少,近乎见底,整个鬼车真身内,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马成手提铜钺,脚下大大小小不同的水环,圈圈晕晕,其中衍生奇异篆文,相互碰撞,如同灵活的鱼儿,稍一动弹,就有黑白底色弥漫,隐成阴阳,混元太极。 取乎自然,浑然天成。 其中的玄妙,马成自己都无法明白。 “好个狡猾的猴头。” 白著王额头上的鹿角枝枝丫丫,高有数丈,金灿灿的,不时有毫光落下,迅疾非常,可都被白猿躲过,让这位城府不浅的海底大妖都忍不住气急败坏。 对方明明实力不如自己,可滑溜的比水中最滑溜的泥鳅还滑溜,躲来躲去,让自己有力使不出来! 可恨,可恨啊。 可要是白著王知道,现在的马成根本没有将全部注意力放到他身上的话,恐怕会气的三尸神暴跳,口鼻冒白烟了。 事实上,马成真没有全力以赴,他身为纯正血脉的赤尻马猴,天生辨阴阳,趋利避害,在刚才,突然发现,在半空中,有一股深沉而恐怖的气机在萌发。 这样的气机,正大光明,隐隐之中,可见珍宝,日月珠,玛瑙石,等等等等,流光溢彩,佛性深厚。 只是一碰,就让人发自内心的害怕臣服。 赤尻马猴犹豫不定,他能够察觉危险,本能的想抽身而退,可又想到自己答应的九首的事儿,所以进退两难。 “咦,” 少顷,赤尻马猴目光一亮,濯然生光,他投向黑云谷内,在那里,同样有沛然不可抵御的力量升腾,浩浩乎上青天,引动风雨雷霆。 现在潜藏于渊水,随时脱开枷锁,飞腾万里。 半空中,宝阁里,日暖生烟。 金银的光芒交织,形成幡幢华盖,不停旋转,有梵音佛唱。 宗元跌坐莲花上,面容肃穆,神明在身,身后是功德金轮,大光明云下,无如木鱼上下左右,散发着佛理莲香。 云公主站在跟前,螓首低垂,暗自打量无如木鱼,她在佛门中修道,可是知道,此宝或许在其他人眼中陌生,但在西方极乐世界中很有名气。 无如木鱼是古佛留下的佛宝,威能惊人。 不然的话,以宗元的修为,他上面的人怎么会放心他来到妖魔横行的北俱芦洲? 当然,对于宗元一开始不动用佛宝的想法,云公主心知肚明。无非是佛门想让水族冲到前面,自己尽量不要有存在感。 这么做,免得北俱芦洲真正大人物或者道门高层暗地里嘲笑他们吃相难看。 冠冕堂皇啊,佛门最爱这一出。 可现在出现意外,就顾不得面子了,尽快拿下才重要。 云公主想到这,主动递上台阶,故意寒着声音,道,“本来我等进军部洲,占领下一部分地盘,这是大势所在。” 她顿了顿,继续道,“北俱芦洲这样的小动作,让人不耻,对抗大势,自找苦吃。” “不错。” 宗元点点头,神情严肃,若庙宇中的金刚雕像,道,“妖魔们不识天数,妄抗天命,我们必须要迎头痛击,不然的话,他们会得寸进尺。” 宗元说完,气势更盛,他蓦然站起身,用手一指,整个宝阁中,响彻黄钟大吕的声音,漫天的卍字符文凭空出现,金光溢彩,见之忘俗,所有的一切,融入木鱼中。 叮咚一声, 下一刻,木鱼自宝阁中激射出来,悬于黑云谷上空,然后轻轻一转,不可思议的金水弥漫下来,恍若实质,自上而下,覆盖周围。 所到之处,谷中山,山上松,松上鸟,鸟上翎羽,全部笼罩赤金,佛咒生灭,有一种无念的韵味,让人陷入其中,难以自已。 这样的力量所到之处,来自于水族的大妖们身上气势节节拔高,相对的,北俱芦洲的妖魔则身在金光,眼中金灿灿一片,晃得眼睛疼不说,而且耳中全部充塞念经声,一声接着一声,比钟声还响。 “该死。” 宝象王咒骂一声,跳出圈外,长长的象鼻子抖动,说不出的难受,他两行眼泪流下来,气急败坏。 堂堂一介妖王,杀人都不眨眼,现在居然流泪了? 要是让手下的小妖们见到,还不得笑死! 不只是宝象王,来援手的绝大部分妖王都神情狼狈,步步后退。 只有未来的百眼魔君蜈蚣精,还有赤尻马猴两人好一点。 蜈蚣精能够抵抗,是因为他自身的天赋神通和此木鱼的威能有点类似,本身抗性十足,知道该如何应对。 至于赤尻马猴,危险未到,已经做出准备。 叮咚,叮咚,叮咚, 金水明光,源源不断,隔绝地气,要将黑云谷化为一个琉璃佛地,洗去妖光。 “佛门的人,” 宝图上,苏妲己见到冉冉升腾的佛芒,如同晶澈火焰,映照过来,让人生厌,她云袖一挥,郁郁竹影摇曳,暗光降临,将之隐去,看向下面,道,“要是支撑不住,黑云谷就要破了。” “大局已定。” 宝阁里,云公主嫣然一笑,伸手去捋自己鬓发。 正在佛光普照的时候,自黑云谷最深处,发出一声比鹤唳还高昂的鸣叫,声裂全谷。 第一二三章 出场 天近正午。 日自树杪上来,参差有光。 金霞乍开,横浸到人的眉宇间。 在同时,木鱼滴溜溜一转,金焰普照,明净无垢,晔如莲华清净,超乎月之华,和天上日光照耀,四下全是梵音佛唱。 整个黑云谷内,原本由于水族的攻势,引来波浪滔滔,现在佛光渐渐入内,化为千姿百态的日轮,月轮,星轮,佛轮,佛意在内,璎珞具外,相互碰撞,超乎寻常的声音扩展,恍若实质一般。 满谷金光,四下佛唱,波间咒文,掩盖下所有。 宗元跌坐在莲花宝座上,手捏宝印,身子周匝浮现出一个接一个的护佑比丘,光明炽盛,如火焰驱散黑暗,他念头所到,悬空的木鱼移动,佛光大盛,影响到群山之地气,阵法禁制开始崩溃。 不愧是古佛留下来的佛宝,具备纯白圆满的佛理,功德犀利,甫一出现,就展现出超乎北俱芦洲妖王之上的无上伟力,顿时改变局势。 禁制法阵破裂,诸多来援妖王退避三舍。 这样的变化,让场中所有人瞩目。 从江妖王,玉香狐王,等等等等,心都提到嗓子眼,非常紧张,苏妲己半躺在软榻上,翘着足,饶有兴趣,静待结果,至于云公主,则胜券在握,已经在考虑,待拿下黑云谷后,水族大军该如何修整,如何补充力量,如何进一步扩张。 云公主美眸晶澈,她自佛门中得到不少隐情,知道此纪元中的机遇不可多得,龙宫必须紧紧抓住,因为这个时间一过,没了道门佛门的默许,就麻烦了。 “时不待我。” 在同时,很远的地方,来自于妖师宫的袁生手持宝书,身后鸟来展翅,状若华盖,他本来见到宗元祭出佛宝,威能无双,妖王退避,先是一怔,旋即跳脚大骂,道,“佛门的秃贼,真是相当不要脸,居然带这种等级的佛宝,而且刚来就使用。” “以大欺小,力量碾压,无耻啊。” 袁生咬牙切齿,他即使隔得远,但由于出身妖师宫,是真正嫡系,见多识广,只是见佛宝气机,就能够判断的出,这种等级的宝贝出来,非大妖王不可抵挡。 大妖王,在理论上来讲,是能够抗衡真仙的存在,最起码,在战斗力上来讲,是如此。 而即使在卧虎藏龙的北俱芦洲,能够被称之为大妖王的,绝不是简单存在,他们极少在部洲外围,而是在部洲的内部。 佛门拿出这等级的佛宝,在部洲外围,神挡杀神,妖挡杀妖啊。 “无耻,无耻啊。” 袁生有点干瞪眼,他身上有不输于宗元手中木鱼的法宝,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在此静静观察而不被人发现。 但妖师宫中的高层早有吩咐,不能直接插手,免得被卷入劫数,否则的话,后果自负。 原因无他,妖师宫树大招风,站出来的话,就等于妖族对抗道门佛门,容易被对方找到借口,割下更多的肉。 势不如人,只能尽可能保存元气。 正当佛光似缓实疾,金芒腾空,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压向黑云谷核心,要彻底奠定胜局的时候,突然间,一声叫声突兀响起。 这个声音,比鹤唳更响亮,比凤鸣更霸道,发出之后,天穹之上,原本璀璨的日光像是被黑色的天幕挡住,不见了踪影,再然后,霹雳惊人,有小儿手臂粗细,贯通天地。 霹雳响,风云来聚。 拳头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打下来,不同于寻常的雨点,呈现出黑青色,带有一种毒液的腐蚀力量,洋洋洒洒,全部打在佛光上,立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毒性腐蚀,让原本澄明的佛光上出现黑斑,看上去,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云公主蓦然抬头,美眸中满是震惊,她看向天穹,雷霆声响,照出惨白之色,大雨倾盆,源源不断,能够和木鱼分庭抗争。 “这样的力量,” 不知为何,看到这般天象变化,她觉得体内的应龙之血热滚滚的,背后的翅膀扇动,跃跃欲试,仿佛要展翅升空,与之争锋。 受到刺激,不甘人后。 “黑云谷妖王九首,” 妖师宫的袁生抬起头,又惊又喜,原本他都准备离开了,没想到峰回路转,黑云谷中爆发出惊人的气象,能够和佛宝如意抗衡。 “哈哈,” 袁生发出笑声,这下子,水族大军是要吃瘪了。 实际上,道门佛门气势咄咄,龙宫水族为其爪牙,北俱芦洲越是强大的势力越不能动手,默认其行动,但要是自己不给力,那就怨不得别人。 到时候,水族吃瘪,佛门道门脸上都会无光。 “天象变化,” 苏妲己娇颜上的慵懒不见了,她自软榻上起身,曳裙来到宝图边缘,眸子呈现出七彩之色,看向风,看向雨,看向雷霆,嗅到风雨雷霆中蕴含的血腥,凶戾,杀戮,暴躁,这样毫不掩饰的大妖气势,想不到会在北俱芦洲妖师宫外的地方见到。 “是妖王九首,” 苏妲己看了眼自己身前的小狐狸精,念头转动,她可是知道,黑云谷的这位新主人一直没有化形,修炼的不是现在天地间妖族的妖仙之路。 不化形,很可能是上古妖族修炼的天妖道。 而有这般声势,九首的血脉不一般啊。 “血脉强大,天妖之路,” 苏妲己静静地看,目中有异彩,真要这么说的话,娘娘交代自己的事儿或许可以试一试。 “大妖,” 宗元抬起头,眼瞳之中,射出金光,长有三五丈,看向黑云谷,灼灼其神,很快的,就见妖云重重,排若山岳,浩瀚于江海,石苍孕凶戾。 再然后,五个巨大头颅出现,十只眼睛,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激射惨绿的光,遥遥看过来,和宗元的目光相碰,蕴含杀机。 “妖王九首,” 宗元声音一字一顿,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讶,他可是刚开始就和对方交过手,可真真没有想到,再出现,对方爆发出难以匹敌的恐怖气势。 轰隆隆, 李元丰自黑云谷拔地而起,来到半空中,居高临下。 第一二四章 强硬 宗元抬目上观,眼前翎羽如火,利爪似钩,拨开山中波浪,五首高抬,遥接漫天风云,身后雷霆跟随,簌簌作响,积下冷霜鳞次。 站在跟前,妖气蓬勃。 凶戾之气,刺人眉宇,氤氲下一片黑青。 “宗元,” 李元丰居高临下,看向跌坐在莲花宝座上的和尚,他鬼车真身内的力量发生变化,一举一动,隐隐和天象感应,蕴含非同一般的毁灭之力,自信前所未有,道,“破我洞府,杀我手下,今日之局,不会善了。” 声音铿锵有力,自上而下落下,字字若金石。 谷中有回响,远近可闻。 任何听到的,都能够听出其中的自信和决心。 宗元没有说话,用手一招,原本悬于半空中的木鱼滴溜溜一转,重新回到自己顶门上,贝叶灵文自里面若流水般溢出,一个接一个,相互碰撞,有梵音佛唱,不绝于耳。 这个动作,就代表他的心思,不会退缩。 叮当,叮当,叮当, 这个时候,云公主曳裙自宝阁中走出,轻移莲步,足下水圈层层,托举身子,她天蓝色的眸子看向李元丰,声音清冷,道,“不要大言不惭。” 云公主顿了顿,顶门上,气机若鼎沸,丝丝缕缕,如同竹木云蓊,郁郁苍苍,道,“你抵挡大势,落不下好。” 这位龙族公主的声音,若从海中来,携带莫名之气,仅听声音,就让人觉得有一种别样威严。 “龙女,” 李元丰眉头皱了皱,暗自道,“自己和龙宫的人真是八字不合,遇到就是冲突。” 自鬼车临世后,就在北海,由于其洪荒异兽对于天精地气的本能,自然会四下寻找,而北海龙宫势力作为北海中最强大的势力掌握的资源最多,于是于之碰撞也就最多了。 至于真正穿越过来,更和龙宫的人冲突不断,敖鸾,敖不群,现在又一个龙女,全是对手。 但仔细想一想,也不意外,北海龙宫是北海秩序的统治者,而自己则是破坏者,挑战者,先天上利益对立,自然会矛盾不断。 “只是,” 李元丰十只眼睛滴溜溜转动,上下打量笼罩在光晕中只看出身材修长背后隐有翅膀的龙女,对方身上的气机,让自己觉得不舒服。 但不得不说,同是龙女,但眼前这位比那个十一公主敖鸾可强上很多。 “大势,” 李元丰又想到对方提到的这两个字,看来自己想得没错,纪元到来,佛门大兴,已经布局,挤压北俱芦洲妖魔的空间,而水族是他们的手中刀啊。 李元丰按捺下心思,口中说出的话不一样,朗朗道,“我不知道什么大势不大势,你们打我洞府,杀我手下,就得付出代价。” “哼,” 云公主冷哼一声,不知为何,她对上对面的李元丰,心中厌恶之意前所未有,俏脸含霜。 宗元和云公主,一左一右,和李元丰对峙。 他们两个人,代表佛门和北海龙宫在纪元真正开始后在北俱芦洲的第一次布局,绝不能虎头蛇尾,来个开门黑,而在同时,李元丰则希望凭借难得的舞台,接触到北俱芦洲中真正的大人物,寻到靠山,以求以后参与西游。 双方都没有退后的理由,杀机开始弥漫。 “不一样了。” 蜈蚣精落在山丘上,抬头看向对峙的双方,只是气机碰撞,就有雷霆闪电,风起云涌,他原本和对手白著王的斗法与之相比,简直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九首,” 蜈蚣精有一种难言的感受,本来他依仗自己的天赋,横行无忌,在这一片区域少见对手,再加上前一段时间机遇连连,运气很好,修炼顺风顺水,有点膨胀,但如今见到黑云谷乱成粥的大场面,就察觉到自己实力的不足。 自己在进步,别人也在进步,而且进步速度要比自己更快。 这个世界变化真快! 蜈蚣精念头不断转动,他是身负气运之人,不然的话,也不会被人很早就选中,让其到西牛贺洲,因此在所见所闻下,有一种冥冥中的感应,最近的变化实在太大了,超乎以前上千年上百年的变化。 可惜的是,蜈蚣精不读书,他不知道,凡是出现这种短短时间内的大变化的话,通常就是天地纪元开始了。 在蜈蚣精浮想联翩的时候,李元丰动弹了,他鬼车真身一动,利爪如钩,蓦然变大,硬生生将一座山峰抓起,然后瞬间山峰缩小,凝成一块。 轰隆隆, 李元丰抓山如条,力量爆发,一下掷出,威猛霸道,径直冲两人砸去,尚未抵达,但呼啦啦的风声,已经有死亡的味道。 宗元眼睛微微眯起,看到黑影遮蔽,黑压压的,眼皮子跳了跳,他行走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战斗方式,一言不合,将山岳捏成条形,扔了过来。 宗元有一种认识,这样捏成条形的山岳,不仅重量没有丝毫减弱,而且被捏之后,愈发坚固到不可思议,简直比得上神兵利刃。 再加上对方附加在上面的可怕力量,要是真被砸中,恐怕自己千锤百炼的宝身都不会好受。 想到这,宗元当机立断,用手一指,足下生莲花,身若流光溢彩,踏香疾行,倏左倏右,倏上倏下,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残影。 云公主同样没有硬接的想法,身后翅膀一扇,躲过黑影,轻盈而灵巧。 轰隆隆, 李元丰掷出的山岳没有砸到两人,落在地面上,立刻出现一个很大的坑,周匝呈现出蜘蛛网般的裂纹,宽有三五尺,正中央位置,汩汩汩的黑水冒出来,寂静无声。 落地之处,砸出一湖泊。 任何人看到,都能发现这一掷的威力。 “痛快。” 李元丰大为高兴,山岳扎根于大地,地气相连,如同生根一样,在以前,自己根本无能为力,但现在,信手缩拿,轻松自如,鬼车真身中时刻充塞的妖力,让人沉醉。 “联手。” 至于宗元和云公主,两人只通过这一击就明白今日的危局,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踏前一步,主动攻击。 第一二五章 完胜 宗元踏步如莲花开,金芒灿烂,足下赤金,熠熠生辉,他周匝叠影重重,或大或小,千百人影齐齐出现,显示出大威德诸天王众,或龙王众,或夜叉王众,或阿修罗王众,或迦楼罗王众,或紧那罗王众,或摩睺罗伽王众,或乾闼婆王众,等等等等,护佑己身,金刚坚固。 宗元手捏佛印,口吐真言,落地生花,香气馥馥,看上去肃容而威严,用手一引,佛门八部众的虚影重叠,合在一起,进入木鱼里。 下一刻,木鱼大放光明,万千佛咒浮现,汇聚在一起,照见古佛之相,大有须弥山,寂慧明净,然后一拳打出,天崩地裂。 所到之处,佛光如狱,天上地下,上下一檀金,别无其他色彩。 黄金天河,倒悬而下。 李元丰在半空中,鬼车真身上倒影出金灿灿的佛光,与他本来妖异的翎羽交晕,像是有血色的火焰在燃烧,看上去美轮美奂。 可真正置身其中,李元丰才明白对方佛宝木鱼的威能。 那是一种直击灵台的浩瀚,寂灭慧能,让心业清净。 不同于天地威力,别有风采。 云公主俏生生而立,身姿修长,她天蓝色的美眸之中,激射出光华,左右一分,若波浪一样,弥漫四下,风云所起,上覆虚空。 在同时,云公主身后翅膀扇动,无穷无尽的雷霆衍生出来,捧在一起,化成团团簇簇的雷暴,每一个,像是山丘一样大小,扑面而来。 雷霆在上,水波在下,上下相磨,霹雳声响不断。 这样的力量,近乎于真仙层次,而且其对水与雷霆的掌控,匪夷所思,仿佛与生俱来,比覆海那蛟龙纯粹厉害的多。 两个人联手,声势贯通天地,有一种凛然杀机,不可阻挡。 杀机很重,甚至冲上云霄,来回肆虐。 小狐狸精站在宝图边缘,都被吹起裙角,露出白皙的小腿,小身子不由得缩了缩,有一点瑟瑟发抖。 幸好是宝图自然生光,若鸥鸟出没于烟波间,翩然惊影,往她身上一落,驱走杀意。 只是片刻,也足以让玉香狐王明白下面两人的可怕。 要是自己的话,恐怕一个刹那就被灭了。 李元丰感应到两人的力量,五首十眼转动,念头起伏,据自己推测,现在是个大舞台,北俱芦洲的真正大人物会关注,这样的话,自己要赢下这一场,而且还要赢得漂亮。 越展现出强大力量,越震撼人心,才会给人越深的印象。 同样的,会提高自己的分量! 想到这,李元丰有了决断,他长啸一声,五个头颅同时发声,声震长空,远近可闻,雷霆来聚,风起云涌,惨白的霹雳闪电照亮四下,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可怖。 李元丰晋升天妖第三重天象境后,念头所到,鬼车真身影响一方天象,与宗元的佛光,云公主的水电之力碰撞,余波绵长。 “来。” 可这还没有完,李元丰第二首高高昂起,高于其他四个头颅,在眉心之所在,一枚血珠凸起,花纹古朴,如镌如雕,幽幽的色彩弥漫,正是化血九曲珠。 李元丰要速战速决,根本没有拖延的心思,于是一上来就全力以赴,以自己天象境的力量加上相柳的这件遗宝合二为一,全部爆发。 实际上,化血九曲珠这样的法宝,和现在天地间的法宝很不一样,它自诞生起就没有复杂的天罡地煞般的禁制,而是混混沌沌的。 而且要驭使化血九曲珠,需要的是血脉之力,不是什么真气法力。 当李元丰全力驭使化血九曲珠的时候,在他的对面,宗元和云公主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眼前的所有消失,只剩下血月半轮,挂在天穹,遥不可及。 在下面,是最为深沉的黑暗,或凹或凸,曲曲折折,踏在上面,仿佛整个人被折叠一样,又难受,可又离不开。 他们立在黑暗中,仰头见月,挪不开眼睛。 月华落下,披上一件血衣,衣服下,体内的血液在变化。 场中的两人不知道,但落在半空中宝图上的苏妲己眼中,却看得清楚,在一刹那,两个人体内的血液发生了不好的变化,掺入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什么法宝?” 苏妲己袅袅起身,纤纤玉手拨动,可看不出底细,唯一能够发现的是,九首和他手中的法宝非常契合。 很古老的气机,恐怕比自己经历的封神之战中见过的法宝的气机还要古老。 “无上法。” 宗元受化血九曲珠的影响,向不好的方向发展,正在此时,他身后的金轮中,爆发出璀璨的佛光,稀稀疏疏的经文凭空出现,化为一菩提树,上结菩提子,功德之意自足自具,挡下接下来的血月侵蚀。 而云公主身具应龙血脉,有大气运,同样有异宝护身,江水泛波,若雨后清秋,在其中,宝钟幽幽浮现,无声无息,定住浸染入血脉中的奇异力量。 即使这般,两人也没有完全抵挡住,被化血九曲珠携带的力量击飞,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少见的狼狈。 “咳咳,” 宗元这个佛门来的僧人月白法衣上沾染上尘土,剧烈地咳嗽,他身后的菩提树变得暗淡,或大或小的黑斑,看上去有点吓人。 云公主蹙着黛眉,咬牙忍受疼痛,她屈了屈自己的脚指头,身上火辣辣的,又有一种难闻的腥气,让自己差点呕吐。 李元丰见此,哈哈一笑,利爪一落,拔起一座山,用力一捏,方方正正,冲两人砸去,非常坚决。 “退。” 宗元和云公主经过刚才的交手,明白两人的力量到底比不上对方,虽然各有异宝,但对方的法宝也是不简单,再打下去,只能自取其辱。 两人是果断的人,所以招呼手下一声,率先退走。 两人灰溜溜地退走,原本气势汹汹压境的水族兵士们没了主心骨,立刻兵败如山倒,向外撤。 “我的地盘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李元丰飞在半空中,第三首伸出,血盆大口张开。 第一二六章 吞下十万兵 鬼车真身,横空展翅,一首昂起,大若丘陵,四下荫蔽光华,翳映冷森,风云来聚,霹雳之音,连绵不绝,更增添无上威势。 他头颅前伸,血盆大口张开,贯通天地,大到不可想象。 只一动,恐怖到难以想象的吸力发出,难以抵挡。 自上而下看,仿佛凭空出现一个漩涡黑洞,吞噬所有。 “快走。” 见到这一幕,宗元脸上变色,他伸手握紧木鱼,轻轻一摇,万千佛咒落下,缤纷如雨,结成宝盖幡幢,护住周围的人。 而云公主面上早没了笑容,宝钟一起,涟漪顿生,音波泠然,清冷入耳,和宗元的木鱼佛宝相合,新日空明,山间水流,绵绵长长。 两人头也不回,护住身前人,逃之夭夭。 本来水族大张旗鼓地来,所向睥睨,不可阻挡,堂堂正正,碾压所有,但现在仓惶而走,有一种慌慌忙忙的样子。 至于两人护佑不住的虾兵虾将,蚌精鱼精,等等等等,运气不好的,跑的慢的,一个接一个,被吸力拉起,抛到半空中。 “啊,” “啊,啊,” “救命啊,” “我不想死。” 水族的兵士们在空中摇摇摆摆,大声大叫,痛哭流涕,可都是小鱼小虾,哪里挡得住已经晋升为天象境的鬼车真身的吞噬。 毫无疑问,他们的挣扎是徒劳的,只能一个接一个,像是饺子一样,全部吞下。 “呵,” 李元丰打了个饱嗝,他吞噬人,可不像其他大妖那样吞嚼,而是直接纳入到真身内不同的空间中,用毒液腐蚀,化为精纯元气,融入血脉中。 “九首,” 云公主在消失在天际尽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长长的脖颈高出云端,头颅乱甩,吞下剩下所有水族兵将的景象,不由得柳眉倒竖,银牙紧咬,暗自发誓,道,“今日之辱,他日定当十倍奉还。” 这位云公主虽是女流之辈,但生具应龙血脉,心高气傲,又顺风顺水,这次携带大势来北俱芦洲,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有办成不说,还弄了一个灰头土脸,损兵折将,颜面尽失。 如此奇耻大辱,岂能不报? 宗元跌坐莲座,手握木鱼,低眉垂目,不言不语,可身后有火焰莲花绽放,层叠交织,可想而知其怒火高燃。 至于观战的各路妖王,见李元丰大发妖威,一口吞下不下几万水兵水将,盖世威势,不由得目瞪口呆。 “吞下上万水兵水将,” 蜈蚣精不知道其他人如何感想,但他亲眼目睹后,觉得热血沸腾,虽然自己在北俱芦洲这一外围打下威名,让人害怕,但从来没有这样生吞几万兵的壮举。 真的是,羡慕啊。 宝图上,苏妲己自从李元丰和云公主与宗元交手的时候,就婀娜地站在宝图边缘,挑眉细看,眸光澄明。 当看到李元丰以不可动摇的姿态战胜对手,将水族大军风卷残云一般消灭,即使她在封神时代见识过不知道多少扣人心弦的大局面,但现在依然有一种情绪波动。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新纪元,新人物。 苏妲己嘴角翘了翘,手腕上的玉环照出雪白,细腻有香,风华绝代。 且说李元丰,吞下水兵水将后,没有立刻收了神通,而是横于半空中,十只眼睛睁开,惨绿色的眸光自上而下,目视在场的妖怪们。 目光冷冽,携带威势,让人不敢对视。 轰隆隆, 李元丰看完之后,五个头颅发出比鹤唳更高亢的叫声,他刚才扫下,不只是携带战胜水族的威势给各路妖王留下深刻印象,也是观察黑云谷的破坏情况。 他体内妖力运转,顶天立地,覆盖天穹,利爪如钩,自远处拔起一座接一座的山峰,放到黑云谷中,重新构建阵法禁制。 正如在搬山境中李元丰能够驱丘赶岭,不只将山体能够移动,还可梳理地气,好像让丘陵落地生根一般,现在晋升到天象境,就能够拔起山岳山峰了。 不多时,黑云谷旧貌换新颜,焕然一新。 “诸位,” 李元丰做完这个,横翅而下,向大厅扎去,只余下声音远远传开,让整个谷中所有来援的妖王听到,道,“来厅中一聚,庆祝大胜。” 李元丰身子一摇,收去真身,化为丈二高,翎羽如火,赤焰层层,径直回到谷中中央大厅,在宝座上坐下。 他的话语之中,没有太多的温和态度,好像来援的诸位妖王并不在意,要是在人类社会,恐怕会给一个过河拆桥的评价。 可李元丰这么做,自自然然,一来,在北俱芦洲,实力才是一切,现在自己远远高于众妖王,不需要客气。真要是客客气气,不符合北俱芦洲大妖王的气质;二来,各路妖王来援,也不是他们全心全意的援助,是各有心思。 李元丰念头转动,在大厅中坐下,周匝云石相洗,染上松竹之意,青白相磨,层层上翎羽,带来一种静幽。 静幽,仿佛能够驱散刚才外面惊天动地的斗法,只剩下花影摇曳,让人神骨一清。 “天象境,” 李元丰不像一般妖怪杀戮后沉迷于那种冲动,他识海之中,阴神端坐,牵引咒文,许许多多的影子浮现,然后通过莫名的韵律,附在自己阴神的法衣上,然后静静体悟天象境的不同。 晋升天象境后,鬼车真身内部扩展出折叠的空间,每一个都蕴含玄妙的力量,在同时,雷霆风云聚于身侧,触手可及。 即使是刚刚晋升,但比起搬山境来讲,实在强大太多。 李元丰相信,纵然是即将出世的纪元之子孙猴子,得天地所钟,又有神秘的菩提道人传授神通道术,但真要与现在的自己交手,要战而胜之绝不容易。 当然了,孙猴子学艺归来,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人家不但能够从东海龙宫得到宝贝,还可以在周围打怪练级,以后去天界都是遇难成祥,好运临头,实力会直线提升,更不要讲那五百年风风雨雨不为人知的蜕变。 “不过,” 李元丰看了眼自己的环佩,对方纪元之子,但自己也有天大机缘,不管怎么讲,天象境的自己已经可以在西游世界中崭露头角了。 第一二七章 待价而沽 不知不觉,天到傍晚。 夕阳满山,云于树平,红彤彤一片。 交匝周围大松合抱,郁郁亭亭,绿云冉冉。 真的是笔落丹青,潇潇洒洒。 狐族年轻漂亮的少女们,或宫裙,或轻纱,面容姣好,眉若春山,来来去去,上菜倒酒,若有若无的女子香气,朦朦胧胧。 再仔细看,谷中布置有石台玉案,上置青铜鼎炉,烟气袅袅三尺,盘中佳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应有尽有,色香味俱全。 各路妖王或是大马金刀,或是摇头晃脑,或是哈哈大笑,姿态肆意。 胜利后的狂欢味道,洋溢在场中。 李元丰居中而坐,云与竹榻平,浮光流转,生生不息,他高举青铜酒樽,开口道,“诸位远道而来,都辛苦了,满饮此杯。” “干。” “喝酒。” “痛快。” 各路妖王不管为何而来,在这一刻,见李元丰举杯,都敛去面上的笑容,换上严肃脸,痛饮杯中酒。 “来,歌舞。” 李元丰目光喝完一杯之后,吩咐早已准备好的霓裳少女们入场,或持琵琶,或拿竖琴,或吹横笛,载歌载舞,香风阵阵。 乐声阵阵,美人歌舞。 铜樽新酒,杯中染绿。 整个景象,清风时来,蠢蠢欲动。 李元丰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十只眼睛乱转,仔细观察,发现自己吩咐好的妖媚可人的狐女们果然不错,黏在各路妖王跟前,巧笑嫣兮,不停勾着说话,敬酒,让妖王们彻底放松下来。 心神放松,才会放松警惕。 李元丰识海之中,阴神端坐,悄无声息覆盖四下,感应众人的变化,看一看是否能够找到不一样的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在观察之下,李元丰有发现,除去白猿马成和蜈蚣精,其他来的妖王背后应该都有人支持或者怂恿,但背后的人不是同一势力,而是略显复杂。 从这个可以看出,北俱芦洲绝不是妖师宫一家独大,同样的,对于佛门道门水宫的动作,整个北俱芦洲暂时同仇敌忾。 “也好。” 李元丰眸子之中,精芒跳跃,若霹雳雷霆,露出锋芒,这一次真是个大舞台,越是多的势力看到,对于自己名声的提升越有利。 毕竟自己现在已是天象境,名副其实的大妖王,再想往上走,韬光养晦是没有用的也不可能,够堂堂正正走大道,才是正途。 正如前文所讲,大妖王是有资格站队选边了,而且不会成为炮灰角色,如果运气好的话,能成中坚。 “看一看谁会扔来橄榄枝。” 李元丰喝着酒,仔细考虑,眸中有智慧的光。 在这个时候,从江自屏风后转出来,压低声音,道,“大王,有妖师宫的人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 李元丰心中嘀咕一声,面上不改色,问道,“人在哪里?” “在迎客厅中。” “带我去。” 李元丰毫不犹豫,交代身边的人一声,然后跟着从江妖王,离开宴席,走出大厅,通过弯弯曲曲的小径,再经游廊,过浮桥。 少顷,来到一庭院。 庭院里,竹叶藏雨,檐下有风,鹤唳轻鸣,云水同白。 风平烟净,日寒天远。 在李元丰将黑云谷的相柳精血吞噬吸收后,再经过布置的禁制法阵梳理地气,原本黑云密布的阴森样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灵泉赤井,白玉生烟。 再仔细看,李元丰就发现,在一株大树下,立着一个人,头戴逍遥冠,身披法衣,手中握有一书卷,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听到脚步声,此人转过身,眸瞳狭长,唇薄如刀,目中有一种锐利。 李元丰久闻妖师宫大名,第一次见到来自于大名鼎鼎的妖师宫的人,乍一看,果然不一般,其身上的气质沉凝,有一种养出来的厚重,而是气机莫测,肯定身怀重宝。 “九首妖王,” 袁生看到李元丰的鬼车真身,面上露出笑容,他声音少见的温和,道,“今天见你大发神威,让某些人灰头土脸,真是痛快。” 袁生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高兴,北海龙宫的人大张旗鼓气势汹汹势在必得登上部洲,人多势众不说,而且背后有道门佛门支持,看上去横扫四方,不可阻挡,可结果呢?被人迎头痛击,在第一站就铩羽而归。 真真是丢人现眼,笑死人了! 袁生相信,不仅自己,所有关注此事的北俱芦洲大人物们,都会高兴,正是这样,他对上大功臣李元丰自然如春风般和煦。 “袁上使,” 李元丰用的是上使,毕竟来人打着的是妖师宫的旗号,他寒暄了几句后,邀请对方入座。 两个人坐在大树下,石桌藤椅,绿萝垂帷。 新云小茶,茶香不散。 袁生看上去真的非常兴奋,自己一个人连珠炮一样,嘲笑这次龙宫和他们背后佛门的动作,恨不得广而告之,让所有北俱芦洲的妖怪们都知道。 李元丰面带微笑,不疾不徐,不骄不躁,反正自己携大胜归来,光彩夺目,声震四方,接下来就是收获胜利果实了。 自己初露锋芒,踏上舞台,自可有底气,游刃有余。 暂时缓口气,主动权在握。 好一会,袁生才进入正题,开门见山,道,“九首妖王,我来此,有一事要说。” 李元丰点点头,洗耳恭听。 “这般,” 袁生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微不可闻。 半个时辰后,李元丰将袁生送到谷外,他一个人踱步回来,没有回到宴席上,而是站在崖上,夕阳将落,余辉满山,其上浮光跃彩,翩然惊影,夹杂周围水色,粼粼成纹。 “妖师宫,” 李元丰摇摇头,按照袁生的意思,自己要顶在最前台,成为明面上抗衡北海龙宫的旗帜人物,这个是可以接受的,但付出之后得到的回报,对方给出的有点少。 或者在对方看来,委实不少,但李元丰志向不一般,要参与接下来波澜壮阔的纪元,所以并不满意。 再等一等,待价而沽。 李元丰刚有决断,就见从江妖王又急急找过来。 第一二八章 圣人门下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消失在群山中,只剩下云空澄净,丹赤外映,渐渐的,化为橘红,若隐若现,支离破碎。 松杪之上,圈圈晕晕的涟漪光轮,或大或小,风一吹,枝叶飒飒作响,仿佛光会随时掉下来,跌成满地夕光的余韵。 两三只小鹤,在树下剔着翎毛,鹤唳轻鸣,与不远处的泉声唱和。 这样夕阳山景,松下鹤影,美轮美奂,可李元丰自外面进来,第一眼见到的不是美景,而是俏生生站立的一个女子。 女子身材高挑,修长丰腴,她穿着绣着大牡丹的华丽宫裙,脚踩金鞋,乌云般的秀发偏下,细眉小鼻,丹唇红润,裙裾在风中摇曳,如同最美丽的诗篇。 女子人在树下,背后光轮,照在完美无瑕的玉颜上,整个人雍容华贵中带着少许妩媚,国色天香,美丽不可方物。 原本纤丽的玉香狐王站在女子的身后,都显得暗淡无光,没有太强的存在感。 惊艳,很惊艳。 对方的相貌,气质,以及骨子中先天的媚态,平生少见。 李元丰见到眼前的女子,不由得想到一笑倾国,再笑倾城,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所见的什么龙女,什么小狐狸精,等等等等,都比不上此女风华之十一。 不过李元丰从来不是贪恋女色之人,他看了几眼后,就收回目光,平平静静向前,率先开口,道,“听下人讲,仙女是玉香狐王的先辈,不知道怎么称呼?” 他的声音,有一种平和,像是傍晚的炊烟,恬静自然。 原因很简单,眼前的女子美则美,艳则艳,但仔细看去,像盛开的罂粟花,让人觉得危险。 女子微微颔首,对于身前的李元丰倒是更有兴趣,她可知道自家的魅力,是自身天赋加上功法所成,而妖怪向来喜欢热血上脑,对方能有这样的表现,委实不易。 再想到对方拥有洪荒异兽血脉,走的天妖道,女子笑容更盛,一抬手,玉臂自袖间划出,光洁如藕,声音像最美的琴弦拨出的妙音,让人听得骨子发酥,道,“妾身确实是玉香的长辈,你可以称呼妾身为苏妲己。” “苏妲己,” 听到这三个字,小狐狸精一头雾水,可李元丰却心中一震,不下于雷霆炸响,他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遇到这位真正的狐狸精。 难怪这么美丽不可方物,勾人魂魄,毕竟对方是能够在封神中担当迷惑纣王的人,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可以讲,苏妲己是狐狸精的典范啊。 “狐狸精果然没死啊。” 李元丰念头起伏,他当初读《封神演义》就觉得苏妲己身死不太正常,毕竟对方奉女娲娘娘之命下界祸乱大商,立下大功。 狐狸精本来和阐教就不是一路的,也不需要阐教的人看重,只要女娲娘娘心中有数,前程岂能差了? 李元丰面上不动声色,装作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来历,笑了笑,道,“原来是苏姑娘,请入座吧。” 玉香狐王修为一般,但很能察言观色,早早在池前树下摆好桌椅,上面放置细脖花瓶,插着稀稀疏疏的花枝,盛开如锦。 在一侧,有柳枝倒影在波间,丝丝缕缕入水,空明新染,绿意盎然。 落座后,两人相对。 至于玉香,则添茶倒水,来来去去。 苏妲己眸光流转,玉音清脆,当先开口,笑语盈盈,道,“妾身正好遇到玉香这个后辈,闻听她颇得大王你照顾,就来黑云谷看一看,没有想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见到大王大发神威,将来犯之敌打得落花流水。” “我以茶代酒,敬大王一杯。” “好。” 李元丰用爪子抓起碧绿杯盏,抿了一口,翎羽鲜亮,眸光清清,即使是不化形,是个丈二高五首十眼的怪鸟相,但在饮茶的时候,却给人一种温润之意。 他放下茶盏,看向对面苏妲己,红唇湿润,贝齿如珠,让人心动,这个狐狸精在封神时代就一举成名,虽然由于种种原因世人少知,但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古董了。 这样有背景有颜值有名声有资历的人,现在说话绵软可人如小女人一样,很不一般呐。 “没想到这小狐狸精祖上有这样的名人,” 李元丰看了眼端茶倒水的玉香狐王,垂下目光,他识海中阴神端坐,智慧的光闪耀,进行思考,以苏妲己的身份和背景在这个关键时候下界来,肯定不会是下界游玩,也不会是为了寻自家族人,她来北俱芦洲很可能也是为了对抗道门和佛门的动作。 “真大腿。” 李元丰想到这,有了决断,妖师宫确实在北俱芦洲了不得,可苏妲己以及其背后大女娲娘娘才是真真正正的大腿。 要是能够归于圣人门下,那靠山就成铜浇铁铸的一样,不可动摇,那样的话,西游之事,大有可为。 李元丰想到高兴处,不由得抖擞精神,面上没有任何表露,但看似不经意的话语里,迎合对方的想法。 比如自己身为北俱芦洲的妖王,对北海龙宫的的不屑,而佛门和北海龙宫的人混在一起,自然一丘之貉同流合污都不是好东西。 除此之外,李元丰还用春秋手法讲了讲自己在北海时候的遭遇,被众多海上仙门围剿,和他们结下生死之仇恨,难以化解。 苏妲己当然不知道对面怪鸟相的李元丰已知道自己的身份,毕竟封神之战太过久远,在天界中都是忌讳,何况是在地仙界的部洲中? 再说了,自己的角色并不太光彩,女娲娘娘有意遮掩,更是难以有人知晓。 李元丰有心之下,说出的话语,字字打动苏妲己。 妖族出身,有洪荒异兽血脉,修炼天妖大道,在出身于女娲宫的苏妲己来看,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妖族,而不是现在流行的妖仙。 而且对方和北海龙宫,佛门,玄门,等等等等,全不对付,心向妖族,大大加分。 更为重要的是,在刚刚打退水族的大军,展现出强大力量,已经崭露头角,名声扶摇直上,让北俱芦洲的大人物有了印象,不是透明人,有了自己的根基。 怎么看怎么觉得,女娲娘娘吩咐自己的事儿要落在对方身上。 苏妲己吩咐小狐狸给自己换上新茶,心情愉快。 第一二九章 石猴将出 苏妲己坐在竹藤椅上,玉颜精致,笑语盈盈。 她抿了口茶,用手捋了捋垂下来的青丝,美眸一转,才愕然发现见四下柳色浸波,碧云冉冉,不知何时,清清冷冷的月华自林杪过来,竹木森疏,水纹纤纤。 在临桌池塘前,泉自兽面中出,喷水如雪,洋洋洒洒,幽韵静谧。 不时有青色电弧,跃然而出,是鱼儿的影子。 冷光,水波,石意,交织在一起,成一幅静夜思。 苏妲己不是在意景色的纤丽,而是真没有想到,自己和对方这么投机,不知不觉,已经从夕阳下山说到夜中三更天。 这个时间,真不短啊。 苏妲己用手扶了扶云鬓,侧颜映在月晕中,白玉无瑕,她想了想,开口道,“我能说的已经说了,要是你能够做得好,我身后的大人从来不会吝啬好处。” 苏妲己的话,遮遮掩掩,要是不知底细的人听到,肯定不会在意,可李元丰知道其背后可是女娲娘娘,极力压下自己喜色。 苏妲己婀娜起身,裙裾扶摇,足下光影皓白,摇摇摆摆,隐有清音,她摆手阻止李元丰起身相送,而是道,“让玉香送我即可。” 李元丰看出对方眸中的深意,知道对方可能和玉香狐王这个小狐狸有私密话说,也不勉强,于是顺水推舟,道,“既然如此,玉香狐王不要怠慢贵客。 小狐狸答应一声,提裙过来,黛眉小小,肤色凝脂,跟在苏妲己身后,一前一后,出了院落,很快消失不见。 院落中安静下来,凉风习习的。 依稀余香氤氲,沁人肺腑。 似乎还有悠悠的环佩之音,相互碰撞。 李元丰站起身,感应着四下的气机,被称之为祸国殃民的绝代妖女苏妲己名不虚传,即使没有专门施展迷惑的神通法门,但只是本能,就能让人见一面就念念不忘。 李元丰摇摇头,将杂乱的念头斩去,留下清明,回想和苏妲己的话语。 实际上,真要做起来,苏妲己的要求比妖师宫那个袁生的要求要困难,要危险,要不容易,但真听到苏妲己的话后,李元丰毫不犹豫就选了这个。 即使再困难,再危险,再不容易,但圣人门下比妖师宫中人的含金量实在高太多,归入圣人门下,有铜浇铁铸一样的背景,不只在即将开启的纪元中能够在西游里辗转腾挪,再以后,也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在自己伟力无法横推周瑜的时候,背景势力非常非常重要。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人在池塘前,月射清流,汩汩有音,人不言语,要成为圣人门下,可不是红口白牙说一说,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李元丰五首十眼昂起,身上妖气勃发,熏熏然直上天穹,正值纪元来临,各路人马下场,天地大舞台,让人热血沸腾啊。 北海,水底。 澄明的水波倒映天蓝色天穹,美丽的色彩如同水晶一样。 再仔细看,千丈下,是横斜的珊瑚,大如山岳,五彩斑斓,有红的,有绿的,有紫色的,有雪白的,各种各样。 万万千千的鱼儿在珊瑚山的中间,穿梭过千姿百态的洞穴,来来去去,去去来来。 在群鱼朝拜的中央,祥光垂下,有一座水晶宫,稀稀疏疏的星斗覆在上面,一颗接着一颗,倏大倏小,明辉闪耀。 云公主坐在水晶宫的宝榻上,她换了一身小裙,上面花开零零散散,隐有香气,玉颜上冒出丝丝缕缕的血光,看上去有点诡异。 这位水族的公主口中发出清音,似在吟唱歌谣,似高似低,若飘雨的季节,滋润万物,重重叠叠的祥光落下,不停摇摆。 好大一会,云公主低吟一声,宫裙之上,浮现出血腥色,她软软地倒在榻上,额头上星星点点的汗珠。 “可恶,” 云公主看向裙上的血色,有点气喘吁吁,她银牙咬紧,心中郁郁之气化不开,本来堂堂正正踏足北俱芦洲,借大势扶摇而起,在四海中真正崛起,可没想到铩羽而归不说,而起被对方法宝所伤,体内的血液混入异种气机。 这样的气机,不知何时混入血液中,神不知鬼不觉,无影无形,发现不了,但非常难受,自己用了很大功夫,才勉强驱除出来。 嗅到宫裙血色上的血腥味道,云公主面上厌恶之色更浓,她直接到后面沐浴换衣,待侍女们将大殿重新收拾,点燃上青铜鼎炉中的檀香,驱散异味后,才重新回来。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梵音佛唱响起,光华若鳞浪层层铺开,晶晶然蕴含舍利之相,再然后,宗元身披月白僧衣,出现在外面。 “佛兄,” 云公主将之引入座位,抬目看去,发现宗元背后的佛光比寻常黯淡少许,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为了驱除对方的法宝暗伤没少费力气。 “公主,” 宗元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部洲上的失利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一样,开口道,“贫僧的几位同门正在赶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到北海,到时候,再入部洲。” 面上带笑,可声音中蕴含金铁之音,显示出内心的愤怒。 佛门大兴,连自诩天地正统的道门都要退避三舍,暂时避其锋芒,北俱芦洲的妖魔居然敢如此不识天数? 云公主眸中有光,若晴雪洗山峦,晶澈美丽,她同样怒火高燃,说出自己的计划,道,“这次北俱芦洲之事,超乎想象,我们龙宫正在调集更多的力量,会用最快速度就绪。” 宗元顶门之上,光芒垂肩,若璎珞华盖,稀稀疏疏,彼此交横,他蓦然抬头,看向东胜神洲方向,想到联系宗门的时候得到的消息,道,“纪元之子马上出世,我们要赶在之前,真正踏足部洲,拿下地盘。” 云公主暗自攥了攥拳头,对于这个,她更上心,因为踏上部洲拿下地盘,龙宫是直接受益者。 “人到齐立刻动手。” 云公主和宗元对视一眼,都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思,且让那九首猖狂几日,这笔账要一起算的! 第一三零章 牛魔王 且说宝象王,宴席之后,立刻离开黑云谷,架起妖风,径直往部洲深处行去,不知道多久,眼前出现一段巍峨的山脉。 四下起云,白净如棉,团团簇簇的,浮来浮去。 峰头只余下尖尖,似青髻一样,其余皆不可见。 少顷,旭日东升,光耀四方,千尺光明自上而下,寸寸入云间,拨开遮挡,倾斜在峰头上,与之交晕,折射出五颜六色的色彩。远远看去,像升起的大旗,猎猎生风。 宝象王见此,辨别了下方向,长长的象鼻子一卷,呼啸一声,踏云向前,在最中央的峰头上停下。 落地之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松竹遮阴,瑶草丛生,仙鹤翩翩,小鹿呦呦,簇拥一石碑,上书:天目洞。 门口早有小妖在等候,见宝象王来,道,“大王在等你。” 宝象王知道自家新大王神通广大到不可思议,知道自己这时候回来很正常,他跟着小妖,摇头晃脑来到洞府中。 “大王,” 宝象王见到宝座上雄伟的身影,连忙行礼,没有平常的桀骜不驯,简直像个温顺的小猫咪。 宝座上的人影听到声音,抬起头,只见他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一双眼光如明镜,两道眉艳似红霓。口若血盆,齿排铜板。 真的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 正是下界的大妖,来历神秘的牛魔王。 “你且说来听听。” 牛魔王坐在王座上,吩咐一声。 “是。” 李元丰恐怕都不会知道,宝象王这个妖王居然是牛魔王派去的,这位长着长鼻子的妖王端的好口才,原原本本地将在黑云谷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讲了一遍,没有任何遗漏。 “有意思。” 牛魔王听完之后,看向黑云谷方向,当日他有事离开,没有看到结果,现在来看,这个结果有点出乎意料。 佛门和龙宫对北俱芦洲的第一个动作就弄个灰头土脸,真的是令人意外。 果然计划不如变化,形势变化不由人。 “宝象,” 牛魔王想了想,吩咐在下面的宝象王道,“过段时间,本王会在洞府中召开一个赏宝会,你负责给受邀人送请柬,妖王九首算一个。” 牛魔王说完之后,打发宝象王下去,他静静坐在王座上,抬头看向外面,在部洲的上空,滚滚天运落下,不时化为流星,落入部洲的6地上。 纪元时代,北俱芦洲有大变局。 不然的话,自己也不会下界来。 “纪元,” 牛魔王皱了皱眉头,对于具体如何,他知道不少内情,真不想搀和这浑水,但自家老爷告诉自己有劫数一场,需要下界历劫,不然的话,积累下来,越积累越多,到以后,说不定有杀身祸。 早早在纪元中历劫,洗去劫数,从此得大自在。 “就当个真真正正的妖王,” 牛魔王想到自己下界前自家老爷的吩咐,原本的忧愁一扫而空,哈哈大笑起来,他本来就是雄壮的性格,经过修炼后,内敛不少,现在来到北俱芦洲,完全释放,随心所动,好好快活一番。 “先娶个漂亮媳妇。” 牛魔王瞪大铜铃大小的眼睛,来回转动。 黑云谷,园中。 庭阶寂寂,花影返照。 地上一层松叶,绿意朦胧。 日光下澈,落到里面,浮光如金子。 李元丰站在地上,微微抬首,识海中阴神坐镇,灵觉放开,弥漫四下,能够感应到,时不时有天运坠落。 每时每刻,天运都在坠落,都在增强。 西游将到,却是有气运先落于北俱芦洲,想一想,真是玄妙。 李元丰运转鬼车真身的妖力,念头转动,自己能够在短短时间内从搬山境到天象境,不惟是得到黑云谷中的相柳精血和化血九曲珠,而且得益于浩瀚天运,自己水涨船高,顺风顺水。 要没有天运加持,不可能这么顺利。 况且,不只自己,在交谈中知道,蜈蚣精最近也是奇遇连连,修为大涨。 “抓住天运横流之时,最大可能提升实力。” 李元丰有自己不可动摇的意志,蜈蚣精秉承天运,但以后会到西牛贺洲的黄花观,最后被一菩萨收服放到看门位置,要没有自己降临的话,九头虫也会成为万圣龙王的女婿,阻挡在取经路上,结果被二郎神和孙悟空联手对付,下落不知。 真要说起来,他们两人是妖族新生代,再结合现在的所见所闻,都秉承天运,占据一部分妖族气运,而他们在西游中的下场,很大可能是被佛门联合道门割了韭菜。 虽然不知道为何道门和佛门有此默契,但李元丰不吝以小心谨慎的想法去想。 所以不管是否有阴谋,还是自己多想了,但要在西游中洗去劫数,甚至要有所作为,遇难成祥,更进一步,实力和背景至关重要。 想到这,李元丰命在外侍奉的侍女敲响玉钟,召集人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玉香狐王自月亮拱门中过来,薄衣小裙,袅袅婷婷,手腕足腕上佩戴铃铛,稍一碰撞,发出悦耳的乐声。 铃铛声绕身,裙角飞扬,别有韵味。 李元丰看到小狐狸精,目光一动,这个小狐狸精运气不错,看来自苏妲己那个大狐狸精身上得到不少的好处,苏妲己对自己这个后辈倒是挺照顾的。 “大王。” 小狐狸敛裙行礼,声音轻柔。 “起来。” 李元丰踱步到她跟前,十只眼睛转动,眸光惨绿,照人心中,开门见山问道,“我前段时间让你做的事情如何?” “大王,” 小狐狸被看得浑身发毛,小心翼翼开口道,“自从大王安排后,妾身就发动族人四下拜访和狐族结亲的各位妖王,有的路途遥远,尚未回来,有的并不符合大王的要求。” 小狐狸说到这,顿了顿,抬眼观察眼前人的神情,道,“只有五知洞,看上去很相像,妾身也去看过,至于是不是,得大王亲自走一遭。” “五知洞。” 李元丰点点头,心中有数。 第一三一章 恶客上门 园中。 树下设石床玉几,藤椅三两只。 周匝竹叶交横,天光激射在上面,金青交晕,落在四下,若秋水初开,有一种清清亮亮的光,来回摇动。 从江自外面进来,就见自家大王坐在椅子上,人在光晕中,翎羽鲜活,五首或高或低,原本的凶恶戾气敛去,慢条斯理看着玉简,像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从江心中啧啧称奇,压下念头,向前行礼,道,“大王。” “从江,” 李元丰合上兽皮卷,四下绿暗浸眉,晶沁透人,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命令,道,“本大王要暂时出外,你留守谷中。” 这不是重点,下一句才是,道,“收拢人手,做好准备,万一水族再来攻伐,不需要抵抗,立刻撤走,等待我的消息。” 从江想到谷中的大好局面,有点不舍,但抬起头,见到眼前十只眼睛中深不见底的惨绿,如幽井一样,让人发憷,到口边的话语又咽了下去,道,“属下明白。” “龙宫势大,他们对于部洲的地盘势在必得,我们能够阻挡一波就是难得,没有必要螳臂当车。” 李元丰已从苏妲己只言片语中得知水族在道门佛门默许下踏足北俱芦洲,他们上次受挫,下次卷土重来,肯定横推四方,摧拉枯朽,只有用秋风扫落叶般的姿态震慑附近妖族,才能洗刷刚出师就铩羽而归的耻辱。 李元丰希望将龙宫的人当踏脚石,从而让自己在北俱芦洲的妖族中声名扶摇而上,并能入圣人法眼,但绝不会傻到站在原地不动去迎接水族和佛门暴怒的怒火。 要表现自己,接下来,自有办法,要是真将自己搭进去,那就傻了。 “去做。” 李元丰将谷中事全交代给从江之后,看了看天色,倏尔大翅一展,鬼车妖身化为一道赤焰流光,径直上了天穹,然后呼啸风云,杳然而去。 东荒山,五知洞。 苍翠满道,松柏常青。 藤萝蟠在石下,竹风千里,绿云参天。 蜿蜿蜒蜒的河水绕山而行,水色幽深,里面养有不知道的怪鱼,长有丈许,大头小身,每当有风吹草动,就会自水中探出,鼓动鱼须,张开大口,里面是细细密密的锋锐牙齿,能够撕裂金石,勇猛非常。 这一日,只见天上妖云滚滚,雷霆环绕,然后向左右一开,李元丰鬼车真身停在半空中,临空往下看。 小狐狸说的没错,在五知洞的后山,幽幽深深的光弥漫,上冲为黑烟,凝而不散,下沉成黑水,浓得化不开,四下到处毒虫横行,沼泽遍地,和五知洞的景象格格不入。 “相柳精血。” 小狐狸精只是猜测,但李元丰却能确定,一部分的相柳精血确实落在五知洞,他深吸一口气,十只眼睛中光芒大盛,有势在必得之心。 对李元丰走天妖道来讲,天精地气难寻,幸而天无绝人之路,或者真是纪元到来,妖族气运大涨,正好得到相柳精血的线索,才一路突破。 可同样的,相柳精血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也不是随处可见的,任何一个见到的,都得牢牢把握。 不然的话,机缘错过,后悔莫及。 有此念头,李元丰驾驭妖风,从从容容落在五知洞前,身上浩瀚的妖力一动,排山倒海一般,凶戾暴戾的杀机肆虐,恐怖绝伦。 原本桀骜不驯见人咬人见妖咬妖的水底怪鱼们听到声响,刚刚争先恐后出来,露出锋锐的牙齿,想要捕食,可旋即恐怖妖气爆发,如同飓风一样,浩浩荡荡,横扫四下,怪鱼们嗅到里面的危险,立刻从食人鱼变成呆头鱼,浮在水面,一动不动。 李元丰直接踩着鱼头,步步向前,声音传出道,“黑云谷九首前来拜见。” 洞府中,正热闹。 横梁架藤,葡萄上覆,下是温泉,大有半亩,水光澄明,池底是细沙,有霜白的,有金黄的,有紫色的,五颜六色,非常华丽。 温风如酒,夹杂花香,源源不断,环绕四下,让人熏熏如醉。 “哈哈,” 五知洞洞主光着身子,沉在水中,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正拥着一个妖艳的女子上下乱掏,笑声不断。 女妖精欲拒还迎,红晕满脸,娇喘吁吁,声音软绵绵的,贴在五知洞洞主耳边说话,风情入骨,道,“大王,不要啊。” 身在温泉,水气朦胧,再加上耳边玉人私语,五知洞洞主雄风大震,就要战斗一场,就在此时,外面突然有脚步声响起,然后一道声音传来,道,“大王,有急事。” “有什么事?” 五知洞洞主森罗妖王早就习惯了,根本没有被打断的不耐烦,他随口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不停,水花乱翻。 妖王的小妾同样不怕,她咯咯娇笑,手拍起水花。 金狸王早知道自家大王的德性,见怪不怪,眼见这样的场面,眉头不皱一下,继续道,“山外来了一个妖王。” 森罗妖王在兴头上,目中赤红,天大地大没有眼前事情大,道,“你打发就行。” “打发不了。” 金狸王站直身子,一字一顿地道,“外面来的是黑云谷的九首妖王,点名要见大王你,如果我出面应付,恐怕会被他大怒下一口吞了。” “黑云谷九首妖王,” 五知洞洞主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没有记忆,道,“他到底是哪一路妖王,在我们这一片区域还有这般强势的存在?” 至于妖怪吞噬,司空见惯,比如森罗妖王的手下的三大王这么多年就换了三个,就是惹怒了其他大妖被吞了。 金狸王听到自家大王这么问就知道自己整理的资料他根本没看,于是只能耐着性子,重新说一遍,道,“妖王九首是最近在北俱芦洲中一战成名,声望扶摇直上。” “吞下十万水兵水将,” 五知洞洞主对这个倒不太信,以讹传讹,才是正常,说不得就吞下一千个,你传我,我传你,眨眼就到一万个,再你传我,我传你,就十万了,所以并不在意,道,“先让他进来,我一会就见他。” 第一三二章 生死无常 洞府外。 山树共晚,野云低垂。 落叶翩翩在地,净烟袅袅,天寒霜石瘦。 李元丰站在外面,五首十眼,利爪如钩,一言不发,可浑身上下弥漫着可怕的气机,生人勿近,看其来势不善的样子,妥妥的恶客登门。 躲在洞府门口的小妖们瑟瑟发抖,牙齿打颤,都心里害怕,他们可知道,自己上一批就是因为有其他妖王上门,一个不高兴,全部吞下,尸骨无存的。 难道运气这么不好,轮到我们了? 在此时,只听吱呀一声,洞府的石门打开,自里面走出一个盛装女子,柳眉杏眼,细腰长腿,身姿婀娜,款款来到李元丰近前,用娇柔的声音道,“贵客且随小的入洞府,我们大王很快就过来。” 说完之后,女子娇颜带笑,妩媚勾人。 五知洞的二大王金狸王可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北俱芦洲大妖们的德性,没有脾气好的,既然指名道姓让自家的大王出迎,自家大王不出来,对方肯定发飙。 既然如此,金狸王是不会硬着头皮出去的,索性找个小妖精去抗雷。 妖王们通常喜怒无常,残忍好杀,但对于娇柔美丽的小妖精应该会多一点耐心,嗯,可能如此。 李元丰听完之后,十只眼睛乱转,身上的妖气更盛,他来五知洞是对相柳精血势在必得,既然洞府中的妖王对自己所表现出的善意置之不理,那就算了。 是的,对于在北俱芦洲中的妖魔来讲,到洞府外,不是直接上来就打,而是通告一声,就算得上善意了。 “不出来,” 李元丰眸中有寒光,他妖身蓦然一起,顶天立地,吓得身前的小妖们趴在地上,然后利爪如钩,硬生生将远处一座山岳拔起,旋即冲五知洞掷出。 山岳裹着疾风,凛然下击,越坠越快,不可阻挡,很快就到了五知洞上空,庞大的山体倾斜下死亡阴影,黑压压一片,如同天黑一样。 山岳压顶,塌天之祸。 “啊,” “不好。” “天降大山。” “快跑啊。” 五知洞中有耳聪目明的小妖怪正好见到山岳飞来,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大声尖叫,像受惊的兔子一般,惶惶而逃。 至于金狸王早在打发小妖精出去替自己迎接门外妖王怒火的时候,就集中精神,看向外面,自家大王对所谓的黑云谷九首不太放在心上,可他亲自收集的资料,坚信对方是个绝对强势的妖王,而且一口气吞下十万水兵水将,绝对残暴好杀。 这样的恶客上门,是祸非福。 可即使早有预料,但金狸王还是没有想到,对方一言不合就拔起一座山岳扔了过来,实在是太霸道,太强大,太凶残,太强势了! 金狸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着没有人注意,身子往前一扑,显出原形,是个金色小狸猫,旋即钻入山洞中,只是几下,就消失不见,彻底没了踪影。 这位五知洞的二当家的,眼见情况不对,立刻溜之大吉,连洞府都不待了。 轰隆隆, 山岳从天而降,峰头冲下,宛若一柄大到不可思议的巨剑,径直插入五知洞中,剧烈的碰撞声传出,引动肉眼可见的震动声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音波扩散,所到之处,松柏,岩石,亭子,走廊,等等等等,全部被震成齑粉,被风一吹,哗啦啦作响。 声势恐怖,非常吓人。 至于山岳直接砸下来的地方,更是一个大大的天坑,地动山摇,冲天的黑水自渊底冲出来,甚至还有岩浆暴虐。 岩浆滚滚,火焰衍生,黑烟滚滚。 这一下,就把五知洞破坏的惨不忍睹。 被山岳压顶,造成这样的局面实属正常,毕竟不是每个洞府都像黑云谷那样有勾连地气的禁制法阵能够抵挡。 “啊,” 这样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在温泉中洗鸳鸯浴的五知洞洞主森罗妖王,这位妖王目光一开,看到自家洞府的凄惨景象,断壁残垣,黑烟滚滚,手下的小妖们或死或伤,狼藉非常,整个洞府大变样。 森罗妖王在温泉中都受到波及,不由得大吼一声,怒发冲冠,他一下子推开身前瑟瑟发抖的小妾,披挂上战甲,手提神兵利刃,点起自己的妖兵妖将,要出门迎敌。 “二大王呢?” 森罗妖王披挂整齐,左看右看,发现自家的二大王金狸王不见了。 “刚才去找了,二哥没在府内。” 五知洞的三大王是个野熊精,高高大大的,说话瓮声瓮气。 “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夯货。” 森罗妖王暗骂一句,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家的二大王见势不妙早早溜了,他大手一挥,道,“随我出门。” “是。” 众人答应一声,跟随森罗妖王,出了洞府。 “好你个怪鸟!” 森罗妖王一出门,就看到门口中五首十眼的鬼车,他想到对方正是造成自家洞府毁于一旦的罪魁祸首,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浑身上下都要冒出火焰。 这位妖王没有像人类社会中那种被打上门的势力那样,出来后问个为什么,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在北俱芦洲,不需要理由,说打就打,他只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五知洞的洞主?” 李元丰五个头颅攒在一起,不停摇摆,发出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四下激荡,自自然然地道,“你速速退去,饶你一命。” 他来到五知洞,是为了相柳精血,当然了,顺手灭杀几个妖王,也看心情如何。 “呔,” 森罗妖王怒火上头,哪里知道李元丰的心思,他只知道自家洞府被毁,颜面尽失,只有报仇,于是拿着大刀,道,“废话少说,看刀!” 这位五知洞的洞主能够占据这一方地盘,绝不是软柿子,实力相当强横,身子一摇,自顶门中冲出黑云,覆盖四下,张牙舞爪,手中的大刀挥下去,势不可挡。 森罗妖王以妖力驭使,力劈华山,又快又狠又猛。 正是北俱芦洲最为正常的妖王战斗方式,横冲直闯。 第一三三章 碰面 妖王一击斩下,刀光纵横,起于松杪之上,凌驾深谷之间,森白的光,照亮四下,冰冷冷的杀机横浸到人的眉宇中。 冷意弥漫,浩浩荡荡。 湮灭生机,带来毁灭。 能够打下五知洞的基业,手下妖王三五个,小妖上万人,森罗妖王可是凭着硬实力说话的,这一手快刀疾如闪电霹雳,刚猛霸道。 要是实力不济,恐怕就是一刀毙命。 森罗妖王杀机腾腾,咬牙切齿。 李元丰见到这样的声势,眸子中闪过不屑,要是以往,碰到这样凌厉的刀光,他还要小心一点,但晋升到天象境后,实力大大提升,根本不需要任何动作,念头一起,身子周匝雷霆风云凝聚,层层叠叠的,连绵不断。 天象来聚,自成横竖,刀光劈入里面,若坠入泥潭里,半点风浪不起。 “可笑。” 声音冷漠,落入森罗妖王耳中,嘲讽的意思,毫不掩饰。 “怎么会?” 森罗妖王大惊,他本以为对方的实力以讹传讹,可真正交手了,才感应到对方铺天盖地的强横力量,完全超乎自己一个层次。 糟糕了啊! 根本没有给森罗妖王后悔的机会,李元丰第二首垂下,自眉心激射出一道光,往下一落,左右一旋,若血色莲花盛开,高有三尺,上托举化血九曲珠,滴溜溜转动。 叮咚,叮咚,叮咚, 化血九曲珠似缓实疾,到五知洞洞主森罗妖王跟前,千百血光迸射,如针一样,刺入森罗妖王身体内,搅动其血液。 “啊,” 很快的,森罗妖王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没了声息。 而在同时,化血九曲珠又明亮了半分。 “啊,” “大王挂了。” “快跑啊。” “跑,跑,跑。” 亲眼见到森罗妖王身死,后面跟出来的小妖怪们立刻就炸了,他们大呼大叫,作鸟兽散,跑的飞快。 没有一个人去找李元丰拼命,更不会有人来给森罗妖王收尸。 树倒猢狲散,正是这样。 刚才还前簇后拥作威作福的妖王,现在只剩下白骨一堆,寂寥零落,看上去好不凄惨。 实际上,这就是北俱芦洲妖王们的现状。 妖王们以力量建立统治,压制任何不服,平时风光无限,醇酒美人,享乐无尽,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遇到更为强大的妖王,然后身死道消。 真实的丛林法则,和人类世界完全不同。 李元丰来到北俱芦洲算一算已经十年以上,所以对这样的场面并不意外,他根本没有去理四散而逃的小妖们,而是身子一纵,冲五知洞后山过去。 五知洞后山,深井黑水,腥臭刺鼻。 横七竖八的沼泽地上,枝枝丫丫的铁树,下面时不时有蛇虫爬行,发出簌簌的声音,听在人的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再仔细看,黑色的云,黑色的烟,黑色的雾,黑色的雨,交织纵横。 相柳是上古妖神,洪荒大圣,体内精血蕴含强大的力量和毒性,真的是险地,平时时候,连五知洞的妖怪们都极少涉足。要不是森罗妖王贪恋五知洞的风水宝地,他们早就搬家了。 “大补之物。” 李元丰见此,却是十只眼睛同时爆发出异彩,对于他来讲,相柳精血是真正的宝贝,胜过神兵利刃,于是张开血盆大口,用力一吸。 下一刻,难以想象的力量自地面涌出,源源不断地升起,被李元丰吞下,融入血脉中,让他身上的翎羽更为鲜亮。 “痛快,真是痛快。” 李元丰晋升到天象境后,鬼车真身比以前有了蜕变,更加不可思议,吞噬吸收起相柳精血也更为得心应手,速度大增。 不到一天的功夫,五知洞后山常年弥漫的黑云黑烟黑雾就稀薄了不少。 李元丰不管其他,一心一意,吞噬消化相柳精血。 因为李元丰深知,自己能够将相柳精血融入体内血脉,提升境界修为,一来是自身是罕见的纯粹的洪荒异兽,二来两者属于洪荒异兽的近支,能够承受相柳精血的力量,三来天运在身,顺风顺水。 以后或许能够再找到洪荒异兽的精血,但可能就不是相柳的精血了,再或许找到相柳精血,天运已过,在吞噬过程中就会有种种想不到的麻烦。 毕竟上古时代,每一个洪荒异兽只要没夭折的,大多数成为上古妖神,或者妖中圣者,或者纵横无敌的天妖,盛名无双,但牵扯到无数因果。 过去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李元丰抓住难得机会,借助天时地利,提升自身力量。 他沉浸在感悟中,不知时间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知洞的上空,蓦然间飘来一片云,其上金莲盛开,舍利子的影子,时开时落,隐有梵音佛唱。 在莲花舍利上,跌坐一个菩萨,手托羊脂玉净瓶,自瓶口伸出杨柳枝,绿意盎然,生机活泼,看一眼,就觉得光明无无限。 真的是,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净瓶甘露年年盛,斜插垂杨岁岁青。 菩萨按下云头,挑眉观看,就见到黑云谷后山妖气纵横,直上天穹千丈,连日光都挡住,密不透风,凶戾暴躁之气,让人觉得不舒服。 菩萨法目一开,在上面,看到天运重重,凝成紫青,来回摇曳,异象纷争。 这样的天运,即使菩萨来到北俱芦洲中,也很少见到。 “这个大妖,” 菩萨嗅到虚空中气机中的不同寻常,黛眉皱了皱,然后身子一摇,敛去自己异相,化为一个老妪,看上去普普通通,手提花篮,一步三摇,来到李元丰跟前。 “嗯?” 李元丰吞噬消化相柳精血,不像是玄门那样,照样能够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待老妪到跟前,自然惊动了他。 “这个,” 李元丰低下头,看着面上满是皱纹的老妪,手中有花篮,里面盖着布子,厚厚的,看不清到底装的什么。 “有古怪。” 李元丰心中警铃大作,在北俱芦洲出现这样人畜无害的老妪本就是怪事,何况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察觉,待对方到跟前才发现。 第一三四章 上榜 半空中。 日寒云寂,鸟来衔枝。 山云悠然,自岫中翩翩而出,上下共白。 李元丰收了鬼车真身,摇身一动,只余下丈许,五首攒在一起,十只眼睛射出惨绿的光,看向来人,这个老妪手提花篮,上面盖着布子,颤颤巍巍的,来到跟前,仿佛风一吹,就会跌倒。 老太婆来到李元丰面前,抬头看了看,摇摇头,口中念念有词。 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老婆婆,” 李元丰突然开口说话,声音中没有任何波动,如铁石一样,道,“天晚山寒,寂寥霜冷,你一个人在山中行走,就不怕遇到豺狼虎豹?” “咳咳,” 老妪咳嗽几声,老胳膊老腿,干瘦如柴,她目视李元丰,道,“老身行将枯木了,见多了,什么都不怕。” “倒是大王自己,” 老妪又看了一眼,摇摇头,道,“印堂发暗,血光之灾。” “哦。” 听到这老套的话语,李元丰面无表情,身上翎羽抖动若火莲花盛开,来回盘旋,问道,“不知道该如何化解?” 老妪笑了笑,满脸皱纹似树皮,有点吓人,道,“北俱芦洲本就妖魔横行,凶戾滔滔,大王待在这里,灾难难离,可西行到西牛贺洲,定能遇难成祥。” “西牛贺洲,” 李元丰目光一缩,尖锐如针,心中冰冷,道,“西牛贺洲路途遥遥,本王找不到去路。” “大王不用担心。” 老妪用手放在花篮上的布上,轻轻一掀,陡然间,如同天幕撕开,自其中激射出亿万毫光,璀璨光明,夺目到不可思议。 继而光晕中,有舍利之相,缕缕垂落,左右交织,化为梵文咒语。 下一刻,李元丰见到满满的光,头晕目眩,浑身上下,映照出金灿灿的佛光,他没有看到,光芒之中,有一接引信子,飘然落到他的身上,一融即入。 李元丰识海中响起晨钟暮鼓,一声接着一声,一下接着一下,连绵不断,他的思维变得懵懵懂懂,趋于停顿。 等李元丰再睁开眼,眼前层崖古木,郁郁苍苍。 山花缠折,上面盘着星芒,不停闪烁。 隔花看地,地上水波涟漪。 原本的金光,原本的老妪,原本的花篮,统统消失不见,一个不剩下。 所有的发生,虚幻一般。 李元丰皱着眉头静静想着,他发现,随着时间推移,那一段记忆也变得模糊,老妪的面容看不清楚。 “老妪,西牛贺洲,” 李元丰神情阴晴不定,他可深知西游记中的剧情,九头虫是真的到了西牛贺洲,成为碧波潭万圣龙王的上门女婿,而在书中没有记载的内容中,自己遇到的老妪又在暗地里发挥了何等的作用? 果然正如自己所想,西游的水很深,上面的大能布置好剧本,静待好戏开锣。 而自己,即使有所变化,可依然被卷入西游。 “也好。” 李元丰冷哼一声,十只眼睛中,冒着凶光,他本来就要寻到靠山后,就在西游中掀起风浪,不管如何,都会走一遭。 对方扯自己入局,自己正好在局内,兴风作浪。 “等着看。” 李元丰身子一震,重新显示出鬼车真身,继续吞吐起五知洞后山的相柳精气,不论如何,实力都至关重要。 北俱芦洲,妖师宫。 松石交晕,水落如雪。 有精舍,有浮阁,有金台,有竹林,有深涧。 宜静坐,宜观月,宜读书,宜听雨,宜闻荷香。 不同的丹井赤泉,不同的深柳枫树,不同的鹤鹿龟猿,等等等等,千姿百态。 整个宫中,弥漫着紫青之气,重重叠叠。 银冠人坐在一小窗前,眉宇染绿,目生双瞳,他手中握有书卷,无风自动,看向外面,天运浩荡,似乎蕴含有无穷可能。 天运鼎盛,浩浩荡荡,自莫名而来,降临整个北俱芦洲。 秉承天运者,自可分的多,然后突飞猛进,脱胎换骨。 “可恨的道门佛门,” 银冠人蓦然想到道门佛门的动作,即使是以其城府,都压抑不住怒气,火往上冒,这两个无耻的势力不愿见北俱芦洲崛起,居然仗势欺人,硬生生要将北俱芦洲拥有大气运的人推入劫数中。 “西游路上,九九八十一难,” 银冠人想到道门佛门的说辞,恨得牙根痒痒,他们讲,西游路上,只有经过真正九九八十一难才真正圆满,而道门会派人赴难,佛门也会如此,那么北俱芦洲绝不能置身事外。 看上去真的公平公正,但只要是明白人,用脚跟想一想,都能够发现其直指北俱芦洲妖族的恶意。 原因很简单,整个取经过程,地盘是在西牛贺洲,是四大部洲中佛门掌控力度最大的,在自家地盘上行事,做点手脚,简直不要太轻松。 至于道门,西牛贺洲不是其地盘,其在地仙界的势力大多在南瞻部洲,可道门到底是整个天地间最为强大的势力,佛门即使大兴,也是与之有默契,不会得寸进尺。 只有他们北俱芦洲的妖族,要被安排在西牛贺洲,人生地不熟不说,还有恶意满满的佛门,推波助澜的道门,下场可想而知。 “佛门,哼。” 银冠人坐不住,冷哼一声,站起身,在殿中踱着步子,佛门大兴,真的是大赢家,他们一方面能够将佛门打入南瞻部洲这个道门向来把控的自留地不说,还要将北俱芦洲秉承这一纪元天运的人或杀或擒或收入门下,或者还有旁人不知道的算计。 想到这,银冠人又有一种无力感,佛门这一纪元大兴是大势,难以扭转,连道门都不得不割肉,而妖族最弱,自然更会被其狠狠地割肉。 经历这么多,不知银冠人,道门佛门更是深知,在天兴自方的时候不抓住机遇,就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所以佛门动作很大。 叮咚,叮咚,叮咚, 正在此时,案上,有一器物响起,似铜钟,上面镌刻着细密奇异的花纹,自上而下蟠落,栩栩如生。 “日子过得真快。” 银冠人听到钟声,目光变得锐利无比,正如封神之战中,三教共商封神榜,这次纪元开启,要凑齐九九八十一难,同样会有西游榜。 钟声响,说明佛门道门已经即将完成整个榜单了。 就是不知道,佛门道门在北俱芦洲选得哪些人上榜? 第一三五章 卷土重来 二月二,龙抬头。 波间冷光鳞开,稀疏有致。 忽有风起,似天壶倾斜,万千白气呼啸,自远方来。 仔细看去,在海天相接之地,隐有一飞阁,悬水三五丈,装饰华美,小窗打开,能够看到里面,有珊瑚树横在室内,呈现出好看的琉璃玉色,晶莹剔透,和青铜大鼎中冒出的烟气相磨,青白一片,美轮美奂。 在珊瑚树前,云公主俏生生而立,她换了一身水墨宫裙,轻纱罩面,背后的翅膀若隐若现,只有天蓝色的眸子,一如既往,看向越来越近的部洲。 室内还有一人,看面相是个中年人,头戴金冠,身披华服,上面绣着蛟龙出水的海图,顶门之上,清气盘旋,来回不定,时刻变化,自成风雨雷霆,尽在掌握。 中年人气质威严,一看就是久居高位之辈,他见眼前少女的样子,笑了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必挂在心上,毕竟谁都不会想到,在北俱芦洲外围会出现一位堪比仙人姿态的大妖。” 云公主低低应了一声,美目有光,道,“我知道。” “上次铩羽而归,不是个坏事。” 中年人啪得一下,打开折扇,踱着步子,看外面江波吞吐,水浪翻滚,锦鳞竞跃,浮出水面,金灿灿的,照人眉宇,道,“北俱芦洲那个不识天数的妖怪不只让龙王大怒,甚至让佛门都不满,不然的话,以佛门的行事,不会像这次这么干脆利索。” 云公主抬眉看去,在半空中,有浮屠之光,莲花般盛开,四下檐角飞起,悬有舍利子,晶晶莹莹,照亮八方。 浮屠之上,再有大光明庆云,木鱼声声,法身若山岳,檀金的色彩,铺天盖地。 光明普度,日月在身。 正是来自于西方极乐世界的常观察菩萨,这位菩萨虽然比不上佛门中有浩瀚伟力的观自在菩萨,普贤菩萨,金刚手菩萨,除盖障菩萨,虚空藏菩萨,地藏王菩萨,文殊菩萨,等等等等,但能够得菩萨果位,佛法精深。 要不是上次在北俱芦洲失利,被道门的人嘲笑了,以佛门的行事风格,也不会让一位菩萨明目张胆出现。 “再说了,” 中年人来自于龙宫,身上的法力激荡,纵横开阖,是元神之上真仙之下,目光炯炯,道,“佛门大怒之下,许诺给我们更多的利益啊。” 佛门支持水族进军北俱芦洲,但不是无限支持,有限定的范围,现在直接发话,允诺原本定下的范围扩大了很多。 轰隆隆, 在这个时候,水声更大,波浪如箭,森森冷绿,充塞于天地间,若万千的大鼓同时响起,一声声,一下下,响彻云霄。 轰隆隆, 最后一声响,云公主自飞阁中转出,细眉一挑,手一挥,海面上的波浪裂开,成群结队的水族大军再次出现,盔甲鲜亮,手持武器,杀气腾腾。 “杀,” “杀啊,” “杀,杀,杀。” 波浪一卷,直接冲上部洲,弥漫开来,水族大军踏着水波,手持武器,往前进军。 因为上次的失利,十万兵将损失惨重,这次卷土重来,水族的水兵水将们红了眼,所到之处,凡是见到北俱芦洲的妖怪,不管是谁,见到就杀,不留活口。 携带复仇的意志,来势汹汹,不可阻挡。 潮水一样的水族,蜂拥而上,漫山遍野。 云公主亭亭玉立,站在飞阁檐下,人在光影中,上有天花垂落,叮咚作响,她蹙了蹙眉头,再看向后面,海面之上,水波再分,后面有无穷无尽的水族大军。 云公主看向后面,美眸变得深沉。 正如中年人云湖王所讲,上次的失利对于龙宫来讲,并不是坏事,反而可借此自佛门得到更多的支持,毕竟佛门趁大势对付北俱芦洲的心思最重,龙宫只是跟在他们后面喝汤的。 可对于自己,就不是好事了。 在上一次,自己在龙族中一言九鼎,绝对第一人,掌握全局,但现在,龙宫派出多人,分散了自己权势不说,还是真正的竞争对手。 这第二次进军,自己可不能再失误了。 “大王还没回来。” 黑云谷中,从江妖王合上书卷,抬头看向远方,见水气冲出一条线,长有上千里,弥漫过来,势不可挡,他见到这般气象,倒吸一口凉气。 水族卷土重来,比上一次更为迅猛。 幸好的是,从江妖王自从得到李元丰的吩咐后,就早早做了准备,于是惊而不乱,一道道的命令传下去,有条不絮地撤退。 在从江妖王和玉香小狐狸精的主持下,绝大部分手下都离开黑云谷,但也有不少不愿意走的,就留在原地,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毕竟你指望北俱芦洲的妖怪们像水族的兵士那样令行禁止,北俱芦洲的妖怪们凶残厮杀,单个战斗力挺强,但其他方面就太差了。 从江妖王和小狐狸精知道手下人的德性,不会多管,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杀,” “杀,杀,” “杀,杀,杀。” 时候不大,水族大军过境,将滞留在黑云谷中的妖怪们彻底撕成碎片,一个不剩。 “继续。” 云公主站在飞阁前,见黑云谷只剩下小猫小狗,原本可恶的那个怪鸟九首,其他的妖王,一个不在,不由得银牙咬紧,怒火压不住,突突突往上冒。 水族大军并不停留,血洗黑云谷后,继续向前。 常凤山,明远洞,千丈坟,等等等等,周围的洞府全部被水族大军攻下,洞府中的妖王,无论怎么骁勇善战,无论如何凶残,但都成为水族刀下亡魂。 这样的声势,远远超乎上次。 一时间,北俱芦洲外围风声鹤唳,不少妖王放弃基业,往深处遁走,水族大军将周匝全部占领下来,声势无双。 “来势汹汹啊,” 李元丰站在五知洞上空,他已将相柳精血提炼出来,吞噬消化一部分,剩下的储存在妖身中,正凝实外面。 还没等他有任何动作,在东胜神洲,傲来国外的花果山外,常年荫蔽的云霞散去,这座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的神秘仙山面世。 第一三六章 神猴出世 气冲牛斗 东胜神洲,傲来国外。 正是汪洋成海,水色澄莹。其深不测,其广不可思议,横无涯岸,日月出于其中,星河倒垂波间。天光照下,可以看到,大如山岳的巨虾在水下游弋,安安静静的大蚌吐起珍珠,有枝枝丫丫的珊瑚树中间,何止万千的鱼儿钻来钻去。 只是始终烟蒸霞腾,郁郁葱葱,来来去去,遮蔽一片空间,虽在海上,可似乎又不在,世人难见,神仙难寻。 这一日,晴空中响起霹雳,自上而下,贯通天地,霜白满海,如同一只无形大手,轻轻一拨,将无数岁月存在的云霞拨去,露出海上仙山的全貌。 好个仙山,丹崖怪石,层出不穷,削壁奇峰,林林总总。岩下寿鹿仙狐,树上灵禽玄鹤。各种瑞草琪花,千般蟠桃仙枣。 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花果山! 这样的动静,惊动了在一棵大桃树下的通背猿猴,此猴子四肢很长,尾巴垂地,见到云光开后,花果山现世,目中有莫名之色。 它喃喃一句后,将目光投向花果山最高峰上。 在那里,千重祥光,万般瑞彩,交织成华盖之相,覆盖千里,投在一仙石上。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其本受日月之精气,洲海之精华,早孕出仙胎,现在随着花果山现世,只听蓦然一声大响,不是雷霆,不是钟鼓,不是妙音,难以形容,但自有一种造化之成,天地之幸的厚重,仙石自中央炸开,自里面滚出一个猴子,五官俱备,四肢皆全。 猴子出现后,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喝水吃果子,而是拜四方,感天地之恩。 再然后,石猴站直身子,目运金光,冲天直上,激射于斗牛之间,光自璀璨,星环相扣,诸多轻鸣,不绝于耳。 山下的通背猿猴倚靠在树上,抬头看到金光异象,目中的讶然一闪而逝,旋即隐去,这是纪元之力借助纪元之子发出,正式搅动天机,风雨来聚。 金光升腾,贯通天地,任何时空,阻挡不了。 方寸山,斜月洞。 老松带雨,竹叶染绿。 仙鹤翩翩清影,彩凤来去留光。 五色彩云氤氲其间,钟磬之音,此起彼伏。 在洞府深处,是玄妙空间,或深阁琼楼,或珠宫贝阙,或静室幽居,祥瑞纷呈,令人眼花缭乱,中央位置,有一莲座,一人端坐在上面,顶门之上,交射庆云,历劫明心,与天同寿,正神游物外,不在天地间。 待金光一起,天机变化,莲座上的祖师睁开眼,看了一眼花果山方向,笑了笑,继续闭上眼,手中拂尘一摆,一点灵光乍现,离开斜月洞。 天外天,道场。 鼎焚三千香,瓶插宝蕊花。 宫门紧闭,道童不开,霜叶飘飘,落在地上。 寂静,安适,不在红尘中。 碧游床上,有一道人,面相古朴,身披太极八卦仙衣,手持宝图,同样见到金光冲霄,撼动群星,一时之间,不少星斗暗淡,又有不少星斗紫青大盛,灼灼其华。 整个天机变得混乱,像是原本的棋局被人推开,棋子洋洋洒洒。 道人居于天外,看得清楚,摇摇头。 纪元悠悠,轮回更替。 又一个开始。 叮咚, 玉磬声响,整个道场不见了。 天庭,金阙云宫灵霄宝殿。 莲花宝灯悬在墙壁上,澄明的宝光,照亮四下。 琉璃玉地,片尘不染。 诸天星象倒映在其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勾勒出玄妙的痕迹,平静中有律动,阴阳中有变化,难以用言语形容。 高高的宝座上,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端坐,冕冠垂帘,挡住面容,周身有功德之气盘旋,重重叠叠,演化出金楼之相,日月星辰居于其中。 他手按龙虎玉如意,有莫大威严,正手按龙虎玉如意,听手下的仙官们禀告。 “陛下。” 做汇报的天官肥头大耳,面容可亲,说话声音不疾不徐,不紧不慢,道,“天界东北隅浮来界空突有崩塌姿态,然后有无尽血海突然出现,血海充塞于时空中,不停弥漫,里面蕴含毁灭杀戮,仙人难近。” “血海,” 玉皇大帝的声音很有磁性,高高在上,问道,“血海之中,可有生灵?” “不曾发现。” “且让统领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前去查看。” “遵旨。” 有人接过旨意,急匆匆离开大殿,前去宣旨。 对于玉皇大帝处理事务,众仙并不意外,天界从来都不是安安静静,一片祥和,在无尽时空位面界空里,有不少不服从天庭的管辖。 天界的天兵天将们,大多数的时间,不是用来管理地仙界,而是和沟通天界并不服从天庭的界空中征战。 幸好的是,玉皇大帝英武神明,法力高强,这么多年来天庭蒸蒸日上,没有出现大乱子。 “只是无尽血海,” 天庭中有历经好几个纪元的古仙人听到这四个字,眉头跳了跳,仿佛想到了什么,心情略有阴霾。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金光冲斗牛,引起连锁反应,整个天界的群星摇曳,簇簇生光,然后再和金光一起,投影在大殿中。 金光,星芒,交错成复杂而玄妙的卦象,让向来平平静静的宝殿都起了波澜。 第一次见到此异象,殿中的不少仙官目瞪口大。 玉皇大帝一摆手中玉如意,下令道,“速速下去查看。” “是。” 千里眼顺风耳答应一声,匆匆下去,少顷,又上得殿来,禀告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 玉皇大帝听了,沉默少许,才开口,道,“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听到玉皇大帝的话,殿中的群仙们反应各异,有的是点头赞同,毕竟大帝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言出法随;有的无动于衷,看上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的隐有冷笑,旋即隐去;有的若有所思,却又不动声色。 天庭这个群仙聚集之地,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人心之复杂,谁都无法完全掌握。 玉皇大帝看在眼中,没有多说,直接起身,道,“退朝。” “退朝。” “退朝。” “退朝。” 声音传出,众仙人鱼贯而出,相熟之人,目光碰撞,聚在一起。 第一三七章 太阴东华说纪元 且说水德星君头戴道冠,身披宝衣,腰间丝绦,足下踏着水波,圈圈晕晕的涟漪倏聚倏散,他离开凌霄宝殿后,和其他同殿为臣的神仙们打了个招呼,没有回自家宫阙,而是折而向西,渐行渐远。 再往西,霜色满地,四下空寂,时不时有落叶飘飘,俨然一派秋色。 好一会,眼前出现一座宫殿。 宫殿纯白,氤氲在月轮中,琼楼玉宇,莫过于此。 刚到跟前,就有两个宫娥在等候,见到水德星君来,连忙万福行礼,娇声道,“上真,我家老爷正在殿中等候。” 水德星君点点头,他仔细整理了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踱步进去。 很快的,水德星君见到眼前的月宫之主。 他静静地坐在玉床上,两侧是真玉宝架,架高两丈,上面放置有不同器物,每个都氤氲宝色,晶莹剔透,弥漫着莫名的光彩。 来到殿中,见到光芒,蓦然有一种感觉,时光如水,尽在掌握。 人在其中,岁月不留痕迹。 “大人,” 水德星君进来后,端端正正行礼。 “坐。” 月宫之主笑了笑,目光一抬,眸子平静,不生任何波澜,道,“可是为那引动气冲牛斗的石猴而来?” “是。” 水德星君知道眼前之人神通广大,照见天庭,发生这等大事,自然不会不知道,开门见山,道,“玉帝讲,此石猴是地仙界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奇,但能够引动这般声势,古今罕见。” 水德星君虽然在天庭中不是真正高层,但也修炼很多年,在他的记忆中,地仙界中虽然风风雨雨很少消停,但地仙事发生,在地仙界了,岂能震动天界乃至天庭? 不客气的说,水德星君认为,纵然天庭中的众仙人,能够引动这般异象的也是屈指可数,下界一个刚出生的猴头会怎么做到的? “这猴头你可不能小觑,其根基之深,来历之其他,天地少有。” 月宫之主眸光之中,有一种洞彻之力,月华在身,重叠成衣,古朴幽远,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不过你说的没错,石猴虽来历非凡,但三界已稳固,规则衍生,天人之隔,超乎以往,难以撼动。” 月宫之主说到这,展袖起身,踱步来去,神态从容,语气不急不缓,但自有乾坤,道,“实则是纪元之力勃发,借石猴之手,传遍天地,引动天机。” “纪元,” 水德星君听到这两个字,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瞪大眼睛,声音颤巍巍地道,“这么快就来临了?” “不用担心。” 月宫之主摆摆手,宫殿之内,时光如纱,绵绵而下,抚平所有,道,“纪元开启,有人唱主角,我们只管看戏就成。” “那就好,那就好。” 水德星君一听,放下心来,他在天庭任职,功德圆满,生活自在,可不想被打破。 月宫之主没有继续说,心中却在喃喃自语,这个纪元确实是波及不到天庭群仙,毕竟佛门再是大兴,也不可能动摇天庭在天界中的地位,可再往后,就难说了。 月宫之主虽然无法真正洞彻所有,但他在未来画面中,见到三界大动荡,连天界都无法置身事外。 只是具体为何,拢在迷雾中,看不究竟。 “大人,” 水德星君稳下心神,脚下涟漪光起,隐有水音,道,“纪元已到,不知道大人有何等吩咐?” “吩咐,” 月宫之主想到早早定下来的西游,玄门和佛门的各种默契,他略一沉吟,道,“不用多做什么事情,真有事,听从玉帝的旨意。” “听从玉帝的吩咐?” 水德星君微微一愕,他可是知道,眼前的这位大佬特立独行,和凌霄宝殿上的那一位并不亲密,不过他没有多问,点点头。 反正大佬们的心思都非常难猜,自己实力有限,老老实实听话就行。 待水德星君走后,殿中恢复平静。 只有桂花飘落,零零碎碎。 留下满地香气,透着一种冰冷冷的幽寂。 在此时,只听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然后一只白绒绒的小团子自角落里滚进来,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来到月宫之主跟前,摇摇晃晃的,瞪大眼睛,看上去乖萌可爱。 月宫之主手一伸,将小兔子抱起,目光一转,看向西牛贺洲方向,用手摩挲着玉兔,不知道所思所想。 “小兔子,” 月宫之主收回目光,看向膝前的玉兔,面上露出笑容,道,“且看我给你讨一个造化。” 玉兔歪着脑袋,懵懵懂懂。 天庭,东极宫。 金宫玉阙,宝阁莲台。 灯氲香气,鸟衔灵枝,紫青宝光,无处不在。 最上方,东极青华大帝打发走了刚刚来禀告的属下,他一个人,站在高台上,目光若雷霆,充满威严。 作为天庭的四御之一,这位帝君在天庭中耳目众多,他不需要像寻常仙官那样上朝,但天庭上下的事务,尽在掌握。 “石猴,纪元之子。” 不同于月宫之主的平淡,东极青华大帝目光咄咄,洞彻时空,落在钟流毓秀的花果山上,看着刚刚出世已敛去目中神光的石猴正跑来跑去,念头转动。 很是有纪元刚一开启,就定下纪元之子,无人能够与之相抗,很多时候,都是天机朦胧,神物自晦,等大势一成,纪元之子才会确定。 与众不同的纪元之子,标着着,这一纪元同样不同寻常。 “该动一动了。” 东极青华大帝顶门一转,庆云绵长,走出一尊化身,手持莲花,十方救苦,出现之后,踏着宝光,杳然不见。 北俱芦洲。 气冲牛斗的金光同样被大妖们见到,只是除去极少数知情者,绝大多数大妖们都是茫然,摸不清头脑。 他们左看右看,摸不清头绪,只好惊疑非常,然后作罢。 当然了,这其中肯定不包括李元丰,他看到金光自东胜神洲方向冲霄,漫天星斗于之摇曳,站在原地不动,喃喃一句,道,“猴头出世了。” 在同时,只听叮当一声,李元丰识海中的玉佩晕开光芒,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第一三八章 西游剧本开始 山中。 云后日晚,石梁照水垂虹。 冉冉星斗光芒倾斜下来,落在其间,夹杂霜色,若朵朵梅花开。 只是形似梅花,不闻香气。 凌乱满枝头,风吹不动。 李元丰站在光影中,翎羽如火,似熊熊燃烧,格外醒目,他五首十眼看向天穹,只见金光自东胜神洲方向冲霄而起,浩浩荡荡,广不可见,其内中赤金,外晕紫青,弥漫莫名之意,有不可阻挡之姿态,贯通天地。 神猴出世,运目光气冲牛斗,凌霄宝殿都见之。 李元丰仔细看着,若有所思,按照常理讲,神猴即使根底不凡,但刚刚出世,尚未去跟菩提祖师学艺,真论起来,也就是玄门元神真人,或者妖族的妖王层次。 毕竟在这个天地,规则已动,根本不可能像洪荒初开那样,一出生就惊天动地,法力无边。 像是鬼车,堂堂洪荒异种,可生不逢时,降世之后,弱小到可怜,连到不动境都是苦苦修炼才成。 可这般修为的猴子能够引动如此异象,只能说纪元之力入世,不同凡响。 “猴子,” 李元丰念头起伏,自此刻起,西游剧本正式拉开序幕,好戏即将连台上映。 虽然李元丰对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猴很好奇,但他根本没有去见一面的想法。 其一,他现在有要事在身,北俱芦洲与东胜神洲路途不近,分不开身。其二,猴头身为纪元之子,其自从出世到三星斜月洞学艺前,不知道多少漫天神佛盯着。 别的不讲,只花果山就有不少不合常理的地方,比如那不知道何人留下的水帘洞,再比如那久不履足尘世却能够知道五虫,知道佛与仙与神圣躲过轮回不生不灭,能够指引猴子前去学艺的通臂猿猴。 要见猴头,待对方学艺归来成为美猴王再说。 李元丰按捺下自己的念头,阴神一动,目光投向正在识海中振光有音的环佩,层层叠叠的云气氤氲下来,弥漫四下,满而不溢,别有回响。 仔细看去,其中一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像是庞大无匹的泡沫,挡在眼前,在其后,幽幽深深,又光怪6离,人影斑驳,却又有山河日月。 新的世界,触手可及。 “世界,” 李元丰看着,隐隐感应到一种非凡的力量,比起自己第一次进入的那个疑似不同时空的大唐世界,现在环佩中能够穿梭的第二个世界无疑要大很多,力量本质要强的多。 要是进入其中,肯定会有和大唐世界完全不一样的经历。 “这个时候,” 对于环佩沟通的世界如何开启何时开启,李元丰并不清楚,反正上次看得时候要差一点,而正值猴头出世,却突然完成,这其中是不是有何等不为人知的联系? 要是正如自己猜测的那样,环佩连同的世界,根本不是其他宇宙,而是天地人中寥寥记载的人间界的话,那么猴头出世是真的引动天地人三界? 而不仅仅是西游记书中的天界和地仙界? 李元丰没有说话,看向远处,天凉渐晚,霜色未摇落河水,西风吹拂,澄清一片水色,看上去平平静静,但底下千般波涛,不为人知。 正如天地,众生居于其中,却只见一角。 李元丰吐出一口浊气,他相信,自己再穿梭一次世界的话,即可更加认识整个天地。 “可惜还得等一等。” 李元丰勉力压下对这种探知的渴望,阴神捏了个法诀,将环佩收起,猴子出世,西游剧本开启,现在最为重要的事情不是穿梭世界,而是改变自己孤魂野鬼的状态,赶紧投入到自己选定的大腿门下。 原因很简单,不提能穿梭的世界波谲云诡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即使能够在其中大有收获且满载而归但也不可能一下子提升到能够正面对抗西游世界中大能的地步。 要知道,在西游世界中,其他强大的神佛不说,可观世音可经常出现,那一位对取经四人组来讲是救苦救难,可要是对于妖怪来讲,可真穷凶极恶啊。 真凭实力,短时间内肯定无法与之抗衡,唯有拥有大背景,才能够像从天界下凡的那几个妖怪一样,让观世音等佛门人有忌惮,才是真正护身符。 李元丰对于自己的未来早有打算,毫不迟疑,辨别气机和方向后,展翅离开五知洞,向东北方向行去。 路上无话,这一日,李元丰见到前面杀伐之气大盛,金水交晕,激荡出万千的枪林箭雨,于是按下云头。 以法眼观之,能够看到,大大小小的营盘,星罗棋布,每一个上面,都有垂下来的水幕,来自于海底的深海号角声,此起彼伏。 稍一接近,就是杀机弥漫,覆盖四下,无处不在。 “龙宫的行动力真的不弱啊。” 李元丰看着眼前秩序井然的水族大军的营盘,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一声,北俱芦洲的妖怪们崇尚弱肉强食,个人力量最为重要,再加上天生妖怪在部洲中沾染上的凶戾暴躁,是不可能像龙宫的水族大军那样令行禁止,上有所命,下必遵从的。 北俱芦洲的大妖们习惯只手遮天,伟力碾压所有,而龙宫与之相比,却是将个人伟力和体系统治融合在一起。 难说对错,也不会分好坏,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水族大营中。 宝珠高悬,下澈明光,稀稀疏疏,自成高台,黑溪王长眉阔目,身姿伟岸,他一身锦衣,端坐在上面,顶门上云气翻滚,自有妙音。 他用手展开一幅画,看上面花间一壶酒,人影自寂寥,昨日观花真颜色,今朝饮酒觉不如昨,寂寞看花,花开寂寞。 黑溪王看得入神,摇头晃脑的,不停品鉴。 作为身负龙族血脉,寿命悠长的散仙,黑溪王兴趣广泛,喜好书画是一个,他在部洲中无事,正好拿来赏玩。 正在这个时候,黑溪王若有感应,抬起头,就见天际尽头上黑云滚滚,雷霆翻飞,如山岳般的黑影压过来。 第一三九章 妖踏联营 黑溪王听到声响,自高台上起身,他用手一扶额头,自中央裂开一缝,竖瞳俨然,交匝金银纹理,如阴阳对应,徐徐转动。 竖瞳一出,激射出明光,悬于天穹上,若宝镜一般,照出远方的景象。 刹那间,就见妖气滚滚,黑云密布,小儿手臂粗细的霹雳雷霆从天而降,惨白的光交错,枝枝丫丫的,如同蜘蛛网一样,给人一种横浸到人心的恐惧。 再然后,云雨雷霆环绕,层叠交晕中,小山般的妖身探出来,翎羽妖异如火,熊熊燃烧,五个头颅攒在一起,发出高亢的鸣叫,比鹤唳还响,地动山摇。 即使隔得很远,但依然能够感应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凶戾,来自莽古的杀戮,不问天,不看地,肆意而为。 黑溪王看清楚大妖的相貌后,不惊反喜,他身姿昂扬,法衣飒飒,同样有雷音爆炸,用手一拍顶门,气机冲霄,演化出一幅画卷。 画卷中,一静室,一小榻,一鼎香,一如意。 焚香读书,看榻上花间影子,困了则睡,醒来听到窗外春禽鸟声。 整个画面恬静幽雅,正好与滚滚而来的妖气抗衡,针锋相对。 “妖王九首,” 黑溪王缓缓吐出四个字,精神抖擞,体内法力激荡,锦衣猎猎生风。 对于这个长着多个脑袋呈现怪鸟相的妖王,黑溪王虽然这是第一次见到,但久闻大名了。 不只对方上了北海龙宫的靖海榜,在那一片水域闹了个翻天覆地,更是因为在北俱芦洲一战之中以一己之力阻挡住北海龙宫进军部洲的第一步,让那个喜欢神神秘秘的云公主铩羽而归。 “来得好。” 黑溪王目光炯炯,眉宇间满是杀机,他对于李元丰的到来是经大于喜的。 原因说起来并不复杂,黑溪王自己身为龙族散仙,手中又有厉害的法宝,心高气傲,对于传言中凶猛强横的妖王九首并不在意。 何为散仙? 元神之上,真仙之下,仙身自成。 准确来讲,在元神境界圆满之后,要冲击真仙,可差一点火候,突破未成功,倒在最后一步,而仙体已成,能够吞吐仙灵之气,然后急流勇退,成为散仙。 散仙者,虽前路已绝,不能再进,但神通法力日益精进,要是那种积年的四劫五劫的散仙,手中还有厉害的法宝的话,斗起法来,不会逊色于真仙,甚至还能超过。 散仙,带一个仙字,不是凡俗。 除此之外,龙宫之中势力复杂,黑溪王的派系与云公主等人格格不入,对方上次因为妖王九首无功而返,而如果自己能够将九首击败或者击杀的话,有对比,才有伤害! “仙家神通,” 半空中,李元丰看到徐徐展开的画卷,里面景象流转,氤氲宝气,流光溢彩,同样引动四面八方的风云变幻。 不同于上次在黑云谷中与人交手的时候,宗元和云公主两人发挥出的强横实力更多的是依仗的他们两个手中的重宝奇物,现在挡在眼前的是真真正正的仙家力量。 仙家力量,不同凡俗,和天地交感,引动风雨雷霆,携带自然的伟力。 “难怪水族这次能够在登6部洲上不可阻挡。” 李元丰早知道经过第一次进军北俱芦洲的失利后,第二次水军卷土重来会声势浩大,但只是随便一个营盘就能够见到一位仙家人物,也是令人惊讶,这次他们势在必得。 要知道,在北俱芦洲外围中,绝大多数的妖王只不过相当于元神境界或者金丹境界的,他们即使再凶戾好斗,也挡不住这境界的碾压。 更何况,不同于北俱芦洲的妖王们喜欢近身肉搏,龙宫的人还有一个优势,他们能够娴熟驭使法宝,威能强大。 以这样的力量涉足北俱芦洲,北俱芦洲外围的妖王或死或伤或逃,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在北俱芦洲外围,龙宫水族之名大盛,相对应的,北俱芦洲本土妖怪颇有一种万马齐喑的局面。 “正好。” 正如黑溪王见到李元丰不惊反喜一样,李元丰见到这般局面同样的是喜大于惊,水族越是强势,北俱芦洲的妖怪越是狼狈,越能够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越能够自己彰显挽狂澜于既倒的可贵,这个投名状的含金量越高。 想到这,李元丰长啸一声,本来就如同山岳般的鬼车真身再次膨胀,上顶天,下立地,神通法天象地莫过于此,他五个头颅伸出,冲漫天遍野的水族大军的营地而去。 “准备。” “起阵。” “上。” 水族大军见李元丰来势凶猛,有条不絮地发出一条条指令,早早布置好的阵法禁制一个接一个亮起,连绵成一片,组合排列。 水族能够反映这么快,不仅是水族向来训练有素,一声令下,上下服从,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占据下地盘后就在经营。 他们占据下来,可不是路过蝗虫,而是要踏踏实实占领,经营,争取成为龙宫的地盘。 正因为这样,即使李元丰显出鬼车真身,吞天噬地,但水族大军依然激发禁制法阵,万千金光迸射,水浪声声,似乎大海自远处来,四下全是浪花,洋洋洒洒。 水至柔,善克万物。 这一刻,水族大军上下自信满满,他们联手布阵,固若金汤,不可打破。 李元丰识海中的阴神力量很弱,但别有玄妙,对于人心有一种冥冥的感应,玄之又玄,妙之又妙,水族大军的情绪返照入识海,纤毫毕现。 李元丰看在眼中,十只眼睛中冒着危险的光芒,他第二首高高昂起,脖颈鼓起,然后张口吐出一道毒液,黑青非常,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腐蚀力量,落在水幕上。 鬼车的天赋神通,原本最强的是第一首的吞鬼噬魂,第二个就是毒液,可随着吞噬相柳精血的缘故,毒液腐蚀和毒性大幅度增强,让任何不曾亲眼见到的人都会低估其威能。 毒液落下,水族大军精心布置的禁制法阵如纸糊的一样,瞬间破开一个大洞,李元丰五个头颅从缺口中伸进去,张开血盆大口,大到不可思议,吞噬所有。 只是刹那,就将眼前所有一扫而空。 第一四零章 斩仙 山中,本是林木森郁,峭石蟠松,曲水绕崖,万万千千的水族大军驻扎,身上气机冲顶,连绵在一起,和地气相连,演化千姿百态的异象。 天光照下,或泉涌如珠,或气结宝幢,或刀剑齐鸣,或仙乐声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时刻变化,蕴含力量,彰显龙宫强大威势。 而现在,风卷流云,大浪淘沙,天上地下,空空如也,只剩下五个头颅攒在一起,摇摇摆摆,阴绿的眸光扫视,令人心中发憷。 自李元丰以鬼车之毒液破阵,再到吞下漫山遍野的水族兵将,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间,快到不可思议,要不是亲眼见到,自信满满的黑溪王恐怕以为原来满地营盘的场面是海市蜃楼,而现在只不过是回归本来罢了。 但黑溪王知道根本不是海市蜃楼,还是自己带领的兵将被眼前凶戾的大妖吞下,成了腹中食物! “你,” 黑溪王如中雷击,他面上一片铁青,用手指着李元丰,咬牙说话,声音中有一种化不开的仇恨,道,“你好的很呐!” 话语一字一顿,似杜鹃啼血,又如深谷猿啼,激荡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很显然,这位来自于龙宫的散仙大怒,暴怒,怒到了极点。 恨不得将眼前的李元丰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废话少说。” 李元丰收了鬼车真身,只有丈许高,翎羽华丽,利爪如钩,站的四平八稳,看向黑溪王,道,“有本事你就替你手下报仇,没本事的话,就去陪他们。” 不同于黑溪王的愤怒,李元丰的话语平平静静,却又掷地有声,是一种坚决。 对于吞噬水兵水将,李元丰没有半点犹豫。 在这个天地中,修行一道,取之于天,用之在身,每个人都在因果中,相互纠缠,没有清白无暇之身。 水族的水兵水将能够平推过来,仗着实力强,将所遇到的北俱芦洲的妖怪全部斩杀,这一朝,遇到更强的李元丰,被吞入腹中。 没有对错,只有现实。 李元丰对此有清醒的认识,自踏上修行路后,天地间之下,皆有杀劫,意外随时有,从来不要怨天尤人。 黑溪王愤怒,他愤怒的也不是李元丰不能够杀水族的兵士,而是觉得自己被打脸了! “成全你!” 黑溪王上前一步,手一伸,自背后抽出一曲柄大戟,上斜月牙,下描紫水,紫白相映,玄音清越,他紧紧握住,倏尔劈下。 大戟一动,耀出冷光,上面缠绕雷霆,所向之地,不可阻挡。 这一下,威猛非常,快到超乎想象。 李元丰没有任何言语,他不躲不闪,站在原地,眼看大戟的杀机落下,翅膀抖动,以难言的轨迹上挑,正好挡在大戟的前面。 李元丰从不动境,到搬山境,再到天象境,每一个境界的提升,不提其他,实际上,最为大幅度的提升是妖身的本质。 从原本的铜皮铁骨,水火难侵,到现在的境界,防御和力量堪称恐怖。 再说了,晋升天象境后,李元丰到五知洞,又吞噬消化了一部分的相柳精血,虽然不能再次晋升,但将鬼车真身本质再次提升。 现在鬼车真身上下,坚固抵得上神兵利刃。 正是这样,李元丰直接用翅膀硬抗斩来的大戟。 叮当, 大戟和鬼车大翅直接碰撞,余波扩散开来,恍若实质,回音远远传开,发金石声音,若千万刀枪齐鸣。 “什么?” 黑溪王大吃一惊,他感到手臂发麻,强烈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反震之力自大戟上传来,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水浪一样,源源不断。 反震之力超乎寻常的强大,让黑溪王引以为傲的仙体都承受不了。 在这一刻,黑溪王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法力都有不稳的姿态。 “对方的妖身,” 黑溪王瞪大眼睛,这样的碰撞,他身为散仙,能够看得出对方妖身拥有的防御力和力量,简直超乎常理。 黑溪王身负龙族血脉,他向来自豪的是,既能够修炼玄门神通法术,驭使法宝,肉身还可力抗妖族,可这次亲眼见到鬼车真身的本质,他心中升起一股不自信。 差距实在不小! 李元丰一击占据上风,趁着势头更为凶猛,他五个头颅攒在一起,开始激射,上下左右,每一击,都雷霆万钧,蕴含山岳之力。 在同时,攻击的同时,风雨雷霆跟随,天地伟力弥漫在方圆之内,细细密密,密密麻麻,纵横开阖。 鬼车真身晋升到天象境,有两个不同寻常,不只有缩山擒河的伟力,而且一举一动天象环绕,动静非常大。 “雨来。” 黑溪王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被动,又惊又怒之下全力以赴,顶门之上,云霞蒸腾,浮现出难以想象之景象,冥冥之中,接引四方风雨来聚。 噼里啪啦, 这样的雨,不是简单的神通道术,而是黑溪王修炼出的玄冥寒水,每一滴都蕴含着毁灭生机之力,而且还锁定李元丰的气机。 无论怎么躲,玄冥寒水都会落下,让人无处可逃。 打出玄冥寒水后,黑溪王还不放心,他口中一张,吐出一枚宝珠,此珠幽幽深深,镌刻铭文,呈现青绿色,弥漫着重重的力量。 甫一出现,引动四面八方的地气,还有其他,压在李元丰的身上。 刹那间,李元丰身上像是压了千百山峰一样,沉重的很。 “班门弄斧。” 见到宝珠的重力,李元丰心中冷笑,对方是借用法宝之力,可自己却有天赋神通,同样可掌控重力,对方法宝虽强,但怎么能够比得上自己天赋神通收发自如? “咄。” 李元丰身上妖力纵横,抖擞翎羽,像是披了一件宝衣,赤焰升天,硬生生挡住从天而降的玄冥寒水,然后不管对自己无用的宝珠,第二首垂下,眉心一开,化血九曲珠出现,滴溜溜一转,一道光照下,落在黑溪王身上。 黑溪王哪里想得到自己的底牌一元重明珠没有起作用,猝不及防下,被化血九曲珠刷中,体内的血液不受控制,开始乱窜。 “糟糕。” 化血九曲珠之力,发自无影无形,但中招后,连仙人都承受不了,黑溪王觉察到死亡的威胁,不得不集中全力,镇压体内躁动的血液。 而李元丰看准时机,曳翅如刀,斩了下去。 第一四一章 仙陨血雨落 黑溪王面对死亡的威胁,再次爆发,他身子一转,由实化虚,冲出一缕蛟龙之气,向上一举,郁郁升腾,演化出一幅宝图。 在其中,夕阳西下,丹灶火红,硃砂点点,道童打着扇子,半是出家,半是仙家。 再远处,白云幽幽,深藏石阶,晴昼生阴,天欲来雨。 空空灵灵,灵灵空空。 不见妖气,而是仙家气象,玄门功夫。 龙脉天生有玄意,不同于北俱芦洲的法门,龙宫真正有成者,近乎于仙,而不是妖。 黑溪王施展神通,人已不见,只剩下弥空宝图,冉冉展开,大放光明,似虚似幻,难辨真假,响之天象,动在四方。 李元丰一击之下,自宝图中过,若空月在潭,人可见,不可捉。 “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 李元丰一击无功,注视眼前变化的宝图,长长吐出一口气,目中有异彩。 在玄门记载中,元神真人经过幽府,劫动,和真阳三关,已可出入幽冥,下落深海,须臾千里,神通道术厉害非常。 可元神真人寿只有三千,且这是理论上的最大值,绝大多数都活不到这个岁数,不提其他劫数,虽然元神驻世光明,但肉身拖累,逐渐苍老,熬不过岁月的雕刻。 元神真人的后半段,实力是不断下降的。 而在登仙路上,很关键的一步,就是元神真阳和肉身合一,交感天地规则,生出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 此气一出,凡胎化仙,长生有望,自可将寿元提升到八千,而且能够扛过时间洗礼,实力只会逐步上升,不会有老而倒退。 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是成仙之根基,糅合有天地规则,所以其在乎外,止于内,近乎虚,能有实,阴阳流转,五行在列,非常玄妙。 纵然李元丰鬼车真身的一击,面对此气之变化,都做了无用功。 这样的变化,同样压制住了化血九曲珠的力量。 “真的拼命了啊,” 李元丰看在眼中,不急不缓,十只眼睛乱转,眸光投在眼前的宝卷上,给它染上一层惨绿的色彩。 元神真人的根本在于元神,只要元神不全被灭,还可寻到新肉身,夺舍而存在一段时间,重新再来,而像散仙或者真正的真仙,重在于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气存常驻世,变化有神通,此气若损,动摇根本。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 宝图悬在半空中。 琉璃玉光,金芒跃虹。 细细密密的经文若檐下滴水一样生灭,传出一种祥和之妙音,黑溪王人在其中,只有声音传出,道,“妖孽,且承受一下散仙的真正怒火吧。” 话音落下,宝图滴溜溜一转,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运转,然后沟通冥冥,晴空之中,陡然间有雷鸣,若石头碾子压过地面,轰然而来。 再然后,雷霆变得密集,在中央,一道贯通天地的电光闪耀,径直落下。 快到不可思议,彰显天地威势。 “天劫之力。” 李元丰刚才听到雷鸣,识海之中,阴神周匝就有涟漪不断晕生,层层叠叠,各种各样的念头起伏,透着一种大难临头的味道,虽然有妖身护佑,风雨不透,但对于天劫的压力,自会有反应。 李元丰抬起头,看向自上而下的雷霆,这样的雷霆不是天地间普通的雷霆,而是天地意志的体现,蕴含天道威势,抹杀任何大道之贼。 嗯,大道之贼,凡是沾染天地灵机,和天地结下因果的,都算在其中。 实际上,李元丰对于天劫的力量是陌生的。 他战斗力可以与真仙抗衡,但不同于玄门中在元神境界第二重就有劫动一关,会面对天地间的雷劫,李元丰的天妖道虽然需要令人头皮发麻的天精地气,但修炼到如今,真没有任何一次劫难,都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天劫,” 李元丰虽对之陌生,但没有任何恐惧,这毕竟是对方引动的天劫,或者准确的说,是在登仙途中保存的少许天劫意念与仙家的呼风唤雨结合在一起而成,自己完全可以抵挡。 再说了,要躲都难,硬抗最佳。 有此决断,李元丰五首昂起,一声大吼,身子瞬间拔高,顶天立地,高不可攀,径直迎上天劫,勇猛无畏。 李元丰化出鬼车真身,可不是因为显得威武霸气,而是对方引来的天劫之力是恒定的,这样的话,自身面积越大,越能够平摊,尽可能少的分担伤害。 果不其然,真有效果,雷霆从天而落,击中李元丰,然后自五首,到脖颈,到妖身,再到利爪,到最后,传到地下,条条缕缕,呈现幽蓝色,显得恐怖。 果不其然,因鬼车真身的强大,雷劫的杀伤力没有完全展现出来。 “不是真正雷劫。” 李元丰有自知之明,要是是真正的天地雷劫,天道意志所在,真如在一,不会分割,不能分散,不可平摊,只是一缕,即可如针一样扎下,哪里容得自己做手脚? “走。” 黑溪王见自己全力以赴的一击都没能打破对面妖王的防御,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自己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对手。 上一次云公主等人铩羽而归,不是自己太弱,而是对手太强啊。 可惜的是,这个时候,黑溪王再想走,李元丰不乐意了。 “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 李元丰盯着宝图,十只眼睛中惨绿光芒更盛,字字蕴含杀机,道,“既然出来了,就全留下吧。” 李元丰第二首昂起,吐出毒液,弥漫在四下,充塞于时空中,源源不断,腐蚀的力量,让人震惊,如同布置下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是别有玄妙,阴阳五行居都在其中,能划虚实,真真假假,正是这样,才挡过了李元丰刚开始曳翅的必杀一击。 可这样的状态可不是无敌,更不是随意施展,每一次动用,都损失一点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 李元丰要做的很简单,就是缠住对方,不让对方走,让这个龙宫的散仙不停地消耗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 “好狠。” 到最后,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缕真灵,不拘于时空所限,一闪之后,向北海投去。 散仙陨落,顿时引动四下天象变化。 血雨倾盆,洋洋洒洒。 有一种莫名的哀愁,驱之难散。 第一四二章 人在道途 身不由己 不知何时,云销雨霁,枝头上晴色初见,晕着光,凝着彩,忽然风来,枝叶摇摆,沉甸甸的,似乎随时会落到地上。 再仔细看,就会发现,周匝枝头叶上,木下石间,藤萝地中,星星点点,点点斑驳,血痕若梅花一样,凄美又触目惊心。 血痕勾勒在一起,像一条摇头摆尾的蛟龙,栩栩如生。 山月一竿,钓起哀怨和不舍。 恰似刚刚陨落的散仙,所感悟的天地规则的拭去,看不见,但听得到。 李元丰看着历历如新的血痕,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触手可及,他抬着头,感应四下凝而不散的意念,第一次见到死去之后引动天象。 仙家人物,不同于肉体凡胎,已经于天地规则交感,一举一动,别有玄妙。 现在仙家陨落,归还天地权柄,自生异象。 李元丰一言不发,神情上没有任何的高兴,他不是猫哭耗子,而是愈发感应到修道路上的残酷,像是刚刚陨落的黑溪王,由于本身具备龙族血脉,寿命肯定要比不少真仙都要悠长,而且神通法宝非凡俗,在北海中也开府立门庭,独霸一方。 可现在,这样的仙家人物,由于碰到自己,利益不合,立场不同,就化为漫天血雨。 修道的路上,是个大漩涡,一入则沾染是非,难以独善其身,有进无退,唯有步步向前。 “呼,” 李元丰吐出一口气,目光一收,面上的神情变得坚毅非常,龙宫散仙已是过去式,而自己借他为台阶,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走。” 李元丰最后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营盘,仔细回想了一遍刚刚的全部经过,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面对并战胜仙家人物,然后翅膀一展,自原地消失,上了云霄,消失不见。 接下来,李元丰又以雷霆下击般的力度,打掉了两个水族营盘。 秋风扫落叶一样,非常霸道。 这样的打击,立刻让原本卷土重来气势汹汹的水军无敌的势头为之一挫。 谷中,新雨满树。 溪水新涨,瀑布卷帘。 百尺飞泉自上而下,经过古木,浸染满池的绿意,落到下面。 山中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吹人眉宇。 叮咚,叮咚,叮咚, 正在此时,一架飞阁由远而近,在谷中盘旋少许,然后稳稳落在里面,继而彩云一开,钟鼓声声,云公主头梳高髻,一身华丽宫裙,踱步出来,香气氤氲。 宗元跟在后面,雪白僧衣,不染凡尘,手中拿着念珠,一下接着一下,若泉叩山石,格外清脆。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谷中,都暂时没有说话,而是凝神看向周匝。 在虚空中,弥漫着一种气机。 夹杂着杀戮,恐慌,毁灭,等等等等,非常复杂,难以用一句语言来形容。 云公主提裙向前走了几步,果不其然,在深潭前,高石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五个头颅攒在一起的图案,只是观看,就有一种妖气冲霄,经久不散。 “杀人留画,还是九首。” 云公主粉拳握紧,粉面含霜,一字一顿地道,“这个妖怪,真是嚣张,霸道,凶残。” “嗯。” 宗元点点头,踱步向前,身子周围佛光升腾,舍利之相,照彻周围,驱散停留的怨念,还山谷一个清明,略一沉吟,道,“妖王九首本身的战斗力可以比得上一般真仙,而且阴险狡诈,不同于一般的妖怪,他要突然袭击,这一片营地只有两个妖王级别的人看守,即使有阵法禁制相助,也阻挡不了他。” 阻挡不了,那结果显而易见。 按照北俱芦洲的规矩,基本不留活口。 云公主蹙着眉头,风吹来,让她纤腰上佩戴的环佩叮当作响,她看向山谷的地形,咬咬牙,道,“九首能够运用自己妖身缩山擒河,改变地理,截断地气,布置地气是一绝,但用来破阵同样是一绝,我们龙宫精心准备的大阵根本没起多少作用。” 想到此事,云公主恨得牙根都痒痒的,恨不得将不在眼前的九首咬死。 要知道,龙宫的计划很完备,打下部洲的地盘,然后扎根下来,进行经营。而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北俱芦洲的妖怪们的反击,他们选择的是自认为万无一失的阵法禁制。 众所周知,要防守地盘,最好的莫过于阵法禁制。 更妙的是,龙宫的人知道,北俱芦洲的妖怪们修炼的功诀大多数是偏向于斗法,极少人懂得阵法禁制。 以最强对上妖怪最弱,简直完美! 可计划不如变化大,谁能够想到,妖王九首会发疯一样攻击水族大军,并且善于缩山擒河,破坏周匝的地气山脉? 阵法禁制再是玄妙,再是防御力强,但没了地气,等于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威能大减。 “这个妖王,” 宗元最近和云公主一直在一起,了解整个事情的过程,他想起来都觉得头疼,真没有想到,在北俱芦洲外围遇到这样一个难缠的妖王。 “对方专找我们龙宫的人下手。” 云公主天蓝色的眸子盯着积蓄的池水,念头转动,道,“必须尽快制止他,不然的话,闹得水族大军人心惶惶,会酝酿大事的。” 宗元没有说话,他回想自己查过的水族营盘,发现有一件事,九首挑选的营盘全是水族人,在其中,没有佛门子弟进驻。 是真正的巧合,或者对方有意为之? 主要报复水族,或者忌惮佛门? “我们不能任九首再这么肆无忌惮下去。” 云公主不知道宗元的想法,她走来走去,阐述自己的决断,道,“用尽全力进行围猎,先将之斩杀再说其他。” “是。” 宗元点点头,背后舍利之相熠熠生辉,漫天经文飞舞,洋洋洒洒,道,“我们试一试。” “走吧。” 云公主眸子变得晶莹剔透,裙裾飞扬,身后翅膀招展,冷笑道,“九首杀害了我们龙宫的黑溪王,那可是散仙,对方恐怕不知道斩仙的反噬,这次让他自食其果。” 第一四三章 杀机近 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 虚窗静室,龙珠倚挂。 修竹竿竿,潇潇洒洒;梅花朵朵,零落成香。 石桌石凳,石盆石碗,雕刻有纹理,宛然天成。 三三五五的猿猴、猕猴、马猴,等等等等,聚在一起,或坐在树下,或蹦来蹦去,或摇头晃脑,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它们生于仙山,同样得日月精华,很有灵性。 石猴坐在高座上,身前石案,放置盘子,托举异果,山药,儿黄精,他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抓起一个,咬的咯咯响,乐呵呵的。 自石猴发现水帘洞成为花果山猴子的首领成为美猴王,一晃已是十年,在这段时间内,他简直过得是神仙都比不上的日子,闲来上山摘果,累则松下长眠,不拘人王束缚,自由自在,享无量之福。 “大王,喝酒。” 一大白猿用石杯盛满果子酿的酒,奉上来,大咧咧的。 还有一个小猴,只有拳头大小,像个白绒绒的小皮球,它嗅到酒香,摇晃着脑袋,顺着桌子腿往上爬,小身子一扭一扭的。 可惜的是力气太小,还没上去,就抓不住,爪子一松,往下就掉。 小猴双腿蹬空,发出稚嫩的叫声。 “吱吱。” 美猴王见此,大笑一声,手一捞,后发先至,抓住小猴子,将之拎过来,用手摩挲了下小猴子的脑袋,将它放到酒杯前,喂了它一口。 拳头大的小猴子刚才转得晕头转向,又喝了口果酒,明亮的大眼睛中出现一个接一个的星星,在原地不停打圈。 “吱吱,” 小猴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不停打着醉拳,萌萌的,非常可爱。 “哈哈,” 美猴王看着在桌上打醉拳的小猴,自己端起酒盏,大大喝了一口,笑个不停。 整个洞府内,洋溢着活泼快乐的笑声。 众猴都在欢笑,没有人注意到,在角落里,一个通背猿猴坐在石凳上,看着洞府中的景象,神情莫名。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通背猿猴目光之中,有一种莫名涌动,平平静静,它知道,眼前的一切看似美好,但根本无法持续,待纪元之子用时间完全吸收自身体内暗藏的天地精华,并萌生求道之心后,所有都会成为梦幻一样。 “好好享受吧。” 通背猿猴又看了一眼,闭上眼,心中幽幽叹息一声,纪元之子得天地所钟,气运冲霄,但同样的,作为应劫之人,诸事缠身,身不由己。 以后的日子,或许这般的生活,是最美好的回忆了。 通背猿猴闭上眼,识海之中,佛光普照,若铜镜一样,照出花果山上下。 纪元之子至关重要,这一段时间内,绝不容许出现任何意外。 山外。 星坠满野,林石有致。 清冷的光弥漫四下,若是轻纱。 苍苔溪风,四面来风。 再往下,山丘相连,重重叠叠的光升腾,折而往下,如同倒悬的铜壶,上面满是龙鳞,遥遥悬挂,不停吞吐。 在光晕中,是成群结队的水族兵士,脚下是水浪翻滚,来回行走,无声无息。 水莲花台上,有一人端坐,额头有竖瞳,金灿灿的,腰悬宝刀,一动不动。 此人手中握着星盘,上面黑白勾勒,隐隐有跃动,不同于以往。 “难道?” 这位来自于北海龙宫的花石大帅眉头挑了挑,看向外面,他可是知道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穷凶极恶的妖王九首来回游弋,非常危险。 轰隆隆, 突然间,突然响起巨大的声响,花石大帅猛地站起身,就见到一个庞大的黑影覆盖过来,利爪如钩,绽放出难以形容的光。 光芒所到,原本矗立的山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不停拔起,移动,向外,很快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山脉一动,地气随之受到影响,就好像河水改道,灌溉的区域变得完全不同。 可想而知,地气流向变化,与之相连的禁制法阵上面的宝光变得明灭不定,像是风中的蜡烛,似乎随时熄灭。 轰隆隆, 阵法禁制一破,五个半山大小的头颅自云端伸了下来,惨绿的眸光照在下面水族的水兵水将上,照出他们面上的惊恐和害怕。 来的自然是李元丰,他运用鬼车真身的力量缩山擒河破坏地气导致营地的禁制法阵崩塌后,立刻发动攻势,张口吐出一片毒液。 毒液弥漫开来,无穷无量,蕴含着不可阻挡的腐蚀力量。 所到之处,生机消失殆尽。 用最快的速度,李元丰又覆灭一水族大营,腾空而起,上了云霄,只是不知道为何,他只觉得身子上的翎羽微有霜色,冷意到骨子里。 似有似无,乍暖乍寒。 自上而下,混在无形。 对于这样的感应,李元丰没有认为是意外,而是神情严肃,他明白,这几年时间内他连续出手打击龙宫的水族,做的非常成功,在北俱芦洲的声名扶摇而上,再上一个大台阶,但同样的,肯定让龙宫的人恨之入骨。 而以龙宫的行事风格,不会善罢甘休。 “水族龙宫,” 李元丰念头起伏,对于龙宫水族的杀机,他不意外,自己既然拿人家水族开刀当投名状,人家要报复很正常,没法改变,也不用改变。 李元丰现在的想法是,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杀机。 原因无他,杀机越来越重,让识海中的阴神都有一种刺痛。 这么来看,随时会到。 “该来的总要来,是龙是蛇就看最后。” 李元丰非常小心,非常谨慎,又非常渴望,此事之后,若能够存活下来,就靠拢上以苏妲己为代表的娲皇宫,拥有天大靠山。 有靠山,更有底气,更容易在纪元中崛起。 李元丰腾空飞行,识海中阴神端坐,有智慧的光,在分析接下来要面对的杀机,根据苏妲己的话,水族或者佛门踏足北俱芦洲,能够出手的人修为不会超过真仙。 真仙之上的天仙,或者佛门中的大菩萨,实力太强,地位太高,不会自掉身价的。毕竟北俱芦洲虽然碍于道门佛门大势有所退让,但要欺人太甚的话,会引动大乱子。 “只是仙家人物不知道来了多少?” 李元丰眉头皱起,对于这个,真的不好估算,要是水族或者佛门真的放下脸皮,来的人真不会少。 “嗯?” 突然间,李元丰停下身子,然后抬起头。 第一四四章 天机被昧入宝 李元丰展目看去,见四下山云渐低,溪头落叶,翩翩坠下,打着儿,慢悠悠的,似乎在留恋枝头的美好。 谷深筛金,树色沉沉。 碧山如攒,落日后,晚烟横生。 人在山中,山映青水,水浸烟绿。 整个画面,看上去精致非常,但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 是的,没有水音,没有鸟鸣,没有虫唧唧。 在四方,有一种死寂,来回激荡。 李元丰十只眸子乱转,自其中激射出惨绿的光,蕴含一种力量,要击破眼前的不同寻常,见证真实。 目光一出,整个画面如同活过来一样,山变得鲜亮,水变得澄清,叶子变得有秋的气息,层层卷过来的空间,如同绝世宝图被一点点卷起来,人在里面,难以自持。 李元丰的脸色第一次变得这么难看,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愤怒的绝不是龙宫和佛门的围剿,毕竟他自身是要拿两大势力当投名状,主动出击的,双方存在根本的对立,相互厮杀相互算计是常态。 他愤怒的是,自己无声无息着了道。 即使感应到杀机,有所准备,但好像还是被一条无形的线牵着,按照别人准备好的棋路,一步步走入陷阱。 天象境,顶天立地,缩山擒河,妖力纵横无敌,能够和仙人抗衡而不败,但鬼车真身的缺陷前文也提到过,不明天机,一叶障目,就会懵懵懂懂。 强横的压力,也无法对付步步牵引的潜移默化。 这种有力使不出来的感觉,糟糕透顶! 实际上,自从疑似人间界的大唐世界回来后,得天之幸,推演出《九天生妖神变经》,李元丰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个短板,正是这样,才能够在钧元宫那一片水域大杀四方,让海上仙门的人都不可奈何。 可现在,对上仙家人物,准确的说,不知道多少仙家人物联手的缜密算计,神变经的境界跟不上了,成为短板。 “短板,” 李元丰的阴神长眉一挑,环佩无声无息出现,悬于自己身后,玉佩后面的世界充塞于眼瞳中,折叠变化,光怪6离,弥漫着不一样的气机。 待此间事了,定然得去走一趟,争取完善《九天生妖神变经》。 在西游剧本中,绝不容许有这么明显的短板。 在李元丰思考的时候,四下画卷角落上翘,氤氲紫青,上升百尺,托举月明之珠,熠熠生辉,旋即下折凝成华盖,流光溢彩,见之忘俗。 在东方,华盖之下,立有一中年人,头戴金冠,身披沧海法衣,上面绣着龙门姿态,脚下水浪滚滚,金瞳璀璨,凛然生威。 中年人顶门之上,庆云连绵,清亮如水,隐隐有一宝印沉浮,被三花托举。 观其气象,居然是龙宫真仙。 在西方,金莲花开,浮屠在上,大光明庆云层层,木鱼声声,来自于西方极乐世界的常观察菩萨法身若山岳,檀金的色彩,铺天盖地。 光明普度,日月在身。 身上的气机之盛,尚在龙族真仙之上。 正南方,赤焰升天,光可摇曳,珠光宝气里,白鹤西来,凉风拂面,一个窈窕身材的女仙玉足踏火,白皙小腿,若隐若现。 至于正北方,幽幽深深,冬波照眼,一个青年面相的仙人负手而立,他比起其他三人的气势稍弱,但同样是实打实的仙家人物。 李元丰经过和黑溪王交过手,一眼就看出,最后一个青年人很可能是三劫以上的散仙,比不上前面三人前路光明,但战斗力的话,真不好说。 两个真仙,一个佛门菩萨,一个至少三劫以上的散仙,阵容真是强大。 李元丰目光乱转,现在出门的就有这四个重量级人物,而隐在暗处参与过遮蔽天机的人肯定只多不少,栽在他们手中,并不为过。 想一想,要不是凭借《九天生妖神变经》弥补了鬼车真身一部分的短板,恐怕李元丰也无法兴风作浪这么久才会被对方围剿得逞。 “玄门和佛门的人真是狡猾。” 李元丰内心中发出一声诸多大妖面对玄门和佛门的感慨,这群道士和尚什么的,精于天机,善于引导,一个个杀人不见血,委实让人觉得可恨。 “九首,” 东首华盖下的真仙云湖主踱步出来,眸子之中金光大盛,如大日横空一样,将四下氤氲出一层赤金色,他上下打量了李元丰几眼,道,“你个妖孽真是能跑,我们联手推演下,都这么久了,才好不容易将你引入四方灵章图。” 真心话,算一算,他们布局到现在已经拖了好几年了,对面这个叫做九首妖怪和一般北俱芦洲大妖有点不一样。 李元丰转着五个头颅,发出叫声,震动四方,道,“我们在北俱芦洲自由自在,随心而为,要比你们龙宫这样的三姓家奴,墙头草好的多。” 李元丰的话语中说不出的讥讽和嘲笑,道,“你说是不是?” “油嘴滑舌,” 云湖主冷哼一声,关于龙族的黑历史真要说起来十天十夜都说不完,但那又如何?自上古到今,连天庭都不知道易主了多少次,但四海等地依然牢牢把握在龙族的手中,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其他的闲言碎语只不过是无知无能者的嫉妒罢了。 “阿弥陀佛,” 来自于西方极乐世界的长观察菩萨打了个佛号,身子周匝的木鱼声声变得更为急促,重重佛光折叠,恒河一样的经文流转,字字碰撞,发出妙音,宣扬功德之说,深入人心,他看向李元丰,目光温和慈悲,道,“施主杀戮太重,煞气缠身,罪孽难消。何不跟我回西方极乐世界,聆听佛法,洗去身上的煞意,从此脱离桎梏,无拘无束?” 常观察菩萨的话语中蕴含狮子吼伟力,又似晨钟暮鼓,发人深省,让迷失途中的人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尽快迷途知返。 李元丰看了眼前的菩萨一眼,自己对未来早有打算,岂能到西方极乐世界去放下屠刀当个木偶傀儡? 李元丰面对自降临来的最大危机,深吸一口气,感应到鬼车真身体内的妖力鼓荡,沉声道,“废话少说,动手吧。” 声音坚决,没有任何可改变。 宝图四方的四个人能够感应到话语中的坚定,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面上的笑容收敛起来,齐声道,“既然你不知死活,今日就是你葬身之地!” 第一四五章 命悬一线 绝境求生 话语落下,宝图顿生波澜。 郁郁青青之气落下,重重叠叠,弥漫于山中,林前,石下,水中,稍一运转,与之交晕,自山中冒出石中火,自林中冒出木中火,自水中冒出水中火。 万千火焰汇聚,团团簇簇的,连绵成一片,悬于半空中,如同莲花宝灯,倾斜下光,但光晕中有一缕惨白,触目惊心。 只是看到,就让人觉得心神摇曳,恨不得自己投入其中,削去一身罪孽,求来世的超脱。 三世涅槃火焰,防不胜防。 在同时,李元丰识海中阴神的周围,投下空空蒙蒙的焰明,不同的经文跃出,曳金明彩,一种难言的感觉充塞于左右,沉甸甸的。 “佛门,” 李元丰心如明镜,见此局面,连忙默念咒语,阴神之上,浮现出一件宝衣裹身,上面是影影绰绰的影子,张着嘴巴,发出嚎叫,有恐惧,有哀怨,有贪婪,等等等等,非常复杂,风雨不透。 这样的力量,和梵门的佛光看上去格格不入,相互争锋。 “正好。” 李元丰看在眼中,微有喜色,自己修炼的神变经虽然在面对诸仙家人物联手算计下抵挡不住,是名副其实的短板,但守在一隅,用来防御,将力量收缩起来,拳头般握紧,就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能挡住这样直指神魂的攻击,已经是在入局后最大的好消息。 “咦,” 常观察菩萨讶然一声,对于被困在宝图中的李元丰倒是越发好奇起来,对方难怪能够凭借一人之力把龙宫派遣到北俱芦洲的人马折腾地人仰马翻,果然有几把刷子。 “生死局面。” 李元丰五首十眼,上观下看,眸光中满是沉思,用最快的速度来思考现在的处境,被人围困,寡不敌众,生死一线。 现在只有出其不意,才可打破围剿,绝境逢生。 李元丰相信,龙宫和佛门的人混淆天机,一步步将自己引入圈套已是到极点,但对于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绝对无法算出。 毕竟不管怎么讲,自己和他们四人几乎同一层次的。 “杀。” 在这个时候,站在南方脚踏火焰露出白皙小腿的女仙出手了,她声音清脆,但蕴含一种清冷,若冬天冰窟中吹出来的风,然后背后光芒一闪,似孔雀开屏,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剑光。 剑光一起,五颜六色,美轮美奂。或长或短,或上或下,或盘旋,或飞跃,千姿百态。 到最后,迸射交鸣。 锋锐,不可匹敌的锋锐。 李元丰惨绿的眸光照入剑光,瞳孔之中,都有一种刺痛感,他想了想,压下念头,妖力激荡,身上的翎羽抖动,径直迎上剑光。 他有一种想法,用鬼车真身来硬抗剑光,看一看自己妖身防御。 李元丰早有准备,第四首垂下,口一开,沉沉的重力弥漫下来,裹住自四面八方来的剑光,令其来势稍微一顿,旋即全部不落,打在他的鬼车真身上。 叮当,叮当,叮当, 剑光打在李元丰鬼车真身上,顿时发出金铁碰撞的声音,火星四溅,不少的剑光硬生生被弹起多高,像是跃出水面的鱼儿。 乍一看,周匝是细细密密的火花,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天妖第一境不动境,铜皮铁骨,水火不侵,李元丰当年能够在北海摸打滚爬中没有丧命,主要就是凭这个,简单来讲,皮厚耐打能抗。 而天妖道,实则是伟力归于自身,逐步提升妖身自内到外的力量,每一个境界的提升,最先获益的毫无疑问就是筋骨皮膜等等等等。 到现在,天象境了,鬼车真身的防御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九首,” 踏在火焰上的女仙黛眉蹙起,玉颜之上,满是惊讶,她自从晋升真仙一来,执掌一方,丧命在她法剑上的各路妖魔鬼怪不计其数,可这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用肉身来挡自己剑光的。 真让人想不到。 不只女仙,宝图中其他的一位真仙,一位菩萨,一位散仙,对于李元丰的应对都很震惊,他们身为仙家人物分为明白仙人驭使法剑的威能。 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场中的妖王九首如此应对。 当然了,真仙法剑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够完全抵挡的,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李元丰站在原地,强横无匹的鬼车真身上血痕纵横,翎毛都落下了不少,显得狼狈不堪。 这一击,就让李元丰的鬼车真身受创。 李元丰如此举动可不是自虐,他凭借出其不意的做法吸引四人的注意力后,趁着机会,身子暴涨,第二首高高昂起,有个停顿后,将积蓄毒液毫不保留,倾斜出来。 毒液扩展,充塞于四下,呈现出诡异黑青色。 其气蕴含剧毒,闻一闻,心神摇曳,头晕眼花,其蕴含的腐蚀,沾上之后,吞噬生机。 鬼车真身的天赋集中在头颅上,会随境界提升而变得更为强大。 仔细来讲,比如第二头颅的毒液,在不动境时候,李元丰施展一次,就将储存消耗一空,身子发软,但晋升到天象境后,不论是毒液强度,还是数量,爆炸增长。 天象境,妖身内积累的毒液非常多,现在毫不犹豫,全部喷出,一点不剩。 到现在,李元丰妖身内的毒液空空如也。 铺天盖地的毒液,将整个空间都染成黑青。 置身其中,若在地狱,环顾四下,死亡气息浓重。 “好毒。” 宝图上四个仙家早知道李元丰的毒液厉害,但晋升到搬山境和天象境后,他的毒液都用来当做一锤定音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全部打出。 面对这般剧毒,四个仙家人物面色一变,他们玄功精深,越发能够感应毒液的厉害,要沾在身上会很麻烦。 于是他们打起精神,毫无例外,全部祭出自己的防御法宝,进行阻挡。 “压力大啊,” 李元丰将毒液全部打出后,少见地觉得自己有一种虚弱,但他知道自己一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已奏效,所以激荡妖力,奋起向上。 画图撕裂,云气崩塌。 第一四六章 祸福所倚(求推荐票) 四下。 日寒山冷,料峭林萧。 云壑幽深,嵌空石架之上,明霞若瀑布般激射出来。 袅袅钓竿垂下丝线,钩在深处,浸在空处,悠悠荡荡。 寂静,冷意,画面抚平。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一声裂帛的声音传出,惊天动地,然后平静的画卷被打破,自中央被撕裂,然后赤焰燃烧,红光漫天,五个头颅最先伸出来,再往下,妖身腾空。 天光照下,可以看到,妖身上血肉模糊,嫣红一片,看上去非常凄惨。 李元丰一爪破开封锁之后,身子一拧,妖风大起,辨别方向,向北俱芦洲的深处遁去。 哗啦啦, 鬼车真身腾空,双翅展开,没有任何的停顿,将自己速度提升到最快,要逃之夭夭。 “快,快,快。” 李元丰根本不回头,只有一个念头,运转妖力,拼命向北俱芦洲深处去,他运用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的手段打破了四人的围剿,但身上积蓄的毒液一洗而空半点不剩。 而在现阶段,除去鬼车真身的战斗力外,李元丰第二首的剧毒是大杀招,杀招废了,本身实力远远比不上全盛时候。 这样局面下,要是再被四人围上,有死无生。 下一刻,云湖主,常观察菩萨,女仙云萝,散仙吕城,四个仙家人物依次出现,脚下紫青之气氤氲,升腾托举。 云湖主手按腰间法剑,目射金光,神情略显阴沉,道,“想不到对方的毒液这么厉害。” “嗯。” 常观察菩萨手捏念珠,啪啪啪作响,道,“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不过贫僧看得清楚,妖王九首身上的气机弱了不少,他这般爆发,付出不小。” “我们追上去。” 女仙云萝彩带绕臀,足下有环,清光澄明,身子周匝濯月照面,愈发显得亭亭玉立,她循着李元丰留下的气机追了过去,风驰电掣一样,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常观察菩萨,道,“菩萨精通十方观如是神算,即使妖王九首再狡猾,他也跑不出手掌心的。”。 常观察菩萨紧跟其后,身上金光大盛,经文起伏,道,“黑溪王等到底是龙宫散仙,元神契合天地规则,陨落之后,冥冥之中有仙陨真念落在妖王九首身上,正是这样,我们才以之为信子,布置下罗网,引其入瓮。” 常观察菩萨驾驭佛光,似缓实疾,梵音佛唱,不绝于耳,道,“不过人死如灯灭,仙陨之后,时间久了,附在妖王九首上的真念也会消失,我们得抓紧。” “要抓紧。” 云湖主看向前方,目光深沉,道,“不能让九首逃入部洲深处,不然的话,恐怕会生出变数。” 话不用点太透,都是明白人。 他们是猛龙过江,要忌惮地头蛇的。 四个人认准方向,在常观察菩萨的领头下,紧紧追下去。 至于为何只有他们四人布下天罗地网,没有其他人? 原因并不复杂,其一,能够抽出四个仙家人物来对付李元丰已是水宫佛门拉下面子了,要是再多几个,即使成功了,恐怕都会沦为笑柄。 其二,龙宫水族现在已经在北俱芦洲外围打下不少地盘,需要有强力人物镇守,要抽空了,会出大麻烦的。 其三,很重要的一点,他们算计的是一个不亚于他们的大妖王,警觉而狡诈,如果有其他人加入的话,说不得会打草惊蛇,那就弄巧成拙了。 纵然现在,四个人都很有自信,他们出手,即使九首出其不意,耍了个小手段,可逃得一时,肯定还会被他们抓回来。 北俱芦洲,妖师宫。 满玉池,青竹绕石。 泠泠秀色自小窗中投下来,照在石案上的薫炉与茗瓯,香气袅袅。 鼎香和茶香弥漫,让整个室内,有一种清清亮亮。 苏妲己待在里面,云鬓若环,宫裙之上,是萧萧日暮的晚林,色彩偏暗,可衬上其娇颜的容颜,别有韵味。 这位有着祸国殃民姿容的狐狸精现在收起身上的妩媚,老老实实端坐,像个知书达理的淑女。 因为苏妲己知道自己对面的银冠人的身份,即使自己拥有娲皇宫的身份,但在对方面前,真没有任何的优势。 银冠人没有说话,端坐在云榻上,正饶有兴趣地看向悬空的铜镜,在里面,正好照出北俱芦洲外围区域的景象。 镜光莹莹,不停变化,照出五个人影,正是在逃的李元丰,还有在追的其他四人。 纤毫毕现,非常清晰。 可镜光中的五人,四个仙家人物,一个天象境的大妖,都没有任何感应。 银冠人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开口说话,声音中隐隐有一种笑意,道,“这个是你看重的人?” “是。” 苏妲己点点头,神情略显恭谨,黛眉如月,道,“妾身看他人颇机灵,不同于一般的妖怪,而且修炼天妖道,和玄门佛门没有牵扯,以后成长起来,会是个好苗子。” 她还有别的考虑,但关系到娲皇宫的娘娘,就不必要说了。 银冠人目中有奇异的光,作为妖师宫的大人物,真正的活化石老古董,他的见识可不是苏妲己等人可以比拟的,一眼能够看出李元丰的虚实,道,“选得不错。” 他看得出来,李元丰可不像苏妲己说的那样拥有洪荒异兽血脉,而是真正的洪荒异兽,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代,还会有洪荒异兽。 银冠人心中笑了笑,也没有太过好奇,天地之间的变化,即使是无上圣人都无法完全把握,总有出乎人意料的变数出现,他虽然境界修为奇高,但不会自满到能够洞彻所有。 至于对洪荒异兽本身,银冠人在上古时代打交道的更多了,更为准确的说,他本身就是人们口中的洪荒异兽。 银冠人又看了一眼,发现四个人追的越来越近,而九首看样子局势越来越危急,道,“要是对方能够逃过这一劫,你领他来妖师宫,我见他一面。” 苏妲己没有说话,垂下眼睑,心情平静。 接下来,就看九首的实力和气运了,要是亡了,一切休提,但只要挺过去,光明大道,就在眼前。 是龙是虫,就看他自己的了。 第一四七章 人在渊底 上观青天(求推荐票) 李元丰展翅横空,身若赤火,云光似孔雀开屏,向四面八方散开,圈圈层层,引起水纹涟漪,不停地荡漾。 他一首向后,惨绿目光下澈,照出身后的景象。 只见大光明庆云似缓实疾,金灿灿的光交织,在中央是舍利之相,经文生灭,梵音佛唱中,有淡淡莲香,凝而不散。 再然后,浩瀚的水波中隐有龙吟,环佩声中见玉臂粉足,宝壶悬空,收一晚秋意,摇曳生姿。 正是追兵渐近,佛门的菩萨和龙宫的三仙。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 李元丰眸中寒芒跳跃,少见地气急败坏,后面四人追得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第一次身临绝境,而且还没有任何办法解决。 感应到身后大片大片的佛理和仙光,李元丰心中寒意大盛,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怖。 是的,大难临头。 四个人的力量,真的可怕。 “还不够。” 李元丰其他头颅上的眼珠子乱转,看四下地势,崇山峻岭,深谷大河,瘴气盘旋,大片大片的黑松林连绵在一起遮天蔽日,投下阴暗森翳,时不时有凄厉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已经出了部洲外围,正向内围前进。 根据狐狸精苏妲己的只言片语,李元丰知道,虽然龙宫和佛门的人出乎意料地能够踏足部洲并有攻城拔寨的姿态,可北俱芦洲的大人物们不是软柿子,更不是死人,已经隐隐画下界限,对方绝不能得寸进尺。 李元丰别的地方不知道,可他这一段时间内和龙宫的人斗智斗勇看得清楚,龙宫的人基本在北俱芦洲外围活动。 “进入部洲的中央区域。” 龙宫和佛门的追兵极大可能会知难而退,不再前进。 妖师宫,银冠人再次从铜镜中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声音平平静静,却又如风平浪静的海洋,随时能够掀起吞噬所有的风浪,道,“敬亭。” “宫主。” 有人自外面进来,冕服长衣,眸子呈现琥珀色,腰间挎剑,丰神俊朗,只是左眉上一道黑纹,令其看上去多了三分危险气机。 “持宫中的念奴灵长钺前去九碑山。” 银冠人用手一指铜镜,里面是九首的身姿,赤焰燃烧,语气森然,道,“要是他过不了九碑山,不用管,但只要踏过界,不管如何,如果后面的人还不肯罢休,那就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遵命。” 刘敬亭听了,剑眉一轩,露出少许杀机,他没有多说,持银冠人手书去宝库领了念奴灵长钺后,身子一拔,显出本相,人面而豺身,生有垂天之翼,发声如叱咤雷霆,远近可闻。 轰隆隆, 刘敬亭怀抱念奴灵长钺,拨开云光,身去千里,速度快到法眼难见,径直前往九碑山。 且说常观察菩萨跌坐莲台,舍利环绕,手捏法印,有智珠在握之相,只是蓦然间,心头涌起一种阴霾,旋即隐去,他看了看四下,已经渐入北俱芦洲内围,于是道,“诸位道友,免得节外生枝,我们早擒下此妖王再说。” “出手。” 常观察菩萨说完之后,用手一拍肉髻,自大光明庆云上,激射出一道佛光,轰然下击,不同于以往的光明纯正,而是蕴含毁灭的怒火。 怒火高燃,澎湃激荡,对的是世俗不懂佛的麻木,是对世界的不完美。 菩萨有得胜无畏,大光明映蔽日月,也有怒火灭世。 云湖主见到常观察菩萨的动作,眉心剧烈跳了一下,他们四人紧追其后,不急不缓,有点猫捉耗子的味道。 当然了,并不是有意羞辱,而是他们能够发现,对方在逃离的过程中身上的气机在变弱,在场的一菩萨和三仙人都是聪明人,他们打得主意是待对方力竭再下手。 毕竟对方虽不在全盛时候,可从战斗力上来讲,是实打实能够抗衡真仙人的大妖,如果逼得太厉害,万一让其狠下心来个玉石俱焚同归于尽,没有人能够有自信全身而退。 他们修炼到现在的境界不容易,惜身自福,况且他们来北俱芦洲是建功立业积累功德的,要是弄个半死不活的话,那自己受苦啊。 可现在看常观察菩萨的反应,计划不如变化。 “去。” 云湖主相信这位佛门菩萨的判断,对方神算无双啊,于是他没有犹豫,用手一指,祭出一幅宝图,冉冉展开,自里面激射出万千日光,参差不齐,隐隐中,看到白昼欲长,莫名的意念落下。 剩下的两个人,女仙云萝和散仙吕城跟了上去,同时出手。 四个仙家人物全力出手,威能何等强大,李元丰头颅一转,眸光看到,心中就是一颤,暗自大骂一句,不得不停下步子。 刚一停下,后面的人赶了上来,再次将他围住。 一人站一角,一仙在一方。 四四方方,瓮中捉鳖。 “束手就擒吧。” 女仙云萝脚踏火烧云一样的光,声音冰冷。 其他三人没有说话,但都聚精凝神,身上的气机节节攀升,随时准备爆发。 到这个时候,他们对拿下妖王九首十拿九稳,他们现在依然劝说,还是那句话,怕对方逼到绝路来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大家都是体面人,能够不立于危墙之下就不立于危墙下。 “四个家伙,” 李元丰双爪落地,抓在峰头,五首昂起,看向围过来的四个人,念头起伏,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动,既然对龙宫下手来获取以苏妲己为代表的娲皇宫的投名状,那遭到龙宫佛门的对付是应该的,毕竟有得到必然有付出,没有人能够不劳而获,特别是自己这样没有背景孤魂野鬼般的存在。 道理李元丰明明白白,但真置身于死地,也不由得幽幽叹息一声,富贵险中求,付出真的很大啊。 想一想,为何没有背景的人或者出身于底层的人要成功很难,因为每一步都要拼,都要涉险,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说不定一次翻船就满盘皆输。 在这个世界上,生来是不一样的。 不然的话,为何很多人甘做别人的手中刀,或者白手套? 没有人是真正的傻子,愣子,莽夫,无他,不得已,不甘心,想往上走。 “呼,” 李元丰阴神一动,宝衣一展,各种复杂的念头投入其中,湮灭所有负面的情绪,他重新抬起头,目光中有一种凶狠。 选择了路,没有后悔一说,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再说了,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到底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李元丰晃动着自己的五个头颅,暗里念叨,他鬼车真身作为洪荒异兽可不只以往表现出的能力,只是其他的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从来没有动用。 第一四八章 各不相让 多首之殇(求订阅) 天拂晓。 日自山中出,桐叶上下,晕光浸辉。 满谷赤金色,星星点点,夹杂凉风,往来拂衣。 即使在晨曦中,都有一种彻骨冷意。 李元丰利爪抓住峰头,妖身横空,身上翎羽抖动,迎着漫天的金光红霞,灿烂若锦绣,华丽非常,他一头颅昂起,剩下的四个头颅分别对着四方,一个头颅对一个仙家人物,同时开口说话,一字一顿,道,“你们要不给我活路的话,小心我拼个鱼死网破,拉你们一个垫背的。” 声音铿锵有力,非常坚定,让人相信其说到做到。 他四个头颅,面向四方,东方大袖飘飘的云湖主,西方显舍利相的常观察菩萨,南方法剑在云鬓上盘旋的女仙云萝,北方脚踏雷霆如龙的散仙吕城,他们四个人都感应到面向自己的妖王头颅眼瞳中深邃不见底的惨绿光芒,同时听到话语, “是你?” “还是你?” “或者你?” “就是你?” “谁是那个垫背的?” 话语如箭矢,激射入四面人的心中,冰冷冷的,蕴含杀机。 四个人,听到同样的话。 不知为何,眉宇发冷。 这样的威胁,任何人不敢小觑,特别是面对一个强横凶戾的大妖。 听到李元丰的话,场中安静下来。 白日的风吹拂过来,路过林杪,带来青意。 青意在人们的脚下氤氲,泛起奇妙光彩。 少顷,只听一声轻响,似是鹤唳,又如同剑吟,请清脆脆的,拨开云雾,云湖主身姿挺拔,踱步出来,面对李元丰,目中金光大盛,道,“你这么多年的时间为非作歹,杀戮我等水族人,罪孽深重。” 云湖主啪得一下,一振长袖,发金石之音,道,“龙宫尊严,岂可容人随意践踏?今日定然要你血债血偿。” “要是你有本事,就拉本王玉石俱焚!” 云湖主盯着李元丰,半步不让,道,“就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话语掷地有声,同样的坚决。 如果说李元丰的话是被逼到绝路要玉石俱焚的威胁,里面蕴含着拉人垫背的凶狠的话,那么云湖主这位真仙的话则是对李元丰的回音,龙宫的威严不容践踏,身为龙宫的真仙有资格有义务去维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即使有陨落危险,龙宫也会有人站出来! 其他两人,女仙云萝和散仙吕城听到这样的话,纵然修炼多年,可依然觉得有一种精气神灌顶,前所未有的振奋起来。 不要以为仙人如世俗想象一样,无拘无束,出尘离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闻,心之所向,则是故乡,实际上,仙人同样有自己的烦恼,有自己的快乐,有自己的守护和坚持。 而毫无疑问,龙宫在他们三人心中地位不一般,值得付出和守护。 常观察菩萨没有说话,但握着念珠的手一紧,显然也有所触动。实际上,修道人中,不论玄门或者佛门,越往上,越求己,越自我。 在这一点上,或许真比不上四海龙宫的婚姻血脉的古老联系。 李元丰见对方没有被自己吓住,知道今日的局面不能善了,于是咬了咬牙,道,“看来今天要不死不休了。” “可惜啊,” 李元丰发着狠,心中却在叹息,自己最大的底牌是环佩能够穿梭世界人所不知,但或许自己修为不够,或者其他原因,只能魂穿,肉身是绝不行的。 不然的话,尽管现在不是自己中意的穿梭世界的时候,但为了保命,完全可以去其他世界一躲,然后来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戏码。 正在这个时候,李元丰蓦地抬起头,看向再前方,在那里,峰头如攒,自上而下披挂下来,高不可攀,仔细一看,共有九座,黑云绵长,徘徊左右,像是墓碑一样,黑沉沉的,压抑非常。 九峰森立,幽幽深深,见不到底。 目光投入过去,湮灭其中。 “这样的话,” 李元丰静静听完之后,若有所思,顿时有了想法。 “动手。” 云湖主等人达成共识,没有拖泥带水,立刻发动攻势,要毕其功于一役,刹那间,神火金焰,黑水幽云,霹雳闪电,剑光裂天,神通道术法宝,连绵袭来。 声势之大,毁灭所有。 接下来,李元丰的应对再次出乎他们四人所料,只见他们一路追杀的这位妖王长啸一声,振翼腾空,妖力激荡,在翎羽之上浮现出玄妙的纹理,然后自攻势中穿过,径直向远处疑似九座石碑并列的山脉冲去。 “怎么回事?” 四个人心中奇怪,可手下不停,攻势更迅猛了三分。 噼里啪啦, 所有的攻势打在李元丰的鬼车真身上,立刻爆发出毁灭的力量,足可毁灭一切,在这一刻,光影包裹住所有,看不清楚。 “是死是活?” 四个人通过法目观去,洞彻余波,往里看去,发现妖王九首正驾驭妖王继续往前冲,妖身血肉模糊,非常狼狈。 “但是,” 四个人看在眼中,微微一怔,在他们的想法中,对方的伤势未免太轻了。 他们对李元丰并不陌生,知道对方妖身强大到不可思议,但绝不能这么硬抗他们四个仙人一流的全部攻势。 “咦,” 云萝身为女仙,心细如发,她美眸一转,发现不同寻常之处,原来的妖王九首不管什么时候五首高昂,凛然生威势,凶恶有压迫力,但现在有一首垂下去,软趴趴的,没有了半点力气。 “头颅,” 云萝蹙了蹙眉头,然后传音给其他三人。 “天赋?” 常观察菩萨手捏念珠,叮咚作响,想到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多头颅的异兽的替死能力,没想到眼前的妖王九首也可以,这倒是新的发现。 “看你能够抗几下?” 云湖主用手一点,雷霆激烈,其他三人也相继出手,继续攻击。 噼里啪啦, 李元丰不管其他,鼓荡妖力,再次硬接攻击,他发出一声大叫,又一个头颅垂下,身上的气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即使这样虚弱,李元丰依然不管不顾,发狂一样,冲向山脉。 “拦住他。” 虽然不知道为何李元丰为何这般做,但四个人都是聪明人,不让对方得逞就是。 轰隆隆, 神通法宝再次落下,将周匝的天穹都染上奇异的色彩。 第一四九章 山中人来见曙光 北俱芦洲,妖师宫。 斜光下松,白日迟迟。 倚楹碧竹千百竿,潇潇洒洒,叶上有昨日三更宿雨。 昆山之石在庭前,隐有美纹,似画眉鸟,停枝头叫声。 苏妲己换了一身轻松的纱裙,坐在软榻上,帷帐挂起,勾在月明珠上,她眸子中有光,正看向悬空宝镜中的景象。 镜光中,正照出九碑山前的战斗画面。 佛门菩萨,三个仙人,联手发作,攻势若江河倒悬,天崩地裂,不可阻挡,而被追上的李元丰成了暴风雨中不断飘摇的小舟,随时会被风雷吞噬。 死亡缠绕,危在旦夕。 “难了。” 苏妲己幽幽叹息一声,她虽然不精于斗法,到底境界不低,再加上见多识广,对场中的局势有清晰把握。 被追上后,如果没有奇迹,凶多吉少。 “看来你没这个命。” 苏妲己娇容上满是清冷,只有微微可惜,没有其他。 时也,运也,命也。 星起星落,身不由己。 “咦,” 苏妲己刚要散去镜光,突然间,若有所觉,目光变得晶澈,站起身,曳裙来到铜镜前。 九碑山前,场中。 仔细看去,只见天穹上,风雨雷霆,轰然下击,纵横交错,色彩斑斓,华彩之上,氤氲一种霜白的颜色,铺天盖地。 霜白,没有任何杂质,澄明干净,但当像底色一样充塞于整个空间后,无所不在,则给人非常强的压抑。 不是美丽,而是死亡的气机。 四个仙家人物全力以赴,引动天象,不可阻挡。 李元丰现在极其狼狈,妖身上的血肉模糊,两个头颅垂下来,一动不动,身上的气机急剧下降,几乎相当于以前搬山境了。 显而易见,已到强弩之末。如同夜风中的灯,随时油尽枯竭。 李元丰看到近在咫尺的山脉,可在四位仙人神通法术封锁之下,层层叠叠的流光溢彩垂落,交错成磁光星芒,蕴含毁灭的力量。 真的咫尺天涯,无法越雷池半步。 “没有办法,拼命吧。” 李元丰摇着鬼车真身,若烈焰燃烧的大舟,自四位仙家交织成的攻势天幕中穿梭,他这么硬扛着不是为了别的,只为了用最快的速度进入山脉。 因为他的气机在衰减,越拖得久了,越没有机会,只能等死。 诸般神通道术法宝不分先后,打在李元丰鬼车真身上,金铁交鸣,余波激荡。 下一刻,只听一声脆响,李元丰大嚎一声,又一头颅垂下,没了动静,他身上气机衰落到最低,或许可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 可趁着又一头颅挡劫,李元丰奋力一冲,进入山脉区域。 刚入山脉,李元丰噗通一下跌在地上,仅有的两首上四只眼睛睁开,打量四下,他是赌一把,要是真运气不好被骗的话,那只能够留下鬼车真身,只余一点神魂穿梭世界。 那样的话,以后如何,真的不知道了。 “束手就擒。” 女仙云萝眼见李元丰一头栽入山中,身上的气机若有所悟,玉颜上第一次露出笑容,她水袖挽起,自手腕之上,结下一玉环,抛了下去。 叮咚, 玉环迎风而涨,发出玄音,要将李元丰收入其中,彻底擒拿。 而这个时候,李元丰已经没了抵挡之力,半躺在地上,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任其宰割。 就在李元丰命悬一线的时候,突然间,在山脉中央的峰头上,飞下一轮血月,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周匝星芒交织,似犬牙交错。 血月中央,站有一人,丰神俊朗,衣袂飘飘,只是眉宇间有黑纹,隐隐蛇形,似要吞噬众人,他见到玉环落下,冷哼一声,目中射出奇光,将玉环挡住。 看到有人出手,李元丰才放下心,他垂下眼睑,运转妖力,恢复伤势。 “什么人?” 女仙云萝见自己的玉环被人打断,先是一怔,旋即勃然大怒,柳眉竖起,似是要出鞘的飞刀,她盯着血月中人,裙裾摇摆,杀机深重。 刘敬亭自血月中踱步出来,怀抱念奴灵长钺,根本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云萝,用手一指,念奴灵长钺夭矫折而腾飞,对下一击。 念奴灵长钺作为妖师宫的重宝,来历非凡,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刚一落下,就听到女仙云萝惨叫一声,如中雷击。 她娇躯急退,裙裾若莲花盛开,发髻散开,原本乌黑如云的秀发化为霜白,垂到腰间,看上去像个非常吓人。 风吹来,云萝见到自己头上一根头发落地,呈现灰白色,没有任何生机,俏脸同样变得雪白。 “念奴灵长钺,” 常观察菩萨见到刘敬亭怀抱中造型古朴的大钺,勾动了心中记忆,如临大敌,这一件大杀器可是直接针对修士道行,防不胜防。 保守估计,女仙云萝挨了一下,少了不下五百年的道行。 真的是,大钺一落,一朝回到五百年前。 “啊,” 云萝通过水中倒影见到自己满头白发,又大叫一声,简直发狂,恨不得上前将刘敬亭生吞活剥,可又想到对方怀中大钺的威能,硬生生止住步子。 刘敬亭怀抱念奴灵长钺,目光冷漠,他没有看云萝,而是看向云湖主,开口道,“此乃九碑山,正是我家宫主昔日落脚之地,尔等非北俱芦洲之辈,速速退去,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声音平静,但在场四个人都不会怀疑对方说到做到。 “妖师宫,” 云湖主看到刘敬亭服饰上的花纹图案,心里咯噔一声,作为龙宫的真仙,他岂能不认识盘踞在北俱芦洲的妖师宫?要他们插手的话,真麻烦了。 云湖主又看了眼躺在地上不动但被怀抱大钺的俊秀青年人挡住的妖王九首,稍一沉吟,开口道,“此妖孽凶戾残暴,杀害我等水宫兵士何止十万,还请尊下交给我们。” “我不管你们的恩怨。” 刘敬亭面无表情,声音干脆利索,道,“但你等要敢踏入九碑山,休怪我钺下无情。” “你,” 明显的偏袒让本来就情绪很差的云萝气得要爆炸,银牙咬得咯咯响。 第一五零章 向阳而生时运移 山中。 林杪漱寒泉,松风满云谷。 树色石光交匝,横斜成稀稀疏疏的画面,有一种幽深。 再远处,凄厉的猿啼远远传过来,一声接一声,一下接一下,四下回响,令人毛骨悚然。 刘敬亭怀抱念奴灵长钺,法衣猎猎生风,人站在松下,阴翳满眉宇,生出一片绿云,整个人显得森然和冰冷。 云湖主听到对方的话,同样怒色上脸,他手按腰间法剑,扁形剑柄上落日倒影,晴波幽幽,光怪6离,似乎不同的空间折叠,印在小小的五寸内。 看架势,只要出剑,定然雷霆万钧。 刘敬亭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上前一步,念奴灵长钺若有感应,熏熏如醉的霜色弥漫起来,高有三五尺,似幻似真,盘旋不定。 刹那间,四下气机变得凝重,如同抽去斑斓色彩,只剩下黑白,阴阳鱼徐徐转动,俯视山外四个仙家,冷漠而无情。 云湖主感应到大钺诡异强大的力量,超乎真仙之上,无与伦比,又想到来之前龙王的叮嘱,不甘地最后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李元丰,面色铁青,他啪得一甩衣袖,转身厉声道,“我们走。” 常观察菩萨不言不语,紧跟其后。 “我,” 女仙云萝咬碎银牙,非常不情愿,可没有办法,只能含恨而去。 四个人,离开九碑山,驾驭祥云,霞光护身,烟气千百尺,若尾翼展开,明晃晃,亮堂堂,彰显仙人身份,驱散震慑不长眼的路过的妖怪们。 四个人功亏一篑,心情都很不好。 好一会,跌坐莲台的常观察菩萨身子一震,脑后功德金轮熠熠生辉,梵文生灭,氤氲金芒,似是夜空中的星火,又似薪尽火传留下的那一抹火色,生生不息,他看到经文,翻了翻眼皮,开口说话,打破场中的冷寂,道,“道友且不要气馁,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将占据下来的地盘好好经营,争取扎根下来,才可得享天运。” “这个时候,真要和妖师宫冲突,恐怕不只是节外生枝,可能会引来翻天覆地的变局,那不是好事。” “我知道。” 云湖主手握剑柄,眉宇锋利,心中有一种郁郁之气难以发出,话语变得冰冷,龙宫到底是趁着道门佛门压制北俱芦洲的各大势力才得以涉足部洲,可想而知,被其他人染指传统地盘,北俱芦洲特别是妖师宫心中憋火。 如果妖师宫真借今日事借题发挥,那么变数太大了。 可明白是一回事,但真的憋屈啊。 “那个九首,” 云萝身为女仙,更注重颜面,更何况她受了念奴灵长钺一下,被削去五百年道行,美眸中的恨意不掩饰,道,“他这么多年来兴风作浪,屠杀我等水族的人,不只将我们当成背景板,还罪不容诛。” 她停了停,身前起伏,镂空花纹上下,道,“现在还从我们手中逃走,真的让我们龙宫上下成为其他人口中的笑柄。” 散仙吕城没有说话,阴沉着脸。 原本他们大张旗鼓涉足部洲,昭告四方,可谓四海水族前所未有的荣耀,可妖王九首的存在毫无疑问让这个行动变得不完美。 想一想,好气啊。 对于龙宫三人的所思所想,常观察菩萨心知肚明,他想到自己刚刚接到的传音,手中念珠啪啪啪作响,有金玉之音,垂下眼睑,道,“妖王九首的事,自然不会这么算了,已有布置等着他,跑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常观察菩萨面容有光,金辉普照,对三人郑重其事地道,“三位放心即可。” 且说李元丰,睁开四只眼睛,目送云湖主一行人离开,才看向自己身前怀抱大钺的刘敬亭,开口道,“多谢援手。” 刘敬亭木屐声声,脚下隐有黑莲花开,神情上不见喜怒,对于李元丰的话,根本没有回应,只是道,“跟我走,宫主要见你。” 说完后,刘敬亭腾空起身,显出本相,人面豺身,垂天之翼挥动风云,声势浩大。 刘敬亭利爪一伸,抓住李元丰,提到半空中,然后大叫一声,蛇行向前,水光浩浩荡荡,激荡而澎湃。 他的叫声,极其怪异,如婴儿夜哭,每一声响,都会有洪水之音跟随,看不到尽头。 “真难听的叫声,” 李元丰身子虚弱,有气无力,被对方抓住,一动没法动,但听到这样的叫声,心中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他却没有想到,自己鬼车真身的叫声更难听。 刘敬亭身负化蛇血脉,赶起路来,洪水滔天,但遁速惊人。 路上无话,这一日,就回到妖师宫。 宫内,沧浪池前。 绿水绕窗,风月可垂钓。 琼玉星星散散,横浸竹色,染上一层青意。 在其中,有一株新芭蕉,高有十尺,雨后晶澈,秋声入内,洒下垂垂冷光,恍若华盖,美轮美奂。 银冠人坐在芭蕉树下,法衣上沾上树色,他正皱着眉头,看向手中的榜单,仔细看去,金榜两侧飞龙描凤,青纹堆叠,正中央是一个接一个的名字。 看完后,银冠人合拢上金榜,在一刹那,榜单如同融入虚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见银冠人的举动,坐在对面正在饮茶的一个英武青年人放下茶盅,他面有青纹,额头光滑如镜,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威严,问道,“怎么样?” “佛门的人处心积虑啊,” 银冠人的话语中有一种怒气,他大袖摇摆,风雷所起,轰然而鸣,道,“选择上榜的人,都是秉承大运的人,眼光毒辣的很呐。” “正常。” 英武青年人点点头,没有任何意外,道,“我们很早就聊过,佛门的人认为,这次纪元佛门大兴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而至于北俱芦洲同样有天运落下,是因为要给佛门供给资粮。” 英武青年人看向水池,波间深深,锦鳞耀金,道,“现在这么一手,即可增强佛门本身力量,又可削弱我们妖族的力量,一举数得,傻子都会做到极致。” “我们胳膊扭不过大腿。” 英武青年人身姿挺拔,气质沉凝,深不可测,道,“唯有见招拆招,争取有变化。” “不会让他们太多称心如意。” 银冠人想到金榜上的一个名字,再想到还在宫中的苏妲己,长眉一挑,发问道,“你在天庭的局面如何了?” 第一五一章 晓事明理 贤者白泽 “天庭,” 英武青牛站起身,立足池前,其中叠石成山,出水三五丈,青玉一片,嶙峋有致,莲花叶子亭亭玉立,阴翳四下,花开朵朵,簇簇挤在上面,风一吹,香气落下,掉到波间。 汩汩汩, 有鱼儿嗅到莲香,自水中跃出,一蹦三尺高,何止千百,你起我落,溅起水花无数。 看样子,很热闹。 “整个天地恐怕就属天庭最复杂,形形色色的人聚集,” 英武青年看了一会,人叹息一声,扶正头上的高冠,道,“现在的局面是玉皇大帝坐镇宝殿,安稳如山,东华帝君借纪元大势,四下布局,至于我啊,老样子。” 英武青年人想到天庭的日子,摇摇头,道,“没有得心应手的手下,又不能凡事亲力亲为,如今宫中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银冠人目视案上的茶盅,黛青如碧,和茶色无别,香气横浸人心,他明白老朋友的难处。 正如对方所讲,天庭非常特殊,不只势力复杂,而且有上下级关系,虽然并不像世俗王朝那样森严,但规则的约束显而易见。 在这样的体系中,不惟有超凡实力,还得有非同寻常的智慧和手腕。 绝大多数的妖族让他们打打杀杀可以,要让他们在天庭中和人斗智斗勇,带着脚链和人算计,实在不是那一块材料啊。 英武青年人负手而立,身前水木明瑟,鱼石一动一静,类若乘空,翩然如画,他想到天庭的事儿,道,“青黄不接,没有得力人手,以后会更困难。” 银冠人目光一动,看向妖师宫山门,在那里,深竹千层,叶色扑面,刘敬亭携带李元丰刚刚抵达,笑了笑,道,“见一个有趣的小家伙,你看一看以后能不能用得上。” 英武青年人没有说话,挑了挑剑眉,重新在云榻上坐下,身后光芒初开,似小窗映晨曦,曙色刚来,明净并泻。 半盏茶的功夫,只听脚步声起,继而开满小花的门扉被人推开,刘敬亭在前,李元丰在后,来到庭院。 “师尊,” 刘敬亭怀抱大钺,上前行礼,道,“弟子已将其带来了。” 银冠人摆摆手,让自家弟子退到一侧,然后面上带淡淡的笑容,看向李元丰,眸光温和,平平静静。 可这一眼,则令李元丰有一种被洞彻之感,仿佛所有一切都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在同时,他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同样是洪荒异兽,名为白泽。 白泽,和陨落的相柳一个时代的存在,有智慧,通古今,知晓天下事,是整个妖族当之无愧的智者,圣贤。 在诸般传说中,白泽总是惊鸿一闪,记载寥寥,可在极少出现的时候,也和黄帝这位旷古大帝有过交集。 李元丰没有想到,在妖师宫,会见到白泽。 毫无疑问,这般人物要比在封神之战中看上去担当不好角色的苏妲己强太多。 “见过前辈。” 李元丰打起精神,收起虚头巴脑,规规矩矩行礼。 “鬼车。” 李元丰能够通过洪荒异兽间的玄妙感应发现银冠人的本相,白泽同样不用介绍,就得知了李元丰本体的虚实,道,“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还会有洪荒异兽临世。” 李元丰扎着翅膀,翎羽鲜活,三个头颅耷拉着,软绵绵的,剩下的两首昂起,仔细听着对方的话语。 白泽或许是见到英武青年相的老朋友的缘故,今天格外温和,有耐心,他看向李元丰,声音若林深不知午后的和煦自然,道,“生不逢时,你肯定不会像我等那样很快成长起来,但走的慢,经历的多,未尝不是坏事。” 白泽目光变得幽深,坐在榻上,身后若朝霞浸染赤彩,红玉香来,想到以前的经历,道,“当年的妖族何等强大,真正的妖圣煮海沸江,灭星赶月,不可一世,可到头来雨打风吹去,早不见了踪影。” “太顺了,就会对天地缺少敬畏。” “以洪荒异兽来讲,到现在,天地间已寥寥无几。” 李元丰听着,洪荒和上古之事离自己太远,现在自己可是史上最弱的洪荒异兽呐。 事实上,真如此。 本来天象境在白泽这种真洪荒异兽面前都拿不出手,现在为了给苏妲己当刀子弄得元气大伤,差点丧命,狼狈的很。 幸好眼前的白泽看上去温和,要是换个脾气暴躁的,恐怕已经对自己这个洪荒异兽之耻喊打喊杀了,丢脸啊。 白泽居高临下,见李元丰即使气机微弱,身上伤势不轻,但站在原地,不急不缓,不骄不躁,自骨子里有一种沉凝稳重,深沉而内敛,不由得暗自点点头。 洪荒异兽血脉委实强大,赋予其不可思议的力量后,同样压制其他,所以易暴躁,易冲动,易直来直去,易残忍嗜血。 习惯于随心所欲,习惯于惟我独尊。 在洪荒上古,天地初开,天道垂青,自可顺风顺水,留下诸多传说于后世,可现在的天地早就变了样子,无数岁月积累下的因果纠缠,复杂到自己身为妖族中数一数二的智者都看不清楚,要是按照洪荒异兽一般的性格只会成为牺牲品。 令人欣慰的是,或许是起步前所未有的低,鬼车这个洪荒异兽虽走天妖道不化形但看上去精明强干。 白泽许许多多的念头走马楼台一样转过,旋即归于平静,他开口道,“你伤势不轻,暂且在妖师宫住下,以后养好了伤,还会有事吩咐你去做。” “多谢前辈。” 李元丰大喜,他现在这个样子可不敢在北俱芦洲多待,不然的话,会成为其他妖王的盘中餐,在妖师宫好啊,大树底下乘凉。 “敬亭,” 白泽唤了一声自家弟子,略一沉吟,开口道,“将他带到品山洞府,让他好好养伤。” 听到品山洞府,刘敬亭目中闪过一缕异色,旋即隐去,道,“弟子明白。” 待两人离开,白泽看向自己身前,问道,“这个小家伙怎么样?” 英武青年人摩挲着手掌,他明明在场中,可在之前,刘敬亭和李元丰根本没有任何察觉,道,“有点意思。” “那就好。” 白泽抬起头,目光幽远,看向天庭,“是个大舞台啊。” 第一五二 洞中日月涤我身 妖师宫,东南隅,有一洞府。 阶前奇树三五株,阴翳遮阴,森绿古色。 烟光自树梢而过,折入门户,霜纹俨然,向两侧延伸,如同展开的双翼,翎羽鲜活,晶澈沁心,氤氲紫青。 刘敬亭怀抱大钺,面容俊美,眉心黑纹扭动如蛇,声音冰冷,道,“到了。” “品山洞府,” 李元丰转动四只眼睛,打量洞府门户上的花纹,隐隐的,体内血脉有汩汩之音,温温润润,传遍全身。 “自己进去吧。” 刘敬亭站在洞府门前,衣袂猎猎生风,深深看了李元丰一眼,道,“宫主已给你准备妥当,好生养伤。” 说完后,刘敬亭并不停留,转身就沿着台阶往下走,待到崖头,身子一拔,显出本相,垂天之翼展开,蛇形覆水,波浪声声,很快就消失不见。 李元丰目送刘敬亭的背影消失不见,收回目光,四下打量,发现品山洞府除去门前的大树外,周匝都是沉烟凝云,光晕缭乱,再往远处看,居然若雾里看花,模模糊糊。 整个空间,似洞府为岛屿,四下临水,莹莹一点。 和部洲中的局面,完全不同。 “不是阵法,” 李元丰识海中阴神隐约有光,法衣上人影漂浮,感应四下,皱了皱眉头,然后舒展开,道,“应该是空间的运用和折叠。” 想一想,也是正常,别的不讲,妖师宫毕竟有白泽这样的存在坐镇,以其智慧和力量做到这一点轻而易举。 李元丰摇摇头,敛去念头,利爪上摘下一个玉牌,上方下圆,底部呈现半弧形,勾勒一个纯白影子,看不清形状,来回变化。 叮当, 玉牌一出现,与门户上的图案冥冥之中有一种感应,李元丰就看到眼前有千百的光迸射,呈现琉璃五彩,他身子一摇,再睁开眼,已经到了洞府里面。 洞府里,琼石低垂,若莲花盛开,晶莹剔透。 在下面,是不同的暖池赤泉,或呈半月形,或似勾玉状,或大,或小,千千百百的,称得上星罗棋布。 李元丰刚刚踏足洞府中,顿时间,或泉中,或池内,或井里,不约而同喷吐出一种似烟非烟似云非云的玄妙气机,源源不断地融入到他的体内。 在同时,在气机进入的刹那,李元丰的血脉中的力量被从不知名的窍穴中激活,雄浑的生机涌出来,滋养妖身。 “原来是地乳精华。” 李元丰感应到鬼车真身的变化,真的又惊又喜,他这次死里逃生,即使有刘敬亭出手相救,说奄奄一息过分,但元气大伤。 只不过前面见到传说中的白泽,李元丰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压下伤势,而现在来到品山洞府,得到其精纯的地乳精华滋养,疼痛大减,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非常痛快。 “大手笔啊。” 李元丰赞叹连连,大树底下好乘凉果不其然,在外面,岂能找到这样的宝地?这么来看,自己冒险一搏是值得的。 风云际会,脱颖而出,才能被大人物记住,才有不一样的待遇。 李元丰径直来到洞府深处,目光骤然亮起,照彻四下。 原因很简单,眼前是第一次见到的日月双井。 何为日月双井? 日井圆,略小,月井广,狭长。 两个井相对,若日月相对。 再仔细看,月井中白气氤氲,是地乳精华,而日井中则是暖玉烟生,赫然是更为珍贵的天精紫气。 在双井联络中间,是个平台,下尖上平,若若华盖一样,亭亭玉立,李元丰身子一起,稳稳当当坐在上面,不顾其他,运转妖力,吞噬吸收周围的天精紫气和地乳精华融合成的一种似阴阳鱼般的宝气。 哗啦啦,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生机涌入体内,让鬼车强大的血脉力量被激活,从而衍生出更多的生机,一波接着一波,一次接着一次,毫不断绝。 生机涌现,配合鬼车原本强横的体质,李元丰表面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翎羽重新变得鲜亮,金灿灿的,熠熠生辉。 “佛门的秃子,还有那三个泥鳅,” 李元丰坐在平台上,想到差点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四个人,眸光阴森惨绿,这次的伤势委实不轻,一剩下的两个头颅看了眼软趴趴的其他三个头颅,这三个头颅替自己当了三次单凭鬼车真身无法抵挡的攻击,现在已经没了知觉,别说动用,还时时刻刻抽取鬼车真身的生机。 要不是在妖师宫中有罕见的天精地乳滋养的话,完全恢复的话,上千年都够呛。 毕竟这样的替身保命天赋神通是将攻击的力量大多数集中在头颅上,然后利用鬼车头颅不同寻常的构造抵挡,完完全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果不是这一次实在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李元丰说什么都不会动用。 “以后再算账。” 李元丰舒展着鬼车真身,运转功诀,万幸的是,自己一番拼命没有白费,现在进入妖师宫,见到了传奇般的白泽,而且苏妲己那里应该差不多了。 富贵险中求,成了,大欢喜,败了,死无葬身地。 真希望以后实力提升,地位提高,可以堂堂正正,按部就班,而不是这样走钢丝啊。 李元丰摇摇头,将念头压下去,要过那样的日子,自己还差得远,现在最重要的是专注于眼前,尽快成长和提升。 李元丰继续吞噬消化天精地乳,不知何时,身子周匝的烟云消去一层,露出一个精致玲珑的书架,高不及两丈,空格雕刻成不同的飞禽走兽状,里面放置有兽皮书,不停闪耀着光。 李元丰念头一招,一兽皮卷徐徐打开,里面记载的居然是上古时代曾经显赫一时的妖族大圣的事迹,虽然都是寥寥几笔,但不少上古秘闻在字间若隐若现,惊心动魄。 毫无疑问,是妖师宫的宫主之一的白泽准备的。 李元丰看在眼中,目中精光大盛,灼灼照人。 作为原本单打独斗的孤魂野鬼般的妖怪,李元丰得到的知识大多是从敖鸾龙宫,钧元宫,等等等等,自己洗劫过的洞府中得来的,以前来讲,还是够用,但现在对身为天象境的他来说,是远远不够了。 见多才能识广,在知识上有短板的话,就容易鼠目寸光,让其他人利用信息不对称耍的团团转。 如今借助拼命一搏,入了白泽法眼,李元丰在这个天地中终于不再踉踉跄跄,而是站稳脚跟,踏实进步,查缺补漏。 李元丰看得入神,一边运转妖身恢复伤势,一边阅读兽皮卷中的内容。 洞中日月不知年,山光斜来静自长。 时光匆匆,一年一年。 第一五三章 须弥山下 孔雀明王 西方极乐世界。 舍利花开,碧藕释迦。 烟霞缥缈随来往,寒暑无侵不记年。 尚有天龙围绕,花雨缤纷,寂静禅香,大放光明。 忽一日,只见半空中梵音佛唱大盛,宣讲三乘妙法,成就正果,在上面,金莲托举,显出一菩萨,手持飞龙禅杖,顶悬宝珠,面容平和。 来人正是灵吉菩萨,他落地之后,收了神通,稳了稳心神,踏步向前。 只见四下金焰宝光,腾辉玉树。 功德池下,龙鳞起舞。 万千祥光瑞气氤氲,积累下厚厚一层,如同霜雪一样,踩在上面,发出吱吱的声音。 “佛门大兴,大势所趋。” 灵吉菩萨看到极乐世界中的异象,菩提树比以前更有明光,琉璃灵果比以前更显晶澈,甚至连界中的白鹿,灵猴,玄龟,等等等等,都智慧大开,超乎以前。 正是纪元新篇章,天运浩荡。 正在此时,又听一声长唳,尖锐而激昂,有一种清远辽阔,远远传开,余波在四下激荡,晕出赤金星芒,来回碰撞。 这样的声势,要比灵吉菩萨厉害的多。 毫无疑问,来人肯定在整个极乐世界中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灵吉菩萨听到声音,打了个激灵,连忙停下步子,定睛观看,就见天穹之上,五色祥光腾空,何止万丈,然后冉冉展开,似是尾翼一般,细细碎碎的光芒闪耀,蕴含难以形容的玄妙,见此如见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五色祥光。” 灵吉菩萨握紧手中的飞龙禅杖,心中发苦,没有想到今日会遇到这一位难缠人物。 下一刻,天穹中的五色祥光往下一落,顿时敛去,化为宝衣,披在身上,一个青年人踱步过来,头梳发髻,斜插木簪子,顶门上庆云高举,青、黄、赤、白、黑,五色交匝,演绎日月星辰,见证开天辟地。 在其上,显出金身法相,头向东方,白色,着白缯轻衣。头冠、璎珞、耳珰、臂钏,种种庄严,乘金色孔雀王,结跏趺坐白莲华上或青绿花上,住慈悲相。有四臂,右边第一手执开敷莲华,第二手持俱缘果,左边第一手当心掌持吉祥果,第二手执三、五茎孔雀尾。 浩大佛光,铺天盖地,弥漫时空。 “见过孔雀大明王菩萨。” 灵吉菩萨见到来人,身子微欠,打了个佛号。 “灵吉菩萨,” 孔雀大明王来到跟前,打量了灵吉菩萨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来极乐世界也是找如来的?” “正是。” 在这位有诸般传说的大菩萨面前,灵吉菩萨与之差距很大,说话谨慎,一句话不多说。 “那就去吧。” 孔雀大明王菩萨顶门上的金身看向须弥山方向,道,“人来的不少,如来蛰伏这么多年,看来要大展身手了啊。” 灵吉菩萨听到眼前这位大菩萨对佛门现在的世尊如来话语间没有任何尊敬之意,只当没有听到,因为实在太正常了。 “无趣。” 见灵吉菩萨的木讷样子,孔雀大明王没了兴趣,迈开步子,似缓实疾,祥光所到,不见了踪影。 “呼,” 待孔雀大明王菩萨消失不见,灵吉菩萨才吐出一口气,面上苦笑一声,这一位可怪得很,偏偏实力深不可测,与之碰个面都浑身不舒服。 “只是为何孔雀大明王菩萨这个时候来极乐世界了?” 灵吉菩萨突又想到一事,他可是知道,这一位孔雀大明王菩萨常年在自己开辟的佛天中,极少出现,偶尔现身,也是听佛主讲法的。 “糟糕。” 灵吉菩萨想得入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手持飞龙禅杖上前,世尊可在须弥山上,这下子失礼了。 紧赶慢赶,灵吉菩萨来到须弥山上,就见世尊如来端坐在千叶法莲上,佛身檀金,大到不可思议,顶门肉髻之上,绽放三千毫光,再往上,托举一具法身,身绕大光明庆云,大功德庆云,大圆满庆云,大超脱庆云,大普度庆云,等等等等。 一人,一佛。 再往下,或是百叶法莲华,或是金莲,按照果位,端坐着佛陀,大菩萨。 最为显眼的是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三大菩萨,绽放光彩,高高在上,甚至在不少佛陀之上。 灵吉菩萨暗自叫苦,在他地位之上的人都到了,自己却来得晚,怎么说啊。 感应到自千叶法莲上投来的目光,灵吉菩萨想了想,决定先开口,道,“世尊,弟子在路上遇到孔雀大明王菩萨,多逗留了一会。” “孔雀大明王菩萨,” 听到这个名字,骑着六牙白象的普贤菩萨手中的佛珠一顿,身后琉璃玉光颤颤巍巍的,智慧化作七宝莲,齐齐放明光,不由得,他将目光投向最上面的如来。 作为佛门中的大菩萨,成道于封神之前,普贤菩萨对于如来和孔雀大明王菩萨的根底心知肚明,也明白孔雀大明王菩萨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这个大菩萨根脚深厚,天赋神通强大,甚至惊动佛主入世,才强行将之度入佛门,成为显赫的佛门大护法。 再以后,孔雀大明王菩萨又奉佛主之命助转世再修的如来完满劫数而得道,有此渊源,甚至被称之为佛母。 可以说,这位大菩萨根脚深,实力强,性子傲,脾气怪,独来独往,和佛门其他佛陀菩萨很少有交集,现在来西方极乐世界,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如来跌坐莲座,神情平静,没有多说,道,“灵吉菩萨,请入座。” “是。” 灵吉菩萨手提法杖,找到自己的莲台,上去坐稳,垂眉低首,幸好来须弥山的都是亲近于如来的人,没有人对小小的失礼在意。 叮当, 随着灵吉菩萨入座,高台上的钟声响起,一种梵音恍若实质,自场中横过来,遮挡住所有的天机,连时光似乎都凝固。 如来环视四下,咳嗽一声,道,“我们最近做了不少布置,今日大家聚聚在一起,都各自谈一谈。” 话语落下,场中所有人都看向观世音,这位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最是积极,同样也是即将到来的西游取经方面佛门的最关键人物。 第一五四章 青华落棋 玉帝心思 半日后,须弥山。 珠宝垂幢,星光结塔。 功德之云弥漫,绽放不可思议妙音,通传十方。 再听一声钟响,灵吉菩萨等人相继自莲座上起身,行礼后,道,“弟子告退。” 如来佛居于高位,含笑点头。 很快的,众佛陀菩萨离开须弥山,须弥山上,只剩下跌坐千叶法莲的如来佛,还有在下面显出理圆四德智满金身的水月观音相。 佛门的现在如来佛祖,解八难度群生大慈悯的大菩萨,两人垂眉相对,不言不语。 场中安安静静,只有寂香起落,舍利无声。 时不时有降魔真经,菩提舍利,宝盒如意,等等等等,诸多异象,走马楼台一般。 不知多久,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似是亿万人的祈祷声,连绵在一起,然后无量寿光自中央升起,高举左右,凝结宝轮。 在宝轮的四下,或作龙王,或阿修罗王,或紧那罗王,或伽楼罗王,或夜叉王,或罗刹王,或毕力迦王,或毗舍阇王,或拘办荼王,等等等等,千姿百态。 再仔细看,有一尊似狮子状的烈焰坐镇上面,镇压所有,宝身琉璃。 “见过世尊。” “见过观世音菩萨。” 来的菩萨跌坐莲座,面容枯黄,手捏降妖伏魔印,向场中两人行礼。 “狮子明王菩萨。” 虽然来的这位在西方极乐世界中默默无名,甚至比不上灵吉菩萨,但对上他,观世音菩萨明显客气很多,起身还礼。 即使如来都面带笑容,温和地道,“菩萨请入座。” 狮子明王菩萨手捏宝印,从容入座,身上佛力一般,但周匝声闻诸天之相,如恒沙数,物随声应,非常玄妙,甚至和观世音的化身千万无所不应有异曲同工之妙。 “菩萨,” 观世音率先开口,看向狮子明王菩萨,道,“天庭之事,不知道怎样?” 话语落下,要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可是非常荒谬。 堂堂观世音居然询问另一个菩萨天庭事务? 狮子明王菩萨则是智珠在握,平平静静,展颜一笑,道,“世尊和菩萨且放宽心,天庭的主事人都是我们的老朋友了,站的越高,才会越敬畏天命。” 狮子明王菩萨坐直身子,身前的诸多异象隐去,道,“佛门大兴是大势所趋,连圣人都不会抵挡,其他人自然会知趣。” 狮子明王菩萨说话很慢,但很坚定,给人一种言出法随的感觉,道,“只要不越线,懂进退,天庭上不会有阻碍。” “这就好。” 观世音点点头,盘龙髻下,朱唇一点红,道,“过一段时间,我去天庭,再和道友详谈。” “欢迎。” 狮子明王合十在前,身有宝光。 天庭,东极宫。 东极青华大帝一身青衣,上面绣着秋日图,正负手站在小窗前,见外面湖光浩森,晶光敛波,似铜镜一样,将四下景象尽数收入其内,澄澈见底。 寒意入莲花开,烟起锦鲤跃。 空空灵灵,静幽非常。 东极青华大帝想着自己的事,根据最近的观察来看,天庭的其他帝君紫薇星君按兵不动,南极长生大帝稳坐钓鱼台,勾陈上帝手下小猫小狗两三只,不足为虑。 “也不能只关注他们。” 东极青华大帝作为天庭当之无愧的四御之一,都觉得天庭水很深,有的神仙看上去低调,与世无争,但背后的势力有时候会出乎意料的强大。 可以讲,天庭中,有古仙人,有玄门弟子,有佛门高僧,有天界土著,有自地仙界飞升上来的,有龙族,等等等等,形形色色,盘根错节。 别说自己,恐怕就是现在主持天庭事务的玉皇都无法把握所有人心。 当然了,最为重要的是,现在天庭是当年道祖亲自出手融合上古妖族的古天庭而成,里面各种神秘空间蕴含的秘密,这么多纪元下来了,也没有完全发现。 正是天庭有这样的玄妙,才让自己待在这里,寻求更上一步的机缘。 “嗯?” 在此时,东极青华大帝若有所觉,抬起头,看向西方极乐世界。 在东极宫南,有一玉楼。 上覆琉璃瓦,檐下银月如钩,悬有展翅白鹤,翩翩起舞。 在平时,每当风一起,就有清脆的鹤唳声。 而这个时候,五炁真君却没有心情去听鹤唳,他正站在塔中,目光如电,看向最中央矗立的铜镜,神情阴沉。 室内宝镜看上去不大,高不盈丈许,可不知为何,当注视镜面的时候,却有一种无量无尽的感觉,似乎能够囊括所有。 现在镜光层层扩散,照出一个地界,灰蒙蒙的天,不见草木,只有奇奇怪怪的怪石,灵机弱不可言,仿佛根本见不到。 这样的灵机匮乏,甚至比不上地仙界,委实罕见。 五炁真君向前一步,打出一道法诀,镜光中的视野拉近,看得更为清楚,丝丝缕缕的黑气自四面八方涌来,里面的影影绰绰的影子,何止亿万,张牙舞爪,又无声无息。 黑气鼓荡,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种力量。 这种力量,不是仙道,不是佛门,不是妖族,而无影无形,无音无声,在乎人心,复杂到难以想象。 而这样的复杂,即使是仙体都承受不了。 五炁真君亲眼见到,驻守在周围的天兵天将染上黑气后,面容立刻变得扭曲。 “不能等了。” 五炁真君看了一会,想了想,立刻有了决断,他大袖一摆,径直走出宝塔,唤来云车,上去之后,直奔御花园而去。 在御花园,五炁真君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禀告给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皱着眉头听完,他用手一扶眉心,法眼睁开,看到五炁真君所指的地方,细细密密的黑气如蜘蛛网一样弥漫,复杂到难以想象的杂念蟠结,蕴含出不可言说的大恐怖。 玉皇大帝收回目光,对五炁真君道,“当年天道伟力划分天地人三界,我们天界和地仙界相通,一切在心,但人间界灵机断绝,即使是三界中区域最大的人口最多的,可谁都无法窥视。” “是啊,” 五炁真君想到典籍上的记载,眉头紧锁,道,“当初各大势力向人间界做过伏笔,可太过久远,再加上纪元之变,人间界的虚实无人能知。” 玉皇大帝站起来,目光变得幽幽,道,“但不知何时,人间界中就出现这样的黑气,蕴含难以想象的复杂念头,让人厌恶而觉得危险。” 玉皇大帝沉吟少许,声音变得坚决,道,“这次我让真身前去亲自坐镇,斩灭危险苗头。” “这,” 五炁真君真的惊讶了,他没有想到玉皇大帝这么看重和雷厉风行,道,“大天尊,何必真身前往,不如交给我去办处理,绝对不会出乱子。” “不必了。” 玉皇大帝嘴角有一抹奇异的微笑,道,“反正天庭有大戏开锣,就交给他们折腾吧。” 五炁真君听了,若有所思,不再言语。 看来传言不虚,玉皇对接下来纪元大事并没有太多的热心啊。 正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在天界的西方极乐世界和天庭暗流涌动的时候,在北俱芦洲妖师宫品山洞府中,李元丰睁开眼,五首高昂。 第一五五章 先谋化形入天庭(求推荐票) 洞府中。 日月井对,连络如环,青白两色交晕,照影在波间。 上下天光,束成一线,丝丝缕缕,倒玉壶倾斜,落在李元丰鬼车真身上,顿时翎羽金火迸射,有昼明耀眼的姿态,他五个头颅高高昂起,十只眼睛弥漫着惨绿的光,环视四下,氤氲一层阴绿。 再仔细看,洞府中的天精地乳只剩下少许,像子规声里雨如烟,朦朦胧胧,又如夜中悄然爬上小窗的芭蕉色,似无似真。 和以前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轻响,半空中,纤雨忽来,清圆泻珠,叮咚作响,声音清脆,非常悦耳,苏妲己一身宫裙,上描晴岚山川之相,足下踏着莲叶,来到洞府中。 人刚一到,虚空中若有呢喃软语,声声入耳。 这个狐狸精常来,早就轻车熟路,她手一招,软榻凌空,施施然坐在上面,然后整理了下裙裾,看了眼李元丰,抿嘴一笑,道,“你真因祸得福,不一样了啊。” “都是宫主和苏姑娘栽培。” 李元丰认真回答,字字坚定。 在品山洞府上百年的日子里,他不止借助天精地乳养好伤,而且还借此机会,再次淬炼鬼车真身,更进一步。 更为重要的是,妖师宫的典籍藏书让李元丰大开眼界,见识和底蕴大幅度提升。 这样的改变,非常重要。 大树底下好乘凉,果然超乎单打独斗太多。 “你啊,” 苏妲己噗嗤一笑,若玉树堆雪,不可方物,光彩照人,似乎让整个洞府的色彩都鲜活起来,她伸出手,指着李元丰,道,“你说话可半点不像什么洪荒异兽,冠冕堂皇的话语随口就来,看来白前辈说的不错,以后可以将你送到天庭历练一番。” “天庭,” 李元丰一怔,水光照出他的面容,投向清影,他真没有想到,白泽会有这样的安排,不过旋即反应过来,又是一喜。 不论是前世看西游记的书,或者在妖师宫中的典籍记载,天庭从来都是整个天地中绕不过的奇异所在。 有大名鼎鼎的天宫宝殿,凌霄宝殿,兜率宫,月宫,瑶池,蟠桃园,等等等等。有耳熟能详的神仙们,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王母,嫦娥,七仙女,四大天师、九天仙女,千真万圣,等等等等。有周天星辰大阵,有八卦炉中炼制的宝丹,有一个接一个让人永远说不完的神话故事。 天庭,有雄心的人都会走一遭。 苏妲己坐在凌空软榻上,清阴小花,圆浮荷叶,阴阳可人,她看到李元丰的神情,摇着小腿,道,“看来你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去天庭折腾折腾,会很有趣。” 李元丰站直身子,精神抖擞,答道,“一切都由苏姑娘和宫主做主。” “嗯。” 对于李元丰的表现,苏妲己是满意的,她裙裾扶摇,若荷叶轻舞,晴色上衣,道,“不过不是现在,天庭的事儿正在安排,等准备妥当后,自然会让你前去。” 李元丰答应一声,念头转动,在西游记的书中,妖族在天庭没有任何存在感,但根据他所知,根本不可能的。 妖族再是衰落,再是被打压,也不可能在天庭毫无根基。 要是尽信书,那是自找苦吃。 真正的天地,要远比书中的世界复杂的多。 苏妲己美眸明净,雪肌漆发,娇躯一动,有珠玉声,又开口道,“要去天庭,其他自有人准备,但你自己的事儿,你自己得自己解决。” “我自己?” 李元丰愣了愣,但看到对方似笑非笑地打量自己,灵光一闪,吐口而出,道,“这个样子不行。” “不错。” 苏妲己翻了个白眼,娇俏自然,道,“你得尽快化形,不然的话,你顶着一个怪鸟相去天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神仙的坐骑溜出来了。天庭啊,道门人最多,他们对妖怪的态度你也知晓。” 李元丰点点头,表示明白,入乡尚且要随俗,更何况自己要去的是不亚于龙潭虎穴的天庭,最起码形象上不能标新立异。 那样的话,就会被视之为异类,遭受排斥。 别说要有作为,肯定步步维艰。 “化形,” 对于妖怪来讲,只要开启灵智,有一定修为,再有专门的化形法门,即可化形成人。在当今天地,妖族化形后才开始正式修炼。 根据李元丰的猜测,原本的九头虫应该就早早化形,踏上世界主流的妖仙修炼道路。 可现在的李元丰是修炼上古天妖道,对化形没有要求,于是到如今还是本体相。 “这个啊,” 妖怪在早期时候,血脉潜伏,妖力弱小,化形简简单单,可李元丰鬼车真身已是天象境的洪荒异兽,要化形的话,得费一番功夫。 “苏姑娘,” 李元丰想了想,心中有数,他抬起头,见半空中重重晕晕的月光,洗去水色,如锦绣凝成丹彩,映在千娇百媚的狐狸精身上,问道,“不知道我接下来的话,苏姑娘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说个小小的建议吧。” 苏妲己双手叠在身前,映水峨眉,靓装新鲜,道,“你走的是天妖道,闭关修炼用处不大,妖师宫好虽好,可到底古井不波,难起波澜。” “依我之见,外界风起云涌,你方唱罢我登场,更适合你。” 语气绵绵,可意思明显。 妖师宫身为北俱芦洲中举足轻重的大势力,有白泽等人坐镇,确实风平浪静,待在这里,安安全全,惬意非常,让人觉得舒心。 可李元丰走上古天妖道,却不适合这样平平静静,波澜不惊,而外面的风风雨雨,虽然危险,但同样有前所未有的机缘。 “我也这么想的。” 不同苏妲己提醒,李元丰就不想在妖师宫多待,别人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外界石猴出世,西游大幕拉开,真真是纪元风云碰撞,多少人物横空出世,精彩的很,岂能居于一隅,躲进小楼成一统? 再说了,不同于以往,现在的自己可有妖师宫和娲皇宫双重靠山,有了天大背景,真遇到像西游中经常出来晃悠的观世音等大人物也有底气。 不是说能够和他们抗衡,但起码身后的背景能够让他们愿意讲道理,不会毫无顾忌地以大欺小。 这一点很重要! “你明白就好。” 苏妲己坐在上面,手按裙裾,顾盼之间,四下生辉,她看得出来,李元丰是真心实意的,并不是简单应付自己。 “是个搞事的人。” 苏妲己面上平静,念头来去,不枉自己将之引入娲皇宫,老实本分的人可无法应对接下来的纪元变局。 第一五六章 再见覆海 七妖圣之谜 翌日。 正当午,树阴满地,乍暖乍晴。 渐开荷芰摇清影,欸乃一声鹤轻鸣。 常年关闭的品山洞府打开,继而有千百赤芒迸射,火焰连绵,出来之后,落地一卷,李元丰踱步走出,收起玉牌,施施然下山。 路上小径,苔痕有雨。 水落石出,嶙峋有致。 整个天地间,本来烟云弥漫,幽幽深深,近在咫尺,也似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但李元丰有白泽赐下的身份玉牌在身,自然畅通无阻。 不然的话,妖师宫就是龙潭虎穴,寸步难行。 “嗯?” 等李元丰刚转过一山崖,蓦然间,若有所觉,抬起头,目光看去,就见不远处,有一高阁,檐下流烟,林木苍翠,非常精致。 在阁中,有一青年人正盯着自己,金色法衣,眸子璀璨,身上气机锋锐。 “敖不群。” 李元丰认出来人,眸光一转,作为曾经的胜利者,笑了笑,率先开口道,“看来天下不大,没想到在妖师宫能见到你。” “以后不要称呼我敖不群,” 已经改名成覆海的蛟龙剑眉挑了挑,额头有细鳞森然,金火交横,他没有别的动作,只深深看了李元丰一眼,啪得一声一甩云袖,自阁中另一方向下去。 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不见。 在妖师宫,不能动手。 “覆海,” 李元丰则是看向蛟龙消失的原因,眸光莫名,这个名字不由得让他想到书中提到的覆海大圣,是和孙悟空结拜的一个大妖王,又被称之为蛟魔王。 名字对的上,又都是蛟龙本体,看来不是巧合。 只是没有想到,蛟魔王曾经这么弱,居然被自己一顿虐。 “想不到覆海大圣是妖师宫的人。” 李元丰站直身子,岩下绿萝丛生,岚气流转而舒展,层层叠叠,他想到七大圣中不只蛟魔王,其他妖王,似乎除去牛魔王和孙悟空外,都下落不明。 是不是像狮驼王,猕猴王,鹏魔王,等等等等,也像覆海这蛟龙一样出身于不一般的势力,从而做到销声匿迹? 想一想,疑问真多。 “西游,” 李元丰目光晶澈,璀璨生光,这才是让人不愿意错过的西游,在一个简单的取经故事下,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知不觉,李元丰来到妖师宫外,他回过头,看了眼已经彻底隐在云霞中的山门,长唳一声,展翅腾空,向部洲飞去。 阳休山。 草树垂藤,阴翳一片。 大小不同的光影缭乱,杂在崖前谷中,浸在水波里。 再然后,三五只小鹿饮着泉水,耳朵竖起,非常警觉,看样子,听到声音会马上逃走。 小狐狸精玉香狐王梳了个环云发髻,身披一字雁云裙,足下小莲鞋,正在洞府门前转圈儿,精致的面容上有忧色。 从江妖王站在她的跟前,看向外面,眉头紧锁,咬牙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再搬家。” “再搬家就真的没人了啊。” 玉香狐王跺一跺脚,自从他们一行人自黑云谷撤出后,就在早选好的一个山洞中住下,等待李元丰的消息。 可没有想到,他们左等右等,没有等到李元丰的消息,却等来一个凶残的妖王,要不是他们跑得快,恐怕早就成了妖王的腹中餐了。 更可怕的是,这只是个开始,由于北俱芦洲外围或是被龙宫水军攻下,或是正在攻打,都变得不安全,一行人只能继续向部洲内围前进。 北俱芦洲内围大妖横行,毒虫满地,超乎人想象的险地吞噬所有,玉香狐王和从江妖王两个小妖王领着一群真正的小妖怪简直如同步履维艰,能够苟活到现在,一个是运气不差,另一个是小狐狸精有苏妲己送给她的护身之宝。 可即使这样,手下原本训练的妖兵妖将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甚至连原本出身于玉香洞的小狐狸们都有的投身于其他妖王门下。 “不知道大王什么时候能够归来,” 玉香狐王幽幽叹息一声,有点无奈,她和从江两人不是没有想过改换门庭,反正对于北俱芦洲的妖怪来讲,这是平平常常的事儿,可到现在都没有付诸于行动。 原因也简单,其一,即使很久不见,但当年李元丰给两人的印象很深,让他们感到畏惧,其二,他们在北俱芦洲遇到的妖王凶戾残暴不说,还贪花好色。要真靠过去,别的不说,小狐狸精以及她的族人们会成为对方玩物。 有对比,才知道差距。 李元丰虽然为人严厉,且经常指挥地众人团团转,让他们一刻不清闲,但他是有自己的行事规则的,赏罚分明,不会无缘无故杀戮残害手下。 至于美色方面,李元丰眼界很高,是看不上小狐狸精这样小角色的。 正因为有李元丰珠玉在前,玉香狐王和从江妖王将自己的期望大大拉高,所以左看这个妖王太残暴,右看那个妖王太好色是个坏胚子,于是还是选择躲躲藏藏。 “不好。” 正在两人唉声叹气的时候,突然间,四下响起声音,似夜风吹拂杂乱竹梢,又如万千小虫聚在一起振翼轻叫,所有一切,汇在一起,倏高倏低,让人头皮发麻。 继而妖云滚滚,自远处来,两个灯笼大小的眼睛睁开,猩红如血,自上而下,落在两个小妖王身上,让他们如坠冰窟。 “黑蛭王。” 玉香狐王一看,小脸雪白,她没有想到,对方会亲自出马,这次凶多吉少了。 “快跑。” 从江妖王抓住小狐狸精的手,转身就要跑,这一段时间来躲躲藏藏倒是让这小妖王练就一身脚底抹油的本事,滑溜的很。 可两人跑得快,但黑蛭王不同于其他妖王,他身子在半空中,脑袋一晃,足有七八丈的脑袋就以快到肉眼难见的速度飞过来,长长的脖颈拉长,张开的血盆大口喷出腥气,有一种灼烧感。 从江和小狐狸精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齐声道,“我命休矣。” 轰隆隆, 合该两人命不该绝,在此时,李元丰根据苏妲己交给他的法器感应到小狐狸精的位置,正驾驭妖风赶到。 第一五七章 建立班底 寻人问计 李元丰驾驭妖风赶到,见黑蛭王要吞下两人,不由得冷哼一声,眸自中惨绿色更浓,第五首昂起,张开口,发出一叫声。 声音传出,极其高亢,似是鹤唳,又如猿啼,空谷传响,四周回音,哀转千回,金石交鸣,久久不绝。 山中林木枝叶簌簌摇动,落下满地阴霾。 下一刻,中招的张开血盆大口的黑蛭王惨叫一声,头颅钻进地里,剩下长长的妖身在半空中来回扭曲,几乎成了麻花样子,看上去非常痛苦。 李元丰的第五首拥有的能力是发出一种奇异的叫声,直入对方灵台,针刺一样冲击神魂,源源不断,周而复始。 今天小试牛刀,岂是一个妖王能够抵抗的? “大王,” 两个死里逃生的小妖王见此局面,先是一怔,旋即大喜,连忙过来,恭敬行礼。 “嗯。” 李元丰稳稳当当立在崖上,焰明如霞,层叠上身,举首向月,清影在侧,看向小狐狸精和从江,声音温和,道,“这段时间让你们受苦了。” 实际上,对于两个小妖怪能够活到现在,他还是挺惊讶的。毕竟两个人实力很弱,而北俱芦洲内围中妖魔横生,杀戮不断。 现在看来,两个小妖怪应该有天运在身,才可逢凶化吉。 想一想,不容易啊。 “大王,” 小狐狸精想到自从离开黑云谷中后的各种颠沛流离和虎口脱险,悲从心头起,泪眼朦胧,有点哽咽。 从江站在跟前,衣袂猎猎生风,颇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激动。 李元丰没有不耐烦,面带笑容,安慰了两人几句后,然后散去第五首的神通,黑蛭王的头疼刚一结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一山丘拔地而起,上有森木葱郁,绿云冉冉,甚至还有白水潋滟,波纹荡漾。 整个山丘落下,压在黑蛭王的妖身上,只能露出头来。 黑蛭王连声大吼,可身上的山丘如同扎根一样,动也不动。 嗯,样子很像西游记中孙猴子被镇压在五指山的造型。 孙猴子被镇压在五指山下不得逃脱,是因为五指山上有如来佛的金字压帖六字真言,而现在黑蛭王被山丘所压无法动弹,一是李元丰修炼天妖道,驱丘赶岭,虽表面看只是一山丘,但下面地气勾连,扎根于四方。二是李元丰鬼车真身第四首能够调整重力,正好用在黑蛭王身上,来个重上加重。 “好了。” 李元丰镇压黑蛭王后,摆摆手,对两人道,“我们去洞府说话。” “是。” 小狐狸精擦了擦玉颜上的泪痕,然后提着裙角,在前领路。 洞府不大。 松藓有痕,泉水如珠。 瀑布自高梁上落下,腾虹奔电一般,激射四方。 洋洋洒洒的水珠向四面八方去,不时落到地上,叮咚一声。 简单的藤椅木桌,石几小床,和黑云谷的精致比起来,差距很大。 三三两两的狐女们聚在一起,正窃窃私语,也没了往日活泼。 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真的很折磨人。 李元丰看在眼中,招呼从江和小狐狸精入座。 “大王,洞府简陋。” 李元丰抬手打断了从江妖王的话,十只眼睛转动,将洞府中的景象尽收眼底,道,“你们两个能够活下来,并且手下没有完全散去,比什么都重要。” 李元丰坐直身子,后面瀑布挂空,若和银河争辉,他神情认真,以前收下两人,主要顺手为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但现在局面不一样了。 简单来讲,有以下几点。 其一,李元丰现在是天象境,以鬼车真身可以撼动真仙层次,即使在北俱芦洲也是响当当的,再加上还有妖师宫和娲皇宫的背景,要开始建立自己的班底。 李元丰不会像其他妖怪那样头脑简单,而是早有打算。 越往上走,一个人单打独斗越不合时宜,上有人提拔,下有人支持,上下发力,才是王道。不然的话,玄门不会这样宗派林立,抱团取暖,势力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打造班底,刻不容缓。 其二,说出来对玉香狐王和从江妖王两人有点残酷,以前两个人并没有入李元丰法眼,可有可无,但经过这一段时间,两个人活了下来,还没有投向别的妖王,证明了自己的忠心,能力,和气运,才有资格上李元丰的船。 正如李元丰拼死一搏,才入白泽和苏妲己的法眼,从而有了铁铸背景一样,小狐狸精和从江两人也是一样的过程。 没有背景的人,总是磨砺多一点。 但只要过去,就是鲤鱼跃龙门,脱胎换骨,然后大踏步前进。 李元丰过了关,青云直上,春风得意,小狐狸精和从江吃了大苦头也过了关,以后只要不夭折,跟着李元丰,自然要超出北俱芦洲的很多妖怪。 李元丰念头转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道,“我已有妖师宫背景,接下来,是时候找一个真正洞府安家,仔细经营。” “妖师宫,” 小狐狸精和从江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喜悦和庆幸,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不是猫吃鱼,狗吃肉,而是付出就有回报啊。 “经营地盘有两个问题要解决。” 李元丰眸光转动,见四下瀑水触石,回流翻腾,水花朵朵,慢条斯理地道,“地盘和人手。” 地盘很重要,毕竟这次不是像黑云谷那样的随便落脚点,而是要全力经营,当做基业的,尽量要好。 人手嘛,更简单,光杆司令的话,就是三头六臂,能够揽几颗钉? 小狐狸精有点傻眼,她这一段时间都在绞尽脑汁保命,没有想法啊。 “大王,” 倒是从江目光一亮,提出一个主意,道,“属下和玉香两人实力低微,眼光不高,在北俱芦洲内围成天战战兢兢,活动范围很小,恐怕帮不上大王的忙。可属下听说,附近有一个鼎鼎大名的大妖王,神通广大不说,而且义薄云天,众人信服。要是大王去找他问计,肯定英雄惜英雄,会有收获的。” “还有这样的人物?” 李元丰有点好奇,问道,“什么来头?” “来头不知道,但他自称大力牛魔王,居住在天雷山。” “大力牛魔王,” 李元丰霍然起身,十只眼睛冒出光芒。 第一五八章 兽皮大鼓 山间巫来(求推荐票) “大力牛魔王?” 李元丰十只眼睛惨绿光芒大盛,映照周匝水光,如月在清波间,横斜清冷,有一种莫名。 “大王听过这位妖王?” 从江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问道。 “不错。” 李元丰昂首阔步,翎羽展光,赤焰流转,有非凡之姿态,道,“久闻大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对于牛魔王,任何看过西游记的人都会印象深刻。 牛魔王真正来历无人能知,但登场就有力拔山兮之能,自封平天大圣,是七大圣之首。而且不像孙猴子那样的直男铁男金刚男,牛魔王女人缘很好,不仅勾搭上有名的女仙铁扇公主,让其诞下一子红孩儿,还引得玉面公主倒贴,自动送上万贯家财。 真真正正是妖族大赢家啊。 “牛魔王急公好义,为人四海。” 从江见李元丰感兴趣,连忙将自己路途中听到的关于牛魔王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道,“听说来北俱芦洲不久,但已闯下赫赫威名。” 李元丰踱着步子,看向瀑布下水池,四下虚澄,明净有光,冷意扑人眉宇,笑道,“是要见一见。” 话语刚落,突然间,自外面传来大响。 仔细听去,声自东南来,腾腾沉沉,沉沉重重,如同大鼓敲响,每一下都力有千钧,浮空回荡,音波层叠。 依稀有硝烟滚滚,杀机冲霄,战旗所向,不可阻挡,所向睥睨。 浑厚,苍凉,悲壮,古老。 “啊,” “啊,” 洞府中的小狐狸精和从江两人听到鼓点,气血不稳,面色苍白。 李元丰翅膀展开,挡住传来的鼓声,他眸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峰头上白云鸣霜,灿白一片,然后左右一开,走出一个青年人,高有两丈,铜色皮肤,蟠筋龙结,耳穿毒蛇,腰间围虎皮裙,佩戴一兽皮大鼓 来人一边走,一边用手拍打腰间的兽皮鼓,身后黑气千尺,倒垂下来,落照周匝,千千百百的图案生灭,隐有百兽之纹。 路上行来,群兽辟易,万鸟哀鸣。 声势之大,不同凡响。 “原来,” 即使第一次见到,但源于血脉的悸动,让李元丰轻而易举认出青年人的来历。 在同时,外面的青年人手中一停,鼓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刀劈斧削般立体感十足的面庞轮廓,眸子金中泛红,蕴含力量。 两个人目光一碰,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大巫。” “天妖。” 两个人虽然没有开口,但都能够看出对方的想法。 “哼,” 外面的青年人冷哼一声,身子一拔,手自提起,高举过顶,冲李元丰一拳打过来,简单一拳,蕴含拔山之力,摧毁所有。 在洞府中的小妖们只觉得在一刹那整个天塌了,所有的光明全部被一拳吞噬,只剩下无尽黑暗,让人觉得世界末日到来。 实际上,小妖们的感应不全是幻觉,外面青年人的一拳蕴含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将洞府内的光和声音挤了出去,造成真空景象,超出想象。 李元丰如临大敌,鬼车真身中妖力运转,五个头颅不分先后,抖枪花般炸开,在刹那间不知道打出多少次,每一下,都打在迎面而来的拳劲上。 轰隆隆, 两种力量碰撞,一种是巫族不可思议的拳劲,一个是洪荒异兽的神通,顿时余波呼啸,雷霆衍生,惨白一片。 不分轩轾,难分上下。 “这么弱的天妖真少见。” 洞府外的青年人散去气势,手按兽皮鼓,耳朵上挂的毒蛇卷曲身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在嘲笑。 “彼此彼此。” 李元丰稳稳当当站立,五首昂起,面不改色,回击道,“这么弱的巫也敢在北俱芦洲行走,要是上古大巫见到,肯定耻于同宗。” “今日有事在身,不然的话,只凭这句话就让你吃个大苦头。” 青年人用手摸了摸耳边的毒蛇,蛇头窜起,两边分叉,瞳孔竖立,深蓝非常,让人一看,仿佛要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李元丰通过刚才的交手知道对方不过和自己伯仲间,于是毫不犹豫地耻笑道,“胡吹大气,看来一辈子都成不了真正的大巫。” “等着。” 青年人最后看了李元丰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用手重新敲打腰间的兽皮鼓,咚咚咚的声音响起,不多时,消失不见。 “巫族的人。” 李元丰目中若有所思,在妖师宫中他阅读过典籍,在洪荒时代曾经巫妖并立,主天掌地,后来甚至爆发过旷古绝世的巫妖大战,然后两族由此衰落,道门大兴。 可以讲,巫妖曾是生死大敌,现在又是难兄难弟。 甚至比起妖族来,巫族更落寞的多,妖族虽然被夺去统治地位,但到底仗着繁衍多,在缓慢恢复元气,可妖族的生育在洪荒时代都是个大问题,更不要提天地巨变后。 李元丰阅读典籍的时候都在怀疑,或许早就没新的巫族出生,只剩下以前苟活下来的大巫们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 但刚才出现的拿着兽皮鼓的家伙,李元丰能够断定,对方肯定是新生代巫族。 “这个时候入世,” 李元丰眸子之中,有智慧的光,莫非巫族也要插手这一纪元之事? “嗯?” 李元丰走出洞府,凭高远眺,目中余光一转,正好看到被自己用山丘镇压的黑蛭王,这个妖王真倒了大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被自己和那个巫族青年人交手的余波所波及,现在不像刚才那样哇哇大叫,而是耷拉着脑袋,奄奄一息。 看样子,是活不久了。 李元丰看了眼,就收回目光,北俱芦洲中,弱肉强食,弱者无理,妖命贱如纸,生生死死太正常了。 在北俱芦洲,要么自己足够强,能够站在食物链顶端,要么就祈祷下辈子能够投胎做人,去南瞻部洲等有秩序有规矩的地方,虽然不可能人人幸福,但不会有这样轻易而举稀松平常的死亡。 李元丰站了一会,唤从江和小狐狸精过来,交给他们不少丹药以及防身之物,叮嘱他们安抚依旧不离不弃的手下后,身子一拔,上了半空中,然后展翅飞走,要去见一见神交久矣的牛魔王。 第一五九章 牛魔遇公主 如意道人开大会 天雷山,积月洞。 临栏澄水,竹影在其上,若乘波空明。 四下霜白,冷光自小窗中入,横浸绿意,寸寸入池中,星月在池底,可见不可及。 大力牛魔王身姿雄伟,顾盼有神,案上青铜玉器中美酒正温,避水金睛兽卧在他的脚下,打着瞌睡,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这个时候,最喜饮酒的牛魔王却有点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亮起,看向正凭栏的女仙,眸子中有灼热。 女仙感应到身后的目光,轻轻一笑,用手捋了捋鬓角秀发,转过身,明光照下,丰容靓色,身材风流,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 女仙身姿翩翩,腿长如鹤,纱裙摇摆,似蝴蝶飞舞,声音好听,道,“果然北俱芦洲要比家里有趣。” “哈哈,” 大力牛魔王听了,连忙放下酒盏,道,“公主,既然你觉得有趣,不妨在山中多住一段时间。我的二弟最近刚得了一件宝贝,正要在山中召开赏宝大会,肯定很热闹。” 女仙新妆娥眉,姿容绝世,听到大力牛魔王的话,略一沉吟,答应下来,道,“那就多叨扰道友了。” “公主太客气。” 大力牛魔王听到女仙答应下来,笑容满面,道,“能够和公主在一起,实在三生有幸,不知道多少世修来的福分,岂有麻烦二字?” 女仙掩嘴一笑,风情万种,对于牛魔王的甜言蜜语并不反感。 大力牛魔王见此,心情大好,他趁机喊来一个小妖,低声吩咐道,“你去给二爷传话,让他把赏宝大会办得隆重一点,上心一点,热闹一点。” “是。” 小妖答应一声,记在心里,出了积月洞后,撒脚如飞,直奔如意道人所居住的洞府而去。 且说李元丰,离开之后,展翅上极天,横翼垂空,烟云托举,浩浩荡荡,向自从江口中得到的天雷山方向所去。 鬼车真身遁速飞快,行于天穹上,看下面峦峰如尖,青丘似簪子,景物小小,莹莹一点,千山万水,皆在眼中。 突然间,李元丰目光一转,看到一行妖怪自山路中转出,仪仗不小,格外显眼,喃喃道,“想不到遇到一个熟人。” 念叨一声,李元丰翅膀一收,落了下去。 在山路上,四个小妖抬着一个竹椅,上覆珠玉华盖,点缀玛瑙,宝石,翡翠,等等等等,珠光宝气,在椅子上,坐着一个白猿,脚下幽幽水光,左右一开,如勾玉,似太极,玄妙的符文生灭,不停衍生卦象。 白猿双手放在膝前,闭着眼睛,稳稳当当的,看上去有点沉默。 在此时,白猿听到风声响,隐有焰明如火,他睁开眼,就看到在前方一个五首十眼的怪鸟昂扬姿态,正看向自己。 白猿看清楚来人,摆摆手,让底下小妖停住,他身子一起,自竹椅上跳下来,走到李元丰跟前,声音一如既往的稚嫩,跟小孩子一样,道,“九首大哥,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赤尻马猴马成性子似水,柔和而坚韧,寡言语,重内涵,喜趋利避害,少与人打交道,但他和李元丰很投缘。 或许是因为在钧元宫中遭遇生命第一个劫数危在旦夕,是因为李元丰的缘故才脱困而出,并见识到李元丰大发神威,强势形象印在心里,非常深刻;也或许赤尻马猴的性格,近乎于仙,和北俱芦洲的妖怪格格不入,而李元丰明显和其他妖怪不同;再或许是血脉的悸动,直觉让其和李元丰交好?还是兼而有之? 反正不管如何,自从上一次赤尻马猴主动前往黑云谷援手,再到李元丰晋升天象境打退水军,两个多次交谈,很是投缘,开始兄弟相称。 “贤弟,” 李元丰少见露出笑容,和赤尻马猴见礼后,目视其身上的气机变化,道,“贤弟修为有所精进,可喜可贺。” “比不过大哥。” 赤尻马猴直觉敏锐,他更能感应到身前自己这位怪鸟相不化形的大哥身上蕴含的力量,绝对非常恐怖,他谦虚了几句后,问道,“大哥这是要去哪里,莫非也去天雷山参加赏宝大会?” “赏宝大会,” 李元丰倒是第一次听说,对于赤尻马猴他没有可隐瞒的,道,“我听说天雷山的大力牛魔王神通广大,急公好义,声名之大,如雷贯耳啊,所以想见识一下。” “原来是这样。” 马成点点头,金瞳中的目光炯然有神,道,“大力牛魔王确实深不可测,我在部洲中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人物。” “贤弟和大力牛魔王很熟?” “这个倒没有。” 赤尻马猴马成手长过膝,走路之时,水光涟漪,隐隐有潮音,答道,“我和天雷山的二当家的如意道人挺熟悉,经常一起品茶,喝酒,论道。” “如意道人,” 李元丰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又是一个熟悉的人啊,看来自石猴出世后,果然西游正式开始,世界变得不一样了,不经意间就能够听到或者见到在西游中留下名字的人物。 马成以为李元丰不知道如意道人的来历,补充道,“如意道人是大力牛魔王的亲兄弟,虽然斗法之能可能远远比不上大力牛魔王,但为人性格平和,知识渊博,上知天文地利,下知部洲典故。” 李元丰当然知道以后女儿国的如意真仙,对方的来历和牛魔王一样,笼罩在迷雾中,他面上不动声色,长笑一声,道,“听贤弟这么说,那真要见识一下了。” “我们一起走。” 马成拉着李元丰,前往天雷山,两个人很久没有见面,在路途上,各自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并不枯燥。 这一日,两人来到天雷山下。 刚有天雷山小妖上去禀告,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见纤云散开,明光如缕,若星若月,精彩纷呈,再然后,一个声音响起,道,“马道友来了啊,等你多时了。” 李元丰闻声看去,就见来人好形象,头戴星冠飞彩艳,身穿金缕法衣红。足下云鞋堆锦绣,腰间宝带绕玲珑。一双纳锦凌波袜,半露裙襕闪绣绒。手拿如意金钩子,鐏利杆长若蟒龙。凤眼光明眉菂竖,钢牙尖利口翻红。额下髯飘如烈火,鬓边赤发短蓬松。 正是现在的如意道人,以后的如意真仙。 第一六零章 雷水氤白照宝阁 来人脚踏莲花,星冠摇辉,如意钩子交到身后,在光晕中徐徐转动,上下回响,没有任何锋锐,反而给人一种温和。 他来到山脚下,到马成近前,面容上满是笑意,道,“马道友,你可让我久等了啊。” 声音平和,自然,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像是在山间,在溪前,听到霜雪满竹,沙沙沙的声音,近乎天籁。 “如意真仙,” 李元丰站在赤尻马猴身后,十只眼睛乱转,打量眼前这个以后在女人国闹出很大声势的人物,对方身上气机霞蒸云举,清气萦绕,一举一动,像天上云,林下鹤,有一种平和。 仔细去看,可半点没有妖气。 仙光澄明,得道全真。 如意真仙的一个仙字,果然没错啊。 “得道全真。” 李元丰眸光中惨绿的光摇曳,洞彻所有,他看得出来,如意道人身上的气质可不是像部洲中那样的妖仙一样,偏向于妖,他这个样子,近乎于仙。 那么对方的来历? “洞府中有点琐事,耽搁了。” 赤尻马猴跟如意道人还礼,面上带笑,看上去很是熟络。 “对了,” 马成和如意道人寒暄完后,用手一指身侧的李元丰道,“这位是我的大哥,妖王九首,也是来参加赏宝会的。” 如意道人早就注意到李元丰的存在,毕竟鬼车真身的样子很是夺目,五首十眼不说,身上翎羽鲜活如火,熊熊燃烧,赤红扑人眉宇,当然了,更为重要的是,对方身上强大到非同一般的气机,凶戾,残暴,强大,霸道。 这样相貌奇特,气质强大的大妖王,不引人注目才怪。 “叫九首,” 如意道人想了想,眉头皱起,自己似乎没有印象啊,可这样强大的大妖王难道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个时候,倒是跟在如意道人身后的一个魁梧大汉若有所思,他拉了拉如意道人,然后看了李元丰几眼,嘀咕几声。 如意道人听完之后,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目中有奇异的光,身后如意钩动,冉冉若笔落,勾勒空山无雨,青翠湿人衣,莹润生机扑面而来,让周匝的气机变得活泼泼的,笑道,“原来是九首妖王,幸会,幸会啊。” 李元丰看了一眼如意道人身后的大汉,对方同样抬起头,目光一碰,笑了笑,居然是熟人,当年支援黑云谷的妖王之一宝象王。 这个家伙当年看着就别有心思,没有想到居然是大力牛魔王的人。 只是这般来说,对方当年的举动是受大力牛魔王的指使? “如意道友,” 李元丰见如意道人身上仙气盎然,层叠宝光,近乎玄门中人,称呼和赤尻马猴一样,道,“前些日子被琐事耽搁,闭关不出,这次听到道友举办宝会,就跟马兄弟一起前来见一见世面。” 李元丰长相凶戾,怪模怪样,可话语有条理,温温润润,道,“不请自来,还请道友不要见怪啊。” 如意道人面上诧异之色一闪而逝,这样的话语可不像一般的妖怪能够说出来的,要是不见对方的样子,恐怕还真以为对面是个坐在阶下,见云与阶平,悠然自在的修士所讲。 人不可貌相,妖也如此啊。 想到这,如意道人对李元丰的重视上了一个台阶,郑重地道,“九首妖王太客气了,远来是客,岂有不欢迎的道理?” “里面请,里面请。” “请。” 李元丰跟在后面,一行人有说有笑,往天雷山而去。 山中,佳木茂盛,岩石如狮虎。 千姿百态的大小湖泊星罗棋布,风吹来,清波粼粼,倒影四下峰头高崖,精致如画。 当夕阳西下,黄昏到来,漫天金光激射,入湖之后,和水底的石头碰撞,纤玉满波,不知为何,居然氤氲出一种霜白。 乍一看,像是整个湖中,全是雷霆,浑然一色。 要是普通的妖怪,或许只是惊讶于景色的美丽,或者迥异的奇观,可李元丰不一样,他在妖师宫休养的上百年的时间内日夜读书,见识已经非比寻常,再加上识海中阴神的感应,能够发现,这样的雷霆之湖是地气浓郁到极点所化,称得上龙脉吐珠,非常罕见。 假以时日,湖水之中,则会生出地乳精华的。 地乳精华的可贵,从李元丰身上就可得知,要不是妖师宫底蕴深厚,能够提供品山洞府这般的福地,他的伤势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痊愈。 在每个湖上,或建有宝阁,或建有精舍,或建有小屋,现在已经收拾干净,用来招待来天雷山的客人们。 或是跟着赤尻马猴马成的缘故,李元丰也沾了光,被如意道人一起安置在一个大湖的精致宝阁中,一方连络浮水长廊,其他三面开窗,凉风习习,四顾水色,弥漫一白。 阁中有青铜鼎炉燃烧香料,桌椅明净。 置身其中,身上暖洋洋的。 不得不说,如意道人和马成真的投缘,他亲自将人送过来不说,还在阁中说了一会话。 “道友,” 马成看了眼在身侧寡言语的李元丰,想到一事,直接对如意道人,道,“我这位大哥久闻大力牛魔王的美名,只可惜缘锵一面,这次来山中,想见一见牛魔王。” “不知道牛魔王何时有空?” 听到赤尻马猴的话,李元丰的耳朵竖起来,他见到如意道人一身仙气后,对于西游记中篇幅颇多的牛魔王更为好奇。 牛魔王,如意道人,他们搀和入西游,绝不是像天庭和佛界中故意放出来的妖怪,也不像是妖师宫的布置,他们的来历,不一样,到底是何方势力? “这个啊,” 如意道人尴尬一笑,看了李元丰一眼,想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道友?” 马成有点奇怪,他虽然和如意道人交好,但来天雷山多了,也见过大力牛魔王几次,据他所见,真的和外面传言一样,恢弘大气,乐于助人,很讲义气。 怎么见个面都不行了? “是这样。” 如意道人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家兄最近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女仙……” “女仙,” 赤尻马猴有点迷糊,他对这个有点懵懵懂懂。 李元丰却是一听就明白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啊,牛魔王这是命犯桃花了。 只是来的女仙是不是铁扇公主呢? “九首妖王,” 如意道人开口说出之后,就没什么难为情了,接着道,“要是没事,你就在我们天雷山多待一段时间,家兄只要有时间,我立刻安排你们见面。” “那就好。” 对于这个,李元丰自然不会强求,他正好住下来,好好看一看牛魔王的地盘。 第一六一章 鹏魔王 罗刹女(求推荐票) 湖中阁。 开轩对波,影入绿窗。 檐下临雷水,风乍起,霜花欲白,朵朵盛开。 三五鸥鸟翩然而过,点水晕彩,芦苇荡辉,寂寂寥寥。 李元丰站在阁中,景色尽收眼底,眸中精光内敛,在一个人思考。 西游渐近,牛魔王,如意真仙,或者那可能的铁扇公主,一一登场,目不暇接。 不是世界太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时间啊,” 李元丰记得,西游记书中记载,孙猴子是在出世后三五百年后生出向道之心,从而在指引下,离开花果山,进入斜月洞,拜菩提祖师习得神通法术。 再然后,就是猴子各种上天入地的大动作。 到时候,要去见一见野性十足的齐天大圣的。 “以后的日子。” 李元丰踱着步子,翎羽赤红,照晕周匝,经营地盘,化形,上天庭,结识孙猴子,以后搀和西游,等等等等,只恨分身乏术。 “当然,” 李元丰识海之中,阴神大放光明,圈圈晕晕的光升腾,托举出环佩,在上面,世界的虚影近在咫尺,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穿梭世界,尽快弥补《九天生妖神变经》的缺陷也是重中之重,再说了,环佩后的世界可能关系到与天界地仙界不通的人间界,肯定要走一遭。 只是时间,需要仔细拿捏。 毕竟对于李元丰来讲,现在刚刚有了娲皇宫和妖师宫的大背景,正在关键时刻,每一步要谨慎小心,争取大进步。 在这个时候,李元丰若有所觉,极目看去。 在湖的另一个方向,雷水浩荡,汩汩升腾,妖气冲霄而起,自上而下,似是羽翼展开,金灿灿的光芒一根接着一根,纤毫毕现,缠绕奇异彩色。 在其下,有一妖王傲然而立,面容白皙,身姿挺拔,背后悬有一玉壶,上晃着月晕,摇摇摆摆。 妖王正用手指点着前面的人,杀气腾腾,道,“你们在找死?” 对于在天雷山看到有妖王发威,李元丰并不意外,即使牛魔王镇压四方,但北俱芦洲的妖怪们向来桀骜,真遇到事情,马上炸锅。 说打就打,说干就干,不顾及其他,干脆的很。 更何况,这个妖王气势委实强横,几乎可以比肩大妖王。 在北俱芦洲,这等境界实力的妖王割据一方,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打个架,杀个人,闹个事,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可是,” 李元丰眸光中惨绿的光更盛,这妖王对付的人也不是善茬。 毗沙凉风稳稳当当站在水波上,个子近乎九尺,淡紫色的头发没有梳成发髻盘在头顶,而是随意披散,向后扬起,若展开的大旗。 她上身简单的白色武士服仅仅包裹住胸部,上面斜露精致锁骨,下则白嫩小腰,下身的裙子像扇形展开,一根腿严严实实的,另一个则在外面,光滑如玉,泛着光彩,脚下是长靴子,到小腿上。 真奇装异服,很是少见。 毗沙凉风手握一柄大于丈六的似镰刀般的黑色利刃,嫣红如血的穗子在风中飘荡,上面细细密密的花纹,像半睁半闭的眼睛。 清冷的表情,窈窕的身材,独树一帜的服饰,黑色的大镰刀,组合在一起,很有冲击力,让人耳目一新。 毗沙凉风晃着大长腿,镰刀拖在水面上,发出一种激烈的声音,她微微仰起头,下巴尖尖,美眸锐利,没有一般女子的婉约,给人一种锋芒,道,“无事生非,你再多说,我就一刀斩下你的鸟头!” 声音虽然清脆,但话语中蕴含冷意,杀机森然。 “找死。” 妖王大怒,手一张,半亩大的爪子自空中探下来,要将女子抓住,硬生生捏成肉酱。 “傻鸟。” 毗沙凉风手中镰刀一挥,血气崩现,只有丈许,但挡住利爪,寸步不让。 两个人斗在一起,杀机爆发。 轰隆隆, 雷水激荡,来来回回。 李元丰看得清楚,这两个人一交手就寸步不让,下得狠手,恨不得一下将对方斩死,强大的力量引起余波,向四面扩散。 在这个时候,李元丰发现天雷山的人将他们安置在湖上的原因了,不只因为风景好,而且有布置的禁制法阵,能够暂时阻挡。 不过看两个人的力量,持续下去,恐怕也阻挡不了太久。 毫无疑问,这样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山上的如意道人,他急匆匆赶来,脚踏青色莲花,立在空中,对两人道,“金鹏王,凉风郡主,快住手。” 两个人听到叫声,看了如意道人一眼,然后斗得更凶了。 “我,” 如意道人看到这一幕,尽管养气功夫很深,但依旧忍不住跳脚,更气人的人是,他还真没有办法分开两人。 要知道,战个你死我活的场中两人,一个是金鹏王,附近一带有名的大妖,据说有金鹏血脉,快捷非常,来去如风,至于另一个是毗沙凉风,虽然不是北俱芦洲的人,但来自于神秘的血海,手中杀戮恐怕连妖王都比不上。 如意道人却从来不是以斗法著称,实际上,他的斗法之能是很弱的。真打起来,如意道人对付一个都会非常吃力,何况要分开两人? 最最最糟糕的是,有能力制止两人的牛魔王没在家,这位来到北俱芦洲的牛王正春心荡漾,陪着自己心仪的女仙外出去了,要等赏宝大会举行才回来。 “糟糕透顶啊。” 如意道人跺了跺脚,心中发狠,要是不行,就让他们两个打个痛快,真分出个你死我活来算了。 马成跟在后面,看出如意道人的为难,他脚下水光层层圈圈,里面花纹天成,似勾玉,似太极,衍生卦象,如星空般浩瀚,照出斗法的两个人的实力,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他想了想,倒是目光一亮,有了主意,道,“两人凶悍,斗下去的话,影响不好,不如让我大哥九首妖王试一试,看能否劝阻两人。” 在马成的眼中,场中两人凶悍,但自家那个大哥当日一口吞下十万水兵,更是凶戾到极点。 “妖王九首,” 如意道人不知道李元丰的真正实力如何,但还是点点头,死马当活马医了。 想到就做,很快的,如意道人找到李元丰,说出原委。 第一六二章 握湖成珠 翻手镇压 “阻止两人?” 李元丰立在阁楼下,烟自鼎出,绿云冉冉,水与阶平,霜白一片,白青两色相磨,照在他身上,五个头颅攒在一起,有一种沉凝。 “不错。” 如意道人长袖广衣,峨冠高高,背后如意钩子悬空,折光如屏障,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李元丰道,“麻烦尊下了。” “嗯。” 李元丰点点头,惨绿色的眸光落在场中,如意道人虽然没有明说,但聪明人不需要点明,只要自己出手,对方自有报答。 而如意道人,以及其背后的大力牛魔王,正是李元丰要结交的。 “我试一试。” 李元丰翎羽抖动,璀璨如火,蓦然一声长啸,远远传开,声裂金石,甫一出现,就引得四下风起云涌,雷霆奔腾如浪,呼啸往来,相互碰撞。 天象动,风云起。 霹雳雷霆如小儿手臂粗细,裂成蛛网,覆盖下去。 毁灭的力量弥漫,超乎想象。 “什么人?” 金鹏王和毗沙凉风斗得正激烈,猛然间见到这样的威势,同时色变。 哗啦啦, 金鹏王反应最快,大身子一摇,自肋下生出鹏翼,金灿灿的羽毛根根竖起,晶莹剔透,缠绕毫芒,然后双翅一展,跃出雷霆风雨的天象笼罩。 金鹏王,遁速无双,来去无影。 “诸!懈!真!变!八正道!” 毗沙凉风没有金鹏王的遁法,她玉颜冰冷,口中吐出奇古的音节,似乎在吟唱,旋即娇躯一折,自踩着包膝鹿皮靴的脚下升腾起半亩血河,往上一起,垂蔓编帘,下落成帷,结成莲花之相,将之护佑在里面。 莲花相起,血纹流转,不停升腾的影子,似幻似真。 修罗妙法,血莲八正道。 “该死的家伙,” 金鹏王和毗沙凉风各自运用手段躲过天象后,齐齐怒火上头,他们杀机凛然,要找出手的家伙的麻烦。 只是还没等两人发作,自远处,再次传来一声叫声。 这个叫声,不同于上一道,如在深山老林中的儿啼,又似见两岸留不住的凄厉猿叫,经久回荡,绵绵不绝。 而此叫声,束成一线,落在两人耳中。 鬼车第五首的天赋神通,嚎叫声中,蕴含大恐怖,直入灵台,狂飙突进。 “吼,” 饶是金鹏王天赋异禀,血脉非同凡响,神魂天生强大,但突如其来一击,依然让他体内妖力为之一滞,运转不灵,神情变得很难看。 至于毗沙凉风手中紧握的镰刀虚虚一劈,似有裂帛声传来,硬生生将横浸到灵台中的声音斩断。 但很显然,这样的举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从毗沙凉风晶白不带半点红晕的玉颜上就看出,她身上气机落了一截。 “你们两个,都住手。” 第三道声音传出,李元丰身子一起,显出鬼车真身,顶天立地,他利爪一抓,硬生生将两个雷湖拔起,轻轻一搓,化为磨盘大小的水珠。 轰隆隆, 李元丰妖力鼓荡,趁两个人气机不稳,果断出手,一人一个,雷湖所化水珠压在身上,重到不可思议。 “咯咯咯,” 金鹏王面色铁青,额头青筋蹦起多高,他拥有鹏鸟血脉,遁速无双,同样力气不小,抓丘拔岭,无所不能,但现在被水珠压身,却压得他妖身骨骼发出爆竹般的声响。 究其原因,李元丰修炼天妖道,他的缩山擒河和其他人的拔山覆河不一样,尽管雷湖化珠,但根系尚在,依旧与周匝其他湖泊相连,金鹏王承担的不是一湖之重力。 来自于修罗海的罗刹女瞳中化为嫣红如血,她单膝跪地,上身极力仰起,一手拄着黑镰刀,大声喘气。 这个女子难怪敢和金鹏王相斗,娇躯之中蕴含怪力。 “厉害啊,” 如意道人看得目光一亮,自李元丰答应下来,再到出手,缩湖成珠,镇压两个人,整个过程快到非常,几个呼吸,两个人就消停下来了。 如意道人念头起伏,这样的斗法之能不是自己比拟的,据他所见,也就自家兄长大力牛魔王能够压对方一头。 可自家兄长有自己的难处,不然的话,也不会下界来北俱芦洲了。 对于自己一出手就鼎江山的举动,李元丰是没有任何得意的,本来境界修为就要比场中两人高一截,再加上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要是失败了才丢人。 令李元丰惊讶的是,不论是场中的金鹏王,还是那个奇装异服的美丽女子,看样子都是潜力惊人,在他们的反抗下,自己捏湖成的珠子隐隐有压制不住的感觉。 照这个样子,很快两人就脱困而出了! “等一等吧。” 李元丰笑一声,利爪落下,覆盖在两个人身上,一人一个,压得结结实实的,雄浑无比的力量压下去,比万千山岳还要沉重。 咔嚓,咔嚓, 两个刚要脱困出来,但莽然巨力压下,让他们的挣扎前功尽弃。 做完这一切,李元丰头颅一转,看向如意道人,开口道,“如意道友,这两个不懂规矩的人已经拿下,该如何处置?” 如意道人脚下一点,凭空生出一朵莲花,托举身子,来到李元丰跟前,面带笑容,道,“多谢尊下出手,贫道我铭记在心。” 说完这个,如意道人莲花再转,来到金鹏王和毗沙凉风跟前,原本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换上一层冷意,寒芒在眼瞳中跳跃,道,“两位都是我天雷山的贵宾,但贵宾是贵宾,不守规矩,就要吃苦头。” 如意道人对上两人,劈头盖脸就一顿训斥,毫不客气。 如意道人这么做,有自己的底气。 虽然斗起法来,自己可能比不上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但不提自己背后的师门以及在身边的大力牛魔王,自己也有底牌,他们奈何不了自己。 如意道人仙气盎然,烟云绕身,看上去与世无争,飘然出尘,但骨子里的狠辣却从来不少。 他阴着脸,看着被李元丰利爪按住的一妖王一罗刹女,道,“念你等两人是初犯,绕你们一次,要是下次再不懂规矩,那就谁都救不了你们!” “九首妖王,” 当如意道人面向李元丰的时候,再次变脸,恢复到云淡风轻,道,“先放开他们吧。” 第一六三章 修罗血海 铁扇公主 李元丰依言放开两人。 金鹏王身子一摇,重新站起,背后金灿灿的羽翼展开,如晕似轮,赤色摇空,璀璨夺目,隐有风雷之音,参差出现。 这位妖王面色铁青,先是狠狠地瞪了如意道人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在李元丰身上,头上金冠高高,中央宝石似睁开的眼,千百冷光自里面激射出来。 乍一看,粼粼层层,卦象生灭。 有一种锐利,呼之欲出。 李元丰已收回鬼车真身,五首攒在一起,十只眼睛似笑非笑,对于金鹏王的恶意看上去不在乎,毕竟让对方吃瘪丢面子了,还能不让人愤怒嫉恨? 没有人能够这么霸道的。 倒是如意道人一见金鹏王发怒的样子,立刻上前一步,隔断妖王的视线,他背后的如意钩子旋转,花纹浮现,刻镂精致,栩栩如生,断喝道,“金鹏王,是贫道让九首妖王出手的,你要是不服,就来找贫道和天雷山好了。” 声音干脆利落,有一种担当。 “哼,” 金鹏王金瞳中满是阴鸷,他最后看了李元丰一眼,然后妖力一转,呼啦一下,显出本相,是个大鹏鸟,头上大冠,身上翎羽金灿灿的,似乎铜浇一样,非常夺目,特别是不同寻常的双翼,垂天而相。 金鹏王显出本体大鹏相,不再停留,双翅一展,离开天雷山,上了极天,径直离去,连赏宝会都不参加了。 “卖相不错。” 李元丰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不得不讲,人家这大鹏相要比自己鬼车真身强多了,大鹏一出,第一印象是神骏,自己一出,第一印象是凶戾吓人。 如意道人听到李元丰的话,神情凝重,他转过身,对李元丰,开口道,“今日之事,都是贫道引起的,以后要是金鹏王生事,我天雷山上下绝不会袖手旁观。” 实际上,如意道人来到北俱芦洲,还不太清楚横行一方的妖王的性格,现在反应过来,觉得给李元丰招惹了麻烦,心中有点歉意。 “道友不必如此。” 李元丰当然知道离开的大鹏对自己恨之入骨,但对于多一个对手他真不在意,于是笑了笑,目中余光还有意无意掠过站在不远处腰细腿长的毗沙凉风,开口说话,声音若金铁,道,“要是对方真不知死活,找上门来,下次我出手可不会这么温柔。” 李元丰眸子中惨绿的光摇曳,阴翳一片,让人觉得压抑,道,“大鹏鸟什么的,本王还从来没有吃过。” 话语平静,却蕴含超乎想象的自信。 金鹏王就这么算了,是他运气好。 要是他要报仇,就送他去鬼门关! “哈哈,” 如意道人听出李元丰的意思,不只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而且也为了震慑身前的罗刹女,他目光一转,当然要极力配合,竖起大拇指,道,“九首妖王豪气啊,贫道相信你说到做到。” 如意道人这么做,一是他确实相信眼前九首妖王的实力,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另一个方面配合李元丰震慑身前的罗刹女,免得对方真找机会动手。 毕竟金鹏王就算了,这个毗沙凉风可是自家大兄中意的女仙的同族,让她吃点苦头可以,要真丢了性命,可不好交代。 毗沙凉风听到两人的话,没有言语,只是紫色长发垂下,精致小耳朵上耳环嫣红,杂以碧绿,若青红相间的小蛇,有一种奇诡。 如意道人看在眼中,倒是放心不少。 牛魔王不在山中,再加上筹集赏宝会群妖来山,事情千头万绪,如意道人忙的飞起,陪李元丰说了一会话就告辞离去。 很快的,场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元丰和毗沙凉风。 外面没有风。 湖水平静,霜色若冰皮化冻,波光晶明。 稀稀疏疏的冷光折射入内,一妖翎羽鲜亮,一人亭亭玉立。 李元丰十只眼睛睁开,上下打量这个不是人族的纤丽少女,特别是在对方黑色镰刀上多看了几眼,然后笑了笑,道,“你要是无事,不妨进来陪我喝几杯。” 毗沙凉风点点头,手提镰刀,跟在后面。 阁中,玉案藤椅,明净不染尘。 高脚青铜三足酒杯,制式古朴,至于酒坛则被人精心放置在窗口倾斜的松木上,在青色掩映中,婆娑有姿态。 李元丰回到阁中,起桌,开坛,倒酒,香气升腾,熏熏如醉。 “毗沙凉风,” 李元丰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正小口抿着酒,红唇微湿,眼瞳中白色过多,和自家的小狐狸精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不是自己来的吧?” 他已经看出对方是罗刹女,而在西游中很有名气的罗刹女就是以后在火焰山情节中出现的铁扇公主了。 再想到自如意道人口中得知的,大力牛魔王最近正迷一个女仙,可想而知,眼前的女子很大可能是跟着铁扇公主一起来的天雷山。 至于书中的铁扇公主没有交代来历,现在自己倒是有机会探一探。 毗沙凉风坐直身子,镰刀不离身,黑色刀身愈发映衬她皮肤细腻如玉,听到李元丰的话,这个罗刹女没有避而不答,竖眉如剑,道,“铁扇公主来北俱芦洲,我随着来看一看。” “铁扇公主?” 李元丰暗道果然如此,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原来这么早就认识了,面上却装作不知道,有疑问之色,道,“令大力牛魔王神魂颠倒的女仙?” “是啊。” “哈哈,” 李元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毛羽抖动,焰明层层,道,“英雄爱美人,美人爱英雄,天作之合啊。” 毗沙凉风俏脸上一片玉色,喝酒后,依然不见红晕,她抱着黑镰刀,挡住大半个身子,鹿皮靴子踩着地板,发出吱吱的声音,她声音传出,有一种不认同,道,“一个出身于血海,不喜杀戮,一心向仙,另一个也是这样,他们看对眼是因为都是异类。” “向仙,” 李元丰听了,目光一动,在西游记书中所写,铁扇公主这个罗刹女确实是女仙一流,好像以后入佛门得了正果? “妖族都抛弃了传统。” 毗沙凉风自顾自说话,俏脸上有不屑,道,“都一个个偏向于仙道,修炼成妖仙,哪里有上古天妖的风采?” 李元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早之前,妖族就是走的这个路子了,听对面少女的话,一是少女很少出血海,另一方面血海应该很古老,最少是在上古时代就存在。 再者对方对自己的另眼相看,是否是因为自己的天妖道不夹杂仙道力量? 李元丰正想着,突然间,外面有人来传话,牛魔王回来了。 第一六四章 不是一路人 长亭在水。 后倚峭壁,石色若晴雪洗,玉质嶙峋,在其上,绿萝垂藤,小花点缀,雨色弥漫其上,烟气氤氲,石光,花色,萝影,交织在一起。 正前面,则水波粼粼,锦鲤出没,口衔宝珠,照的四下白昼一样,明明亮亮。 在亭子里,好风入内,吹在画床,铁扇公主坐在上面,云鬓高髻,荷叶裙,眉目如画,格外精致,身后云光一片。 大力牛魔王则坐在宝座上,身姿伟岸,方脸大眼,眉宇间有一种威严,给人英雄气的感觉,正低声和自家二弟说话。 牛魔王外出收获不小,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放光彩一样,他对如意道人,道,“金鹏王我打过交道,实力很强,但心高气傲,性子暴戾,还有点小肚鸡肠,这件事打了他的脸,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怎么办?” 如意道人手按拂尘,顶门上云气森郁,聚而若松竹,他皱了皱眉头,道,“九首妖王是应我要求出手的,我们不能让人家背锅。” “金鹏王具体如何,不好猜测。” 大力牛魔王说话慢条斯理,不疾不徐,道,“依我之见,只能我们多多报答一下。” “这个,” 按照如意道人的想法,既然金鹏王可能不甘心,就来个先下手为强,以自家大兄的实力将金鹏王扼杀于摇篮中是做得到的,不过如意道人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原因很简单,牛魔王别看有魔王两个字,但性格平和,这样杀人的手段,他是不会做的。 “至于毗沙凉风,” 大力牛魔王看了眼笑语盈盈的铁扇公主,道,“交给公主给她讲一讲道理。” 铁扇公主白了牛魔王一眼,刚要说话,外面有脚步声响起。 下一刻,珠帘挑起,毗沙凉风手提黑镰刀,紫色长发已束起,扎成马尾,一甩一甩的,有一种英姿飒爽。可大力牛魔王和铁扇公主两个人的目光,却同时落在毗沙凉风身前的李元丰身上。 李元丰五个头颅攒环一圈,毛羽铺锦,团身结絮,两只脚尖利如钩,眸光阴绿,身上妖气深重,滚滚向前,充塞于空间中。 刚一进入,整个厅中都有血雨腥风的暴戾。 铁扇公主嗅到味道,不引人注目地皱了皱好看的黛眉。 正如毗沙凉风所讲,铁扇公主心向仙道,养气炼神,而李元丰修炼天妖道,根本不会隐藏气机,妖气纵横,让她觉得不舒服。 上古天妖们,从来不会玩什么扮猪吃老虎,他们彰显强大,让人畏惧害怕。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不能收敛气机,但对于李元丰来讲,需要化形。 李元丰考虑化形,一来鬼车的姿态在天庭显得异类,格格不入,难以作为,二来他可没有上古天妖那种实力和自信,隐藏气机在以后会有很大的作用。 大力牛魔王同样修仙,但没有铁扇公主那样的反感,他见李元丰进来,站起身,很从容地道,“九首妖王果然不是池中物,当日我来到北俱芦洲路过外围,还顺手打发过手下的宝象去你待过的黑云谷走了一趟,再相见,你可今非昔比了。” 在场中,大力牛魔王的修为境界最高,见多又识广,再加上李元丰不收敛气机,他一眼就看出李元丰身上的变化。 和在黑云谷时候相比,不止修为境界提升,那种底蕴的提高,沉淀在气质中,对于妖族来讲,尤为难得。 可以讲,脱胎换骨,鲤鱼跃龙门。 “宝象王,” 李元丰想到自己刚来天雷山见到的宝象王,点点头,念头一转,笑道,“没想到当日宝象王是牛魔王你派去的,要不是你援手,黑云谷就可能被水族攻下了。” 牛魔王当日知道这是客气话,当日宝象王回来可是完完整整重复过黑云谷一战,眼前的妖王九首利用他们拖延时间,从而成功晋升,再雷霆出关,锋芒毕露,挽狂澜于既倒。 牛魔王吩咐侍候的小妖们搬来藤椅木榻,让李元丰和毗沙凉风落座。 至于铁扇公主,在李元丰进来后,娇颜上原本的笑容消失不见,待再见到毗沙凉风和李元丰走得比较近,细眉蹙了蹙,心中不快更甚。 这样的变化,场中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唯有李元丰修炼《九天生妖神变经》对于人的情绪变化有一种洞彻,隐隐有所察觉。 “铁扇,” 李元丰暗自打量一眼,有点奇怪,来自于修罗血海的罗刹女真古怪,毗沙凉风即使被自己镇压过一次,但看上去对自己有好感,而这铁扇公主素昧平生,就对自己有恶感? 待众人落座,厅中点燃檀香。 幽幽凉意生碧窗,淡淡雨色挂青瓶。 疏帘半卷,照出众人。 牛魔王坐在主座,率先开口,道,“九首妖王来天雷山除参加赏宝会外,可还有别事?” 他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因为如意道人提前和他通过气,牛魔王知道李元丰来天雷山后就要见自己。 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有事情。 李元丰见牛魔王问的爽快,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开门见山道,“我来天雷山,一是闻牛魔王大名,来见识一下急公好义的牛魔王,二是有事相求。” 牛魔王自动忽略第一句,他稳稳而坐,背后华盖璎珞,点缀宝石绿玉,映在身上,宝气氤氲,愈发显得英雄气十足,道,“请讲。” 李元丰沉吟一下,组织语言,道,“因为黑云谷被水族占领,短时间内没有夺回的可能,于是我准备在部洲内围选一宝地重开洞府,召集手下,再立根基。” 李元丰看向牛魔王,用认真的语气道,“洞府根基,重之又重,关系很大,我对部洲内部所知寥寥,没有头绪。听人讲牛魔王你神通广大,又交友甚广,所以来求个主意。” “洞府是根基,确实非常重要。” 牛魔王一听是这个事情,想到自家兄弟如意道人跟自己说的话,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道,“九首妖王,你且在山中多待几日,顺便看一下即将举行的赏宝会也行,关于洞府之事,包在我身上。” 第一六五章 倒霉的铁扇 被桃花的牛魔王 如意道人送走李元丰,踱步回来,见厅外深柳新竹,潇潇洒洒,树色夹杂水光,弥漫进来,氤氲一片晴绿。 案上鹤嘴铜炉,高有三尺,展翼曲颈,烟云袅袅。 牛魔王坐在云榻上,目光炯然有神,自顶门之上,冲出一道明光,倏尔散开,化为玉简相,里面字字跃空,流光溢彩,左右缠绕,化为不同人影,或高冠古服,手持竹杖,贝叶灵文,时时浮现,或闭目端坐于千峰万山之中,以星辰为棋,或长眉垂地,鱼龙簇拥,鼓声不断,或坐在池前,梅花易数,玄妙非常,等等等等。 诸般景象,走马楼台一样,不停生灭。 万千的澄明若莲花,吞吐香气。 叮当, 冥冥之中,一声钟响,若火星灿然落下,在人影之中,激射出三尺星光,蔚然成画,仔细看去,里面有崇山峻岭,有高谷深潭,有森绿万顷,千姿百态,正是北俱芦洲各地的景象。 如意道人看在眼中,知道自家大兄在施展神算,寻找北俱芦洲中可能存在的风水宝地。 不得不说,大力牛魔王是个很不错的人,答应李元丰后,雷厉风行,立刻行动,而且全力以赴,不惜消耗元气,力求做到最好。 如意道人看在眼中,知道自己插不上手,于是自顾自找藤椅在窗前坐下,开窗波光粼粼,荡入眼中,满是鲜活,让人神骨一清。 “嗯?” 如意道人坐下后,不知为何,目中余光一瞥,似乎发现厅中的铁扇公主面色不虞? 且说李元丰,沿原路返回水上浮阁。 不知不觉,星斗满天。 星辉鹤唳齐齐入门中,徘徊不前。 留下云水数片,似鸾鹤轻舞,来来回回。 李元丰眉宇间凝着光,洞府之事,既然大力牛魔王答应,再加上自己有出手之谊,对方肯定会办得妥妥的,不用担心,倒是那个铁扇公主的反应,有点不一样。 在本来,李元丰来天雷山还有一事,就是交好大力牛魔王,毕竟对方是西游记中浓墨重彩的人物,无论自身,还是其妻铁扇公主,其儿子红孩儿,都是有分量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在以后的西游中,能够有更多辗转腾挪的空间。 可现在来看,恐怕计划不如变化。 李元丰站在檐下,环顾四下晴霁,水天一色,不知为何,铁扇公主对自己第一印象很差,到时候枕边风一吹,岂是不靠谱的交情能够比拟的? 至于拆散两人,想都不用想。 因为大力牛魔王果真如自己所想,身负项光,脑生五彩,清气升腾凝华盖,多宝徐来驻道语,明明白白的仙道路子。 而铁扇公主即使出身于修罗血海,同样翩然若仙,黄庭有书。 两个人相遇,相知,以后结婚,恐怕冥冥有定数。 或者换个说法,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大能的安排。 李元丰想到在西游记书中所写,铁扇公主后来得了正果,经藏之中万古留名,由此可见,她或素有慧根,或和佛门说不清道不明。 至于牛魔王,则是被打败后,带去西天。 李元丰若有所思,牛魔王虽英雄气十足,慷慨好义,可贪酒好色,喜新厌旧,不然的话,以后也不会舍下铁扇公主,去和一个玉面狐狸勾勾搭搭,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既然如此,不妨自己助牛魔王一臂之力,或早早将玉面狐狸送到牛魔王身边,或者干脆通过玉香狐王联系姿色绝佳的狐狸精,让牛魔王早一点外面彩旗飘飘? “可以试一试。” 铁扇公主当然不知道,因为自己对李元丰身上的天妖气机的厌恶,一不小心被对方察觉不说,还让自己以后的婚后生活平添了三分变数和坎坷。 李元丰目光一瞥,见毗沙凉风站在跟前,黑色镰刀不离身,鹿皮靴子,裙裾只遮住一只腿,另一个浑圆修长,白皙如玉,笔直似圆规一样。 其九尺身高,亭亭玉立,一眼看去,全是腿。 “毗沙凉风,” 李元丰与之并肩而立,人向月,霜满地,问道,“你出身的修罗血海是个什么样子?” “修罗血海,” 毗沙凉风美眸睁开,人自纤丽,声音在夜风中,有一种洗去尘埃的珠玉,道,“修罗血海不在天界,不在地仙界,近乎幽冥,是真正的血海。里面自成天地,孕育种族,由于先天沾染凶戾,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好斗嗜杀,死亡是常有的事儿。” “与修罗血海比,北俱芦洲都平和不少。” “果然这样。” 李元丰曾在妖师宫中阅读过此类典籍,虽然寥寥,记录很少,毕竟修罗血海排斥外来者,非很有实力者难以立足,道,“修罗血海杀戮不断,主要还是因为众族并起,都野心勃勃,于是征战四方,想要一统。” “战乱纷纷,不出真正的血海王者,杀戮不会绝。” 实际上,在李元丰看来,修罗血海虽神秘,不为外人所知,但北俱芦洲才是真正的妖魔横生,上古各种遗老遗少藏在空间中,水深不可测度。 但也正因为这样,北俱芦洲大小妖怪间常有冲突,但不会扩展到整个北俱芦洲,都在自己各自地盘范围内争锋。 至于妄想一统北俱芦洲的,除非脑子坏掉的,没有人敢有这个想法。 “或许吧。” 毗沙凉风抱着黑镰刀,望向夜空,肤白如玉,身材玲珑,话语之中,并没有对修罗血海这样杀戮丛生的抱怨,反而有一种期待,开口道,“但真要有一天,有人能够统一血海,成为真正的王者的话,肯定会震动三界的。” “修罗血海,罗刹女,” 李元丰心中念叨,修罗血海这般地盘,对于外人来讲,肯定是神秘可怕,恨不得避开,但对于天地间的大势力比如最爱布局的道门和佛门来说,或许早就觊觎。 血海各族连年征战不休,除了先天沾染凶戾之气好斗外,会不会是有道门和佛门的插手和挑拨? 想一想,能够在杀戮不绝的血海中出现一个像铁扇公主这样仙姿飘逸的女仙,怎么看怎么觉得其中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元丰在天雷山中清闲下来,在等待牛魔王答复的日子里,或是陪着来自于修罗血海的毗沙凉风聊聊天,兴致来了打一场切磋一下,或是联系妖师宫内,看一看有没有勾人的小妖精,以后用来破坏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爱情故事和婚后生活,或是和赤尻马猴一起,参加如意道人举办的赏宝会。 这一日,如意道人传信来,已经有了信儿,听到这,李元丰立刻赶去。 第一六六章 亭中两人对 马猴入玄门(求推荐 李元丰经过浮水长廊。 正值傍晚,夕阳西下,深水筛金。 波光粼粼间,依稀见得菡萏丛生,叶子田田,莲香渺渺,天色水意,似溪前一竿钓起的晚秋,干干净净。 有出水的叶子,高有三五丈,阴翳在走廊栏杆上,若绿云冉冉,千头雨色,有一种清新的味道。 李元丰嗅着淡淡的香气,人逢喜事精神爽,脚步轻快,很快来到目的地。 推门进去,竹树逶迤,格外静幽。 再然后,八角小亭在竹子后面,琉璃瓦,月牙窗,檐下停鹤,如意道人换了一身松竹法衣,头上挽着松松垮垮的道髻,背后如意钩子徐徐转动,正在亭中泡茶。 竹幽,亭静,鸟不言。 小炉,煮茶,道人。 画面很静,有淡淡的光。 李元丰赞叹一声,他在天雷山中和如意道人打交道多了,原本书中模糊的在女儿国落胎泉的如意真仙形象动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有气度的仙道人物。 谈吐风雅,说话不疾不徐,知进退,明道理,难怪赤尻马猴能够与之交好,李元丰这段时间也是和这位道人走得很近。 最起码,要比那个正痴迷于铁扇公主,绕着她团团转的牛魔王感官要好很多。 “道友请坐。” 如意道人招呼李元丰入座,顶门上天花一转,托举一枚玉简叮咚落下,放到桌上,道,“这是整理的北俱芦洲内的风水宝地。” 李元丰拿起来,先说一句,道,“最近道友你忙于赏宝大会,本就不可开交,现在还得抽出时间来帮我的忙,真是辛苦了。” “客气。” 如意道人用手摩挲着茶盅,上面镌刻红蕖出水,飞来好句,寂寂寥寥,他见李元丰看得认真,补充一句,道,“本来家兄想定的风水宝地都是无主之物,他一片好心,免得道友你和别人起了冲突。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主无主的都罗列出来,反正看一看,会有更多的选择。” “那真多谢道友了。” 李元丰目光一亮,旋即隐去,牛魔王确实玄法高深,称得上神通广大,但为人有少许迂腐,这可是在北俱芦洲,什么有主无主,都一样的。 难道还会像其他部洲那样讲规矩,说道理,分个一万二三四万不成? 如意道人发现了李元丰的神情变化,微微低头,暗道果然如此,在交往中,他已经发现,这位九首妖王和自己的朋友马成还有自家兄长牛魔王都不一样,虽然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但骨子里是那种妖道的凶戾和霸道,更加果断,更加有杀伐心思,顾虑很少。 可以说,有点不择手段。 但正是这样,如意道人才更和李元丰交好,因为在如意道人看来,以李元丰的妖师宫背景,再加上狠辣手段,可以在北俱芦洲混的风生水起。 有此强援,以后可备不时之需。 关于妖师宫背景,是李元丰主动透露的,反正这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反而能够让对方高看一眼。 现在来看,果然如此,最起码,天雷山给李元丰准备的玉简是下了大功夫的。 李元丰观看玉简,连连点头,牛魔王称得上一个神通广大,玉简中记录的地方不少,而且大多合乎他心意。 小亭中寂静下来。 茶花在杯,青烟一缕。 一人喝茶,一人观书。 好一会,李元丰合上玉简,由衷地道,“如意道友,这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请你转告贵大兄一声,再以后,我肯定会送他一份大礼,让他非常满意。” 嗯,大力牛魔王是个好人啊,只让他一个玉面狐狸实在是不好,自己要报答的话,怎么也得多给他找几房小的。 外面彩旗飘飘,一个玉面狐狸怎么飘地起来?肯定要多多益善。 一妻多妾,桃花满身,牛魔王肯定满意。 说到底,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呐。 如意道人可不知道李元丰正转着邪恶的心思,想要送女妖精们给牛魔王,破坏牛魔王和铁扇公主之间的感情,他只觉得此时对方笑得有点诡异,于是笑得,“这个话,我会带给我大兄的。” 牛魔王为此事确实劳心费力,李元丰有所回报也是题中之义,对于具体的回报,如意道人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双方有来有回,相互走动,才会关系越来越好。 关系,在于走动,不然的话,再好的关系都难以维持,最后会成为形同陌路。 如意道人不问李元丰选择哪个地方,只是道,“待道友立下根基,重开洞府的时候,得广发英雄帖,到时候别忘记我们天雷山。” “那是当然。” 李元丰哈哈一笑,如意道人愿意和他走动,他也愿意多条路,自然一拍即合,交谈甚欢。 亭中。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茶色新瓯,相得益彰。 李元丰喝完一杯茶后,想到一事,问道,“如意道友,我听马成讲,你劝他离开北俱芦洲?” “马道友跟你说了?” 如意道人并不意外,背后如意钩子徐徐转动,天穹开霁,林间月明,演化出莫名之相,道,“马成本相是赤尻马猴,虽是妖身,但近乎于道体,天生适合修道炼玄。在北俱芦洲,实则不利于其成长,所以我想让他到我师门中。” 如意道人目光澄明,没有杂色,缓声道,“贫道的师门很复杂,同样很少现世,但在对待异类上,绝对是天地罕见。” “重要是,对于赤尻马猴的培养,贫道的师门中有长辈是有经验的。” 对于如意道人背后的师门,李元丰有所猜测,至于具体的,对方不讲,猜不出来,毕竟自封神之战到现在,玄门之数,浩瀚若星河,超乎想象。 但有一点不容置疑,如意道人身上的仙气浩大纯正,绝对正宗,不是海上仙门的人能够比拟的。 不得不讲,像是赤尻马猴这样的四大灵猴,生来近仙,天生修道种子,难怪那位纪元之子孙猴子借运入世显出的本相也是灵猴相。 李元丰念头起伏,神情不变,笑道,“这对马贤弟是大好事啊,我会劝劝他,别辜负了道友一番心意。” 两人终于说完,李元丰告辞离开。 如意道人送到竹林外,小声道,“小心金鹏王,最近几天在山外抓到两三个个小妖,是金鹏王的人。” 第一六七章 提前夭折的鹏魔王 三日后,天雷山。 松树绿木,垂蔓生藤。 花径中,交横蒙罗,飒飒荫蔽自枝头落,像流水声从半空中坠地,响成一片。 在中央,有小阁,翼然俯崖,冷寂空幽。 李元丰坐在云榻上,目光炯炯,灿然生辉。 他对面,赤尻马猴脚下水光绵长,风乍起,波澜参差,似细生鳞甲,篆文生灭,衍生卦象, “贤弟,” 李元丰声音清亮,对赤尻马猴道,“这次你入仙道,自可炼真求道,前程万里。” 仙道,炼气通天,顺应天地。 和他修炼的天妖道一样,只是一种直指大道的路途一样,无我无他。 而门派,才会有利益所求,从而冲突。 所以对赤尻马猴能够入仙道,得真经,李元丰很高兴。 不同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恐慌和战战兢兢,现在的李元丰,本身境界修为已是天象境,能够成为任何一个势力的中坚,又有妖师宫和娲皇宫的背景,再加上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以后肯定不会至于于此。 以前李元丰只顾得自己,现在占住根脚了,则希望在以后求道的路上能够有三五朋友相伴。 在不同位置,会有不同想法,会有不同的行事手段。 赤尻马猴天生聪慧,晓阴阳,知人事,善于趋利避害,直觉敏锐,他能够感应到李元丰发自肺腑的诚意,微微颔首。 两个人,不再说话,静静而坐。 在周围,不闻人声,不听鸟语,静幽自然。 再然后,马成率先离开,根据如意道人留下的接引符令,前去寻找如意道人所说的山门所在。至于李元丰,也出了天雷山。 外面星落林间,春禽声声。 乔木苍苍,溪水来去。 李元丰穿梭其间,念头起伏。 这次来天雷山,不只得到北俱芦洲不少风水宝地的位置,还结识了牛魔王和如意道人,见到了铁扇公主,意外听说修罗血海。再加上赤尻马猴入仙道,称得上满载而归,功德圆满。 “这样的话,” 李元丰将所有念头压下,眸子中,迸射出寒芒,喃喃道,“金鹏王。” 金鹏王坐在阁中的竹椅上,他头戴星冠,身披法衣,身后金灿灿一片,眉宇间有一种化不开的阴戾,让人退避三舍。 金鹏王最近心情不好,原本就不好的脾气变得更为暴躁,动辄杀人,身上的凶戾之气浓的化不开。 不知何时,金鹏王蓦然一动,自额头宝冠上,迸射出一道明光,倏尔一转,似星斗落水中,不可收拾,来回碰撞,隐隐成一镜面。 随时间推移,镜面似被人用手拭去尘土,纤毫毕现。 在中央,出现一个道人,端坐莲台,手持玉如意,看不清面容,但身后玄气升腾,连绵不绝。 即使隔得很远,都能感应到无上威势。 “金鹏儿,” 道人坐莲台,凭玉几,持如意,仙风道骨,声音若山水行空,有一种莫名,道,“你应该启程前往东胜神洲了。” 金鹏王身后羽翼展开,向两侧延伸,金灿灿的翎毛抖动,很有一种须发皆张的愤怒样子,咬牙道,“我要杀了个那个怪鸟,才会去东胜神洲。” 道人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眉头皱了皱,压下心中不快,耐心地道,“金鹏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你到东胜神洲寻到机缘,成功提升实力,自可快意恩仇,何等痛快。” 道人的声音为之一变,若云中鹤,回曲婉转,嘹亮激越,自自然然引起莫名,让人容易信服。 显而易见,这可是一种难见的音功,且修炼非常深,随风潜入夜,人所不能知。 金鹏王明显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但这个时候,身上蓦然有血气一冲,血脉中的不凡发威,让他眸子充血,不经意间破去神通,道,“不可能,不杀怪鸟,我不会去东胜神洲。” “你,” 道人对金鹏王的不听话很不满,但自己离得太远,能够用言语来施展神通已是极限,没有他法,再想到对方是宗门布置中非常重要的棋子,也只能答应下来,道,“既然你坚持,门中会助你一臂之力。” 金鹏王大喜,自座上起来,用力挥了一下衣袖,道,“杀了他,我马上动身前往东胜神洲,以我的遁速,绝对不会耽误事情。” 道人的声音继续传出,道,“不能在天雷山动手,牛魔王那一方,现在不便与之冲突。” “知道。” 金鹏王虽然很想连天雷山上那个如意道人一起收拾了,但他同样知道牛魔王可不是浪得虚名,是有真实力的,不然的话,他就不会只派小妖在天雷山门口把风,早就直接领人冲进去了。 道人见金鹏王这样,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进行布置,突然间,有所感应。 在同时,金鹏王发现不对,抬起头,就见到原本晴空万里,不见纤云阴翳,突然间,妖云滚滚而来,充塞于其间,铺天盖地。 再然后,一只庞大无匹的利爪自云中探出,所到之处,山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在掌面上跳跃,如珠走玉盘,滚来滚去,难以收拾。 洞府的禁制法阵纸糊的一样,被利爪连根拔起。 “糟糕。” 镜光中的道人目光遥遥看来,似乎见到这样的声势,平稳的语气中少见地出现了动摇,本来在金鹏王的洞府中,门中是有特殊的禁制法阵布置的,但由于计划要去东胜神洲,以防留下蛛丝马迹,最近已经撤去。 可没有想到,在这种节骨眼上,有大敌强势上门。 “金鹏王,受死!” 来人正是李元丰,他可不像牛魔王那样性格宽厚,自得知金鹏王誓不罢休后,就决定下手为强,打杀金鹏王。 至于能够顺利找到金鹏王,还要多亏如意道人,他斗法能力一般,但精通不少玄妙神通道术,不知用何法门居然推算出金鹏王的位置。 再然后,李元丰借助指引,以雷霆版速度杀上门来。 “受死。” 不同于在天雷山的劝阻,这次李元丰上来就显出鬼车真身,顶天立地,五个头颅同时发威,特别是第二首年的毒液,第四首的重力控制,第五首的音波,配合起来,猛烈爆发,连仙人都得避其锋芒。 金鹏王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李元丰干脆利索地打倒。 第一六八章 圣人之法覆宙宇 早无三教是一家 李元丰神兵天降,双翅展开,若垂天之翼,身上翎羽抖动,金灿灿的光芒迸射,映入山中谷里,树上石下,氤氲一种赤色,像是铜汁一样。 他五首攒在一起,不时发出难听的叫声,利足如钩子,抓住刚才还意气风发的金鹏王,千山之力涌来,重到不可思议。 “啊,” 金鹏王大叫一声,声音凄厉,远远传出,若金铁之鸣,他这个时候才知道李元丰恐怖的实力,又惊又怒,不由得显出鹏鸟本相。 仔细看去,好一个神骏的大鹏鸟,只见其鸟首金翅,赤瞳神目,双翅展开,覆盖四下,长长的尾翼升腾半空,将周匝都遮蔽起来。 大鹏鸟的腹下,是一排排的利足,每一对都跟钩子一样,闪耀寒芒。 现在大鹏鸟感应到危险,全力施展,地动山摇。 “受死。” 李元丰施展天妖第四境天象境的恐怖实力,鬼车真身顶天立地,大到不可思议,沛然不可挡的妖力传到利爪上,狠狠抓住挣扎的金鹏王。 在同时,李元丰五个头颅相继发威,有的喷毒,携带强烈腐蚀之力,有的改变重力,让大鹏身子飞不起来,有的音波攻击,源源不断,剩下的两个,简直化为大锤,一下下径直砸下去,流星坠落一般,打在金鹏王的妖身上。 金鹏王拥有鹏鸟血脉,潜力很大,可按照其背后势力的安排,只有离开北俱芦洲到东胜神洲才可得到天鹏王遗蜕,从而成功晋升。 现在的大鹏鸟,空有潜力,没法兑换,遇到先发制人的李元丰,顿时被压制,打落尘埃,危在旦夕。 “金鹏王,” 李元丰十只眼睛乱转,照出惨绿的眸光,看向金鹏王,冷声道,“你今天难逃一死!” “不,不,不,” 金鹏王大喊大叫,羽翼拍打,峰头削去,夷为平地,道,“本王将来是要当妖圣的,你不能杀我。” “愚蠢。” 李元丰神情冰冷,张口吐出化血九曲珠,要将金鹏王打死。 在这个时候,金鹏王额头上的金冠迸射千百明光,交错成镜面,星辉璀璨,耀耀其华,道人的身影再次出现,断喝道,“住手。” “仙道中人?” 李元丰展目看去,道人不知身在何地,但能够通过法器超远距离投影,已非常不简单,于是道,“你是何人,要阻本王斩杀这丑鸟?” 人大鹏鸟姿容神骏,何来一个丑字? 金鹏王听到,都要气得冒烟了,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到底谁是丑鸟? “贫道乃长生观仪光道人,” 道人甩了甩手中拂尘,声音清清如玉,道,“此金鹏儿乃贫道师尊所收养之物,不容出差池。” 话语平淡,可不容置疑。 “长生观,” 李元丰眸光动了动,若有所思。 在妖师宫中,李元丰曾经翻阅典籍,阅读过一段历史,自从封神之后,圣人居于天外天,不再亲履凡尘,于是打发门下弟子各自建立道统,在地仙界中传道。 圣人弟子们神通广大,他们通常化出诸多化身,同时建立宗门。 在同时,要提及的是,圣人之道,包罗万象,玄妙无双。即使圣人亲传弟子,都不敢说能够完全参悟,何况以后的徒子徒孙? 正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随时间推移,玄门壮大,门下弟子越多,他们对于圣人的道理有自己的认识,理念开始冲突,各说各有理,谁都说服不了谁。 因为从某一方面来讲,真没有对错,圣人道理,本就是钻之弥坚,仰之弥高,诸般解释,都立在圣道之下。 当时经历过封神后的三清门人都是有恢宏之志的人,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们没有内斗,而是直接让有不同理念之人离开山门,在外开宗立派,自成一家。 这样的举动,一举将玄门大兴的兆头直接起势。 恒沙一样的门派出现,神通道术的发展,一日千里,光彩夺目。 原本三教不在,演化为诸天玄门。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圣人嫡传功德圆满隐去,宗派继续发展下去,相濡以沫减少,争斗冲突变多。虽然从渊源上讲,不少门派同出一脉,但相互间,已经形同陌路。 李元丰在书中就看到过,青玄宗,元始剑派,玉清宫,三个大宗同属玉清一脉,但三宗的人碰到就是冲突不断。 想一想,实属正常。 在世俗中,都有五服之说,出了五服,关系就远了。 宗门之中,即使刚开始同出一源,但传承上万年甚至几十万年,有了宗门自己的利益,早就大不一样。他们现在争弟子,争资源,争正统,同源相见,分外眼红才是真的。 “长生观,” 李元丰目光炯炯,真要说起来,长生观同样出于玉清一脉,其宗门称其传承来自于自封神大战中大放异彩的赤精子,当然了,自称传承赤精子一脉的宗门,有的是赤精子真身所建,有的化身所建,有的甚至身前道童所建,弟子所建,等等等等。 不得不说,在诸多自称传承于赤精子的宗门中,现在的长生观是发展最好的。 “长生观,” 李元丰听完后,冷笑一声,要是以往,他可能会顾忌一二,但现在作为同样有大背景的人,岂能被对方一两句话就劝退? 再看到,金鹏王眼瞳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机,要是真放其离开,真的是放虎归山,必留后患。 要知道,金鹏王的潜力很高,现在只不过没有成长起来罢了。 而现在正值纪元之时,天运激荡,说不得金鹏王就有奇缘上身,来个突飞猛进。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教训,外人读来都心中发毛,谁敢亲身体验? “丑鸟自寻死路。” 李元丰的声音变得激烈起来,仿佛金戈声起,四下回音,道,“本王不管这丑鸟和你们长生观什么渊源,但他今日必死,谁都救不了他。” 说完之后,李元丰下了决心,不再迟疑,吐出法宝化血九曲珠,一下击破金鹏王的识海,干脆利落到无以复加。 第一六九章 第一次改变剧本人物的命运 李元丰祭出化血九曲珠,只是一下,打死金鹏王。 干脆利索,一击致命。 可怜的金鹏王可能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他还是有高光时刻的,在东胜神洲得到天鹏王遗蜕,然后大出风头,杀出一个鹏魔王的凶名,并和孙猴子等人结拜,自封混天大圣,傲视群雄。 但现在,只能当了化血九曲珠珠下亡魂。 在以前,李元丰即使来到天地中,但由于人小力微,别说大势,连小势都影响不了,普通老百姓能干什么?在家异想天开,发发牢骚,当个键盘侠罢了,没有人在意的。 只有当李元丰晋升天象境大妖,再加上娲皇宫和妖师宫背景,有实力,有背景,开始放开手脚,才引起改变,让西游剧本中的人物命运有了偏移。 “你,” 长生观的仪光道人真没有想到李元丰这么干脆,居然一言不合就打杀了金鹏王,他面色变得铁青,手中拂尘啪掷到地上,星芒迸射,圈晕相碰,发出轻鸣,喝道,“好个贼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声色俱厉,蕴含滔天怒火。 金鹏王一死,宗门的不少布置成空,该如何向师尊交代? “哈哈,” 对于仪光道人的威胁,李元丰大笑几声,然后倏尔敛去,眸光变得冰冷,道,“在北俱芦洲中,打生打死再正常不过,你要不服,就来部洲来找本王。” 李元丰昂扬身子,五首攒一起,十只眼睛乱晃,颇有一种睥睨之感,长生观名声不小,可自己背后的势力同样不是吃素的,对方敢真身来北俱芦洲的话,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仪光道人眼皮子乱跳,看到李元丰的样子,他真想持剑杀往北俱芦洲,宰掉这个可恶的家伙,但大局在前,有心无力啊。 不然的话,何必要培养金鹏王,直接冲到前台不更好? 啪嗒, 仪光道人最后看了李元丰一眼,似乎要将对方记到骨子里,然后散去镜光,重重明辉隐去,恢复寂静。 李元丰见此,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对方能够借助法器投影已是千难万难,至于说隔空出手,那简直无稽之谈。 这个天地的空间前所未有的稳固,即使是天妖道最起码要到第五重宇空境才可撕裂虚空,来去纵横。 对方虽然看上去气势不弱,但很明显没有这般神通。 按照仪光道人的想法,既然如此,就不用费口舌之利了。反正自己现在奈何不了他,就让他猖狂一时好了。这笔账暂且记下,以后总有还的时候。 李元丰明白对方的想法,并不在意。 既然入世修行,岂能平平和和? 劫数不断,自是常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是而已。 不然的话,畏首畏尾,又怎么能后来居上? 李元丰压下诸般念头,驭使化血九曲珠,宝珠发出淡淡的光晕,照在金鹏王的尸身上,开始吞噬其精华。 毕竟金鹏王一身是宝,不能浪费。 可惜的是,北俱芦洲的妖王们通常没有多少积累,即使金鹏王这样的妖王也不例外,宝库空空,只有几件神兵利器。 李元丰本着蚊子再小也是块肉的信念,将金鹏王的洞府洗劫一空后,才从从容容上了云霄,要向西南方向去。 刚出来,忽然间,只听一声清啸,清清亮亮,似是鹤唳。 再仔细看,就见林杪之上,突然浮现出千百的月轮,大大小小,氤氲着水波般的光纹,不停颤动。 千百月明,积雨凝霜。 隐隐成剑阵,封锁前后左右。 “玄门剑阵?” 李元丰惊而不乱,他哼了一声,停住步子,张口一吐,一道毒液发出,腐蚀之力大盛。 腐蚀力量刚落,千百月轮同时一荡,自中央爆射出无量剑气,每一根都有锐利之气,像长矛,非常刚烈。 李元丰眼皮子垂下,挡住眸光,翎羽若衣裳般抖动,绚丽绽放,没有别的动作,就是以鬼车真身硬抗。 叮当,叮当,叮当, 剑光虽锐,但破不了鬼车真身的防御,只发出一阵急促似雨打芭蕉般的声音。 哗啦啦, 这个时候只见石猴人影一闪,长生观在门外伏击的人见自己剑气无功,立刻抽身而走,人随声动,叶摇竹影,杳然离去。 李元丰依稀见到一个背影,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其背负一个四四方方的剑匣,造型古朴,上面隐有篆文,书写六个字,玄精灵宝聚玄。 字字如剑,锋芒毕露。 即使隔得很远,看上去,刺人眉宇。 “一件奇宝。” 李元丰皱了皱眉头,仙道玄门这一点最是让人烦,他们炼气驭宝,非常善长,而且传承久远的宗门中少不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法宝。 来人身上的这一剑匣,就有匪夷所思之功,不但悄无声息潜藏,而且离去后,难觅行踪,隔绝气机,不沾因果。 对于这个,李元丰只能叹息一声,法宝是人家的强项。 他修炼的天妖道,最为注重的是鬼车真身,修炼出的天妖法力日益温养,用在上面。 到现在为止,李元丰只有一件化血九曲珠,不只因为他没碰到过更好的,但主要还是因为已没有多余的妖力去祭炼。 或许待以后,境界再提升,再祭炼更多法宝。 “长生观,” 李元丰眯起眼,以后总有再打交道的机会。 “走。” 事情暂时了结,李元丰按照计划,腾空而起,辨明方向,展翅向西南方向去。 路上无话。这一日,李元丰双翅一收,稳稳当当落在崖头,日光照在他的身上,与翎羽交晕,浮光流彩,跃然相碰,美轮美奂。 他站在崖头,沐浴光华,法眼睁开,看向前方。 远山天净,云洗晴空,有一峰拔起,突兀向上,直插云霄。 再仔细看,山中绿萝紫藤,垂阴满地,瑶草琪花,随处可见,还有丹泉赤井,烟气袅袅,升腾起来,灵花朵朵。 真宝山一座,风水喜人。 “重阴山晓月洞,” 李元丰看在眼中,知道是自己的目的地,眸子中透着光彩。 轰隆隆, 下一刻,只见洞门打开,自里面走出两排妖兵妖将,在中央,簇拥一个妖王,戴金盔,披金甲,耳朵特别大。 妖王出来后,目中激射金光,直指在峰头上的李元丰,非常凌厉。 “何方贼子,敢来我通风大王府前?” “通风妖王?” 李元丰见人出来,冷笑一声,十只眼睛中闪耀着惨绿的光,身子一起,飞腾下去,五个头颅伸出,不分先后,攻击向自洞府中出来的长耳朵妖王。 “来得好。” 通风妖王能够占据这一方宝地,当然不是善茬,他见李元丰来势汹汹,不躲不闪,径直迎上去,正面交锋。 两个妖王,斗在一起。 没有任何的废话,只有杀机凛然。 跟着通风妖王出来的小妖们见此局面,都很平静,觉得正常,北俱芦洲的妖王们战斗起来不需要理由,通风妖王已是他们在重阴山服侍的第三位妖王了。 铁打的小妖,流水的妖王,也是北俱芦洲的特色了。 到最后,还是李元丰技高一筹,硬生生将通风妖王击杀,成为重阴山新主人。 “见过大王。” 小妖们见李元丰脚踏通风妖王尸身,五个头颅昂然大叫的样子,轻车熟路地上前行礼祝贺。 第一七零章 开府建业 群妖齐来 重阴山,晓月洞。 室内蕉叶铺地,阴绿一片。 李元丰坐在窗前,他身子一侧放置有一个硕大的古铜色大瓶,瓶身花纹简单,古朴有韵,再往上,斜插一花,高高举起。 天光倾斜下来,落在瓶口,折射入内,照出花骨朵,含苞未放。 仔细看去,小小的花骨朵里,不时有团团簇簇的光炸开,明辉闪耀,霞彩流转,倏灭倏散,难以看明白。 “正是你用武之地了。” 李元丰看了一眼,笑了笑,口中念诵咒语。 下一刻,花骨朵盛开,万千光明激射,彼此交织,以室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如同蜘蛛网一样,细细密密,密密麻麻。 金光牵线,恍若实质。 再然后,金线沉到地面中,和地气相连。 汩汩汩, 不知何时,原本空空如也的古铜瓶里响起水音,似从千山万水中来,有一种温温润润的生机弥漫开来,充塞室内,化为烟霞。 李元丰满意地点点头,他站起身,倚在古朴大瓶上,向外去看,在周匝,或水中,或岩下,或土里,时不时闪耀金芒,呈现莲花相。 “大功告成。” 李元丰眉宇间有喜色,这次在重阴山他再开洞府,可不再像黑云谷那样只当个落脚之地,而是要当自己的地盘经营,是基业所在。 正因为这样,为选址的问题,李元丰特意寻到牛魔王,让其指点迷津,而占据重阴山后,他又联系到苏妲己,自她手中讨来一件异宝。 这个异宝不是别的,正是在古铜瓶中的宝莲花,它扎根下去,自成六丁六甲十二宫神大阵,而且极具成长性,随时间推移,梳理地气,威能日增。 有此宝镇压,洞府才会固若金汤。 李元丰种好莲花后,推门出来,见从江站在檐下,玉光清清,人在影中,身姿如松。 “请帖都发出去了?” 李元丰活动了下身子,随口问道。 从江妖王身披青衣,神采奕奕,答道,“大王你重开洞府,立下根基,是天大的喜事儿,正要昭告四方。我已经安排人手全力去做了,尽可能邀请客人。” “只是,” 从江顿了顿,眉宇间的忧色浮现,一闪而逝,道,“人多了,可能就杂了,到时候说不定有什么意外事发生。” “不用担心。” 李元丰踱着步子,十只眼睛滴溜溜乱转,他已经看出来,纪元开启后,或有所顾忌,或是其他原因,修为高深的大能之辈很少出现,现在敢大摇大摆出风头的,没有过于强横的。 君不见,花果山的那个猴子学艺归来,也才真仙境界?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和背景,有足够自信应付。 “属下明白。” 从江安下心来,拢在袖中的拳头攥了攥。 天雷山。 雨后新晴,凉风摇竹。 禽鸟一声低鸣,惊醒石前小鹿,苔花被踩,留下蹄痕。 如意道士用木簪子将发髻挽起,披了一件水火道袍,在树荫下,正在看李元丰的传信。 由于李元丰有意交好牛魔王和如意道人,所以不是简单的请帖。 “啧啧,” 如意道人将翻了几遍的书信放下,像是在品茶一样,赞叹道,“九首道友真的是果断干脆,先杀金鹏王,再占据重阴山,建立自己根基,大开英雄会,短短时间内,就有好大声势,魄力之大,真是少见。” “还真让你说准了。” 大力牛魔王同样在场,他面容阳刚,看上去霸气侧漏,但性子实则平和,还有点懒惰,道,“九首果断是果断,但手段未免有点狠辣。” 如意道人知道自家兄长的脾气,笑一笑,没有说话,念头转动。 九首妖王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金鹏王有威胁,就先发制人,将之铲除,展现出恐怖的战斗力。 更为重要的是,不同于一般妖王,九首有勇更有谋,别的不说,只说其选择重阴山作为新洞府,就知道对方是深思熟虑过的。 重阴山确实是风水宝地,但同时,,四通八达,和其他妖王的交集很多,稍一风吹草动,就会传到耳中。 这样的地盘站稳不容易,只看被李元丰斩杀的通风大王已是第三任重阴山之主就知道其中的残酷,可只要成功,就会脱颖而出,没有人能够忽视。 如意道人知道九首背后有妖师宫的背景,他同样出身于宗门,明白大势力中彼此的竞争,任何人要上位,都得表现出能力,让高层看重。 九首敢于富贵险中求,勇于博出位,有实力,有自信,有决断,以后成长起来,定然会成在北俱芦洲的妖王中举足轻重,是个真正强援啊。 “强援,” 如意道人低低念叨一声,他可是深知,自己和自家兄长虽然现在在北俱芦洲落脚,但有一种格格不入,是外乡人,北俱芦洲到底是妖族的北俱芦洲,土生土长强大的土著妖王们,才容易在这一片土地上创造奇迹。 “好好准备一下礼品。” 如意道人吩咐身边人,非常仔细,道,“到时候我亲自前往。” 牛魔王打了个哈欠,似乎没有听到。 阿育山,小猕洞。 空间呈现一种纯青,不染凡尘。 在中央,古老桃树挺立,枝叶交盖,枝头之上,缀满团团簇簇的桃花,挤在一起,余香弥漫,横浸到人的眉宇中。 在桃树下,端坐一个猕猴相,他身子呈现棕灰色,尾巴很短,四肢修长,特别引入注目的的是他的眼睛,眼眶很深,像井口一样,里面的眼珠子折射出宝石般的光芒。 当猕猴转动眼珠子的时候,整个世界的色彩变得鲜活,有一种拭去铜镜上灰尘的明澈。 这个时候,猕猴正把玩手中的帖子,他的声音很细很小,道,“妖王九首占据重阴山,重开洞府,邀请众妖王,看样子很热闹。” 猕猴自桃树下站起来,身量很高,声音变得更细更小,道,“闭关这么久,该出去走一走了。” 不只猕猴王,其他接到李元丰帖子的妖王,也都有考量。 北俱芦洲本来就因为突如其来的天运变得复杂,李元丰的帖子像是一块石子,打破了水平面的平静,让下面的风浪动起来。 第一七一章 猕猴王见禺狨王 牛魔王东渡神州 三个月后,重阴山前。 正值山中月渐西去,冷光下澈,照在林石之间,其若被秋水所洗,幽色冉冉,静幽平和。 须臾后,有金光迸射,倏尔上冲,蓊然带云气,四下霞气升腾,隐有呜咽的声音,像是笛声,很细很小,再然后,异象敛去,化为自小猕洞来的猕猴王,眼眶深深,不见其底,眸子璀璨生光华,他独自一个人,大摇大摆的。 “重阴山,” 猕猴王手搭凉棚,放到眉间,双目开合,有隐隐白光,洞彻所有,道,“山水相宜,地龙萌发,是个好地方。” “记得上一任重阴山主叫通风大王?” 猕猴王想到此事,冷哼一声,要不是自己最近闭关修炼,只凭这个名字,自己也会杀上重阴山,将之斩杀。 “上去看看。” 因为这个,猕猴王对于素未谋面但斩杀了自称通风妖王的新一代重阴山主倒是有少许好感,他迈开步子,步履迅疾,来到山中。 山中很热闹,四下彩毡铺地,芦篷扎起,挂着红艳艳的大灯笼,三五成群的小妖们,聚在一起,好酒好肉,胡吹乱侃,不亦乐乎。 酒酣耳热间,还有一个豹子精甚至起来跳了一段舞,呜哩哇啦的,蹦蹦跶跶。 猕猴王看在眼中,脚下不停。 他越往前走,鼻子下意识抽动,面上渐渐露出惊疑之色。 这位妖王天生神通,能够捕风辨别气机,刚入山中,就察觉到一种不一样。 是的,不一样。 猕猴王通过自己的神通发现,在山中的妖王很多都是新面孔,非常陌生,而以前熟悉的妖王们,寥寥无几。 “难道果然如师尊所讲?” 猕猴王不由得想到自己那个便宜师傅,暗自嘀咕一声,目中炯炯有光,要是真的,自己也不会甘于寂寞,正好大展身手。 正在此时,猕猴王若有所觉,转头看去,目光所见,有一片松树,根叶蟠结,扎在水中,苔痕斑驳,似是龙鳞一样,时间久了,已呈现古铜色,非常古朴。 在松树下,站着一个妖王,这妖王形似猴,但身小玲珑,尾长过肩,周匝自然有莫名的光萦绕,重重叠叠的,挡住面容。 “这个妖王,” 猕猴王抽了抽鼻子,鼻窍之中,七孔盘旋,结成奇妙篆文,仿佛有影子烙印上前,但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猕猴王神情不由得凝重起来,他发现,自己的天赋神通对上其人,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在同时,松下的妖王若有感应,目光转过来。 两人目光一碰,隐有火芒迸射。 晓月洞,洞府中。 李元丰端坐云榻,正与刚刚赶来的如意道人说话。 “如意道友,” 李元丰吩咐身前的侍女们将如意道人带来的白牙玉佩三百对,金玉满香丹一百葫芦,黑白勾玉五十双齐齐收下,才转头对如意道人道,“道友能够亲自赶来,已是不易,何必要准备如此多的礼物?” 李元丰语气隐有责怪,实则眉宇有喜色。 他当然不会责怪,而对于如意道人能来,并精心准备礼物,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自己很重视,且有心交好! 李元丰现在虽有娲皇宫和妖师宫的背景,但他从来不会只在这个圈子里转来转去,而是不停地接触其他圈子,广交人脉。 多个朋友多条路,在任何世界任何年代,都是真知灼见。 “普普通通之物,聊表心意。” 如意道人身姿挺拔,目中有光,顶门上有一缕烟水冒出,汩汩汩升腾,折而往下,笔直一线,凝而不散,发出清音,越发显得仙风道骨,道,“还得祝贺道友立下洞府,根基深扎啊。” “哈哈,” 李元丰大笑一声,看到室内铜瓶,瓶口斜插的莲花已盛开,万千的金芒生灭,来来去去,自己以后出去报名号,可以说重阴山九首大王了。 如意道人又说了几句,若有所指,道,“贫道在来的路上见到大大小小的妖王,近几百年来,北俱芦洲英杰辈出,不止有像道友这样横空出世的天之骄子,也有其他出彩之辈,部洲要热闹起来了。” 如意道人的话语含蓄,但意思明显。 北俱芦洲妖王的德性,人尽皆知,高傲,好斗,恃强凌弱,一言不合就厮杀,现在不断有新妖王出世,他们肯定不会消停。 “北俱芦洲何时不乱?” 李元丰十只眼睛睁开,落在山中,他同样看到,不少新晋的妖王出现,不惊反喜,道,“越乱,越容易大展拳脚啊。” “道友好气魄。” 如意道人想到李元丰表现出的杀伐果断的性格,乱世出英雄,或许这样鼎沸的北俱芦洲要比平时的北俱芦洲更让对方如鱼得水。 “对了,” 李元丰蓦地想到一事,天光自小窗中投下来,落在他的身上,金灿灿一片,让他神情变得朦朦胧胧,看不清楚,装作不在意地道,“我听道友讲,大力牛魔王是要动身前往东胜神洲?” 如意道人刚见面的时候就和李元丰提过,现在再听他说起,还以为李元丰对自家兄长不能来感到不舒服,于是解释道,“贫道大兄有急事要去做,不去不行,不然的话,肯定会跟贫道一起来了。” 李元丰可没有埋怨的意思,他只是想到,这个时间点,大力牛魔王去了东胜神洲,再出现的时候恐怕就是和孙悟空结拜。 这么说来,孙悟空也快要离开花果山前往菩提祖师那里去学艺了? “如果这般,” 李元丰目中光芒闪耀,自己也得加快动作。 “道友?” 如意道人见李元丰怔住,半响无言,忍不住开口。 李元丰敛去念头,面上不动声色,对如意道人道,“道友一人能来,就足矣。本王刚才问一下,主要也是过段时间计划去东胜神洲一行,说不得会碰上大力牛魔王啊。” “原来这样。” 如意道人没有多想,要是寻常妖王,肯定会缩在部洲中,但像眼前的这一位战斗力堪比真仙人,背后又有妖师宫背景,去别的部洲逛一逛实属正常。 “走吧。” 李元丰招呼如意道人一声,道,“我们去见一见这次来的宾客们。” 在宾客两个字上,李元丰咬的格外重。 不像世俗中那样宾客上门,皆大欢喜,北俱芦洲的妖王们不是善茬,凑到一块,天知道会有多少事发生。 第一七二章 八荒洞开 一网打尽 洞府外。 冷云幽幽,林杪积雨。 森森然杀机弥漫,化为雾霭,又相互碰撞,余波触及山体,隐有回音,发出似洞箫一样的声音,声细而呜咽,哀怨绵长。 再加上冷风嗖嗖,整个天地,仿佛都染上黑色,隐隐有血的味道。 猕猴王抽了抽鼻子,感应到场中剑拔弩张的氛围,心里暗自笑了一声。 这重阴山新一代主人真的敢想敢干,居然邀请这么多妖王来观礼。 可场中的妖王们,在自家地盘上作威作福惯了的主儿,习惯以自我为中心,现在聚在一起,谁都看谁不顺眼。 现在还勉强克制,但据猕猴王捕捉风中的气机来看,凶戾之气大盛,熊熊燃烧,充塞于四下,用不了多久,场中的妖王们就会先打起来。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猕猴王晃着自己很短的尾巴,心里在欢呼雀跃,自己闭关好久,好不容易出来,就能看到火爆的局面,真是太好了。 至于原本对于新一代重阴山之主打死通风妖王之事产生的些许好感,早就被看热闹的兴趣取代。 这个不大的猴子,说话细声细气的,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间,四下一寂,鸟兽息声,虫鸣戛然而止,落针可闻,每个人心头都觉得沉甸甸的,再然后,宏大的妖力从天而降,毫无掩饰般张开。 焰明如火,照耀半空, 夺目的光彩中,弥漫着凶戾,恍若实质。 猕猴王最是灵觉,感应到不同寻常,忙收起心中的幸灾乐祸,他身子挺直,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异象中央。 其他妖王虽然不像猕猴王那样灵觉,但都有所察觉。 轰隆隆, 当妖力积蓄到顶点的时候,蓦然向四下炸开,若火莲花绽放,妖异又夺目,在焰明莲花中央,李元丰昂首而立,五个头颅高高抬起,十只眼睛睁开,惨绿的眸光扫视,让任何一个与之对视的人都觉得心里发怵。 猕猴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鬼车真身,见五个头颅两侧还有四个大包,鼓囊囊的,似乎随时能够钻出来,模样委实凶恶,暗自一凛,“这就是重阴山新一代的主人妖王九首?” “看来,” 猕猴王抽了抽鼻子,捕捉到风中送来的气机,面色一变,这样凶戾残暴的力量肆无忌惮,横扫四方,比妖王的气质还要霸道蛮横。 什么时候,北俱芦洲冒出这样一个凶人了? 猕猴王有点忌惮,于是不言不语,静待他变。 不过猕猴王用目中余光观察到,和自己不对付的那个长尾巴的家伙现在抬着头,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莫非那家伙喜欢鸟,还是丑鸟? 李元丰强势登场,出其不意,让场面一静,但妖王们反应过来后,就开始小声嘀咕了。 “居然不化形,顶着个鸟身子出来了。” “嚯嚯,五个脑袋的,不多见啊。” “好丑,好丑。” “弄得这么大声势,真当是杂戏团耍猴呢?” “你说谁耍猴?” 最后说话的是个猴精,提着熟铁棍,横眉竖眼的。 北俱芦洲的妖王们,嘴巴很快。 李元丰大步流星来到场中,十只眼睛一转,就将山前所有尽收眼底,不由得暗自惊讶,看来来的人真是不少。不过绝大多数是相当于玄门元神境界的妖王,真正比拟仙人的大妖王,寥寥无几。 毕竟现在来讲,大妖王们是真正的霸主存在,他们架子不小,和自己又没交情,一般来讲,不会上门的。 再说了,自己也没有邀请他们。 “不过,” 李元丰还是发现,场中是有大妖王的,而且不止一两位,明显是不请自来的,但不同于自己天妖道的霸道,来的人似乎气机内敛,平平静静,让人看不清。 “大妖王,” 李元丰年轻起伏,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站在洞府门前,面对群妖,朗声道,“本王九首,要在重阴山新开洞府,诸位到场,做个见证。” 李元丰声音若雷霆,滚滚而过,四下回响。 他说完之后,手一招,一座石碑从半空中落下,轰隆一声,矗立在洞府门前,上面铁钩银画的大字:重阴山八荒洞。 六个字,幽深玄奇,又锋芒毕露,只是看一眼,就有一种凶戾冲顶。 从此重阴山上不再有晓月洞,而是八荒洞。 “重阴山八荒洞九首,” 猕猴王默念一句,北俱芦洲又会崛起一股新的势力啊。 他自身是大妖王,虽然没有大的雄心壮志,但对于大妖王的实力心知肚明,只要有想法,占地盘,拉人手,很快就会席卷的势头。 猕猴王扫视了在洞府前神色各异的妖王们,其中会不会有其他大妖王派来的探子?毕竟以前的大妖王都是自顾自开辟洞府,最多就是邀请三五个妖王朋友前来,很少这么到处洒帖子,邀请人的。 在这方面,李元丰手下的从江显然没这个认识,他还以为像在北俱芦洲外围那样,办得红红火火的,大家来认个门,以后好照应。 实际上,完全不一样。 一方面,在部洲内围,各大势力犬牙交错,更为复杂。另一方面,那种北俱芦洲外围的小妖王和李元丰的这种大妖王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开辟洞府立下根基带来的影响也截然不同。 当然了,李元丰知道这个,但他还推波助澜,是有自己的考虑。 猕猴王想到部洲现如今的复杂局面,下面暗流涌动,何去何从,让人看不明白,但未雨绸缪,早做准备的,肯定会有。 正在猕猴王胡思乱想的时候,已有一个妖王跳出来,尖声叫道,“九首妖王,你邀请我们千里迢迢来,难道就是看你立碑不成?” “不错。 有人附和,他们跟李元丰素不相识,又从来没有来往,能够被请柬招来,要么是静极思动,坐不住的,想出去走走,要么就是心怀鬼胎,有别的打算。 反正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主儿,现在有人带头,乱哄哄的。 对于北俱芦洲妖王的德性,李元丰即使来到部洲时间不长但很是清楚,他让他们来,有自己的打算,直接开口,用云淡风轻却又不容拒绝地语气道,“本王八荒洞刚建,正好缺少人手,你等全部留下来,以后能够大展身手。” 一网打尽,强收小弟? 话语落下,场中众妖目瞪口呆。 第一七三章 心怀鬼胎 再见两圣 “你们没有听错。” 李元丰踱着步子,五首昂起,十只眼睛射出惨绿的光,扫视愣住的群妖,道,“既然来了,也看了,就不要走了,全待在八荒洞中,为本王效力。” 声音铿锵,发金石音,四下激荡,远远传开,将停在崖上的白鹤惊得连忙向云霄窜去。 “什么?” 洞府门前的妖王们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合着他们不是来观礼,而是羊入虎口要被人一网打尽? “若我们不答应呢?” 有一妖展袖出列,顶中作髻,黑发披肩,竖瞳如蛇,阴冷吓人,他肋下有黑影,若隐若现,拖到地面上。 如果在玄门和佛宗影响下的部洲中,这个时候,该群情激愤,有人以邀请其他人观礼的名义聚集人一网打尽,先喷他个满面桃花开。 不讲信誉!不守规矩!发失心疯! 可在北俱芦洲,妖王做事不需要讲什么道理,动辄喜怒,随时翻脸,反正实力够,就能横行,实力不够,折腾几次就完蛋了。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就是这样。 现在场中群妖震惊的也不是李元丰的突然翻脸,而是其胃口太大,居然要将所有人都留下,强行收入门下。 “不答应?” 李元丰十只眼睛齐齐看过去,惨绿的眸光大盛,有一种惊心动魄,让人从心底发憷,道,“不答应也得答应。” “休想。” 此妖尖叫一声,他本来是北俱芦洲一位大妖王吉祥小天王手下的大将,以前来过重阴山,知道是个风水宝地,现在一听换了主人,就自告奋勇前来打探消息,但却没有想到,自己心怀鬼胎,新一代重阴山主更是个狠角色,居然要将来山的妖王全部扣留,收为手下。 这等局面,此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也不能屈服,他仗着自己天赋神通不弱,身子一摇,化为一蛇,腹下有爪,肋下长翅,稍一扇动,就上了云霄,要逃之夭夭。 “给我下来。” 李元丰早有预谋,岂能会让一个和玄门外道元神差不多的蛇妖逃走?他第五首昂起,一道音波发出,蕴含着恐惧和祸乱,一下子就轰入蛇妖的灵台中。 啪嗒, 蛇妖灵台受创,自半空中坠落下来,栽倒在地,生死不知。 场中其他妖怪见了,倒吸一口冷气,这拿下的太轻松了吧?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元丰惨绿的眸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妖王都下意识缩了缩脑袋,不敢直视。 可这样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在场的妖王们心怀鬼胎的不少,剩下的性子也极为桀骜跳脱,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于是很快联手冲击,大喊大叫: “拼了。” “上。” “踏平洞府。” 众妖联手向前,勠力同心,齐齐向前,倒是有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 “以卵击石。” 李元丰身子一摇,显出鬼车真身,身上翎羽随风抖动,焰明如火,熊熊燃烧,对众妖王的攻击全部挡住,利爪伸出,配合五个头颅的天赋,展现出洪荒异兽的强大。 五个头颅,不同的天赋神通,配合起来,连环打击,场中的妖王们,纷纷中招,没过多久,就一个个栽倒在地。 到最后,场中只剩下三个人。 一个是猕猴王,一个是和猕猴王暗中交锋长尾巴的家伙,另一个看上去是个普普通通的妖怪,白白净净的,众人倒下,就显出不同寻常之处,现在看去,人若在波影中,层层叠叠,看不清楚。 “九首妖王,果然霸道。” 此人说完,身子一摇,立刻从原地消失,只剩下圈圈晕晕的水光,隐有潮汐,来无影,去无踪。 “水宫的人?” 猕猴王这个时候抽了抽鼻子,嗅到了气机,有点惊讶,一是现在才发现,二是没有想到,水族的人会来部洲这么深的位置。 李元丰对水宫的人来去仿佛没有看在眼中,他正命令八荒洞中的小妖们出来,将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各路妖王们抬进洞府。 反正晕倒的妖王们暂时不会转醒,再用专门的困妖绳困住,不虞出现意外。 做完这个,李元丰才面对场中仅剩下的两位,笑道,“两位大妖王,不知道怎么称呼?” 猕猴王虽然对于眼前的怪鸟有点忌惮,但他身为能够与真仙抗衡的大妖王,自然有妖族强者的心态,开口答道,“本王小猕洞猕猴王。” 只是他的声音很细很小,乍一听,简直蚊子哼哼一样。 不只李元丰听得有点好笑,就连和猕猴王暗中较量过的长尾巴的那位都不由得看了猕猴王一眼,目中诧异之色毫不掩饰。 “本王阿育山小猕洞猕猴王。” 猕猴王看出两人的神情,不由得提高声音,只是发出的声音还是又细又轻,还像蚊子哼哼。 不得不说,这样的声音发出,惹人发笑,倒是让场中原本紧张的氛围为之一松。 “你们两个,” 猕猴王脑门冒火,他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的,要不是他感应到眼前两个人都很不好惹,自己战胜不了,现在就冲上去拧断他们的脖子。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禺狨王。” 长着长尾巴的大妖王目光澄明,声音低沉平稳。 “禺狨王?” 猕猴王第一次听说和自己不对眼的这个大妖王的名号,想了想,根本没有印象,好像据自己所知道的,北俱芦洲没有这号人物啊。 难道像九首这样横空出世的? 猕猴王本能觉得不是,反正这禺狨王身上披在一层迷雾里,非常神秘。 “猕猴王,禺狨王,” 两个人都不知道,当李元丰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心中起了波澜,这是西游记中七大圣的两位啊,算上大力牛魔王,花果山的那个猴子,以及妖师宫改名的那个蛟龙,这就是五个了。 当然了,李元丰还不知道,七大圣中未来的鹏魔王已经夭折在他手中,实际上,七大圣只剩下最后一个他没碰到过。 禺狨王报名后,看向李元丰,神情莫名,道,“能够在这个时代,走天妖路子,还修炼到这等境界,实属罕见。” “两位,” 李元丰没有邀请两人入洞府,虽然他们是西游记中有记载的七大圣之二,看上去也没有恶意,但鉴于妖王的恶劣行径,为了自己放心,也为了令他们两人放心,就吩咐小妖们搬来藤椅玉桌,在洞府门前坐下,道,“我们坐下说话。” 第一七四章 未雨绸缪待大事 羽翼丰满兴雷霆 三人落座。 案上玉瓯新茶,烟气氤氲,夹杂古铜壶中斜插的梅花暗香,相映成趣。 李元丰率先开口,问道,“两位来重阴山,不知何时?” 话语的意思,就是大妖王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猕猴王独具一格的蚊子音响起,直接道,“本王刚闭关出来,静极思动,正好听到你大开洞府,就来看一看。” 禺狨王人在烟云中,长尾竖起,似是旗杆,又若金松,同样没有隐瞒,答道,“正要离开北俱芦洲,前往东胜神洲,路过此地,见有不同寻常的妖气盘踞,故心有好奇,进来一观。” 这位未来的七大圣之一的存在指的是李元丰,毕竟修炼的天妖道,不同于现在的妖仙法门,凶戾之气冲霄,煞气滚滚。 李元丰攒在一起的五个头颅动了动,他发现,眼前两人说的真可能是实话,目中若有所思。 实际上,在西游记中的七个大圣,除去孙猴子和大力牛魔王外,其他五人都只提了一笔,没有来历,以后也不知所踪,神神秘秘的。 但毫无疑问,肯定都不是简单角色。 眼前的猕猴王和禺狨王两人近在咫尺,就让自己有一种难以把握的感觉。 猕猴王想到一事,突然发问,道,“九首妖王,本王可知道,你扣下的妖怪中可有几个是其他大妖王的手下,这么简单粗暴,难道不怕他们兴兵来打你重阴山?” “哈哈,” 听到这个,李元丰一声长笑,如裂金石,有说不出的壮志,道,“就怕他们不来。” 话语落下,猕猴王和禺狨王相顾愕然。 虽然大妖王行事,不惧其他,时而作死,但这么嚣张霸道的,也是少见。 他们两人这么想,是因为不知道李元丰擒拿各路妖王,是有深意的,符合背后妖师宫最近的大动作。 因为妖师宫发现,道门佛宗对于北俱芦洲的野心超乎想象,他们鼓动龙宫水族占据外围不说,居然还早早在北俱芦洲内部暗布棋子,窃取气运。 不得不讲,在天机方面,即使妖师宫有妖族智者白泽坐镇,但在这方面,比起道门佛宗要差上不少,被人家步步领先。 当然了,妖师宫不是吃素的,以前不知道还罢了,现在知道了,立刻雷霆行动,要刮出道门和佛门的棋子。 现在李元丰的翻脸无情一网打尽,最为重要的就是配合背后妖师宫,甄别周围大妖王是否有道门佛门的后手,另一方面,趁着势头,收拢手下,丰满羽翼。 反正为妖师宫做事,底气十足。 接下来,三个大妖王在洞府门前随意交谈。 再然后,猕猴王先告辞离开,禺狨王紧跟其后,不过临走前,交给李元丰一物。 “这是毫毛?” 李元丰看着落在掌中金灿灿的猴毛,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他能感受到这禺狨王的善意,以后有事,或许真可联系下。 想到这,李元丰将毫毛收起,回到洞府。 在宝座上坐定后,李元丰吩咐小妖们将被自己打晕的妖王们抬上来,然后取出自妖师宫中领到的拘妖金环,将之打入。 被水泼醒后,众妖王才反应过来,都做了阶下囚。 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北俱芦洲里的妖王们忠诚有限,或主动,或被动,都被李元丰收入麾下,暂时听令。 “真有人是大妖王派来的。” 李元丰从新收拢的手下中得到消息后,冷笑了几声,自己正好趁妖师宫大动作的春风,四下出击,打下更大的地盘。 毕竟换个时候,妖师宫的支持不会这么大。 别的不讲,只说用来拘役妖怪们的拘妖金环,要在平时,得为宫中作出贡献才可领取,哪里像现在这种特殊时期一样可以大手大脚使用? “机会难得。” 李元丰目中有光,燃烧着希望和野心,扩大自己地盘,就可以养更多的妖兵妖将,任何时候,麾下的人手多了,都不是坏事。 再说了,李元丰还有不为人知的打算,现在北俱芦洲势力交匝,难以统一,但西游后,纪元大变,各大势力洗牌,未来之事,谁都说不清楚。 到时候,北俱芦洲未尝没有一统的机会。 李元丰坐在王座上,浮现翩翩。 半天后,李元丰唤来从江和玉香狐狸,这两个小妖王在离开黑云谷后四下流浪,躲躲藏藏,颠沛流离,磨砺了心志,现在重归李元丰麾下后,得到不少宝丹和功法,隐隐有突破的征兆,待真丹开神显,修炼出妖族元神,就是真正的妖王了。 “你们看守洞府,” 李元丰吩咐两人照看洞府,整顿妖兵妖将,然后自己一个人离开重阴山,向外冲去,杀气腾腾。 北俱芦洲,妖师宫。 楼台缥缈,红叶出林。 白云藏檐下,清光射斗门。 池前水光晕秋意,一层层,莫可名状。 白泽还是头戴银冠,坐在阁楼前,目中有智慧的光,正在听手下的汇报。 听完后,白泽微微一笑,道,“这个九首,倒是敢想敢干,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宫主,” 汇报的人头生羊角,银灿灿的,非常华美,有一种高贵,他皱了皱眉头,答道,“这九首在一段时间内掀起很大声势,连续出手,斩杀金鳞大王,长蝠翼王,擒下鼓山王,将他们手下全部收拢到麾下,现在兵精将广,虎视眈眈。” 汇报的人眉头皱成疙瘩,道,“现在来看,金鳞大王,长蝠翼王,甚至鼓山王,都不是佛门道门的暗棋,他们的遭遇,恐怕会引起其他妖王的狐死兔悲。” “兔死狐悲?” 白泽面上的笑容敛去,变得冰冷非常,他声音默然,道,“念在同是妖族的份上,我们妖师宫乐于见到北俱芦洲内的妖族百花齐放,不会特意拘束。我们给他们自由,不是让他们放纵到无法无天,甚至甘于当道门和佛门的棋子,现在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清楚,在北俱芦洲,谁才是话事人。” 独苏晃了晃头上银灿灿的角,暗自思量,宫主说得有道理,现在北俱芦洲的大妖们有的闹得太不像话,是该震慑一下了。 “还有,” 白泽拢起衣袖,看向远处,目光幽幽,道,“我们妖族自从大战后衰败,就一蹶不振,旋即仙道大兴,妖族更是被人嫌弃。直到我们妖师宫集合智慧之力创出妖仙法门,妖族才开始休养生息,慢慢恢复。到现在,已有人成长起来了。” “放他们出去,在北俱芦洲中历练一番,让他们尽快独当一面,以后我们妖族也不会被人嘲笑青黄不接。” “不说这个了。” 白泽转过头,看向独苏,道,“你亲自跑一趟,带我手书,去见一见九首。” 第一七五章 奉命渡海去东胜 猴头下山要远游 重阴山,八荒洞。 新雨后,松风吹凉,竹叶清音。 嶙峋石色,晶澈明光。 李元丰坐在高座上,后面打起曲柄华盖,点缀宝石玛瑙,珠光宝气,他五首抬起,十只眼睛睁开,能够看到,在洞府的上空,氤氲金戈之气,来回激荡盘旋,层叠若战旗。 在连续拿下三个大妖王后,八荒洞的势力大涨,成为这一区域首屈一指的大妖王。 地盘扩大,妖兵妖将来投,欣欣然有兴旺姿态。 李元丰将新收下的鼓山王,已凝结妖族元神晋升到妖王的从江和玉香狐狸全部安排下去,一个训练妖兵妖将,一个管理内政,梳理地盘,一个在外游走,联系结交。 三妖配合,尽心尽力。 “鼓山王,” 李元丰想到自己降服的第一个大妖王,心中有点好笑,对方真是大妖王中的奇葩,居然这么贪生怕死,不过现在来看,训练妖兵妖将是一把好手难道是个智将不成? 正在此时,他若有感应,念头一起,撤去洞府的禁制。 下一刻,水引莲开,四下垂光,独苏乘坐宝辇,自外面来,无声无息。 “见过大人。” 李元丰认出独苏,知道这位是宫主白泽的左膀右臂,连忙上前行礼。 独苏自宝辇上下来,目光在李元丰身上打量,真人不可貌相,这个样子竟然连续斩杀了两个大妖王,而且毫发无伤,后浪推前浪啊。 独苏当年也是凶戾强势的主儿,只是经历过数个纪元后,即使勉强存活下来,但已经日薄西山,没了那股子劲,现在见到雄姿英发的李元丰,倒是忆起自己往昔曾经的峥嵘。 每个纪元,都有自己的弄潮儿。 以前的英雄气,抵不过天地纪元破灭的磨砺,除非真到宫主白泽那个境界,才能不惧纪元破灭,在每个纪元都留下自己的痕迹。 独苏压下念头,面上带出淡淡的笑容,道,“九首,宫主对你最近的表现很满意。” “都是宫中支持。” 李元丰知道这个道理,要不是有妖师宫撑腰,他不可能这么强势,同样要没有妖师宫提供的拘妖金环等等等等,他的麾下也不可能滚雪球一样崛起。 “嗯。” 独苏自袖中取出一手令,交给李元丰,道,“宫主交给你的。” 李元丰展开一看,目中有惊诧之色,旋即迅速隐去,然后抬起头,问道,“宫主让我去东胜神洲?” “不错。” 李元丰极力压下心中的情绪,不让人看出端倪,故意问道,“东胜神洲多岛而少国,远远比不上我们北俱芦洲,去东胜神洲干什么?” 独苏板起脸,哼了一声,道,“宫主的安排,问这么多干什么?照搬就是了。” “是。” 李元丰答应一声,又想到一事,问道,“不知道可有其他人与我同行?” “没有。” “覆海没去?” 李元丰暗自嘀咕一声,莫非自己要顶替原本的覆海大圣,成九首大圣了?想一想妖族的圣者,他们要称圣的话,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啊。 独苏自然不知道李元丰的胡思乱想,郑重叮嘱道,“宫主交代的事儿,可要放在心上,不然的话,出了差池,唯你是问!” “明白。” 李元丰反应过来,本来他还想找个机会去花果山见一见孙猴子,现在有了白泽的指令,岂不更好? “好好准备。” 独苏传完令后,也不停留,上了宝辇,须臾后,化为祥光一道,冲出重阴山,回归妖师宫去了。 殿中安静下来。 屏风上,明月下山,一片霜白。 清清冷冷的光,照出李元丰阴晴不定的神情。 李元丰取出白泽的手令,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上面写的很简单,意思就是去东胜神洲,然后就没了,那就是能便宜行事。 “这么看来,” 李元丰念头转动,对于孙猴子,天地间的大能们是知道的,或可引导,但其他的,就没法控制。 说到底,孙猴子秉承纪元大运,鬼神辟易,也不会被控制。 “待一阵子前往东胜神洲。” 李元丰算一算时间,闭上眼睛,顶门上冲去一道光,妖气覆盖四下,黑压压一片。 东胜神洲,花果山。 孙猴子在宴席间,无端悲从心来,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猴王垂泪,吓得群猴都跳起来,连忙询问,“大王,现在无忧无虑,快活非常,为何烦恼?” “今虽无人管,但有寿命之限,让人烦恼。” 孙猴子摸了摸脑袋,声音闷闷的。 “这个,” 群猴听到猴王的回答,左看右看,无能为力。 “不愧是秉承大运,应纪元降世。” 观世音附身的通臂猿猴见此局面,暗自点头,难怪宗门不惜代价也要将之收入门下,真的是璞玉,成长起来,成就不可估量。 观世音想了想,所附身的老猿出列,大声道,“大王若是这般远虑,真所谓道心开发也!如今五虫之内,惟有三等名色,不伏阎王老子所管。乃是佛与仙与神圣三者,躲过轮回,不生不灭,与天地山川齐寿。” 孙猴子一听,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三两步来到老猿跟前,急声道,“他们在哪里?我要去找!” 观世音轻轻一笑,答道,“只在阎浮世界之中,古洞仙山之内人所罕见,非大机缘,大智慧,大坚持,难以寻到” 她顿了顿,继续道,“大王,你现在自由自在,号令四方,真要吃这个苦去找?” “本王不怕吃苦。” “吃苦是必要的。” 观世音眸中有光,声音变得有一种拷问,道,“大王,你要想清楚,可能你吃过苦,很多苦,但没有机缘,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下乱跑,但得不到仙缘。” “这个,” 孙猴子有点犹豫,他不怕吃苦,可白吃苦没收获太痛苦了。 “大王,还是留在山中吧。” 其他猴子光想一想就觉得残酷,连忙劝说。 孙猴子陷入沉思,神情变化不定,他又觉得焦躁,走来走去。 观世音所附身的老猿静静看着,沉默不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猴子终于有了决断,咬牙道,“我明日就下山,无论天涯海角,务必访此三者,学一个不老长生。不成功,绝不回来。” 说完此言,虚空之中,隐有梵音佛唱,金花坠落。 众猴子看不到异象,只觉得他们的大王这一刻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一七六章 天蓬元帅 傲来国 天界,西方极乐世界。 菩提树下,如来端坐千叶莲花。 他檀金宝身,肉髻之上,升腾起千百佛光,呈经幢状,亿万的佛门经典在流转,不停碰撞,垂落金芒,演绎出不可思议之相。 冥冥之中的诵经声,此起彼伏。 不知何时,在功德池上,一朵金莲盛开,然后裙裾摇摆,环佩叮咚,观世音手持羊脂玉净瓶,斜插杨柳枝,踱步出来。 观世音现身后,同样来到菩提树下。 如来睁开眼,诵经声戛然而止,他看向观世音,开口道,“安排妥当了?” 观世音用手托玉净瓶,声音不大,答道,“已离开花果山,恐怕得经历一番磨难,才能够到祖师之地。” 如来瞳中有无量光,笑道,“菩萨你见多识广,觉得如何?” 观世音当然知道如来所问何事,略一沉吟,抬起头,同样面带笑容,道,“天地生成,造化成就,有大气运,大智慧,大机缘,以后前程不可限量。” “看来以后我们西方极乐世界又要多一尊了不得的佛陀。” 如来拈花而笑,目有智慧,道,“果然天兴佛门。” 观世音点点头,看样子很是赞同,道,“天兴佛门。” “既然猴头已离开花果山,” 如来佛目光下澈,看向地仙界,字字有莲香,道,“那我们就静待消息吧。” 说完之后,两人同时沉寂下来。 诵经声再次响起,梵音如飞雨。 天界,天庭。 天河水滔滔,横无涯岸。 万千星光激射入内,和波光交晕,上下澄明。 曾经在北海钧元宫出现过的伏波大将军冯毅头戴金盔,身披锁子甲,腰悬宝剑,剑穗金黄,随风摇曳,正看着水军的演练。 伏波大将军满面严肃,身子站的笔直。 不知道过了多久,伏波大将军都站累了,他环视左右,小声问道,“怎么大元帅还没来?不是说今日来巡查?” 伏波大将军急啊,他提前听到风声,于是早早布置,准备给下来微服私访的天蓬大元帅一个好印象,结果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人。 “消息绝对可靠。” 跟在伏波大将军跟前的是他的亲信,同样苦着脸,几乎成苦瓜相了,道,“我可是费了很大心思才从大帅身边人那里得到的。” “非常可靠。” 亲信苦着脸,吞吞吐吐道,“就怕,就怕……”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快说!” 伏波大将军等地心浮气躁,火气很大。 在大将军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亲信小声道,“就怕大元帅不是喝酒喝多了,或者又去月宫看嫦娥,被人追得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然后就忘了这事儿。” “这个,” 伏波大将军噎住,说得很有道理啊,以大元帅的性格,十之七八会这样。 正在此时,只听鼓声响起,伏波大将军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到一个人从远处来,头上的法冠已掉了一个带子,身上的法衣上有着纤小的脚印,还不是一个,最少七八个,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正摇摇摆摆过来。 待走近一步看,来人面容俊朗,身姿挺拔,是个美男子,只是身上的气质有点古怪,和长相不协调。 看在眼中,让人觉得想笑。 “大帅。” 伏波大将军看到,心中一喜,连忙过来行礼,道,“见过大帅。” “伏波啊,” 统御水军的天蓬大元帅努力绷着脸,用手拍着伏波大将军的肩膀,赞许道,“果然和本大帅一样勤劳,我很欣慰啊。” 伏波大将军努力才压下心里的吐槽,您勤劳是真勤劳,每天喝着小酒,看着嫦娥,忙的一点时间都没有了,连本职动作都不做,将所有任务压给我们,完全当个甩手掌柜的。 不过等伏波将军出口,就不一样了,马上拍马屁道,“大帅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中,劝您多少次了,得注意身体啊,不能累着。大帅您呐,就是不听劝。” 天蓬大元帅照单全收,哈哈大笑,道,“是啊,是啊。” 这个时候,听脚步声响起,有道童寻了过来,高声道,“天蓬大元帅,帝君有召。” “帝君,” 懒散的青年人收起嬉皮笑脸,问清楚之后,嘀咕一声,道,“东华帝君啊,不知是何事。” 天蓬大元帅想不明白,不过帝君有召,他不敢怠慢,连忙回到宫中沐浴更衣,然后急急赶到大殿。 “帝君。” 天蓬元帅行礼之后,垂手而立,安安稳稳的,有一种沉凝的气质,完全不像平时的那么懒散和嬉皮笑脸。 东华帝君没有说话,而是多看了天蓬元帅几眼,把这青年人看得心惊肉跳的,暗自想:莫非广寒宫的人都告状到帝君跟前了? 正在天蓬元帅要主动承认的时候,东华帝君手中拂尘一摆,终于开口,道,“天蓬元帅,记得你以前是从地仙界飞升上来的?” 天蓬大元帅没想到东华帝君问这个,他没有犹豫,道,“臣下是从地仙界飞升上来,记得当年还是赤脚大仙接引的臣下。” 东极青华大帝听了,不再言语,摆摆手,令天蓬大元帅下去。 “臣告退。” 天蓬大元帅退下,只觉得莫名其妙,召唤莫名其妙,问话莫名其妙,帝君也莫名其妙。 “古怪,古怪,” 天蓬大元帅念叨几句,好在他是个开朗的性子,很快将之抛在脑后,回到自家宫殿,换了衣服后,就寻三五个好朋友,继续喝酒去了。 至于什么继续巡视水军的事儿,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伏波大将军黑着脸:…… 地仙界,东胜神洲。 在东胜神洲上,有一小国,叫做傲来国。 傲来国不大,但由于近年来风调雨顺,再加上国君不糊涂,所以是个太平时节。 远远看去,城池中,六街三市,万户千门,来来往往。 中央大街,四通八达,沿街各种各样的店铺和集市,有斗鸡,有臂鹰,有六博,有弹琴,斯斯文文的书生,白衣如雪的剑客,光着脑袋的僧人,彩裙飘舞的少女,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很是热闹。 这一日,忽起大风,覆盖整个城池。 在同时,早早到傲来国的李元丰睁开眼,看到妖风四起,笑道,“等了你这么久,终于学艺归来了啊。” 第一七七章 半路遇悟空 忽悠去龙宫 且说孙悟空来到傲来国上空,捻起诀来,念动咒语,继而一阵大风起,呼啦一声,若天囊破开,洒下亿万墨色,混黑一片,遮蔽天光。 大风所到,呜呜呜作响,夹杂鬼哭狼嚎,打得窗棂子啪啪啪的。 “好大的风啊。” “快躲起来。” “走啊。” 这样的大风,可吓坏了城池中的百姓,他们赶紧往家里跑,有扶老携幼的,有拖儿带女的,男人的咆哮,小娘子的尖叫,熊孩子的哭声,响成一片。 就连向来喜欢耀武扬威的兵士们,也撒开脚丫子飞奔,连兵器都丢在地上不要了。 “怪风,怪风啊。” 傲来国国主抱着自家的王妃,躲在高楼里,瑟瑟发抖。 “有趣。” 孙悟空见此,按落云头,蹦蹦跳跳的,直奔朝门里,然后寻到兵器馆武库里,展目看去,兵器架子上,全是无数兵器,刀枪剑戟,斧钺毛镰,鞭钯挝简,弓弩叉矛,件件俱备。 “给我收。” 孙悟空见此,哈哈大笑,用手抓起一把毫毛,入口嚼烂,喷将出去,念动咒语,叫声:“变!”变做千百个小猴,都乱搬乱抢,有力的拿五七件,力小的拿三二件,尽数搬个罄净。 “走喽。” 做完这个,孙悟空架起云头,裹住洗劫来的各种兵器,跳出城池,美滋滋的,要赶回花果山,向手下们炫耀。 正在此时,天穹之上,蓦然来一片妖云,妖云来得很快很急,覆盖四下,其中有风雨雷霆,蕴含腐蚀的力量,难以用言语形容。 “什么东西?” 孙悟空反应很快,身子一抖,就躲了开来,但他摄来兵器却没有躲过,被妖云一荡,卷入其中,发出脆响。 孙悟空跳到一边,睁眼一看,先是一怔,旋即勃然大怒,原来他好不容易从傲来国得来的兵器现在变得坑坑洼洼,完全成了一堆废铁。 “哇哇哇,” 孙悟空好气,劈手打出一道雷霆,震散眼前的妖云,道,“哪里来的妖怪,这么大的胆子,敢坏我兵器?” 霹雳声到,妖云散开,从其中露出五个头颅,然后焰明如火,照出鬼车真身,正是早就在守株待兔的李元丰。 孙悟空见眼前的鬼车真身委实凶恶,怒气更盛,又要上前撕打。 “且慢,” 李元丰前来可不是和猴头打架的,他一首下垂,挡住孙悟空,道,“有事慢慢说。” “你坏了我的兵器,怎么慢慢说?” 孙悟空一手指着破破烂烂的兵器,一手指着李元丰,跳脚大叫,声音很大。 “原来是这个,” 李元丰仔细打量了一眼这个西游记中让人印象深刻的主角儿,就是一个金猴子,只是目光很亮,很凶,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气,来回旋绕,看不清楚。 他慢吞吞地道,“本王正在赶路,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将猴头你的兵器弄坏了。” “不过,” 李元丰故意多了看几眼,凡人的兵器怎么可能抵挡了他故意弄出来的鬼车之毒,现在坑坑洼洼的,都腐烂了,成了名副其实的破铜烂铁,用不屑的语气开口道,“看你也是一介妖王,威风凛凛的,怎么弄一些凡人的破铜烂铁当宝贝疙瘩?丢不丢人?” “不对,不对,你是猴子精,是丢妖啊。” 李元丰见到孙猴子,忍不住多调侃几句啊。 “啊,啊,啊,” 孙猴子被李元丰突如其来的小嘲讽弄得暴跳如雷,自己好不容易拿来的兵器被对方弄坏了不说,还被嘲讽为破铜烂铁,是可忍孰不可忍? 猴头体内的力量要沸腾了,他攥紧拳头,上前一步,睁大眼睛,作出凶狠状,道,“我不管你有意无意的,破坏了我的兵器,就得赔给我。不然的话,有砂锅大的拳头伺候!” “这样的破铜烂铁我拿不出手。” 李元丰早有算计,听到猴子的话,慢吞吞地道,“再说了,我出门在外,也不可能随身携带太多的兵器。不过,本大王知道,有个地方肯定有很多兵器,而且不是这样的凡兵,就不知道你这个猴头敢不敢和本大王一起去拿?” 听到前半句,猴子气得要杀人,等听到后半句,猴子则是双眼冒光,急切问道,“快说,快说,在哪里?” 孙猴子是知道的,自家花果山上的猴子们常年受日月精华滋养,个个身强体健,力大非凡,自己从傲来国卷回去的兵器用的也不会太顺手,只不过没有办法罢了。 现在有更好的去处,猴子一听就激动了。 有好的,谁喜欢凡人的破铜烂铁? 嗯,猴头被李元丰带的,眼光也高了,原本看到傲来国的兵器觉得不错,现在也嫌弃人家废铜烂铁了。 “本王知道是知道。” 李元丰故意卖关子,吞吞吐吐的,说得很慢,道,“但那个地方可不是傲来国这样的小地方,那地方防御森严,就怕你猴头胆子小,不敢去。” “少啰里啰嗦的,一点都不爽利。” 孙悟空急的抓耳挠腮的,要不是看李元丰长得凶恶不好惹,他早跳过去,抓住李元丰的脖子大声吼叫了。 “要说天下之富贵,凡人的傲来国怎么比得上龙宫?” 李元丰见时机差不多了,果断吐出答案,道,“龙族最是爱财,喜欢收藏,龙宫之中的宝贝,无数年积累下来的,应有尽有,多到数不清。” “龙宫,” 孙悟空听了,微微一愣,若有所思,问道,道,“怎么去?” 李元丰没有直接回答,他停在妖云上,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孙悟空几眼,把猴子看得浑身发毛,毫毛都站起来了,才自顾自说话,道,“看你光溜溜的,身上一件盔甲兵器都没有,要是能去龙宫,可以顺便配置整齐了,省得出来光溜溜的,丢人现眼啊,可半点没有猴王的威严。” “你说得对。” 孙猴子叫了一声,他用拳头锤了一下,想象自己全身披挂金灿灿的样子,越发觉得身上空荡荡的不舒服, “快说,快说怎么去。” 孙猴子蹦蹦跳跳,连声催促。 第一七八章 初到花果山 疑惑难自解(求推荐 李元丰停在半空中,身上焰明如火,照彻四下,开口道,“据我所知,花果山,铁板桥下,水通东海龙宫。看猴头你应该会避水术,去不难。” “在花果山,” 孙悟空面带笑容,身子一拔,就要急匆匆离开,他是个急性子。 “且慢。” 李元丰才不会这么放孙悟空走,他念头一起,又挡在猴头的前面。 “你挡路干什么?” 孙悟空眉毛竖起来,跟个筷子似的,道,“不让你赔偿了!” “猴头你人不错。” 李元丰展开双翅,垂翼在天,十只眼睛有惨绿的光,赞叹了一句,似笑非笑,道,“可本王还没说完。龙宫确实豪富,应有尽有,但东海龙宫不仅有龙王坐镇,还有麾下虾兵虾将,多到不可胜数,虎穴龙潭可不是说着玩的,你一个小猴子去,还不被人生吃活剥了?” “哈哈,” 孙悟空听了,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我自闻道已来,拜高人为师,有七十二般地煞变化之功,筋斗云有莫大的神通,善能隐身遁身,起法摄法,上天有路,入地有门,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水不能溺,火不能焚。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一个东海龙宫而已。” 猴子刚学艺归来,信心爆炸。 再加上三星斜月洞那一位只传授给他神通道术,没有教授其他,作为一个没有“文化”的人,猴头现在完全是无知无畏,觉得自己无所畏惧。 或许这才是纪元之中天运所钟的人的正确培养方式? 李元丰胡思乱想,神情不变,看向孙猴子,好一会才道,“既然如此,那本王陪你走一遭。” “什么?” 孙悟空有点发怔,他看向李元丰问道,“你不是说龙宫有危险,为何还要跟我去?” “正是龙宫有危险,本王才同你一起去。” 李元丰知道现在的孙悟空可谓气运贯空,无所不利,于是大义凛然地道,“本王毕竟不小心将你的兵器弄坏了,心里有点愧疚,要是再放你一个猴头独自去危险的龙宫,岂不是坑人?索性本王好人做到底,陪你一起去龙宫,拿到兵器才说。” “吆喝,” 孙悟空听了,使劲打量了李元丰几眼,惊讶地道,“想不到你长得怪模怪样的,还是个好心肠。也罢,那你就跟着来,正好看一看本大王的威风煞气。” “怪模怪样。” 李元丰嘴角抽了抽,双翅一展,道,“废话少说,猴头,走。” “走。” 孙悟空架起妖风,在前面带路,李元丰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花果山。 花果山,十洲祖脉,三岛来龙。 崖高映日月,谷深可筛金。林前沙如霜雪,岩石水洗青碧。仙鹤衔来灵草,灵鹿在饮丹泉。紫青氤氲,宝井升腾,天下无双,不是用言语来形容的。 李元丰看到这一座仙山,只觉得莫名之气扑面而来,打在眉宇间,直入灵台,浑身上下,翎羽抖动,身上的焰明之色更浓。 能够孕育孙悟空的仙山,名不虚传。 自己的重阴山八荒洞虽然不错,但与之比起来,真的是金铁和珠玉的差别了。 妖和妖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妖的差距都大。 “大王,大王。” “大王,大王,大王。” 两人刚到花果山,就有一群猴子围上来,大的,小的,老的,灰色的,黑色的,金色的,长毛的,短毛的,什么都有,蹦蹦跳跳,前前后后,吱吱叫个不停。 有老猿分开猴群,走上来,看了几眼,目中有诧异,问道,“大王,你不是去傲来国取兵器了?” “这个猿猴,” 李元丰听到这一句话,心中一惊,他可是记得,在花果山上有通背猿猴,见闻很广,曾指点孙悟空前去学艺,也是他告诉孙悟空铁板桥下直通东海龙宫的。 当时读西游记书的时候,觉得有点古怪,老猿不简单啊。 念头转了转,李元丰目光横过去观看,发现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猿猴,或许活得时间久了,气血有点不足,看上去有点颤颤巍巍的,乍一看,除了目光有点深邃外,看不出半点通背猿猴的风采。 按照西游记中所说,通背猿猴和赤尻马猴都是混世四猴,可自己认识的赤尻马猴马成天生异象,神通非凡,眼前老猿于之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莫非血脉缘由?” 李元丰心中思考,可惜的是,关于混世四猴他在妖师宫典籍中找过但记载寥寥,不知道是何缘由。 孙悟空听到询问,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按照李元丰的说辞,道,“傲来国的本大王去看了,都是些凡俗兵器,一碰就坏,差得很。” 孙悟空眼界高了,满脑子东海龙宫的神兵利刃,道,“那样的破铜烂铁可配不上我麾下的儿郎们,所以本王决定去东海龙宫走一趟。” “东海龙宫,” 老猿听完,用手指了指远处的铁板桥,道,“铁板桥下通龙宫,不过大王要小心。” “放心,” 孙悟空并不在乎,身上的猴毛在太阳光的照耀下金灿灿的,如同纯金打造的一样,道,“混世魔王这么凶恶都被我打死,不会出事的。” “大王,威武。” “威武。” 花果山的猴子们想到曾经混世魔王的残暴强大,又想到自家大王打翻混世魔王的英武不凡,不由得齐声大叫。 “儿郎们稍等,大王我去去就来。” 孙悟空听到众猴的呐喊声,热血沸腾,浑身是劲儿,他一个跟头,翻到铁板桥下,念了个闭水咒,身子一钻,就下了海。 “确实是个普通猿猴。” 李元丰暗自观察了一番说话的通背猿猴,没有发现异常,因为观世音在孙猴子离开花果山后就撤去了神念回到了西方极乐世界,不然的话,也许有好戏。 李元丰见看不出异常,又见孙悟空已下海,于是双翅一展,不到两丈高的鬼车真身同样跟随过去,扎进海中。 李元丰赶上孙悟空,两个大妖脚下踏水,分开波浪,进入水路,直奔水底龙宫。 不多时,只听一声断喝,巡海夜叉出现,拦住去路,道,“尔等何人,速速停下。” 第一七九章 狐假虎威 大敲竹杠(求推荐票) “夜叉,” 孙悟空定睛一看,眸中金芒跳动,他提一口气,刚要开口,身后李元丰已经抢前一步,直面巡海夜叉,呵斥道,“好你个小贼,瞎了你的狗眼了!眼前这位乃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是你老龙王的近邻,为何不认识?” 声音洪亮如铜钟,四下皆闻,很有气势。 孙悟空话头被抢,只能鼓着眼睛,道,“不错,本大王乃天生圣人孙悟空。” 巡海夜叉座下的坐骑都被惊动了,差点把他甩了下去,喃喃一声,道,“天生圣人孙悟空。” “快去通禀一声。” 李元丰在孙悟空跟前,十只眼睛神采莫名,惨绿的光芒隐隐三尺,将四下氤氲成绿色,道,“让你家龙王老儿准备好,在宫门外迎接。” “马上就去。” 巡海夜叉看了孙悟空一眼,用手一圈坐骑的脖颈,手中分水刺展开,踏踏的声音响起,向原路回行。 李元丰眯着眼睛目送巡海夜叉消失不见,才一首转过来,看向孙悟空,眸光有点深,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道,“还是你孙悟空名头大,报个名号,巡海夜叉就颠颠儿去了。” “哈哈,” 孙悟空志得意满,顾盼生威,道,“那当然。” 李元丰没有说话,他以前的时候可在北海厮混了许久,很了解巡海夜叉们的性格,在水里向来傲气的很,岂会被报个名号就去通知自家龙王? 再说了,一般的巡海夜叉要见到龙王可不容易呐。 书中的主角,待遇真不一样。 “是气运牵引,还是早有安排?” 李元丰看不透,但他敢跟在孙悟空跟前,要分一点好处。 “我们走。” 猴子在前,李元丰跟在后面,两人大摇大摆,来到水晶宫前。 海水清浅,呈现黛绿色,晕光生辉,里面有山岳大小五彩斑斓的珊瑚,万万千千的鱼儿钻来钻去,好不活泼。 水晶宫在珊瑚下,四下有金青的光迸射,时不时激发细细的电弧,弯弯似月牙一样,由近及远,逐渐消散,汇聚成曲子。 水波水浪在宫殿前,自然而然平静下来。 李元丰再仔细看,就发现,在水晶宫前,有一中年人,头上戴冠,身披龙袍,额头有犄角,不到三尺,如黄金一般,正站在最前面。 在中年人的身后,男的英俊,女的美丽,看样子是龙子龙女,再往后,就是虾兵蟹将,圈圈层层,手持兵刃。 “东海龙王,” 李元丰站在孙悟空跟前,默默地看向水晶宫前的中年人,眉宇间有着威严,待再仔细看,对方身上的气机活泼泼的,有一种生机。 “活泼的生机,” 李元丰看在眼中,若有所思,据他在妖师宫所讲,能够撑得过纪元之难的身上都有一缕天地毁灭的腐朽,不知道圣人如何,但毫无疑问,连白泽那样的人都有。 可眼前的东海龙王明显是没有的,这说明对方是在这个纪元才当上的龙王? 以前的龙王们是没有抵挡住纪元破灭陨落了?还是藏在四海不知名的地方? 想一想,迷雾重重啊。 西游记书中的内容,只能做参考。 孙悟空没有这样的认识,也不知道李元丰所想,他见有人迎出来,就蹦跳着上前,大声道,“你这人可是东海龙王?” “正是。” 东海龙王面上带出笑容,行了一礼,道,“上仙,孤乃东海龙王敖广是也。此地不是讲话之地,里面请。” 李元丰跟在后面,进入水晶宫,四下金玉满地,莲花灯悬,宝珠垂璎,玛瑙挂帘,富贵荣华之气,挡都挡不住。 时不时,角落中巨大老蚌半开半合,吐出袅袅烟气,有一种莫名的香气充塞于宫殿内,闻一闻,神清气爽,疲劳一空。 这烟气,不是别的,而是日月之精华,提炼出来,恍若实质。 “财大气粗。” 李元丰嗅到香气,心中有了决断,趁着跟在孙悟空跟前,狐假虎威一次,非得狠狠敲他们一笔,错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一行人来到宫殿中央,落座后,有贝女献上茶,然后退下。 东海龙王看了眼五个脑袋的李元丰,目中闪过一缕古怪,旋即压下去,只对孙悟空,面带笑容,道,“上仙几时得道,授何仙术?” 孙悟空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盅,随口答道,“我自出生后,出家修行,得一个无生无灭之体。” “果不其然。” 李元丰在旁边听着,他通过这不长时间的交往,能够发现孙悟空豪爽,大咧咧的,有点心直口快,可对自己的师承半点不言,看来果然如书中所讲,菩提祖师不允许猴头报他的名字。 “菩提祖师是何方神圣?为何不允许猴头提?” 李元丰绝不会相信菩提祖师是怕孙悟空惹祸才不允许他提的,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玄妙。可惜的是,那等人物的所思所想所布置,不是现在能够窥视的。 “花果山,那真是近邻了。” 东海龙王笑得样子看上去很开心,恐怕连他子女都没见到过这么和蔼可亲的龙王,道,“来东海,不知道上仙有何事是老龙我能帮上忙的。” “这个忙老龙王肯定能够帮得上。” 李元丰咳嗽一声,又抢了孙悟空一句,提他说出来,道,“花果山儿郎很多,要守护山洞,可奈何没有兵器。听说东海龙宫富甲天下,无人能及,所以来借一点点兵器。” “还有,” 孙悟空想到一事,连忙补充道,“本大王我刚学艺归来,手中还没有趁手的兵器,老龙王你家大业大,享乐瑶宫贝阙,必有多余神器,都拿出来,让我看一看有没有顺眼的。” 东海龙王是要满足孙悟空要求的,虽然对方的要求有点狮子大开口,但还是没有拒绝,于是命令鳜都司取出一把大捍刀奉上。 这大刀,刀刃如霜,柄绣纹理,如日月山河,给人一种沉重感,一看就不是凡物。 孙悟空却看了一眼,摇摇头,道,“老孙不会用刀。” “那,” 龙王刚要把大刀收起来,却没有想到李元丰抢前一步,夺过大刀,对孙悟空道,“这刀不错,你用不着,可带回去,给花果山的猴元帅和猴大将用。” “也是。” 孙悟空一怔,反应过来,面上带笑,道,“你说得对,本大王用不到,但门下儿孙们可以。” 第一八零章 受气的东海龙王 高开低走的迷雾 龙王听孙悟空这么说,也无可奈何,只能令鱼白鲌太尉领鳝力士,抬出一捍九股叉来。 “太轻,太轻了。” 孙猴子用脚挑起来,随意挽了个花,不满意,道,“,不趁手,不趁手。” “上仙,” 东海龙王看着孙悟空的动作,眼皮子跳了跳,道,“上仙,这九股叉乃海底玄铁打造而成,重三千六百斤啊。” “还是太轻,” 孙悟空见李元丰眼明手快将九股叉收起来,才大叫道,“老龙王,再换一个。” “陛下,” 龟丞相凑到老龙王近前,声音压得很低,有点肉疼,道,“大捍刀和九股叉都是宫中的神兵利器啊,咱们手下的大将军们都眼馋的很。” 东海龙王本想着拿出来让孙悟空看一看,能否把他打发走,真看不上,收回去就行,没想到对方这么狡诈贪婪,居然自己看不中却还得拿回去,给花果山的猴子用?那群野猴子不怕折寿? 想到这,东海龙王不由得瞪了站在孙悟空跟前的李元丰一眼,就这个怪鸟,不然的话,那猴头想不起来。 李元丰注意到东海龙王的目光,攒在一起的五个头颅摆起来,冲东海龙王回了一个丑陋而不失微笑的笑容。 “老龙王,” 孙悟空见半天没动作,眉毛竖起来,道,“古人云:愁海龙王没宝哩!老龙王不要太小气。远亲不如近邻,本大王好不容易来求你一次,你这么不给俺老孙面子?” 孙悟空平时是个猢狲相,蹦蹦跳跳,大大咧咧的,可这一生气,眉宇间有煞气升腾,说不出的力量弥漫,升腾盘旋,让人恐惧。 不说宫中的龙子龙孙们吓了一跳,就连近在咫尺的李元丰都暗暗心惊,不愧是将来敢大闹天宫的主儿,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东海龙王见孙猴子发怒,拢起的袖子一摆,大声吩咐,道,“将宫中最重的方天画戟抬出来。” “最重的方天画戟,” 猴子一听,来了兴趣,身上的煞气一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力量。” 东海龙王垂下眼睑,挡住眸中的异色,他看得清楚,刚才无形的压力似乎来自于对方本身,天生拥有的威严,真真是罕见。 “嘿呀,嘿呀,嘿呀。” 不多时,只听号子声响起,四个鱼便提督和鲤总兵抬出方天画戟,满头大汗,看样子累得不轻。 孙悟空见了,自座位上跳起,一个筋斗翻到场中,一只手用力,将七千二百斤重的方天画戟拿起来,轰隆一声,宛若打了个雷鸣。 好个猴子,单臂拎起方天画戟,舞得风雨不透。 整个大殿之中,寒光闪耀,凝若霜雪,积下厚厚一层。 稍一碰到,令人遍体生寒。 “这个猴子,” 李元丰站在一边,感应到寒意,再看孙悟空那个轻松样子,不由得心中赞叹,对方真的根底深厚啊,这一身的巨力肯定是先天拥有的。 想一想,自己当年刚刚降世在北海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神力,幸好的是,自己修炼之中,别有机缘,现在天象境了,不必对方差。 孙悟空蓦地一收,将方天画戟拎在手中,砸了砸嘴巴。 “上仙,” 东海龙王站起身,来到跟前,问道,“这是我们龙宫最重的兵器了,怎么样?” “还是太轻啊,” 孙悟空叹一口气,意犹未尽,道,“发挥不出俺老孙全部的实力。” “那就没办法了。” 老龙王扶了扶头上的金冠,用无可奈何的语气道,“这是我们龙宫最重的神兵利器了。” “咳咳,” 李元丰见此局面,知道接下来会有龙婆龙女提出定海神针,于是他来到场中,插话道,“老龙王,你不会是有意隐瞒吧?龙族豪富,天下人谁不知道?而四海之中,你东海居于第一。要说你没有更好的宝贝,我是不信的。” 李元丰摇摆着头颅,五个嘴巴同时发声,四下听得很清楚,道,“老龙王,不要吝啬啊,太小气了可不好。” 东海龙王见猴子的目光投过来,带着怀疑之色,连忙摇手道,“真没有了。” “这个丑鸟。” 东海龙王看到又是李元丰跳出来,心中大骂,这丑鸟本王是记住你了,以后要是再碰到,非让你好看! “老龙王红口白牙的,让人怎么相信啊。真要是随便扔几个普通的兵器出来,把我们打发走,我们也不知道不是?” 李元丰由于以前的遭遇,对水族是没有好感的,现在趁着孙猴子的威慑,不停地煽风点火,让东海龙王恨得牙根痒痒。 要不是心中克制,真的想招呼一声,让手下人把眼前这丑鸟乱棒打出去! 明明是他们欺上门来强要宝贝,自己好心款待不说,还拿出真宝贝,可他们胡搅蛮缠,得寸进尺,完全不要脸皮啊。 妖怪,真是没脸没皮! 可心中这么想,但东海龙王也心里急,要是不让眼前这猴头满意,自己也无法交代。 在此时,莫名的念头落下,一闪即逝,散在人群中,旋即一龙婆目中有奇彩,她少见地上前,拨开身前人,来到东海龙王跟前。 李元丰看到这一幕,却暗道一声来了,他运转体内妖力,将灵觉提到最强, “什么事?” 东海龙王正烦着,见龙婆,皱了皱眉头。 龙婆压低声音,道,“大王,观看此圣,决非小可。我们这海藏中那一块天河定底的神珍铁,这几日霞光艳艳,瑞气腾腾,敢莫是该出现遇此圣也?” 东海龙王踱着步子,眉头紧锁,道,“那是大禹治水之时,定江海浅深的一个定子,是一块神铁,能中何用?” 龙婆答道,“大王,我看此圣先前选兵器,都是觉得轻了,而我们龙宫中最重之物非那神铁莫属,试一试,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也是。” 东海龙王自己想不到他法,急于打发走猴头,所以将神铁之事,原原本本告知猴头,然后道,“扛不动,抬不动!须上仙亲去看看。” “龙婆,” 李元丰早知道此事的过程,他的注意力却落在龙婆身上,原因很简单,刚才龙婆低声与东海龙王说话的时候,身子周匝弥漫着奇异的磁场,居然隔断自己的灵觉。 这样的能力,不可能是一个小小的龙婆所拥有的。 要知道,按照玄门的境界划分,只说大境界的话,通常是炼气,金丹,元神,真仙,天仙,金仙。 每前进一步,就是一个天堑,修行非常不容易。 像李元丰当年在钧元宫中见到的来自于天庭水军的伏波大将军,只不过是元神修为,像龙女敖鸾作为北海龙王亲生女儿,修道百年,也不过是战斗力比肩元神真人,真实境界还不到。 不能够以李元丰这样的主角和孙悟空这样的真、主角来衡量世界的层次,他们是有光环的人,其他人可没有。 龙宫水族人很多,寿命很长,但绝大多数修为都不高的,一个龙婆,龙宫不少,岂能超出仙人之上? “看来猴子和如意金箍棒确实有缘。” 李元丰念头转动,对于有缘两个字,有点警惕,他真不知道,这个有缘是好是坏,毕竟按照猴子的出身和气运,不应该像西游记中那样高开低走啊。 第一八一章 神物择主焉知祸福 孙悟空得金箍 “快走。” 孙悟空蹦蹦跳跳,催促说话,在东海龙王的指引下,一行人很快来到海藏中间,刚一到,就见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整个四下,弥漫着重重叠叠的云气天光,如同金色的水一样弥漫,满而不溢,自成玄音。 叮咚,叮咚,叮咚, 灿金的色彩,烂玉明辉,人刚进入,就有一种置身于金色汪洋中,隐隐间,有莫名的吟唱,不知从何而来,到哪里去。 镇海神针,名不虚传。 “大禹治水之用。” 李元丰看向金光中央,在那里,有一根铁柱,约有斗来粗,二丈有余长,玄妙的纹理衍生在上下两端,难以形容。 不由得,李元丰想到西游记中孙悟空在对上一个妖怪说的话:棒是九转镔铁炼,老君亲手炉中煅。禹王求得号神珍,四海八河为定验。中间星斗暗铺陈,两头箝裹黄金片。花纹密布鬼神惊,上造龙纹与凤篆。名号灵阳棒一条,深藏海藏人难见。 太上老君亲手炼制,大禹定四海八河,功德无量,真真是天地罕见的好宝贝。 “好宝贝。” 孙悟空见到定海神针,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他一个跟头翻到场中,左看看,右摸摸,面上的欢喜怎么都挡不住,道,“忒粗忒长些,老孙用着不习惯啊,再短一点,再细一点。” “粗长短细。” 李元丰听到这个,识海中不和谐的念头一闪而逝,有点想笑。 正如文中所讲,定海神针或者如意金箍棒,时间要大瓮来粗,或小些微如铁线,粗如南岳细如针,长短随吾心意变,孙悟空话刚落,铁棒就应声变化。 孙悟空见了,先是一愣,旋即大喜过望,他一把抓起,迭声道,“再短一点,再细一点。” 到最后,铁棍变化到丈二长,碗口粗细。 孙悟空握在手中,轻轻一动,棍影如山,来去纵横,称心如意,高兴地大笑,差点要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庆祝庆祝。 李元丰凑到近处一看,发现金棒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乌铁,紧挨箍有镌成的一行字,“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 “真如意金箍棒。” 李元丰看到,目中有复杂之色,孙悟空得到如意金箍棒,才是真正珠联璧合,一遇则风云动,以后降龙伏虎,一根铁棒,闹蟠桃宴,斗天庭仙,后来取经路上,更是降魔除妖,立下功劳。 可以说,孙悟空一身本领,这如意金箍棒至少得占四成之上。 “这个,” 东海龙王是不知道内情的,他看到原本被自己视作废铁的定海神针居然在孙悟空手中大小如意,再看到变化后的铁棒上龙纹凤理,霞光腾腾,给人一种压力,即使龙宫中很多稀世珍宝都难以比拟,不由得心中后悔。 他没法怨孙悟空,不由得迁怒给自己出主意的龙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都是你这个家伙乱出主意,把真宝贝平白送人了。 龙婆可没发现东海龙王的暗怒,她正迷迷瞪瞪的,刚才似乎自己睡着了,梦游? “好宝贝。” 孙悟空拿着金箍棒,一个兴起,法力运转,棍起如山,打了一通,顿时间,整个海底有海啸之音,远远传来,地动山摇。 在这一刻,连水晶宫都有动摇的姿态。 “上仙莫要耍了。” 东海龙王见此,连忙上前来阻止,要是真让对方打下去,恐怕水晶宫的根基都要动摇了。 在同时,东海龙王也暗自纳闷,这水晶宫虽然是他的偏宫之一,但到底是下过功夫建设的,镌刻禁制法阵,勾连水脉,怎么这么不牢固? 还是对面手中的铁棍,威能强大如斯? “好。” 孙悟空收起如意金箍棒,念了个咒,铁棍变成绣花针大小,塞入耳中。 “恭喜孙大王得此宝贝。” 李元丰上前一步,来到孙悟空跟前,叫悟空,自己又不是唐僧,猴头?有外人在不好听,既然对方现在以妖王自居,就称呼妖王吧,道,“这铁棒本来在海藏中很不起眼,但孙大王一到,立刻霞光升腾,光照万里,显出异象,可见天生神物自会择主,今日亲眼目睹,人生一大快事啊。” “没有错。” 孙悟空喜笑颜开,嘴巴咧到腮帮子了,道,“此宝正和俺老孙有缘。” “孙大王趁手如意的兵器找到了,但花果山的猴子们现在可手无寸铁啊,” 李元丰看着站在旁边可能因为被孙悟空取走金箍棒感到肉疼,心中冷冷一笑,这才到哪儿呢,自己的刀子还没有举起,道,“你作为一山之主,不能光顾着自己有了好宝贝,就给手下的儿郎们破烂货。” 李元丰义正言辞地教训孙悟空,道,“这可不是个好大王的做派。” “是是是。” 孙悟空对此照单全收,他对花果山的猴子们可是很好的,于是目光一转,看向东海龙王,道,“老龙王,速速带我们去你宝库一趟,挑一点兵器给我山中的儿郎们。” “走,走,走,” 孙悟空想到好大王三个字,只觉得责任在肩,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硬生生把老龙王推着,一路到了宝库。 李元丰一进宝库,满目宝光。 只见贴近墙壁上全是一片片的铁架子,上面放置有千姿百态的神兵利器,还有各种各样的法器,法宝,材料,等等等等,数不胜数。 这样的神兵利刃虽然比不上李元丰现在收起来的大刀和方天画戟,但上面氤氲宝光,都不是凡品,品质惊人。 “狗大户。” 李元丰看在眼中,他知道眼前水晶宫只是龙王的一个别宫,但随便一个别宫就有这样的收藏,果真富得流油。 没话说,李元丰主动上前,运起力量,一排排,一个个,所到之处,空空如也,看他的样子,要搬空宝库。 “上来帮忙。” 李元丰招呼孙悟空一声,正满脑子为手下猴子谋福利的孙悟空没有犹豫,即拔一把毫毛,入口嚼烂,喷将出去,念动咒语,叫声:“变!” 变做千百个小猴,都乱搬乱抢,有力的拿五七件,力小的拿三二件,这动作,比李元丰都要快。 “哎呀,你们,” 龙宫自然豪富,但龙的小气也是有名的,现在看到两人的行径,不亚于刀子割肉,东海龙王差点都要跳起来了。 “呔。” 孙猴子听到李元丰的传音,立刻念了个咒语,如意金箍棒一出,稍一搅动,水晶宫地动山摇,重重的宝光簌簌落下,跟积雪一样,有的地方甚至出现裂纹。 看这个样子,要是动作再大一点,水晶宫都要倒塌了。 “莫要耍了。” 东海龙王神情大变,停下手中动作。 ps:昨天睡觉很早,忘记早上八点定时更新了,现在两章一起发,六千七百字,求下推荐票。 第一八二章 暗帮猴子 满载而归 孙悟空和李元丰两人联合,尽数搬个罄净,重回水晶宫。 只剩下东海龙王看着空空如也的宝库,有点咬牙切齿,道,“两个强盗啊。” 这个水晶宫,是偏殿别宫不假,但是很重要的一个,附近海域发现的奇珍异宝,全部都投入宝库,经万千年的积累,才到如今规模。 要知道,这一片水域接近花果山,天运地气下,应天机而生不少的真宝贝,有的让东海龙王都爱不释手。 可没有想到,还没等搬回自己老窝,就便宜了孙悟空和李元丰。 气死人了! 在此时,有一鲤大将过来,看到东海龙王,欲言又止。 “什么事?” 东海龙王一肚子火,脾气暴躁。 “那孙大王,” 鲤大将看出龙王心情不好,真恨不得自己马上消失,但不说又不行,小心翼翼开口。 “猴头又怎么了?” 东海龙王在宝库中,不怕孙悟空听到,满腹牢骚,道,“这泼猴取走了我们龙宫至宝定海神针,还将孤王的宝库搬得干干净净,都能跑老鼠了,还没滚蛋?” 这老龙王也有意思,原本镇海神针放在海藏中,他都不在意,现在见到在孙悟空手中有莫大威势,又成龙宫至宝,心疼地不得了。 “还没走,正在殿里喝茶呢。” 鲤将军说的话又让老龙王鼻子里冒火,道,“尤其那丑鸟,还嫌咱们灵茶不好,嚷嚷着要上最好的。” “那鸟丑多作怪。” 东海龙王最恨李元丰了,破口大骂,道,“让他去死。” 发了一会火,东海龙王看了鲤大将一眼,道,“继续说,那俩妖怪还有什么事儿?” 他知道,只是茶的事,鲤大将不可能来找自己。 “是这样的,” 鲤大将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吞吞吐吐地讲话,道,“那两人喝了茶,又说到手中拿铁棒,身上没有衣服相衬,不太好,非要再拿一件披挂。” “披挂,” 东海龙王的怒气又上头,龙须乱摆,道,“刚才他们把宝库搬空,里面战甲铠甲不少,选一副穿上不就是?” “猴子本来是这么想的,可那个怪鸟却说,如意金箍棒何等宝贝,搭配上宝库中普普通通的披挂简直让如意金箍棒蒙羞。猴子一听,立刻改了主意,非要吵吵嚷嚷要最好的披挂!” “又那个丑鸟多作怪!” 东海龙王气急,一巴掌拍在柱子上,飒飒的冷光垂落下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可想而知此刻老龙的愤怒。 神兵利器好得,宝甲难得。 关键时刻,一件宝甲是能够保命的,可想而知其珍贵。 在这一刻,东海龙王真想撂挑子,爱谁伺候谁伺候! 可等一会,怒气下去,灵台恢复清明,东海龙王心里叹口气,还是慢悠悠出去,得赶紧送这大爷走啊。 到水晶宫正殿,东海龙王一眼就看到,绿窗下,小玉几,一个猴头,一个怪鸟,正大摇大摆在灌着灵茶,时不时还吃几个灵果,谈笑风生。 那个逍遥,那个自在,那个快活,跟在他们家一样。 东海龙王深吸几口气,才压下即将喷发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都不看李元丰一眼,对猴子道,“上仙啊,老龙这水晶宫的宝库都让你搬走了,哪里还有什么披挂啊。” 东海龙王越不看李元丰,李元丰越找上他,直接开口,笑道,“老龙王真是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东海豪富,这一座水晶宫只是随便一个小小别宫罢了,反正我们兄弟俩有时间,不如老龙王派遣人从其他宝库中调一件品质好的披挂。” 李元丰吐着紫葡萄皮,优哉游哉,不紧不慢地说话,道,“老龙王送给孙大王的金箍如意棒何等宝贝,要是穿一件普通披挂,那不让其他人笑话。老龙王好事做到底,一起准备了吧。” “一起准备?” 这轻巧的话语简直令老龙王气炸心肺,他还是不看李元丰,对孙悟空,道,“上仙,其他水晶宫离此地尚远,来不及啊。” 李元丰在妖师宫的书不是白读的,眯着眼睛,立即接口道,“谁不知道龙宫的水路绝世无双,恐怕飞遁都比不上,运来一披甲哪里需要时间。” “再说了,” 李元丰想到西游记书中的剧情,道,“老龙王你水晶宫中可有一面铁鼓,一口金钟,凡有紧急事,擂得鼓响,撞得钟鸣,其他三海龙王都会到来。” “老龙王你要是一时准备不了,你还有三个兄弟可以分担分担。” “嗯?” 东海龙王听到这,终于转过身,面向李元丰,目中满是惊讶,声音沉沉的,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声音不大,但自有一种统御东海的威严,扑面而来,恍若实质。 在宫殿中,甚至有钟鼓之音,咚咚咚的,让人觉得严肃。 李元丰现在有实力,有背景,又见识过白泽这等人物,对于眼前东海龙王的威严并不在意,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或许是猜的?” “你,” 东海龙王刚要发作,孙悟空自耳朵中抽出金箍棒,放在桌上,晃了晃,道,“老龙王,让其他三个龙王也一人出一件,今天要是俺老孙不满意,是不会出这个门的。” 老龙王见此,眼皮子跳了跳,转过身,让鼍将去撞钟,鳖帅来擂鼓。 少时,钟鼓响处,果然惊动那三海龙王。须臾来到,一齐在外面会着。 老龙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说服三个兄弟,一人出一件,正好凑起一套,送到水晶宫中,让孙悟空看。 李元丰凑过来看了看,一个接一个,道,“藕丝步云履,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 “此乃老龙我三个兄弟的珍藏。” 东海龙王为打发灾星走,鼓舌如簧,道,“绝对珍品。” “是不错。” 李元丰将之收起来,看到东海龙王眼中一闪即逝的喜意,暗自笑了一声,道,“不过我可知道,四海中,有穆王九州冠,子相天地铠,四明踏云履,才是真正的珍品,能够配得上孙大王的如意金箍棒,完美无瑕。而这三物,正好在北海,南海,西海中,既然三位龙王到了,那正好。” “什么?” 东海龙王听到李元丰的话,吹胡子瞪眼睛,对方口中提到的宝贝确实要比眼前的还要上一个台阶,可太珍贵了。 “好你个老龙。” 孙悟空不耐烦了,明明有好的,却拿差一等的糊弄俺,真以为自家好脾气?他眼睛一瞪,抽出如意金箍棒,力量所到,水晶宫地动山摇。 孙猴子主角光环无敌强,到最后,东海老龙王不得不屈服,从其他三位龙王手中拿到李元丰提到的三件装,交给了孙悟空。 李元丰看着披挂整齐,手拿金箍棒的孙悟空,暗自道:拿你狐假虎威一次,也只能帮到你这了。 这三件装要比李元丰手中也就是西游记书里提到的三件装强一大截,有此宝盔宝甲宝靴子护身,孙悟空以后斗法起来,会好一点。 至于藕丝步云履,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就归李元丰所有了,正好他化形之后穿戴。 “我们回去。” 孙悟空见东海龙王沉着脸,几乎凝出水来,索性拿起如意金箍棒,一路打出去,李元丰跟在后面,留给四个龙王一个身影。 “咦,” 北海龙王第一次见到李元丰,目光一动,仿佛想到了什么。 第一八三章 不为人知的背后 海底,水晶宫。 石生云气,松有水声。 垂花若莲开,灯悬照四下空明。 整个四下,有一种羊脂美玉的美感。 东海龙王却是脸色铁青,他见孙悟空和李元丰身影彻底不见,已经离开了海底,再也忍不住怒火,拿起檀香木雕龙大案上的梨花翠玉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啪嗒一声,碎成齑粉。 想他堂堂龙王,亿万水族之主,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北海龙王敖顺站在门前,珠帘微卷,熏烟袅袅,呈现一种晴绿色,带着冷香,他头戴金丝八宝冲天冠,身披日月齐辉洗穹服,目光略显锐利,刚才一直在看外面,此时听到自家大哥发怒,才收回目光,想了想,咳嗽一声。 这一咳嗽,把殿中其他三位龙王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敖顺迎着三人的目光,开口道,“难怪我刚才见那个怪鸟眼熟,原来是那个家伙。” “那丑鸟是谁?” 东海龙王目中冒火,对于李元丰恨之入骨,半点不下于孙悟空,因为李元丰的存在,东海龙王付出了远比西游记书中多得多的宝贝,整个宝库,大刀,方天画戟,甚至三个龙王手中的珍宝,等等等等。 要是东海龙王知道这个,恐怕现在就要提刀杀人了。 “他叫妖王九首,” 敖顺想了想,组织语言,道,“当年曾经在北海边缘海域兴风作浪,上了我们的靖海榜,可惜那一片区域实在离北海龙王太远,让其逃之夭夭。后来这妖王不知道得了何等奇遇,一路流窜到北俱芦洲,还是跟我们水族作对。我们追杀过几次,都让他跑了。” 北海龙王敖顺想着关于李元丰的资料,用不快的语速道,“这个妖王阴险狡诈,手段毒辣,对我们水族充满恶意。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离开了北俱芦洲,来到东胜神洲不说,还跟那猴子混在一起了。” 西海龙王敖顺手持龙凤玉如意,额头光洁,声音洪亮,道,“和我们水族仇不小,这次上门来,就不安好意。” “难怪这丑鸟在煽风点火,极力搜刮我水晶宫的宝贝。” 东海龙王怒火中烧,摔手道,“早知道如此,就该直接拿下那个丑鸟,我等顾忌那猴子,但丑鸟不是。” “猴子,” 南海龙王敖钦听到这两个字,眸中深沉,道,“他到底何等来历,让老祖们这般谨慎?” 听到老祖,众人安静下来。 他们四人名义上是四海之主,但无论修为境界,还是威势,其实在水族中都算不上顶尖的,只不过被推到台面上,处理日常水族事务罢了。 水族中真正主事的,是不为人知的老祖们。 “你们且等一下。” 东海龙王敖广整理了一下衣冠,往宫殿深处去,道,“我去见一见老祖。” 在最里面。 垂帷细细,下面有香案,案上放置一铜胎金丝宝玉缠枝莲花双扳耳炉,幽幽的光沉下来,横斜摇曳。 三足稳稳当当,一足在前,两足在后,纹丝不动。 当敖广进入殿中的时候,突然间,自香炉中,冒出紫烟,氤氲缠绕,似乎渗入一种奇异的空间隧道,在后面,有画卷冉冉展开,别有洞天。 再然后,一个人影自画卷中走出来,头戴宝冠,身披霞衣,身后是重重的光晕,难以形容的一种气绕在脚下,死中有生,绵绵长长。 要是李元丰在此,就会发现,这个人经过一个纪元破灭而存活下来的,身上那种纪元破灭的意念,难以遮掩。 “老祖。” 东海龙王敖广上前行礼,恭恭敬敬。 “嗯。” 人影在光晕中,看不清面容,只听到海啸声和龙吟声,道,“猴头打发走了?” “是。” 东海龙王敖广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忍不住问道,“这个猴头到底是什么来历?以我们水族的实力,何必这样退让?” 对于自家后辈,特别是能够坐上龙王的大位,上面的人影是很和蔼的,温言道,“这个猴头来历不小,但也不足以让你一个东海龙王这么委曲求全,不过在这个时候,是真的没人能够敢轻易动他。” 东海龙王听得心中一惊,真想不到,那猴子会这么重要。 “你不要太委屈。” 人影安抚敖广,缓声道,“这次是委曲求全了,损失也不小,但在将来,自可一点点拿回来,要比现在多的多。” “敖广你今日的举动,会积累下善缘,再以后,你真遇到大劫数,自会有人替你化解。” “我知道了。” 敖广听到这个,才有点高兴,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要管其他。” 人影说话,早有准备,道,“将今日之事,写成奏章,待有一天,你同其他三位龙王一起,启表奏上上天,让天庭处理。” 敖广点头答应,见老祖没有别的吩咐,就退了出去。 殿中安静下来,空空寂寂的。 只有香炉上的紫烟,玉案后的帷帐,还有若有若无的水音。 人影逐渐凝实,有紫色的双瞳,高贵非常,他看向远处,喃喃道,“道门向来强势,现在佛门又大兴,水族挤在中间,很多时候,不得不配合啊。” 作为经历过纪元之寂灭的人物,这龙族老祖对很多事情都看得洞彻,水族是不弱,但真要强势起来,触及到道门佛宗的敏感,他们可是要吃人的。 龙族这样弱势,才能够传承无数年,平安无事。 “不过,” 人影也有着野心,或者希望,有一天,龙族能够重现上古时代的荣光,所以龙族也不能任由道门佛门安排,也得有自己的布置。 “等一等就能布置了。” 人影轻轻一笑,他可是知道,随着纪元的开始,不但是圣人们会居于天外天,不再临世,甚至某些人物也闭门不出,到时候,倒是可以暗自活动活动。 静待以后吧。 人影身子一转,转身进入宝图中,很快,消失不见。 且说孙悟空和李元丰,自离开龙宫后,分开水波,用最短的时间回到花果山。 第一八四章 归来神通惊天下 大树遮阴谋化形 铁板桥头,四个老猴子正带群猴在等待。 波光潋滟,横碧凝黛。 四下的松绿倾斜到里面,平平静静。 “大王怎么还不回来。” “让人着急啊。” “是啊,是啊。” 猴子们向来多动,吵吵嚷嚷。 正在此时,只听轰隆一声,水柱向上,孙悟空踏着水波,跃然而出,甲胄在身,金灿灿的,耀人双眼,手持如意金箍棒,威风凛凛,好一个美猴王。 “大王,大王。” 群猴见孙悟空声势惊人,唬得连忙行礼。 “哈哈,俺老孙回来了,孩儿们,看给你们带回来的宝贝。” 孙悟空叉腰大笑,话音刚落,紧接着,自他的身后,连滚带爬,蹦蹦跳跳,出现一个接一个的小猴子,或抱着刀枪剑戟,或背着斧钺钩叉,或手提脖挎,或双手举过头顶,千姿百态。 在小猴子的手中,脖颈上,腰间,有宝甲,有靴子,有丹药,有宝石,等等等等,应有具有。 所有的小猴子,来到地面上,轻轻将物品放下。 在这一刻,整个场中,宝光冲牛斗,氤氲霞气。 “收。” 孙悟空看到群猴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更为得意,他捏了个法诀,搬运完宝贝的小猴子们就地一滚,化为毫毛,重新落到他的身上。 “大王,” 老猿都惊了,他看着满地的宝贝,或珠光宝气,或锐气逼人,或光彩夺目,一看就品相不凡,用颤颤巍巍的语气道,“这都是给我们用的?” “那当然。” 孙悟空一手将如意金箍棒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豪气挥动,很有伟人风范,道,“俺老孙从龙宫中好不容易搬出来的,就是给你们用的,自己选吧。” “谢大王。” 群猴们欢呼一声,连蹦带跳,你抢一把大刀,耍个刀花,我一拿一柄银枪,摆个姿势,你顶个金盆,摇摇晃晃,我披上战甲,顾盼生姿。 反正花果山上的猴子们跟过节了一样,热闹非凡。 李元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对孙悟空,道,“怎么样?龙宫中的神兵利器比傲来国的破铜烂铁强得多吧?” “不错。” 孙悟空喜笑颜开,他目光落在手中的如意金箍棒上,道,“且看我神通。” “法天象地。” 孙悟空断喝一声,身子高有万丈,头如泰山,腰如峻岭,眼如闪电,口似血盆,牙如剑戟,强悍到无可匹敌的力量迸发,直冲云霄,遮蔽天上的日光。 “法天象地。” 李元丰看在眼中,体内的妖力纵横,跃跃欲试,这样的法门和自己天象境化身万丈差不多,都是变大之后,力大无穷。 “长,长,长。” 下一刻,李元丰就意识到孙悟空法天象地的厉害,因为在他的念叨下,如意金箍棒随之变大,上顶天,下临地,稍一搅动,把些虎豹狼虫,满山群怪,七十二洞妖王,都唬得磕头礼拜,战兢兢魄散魂飞。 “相得益彰啊。” 李元丰十只眼睛中光芒大盛,只法天象地不可怕,只如意金箍棒也能对付,但当法天象地和如意金箍棒在一起,那就睥睨四方,不可阻挡。 这样的威势,让他天象境界的鬼车真身都感到威胁。 要不是不合适,李元丰真想跟孙悟空大战一场,分个上下高低。 在李元丰看来,两个人真有一点相似。 李元丰天象境的鬼车真身战斗力强横,可以比拟真仙甚至超过,但在天机或者其他方面,就是短板了。而孙悟空虽然得神秘的菩提祖师传授道术神通,但由于学艺才十几年,即使孙悟空天纵奇才,纪元之子,可在天机道理方面不会有太多涉猎,也是主要在炼体和斗法上突飞猛进。 两个人的成长道路近乎相似,要是斗法,都是最强对最强,肯定针尖对麦芒,火星四溅。 “不过,” 李元丰目光闪烁,自己还是有优势的,因为接下来,孙悟空会被卷入到西游取经中,虽然每次有惊无险,甚至会有所收获,但到底无法抽身出来,完善自身。 至于自己,则有机会通过穿梭世界,完善自己的神魂之道,弥补短板。 待神魂之道赶上鬼车真身的战斗力,那才是不一样。 “痛快,真是痛快。” 孙悟空收了神通,身子一跃,来到李元丰跟前,大呼小叫,道,“真是痛快。” “威风啊,” 李元丰看着现在猴子的张扬,又想到对方以后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寂寞,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即使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经历磨难和坎坷。 所有的人都会经历磨难和坎坷,有的人迈步过去,自然无话可说。有的人过去了,可没了以前的锐利,变成另一个人。可还有的人,迈过去后,更为自信。 不多时,各洞妖王,齐齐前来。 孙悟空更是大喜,大开旗鼓,响振铜锣,广设珍馐百味,满斟椰液萄浆,与众饮宴。 在水帘洞外,设置高座。 孙悟空居于中央,喝得红光满面。 他吐着大舌头,对李元丰道,“这次龙宫一行,不但得到了如意金箍棒,一身披挂,还把儿郎们全部武装起来,九首大王你功劳最大,来,再干一杯。” 李元丰五个头颅,喝酒如喝水,花果山酿的猴儿酒,很是美味,他看着下面热热闹闹的场中,想了想,对孙悟空,道,“孙大王,有一事我跟你说一下。” “直接说就是。” 李元丰又喝了一杯,开口道,“我准备借你花果山化形。” 对于这个,李元丰在来到东胜神洲后就有考量,他在傲来国故意偶遇孙悟空,一来是见识见识这一位久闻大名的石猴,二来是准备化形了。 实际上,在晋升天象境后,化形对他来讲,不是太难之事,只缺个契机罢了,后来经营重阴山八荒洞,和各大大妖王斗法,又有新的感悟。 而借花果山化形,自然更有不为人知的算计。 孙悟空没有多想,摆摆手,道,“小事一桩,俺老孙马上让儿郎们给你在水帘洞旁整理一洞府,你且安心修炼化形即可。” 第一八五章 前面无路心茫然 借来气运破难关 外面,短松蒙蒙,杂树翳密。 郁郁翠青坠落下来,摇摇晃晃,落在洞口。 风一吹,飒飒作响。 李元丰站在洞口,看夕阳落山,风烟明净,澄碧如洗,四下景色,幽雅深远,看在眼中,令人心旷神怡。 用法眼观之,紫青氤氲,升腾上下,隐有玄音。 花果山不愧是花果山,造化天降。 李元丰看了一会,回转洞府。 洞府里,空空旷旷,简简单单。 自穹顶垂下光线,稀疏成缕,凝而结珠,照彻四下,卧榻之侧,有木几,放置青铜鹤嘴鼎炉,檀香袅袅。 李元丰来到榻上,眉宇间沉着光,静静思考自己化形之事。 实际上,要不是苏妲己提起白泽要将自己安排到天庭走一遭,李元丰真不考虑化形的,因为他修炼天妖道,根本不像其他妖怪那样不化为人形没法修炼神通法术。 在上古时候,绝大多数天妖都以本相示人。 不过现在想一想,化为人形,也有不少好处。 其一,鬼车真身是没法收敛气机的,经常妖气冲天远近可见,要在北俱芦洲还可,在其他地方,比如南瞻部洲和西牛贺洲,遇到道门佛门的人,说不得就被人杀上门来个降妖除魔。 其二,在上古时代,天妖,大巫,荒兽,等等等等,千奇百怪,顶着妖身出门,非常正常,但现在人主天地,再顶着鸟身子出门,就是绝对的异类。 在任何时候,被贴上异类的标签,都不会是好事。 “化形,” 李元丰五个头颅中吐出音节,在他看来,以如今对于妖身的掌握化为人形并不太难,唯一值得警惕的是,作为洪荒异兽要化形,会不会引动不知名的劫数? 以前的时候,李元丰还以为自己只要生出五到六个脑袋,就会自然化形,现在来看,以前太过天真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洪荒异兽能够降世已是罕见,而修炼天妖道到天象境界,可谓绝无。 天象境界的洪荒异兽化形,谁都不知道到底有何事发生。 未来的不确定,让人心中没底。 事到临头,才明白其中不为人知的阻碍。 李元丰认真考虑得失,到最后,有了决断,找孙悟空! 其他人不知道,可李元丰可清楚明白,孙悟空现在绝对天地垂青,气运鼎盛,神鬼辟易,主角光环强大到无以复加,正好借这天命主角的气运,来中和未来的不确定。 有猴头在,即使有冥冥劫数,也得削去三分。 “化形。” 李元丰再念叨一句,声音变得坚定如铁,他十只眼睛闭上,运转体内妖力,识海中,神魂大放光明,吟唱咒语。 水帘洞中。 翠藓堆蓝,白云浮玉。 石成楼阁,栏杆绕藤。 绿萝在明窗下,竹叶在暖榻前,松竹年年秀,奇花日日新。 孙悟空戴盔穿甲,身前横有如意金箍棒,正在和七十二洞的洞主们开怀痛饮,现在的猴子,得宝兵,降群妖,众人恭维,可谓春风得意。 每日抽出时间来训练手下猴兵外,就是把酒言欢,小日子过得舒服的很。 突然间,孙悟空若有感应,他目光一瞥,就手提如意金箍棒,自宝座上起身,看向外面。 不知何时,在外面,黑压压的云挡住日光。 黑云下,电蛇狂舞。 惨白的颜色,照入人的眼瞳中,有一种惊悸。 更为诡异的是,寂静无声。 在水帘洞中,没有人听到霹雳声。 “雷劫?” 孙悟空没有经历过,但感应到那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立刻有了认识,他运足目力,看向雷霆弥漫的下方,微微一惊,那是九首要的洞府。 孙悟空想了想,这才想起,对方提到过,近期准备化形。 “一个化形,这么大张旗鼓的?” 孙悟空用毛茸茸的爪子挠了挠脑袋,他天生地养,别看长个猢狲样,实则天生道体,不是妖怪,顺利修仙求道,根本没有接触过化形。 “不过,” 孙悟空想到李元丰跟自己出入龙宫的景象,可是帮了自己不少忙的,没有他,也没有自己的如意金箍棒,身上的披挂,还有儿郎们的神兵利器什么的,他咬了咬牙,看向天穹,道,“在俺老孙的地盘上打雷,真不给面子!” 孙悟空跳到外面,对天上的雷霆龇牙咧嘴,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没有畏惧的。 看他手持如意金箍棒,怒目圆睁,看样子恨不得跳入雷霆,硬生生将之击退。 且说李元丰已在化形的关键时刻,顶门之上,黑云投影,何止千百的雷霆撕裂,没有任何外泻,全落在他鬼车真身上。 疼痛,难以想象的疼痛,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有撕裂感。 果不其然,李元丰原本的估计没错,天象境界的洪荒异兽在这个世界化形是有劫数的,而且劫数非常古怪。 是的,古怪。 当李元丰努力化人的时候,雷霆下击,湮灭所有,而当他念头稍退,保持鬼车真身的形态,则雷霆大减。 看来对于化形的困难,以前真是低估了。 “西游记原著中的九头虫肯定不动境就化形了。” 李元丰顶着雷霆压力,念头起伏,根据书中的描述,对方走的不是天妖道,而是现在北俱芦洲妖怪们流行的自妖师宫传出的神通法门。 先化形,然后炼气修炼。 “呼,”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诸般心思,全神贯注在自己鬼车真身上,然后抵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雷霆劫数。 反正自己天象境的鬼车真身实力就在这里,也没法爆种,只能尽全力搏击。 剩下的,就看自己的后手。 还有就是,那冥冥之中不可测度的气运了。 眼看李元丰抵挡的越来越困难,甚至原本化形的双腿在雷霆的缠绕下重新化为鬼车的如钩般的利爪,在此时,孙悟空出现在外面,原本的雷霆倏尔一滞。 李元丰敏锐察觉到其中的变化,暗自赞叹一声,果然猴哥的主角气运冲霄,自己沾光了。 想到这,李元丰把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断喝一声,全力以赴。 第一八六章 雷霆洗炼人身成 将访群山见结义 雷霆下击,蟠空环映。 层层重重坠落,在最外围晕成齿轮般的刺芒,何止万千,蕴含毁灭的力量。 刚一出现,洞府内外,皆是霜白。 霜白色彩,有一种横浸到人心的冷寂。 李元丰静静而坐,自脖颈之下,已尽数化为人形,肩宽腰细,身姿挺拔,令人诧异的是,只看这个,没有任何的妖气,非常奇异。 再往上,脖颈上,鬼车真身的五个头颅正来回挣扎,十只眼睛睁开,惨绿的光芒摇曳,折射出前所未有的痛苦。 在化形的时候,真没有想到,五个头颅,有点冲突。 真是不化形,不知道化形的苦啊。 李元丰识海之中,神魂端坐在莲台上,手上出现一本幽深的书《九天生妖神变经》,刚一翻开,五个头颅中的复杂念头全部收入到里面,啪得一声,合上,关闭,收起。 三重奏后,归于平静。 下一刻,原本悬于洞府上的雷霆层环雪崩一样,全部坠落下来,砸在李元丰的身上,将之淹没。 整个洞府,都被澎湃的像水光一样的雷霆充塞,满而不溢。 就连在外面的孙悟空见到这一幕,眉心都剧烈地跳了一下,手中的如意金箍棒攥紧,猴面上的表情变得严肃。 雷霆填满洞府,寒意刺骨。 时间仿佛凝结,无声无息。 只有幽幽的光自洞口折射出来,落在外面的松叶上,竹子下,白石上,光怪6离。 孙悟空有点急躁,金箍棒背在身上,走来走去。 “这鬼雷霆,” 孙悟空时不时用手挠一挠,恨不得一棒打进去,驱散漫天雷霆。 不知何时,只见洞府中的雷霆潮水一样退去,五彩的光绽放,继而有一声比仙鹤还要高亢的叫声传出,然后有吟唱声响起。 孙悟空先是一怔,旋即面带笑容,他展目看去,就见有一人自洞府中走出来,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脚下登云履,发髻略显焰红,五官鲜明,眉心上有黑青竖纹,身子高过丈许,乍一看,给人一种压迫力。 特别是来人的背后,有五重不同色彩的光晕,摇摇晃晃,看上去颇为怪异。 要是以人类世界的眼光来看,绝对算不上美男子,显得过于凶戾,霸道,强势,让人习惯于敬而远之。 出来的人自然是李元丰,对于这样的相貌,他有点无奈。 本来的话,他是想化形成前世的样子,结果没有成功,接着想变成普普通通人畜无害的样子,还是没有成功。 不得不讲,鬼车真身,特别是天象境的鬼车真身体内洪荒异兽的血脉太过于强大,相貌和气质完全受血脉影响,李元丰基本没有改变能力。 就这样,化形后,成为这样凶戾妖异的样子。 李元丰摇晃着脖子,身后的光晕颤颤巍巍的,像是光晕,又似乎蛇头,有点沉甸甸的,不太舒服。 “孙大王,” 李元丰抬头看到在外面攥着如意金箍棒的猴子,面上不由得露出笑容,这次要不是这主角猴子的气运相助,自己这次化形够呛。 在以前,不只很早前以为成长到五六首就能化形,还是在妖师宫听到苏妲己言,以为化形水到渠成,现在真正经历过了,才知道以前是无知天真。 天象境的洪荒异兽在这个时代存在就是罕见的,要想化形,有想象不出的艰难。 自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也可能是唯一一个吃螃蟹的。 如果不是自己未雨绸缪,多想了一步,来到花果山,这次吃螃蟹可危险了。 “孙大王,借你宝山化形,才能顺顺利利啊。” 李元丰知道猴头不知道其中的原委,但自己清楚,自己欠下一个恩情,以后要找机会还上,想一想,也不困难。 反正孙悟空是接下来西游的主角之一,碰到的事情太多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他的影子,遇到的麻烦更是多,还恩情,机会很多的。 “哈哈,” 孙悟空不知道对面的李元丰借助自己气运化形,他收起金箍棒,咧着大嘴,笑道,“能够化形就好。” “儿郎们,” 孙悟空见李元丰化形,很高兴,大声招呼手下的猴子们,吩咐道,“重新布置席面,九首大王化形成功,要好好庆祝。” “好嘞。” 小猴们答应一声,上百个猴子动作,很快就在水帘洞中收拾好一个席面。 李元丰入座之后,和孙悟空饮了一杯。 他目光幽幽,在说话的同时,正在内视自己所化的人形。 “真是古怪,” 李元丰知道,绝大多数妖怪们化形是为了修炼,但仔细去看,依然有妖气弥漫,可自己化形后,原本浩浩荡荡的天妖气内敛,收在头中,半点不泄露。 要是同境界的人见到,绝对发现不了妖气。 这是天象境洪荒异兽化形的原因? 因为没有任何参照物,李元丰真的不知道。 但不得不讲,这么一来,是意外之喜啊。 这样的话,以后在世间行走,方便很多。 “喝酒,” 孙悟空又喝了一杯,环顾四下,忽的叹息一声。 “怎么了?” 李元丰心情大好,正在一口接着一口吃盘中的蒸鸭,不知道是山中谁有手艺,这鸭子已去掉了骨头,用糯米,火腿,大头菜,香菇,竹笋,酱油酒,小磨麻油,葱花,全放进鸭肚子里,外浇鸡汤,鲜嫩的很,吃得口舌生津,大呼痛快。 “现在痛快是痛快。” 孙悟空直接拿出酒壶往嘴里灌,然后深吸一口气,道用手摩挲着如意金箍棒,道,“可吃吃喝喝,久了后,就很无聊。俺老孙的金箍棒得到后,还没开过荤,手痒啊。” “手痒,” 李元丰目光一动,现在花果山七十二洞主都被孙悟空的威势震慑,没有敢动手,以孙猴子的好动和好斗,无聊也是可理解的,他突然想到在北俱芦洲的时候如意道人所说的话,牛魔王已经赶来到东胜神洲了。 想一想西游记书中所记载,是时候让猴子遇到其他妖王,七大圣啊, “这样的话,” 李元丰组织语言,开口道,“东胜神洲中是有不少妖王的,我们出去走一走,见识见识,会一会其他妖王。” 第一八七章 金猴奋起千钧棒 移山大圣狮驼王 次日,天晴明色,流泉绕绿绮,松风冉冉而来,吹起满地的叶子。 洞府中,案上三尺青铜鼎炉中冒出袅袅烟气,垂到木榻上,李元丰睁开眼,身子一跃,翩然落地。 他戴上凤翅紫金冠,披上锁子黄金甲,穿上登云履,手一伸,拿起架子上的方天画戟,轻轻一摇,,青色垂空三尺,似是弯月半轮,上下流转,杀机森然,环绕不停。 不亏是东海龙王敖广拿出来应付孙悟空,号称仅次于如意金箍棒,在水晶宫中第二重,有七千二百斤重的兵器,不是凡品。 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李元丰站在水池前,看到水面上披甲持大戟的高大男子,轻轻一笑,看惯了鬼车真身的模样,现在这个样子,还真不同。 “九首,”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孙悟空的叫声,道,“收拾好没有?快点啊。” “来了。” 李元丰正了正头上金冠,提着方天画戟出门去,就见孙悟空正站在门前的大松上,同样金盔金甲,手中把玩着如意金箍棒。 “我们走。” 李元丰看在眼中,脚下一点,腾空而起,足下烟云托举,平平稳稳。 “俺老孙来也。” 孙悟空站在松上,等李元丰走远了,才怪叫一声,一个筋斗上了天,使用筋斗云,后发先至,追上李元丰。 “筋斗云,” 李元丰看在眼中,眸光一亮,对于这个他是久闻大名,也眼馋的很,毕竟他的鬼车真身虽然遁速惊人,但和这个大名鼎鼎的神通相比还差不少的。 除非天妖道修炼到宇空境,能够虚空横渡,才可后来居上。 只是宇空境是天妖第五境,遥遥无期啊。 “何时能够晋升到第四境万化境啊。” 李元丰驾妖云风驰电掣的同时,思绪放开,要是天妖道修炼到万化境,鬼车真身中的生命力会强大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断肢重生,生生不息,堪称一定程度的打不死。 到那个层次,战斗力大增。 “我们去哪里?” 孙悟空没有李元丰那么多想法,他一会手搭凉棚,看来看去,一会拿着金箍棒,来回挥舞,看上去活力十足。 “走一走,看一看。” 李元丰半点不急,因为他不只记得西游记书中提到过七大圣结义,而且还知道牛魔王已经来到东胜神洲,他们迟早会聚到一起。 “不完全是巧合。” 李元丰想到自己是得到妖师宫的信儿才来到的东胜神洲,其他的几个也可能有不同的力量推动,或许也是势力,或许真是天运,只有自己知道。 西游记书中对于结义以及除去牛魔王的其他自称妖圣的人一笔带过,可李元丰真在局中,却有一种预感,内幕重重,绝不简单。 这一天,两人停停歇歇,来到一山前。 好一个大山,陡崖深谷,幽云重重,山月横在峰头,漫天霜色,洋洋洒洒。疏林外,红叶萧萧,岩石下,夜藤蟠结。 入山中,冷风刺骨,身上冰冷。 两人刚到山前,忽然间,一股妖气自山深处冲霄而起,在半空中铺开,四下流转,顾盼生姿,前所未有的气机迎面而来,打得人身上的甲胄啪啪啪作响。 再一看,若千丈松,古茂青葱,郁然秀拔,风雨不动。 “果然有大妖。” 孙悟空感应到山中铺天盖地的妖气,目中迸射出金光,继而兴奋起来,这样的气势可比花果山上七十二洞的妖王强太多了,隐隐自己都感到威胁。 这样的威胁,让孙悟空更加兴奋,大吼一声,抽出如意金箍棒就冲了上去,道,“山中的妖王,吃俺老孙一棒!” 大吼声中,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携带无量威势,砸向山中。 “这个猴头,” 李元丰看得眼皮一跳,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看得出来,孙悟空的境界并不太高,对于天机算术等等等等所知寥寥,除去不可比拟的主角气运,似乎并没有太过出众的地方,可现在一动手,就惊天动地。 难怪猴子以后入佛门是斗战胜佛,天生拥有战斗的超绝天赋。 “猴头!” 孙悟空一棒打下,在山中,原本强横的妖气再次上升一个台阶,然后金光万道,向四面八方扩散,紧接着,一个妖王踏步而出。 仔细看去,这个妖王身材高大魁梧,近乎一丈二三,全身毛发旺盛,特别是脖颈上一圈金毛,特别显眼。 妖王手持熟铁棍,金灿灿的,稍一摇动,整个山岳都在晃动。 刚猛,暴躁,强势,激烈。 爆发出的力量,不逊于孙悟空。 “这样的力量,” 李元丰脚踏妖云,看得清楚,眸光照出场中的景象,两个妖王碰到一起,针一个是天生石猴,纪元主角,得名师传授,手握如意金箍棒,一棒下去,伟力无双;另一个是绝世大妖,来历神秘,以后的移山大圣,对上孙悟空,丝毫不下于下风。 平分秋色,旗鼓相当。 轰隆隆, 余波展开,所到之处,若滚雷阵阵。 “咄。” 李元丰力量发出,将余波挡住,让其不至于扩散,他能够确定,这个山中妖王应该是以后的移山大圣狮驼王无疑了。 移山大圣,西游记书中的七大圣之一,和原本的覆海大圣,混天大圣,通风大圣,驱神大圣一样,都只提了个名字就没在出场。 可现在亲眼见到这移山大圣动手,就看出其厉害。 能够和牛魔王,孙悟空他们结拜的妖王,绝不是等闲,因为龙不与蛇居,不是一个层次的,根本不会结拜的,特别是对于性格乖张的妖王来讲更是如此。 “痛快,痛快,痛快。” 孙悟空舞动金箍棒,越打越兴奋,越打越有力量,每一棍敲下去,不可阻挡。 “哼,” 狮驼王则是稳扎稳打,双臂一挥,有移山之力。 两个妖王,从早上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晚上,再打到第二天早上,打了一天一夜不分胜负。 李元丰看不下去了,他身为局外人,再加上西游记书,知道场中两个人很难分出胜负,所以断喝一声住手,然后强势入场。 第一八八章 妖王各有风采 再见大力牛魔王 李元丰双臂一摇,手中方天画戟发出一声轻响,声微而志远,锵然作金石鸣,再然后,节节攀升,音音如佩玉,冷意世无双。 再然后,七千二百斤重的方天画戟在李元丰手中径直挥出,在莫可名状的清音中,似是出水的鱼儿,上弦月下,柳梢之上,轨迹森然,清影飘逸。 到最后,森然冷意激射,以不可思议的弧线,照入场中,横在孙悟空和狮驼王中央。 叮咚,叮咚,叮咚, 方天画戟之光升腾,由轻灵转为沉重,不纤细、不薄弱、不苍白,浓墨重彩,朴实浑穆,端凝持重,如同万千山岳的影子,重重叠叠,叠叠层层,压在其中,充塞于所有。 狮驼王见此,眸中闪过异彩,连忙见好就收,身子一跃,已跳出场外,旋即目光投过去,落在李元丰的身上。 在李元丰脑后五重摇曳的光轮上,狮驼王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不知为何,那不同色彩的光,似乎藏有阴绿,看在眼中,忍不住发毛。 孙悟空将如意金箍棒收在身后,另一手在前,如拨琴弦,他正打得高兴,现在被打断,眼睛睁大,道,“俺老孙还没跟他分个胜负。” 李元丰提着方天画戟,金盔金甲,光晕映照下,凶戾之色不减,他回味刚才出手的感觉,不同于鬼车真身凭借妖身的斗法,他方才用的是妖师宫中记载的战技,倒是别有韵味,与众不同。 当然了,李元丰已发现,为何上古天妖不愿意化人,原来化人后,气机内敛,但相应的在力量等方面比不上真身,只能用技艺弥补。 要真生死斗法,鬼车真身才是最强。 这个时候,李元丰听到孙悟空的话,哈哈一笑,道,“我们这次出来,是拜访诸位寻友的,稍微切磋一下即可,何必非要分个高低上下?” “再说了,” 李元丰转过身,直面眼前的狮驼王,对方脖颈上厚厚的鬃毛,淡金色,在晨曦的照耀下,如同纯金打造的一样,非常有特色,道,“这位妖王实力非凡,和你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你们真要打下去,恐怕十天半个月都分不出胜负。” “确实是很强。” 对于跟自己交手的狮驼王的实力,孙悟空还是认可的,他念了个咒语,如意金箍棒化为绣花针大小,放入耳中,然后对狮驼王喊道,“俺老孙乃是花果山美猴王孙悟空是也,你怎么称呼?” 狮驼王收起熟铁棍,他身材高大,手脚不长,给人一种敦实厚重的感觉,每一步仿佛山岳随行,听到孙悟空的话,眸光动了动,答道,“吾乃狮驼王。” “果然。” 李元丰亲耳听到对方的话,心中笑了笑,以后的驱山大圣啊。 “这位妖王怎么称呼?” 移山大圣狮驼王看向李元丰,他头后长长的黄金鬓毛跳动,金灿灿一片,对于李元丰,是有点好奇的。 因为刚才对方强势入场,手中的方天画戟的大戟战技轻灵中透着厚重,有一种不同于寻常妖怪们大开大合的中庸,展现出非同凡响的战斗力。 而现在对方稳稳站立,气机内敛,要不是对方动手的那一刻有妖气弥漫,真看不出半点大妖的样子。 是天赋神通,还是其他? “狮驼王,” 李元丰收起大戟,踏步向前,身后五重光晕轻轻颤动,色彩离离如积,照耀四下,横浸人的衣袂,笑道,“吾乃重阴山八荒洞九首妖王是也。” 李元丰顿了顿,用手一指孙悟空,道,“这次和孙大王一起外出游历,寻访诸位妖王同道,正见到狮驼王你英雄了得,孙大王没有忍住,见猎心喜,就下场和你比划了几下。” “原来如此。” 狮驼王对于李元丰的话没有任何怀疑,他目光再次投到猴子身上,不时掠过在猴头耳中的如意金箍棒,别的不讲,这一柄神兵利器真的给他很深的印象。 狮驼王能够有现在的实力,可不是平白来的,出身,背景,天赋,一个不少,所以才分外明白如意金箍棒的可贵。 在狮驼王看来,对面的猴头力大无穷,遁速惊人,可自己与之相比,丝毫不差,甚至凭借积累还能够占据上风,但猴头和如意金箍棒在一起,就变得不一样了。 一个猴头,或者只一根大棒,都是不完整的,两者在一起,才完美无瑕。 “狮驼王,” 孙悟空同样走到跟前,看着狮驼王毛茸茸的鬓毛,眼珠子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狮驼王,” 李元丰知道猴子有点逗比,生怕他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平生波澜就不好了,于是赶紧开口,道,“我和孙大王访名山,拜妖王,交朋友,痛痛快快。狮驼王你也是妖中英雄王者,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李元丰挥舞着手臂,眺望远山,朝云出岫,虹彩满林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道,“一起出走走一走,看一看,跟五湖四海的妖王们切磋交流?” “不错。” 孙猴子看狮驼王也顺眼,道,“一起一起。” “好。” 狮驼王没有推辞,立刻答应下来,还提议道,“我知道明崇山有一位妖王,号称大力牛魔王,豪迈非常,神力无双,才是真正的妖族王者,英雄了得。实力之强,还在我之上。” 狮驼王提到这个,目光炯炯,道,“要拜访妖王的话,不见牛魔王,才是遗憾。” 评价很高啊。 李元丰想了想,经过自己和牛魔王的相处,他发现,这位西游记中的妖王是真的大气,豪迈,直爽,有担当,确实是很符合妖怪们的胃口,大受欢迎。 至于自己嘛,凶戾,心思深,想法多,有点生人勿近,真比不上大力牛魔王的平易近人。 不过李元丰没有改变的意思,现在人主天地,自己这样的性格在整个大势面前才符合时代。 在没有绝对压倒性的实力面前,性格和手段等等等等,还是很重要的,能够让你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所有的念头一闪而逝,李元丰面上露出笑容,开口道,“大力牛魔王,我可是不陌生,确实英雄了得,乃是我们妖族一等一的英豪人物。” “狮驼王,不如你带路,我们去见一见牛魔王。” “好。” 狮驼王没有想到李元丰会认识大力牛魔王,目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隐去。 “我们走,” 李元丰笑着对孙悟空道,“我敢肯定,你见到大力牛魔王,一定会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 孙悟空咧开大嘴,哈哈大笑,道,“那我们就去看一看。” 第一八九章 六人结义水帘洞 塑料兄弟情 山中,大力牛魔王身映朝阳,金灿若晕。 身后两峰垂雪,霜白一片,遮掩松竹,若墙上挂画,静幽自然。 再远处,水挂下来,击打在石上,水珠四溅。 “呼,” 大力牛魔王打了一套拳,刚刚停下来,蓦然一动,自衣袖中取出一个符牌,用手一摸,自其上激射出三尺光,左右一绕,似是镜面。 再然后,镜面水纹涟漪般展开,一个美丽绝伦的女仙出现在上面,云鬓挽起,斜插碧玉簪子,身上穿着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披着桃红色大披风,英姿飒爽。 不是别人,正是罗刹女铁扇公主。 “铁扇儿,” 见到女仙美丽的容颜,大力牛魔王笑得跟傻子一样,嘴里抹了蜜,道,“这么久没见,可想死我了。” “哼,” 铁扇公主冷哼一声,寒着脸,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桃红色映衬下,愈发显得肌肤如玉,美丽不可方物,道,“每次都说回来,却迟迟不归。” 说到这,铁扇公主好看的黛眉拧了起来,像柳叶刀,怀疑道,“你滞留在东胜神洲,是不是寻到了什么狐媚子,迷得你拔不动腿了?” 铁扇公主可不知道自己一言中的,以后牛魔王真的找了个狐媚子,还被迷得不回家了。玉面狐狸,家底丰厚,人又娇媚听话,关键是年轻啊。 “冤枉啊,” 还没把铁扇公主吃到碗里的牛魔王现在对美人儿是百依百顺,一听这个,马上叫起了撞天屈,道,“俺老牛待在东胜神洲真的有事,哪里有什么狐媚子?” “那你告诉我你在东胜神洲干什么?” 刚见面的时候,铁扇公主是温柔娴静的,可随跟牛魔王的感情日深,显示出女子对男人的掌控力,她叉着腰,瞪大眼睛质问。 “这个,” 大力牛魔王有点吞吞吐吐,这件事儿,还真不好说。 “好啊你,” 铁扇公主俏脸上怒气更多,眉毛成柳叶刀要飞过来扎牛魔王了,道,“现在就不老实。” “我,” 牛魔王刚要再解释,突然间,他抬起头,感应到自远方来的气机,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连忙对铁扇公主道,“我等的人来了,东胜神洲的事情很快就完,待我回山和你详细解释。” 说完后,牛魔王断了通讯。 不多时,宏大的金光自远处升起,灿然一片,和天上的大日争辉,再然后,往下一落,漾光浮金,激射山谷,和山体青碧交晕,光怪6离。 狮驼王自金光中走出来,山风吹拂,让他的狮子鬃毛飘飘洒洒,看上去在沉稳中多了三分威猛,人还未到,声音传来,道,“牛魔王大哥,兄弟我来看你了。” “哈哈,” 看到狮驼王,大力牛魔王发出爽朗的笑声,迎上去,道,“快来。” 不得不说,牛魔王在妖怪中间真的很有亲和力,狮驼王大步向前,面上满是笑容,比对上李元丰和孙悟空和煦多了,道,“牛魔王大哥,我还给你带了两个朋友。” “哦。” 大力牛魔王早看到了狮驼王背后的猴头,原因很简单,这个猴头在他眼中有一种非同凡响的气质,冥冥之中的紫青升腾,气运浩荡冲霄。大力牛魔王用宗门传下来的法眼观看,都觉得心惊。 毫无疑问,对方就是自己来东胜神洲要等的人。只是不知道的是,宗门以前让自己接触对方是有何用意? “这位兄弟雄姿英发,异相非凡啊。” 大力牛魔王上上下下打量着孙悟空,面上的笑容清爽自然,让人觉得亲切,道,“不知为何,一见兄弟,就觉得我们有缘。” 孙悟空来到跟前,抓耳挠腮,他感应到对面被狮驼王推崇的大力牛魔王身上雄浑的力量,浩瀚若渊海,没有尽头,自己对上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应该是自己见到的最强的妖王了,自家花果山的七十二洞妖王,还有那什么混世魔王与之相比,就是渣渣。 “牛魔王你好,我是花果山美猴王孙悟空。” 孙悟空原地跳了跳,猢狲样子,不安稳。 “美猴王孙悟空,” 大力牛魔王看了一眼猴子,雷公脸,毛很长,身子蹦蹦跶跶的,真不知道何来一个美字,或许在猴子里是美男子? “这个是?” 当牛魔王把目光投向场中第三人的时候,面上浮现出疑惑之色,这个人分明没有见过,但怎么有一种熟悉感? “牛魔王,” 李元丰一笑,上前行礼,道,“我是九首啊,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原来是九首你。” 牛魔王又惊又喜,再次打量,赞叹道,“第一次见你化人之相,没有想到半点妖气不显,要不是俺老牛最近刚见过你,有一点熟悉,还真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对于这个,大力牛魔王真的是啧啧称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 实际上,牛魔王见过有人不显妖气,让人看不出来,但那个因为对方境界修为在自己之上,以神通道术遮掩,但显而易见,眼前的妖王九首境界修为没有高到那个地步。 大力牛魔王压下心思,和狮驼王,孙悟空,李元丰说起来话来。 在其中,大力牛魔王本来就是豪爽的性格,李元丰则有意识见缝插针,四个人聚在一起,越说越投机,有一种相见恨晚。 再然后,四个人结伴,同游东胜神洲,又遇到了猕猴王,禺狨王,四个人的队伍变成了六个。 六个妖王,在东胜神洲横冲直闯,来来回回。 在其间,六个人也和其他势力交过手,有过冲突,但由于六人实力强横,全部大胜而归,打得对方落花流水。 有了战斗友谊,六个人感情在表面上大大提升了。 到最后,六个人转了一圈,回到花果山水帘洞。 洞府中,声摇三更雨,叶积昨日霜。 落霞绕鹤唳,瑶草绽芬芳。 在喝酒的时候,李元丰眸光动了动,提议道,“我等来自于四方,能够聚到一起不容易,而一见如故更难,不如索性结义,以后相互扶持,共同发展,传出去的话,也是一段佳话。” 大力牛魔王最是豪爽,这提议大对他的胃口,于是放声大笑道,“我同意。” “同意。” “可以。” 其他妖王也是眼前一亮,特别是孙猴子大呼小叫,吩咐手下的猴子们布置会场,要大张旗鼓办一场。 第一九零章 自称九荒为大圣 先猴一步作天官 花果山。 正是下午,瀑布对石梁,空空蒙蒙,竹叶带雨意,积翠如青。 团团簇簇的琪花盛开,映红一片。 横浸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拍人衣襟。 再仔细看,枝头上,石头上,等等等等,扎着彩带,飘飘摇摇。 猿猴,猕猴,长尾猴,短尾猴,千百的猴子,都换上喜庆的衣服,或三五成群,或五六个在一起,吹吹打打。 乐声传出,从松竹上穿过,带来郁郁茂盛,自水光中穿过,带来锵然有声,从花朵上穿过,带来馥馥香气,自彩带上穿过,带来红红火火。 “真热闹啊。” 猕猴王同样是猴子,看着漫山遍野的猴子们敲敲打打格外亲切,再加上他的性子,蹦蹦跳跳的,看上去非常高兴。 孙悟空同样不是个沉稳的人,大呼小叫,让儿郎们加快动作。 至于狮驼王和禺狨王两个人都非常沉稳,特别是禺狨王,眸光沉沉,时不时思考,给人一种难以测度的印象。 不过经过这一段相处,李元丰却发现,在其他五个妖王中,禺狨王和自己走得最近。 “挺有趣。” 李元丰暗自笑了笑,他们六个妖王聚在一起,自己和禺狨王走得近,猕猴王和孙悟空两个猴子走得近,狮驼王和牛魔王最合拍。 六个妖王,聚在一起,也是好戏连台。 “没有鹏魔王。” 李元丰踱步来去,目光幽幽,想到西游记书中的记载,现在来看,鹏魔王缺席了。 “莫非死在我手中的金鹏王是鹏魔王?” 李元丰有点后知后觉,可想一想,又有疑惑,毕竟比起其他的妖王,金鹏王委实弱上一筹,他当然不知道,金鹏王只要不陨落,来到东胜神洲后会得到天鹏王的遗蜕,然后蜕变成真正的鹏魔王的。 可以讲,因为李元丰的存在,死了鹏魔王,少了蛟魔王,原本西游记中结义的七大圣变成六个了。 很快的,水帘洞中收拾妥当。 众猴子退出,只剩下他们六人。 香案在台,祭品于上,袅袅烟气升腾,弥漫左右。 庄重,肃穆,萧然。 大力牛魔王穿戴整齐,站在最前面,其他五人在后面,焚香道,“……我等六人于今日结成兄弟,以后相互帮助。” 他们都是妖王,能够霸主一方的人物,自然不会像世俗结拜那样说什么不求同日生只愿同日死,只干巴巴说几句即可。 “嗯?” 结义一成,冥冥之中,有不可言的气机落下,李元丰只觉得隐隐中有一种和以前不同,目光闪烁,到底是怎么回事? “气运,或者未来?” 李元丰限于自身的境界修为,看不清楚,但毫无疑问,并不是简单的六人结义,不由得,他看向孙悟空,纪元主角的原因? 只能够是猜测,真正如何,并不清楚。 李元丰看向五人,忽然想到一事,上前一步,朗声道,“我们六兄弟结义,该每个人起个响亮的称号,这样传出去,才能四方扬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个好主意。” 孙悟空现在来讲最喜欢出风头,一听李元丰的话,立刻赞成,蹦起多高,道,“要想一个响亮的名号,传颂四方。” “任何人听到,都能够想到俺老孙的威名。” 孙悟空走来走去,念叨不停,时不时抓耳挠腮,看得出来,想得很吃力。 猴子活泼好动,但可不是胸有锦绣的人。 想到这,李元丰直接揭晓答案,道,“美猴王你天生地养,又是天生圣人,何不起个称号为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齐天大圣,齐天大圣,” 孙悟空念叨一声,每重复一次,目中光芒越亮,到最后,简直亮地能够照人,大笑道,“齐天大圣,俺老孙喜欢,以后俺就是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了。” “齐天大圣,” 听到这个名字,大力牛魔王眉头展开,他身为结拜六人的大哥,也得起个威风的名号,踱步几步,有了主意道,“那俺老牛就来个平天大圣。” “平天大圣,” 狮驼王作为大力牛魔王的小迷弟,连声赞叹,道,“威风,霸气啊。” “那我就自称移山大圣吧。” 猕猴王最简单,他以前在北俱芦洲就以通风著称,被称为通风妖王,于是顺理成章为通风大圣。 “驱神大圣。” 禺狨王没有多犹豫,说出自己给自己的称号。 平天大圣,牛魔王。 齐天大圣,美猴王。 移山大圣,狮驼王。 通风大圣,猕猴王。 驱神大圣,禺狨王。 五人给自己起过名号后,只剩下李元丰一个人还没确定。 李元丰看了牛魔王和孙悟空一眼,心中暗想,这两个家伙一个平天一个齐天,胆子不小,以后的劫难未尝不与之有关。 谨慎之下,称号还是不要带天了。 “九首大圣?” 李元丰摇摇头,不太好,他踱步来回,蓦然心中灵光一闪,想到自己在北俱芦洲的洞府是八荒洞,自己又是洪荒异兽的身份,不由得道,“那我就是九荒大圣了。” “九荒大圣,” 孙猴子嘟囔一声,道,“普普通通,一点不如我的齐天大圣霸气。” 倒是驱神大圣禺狨王笑了笑,道,“九为天地极数,荒为古老广袤,九荒,志在天下啊。” “哈哈,” 李元丰干笑一声,道,“随口起的,随口起的。” 孙悟空不管那么多,他刚刚得到个齐天大圣的名号,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只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寿与天齐,不可阻挡,大声吩咐水帘洞外的猴子们,道,“快拾掇酒席,本大王要和诸位兄弟们开怀畅饮。”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日日山中饮酒,时而切磋武艺,时而训练花果山的猴子兵们,倒是过得快活。 不过这一天,李元丰在洞府中正在打坐,突然间,身上的玉符亮起,然后幽幽的光弥漫,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字浮现出来,然后组合成一段信息。 李元丰仔细看完之后,收起玉牌,看向外面,没有想到,猴头还没当弼马温,自己倒是要先上天为官了。 第一九一章 谁开辟的水帘洞 妖师宫来人 半夜。 竹叶清阴,石下有雨。 三五品芭蕉垂到小窗前,绿意惹人。 洞府内,池中央,横有珊瑚树,枝枝丫丫的,色彩波澜,和外面的幽光辉映,倾斜一片阴翳,让整个空间变得静幽非常。 李元丰坐在洞府内,珊瑚树的光照在他面容上,眉宇间是沉思。 “上天为官,” 李元丰摩挲着手指,声音很低,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兴奋。 在整个天地间,天庭都是特殊的存在。 仙宫贝阙,珠台瑶池。 福德之气氤氲,有仙人则灵。 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千真万圣,人杰而地灵,地灵又人杰。 再说了,自己可不是猴头,上天就会闹事,自己在天庭有人扶持,要是做得好,对以后的前程大有帮助。 任何三界大事,归于底时,都会照入天庭。 在天庭立下根基,妙不可言。 “天庭,” 李元丰念叨一声,面上有笑容,取经四人组中的猪八戒现在还是执掌天河的天蓬大元帅,成天挑着担子的沙僧也是威武不凡的卷帘大将,还有久闻大名的蟠桃园,不缺女仙的广寒宫和瑶池,不去天庭,白来世界一遭。 “等一等。” 李元丰大袖一展,自云榻上起身,来到窗前,见外面玉兔西升,冷光粼粼,清清亮亮,上天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自己得等妖师宫的人给自己送来接引符令,不然的话,偷渡上去,成了黑户,自己可不是猴子能够一言不合闹天宫,说不得就得吃大亏。 天庭在天界中绝对举足轻重,可不是任何人能够轻轻松松进入的。 在此时,李元丰目光一动,看到一人影自竹林中走出,正抬头看月,他身后长长的尾巴,非常明显。 “四弟,” 李元丰看到禺狨王,于是推门出去,脚步轻松。 “二哥在啊,” 禺狨王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们六人结义,称号大圣。 排名下来,大力牛魔王当仁不让排在第一,李元丰性格沉稳,做事有条有理,再加上禺狨王的支持,居于次席,狮驼王再次之,接下来就是禺狨王。 至于通风大王和美猴王孙悟空,他们两个更偏向跳脱,于是一个小五,一个小六。 “有事?” 李元丰走到禺狨王的跟前,开口问道。 “我在看花果山和水帘洞。” 禺狨王稍一沉吟,答道,“花果山真是仙山,汇聚四方灵机,勾连十州龙脉,或才孕育出小六这样的天生石猴,生来大运。” “只是,” 禺狨王提到了水帘洞,道,“二哥可看到一石碣?碣上有一行楷书大字,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看来早有人居于花果山并留下洞府。” “只是大字如渊,” 禺狨王皱了皱眉头,在回想自己观察大字的场面,道,“当年留下水帘洞的高人,深不可测啊。” “天地间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多了。” 对于花果山中开辟水帘洞的人,李元丰都没有头绪,菩提祖师,太上老君,或者东海中某个法力无边的龙王?或者其他人?反正能够在花果山尚未现世的时候就开辟洞府的人绝对不简单,面对禺狨王的问题,他只能回答道,“我等六人虽然自称大圣,但比起上古时代真正的大圣人物要差得远,现在要做的是积累,提升。” “待境界修为提升,真正有资格撑起妖族大圣的名头的时候,或许很多秘密就可以洞彻了。” “也是。” 禺狨王摇摇头,道,“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我们现在只在半山腰,就抬头看山顶,浮云遮眼,什么都是模模糊糊啊。” “对了,” 李元丰想到自己的事儿,对禺狨王道,“过两日,我将离开花果山。” “离开花果山,” 禺狨王没有太多的意外,点点头,道,“东胜神洲看上去平静,但实际上被龙宫,以及海外的仙岛们把持,在这里,真不方便施展。说起来,还是北俱芦洲自在一点。” 禺狨王和李元丰第一次见面是在北俱芦洲,而且他还知道李元丰在北俱芦洲中打下基业,正在滚雪球般发展,所以下意识认为李元丰会回北俱芦洲当自己霸主一方的大妖王,继续开疆拓土。 “不是回北俱芦洲。” 李元丰说了一句,但没有讲自己要去天庭当官啊,他看向林下稀稀疏疏的月光,自枝叶缝隙中楼下,如同霜雪,提醒禺狨王,道,“小六有大运,行事有时候会肆无忌惮一点,我们啊,比不上,就得多想一想,思考一下,不能鲁莽。” 禺狨王听了,若有所思。 次日,李元丰和其他的四位大圣告辞。 “这么快就离开了?” 孙悟空看向李元丰,虽然这猴头最近和通风大圣猕猴王的关系日近,跟亲兄弟一样,又对大力牛魔王的豪爽很对脾气,但猴头毕竟和李元丰一起闯过东海水晶跟,并得到金箍棒和一身披挂,对于李元丰的离开,有点不舍。 不管以后如何,现在的猴子是个重情义的,直爽的,简单的猴子。 “哈哈,” 李元丰笑了笑,他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比起以后戴上紧箍咒的猴子,还是这样的猴头适合做朋友,很有神棍的神秘地道,“或许用不了太久,咱们也会见面的。” 李元丰知道,以后眼前的猴头会去天庭当大名鼎鼎的弼马温的,到时候,两个人都在天庭,说不得会再见面。 嗯,那个时候,自己会比猴头混的好。 孙悟空自然不知道以后的发展,听到李元丰的话,一头雾水,只能抓耳挠腮。 “诸位请回。” 李元丰招了招手,辞别大力牛魔王,狮驼王,禺狨王,猕猴王,美猴王,离开花果山,往外走。 花果山周围是海域,海域上有不少零零散散的小岛,或大或小,算得上灵机充盈,李元丰随便找了一个,开始打坐养神,静待妖师宫来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半空中有清亮的声音传来,然后滔滔水音,弥漫四下,有人来了。 第一九二章 先撩者打脸 初入天界的新丁 李元丰抬起头,就见天穹之上,重重水光垂落下来,何止千丈,深蓝凝黛,幽幽深深,如同虹桥一样,紧接着,一宝辇顺水而下。 仔细看去,宝辇很宽敞,后面是曲柄华盖,亭亭如松,装饰华丽,内部铺着柔软的毛毯,点着香炉,烟气袅袅。 在宝辇中,有一男一女,偎依在一起,样子亲密。 男的身披金衣,眸子璀璨,额头上鳞纹俨然,金火交横,女的则是薄纱罩身,细眉小眼,肤如凝脂,身材玲珑,或许是身前男子的动作大胆,让她玉颜上带有红晕,像是抹上了一层胭脂色。 而且再看,就会发现,美貌女子身上纱裙上有水晶宫的图案,很显然是这一带东海龙宫的人。 “覆海,” 李元丰一眼看出宝辇上的青年人,面上的笑容敛去,化为冰冷,道,“宫中是让你来送接引符令,而不是让你勾勾搭搭,去找什么龙女。” 在四海中,龙女可不是指四海龙王的女儿,而是拥有龙族血脉的女子们,在覆海宝辇上的女子头上有尖尖的龙角,看样子血脉还不稀薄。 “反正又不耽误事儿,” 覆海不在意地说了一句,他伸出大手,在身前龙女身上摩挲,将她弄得吃吃笑,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这可不是野鸡龙女,而是平远湖湖龙王的大公主,我听说东海龙宫的十一龙太子对她都垂涎三分,准备纳妾了。” “我才不会跟那个什么十一龙太子。” 平远湖的大公主倚在覆海的身上,娇颜如花,酡红可人,道,“还是覆海你懂得情调。” “那当然了。” 覆海用手勾了勾龙女的下巴,目光妖异。 自从在北俱芦洲中受伤后听到那一位有应龙血脉的云公主的话后,再加上出身的原因,覆海这个毒蛟龙对于四海龙族有一种彻骨的恨意。 即使他和东海龙宫的十一太子素不相识,抓住机会也给他戴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当然了,或许还有覆海满足自己龙族血脉中好淫重色的贪欲的想法。 “绿帽子,” 李元丰目光一动,要是自己记得没错的话,在西游记电视剧中,九头虫给西海的小白龙发了一顶绿帽子,结果让小白龙发了狂,再然后以后成了白龙马?而在西游记书中,则好像两人并没有牵扯,绿帽子也没有了。 只是在这个真实的西游世界中,真不知道是按照书本来看,还是电视剧的剧情发展。 对于这个,李元丰都不会尽信的,不论是西游记书还是电视剧,只能够做一个参考。 再说了,自己现在已成了九头虫,随着实力和地位的上升,肯定会引起连锁反应,导致周围的一切发生变化,到底事情如何发展,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有念头一闪而逝,李元丰身后五重光晕摇晃,似有头颅挣脱而出,盯着覆海道,“我不管你的破烂事,赶紧将接引符令交出来,我忙得很。” 覆海听了,目光动了动,用手紧了紧身前的龙女,感应到柔软,声音变得冷了下来,道,“我真不知道为何宫主这么看重你,你入妖师宫又晚,还没有任何贡献,结果现在成了大红人,连我都得替你跑腿。” “这个不管你的事,” 李元丰看向覆海,眸光变得阴绿,道,“交出接引符令,你自己走开,随便你去哪里胡天混地的。” “接引符令在这里,” 覆海取出一个小小的令符,上端穿孔,系着一根带子,他将之挂在身边龙女的脖颈上,像个吊坠般,衬托的龙女身前峰峦叠嶂,长眉一挑,道,“自己来拿。” “这个真不错。” 湖龙女大公主纤纤玉手把玩,眉眼间满是笑意。 “覆海你这个家伙是自找苦吃。” 李元丰冷哼一声,他是知道覆海对自己很不满的,原因很简单,自己将之赶出黑云谷,并把他打成重伤,是个不小的仇。 上次在妖师宫遇到,对方就神色不善,只是因为自身实力不够,所以才悄然无息退去,现在覆海实力大进了,就按捺不住要找自己麻烦了。 “可太天真。” 李元丰身子一拔,伸出手,五指如钩,径直抓向龙女的身前,森然的杀机迸发,尚未接近,就笼罩四下,让龙女花颜失色。 李元丰在前世就是个心硬的人,来到西游世界后又是真正的大妖,对于自己不熟悉的女子,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咄。” 覆海没有想到李元丰说动手就动手,这么果断凌厉,不由得又惊又怒,他手一招,掌中出现一柄月牙铲,寒光迸发,迎了上去。 李元丰见此,没有用自己的手跟覆海硬拼,他保持人身的时候虽然能够隐匿气机,甚至施展一点与众不同的大戟战戟,但肉身的坚硬和力量远远比不上鬼车真身,于是他果断将手化为鬼车利爪,狠狠地敲打在横过来的月牙铲上。 叮当, 鬼车利爪和月牙铲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余波扩散开,震得龙女抱着身子瑟瑟发抖。 “你,” 覆海被震得双臂发麻,差点拿不住手中的月牙铲,他虽然血脉不凡,奇遇连连,但对上李元丰这样天象境的鬼车怪力也是吃不消。 “以后给我老实一点。” 李元丰一击得手,顺手将龙女脖颈上的接引符令取下来,然后背后突然露出一面,张开口,吐出一道毒液,落在宝辇上。 下一刻,宝辇在腐蚀中变得灵光暗淡,开始肢解。 覆海不得不保住身前吓得娇躯发软的龙女,腾空而起,等落地后才看,发现李元丰已经踪迹不见。 “可恨。” 覆海恨得牙根痒痒,额头上的龙鳞抖动,发出龙吟之声,双瞳变得血红,他刚才先撩,想要报一箭之仇,没有想到被人打脸了。 “真可怕。” 龙女常年养尊处优,不然的话,也也会被覆海骗的不要不要的,刚才李元丰的利爪自她脖颈上划过,力量打在身前,把她吓得娇躯发愣,浑身发冷。 “我们走。” 覆海看到身前龙女娇躯发抖,心中的邪火更甚,他一把抱起来,向岛中深处去。 且说李元丰,拿到接引符令后,已经直入天界。 第一九三 路遇降龙罗汉 南天门初体验 李元丰来到天界,只见忽有白气来前,交横左右,衍生紫青,往下一落,垂如莲花盛开,万万千千,千千百百。 莲花之上,悬有宝灯,莹莹一点,四下光明。 明光照耀,周围通明。 甫一进入,就有氤氲香气,扑人眉宇。 “天界啊,” 李元丰立在原地,身子站直,感应到充塞于上下左右的灵机,已自然成花,升腾作灯,灯与花摇曳,生出香气,即使只是一角,就不是地仙界能够比拟的。 这样的灵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置身在里面,熏熏如酒醉。 难怪天界的人没有别的事情,从来不会下界,天界的灵机在本质上超乎地仙界太多了,纵然天界和地仙界的时间差距都比不上。 普通的修士,在地仙界修炼一年恐怕都比不上天界一天。 除此之外,地仙界对于修士来讲,有一种污垢,或者万丈红尘,腐蚀道身,但在天界,生灵不一样,纯粹,明净。 想一想,也正常。 在神话传说中,或是玉帝女儿向往红尘的爱情才下凡地仙界,或者仙人下界招收有缘弟子,再或者受天庭诏令下界降妖除魔的,其他很少见到天界的人主动到地仙界。 在此时,忽听有梵音佛唱,须臾后,字字浮香。 难以形容的佛光升腾,结成百叶宝莲,大有半亩,在周匝是大小不一的星轮交横,端坐一个僧人,金身琉璃,左右龙凤接引,两个沙泥归空,声势浩大。 所到之处,震动四方。 再仔细看,僧人手中似是按着龙头,稳稳当当。 李元丰立在原地,隐隐听到虚空中梵音碰撞,曰:降龙罗汉转世归来,四方恭迎。 “降龙罗汉回归佛界,” 李元丰目光一动,并没有意外,天界可不是只有天庭,天界广袤非常,不只有天庭,有西方极乐世界,还有道门洞天福地,甚至还有很多隐秘的界天,等等等等,非常复杂。 而佛门的人,常常转世修行,降龙罗汉更曾经在地仙界留下很多的传说。 “嗯?” 似乎听到了李元丰的话,端坐在百叶莲座上的降龙罗汉蓦然转过头,目光横过来,金灿灿的,有一种洞彻。 强横的佛理,恍若实质,纯金打造。 沉甸甸的,如同山岳。 李元丰抬起头,遥遥与之对视一眼,眸子转为阴绿,面无表情。 “大妖?” 降龙罗汉转世多次,是佛门的重要战力,斗法经验丰富,要是李元丰不动,他不仔细看或许看不出端倪,但李元丰一动,就有丝丝缕缕妖力溢出。 “罗汉?” 降龙罗汉周匝的比丘见此,低声说话。 “没事。” 降龙罗汉收回目光,一拍百叶莲座,梵音佛唱大作,径直向西方极乐世界去了。 “降龙罗汉,” 李元丰定了定神,念叨一句,没有多待,他念头一引接引符令,自其中激射出千百的光,化为卦象,包裹住身子,纵身而起,向远处去。 在天界,妖怪的地位可是不高的,万一碰到飞升来的仙人,或者佛陀们,要是他们闲来无事,拿自己练手,即使没有性命之忧,可惹上麻烦也不好。 不知何时,李元丰身上的光散去,就见眼前出现一座宏伟的门户。其高耸入云,两侧有牌楼,悬金挂彩,熠熠生辉。 浩瀚的光自半空中倒壶般悬下,铺在周匝,呈现出弧形的轮廓,沉沉浮浮。 每一次碰撞,雷霆有音。 站在跟前,威严铺天盖地。 “南天门,” 李元丰抬起头,看向宏伟的门户,他站在跟前,居然看不到门户后的景象,只凭感觉是不同空间折叠参差,光怪6离。 “南天门是有四大天王轮流看守?” 李元丰看着门户,念头起伏,不知道今日是哪一个天王啊。 在此时,只听一声钟鼓大响,自牌楼中转出一位天神,看上去三丈高,赤金真身,双首四面,手臂上握刀枪剑戟,威风凛凛。 “来人止步。” 李元丰听到声音,眸光一动,牌楼前的天神修为是不到仙人的,最多元神境界,毕竟真仙修炼不易,只不过对方手中的法宝不一般,很有震慑力。 在天地间,真要斗法,看战斗力的话,修为境界是基础,法宝非常关键,神通法术必不可少,斗法经验不可或缺。 当然了,李元丰看出对方的法宝颇有威慑力,只是判断,他可没有和对方冲突的打算,只是平平静静地道,“我有接引符令。” 李元丰说完,将符令举起,上面花纹蟠结,是幽幽的光。 “符令,” 能够镇守南天门的人绝不是莽夫,也不是笨人,此天神看到符令之后,一眼就认出符令上花纹,目中讶然之色一闪而逝,然后开口道,“且稍等。” 说完之后,天神回到牌楼。 时候不大,只听南天门内响起妙音,清脆悦耳,然后莲香层层,氤氲出来,在中间,浮现出一架彩舟,波光粼粼。 四个美丽的少女簇拥一位青衣女仙,青丝细发蟠龙髻,眉像杨柳目似莲,身上裙裾似荷叶轻摆,绣着纹理。 女仙的眸子呈现出不同寻常的色彩,灼灼其华,非常夺目。 女仙看到李元丰手中的接引符令,微微颔首。 “玉姑娘,” 驻守南天门的天神见女仙出来,打了个招呼。 “天灵神,” 女仙的声音空灵奇妙,非常好听,说话跟唱歌一样,道,“他正是我们宫中的人。” “那就好。” 三丈天神对上女仙,笑了几声,道,“玉姑娘你也知道,现在上面管得紧,不敢随意让人进去,只能让仙子你出来跑一趟了。” “我知。” 女仙说了一声,然后命令彩舟听到李元丰跟前,道,“上来吧,我们进宫。” “进宫,” 李元丰听到这两个字,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怎么看到这一幕想到了宫女和小太监的既视感? “我进来了。” 李元丰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上船,站稳。 “别乱晃。” 女仙竖了竖眉毛,吩咐身前的少女们开船,刹那间,彩舟在半空中荡开水音,顺着来路进入南天门,须臾不见。 倒是魁梧的看门天神望着消失的背影,吧嗒吧嗒嘴,道,“最近来天庭的人不少啊,热闹了许多。” 第一九四 天庭好时光 路遇猪八戒 彩舟过南天门,折而向东,徐徐而行。 四下碧落空歌,赤彩淡金,彩云幽幽,遮影琼楼玉宇,羽盖垂荫,阴翳珠阁楼台。 时不时有仙鹤翩翩而来,其翅如轮,冉冉展开。 清亮的玄音,明灭上下。 李元丰身上披甲,身姿伟岸,背后五重光晕摇摇晃晃,有阴绿的光,若隐若现,看向彩舟经过的地方,丹井赤泉,锦鲤吐珠,熠熠光明。 一花一草,一木一石,精致美丽。 宜风,宜雨,宜霜色,宜赏玩,宜赏心悦目。 天庭的景象,真是和地仙界不一样啊。 李元丰左看右看,赞叹出声。 他虽然不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大惊小怪,但同样不掩饰自己的惊奇。 因为现在的李元丰,自信,从容,镇定,所以不屑也不用掩饰,自己就是第一次来天庭,见到不同于地仙界的景象,当然啧啧称奇。 至于玉姑娘则亭亭玉立,站在舟头,璀璨而夺目的美眸打量着李元丰,见他自然而然的神态,微微有点异色。 她不是第一次接人,也不是第一次见人来天庭,可像眼前这个男子这般神情的,还真没有见过。 “玉姑娘,” 李元丰可不是个太安稳的人,他看了一会,目光掠过船头的女仙,青丝如瀑,高开衩裙裾下,修长的大腿白皙如玉,身材气质绝佳,但人看过去,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她一双时刻有光的眸子吸引,笑道,“我能这么称呼你吧?” “当然,” 女仙气质有点冷,或许李元丰是陌生人的缘故? “刚才进来的是南天门,” 李元丰对于对方的态度并不在意,只要能说话就行,他看向来的路径,高耸入云的南天门依稀能够看到轮廓,道,“我在地仙界的时候,听到人讲,天庭只有一个南天门?没有什么北天门啊,西天门,东天门?” “不错。” 女仙挽了挽被风吹动的鬓发,声音不大,正好传到李元丰的耳中,道,“天庭居于无量北,只有一个南天门。” “嗯。” 李元丰点点头,刚要说话,只听前面传来一阵环佩之音,清脆悦耳,再然后,自朱阁中,转出三三五五的女仙,看上去都有十六七的容颜,宫裙纤服,裙裾扶摇,手中或挎着竹篮,或花篮,或拿着花儿,等等等等,各有不一样。 女仙们一群,青春靓丽,燕语莺声。 “哎呀,” 最前面的女仙有一头黛色的头发,用一根绳子束起,她个子高挑,在众人中也显得出众,正好看到彩舟舟头上的人,马上眨了眨大眼睛,大呼小叫,道,“看一看是谁啊。” “是小玉啊。” “对,对,对。” “小玉的船上上了男人了啊。” “是,是,是。” 女仙们嘻嘻笑着,上来围观,七嘴八舌。 “小玉啊,” 最前面的女仙跑得很快,头发飞扬,飘飘像云朵一样,她来到彩舟前,先笑眯眯地打量了李元丰一眼,然后点点头,对舟头的女仙,道,“想不到小妮子你口味不一般啊,原来喜欢这个样子的。” “口味不一般,” 李元丰听了,嘴角勾了勾,他化形的这具人身相貌要在前世的话,绝对算不上丑,还很高大威猛的说,可在这个西游世界,颜值就在平均值以下了。 能够说得上的,只能自诩气质不同俗流了。 当然了,得有人喜欢李元丰鬼车血脉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凶戾阴森气质再说。 “是不一样。” “口味独特。” “小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其他女仙们也围在彩舟周围,挡住不让走,嘻嘻地打趣舟头的女仙。 “你们这群长舌妇,” 陶小玉和碰到的女仙们都很熟,听到打趣声之后,俏脸微红后就恢复正常,她叉腰吩咐船上的少女们,用故意狠狠的语气道,“用力划船,把这群长舌妇碾过去,她们就安静了。” “哎呦呦,” 听到陶小玉的话,众女笑得更欢快了,齐声道,“小玉找到男人后,都变得威武霸气了,瞧这要吃人的样子,真吓人啊。” 还有人一手扶着船舷,一手在李元丰跟前摇摆,和他搭话道,“这位小哥,看到小玉的真面目了吧,十足十的泼妇啊,现在后悔了没有?咯咯。” 李元丰看着围在彩舟四下的姿色各异的美丽少女们,听着她们或是娇柔,或是妩媚,或是清脆,或是故作高冷的打趣声音,眼皮子跳了跳,这天庭真不一样啊。 怎么看上去一点没有女仙们的范儿,反而像前世和闺蜜们嬉闹的女学生们? “说话啊,” 有个眼睛很大的少女见李元丰不说话,还很大胆地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襟。 “这,” 李元丰看着身前乌溜溜的大眼睛,有点调皮,再看了眼站在船舷上鼓着腮帮子,和在南天门不一样的陶小玉,想了想,点头道,“还好吧。” “还好?” 围过来的少女们故意夸张地说了一句,从花篮里拿出花来,有牡丹,有月季,有丁香,等等等等,开始往船上掷,向李元丰和陶小玉身上扔,笑道,“小玉,真有人喜欢你这个凶巴巴的婆娘啊,赶紧从了吧。” 众女打趣,起哄,嬉笑,掷花。 很快的,彩舟上都堆满鲜花,把陶小玉和李元丰都掩在里面。 用了好大力气,彩舟才从一群过于活泼的女仙们中开出来,李元丰嗅到身上衣甲上都染上一层花香,至于陶小玉就更狼狈了,她额头上满是汗水,气喘吁吁的。 “这群小蹄子们,” 陶小玉咬牙切齿,干脆坐在船头,整理衣裙,连声道,“瑶池的丫头们聚在一起就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下次别让我抓到机会。” “瑶池,” 李元丰却念叨一句,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天庭真的和地仙界中的北俱芦洲不一样,北俱芦洲中时刻充塞着杀戮,战斗,征服,而天庭中,最起码他现在见到的,有一种秩序下的和平,活泼,有活力。 这种秩序保护下的轻松,自在,放松,好久没有体会过了,让人觉得无限美好。 “有点奇怪嘛?” 陶小玉被瑶池群女将她和李元丰强行搭在一起打趣后,或许是同仇敌忾,或许是统一战线的原因,她对李元丰倒是亲切不少,道,“瑶池的小小妮子们玩起来很疯,现在你见得还是她们比较克制的。” “挺好。” 李元丰难得享受这种气氛,他舒展开身子,前前后后都是香气。 “怎么?” 陶小玉从小在天界长大,很快入了天庭,从来没有去过地仙界,没有经历,也不明白为何李元丰会有这样的感受,她想了想,却想歪了,好看的细眉竖了起来,狐疑地问道,“你该不是想打她们的主意吧?” “我可告诉你,” 陶小玉继续在想歪的路上狂奔,道,“瑶池的小妮子们可不好惹的,全是刺儿,小心你扎伤自己。” “我,” 李元丰有点哭笑不得,他只是对天庭这种井然秩序下的活力感到舒服,可没有兴趣去追什么女色,可还没等他说话,突然间,有一道声音传来,道,“带刺的玫瑰,才更好啊。” 声音很清朗,但不知为何,听在人的耳中,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不正经。 第一九五章 是人是猪 本性难移 李元丰顺着声音看去,就见湖光一开,自粼粼水面之上,撑出一叶扁舟,两头尖尖,黛青如碧,一个青年人站在上面,负手而立,看上去英俊潇洒。 只是仔细看去,会发现,青年人的衣冠有点不整,似乎还有几个灰扑扑的脚印,他努力作出玉树临风的样子,组合在一起,让人有点发笑。 青年人站在舟头,声音清朗,若洞箫的声音,道,“玫瑰带刺,佳人有小脾气,天经地义啊。” 他说完后,立刻转向陶小玉,双目变得脉脉含情,道,“小玉仙子,你说是不是?” “是你个大头鬼啊。” 陶小玉见到来人,黛眉很快竖起来,好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咪,道,“你别喊我小玉!” “不喊你小玉喊你什么?” 青年人踩着扁舟,笑嘻嘻的,给人一种嬉皮笑脸的感觉,他绕着彩舟转圈,一圈又一圈,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道,“难道要让我喊你小可爱?” “去死!” 陶小玉拿起脚边一朵花,用力掷过去,砸向青年人的面颊。 “哎呀,小玉送花了。” 青年人脸一歪,躲过去后,还不忘调笑一句,他张口咬住花枝,摇头摆脑,道,“等了这么久,难道我的真心真的感动上天?果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 青年人刚要继续说,忽然间,脸色一变,他脚下一点,扁舟鼓起风浪,向离弦之箭般,向另一个方向激射过去。 去势飞快,有一种惶惶若逃犬的样子。 “这是?” 李元丰愣了愣,马上就知道了答案,因为自青年人撑着扁舟出现的方向,又出现了五六个纤丽的少女,她们或是白裙,或是素白裙,或是淡白裙,玉足晶莹,踩着云光,身后是纤细的月光交错成琴弦,轻轻拨动,发出清冷的乐声。 少女们奔着扁舟上青年人的方向追过去,道,“登徒子,你不要跑!” “有本事你们不要追。” 扁舟上的青年人脚下生风,还不忘记回头。 很快的,跑跑追追,青年人和清冷的少女们都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空空灵灵的琴声,有一种萧杀。 “天庭的女仙真多啊,” 李元丰嗅到四下弥漫的芳香,有一点桂花的味道,清清冷冷的,横浸到鼻尖,经久不散,笑了笑。 “天庭女仙怎么比得上男仙多,” 陶小玉鼓着眼睛对扁舟青年人消失的方向挥舞了几下粉拳,然后重新在舟头上坐下,用手云鬓打开,青丝垂到腰间,用铜环束起,她白了李元丰一眼,道,“你是正好遇到了,第一拨是瑶池的小妮子们,刚才的是广寒宫的小姐们,这两个地方是天庭女仙最多的地方。” “瑶池和广寒宫。” 对于这两个鼎鼎大名的地方,不论是在前世的神话传说中,还是在地仙界妖师宫中看到的典籍里,都不乏各种各样的美丽的小故事。 “那个青年人是谁?” 李元丰想到踩着扁舟,被少女们追得慌不择路的青年人,不知为何,总有点想笑。 “那个登徒子,厚脸皮,无耻之辈。” 陶小玉听到李元丰的话,美目马上鼓起来,看上去气呼呼的,道,“我真是没见过像他那样死皮赖脸的无耻卑鄙好色之人。” 李元丰听着气呼呼的话,目光转动,发现陶小玉表面看上去很生气,但绝没有那种恨意,看样子青年人是风流不下流,问道,“他叫什么?” 陶小玉细眉挑了挑,银牙咬了咬,道,“统领天河的天蓬大元帅,第一次有这么不正经的水兵元帅。” “天蓬元帅,” 听到这四个字,李元丰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恍然大悟,难怪下界成为猪八戒后那个表现原来在天庭就是有前科啊。 不过比起以后的猪八戒,现在的天蓬元帅真有一副好皮囊,虽然气质有点暗搓搓的,但相貌是很俊逸潇洒的。 刚见过花果山的猴子,又遇到执掌天河的天蓬元帅,取经四人组已经见到两个了,只剩下沙僧,唐僧,小白龙。 唐僧在极乐世界,小白龙在西海,可能见不到,但沙僧现在还是卷帘大将,以后应该有机会见一见面。 “天庭的人真是奇奇怪怪。” 李元丰想着过去的天蓬元帅以后的八戒,为其默哀三分钟,现在是万花丛中过,以后可是母猪堆里钻,惨啊惨,于是摇摇头,道,“这样的天蓬元帅,” “什么叫天庭的人奇奇怪怪,” 陶小玉瞪了李元丰一眼,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强调道,“只有这个天蓬元帅是个奇葩。” “哈哈,” 李元丰大笑,把腿搭在船舷上,姿态从容,道,“这个天庭,真的很有趣。” 是的,天庭给李元丰的第一感觉是有趣。 不同于北俱芦洲丛林法则下的安静,平和,有秩序,和有趣,还有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有趣的人。 或许是陶小玉本来的性格就不死板,或许是在路上遇到有趣的事儿和有趣的人,在接下来的行程中,陶小玉的表现和在南天门的清冷截然不同,她将云袖挽起,露出玉臂,坐在李元丰跟前,给他讲述天庭的各种趣闻。 自遇到猪八戒后,接下来的路程就变得波澜不惊了。 很快的,彩舟在一宫殿群前停下来。 陶小玉率先跳下来,令手下人将彩舟系在铜龙桩子上,然后招呼李元丰道,“随我前去见大人。” 李元丰还不知道真正将自己召入天庭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于是他只能跟着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寂静无言。 曲曲折折,经过不少花径,走廊后,再穿过一月亮门,在偏殿中,明澈的光自小窗中投下来,呈现半扇形展开,在光晕中,端坐一个中年人,戴星辰冠,身披日月法衣,手持拂尘,额头有一竖瞳,非常显目。 中年人坐在大椅上,一动不如,如同泥胎塑像。 “大人,” 陶小玉进来后,小声道,“人到了。” 中年人点点头,吩咐陶小玉出去后,才面对李元丰,上下打量,暂时没有说话。 第一九六章 规矩大如天 不动则仙 动则有刺 殿中,寂静无言。 唯有半扇形的光晕,投照下来,呈现出日月星辰,山岳藏云的景象,还有纯金的经文跳跃,讲述功德圆满,飞升金阙,游宴玉京,延寿长年。 四下清冷的光,乍隐乍现,乍阴乍晴。 李元丰垂手而立,身姿挺拔,背后光晕摇曳,激射阴绿的光,整个人同样化为泥胎塑像一样,一动不动,平平静静。 好一会,坐在大椅上的中年人开口说话,打破了室内的平静,他的声音有一种不期然而然的妙趣,和他古板的面容截然不同,问道,“天庭怎么样?” 第一印象啊,李元丰想了想,组织语言,道,“规矩森然,严肃活泼,人很有趣。” “说的不错。” 中年人笑了笑,抬手招呼李元丰坐下,心平气和地跟李元丰说话,道,“地仙界中,特别是北俱芦洲,没有秩序,拳头大是硬道理。可在天庭里,上有玉皇大帝纵览全局,再有四御镇压,各部门各司其职,早早形成一套行之有序的规矩。只要你按照规矩来,整个天庭都会平和,有序,有趣。” “不得不讲,天庭比起地仙界中的危险,天庭就是一个盛世。” “盛世,” 李元丰低语一声,抬起头,眸中有光,道,“秩序稳固,人各居于其位,确实平和,但稳固下来的话,要是想改变,有野心的话,恐怕就会看到天庭中不为人知的残酷。” 在乘彩舟来的路上,李元丰可不只和陶小玉谈笑风生,他从对方的话语中窥见天庭的不一样,并和自己在地仙界的经历做对比,进行分析,所以现在说话铿锵有力,非常肯定,道,“如果不想改变,平平稳稳,天庭就是乐园,自由自在,安安全全,让人羡慕,可野心一动,就会碰到固有的利益层,损害其他人的利益,少不了明里暗里的争锋。” 话是这么说,但天庭中的高层真的非同一般。 最起码,天庭的规矩和秩序,让人有所选择,能够有平和安适有趣过一生的权利,而不像北俱芦洲一样,完全丛林法则,没有秩序,只能够变强,战斗,再变强。 “能说出这段话来说明白派你上天庭没有错。” 中年人稳稳当当坐在大椅上,目光炯炯,道,“天庭很好,表面上平平和和,可大人让你来天庭,不是让你来做太过安稳的日子的,这一点,你要有准备。” 李元丰点点头,表示明白,有的人会喜欢无忧无虑,自自在在,但有的人更喜欢会当凌绝顶,他属于后一个。 “拿好这个,” 中年人手一抬,自玉案之上,飞起一个符牌,四四方方,呈现紫青,中央盘踞龙蛇之相,弥漫着一种森然威严,落在李元丰掌中,继续道,“这是你在天庭的身份职位。” 李元丰拿在掌中,摩挲着花纹,星辰摇曳,璀璨生光,真没有想到,自己上天庭来,居然会当个星官。 星官这个位置,别看在神话传说中是个烂大街的角色,但实际上,作为天庭的重要机构和战斗力,星官是很重要的。 九曜,五斗,二十八星宿,等等等等,全是星官。 进入星官的圈子,大有可为。 “好生做事。” 中年人见李元丰收好符牌,郑重地道,“在天庭,多看,少说,多做事。要是真出了成绩,帝君是不会吝啬赏赐的。” “帝君,” 李元丰垂下眼睑,挡住眸中的异色,这可是他或者妖族在整个天庭中最大的靠山,要是能够入其法眼,好处多多。 因为天庭实在至关重要,即使接下来纪元大事西游也离不开天庭。 “在天庭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可以直接问小玉,她自小在天庭长大,熟门熟路。” 中年人坐在大椅上,一直没有起身,道,“要不是不得已,不要来见我。” “是。” 李元丰答应一声,他心里明白,自己来天庭,可不是享受的,要有艰苦做事的准备。 “规矩,规矩,规矩大如天。” 中年人再次强调,见李元丰若有所思,然后摆摆手,打发他出去,道,“好了,出去吧。” 李元丰行了一礼,自偏殿中退出。 就见陶小玉正站在精致的月亮门前,两侧垂藤新花,郁郁吐香,人在其中,比花还娇颜。 看到李元丰,陶小玉用好看的大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李元丰一次,像是第一次见到一样,美眸中惊讶。 “怎么了?” 李元丰拿着手中的星神符令,在少女眼前晃了晃,摇曳出星光,他面上带出笑容,在天庭,既然人人讲规矩,以和为贵,自己也得当个阳光的人啊,笑道,“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能够在真君面前说这么久话的人,没多少呢。” 陶小玉歪着脑袋看李元丰,高叉的裙裾在风中摇摆,若荷叶轻舞,整个人有一种纤丽,然后扑哧一笑,道,“要不是看你和真君大人不像,还以为你是他在地仙界留下的子嗣了。” “咳咳,” 李元丰真为少女的脑洞哭笑不得,他上前一步,将星神符令给她看了看,然后道,“真君大人有命令,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在天庭有事就找你了。” “星神,” 陶小玉这个时候才看清符令上的标识,不由得吐了吐小舌头,美眸中的诧异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或许在想,自己刚才想错了,眼前之人一定是真君的私生子,不然的话,可不会一上天庭就安排他这样的职位。 可怜的自己,兢兢业业的,可还在宫中转悠。 想到这,陶小玉撅起嘴巴。 要是李元丰知道陶小玉的想法,肯定会告诉她,她这样的性格和能力适合天庭平和的环境,能够快快乐乐,无拘无束,至于天庭中平静下的暗流,不为人知的勾心斗角,不是她能够做到的。 好一会,陶小玉才开口问道,“接下来,你是先休息,还是去报道?” “先休息一下。” 李元丰想了想,有了决断,道,“还要多读一读书。” 第一九七章 好读书 求甚解 南斗星君 天庭,天石香舍。 小窗半开,松影横斜,外有水池,春雨后,积下翠水,莹莹有光。 在池中,散落姿态不同的奇石,或霜白剔透,濯濯冰雪,澄澈照人眉宇,或郁郁晴绿,如竹色横浸,蔚蔚有光,或红赤如丹,煊赫激射,明润欲吐。 有的高有丈许,有的盘踞似龙腾,有的黑云鳞鳞,纹理玄妙,有的似莲花出水,亭亭玉立。 不同色彩,不同姿态,交织成精致画面。 李元丰坐在窗前,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窗下的水池,石色嶙峋,泛着一种冰冷,让人神骨一清,仿佛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一样。 “真是复杂啊。” 李元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用手轻轻拍了拍手中的书卷,叹息一声,这段日子,他没有去报道,而是在自己天庭新居中日夜读书。 是的,读书。 认真读书,仔细思考。 这样的全力以赴,聚精会神,要比斗法还要辛苦。 原因很简单,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天庭,第一件事可不是大展手脚去做事,而是要了解天庭,明白规矩。 虽然有陶小玉在,她给李元丰讲了不少所谓的天庭辛秘和规矩,但李元丰还是偏向于自己看书,和思考。 陶小玉毕竟是从小遵从天庭规矩,本本分分,她见到的都是天庭光鲜的一面,对自己帮助不大。 毕竟自己来天庭,是要当官,是要做事,是要争取利益的。 触动利益,就会有刀光剑影。 “星宫,” 李元丰再次打开书卷,字迹夹杂外面的石色松影,鲜活非常,扑人眉宇,一片阴翳,他看着上面的文字,讲述天庭星宫机构。 星宫的最高者为天庭四御的紫薇帝君的化身万星之主,名义上,其统御九曜,五斗,二十八星宿,等等等等,至高无上。 但天庭不会像世俗那样,高位者执掌所有,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天庭任何一个机构,都不可能铁板一块,何况规模宏大,威势惊人的星宫。 正如自己这样,星宫之中,肯定有其他天庭大佬们送入的各种棋子,钉子,等等等等,局势复杂。 “复杂好啊。” 好一会,李元丰眉头展开,目中有光,复杂才能浑水摸鱼,辗转腾挪,要是真铁板一块,自己进去不就是送菜? 想到这,李元丰放下书卷,来到精舍外,站在水池前。 眼前的池石,两三丈,肤里莹然,纹理交织,若翩翩云霞在上,瞳瞳日影映照,有一种沉静。 在石前,李元丰心情放松,踌躇满志。 时候不大,只听外面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再然后,就见云车一架,华盖高举,霞彩腾生,径直来到精舍门口,陶小玉自车上跳了下来。 这个少女换了一身素色百褶裙,拖到脚踝,香肩半露,锁骨精致,玉颜上画了淡淡的梅花妆,娇媚中有一种清新。 来到精舍中,陶小玉看到水池前的李元丰,眸光动了动。 在她看来,李元丰真是个奇怪的人。 刚来天庭,就被看重,授予星官,能够进星官,让人羡慕。可对方得到职位后,却不去星官,也不去天庭其他地方游玩,而是整日窝在房内,每日读书。 莫非是一个书呆子? “唤我来什么事?” 陶小玉足踝上戴着色彩斑斓的小铃铛,身子一动,发出清脆的声音,挑了挑细眉,道,“莫非是我找来的书你都看完了,又要我去找书?” 陶小玉很有点无语,张了张手道,“我已经尽最大可能了,再找不到别的了。” 少女有点焦躁,找书也很累的。 “不是找书,” 李元丰先给她一个定心丸,笑了笑,道,“看得差不多了。” 陶小玉听了,微微一怔,旋即喜上眉梢,不找书最好了,她想了想,道,“要陪你在天庭转一转?” 在她看来,李元丰来到天庭后闭门不出,现在终于出门了,肯定要让自己当导游,好好在天庭逛一逛。 要知道,天庭之中,很多的奇观,很多的建筑,很多的景象,都是下界不存在的,非常神奇。 “这个以后再说。” 李元丰对天庭当然好奇,但有正事要做,于是道,“小玉你先送我到星宫,我得办理一下入职。” “入职,” 陶小玉这才想起来,眸光一动,回到香舍外的云车上,招手让李元丰上来,道,“那去吧。” 两人坐稳后,天马展翅,马蹄生莲花,拉着云车,风驰电掣而去。 路上无话。 不知多久,云车在一宫殿前停下。 李元丰抬头看去,就见亿万星光迸射,纵横交织,衍生出不可思议的卦象,呈现出紫青之色,自上而下,冉冉垂落。 时不时碰撞,会有金花盛开,馥馥浮香。 莫名的光线弥漫,真虚变化。 “这就是星宫了。” 陶小玉自云车上跳下来,指着千丈阶梯上的宫殿,斗大的星辰闪耀,灼灼其华,道,“眼前的星宫只是个投影,真正的星宫主体在玄妙的万星天中。” “星宫,” 李元丰看向宫殿,星光罩身,让鬼车真身都觉得有一种震撼的力量。 在此时,只听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道,“小玉,你怎么来了?” 李元丰顺着声音看出,见说话的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发髻扎起,半紫色甲胄在身,简单而小巧,修长白皙的大腿,足下踩着靴子,腰间佩剑,剑穗飞舞。 女子额头上一点朱砂,又像是第三只眼,流光溢彩环绕。 “明君姐姐,” 陶小玉看到女子,笑出声来,她用手一指李元丰,道,“你来的正好,新来的星官要到星官报道,我正愁找不到门路,你可帮大忙了。” “是寂和元君安排的?” 女子抱着臂膀,问了一句得到答案后,目中闪过惊异,她看向李元丰,道,“你好,我是明君,陶小玉的好朋友。” “那就麻烦了。” 李元丰明白接待自己的中年人相的寂和元君让自己找陶小玉的原因,这个小妮子从小在天庭,再加上长相纤丽,性格不错,有不少的朋友和闺蜜。 天庭不是北俱芦洲,很讲规矩,规矩多的话,人脉就会显得格外重要。 有人好办事,天经地义。 “我们进去吧。” 明君看上去很是爽快干脆,招呼李元丰,道,“南斗星君正好在星宫。” 第一九八章 何为地仙 天庭嫡系 明君走在前面,发髻摇摆,青铜色甲胄小巧精致,白玉般的肌肤在外面,过膝的长筒靴子踩在琉璃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手按腰间佩剑,昂首挺胸,修长的脖颈,像翩翩起舞的大鹤一样。 不同于见到的瑶池女仙的活泼好动,也不同于广寒宫女仙的清冷疏离,这个星官的女仙眉宇间有一种坚毅果敢,很是英姿飒爽。 像一个女战士,经历过铁与火的淬炼。 李元丰目光打量,他已经发现,不止眼前的明君,在路上,见到星宫的人,偶尔几个,身上自然而然弥漫凛冽,格外强硬。 星宫中,有战斗部门,需要战斗。 要知道,天界中,从来不是一片平和,天庭的祥和是站立在绝对强势上的,外面的征战从来没有停下过。 不多时,明君停下来。 眼前是偏殿,门户打开,重重叠叠的星光投下来,交错纵横,若云海晕日,堂堂皇皇,照亮四下。 刚一到近前,光芒大盛,天照一色,由霜白化为赤红,灿灿然,格外显目。 李元丰看到变化,目光一动。 在他法目中,门户之中,空间折叠,蕴含超乎寻常的力量。 如果贸然进入,恐怕会卷入乱流。 不得不讲,天庭经营无数年,能人无数,在禁制法阵上的复杂和威能,远远不是地仙界的任何势力能够比拟的。 李元丰上下打量,暗自估量,要不是孙悟空有主角光环,再加上背后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凭猴子的本领根本不可能在天庭兴风作浪。 其他的不说,天庭经过众仙神们的经营,真的固若金汤。 “稍等。” 明君让李元丰在门口等候,整理了下甲胄,迈步进去禀告,然后很快出来,折纤腰以微步,从从容容,道,“南斗星君在里面,请进吧。” 话语一落,门户上的星光仿佛若有感应一样,向两侧分开,若瀑布卷起,悬在上面三尺,叮咚作响。 李元丰点点头,昂首踏入。 他抬起头,就见殿上空不见穹顶,半拱形的星空覆盖下来,星斗时不时坠落,倏明倏暗,曳出长长的尾巴,落在地上。 可诡异的是,不停有星斗落下,甫到地面,瞬间化为水色,弥漫周匝。 再仔细看,星空之下,有高台,高举华盖,装饰黄螺,玛瑙,玄精,水墨,千姿百态,耀耀其辉,在下面,是南斗星君。 这位星君头戴道冠,身披群星法衣,面容普通,可身上升腾一种浩大的力量,充塞于四方。 浩浩荡荡的力量,看上去不见尽头。 “境界,” 李元丰垂下眼睑,他看了一眼,就知道,眼前的南斗星君虽强,但没有超乎真仙之上,那天仙的范畴,寥寥无几。 不过即使眼前的南斗星君是真仙境界,但李元丰是没有任何小觑的意思,反而感应到沉甸甸的压力。 按照玄门的境界修为来看,元神,真仙,天仙,金仙,再往上,是圣人。 元神到真仙,是个大境界。 在其中,不只有散仙,而且还有一劫散仙,二劫散仙,三劫散仙,到最高六劫。 真仙到天仙,同样是个大境界。 在其中,小境界不下六重。 更不要提,在真仙到天仙,还有地仙的特殊存在。 何为地仙? 实际上,地仙在境界修为上并没有超乎真仙,同样是真仙,只是因为真仙在通往天仙的路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劫数降临,抵挡不住,就会灰飞烟灭。 在这样的压力下,真仙的选择不同。 其一,勇猛精进,以大智慧,大毅力,大福缘,硬抗劫数,不停积累,到最后,冲击无上天仙之路。 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非常罕见。 其二,为应对劫数,有真仙会进入天庭,将自身烙印留下,借天运气运保佑自己。只是这样的话,自身气运等等等等和天庭相连,以后要冲击天仙的机会微乎其微。 当然了,对于天庭来讲,是大好事。这样的真仙是天庭真正的中坚和基石。不像是李元丰这样的,看似在天庭任职,但实际挂名,超然物外。 其三,没有勇气和力量直面真仙劫数,但又不愿意投身天庭,受到约束,还有一法,那就是地仙之法。 地仙之法,是寻一蕴含不可思议灵脉的洞天福地,将之炼化,然后积累功德,借地气灵脉之力,抵挡真仙劫数。 地仙者,不可见功,唯以长生住世。 话到正题,为何李元丰面对南斗星君有压力? 因为李元丰现在的鬼车真身是天象境,能够和真仙抗衡,但眼前的南斗星君是渡过最少三次劫数的资深真仙,两者是有差距的。 更为重要的是,南斗星君正是上面提到过的,其和天庭气运相连,榜上有名,是真正的嫡系,可以调动一部分天庭权限,蕴含无量的伟力。 在这样真仙境界和天庭伟力的双重加持下,李元丰实力不弱,可压力真实存在。 “见过南斗星君。” 李元丰进来之后,先行行礼,不同于在北俱芦洲,天庭规矩多,就得入乡随俗,没有绝对的力量的情况下,完全自我为中心的,都是傻子。 妖师宫的宫主之一白泽选择李元丰,安排他上天庭,很大方面是因为李元丰不像是北俱芦洲土生土长的大妖们那样,而是懂得变通,能够适应新的秩序。 在李元丰观察南斗星君的同时,南斗星君眸光中耀出星辉,也在看着下面的李元丰。 对于李元丰,南斗星君是好奇的。 因为对方算是空降兵,而且对方的符令不简单,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职位,代表的星宫等级来看,已经是二十八星宿级别的了。 虽然真实权力比不上,但级别是一个样子的。 在天庭,级别很重要。 有级别,或许某个时候有了空的实缺,就能够见缝插针补上。 再说了,推荐对方上来的背后势力也让南斗星君不得不警惕。 “道友,” 南斗看了一会,抬手一引,自穹顶之上,星光落下,化为两本书的投影,浩瀚伟岸,封面上的花纹不同,开口道,“你准备选哪一个?” 第一九九章 心不为拘 天庭人事几时新 明君仙子站在台下,光晕升腾,千百交错,似冉冉展开的真红湖州大百花孔雀锦,光泽照人,她纤纤玉手摩挲剑柄,正饶有兴趣地打量李元丰,看他选择。 两本书,铺开后,瑞气氤氲,紫青结盖,隐隐间,亿万符文升腾,似是锁链,又如同雷霆,蕴含不可思议的力量。 只是投影,就让人有一种不可测度的感觉。 任何在天庭任职的人,都有选择。 不同的选择,不同的道路。 再然后,明君仙子美眸一动,就见场中的李元丰毫将右手按向左面的书,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索,很显然,对方早有考量。 “这个选择,” 明君仙子垂下眼睑,松开剑柄。 南斗星君目光下澈,蕴含威势,声音若金石,问道,“还有一次机会。” “不改了。” 李元丰抬起头,对上南斗星君的目光,声音坚定,不容更改。 正如前文所讲,在天庭的人,不一样的。 有一种,则是选择将气运与天庭相连,元神镌刻烙印于天榜,以后自然是天庭嫡系和中间。另一种,就是李元丰现在的选择,不和天庭气运相连。 这样的情况下,虽然取得天庭权限少,气运少,但相对来讲,自由很多。 在西游记中,鼎鼎大名的二郎神杨戬,就是这一种,拥有三头六臂的哪吒三太子也是这一种,但他的父亲托塔李天王则是第一种。 “嗯。” 南斗星君叹息一声,手一伸,打下一道光,李元丰掌上的书本翻开,接引一缕气机入内,化为一个符文,轻轻一摇,消失不见。 对于李元丰的选择,南斗星君是失望的。 他目光老辣,能够看得出下面的李元丰战斗力不凡,这样的人虽然不是自己一派的,但只要选择第一种,会成为天庭嫡系,从长远来看,他们大利益是完全一致的,是自己人。 可选第二种,就和天庭的气运因果就淡了许多。 “呼,” 李元丰吐出一口气,亲眼见到书本投影消失不见,但自己冥冥之中,与之相连,周匝殿中的禁制法阵也没了刚刚的挤压力,已经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才算入职星宫,成为星宫,天庭的一员。 这样的话,在天庭行走,会方便很多。 “道友,” 南斗星君声音冷了少许,背后展现出浩瀚星图,弥漫四下,紫青萦绕,道,“你刚来星宫,是不是熟悉一下,再安排你做事?” 不得不讲,在天庭,果然重在规矩,南斗星君即使对李元丰的选择不满,但表面上没有任何打压或者敌意,而是按照正常程序进行。 先熟悉,然后再做事。 “星君,” 要是其他人恐怕会感激南斗星君的好意了,不过李元丰有自己的打算,径直道,“我听说北斗星君麾下正在征战,需要人手。” “哦?” 南斗星君听到李元丰的话,微微挑了挑眉毛,面上露出少许惊奇,坐直身子,提醒道,“你说的不错,北斗星君的麾下是在征战,而且很激烈,其中的死伤不小,非常残酷。你刚来星宫,没必要冒这个险。” “从今日起就是星宫一员,自然责无旁贷。” 李元丰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寻找切入点,这个就是他的选择,有风险,但见效快,回报丰厚,再说了,自己虽然对带着枷锁跳舞有自信,相信能够在规则中辗转腾挪,可最为拿手的还是鬼车真身不可比拟的斗法能力。 战斗和杀戮,镌刻在鬼车血脉深处。 “这个,” 南斗星君见李元丰神情严肃,不像是故意的,面上第一次露出笑容,道,“道友既然愿意替星宫和天庭出力,我肯定要成全啊。” 在他看来,能够敢冒风险的,就是好的。 星宫不少老人,都没有这样的觉悟。 天庭的人,很多都在平和中,越发珍惜自己性命,不愿涉险。 “道友,” 南斗星君想了想,有了决断,直接道,“你且在星宫中待几日,让明君仙子领你去北斗宫走一走,看一看。” 李元丰点点头,他得去认一认门,不然的话,一个人不认识,到了天界域外战场,是个麻烦事儿。 南斗星君站起身,他身姿颀长,周身洋溢着星光,福寿来聚,吉星如灯,提醒道,“不过按照前方的战斗来看,你不会在星宫待多久就会进入第一次出征。” “我知道。” 李元丰早有考虑,他要以征战天外为切入点真正在星宫中站稳跟脚,当然不会有任何疏忽。 “好了。” 南斗星君见李元丰进退有度,不再废话,最后说一句,道,“欢迎九首道友加入星宫。” 李元丰又寒暄了几句,才和明君仙子一起,离开宫殿。 南斗星君站在高台上,头顶是万古星空,星斗浮沉,有的大放光明,灼灼其华,有的隐匿而去,不见踪影,正如自天庭建立来的天庭群星部的命运,浮浮沉沉。 星宫,或者天庭,其中不为人知的竞争和淘汰,非常残酷。 说起来,当年天庭的一大事就是封神之举,一下子将天庭的各大职能部门填满,运转起来,有勃发的姿态。 可现在看来,天庭中,封神那一批还在位置上的,寥寥无几。 原因有二,其一,灵在封神榜上不生不灭,只是相对的,纪元轮回,来来回回,有的真抵挡不住,化为灰灰。其二,封神那一批,实际上,修为和实力很一般,真的是碰到了好时候,才能上天庭为官,占据高位。 可随着纪元发展,仙道正式崛起,快速爆发,涌现出不知道多少惊采绝艳之辈,他们投身到天庭,很快掀起声势。 这样的仙道人物们,虽然比不上杨戬,哪吒,雷震子等人的肉身成仙圣,功德加身,可都是实打实晋升的,不是凭封神榜一步登天的被册封的神灵们能够比拟的。 再然后,长江后浪推前浪,封神的那一批,实力不足的,手腕不够的,德不配位的,在漫长的岁月中,就被人替代。 现在的南斗星君就是上个纪元的风云人物,他以惊人的实力和手段征服其他人,从而让上一代南斗星君退位,自己上位。 “九首,” 南斗星君想到刚才李元丰身上的锐气,和自己当年刚入天庭何等相似。 第二零零章 玉兔精和北斗星宫 殿中。 万古夜空,星斗如陨。 积下明光,屈曲浅深,幽幽深深。 南斗星君踱着步子,眸光平静,念头起伏。 刚才离去的九首身上自有一种锐气,而且举止得当,看得出是个心思深的人,勾陈宫将之送过来,肯定要有所作为的。 而且其级别不低,是个伏笔。 “真是,” 南斗星君摇摇头,星宫虽然是由紫薇帝君的化身万星之主执掌,但这个部门太过重要,斗字部名震诸天,天庭其他势力都纷纷插手。 现在的局势是,万星之主势力最大,可下面又有山头,明里暗里交锋。 如今勾陈宫又入场,水更混了。 “还轮不到我费心。” 南斗星君重新在高台上坐下,顶门之上,冲出一缕光,托举一件砚台相的法宝,造形若风字,平底,有四环,镌刻海水、鱼龙、三神、山水;池作昆仑状,左日右月,星斗罗列。 叮咚,叮咚,叮咚, 宝砚一出,接引天庭的浩瀚星辉,氤氲成墨汁一般,蕴含玄妙。 这位星君开始吞吐起来,此宝是他将自身气运和天庭相连从而得到的器物,有斗柄之能,只要在天庭影响的范围内,威势无双。 四下安静下来,寂静无音。 只要星花扶摇,朵朵盛开,托举金字。 且说李元丰和明君仙子两人离开南斗宫后,并肩向前走。 明君身量不低,腿格外修长,她长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眸光瞥过李元丰,开口道,“本来以为你进天宫后会得一个闲职,没有想到居然会选择前往天外战场。” “你去过天外战场?” 李元丰能够感应到身前女仙身上的铁与火的气息,长眉挑了挑。 “去过一次。” 明君双臂抱在身前,腰间佩剑上的剑穗曳风摇摆,飒飒作响,道,“没有待太久,过于压抑,我承受不了。” 李元丰称赞了一句女仙的勇敢,天外战场面对的是真正的敌人,在那里,可没有斗法切磋一说,也没有见好就收,碰到后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明君刚要说话,就见自垂荫小门中走出一个女仙,盈盈走来,丰姿绰约,美眸朦胧,像是刚睡醒一样,怀中抱着一只兔子,白嫩嫩的。 女仙抱着玉兔,袅袅娜娜,仪态万千。 “妹妹,” 明君仙子目光一亮,上前打招呼,道,“你今天怎么来星宫了?” “有点事情。” 抱玉兔的女仙嫣然一笑,白巾翠袖,清雅淡然。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谈笑甚欢。 李元丰站在后面,观察女仙,发现其身上的气质,似乎和自己见过的广寒宫的女仙有点像,但又有不同。 “咦,” 李元丰稍一低头,发现女仙怀中的玉兔子两只前腿搭在女仙的身上,红色的眼睛睁咕噜噜转着,不停打量自己。 玉兔的眼中,有一点古灵精怪,还有一点好奇。 “这个兔子,” 李元丰目光闪了闪,兔子这种生物,很容易让人想到某个传说,而且在西游世界中,可是有个下界的兔子精的。 过一会,女仙抱着兔子离开,回头的时候,看了李元丰一眼,用手拍拍怀中的玉兔,似乎低声说什么。 “明君仙子,” 李元丰见抱玉兔的女仙走开,开口问道,“对方是什么来历?我见你跟她说话很客气。” 他看得出来,抱玉兔的女仙应该是个散仙,在修为境界上要比眼前的明君差上不少。 在天庭,虽然不会完全以境界修为论高低,但显而易见,很多时候,修为高的,能力强,容易占据高位。 明君抿了抿红唇,笑道,“你观察的倒是仔细,她是太阴星君的跟前人,我见到,当然得客气一点。” “太阴星君,” 李元丰眸光一动,西游记中的玉兔精不就是跟着太阴星君的?而且太阴星君根据自己来天庭翻阅的典籍来看,非常神秘,绝不是其他星君可以比拟的。 明君仙子见李元丰的神情,手按剑柄,叮嘱道,“在星宫中,太阴星君超然物外,深不可测,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 李元丰凛然,眼前的明君仙子也是真仙人,对上南斗星君也是随意,但只提到太阴星君就如此郑重其事,莫非太阴星君是天仙,或者更上一层? 天庭的水,真深啊。 “太阴星君,” 李元丰仔细回想西游记书中和电视剧中的记忆,发现对其记载寥寥,好像就是手下的兔子精下凡跟孙悟空打了半天不分胜负的。 李元丰摇摇头,压下诸般心思。 天庭很早存在,可追溯到上古时代的妖族天庭,而天庭的神灵们,来来往往,有老古董,有新锐,甚至有转世归来的,等等等等,道门,佛门,妖族,其他诸般势力,复杂的程度,三界少有。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也只能当个马前卒,在替勾陈宫冲锋在前的同时,积累人脉,待以后境界修为强大了,再有资格下棋。 他有预感,西游之后,天庭会更加热闹。 两个兜兜转转,最后在北斗宫前停下来。 宫殿前,星晕成轮,悬空而行,其中的光华照彻下来,凝成灿白,弥漫上万里,有积光成云,积辉成雨的征兆。 再往上,星火熊熊燃烧,宝香不绝,隐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不可名状的杀伐之气,滚滚天雷一样,凛然生威势。 “好重的杀伐气啊。” 李元丰站在跟前,仰头看向宫殿,声音不大。 “北斗星君统御北斗部是这一次天外战场的主力。” 明君仙子手按剑柄,凝神说话,答道,“经过天外的生死搏杀,归来后,整个人都会有杀伐之气,汇聚在一起,才会这么惊人。” “我回去了。” 明君仙子又说了几句北斗宫可能的忌讳,然后转身离开,道,“到天外战场小心点,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面。” “当然。” 李元丰笑了笑,天外战场只是他切入星宫的敲门砖,是个开始,岂会容它出意外? 叮咚, 下一刻,李元丰刚到北斗星宫前,就有星将出来,拦住去路,进行询问。 李元丰取出自己的符令,顿时星光大盛,呈现出自己在星宫中的星官等级,对门卫讲,“来北斗宫,准备参加天外战场。” “原来是九首大人。” 守将看出李元丰的星官等级,知道眼前的这位很可能是真仙层次,再加上对方提到会去天外战场,更显恭敬,道,“宫中开阳星君在,小的领大人去。” “开阳星君,” 李元丰点点头,北斗宫中,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都是有本事的人。 第二零一章 孙悟空闹幽冥 龙王上天庭告状 地仙界,东胜神洲。 花果山,水帘洞。 彩云幽幽,自山岫中出,扶摇而上,似是华盖高举,又若宝幢垂翼,似古瓷釉厚,沉沉的色彩,弥漫四下。 每一阵,松风吹来,横浸绿意。 “哈哈,” 孙悟空头戴金冠,身披金甲,手中挥舞如意金箍棒,哈哈大笑着,正手舞足蹈一样,在神情兴奋地讲述自己大闹阎王殿的景象,道,“本大王啊,拿出金箍棒,将十大王吓得瑟瑟发抖,都快要蹿到桌子底下了。” “大王威武。” “大王厉害。” “刚猛。” 围观的猴头们听到孙悟空眉飞色舞的讲话,不停地拍掌。 “厉害,” 通风大圣猕猴王同样坐在场中,手舞足蹈,道,“本大王也早看幽冥的人不顺眼了,打得好,打得好。” “他们真不知死活,居然敢勾本大王的魂儿,” 孙悟空迈着螃蟹步,耀武扬威,用手比比划划,道,“本大王一下子抢过所有的书,拿过簿子,把猴属之类,但有名者一概勾之。” 孙悟空看向一脸仰慕的山中猴子们,大声道,“从此之后,你们在阴司中没了姓名,定可以长寿多福。” “谢大王。” 众猴子轰然行礼,又惊又喜,大喊大叫。 他们都知道阴间的存在,老了后,寿命将近,将会有黑白无常等钩人的鬼魂按照薄上的名姓来拿人,现在除名后,就没了后顾之忧。 纵然不可能长生不死,但能够多有不老。 “上酒。” “庆祝。” “干杯。” 漫山遍野的猴子们搬出酒桶,直接开喝,高兴的,还来一段舞蹈,扭来扭去。 禺狨王同样是猢狲相,可不同于孙悟空和猕猴王,他很沉稳,有城府,现在头戴道冠,身披莲花仙衣,稳稳坐在松树下,看着狂欢的猴子们,目光沉静。 “这个猴头,” 禺狨王看向在场中手舞足蹈不可一世的孙悟空,念头起伏,真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只身一人大闹幽冥。 他可不是不读书的孙悟空,知道天地间很多的辛秘,幽冥冥府是天地间的死之道,其中的大能可不少,是真正的禁区。 没有人能够去里面兴风作浪,就是有,下场都不会好的。 “十阎王,” 禺狨王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知道十阎王的厉害,孙悟空虽然不弱,但不可能将他们吓得瑟瑟发抖,可孙悟空的性格,虽然好吹,绝不会撒谎。 “那么的话,” 禺狨王陷入沉思,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让人看不清,道不明。 “是非窝啊,” 禺狨王又看了狂欢的场中,然后慢吞吞回去,休息。 东海,水晶宫。 檀香木案上放置一铜绿大鼎,髙一丈三尺,大如十石瓮,像龙腾云,百神螭兽满其中,晕开层层叠叠的光,弥漫四下。 鼎盖半开,自里面冒出袅袅烟气,寒香浸人。 香气染上衣袂,来来下下。 东海龙王穿戴整齐,在殿中踱着步子,金瞳有光,身子周匝有水音响彻。 正在此时,只听玄音响彻,轰然作响,然后门户一开,西海龙王,南海龙王,北海龙王,三位龙王联袂而来。 “大哥,” 西海龙王率先开口,道,“唤我们来有何事?” “是有事。” 东海龙王转过身,看向三位兄弟,道,“花果山的那个妖猴在东海兴风作浪,蛮横无理,现在时机到了,我们上天庭一趟,向玉帝告状。” “早等这个了。” 南海龙王摩拳擦掌,话语中有着怒意,道,“妖猴大胆,早就该让他吃一下教训。” “不错。” 其他两个龙王也是点头,他们早有准备。 “好。” 见三兄弟准备妥当,东海龙王目中精光大盛,挥了挥手,道,“准备上天。” 天庭,北斗宫殿。 星光迸射,层叠如玉。 杀伐之气升腾,化为金铁之声,不断争鸣。 李元丰踱步进来,就见一人自高台上下来,面容硬朗,身披甲胄,长眉如枪,有一种锋芒,正是开阳星君。 “道友,” 开阳星君身后光环蟠结,重重相环,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很浓,看样子刚从天外归来。 “星君,” 真说起来,李元丰在星宫中的级别是和二十八星宿差不多的,和眼前的开阳星君也差不多,都是星宫中的中上层,说话就随便不少,道,“我来北斗宫,是要加入天外战场。” 开阳听了,怔了怔,旋即面上带出笑容,道,“有道友这样的人物加入,肯定欢迎。” “请上座。” 鼎烟垂下,星光弥横斜。 玄音响起,一声声,一下下。 两个人坐下后,没有虚头巴脑的,直接进入正题。 李元丰是想要尽快参战,在天外战场中立下战功,然后成功在星宫中站稳跟脚,再推行计划,开阳则是因为刚才天外战场回来,知道天外战场的残酷,形势迫人,继续像李元丰这般修为强横的生力军加入,缓解紧张局势。 于是开阳星君对于李元丰的积极求战非常赞同,两人一拍即合,李元丰问的仔细,开阳也是事无巨细,不怕任何麻烦,有问必答。 两个人都很认真,气氛很严肃。 就这样,李元丰用最短的时间,了解了北斗宫的基本框架,了解到天外战场的内情,了解到其他的林林总总。 半个月后,李元丰换上铠甲,手提方天画戟,出现在星宫。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漩涡,自外向内,升腾七彩之光,不时听到海啸的声音,从远处来,绵绵不断。 不过李元丰知道,这根本不是海啸,而是时空洪流的声音。 “道友,” 开阳星君跟在身前,他没有披甲,一身星神的冕服,澄明高贵,确认道,“现在就动身前往天外战场?” “不错。” 李元丰点点头,看向星宫,看向天庭,道,“时不我待啊。” 只有他知道,接下来天庭要发生大事,精彩纷呈,自己要抓紧时间站稳根脚。 开阳星神不清楚李元丰所想,还真以为这位新来的人真是要为星宫出力,不再啰嗦,将虚空令交给他,道,“多保重。” 李元丰拿过虚空令,进入漩涡,进行传送。 第二零二章 北斗星屋 战斗开始(求推荐票) 李元丰踏入漩涡。 顿时天穹倒悬,时空折叠。 视野中,星斗陨落,其香始升,晶澈其光。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形状摇动,似是香炉摇摆,人在其中,来来去去。 “超远距离传送阵。” 李元丰握紧手中的虚空令,令牌呈现出五彩之光,包裹住身子,他念头转动,天庭真是大手笔,这样的超远距离法阵的好处人人都知道,但涉及到时空规则,更需要非常珍贵的天材地宝,在地仙界中,极少见到。 现在置身其中,不一样的感受啊。 在传送阵中,时间若静止一般。 好一会,李元丰只觉得眼前光芒大盛,若莲花盛开,他踏着莲花出来,立刻就有一种铁与火的冷冽之气扑面而来,让人眉宇生寒。 李元丰抬起头,就见自己已出了传送阵,抬头是灰蒙蒙的天,夕阳照山,空谷料峭,没有任何的植物,非常荒凉。 是个荒芜的星球,四下是一种铁红。 看在眼中,让人不舒服。 “大人。” 在谷口,有星将把守,身上的甲胄没了以往的鲜亮,但整个人显得坚毅果敢,和天庭中留守的将士一样,见李元丰出来,立刻行礼,很有力量。 铁与火淬炼的战士,骨子里都有着铁血。 “领我去见北斗星君。” 李元丰知道形势紧急,所有从简,不浪费任何时间。 崖下,其撑起羽扇,高有三四丈,盖如芭蕉,以不同的羽毛制成,如如鹊翅、凤羽、孔雀翠羽、白鹭,鸢鸟,鹅羽,等等等等,千姿百态。 北斗星君端坐在星座上,人若山岳,五官冷冽,不同于南斗星君,这位星君或许是在天外征战过久的缘故,眉宇间锋芒毕露。 他正微微低头,跟一侧的瑶光仙子说话。 瑶光仙子向来盛装出行,韶颜雅容,但经过这一番天外的征战,也来不及整理发髻,只是简单扎起来,玉颜上稍有愁容,道,“真是杀之不绝,累死人了。” “再坚持坚持。” 北斗星君手扶剑柄,目光璀璨,道,“我们损失不小,但敌人损失更大,只要再打压下这一波,我们就可回天庭修整。” 北斗星君不得不安慰得力大将,用温和的语气道,“你们立下的功劳,都是天庭功德,回去后,帝君大人都会有奖赏。” “实在太累。” 在北斗星君面前,瑶光仙子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她抱怨道,“不停征战,度日如年啊,元气消耗还好说,但疲惫感驱除不了。” 在战场上,要不停战斗,杀戮,不能停。 即使是仙人,都坚持不了太久。 “再坚持坚持。” 北斗星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人手不足啊,只能够继续压榨手下,道,“你可以的。” 在这个时候,李元丰出现了。 对于瑶光仙子来讲,简直久旱逢甘霖,及时雨啊。 “正好让九首道友来替换我。” 瑶光仙子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北斗星君。 “没有问题。” 李元丰争分夺秒,要建功立业,积累功德,不会推辞,在北斗宫的时候他听开阳星君的话语,了解天外战场,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果断地道,“正好让我见识一下天外妖邪的本领。” 北斗星君见李元丰自信满满,暗自点点头,现在天外战场正需要这样的生力军,有锐气,敢打敢拼,所以顺水推舟道,“让瑶光带你去。” “走,走,走。” 瑶光仙子喜笑颜开,脚下生风一样,她扯着李元丰,将之带入自己驻守的地界。 “在这里。” 瑶光仙子用手一指,就见眼前是半透明的光幕,浩瀚若繁星一样的符文在不停闪耀,生灭,碰撞,衍生出浩瀚的伟力,阻挡所有。 光幕在前,如水波一样,时时刻刻泛起波澜。 显而易见,惊人的防御法阵。 叮咚, 瑶光仙子打出一个法诀,下一刻,自光幕中,有一颗大星大放光明,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碰撞,最后化为百亩大小,脱颖而出,浮现在两人的上空。 整个大星,交错复杂的花纹,呈现出一种嫣红如血。 “战争堡垒?” 李元丰看到眼前的六芒大星斗,长眉挑了挑,若有所思。 “不错。” 瑶光仙子点点头,她用手捋了捋发髻,仰起脸,精致的玉颜在光晕映照下愈发明丽,道,“我们虽然以防守为主,但只防守肯定是不行的,关键时候还是要主动出击,击杀对方的领头人,进行斩首战术。” 瑶光仙子顿了顿,继续说话,道,“要外出斩首,就需要这样的战争堡垒,赶路,休息,保护,一应俱全,它叫北斗星屋。” “我知道了。” 李元丰转过身对瑶光仙子,背后的五重光晕摇曳,隐有阴绿,道,“仙子请回。” “道友多保重。” 瑶光仙子说了一句,转身就走,发髻挽起,上下摇摆,干脆利索,她最近一直在战斗,累得要命,现在正好歇一歇。 “来。” 李元丰抬手,身上的星宫符令一引,然后北斗星屋轻轻一转,自下面垂下一道光,笔直非常,罩住李元丰,往上一提一收。 啪嗒, 一声轻响,李元丰再睁开眼,已经到了星屋中。 星屋不小,空间折叠。 幽幽的星光弥漫,有一种神秘的气象。 李元丰径直来到最中央,发现四下是阴阳鱼环绕,源源不断的力量自四面八方来,汇聚到此地,氤氲霞彩。 置身其中,人在温泉一样,上上下下,非常舒服。 除此之外,星屋之中,有山,有水,有植物,有动物,等等等等,什么都有,组合在一起,像是构架一个封闭的生态圈。 “原来如此。” 李元丰看在眼中,目中有沉思的光,这哪里是简单的战斗堡垒,而是天庭根据仙天打造的迷你型穷人版的小小小仙天。 天仙者,寿与天齐。 能够自我开辟仙天,遨游虚空,自给自足,无拘无束。 真仙虽然已经能够和规则相合,但在极端环境下,就显得薄弱,时间久了,甚至会被割裂,天外战场就是这样。 北斗星屋既能有不可摧毁的防御,又能够给予真仙必要补给,非常重要。 “正要大展身手。” 李元丰长笑一声,力量一转,北斗星屋拔地而起,冲入光幕。 第二零三章 玉衡道人 摧拉枯朽(求推荐票) 李元丰驭使北斗星屋,周匝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星晕,大小环错,冲入光幕中,大放异彩,照射千里,亮若白昼。 光幕覆盖四下,不计其数的符文升腾和碰撞,北斗星屋在其中行驶,像是在水中的大船一样,巡视领地。 随风上升,念起下沉,摇摇摆摆。 在这个过程中,李元丰见到有满月般的飞行法器,来来回回,上面站立星宫的星将们,随时待命,非常警惕。 李元丰抬起头,看向光幕外,不可思议的黑暗中,时不时有深沉的血色炸开,如同一根根的长矛,自远处掷出,扎了过来,被光幕挡住,炸成烟花一样的图案。 是的,漫天烟花,非常耀眼。 可李元丰知道,这可不是烟花,而是天外的敌人发动的攻击被光幕挡下后产生的余波,其中蕴含着毁灭的力量。 “前赴后继啊。” 李元丰看在眼中,赞叹一声,平平稳稳非常光鲜的天庭,离不开在外驻守进行守卫战斗的天兵天将,任何年代,任何世界,和平的背后都离不开守护。 正在此时,所有的烟花倏尔消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不起半点波澜,再然后,一点星芒乍现,刚开始之时,只有莹莹一点,须臾后,迅速扩大,覆盖四方,灼灼其华,照亮周围。 轰隆隆, 大星落入光幕中,像是鱼儿入水,摇头摆尾,搅动四下的光,原来又是一个北斗星屋。 轰隆隆, 北斗星屋继续向前,同样的,发现了李元丰。 “咦,” 归来的北斗星屋中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正好让李元丰听到,道,“不是瑶光,天庭来了新道友?我是玉衡道人。” 话语落下,北斗星屋上空光芒交叠,如镜面一般,照出玉衡道人的身影,他看上去长袖飘飘,手中持有法剑,仙风道骨的样子。 “九首。” 李元丰和他打了个照面,见对方一脸疲惫,肯定是刚刚战斗归来。 “多保重。” 玉衡道人看样子很累,简单打了个招呼后,收了神通,北斗星屋滴溜溜一转,进入光幕中,沉入其间,四面八方的力量潮水一样涌来,融入里面。 “让我出去看一看。”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驭使北斗星屋,猛地一冲,脱离光幕,进入虚无中。 在虚无,时空变得复杂。 空空荡荡的,见不到尽头。 只是时不时有裂缝出现,有的只有三五尺,有的却有万千丈,大大小小,各自不同,自裂缝中,可以见到,里面是光怪6离的景象。 这样的缝隙,后面是不同的世界。 后面世界的原居民们,就通过缝隙,源源不断来到天界。 很显然,这一片连同天界的区域不太平。 李元丰驭使北斗星屋,继续向前,近处的裂缝平平静静,看样子已经被刚才归来的玉衡道人处理过,所以他决定向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元丰蓦地停下来,他自北斗星屋中看去,眼前自缝隙中倒垂下一道血河,浩浩荡荡,不见涯岸。 在血河中,莲花般盛开,托举一四四方方的宫殿,上面粘贴一根根庞大无匹的羽翼,不知道何种生物的,镌刻玄妙花纹,不停抖动。 羽翼抖动,每一个刹那,都会引荡出不可思议的风暴。 “去。” 李元丰看在眼里,他将北斗星宫停在半空中,然后披甲戴盔,手提方天画戟,鱼跃而出,直指宫殿。 凛然杀机,凝成实质,若龙吟虎啸,奔腾而出, 其气势之盛,无与伦比。 根据李元丰在北斗宫中的了解,这一区域带来混乱和杀戮的就是血河,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从何而去,但血河之上,定有妖魔。 嗯,妖魔,天庭对于对方的称呼。 当然了,在李元丰看来,与天庭敌对的势力,天庭就会给他们按上妖魔或者妖邪的大帽子。 正义要战胜邪恶,大义先握在手中。 “有人来了。” 感应到李元丰身上的杀机,在血河宫殿上,正在闭目养神的明罗睁开眼,他身披朱鸟之衣,手持玉麈,双眉狭长如刀,面颊上有淡淡的刺纹,看上去有点诡异。 明罗睁开眼,眸子化为血红,充满着暴戾,肆虐,和杀戮。 “天庭的人,” 明罗见到星光,哼了一声,他身子一起,宫殿之中的手下们开始行动起来,刹那间,有万千的血光迸射。 仔细看去,血光都有手指头粗细,束成一线,笔直向上,速度快到匪夷所思。 仿佛刚一出现,就到了目标前。 血光到李元丰近前,不提其强横的穿透力,而且蕴含一种腐蚀,能够让元气受到污染,变得不再纯一。 “真是狂妄自大。” 明罗斜着眼睛,抬头看天,见血光激射向李元丰,嘴角露出残酷的笑容,在他的印象中,天庭的人来的时候总是静悄悄的,偷偷摸摸的,要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因为当他们有所准备的时候,爆发出的力量惊人。 “这样的程度,” 天庭的人面对血光,要么躲避,要么用法宝防御抵挡,但李元丰只看了一眼,根本不躲不避,运转妖力硬抗。 噼里啪啦, 血光打在李元丰的身上,经过身上甲胄和肉身的双重抵挡,完全抵挡,只剩下一阵子爆豆般的声响。 “什么?” 明罗见到李元丰不躲不避,嘲笑不已,可等见到他没事人一样,顿时目瞪口呆,这样的肉身实在过于强横。 “杀。” 李元丰才不管那么多,他甲胄一抖,上面留下的印痕逐渐消散,然后手中七千二百斤重的方天画戟挥舞,径直披了下去。 李元丰的鬼车血脉对他影响很大,像是化形,都被血脉影响,无法化形出自己想要的,可想而知血脉的力量。而洪荒异兽血脉虽然不同,但大都热衷于战斗。 在这样的局势下,李元丰杀得痛快。 很快的,李元丰将明罗击杀,并将宫殿中搜刮一空。 再然后,只听轰隆一声,宫殿沉入血河中,不见了踪影。 李元丰上了北斗星屋,迅速离开。 第二零四章 天庭功德 崛起姿态 天界,虚无中。 玄极空洞,光暗衍生。 不见上下,难分左右,日月隐匿。 时不时的裂缝出现,折射出光彩,离得近了,隐有血色。 在这个时候,只见有一点星芒,倏尔出现,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遁飞行事,非常灵活,有时在裂缝间徘徊,有时又迅速消失。 正是北斗星屋。 此时,星屋中,竹叶入牖,曲沼近楼阁。 外面幽云叠嶂,澄明秋色照水。 夹杂石色一起,扑在窗前。 李元丰稳稳当当端坐中央,顶门之上,冲出一缕气机,呈现五彩,仿佛金枝玉叶,晶莹剔透,又似华盖,冉冉下垂。 他的前面,团团簇簇的光盛开,若莲花一样,托举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法器,有丹药,有天材地宝,有兵器,等等等等,千姿百态。 只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氤氲血色,浓的化不开,隐隐间,有莫名的吟唱响起,似是潮水般一样。 很显然,这样的东西,是搜刮来的战利品。 至于为何会这么多,难道时空裂缝中血河中的人物都富得流油?当然不是了。这么多,是因为李元丰这一段时间根本没有闲着,自从斩杀第一个明罗后,如同打开了闸门一样,疯狂扫荡,所到之处,全部碾压。 到现在,李元丰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打败打杀了多少血河中的人了。 打得多了,洗劫的多了,战利品当然多了。 说起来,李元丰能够摧拉枯朽般战斗,主要还是依仗鬼车真身的不凡。 在这样的虚无中,真仙会受到一定限制,毕竟规则有所混乱,和正常天地不一样,可李元丰的鬼车真身是洪荒异兽,战斗起来,凭借的是强横的真身,还有五个头颅的天赋能力,不但没有削弱,反而更强。 不得不说,随着境界的提升,鬼车展现出洪荒异兽的能力越来越强悍。 “不虚所行啊。” 李元丰目光透过北斗星屋的小窗,看到外面,幽寂空寥,偶尔惊虹乍现,旋即隐去,只留一抹血红,他心情愉悦非常。 “来。” 李元丰身子一摇,背后的五个头颅自光晕中长出来,伸得很高,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将前面蕴含天精地气的东西全部吞入体内。 在玄门或者佛门的人来看,李元丰收获的战利品已被血气腐蚀,对他们来讲是有毒而无用,但在鬼车这样的洪荒异兽口中,却能够用来提升修为。 要知道,从天象境到下一个万化境,需要的天地精粹恐怕到吓人,要不停地积累,蚊子再小都是肉啊。 更何况,这不是蚊子肉,积少能成多。 除此之外,这样的战斗,能够积累下天庭功德,不仅能够帮助自己迅速在星宫中站稳跟脚,而且还能够自天庭中兑换领取。 在天庭里,功德是很重要的,很多东西,都需要功德作为媒介来获取。 “天庭功德,” 李元丰可是知道天庭的底蕴,自己要是能够积累足够的天庭功德,以后修炼之路会有一个新的选择。 “慢慢来。” 李元丰垂下眼睑,运转体内妖力,吞噬融合天地精粹,进行修炼。 崖下,浮光跃彩,见之忘俗。 山水自花间涌出,上冲七八尺,凝而不散,清风徐来,带来松影和鸟语。 北斗星君换了一身道袍,坐在其下。 瑶光仙子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后,重新精心打扮,盛颜仙姿,回眸一笑,四下生光,整个娇躯散发着清丽。 同样的,玉衡道人挽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法袍上绣着松鹤之形,正慢条斯理地喝茶,优哉游哉。 北斗星君放下手中的书卷,然后看向悠闲的两个得力手下,哭笑不得,道,“你们这下子可真的自在了啊,成天饮茶下棋的,比在天庭还自在。” “好不容易有机会,当然要放松下。” 玉衡道人和北斗星君都太熟了,说话很从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道,“前段时间累得要死,简直水深火热一样。” “可不是。” 瑶光仙子表示赞同,她纤纤玉手把玩着垂下来的青丝,唇色朱红一点,面颊上露出小酒窝,道,“要死能够再来一个跟九首道友这样的人,我们可以打道回府了。” 瑶光仙子真没有想到,这次星宫来的人这么刚猛,自从来了后,根本不歇息,连回来都不回来,一个驾驭北斗星屋,来回游弋,猎杀自血河中来到天界的妖魔。 更为重要的是,对方实在太犀利,太厉害,太有效率,一个人抵得上他们平时三四个人了,直接将周围扫荡一空,甚至已经向深处进军。 他们的驻地,少见地平和下来。 而她和玉衡道人也可以忙里偷闲,歇息歇息。 “九首,” 北斗星君听到两个属下的话,不由得再次拿起书卷,翻开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上面记载的是李元丰这一段时间来的战斗成果,密密麻麻的,非常多。 这样的表现,尤其突出,特别耀眼。 可以讲,远远超出一般真仙的所作所为。 北斗星君相信,即使自己真正出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或许也无法做的更好。 “九首,” 北斗星君再次念叨一声,可他见过李元丰一面,知道李元丰的境界和修为是比不上自己的,只是刚刚踏上真仙不久,甚至要比玉衡都弱一筹。 看来人不可貌相,对方有不为人知的底牌和秘密啊。 能够被勾陈宫推荐过来,一入星宫就得到这样的品级,看来有备而来。 北斗星君不像瑶光仙子和玉衡道人那样优哉游哉,他端坐在上面,捧着书卷,在想着以后的事情。 不用别的,只凭现在李元丰立下的功德,就可在星宫中站稳根脚,要是勾陈宫再在后面推一波的话,那真的要打开局面了。 “越来越热闹了。” 北斗星君垂下眼睑,他知道李元丰会崛起,但不会压下对方的功劳,天庭是有规矩的,在规矩下做得好,任何人都不会过于挑剔,只会赞赏。 第二零五章 古今不同 因果乱世 天庭,星宫。 星斗起落,摇曳生姿。 六角垂下紫青,弥漫若烟霞,覆盖四下。 在此时,只听一声轻响,只见光华一开,显出一九色雷龙拉着的紫云宝辇,万星之主端坐在上面,头戴戴天太真晨缨之冠,身披星辰宝衣,腰佩佩金刚灵玺,天资绝世,顶门之上,云光重重,不见其底。 这位帝君化身回到宝殿后,展袖下了云车,在两个侍女的服侍下,在高台宝座上坐下,然后吩咐身前的童子拿来书卷。 叮咚,叮咚,叮咚, 书卷打开后,字迹鲜活,自然跃出,发出清音,重要的事情,尽在其中,一览无余。 “嗯?” 万星之主目光微微一凝,千百的文字束成一线,稳稳定住,他仔细又看了一遍,记住了一个名字,道,“九首。” “星宫来了个新人啊,” 万星之主喃喃一句,此子被勾陈宫推荐入星宫为官,没有在星宫中安安稳稳当官,而是直接进北斗部在天外征战,并在短时间内战果累累,积累下天庭功德。 万星之主不用亲眼见,只凭文字就可以勾勒出一个大体的框架,有背景,有勇气,敢冒险,有能力,锐气逼人啊。 “九首,” 万星之主再次念叨一句,背后星光展开,化为浩大星图,星芒斜影间,有卦象生灭,精彩纷呈,各不一样,最后归于沉寂。 好一会,万星之主站起身来,在高台上踱步,他眉头紧锁,面上没有笑容。 本来尝试着要推演一下这个九首在星宫崛起后可能引动的变化,可结果就是,茫然一片,看不清楚。 当然了,令万星之主不高兴的不是这次推演没有成功,而是他已经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间生灵的因果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越来越复杂,从而导致天机模糊混沌,越来越难以看清楚。 万星之主想象,不只自己,即使是本体都看不清楚,说不明白。 “无可奈何啊。” 万星之主虽然知道这是大势所趋,但这种力不从心,或者说无能为力,真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在天地开辟后,洪荒上古年代,整个天地间,生灵是稀少的,整个世界的发展,很大程度上有脉络可言,只要能够参悟天地规则,则可洞察万物,辨别因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纤毫毕现。 所以在那个时代,不只圣人能够知过去现在未来,洞彻所有,全知全能,就连金仙都凭借大衍之术,看清天地。 毕竟整个天地间,生灵太少,因果更少,发挥重要作用的是天地规则,而天地规则虽强大,玄妙,但只要能够有所参悟,则变化较少。 可随着时间推移,沧海桑田的变化不可避免出现,生灵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充斥于天地的任何角落,渐渐的,世界的发展不再有天地规则主导,而是倾向于生灵。 不同于天地规则,生灵不论是思想还是行动都相对复杂。 刚开始还好,生灵虽然数目急剧增多,但圣人和金仙神通无量,还可掌握,可到如今,天地间的生灵不计其数,再加上一代代交织牵扯的因果沉淀,复杂到难以想象,恐怕高高在上的圣人都无法真的算尽一切了。 “现在对于过去,大家可回溯追寻。” 万星之主踱着步子,走来走去,宝冠之上,星辉颤颤的,似乎随时会跌下来,弥漫成满地的琉璃色,他目光沉凝,道,“圣人们还能够看到大势,但对于具体到眼下近前的,没人能够说尽在掌握。” 天地发展到现在,生灵无数,人心复杂,因果丛生,密布于任何时空中。 在这样的局面下,恐怕没有人能够算尽所有生灵的心思和因果。 “真的是,” 万星之主抬头看天,这还是天界和地仙界会有纪元破灭,每个纪元后,都会清理掉不少的生灵和因果,不然的话,一直发展下去,难以想象。 那样的话,可能大势都会变得模糊。 “人间界,” 蓦然间,万星之主不知道为何,突然想到人间界。 即使是他,也只知道当年三界鼎立的景象,至于以后的人间界如何,谁也不清楚。毕竟人间界的屏障超乎想象,天界和地仙界根本无法进入。 万星之主只是想到,当年三界刚成的时候,人间界灵气比天界和地仙界稀薄的太多太多,不是一个层次的,但人间界的体量非常之大。 体量大,生灵就多啊。 再说不同于天界和地仙界,人间界是没有那种恐怖的纪元毁灭的,还有时间的差别,生灵的数量能够积累到何等恐怖。 人间界生灵的人心复杂,因果纠缠,难以想象。 “幸亏隔绝了。” 万星之主摇摇头,重新在宝座上坐下,压下人间界的念头,用手把玩着玉如意,开始考虑该如何安排李元丰。 在任何时代,任何世界,能够敢打敢冲,在对外作战中脱颖而出的,总要比在家熬资历的人耀眼,也值得嘉奖。 不嘉奖,不足以平人心,不足以服众。 “给个实职?” 万星之主感应到如意柄端的清凉,眸光转动,李元丰的品级在那里摆着,能够符合这等品级的实职可一个萝卜一个坑啊。 且说李元丰,在北斗星宫中,识海中,光芒大盛,环佩叮叮当当作响,晕开重重叠叠的云气,汇聚在四下,呈现出赤红的光。 世界的投影有一种压迫力,近在咫尺。 只要准备好,即可踏入其中,进行第二次穿梭。 “快了。” 李元丰目光一转,将环佩隐去,他早有准备,待孙悟空大闹天宫后,整个天地都会有一段平静发展的事情,那个时候就是自己前往人间界的最好机会。 大闹天宫后,猴子被镇压,各方势力进行最后的布局,自己也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该回转了。” 李元丰算了算,自己立下的天庭功德足够,可以回转了,反正自己只是用来当敲门砖,可不想一直在天外征战,毕竟天庭的好戏即将上演。 李元丰念头一动,北斗星屋划了一个弧线,就要回归,在这个时候,蓦然间,有一股恐怖的气机爆发。 第二零六章 血剑元屠 初次见面 噺壹中文哽噺繓赽捌小説蛧 李元丰抬头看去,就见虚无之中,血河之上,倏尔间,有一浩瀚画卷冉冉展开,在里面,不同森木品种,万千对峙,郁郁幽幽。 花木中,楼阁罗列,廊道回绕,水自喷涌,如若霜雪。 再然后,最中央,一阁,一松,一桌,一壶酒,一柄剑,一个人影。 “剑,” 李元丰目光被桌上剑所吸引,投目看去,剑看上去没有剑柄,剑刃薄薄若蝉翼,其上蟠结花纹,血气升腾,无量的凶戾和恐怖之意爆发出来,引动四方。 这是一柄剑,一柄凶剑,一柄强大到非常的剑。 嗡嗡嗡, 似乎感应到李元丰的目光,搁在桌上的血剑开始有轻鸣,初始之时,微不可闻,如蚊子叫声,须臾后,匪夷所思的震动,在虚空中结成乐章,越来越响。 虚空中,血莲花盛开,弥漫着血腥气。 这种气机,扑面而来,让人觉得作呕。 “是谁,” 阁前的人发现血剑的异象,同时睁开眼,他眸有重瞳,诡异神秘,身上的法衣激荡,俊美的容颜不容于世间,光彩夺目。 俊美非常的少年人手按上血剑,沛然不可抵御的气机更上一层楼,然后声音传入李元丰的耳朵里,道,“气机有点古怪。” 李元丰听到声音,似近在咫尺,却如惊雷炸响,轰然而鸣,他哼了一声,手中方天画戟一挥,凌空斩出一道青气,弯弯如月,悬空而行,将音波抚平。 李元丰知道刚才对方的话里的意思,自己身上的气机与玄门或者佛门不同,但在化形后,又极为内敛,不会像以前那样被人轻而易举看出是走的天妖道。 至于鬼车真身的洪荒异兽身份,这样来看,更是藏得极深,难以寻觅。 “很庞大的精血,” 画卷中阁前松下的俊美少年人按在桌上血剑上,嘴角微微上勾,有一种残酷,道,“正适合我手中剑的吞噬。” “你能够被我手中剑吞噬,也是你的荣耀。” 字字如剑,蕴含杀机。 只是听到,就有嗜血的味道。 “你手中的剑?” 李元丰站起身,身后五重光晕中惨绿的光升腾,似是头颅将出,看向远处的画卷,用不屑的语气道,“只不过是一个养剑之人,或者剑奴而已,这样大放厥词?” 李元丰的话语中有一种一针见血,道,“你一个被凶剑奴役的人,何来优越感?” 他看得清楚,最引人注目的,最夺目的,最凶戾的,都是桌上的血剑,甚至不是本体,只投影,就让觉得惊悸。 无他,剑中蕴含的杀戮和血腥实在过于惊人,惊天动地。 可以讲,李元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的剑。 “找死。” 李元丰的话,让看上去文静的俊美少年人勃然大怒,出身于血海中的人,和北俱芦洲的妖怪差不多,先天有一种暴戾,他口中吟唱,重瞳中的光越来越盛。 嗡嗡嗡, 下一刻,桌上剑一动,凭空有一道剑气自画卷中斩出,长有千百丈,内是血红,外有黑赤,最外面,则是羽翼般的花纹,轻轻抖动。 剑气斩出,以玄妙的轨迹,杀向北斗星屋。 刚一临近,血光映照下,连北斗星屋上的星光都遮掩住。 “血剑,” 李元丰身子一动,已经来到北斗星屋外,微微抬首,人在血光中,目光凌厉,他看得出来,自己看到的血河和画卷实则离自己很远,如投影一样,可剑光纵横,能够无视超远距离,已是有跨越空间的威能。 这样的剑,不同于李元丰手中的方天画戟,方天画戟是神兵利刃,坚固,重量足,品质高,用来进行近身搏杀,使用的人越强大,发挥出的杀伤力越强悍,当没人使用的时候,就是一件死物。 而出现的血剑,似乎有灵性,是真正的法宝,有人驾驭的时候,能够发挥出强悍的力量,但没有人的时候,剑也有威能。 “斩。” 李元丰所有的念头一闪即逝,手中方天画戟一摇,以鬼车真身驭使七千二百斤重的大戟,横了上去,径直相接。 轰隆隆, 剑光本是无形之物,但碰到方天画戟的时候,却发出真实的器物碰撞的声音,在同时,一种凶戾嗜血到极点的意念顺着方天画戟涌过来,不可阻挡。 凶戾的气机蔓延,蛮横霸道,通过方天画戟过来,进入李元丰的体内,要将之控制,同化,吞噬。 画卷中俊美的年轻人见到这一幕,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柄血剑从来不是凭着实打实的杀伤力着称的,在隔离空间中,霸道的是凶剑自身蕴含的本质。 剑意所到,就会被杀戮嗜血控制,沦为行尸走肉。 “这样的凶戾杀戮之意,” 李元丰刚才隔空感应,只觉得是一柄凶剑,可真正碰到了,接触了,才知道凶到何等之可怕,那种扑面而来的血腥,足以让仙人们都堕落,沉入血海,难以超脱。 “杀。” 受到血剑中杀戮嗜血意念的冲击,李元丰鬼车真身血脉中的血腥和杀戮之意受到激发,同样破关而出,与之针锋相对。 同样是杀戮,同样是血腥,同样是不会退让。 意念在鬼车真身中碰撞,时时刻刻。 在这个时候,鬼车真身,或者说洪荒异兽的特点展现出来了,要是仙人碰到血剑,恐怕意念碰撞,容易污秽到本身的纯阳仙体无垢真身,可鬼车真身可不一样,不说和血剑同源,但绝对不怕污秽,来者不拒。 所以李元丰放开手脚,全力以赴,与之对抗。 整个碰撞,看似复杂,但在刹那间,就分出胜负了。 李元丰抵挡住了血剑的剑意,没有被控制。 “怎么会?” 见到这一幕,画卷中俊美的年轻人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之色,他咬了咬牙,想要再次出手,但跨越空间的攻击可不容易的,血剑中积蓄的力量已经殆尽,无法施展第二次。 李元丰没有管他,神情微有震惊,通过刚才的意念争锋,他隐隐听到两个字,元屠。 “元屠剑?” 李元丰最后深深地看了血剑一眼,回到北斗星屋中,然后驾驭此宝,回归。 佰度搜索噺八壹中文词1o 第二零七章 时也运也命也 李元丰驭使北斗星屋,遥遥见到,虚无中,光幕撑开,覆盖四下,星辉璀璨,亿万的符文生灭,沉沉浮浮。 他笑了笑,念头一起,北斗星屋倏尔大放光明,冉冉升腾,投入其中,晕开涟漪层层,然后再次向前,稳稳落地。 咔嚓, 再然后,一声轻响,自北斗星宫上垂下一缕光,照在地面上,李元丰自里面踱步出来,发现有人在等待。 看清楚来人后,李元丰怔了怔,旋即笑道,“开阳道友,你来天外战场了?” “托道友的福,” 开阳星君身披战甲,英姿勃发,比起上次见面,他面上的笑容和煦不少,道,“能够让我多休息一段时间。” 李元丰一个人驭使北斗星屋,一个人顶的上三四个人,确实让北斗星君座下的诸人有了更多时间。 “好了。” 开阳星君和李元丰寒暄了几句后,向停在半空中的北斗星屋走去,道,“这个交给我,道友去见北斗星君,大人在等你。” 李元丰待开阳星君上了北斗星屋,才收回目光,整理甲胄后,继续往前走,很快的,来到峡谷中。 在那里,竹叶潇洒,大满两三围,如碧玉椽,积翠成黛。 风一吹,簌簌抖落冷光。 北斗星君端坐,手捧书卷,看得有神。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李元丰,抬手邀请其入座,笑道,“道友请坐。” “嗯。” 李元丰点点头,和在场的瑶光仙子打了个招呼,在藤椅上坐下。 “道友,” 瑶光仙子柳眉如烟,淡雅纤丽,玉颜上露出笑容,对李元丰道,“道友真是勤劳,自从上次见面,就扑在战场中,积累下累累战功后,才班师回来啊,让人不得不佩服。” 这位仙子巧笑嫣兮,看上去有点喜悦。 李元丰发现,果然战场上的战友们就是不一样,和第一次见面相比,现在在战场中浴血奋战后,无论是开阳星君,还是眼前的瑶光仙子,态度都好了很多,有一种真诚的味道。 “你啊,” 北斗星君用玉如意指了指瑶光仙子,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看一看九首道友,再看一看你自己,稍微让你多在天外虚无中巡逻几次,就喊苦喊累的,不像话啊。” “主要是我没有九首道友本事大,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瑶光仙子眨了眨大眼睛,有一点狡黠和活泼。 “你啊,” 北斗星君摇摇头,看上去失望后懒得说的样子,实际上,李元丰看得出来,这是两个人关系很近,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至于对自己客气,那就是嫡系和非嫡系的不同了。 说了几句后,李元丰步入正题,开口道,“大人,我准备回天宫。” 北斗星君没有意外,手一伸,自书卷中升起一金叶,上面有蝇头小字,密密麻麻,递给李元丰,道,“劳苦功高,该回去歇一歇。” 李元丰接过来,展目一看,敛容道,“多谢大人。” 在这一片天外战场,北斗星君是最高指挥,他给李元丰的金叶不是其他,而是以自己名义确认李元丰最近立下的功绩,含金量十足。 “星宫中谁不知道北斗星君向来严苛,不近人情。” 瑶光仙子看在眼中,双手叠在身前,笑盈盈地道,“道友能够得到这个,全是自己努力啊。” “瑶光这句倒是说的不假。” 北斗星君敛去笑容,身子坐直,面容硬朗,声音有力,道,“来天外战场,都需出生入死,来不得半点含糊,做得好就是做得好。” 北斗星君手按玉如意,剑眉扬起,令人凛然生威,道,“如果真是混军功的,别说我写手书,早将人撵走了。” 李元丰拢在袖中的拳头紧了紧,看来自己寻找的切入点恰到好处,虽然危险点,但能够以最快速度在星宫站稳脚跟。 再说一会,李元丰收好北斗星君出具的金叶玉书,离开此地,通过传送阵,回归天庭。 竹林下,安静下来。 石色幽幽,浸染水光,弥漫四下。 瑶光仙子用手扶了扶自己高高挽起的云鬓,美眸有光,笑道,“星君,看你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看好他喽?有你出具的书信,再加上对方的背景还有立下的功德,说不得能够在星宫中拿下一个实缺。” 瑶光仙子平时懒得多想,但可不是个笨人,李元丰能够看出北斗星君的善意,她也看得出来。 北斗星君暂时没有说话,他想了想,眸光变得清幽,道,“星宫中的职位,总是要有人坐的,最起码,九首这个人勇于做事,敢拼搏,有能力,不像有的人。” “咦,” 瑶光仙子听了,眼睛眨了眨,她听出弦外音,不由得美目瞪大,道,“这个九首运气真好,星宫正好有实缺空了出来?” 瑶光仙子喃喃自语,道,“命真好。” 瑶光仙子听得出来,星宫中,真的有实缺出现,现在李元丰是有力竞争者,肯定还有其他竞争者,毕竟星宫的实缺代表不小的权力,被人虎视眈眈盯着很正常。 而不知为何,北斗星君对于李元丰的某个很强力的竞争者不满,或者说看不上,所以有支持李元丰的倾向。 想通后,连瑶光仙子都有点羡慕了,确实是命好啊。 要知道,星宫中符合李元丰这个品级的实缺真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很少会出现空缺的。没有空缺,其他人就是有天大本事,也上不来。而正值李元丰在天外战场立下功绩,积累天庭功德,有资格后,正好有了空缺,根本不用等。 更巧合的是,星宫空出来的职位的另一个竞争者还让北斗星君不满,所以李元丰糊里糊涂的就有了北斗星君一个潜在盟友。 不说盟友,最起码会从北斗星君手中得到帮助。 原本来讲,李元丰是属于勾陈宫的,和北斗星君不是一个派系,这一正一反,对于李元丰的推动作用实在太大了。 “时也运也命也。” 瑶光仙子摇摇头,赞叹一声。 被瑶光仙子称赞为好命的李元丰还半点不知情,他通过传送阵,回到天庭星宫。 第二零八章 七杀缺位 谁能有德 天庭,星宫,宫殿外。 绕水而竹木阴,蟠石则莲如灯。 冷光垂地,绵绵长长,明辉清浅,层层而上,覆盖四下。 四名星将守在外面,铠甲明亮,人若雕像。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轻响,整个宫殿中,如鼎沸一样,圈圈晕晕的光芒向四下展开,中垂一束,似是花萼,不停摇摆。 在同时,漫天卦象生灭,将周匝渲染成万古星空。 少顷,门户一开,李元丰自宫殿中走出来,手持虚空令,眉宇间杀伐之气缠绕,有一种冷意,扑面而来。 “大人,” 看守传送阵的星将们见李元丰出来,连忙见礼,神态恭敬,不只因为李元丰的品级,也因为对方在天外战场浴血奋战,真刀实枪和敌人拼杀,守卫天庭安全。 “嗯。” 李元丰点点头,收起虚空令,手提方天画戟,径直出去。 不同于天外战场的寂寥,空旷,压抑,铁与血,星宫之中,松竹蔚青,烟云掩映,曲径后有楼台,台前有池沼,翠鸟居于其上,振翅长鸣。 时不时有纤丽的少女,赤着玉足,或流连于花下,或泛舟采莲,莺莺燕燕,笑声不断。 光明,平和,美丽,让人神骨一清。 正在此时,李元丰若有所觉,就见走廊另一侧,走出一个青年人,他头戴高冠,身姿伟岸,大袖飘飘,脚下踩着木屐,看上去给人一种御风归去的飘逸姿态。 只看容貌气质,非常出众。 他的身后,跟着四人,甲胄在身,精明强悍。 青年人本来漫不经心的,可当看到李元丰的时候,目光微微一缩,面上的笑容盛了三分,他径直走过来,拦住李元丰的去路,道,“九首道友?” “不错,” 李元丰上下打量了青年人一眼,他额头的纹理微微隆起,金灿灿的,如第三只眼睛,华丽高贵,让人觉得有压迫性,可自己左想右想,不记得曾经见过。 “道友刚来星宫,还是稳扎稳打的好。” 青年人啪得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用居高临下指点的语气道,“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不然的话,到头来会害到你自己。” 这样的语气,嚣张又跋扈,还有一点自以为是。 李元丰皱了皱眉头,他怎么有一种碰到纨绔二代的既视感? 难道自己在北俱芦洲没有碰到妖二代,到天庭了,终于见到真二代了? “仔细想一想,” 青年人见李元丰不说话,还以为自己的气势震慑了对方,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李元丰的肩膀,然后哈哈大笑一声,领着四个手下,从从容容离开。 “莫名其妙。” 李元丰目送对方离开,挑眉想了想,对方是有二代既视感,但身为真仙,可不会不正常,跑到自己跟前来胡言乱语,到底星宫发生了什么事? “明君仙子,” 李元丰刚要继续前进,蓦然目光一瞥,见一女仙正立在亭中,身后彩画若锦绣,檐下琉璃玉光照在身上,身量很高,腰佩法剑,英姿飒爽。 认出是明君仙子,李元丰大踏步过去。 明君仙子见李元丰来到亭前,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上下下打量,美眸中有异彩,似是在好奇,惊讶,赞叹,反正非常复杂。 李元丰被看得有点发毛,于是笑道,“才多久没见,仙子就不认识了?” 实际上,在天外战场,他征战了不少年份,可由于时间的落差,在天庭不超过一个月,真的时间不久。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明君仙子终于开口说话,她的声音若竹叶间的春雨,有一种冰冰凉凉,道,“道友你出门不到一个月,已在星宫中大名鼎鼎了。” “大名鼎鼎,” 李元丰有点莫名,再想到自己刚才见到的疑似天庭仙二代做派的青年人,沉声问道,“仙子,最近星宫有大事?” 明君仙子又看了李元丰一眼,见他神情郑重,想了想,道,“现在星宫传得沸沸扬扬的,没想到你这个当事人还蒙在鼓里啊。” “说一说。” “也好。” 明君仙子在亭中坐下,案上玉瓯一对,茶壶翠绿,白碧两色相磨,澄明光洁,她裙裾垂下,给自己倒上一杯茶,道,“道友你在天外战场的表现让人赞叹啊,特别是在短时间内能够立下如此功绩,在我们这一层次的来看,非常之少。” 李元丰点点头,自己立下的战功当然比不上北斗部的人,但他们是日积月累下来,看上去波澜不惊,但自己在短时间内取得,就显得耀眼。 “你战功是实打实的,有北斗星君背书,没人会怀疑。” 明君仙子嘴角勾了勾,裙裾扶摇,环佩发出清音,继续道,“再说了,你可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勾陈宫上下借此机会给你大造声势,所以别看你是星宫的新人,但有一定名气了。” “这样就罢了,” 明君仙子突然一笑,如百花绽放,明丽照人,道,“星宫南斗部中的七杀星君因为出了意外,正好空出了职位。” “南斗部的七杀星君,” 李元丰听到这个,目光一凝,有咄咄之色,听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为何明君仙子说自己如今扬名星宫了。 南斗部的七杀星君这一等级的职位可谓是炙手可热,自己有功绩,有背景,品级同等,是有力竞争者,更为重要的是,自己在星宫还是一个新人,格外惹眼。 众目睽睽下,岂能不出名? 李元丰想到这,不由得又想到刚才遇到的疑似仙二代的青年人,于是跟明君仙子说了说,问道,“他是谁,不会同样有意于七杀星君的位置吧?” “你猜的不错。” 明君仙子有点幸灾乐祸,笑道,“那一位可是实打实的仙二代,根子深,境界修为也不低,虽然为人不太咋样,但确实是你要竞争七杀星君的最大对手。” “你啊,命好,刚来星宫,就碰到七杀星君这样的实缺,” 明君仙子笑语盈盈,道,“可命又不好,这次的竞争对手可不好惹。” “我知道了。” 李元丰垂下眼睑,准备稍后去勾陈宫,真正了解下虚实。 第二零九章 成事在人 龙王告状 夜中。 松风飒飒,叶上积冷光,只剩下重重,压得枝头向地。 门在松径内中,寂静平幽。 少顷,有一道童出现,停在门外,抬头,见门口悬有莲花灯,晶晶莹莹的光,照亮四下。再然后,有声音传来,道,“进来。” 道童推开门,再往里,就见明月入窗,鼎旧烟绿,在中央,云榻上,有一人端坐,身量很高,眉宇间有一种冷冽,很有压迫力。 “大人。” 道童不敢多看,上前一步,将玉简交上去。 “嗯。” 李元丰接过来后,点点头,让道童退下,然后挑了挑案上的灯花,扑哧一声,光明大盛,开始阅读玉简。 玉简中是蝇头小字,密密麻麻。 看上去字数不多,但李元丰看了一个多时辰,才放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李元丰展袖起身,来到窗前,看外面松树夹道,虹桥在其中,桥下有池,池中锦鳞千尾,正浮出水面,吐珠晶莹。 他没有说话,而是在思考自己从勾陈宫中得到的最近局势的所有资料。 星宫的局势,七杀星君缺位后的竞争对手,等等等等,俱在其中。 “胡文炳,” 李元丰这个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在刚归来路上碰到的气质非凡的青年人的名字,果然是真正的仙二代,乃是丹灵真君的爱子,对方的宝贝疙瘩。 至于丹灵真君,真正的天庭大人物,本身有天仙修为,掌管炼丹等事务,超然物外,又和雷字部不少人交好,势力盘根错节。 要不是自己异军突起,再有勾陈宫的全力支持,恐怕空出来的七杀星君会是对方的囊中之物。 “而且,” 李元丰踱着步子,他目光更为深沉,七杀星君这次退下有点莫名其妙和蹊跷,以阴暗的心思想,未尝没有胡文炳背后势力的动作。 要真是按照自己不吝于恶意所想的话,那胡文炳背后的势力对自己这横插一手的人恨之入骨啊。 “得抓紧动作,” 李元丰综合自己刚从阅读的资料,勾陈宫虽然有帝君坐镇,但由于一直以来的尴尬地位,虽然会发力,但说不得还比不上胡文炳背后势力有影响力,这样的话,自己得多活动活动。 想到这,李元丰整理衣冠,从容出门去了。 宫殿里。 外开湖池,大有七八亩,里面放有假山,嶙峋有致。 大殿四面开窗,水天一色,横入屋中。 水木清华,令人沉醉。 南斗星君正在端坐,只听门外有人禀告,道,“九首上真前来求见。” “九首,” 南斗星君嘴角勾了勾,放下玉如意,高声道,“有请。” “大人,” 不一会,李元丰进来,上前行礼,要比第一次见到南斗星君恭敬很多。 “请坐。” 南斗星君暗自点头,摆手让李元丰入座,笑道,“天外战场刚刚归来,不多休息,来我这里干什么?” 话语听上去是责备,但配上面上笑容,则是关心。 “要不是大人的指点,我也不能迅速赶往天外战场立下功绩。” 李元丰斟酌言辞,表现出自己的感激,眼前这位南斗星君是南斗部中最有权势的人,而七杀星君同样在南斗部,对方的话语权很重。 要是其能够支持,作用很大。 接下来,两个人交谈起来。 李元丰有求于人,自然态度恭敬,而且言语之中,不乏对自己真要是上位七杀星君后的做法,对于做官,以及和部门中上级官员的相处,他拿捏十分到位。 至于南斗星君,虽然不会直接表态,但面上有笑容。 半个时辰后,李元丰告辞离开。 南斗星君一个人坐在云榻上,目光幽幽。 在此时,偏殿中有脚步声响起,一道人踱步出来,高冠古衣,腰间带着玉佩,面容清癯,双目之中,给人一种智慧深沉。 来人直接入殿,找地方坐下,慢吞吞的喝茶。 南斗星君没有任何奇怪,因为下面的人正是自己在南斗部最为得力的手下和朋友,天机星君。 在南斗部,有六个星君,天府星、天梁星、天机星、天同星、天相星、七杀星,但正如北斗星君手下的七个星君不全是嫡系一样,南斗星君还要稍弱一筹,只有天府星君和天机星君是嫡系,全心全意辅佐。 至于其他星君,包括已经下去的前七杀星君,都无法掌控。 “怎么样?” 南斗星君见天机星君过来,直接问道。 “这个啊,” 天机星君身子坐直,他背后星光纵横,卦象生灭,来来回回,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却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答道,“虽然据说这位九首是来自于北俱芦洲,妖类得道,但现在来看,很沉稳老辣,刚回星宫就能来你这主官面前表态,厉害啊。” 天机星君笑了笑,道,“比起那位像螃蟹一样的大少爷,确实不一个层次。” “嗯。” 南斗星君手按玉如意,目光平静,道,“是很聪明,很会做人,而且很有能力。” 他顿了顿,又长叹一口气,道,“不过按照我的想法,不论是九首还是胡文炳都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应该是我们自己人。” “太难了。” 天机星君直接摇摇头,道,“就连北斗星君这般强势的,麾下的七星才堪堪一半,七杀星君我们拿不下。” “想一想而已。” 南斗星君突然一笑,他坐在云榻上,道,“不过我跟你的看法一样,胡文炳那样的仙二代要来我们南斗部的话,还真是个麻烦。” “已经有了决定?” “还得看一看,” 南斗星君可是个老狐狸般的人物,早有算计,道,“胡文炳虽然能力一般,但身后势力正当盛,就看他们肯付出多少代价了。” 天机星君明白南斗星君的意思,不过他可没觉得李元丰来此是白走一趟,根据他所了解的南斗星君的行事风格,要真让李元丰和胡文炳旗鼓相当的话,南斗星君应该会偏向于李元丰。 李元丰这一趟,收获不小。 接下来,李元丰在星宫中四下走动,拜访各位实权人物,找机会表态,让他们对自己有所了解,有个直观的感受。 在这个过程中,李元丰将自己的能力,风格,以及其他,展现出来,星宫上下,正面评价居多。 在同时,四海龙王上了天庭,准备告状。 第二一零章 金星奉旨下招降 金阙云宫,灵霄宝殿。 正是金灯垂照,日月有光,鼎焚三千香。 文武仙官聚集,正在开朝会。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端坐在宝座上,璎珞垂下,珠光细细,目中有沉凝之色,不言不语。 忽有丘弘济真人启奏道:“陛下,通明殿外有东海龙王敖广进表,听天尊宣诏。” “敖广,” 听到这两个字,玉皇大帝目光下澈,如霜月行空,四下冷寂。 大殿中,亦有其他神仙,若有所思。 “敖广不镇守东海,来凌霄宝殿何事?” 玉皇大帝神情沉沉,看不出喜怒。 “陛下,” 真人甩了甩拂尘,答道,“敖广汇合其他三海龙王齐齐赶来,说是有大冤屈,要让陛下做主。” “那就让他上来吧。” 玉皇大帝吩咐一声,从容而坐。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东海龙王敖广连同其他三海龙王上了凌霄宝殿,大声道,“请陛下为我们做主啊。” 玉皇大帝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仙童上前,接过奏章,展开一看,真的是字字泣血,控诉花果山孙悟空为非作歹,欺压龙宫之事。 奏章文采甚佳,看完之后,嚣张的猴子形象,备受欺压的龙王样子,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花果山的妖猴,” 玉皇大帝眸自沉沉,道,“龙神暂且回去,孤会派遣天兵天将下界擒拿。” “陛下。” 四海龙王顿首谢去,葛仙翁天师这个时候出列,启奏道,“陛下,有冥司秦广王赍奉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表文进上。” “哦。” 玉皇大帝接过表书一看,同样是花果山妖猴之事,气急而笑,道,“好个妖猴,真的是能够兴风作浪,在四海放肆不说,还敢在幽冥逞恶行凶,不服拘唤,破坏地府,祸乱阴阳,其罪不小。” “千里眼,顺风耳,” 玉皇大帝看向下面两个仙官,直接问道,“妖猴何等来历?” 话语落下,班中闪出千里眼、顺风耳,恭敬答道:“回禀陛下,这猴乃三百年前天产石猴。当时不以为然,不知这几年在何方修炼成仙,降龙伏虎,强销死籍也。” “花果山的妖猴,” 玉皇大帝仿佛此时才想到孙悟空在花果山出世,双目射出金光,摇动斗牛的景象,道,“原来是此妖猴。” “诸位仙卿,” 玉皇大帝的神情变得严肃,话语之中,充满威严,道,“那路神将下界将妖猴降服?” 话语声中,蕴含杀机。 帝王一怒,冷意刺骨。 凌霄宝殿中有仙官第一次见玉帝这样勃然大怒,不由得胆战心惊,环视左右,缩了缩脖子。 眼见殿中一片寂静,太白金星出列,朗朗有声,道,“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奈此猴乃天地育成之体,日月孕就之身,他也顶天履地,服露餐霞,今既修成仙道,有降龙伏虎之能,与人何以异哉?臣启陛下,可念生化之慈恩,降一道招安圣旨,把他宣来上界,授他一个大小官职,拘束此间。若受天命,后再升赏;若违天命,就此擒拿。一则不动众劳师,二则收仙有道也。” “太白金星金玉之言。” “说的不错。” “是这个道理。” 凌霄宝殿中,有几个神仙出列,高声赞同。 玉皇大帝看在眼中,眸光一动,落在太白金星身上,似笑非笑,道,“难怪都言太白金星老成谋国,果然能够替朕分忧。这样也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太白金星刚才被玉皇大帝的目光所照,只觉得浑身如置于冰窟中,神骨冰冷,好不容易听到最后一句话,才蓦地一松,连忙道,“陛下放心,臣定然全力以赴。” 接下来,退朝后,太白金星从文曲星手中领了诏令,出了凌霄宝殿,向前走。 外面树暖花开,玉井喷涌。 云石点缀其间,仙鹤在松下,悠然剔着翎毛。 太白金星手拿诏书,心中沉沉的,他知道,凌霄宝殿上的那一位对自己已经不满了,刚才的目光冷峻,其他局外人不知道,但他自己能够感应到里面的冰冷。 要是能够选择,太白金星真不想这样。 可惜的是,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啊。 “老长庚,” 太白金星听到声音,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有一人走到自己跟前,这个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金盔金甲,相貌堂堂,手中托着宝塔,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是天王啊,” 太白金星看到标志性的宝塔,两个人都是老熟人,道,“老官儿我可是劳苦命,不像是天王你享福啊,自己有本事不说,儿子们也都争气。” 托塔李天王本来在天庭就有不小的官职,手中宝塔威能无双,生下的三个儿子还个个了不得,大小儿名金吒,侍奉如来,做前部护法。二小儿名木叉,在南海随观世音做徒弟。三小儿得名哪吒,在天庭,人称三太子,神通惊人,还要超过李天王。 这一家子,要文有文,要武有武,谁不羡慕?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托塔李天王想到自家事儿,摇摇头,果断换了话题,道,“老长庚,看你愁眉苦脸的,在干什么呢?” “劳苦命啊,” 太白金星叹息一声,抖了抖手中的诏书,道,“还不是受玉帝旨意,下界招降妖猴。” “能者多劳,” 托塔李天王看了眼诏书,神情莫名,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等你回来后,再请你喝酒。” “哈哈,” 托塔李天王大笑声中,大步离开。 太白金星目送李天王离开,摇摇头,这么多年来,真的算得上老朋友了,可他对李天王的心思还是摸不透。 不管了,以后总会水落石出的。 太白金星又走了进步,在路过星宫的时候,他突然有所感应,就见一阁楼上,一人负手而立,身披铠甲,手拿方天画戟,背后五重光晕摇曳,隐有惨绿。 整个人,有一种不同的气质,略显凶悍,看上去,有点陌生。 “这个修为,” 太白金星脚步没停,念头转动,他是天庭中的百事通,最善于关注天庭大大小小的事情,想了想,有所猜测,对方很可能是星宫中刚刚崛起的那一位了。 这相貌,这气质,这凶悍,果真有点适合七杀星君的位子啊。 第二一一章 算计二代 猴头上天(求推荐票和 阁前。 松木阴翳,新花过雨。 银光自琉璃玉瓦上迸射,星星点点,洋洋洒洒。 笙簧之音,自远处传来,呜咽有音。 李元丰负手而立,站在阁楼中,正眺望太白金星背影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对于太白金星,即使第一次见到,但他是认识的。 毕竟在星宫这一段时间,李元丰不止四下走动,而且还让勾陈宫的人整理了天庭各路神仙的资料,全部翻阅,做到心中有数。 特别是在西游中有过出场的,李元丰更是看了多遍,不会忘记。 “大人。” “大人。” “大人。” 星宫中,不时有英武的星将,或者英姿飒爽的女仙在楼阁前路过,待他们见到李元丰后,很多都会停下来,行礼打招呼。 李元丰面带笑容,一一回应。 从这个方面来看,就能够知道,李元丰这一段时间内在星宫中长袖善舞,四下结营,效果很不错,在不知不觉间,最起码星宫上下对李元丰有了直观认识。 上到高层,下到普通星将,都对李元丰有印象,不管好坏,但绝不是可有可无之人。 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很不错了。 正所谓,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啊。 在北俱芦洲的时候,由于是丛林法则,拳头大是真道理,所以李元丰的行事风格大开大合,也可以说是简单粗暴,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就是用力量压人,战斗,杀戮,得战利品。可在天庭,由于规矩完善,上下有序,很多时候,就得多用手段和智慧,和风细雨,不温不火。 像是李元丰最近在星宫的走动和运作,在北俱芦洲那样的环境下,大多为无用功,但在天庭,效果出奇的好。 不同的环境,不同的规则下,就要有不同的手段。 除非你的力量能够碾压所有,不然的话,一根筋行事,不是执着,而是愚蠢。 “太白金星,” 李元丰吹着风,在想刚才过去的太白金星,他蓦地想到在西游记中的场景,莫非对方已经要下界中劝降猴头了? 想到这,李元丰有了决断,吩咐手下人去打探。 他毕竟有勾陈宫的背景,手下有小猫小狗两三只,做别的不行,但在天庭熟门熟路,打探消息很拿手。 果不其然,时间不大,就有人回来禀告,道,“大人,太白金星刚刚出了南天门,听门口的守卫讲,是下界去了。” 下界,在天庭人看来,当然是去地仙界了。 至于人间界,大家都久闻其名,但从来没有去过。 “果不其然,” 李元丰点点头,将手下人打发走,一个人站在楼阁上,衣袂摇摆,如登彩霞而见日落,冉冉升腾,这个猴子真要进天庭,可热闹了啊。 突然间,有声音传来,道,“在这儿啊。” 李元丰闻声看去,就见胡文炳摇着折扇过来,他神态潇洒,不疾不徐,身后跟着四个人,有一种排场。 “是胡公子啊,” 李元丰扶正金盔,眸子炯然有光,道,“有何见教?” 在这一段时间,作为竞争对手,两人没少在星宫中打照面。 胡炳文抬起头,一时风起,吹来松影,飒飒落地,尽数阴翳,他摇着折扇,看向李元丰,道,“你最近蝇营狗苟的,倒是辛苦了,不过我告诉你,你这只是小手段,上不了台面,没有大智慧。” 话语中,满是优越感和讥讽,李元丰听了,并不在意,通过交集,他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位气质甚佳的公子哥的性格,真天庭仙二代的做派,眼高于顶,志大才疏,于是和往常一样,道,“请问胡公子,什么是大智慧?” “大智慧啊,” 胡炳文上前一步,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敲李元丰的肩膀,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在天庭啊,生的好才是真的好,出身好就是大智慧。” “哦,” 李元丰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在任何世界任何年代,出身这个问题带来的不平等,从来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费尽心思,最多的是在星宫的星君们面前混个眼熟,而本少爷我自小在天庭长大,谁认不认识?和他们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 胡炳文神采飞扬,有一种自得,成竹在心的样子,继续说话,道,“我日积月累下的人脉,岂是你磨刀功能够比拟的?” 李元丰承认这一点,这胡文炳的大名,星宫上下,没有人不知道的,但同样的,胡文炳的性格和能力也是众所周知。 缺点被放大,可不是好事。 “最后劝你一句,不要白费力气了。” 胡炳文啪的一下,收起折扇,摇着步子,领着手下人,离开星宫。 “这个家伙,” 对于胡文炳的性格和行事手段,李元丰没有太多可说的,人家是仙二代,凭借着随心所欲就能够在天庭混的风生水起,何必学自己这么小心谨慎的辛苦? 天庭的规则和规矩对每个人是一样的,但人和人不同,行事风格自然有差异。 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能够成功的,笑到最后的,更是最好的。 “仙二代,” 李元丰想到一事,突然一笑,胡炳文确实是二代,背景深厚,自己作为竞争对手,不方便直接出手,不过接下来猴头要上天了啊。 胡炳文是二代不假,可孙悟空现在却是气运正旺,妥妥的主角,再深的背景碰到猴子都得吃瘪。 到时候,且让胡炳文好看! 李元丰眸子中转动阴绿的光,冷笑不已。 且说太白金星,他手捧诏书,驾祥云,来到花果山。 真的是,山清水秀,林木染霜,红叶满地,香气氤氲。蟠岩的青藤,池前的绿苔,出水的鱼儿,组合在一起,非常美丽。 太白金星点点头,径直来到水帘洞前,见有小猴子们在玩耍,立刻开口道,“我乃天差天使,有圣旨在此,请你大王上界。快快报知!” 小猴子们突然间一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出现,吓了一跳,再听到太白金星的话,立刻跳了起来,吱吱叫,道,“原来是天庭的老神仙来我们花果山水帘洞了,贵客啊,快,快,快禀告大王去。” 时间不大,孙悟空穿戴整齐,从水帘洞中出来,高声道,“老神仙在哪里?” 第二一二章 官拜弼马温 天庭风云起 太白金星听到声音,抬目看去,就见眼前金光璀璨,蹦出一个猴子,金盔金甲,手提如意金箍棒,浑身上下有一种活力。 “老神仙,” 孙悟空跳到太白金星跟前,绕着转了一圈,抓耳挠腮的样子,问道,“你可是天庭下来的天使?” “不错。” 太白金星稳了稳心神,面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道,“我是西方太白金星,奉玉帝招安圣旨下界,请你上天,拜受仙官。” 孙悟空听了,大喜过望,就要吩咐身边的猴子们大摆酒宴,好好庆祝。 太白金星见此,连忙阻止,道:“圣旨在身,不敢久留,就请大王同往,待荣迁之后,再从容叙也。” “也好。” 孙悟空点点头,回身吩咐花果山的猴子们,道,“孩儿们,你们好好看家,待俺老孙在天庭当了大官儿,也让你们去天庭看一看。” “好,” 好,好。 花果山的猴子们听到有上天的机会,都手舞足蹈,天庭在地仙界有着无数的传说,让人向往不已。 “走了。” 太白金星和孙悟空两个脚踏祥云,冉冉升空,前往天庭。 “上天了。” 不多久,孙悟空上天为官的消息传遍花果山,正在洞府中的禺狨王站起身,看向外面,在窗前,是古银杏树,枝叶繁茂,上面多有鸟巢,仙鹤栖息于其上,不时发出清亮的鹤唳,四下皆闻,有一种清清冷冷。 禺狨王人在树荫下,眸光幽幽,他想了想,也没有跟其他人打招呼,就离开花果山,然后自袖中取出一接引符令,念头一起,一道通天彻地的光照下来,自原地消失,同样去天庭了。 “天庭啊,” 在太白金星的带领下,孙悟空瞪着眼睛,见退走的增长天王离开,才大摇大摆进了南天门,然后就被天庭的景象晃了眼睛。 真的是,金光万道,瑞彩千条,紫青氤氲在珠楼贝阙前,金水照耀于宝殿深阁后,枝枝丫丫的珊瑚树上,挂着丹药葫芦,丹香升腾,闻一闻,神清气爽。 琪花满地,瑶草横生,仙鹤灵鹿奔走,白猿来来去去。 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特别是不少建筑上,纹凤描龙,金光闪闪,有一种别样威严,扑人眉宇。 “好啊好,” 孙悟空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样的感觉,这看着新奇,那觉得有趣,他又是猢狲的性子,很不安稳,跑去拽白狮的尾巴,往莲花池里投一块石子,玩的不亦乐乎。 要不是有太白金星在一旁拽着,拉着,劝说着,猴头早就跑的没影了。 好不容易,太白金星领着孙悟空,来到凌霄宝殿。 玉皇大帝端坐九重,垂璎面前,背后是重重叠叠的光晕,弥漫四下,他看向下面的孙悟空,语气不紧不慢,道,“你就是下界花果山的妖仙?” 孙悟空站在凌霄宝殿中,昂首挺胸,道,“然也,正是俺老孙。” 这个猴头看着上面的玉皇大帝,还有两侧侍立的仙官们,周匝烟云缭绕,众星捧月一样,不由得心中升腾起一种豪气。 自己在花果山只有手下一群猴子,当个山大王,哪里比得上这玉帝老儿高居九重,一言则号令万仙。 大丈夫,当如是啊。 “下界妖仙啊,” 玉皇大帝摆摆手,压下身前道童怒斥孙悟空的不知礼,笑了笑,道,“初得人身,不知朝礼,且姑恕罪。” “诸位仙家,且看哪个部门有所空缺?” 话语刚落下,旁边转过武曲星君启奏道:“天宫里各宫各殿,各方各处,都不少官,只是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 “御马监,” 玉皇大帝听到这三个字,微微一笑,道,“也好,那就让他做个弼马温吧。” “弼马温,” 孙悟空念叨一句,摸不清头脑,他不读书,可不明白这个官职有何等意义,只觉得不如自己齐天大圣威风啊。 “还不谢恩?” 武曲星站在旁边,见抓耳挠腮的猴子,立刻开声说话。 “我,” 孙悟空的性子,可没那么温顺,他瞪了武曲星一眼,只朝上唱个大喏,大大咧咧的。 “好了,” 玉皇大帝手一挥,吩咐木德星君,道,“且送孙悟空去御马监上任。” “臣领旨。” 木德星君答应一声,领着孙悟空,出了凌霄宝殿,往外走。 “木德星君,” 孙悟空跟在后面,蹦蹦跳跳,见路上不少人向木德星君行礼,于是开口道,“你官儿不小啊。” 木德星君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和我御马监弼马温的官职相比怎么样?” 孙悟空也不等木德星君说话,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叉着腰,道,“看来是比不上我的弼马温啊,看你瘦弱的样子,还抵挡不了俺老孙一棒。” 木德星君听在耳中,只当猴头发疯,现在上朝的哪有真身在此,都是一具化身而已,不然的话,气机焉能弱势? 可真要冲突起来,木德星君完全可以用自己在天庭的权限,迅速遁走。 路上没事,只有猴头喋喋不休。 木德星君强忍着聒噪,将孙悟空送到了御马监,然后唤来御马监的监丞、监副和典簿,介绍孙悟空给众人,道,“这是新上任的御马监,尔等要尽心辅佐。” “见过大人。” 众人听到,马上行礼,天庭规矩森严,弼马温在天庭其他部门没有多少本领,但在御马监中可是部门头头,一言九鼎。 “好,好,都起来。” 孙悟空在花果山,手下的猴子们都乱糟糟的,不知礼数,现在陡然见到这样令行禁止,有一种规规矩矩,那种成就感很是明显,不由得喜上眉梢,手舞足蹈起来。 木德星君交完差事,立刻离开,他可不想和这个猴头有太多牵扯。 在这位星君看来,刚刚上天的猴头不知礼数,性情桀骜,在天庭时间长了,恐怕会惹出是非,与之接触多了,难免惹祸上身。 孙悟空自然不知道木德星君的想法,他新官上任,正热情满满,忙着检查御马监。 在这个时候,孙悟空上天并在御马监担当弼马温的事情,已经传到有心人耳中,有的喜悦,有的深沉,有的平静,有的不当事。 不问其它,反正李元丰得到消息后,哈哈大笑,马上吩咐身前人道,“随我去御马监。” 第二一三章 万事俱备 借刀杀人 大音阁。 中构屋,十字脊。 飞檐挂角,造型古朴。 四面开窗,外设湖石,嶙峋细腻,周匝竹叶舒展,交晕纤丽。 光彩声音齐齐随风入内,哗哗作响。 东斗星君头戴莲花道冠,身披和光仙衣,他五官立体,面容英俊,坐在窗前,吹着风,喝着茶,姿态出尘。 在东斗星君的对面,是个老者,银白头发,神情矍铄,身披法衣,后面霞光异彩,隐隐结成鼎炉状,三足而立,时不时,鼎盖一起,氤氲出丹香,弥漫四下。 丹香弥漫,甚至有天符凝结,落到地上,化为浓郁生机。 青色弧光碰撞,噼里啪啦作响。 只看异象,就知道,眼前的老者在外丹上的造诣非常之深,深不可测。 “东斗星君,” 老者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他看向东斗星君,声音中都有一种丹香,道,“这次的事儿,还要星君多多费心呐。” “我肯定全力以赴的。” 东斗星君看上去很豪爽,是个直接的人,道,“不过你也知道,星宫绝不是一个人能够说了算的,我只敲一敲边鼓。” 老者笑呵呵的,很有智珠在握的从容,道,“万星之主和太阴真君两位都不会有直接立场,其他人中,道友的份量就很重了。” 东斗星君没有说话,慢条斯理喝茶。 老者也不再说话,提壶冲水,不紧不慢。 好一会,东斗星君眯着眼,他最近考量比较多,以眼前这位在天庭的势力,争夺七杀星君胜面是挺大,于是开口道,“七杀星君这个位置是很重要的,星宫的人盯得很紧,我们出力应该的,但贵公子也得站出来。” 东斗星君想到胡炳文在星宫中的举动,长眉挑了挑,沉声道,“最起码,表现不能太差。” “当然。” 老者笑呵呵的,对于自家的儿子,他是知道的,但很少管,自家的儿子有底气走自己的路,不用和其他人那样小心谨慎。 老者拿起一个晶白的茶盅,里面茶叶嫩绿,照在四下,幽幽一片,道,“炳文虽然性子傲,但在关键时候,会靠得住,” 东斗星君点点头,在他看来,胡炳文和另一个竞争对手相比,在个人上的差距真的不小,幸好有个好父亲,能够弥补所有。 不过说起来,在天庭当官,个人能力很重要,背景更重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有越来越多的二代能够上位了。 “只是,” 东斗星君还有一点担心,担心就是在七杀星君这个位置上,不同于其他的星君,七杀星君是杀星,是将星,历任七杀星君性格都很鲜明。 胡炳文也很有性格,但人设和七杀星君看上去有点格格不入。 天庭,御马监。 孙悟空穿着弼马温的朝服,只是他身子有点瘦,雷公脸,长长的猴毛,即使朝服威严,但穿在身上,总是不自在。 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沐猴而冠啊。 孙悟空咬着一个草根,正在看场中奔跑的天马,骅骝骐骥,马其纤离,龙媒紫燕,挟翼骕骦,非常神骏。 在这个时候,御马监的一个力士匆匆跑进来,高声道,“大人。” 要是在别的部门,见到属下这么一惊一乍的,上官早就开口斥责了,可孙悟空的性子当然不会,只是道,“有什么事?” “大人,” 力士来到孙悟空跟前,禀告道,“外面有一人求见,” “有人求见?” 力士见孙悟空站起来,缩了缩脖子,道,“没有报姓名,只说是大人的好友。” “好友,” 孙悟空奇怪了,自己以前是下界妖仙,现在刚上天庭,不到两天时间,就认识领自己上天的太白金星,还有那个木头木脑的木德星君,在天庭哪里有好友? 想到这,孙悟空来了兴趣,嚷嚷道,“出去看一看,要是有人戏弄我,看俺老孙的如意金箍棒,肯定打他个满脸桃花开。” 猴头还是暴力的,说完之后,提着如意金箍棒,雄赳赳,气昂昂,出得御马监。 刚出去,孙悟空就在门前见到一人,五重光晕在身后,隐有阴绿。 乍一看,令人心悸。 “哈哈,” 李元丰见孙悟空的打扮,直接笑出声来,孙猴子这个打扮,不伦不类的,好搞笑。 “你,” 孙悟空看清楚外面人是李元丰后,又惊又喜,他一步蹦到跟前,用手拍了拍李元丰的肩膀,道,“好啊,想不到你提前一步来天庭了啊。” “比不上你啊,” 李元丰笑着说话,对于孙猴子,别的不讲,最起码能够开开玩笑,随意说话,道,“听说你是被太白金星亲自请上天庭的,我就不一样了,是托关系进来的。” “哈哈,” 听到李元丰的奉承话,孙悟空眉开眼笑,再看李元丰只是孤零零一个人上门,还真以为李元丰在天庭混的凄惨,于是上前拉着李元丰进御马监,道,“有兄弟在,御马监我们说了算。”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御马监。 孙悟空令手下人摆好酒席,上御马监最好的酒,灵果,熟食,一样不缺。 他们入座后,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喝得熏熏如醉的时候,孙猴子拍着胸脯,大声对李元丰道,“兄弟我现在执掌御马监,有事情你直接说话。我的就是二哥的,咱们兄弟一心。” 李元丰看着眼前的猴子,现在的猴子真是热血耿直,讲义气,最适合当朋友了,让人放心,他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算计胡炳文的引子拿出来。 “没有问题。” 孙悟空眯着眼,一口答应下来,道,“敢欺负咱们兄弟,定饶不了他,看我给你出气。” “那二哥我再敬你一杯。” 李元丰举起酒杯,再和孙悟空干一杯,他看着孙悟空豪爽的样子,心里叹息一声,自己算是再欠下对方一个人情了。 这次的行动,是有利用的嫌疑,但他没有迟疑,因为从本质上来讲,李元丰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孙悟空现在的行为,以后肯定会有所报答。 第二一四章 猴子发力 一锤定音 星宫外,望云亭。 潭影照竹荫,鸟鸣石色幽,阴翳青意的光折射入亭内,再加上水气甚浓,结成雨意,两者碰撞,清清凉凉。 窗户敞开,有风徐徐。 胡炳文正站在亭中,眉宇间有着喜色。 他身后跟着手下,在小声恭维,道,“公子就是不一样,只要出手,七杀星君这样在星宫中虎视眈眈的位子都手到擒来。” 手下常年跟随胡炳文,知道自家公子,他不好色,不懒惰,只是习惯于眼高于顶,骄傲非常,最乐于取得成功,彰显自身不凡。 张扬,不收敛,喜欢万众瞩目。 胡炳文啪得一下打开折扇,扇面上画着天香云外来,冉冉展开,他可没有任何谦虚,傲然道,“那是当然。” 胡炳文踱着步子,手摇折扇,朗声道,“想和我竞争,自不量力!” 他本来就俊逸潇洒,气质非常,再加上掷地有声的话语,真的有一种顾盼自雄的锐气,鹤立鸡群,光彩照人。 “公子威武霸气。” 捧哏们见此,愈发拍得用力气。 正在主仆相得,气氛融融的时候,突然间,一声大笑传来,透着一种桀骜和不屑,道,“自吹自擂,没脸没皮。” 笑声很大,很响亮,惊起亭外水中的鸥鹭,展开翅膀,连忙飞走。 “什么人?” 胡炳文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勃然大怒,他剑眉上挑,怒气勃发,看到发声之处,就见松叶被人拨开,自小径上,走出一个人,不对,是一个金灿灿的猴子。 这个猴子,雷公脸,浑身毛,提着大棍,拽着脖子,耀武扬威的欠揍样,一看就让人生气。 “哪来的妖猴,” 胡炳文见自己居然被一个猴子嘲讽了,更是怒气积累,整个人要爆发的样子,他并指如剑,指向孙悟空,道,“在这里大放厥词,知不知道天庭的规矩?” “咹?” 最后一个字,恍若雷霆,轰传四下。 “什么妖猴不妖猴的,俺老孙是你大爷。” 孙悟空一手叉腰,郑重其事地道,“你个小孙孙听好了,俺老孙乃是太白金星亲自请上天来,玉帝亲授御马监弼马温是也。” “尔等小毛贼,见到本大人,还不行礼?” 孙悟空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来到天庭后辈授予的官职很大,所以这番话,他说的郑重其事,非常严肃认真。 可胡炳文等人听到孙悟空的话,再看到孙悟空的神情,只觉得荒谬中带着可笑,什么时候,御马监的弼马温是大官了?还让他们行礼,真真是笑死人了! “弼马温,” “哈哈,” “笑死人了。” “这猴头真有意思啊。” 亭中人捧腹大笑,有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前这个绝对是玉帝派来的逗比啊,太搞笑了。 “哇呀呀,” 孙猴子本来就李元丰说动,要替兄弟出气,找胡炳文的麻烦,现在对方的嘲笑就是火上浇油,他气得三尸神暴跳,上前踏出一步,手中如意金箍棒抡起来,径直冲胡炳文打下去。 轰隆隆, 金猴奋起如意金箍棒,不可阻挡,杀气冲霄。 “咄。 胡炳文心高气傲,不只因为背景深厚,而且自身实力出众,眼见这个搞笑的猴子率先出手,根本不退缩,拧身而上,手持法剑。 两个人斗在一起,你来我往。 一个是自花果山出世,气运惊人,师从名师,手持如意金箍棒,自号齐天大圣,刚猛不可阻挡;一个是天庭仙二代,资质出众,法宝众多,张扬霸道,从不服人。 他们一动手,就是天雷对地火,猛烈爆发。 “哪里来的猴头,敢和公子交手?” “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小小的弼马温,坐井观天!” 随从们退到一边,乐呵呵看着,半点不着急,他们都了解,自家公子心气高,但真有本事,身上还有各种宝贝。 正好让少爷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傻猴子,让少爷高兴高兴。 少爷高兴,他们才有好处啊。 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让他们目瞪口呆,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惨叫,胡炳文飞了出来,头上的金冠跌落到地上,染上尘土,身上的衣襟破裂,前所未有的狼狈。 这个样子,虽然没有受到重伤,但狼狈不堪。 不得不讲,孙悟空不愧是气运之子,境界修为不高,但真斗法起来,能够不断爆种,把自诩非常强的的胡炳文打败了。 “小子,” 孙悟空打败胡炳文后,收起金箍棒,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大摇大摆离去。 “你,” 胡炳文又急又气又难受,躺在地上,面容狰狞。 星宫中,作为幕后黑手的李元丰一直盯着,亲眼见到这一幕,面上不由得露出笑容,这个时间段的孙悟空真的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无人能够抵挡,所向睥睨,自己让他这般做,太明智了。 胡炳文还想要和自己竞争,哪里会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大杀器? “来人,” 李元丰喊来早就准备好的手下,吩咐道,“开始行动,将我们这位大名鼎鼎的胡家公子的光荣事迹让其他人知道。” 光荣事迹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是。” 众人答应一声,开始行动,他们都是李元丰从勾陈宫招来的,不管修为如何,但都是天庭中土生土长的,认识的人多,能说会道,呼啦涌出去,很快将消息散步出去。 没多久,星宫上下都知道了,心高气傲像小公鸡一样的胡炳文被御马监养马的打得满头包,颜面丢尽。 堂堂有位的仙二代打不过养马的,真是丢人啊。 “哈哈,” “有趣,” “太有趣了。” 星宫中,看胡炳文不顺眼的,和胡炳文身后势力不对付的,借着这一点大肆宣扬,让胡炳文真的在星宫中出大名了。 当然了,这样的出名,肯定不是胡炳文以及其背后势力希望看到的。 在同时,李元丰以及其背后势力准备妥当,前去见星宫的主事者万星之主,要一锤定音,彻底拿下七杀星君的职位。 李元丰昂然向前,势在必得。 第二一五章 付出有收获 新的七杀星君 宫殿中。 紫阁丹楼,珠户玉窗。 池水松石,点缀四下,静幽纤丽,地上风月澄明。 再仔细看,有道童持幢拥节,打起曲柄华盖,高高立起,在宝座上,都有人影端坐,顶门上冲出一缕气机,在其上,有一宝印悬空,周匝空水般的星辉,粼粼而动。 每时每刻,都会有诵经声响起,歌颂诸天星斗。 很显然,在殿中的,都是星宫中的实权派,星印在身,代表权柄,至高无上。 李元丰身披铠甲,手持方天画戟,同样在殿中,他极力隐去身上的凶戾之色,取而代之的是英武不凡,看上去有一种锐气。 是的,锐气,不可抵挡。 让人一看,就觉得敢打敢冲,锋芒毕露。 在另一侧,正是胡炳文,这个仙二代少了以往的俊逸和高傲,整个人如同愤怒的火鸟一样,眼瞳中染上殷红,正盯着李元丰。 目光中,有一股子恨意和杀机。 胡炳文有理由痛恨李元丰,因为正是李元丰在星宫中煽风点火,让自己败在御马监弼马温手上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星宫,甚至传到天庭的其他部门,让自己成为笑柄。 这样的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根本没有遮掩,而是大张旗鼓进行。 “我恨啊恨,” 胡炳文拳头攥紧,咬牙切齿,出事后,他就告知自家父亲,找家长嘛,二代最喜欢也是最擅长的事,想让自家父亲好好收拾一下小小的弼马温,可直到自家都声名狼藉了,还没有出结果。 真真是可恨啊。 李元丰感应到胡炳文的目光,他转过头,与其对视一眼,眸子中看上去没有喜怒,平平常常,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不必要再刺激对方。 万一让其成了哀兵,再引来星宫实权人物的同情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你,” 胡炳文可没有李元丰这样深沉的心思,他被李元丰的目光一碰,怒火压都压不住,腾地一下站起身,用手指着李元丰,就要开口大骂。 作为很有性格的二代,胡炳文平时需要考虑的少,不可避免的心直口快。 在这个时候,居于宝座上的北斗星君蓦然睁开眼,目中激射出金芒,金灿灿夺目,对胡炳文道,“星主马上就到,不要喧哗。” 话语冰冷,蕴含威严。 即使只是一具化身,但携带星宫权限,四下响应。 星宫的职位,在此时发挥作用,北斗星君的威严惊人。 “你,” 胡炳文拧着脖子,还要说话。 下一刻,整个宫殿微微一荡,漫天云气展开,自中央位置,垂下一缕星光,内是紫青,外晕赤白,五彩交织,玄音大作。 万星之主乘坐宝辇,自虚空中来,稳稳坐在高台上。 星主一到,整个宫殿中,回荡潮汐般的声响,诸般星辰一一点亮,照耀四下。 每个人,都沐浴着光。 感受到星辰的光明。 “见过星主,” 不论是北斗星君这样在星宫中的实权者,还是李元丰或者胡炳文等人,全部起身行礼,表示尊敬。 万星之主,紫薇帝君的化身,星辰的主宰,星宫中的第一人,每一个身份,都让人不敢忽视,即使与其不同心的人,最起码在规矩上不能有任何的失礼。 不然的话,真要被万星之主拿住大义,即使有滔天背景,都得吃苦头。 星宫这样在天庭中数得着的部门的掌权者,岂能少了杀伐和威严? “免礼。” 万星之主稳稳坐定,看向下方,目中澄明,不见任何杂色,只有琥珀般的纯粹,道,“今日召集诸位来,是讨论七杀星君之事。” 万星之主手按玉如意,周天星辰环绕周匝,倏沉倏升,不紧不慢说话,道,“上一任七杀星君隐去,不能久久缺位,定要选上一人,担当起大任。” 说完之后,万星之主看向殿中的李元丰和胡炳文,垂下眼睑,道,“大家都议一议吧。” 话语落下,场中有点安静。 原因很简单,七杀星君这个职位属于南斗部,职位不低,竞争者,本身要有相应的境界修为,功德贡献,深厚背景,个人能力,等等等等,缺一不可。 实际上,经过明里暗里的竞争,现在能够对七杀星君这个位置有觊觎的,只剩下殿中出现的两个人,李元丰和胡炳文。 其他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们来宫中,是来看戏的。 “咳咳,” 感受到身后胡炳文的目光,再想到最近自己和对方老子的各种交易,东斗星君不得不扶正衣冠,朗声道,“星主,属下认为胡炳文足可以胜任七杀星君之职。” 东斗星君顿了顿,组织语言,道,“胡炳文是我们天庭子弟,从小就在天庭,熟悉天庭上下的规矩,而且积累功德,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东斗星君说到这个,精神就是一振。 胡炳文作为仙二代,有个好父亲,早早就给他的未来打下规划,刷天庭功德是不会少的环节。 这也是胡炳文的最大优势之一,这么多年来刷下的功德惊人。 “我打断一下。” 东斗星君还没有说完,大殿中,有一人说话,他有着红发,如火焰般燃烧,整个人乍一看,如同愤怒的狮子一样,给人一种压迫感。 正是火德星君,他打断东斗星君后,直接开口,道,“我得提醒东斗星君一声,七杀星君这个职位,不同于其他,七杀者,是杀星,是将星,刚猛激烈,不可阻挡。胡炳文是不错,但过于儒雅,不太适合七杀星君这个位置。” “儒雅,” 听到这两个字,星宫中知道胡炳文遭遇的人,心中都忍不住一笑,儒雅这个词,用的歹毒啊。 “这个,” 东斗星君都噎住了,本来他们背后都联系好了,只要胡炳文不掉链子,就有很大可能将之推到七杀星君的职位上,可谁能够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弼马温,把胡炳文一顿胖揍。 被一个养马的痛打,弄得非常狼狈,真的适合七杀星君? 要知道,每一任的七杀星君都是铁血,刚猛,强势。 李元丰利用孙悟空的借刀杀人,直接釜底抽薪,非常致命。 接下来,不管东斗星君有多少话,火德星君就咬住这一点,占据主动。 再往后,南斗星君作为南斗部的主官,有了倾向,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万星之主见尘埃已定,于是宣布结果。 第二一六章 七杀在位 翻云覆雨 话语落下,大殿中,钟鼓齐鸣。 星斗倏尔大放光明,垂落紫青,曳彩流转,生生不息。 稀稀疏疏的符文,上涌成宝泉,汩汩有音。 四下光彩折叠,欢喜鼓舞。 李元丰在众人的注视下,昂然出列,大步向前,高举双手,接过万星之主亲自递过来的木盘,里面盛放北斗星君的符令,宝印,衣冠,佩剑,等等等等,氤氲宝气,弥漫清香。 李元丰接过木盘,心中大定,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欣喜自身上涌出,能够上任新一代七杀星君,代表自己终于在星宫,在天庭,站住根脚。 不同于孙悟空儿戏般的御马监弼马温,七杀星君不一样。 “七杀星君,” 万星之主看向李元丰,眸子中,倒影诸天星辰万象,自成卦象,来来回回,洞彻一切,声音温和却又有威严,道,“希望你能够尽心尽力为星宫和天庭办事,不要辜负了七杀这个名字。” 李元丰感应到眼前万星之主深不可测的气机和威严,即使只是一具化身,但依然远远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于是站直身子,声音朗朗,用真诚的语气,道,“属下定全力以赴。” 万星之主只是例行公事一般问话,他也不会相信自己一句话就能够将李元丰拉入自己的阵营,所以结束之后,立刻乘坐宝辇,遁走离开。 作为星宫的第一人,万星之主只需要掌控大局即可。 “哼,” 胡炳文深深地看了李元丰一眼,展袖离开,气哼哼的,怒意毫不掩饰。至于东斗星君,则垂下眼睑,跟在后面。 其他不相干的人,纷纷离去。 很快的,殿中只剩下李元丰,火德星君,北斗星君,还有南斗星君。 “新七杀星君啊,” 不同于北斗星君的冷峻,南斗星君面上带笑,若夕阳下的柳色,让人觉得和煦,道,“我们南斗部再添一位大将啊。” 在名义上,七杀星君是受到南斗星君节制的,但实际上,星宫的人都知道,到了七杀星君这一级别,很多时候,自由度很大。 而且以李元丰的背景,在南斗部,能够听从南斗星君的话的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看来,南斗星君像是毫不在意,宽宏大度。 当然了,南斗星君这样,李元丰态度上更是挑不出半点的瑕疵,连忙道,“多谢两位星君仗义执言,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成为新一任的七杀星君。” 在和胡炳文的竞争中,北斗星君的态度是较为明朗的,南斗星君模模糊糊的,但最后还是推了李元丰一把,恰到好处。 不得不讲,李元丰的走动和人情经营发挥了作用,付出有了收获。 四个人说说笑笑,出了大殿,南斗星君和北斗星君相继离开。 水廊在上,下面湖光涟漪,莲花盛开。 香气馥馥,熏熏拍人。 火德星君的笑容敛去,神情平静,道,“这次虽然晋升七杀星君,但毫无疑问已经得罪了胡家,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 “我知。” 李元丰笑了笑,很轻松的样子,道,“不过既然他们争夺七杀星君的位置都失败了,等我上位后,他们会更吃力。” 火德星君看了李元丰一眼,似乎诧异他的自信,不过这位星君能够明目张胆地替李元丰出头主要是勾陈宫出力的原因,他和李元丰没有太多的感情,点到为止即可。 至于李元丰听不听,以后吃亏不吃亏,不关自己的事儿了。 自己和对方的关系,到此为止。 待火德星君离开,李元丰手持七杀星君的符令,前往星宫东北隅。 在那里,北斗星君的府邸。 府邸占地千亩,多怪石老木,阴翳森绿。 卷石在松竹间,折影楼阁。 藤萝水榭,一个接一个。 李元丰刚到府中,就有人迎接出来,领头的人铠甲罩身,只露出眸光,腰间悬刀,脚下是细细密密的星轮,里面有不同的篆文生灭。 领头人来到跟前,啪的一下跪下行礼,干脆利索,道,“七杀军新甲,见过星君。” “七杀军,” 李元丰微微低头,看向眼前之人,其身上杀机凝练,形成白虎之相,张牙舞爪,虽然看上去境界修为不是真仙,但那种压迫力和威胁力已经很接近。 这样的人,寿命远远比不上真仙,但所有的一切都形成战斗力,非常可怕。 “起身,” 李元丰抬抬手,令其起来,面上终于露出笑容。 为何李元丰入星宫后是星宫,品级不低,但依然要极力表现? 就是因为那个星宫只是有品级,没有实权,是个虚的,现在得到七杀星君,品级不变,但有了实权。 什么是实权?简单来讲,现在李元丰手下就有新甲为首的七杀军,这样的七杀军,只听令于七杀星君,就是南斗部的主官南斗星君都管辖不了。 除非万星之主那个级别的,才能够越级指挥,但除非发生大事,轻易不会。 夸张一点讲,就是私军啊。 还是一只骁勇善战,个人能力很强的私人军队。 “还有,” 李元丰再看向府邸,除去嫡系的七杀军外,自己根据七杀星君府的配置,可以招揽录事,统领,长史,统领,等等等等,安排为自己人。 这样的人,完全有自己选择任命,当然会忠心耿耿。 这就是天庭中的实权职位,俨然一个独里的小王国。 “大功告成。” 李元丰径直来到七杀星君府邸的中央,在殿堂中坐下,让新甲过来,询问七杀军的详情,这支军队不会忠于个人,只忠于每一任的七杀星君。 正在李元丰熟悉自己七杀星君的家底和职权的时候,李元丰成为新一任七杀星君尘埃落地的消息传遍整个星宫。 大多数人表示惊讶,毕竟李元丰进入星宫的时间不长,没有想到,能够迅猛崛起,成为星宫的实权派。 至于胡炳文,则成了被人嘲笑的对象,有点真笑柄的味道了。 胡炳文这个星宫众人念叨的仙二代,气呼呼地离开仙宫,回府邸寻自家父亲去了。 第二一七章 种因结果 猴头多一劫 胡炳文回到自家府邸,眼前松石相间,亭榭交织,引来山风,稍一吹动,溪月摇曳,破碎成满地的琼玉,洋洋洒洒,不时有精致美丽的少女出现,彩裙长衣,香气浮动,只看府邸的景象,绝不是李元丰刚刚入主的七杀星君府邸能够比拟的。 胡炳文身上冒火一样,横冲直闯,左转右转,到最后,来到府邸后山,见一三五亩的小湖,有一大松夭矫如龙,横在水面上,斑驳松色,纹理张开若细鳞摇摆,上面倒挂一对对的五彩蝴蝶,须翅俨然,纤毫毕现。 千百对的蝴蝶同时扇动翅膀,发出莫名的清音,眼前的时空似乎都变得不一样,如梦如幻。 有一老者,坐在松树上,人在蝶影中,安然垂下钓竿,正在垂钓。 听到脚步声,老者抬起头,看到胡炳文,笑了笑,声音温和,道,“炳文啊,过来。” “父亲,” 胡炳文见到自家父亲丹灵真君,眼圈微微一红,他敛去怒气,来到老者跟前,低头道,“孩儿不争气。” “没事。” 丹灵真君没有带道冠,只用木簪子把发髻挽起,身后丹香氤氲,结成华盖之相,高高举起,道,“这次的事儿,也是为父失算了,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个猴头来。” 丹灵真君从小就不会对胡炳文大发雷霆,而是引导其成长,形成自己不同于其他人的气质,这次同样,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只是道,“不过炳文啊,还是不够,以后在修炼上不能有懈怠,得争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嗯。” 胡炳文城府不深,喜怒形于色,眼高于顶,但能够在天庭中修炼到真仙,不会只凭父亲庇护,自己有同辈人比不上的特质,别的不讲,不服输的劲头,从来不会少。 “那个猴子,” 胡炳文攥紧拳头,咬牙道,“以后我会找回场子,打得他满地找牙。” 他对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孙悟空恨极,可却没有让自己父亲动手的意思,因为在他看来,猴子固然可恶,但自己是在堂堂正正斗法中失败的,自然要堂堂正正赢回去。 “会有那么一天的。” 灵丹真君又安慰了自家爱子几句,然后打发他离开,自己一个人在湖中,四下水波澄明,锦鲤吐珠,熠熠生辉。 少顷,只见祥云阵阵,叠音声声,漫天霜白的雷光乍明乍暗,再然后,自其中激射出一雷珠,一女仙翩然而至,她头戴宝冠,身披法衣,其上缠绕雷霆,隐成雷锥状,又有银白之眼,洞彻所有。 女仙玉颜冰冷,一举一动,有雷霆跟随。 明眼人一眼就会看出,来人是天庭和星宫并驾齐驱的雷宫中的实权人物,掌控雷霆之威势,是真真正正的雷霆部正神。 “灵丹真君,” 女仙来的只是一具化身,天庭的正神们绝大多数真身都在修炼,而用化身在外,主持繁杂事务,两不耽误,她来到老者跟前,美眸中有雷霆闪耀,呈现出半弧形,何止万千,道,“御马监的弼马温是玉皇大帝刚从下界征召上天的,刚刚担任职位,不能够初心任何意外。” 语气平静,但话语中的意思铮铮如金铁,有一种强硬。 “这话我是不信的。” 灵丹真君面对外人,没有了对自家儿子的和蔼,他长眉挑起,森然如剑,道,“要是玉皇真的看重他,也不会将他放到御马监。” “不过,” 灵丹真君突然起身,站在松枝上,看向水面,水光被松枝照成阴绿,有一种深邃,道,“自从炳文和那个猴头冲突后,就有人来打招呼,现在更有道友你亲自出马,看来这一位出身于花果山的妖猴真的很不简单啊。” 灵丹真君身为天仙,本是天庭中的大人物,又因为炼丹的原因和不少人交好,在天庭中的势力根深蒂固,他虽然不可能像玉皇大帝那样天庭的绝对高层或者李元丰这样的主角一样清清楚楚孙悟空的来历,但依然能够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孙悟空的不同。 这个自下界来天庭的妖猴,有着不为人知的大秘密,连自己都暂时无法招惹。 “我只是传话之人。” 雷霆部的女仙身上缠绕着雷光,噼里啪啦作响,道,“听与不听,真君你自己做主。” “再见。” 女仙说完之后,玉足一顿,凭空出现一朵雷云,托举住身子,然后一拔,雷珠破开空间,迅速遁走。 “猴头,” 灵丹真君目送雷霆部女仙离去,一个人站在松枝上,负手而立,现在仔细想一想,愈发发现那御马监弼马温的不同凡响。 其一,下界一个妖猴,居然能够打败自己尽心培养并手中掌握多件法宝的儿子。 其二,对方要对自己儿子下手,可自己身为堂堂天仙,还在天庭中掌控不少权限,可没有任何感应,完全不符合常理。 其三,自己收集了当日的交战影像,那个御马监弼马温的神通法术,特别是手中的铁棒,都有一种神秘力量,来历非同小可。 如果再算上自事件发生后,有人打的招呼,里面的水真深。 “莫非,” 灵丹真君想到自己偶尔听到的传言,眉头皱了皱,难以确定,他咬了咬牙,道,“即使真的,但也不能这么算了。” 灵丹真君身为天庭的天仙,真正的大人物,可不是其他人随便就可压倒的,心中自有决断,他暂时没有动手,但却不会忘记。 正因为这一念起,待以后孙悟空闹天宫被捉后又起了不一样的波澜。 “至于新的七杀星君,” 灵丹真君看向星宫方向,目中的神色幽幽的,道,“宝印上写的是李元丰,起个名字,真因为自己就不是妖怪了?” 星宫,七杀星君府邸。 李元丰换了一身便服,他坐在木榻上,查阅完自己麾下七杀军的详情后,然后笑了笑,念头一转,顶门上宝印一起,星辉遍洒,开始利用七杀星君的权限,从天庭中领取天地精粹。 不多时,就有人送上门来。 第二一八章 天庭当官好 孙悟空一反南天门 室内。 鼎绿烟静,云气渐幽。 案上花瓶中枝叶稀疏,萧萧有雨色。 李元丰自榻上起身,看刚刚人送来的天地精粹,或呈现飞鸟展翅,栩栩如生,或老藤新枝,嫩绿生机,或如狮虎相对,势不两立,千姿百态,各不一样。 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氤氲宝气,非同一般。 这样的天地精粹,在地仙界中,少之又少。 反正在以前,李元丰真没有见过。 “还是当官好。” 李元丰由衷赞叹一句,要是在地仙界,自己要得到这样多的天地精粹,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搏杀,但现在,是七杀星君的福利而已。 不用冒险,不用费力气,一句话,送到家里。 天庭有实权的官儿,福利真不错啊。 当然了,正因为这样的官儿福利好,权力大,有诸般好处,竞争才会激烈非常,李元丰也是手段用尽,浑身解数全出,再加上一点运气,才成功上位。 宫斗啊,不比真枪实刀拼杀容易。 在此时,有下人在外面禀告,道,“真君,外面有人求见。” “是陶小玉,” 李元丰目光一动,知道来人,微微一怔,旋即猜到对方的来意,于是吩咐一声,道,“有请。” 叮咚,叮咚,叮咚, 环佩声中,晴色倒影,仙鹤翩翩而来,展翅如大轮,非常神骏,陶小玉束起高髻,一身刺绣宫裙,优雅古典,自鹤背上跳下来。 “见过七杀星君,” 陶小玉万福行礼后,俏脸上就换了笑盈盈的笑容,道,“真是厉害啊,短短时间内,就成星宫的大官儿啦。” 陶小玉久在勾陈宫,性情爽利,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加上又是自己当日在南天门迎接的李元丰,有三分亲近,所以没有太多拘束,道,“刚才我来的时候还见到明君姐姐,她都夸你了不得呢。” 天庭中,实权和虚位,差距很大的。 虽然品级一样,但掌控的权力,力量,福利,完全不一个级别。 “侥幸而已。” 李元丰笑了笑,自己这一鱼跃龙门,可不容易啊。 “下次也让我侥幸一下。” 陶小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上前一步,自云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壶,递上去,道,“呐,这是大人让我交给你的。” “说你做的很好。” “嗯。” 李元丰接过来,神念往里一探,眉宇间满是喜意,就见玉壶中有不小的空间,里面没有其他,只有天地精粹,郁郁气机勃发,比自己以七杀星君的权限领取的还要多。 很显然,勾陈宫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次能够顺利登上七杀星君的位置。 而令陶小玉送来玉壶,是奖励。 奖励自己能够主动出击,迎难而上。 “大收获。” 李元丰收起玉壶,面带笑容,勾陈宫的帝君真的大方和豪气,一出手就能够让自己吃顿饱的,来天庭当官,好处真大。 “你怎么改名字了?” 陶小玉坐下后,想到一事,睁大眼睛,开口道,“我查询星宫职位,发现七杀星君宝印上是李元丰?” “这个啊,” 李元丰展袖清风,散月于地,道,“九首是我在北俱芦洲的名字,现在入了天庭,当了星宫,是新的开始,辞旧迎新啊。再说天庭的人都有名有姓,我这也算入乡随俗。” “也是。” 陶小玉点点头,眨了眨大眼睛,道,“李星君要比九首星君顺耳的多呢。” “对了,” 陶小玉坐了一会,告辞离开,临出门之前,突然开口道,“大人让我转告你,你到底功德不高,资历不够,坐上七杀星君后更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且不可放松。” “我知道。” 李元丰可不是得意忘形之辈,他坐上七杀星君位置后,连续有好处砸来,愈发明白在天庭当官的好处,有了更进一步的冲劲。 在刚开始,李元丰上天是被妖族大佬们的安排,是被动的,现在他真正置身天庭,融入其中,才明白,自己面对一个新的局面,一个能够提升自己境界修为和力量的新方式。 “修炼。” 待陶小玉走后,李元丰将自己以七杀星君权限从天庭得到的天地精粹,再加上勾陈宫送来的天地精粹,齐齐吞入腹内,背后光晕中显出五个头颅,天妖之力弥漫,贯通鬼车真身。 鬼车真身中,顿时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里面的骨骼,血液,皮膜,等等等等,染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仔细看去,难以想象的生机自窍穴中迸射出来,充塞于鬼车真身中,让每一寸的血肉都变得与众不同。 李元丰现在是天象境,正在抓紧时间冲击天妖第四境万化境,万化境的标志就是断肢重生,生生不息,拥有超凡脱俗的生命力。 到这一步的话,就是天妖道的一次蜕变。 原因并不复杂,因为鬼车真身本来就皮糙肉厚,防御力强到惊世骇俗,要是再有了不可比拟的恢复力,想一想,就知道恐怖。 “真是畅快。” 李元丰以前境界修为的提升主要是借助的相柳精血,虽然鬼车和相柳血脉相近,但到底每一个洪荒异兽都独一无二的,在吞噬吸收的过程中需要分辨,去芜存菁,留下对自己有用的,其中是要认真谨慎的,但如今在室内吞噬天地精粹,则完全没有顾忌,放开吸收。 那种爽快,难以形容。 李元丰能够感应到,自己鬼车真身中时时刻刻都有以前没有发现的肉窍打开,滚滚的生机弥漫,化为沛然不可抵御的生命力,他断喝一声,不由得显现出鬼车之相,五首高昂,全是羽翼赤红,流光溢彩,见之忘俗。 这次的收获,足以让鬼车真身有大的进步。 天庭,御马监。 县丞身子哆嗦,往后退,道,“弼马温,是不入流的,没有品从。” 孙悟空沉着脸,手提如意金箍棒,身上煞气腾腾的,咬牙道,“这般藐视老孙!老孙在那花果山,称王称祖,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养马者,乃后生小辈下贱之役,岂是待我的?” 本来在原著中,孙悟空是和御马监的小官儿们喝酒时候想到此事询问后,才得知弼马温三个字的意思,但现在,无疑提前了一段时间,主要是李元丰引起的连锁反应。 因为当日孙悟空虽然将胡炳文痛打一顿,但他不傻,能够听出胡炳文和其随从对于弼马温的蔑视,回来想了几天,于是召集手下的县丞一问,问出了根底。 “气死俺老孙了。” 孙悟空还想到自己说要罩着李元丰的样子,不由得面皮泛红,他大吼一声,手中如意金箍棒晃动,出了御马监,一路打下去,冲出南天门,下界回花果山去了。 第二一九章 深谋不如前知 鬼车第六首 周一了,上架一个多月,字数也快五十万了,求下订阅,推荐票,月票,打赏。 另外,有几个事情说一下。 1、更新时间不稳定。因为上个月月末心情很差,导致存稿用光了,现在基本上每天更新都是现码的,所以更新时间时早时晚,非常抱歉啊。正在调整,争取早日稳定下来。 2、西游记书本和电视剧的改变问题。能够看本书的,应该都是喜欢西游记的,也了解西游记,放到现在的网络小说中,书中境界设定会显得混乱,人物实力有时候忽高忽低,天庭的不少神仙和四海龙族非常弱,和我们的认知不太一样,为了让故事流畅,不矛盾,肯定会有不少作者自己的改动。设定问题,请以本书为准。 3、本书不是那种快穿副本的小说,而是以主世界为主,副本为辅。要是被证道诸天书名误导的书友,只能说一声抱歉,作者也在考虑更改书名,只是还没拿定主意。 4,剧情问题。有人说现在写成了宫斗剧。可正如文中所讲,在北俱芦洲没有规则,信奉丛林法则,自然是拳头大是赢家,经常战斗;可在天庭中,规矩森严,上下有秩序,实际上和世俗官场差不多的,在这样的环境中,不下于混官场。在绝对实力不够的情况下,只能够入乡随俗啊。 最后最后最后,再诚心求一下支持,给作者多一点写作的动力啊。 第二二零章 目有神光照人魂 自有乾坤稳步进 殿中。 惊虹贯空,金芒激射,向四面八方,似有灵性,结成鱼虫鸟兽之文,八体六书之辩,上浮为风雨雷霆,下沉是山河大地。 再然后,石鼓一般厚重的声音响彻,自莽莽荒古来,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苍老。 李元丰睁开眼,第六首已经探出大半个,只是闭着眼睛,口中吞吐白气,凝而不散,婉转绵密,前后贯通,曲曲折折,来来回回,如奇妙卦象。 这个卦象,质朴古拙,清朗雅正,气韵高举,看一眼,完全没有凶戾,恐怖,取而代之的堂堂正正,浩浩荡荡。 再然后,只听一声轻响,卦象倏尔变化,莹莹一点,落入第六首的眸中,下一刻,第六首彻底生出,双目睁开,惨绿一片。 到现在,鬼车真身已有六个头颅了。 “第六首,” 李元丰稍一沉吟,妖力所到,第六首的两只眸子瞬间发生变化,在最深处,衍生出万千的光,不同的光线交织,色彩波澜。 这样的光,不会让人觉得光明温暖,而是照的晕头转向,疼痛难忍。 稍一不注意,就会中招。 “目击,” 李元丰仔细感应,嘴角微微上翘,露出笑容,真的很好用啊。 第六首的目光最为重要的是驭使起来,可谓瞬发,真的能够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再配合五首的能力的话,还会上一个台阶。 李元丰现在鬼车真身有六首,第一首吞魂噬鬼,第二首毒液,第三首鲸吞,第四首重力,第五首音攻,第六首目击,六个天赋神通相互配合,能够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 更何况,鬼车真身还有关键时候能够动用的替死之术,每多一个头颅,都可替死一次,端的变态。 李元丰站起身,想到西游记书中或者电视剧中的九头虫,那个家伙九个脑袋看上去很吓人,但绝没有自己这般天赋神通,莫非是因为对方没有修炼天妖道的原因? 或者对方走化形炼气的法门,是在压制体内血脉力量,境界修为越高,本来洪荒异兽的血脉越弱,天赋变得平平无奇了? “想不明白,” 李元丰摇摇头,不再多想,原本历史的九头虫早就没有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这个九荒大圣,七杀星君,真真正正的洪荒异兽鬼车。 “还是天象境,” 李元丰再看自己的境界修为,虽然取得不少的天地精粹,但要晋升万化境需要的太过恐怖,所以没有取得真正突破。 但在这个修炼过程中,鬼车真身中蕴含的生命力大幅度提升,让战斗力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 任何时候,不可思议的恢复力都非常重要。 想到这,李元丰念头一转,重新化为人身,披上七杀星君的星君法袍,黑青纵横,萧杀冷寂,然后将发髻挽起,用簪子斜插,上绣星纹,稍一晃动,就有颤颤巍巍的星芒坠落下来,砸到地上,和地上的玉砖碰撞,发出一声清音。 这个声音,不同于鹤唳,不像龙吟,而是自高高而来,携带铁和血,锋芒毕露。 “天蓬大元帅,卷帘大将,瑶池,” 李元丰目光幽幽,沉默不言。 是七杀星君的声音,锋锐无匹。 李元丰踱步到窗前,推开小窗,外面荷叶如扁舟浩荡,虹月自波间起,霜白一片,如羊脂美玉一样,照人眉宇。 对于晋升万化境所需,李元丰现在不担心了,因为接下来天庭热闹的很,自己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完全可浑水摸鱼,跟在孙悟空后面捞一笔。 反正猴头债多不压身,不差一个两个的。 这样的举动,不同于在花果山化形,那是实实在在地借助了孙悟空的气运削弱劫数,会有因果纠缠,以后定要偿还。 可在天庭,上一次鼓动孙悟空对付胡炳文也好,以后打算趁着孙悟空大闹天宫捡漏也好,最多是个利用,没有因果牵扯。 要是换个脸厚心黑的,恐怕会暗赞自己的机缘,其他不管,至于李元丰,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才决定将来拉孙猴子一把。 李元丰念头转了转,在窗前站定,然后通过七杀星君的宝印,传下一道命令。 时间不大,一个黑影自外面来,到了跟前,行礼道,“见过星君。” “嗯。” 李元丰答应一声,看向自己手下嫡系的七杀军中的暗影,问道,“天庭剿灭原弼马温一事如何了?” “星君,” 暗影负责收集情报信息,早有准备,听到李元丰的问话,立刻答道,“原御马监弼马温神通广大,一根铁棍挥舞无人能敌,不仅打伤了先锋官天同星君,还令三太子吃了苦头,现在托塔李天王已经鸣金收兵,回到天庭。” 说这个的时候,即使是以暗影的冷漠,话语中依然有着不可思议和震惊。 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天同星君,这三位在天庭中都不是善茬,尤其前两位,降妖除魔,为天庭立下赫赫战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谁能够想到,孙悟空一个在天庭养马的弼马温能够让三个人无功而返? 这样的消息传出,已经震动天庭。 暗影停了停,继续说话,道,“玉帝听闻消息后震怒,责罚了李天王和三太子,至于天同星君也被万星之主斥责,准备将之派到天外,戴罪立功。” 李元丰听了,来回踱步,心中冷笑,天庭的神仙们的戏真多! 只看西游记书或者电视剧,那是雾里看花,只能够猜测,但现在真正置身于西游世界中,李元丰知道,虽然孙悟空天赋异禀,战斗能力惊人,但说到底现在只不过真仙层次,岂能够对付的了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还有天同星君三个人? 用脚指头想一想,里面就有猫腻。 至于玉皇大帝的心思,更是深沉难测。 “玉皇大帝,” 李元丰来到天庭后,见识到天庭井然秩序下蕴藏的强大伟力,明白这般秩序自然离不开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这位很可能已经踏足金仙境界的绝世人物的所思所想,恐怕不是自己或者其他仙人能够思量的。 但李元丰敢确定,玉皇大帝这般人物,肯定不是玄门的人,也不是佛门的人,会自有乾坤。 “接下来怎么办?” 李元丰明知故问,道,“还继续派天兵天将捉拿孙悟空?” 暗影答道,“太白金星再次领命下界了。” “看来齐天大圣的名号要在天庭传开了。” 李元丰心中嘀咕一句,剧情没有偏转,他想了想,吩咐一声,道,“你去勾陈宫一趟,见一见陶小玉,让她帮我联系一下天蓬元帅,一起聚一聚。” “遵命。” 七杀军是完全听命于七杀星君的,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离开,着手去办。 第二二一章 提前见面的猴子和八戒 多日后,勾陈宫。 松雪层层,幽云重重。 石色照小窗,波光留清影。 渐渐有新烟起,弥漫左右,如诗如画。 陶小玉自榻上起身,挽起发髻,梳成飞云相,披一件翠叶旧荷的百褶裙,她对着铜镜,轻描峨眉,人在光中。 画上淡妆,玉颜愈发精致,整个人纤丽出尘。 正在此时,只听潮声一起,秋水轻寒,有大鹤翩翩而来,停在檐下,在上面,端坐一个丽人,尖尖的下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眸光转动间,有少许狡黠。 丽人坐在鹤背上,见陶小玉在梳妆打扮,故意用惊讶的语气道,“小玉,这么精心上容妆,莫非去看情郎?” “呸,” 陶小玉见到鹤背上的少女,并不意外,她狠狠地啐了一口自己这个不着调的瑶池来的闺蜜,道,“我是要去见天蓬元帅!” “天蓬元帅?” 明巧听了,红润的小口张大,呈现一个o形,简直有让人忍不住塞进东西的样子,长长的睫毛抖动,双手抱在身前,道,“小玉,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小姐妹,居然喜欢那个不着调的家伙。” “你个死妮子,” 陶小玉翻了翻白眼,转身在铜镜面前照了照,发现一切妥当,才对自己的闺蜜道,“是七杀星君李元丰邀请天蓬元帅,他不认识,所以让我牵个线。” “原来是替星宫的小情郎办事,难怪这么勤快。” 明巧似笑非笑,她用手捋了捋垂下来的棕色头发,道,“第一次见你们就是在一块啊,果然不正常。” “就会胡说八道。” 陶小玉叉腰,鼓着腮帮子,对自己的闺蜜道,“真不知道你成天在瑶池干什么,成天情情爱爱的,就知道想男人啊。” “或许是在瑶池中听到的男欢女爱的故事太多了吧,” 明巧摇着自己白嫩嫩的小腿,毫不掩饰地道,“瑶池的女仙们,天生就有一种浪漫和追求。” “嘁,” 陶小玉翻了翻白眼,在地仙界中流传的仙凡之恋的故事,多数都是瑶池女仙是主角,真不知道为什么都是女仙,瑶池女仙的感情这么丰富。 “你来的正好。” 陶小玉抓住闺蜜明巧不放开,把她拖到彩舟上,道,“正好跟我去找天蓬元帅。” 叮咚,叮咚,叮咚, 不顾明巧的不情愿,陶小玉划动船桨,彩舟浮空,羽翼浮色,冉冉离开勾陈宫,向天河方向行去。 四下澄明,景物小小。 眺望周匝,神骨一清。 明巧将发髻散开,棕色的长发垂到腰间,问道,“小玉,七杀星君邀请天蓬元帅干什么?莫非他们有共同的爱好?” 天蓬元帅的爱好,在天庭鼎鼎大名,不知道闹了多少啼笑皆非的事情,挨了多少天庭女仙的拳脚,要是再来一个,天庭就更热闹了。 “胡思乱想。” 陶小玉摇着船桨,身姿如荷叶摇摆,口中答道,“我也没有问,反正就是传个话。” “说不定真是。” 明巧盘着腿,美眸中有好奇的异彩。 不知多久,彩舟来到天河,然后简单通禀后,就有水军引着,继续向前,很快的,舟上两女就见到了天蓬元帅。 两女抬起头,就见天蓬元帅戴盔,披金甲,腰间挎宝剑,剑穗在风中飘飘,他一脸的铁血,严肃认真,目光冷冽,正在看向训练的兵士们。 “还不够。” 天蓬元帅的声音不大,但正好传到两女的耳中,有一种铮铮,若刀剑齐鸣,道,“你们必须要勤加练习,不然的话,等上了天外战场,就是送命!” 天蓬元帅断喝一声,道,“明白没有?” “明白。” 正在操练的水军们齐声答应,声音响遏行云。 只是稍一看,就有一种军队的铁血肃穆扑人眉宇,特别是中心人物的天蓬元帅,人英俊,盔甲鲜亮,身上的气质很不一般。 称得上,威武不凡,刚猛强势。 要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花痴女见到这样的场面,恐怕都要双颊通红放声尖叫了,但明巧和陶小玉两个女仙可是在天庭长大的,鉴于眼前天蓬元帅的各种前科,对视一眼,就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了,这个家伙,肯定在她们眼前演戏! 于是两女都不说话,就是笑嘻嘻的,看着上面的天蓬元帅在演,看他能够演多久。 见两女看得认真,天蓬元帅心中高兴了,他板着脸,铁血的样子,腰间佩剑作响,大声说话,极力表现出自己的英武不凡。 天庭,星宫,七杀星君府邸。 李元丰正在府邸门前,身后六重光晕升腾,阴绿一片,他腰间系着宝印,星芒迸射,演绎出不同的图案。 李元丰感应到身上的力量,虽然还未突破,但实力提升一大截,特别是第六个头颅出来,让自己的保命能力大增。 “天庭真是复杂。” 李元丰想到自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天同星君回来后,太白金星马上就下凡,将孙悟空重新引入天庭,并有了齐天大圣的称号。 名是齐天大圣,只不与他事管,不与他俸禄,且养在天壤之间,收他的邪心,使不生狂妄,庶乾坤安靖,海宇得清宁也,太白金星的说辞,有点诡异。 因为孙悟空嫌官小,反下天庭不说,还打败了天庭大军,将李天王等人弄个灰头土脸,以天庭的强势,不再派人镇压不说,居然给个齐天大圣? 太白金星的提议,置天庭威严何在? 更诡异的是,玉皇大帝居然同意了。 很快的,孙悟空再上天庭,摇身一变,从弼马温成了齐天大圣。 其中的原委,内情,真的让人看不明白,觉得一塌糊涂。 想曹操,曹操到,刚刚得授齐天大圣的孙悟空从半空中来,这个猴子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都放出光彩来,一见李元丰就大声嚷嚷道,“我现在成了齐天大圣,威风不威风?” “威风,霸气啊,” 李元丰对上孙悟空,就顺着猴子说,谁让对方现在气运正盛,自己以后还得跟在对方身后沾沾光呢,他笑了笑,道,“你是王者归来,这不,我邀请了朋友,给你接风洗尘了。” “邀请的什么人?” 话语刚落,半空中响起水声,李元丰抬头看了一眼,面上奇异的笑容一闪而逝,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道,“以后你肯定会经常打交道的人。” “经常打交道的?” 孙悟空听得一头雾水,他收起如意金箍棒,抬头看天,静待来人。 下一刻,水音由小变大,继而充塞于空中,然后号角声响起,一艘大舟出现,领头的人看上去英俊不凡,只是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样子。 第二二二章 不为人知的快乐 即将到来的蟠桃 大舟横在府邸前,船舷两侧,波光粼粼,浮空水明。濛濛的色彩荡开,似是芦花小小,寂静无声。 李元丰上前一步,整理衣冠,腰间的宝印坠下稀稀疏疏的星芒,落在地上,碰撞之音,叮咚作响,掩盖下大舟西来带动的潮汐水音,行礼道,“天蓬元帅。” “七杀星君,” 天蓬元帅抬了抬眼皮,无精打采。 “嘻嘻,” 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传来,陶小玉和明巧两个少女手挽手自舟上跳下来,她们纤丽而活泼,和李元丰打交道。 李元丰看现在的天蓬元帅未来的猪八戒时不时目光瞥过两女,目光中有躲闪,微微一怔,就反应过来,肯定是这家伙在两女手中吃苦头了。 以前不知道,但接触多了,李元丰已知道,陶小玉外表冷清秋,实则是个活泼狡黠的性子,而刚才介绍的来自于瑶池的女仙明巧,虽然不了解,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恐怕也差不多。 两个少女要是联起手来捉弄,够未来的猪八戒喝一壶的。 “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李元丰拉过孙悟空,对未来的猪八戒,道,“这是我的好兄弟,刚刚被授予齐天大圣的孙悟空。” “久仰久仰,” 天蓬元帅说了两句,只是看他敷衍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第一次听说。实际上,在有心人眼中,孙悟空这事儿是闹腾的很,可天庭很大,难以想象,孙悟空的事情,只在小范围内流传。 尤其天蓬元帅此人,好吃,懒作,贪睡,爱美人儿,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中自娱自乐,不去特意搜集天庭的各种消息,所以不知道。 他只觉得,齐天大圣这个名号,有点霸气啊。 “天蓬元帅,” 孙悟空却有点自来熟,他蹦跳一下,来到天蓬元帅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念叨一句,道,“还是不如我齐天大圣的名号霸气。 陶小玉和明巧两女站在门前,不经意间,看到李元丰看向孙悟空和天蓬元帅的目光中有一点不同,难以形容。 她们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为何。 两个人当然不知道现在的李元丰所思所想,他正看向场中,心中默念,这应该是孙悟空和未来猪八戒取经四人组中两个的提前见面。 现在一个是意气风发的齐天大圣,一个是统御水军的天蓬大元帅,而按照书中记载,以后他们还会在高老庄见面,可那个时候,齐天大圣已经是戴着紧箍咒的取经的猴子,而自命风流潇洒的天蓬元帅也投了猪胎成了猪刚鬣。 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见面会是何等景象。 想一想,肯定很有趣。 李元丰感应到两女的目光,回了她们一个灿烂的笑容,可惜啊,这样的快乐,只有自己知道,没法和旁人分享。 “府内已准备好宴席,我们进去吧。” 李元丰见孙悟空和猪八戒在尬聊,于是说了一句,率先进入七杀星君府邸。 庭院中。 树下芳草,帘浓花影。 风吹苔痕绿,雨后炉烟冷。 竹藤,木椅,散落而放,玉案,小桌,团团而绕。 上面放置有灵酒,鲜果,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陶小玉和明巧看了一眼,不愿意和三人在一起,自顾自找地方去观赏七杀星君府邸的美景,留下三个人,痛痛快快喝酒。 酒桌之上容易交朋友,三个人喝得酒酣耳热,开始热闹起来。 李元丰提着酒壶,给自己斟酒,问道,“天蓬元帅,看你闷闷不乐的,所为何事?” “哎呀,” 听到这个,八戒叹息一声,说不出的凄惨,道,“想我堂堂天蓬大元帅,人玉树临风,还执掌水军,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奈何从来没有一个女仙投怀送抱啊。” “啊,啊,啊,” 八戒大叫三声,道,“要美人啊。” 声音之大,闻者伤心啊。 “美人儿,” 孙悟空喝得晕乎乎的,听到猪八戒的话,身子一转,冒出烟气,须臾散开,变化成一个美丽的女子,云鬓雪肤,细腰长腿,勾人魂魄的桃花眼,水汪汪地看向猪八戒,连声音都变得娇滴滴的,道,“你要我吗?” “我,” 猪八戒看着身前孙悟空变得千娇百媚的女子在搔首弄姿,手中的酒杯都吓得掉到地上,声音都哆嗦了,结结巴巴的道,“兄弟,你认真的?” “呆子,” 孙悟空的声音娇媚,眸光如水,看向猪八戒,道,“难道我不美丽?” “我,我,我,” 猪八戒楞在原地,吓得酒都醒了。 看到孙悟空和猪八戒的互动,李元丰心里要笑死,对于孙悟空变成女的,他是没有意外的,因为孙猴子性格跳脱,不脱逗比的本性,想到就做,再加上钢铁直男,很多时候让人哭笑不得。 最让李元丰好笑的是,西游记书中原本的故事里,孙悟空在高老庄就是变成高翠兰,骗了猪八戒一次,还来了个广为传颂的猪八戒背媳妇。 现在看到这一幕,真有一种既视感。 等取经的路上,高老庄的那一幕会不会再次发生? “七杀星君,以后再聚啊。” 被孙悟空这一个变美人的举动吓得不轻,天蓬元帅对孙悟空是如避蛇蝎,吃了一半,就匆匆离开,拉都拉不住。 “下次兄弟我再请你到我的齐天大圣府中喝酒。” 孙悟空醉醺醺的,摇摇摆摆,对李元丰说话。 “没问题。” 孙悟空的齐天大圣空有名号,但根本没有权力,身边也没有人,李元丰只好唤来自己的七杀军,分出一队人,将喝醉的猴头送回府。 等忙完这一切,李元丰刚转过身,就见陶小玉和明巧两女联袂而来,裙裾飘飘,香气浮动。 “明仙子,” 李元丰看向棕色长发的明巧,打了个招呼,道,“准备回瑶池?” “是啊,” 明巧挽着陶小玉,笑盈盈地道,“多谢七杀星君今日的招待了。” “还得多谢你们两位今日帮忙,不然的话,还请不了天蓬元帅,” 李元丰客气了几句,想到一事,问道,“不知道瑶池何时再举行蟠桃宴啊,我刚来天庭,却闻名已久。” “蟠桃宴,” 明巧认真地看了李元丰一眼,笑道,“那你有眼福了,用不了多久就会举行蟠桃宴的。” 第二二三章 佛自西来 燃灯心传 正是正午,日照瑶池。 紫烟自丹井中冒出,袅袅的,氤氲而行,行走廊,绕宝阁,拍打小窗,凝成玉萧之音,鸾凤之唱,在湖石宝树下徘徊。 熏熏如醉的风吹起丹霞,依稀见得,紫芝花开,丹炉冒出祥云。三五成群的玲珑玉象,只有拳头大小,在林前,在树下,在石前,跑来跑去,发出稚嫩的呦呦叫声,一不小心,还会摔倒,咕噜一声,滚成小皮球。 须臾后,云光一开,彩舟冉冉驶过来,陶小玉坐在船头,赤着玉足,摆来摆去,看向眼前的景象,深深地吸了口气,道,“瑶池好啊。” “那当然。” 明巧甩了甩垂到腰间的棕色长发,笑靥如花,一脸自豪地道,“我们瑶池可是万千女仙精心布置,一石一草,一松一竹,一楼一阁,一池一井,都费尽心思,可不是其他地方像那些粗鲁男人样随意摆弄。” “这个是。” 同样身为女仙,陶小玉是很赞同这一点的,别的不讲,就自己居住的勾陈宫在精致方面就比瑶池天地差远了。 在此时,只听若金玉交鸣,锵然共振,然后有莲花盛开,呈现五彩,在上面,立有一女仙,身材高挑,长眉如剑,一身宫裙,色彩偏向黑色,给人一种成熟的色彩。 女仙五官立体,气质萧冷,让人一看,就觉得想退避三舍。 “女史大人。” 明巧见到来人,连忙一拉陶小玉,自舟头起身,端端正正行礼。 女史看向两女,面无表情,只是道,“等会有贵客到,不要乱跑。” 明巧答应一声,乖巧的样子,完全没有和陶小玉一起捉弄天蓬元帅的狡黠和古灵精怪。 待女史走了,明巧才直起身子,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声道,“吓死我了。” “瑶池的女官啊,” 陶小玉则看向刚才气质萧冷的成熟女子离开的方向,目中有少许羡慕,道,“气质真好啊,” “人家女史是跟在王母娘娘跟前的,可不是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小豆芽能够比拟的。” 明巧不忘习惯性嘲讽自己闺蜜一句,然后手托香腮,道,“能够让女史出来,看来这次来瑶池的贵客非同一般啊。” 话音刚落,就见瑶池上空,响起梵音佛唱之声,再继而,浩瀚如渊海一样的佛光弥漫,凝结成华盖庆云,高高举起,冉冉过来。 众人见到景象,所有的色彩声音全部掩去,只剩下一团光明,如同灯焰一般,永远燃烧,不会停歇,并将光明,温暖,传承,一代接着一代传下去。 看到灯火,看到光明,看到希望,看到传承。 好一会,两个少女才从这种极致震撼中清醒过来,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通透,有一种说不出的空灵,以往修炼或者生活中的不少困惑和难题一扫而空。 “刚才这种感觉,” 陶小玉眯起眼睛,像个慵懒地晒着太阳的小猫一般,非常舒服,道,“真好啊。” “应该是佛门大能。” 明巧抬头看天,见到依然留痕的佛光,澄明高洁,似莲花舍利,见之则见佛法,道,“不知道是哪一位佛陀来瑶池了。” 对于有佛门的人来瑶池,两女都没有惊讶,因为近些年,佛门之人在天庭的行动多起来,常有佛门高人在天庭讲法,时不时也会来瑶池。 令两人惊讶的是,这次来瑶池的佛门高人肯定不是一般的佛陀,那种经天纬地的佛理,即使是她们惊鸿一瞥都觉得震撼。 很可能,来者是佛门的巨头。 不提两个少女的心思,且说那浩瀚佛光,径直向前,长有万里,照亮四下,待到瑶池中心宫殿后,才蓦地一收,化为佛理光晕,圈圈层层。 光晕的中心,是灯火,亿万经文升腾。 再然后,是一尊大佛,檀金法身,高有丈六,跌坐莲花。 下一刻,门户一开,自里面走出一个女仙,头戴道冠,身披瑞彩裙裾,玉容完美无瑕,浑身上下有一种母仪天下的尊贵。 只是静静而站,就让周匝所有一切失色。 “见过王母娘娘。” 佛陀见到女仙,面带笑容。 “燃灯古佛驾临瑶池,蓬荜生辉,里面请。” 女仙正是王母娘娘,瑶池之主,天庭女仙之首,面对眼前这位佛门大名鼎鼎神通无量的过去佛,以平礼待之。 两个无论在地仙界还是天界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一前一后,进入宫中。 入座后,有宫女奉上香茗。 茶香氤氲,淡雅芬芳。 王母娘娘能够执掌瑶池,并成天庭女仙之首,从来都是一个强势的性格,她看了一眼外面的灯火,莹莹只有一簇,却蕴含佛理,更有大道真言,开口道,“还要多谢古佛的心灯传法,能够让瑶池的人窥见佛理,洗涤人心。” 王母娘娘是何等之人,当然看出燃灯古佛这一手可不是故意大张旗鼓,也不是耀武扬威,而是给瑶池上下送上的一份大礼。 沐浴佛光者,好处不小。 燃灯古佛,不愧是能够给释迦牟尼佛佛印之人,在这方面的造诣,自己都赶不上。 “王母娘娘不要怪我越俎代庖就行。” 燃灯古佛合十在前,面带笑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说的开心。 王母娘娘知道对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不疾不徐,稳坐钓鱼台。 好一会,燃灯古佛才步入正题,开口道,“王母娘娘,有一事相求。” “燃灯古佛客气了。” 王母娘娘挑了挑细眉,纤纤玉手握着玉如意,云淡风轻,道,“有事请讲。” “借娘娘的蟠桃园一用。” 燃灯古佛早有准备,立刻开口。 “蟠桃园,” 王母娘娘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古佛,本宫最近准备召开蟠桃宴。” “这个我知道。” 燃灯古佛面上带笑,从从容容说话,道,“我等不会让娘娘有所损失。” 说完后,燃灯古佛手一招,掌上凭空出现一玲珑小塔,立在场中。 王母娘娘目光一看,就看透塔中虚实,敛去笑容,正色道,“佛门对他很看重啊。” 燃灯古佛没有说话,天庭到底不是佛门的地盘,要给猴头好处,佛门付出不会少,但只要成功,就是好的。 在燃灯古佛和王母娘娘在瑶池说话的时候,李元丰离开自己的府邸,大步向前 第二二四章 七杀蓄势待变化 猴头执掌蟠桃园 李元丰折而向南,靴子踩在满是桃红的小径上,冷香扑人,他继续往前,就见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桃林,林前是一小阁,三面开窗,下临河水,波光折射入内,清清亮亮。 在林前阁中,小炉正暖,铜壶吐珠,水气袅袅升腾,弥漫左右。 两个人相对而坐,都是高冠古衣,顶门上庆云托举星灯,熠熠生辉。 其一是南斗星君,另一个身姿俊伟,脚下是圈圈晕晕的水光,倏聚倏散,时刻变化,有难言的声音传来,似是在众人耳中呢喃不停。 只看身上的气势,并不在南斗星君之下。 李元丰目光落在这一位腰间的宝印上,星辉如水,绵绵长长,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已经认出对方的身份水德星君。 “见过两位星君。” 李元丰上前行礼,按照天庭的品级,他要比在座两位星君差一点,但因为掌七杀之星,也不需要太过谦卑。 南斗星君手中拂尘一摆,面润如玉,声音有一种水洗石色的从容,道,“李道友,请入座。” 待李元丰入座后,南斗星君直接开门见山道,“这次召李道友来,是有一事相商。” “星君请讲。” 李元丰坐直身子,身后六重宝光,隐有惨绿,旋即隐去。 “最近天庭事务不少。” 南斗星君开口说话,将目前天庭的事务讲了一遍,道,“李道友执掌七杀之位,手下有精锐的七杀军,正好可巡逻,防止即将举行的蟠桃宴会出现意外。” 对于这个事,南斗星君面上严肃,但语气轻松,毕竟这是个轻松的差事,即使有下界的仙人前来赴宴,有可能鱼龙混杂,但极少有人失了智,敢在天庭中兴风作浪。 “这个,” 李元丰可不认为这个是个轻松的差事,要知道,谁都不知道,这次蟠桃宴会蹦出一个无法无天的猴子,而且在各位大佬的默认下,闹个翻天覆地,自己这个时候凑上前,还不是被祸及池鱼了? 毕竟真发生了,天庭大佬们可不会承认自己的默许,而是要跳出一两个背锅侠或者替罪羊,给天庭上下一个交代。 所以说,蟠桃宴前后的巡逻,绝不是好差事,绝对是烫手山芋。 李元丰知道前因后果,怎么肯跳坑,他想了想,有了主意,面上换上肃容的表情,摆摆手,道,“星君,这个差事还是交给旁人吧,我对星君说的第二件事情感兴趣。” “哦,” 南斗星君听了,真的惊讶了,他认真地看了李元丰几眼,沉吟不语,他是真真没有想到,李元丰会有这样的选择。 蟠桃宴之事,既轻松,还可以顺便认识来自于天南海北的仙人们,扩展人脉,是一等一的好差事,南斗星君将之交给李元丰,是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事实上,要不是南斗星君麾下的嫡系星君另有其他事,也轮不到李元丰。 可送上门的好差事,怎么被拒绝了? 李元丰知道自己的选择有点奇怪,不合常理,不过他既然说了,则自有理由,朗声道,“星君,上一次凌霄宝殿之事,我虽然没有参加,但后来听到武曲星的话,也觉得他说得对。作为新一任的七杀星君,寸功未立,功德不足,正需要多为天庭分忧。” 李元丰顿了顿,展颜笑道,“第二件事虽有不小危险,但正合我意。” 听到李元丰的话,水德星君都抬起头,仔细看了他几眼,眸色莫名,看不出李元丰的话语到底是真是假。 但不管真假,能够放弃美差而选择艰难的差事,没有人能够挑剔出毛病。 任何人听到,都只能称赞一声,觉悟高。 “也好。” 南斗星君见李元丰一脸坚决,自然不会勉强,点点头,道,“第二件事是有危险,我正愁寻不到合适的人,李道友你能够接过担子,是好事。” “不过我要提醒道友一句,” 南斗星君手按拂尘,声音不大,将事情再次重复一遍,道,“天庭的时空裂缝会有奇奇怪怪的各种东西,或是生灵,或是景象,或是其他,真的危险,得多加小心。还有就是,这样的事情通常是由我们星宫和雷字部同时派人,相互配合。” “雷字部,” 李元丰听到这三个字,在天庭中,要是数一数真正庞大的机构,星宫和雷字部绝对少不了,而且由于同样拥有暴力机关的职能,两个大机构的关系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南斗星君直言不讳地说道,“办事的时候,绝不能输给雷字部的人。” “我明白。” 李元丰用力点点头,身为星宫之人,自然要站在星宫一方。 说完这个,场面轻松下来。 三人喝了一会茶,李元丰在离开之前,似是不经意间问道,“不知道巡逻蟠桃宴的事情,会交给谁?” “你不愿意接,但想接的人不会少的。” 南斗星君在李元丰上位七杀星君的时候表过态,再加上李元丰刻意经营,最起码表面关系不错,不然的话,不会想要将巡查蟠桃宴前后的差事交给李元丰,他听到话后,笑了笑,然后才道,“依我看,最大可能是交给东斗星君,看他的安排了。” “便宜他了。” 南斗星君摇摇头,开个玩笑,道,“下次见面,得敲他一瓶好酒。” “东斗星君,” 听到这四个字,李元丰心里暗乐,真是好啊,东斗星君这可是和灵丹真君一路的,当时自己竞争七杀星君的时候,就属这一位反对态度最明确,跳的最欢,这次可真有趣了啊。 李元丰现在身在天庭,又执掌七杀星的位置,通过各种风吹草动和蛛丝马迹已经发现,孙悟空的事情完全是由天庭真正大佬们掌握,其下的人,最多有少许察觉或者猜测,但对于孙悟空接下来的举动肯定是不知道的。 现在的猴子,可是个惹祸精,自己真的应该凭借掌握的前知,趁着机会,好好算计一批和自己不对付的人。 凌霄宝殿,早朝。 许旌阳真人俯囟启奏道:“今有齐天大圣日日无事闲游,结交天上众星宿,不论高低,俱称朋友。恐后闲中生事。不若与他一件事管,庶免别生事端。” “爱卿说的有道理。” 玉皇大帝坐在宝座上,微微颔首,道,“瑶池正在举办蟠桃宴,蟠桃园现在恰好无人看管,就让孙悟空去吧。” “让孙悟空管理蟠桃园?” 大殿中,各路神仙们听到这个诏令,有点莫名其妙,蟠桃园没人管理,实在是因为这委实是个肥缺,竞争太激烈,所以才搁置的。 没有想到,居然落在一个没有背景的下界妖猴手中。 各路神仙们张目看去,却见有资格对玉皇大帝提意见的诸位帝君都沉默不言。 第二二五章 雷部正神 人间烟火(求推荐票) 毗沙宫,五明门。 不知何时,天下起雪,刚开始,稀稀疏疏的,须臾后,变得像花针一样,密密交织,像是从天而降的珠帘,覆盖四下。 雪不停,打在松上,一片霜白,落在水中,晕开涟漪,落在亭前,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是笔走龙蛇,纸上毫光生。 整个天地,如同羊脂美玉,不染凡尘。 可再仔细看,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和冷漠。 来自于五雷院的雷部正神郁韶仙子头戴莲花道冠,横纹荷叶裙,她五官深刻,不同于其他人的银白秀发,垂到腰间,用环子束起,整个人有一种冷峻。 女仙伸出手,感应到雪花落在自己的掌中,丝丝缕缕的寒意徘徊,久久不散,开口说话,道,“星宫的人还没来?” “应该快了。” 来自于玉枢院的道人赵信看上去很年轻,有点懒洋洋的,他靠在一株松树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没睡醒一样,听到同伴的话,还打了个哈欠,道,“听说是星宫新上任的七杀星君,可怜人啊。” 赵信自言自语,自己分析,道,“可怜的七杀星君,恐怕还不知道这任务的危险性,就被星宫的人连哄带骗地推过来了。” “等会啊,” 赵信看向眼前的雷部同僚,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道,“你可收一点,别再给人雪上加霜了。” “哼,” 郁韶仙子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自己不着调的同伴,对于星宫的人,要是真拖后腿的话,自己可不会客气。 轰隆隆, 在这个时候,只听玄音大作,天穹之上,蓦然出现一颗大星,初始之时,只有一点,须臾之后,大到不可思议,光芒大盛。 再然后,自大星之上,驶出一青铜马车,李元丰端坐在上面,头戴金盔,身披铠甲,手提方天画戟,不苟言笑,面容上的凶戾,扑人眉宇。 李元丰提着方天画戟下来,腰间七杀星君的宝印稍一摇动,就有杀伐之音震荡,配合他不同于寻常仙人的凶猛,倒是让在场的两位雷霆正神为之一惊。 李元丰下来后,看到这一男一女,挑了挑眉毛,知道他们都是来自于神霄玉府的雷部正神。 在西游记书中,对于雷部正神的描述极少,但李元丰现在置身于天庭,再加上是在雷部的对头星宫中为官,对于神霄玉府的情况有所了解。 神霄玉府由神霄真王统御,管辖有太一内院、玉枢院、五雷院、斗枢院、氏阳院、仙都火雷院,等等等等,还有各大司,委实庞大。 在天庭中,雷部和星宫部,可谓是最为庞大的,神仙的数量最多的。 “两位道友,” 李元丰提着方天画戟,大步流星,来到门前,开门见山,问道,“就是此地有异状?” 郁韶仙子是强势的人,对于李元丰这样的口气有点不舒服,不过她没有立即发作,只是用手指了指前面,道,“在那里。” 说完后,郁韶仙子马上闭口不言。 至于赵信,依然靠在树上,抱着肩膀,似乎在看漫天的雪花,似笑非笑。 李元丰目光一扫,将两人的神情看在眼中,微一思考,就明白两个雷部正神的打算,看来星宫和雷部的竞争真不是骗人的,这样的局面下,都有争锋。 要从两个雷霆正神口中得知详细情况,门都没有啊。 “天庭啊,” 看到这一幕,李元丰对天庭的印象又有了新的认识,不仅是井然有序,规矩大于天,但由于天庭的神仙不是世俗的凡人,他们拥有伟力,自有性格,规矩和秩序相对于世俗王朝要宽松许多。 再加上,天庭并不是玉皇大帝一家之天庭,其他四位帝君,甚至还有其他大佬,让天庭制衡,不是铁板一块。 想到这,李元丰手提方天画戟,直接拨开风雪,进入门户中。 门户里,水烟弥漫。 嶙峋的石骨耸立,如狮虎搏杀。 再往里,呼呼呼的风声传出,声音格外大。 冷,非常冷,刺骨的冷。 很显然,外面的雪是受到此地的影响才下的。 李元丰手提方天画戟,继续往前走,他顶着刺骨的风往前,隐隐之中,觉得有一种危险。 果不其然,能够出动两位雷部正神,一位星宫星君,都是天庭仙人中的强大战斗力,这个地方的异常不容小觑。 “只是,” 李元丰提着方天画戟,不知为何,他隐隐有一种熟悉感却又为何? “咦,” 李元丰又走了几步,突然间,身前突然冒出一缕缕的黑气,扶摇而上,缠绕左右,似真似幻,似幻似真。 再仔细看,黑气盘旋,是亿万不计其数的人的面孔交织而成,张牙舞爪的,虽然没有任何的声音,但只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看到面孔,一种种复杂到难以形容,超乎想象的奇诡情绪,纷至沓来,源源不断。 被黑气一冲,李元丰身上的铠甲上的宝光都变得暗淡,浮现出一个接一个的黑斑,看上去触目惊心。 黑斑出现后,迅速扩张,原本死寂的环境中,出现魔音,自四面八方来,似乎不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投到灵台中,横浸到灵魂里。 “这个,” 见到这一幕,李元丰有点惊讶,他没有运转天妖力,施展鬼车真身之能,而是识海之中,阴神踱步而出,身上血衣飘飘,口中诵读咒语。 咒语落下,经书出现。 翻开之后,讲述神变之经文。 “想不到,” 李元丰运转《九天生妖神变经》,开始吞噬涌入的黑气,背后显现出六重光晕,阴绿一片,他真没有想到,在天庭会有这般的景象。 “以后会有大事发生的啊。” 李元丰垂下眼睑,身上的气机转为黑色,浓的化不开。 门户外。 雷部正神女仙正蹙着眉头,看向门户里,风雪越来越大,到外面,就变得稀疏,这里面的寒意,很让人不舒服。 赵信还是懒洋洋的,手中拿着一块石头,一扔一扔的,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话,道,“不用看了,没忘记咱们第一次侦查的狼狈下场吧?这个星官的新七杀星君这次有苦头吃了。” 第二二六章 蟠桃园中吃蟠桃 郁韶仙子手扶道冠,身材高挑,玉颜萧冷,她俏生生而立,周匝密雪如冬,有碎玉之音,连绵成一片,似溪水洗过晴峦,照亮四方。 听到同伴的话,这位雷部正神刚要开口,蓦然间有所感应,就见门户中,铿锵一声响,如落子棋盘上,丁丁然清亮,然后三尺清光跃出,斩开风雪。再然后,上下天光,星辉如澄,郁韶仙子发现星宫来的七杀星君昂首出来,身后的六重光晕冉冉升腾,里面的阴绿似乎重了三分。 刚一出现,其腰间悬挂的星君宝印摇曳,细细碎碎的星芒激射,浮光跃金,照人眉宇,整个人轻松自在,在风雪中,有一种闲庭散步般从容。 李元丰踏出门户,见两位雷部正神,根本不等两人说话,直接道,“门户后的黑气有点诡异,聚散无形。” 李元丰皱了皱眉头,沉声道,“黑气不知道如何形成的,但毫无疑问,对于仙体来讲,是剧毒之物。” 话语落下,场中一片安静。 只有沙沙沙的落雪声音,恍若天籁。 好一会,赵信站起身,仔细打量了李元丰几眼,面上的轻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慎重,道,“七杀星君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他可是记得,自己第一次碰到黑气的狼狈,那诡异的黑气对自己身上的仙灵之气仿佛有一种腐蚀,要不是沾染的不多,不然的话,恐怕难以脱身。 而现在,看眼前七杀星君轻松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啊。 “幸亏不多。” 李元丰看上去云淡风轻,身后光晕升腾,阴绿转动,如鸾鹤轻舞,徘徊来去,道,“我们三人俩手,能够将之镇压。” 提到正事,两个雷部正神点点头,神情严肃,他们不告诉李元丰,让李元丰自己去看虚实,是想让李元丰这个星宫的七杀星君吃个闷亏,无伤大雅,可真到要事,就得按天庭规矩来,不能故意拖后腿。 有了决断,三个人齐齐踏入门户,镇压黑气。 正如李元丰所言,黑气幸而不多,他们全力以赴,成功镇压,完成任务。 黑气去,原本的风雪骤停。 四下澄明,天光晴霁,只剩下白云片片,来来回回。 自门户中,传来春禽声声。 赵信离开前,深深地看了李元丰一眼,道,“七杀星君,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 这次行动,他们雷部正神两个,却没有想到,居然被星宫的一个七杀星君压下,虽然没有人说,但三人都明白。 以星宫和雷部的竞争关系,真让两人不舒服。 不能善罢甘休,以后得找回场子。 “以后再说。” 李元丰面带笑容,今日之事,总会传出去,能够压下雷部的人,足可让自己在星宫中的威望上一个台阶。 对于星宫的人来讲,任何时候,能够光明正大压下雷部正神,都是大涨士气,为星宫争光啊。 “走了。” 照下和郁韶仙子两个雷部正神干脆利索,马上就走。 “咄。” 李元丰招手唤来自己的七杀战车,稳稳端坐在上面,曲柄华盖下,眸子幽深,身后的光明延伸,如同展开的双翼。 “去蟠桃园。” 李元丰想到孙悟空已经接受蟠桃园,立刻吩咐。 “是。” 御者执策,答应一声,云车之下,腾起云光,徐徐而动。 “今日之事,” 李元丰坐在云车中,见四下风起,星斗生灭,他念头涌动,想到自己在门户后见到的黑气,那种对仙灵之气的腐蚀之力,让人触目惊心。 但真正让李元丰震惊的是,黑气对仙灵之气甚至对他的鬼车真身都有影响,可自己修炼神变经蜕化出的阴神却有一种抵挡。 甚至隐隐的,是一种压制和统御。 李元丰有一种感觉,实在是黑气品质太高,而自己在神变经上修为太浅,要真能够在同一个层次,完全会不一样的结果。 “黑气,神变经,人间界,”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识海之中,阴神稳稳端坐,周匝云气如水,澎湃激荡,环佩来来回回,绽放明光,世界的虚影触手可及,光怪6离。 要提升神变经,穿梭世界才是正途。 可惜的是,现在不是时候。 大闹天宫的大戏马上就要开锣,得过这一波才说。 “星君,” 御者的声音传来,李元丰抬头一看,发现已到了蟠桃园前。 “蟠桃园,” 李元丰停下七杀战车,踱步下来,走到蟠桃园前,就见蟠桃园土地、力士同齐天府二司仙吏,都在那里把门。 李元丰看到众人,就知道猴头躲在蟠桃园中偷吃桃子,于是他咳嗽一声,问道,“齐天大圣呢?” 齐天府的二司仙吏认出李元丰,知道眼前的七杀星君和齐天大圣是熟识,立刻行礼,答道,“禀星君,大圣正在蟠桃园中,他特意吩咐我们,不要让我们打扰。” “去通禀一声。” 李元丰知道孙猴子在蟠桃园吃桃子,不能让猴子独乐乐啊,果断地道,“就说我来找他。” “这个,” 小仙吏左右为难,脸都成苦瓜相了,他们可知道自家齐天大圣的性子,一不合适要抽出棍子打人的。 李元丰压着性子,劝说小仙,道,“有事找我,大圣不会迁怒你们的。” “我去问一问。” 小仙吏想到自家大圣在天庭确实和眼前这位七杀星君很熟悉,只能硬着头皮前去禀告。 时候不大,孙悟空从蟠桃园中出来。 其他人不知道,李元丰却能够感应到,孙悟空体内酝酿强大的元气,很显然,吃了不少蟠桃啊。 “来,来,来。” 孙悟空出得门来,见到李元丰后,就是目光一亮,什么都没说,拉着他往蟠桃园中走,道,“俺老孙现在管理蟠桃园,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孙悟空红光满面,摇摆着双手,像是一个有了好玩具急于向自己同伴炫耀和显摆一样,道,“比你的七杀星君府邸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元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跟在后面,心中却是大喜,进了蟠桃园,身为地主的孙悟空应该拿特产来招待自己了。 蟠桃园的特产啊。 第二二七章 万化之境在眼前 蟠桃园。 落花满径,桃影参差。 枝叶郁郁葱葱交盖,禽鸟上下,清脆悦耳。 李元丰跟着孙悟空往前走,抬目看去,颗颗株株的桃树压在枝头上,熟透的,红彤彤,未熟的,青皮蒙蒙,映日生光彩,凝烟绿盎然。 置身其中,桃香弥漫,充塞上下。 只是闻一闻,就觉得神清气爽,体内的力量萌动。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蟠桃园,以李元丰的定力,看在眼中,都觉得心神摇曳。 要不是跟着孙悟空,自己最多能够在蟠桃园上蹭一个上年份的蟠桃,要这么大摇大摆进蟠桃园,是想都不要想。 想到这,李元丰不由得看向正在和自己显摆的孙悟空身上,笑道,“蟠桃园,厉害啊,听说里面有九千年的仙桃?” “当然了,” 孙悟空滔滔不绝地念诵起他自蟠桃园土地口中得知的蟠桃园的内容,道,“蟠桃园中有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这么厉害,” 李元丰露出夸张的神情,目中有向往之色,然后叹口气道,“可惜只能看,不能吃啊。” “怎么不能吃?” 孙悟空胆子大的很,早就将蟠桃园当成自己的地盘,偷吃了不少,现在在李元丰跟前,更不会掉面子,大声道,“我的地盘我做主,你来了,作为主人,肯定要好好招待你。” 孙悟空顾盼生威,很有气势地挥挥手,道,“蟠桃园别的没有,桃子管够。” “真的?” 李元丰知道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毕竟蟠桃园会有,蟠桃灵根还在,但等蟠桃被猴子吃完,得几千年才成熟,自己怎么等得起,于是只能跟着蹭猴子的了。 “没有问题。” 孙悟空不再多说,直接把李元丰领到蟠桃园深处,然后熟门熟路地摘了几个蟠桃,放到李元丰跟前。 “九千年的,” 李元丰看了一眼,就看出孙悟空摘下来的蟠桃,灵机内敛,夺天地之造化,含日月之精华,难怪能号称吃了后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我别客气了。” 李元丰拿起一个,吞入腹中,顿时浩瀚到难以想象的元气充塞于鬼车真身中,他仔细感应到体内的元气,这样的力量可比自己前段时间吞服的天地精粹强太多了。 “孙悟空真是好大的福缘,” 李元丰吃着蟠桃,暗自赞叹,要知道,自己可只是蹭的,而孙悟空却承包了整个蟠桃园,想吃就吃。 说起来,也就是孙悟空这样根脚非凡的家伙能够吃得下这么多的蟠桃了,要是换个其他的真仙,直接爆炸。 很多人都知道,天地间有混世四猴,第一是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第二是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第三是通臂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第四是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由于在西游记书中,只出现一个石猴,再加上孙悟空自花果山石头缝中蹦出来,都下意识认为孙悟空就是灵明石猴。 但现在,李元丰来到世界后,在北俱芦洲接触过赤尻马猴,又在花果山见过通臂猿猴,心里清楚,孙悟空绝对不是混世四猴中的灵明石猴,他就是孙悟空,天生地养的孙悟空,独一无二的孙悟空。 孙悟空的根基和禀赋,无与伦比。 “我们吃桃。” 孙悟空不知道李元丰所想,招呼一声,就大口吃起来,兴高采烈。 “又欠猴子一个人情啊。” 李元丰运转天妖力,吞噬蟠桃元气,慢慢提升,他垂下眼睑,看自己要冲击万化境还差多少距离。 天庭,瑶池。 云台巍峨,宝阁沉香。 紫青氤氲在半人高的骊龙鼎中,烟气袅袅,凝而不散。 王母娘娘著锦帔,青羽裙,云鬓挽起,正坐在殿中。 除此之外,尚有几个女仙,或是文静,或是纤丽,或是精致,或是娇小,或是活泼,彩裙飘飘,冰肌玉骨,姿态非凡俗。 殿中的女仙不是别人,正是王母娘娘不省心的女儿们。 “最近天界和地仙界有大事发生,” 对于自家不省心的闺女们,向来强势的王母娘娘也头疼不已,但还不能不管,只能强行划下界限,道,“你们几个要是敢乱跑,我就把她关起来,让她在天河数一万年的星星。”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母亲大人。” 众仙女齐齐答应一声,有的娇媚,有的清冷,有的清脆,都非常好听。 “小七,” 王母娘娘一眼就看出七仙女漫不经心的样子,细眉一挑,就要好好教育下自己这个最不省心的小女儿,正在此时,她若有感应,吞下要出口的话。 “你们都要记住,尤其是你小七。” 王母娘娘挥挥手,让自家的闺女们退下,然后纤纤玉手一动,眼前云气流转,倏尔结成一面镜子,金纹镜光中,照出蟠桃园的景象。 在蟠桃园,除去各种各样的蟠桃,就是孙悟空和李元丰两个人了,他们吃的兴高采烈。 蟠桃园在天界和地仙界都鼎鼎大名,声传四方,但实际上,整个蟠桃园中的三千多桃树都是从一蟠桃灵根中出来的,王母娘娘掌控蟠桃灵根,就掌握整个蟠桃园。 不然的话,以燃灯的身份,何须专门到瑶池拜访王母娘娘? 所以孙悟空和李元丰的动静,天庭其他人不知道,但王母娘娘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娘娘,” 一女史出来,她是王母娘娘的亲信,知道的比王母娘娘的女儿们知道的还多,用手指了指宝镜,道,“当日听燃灯古佛的话语,蟠桃园是要交给那个孙悟空的啊。” “是交给孙悟空。” 王母娘娘笑了笑,雍容华贵,道,“至于孙悟空有什么动作,我们就管不了了。” 女史觉得有点古怪,但没有多说。 。 第二二八章 谁的西游? 王母娘娘不再管蟠桃园之事,只看向女史,道,“最近筹备蟠桃园,会有五湖四海的道友们6续赶来,不要出差池。” “是,娘娘。” 女史身姿如鹤,翩翩行礼,声音若珠玉。 天地间的仙人们,可不都在天庭。 有的仙人,不受天庭约束,向往自由自在,通常在各仙山仙府洞天中,特别很多地仙人物,只有恰逢蟠桃宴这样的盛会才会来天庭聚一聚。 更不要提,天界中的其他势力,地仙界中的某些人物,他们都要从外面赶来。 “要好好做。” 女史听到王母娘娘的声音,再次点头,作为王母娘娘的亲信之辈,她可知道,这次蟠桃宴是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召集天地群仙的大事,似乎是关系到这一纪元。 在这种关头,要出了差池,那是自寻死路。 “下去吧,” 王母娘娘见属下已心领神会,摆摆手,让其退下,自己一个人来到窗前,看向外面。 殿前方池十亩,尽种莲花。 春水澹澹,碧波荡漾。 自家的两个小女儿赤着玉足,泛起扁舟,小声笑着,抬手摘莲子。 看上去,青春活泼,少女不知愁。 在外人,甚至在自家女儿的眼里,自己都是强势非常,甚至有时候显得太过绝情,可无忧无虑的女儿们怎么会知道,整个天地中盯着她们的人太多,有太多不怀好意。 在每个纪元,天机混乱之时,就有不怀好意心思恶毒的人出手,不然的话,自己的女儿为何多次下地仙界,并与其他人有恩爱纠缠? “又一纪元。” 王母娘娘玉颜清冷,发髻高高挽起,整个人雍容华贵,这次要谁再敢动手把主意打到自家的身上,定然让他们尸骨无存。 东极宫外。 正是半夜,冷月挂檐下。 碧梧青竹,天水一色。 玉峰晴色倒影其中,横斜明瑟,美轮美奂。 东华帝君负手而立,听到周匝竹林中传来的清韵丁丁,眸光幽远,似乎看向蟠桃园方向,道,“蟠桃灵根是罕见的天地灵根,自洪荒就存在,三界罕见。蟠桃灵根结出的蟠桃,胜过灵丹妙药,确实能够给猴子弥补不足,最大程度提升。” 东华帝君的大袖猎猎生风,空明一片,面上有淡淡的笑容,道,“只是王母娘娘将之视若珍宝,能够让她松口,真不容易啊。” 听到这个,想到佛门的付出,即使以燃灯古佛的深沉,都忍不住眼皮子跳了跳,王母娘娘不愧是天庭中的女仙之首,抓住时机就狠狠地敲了他们佛门一笔,真是肉疼。 可正如东华帝君所讲,孙悟空虽天赋异禀,是真正的修道种子,但修炼时间太短,在天地间,蟠桃是少有的能够弥补其根基的圣物,没有太多的选择。 燃灯古佛打了个佛号,叹息一声,道,“希望猴头不要辜负我等的好心。” “能做到这一步已是难得。” 东华帝君知道燃灯古佛在天庭行事束手束脚,他踱着步子,见月开八方,冷光幽幽,晶澈一片,横浸到人的眉宇间。 身为天庭的帝君之一,在整个天界和地仙界修为通天的人物,渡过很多纪元,东华帝君的见识非普通人能及。 像孙悟空这般的纪元之子,现在刚刚出世,气运鼎盛,诸般护佑,佛门也只能引导,不可能像木偶一样操控。 实际上,在修士晋升为真仙后,感应天地规则,未来就变得复杂和不可预见,何况孙悟空这样非同一般的纪元之子? 佛门现在只小心谨慎,生怕孙悟空长歪了。 “古佛不用太担心。” 东华帝君在此事中牵扯少不少,心态更为平和,道,“历代纪元之子横空出世,光芒万丈,不可阻挡,更何况,孙悟空可不是一般的纪元之子,秉承多方气运,现在肯定顺风顺水。” “帝君,不要太大意。” 燃灯古佛作为真正的老古董,深谙天地玄妙,懂得不为人知的辛秘,道,“天庭的复杂,你们都心知肚明,难保有人胆大包天,不识天数,我们要防患于未然。” 东华帝君敛去笑容,郑重点点头。 广寒宫,明宇楼。 小窗皆琉璃镶嵌,冷光入内,内外激射,一片清辉。 太阴星君端坐在云榻上,怀抱一只玉兔,顶门上太阴之气大盛,层层叠叠。 水德星君声音不大,正好让其听到,道,“燃灯古佛来天庭,见了玉皇大帝,还专门拜访瑶池,很活跃。” 说到燃灯古佛,水德星君的眉头皱起来,对于佛门的人,他不太看得惯。 “事关佛门大事,燃灯古佛来正常。” 太阴星君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提到这位佛门中的过去佛,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道,“佛门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大兴的机会,生怕出现任何差池。” 太阴星君说到这个,用手抚摸着玉兔长长的耳朵,道,“只是现在的天地终究不一样了,因果纠缠乱如麻,没有人敢说可掌控一切,佛门即使借着大运,也只把握大势。” “只能说,佛门没有赶上好时候啊。” 水德星君没有听得懂,但他见太阴星君没有再解释的意思,识趣地没有多问。 蟠桃园中。 李元丰坐直身子,对孙悟空,道,“今日多谢兄弟的款待。” “不客气。” 孙悟空继续吃桃子,挥舞着毛茸茸的手臂道,“蟠桃园我说了算,吃几个桃子算的了什么。” “嗯。” 李元丰点点头,他已得到自己所想要的,就不再多分孙悟空的机缘了,于是站起身来,道,“星宫中还有事情,我先走一步,待你有空,来星宫中,我们好好喝一顿。” 孙悟空噗的一下吐出一个桃核,才开口道,“一定去。” “你可没时间了。” 李元丰心里暗自在想,根据西游记书中的剧情来讲,这猴子管理蟠桃园没多久,蟠桃宴就要快开始了,然后猴子最为高光的大闹天宫的事情也要开始了。 “先回去了。” 李元丰跟孙悟空打完招呼,离开蟠桃园,还没离开,就见七个小仙女挎着篮子过来,叽叽喳喳的。 第二二九章 猴头莽闯蟠桃宴 兜率宫中道踪现 李元丰出得蟠桃园,目光一瞥,正好见到七个小仙女,即着那红衣仙女、青衣仙女、素衣仙女、皂衣仙女、紫衣仙女、黄衣仙女、绿衣仙女,各顶花篮,窈窕纤丽,她们腰间系有环佩,叮咚作响,似笙歌绕高梁。 “这七个女子,” 李元丰读过西游记原著,见到七人,立刻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进展了,他没有离开,而是隐在山石后,静待事情发展。 果不其然,打头的红衣仙女来到蟠桃园前,见到土地,娇声道:“我等奉王母懿旨,到此摘桃设宴。” “今不同于以往,现在蟠桃园有齐天大圣看守,要入园摘桃,得大圣统一。” 土地答道,他想了想,再说话,“刚才齐天大圣和星宫的七杀星君在园中饮酒,我进去看一看。” 土地进去转了一圈,却没有任何发现,不得不出来,对眼巴巴观望的七个小仙女道,“这奇了怪了,不见大圣。” 红裙女仙听完后,蹙着眉头,道,“我等奉旨前来,不能等候太久,不如先进蟠桃园摘桃,且真遇到齐天大圣,我们就和他说一声。” 就这样,七个小仙女顶着花篮,手牵手,进入蟠桃园。 “咦,” “桃子呢?” “怎么没有了呀?” “好奇怪。” 七个人进入蟠桃园后,发现枝头上的桃子少的可怜,有的也是青皮不熟的。 且说孙悟空,在和李元丰痛饮几日后,正化为拇指大小的小人藏在桃叶间熟睡,蓦然听到声响,睁开眼,就见到七个小仙女在摘自己蟠桃园的桃子,立刻大怒,大声道,“呔,何方贼子,居然敢偷本大圣蟠桃园中的仙桃?” 孙悟空本来就雷公脸,长相凶恶,这一发怒,身上金灿灿的猴毛都竖起来,如同刺猬一般,都有火焰燃烧。 这一下子,把七个小仙女吓得花颜失色,连忙道:“大圣息怒。我等不是妖怪,乃王母娘娘差来的七衣仙女,摘取仙桃,大开宝阁,做蟠桃胜会。适至此间,先见了本园土地等神,寻大圣不见。我等恐迟了王母懿旨,是以等不得大圣,故先在此摘桃。万望恕罪。” “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孙悟空得知王母娘娘召开蟠桃宴会,邀请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闻名天地间的天仙地仙,等等等等,但没有自己,刚刚压下的怒火又燃烧起来,更为剧烈。 想到这,孙悟空念了个法咒,定住七个小仙女,然后身子一摇,跳出蟠桃园,然后轰隆一声,化为一道毫光,向瑶池去了。 “瑶池。” 李元丰在后面,目光咄咄,他体内天妖力弥漫,身上的力量纵横,在吞过不少蟠桃后,离万化境只剩下咫尺之遥,再借一缕东风,即可突破。 而眼前,出现一个契机。 “不能放过。” 李元丰知道西游剧本,私下里多次推敲,早有准备,眼见孙悟空去瑶池,于是拿出自己特意自勾陈帝君手中得到的一件符令。 “走。” 李元丰紧随其后,在路上,还亲眼见到,孙悟空蒙骗赤脚大仙,骗去通明殿,然后自己变化为赤脚大仙,进入瑶池。 “何须化为赤脚大仙?” 孙悟空身为局内人不知道,但李元丰却知道这一段剧情,在瑶池蟠桃宴的宝阁中,现在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仙人来。 只有小兵小将,唱的空城计。 要是是巧合,绝不可能,只可能是早有的安排,给孙悟空准备好的机缘。 “符令来。” 想到这,李元丰手中自勾陈帝君手中得到的符令一引,自其中,迸射出千百的符文,细细密密,然后倏尔一窜,覆盖在身上。 下一刻,李元丰身上容貌气质大变,化为一个截然不同的仙人,头戴道冠,身披法衣,手摇拂尘,大摇大摆,踏入瑶池宝阁中。 果不其然,宝阁中,根本没有其他参加蟠桃宴会的仙人,只有各种小厮,童子,已被孙悟空下了咒,都在呼呼大睡。 再抬眼看,桌上有龙肝和凤髓,熊掌与猩唇,玉缸宝瓮里,全是玉液琼浆,香醪佳酿。 郁郁的灵机升腾,源源不断。 “能不能晋升,就看这里了。” 李元丰袖中握着自勾陈帝君那里得来的符令,看向瑶池宝阁中的景象,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孙悟空的机缘是去兜率宫中吃太上老君留下的宝丹了,那个地方,可不是自己能够去的。 李元丰虽然早早准备,还自勾陈帝君手中得来符令遮掩自己,但绝没有自大到去兜率宫。 “在这里。”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开始扫荡,吞下可见的东西。 离恨天,兜率宫。 紫青氤氲,弥漫殿中。 金床玉几,宝格明架。 枝枝丫丫的珊瑚树上,挂着千姿百态的葫芦,葫芦有大有小,色彩各异,上上下下,不断碰撞,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 每一个声响后,室内都弥漫开丹香。 丹香升腾,化为龙凤,很有灵性。 在兜率宫中,立着一个道人,头戴道冠,身披太极阴阳法衣,他身上的气质如水般荡开,面容看不清楚,似老非老,似年轻,非年轻。 “老爷,” 有道童上来,看上去有点稚嫩,问道,“我们何时回宫啊。” “快了。” 兜率宫的道人手按拂尘,话语淡然,道,“再过段时间,我们就回天外天道场,就不在天庭了。” 道人慢条斯理说话,蓦地心中一动,眸子中,太极符文转动,若有所见,道,“走吧,且去朱陵丹台见一见燃灯古佛。” 话语落下,道人身上层层光晕上扬,面容有所变化,隐隐成一个老者,手持宝图,领着道童,出了兜率宫,前往朱陵丹台。 叮咚,叮咚,叮咚, 道人乘上宝辇,领道童起行,刹那间,玄音悬空,宝光绽放,照彻四方,声势浩大,但和传说中圣人出行的排场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在道人离开不久,在瑶池中喝得醉醺醺的孙悟空踉踉跄跄来到这里。 第二三零章 谁能笑到最后? 七杀星君小赢家 孙悟空闯入兜率宫,迎面而来的是枝枝丫丫的珊瑚树,上面悬挂着的丹药葫芦无风自动,丹香隐隐,凝而不散。 丹香垂落,如烟水一般,五彩交横。 只一看,就让人心神摇曳。 “宝贝,” 孙悟空伸开手,去抓珊瑚树上的宝葫芦,却惊讶发现,自己的手一穿而过,根本没有任何触及。 “怎么回事?” 孙悟空连续抓了几次,都是徒劳无功,丹药葫芦明明就在掌间,可如水中捉月一样,完全不再同一时空。 “气死俺老孙了。” 孙悟空没有办法,只得放弃,然后往丹房中去,见丹灶之旁,炉中有火。炉左右安放着五个葫芦,葫芦里都是炼就的金丹。 “宝丹,” 孙悟空打开一个,浓郁的丹香扑面而来,让人神骨一清,他马上大喜过望,哈哈大笑,道,“在天庭和其他人吃酒的时候听过兜率宫炼丹之名,很是厉害,今天俺老孙有口福,正好尝一尝。” 孙悟空抓起葫芦,直接一下倒入口中,用力猛嚼,跟吃豆子一样,狼吞虎咽。 “好吃,” 孙悟空吃得兴起,吃完一葫芦后,再拿起一葫芦,全部吞入腹中,他没有发现,随丹药入肚,像引子一般,将原本吞下的蟠桃,在瑶池中的琼浆玉液,等等等等,全部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冥冥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力量。 这样的力量,充塞于金猴的每一个空间,在缓慢发生变化。 天庭,朱陵丹台。 阁高三层,檐下横影。 再往外,竹净松秀,门石染绿。 自兜率宫中出来的道人乘坐宝辇,落在台上,然后在道童搀扶下,不紧不慢地下来。 燃灯古佛正坐在丹台上,背后千百的佛轮转动,似缓实急,无量的梵文在里面生灭,讲述大乘小乘佛法,无所不在。 见道人到来,燃灯古佛打了个稽首,道,“见过道友。” “道友有礼了。” 道人见到燃灯古佛,微微一笑,只是看上去眸子中万般情绪流转,似有情实则忘情,难以形容,见到熟人,直接入座,道,“道友自道入佛,现已是佛门中举足轻重的过去佛,何必为一个小辈这般奔波?” “不是永久超脱,自然要沾染因果。” 燃灯古佛面带笑容,檀金法身绽放光明,道,“比如道友,本能够跟太上圣人居于道场,无惧无忧,可这么多年还是执掌太上道,还留在势力和因果最复杂的天庭中?” ‘很快会离开。’ 道人手摇拂尘,身上阴阳太极鱼转动,幽幽深深。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燃灯古佛话语入正题,道,“不知兜率宫中的布置?” “古佛真的看得太重了。” 道人摇摇头,看上去像是为涉足太深的燃灯古佛的行为有点惋惜,道,“该留下的宝丹,都在的。” 燃灯古佛听完,笑了笑,到了他们这等境界,自有自己的行事,其他任何人的风风雨雨,都无所谓了。 且说李元丰在瑶池宝阁中搜刮一通后,见时机差不多,立刻离开。 在此时,千千百百的篆文自他身上飞出,然后倏尔一转,化为无形,消失的无影无踪,自勾陈帝君手中得到的符令也不见了踪影。 这般符令,能够变化气质容貌不说,还可斩断过去因果,极为玄妙,当然只能使用一次。 即使这样,若不是李元丰在天庭表现出彩,超乎勾陈帝君预料,再加上以后在西游中还要让李元丰多多出力的话,只一次性的恐怕勾陈帝君都不会赐给李元丰。 “值了。” 李元丰想到,按照西游记书中的记载,瑶池中的这一出完全是给孙悟空布置的,根本不会有其他查看,但小心无大错,反正自己提前知道,就得防患于未然。 正在此时,李元丰转过走廊,迎面见到一个人,星辉灿玉,激荡有音,手扶宝剑,有昂扬的姿态,在身后,是七八个人,都身披甲胄,威武不凡。 “东斗星君,” 李元丰见到来人,目光一闪,想到当日见到南斗星君和水德星君之事,笑道,“巡查之事,交给下面的人就行了,何必让星君亲自出马?” “原来是七杀星君,” 东斗星君见到李元丰,语气平淡,在李元丰和胡炳文两人竞争七杀星君的时候,他冲的最猛,差一点撕破了脸。 东斗星君和李元丰都心中有数,东斗星君见周围又没有外人,所以连表面的客气都不必有。 “王母娘娘准备的蟠桃宴啊,” 李元丰见自己的话东斗星君没有反驳,看来自己猜的没错,对方确实是接下了巡逻的活儿,心中有点想笑,面上的神情却变得慎重,语重心长地道,“天地间的各路神仙齐齐到来,鱼龙混杂,说不得就会出现意外。东斗星君的任务也很重啊,千万不可大意。” 东斗星君哼了一声,懒得看李元丰的阴阳怪气,招呼一声自己的手下,快步离去,在心里面,他差点大骂李元丰有毛病。 蟠桃宴召开不少次,有记录的,出现问题的,寥寥无几。 特别随天庭的日益强大,统御四方,敢来天庭生事的,简直找死。 “意外之喜。” 李元丰想到瑶池宝阁中的乱七八糟的样子,心中暗喜,今日发生的事当然影响不了太多,但也能够让东斗星君落个巡查不利,惹一身骚。 反正只要和自己不对付的人吃瘪就好啊。 “走。” 李元丰只当这个是小插曲,他大袖一展,疾步如飞,没有回七杀星君的府邸,而是径直前往勾陈宫。 不回星宫,而去勾陈宫,原因很简单,不同以往的境界提升,自天象境到万化境是天妖道一个很大的提升,称得上质变,动静不小。 在星宫中,人多口杂,真要出个意外,非常不好,而去勾陈宫,真在突破中有超乎常理的发生,还有一条退路。 很快的,李元丰来到勾陈宫,通过陶小玉禀告上去后,马上被送入一静室中。 “要是真的能够突破,” 勾陈宫的真正主人勾陈帝君,当年曾经下界和妖师宫白泽对话的人,目光动了动,面带笑容。 第二三一章 步步为营 成功晋升 勾陈宫,殿中。 垂光为帷帐,结彩成宝网。 交横错结的中央,托举拳头大小的宝珠,晶晶莹莹,光芒璀璨。 李元丰坐在云榻上,看向外面。 月在湖上。 石色与之相融,浸染玉色。 画面美轮美奂,让人看一眼,就得灵台清明。 “呼,” 李元丰观看良久,待心神平静,才收回目光,自云榻上起身,他没有立刻冲击新境界,而是在回想。 说起来,前几个境界的提升,主要借助相柳血脉,而自天象境到万化境,却是真正的天地精粹,来之不易。 要不是自己得知西游记的剧本,能够提前认识孙悟空,并与之交好,蹭了孙悟空的机缘,得到蟠桃园中珍贵到难以想象的蟠桃,还有瑶池宝阁中精心酿造的琼浆玉液,要收集足够的晋升资粮,根本不可能。 而蹭孙悟空的资源,也不是简单的事儿。 其一,要交好孙悟空。 其二,本身要有大背景。 要知道,孙悟空的机缘是佛门提前布置的,蹭孙悟空的机缘,相当于虎口夺食,要没有真正大佬护佑,被大神通者算出缘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元丰是有背景的,但不坚实,幸好的是,他来到天庭后,勇猛精进,表现奇佳,得到当今天庭勾陈帝君的看重,才有了虎口夺食的资格。 李元丰清楚,佛门给孙悟空安排的机缘在天庭,但天庭到底不是佛门的地盘,比不上勾陈帝君这般真正的地头蛇,有勾陈帝君出手,足可以遮蔽所有。 现在来看,正如自己所预料。 有惊无险,机缘得手。 “来之不易啊。” 李元丰踱着步子,来之不易,才要倍感珍惜,更何况,这一番动作虽然顺利,但或多或少都分了孙悟空的机缘,以他的性格,可不会白得好处而不回报。 以孙悟空的折腾劲儿和以后涉及的各路神仙来看,修为低了,境界差了,力量弱了,都没机会还上这一波。 “只能成功。” 李元丰根本不怕什么执念,不怕什么过于执着而欲速则不达,他只有一个坚定的心念,就是要冲破关口,晋升万化境。 “咄。” 李元丰有了决断,马上进行,他身子一摇,轰隆一声,直接化为鬼车真身,六个头颅攒在一起,十二道目光冲天射地,惨绿一片。 鬼车真身利爪如钩子,狠狠抓在地上,身子撑起,昂扬非凡。 在同时,天妖之力开始鼎沸,再然后,似乎达到顶点,噗通一下,将无形的盖子冲开,浑厚到不可匹敌的生机涌出来,弥漫全身。 “天妖道。” 李元丰直接按照血脉中的本能,将以前存下来的天地精粹,自蟠桃园中得到的蟠桃元气,自瑶池宝阁中得到的各种精气,统统化为生机。 生机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运转,在运转的过程中,冲开一个接一个神秘的窍穴,窍穴中,有神秘的力量出现,然后充塞于鬼车真身的血肉,骨骼,皮膜,等等等等,无处不在,无所不有。 下一刻,李元丰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石交鸣音,交织成一起,充塞杀伐,每一个音节落下,鬼车真身都发生一次变化。 “万化境,” 李元丰内视自身,发现了鬼车真身不同于以往的变化,每一寸的肉身都有蕴含匪夷所思的生机,他有一种感觉,即使被斩下一段,都能够再次生长出来。 万化境的标志,断肢重生,生生不息。 只要鬼车真身的精血尚有,就不怕受伤。 除非将精血消耗一空,才可真正斩杀。 这样的情况,抗打生存的能力超大幅度提升。 “还差一点。” 李元丰仔细感应鬼车真身的变化,只差临门一脚,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只听轰隆一声,顿开金锁,走出金龙。 嗡嗡嗡, 李元丰鬼车真身上的生机达到顶点,顿时和冥冥之中勾连,引起变化,四下凭空生出弧形的电光,源源不断打在身上。 雷霆中蕴含毁灭和生机,乃天地间最为奇妙的力量之一。 鬼车真身现在就是以真身吞噬雷光,抵挡掉毁灭之力,留下生机。 这一刻,整个殿中,都氤氲霜白的光。 那不是别的,是雷霆交错碰撞的折叠扩展。 勾陈宫,最深处。 阶上冷光如霜,厚厚一层。 古云从外面进来,冉冉展开,垂到青铜老瓶里,然后化为水色,渐渐上升,到瓶口左右,满而不溢。 勾陈帝君显出的形象是个英武的青年人,面有青纹,顶门之上,光明一片,光可鉴影,恍若画面,照出日月星辰。 这位帝君正饶有兴趣地看向李元丰所在的方向,周匝的雷芒迸射,灿白中蕴含生机,笑了笑,当年他也这么走过来的,真没有想到,在现在的天地和时代中,还会有洪荒异兽的突破。 “不过,” 勾陈帝君静静地看着,目光平静,现在天地不一样了,李元丰的突破和自己当年在洪荒时代不同了,可能会引动某些规则变化,生出劫数。 到底洪荒异兽已不不容于时代,在境界修为低的时候,还碰不到天地间至高的规则,但随着向万化境的突破,境界修为实力大幅度提升,站的越高,就不可避免地碰触到规则。 “不一样的道路,” 勾陈帝君清楚,每一个洪荒异兽都独一无二,再加上时代的不同,会有自己不同于任何人的道路。 正在此时,李元丰所在的静室宝殿中,所有的雷光倏尔一收,缩到中央,继而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强横的气血力冲霄。 轰隆隆, 殷红的光柱冲霄,恍若实质,甚至连勾陈宫的禁制法阵都要阻挡不住。 “成功了。” 勾陈帝君面上露出笑容,他自袖中取出一个不大的吊坠,往外掷出,迎风而涨,悬在李元丰所在的大殿上空,浩浩荡荡的力量展开,来自于天庭帝君的宏伟力量覆盖下来,严严实实。 所有的异象挡住,外面看不到。 “万化境,” 李元丰六个头颅同时抬起,哈哈大笑。 第二三二章 帝君看重 飞廉遗宝(求下推荐票 笑声很大,惊起外面枝头上的宿鸟,扑棱着翅膀,很快飞走。 只留下簌簌的影子,横斜到地面。 寂静,清幽,肃然。 李元丰六个头颅探出来,抬起头,遥望天上的月,园中的池水,冷粼粼的光泽碰到身上,和身上赤红的翎羽光泽撞在一起,交错成大大小小的晕轮,若隐若现。 这个时候的李元丰,妖气冲霄,身上满是凶戾之色,真的是能够令止小儿夜哭的绝世大妖。 “痛快。” 李元丰感应到自己鬼车真身每一寸血肉中蕴含的匪夷所思的力量,那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生命力,仿佛自己能够经得起所有。 来自于鬼车真身的强大,真真实实。 自来到天庭后,为了入乡随俗,李元丰向来以人身示人,表现得聪明智慧再加上少许温和,但人身虽然遮掩妖气,可限制了鬼车真身的力量。 洪荒异兽,只有展现真身,才不可拘束。 “万化境。” 李元丰晃了晃自己的六个头颅,自己在天象境的时候能顶天立地缩山擒河,可以和初入真仙的人斗个不分胜负,可到了万化境,能够断肢重生,生生不息,体内精血不消失殆尽,恢复力惊人,就能够和真仙中顶尖的存在分庭抗争。 实际上,只论力量的话,天仙不过如此。 可天仙层次,不仅仅是力量,其已经开始涉足于空间,并开辟仙天,属于不一样的层次。 要在空间上没有作为的话,天仙就立于不败之地。 “天仙,” 李元丰审视自己鬼车真身万化境的力量,不可能击败天仙,但从天仙手中脱身也不是不可能,当然了,这是指刚刚踏入天仙境的人,并且手中不要有太过强横的法宝,不然的话,逃都逃不掉。 幸好的是,自己有不小的背景,真遇到有人以大欺小,还有回旋余地。 正在此时,悬于殿中上空的玉坠轻轻一抖,周匝的光芒若潮水般被收入其中,半点不剩,然后勾陈帝君的声音传下,清清亮亮,道,“李元丰,来大殿。” “是,帝君。” 李元丰听到声音,收了鬼车真身,化为人身,就见玉坠似翩翩鹤影,在前面引路,他连忙紧跟其后。 很快的,李元丰就见到了勾陈帝君。 “帝君大人,” 李元丰上前行礼,抬头看去,见勾陈帝君一身青衣,面有青纹,眸子澄明,似乎能够看透所有,顶门之上,三千紫青盘旋,化为华盖,高高垂落。 明明在眼前,但毫无感应,不见到,根本不会发现。 这样的层次,有点玄妙。 “天仙最高,或者金仙?” 对于眼前勾陈帝君表现出的境界修为,甚至是不是真身,李元丰都分辨不出来,他鬼车真身战斗力强横,无与伦比,但在气机辨别和感应上,却远远比不上同级别的仙人。 至于神变经,在这一方面非常敏锐,但无奈境界修为跟不上,只有阴神修为,面对勾陈帝君一点用没有。 “嗯。” 勾陈帝君坐的稳稳的,面上带有笑容,道,“坐。” “是。” 李元丰扶袖坐下,神情沉稳,刚刚晋升的喜悦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肃容。 “大将之材。” 勾陈帝君在心中暗自称赞一句,自己的老朋友白泽还是一如既往的明智而善识人,送上天来的这个小家伙根本没有妖族的急躁,反而有自己的特质,能够堪当大任。 “堪当大任。” 勾陈帝君想到这,再次展颜一笑,自己让其上天,还不是想妖族有人能够堪当大任,能够独当一面? 勾陈帝君用手一指,悬空的吊坠落入李元丰的手中,道,“以后你可凭此宝,在天庭便宜行事。” 李元丰听了,先是一怔,旋即大喜,马上收起来,再行礼道,“多谢帝君看重,属下定然不会让帝君失望。” 由不得李元丰不欢喜,得此吊坠,不止表明自己已深得勾陈帝君看重,成为对方嫡系,而且还在天庭权限大增,甚至可以调动勾陈宫中外人不知道的势力。 可以说,这一下子,让李元丰在天庭的权势大增。 虽然还是星宫的七杀星君,但在天庭中掌握的权势,远不是一个七杀星君可以局限的。 “而且,” 李元丰更想到一事,在天庭中,勾陈宫的人都很低调,没有出头的,自己得到帝君的授权,完全是勾陈宫的小二号人物啊。 “没有费工夫啊。” 李元丰想到修炼的艰难,再看到眼前帝君的看重,强人才有强运,人自助,然后他人再助力。 “你身上的甲胄和兵器,” 勾陈帝君目光投在李元丰身上,长眉挑了挑,道,“龙宫之物,在下界用一用尚可,但有点配不上你现在的身份。” 勾陈帝君想了想,啪得一拍手掌,自背后,裂开一片青天,广袤非常,似乎一个世界,再然后,从里面飞出团团簇簇的光。 光团飘到李元丰眼前,倏尔展开,显出里面的景象,甲胄和兵刃齐全。 刚一打开,莽古的气机扑面过来。 “这是,” 李元丰看到眼前的甲胄和兵刃,目中光芒大盛,其上迥异的花纹,不同于自己身上的甲胄中玄门纹理,而是来源于天妖道,莽古而沧桑。 勾陈帝君用手一指,甲胄和兵刃上光阴褪去,气象越发慎重,道,“这是飞廉尚未得道之时使用的甲胄和兵刃,当日我得到后,用时光之力进行封印,这么多年来,没见到有合适的人继承,放在这里,差点都忘了。” “飞廉,” 李元丰听到这个名字,目中光芒更盛,这是和相柳同一级别的存在了,更为重要的是,其是洪荒异兽,其使用的甲胄和兵刃适合天妖力,自己使用的话,相得益彰啊。 “不要坠了飞廉的名字。” 勾陈帝君用手再一点,甲胄和兵刃落入李元丰的掌中,上面的光阴之力完全消失,毕竟自洪荒到现在已经经历了无数纪元,要不是他将之收入自己的世界,并用光阴之力进行封印,岂能与当年一样,完好如初? “好了,” 勾陈帝君将李元丰打发出去,道,“玉皇大帝可能要召开朝会,你去参加。” 第二三三章 如虎添翼 神甲利刃 李元丰自殿中出来。 外面叶寒风起,古木小禽,上下其声。 冷光乍开,倒影琉璃玉色,不染凡尘,再远处,鱼裁莲叶,来来去去。 整个天地,若玉壶中倾倒下的画卷,有一种晶透不真实。 “时空,” 李元丰用手摩挲着袖中的吊坠,莹莹的光若灯焰一样,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勾陈帝君所在地方弥漫着一种光阴如水的力量,不同空间点缀其间,若湖中的山石,相映成趣。 置身其中,难以形容。 境界修为不到,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呼,” 李元丰垂下眼睑,遮掩眸中异色,他捧着自勾陈帝君手中得到的飞廉遗宝,脚下生风,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突破万化境所用的静室。 李元丰在铜盆中净手后,点燃案上的莲花灯,明净的光晕落在飞廉遗宝上,甲胄上繁杂的纹理纵横,呈现出一种岁月的黑青,莽古的气机,凝而不散。 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就被引到那个令所有妖族都向往的时代,上天摘日,下海捉龙,横推万里,无所不能。 铁与血,杀戮和开拓,以自己不同于其他的特质,在宇宙天地间留下自己的烙印和史诗。 呜呜呜, 仿佛感应到李元丰的情绪,自时光封印中出来的飞廉遗宝花纹簇皱,交横盘错,似高昂号角,直入人的灵台。 李元丰听到号角,只觉得体内的血脉都沸腾起来,热血激昂,他有一种想法,穿上甲胄,拿起神兵利刃,进行战斗。 “有对比才有伤害啊。” 李元丰想到自己自龙宫中得到的甲胄,哼了一声,龙宫的老龙们果然和佛门不是一伙的,没有拿出很好的宝贝给孙悟空用,要不是自己当日的敲边鼓,恐怕孙悟空现在身上的那一套披挂真得不到。 不过现在来看,即使孙悟空身上那一套披挂,也比不上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一套。 最为重要的是,眼前飞廉遗宝是给天妖驭使,自己披挂上,能够最大程度发挥其威能。 “来。” 李元丰不再犹豫,手一招,甲胄自案上飞起,原本看上去不大,但当落到身上的时候,立刻如蜘蛛网般蔓延,自上而下,覆盖全身。 是的,覆盖全身,连双瞳都蒙上一层奇异的光膜,护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死角。 再然后,头盔上,长出峥嵘而古怪的长角。 这样的长角,高有两丈左右,枝枝丫丫的,像是鹿角,但呈现出青色,上面是奇异的纹理,如风一样刮过。 “飞廉,” 李元丰想到自己自典籍中看到的记录,这位天妖身如鹿,头如雀,有角而蛇尾,文如豹文,对于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掌控力。 在很多的神话中,甚至被称为风伯,提到风就会想到飞廉,是风的化身。 在鹿角生出的同时,只听噼里啪啦如爆豆一样的声音响起,身上的甲胄上突出细细密密的针刺,扎入李元丰的肌肤中,刹那间,血液弥漫出来,将纹理上染上一层血色。 对于此,李元丰没有任何意外,因为他自勾陈帝君口中得知是飞廉遗宝后就知道,要继承此宝,可不是简单的事儿,遗宝有灵,要择其主。 要是承受不住,就是德不配位,自有灾祸。 “我可以。” 李元丰目光一凝,运转天妖力,体内的鬼车精血激射,主动浸染甲胄,无形的力量在弥漫,源源不断。 对于天妖道来讲,每提升一个境界,都是对鬼车真身的一次质变,最为重要的就是血脉,境界修为越高,精血中蕴含的不可思议的能量越可怕。 汩汩汩, 感应到鬼车血脉,甲胄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一样,发出吞下的声音,不断地花纹衍生出来,一个接一个,甲胄上,绽放出青光。 这样的光,是风的色彩。 璀璨而神秘,强大而超脱。 李元丰神色不变,自顾自拿起与甲胄配套的神兵利器,这是一柄大斧头,修长而牢固的木柄,斧刃呈现扇形,氤氲青铜的光彩。 拿在手中,沉重非常,锋锐到能够切割所有。 神兵利刃和法宝不一样,强大的法宝通常能大能小,蕴含灵性,连同规则,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而神兵利刃没有那么多的花哨,只有坚固,沉重,锋锐。 手持神兵利刃,必须得有驾驭的力量,不然的话,你拿到拿不起来,小孩儿舞大锤,自己能伤到自己。 至于厉害的法宝不同,有的法宝灵性十足,甚至生出智慧,不下于生灵,它们一旦认可某人,就能够自主发动法宝的威能。 咔嚓,咔嚓,咔嚓, 李元丰手握大斧,斧头和身上的甲胄形成一种共振,鬼车精血涌出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三分,渐染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纹理,任何一个花纹,都不放过。 隐隐的,自甲胄和斧头上,浮现出一个伟岸是身影,庞大到不可思议,鹿身雀首,周匝风席卷跟随,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 到底是飞廉披挂使用很久的宝物,即使陨落了,这等人物的烙印依然存在。 李元丰不言不语,只是驭使体内的天妖力。 再过一会,飞廉身影倏尔缩小,微不可查,收入到上面头盔的鹿角中,不见了踪影,李元丰立刻觉得身上一轻,自己和甲胄甚至大斧都有了一种奇异的联系,仿佛它们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到这个地步,李元丰才真正得到飞廉遗宝,成为自己之物。 “这才是属于我的好披挂。” 李元丰天妖之力一转,浸染到甲胄和大斧上,立刻明白其中的虚实,然后就是大喜。 大斧头不用说,比自龙宫中得到的那一柄七千二百斤重的大戟要更重,更锋锐,更坚固,在李元丰这样身怀巨力的人的手中,完全是杀戮利刃。 斧头很好,但最让李元丰欣喜的是身上的甲胄。 这甲胄能够护住全身,没有死角,而且随心变化,形态如意,甚至当化为鬼车真身的时候依然存在,保护上下。 最最重要的是,飞廉留下的这具宝甲是他得道前所一直披挂穿戴,蕴含不可思议的风能,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突破空间壁垒。 第二三四章 雾里看花天庭事 即将发兵花果山 风。 过水影,绕松声,徘徊在莲叶间,来回在荷香中。 垂垂而落,寂寂轻鸣。 看上去有一种青色,散落在天地间。 李元丰身披甲胄,手持大斧,立在静室小窗前,看向外面,感应到四下流动的风,却有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发现。 四下的风,熏熏然令人沉醉,但在接近自己身上甲胄,进入其上镌刻的玄妙花纹的时候,就化为一种浩瀚而伟岸的力量,凝成无坚不摧的锋锐。 来自于四面八方的风聚集,积累在身后,化为万千的小翅膀一样,碰撞低语,所有的一切组合,如刀似剑,能够斩开所有。 风刃所向,本来坚固到不可思议的空间都似乎化为纸张般,所到之处,即可撕裂。 “真不一样的感觉啊,” 李元丰赞叹一声,这样的力量要驭使,根据距离远近,空间的坚固程度,需要消耗的元气有少有多,但毫无疑问,让自己如虎添翼了。 真正的如虎添翼,上天入地。 “甲胄和大斧。” 李元丰微微低头,见甲胄中央一个古朴的风字,似鸟非鸟,似鼎非鼎,是一种古老的妖文,甲胄名为角风青神甲,斧头是裂仙斧。 角风青神甲和裂仙斧,是当年飞廉扬名的宝物。 到现在,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在天庭步步为营,到现在,真正扎下根基,开始收获了。” 李元丰念头一起,身上角风青神甲随心念变化,敛去锋芒,藏起鹿角,变得普通,他将裂仙斧背在身后,昂扬踏出殿门。 来到外面,往勾陈宫外去,在转过垂花游廊的时候,正好见到陶小玉和瑶池的女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两女压低声音,神情不停变化。 李元丰咳嗽一声,惊起两女,吓得她们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跳起,等看清楚是李元丰后,才扶了扶胸口,都翻了个小白眼。 “怎么走路没声音,吓人一跳。” 陶小玉跺跺脚,捋了捋垂下鬓角的青丝。 “有事?” 李元丰看了眼亭亭玉立的明巧,这个女仙可是来自于瑶池。 明巧听到这个,看了看左右,见没有别的人,压低声音,道,“我们瑶池的女仙去蟠桃园中摘蟠桃,结果蟠桃园的蟠桃上年份的都没有了,让娘娘很是震怒。” 明巧当日和陶小玉一起去捉弄过天蓬元帅,还和陶小玉在李元丰的七杀星君府邸中玩耍过,对李元丰并不陌生,继续道,“王母娘娘派去蟠桃园的女仙是被齐天大圣定住的,这次的事儿可能齐天大圣脱不了身。” 说完这句话,明巧和陶小玉齐齐看向李元丰,她们两个可都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和眼前这位七杀星君交情不错,经常一起吃酒。 “蟠桃园的蟠桃不只猴子吃了,我都吃了不少。” 李元丰心中暗暗吐槽一句,面上却是大义凛然,掷地有声地道,“我虽和孙悟空交好,但他真胆大包天破坏天规的话,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面容严肃,话语有力,看上去刚直不阿,不容人情。 “那就好。” 陶小玉可不知道李元丰的真实想法,见他表态,放下心来,然后又叮嘱一句,道,“真要齐天大圣有事,你切记公私分明。” 天庭,瑶池。 岚烟生光,桐花坠落。 细密染香,横浸人的法衣。 王母娘娘坐在高座上,听完手下七色女仙的话,手按玉如意,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且下去。” “是。” 七个小仙女战战兢兢的,马上退下。 “摆驾。” 王母娘娘嘴角微微上勾,露出少许冷笑,旋即隐去,对身边的女史吩咐,道,“前往宝殿,见玉皇大帝。” 时候不大,王母娘娘来到凌霄宝殿,上了高台,和玉皇大帝相见,将蟠桃园一事说出。 “蟠桃园,” 玉皇大帝看了眼自己的妻子,作为天庭中最为尊贵的一对夫妻,一个是男仙之首,一个是女仙之首,他们肯定不像世俗的夫妻那样简简单单,其中的复杂,或许只有两个人才明白。当然了,在表面上,两个人最起码都表现出举案齐眉。 “朕记得蟠桃园已交给齐天大圣看管。” 正在此时,造酒的一班人,同仙官等来奏:“不知什么人,搅乱了蟠桃大会,偷吃了玉液琼浆,其八珍百味,亦俱偷吃了。” 又有四个大天师来奏上,道,“陛下,刚才兜率宫传来话,太上道祖刚刚炼制的九转金丹留在兜率宫中,准备用来举行丹会,没想到被贼子偷走了。” “太上道祖,” 听到这四个字,玉皇大帝目光一亮,旋即隐去,平声道,“太上道祖炼制的九转金丹可谓三界扬名,有转造化之能,罕有人见,珍贵非常,现在却被贼子盗走,这贼子倒是好福缘。” 话语中,似有深意。 最起码,大殿中的神仙们,有的听到这句话,真不知道是玉皇大帝是在称赞九转金丹的夺天地造化的难得,还是不为人知的讥讽。 反正言语模糊,让人浮想联翩。 听不懂的,自然不言语,听得懂的,则眼观鼻,鼻观心,作壁上观。 都是大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玉皇大帝摆了摆手,吩咐下人,道:“去齐天大圣府,问一问孙悟空的行踪。”: “是。” 有天将风一般离去,又很快归来,重复齐天大圣府仙官的话语,道:“孙大圣不守执事,自昨日出游,至今未转,更不知去向。” 再然后,赤脚大仙又兆页囟上奏道:“臣蒙王母诏昨日赴会,偶遇齐天大圣,对臣言万岁有旨,着他邀臣等先赴通明殿演礼,方去赴会。臣依他言语,即返至通明殿外,不见万岁龙车凤辇,又急来此俟候。” “看来我们这位齐天大圣嫌疑最高。” 玉皇大帝坐的很稳,吩咐灵官道,“去确认一下,不要冤枉了人。” 纠察灵官去的匆匆,来得更快,禀告道,“确实是齐天大圣所为。” “召集群臣。” 玉皇大帝目光清冷,话语落下,钟声响起,听到钟声的各路神仙纷纷自宫殿中走出,前往宝殿。 第二三五章 大闹天宫有古怪 十万天兵下凡尘 李元丰听到钟声响,离开勾陈宫,他展袖如云,大步而行,身后的裂天斧隐在六重光晕中,寒芒环串,层层叠叠。 冷光乍阴乍晴,隐有阴绿,有一种寒意。 看一眼,似有大恐怖。 他在走廊中,正好听到有星落之音,簌簌的,坠开辉光,于是若有感应,抬头看去,等看清楚来人后,不由得一笑。 来人不陌生,是个熟人,可当他见到李元丰,眉头皱起,冷哼一声,看上去非常不愉快。 “是东斗星君啊,” 李元丰仿佛对来人面上的不善根本没有看到,反而主动放慢步子,与东斗星君并肩而行,非常假假的说话:“我听到消息,好像瑶池的蟠桃宴出了乱子,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都是大怒啊。” 李元丰大袖摇摆,飒飒有音,吐字如吐珠一样,又快又脆,继续道,“我早提醒过星君,不要放松大意,出了差池,上下都没有面子。” “哼,” 东斗星君面沉如水,心情糟糕至极,本来蟠桃宴出了问题,他就觉得颜面无光,现在又碰到这个幸灾乐祸的,简直要心态爆炸。 “可恨。” 东斗星君盯着李元丰,眼中要冒火,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他都想要把眼前喋喋不休的家伙痛打一顿了。 “哈哈,” 李元丰见到不对付的人吃瘪,愈发高兴,他紧了紧身上的甲胄,大笑几声,抢先几步,来到凌霄宝殿。 “凌霄宝殿。” 李元丰来到天庭后,都是苦心经营,力求站稳根脚,到现在,第一次进入在三界中久负盛名的凌霄宝殿。 真的是,金门玉户,彩楼宝阁。 晶晶莹莹的光晕中,天妃悬掌扇,玉女捧仙巾,雄赳赳,气昂昂的天兵天将侧立在两旁,身上有威严。 李元丰扫了一眼,就看向殿中最中央,在那里,曲柄华盖垂下,宝座稳稳,有两个人,正是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 即使凌霄宝殿中有各路神仙,但只要入殿中,这一男仙一女仙就是中心,光彩夺目,让人下意识将目光投过去。 在李元丰的眼中,上面的两位若水中月,可望不可即,周匝是玄妙的力量,让人看得见,但又觉得非常之远。 可想而知,两个人的境界修为真的可怕。 “大闹天宫啊,” 李元丰想到电视剧西游记中的景象,孙悟空居然吓得玉皇大帝到了桌子下面,现在真的置身于凌霄宝殿,感应到恢宏而伟岸的力量,他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孙悟空纵然奇遇不断,但对上玉帝和王母这般人物,都是背着镇压的份儿。 “可大闹天宫,” 李元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即使有佛门的支持,天庭有人纵容孙悟空,可大闹天宫,总会让天庭的颜面受损,以玉帝和王母这般存在,岂能同意? 毕竟很多时候,提到天庭,就会想到两人,提到两人,就会想到背后的天庭,他们真正的气运相连,荣辱与共。 李元丰相信,孙悟空能够在蟠桃园中吃撑了蟠桃,能够在瑶池宝阁中肆意妄为,能够在兜率宫中吃到九转金丹,在提前安排的情况下,是能够实现的。 到底局限于一个小小的范围,只是损失天地奇珍。 说不得,在私下里,佛门会有补偿。 可要大闹天宫,损害的是天庭的威严和气运,难以估量。 佛门怎么补偿? 玉帝和王母愿意? 他们都是地主,而且力量超乎想象的地主啊。 “孙悟空的大闹天宫,” 李元丰眯着眼睛,念头起伏,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辛秘,绝不是西游记书或者电视剧中那样简简单单。 叮当, 在此时,有道童上前,敲响玉磬,清清脆脆的声音蕴含着一种难言的威严,弥漫下来,充塞于整个凌霄宝殿中,顷刻间,殿中的各路神仙都安静下来。 先有灵官出列,大声将孙悟空在蟠桃园监守自盗,然后大闹蟠桃宴和兜率宫的行为讲了一遍,说完后,退到一侧。 “都听清楚了?” 玉皇大帝居高临下,看向殿中的各路神仙,声音中蕴含着冷意,道,“当日朕念妖猴修炼不易,才召他上天庭为官,希望能去其野性,以后能有功于天地。可没有想到妖猴就是妖猴,野性难驯,不仅不思回报,还闯出这等弥天大祸。” “太白金星,” 玉皇大帝声音一沉,若山岳压下,道,“你素来足智多谋,也是两次劝朕招降妖猴,给他一个机会,现在出了这般事,该如何做?” “你教一教朕。” 声音平静,但落在太白金星耳中,却若惊雷炸响,他额头上立刻就有冷汗冒出,其他人不知道,但他心里明白,这是借题发挥的敲打啊。 以玉帝的强势,自然对自己私下和佛门的走动过于频繁不满意。 太白金星心里叹口气,有得必有失,没有办法,只能强打精神,认真应对,没有任何迟疑,道,“陛下已给妖猴两次机会,现在妖猴不知好歹,绝不可再纵容,正需雷霆手段,进行镇压,扫荡花果山,让天下知道天庭的威严。” “嗯。” 玉皇大帝只是敲打一下,见太白金星上道,点到为止,道,“那依照爱卿之见,该派遣何人前去捉拿?” “托塔李天王和哪吒三太子上次出师不利,这次可让同门带队,将功补过。” 太白金星早有考虑,说的很快。 “李天王和三太子朕还是信得过的。” 玉皇大帝坐在上面,点点头,道,“不过妖猴猖獗,誓要将其擒下,为求完全,下去后,太白金星你再选人手,辅助李天王和三太子。” 太白金星连忙行礼,道,“陛下英明。” “当然,” 玉皇大帝补充了一句,道,“若有仙卿想为天庭出力,主动下界求战的话,真要是能够建功,朕不会吝啬赏赐。” “退朝。” 说完后,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同时起身,向后面走去。 领了玉皇大帝圣旨的太白金星召集了四大天王,五方揭谛、四值功曹,还有五六个星宿,七八个雷部正神,再点齐十万天兵天将,要下界擒拿孙悟空。 这个时候,李元丰找了过来,主动邀请同行。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点点头,答应下来,因为主动求战的不只李元丰一个,还有其他天庭的仙宫。 众人齐了后,出南天门,下界去了。 第二三六章 一门四仙多羡慕 是道是佛心自知 李天王并哪吒三太子率领十万天兵下界,遥遥看去,盔明甲亮,戈戟生辉,大旗招展,旗面之上,勾勒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森森然的杀机,不可阻挡。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寒云层层,雷霆有音。 且说李元丰,端坐在一架星宫中,檐下清光如雨,稀稀疏疏,明月在身后,光滑如镜,照出台阶上的星痕。 他背负裂仙斧,眸子之中,转为阴绿,正在打量下界的大军。 “真有古怪。” 李元丰展目看去,顿时发现,在大军中的正神们,除去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四大天王,其他的人身上气机晦涩不定,不像真身。 玉皇大帝亲自下旨,擒拿孙悟空,居然敢有人出化身下界? 不由得,李元丰将目光投向跟托塔李天王在一起的太白金星,其他天庭正神可是这一位亲自邀请挑选的,看来其中猫腻不小。 “太白金星,” 李元丰用手敲着玉案,云染小窗,杯中有月,他目光冷冷,这位有不小名气的神仙在西游记前期中存在感很强,主动招安孙悟空,亲自下界邀请,以后在取经过程中也有出场。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太白金星,有图谋啊。 正在此时,外面有脚步声响起,然后锵然之音激荡,若空谷鸣玉,四下回响,道,“七杀星君可在?” 李元丰听到声音,踱步到门户前,开门后,就见外面站有一人,是个少年人,梳着双环髻,用红绳扎起,身穿红肚兜,脖子戴莲花,腰系荷叶裙,顶上揪巾光灿烂,水合袍束虎龙纹,四肢腕上各套一箍环儿。 脚下的风火轮莹莹其光,焰明照身,愈发显得少年人肌肤如玉,晶透似莲,不染任何的尘埃。 “是三太子。” 李元丰见到外面的人,面上露出笑容,这可不是其他名声不显的天庭正神,而是留下诸多传说的哪吒三太子,什么大闹东海,什么剔骨还父,什么莲花塑身,等等等等,耳熟能详。 不过李元丰只是在前世的影像书本中知道哪吒,这还是来到西游天地后第一次打交道。 “兵器不错。” 哪吒看了眼李元丰背后的裂仙斧,笑了笑,道,“赶路有点闷,见你一个生面孔,就过来找你聊一聊。” 话语直接,没有遮掩。 “求之不得。” 李元丰欠了欠身子,将哪吒三太子让到飞宫中,然后拍了拍手,只见四下藤叶垂下,淅淅沥沥的星芒如珠子般涌动,然后落到地上,摇身一变,化为三五个三尺高的大胖娃娃。 胖娃娃们扎着羊角辫,穿着肚兜,赤着脚,也不会说话,只咿咿呀呀叫唤,它们看上去笨拙可爱,可手脚灵活,爬上爬下,收拾桌椅,准备茶和酒,还上了灵果仙桃。 很快的,星宫中,就有藤椅竹桌,香气氤氲。 李元丰招呼哪吒三太子坐下,开口道,“久闻三太子大名,第一次相见,敬你一杯。” “好。” 哪吒是个干脆的性子,酒到杯干,非常痛快,道,“上一任七杀星君我打过交道,不如你有趣。” “有趣,” 李元丰嘴角勾了勾,背后六重光晕微颤,阴翳一片,他看向哪吒脚下不离的风火轮,风火伴随,玄音清亮,有洞开虚空之感,显而易见是一件非同一般的宝贝。 再想到眼前这位三太子还有混天绫,火尖枪,乾坤圈,九龙神火罩,等等等等,真正的多宝童子。 毕竟在上一个***封神之战中,能够以肉身功德圆满的,只有金吒,木吒,哪吒,李靖,杨戬,韦护,雷震子,等等七人。 想一想,李家真是福缘深厚到可怕,七人肉身成仙,功德圆满,而李家一口四个,占一半还多,可怕啊。 自封神后,李家就在天庭做大,到现在,提到天庭,没有人会忽视李家。 “而且,” 李元丰可是知道,李家的两个公子,金吒在灵山胜地侍奉佛祖,次子木吒作为惠岸行者跟随观世音菩萨,李天王和哪吒在天庭,这一家四口,也是精彩。 “三太子,” 李元丰坐直身子,开口说话,道,“不知这次我们下界,能否大获全胜,擒拿孙悟空?” “擒拿孙悟空?” 哪吒三太子背后的乾坤圈和混天绫交相辉映,如日月般齐齐放光芒,他略一沉吟,还是给了一个中距中规的回答,道,“只要天庭有心,一个猴头翻不起波浪。” 要是换成其他人,可能听得模棱两可,一头雾水,但李元丰知道西游的大体剧情,再加上亲身在天庭中,有背景靠山透露出的零零星星的消息,现在的见识之深,虽然比不上真正布局的大能们,但在全局上有着无人能及的优势。 哪吒三太子的话语再隐晦,他都听得明白。 “三太子,” 李元丰想到一事,长眉挑了挑,问道,“当日你曾下界和齐天大圣孙悟空大斗一场,难道以三太子的神通无双,也拿不下孙悟空?” 李元丰现在修炼天妖道,一个不大好的地方就是,对于修道人的气机不敏感,很迟钝,除非像勾陈帝君,或者玉皇大帝,或者王母娘娘那种居于光阴之上的超绝境界有发现,对其他的,特别是身上有宝贝遮蔽气机的,分辨判断起来很困难。 对于眼前的哪吒三太子,李元丰只能够感应到对方战斗力不弱,有一种危险性,无法判断出是真仙境界,或者更高的天仙境界。 听到这个,哪吒三太子眉心剧烈跳了跳,闷声道,“孙悟空确实不弱,不太好对付。” 实际上,哪吒在心里非常复杂。 要不是孙悟空身上有佛门留下的至高佛印,对上这个,自己限于某种原因无法全力以赴,不然的话,以自己的手段,岂能让那个猴子这么猖狂? 两人说了一会话,哪吒告辞离开。 李元丰送到门口,目送哪吒三太子离去的背影,眉头下意识的皱了皱,虽然对方有异宝护身,让自己难以看出其具体的境界修为,但对方身上的那一抹佛意却让人印象深刻。 佛意,刻在骨子里,记在血肉间,不可分离。 看上去,有点古怪。 “血肉骨骼,” 李元丰皱眉想了想,蓦然间想到自己曾经听过多一段哪吒折荷茎为骨、藕为肉、丝为胫,叶为衣而使其重的故事,和封神演义上完全不一样。 难道自己眼前的哪吒的莲花塑身真的是来自于佛门? 李元丰来回踱着步子,越想越多,李家一门四人,不论李天王,金吒,木吒,哪吒,都不是简单人物,背景复杂,立场模糊啊。 第二三七章 前因后果 星官倒霉 夕阳下,花果山。 溪云聚山,竹根带水。 长记秋色日暮,山水如洗,晴空千里。 嫣红的色彩弥漫下来,平添三分妖娆多姿。 水帘洞中,画栋垂帘,涟漪泛金波,在上面,漂浮一个接一个的牛角大青樽,里面盛满琼浆玉液,品质之高,世间少有。 只是美酒中氤氲的香气,都结成烟霞,自成玄音。 一个豹子精闻到酒香,馋的口水直流,眼睛都睁大了,竖着手指头,称赞道,“大圣真是了不得,居然能够弄到这等美酒,俺一辈子见都没有见过。” “哈哈,” 孙悟空大笑,这猴头从来不是个心机深沉的性格,而是开朗,大气,爽快,爱炫耀,闻言大喜,道,“这可是俺老孙自天庭中拿来的,是王母娘娘召开蟠桃宴,准备拿来招待来自于五湖四海的各路神仙们用的。” “王母娘娘在蟠桃宴上用来招待群仙的酒?” 豹子精差点要把眼睛瞪圆了,目瞪口呆,即使是作为七十二洞的小妖王,常年居于花果山,但他也知道天庭和王母娘娘的无上威名。 “可不是,” 想到此事,孙悟空有点懊恼,他看向杯中酒,道,“俺老孙刚开始在瑶池中饱饮了一顿,喝得醉醺醺的,记得当时宝阁中琼浆仙酿中还很多的,没想到第二次去天庭,却发现剩下的寥寥无几了。” 孙悟空抓耳挠腮的,道,“只能拿一点下来让你们解解馋,恐怕喝不够了。” 在西游记书中,孙悟空第二次前往瑶池宝界,又盗取了不少琼浆仙酿,给花果山的猴子和七十二洞妖王痛饮,可在这个世界里,由于李元丰的出现,他跟在孙悟空第一次进瑶池的后面,大吃大喝,将琼浆玉酿化为自己晋升万化境的资粮。 小小的改变,造成现在的局面。 当然了,对于这个改变,孙悟空还是有点不高兴的,自家的孩儿们和七十二洞的小弟们酒都不够喝的。 “大王,” 花果山的老猿猴看上去有点忧心忡忡,这个大猿本来血脉就有混世四猴中通臂猿猴中的血脉,在巧合下,又被南海观世音附身后,这一附身,不只用来引导孙悟空,而且还给老猿带来了好处,让其耳聪目明,智慧渐长。 在整个花果山,就数老猿最智慧,他想到自家大王的动作,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劝说道,“大王行此事,天庭不会置之不理,早晚会发天兵天将讨伐我等花果山。以我之见,要早做准备。” 孙悟空别看修为不低,但自出世到现在,真的是诸多护佑,顺风顺水,再加上在花果山,在天庭,都是随心行事,真跟个热血少年人差不多,听到老猿的话,他只摆摆手,道,“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庭真要发兵,我等定然将其打回去。” 孙悟空看到洞中喝得差不多的酒,咬着牙,道,“把他们打回去,再打上天庭,像这样的灵酒仙酿,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大王说的不错。” “大王说得对。” “杀上天庭。” “喝美酒,抢女仙,快快乐乐。” 众妖被孙悟空的情绪调动,整个水帘洞中,都充塞着不满的狂热。 话语刚落,只听一声巨响,惊雷在花果山上空炸响,一个接着一个,惊人的弧光弥天极地,蕴含着煌煌的天威,照彻四方。 风雷骤响,惨白的电光铺满整个花果山,有一种死亡的恐怖。 通臂老猿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看向外面,面容被惨白的雷光照耀,显得森然可怖,道,“肯定是天庭的大军来了。” “哈哈,” 孙悟空没有任何畏惧,手一伸,如意金箍棒自耳孔中出来,轻轻一摇,落到掌中,他提着铁棍往外走,神情豪迈,大声道,“孩儿们,且去列队,随我见一见天兵天将。” “杀。” 众妖的情绪高涨,杀意沸腾。 半空中。 托塔李天王率领十万天兵天将抵达,战旗如云,长枪如雨,覆盖周匝,寒气冲霄,何止万千丈,将四下都染上一层萧冷杀机。 萧杀,冷到骨子里。 李天王身披金盔金甲,威风凛凛,他手托宝塔,照耀百里,目光一动,看向水帘洞,冷哼一声,道,“何人去叫阵?” “李天王,我等兄弟前去。” 李元丰走出飞宫,循声看去,发现请命的几个人正是被太白金星招来的几个星官,而且有意思的是,看上去不是正身。 “不是正身,” 李元丰目光幽幽,这样的人自己都能够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孙悟空对付他们也不困难啊,真的是西游记中,很多人都有不为人知的戏。 “嗯。” 托塔李天王点点头,摆摆手,道,“你等为先锋官,先去会一会妖猴。” “遵命。” 几个星官点齐天兵天将,哗啦一声,自半空中落下,到花果山上,然后排兵列阵后,大声叫阵,道,“我等乃上界差调的天神,到此降你这造反的大圣。快快来归降;若道半个‘不’字,连你整个花果山上下无数猴精一概遭诛!” 声音如打雷一样,非常响亮。 “嗯?” 孙悟空听到这句话,雷公脸上的怒火一下子燃烧起来,浑身血液沸腾。 事实上,本来因为第二次上天庭盗取灵酒见到寥寥无几,心情有点郁闷,再加上刚才在水帘洞中众人大喊大叫,火上浇油,让猴头的情绪暴涨。 再听到几个星官的话语,马上燃烧起来,有兴奋,有愤怒,有狂热。 在这一点上,和西游记原著中孙悟空见天庭天将来,却依然要在水帘洞中吃酒是不一样的。 孙悟空根本不用什么独角鬼王领帅七十二洞妖王打前锋,而是径直提着如意金箍棒,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而等孙悟空走到外面,看到星宫等人领着天兵天将已经将门口堵住,直接拎起如意金箍棒,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星官,大声喝道,“尔等毛贼,这般猖狂,找死。” 金箍棒落下,砸在最前面躲闪不及的星宫身上,一声惨叫传出。 第二三八章 七杀星君大战齐天大圣 李元丰站在半空中,目中呈现星辉,下澈澄明,照出水帘洞前的景象,只见自里面出来的孙悟空头戴金盔,身披宝甲,足下靴子,手握如意金箍棒,杀气腾腾,威猛不凡。 这个猴头挥舞金棒,一下砸在最前面的星官身上,蛮横到不可思议的力量爆发,直接将这个倒霉的星官砸成满地的星芒。 是的,漫天飞舞的星芒,似萤火虫一样,千千百百,乍明乍暗。 每一个,都呈现六角星,映出星官的面容。 看样子,聚散变化,想要恢复。 “休想!” 孙悟空再起一棒,奋起凶威,携带巨力,一棒定音,全部湮灭。 “这个,” 李元丰人在飞宫檐下,冷光斜斜,烟雨暗影,他看到这一幕,微微有点惊讶,不只星官的化身被干脆利索地被灭,同时也惊讶于孙悟空战斗力的提升。 蟠桃园的蟠桃,瑶池中准备的仙酿宝食,兜率宫中的九转金丹,每一项都是天地奇珍,世所罕有,全部被孙悟空吞下,没有白吃的。 而且李元丰还知道,孙悟空现在的力量只是一部分,待在兜率宫中的八卦炉中走一遭,百炼成钢,才可将所有收获聚于一炉,脱胎换骨,完美无瑕。 “气运之子,真不能比。” 李元丰想到自己只不过蹭了点,就积蓄够冲击万化境的资粮,要是把孙悟空的这一波机缘全给自己,那说不得连宇空境都能尝试冲击一下了。 “不过现在这个猴子有点暴躁啊。” 李元丰见到孙悟空两棒锤杀一个星官后还不罢休,手中金箍棒挥舞,力拔山兮,又将一个星官打得支离破碎,惨叫连连。 孙悟空自学艺归来,已经有了真仙的战斗力,再加上手中的至宝定海神针或者说如意金箍棒,珠联璧合,能够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而经过天庭一行,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至于孙悟空的真实战斗力,李元丰都拿不准。 不过眼前事,反正星官们是吃了大亏,他们本就不是真身下凡,又无法得到天庭权限的加持,碰到刚猛无双的孙悟空,一个接一个被锤爆。 “好惨啊。” 李元丰看得清清楚楚,有点纳闷,这和西游记剧本中不太一样,当然了,他还不知道,发生这一切还是他自己引起的蝴蝶效应。 他蹭了孙悟空的机缘,却害得几个星官丢了化身分身。 “猴王果然骁勇。” 托塔李天王稳稳当当站在高台上,目中激射出两道神光,看得清楚,他对于孙悟空上来就发狂一样的表现也有点惊讶,不由得看了眼身前的太白金星。 在场中,太白金星是最尴尬的。 要知道,星宫的星官们是他招来的,而且明里暗里点出,会是轻轻松松的一趟,不用真身出行,可没有想到,刚到花果山就被猴子一棒一个消灭掉。 天庭上的星官正神们可不都是真真正正凭借自己修炼晋升的真仙,不少的只是天庭中的仙人,有不小的局限性,一旦化身或者分身被人灭杀,要想恢复,非常困难。 自己回去后,恐怕又一番扯皮。 想到这,太白金星扫了一眼其他自己寻来充数的神仙们,果断地对托塔李天王道,“李天王,猴头厉害,还是速速让三太子领着四大天王齐齐上场吧。” 三太子和四大天王是玉皇大帝点名的,都真身下凡,而且神通广大,手中法宝不缺,是一等一的战斗力,不是花架子。 “当然了,” 太白金星看了眼李元丰等,继续道,“自愿下界来建功立业的,更要放出去了。” 托塔李天王点点头,吩咐一声,哪吒三太子为首,领着天兵天将,冲了下去。 “杀。” 哪吒三太子脚蹬风火轮,肩挎乾坤圈,背后混天绫,手中持火尖枪,身上荷叶裙摇摆,看上去面如傅粉,白白净净的,但这一爆发,惊人的力量升腾,若银河落九天,轰然砸了下去。 哪吒三太子是肉身成仙,修炼的法门和孙悟空,杨戬等人相似,都是注重于肉身,喜欢近身搏斗,当然了,他手中的法宝之威,不容小觑。 不过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和大部分玄门人多依靠神通和法宝作为战斗手段不一样,三太子绝大多数是贴身肉搏,只有关键时刻使用法宝,或出其不意,或一锤定音。 至于四大天王,则就是现在玄门中很多人的战斗方式,他们祭出各自的法宝,或是宝伞,或是琵琶,飞剑,花貂,全部气势汹汹,冲向孙悟空。 这四大天王,得封神而入天庭为官,这么多年来虽得到天庭气运滋养,修为有所提升,但进步速度远远比不上哪吒等肉身成仙者,一身的战斗力大多数在法宝上。 “哇呀呀,” 见到这么多人冲过来,孙悟空不惊反喜,战斗意念再次提升,他身子一摇,身上的毫毛飞起来,落地之后,化为一个接一个的猴子,手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嗷嗷嗷叫着,对上扑过来的天兵天将。 “这一手厉害啊。” 李元丰第一次见孙悟空用身上毫毛成分身进行战斗,这一手真让人羡慕,完全不惧群战,简直开挂一样。 这是天赋异禀,别人想学都学不到的。 “果然,” 李元丰刚开始之时,并没有加入战场,而是游离于外,进行观察,正所谓身在局外,才能看的清楚,他敏锐发现,哪吒动手的时候,似乎有一种顾忌不只很少动用自己的法宝,而且看上去未施展全力。 至于四大天王手持法宝,步步为营,打得很保守。 五个人围住孙悟空,看他们的样子,不太像要将之擒拿,反而打得不紧不慢,似乎在帮助孙悟空吸收自己这一段时间吞噬的奇珍。 “这是他们的目的?” 李元丰想了想,不再犹豫,进入场中,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实力是忽高忽低,忽低忽高,真的像迷一样,现在有机会,正好看一看孙悟空真正的实力。 李元丰自背后拿出裂天斧,大喝一声,冲孙悟空过去。 第二三九章 激起怒火战意酣 法天象地逞威能 “是你。” 孙悟空手持如意金箍棒,向上一挑,拨开迎面而来的裂仙斧,待他看清楚李元丰的面容,不由得又惊又怒。 “孙悟空,” 李元丰拎着裂仙斧,念头一起,角风青神甲覆盖在身体表面,遮住面容,特别是头上长出峥嵘而古怪的犄角,像是鹿角一样,高有两丈,枝枝丫丫,呈现出青色,风色在上面徘徊,来去不定,他眸子都被挡住,只射出两道幽光,森森然,若深渊中的注视,道,“你胆大包天,违背天规,本星君奉玉帝旨意,特意前来擒拿于你。” 李元丰的声音冰冷,弥漫着杀伐之气,半点不见以前一起吃酒的亲热,道,“你现在束手就擒,负荆请罪,随我前往天庭,或可饶你一命。要是再冥顽不灵,负隅反抗的话,小心性命不保!” 话语铮然如铁,杀机似孔雀开屏一样,向周围扩散,和石色树意碰撞,圈圈层层,层层晕晕,一片霜白。 李元丰的话听上去很绝情,看上去翻脸不认人,特别落在向来好交朋友,大大咧咧的孙悟空耳中,更是让他暴跳如雷,眸子喷火。 这个猴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好你丑鸟,当了几天天官就只有玉帝老儿了,今天俺老孙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孙悟空大喝一声,抛开哪吒三太子,身子一纵,已到了半空中,然后兜头一棒,砸向李元丰,道,“吃俺老孙一棒。” 这一棒携带着孙悟空的无尽怒火,当头打来,周匝虚空都浮现出涟漪,呈现出少有的黑暗,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吞入其中,蕴含大危险,大恐怖,大杀机。 见此威势,连四大天王都下意识收起自己的法宝,免得受到损害。 “来得好。” 见到凌空下击的一棒,李元丰不惊反喜,双目中神光更盛。 他这么说并不是真正的无情无义,而是有意为之。 其一,见识一下孙悟空的真正实力。 正如上文所讲,孙悟空在西游记中的实力忽高忽低,让人琢磨不定,现在是个好机会。而且李元丰晋升到万化境后,也想测试一下自己掌握的力量。 要知道,天妖道的境界划分,比起玄门来讲,是略显粗糙和模糊的,其对等的在很大程度上是战斗力。 其二,助孙悟空一臂之力。 李元丰看得清楚,他们一行人下界来花果山,很可能不是捉拿孙悟空,而是帮其融合在天庭吞下的各种天地奇珍,只有在真正的战斗中,才可尽快吸收,化为己用。 正因为以上考虑,熟知孙悟空性格的李元丰才会故意挑衅,彻底激怒孙悟空,让其全力以赴,战个痛快。 至于这样会让李元丰经营的和孙悟空的关系破裂,对于这个,李元丰并不太在意。 孙悟空的性子跳脱,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待怒气消了,以后真有心,从新再来就是了,保证照样可以称兄道弟,吃酒喝肉。 再说了,真要不行,也无所谓,反正孙悟空马上就要大闹天宫,然后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再出世的时候已经头戴紧箍咒,不再是现在这样嬉笑怒骂热血赤诚的齐天大圣,而是成了一路上降妖除魔的取经人。 到时候,恐怕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元丰不需要和那样的孙悟空称兄道弟,只要心中有数,将欠下的孙悟空的情分还给对方即可。 所有念头一闪即逝,李元丰踏前一步,不躲不避,双臂微微抬起,裂仙斧自下而上,恍若雷霆,惊似游龙,迎了上去。 轰隆隆, 两种霸道至极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余波顿时蔓延开来,像是蜘蛛网一样,细细密密的,何止千百丈,看上去触目惊心。 剧烈的声音传出,离得近的天兵天将一个猝不及防都被震晕过去,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地从半空中掉下来,落在地上。 “七杀星君,” 托塔李天王诧异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宝塔轻轻一转,迸射出千百的光,将地上昏迷的天庭兵将收起来,他看向场中,眸中饶有兴趣。 对于孙悟空,托塔李天王知道的比很多人都多,这一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肉身强大到超乎想象,又得到神秘传授,再有佛门有意识地推动培养,最起码,在肉身搏斗方面,堪称强大。 即使在人才鼎盛的天庭中,能够不动用法宝,有这样强横的肉身斗法能力的,都不多。 可现在这个七杀星君,能够与孙悟空争锋,真不容小觑。 “孙悟空,” 李元丰感应到自裂仙斧传递到双臂上的碰撞余力,被自己手臂和甲胄抚平,依然有一种电击的感觉,可想而知孙悟空的巨力,他大声道,“力量倒是大了不小,再让我看一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李元丰说完后,身子一摇,看上去凭空拔起,手中裂仙斧高高举过头顶,没有任何的花哨,直接劈下去,简单到粗暴。 “给我开。” 孙悟空当然不会后退,如意金箍棒迎上去,又一声大响,神兵利器对神兵利器,力量碰力量,两个人完全是硬碰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李元丰和孙悟空打到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李元丰感应到自己晋升万化境后体内天妖精血的跃动,知道自己选择没有错,天妖之路,本来就要在战斗中认清自己,于是他大喝一声,身子化为万丈高,两只手,握住裂仙斧,左右上下,任意劈砍,气势惊人。 “且看俺老孙手段。” 李元丰打地痛快,孙悟空更是舒服,他明显感应到,在硬碰硬的战斗中,自己体内有源源不断的气机流转,像是冬眠后自惊蛰中醒来,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上升的变化,在这一刻,他都没了怒火,只有一个念头,打败对手。 “法天象地。” 孙悟空吐字如雷,施展神通,同样化为和李元丰一样,高有万丈,头如山岳,狰狞非常,如意金箍棒挥舞之间,驱散雷霆风云。 第二四零章 观世音和玉帝的暗斗 惠岸前往灌 南海,珞珈山。 林前月落,紫竹竿竿。潇潇雨色积蓄在上,沉下枝叶,摇摇摆摆。风一吹,满地碎玉,和石色辉映,有无暇之光。再仔细看,就会发现,梵音佛唱,自林中传出,时不时有舍利莲花之相,氤氲香气,经久不散。 正是观世音道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所在。 少顷,这位在天界和地仙界两界都留下诸般传说的菩萨踱步出来,眉如小月,眼似双星,手托羊脂玉净瓶,斜插柳枝,郁郁生机自成玄音,相互激荡。 她展开玉手,看完上面的传书,细眉蹙了蹙,看向天庭方向,幽幽叹息一声,道,“在天庭中,玉皇大帝还是强势啊,要是不顺他的心意,恐怕以后又生波澜。” 观世音在林前踱步,裙裾扶苏,环佩叮当,虽然佛门势大,在这一纪元中有不可阻挡的姿态,但天庭是绕不过去的坎儿,在人家的地盘上行事,没法反客为主。 “那就走一遭吧。” 观世音想了想,念头一起,就有惠岸行者自潮音洞中出来,准备好宝辇云车,径直来到跟前,行礼道,“菩萨,可要前往天庭?” “嗯。” 观世音点点头,答应一声,然后轻轻一笑,对惠岸行者道,“你也跟我走一趟,正好见一见你的父亲和兄弟。” 惠岸行者低了低头,对于自家父亲,他还是有感情的,至于那个不省心的弟弟,真不想见到。 路上无话,这一日,观世音菩萨和惠岸行者来到天庭。 当然了,观世音菩萨来天庭的说法是要参加蟠桃宴。 “菩萨,” 赤脚大仙正站在一垂阴月亮门前,绿萝盘在左右,生机盎然,见到观世音过来,连忙道,“菩萨来的正好,正好跟我一起去见玉帝。” “大仙,” 观世音在外行走,玉颜上常年挂着无法挑剔的笑容,见赤脚大仙焦急的样子,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且走且说。” 赤脚大仙在路上将孙悟空偷吃蟠桃,破坏蟠桃宴,甚至盗取兜率宫中的九转金丹之事讲了一遍,道,“太白金星,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已下界擒拿妖猴,可迟迟没有建功,玉皇大帝正在发火。” 赤脚大仙声音不大,压得有点低,恰好能传到观世音的耳中,道,“当日巡守蟠桃宴的人都被玉帝怒火迁怒,受到处罚,” 赤脚大仙看了眼跟在观世音菩萨跟前的惠岸行者,目光眯了眯,道,“再继续下去,恐怕刚才下界的太白金星,李天王等人,也得受到处罚。” 观世音玉颜上有笑容,心中却冷冷哼一声,玉皇大帝真是整个天庭最会表演的人物,他这般明明白白的震怒,就是杀鸡儆猴,敲打的是佛门之人。 玉皇大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佛门的人赶紧过来,处理掉孙悟空的事儿。 时候不大,观世音到凌霄宝殿,见到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坐在高座上,身侧鹤烟袅袅,凝而不散,展成一幅画卷,冉冉向上,见到观世音前来,他点点头。 “见过陛下。” 观世音菩萨打了个稽首,在莲花宝座上坐下,垂髻如云,目有智慧,身上沐浴佛光,层层叠叠,在凌霄宝殿中,都有自己的格局。 “陛下,” 观世音展颜一笑,仿佛将殿中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声音清脆,若竹叶间的轻语,道,“不知为何事生气?” “让菩萨看笑了。” 玉皇大帝坐的稳稳当当,说着话儿,道,“只不过捉拿一个妖猴,结果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结果,让天庭颜面何存?让朕颜面何存?” 玉皇大帝的声音如黄钟大吕一般,四下回响,道,“真是不像话!” 观世音菩萨垂下眼睑,知道眼前这位是在指桑骂槐,分明在说佛门让孙悟空闹腾的太厉害了,这样下去会有损天庭的威严,非常不像话,要是再不收拾好,自己就不客气! 话语中的威胁,让任何人都不能小觑。 观世音菩萨坐直身子,缨络垂珠翠,香环结宝明,她知道,给孙悟空制造的声势和进行的打磨已经足够了,要再坚持,惹得玉皇翻脸,对座上的这一位以及佛门都是有害无益。 明白人,就适可而止。 “陛下不必动怒。” 观世音菩萨自从得到消息后就有所思量,现在见到玉皇大帝的演戏,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应对,道,“孙悟空确实骁勇,并不是李天王等人不努力,贫僧向陛下推荐一人,定可降服孙悟空。” “哦。” 玉皇大帝听了,所有的怒色似乎一扫而空,他目光横过来,问道,“不知菩萨举荐何人?” 观世音菩萨手托玉净瓶,不紧不慢说话,道,“乃陛下令甥显圣二郎真君,见居灌洲灌江口,享受下方香火。他昔日曾力诛六怪,又有梅山兄弟与帐前一千二百草头神,神通广大。奈他只是听调不听宣,陛下可降一道调兵旨意,着他助力,便可擒也。” “杨戬,” 玉皇大帝当然对其不陌生,至于外甥一说是杨戬在某一世转世的时候和自己的关系,也就那样,对方可不会因为这个就完全倒向自己,人家是有根底的。 玉皇大帝想了想,道,“既然菩萨推荐他,那就待朕下一份诏书,然后余下的菩萨接手吧。”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观世音既然举荐杨戬,佛门肯定有他们的安排。 其中的交易,懒得去猜。 反正早早把猴头捉上天来,让闹剧早点结束为好。 “嗯。” 观世音菩萨答应一声,见诏书一成,吩咐身前的惠岸行者,道,“你随大力鬼王前往。” 在天庭的众神仙中,杨戬的肉身之能真的是数得上,八九玄功的大名,凡是有资格知道的都了解其玄妙。 让杨戬出马,能够补上孙悟空一环,且能够降服。 “认真去办。” 玉皇大帝说完,摆摆手,宣布退朝。 观世音菩萨留在天庭,看样子去瑶池去了。 至于惠岸行者和大力鬼王两个人联袂下界,去灌江口。 第二四一章 大名鼎鼎三只眼 架鹰纵犬是杨戬 惠岸行者和大力鬼王驾驭祥云,来到灌江口,展目看去,就见江水滔滔,横无涯岸,日月出于其中,壮观磅礴。 再仔细看,有一庙宇俯瞰大江,万水来朝,氤氲天青。 檐影悬空波,层塔听涛声。 秋下松门开,檀香沾人衣襟。 即使隔得很远,都有一种宏大气象,扑人眉宇,让人下意识屏息凝神,不敢失礼。 “真君庙宇。” 惠岸行者皮肤白皙,背后重重佛理光晕,照耀四下,他本是在封神战后肉身成仙的人物,后来转投佛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自自然然占据主导,对大力鬼王道,“我们下去吧。” 大力鬼王知道两人的差距,唯惠岸行者马首是瞻。 两人刚落下,就见门户一开,自里面走出一人,披甲悬剑,眉生竖纹,有咄咄逼人的姿态,他出来后,见到两人,微微敛去锋芒,道,“见过两位,真君已在殿内等候,请随我来。” “请带路。” 惠岸行者面带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杨戬的小兄弟,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下人。 半盏茶的功夫,两人来到神庙中央,惠岸行者一眼就看到了正负手而立的二郎神杨戬,他头戴三山飞凤帽,身披淡鹅黄甲胄,腰挎弹弓,仪容清俊,双耳垂肩,背后三尖两刃枪,寒光闪闪。 听到脚步声,二郎神杨戬转过身,额头的第三只眼有奇异的光,似乎能够照出日月星辰,看向惠岸行者和大力鬼王。 “真君。” 大力鬼王手捧圣旨,见香案已摆上,宣旨道,“花果山妖猴齐天大圣作乱。因在宫偷桃、偷酒、偷丹,搅乱蟠桃大会,见着十万天兵,一十八架天罗地网,围山收伏,未曾得胜。今特调贤甥同义兄弟即赴花果山助力剿除。成功之后,高升重赏。” “谢恩。” 杨戬微微躬身,吩咐自家兄弟将圣旨接过,放到香案上,然后对大力鬼王道,“知道了。” “真君,” 大力鬼王见杨戬的样子,有点焦急,道,“形势紧急。” 二郎神杨戬听了,目光一冷,立刻将大力鬼王要说出的话压了下去,这位天庭的使者不由得看向惠岸行者。 “杨道友,” 惠岸行者面带笑容,和杨戬打招呼,两个人当年在封神大战中并肩作战,交情深厚,即使以后惠岸行者投身佛门,但关系没有断。 实际上,佛门和道门远没有外人看上去那样的对立。 “道友,” 对惠岸行者,杨戬就没有对上大力鬼王的冷淡,他点点头,道,“你久在南海,很长时间没来我这里了,我们兄弟一起喝两杯?” 大力鬼王听了,看了眼案上的诏书,垂下眼睑,挡住眸中的神色,这真君的脾气真名不虚传,明明玉皇大帝旨意中让他尽快动身,但他却充耳不闻。 不过大力鬼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惠岸行者跟来的意思,索性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我们以后再叙。” 惠岸行者早有准备,自袖中取出一封信,道,“这是观世音菩萨让我转给道友的。” “观世音菩萨,” 杨戬没有立即接过来,而是看向惠岸行者,好一会,才接过来,展开一看,面色变幻了几次,然后合上书信,对惠岸行者道,“这个孙悟空,还真是厉害。” 惠岸行者继续笑,他没有看书信的内容,但显而易见,为让眼前这位真君出马,菩萨或者佛门肯定有所付出。 听对方的口气,付出的还不小。 “孙悟空啊,” 惠岸行者常年跟随观世音,知道自家的菩萨对其的看重,但除此之外,知之甚少。 对于孙悟空,惠岸行者谈不上羡慕。 因为他经历过封神,见识很多,当年的姜太公在封神时候何等意气风发,诸般护佑,但封神一过,大潮过去,下场还比不上自己等人。 大运,大任,身不由己。 在此时,二郎神杨戬唤来梅山六兄弟,乃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道,“收拾一下,前往花果山。” “遵命。” 众人答应一声,点本部神兵,驾鹰牵犬,搭弩张弓,纵狂风,霎时过了东洋大海,径至花果山。 半空中,飞宫里。 灯悬莲花,宝结珠网。 星芒坠落到地面,叮咚有声。 李元丰坐在云榻上,背后六重光晕运转,他神情平静,目中有智慧的光,正在想着最近两日和孙悟空斗法的景象。 他们两个人都是走的肉身的路子,没有法宝,不用神通,完全神兵利刃对神兵利刃,力量对力量,相互轰击,针锋相对。 到最后,结果显而易见,谁都奈何不了谁。 “这个猴头进步不小啊。” 李元丰心中隐隐有一点压力,虽然他是以人身对上的孙悟空,自信要是真显示出鬼车真身可以将孙悟空击败,但他同样知道,自己的修为在短时间内不会大幅度提升,可孙悟空马上又有一次大机缘。 用不了多久,猴头就会再次上天,然后被扔进八卦炉里,不仅是练出了鼎鼎大名的火眼金睛看,而且肉身稳稳当当上一个大台阶。 “不能懈怠。” 李元丰垂下目光,返照自身,在和孙悟空硬碰硬的斗法中,他对于自己的万华境界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虽然比不上那种滴血重生的不死之身,但强横到不可思议的生命力依然是杀手锏。 再说了,李元丰抚着裂仙斧,自己的这兵器或许比不上如意金箍棒,可身上的角风青神甲却要高过孙悟空的甲胄一筹,这次斗法也没有动用。 “嗯?” 在这个时候,李元丰若有所觉,抬头向外看去,这个感应,不是灵机牵引,纯粹是强大到非常的肉身前来,那种纯粹劲儿,非常少见。 李元丰顺着感应看过去,就见半空中出现一朵祥云,祥云之上,站着一个三只眼的青年人,腰间挎弹弓,手持三尖两刃刀,肩膀上停着一只神骏的飞鹰,至于脚下,卧着一个看似懒洋洋的哮天犬。 “二郎神杨戬。” 形象太过鲜明,李元丰一眼就认了出来。 第二四二章 七杀星君见二郎神 七十二变化显 “灌江口的三只眼,” 李元丰看向立在祥云上仪容清俊的杨戬,二郎神他头戴三山飞凤帽,玉带团花八宝妆,肩上飞鹰,脚下哮天犬,手中三尖两刃刀冷光如水,照彻四方,真的是英武俊逸,顾盼生辉。 托塔李天王和哪吒三太子听到声响,自大阵中走出,见到杨戬。 “杨兄,” 哪吒三太子脚踏风火轮,腰间荷叶裙层层光晕,腕上的宝环发出清音,眉宇间满是喜悦,道,“你怎么来了?” “贤弟,” 杨戬将三尖两刃刀收在身后,腾出手来和哪吒三太子见礼,同样面上带笑,有一种真诚,两个人自封神时候就相识,共患难,同富贵,意气相投,关系很好。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孩儿,” 在同时,托塔李天王见到惠岸行者木吒,问道,“你从何而来?” “父亲,” 惠岸行者脚踏宝莲花,寸寸金光乍现,照的他愈发面如傅粉,唇红齿白,道,“我随观世音菩萨去天庭参加蟠桃宴,正好听到妖猴的事情,于是玉帝和菩萨有意让二郎显圣真君出马,前来降妖。” “显圣真君神通无双,罕有敌手,有他出战,十拿九稳。” 李天王听到观世音菩萨亲自举荐二郎神,垂下眼睑,手中的宝塔檐垂宝珠,隐有丹色,他同样有点不耐烦,希望早早结束。 李天王见杨戬和自家三子寒暄完毕,于是径直向前,对杨戬,道,“显圣真君,妖猴正在水帘洞,我们如何处置?” “李天王,” 杨戬扶了扶自己的飞凤帽,笑道:“小圣来此,必须与他斗个变化。列公将天罗地网,不要幔了顶上,只四围紧密,让我赌斗。若我输与他,不必列公相助,我自有兄弟扶持;若赢了他,也不必列公绑缚,我自有兄弟动手。只请托塔天王与我使个照妖镜,住立空中。恐他一时败阵,逃窜他方,切须与我照耀明白,勿走了他。” “那就一切拜托真君了。” 托塔李天王点点头,乐得清闲,道,“只待真君凯旋而归。” “嗯。” 二郎神杨戬刚要说话,目光一动,正好看到自飞宫中走出的李元丰,背后的六重光晕中隐有惨绿,在光芒中,古朴的斧头似乎盘踞上了岁月古铜的纹理,变得厚重非常。 他长眉挑了挑,用略显惊讶的声音问道,“这一个是哪一位?看上去有点面生。” “见过二郎显圣真君。” 李元丰昂然向前,不卑不亢地和二郎神杨戬见礼,道,“小神乃天庭新上任的七杀星君。” “七杀星君,” 二郎神杨戬微微一笑,他额头的第三只眼中有一种莫名的色彩,似乎能够洞彻李元丰体内引而不发的恐怖力量,道,“只七杀星君就如此了得,要擒拿妖猴的话,恐怕一个星宫南斗部就可以了。” 李天王听到这句话,补充一句,道,“要不是七杀星君这几日能够挡住妖猴,我们十万天兵得丢不小的面子。” “真君说笑了。” 李元丰面对眼前的二郎神,同样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玄门八九玄功的厉害,可想而知,他极力敛去面上的凶戾,看上去温和,道,“小神也就勉强在妖猴面前支撑,只有真君出马,才可擒拿妖猴,让妖猴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知道天庭威严不可违背。” 杨戬又看了李元丰一眼,没有多说,反而招呼自家兄弟,道,“我们走。” 他领着四太尉、二将军,连本身七兄弟,出营挑战,分付众将,紧守营盘,收全了鹰犬,众草头神得令。 二郎神杨戬手提三尖两刃刀,大摇大摆地来到水帘洞前,一眼就看到高高竖起的大旗,旗面招展,上面四个字分为夺眼: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 二郎神杨戬看到这四个字,眉头跳了跳,对自家兄弟,道,“起个这么胆大包天的名号,还能被天庭任职,真是有意思啊。” 说完后,杨戬面上的讥讽敛去,从容地道,“去叫阵吧。” 有一人出列,站在水帘洞前,声音如破锣一般,大声道,“洞里的妖猴,出来受死!” “又有人叫阵。” 孙悟空正坐在水帘洞的宝座上,运转体内的力量,感应自己身体的变化,最近他跟李元丰一阵死斗,将前一段时间吞下的精华逐渐吸收,让自己肉身再上一个层次,进步很大。 这个猴头大大咧咧,看上去有点傻白甜,但在战斗天赋和修炼天赋上都独一无二,超乎其类,拔乎其萃。 实力的长进,同样让孙猴子心情愉悦,恨不得天天大战。 此时听到外面的声音,孙悟空用最快的速度戴盔披甲,拎着如意金箍棒,像螃蟹般出去,见到二郎神杨戬,特意在对方第三只眼上多了几眼,笑嘻嘻地道,“你是何方小将,辄敢大胆到此挑战?” “呔,” 杨戬还没说话,他的兄弟受不了,一个人跳出来,指着孙悟空,道,“你这猴头有眼无珠,我家大人乃玉帝外甥,敕封昭惠灵显王二郎是也。今蒙上命,到此擒你这反天宫的弼马温猢狲,你还不知死活!” “我记得当年玉帝妹子思凡下界,配合杨君,生一男子,曾使斧劈桃山的,是你么?我行要骂你几声,曾奈无甚冤仇;待要打你一棒,可惜了你的性命。你这郎君小辈,可急急回去,唤那七杀星君丑鸟出来。” 孙悟空在天庭游荡的时候,喜欢吃酒交朋友,倒是听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八卦,不过对于杨戬,他也只知道其一世的情况,对于其真正根底不明。 “猴头,过来受死。” 二郎神杨戬才不跟孙悟空废话,他脚下一踏,凌空而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斩出,直奔孙悟空的猴头。 “让俺老孙看看你这玉帝老儿的外甥,凭裙带关系当官的毛神有什么本领?” 孙悟空不是牙尖嘴利,而是习惯性黑人,手中金箍棒一扫,迎上去。 “精彩。” 李元丰站在云端,看得清楚,从开始的拼斗,到都是法天象地,到最后,是七十二变化。 第二四三章 功德之宝金刚琢 小改剧本还因果 李元丰看得清楚,孙悟空和杨戬,一个心高欺敌美猴王,一个劈山救母真二郎,斗在在一起,格外激烈。 到最后,居然开始神通变化,或成树,或化石,或成垂翼天雀,或变草丛恶鹰,真的千变万化,令人目不暇接。 那种相生相克,咫尺之间,蕴含杀机。 “真个精彩。” 李元丰目不转睛,他鬼车真身强大无匹,但这一手七十二变神通却真的不会,现在看在眼中,空有羡慕的份儿了。 李元丰观察下面,自己当日帮助孙悟空自四海龙王手中敲诈来的甲胄要比原著中好上一大截,要不然的话,孙悟空恐怕要败了。 不过即使这样,以二郎神杨戬的本事,孙悟空也支持不了太久。 “还得八卦炉中走一遭啊。” 李元丰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孙悟空只有经过八卦炉的淬炼,才能百炼成钢,再上一个台阶,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彩。 这个时候,说璞玉过分了点,但真的东拼西凑。 正在李元丰胡思乱想,突然间,天穹上,云光一开,一点晶芒浮现,初始之时,只是星火一般,须臾之后,千百瑞彩,万种宝气,纷至沓来,托举出一个圈子。 圈子自九天落下,蕴含亿万玄音,功德宝气流转是,生生不息,径直砸向孙悟空。 “金刚琢,” 李元丰亲眼目睹,玄音入耳,隐隐间,紫青东来三千里,不可阻挡,稍一回想原著,就明白此宝的来历。 金刚琢,大名鼎鼎,据说是老子出关化胡承载功德之宝,玄妙无双,是一等一的至宝,已经超乎一般的法宝范畴。 “天庭兜率宫中的那一位到底是谁?” 李元丰皱了皱眉头,虽然西游记原著中提到老君,可据他来到这个世界所知,再加上在天庭待过一段时间,天地圣人自封神后早就不履凡尘,断然不会有在天庭的可能,即使化身或者分身都不可能。 可兜率宫中的那一位能够炼制九转金丹,又手持金刚琢,肯定是圣人门下,又是哪一位大能? 想一想,老君门下,虽人不多,但都福缘深厚,道行惊人,没一个简单角色啊。 天庭,南天门。 云横窗前,晚花映辉。 烟霞敲门外,松风留齿痕。 翩翩鹤舞清亮,连绵而来,层叠如画面。 观世音菩萨坐在莲座上,裙裾摇摆,手托羊脂玉净瓶,斜插的杨柳枝儿弥漫着生机,浓得化不开。 她目光之中,佛轮如日月,虚空在其中,似乎不存在一样,看向花果山方向,见金刚琢似缓实疾,已经落下,晕晕的赤金之色,玄音清越。 这位菩萨赞叹一声,道,“功德之宝,真是非凡。” 坐在另一侧是个道人,就是在兜率宫中留下九转金丹的人,他身上的气质沉凝如水,又似阴阳,深不可测,他的面容在青年,中年,老年,不停变化。 道人听到观世音菩萨的话,声音平平静静,若古井不波的水,道,“菩萨的羊脂玉净瓶也不差。” “不敢和圣人功德之宝相比。” 观世音菩萨看下下面,见金刚琢往下,马上落到孙悟空的头上,道,“这猴头挨这一下,也是机缘。” 道人笑而不语,金刚琢功德之宝,可不是只打人用的。 另一边,同样是高阁。 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坐在上面,庆云高举,祥云层层。 王母娘娘看向花果山,开口道,“很快就结束。” “嗯。” 玉皇大帝点点头,眸子沉沉,道,“佛门的人倒也是知趣。” “那是自然。” 王母娘娘嫣然一笑,高贵华丽,道,“他们最会把握尺度。” 再拖下去,天庭威严受损。 自己或者玉帝都会不满,现在结束,恰到好处。 “陛下,娘娘,” 纠察灵官突然上前禀告,道,“属下检查之时,见到当日在瑶池宝阁中生事的,不只孙悟空,还有一人。” 玉皇大帝和云母娘娘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惊讶,令纠察灵官上前,交上宝鉴,镜面之上,彩云冉冉,旋即隐去,恢复澄明,定格在那一日的景象。 镜光中,确实有一人,跟在孙悟空后面,也在不停吃喝。 只是镜光再转,却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 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两个人拨动了下镜光,也是看不清楚,再次对视一眼,心中有数,能够做到这一步的,肯定是天庭中的熟人们。 因为要做到这个,不只要修为高深,手段厉害,遮蔽气机和因果,还需要在天庭中有极高的权限,毕竟发生在瑶池中,要在天庭没有权限,即使修为和他们两人差不多,也会暴露。 “无关紧要。” 玉皇大帝摆摆手,吩咐纠察灵官将此事掩下去,反正是给猴子准备的机缘,有人想做手脚就做手脚就是。 倒是王母娘娘有点兴趣,蟠桃宴的事情是她布置的,提前少有人知,对方能跟着孙悟空进去,是机缘巧合,还是早有准备? 不管如何,他们见花果山大局已定,自南天门起身,回归凌霄宝殿。 且说花果山前,正在和杨戬斗法的孙悟空蓦然被金刚琢打中,顿时嗡地一声,识海中仿佛开了水6道场一样,各种吹吹打打的声音纷至沓来,让他头晕目眩。 星火,声音,光彩,如画卷,扑人眉宇。 哮天犬正好扑过来,咬住孙悟空的脚,将他扑倒在地。 “看打。” 杨戬见到金刚琢原路返回,目光动了动,却伸手取出捆仙绳,将孙悟空绑的结结实实。 “啊,” 孙悟空被绑后,才从晕乎乎中醒过来,想要跳脚大骂,却站不起来,只是道,“刚才谁偷袭俺老孙,真不是个东西。” 杨戬自袖中取出一符箓,啪得一声,贴在孙悟空的额头上,让其闭嘴,然后提着他来到营盘中,对托塔李天王,道,“猴头已抓到,天王随我去天庭见玉帝。” 杨戬说完这个,又对自家六个兄弟道,“你们帅众在此搜山,搜净之后,仍回灌口。待我请了赏,讨了功,回来同乐。”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没有反应,李元丰倒是眉心跳了跳,想到西游记中的一段剧情。 “起行。” 李天王,哪吒三太子,杨戬等人,拔营起行,返回天庭。 李元丰是自愿下界来捉拿妖猴的,所以他想晚一点回去,李天王等人也不会管。 “猴精真是不少。” 待众人走后,梅山六兄弟按照杨戬的吩咐,率领草头神们,要搜刮一番,顺便打一拨猴子精,最后放火烧山。 只是还没等他们动作,李元丰挡在他们身前,道,“住手。” 第二四四章 身有所恃随心意 斗法梅山六人 “嗯?” 李焕章是二郎神杨戬帐下六兄弟之一,他银盔银甲,手提亮银枪,长眉如剑,有一种锋锐之气,见李元丰拦路,先是一怔,旋即眉头皱起,凝重如山。 “七杀星君,” 李焕章看向眼前的李元丰,人在光晕中,银灿灿的,五官冷峻,道,“不知道阻挡我等去路,有何贵干?” 李元丰背后六重光,惨绿如眸子,看向四下,冷石幽幽,冷云层层,山树横斜,枝叶摇曳,翩翩秋色浸染,风姿如画。 时不时有灵机泉涌,化为水珠,叮咚作响。 生机勃勃,名不虚传。 李元丰再想到原著中孙悟空因为白骨精之事被唐僧驱逐,是孙悟空被二郎神杨戬捉拿到天庭后第一次回花果山,那个时候,由于梅山六兄弟的搜刮放火,山上花草俱无,烟霞尽绝;峰岩倒塌,林树焦枯。 更为可悲的是,原本花果山上有四万多妖,但被梅山兄弟杀了大半,后面又因为种种原因,待孙悟空回到花果山,只剩下两千多了。 当时孙悟空因为棒打白骨精被唐僧驱逐,一肚子委屈,回到花果山又见洞府被毁,儿郎们烟消云散,即使只读文字,都能够读出一种悲凉,无奈,和难受。 “改变一下。” 李元丰挡在梅山兄弟面前,没有别的动作,但裂仙斧铮然而鸣,圈圈晕晕,铿锵发音,他这么做,是为了还上孙悟空的一部分的情。 毕竟最近蹭了孙悟空的机缘,自己虽然谈不上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也没那个能力,但绝对知恩图报,不是白眼狼。 再说了,李元丰还有一个想法,花果山和花果山的猴子们是孙悟空的羁绊,留下来,以后说不得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西游记中的斗战胜佛真的是无趣,还是现在这个咋咋呼呼,豪爽,简单,想一出是一出的齐天大圣有意思啊。 未来的一切,未尝不可能没有改变。 李元丰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面上不动声色,面对对方的疑问,直接答道,“我等奉旨是擒拿妖猴上天,现在已经做到了,这花果山和满山的猴子,不必赶尽杀绝。” “笑话。” 李焕章手提亮银枪,冷冷一笑,他跟着二郎神杨戬,底气十足,纵然面对天庭的星宫,依然想到就说,斥责道,“这花果山的猴子精们都是跟着妖猴孙悟空作乱的从犯,都有大罪在身,岂能放过?” “从犯算不上。” 李元丰摆摆手,声音斩钉截铁,道,“都是被妖猴孙悟空裹挟的,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天庭既然抓了首恶,就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是,” “怎么了?” “有点搞不懂。” 花果山的猴子本来因为孙悟空被捉走就六神无主,战战兢兢,现在又被草头神大军们围在一起,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瑟瑟发抖,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 在这个时候,李元丰突然站了出来,阻挡住了在猴子们眼中凶神恶煞般的人们。 猴子精中有机灵的已经认出李元丰来,毕竟李元丰当年在花果山待过一段时间,没少和孙悟空一起喝酒。 李元丰目光一扫,看到一个猴子,力量一转,将之提到场中,沉声问道,“天庭这次可以既往不咎,但再有下次,定斩不饶,听明白了吗?” 声音若雷霆,震得四下簌簌地响。 被李元丰特意抓过来的是通臂老猿,他本来就活得久,有见识,再加上被观世音附身过,智慧开光,马上就明白了李元丰保全他们花果山的心思,连忙用感激涕零的神情道,“多谢天使不杀之恩,我等花果山上下从此之后,定然敬畏天庭,老老实实。” “这样最好。” 李元丰沉稳地点点头,然后转向梅山六兄弟,道,“此事本星君来处理,你们速速回转灌江口即可。” 李焕章双眉中有煞气,握紧亮银枪,对李元丰一字一顿地道,“星君这么做,不仅是包庇天庭罪犯,还违背显圣真君的旨意,其罪不小。” “哈哈,” 李元丰大笑,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动有点突兀,可以他的实力以及背景,早已经不像普通仙官那样束手束脚,他要护住花果山,就不容许梅山六兄弟再动,道,“本星君行事,就是这般。” “你,” 李焕章咬着牙,他明白对方的有恃无恐,自己既然能够指责对方包庇,对方也能够找出网开一面的理由,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罢了,真闹大了,就上天庭打口舌官司。 至于另一方面,真要对方不买显圣真君的面子,以对方天庭星宫七杀星君的职位,只能以后再算了。 李元丰可不是一时冲动做此事,他早有考虑,现在气定神闲,再次道,“你等返回灌江口,花果山的事儿,交给我善后。” “休想。” 梅山六兄弟相互对视一眼,明白各自的意思,知道眼前的七杀星君成了拦路虎,他们各有坚持,都不退让,只能够武力解决了。 道理讲不通,就拳脚解决。 这样的方法,不是新鲜事。 轰隆隆, 梅山六兄弟虽然比不上二郎神杨戬,但这么多年能够被杨戬收入帐下,并南征北战,都是果断之人,有了决断,立刻动手,或是施展神通,或是祭出法宝,或是直接拿起刀枪剑戟,冲李元丰打过来。 六个人全力以赴,刚猛激烈。 反正有二郎神杨戬撑腰,他们还能够找到自圆其说的理由,就没有必要缩手缩脚,誓必要给李元丰一个教训。 “你们六个人,” 见到六个人扑过来,李元丰神情不动,念头一起,背后的裂仙斧发出一声轻鸣,向上一跃,落到掌中,在同时,角风青神甲自体内出现,覆盖全身,头顶上鹿角般的犄角高有两丈,呈现青色,有风之轻语。 手持裂仙斧,身披角风青神甲,李元丰断喝一声,径直迎上六人,锋芒毕露,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轰隆隆, 七个人在半空中撞到一起,惊天动地。 第二四五章 回转天庭待雷音 半空中。 李元丰整个人在甲胄下,头上鹿角峥嵘古怪,枝枝丫丫,泛起青色,他双眸之中,光膜下,隐隐有阴绿一片,洞彻人心。 叮当,叮当,叮当, 时不时,梅山六兄弟施展的神通法宝,或者其他,余波打在角风青神甲上,全部被弹开,连涟漪都不生半点。 只有碰撞的玉音,似是半夜三更檐下的水,打在台阶上,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寒意。 “咄。” 李元丰身子化为十丈,手臂很长,掌中握紧裂仙斧,没有任何花哨,简单粗暴,每一斧头劈下,都蕴含着他万化境的鬼车怪力,什么神通,什么法宝,什么神兵利刃,在这样的打击下,都清风扫落叶一样。 李元丰横冲直闯,斧头的力量又沉又重,即使一个人对上六个,但从场面上讲,稳稳占据上风,威风八面,纵横睥睨,不可阻挡。 李元丰晋升万化境后,确实是和以前不一样,战斗力暴涨,在和孙悟空这个天生骄子气运之王交手的时候针锋相对,还没有太多感受,但现在面对梅山六兄弟,立刻感应到自己浩瀚而无尽的力量。 说起来,梅山六兄弟能够跟随二郎神杨戬这么久,肯定不是银样镴枪头,但六个人对上李元丰一个,依然不是对手。 甚至夸张一点讲,六兄弟的神通法宝,对上李元丰,根本没有威胁。 要不是李元丰不愿意真和二郎神杨戬撕破脸,忍住痛下杀手的话,恐怕现在六个人要悬了。 “咄。” 梅山六人不傻,他们看出了李元丰手下留情,于是又一个回合后,果断跳出场中,来到外面。 “七杀星君,” 李焕章提着亮银枪,长眉皱起,神情冰冷,道,“我等六兄弟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花果山一事,就此放弃,不会再纠缠。不过此事我会禀告给真君,到时候,你必然要给一个交代。” “我们走。” 李焕章深深地看了李元丰一眼,招呼其他兄弟,并上草头神们,驾驭祥云,离开花果山,向灌江口方向而去。 “这样也好。” 李元丰暗自点点头,六个人算得上磊落,说走就走,这样的话,花果山一事算是暂时了结。 想到这,李元丰按下云头,降落到水帘洞前。 “九荒大王,” 通臂老猿见李元丰下来,连忙上前,行礼道,“多谢大王今日仗义出手相救。” 其他猴子可能有点懵,但老猿有智慧,知道要不是眼前这位挡着,他们花果山恐怕得被烧山了,而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他们这群猴子也得死的死,伤的伤。 李元丰看向老猿,想了想,开口道,“你家大王这次触犯天规,玉帝震怒,得吃一点苦头,不过以后总会归来。” 李元丰敛去身上的甲胄,将裂仙斧重新背在身后,接着说,道,“这段时间,你们都老实一点,待在花果山,不要乱动,也不要惹麻烦。” “是。” 通臂老猿看到李元丰的神情,答应一声,又想到前段时间这位九荒大圣和自家大王在阵前打的你死我活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叹息一声。 一入官场深似海,从此不是自由人啊。 像眼前的九荒大圣都不得不遵守玉皇大帝的旨意,和自家大王兄弟相杀。 当然了,通臂老猿的自己脑补。 可惜的是,离题千里。 李元丰嘱咐完后,不再停留,离开花果山,返回天界,孙悟空被二郎神杨戬押回天庭,天庭肯定热闹的紧。 在天庭,不会平静。 虽然佛门已为孙悟空铺平了道路,看似安排好了所有,但变数之说,从来都存在的。别的不说,西游记原著中孙悟空高开低走就很可能和在天庭这一段时间的事情有关。 因为根据西游记原著中孙悟空的出身,其天赋,其机缘,其天运,以后的发展,绝不止一个斗战胜佛。 李元丰念头转动,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天庭,他没有回星宫的七杀星君府邸,而是来到勾陈宫,到自己的宫阁中。 金碧楼台,朝晖映窗。 桃霞沐雨夹杂竹影,落在门前。 珠树晶莹,疏影玲珑。 上面悬着各种各样的音节,稍一碰撞,发出清音。 听到清音,整个人都觉得心神平静,不起杂念。 李元丰坐了一会,就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然后开口道,“进来。” “星君。” 来人进来后,先向李元丰行礼,马上道,“大人,孙悟空刚被押到天庭,现在关在天牢中,很快就会提审。” “很好。” 李元丰听完后,点点头,他有勾陈帝君授予的权限,能够指使勾陈宫的人办事,如今来看,勾陈宫的人虽然不多,但挺好用的。 “下去吧。” 李元丰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打发走来人,自己一个人站起来,看向角落中青铜宝鼎的鼎盖中冒出绿烟,展开后,如层层的云,有一种通透。 绿烟袅袅,无风自动。 正如现在天庭的局面,不停变化,让人复杂到难以想象。 李元丰眯起眼睛,念头起伏。 他着急回来,是有想法。 其一,孙悟空之事,表面上看平平静静,实则牵扯很多势力,天庭中偏向佛门的,敌视佛门的,中立的,其他的,等等等等。 在平时会隐藏的很深,但在牵扯到孙悟空的时候,总会动一动,然后会有蛛丝马迹。 李元丰在天庭可不是随便就算了,他认真经营,纵然西游之后,都会在天庭中好好发展,因为在三界中,天庭非常重要。 要在天庭发展,就要弄清楚各大势力。 其二,看一看能不能找到孙悟空高开低走的原因,要是能够帮得上,自然要帮一把,那样的话,欠下孙悟空的情分自可一笔勾销。 要真发现不了,或者牵扯太大,无能为力,那就算了。 其三,马上就是西游记原著中最惊心动魄的大闹天宫了,当然不能错过。 “大闹天宫啊,” 李元丰念叨这四个字,他到现在都想不到,孙悟空到底如何能够大闹天宫的。 第二四六章 斩妖台上的幕后黑手 宫阁外。 藤萝上石色,散花落地香。 池前白鹤翩翩,清影若镜中百褶裙。 霓裳羽衣,秋水为神。 李元丰目光移过去,看似在看,可眸子中没有焦距,还在想孙悟空即将大闹天宫之事。在天庭待过一段时间,有勾陈宫和星宫中的人脉,再加上自己的仔细观察,天庭能够在三界中鼎鼎大名,绝对不是纸糊的,势力强大。 即使佛门当兴,有所进取,但在天庭中的布置,与玉皇大帝等人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者有默契,不会轻易越线。 不然的话,玉皇大帝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大闹天宫,” 李元丰踱着步子,眉头皱紧,大闹天宫,让孙悟空看上去威风八面,不可抵挡,但显然在其他人眼中,天庭威势就容易一落千丈。 背景板啊,耻辱的黑历史啊,等等等等,按照现在来看,这般有损天庭威严的事情,触及到了底线,玉皇大帝是不可能允许的。 “不是佛门和天庭的默契。” 李元丰眸子中有阴绿的光,可要不是如此,以孙悟空的力量,如何能够大闹天宫? 对于孙悟空的力量,李元丰刚和他在花果山交过手,有个认识。 即使对方能够在八卦炉中脱胎换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依然做不到大闹天宫的地步。 “到底怎么回事?” 李元丰袖子拢起,目光幽幽。 山中。 黄石旧树,闲听棋声。 下俯瞰一深谷,虬松蟠在崖壁上,伸出松枝,摇摇摆摆。 夜深人静之时,千百轮明月照在上面,似乎积累了太多的冷光,如霜雪般簌簌作响。 丹灵真君头戴道冠,身披十州凤凰引潮法衣,脚下是自然清的芒鞋,身后浮现出丹香,托举一三足小鼎,古朴幽深,鼎盖半开,星火迸射,丹自流彩。 他啪得一下,落下一个棋子,抬起头,面上依然似往昔般的笑容,道,“东斗星君最近不舒服?” “是啊。” 另一个人放下棋子,目光炯炯,道,“他也是倒霉,本来巡守蟠桃宴,没想到出了妖猴这件事,于是被玉帝责罚了一顿。” “是飞来横祸。” 丹灵真君接了一句,心中却是明白,东斗星君是遭受池鱼之殃,玉皇大帝要杀鸡儆猴,而东斗星君倒了霉,正好成了一只鸡。 身为天庭的天仙人物,再有出神入化的丹道修为,丹灵真君在天庭人脉很广,是个不大不小的山头,玉皇大帝和佛门明里暗里的斗法和默契,别的人不知道,可他要认真去看,总能摸得清。 当然了,不必说出来。 “玉帝怒气会很快消的。” 丹灵真君笑了笑,道,“到时候,东斗星君还有大展雄图的时候,毕竟在星宫中,还是很需要东斗星君的。” 他看得清楚,东斗星君只是被玉帝暂时责罚一下,远远没有到摘帽的地步,待天庭风平浪静后,会再次启用。 毕竟只是过错不多,只是被借题发挥罢了。 两个人谈了几句后,丹灵真君装作无意地道,“道友,那个妖猴已被关入天牢,马上就要上斩妖台?” “不错。” 道人扶了扶道冠,面如冠玉,神情潇洒,道,“毕竟妖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玉帝很不高兴,就得明刑,让天庭上下都知道不守天规人的下场。” “嗯。” 丹灵真君点点头,他在天庭中职位不低,明白对方的意思,孙悟空在下界闹的不小,肯定不能轻轻放过,要光明正大处罚,让天庭的人引以为戒。 这样的事情,即使猴头后面的佛门都无话可说。 “道友,” 丹灵真君提到一事,道,“斩妖台上,执行之人也是你们星宫和雷字部的人,妖猴这般猖狂,不识天数,得让他有一个深刻的教训。” “深刻的教训?” 道人挑了挑长眉,若有所思。 “顺手做就行。” 丹灵真君自家的爱子在孙悟空手中吃过亏,甚至连七杀星君的职位都葬送了,以前他不声不吭,现在机会了,就会落井下石。 丹灵真君不紧不慢地说话,道,“反正总是会有人要动手惩戒的。” 丹灵真君见道人沉默不语,看上去再考虑,又笑了笑,道,“不会太过分。” 说完后,丹灵真君自袖中取出一玉瓶,放到跟前。 道人又考虑一会,抬手收起玉瓶,拢在袖中,缓声道,“我尽力而为。” “那就麻烦道友了。” 丹灵真君面上露出笑容,剩下的话没有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不会让人白白做事,肯定会有付出。 又坐了一会,道人起身告辞。 丹灵真君站起身,人在高处,俯瞰深谷,白云悠悠,不见其底,飒飒的秋风打过来,把法衣上染上一层晴绿。 “孙悟空,” 丹灵真君面上有少许冷笑,自从自家儿子在孙悟空手上吃苦头后,他就将注意力转了过去,于是知道孙悟空有很深的背景,最起码佛门在天庭的动作就瞒不过他,不然的话,他早就找孙悟空的麻烦了。 可佛门再强势,到底比不上地头蛇的盘根错节。 天庭上下,事情都是要各部门的人执行的。玉皇大帝要出手惩罚一下无法无天的猴头,自己正好撘一个顺风车。 丹灵真君敛去面上的冷意,自己交给对方的玉瓶中有自己炼制的有趣的东西,即使那个猴头不错,但沾染上后,也够他喝一壶的。 “孙猴子,” 丹灵真君念叨一声,对于那个猴头的深浅,他真有点兴趣,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说不得有收获。 且说和丹灵真君交谈的道人,离开后,没有回星宫,而是左转右绕,不多久,来到一宫殿前,他没有说话,静静而立。 须臾后,宏大的气机降临,在其中,隐有人影,声音传出,威严非常,道,“何事?” “是这样的。” 道人将丹灵真君筹划之事讲了一遍,原原本本,没有任何的改变。 “也好。” 人影听完后,点点头,眸子中有金芒,道,“斩妖台上,尽管去做,佛门那边,我自有安排。嗯,丹灵真君,自己凑上来,也能挡一挡佛门的怒气了。” 第二四七章 早有隐忧人未察 押猴头赴刑场 半夜。 龙鹤守帝阍,冷香氤氲,飘飘天乐激荡下玉阶,层叠上下,如落花一样,洋洋洒洒,弥漫在四下,落在霜石上,染上玉色。 整个天地,青碧两色相磨,徐徐而动。 乍一看,折叠而迷离。 恍惚间,时空变得不一样。 隔绝因果,过去现在,难以寻觅。 浩瀚的气机聚在中央,呈现出莲花之相,在其上,端坐一人,他打发走星宫的星官后,眉宇间沉着深不可测的威严。 真正的天庭权势人物,地位和境界修为都非常惊人。 “佛门的人,” 端坐在莲花宝座上的人声音威严,字字若铜钟,蕴含莫名的旋律,道,“他们想不到会有人动手吧?” 声音中有疑问,可四下花落寂寂。 只有粼粼的光,摇曳生姿。 少顷,又一道声音响起,有一种云淡风轻,又孤月照林间,难以形容,道,“佛门当兴,就真的以为所向睥睨,整个天地绕着他们运转。” 来人的声音变为强硬,不可阻挡,道,“可佛门的人不想一想,他们是在天庭。现在的天庭不是以前***中的天庭,早今非昔比,玄门不可能完全掌握,更何况佛门?” “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们自从孙悟空被捉上天籁,就有所准备,现在万事俱备,只待斩妖台上走一遭,至于成不成,谁都拿不准。 凌霄宝阁。 案上砚台中墨色已磨开,浅浅的,氤氲墨香,在右面,是白玉蟠螭,小小篆文贴在身上,熠熠生辉。 天光照在上面,似有无形的笔锋勾勒,凝成千姿百态的画卷。 画卷哗啦啦翻开,画卷是天庭不同空间和小世界的投影。 观世音菩萨跌坐在莲座上,手托玉净瓶,细眉挑起,仔细打量着画卷,清丽无匹的容颜上有赞叹,道,“天庭欣欣以向荣啊。” 事实上,正是这样。 天地在迎来玄门大兴后,就是天庭威震天界和地仙界,占据越来越多的地盘。 只是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悸。 像是火焰过于燃烧,再后面,有鼎沸后的阴霾。 玉皇大帝没有说话,冕旒之下,眉头皱起,他留在天庭的只是一具化身,真身在外,处理天界中秘而不宣之事,只是从真身传回来的最近的波动,让人觉得有点出乎意料。 在这个时候,原本要封印的地方,迎来想象不到的反噬。 到底怎么回事? 以观世音菩萨的眼力,当然能够看出在凌霄宝殿中的玉皇大帝是化身,但心中警惕,对其没有任何的小觑,对方执掌天庭这么多年,令所有的势力都瞩目,继续道,“孙悟空咎由自取,定需明正典刑,让天庭的上下知道违背天条的下场。” 玉皇大帝有点牵挂真身镇压之地,看上去似乎心不在焉,摆摆手,道,“让孙悟空斩妖台上走一遭,由星宫和神霄玉府的正神执行刑罚,给上下一个交代。” 观世音菩萨听完,心里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孙悟空这个猴头,天赋异禀,气运惊人,但行事之大胆,之出人意料,也是让人猜不到,想不出,他想到就做,到头来,还得自己等人给他保驾护航。 观世音菩萨达到目的后,察言观色,很快就告辞离开。 她来到殿外,看栏杆外,烟外斜阳,暮云重重。 整个天地,夕阳照来,有一种难言的嫣红。 红彤彤的,日渐晚。 “天庭,” 观世音菩萨叹息一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当日玄门同意佛门东向,却要关键的人物孙悟空在天庭辗转腾挪的原因之一,天庭实在复杂,玄门,佛门,天庭本土势力,还有其他等等等等,让人看不清,道不明,心力交瘁。 这样的举动,不可避免让佛门和天庭的本土势力进行摩擦,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佛门和天庭本土势力的矛盾越多,玄门越开心,为以后布局。 玄门的老家伙们,杀人于无形中,真是拿手。 且说这一日,李元丰披上甲胄,腰间悬有七杀星君的符牌,手持利刃,离开勾陈宫,径直向前,不知多久,停下来。 他没有说话,静静等待。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只听破空声响起,一道星光,两道雷光,相继降落,又来了一个星宫正神,两位雷部正神。 四个人见面后,齐齐整理铠甲,往下走,进入天牢。 是的,天牢。 幽幽深深,不见天日。 斑驳的墙壁,栅栏上,是细密的花纹,明灭不定,蕴含禁锢之力。 四个人走到里面,来到一间牢房前。 李元丰利用自己在勾陈宫和星宫的人脉,拿到这个差事,现在来看,孙悟空正在牢房中,额头上贴着符箓,看样子已经束缚住体内的法力,但这个猴子没有任何的安生,抓耳挠腮,走来走去。 猴头咧着大嘴,雷公脸上有阳光般的笑容。 要是不看周围,还以为他在花果山呢。 不管如何,猴子真是乐观。 “孙悟空。” 来自于神霄玉府的一位雷部正神呵斥一声,道,“赶紧起来,玉帝已下旨意,带你去斩妖台受刑。” “俺老孙等着。” 孙悟空听了,眼睛瞪大,身上金灿灿的猴毛竖起,梗着脖子,一万个不服。 “押走。” 雷部正神摆摆手,不跟孙悟空纠缠,直接吩咐手下人把孙悟空从天牢中提出来,押着向斩妖台方向走。 “不用推我,” 孙悟空被天庭的兵将推着走,踉踉跄跄的,面上的笑容敛去,雷公脸看上去有点狰狞吓人。 “放开他。” 李元丰腰间的符令叮咚一响,圈圈晕晕荡开,将兵将推开,声音不大,自有威严,道,“让他自己走。” “是。” 天庭的兵将们听了,立刻松手。 孙悟空听到声音,看了李元丰一眼,没有说话,他哼了一声,像个螃蟹一般,左摇右晃,看样子不像是上斩妖台,反而像雄赳赳气昂昂出征的将军。 路上无话,一行人很快来到斩妖台。 钟声响起。 第二四八章 明正典刑彰天威 暗下毒手斩前途 钟声自高台传下,悠扬而清冽,若暮雨下的鹤唳,一声接着一声,蕴含着凛冽冷意,扑人眉宇,染上一层霜色。 只听到钟声,四下就肃穆起来,冷飕飕的。 待钟声方歇,曲柄华盖之下,芙蓉照影,风吹雷霆,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自上而下传下,轰然下击,晕开细密的雷霆弧光,呈现紫青,道,“妖猴孙悟空可带到?” 李元丰抬起头,就看到高台上端坐一人,丈六宝身,有一种琉璃色彩,眸子深深,有万千雷芒跃动,交织成卦象,威严深重。 和对方目光一碰,李元丰只觉得自己识海中有雷霆炸响,噼里啪啦的光乱成一团,映成惨白之色,有死亡的气机,很显然,这一位是雷府的大佬。 嗯,大佬,最起码,在天庭中有不下于天仙的力量。 想到星宫和雷府的不对付,李元丰打起精神,禀告道,“大人,孙悟空已押到。” “弼马温。” 雷府来人看向孙悟空,一字一顿说话,道,“你本下界一妖猴,玉帝有爱才之心,才提拔你到天庭担任弼马温一职。没有料到,你这妖猴妖性不改,桀骜不驯,不识天恩,还偷蟠桃,喝御酒,破坏蟠桃园,盗取兜率宫中的九转金丹,更在下界公然扯起齐天大圣的旗帜,反抗天庭,真的罪不容诛!” “你这样的妖孽,天庭不容!” “妖孽,” 李元丰听到这两个字,还有雷音在自己耳边轰鸣,灿白的色彩交织,蕴含震慑,不由得垂下眼睑,挡住眸中的异色。 果不其然,雷府和星宫真的不对付,这上面的雷府大佬这个时候还不忘趁机敲打自己一下,真的是闲得无聊。 李元丰知道,自己化人形后,妖气内敛,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座上的雷府大佬厉害,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对方这么说,是搂草打兔子啊。 “废话真多。” 孙悟空横着头,看向高台上的雷府大神,冷哼一声,满是不屑,道,“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俺老孙等着呢。” 孙悟空翻着白眼,满不在乎。 这个猴头,真不知道是真不怕死,还是有主角光环的有恃无恐? 毕竟逢凶化吉多了,一路顺风多了,心中就会有莫名的底气。 “大胆妖猴。” 高台上的雷府大神不和他啰嗦,大手一挥,吩咐人将之绑到斩妖台上。 “动手。” 天庭天将上前,将孙悟空绑在斩妖台的柱子上,冰冷的柱子花纹残缺,上面呈现出一种暗红,是沾染了太多的血色浸染而成,让人觉得发毛。 “哈哈,” 孙悟空被绑在柱子上,半点不惊慌,反而大笑,道,“俺老孙等着。” “行刑!” 雷府大神大手一挥,啪得一下,摔下一个令牌,叮当一声,砸在地上,炸开杀机,弥漫开来,让所有的声音和色彩敛去。 “杀。” 早就到位的正神们听到高台上的号令,立刻动手,各种神兵利刃落下来,倏尔一折,化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闪耀寒光。 不同于凡俗的兵器,这般的神兵利刃,非常锋利,落下后,不可阻挡。 “凶猛啊,” 李元丰看得清楚,当神兵利刃落下后,饶是以孙悟空的天赋异禀的强横石猴之体,都有伤痕,他疼的暂时不会说话,嘴角抽抽。 在西游记原著中,在斩妖台上,天庭的天兵天将对孙悟空进行雷劈火烧,斧钺加身,可孙悟空半点不觉得,像是瘙痒一样,看上去真无敌,但想一想,根本不可能的。 天庭的斩妖台,自天庭兴建到现在,不知道斩杀了多少大妖,虽然孙悟空不凡,但修炼到现在才多久?真的比不上那种横行无忌的大妖的。 再说了,玉皇大帝将孙悟空捉到天庭,是要让天庭上下看一看违背天规的人的下场的,以便于维护天庭的威严。要是受刑的人不痛不痒,没事人一样,那样的话,岂不是打天庭的脸? 真要发生了,岂不是表面天庭的无能,然后鼓励其他人像孙悟空一般无法无天? “继续。” 坐在高台上的雷府大神目光下澈,落在孙悟空身上,见这猴头非常强硬,手一挥,让手下人再加码。 噼里啪啦, 各种攻击落下,打在孙悟空的身上,又上了一个台阶,饶是孙悟空强硬,现在也承受不住,疼的呲牙咧嘴,身上都冒出青烟来,哇哇大叫。 “疼啊,” 孙悟空承受不住,叫个不停,身上金灿灿的毫毛都被电地竖了起来。 “斩妖台,” 李元丰看向斩妖台中央,心中警惕,天庭的势力还是非常恐怖的,真要受罚,苦不堪言,他看得清楚,要不是孙悟空恢复能力惊人,再加上或许佛门打了招呼,没有真正下死手,孙悟空可不只在这里哇哇叫了,他会成为一具尸首。 雷府来的大神目光冷漠,静静看着。 “啊,啊,啊,” 孙悟空被刀剑砍,霹雳打,雷火烧,一刻不停,每一下,都疼到骨子里,让这猴头的叫声前所未有的凄厉。 李元丰站在斩妖台外,同样看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刑罚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天庭上下,凡是消息并不闭塞的,都知道了这个事情,知道了违背天规的孙悟空遭受的酷刑和折磨。 有的震恐,有的若有所思,有的说罪有应得,但没有一个人能够忽视。 “玉皇大帝和天庭的威严,” 李元丰真正置身其中,结合现实天庭和西游记原著的情节,渐渐明白,这般大张旗鼓处罚孙悟空,天庭一方是要彰显天庭的威严不容亵渎。 至于佛门,或许要给玉皇大帝或者天庭一个交代,或者要磨一磨孙悟空的性子,或者兼而有之。 “要真发生的话,” 李元丰没有任何不耐烦,反而聚精会神,仔细观察着斩妖台的一切,孙悟空高开低走,很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读西游记原著中的点点滴滴,斩妖台是很有可能被人下手的一个地方。 “孙悟空。” 没有人注意到,有人在心里念叨一声,然后向孙悟空劈下的星芒中蕴含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 第二四九章 灭运斩根猴受难 七杀破劫已不同 斩妖台。 斑驳铜绿,层叠折射。 冷幽的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清清冷冷,氤氲杀机。 置身其中,听到金戈杀伐之音,铮然长鸣。 仔细看去,孙悟空被绑在正中央的铁柱上,穿琵琶骨的法器触目惊心,在扑面来的星火雷霆刀枪围打下,伤痕累累,非常狼狈。 正在此时,没有人发现,夹杂在星芒中,有一缕杀机陡然而至,其中蕴含着灭绝,葬仙,寂灭,腐蚀,等等等等,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这一下,凭空而来,如羚羊挂角,又似不及掩耳,刚出就落到孙悟空的身上,然后气机若针,细细密密,刺入石猴灵体内。 再然后,墨色一样,黑烟一般,浸染吞噬。 不由得,孙悟空心中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和不安。 是的,惶恐和不安。 刚才的雷火交鸣,刀斧加身,孙悟空虽然疼痛难忍,哇哇大叫,但没有惶恐不安,因为他天资匪夷所思,出身根基深不可测,遭受的伤势虽重,只要有时间,总会慢慢恢复。 可现在突如其来的攻击,非常阴毒,看上去不疼不痒,却无孔不入,是在破坏孙悟空的根基,斩去其攀登至高层次的潜力。 可以讲,孙悟空本是花果山积无数年精华的石胎中孕育而出,其潜力之大,甚至让当日驻足花果山的观世音菩萨都为之震惊。 要知道,观世音菩萨是何等人物,甚至追溯到上古时代,能融合佛道两门之精粹于一炉,法力无边,由此可见孙悟空的潜力之大。 现在有人出手,硬生生将潜力削去三分,让孙悟空以后无法冲击到本来根底所能够达到的高处。 孙悟空无法清清楚楚将之讲出来,但他真的感应到危机,所有竭尽全力运转体内的力量,要将进来的异种气机驱逐。 可让孙悟空无能为力的是,他驱除不了。 “啊,” 孙悟空发出大叫,不同于刚才,现在的叫声中有着不甘。 “嗯?” 李元丰自从孙悟空受刑后就一直盯着他,刚才的一击连高台上的雷府大神都没有发现,他自然也发觉不了,但他了解孙悟空,知道孙悟空的性子,只是外面的雷火星落的话肯定不会发出这般凄凉不甘的惨叫声。 “有情况。” 李元丰不知道孙悟空被暗算,但他察觉不对,当机立断,传音给高台上的雷部大神,道,“孙悟空不太对劲。” 李元丰传音给雷府大神,可不因为两者关系好,实际上,他们一个雷府大神,一个星宫的七杀星君,绝对不和睦,君不见,李元丰刚来斩妖台的时候,还被对方趁机敲打一番? 可李元丰直接传音对方,是有原因的,他看得清楚,孙悟空在斩妖台被处以刑罚,既要够重,让天庭上下知道违背天规的可怕,让人畏惧,但又不能伤到骨子里,不然的话,佛门不会答应。 而这个雷部大神能够被派来主持大局,肯定思路清晰,能拿捏得当,果不其然,高居台上的雷府大神听到李元丰的传音后,没有和李元丰交流,直接出手,雷霆大手覆盖下去,灿白的光芒一顿,将四下的攻击凝住,然后额头上生出一枚竖瞳。 这竖瞳交错纹理,色彩澄明,激射出光,落在孙悟空的身上,旋即有波纹涟漪生出,层层圈圈。 “这是?” 雷府大神没有发现暗地里的出手,但现在天眼悬空,洞彻所有,却敏锐发现了孙悟空体内异种气机的存在,是在破坏孙悟空的石猴灵身。 “什么鬼东西?” 雷府大神都认不出来,只能大袖一展,掷出一件法宝,似是横轴,上面一排排的雷眼,齐齐放光,定住孙悟空体内的难言气机。 “呼,” 孙悟空吐出一口浊气,瞪圆眼睛,雷公脸狰狞可怕。 “这种力量,” 雷府大神发现自己法宝中的力量都只能够暂时定住孙悟空体内的异种气机,面色变了,他挥挥手,让正在动手的星宫和雷府的人停下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 毫无疑问,暗中对孙悟空这猴头动手的,肯定藏在这么多人中。 可偏偏的,在他的眼下发生这般事,自己却没有任何发现。 雷府大神稍一考量,就明白,肯定有超乎自己的力量参与其中,再想一想天庭的玉皇大帝,猴子后面的佛门,他没有搀和的心思,果断起身,和人沟通。 宝殿中。 绿玉屏风上绣着龙凤宝象,周匝花纹若江水素湍,激荡翻绿,白云冉冉,山风吹来,瀑布之音,响之不绝。 再往前,金壶悬挂,自里面倾斜出沙子。 看似是无形,但洋洋洒洒,弥漫在时空中。 孙悟空闭着眼睛,躺在云榻上,一动不动。 送他来的雷部大神也已经离开,殿中剩下三个人,顶门上都有光明云,浩瀚到难以想象,这样的气场,即使是在天庭高手如云的当下,都难以见到。 因为殿中的三个人非同凡响,分别是东华帝君,燃灯古佛,观世音菩萨。 三个人,一位天庭的四御之一,天之帝君,一位是佛门过去佛,一位是第一菩萨,只念出名字,就明白何等强大。 可这般三个绝顶人物现在都面色阴沉,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整个殿中,充塞怒火。 燃灯古佛眉宇间有千百的光明,不断衍生古朴的佛文,似八角镜一样,来回旋转,回溯过去,可硬生生有光从天而降,将一段过去抹去,难以寻觅。 东华帝君看此,开口道,“我刚才试了,见不到,敢下手的人,有恃无恐。” 他的声音中,蕴含着冷意。 堂堂天庭帝君,都无法回溯,其中蕴含的深意,局内人都明白。 “幸好发现的早一点。” 观世音菩萨看了眼躺在云榻上一动不动身上黑气逐渐消散的孙悟空,红唇轻启,道,“不然的话,灭运伤神箭真的能够将孙悟空的根基破掉,让他原本无限的潜力湮灭很大。” “就这样,也湮灭了不少。” 燃灯古佛皱着眉头,看向黑气,“灭运,好歹毒的手段。” 第二五零章 八卦炉中风火起 暗流涌动谁人知 东华帝君端坐在宝榻上,顶门上宝光升腾,天碧涵清,玉色垂下,秋声高低,他收回眸光,拢在袖中的手指伸出,攥紧掌中的曲柄玉如意,缓声道,“灭运。”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法宝我们都知道,乃传自于通天圣人,和六魂幡都不相上下,只是后来截教遭劫,不见了踪影。” “现在出来,对付孙悟空,真不怕大材小用。” 他的声音中,有着不言而喻的讥讽。 当年截教受劫,法宝旁落,得到的人,或是当时人教阐教,或是佛门,或是天庭,而阐教人教以后演化成诸天玄门,现在都在天庭中有触角。 “他们胆子真不小。” 燃灯古佛哼了一声,眉宇间有一种杀机,孙悟空是佛门大兴的关键人物,以后有可能冲击佛门的无上境界,成为举足轻重的佛陀,可现在受劫,上限就没那么高了。 这位古佛站起身,踱着步子,僧衣之上,莲花起落,阳春有晖,道,“既然做了,就得付出代价,不能够轻而易举放过他们。” 东华帝君点点头,玉如意晶澈有光,若日月在其上,发出清音,道,“出现这样的事儿,玉帝都没话可说,肯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只是对方既然动手,会有万全准备,要寻出幕后黑手,得有一段时间。” “在天庭,不能冤枉人。” “不能冤枉人。” 燃灯古佛眉心跳了跳,听东华帝君的意思,得有证据,才可行动,毕竟是在天庭,不是在西方极乐世界,在那里的话,何须证据,直接动手就是了。 “现在最为重要的是要尽可能抚平孙悟空身上的伤势。” 观世音菩萨用手一点,掌中羊脂玉净瓶中,杨柳枝出来,轻轻一摇,丝丝缕缕的甘霖落下,在孙悟空身上,洋溢着生机,道,“我羊脂玉净瓶中的神水只算差强人意。” “在这一方面,太上道的那位拿手。” 东华帝君大袖如翼,眸子有光,道,“这次针对孙悟空的行动,玄门有人插手,太上道不会坐视不理。” “那我就走一趟。” 观世音菩萨点点头,玉足一点,脚下莲花盛开,托举起身子,她手中羊脂玉净瓶一摇,将孙悟空装入其中,然后敛裙起身,出了宫殿,前往兜率宫。 少顷,观世音菩萨来到兜率宫。 再然后,有道童出来,将之引入宫中。 道人坐在蒲团上,前面是八卦炉,不大不小的炉火烧着,发出轻微的声音。 “道友,” 观世音菩萨一拍羊脂玉净瓶,将孙悟空倒出来,开口道,“要麻烦道友了。” “嗯。” 道人答应一声,眸子之中,呈现出太极阴阳鱼,落在孙悟空身上,皱了皱眉头,道,“伤不可逆,贫道只能尽力。” 观世音菩萨点点头,西游取经,佛门东渡,最开始就是太上圣人和佛门圣人商量而定,对方身为太上道的掌教和道主,最起码,现在他们是一致的。 当然了,请对方出手,肯定要有付出的。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不用多说。 “起。” 道人用手一指,一股柔和如水的阴阳之力发出,托举住孙悟空的身子,左右一摇,将之弄醒,然后还没等孙悟空反应过来,只听咣当一声,丹炉盖子打开,迎面而来的就是火焰。 “啊,” 孙悟空大叫一声,坠入火海,如龙般的火焰自四面八方过来,到他身上,熊熊燃烧,根本躲不开,闪不过,挡不住。 “啊,” 孙悟空只觉得要比刚才在斩妖台上刀斧加身要痛苦一万倍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被烟熏火燎的,把一双眼火刍红了,弄做个老害病眼。 嗯,以后的火眼金睛的雏形。 “啊,啊,啊,” 孙悟空可不知道这是他自出世来少有的大机缘,现在猴头心里苦啊,只以为自己刚被斩妖台上折磨,现在又被人装入丹炉中,又是风,又是火,又是烟,难道要被连成九转金丹? 孙悟空想到当初在兜率宫偷吃九转金丹的场景,跟吃豆子似的吃了五葫芦的九转金丹,要有报应了啊。 道人不紧不慢地打出法诀,落在八卦炉上,还不忘和观世音菩萨说话,道,“让猴头在八卦炉中走一遭,能得到多少造化,就看他自己的了。” “七七四十九天后,会见分晓。” “七七四十九天,” 观世音菩萨念叨一声,美眸有光,道,“那就拜托道友了。” 道人没有说话,继续打法诀。 观世音菩萨又看了一会,告辞离开,这四十九天中,得好好利用起来,抓住天庭中心思阴暗之辈,他们既然做了这等事,可不要想能够全身而退。 观世音菩萨,燃灯古佛,在佛门中鼎鼎有名的人物,他们在天庭中,本来就引人注目,再加上有心人特意的关注,他们的行踪,不是秘密。 府邸里。 庭下春晖,白云新暖。 轩前苔痕绿,缀枝花长短。 翩翩鹤来投入小窗,扑棱着翅膀。 丹灵真君头戴竹冠,身披法衣,背后祥云冉冉,他听完手下人的汇报后,就一个人踱着步子,走来走去,走去走来,眉头皱成疙瘩。 “有点不对劲。” 丹灵真君想到观世音菩萨和燃灯古佛不同寻常的举动,孙悟空在斩妖台上的伤势似乎出乎意料,可对于自己交出的物品,他心知肚明,绝不可能造成这一严重的伤势。 “怎么回事?” 丹灵真君心中莫名的有一种焦躁不安,他想联系当日应下自己要求的星官,可又想到现在局势微妙,硬生生压了下来。 丹灵真君走来走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静待变化。 “希望我想多了。” 丹灵真君幽幽叹息一声,摇摇头,回到后面,准备开炉炼制丹药。 且说李元丰,离开斩妖台后,慢吞吞向勾陈宫而去,在路上,他念头起伏,想到斩妖台上的突如其来的变化,孙悟空真的在斩妖台上受到了暗算。 希望自己发现的不会太晚,能让以后有个不一样的孙悟空。 第二五一章 冠冕堂皇说话 大闹天宫前夕 勾陈宫,阁前。 白云苍苍,石下鹤眠。 竿竿青竹,垂下碧阴,似是空濛晴雨后,幽静恬然。 李元丰换了一身法衣,束起银冠,腰间悬有七杀星君的小印,细细碎碎的星芒坠落下来,相互碰撞,叮咚有声,他面容上映着幽色,整个人有一种沉凝。 李元丰想到斩妖台发生的一切,心中有点发寒,即使孙悟空天运垂青,尚有佛门甚至玄门一部分人看重护佑,可在堂堂雷府天仙目下,都有人敢暗算于他。 天庭的水,真的是深得吓人。 整个天地,没有人能算尽所有,唯有提升自己的力量,以不变应万变,才是王道啊。 “星君,” 在此时,外面有道童进来,禀告道,“太白金星和哪吒三太子前来,是有事找。” “来得不慢。” 李元丰垂下眼睑,吩咐一声,道,“有请。” “哈哈,” 少顷,太白金星从外面进来,他头梳双抓髻,身披月白法袍,抱着拂尘,面带笑容,道,“七杀星君,有事叨扰了。” 哪吒三太子跟在后面,环月髻,荷叶裙,白白净净的,他一手拿乾坤圈,一手握混天绫,宝光瑞气,见之忘俗。 “太白金星,三太子。” 李元丰知道两人为何而来,不疾不徐,将他们引到松下,各自入座,然后令小童泡上香茗,袅袅的茶香溢出,呈现少见的绿云状,如翠羽翩翩,来回摇摆。 茶香和松色交晕,一静一幽,清冷浸人肺腑。 小小的啄了一口茶,太白金星道出来意,道,“是斩妖台之事。” “是指妖猴孙悟空啊,” 李元丰心中了然,顿了顿,开口道,“能看出不对,也有巧合。” “当年我在下界的时候就和孙悟空认识,在他担任弼马温其间,也多次与他一块饮酒,所以了解这猴头的性格。” “这个猴头宁折不弯,性子强硬的很,刀斧加身,雷劈火烧,不会出现那样惶恐的惨叫声。” “事出反常,我就提了一句。” 李元丰看了眼哪吒三太子,招呼他喝茶,继续说话,道,“我认为,孙悟空被玉皇大帝下旨,缚在斩妖台,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这是堂堂正正,震慑违背天条之人。” “可暗地里下手,鬼鬼祟祟不说,分明是将玉帝和天庭不放在眼中,胆大妄为,无耻之尤。” “正是这样,” 李元丰侃侃而谈,条理分明,道,“身为天庭的星官,我一发现端倪,马上就提了出来,幸好没有办错事。” “七杀星君真是忠君为天庭。” 哪吒三太子心思简单一点,再加上对李元丰印象不错,于是听完后,端起茶盅,对李元丰道,“我以茶代酒,敬星君一杯。” “都是天庭为官,自然心向天庭。” 李元丰的话一套一套的,三言两语就勾勒出一个非常有觉悟的天庭仙官的形象,简直金灿灿,明晃晃,照的人睁不开眼。 太白金星都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样的天庭当官老油子差点信了,要不是对方不愿意完全归顺天庭,将自身气运和天庭气运相连的话。 不过虽然对方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但确实歪打正着,猜对了玉帝的心思,玉帝真要明正典刑,堂堂正正,有人私下里动手,玉帝不高兴。 不然的话,只是佛门的推动的话,天庭不可能这么快就组建调查团,说到底,天庭还是玉帝掌控大局。 至少表面上,玉帝有正统优势,大义所在。 “七杀星君深明大义,以后肯定会成为天庭栋梁之才。” 哪吒三太子不知道太白金星的念头,他和李元丰倒是越谈越投机,透露消息,道,“玉帝向来有功必赏,星君慢慢等着即可。” “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李元丰心里一喜,他主动出手,主要是想尝试改变一下孙悟空原本的命运,并还上孙悟空的情分,以后无情分一身轻松,可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李元丰见哪吒三太子心情好,趁机问道,“不知道对于何等人这么丧心病狂,可有眉目?” “在天庭动手,再狡猾的狐狸都会露出马脚。” 哪吒三太子信心满满,话语不容置疑,道,“你看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挖出背后的小人的。” 李元丰点点头,没有说话,却听出哪吒三太子话语背后的意思,即使玉皇大帝已经下令彻查,可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抓到背后人。 果然敢于在玉皇大帝,玄门,和佛门,三方势力达成默契和共识下,仍然敢动手的人,不是凡俗之辈。 其中的牵扯,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的多的多。 “好了。” 太白金星坐了一会,见自李元丰口中得不到其他的消息,就扯着哪吒三太子告辞,最后道,“待以后无事,星君可以多走动。” “好说,好说。” 李元丰应了一声,却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太白金星和佛门走得太近,他们不是一路人,倒是和哪吒三太子可以多走动一下,联络联络感情。 李元丰心思深沉,弯弯绕绕比较多,但愿意结交简单的朋友,那样相处起来,不会太累。 通过往花果山路上的交流,再有现在的会面,李元丰已看出,哪吒三太子是个直爽的性子,很适合做朋友。 送走两人后,李元丰看向庭中,竹叶鳞鳞,清风入枝头,冷光在四下,弥漫着莫名之气,他可记得,在西游记原著中记载,孙悟空在八卦炉中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后,在开炉之时,让其蹦了出来,然后就是轰轰烈烈的大闹天宫。 虽然李元丰到现在都没有想清楚,为何孙悟空会闹天宫,为何孙悟空能够闹天宫,为何孙悟空能有那般让天庭众神退避的威力,可他相信,孙悟空大闹天宫会发生的。 “大闹天宫,” 孙悟空算了算时间,已经不远了,他又想了想,离开自己所居的楼阁,向勾陈宫深处而去,要见一见勾陈帝君。 第二五二章 人间红尘杂念乱 八卦炉开惊世间 正是戊时三刻,晚色自枝叶间落下,夕光郁郁,秋云冉冉,嶙峋的石光氤氲爽气,轻轻飒飒的,让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整个时空,似乎在这一刻定格,不见首尾。 勾陈帝君负手而立,头戴金冠,英武不凡,在听李元丰说话。 李元丰垂袖而立,掷地有声地道,“我曾在花果山和孙悟空结拜,有香火情,所以才在斩妖台上发声。” 在太白金星和哪吒三太子面前,李元丰将塑造自己成一心一意为天庭,深明大义,忠于玉皇大帝,但在勾陈帝君面前,他就强调自己念旧情。 毕竟勾陈帝君才是李元丰在天庭真正的靠山,而任何大人物虽然口上不说,但心里面都希望自己的属下知恩感恩,有人情味。那种完全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人,都不希望摊上。 李元丰这个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在这一方面,耿直豪爽的猴子比起李元丰差远了。 勾陈帝君点点头,衣袖上緑叶漠漠,晓破霜白,道,“你这样的举动,会引来其他麻烦,天庭复杂,超乎你想象。” 李元丰知道,背后对孙悟空出手的人可能迁怒于自己,可做任何的事情,一般都是有利有弊,只要利大于弊,就可以去做,于是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知道就行。” 勾陈帝君没有多说,剑眉挑了挑,开口道,“以后不要跟佛门的人走得太近。” “是。” 李元丰答应一声,身子微微一震,他来觐见勾陈帝君,很大原因就是这个,不管自己怎么想的,从场面上来讲,是帮了孙悟空一手。而在北俱芦洲所见,或在天庭见闻,妖族和佛门的关系可半点不好。 自己的举动,上纲上线的话,都能扣个资敌的大帽子了。 再阴暗一点想,暗算猴头的背后,勾陈帝君到底参与没有参与? 现在来看,并没有太糟糕。 天庭,东极宫。 瘦松摇影,夕光照窗。 白鸟翻飞过去,留下满地的影子。 再远处,流云层层,波光翻绿,交错如画。 东极青华大帝坐在高座上,背后重重叠叠的光,上撑天,下连地,里面细细密密的篆文自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不同的信息,如流水一样,无穷无尽。 好一会,只听梵音响彻,燃灯古佛踏着莲花,自外面来,到宫殿中,坐到东极青华大帝的对面,垂眉如珠,照耀四下。 “燃灯道友,” 东极青华大帝见燃灯古佛来,睁开眼,眸子炯炯,道,“有玉帝牵头,天庭上下雷厉风行,这几日已经有了少许线索。” 东极青华大帝不紧不慢说话,有一种智珠在握,道,“待孙悟空自八卦炉中出来,应该就能够锁定动手的背后人。” “不外乎那几个人。” 燃灯古佛念了一声佛号,檀金色的佛身照耀四下,积累下赤金般的光芒,道,“除去他们,岂能遮蔽天机,让我们毫无察觉?” 东极青华大帝笑了笑,他同样有所猜测,但天庭不是西方极乐世界,也不是玄门,在这里,各种势力交织,得有明明白白的证据,才可拿人。 不然的话,会惹出很多麻烦。 燃灯古佛当然知道天庭各种势力相互牵制下局面,他此来,只是催促一下,不然的话,以天庭的官僚病,上面的人急的要死,下面的人则慢吞吞的。 点到为止,燃灯古佛提到另一件事,问道,“道友,玉皇大帝真身已不在天庭,勾陈帝君也真身前往,出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提到这个,东极青华大帝神情变得严肃,凝声道,“本来只以为是小隐患,可没有想到,最近突然间有了新的变化,很难处理。” “这个时候,” 燃灯古佛听了,皱了皱眉头,心情同样不好,佛门大兴,近在眼前,他们步步为营,按部就班,水到渠成,才是王道,对于可能的变化都会本能地抵制。 “玉帝真身前往,应该会平息。” 燃灯古佛压下心中的不舒服,平静开口。 “希望如此吧。” 东极青华大帝知道的更多,幽幽叹息一声。 不知名空间中。 玉皇大帝的真身负手而立,顶门之上,有郁郁的光,再往上,托举一宝塔,千般瑞气,万种神采,相互碰撞,覆盖四下。 这位在天庭中拥有难以想象权势的存在,正看向四下,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黑气源源不断涌出,恍若实质,蕴含着嫉恨,痛苦,欲望,追求,等等等等,亿亿万的情绪交匝在一起,从而引起质变,成为玷染仙灵之气的存在。 在修炼不成的时候,修士会怕万丈红尘之气,里面的各种情绪交错成复杂因果,沾染上后,难以摆脱,污染灵体和自身纯粹的气机。 可那样的红尘之气,只会污染寻常的小修士,在修士修炼到元神境界,已经超乎其上,更不要提成仙后,内外澄明,圆润毓秀,来者不拒。 但现在的黑气,根据玉皇大帝的判断,绝对能够浸染仙体。 “这人间界到底有多少人口,进行了何等的演化,居然生出这么复杂而纷乱的念头?” 玉皇大帝知道这是万丈红尘之气,可本质实在太高,在天界和地仙界没有出现过,只能是面积最大的人间界了。 “而且,” 玉皇大帝看着黑气,发现一种冥冥之中的运数在流转,忍不住让他觉得心悸,难道天庭有变故不成? 兜率宫。 道童们打着扇子,有气无力。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从观世音菩萨送孙悟空,再到太上道掌教将之扔进八卦炉中,算一算时间,已经正好七七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 道人一身法衣,上面太极阴阳之纹流转,他看着八卦炉,喃喃一句,道,“火候已到,这猴头会脱胎换骨。” 在此时,冥冥之中,一种无形的玄妙力量出现,黑中带红,肉眼难见,灵觉隔离,连道人这般人物都没有发现,然后投入鼎炉中。 “开,” 道人打出法诀,炉盖一开,他探头一看,入目的血红的双眼,黑气纵横。 第二五三章 孙悟空大闹天宫 丹炉打开,赤红焰明迸射,倒悬而出,映照四下,氤氲一层色彩,如烟又似水纹。乍一看,红彤彤,金灿灿,充塞周匝。 积累厚厚一层,风一吹,簌簌落下。 真的落下,携带炙热的火星。 叮当,叮当,叮当, 火芒在兜率宫中,和地面碰撞,声音之中,有一种杀机。 “这是?” 道人看到这一幕,平静如水的眸子中第一次浮现出惊讶,他看向丹炉中黑红之气缠绕的猴头,袖中的金刚琢熠熠生辉,随时准备发出。 可还没等道人祭出金刚琢,只见丹炉中的的孙悟空大吼一声,身子一纵,已经跳出丹炉外,这个猴头眸子血红,雷公脸狰狞,看上去非常暴躁,刚一出来,就抬脚踢翻了八卦炉,火焰乱飞。 孙悟空原本就是天生灵胎,肉身强横到不可思议,出世后又接连吞过蟠桃,精心准备的御酒,五葫芦兜率宫的九转金丹,现在经过八卦炉七七四十九天的锤炼,完全融入石猴体内,再加上冥冥之中的意志加身,孙悟空现在前所未有的强大。 兜率宫中的八卦炉是太上道掌教亲自布置,勾连阵法禁制,八面来风,以孙悟空以前的实力,根本破坏不了,但现在一脚蹬塌不说,甚至周匝浮现出空间的裂痕。 几个红砖带着火焰,自裂缝中跌落进去,离开仙界,向地仙界去。 “吼吼,” 孙悟空一脚踢开丹炉,双目充血,识海之中,有一种恶念盘旋,去破坏,去杀戮,去粉碎一切,他大吼一声,旋即自耳朵中取出如意金箍棒,迎风幌一幌,碗来粗细,依然拿在手中,舞出棍花,向外面冲去。 所到之处,凡是有人阻挡,啥话不说,一棍子打倒。 每一棍,力有万钧,势不可挡。 所到之处,天崩地裂一样。 太上道的掌教眸光转动,阴阳太极鱼旋转,落在离开的孙悟空身上,特别是其充塞的黑红之气,手中如意轻摆,声音不大,道,“想不到天庭在此时会有一劫,而正好落在这猴头身上。” “是人间界的反噬?” 道人拢在袖中的手指不停地推演,拨开卦象,即使以修为的深不可测,但面对人间界这样意志的影响,都混沌一片,看不清楚。 “难怪没有任何预见,” 道人摇摇头,目光上挑,澄明如镜,照应天庭的界空,不知何时,丝丝缕缕的黑气冒出,张牙舞爪,无声无息。 黑气出现,蕴含着混乱,复杂,污染,腐蚀,对于普通物和生灵影响不大,但对于纯粹的仙灵之气则是灾难。 “天庭的事儿,” 道人收回目光,大袖一挥,只听咣当一声,兜率宫的门户关闭,隐在虚空中,变得模糊,在殿中也有黑气出现,但刚一出现,就被迎头飞来的丹火点燃,湮灭不见。 且说孙悟空,出了兜率宫后,拎着如意金箍棒,他心思清明,只是原本的恶念被勾出来,引他去破坏。 “给我开。” 孙悟空正好见到一队天庭天将巡逻,二话不说,如意金箍棒扬起,一棒砸下,整个地方炸开,所有的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化为灰烬。 “呔!” 孙悟空的凶威,恰好落到一人眼中,他身子一起,星光如翼,展在身后,向两侧扩展,晶晶莹莹,然后到了场中。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东斗星君,这位星宫的实权人物因为受到孙悟空大闹蟠桃宴牵连,被玉皇大帝责罚一番,堂堂星君,成了天庭日常巡逻之人,要戴罪立功。 可东斗星君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见到了罪魁祸首。 而这个罪魁祸首发疯了一样,居然在天庭行凶! 简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妖猴,弼马温,” 东斗星君手中提着星辰宝戒尺,尺身上交错纹理,光明普照,他盯着孙悟空,呵斥道,“你发什么疯?还不快快住手!” “哈哈,” 孙悟空自八卦炉中跳出来后,只觉得一举一动有不可思议的伟力随身,他受到冥冥之中的意志影响,越发的狂傲,他斜着眼睛看东斗星君,道,“哪里来的小小毛神,敢在这里拦你孙爷爷?” 孙悟空将如意金箍棒背在肩膀上,横着身子,似大螃蟹一样,道,“想要找打?” “泼猴,给谁受死!” 东斗星君气得发狂,他本来就是强势的性子,敢说敢做,不然的话,当日在李元丰争取七杀星君的职位的时候,他也不会受丹灵真君所托明确反对李元丰,现在听到引得自己受罪的罪魁祸首孙悟空的话,简直要爆发了。 “看打。” 东斗星君捏了个法诀,手持星辰尺,自上而下,劈头盖脸,向孙悟空打下去,在同时,宝尺上爆发出无量星光,净化一切。 在东斗星君的手中,星辰尺可不只是一件法宝,而且还可以以此调动星君一职在天庭的权限,引来天庭的群星之力,威势无双。 简单来讲,现在东斗星君宝尺的力量,不只东斗星君本身的法力,法宝本身的法力,还得加上调动的天庭的一部分的力量。 虽然只一部分天庭的力量,但天庭何等的存在和底蕴,这主场优势的强大,可想而知。 任何人碰到这一攻击,都得小心翼翼。 “哈哈,” 孙悟空大笑,面对扑面而来的攻击,不慌不忙,还有时间大笑,在以前,这样的攻击得小心翼翼应对,可如今简简单单。 “毛神,” 孙悟空眼看宝尺落下,拿起肩膀上的如意金箍棒,没有任何花哨,一棒打过去,下一刻,星辰尺被沛然不可抵御的怪力直接打的飞了起来。 “啊,” 东斗星君被传来的余波震荡手上,整个仙身都如同电击一样,麻麻酥酥的,头发都要竖起来。 “打。” 孙悟空现在不同以往,一棍打飞星辰宝尺后,第二棍马上跟随,击向东斗星君。 “走。” 东斗星君看到这一棒,面有惊骇,想要躲开,可根本躲不了,被如意金箍棒打在身上。 第二五四章 天运垂青豪气生 敢将龙座换主人 “啊,” 东斗星君惨叫一声,声音凄厉,如夜枭一样,非常刺耳,他强忍仙体的疼痛,默念咒语,九窍之中,星芒迸射,万万千千,衍生出玄妙的卦象,字字如斗,垂光生辉,勾勒出古老星神,居于星球,执掌所有。 古老的星神,乃自星辰本源中诞生的先天神灵,举手投足间,星辰伟力加身,非常强横。 刹那间,整一片区域似乎化为亘古星空。 灿白的弧光碰撞,氤氲紫青。 深不见底。 东斗星君在天庭中发挥出的力量,绝不是一个普通真仙,他眼见孙悟空不可力敌,马上施展神通,利用自己星君权限,要逃之夭夭。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敌人凶猛,战略撤退。 东斗星君眸光转动,正在考虑,该如何将妖猴的不正常上报。 “毛神,给我留下来。” 孙悟空见此,哼了一声,大步流星赶过来,如意金箍棒没有别的动作,一棒敲过来,煌煌堂堂的伟力纵横,什么万古星空图案,什么古神虚影,什么天庭的空间,在强横到霸道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周匝的虚空浮现出蜘蛛网般的裂纹,东斗星君成了被蜘蛛网束缚住的飞蛾一样,挣扎不动,惊恐的神情定格在这一刻。 咔嚓, 又一声响,东斗星君的身体破碎的玻璃一样,成了渣渣。 这个倒霉的东斗星君,就这般死在了暴走的孙悟空如意金箍棒下,成为孙悟空大闹天宫的祭刀的可怜人。 当然了,东斗星君不同于李元丰和孙悟空,他自身气运和天庭气运相连,早早就将元神印在天庭的天榜中,留下印记,是天庭的嫡系和中坚。 天庭不毁,天榜尚在,还有复活的机会,并不会真的魂飞湮灭。 可想着简单,施行不容易。 其一,复活是要排队的。 其二,越强大之人,复活的代价越大。 在其中,要是后台不够硬,掌握的资源不够多,竞争不过其他人,恐怕得排到天荒地老才能够重新现世。 再说了,即使东斗星君背后的势力不小,能够用最快的速度帮他复活,但复活后,显而易见的,自身的实力会大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在这个时间内,他的东斗星君的职位早就被其他虎视眈眈的人夺走了。 “小小的毛神,敢阻挡本大圣,真是找死。” 孙悟空一棒敲死东斗星君后,迈着螃蟹步,继续向前,他受到冥冥之中的意志影响,不仅本身的实力大涨,而且内心的情绪被放大,更狂傲,更自在,更无拘无束。 他手搭凉棚,看向天庭巍峨的天宫,重重层层,层层座座,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 紫青氤氲,龙凤呈祥。 再想到早朝时候,玉皇大帝垂坐九重,各路神仙屏息凝神的景象,以孙悟空的大大咧咧,都不由得升腾起一个念头,道,“天庭真好,当天庭的玉皇大帝真好。” 念头一起,就像小虫子似地不断在心里钻来钻去,孙悟空雷公脸上满是豪情,喃喃道,“风水轮流转,明日到我家,凭什么俺老孙不能当玉皇大帝?” “俺老孙要当玉皇大帝!” 孙悟空跳到一个檐角上,居高临下,一手叉腰,大声宣告,声音传得很远,在四下回荡。 “妖猴,” 听到孙悟空大逆不道的话,正听到动静赶来的雷部正神们勃然大怒,当先的一人站在青铜雷霆战车上,拉车的是长着三四丈青色羽翼的雷牙兽,四蹄蟠结着霜白雷霆,这个雷部正神高有两丈,面部描有纵横的雷纹,手中提着一根长长的雷鞭。 雷鞭垂下来,如龙的舌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雷部正神驾驭雷池,风驰电掣来到孙悟空跟前,手中的雷霆长鞭轻轻一抖,在半空中打了个响鞭,轰隆隆的雷霆弥漫过来,团团簇簇炸开,余波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惨白。 只是余音,就震荡人的心魄。 轰隆隆, 雷部正神挥舞雷霆长鞭,如同夭矫的雷龙,化出吞噬所有的大口,庞大无匹,吞向孙悟空,一口将之吞下。 “炼化。” 雷部正神踏在雷霆战车上,青铜光彩照在眉宇间,整个身体如铜浇铁铸一样,他高有二丈的身子稳稳当当,运转法力,要把收入法宝中的孙悟空炼化。 另一个雷霆正神这个时候也赶来过来,这是个身材纤丽的女神,云鬓雪肤,玉足脚踝上系着大大小小的铃铛,风一吹,叮当响个不停。 “抓到了?” 雷部的女神裙裾扶苏,上面绣着雷纹,开叉很高,隐隐看到大腿根部,长长的睫毛抖动,用不屑的语气道,“就这个本事,还敢喊那样大逆不道的话语?” “坐井观天,不知所谓!” “或许疯了,哈哈。” 第一个抵达的雷部正神继续运转法力,攥紧雷霆长鞭,不忘附和同伴,哈哈大笑。 话语刚落下,只听一声咆哮自下面传出,然后所有的雷霆如同潮水般分开,刚刚还被自己镇压的孙悟空已经跃了出来,迎面就是一棍。 简单粗暴,刚猛激烈。 没有其他的招式,或者什么羚羊挂角,就是棍子打人,以力压人,蛮横不讲道理。 “糟糕。” 站在青铜雷霆战车上的雷部正神哪里料到有这一出,他本来智珠在握,从从容容,但孙悟空陡然爆发,迎头一棍,尚未抵达,就有恶风扑面,让他全身上下有一种大难临头之感。 来不及多想,这位雷部正神身子一动,闪到一侧。 轰隆隆, 震耳欲望的声音旋即传来,青铜马车,拉车的雷兽,蕴含雷霆真理的法宝雷鞭,全部在一棍之下湮灭,半点不剩。 “啊,” 这位刚才雄赳赳气昂昂踏着雷霆战车来的雷部正神发出一声大叫,法宝雷鞭和他心神相连,现在被蛮力摧毁,简直要了他半条命,痛不欲生。 “你们两个,” 孙悟空刚才一不小心糟了算计,现在出来,目中冒火,他身子一摇,一根根的毫毛落下来,化为一个接一个的小猴子,冲面前的两个雷部正神过去,这个拽耳朵,那个拉裙子,有的抱腰,有的捏脚,有的啃头皮,都跟长在身上一样,甩不掉,打不死。 两个雷部正神转眼落入小猴子的海洋中,披头散发,气喘吁吁。 第二五五章 大浪淘沙下的闻仲 不为人知的内 天庭,五雷院。 浮青黛石,叶上有雨。 栏斜春寒近,绕曲别有音。 匝树森森,高有百尺,上面停着铁嘴雷鸟,扑棱着翅膀,铁瞳如电,照人心魄,和其目光相对,如中雷击,蕴含威严。 在殿中,端坐一位神灵,身材高大,威猛不凡,额头第三只眼,激射出三尺白光,蕴含雷霆神威,能够辨别忠奸,无所遁形。 他的脚下,趴着一个墨玉麒麟,懒洋洋的,看上去提不上精神来。 神灵正在翻阅书卷,皱着眉头,一举一动,自有上位者的威严。 正在此时,突然间,周匝树上的铁嘴雷鸟发出凄厉的叫声,如同惊天霹雳一样,旋即它们自树上起飞,绕着场中转了一圈。 “嗯?” 端坐的神灵看了,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长眉挑起,有讶然之色,道,“居然在天庭有大事发生,还有两个在神霄玉府有谱集的雷部正神遇难,真咄咄怪事也。” 他想了想,捏了个法诀,铁嘴雷鸟们同时突出道道雷光,交织成一面宝镜,正好照出孙悟空在天庭的动静。 这个猴头先是运用毫毛神通化为无数的猴子,或拽,或打,或咬,或踢,或抓,把刚去的两名雷部正神弄得气喘吁吁,有气无力,最后一人一棒,干脆利索,送他们元灵去了天庭天榜,和刚去的东斗星君作伴去了。 “好凶的猴子。” 此五雷院的神灵经历过封神大战,见识过不知道多少人物,但见到孙悟空行凶的场面,依然觉得震撼,这种简单粗暴以力压人的战斗风格,实在难得。 “猴头,” 神灵居于座位上,背后神光一闪,有信息开始源源不断浮现,他这样的神灵,活得时间够久,再加上雷府的事务很多,每时每刻都会有海量信息接收,纵然神灵都觉得疲惫,所以很多时候,他不会去理和自己不相关的,暂时封印,等用了,再解封归纳接收。 “孙悟空,弼马温,齐天大圣,两上天庭,下界作乱,斩妖台受刑。” 三只眼的雷部神灵翻阅关于孙悟空的记忆,越看神情越是凝重,封神时代的神灵,到现在,能够留下来的寥寥无几,大部分都被大浪淘沙,座下的位置被新生一代代替,而闻仲能够坐得稳,不只他实力强,更为重要的是曾经作为一朝太师,见识过朝中的风风雨雨,能够审时度势,并善于思考。 闻仲能够从信息中看出这个猴头牵扯的不一般,他略一沉吟,没有立刻出兵,而是将发生的事情写成奏章,传了上去,让上司看一看怎么办。 “要学会禀报啊。” 闻仲做完后,活动了下筋骨,在天庭这么多年,他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凌霄宝殿。 宝竹缀玉,莲花浮香。 洋洋洒洒的金纹自上面垂落,凝成星辰之相,照亮四下。 整个殿中,氤氲羊脂美玉,纯洁无瑕。 东华帝君坐在宝座上,手持玉如意,轻轻一摇,就看到天榜之上,出现了四个明亮的光点,团团簇簇的似灯火一样,这时间不大,丧命在孙悟空手中的就有四个正神了。 万星之主身后华盖高举,点缀宝石,幽深深深,他目光下照,没有去看孙悟空,而是落在天庭的诸多地界,甚至地仙界的某些地界,能够见到,丝丝缕缕的黑气弥漫出来,虽然不多,但对于仙灵之气来讲,却是剧毒一般。 这样的黑气落入其间,似墨入池水中,染黑一片,不再纯粹。 玉皇大帝的化身之一神霄真王同样在场,率先说话,打破了殿中的平静,道,“这次人间界的魔气邪气突然爆发,没有任何征兆,对于我们天庭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神霄真王说话不紧不慢,自有威严,道,“这样的邪气魔气要尽快镇压,不然的话,有仙神沾染上,是个麻烦事儿。” 这个毫无疑问,在凌霄宝殿中的三人很快达成共识,然后颁布下旨意,让天庭的各机构马上行动起来,进行落实。 “这个猴头怎么做?” 万星之主用手一指,云光乍开,清光普照,下面是横行的猴子,拎着一根如意金箍棒,人挡杀人,仙挡杀仙,所向睥睨,有一种碾压的霸道。 纵横无匹,不可阻挡。 “这猴头本来根底不凡,在兜率宫中的八卦炉中走了一遭后,百炼成钢,更进一步。” 神霄真王目含雷霆,炯然生辉,道,“最为重要的是,他现在秉承那冥冥之中的意志,成为破坏天庭的执行之人。” 神霄真王顿了顿,继续说话,“以孙悟空现在的实力,加上手中的神兵利刃,再有天运垂青,现在发挥出的战斗力已经是天仙层次。” 天仙层次,即使是初入天仙,一个天字,已是仙人中不可思议存在,其破坏力非同凡响,让人退避三舍。 这样的人缠斗起来,没有必要的话,同境界的人都不想与之交手,因为一个不慎,吃了亏,后果很严重。 当然了,神霄真王提到孙悟空,并不是孙悟空现在无敌,纵然他是化身在此,可力量层次依然超乎其上,再加上掌握的天庭权限,能够调动沛然的天庭力量,镇压孙悟空,并不是困难的事儿。 让神霄真王特意点出孙悟空的是,现在的孙悟空不是正常的孙悟空,其受冥冥之中的意志影响,要进行行动,如果此时强势将之镇压的话,孙悟空就会被意志反噬,废了大半截。 只有等其发作一番,待意志褪去,才可无忧。 殿中的人都知道,孙悟空是佛门大兴的关键人物之一,不然的话,佛门也不会这么保他,真要将之废掉的话,佛门恐怕得疯了。 可就这么放任其破坏,也是不行。 东华帝君见两人目光看向他,心中有数,在天庭的大人物中他是和佛门走的最近的,虽然能够瞒过天庭普通的人,但在同层次人的眼中毫无秘密可言,他稍一犹豫,道:“燃灯古佛和观世音都在天庭,问一下他们。” 话音刚落,外面有梵音佛唱响起。 第二五六章 放开手脚 真正属于孙悟空的大闹 东华帝君抬起头,就见金灿灿的佛光垂空落下,自然结成莲花之相,在其上,托举舍利,晶澈澄明,不染外物,美轮美奂。 天女散花,童子捧经,燃灯古佛和观世音菩萨两位西方极乐世界中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联袂而来,垂眉低首,祥云环绕。 两人来到宝殿后,与殿中的三位帝君见礼,然后从容入座。 燃灯古佛顶门上大光明庆云普照,再往上,千百的金灯流转,垂光若檐下滴水,络绎不绝,他开门见山,直接道,“贫僧来要谈一谈孙悟空之事。” 神霄真王是玉皇大帝化身,万星之主是紫薇帝君化身,但化身不同于真身,有所区别,于是他们两人都暂时沉默,将之交给东华帝君。 当然了,要是东华帝君处置不妥,他们也会开口说话。 “燃灯道友。” 东华帝君身为天庭四御之一,虽和佛门过往甚密,但在这等关头,是知道自己立场的,他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孙悟空现在在天庭横冲直闯,连下狠手,让我等很被动。” “贫僧知道。” 燃灯古佛同样郁闷,本来孙悟空能够在八卦炉中走一遭,百炼成钢,混元如一,是天大的好事,可没有想到,突然牵引到冥冥之中的意志,来了一出大闹天宫。 大闹天宫,听起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但真正局内人可明白,天庭中不只玉帝和四御坐镇,还藏龙卧虎,这般举动,破坏天庭威严,打他们的脸,岂能善罢甘休? 即使佛门庇护,但天庭不可轻侮,得让殿中三位满意,不然的话,猴子的下场会非常凄惨。 “孙悟空肯定要保下来的。” 燃灯古佛的声音很慢,很沉稳,很坚定,第一句就表达出不可动摇的立场和前提,孙悟空事关佛门大兴的大事件西游取经之事,如果夭折,后果不堪想象。 殿中的三位帝君没有说话,静静听着,佛门这么做,显而易见会破坏天庭的权威,天庭可不是软柿子,会自己吃亏不敢说。 佛门要保住孙悟空,就得给天庭一个让他们满意的交代! 燃灯古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舒服,现在他们有错在先,不得不低头,沉声道,“如来会从极乐世界赶来,到时候会给诸位一个答复。” “如来。” 听到这个名字,殿中的三位帝君神情一松,轻轻点了点头,燃灯古佛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如来佛亲自来,肯定要给天庭一个满意的答复。 毕竟如来佛在佛门中的地位不同于其他佛陀,他是现在佛,代表佛门正统,要比玉皇大帝在天庭的名义还要正统。 如来亲来,表明佛门的态度。 东华帝君目光和殿中其他两人一碰,咳嗽一声,道,“如来能够亲来,那再好不过。” “贫僧告退。” 达成一致后,燃灯古佛和观世音菩萨两人也没有坐下去的意思,又说了几句后,各自驾驭祥云,离开宝殿。 两位佛门人物离开后,寸寸佛理渐渐隐去,如日落西山,藏于谷底,原本晶澈的玉色跃出,琉璃光明,莲香馥馥。 袅袅烟气自鼎炉中冒出,呈现黛青,若雨后积翠。 静幽,自然,脱俗。 东华帝君手握玉如意,宝光垂垂,开口说话,“有如来前来,此事可过,我们正好可集中力量,压下魔气和邪气。” “嗯。” 万星之主点点头,佛门理亏在先,如来亲自来,是要和他们谈判,割地赔款的。 倒是神霄真王,用手一动,自指尖激射出万千的光,垂若悬镜,镜光光可鉴影,照出孙悟空,这个猴头仗着手中金箍棒的力量,横推四方,雄赳赳,气昂昂,非常强势。 “两位道友,” 神霄真王看向孙悟空,目中有玩味,用平静的语气,道,“即使如来会来收拾烂摊子,但我们也不能放任这猴头如此肆无忌惮。” “哦。” 东华帝君坐直身子,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们派出星宫和雷府的人,和这猴头堂堂正正交手。” 神霄真王目光澄明,有智慧的光,道,“一来,打一打猴头嚣张的气焰,二来,也让星宫和雷府的人不要整天无所事事,没有任何紧迫感。” “***已到,不同于小纪元,其中的复杂,我们都心知肚明,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雷府和星宫是我们天庭的刀与剑,必须得保持锋锐!” “要真有人不行,那就换人!” 声音铿锵有力,蕴含着少有的冷漠和杀伐。 神霄真王虽是玉皇大帝化身,但到了玉帝这个层次,每个化身都有自己的性格,他执掌雷府,雷罚之权柄,日积月累下来,性格偏向于严苛。 “这个,” 东华帝君略一沉吟,考虑到,孙悟空现在的状态,只要不是有人立刻将之镇压,就不会有反噬,有人与之动手,能够加快其体内冥冥意志的脱离速度,也是可以的。 再说了,神霄真王的话语非常有道理,星宫和雷府算得上天庭的暴力机关,是要守卫天庭的,这两个部门要是腐朽了,不能够成事了,那天庭就危险了。 于是东华帝君表示同意,道,“道友言之有理。” 万星之主笑了笑,道,“正好看一看星宫和雷府,谁值得信赖。” 话语声中,有少许竞争的火气。 东华帝君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化身到底是化身,不同于真身,少了许多羁绊,想说就说,雷府和星宫的竞争,未尝不和这两位执掌者有关。 东华帝君不去管他们,而是吩咐一声,让游奕灵官同翊圣真君前来接旨,令两人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的灵山,前去请如来佛。 东华帝君到底和佛门关系甚密,虽知道如来佛不得不来,但提前派人前去请,那就是一个安安稳稳的台阶,请上门来和自己送上门来,落在外人眼中,不是一个档次的。 万星之主和神霄真王不去管东华帝君的小心思,他们都各自给自家的下属去旨意,让他们出动,围截孙悟空,不要被对方比下去。 随着一声令下,在没有像帝君这般至高人物参与的情况下,孙悟空真正迎来了自己大闹天宫,放开手脚,战个痛快。 在同时,李元丰接到万星之主的旨意,剑眉挑起来。 第二五七章 星宫雷府众神出动 高光时刻战猴 阁中。 户牖镂空,斜竹幽映。 外面藕花新落,余香沉沉,其上有露珠,沾染秋色的澄明。 李元丰收起来自于万星之主的旨意,负手而立,看向外面,喃喃道,“孙悟空大闹天宫,真的发生了。” 想到这,李元丰稍一沉吟,取出从勾陈帝君手中的吊坠,法力往里一送,刹那间,吊坠之上,升起三五丈的云气,再往上,化出八棱镜,铜绿花纹,古朴非常。 宝镜悬空,再一转,眼前的场景变化,照出天庭一地,在里面,孙悟空正手持如意金箍棒,抖擞精神,和天庭的神仙们争锋。 这个猴头头戴金盔,身披金甲,火眼金睛,手中金箍棒随便一挥,就有万钧巨力压下,打得周匝空间都有隐隐不稳的姿态。 强横,霸道,无与伦比。 “真有齐天大圣的威势了。” 孙悟空催动吊坠,利用勾陈帝君授予的一部分在天庭的权限,居高临下,能够看得清楚明白,纤毫毕现。 不得不讲,现在的孙悟空真有西游记原著中的几分风采,肉身强悍,横推无敌,举手投足间,伟力跟随,破灭所有。 齐天大圣闹天宫,天兵天将无济于事。 “果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元丰盯着孙悟空的动作,目光一凝,他看得出来,孙悟空此刻表现出的战斗力超乎真仙之上,金箍棒随意挥洒,已经有凝滞虚空的威能。 要知道,天庭的仙官们,尤其已在天榜上留下元神印记的,在天庭中的权限不小,遇到危机时刻,也能辗转腾挪,利用天庭无处不在的禁制法阵进行转移。 可现在,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蕴含着破灭所有的威能,令天庭众神们根本没有转移的可能,刚一动作就在大棍下非死即伤。 要说孙悟空在八卦炉中走一遭就能达到这样的战斗力,李元丰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只是限于境界修为,在其他帝君或者燃灯古佛等佛门大能眼中一览无余的辛秘,李元丰看不出来,只有零零散散的猜测。 “孙悟空的高光时刻啊。” 李元丰念头所到,角风青神甲自然而然自皮膜中浮现出来,护住全身,额头上如鹿角般峥嵘,高有两丈,青意盘踞,他手一伸,拎着裂仙斧,能够感应到自己体内天妖力的鼎沸。 天妖,本来就不惧任何的战斗,更何况,现在还有来自于帝君的旨意,可以大战一场,无所顾忌。 再说了,来到西游世界,不碰一碰能够大闹天宫的真齐天大圣,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啊。 李元丰大笑一声,紧了紧身上的角风青神甲,身子一纵,离开勾陈宫,上了青天,朝孙悟空所在的地方飞遁而去。 时间不大,李元丰来到场中。 抬头看去,就见天穹之上,浮着星台,大有三五亩,周匝毫芒顿生,照彻四方,紫青之气垂落,如华盖璎珞,强大气机冲霄而起,袅袅不断。 除此之外,还有雷崖浮空,如小山一样,上面盘着雷龙,吞吐风雷,声势浩大,同样有浩瀚气机冲天,笔直一线。 星台和雷崖遥遥相对,有一种虎视眈眈。 李元丰看了一眼,就明白,毫无疑问,星宫和雷府的竞争,从来不会断绝。 他站稳身子,嗅到一熟悉的气机,向一星台投去。 啪嗒, 刚到跟前,星台玉门打开,明君仙子头挽发髻,按剑曳裙,自里面出来,嫣然一笑,明光动人,道,“七杀星君来了。” “仙子,” 李元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星台中,南斗星君端坐在最上面的高台上,正皱着眉头看向外面的战斗场面,顶门上庆云流转,生生不息。 “七杀星君,” 南斗星君手中拂尘一摆,没有多余的废话,叹口气道,“这猴头凶猛,已经不亚于积年天仙了,真是可怖。” 天仙,本来就代表着仙的一种极致,拥有无量威能。 即使丹灵真君那样专注于炼丹的天仙,都可发挥出让真仙瞠目结舌的力量,而那种精于战斗的天仙可怕到难以想象。 下面的猴子,很少动用神通法术,只一根铁棒,无物不破,一看就是精于战斗的,最让人头疼。 要是被对方碰到,来个重伤,真受不了啊。 “星主的旨意很明确,我们可不能退缩。” 李元丰用手摩挲着裂仙斧上古朴斑斓的花纹,看向外面,雷光扑面而来,映照一片霜白,让人头皮发麻,道,“有雷府的人在,我们可不能干坐着。” “是啊,” 南斗星君又叹息一声,他来到场中,见到雷府的老相识们来后,就明白,围剿孙悟空又成了星宫和雷府的一个竞争,要掉了链子,星主是不会有好脸色的。 实际上,万星之主在很多时候都表现的温润儒雅,但一旦牵扯到和雷府的竞争,比个高低,就不一样了,谁拖后腿,让星主丢了脸,绝对没有好下场。 南斗星君在星宫待的久了,愈发明白万星之主的性子,所以即使见到猴头凶猛,也不得不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时候是勇气,有时候是无奈。 “我们群殴啊,” 李元丰没有太多顾忌,他晋升万化境后,实力提升很快,又有勾陈帝君授予的吊坠,真不行还可以跑路,所以没有南斗星君这般患得患失,他精神抖擞,道,“一个孙悟空,纵然三头六臂,又能够怎样?” 南斗星君眉头皱成疙瘩,心神还是不宁,正如神霄真王担心的那样,在天庭中安稳的日子久了,对于突然发生的变化,有点措手不及。 即使南斗星君不是个简单人物,也不例外。 在此时,李元丰若有感应,目光移了过去,就看到离最近的一座雷崖上发出一声大响,然后传来咆哮之音,一头墨玉麒麟驮着一个高大威猛的三只眼的男人,他背脊挺直,八字眉别有威严,手中提着雌雄双鞭,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闻仲。” 李元丰见到这么鲜明的形象,认出来人。 第二五八章 七杀星君斗齐天大圣 天庭二人转 闻仲出来后,骑墨玉麒麟,手持雌雄双鞭,额头第三只眼彻底睁开,激射出丈许白光,光可鉴影,辨别忠奸,他大喝一声,道,“妖猴,还不束手就擒?” 声若惊雷,蕴含威严,正气激荡,天水拍河。 浩浩荡荡的力量,恍若实质。 不愧是曾经的大商太师,截教中的杰出子弟,只这气势,就不一般。 “是闻仲道友啊,” 南斗星君一推星冠,眸子如剑,看向墨玉麒麟背上的雄壮人影,声音中满是赞叹,道,“封神时代的人物,这么多年来在五雷院中韬光养晦,规规矩矩,但沧海横流,方见英雄本色,真威猛啊。” 明君仙子手按腰间法剑,美眸中有奇异色彩,封神时代的很多神灵早已在大浪淘沙中被淘汰,现在天庭中更多的是玄门崛起后的炼气士,而能够留下来的,确实不简单。 “又一个三只眼。” 孙悟空见到闻仲额头第三只眼神光开合,光芒慑人,无可匹敌,不由得想到将自己抓来天庭的二郎神杨戬,心中的怒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他断喝一声,伟力所到,将自己身子周匝的天兵天将们掀翻,旋即纵身而起,冲闻仲兜头兜脸就是一棒,道,“吃俺老孙一棒!” “妖猴。” 闻仲美髯飘飘,他见孙悟空来势汹汹,没有硬接,而是一拨坐骑,墨玉麒麟很有灵性地转到一边,继而雌雄双鞭祭出,一左一右,打向孙悟空。 雌雄双鞭如同毒龙一样,迎风而涨,一左一右,一阴一阳,玄妙非常。 传承于截教的术法,堂堂正正。 这一出手,盖过了不少声势。 雷崖之上,各有气机冲霄,与之呼应,四下连绵不绝的雷光,识海盖过了漫天的星辰。 “雷府的人大出风头啊,” 李元丰自动带入星宫的立场,他自背后摘下裂仙斧,握在手中,体内的天妖力鼎沸,挑眉道,“我也去碰一碰猴头。” “当心,” 南斗星君提醒一句,没有多说,赶来场中的人,总会下场的,何况像眼前这位雄心勃勃的七杀星君? 要知道,七杀星君可是天庭新锐,自己当年也和他一样,刚入职的时候,总会竭力表现,不甘人后,锋芒毕露。 新人就是要建功立业,让人看得出价值。 “孙悟空,” 李元丰身子一摇,披在身上的角风青神甲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吐气若巨象开声,手中的裂仙斧抡开,携带毁灭所有的力量,凌空下击。 这一斧头落下,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和色彩,化为黑洞洞一片,声势之大,在所有围攻孙悟空的众人中当属第一。 和孙悟空一样,李元丰同样是战斗类型的人物,杀伐之气很浓。 “是你,” 孙悟空见到李元丰,钢牙一咬,怒火再升腾,他一棒扫开纠缠的雌雄双鞭,火眼金睛之中,迸射出神光,咄咄逼人。 这样的神光,蕴含莫名的力量,震慑人的心魄。 要是意志不坚定的,或者其他的,被神光一照,就慌了神。 “咄。” 李元丰见此,不慌不忙,他背后光晕一转,隐有一个头颅浮现,然后同样有目光激射出来,和孙悟空火眼金睛的光碰撞。 李元丰鬼车真身的第六首出来后,拥有的天赋神通就是目击,虽然没有孙悟空火眼金睛能够洞彻虚实仙妖的能耐,但在杀伤力上有过之无不及。 “嗯?” 孙悟空见自己的火眼金睛没有奏效,微微一怔,随即运转体内巨力,如意金箍棒提起,径直迎上去,和李元丰居高临下劈下来的裂仙斧碰到一起。 两个人的战斗风格都是简单粗暴,以力压人,没有躲闪,硬碰硬。 “这个七杀星君,” 雷崖上,森树郁郁,香雪满地,丹灯映照绿萝,一片灿然,一位雷部正神身材颀长,戴高冠,披法衣,英姿俊逸,手摇折扇,一举一动,身上有绵绵长长的生机,充塞于左右。 雷霆中蕴含生机,修道人大多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够提炼出是一回事,参悟其中的真意又是一回事,难上加难。 这位雷部正神做到这一点,可想而知,在雷府中是响当当的角色。 待看到李元丰选择和孙悟空硬扛,这位雷部神灵摇摇头,道,“要吃苦头喽。” 他来得挺早,特意观察了一番孙悟空的战斗方式,这个妖猴肉身强横到不可思议,普通的法宝神通打在上面如同挠痒痒一样,但最为可怕的还是巨力和手中如意金箍棒合二为一爆发出的杀伤力,简直横扫所有,无人能挡。 他就亲眼见到过,有一天庭的仙人,硬接了孙悟空一棒,结果直接元灵前往了天榜。 “太冲动了。” 雷部正神摇摇头,虽然雷府和星宫不对付,但都是天庭之人,他也不愿意见到有人上来就被妖猴打死。 “七杀星君,” 比起雷府的人,和李元丰熟悉的南斗星君和明君仙子见到这一幕,不由得都从宝座上起身,面容上有惊诧之色,他们和李元丰打交道比较多,认为其不是莽撞之人,为何还有这般动作? 以弱碰强,自找苦吃啊。 轰隆隆, 在这个时候,如意金箍棒和裂仙斧两件神兵利器终于碰到一起,强烈的余波炸开,升腾起蘑菇云一般壮观的力量,所到之处,什么建筑,什么草木,什么山石,统统化为齑粉。 孙悟空双手握紧如意金箍棒,感应到自兵器上传来的罕见的震荡之力,他身上的毫毛竖起,金灿灿的,照人双眼。 至于李元丰则惨的多,不可思议的力量直接把他震飞,径直往后,不知道撞破了多少的建筑后,扎入湖中,连裂仙斧都扔在一旁。 紧接着,周匝水面上有殷红之色,是肉身的血自七窍中喷射出来,浸染所有。 不得不讲,这个时候的孙悟空委实可怕,一棒之下,不只有自己的伟力,金箍棒本身的重量,大禹治水的功德,三合一体,连李元丰都经受不住。 周围旁观掠阵的无论是雷府还是星宫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心惊胆战,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众人有个念头,莫非是一棒打死了? “咳咳,” 水池中,传来咳嗽声。 第二五九章 想把皇帝拉下马 齐天大圣始扬名 南斗星君听到咳嗽声,立刻转头看去,就见水池中殷红的血荡开层层圈圈的晕轮,飒飒生涟漪,旋即波光上的殷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敛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取而代之的是晶澈的水色,似羊脂玉。 再然后,水面若展开的双翼,向两侧开,先峥嵘的鹿角伸出来,枝枝丫丫,在日光下,泛起青色,紧接着,整个身子自水中踏出,看上去有点不稳。 “嗯?” 南斗星君灵机聚于双目,仔细去看,就发现,甲胄之上,隐有残缺,但不停蠕动,进行修复,很快的,光洁如新。 “没有事?” 南斗星君站在窗前,握紧拂尘,眸光炯炯,璀璨生辉,要是真有人能够正面抗住妖猴不可阻挡的巨力,那么就好办多了。 有人正面刚,其他人伺机待动,群战妖猴。 “咳咳,” 李元丰还在咳嗽,整个人自头顶到脚下,全在发麻,身体表面渗出的血迹在缓慢收回,万化境的鬼车真身的强横恢复力量在发挥作用。 “真危险。” 李元丰抬起头,看向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这个猴头现在强大到令人发指,要不是自己晋升万化境后,鬼车真身上了一个台阶,并且体内的生命力旺盛,断肢尚能重生,这一下子,真得要了老命。 “绝对天仙层次的杀伤力了。” 李元丰眼睛眯起,估算着孙悟空的力量,暗自咂舌。 要知道,他本身的鬼车真身非常强横不说,还有角风青神甲这件来自于飞廉的宝甲护佑,再加上孙悟空一部分的力量被闻仲等其他牵扯,还被打成重伤。 想一想,可怖可惧。 “还能站起来?” 孙悟空火眼金睛瞪大,周匝是金光晕轮,李元丰的变化尽收眼底,有点惊讶,对于自己如意金箍棒的力道他心知肚明,对方能够承受,出乎意料。 “也好。” 孙悟空眼中凶光四射,身上有冲霄的战意,他迈开大步,冲李元丰过去,道,“那就看我一棒棒把你打倒在地。” 话语刚落,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已经打了过来,如山岳般沉重,抬头看去,整个天穹仿佛都在大棒下崩塌,化为一片棍影。 如意金箍棒尚未落下,但那种铺天盖地的压力让人发疯。 这一击,要比刚才的那一棒还要厉害。 “来。” 李元丰鼓动鬼车真身的全部力量,召回裂仙斧,再次迎上。 轰隆隆, 天崩地裂一样,毫无疑问,李元丰再次被震飞,看上去伤势更重,但凭借万化境匪夷所思的恢复力量,他再次站起。 轰隆隆, 两个人硬碰硬,一个是齐天大圣,高光时刻,横扫所有,一个是七杀星君,洪荒异兽,肉身强横,恢复力惊人,一个主动攻击,一个被动挨打,但聚在一起,真的是壮观的画面。 “七杀星君。” 雷崖中,生机盎然,时不时有雷弧落下,噼里啪啦响后,化为黛青甘霖,洋洋洒洒,同样是那位执掌雷霆中生机的雷霆正神端正姿态,没了刚才的轻视,神情沉凝,眉宇间还有少许赞叹,道,“想不到星宫中出了这样的狠角色,但轮战斗力的话,几乎不亚于北斗星君了。” 在雷崖上,尚有一女仙,她捋了捋银白色的长发,束到腰间,淡淡开口道,“北斗星君他们通常都是让化身或者分身在天庭,真身的战斗,其他人很少见过,你也没见过,这样的评论有点可笑。” “反正很厉害。” 这位雷府正神听到同伴的话,也不生气,他摇了摇折扇,然后啪得一下收了起来,面上笑容敛去,道,“我们也动手吧,别让这个舞台成了妖猴和七杀星君的双人转,要是咱们雷府的人毫不起眼,待回去后,神霄真王大人可饶不了我们。” 提到神霄真王,女仙点点头,她自腰间取下一串串的铃铛,握在掌中,道,“我们出手。” “我们也出手。” 南斗星君手中拂尘摆动,千百的银丝蕴含奇异的光彩,他眸子炯炯,道,“有七杀星君在前,挡住妖猴的绝大多数力量,我们也不能干看着!” “不错。” 明君仙子手按法剑,曳裙出星台,笑道,“敲一敲边鼓还是可以的。” “动手。” “动手。” “动手。” 有李元丰挡在前面,观战的雷府和星宫的人坐不住了,纷纷下场,他们敢来参与,自然不是凡俗之辈,或是祭出法宝,或是施展神通,千姿百态,威能不小。 当然了,没有人选择近身肉搏。 “一群毛神。” 见到众人围攻,孙悟空不惊反喜,哈哈大笑,他身子一摇,化出三头六臂之相,手中如意金箍棒一动,化出另外两个。 三个头,六只手臂,握着三根如意金箍棒,品字形,三才阵,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稳稳当当。 在同时,孙悟空还拔下毫毛,用嘴一吹,无数的小猴子接二连三蹦出来,冲着天庭众神仙过去。 仔细看去,孙悟空一人抵众,不但没有颓势,反而虎虎生风,大放光芒。 “孙悟空真的扬名立万了。” 由于有天庭的星宫和雷府的众仙神牵扯了一部分孙悟空的力量,李元丰压力大减,在和孙悟空斗法的同时,念头不断冒出。 不得不说,孙悟空真的厉害,以一敌众,而且还是面对雷府和星宫这样强势部门的神仙,非常罕见。 此一战之后,原本齐天大圣这个名号在天庭人看来只是糊弄一个不知名的猴头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就是响亮的名号。 孙悟空的表现,有资格,有实力,让任何见到的人,牢牢记住齐天大圣四个字。 “战,战,战。” 孙悟空越打越兴奋,越打越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力量,他三根金箍棒挥动,主动去打,边打边走,看他的方向,是想去凌霄宝殿。 这猴头,还真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劲头。 要坐龙椅,当玉皇大帝啊。 在同时,天庭派去的人已到了西方极乐世界。 第二六零章 郁闷的如来佛祖 凌霄宝殿中的唇 且说游奕灵官同翊圣真君来到西方极乐世界,早有人在此等候,引他们前往灵山胜境,一路上,只见琉璃宝塔,垂珠凝光,四下菩提树,亭亭如盖。 舍利树下,是功德池,金黄呈彩,明澈照人。 郁郁馥馥的香气,凝而不散。 常见玄猿献果,又遇灵鹿衔芝,日日花开,时时果熟,烟霞缥缈随来往,寒暑无侵不记年。 路上无话,一行人很快来到雷音宝刹前。 “两位天使,” 有一菩萨自宝刹中出来,金晶佛身,高有丈许,身绕神龙,声音若铜钟,在四下激荡,道,“佛祖在宝刹等候,请随我来。” 游奕灵官同翊圣真君进入雷音宝刹,抬头就见到正中央是千叶宝莲花,在其上,端坐一位若须弥山般伟岸的大佛,顶门肉髻上,放舍利之光,满空有白虹四十二道,南北通连。 不计其数的菩萨,罗汉,比丘,等等等等,绕其而行,诵读咒语,讲述大乘小乘的道理。 只是看一眼,就明白何为佛理。 见佛,则见心。 见心,则明悟己身。 如来佛,西方极乐世界的佛祖,超凡脱俗的存在。 翊圣真君见此,连忙上前行礼,道,“见过如来。” 如来问:“玉帝何事烦二圣下临?” 翊圣真君答道,“有花果山天生石猴,玉皇大帝念其修炼不易,方召他入天庭,还册封为齐天大圣,待其优渥。没想到这妖猴狼子野心,刻薄寡恩,不但不念及天庭恩德,反而四下生事着他代管蟠桃园,他即偷桃;又走至瑶池,偷肴、偷酒,搅乱大会;仗酒又暗入兜率宫,偷老君仙丹,反出天宫。” 听到这位天庭仙官的话,其他人还好,但如来佛的嫡系们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点坐立不安。 其他人不知道,但他们清楚,孙悟空可是他们佛门的人,以后要成佛作祖的,现在被天庭的人找上门来,一口一个妖猴,一口一个刻薄寡恩,一口一个狼子野心,这不是上门打脸? 可偏偏的,众人无话可说。 翊圣真君继续说,道,“这猴头反下天庭后,被玉皇大帝命二郎真君擒拿,然后在八卦炉中锤炼,要去其凶性。可事与愿违,猴头凶性难驯,七七四十九日后,不但踢到了八卦炉,还发了疯,正在天庭肆虐。” “猴头胆子不小,敢来一出大闹天宫。” 如来佛端坐莲座,声音传下,听似温和,但又有一种冷漠。 不待真君继续说话,如来佛开口道,“那猴头且与佛门有几分渊源,也罢,且让我去天庭走一遭,处置此事。” 翊圣真君听了,笑道,“那再好不过。” 说完后,翊圣真君明智地闭上嘴巴,眼观鼻,鼻观心。 他可是知道,上座的如来佛祖心情恐怕不会好。 这番奉旨前来,明面上是邀请对方去天庭,但实际上是让其去天庭收拾烂摊子,有少许如来不来不行的意思。 佛有怒火可灭世,何况佛祖这般存在,真被其迁怒,自己可自找苦吃。 如来对众菩萨道:“汝等在此稳坐法堂,休得乱了禅位,待我炼魔降妖去来。” “走吧。” 如来即唤阿傩、迦叶二尊者相随,并天庭两使,离了雷音,驾驭佛光,来到天庭,然后没有停留,进入凌霄宝殿。 叮咚,叮咚,叮咚, 如来佛刚入殿中,四下梵音佛唱,金莲盛开,托举舍利宝灯,照耀时空,恍惚整个时空,要化为琉璃佛国,极乐世界。 这位极乐佛祖,纵然一具化身,都有不可思议的威能。 神霄真王见此,眸光一动,知道对方来这一手,是在表达不满,毕竟正如前文提到的,虽然名义上是请,但实际上告诉对方,不来也得来。 如来这般人物,有气,可不会藏着掖着。 “哈哈,” 即使明白,但在凌霄宝殿,是龙都得盘着,是虎都得卧着,神霄真王哈哈一笑,法力运转,清光大盛,压下漫天的佛光,道,“如来远道而来,请上座吧。” 如来佛深深地看了神霄真王一眼,上了高台,开口道,“大天尊不在。” 大天尊当然不是神霄真王,而是天庭真正的玉皇大帝。 他一言出,话语中隐隐有意思,神霄真王这个化身,有点差火候。 东华帝君见此,手中玉如意一摆,自有温润如玉的气机弥漫开来,驱散殿中的紧张气氛,他面上有笑容,对如来佛,道,“如来,这次请你来,是为外面的孙悟空。” 话语落下,东华帝君用手一点,眼前时空轮转如镜,照出外面战斗的景象,孙悟空这个猴头如意金箍棒在手,打得天庭众多星宫和雷府的仙神凝神戒备,不敢大意。 一个人对上众人,威风凛凛。 如来仔细看着,诵读一声佛号,垂下眼睑,这个猴头自从出世后就不停地闯祸,作死,想到一出是一出,让燃灯古佛和观世音菩萨两个人没少抱怨,这次更让自己都被动,巴巴的自西方极乐世界赶来,给这个猴头擦屁股,还得割地赔款,低声下气。 可从另一个方面讲,这猴头真的是不世出的天才,天赋异禀,这才修炼多久,就有这般无法阻挡的威势,以后佛门大兴,可做护法的人物啊。 如来佛眸光一转,又想到孙悟空在斩妖台被人暗算之事,心中一冷,那一暗算让孙悟空的上限受到压制,想一想,真是心痛。 “不过,” 如来佛可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他再一想,这个倒是可以成为和天庭讨价还价的砝码。 殿中暂时安静下来。 只有莲香馥馥,和青铜鼎炉中的烟香交映。 金青两色相磨,层叠别致。 东华帝君手按如意,神霄真王和万星之主平平稳稳,如来佛垂眉低目,都有自己的心思,不过他们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黎明,很快就会打破。 果不其然,接下来,开始争锋相对。 天庭咬准孙悟空大闹天宫,不但破坏了天庭的建筑等等等等,还打杀了天庭的仙神,有损天庭的威严,如来佛则就是用孙悟空被暗算一事说事。 第二六一章 佛光普照通明殿 五行山下定心猿 凌霄宝殿。 绿云蔽翳,烟气袅袅。 有丹青开于半空中,冉冉展开,隐有钟磬声。 声音一落,日月照影。 殿中安静下来,神霄真王稳稳当当坐在宝座上,背后雷云滚滚,中悬宝珠,统御雷霆,执掌毁灭和生机,每个刹那,都会弧光迸射,来回碰撞。 这位玉皇大帝的化身看上去严厉,但从眉宇间时而露出的喜悦来看,这次交锋,还是天庭赢了,自佛门身上割了不少肉。 至于如来佛跌坐在千叶宝莲花上,眉宇间绽放出万千光明,有六种震动,不绝于耳,半点笑容不见。 “如来,” 东华帝君和佛门打交道多,来往甚密,最适合开口,他用手一指,在镜光中,孙悟空依然精神抖擞,可身上原本缠绕的黑红难见的气机已经变得暗淡,冥冥之中的意志在退散,道,“闹得差不多了,该结束了。” “对这猴头,我自会惩戒。” 如来佛身上陡然间绽放出亿万毫光,璀璨生辉,宏大的诵经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只一下,就到了外面。 这位存在一出现,整个时空化为佛国。 四下莲花舍利,冷寂浮香。 降魔宝杵,如意,花篮,等等等等,争奇斗艳。 “如来到了。” 正用裂仙斧挡住了孙悟空一棍的李元丰感应到浩瀚的佛光,想到西游记原著中的记载,眸光一沉,他不再恋战,跳出场外。 抬头看,果不其然,佛坐莲台,伟岸浩瀚。 在自己的目光中,容不下其他任何的景物和色彩,或者声音,所见,所听,所想,都是金灿灿的大佛。 看不清面容,只有佛的概念。 “这样的威势,”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悸动,赶快垂下眼睑,挡住眸中的异色,如来佛祖真的厉害,可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不只妖师宫的白泽,还有凌霄宝殿上见到的玉帝,但都没有这么强势的压迫感。 显而易见,这位佛门的大能心情不好啊。 想到这,李元丰收起角风青神甲和裂仙斧,退得远远的。 “七杀星君,” 明君仙子按剑曳裙,容颜秀丽,她来到李元丰跟前,或许因为李元丰在面对大发神威的孙悟空的表现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女仙的声音中带有以往没有的少许尊敬,道,“你没事吧?” “还好。” 李元丰笑了笑,身后的光晕有点阴绿,答道,“这个猴头的大棒倒是挺重的,活动活动了筋骨。” 明君仙子明亮的眼神扫了李元丰一眼,似嗔非嗔,道,“看来是没事了。” 南斗星君正好将星台落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其中。 坐定后,南斗星君看向通明殿前,在那里,浩瀚的佛光铺天盖地,覆盖时空,天龙玉女,诵读经文,字字赤金,蕴含舍利之秘,莲花之香。 他握着拂尘的手攥得紧紧的,道,“佛祖如来,怎么不声不响的来到天庭,还要出手镇压妖猴?” 南斗星君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如来佛是佛门的佛祖,这等人物来天庭,哪一次不是大张旗鼓,声势浩大,毕竟身份在那摆着,为何这次静悄悄的? 还要镇压妖猴? 南斗星君当然不会认为天庭请如来佛来镇压妖猴的,作为天庭的星君之一,他可知道天庭帝君的厉害,猴子再能蹦跶,只要帝君出手,岂有猴头活路?真天大笑话! “想不明白。” 南斗星君嘟囔一句,摇摇头。 “这个,” 李元丰坐的稳稳的,他知道,西游记原著中只是提到玉皇大帝请如来佛救驾,可真置身其中,见识到天庭的强势,佛门的大兴,就知道内情一团乱麻,绝不是书中的只言片语能够形容的。 至于如何,只能以后见分晓。 孙悟空见围殴自己的天庭众仙神退去,也收了法象,现出原身近前,怒气昂昂,厉声高叫道:“你是那方善士,敢来止住刀兵问我?” 如来端坐千叶法莲,周匝贝叶灵文,垂垂而落,细密如珠帘,笑道:“我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南无阿弥陀佛。今闻你猖狂村野,屡反天宫,不知是何方生长,何年得道,为何这等暴横?” 孙悟空用如意金箍棒指点着如来佛,大声道,“你可听好了,本大圣天生地养,在花果山水帘洞成人,后寻得名师,参悟长生之道,能千变万化,法力无边。因在凡间嫌地窄,立心端要住瑶天。灵霄宝殿非他久,历代人王有分传。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 如来佛听了,目光平和,道,“你这等三脚猫功夫,相当玉帝,还差得远。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 “哼,” 孙悟空冷哼一声,满脸不屑,面有桀骜,高声道,“有志不在年高。再说了,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便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攘,永不清平!” “猴头可别只会说大话。” 如来佛看着蹦蹦跳跳的孙悟空,就像在看一个孩子,他伸出手,放到孙悟空跟前,道,“你说你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我是不信的。我们打个赌,要是你能一个筋斗云从我手掌心中跳出去……” 还没等如来佛说完,也不听什么赌注,孙悟空跳上如来佛的大手,道,“你给俺老孙看清楚了” 话音一落,孙悟空施展筋斗云,一个刹那,就是十万八千里。 李元丰站在星台上,离得很远,但仍然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无他,实在是在前世中这一段印象太过深刻。 无论在西游记原著中,或者其他影视作品中,五行山下定心猿,这一情节,都称得上脍炙人口,难以忘怀。 能够亲眼见到,也算是了却前世的一个愿望了。 当然,随着这一幕,孙悟空大闹天宫的高光时刻也要落幕。 第二六二章 大闹天宫一时爽 事后铁丸铜汁汤 孙悟空施展筋斗云,无影无形,风驰电掣,他是个好胜的性子,有了决断,闷头向前,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五座山峰,青气撑天,郁郁馥馥,潇潇竿竿。 孙悟空一看,笑道,“看来俺老孙行的太快,已到天尽头了。那个如来果然愚蠢,居然敢和俺老孙打这样的赌。” 他刚要回去,蓦地又想到一事,“且住!等我留下些记号,方好与如来说话。” 于是这猴头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在那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大字云:“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写完后,孙悟空左看右看,觉得少点什么,想了想,却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 “哈哈哈,” 孙悟空做完所有,叉腰大笑,笑得跟一个得意的鸭子一样。 “走了。” 孙悟空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杰作,翻转筋斗云,回到本处,站在如来的掌内,双手叉腰,摆出得意洋洋的姿态,道,“我已去,今来了。” “这个猴子,” 李元丰坐在星台上,遥遥观望,见如来手掌上重新出现猴子,忍不住想笑,这家伙的一出,当年可教坏了不少小朋友啊。 如来跌坐在千叶莲台上,垂光如云,即使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但这般顽皮的猴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长眉挑了挑,骂道:“我把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离了我掌哩!” “你这家伙,长着这么大的耳朵垂子,都快砸到肩膀了,居然说话不算数?” 孙悟空听了,跳脚乱蹦,大声嚷嚷道:“你是不知。我去到天尽头,见五根肉红柱,撑着一股青气,我留个记在那里,你敢和我同去看么!” 孙悟空的声音很大,在四下回荡。 围观的不少人,甚至连凌霄宝殿的三位都听到了,有点忍俊不禁,敢这么说佛祖的,天上地下少有啊。 “猴头挺有幽默细胞的。” 李元丰自己在心里嘀咕,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看喜剧片的既视感。 “泼猴。” 如来这般沉稳的人,忍不住都有无形怒气升腾,呵斥道:“不消去,你只自低头看看。” 孙悟空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原来佛祖右手中指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大指丫里,还有些猴尿臊气,猴头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我将此字写在撑天柱子上,如何却在他手指上?莫非有个未卜先知的法术。我决不信,不信!等我再去来!” 这个猴头满脸不信,又要施展筋斗云跳出。 “镇压。” 如来佛祖听到凌霄宝殿的笑声,没有空和这逗比猴子再唧唧歪歪,索性运转无上神通,把孙悟空推出天门外,旋即手一翻,五根手指化为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的把他压住。 轰隆隆, 如来佛祖真的不愧传说中的人物,一手按下,贯通天地两界,直接将孙悟空镇压在地仙界中。 “来人。” 做完这一切,如来佛祖尚未罢休,唤来人,吩咐道,“泼猴胆大包天,合该受罚,自今日起,镇压于地仙界中,教他饥餐铁丸,渴饮铜汁,以儆效尤。” “遵命。” 有人答应一声,往下界去了。 听到如来佛祖的话语,周匝的雷府和星宫的人顿时缩了缩脖子,沉默下来,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要是按照天庭的日子计算,被镇压个三五年,猴头得吃多少铁丸,喝下多少铜汁? 真真是酷刑,让人受不了。 李元丰沉默下来,对于孙悟空被镇压在五行山下,并被饥餐铁丸渴饮铜汁的举动,看过西游记原著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看法,有的甚至认为是打磨,去其凶性,以后方便唐僧驱使。 可真置身其中,亲眼目睹,李元丰就知道,这绝不是打磨,而是实实在在的惩罚,任何人都能够感受到惊惧的惩罚。 莫非孙悟空大闹天宫之事让天庭和帝君们震怒,这是如来佛祖给天庭的交代? 李元丰看不明白,但下定决心,此事以后肯定要问一问勾陈帝君,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清楚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整个过程。 “该回去了。” 如来佛祖见孙悟空被镇压在地仙界的惨样,心中也是不痛快,即唤阿傩、迦叶同转西方极乐世界。 正在此时,有天蓬元帅奔出,脚踏水光,大声道,“请如来少待,我主大驾来也。” 如来佛祖停住步子,因为他感应到一股庞然的气机,不是那个化身神霄真王,而是真正的玉皇大帝归来。 少顷,果见八景鸾舆,九光宝盖;声奏玄歌妙乐,咏哦无量神章;散宝花,喷真香,玉皇大帝乘坐沉香宝辇,声音清朗,道,“如来镇压妖猴,替天庭除一大害,还请在天庭多留一日,请诸仙做一会筵奉谢。” “这个,” 本来按照如来佛的想法,是不愿意多待的,毕竟在凌霄宝殿中割地赔款不说,还大义灭亲,镇压了孙悟空,虽然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究竟,但真正同一层次的人心知肚明,何必留在天庭被人耻笑? 可当见到玉皇大帝,如来佛又有了新的念头,这次孙悟空大闹天宫可有冥冥之中的意志影响,看起来事关人间界,在这一方面,眼前的玉皇大帝真身知道的最多,可以打探打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来佛行了一礼,微微点头。 “哈哈,” 玉皇大帝大笑一声,引如来佛上了宝辇,乘坐远去。 天蓬元帅待玉皇大帝和如来佛离开后,环视周匝,脚踏水光,威风凛凛,这个家伙生的一副好皮囊,披着宝甲,玉树临风一样,大声对众人,道,“玉帝有旨,你等在抵挡妖猴孙悟空中有功,特允许参加法会。” “太好了。” “高兴。” 雷府和星宫的仙神们听了,喜上眉梢,这可不是他们眼皮子浅,而是能让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还有其他大能参加的盛会,不提可以蹭到好东西,光是听一听大能讲法就是赚的,更何况,这是一个认可,入了帝君法眼,代表天庭功德。 天蓬元帅未来的猪八戒挤到李元丰跟前,翘起大拇指,道,“兄弟,这次你可是大出风头啊。” 第二六三章 猪八戒的另一面 入帝君法眼成赢 李元丰看到眼前近在咫尺的天蓬元帅的俊脸,觉得别别扭扭,他不由得想到未来那个猪八戒,黑脸短毛,长喙大耳,扛着九钉耙,摇摇摆摆的,一张口就容易让人发笑。 比起天蓬元帅,还是猪八戒憨厚可亲。 天蓬元帅可没有想到李元丰转着让他变猪的“恶毒“的心思,不然的话,他就翻脸了,此时这位大元帅啪得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画着秋老气方清,篱笆下,菊花处处,夕阳满谷,金灿灿的,照的他眉开眼笑,很有以后猪八戒的气质,道,“你真大出风头,羡慕死人了。” 李元丰发髻挽起,长眉入鬓,背后六重光晕,隐有惨绿,只看面容,要比现在玉树临风的天蓬元帅凶戾的多,有点生人勿近的样子,他展袖走路,不急不缓,笑道,“我怎么大出风头了,说来听听?” “要听其他人的赞誉是吧?” 天蓬元帅没有外人的时候,咋咋呼呼,浮夸的很,道,“一己之力挡住发疯的孙悟空,名震天庭啊,你这次妥妥的扬名了。” “大英雄,大豪杰。” “以后不知道多少瑶池月宫中的女仙对你星星眼,美人爱英雄啊。” “羡慕死人了。” 李元丰听完,抽了抽嘴角,原来这家伙是因为这个羡慕自己,果然未来变猪八戒,本性难移啊。 天蓬元帅左右打量一下,见没有其他人关注,压低声音,道,“我领旨的时候,听到万星之主提到你,赞誉有加。以后啊,你在星宫会飞黄腾达的。” “苟富贵,别忘了小弟。” “这个,” 李元丰眸光一亮,清幽有神,他现在是在星宫当值,担任七杀星君,虽有勾陈帝君的背景,但说到底,县官不如现管,万星之主才是真正的顶头上司。 要万星之主看重,往后在星宫真大有可为。 对于在天庭当官,李元丰乐在其中。 原因简单,其一,天庭物华天宝,能够名正言顺得到很多修炼资源;其二,在天庭,有各路神仙,可以发展人脉。 多个朋友多条路,在任何世界都是真理。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在这个时候,李元丰注意到,在半空中,祥云阵阵,彩霞层层,道童们打旌旗,撑幡盖,玉女们捧明珠异宝,怀抱寿果奇花,簇拥一个接一个的仙人,声势不小。 隐隐的,能够听到仙乐玄歌,凤箫玉管。 还有环佩叮当,冷香幽幽。 “来的人真不少啊。” 李元丰仔细打量,见到几个熟人,有北斗星君,水德星君,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等等等等,天庭重量级和中坚人物。 天蓬元帅同样看在眼里,他消息灵通,道,“可能是因为原本要举行的蟠桃宴被猴头破坏了,但各路神仙赶来天庭,也不能白白跑一趟,索性趁着如来佛祖也道场,正好再举办一场。” “有道理。” 李元丰想到西游记原著中好像有个安天大会,不由得点点头。 待两人来到会场,里面更加热闹。 仙娥翩翩而行,裙裾扶摇,幽香细细,如大蝴蝶一样,穿梭在周匝,把天蓬元帅迷得左看右看,要流口水了。 正在此时,履音清脆,脚步轻盈,自前面花树前,转出一身材高挑的女仙,头梳宝髻,身上荷叶宝甲护身,修长有力的白腿,晶莹如玉,泛起玉石般的光彩。 女仙长眉,小口,鼻子挺拔,有一股子英气,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的饰品,干净利索。 她目光一转,径直走过来。 “罗冉仙子,” 李元丰还在想女仙何人,天蓬元帅就叫出来人的身份,这个家伙看上去对天庭有名的女仙都很了解,笑嘻嘻地道,“听说仙子在万星之主前听差,我们好久没见了,甚是想念啊。” 来的女仙认识天蓬元帅,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还抬腿虚踹了他一脚,没好气地道,“只会口花花的家伙。” “我怎么只会口花花了?” 听到这个,天蓬元帅不干了,这是嘲讽他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 “你试一试?” 来的女仙没有寻常女仙那样娇羞,她英气十足,看上去很大胆,主动身子贴近,女仙身量极高,比天蓬元帅还要高不少,鼓囊囊的身前薄甲都阻挡不住,呼之欲出,要打在猪八戒脸上了。 猪八戒嗅到扑面而来的香气,怔了怔,然后神情一变,拔腿就跑,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跑了。 就跑了! 李元丰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神展开?现在的猪八戒难道只会动口,不会动手? “真没有想到啊,” 李元丰真的有点惊讶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天蓬元帅,原来到了地仙界,成了猪八戒,你才释放天性,敢想敢做啊。 “胆小鬼。” 罗冉仙子撇了撇嘴,扶了扶发髻,然后迈着惊人的大长腿,来到李元丰跟前,声音变得清冷,道,“七杀星君,请跟我来,万星之主召见。” “万星之主。” 李元丰听了,精神一震,道,“请仙子带路。” “嗯。” 罗冉仙子点点头,对上李元丰,她没有多余的话,说走就走,两条夸张到吓人的大长腿用力迈开,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时间不大,李元丰见到万星之主。 只见万星之主坐在高座上,头顶上是一片浩瀚星空,幽深古老,绵绵长长的星河垂下来,里面有亿万星辰沉浮。 这位紫薇帝君的化身手持曲柄玉如意,没有上次见面的冷漠,给人一种温和如玉的可亲。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同样在高台,身上的气机丝毫不亚于万星之主,头悬一雷珠,仿佛一个完整的雷霆世界,不断有生机和毁灭的力量交碰,弧光闪耀。 此人的座下,在围斗孙悟空的时候纵横开阖的雷部正神们都小心翼翼,收敛起身上的锋芒。 毫无疑问,这不是别人,只能是雷府的掌舵人神霄真王了。 “见过万星之主。” “见过神霄真王。” 李元丰不敢多看,上前行礼。 “七杀星君,做的很好。” 没有想到,万星之主直接开口,话语中满是激赞。 第二六四章 海阔天空从此始 谁是真正弄潮儿 李元丰垂手而立,姿态从容,背后裂仙斧弥漫光晕,照在眉间,一片阴翳,用恭敬的语气道,“星主谬赞了。” 万星之主坐在华盖下,万千星芒激射,澄明高洁,倒影出虚空万象,他手按玉如意,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木着脸的神霄真王,道,“这可不是谬赞,七杀星君你刚来星宫没多久,就能够在危难间脱颖而出,挽狂澜于既倒,非常难得。” 万星之主完美的容颜上有喜悦和笑容,不紧不慢说话,道,“不像是有的人,只能锦上添花,真到关键时刻,没有任何作用。” 这样的嘲讽,神霄真王都坐不住了,他冷哼一声,周匝的雷弧碰撞,郁郁的生机若青色甘霖一样,倾斜下来,在四下,让林木疯狂生长。 “这个,” 李元丰微微有点发怔,他来天庭时日尚短,真没有想到,两位帝君的化身和他们真身真不一样,说话这般直接,竞争的火药味能够呛死人。 倒是雷府和星宫的老牌仙神们早就见惯了两位帝君的争锋相对,他们这个时候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充当泥胎塑像。 特别是来自于雷府的仙神们,更是恨不得自己成为透明人,因为正是他们统统被眼前的七杀星君比了下去,才让神霄真王吃瘪。 办事不利,罪魁祸首。 想到神霄真王以后会把在万星之主跟前吃得气发到他们身上,雷部正神们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非常好。” 见到神霄真王不痛快的样子,万星之主更高兴了,特别是让雷府和星宫的仙神们对付孙悟空来检验的建议还是对方提出来的,让星主简直自内到外都洋溢着喜悦。 实际上,天庭的机构中,战斗力最强的当属星宫和雷府,认真来讲,雷府略胜半筹,这次李元丰的表现看在众人眼中,大涨星宫士气,吐气扬眉啊。 正是这样,万星之主接下来侃侃而谈,洋洋洒洒,三句不离夸奖李元丰,剩下的都在明里暗里讥讽嘲笑神霄真王。 “原来不只那个天蓬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连帝君的化身都一样啊。” 李元丰垂下眼睑,听在耳中,倒觉得有趣,比起帝君本身的深沉不可测度,他们的化身性格鲜明,喜怒哀乐,有点接地气。 又过一会,万星之主才停下来,然后用手一点,一道星芒激射,倏尔一跃,落到李元丰跟前,道,“有功必赏,七杀星君,以后要再接再厉。” “喏。” 李元丰答应一声,上前一步,用手一接,下一刻,腰间的七杀星君的宝印陡然间大放光明,染上一层奇异的色彩,炯炯有光。 “这个,” “厉害啊。” 星宫的人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怔,旋即羡慕的眼珠子都要红了,暗恨自己没有在抵挡妖猴的时候脱颖而出,星主真是太大方了啊。 作为当事人,李元丰更是喜笑颜开,万星之主没有赐下什么法宝,或者功法,或者天材地宝,或者丹药,而是直接提升了在星宫中的权限。 在天庭里,权限至关重要,权限提升,以后可以阅读星宫中藏有的更多辛秘,可以兑换更多的宝贝,可以掌控更多权力。 这等好事,非常少见。 “原来我才是大赢家啊。” 李元丰想到大闹天宫一番,威势无双,众神瞩目,如今却被压在五行山下,动都不能动,饥时,吃铁丸子,渴时,饮溶化的铜汁的孙猴子,自己安安稳稳,福从天降,才是大赢家。 待万星之主和神霄真王离开后,星宫中和李元丰认识的星宫上来,齐声祝贺。 南斗星君摇着手中拂尘,松月挂在身后,晓日澄明,照白四下,摇头晃脑道,“要知道星主会搬出这般奖励,对上妖猴的时候,我早就咬牙拼了。” 水德星君脚下是圈圈晕晕的水光,星芒照彻入内,似鱼儿摆尾,来来回回,他打趣老朋友道,“你可不是七杀星君,你这身上几块老骨头,真硬碰硬的话,早让那妖猴给你敲碎了。” “你这家伙,” 南斗星君用拂尘点了点水德星君,然后又叹息一声,道,“只想一想罢了。” 听到南斗星君和水德星君的对话,其他星官也一时沉默,他们未尝没有后悔的意思,可当时妖猴委实凶悍,如意金箍棒横扫所有,并不是任何人都有李元丰这样万化境的鬼车真身,恢复力强到吓人,如果硬抗的话,说不好星主奖励没得到,自己被猴头打得七零八落。 李元丰人逢喜事精神爽,和诸位星宫同僚寒暄,他发现,其他星君对上自己,有了和以往不同的亲近。 李元丰自己知道自家事,他是凭借勾陈帝君的背景,再加上自己敢打敢拼,善于抓住时机,才上位七杀星君的,在星宫中属于新晋人物,同样也是异类,不合群,除去相熟的南斗星君,北斗星君等等等等,其他人有若有若无的排斥。 这是理所当然的,勾陈帝君的背景,新人,都会被人用有色眼镜看,继而敬而远之,可现在随万星之主表态,众人就没了顾忌。 毕竟在星宫中,万星之主是正统,是大义,他接受了李元丰,其他人顺大流,以后就不会有什么风险。 李元丰刚刚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才真正明白,垂下眼睑,挡住目中的喜色,原本以为提升了星宫权限就是大好处,没想到还有两重奏。 从此刻起,算是真正融入星宫,海阔天空。 南斗星君老谋深算,看在眼中,微微颔首,以眼前这位七杀星君的折腾劲儿和冲劲儿,没有了万星之主的压制,以后放开手脚,星宫可热闹了。 真让人羡慕。 可想一想,七杀星君李元丰能够有这样的待遇,完全是自己一手一脚拼杀出来的,这次星宫雷府两个部门抵挡凶猴一事,两个机构这么多仙神,只有七杀星君是以身挡大棒,不知道多少次被打翻在地,唯有坚持,勇敢,强横,才会在这大舞台上脱颖而出,让万星之主在神霄真王面上赚足了面子,才有这样的奖励。 “风云人物啊,” 南斗星君想到这,心中蓦然一惊,整个天庭都被孙悟空这妖猴的崛起而动容,认为其是纪元中的弄潮儿,可眼前的七杀星君同样有这个潜质啊。 第二六五章 开坛讲法安天会 大能诉说人间界 宴会上。 窗下莲开,宝阁垂珠,晶澈的光自上而下,冉冉渐入,横浸一段清亮。美轮美奂的宫娥们翩翩起舞一样,来来回回,布置龙肝凤髓,玉液蟠桃,等等等等,千姿百态的灵果,花式繁多的灵酒,应有尽有。 再然后,李元丰抬起头,就见到浩瀚的庆云落下,紫青氤氲,高有万丈,天庭的帝君们,如来佛祖,燃灯古佛,观世音菩萨,来自于天庭外的得道高仙,比如赤脚大仙,等等等等,纷纷入座。 甫一出现,金花坠落,银焰升腾。 整个时空,都弥漫着一种芬芳,呼吸一口,令人智慧生光。 “好家伙,” 猪八戒端着酒杯,又凑到李元丰跟前,小声道,“都是名动天界的大人物啊,等闲见不到,没想到这次能聚在一起。” 猪八戒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道,“俺老孙在天庭当差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 “今天有福了啊。” 李元丰见猪八戒眼珠子滴溜溜转,却是在瞄瑶池月宫中的仙子,再想到他被罗冉仙子吓走的可笑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我说天蓬元帅,刚才跑得很快啊。” “嘿嘿,” 猪八戒摇头晃脑,不以为耻,道,“罗冉那婆娘可惹不起,脾气大,背景深,沾上就甩不脱,俺还没逍遥够呢,可不想困在一棵树上。” “哦。” 李元丰挑一挑眉毛,上下打量了猪八戒一眼,看来是女仙有意,八戒无心? “要不要自己给他牵红线?” 李元丰念头起伏,等以后被贬下界,投到猪胎,像罗冉仙子这样的大长腿的仙子可是只能干看了!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钟磬声响,玉皇大帝一推头上宝冠,率先开口讲法,顿时间,日月起落,星辰摇曳,诸般道理,纷至沓来,金银交错。 李元丰一见,立刻收去全部杂思,认认真真听讲。 玉皇大帝,极有可能是金仙境界,贯通古今,见识之渊博,天下罕有,其讲法,要不是机缘巧合下,根本碰不到。 对于现在的李元丰来讲,是不小的机缘。 即使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猪八戒,此时也听得入神。 接下来,天庭帝君,佛门大能,来自于外面得道高仙,一个接一个,或讲述飞天变化,或谈论日月玄机,或阐述舍利金刚,或传授丹器之道。 字字珠玑,包罗万象。 在这个过程中,仿佛时间定格,只有玄妙的符文,智慧的火花,在半空中跳跃,碰撞,生灭,组合成一幅壮丽的篇章。 叮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一声钟磬声,万籁俱寂。 李元丰从感悟中清醒过来,见高台上烟云缭绕,瑞气霞彩升腾,挡住了帝君们,俨然和自己等人两个世界,不仅有点怅然若失。 “结束了。” 抓八戒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懊恼道,“刚悟出一门驭使法宝的法门,还没来得及完善。不知道下一次再有这般讲法,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李元丰斜着眼看了猪八戒一眼,恐怕是等不到了。 “来,来,来。” 好在猪八戒是个乐天派,很快就自个高兴起来,招呼李元丰,道,“王母娘娘特意拿出来的蟠桃,赶紧尝一尝,蟠桃啊,紫纹娇嫩寰中少,缃核清甜世莫双。延寿延年能易体,有缘食者自非常。” 李元丰再看猪八戒一眼,心里暗自乐,自己当日和孙悟空在蟠桃园中放开肚皮大吃猛吃蟠桃的日子,能跟你说吗? 高台上。 庆云连绵,亿万金灯璎珞流转,宝光若檐下滴水,络绎不绝。 仔细看去,时空变得折叠。 其中因果隔绝,内外不知。 观世音菩萨端坐莲座,看了天庭帝君一下,组织语言,道,“道友,天界和地仙界出现莫名的魔气邪气,突如其来,可是来自于人间界?” 如来佛和燃灯古佛都看向帝君们,他们在吃亏后依然留在天庭,开什么安天大会,就是为了确认消息。 其他剩下的人都聚精会神,对于人间界,即使他们这个层次的人,都觉得陌生。 因为自从三界分割后,人间界的屏障坚固无比,根本不容许天界和地仙界的人进入,越修为高深的,越被挡在外面。至于修为很弱的,进入其中,若石沉大海,从来再没有回来过。 正是这样,在众人的印象中,人间界广袤无边,至于内部如何,一头雾水。 “是来自于人间界。” 玉皇大帝面上的笑容敛去,他真身镇压过黑气,皱了皱眉头,开口道,“现在天界和地仙界冒出的魔气邪气,实际上讲,是人的各种各样的复杂念头。” “你的复杂念头,” 赤脚大仙有点惊讶,对于人之念头,他并不陌生,像是地仙界中不少天庭敕封的神灵就以人的念头来聚敛香火,可黑气那种腐蚀仙灵是怎么回事? 人的念头,能够威胁到真仙之体? 怎么可能? “在这方面,” 玉皇大帝看了眼若有所思的佛门三人,道,“佛门的道友知道更多。” “人的念头,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燃灯古佛手捏佛珠,神态平和,道,“可即使地仙界中出现过聚集万民信仰于一身的皇帝,也挡不住我们仙人一击,将之化成齑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黑气邪气能够腐蚀仙体,说明其品质高绝,能够形成,在我看来,有两个方面。其一,念头要极其复杂,复杂到难以想象,彼此交织,会出现异变。其二,生灵的数量要超乎想象,是我们天界和地仙界的很多很多倍,生灵越多,产生的念头之力才会越强。” “人间界。” 赤脚大仙念叨了这三个字,人间界大到不可想象,又没有纪元之灭,真有可能这么多年来积累下数不尽的生灵。 “至于生灵的念头复杂,” 赤脚大仙突然又想到,人间界比起地仙界的灵机都稀薄的要命,这么多年来,恐怕可以用匮乏来形容了,这样的地界该怎么样演化,他心知肚明,慢慢的,就会成为末法时代。 没有了仙神的限制,没有了信仰的约束,末法时代的人的想法,可不复杂? 第二六六章 门下卷帘见大将 自观人间法不同 翌日,天宫外。 枝头半红半绿,团团簇簇,积下厚厚的香气。风一吹,飒飒落下,飘飘摇摇,浸染水色后,抹上一层澄明,似乍晴乍阴的明月,浮浮沉沉。 三五只小鹿在湖前戏水,发出呦呦的可爱叫声,也不怕生人。 猪八戒抱着肚子,打起饱嗝,道,“这次吃得真痛快。” 李元丰则眸子清幽,不疾不徐,时不时和碰到的星宫的星官打个招呼,很有一种沉凝大气。 “嗯?” 突然间,李元丰目光一动,见门户前立有一神,他身材高大,发髻蓬松,身上披着甲胄,手中的法器是降妖宝杖,看上去像个乌黑的擀面杖,外边嵌宝霞光耀,内里钻金瑞气凝,重有五千多斤,宝光闪耀,氤氲杀机。 此神立在门前,目光如电,给人一种安稳如山的感觉。 “那是谁?” “他啊,” 猪八戒抱肚子,哎呦呦叫唤,听到李元丰的话,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道,“那是玉皇大帝帐下的卷帘大将,是个很无趣的人,俺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 “卷帘大将。” 李元丰面不动色,目光却又多打量了几次,这卷帘大将可不就是取经四人组中的沙和尚? “兵器,” 李元丰见到沙和尚手中的降妖宝杖,确实像个擀面杖或者哭丧棒,根本不像影视剧那样是个禅杖,一头是一个铁铲,一头是一个月牙。 那就是月牙铲,可不是降妖宝杖了。 真不知道影视剧为何会设计成鲁智深那样的月牙铲,莫非擀面杖不如月牙铲威风有卖相的原因? “卷帘大将的来历背景,” 李元丰很快将兵器这个无关紧要的抛之脑后,开始猜测沙和尚的背景。 实际上,在李元丰看来,取经四人组加上那一匹白龙马,都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毕竟西游可不是简单的事儿,牵扯到佛门大兴的布局。 在其中,孙悟空不用说,任何浓墨重彩来形容都不为过。唐僧嘛,佛门金蝉子转世,灵山嫡系中的嫡系。小白龙,背后有四海龙族。 就是自己身前这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天蓬元帅,背景都深不可测。 原因为何?因为李元丰在得到勾陈帝君认可后,曾经动用勾陈宫的力量查过,这天蓬元帅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其师承无人能知,但上天庭的时候,不少当时天庭的大人物都打了招呼,甚至派人迎接,其中要没有说法,傻子才信。 这个沙和尚又是何等的背景呢? 仿佛感应到李元丰的注视,门下的卷帘大将抬起头,看上去有点木讷,但非常敦厚,实诚,让人自然而然信任。 他见到李元丰,认出是最近大出风头的七杀星君,面上微微露出笑容,打了个招呼。 “走了。” 李元丰笑着回应,没有过去交谈,然后拉着猪八戒,离开此地。 再然后,猪八戒回自家的天蓬府,至于李元丰,则一个人,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前往勾陈宫。 宫中,碧树绿深,山石横斜。 宝亭檐下静,藤萝垂叶闲。 仙鹤枕泉水,听到若有若无的秋音。 他来到自己的静室,打开窗,先坐下来,顶门上浮现出庆云,开始回想自己在安天大会中听诸多大能讲法的感悟。 俗话说,大道同流。 这样的感悟,对天妖之路的修炼,也有帮助,当然了,帮助不算太大。最为重要的是,感悟让神变经有所触动。 其中,佛门的三位大能的讲法,涉及到香火念头,最有用处。 李元丰灵台之中,阴神端坐,披着血衣,无数的人影在周匝浮现,顶礼膜拜,只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人影的面孔非常复杂扭曲,且多是负面情绪。 “我的这门法诀,” 李元丰这个时候,早就明白,到了阴神境界,自己这一功诀的提升,并不主要在于灵机,而是来源于人的念头,越是多的念头,越是复杂的念头,就能够自其中汲取能量。 “要入世。” 李元丰摇摇头,他真没有想到,自己当日穿梭小世界居然是去的人间界,而且本来只想寻一门能够补全鬼车真身缺陷的法门,却在不知名的情况下,成为这样的功诀。 或许他知道的少,但据李元丰所知,在天界和地仙界,真没有如此法门。 “莫非人间界的缘由?” 李元丰当然不认为自己的境界或者见识能够超过天界和地仙界的诸般无量大人物们,可他们没有创造出这般的法门,根源很可能有两点。 其一,天界地仙界与人间界的法则规则截然不同,土壤不一样,生长出来的就不一样。没有人间界那般经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不会有法则出。 其二,或许自己的环佩中的补天之气。 到现在为止,补天之气是何物,怎么来的,李元丰都一头雾水,但毫无疑问,玄妙到不可思议。 正在这个时候,李元丰若有感应,就见勾陈宫上空,亿万光华激射,若孔雀开屏一般,须臾后,垂垂而落,向中央敛去,只剩下层层的光晕,照耀四下。 这般声势,应该是勾陈帝君参加完法会归来。 想到这,李元丰自座位上起身,走到外面,先是召唤来勾陈宫的人,让他们查一查沙和尚,看一看能不能寻到少许端倪,然后仔细整理了下衣冠,前去求见勾陈帝君。 时间不大,李元丰就见到勾陈帝君。 这位帝君端坐在高台上,腰间悬剑,英武不凡,身上有堂堂煌煌的宝气,升腾不休,他看到李元丰来,面上露出笑容,道,“这次天庭之事,风头出得不错。” 李元丰抬眼打量,见勾陈帝君真的高兴,没有其他的意思,马上行礼道,“都是帝君看重。” 他对自己的定位有非常明确的认识,纵然现在在天庭中站稳跟脚,以后可大展身手,可不管任何时候,眼前这位才是自己在天庭最大的靠山。 没有了勾陈帝君的支持,连七杀星君的位置都会坐不稳。 在天庭,有背景和没背景,就这么现实。 “有何事?” 勾陈帝君对李元丰的清醒很满意,这小子没有飘,于是语气越发平和,道,“讲一讲。” “帝君,” 李元丰站直身子,缓声道,“我想问一问这次孙悟空大闹天宫的事宜。” 第二六七章 仙侠世界难热血 饮水冷暖心自知 “大闹天宫,” 勾陈帝君听到李元丰的话,背后万千光芒绽放,交错纵横,延伸开来,时光变得静幽漫长,有沙沙沙的声音,他大袖一摆,道,“且让你听一听也无妨。” 勾陈帝君开口说话,声音清亮,若新山后洗的茶树,淡雅清冽。 娓娓道来,不惧偷听。 李元丰聚精会神,面上神情不断变化,他没有想到,西游记中寥寥几页描写的大闹天宫背后,牵扯到如此复杂的内容。 好一会,李元丰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孙悟空身不由己啊。” 孙悟空大闹天宫之时刚猛激烈,无人能挡,杀伤力直追天仙,原来受到冥冥之中的意志加持,等于开了挂啊。 只是这个挂,不得不开,而且开得代价有点大。 “那个猴头啊,” 勾陈帝君知道眼前的李元丰曾和孙悟空在花果山结拜,两人在天庭的时候也时常来往,手按玉如意,大有深意地道,“要不是猴头真对天庭毫无敬畏,即使被冥冥中意志牵引,也不会作出这种胆大包天之举。” 李元丰点点头,孙悟空本身资质绝佳,气运爆棚,再加上毫无敬畏之心,正好和冥冥中冲击天庭的意志牵引,相辅相成。 真的很难说,到底冥冥之中的意志找上孙悟空,或者孙悟空自身引动冥冥中的意志,偶然中的必然,必然中的偶然,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没有敬畏之心,会害己害人。” 勾陈帝君摩挲玉如意,淡淡开口,一锤定音。 李元丰点点头,因为孙悟空大闹天宫的举动,孙悟空这个当事人不仅被镇压在五指山下,忍受风吹日晒,吃铁丸喝铜汁,受的苦,只有自己知道;而且佛门也上天庭赔罪。 详细来讲,释迦牟尼如来佛亲手镇压孙悟空,好听来说叫大义灭亲,可落在明眼人眼里,是无可奈何啊。 除此之外,佛门将天界中的不少界天撤出,交给天庭管辖,这是割地,还许诺一部分佛门果位给天庭,算得上赔款。 佛门这一波,血亏。 勾陈帝君想到自人间界渗透出的魔气邪气,眉头皱了皱才展开,叮嘱道,“以后整个天界和地仙界都会变得不平静,时不时有怪事发生,要小心。” 李元丰没有说话,牢记在心。 勾陈帝君见李元丰没事,就打发他离开,道,“既然万星之主看重你,这段时间就争取做点事。” 李元丰再答应一声,推门离开,走不了几步,就是垂花门。 说是门,实则是建造的精致的门楼。 前檐栋梁上布置有花棂,镂空成海棠色,下摆雕刻成莲叶盖,涂抹金银,光彩闪耀。 刚一走过,就有不同的光彩,照在李元丰的面容上。 要是有人在此的话,就会看出,这位在外人眼中春风得意的七杀星君眉宇间满是阴翳,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在前世,不论通读《西游记》原著,还是看其他相关影视作品,大闹天宫那一段,孙猴子一根如意金箍棒,棒打天庭众多神仙,不可阻挡,睥睨四方,总让人热血沸腾。 只身一人,孤胆英雄,以下克上,挑战权威,等等等等,每一个词,都让人神往,恨不得取而代之。 其中的热血,勇敢,强大,久久不能忘怀。 可当李元丰真的置身天庭,经历过孙悟空大闹天宫,并从勾陈帝君得知大闹天宫的前因后果后,不由得生出一种凄凉和无奈。 被赶上去的齐天大圣,褪去了所有光环,到最后,落个被镇压的下场。 仙侠的世界,大能的天地,还是冰冷冷的。 实力不够,任凭气运冲霄,都落不下好。 “是个教训啊。” 李元丰幽幽叹息一声,然后敛去所有的负面情绪,大袖一摆,离开勾陈宫,回星宫,他此番,还有一个事要办。 回到星宫,李元丰坐定后,召来自己的七杀军部下,吩咐道,“你们待会出去,传一下消息,尽量让其他人知道。” “是。” 散播消息,轻而易举,来人很快领会,出门去执行了。 李元丰一个人坐在室内,角落中鼎炉中烧着檀香,青烟四面,郁郁秀秀,他笑了笑,让手下人散步的消息不是其他,正是佛门在天庭吃瘪,割地赔款的事宜。 实际上,这是天庭帝君们的意志。不过帝君们不会大张旗鼓地说,而是像勾陈帝君暗示李元丰一般,让嫡系手下在天庭散布开来。 这样的做法的用意显而易见,佛门在天界很强势,又正值大兴,甚至连地仙界都有不小的动作,这个时候在天庭吃瘪,可以让天庭上下知道天庭帝君们的厉害,更有凝聚力和信心。 天庭的帝君们,真是老辣又果断,抓住孙悟空大闹天宫佛门不占理的前提下,捞取了所有能够捞取的好处。 碰到这样的天庭,这样的帝君们,佛门的大能们也够头疼和倒霉的。 李元丰蓦然想到孙悟空以后会被观世音菩萨送上紧箍咒,他恶意地揣测了下,莫非不止要让唐僧有个控制孙悟空的手段,还因为今朝佛门因为猴子吃的亏而小小的惩戒? “或许。” 李元丰笑了笑,将怪异的念头抛在脑后,然后用手取下腰间的七杀星君的宝印,法力往其中一转,宝印炯炯生辉,照出自己的影子。 再然后,李元丰的意识中出现一个神秘的空间,在里面,悬浮着不同的书本,有玉质的,有青铜的,有兽皮的,有木头的,等等等等,千姿百态。 所有的书本,都弥漫着幽光,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妙。 离得近了,甚至听到来自于时空中的诵读声。 不可描述的星芒激射,光怪6离。 李元丰站在星光中,抬首看去,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人浮着,满满的星光入眼,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一切,面上露出笑容。 这不是其他,是星宫在无数年积累下的典籍和辛秘,价值连城。 对于修士来讲,知识和见识,是非常重要的积累,知识是力量,比什么都深刻。 要是孙悟空能够多读书,有见识,也不会落到现在下场。 第二六八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且说如来佛祖,驾驭祥云,回至雷音宝刹,但见那三千诸佛、五百阿罗、八大金刚、无边菩萨,一个个都执着幢幡宝盖,异宝仙花,摆列在灵山仙境,娑罗双林之下接迎。 遥遥看去,宝幢金盖,玉叶金莲。 香气氤氲,托举舍利之光,照耀四下。 梵音佛唱之声,远远传来。 正在此时,忽听一声长唳,尖锐而激荡,有一种清爽高旷,余波在周匝激荡,晕开赤金星芒,上着五色,来回碰撞。 再然后,五色祥光落下,倏尔一折,化为宝衣,披在身上,走出一个青年人,顶门上五色祥光升腾,托举一佛身,头向东方,白色,着白缯轻衣。头冠、璎珞、耳珰、臂钏,种种庄严,乘金色孔雀王,结跏趺坐白莲华上或青绿花上,住慈悲相。 正是孔雀大明王,这位佛门中地位独特的人物看向归来的如来佛祖,燃灯古佛,还有观世音菩萨,微微一笑,道:“三位这才回来,莫非天庭招待的很好?” “久不见玉帝等道友,耽搁少许。” 燃灯古佛率先开口,字字赤金,道:“大明王到了,一起去里面吧。” “正有此意。” 孔雀大明王面带笑容,展袖入殿。 少顷,四人在雷音宝刹坐定,各自放出顶门光明云,在其上,是舍利莲灯,垂光生辉。 细细密密的经文在地上浮现,碰撞间,一化二,二化四,四八,然后千千万万,万万千千,看似无穷无尽,又整齐划一,玄妙非常。 整个时空,只剩下琉璃玉色,赤金宝文,佛理莲香。 “听说三位在天庭吃了亏?” 孔雀大明王眸光清亮,似有情似无情,上来就揭三人伤疤,道:“纪元天运,佛门大兴,却在天庭被人扫个灰头土脸,好说不好听呐。” 没有外人在,观世音菩萨手托羊脂玉净瓶,美目眯起,隐有针芒般的锐利,提醒道:“道友同是西方极乐人,佛门面上无光,道友也会被人看轻。” “你们是自己找难看。” 孔雀大明王冷哼一声,面上的笑容敛去,英俊的面孔上满是冷峻,道:“要是换做我,直接把那个猴头扔在天庭,任凭天庭的人处置。” 孔雀大明王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声音坚硬如铁,有一种无情,道:“天庭的人做的差了,我们就直接上门要个说法。” 话语中,对于孙悟空的生死,或者是否受伤影响到以后的提升,半点不在意。 燃灯古佛皱了皱眉头,用手捻着佛珠。 佛门中对于西游之事,同样有分歧。 不然的话,对于天庭,他们也不会这般让步。 正在此时,四人庆云中,同时有一盏莲花灯亮起,继而灯焰之上,星火冒出,然后光衍生出来,心灯相传。 四个人阅读完传来的内容,神情一变。 “看你们办得事。” 孔雀大明王不再多说,直接起身,身子一纵,离开雷音宝刹,不见了踪影,气冲冲而去。 观世音菩萨银牙紧咬,美眸中有寒光,看向天庭方向,身上的佛光激荡,道:“好贼子!” 原因无他,正是天庭四下激传佛门割地赔款之事。 这样当然大涨天庭气势,但他们佛门成了背景板和绊脚石。 “天庭啊,” 燃灯古佛身上有冷意,浮现出寂灭之法,万古化为齑粉,他开口道:“待取经过后,定会重新洗牌。” 如来佛祖最镇定,愤怒后,马上恢复平静,道:“以后的事再说,天庭这么做,是他们有恃无恐。毕竟天庭很特殊,不止有他们本土势力,还有玄门。” “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尽可能消除不利影响。” 观世音菩萨压下怒火,她向来智慧如海,想了想,有一个应对,道:“天庭这次受人间界溢出的邪气魔气影响最大,甚至连几个帝君都真身出外进行镇压。” 观世音菩萨用手捋了捋垂下来的发髻,她容颜精致完美,给人一种圣洁,但话语如刀,道:“我们可以宣传,天庭将会是即将到来的大劫中心,将来会有大动荡。” “好提议。” 燃灯古佛拍了拍手,也有一策,道:“我们得强硬,加快对天庭渗透,能够拿下来的天官都要拿下来。对于亲近我们西方的人,加大支持。” 天庭这样动作,以佛门的强势,自然不会不反击。 三个佛门的大人物很快就有了对策,然后马上吩咐下去执行。 到最后,宝殿中安静下来。 只有木鱼声,一下接着一下,檀香袅袅。 如来佛祖先是对燃灯古佛,道:“天庭的事儿,交给古佛掌控。现在最为重要的是西游。” “西游取经,” 如来佛祖头顶上十二道虹光贯空,目光炯炯,再转向观世音菩萨道:“菩萨也看到孔雀大明王的态度了,要是西游再出差池,我们在佛门会有想象不到的困难。” 观世音菩萨点点头,纤手紧了紧。 佛门现在他们三人掌权,主导西游,一旦事成,他们获益最大,但佛门传承久远,大能不少,绝不是铁板一块,势力之复杂,超乎想象。 对于三人现在地位觊觎的,从来不少,就等他们犯错。 实际上,他们佛门还好一点,玄门一方更是混乱。 不然的话,孙悟空在天庭斩妖台也不会被人暗算,出手的除了天庭的人,玄门的人也不少。 观世音菩萨用力点点头,他们筹备这么多年,付出很多,到关键时候,肯定全力以赴,确保成功。 “我在天庭时讲了,孙悟空要至少压五百年。” 如来佛祖眉眼间毫光顿生,有六种震动,道,“在这段时间内,准备妥当。” 且说李元丰,利用自己得到万星之主看重从而提升的权限,抓紧时间在翻阅星宫中藏有的辛秘典籍,许多前所未知的秘闻,辛秘,传说,等等等等,让人大开眼界,增长见识。 在这个过程中,李元丰对于整个天地,对于天界和地仙界有了和以往不一样的认识,这不会有实力的马上提升,但得到的积累要比境界修为的提升还要有用处。 第二六九章 入宝库而得知识 驭星辰巡视天地 正值正午,星君宝殿双檐重脊,雕梁画栋,华丽庄严,其上覆盖天青色琉璃瓦,千百的日光星辉倾斜下来,与瓦色相磨,青金一片,自绿萝描霜的门窗中投进来。 光晕落在李元丰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置身于晕轮中,眉宇间的凶戾都少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智慧的光明。 好一会,李元丰睁开眼,眸子清幽,背后惨绿,隐有鬼车头颅,昂然向前,他暂时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外面竹影斑驳,小枝上墙。 不大不小的明暗交错,风一吹,飒飒起舞。 “知识就是力量。” 李元丰负手而立,吐出一口气,心里前所未有的赞同。 整个世界,乃至于天地,太过幽远辽阔,自开天辟地来,积累下不知多少辛秘,除了完全无知者无畏外,凡是有士之辈,都有一种对陌生的恐惧和不踏实。 恐惧来源于未知,不踏实在于陌生。 而在读书过程中,了解更多天地辛秘,未知变成已知,陌生变成熟悉,见识的增长,伴随底气地上升,等有一天,当天地上下在眼中毫无秘密可言,那恐怕真是全知全能的境界,无惧,无恐,无喜,无忧。 那种地步太过遥远,但显而易见,有资格阅览星宫中的一部分藏书后,李元丰对现在的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站得高看得远,才越能够游刃有余地选择脚下的路,走正确的路。 道理很简单,可要读书,增长见识,谈何容易。 像是李元丰,早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抓紧所有的机会读书,了解天地真相,即使他运气很好,先入天妖宫,后进天庭,但现在,也不过是起步。 从来不会一蹴而就,但可扎扎实实,稳步上升。 李元丰站在窗前,知识和见识的增长,让他自内到外弥漫着一种自信和从容,他看了一会,念头附在腰间的宝印上,召唤府中人。 “星君。” 来人干脆利索,来到后,立刻禀告事宜,道:“散布消息已完成,不只星宫,现在天庭上下都在流转,议论纷纷。” “嗯。” 李元丰点点头,心中了然,帝君的意志在天庭贯彻的很彻底啊。 “星君,” 来人想了想,禀告自己的发现,道:“在同时,天庭有传言起,要不了多久,会有大劫难发生在天庭。” “怎么说?” “是这样的。” 来人能够被李元丰派出去散布信息,是个细心的人,他将在天庭听到的一一讲述出来,惟妙惟肖。 “知道了。” 李元丰打发其离开,眸光沉下来,据他所知,在天庭,确实有人受到邪气魔气侵蚀,但出现后,马上被隔离起来,没有惊动其他人,但现在却传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到一样,甚至还引起恐慌。 “佛门的反击啊,” 李元丰作为勾陈帝君的心腹,知道的多,稍一思考,就明白何人在天庭引起的恐慌,天庭的帝君们出手又准又恨,趁势追击,没有丝毫手软,可佛门的人应对同样老辣犀利,准备动摇天庭稳定的局势。 对于这个局面,李元丰很有自知之明,他没有插手的余地,于是径直出了七杀星君府邸,前往周天星轮台。 这个建筑从正面看,重檐庑殿顶,余下的为重檐攒尖顶,天青色琉璃瓦和绚丽多彩的星辰浮雕辉映,交错出时空的曲线。 乍一看,亿万星辰在其中运行,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在外面,根本没有任何人巡逻,也没有任何人驻守。 这样的表现,并不是说此地不重要,实际上,周天星轮台是整个星宫中最为重要的地方之一,有这样的布置,是因为天庭的帝君们非常重视,早就在此设置下无数的禁制法阵,没有星宫权限,擅入者死路一条! 叮当,叮当,叮当, 果不其然,当李元丰来到星台入门的时候,四下陡然浮现出万千的星芒,交错纵横,自上而下,覆盖在他的身上。 冷漠而冰冷的力量浮现,在此时,李元丰腰间的七杀星君宝印一亮,杀机敛去,从而从从容容踏入空间。 绕是李元丰见多识广,但来到这里后,依然觉得震撼,亘古的星空,璀璨的星斗,圈圈晕晕的星晕,大到不可思议。 站在下面,沐浴星辉,有一种渺小感。 “亘古星辰啊,” 李元丰微微抬起头,感应到星辰上的光和热,就是眼前的星辰,起于天界,让整个地仙界都能够看到其影子。 “不用耽误了。” 李元丰看了一会,腰间的宝印一动,牵引出一道莫名的星光,裹住李元丰的一缕神识,投入到一颗星斗里。 在刹那间,李元丰耳边响起古老的星陨声音,如同古老的炮声,轰隆隆的,再然后,千姿百态的光和色彩涌来,这就是星辰内核啊。 只是进入其中,就有来自于星辰本源的玄妙呈现,如同画卷,历历在目,让神念都呈现出星火,通透非常。 “收获真大。” 李元丰沉浸在这一玄妙的状态中,心里才明白,自己这次得到万星之主提升的权限有点大的超乎想象,似乎有点不合常理。 奖赏大于功劳,有什么说法? 想法刚一浮现,就被玄妙的星辰真实遮掩下去,他沉浸在里面,似乎忘却了时间,忘却了空间,忘却了所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元丰只觉得眼前一亮,在眼前,浮现出瑰丽的画卷,或者说,不能用画卷来形容,而是真实的天地,高耸入云的山峰,霜叶满枝的山林,来来回回的鸟儿和小鹿,或者篱笆外的茅屋,忙忙碌碌的百姓,等等等等。 自然,人,社会,尽在眼中。 “是地仙界。” 李元丰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见到,还是觉得满满的情绪。 随星辰运转,东升西落,见证天地。 凡是星辰所照的地方,都能看在眼中。 见天,见地,见山河,见花木,见生灵。 “驾星辰而遨游天地,见万物则天生自然。” 李元丰用前所未有的角度观察地仙界,冷眼旁观,不知不觉,视野照出北俱芦洲。 第二七零章 权柄一摇星辉落 鸡犬升天人有福 人在星中,俯仰天地。 见高山峻岭,幽云来去。 星辉所到,松柏之上,横浸一片冷碧。 宝阁福地,洞中云台,人在清凉里。 景色如画,翻然来去,历历在目,尽收眼底。 李元丰驭星辰而巡游天地,蓦然想到一句话,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这样的居高临下,这样的冷眼旁观,这样的从容平静,或许只有如此豪迈的诗句才能够形容其中的风采之百一。 李元丰第一次驭星辰巡天,念头翩翩,一个接一个,再继续,视野中已经出现北俱芦洲,他最熟悉的地方。 星斗所照地方,即能望见。 李元丰居于星辰之高,目光之远,才第一次对于北俱芦洲的藏龙卧虎有一个最为直观的认识。 因为除去妖师宫星光难入,朦朦胧胧一片,在北俱芦洲,时不时有地界,星光被挡在外面。 在这样的地界,或有黑云万亩,覆盖四下,垂光生云,璎珞宝灯流转,生生不息;或妖气冲霄,激烈如大旗,旗面展开,凶戾之色扑人眉宇;或深沉的鼓点,来自于灵魂深处,每响一下,都有杀机鼎沸。 不同于看过的东胜神洲,北俱芦洲中,妖气,鬼气,煞气,毒气,等等等等,混乱之地,弱肉强食的法则,淋漓尽致。 “我的洞府。” 李元丰顺行星光,落入重阴山八荒洞, 正值月渐东升,星斗在天,冷光照在山林间,被秋水所洗,只余下晶透的霜白。 平静,安详,秩序。 再仔细看,于三五成群的美丽狐族少女,在洞府前嬉闹,她们都穿着短裙,赤着玉足,面上画着简单的容妆,或是披着头发,或是随意挽起,或是紫色,或是棕色,有的还故意露出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狐族少女们跑跑跳跳,青春活力无限。 看到这一幕,李元丰眸光一动,暗自点点头。 当然了,他可不是惊讶狐族少女们在一起莺莺燕燕的美丽,他眼皮子没这么浅,而是以小见大,能够让这群看上去天真烂漫的小丫头们这么欢乐,八荒洞肯定在附近一带建立了秩序。 只有秩序和规矩,才容得下天真,浪漫,和欢快。 不然的话,日日担忧生死,夜夜为吃住操心,谈何这般表现? “做的不错。” 李元丰是满意的,他念头一转,自己神念沟通星辰,在常人看不到的轨迹中,星辰微微一顿,从而在重阴山附近停顿了少许。 接下来,浩荡的星辰精华从天而降,自天上看,如同惊虹一样,披挂下来,垂到山中,在叶上,在林间,在石缝中,不停跳跃。 “啊,” 正在奔跑的一个狐女陡然间见到星斗大亮,前所未有的光明,整个目光所见的天地,仿佛一下子到了白昼,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少女尖叫起来。 “好明亮,” 其他狐女同样看到这一幕,都停下步子,她们尖叫过后,看着四下清澈的星辰光华,落在身上,让自己本来白嫩的肌肤如玉一般,相互对望一眼,又道:“真美丽。” “舒服。” 资质好的狐女已经眯起眼睛,她自然而然地运转心法,自毛孔中吸收星辰精华,顿时觉得仿佛无数的小手在自己娇躯上揉揉捏捏,捏捏拍拍的,人都舒服地要酥了。 其他狐女资质差一点,反应慢一点,但现在的星辰精华像是不要钱一样,源源不断,同样让她们闭上嘴,专心炼化。 这样的动静不小,很快惊动了在洞府中的玉香狐王,这个小狐狸头上挽起高髻,身披细花镂空桃花裙,细眉挑起,这么多年来颐指气使,身上的妩媚之气不减,又多了三分居于高位的贵气。 不过当这小狐狸精见到漫山遍野的星辰精华后,原本的雍容顿时消失不见,她张大嘴巴,红彤彤的小口恨不得能够塞进一段藕进去。 小狐狸精已是妖王之姿,比寻常的狐女们更明白星辰精华代表的意义,她抬起头,看向天穹,星斗大放光明,至于为何,根本不明白。 但这个时候,小狐狸精也不需要明白,她只知道这是天降洪福,星辰精华最是纯粹,是妖怪们最喜欢的,用来修炼,好得没法形容。 要这般光景多持续一段时间,整个重阴山八荒洞的实力能上一个台阶。 “来人,” 玉香狐王想到这里,马上命人前去通知从江妖王,这是一个大机会啊。 做完后,小狐狸精登高望远,看向源源不断的星辰精华,落下之后,让重阴山上本来受灵机滋养的灵药灵草疯狂生长,不由得笑靥如花,太高兴了。 “天官当的舒服。” 李元丰在星辰中,见到这一幕,微微一笑,在天庭当天官是少不了勾心斗角,也没有在北俱芦洲当妖王那样肆无忌惮,可人到高处,有了权力,就有太多其他人比不上的运作空间。 要是不在七杀星君的位置上,并得到万星之主给予的大权限,即使李元丰自己战斗力爆棚,可要做到这一步是千难万难。 可如今,只不过稍微偏一下,轻轻松松,就让自己的班底们受益。 而且不违背任何的天规,在允许之内,美滋滋。 人人爱当官,人人愿当官,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是在任何时空,当官不易,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人人能够看到好处的位置,竞争都会超乎想象的激烈,没有真本事,进不去,坐不稳。 李元丰不会做的太过,反正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时间有落差,他摆弄到天规中允许的最大限度,就不再偏移,继续随星辰运转照见地仙界。 李元丰借助这个视角,看过四海,见过自己去过的花果山,居高临下地看,用一种星辰的视角来看,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收获。 不知不觉,星斗转啊转,转到南瞻部洲。 “南瞻部洲,” 李元丰聚精会神,这个部洲是天地间玄门的传统地盘,有数不尽的玄门宗派,正好借此机会,看一看到底如何。 第二七一章 星照南瞻碰玄门 归来星主急相招 南瞻部洲。 夜中寒山寂寂,四下清静。 嶙峋的石色映在虬曲的松枝上,夹杂三五丛茶树,叶子扶摇。 在上面,积下浅浅的雨色。 不知道是何时的雨,摇摇欲坠。 只听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自林子中,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看上去不到两尺高,浑身白皙如玉,白里透青,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色,头发只有稀稀疏疏的,五官精致纤美,却没有眉毛,蹦蹦跳跳的。 “咿呀呀,” 不到两尺高的小人看上去不会说话,奶声奶气叫唤,它扎着手,正在扑大蝴蝶,玩得很开心,大眼睛眯起来。 在此时,又是一声轻响,把小人儿吓了一跳,它连忙躲到树荫下,趴在地上,撅着身子,偷眼看去,就见枝叶被人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白白嫩嫩的童子,看上去个子不高,但生的粉雕玉琢,手腕脚腕上戴着环子,稍一碰撞,叮咚叮咚发出脆音。 童子眼睛中有一种灵动,顶门上清气盘旋,背负一双雌雄双剑,隐有风雷之音,他出现后,左右一看,就发现小人儿,笑嘻嘻上去,一把将之抱起来,搂在怀中,捏了捏对方的小脸,道:“芝仙,你原来跑这里了。” “咿呀呀,” 小人被童子抱在怀里,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去任由其摆弄,而是鼓着腮帮子,哇哇哇乱叫,看上去在发脾气。 “哎呀,” 童子捏了捏小人的脸,安抚道:“这次迫不得已,以后肯定不会给你割肉放血了。” “咿呀呀,” 小人举着小手,咿呀呀的,看上去情绪激动,很显然,童子的话说了不是一会了,即使这小人心智很不成熟,或许比不上两三岁的幼儿,可它是怕疼的,自己手臂上被割了多少次总记得。 “你,” 童子见小人儿不依不饶地叫嚷,心中不喜,他本是喜怒无常的性子,就想发脾气,恰在这个时候,清冷冷的星光照下,似乎一扫而过。 “咦,” 童子天生大运,又修炼的正宗玄门功诀,别看个子不大,实则神通了得,他敏锐感应到星光中有一种巡查之意,眼睛眯起来,隐有寒光。 还没等童子说话,只听环佩有音,又走出来一个少女,素白法衣,面有英气,眉心一点红痣,格外引人,她腰间悬有宝剑,身后杀机很浓。 “这星光,” 少女出来后,同样感应到山门前星光的不同,黛眉不由得蹙起,眉心的红痣如同染血一样,腰间宝剑铮然而鸣,仿佛随时出鞘斩人。 “驭星辰巡视天下。” 两个人都是有惊人传承,并有深厚背景之辈,其他人或许不懂其玄妙,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对视一眼,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巡查我们山门前。” “你是天上的哪一位星官?” 童子一手抱着小人,一手叉腰,人不大,但声音清脆,冲着星光道:“在我们山门前徘徊,岂有此理!” 毫无疑问,星光的变化,正是天庭上李元丰弄的手脚,他驭星辰而行,转到南瞻部洲,见清气托举,莲花处处,惊虹贯空万里,果然玄门仙家,气象不一般。 在整个南瞻部洲,大小不同的宗门,繁星一样。 正在李元丰赞叹之时,蓦然星光一动,听到声音,不由得露出奇异之色,能够发现星光的异常已是不容易,而对方能够借星光传音,则肯定传承非同小可。 因为天庭借日月星辰巡视地仙界,很大程度就是为监视和观测,虽然不新鲜,可不会广而告之,只有一定分量的人才明白。 “两个小家伙,” 李元丰听到声音,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平平静静。 即使对方真的背景深厚,又何妨? 其一,下面两个人看上去气运冲天,天赋异禀,但李元丰连不可一世的猴子都碰过,两个尚未成仙的人,在他眼中,简直小不点。 在北俱芦洲的时候,这样的小不点死在他手中的可不少。 其二,李元丰虽第一次驭星辰巡视地仙界,可他可从来不是莽撞之人,早早就明白巡视的相关事宜,不会越线。 即使是照到山门前,离山门很近很近,几乎踩线了,但这个拿捏,没有问题。 天规不可能面面俱到,也不会规定地死死的,有回旋余地。 到时候,真拼背景,以自己现在在天庭的根底,只要不理亏,真不虚其他人。 “哪一位星官?” 少女背后的剑跃跃欲试,似乎随时出鞘,斩杀所有,她丹凤眉挑起,四下的气机变得冰冷。 “哈哈,” 李元丰没有说话,回应两个人的是绵绵不绝的大笑声。 笑声不小,远远传开,有着回音。 “该死。” 笑声过后,星光渐去,巡视之意不见,但童子面色铁青,他手中下意识用力,抓紧了怀中抱得肉芝娃娃,心中怒火冲天。 星光中的星官虽然没有说话,但笑声中那种不在意,那种视他们为蝼蚁般的嘲讽,跟一根刺般刺入心里。 出身名门,秉承大运,从来不缺功诀和法宝的仙二代童子,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肉芝娃娃被童子抓得生疼,被抓得地方,身上白玉的肌肤都变成黑青,可小东西感应敏锐,发现自家主人正处于愤怒中,所以不敢哭出来,只有眼泪啪啪啪地往下掉,委屈极了。 “我们有时间上天庭一趟。” 英气的少女抬头看天,眉心红痣鲜红的要滴出血来,银牙紧咬,道,“到时候肯定让他付出代价。” 在这一片地域中,他们或者说他们的宗门惟我独尊,养出的气势,就是这么高傲。 当然了,能够从话语中可以听出来,是想上天庭告状,可想而知,确实有深厚背景。 且说李元丰,根本没有在意此事,他又巡视一番,等到自己真的撑不住了,才自星辰中退出来。 “呼,” 李元丰吐出一口浊气,天界和地仙界的时间落差让人非常难受,以星辰遨游,在地仙界已经觉得很久,可在天庭,还不到半日光景。 李元丰摇摇头,走出周天星台,就见有人在等候,道:“星君,星主有召。” 第二七二章 赏大于功非无因 当官不易逆水舟 李元丰不敢怠慢,整理衣冠后,匆匆行去,不多久,来到一宫殿前,只见此宫殿方盖圆顶,中间放置璀璨剔透的万星宝珠,流光溢彩,见之忘俗。 四下飞檐挂角,金玉窗户,镌刻玄妙纹理。 刚一进入,金灿灿的光辉,夹杂霜色,扑人眉宇。 万星之主换了一身寻常法衣,发髻用木簪子挽起,他站在高台上,身后是星图,每一个刹那,都有亿万次变化,时空在其中都显得渺小。 “星主,” 李元丰疾步向前,躬身行礼。 “嗯。” 万星之主点点头,目光在李元丰身上掠过,见到其身上多出的星辰气机,面上的笑容一闪而逝,温和地道:“七杀星君,你最近的表现很亮眼,没有丢我们星宫的人。” 李元丰知道不是自己开口的时候,于是垂手而立,仔细聆听。 “不过,” 万星之主踱着步子,居高临下,继续道:“天庭正值风起云涌龙虎会,不可懈怠,需再接再厉,勇猛精进。” “难道要给我差事?” 李元丰听到这话,心中有一种预感。 果不其然,接下来,万星之主用手一点,千百星芒迸射,倏尔一收,拢入玉简中,再化为一道光,落入李元丰掌中,吩咐道:“上面的事儿,你拿回去看一看,要办得妥当。” 李元丰见没有其他事,握着玉简,退了出来。 他站在殿外,见殿中央星珠垂光生辉,自上面倾斜下来,浸染在水光中,和水中石台一碰,有一种曲折,颇有一种乘虚而行的味道。 想到万星之主大有深意的眼神,李元丰心里沉甸甸的,他有一种直觉,这次自己接的任务恐怕是个硬茬子。 不多时,李元丰回到七杀星君府邸,展开玉简,只是一看,眉宇间就满是阴翳,他略一沉吟,打发手下的七杀军,还有勾陈宫的人出动,进行调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消息汇聚在李元丰的手中。 看完后,李元丰神情变得阴沉,仿佛要滴出水来。 他打发手下人离开,一个人站在窗下,看外面丛竹修修,蓊然森绿,叶色上来,让他整个人置身阴影中,整个人看上去阴晴不定。 “难怪我觉得万星之主这次提升的权限过于大呐,” 李元丰低低念叨一句,声音中带着莫名,道:“果然不愧是帝君,算计深沉,在这里等着呢。” 刚开始还没觉得,但自从进入周天星台后,李元丰体会到驭星辰巡视天下的收获,他就有所发现,自己被万星之主提升的权限超乎意料。 比起自己立下的功劳,赏赐有大大。 赏赐大于功劳,肯定有说法。 “在这里等着呢。” 李元丰又念叨一句,展开玉简,盯着上面的名字,他已经查的清楚,玉简上的人是天庭中亲近于西方极乐佛门的,这一段时间天庭被传即将有大劫难,不少就是出于他们手笔。 他们夸大邪气魔气之毒,制造恐慌,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天庭稳定。 而现在,万星之主,这位紫薇帝君在星宫的化身,有了动作,刚硬非常,让自己作为锋锐的刀子,打消这群亲近佛门人的嚣张气焰。 “做刀啊,” 李元丰用手扶着窗棂,看向外面,眸光幽幽,仔细想一想,帝君真不愧是帝君,果然老辣,自己真有做这个刀子的潜质。 为什么这么讲? 李元丰在星宫担任七杀星君,只要上面有授命,马上就会拥有纠察的权力,暴力机关,就是有这个好处。 当然了,最为重要的是,高层的人都知道,李元丰这个七杀星君的真正后台是勾陈帝君,代表了妖族在天庭的势力,而因为玄门佛门的默契推动,妖族会在即将开始的西游中被割肉的,所以天然和佛门不对付。 李元丰对付佛门的人,有立场,有实力,有背景,一个不缺。 “这样的手段,” 李元丰再摇摇头,万星之主提前给下了奖励,大大的奖励,自己已经吃到嘴里了,要是不干事,或者敷衍的话,恐怕以后被直接打入星宫,以后都没有出头机会了。 “天官当起来不容易。” 李元丰拢在袖中的拳头攥紧,背后光晕中伸出鬼车的头颅,一片阴绿,当时在法会上得到万星之主的奖赏,还以为以后海阔天空任遨游,没有想到,马上就来了新的考验,果然当官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天庭的帝君们都是讲究人,不会继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而是大酬其功。 李元丰相信,要是自己能够做的漂漂亮亮的,还会有不菲的赏赐,在星宫中的地位也能扶摇直上。 “做还是不做?” 李元丰想明白万星之主的算计后,对此没有好嫉恨的,人家身为天庭帝君,位高权重,能够花费心思布局,也是一种看重,现在要考虑的是,是否要入局。 李元丰推门出去,站在庭中。 四下竹叶上疏雨刚过,绿翠氤氲。 石色云晚,照在上面,色彩浓郁的滴出水来。 要是刚来天庭的时候,正遇到这般牵扯很多难以决绝之事,李元丰肯定会询问自家大腿勾陈帝君的意见,免得自己毛毛躁躁的动作闯了祸,给帝君带来麻烦。 可现在,不一样了。 李元丰知道,自己如今是星宫的七杀星君,又被勾陈帝君信任,亲自授予帝君宝坠,拥有很大的勾陈宫权限,完全有独当一面的资格。 何为独当一面?遇到关键问题,那拿的住主意,敢作敢当。 想到勾陈帝君,李元丰心中一惊,万星之主的算计让自己意想不到,但未必能够瞒过勾陈帝君,可勾陈帝君不言不语,是因为帝君们的利益一致,都要打压下天庭的佛门代言人,还是自己的靠山在等待观察,观察自己该如何决断,如何行事? 有前世的经历,李元丰知道,高层用人,绝不会认可后就放任不管,会时不时考察,通过后,委以重任,通不过,就在心中掉分了。 “这样的话,” 李元丰背后六重光晕中阴绿之色很浓,有一种择人而噬,他下了决断。 第二七三章 二郎神遣使来天庭 七杀星君要动 天庭,府邸中。 其后面有宝阁,背山临水,悬空俯瞰,明窗纤丽。周匝月照松色,冉冉入内,洒下冷绿,和案上的香炉中冒出的烟气交晕。整个空间之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三五只鸟儿,停在窗前,剔着翎毛。 仔细看去,飞鸟红眼赤睛,泛着冷光,实则蓄势待发,一旦有莫名发生,立刻就会暴起。 有一人端坐在阁中,看上去像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挽歌道髻,但顶门上雷云盘踞,托举一尊法相,面如青靛,发似朱砂,眼睛暴湛,牙齿横生,肋下一对肉翅,天生雷纹。 这样的法相,委实凶恶,胆小的,看一眼,就忍不住要做噩梦了。 在此时,外面有人道:“真君,外面有二郎显圣真君的手下求见。” “二郎显圣真君,” 少年人抬了抬眼皮子,想到这个老朋友,眉宇间露出淡淡的笑容,道:“让他进来。” “是。” 时间不大,有一英武青年人,身上披着甲胄,进来后,马上行礼道:“见过真君大人。” “起来,” 阁内的少年人抬抬手,看上去温润如玉,道:“显圣真君有何事?” “真君,” 信使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多言语,直接递上书信道:“我家老爷有信给真君大人。” 至于为何不传信,而是让人送达? 这可不是多此一举,是表示尊重,礼节缘由。 “哦。” 这位二郎神杨戬的老朋友听到这句话,长眉挑了挑,展开书信,看完后,重新合上,开口道:“此事我会处理。” “多谢真君,小的回去就告知我家老爷。” 来使很有眼色,完成后,立刻告辞,道:“小的告退。” 道人没有说话,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 “贵客,随我来。” 府中人知道自家老爷和二郎真君的关系,对上信使,和煦细雨一样,非常亲切,拉着他的手向外走,道:“我们先去休息休息,喝点热茶,吃点点心。” 待两人离去,阁中恢复宁静。 湖山之气自小窗中透过来,携带冷意。 稍一碰到,让人神骨一清。 “七杀星君李元丰,” 雷震子想到好友信中提到的人,喃喃一声,道:“到底何等的人,胆子不小,居然该惹那三只眼?” 身为在封神时代就结下深厚友谊的好朋友,雷震子分为明白二郎神的性子,在封神时代就以机智多谋著称,心机很深,封神后,又转世多次,顺风顺水,心性高傲。 得罪了二郎神,没有好下场。 “星宫的人,” 雷震子目光如水,作为雷府中的人,要了解星宫的人再容易不过,因为有一句话说过,对手要比自己都了解自己,雷府的人常年盯着星宫,没多少星宫秘密能够瞒得过雷府。 想到这,雷震子神意一动,利用自己的权限,开始在雷府中调阅星宫七杀星君李元丰的有关消息。 果不其然,在雷府中,关于七杀星君李元丰的各种记录齐全。 正如前文所讲,雷府是盯着星宫的,特别是李元丰在孙悟空大闹天宫的表现让他在星宫雷府众多仙神中脱颖而出,有锥在囊中,海阔天空的姿态后,更是让雷府专门负责信息收集的人将之列为星宫重要人物,竭力完成对其的信息收集。 当然了,在入天庭前的,几乎是空白的。 雷震子点点头,并不意外,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这七杀星君是勾陈帝君的人,或许入天庭前有事不愿意让人知道,被帝君什么的用神通遮蔽了,一般人无法调查追溯。 只不过,只天庭上发生的事儿,就足以让雷震子了解了。 “势头很猛啊,” 雷震子啧啧了几句,没有太在意,反正他又不是要下死手,只是小小教训其一番,给自己老朋友出出气就行。 星宫,七杀星君府邸。 外面奇石森立,藤花修竹。 色彩随冷风入内,吹起法衣。 李元丰大马金刀坐在高座上,正在翻阅书卷,看上去精神抖擞,有一股子冲劲,他从来不是个黏黏糊糊的人,一旦下了决断,就立刻执行,不会后悔。 既然要当刀子,就当的漂漂亮亮的,锋锐非常,让万星之主,以至于勾陈帝君看到自己的能力。 正是这样,对于第一个开刀的,需小心谨慎,找准突破口,来个开门红。 “就这个,” 李元丰很快找到第一个目标,眸子炯炯有神,他用手敲着案头,发出声音,在室内回荡,这个家伙和佛门的牵扯很深,最近跳的起劲儿,而且还在肥缺上。 不论仙凡,在肥缺上的人,出事的可能性都要大。 毕竟手中握着大大的权力,稍一心思不正,起了私心,就会下水。 “该怎么查一查对方的底子?” 李元丰略一沉吟,识海中有智慧的光,他回想前世的经验,马上有了想法,吩咐人道:“去天丹阁,找一找那几个副职。” 自己盯上的目标是现在可坐在实职肥缺上,其他副职肯定都盯着,眼睛红红的,根本不可能没有想法。 有心思的人,会有材料的。 “喏。” 李元丰吩咐一声,就有得力的手下人立刻去执行,自从他决定按照万星之主的暗中叮嘱去做后,手下的人多了不少,绝对不缺精兵强将。 当然了,这样的精兵强将可不是够打,而是会做事,能做事,善于做事。 “等消息吧。” 李元丰闭上眼睛,静思凝神,现在最为重要的是收集足够材料,然后占据大义,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对方。 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啊。 精兵强将就是精兵强将,等李元丰再睁开眼,案上已经放着拿过来的整理好的材料。 “很详细,” 李元丰拿起来一看,正如自己所猜测的一样,坐在这么一个有油水的职位上,岂能不贪腥?虽然做的隐秘,但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身边人。 在以前,由于有佛门和天庭高层庇护,自然无人敢吱声,现在见有人要动手了,有心人当然不会错过输送弹药的尝试。 试一试,万一能够将他拉下来? 李元丰看完后,啪得一下将资料合上,站起身,吩咐道:“列队,准备出发。” 第二七四章 铁腕冷面非己意 雷厉风行慑仙神 李元丰头戴道冠,身披周天星辰法衣,腰间悬有七杀星君的宝印,他踱步出门,小印上细密的纹理晕开涟漪,稀稀疏疏的光线散开,交错碰撞,隐有杀伐之音。 来到府邸外,李元丰就见到自己麾下的七杀军,面罩遮脸,玄色披风,挎弯刀,站的整整齐齐,如泥胎塑像一样,一动不动。 每个人,只眸子露在外面,冷光幽幽。 没有任何声音,寂静非常。 李元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大袖一展,走在最前面,步履轻快,神情镇定自若,再然后,七杀军自发成两排,似展开的双翼,跟在后面,无声无息。 “这是?” “怎么回事?” “有情况。” 星宫中有人见到,先是一怔,旋即发现李元丰法衣上的花纹,继而神情一变,连忙躲到一边。 原因很简单,有此花纹代表星君有纠察和逮捕的权力。 简单来讲,是要办案子了。 李元丰对于其他人的议论充耳不闻,很快出了星宫,朝目的地行去。 时间不大,天丹阁在眼前。 展目看去,山径崎岖,折入松竹间,两侧高崖,碧绿如黛,在上面,设置有千姿百态的阁楼,中央是丹炉,映入溪月在内。 再往里,郁郁馥馥的丹香弥漫,恍若烟霞,在四下浮动。 “来人止步。” 正在此时,自两侧楼阁中,有人骑着大鹤,翩然落下,人在鹤背上,目光澄明,眉宇间隐有傲气,道:“天丹阁重地,来人止步!” “让开。” 七杀军的佐使站出来,用手一拨,就将阻挡的人拨到一边,道:“星宫办事,一边去。” 骑着大鹤的人在天丹阁向来跋扈,哪里受过这样的罪,他眼睛一瞪,就要发作,目中余光正好看到李元丰法衣上花纹,马上如同被掐住了脖颈的大鹅一样,手停在半空中不动。 再然后,这个家伙一声不吭,骑上大鹤,落荒而逃。 李元丰看在眼中,笑了笑,只当一个小插曲,他领着麾下的七杀军长驱直入,来到天丹阁深处。 这般动静,当然惊动了天丹阁的主事人,这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看上去颇为富态,头梳道髻,法衣上绣着丹鼎图案,没有盖子,火焰燃烧,他拿着拂尘,坐在高座上。 在下面,是天丹阁的副职们,老老实实的。 只看场面就知道,中年人在阁中积威甚重。 “星宫来人?” 中年人负着手,听到手下人的禀告后,眉头皱起,想了想,没有头绪,再看向自己的副手们,道:“你们怎么想?” 副职中肯定有中年人的亲信,他们摇摇头,一脸迷茫,道:“没有任何消息啊。” 至于给李元丰提供材料的那个对中年人的位置有觊觎之心的人现在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莫非,难道,真的,这么快有结果了? 当然了,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露,没事人一样,绝对的演技派。 “我们出去看一看。” 中年人陈袭善拧着眉头,不知为何,有点不安,他摆了摆袖子,就要出门去。 正在此时,只听脚步声响起,旋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李元丰领着人昂首而入,冰冷萧杀的气机瞬间充塞在殿内,冲散郁郁的丹香。 陈袭善看到李元丰法衣上的花纹,眼瞳中有针芒般的光跃出,瞬间隐去,恢复平静,不阴不阳地道:“即使你七杀星君有权纠察逮捕,但这是天丹阁,岂能这般大张旗鼓?” 陈袭善通过李元丰腰间宝印确认其身份后,声音愈发高亢,有一种指责,道:“要是闹得人心惶惶的,乱了天丹阁的秩序,影响到正常办事,星君会负责?” 李元丰刚进来,就听到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话,差点笑出声来,这个白白胖胖的家伙,仗着天庭有人,还有佛门明里暗里的照拂,真的嚣张跋扈惯了,平时作威作福,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人会盯上自己。 李元丰看对面趾高气扬的样子,对方还以为自己来是抓捕天丹阁的其他人呢。 真真是可笑。 要笑出声来了。 李元丰挥挥手,打断了陈袭善的滔滔不绝,他板着脸,压下心里的嘲笑,径直对陈袭善道:“陈阁主,我们要找的是你。” “什么?” 陈袭善怔了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亲信手下们,哈哈笑道:“今天我听到了笑话,你们呢?” “是有点可笑。” “星宫的人也会开玩笑?” “……” 手下嫡系自然捧场,况且在他们看来,自家的老大的背景跟铜浇铁铸的一样,风吹不动,雨打不晃荡,岂会有事? 只有那个给李元丰提供材料的有心人拢在袖中的拳头攥紧,心中紧张和兴奋,几乎让他都把持不住了! 果然来了啊! “陈阁主,我可没有控跟你开玩笑。” 李元丰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取出一个令牌,上面花纹蟠下来,龙衔小字,刻着陈袭善的名字,道:“陈阁主,你这么多年来在天丹阁的所作所为,早就踩线了,跟我回星宫一趟,接受调查。” “怎么可能?” 陈袭善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真的要调查自己了,他怒目圆睁,指着李元丰道:“你是如何办事的?” “我星宫七杀星君得星主授命,这段时间掌纠察之权。” 李元丰从从容容说话,手一摆,让手下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陈袭善的两侧,道:“现根据所得调查,你陈阁主有玩忽职守,贪污腐化,等等等等,现在请你去星宫接受调查。” 李元丰看着陈袭善要炸裂的样子,提醒道:“有事去星宫讲,陈阁主是聪明人,不要做出不明智的举动。” 陈袭善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好一会才道:“好,好,好,我跟你走,反正只是协助调查,要是三天内你找不到证据,进行定罪,到时候,本阁主要告状到凌霄宝殿,就是星主都保不住你!” “带走。” 李元丰才不管对方的狠话,他手一摆,手下人上前。 接下来,李元丰没有闲着,以一种人所想不到的雷厉风行,以最快的速度,接连拿下五个天庭当差的实权人物,全部请到星宫中接受调查。 这样前所未有的纠察风暴,瞬间引爆天庭! 李元丰的名字,以飓风般的速度,传遍四方! 杀星,酷吏,不要命,一个接一个的的外号出世! 第二七五章 出头椽子先烂 内中辛秘谁知 星宫。 庭中有湖,水中立山。 山上晴色晶澈,徐徐上栏杆。 四下风声带来松影,隐有潮气,拍人法衣。 站在其中,如人在画中游。 万星之主梳着道髻,脚下踩着木屐,长身玉立,身后星空浩瀚,随他身形运转,每个呼吸,都有星辰陨落生出。 在此时,有罗冉仙子前来禀告:“帝君,七杀星君有书呈上。” “拿来我看。” 万星之主接过来后,展开一看,书信上的字遒劲有力,字字入纸三分,如刀劈斧削一般,很有一种力量和决心,只是一看,就让人明白书写人的意志。 他点点头,再仔细看,书信上写的是请来星宫接受调查的天庭仙官们,并且附有接下来的审讯,等等等等,非常详细。 “七杀星君,” 万星之主想到李元丰做的事,都得赞叹一声,真的是出手如雷霆,果断刚毅,不愧是七杀的名号,其中表现出的智慧,决心,还有坚定,让自己都刮目相看。 要不是李元丰身上的烙印太过明显,万星之主都要生出爱才之心,将之收入麾下,发展成嫡系了。 有这样锐不可当的先锋和刀子,处理起事情来真的快刀斩乱麻,两个字,痛快啊。 “你去传令。” 万星之主将所有的情绪掩去,神情温润如玉,话语却是不可动摇,道:“让七杀星君自己决断即可,只要查出实证,证据确凿,就交有司查办,我们天庭不需要蛀虫。” “喏。” 罗冉仙子答应一声,心中有数,她能够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万星之主的嫡系,可不是因为腿长,这位满脸英气能够让猪八戒吃瘪的女仙非常有能力,在贯彻帝君意志的时候,从来不会出错。 待罗冉离开后,万星之主踱步行了一会,呼吸着湖山之气,清清飒飒的,然后吩咐座下道童,道:“准备一下,我要去拜会勾陈帝君。” 对于万星之主来讲,这次用七杀星君这把刀子,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令他很满意,但他同时知道,锋利的刀子,向来不会有太好的下场,李元丰主动当刀子,会迎来狂风暴雨。 要是七杀星君李元丰是自己人,那无话可说,可李元丰到底是勾陈帝君的人,用的太厉害了,得给这位天庭的四御之一一个交代。 不然的话,别看勾陈帝君不声不响,在天庭的存在感很弱,但真要发起火来,也让人吃不消。 当仙官不易,当天庭的大佬更不容易啊。 方方面面都得想到,在大方向上绝不容许出错。 半盏茶的功夫后,只听轰隆一声响,似乎是玉壶光转,倾斜下细细碎碎的星芒赤火,拖曳成长长的尾巴,在其中,一座云架腾空,童子抱香炉,玉女打扇,簇拥着万星之主离开星宫,前往勾陈宫去了。 且说罗冉仙子,得令后,身披轻薄荷叶小甲,一双大长腿迈开,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七杀星君府邸,然后在人带领下,进入府邸。 “星君在后山。” 来人把罗冉仙子带到后山,就转身离开。 “后山。” 罗冉仙子玉颜上没有任何变化,她一身小巧荷叶甲,行动方便,见后山静幽,阁楼萧疏,四下生着毛竹,有一种阴翳。 再往前走,听到水音,叮咚作响,她展目看去,就见临水小阁,背倚青丘,下悬空而精致,自己曾经见过的七杀星君稳稳站在阁中,目光清亮。 罗冉仙子仔细打量了几眼,发现这位刚刚在天庭中掀起偌大声势的星君平和静气,没有害怕恐惧,没有兴奋嚣张,而是如阁下的老树枝叶一样,森然若大戟,老而且瘦,有一种经历过岁月和风雨的沉稳。 即使在天庭见过不少惊采绝艳之人,但李元丰给罗冉仙子的印象超乎想象,非常有风采,最起码,比她心中那个只会口中花花胆小心怂还心无大志的玩水的家伙强太多。 罗冉仙子稳了稳心神,玉足一点,脚下自然升起一祥云,翩然升空,落到悬空的小阁中。 等进入阁中,又见一番景象。 悬空浮阁倚的石壁尽是水过的苔衣,绿茵茵一片。 这样的光彩,照下来,让整个人变得幽幽的,看不清楚。 “仙子到了。” 李元丰见到罗冉仙子来,神情平静,他微微一笑,道:“仙子有何指示?” 听他说话的语气,比较放松。 “星主有话,” 罗冉仙子声音不大,能正好传到李元丰的耳中,道:“且让你放手去做,既然查到有问题,就不能半途而废,得深挖。只要证据确凿,会定罪,然后交有司判决。” 即使李元丰早有准备,可听到对面女仙的话,还是忍不住眼瞳中冷芒流转,这万星之主是要将自己这把刀用到极致啊。 这样的穷追不舍,确实能够打击佛门,贯彻万星之主的意志,但作为实际执行人,最拉仇恨的刀子,肯定会引得秋后算账的。 至于为何李元丰笃定自己会被秋后算账,只要想一想就明白,那种不明白其中曲折的,自然要对自己执行者下手,那种真正明白其中曲折的,也会对自己下手,毕竟帝君们不但若隐若现,而且难对付,对付自己更容易,还敲山震虎。 至于半吊子的,也会嫉恨自己,软柿子好捏,特别是摆在明面上的软柿子。 罗冉仙子见到李元丰没有说话,她同样不说话。 因为这位仙子明白对方一旦施行引起的后果,现在的决断,重逾千钧啊。 即使自己局外人都觉得惊心动魄,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何况对方? 阁中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的水音,一声声,一下下,水气拍栏杆,潮湿让人觉得冰冷。 李元丰现在的神情有点古怪,似乎在神游天外,一个人出神,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他的神念附在自勾陈帝君赐予的吊坠上,正在沟通,现在开局定了,后面的需要靠山把握。 好一会,李元丰下了决断,他背后的六重光晕一动,鬼车头颅藏在里面,惨绿重重,凶戾之气透出少许,道:“我一定会让罪有应得的人得到相应惩罚!” 第二七六章 去意已决无拘束 最后一程须放胆 小阁。 飞檐下落,幽静阴翳。 苔衣沾水后积翠一片,有明瑟之意,和天光交晕,在地面上落下一圈又一圈或大或小的明暗涟漪晕轮。 李元丰身姿挺拔,话语铿锵有力,再加上其眉宇间自然而然毫无掩饰的凶戾,那种刚烈和狠辣扑面而来,让人不敢直视。 罗冉仙子都不由得小退一步,然后才反应过来,双腿并拢,一手抓住裙角,长长的睫毛垂下,挡住眸中一刹那的失神,答道:“星君有此志,早晚在天庭大有可为。” 这个仙子没有睁着眼说谎话,说李元丰能够马上青云直上,因为这么做的风险,局外人都看得清楚。 “哈哈,” 李元丰大笑,似乎去了某种枷锁,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采,光彩照人,他的笑声中充满着激荡豪迈,远远传出去,激起了在湖面上的沙鸥。,一排排的沙鸥受了惊,连忙展翅起飞,排成一线,向远处去。 罗冉仙子惊疑不定,她刚才见到的七杀星君深沉内敛,沉稳刚毅,但现在却有一种溢于言表的豪迈,那种大刀阔斧的英雄气。 洒脱,轻松,没了蝇营狗苟的算计。 刚才发生了什么? 罗冉仙子当然不知道,在短短时间内,李元丰作出了决断,不但是接下来行动的决断,还对自己天庭以后发展的决断,没了约束,一身松,自然不需要再压抑自己本性,趁着机会,要大干一场。 嗯,是干事业,不是干别的。 “罗冉仙子,” 李元丰现在敢想敢干,有点放飞自我,不用顾忌太多,见眼前的长腿仙女,邀请道:“仙子要是无事,不妨跟我一起去看一看天庭的蛀虫们,他们到现在还负隅顽抗啊。” 罗冉仙子本来想传完话就离开的,毕竟她是万星之主的嫡系和亲信,在很多人眼中,有一部分万星之主的意志,可李元丰的变化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原本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变成了:“好啊。” “我们走。” 李元丰点点头,不再多说,大袖一摆,离开后山,唤来自己的七杀军,一行人离开府邸,前往羁押被他抓捕来的天庭实权仙宫所在。 出门没多久,只听有脚步声响起,烟霞袅袅,香风阵阵,继而明君仙子过来,曳裙佩剑,发髻挽起,余下在腰间用铜环束起,同样英姿飒爽。 “明君仙子。” 李元丰停下步子,和这位自己在星宫中熟悉的女仙打了个招呼。 “要去提审?” 明君仙子美眸先是在罗冉仙子这个比自己还要腿长的女仙身上转了转,再看向李元丰,有点巧笑嫣兮,道:“我在星宫,这么多年都是见得提审小虾米,这次好不容易有几个大鱼,星君带我去开一开眼?” 李元丰不懂为何这位女仙这时候凑过来,但他知道自己的天庭之事马上有个了断,没了顾忌,也不用费心思去猜测对方的想法,听到后,就笑道:“仙子能来,乐意之至。” 就这样,队伍中又加了一位女仙。 走在最前面的李元丰披挂整齐,脑后惨绿一片,面容刚毅,有一种凶戾,在天庭中少见的,他的两侧则是两个长腿女仙,都是姿色上乘,气质绝佳,身上还只穿短甲,露出无限美好的身材,再后面,是无声无息戴面罩的七杀军。 这样的组合,真的不引人注目都难。 所以在一路上,行注目礼的人真的不少。 不过李元丰向来脸厚心黑,浑不在意,两女仙早就习惯了众人瞩目,轻松非常,至于七杀军没有感情,沉默不言。 路上无话,一行人来到星宫中羁押被李元丰带来的天庭天宫的宝塔中。 关押天庭的仙官,肯定不会像世俗那样,扔到什么暗无天日的天牢里,各种虐待,所以李元丰进入宝塔后,马上发现,里面宛若是个小天地。 有山,有水,有楼阁,有松竹,有泉石。 能观风,能看雨,能听霜落的声音。 被羁押的人在其中,没有任何的什么手铐啊,什么禁制啊,都散落其间,反正不怕他们跑了。 在天庭中,能跑到哪里? 那不是自寻死路,自己找死? 再说了,现在只是羁押,并没有定罪,被关在这里的人让他们走都不会走。 因为作为都有背景的人,他们吃了亏,就要反扑,说不得会翻盘,到时候上演王者归来! “陈阁主,” 李元丰领着人,来到一小园中,见天丹阁的陈袭善坐在一夭矫的枝头上,晴云徐来,空明一片,看上去波澜不惊,不像是羁押,反而像度假。 “七杀星君,” 陈袭善听到声音,睁开眼,这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眼中少见地浮现出阴戾,一闪而逝,开口嘲笑道:“时间要到了,莫非找不到实证,要放我离开?” 陈袭善想到很有可能自己背后的人发力了,愈发有恃无恐,虽然不会像其他反派那样张狂大笑,可不论神情还是眼神,或者动作,都有一种刺眼。 最起码,落在明君仙子和罗冉仙子眼中,有点讨人厌。 当然了,两个女仙是聪明人,知道今天的主角是谁,不会开口说话。 “哈哈,” 李元丰现在没有顾忌,用不到掩饰,做个痛快人,听到陈袭善的话后,放声大笑,声音不小,在四下回荡,余波如同水纹涟漪,居然有实质般的感觉。 这个笑声,要比陈袭善的神情和眼神要放肆的多,扑面而来的嘲笑,就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你,” 陈袭善刚听到笑声的时候,还无动于衷,但笑声一直不停,渐渐地他脸色变得铁青,咬牙道:“七杀星君,莫非你得了失心疯不成?” 要不是失心疯,岂会招惹自己这个大有背景之人? 要不是失心疯,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放自己等人离开? “本星君是在嘲笑你的愚蠢。” 李元丰的笑容戛然而止,面容恢复到冷峻严厉,他用手指了指陈袭善,开口道:“本星君来,是让你看一看我们收集的你的罪证。” 哗啦啦, 听到李元丰的话,有七杀军的人上前,展开准备好的玉简,上面一条条一桩桩,记载陈袭善的过线的事情。 对这个线,很严格,游离在内外的,都算得上罪了,记录在案。 陈袭善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几乎要凝出水来,这是对方要不死不休了! 第二七七章 帝君用刀欺到老 借此脱身正当机 “七杀星君,” 陈袭善白净的面容上满是铁青,拢在袖中的拳头攥紧,整个人不见半日的乐呵呵,反而像欲择人而噬的野兽,目中凶光刺人,道:“你赶尽杀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李元丰自有退路,胸有成竹,不惊不喜,俊逸自若,听到对方的话,只抬一抬眼皮,道:“这样的罪证,虽严苛一点,但没有冤枉你。” 两个人说完,各自盯着对方。 四下疏叶萧萧,树光浸绿。 时不时有霜色弥漫过来,积下浅浅一层。 似乎承担不了重量,随时会落到地上,溅起团团簇簇的雪意。 见李元丰真的动了真格,陈袭善心中一突,这个时候,他岂能猜不出是有天庭高层要修理自己,而眼前这个看上去蛮横凶戾的七杀星君是个锋锐的刀? 虽然正如自己所讲,替人当刀的,大多数没好下场,很多都成了替罪羊,这七杀星君不会有好下场。可自己大好前程,在天庭的日子有滋有味,为何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想到这个,陈袭善目中的狠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诚恳,声音变得温和,有说服力,道:“七杀星君,你在天庭蒸蒸日上,只要按部就班走下去,未来大有可期。” “我们各自退一步,皆大欢喜啊。” “你看,好不好?” 见到仿佛变色龙一样的陈袭善,罗冉仙子和明君仙子两个女仙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美眸中的异色,天官是好,但当得久了,习惯于做官的厚黑学,成天蝇营狗苟,确实少了三分仙家气度。 这就难怪有的真仙宁愿在外面,以自身之力抵挡真仙之劫,而不是投身到天庭,当一个安安稳稳的天官。 天官,是晋升的台阶,也是束缚的枷锁,其中的一个度,需要自己心中有数。 不然的话,真成了陈袭善这般人物,自己都会厌恶。 李元丰自顾自坐下,枝叶扶苏,垂光生绿,照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藏在阴影中,连神情都变得模糊。 陈袭善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前段时间他在天庭散布消息很大胆,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自认他有佛门靠山,认为万无一失。在陈袭善的算计中,佛门大兴是大势,现在气焰正高,天庭不会和代表大势的佛门敌对。可惜的是,陈袭善到底站的不够高,认知有错误,低估了帝君的手段和实力。 佛门大兴,固然大势所趋,但这个趋势,不可避免会挤压其他势力的生存空间和利益,其他势力可身在局中,可不会无动于衷坐以待毙。 大势是大势,但说到底,所有的大势都是有一个接一个的小势组合而成的,执行小势的则是人事。 像天庭这般家大业大的势力,一定会有所动作,争取影响到一个个的小势,争取自己的利益不要被挤压。 说到底,佛门大兴是大势所趋,只是一个趋势,但一句话就想让天庭或者妖族这样根深叶茂的庞大势力纳头就拜,怎么可能?他们会千方百计的试探,动作,抵挡,最好是让这一场大势成为虚火一场。 “而且,” 李元丰由于有勾陈帝君言传身教,站得高,看得远,能够看出天庭帝君暗地里打击佛门的意图,只要不摆在台面上,佛门也无可奈何。 “至于我自己,” 李元丰垂下眼睑,自己是被万星之主当成了对付佛门的刀子,可寻常的刀子虽然不甘,但无能为力,但自己不是浮萍一样,而是有根基之人,勾陈帝君和妖族在天庭的势力,任何人都得掂量一二。 如果只这个,李元丰还会有点郁郁,因为经过此役,自己会损失惨重,最起码可以预见的是仙官暂时一阵子没法当了,得销声匿迹,可李元丰可不只勾陈帝君一个后路。 “到时候恐怕还得感谢下万星之主。” 想到自己以后的路子,李元丰嘴角勾起一个奇异的笑容,这般退出,正好送了自己一程。 “七杀星君,” 陈袭善看不到李元丰的面容,更不清楚李元丰所想,他见李元丰坐在石上,看似在沉思,还以为自己说动了对方,不由得心有喜悦,语重心长地道:“三思而后行啊。” 实际上,陈袭善暗地里发狠,只要自己脱身出去,肯定要报复。 自己可不是面团,是有脾气的! “是啊,想好了。” 李元丰重新站起来,挥了挥手,道:“肯定要给你定罪,不过你放心好了,不会只有你自己,会有其他人跟你作伴的。” 陈袭善先说了一个“好”字,以为李元丰真的听劝了,可等真听清楚后,他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仿佛被冻结一样,结结巴巴,道:“怎,怎,怎么回事?” “来人。” 李元丰提起宝印,在陈袭善罪证玉简上一落,顿时圈圈晕晕的星芒浮现,交错纵横,难以磨灭,代表自己对陈袭善的罪证真实性负责,道:“把他带下去,交给有司,量刑定罪。” 有实证,有拥有纠察逮捕权的仙官指证上诉负责,有司即可按照程序审问,判刑,定罪。 “走吧。” 这一次,有人上来,马上取出枷锁,套在陈袭善的身上,不同于刚抓来时候的质询,现在成了戴罪之身了。 接下来,按着葫芦画瓢,将抓得的人全部变成戴罪之身,押向有司。 干脆利索,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个势头,让旁观的罗冉仙子和明君仙子都看得美眸中异彩流转。 毫无意外,有司早就准备妥当,待收到李元丰送来的印上七杀星君宝印的证据,马上就开始动作,进行判刑。 量刑绝对算不上轻,每个人所判的,都几乎是压在能够判的上限上。 可想而知,上面的意志如何。 当然了,由于判刑的都是实权人物,不会这么轻率,不会只一审,还会再往上提,但毫无疑问,他们的官位恐怕都保不住了。 “这七杀星君是怎么了?” 罗冉仙子和明君仙子两个人并肩离开,她蹙着眉头,想到七杀星君李元丰的变化,太过果决,太过锋利,完全不留后路。 第二七八章 七杀最后的辉煌 离开的前兆 且说明君仙子回到自己府邸,径直往后走,不多时,曲径后有一宝楼,楼前有方池,大有七八亩,里面种着莲花,有红的,有白的,有金的,盛开之时,郁郁馥馥,莲香若烟霞,凝而不散。 刚到楼前,就见疏雨在夕阳光中洋洋洒洒,氤氲彩气,然后向两侧分开,走出一个女仙,头戴莲花宝冠,身披霞衣,上面绣着瑶池花纹,整个人有一种高贵的气质。 更为重要的是,瑶池的女仙身上气机如渊似海,深不见底。 其人境界修为,超乎真仙以上。 明君仙子见到后,并没有意外,她盈盈一礼后,将刚才发生的事儿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瑶池天仙听完后,黛眉蹙了蹙,云袖摇摆,若蝴蝶翩翩,她都没有想到李元丰的做法这般刚烈,真的狠狠地打了天庭亲近佛门的势力们。 如此做法,万星之主等人肯定非常高兴,可对于李元丰自身来讲,恐怕不是好事。 “这事儿有点古怪。” 瑶池天仙想了想,黛眉展开,道:“明君,你和李元丰熟识,这段时间多和他联系,星宫啊,我们要尽可能地扩大势力。” “毕竟你也看到了,” 瑶池天仙指的是李元丰最近的动作,星宫和雷府在天庭中特殊,是少有的拥有纠察和逮捕权的暴力机构,关键时候的作用,无与伦比。 “嗯。” 明君仙子点点头,表示赞同,亲眼见到李元丰的威风,她本来平静的心倒是起了波澜,星宫的实权职位,真的不一样啊。 天庭,暖玉阁。 门窗三面皆嵌琉璃,澄明剔透,内外之光激射,满室皆白。剩下的一面是石壁,用水穿透,泉音汩汩,连绵不绝。 雷震子坐在阁中,稳稳当当的,他的背后,显出光晕,隐有雷芒,细细碎碎的,仔细看去,里面有发出声音,有疑惑,有惊叹,有不敢相信,等等等等,前所未有的热闹。 “星宫的七杀星君啊,” “真是厉害的吓人。” “我第一次见到敢这么用自己的纠察逮捕权的。” “羡慕啊,” “什么时候我也威风一次?” 雷神子听得津津有味,很显然,雷府的人正在讨论最近几日在天庭掀起惊人声势的七杀星君李元丰。 比起天庭的其他部门机构,雷府的感触更多了。 原因很简单,星宫和雷府是天庭唯二拥有稽查逮捕权的暴力机构。 同样因为这个,雷府的仙神们对于李元丰强势甚至称得上疯狂的举动感受特别多。 在他们当中,不少人也是拥有一段时间纠察逮捕权的,但不同于李元丰的严厉,他们只不过抓了小猫小狗两三只,打一打苍蝇而已。 这么做,真正经历的人都明白缘由,其一,天庭实权人物大部分都打过交道,抬头不见低头见,熟人嘛,怎么动手?其二,实权人物们都不是浮萍,都是有根子的,而且很多都深的很,打虎不成反被虎伤,是有非常多的教训的。其三,即使不被反噬,但顶着酷吏的帽子的人不会被人喜欢,只会敬而远之,被人慢慢排斥的。 不过雷府有过纠察逮捕权的人,未尝没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到自己能够大展拳脚,抓一抓实权老虎,震慑一下不法之辈。 现在李元丰做到了他们梦中所想之事,甚至做得更好,怎么能不让人激动? 雷府的正神们,在这一刻,简直一个个都变得能够侃侃而谈,说个不停。 “七杀星君是个狠人啊,” 雷震子见惯大风大浪了,都忍不住摇摇头,难怪敢惹上灌江口的三只眼,真的有一股子莽劲儿和狠劲儿。 在天庭这般环境中,很少有这么有勇气挑战打破默契规则了。 想到这个,雷震子吩咐一声,让手下人停下对李元丰的动作,这个七杀星君揽得满天庭的威名,震动四方,有人不会放过他的,倒是省了自己出手。 “可惜了。” 雷神子声音幽幽的,低不可闻。 星宫,正中央。 万星之主端坐在宝塔上,他头戴星冠,身披周天星辰宝衣,持拂尘,凭玉几,神情严肃,案头上,摆着竹简,蕴含青黑。 竹简上氤氲着血色,郁郁上升,不是其他,是关于最近抓的人的判刑。 “星主,” 坐在下首的是个面容威严的中年人,即使面对帝君化身,身上的气势都没有任何弱势,他指着案上的玉简,道:“这个七杀星君李元丰简直胡闹,如此儿戏一样的做法,闹得天庭人心惶惶的。” 中年人面上有怒气,勃然待发,道:“这般不团结,不顾及大局的人,要重重处罚。” “嗯。” 万星之主点点头,背后星辉幻灭,不紧不慢说话,道:“七杀星君做事过于简单粗暴了,我已勒令其闭门思过,不过关于案上的这些人的证据,他做的是扎实的,有的人啊,确实对自己要求不严。” 中年人听了,神情一滞,旋即恢复平静,道:‘我看了,只是小问题而已,这样处罚太重了。’ 他也有自己的理由,道,“天庭这么多年来,安定团结,众志成城,才能够发展到如今的局面。如果有人习惯于鸡蛋里挑骨头,习惯于用最严的标准对待其他人,习惯于制造恐惧,到最后,肯定人人自危。” “七杀星君李元丰是有私心的,心思歹毒!” 万星之主知道眼前这位佛门亲近人物的意思,反正目的已达到,他指了指案上的竹简,于是道:“对于他们的处罚是有点重,我会暂时压下,让他们都休息一段时间。” “那七杀星君?” 中年人坐着不动,眉目如剑。 “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万星之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漠。 多日后,尘埃落地。 对于天庭的仙神们来讲,最近一段时间真的是精彩纷呈,先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猴子大闹天宫,旷古未有,然后向来强势的佛门向天庭低头,也是奇闻一件。 只是还没等天庭的仙神们高兴得意,又有传言天庭有魔气邪气,能够腐蚀仙体,将有大劫数。 接下来,七杀星君李元丰横空出世,占据了所有的人目光。 七杀星君强势缉拿七个天庭实权人物! 七杀星君收集实证,将所有人送入有司判刑! 七杀星君被革去星君之位,闭门思过! 整个过程,跌宕起伏,精彩纷呈,让天庭上下多了很多谈资。 凡是消息灵通的人,无不对这个如彗星般崛起,又如彗星般陨落的七杀星君印象深刻。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知道,无官一身轻的李元丰悄无声息地来到勾陈宫,去见帝君。 第二七九章 松下庭中谈辛秘 其乐融融有笑声 正是午后,天晴澄明。 晶澈日光氤氲在檐下,徘徊在玉户前,金白交横,光彩6离。再然后,能够看到窗下,松柏森然,松藓花开,郁郁沉沉。 李元丰自外面走来,就见勾陈帝君站在松下,用手扶着大松,天光自枝叶缝隙间落下,稀稀疏疏的,似是晴雪一样,落在他法衣上。 这位帝君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英武之气,不可忽视。 “帝君,” 李元丰来到庭中,行了一礼,垂手而立。 勾陈帝君听到声音,抬起头,道:“万星之主玩的这一手漂亮,拿你来当刀子,然后将佛门的怒火引到你身上,反正你是我的人,妖族又和佛门不合,就是佛门再愤怒,也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这个拿捏,恰到好处啊。 想一想,在天庭,还真找不到其他合适当这个锋锐刀子的人。 “还有,” 勾陈帝君眼中蓦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辉,如大日般,不可逼视,道:“你最近表现的确实耀眼,有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崛起姿态,天庭的某些人可不希望见到。” 勾陈帝君说到这个,冷哼一声,四下的气机都变得幽碧,如万载寒冰,冷沁到人的骨子里,道:“他们趁这个机会将你拿下,用心歹毒。” 李元丰微微一愣,对于这个,他还真未考虑到,不得不讲,帝君的心思真是深沉啊,原来还有这一手。 “不过,” 李元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勾陈帝君,以这位的脾气,既然已经洞彻一切,肯定不会吃亏的。 “李元丰,” 勾陈帝君背负双手,背后晕彩若青铜璎珞,垂下晴绿,他不急不缓说话,道:“你上了佛门的名单,以后要下界应劫的,现在还后悔自己的选择不?” 李元丰蓦然想到自己在北俱芦洲时候见到的挎着花篮的老妪,眸子沉沉的,当他在七杀星君府邸,罗冉仙子携带万星之主的传令来的时候,那个时候,罗冉仙子发现李元丰有一段时间在出神,实际上,他正在和勾陈帝君交流。 正是这次交流,李元丰拒绝了勾陈帝君的提议,而是从从容容说出自己对未来的打算。 “看来你不是一时兴起作出的决定啊。” 勾陈帝君看到李元丰波澜不惊的样子,笑了笑。 原本来讲,勾陈帝君早有打算,他见李元丰果然很有能力,能在天庭混的如鱼得水,渐渐独当一面,本来想利用自身以及天妖宫的势力将李元丰从应劫的人选中洗去。 以他天庭四御之一和妖师宫的力量,做到这一点并不太难。 可没有想到,万星之主把李元丰当了一次刀子,重重吸引了佛门的一波仇恨,而眼前这个看上去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家伙,对自己以后的路有自己的想法。 “我是打算下界应劫的。”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背后六重光晕中的惨绿变得深重,他开口道:“劫数同样蕴含大运,有更多的机会。” “你有这样的勇气,我是支持的。” 勾陈帝君衣袖摇摆,月满之时,金轮团团,他和妖师宫合力要将李元丰自应劫名单洗去的话,付出不小,现在的话,省去这个付出了。 再说了,按照妖师宫自己老朋友的打算,在西游过程中,妖族也不能坐以待毙,要寻求变化和生机,而以李元丰的心计和实力,有资格去西牛贺洲执掌大局。 年轻人,闯一闯,不是坏事。 毕竟现在不是刚开天之时,洪荒年代,奇遇无限,如今天地秩序逐渐稳固,一个洪荒异兽想要成长起来,不可能安安稳稳。 “你这样的选择,” 勾陈帝君再笑了笑,神情温和,道:“以后的事儿不好说,但只看最近的事儿,真恰到好处。” 实际上,李元丰这次的举动真的激怒了佛门,不得不有交代。 可李元丰这一选择,不但卸掉了七杀星君的职位,而且还决定在西游阶段下西牛贺洲应劫,能够做到如此程度,佛门有再大的怒火也能化解了。 莫非真要人性命? “你这么识趣,在万星之主他们眼中,是很懂事的。” 勾陈帝君眸光动了动,有一种莫名的光彩,道:“正是这样,我替你要了点好处。” “帝君大人。” 李元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不同于其他被当刀的人,用过后就扔了,任其自生自灭,说不得还被来一句“借你头颅一用”,来打发人,他是有根底的,绝不会被人白用。 至于勾陈帝君说小好处,李元丰只能呵呵了,这怎么可能! 期待啊! “我跟万星之主提了,” 勾陈帝君果然没有让李元丰失望,第一条就很有震撼性,道:“虽然你从七杀星君的位置上退下来,但仙官品级会保留,记录在册,而且对于下一任七杀星君,你有很大决定权。” 李元丰听了,面露喜色,保留级别,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待以后再回天庭,不用一穷二白。至于后一个下一任七杀星君之事,更是让人欣喜。 这样的话,用好这个推荐权,会是非常大的人情。 新一任七杀星君再加上其背后势力的人情,真金都买不到。 “还有,” 勾陈帝君用手一点,自背后烟霞散开,托举出一个灵巧的玉壶,其上蟠结五龙,倒悬而下,衔着宝珠,晶晶莹莹,道:“你修炼天妖之道,需要超乎想象的天地精粹,天庭的其他帝君们都是老古董了,富裕的很,正好劫富济贫。” 李元丰接过来,听到玉壶中发出汩汩汩的水音,他打开一看,立刻震惊了,里面的天地精粹多的看不过来,太多太多太多了。 见到这么多的天地精粹,李元丰对于冲击天妖道的第五境宇空境信心大增。 勾陈帝君看出李元丰的心思,提醒道:“宇空境不同于其他境界,涉及到空间之术,可不是只用天地精粹就可以堆上去的。” 对于洪荒异兽来讲,这一关卡是很难的,因为洪荒异兽在天地感悟上比起修道人来讲,差太多了,特别是如今天地,规则藏得很深,更难以把握。 “我明白。” 李元丰知道下一个境界不会一蹴而就,但这么多的天地精粹,完全可以提升战斗力啊。 “还有,” 勾陈帝君真不是省油的灯,从其他帝君身上狠狠割肉,道:“我从他们手中打探到当年九凤的消息。” 第二八零章 喜听九凤得翎羽 新一任七杀星君 庭中。 松色蓄翠,日光落在上面,积下秋空一样的光明。不远处,檐下四角系着铃铛,风来时,泠然动听,声声入耳。 可当李元丰听到九凤两个字的时候,周匝所有的景象和声音仿佛消失不见,他身后的六重光晕阴绿一片,鬼车头颅都探出来,睁开眼,开口道:“九凤?” 九凤者,上古洪荒异兽。 九首,人面鸟身。 在传说中,最早出现的九头鸟的形象,据说还是祥瑞。 比起相柳来讲,九凤和李元丰的鬼车血脉更为相近。 同样作为洪荒异兽出身,勾陈帝君看到李元丰炯炯有神的眸光,知道其心思,笑道:“九凤,当年也陨落了,不过她修为高深,自掩天机,直到这个***天运激荡,才被我们发现端倪。” “只是,” 勾陈帝君顿了顿,眸有幽色,道:“九凤不同于其他洪荒异兽,其牵扯较为复杂,真到时候,恐怕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个,” 勾陈帝君自袖中取出一物,呈现金灿灿的色彩,似是一根翎羽,交缠玄妙花纹,递给李元丰,道:“真要九凤之物出世,自有感应。” 李元丰小心翼翼接过来,赶紧收好,他摩挲着翎羽上的花纹,有一种感应,自己突破新境界,恐怕少不了其帮忙。 “你要闭关的话,” 勾陈帝君和李元丰交流过,知道他未来的打算,径直开口,道:“我会安排你进入真羽洞天,那是个开辟的世界,受我真身法力遮蔽,待在里面,万无一失,没有人能够打扰你。” “当然了,” 勾陈帝君背后神光金碧丹青,华丽非常,笑道:“我也不会打扰你。” 李元丰笑了笑,明白帝君的意思。 闭关修炼,从来都是很私人的。 原则上,不会被打扰,不会被窥视,安安静静。 “真是好啊。” 想到自己的收获,李元丰神采奕奕,眉宇间有喜悦,这么一看,自己这次被万星之主当刀子使用,不是祸,反而是福缘啊。 其他人不知道,李元丰自己明白,即使不发生现在的事儿,他也要穿梭人间界,而且以后还搀和西游,七杀星君的位置,迟早要辞去。 如今只不过稍微提前一点,就得到偌大的好处,简直赚翻了。 “好了,” 勾陈帝君看上去还有别的事儿要忙,吩咐完后,就让李元丰离开。 “告退。” 李元丰立即告辞,离开庭院。 外面过垂水虹桥,长有十几丈,下列六洞,大小不一,正当明月横空之时,冷光激射到桥洞中,盈盈满澄,霜色袭人。 这一刻,如同置身于琉璃水晶世界,如梦如幻。 在此时,陶小玉正从对面过来,她一身宫裙,素白的小花点缀,开叉很高,发髻随意挽起,拢在一边,哼着曲子。 看她的样子,始终是快乐的。 不同于北俱芦洲弱肉强食,即使无辜的人,也可能被突如其来的灾祸或者强者吞噬,天庭到底秩序井然,规矩有序,只要没有野心,不折腾,也能平平安安。 要是能够选择的话,绝大多数人肯定都喜欢天庭这样的局面,而不是像北俱芦洲那样自然法则赤果果的地方。 “小玉,” 见到这个女仙,李元丰眸光一动,有了个想法。 “怎么了?” 陶小玉来到李元丰跟前,美目上下打量,她虽然没有多少心机,但由于自小在天庭长大,认识的人很多,再加上女子天生八卦的属性,对于最近天庭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很了解。 乖乖儿,真没有想到,自己当日迎来天庭的家伙,能够在天庭掀起这么大的声势! 想一想,真不可思议呢。 “小玉,” 李元丰上前一步,背后水波金色激荡,直接开口道:“有时间去见一见明君仙子,告诉她我有事找她。” “明君姐姐,” 陶小玉眨了眨大眼睛,狐疑地看了李元丰一眼,不明白为何李元丰不直接找,反而让自己传话,不过她的性格想不通就不会想,只是娇声道:“知道了。” 目送陶小玉离开,李元丰站在桥上,见月在中空,光线落下,似列纬罗织,美轮美奂,喃喃道:“瑶池女仙,是个不错的选择。” 星宫。 霜影悠悠,闲花悄悄。 天香瑞彩重重落下,寂静无声。 “星主,” 南斗星君坐在下首,他身子挺直,看向上方,道:“七杀星君一职悬空,现在人心思动,已经有人找过来了。” 不同于上次七杀星君之位空出来后,只有李元丰和丹灵真君的儿子争夺,这次或许是因为七杀星君李元丰第一次在天庭众人面前展示出星宫拥有的纠察逮捕权在关键时刻不可替代的作用,让这一职位变得火热无比。 据南斗星君所知,不但星宫本部门内,即使天庭其他机构中,都有人对空悬的七杀星君的职位虎视眈眈。 作为名义上南斗六星的主管,最近找他的人不少,因为不知道万星之主的想法,他是烦不胜烦,所以今日是来探一探口信。 “再等一等。” 万星之主不引人注目地皱了皱眉头,勾陈那个家伙真是狠啊,只不过多用了用他的人,就被其攫取了不少好处,现在连七杀星君这个位置都得等李元丰那个小子的推荐了。 “推荐,” 万星之主心里冷哼一声,他就等着,看一看李元丰的推荐,虽然自己答应给予很大的决定权,但不是一锤定音,如果对方推荐的人不靠谱,在星宫中形成不了共识,反对声音过大的话,自己正好顺水推舟给他否决了。 那样的话,李元丰白白浪费一个勾陈帝君从自己这里挖去的大补偿。 实际上,万星之主作为紫薇帝君化身,向来以儒雅温润著称,主要这次和勾陈帝君谈判,完全落入下风,被对方吃得死死的,有点郁闷。 正在此时,团团簇簇的星芒落下,倏尔一转,化为玉简,落到万星之主跟前,他摘下来一看,上面写着人名,声音低不可闻,道:“推荐的是瑶池的人?” 第二八一章 结了善缘待以后 五行山下见石猴 下午。 夕光照影,亭阁浸色。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一下接着一下。 女仙翩然而至,她头戴星辰宝冠,身披周天之霞衣,腰间悬挂着七杀星君宝印,明月珠缀,垂光生辉,随行走间,有星文崩落,坠到地面,又瞬间消失,寂静无声。 这位女仙轻移莲步,玉颜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比起以往,眉宇间多了三分雍容,再往前走,就见桥头李元丰正在观水。 桥下有水,莲花已盛开,几乎碗口大小,出叶尺许,闹红一舸,香气氤氲。 青叶,花红,水碧。 听到声音,李元丰转过头来,正好看到曳裙而来的女仙,目光在她身上一转,轻轻一笑,拱手道:“见过七杀星君了。” 以前的明君仙子,现在的七杀星君,袅袅来到李元丰跟前,她个子高挑,但在李元丰跟前,还是显得矮了点,于是仰起精致玉颜说话,红唇轻启,道:“这次真的多谢陈道友了,要不是道友,我也不可能顺顺利利成为新一任的七杀星君。” 她神情严肃,敛衽万福,端端正正。 正如话语中所讲,这次七杀星君的争夺真的不同以往,异乎寻常的惨烈,本来明君仙子以为自己要出局了,没有想到,居然峰回路转,自己能够笑到最后。 “新一任七杀星君给我这个过气的七杀星君行礼,” 李元丰还了一礼,开玩笑道:“我可真受不起啊。” “你真是,” 听到李元丰的话,本来肃穆的场景立刻破碎,明君仙子白了李元丰一眼,有点无语。 “这个位置,你是最合适的。” 李元丰手扶着桥头,声音平和,这一句话,他真的没有说谎。 在他看来,推荐新一任七杀星君可不是自己想推荐谁就推荐谁,要是随便推荐一个不合适的,分分秒秒就会被万星之主打回来,白白浪费了勾陈帝君给自己争取的补偿。 只有推荐合适的人,成功上位,对方才能够承自己的情。 拿下人情,以后干什么都不亏。 实际上,在和勾陈帝君见面后,遇到陶小玉的时候,他就决定推荐眼前的女仙了。 其一,自己和明君仙子打过交道,知道她是个不错的人,两人有一点交情。 其二,明君仙子比自己来星宫还早,有一定的根基,而且背后还是瑶池,有能力,有靠山,有手段,上位七杀星君容易的多。 “最好了。” 李元丰看了眼身前的女仙,不仅对方现在七杀星君的身份,还是其背后的瑶池,对自己以后的发展都会有不小的帮助。 两个人说了一会,明君仙子告辞离开。 她此来的缘由很简单,上位七杀星君后,来表个态,表示自己会记得李元丰的人情,自己不是不认账的人。 或许还有一点点和朋友分享喜悦的心情? “了结一桩心事,埋下一个伏笔。” 李元丰目送明君仙子窈窕的倩影转过走廊消失不见,眸光幽幽,要是不出意外,自己在西游结束后,会再次返回天庭,到时候,埋伏下的这个后手,结下的善缘,就会起作用。 “还有最后一件事,” 李元丰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喃喃道:“去看一看吧。” 有了决断,李元丰收拾妥当,直接离开天庭,返回地仙界。 这一日,李元丰停下云头,抬头看去,眼前高接青霄,崔巍险峻,看似一山,实则内蕴神光,不可测度的力量弥漫,加持在周匝,任凭你神通盖世,都打不破。 正是五指山,镇压孙悟空所在。 李元丰落下后,抬眼看去,发现那石匣之间,果有一猴,露着头,上面都生出青草。 西游记原著中一段记载写的好:尖嘴缩腮,金睛火眼。头上堆苔藓,耳中生薜萝。鬓边少发多青草,颔下无须有绿莎。眉间土,鼻凹泥,十分狼狈,指头粗,手掌厚,尘垢余多。还喜得眼睛转动,喉舌声和。语言虽利便,身体莫能那。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犹记得,这猴头大闹天宫威风凛凛的觉得还没过去多久,可看他狼狈的样子,实际上可在地仙界已经吃够了苦头,铁丸铜汁每日添腹,风吹雨打经常来袭。 看这个憔悴的猴子,真没了以前齐天大圣的风采。 “是啊,” 李元丰叹息一声,这个猴头自出世来就好动,这样的镇压给他带来的痛苦,恐怕外人难以想象。 “美猴王。” 李元丰走上前去,喊了一声在花果山的时候这个猴头最喜欢对自己山上的猴子说的自己的称呼。 听到这久违的三个字,孙悟空猛地抬起头,目中迸射出精光,他看向李元丰,用手胡乱抹了把脸,看样子想让自己清醒一点,道:“怎么是你?” 李元丰大袖一挥,云霞散开,地上立刻出现了一个个的盘子,上面放置灵果仙桃,宝杏银梨,当然了,少不了琼浆玉酿,酒香扑鼻。 这样的东西,都是他从勾陈帝君的收藏中取来的,上品中的上品,孙悟空这段日子在五指山下受罚,苦不堪言,只闻一闻香味,都要醉了。 在此时,忽然间,有白烟冒出,冲出三五丈,再然后,一个白胡子的土地柱着拐杖出来,颤颤巍巍的,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酒和灵果,又看了一眼明显不好惹的李元丰,小声道:“这位上仙,齐天大圣犯下弥天大祸,被镇压在山下受罚,只能吃铁丸铜汁,不容许其他。” “土地啊,” 李元丰抬了抬眼皮子,在天庭的体系中,绝大多数土地的地位是非常低的,他们大都是地仙界中人类国度中有功德的人死后魂魄不散,受天庭符诏,从而成为一方土地,战斗力基本没有,只负责通风报信什么的。 对于这样的小人物,李元丰没有搭理的心思,只摆摆手,道:“我和美猴王喝几杯就走,不会让你为难的。以后真有人以此事问责于你,你直接告诉他,是我前七杀星君李元丰所做就是。” 土地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明智地没有多管,身子一转,入地不见了。 “七杀星君不是蛮威风的,” 孙悟空喝了一壶酒,雷公脸上有了红光,道:“怎么不干了,被人撤职了?” “不错,我们都是苦命人啊。” 李元丰席地而坐,再给孙悟空推过去一壶,自己拎起一壶,面上带出笑容,道:“我接下来要出一趟远门,我们再见的话,按照地仙界来讲,恐怕得最少四五百年了,所以来找你喝喝酒,告个辞。” 第二八二章 以史为鉴正衣冠 以猴为鉴须努力 山下。 四下怪石嶙峋,老松枝偃,其上小鹤筑巢,扑棱翅膀,咕噜噜转着大眼睛。 风正清,月正冷,有两壶酒。 宜赏,宜观,宜下棋,宜聊天。 李元丰席地而坐,一手持酒壶,看着天上的明月,灌了一口,神情谈不上喜悦,也说不上悲伤,平平静静,身后有影,杯中有影,颇有一种对影成三人。 孙悟空喝得痛快淋漓,大呼过瘾,听到李元丰的话,微微抬头,道:“怎么不在天庭继续当官?看你的样子,混的风生水起。” 这个猴头性子简单,被镇压了这么多时间,已经忘了对李元丰的不满,再次见面,反而有一种老朋友重逢的感觉。 毕竟他和李元丰没有深仇大恨,再加上这么久没有人陪他说话,实在孤独寂寞的很。 有人来了,还是熟人,带来了酒,孙悟空这个时候,是高兴的。 李元丰看了眼被释迦牟尼佛压在五指山的孙悟空,这个猴头眉间有土,鼻上沾泥,蓬头垢面,看上去颇为狼狈,不由得心里叹息一声。 安安稳稳地当天官,当然惬意。 以自己的手段和背景,以后前途光明。 可自己依然决定舍弃这个稳定,前往前途未卜的人间界,以后还得入西游劫中,不为其他,只为提升力量,彻底掌握自己的命运。 只为了,当真有大劫数降临的时候,能够有反抗的力量,我命由我,而不是跟眼前的猴头一样,纵然大运在身,天赋高到不可思议,依然没有挣扎之力,被如来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消除天庭帝君们的怒火。 李元丰默默饮酒,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孙悟空这个纪元的主角如同一个鲜亮的镜子,近在咫尺,见到后,不是悟出得失,而是要让自己时刻保持警惕,明白仙侠世界的残酷。 说到底,具备个人伟力超凡脱俗的天地,越往上走,内在的真实让人发寒。 孙悟空不知道李元丰所想,他伸出手抓住一个蟠桃,咬了口,嘟囔道:“味道一般,不如俺老孙当日在蟠桃园中摘的好吃。” 这猴头在蟠桃园的时候监守自盗,把蟠桃树好不容易结出的八千年的紫纹蟠桃一洗而空,吃刁了嘴,嘟嘟囔囔不停。 李元丰听到这句话,想到自己当日和这猴头一起在蟠桃园吃蟠桃的景象,现在这猴头被压在五行山下,风吹雨打,铁丸铜汁管够,苦不堪言,自己也会进行一段前程莫测的人间界之旅,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将自己《九天生妖神变经》再次提升完善,再窥视一番人间界的奥妙,短短时间内,都有一种物是人非了。 “对了,” 李元丰想到一事,对被压在山下的猴子道:“当日你被天兵天将抓走,二郎神的手下想要纵火烧山,把你山上的猴子一网打尽,虽然他们被我拦下了,但也死伤不少,吓得不轻,待你以后脱困后,得回花果山看一看你那些子孙们。” 在看西游记原著的时候,李元丰就有一个疑问,迟迟找不到答案。 在书中记载,孙悟空被抓走后,花果山被二郎神杨戬的手下几乎屠戮一空,只剩下小猫小狗两三只不说,连花果山这猴子的老窝都放了火。 孙悟空在三打白骨精被唐僧误会后,一气之下出走,回转自己的花果山,看到这样荒凉凄惨的景象,当然勃然大怒。 这都顺理成章,可接下来的发展,则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暴怒的孙悟空只把当时占领花果山的妖怪打死,却根本没有找二郎神报仇。 而且在以后,书中有记录,当碰到九头虫的时候,孙悟空还称呼了二郎神一声大哥? “莫名其妙。” 李元丰不由得皱起眉头,这猴头向来重情义,热血,简单,想到就做,绝不是那种寡恩寡情,不顾手下人的家伙,更从来不是怂货,对上破坏花果山的仇人,孙悟空怎么会不动手,还称呼一声大哥? 莫非被压在山下的五百年,孙悟空性情大变? 或者有不为人知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个,李元丰盯着山下的石猴,看他如何应对。 “好个三只眼。” 孙悟空听到李元丰的话,怒目圆睁,张牙舞爪,哇哇大叫,道:“本来能够打败俺老孙,我还敬他是个汉子,真真没有想到,他还有这般恶毒的心肠,居然会对花果山的儿孙们动手。待我脱困后,定要找这三只眼讨个说法。” “哇哇哇哇,” “气死俺老孙了。” “看来真有隐情。” 李元丰看了眼暴怒的猴子,垂下眼睑,如果按照原著来看,肯定有人替二郎神杨戬做了收尾,莫非是佛门? 以佛门的舌绽莲花,找一点似是而非的道理,说服这个看上去有点二的猴子,想一想,倒是有可能。 有此念头,李元丰背后的六重光晕一动,惨绿光芒中,鬼车头颅探出,看向五指山的深处,天庭的土地在此是监视的话,那么佛门的人在此就是保护,保护猴头,免得被其他心怀叵测的人接触。 可到现在,根本不出现。 是因为自己看上去无害,只找猴头来喝酒谈心?还是自己在离开天庭前拜托勾陈帝君,让其帮忙遮掩佛门的耳目起了作用? 好一会,大骂的猴子才停下来,对李元丰道:“承你的情,这个我记住了。” “你知道就好。” 李元丰点点头,他说出这段话,一是看一看孙悟空的反应,解答下自己看西游记原著的疑惑,二来也是让猴子知道。 和猴子说话,就得简单,做好事,直接说出来,不然的话,云里雾里的,没有效果。 “好了,我该离开了。” 李元丰又说了几句,从从容容站起身,然后整理下衣冠,对压在山下的猴头道:“希望以后我们再见面的时候,还能在一起喝酒,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说完后,李元丰大袖一摆,化为一道遁光,离开地仙界,回转天庭。 “喝酒还不简单,” 孙悟空目送李元丰离开,又伸出手来,抓一个蟠桃吃,他虽然天生灵异,但由于入世显化猴子相,还是最喜欢吃桃子,嘟囔道:“后面就古古怪怪的,什么命运,莫名其妙。” “嗯?” 在这个时候,只见佛芒在山前展开,化为莲花,在上面,出现金刚之相,他看了眼山下的猴子,还有他跟前的灵果和酒,神情就是一变。 “刚才,” 这金刚回想刚才,只觉得如同做梦一样,迷迷糊糊的,不由得神情一变,有人做了手脚? 第二八三章 真羽洞天修行路 只身前往人间界 且说李元丰,回到天庭后,前去勾陈宫。 勾陈帝君坐在宝榻上,身后是屏风,描绘竹石花木,相间成趣,鹤在松烟之上,展翅飞翔,他见李元丰来,手持玉如意,道:“全都安排好了?” 李元丰下界一趟,虽只和孙悟空见了一面,喝了一顿酒,但整个人仿佛自内到外被洗礼一次,原本在天庭的安乐尽去,恢复到原本刚来地仙界对力量提升的渴望,眉宇间的锋锐,呼之欲出,听到帝君的话,他声音坚定不移,有一种金玉音,道:“已准备妥当。” 勾陈帝君看在眼中,没有多说,他手一抬,自袖中飘出一半尺长的符箓,徐徐落在李元丰跟前,其上盘纹若羽翼,呈现青紫色,栩栩如生,道:“此是真羽洞天之敕,且收好,要是丢了,你进得去,可出不来了。” 李元丰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道:“请帝君送我入洞天。” “叱。” 勾陈帝君吐出一个字,重如山岳,旋即有钟磬声响起,气塞四方,云卷八面,浩瀚而不可思议的力量降临,落在李元丰身上。 李元丰顿时就有一种时空如玻璃般破碎的眩晕感,四下都浮空团团簇簇的光,再然后,就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天旋地转。 待清醒过来后,就来到真羽洞天。 洞天中。 潮涌两岸,花开满天。 横七竖八的怪松生长在崖壁上,上面积累下太多的水气,氤氲若云霞。 凑上去,冷湿扑人。 只是和外界不同的是,在所见的范围内,没有任何的生灵,枝头上没鸟,石下没虫,水中无鱼儿,等等等等。 “这样最好。” 李元丰点点头,虽然自己这次穿梭世界并不太怕被人打扰,但没有生灵是最好不过。 “且找一个闭关所在。” 李元丰继续向前,找到一开阔处,此地碧云初开,晴石如洗,山映水色,一片沉郁,非常赏心悦目,正适合他不再拘于人形,而是显化出大到惊人的鬼车真身。 他刚过来,正好看到,在空旷处,有一尸骨,金灿灿的,即使隔得很久了,依然散发强大气机。 李元丰看在眼中,用手打出一道法诀,只听嗡地一声,尸骨之上,零零散散的碎片记忆浮现,须臾后,随风不见。 “原来这般。” 李元丰看完后,沉默了一会,这是一个在此闭关的妖族前辈啊,甚至已经到了极其高深的境界,不下于天仙境界,可突破不成,只留下一堆尸骨。 修行路上,真的是步步荆棘,有孙悟空这般天运人物受挫被镇压,也有眼前这位妖族的前辈人物悄然无声息地陨落。 且行且珍惜,且在且努力。 轰隆隆, 李元丰身子一摇,震天大响中,显出鬼车真身,其大不下二三十丈,毛羽铺锦,团身结絮,金灿灿的翎羽抖动,似是无量的火焰在燃烧,熊熊不止。 再往上,六个头颅高高昂起,十二只眼睛齐齐绽放出光芒,阴绿一片,充塞于天地的凶戾之气,化为煞云,层层叠叠垂落下。 “痛快。” 李元丰感应自己鬼车真身中蕴含的不可思议的力量,一举一动,都可打破所有,忍不住发出长啸,对于洪荒异兽来讲,保持人身是一种束缚,只有真身才合乎自然,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只不过在天庭中,得入乡随俗啊,不得不压抑本性。 好一会,李元丰才停下来,然后张口一吐,自勾陈帝君得到的宝壶落下来,打开后,里面是浩瀚的天地精粹,刚一出现,就氤氲成雨,来去化云,展现出千姿百态的异象,精彩纷呈。 只看这个,就知道里面天地精粹的数量之庞大,质量之惊人。 看到这个,李元丰不得不赞叹勾陈帝君的厉害,能够给自己割肉割来如此多的天地精粹,同样也惊讶于天庭以及帝君们的豪富。 在任何时候,组织体系金字塔最上面的人是受益最大,掌握力量最大的,他们享用整个体系的支撑,众人拾柴,层层向上。 不然的话,天庭不会有那么多的仙神拼命向上爬。 “出。” 李元丰自玉壶中吞下一小山般的天地精粹,体内天妖之力一动,将之化为纯粹的力量,融入血脉中,用最快的速度消化。 “可惜了,” 李元丰看到玉壶中深不见底的天地精粹,有点想念在地仙界的日子了,天界一天,地仙界一年,自己吞噬消化天地精粹的话,在地仙界要快的多。 可李元丰同样知道,待在天庭,受勾陈帝君庇护,才可安安心心穿梭人间界。 因为随李元丰在天庭的大出风头,他现在可不是以前的无名小卒,有了名气,有了关注,就会有麻烦,有想象不到的人盯着。 要没人庇护下穿梭人间界,碰到意外,后悔都来不迭。 即使在地仙界中的妖师宫都谈不上太安全,现在李元丰已经知道,妖师宫在地仙界的部分只是真正妖师宫和地仙界接壤的部分,真正的妖师宫藏在神秘空间中。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李元丰这样需要的是天地精粹,绝大多数妖族走的道路和玄门相似,需要天地灵机,而众所周知,地仙界的天地灵机除了极个别地方,灵机比起天界等地方差太远了。不然的话,也不会有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这么大的时间落差,但绝大多数能够上天的都往天上钻。 不是真正的妖师宫,不会有真正大人物的真身坐镇,在以前,李元丰接触的人范围有限,这样的妖师宫肯定固若金汤,无人能够撼动,可天庭这一遭后,李元丰见到的是二郎神杨戬,是帝君,是佛门的释迦牟尼佛和观世音菩萨,等等等等,都是真大佬。 对上这样的真大佬,地仙界的妖师宫真不够看。 关键时候,容不得任何侥幸和疏忽大意。 所以李元丰考虑过,最终还是选定在天界,因为穿梭人间界安全至关重要。 “开始,” 李元丰让鬼车真身吞噬天地精粹,缓慢提升,然后沉浸到灵台中,阴神浮现出来,叮咚一声,环佩出现。 第二八四章 早有准备非闲事情 时来人间已不 李元丰阴神端坐灵台,环佩甫一出现,立刻弥漫起肉眼难见的光,层层叠叠的云气流转,内赤金而外紫青,耀耀生辉,再然后,云气下沉,积累成水波,一圈又一圈。 整个识海中,满是云光水气,激荡来回。 难以形容的妙音玄色,络绎不绝。 再然后,仔细看去,环佩上,弯曲如羊角的奇异文字蓦然间大放光明,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化为世界投影,徐徐而来。 世界的影子,照在李元丰的眉宇间,隐隐间,能够看到日月星辰,山河大地,士子百姓,花鸟鱼虫,非常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沉甸甸的,恍若实质一样。 不同于第一次穿梭到的人间界的疑似大唐世界,这个世界在本质上强很多,或者在整个人间界中都有非同一般的影响和地位。 轰隆隆, 世界投影越来越近,冥冥之中,呢喃之音,断断续续。 “也好。” 李元丰看在眼中,眸子炯炯,璀璨有神,要穿梭去的人间界的世界广袤,有不可测度的危险,但同样的,能够承载自己更多的鬼车魂魄力量。 上一次降临一穷二白,这一次可不一样。 再说了,穿梭的世界底蕴越高,越有可能寻到提升《九天生妖神变经》的东西,最好不过。 “人间界。” 李元丰想到这个,屏息凝神,他阴神一拔,瞬间化为一道幽光,扑向越来越近的世界投影。 哗啦啦, 下一刻,李元丰如同投身于水中一样,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阴神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全部通过,有部分被阻挡在外面。 对于这个,李元丰心知肚明,即使自己拥有环佩这件能够穿梭人间界的神秘法宝,但人间界的天地胎膜阻挡依旧存在,在降临的时候,会进行阻挡削弱。 幸好的是,不同于第一次,这第二次降临到人间界的多的多。 神魂的力量降临到人间界越多,起步就会越高,起步越高,就越容易打开局面,走上正轨。 “咦,” 李元丰发现,这一次并不是像第一次那样直接降临,醒过来的时候就附身到人身上,而是神魂力量进入后,重新聚拢成鬼车之相,利爪如钩,六个头颅摇摆,来来回回。 鬼车之相立在冥冥中,居高临下,俯瞰整个世界。 “那是?” 李元丰睁大眼睛,率先扑人眼瞳的是浩瀚到不可思议的灵气光柱,其呈现五颜六色,贯通天地,上平下尖,自强而弱,但灵机涌动,甚至能够听到汩汩汩的水音。 这样的灵气光柱,不下七八个。 “自天界渗透的灵机,” 李元丰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恍然大悟,自己早就该想到了,既然人间界的邪气魔气开始能够进入天界,那么天界的灵机如何不能渗入人间界? “只是,” 李元丰眸子幽幽,有智慧的光,天界的灵机在本质比地仙界的灵机本质强太多,用同一个修士的修炼来讲,同一缕灵机,修士吸收地仙界的话可能用一天,但吸收天界的灵机最少得一年以上。 而这样的天界灵机如果进入本就是灵机匮乏又品质低的人间界,会引起何等的影响? 灵气复苏? 或者原本玄门佛门等等等等势力留在人间界的传承再起? 或者其他? “见招拆招。” 李元丰不知道看了多久,蓦地下方生出一种吞噬之力,将之吞了下去。 天庭,府邸中。 庭院里,有一半人高的玲珑石,嵌空横斜,窍穴千百。 花雨落在上面,洗去青意。 风一吹,经过玲珑石,声音相互碰撞,发出钟鼓之音,响之不绝。 雷震子负手而立,顶门上显出法相,其一臂持有宝镜,正在和灌江口的二郎神交流,道:“杨兄,你还这么念念不忘?” “哈哈,” 二郎神杨戬在自家兄弟面前没有遮掩,他剑眉挑了挑,道:“不是我斤斤计较,只是现在局势不一样,如果我无动于衷的话,其他人真有学有样,以后是个麻烦事儿。” 雷震子听了,略一沉吟,明白二郎神杨戬的话。 实际上,自己的这位好朋友这么多年来地位超然,玄门,天庭,佛宗,都会给面子,平时的时候,自然舒服,可到了***的时候,各大势力明刀暗箭多了,冲突多了,就会被逼着站队。不然的话,这样摇摆让任何人不完全放心。 这样的局面下要想不站队,就得表现出绝对的强势,展现出无敌的力量,才有不站队的资本。 “当时闹得太大,” 雷震子表示无能无力,道:“待其自七杀星君位置上退下来,立刻销声匿迹,不见了踪影。” “我知道了。” 灌江口,神庙中,二郎神杨戬断了和雷震子的联系,他的脚下,趴着哮天犬,正在不停地摇着尾巴。 二郎神杨戬的第三只眼蓦然睁开眼,迸射出惊人的光,在里面,缠绕无数的卦象,不停变化,生灭,再变化。 他出身非同一般,接受的是玄门最正宗的传承,虽然以八九玄功的善战之名闻名天地,但实际上根基扎实,演算之道,出神入化。 二郎神杨戬要推算出李元丰的行踪,惩罚他一下。 “嗯?” 半盏茶的功夫,二郎神杨戬停下来,眉头皱起,没有发现? 南海,紫竹林。 修竹竿竿,叶叶青翠。 枝头停鸟,毛羽鲜亮。 观世音菩萨站在林中,惠岸行者跟在身前,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疾不徐。 正在此时,惠岸行者若有所感,背后光晕一动,有细细密密的文字浮现出来,然后汇聚成一段话,他读完后,上前一步,道:“菩萨。” 观世音菩萨听完后,玉手捏佛珠,丹唇轻启,道:“有人找五指山下的猴子喝酒了?然后驻守的金刚被人施展神通暂时隔绝?” “是。” 观世音菩萨暂时没有说话,清冷的眸光一动,似乎穿梭过时空,落在地仙界的五指山前,目光所到,微微一凝神,前段时间发生的景象居然开始回溯。 只不过由于孙悟空自身拥有的大运冲击,再加上李元丰本身不一般,让画面变得模糊,但观世音菩萨还是认出了李元丰。 “是这个家伙?” 要是以往,以观世音菩萨的眼界,不会太关注真仙层次的,但李元丰这段时间太跳,又打脸佛门,所以早就给他列清单了。 “西游的时候,旧账新账一起算。” 观世音菩萨哼了一声,散去神通,反正对方对方会在西游中入劫,到时候在西牛贺洲中,让他所有的一切都付出代价。 “西游,” 观世音菩萨看向西牛贺洲,然后转向南瞻部洲,虽然按照地仙界来说算的话,还有一段时间,但都得准备妥当了。 第二八五章 人间界中出云国 风起云涌鬼车落 出云国,京都。 正是冬日,寒风料峭。 肆虐的冷气扑面而来,打在皇宫中高高在中央如攒般的宝珠上,阻挡后,化为丝丝缕缕,下面精致青花的窗棂上染上的霜色,从上往下看,向来重檐金瓦的皇宫在这个季节都变得纤瘦和单薄。 再仔细看,在中央的一座大殿中,有一铜色暖炉,形似宝塔相,四下镂空,木炭在里面熊熊燃烧,热气氤氲出来,将周围甚至大殿都烤的热气腾腾。 国主坐在正中央的大座上,他看上去或许不到四十岁,头发稀疏,单薄的身体在大大的龙椅上,愈发显得小了点。 “咳咳,” 出云国国主突然咳嗽了两声,在空空旷旷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国主,” 看到这个,原本依偎在他身前的一个纤丽成熟的女子立刻起身,给他轻轻捶背。 丞相秦何看了眼正在小意伺候国主的玉人,这个女子只有二十出头,云鬓雪肤,腿长腰细胸不小,一举一动,风情万种,确实是难得的尤物,再看自家国主脸色铁青,眼眶深陷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声,还是出口劝道:“国主,现在国中不太平,还得多保重身体啊。” “本王晓得。” 出云国国主向来不是贤明之君,只不过借祖上之荫才登上国主之位,闻言不在意,用毫不在乎地语气道:“反正现在有仙家丹药,本王健康无忧。” 听到这个,丞相下意识皱起眉头。 最近几十年,原本从来不现于世间的仙家人物开始6续出现,往来于达官贵人之间,谈玄论道,炼丹传功,仙道静坐,凝神,胎息,服气,等等等等,人们耳熟能详,现在已成声势,国内上下无不闻仙而心生向往。 即使殿中这个自家国主都对仙道人传授的房中术和丹药爱不释手。 可在秦何看来,仙道人心怀叵测,居心不良,得百般提防。 可惜的是,国主不听劝啊。 “丞相,” 坐在高座上的国主忽然开口,他敛去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冷冽,消瘦的面庞上浮现出威严,道:“本王的几个儿子女儿最近怎么样了?” “这个,” 丞相秦何的眉头皱地更厉害了,出云国真是让他头疼,国主不贤明,离中距中规都差一点,生下的子女却都不是省油的灯,宫廷内的各种明争暗斗向来让朝中的人私下里津津乐道。 出云国毕竟是个小国,并不像他们的天朝上国那样规矩森严,九五至尊能够一言九鼎,杀伐由心,出云国的小王爷和小郡主们都掌握一部分的权力,只能又打又拉,避免引起出云国的大动荡。 “丞相给我盯紧了。” 出云国国主眸子中有寒芒跳动,他用手握住自家宠爱的妃子的手,感应到对方的柔若无骨,道:“平时吵吵闹闹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谁过了线,就休怪本王不顾天家的情面。” 听到这一番金石交音的话语,秦何抬了抬,旋即垂下眼睑,挡住眸子中的异色,自家国君不贤明归不贤明,贪爱女色归贪爱女色,但对于掌握的权力是很敏感的,只要还活着一天,就不容许其他人觊觎自己的宝座。 “国主放心。” 秦何想到有的小王爷确实闹得不像话,于是道:“有五千御林军随时待命,京畿稳如山岳。” 同样在京都,有一座府邸。 在后山,松树染霜,郁郁葱葱。 四下是温泉,时不时有禽鸟的声音传出,水光上色。 两个看上去是道人打扮的人在亭中,大冷天,两个人都穿的单薄,一点不怕外面的北风。 “师兄,” 其中一个是个美丽的女冠,紫裳明裙,眸光深邃,如雪皓腕上带着青色的铃铛,稍一晃动,就有音色徐徐,恍若实质,如同小花一样,晶莹剔透,澄清碧绿,相互碰撞,她生的丽色入骨,声音娇柔中带着少许清冷,道:“宗门让我们待在出云国到底要干什么?” 另一个人是个英俊的青年人,头戴道冠,腰悬玉佩,他看了眼少女,压下心中的贪婪,用云淡风轻地语气道:“宗门自然有宗门的考量,师妹你不见,不止我们,就连天阙阁,明神道,三幽堂,他们同样和我们一样,安安心心在出云国传授普通人打坐凝神胎息内炼的法门?” “难道要从中挑选修道的苗子?” 女冠说了一句,马上摇摇头,他们的宗门要挑选弟子的话,也不会这般简单,更何况,绝大多数人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有修道的根骨,但宗门的传授分明是有教无类,什么斋戒、休粮者、采气、漱咽、禅定、不语、存想、有服气者、持净、息心。 乍一看,是让所有的人能够心静如水,养气明心,不生负面情绪。 女冠想到这个,不由得生出一股荒谬感,这是在做好事? 要知道,他们的宗门,甚至以上提到的宗门,别看名字不错,但在仙道中,可是人人皆知的魔道宗门,门中的弟子狡诈而狠辣,心黑而血冷,每个人手中最少都有几十上百的人命。 这样能够吓得小儿夜哭的魔头们,会做好事? “这个不要多管。” 男修板起脸,作出严肃的样子,道:“我们有师门任务,除了尽可能传授普通人平心静气的法门外,就是尽可能地掌握出云国。” 男修顿了顿,才继续道:“要在以往,世俗就是请我们来我们都不来,毕竟红尘万丈气,浑浊的很,难以修炼。可自不知何时起,天地变动,不但灵气上升,还有天材地宝纷纷出现。天地之大,广袤非常,只凭宗门,断然无法寻到所有的天材地宝,也只有世俗中的国家才有这种力量。” “掌握越多的世俗力量,就越能早一点发现天材地宝,我们,连同宗门,都受益无穷。” “嗯。” 女冠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不然的话,以她在宗门中的背景,也不会接这个差事,只要成功,就可给门中立下大功。 正在此时,突然间,两人若有感应,同时抬起头。 就见天穹之上,晴天响雷,雷火下击,弥漫成蜘蛛网一样,看上去令人心悸,再然后,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出现,六个头颅,恐怖吓人。 第二八六章 自古宫廷多阴暗 魔门插手乱三分 半空中,雷音声里,星火满空,光彩烨烨,璀璨生赤色,红彤彤的,让整个四方仿佛燃烧起来,映丹天地。 再然后,似焰明如天幕拉开,昂首出现一庞然大物,双脚如钩子,六个头颅伸出来,十二只眼睛惨绿一片,勾人魂魄。 还没等众人看清,所有的光华迅疾敛去,只剩下莹莹一点,弱不可见。 “什么?” 丽色入骨的女冠看到这一幕,俏脸变色,想到刚刚的偌大声势,她不由得想到,莫非有惊人的法宝出世? 有此念头,女冠毫不迟疑,纤纤玉手一拍腰间的青色铃铛,碧绿澄清的音符落下来,三三两两,如同水花,托举起她的娇躯,袅袅而去。 香风阵阵,云霞如翼,似缓实疾,很快不见了踪影。 “这个小蹄子,” 秦无忧暗骂一句,连忙跟上,他可不是怕自家师妹遇到危险,而是生怕去晚了宝贝被对方得到,魔宗的人,都这个德性! “咦,” 女冠来到最快,她脚踏水花音符,裙裾摇摆,翩然驭风,可来到大河之上,却见空空如也,刚才的雷光星火,六首巨兽,可疑法宝,统统不见踪影,什么都没有。 秦无忧也赶过来,还没等他开口,在正东方,一点丹芒浮现,须臾后,迎风而涨,展开成殷红大旗,上面绣着白骨累累,猎猎生风。 在白骨血旗上,立着一个人,看上去是个俊美的少年,可女气很重,面似梨花,腰若扶柳,骨肉匀称,脚下穿着一双红缎弓步鞋。 少年人腰间悬着白骨弯刀,桃花眼眯起,先打量了下空空荡荡的河面,然后目光移在秦无忧和他同门女冠身上,用阴柔的语气道:“两位道友来的很早啊,不知道能够告诉一下我刚才出世的是何等宝贝?” 女冠兴冲冲来,正失望呢,听到这句话,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叉腰道:“三幽堂不男不女的死人妖,给我滚远点,心情不好,小心姑奶奶斩下你的狗头。” 没有普通人在场,都知根知底,女冠没有必要保持什么恬静淑女,瞪大眼睛,凶巴巴的。 “真嚣张啊,” 不男不女的三幽堂弟子把玩白骨弯刀,桃花眼中有杀机,道:“我的子母万凶图正缺一主魂,你谷茗雨皮囊不错,来凑个数。” “试一试。” 谷茗雨拧着黛眉,衣袖间冷风激荡。 叮当,叮当,叮当, 还没等两人动手,只听钟磬声响,黑云一开,自上而下,落下一青铜战车,拉车的是四匹高大的骨马,冒着冥火,有一人坐在战车中,手摇折扇,眉宇间有三分慵懒。 紧接着,鹤唳之音凭空响起,一个宫裙女子乘鹤过来,容貌秀丽,身材前凸后翘,可指甲长长,稍一用力,发出金铁之音,有杀伐之意。 大河上的异象浩大,引来了在出云国京都附近的仙道中人,他们聚在一起,针尖对麦芒,场面一触即发。 京都,郡王府。 后面是园林,庭院深深,走廊左弯右折,穿插勾连于其中,转角上,或新亭小小,或山石玲珑,或松柏葱葱,或池水碧绿。 信郡王头戴翼善冠,身穿交领青色云虎袍,束玉带,厚底皂靴,他生的面容俊朗,身材适中,只是仔细看去,眸子中时常闪过阴霾。 这位郡王坐在廊中,透过镂空六角状的漏窗,外面皎洁的月光携带着粼粼的冷气,扑面过来,还能看到外面景物小小,草木,池石,缩在一角,却没有任何拥堵感,清新自然。 有个白面书生在跟前,正听着这郡王低沉的声音。 “父王年纪大了,越发寡恩薄情。” 信郡王攥紧拳头,骨结发白,声音有点低,却说得肆无忌惮,道:“我母亲跟了他这么多年,没想到到头来落到这么个凄凉的下场。他真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什么都不管不顾。” 想到最近陪伴在自家父王跟前娇媚明艳的女人,信郡王在痛恨的同时,不知为何,还有一种难言的占有欲,希望抓到身前,亲自教训报复,让她知道勾引人的下场! 当然了,这个阴暗的念头他不会宣于人前,虽然自己和那女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出云国风俗开放,但鉴于其和自家父王的关系,好说不好听啊。 白面书生作为信郡王的智囊,听到他的话,明白眼前郡王的心思,他的恨意,恐怕只有三分是因为母亲的因病去世的悲伤,剩下的绝大多数是因为其母亲一死,母族的支持大减,让他竞争出云国国主的希望大减。 白面书生心中清楚,可不会说出来,附和了几句后,进入正题,道:“王爷,咱们的财力吃紧了,再要是没有进钱项,会有大麻烦的。” “用的这么快?” 信郡王收起心思,眉头皱起,有点意外,他知道最近花钱如流水,可真没有想到这么快。 “收买宫中的人,交好各地的实权派,购买武器甲胄,训练兵士,召集人才,等等等等,” 白面书生掰着手指,一个个算,道:“国主的身体,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绝对纵欲过度,恐怕不会太长久,所以竞争的激烈,可想而知,都加大了筹码。我们要不跟,就掉队了。” 白面书生也无奈,出云国国主当权这么多年,其成色熟悉的人都知道,确实不算出色,但其生下的子女却出奇难缠,几乎没有纨绔,反而无论男女都野心勃勃。 “这样的话,” 信郡王没有办法,站起来踱步几圈,咬咬牙道:“真不行的话,就联系仙道的人,找他们支持。” 白面书生听了,神情一振,低声道:“王爷,仙门的人,可不是善茬。” 信郡王烦躁地又转了两圈,神情变得坚毅,道:“事到临头,没有别的选择,待我真坐上国主,再慢慢处理。” 白面书生见自家主子心意已决,没有再劝,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信郡王一个人坐了一会,四下幽幽。 他眸子中冒着冷光,刚要起身回去休息,突然间,顶门之上,缕缕的惨绿浮现,然后六个头颅探出,扎入他的体内。 第二八七章 魔主才露尖尖角 仙道从来是大敌 夜中,园林里,木石深深。 荷花池的水色,连同六角亭檐下的冷光,齐齐通过镂空花窗入内,倾斜下满地的清霜,信郡王站在原地,面容扭曲,似乎在忍受大痛苦。 他的眉宇间,惨绿升腾,遮住自花窗中涌进来的婆娑景致,让四下凭空多了三分诡异。 再然后,信郡王睁开眼,眸子化为清幽,他面上带着平和的笑容,气质变得高深莫测,显而易见,已经换了人。 “人间界,” 已经鸠占鹊巢的李元丰扶了扶头上的高冠,踱步来到花窗前,再远处,是假山,梅枝自一侧蟠结过来,开满细密的小花,隐有香气,他嗅了嗅,不是闻花香,而是确认下此地的灵机。 正如自己所料,这一次降临的世界灵机升腾,活泼泼的,虽然比起地仙界都差得远,可比那一次去的疑似大唐世界丰盈许多。 这样的灵机,可让仙道破茧重出。 “让我看一看这个家伙的身份,” 李元丰翻阅信郡王的记忆,喃喃自语,道:“出云国的郡王。” “啧啧,” 李元丰看完后,摇摇头,道:“果然宫廷之中,最是阴暗,这个信郡王冷漠,阴狠,权力欲重,还有点变态。” 在宫廷大内,权力之下,勾心斗角。 不同于天庭中尚有伟力镇压所有,在这里,拼的是手段,拼的是人脉,拼的是厚黑学,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腐朽堕落的很。 这样阴暗的官场,只会出现在愚昧的古代,在李元丰的记忆中,他的前世是没有这样落后腐朽的厚黑学和乱七八糟的人脉网的。 “神魂,” 李元丰看完记忆,返照灵台,就见焰明赤火,红彤彤映红四下,阴神站在里面,背后重重叠叠的光,呈现阴绿,六个鬼车头颅伸出,十二只眼睛令人惊悸。 只是李元丰知道,现在阴神看上去不凡,但实际上是个空架子,在穿梭人间界的时候,几乎把阴神中的力量用之一空。 当然了,不是太麻烦。 因为这个情况,就如同缸中没水了,只要有缸在,再挑水装满就行。 要没有缸,那才无语。 “正好试一试我的《九天生妖神变经》。” 李元丰目光炯炯,他可知道,自己在冥冥之中推演出的功法最为适宜的不是天界,也不是地仙界,而是生灵最多,念头最复杂的人间界。 李元丰的阴神掐了个法诀,运转神变经,顿时间,幽幽深深的光弥漫,似深渊一样,浩瀚而空虚,然后漂浮在周围的人的各种念头滋生出的难以形容的力量投入其中。 汩汩汩, 阴神吞入这力量后马上转化为阴神本身的力量,原本空空如也的阴神开始变化,奇异光彩在上面流转,妖异而神秘。 乍一看,似玄妙文字,又如同扭曲的人面,呢喃的诵经声自其中传出来,蕴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只是听一听,就让人心烦气躁,难以承受。 李元丰看到这一幕,眸子有光芒,在地仙界和天界的时候,他也尝试过运转阴神,却没有这般异象。 “人间界,” 李元丰很快发现端倪,天界和地仙界虽然灵机比人间界在本质上强太多,但他修炼的阴神对灵机并不敏感,最需要人心和人念中产生的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 这种力量,或者能量,或者其他,同样有质上的差别,在人间界,本质要高上很多。 本质越高,对阴神提升越大。 “不一样的感觉。” 李元丰仔细感应到阴神吸收后的变化,不停琢磨,他越发确认,自己在机缘巧合下推演出的神变经和仙门如今的修炼体系不同。 沉浸在修炼中,时间流逝。 不知多久,李元丰听到沙沙沙的声音,他抬起头,向外看去,发现天已拂晓,正下起雪,松上,岩下,草木中,屋檐上,已积下一层。 正眼看去,天地白茫茫一片,全是晶澈的雪光,照人眉宇。 “呼,” 李元丰吐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的阴神恢复了少许力量,不太多,但自保能力是有的,他摇摇头,有点可惜,弥漫在虚空中的人的人心和念头中产生的能量源源不断产生,可质量上乘,或者品质极高的是需要长时间积累才形成的,已被吞噬,短时间内不再出现。 而这般高品质高层次的玄妙力量,才是李元丰最喜欢,能最快恢复甚至提升阴神的。 李元丰还发现一个问题,自己阴神影响的磁场范围并不小,以郡王府为中心,辐射到整个京都,覆盖所有。 可由于阴神的缘故,只能攫取最核心的郡王府周匝氤氲的神秘能量,对于京都的其他地方的,提取不过来。 打个比方,李元丰如今的状态,就像他站在桃园中,抬起头能够看到一排排的桃树,结满果子,眼睛能看得到很多,可限于手长,在无法移动的情况下,只能够摘自己双手能够碰到的。 “接下来,要多走一走?” 李元丰念头起伏,在花窗前看外面的雪景沉思。 正在此时,突然传来女子嬉闹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转角走出两个侍女,看上去年纪不大,有十四五岁,容颜娇美,上身穿湖色窄袖小袄,外披淡红罩衫,下身百褶裙,手牵着手,发出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容。 “嗯?” 李元丰看了一眼,突然目光一凝,略一沉吟,开口道:“你们两个人过来。” “王爷,” 两个小丫头听到声音,转过身,才发现自家信郡王居然一大早在曲廊中,不由得吓了一跳,她们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惶恐和不安,然后不敢怠慢,手牵着手,来到李元丰跟前。 两个小丫头见自家王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不由得心里砰砰砰跳个不停,惶恐要压不住了,她们可不认为是被王爷看中,能够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而是想到对方喜怒无常的性子,生怕不知哪里惹怒了他,会被活活打死。 “没有看错。” 李元丰心中念叨一句,他修炼神变经而成的阴神在人间界中有种种玄妙,既能吞噬吸收人心和念头中产生的神秘能量,当然也可以看出一个人在平时产生多少这种能量。 在他眼中,眼前的两个侍女,一个源源不断产生能量,而另一个也产生,但与之比起来,差太多了,不但量少,而且质差。 如果人间界都像后面这个少女这般,自己的阴神提升就糟糕了,没有那么多的能量可以提取了啊。 “前面的少女心思复杂,后面的少女呆萌无暇?” 李元丰刚浮现出这个念头,马上就被他压下,他记忆中正好有这两个少女的影子,她们自小入王府,能够在现在如鱼得水,都不是傻白甜。 “那么,” 李元丰想到这,眸子中阴绿一动,施展迷魂之术,很快自两人的表现中发现了端倪,暗骂一句,道:“原来仙道坏我好事!” 第二八八章 定个小目标 拿下出云国 经过动用迷魂之术,李元丰洞察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自得到仙道中人传授平心静气法门后,其中一女颇有天赋,进展神速,已能收敛自我心念,而另一个少女虽也知道法门,但修炼无果。 仙门中的平心静气之法,宗旨就是杂念不起,心如止水鉴常明,有此参悟,自可收敛心念,念头和情绪不复杂,岂有神变经所需的能量产生? “仙门,” 李元丰眸光幽幽,他翻阅原本信郡王的记忆,立刻发现,以前仙门的人不履凡尘,常人难见,但自二百多年前,不知何故,纷纷走出山门,来到世俗,传授法门。 而且在李元丰看来奇怪的是,仙门的人不传授什么炼丹制符,或者内敛引气的真正修炼法力的手段,只传授静气养神的窍门。 甚至有的法门,已经称呼不上静气,而是斩去诸般情绪和念头,心如枯井,不起波澜,有绝情绝意的极端。 这到底要干什么? 可不管仙门的人如何算计,这一动作让李元丰很不高兴,要是所有的人都修得法门,或心如止水,或绝情寡恩,没有诸般复杂情绪激荡,自己的神变经和阴神岂不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仙门贼子,心思歹毒! 外面已是雪停,朝阳刚出,照耀在积雪上,金白两色交晕,自花窗中进来,正好落在李元丰的身上,面容阴翳,气质沉凝。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霜雪压松枝,发出轻轻的吱吱声。 两个侍女见此,越发害怕,大气都不敢出。 李元丰眸子的惨绿渐去,转过身,目光看向两个娇娇弱弱的少女,道:“以后不要再修炼什么静心的法门,原本活泼的年纪练得跟五六十一样,没有半点青春的样子,本王不喜。” “是。” 两女没想到是这个,尽管有点奇怪,但马上莺莺燕燕地答应一声,并决定以后绝不修炼,虽然修炼静心的法门在出云国已成流行,人人修炼,怕不修炼不合群,但在郡王府中,郡王的意志就是天,王爷不喜,她们就不练。 “你们两人收拾一下,陪我出府一趟。” 李元丰一甩长袖,看向府邸外,府邸周围沉淀积蓄的自人心和念头中滋生出的极高品质的神秘能量已被他阴魂吞噬殆尽,现在去京都其他地方转一转,看一看其他地方如何。 三个人轻车简从,出了府邸。 漫无目的,随心而行。 京都不愧是出云国的中心,珠玉,美食,海鲜,奇珍,车马,玩乐,等等等等,全集于此,各种酒楼,各种铺子,各种码头,人烟浩穰。 士子,武士,靓女,少妇,老板,伙计,苦力,人来人往。 吆喝声,吵闹声,叫卖声,欢笑声,声音连绵成一片。 即使冬天,即使有雪,也挡不住京都的热情。 可李元丰却没有任何笑意,他阴神中惨绿的光晕大盛,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不一会,李元丰重回郡王府。 挥手打发走两个侍女,李元丰来到自己书房。 书房中,铜炉中烧着火炭,暖气氤氲,如烟如霞。 墙壁上,嵌有木架,在能工巧匠的手中,格外精致,或呈现梅花状,或是六角星,或圆润如月,或弯弯点缀,或放置花瓶,或放置书架,或放置宝剑,等等等等,组合在一起,成为一幅美丽的画卷。 李元丰对于装饰并不在意,他来到书架前,翻看上面的藏书,原本信郡王的记忆毕竟有限,而且限于眼光见识,对方认为不重要或者不值得关注的,可能在自己看来才是最需要的。 好在李元丰阴神有成,神念强横到不可思议,翻阅书卷不但一目十行还过目不忘,效率高到可怕。 没有用多长时间,李元丰就把书房中的藏书全部看完,长长出了口气,对这个世界以及出云国还有最近一两百年的变化有了新的认识。 啪嗒, 李元丰踱步来到窗前,推开小窗,外面的雪气冷光齐齐入内,打在衣襟上,不起波澜,他抬起头,看外面水池尚未结冰,可立在池中的湖石嶙峋纤细,沾上雪色后,青白相磨,似是垂垂老矣的白头翁。 池中的荷叶早已凋零,没了在其他季节推窗见山水,如身处在自然山水中的感觉。 “白茫茫一片啊。” 李元丰叹息一声,他出门一趟,有两个发现。 其一,李元丰发现,在外面的时候,即使阴神磁场笼罩,可要吞噬四下游离的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人积累下来的高品质的神秘能量,居然显得吃力。 不是不行,而是吃力,非常费劲,效果不好。 在自己府邸的时候,是顺水行舟,那叫一个畅快,在外面的时候,则是逆水行舟,那叫一个费力,行驶相同的路程,得付出成倍的力气。 李元丰通过神变经修炼出的阴神有诸般神异,再加上他在西游世界的见识广博,很快就得出结论,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 在郡王府,是完全自己的地盘,一言一行是府邸的法,但在外面,郡主的掌控就大大削弱了,没有正统名义,就麻烦。 这样的正统名义,甚至影响到游离的神秘能量。 其二,李元丰还发现,正如自家府邸的两个小丫头都修炼静心法门一样,在京都中,修炼静心法门的人很多,虽然不可能每个人都有很高的天资,但这个是个水磨工夫的窍要,只要坚持,继续做下去,就有效果。 一个坚持不懈修炼静心法门的人,比起一个从来没有修炼过静心法门,放任自己人心和念头在暗地里完全释放的人,产生的神秘力量实在少太多太多了。 十分之一,几十分之一? 都有可能! 对于根植于弥漫在虚空中的神秘能量来修炼阴神的李元丰来讲,修炼静心法门的人简直大逆不道,他们在懒惰,在不干活! “逼着我来大动作啊。” 李元丰目光如电,对于这两个,他有办法,无非是当上出云国国主,占据大义,再然后,灭仙平佛,让所有人不得修炼静心之法。 这两个方面是止损,至于开源,他也有办法。 第二八九章 注定当昏君暴君的男人 (求月票 正午。 窗外疏石带雪,霜白澄明。 粼粼风吹叶,阴晴有参差。 明暗冉冉进来,照在李元丰的身上,他换了一件衣服,头戴银冠,身披五爪蛟龙袍,腰束玉带,眸子炯炯,眉宇间有智慧的光。 开源,有不少办法。 自人心和念头中滋生出的神秘能量,在乎数量和品质。 生灵越多,心念越复杂,数量和品质就越高。 至于数量,最简单,鼓励多生育,三胎起步,八胎重奖,重赏之下,必有生育勇士,脱颖而出。 质量,则在让人心和念头复杂,这个嘛,李元丰更是有办法,绝对能够让人心不古,复杂到难以想象,门道多的很。 举个例子,在前世腐朽堕落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注定被淘汰的资本主义国家中,有太多的经验可以借鉴的了,绝对能让人心复杂的难以描述。 不过这两项开源的措施,要等到初步掌握出云国再施行。 “看来我要当个大昏君啊,” 李元丰想到自己如果上台后进行的改革,不由得笑了笑,如果有史官记录的话,绝对能够扣上昏聩,残暴,喜怒无常,等等等等,洗都洗不去的昏君和暴君的标签,不过自己所追求的可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无所谓。 “出云国国主,” 李元丰踱着步子,走来走去,开源的事儿尚远,自己当前最为重要的事情是赶紧登上出云国国主,拥有正统名义。 “这样的话,” 李元丰目光有神,自己冲击出云国的国主之位,有不少优势的,毕竟自己这具肉身是信郡王,不但有继承出云国国主的正统,而且自身早就打下一定根基,掌握一部分的力量,可以直接接收。 其次自己身具伟力,鬼车阴神,有超乎想象的威能,可以做很多事情。 这个世界的仙门是吞吐灵机而修炼,化丹养神,纯粹如一,不愿意沾染世俗的红尘气,还有世俗王朝的龙气民心的因果,生怕反噬,断了修炼之路。 正是这样,他们即使需要世俗王朝的力量,但只能敲敲边鼓,躲在后面,不能直接干涉,建立仙朝,害怕啊,沾上摆脱不了。 可李元丰没有这个顾忌,当然了,对于世俗王朝的龙气,他同样有反噬,但阴神力量消耗一部分可压制,并不惧怕,缩手缩脚的。 实际上,如果不是现在阴神境界力量在降临后不成,容不得太大的动作,他都想试一试直接夺舍现在出云国国主。 “龙气,” 李元丰抬起头,眸子呈现出惨绿色,看向皇宫方向,在那里,层层叠叠的紫青升腾,结成蟠结的龙形,拥有无量伟力,他哼了一声,心中暗笑。 龙气确实让自己无法完全施展拳脚,但对于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仙门来讲则是影响更大,隔绝了绝大多数仙门的动作,这么一看,龙气庇护皇朝成了自己的优势。 “具体地该如何上位?” 李元丰离开窗前,回到室内,在火盆前坐下,耀耀的焰明色照出他的眸光,坚定而不可动摇,在天庭时候,帝君坐镇,帝君稳固,他在体系中只是中层,得按照别人的规则来办事,入乡随俗,可在出云国,没有人压制,就没有必要死板地遵循出云国历代上位国主的模板和传统。 按照自己的意志和手段,走自己的路! 想到这个,李元丰唤来手下人,吩咐道:“出府,请石先生来。” “喏。” 有王府兵士答应一声,急匆匆出去。 “王爷,” 石先生正是以前信郡王的智囊,一个白白净净的读书人,他穿着裁剪得当的青衣,头戴小冠,有一种书卷气。 听到召唤后,这位石先生立刻前来,进了书房。 “王爷,” 石牧坐下,看向在火盆前的李元丰,背后是横列竖纵的书架,书架的不同形状的隔断中,宝瓶的釉色,如意的玉光,书卷的墨香,连绵下来,似乎落在他身上,有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幽深。 整个人坐在那里,一举一动,从容自信又深不可测。 自己的错觉? 石牧掩下眸中的异色,不多开口。 伴君如伴虎,即使是出云国这般小国的郡王,虽然远远比不上上朝九五至尊的权力,但喜怒无常的性子却是相同的。 在这般人物面前,谨小慎微,免生祸端。 书房内暂时没有说话,只有火盆中的火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同时,隐隐有香气弥漫出来,令人神情一清。 “石先生,” 李元丰率先开口,他目光幽然,看向对面的白净书生,道:“仙道的人怎么说?” “仙道的人没有拒绝。” 石牧皱着眉头,声音不大,以防隔墙有耳,道:“仙道的人掌握不少的金银宝贝,同时还和国内的一些实权派关系密切,他们要出手的话,会帮助我们度过这个难关。” 这个难关不是别的,正是原先信郡王亲生母亲去世,导致母族一方支持力度大减,从而和其他竞争对手之间拉开差距。 要是没有动作,就要从竞争国主的行列中彻底掉队了。 “只是,” 石牧抬头看了看李元丰的脸色,见他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波澜,道:“具体的,还得王爷跟他们谈,不过在下得说一句,过于借助仙门的力量,以后会有后患。” “后患,” 李元丰听完后,嘴角微微上翘,在他看来,仙门这般参与出云国的内政,无非是想要扶植世俗的势力为他们办事,要是能弄出一个傀儡来就更好了。 可哪一个仙门敢和自己合作,才会倒八辈血霉。 因为反正仙门的人阻碍自己的神魂之道,和自己先天敌对,立场冲突,不是一路人,自己先好好用他们一把,让他们好好出力,出完力,再来个卸磨杀驴。 如果他们识趣的话,还可收到麾下,当自己的卒子,如果不识趣,冥顽不灵,到时候只会成为剑下亡魂,魂魄都得让鬼车的第一首吞下,神魂俱灭。 石牧说完后,见李元丰看上去沉默不言,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作为读书人,他看得比普通人长远的多,仙门入世俗,真不是幸事,对皇权和士子权力都是冲击。 可仙门的人各种手段花样百出,能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难以抵挡啊。 正在石牧胡思乱想之时,蓦然听到对面的信郡王开口道:“要是国主现在归西,出云国该如何?” 第二九零章 阎王点名三更死 (求推荐票和月 “什么?” “我是说。” 李元丰站起身,来到窗前,看向外面的园山,嶙峋而玲珑,顶有雪盖,垂若白头翁,周匝水光粼粼,积下日光,交相辉映,用云淡风轻的语气道:“如果国主现在突然暴毙,我们该如何布置?” “暴毙,” 石牧神情骇然,不知为何自家主公会突然冒出这样的话,国主确实身弱体虚,又沉迷女色,旦旦而伐,夜夜不空,身体虚到极点,已日薄西山。 正是这样,明眼人和聪明人才愿意投身于有资格角逐国主之位的各位郡王和郡主,求搏一个从龙大功。 可国主身子骨再差,支撑个一两年应该没有问题,何来暴毙一说? 石牧蓦然有个想法,可由于太过吓人,根本不敢多想,他抬起头,看到李元丰的背影,在自窗子中渗进来的日光和雪光照耀下,难以的光辉升腾。 自家的主公,变得有点高深莫测了。 李元丰负手而立,并不回头,声音冷漠,听上去没有任何感情,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石牧打了个激灵,压下胡思乱想,咽了咽吐沫,恢复平静,然后沉吟少许,答道:“国主真要暴毙,两个地方至关重要,宫廷和京都的御林军。” 石牧解释道:“由于突然死亡,太猝不及防下,争夺只会局限于京都城内,外面的实权派赶来的话,早就尘埃已定。” “在京都争斗,宫廷和御林军能一锤定音。” 石牧说完后,又想了想,补充道:“如果再说服丞相秦何,那就万无一失。” 李元丰转过身,眸子炯炯,有一种锐利,声音坚定,不容置疑和更改,道:“待我自仙道人手中拿到财物等支持,你就将之全砸在这三个地方。” “不惜任何代价。” “是。” 石牧连忙起身答应,没了以往的智珠在握的智囊的从容。 “那就等仙门的消息。” 李元丰垂下眼睑,衣袖摇摆。 不知不觉,本来停下来的雪又下起来。 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摇摇的,越下越大。 翌日,雪没有停,还刮起风。 京都城外,在东南隅,有一山岗,种植满山的梅树,瘦骨铮铮,在冬日中,依然有团团簇簇的梅花盛开,颤颤巍巍的,风吹来,就有满地的红白两色的花香落地,氤氲四下。 绕山岗的是青叶河,河道曲折,弯弯绕绕,似是折叠的彩带。 河岸上,还有亭子。亭子在山岗下,俯瞰河水,本是赏景的好地方,可由于风寒雪厚,天寒地冻,极端天气下,人们都在家冻得瑟瑟发抖,能来亭子中看风景的肯定不是正常人。 可在下午,孤寂的小亭中有四个殷红若桃花盛开般的灯笼,灯光照在阁中,在外面冬雪肆虐的景象中,营造出一种温润。 再仔细看,亭中静幽非常,案上有小几,放置青铜雨花长脖瓶,斜插三五株琪花,稀稀疏疏开放,孕育香气。 小几的花瓶下,还有洞箫,笛子,竖琴,三五本打开的道经。 谷茗雨青丝挽出发髻,斜插簪子,素白道服在身,越发显得肌肤如雪,丽色深入骨髓,这个少女举手投足间隐有一种勾人的风情,偏偏身上气质出尘,清冷而疏离,这种反差,反而更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不说别人,就连少女的同门师兄都暗自用余光打量,心中转着念头。 “都一个货色。” 谷茗雨看在眼中,并不在意,身为一个非常美丽的少女,能够在魔门中顺风顺水,可从来不是全凭背景,她看上去清纯可人,实则是个杀人从来不手软的魔女。 她在出云国表现出的文文弱弱的样子,只不过是伪装,免得吓到出云国的人。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讲,仙气盎然的仙女比冷傲杀人的魔女要有好感的多。 “师妹,” 亭中的男修开口,他皱着眉头,道:“据我调查,这次来的信郡王在出云国国主的子女中并不十分出众,再加上其亲生母亲去世,等于断了一臂,说其竞争力最弱有点过分,但要登上国主千难万难。我们跟他谈,岂不是白白打水漂?” 在这个世界上,金银这等稀罕物从来是稀少的,纵然仙门储存的数量也有限,点石成金什么的,不过障眼法而已,打了水漂,回到宗门,得受罚。 “师兄,” 谷茗雨坐直身子,美眸清亮道:“我们又不是将宝全压在对方身上,他肯定知道自己的局面,什么都会抓住,正好让我们控制。万一成功了,出云国的局面就打开了。” “师妹运筹帷幄,师兄我自愧不如啊。” 男修呵呵笑了一声,称赞谷茗雨。 谷茗雨面上有淡淡羞色,双颊染红,实际心里却在讥讽,这家伙就是推脱责任罢了,事情不成就推到我的头上,成了的话,就分润功劳,半点不亏。 “哼,” 谷茗雨心中冷笑,不成则罢了,要是真成了,对方像分润功劳,简直痴心妄想,自己肯定找个机会把他杀掉。 这个家伙,自从来到出云国后,暗地里对自己下过多少暗手,真以为自己不知道? 觊觎自己的身体,就得付出代价! 在此时,外面响起脚步声,亭中两位魔门子弟都收起自己心中的算计,面上不约而同露出温和的笑容。 再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将法力运到双目,就看到亭外小径上,来了四个人,一人打着伞,两个人跨刀护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眉宇间有着阴翳的青年人。 青年人一身不起眼的服饰,但身上气质沉凝,有一种威严。 “嗯?” 其他人看不出来,但谷茗雨天纵奇才,又修炼的法门不同,敏锐发现了来人身上的不同,和以前的信郡王相比,变化非常大。 “怎么变化这么大?” 谷茗雨有点奇怪,这样的变化称得上脱胎换骨的变化,相貌没变,但内在截然不同,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莫非有古怪?” 身为魔宗的人,别的不说,但人都小心而多疑,她眼见于此,不由得微微眯起眼,有点警惕。 “不是玄门,” 李元丰见到两人,同样一怔,两人身上的那种狡诈和血气可瞒不过他,在出云国中人人敬仰的仙人原来是魔头啊。 第二九一章 金与往昔不同 要取刀剑为用 李元丰站在檐下,侍卫撑起伞,挡住风雪,他看向亭中女冠。 少女亭亭而立,长而纤,丽色入骨,举止翩然,可在他法眼中,能够看到,少女背后阴影重重,黑气滔滔。在其中,端坐一双头四臂的玄黑魔神,一手持火轮,一手握漆黑如墨的锁链,焰明浮空。再离得近一点,甚至见到魔神口吐经文,字字黑炎,燃烧四下。 这个天生丽质的女冠可不像表面般出尘脱俗有天人之姿,实则没少杀戮,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来看,是妖女,魔女,蛇蝎女子。 看到这个,李元丰才想到一事,自己对于出云国仙道人的印象是来自于原本信郡王的记忆,但实际上信郡王肉眼凡胎,限于眼光见识,对仙道的认识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不可避免会有错误的认识。 “看来得多注意。” 李元丰面不动声色,心里却饶有兴趣,他看得出来,亭中的两位修士可以称得上仙道中人,毕竟是炼气之法,引气入体,内蕴生神。 只是比起印象中的玄门人,他们身上的血腥和杀戮未免太重了。 莫非这个世界中的仙道有正邪之分? 要是仙道中的邪派就更好了。。 因为李元丰本身就是大妖魔,可不惧妖邪之辈,再说了,他要在人间界做的事肯定会遇到不少阻碍,妖邪之辈可以充当自己手中最锋锐的刀和剑。 反正妖邪之辈在以往中已经淬炼出歹毒的心肠,狠辣的手段,杀人如麻的冷漠,用来当刀和剑最适合不过。 在天庭,帝君拿自己当刀子用,在人间界,自己也该找一点刀和剑用一用。 “确实是合适的刀剑。” 李元丰要不是还想保留阴神力量来应对让出云国国主暴毙的龙气反噬的话,恐怕真忍不住出手,将眼前的两个人拿下。 他修炼的神变经在吞噬吸收人间界中游离的自人心和念头中滋生出来的高品质神秘能量后,越发诡异而神奇,对于人心等等等等有超乎寻常的造诣。 抓到两人的话,李元丰有自信掌控他们,多两个手下不说,还可自他们口中打探其背后宗门乃至世界仙道的虚实。 “可惜。” 李元丰来到这个世界后,将要第一次应对龙气反噬,不知道反噬到底多大,所以尽可能保存阴神的力量,于是暂时按捺下自己动手的冲动。待过一段时间抽出手来,再对付他们。 “信郡王,” 谷茗雨这个女冠还不知道自己差一点成为阶下囚,她展颜一笑,丰容靓装,在小小的亭中,仿佛有秋光入内,一下子变得澄明玉洁,不染凡尘,柔声对李元丰,道:“请入座。” 李元丰点点头,大袖一展,稳稳当当在女冠对面坐下,仪态从容。 “王爷,” 谷茗雨眸光清亮,手持拂尘,荣华绝胜,让人自然而然生出仰慕之心,道:“天寒雪大,让王爷来城外一趟,真是抱歉。” “嗯?” 待在亭中的男修听到这句话,诧异地看了谷茗雨一眼,为了拉拢对方,未免太过低声下气了吧?不过他是秦无忧派来当耳目的,虽然奇怪,但不会多言。 “谷仙子,” 李元丰自袖中取出折扇,啪的一下打开,扇面上江山万里,大日东升,有一股磅礴大气,道:“我欲取国主之位,不知道贵门能给多少支持?” 谷茗雨没有正面回答,嫣然而笑,冷香幽幽,风华绝世,道:“这个就要看信郡王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了,要是真能上位,我们肯定全力支持,要金银有金银,要人有人。” “不见兔子不撒鹰。” 李元丰点点头,没有任何意外,道:“现在能给多少?” “让王爷来一趟不容易。” 谷茗雨见到李元丰后,有了新的计划,她用手一点,在小几的笔筒中有一个玉简跳出,翩然若鹤形,来到李元丰跟前,自自然然展开,上面有娟秀的蝇头小字,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李元丰看在眼中,心里有数,能够解自己燃眉之急,于是笑道:“仙子巾帼不让须眉,不会为今日的举动后悔的。” 谷茗雨美目流转,姿色甚丽,道:“看来王爷真有雄心壮志呢。” “当然。” 李元丰收好自谷茗雨手中得到的信物,凭此信物可直接去对方指定的地方提取玉简上的第一批财物,直接起身道:“仙子拭目以待,等有好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告辞。” 李元丰说完后,并不停留,让侍卫给自己披上貂皮大衣,身子一起,出了小亭,进入风雪中,渐渐消失不见。 谷茗雨目送李元丰背影消失不见,原本世人眼中不食烟火的仙女风范立刻没了,她手托香腮,修长的大腿绞在一起,似笑非笑,低声道:“有趣。” 借助自身不同于其他人的灵觉和所修的法门,谷茗雨发现了李元丰的变化,当然了,她绝对想不到原本的信郡王已经换了人。 因为在这个世界中,龙气是真实存在的,像是信郡王这般人物,有龙气护佑,非常难以夺舍,即使有修为通天之辈侥幸成功,但阴神被龙气腐蚀,不再纯一,得不偿失。 那真的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傻子行径,没人会那么干。 谷茗雨发现变化,只疑李元丰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有仙道其他势力介入。 “脱胎换骨的变化,” 谷茗雨美眸有光,声音低不可闻,道:“莫非有超级宗门的弟子到了出云国?” 超级宗门,传承久远,门内的秘术神通不可测度,还有据说无敌的法宝,但自天地发生变化后,这样的宗门的目光通常放在中央的天朝上国等等等等大国,毕竟出云国与天朝上国等大国比起来出于偏僻一角,并不起眼。 或许能够从这个信郡王身上发现一点线索。 正在此时,亭中的男修开口说话,道:“师妹,这个信郡王根本没有希望,你给他的财物太多了。” 话语刚落下,只听铮然一声,男修感应到杀机骤落,连忙施展身法躲到一侧,就见一枚音符闪耀黑炎,擦身而过。 他愤怒地抬起头,见到的是冰冷的眸子,谷茗雨的眉宇间满是杀机,一字一顿地道:“少啰嗦。” “再说话,我宰了你。” “你,” 男修看到谷茗雨,此时哪里有任何的仙气,反而背后黑气滚滚,血煞惊人,看她的样子,随时要杀人。 见到这般,男修反而不敢说话了,他们被称之为魔宗不是没有道理的,宗门的规则不像玄门那般上下长幼有序,最起码保持表面平和,让人挑不出毛病,他们的宗门崇尚于养蛊般的做派,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李元丰不知道小亭中发生的事儿,他回到府邸后,就招来石牧,将信物交给他,令他马上去提取财物,然后笼络人手。 第二百九十二章 驸马爷不好当 送上门来的好 郡主府,后山。 正是中午,日光自天上来,落在崖上,跃彩生辉,金灿灿一片,所有的光彩落入其下半亩温泉中,和水气一冲,冉冉向上,似珠帘垂落。 在四下,早有侍女们支起纱帐,拢周匝一圈,挡住泉中的旖旎风光,只是不断响起的水响,娇媚入骨的女子娇喘,挡都挡不住,让她们听得红晕满脸,不胜娇羞,下意识双腿并拢夹紧。 不知多久,水响才歇。 泉水一开,天露郡主自趴着的白石上起来,这是个艳丽的女子,看上去二十三四岁,俏脸有红霞,披散着青丝,随手扯过一件轻纱披在完美无瑕的玉体上,她微微仰起头,胸前鼓囊囊的把前面半镂空的花纹撑起多高,煞是迷人。 在另一侧,是个俊美的青年人,少见的银白头发,正半躺在木椅上,用欣赏的目光在眼前这局迷人的娇躯上打量。 天露郡主转过身,五官艳丽,风情万种,声音却有一种清冷高傲,开口道:“我听出云国的修士们讲,有官职的人身具龙气护佑,修士要直接动手的话,会引得龙气反噬,种恶不小。你真的能对御林军的统领下手?” 对于龙气之说,在出云国上层已经达成共识。 因为以仙门的人自身具备伟力,要不是惧怕龙气,岂不早就亲自上场,何须在外面徘徊? 朝廷能够放任仙门的人在出云国活动,也是有这个底气。 “我向来说话算话。” 俊美青年人躺在木椅上,眸子呈现金黄,有一种智珠在握,他出身大宗,知道更多的辛秘和内幕。 龙气对于仙道的克制确实存在,但仙道这么说,并公布于众,也有迷惑世俗,降低世俗王朝当权者对于仙道的警惕的用意。 事实上,仙道从来没有放弃建立传说中仙朝的野心,并私下里孜孜不倦地研究对抗龙气反噬的神通法术和法器。 反正在超级宗门中,已经初见成效。自己这次来出云国就是来验证一下。 晨风微微眯起眼,很有把握,出云国到底不是上朝大国,龙气的强度比不上大国,以自己的实力和手段,图谋皇族核心成员难,但对付一名御林军大将大有可为。 这样的内情,就不必和眼前这个迷人的小妖精说了。 “什么时候动手?” 天露郡主披着轻纱,袅袅来到晨风跟前,吐气如兰,香气扑面。 “到晚上。” 晨风将大手放到身前玉人平坦的小腹上,感应到丝丝缕缕的火热,这个女人不愧是出云国皇室中武道第一人,力量和柔韧性绝佳,让人沉迷不已。 “等你功成归来,晚上我再好好陪你。” 天露郡主主动低下头,亲了晨风的额头一下,结果被其拉入怀中,又捏又揉,足足缠绵两刻钟,才娇喘着起身,摇摆着身子往外走,道:“趁现在有空,我去见一见我那个不成器的信郡王弟弟,他母亲已去,没了母族支持,自断一臂,应该没了觊觎国主的野心,正好将他收入麾下。” 晨风五肢朝天,人懒洋洋的,道:“早去早回。” 天露郡主迈开大长腿,往外走,出了温泉范围,外面松柏上挂着积雪,厚厚一层,时不时坠下一团,蕴含着冷意,可她半点不觉得,径直来到一阁中,让贴身侍女更衣。 很快的,待天露郡主再出来的时候,俨然换了一个人,她发髻挽起,宫裙束腰,上面绣着凤凰图案,玉颜上画上淡妆,衣裙灿明,雅致大方,举手投足间,有一种颐指气使的高贵,哪里有半点在温泉中的承欢放荡。 四个侍女跟在身后,托起长长的宫裙后摆,碎步跟随。 众人刚走不远,天露郡主听到声音,就见山石后正倚有一青年人,身上穿着华贵的锦衣,戴着金冠,只是面容铁青,身子似乎在发抖。 不是别人,正是府中的驸马爷。 天露郡主看在眼中,上前几步,她眉宇间的春意尚未完全散去,开口道:“天寒地冻的,你没事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 这个驸马听到娇柔中带着威压的女音,拳头攥紧,青筋鼓起多高。 “我出门一趟,你不要乱跑。” 天露郡主又看了一眼,不再停留,离开后山后,备上车马,前去信郡王府邸。 李元丰正在书房中读书,听到下人禀告,抬起头,道:“天露郡主?” 在信郡王的记忆中,出云国的郡王和郡主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来的这位天露郡主,甚至是未来国主最有力的竞争者。 最起码,要比原来的信郡王的势力要大。 “有请。” 时间不大,只听脚步声响起,然后轻柔却又压迫感十足的女音自门外传来,道:“我的好弟弟,现在还有闲情逸致在书房中饮茶读书,真的让人佩服。” 李元丰坐在藤椅上,没有起身,自下而上,打量来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雍容华贵的曳地长裙,上面细细密密的花色簇拥凤凰之相,美轮美奂,再然后,是胸口镂空花纹下的细腻高耸,以及长长入鬓的黛眉。 这位郡主身上糅合着纤丽和威严,让人想亲近,又不太敢。 是个很懂得利用自己身体优势,并懂得树立自己气质的聪明有野心的女人,李元丰看一眼,暗自点头。 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在他看来,所有的竞争对手不足为惧。 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是说李元丰自负自己的智慧能够碾压所有的人,而是自从自己入局后,局面就不一样了。 李元丰会让现在的国主暴毙,没了国主后如何夺取国主之位,已开始布置,但其他的竞争者可不知道,则是根据国主还要在位置上待个一两年的前提来经营布置,前提基础都错了,根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天露郡主还以为李元丰受打击过大,暗想自己来的果然是时候,于是挺了挺酥胸,道:“信弟弟不如过来帮我。” 紧接着,她云里雾里一通话,重点点出御林军将出大事。 她不会傻到明说,授人以柄,但话里话外点出,真要发生了,眼前的信郡王就会知道此事蕴含何等信息。 本来李元丰没有在意,反正自己胜券在握,马上就要对宫廷中的那个老家伙动手了,到时候秋风扫落叶,执掌出云国,可没想到稍一用阴神感应,发现了身前的天露郡主心念中的零散信息。 “仙门之人,刺杀御林军的统领?” 感应到这个,李元丰不由得坐直身子,据他所知,出云国的仙道人有点怕沾染上龙气,不会直接出手,何况一个御林军统领官职不小,身上的龙气也不算少了。 “这个仙门人,” 李元丰目中露出惊讶之色,看来出云国来了仙门中的大鱼,自己有机会真正一窥这个世界仙门中的核心秘密了。 第二九三章 阴神驭剑杀人 李元丰入宫 天露郡主坐在藤床上,床心是藤面所在,略编云头如意之相,紫青交晕,愈发显得肌肤如玉,她宫裙领口不高,香肩如削,镂空中玉丘浑然半圆,若隐若现,见李元丰沉思不言,还以为已经被自己说动,小脸上笑容更盛。 这位郡主心中高兴,伸出手,在天然几的青铜花瓶下,取过来洞箫,放到丹唇前,自顾自轻轻吹响,萧声传出,似冬去春来,百花盛开,美丽不可方物。 萧声在书房内激荡,回音来去,让室内的气氛愈发轻松融洽。 自小就有大志的天露郡主有天赋,肯努力,是宫廷中鼎鼎有名的文武全才,武道修为压过诸位郡王不说,这一手吹箫就很有韵味,不下于大家。 吹完一曲,天露郡主用手拿着洞箫,穗子摇摆,打在裙摆上,美眸有光,再添一个砝码,道:“如果我有朝一日登上国主之位,就将燕妃交给你,任你处置。” “燕妃,” 李元丰听了,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燕妃是现在最得出云国国主宠爱的妃子,这具肉身的母亲的死好像与之有关。 “正是,” 天露郡主眸光在李元丰面容上打量,似笑非笑,道:“燕妃虽心思歹毒,但身具媚骨,娇柔勾人,是一等一的尤物,弟弟你可以好好教训教训我们这一位后母呢。” 说到教训和后母两个字眼的时候,天露郡主眼角带笑,隐有深意。 “这个家伙,” 李元丰七窍玲珑,何不明白这女子话的意思,以前信郡王可不是好人,心理阴暗的很,居然对自己父亲身前的女人有觊觎之心,这么想就罢了,还被人得知,真活该被自己夺舍了。 “哈哈,” 李元丰故意大笑几声,坐在藤椅上,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没问题。” 天露郡主展颜而笑,花枝招展,她没有任何不适,在宫廷中长大,所见所闻,见过的乱七八糟的实在太多,这种觊觎上一辈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实在平常,出云国风气开放,好歹不是真正的违背伦理。 接下来,李元丰旁敲侧击,询问天露郡主背后的那一位仙门的人。 天露郡主为人机敏,有心计,回应地滴水不漏。 但天露郡主做梦都想不到,眼前的李元丰修炼出的阴神最是洞彻人心和念头,再加上天露郡主根本不懂道术神通,完全不设防一样,让李元丰得到自己所想知道的。 正是这样,两人交谈下来,倒是各有所得,非常满意。 本来天露郡主准备坐一会就离开,没想到谈的高兴,待了半个多时辰。 送走这位郡主后,李元丰负手站在庭中。 眼前湖石如山,映光生晕,在冬日中,纤瘦有骨意。 他面上有淡淡的笑容,今日倒是有两个收获。 其一,天露郡主后面的仙门中人确实和出云国中的修士不一样,是了解这个世界仙道势力的钥匙。 其二,天露郡主确实很有能力,巾帼不让须眉,以后待自己坐上国主之位,可将之好好用一用,为自己出力。 自己能够拿下政权,但要执行自己的政策,得需要得力手下。 至于出云国仙道的人,用来当刀剑镇压异己可以,管理机构,执行规矩,还得需要治世之材,天露郡主是李元丰接触的人中的佼佼者。 “来人。” 李元丰压下所有的念头,吩咐人,道:“去请石先生来。” 不知不觉,天已黑。 夜色渐渐弥漫,笼罩城北的将军府。 府中楼阁参差,宝池倚台。 雕梁画栋,随处可见。 禁卫军守卫京都乃至皇城的最主要力量之一,禁卫军的统领当然位高权重,国主亲自赐下宝宅,一花一木,一楼一阁,精致中有奢华气概。 赵云山回家后,早早卸掉甲胄,他功夫精神,气血旺盛,所以只披了一件单衣,正坐在书桌前,眉宇间沉凝生光。 这位御林军的统领之一,三十五六岁,没了年轻的青涩,成熟而沉稳。 “老爷,喝点粥。” 美丽的小妾捧着青花碗过来,放到案上,然后伸出纤纤玉手,给赵云山按摩脖颈,道:“平时在军中就够忙的了,回家就多休息,别整天愁眉苦脸的。” “唉,” 在自家小妾面前,赵云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叹息一声,道:“智郡王太过英武,性子刚烈,明君之相啊。” “智郡王英武,有明君之相,是大好事啊,老爷何故叹息?” 她可是知道,自家的老爷跟的就是智郡王,智郡王表现的好,应该是大好事啊。 “就是太有明君相了。” 赵云山再叹息一声,两人荣辱与共,福祸相依,根本不惧背叛,他憋得难受,只能和自家人吐露心声,道:“很多人都知道,现在的国主是略显平庸的,在他执掌出云国的时候,老百姓的日子一般,但内外朝臣的日子都很好过。” 这小妾本就聪慧,再有平时积累,虽然自家老爷说了半截话,可她听明白了,现任国主不是强势的,平庸,朝臣们混日子的混日子,贪污腐败的贪污腐败,外面镇守的大将更是舒服,没有任何压力。 这样虽然吏治崩塌,出云国国力衰败,百姓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但当官的自在。 可一旦是智郡王这样有明君之相的人登临国主之位,肯定不会放任不管,到时候,当臣子的就难受了。 小妾觉得荒谬,明明有明君之相的,上位会被臣子阻拦?可事实上正是这样。 “我们睡吧。” 赵云山喝完粥后,不再多想,拥着小妾,要到里屋里休息。 正在此时,突然间,窗子被一阵风吹开,然后惨白的剑芒爆炸,若千百寒星,刺向赵云山的要害。 这一下突如其来,完全没有预兆,剑光又是快到不可思议,根本来不及躲闪。 杀机降临,赵云山只能拼死一搏,他大喝一声,根本不顾刺来的剑芒,而是用力吐出一口精血,打向剑光后面。 赵云山知道,能有如此鬼神莫测手段的,很可能是仙门的人,驭剑的后面会是阴神,怕武者的气血。 赵云山快,可剑光更快,惨白的剑光滴溜溜一转,将他连同他的小妾,一剑斩杀,头颅飞起多高。 在同时,赵云山死亡的刹那,屋中突然出现细细密密的龙气敕令,如锁链一般,捆向一空处,在那里,就是阴神。 “去。” 声音起,凭空飞出一法器,似是令牌,缠绕花纹,龙气一落,被其挡下大部分,剩下的一些,还是缠绕到斩杀赵云山的阴神上。 “咳咳,” 咳嗽声传来,蕴含着痛苦,阴神暗骂一声,赶紧离开府邸。 天未亮,御林军统领赵云山被刺的消息已经传出,轰动全城,有的震怒,有的生气,有的开心,有的叹息,百人有百态。 李元丰用手扶了扶头上的道冠,自院子中走出,向外走,道:“准备车马,我要进宫中一趟。” 第二九四章 人因信而自强 命有时最大 郡主府,室内。 其设有沉香镂纹细花宝案,案上有古铜花瓶,花枝自里面出来,稀稀疏疏地晕着花色,红彤彤的,像是燃烧的火焰。 在宝瓶下,还有一做工精致的鹤形香炉,里面焚烧出云国最上乘的宝香,烟气袅袅,凝而不散,和花香搀和在一起,在整个房内形成一种朦朦胧胧的景象。 口鼻满是香气,人若在梦中。 临窗是足可以睡三个人的竹榻,悬着鸳鸯戏水的的帐纱,似透非透,隐隐可以看到,两个人叠在一起,摇曳竹榻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待天拂晓的白光照在窗棂上,寸寸而入,照出层层的霜色,竹榻才停止晃动,然后在娇媚的低吟声中,一只白藕般晶莹的玉臂伸出,将纱帐拢起,挂在月牙钩上。 再然后,天露郡主半起身,一手托香腮,外面的天光照在窗前的榻上,一片狼藉,可见夜里两个人折腾地厉害。 即使这样,天露郡主都没有任何倦色,反而神采奕奕,玉颜上几乎放出光来,她将薄薄的被子拖到胸前,看向近在咫尺的俊美的青年人,声音娇柔,道:“仙长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真的厉害。 夜里阴神出游,仗剑而行,一人入府邸,斩杀御林军的统领,然后翩然回来,神不知鬼不觉,让人不得不佩服。 赵云山一去,等于断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智郡王一臂,再想到自己昨日刚刚有信郡王那家伙的示好,突然间,争夺国主的局势似乎一下子清朗起来。 “你这才知道。” 晨风伸出手,把玩沉甸甸的细腻,面上带出男人都懂的笑容,他身上的气机堂堂皇皇,很有一种强势霸道,和以往温润的样子不同。 实际上,这可不是晨风修为大进,而是有异常。仔细看去的话,就会发现,他的阴神上浮现出小蛇般的赤金敕令,细细密密的,来回撕咬,幸好的是,都被挡在最外面,无法深入。 在击杀赵云山后,即使有宗门特意炼制的抵御龙气反噬的缚龙令,但龙气的刚烈还是让他阴神受到侵蚀,别看外面没有任何伤口,但真的是重伤了。 由于早有准备,龙气隔绝在最外面,不会伤及根本,用水磨工夫,下足力气,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驱除。 “看来宗门的推断是正确的。” 晨风作为超级宗门的人来出云国,正是担负实验一事,试探龙气之力,于是他将自刺杀赵云山后,龙气反噬,对自己阴神的影响,等等等等,所有的一切全部记录下来,没有任何遗漏,以后作为第一手资料,交给宗门,就是大功一件。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养伤,并记录龙气的反噬的点点滴滴,直到伤势痊愈。 “有点无聊啊。” 晨风心里叹息一声,感应到手中的柔软,目中又冒出亮光,唯一让人满意的是碰到这个能榨干人的小妖精了。 这个天露郡主武道修炼不凡,身体甚至超过很多修道人,那种力量和柔韧性,让人百玩不厌。 养伤无事做,只能榨浆了。 对于自己的安危,晨风并不担心,虽然受龙气反噬,受了伤,但他依然可以动用一部分阴神力量,施展神通道术,更何况,为宗门做事,门中有赐下的护身法宝。 “原本以为是个苦差事,没想到别有乐趣。” 晨风本来不愿意接下任务,来到出云国这样的偏僻之地,可没想到,真正做了,才觉得不虚此行,不但以一人之力可能改变影响到出云国的国主更替,要知道,出云国相当于中央地方的上朝大国是小了点,但人口妥妥地过千万,能间接影响到千万人的命运,这种满足感不是以前施展道术神通,或战胜一两个对手能够比拟的。 更何况,还能够好好把玩一下在宗门中见不到的宫廷贵女,英姿飒爽的武道女战士。 “好日子啊。” 晨风手用力揉捏,忘记在宗门的勾心斗角,一心沉浸于最美好的享受中,可他恐怕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更可怕的是被李元丰这个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人间界的大妖们盯上了。 如果说晨风有不一样的快乐体验的话,那么天露郡主则是娇躯滚烫,自内到外都仿佛发光一样,激动兴奋到难以附加。 对于有一种女人来讲,权势是最好的药,不但能够助兴,还让其有用不完的力气和精力,天露郡主自骨子里对权势就着迷。 因为喜欢权势的味道,其他同龄人还在玩耍的时候,她已经在读书习武,每日坚持不懈。因为喜欢权势的味道,其他同龄人在识字的时候,她就提前阅读朝廷的奏章,认真学习宫廷的礼仪,一丝不苟。 再然后,过十四岁,这位郡主就特意打造自己不同于其他人的气质,并聪明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广交朋友,经营下很好的名声。 能够以女儿身,做到在整个出云国同龄人中都是数一数二,天露郡主自小到大不知道吃过多少苦,遇到多少难关,可她从来没有出口抱怨过。 上面的宝座,給她娇柔的身躯中注入想象不到的意志和力量。 “我要当女王。” 天露郡主很少对其他人讲,但她一直向着这个目标在前进。 且说李元丰,来到皇宫中。 他抬头看去,见木叶落雪,宫阁深深,自四面八方而来的祥瑞富贵之气氤氲,化为龙腾虎跃,落在上面,镇压所有。 出云国千万人口的意志汇聚在这里,形成龙气,压制神通道术。 “龙气的压制。” 李元丰灵台中阴神端坐,背后六个头颅,同时抬起,看向宫廷中的异象,感受到一种山岳般的压力,虽然他阴神不要说更进一层,现在连恢复都没有,但能够让其有压力,可见龙气之威。 而在这个世界上,由于灵机比地仙界都稀薄的多,修士绝大多数是修炼神魂,因为比起肉身来,神魂更接近于天地,更容易感应灵机,吸收灵机。这样的后果是,这个世界中的修士被龙气克制的格外厉害。 不然的话,来出云国的修士们不会这么老实。 “信郡王,” 宫中的太监出来,神情凝重,道:“您真的知道关于赵统领遇害的线索?” 李元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去禀告就是。” 太监想了想,转身往里面去。 第二九五章 先天而生魔念意 小试牛刀杀戮起 不多时,太监回转,细碎步来到跟前,道:“郡王,国主召见。” 李元丰没有说话,整理下衣冠,曳袖向前,脚步从容,不疾不徐,上台阶,过殿门,居然硬生生走出一种何妨笑吟且徐行的飒然。 再然后,到殿上,他就见到座上的现任国主。 只见这位出云国的君主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身前大青紫纹雕螭青玉案,上面放置各种书简,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半打开,有的零散,弥漫墨香。 在两侧,则是檀木架子,上面有麒麟宝炉,自口中吐出青色烟气,或者宝珠,手炉,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反正只是偏殿,不是召见群臣的正殿,任意摆放,不需要太多规矩,自己方便就行。 见到李元丰进来,国主直接站起来,双手扶着身前的玉案,眉宇间少见地暴怒,大声道:“你告诉本王,是谁干的?” 看他的样子,实在气急。 原因很简单,这位出云国国君不是贤明之人,治下的官吏贪污腐败,欺上瞒下,百姓过得很一般,但起码表面上花团锦簇,很少出现大事。 现在在京都,护卫京都乃至自己安全的御林军发生这般恶劣之事,前所未有。 李元丰微微抬头,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出云国国主,比起以前信郡王的记忆,这个男人头发又稀疏不少,身体虚浮无力,非常消瘦,面色苍白,现在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殷红,果真纵欲过度,已经不是危害健康,而是在拿生命放纵了。 这是何等的好色,已经不合乎常理啊! 不由得,李元丰将目光移向殿中明**人的女子,这位燕妃乌黑青丝,雪白肌肤,身材凹凸有致,娇躯上穿着长裙,繁杂的花纹自下而上,在领口下被高耸顶出一个弧度,特别是一双妙目,似迷离而朦胧,又有一种百般心思在其中的纠缠。 李元丰看到后,眸光一亮,他灵台中,阴神端坐,背后惨绿一片,六只鬼车头颅探出,睁开十二双眼睛,看向这个燕妃,要看得清清楚楚。 “难怪,” 李元丰看在眼中,发现此女身上萦绕圈圈晕晕的黑轮,肉眼难见,在里面,莫名的韵律跳动,引动周围人的念头,居然和自己修炼出的阴神的力量有点相似,道:“没想到会有这般发现。” “啊,” 在李元丰阴神的压迫下,燕妃并没有发现自己身子周围的黑轮暗了下去,她只觉得全身被人看光一样,没有任何遮蔽,那种异样让她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你,” 出云国国主见到李元丰眼睛仿佛有钩子一样盯着自己的爱妃,再看到自己爱妃抱住胸口被惊吓般的样子,刚才要询问李元丰关于赵云山被刺杀一事立刻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冲顶的怒火,吼道:“你这个逆子!” 吼完后,这国主愤怒难消,拿起案上的笔洗,冲李元丰砸去。 啪嗒, 李元丰头一甩,躲了过去,笔洗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成了一地的碎片。 “难怪你这家伙会对她这般痴迷,能够旦旦而伐,夜夜不空。” 李元丰又看向躲在国主身前散发成熟气质的燕妃,啧啧称奇,他真没有想到,当一个地方的生灵的人心和念头滋生的能量聚集到一定程度,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变化,诞生出一种先天的姑且能够称呼为天魔的存在。 先天而生,可得天字,自人心复杂和混乱中出,重在勾动和放大人的七情六欲,可称之为魔,天魔一说,倒是恰当。 这样的存在,尚没有灵智,却有本能,依附在适合自身的肉身上,逐渐令附身之人掌握影响到念头的力量。 这个出云国国主本就是个好色的性子,遇到燕妃后,被其天魔意成十倍以上放大了这种倾向,于是根本忍不住,要夜夜笙歌,沉沦欲海。 看出云国国主操劳的样子,伤了根本,注定尽而亡。 “有趣。” 李元丰发现其中的玄妙,对于天魔念有一种发现瑰宝的感觉,有了这个,不止自己的功诀,乃至在整个人间界的布局都大不一样。 看到李元丰依然盯着爱妃,本来就因为纵欲过度而身虚头晕的国主眼皮子突突突跳个不停,心跳快得很,身子一晃,有点天旋地转,大声道:“来人,给我拿下这个逆子!” 领路的小太监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说不出话。 侍卫们虽然也很震惊,但听到国主命令后,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自殿下进来,伸出大手,要将李元丰暂时压下去。 两个侍卫在动手的刹那,第一次见到这般奇事,心中念头忍不住浮想联翩,怎么没有想到,这信郡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居然比国主还要厉害,在大殿中挡着自家老子的面光明正大地盯着燕妃挪不开眼睛,像是随时会扑上去,简直色中饿鬼! 不过这个燕妃真的是生的美艳勾人,身材和脸蛋无可挑剔,难怪能够引得父子反目,比自家的黄脸婆强多了。 下辈子要投个好胎,娶这样的女人! “咄。” 见两侍卫过来,李元丰口中吐出玄音,识海中的阴神捏了个法诀,无形的力量落下,到两个人的身上,渗入其中。 不同于燕妃身上天魔意的懵懵懂懂的本能,李元丰阴神的力量随心变化,刚一落下,两个侍卫心中的念头就生出变化。 其中,对于燕妃这种惹人疼爱但身份高贵不可告人的想法,原本只能够埋在心底深处,不敢有任何吐露,现在却被一下子挑动,如火焰般燃烧起来,占据所有念头的上风。 两个侍卫顿时舍弃李元丰,眼睛充血一样,大声笑着,冲燕妃扑过去,齐声道:“好王妃,让我骑一骑,过一过君主的幸福日子!” 两人笑声中满是令人不安的情绪,吓得燕妃惊叫起来,赶紧躲到出云国国主身后。 “你们都疯了。” 出云国国主简直气疯了,自己的儿子发疯,侍卫又发疯,他跳着脚,手指两个侍卫大骂道:“给我滚!” 李元丰再次阴神一动,让两个侍卫念头中的凶戾冒出来,占据上风,下一刻,只见一个侍卫狞笑一声,抽出刀,一下子冲拦在身前的国主劈了下去。 第二九六章 国主血溅偏殿中 改天换地在此时 御前侍卫挥刀斩下,快似霹雳闪电,岂是一个纵欲过度的君主能够躲得过的?下一刻,就见出云国国主头颅飞起多高,血溅台前。 噗通, 国主尸身栽倒在地,头颅滚到燕妃脚底下,眼睛瞪大,眉宇间犹自满是愤怒。 轰隆隆, 在出云国国主被斩杀的同时,肉眼难见的虚空中,雷音炸响,然后惨白雷霆自上而下,何止千百,交匝出蜘蛛网般的分叉,细细密密,须臾后,紫青蛟龙探出头颅来,其上鳞甲破碎,愤怒悲吟。 在气机牵引下,不可躲避。 即使李元丰没有亲自动手,但龙气有灵,锁定目标。 轰隆隆, 蛟龙一动,风雷跟随,径直破除障碍,落到李元丰的灵台中,然后摇晃身子,扑向阴神。 “龙气反噬,” 李元丰早有预料,他可没有天真地认为能够凭借借刀杀人就可以避开龙气反噬,想到这一方法的可不只会是自己,要是真能行得通的话,这个世界的仙门中人也不会缩手缩脚了。 “看你如何。” 李元丰不惊不惧,平平静静,阴神端坐玄黑莲台,背后惨绿一片,旋即转开后,六个鬼车头颅自里面探出,面对凌然下击的龙气蛟形,直接咬上去。 六个头颅,根本不等蛟龙下来,主动上去撕咬,吞噬。 咬在口中,不停咀嚼。 龙气所化的蛟形最为刚猛暴烈,同样互不相让,怒吼连连,拼命挣扎,爪子和尾巴并用,不可阻挡。 两者斗在一起,火焰燃烧。 仔细看去,李元丰阴神的力量在消耗,但同样的,龙气所化的蛟形鲜血淋漓,大片大片的龙鳞脱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 阴神在逐步占据上风,压制四方。 要是来自于超级宗门的晨风见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得掉下来,羡慕嫉妒恨兼而有之。要知道,他只不过刺杀了一位御林军的统领,就被龙气反噬,阴神大伤,不得不躲在天露郡主的府邸中养伤,待日磨工夫,日复一日运转玄功,抽丝剥茧般,将阴神中沾染的龙气抽去,缓慢恢复,在此期间,龙气灼烧,痛入骨髓。 可李元丰呢?用借刀杀人之策令出云国一国之主暴毙,受到更为刚猛的龙气反噬,可在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压制。 两者的差距,想一想,就让人绝望! “这,” 殿内的小太监真的懵了,他站在原地,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先是信郡王来到殿里,不正常一样,盯着燕妃看个不停,然后激怒了国主,国主下令让侍卫拿下信郡王,可两个向来忠心耿耿的侍卫却同样对燕妃痴迷狂热,还一刀砍死了国主? 红颜祸水,都比不上这个吧? 这是什么鬼剧本? “燕妃,” 两个侍卫现在的念头被挑起后还在膨胀,没了出云国国主的阻挡,齐齐扑向因国主惨死容颜变色的燕妃,蒲扇般的大手伸出,刺啦一下,已经扯开半截衣襟,露出雪白。 这个时候,倒是显出燕妃的不同,她没有大哭大叫,马上掩住胸口,往后退一步,绕到龙椅后面。 不得不讲,燕妃被天魔念附身,潜移默化下来,会和普通人不同,只有刚才被李元丰阴神所压,才惊呼出声,有点失态,其他绝大时候,冷静,有心计,会伪装,从来不是个善茬。 “也好。” 李元丰都看在眼里,见其他人还在发愣,念头一起,莫名的力量再次涌入两个侍卫体内,压下邪恶的念头,让原本的念头顶上来。 “啊,” 两侍卫立刻从黑化中结束,诡异的是,他们还记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现在正常的一面上来后,不知所措,要是用词语来形容的话,人格分裂,恰到好处。 哐当, 对国主下手的那个侍卫手一松,刀落在地上。 李元丰上前,捡起刀,以迅雷不及掩耳出手,一刀一个,将在发愣的两个侍卫斩杀,然后仰起脸,看向殿中的所有人道:“这两个御前侍卫胆大包天,不但要冒犯贵妃,还行凶杀了国主,罪大恶极,已被我正法。” “你们在场的人都是见证!” 说完后,李元丰看向燕妃,眸子中惨绿的光芒闪烁,影响到其身上萦绕的天魔意,在他看来,天魔意懵懵懂懂,在自己阴神下根本没有任何抵挡能力,控制起来,轻松如意。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就应该换一个方式,不这么简单而粗糙了。 燕妃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但她身有天魔意,心思剔透,能感应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惧,让她仿佛控制不住自己,连忙道:“信郡王说的是。” 有燕妃开口,殿中余下的人都反应过来,表示知道。 实际上,发生国主横死这样的大事,除了李元丰,其他人都六神无主,慌乱不已,只会跟着有心人走。 “很好。” 李元丰点点头,吩咐殿中的一名侍卫,让其喊御林军的陈统领来,这位统领已经就倒向了原本的信郡王,最近又砸给不少金银,到了用人的时候了。 时候不大,陈统领领人前来,见到殿中国主横死,吓了一跳,可听到事情经过后,目光又亮了起来。 现在国主横死,宫廷群龙无首,其他人根本没有得到消息,知道的只有殿中的信郡王,那么利用这个时间差,可以做很多事情。 莫非自己有一日也能够得拥龙之功? 想到这个,陈统领眼睛都红了,由于出身的原因,他不会有什么当国主的想法,最大的程度就是抱大腿,位极人臣,现在看样子近在咫尺啊。 “王爷,” 陈统领走路带风,走到李元丰跟前,恭恭敬敬行礼,比以往在国主面前都恭敬,请示道:“您有何吩咐?” “布下人手,封锁宫中消息。” 李元丰来之前就有布置,道:“派人通知我府内的石先生,其他的,他会做。” “现在你且出去,我有事要和燕妃谈一谈。” “是。” 陈统领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睑,信郡王果然是信郡王,知道抓住关键,在整个宫廷中,燕妃都是重要人物,不但知道国主的很多秘密,而且由于受宠,在宫内都有一批自己的人。 第二九七章 要掌出云纷乱多 取来诏书填姓名 众人走后,殿中安静下来。 只有案上的蟠虬环耳鼎,嵌有金银,青绿交晕,袅袅烟气自鼎盖中冒出来,夭矫蟠折,郁郁向上,若松盖一般。 燕妃双手抱在身前,娇容玉颜,裙裾扶摇,烟气遮住了她神情的阴晴不定,这个女人时不时看向李元丰,没有说话。 李元丰扶正高冠,自顾自坐上正中央的宝座,这样的举动让燕妃美目微微一缩,玉手攥紧,玉颜上的慌张一闪而逝。 “燕妃,” 李元丰坐在龙椅上,身子坐直,居高临下,有一种深沉,看向眼前的美丽女子,笑了笑,道:“你是赵德昌最宠爱的妃子,日夜相处,知根知底。你说一说,本王要用最快的速度登上国主之位,还尽量不引起出云国内乱,该如何做?”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更何况,燕妃在宫中三千宠爱在一身,知道很多外人不知道的辛秘。 李元丰自从降临到人间界后,就知道出云国是囊中之物。可他没有立即动手,横推所有,而是运用了少许世俗手段,为的就是最好兵不血刃。 因为他以人心和念头中滋生的能量的为根基,出云国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力量源泉,死一个人,就少一个来源,真要引起大战,生灵涂炭,那就亏大了。 从这方面来讲,李元丰才是真正的“爱民如子”啊。 燕妃听完,心里嘀咕一声狼子野心,不过当她抬起头,目光碰上上座的李元丰惨绿的眸子,那种冰冷而深邃让其所有的念头归寂,只剩下惊惧和不敢违抗,那是一种上位对于下位的位格压制,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信郡王,” 燕妃娇躯微颤,声音却依然柔美好听,马上献上计策,道:“国主,不,赵德昌,他曾准备了传位诏书,以待以后有不测之事发生。如果我猜想没有错的话,现在传位诏书上是空白的,要是能够写上郡王的名字,郡王得出云国国主名正而言顺。” “还有这样的事情,” 李元丰来了兴趣,突然想到野史评书中有过的九龙夺嫡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故事,突然一笑,也只有出云国这般偏僻小国,才将国君之位传承这般儿戏,他大袖一展,起了身,来到燕妃跟前,微微低头,看向她似迷离的美眸,眼中惨绿更盛,有奇异的光,让对方的念头在自己面前无可隐藏,以防意外,问道:“诏书之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燕妃一惊,压下仿佛身上不着片缕让人看光的不适,螓首低垂,露出粉嫩脖颈,道:“赵德昌只告诉过丞相。” “丞相,” 李元丰微微点头,他忽然伸出手,挑起眼前女子的下巴,用手轻轻摩挲,感受到指尖的细腻,道:“你且放宽心,待我当上国主,不会亏待你的。” 他说的真心实意,不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禁欲久了,要肆意放纵,而是眼前此女身上萦绕的天魔意非常罕见,对于李元丰功法的修炼以及人间界的布局都很关键,所以他绝不会容许此女离开自己的手心。 燕妃不知道李元丰的心思,她俏脸微红,却没有挣扎,在宫廷待了许久,她听过见过很多宫中女子的命运,比起被打入冷宫的,惨死的,或者其他的,早有准备。 在此时,御林军的陈统领在外等候,得到许可后进来,对于殿中一男一女的姿势视而不见,一本正经地开始述说自己在外的布置。 不得不说,以前的信郡王并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早早结交的这个御林军统领就很有能力,再加上对于拥龙之功的热切,短短时间内不但控制住内外的局面,还将一部分亲信手下在没有惊动人的情况下调了过来听令。 在这方面,得多亏了殿中原本的太监们,他们是皇帝的亲信,传个话,没有人怀疑,更何况,出云国国主赵德昌挂了,殿中却有信物,令符,等等等等,可任意使用。 以上种种,顺风顺水。 李元丰点点头,道:“我们去取下诏书。” 路上无话,有燕妃这个国主最宠爱并在宫内有偌大权势的人配合,即使有人看到他们一行人,也没有人敢询问,于是顺利地来到一宝阁。 李元丰停下步子,看向前面,阴神一开,发现端倪,见有兵士把守,问道:“在这儿?”燕妃曳裙走在李元丰跟前,环佩轻响,有冷香幽幽,轻声答道:“是。” “你想个办法,把诏书拿到手。” 李元丰目光幽深,他要动用自身阴神力量的话,能够办到,但现在他阴神的绝大多数力量在抵挡龙气反噬,剩下的还要应付可能出现的难以预料的事情,能省一点是一点。 再说的话,宝阁中的防守并称不上森严,或许没有人想到会有人对这个动手,也或许出云国国主赵德昌认为自己健健康康的,此处只留个后手,还不到大张旗鼓的时候,这样的局面下,正好可以趁机看一看这个燕妃乃至于天魔意的能力。 燕妃答应一声,拢了拢自己的青丝,缓步上前,在同时,精挑细选出来的御林军中的亲信跟上,护卫左右,随时动手。 没有了李元丰阴神的压制,燕妃恢复到在宫廷中的风采,多心机而有决断,将自己作为宠妃的身份用得淋漓尽致,驻守在此地的兵士在没有任何防备下,被蒙蔽地彻底,然后被跟随的御林军全部拿下。 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宝阁失守,李元丰进去后,就见燕妃已经把赵德昌准备的即位诏书奉上来。 “赵德昌也是悲剧。” 李元丰看向在自己身前收敛起锋芒的女子,长眉挑了挑,被天魔念附身影响的女子绝不是什么善良恭顺的傻白甜,而是偏向于工于心计的毒妃,原本信郡王的母亲在宫中势力不小都被其一步步拉下马可见一斑。 赵德昌这样本来就平庸的中老年男人恐怕真被这燕妃玩于鼓掌,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看她轻车熟路的样子,恐怕早惦记这个诏书了。 再想一想,要是自己不降临,赵德昌底下的子女们恐怕还真竞争不过这个女子,毕竟对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太大,赵德昌又被迷得晕乎乎的。 李元丰不再多想,打开诏书,见其他齐备,只有名字那个地方空空如也,于是道:“你应该会模仿赵德昌的笔迹吧?” 燕妃目光躲闪了一下,果真如李元丰所想,她有自己的心思,可惜的是遇到了李元丰这个天克她的人,再是有心计,再是有准备,都不行,乖乖听令执行。 很快的,诏书上有了李元丰的名字。 轰隆隆, 下一刻,诏书一震,生出新的龙气,虽然开始不多,但源源不断,自其中出来,涌入李元丰的识海中,和原本的反噬的龙气碰撞。 第二九八章 人死如灯灭 龙气最无情 李元丰眸子惨绿,抬眼看去,在肉眼难见下,诏书之上,紫青盘旋,氤氲出龙气,重重叠叠,再然后,冥冥之中,有万民的信仰声音,纷至沓来。 在其中,有官员坐在衙门,有士子朗朗读书,有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等等等等,千姿百态,但毫无例外,都有一种对于出云国国主自骨子里的认同。 这种认同,来源于正统,来源于教化,来源于习惯,来源于对君主的概念。 刹那间,新龙气涌入灵台。 新与旧两种龙气碰撞,厮杀,大片大片的龙鳞掉下来,磨盘一样。 仔细看去,旧的龙气依然数量惊人,但底子没了,没了后劲,新生龙气虽少,但如大日东升,光照四方。 局面如此,革旧迎新。 “龙气啊,” 李元丰看在眼中,感慨一声,难怪有人讲,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龙气最是刚烈,也最是无情,李元丰虽是令赵德昌尸首两分的元凶,可到现在,赵德昌已成了历史,不再是国主,但李元丰有诏书在手,上面还有各种玉玺大印,隐有新主气象,所以龙气开始抛弃赵德昌,反而归于李元丰身上。 当然了,只是开始,当李元丰真正坐到出云国国主位置上,才会真正革鼎,龙气归于一身。 李元丰手持诏书,眉宇间沉凝着光。 但落在燕妃,以及御林军眼中,原本的信郡王身上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深沉,不可描述的威严扑面,让人下意识臣服。 “顺利。” 李元丰不管其他,认真感应识海内的局势,旧的龙气折翼,新的龙气帮忙,让自己阴神的压力大减,更为重要的是,诏书一有,阴神磁场展开,居然能够自皇宫以及外面摄取高品质的自人心和念头中滋生出的神秘力量。 大内宫中向来是勾心斗角最盛之地,不知道藏了多少污秽,里面的人从上到下没有省油的灯,念头都超乎想象的复杂,其中滋生的能量,一个人能够抵得上普通人十个,厉害的几十个不在话下。 游离在李元丰阴神磁场中的高品质的神秘力量,以前李元丰吸收起来,非常困难,像是小儿舞大锤,但现在诏书在手,掌握一部分天命正统,就可以摄取其中的一部分。 这一部分,让李元丰的阴神如同吃了大补药一样,力量往上翻滚。 “哈哈,” 李元丰大笑三声,神情中说不出的轻松,到了现在,即使后面还有其他的事儿,但他已确定,出云国国主的位子稳了。 因为李元丰的阴神成功度过龙气反噬,并积蓄力量,真遇到不服之人,或者其他,即可抽出力量,进行镇压。 他不需要以伟力镇压所有,只需拿下最关键的人,比如御林军的统领们,比如朝中德高望重的丞相,比如宫中的几个大太监,压下他们,他们身后一串的人都得听命。 “燕妃,” 李元丰收敛笑容,看向身前看上去乖顺的女子。 “在。” “把你在宫内的势力归拢一下,然后陪我去见一见丞相,秦丞相应该要入宫来了。” 燕妃听完,稍一犹豫,但顿时感应到惊惧,于是道:“妾身马上去做。” 且说秦何秦丞相穿戴整齐,走在小径上。 两侧竹树阴翳,不像夏日般青翠,反而积雪染霜,潇潇洒洒。 走在中间,觉得冷风萧萧,吹人眉宇。 秦何看向左右,问身前引路的太监道:“到底是何事,这么急?” 太监微微躬身,答道:“丞相,等到了您就知道。” “嗯。” 秦何面上不动声色,并没有在意,反正他被国主召见稀松平常,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中会出现大事。 待来到大殿,秦何面露惊讶之色,因为他发现周匝有披甲带刀的御林军,这数量要比平时多不少啊。 “丞相,” 正在此时,自里面走出一位大太监,迎上来,道:“丞相到了,快随我进去。” “原来是黄公公。” 秦丞相见到这个大熟人,原本提起来的心又放下,有这位在,应该没事。 “咦,” 待刚进门,秦何就见殿门被迅速关上,他抬起头,发现殿中在台上负手而立有一青年人,眸子沉沉,注视着自己。 “信郡王,” 秦何认出来人,念头转动,道:“国主在哪里?” “丞相,” 李元丰知道自家的先生石牧给这位丞相家砸了不少金银,这位丞相很有能力,对皇室也忠心,但同时也是孝子贤孙好爸爸,从来很为家族出力,对于财物来者不拒,这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所以他直接开门见山道:“宫中发生了大事,请你来,是要你做主。” 他说完后,拍了拍手。 哗啦, 早在等候的小太监上前,扯开布子,秦何秦丞相目光移过去,被眼中的景象震惊了!原本的国主赵德昌躺在上面,尸首两分,惨不可言! “国主?” 秦何连忙抢先几步,来到跟前,确认赵德昌确实死的不能再死,不由得怒吼一声,像愤怒的狮子一样,抬头看向四下,道:“谁干的?” “丞相,” 黄公公走到跟前,垂泪道:“是国主的两个贴身侍卫丧心病狂,他们真疯了。” “真是这样?” 丞相秦何听完后,心里不由得涌出一股荒谬,他真的不能相信,会在大内宫中发生如此听上去像是笑话般的事儿。 这个侍卫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怎么突然发了疯,要去侵犯燕妃? 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就在信郡王来的时候出现了? 不由得,秦何看向殿中的李元丰和燕妃,目中有怀疑之色。 “丞相多想了。” 燕妃换了原本艳丽的打扮,现在黑色裙裾,看上去肃穆,玉颜上似乎有泪痕,话语张口就来,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妾身再是不堪,也不会谋害国主,真的正如黄公公所言,两个侍卫丧心病狂,将拦挡他们的国主砍翻。妾身此话若有半点不真,天打雷劈。” 燕妃说完后,眼泪流下来,看上去很伤心。 不得不说,能够在宫中争宠中的女人演技起码出神入化,说哭就哭,玉颜上的哀伤,人见都要落泪。 秦何眯起眼睛,沉默不言,他当然知道这位看上去丽色入骨的燕妃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丞相,见了不知道多少事情,一双眼睛能够看出真假毫不夸张,他发现,这位燕妃真的没有说假话。 可要是国主死和燕妃,和信郡王无关,国主怎么被人一刀斩成两段? “丞相,” 燕妃见秦何像是冷静下来了,取出诏书,道:“虽然国主不幸遇难,但幸好国主早早留下传位诏书。” “诏书,” 听到这个,秦何丞相神情一振。 第二九九章 成为魔主的关键一步 以后真正的 燕妃素面朝天,泪痕在俏脸上,隐有光泽,她幽幽叹息一声,道:“幸亏国主早有准备,不然这么一去,我们出云国群龙无首,要出大乱子了。” 丞相秦何想到当年国主提到传位诏书,眉宇间阴翳一片,目光在殿中扫过,道:“诏书一事,我有所耳闻,不知道上面到底写得哪一位郡王或者郡主?” 在出云国,郡王和郡主都有继承国主大位的正统。 “丞相,诏书在此。” 秦何深深地看燕妃一眼,才凑到跟前,见到诏书上面的名字,暗道一声果不其然,对方准备的天衣无缝啊。 “厉害啊,” 秦何赞叹一句,根据殿中的观察,国主惨死和信郡王在场,肯定有猫腻,因为实在太巧了,但他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发现诏书是真诏书,没有看出任何不妥。 秦何看上去在看诏书,但实际上在思考,殿中的形势很明显了,这个以前并不在起眼的信郡王,居然得到了宫中太监势力,燕妃势力,以及御林军一部分势力的支持,真正露出峥嵘。 这样的优势,是其他有资格竞争出云国国主的竞争者无法比拟的。 “丞相,” 黄公公和秦何打交道很多年,知道这位出云国丞相是个聪明人,于是道:“国主意外横死,我等都非常伤心,可国不可一日无主,正需要信郡王和丞相挑起重担。” “这个,” 秦何抬头看了一眼稳稳当当而坐的李元丰,以前还没发现,现在看去,身上弥漫着一种厚重的气质,主君的姿态,要比原本的赵德昌还重。 “秦丞相,” 李元丰同样知道秦何不是个古板的人,现在不说话,很有可能是待价而沽,毕竟丞相作为群臣之首,对于国君之位的影响很大,所以果断开口,许下承,位极人臣,功荫子孙,赏赐财物,等等等等,非常大方和豪气。 这样的许诺,让殿中其他人都听得羡慕起来,这可谓是人臣巅峰,只要秦家以后不犯滔天大罪,荣华富贵最少十代有余。 秦何看向李元丰,见其眸子澄明,看上去非常真诚,但在最深处,又有一种帝王的冷漠无情,很显然,要是自己接受,自然皆大欢喜,要是不接受,恐怕今天难出这个大殿。 “老臣愿辅佐主上。” 秦何稍加考虑,马上做出选择,他上前一步,用见君主的礼仪参拜。 “见过主上。” 黄公公等人暗骂一声老狐狸就会拍马屁,比他们太监都会拍,但也不得不紧跟其后行礼,定下君臣关系。 “哈哈,” 李元丰大笑一声,面上露出笑容,他搀起秦何,道:“丞相是我们出云国国之柱石,有丞相在,朝廷无忧。” 简单寒暄后,李元丰让众人坐下,问计道:“丞相,本王虽有传位诏书,但恐怕我的几个兄弟姐妹没那么太平,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办?” 丞相坐在木墩上,他既然已经选择了,自然不会再藏藏掖掖,积极主动地出谋划策,道:“主上有传位诏书,是先王遗愿,铜浇铁铸一样,最正统不过。其他人要反对,完全是权力熏心。” 秦何先给其他的郡王和郡主们扔了一顶大帽子,再继续道:“依老臣之见,先掌握宫中,内廷和御林军完全封锁消息,然后传召群臣乃至诸位郡王郡主入朝,再然后在朝会上宣读诏书,彻底定下君臣关系。” “等众人上朝,老臣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是忠臣,遵从先王遗愿。假如真的有人不顾大局,正好拿下。” “老成谋国啊。” 李元丰听了,抚掌而笑,道:“那就有劳丞相和黄公公负责了。” “遵旨。” 秦何和黄公公同时答应一声,然后又请示几句,转身出去,当然,他们身后都有御林军跟着,既是保护,又是监督。 很快的,殿中其他人离去。 李元丰坐在主座上,眸子有光,看上去非常放松,有丞相秦何挑头,再加上黄公公等人,都是老人精,做事无可挑剔。 更为重要的是,其他臣子,连同郡主郡王们,肯定想不到宫中已经发生大变,这样的消息不对称,让他们不会有怀疑。 即使有意外,也影响不了大局。 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是出云国新一任的国主。 “国主啊,” 李元丰心中高兴,他当然不是因为国主的权势,而是因为上位国主后,自己手下就有了上千万的子民,这般子民好好圈养一番,能够为自己的阴神提供多少能量啊,想一想,就很兴奋! “能量,” 李元丰神光返照,见自己灵台中的阴神,十二只眼睛睁开,惨绿一片,神魂的力量涌动,不计其数的呢喃声传来,蕴含着混乱,邪恶,动摇,变化,等等等等,趋向于黑暗负向。 再仔细看,自己阴神手中的经文《九天生妖神变经》在吸收了人间界中天界以及地仙界中都没有碰到的高品质的游离心灵能量后,正在发生变化,不但衍生出不少新的神通法术,而且还有其他玄妙的经文,奇奇怪怪。 “天魔,心魔,真魔,魔主啊,” 李元丰想了想,自己或在天界地仙界,或在人间界,见到的魔,或是因其魔神血脉,或行事手段残忍,但都在于炼气或者肉身,自人心和念头中滋生的能量为根本的,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正如前文所提到过,不论魔神血脉,还是炼气之道,自开天辟地后就逐渐存在了,但李元丰这种法门的形成,需要的不是天地,不是时间的长短,同样不止智慧,机缘,能力就能发现,它需要整个天地的生灵达到一定的数量,其散发出的念头复杂到一定程度,引起质变,有了这般土壤,才可能出现如此天魔心魔般的功诀。 没有足够生灵的念头滋生的能量形成的土壤,任凭前人智慧滔天,都会是灯下黑。这也是此功诀能够在人间界展露的原因。 比起天界和地仙界,在灵机上,在生灵最高的人战斗力上,都相差太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人间界拥有的生灵的数量却远远超乎天界和地仙界。 天界和地仙界的人,恐怕真的想不到,在灵机匮乏到令人发指的人间界,不计其数的生灵的人心和念头会滋生出如此不同于仙道的力量。 “我真是幸运啊。” 李元丰知道人间界不会有什么天材地宝,在鬼车自身来看是贫瘠的,但开发研究心灵的力量,再以后,肯定能够翻天覆地。 “天界和地仙界,甚至人间界的仙道中的人,只能称之为魔,而我走的路子才是真正的魔道。” 李元丰看着手中的经文,喃喃自语,道:“我会成为天魔之主,心魔之主,真魔之主,万魔之主!。” 第三百章 大昏君大暴君即将上线 殿中。 小窗下,铜瓶有七尺高,没有瓶耳,古朴厚重,自瓶口蜿蜒出花枝,上下两枝,高低错落相宜,团团小花不大,瘦小巧妙,氤氲香气。 再往左,是垂地画轴,山河万里,大气磅礴。 燕妃站在一侧,微微弯身,曲线玲珑,准备冲茶,她目中余光扫过殿中,然后不自然地就落在正中央端坐眉宇间满是轻松的李元丰身上。 这位原来的信郡王,戴冠披衣,稳重如山,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智珠在握,强势而从容。 燕妃取来敞口瓷瓯,细花之下,能够看到里面的茶叶,光泽鲜亮,这茶可不是普通的茶,而是经过茶师精心所制,通过掐,挪,撒,扇,炒,培,藏,等等等等程序,又试用天下好泉,再添加其他宝材,放到外面,一两茶得等于一两黄金。 燕妃轻盈盈地提起水壶,她看上去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但实际上很少人知道,她体质不但不弱,反而很强,一年四季单衣都不会生病,力量也很大。 滚烫的沸水自小小的壶口倾斜出来,注入案上的素色茶盅,茶叶一遇沸水,立刻上下升腾,晕开的茶色若笋壳刚剥,绿嫩可人,香气出,令人沉醉。 燕妃嗅着茶香,念头却浮想联翩,在她的眼中,殿中的信郡王真的神秘,整个人身上拢着一层面纱,让人看不清楚。 到现在为止,她依旧不明白为何自己见到对方又惊又惧,却又忍不住服从,甚至连多年来在宫廷中的经营都和盘托出,给其作嫁衣。 那两个侍卫为何突然发疯袭击自己,真的昏了头? “还有,” 燕妃用木盘放好素瓷茶盅,托在身前,盈盈曳裙行走,念头不断,正值登临国主之位的最关键时刻,对方为何这般从容镇定,成竹在心? 将事情都交给丞相和黄公公真的放心? 两个人要是别有用心怎么办? 实际上,她当然不知道,因为李元丰已经能够动用阴神力量,丞相秦何与那大太监身上都有他留下的印记,要是两人真有不妥,马上就会被李元丰得知,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 燕妃各种念头此起彼伏,如果能够具现化的话,恐怕要给她画上五颜六色的小泡泡接连不断地冒出来,可事实上她玉颜上只有清丽的笑容,用恰到好处的语气道:“主上,请饮茶。” “嗯。” 李元丰点点头,他坐在椅上,抬起目光,看到的正是迎面而来的女子被顶的高高的上衣隆起,黑色很少有饰品的长裙,简单而肃穆,可在她这样窈窕动人的娇躯上,反而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不得不说,此女正值熟透的年龄,成熟而又风韵,又在天魔念日夜潜移默化影响下,多了三分复杂,三分心机,三分狡诈,像是竹荫蟠藤萝的幽深小径,如同曲曲折折的山谷,让人看不到底,勾人探索。 李元丰看在眼中,自木盘中取下茶盅,抿了口,品着细细的茶香在齿间流转,不由得微有沉思,在个人力量上,人间界比起天界和地仙界差太多了,但由于自人间界开辟后没有遭遇大劫,不记年的发展下来,生灵多的很,智慧的碰撞,产生很多有意思的事儿。 心灵和智慧不会受到躯体所限,或许有的时候灵光一闪,就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李元丰品着茶,想着事,闻到鼻尖的茶香和女子的香气,招呼一声,让燕妃来自己身前坐下。 燕妃答应一声,放下木盘,整理下衣裙,并腿而坐。 “我和赵德昌不一样。” 李元丰伸出一只手,揽住对方柔软的腰肢,真的盈盈一握,非常纤细,开口道:“待我坐稳国主的位置后,不需要你整日待在宫中。” 李元丰阴神端坐灵台,感应到女子身上萦绕的天魔意,懵懵懂懂,却有天魔的本质,复杂而多变,这样的人虽然是个尤物,但养在深宫是极大的浪费。 再说了,李元丰还要看一看,这天魔念到底会如何发展。 李元丰发现,自己功法修炼出的阴神和天魔或者心魔有几分相似,天魔和心魔是自人心和念头达到一定程度量变引起质变后出现的,可自己的功法可不是先天而来。 “功法,” 李元丰的神变经是以大唐世界收集的神魂之道为引子,可那样的神魂之道只能算稀松平常,现在想一想,更为重要的还是自己环佩和神秘的补天之气才让其发生了任何人意料不到的变化,成为如今的神变经,或者天魔心魔经? 再想到,只有人间界这般生灵数量不可估计,念头会各种各样,非常复杂,才会产生来自于人心和念头滋生的高品质的能量,会出现天魔心魔,而自己环佩出现,引导自己就穿梭的人间界,里面恐怕不完全是巧合。 燕妃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她依偎在李元丰的身上,只觉得心情复杂,有点害怕,又有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对于死去的赵德昌,她是没有感情的,在宫廷中,要一个美丽成熟很有心计的女子对一个后宫三千又身虚而力不从心的中老年君王痴心一片,不离不弃,恐怕一般的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所以看见势头,她很聪明地倒向李元丰。 燕妃心情复杂,她害怕的是,在眼前人眼中,自己仿佛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以前能够纵横宫廷的心计手段,完全没用。 兴奋的是对方的这一段放手的话,不知何时,她就知道,自己不是个安分传统的女子,也不是温良恭谦的淑女,自己不安于平静,有很多很多的想法。不然的话,也不会在宫廷中经营势力,有不可言的大逆不道的想法。 想到以后真能离开宫廷这个囚笼,去外面见一见世面,搞点风,搞点雨,真的兴奋啊。 有此畅想,燕妃发现不知不觉地自己娇躯都变得火热起来,双颊红彤彤的,红霞满脸,那种滚烫要比任何事情都要来的猛烈。 在此时,殿外面有人禀告道:“主上,丞相和黄公公已准备好,准备换衣上朝了。” “知道了。” 李元丰用手拍了拍身前玉人滚烫的俏脸,笑道:“沐浴更衣,随我一起上朝,自今天开始,出云国将迎来跟史上完全不同的一位君主和国主。” 燕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躁动,微微仰起脸,奉承道:“王爷您肯定能成为出云国史上最贤明的君主。” “哈哈,” 李元丰大笑,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绝不会是什么明君,贤君,而是要当昏君,暴君的。 第三零一章 任凭费尽心思 座上早已有人 殿外。 雕栏玉砌,木石交晕。 侧有莲花池,冬日时节,水色澄明,残叶浮波,粼粼有光。 智郡王头戴宝冠,他负手站在栏杆前,看向池中,向来俊美而温润的脸庞上露出少见的疲倦,赵云山的死,斩去他一臂。 要想在御林军中再发展势力,千难万难。 而御林军在整个京都的震慑力,傻子都知道。 叮当,叮当,叮当, 正在此时,只听饰品碰撞的声音响起,继而香气氤氲,有一身姿婀娜的女子扶裙来到智郡王跟前,她俏脸上画着淡妆,双眉入鬓,有一种高贵的冷艳,娇声道:“智郡王。” “天露郡主。” 看清楚来人的面相后,智郡王敛去疲倦,强打精神,恢复到原本的明君之相,面对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绝不能在对方面前露出衰落。 “听说御林军中的赵大人不幸遇刺。” 每个女人天生会演戏,而又美丽,又有野心,还在宫廷中混的女人绝对能够演的出神入化,作为赵云山送命的凶手之一,天露郡主还在假惺惺地安慰,表示哀伤。 智郡王听得皱起眉头,恶心到不行,这哪里是来安慰,那幸灾乐祸的嘴脸甚至连掩饰都不掩饰,假的不行,真是气人! 场中的两个人,一个是原本呼声最高,朝中上下认为其有明君相的智郡王,一个是皇室中巾帼不让须眉,在整个出云国都有很多人支持的天露郡主,两个人在一起,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不少目光。 “哈哈,” 在此时,又有一位郡王出现,加入其中,他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走路虎虎生风。 不一会,在京都的各位郡王和郡主都到一块。 他们在一起,唇刀舌剑,话语藏刀。 面上笑嘻嘻,私下里的火药气都浓。 现在集中了群臣,很多是出云国中的实权人物,能够在他们面前留一个好印象,众郡王和郡主是不会放过的。 至于突然召开的朝会,他们没有任何怀疑。 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国主的儿子或者女儿,他们都野心勃勃,希望争夺国主之位,并且掌握实权,平时每一次朝会都是一次不落。 每次朝会,都会碰头。 众位朝臣看在眼中,没有人大惊小怪。 在出云国中,由于现任国主赵德昌的能力一般,或者生下的儿女们过于厉害,有一点赵德昌掌握大局但底下九龙夺嫡的局面,反正众臣子习惯了。 有的臣子会选择郡主或者郡王辅佐,求一个从龙之功,不愿意冒险的,就不表态,等形式明朗了再投过去,没有丛龙功,但也不会被清算。 不过还是有三五个朝臣围在一起,小声嘀咕: “怎么突然召开朝会?” “没有任何风声。” “不知道。” “反正有丞相在,没有大事。” 众臣看了眼在最前面的丞相秦何,放下心来,有这镇海神针在,不会有大事发生。 “是个大日子啊。” 被众臣视之为定海神针的秦何却没有表面那么平静,他念头起伏,真真没有想到,出云国会这么快迎来改天换日了。 “上朝。” “上朝。” “上朝。” 时间不大,殿门大开,太监们尖锐的嗓音传出来,在空旷而大的殿前面回荡,萧冷的冬日,暗淡的日光,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略显灰暗的色彩,半掀开的晴空,纤瘦而单薄的建筑,一个又一个的人。 不知为何,有萧冷和杀机。 或许丞相秦何心中有数,所以看景色有一种心情,反正其他的人没有感觉,依次入大殿。 轰隆隆, 待诸位郡王和郡主,以及诸多臣子入殿后,早有准备的小太监们连忙跑过去,用力关上大殿,一下子隔绝了内外。 “嗯?” 关上殿门,这不太符合惯例,来人不少都是人精,敏锐地察觉到这次朝会可能和以往不同。 “这是?” 天露郡主武道精深,六感敏锐,其他文臣察觉不到,但她惊讶地发现,殿中潜伏着森然杀机,有御林军的精锐在。 大殿中是会有军士把守,维护秩序,但现在的数量无疑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难道宫中有大事发生?” 天露郡主美眸中激射出锐利的光,她马上反省自己,由于赵云山的死斩了自己最大竞争对手智郡王的一臂,让自己过于高兴,并忙于劝说收服赵云山在御林军中的手下,其他郡王和郡主也是这么做的,真的疏忽了对宫廷中的关注。 “不过,” 天露郡主又想了想,自家父王虽然无能,但守住宫廷中的一亩三分地还是绰绰有余的,会是什么大事?难道玩女人玩的太多太频繁身体扛不住了,准备进一步放权? “都安静。” 秦何站在最前排,提高声音,眉宇间满是威严,道:“国主马上就会出来。” 丞相的威严还是很重的,在朝臣中德高望重,门下弟子不少,所以一开口,殿中的议论声就小了不少。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只听有脚步声响起,太监宫女在前面打着香扇,簇拥一人,其头戴星月宝冠,镶嵌十六颗宝珠,身披云霞满天的龙袍,束起玉带,俨然国主打扮。 只是令大殿后面的人疑惑的是,这位国主步履轻快,而且看身材,不太像国主赵德昌啊。 来人很快,到了高台,再往上,转过身来,年轻的面孔,身姿挺拔。 “怎么是你?” 天露郡主站在群臣前列,离高台很近,一下子就认出来人,她惊叫出声,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如同受惊的大鹅一样。无他,实在太难以想象! “啊,” “怎么是信郡王。” “他的穿戴是国主的啊,” “怎么回事?” 紧接着,殿中其他人也认出高台上的人,正是信郡王。 李元丰从从容容,来到高台后,不顾下面人的喧哗,稳稳当当地坐在龙椅上,嗯,以前赵德昌所做的位置,然后居高临下,看向下面的郡王,郡主,以及群臣。 简直炸开了锅一样,在李元丰的阴神感应下,殿中众人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各种各样的想法冒出来,非常精彩。 要是能够把所有人的念头转化为文字泡,浮空在上面,肯定非常精彩,众生百态啊。 “都安静。” 丞相秦何板着脸,发出最大的声音,道:“国主在宫廷中不幸遇害,已传下诏书,令信郡王接任出云国国主,你等众人还不来见过新国主?” 话语落下,先是一片安静,然后众皆哗然,一震惊于国主赵德昌居然突然横死,而且在宫中遇害,二居然信郡王不声不响上位。 看殿中的布置,最起码,丞相秦何,以及宫中不少人支持! “还不上前来跪拜新国主?” 秦何转过身,目光如电。 “参见国主” 丞相的门人弟子连同老部下没有任何犹豫,上前就行礼。 “且慢。” 有人越众出来,突然插口。 第三零二章 篡位国主胜为王 山呼万岁紫青降 “智郡王,” 李元丰坐在宝座上,四平八稳,身后华盖高举,装饰宝石,绿玉,玛瑙,珍珠,真的珠光宝气,垂下千百的光,幽幽一片,让他面容上的威严更显得深重,他看了眼出列的智郡王,开口道:“有何话讲?” 李元丰身姿如松,声音自高传下,在殿中激荡,道:“以后智郡王会成为国之重臣,出云国的建设和发展还需要郡王多多建言。” 语气从容,听上去温润,实则将自己摆在国主的位置上,有一种颐指气使,或者君臣有别。 殿中丞相秦何一系的官员见此,暗自点头。 这般气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新国主上位,丞相支持,定然位居人臣之首,而他们自然能水涨船高。 智郡王看了眼高座上的李元丰,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道:“宫廷中戒备森严,父王又向来安康,如何被人刺杀?” “至于传位诏书之事,我等更是从来未曾耳闻!” 话语很直接,直指李元丰可能是害死赵德昌的凶手,并捏造诏书,进行篡位。 “不错。” 天露郡主同样跳出来,她瞪大美眸,发髻高起,整个人如同愤怒的美丽孔雀一样,跟智郡王站在一个阵线上,向李元丰发出质疑,完全没有半点刚才还在殿门前对智郡王的冷嘲热讽和幸灾乐祸,她咬着牙,声音很冷道:“父王怎么会选你?” 天露郡主出奇愤怒,尤其想到自己还曾亲自到府上去招揽于他,当时见他哼哼哈哈的,还以为能够成为自己的有力臂膀,没想到一转眼成了自己上面的人。 这般筹划肯定不是一时之功,私底下不知道准备了多久,在信郡王的府邸的时候,对方是把自己当傻子耍? 有两人带头,其他郡王和郡主纷纷跳出来,齐声声讨李元丰。 这群人前所未有的团结,目中冒着火焰。 他们都有一个想法,不把李元丰拉下来,今天如果和朝中群臣真正定下君臣关系,正统临朝,以后再想推翻太难了。 “生活比故事更荒谬离奇,正是这般。” 李元丰见此,自顾自说话,他用手一指,燕妃和黄公公等人出来,道:“他们都是当时的目击证人,本王有没有说谎,你可以问一问。” “燕妃娘娘,” 见到燕妃,天露郡主目中冒出一缕光,仿佛溺水的抓住了一截木头,她知道眼前这位自家父亲的宠妃和信郡王关系称得上势同水火,毕竟信郡王的母亲的死和其脱不开关系,于是道:“宫中到底如何?是不是有人胆大包天谋害国主?” 天露郡主扫了李元丰一眼,挺了挺身子,继续对燕妃道:“娘娘,有什么隐情你尽管说,殿中群臣都在,不是某些人能够一手遮天的!” “不错。” “对,我们,还有群臣给娘娘做主。” 其他郡主和郡王也高呼,他们平时和眼前这位把自家父王迷得晕头转向的狐媚女子关系不融洽,私底下没少咒骂,但现在每个人面上都洋溢着亲切的笑容,简直比对上亲妈都要亲,就是想要其反戈一击,对李元丰拆台。 “权力和人心。” 李元丰坐在上面,阴神的力量展开,笼罩四下,感应到众人的念头涌动,那种强烈,难以用言语形容,权势能够让人变成变色龙。 燕妃曳裙上前,面向众人,精致的玉颜上带着哀伤,眼泪在眼眶中打滚,好一会才道:“国主遇刺,谁都没有想到,那两个侍卫真是丧心病狂。” 燕妃的声音娇柔,话语中有淡淡的哀伤,缠绕在众人的耳朵前,她用缓慢的语调诉说,将事情讲的完整,说到遇害的刹那,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花了容妆,香肩微颤,梨花带雨,可怜的样子,让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受到触动。 “这个狐狸精在说谎。” 天露郡主才没有被触动,反而想跳脚,都是聪明而有心计的美丽女子,积年的狐狸精了,谁不知道谁?对方和自家那父王有什么感情,能够哭的这么梨花带雨? 可不得不说,燕妃作为原本国主赵德昌的宠妃,说话很是有一定的力度的,最起码,殿中没有偏向的朝臣们的一部分已经偏向李元丰。 待燕妃和黄公公声情并茂地讲完后,李元丰令人捧出诏书,道:“此乃传位诏书,丞相确认过。” 秦何站出来,目视全场,道:“哪一位同僚要是不相信,可以上来看一看,是否老臣我已经老眼昏花,认不出真诏书了。” 话语落下,暂时没有人开口。 这个时候出头,等于质疑座位上的信郡王了,真让其坐稳了国主,恐怕会秋后算账。 “诸位爱卿不必这么拘束。” 李元丰面带笑容,他这般肯花时间来尽可能将篡位的风波压到最小,为接下来的大改革打下基础,所以非常富有耐心,直接点名了几个道:“你们上来看一看。” 他点名的人,是出云国重臣,而且口碑很好,平时也没有明显的党派之争,算得上朝中的中立派。 当然了,里面还掺杂了几个其他郡王郡主的人。 反正连丞相秦何这等老狐狸都看不出诏书上的猫腻,李元丰底气十足。 果不其然,殿中的臣子没有人能够比丞相老辣,他们看完后,都沉默下来。 秦何抓住机会,果断询问一位同僚,道:“张大人,你怎么说?” 听到秦何的话,殿中众臣都把目光过来。 这位张大人面容清癯,双鬓微霜,一看就是古板,不知变通之人,实际上他负责礼部的事儿,为人有名的刚直不阿。 张大人想了想,缓慢开口道:“诏书是真,先王留下诏书,令信郡王继承出云国国主之位。” 话语落下,有一种一锤定音的感觉,其他同样看过诏书的人没有开口反驳。 “是国主的笔迹。” 张大人不待其他人再开口,继续道:“诏书上八玺齐全,没有任何一个缺失,我们都知道,其中国主之玺掌握在真王爷手中,他并不在京都,半个月才来一次,伪造诏书的,不会有此印玺。” “这,” 听到张大人的分析,殿中不甘心的郡王和郡主们也有点目瞪口呆,莫非自家那不靠谱的父王真的早早准备好了传位诏书,早决定了传位给赵浩? “诸位同僚,” 丞相秦何发现了殿中气氛的松动,开口道:“诏书在,诸位难道要违背先王遗愿?” “主上。” 秦何的人,投向宫中乃至燕妃的人,李元丰原本发展的人,全部高呼,声势惊人。 “见过主上。” 张大人等中立势力见看不出任何纰漏,又有诏书在,同样行礼。 其他人见这么多人参拜,又看到紧闭的宫门,打了个激灵,上前行礼。 在短短时间内,殿中群臣几乎全部跪下,定下群臣大义。 在这一刻,浩浩荡荡的龙气衍生,李元丰坐在高座上,阴神力量开始攀升。 第三零三章 仙门不知灾难降 阴神大成响魔音 半空中,紫青横斜,交错左右,如修竹竿竿,参天展开,弥漫在四下,紧接着所有龙气倒悬,似玉壶收口,冉冉垂入李元丰灵台中。 似缓实疾,绵绵长长。 开始之时,尚不起眼,须臾后,大江大河一样,在肉眼难见的下,整个宝殿的时空中都呼啸龙气,最外面余波激荡,发出潮汐般澎湃的水响,满而不溢。 再然后,自漫天的云光瑞气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龙吟,庞大的龙首探出,龙口衔着宝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浩瀚伟力席卷,扫荡怪力乱神。 群臣在殿中,只觉得四下有一种肃穆威严,让人感应到上位者的权威,以至于压下诸多念头,全心全意,献上自己的忠心和效忠。 可在京都中,是有仙道中人的,这般声势毫无疑问惊动了他们。 郡主府,后山。 崖下温泉水暖,周匝枝枝丫丫。 阴翳的枝叶光芒拢过来,倾斜在身上,晨风正躺在水中,灵台中,阴神上,细细密密的迷你蛟龙在不断咆哮,撕裂,吞噬,真的称得上海枯石烂,至死方休了,每时每刻,疼痛入骨髓,难以忍受。 “麻烦。” 晨风皱了皱眉头,运转阴神力量,清清亮亮的光线稀疏相间,阻挡龙气,当然了,他同时还在运用法术神通,将阴神对龙气的反应任何细节烙印下来,作为宝贵的阴神对抗龙气的第一手资料。 正在此时,晨风若有感应,抬起头,就见京都内廷方向,大内宫中,龙气井喷,扶摇向上千丈,万千的龙气敕令洋洋洒洒,交错成网格,弥天极地。 法纹弥漫,荡漾着光,蕴含龙气不可凛然的威势。 “新生龙气,” 晨风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双目中爆发出精光,喃喃道:“出云国新国主。” 他坐不住了,简单擦了擦身子,披上法衣,站在崖上,抬头向皇宫方向看去,余光涟漪激荡,澎湃若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声势惊人。 晨风眉头皱成疙瘩,喃喃道:“赵德昌怎么死的?当时怎么出云国龙气没有变化?” 京都,城外。 往里走,竹径不长,叶子满地,门在路的头上,门前种植着大片大片的梅树,瘦骨嶙峋,花朵在冬日绽放,红白相映。 推门进去,谷茗雨一身素色百褶裙,发髻挽起,坐在秋千上,像个大家闺秀一样,在摇秋千,纤细的小脚露在外面,晶莹有玉光。 秦无忧戴金冠,披法衣,坐在藤椅上,沉着声音,还在说话,道:“师妹,你不该随意将门中的大批金银珠宝交给信郡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其母族衰退,几乎没了竞争国主的可能。” “嘻嘻,” 谷茗雨坐在秋千上,娇柔的身子随秋千摇晃,裙裾摇摆,似是翩翩起舞的大蝴蝶一样,笑声同样天真烂漫,道:“越冷门,越容易爆啊,万一能够烧上冷灶,我们宗门在出云国的局面就彻底打开了。” 对于这位秦无忧,谷茗雨跟在亭中对另一个同门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因为虽都是同门,但无论背景,实力,还是手段,眼前的这位都不是善茬。 秦无忧用目中余光瞥到谷茗雨的天真浪漫,心里冷哼一声,缓声道:“烧冷灶的好处,我们都知道,可信郡王完全没有希望,再给他金银珠宝,还一大批,那就是浪费宗门资源了。” 秦无忧的声音斩钉截铁,有一种强势,道:“现在来看,天露郡主和智郡王两人已经有领先的姿态,以后我们重点关注他们。” 话音刚落下,宫廷龙气冲霄的异象腾空,惊动了两人。 “好刚烈霸道的龙气。” 秦无忧修为不弱,但在眼光见识,或者龙气的研究上,比起出身于超级宗门的晨风要差上一筹,他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道:“和原本的龙气不同,出云国这是宫廷出现大变了?” 谷茗雨身子一摇,自秋千上下来,玉足站在青石上,手搭凉棚,看向宫廷方向,美眸瞪大,惊讶地声音压不住,道:“出云国要换新的国主了,难道赵德昌突然横死?那么一来,谁能够登临国主之位?” 有此判断,秦无忧和谷茗雨两个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郑重,新国主上位,出云国原本的局势和平衡会被打破,整个出云国会换上新貌,在同时,受此同时,他们各大仙门的势力也会被强行洗牌。 牵一发尚能动全身,何况出云国这般国家要换一国之主? “抓紧时间。” 两人再看一眼,暂时放下勾心斗角,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眼前是最关键的时候,谁能够最快走通新国主的路子,以后宗门在出云国就能够稳稳上一个大台阶。 “行动起来。” 不止谷茗雨和秦无忧,凡是在出云国布局的仙门门全部行动,打探宫内消息,快得一塌糊涂。 且不提仙门的骚动,且说李元丰,他坐在高台上,华盖遮蔽下,人若山岳,稳重深沉,识海中,却在发生变化。 原本旧的龙气反噬哀鸣一声,化成碎片,应声而灭,不剩下半点,只余下新生龙气源源不断,结成龙衔宝印之相,居于阴神之上。 再往上,七彩华盖璎珞,贵不可言。 在这一刻,有传位诏书,正统所在,有宫中支持,有群臣效忠,出云国一国之主的位子已被李元丰坐上,龙气归附,成为新一代出云国国君。 在同时,李元丰发现,自己的阴神端坐灵台,阴神磁场辐射出去,以皇宫为中心,向四周扩展,覆盖京都不说,还向外,再向外。 皇权所在,磁场所至。 只是出了京都,绝大多数磁场感应开始减弱,有的地方甚至若隐若现,要不仔细感应,根本发现不了。 皇权不下乡,政令不出城。 果然名副其实,不少地方的人只对他们头顶三尺的小官,土绅,等等等等,有印象并敬畏,对于高高的国主,只有一个符号的影响。 “以后再说。” 李元丰不管这个,阴神一动,阴神磁场在法力驭使下开始旋转,每一个转动,就好像张开的渔网,开始捕捞,把落入网中的高品质的游离的神秘能量拉过来,然后让阴神吞噬,很快的,阴神的力量得到补充,节节升高,已经恢复到降临前的最佳状态。 而能量继续,不停。 第三零四章 乾坤变局自掌握 人间将有心魔劫 大殿中。 明窗净几,鼎烟新绿。 案上宝砚氤氲墨香,身后太监宫女身上玉佩作响。 李元丰坐在华盖璎珞下,眸子幽幽,识海之中,阴神大放光明,只是不同于仙道澄明的玄光,而是幽幽深深,不见其底,细细碎碎的呢喃声在周匝响彻,讲述人心的各种负面情绪,复杂到难以想象。 在坐上出云国国主,得到群臣效忠后,李元丰阴神磁场辐射到周围,以阴神力量摄取来游离的最高品质的神秘能量,不但弥补了他降临人间界的消耗,反而源源不断涌来,令阴神有一种脱胎换骨的质变。 只见李元丰阴神手中的经文同样在变化,里面的文字变得古朴,似小鼎,又如人心,时刻变化,每个刹那,都有玄妙衍生出来,串串勾连变化。 原本的宝经,只讲了三个层次:入道,阴神,法象,其中有不少的神通法门,但现在,同样三个层次,但每个层次似乎被扩展,而神通法门更是变化,变得更为诡异神秘复杂。 更为重要的是,所有演化出的神通法术阴神根本不用去修炼,自自然然就能够掌握,仿佛本能一样。 这么一来,李元丰实力大涨。 “而且,” 李元丰抬起头,目光炯炯,看向仿佛鱼儿般被自己捕捞过来的游离的能量,待坐稳出云国国主,推行改革,有时间参悟,自己完全可以冲破阴神境界,到法象境,那又是一个新的境界了,其不可思议的地方,修士们可能闻所未闻。 到时候,甚至还可给磁场覆盖的区域内,让修士们平添一劫数,那就是心魔天魔劫。 当修士渡劫的时候,不但要面对天劫雷劫,还有面对自己派出去的天魔,勾动对方的心魔,让其渡双劫。 要是渡不过去,就走火入魔。 这么一来,仙门的人最起码在意志和心志上的修炼就得上一个层次,自己真是一个好人啊。 想一想,就很高兴。 所有的念头起伏,然后归于平静,李元丰坐在龙椅上,目视殿中行礼的众臣,道:“众位爱卿请起。” 声音清亮,清清如玉,在殿中激荡。 话语中,已经有在出云国的不可抵挡的威势。 “谢主上。” 众臣子起身,分列两排。 “诸位爱卿,” 李元丰目视下方,眸光锐利,仿佛能够看到每个人的心灵深处,一字一顿地道:“本王作为出云国新国主,立下誓言,自今日起,过往所有既往不咎,只要你等安心做事,不用担心其他。” “主上圣明。” 群臣听了,不由得大喜,声音比刚才多了三分真诚。 李元丰登上国主之位,早投靠的有从龙之功,自然沾沾自喜,对外来有大期待,但那些跟随其他郡主郡王的就惴惴不安了,跟不对人,是要被清算,秋后算账的,那真凄惨了。现在李元丰的话,打消了绝大多数顾虑。 丞相秦何站在下面,一言不发,在他的心里,可不认为座位上的君王真能够做到,新君上位,不杀人是不可能的,现在或许是缓兵之计。 实际上,老谋深算的丞相真猜错了,李元丰真没有秋后算账的想法,他可不是传统的君王,而是大妖魔,坐镇出云国,是要圈养生灵,让他们尽可能为自己供养能够提升神魂的能量。至于他们是否清廉,是否忠诚,是否是自己人,都不关心。 反正只要能够将自己交代的事关自己修炼的事情办好就行,办不好,任何人都会感受到现在大妖魔以后大暴君的怒火。 李元丰轻易不会杀人,因为每个人在都能够提供能量,嗯,或许他即将成为出云国史上最为罕见的爱民如子的君王了。 给臣子们定心丸后,接下来,是论功行赏,大赏有拥龙之功的功臣,丞相,御林军统领,宫中的大太监们,等等等等,全部有份。 至于燕妃,身份稍显敏感,就略过不提。 再接下来,就是改国号,等等等等,反正按照秩序来,有丞相秦何这样主持,都顺风顺水。 李元丰的目光绝大多数都放在殿中站成一排的郡主郡王他们身上,这群人在殿中显得尴尬,不合群,毕竟作为国主的竞争者,他们会是新国主的眼中钉肉中刺,没有人敢接触他们。 这群郡王郡主想到历朝历代竞争者的例子,心中也开始惶惶不安,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处境极其危险。 “白担心。” 李元丰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向众人,阴神力量散开,覆盖四下,感应他们复杂而纷乱的念头,对于赵德昌生下的这几个很有能力的子女们,他可没有动杀心,留下来,用处最大。 至于什么皇权威胁,根本不可能。 反正以他现在阴神的强大,神不知鬼不觉种下神魂禁制即可。 李元丰从来没有想着劳心劳力地去管理一个国家,他只要王国上下能够贯彻他以后颁布的有利于自己修炼的政策法规就行,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其他的可以任由当官的去做。 不知不觉,天已晚。 朝会结束,宣布散朝。 众臣子身子疲惫,但念头前所未有的活跃,他们走出殿门,看到外面夜色下的景象,霜白满地,冷光幽幽,心中的情绪复杂,今日后,出云国改天换日。 他们以后会效忠于新的国主,至于未来,无人能知。 当然了,群臣能够离去,但出云国的那几位郡王和郡主暂时被强制性留在宫中,以防他们出去,无事生非。 没有了他们在,外面真要有风吹草动,名不正言不顺,就是叛乱,能够以大义征讨。 李元丰没有赶尽杀绝的念头,虽把几人暂时拘在大内,不允许他们出宫,但已开了口,让宫中的御林军到各家送信,凡是家中有意的人,都能够来宫中见面,不会阻止。 散了朝会,以丞相秦何和宫中黄公公等人为首的,还在忙碌,毕竟新君上位是很大的事情,可不是开个朝会就能解决的。 李元丰则当了甩手掌柜,大摇大摆回到寝宫。 第三零五章 仙神阻道非易事 贪欢享乐人间王 夜色渐起,自远而近,弥漫在藤萝松色上,如烟似雾,又若轻纱,飘飘荡荡,入参差的宫殿中,见朱甍碧瓦,画槛雕栏。 大内的寝宫,就在最里面,早早点上莲花灯,灯光激射,千千百百,亮若白昼。 郁郁馥馥的檀香,驱散冷意。 李元丰换去朝服,披了一件貂皮大衣,站在窗前,看外面夜色,眸子炯然有神,在他看来,经过今日朝会,出云国大局已定。 最起码,自己大义在手,代表正统,即使有小风小浪,已不碍大局。 至于京都外的各地大员,实权派,等等等等,自己不会去动他们的利益,想必他们会识时务者为俊杰。 真要有人不知好歹,就是自取灭亡。 接下来,待平稳后,就要推行自己大昏君大暴君的改革了,正如前文提到的过的,开源节流,提高出云国的出生率,尽可能增加人口,然后让人的人心和念头变得复杂,不单一。 “这样的话,” 李元丰阴神一动,磁场展开,覆盖到京都,甚至京畿区域,在磁场中,可以见到不同的光芒闪烁,有的熊熊燃烧,有的火苗大小,等等等等,千姿百态,难以言说。 磁场照出众生之念头,炽烈的,是念头复杂的,灯苗大的,很可能是修炼过仙门传授的静气凝神法门的泾渭分明,很不一样。 除了普通人的念头异象,还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映在阴神磁场。 其一,有一个接一个的似星斗般的冲霄明光,璀璨生辉,但束之于自身,念头内敛,不为天地提供那种游离的能量。 正是自己最为厌恶的仙门中人,这群家伙精通于静心凝神等等等等法门,即使有各种念头,但都压住,真是可恶。 仙门的人,是自己天魔心魔大道的一生之敌啊。 “京都中的仙门的人,” 李元丰眸子中迸射出惨绿的光芒,自己要在出云国推行改革,仙门的人绕不过去,要将之一网打尽,然后收入麾下,充当最锋利的刀和剑。 “一个都跑不了。” 李元丰目中阴绿的光芒更盛,定下他们的命运。 其二,同样是光芒冲霄,但不同于仙门的璀璨,依稀见得七彩光晕,里面是众生是诵读声,一声接着一声,赞美和歌颂。 李元丰仔细观察,才发现,居然是神灵。 “神灵,” 李元丰踱着步子,阴神磁场扫过,力量所到,能够看出虚实,不同于天庭的封神,此地的神灵都是香火神灵,有的是经过朝廷册封,有的是独自成神,看其星星点点的,真的不少。 “毛神,” 对于神灵,李元丰原本并无好恶,但他很快发现,神灵同样是自己得道的绊脚石,因为神灵 神灵给众生定下规则,让生灵在其条条框框里,不会违背。 有所信仰,有所遵从,不逾矩,久而久之,恒定如一,习惯后,变得非常规矩,念头纯粹。 信仰神灵的人,或许在现实世界各有表现,但在精神世界有寄托和遵循,偏执而一根筋,格外强大。 神灵的香火,就是从信徒如此纯粹中的念头提取,提取出来,就非常纯粹,适合自己的规则,不像是李元丰吞噬吸收的自人心和念头中滋生出的能量,各种情绪交织,复杂到难以想象。 神灵会发展信徒,并钟爱狂信徒,忠诚信徒,来源于此。 不是信徒的,念头复杂,滋生不出神灵敢于吸收的香火。 “也得对付啊。” 李元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以前他只以为仙门中人在世俗中传授静气凝神的法门,是在断自己的根基,要进行制止,可没有想到,还有各路香火神灵也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看来自己这次降临人间界,要想阴神大成,稳稳当当向魔主迈进的话,真的得大展拳脚,大干一场了! “君上,” 正在此时,有宫中的小宫女提裙过来,用最好听的声音道:“燕妃在外面求见。” “燕妃,” 李元丰神情不变,开口道:“让她进来。” 宫女答应一声,下去传话。 很快的,燕妃出现在寝宫中,她身材高挑,体态丰盈,深色长裙领口开低,外面丝织细花轻纱,身前的风光在镂空花纹中若隐若见,圆润而雪白。 燕妃袅袅过来,敛裙行礼,娇媚入骨,入艳三分,柔柔俯身道:“臣妾祝贺君上,定能江山永固,威临天下。” 李元丰仔细打量,灯下看美人,别有风味,这个精致的美人儿在灯光下,肌肤如雪,青丝似瀑,整个人如同白玉雕刻一样,完美无瑕。 或是感应到目光,佳人俏脸上红晕上来,更添娇艳。 “江山美人儿,人间君王的生活啊,” 李元丰感应到自己阴神中的念头活泼泼的,蠢蠢欲动,也没有压制,上前一步,拦腰抱起,大踏步向后面过去。 燕妃用玉臂缠住李元丰的脖子,嘴角微微上翘,显示出内心的喜悦。 不多时,帷帐垂下。 紧接着,侍奉的宫女们就听到衣裙撕裂的声音,然后两碰撞声,鼓掌声,媚人蚀骨的低吟声,相继传来,听得人浑身发软。 夜越来越深,床榻上交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高亢的声音一波胜过一波,毕竟燕妃虽然没有修炼过神通道术,但她体质契合天魔念,潜移默化下,早就脱胎换骨,不同于普通人,至于李元丰更是大妖魔的底子,再加上有意放纵念头,肆无忌惮。 两个人玩得高兴了,可害苦了守夜的宫女们。 四个宫女站在床前不远处,听到榻上不停歇的撞击声和浪叫,玉颜通红,要渗出水来,快要支撑不住了。 要知道,以前的赵德昌早就身虚体弱,两下就天晴云雨收,哪里像现在狂风暴雨一样,根本没有一个尽头。 案上的红烛等快燃尽了,床榻上两人才停下来,相拥而眠,沉沉睡去。 天拂晓。 小窗初曙,透玻璃而入,寸寸明洁。 照在地面上,晕轮霜白。 床榻上一片狼藉,李元丰看向在自己身下不着一缕的尤物,用手轻轻摩挲,开口道:“秦云衣,已醒了?” “嗯。” 燕妃秦云衣经过滋润后,玉颜生光,眉宇间满是春意,到现在,似乎还沉醉在晚上的连续飞天中,娇躯呈现淡淡的粉红,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虽然她常被宫中宫外的人骂作妖妃惑主,让赵德昌不惜身体,日渐体虚,实际上她在床底间才是真凄惨,自从入宫后赵德昌已虚的不行,再加上秦云衣体质不同常人,稍一挑弄,赵德昌就快得不可思议。 要不是宫中实在没有合适的人,天魔念附身的秦云衣早就出轨了! 秦云衣都怀疑,自己变得有心计而又有权力欲,很大可能就得怨赵德昌,欲求不满让自己只能在别的地方消磨精力。 现在终于得享真正的鱼水之欢,秦云衣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个毛孔中都透着清爽。 “早知道能这样,” 秦云衣伸手环在李元丰的身上,娇躯轻轻晃动,自己早就主动配合,把赵德昌那个不中用的家伙推翻了。 “身体是不一样。” 李元丰感应到身下玉人主动摩擦后渐渐的升温,暗自点点头,要是换个其他女子被自己输出一夜,早就下不得床,哪里还能这么精神,天魔念让她早就脱胎换骨,成了修道的璞玉。 第三零六章 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 秦云衣鱼水 “君上,” 秦云衣声音娇媚,情动之下,娇躯滚烫,水汪汪的大眼睛氤氲水气,红唇微张,吐气如兰,冰肌玉骨,冷香幽幽,弥而不去。 食髓知味下,眉宇间风情万种,勾人魂魄。 “我们换个地方。” 李元丰对未来有清晰的打算,自己接下来要成就的法身乃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鱼水之欢中可体悟很多,不同于天妖道,天魔心魔的路子,重在本心。 有此想法,李元丰直接将秦云衣抱起,跳下床来,不管吓得连忙下跪的宫女们,大步流星来到窗前,啪的一声,打开窗户。 窗户一开,拂晓后的如霜般天光,外面早晨枝叶上的露珠凉气,冬日中潇潇的冷风,夹杂正对小花园中的树意和石色,扑人眉宇。 还有清晨交织泥土,露珠,竹子,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清新之气,全部涌进来。 “啊,” 秦云衣惊呼一声,不只因为开窗的冷,拂晓园子中美丽的景致,更因为李元丰抬手将之按在窗台上,上半身露在外面,细腻如玉的肌肤被风一吹,有一种美轮美奂的纹理。 “君上,” 好在她体质真的不一样,很快就适应,重新变得火热,秦云衣还故意转过头来,青丝垂到一侧,做出一个委委屈屈的表情。 李元丰从后面压上去,不多时,窗台上再次响起夜里的碰撞声和喘息声,惊起园中早在来觅食的小鸟们,它们扑棱着翅膀,跑得远远的,然后发现没别的事,好像忍不住食物的美味,再次飞回来,落在枝头上,时不时捉一只虫子,剔一剔翎毛,还冲窗台上两个奇怪的人叫两声。 鸟叫声和鼓掌声此起彼伏,组合成一曲少有的曲子。 李元丰全身心投入其中,阴神周匝,幽幽深深的光浮现,往下一落,化为法衣,上面镌刻着七情六欲的经文,字字晦涩,又直指本心。 六欲者,眼、耳、鼻、舌、身、意的生理需求。甚至有典籍认为,六欲是对异性的六种天生**,简单概括为两个字,即是**。 不管怎么讲,反正男女鱼水之欢的时候,乃是六欲集合,沉在一地,竞相绽放,纤毫毕现,李元丰在这个过程中,让自己的阴神推演自己要成就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的法象之门。 在李元丰的有意引导下,秦云衣身子在窗外,美眸所见,不是夜中的帷帐,枕头,被子,而是纤瘦的山色,积霜的木叶,冷清的冬水,那种自然的气象扑人眼瞳中,无拘无束,从而彻底放开自我,口中大叫,用力回应。 不知不觉间,天魔意在李元丰阴神的照耀引动下,滴溜溜转动,在上面,浮现出粉红旖旎的纹理,若隐若现,不可描述的经文落在秦云衣的灵台中。 经文一落,旋即开辟识海空间。 再然后,粉色的旖旎之气,纠缠的**之意,上下相磨,形色皆有,自四肢百骸中引来六魄,和原本就存在的三魂一碰,三魂六魄聚,化成一个纤细美丽的女子身影。 女子依在斜斜的红月上,成熟而娇媚,莫名的香气发出,让人离不开。 “果不其然,” 秦云衣灵台识海中的变化被李元丰尽收眼底,他点点头,正如前文所讲,秦云衣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而是体质不同,引来天魔意,久而久之已经合二为一,脱胎换骨,成了真正的修道种子。 当然了,这个修道可不是这个世界仙门的那一种吞吐炼化灵机的法门,而是自具神通力量的天魔方向。 更为准确的说,秦云衣早已身具超凡的力量,不过如宝藏一般,隐在体内,不但其他人不知道,连她自己都懵懵懂懂的。 而现在,李元丰利用鱼水之欢,仿佛钥匙一样,打开宝藏的门,从而引出里面早就积蓄的超凡力量。 实际上,秦云衣体内的超凡力量来自于天魔意,再往前推,是来自于人心和念头中最为复杂纠缠的滋生,而正如李元丰修炼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一般,鱼水之欢来自于天性,是很多的基础,真真实实,触手可及。 眼见,耳听,鼻嗅,体感,心意动,等等等等,真实存在体会,当然最直接,最简单,最炙热。 幸好的是,已故的出云国国主赵德昌由于年轻时候太过放纵,到了现在这个年龄早就体虚,对上秦云衣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有让她享受过真正的鱼水之欢。不然的话,多几次这般经历,即使没有李元丰的引导,恐怕也会发掘出自己体内天魔意的超凡力量。 “对我来讲是最好不过。” 李元丰看着窗台上香汗淋漓的玉人,在晨曦的光下,明媚到耀眼,天魔之力真正被引出来后,她在娇媚间多了三分妖冶,又有冷艳,气质更引人入胜,而自己阴神将对方包住,不同于刚才的美妙感觉涌上来,是神交? 至于秦云衣这个燕妃当事人的感受就更深了,她半张着口,嘤咛一声,余韵长长,整个人仿佛飞到云端,飘啊飘的,恍恍惚间,体内自莫名之处传来一种冰冷冷的力量,自顶门起,贯通全身。 紧接着,秦云衣就觉得口,鼻,舌,目,耳,心,等等等等,全部变得和往常不一样了,耳聪目明,心念如电,清晨园子中的景象,前所未有的鲜活起来。 拂晓已过,已到辰时三刻,即使在冬日,夜长日短,这个时辰,也早就天光大亮,所以不同于拂晓的光中晕着霜白,现在的日光金灿灿的。 金灿灿的日光,落在窗前的花园中,在枝叶上落下,积的多了,似乎叶子承受不住,啪嗒一声,就会落下满地的碎金。 在园中湖里的水石下,秦云衣还看到一只摇头摆尾的胖金鱼,在这一刹那,仿佛自己化身成鱼儿,能够感受到此刻胖金鱼见到阳光温暖的喜悦。 当然了,秦云衣感受最深的还是自己身后的男人,即使不回头,她灵台神魂中如镜光中照出燃烧着黑炎般的魔神般的男子,那种强大的气机,让人臣服。 第三零七章 念起魔生心返照 初会人间界修士 不知不觉,到中午。 金灿灿的日光照射在园中池沼树石间,小亭下,藤花修竹,青赤两色交晕,千百的晕轮上下左右,松风吹来,飒飒而动。 水中胖金鱼们露出一点点,摇摇摆摆,或许吃得太多,给人一种圆滚滚的感觉,似乎随时会游不动,一下子掉到水底。 再远处,枝叶上停着的鸟儿叽叽喳喳,扑棱着翅膀,叫声清脆好听。 李元丰和秦云衣两个人已洗漱后,坐在园子里,摆上七八尺的天然几,两端飞角起翘,下面两足,雕刻九鱼图,厚重大气,上面放置青铜插花瓶,然后不少素白小碟,碟子里是各种各样的热菜,冷菜,粥,汤,糕点,鲜果。 秦云衣只披了一件深紫色纱裙,青丝挽向一侧,用带子扎起,外面的肌肤若出水玉石,花树堆雪,尤其是眉宇间没散去的春意,让她有一种妩媚。 她正在吃饭,毕竟虽然已入道,开始窥见天魔能力,但从昨天晚上折腾到现在,早娇躯酸疼,饿得不行。 李元丰却神采奕奕,毕竟他以鬼车神魂降临人间,在夺舍那个倒霉的信郡王后,鬼车之意就扎根下来,自自然然将其肉身改造,换血锻肉,易髓洗筋,新出现的血液和骨髓都带有鬼车真身的痕迹。 李元丰看上去是原本信郡王的样子,实际上,只是样子而已,肉身早已变了个样,和出云国皇室赵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真要这个时候来了滴血认亲就好笑了。 鱼水之欢不但让秦云衣入道,有了超凡的资格,更让他对自己以后要晋升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有了新的感悟,特别将先天而生的天魔意拿来参考,大有收获。 天魔心魔是天地间的生灵人心和念头滋生的能量到一定程度量变引起质变而生,先天而生,但李元丰自功法中修炼出的阴神,后天成就,但和天魔非常相似。 正是这样,李元丰自秦云衣身上可不只得到欢愉,修炼上进度让人欣喜。 “天魔,” 秦云衣身上的天魔懵懵懂懂,没有智慧,所有称呼为天魔意或者天魔念,但人间界之大,广袤到不可想象,其中生灵的数量不计其数,肯定不会只产生一个。 想到这个,李元丰眸子变得幽深,如果只像秦云衣这般的还好,但再上一个层次的,不依附人身,独自孕育出智慧的,那就是真正的天魔和心魔了。 真正的天魔或者心魔碰到的话,不会像眼前的秦云衣这般好收服。 “倒是很期待。” 李元丰微微一笑,他知己知彼,才不会害怕,只有期待。 侍候在一侧的四个宫女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秦云衣将满桌的东西吃得精光,然后相互对视一样,都能够明白对方的想法。 果然换了国君不一样了啊,在先国主在的时候,眼前的燕妃冬日都会在室内抱着火炉,一日三餐,小鸡啄米一样,可待新国主后,不但从晚上的床上叫到白天的窗台上,还一顿吃下以前半个月的饭。 虽然说新潮新气象,但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嗯?” 秦云衣微微抬眼,将侍候的宫女看在眼前。 宫女可不知道,现在的秦云衣真的不一样了,她已有天魔的特质,她们心里面的嘀咕反应到念头中,不停变化,让秦云衣感应到。 不可能完全读出来,但知道个七七八八。 这一幕,就让几个宫女种下祸根。 要知道,入道后的秦云衣已觉醒天魔特质,而天魔两个字,就足以看出不是善类。 李元丰看在眼中,暂时没有说话,待宫女们将桌椅收拾干净,布置上茶水,他招一招手,让秦云衣过来。 “君上,” 秦云衣过来,看了看,抬玉足上了藤椅,挤在李元丰怀里,半眯着眼,晒着太阳,像个懒洋洋又乖巧的小猫咪。 李元丰微微侧头,看向眼前气质有所变化的女子,美眸中的狡诈而多变,若隐若现,只疑是错觉,开口道:“在我的治下,不管是在宫中,还是在外面,不到迫不得已,不允许死人,知道吗?本王爱民如子。” 秦云衣才不相信什么爱民如子,但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点点头,柔柔一笑,道:“妾身知道了。” 她这么听话,主要是因为自从入道后,才真正感应到自己身前的男人的强大,那幽深的力量不见其底,只是展露少许,就让自己的神魂惊惧。 不是听仙门的人讲,身负大神通者为龙气所厌,不可在朝廷核心?可再想一想,自己身上发生的怪异的事情,莫非仙门的人不靠谱,瞎忽悠? 想不明白,未知更可怕,再加上阴神的先天压制,秦云衣在李元丰面前乖巧的很。 “听话就好。” 李元丰眸光炯然,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对方的耳中,道:“掌握超凡力量的感觉怎么样?” 秦云衣拢了拢青丝,妩媚可喜,答道:“很新鲜。” “嗯。” 李元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道:“在外面,丞相肯定忙的很,你持我手令,去帮一帮忙,替丞相分一分忧。” 秦云衣一听,整个人仿佛要放出光来,她本来就不愿意在宫中当金丝雀,现在有了超凡力量,更希望去外面挥洒。 “记住,不要在仙门的人面前使用。” “明白。” 秦云衣又躺了一会,就被李元丰打发走去换衣服,然后出宫。 园子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身前湖山嶙峋,上映水光,冷冷清清。 冬天的石色和水光都变得格外幽远,有一种纤薄。 “仙门的其他的可以不处理,但在天露郡主府邸的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李元丰眸子变得森绿,然后用手一拍顶门,自其中冒出袅袅的烟气,肉眼难见,再然后,杳杳离开皇宫,前往郡主府。 “在这里。” 在李元丰阴神锁定下,对方无所遁形,李元丰察觉到对方在后山后,直接降临。 “嗯?怎么回事?” 正在后山崖下打坐,用自己法力对抗龙气反噬的晨风只觉得背后一凉,旋即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第三零八章 随风潜入引劫动 杀人于无形间( 晨风打了个恍惚,忽然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一道观中,宫殿破旧,窗户半开,他看到冷光满地,秋霜渐起,整个人站在原地,懵懵懂懂。 须臾后,晨风听到脚步声,有一羽衣高冠的女冠踱步出来,手持拂尘,容颜绝美,看不出年龄,见晨风来,立刻向前,牵他的衣袖,道:“道友何来迟也,妾身等待已久,快快随我入仙天。” 晨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冠拽住右臂,然后只见女冠手中拂尘一摆,凭空出现一个藤花小门,两人推门而入。 门之后,是纡回的曲径,弯弯绕绕,幽深非常,晨风环顾左右,却发现女冠消失不见,不由得心中又惊又疑,可当他顺原路返回的时候,发现藤花小门没了踪影,在原地的是悬崖峭壁,渗出水音。 晨风没有奈何,只能继续沿着小径向前,这小路七转八弯,似凌空而行,见不到尽头,在其中,时间都变得停滞。 不知多久,眼前豁然开朗,轰隆水音轰响,天河倒悬,惊虹如龙,两岸奇松夭矫,参天森绿,上栖大鹤,展翼覆青天,四下还有奇花异草,摇曳生姿。 “真的有仙界?” 晨风自踏入道途中,不知道多少个夜晚辗转难测的时候,想到的都是宗门故老相传中的仙界,据说在那里,仙灵之气丰盈,天材地宝遍地,仙人乘风御剑,逍遥自在。 长生非我愿,只想仙界行。 晨风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诸般念头,再次往前,就见珠宫宝阁,丹楼暖泉,龙凤呈祥,日月悬天。 眼前的景象,比自己所想的更宏大,更非同一般,更想传说中的仙界。 “仙界,” 晨风来到一赤井前,水光氤氲,层叠向上,吸了一口,顿时一种无法形容的气机灌顶而下,落入丹田里,郁郁生机勃发。 “有新道友飞升仙界,可喜可贺。” 在此时,有一高羽道士,星冠鹤氅,须发如银,展袖出来,见晨风后,面上露出笑容,道:“贫道乃接引使者,道友请跟我来。” 接下来,晨风在仙界过上自己想象中的日子,准确地来讲,要比想象中更美好,总结来说,飞升仙界,拜人名师门下,天材地宝无数,横空出世,灼灼光华,令同辈黯然失色,然后时不时携三五纤丽女仙,去蓬莱仙道垂钓,或者与月中嫦娥,卿卿我我。 心想事成,念到为真。 晨风早忘记了不对,沉浸于其中。 不是晨风这个人间界超级宗门的弟子是水货,容易遭受李元丰的算计,实在是有原因的。 其一,李元丰修炼出的阴神诡异而神秘,超乎天魔心魔,最善于暗算于人于无形间,这次有心算无心,事半功倍。 其二,晨风现在不是全盛时候,他受到龙气反噬,体内的一部分力量被分散。 其三,晨风的仙界不过是幻想,但李元丰是真正在地仙界中闯荡过,还在天庭当过仙官的人物,描绘出的仙界景象真的不能再真。 综上所述,晨风一开始就被李元丰所暗算,被拉入心魔劫数里,难以摆脱。 再仔细看,崖上,日光折影。 李元丰阴神居于其中,背后六个鬼车头颅若隐若现,他眸子中泛起惨绿的光,随晨风在心魔劫数中越陷越深,李元丰开始抽取阅读对方的记忆。 “晨风,来自于东洲太丹隐书洞,门中真传弟子。” 李元丰眯起眼睛,阅读记忆,越来越快,喃喃自语道:“这次奉宗门命令来出云国,是要试验宗门中炼制的对抗龙气反噬的新法器,” 不得不讲,超级宗门就是超级宗门,有大气魄,在普通宗门,比如来出云国的仙门,还在考虑发展世俗力量,进行合作共赢的时候,超级宗门已经在研究对抗龙气之术,野心勃勃要建立仙朝,把世俗王朝作为傀儡。 “太丹隐书洞,” 李元丰则是念叨了一句这个超级宗门,自晨风的记忆中,他同样知道,晨风所在的宗门同样令门下弟子四下传授静心凝神的法门,完全有教无类,非常有耐心。 甚至宗门中,单独列出一个传道院,专门负责此事,定期颁布任务,让太丹隐书洞的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去完成。 完成不佳的,处罚很重。 可眼前的晨风虽然是宗门的真传弟子,但宗门为何这么做,也是非常疑惑。 “仙门这么齐齐动作,” 李元丰眸子变得幽深,是为了对付自人心和念头中滋生出来的天魔心魔,或者其他?但不管如何,已经威胁到自己的根基了。 至于其他,晨风的记忆中,有不少关于宗门,关于上朝大国,等等等等,让李元丰对所在的世界有所了解,现在并不太有用。 还有一部分记忆,李元丰没有去碰,因为记忆上下了禁制,应该是其宗门下的禁制,免得泄露宗门真传内容。 “精妙。” 李元丰看在眼中,摇摇头,他要破解不是不可以,但真没有必要,他自天界和地仙界来人间界,和第一次截然不同。 在第一次穿梭世界,当时李元丰真的凄惨,刚来到地仙界不说,还被人抓进龙宫,下了禁制,连自由都没有。那个时候,扎入人间界,是个不小的冒险,本身一穷二白,起步低,自然是什么都想要。 但这一次穿梭到人间界,李元丰身份大变,他已经是真仙中的顶尖存在,有妖师宫背景,见过白泽,勾陈帝君等大人物,担任过天庭七杀星君,和孙悟空等西游世界中有名有姓的人物谈笑风生,其见识,远超想象。 在玄门修道方面,即使人间界的超级宗门,都不敢说比李元丰深得多,他更感兴趣的是人间界的状况,势力分布,以及最重要的涉及到人间界自人心和念头中滋生游离的能量。 啪嗒, 在此时一声轻响,似是点燃灯烛,正被李元丰阴神之力勾入心魔劫中难以自拔的晨风睁开眼,面上满是痛苦,不知不觉间,他体内的法力变得不稳,相互冲突,在这个过程中,肉身已经受到破坏。 “啊,” 晨风惨叫一声,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心魔劫数,平时心境不稳的话,多注意就行,哪里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看了一眼,当机立断,顾不得其他,阴神一跃而出,脱离了肉身。 舍弃肉身,只剩下阴神,只有夺舍一条路,但危险之大,懂的人都懂,这真真是迫不得已的最下等的策略了。 “下一辈子不要修道了。” 李元丰早有准备,岂能让其逃走,背后的鬼车头颅伸出,吞下整个阴神,只剥离出一点元灵,送其轮回转世去。 第三零九章 太丹隐书钟声响 东洲天魔始现身 东洲,洞府里。 松竹掩映间,翠绿入静室。 四面窗户洞开,叶色水意齐齐横浸到里面,混元一色。 在中央,悬于一宝鉴。 烟云纹理在后,凤凰神龙装饰,古朴而华丽。 王文冲头戴道冠,身披法衣,腰间系着太丹隐书洞的符牌,正在吞吐,他顶门之上,阴神浮现,呈现出琉璃玉色的光芒,不染一尘。 阴神捏法诀,似宝印状,四面八方的灵机如水纹般过来,然后被阴神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共振,淬炼,汲取,融入其内。 每个刹那,阴神都会荡漾起祥光,美轮美奂。 在此时,突然间,宝鉴中开,激射出一道光,发出晨钟般的声音,一下子把王文冲惊醒,他抬头看了眼,眉头皱起来,道:“有真传弟子出事了?” 王文冲再次看了眼,确认无误,然后大袖一摆,出了宝阁,然后前往后面查看,很快的,王文冲重新出现,眉宇间有着怒色。 “阁主。” “阁主。” “阁主。” 太丹隐书洞的门人见到王文冲,大都上前行礼。 “嗯。” 王文冲点头回应,然后召来七色麋鹿,跨上鹿背,一拍枝枝丫丫的鹿角,顿时麋鹿脚下腾起祥光,托举身子,拔地而起,袅袅向天上浮空宝宫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七彩麋鹿落在宝宫前琉璃玉地上,有道童上来,道:“上真,云殿主在等候,请随我来。” 王文冲跟随道童,径直来到殿中,就见正中央莲花宝座上,端坐一位俊伟的道人,他身量极高,背后玄光如轮,交错道德文章,明净如水。 “王师弟,” 云常在睁开眼,看向王文冲,招呼其坐下,问道:“何事?”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乍一听,似有千百感情,但仔细听,又仿佛所有的感情潮起后被水冲过,了无痕迹,有情无情,无情有情。 对上眼前这位,王文冲没有任何啰嗦,开门见山道:“宗门中派出的真传弟子晨风真灵牌突然破裂,凶多吉少。” “晨风,” 云常在挑了挑入鬓似剑的长眉,神情严肃,太丹隐书洞虽是超级宗门,但门下弟子也不会无劫无忧,令他上心的是,晨风这个真传弟子他有印象,天赋绝佳,为人聪明,这次去的地方又是出云国,按照常理来讲,不应该出问题。 事出反常者为妖,这样的局势表明,在出云国,有超乎想象的人出现,或者事情正在发生。 “出云国,” 云常在记得,宗门派晨风去出云国是实验门中研制的对抗龙气反噬的法器,到底出了什么事? 正在云常在要继续说话之时,忽然间,殿中悬挂的金钟无风自鸣,圈圈晕晕的晕轮落下来,由金青化为青黑。 这样的青黑,看上去有点恐怖,触目惊心。 “掌教急召。” 云常在和王文冲两人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神情的凝重,是有大事发生。 两个人不敢耽误,齐齐出门。 御极殿。 烟霞气盛,晴岚如云。 四下宝光若叠嶂千层,上下左右,再往上,茵茵清气,若烟水一般,袅袅下垂,演化万千经文,稍一碰撞,发出黄钟大吕的声音。 云常在和王文冲来到殿中,见门里的权势人物能来地基本都到了,简单打过招呼后,各自入座。 须臾后,只听钟磬一响,漫天云气若璎珞般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太丹隐书洞掌教出现,他看向殿中,眸子沉沉,不见其底,直接开口道:“今天召集诸位同门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说,此事不但关系到我们太丹隐书洞,大一点讲,甚至影响到整个修炼界。” 云常在和王文冲听了,心中一凛,很少听掌教这般说话啊。 “你们看。” 太丹隐书洞掌教用手中玉如意一指,自前段激射出一道清光,然后若扇形般展开,光滑如镜,照出一段影像。 只见刚开始之时,有一佩剑道人坐在洞府中打坐修炼,身上清光隐隐,交错月轮,殿中的人看到后,并不陌生,是宗门中的李渔。 看上去是在宗门外,东洲地界,李渔在修炼,平平静静。 王文冲有点疑惑,可知道掌教这么大张旗鼓不会是让他们看这个,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禁不住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念头刚过,突兀地,从李渔的身后,浮现出黑气,来得无声无息,甫一出现,就冲李渔过去,快到不可思议。 在殿中的观看的人都替李渔捏了把汗,这黑气来得太快,太突兀,太超乎想象,无声无息,无影无形,让人防不胜防,眼见黑气投入到李渔身中,殿中人都能够看到黑气中浮现的幽光,正在危机时刻,只听锵然一声剑吟,李渔祭炼的剑丸出现,滴溜溜一种,斩出千百剑光,隔断黑气,然后惊醒的李渔又自袖中取出一宝图,护住周身。 这算得上正常,可接下来,就让众人毛骨悚然。 黑气彻底消失不见,可李渔却如临大敌,他手握宝图,剑气腾空,时而上前,时而退后,有时发出长啸,额头上的汗珠清晰可见。 明明见不到人,李渔的表现,魔怔一样,看得人发毛。 不知多久,又听一声尖锐到如夜枭般的叫声,一缕黑气又凭空出现,在洞中浮现出来,隐隐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人影身子细长,披着披风,脚不着地,轻飘飘来到洞府门口,半截身子穿过门去,剩下上半身在洞内,微微仰起头,天光照下,看到俊美到分不清男女的面容,一双眸子冰冷中蕴含着万千种的感情,让人一看,就坠落到其中。 再然后,人影全部身子穿过洞府门,彻底不见了踪影。 而李渔坐在地上,呼吸粗重,汗流浃背,目中的劫后余生,隔得这么远,都能够看到。 清光中的景象,到此戛然而止。 可整个殿中,都一片死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众人的喉咙,让他们后背上一个劲冒冷汗,似乎有一种惊恐萦绕在心头,非常难受。 啪嗒, 掌教收了神通,清光隐去,看向众人。 第三一零章 人念浸世多变化 人间从此多一劫 “掌教,” 太丹隐书洞中有一女冠越众而出,她头戴莲花道冠,身披明霞仙衣,容颜纤丽,下巴尖尖,有点狐媚之相,但美眸中没有任何风情,清冷而澄澈,可见玄门正宗,她行礼后,问道:“这个袭击李道友的人身上力量奇怪,不像炼气路数,不知此怪是何等来历?” “不错。” 又有一人出来,手按法剑,气质若天上月,大袖飘飘,说出自己的意见道:“看上去不是修士的阴神或者元神,有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 他顿了顿,沉吟少许,说出自己的判断,道:“不知为何,看到对方的眼瞳,就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和我们格格不入。” 殿中人听完,都不由得点头,这一番话,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王文冲用手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上面丝丝缕缕的火芒驱散心中的阴翳,只是看了一会,就有一种窒息感。 太丹隐书洞掌教坐在莲花宝座上,上垂华盖,凝光生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一招,道:“李副阁主刚从外面赶来,让他亲自讲一讲。” 话音落下,脚步声响起,众人循声音看去,就见李渔自偏殿过来,面色苍白,看上去有点精神不振。 李渔出来后,先向上座的掌教行礼后,再面向诸位同门,清了清嗓子,道:“那人影无形无影,来去自如,看上去如阴神元神,可没有法力波动,非常诡异。” 李渔想到当日的可怕景象,即使现在,眉头依然皱成疙瘩,道:“其手段古怪,直接进入人的灵台,仿佛要夺舍一样,幻境丛生。” “幻境丛生?” 云常在听到这个,咳嗽一声,道:“李师弟,能否说得再具体一点。” “嗯。” 李渔站稳身子,面上露出沉凝之色,似乎在回想,然后组织语言道:“如同我们在尚未入道前做梦一样,而且梦一个接着一个,醒不过来。即使是我,要不是有法宝护佑,恐怕都得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这个,” 殿中众人听完后,神情凝重,作为修道人,不可能毫无感情,实际上,他们见得多,看得多,想得也多,但不同于凡人或者普通人那样念头杂乱,修士能够清清楚楚明白自己的每个念头,并若月影过水,并不影响。 真要有时候过于厉害,众人察觉到不对,影响修炼,就会主动停下来,进行梳理,尽在掌握,所以无惧无忧。 可现在听李渔的说法,不一样啊。 李渔将自己亲身经历的全说出来,最后苦笑一声,道:“纵然没有让其得手,但我阴神还是受到影响,有莫名之物混入进来,恐怕得花一段时间慢慢调理。 话语落下,殿中又是一片死寂。 只有兽面鼎炉中冒出的烟气,袅袅不断,氤氲一种晴绿。 这种绿云,让殿中上下,觉得心中沉沉的。 叮咚, 正在此时,钟磬一响,带有金石的玉音,非常清脆,将殿中所有阴翳一扫而空,若氤氲雷雨渐去,取而代之的是晴空万里。 众人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发现向来清癯而冷峻的掌教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缓声道:“李副阁主遇到的妖魔,确实非同凡响,会是我们仙道大敌。不过这么多年来,我们仙道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劫难,到现在,都挺过来了。出现妖魔,不必过于惊惧。” 殿中众人听了,若有所思,旋即目光明亮起来,他们只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不一样的妖魔,对于未知的,心里没有底,现在想一想,李渔能够逃生并站在这里,对方并不是无敌的。 太丹隐书洞掌教坐在莲花宝座上,声音清清如玉,传下来道:“自从几百年前,天降仙灵之气,宗门传承之宝开始隐隐接到上界的传信,虽只是只言片语,很多时候零零散散,但让我们知道现在的人间界将要浩劫。” “人心似魔,念头如妖,贪婪不尽,污秽世界。” “现在在世俗王朝中,我们诸多门派达成共识,传授静气凝神的法门,正是源于此,想要将浩劫消灭于萌芽中。” 太丹隐书洞掌教说到这,幽幽叹息一声,道:“看来我们的行动慢了一步,或者积重难返,劫种入世,李副阁主遇到的那个东西,应该就是仙界传信中提到的劫数。其自人间界无数年的秽物中诞生出来,天生大凶大恶。” 云常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真没有想到,那东西居然是这般来历,应劫而生啊,真是他们仙道的大敌。 “事已发生,” 太丹隐书洞的掌教手持玉如意,声音朗朗,有一种厚重如山,道:“我们沉着应对即可。” “将妖魔出现之事,通告其他宗门,不管和我们太丹隐书洞关系如何,全部要告知,此乃仙道修行界大事,不是一门一派的恩怨。” “对于世俗中传授静气凝神法门之事,严格执行,不能动摇。” “根据李副阁主的经历,宗门会集中力量炼制对抗妖魔的法器,包括预知,防御,杀伤,等等等等,全部进行。” “门中上下,全部打起精神,有危机感。平时对自己的念头要多加梳理,做到谨慎小心,不要冒进。” 说完以上,太丹隐书洞掌教顶门上清气盘旋,冉冉向上,托举出玲珑宝阁,紫青氤氲,道:“现在我们修仙界有劫数,但更有以前想象不到的机会,仙界的仙灵之气现在越落越多,已经有人突破,这样下去,传说中以无上玄功飞升仙界的事情未尝不会发生。” 殿中包括云常在和王文冲,都有一种莫名之气。 他们太丹隐书洞从来不缺直通上境的典籍,也不乏天赋绝伦的子弟,只是以往人间界灵机匮乏,仙灵之气不足,最终遗憾折戟沉沙,留下不知道多少遗憾和不甘。 现在正逢仙灵之气下落,补上短板后,以后如何,真让人期待。 且说在出云国的李元丰,送晨风元灵入轮回后,又将其尸身处置掉,确定没有任何痕迹,然后身子一摇,阴神回归皇宫。 第三一一章 天性凉薄不见情 天魔养成计划 夜。 宫中有亭,八角样式,上覆天青琉璃瓦,窗对小林,林中多鹤,鹤唳清亮,远远传过来,在檐下回荡。 再加上旁泉声泠泠,别有静幽。 李元丰让宫女太监不要跟随,负手站在亭中,眸子平静,在肉眼难见的情况下,他阴神磁场展开,覆盖四下,若渔网打鱼一样,自四面八方攫取游离的高品质能量,然后融入到阴神中,源源不断。 不需要下面的人禀告,只看阴神磁场覆盖范围扩大,以及攫取能量的力量提升,由困难到简单,就能够知道,自己登上出云国国主的消息正在飞一般向出云国整个国家扩展,认同自己的人越来越多。 毕竟丞相秦何和黄公公等人都是老辣之辈,有大义正统在手,名与器不缺,堂堂正正,令人信服,而其他郡王郡主全被扣在宫中,即使有人要生事,也群龙无首。 不管历史上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好,清君侧也罢,或者靖难也行,都要有皇室的人挑头,如果是地方实权派或者其他人的话,那就是妥妥的造反。 古往今来,在神器未覆下,百姓对正统尚未完全失望下,直接造反兴兵者,没有好下场。 李元丰踱着步子,衣袂带风,神器在手,自己可以从容修炼,争取早一日将境界修为提升到法象境界,修炼出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在此期间,最为重要的就是改革事宜。 “改革,” 李元丰眸子渐深,幽色化不开,改革不可避免地触动利益,普通的百姓庶民还行,影响不大,但改革定然直指仙神两道,恐怕得刀与剑开路。 “刀与剑,” 想到这个,李元丰不由得看向在阴神磁场中照出来星斗光芒一般的仙道中人,对付超凡的力量,凡人的军队消耗太大,在出云国范围内的话,用仙道,或者准确地说,这个世界的魔宗,来对付神道,最为合适。 “一网打尽,整整齐齐。” 李元丰阴神后是幽幽深深的光,现在出云国京都中的仙道中人是他的第一批刀和剑,用来铲除出云国的不平,整整齐齐才好。 在此时,李元丰若有所觉,抬起头,就见远处,石壁之上,刻松风水月,在冷光中,秦云衣一身宫裙,发髻高高挽起,俏生生而立。 因为李元丰有所吩咐,宫女和太监们即使知道这位以前的燕妃同样受到现国主的宠爱,依然硬着头皮挡住。 “过来吧。” 李元丰招招手,秦云衣立刻曳裙跑过来,裙裾在冬日中摇摆,像是盛开的水仙花,美丽又动人,令人陶醉。 不过李元丰知道,眼前这个来到自己身前,小鸟依人一样的女子,绝不是善类,作为天魔,天生就狡诈,毒辣,有心计。 自己和她的鱼水之欢,就是简单的鱼水之欢而已,各取所需,自己占据强势和主动,得到的多,但有朝一日自己压不住她,恐有反噬。 “不过,” 李元丰用手揽着怀中玉人柔软的腰肢,面上带笑,自己本身是大妖魔,根本不在男女上投入感情,难道要求天性狡诈善变的天魔对自己无条件死心塌地?没有这个道理!天魔也不会! 反正只要自己能够保持强势,拥有强横的力量,眼前的秦云衣就会像现在这般乖巧。 不止秦云衣,以后收下的女人同样会一样。 自己不是玄门正宗,找的人是道侣,要有感情,生死相依,自己大妖魔罢了,开的是后宫,要的是魔女和妖女。 大妖魔配魔女妖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用不好的形容词来形容的话,一丘之貉,狼狈为奸,等等等。 他们在一起,从来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在于其他。 妖魔只所以被称之为妖魔,不是没有道理的,很多美好的事儿他们先天就不会考虑。 诸般念头一闪而过,李元丰面上的笑容更盛,他低头看到秦云衣美眸中有晶晶亮亮的光彩跃动,紧了紧手,道:“大展身手的感觉怎么样?” 秦云衣微微踮起脚,仰起俏脸,长长的睫毛抖动,红晕满颊,风情万种,看她的样子,简直比刚被滋润后还容光焕发,用好听的声音答道:“真是不一样的体验。” 天魔因为秉承诸生复杂而纷乱的人心念头从而诞生,天生就不是安安静静的,以前被在宫中当金丝雀就难受的很,正是这样,秦云衣只能将自己的能力在宫廷中发挥,频繁而高明的宫斗,把赵德昌身前的女人不是打入冷宫就是害死,连原本信郡王的母亲都没有逃过去。 这次出得深宫,和丞相等朝臣一起,参与到旧王刚去新王登基的局势中,越是复杂,越是千头万绪,越是风波四起,秦云衣就越是高兴,越有大展身手的喜悦。 要不是记得要回来汇报,秦云衣真的压不住自己在外面躁动的心。 李元丰知道这是天魔本性,自己以鱼水之欢让其觉醒后,趋势只会越来越明显。 在同时,由于阴神力量层次上的优势,他还能够感应到怀中秦云衣的些许担心和不安,担心自己以后会少这样的机会。 实际上,秦云衣真的白担心了,李元丰他没有约束的意思,早就打算让秦云衣动起来,让其成长。 李元丰相信,以人间界之辽阔复杂,以后自己肯定会遇到真正的天魔心魔,甚至可能其上的存在也不一定,知己知彼,会有奇效。 天魔养成,有用又有趣。 李元丰在亭中软榻上坐下,开口道:“既然你玩的开心,以后就多出去就是了,这次只是开始。” “君上真好。” 秦云衣声音酥软,美眸中氤氲水雾,高兴的很。 接下来,秦云衣开始给李元丰禀告京都城内的事情,确实如李元丰阴神感应的一样,在丞相秦何的安排下,再有御林军四下巡逻,京都中只有少许小风小浪,还没起来,就被镇压下去。 现在李元丰上位,改年号为永治的消息已经传出京都,向外扩展,得到消息的地方实力派已经派人到了京都,正在和秦何接触。 从得到的消息来看,反馈很好,地方上没有太大的乱子,发声的绝大多数都是支持李元丰的,毕竟除了赵德昌横死宫中有点不正常外,其他都符合法理,无可挑剔。 “仙道的人现在在京都活动。” 秦云衣听从李元丰的叮嘱,不会在仙道人面前动用天魔的力量,但她知道李元丰对仙道人的重视,不会忘记注意,道:“仙道的人想要见一见你。” “见我?” 李元丰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说话。 第三一二章 布下天网待雀至 暗香浮动人已来 三天后,天放晴。 晨日印池中,四下水光涟漪,照出枝头上霜雪未散,凝白摇曳,似翩翩而起舞,在其间,设双人大床于其间,帷帐落下,上面绣着龙舞风纹,华丽非常。 摇晃了大半夜的床榻停下来,然后销魂入骨的低吟声下去,微不可闻,只剩下余韵,久久不散。 再然后,帷帐被人挑开,秦云衣坐起身来,早晨的阳光暖暖的,自枝叶间的缝隙落下来,稀稀疏疏的,在她美妙的玉身上。 这女子自从觉醒天魔之力后,又在宫外小试身手,超凡的气质融入其内,越发妩媚,现在倚在床头上,面晕浅春,美目迷离,其中似有千言万语的爱意流转,又仿佛归于炙热后的清冷,天韵自成,香肌玉润。 短短时间,已和以前不同。 天魔一个天字,由天而生,自和修士不一样,修士要苦练方成,可天魔一旦诞生,秉承人心念头中不可思议之力量,顿时就拥有超凡力量。 天魔,生而为魔,摆弄人心,狡诈而强大,变化又多端,入世成女相者,自是风情万种的尤物,入世做男身者,也是俊美非凡的少年郎。 秦云衣醒来后,轻轻一跃,自榻上下来,然后用玉足微微一勾,一轻纱飘起,挡住身上的春意,她人来到池前,入水冰冷,却半点不在意,掬水洗过后,才转过头,笑靥如花,对李元丰道:“君上,为何要只见浮生宗的人?” 李元丰坐在床榻上,身姿伟岸,鬼车神意强横无匹,降临后,不停改造肉身,早易髓换血,现在可以称之为披着人皮的妖魔,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有一种言语难以形容的强悍,力大无穷,刀剑难伤,听到秦云衣的话,他慢条斯理地穿衣,不紧不慢地开口答道:“在我未登上国主位之时,浮生宗的人倒是知趣,提前下注。本王不是个天性凉薄之人,有功必赏,给他们一个提前为本王效力的机会。” “那真是浮生宗的人的福气了。” 秦云衣轻笑一声,细眉一挑,已经知道自家这床头人的心思,不同于以前那个赵德昌的平庸,眼前床榻上这位深沉而果决,寡情又冷恩,要是浮生宗的人知趣,一切好说,可能真能够吃到新主上位的头汤,可要是不识趣,恐怕有来无回。 “和浮生宗的人定在梅花岭?” 听到李元丰的问话,秦云衣连忙敛去自己的诸般念头,答道:“正是,仙道的人说皇宫龙气太过深重,皇威覆盖四下,不是他们那样的人可以涉足的,以前赵德昌召见仙道的人,也是选择在梅花岭。” “倒是小心。” 李元丰笑了笑,皇宫中确实龙气深沉,气机冲霄,但实际上,只要仙道的人不阴神出窍,不动用神通法术,就不会有影响,可修道的人最是惜身,不肯将自己的安危交给他人,特别是宫廷中人。 谁不知道,天下间,就属宫廷中最是藏污纳垢,里面根本没有好人,什么翻脸不认人,喜怒无常,动辄变化,跟吃饭喝水一样。 “收拾一下。” 李元丰自床榻上起身,精神抖擞,道:“你中午随我一起去梅花岭,见识一下仙道人的风采。” “遵命。” 秦云衣笑语盈盈,她能够发现自己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比如在外面的时候,和丞相等朝中大臣交谈,能够模模糊糊感应到对方的念头想法,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掌控力和洞彻力,让人着迷,但真正对上仙道的人到底如何,并没有底。 据她所知,仙道的人是自具伟力的,神通法术,信手捏来,虽然没有什么传说中的拔山覆河,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上午无话,梅花岭。 有河绕岭,萦环如带,冬日中,结冰薄薄,在正当午阳光的激射下,有千百的明光,照耀人的眉宇。 河道很宽,两侧梅树森立,不计其数,花朵簇簇,盛开美丽。 时不时有落花入河,积下浓郁花香。 少顷,只听有清脆的笛声,再然后,自冰河之上,行来一弯弯若小月的小船,不用帆,无风自能行。 谷茗雨站在船头,用手捋了捋额前的秀发,裙裾飞摇,看上去容光焕发,美丽惊人,她腰间挂着玉佩,不断有音符飘出,恍若实质,砸在船上,发出笛声。 秦无忧在后面,看着谷茗雨趾高气昂像个小母鸡一样,咬了咬牙,却没有任何办法,谁让自家这个师妹运气好,刚压了信郡王,结果才过去多久,人家就成了出云国国主。 而且以前的信郡王,现在的出云国国主赵浩,自登位后,其他宗门的求见都不管,点名要他们宗门的人来,这不就是因为自家师妹提前的投资? “真真是想不到,” 秦无忧面无表情,心中暗骂不已,赵浩这个信郡王本来就众人中就不出众,又没了母族支持,都判定没了希望,却没有想到横空出世,直接上位,世俗王朝的宫廷真的是复杂,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比修道还麻烦。 “新国君来了。” 谷茗雨若黄鹂出谷般轻灵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秦无忧的念头,他抬起头,就见梅花岭上,龙气呼啸,重重叠叠的金黄色垂落下来,在四下凝结华盖璎珞,光彩若檐下滴水,络绎不绝。 炽烈,阳刚,霸道。 稍一用阴神之力接触,就仿佛听到万民的呐喊声。 “世俗王朝的龙气非同凡响啊。” 秦无忧赞叹一声,这还只是出云国这样的国家,想一想那几个上朝大国,龙气又该是何等的惊天动地,鬼神辟易,难怪连超级宗门都小心翼翼行事。 “宗门中记载,以前曾经出过修士掌权,奴役世俗?” 谷茗雨想到宗门中的记载,美目晶莹。 “确实如此。” 秦无忧点点头,在那个时代,整个大6上群雄混战,国家成千上万,国多则百姓少,加上各自为政,龙气未伸张,抵挡不住大神通的伟力。只是再以后,逐步走上统一,再加上人口急剧膨胀,龙气水涨船高,压过仙道。 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仙道对于世俗的影响力只剩下各地的道观,或者扶植结交一些地方权贵,无法真正染指世俗大权了。 “生不逢时啊。” 两个人叹息一声,真要在那个时代,世俗王朝就是仙道的代理人,是被推到前面充当苦力干苦活累活的傀儡,他们一个命令,对方就得乖乖听命,哪里像现在,不但在出云国京都找机会找的烦人,现在被一国之君召见,也得急巴巴过来。 两个人胡思乱想着,弃船上岸,刚到岭前,就见黄盖下,以前的信郡王现在的出云国国君稳稳端坐,仿佛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来,目光如电,直接问道:“你等可愿意弃暗从明,归顺朝廷?” 这句话,如同闷雷一样,把两人吓得一惊。 第三一三章 物以类聚 魔以群分 谷茗雨靓妆丽服,淡雅如鹤,冉冉向前,裙裾扶摇,若在云间徘徊的孤鸾,光彩照人,陡然听到李元丰的话,她美目微微一缩,抬眼看去。 就见正午的日光激射下来,在曲柄黄盖下晕开层层的光,澄明一片,在华盖下,前段时间曾和自己见过一面的赵浩稳稳地坐在竹榻上,头上未戴冠,身披五爪金龙炮,在他的身前,依偎一个媚色入骨的成熟女子,青丝如瀑,嘴角含笑。 赵浩的目光凛然而有威势,若雷霆下击,充满威严,居然和当日所见,截然不同,更超乎以前出云国平庸的君王赵德昌太多! 谷茗雨念头一转,俏脸上露出笑容,若玉树堆雪,纤丽照人,掩嘴一笑,上得前去,娇声笑道:“现在小女子寄身于贵国中,国君一句话,小女子就得乖乖前来觐见,这不早就归顺朝廷了?” 说完后,谷茗雨长长的睫毛抖动,她气质清丽脱俗,说话绵软,语气哀怨,让人见到,不由得升起一股子不忍。 “呸,” 秦云衣依偎在李元丰身前,看到谷茗雨的表现,心里都忍不住啐一口,这哪里是女仙,分明是磨人的小妖精,这身段,这颜值,这神情,真我见犹怜。 “哈哈,” 李元丰大笑起来,他看向谷茗雨,终于明白,为何同是炼气一脉,玄门传承,在这个世界上,浮生宗的人会被称之为魔宗了。 虽然同是炼气还神,搬运诸般灵机,但比起自己收拾的晨风来的太丹隐书洞,浮生宗的人,比如眼前的谷茗雨,他们的底线要低得多,他们可以杀人放火,可以虚与委蛇,可以翻脸不认人,等等等等,反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以晨风的行事的话,或是扭头就走,或是勃然大怒,但绝不会像眼前的谷茗雨这般巧笑嫣兮,会运用女性的优势来连消带打。 眼前的谷茗雨,不像地仙界或者天界中先天拥有魔之血脉的大魔,也不是在人间界刚刚出现天地间诞生的天魔,她吞吐天地灵机,修炼玄门道法,可有一种魔心。 李元丰大笑不已,自己身为大妖魔,聚拢在自己周围的人也不能是好人,像谷茗雨这样的小魔女才好用,能够毫不眨眼地执行自己以后的命令,不会打折扣。 反正自己的目标从来不会是一个让人崇敬并自愿跟随的有魅力的领袖,而是以强大实力震慑左右的大妖圣,大魔主,前所未有的大妖魔。 “谷茗雨,” 李元丰笑了一会,才收敛笑声,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看上去新晴淡雅实则有魔心的纤丽少女,道:“本王倒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秦云衣依偎在李元丰身前,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挑了挑细眉,似笑非笑,饶有兴趣地打量谷茗雨,难道自己要多一个姐妹了? 对于这个,秦云衣并没有太多别的想法,连赵德昌那个不中用的家伙都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年轻的时候硬生生把自己玩虚了,像眼前这样强横的男人,肯定会需要更多美丽漂亮的女人,或欲望,或虚荣,或习惯,或者兼而有之。 “你,” 谷茗雨俏脸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她玲珑心思,再加上天赋不一样,敏锐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的不正常。 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审视的喜欢,但更多的是掌握的自信,如同猫盯着老鼠,反正跑不出手掌心。 对方前面提到的弃暗投明,归顺朝廷,还有刚才的两个字喜欢,绝不是开玩笑,而是这么想,这么说,要这么做! “到底为何?” 谷茗雨念头转动,对方是初登国君之位后过于膨胀,认为仙门的人也是他的子民,可以任由其揉捏,一言断生死?还是其他原因? 谷茗雨琢磨着,目中余光看向四下,不愧是梅花岭,梅花如冷云上千顷,花骨嶙峋,枝叶扶苏,弥漫着香气。 梅林烟水,袅袅横斜,似披了轻纱。 整个山中,精致如画。 在她的感应中,山中是有御林军的,但数量不多,不足以对自己以及自己身后的秦无忧造成杀伤。 作为仙道中人,除去龙气外,世俗王朝中让他们忌惮的是强悍的武者,他们精修武道,力大无穷,来去如风,能够对仙道的肉身造成杀伤。 毕竟对于修士来讲,肉身是载道法器,肉身真要受到不可修复的重创,以后修道就难了。 可现在看来,不像是设下了埋伏。 “看是不是有埋伏?” 秦云衣施展自己的天魔之力,虚空中,似有无形的蜘蛛网般的感知弥漫开来,在谷茗雨周围散开,但不同于普通人,修士虽然也有不少杂念,但内敛其中,并不表现出来,所以见到的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发现。 至于上面的这句话,主要是秦云衣察言观色,见谷茗雨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猜测的。 “咦?” 谷茗雨和秦无忧同时感应到虚空中弥漫的力量,似是神魂,不是神魂,但密密麻麻的触手一般,窥视自己,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不由得,两个人把目光投向秦云衣,因为他们能够发现,刚才的不舒服是来自于出云国国君身前的这位娇媚佳人。 他们两个人都认识,毕竟对方以前是赵德昌最为宠爱的妃子,这般人物,作为要在出云国打开局面的人,谷茗雨与秦无忧自然不会忽略。 可现在他们两个人才发现,对方居然是修士? 修士怎么会在宫廷中,还当妃子? 秦云衣翘起腿,修长又白皙,叠加在一起,笑语盈盈,在来的时候,她特意问过李元丰,能否试一试自己的力量,被允许后,才有现在的动作。 李元丰看在眼中,以前他叮嘱秦云衣不要在仙门面前动用力量,是怕暴露,但在这两个人面前没有这个忌惮,因为他们已是囊中之物,逃不出去。 “你们都留下来吧。” 李元丰不再啰嗦,大袖一摆,身子在原地,但顶门之上,忽然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然后阴神遁出。 第三一四章 梅花岭上降两魔 福陵山八戒作妖 正中午。 日光激射,浮光跃彩。 梅花岭上团团簇簇的梅花,积下层层的金芒,颤颤巍巍的,看样子,随时会摔下满地的金黄,有一种活泼泼的韵味。 再远处,还有翩然而行的大鹤,白翅如轮,叫声清亮,远远传开。 场中四个人,两男两女,或是英俊,或是威严,或是纤丽,或是妩媚,点缀在其中,是整个画面中最为鲜活。 可当李元丰的阴神一出,景象大改,在场中三人的眼中,顿时晴空引起,午日不再,黑云黑压压过来,狭长的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阴绿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身上,周匝的气机如同凝固了一样,化不开。 整个四下,似乎成了传说中的修罗地狱。 秦云衣娇躯微微发颤,她感应到虚空中的力量,和自己体内的力量有点相似,但幽深如渊水,不见其底。 “阴神?” 谷茗雨和秦无忧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他们真真是没有想到,眼前的新国君居然是个修士,而且修为如此恐怖! “怎么可能?” 谷茗雨尖叫一声,发髻摇摆,玉颜上的纤丽端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杀气腾腾,在她的认识,不,在整个仙道的认知中,一国之主是不可能是修士的。 即使有人能够夺舍,但龙气之刚烈,洗练所有。 修士到时候全身法力会被驱除,元气大伤,乃至于一命呜呼。 在典籍上,有过这样的记载,有一位胆大妄为大神通者就夺舍过一个边陲小国的王子,后来登上王位,可在上位的刹那,新生龙气过来,直接将其元神吞噬,半点不剩。 何况那个边陲小国人口只有百万计,而且穷山僻壤,远远比不上出云国。 出云国国主,怎么可能是修士,能够出阴神? “糟糕。” 秦无忧则是看向李元丰的阴神,心中惊悸不已,他同样修炼出了阴神,但在对面面前,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弱小,仿佛自己的阴神根本不是阴神,而是一缕残魂一般。 “谷茗雨,秦无忧,” 李元丰负手而立,不知何时,背后显出六重光晕,有惨绿的光自其中激射出来,打在两人的脸庞上,声音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道:“你们乖乖归顺本王,以后修行道上前途光明,就是进入仙界都不是虚幻。” 话语落下,两人轻轻一震,顿时觉得非常有道理,眼前仿佛出现了仙界的景象,琼楼玉宇,天上宫殿,仙人垂钓春秋,寒暑不记年。 “果不其然,” 李元丰看到这一幕,背后鬼车的六个头颅探出来,十二只眼瞳激射出惨绿的光,越来越盛,照亮四方。 比起他对付的晨风,眼前这两个人在面对心魔的入侵下,显得要弱上很多。 其一,浮生宗和太丹隐书洞两个势力上差距不小,传承法宝,等等等等,全方位差距,谷茗雨和秦无忧两个人比起晨风全方位落后。 其二,谷茗雨和秦无忧两个人是这个世界的魔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里的阴暗面多,阴暗面多,落在善于操纵人心的李元丰手中,能够做的事太多了。 “这就是斗法?” 秦云衣睁大眼睛,看向这一切,在她感应中,看上去三个人不动,但实际上,彼此之间的念头碰撞,格外精彩。 这样的玄妙,让她获益匪浅,甚至连灵台中的天魔意都在运转,丝丝缕缕的力量衍生出来。 “咄。” 不知道多久,李元丰口中吐出一个咒,然后千百的幻象叠加,化为一个似人心般缠绕的咒文,一起落入谷茗雨和秦无忧的阴神啊。 “啊,” “啊,” 两个人齐齐大叫一声,仿佛被雷击一样,睁开眼,先是一惊,旋即脸色变得很难看,很显然,他们都发现了自己阴神上被人做了手脚。 哗啦啦, 半空中中李元丰的阴神一抖,重新自顶门中入,落入体内,他睁开眼,人在黄盖下,手臂被在一起的秦云衣抱着,能够感受到柔软一片。 对于李元丰来讲,他不需要像这个世界的修道者那样在阴神出窍后对自己的肉身小心翼翼,因为他肉身中留下一部分的阴神,完全可以应对任何意外。 真要是出现天大意外,他就放弃肉身,重新夺舍即可。 反正以他现在的阴神修为,再加上鬼车本质,并不是太难的事儿。 “你们都是修士,知道自己的情况,” 李元丰看向面色难看的两人,坐在黄盖下,轻轻松松的样子,道:“这是我下的魔咒,恐怕除我之外,没人能够解开。最起码,在人间界是很难。” 李元丰声音不大,但话语中的自信任何人都能听出来,道:“如果你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以试一试。” “好了。” 李元丰摆摆手,打发谷茗雨和秦无忧回去,道:“你们两个回去,待仙道的人问你们,你们想清楚后再说。” 谷茗雨和秦无忧看到李元丰眸子中的阴绿,心里发寒,他们都有点懵,看了一会,还是转身离开。 “君上。” 秦云衣目送两人离开,黛眉挑了挑,问道:“让他们离开,真的不会告密?” “他们可以试一试。” 李元丰垂下眼睑,不再说话。 且说谷茗雨刚回来,就有一相熟的人来访,同样是个女仙,裙裾罩身,眉目如画,见礼之后,双双入座。 “妹妹,” 女仙奉承几句后,开口道:“你今日见得那新国主赵浩,他对我们仙道的态度如何?妹妹真是好福气啊,早早结交了他,以后浮生宗要在出云国独占鳌头了。” “我,” 谷茗雨想到今日在梅花岭发生的古怪事情,真想试一试,可还还等她开口,阴神之上,突然有一张面孔出现,张口一吸,令她的记忆出现一段空缺,刚要说出口的话顿时没了。 “怎么了?” “我,” 谷茗雨坐了一会,记忆重新回来,俏脸变色,却不敢再试探,然后接下来勉强将来访的女仙哄走,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房中发呆。’ 地仙界,福陵山。 山上有山洞,洞里有妖怪。 在此时,有个小妖自外面跑进来,大声道:“大王,外面来了个猪妖,正在大吃大喝,不走了!” 第三一五章 云栈洞来了个猪八戒 悲剧的占山 福陵山,洞中。 岩壁蟠藤,垂花小小。 穹顶乳石森然,下有尖尖,凝有水珠,欲坠非坠,摇摇摆摆。 金豹大王下半身围着虎皮裙,后面背着宣花斧,正在洞府中喝得醉醺醺的,猛地听到手下小妖的话,晃晃荡荡起来,瞪大眼睛,道:“什么猪妖?” 跑进来的小妖身上泥土不少,看得出来很狼狈,他不停地擦头上的汗,道:“大王你布置下酒席,让小的们好好享受下,没有想到,突然来了个长嘴的大猪妖,扛着一个九钉耙,啥也不说,坐下就猛吃,吃得那叫一个快。” 说到这个,小妖怪很委屈,道:“那猪妖吃得实在太快了,一桌子的酒肉全被进了他的肚子,我们几个气不过,去说了几句,结果还被猪妖打了顿。” “大王,” 小妖站直身子,在洞中的光芒照耀下可以看到,原来早鼻青脸肿,倒是有点像小猪妖了。 “哇呀呀,” 金豹大王听得三尸神暴跳,抽出宣花斧,招呼一声,道:“孩儿们,跟本大王一起出去看一看,究竟是何等猪妖敢来我们云栈洞来撒野?” 金豹大王提宣花斧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歪七歪八的小妖怪,雄赳赳,气昂昂,出了洞府,到外面。 哎呀,真有一个猪妖! 根本不用手下的小妖指,金豹大王一眼就看到了。 原因很简单,洞府外,其他的小妖怪们都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正中央正有一个大汉,黑脸短毛,长喙大耳,穿一领青不青、蓝不蓝的梭布直裰,系一条花布手巾。 他的身前,放一杆明晃晃亮堂堂的九钉耙,再然后,就是垒起多高的各种盆碟,仔细一看,好家伙,都有半人高了。 猪妖盘腿坐在地上,又吃了一盘蹄子,把盘子放上去,还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瓮声瓮气地道:“想不到俺居然这么惨,这么久了,终于能吃一顿饱饭。” “太惨了,” 猪妖越说觉得越悲凉,看样子很要哭了。 这样的举动,要是由一个软萌的妹子做出来,肯定我见犹怜,让人生起同情心,但现在在眼前的是个又黑有胖的猪妖,猪嘴长地能够拱倒栏门,他做这个动作,恶心人啊。 “呔!” 就连金豹妖王这样没有审美的粗鲁汉子都被恶心到了,浑身打了个激灵,酒都醒了,他摇着宣花斧,对猪妖道:“好你个猪妖,敢来本大王的地盘混吃混喝,还打伤我的孩儿们?” 猪妖根本不管豹子精的大叫,继续往嘴里灌,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道:“等俺老朱喝完这一盆汤再说。” “看打。” 见猪妖这般样子,金豹大王真的是气坏了,他怒吼一声,宣花斧抡起来,一斧头劈下去,杀机凛然。 这一斧头,力大势沉,非常刚猛。 后面观战的小妖都已经吹锣打鼓起来,想要看到自家大王一斧头把那个可恶的猪妖的脑袋看下来! 猪妖当然是被贬下界的猪八戒了,这个倒霉的家伙投胎成猪,和以前在天庭当天蓬大元帅的日子真的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上,苦不堪言,今天这一顿可谓是他出生后吃的最痛快的一顿了,还被人打扰,不由得勃然大怒,大声道:“敢打扰你爷爷吃饭。” “看打。” 猪八戒只用一只手,拎起身前的九钉耙,径直迎上去,只听叮当一声响,来势汹汹的宣花斧被震飞,然后气哼哼的猪八戒没有停手,九钉耙向前一递,正好筑在金豹大王的头顶上,来了个桃花开。 噗通, 金豹大王翻身栽倒,死的不能再死。 场中小妖们看到这一幕,敲锣的,打鼓的,蹦跳的,全部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瞪圆。 他们真没有想到,自家的大王会被这个长嘴巴的猪妖一下就打死了。 可怕,真可怕。 猪妖真可怕! 猪八戒,嗯,此时叫猪刚鬣,才不管这个,他放下九钉耙,继续埋头大吃,腮帮子鼓起多高,哗啦啦吃饭的声音,简直打雷一样。 “呼,” 不知道多久,猪刚鬣把洞府外的酒席扫的干干净净,几十个小妖怪的犒劳大餐全进了他的肚子里,此时肚子圆滚滚的,跟皮球似的,他打了个饱嗝,看向还在傻头傻脑的小妖怪们,猪眼一瞪,喝道:“爷爷猪刚鬣,从今天后,就是你们的大王了,快点过来服侍俺。” “是,是,是。” 小妖怪们被吓得不轻,连忙过来,可平时金豹大王是个粗鲁的糙汉子,喜欢的是挥洒汗水和喝酒,从来不会让人伺候,这群小妖怪们没有经验,只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过来,对着猪八戒又捏又拍,活儿糙的很。 猪刚鬣好不容易吃了顿饱饭,可谓被贬下界来最为高兴的时光,可被这群笨手笨脚的小妖怪们不知道力量轻重地乱捏乱锤,好心情不翼而飞,于是一人赏了一脚,将他们踹飞,骂道:“夯货!” “这地仙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猪八戒咬牙切齿,可恨自己实力未恢复,不然的话,绝不会待在这个穷乡僻壤连饭都吃不饱的鬼地方,想到这,他又看了眼呆头呆脑的小妖怪们,和自己在天庭中善于拍马屁的各大将军们比起来,就是榆木疙瘩啊,他又哼了一声,解开衣襟,露出身前黑乎乎的长毛,道:“洞府里有没有什么女妖精,让她们来服侍俺。” 猪八戒摇着大耳朵,吃饱喝足后,他又想到自己在天庭经常见到的貌美如花的女仙们,地仙界别的没有,女妖精应该不少吧? 天上的女仙不是省油的灯,可远观不可亵玩,但俺老猪斗一斗女妖精应该是没问题的。 “有,有,大王您稍等。” 有稍微激灵的听到这个,转头往云栈洞里跑,去找女妖精了。 “俺老猪今个儿真高兴啊啊啊。” 猪八戒半枕着九钉耙,哼着小曲,他倒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开始哼起小曲儿。 “大王,大王,人来了。” 又一会,有小妖怪的声音传来,猪八戒满怀希冀和高兴地睁开眼,只是一看,差点就喷了,这哪里是自己想象的磨人的小妖精,完全是如花啊。 为何这么说? 因为猪八戒已经看到,来的三个女妖,膀大腰圆不说,腿上黑毛比猪八戒自己的都粗,她们还穿着裙子,连路走不会走,一扭一扭的,腮上涂了胭脂,红彤彤的。 见到猪八戒看过来,三个女妖齐齐抛了个媚眼,故意压着嗓子道:“小的们来伺候大王了。” “噗,” 猪八戒差点把刚吃下的饭喷出来,少有的仰天长叹,道:“老天啊,俺这是要过什么日子啊,李元丰那个家伙不是说在地仙界当妖王很滋润的嘛,同人不同命?” “俺不服啊!” 凄厉的猪叫声传得很远。 第三一六章 取经三人组全部下界 观世音说人 南海,紫竹林。 竹叶吹香,冷气上藤萝。 石横幽云起,鸟来声音不停。 观世音菩萨端坐在莲座上,顶门上升起庆云,璎珞珠帘垂下光,若檐下滴水,她的身后,惠岸行者垂手而立。 这位菩萨正手持一铜镜,照出福陵山的景象,当看到猪八戒仰天长叹的时候,她不由得笑了笑,这个夯货在天庭过得太过逍遥,该磨一磨性子了。 铜镜再一转,镜光澄明,落在五行山下,猴头露在外面,头顶上长着小草,绿油油的,像是一顶帽子,造型有点奇怪。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观世音知道都是为了他们好,镜光再转,就要看向取经的第三个关键人物,可正在此时,只听半空中有飞龙之音过来,激荡四下。 “灵吉菩萨,” 观世音美眸中光起,看向前方,飞龙横空而来,轻轻一摇,化为一柄法杖,落在灵吉菩萨手中,他大踏步过来,身上佛光璀璨,耀眼生辉。 “菩萨,” 灵吉菩萨过来后,和观世音行礼,开口道:“我刚才处理过一个入魔之辈,正好路过菩萨的珞珈山,就过来看一看。” “入魔,” 观世音菩萨智慧光满,莲理佛香氤氲,如轮似环,她听到灵吉菩萨的话,开口道:“自人间界而来的?” “嗯。” 灵吉菩萨点点头,手中飞龙宝杖一指,激射宝光,凝成宝鉴,里面是一个佛门弟子被黑气缠上,从而由佛入魔,心性大变。 其中的整个过程,让人看得有点发寒。 当然了,在观世音这等人物眼中,她要的是究其本质。 “人心念头,” 观世音看完后,拢在袖中的手摆了摆,玉颜清冷,道:“人间界的生灵,不懂敬畏,上不知天,下不见地,于是被七情六欲所吞噬,才生出这般邪恶阴毒之物。” “是啊,” 灵吉菩萨赞同一声,道:“天界和地仙界有时间落差,地仙界和人间界也有时间落差,人间界本来就是三界中区域最为广袤所在,再加上这么多生灵无数,各种各样的念头交匝在一起,终于酝酿出邪魔。” “对于这个,我们也曾经未雨绸缪。” 观世音菩萨作为在封神前就得道的人物,向来又以智慧见称,话语很有分量,道:“我们都说天人合一,天人合一,但只是限于一个人而已。真要将天地和所有生灵联系在一起,则是天理和人欲。” 观世音目光幽幽,一片沉凝,道:“在天地初开之际,生灵稀少,天理自是占据毫无疑问的上风,不提不生不灭的圣人们是以天地规则成道,即使我们也是见证天地而得道果。” “可天地到现在,天界和地仙界中已是生灵无数,你也见到了,现在天地间的因果乱如麻,连我等都越来越难看得清。” “真有一天,如果人欲压过天理,会如何?” “这个,” 灵吉菩萨虽然也是菩萨,但比起观世音还要差上一截,他现在听到这个,身上佛光动摇,隐隐看到一种景象,当人欲压过天理,规则隐去,整个天地间藏污纳垢,因果纷杂,让所有的修士成为“鼠目寸光”之辈。 “那圣人?” 灵吉菩萨想到一事,突然开口问道,圣人合乎于道,全知全能,这样的局面,不会洞彻不了。 “圣人早就超脱出去,万劫不磨,清静自在,即使天地再有变动,也无伤大雅,大不了离开这一方宇宙,前往他处。” 观世音菩萨声音淡淡的,但已点出为何圣人自封神后隐去,不再显于世间的原因之一,不止因天道约束,也有自己的打算,笑了笑,道:“灵吉菩萨不用过于担心,现在这一方宇宙尚在上升期,天道的力量恢宏到不可思议,人欲远远没有到能够撼动的地步,只能说是人之皮癣而已。” “真到那一天,说不得我们或超脱而去,或早已经化为灰灰。” 灵吉菩萨尴尬一笑,道:“以菩萨的天资,肯定能够超脱。” “超脱之事,要看天啊。” 观世音菩萨叹息一声,打断这个话题,继续讲人欲之事,道:“天地生灵,自不可一杀了事,那样的后果,任何人都会知道。” “但对于人欲,我们可以进行限制。” “比如让他们处于落后的生产方式,人都被束缚在土地上,日夜劳作,但口粮很少。没有粮食,就不会有大规模繁衍的条件。” “人被束缚在土地上,每天劳作,自然不会多想,也不会有什么创造发明的能力。” “圣人曾经预言过的科技社会,发明大爆炸,可在天界和地仙界早就被我们有意无意间消灭于萌芽中了。” 灵吉菩萨听得有点发愣,这种天地隐秘,他以前没有发现啊。 “还有就是信仰。” 观世音菩萨今天来了兴趣,反正灵吉菩萨是他们一系的中坚了,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道:“人有信仰,则会遵守信仰所提的严规,会自然而然地约束念头,使其一心,不生出乱七八糟不该有的复杂念头。” “地仙界中,各路毛神无数,他们可不只是担任天庭的职务,给人跑腿,也有自己存在的意义的。” “至于其他,也有不少布局,你仔细看,就能发现端倪。” 灵吉菩萨沉默下来,他发现,自己比不上观世音,或者普贤等人,不只是法力,更为重要的是眼光见识啊。 “至于人间界,” 观世音菩萨轻轻一笑,道:“没有我们的人插手,可能会孕育出天魔心魔,那是人欲达到一定程度后对于天道,和我们作为天道代言人仙道的反噬,不过待三界贯通的那一天,我们拨乱反正,再造乾坤即可。” “天魔心魔蕴含人最为复杂和阴暗的念头,但只要能够参悟其相反一面,则阴阳轮转,成为最为纯粹和最为合适的佛门子弟,对于这个,如来自天庭回来后早有布置。” 人间界,出云国。 谷茗雨连续试探后,终于发现自己阴神上禁制的厉害,她下了决断,前去皇宫。 第三一七章 宫中内斗会常有 万事俱备昏君路 谷茗雨来到皇宫后,在一宫女的引导下,往后面走,只见曲径梅落,幽香细细,两侧亭台自枝叶中出,若隐若现,隐有乐曲声。 不见富丽堂皇,而是取静,木石交晕。 阴翳的树阴,若在山林。 谷茗雨挑了挑细眉,知道自己已来到皇宫后面,这是大片的园林,皇室的人有时候来赏景,观山,打猎,等等等等。 再往里,是亭子。 亭子前是梅树,冬日之中,烂漫香雪,郁郁馥馥,香气拍人衣。 “嗯?” 两人来到跟前,就听亭中传来一声娇媚好听的声音。 “娘娘,” 即使没有人看到,但宫女依旧规规矩矩万福行礼,声音中全是恭敬小心,道:“谷女仙已带到。” 谷茗雨诧异地看了眼自己身前的宫女一眼,不清楚为何对方会对亭中的人如避蛇蝎,她却不知道,最近亭中的人喜怒无常,宫女的几个同伴就因为些许小事就被打发到了冷宫,没少受折磨。 “让她进来。” 亭中声音再次传出,谷茗雨已经听出对方正是自己见过的燕妃,她深吸一口气,扶了扶云鬓,俏脸上带出柔美的笑容,曳裙进去,脚步冉冉。 以后寄人篱下,要会做人。 谷茗雨挑开垂帘进入,展目一看,亭子不小,两面有窗,正对面是曲廊,悬空而过,下是一片大湖,湖光森绿,燕妃正笑吟吟地转过身,她发髻挽起,高高的,宫裙罩身,上面是细细密密似落花般的花纹,自上而下,正好到脚面,露出一双纤细而精致的玉足。 这个女人的眼睛像是深邃非常,里面有万千的情绪在交织,让人忍不住生出兴趣,要深入其中,仔细探明。 不过谷茗雨凭直觉就知道,这深宫中的妃子别看妖娆,但实际和自己一样,能够表面白莲花,可内心里都有一种隐藏的很深的心计和冷酷。 在这个时候,秦云衣美眸有光,也在打量进来的谷茗雨,这个浮生宗的女冠,头梳飞云发髻,身披素花小裙,下面绣花小鞋,玉颜精致,眉目如画,特别是身上的气质,出尘而脱俗,似空谷幽兰,独自绽放。 这样的气质,不是凡俗人中有的,只有吞吐气机,炼气还神,不食人间烟火,才可养出如此清丽脱俗。 不同于的丽色入骨,对方别有一番让人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玉洁。 “小仙女啊,” 秦云衣走过来,离得很近,鼓胀胀的胸前顶起,已压在对方的身上,她美目流转,似有无量的幽光弥漫,红唇轻启,道:“真是美丽呢。” 谷茗雨感受到身前柔软的挤压,再加上打在自己面颊上的香气,娇躯中有一种莫名,她默念静心咒,将之压下去,睁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娇颜,心中暗想:难怪能够把上一任国主赵德昌迷得神魂颠倒,又能取悦新君王的小妖精,真会勾人,连自己这样的女子都不放过! 谷茗雨心中诸般念头略过,但玉颜上半点不显,轻轻一笑,道:“君上呢?” “君上在和丞相等大臣商量国策,一会再过来。” 秦云衣要比谷茗雨稍高一点,她身子前倾,目光向下,两人的呼吸可闻,道:“我正闲的无聊,不如小仙女陪我耍一耍?” 谷茗雨感到对方的手已经伸到自己后面,落在挺翘上,触摸下,有一种酥酥痒痒,不由得细眉一挑,不过她旋即用阴神看到,自对面的身后,再次浮现出上次见面的若触手一般的黑网,落在自己周匝,知道这个小妖精可不是真爱女色,而是在做某种试探。 至于具体何等试探,她就不知道了。 对于对方表现出的与仙道格格不入的超凡力量,谷茗雨很好奇,她想不通对方为何会拥有这般力量,为何又能够和龙气共存,所以对上秦云衣的小动作,谷茗雨挺了挺胸,迎上去,撞在一起,笑靥如花,答道:“耍一耍。” 秦云衣俏脸上笑容更盛,她双手伸过来,脚尖翘起,居高临下,体内的天魔之力运转,细密的黑网笼罩,丝丝缕缕,来来去去,要和对方的阴神感应,了解对方的念头,体会仙道炼气士的力量。 “哼,” 谷茗雨冷哼一声,她阴神在灵台中,晶莹剔透,居于月轮里,只是眉心多了如同竖瞳般的纹理,是李元丰下的禁制,她寸步不让,与秦云衣争锋。 两个女子,一个是有希望成长为真正天魔的深宫贵妃,一个是浮生宗中资质非凡很有天赋的新锐女仙,她们碰在一起,没有真正你死我活地动手,只是相互挤压,挑逗,要乱对方根脚,从而窥见对方的秘密。 结果一番下来,两个人没有达到目的不说,反而弄得自己红晕满脸,娇喘声声。 于是等李元丰回来,见到的是满是春光,两个气质不同的女子,罗裳半解,眼睛中媚地能够化出水来,整个亭中还浮动着旖旎的粉红。 “哈,” 看到这一幕,李元丰倒是笑了,他大步进来,坐在竹椅上,看向两女,一个天魔,心思诡异,喜欢兴风作浪,一个魔女,心狠手辣,狡诈不择手段,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果然自己大妖魔身跟前就应该是这样的人儿,以后可热闹了。 谷茗雨从容地收拾了下自己的裙裳,缓步来到李元丰跟前,面颊上红晕微褪,若抹了胭脂一样,声音轻柔,美目中有莫名的色彩,道:“真的可以让妾身进入仙界?” 她记得对方的话,自己乖乖听话效力,以后有可能进入仙界。 要是其他人讲,谷茗雨肯定嗤之以鼻,但眼前的这个人实力高深莫测不说,而且以大神通坐稳出云国国君之位,有一种打破常规规矩的趋势。 对于修士来讲,能够打破规矩,打破道理的,绝非凡俗。 “如果是你们认为的那个仙界的话,” 李元丰不用支支吾吾,也不用故意掩饰,正常说话即可,给他们三个胆子,他们也想不到自己是从天庭来的,笑道:“如果你运气好,活得够久,未尝不行。” 谷茗雨咬了咬嘴唇,长长的睫毛抖动,似乎在挣扎,好一会才敛去神情,换上笑容,万福行礼,轻声道:“那以后小女子就惟君上命是从。” 李元丰留下印记,知道对方这么说,大多数是因为迫不得已,但只要听话就好,以后总会发现跟着自己要比现在好的多。 “你师兄秦无忧提前投奔过来了。” 李元丰不会说这个话题,既然自己手下有了两个仙道的人,对京都附近的仙门弟子们可以动手了,道:“接下来,你们两个配合我,将余下的仙道弟子全部一网打尽。” “是。” 谷茗雨清清脆脆地答应一声,美目有光彩,她的心思再简单不过,既然自己落在人的手中,生死受制于人,其他仙道的同道也不能置身于外,要有罪一块受。 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李元丰打着新任国君接触仙道各门的旗号,频频和仙道各门派的人会面,再加上有浮生宗的带路党,简直顺风顺水。 很快的,李元丰真的将京都附近的仙门弟子们一网打尽,全部收入麾下。 这个时候,已冬去春来,李元丰负手而立,看向远方,出云国国内整顿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进行正式改革,冲击法象境。 第三一八章 妖魔是王藏心思 降世临尘露爪牙 已是初春。 丘色被晴雪所洗,纤丽而明净,夹杂松竹竿竿,青白相映,再远处,湖中冰开始融化,大块小块的,顺水而下,似是一块块碎裂的镜片,日光照下,折射出光华,又如同出鞘的剑光,铮铮然有余寒的冷意。 日光水色里,三层楼船横在里面,平平稳稳。 在第三楼,窗子四开,下种植牡丹百品,香气冉冉入内,宛若霞彩,李元丰头戴宝冠,身披千山日月九爪金龙袍,腰悬玉带,脚下踩靴子,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似在看外面。 秦云衣坐在榻上的另一侧,靓装新服,身材高挑,正笑吟吟地剥着果子。 再往下,丞相秦何,兵马大将军,各部门的尚书,宫廷中的大太监。 楼船中,出云国的权势人物,尽在其中。 “诸位爱卿,” 李元丰收回目光,看向楼船中的几人,眸光阴翳,有一种深不可测,道:“算一算时间,本王登上国君之位已经近两个月了,出云国能够迅速平稳下来,百姓安居乐业,是你们的功劳。” 秦何红光满面,真的高兴,因为以前的赵德昌即使平庸,但身为君王,也会掌控全局,可现在位置上的这位新国君则是完全放手,让他都有一种监国的感觉。 可秦何对上眼前的新国君,却比以前对上赵德昌要恭敬的多,因为对方虽然放手,但仿佛能够洞彻人心,每个人在他眼中都没有秘密,让人不由得想到传说中的垂拱而治。 所以李元丰在这段时间不理朝政,每天看上去在深宫中和女人玩乐,实际没有人知道是在整肃京都内的仙门,但在朝廷京官中的威严却日渐增长。 正是这样,听到李元丰的话,丞相秦何等人连忙道:“君上,臣等惭愧。君上即位,乃正统,四方敬服,臣等只不过借君上龙威而已。” “我们君臣也有两个月了,不用说这样的话,” 李元丰眸子清澈,打断群臣的话,摆摆手,道:“你们都起来。” 待众人起来后,他看了一眼,开口道:“接下来,本王会对出云国进行一番改革。” “君上,” 秦何坐在木墩上,面色红润,他不但人逢喜事精神爽,而且还服用仙门炼制的养气培神的丹药,身子骨硬朗许多,李元丰提前和他通过气,他心中有数,于是捧哏,道:“尽管吩咐,臣等肯定全力以赴。” “本王一条一条的说。” 李元丰站起身来,在室内踱着步子,道:“第一,本王观出云国人口太少,我们得尽快增加人口,下去后,颁布法令,鼓励生育,每个家庭三胎起步,不设上限。自第五个起,朝廷就会提供帮助。” 张文政听完,略一沉吟,道:“君上,鼓励生育是善政,人口多了,国力增强。可人口太多的话,对于我们出云国的疆土,乃至于口粮,等等等等,压力很大。” 其他人也点点头,在这个世界上,人口的重要性都知道,兵源,劳力,人才,等等等等,全建立在人口基数上,可由于其他条件所限,并不能随心所欲。 “这个问题以后再解决,反正人口不可能马上暴涨。” 李元丰早有算计,摆摆手,尽显强势,道:“你们下去后,要将新的人口法规宣传下去,让每个人知道,同时仔细研究朝廷对于多生育家庭的补助,要让所有的人放开生,大胆生,积极去生育。” “其二,” 李元丰踱着步子,话语不停,道:“自即日起,自宫中到外面,能不杀人就不杀人,要是罪过太大,将他们永久囚禁即可。当然,这是对拿下的人来讲。如果在追捕的时候,有人顽抗,格杀勿论。” “君上仁慈。” 众臣子称赞一声,他们想了想,这一策执行起来并不难,无非是原来死刑的,或者犯了家规要杖毙的,给他们留一命,关起来即可,占点空间罢了。 “其三,” 李元丰看向群臣,声音变得冷冽,道:“在本王的治下,不允许有人修炼仙门的静气凝神之术,不允许有香火侍奉神灵,祭祀之事,只限于家中长辈祖辈。” “这个,” 阁中群臣听了,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不同于前面的两条,这第三策可是锋锐一刀,凌空劈来,要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毕竟香火信仰,古来有之,每一朝每一代,都不会落下,甚至有时候国事不振的时候,君王都会祭祀神灵而问策,这在笔记上都是有记录的。 至于静心凝神之策,来自于仙门,仙门不像是香火神灵那般久远,盘根错节,但由于仙门的人神通广大,手中掌握不少秘术和灵药,以及世俗的稀罕物,出手大方,这么多年下来,在出云国也打开了局面,俨然新贵。 别的不说,出云国上任国主赵德昌在以前龙精虎猛的时候常常召仙门的人讨论房中术,有国君带头,下面的人交往起来自然肆无忌惮。 不论香火神灵还是仙门,都是十足十的硬骨头,一个处理不好,会影响到已经稳定下来的出云国的平稳局势。 群臣不由得看向丞相,这君上的这一策有点太激进,太冒险,得劝一劝啊,可是当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丞相半闭着眼,老神在在,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实际上,至于神灵和仙道这种超出世俗的力量,丞相秦何向来不太顺眼,只是以往没有办法,现在新君上位新气象,支持一下未尝不可。 李元丰目光扫过去,见阁中绝大多数人的神情不对劲,知道这一策对他们冲击很大,于是道:“你们下去,只要想出办法,约束出云国百姓,让他们不得修道,那样会成为石头一样,无欲无求,如何能够让我们出云国以后征战四方,成为真正大国?” 李元丰的声音听上去斩钉截铁,道:“至于对付香火神灵或者仙道等超凡力量,本王自会亲自应对,不用你们操心。” 第三一九章 人心不古世风下 攀比奢侈乱念多 船上,阁中。 李元丰说完后,四下寂静一片。 他踱着步子,目光幽幽。 只有黄花梨木案上茗简炉香,绿烟倾斜于自窗外来的日光中,袅袅不散,若天之将阴,影子稀稀疏疏,徘徊左右。 烟光缭乱中,映出阁中臣子们面上的阴晴不定。 不得不讲,对上早已深入人心的香火神灵,以及蔚然成新贵的流行仙门,殿中的人都是出云国的权势人物,是聪明人,但越如此,越知道其沉甸甸的压力。 压力啊,若楼船外面忽然风起,新水拍冰,晕开涟漪,粼粼而动,向四面八方扩散,浩瀚幽渺的姿态,让人有一种压抑。 在这个时候,秦云衣轻轻一笑,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她曳裙来到小炉跟前,见文火细烟,铜炉中水沸,水泡翻滚,如蟹目鱼鳞,纷纷翻滚,旋即伸出纤纤玉手,将之提下来,然后对殿中众人道:“这是今年冬中留下的雪水,正好泡一壶天香茶,你们润一润嗓子,再继续谈。” 说完,铜壶倾斜,沸水入小瓷杯,茶叶被其一冲,顿时沉黛香起,不同于花香,清新冰洁,扑人口鼻。 见秦云衣冲茶后,还要亲自给众人端茶,连忙有一官上前,道:“微臣等不敢。” 他手疾眼快,抢过来,给同僚派茶。 李元丰也重新坐下,由秦云衣亲自奉上香茗,吹了口气,茶香氤氲,在鼻尖流转,笑道:“德妃精于茶道,这一手茶,只闻一闻,就让人醒目啊。” 由于燕妃是上任国主赵德昌时候的,于是前段时间李元丰坐稳出云国国主,朝廷上下全承认后,他正式将秦云衣收入后宫,赐为德妃。 德妃仅次于皇贵妃,在宫中地位煊赫,在皇贵妃缺位的情况下,整个内宫可谓一家独大,完全不逊色于以前,甚至更上一层楼。 秦云衣坐在李元丰跟前,听到他的话,玉颜上露出清丽的笑容,眸光流转,若有烟水,用手掩红唇,笑道:“君上和殿中诸位都是聪明人,根本不需要臣妾的茶香,也会很醒目的。” 阁中众臣子真的是聪明人,听到上面的国君和德妃一唱一和,立刻就明白对方的意思,国君的决意已下,不容更改,醒目的话,就赞成,全力去做。 要不醒目,哼哼,真以为国君不杀人? “君上。” 于是在半盏茶喝完,就有臣子出列,道:“臣等下去,定想方设法,让出云国臣民们摆脱仙门的蛊惑,不再修炼静气凝神等妖法。” “蛊惑说不上,妖法也过了。” 李元丰慢悠悠开口道:“你等对属下说的时候,主要是因为此法静心凝神,可绝大多数百姓把握不了这个度,沉浸于其中,不事生产,不乐房事,久而久之,清心寡欲,忘记祖宗,不是好事。” “是。” 有人想了想,不由得点点头,倒是赞同,真的有人修炼日深,对妻女,亲友,对家族,甚至对国家都变得冷淡,不是个好现象。 李元丰将群臣若有所思的神情看在眼中,又喝一口茶,不由得笑了笑。 他站得高,看得远,当然看得出修炼静心凝神法门后的作用,他刚才说的情况是有,毕竟静心凝神法门是修炼之法,是求道之路,而修炼求道的人,天生就有惜身自私的品质。 当然了,限于资质,很多人是修炼不到这一步的,但他果断来个一刀切,出现苗头,就来个一禁了事,借题发挥。 “第四策。” 李元丰放下茶盅,声音朗朗,在殿中回荡,道:“鼓励创新发明,重在粮食,农具,医药,等等等等,凡是有成功者,会大赏。” “提高出云国官员的俸禄,延长休假期,提高读书人的待遇。” “君上英明。” 对于这个,众人欣然接受,这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暂时这样。” 李元丰看向众人,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道:“你等速速将之完善,写出细则,用最快的速度呈交上来。” “臣下告退。” 丞相秦何等人又待了一会,然后起身告辞。 楼阁中安静下来。 秦云衣袅袅起身,来到窗前,打开小窗,让料峭春风夹杂潋滟水光进来,冲一冲因为人多后阁内变得有点浑浊的味道。 她微微侧头,见李元丰坐在榻上,日光如轮,映在身后,即使这样,但仍旧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深沉,明亮的色彩在触及到他的身子的时候,自自然然化为幽色,陷入其中。 天生的大魔王,不是好人。 “德妃,” 李元丰抬起头,看向俏生生立在窗前的秦云衣,问道:“你看本王下的决策怎么样?” “这个,” 秦云衣想了想,玉颜有光,组织语言道:“妾身觉得让出云国的士子百姓不得修炼静心凝神的法门最好。” 对于人心念头的本质,秦云衣并没有太过深刻的意思,但天魔体质让她本能觉得士子百姓修炼静心凝神法门不好,那样的话,自己怎么窥视他们所思所想? 无法玩弄人心,怎么提升自己的力量? 李元丰再次品茶,眉宇间一片沉凝。 自己修炼所需的虚空中的游离能量,来自于生灵的人心和念头,越多越好,越复杂越好。 仙道和神道是外部影响,自然要痛痛快快赶出去。 剩下的几条,就属于苦炼内功了。 鼓励生育和发明等等等等,是增加人口,提高来源基数。 至于让人心和念头复杂,则需要出云国内把不少矛盾摆在上面,比如阶级分层,比如奢华之风,比如男女风气,等等等等,可挑起人的攀比,渴望,向往,嫉妒,等等等等,全部进行。 要让所有的人向钱看齐,向官位权势看齐,成天盼望能够一步登天,还要让不少人解放出来,不事生产,专门研究吃喝玩乐,引领不同的或奢靡,或古怪,或不一样的风潮。 让人心不古,让世风日下,让人们少了敬畏,只遵循最低线的法律,其他的任其所为。 这样下去,李元丰相信,很快出云国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变化,人心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第三二零章 妖魔乱政邪风起 风气一改新国都 李元丰展袖起身,同样来到窗前,拥着柔软的秦云衣,看向楼船外,水面上冰皮刚解,青天黛水,霜缟冰净,即使在正午,都有一种不同于其他季节的静气。 看在眼中,冷光照眉宇,令人神骨一清。 有句话说得好,人心向上,人性向下。 不用做太多的事情,只要给人性解绑,少一点拘束,马上就会堕落给你看,到时候,各种敢想不敢做的,各种意想不到的,精彩纷呈,让人瞠目结舌。 复杂的人心和念头,纷至沓来。 “何况自己有榜样在。” 李元丰面上有淡淡的笑容,神情轻松,要说念头最复杂,当属前世中腐朽到要被取代的美帝了,国家中各种妖魔鬼怪起舞,官场斗法,黑命贵,女权,动物保护,奢侈攀比,过度娱乐化,等等等等,他们的很多国策都值得借鉴。 嗯,照搬过来后,在此程度上,再上调一两个等级,让出云国的人们有越来越多的选择,解放天性,活出自我,简直完美。 “德妃。” “嗯。” “最近一段时间你要忙起来。” 李元丰微微低头,嗅到浸人的香气,目光是咫尺的美丽容颜,道:“你在宫中也好,在外面也好,挑选几十上百个活泛的能说会写的女子。” “嗯?” 秦云衣长长的睫毛抖了抖,有点莫名其妙,要自己去当娘子军头头? “出云国的风气还是太保守,女人们也不懂奢侈,” 李元丰自有考虑,京都是整个出云国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文化中心,时尚中心,在京都的流行,能够用很快的速度辐射全出云国,道:“德妃你身为内宫之主,天下女人之首,有必要教导其他女人们,让她们不要成天在家相夫教子,多打扮打扮,多展示自己,人生才多少年,要懂得把事情交给男人做,自己负责貌美如花就好。” 秦云衣眼睛睁得大大的,红唇微张,有点惊讶。 众所周知,出云国由于近海,是不少国家的集散和中转地盘,自建国以来就以兼容并蓄的开放姿态著称,国中的风气之开放,之大胆,出云国女子们的大胆,开放,爱奢侈风,喜欢享受,让中原地区礼仪治邦国的上国们没少指责,扣上不少蛮夷的帽子。 而在这样的局势下,还让自己带头,将风潮进一步推动,那出云国的女人们真的要上天了! 到时候,真不知道出云国的男人们该怎么头疼。 “至于让你收拢的人手,” 李元丰用手摩挲着身前佳人的娇颜,感应着指尖的细腻,道:“把她们组织起来,让她们多写一写软文,用力鼓吹。” “软文?” “软玉温香,女人写的文啊,” 李元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地一笑,道:“反正鼓吹就是了。” “嗯。” 秦云衣点点头,她听到这,渐渐明白了身前男人的想法,王朝的制度压抑了人的天性,让其变得呆板,念头和想法简单,现在要逐步放开引导,让每个人多想多做多尝试。 “这个啊,” 秦云衣微微眯起眼,轻盈似月牙,她想明白后,反而娇躯有点小兴奋,作为天魔,即使在努力成为天魔的人,都有一种不安分和生事搞事的本能,这样的动作正合她意,一个接一个的点子自然而然冒出来,拦都拦不住。 打开门后,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啊。 “只你自己还不行,” 李元丰早有打算,这个时候,侃侃而谈,道:“那几个郡王和郡主们都关了两个月了,该放出来做事了。” 在他刚上位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就将那几个郡王郡主拘在了宫中,限制了他们人身自由,但现在两个月过去,冬去春来,自己出云国国君之位已安定,他们再出去,也掀不起风浪。 再说了,那几个郡主郡王都不是善茬,用起来,很有能力。 “那就先见一见天露郡主好了。” 秦云衣往后一点,娇躯挤在李元丰的怀里,眸光中有莫名之色,道:“天露郡主文武双全,又有城府心机,真用起来,巾帼不让须眉。” “那改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李元丰直接决定,道:“喊上谷茗雨,我们一起去见一见天露郡主。” 秦云衣答应一声,跟在后面,美目中的异色更浓,要自己和谷茗雨同去,莫非眼前人要把天露郡主收入宫中? 要知道,天露郡主曾被好事者评为京都第一美女,虽然秦云衣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自己要比对方美的多,但天露郡主确实美貌与气质并存。 更为重要的是,天露郡主武道修为惊人,在年轻一辈中都是数得着的,绝不是娇柔的女子,而根据秦云衣这两个月的经验来看,要服侍现在的国君,得有一个好身子。 因为以她现在不同于普通人的身体,有时候应付的都吃力,若是那种真娇娇柔柔的,要送命了。 至于血缘关系?对君王来讲,整个国家都是自己的,自己超然所有,口衔天宪,言出法随,自己的想法就是规矩。 这样的例子,别说在出云国,在上国都不少,说不定还有打破世俗禁忌的快感呢。 李元丰没有放开阴神,探视秦云衣的想法,当然不知道这个女子随着自己天魔进境的加快,心思愈发阴暗,他真没有收天露郡主的心思。 当然不是血缘的关系,实际上,前文提到过,李元丰随降临的日子渐长,鬼车真意令肉身脱胎换骨,易髓换血,虽然是以前赵浩的样子,但无论从神魂到肉身,都完全不一样,是真正的李元丰了。 正如李元丰所讲,他自己是大妖魔,聚拢在自己身前的人,也应该是或妖,或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没有负担,至于天露郡主这样的,虽有心计,但本质是普通人,不是一个路数的。 路上无话,李元丰先去见了天露郡主,对方明白自己已经无缘国君之位,也不愿意再被拘禁于宫中,对于李元丰的要求,满口答应。 从天露郡主开始,李元丰相继见了其他郡主和郡王,没有分配给他们其他的事儿,分配的都是现在提出的出云国即将执行的新国策。 做完这个,李元丰召集仙门的人,准备对出云国国内的香火神灵动手。 第三二一章 将有心魔传天下 天子登坛罢神灵 秦无忧扶正头上的道冠,踱步而行,见柳光垂垂,藤叶交匝,鸟鸣坠于地上,走在里面,即使在正中午,都有一种幽静。 叶落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绿云飒飒,打人法衣。 再往前,就见垂花月亮拱门,精致而纤细,秦无忧刚要进入其中,蓦然听到脚步声,他闻声看去,稍一怔后,面上带出春风般的和煦,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带少许的恭敬,道:“谷师妹来了。” “嗯。” 谷茗雨身材高挑,明裳紫裙,玉颜清丽,玉足上踏着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看到自家师兄不同于以往的表现,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在以前,秦无忧即使藏得很深,但那种对自己的觊觎若无形的蜘蛛网一样,缠在左右,要自己一个不小心,恐怕就跌入到里面。 可现在,对方对上自己,别说觊觎贪婪,简直凭空矮了一截,满是讨好。 真现实啊。 谷茗雨当然知道对方态度大变的原因,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而是微微仰起头,踩着木屐,啪啪啪,先过了月亮门。 过月亮门后,后面是静幽的大园子,松阴,乱石,泉水,交映成趣,在中央是波光粼粼的小湖,已布置好云榻。在最显眼的云榻上,正有一个看上去眉宇间有阴翳的青年人端坐,身后六重光晕,惨绿渗出少许,就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 “君上,” 谷茗雨见此,玉颜上笑容绽放,越发若明珠生晕,美丽耀彩,她提裙奔跑几步,到湖前的时候,玉足一点,轻飘飘而起,像是一只美丽的白天鹅,修长而优雅,稳稳落在李元丰的身前。 她坐在李元丰身前,侧着身子,美眸含笑,仿佛非常幸福。 正如文中所提,像浮生宗这般宗门,虽修炼的功法是纯正的炼气一脉,吞吐灵机,但行事风格过于势力,有点不择手段,被人称之为魔门魔宗。 像谷茗雨,在这段时间内,眼看脱身无望,又见到李元丰神乎其神的实力,超乎想象的见识,就果断投身于李元丰,百依百顺。 李元丰伸手摸了摸身前玉人如瀑布般的青丝,面上微微有笑容,在天界和地仙界,玄门就是玄门,或许有时候会看上去有点虚伪,门中也不是没有龌龊,但有坚持,有底线,有所为有不为,可能有一两个人会不择手段,但整个宗门如此的,据他所知是没有的。 或许是因为天界和地仙界有大能在前,修士们有一个努力和参照对象,也可能人间界灵机匮乏,天材地宝稀少,竞争更为激烈和残酷,才让人面冷心硬,不择手段,也可能人间界中五蕴浮游,六欲弥漫,不知不觉浸染到人身上,发生影响。 李元丰知道,这样的心性,修炼玄门炼气一脉,恐怕以后路越走越窄,但对于李元丰这个大妖魔来讲,魔宗的人用的真的顺手。 “或许,” 李元丰摩挲着谷茗雨,见她乖巧地在自己身前,背后十二只眸子有光,落入其阴神中,现在自己身边,秦云衣有资格有可能晋升到真正天魔,而自己的功法修炼出的阴神和天魔类似,那谷茗雨等人的心性合适,能不能修炼自己的法诀,入真正魔道? 待自己修为再进一步,就可推动。 要是真成功,那自己也算引得心魔一门,成为魔主。 “看一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机会吧。” 李元丰目光一动,扫过全场,见众人都已经来齐,共有十八人,如果他们能够在这一段时间内不陨落,以后就会有自己给予他们的机缘。 如果陨落了,那万事成空。 “君上,” 感应到场中莫名的气氛,众人齐齐行礼。 李元丰点点头,没有多说,用手一指,自指尖绽放出无量的幽光,倏尔一起,束成画轴,缓缓打开,在里面,是一幅地图。 地图是出云国的地图,在地图上,是星斗一般璀璨的光,晕轮有大有小,代表着在出云国的神灵们的强弱。 实际上,根据出云国自己的人,即使他们人中有身手不凡的武道中人,但对于神灵这种超凡的力量所知有限,但李元丰坐稳出云国国主后,阴神端坐京都,阴神磁场却能够辐射出去,覆盖四下,不细致,但正好可以大体感应到神灵的气场。 李元丰眼光见识和人间界不一个层次的,判断神灵的强弱信手拿来。 “你们都看一看。” 李元丰展开地图后,看向在场的人,道:“看仔细了,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不能够放他们离开。” 秦无忧等人看得头皮发麻,作为仙道中人,他们对神道并不陌生,由于生灵很多,不计其数,有的神灵又活得够久,收集足够的香火,拥有的力量绝对不可小视。 在以前,仙道重在灵机,神道重在香火,相互忌惮,井水不犯河水,真对上,绝对头疼。 可现在听命于人,没有办法,只能够硬着头皮琢磨,该如何完成任务。 李元丰自然看出场中众人的凝重,笑了笑,道:“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本王身为出云国国主,驭使龙气,能够封神,也能黜神,待本王一道敕令下,会将大多数的神灵打落神台,其他没有被直接打落的,也会神力受损,不会处于全盛时候。” 听到这句话,众人眼中都是一亮,他们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不只是一个神秘非常的大神通者,还是人王。 仙道和神道力量层次不同,但人王统御万民,影响万民,自然能改变人心,重创信仰,在中央的大国们中,天子一言封神,一言灭神,非常可怕,出云国的龙气没有这么霸道强盛,但龙气就是龙气,对神灵影响很大。 想到这一点,众人又有一点奇怪,不明白李元丰作为人王,为何要灭神,毁灭神权,要知道,王权神权共存而稳定,龙气能够影响神灵,同样的,神灵也影响龙气,神灵真被毁灭,肯定会反扑,那时候会反噬龙气,重创出云国国运。 这么做,要干什么? 李元丰不会去解答,他待十八人对出云国要对付的神灵有了一定了解后,展袖起身,领着谷茗雨离开道:“都准备,待我登坛罢黜众神,将他们打落尘埃,你们立刻阴神出游,跟我进击。” 第三二二章 天子信玺动龙气 青纸一道落众神 京都,天坛。 四下古丘青松,萧瑟有余寒,白云幽幽,弥漫四下。霜绿两色相磨,再远处,隐有钟鼓玉磬之声。稍微接近,就有一种苍茫大气,威严肃穆的气机,充塞在前后左右。 再仔细看,天坛的周围,早有御林军驻扎,黑甲罩身,腰悬猩红穗子的弯刀,目光如电,将周围保护地风雨不透。 霍行披重甲,亲自领队,大步来回,招呼手下,非常严苛。 虽然新国君上位后,朝廷上下对其多有赞誉,因为国君对于朝廷官员基本放任不管,自由度很大,官员们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自在惬意,可任何人都不会忽视王者威势。 没有人愿意真撞到刀口,犯下错误,试一试国君的真肚量。 少顷,车轮声传来,霍行抬起头,就见一行人出现在视野中,华盖高举,锦旗招展,李元丰坐在车中,身上是出云国国君龙袍,他的旁边是谷茗雨,换下道服,丰容艳桩,发髻挽起,高贵而清冷。 再后面,是太监宫女,捧着木盘,盘子上盖着布,布下鼓起,看样子是宝盒。 马车径直行到跟前,李元丰目光幽然,看向霍行,问道:“都准备妥当了?” “君上,” 霍行对上李元丰的目光,终于明白,为何眼前这位对臣下前所未有的宽容和自由,但朝廷上下的官员或有人享乐,或有人碌碌无为,等等等等,反正不尽职尽责,可对于国主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实在这种威严和洞彻,太盛了! 霍行能够担任御林军的统领,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此刻小心翼翼,用最为恭敬的语气答道:“已准备妥当。” 李元丰点点头,扶正宝冠,下了马车,径直向天坛走去。 青石台阶,玄纹交错。 光影摇曳,厚重古朴。 天坛自出云国初代国君建立,传承到现在已经六七百年,用来祭天,祭祖,封神,等等等等,沉凝着一种幽远而神秘的色彩。 李元丰感应到,当自己开始踏上祭坛的时候,灵台之中的阴神能够感应到自四面八方延伸过来龙气敕令,细细密密,密密麻麻,非常密集,灵动,活跃。 在天坛上,国君的威势能够更深入地干涉龙气。 至于跟在身前的谷茗雨感受更深,在她法眼中,天坛上方似乎有龙口垂下,衔着宝珠,金灿灿的晕轮如潮水般澎湃,一圈又一圈,威严而又浩瀚。 进入其中,仿佛真的进了纯金般的海洋,到处是光是挤压,和潮汐般的呼啸。 谷茗雨玉颜清冷,黛眉皱起,以前她只知道仙道的人要是杀害朝廷官员,则会被龙气反噬,追魂蚀骨,不休不止,可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安然无恙。 但在天坛上,谷茗雨感应到龙气,有一种感觉,要不是自己有朝廷册封,恐怕连阴神运转都困难,完全无法动用神通法术。 李元丰登上天坛,抬目看去,发现上面已经布置好香案,案上有鼎炉,下放置青纸,用宝砚压着,肉眼难见的吉祥之气升腾,外紫青而内金赤。 “开始吧。” 李元丰上前一步,自宝砚下将青纸抽出,打开后,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大字,字字锐利,若张弓而出的箭矢,又如同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峰头。 文字不多,有点惜墨如金的味道,可刚一打开,跟在后面的谷茗雨就仿佛听到金戈争鸣之音,扑面过来的萧杀,让阴神都如坐针毡。 原因无他,纸张上正是书写的诛神灭灵,严禁香火,等等等等,是对神道的围剿。 只要生效,出云国龙气就会对神道排斥。 那个时候,神道在出云国会由盛而衰,分崩离析,到最后没有落脚地。 “拿来。” 李元丰吩咐一声,身后的太监宫女上前,掀开木盘上的盖布后,里面是宝盒,再打开,赫然是一玉玺,白玉制,螭虎纽,用武都紫泥封。 天子信玺,用于祭天地鬼神。 平时很少出,只有在重大场合动用。 因为每次动用,都会消耗龙气国运。 对于鬼神,要慎之又慎。 李元丰却不在意,在他眼中,出云国也好,其他国家也好,只不过是自己修炼用来积累资粮所在,只要有所收获,从来不吝啬付出。 只要自己有所成就,出云国国运崩溃,改朝换代,也虽他去。 再说了,国运如何,也不是鬼神说了算,自己降临此地,可不会任其按照常理发展。 念头转动,李元丰伸手拿起天子信玺,握在掌中,就要落印。 天子信玺一起,顿时引动周匝的龙气,天坛附近的龙气本来就活跃灵动,现在随天子信玺的动作,马上如同沸水一样,汩汩汩冒个不停。 轰隆隆, 以天坛为中心,龙气呼啸,向四面八方去,已经渐渐地引动整个出云国的波动,毕竟超凡力量不同世俗,距离,地形,等等等等,变得不重要。 这样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惊动了神灵。 神灵根植于香火信仰,而龙气,则是人心,信仰,规则,等等等等,形成的超凡力量,龙气变动,神灵岂能感应不到? “什么?” “龙气大动?” “人心反噬?” “出云国国君在干什么?” “倒行逆施啊!” “昏君,大昏君!” 出云国强大的神灵们反应很快,目光投过来,已经发现了李元丰的动作,不由得又惊又怒又暴躁。 惊得是,这么多年来,皇权和神权统一,各司其职,相得益彰,彼此能水涨船高,这样的念头早已有所共识,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出云国国主会发疯一样,要废除神权,独尊皇权。 这样的举动,明显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神灵固然会受到重创,一蹶不振,但反噬之下,其国君之位也会摇摇欲坠。 对方是个傻子,愣子,疯子不成? 而怒的是,不管新国君到底是不是愣子疯子,但这一决断,毫无疑问,能够给神灵带来重创,小的神灵会被直接打落神坛,强大的神灵会奄奄一息,最强大的神灵们也会遭受重创。 其中的景象,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住手。” “快住手。” “马上,立刻!” 这是性子刚硬的,吼声如雷,远远传来,在四下炸响。 “国君,切不可自误。” “三思而后行。” 这是红脸的,声音中有着劝解。 “神道一毁,国运崩塌。” “国君你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黎明百姓。” “以后会成为出云国第一昏君,被史册留名,万人唾骂。” 这是出言威胁的,字字如针。 要是普通的国君,只会隐隐听到,不会太清楚,但李元丰却听了个真真的,一字不落,他却不管,手往下一落,天子信玺落在青纸上。 轰隆, 龙气呼啸,山崩地裂。 第三二三章 何为伟力归于自身 神灵受灾受难 正当午。 日照天坛,寸光下澈。 澄明的新辉落在上面,可以见到古拙的文字,讲述日月星辰,山岳,四海,并风雨雷霆,山川太岁,天下诸神,等等等等,尽在其中。 随天子信玺落在青纸上,蓦然间,浩瀚龙气勃发,仿佛被激怒一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再然后,肉眼难见的晕轮升腾而起,冉冉上升,到半空中,凝成一个庞大无匹到难以形容的磨盘。 咔嚓,咔嚓,咔嚓, 磨盘转动,宏大的伟力降临,以天坛为中心,向出云国国内过去,最先是京都,凡是以前被历代出云国国主敕封的神灵,被磨盘一摇,顿时神境崩塌,都来不及惨叫一声,就被打落神坛,灰灰去了。 李元丰看在眼中,念头一起,阴神自顶门出来,立在磨盘上,居高临下,俯视整个天下,在他的阴神磁场中,能够发现,整个出云国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仔细看去,在依附于出云国境土里,不少折折叠叠的神秘空间,泛幽幽的光,或金黄点缀,或庭有宝树,或寂静花开,或莲花朵朵,都是神灵所居的神土和神域,而现在龙气横扫,刚猛激烈,有一种翻脸不认人。 所到之处,龙气冲入神域中,湮灭所有,把神灵打落凡尘,乍一看,一个接着一个跌落,仿佛下饺子一样,有一点喜感。 可在当事人,不对,是当事的神灵眼中,可不是喜感,而是灾难了,他们在龙气扫罗打下神坛的同时,发出狠毒的咒诅,汇聚到一起,成一句话:昏君不得好死,出云国国运必崩,要改朝换代! “哈哈,” 李元丰大笑几声,并不在意,要是其他国君,国在,君王在,国灭,君王会泯然众矣,甚至成为阶下囚,但他不一样,他是大妖魔,伟力归于自身。 何为伟力归于自身? 伟力归于自身当然不是不要组织,不要体系,实际上,在绝大多数时候,组织的作用是不可比拟的,能够将成千上万的力量统合起来,发挥作用,为自己服务,方便之处,可想而知。 除非在极个别时代,比如传说中的洪荒,有的人物自诞生后就具备无上伟力,再加上当时资源空间无限丰富,不需要原始积累,一人可直接起飞。 伟力归于自身,实质上来讲,你在组织或者体系中得到的力量是真真实实的,没有虚的,全在自己身上,即使有朝一日离开组织或者体制,依然可以纵横,不会被剥夺身上具备的力量。 比如世俗中王朝中的大官,在位的时候,位高权重,颐指气使,但下了台,就人走茶凉,自己也没法再掌握原本的权力。 比如现在出云国的神灵们,他们虽然也掌握超凡力量,但同样不是伟力归于自身,他们借出云国世俗王朝的龙气封神而凝聚香火信仰,神力提升很快,可这种联系变得难以分割,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处于劣势。 像这一次,李元丰动用国主的权限对付神灵,神灵们知道了,可只能够被动等待,等待李元丰的发作,绝不能提前发动攻击。 再看现在龙气横扫下,不知多少神灵若下饺子般被横扫下去,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至于强大的神灵们,没有落下神坛,但神域受到破坏,本身的实力遭到重创。 教训啊。 “不能够伟力归于自身的,” 李元丰负手而立,身上的光展开,背后浮现出鬼车的六个头颅,十二只眼睛睁开,俯视出云国,看龙气横扫,波及的神灵越来越多,心情出奇地平静,道:“体制和组织在很大程度就是羁绊,就是弱点,不发生时候的还好,发生大事,逃无可逃,躲无可躲。” 通过今日这一役,李元丰已经确定,在人间界,香火神灵虽然不计其数,掌握不凡的力量,但由于有难以弥补的体制弱点,自己要创建发展心魔一道,最为关键的对手还是仙道这样伟力归于自身的。 在出云国各地,接到命令的衙兵,差役,等等等等,这个时候,已经如狼似虎一样,扑入自己辖区内的神庙中,开始动作。 将神庙中央已出现裂纹,其上神光不在的神像打倒,庙宇中的神职人员,还有冥顽不灵的信徒,拿出准备好的锁链,脚铐,束缚地紧紧的。 上有龙气横扫,破神域空间。 再有地方政府出动,破庙关人。 双管齐下,出云国绝大多数的神灵都没了踪迹,彻底不见。 香火神灵,就这般弱不禁风! 当然了,在出云国中,可不只弱鸡神灵,有的神灵成神在无数年前,历经好几个朝代而不衰,神域空间非同小可,纵然现在多次龙气横扫,但神域空间不坠,神力缓慢进行修复。 在其中,有一神灵,显青年人相,眉头有一只金瞳,璀璨生辉,他端坐在宝树下,背后的神轮摇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正在极力运转神力,修复神域神国。 这尊强大的神灵神念散开,见自己神域变得狼藉,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京都方向,向来冷漠的眼睛中满是仇恨的怒火。 “出云国国主,” 这尊强大的神灵咬牙切齿,声音中的怒火即将喷涌而出,冷声道:“这般大仇,不会不报,待你遭劫,本神定让你身死族灭,整个出云国赵家鸡犬不留!” 香火神灵难以直接对付拥有龙气的国君,可他的优势是活得够长,生命本质够高,耐心足够,只要出云国国运出现反复,马上就可以兴风作浪。 香火神灵能够在人间界起势,和世俗王朝在一起,相辅相成,无法东风压倒西风,也无法西风压倒东风,绝不是因为会妥协,而是在某种程度上有威胁王朝的能力。 在漫长的日子里,这神灵不是没有遇到过发疯的国君,崇尚什么君权无上,也曾经进行过灭神运动。可结果呢?自己还安然无恙,在出云国都可呼风唤雨,对方甚至连同他的王朝家族早就灰灰了。 不过这尊神灵不知道,这一次他面对的对手不一样。 整个龙气横扫,源源不断。 上上下下,四宇之内,无处可逃。 李元丰抬起头,看到出云国龙气经过这一遭,已经削弱了至少三分,国运之龙上不少龙鳞脱落,鲜血淋漓,非常凄惨。 不得不说,在人间界君权和神权如此紧密的情况下,两者的冲突,果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两败俱伤。 “准备出手。” 已经观看完龙气横扫的李元丰携着谷茗雨已离开天坛,他阴神出窍,招呼一声收下的十八个仙门弟子,在夜中,向出云国尚存在的神国神域进发。 第三二四章 沉神土 灭神灵 法象境晋升在即 神土,庭院里。 空阶鸟语,苔痕青青。 千百神花寂静落下,无声无息。 因为龙气横扫的原因,以往精致的楼阁有的地方已经坍塌,露出红砖玉瓦,不少断壁残垣,看上去有一种阴森。 只是神土空间,看上去真实不虚,实则和人间界不一样,是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最起码的,出云国的差役和衙兵们在外面闹翻天,都影响不到半点,根本看不见啊。 在这个时候,仔细看去,不知何时,神土四方,星星点点的金芒乍现,泛起紫青,然后勾勒成纹,相互交织,一旦落下,本来崩塌的地方瞬间化为原样。 正是神之力,修复神土。 神灵尚在,神格稳固,神土即使遭受重创,但在神力滋养下,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如初。 神土中的神灵三只眼,披着金衣,背后有羽翼般的光辉,似乎是展开的长有十几米的翅膀,他眯着眼睛,看向神土,目中有仇恨的光。 “不能善罢甘休。” 此神为翼神,实力强大,在信徒的眼中,掌握风和浪,在出云国这样临海的岛国中,信仰根深蒂固,长年不衰,这次遭受重创,连神土都摇摇欲坠,不由得把出云国新国主李元丰恨到骨子里。 “赵浩,让你和你们赵家不得好死。” 香火被灭,对于神灵来讲,比什么世俗的杀父夺妻大恨还要厉害,真的不死不休,不共戴天,翼神眼中冒着凶光,在盘算。 其实活这么久,翼神屹立不倒,也没少和世俗王朝的皇权斗法,办法都是一套一套的,现成的,比如蛊惑信徒,国君有龙气庇护,难以影响,但其他人就不行了,一个简单的托梦就让他们神智颠倒。 轰隆隆, 可正在翼神想着报复手段的时候,突然间,外面传来炸响声,继而在神土上方,黑云压压,澎湃而来,将神土的神光遮掩下去,四下阴风阵阵,浊浪排空。 原本的神土虽然被重创,但四下也是石青木秀,明洁透光,可现在,难以形容的黑色弥漫过来,遮掩所有,仿佛真的将外面的黑夜渗透入神国。 刹那间,整个神土地动山摇,不少的建筑崩塌,宛若末世景象。 这般动静,比龙气横扫还要恐怖。 “仙道的力量,” 翼神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面色大变,确实世俗之力难以动摇到介于虚实间的神土,但仙道之力同样属于超凡力量,自是可以的。 “可仙门的人怎么能出手?” 翼神又惊又怒,神灵和仙道的人是有默契的,他们都不会对对方出手,特别是不能够配合世俗王朝对彼此动手。 因为神灵和世俗王朝神权和皇权的问题,众所周知,神灵对于世俗王朝的皇权处于被动,但由于神土神域的存在,又有一种超凡。而仙道同属于超凡,却能够威胁到神灵。 可相比于神灵,仙道修真者的数量是很少的,真斗起来,神灵用人数也能够让仙门折戟,那真是两败俱伤,让世俗王朝渔翁得利。 仙道的人和神灵的人都有聪明人,于是私下里结成默契。 就这样,人间界才会形成世俗王朝,神灵,仙道,三方斗争中合作的状态。 “到底是哪个仙门中的败类?” 翼神气坏了,正如上文所讲,仙道的人是能够和世俗王朝合作的,但要帮世俗王朝对付神灵,那绝对是破坏了默契和规则,是真正的败类。 更何况,还被出云国这样临海国家,而不是上朝大国驱使,仙门的人都疯了? “翼神,” 少顷,黑云滚滚,倏尔收起,李元丰踱步出来,自是阴神之相,眸子中惨绿的光芒激射,身上的法衣成嫣红如血状,风一吹,上面折叠处千姿百态的面孔,男女老少,应有尽有,或是悲怆,或是嫉恨,或是痛苦,发出无声的嚎叫,看上去就非常吓人。 他的后面,跟着四个仙门的人,同样是阴神化形,亦步亦趋。 只是和李元丰比起来,四个人的阴神若萤火虫一般,只有莹莹的光。 要不是翼神眼尖,还真看不到他们了。 “三幽堂,明神道,” 翼神作为老牌神灵跟来的四个人背后的门派都打过交道,轻而易举地认出他们阴神的气机,沉着脸道:“你们都是有名有姓的,来之前,肯定也得到过宗门的叮嘱,如何敢做世俗王朝的走狗,对付我们神灵?” “你们回去,是要被千刀万剐,元灵尽毁,永不能轮回的!” 翼神声色俱厉,声音很大。 跟来的仙门四人绷着脸,一言不发。 “好啊。” 翼神见此,怒火更盛,心中冰冷,道:“本神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的。” “哈哈,” 李元丰大笑几声,昂首而出,背后的六个头颅探出,看上去异常恐怖,道:“翼神,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杀。” 李元丰没有像对方仙道的人那样入侵对方的灵台,迷惑其心神,因为眼前的翼神是神灵,而且是香火神灵,无数岁月来自人心中淬炼香火,精纯成一,抵抗性非常强。 没有任何虚招,李元丰直接用阴神的力量碾压。 不说别的,只阴神力量,李元丰就非常强横。 再加上翼神被龙气所扫,不再全盛时候,甫一交手,就落入下风。 “神罚。” 翼神被步步紧逼,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对手,一咬牙,不再顾忌神力的消耗,用出全力,整个神土之上,冒出霹雳雷霆,弧光碰撞,蕴含着一种排斥。 当然了,这不是真正的雷霆,是用神灵之力模拟而成。 仙道的人引动气机,呼风唤雨,神灵则依靠自身神力,威能强大。 “哈哈,” 李元丰不管不顾,大笑一声,背后的鬼车头颅探出,张开大口,直接吞噬到里面,一点不剩,虽然鬼车真身无法降临,但神意一落,本质不丢,对付低层次的神灵香火之力,非常轻松。 接下来,李元丰将翼神打成重伤,奄奄一息,直接沉睡过去。 李元丰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有继续,反而是吩咐身后的人,道:“将他和其神土一起沉了,至于何时醒来,能不能醒来,就随他造化。” 香火神灵虽然战斗力弱鸡,但一点神职近乎规则,难以灭杀,李元丰懒得动手,将之打入永眠不妨碍自己行事即可,等对方醒过来,要是运气好能醒过来的话,自己说不得已经离开人间界去参与西游了。 再然后,李元丰赶赴另一方神土,反正他阴神状态,一念千里,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用最快的速度,将没有被龙气直接扫落的神灵一个个送入永眠。 做完这一切,出云国明面上没了神灵,百姓的心思瞬间一变,变得活泼了不少,复杂了不少,李元丰对出云国的掌控又上了一个层次。 回到出云国皇宫的李元丰看到这一幕,念头一动,自己要晋升法象境了。 第三二五章 三皇五帝成绝唱 七情六欲心劫身 李元丰回到皇宫。 窗前柳绿荫蔽,青黛浮叶。 池中之水在假山上回旋激荡后,冉冉落下,冷光乍开,叮咚有声。 初春的料峭,扑面而来。 萧冷,清新,有生机。 李元丰负手而立,看向外面,晨曦渐起,冷峭弥漫,缕缕的金黄垂落下来,冉冉若画卷展开,他灵台中阴神端坐,背后光晕重重,鬼车十二只眼睛睁开,惨绿的光芒激射出去,俯视整个出云国。 在他的阴神磁场中,可以看到,原本若星斗般璀璨的神土空间已暗淡无光,漆黑一片,里面的神力正在丝丝缕缕被抽离,然后重新化为莫名的力量,融入虚空中。 龙气横扫,扫落众神。 再加上李元丰领十八人出动,攻击漏网之鱼。 整个出云国,已无香火神灵。 “国君威势。” 李元丰淡淡而笑,驭龙气而横落千百神灵,权柄动而诸星陨,即使在人间界,都有一种霸道到不可阻挡。 记得自己曾经看过,在地仙界中,曾经有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就是以自身伟力驾驭天子之气,横扫八荒六合,所向无敌。 那样的景象,又是何等的不可思议啊。 “不过,” 李元丰知道,那等天子之气横扫六合的壮举是不可复制的。 其一,原本三皇五帝就是不世出的人物,天生大运,身具伟力,在如今的天地,即使气运强横如孙猴子,出世也得修炼后才能到真仙,和三皇五帝的差距实在太大。 时移世易,已经不可能有一出世就惊天动地的无上人物。 其二,当时三皇五帝的举动暗合天道,运来天地皆同力,现在再来,相反的是逆天之举,一正一反,里面的难度可想而知。 其三,现在天界和地仙界,道派林立,西方极乐世界虎视眈眈,再加上自诩天地两界之主的天庭,他们掌握权柄,决不允许出现仙朝。 任何有萌芽出现,就会被斩灭。 时势造英雄。 正是此理,时代不一样啊。 至于在道门,佛宗,天庭无法插手的人间界,也是不能的,只上面提到的第一点就打落所有的皇者。 “而且,” 李元丰修炼出的阴神近乎天魔心魔,对人心有洞彻,在先古上古时代,民心淳朴,没有杂念,众志成城,汇聚成的龙气刚烈纯粹,近乎于神灵提炼出的香火信仰之力了。 在这一方面,李元丰都怀疑,当年的三皇五帝是不是先天为神,显化入世,收集香火信仰,然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证得自己无上道果。 可在人间界呢? 当然了,生灵的数量远超先古上古时代,但由于民智渐开,又接触到各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种种,念头之复杂,心思之多,只看这人间界都孕育出天魔这等人性之恶的邪怪就可见一斑。 为何像翼神这般存活很多年的神灵都被李元丰轻而易举斩杀?当然了,香火神灵的弱鸡本质是一方面,但对方活那么久,难道真活到狗身上了? 绝对不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现在的人心太过复杂了,对于各种该有的和不该有的欲望太多,要将他们发展为虔诚的信徒都很难,而即使成了虔诚的信徒,他们的念头也会复杂,再从中提炼出最为纯粹的香火信仰,这个效率真的是低到令人发指。 香火神灵不容易啊。 在同时,可以知道,龙气的本质也是人心,人心复杂,龙气也变得斑驳而复杂,仙道的人畏之如虎,正是这样。 现在的龙气和先古上古的龙气也不一样了,看量由于生灵之多无与伦比,但质不行,不够纯粹,不够凝固,松松垮垮,像是一个有上万不同头颅各有意志的龙,平时常打架,根子有点虚。 “以后出云国无神。” 李元丰点点头,如果按照自己的改革推行的话,出云国的民智大开,念头会复杂到难以想象,纵然有一天被自己打落尘埃的神灵能够自沉睡中清醒过来,但他们要提炼香火信仰的难度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那样的效率,恐怕能将自己饿死。 “哈哈,” 李元丰想到这儿,笑了几声,为以后香火神灵的痛苦日子点了个赞,然后再凝神看去,盘踞在皇宫上方的出云国国运所化的金黄蛟龙现在垂头丧气,身上的龙鳞大片大片脱落,带着血光,看上去凄惨无比。 果不其然,香火神灵的存在,和朝廷国运密切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下子横扫诸神后,龙气大跌,国运动荡。 “无所谓。” 李元丰可没有什么出云国国运万万年的想法,他只是当出云国为晋升的资粮,等自己真用完了,那时候,或许有出云国不得了的人物崛起,改朝换代,那就看以后的发展了。 “现在的话,先晋升再说。” 李元丰深深地吸了口气,展目看去,整个出云国,随着神灵一去,仿佛破除了某种枷锁,不但人心多了变化,活泼泼的,而且在出云国虚空中游离的自人心和念头中滋生的最高品质的神秘能量开始摇摇晃晃。 李元丰有一种感觉,自己对于这样能量的掌握强了很多。 打个比方,李元丰通过阴神吞噬吸收这样高品质的能量,就好像渔夫用渔网捕鱼一样,一网下去,罩住鱼,再用力,才能够拉过来。 而现在的呢,同样是捕鱼,但不止渔网变大了,而且水的浮力仿佛也大了,鱼儿拉起来变得轻松了不少。 一网下去,效率大增啊。 轰隆隆, 李元丰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啸,背后的六个鬼车头颅探出,直接化为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盘踞在皇宫上方,大口大口地吞噬出云国中游离的品质特别高的游离能量。 李元丰的神魂修为在提升,普通的游离能量对他来讲不过是鸡肋,只有那种高品质的游离能量,天界和地仙界都没有的,只存在于人间界的,才是他最需要的。 至于李元丰的改革,也是因为,高品质的能量跟一方百姓之间有冥冥中的联系,百姓的心思和念头越复杂,高品质的能量越活泼,越容易捕捉。 “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 随李元丰吞噬的游离能量越多,他覆盖在皇宫上的阴神开始发生变化,仿佛开始由虚化实。 第三二六章 成功晋升心魔劫 人间仙道苦日来 京都外。 山下有湖,水波兴焉。 霜气未褪,留下若隐若现的纯白。 在湖前,筑水楼阁,楹榭连绵,看上去有七八间,廊腰缦回,走廊浮空,静幽非常。 谷茗雨坐在一出水浮台前,她发髻散开,青丝如瀑,披在腰间,身上是一件简简单单的道服,素花晕开,清清白白。 当日光照下,可以看到,这位女子完美的俏脸上有一点过于白皙,有一种半透亮的样子,看上去不是正常的肤色。 是不正常,因为谷茗雨受了不轻的伤势。 “呼,” 谷茗雨红唇微启,吐出一口浊气,牵扯到了阴神的伤势,疼的黛眉一皱,俏脸都开始煞白,没有半点血色。 这个时候,秦无忧自外面来,见到谷茗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这位浮生宗的门人,眉宇间有着阴翳,面色不好看。 他们一行十八人行动,可回来的,只有十个人,其他八个的阴神被香火神灵重创,有两个勉强回来,但看样子前进无路,至于那六个,只能够送去轮回。 他们这么多年来出云国,相互斗法,都安然无恙,没想到只是一夜过去,就阴阳两隔。 秦无忧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对死去的同伴也没多少感情,只不过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可秦无忧却又没法怨恨李元丰,因为自己眼前的这个以前的师妹作为对方亲近之人,可在晚上没有任何优待不说,反而啃得是真硬骨头。 要不是谷茗雨实力惊人,再加上少许运气,或许已经陨落了,即使这样,可看她俏脸上的惨白,就知道受伤不轻。 “生死有命啊,” 秦无忧摇摇头,按捺下自己复杂的心情,反正自己活了下来,还是要往前看。 “是师兄啊,” 谷茗雨见秦无忧过来,水波泛起,照地走廊通明,稀稀疏疏的水气弥漫,像是疏雨刚过,有少许冷意。 秦无忧停住步子,让自己不要离谷茗雨太近,面上有关切之意,问道:“师妹的伤势不要紧吧?” 既然要想看,眼前的女子就是大腿啊,当然得讨好。 毕竟对方和自己等人不一样,冲锋陷阵是一回事,但只要过这一关,人家的男人肯定会亲疏有别,另眼相看的。 “小伤而已,休养几日就好。” 谷茗雨阴神的疼痛传到娇躯上,她微微蜷曲长腿,声音不变道:“君上说了,他有功必赏,待闭关出来,我们等人都会有赏赐。” “赏赐,” 听到这个,秦无忧目光一亮,在他的眼中,现出云国国主真的是神秘而又强大,不提能够以大神通驭使龙气,在扫落神灵之时展露出的霸道实力,让人震惊。 这般人物,或冷酷无情,或喜怒无常,但手笔不会小。 正在秦无忧要说话,蓦然间,两个人若有感应,抬头看去,正好见到皇宫上空,庞大无匹的黑影覆盖在四下,六个头颅昂起,发出海啸般的声响。 那种凶戾,即使隔得很远,依然让他们的阴神感到战栗。 整个异象,一闪而逝,好像没有出现过一般,但余波荡漾,晕成黑轮,若月染墨色,透着一股子阴戾和煞气。 谷茗雨紧了紧玉臂,抱在身前,长长的睫毛垂下,不停地抖动,看到这一幕,她不由得想到,当日自己见到的京都附近的六首异相,当时自己还天真的以为是有重宝临世,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什么重宝临世,而是大妖魔降临啊。 “这样的大妖魔,” 谷茗雨蹙了蹙黛眉,在自己所知所见中,完全没有记载,以后自己的路如何,让人看不清啊。 且说李元丰,运用神通遮掩自身气机后,阴神化为鬼车之相,六个头颅昂起,嘶嘶之音,不绝于耳,超出世俗之上,源源不断的高品质的游离的神秘力量被他自出云国范围内吸引过来,然后吞噬,再转化为阴神所需的资粮。 在同时,李元丰的身前,漂浮一厚厚的经文,古怪而妖异的文字组合在一起,字字扭曲,黑不见底,讲述人心之复杂,正是以前李元丰将之定为《九天生妖神变经》的功法。 只是如今看去,只不过是识海中的经文,完全没有实物,可同样在吞噬游离的高品质神秘能量后,在不断变化,凝实,里面的经文变得越来越深奥。 封面上的九天生妖神变经正缓慢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文字,这经文,仿佛天生有自己的名字,只是以往不显,但来到人间界后,开始展现出全貌。 “经文是借我手出世,还是其他?” 李元丰回想自己创造此经的过程,自己只不过是在人间界寻到一点寻常的神魂法门,成为基础,其他的都是由环佩和补天之气完成,眸光幽深,道:“或者或此经文应运而生,正对的人间界人念成魔的大势?” 李元丰摇摇头,压下心思,全神贯注,静待接下来的晋升。 从阴神境到法身境,是一个质变。 到法身境,修炼出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可由虚化实,显化出来,和真正的肉身可一般无二,不再像阴神那样轻飘飘的。 具体到李元丰,法身境后,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可直接抛开现在的肉身,聚散无形,虚实随意,肆无忌惮夺舍,人所难察。 可以讲,到法身境后,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无论辐射范围,力量,特别是生存能力,超乎想象。 从某种程度讲,在人间界,除非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可畅通无阻,即使打不过,也不会被人杀死,近乎不死。 最为重要的是,修炼成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自己即可化身为心魔劫,给这个世界的修士们降下劫数,汲取修士的念头中的力量成长。 前文提到过,修士不是无情无念,只不他们会约束,会梳理,不外放于外,当潜伏而入,进入内部,自可提炼。 修士的念头中产生的能量,可非同一般。 不得不讲,李元丰此法在人间界真的如鱼得水,在晋升的过程中没有任何意外,不知过了多久,虚空中响起莫名的经文诵读声,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成! 第三二七章 法身已成任自在 出云国中魔道传 皇宫上,虚空中,莫名响彻玄妙的经文,似是千万的生灵在低语,呢喃,诵读,继而有千姿百态的画面跟随,重叠交错,真真假假。 经文声里,难以形容的幽色弥漫过来,自四面八方。 整个天地,仿佛拢上一层黑纱,光怪6离。 以皇宫为中心,辐射整个京都,再到外面,士农工商,男女老幼,在这一刻,只觉得后背一寒,如同有眸子睁开,正在窥视,可回过头去,却又空无一物。 “呼呼呼,” 人们抱着肩头,相互打招呼,道:“初春的天冷啊。” “是啊,春寒料峭。” “背脊都发寒。” “都一样。” 路上碰到的,嘻嘻哈哈打个招呼后,再离开。 “嗯?” 京都外,水榭楼台中,谷茗雨换了一身裙装,发髻挽起,斜插一只簪子,她正懒洋洋地倚在榻上,看外面春水澹澹,波光粼粼,琼鼻黛眉,精致如画。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她阴神的伤势大为好转,此刻正在晒太阳。 可在此时,突然间,谷茗雨细眉挑起,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念头在蠢蠢欲动,以往平静如井水的心境泛起波澜,像是楼台外的春水。 荡漾,晕涟漪,千头万绪。 “心神不稳?” 谷茗雨俏脸变色,马上坐直身子,默念咒语,浮生宗传授的静心凝神的法门自心头而过,极力压住念头的躁动。 可躁动突如其来,不可思议,整个娇躯仿佛着火一样,熄灭不了。 而且在自己耳边,响起莫名的呢喃声,还有古怪的笑声,声音悦耳,却又听不出男女,却勾动自己升起的躁动,由火芒变成火苗,即将成为熊熊燃烧的火焰。 实际上,不止谷茗雨,凡是在京都附近的仙道中人,眼前莫名出现幻觉,耳朵中也是不同样的呢喃声,人若在火焰里,七情六欲焚身。 胡思乱想,在这一刻,身上的气机都有不稳的趋势。 众人都是非常恐惧,却又阻挡不了。 下一刻,只听雷鸣一起,诸邪退散,身上的躁动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茫然地相互看了一眼,只觉得错觉一样。 当然不是错觉,因为在皇宫上空,肉眼难见下,李元丰凭空而立,身姿如松,背后六重光晕轮转,幽幽深深,鬼车头颅藏在里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每个刹那,李元丰的身子周围都有经文浮现,奇形怪状,真虚变化。 他看了京都城外一眼,收回目光,轻轻一笑。 自己刚从晋升法象境,凝聚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气机发出,不自然间影响到京都外的那几个仙道人,要不是自己反应的快,将气机收起,恐怕他们已经走火入魔了。 “法象境,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 李元丰面带笑容,手一招,身上的法衣抖动,有一种凝实的感觉,他握了握拳头,感应到从上而下的力量。 不提晋升后掌握的各种各样诡异的神通法术,只凭此法身,自己就可以施展近身搏杀之术,睥睨纵横。 要知道,在天界和地仙界,自己向来是以近身搏杀闻名,能够发挥出鬼车不可思议的天赋。 想到这,李元丰大袖一摇,落了下去。 正是楹门前,门前多竹,婆娑有姿态。 风飒飒的吹,枝叶倾斜绿云。 丞相秦何正从外面走过来,猛地一抬眼,发现有一人,他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是李元丰,连忙上前几步,道:“君上,您怎么来这里了?” “闲的无事,出来走一走。” 李元丰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在此,恍若肉身,念头所到,能够让肉眼凡胎的丞相秦何都可以看到,没有任何异常,他摆摆手,问道:“丞相急匆匆入宫,可有事要禀告给孤王?” “君上,” 丞相秦何略一沉吟,组织语言,小心道:“香火神灵这么多年来蛊惑了不少的信徒,他们目无法纪,冥顽不灵,现在被抓起来,关入牢房中。” 秦何顿了顿,才继续道:“只是一下子抓的人太多,牢房已经有点拥堵。” 说到这个,秦何不由得抹了把汗。 出云国这么多年来,真没有这么大的行动,现在牢房人满为患,看守的人严重不足。 “香火神灵已经从我们出云国中消失。” 听到这个,李元丰笑了笑,道:“再加上神庙已毁,神像被砸,没了立世的根基,些许被邪神们蛊惑的愚蠢之辈,起不了什么作用。” “简单甄别一下,除去几个拒不认错的,其他只要肯认错,直接放他们出去。” “是。” 秦何答应一声,开口道:“君上仁慈,那些人肯定得感恩戴泽。” “这个无关紧要。” 李元丰晋升法象境后,底气更足,随意挥洒,对秦何道:“丞相,以后这般事务你自行处理即可,不用报给孤王决断。” “只要丞相记得,不管做任何事,做任何决断,绝不可违背我前段时间颁布下的国策。” “国策不可违背!” 最后一句话,铿锵有力,蕴含威严。 丞相秦何连忙躬了躬身,道:“臣明白。” 只是对于李元丰的放手之事,他还有点疑问。 要是真按照国君所讲,自己这个丞相的权力未免太大了,简直如摄政一样,不知道的都可能认为自己要架空皇室,进行篡位了。 莫非是在试探自己? 看一看我有没有野心? 李元丰何等修为,自可感知出秦何的顾虑,道:“孤不是赵德昌,没有那么多帝王心术,也不需要试探丞相你。很快,孤王会亲自下旨,让丞相你总揽朝政,然后下面设内阁,让德妃,天露郡主,智郡王,加入,辅助丞相你管理朝政。” “至于孤王,” 李元丰神情有点莫名,似笑非笑,道:“就居于宫中,养养花,逗逗鸟,体会一下无为而治和垂拱而治。” “哈哈,” 李元丰说完,打发丞相秦何走,道:“丞相且回去,很快就会有旨意到的。” 凝聚出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后,他修为大进,少了很多顾忌。 回到皇宫后,李元丰传音让谷茗雨等人来。 时机成熟,该在人间界建立心魔一脉了。 第三二八章 改换门庭授道业 心魔始立落功德 宫中。 庭院深深。 中央有莲花池,大有亩许,水光澄明,深碧如黛,周匝花光树影,交织在石色间,摇摇摆摆。 风吹不进来,唯闻鸟语。 再远处,竹榻摆开,李元丰坐在上面,头戴银冠,身披宝衣,腰悬玉带,不像是一代国君,反而像仙门中人。 秦云衣在一侧,裙裾深色,美眸中不时有迷离,看上去有一种神秘而不可捉摸的韵味,她时不时打量李元丰,俏脸上有疑惑之色。 “怎么?” 李元丰笑了笑,自顾自取小桌上的茶盅,慢条斯理喝茶。 “君上的身体,” 秦云衣坐直身子,鬓角的簪子上玉光一颤,有缕缕清亮落下,恍若实质,她和李元丰待了一段,倒是了解了李元丰的性子,微微仰头,俏脸生光,道:“有点不一样。” “你还是挺敏锐的。” 李元丰点点头,没有太过意外,秦云衣觉醒天魔后,在飞快成长,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有凌驾出云国仙门子弟的趋势。 天魔,天生而灵异,确实不凡。 “君上,” 正在李元丰和秦云衣说话之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以谷茗雨为首,其他在那一夜剿灭神灵之役中存活下来的九个人呈现扇形展开,跟在后面,轻手轻脚地,来到庭院里。 “自己找位置坐。” 李元丰吩咐一声,然后又看到袅袅走到自己跟前的谷茗雨,拍拍手,让其在自己跟前坐下,嗅到淡淡的香气,问道:“身上的伤势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大碍。” 谷茗雨梳飞仙髻,襦裙小服,清丽淡雅,声音细柔。 “没事就好。” 李元丰眸子深深,上一次行动算是给谷茗雨的考验,幸好的是,她做的不错。 “你们上次在剿灭香火神灵一事上做的不错。” 李元丰环视场中,声音不大,但字字如珠玉,传到每个人的耳中,隐有回音,非常清晰,道:“孤王有功必赏,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听到这个,众人打起精神,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修炼的法门不算差。” 李元丰从从容容而坐,背后绿树阴浓,水面波来,参差高下,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自然,道:“虽算不上顶尖,但传于正宗,坚持不懈修炼下去,也能多活一些日子。” “但是,” 李元丰看到众人面有喜色,立刻来了个转折,道:“可由于你们走错了路子,心性和功法不完全吻合,现在看不出来,待元神之后,就有很大的隐患,难以渡过劫数。” “对了,” 李元丰伸出手,抓起身前谷茗雨的一缕青丝,在手指尖打着卷儿,道:“此界灵机匮乏,以你们的资质,恐怕难以修炼到元神境界,隐患有也无所谓。” 秦无忧等人坐直身子,神情凝重,修道路是不归路,一入则因果缠身,但不可否认,每个踏上的人,都有一种长生的渴望。 修道的人,可以忍受孤独,能日夜不辍地修炼,不惧和其他人尔虞我诈,但绝不愿意前路断绝,那太过残酷。 “君上,” 谷茗雨娇柔的声音中有少有的急促,拢在袖中的粉拳攥紧,她知道,对方没有必要骗自己等人,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有一法,” 李元丰念头一起,在掌中有万千经文垂落,若宝盖璎珞,再然后,倏尔一束,化为玄黑经页,上面文字扭曲,时刻变化,仿佛一个个张牙舞爪,吞噬所有。 经文一出,呢喃声起,笑语不断。 只一听,让人毛骨悚然。 不由得,在场众人想到刚发生不久的身体躁动,神情一变,倒是秦云衣看得美眸一亮,不由自主地上来,坐在李元丰的另一侧,盯着经文看。 “你们看一看。” 李元丰托举经文,眸子锐利,看向全场,道:“改修炼我手中的法门,不敢说什么真正不生不灭,万古同寿,但绝对你们现在修炼的功法前途好。要是你们机缘好,够幸运,修炼到元神之上的仙人之流也不是不可能。” “仙人,” 众人听到这两个字,先是一怔,旋即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在人间界,仙人是真正的传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代表仙道的极致。 能成仙,就是长生大道啊。 “只是,” 谷茗雨天赋不一样,她能够感应到眼前漆黑如墨的经文中蕴含的力量,但同时让自己自内到外感到排斥,仿佛和自己修炼的法门格格不入,于是吞吞吐吐地道:“可是我们都已修炼出阴神,直接换功法的话……” “此法门和你们修炼的功法不是一个路子。” 李元丰手掌摇动,经文来来回回,似乎在真虚间转化,呢喃声响彻四下,蕴含莫名的激荡,道:“你们转修这一法门后,要有一段适应期,嗯,也可以称之为痛苦期,折磨期,恐怕得费不小的功夫,不比你们当年踏入仙门入道容易。” “怎么样?” “这,” 在场的仙门人面上不由得露出迟疑之色,他们听得出来,如果自己按部就班修炼现在的门中传承之法的话,前路无光,可在元神之前应该顺风顺水,可要选择对方手中看上去神秘的经文,潜力很大,但要多吃很多苦。 而众所周知,修道的人要在功法上改换门庭,其中的艰辛和折磨,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李元丰也不去催促,继续喝茶。 人的一生,时时刻刻都会面临选择。 选择不同,以后的道路可能就截然不同。 反正不管如何,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要无怨无悔。 窒息般的死寂后,只见谷茗雨最先仰起俏脸,咬牙道:“我愿意。” “嗯。” 李元丰点点头,没有多说,双目一凝,自双目中激射出一枚魔种,四四方方,扎入谷茗雨眉心,再然后,他用手一指,经文落在对方的灵台中,字字垂落。 分化魔种,是李元丰晋升法象境,凝结出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后才拥有的神通法门,携带自己的一缕神魂意志,能够帮助其他人将神魂转化为适合感应,吸收,吞噬人间界中游离的能量。 当然了,李元丰手中的这门经文可是地地道道的魔经,不同于人间界中被人称之为魔宗的人修炼的法门,是真正的魔经,其他的不好说,但肯定会利己。 魔种能够让其他人入心魔道,并辅助修炼,可能够称之为魔种,自己会给李元丰带来好处。 能够被宗门派出来来出云国的,在各自门中都算是出彩的,又经过神灵一役的筛选,活下来的运气也不错,有谷茗雨带头,剩下的人也66续续选择了经文。 做完后,李元丰只觉得自己法身之上有一缕莫名的金黄垂落下来,难以形容,难道是心魔道立,功德落? 第三二九章 神通真身落天庭 沙僧流沙河行凶 不知不觉,天已晚。 月上柳梢头,冷光自上而下,若自玉瓶口中倾斜下来,洒满庭院中的水池,三五尾鱼儿探出鱼头,摇曳着尾巴,快活地在水光云影中游来游去,在周围,是摇摇晃晃的竹叶,落下清音,婆娑有韵味。 李元丰静静坐在藤椅上,不远处有青苔,水洗而色清浅,照在眉心,有一片晴绿,他微微抬头,看向落在自己顶门上的团团簇簇的金黄。 这样的金黄,凝而不散,似有似无。 高高在上,又虚无缥缈。 “天道功德,” 李元丰久闻其名,第一次见到,非常有兴趣,他盯着看,感应到功德的真意,珠珠玉润,圆满无暇,妙用无双。 看来心魔道出世,立下道统,冥冥合乎于天地。 “只是,” 在李元丰的印象中,天道在于规则,先天而成,而心魔一说来源于人心,后天的不能后天,两者会有天理人欲之天堑,为何还会有天道功德垂落? 在其中,又有何等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元丰看不透,索性不去想,他目光一凝,念头起,天道功德瞬间落下,若甘霖一样,渗入到李元丰的鬼车神意中。 在一刹那,鬼车神意开始变化,蓦然间,往上一跃,在其上,环佩叮咚叮咚作响,再然后,自天庭中的本体方向,与之共鸣,越来越多的神意过来。 “咦,” 在同时,李元丰甚至能够感应到自己的鬼车真身,正在吞噬自勾陈帝君手中得到的天地精粹,然后化为妖力,源源不断。 “这样的话,” 李元丰眸光亮起,自己能够通过鬼车真身了解天界和地仙界大事,而现在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却在人间界搞事,信息互通,真是大吉。 真是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儿,和第一次降临人间界不同。 是因为自己在人间界修炼出法身,修为大涨?或者天道功德降落,引起变化?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不管怎么讲,都是大好事啊。 “让我看一看天庭有什么喜闻乐见的事儿没有。” 李元丰的鬼车真身自沉睡中醒来,在修炼天妖道,为下一个境界积累资粮的同时,神意一转,出了洞天,到勾陈宫。 宫中,青壁悬水,珠玉满藤。 云冉冉而下,似有根一样,蟠在松上。 松云相对,别有情趣。 陶小玉发髻挽起,荷叶小裙,露出白皙的大腿,正将玉足放到水里,在逗弄浮出水面的鱼儿,在此时,李元丰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 陶小玉双手抱在身前,等看清楚是李元丰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不是去闭关了,怎么突然出现,吓人家一跳!” “出来透一透气。” 李元丰在她身前坐下,面上带笑。 “这才刚开始吧?” 陶小玉有点狐疑,用大眼睛瞄了李元丰一眼,她能看出眼前的李元丰是神意所化,道:“谁家的闭关怎么三心二意的?” “闭关不容易啊,” 李元丰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我们勾陈宫的包打听,讲一讲,最近天庭有没有人特倒霉,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你才包打听。” 陶小玉锤了李元丰一小拳拳,然后扑哧一笑,道:“看人家倒霉你高兴,真够缺德的。” “不过,” 陶小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道:“还真有啊。天蓬大元帅因为发酒疯跑到广寒宫中调戏嫦娥,没想到真好被太阴星君抓到。太阴星君觉得这家伙屡教不改,是个惯犯,直接一纸状子递给了玉帝,于是玉帝把他贬下界了。” “可怜的家伙,听人讲,他运气不好,下界后投到猪胎里去了,成了一头小白猪。” “小白猪,” 李元丰想到猪八戒黑乎乎的样子,这个家伙可是在地仙界一出生后把那一窝猪全杀了,是丢脸后的泄愤?还是让他名义上的母亲和兄弟姐妹们下一辈投胎做人? 真正如何,恐怕只有猪八戒自己知道了。 “你可得小心一点哦。” 陶小玉晃着白嫩嫩的手指,打趣李元丰,道:“看,你交好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突然发了疯要闹天庭,被佛祖如来镇压在五指山下,饿了吃铁丸,渴了喝铜汁,惨得很。你还和天蓬元帅交好,以前常常一起喝花酒,他更惨啊,直接下界成猪了。” “这么想来,下一个被贬下界的恐怕就是你了,让我想一想,你投胎个什么呢?” “咯咯,” 想到高兴处,陶小玉忍不住自己笑起来,花枝乱颤的样子。 “这你可说错了。” 李元丰心想,孙悟空和猪八戒的命运那是大佬们定下来的,可和自己无关,不过他故意板起脸,吓唬陶小玉,道:“实际上,我修炼的一门神通,能够吞噬其他人气运,并给人带来厄运,你看孙悟空和那猪头连续倒霉,我在天庭却青云直上,混的顺风顺水,做过七杀星君,还被勾陈帝君看重,这是多大的福分。” 李元丰上下打量陶小玉,道:“下一个就要吞噬你的气运了,你马上衰神附体,说不得要下界和天蓬元帅当个兄妹。” “你骗鬼呢。” 陶小玉才不信,鼓着腮帮子,像个仓鼠一样,瞪李元丰。 李元丰和陶小玉闹了一会,他在人间界进程顺利,凝聚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后以后在人间界可以大展身手,心情愉快,再加上神意能够贯通天界和人间界,更是喜上加喜,见到熟人陶小玉后,笑容都比平时多。 好一会,李元丰才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还有一个,你可能不熟悉。” 陶小玉盘着腿,道:“凌霄殿前的卷帘大将,他失手打破了琉璃玉盏,结果玉帝大怒,同样将他贬下界,到了流沙河。” “卷帘大将,流沙河。” 李元丰点点头,这毫无疑问是沙僧了,在前世他看西游记原著也不太仔细,不知道沙僧是何时被贬下界的,现在来看,应该是猪八戒之后,但也隔得不远。 “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只剩下唐僧和小白龙了。” 地仙界,流沙河。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有三五个樵夫正好从河边路过,他们背着柴,腰压得很低,满是皱纹的脸,看上去是岁月的摧残。 正在此时,只听流沙河中无风起浪,波涛汹涌,然后钻出一个妖怪,十分凶丑——一头红焰发蓬松,两只圆睛亮似灯。不黑不青蓝靛脸,如雷如鼓老龙声。身披一领鹅黄氅,腰束双攒露白藤。项下骷髅悬九个,手持宝杖甚峥嵘。 “啊,” 几个樵夫见此,吓得魂飞天外,可没等他们迈开步跑,河中蹦出来的妖怪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们全部吞进去。 第三三零章 为何流沙河没有水神 大自在无上 流沙河,水底。 水府破旧,木石幽色。 有生锈的兵器扔在园子里,埋在土里半截,生满铜锈。 在四下,枝枝丫丫的树干上,苔藓森绿。 这样的森绿,或者称之为惨绿,如同半睁半闭的眸子,时时刻刻的,都似落非落,难以形容的压抑声,在其间穿梭。 沙僧脖子上挂骷髅头,手中持宝杖,自外面进来,见眼前的水府,咬了咬牙,刚才好不容易吞下几个人的饱腹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怨气深深。 自己在凌霄宫下当卷帘大将,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尽心尽力,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只是因为自己不小心犯下小错,就被贬下界。 要不是赤脚大仙求情,说不得连性命都不保! 玉帝老儿,何等之毒辣! “可,” 沙僧又想到自己刚从吞下腹内的樵夫,牙齿咬得咯咯响,被贬下界也行,还把自己困在这样一个鬼地方,贫瘠的很,啥都没有,自己堂堂一个卷帘大将居然因为饿得受不了,出去吃人,真是岂有此理。 轰隆隆, 下一刻,只见流沙河上空霹雳闪电,霜白的雷击下来,最上面扭曲如龙,待到水面的时候,则是蜘蛛网般细细密密,有一种触目惊心。 再然后,有河神出现,声音若铜钟,传下来,道:“卷帘大将,七日已到,速速出来受刑。” “又来了。” 沙僧心里暗骂一声,脚踏水光,离开水府,来到河面上,正眼看去,漫天雷霆下,河神手中捧着一柄飞剑,看上去平静,实则眼中掩不住的兴奋。 兴奋,得意,以及难以描述的快感。 沙僧别看长得憨厚,但能够在凌霄宫当职,称得上大智若愚,他岂能不明白这河神的想法?在天庭体系中,像是地仙界的什么河神啊,土地啊,地位弱的很,连临时工待遇都算不上,事务繁杂不说,基本没有晋升空间,唯一的好处就是只要不犯错,能够活得很久。 见到堂堂天庭凌霄殿的卷帘大将被贬下凡,还要自己每隔七日亲自用刑,把原本高高在上的人吊着打,那种兴奋,河神都掩饰不住。 “这个家伙,” 沙僧看在眼中,眉头剧烈地皱了皱,给对方记下了账,你行刑我不怪你,毕竟你是奉命而为,不得已,没有办法,但你行刑还这么兴奋,得意洋洋,跃跃欲试,那就是私仇了,等我度过这一劫,有你好看。 “卷帘大将。” 河神还不知道自己被人上了黑名单,他见沙僧出来,马上大喝一声,然后手一举,放出上面的飞剑,只听嗖的一声,飞剑发出,冲沙僧过去。 只是眨眼间,就有上百剑当胸穿过,快到不可比拟。 “啊,” 沙僧发出一声惨叫,凄厉入骨,在流沙河附近,传得很远。 人间界,出云国皇宫。 月冷庭深,风吹竹绿。 藤萝曲曲,夹杂左右,夜寒而静幽。 在李元丰神意在天庭勾陈宫和陶小玉插科打诨的时候,他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稳稳当当坐在藤椅上,面上有笑容。 经过这一出,神意能够贯通天人两界,互通往来,还两不耽误,只此好处,简直比得上自己晋升之喜悦了。 李元丰压下自己的情绪,手一招,原本自己凝练的经书《九天生妖神变经》出现,只是不同于以往,在连续吞噬人间界中高品质的游离能量后,此经文仿佛通灵一样,自原本虚幻的经文变成一种似法宝的存在。 仔细看去,不但经文内的大变了样,而且封面之上,浮现出扭曲的文字,泛着诡异而多变的幽光:大自在无上心魔经。 看来自己原本的想法是错误的,这根本不是让妖类不化形即能修炼的经书,而是一本应运而生的心魔经。 自己以前修炼出的阴神可以称之为阴神,但具体地讲,是一种心魔。 “《大自在无上心魔经》,” 李元丰用手摩挲着经文,不再空空如也,反而有一种质感,似在接触凹凸的古铜,冰冷冷的,面上有玩味之色。 别看自己从阴神境界到法身境,变化很大,但比起来,这《大自在无上心魔经》才是真正的大变化,由虚化实不说,而且通灵神异。 举个例子,李元丰传授给谷茗雨等人的魔经,根据他的观察,《大自在无上心魔经》入他们的灵台,每个人留下一篇经文,都有不同,看上去像是量身打造一样。 当然了,包括谷茗雨在内,所有的人修炼的心魔经都是简化版的,只是简化程度不同罢了。 “到底是魔经啊,” 李元丰想了想,非常满意,此经书虽然通灵又神异,但能够在自己控制之下,以后发展下去,应该能够成为自己的一件法宝。 毕竟以后心魔道真要在人间界传开,并发扬光大的话,《大自在无上心魔经》就是立道根本,诸般加身,非同小可。 正在此时,只听环佩叮当,香风摇曳,秦云衣过来,到李元丰跟前,她美眸有神,看向《大自在无上心魔经》。 “德妃,” 李元丰伸手揽住对方纤细的腰肢,他能够明白对方的想法,眸光一动,道:“你和谷茗雨不一样,谷茗雨要从仙道转向心魔道,需要有人传道受业。你走的是天魔路,天生为魔,遵循本心,自有天魔之道轮转,逐步提升。” “这样啊,” 秦云衣点点头,最近一段时间,她和李元丰朝夕相处,倒是明白天魔为何物。 “不过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李元丰笑了笑,双目一凝,激射出一枚魔种,幽深诡异,仿佛是万千扭曲的经文所成,径直飞到秦云衣眉心前,道:“你融合此物,可让你加速成长。” 秦云衣看向眼前的魔种,有一种亲切,又有一种不安,情绪交织在一起,变得复杂,她直觉中,自己融合魔种,肯定好处很多,但相应的,恐怕会有一定付出。 秦云衣不由得看向自己身前的男人,俊朗的面容下,眸子幽深如夜色,看上去有说有笑,但内核是冰冷和无情。 对方主动提出,肯定是希望自己能够融合此物。 接受不接受? 秦云衣决断很快,她笑靥如花,娇躯微微一扭,蹭在李元丰身上,娇声道:“君上好意,妾身就笑纳了。” 话语刚落下,魔种就扎入秦云衣的眉心,然后再往前,化为一道横纹,印在秦云衣的神魂最深处。 作为小天魔,秦云衣对于魔种的反应很大,她嘤咛一声,倒在李元丰的怀里,喘息有声,继而眼前的世界一变,以往模糊的地方变得清晰起来,天魔之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李元丰怀抱玉人,眸子更深,天魔先天而生,颇有多变和神异,自己这一手,对于秦云衣和自己都好。 第三三一章 由仙转魔 心魔七子 阁楼外,烟云蔽树,泉石激鸣,清冷冷的月轮下来,在藤萝上交错,青白相磨,隐有雨意。 三五只大鹤扑棱着翅膀,鹤影翩翩。 半隐的松香弥漫过来,令人神骨一清。 谷茗雨用手按在自己的眉心上,似有幽深的眸子睁开,凝视四下的虚空,游离的能量如同厚厚的阴云,黑压压一片,觉得压抑。 眸子一开,抽取少许,自天上来,丝丝缕缕,微不可闻。 但在一刹那,似乎有万千人的景象,光怪6离,掺杂各种各样的情绪,纷至沓来。 “啊,” 谷茗雨惊呼一声,头疼欲裂,她发现,自己的灵台仿佛随时会爆炸一样,新进来的能量幽深如墨,只一点,就将自己原本纯粹的灵机玷污。 新生的能量和原本修炼的法力在碰撞,格格不入。 那种冲突转化为撕裂感,疼入骨髓。 月光粼粼,照在谷茗雨身上,她微微仰起头,胸前鼓起,原本精致无暇的玉颜疼的已经扭曲,看上去少见地有点吓人。 这一刻,仿佛从月下仙女变成月下女鬼。 “心魔。” 谷茗雨却知道这是在关键时刻,于是紧紧咬住银牙,努力运转自己识海中经文中的法门,控制新生能量,冲刷原本的法力。 别看她长相甜美可人,实则性子极为坚韧,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在浮生宗脱颖而出,更不会在李元丰拿出心魔经后第一个果断选择。 改换门庭,忍受痛苦,只为长生。 渐渐地,随眉心化为眼瞳的魔种牵引虚空中游离的力量,再经过法门转化,形成心魔之力,谷茗雨身上的法力退散,在同时,冥冥之中的呢喃声响起,自四面八方而来。 呢喃声越来越多,似乎在耳边,又仿佛在心底深处,万千人语,分辨不清楚。 在这样的呢喃声里,仇恨,嫉妒,恐惧,杀戮,贪婪,色欲,哀伤,等等等等,全部涌来,要将人拉入其中,永远沉沦。 在此时,李元丰若有所觉,目光下澈,眸光幽幽,落在谷茗雨的身上,他看得出来,谷茗雨已到了修炼心魔经最关键的一关,心神不堕。 修炼心魔经,要时时刻刻感应牵引游离在天地间的人心和念头中滋生出来的能量,其复杂而诡异,又多蕴含人的负面情绪,可想而知是何等的冲击,稍一不慎,就会被这能量湮灭,然后同化,融入到里面。 这一关,要人在黑暗中煎熬,自己却冷眼旁观,置身事外,从万般念头中过片叶不沾身。 李元丰只是静静地看,并不会出手,。 自己立下心魔道,是聚拢爪牙,以证道自身。 任何的累赘,任何的落后,都不允许。 优待是一回事,但在关键时刻,要自己争气。 不然的话,以后在心魔道中,也只能苟延残喘,以后成为其他人的踏脚石。 叮咚,叮咚,叮咚, 好一会,只听虚空中,突兀响琴音,若山泉洗空山,明月出幽谷,盈耳不在于声,直入灵台,让每一个念头跃跃而试,欢呼雀跃。 夜深人静,月明当轩,琴声无风自鸣,清幽响彻四下,声声而起,又不可捉摸。 正如人心。 李元丰微微一笑,顿时看到,肉眼难见的幽光扇形铺开,凝练出篆文,全部收入谷茗雨灵台的阴神中,只是不到半个呼吸间,原本清气垂落的仙道阴神变得幽深如墨,不见其底,光怪6离的色彩在流转,生生不息。 神魂蜕变成心魔,改换门庭成。 谷茗雨缓缓睁开眼,美眸中六角幽芒转动,旋即隐去,然后身上邪恶的气机若退潮般散去,裙裾一摇,似乎再次翩然若仙子,不染凡尘。 心魔道,正面的战斗力并不强,但厉害在难以捉摸,诡异多变,在不知不觉间,杀人于无形。 毫无疑问,伪装一道,至关重要。 “好生感悟。” 李元丰传下一句话,就收回目光。 谷茗雨点点头,提裙来到松下,不少松枝夭矫垂下,半成圆形,其下埋入土中,似拱桥一样,冉冉的黛绿氤氲,若刚刚下过雨,湿润而阴气重。 谷茗雨转修心魔经后,不知为何,越发喜欢清幽阴暗,她人在松下,运转自己的心魔,在她的感应中,天地间,阴云厚厚,重重叠叠,连绵成片。 仔细看去,好像不是阴云,而是亿万不同的人面,挤在一起,团团簇簇的,或狰狞,或恐怖,或咬牙切齿,等等等等,各不一样。 自己的心魔,就是岸边的人,手拿着钓竿,在垂钓,钓的不是鱼儿,是阴云中的力量。 每一次有所收获,心魔就会壮大少许。 “不是吞吐灵机,” 谷茗雨眸光晶澈,若晴雪后洗过的峦色,有一种奇异的色彩,道:“需要吞噬这样的神秘能量呀。” 谷茗雨不由得转动念头,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自己以前阴神出游,就有一种轻灵畅快,如同鱼儿在清澈的湖中甩动尾巴,自由自在;而在出云国京都,或者其他人口密集之处,阴神出游,觉得呼吸不畅,仿佛鱼儿离开清澈的大湖,进入备受污染的脏池塘,难受,压抑,不舒服。 以前只有感觉,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压抑和不舒服应该就是因为现在自己所吞噬吸收的神秘能量了。 “真是奇妙的法门,居然以此为食。” 谷茗雨俏脸生光,红晕满颊,她是高兴,因为她很早知道,修炼从来不能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武道修士需要精气,修道人需要天地灵机。 像浮生宗中勾心斗角不断,门中狠人不少,为何还能成为一个势力,没有崩盘? 还不是因为门中高层掌握修士修炼晋升所需的天地灵机的渠道,僧多粥少,要想喝点粥,就得竞争,就得为门中出力。 在现在,谷茗雨感应到天地间弥漫的神秘力量,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进了一个大宝库,不是金银财宝不够,而是自己只要一双手,拿不过来啊。 比起以前的抢食,现在是猫进了鱼舱,幸福啊。 “而且,” 谷茗雨定了定神,翻开自己灵台中得授的心魔经,上面记载的各种神通法术诡异非常,拨弄人心,比浮生宗大开大合的法术神通更合自己的心意。 这才是魔啊。 谷茗雨本来心思就偏向阴暗,不然当时有几个宗门同时看上她,她也不会入浮生宗这样人间界的魔宗,现在一转为心魔,心思更为狡诈,修炼出心魔神通得心应手。 两个月后。 李元丰召集众人,他抬头看去,到场中的,只有七个人,剩下的几个没有扛过去,已经被同化成了念头,混混沌沌,连转世都没了可能。 一入心魔道,没有退路。 最起码,对现在的他们几个来讲,没有退路。 “还剩下七个人,” 李元丰眸光动了动,刚开始还是十八罗汉,现在成七个葫芦娃了,他压下心中的念头,平静地道:“你等自现在起算是正式踏入心魔道,以后要勇猛精进,不可懈怠。” “孤王送你们一件法宝。” 李元丰念头一起,虚空中,响起诸般魔音,须臾后,千姿百态的卦象落下,化为一件件的法宝胎胚,有琴,有尺,有钩子,有剑,有弯刀,等等等等,一人一个。 第三三二章 惜身利己多算计 西海敖烈小白龙 秦无忧一伸手,幽光乍开,层层生晕,魔音跟随,似成暗黑的火焰,落在自己手中的钩子上,在其下,拽拖出丈许的铁锁,锈迹斑斑。 钩子握住,似虚似实,难以描述。 可一入手,马上跟自己心魔联系,相映成趣。 “法宝,” 秦无忧紧紧握住,面上有喜色,自从转修心魔经后,原本自己的法宝能用,但有一种晦涩艰难,非常不顺手,而现在此宝才契合心魔,运转如意,念头所到,甚至随意变化,有不可思议之诡异。 不止秦无忧,剩下的其他六个人都喜上眉梢,把玩得到的法宝。 李元丰看在眼中,微微一笑。 这样的法宝凝聚手段,是他自《大自在无上心魔经》的变化中得到的,给出法宝胚胎,让这心魔七子以后自己淬炼,升华,提高,与自身一起正常。 待以后,成本命法宝,妙用无双。 “你们下去,巩固修为,祭炼法宝,很快就会有事让你们做。” 李元丰坐在竹榻上,背后竹叶竿竿,潇潇洒洒,眸光沉沉,然后道:“谷茗雨留下。” 众人答应一声,羡慕地看了谷茗雨一眼,依次退下。 “君上,” 谷茗雨足下一点,裙裾飘飘,乌黑如瀑的长发在身后,人若乳燕投林一样,扎入李元丰的怀中,然后微微仰起脸,眸光空明而迷离。 李元丰将柔软的娇躯抱起,似笑非笑,他念头一起,力量落下,将谷茗雨体内隐秘的法力残留全部扫去。 谷茗雨等人修炼炼气之道多年,心魔刚成,难免留下隐患,本来需要以后自己慢慢修补完善,李元丰这一下,等于帮谷茗雨节省了很大功夫。 谷茗雨对此心知肚明,将小脸贴在李元丰的身前,白嫩嫩的小脚丫晃来晃去。 李元丰嗅着淡淡的香气,若有所思。 在人间界中,秦云衣跟随自己最早,但由于其天魔身份,让人不得不有三分提防。 天魔不不同于其他,其自人心和念头中诞生出来,暗合劫数,无论性情,修炼,等等等等,都有一种难以掌握,顺应天时而动的感觉。 自己已经给秦云衣身上留了后手,可天魔变化,难以完全掌握,说不清道不明。 在出云国,心魔七子才是最得力的人手,不是因为他们的底线比天魔高,而是自己对他们的控制得心应手。 当日了,在七人中,李元丰亲疏有别的,谷茗雨作为自己后宫之人,会有更多的偏向。 “好生修炼,掌握心魔经中的神通法术。” 李元丰给谷茗雨开小灶,讲述心魔之用,不同于自己晋升后自然掌握所有神通法术,像谷茗雨等人是要花费时间修炼,才可熟悉,然后登堂入室,出神入化。 李元丰又想到秦云衣,他培养秦云衣,更多的是要借她来了解真正天魔,因为李元丰有一种预感,自己的心魔道要在人间界开辟盛世局面,天魔是绕不开的,迟早得打交道。 而以天魔的心性凉薄,自私自利,兴风作浪,和自己强势的风格碰到一起,恐怕不会什么老乡见老乡。 “天魔,” 对于应人间劫数而生的存在,李元丰是好奇中有提防又有贪婪。 像自己怀中的谷茗雨,转化为心魔后,接引吞噬虚空中游离的能量,依然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要自己的心性驾驭不住那么多的负面情绪,就容易同化,陷入险境。 可像秦云衣,根本没有这个顾虑,自自然然,没有止境一样。 天魔本就是自那种能量浓郁到极点发生质变后产生的,能量是天魔的母胎一般,他们只会喜欢。 说起来,在这一点,李元丰这个心魔道的创始人跟天魔相似,同样不惧任何的念头浸染,或许鬼车神意,魔经,或者神秘环佩,兼而有之? 反正不管怎么讲,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同是吞噬吸收虚空中游离的神秘力量,看上去相似,但天魔的资质和成长上限要比自己手下的心魔七子们高太多太多。 在李元丰的设想中,以后自己要尽可能收服天魔到麾下,自己作魔主,高高在上,天魔成为高层,心魔中极为出色的也入高层,其他的充当中坚,等等等等,到那个时候,心魔道才算大成。 李元丰目光一转,见谷茗雨听得聚精会神,灵台中心魔端坐,捏了个法诀,丝丝缕缕的力量氤氲,她资质真的不错,进步肉眼可见。 看到这,李元丰眸光更深。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李元丰培养所谓的心魔七子,可不单单是要把他们充当爪牙,在他们提升的同时,是可以给李元丰反馈冥冥之中的力量,积少成多。 肉眼难见的情况下,李元丰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上披了一件法衣,鲜艳如血,交错花纹,在上面,七个面孔依次浮现,正是谷茗雨等修炼心魔经的人。 不同于仙门,也不同于天庭,李元丰创下的心魔道更为自私自利,非常极端的,要让所有的人为自己服务。 只要入心魔道,就会主动被动地成为李元丰向上进步的资粮. 李元丰在人间创下心魔道,可从来不是什么大贤大德,传道受业解惑的。 魔者,穷其所有,为自身。 比如李元丰现在身上的法衣,取入心魔道修炼心魔经的人的力量,自我成长,以后还会有种种玄妙。 李元丰抬起头,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全力引动,出云国中的高品质的游离能量落下来,一分为三,法身,魔经,法衣。 人,经文,法器,嗯,开辟传承的标配。 李元丰在不停地提升自己掌握的力量,因为人间界很大,他要出去走一走,上国大朝中可能存在的武圣,传承久远的仙道各派,注定出现的天魔,都会一一碰到的。 地仙界,西海。 正是下午,夕光粼粼,波浪汹涌。 万千金芒随水跃动,仿佛锦鳞不计其数,非常壮观。 正在此时,只见水波一开,行出一个云车,华盖之下,端坐一个俊朗非凡的青年人,正是西海龙太子敖烈,他挑起眉毛,眉宇间有杀机,冷声道:“覆海,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第三三三章 金童玉女剿覆海 惊闻喜帖牛魔大 话语落下,只听铃铛声响起,声声清亮,悦耳动听,然后稀稀疏疏的雨色垂下,左右一开,仿佛平静的湖面落下一个石子,晕开涟漪。 在最中央,有一飞阁冉冉而行。 仔细看去,阁中悬有明珠,晶晶莹莹,若月在梢上,冷光如秋,明色照人衣,在光晕中,俏生生而立一个美丽的少女。 少女披着纱裙,玉手托举宝钟,背后隐隐有翅膀展开,似真似幻。 她蹙了蹙黛眉,声音清冷道:“覆海现在真是长能耐了!” 话语声中,冰寒入骨。 只是听在耳中,如同针刺痛一般。 敖烈微微侧头,看向这位北海的云公主,声音铿锵有力,道:“覆海自甘堕落,今日我们联手,必将其正法,不能再让他这般下去。” “嗯。”’ 云公主点点头,玉颜冰冷,这个敖不群自从被北海龙宫放弃后,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改名成覆海,还加入了妖师宫,这就罢了,改名后的覆海一门心思和四海龙族作对。 这个家伙,时不时趁龙族的人不备,就去洗劫一番,从不落空。更让四海龙族的人生气的是,覆海专门勾搭四海龙族年轻一辈的什么未婚妻,已婚的,等等等等,在四海不停地发绿帽子。 虽然龙族的天生好色,而且荤素不忌,对上过的大多数并不在意,但自己不在意是一回事,被人明明白白戴了绿帽子又是一回事了! 覆海的作为激起四海龙族年轻一辈的怒火,已经组织了数次围剿,没奈何的是,覆海不但修为很强,而且逃遁能力非凡,每次都让其逃之夭夭。 正是这样,这次敖烈和云公主两个人才齐齐出马,务必要把覆海这个四海龙族的败类捉拿归案。 要知道,这两个人,敖烈身为西海三太子,早早就脱颖而出,是四海龙族中公认的天才人物,至于云公主,以前并不太显眼,但自从晋升真仙,并传出身负应龙血脉后,在某种程度上,还要超过敖烈。 两个人出马,要势在必得。 海中,岛上。 绿草芬芳,藤萝处处。 翠色交织在一起,起起落落,如同地毯一般。 覆海正光着上身,抱住一娇媚成熟的女子,拼命用力,如哭如泣的声音,在林中回荡,有一种勾人的媚意。 覆海额头上细鳞抖动,金火之气大盛,照出身下女子雪白的身体,他在动作之中,有肉眼难见的丝丝缕缕的气机升腾,涌入体内,让他目中有火焰升腾。 “咦,” 突然间,覆海抬起头,看向远处,见两道恢宏的气机从天而降,云车和飞阁并举,烟云展开,待看清楚上面的人影后,立刻大骂一句。 毫不迟疑,覆海推开身下喘息的龙女,手一伸,披上法衣,一跃到了半空中,就要逃之夭夭。 他知道,自己没有发觉,肯定是对方蒙蔽了天机。 而蒙蔽天机,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来人付出不小,势在必得啊! “哪里走?” 云公主见此,娇喝一声,自飞阁中走出,手中宝钟一举,只听叮当一声,音节散开,金灿灿的,上下勾连,如同锁链一样,凭空而落,快到不可思议,要把遁入半空中的覆海锁住。 “咄。” 覆海用目中余光扫到,知道自己这样难以脱身,他没有办法,身子猛地一顿,张口吐出一道雷霆,似是弧形,啪嗒一下,击中锁链,将之打回去。 这一停顿,西海龙太子敖烈已经赶了过来,背后的法剑发出清亮的剑音,眉宇间森然杀机,呼之欲出,拦住覆海的去路,断喝道:“敖不群,还不束手就擒,等待何时?” 覆海两个字,对于四海龙族来讲,真不吉利,所以敖烈还是喜欢称呼对方为敖不群。 “敖烈,” 覆海当然认识西海龙太子敖烈,他见一前一后拦住自己,跑不掉,索性不跑,于是叉手道:“我又没有偷你家的女人,你跑来干什么?” “还有你,” 覆海看向云公主,特别其身后隐隐约约的翅膀,目中厉色一闪而逝,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家伙。” “敖不群,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敖烈身姿挺拔,相貌堂堂,现在板着脸说话,声音清亮,发金石之音,斥责覆海道:“你这样的人,真是我们四海龙族之耻,今天定让你付出代价。” “云公主,我们动手。” 敖烈雷厉风行,招呼云公主一声,就自背后抽出法剑,一剑斩下,剑气所到,碧海青天仿佛都被一剑斩开,支离破碎,洋洋洒洒。 这一剑,剑气未到,但剑意入人灵台,震慑神魂。 敖烈一出手就是杀招,绝不容情! “镇压。” 云公主对覆海更是生气,不止因为覆海出身于北海,属于家丑,另一个方面,当年是她力主放弃覆海的,没想到对方被抛弃后这么跳,正因为如此,这位有应龙血脉的龙族公主直接掷出手中的宝钟,轻轻一摇,瞬间变大。 宝钟飞到覆海的头顶,垂下一道光,罩住人后,若万千山岳齐齐下来,重到不可思议,难以动弹。 敖烈和云公主两个人虽然第一次并肩作战,但甫一出手,配合地天衣无缝,显示出强大的战斗力。 “这对狗男女。” 覆海暗骂一句,身子一摇,自顶门金冠上升起一道光,笔直向上,拨开宝钟的镇压,然后自袖中取出一件似是链子枪一般的神兵利器,用力一抖,碰上迎面而来的剑光。 “嗯?” 云公主眸光一冷,不得不讲,覆海能够在这段时间内在四海中横行,不停发帽子,固然有龙宫的老家伙懒得出手的原因,但覆海自加入妖师宫后,实力确实有了飞速的成长,体内不同于一般龙族的血脉逐渐觉醒。 毕竟没有人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覆海可是七大圣之一,能够和大力牛魔王,孙悟空,猕猴王,等等等等结拜,号称覆海大圣的人物。 虽然这个位置被李元丰顶替了,现在覆海没有覆海大圣这么响亮的名头,但他真的秉承不小的气运,实力提升地惊人。 可即使这样,覆海面对眼前两个人,依然力不从心。 特别云公主这个有应龙血脉的北海龙族公主,呼啸风雷,在海域上,威势不可比拟,很快覆海就落入下风。 “你们两个狗男女!” 覆海又大骂一声,恶狠狠盯着敖烈,眸子中寒芒四射,令人害怕,声音冰冷,道:“敖烈,你这个小白龙,我将来一定给你弄一顶绿帽子让你戴的安安稳稳的!” 这样的诅咒,对于男人来讲可是要不得,敖烈火冒三丈,手中法剑寒光更盛,下了死手,要将这个可恨的家伙斩于剑下。 “走。” 覆海咬咬牙,眼中闪过一缕肉疼,他一跺脚,额头上的一件龙鳞陡然间落下,鲜血淋漓,然后左右一摇,包住他的身子,化为一道金光,消失不见。 “敖不群还有这一手?” 敖烈站在原地,看向覆海消失的地方,眉头皱起,这样的遁法,真的超乎预料。 且说金光落到一地界,然后自动散去,覆海踉踉跄跄出来,额头带血,狼狈不堪,可见他施展这一神通付出很大。 覆海坐在地上,正要大骂一顿那狗男女出气,正在此时,腰间的传音葫芦有飞信到来,他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封喜帖,自己结交的朋友牛魔王要大婚。 第三三四章 云翠山中有热闹 鬼车天庭见老友 海中,岛上。 晚烟横来,松柏森森。 阴绿夹杂在枝头,稀稀疏疏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厚厚的松针上,积下一层。 风吹来,水气的潮湿,打人法衣。 敖烈手持法剑,凭风而立,眉头皱起,看向覆海消失的地方,天际尽头,余下金灿灿的光,拖曳着尾巴,久久不散,道:“这是什么神通?” 云公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秀发,将宝钟收起,背后的双翼微微颤动,她看了看,才开口答道:“敖不群的血脉和寻常龙族不同,这应该是其天赋神通的遁法。” “天赋遁法,” 敖烈沉默了一下,道:“这样的遁法,几乎比得上传说中的天鹏鸟了,不亚于撕裂虚空的瞬间转移,敖不群虽修为不错,但显而易见使用地不容易。” “敖不群现在应该没了力气。” 说到这,敖烈看向云公主,声音中有着询问,道:“我们继续追?” “追。” 云公主裙裾浮动,下面是白皙的小腿,晶莹如玉,她俏脸上有杀机,道:“敖不群这样下去,让我们四海龙族年轻一辈都成了笑话了!” 敖烈点点头,没有多说,开始和云公主联手,推演覆海的气机。 当然了,以两人的修为推算真仙的行踪,千难万难,但他们两个不是普通龙族,身上都有重宝,法宝辅助,很快有了线索。 “我们走。” 敖烈上了云车,云公主敛裙入飞阁,齐齐纵起祥云,追踪而去。 “大力牛魔王要在西牛贺洲的翠云山举行大婚,” 覆海身子一动,碰到伤势,疼得有点咬牙切齿,他仔细打量喜帖,眉头上的细鳞金火交辉,只是染上血色后,多了三分狰狞。 这个覆海虽没有成为原本历史上的覆海大圣,但对于四海龙族的仇恨不少,最会生事,在一次行动中正好遇到牛魔王,两人一见如故,有了交情。 牛魔王大婚,于情于理,不能缺席。 “也好。” 覆海想了想,有了决断,自己去翠云山,一来给自己好朋友牛魔王道喜,二来也正好摆脱敖烈和云公主那对狗男女。 “嘿嘿,” 覆海发出一阵冷笑,大力牛魔王为人爽快,大气又有魅力,人缘很好,可以想到,云翠山的大婚肯定会聚集不少成名的大妖。 要是这对狗男女真敢追自己到西牛贺洲,那就热闹了。 “走。” 想到这,覆海不再犹豫,身子一纵,化为龙形,长啸一声,腾云驾雾,赶往西牛贺洲。 天庭,勾陈宫。 亭台花木,相映成趣。 李元丰鬼车真身已从洞天中暂时出来,戴银冠,披法衣,腰悬玉佩,看上去有点文质彬彬,他过小桥,又行百步,前面出现一亭榭。 亭榭前,郁郁葱葱的竹叶。 在中央,是嶙峋的霜石,高有三五丈,引水自上面来,经过霜石孔窍,激射出来后,洋洋洒洒,落在四下竹叶上,洗去尘埃,变得阴绿非常。 李元丰负手而立,看着竹石,非常自在。 他原本闭关在洞天中,主要是因为要以环佩穿梭人间界,鬼车真身会暂时陷入沉睡状态,非常不便,真没有想到,机缘巧合下,这次完全不一样。 人间界的神意贯通两界,同时共振。 这样的局势,俨然成了在天庭,鬼车真身是本体,在人间界,那是分身,两线行动,互不干涉,还可相互传递信息,了解对方的进程,方便到不行。 既然如此,李元丰就不愿意让鬼车真身躲在洞天中浪费时间,毕竟他天妖道吞噬天地精粹随时都可以,正好趁此机会,出来活动活动,看一看有没有别的事儿可做。 “嗯?” 在此时,李元丰若有所觉,眼睛一动,看向外面,在勾陈宫外,居然有熟人来。 “来人。” 李元丰虽然在外面人看来被撤了七杀星君一职,现在在天庭只是一个闲人,可在勾陈宫,却几乎是帝君之下最有威势的人,他吩咐一声,马上就有小童出去,迎接外面来的人。 时间不大,有一人自外面进来。 他看上去是个清清秀秀的少年人,满是书卷气,进来后,目光一转,就见李元丰正负手站在中央,背后霜石激射水光,在日晕下,洋洋洒洒,似纯金点缀,再加上周匝竹叶潇潇洒洒,人在画中,有一种平和自然。 只看样子,可半点看不出对方在地仙界时候大妖纵横的凶威,也看不出执掌七杀星君位置的杀伐果断。 “二哥,” 少年人上前一步,喊了一声。 “是四弟,快来坐。” 李元丰招呼一声,让来到勾陈宫的禺狨王坐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想不到我们兄弟见面,居然会在天庭。” 禺狨王平平稳稳坐下,竹叶掩映,在他眉宇间洒下一片阴翳,显得更加文弱而又恬静,可没有半点在花果山自号驱神大圣的大妖气质,他同样露出笑容,道:“小弟我来天庭一段时间了,只是以前有事,拖到现在,才来见二哥你。” “哈哈,” 李元丰大笑,道:“现在来也不晚啊。” 他真的高兴,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李元丰来到此世界也不算短了,认识不少人,还曾在花果山来了个六妖结拜,但真说起来,却和这位禺狨王最为合得来。 说一见如故有点夸张,但绝对合得来。 两个人坐下后,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融洽。 庭中,清风徐徐来,徘徊不去。 竹叶轻响,晕光生香。 有一种幽静绿意,冉冉铺开。 李元丰静静听着禺狨王的话,这个家伙比自己入天庭要晚不少,但起点不算低,直接入了雷部,和自己一个级别的。 要按现在来看的话,对方在天庭还小有实权,比自己这个闲散家伙要强不少。可想而知,禺狨王这个在西游记原著中神秘的家伙是有背景的。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李元丰不会去问。 “对了,” 禺狨王想到一事,道:“我前日下地仙界一次,正好受到平天大圣牛魔王的喜帖,他准备在西牛贺洲翠云山举行大婚。二哥你久在天庭,可能不会注意。” “牛魔王大婚嘛,” 李元丰想到大力牛魔王,还有那个铁扇公主,笑了笑,道:“如果四弟没事,我们一起去耍一耍。” 第三三五章 十年一觉出云梦 纸迷金醉大京都 人间界,出云国。 不知不觉,已十年。 正值中午,京都作为国中第一大城,街道上,车马辚辚,轿子簇簇,人们来来往往,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在街道两侧,是林林总总的店铺,酒楼,书坊,等等等等,卖瓜子的吆喝声,店小二殷勤地拉客声,美丽的小娇娘软语声,混在在一起,成一支欢快的曲子。 八方客来大酒楼上,临窗桌椅明净不染尘,冉冉的日光自外面来,透过窗棂上的玻璃,带来下面莲花池中郁郁馥馥的荷香,凝而不散,若霞若云。 在桌前吃饭,既可见大街上车水马龙,又可观另一侧莲花池三五亩,荷叶田田,青石出水,露出尖尖。 当然了,这样的位置价格也高的离谱。 罗浩身姿俊逸,白衣在身,手摇折扇,看上去俊逸风流,他毫不在意地给领路的小厮一块银子,不但把临窗的位置,甚至连周围的全部包下来,端的财大气粗。 小厮乐得牙都看不见了,因为剩下的都是他的打赏,连忙答应道:“小的一定看好,绝不会让人来打扰公子和小姐的。” “嗯。” 罗浩点点头,招呼和自己一起来的一个腿长如鹤的少女坐下。 刚坐下,就开始上菜。 很快的,满满的一桌子,腌鸡腊肉,糟鹜风鱼,野鸡爪,鹿兔脯,青黄花鱼,小葱炒面条鱼,芦笋脍鯚花,勒鲞和羹,松榛莲庆,桃杏瓜仁,栗枣枝圆,楂糕耿饼,等等等等,鱼肉,鲜果,汤粥,应有尽有,色香味俱全。 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胃口大开。 “两位客官慢用啊。” 小厮待上完菜后,很有眼色地退下,还将小阁门拉上。 “唔,” 罗浩看到,都觉得胃口大开,拿起筷子,尝了尝龙须菜,非常鲜美,不由得赞叹一声,道:“师妹,尝一尝,这家酒楼的手艺真不错。” 刘妍儿五官精致如画,皮肤白皙,光洁如玉,明眼人在此的话,就可看出其玄功精深,她拿起筷子,尝了几口后,就将目光投向外面。 在她的眼中,京都的人们,或者讲出云国的人们,士农工商,等等等等,都有一种活泼泼的味道,他们的生活比不上上朝大国,但看上去敢想敢干,少了很多约束。 自街道上的建筑,百姓的衣饰,甚至出行,衣食住行吧,全都极尽铺张奢侈,精致华美。 “师兄,” 自来到京都后,刘妍儿那种压抑和不舒服越来越重了,就好像以前未入道的时候晚上经常噩梦连连,开口道:“出云国的百姓,和其他国家的不一样啊。” “是不一样。” 罗浩一路走来,早发现不同,他放下筷子,皱了皱眉头,才缓声开口道:“出云国自上而下,喜欢奢侈,华美,乐于攀比,炫耀,享受,娱乐至死。” “喜欢官位和金钱,都有点疯魔。” 罗浩顿了顿,继续道:“出云国还崇尚什么个***,你看一看这满街的奇装异服,五颜六色的,真是难看。” 刘妍儿目光一瞥,正好看到一书坊前,一个画着淡妆,身上衣裙清凉的少女,正和一个看上去相貌堂堂的青年人搂抱,当街激吻,旁若无人。 那种大胆的男女之间的欲望,仿佛火焰一样,隔得很远都能够感受的到。 她黛眉蹙起,玉颜转为清冷,道:“不知廉耻。” “没有规矩。” 罗汉不知为何,自进入出云国后,阴神上如同萦绕了蜘蛛网,皱皱巴巴的,又如同戴了套子,总是不舒服,不自在,道:“你听他们说话,肆无忌惮地讲什么当官,发财,婚姻,还什么从各地来的移民,真的是没有规矩。” 刘妍儿玄功精深,六感自然敏锐,她坐在酒楼三楼上,运功之下,将离得并不太远的一个侍郎府邸笼罩起来,形形色色的人影,一举一动,映入阴神中。 侍郎府后面,装饰奢华的香闺中,宝鼎中烧着最上乘的檀香,烟气袅袅,一个看上去很有淑女相的少女只披了一件纱裙,遮不住早就前凸后翘的娇躯,她正坐在榻上,和自己的闺蜜在吐槽自己认识的一个公子哥的不给力,看上去高高大大的,结果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一番欢好不是享受简直折磨人。 言辞之大胆,让现在还冰清玉洁的刘妍儿听得脸红不已。 在前院,裙裾华贵的夫人雪白的手臂上戴价值连城的珠宝手链,可还在跟自家当官的丈夫喋喋不休地抱怨,和刚刚来喝茶的大将军家的夫人的项链相比,这手链拿不出手,得尽快换一个。 “好,好,好。” 对于自家的宠妾,侍郎百依百顺,他抱着对方成熟妖娆的身体,上下其手,道:“待下次那个卢员外来,再狠狠敲他一笔,然后给夫人也买一件和大将军家夫人一样的项链。” 堂堂朝中侍郎,算得上位高权重,可毫不掩饰地讲以权谋私,和商人勾结,看上去跟吃饭喝水一样普通。 “老爷最好了。” 这小妾看上去不到三十岁,听到侍郎的话后,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身前颤巍巍的,香气四溢。 再前面,侍郎府的小少爷,他看上去倒是斯斯文文的,不过现在正召集几个狐朋狗友,在讨论什么发明。 而且发明的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听上去对于国计民生没有半点的好处,却能够让人生活地更奢侈,更铺张,更超乎想象。 当然了,侍郎府邸最多的就是下人,人真的非常多,在无事的时候,他们三五成群在一起,要么在讨论京都中最近最流行的服饰发型,要么在讨论青楼上谁的歌舞最美,或者还抱怨自家老爷夫人太抠门,拿到的钱太少,或者想去赌马,希望一夜暴富,或者在大吼莫欺少年穷,准备打人脸。 反正小小的侍郎府,上上下下几百人,折射出整个京都乃至于出云国的情况,浮躁,势力,官员腐败,乐于享受攀比,大胆开放,敢想敢做,等等等等。 而且不同于史书上记载的末代王朝景象,出云国中,看上去贪官横行,纸迷金醉,男欢女爱,标新立异,但有一条线压住他们,让国家有序运转。 人们的生活质量并不差,甚至要比上朝大国都要强得多,可内里没有规矩,奢靡享乐,娱乐至死,透着一股子腐朽。 第三三六章 得偿所愿任其洪水滔天 魔念再起 刘妍儿目光下垂,自小窗上投下来的荷叶色彩,斑斓一片,她轻轻叹息一声,道:“我第一次见这么古怪的国家。” 罗浩手持玉壶,给自己斟上一杯酒,鹤身青铜酒樽花纹锦绣,映照出酒水青壁如黛,浮金点点,金青交晕,美轮美奂,能够照出人的影子。 只看酒樽,玉壶,美酒,就是冉冉一幅画。 京都中,奇技淫巧,登峰造极。 出云国的人,真会享受,真敢享受。 罗浩品着酒,他是个心思非常细腻的人,能够察觉其他人不能察觉的,他发现,整个出云国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每个人追求自我解放,固然道德崩塌,人欲横行,但同样的,没了束缚,各种奇思妙想迭出,发明创造,思想潮流,等等等等,有一种大爆炸般的局面。 说不清道不明的活跃,人和人的碰撞,怪异而又活泼。 在出云国,从高官到普普通通的百姓,每个人都鲜活,是自己,而不是一个概念。 “真令人厌恶。” 罗浩喝完一杯酒,低低呢喃一句,对于这样的红尘,他感到厌恶,冥冥之中,甚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再喝一杯,罗浩摇摇头,压下突如其来的念头,英俊的面孔上有笑容,对刘妍儿道:“凡尘俗世,和我们无关,我们只是过客而已,他们自甘堕落,任他们去。这般折腾,早晚有亡国亡民的一天。” 罗浩正容道:“我们来出云国,是要办正事的。” 听到这个,刘妍儿坐直身子,云鬓挽起,上面斜插的木簪子上梅花纹理摇摆,翩翩而落,玉光似断似续,恍若烟霞,她神情变得凝重,道:“通过我们的调查,确实不只我们三幽堂,凡是来出云国的仙门弟子,都石沉大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一个例外。” “而且,” 罗浩眸子之中,激射出金芒,看上去有一种锋锐,道:“现在出云国内,不允许有人修炼我们传下的静心凝神的法门。官方的说法是,这样的法门会压抑住人的本性,让人变成冰冷冷的没有任何欲望的石头。” 说到这个,罗浩拢在袖中的拳头攥紧,在天地间传授静心凝神的法门,不只他们三幽堂,几乎所以知道的仙门各派都专门派出人手在世俗王朝中推行,执行。 虽然罗浩不知道为何这么做,但能够让所以仙道宗门,不论大小,不论正魔,齐齐动作,肯定对于仙道来讲至关重要。 出云国居然敢禁止传道,不管有何等理由,都大逆不道! “全在新国君赵浩上台后才出现的。” 刘妍儿用手捋了捋因低头垂下来的青丝,玉颜精致,光可鉴影,道:“这个国君,有点怪。” “古怪。” 罗浩想到自己来到出云国中收集的关于现国君的各种资料,一脸的想不通,道:“这个国君赵浩自从登基后,只颁布了什么出云五策,然后就不管不顾,把朝中大小事交给丞相和郡主郡王重臣等成立的内阁,每天待在深宫中,和宫中妃子嬉闹。” 罗浩越说越奇怪,这国君完全不符合常理,道:“出云国这般奢靡,铺张,人人爱财,求官,善攀比,据说还是国君和他的两个妃子带的头。” “昏君,十足的昏君。” 刘妍儿想起自己一路上见到的出云国各地官员的腐朽和低效率,各种官官相护,待遇还非常高,不由得地道:“这样的昏君还能安安稳稳坐在出云国国君位置上十年,出云国的百姓们也是奇怪。” 在刘妍儿看来,这样的昏君久居深宫,不理朝政,只知道寻欢作乐,把权力交给丞相和内阁,岂不是太阿倒持,主动求人架空? 再说了,出云国糜烂至此,贪官污吏横行,人们热衷于名利,道德败坏,就没有人登高一呼,改朝换代? “国君赵浩。” 罗浩和刘妍儿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出对方的意思,要完成任务,看来出云国国君赵浩是个最关键的人物。 出云国,皇宫。 后山有亭,周匝竹树浓黛,绿云冉冉。 桃树夹杂过道,风吹之下,桃花满路,碾碎一地余香,嫣红一片。 而在后面,则是引来活水,从一大树中空出,落入半亩玉池,里面种满莲花,日光激射到里面,阴翳一片。 被刘妍儿和罗浩念叨的出云国国君,也就是李元丰,正在亭中,和两具白花花的玉体交叠在一起,时前时后,时上时下,动作矫捷,幅度很大。 在同时,或高亢,或沙哑,或尖锐,或婉转,或痛苦中带着欢愉的喘息声接连不断地传出,让本是夏日炎炎的天气更多了三分灼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令亭外侍候的宫女们面红耳赤双腿发软的声音才逐渐消停下来,日光自外面来,照在檐下。 可以看到,李元丰正在一吊床上,摇摇摆摆,秦云衣在左,谷茗雨在右,两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不着寸缕,香汗淋漓,红晕满脸,气喘吁吁。 “君上,” 谷茗雨微微侧身,鼓囊囊的玉峰压在李元丰的身上,挤压出一个沉甸甸的弧线,开口道:“接下来我们真要开疆拓土?” “当然,” 李元丰躺在吊床上,口鼻间满是香气,他神意一扫,就已经弥漫在出云国,原本在最上面的阴云已散去,不见了踪影。 在这十年内,他大力推行的改革得到不折不扣地执行,出云国人口爆炸增长,国内享受攀比成风,各种思潮涌动,人的思想和个性得到前所未有的释放,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念头每时每刻都滋生能量,让出云国范围内原本不知道积蓄多少年的高品质的游离能量变得活跃,更容易被李元丰吞噬吸收,化为自己的法力。 短短十年,将高品质能量一扫而空,让刚刚凝聚出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 除此之外,剩下的其他品种的能量,也或多或少被李元丰身上的法衣和魔经吞噬,开疆拓土,势在必行。 “只是,” 在十年的时间内,秦云衣的变化最大,她长长的睫毛抖动,眉心一点横纹,娇躯横陈,白皙如玉,没有任何的瑕疵,看上去已不像人类,给人一种妖异美感,让人沉迷其中,难以自拔,略一犹豫,道:“出云国现在这个样子,真要开战,恐怕不容易。” 秦云衣这十年来在内阁中主持朝政,自朝中上下的勾心斗角中提升天魔之意,最为了解出云国的情况,出云国现在思想潮流涌动,复杂到极点,要统一意见,非常困难。 “不是出云国开疆拓土。” 李元丰伸出手,勾起秦云衣光滑的下巴,道:“是孤王要开疆拓土。” 第三三七 后宫不大风常起 狼狈一窝乱事多 秦云衣微微仰起精致的小脸,外面竹叶青翠之色自敞开的小窗中倾斜进来,勾勒阴翳,似披上一件浅色烟萝的纱裙,香气氤氲,其下白玉无瑕,峰峦起伏,她听到李元丰的话,眸光有光彩,嫣然一笑,道:“君上出手,自然马到成功。” 声音乍一听,空空灵灵,似泉水正微,轻过雨色,可再听,却又有一种媚意勾人,其中蕴含的美妙,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要是普通人在此,只听到这销魂入骨的玉音,恐怕就魂与色授,不能自已。 天魔未成,早有风采。 谷茗雨都仿佛觉得有人在自己耳边吹气,温温热热的,让自己的娇躯发软,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连忙运用心魔法门,将之压下,然后没好气地瞪了秦云衣一眼。 “小蹄子。” 谷茗雨心里嘀咕一句,然后伸出在指甲上涂着玫瑰色的粉嫩嫩的小脚丫,踢了秦云衣一下,看上去很轻,实则力量不小。 “哎呀,” 秦云衣惊叫一声,身子一扑,压到谷茗雨完美的娇躯上,低下头,红唇微张,贝齿细密,奔向谷茗雨胸前,又咬又亲。 “啊,” 谷茗雨被袭,黛眉蹙了起来,她叫了一声,先一挺胸,然后抱住秦云衣的脑袋,把她按住,修长白皙的大腿缠住秦云衣的水蛇腰。 两个美丽的女子,交缠在一起,看上去像是百合在亲热,实际上一举一动,蕴含凛然的力量,又快,又狠,又隐秘,真真正正的妖精打架。 李元丰看在眼中,没有阻止的样子,他斜着身子,做个旁观者。 自己又不是那种主角,开后宫可以和谐美满,相亲相爱。 毕竟人家有人格魅力光环,而且收入后宫的女子通常温良贤淑,淑女,大气,温柔,有耐心,能够顾全大局,乐于奉献。 而自己呢? 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妖魔,和收入后宫的两个女子的感情非常稀薄,而自己后宫的两个,一个是天生为魔,以后有机会晋升真正天魔的还在宫廷中待了一段时间的魔妃,一个是自小不安分,在人间界公认的魔宗浮生宗混的顺风顺水,再改修心魔经后越发阴暗的魔女,这两个人都有魔的特质,自私自利之心都强,碰在一起,岂能不撕? 从李元丰到两女,大妖魔,天魔,心魔,比起普通人来讲,称得上心性凉薄,自私自利,擅长勾心斗角,兴风作浪,不可能安稳的。 反正明撕,暗撕,日日撕,夜夜撕,年年撕。 早习以为常。 李元丰挡不住,也不会挡,反正两个女人都是玲珑心思,聪慧非常,她们撕归撕,闹归闹,总有一个尺度的。 过了好一会,两个翻滚的女子才停下来,她们发髻散乱,喘息急促,细嫩白净的玉体上有各种各样的抓痕,咬痕,以及其他。 “我说过多少次,要和谐。” 李元丰故意板着脸,说起话来,有点假模假样,没有半点力道,道:“你们俩就像野猫一样,碰到一起就炸毛。” “君上,” 秦云衣一听,马上到李元丰跟前,依偎在一侧,作出楚楚可怜的委屈样子,道:“都是谷茗雨这个人先动手的,你看啊,好狠辣。” 说着,秦云衣还用手指着自己妙体上抓痕,雪白中殷红的痕迹,红白交晕,若雪地中绽放的红梅,没有什么吓人,反而让人觉得美艳。 “秦云衣最喜欢欺负我。” 谷茗雨也不甘人后,她搂住李元丰的腰,小身子娇娇软软的。 “好了。” 李元丰可没有奢望自己的后宫一片和谐,以后自己收入后宫的妖女魔女多了,再加上自己地位提升,后宫中的妃子们都有自己支持的人后,恐怕撕的会更厉害,管不了,只要掌握大局即可,他没有诚意地安抚了两人几句,见两人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当然了,这是标准流程了,两个女人知道李元丰的心思,知道该如何配合。 李元丰看破不会说破,反正他们三人有默契,他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不觉,天已到傍晚,余晖倾洒下来,黄昏的底色幽远而深长。 前面的竹子,桃林,还有后面的半亩池水,晕着夕阳后的光彩。 他眸光一动,阴神磁场展开,落在京都内,刘妍儿和罗浩两个仙门弟子以为自己小心谨慎,实则他们俩还没踏上出云国国土就已经被李元丰发现,现在他们来到京都,真的是自投罗网。 “我跟你们提到过的那两个仙道的人已经来到了京都。” 李元丰说着话,眸光微微一动,自有幽光激射出来,左右一转,呈现扇形,将自己阴神磁场所见的刘妍儿和罗浩两人的景象照出来,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偏偏两个人还没有察觉,道:“你们两个人谁走一趟?” “等收拾了他们,我们启程前往金沙国,我要对金沙国动手了。” 对付来京都的两个人,李元丰出手自然轻轻松松,但事实上,在这十年间,他基本很少出手,全心全意地打磨自己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然后就是手中的魔经和法衣,绝大多数都交给手下人,比如秦云衣,谷茗雨,以及其他入心魔道的。 让他们熟悉自身的力量,锻炼并成长。 “君上,我去。” 谷茗雨抬起头,看向幽光中照出的两个人,好看的细眉挑了挑,道:“还有一个熟人呢,我去会一会他们俩。” “小妮子。” 秦云衣一腿高抬,下巴仰起,居高临下看谷茗雨,道:“两个人可不是善茬,你自己行不行?要是栽了的话,自己丢脸不说,让我们面上无光。” “不劳你费心。” 谷茗雨用眼睛狠狠地剜了秦云衣一下,然后轻盈盈跳下吊床,玉足一勾,就有挂在椅子背上的轻纱飞起,她双手若穿花蝴蝶一样,眨眼间就穿戴整齐,发髻垂下,素白长裙,下面木屐,精致而甜美。 谷茗雨做完这一切,再来到吊床前,和李元丰轻轻吻了一下,才翩翩然若仙鹤一样,离开小亭,出了皇宫,奔外面去。 秦云衣目送谷茗雨的倩影消失不见,咬了咬红唇,对李元丰道:“君上,她一个人真行?要不要妾身去帮一手?” 李元丰摇摇头,要是秦云衣去,绝不会是帮一手,恐怕是坏一手了,他将秦云衣抱起,贴在身前,道:“让她自己一个人就行,来,让孤王再看一看你的天魔体质。” 李元丰对自己一手发掘,推动觉醒,并稳步发展的天魔非常在意,看得紧紧的,在同时,整个过程的点点滴滴全部看在眼中,对于天魔的认识越来越深了。 “咯咯。” 第三三八章 夜冷星稀琴声响 心魔诡异诈难防 京都。 夜渐深,星月在空,明光下澈,星星点点,落在水中。竹杪之上,看上去沉甸甸的,压下满枝头的青翠。 楼阁建在水面上,最前面突出一块,呈现半圆,上镶嵌秘制的玻璃,灿灿然的水光自外入内,映照一片,还有在耳边响起的水音。 夜宿此地,观水,看话,听湖,妙趣横生。 刘妍儿除了发髻,青丝散开,垂到腰间,静静坐在榻上,看向外面,按照她的修为,不睡可以,但在京都中,为免得引起其他有心人注意,还是选了一清幽人家。 罗浩同样在屋子里,他手持玉如意,晶莹有光。 室内不点灯,自秉夜星月光为烛。 朦朦胧胧,若披上一件纱衣。 当然了,更为重要的是,两个人玄功精深,皆可夜能视物。 “师兄,” 刘妍儿开口说话,声音束在室内,不会传入外面半点,道:“我们白天也看了,出云国的皇宫上空龙气激荡澎湃,虽然远远比不上上朝大国,甚至连我们路过的金沙国都不如,可到底扫荡所有,我们真要阴神潜入的话,恐怕不容易。” “阴神潜入太难。” 罗浩表示赞同,他握住玉如意,柄端莲花开,晶澈交错,丝丝缕缕,道:“即使有宗门赐下的宝符,但能不用就不用。依我之见,还是等国君赵浩出宫后再说。” 罗浩声音在外面水浪的掺杂下,听上去有点断断续续,道:“反正此国君愚不可及,时不时搞什么与民同乐,把京都的氛围搞的奢华迷乱,我们会有机会的。” 刘妍儿点点头,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家师兄的语气有点古怪,但没有多想,依然坐在榻上,看玻璃窗外面的夜景。 夜冷星稀,波光粼粼。 时不时有鱼儿跃水而出,似乎在追逐月色,尾翼溅起波浪。 月与鱼,水和波,光暗,动静,交织如画。 少许,刘妍儿蓦然觉得不对,室内气机有一种躁动,她转过头,就发现,不知何时,自家师兄的眼睛染上一层血色,他的背后,黑雾弥漫,张牙舞爪。 后面黑暗渐蔓,若吞噬黑洞,一点点,将罗浩吞下。 “师兄,” 刘妍儿黛眉一挑,她发现不对,当机立断,纤纤玉手伸出,捏了个雷诀,微微一震,仿佛把雷捂到罐子里,嗡地一声,在小空间中炸开。 雷弧一千,千千百百,半隐半现,在室内浮现,似弯月一样,晶晶澈澈,光明璀璨,把黑烟扫去,半点不剩。 “呼,” 罗浩身子一晃,似乎从噩梦中醒来,眼中的不正常逐渐退去,面色却惨白的吓人,跟纸一样,只是片刻间,他就受伤了。 不是身体,而是阴神。 无声无息,潜入伤人。 “什么人?” 罗浩开口说话,声音变得沙哑,如同被困在沙漠里,多日滴水不沾,那种撕裂,让人听得不舒服,可想而知,其阴神受伤不轻。 “有人暗算,” 刘妍儿站在罗浩身前,自袖中取出宝珠一枚,轻轻一晃,室内亮如白昼,净化所有,心中暗自心惊,要知道,在刚才,她真没有感应到任何法力波动。 “难道出手的是元神真人?” 刘妍儿手攥紧,觉得不可思议,元神真人运转神通,坐镇宗门,很少涉足世俗王朝,且他们自持身份,轻易不会对修为低的修士动手。 修道界的默契,或者说宗派间的默契,正是这样。 不然的话,随意出手,低阶弟子如何生存? 岂不是两败俱伤? 正在刘妍儿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有琴声突兀响起,似从天外来,又仿佛自内心深处奏响,音质清亮,珠玉清脆,横浸出一种欢快,又不可捉摸。 琴声上下,撩动人的心弦。 让人高兴,让人难以自持。 听到琴声,罗浩的脸色更不好看,下一刻,房门无声无息地被人打开,旋即漫天琴声一收,往下一落,翩翩烟云若大鹤起舞,在中央,走出一个纤美的女子,肌肤如玉,五官精致,细眉上挑,似笑非笑。 来人看向刘妍儿,开口道:“好久不见啊。” “谷茗雨,” 看清楚来人后,刘妍儿先是一怔,旋即瞪大美目,道:“你不是没了踪影,怎么在此出现了?” “谁说我没了踪影?” 谷茗雨提着裙角,笑盈盈的,腿若圆规般,修长而笔直,道:“这十年,我在出云国,不知道过得多么自在,比在浮生宗强太多。” “正是这样,看在老朋友的份儿上,我才来拉你一把。”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修道。” “她不正常。” 罗浩以前听闻过浮生宗谷茗雨的名字,知道其曾经是浮生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可真碰到了,不由得露出疑惑,不论对方对自己悄无声息地动手,手段诡异而难以防备,也包括其现在的气机,不吞吐天地灵机,反而团团簇簇的,若深井,不见其底。 这样的状态,难以描述。 因为在一起,根本没有见过。 不过身为修士,还是能够在宗门中脱颖而出的修士,罗浩自然不一般,他敏锐发现,眼前的谷茗雨和以前大不一样。 “不正常?不不不,我很正常。” 谷茗雨在室内走来走去,她以心魔出现,无声无息,黑云在后,透着一股子的阴森,道:“现在的我才知道,什么是魔。魔可不只是行事不择手段,魔来自于人心的万变,复杂,纠缠,在于损人利己,在于究天地万物而为己用。” “真疯了。” 刘妍儿和罗浩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神情,出云国真的有仙道中想不到的变化,或许擒下眼前这个看上去不正常的谷茗雨,能够窥见真相。 “想拿下我?” 谷茗雨轻轻松松走来走去,美眸流转,风情万种,没有人注意到,在罗浩的身后,肉眼难见的黑气盘旋,再次张牙舞爪,旋即隐去。 “动手。” 罗浩和刘妍儿下定决心后,马上动手,两个人祭出法宝,一人持铃铛,一人握吴钩,霜气纵横,弥漫一层白,充塞于室内,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在里面。 法宝神通齐飞,不可阻挡。 而谷茗雨则若翩翩大蝴蝶,在其中飘来飘去,琴声不时响起,让人头晕眼花。 到最后,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谷茗雨被两人打翻在地。 “将之擒拿。” 两人上前,将看上去柔软不堪的谷茗雨拿下,并施展神通,进行封印。 “顺利。” 两人虽然有点疲惫,但得偿所愿,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可在这一刻,被擒拿的谷茗雨仰起俏脸,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再然后,罗浩灵台中的黑影倏尔扩张,若蝙蝠翅膀般,覆盖四下,他面上露出挣扎,还是抬手打在刘妍儿身上,把毫无防备的刘妍儿击伤。 “你,” 刘妍儿不敢相信,再低头看,原本被困住的谷茗雨已消失不见。 第三三九章 三人行去金沙国 魔影再现闯皇宫 次日,天拂晓。 霜是昨夜,竹叶染白。 前面的桃林成片,明光落下,氤氲霞彩,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谷茗雨足下蹬着木屐,踩在满是桃花瓣铺的小径上,裙留余香,哼着小曲,身姿美丽,不紧不慢,过桃林,经幽竹,来到亭前。 谷茗雨发髻偏左,面上画淡妆,在日晕照耀下,明艳绝伦,美不胜收。 秦云衣正坐在竹椅上,双腿叠在一起,红晕上脸,眼睛媚地几乎要滴出水来,她见到谷茗雨进来,叹息一声,道:“谷茗雨,你真是越来越不争气了,处理两个小家伙,就用了这么久时间,磨磨蹭蹭的。” 秦云衣低下头,看样子在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涂指甲油,道:“这样的表现,还怎么做君上的女人,再继续下去,连心魔七子中的排名都要下降,被人超过。” 谷茗雨甩了甩头发,不管她,就当听不见,目光看向亭中的李元丰。 “挺好。” 李元丰展袖起身,来到亭前,人在檐下,背后阴翳一片,笑道:“心魔不在于正面硬碰硬,要于无声中听惊雷,找到对手疏忽大意的时候,在不可能间发力。” “心魔,近乎诡。” “出其不意,变化多端。” “是。” 谷茗雨长长的睫毛抖动,兴奋溢于言表,在以往,刘妍儿在仙道中还曾让自己吃瘪,可现在自己可游刃有余地将其拿下,真是高兴。 李元丰招呼一下秦云衣和谷茗雨,道:“走吧,我们前往金沙国,” 金沙国,千帆城。 在城外,大片大片的沙滩,看不到尽头。 细细密密的金黄色沙子铺在地上,日光照下来,金芒浮动,跃跃而上,非常美丽。 再远处,则是高高大大的椰子树,高有七八丈,树干笔直,无枝无蔓,巨大的羽毛状叶片从树梢伸出,稀疏蓬松,遮下一片绿荫。 天蓝,水清,沙金,椰子树绿,夏日的沙滩,从来不会少人驻足,金沙国的官员,士子,女子,百姓,凡是有空的,都会来沙滩支起一两个竹榻,看一看海,晒一晒太阳。 因此,在白天,沙滩上,绝不缺少俊男靓女,穿的清凉。 可即使这样,当李元丰挽着两女秦云衣和谷茗雨踏上沙滩的时候,依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无他,秦云衣和谷茗雨两女姿色出众不说,那种一笑一颦的风情,实在丽色入骨,让人拔不出眼睛来。 至于李元丰,则是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法身显化,他当然不会是出云国国主赵浩的样子,而是在天庭鬼车真身化形的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眉宇间的凶戾,看上去有点咄咄逼人。 这样看上去不像好人的男子领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招摇而过,回头率超高。 李元丰对众人的目光并不在意,他大袖摇摆,呼吸着海风,看沙滩的景象,对身边的两人道:“金沙国大半国土临海,只看风光,真不错。” “金沙国还有一点。” 秦云衣一身黑裙,前面镂空花纹,交叠云霞,冉冉展开,抿嘴笑道:“金沙国有名的美女多,风气开放,女多男少,人口大有潜力可挖。” 李元丰微微点头,自己掌握金沙国后,肯定会逐渐复制出云国的国策,人口政策关系到开源,至关重要。 金沙国这个国度,在享乐,风气,等等等等,都要比十年前的出云国基础好的多,只要自己一推,效果就显著。 谷茗雨在另一侧,美眸有光,正抬头看向千帆城中央,金沙国的宫廷就在那里,在她观气之法下,可以看到,浩浩荡荡的龙气自四面八方来,在上空沉下来,演化出五彩华盖,在上面,盘踞一尊神龙,张牙舞爪,威势无双。 实际上,在人口方面,经过出云国十年丧心病狂般地鼓励生育,出云国的人口是在金沙国之上的,但由于李元丰执掌出云国的十年,有意识弱化君权,挑动各种思想潮流,让民心解放,导致皇室的凝聚力和号召力比以前都不如,龙气下降了一截,真比不上现在的金沙国龙气刚烈。 金沙国的龙气,刚猛霸道,压制神通法术,纵然心魔对其有一定抗性,表现要比阴神好一点,但用观气之术查看,依然令双目有刺痛感。 这样的龙气覆盖下,该如何单枪匹马闯入到里面? “君上,” 谷茗雨想不通,就开口问,她声音不大,可不是防备其他人听到,因为周围范围都在李元丰的法身磁场中,道:“金沙国的龙气比想象的强大的多,君上真要直接进去?” “金沙国的龙气啊,” 李元丰抬头看了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谷茗雨和秦云衣道:“你们记住,我拿下金沙国,并不是要满手抓政权,世俗的权力对我来讲过眼云烟一般,根本没有意义。” 李元丰继续说话,道:“我只要一个名义就行。” “名义,” 谷茗雨修炼的同样是心魔经,虽然比不上李元丰的,但代入感很强,道:“有名义,吞噬吸收那种高品质的游离能量?” “我现在能够吞噬那种能量,不过有点费力。” 李元丰对于这个不用保密,知道的人,没办法照着葫芦画瓢,不知道的人,就不知道了,所以他说的坦然,道:“要有名义,效率提升很高。” “至于我推行的改革,让人的思想活跃,念头复杂,可以让高品质的能量浮动,也是加快吞噬吸收的效率。” 谷茗雨是聪明人,听到这个,马上明白过来,道:‘擒贼先擒王,要名义的话,自然是金沙国的国君了。’ “哈哈,说的不错。” 李元丰笑了一声,拍一拍两人,道:“你们在沙滩晒一晒,看一看金沙国的异国风情,我走一趟,很快就完成。” “君上小心。”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面露笑容,笑靥如花。 “你们慢慢玩。” 李元丰脚下一点,法身纵身而起,由实化虚,肉眼难见,径直离开沙滩,进入千帆城,然后再进入皇宫。 进入皇宫后,李元丰辨别了下气机,大摇大摆,往前走。 第三四零章 壮志未酬被夺舍 再成国君世不同 千帆城,宫廷。 三步一楼,十步一阁。 再仔细看,飞檐挂角,雕梁画栋。 建筑上覆盖琉璃瓦,清光一片。 还有丹池里种莲花盛开,鹤唳清音,宝树下霜石点缀,松藓留痕。 宫女们穿梭期间,彩裙飘飘,莺莺燕燕。 李元丰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进入皇宫,由实化虚,大摇大摆,自宫女身前过,她们却视而不见,只有龙气氤氲过来,波光荡漾,圈圈晕晕的光彩照下。 对于李元丰的气机,龙气有所牵引,躁动,察觉。 毕竟不同于上次李元丰入出云国皇宫,他是以赵浩的肉身前去,阴神藏于灵台,秘而不引,龙气难察,现在以法身入内,没有肉身护持,龙气格外敏感。 李元丰抬头看了一眼鼎沸般的龙气,他早有准备,念头一起,身上的气机化为出云国国君之姿态,同样有龙气垂下,虽远离出云国,只剩下寥寥,可寥寥也是出云国国君的龙气,只见内紫青而外金黄,垂垂落下,璎珞一样,薄薄一层,凝而不散。 金沙国的龙气会对仙道敏感排斥,会对天魔心魔排斥,但同属龙气,则没有太大的反应。 同种气机,正是这样。 李元丰没有意外,抬头看了眼宫廷中龙气最为深沉之处,大袖一摆,穿门过堂,七转八绕,没多久,来到御书房。 御书房,两排顶板书橱,沉木所制,花纹肃穆。 再往前,书案,上面是铜炉,烧着檀香,中央放置笔洗,斜插三五只毛笔。 金沙国国君是个青年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坐在椅子上,正皱着眉头,在翻阅奏章。 “国事艰难啊。” 金沙国国君眉头皱起多高,幽幽叹息一声,别看金沙国国内看上去歌舞升平,实则朝廷的气氛非常紧张。 原因很简单,这位金沙国国君由于年龄,再加上其他原因,君王的威势不重,压不住朝中的三朝元老,他们阳奉阴违,大力倡导什么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分明是分润王权大柄,其心可诛! “得再忍一忍。” 金沙国国君能够上位,不是无能之辈,不管怎么讲,自己大义在手,又有年龄优势,只要等下去,金沙国迟早会完全是自己的。 在此时,这位国君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一个双眉如刀,蕴含着凶戾之气的青年人大步而来,直接融入自己的体内。 “我,” 国君壮志未酬,已经被赶来的李元丰夺舍,干脆利索,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轰隆隆, 不同于李元丰上次夺舍信郡王,不同于李元丰设计杀害赵德昌,这次刚一夺舍,李元丰的神魂占据主导,鬼车头颅吞下金沙国国君后,室内突然浮现出肉眼难见的霜白雷霆,原本平静的龙气暴烈起来,不可思议的光轮凝聚,自天上来,层层叠叠的,何止千万,到最后,凝成龙爪相,抓向李元丰。 国之君王,社稷之重,龙气所钟,承载国度千万人口的人心民意,不同凡响。 其神魂的变化,瞒得过别人,但瞒不过龙气。 所以顿时龙气肆虐,口衔雷音,要诛杀妖邪。 来势汹汹,灭绝所有。 “意料之中。” 李元丰没有任何意外,微微抬头,眸光化为惨绿,背后六个鬼车头颅的光环浮现,十二只眼睛盯着扑下来的龙气,森然如冰。 城内,钦天监。 周匝古松森郁,枝干如铁。 即使在炎炎夏日,都有一种说不出是肃穆。 在里面,古朴花纹四下,地火风水,雷霆神灵,龙凤瑞兽,等等等等,千姿百态,尽在其中。 6甲林正喝着茶,神情看上去严肃。 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身上弥漫淡淡的清辉,显然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角色,而是真有玄功在身,领了朝廷的官职。 在以前,钦天监这部门早有设立,但里面官员的水平可想而知,也就是挑一下什么祭祀的良辰吉日,说一说星象,糊弄一下君王罢了。 国君们不是不知道这一局面,可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因很简单,真修道有成的,谁愿意来世俗王朝来?要知道,在修道者眼中,世俗王朝红尘气万丈,浊气滔滔,没法修炼不说,待得久了,自身的气机都会被浸染。 再说了,仙门的人虽然看不清世俗王朝,但也知道世俗王朝掌握非同凡响的人力物力,汇聚起来的力量,排山倒海,连仙道都侧目,所以仙道的人也禁止门下弟子为世俗王朝效力。 仙门的强大,在于超凡,在于神秘,在于不可测,世俗王朝对其知之甚少,如果有仙道人在朝为官,时间久了,恐怕会被世俗王朝知道仙道的不少根底。 可自从几十年前,特别是十年前,不知为何,仙门的口径开始松动,不再限制门下弟子去世俗王朝为官。 当然了,大多数外门弟子,不可能是真传门人,而且绝大多数都已是前进无路,想要在世俗王朝中享福的。 可即使这样,也让世俗王朝的超凡机构不再是空架子,有了一点真材实料。 6甲林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进入金沙国,并因为其精明强干,人情世故老练,很得国君信任,一路高升,现在已执掌钦天监。 “天魔,” 6甲林此时喝着最上等的茶水,却觉得寡淡无味,他正在回想门中传来的口信,天地间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魔头,门中称之为天魔,最善于变化不说,而且阴险狡诈,来无影,去无踪,喜欢兴风作浪,无恶不作。 天魔喜怒无常,据宗门传来的消息来看,其不但乐于对修士下手,引其入魔,成为天魔眷属,还有时会夺舍普通人。 只是天魔力量阴毒,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肉身崩溃,离奇死亡。 “真穷凶极恶。” 6甲林从门中得知,有的天魔还试图夺舍有龙气庇护的官员,甚至被发配的小国的皇室子弟,等等等等,连刚烈无匹的龙气都敢挑衅,真不可思议。 “应该没有我的事儿。” 6甲林笑了笑,把心中的阴翳散去,自己坐镇千帆城,金沙国的都城,上千万人口龙气聚集,天魔再是胆大,也不敢夺舍举足轻重的人物啊。 自己钦天监,只注意皇宫即可。 念头刚过,钦天监中的花纹陡然间亮起,层层向上,有龙吟声传来,充塞着一种愤怒。 “什么?” 不同于其他,钦天监连接皇室龙气,感应最快,其他修道人发现不了,但6甲林就发现了,他手都在颤抖,这是有大变啊。 可还没等6甲林有动作,钦天监上空,气机一开,似裂一个口子,惊人的竖瞳浮现,惨绿的光照下来,落在6甲林身上。 第三四一章 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 6甲林身子一僵,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缓慢地转过头,抬头看去,就见钦天监上空,裂痕如竖瞳,直径七八丈,惨绿的光芒激射出来,高高在上。 自己站在原地,影子映在巨眸中,纤毫毕现。 整个人身上气机变得凝固,难以运转。 可怕,惊惧,恐慌。 6甲林眉宇皆绿,拢在袖中的手发抖。 在这一刻,什么宗门,什么金沙国气运,什么其他,统统都不见了,只剩下人若在悬崖前的惊惧,还有对自己生命的眷恋。 6甲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御书房,鼎炉中的烟气袅袅。 案上,笔洗中斜插的几支毛笔摇摇晃晃。 李元丰抬起头,看向御书房上空鼎沸的龙气,万千的光轮折叠下,霜白一片,带有一种灭绝所有的大恐怖,澎湃激荡。 普通人听不到的龙吟声铺天盖地,四下龙气如潮水,来来回回。 “龙气。” 李元丰静静看着,不慌不忙,早有策略,他见金沙国龙气压下,用手一招,自己身上的出云国龙气升腾,内紫青而外赤金,层层向上,若华盖璎珞,径直迎上去。 轰隆隆, 两种龙气碰撞,李元丰携带来的出云国龙气只是抵挡少许,就已经崩裂,然后化为一条蛟龙,悲鸣一声,重新缩在李元丰的顶门上。 只这一下,就让赵氏在出云国的正统摇摇欲坠,至少斩去上百年的国运,要是换成其他国君,当然不会这般做,但李元丰又没有让赵家子弟执掌出云国千秋万载的念头,出云国只不过他修炼的资粮而已,没了价值,弃之如敝履。 到时候,云国改朝换代,皇室赵家该如何就如何。 说不得,比现在要好。 “还有,” 李元丰见金沙国的龙气还在张牙舞爪,于是手一起,又一团龙气过来,这龙气不同于出云国的龙气,看上去有点苍老无力,但内里本质不凡,有一种莫名之意。 此龙气不是其他,是李元丰当年第一穿梭人间界,从一个疑似大唐世界中所得,现在晋升到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后,已经能够掌握,正好用在此时。 轰隆隆, 再次碰撞,金沙国的龙气又一次被削弱。 利用这个时间,李元丰的鬼车头颅张开嘴巴,彻底吞噬掉原本金沙国国君的神魂,并将之融入自己的法身中。 原本气机隐去,金沙国本来的气机暴涨,充塞于御书房内。 这样的局势下,龙气的爆裂渐去,取而代之的是徘徊不定。 又一会,龙气隐去。 四下恢复平静。 李元丰自御书房中站起身,来到窗前,负手而立,看向外面,曲廊回顾,亭台相望,庭中有椰子树,洒下大片大片的绿荫。 秋千上,荡来荡去,是两只大蝴蝶。 金沙国的风情,比出云国要热烈。 嗯,或许更接近热带的原因。 “能量,” 李元丰夺舍成功后,最先关注的肯定不是其他,而是金沙国积蓄的高品质的游离能量,他念头一起,无形的力量如同渔网一样,开始大批大批地捕捞。 这个效率,比起在出云国慢不少。 最为重要的原因是,金沙国没有经过改革,人们的思想念头有不少礼教规矩的束缚,还有不少香火神灵的奴役,他们念头不活跃,不复杂,会影响到高品质能量的活跃度。 活跃度高,吞噬吸收起来就容易的多。 “改革还得推行。” 李元丰眸子有惨绿闪耀,他想了想,在继续吞噬吸收高品质能量的同时,传出一道信息。 时候不大,6甲林出现在御书房前。 有小公公在门前,见6甲林出现,笑道:“6大人,请进吧,君上在书房等你。” 6甲林笑了笑,笑容有点难看。 他极力压下心中的惊惧不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进来。 进到御书房,6甲林就见到在窗前负手而立的李元丰,日晕落在身上,和窗外的椰子树倾斜下来的绿荫交映,层层叠叠的,仿佛有一种神秘气质。 不过6甲林知道,景象很正常,只不过自己的心理作用罢了。 因为自己知道,眼前的国君看上去和以前一样,实则已被人夺舍。 6甲林仔细看,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要不是自己身在钦天监,亲眼见到钦天监中的龙气变局,真难以相信。 “6甲林,” 李元丰听到声音,转过头,面上带出金沙国国君惯常的笑容,亲切又不失威严,道:“你这样的仙门中人,能来世俗王朝做官,真少见。” 6甲林一听对方开口说话,立刻就发现和以往不同了,那种沉甸甸的威严,恍若实质,不像原本的国君那样空壳子,而是自自然然的居高临下,天威浩瀚。 威严若日月,难以形容。 “何等大人物?” 6甲林心里忐忑不安,能够夺舍拥有龙气庇护的一国之君,即使是在金沙国,不是上朝大国,但依然惊世骇俗,反正他的认知中根本没有。 越神秘,越未知,越恐怖。 6甲林对上李元丰,比对以前的国君恭敬十倍,原原本本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仙门放开口子。” 李元丰踱着步子,似笑非笑,道:“是怕世俗王朝被天魔随意渗透,闹得乌烟瘴气?” “对了,还有神灵。” 李元丰从6甲林口中得到不少消息,若有所思,道:“看来在别的地方,天魔们做了好大的事业,让仙道,世俗王朝,甚至神灵都有点联合对外的味道了。” 6甲林低着头,念头起伏。 本来他以为对方会是天魔,因为在宗门的传言中,只有天魔才这么肆无忌惮夺舍其他人,但听这口气,好像不是? 可不是天魔,又是何等存在? 李元丰不管6甲林的胡思乱想,直接道:“以后你听我命令行事,孤王不会亏待你,要是你不听话,死无葬身之地。” 话语平静,可6甲林能够从中听出对方的冷漠和自信,对方能够夺舍一国之君,实在不敢想象,所以6甲林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躬身道:“小人遵命。” 愿意离开宗门,并来世俗王朝被普通人呼来唤去的,6甲林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圆滑的人,做这样的选择不难。 “先去接两个人来宫里。” 第三四三章 羊入虎口 大局已定 夕阳下。 宫廷氤氲在晚霞中,余晖有光,在瓦当兽面上迸射,稀稀疏疏,有一种黄昏前的澄明干净。椰子树点缀其间,枝叶扶苏,绿云冉冉。 尾翼长长的鸟儿,停在屋脊上,剔着翎毛,见有人来,发出清亮的叫声,传得很远。 大都督自马车上下来,耷拉着眼皮,看上去没有精神,但目光开合间,精芒四射,洞彻所有,显示出三朝元老的不一般。 他的小儿子搀扶着,声音压得很低,道:“父亲大人,国君这个时候突然召您和丞相入宫,会不会有别的事儿?” 对于金沙国国君和丞相与自家父亲这两个三朝元老的对峙,身为局内人,他看得清楚。 “不用瞎想。” 大都督当然知道自家儿子的担心,是怕国君在宫中摆下刀斧手,他摔了酒杯,一声令下,就有人出来,把自己和丞相砍了。 大都督笑了笑,面上的褶子有点深刻,朝中大事,不是唱戏那么简单,国君要杀自己容易,可以后怎么办? 那样的话,金沙国成了烂摊子,不提国内会容易分裂,国外虎视眈眈的势力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整个国度说不得会分崩离析。 大都督意味深长地道:“当今君上酷肖其父,有耐心,懂隐忍,从不打无把握的仗,我和丞相垂垂老矣,君上等得起啊。” 大都督的儿子,听了后,恍然大悟,难怪自家父亲和丞相从不担心国君会对他们动手,原来他们早看透了当代国君的性格,过于谨慎,有点缩手缩脚。 在此时,有轿子落下,丞相从里面进来,看到大都督,道:“大都督先到了啊,我们一起进去吧。” “丞相先请。” 大都督让了让,然后和丞相一起,一前一后,进入皇宫。 “两位老大人。” 小太监在前面引路,恭恭敬敬,道:“君上在御书房。” “嗯。” 两人点点头,来到御书房。 室内。 书墨清香,夕光自窗子进来,霞蒸云腾一般。 只是不知道为何,室内的灯光要比以前暗淡少许,乍一看,上面端坐的国君整个人半在黑暗中,神情有点阴晴不定。 外面黄昏正好,屋内灯光摇曳,丞相看了眼正在缓缓关上门,光线一点点的收敛,仿佛缓缓合上的扇子,从有到无,不知为何,有一种难言的悲伤和不舒服。 夕阳近黄昏?马上日落西山? 李元丰站起身,踱着步子,脚步声在御书房中显得格外响,道:“两位年龄都不小了,三朝元老,荣华富贵,子孙满堂,人这一辈子这样,也算无憾了。” “君上,” 大都督站起身,眼睛微微眯起来,道:“老臣还想着能够多辅佐君上几年。” 他声音很大,洪亮如钟。 这位大都督可是真正的武道好手,年轻时候勇猛无敌,鬼神辟易,只是到底年龄大了,没了以前与狮虎搏斗的力量,但对付金沙国手无缚鸡之力的国君依然轻而易举。 听到李元丰话语有点不对,大都督就做好了准备。 对方真要发疯的话,得付出代价。 “大都督声音不小,但外面根本听不到的。” 李元丰笑了笑,背后阴绿一片,若十二道目光透出,照在两人的身上,有点阴森恐怖,道:“爱妃们,他们到了,该你们上场了。” “什么?” 丞相和大都督惊骇地发现,他们能够说话,但身子没法动弹了,然后眼睁睁看着,御书房后环佩轻响,祥云阵阵,走出两个千娇百媚的女子。 左面的云鬓挽起,裙裾罩身,非常高挑,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勾人的媚意,只看一眼,就让人疯狂。 右面的飘渺若惊虹,明裙靓妆,有一种淡雅,看上去就是小仙女。 两个人发誓,他们肯定从来没有见过她们,不然的话,这样的绝色,肯定有印象! 秦云衣来到跟前,翘起脚,眉宇间笑盈盈的,看向谷茗雨,道:“小妮子,你选一个?” “这个,” 谷茗雨没有犹豫,指向丞相,这个好夺舍一点。 “哎呀,我也看中那个了。” 秦云衣看向大都督,道:“这个练武练的硬邦邦的,不舒服。” 谷茗雨不去管她,自顾自开始运作力量,她知道自己的修为要比秦云衣这个小蹄子差一截,所以才不逞强,专心致志。 秦云衣见此,也敛去俏脸上的笑容,她是天魔,进入状态很快,只是刹那间,阴神遁出来,只有三寸大小,向大都督去。 “夺舍?” 大都督作为三朝元老,见识在凡人中自然是一等一的,更何况,最近十年来,仙道大规模活动,让凡俗知道的更多,见此景象,他神情大变,面容扭曲,道:“你疯了不成,我是金沙国大都督,受龙气庇护,鬼神难侵,你是自寻死路。” 丞相同样看到了已经出窍的谷茗雨,对方心魔横空,缓缓逼近,同样三寸小,看上去精致可爱,没有任何瑕疵,但对他却是大恐惧,不由得同样叫道:“我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龙气垂青,我劝你想清楚。” “这个你们就想错了。” 李元丰背着手,看向两人,笑了笑,道:“孤王现在是金沙国国君,号令龙气,至高无上,别的不行,暂时出现一段真空却轻而易举。” “咄。” 李元丰口中出声,以国君权柄,调动龙气。 实际上,对于李元丰来讲,他要在外面直接罢免两人的话,恐怕一片反对声,难以行得通,但龙气不一样,在龙气方面,他是正统,言出法随,暂时调离,轻轻松松。 秦云衣和谷茗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态,然后同时向自己的目标扎进去。 下一刻,金沙国本来的丞相和大都督面上浮现出惨青之色,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眼珠子上翻,看上去非常恐怖。 李元丰仔仔细细看着,发现眼前两个人的灵台中,秦云衣和谷茗雨的阴神已经开始大规模进攻,进行蚕食,普通人的神魂在天魔和心魔面前自然纸糊的一样,她们很多力量是来应对这丞相和大都督身上凝聚的龙气民心。 虽然李元丰利用国君的权力尽可能调动,但两个人毕竟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这么多年来在金沙国聚集了不少人心,那种力量可不是李元丰能够废除的。 李元丰眸子幽幽,秦云衣和谷茗雨是除他之外最强大的,要能成功的话,以后会帮自己不少的忙,要失败的话,自己又得浪费不短的时间。 御书房中恢复平静。 只有烟气袅袅,鼎绿一片。 然后就是不动的李元丰,还有雕像般的丞相和大都督,他们目中闪耀着诡异的光,显示出夺舍的进程。 半个时辰后,两人身子一晃,同时开声,夺舍成功! “真不习惯。” 秦云衣活动了自己现在的这具身子,比起自己美妙的身体,这老态龙钟的身子,简直木头一样,非常难受。 谷茗雨也是,特别身子的弱小,让习惯了力量她都有一种危机感。 “忍一忍就好。” 李元丰知道,两个人没有自己的控制力,不提这丞相和大都督本来年老体衰,她们天魔和心魔的对肉身的腐蚀,恐怕也就能够撑一个月,于是道:“我们加快进程,进行改革。” 第二四四章 春风化雨 润物无声 翌日,大朝。 天早已亮,纤明澄净的日光自天上来,激射在斗檐飞瓦上,丹碧交辉,折叠出大小不一的光晕,一个接一个,落在下面。 白玉阑干,镀金柱子,光芒耀眼。 文武官员们身披朝服,自外门进来,交头接耳说着话,待进入内门后,才敛去笑容,整理下衣冠,安安然然进入大殿,找自己位置站好。 在群臣的最前面,是丞相和大都督,两位国之重臣稳稳当当坐在大椅上,金殿有座,是三朝元老的优待。 少顷,只听钟声响,宫女太监打着黄盖缓缓而来,李元丰身披金沙国国君的服饰,上了高台,在宝座上坐下。 众臣子上前行礼,礼毕后,再次站好。 “诸位爱卿,” 李元丰坐直身子,眸子明亮,看向殿中,不急不慢地说着话,道:“本王今日借早朝,想和卿家们议一下几个事情。” “有大朝议?” 众人听了,微微一怔,不由得把目光看向最前面的丞相和大都督,自家的领袖没有和自己通气啊,难道国君自作主张? 即使殿内忠于国君的臣子都有点不安,他们也没有消息啊,突然袭击可不好。 李元丰不管下面群臣,径直道:“我们金沙国风气开放,人乐于享受,这不是坏事。可人不愿生育,人口日趋下降,常年下去,是个问题。” “君上说的有道理。” 谷茗雨夺舍的丞相起身,声音中气十足,配合唱双簧,道:“微臣看来,出云国的人口国策值得我们学习,出云国经过这十年改革,人口激增,不但开拓了不少以前废弃的土地,还充实军队,好处很多。” 秦云衣则坐在大椅上,只抬了抬眼皮,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道:“老臣赞同。” “其次,” 李元丰继续说话,早有准备。 接下来,李元丰起头,秦云衣和谷茗雨一唱一和,整个朝议前所未有的和谐,大体改革的框架就定了下来。 殿中向来中立的臣子见到这一幕,不禁有点眼眶湿润,以前的朝议,通常是丞相和大都督联合起来,和国君顶牛,不停给各种软硬钉子,这种君臣相得的样子,多久没有见到了? “退朝。” 李元丰说完,直接下令退朝。 文武臣子出了大殿,有的闷头在走,有的和同伴窃窃私语,有的走向丞相和大都督,有的一头雾水,有的面带笑容,反正这看上去正常实则不正常的朝议,让很多臣子心中都有想法。 丞相府。 广厦千间,楼阁精美。 曲径桃花落,绕池白鹿栖。 谷茗雨所夺舍的丞相换了一身便服,坐在软榻上,正把玩着一个玉杯,此杯高有近乎两尺,细脚大口,镌刻奇异花纹。 只是握在手中,光萦满室,照亮四方。 甚至有天生甘霖稀稀疏疏落下,不知从何而来,氤氲香气。 谷茗雨把杯子放到案上,叫了声正看着玉杯发呆的儿子,呵斥道:“愣着干什么,把门外等候的同僚都请进来。” “是,是。” 丞相的儿子实际上已是朝中重臣,但在自家老子门前依然经常挨训,他不敢多说,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头转动。 他可是知道,自家老头子手中的玉杯是当今国君最喜欢的器物之一,从不舍得让外人看,怎么现在落在自家老头子手中了? 再想到今天朝议上自家老头子和国君的良性互动,还有昨日晚间老头子入宫,一谈就是一个多时辰才出来,丞相的儿子浮想联翩,难道金沙国要有新的局势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外面求见的官员被领进来,他们都是丞相的嫡系,大部分是门人弟子,或者联姻的关系,还有等等等等,现在在朝中握有实权,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众人进来后,见到神态安详的丞相,再看到案上的玉杯,他们都是读书做官的聪明人,很快就有了猜测。 谷茗雨不等他们胡思乱想,直接道:“今日的朝议你们也看到了,我和大都督昨晚入宫,和君上开诚布公谈了谈,谈了很多,很透,金沙国不能再这么内斗下去,要改变了。” 不去看众人的变色,谷茗雨继续道:“国君才二十出头,有的是时间,而我老头子活得够久,不知道哪天就过去了,现在身前荣华富贵,权柄无双,但真等没了的那一天,我眼睛一闭,没了其他,受罪的就是你们。” 丞相的门下想要反驳,但看到丞相那张严肃脸的,张嘴就来能够上糊弄国君,下推诿同事的圆滑就不见了,他们身为局内人,未尝没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过这个,确实丞相三朝重臣,威望无双,连国君都无可奈何,但国君毕竟年轻,还有正统大义,以后该怎么办? 正是朝廷争斗,上了船,就难以下船,即使明白,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现在听来,似乎有转机? 谷茗雨的声音传来,道:“我和大都督跟国君谈了,从此之后,我等尽量配合国君,等有一天我等真故去,你们也不用担心被清算。” “这个,” 吏部侍郎站出来,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君王的话……” 他的话语留白很简单,君王啊,翻脸不认人,狠辣无情,说话不算数,那都是基本素质,指望君王言而有信,那简直是自杀。 “国君亲自写了下来,” 谷茗雨知道手下的顾虑,自袖中取出一书,让手下人传看,道:“有宫中的人,钦天监的人,都是见证。” 吏部侍郎先一步接过来,展开一看,果然如丞相所讲,上面是国君的亲笔所写,无非是同舟共济,以后必善待其子孙,还有即使以后丞相有不测,朝中的职位会保持至少十年不变,等等等等,最后还有印章。 言辞恳切,诚意十足。 乍一看,真不像国君的做派。 但吏部侍郎想了想,也明白,这对于国君和两位大佬来讲,真的双赢。 丞相和大都督没了身后压力,能够安安乐乐享受最后一段时光。至于国君,虽然这一段时间可能还得隐忍,但他年轻啊,等得起,以后顺势接收丞相和大都督的人手,避免金沙国以后动荡不安。 等众人看完了,谷茗雨慢悠悠说话,道:“实际上,君上让步不小,这是对我和大都督的优渥啊,我们不能不知道好歹,接下来,都要认真办事,让君上看一看你们的能力。” “是。” 众人答应一声,都是喜气洋洋的,这对他们来讲,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在丞相府发生的一切,同样在大都督府上演。 君臣相得,同舟共济,朝中各部门罕见的效率高了起来,马上各种政策条文制定出来,进行推行,雷厉风行到不行。 金沙国自上而下,掀起浩浩荡荡的改革,突然进行,又水到渠成。 二十天后。 丞相和大都督感到大限已到,平平静静地交代完后事,还和自家子孙和亲信说说笑笑,才安然离去。 两人走的时间,相差两天。 要是在以往,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但由于最近一段时间君臣的和睦,再加上,丞相和大都督走的平和,没有任何反常,朝中没有掀起风浪,按部就班。 只是没人知道,谷茗雨和秦云衣已悄然回到金沙国宫中,和李元丰一起,准备接下来对付金沙国神灵和仙道一事。 第二四五章 感而生劫心魔到 牛魔大婚究几何 皇宫中。 中有一湖,大有七八十亩。 水光澄明,蓄青如黛,里面种植有奇异的荷花,一支茎上长着四茎叶,样子像两两低垂的华盖璎珞,非常好看。 当正午的日光照下来,落在上面,叶片就垂到茎根,低头向着根部一样,仿佛害羞的少女一样,所以又叫做美人荷。 荷花莲籽如水晶,粒粒饱满,折射光彩,其弥漫出的香气,能够有十几里里,凝而不散,恍若烟云一般。 这个时候,一扁舟缓缓行来,在亭亭如盖的荷叶下,上有绿云冉冉,下是碧水澄明,安静非常。 秦云衣半躺在舟头,她一身黑裙,肌肤如玉,只是俏脸上的光泽有点暗淡,看上去有点不是很好看。 “夺舍真不舒服。” 秦云衣的阴神重新回到自己的肉身中,仿佛有一种隔阂一样,浑身上下难受,看样子,得有一段时间的适应期。 至于谷茗雨,同样如此,看上去还要严重一点,她素白裙子裹身,露出白皙小腿,长长的睫毛不断抖动,头疼得很。 要知道,两个夺舍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丞相和大都督,都是人望厚重,民心所在,即使有李元丰调集龙气,但代价不小。 她们现在都受到不轻的伤势,得慢慢恢复。 李元丰伸出手,给谷茗雨捏着脖颈,丝丝缕缕的力量进入,帮她压制体内的不对劲,缓声道:“等到有一天,你们要能够舍弃肉身的束缚,夺舍就不会出这么多问题了。” 不说谷茗雨,只说秦云衣,对方毕竟不是真正的天魔,真正的天魔自人心和念头中诞生,介于真虚之间,没有血肉之躯。 打个比方,应该跟修士的元神,李元丰的法身,等等等等,一个状况。 “接下来的神灵和仙道中人怎么处理?” 秦云衣心知肚明,自己离真正的天魔还差一段距离,她仰起头,问起金沙国的国事。 “对于我来讲,涉及到超凡力量,反而轻轻松松。” 李元丰将手从谷茗雨的肩膀上拿下来,笑了笑,道:“事关改革,需要朝中上下的官员配合,所以才让你们两人夺舍,进行布置,但超凡之事,我自可伟力进行横扫。” 李元丰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但霸气溢于言表,道:“金沙国的神灵和仙道,在我眼中,从来都不会是麻烦。” 在出云国的时候,李元丰对付神灵们还有点吃力,碍手碍脚的,可现在他已经修炼出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并且在出云国十年静修,将出云国上空的高品质能量一扫而空,法身境界提升一大步不说,手中的魔经和法衣都有蜕变。 现在的李元丰,可不是刚降临时候的李元丰了,纵然金沙国的神灵要比出云国的神灵强大,仙道也比较麻烦,可在今非昔比的李元丰眼中,有点云淡风轻。 “嘻嘻,” 秦云衣学小女儿姿态一样笑了笑,来到李元丰跟前,道:“那妾身和谷茗雨这个小妮子就静待君上大展神威了。” 谷茗雨翻了个白眼,没有言语,她受伤不轻,这个时候可不会和秦云衣撕。 “你们看着。” 李元丰坐定,取出早准备好的罢黜香火神灵的圣旨,再拿出玉玺,和在出云国中的程序一样,只是不同于以往的是,他现在修为大进,能暂时隔断感应,以国君的权柄调动龙气,到现在为止,金沙国的神灵尚没有察觉。 “罢黜神灵。” 李元丰拿起玉玺,用力往上一印,顿时间,金沙国的龙气一声咆哮,昂然向上,原本和神道共荣的局面被打破,神道被龙气抛弃。 在同时,得到李元丰的命令的钦天监的6甲林也行动起来,把命令下达下去。 噼里啪啦,金沙国的神灵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龙气已经横扫,如潮水一样,打破神土,湮灭神辉,肉眼难见的星斗开始下饺子般坠落,一批批的神灵被打落凡尘。 不过正如前文所讲,金沙国的神灵确实要比出云国的香火神灵厉害,龙气横扫后,依然有不少的星斗灼灼其华,氤氲金黄,垂下千百丈的明光,照耀不知名空间。 “算你们倒霉。” 李元丰身子一摇,施展神通,自法身之上,倏尔窜出十三道的人影,每一个都执掌七情六欲的一种,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依然在的神国。 这样的人影,几乎拥有李元丰法身八成以上的力量,他们降临神国后,没有多余的动作,伟力跟随,拳打脚踢,进行破坏。 神国神土被毁,神灵被打落尘埃。 整个过程,跟喝水吃饭般简单。 金沙国的香火神灵,比被如来佛翻手镇压的孙猴子都要不堪,全部被扫落,陷入沉睡,何时能够清醒过来,那只有天知道了。 至于金沙国中的仙道中人,同样没有逃过这一劫,有一个算一个,尽数被镇压。 在秦云衣和谷茗雨眼中千难万难之事,李元丰轻轻松松解决,比处理凡俗的改革要快的多,顺利的多,因为没有别的可说的,就是纯力量的碾压。 伟力所到,摧拉枯朽。 秦云衣和谷茗雨满是震撼,她们对视一眼,久久不能平静。 在出云国的时候,李元丰平平静静,极少出手,两人虽然知道其深不可测,但真没有想到,有人的伟力能够强到这般地步,以一己之力横扫金沙国举国神灵,仙道中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在其面前如同小鸡一样,没有任何的反抗力度。 真真正正的力量展示,让两个人见识到一种完全不同的层次。 原来个人伟力,强大到这般地步! 李元丰没有管两女的反应,他动用法身扫落神灵后,金沙国中被压抑和束缚的念头猛地一涨,变得活泼泼起来,继而影响到金沙国上空游离的高品质的能量。 李元丰立刻吞噬吸收,马上就发现,自己的法身开始发生变化,冥冥之中,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劫气到一起,无穷无尽。 在那里,是有人在度雷劫? “终于到了。” 李元丰感应到后,不惊反喜,自己来到人间界后,不停经营,提升,终于把自己提升到心魔劫的程度,在一定的范围内,修士渡劫的话,都会感上心魔劫。 从此以后,人间界会留下自己的痕迹了。 天界,勾陈宫。 李元丰的鬼车真身收拾妥当,正迈步往外走,牛魔王大婚这么热闹的事情,得去看一看。 因为不论在西游记原著中,还是在这个世界亲眼所见,牛魔王,以及那个有点讨人厌的铁扇公主,都有点不一般,牵扯不小。 第三四六章 注定风雨不平静 芭蕉洞中听闲谈 南天门。 琉璃玉色,霜白纹理,晶澈的光自里面升腾,若万千羽翼抖动,上下浮沉,美轮美奂。 两侧牌楼飞檐挂角,天青色的瓦,朱红的栏杆。 肃穆,威严,厚重。 少顷,光芒一闪,李元丰自门户中踏出来,他头戴宝冠,身披甲胄,斧头挂在身后,看上去雄赳赳,气昂昂,没了在天庭当七杀星君的谨慎小心。 李元丰出来后,目光一动,就看到禺狨王早在等候,宽敞的云车,华盖高举,飞马拉车,后面是十六个玉女金童,打扇的打扇,捧香的捧香,抱着香炉的抱香炉。 在周围,尚有兵将踏着舟筏,来来去去。 仪仗齐全,声势不小。 禺狨王主动说道:“大力牛魔王这次在北俱芦洲大肆操办婚礼,搞得很大,我们作为兄弟的,也去撑一撑场子。” “四弟你考虑的周全。” 李元丰笑了笑,道:“作哥哥的,就沾一沾光了。” “二哥客气。” 禺狨王扶了扶银冠,他化形的样子,文质彬彬,温润如玉,很有君子之相,道:“我们上车。” 轰隆隆, 云车离开南天门,下了天界,向地仙界的西牛贺洲而去。 地仙界,西牛贺洲。 翠云山,芭蕉洞。 绿烟冉冉而来,氤氲昨夜雨色,映照松下的苔藓,片片葱葱。 三五只看上去很幼的麋鹿,摇摇摆摆的,在松下扑棱,时不时摔倒,发出呦呦的声音。 如果自上面俯瞰的话,还会见到,曲径幽幽,藤萝垂挂,石梯连绵,猿猴攀登,两林竹荫凉如雨,一径花浓没绣绒。时见白云来远岫,略无定体漫随风。 真的是,一等一的盛景。 毗沙凉风身材高挑,她非常鲜亮的紫色头发披散,在风中似猎猎生风的大旗。这个来自于修罗血海的女子还是和李元丰曾经见面一样的妆容,素白的武士服仅仅裹住鼓囊囊的玉峰,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小蛮腰都在外面,裙裾若扇子般展开,一根腿严严实实,另一根长腿则光洁如玉,没有任何遮挡,再往下,是齐膝的靴子。 奇装异服,很有冲击感。 她从下面的山路上来,径直进入芭蕉洞。 在沿途上,凡是见到的侍女们,都老老实实行礼。 毗沙凉风玉颜清冷,看上去没有太多的表情,七绕八绕,来到芭蕉洞深处,在那里,亭阁幽然,松柏成趣,铁扇公主坐在亭下,身上的衣裙华丽,俏脸微微仰起,有一种幸福感。 这位修罗公主,在血海中颇有名气的女仙,现在的表现,和世俗中的新娘子一样,容光焕发,自内到外散发美丽。 毗沙凉风来到跟前,自己坐下,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道:“你真的要嫁给牛魔王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假?” 铁扇公主看向毗沙凉风,声音中带着笑意,道:“虽然这个笨牛有点蠢,有点傻,但是个好男人,和我情投意合。” “和你是挺配的。” 毗沙凉风嘴角勾了勾,大力牛魔王本是大妖,可性子豪爽,如同世俗的侠客一样,有很多自己的规矩框框,把自己束缚住,至于眼前这位,出身于血海,却最厌恶杀伐和混乱,一心向往女仙的风姿翩翩,两个人都是异类。 毗沙凉风觉得他们俩配,可有的话还是要说,道:“你这么做,可是打了血海不少人的脸,血海有的人是不会答应的。” 毗沙凉风的声音变得重了一点,道:“以他们的性子,恐怕会来闹。” “我知道。” 铁扇公主点点头,没有意外,血海的人就是这么暴躁,她就反感这个,才一心修道,稍有成功,就脱身出来,对毗沙凉风道:“我已经把这个告诉了牛魔王,我家男人会处理的,不用我费心。” 铁扇公主声音很轻柔,但很坚定。 话语中的相信,任何人都能听出来。 毗沙凉风静静听着,微微抬起头,细眉皱了皱,这样交给其他人,她真有点不习惯。 铁扇公主看了眼姿色清丽的毗沙凉风,道:“血海的事儿你就不用担心,这次来做我的伴娘,婚礼上会来不少青年才俊,你看一看有没有顺眼的。” 毗沙凉风撇了撇嘴,大力牛魔王交往的人,自称是妖王,但一个个都是和玄门的路子差不多,无趣的很。 “倒是以前的那个,” 毗沙凉风想到自己当年在天雷山见到的那个妖鸟,有一点不一样。 要是铁扇公主知道毗沙凉风对当日上天雷山的李元丰有点印象,估计会嘀咕一声毗沙凉风口味重,要知道,在那个时候,李元丰尚未化形,顶着几个丑陋凶恶鸟头,浑身冒着火光般的翎羽,钩子一样的爪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好鸟。 现在再想,样子都有点模糊了。 同样在芭蕉洞,另一个角落。 大力牛魔王喜气洋洋的,在阁中走来走去,动静不小,牛眼睛瞪得很大,走路呼呼带风。 如意道人坐在木榻上,正在翻阅书卷,看到这一幕,不得不放下书,开口道:“大哥,你能不能安静安静?” “安静不了啊。” 作为准新郎,即将和铁扇公主结婚的牛魔王,大风大浪见识了不少,但由于性格的原因,这还真是第一次认真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并一步步走上婚姻的殿堂,这一刻,他内心各种感受涌进来,非常燥热,坐不住。 如意道人看了一眼,真没办法,只能继续看,随口埋怨道:“你这个新郎官什么事情不干不说,还到处添乱。” “什么到处添乱,” 听到这个,牛魔王不愿意了,训斥二弟道:“你这个做小的的,就得给大哥分忧。” “是,是,是分忧。” 如意道人看着书卷上记录的要来的客人们,头皮都发麻,自家这个大哥别的不好说,好交朋友,人面广,这次大撒喜帖,来的客人真不少。 实际上,按照如意道人的意思,小小办一下就行了,可牛魔王不同意,认为结婚就一次,肯定得风风光光的,不能委屈了铁扇公主,非得大办特办。 可这么一来,麻烦就都堆积到如意道人头上了。 要知道,牛魔王交朋友很随性,五花八门的,什么人都有,他们不但实力不一样,势力不一样,甚至有的相互间还是仇家,把他们聚集到一块,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头疼。” 如意道人知道芭蕉洞中的人手不少,但确实那种能够镇得住场子的人,他不得不把目光看向宾客,准备找几个关系近的,暂时帮一帮手。 “不知道大哥的几个结拜兄弟会来几个?” 第三四七章 兄弟见面云翠山 五大圣相聚 “不知道。” 大力牛魔王来到窗前,抬头看,就见芭蕉洞中的侍女们正在整理外面的绿梧桐,周匝藤萝垂下,条条顺顺,系光摇辉,有一种半晴半阴的样子。 再远处,水多云来,烟水迷离。 木石交晕,非常精致。 即使大力牛魔王这样的糙汉子都看得赏心悦目,看来下人们没有偷懒,是认认真真干活了,自己这洞府要举行大婚的地方,容不得马虎。 牛魔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如意真仙,继续说话,道:“要是孙悟空在的话,他肯定会来,我们几个兄弟里,就数他最喜欢热闹,爱折腾。” “孙悟空?” 如意真仙对这个跳脱而又胆大包天的猴头不感冒,哼了一声,道:“他敢来我都不敢招待,能大闹天宫,叫嚣着要当玉皇大帝的主儿,咱们小小的云翠山芭蕉洞可容不下。” “嘿嘿,” 听到自家兄弟不喜,牛魔王就不再多说,但在心底里,大力牛魔王对孙悟空还是佩服的,敢手持铁棒大闹天宫,打伤天庭天将,够威风! 当年他们六兄弟花果山结拜,都取了个响亮的名号,现在来看,只有猴头的齐天大圣有三分味道! 在此时,突然间,有一小鹤自外面来,然后化为一道金光,倏尔一跃,跳入洞府中悬挂在檐下的投信壶中,继而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非常清脆,远近可闻。 “嗯?” 见到有来信,如意道人微微有点意外,他手一招,拿在掌中,展开一看,旋即露出笑容,道:“真是巧,真有大哥你的结拜兄弟先来了。” “是谁?” 牛魔王有点好奇,他发出请帖了,但他们几个人都没有回复,他还真不知道谁来谁不来,嗯,猴子想来都来不了的。 “按照你们结拜的称呼的话,应该是九荒大圣和驱神大圣。” “是他们啊。” 大力牛魔王高兴,但又不是非常非常高兴,说起来,在结拜的六个人中,他和狮驼王关系最好,其次是猕猴王和孙悟空,最后才是李元丰和禺狨王。 在直爽的牛魔王眼里,李元丰和猕猴王虽是妖王,但为人有点深沉,喜欢喜怒不形于色,不对脾气啊。 “大哥,我们出去迎接。” 如意道人不知道自家大哥所想,他面带笑容,禺狨王和他没有交情,但李元丰他以前打过几次交道,倒是熟悉。 “好。” 大力牛魔王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对方万里迢迢来上门贺喜,就是情分,他整理了下衣冠,然后喊来手下们,出了芭蕉洞,列队迎接。 在云翠山中,早已搭设亭台,布置精舍,香雪缤纷,竹叶成阴,来招待已经上门贺喜的宾客们,其中不少已经住上了人。 正如前文提到的,牛魔王大办特办,声势不小,来的朋友不少,也有不少小妖怪听到消息来混吃混喝,或者有其他念头,大喜的日子,肯定不会计较。 当然了,这样没有受到请帖不请自来的,就不能入芭蕉洞府了,也不会有人伺候,就在外面吃吃喝喝,自娱自乐。 在这个时候,不少妖怪吃肉喝酒,不亦乐乎,陡然间芭蕉洞门口这样的架势,惊得酒都清醒了三分。 来云翠山混吃混喝的小妖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瓮声瓮气地道:“俺没有看错吧?居然牛魔大王和如意真仙二大王齐齐出门来迎客,乖乖,要来大家伙啊。” 混吃混喝的小妖乙吐出咬在口中的鸡腿骨头,同样看去,道:“说不得是哪一方妖王吧?人家妖王多厉害,能打,有女妖精,有地盘,有手下,排场大啊。” “不像寻常妖王。” 第三个开口说话的妖怪看上去是个老狐狸,留着山羊胡,身材瘦小,摇头晃脑,仿佛世俗中的狗头军师一样,念念有词,道:“前几日,西牛贺洲的飞鼠大王都来了,他可是很有名气的妖王,非常威风,势力大的很,可当时老朽见到,只是如意真仙出来迎接的。” 老狐狸摇着脑袋,道:“能够让大力牛魔王和如意真仙齐齐出门迎接,来的宾客,不一般,不一般啊。” “乱七八糟的。” 蹭吃蹭喝的小妖丙憨头憨脑的,让这老狐狸说的晕乎乎,不由得给了他一个头锤,把老狐狸锤倒在地,喝道:“以后明明白白说话。” 轰隆隆, 正在此时,极天之上,云光倏尔一开,若珠帘璎珞一样,被人掀起,然后挂在月牙宝钩上,极其空旷,极其浩大,极其匪夷所思。 再然后,惊人的霹雳闪电出现,最上面一根针,下面是蜘蛛网般的分叉,雷鸣,电闪,浩浩荡荡的天威,铺天盖地。 “我的妈呀。” 刚才头锤老狐狸的小妖丙吓得抱头就蹲在地上,他这样的小妖怪,最怕雷声。 至于其他的小妖怪们,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待在原地不敢动,身子瑟瑟发抖,筛糠一样抖动。 天幕开,雷鸣如鼓,声声震天。 到最后,才是装饰华美的云车自漫天雷霆电弧中轻飘飘地出来,飘飘荡荡的,仿佛春日里泛舟江上的扁舟,有一种平静和安详。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云车点缀。 不对,是为云车上的李元丰和禺狨王点缀。 这样的声势,太大,太震撼了。 毕竟刚才的雷霆风云,可不是一般神通法术能够展现出来的,这是禺狨王动用了自己在雷部实权人物的权柄,乃真正天威,才造成如此震撼景象。 “哈哈哈,” 看到雷霆中云车漫步般来,李元丰和禺狨王端坐在上面,再往下,云翠山上的不知道多少妖怪瑟瑟发抖,大力牛魔王哈哈大笑,看上去非常高兴。 要是在世俗中,这样声势浩大来,不但有喧宾夺主的意思,还把宾客们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是来贺喜,恐怕是砸场子,找麻烦的。 可在妖族眼里,这样的声势彰显强大,理所当然的,而对于主人讲,能够邀请这般人物上门,有面子。 妖族不同于世俗人类有那么多规矩,在妖族中,强大就是道理,强大的大妖为所欲为,小妖怪们只会越发羡慕和敬畏。 云车安安稳稳落在芭蕉洞前,李元丰和禺狨王先后下来,齐齐走到跟前,跟牛魔王贺喜,道:“大哥自北俱芦洲搬来西牛贺洲,现在又大婚,乔迁之喜和新婚大喜,我们一起贺了。” 禺狨王摆摆手,让身后的金童玉女们奉上礼物,礼物很重。 “哈哈,” 大力牛魔王大笑,道,“二弟,四弟,你们能来,做大哥的就很高兴了,还带什么礼物?”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禺狨王化形后文质彬彬,和如意道人见礼。 “嗯?” 李元丰刚要说话,蓦地若有感应,蓦然抬头,看向天穹雷光电弧刚刚消失,突然笑道:“三弟,五弟也到了,真巧。” 第三四八章 悟空不在人难忘 牛魔桃花非无因 大力牛魔王抬头看去,只见晴空之上,四下澄明,李元丰和禺狨王刚刚驾驭云车而来后余下的雷光电弧尚未完全消散,余下后,纵横交错,色彩由浓转淡,稀稀疏疏,没了刚才的刚烈激荡,反而细细润润,青碧一色。 再然后,圈圈晕晕的光轮凭空浮现,两个人影纵起妖云,滚滚而来,长有千丈,横插入内,仿佛黑河降临,又如同墨色散开,将天穹染成黑色。 人尚未到,但冲霄妖气直指云翠山。 “哎呀,” “我的妈呀。” “又来了。” 云翠山上的小妖怪们哭爹喊娘的,刚才被雷声吓得瑟瑟发抖,还没恢复过来,怎么又来了?混吃混喝的小妖甲抹了一把辛酸泪,这念头,都不容易啊,本来是蹭吃蹭喝一顿的,结果连番惊吓。 “大哥,我们来了。” 狮驼王哈哈大笑,冲牛魔王过去,他身材高大,近乎一丈二三,身上的毛发格外茂盛,特别脖颈上一圈圈的鬓毛,金灿灿的,耀着光彩,特别显眼。 狮驼王是牛魔王的小迷弟,两人最是情投意合。 “哈哈,四弟,好久不见啊。” 大力牛魔王对狮驼王也不一样,他上前去,和狮驼王拥抱,拍着对方的肩膀,笑得很开怀。 “大哥,” 至于猕猴王,则依然猴子样子,摇着很短的尾巴,他是个孩童性格,和牛魔王打了个招呼。 “小五啊,” 牛魔王拍了拍猕猴王的肩膀,把他拍得一个踉跄,继续大笑,道:“太瘦了,得多吃啊。” “你用的力气太大了。” 猕猴王揉了揉肩膀,翻了个白眼,他当然力量不小,但最为重要的天赋还是在于用鼻子辨别气机,甚至能够预知祸福,在力量方面,恐怕是当年花果山结拜的六个人中最小的一个了。 “两位贤弟,” 李元丰也走过来,跟狮驼王和猕猴王见礼,笑道:“很久不见,两位贤弟风采更胜往昔,可喜可贺啊。” 狮驼王还没说话,猕猴王则上下打量了李元丰一眼,小尾巴摇地更欢快,啧啧称奇,道:“我和三哥变化不大,倒是二哥你这一开口一股子官味,有点不一样啊。” “小五不错啊,” 李元丰也伸出手,拍了拍猕猴王,把他拍得摇摇晃晃,呲牙咧嘴,道:“你还真没错,这段时间你二哥我在天庭当了一段时间的官儿,可惜的是,没有做好,被人家撤了。” “还真去天庭当官了,” 猕猴王听得一怔,有点讶然。 “走,走,走,我们去洞府中叙一叙旧。” 大力牛魔王人逢喜事精神爽,又见到结拜的四个兄弟,心情更好了,他拉着狮驼王,招呼其他人,一起进芭蕉洞。 洞府中,杂植芭蕉,叶绿如阴。 亭阁楼台都在芭蕉阴绿里,非常清爽凉快。 坐在其中,能够听到啼鸟声。 在里面,开凿小池,池中栽种红白莲花,荷叶摇摆,上面放置有金樽美酒,任意取用。 其他人没有说话,倒是活泼的猕猴王上上下下,左瞧瞧,右瞅瞅,目中有奇怪之色,道:“大哥,你现在也过上精致的生活了?” “大家变化都浩大啊,” 猕猴王不仅闲不住,还是个小话痨,自顾自说话,道:“二哥本来是在北俱芦洲横行一方的大妖,还去天庭做官,孙悟空恐怕喝了假酒,来了出大闹天宫,大哥你这样雄赳赳的粗糙汉子,现在都过上精致的生活了。啧啧,世界变化好大。” 猕猴王摇头晃脑,说个不停,还叹息一声,道:“看来看去,就是我猕猴王本质如一,十年如一日,没有变化。” “咳咳,” 牛魔王咳嗽几声,面皮有点发红,摆摆手,道:“芭蕉洞都是你嫂子一手布置的,俺老牛根本没有插手,只等着住了。” 铁扇公主出身不简单,又以女仙自居,在自家洞府的布置上,真的很费心思,一草一木,一楼一台,上到器物,下到其他,无不精美。 牛魔王本来就觉得有点别扭,现在被猕猴王一说,老脸都红了。 “小五你不懂,大哥这是幸福。” 李元丰不太喜欢铁扇公主,他隐隐觉得,铁扇公主背后的身份可能不止血海,毕竟西游记原著中提到过,铁扇公主以后入了佛门,再想到牛魔王被打倒时候喊得话,里面肯定有牵扯,当然了,他面上肯定不会带出任何,笑道:“大嫂贤惠能干,以后大哥你可以少操心了。” “咳咳,” 牛魔王又咳嗽了声,老脸更红了,他自荷叶上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环顾四下,道:“二弟,三弟,四弟,小五,我们当年花果山结义的六兄弟,只有孙悟空没有到场了。” 说到这个,大力牛魔王的神情严肃起来,看向李元丰,道:“二弟,你说你在天庭为官,可知道当日的景象?” 狮驼王,猕猴王,两个人都坐直身子,同样看向李元丰。 李元丰没有讲自己不但见过,还交过手,硬生生拦住,也没说大闹天宫中可能存在的隐秘,只是把孙悟空两次上天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道:“六弟上过天,当过弼马温,又当齐天大圣,把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吃光,闹了蟠桃宴,偷吃过兜率宫中的九转金丹,后来被二郎神杨戬擒拿到天庭,被放到八卦炉中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出来后就是大闹天宫了。” “大闹天宫,威风八面啊,很多天兵天将都挡不住。” “最后,正好如来佛来天庭,动了怒火,将六弟镇压。” “看来有点惨啊。” 猕猴王听完后,摇摇头,他自认自己的胆子不小,但孙悟空在天庭上的种种他连想都没有想过,真没有想到,孙悟空这个咋咋呼呼的家伙有这样的胆色。 狮驼王摩挲着自己颈部的金毛,转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牛魔王想了想,眸光有点沉,道:“蟠桃园的蟠桃,兜率宫中的九转金丹,都是天下上有的奇珍,六弟能够染指,机缘不小,待历劫归来,肯定是一条好汉,恐怕把握这个当大哥的都能比下去。” “如来佛祖作为西方佛界的真正大能,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禺狨王没有喝酒,品着茶,这才开口道:“说不得,五百年后,小六会进入佛门,有一番造化。” 李元丰听了,暗里一笑,没想到禺狨王随口一句,就道出了猴子以后的处境,这猴头不但入了佛门,而且成为大名鼎鼎的西游取经的主要人物,以后还是佛门中响当当的斗战胜佛,得享正果。 “真要入了佛门,” 狮驼王这个时候插口,道:“那以后就没了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当个念经礼佛的佛徒,忒是无趣。” 李元丰看了眼狮驼王,这个魁梧的狮子头说得倒是不错,以前的猴子和戴上紧箍咒的猴子,活脱脱成了两个人,入了佛门的猴子,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真不知道,孙悟空以后的结局还能不能变了? 场中的人突然不说话了,一片安静。 只有芭蕉叶上渗过来的丝丝缕缕的绿意,还有若有若无的风。 有点幽冷,有点郁郁,有点压抑。 孙悟空的遭遇,让在场的众人有一种难言的感受,当年他们花果山六人结拜,各自取一个大圣称号,何等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这次再见面,五人俱在,猴子被镇压在五行山下,铜汁铁丸伺候,物伤其类吧。 李元丰看在眼中,咳嗽一声,打破场中的氛围,道:“六弟天生强运,福寿优渥,自有自己的福,我们也不必太担心。现在是牛魔大哥的大喜日子,我们都开心一点。” “是啊,” 禺狨王和李元丰最合拍,马上附和道:“牛魔大哥才是今天的主角,要不要请嫂子出来,让我们见一见,除了二哥,我们几个做兄弟的还没见过大嫂。” “贤弟说的是。” 大力牛魔王点点头,转过头,高声吩咐,道:“快,到后面,通知一声,让夫人出来见一见本大王的结拜兄弟们。” 如意真仙倒是看了大力牛魔王这个自家大哥一眼,略一犹豫,还是没有说话,在妖族中,可没有世俗的那种规矩,新娘不见外人什么的,自家大哥这般吩咐没有问题。只是自家这个大嫂虽出身于血海,但一言一行,是女仙范儿。 女仙,不一样啊。 如意真仙摇摇头,自家大哥虽然豪迈无双,不像大妖那般嗜杀残暴,但所思所想所行都是妖类做派,娶了女仙,以后可不会平静的。 婚前会甜蜜蜜,婚后少不了磨合。 好一会,铁扇公主没有出现。 场中人已经茶酒过了三巡,话也说的差不多。 “果然如此。” 如意真仙暗自叹一口气,自己想得没错,自家这个大嫂啊,美则美,对自家大哥也算痴心,可行事风格和自家大哥不太一样,也有小性格。 大力牛魔王却没有如意真仙的细腻心思,也不太懂得如何跟女仙相处,他等了一会,皱了皱眉头,再吩咐人,道:“让夫人不要再打扮了,赶紧出来见客。” 这一次,下人去请后,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环佩叮当的声音。 不说其他人,如意真仙长长出了口气,还好还好,自家这位大嫂是识大体的。 再然后,铁扇公主袅袅而来,她一身桃红长裙,拖到地面,上面绣着繁花似锦,富丽堂皇,整个人瓜子脸,尖下巴,云鬓盘起,雍容华贵。 后面跟着四个侍女,捧书绕香,彩带飘飘。 “夫人,” 牛魔王没有注意到铁扇公主的神情,他哈哈大笑上前,牵住铁扇公主的手,向李元丰介绍道:“这四位是俺老牛的结拜兄弟,自家人,认识一下。” 铁扇公主美眸一动,最先看到的就是李元丰,李元丰下界之后,没有掩饰身上的妖气,端的是妖气冲天,凶戾非常,妥妥的大妖,让这位女仙很不适,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至于接下来的狮驼王,禺狨王,猕猴王,都散发冲霄妖气。 正所谓,入乡随俗。 在天庭,李元丰和禺狨王收敛气机,看上去是个正常的仙官,但来到大力牛魔王的地盘,就恢复到九荒大圣和驱神大圣的做派了。 “你们都过来见一见你们的大嫂。” 大力牛魔王并不知道,仍在介绍,道:“怎么样?” “大哥有福气啊。” 禺狨王打量了铁扇公主一眼,若有所思,但口中的话张口就来,难怪他能够和李元丰投缘,性格相似。 铁扇公主俏脸上露出不失礼貌的笑容,就是看着有点呆板僵硬,和禺狨王等人勉强交谈。 “大嫂,” 狮驼王是个直性子,猕猴王性子跳脱,两个人都没有发现铁扇公主的心不在焉,他们两个对大力牛魔王是挺敬重的,爱屋及乌下,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和铁扇公主交谈。 可两个大妖,要说杀人放火,不在话下,与人斗凶争胜,稀松平常,但和铁扇公主这样的女仙真没有什么话题,所说的都是大妖行事,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铁扇公主的玉颜变得更冷,面上的笑容更公式化了。 李元丰没有上前,他跟铁扇公主可不对付,觉得她背后佛门的意思比较浓,以前就想过提前给牛魔王找个狐狸精,这个时候自然不去凑热闹,他正在和一个算得上熟人的女子在聊天。 不是别人,正是奇装异服的毗沙凉风。 这个和铁扇公主一样同是出身于血海的女子裙裾若扇形,包膝靴子,双腿笔直修长,背后是夸张的镰刀,画着浓妆,眼影很重。 可在李元丰看来,真要比铁扇公主好的多。 或许真的人以类聚,李元丰本身是大妖魔,喜欢的也是魔女妖女。 毗沙凉风身量很高,踩着靴子,格外颀长,她抬着下巴,看向李元丰,开口道:“这个样子,不如真身好看呢。” “是吗?” 李元丰笑了笑,背后六重光晕,有阴绿的光,鬼车头颅若隐若现,道:“现在头颅太多了,真身出来,怕把牛魔大哥的芭蕉洞吃穷了。” 三刻钟后,铁扇公主借口有事,拉着牛魔王和毗沙凉风离开。 “道友,” 李元丰终于抽出空来,和如意真仙叙旧,比起牛魔王和铁扇公主,他对如意真仙的印象更好,而且经过天庭一行,有勾陈帝君的言传身教,他隐隐对如意真仙背后的势力有了些许了解。 “诸位,” 如意真仙和李元丰说了几句后,面向众人,面有歉意,道:“你们都是来的贵客,本来应该好好招待,但我大哥这次婚礼操办的有点快,也声势不小,可能会有出乎人意料的事情发生,所以我想请诸位搭个手,镇一镇场面。” “不用客气。” 狮驼王摆摆手,大声道:“都是自家兄弟,做事是应该的。” “不错。” “是这个道理。” 李元丰等人自然也不会反对,很快就按照如意真仙的布置,到外面做事。 “看来这次婚礼有热闹啊。” 李元丰刚到外面,蓦然背后的鬼车头颅抬起,看向远处,他发现有一股并不陌生的气机,由远而近。 第三四九章 后有追兵遇覆海 鬼车要当龙骑士 “真不陌生。” 李元丰负手而立,感应到极天上弥漫的气机,微微一笑,大袖一摆,自背后升腾出惨绿的光晕,托举住身子,从从容容过去。 凭空御风,大袖摇摆。 真的是,曳星辰为髻,载云气上浮,姿态潇洒。 少顷,李元丰见到云中出现一小阁,珠玉堆积,妖气如轮,龙首昂然在上,欲择人而噬,平添三分狰狞,他脚下不停,朗声,道:“覆海。” 且说覆海正藏在阁中,蜷缩身子,眉宇间细鳞上金火交辉,弥漫着血色,他能够从敖烈和云公主手中逃脱,元气大伤。 阁里,柱壁皆画云气雷霆,或者山灵水怪,或龙凤兽影,林林总总,激射出莫名的光,拢在覆海身上,丝丝缕缕,若甘霖一样。 只可惜,伤势颇重,不是马上能好。 他咬着牙,见自己玉案上鹤嘴宝壶口中衔着的宝珠晶澈有光,不停闪烁,渐渐成殷红色彩,有一点瘆人,不由得狞笑,道:“这对狗男女还真看得起老子,追得这么远。” “既然你们找死。” 覆海面上的细鳞抖动,发出潮汐般的声音,下了决心,道:“那我就厚下脸皮,也让你们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覆海见后面的两人紧追不舍,眸子变得深沉,他已经决定,只要到了云翠山,就舍下脸皮,向大力牛魔王这个好朋友求救。 虽然这样有点丢脸,而且人家牛魔王大婚,是准新郎,也不太好,但后面那对狗男女实在欺人太甚! 正在覆海发狠的时候,突然间,小阁前面悬挂的铃铛响起来,非常急促,一声接着一声,若琴弦拨动,千军万马袭来,刚烈澎湃。 “嗯?” 听到声音,覆海陡然一惊,面上变色,难道那对狗男女追得这么快,已经在前面拦住了?不可能啊。 待他定睛一看,李元丰的声音已经传来进来,压下铃铛声。 “是你。” 李元丰根本没有掩饰气机,所以覆海虽第一次见李元丰化形之相,但依然认出来,神情变得阴沉,道:“你来干什么?” “大力牛魔王是我的结义兄长,他大婚,我岂能不来?” 李元丰拦住覆海的去路,不紧不慢说话,他背后六重光晕闪耀,透出十二道鬼车目光,盯在阁中,只是一下,就发现他的气机不稳,笑了笑,道:“覆海你是越来越不长进了,居然被人打成重伤?真是丢了我们妖师宫的人。” 李元丰这番风凉话随口说来,毫不吃力,当然了,要说真讥讽,也没有,毕竟他和覆海的恩怨不大,还一直占据上风,从来没有吃亏。 现在他们都在妖师宫,说不上同门之谊,但在一个战线上是没问题的。 “你,” 覆海却听得有点发狂,胜利者自己可以大度,但作为总吃亏的人,他一直将李元丰视作对手的,如今被对方肆意取笑,额头上的青筋都蹦起多高。 只是在此时,案上鹤嘴玉壶口中衔着的宝珠一下子变得嫣红如血,有气味弥漫出来,充塞左右,让人瞩目。 覆海一看,神情一冷,只顾着和眼前这个家伙说话,后面的那对狗男女追来了。 “哦。” 李元丰同样发现了,他抬起头,鬼车头颅转动,目光投过去,看到追兵,原本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道:“北海龙宫的人?” 自从李元丰来到这个世界后,仔细想一想,仇怨最大的恐怕就是龙宫的人了。 刚降临,被那个十一公主敖鸾所擒,当了一段时间坐骑,后来逃脱后,又被人题名靖海榜,不断遭受追杀。 至于到了北俱芦洲,仇就越大了,自己洞府被水族攻破不说,还差一点丧命在水族的几人围攻之下。 覆海看到李元丰的反应,先是一怔,旋即想起来,自己和四海龙宫不对付,眼前这位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道:“不错,是龙宫的人,一个是北海龙宫的云公主,一个是西海龙王的三太子敖烈,这一对狗男女像疯了一样咬住我,不放松。” “云公主和敖烈,” 李元丰目光一动,炯炯有神,云公主不说,两人有仇的,至于西海三太子敖烈,不就是小白龙嘛,也鼎鼎大名,看来今天自己不能置之不理了。 李元丰用目中余光看到覆海略显纠结的神情,念头一转,就明白过来,道:“你把他们引来,是要借助大力牛魔王的势吓退他们俩?” “我,” 覆海决定舍下脸皮向牛魔王求救是一回事,但被人当面点破又是一回事,何况是李元丰这个讨厌的家伙,他面皮有点发红,少见的支支吾吾。 “牛魔王马上要当新郎的人了,你还麻烦他,真是,” 李元丰摇摇头,看向远处,来人的气机越来越近,道:“看在我们都是天妖宫的份儿上,我去帮你把他们打发了。” “你行不行?” 覆海出一口气,能不麻烦牛魔王还是不麻烦的好,正如李元丰所讲,人家是要当新郎官的,不过看到眼前李元丰耀武扬威的样子,他又有点不爽,所以开口说一句。 “行不行?” 李元丰哈哈一笑,想到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景象,道:“我在北海的时候,就想当一当龙骑士了,这次看来有机会得偿所愿。” “龙骑士?” 覆海当然不知道很有名气的小龙女的故事,所以不会完全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但从字面上来讲,也说的过去,挑了挑眉毛,道:“敖烈和云公主可不是一般的龙族,你小心一点,别翻了船。” “你自己去云翠山吧。” 李元丰大袖一摆,脚下御风,妖气纵横,若双翼展开,离开小阁,向前面去,疾风迅雷一样。 轰隆隆, 李元丰携带沛然不可抵御的冲霄妖气,陡然间降临,拦住敖烈和云公主两人的去路,声音朗朗,自天上来,似携带雷霆之天威,四下轰鸣,余音响彻,道:“前面的两条小龙,快快止步。” 第三五零章 小白龙的被绿之劫 仇人见面 西海三太子敖烈正坐在云车中,他顶门上浮现出一宝图,四四方方,波光晕轮,在其上,符文若星辰,细细密密,组合成一宝灯之相,高七尺五寸。 宝光幽幽,作蟠螭以口衔灯。 正此时,宝灯上的灯焰燃烧起来,火苗簇簇,表现出的鳞甲齐齐抖动,焕彩若星辰点燃,一颗接着一颗,非常耀眼。 “要抓到敖不群了。” 敖烈见到自己蟠纹九曲灯的异象,面带笑容,微微歪过头,和在飞阁中的云公主说话,眉宇间有一种神采飞扬。 “名不虚传。” 云公主见到,俏脸生光,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用好听的声音让敖烈的虚荣心得到满足,道:“西海龙宫果然藏品丰富,恐怕连东海龙宫都差上一截。” “我们四海之间,” 敖烈在自己意中人的身前小小装了一把,正要继续开口,讲一讲四海龙宫之间的同气连枝,亲如一家人,在这个时候,李元丰强势降临。 在这一刻,妖气如海。 森森然,浩浩然,激荡四下,浓若墨色的晕轮荡开,充塞于周匝。 凶戾之气化为实质,呈现出庞大的妖影,张牙舞爪。 “小龙?” 西海三太子敖烈听到声音,他剑眉一挑,就从云车上起身,目中寒芒暴涨,看向前面,弥漫天地的妖云中,走出一个面有阴鸷的青年人,背后六重光晕升腾,惨绿的光展开,让人觉得发憷。 “咦,” 飞阁中珠楼翠幕,珠玉满栏,青云冉冉,云公主用手扶了扶云鬓,自其中转出,她美眸看向李元丰,有点奇怪,毕竟当年见李元丰的时间已久,而且自那之后,李元丰不但修为提升惊人,还化形,一时没有看出来,只觉得气机有点熟悉。 再然后,云公主才想起来,美眸睁大,声音变得冷漠,道:“你是北俱芦洲的妖王九首?” “哈哈,” 李元丰大笑,没有在天庭当七杀星君的稳重,取而代之的是在北俱芦洲当妖王的嚣张纵横,声音很响,道:“本王现在是九荒大圣。” “九荒大圣?” 敖烈出身龙宫,别的不说,见识不少,知道大圣这两个字代表的意思,嘲笑,道:“你何德何能,敢取名大圣?真是越无知,越放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能够看出眼前这个妖气冲霄的家伙肯定是个大妖,同样知道大圣两个字在妖族中的分量和意义,所以才嘲笑李元丰不知天高地厚。 “小白龙,敖烈?” 李元丰听到这个话,倒也不生气,只是转过头来,上下打量敖烈,这就是西游记中取经五人组中最没有存在感的小白龙啊。 在西游记原著中,好像只在鹰愁涧,还有就是宝象国斗黄风怪的时候出现过,卖弄了下神通,其他时候都是老老实实当白龙马,让唐僧骑着,任劳任怨的样子。 没想到,现在的小白龙还是个高傲非常的性子。 “玉龙三太子,” 李元丰上下打量,不是在想对方为何以后会变了性子,还是在想小白龙变成白龙马的原因,在西游记原著中,白龙马“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而被父王“告了忤逆”,而在西游记电视剧中,小白龙是撞见自己的未婚妻和九头虫私通,从而怒火冲霄下发作起来,打了起来,少了玉帝赐下的明珠,在这个世界上,真不知道对方到底会因为何等原因被贬了。 不过现在自己成了鬼车,最起码,不会给小白龙戴绿帽子了,让小白龙去了一劫。 当然了,李元丰还不知道,他放弃了,但覆海却心心念念地要给小白龙戴绿帽,有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可以说,以后小白龙会不会有绿帽之灾,还真不好说啊。 敖烈不知道李元丰所想,但也被对方的目光看得发毛,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不舒服,对方难道有龙阳之好? 想到龙阳两个字中的龙字,再想到自己的身份,敖烈脸色有点绿,心里呸呸呸了几句,暗自道:应该是断袖之癖。 嗯,以后就叫断袖之癖,绝不能说什么龙阳什么的。 幸好李元丰不知道敖烈的念头,不然的话,肯定呸他一脸,你才是龙阳,才是断袖,才是分桃,才是断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神神叨叨的唐僧骑,还骑了好长时间。 言归正传,李元丰看向两人,或者两龙,喝道:“此地可不是你们龙族能够猖狂的四海地盘,你们来这里,真是自投罗网。” 敖烈不知道李元丰和北海龙宫或者说水族的仇怨,见李元丰挡路,还啰里啰嗦,直接,道:“莫非你跟敖不群那个龙族败类是一伙的?还不让开,不然的话,连你都顺手擒拿。” 敖烈有点生气,因为他通过手中的法宝感应气机,敖不群的气机正变得越来越弱,微不可闻,生怕让其走了,那真前功尽弃了。 他们追了一路子,绝不能前功尽弃! “龙族的人,真是一点不可爱。” 李元丰稳稳当当站立,看向眼前两人,在西游记原著中,四海龙族跟弱鸡一样,那什么泾河龙王什么的,让人随意斩杀,可因为那都是小角色,龙族传承到现在,占据四海,可以说是天地间不可小觑的势力,不然的话,佛门也不会为拉拢龙族给出一个取经的位置了。 正是这样,龙族骨子里高傲非常,特别对上如今落魄的妖族,很有一种看穷亲戚的感觉。 “敖烈,” 云公主背后云气升腾,托举宝钟,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她以前在北俱芦洲和李元丰打过交道,虽然自那之后很久不见,但李元丰在行动过程中表现出的狡诈,狠辣,无情,都让她记忆犹新,所以见到李元丰出现,就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她提醒同伴,道:“这个妖王穷凶极恶,残暴嗜杀,我们出手,擒拿于他,再找敖不群。” 云公主美眸之中,光芒璀璨。 相比起敖不群,云公主更倾向和乐意对付李元丰,因为敖不群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从来是被自己压制,而眼前的妖王将自己在北俱芦洲筹划已久的出场弄得一团糟,差点断送了自己在北海龙宫中的前程。 这是有仇啊,还没有报。 现在正好遇到,不报仇,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听到云公主的话,敖烈收起原本的漫不经心,神情严肃起来,他经过这一段时间和云公主的相处,已经知道这位拥有应龙血脉的不一样的龙族公主的习惯,这样说话,说明对方很重视,甚至势在必得。 这样的势在必得,比抓捕围猎敖不群还要来得强烈。 “认真起来了好啊。” 李元丰感应到两人的气机,笑了笑,念头一起,身上的角风青神甲开始延伸。 第三五一章 画地为牢困凶物 断锁破笼显原形 李元丰念头一起,藏在自己鬼车真身内的飞廉遗宝角风青神甲出来,先是自额头中浮现,初始之时莹莹一点,须臾之后,化为蜘蛛网般蔓延,自上而下,覆盖全身。 甲胄正面,交错复杂而又繁茂的花纹,呈现出岁月的黑青,凝而不散,沉甸甸的,连同眼瞳都笼上一层光膜,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死角。 再然后,头盔上长出峥嵘而又古怪的角,角高有两丈,比人的身子还长,枝枝丫丫的,似是鹿角,奇异的风缠绕,发出韵声。 到最后,裂仙斧自然而然飞出,落在手中。 唰, 李元丰握紧裂仙斧修长而古朴的木头般的斧柄,扇形斧面指向前方,氤氲出青铜的光,一种莽古的气机扑面而来,呈现出鼎沸姿态,周匝余音响彻,声势浩大,道:“你们两条小龙,快束手就擒。” “这个,” 敖烈看到刚刚只不过有点阴鸷的青年人摇身一变,成为仿佛自上古时代走出的大妖,甲胄罩身,手持神兵利刃,身上连绵不绝的煞气冲霄,把整个四方的天象都变得阴沉沉的,狂风暴雨呼啸,完全末世景象,不由得站直身子,攥紧腰间的法剑剑柄。 到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面前遇到的这个家伙,不愧是敢自号为九荒大圣的大妖,实力之强,煞气之重,都远在敖不群之上。 至于云公主,反应更大,她细眉蹙起,美眸中光彩流转,紧紧盯着李元丰分叉的长角,还有上面的花纹,感应到其气机,自己身后双翅展开,自时空中来,不停摇动。 云公主自自身应龙血脉中发现少许信息,声音清冷,开口,道:“你身上的甲胄和神兵利刃是飞廉遗宝?” 语气虽然听上去像疑问,但言之凿凿。 “应龙血脉,” 李元丰在以前和云公主相遇之时,对于出于种种原因,对自身血脉进行遮掩,尚未发现,但现在由于云公主羽翼已成,没了顾忌,不再遮掩,所以当她运功之时,应龙气息弥漫,很容易让李元丰发现确认。 “应龙啊,” 对于应龙,李元丰只是在典籍上看到零星的记载,毕竟这种上古的人物,自身的信息都会自然而然隐入迷雾中,神物尚且自晦,何况应龙这般人物? 只是从寥寥的记载中,李元丰就知道,应龙虽是上古洪荒异兽出身,但他和其他洪荒异兽不太一样,且和上古圣皇有非同小可的私人交情不说,还在龙族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绝大多数洪荒异兽的血脉是很难传下来的,毕竟洪荒异兽独一无二,即使嫡亲后代的血脉都会大幅度减弱,以后会越来越稀薄,几代后就完全消散,可应龙有点不同,在后代中会有返祖迹象,是所有洪荒异兽中绝无仅有。 看到云公主身后奇异而修长的双翅,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美感,李元丰双瞳中惨绿之光大盛,笑出声来,道:“看来我这个龙骑士是要当定了啊。” “龙骑士,” 即使云公主不知道龙骑士的不怀好意,但每个四海龙族中的人恐怕都不会喜欢这个名字,在龙族看来,龙是高贵的,是任何妖类,人类,等等等等,都比不上的,岂有坐骑之说? “纳命来。” 想到这,云公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身后的双翅一展,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李元丰的身后,用手一扶,自鼻窍中吐出一道光,蕴含匪夷所思的力量,画地为牢。 是的,画地为牢。 传说中,应龙帮大禹治水的时候,曾经以尾画地,她这一手,可见威能。 云公主修为境界突破到真仙后,体内的应龙血脉日益增长,这一手施展出来,不带丝毫烟火气。 李元丰置身其中,感应到四下的力量,鬼车真身中的妖力都觉得晦涩,可想而知其威能,更为重要的是,施展起来仿佛没有任何准备动作,说用就用,近乎天赋神通。 或者真是天赋神通,也说不定。 “这个家伙,” 云公主一手神通控制住李元丰,可自己也并不好过,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她眉头簇在一起,突突突乱跳,光洁的额头上已经见汗,鬓角微湿。 她这一手神通,真的是来自于应龙血脉,但也不是无敌的,能够违背所有规则。 简单来讲,她能够用一成力量,困住十成的力量,这样的比例,称得上匪夷所思都不过分,可纵然如此,她都有种吃力感。 “看剑。” 玉龙三太子敖烈见此,连忙出手,他手一抬,祭出一柄法剑,嘹亮的龙吟声后,径直向李元丰斩去。 飞剑很快,只是一闪,就到了李元丰头顶,霜白的剑光照出李元丰的样子,头上的长角峥嵘而又怪异。 叮当, 下一刻,敖烈的法剑斩到李元丰的身上,一声金铁交鸣之声传出,震动四方,恍若雷霆,仔细看去,法剑砍入甲胄中,拔不出来。 敖烈有点傻眼,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局势。 “小白龙也不算纨绔,有把子力气。” 李元丰笑了笑,身子一抖,法剑就飞了出去,身上的甲胄上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很快就消失不见,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 飞廉的甲胄,可不一般,再以李元丰鬼车真身的精血洗练,更添玄妙。 看上去锋锐不可阻挡的一剑,就这样轻飘飘被化解。 “至于这个囚笼,” 李元丰微微低头,眼瞳上光膜覆盖,激射出惨绿的光,在肉眼中,眼前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可在灵眼中,能够看到,弯弯曲曲似龙尾的线条纵横,交错成一个笼子,把自己关在里面,辗转腾挪都难。 “给我开。” 李元丰手中举起裂仙斧,毫不迟疑,一斧头劈了下去,只听一声若裂帛般的撕裂声,再然后,轰隆一下,眼前的囚笼崩裂,化为齑粉。 轻轻松松,吃饭喝水般简单。 “不好,我们走。” 敖烈和云公主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惊愕,原来自己两人真不知死活,居然招惹了这样一个恐怖的人物,这一下,恐怕得是真仙最顶尖的存在了。 甚至只看力量,连天仙都能够掰一掰腕子。 对上这样的人物,他们两个绑在一起,都不是对手! “刚才对方是猫戏老鼠?” 想到李元丰的磨磨唧唧,敖烈有一种荒谬和耻辱的念头,可这个时候,来不及多想,只能尽快溜之大吉。 “我龙骑士还没有做,你就想走?” 两人想走,李元丰可不答应,他身子一扭,一拳打向身后的云公主,把她打的大叫一声,现出原形。 第三五二章 鬼车奋起千钧力 降龙在下驾风雨 云公主大叫一声,显出原形,李元丰展目看去,不同于自己见过的其他龙族,眼前的这个鳞身脊棘,头大而长,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看上去纤细而美丽,精致若艺术品。 龙身之上,尚有展开的双翼,狭长而华美,摇摆生辉。 只是一看,就光辉璀璨,耀眼夺目。 就是开屏的孔雀到此,恐怕都掩不住其纤丽。 从古籍上寥寥的记载来看,应龙显化入世,就是女身,呈现女相,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应龙的整个体形应该偏纤细精致。 “这样当龙骑士更爽快。” 李元丰看向眼前的云公主的原形,暗自点点头,只看这卖相,就比其他什么蛟龙强得多,像覆海那家伙,就有点丑。 当然了,覆海是不知道李元丰所思所想,要是知道,肯定得喷李元丰一个满脸的唾沫星子:我的蛟龙本相丑?再丑能够比得上你那个鸟样丑了?跟老鼋一样的身子,上面长着乱七八糟的几个鸟脑袋,要多丑有多丑! “啊,” 且说云公主,被李元丰一拳打中,实在拳头太重,不得不被逼出原形,来分担不可抵御的力量,真的是又急又气又羞怒。 对于她来讲,主动显出原形是一回事,但被人打出原形又是一回事,不由得龙目中冒出怒火,整个身子仿佛燃烧起来。 愤怒让云公主体内的应龙血脉变得活泼泼的,她愤怒之下,又尖又细又长的尾巴扬起来,像一杆大枪般,刺向李元丰的双瞳。 龙族,给世人的印象,除了天下播种,荤素不忌,胃口好的很外,就是骨子里有股子战斗的本能,一旦愤怒上头,就会压下所有,不管不顾。 或者很多妖族也这样,因为在很久之前,龙族曾经也算妖族的。 所以在怒火上头后,云公主不但不逃,反而向李元丰主动出击。 “苦也。” 看到这一幕,身为局外人,也是龙族,敖烈当然明白其中的曲折,只能暗暗叫苦,这可难办了。 “小龙女。” 发现云公主又尖又细又长的龙尾刺过来,李元丰不慌不忙,犹自有空闲收起裂仙斧,背在身后,然后一手闪电般伸出,后发先至,赶在应龙龙尾刺在他光膜之前,用手攥住。 应龙的龙尾要比其他的龙族尾巴细尖,而李元丰的手不小,真的满把攥,握得紧紧的,抓得很牢,不放松。 “啊,” 云公主发出一声清脆的叫声,她化成原形后,龙吟声也偏向纤细,令她难受的是,她真身力大无穷,可被对方攥住尾巴,居然一时挣脱不了。 “你只是拥有应龙血脉,又不是真正的应龙之身,还想脱出我的手掌心?” 李元丰站的稳稳的,脚下如同生根一样,只用一只手拽着龙尾,看上去轻松写意,他嘲讽了一句,又见手中的龙尾挣扎不停,索性鬼车真身用力,手臂上传出恢宏到无以复加的力量,化被动为主动,开始抡圆摇摆。 李元丰站在原地,手臂化为千尺,拽着百丈身的云公主,抡圆挥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越来越快,到最后,都激荡出风云雷霆。 “啊,” 云公主叫声连连,她被抡的头晕目眩,眼前都有出现星星了,第一次,她感应到自己力量的弱小,简直像小蛇落到捕蛇人手里,可以随意抡圆强撸,弄出花样来。 “去。” 李元丰见自己把这有应龙血脉的龙女抡地七荤八素,用手手一抖,将之甩了出去。 “嗯?” 云公主正头晕目眩,满头的小星星乱碰,晕乎乎的,可在这样的状态下,她依然觉察到自己的尾巴被人松开,身子往外飞,不由得又惊又喜:自己脱困了? 可还没等云公主喜悦上来,蓦然觉得身子一重,然后自己额头上的高高的龙犄角被一双大手抓住,再然后,就听到大笑声传来,道:“真、龙骑士,来了。” “你,” 远处的敖烈看得睚眦欲裂,眼中喷射出怒火,他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中意的心上人居然被人骑了! 虽然云公主现在是龙形,应龙之相,不是女仙相,可在敖烈眼中,都是耻辱! 自己还没骑过呢,不管是人身还是龙形。 且说云公主只发现身上一重,龙犄角被人抓住,还没反应过来,有点懵懵懂懂,可李元丰口中龙骑士三个字入耳,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何事。 自己被人骑了。 自己居然被人骑了! 要疯了! 云公主疯了,尖锐的龙吟声撕裂云气,龙族本来就高傲,曾经有过奴役诸天生灵的野心和打算,虽然失败了,但傲气不减,何况她身有应龙血脉,更高贵,也更傲气,这样的情况下被人当马儿一样骑,如何不发疯? 接下来,云公主所化的应龙之身真的疯狂了,上天入地,头撞山川,尾扫古林,要极力摆脱骑在自己身上的李元丰。 而李元丰呢,则双手抓着龙犄角,稳稳当当坐在龙背上,整个人微微俯下身子,紧紧贴住,好像驯服野马一般,你疯任你疯,你跑任你跑,我就骑着你,看你能够折腾到何等时候。 而且不同于驯马的人,李元丰可是有大神通的,他没有别的动作,但鬼车真身有恢宏伟力加身,让自己越来越重,越来越重,让云公主仿佛驮着一座大山般,让她越疯狂越消耗力气。 至于西海龙三太子,他没有去管。 其一,眼前的这个云公主可是和自己在北俱芦洲结仇的,有仇报仇,理所应当。敖烈却是初见,没有太大的矛盾。 其二,小白龙是取经五人组中的一员,牵扯不小,不只有四海龙族,甚至还夹杂佛门和天庭的背景,有人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剧本,自己没有兴趣去改变。 “不过,” 李元丰抓着身下应龙纤细而高挑的犄角,目中寒芒升腾,如果小白龙真不识趣,那自己也不会顾及,说不得,唐僧的胯下要换一匹白马了。 “走。” 玉龙三太子敖烈的眼睛已经充血,可他还是咬了咬牙,选择抽身离开,因为他知道,自己和那个正骑着云公主肆虐的大妖差距不小,自己上去也是自取其辱,还不如返回四海想办法。 “不会放过你的。” 敖烈咬着牙,纵身离开,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冷意,传入李元丰耳中。 “搬救兵啊,” 李元丰听到后,只是笑了笑,不管敖烈回不回去搬救兵,自己擒拿云公主这身藏应龙血脉的龙女,迟早都会引得北海龙宫甚至四海龙宫的怒火,不过早晚而已。 这个世界,大能可是能掐会算的,并不是自己擒下云公主连同小白龙,或者直接灭口,人家就查不到。 “又如何?” 李元丰骑着云公主,在半空中呼啸,他听着周匝的风雷之音,角风青神甲头盔上高有两丈枝枝丫丫像鹿角一般的犄角缠绕着风音,响成一片。 难道有顾忌,有隐患,会被报复,就忍气吞声? 不可能的! 在以前,境界修为不够,被北海龙宫的人赶着走,没有办法,只能够潜伏。 现在自己有背景,有修为,有实力,自要出一口气。 其他的,兵来将敌水来土堰罢了。 李元丰想到这,看到自己胯下依旧不肯罢休的应龙,蓦地一声长啸,声震四方。 第三五三章 龙女为囚今受辱 忽然半空雕声来 李元丰的长啸声,刚开始之时,发金玉之音,铿锵有声,在四下空林中回响,须臾后,倏尔拔高,猛烈向上,若金火横空,霹雳雷霆,震荡天地。 长啸声中,蕴含着豪迈大气,坚定自信。 声越来越高,上青天,下临地,惊起野禽无数。 在李元丰放声长啸的同时,他双腿用力,夹着龙脊,鬼车真身全力以赴,硬生生往下压,堪比天仙的力量压下来,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云公主本来发疯一样挣脱了一阵子没有效果,身上的力气就在减弱,现在陡然间被这一股不可阻挡的天妖巨力压下,只得悲鸣一声,双翅一展,往下落去。 应龙之身砸下来,把地上的一座山都打得山体滑坡,又细又长的龙尾垂到地上,摔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黛青的水弥漫上来,森淼而又平静。 日光照在湖泊中,金碧两色辉映,映出应龙之尾,上面的鳞甲格外细密,组合在一起,非常华美,现在晶莹一片,不是其他,而是被汗水所洗。 这一番发疯,看上去时间不长,但由于前所未有的怒火上头,忘记所有,原本没有掌握的应龙之力爆发,爆发的越猛,现在越疲惫。 “不要。” 落地后,云公主身上的力量一下子被抽空,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这一刻,居然没有剩余的力量来维持应龙之身了,再看到骑在自己身上的李元丰,立刻想到一幅恐怖的画面,不由得大声叫起来。 可云公主惊恐也没用,下一刻,她就由应龙之身变成人身,衣裙清凉,只覆盖住娇躯主要部位,躺在地上,脸朝上。 “你,” 云公主僵硬地低下头,木着脸,美目瞪圆,就看到李元丰坐在自己腰间,双手前伸,用力抓住,还是骑乘姿态。 “我,” 云公主悲愤交加,娇躯又绵软无力,连话都说不出来,真想气晕过去。 “难怪有人喜欢当龙骑士,果然不一样。” 李元丰念头一起,收了自己的角风青神甲,看向自己身下的云公主,对方俏脸发红,长长的睫毛抖动不停,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她听到自己的这句话,情绪更为激动,娇躯开始乱动起来。 可现在的云公主发作后脱力的厉害,如此挣扎,对于李元丰来讲,根本没有作用。 “人身不如应龙身啊,” 李元丰说了一句,人身虽然柔软有弹性,可他在人间界也没少享受,比这个还有配合,倒是刚才骑应龙上天入地,那种雷霆风云在耳边轰鸣的畅快感,让人觉得很新鲜。 云公主听了,挣扎地更厉害了,她光洁的额头上香汗出来,湿润了鬓角,贴在一起,修长笔直的双腿乱蹬。 “一回生二回熟,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李元丰抬手拍了拍云公主,然后身子一跃而起,他是大妖魔不假,但还有自己比较低的底线的,最起码,强迫女人是不可能的。 自己虽然不要求什么情投意合,但对方要愿意才行,比如在人间界的两女就是这样。 云公主可不这么想的,她见李元丰起身,马上翻身坐起,然后手一招,取出一件宫裙披上,挡住自己凹凸有致的身子,然后满怀警惕地盯着李元丰。 无他,因为云公主实在太知道大妖们的德性了! 有话说的好,只有玄门正宗的人才会找志同道合的道侣,大妖们们从来都开后宫,网罗美色,满足自己的私欲。 别的不讲,只说她自己所在的四海龙族,自己的那些长辈和兄弟们,真的是荤素不忌,天下播种,有的自然是你情我愿,但强迫的也不少。 而那群家伙从来不在乎,反而洋洋得意,以后只会继续我行我素。 自恃自己是龙族,对其他生灵是宠幸,雷霆雨露,皆是龙恩。 有这样的所见所闻,云公主岂能不警惕? 李元丰看在眼中,并不在意,他整理了下衣衫,对云公主,道:“最近一段时间,你待在我身前,当个侍女,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手脚勤快一点。” 云公主柳眉竖起来,她堂堂龙族公主,在北海龙宫中地位特殊,远远不是书中开头的十一公主敖鸾那等人能够比拟的,平时在宫中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现在要给人当侍女? 生气,非常生气! “不愿意?” 李元丰眸光阴冷,看向云公主,道:“莫非你相当坐骑不成?那也好,我也成全你,正好做个龙骑士。” “我,” 云公主咬了咬银牙,美眸有光,她能够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坚定不可动摇,要是自己真敢说个不字,恐怕对方真要把自己当坐骑骑了。 而且以对方大妖的卑鄙无耻,可能白天让自己化应龙之相当坐骑,晚上又让自己化人形也当“坐骑”,那种日子,想一想就可怕。 两害相权选其轻,人在檐下得低头,云公主想了想,还是强忍着心中的屈辱,道:“我当侍女。” “这样最好。” 李元丰点点头,他在眼前的龙女身上下了禁制,虽然不可能无法完全控制自己,毕竟对方真仙修为不说,还拥有应龙血脉,可自己本来的实力就远在其之上,根本不用怕这个龙女耍花招,只是道:“以后机灵一点。” “是。” 云公主螓首低垂,拢在袖中的粉拳攥紧。 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李元丰在前,昂首阔步,云公主在后,委屈巴巴,离开这个地方,回转翠云山。 刚到山下,就见覆海正坐在阁中,面上细鳞抖动,金火之气大盛,他身上的气机恢复了不少,眼神刀子般横过来,扎在云公主身上。 “哈哈,” 覆海突兀地笑起来,目中血色弥漫,隐有暴戾,对云公主,道:“追杀我的时候何等趾高气昂,现在还不是成了阶下囚,以后被人肆意玩弄?” 覆海这家伙对龙族仇恨深种,尤其是对北海龙宫的人恨之入骨,他狂笑了几声后,又对李元丰,道:“这个龙女以后能不能让我玩几天?我覆海记你一个大人情。” “流氓!” 云公主听到这样的话,娇叱一声,气得娇躯都哆嗦,不过她心中还很紧张,望向李元丰,生怕对方答应下来,北俱芦洲大妖们的底线,真的很低的。 “怎么样?” 覆海不去管她,只看李元丰。 “我这次帮你解决了敖烈和这个小龙女,你这个人情债先还上再说。” 对于覆海的提议,李元丰是不会答应的,他摆摆手,刚要继续往前走,忽然有所感应,抬起头,向云翠山上空看去。 下一刻,声裂长空的大雕鸣叫声传来。 第三五四章 爱耍小聪明的金翅大鹏鸟 半空中。 纤云澄明,空波千里。 天辉横斜,自上而下,弥漫不知多少。 正在此时,蓦然间,漫天的天光都被遮掩下去,只剩下声裂长空的大雕之音,急促,高亢,蕴含着滔天的妖气。 在这一刹那,滚滚的声浪下来,把周匝鼓荡出风雨雷霆。 覆海听到雕声,耳膜发麻,心中大惊,道:“又是一个大妖。” 想到这,覆海心里憋气。 想他覆海在外面惹是生非,纵横四海,来去自如,何等潇洒,认为天地之大,尽能逍遥,可没想到遇到西海玉龙三太子敖烈和北海有应龙血脉的云公主,被打得抱头鼠窜,好不容易来到云翠山,见到自己的假想敌那个丑鸟实力强横到不像话不说,还没进山中,又有这般威武雄壮的大妖前来。 难道自己堂堂龙子,志在覆海的人,成了人人都能够压一头的小喽啰和龙套不成? “变强,我要变强。” 覆海看到跟在李元丰跟前看上去像轻手轻脚小媳妇似的龙女,再抬头看到满天的金光,咬牙切齿,给自己许下必须变强的愿望。 “大雕,” 李元丰挺直身子,背后六重光晕耀出,十二道惨绿的目光拨开云霞,往上看去,在他的记忆中,西游记最有名的大雕就是那个金翅大鹏雕了。 据书中所写,金翅大鹏雕是孔雀大明王的兄弟,如来佛祖的娘舅,很有身份。 当然了,从书上来看,这大鹏鸟出身地位都非常了得,但实力嘛,比起孔雀大明王可差一大截子。 “会不会是那个家伙?” 李元丰念头转动,目光不停,看向半空中,果然见一庞然大物垂翼如云,金翅鲲头,星睛豹眼,双翅一展,云水相随,气势惊人。 “真是金翅大鹏鸟,” 李元丰看在眼中,见对方来势汹汹,有不善之意,略一沉吟,用手一推,自身后冲出凌霄妖气,惨绿的光芒张牙舞爪,挡住其去路,高声道:“金翅大鹏鸟,前面云翠山乃牛魔王要举行大婚的地方,你且止步。” “你知道本妖王?” 金翅大鹏鸟停在半空中,双目如灯,看向李元丰,答道:“本王前来,就是听说牛魔王大婚,还娶了个罗刹公主,来凑一凑热闹。” 金翅大鹏鸟眼神闪烁,继续道:“本王这样的客人,你平时请都请不动,这次主动前来,你不好好迎接罢了,还敢阻拦?” “谁给你的胆子?” 李元丰看着金翅大鹏鸟的样子,暂时没有说话,一会才笑出声来,道:“人们都说金翅大鹏鸟只会小聪明,喜欢耍下无用的小伎俩,现在来看,果然如此。” 在西游记中,孙悟空遇到了不少妖怪,金翅大鹏鸟的战斗力在妖怪里绝对不弱,但同时这大鹏鸟也是喜欢用小计谋的,虽然到最后坑了青狮王和自己。 反正可以看得出,对方不是一个很直的妖。 可在李元丰面前,金翅大鹏鸟就太嫩了,要知道,李元丰本来就是个城府深的人,善于察言观色,而且他有一部分神意落入人间界,正在修炼大自在无上心魔经,洞彻人心,金翅大鹏鸟的言不由衷,马上就被李元丰洞察。 “你这个家伙,” 金翅大鹏鸟见自己的伎俩被人识破,马上恼羞成怒,目光落在李元丰身上,用阴冷的声音,道:“既然你多管闲事,那就是自找死路。” “咦,” 金翅大鹏鸟在看李元丰的同时,目中余光正好扫到李元丰身后的小龙女,还有不远处的覆海,微微一怔,旋即目中精光大盛,耀眼照人,大笑道:“本王这次来云翠山真是来对了,还碰到两个不一样的小龙,嗯,身上的血脉都不一般,味道肯定鲜美。” 说着说着,金翅大鹏鸟的口水都要流出来。 虽然这大鹏鸟经常对人吹嘘,说自己最喜欢生啖神龙,那实际上是在胡吹大气,天地间真正的血统纯正的神龙何其少,实力也强横,不怎么出四海,大鹏鸟能够吞噬当食物的,都是什么有少许龙族血脉的类龙族,或者干脆大蛇等等等等。 现在金翅大鹏鸟见到下面的两个人,小龙女拥有应龙血脉不必说,就是覆海体内也有一种非同凡响的血脉,不然的话,当年他也不可能在浸染相柳气机的洞府中生存下来还能提升实力,更不会被妖师宫看重,都是现在天地中四海龙族中的拔尖的,是无上美味。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看两个小龙的气机,都偏弱。 这样的好机会,不,应该说前所未有的好美味在眼前,金翅大鹏鸟哪里耐得住,毫不犹豫动手,惊人的利爪自半空中抓了下来,迅雷不及掩耳不说,而且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罩住覆海和小应龙。 这个大鹏鸟别的不说,平时捕食毒蛇什么的,驾轻就熟,很有手段。 “糟糕。” 覆海和小龙女同时发声,他们两个,一个受伤未痊愈,一个刚才狂怒之下没有控制住自己体内的应龙血脉中的力量,导致现在连应龙之身都无法维持,全部都不在鼎盛时候,面对金翅大鹏鸟的这一击,有点招架不住。 “想不到有这样的收获。” 金翅大鹏鸟已经在想自己吞噬两个味道鲜美的小龙的景象了,他这次是受人所托,来云翠山转一趟,闹一闹事情,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大收获。 “这样的小龙入口,可以让我恢复不小的力量。” 金翅大鹏雕浮想联翩,不同于自家那个顺风顺水气运逆天的孔雀哥,自家可真的命运多舛,吃了不少苦,当年受重伤差点身死,虽然施展秘法勉强存活下来,但留下后遗症,不得不不停地涅槃,得涅槃九次后才能够恢复原本的鼎盛修为。 在每次涅槃重修过程中,不但会损失不少记忆,修为同样是个大问题,眼前两条小龙入口,可以让这一世修为提升快不少,尽快涅槃完成。 “金翅大鹏鸟,” 正在此时,如钩子般的利爪突兀伸出,挡住了大鹏鸟的利爪,李元丰身子一摇,开始显化真身,道:“刚才没有打痛快,现在让我见识一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第三五五章 鬼车战大鹏鸟 李元丰踏前一步,显出鬼车真身。 周匝松色交阴,翠云层叠,照出其相,那叫一个凶恶丑陋。 只见其方圆有丈二规模,长短似鼋鼍样致,身上毛羽金灿灿的,似繁花锦绣,两只脚如钩子,抓在地上,稳稳当当。 特别是脖颈之上,伸着六个脑袋,十二只眼睛,六张口。 前有眼,后有眼,八方通见;左也口,右也口,六口吞天。 刚一显出真身,李元丰身子一摇,顿时化为万千丈,六个头颅伸进云端,同时发出叫声,这叫声,不是龙吟,不是凤鸣,不是鹤唳,是一种极为怪异的叫声,很怪,非常怪异,特别难听。 那叫声,听在耳中,可比刀剑伤人。 像是覆海和小龙女两个人都连忙捂住耳朵,两个不对眼的人都忍不住对视一眼,难得地赞同对方,这叫声太难听了! 覆海和小龙女还好,见过李元丰的鬼车真身,现在只是受不了李元丰难听的叫声,可金翅大鹏鸟可是第一次见到,一下子就震惊了,垂天之翼都收回来,眸中金光直愣愣地看着攒在一起乱晃的六个鸟头,差点就要爆粗口,道:“这是什么丑八怪?实在太丑了吧?这不是鸟,绝对不是鸟啊。” 大鹏金翅鸟看着自己威武非凡的身子,再看李元丰吓人的鸟相,话语斩钉截铁,肯定不能让对方这样的丑八怪混入他们神鸟的范畴,不然的话,颜值恐怕得拉低三五个档! 李元丰才不去管其他人怎么想,他自从晋升万化境后,还没有在地仙界耀武扬威过,现在展现出鬼车真身,六个头颅攒在一起,十二道惨绿的目光乱转,浑身的力量拧在一起,要爆发。 不同于天界,人间界来自天地间规则的束缚感更弱,那种身上陡然一轻的感觉,真让人陶醉啊。 李元丰招呼都不打,攒在一起的六个头颅中,其中一个猛地一摇,倏尔拉长,若彗星下击,周匝光晕中蕴含不详之气,又若山峰崩塌,云气如潮,席卷一切,冲大鹏金翅鸟而去,血盆大口张开,似乎要将这个大鹏鸟一口吞下。 霸道,凶戾,煞气冲霄。 肆无忌惮,蛮横狂野。 整个天地,在一刹那,天象大改,黑云乌压压的,狂风骤雨袭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扑面过来,实质一样凝固,无所不在。 覆海连续退后几步,可肆虐的妖风依旧不依不饶地打过来,吹动他的法衣,让他额头上细鳞金火交辉的异相都隐下去,不由得心中震惊非常。 自己这个假想敌到底有什么机遇,实力居然突飞猛进到这等地步? 在他看来,即使自己很敬重的大力牛魔王也就是这个层次了。 “难道去天庭当仙官这么好?” 覆海眸光沉下来,陷入思考,对自己以后的发展道路,进行反思。 至于小龙女,则挪步到松下,松间晴色落下来,照在她玉颜上,这位云公主面上的神情同样非常震惊和不敢相信。 她和李元丰交过手,知道对方的厉害,自己和敖烈两人联手,在其面前都不堪一击,正因为这样,小龙女已把李元丰的实力定在一个很高深的地位。 可真等李元丰显出鬼车真身,万化境的天妖力量充塞于天地间,引动天象,恍若末世景象,小龙女才真正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 对方简直是个怪胎,自从上次在北俱芦洲见面,龙宫的散仙们联手还可将之差点围杀,可这才多久,对方已经拥有深不可测的伟力。 难怪敢自称九荒大圣,小龙女微微抬起头,看向极天中高高昂起的六个头颅,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其撕裂,吞噬,毁灭,隐隐有上古妖圣纵横无敌的三分风采。 “这样的话,” 小龙女贝齿轻轻咬着红唇,陷入沉思,自己落在这么一个强横的大妖手中,处境很不妙,纵然自己身后的龙宫出手,恐怕得好一番动静。 自己要脱身,或者报仇,得自己多想办法了。 “难道?” 小龙女左想右想,按照自己的情况,要真想脱身并报仇的话,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只是,” 小龙女双颊有点绯红,又很不情愿。 且说金翅大鹏鸟见李元丰来势凶猛,吓了一跳,他这一世,虽然依旧是大鹏之相,可来来往往,接触的最多的是仙门和佛宗之辈,很少见到这般简单粗暴的战斗方式了。 这一刻,金翅大鹏鸟甚至想到自己未受伤之时,那个时候,正是自己力量全盛,最喜欢这般显出真形,一口吞下对手。 只可惜,涅槃虽好,可记忆缺少,以前的种种,都变得模糊。 “走。” 大鹏金翅鸟念头转动,但动作不慢,他涅槃好几次,在缓慢恢复实力的同时,也积累下数不清的战斗经验,眼见李元丰的鬼车来势汹汹,立刻扶摇而上,似缓实疾,躲过一击。 大鹏金翅鸟的天赋本就是遁速无双,这一撤离,云气拍天,落下簌簌若霜雪一样,浩浩荡荡,可见威势。 “哪里走?” 李元丰一旦显化出鬼车真身,洪荒异兽的血脉之力激荡,让他有一种挣脱所有的暴戾,他眼见金翅大鹏鸟退让,立刻紧跟不舍,又一头颅伸过去,张开口,发出一声震动四方的叫声。 不同于鬼车寻常的叫声,这一叫声是鬼车第五个头颅发出的,是天赋神通,音波攻击,直入灵台,蕴含着杀伤力。 正在飞遁的金翅大鹏鸟猝不及防下听到这叫声,身子一晃,不得不停下来。 “大鹏鸟,休走。” 李元丰见自己一击奏效,第六个头颅探出,瞬间睁开眼,眸子的最深处,有万千的光芒交错,衍生出细细密密的条和线,这样的光,不让人感到温暖和美丽,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鬼车第六首,目击之能。 这样的天赋神通,念到则发,最是快速。 “纠缠不休!” 金翅大鹏雕先后中了鬼车第五首和第六首的乱音和目击,头晕目眩,难受地想要干呕,不由得怒火中烧,不再飞遁,反而开始往下俯冲,一爪向李元丰头上抓去。 “丑陋的虫子,” 金翅大鹏雕怒吼连连,千锤百炼的大鹏真身开始动作,到李元丰跟前,鸟喙,翅膀,利爪,全是要比神兵利刃都来的锋锐不可阻挡。 “哈哈,” 李元丰大笑,更不会退让,他立在极天上,同样是利用翅膀和利爪来搏杀,更为重要的是,他有六个头颅,上下前后,无所不在。 两个大妖,一个是天生神鸟,孔雀的兄弟,曾有辉煌岁月,现在虽然涅槃重来,但依然遁速无双的金翅大鹏鸟,一个是洪荒异兽,即使生错时代,不会一出生就强大,可步步为营,已踏上万化境,展露出真正天妖风采的后起之秀,碰在一起,厮杀不断。 第三五六章 鬼车偷师学技艺 阴阳二气瓶之威 金翅大鹏鸟斗到酣处,唳声不断,声裂金石,压过雷霆,周匝云水排空,浩浩荡荡,圈圈层层,激荡而又澎湃。 整个天地,金白相磨,冷云幽幽。 金的是大鹏鸟的翎羽金光,白的是他接引来的云水,金横浸到白中,杀机暗藏,随时都会爆发,令人防不胜防。 大鹏鸟眸子化为金黄,高贵而神圣,每一根翎羽都点缀着金灿灿的光,只用鸟喙,翅膀,利爪,却组合成一种令人眼花缭乱又匪夷所思的组合攻击。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完美体现。 大鹏鸟不愧是涅槃数次的人物,战斗技巧非常完善,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强大。 在这一方面,李元丰就差得远了。 他到底崛起时间太久,正在熟悉鬼车真身,根本没有那种底蕴来整合完善独属于自己鬼车的战斗方式。 所以很快的,他就不停中招。 不一会,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看上去有点凄惨。 “哈哈,” 金翅大鹏鸟见此,笑声传下来,话语中不无得意,嘲讽道:“你这个丑家伙,不但长得丑,技艺也糙的很,连妖身的本能都未完全熟悉,何谈其他?” 金翅大鹏鸟再笑,想到一个典故,道:“你和我的差距,就如同一个普通普通的新手屠夫,和能够庖丁解牛的大师的差距,太大太大了。” “庖丁解牛,” 李元丰看上去狼狈,身上有金翅大鹏雕留下的抓痕,触目惊心,不过他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大笑,道:“大鹏鸟,有文化啊。” 李元丰看上去半点不担心自己的伤势,还很有兴致地点评,道:“活得久有好处,这鸟喙,翅膀,爪子的组合运用,让人叹为观止。” 李元丰的鬼车真身虽然比起神骏非常的大鹏鸟来讲,是丑了点,但同样是鸟形,有爪子,翅膀,鸟喙,正好可以借鉴一下对方的战斗方式。 “至于伤势,” 李元丰一首低下,看了眼自己鬼车真身上的伤痕累累,念头一起,自晋升到万化境后血脉中出现的生机弥漫,然后迅速涌过来,弥漫在伤口上,下一刻,伤势恢复,不见任何痕迹。 正是天妖第四境,万化境,断肢重生,生生不息。 断肢尚能重生,何况这样的伤势? 轻轻松松,非常愉快。 金翅大鹏鸟目光锐利如电,马上就看出了李元丰的应对,笑声戛然而止,然后话语中带着一点气急败坏,道:“可恨的家伙!” 金翅大鹏雕有恨的理由,自己这一番折腾,看上去打得对方没有还手之力,还来了个庖丁解牛对上新手屠夫的比喻,结果呢?人家只是样子看上去比较凄惨而已。 自己的一番动作,完全挠痒痒。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恨,可恨,可恨!” 金翅大鹏鸟的话说三遍,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愤怒,要在以前,岂能有妖怪在他利爪下不痛不痒,还不是因为涅槃后,实力尚未恢复,不得不将不少的精力放在了炼气一道,导致大鹏身力量等等不足。 “不能让你这么嚣张。” 想到这,金翅大鹏鸟的金瞳化为血色,他深吸一口气,自顶门金冠上,倏尔有万千毫光迸发,琉璃一片,美丽晶莹。 玉色展开,恍若莲花盛开,森疏纤细,令人人心一空。 没有任何的妖气,而是纯正仙气。 再往上,莲花盛开,托举出一个宝瓶。 是的,是个宝瓶。 只是仔细看去,虚幻非常,看上去像一个投影。 瓶子一出现,就有阴阳二气盘旋,来回不定。 “阴阳二气瓶。” 李元丰抬起头,看到金翅大鹏雕上空的宝瓶虚影,阴阳二气升腾,识海中马上就想起一个法宝的名字,正是阴阳二气瓶。 此宝在西游记原著中惊鸿一现,可夺了不少人的目光,让孙悟空差点夭折,在西游记的瓶子法宝中,恐怕只有观世音菩萨的玉净瓶比之印象深了。 “而且,” 李元丰看着投影,想到西游记原著中的记载,此宝足有二尺四寸高,内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具阴阳二气之全功,若是把人装入其中,一时三刻,化为脓血。 只是有缺点的是,不好移动,需要三十六个人出来,按照天罡之数,进行移动。 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只一个投影,就让人感应到压力。 “此宝威能绝对在西游记记载之上。” 李元丰转着念头,来这个世界一段时间了,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绝不是完完全全的西游世界,别的不讲,很多方面的痕迹都有着封神的味道,甚至还有一点洪荒的影子,要是完全按照西游记原著来行事,恐怕自找死路。 “收。” 正在此时,金翅大鹏雕断喝一声,用手一指李元丰,念出咒语,下一刻,一股吸力凭空产生,让鬼车真身都难以抵挡,一下子被吸入瓶中。 “困。” 金翅大鹏雕见一击见效,露出笑容,他手一招,阴阳二气瓶的虚影重新落入莲花上,层层的光展开,簇拥着,仿佛变成琉璃玉火,融入到里面。 “被收进去了?” 正在下面观战的覆海见到这一幕,大吃了一惊,因为阴阳二气瓶看样子只有莹莹一点,几尺而已,而李元丰的鬼车真身看上去几乎上万丈,上万丈的妖身被收入小小的瓶子里,很有震撼感。 再说了,李元丰刚才的滔天妖威,不可阻挡,隐有几分妖圣的风采了,让覆海羡慕不已,这样的人物居然没有抵抗之力就被收入对方的瓶子里,对方的瓶子实在可怖。 “法宝,” 覆海目光一亮,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战斗力可不只是境界修为,法宝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要是自己拥有对方的玉瓶,岂能让云公主和敖烈那对狗男女追得狼狈而逃? 覆海转着圈,要说法宝,自己从妖师宫中得到的难度太大,毕竟没有多少功劳,倒是四海之中嘛,他越想目光越亮。 “被收进去了?” 相比起覆海的浮想联翩,又有新计划,小龙女则是又惊又喜,惊得话,和覆海差不多,喜的话,当然是要是李元丰丧命,她就恢复自由身了。 “大鸟,” 小龙女感应到自己体内尚存在的印记,知道李元丰还未丧命,连忙给金翅大鹏雕鼓劲。 第三五七章 趁机入瓶谋真宝 第七头颅将出 李元丰到了瓶中,被瓶子将身子束得小了,索性化为玲珑相,利爪如钩,六首攒在一起,他抬头看去,只见四下澄明,若望镜面,金火赤芒时时吞吐于天光之上,弥漫一色。 再然后,周匝云光如盖,似荷叶摇摆,来来回回。 待在里面,有一种透骨冷意。 “让我试一试阴阳二气瓶的威能。” 李元丰心中有底,反而想到西游记原著中的记载,假若装了人,一年不语,一年荫凉,但闻得人言,就有火来烧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原本的云光化为火烧云,红彤彤一片,须臾后,万万千千的火焰从天而降,充塞于四下,燃烧在每一个角落。 “孙悟空都能够耐得住八卦炉中的火焰,我岂能怕这阴阳二气瓶之火?” 李元丰见漫天大火,不慌不忙,从容镇定,鬼车真身上第三只头颅探出来,瞬间张开,如无底洞一样,开始吞噬火焰。 鬼车第三首,天赋神通吞噬。 当然这天赋神通称不上无物不吞,也不能够真正无底,但毫无疑问,随李元丰晋升万化境,并吞噬不少自帝君手中的天地精粹把鬼车真身进一步提升后,吞噬能力大增。 宝瓶中的火焰,只是刹那间,就被鬼车第三首吞下不少,形成一个局部真空。 轰隆隆, 再然后,剩下的火焰一抖,钻出来七七四十九条火龙,张牙舞爪,吼声连连,只是一落,就缠绕到李元丰的鬼车真身上。 火龙蟠在头颅上,勒紧脖颈,束缚利爪,捆住翅膀,有灵性一样,来来回回,炙热的温度,超乎想象。 “难怪阴阳二气瓶能够把孙悟空烧得不行,还动用了观世音菩萨留下的后手。” 李元丰感应到火龙携带的火焰,微微点头,他敢主动以身试火,不但因为他看得出来,此瓶只不过是一个投影,并不是阴阳二气瓶本体,而且他还有自己的打算。 “能够以投影就将我收进来。” 李元丰固然没有全力抵挡,但鬼车真身摆在那里,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法宝投影就可以随意收取的,他六个头颅昂起,看向玉瓶空间最上方,在那里,阴阳二气盘旋不定,似太极阴阳鱼在徐徐旋转,蕴含先天之妙用。 “阴阳二气,” 李元丰六个头颅,十二只眼睛,盯着上面,光芒越来越盛。 “且等我将你带回去,放入真正的阴阳二气瓶中,把你化为浆水。” 金翅大鹏雕同样抬起头,金瞳之中,激射出毫光,落在顶门的莲花之相上,莲花缓缓收起,把阴阳二气瓶的投影往里收,要包裹在里面。 他跟李元丰交过手,知道对方妖身厉害,自己现在的这个法宝投影只能够将之暂时束缚,只有回到自己的地盘,把那个丑家伙扔进真正的宝瓶里,才算大功告成。 “牛魔王算他好运,这次不找他麻烦了。” 金翅大鹏鸟哼了一声,目光往下落,看向地面上的覆海和小龙女,笑道:“不过这两个小龙不能够放过,回去好生吞了,能够让我这具大鹏身有不小的好处。” “大鹏鸟看过来了。” 金翅大鹏鸟贪婪的目光有一种灼烧感,比正午的太阳光都要炙热,覆海马上就察觉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置身于危险中。 这大鹏鸟口中要流口水的样子,分明要吞了自己。 真糟糕了! “看来,” 覆海用目中余光扫了一眼站在松树下的云公主,念头转动,金翅大鹏鸟的目标是他们两个人,自己要比眼前这个可恶的龙女跑得快一点才行,就留下她来暂时满足一下大鹏鸟的胃口吧。 “该死。” 小龙女心中咒骂,她同样感应到大鹏鸟毫不遮掩的贪婪,其他的人对自己的觊觎是姣好的美貌和高挑纤美的娇躯,而这个大鸟则是想要把自己当食物。 可偏偏的,自己因为动用应龙血脉的力量,从而导致现在并不在全盛时候,身子有点虚,想逃都难逃。 要知道,这个小龙女身具应龙血脉,当然是很好的,但只具有血脉,要想完全蜕变成真正的应龙,就得一点点发掘应龙血脉,将之扩展到全身。 正因为这样,小龙女轻易不会展现出自己的应龙之身,因为不完整,需要太多的力量维持,而人身才近乎她的本身。 在这一点上,小龙女和其他龙族不一样的。 “两个小龙,” 金翅大鹏鸟可不管覆海和小龙女怎么想,他大翅一展,自极天下击,搅动风雷,利爪藏在腹下,准备凌空掠过,抓住两个小龙,迅速遁走。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金翅大鹏鸟神情一变,可还没等他动作,只听砰地一声,若银瓶乍崩,万千的碎片炸开。 金翅大鹏鸟顶门之上正在收拢的莲花之相四分五裂,半点不剩,原本的阴阳二气瓶投影彻底炸开,六个鬼车头颅同时钻出来,冲上大叫。 再仔细看,在鬼车头颅上,阴阳二气如同黑白两条蛟龙一般,非常有灵性,要逃之夭夭,可惜被他用神通拿住,正在拼命挣扎。 “给我过来。” 李元丰会愿意被金翅大鹏鸟收入阴阳二气瓶的投影中,并主动试一试火焰,就是为了谋取这个,岂能让它遁走? 只见李元丰第三首昂起,吞噬之力大盛,似缓实疾,将阴阳二气吞入口中。 “啊,” 金翅大鹏鸟这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声震长空,道:“还我的阴阳二气。” 这只大鸟,气急败坏,眼珠子都红了。 只有大鹏鸟才知道,他能够凭借投影就捉人拿人困人,正是因为携带了一部分的阴阳二气。 这阴阳二气可不是简单的阴阳二气,而是天地初开之时,规则方成,照入天地,从而出现的先天阴阳之气,最是珍贵不过。 这样的阴阳二气,是他的命根子,少了后,再也寻不回来。 “这个,” 李元丰刚吞下阴阳二气,顿时就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他鬼车真身的第七个头颅开始蠢蠢欲动。 第三五八章 不同于原著的九头虫 第七首之威 李元丰双翅展开,垂翼如云。 周匝幽暗不可见,唯有森云黑波,浩浩森森。 正是剧毒横行,横浸到天象中。 正在此时,他抬起头,额上若衔夜明之珠,似灯火之烛,照亮所有,再然后,眸子之中惨绿之光大盛,灼灼其华。 “先天阴阳二气,真大手笔。” 李元丰这个时候已经明白自己得手的是何等珍品,喜出望外,他只觉得金翅大鹏雕能够借阴阳二气瓶的虚影就能有非凡威能,必有不可思议之物承载,才有了算计的心思,可真真没有想到,会是先天阴阳二气。 先天阴阳二气,可遇不可求。 在当今天地,早已不存。 或许正如自己前世所看过的,孔雀和大鹏都是开天后就存在的人物,秉承大运,一个先天五色神光,无物不刷,纵横无敌,引得佛家圣人出手才将之降服,即使这样,也高居孔雀大明王之位,甚至有一世能够给如来当母。 至于金翅大鹏鸟不如其兄光彩耀眼,可肯定不是简单人物,手持阴阳二气瓶,得先天阴阳二气,气运所钟。 虽然不知道为何金翅大鹏鸟的实力现在如此衰弱,但李元丰经过刚才的一番交手,已经明白,相对于西游记原著中写到的金翅大鹏鸟,自己现在遇到的这个应该才是孔雀大明王名义上的小兄弟。 “阴阳二气,” 李元丰掩下自己的诸般念头,心神一动,看到先天阴阳二气融入自己的鬼车真身内,然后被天妖之力吞噬,再化为冥冥之中妙不可言的力量散发,涌入到自己的第七个头颅。 第七个头颅蠢蠢欲动,挣扎要出来。 事实上,李元丰已经发现,鬼车的九个头颅和鬼车本身的境界修为没有直接的关联,像西游记原著中的九头虫,应该实力不会超过真仙,但九个头颅俱出,一个不落。 当然了,李元丰更确定,自己走的天妖之路,和原著中九头虫走的普通妖族修炼早早化形是不一样的,原著中的九头虫九个头颅看上去吓人,但天赋神通看上去有点单一,很可能只有吞魂噬鬼和剧毒,而自己不一样,每个头颅出来的艰难,可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天赋神通。 现在自己的六首,第一首吞魂噬鬼,天生吞噬鬼魂,第二首剧毒湮灭,沾上死,碰上亡,第三首吞天噬地,吞噬所有,第四首重力控制,涉及磁场,第五首乱音绕耳,音入灵台,影响神魂,第六首破目神光,目击之下,眼前白花花一片,看不清楚。 真不知道,自己的第七首会有什么神通? 李元丰很期待,运转体内的天妖力,源源不断涌入到第七首,当力量达到临界值后,往前一跃,如同大日初升,自山中出来,满满的光明,铺天盖地。 咔嚓, 其他人听不到的脆音,下一刻,李元丰摇摇头,第七个头颅出来,和其他早出来的六个头颅攒在一起,伸入云端,俯视天地。 “这个头颅的能力,” 李元丰正要再仔细查看,只听一声暴戾的大雕尖唳声传来,震动四方,他抬起头,就发现,金翅大鹏鸟疯了一样,冲自己而来。 很显然,自己刚才用计谋假装被其宝瓶收入其中,再夺取其先天阴阳二气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这一个来头不小的大妖。 “那又如何?” 李元丰人逢喜事精神爽,斗志更为高昂,他见金翅大鹏雕扑过来,毫不退缩,七个头颅迎上去,先是第六首的目击,难以形容的万千光芒摇曳,凡是看到的人,都觉得头晕眼花,然后第五首高高昂起,张开嘴巴,发出古怪难听又直入灵台的叫声,难以躲避,到最后,最为强势的第二首张口吐出剧毒,化为黑云,笼罩周围。 李元丰现在有七个头颅,但最强悍的无疑还是第二首,第二首的剧毒混杂鬼车本身的剧毒,以及相柳的剧毒,两者合一,有了新的变化。 金翅大鹏鸟在刚才和李元丰斗法的时候见过,看到这一切,立刻大鹏身往上一拉,云气排空,躲了过去。 金翅大鹏鸟和李元丰再次斗在一起,这一次,局势有点不一样。 在刚才的斗法中,李元丰存了偷师的想法,主动攻击,以自己略显笨拙的战斗技巧对上金翅大鹏鸟千锤百炼的战斗技艺,虽然不惧受伤,但从场面上来看,毫无疑问是被吊打和压制。 可如今是李元丰稳坐钓鱼台进行防守,金翅大鹏鸟主动发起攻击,这大鹏鸟遁速无双,攻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可力量稍显不足,根本破不开李元丰鬼车真身的防御。 真的是,任凭其花里胡哨,我根本不在意! “可恨的家伙,” 金翅大鹏雕恨得几乎要咬碎牙齿,他这一世大鹏身的力量真是不足,以往横行主要是借助遁速,沾之即走,走又回来,进行游击战,把对上弄得烦不胜烦,最后找准机会,一锤定音,可如今更像攻坚战,力量不足的弱势显现出来。 以自己的劣势对上对方的强势,以己之弱攻对方之强,岂能不碰个头破血流? 金翅大鹏鸟不是傻子,不会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可对方抢夺了自己的阴阳二气,自己要不进攻,拍拍屁股就走,是怎么回事? 不甘心啊! “咦,” 在此时,李元丰已经摸清自己第七首的能力,神情略显古怪,不同于其他六首的能力,第七首居然是辅助功能,简单来讲,能够增幅其他头颅的天赋神通。 至于增幅的程度,现在看不出来,要亲自试一试才行。 “来的正好。” 李元丰自己觉得,自己前六首的六个天赋神通不算少了,来一个第七首的增幅,恰到好处。 “就拿眼前的大鹏鸟试一试。” 李元丰下了决断,立刻执行,刚刚生出来的第七首昂起如鼓,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加持在第二首的剧毒之上。 刹那间,剧毒鼎沸起来,汩汩汩冒个不停。 远远要比刚才猛烈的毒气升腾,环绕左右。 “啊,” 金翅大鹏鸟这一次碰到了增幅后的剧毒,完全不一样的感受,立刻惨叫一声,他的眼睛都染成惨绿,有点李元丰的样子了都。 “走。” 金翅大鹏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刚才还能够抵挡的剧毒会突然增强,但他以法力感应浸染到自己妖身的毒,发现其不好惹,自己必须要静下来,全力以赴,才可清除。 要拖久了,恐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哗啦啦, 金翅大鹏雕深深地看了李元丰一眼,仿佛要把他记在心里,永远不要忘记,然后又一展翅膀,拨开云光,遁走不见。 金翅大鹏鸟遁速之快,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他要走的话,真拦不住。 第三五九章 狮驼国遭劫 阴阳二气瓶之变 金翅大鹏鸟扶摇而上,行于极天中,双翼展开,甫一摇动,云气若崩塌一样,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去,掀起好大声势。 不愧是云程万里鹏,行动时,抟风运海,振北图南。 不多久,就来到一国上空。 金翅大鹏鸟继续向前,遥遥看到一皇宫在,宫阁连绵,楼台相对,森郁在其上,金青两色,非常夺目,正中央,则是高高的塔尖,笔直向上。 大鹏鸟见此,神通一收,万千的翎羽自半空中落下,稀稀疏疏的,左右一绕,化为法衣,披在身上,他瞳有金色,眉宇间满是桀骜不驯。 只是仔细看去,额头上浮现出罕见的黑青,若是小蛇,发出嘶嘶的声音。 很显然,正是鬼车之剧毒,噬魂腐骨。 “大王,” 狮驼国王宫中的皇家人和大臣们都已经被这金翅大鹏鸟吞了,剩下的宫女太监们每日生活地战战兢兢,以泪洗面,可见到大鹏鸟大摇大摆过来,还得掩下恐惧和害怕,连忙行礼。 “你们,” 金翅大鹏鸟本来就是性子乖张的大妖,动不动吃人打牙祭,现在心情很差,听到人言,目中阴冷更甚,直接张开口,一口一个,把路上过来行礼的宫女和太监吞下。 见到大鹏鸟这妖怪又吃人,离得远的皇宫中的人吓得筛糠般哆嗦,不少人的腿都软了,坐在地上,起不来。 有胆小的宫女,眼泪啪啪啪往下落,可又不敢哭,只能捂着嘴巴,小脸憋得通红。 妖怪横行,动辄吃人,普通人就是这般无助。 所以说,人道大昌后,仙门发力,把妖怪们打得元气大伤,赶到北俱芦洲,不是没有道理的。 金翅大鹏鸟吃了几个人,怒火稍消,他大步走进宫殿,在宝座上坐下。 殿中。 天稍寒,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余晖不见,然后新月渐去,冷幽幽的光打在窗棂上,斑斓一片。 在窗下,是独自盛开的杏花,团团簇簇的,非常美丽。 夜冷,月华,花香,交错成图。 金翅大鹏雕看着夜景,额头上的青筋跳个不停,他可不是一般妖怪,喜欢华美和精致,所以才来到这狮驼国,把国主和大臣统统吃了,占据位置,又留下宫中的宫女太监,让她们打理皇宫,不要乱糟糟的。 “呼,” 金翅大鹏雕吐出一口浊气,运转全身的力量,开始将浸入自己妖身的毒聚集起来,往头顶上逼去,只是一会,金灿灿的冠子变成黑青色,看上去触目惊心,非常吓人。 在刚开始,李元丰在北海之时,或者在北俱芦洲,他的头颅的几个天赋能力非常好用,可谓是主要的战斗能力,震慑力非凡,可后来由于境界修为的提升,特别到了万化境,鬼车真身的力量,速度,防御,恢复力,等等等等,全面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样的局势下,面对对手,要么是碾压,要么真仙之上,不是对手,鬼车的头颅虽多,但多而不精,有点鸡肋。 可现在李元丰有了第七首,增幅之下,其他六首的威能大增,特别是最强的第二首的剧毒,已经隐隐威胁到天仙了。 “这样的剧毒,” 金翅大鹏鸟微微抬头,看到被自己逼到冠子上的毒液,咬了咬牙,恨声道:“都有一点当年相柳毒绝八荒的样子了。” 在金翅大鹏鸟涅槃前几世零散的记忆中,见过的,碰到的,有这样剧毒的,就是当年那个长着九个脑袋的大蛇,丑陋非常。 在当时,大鹏鸟好像还吃过相柳的亏。 “现在的这个东西也是好几个脑袋,也非常丑。” 金翅大鹏鸟想到让自己这次受伤的李元丰,愈发厌恶,对方和相柳,一个鸟形,一个虫状,都丑陋带毒,也都不是好东西,看着就烦。 “有点难缠。” 金翅大鹏鸟真正感应到自己身上毒液的厉害,幸好自己大鹏身不一样,天生抗毒,再加上一直喜欢生啖毒蛇,对付剧毒很有经验,不然的话,这次危险了。 可即使这样,这次也得元气小伤。 想到这个,金翅大鹏鸟咬了咬牙,伸出手,指甲展出三尺,铮铮然长鸣,有刀剑之感,然后在自己冠子上一割,顿时开了个口子,毒液喷出来。 毒液一出,激射在地上,把地面都腐蚀了,甚至吞噬四下的气机,要结成毒蛇样子,发出嘶嘶嘶嘶的声音。 毒性之厉害,可见一斑。 金翅大鹏雕见此,面上有厌恶之色,他口一张,吐出一道三昧真火,正好笼罩在刚出现的毒蛇上,用力焚烧。 毒液虽厉害,但离了李元丰,到底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在金翅大鹏鸟不停焚烧下,最终还是一点不剩。 做完这一切,金翅大鹏鸟脸色有点苍白,他摇了摇身子,站起来,身上的伤势还好,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阴阳二气瓶。 “开。” 金翅大鹏鸟用手一指,在宫殿的上方,仙气纵横,显出一画卷,呈现莲花之相,再往上,画卷中有一个玄妙的空间,在里面,阴阳二气瓶立在那里,不停地吞吐。 在下面,则是用地气勾勒成的天罡大阵,抽离地气,供养宝瓶。 此瓶花纹天然,古朴幽深,每一个刹那,都从莫名之地吞来灵机,然后淬炼自身。 可以看得出来,阴阳二气瓶在关键时候。 正是这样,金翅大鹏雕此次出现,才没有携带宝瓶。 “可是,” 金翅大鹏鸟看着,脸色变得铁青,非常难看,被李元丰吞噬掉的先天阴阳二气是阴阳二气瓶的本源,本源受损,阴阳二气瓶遭受了劫数。 本源受损,阴阳二气瓶暂时没有了主动攻击的能力,比如收人,吞人,等等等等,只能够放在原地,用来装人。 不止如此,阴阳二气瓶的大小如意受到重创,暂时变得沉重无比,携带起来非常不方便。 损失太大了! 心疼,非常心疼。 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啊。 正在金翅大鹏雕咬牙切齿,在不停咒骂罪魁祸首李元丰的时候,突然间,他殿中的一面宝镜耀出,万千的光流转,显出一个人影。 第三六零章 封神榜后转世身 牛魔王举行大婚 殿中。 窗外杏花,料峭冷寒。 幽光入内,静幽纤丽,笼上一层轻纱。 在此时,檀木上悬挂的宝镜陡然间绽放出光芒,万千的流光自其中迸射,浮现出一幅画卷,恍若冰皮刚解,一望皓白,漫天霜色中,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踱步出来,宫裙小小,木屐踏下,飒飒有音,非常动听。 女子出现后,四下风铃之声,鸣之不绝。 幽幽香气弥漫,胜过外面的杏花香。 女子顿住脚步,看向金翅大鹏鸟,俏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开口说话,玉音清脆,道:“你受伤了?” “哼,” 金翅大鹏鸟坐在宝座上,面色稍显苍白,眉宇间横浸冷冽,没好气地答道:“我还没进云翠山,就碰到一个极为丑陋的妖怪,与之交手,没想到遭到其暗算,受了一点小伤。” 金翅大鹏鸟咬着牙,恨声道:“那个丑八怪卑鄙无耻,以后再找他算账。” 金翅大鹏鸟自负又要面子,没有说实情。 镜中女仙黛眉一挑,她知道大鹏鸟的性格,心里算个七八不离十,暗自惊讶,能够让金翅大鹏鸟吃大亏的大妖,真的很少见啊。 “不过,” 镜中女仙压下这个念头,直入正题,问道:“你没进去云翠山,那也就没有见到大力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喽?” “不错。” 金翅大鹏鸟大刺刺说话,看上去有点随意,他抬头看了镜中女仙一眼,略一沉吟,反而主动问道:“据我所知,你和那云翠山的老牛也有一点渊源,为何还让我找他和铁扇公主的麻烦?”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镜中女仙俏生生而立,花影流衣,裙裾扶摇,话语同样不含糊,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 “我不管其他的。” 金翅大鹏鸟大袖一展,突然从座位上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镜中面前,金瞳化为针孔状,闪耀寒芒,道:“这次我受你之托才去的云翠山,受了伤,你得给我补偿。” “赔偿,” 镜中女仙声音清脆,嫣然一笑,不急不慢,开口道:“你还没进云翠山,就被人打回来了,是自己学艺不精,还和我要赔偿?” “给我补偿。” 金翅大鹏鸟从来不是讲理的人,这次他出动,不但自己受伤,还让自己阴阳二气瓶受创,损失惨重,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金瞳中寒芒愈重,继续道:“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那就试一试。” 镜中女仙长相甜美,可不是个绵软性子,听到金翅大鹏鸟的威胁,冷哼一声,云袖一摆,直接转过身,裙裾摇摆,妙音叮当,越走越远。 到最后,倩影消失不见。 叮当, 宝镜发出一声响,所有的光芒敛去。 金翅大鹏鸟的神情变得冰冷,恨声道:“都上过封神榜的贱婢,还敢如此嚣张,以后让你好看!” 发了一声恨,大鹏鸟重新回到自己的王座,然后神意横入冥冥的宝图中,和自己的阴阳二气瓶沟通。 且说李元丰,见金翅大鹏鸟遁走,也回到地面,然后七个头颅攒在一起,十四只眼睛扫过周匝,阴森森的。 覆海和小龙女被惨绿的目光一扫,只觉得一种寒气冷浸身心,连眉宇间仿佛都绿油油一片,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都低下头,躲过李元丰的注视。 在此刻,李元丰给两人都留下来非常强横的印象,纵横无敌。 李元丰收回目光,念头一起,鬼车真身隐去,化为人形,背后松树合抱,华盖青青,天光照下,似秋水一片,冷意激荡。 “不一样啊,” 李元丰眸子晶澈,放出光彩来,能够看得出来,他非常高兴。 原因很简单,正如前文所提到的,第七个头颅一出,增幅加持下,让前六个头颅的天赋神通有了质的提升,摆脱鸡肋的处境不说,已经能够威胁到天仙层次。 这样的进步,实在很大。 “金翅大鹏鸟来真是个好人。” 李元丰赞叹一声,给金翅大鹏鸟发一个好人卡,要不是有金翅大鹏鸟的先天阴阳二气,自己鬼车真身也不可能这么快生出第七个头颅。 因为李元丰已经发现,随自己在天妖路上的大踏步提升,头颅的出现,并不是随境界和修为提升就会有的,需要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自己都不清楚。 “好了。” 李元丰敛去笑意,对两人,道:“既然此事解决,我们回翠云山,宾客也应该来的差不多,牛魔王的婚礼快要举行了。” “我去见一见牛魔大哥。” 覆海来到云翠山后,就碰到了李元丰,然后就等李元丰和敖烈小龙女交手,等待结果,一直还没见正主,于情于理不合。 更为重要的是,李元丰刚刚击退金翅大鹏鸟,威势无双,待在他跟前,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让人非常不舒服,缩手缩脚的。 覆海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没法改变,只能惹不起躲得起,去见牛魔王了。 留下小龙女,想躲躲不开,只能够跟在李元丰后面,小心翼翼。 山腰,有小亭。 檐下悬挂羊角灯,晶白一片。 周匝则竹树森郁,枝叶茂盛,青白两色,点缀期间。 两个人刚走过去,就见一翩翩文弱少年人自上面下来,正是禺狨王所化,他看到亦步亦趋跟在李元丰后面的小龙女,面上露出讶然,旋即隐去,对李元丰,道:“二哥,牛魔王大婚马上开始,我们过去吧。” “二哥,” 小龙女听到这个称呼,有点纳闷,看来来人和这个可恶的九荒大圣是结拜兄弟啊,看来来人的实力肯定也很强。 在妖族中,更崇尚强者,看重实力,等级也森严,龙不与蛇居,是真真正正存在的,相差太大,根本不可能结拜。 不是都说妖族已苟延残喘,连他们龙宫的人都杀上了北俱芦洲,占据了一定地盘,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多厉害的大妖了? “我们过去。” 李元丰对上禺狨王,自然不会像对小龙女和覆海那样冷着脸,他面上露出笑容,道:“打发了两拨恶客。” 两个人有说有笑,牛魔王的婚礼即将举行。 第三六一章 鲤鱼跃水分吉祥 修罗来袭血满空 李元丰坐在浮空宝阁上,四下晴色明净,纤翳不见,空明流转,白云片片,恍若柳絮,阁中小炉上的铜壶水正开,发出汩汩汩的声音。 小龙女低眉垂眼,抬手拿起壶盖,看了看,沸水升腾,若蟹眼一样,一串串的,又似珠子,恰到好处。 于是才提下来,准备泡茶。 龙宫传承久远,再加上喜欢奢华享受,对于这个,非常在行,可不是其他人能够比拟的,小龙女从小耳濡目染,见多识广,虽第一次做,但不急不缓。 李元丰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下面。 正是正午,日光自天上来,横过峰色,浸染周匝云光,继而色彩由灿金化为金青,郁郁徘徊,落在翠云山上,积下浅浅一层,风吹摇曳。 光影翩翩起舞,在松藓下,在岩石上,在竹林前,交织成画卷。 不知道哪里,仙乐奏响,欢快非常。 再仔细看,山中早搭建有浮阁高台,亭楼辉映,檐下垂有火红的大灯笼,上面贴大喜字,红红火火,吉祥如意,夺目耀眼。 轰隆隆, 下一刻,自翠云山芭蕉洞中飞出一幅画卷,长有三尺,高有两寸,上面龙凤飞舞,日月并行,倏尔一落,在此山中,演化成大河。 河流主干在芭蕉洞洞府门口,然后顺流而下,循着气机,每有一个建筑,就会分出支流分叉,没有任何错过。 很快的,就能够看到,波光粼粼,层浪翩翩,分叉支流直通建筑,与其说支流,倒不如说通道,只是水色涟漪,晴色照人,似真似幻,很有仙家气象。 “哎呀。” “这是什么?” “看,能照人眼眉了。” 这一手,让山中不少见识少的妖怪们大呼小叫起来,他们第一次见到啊,特别是女妖精们,美眸中都出现小星星。 “啧啧,” 李元丰看在眼中,砸了咂嘴,能够有这样的效果,不止因为此宝图别有玄妙,而且也是因为山中的建筑在建造的时候封印进了一缕不一样的气机,当宝图出现后,气机牵引之下,才能够如此准确分流,没有错误。 别的不讲,真的很用心啊。 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是有过真爱的。 “不过,” 李元丰眸子中阴绿闪耀,铁扇公主是有佛门背景的,和自己不是一路人,牛魔王的狐狸精小情人,自己该给他找的,还得给他找。 叮咚, 少顷,又一声钟声响彻,然后洞府门一开,莺莺燕燕打扮精致的芭蕉洞侍女们一个接一个出来,她们挎着篮子,出来后,微微弯下腰,把篮子里的酒坛,佳肴,灵果,等等等等,依次放到洞口的河中。 不一会,主干河流中,满满当当的。 再然后,河流之中,水波一动,自里面窜出成千上百的金色锦鲤,个头有大有小,它们一出现,就欢快地摇着尾翼,用身子托住漂浮的各种物品,顺水波而行,进入支流。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 锦鲤一动,满波金黄,还发出欢快的乐声,山中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就见到在自己所在的地方,锦鳞们排队过,鱼身上托住各种各样的器物,谁若喜欢,就下手取下,锦鳞就会下沉,再去主干去取。 一时之间,觥筹交错。 风声,水声,锦鲤声,音乐声。 喝酒声,招呼声,吃菜声,大笑声。 所有的声音,组合在一起,透着一种婚礼特有的喜庆,欢快。 下了功夫拾掇,真不一样。 李元丰看在眼中,见小龙女已泡好茶,正要喝茶,突然间,若有感应,抬头看去,就见细音如坠,满山红叶一样,洋洋洒洒,再然后,往下一落,到了阁中,毗沙凉风曳裙出来,紫色长发垂到腰间,身上浓色荷叶裙,笔直细细的小腿上套薄丝,下面还是到小腿上的高跟靴子,显得身材异常高挑。 毗沙凉风背负黑色镰刀,迈大长腿,进入阁中,看了眼低眉顺眼的小龙女一眼,才开口,道:“你什么时候找来这么一个稚嫩的龙女?” “稚嫩,” 小龙女听了这俩字,咬了咬红唇,不由得挺胸抬头,可她目光落在毗沙凉风身上的时候,又有一点无地自容,自己的身材相貌自然一等一的,可眼前这个女子用清凉的衣服来凑,该露的地方露,不该露的地方也露,真不要脸。 “正好碰到。” 李元丰抿了口刚泡好的茶水,笑道:“想到我自己一个人来,缺一个端茶倒水的,顺手就把她带过来,让她做做事。” 毗沙凉风坐在云榻上,双腿并拢,浓妆的瞳影叠叠,有一种神秘,开口道:“不需要她暖床?” 不同于以往,声音有点调皮。 “暂时没有打算。” 李元丰看了眼听到毗沙凉风的话后往后缩的小龙女,面上有淡淡的笑容,他把这个小龙女留在身边,可不是有什么对龙女的特殊癖好,也不是闲得无聊真要来个女仆养成,而是拿她当个引子,摸一摸其背后的北海龙宫甚至四海龙宫。 在这个天地中,四海龙宫是个特殊的势力。 据李元丰所知,龙族传承久远,最早可追溯到上古大能祖龙,这么多年下来,兴衰沉浮,经历很多,但依然能够占据四海,只这一点,让人瞩目。 岁月悠悠,龙族的子弟们在仙门,在佛宗,在天庭,都不乏有人在,真正的根深叶茂,掌握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和资源。 “要打一打龙宫的主意。” 李元丰早有想法,龙宫豪富,底蕴颇深,再加上自己与之交恶,自己背后的妖师宫和勾陈宫和龙族关系也不融洽,天然有敌对,现在修为到了,境界有了,实力足够,得碰一碰。 因为不论是自己的修炼,或者以后要在妖族中发展,都能够在四海龙族上想一想办法。 当然了,这样的话,李元丰是不会和毗沙凉风讲。 虽然李元丰看毗沙凉风有点投缘,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同于其他人,但还没进行的事儿,还是不要说的好。 毗沙凉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她对于李元丰的回答不置可否,细眉挑了挑,步入正题,道:“修罗海的有些人不想见到铁扇公主嫁给牛魔王,现在正在赶来,会破坏婚礼。” “要到了?” 李元丰坐直身子,目光炯炯,他听如意道人提过一耳朵这个事情,铁扇公主在修罗海中是一方不小势力的公主,听说已经给她安排好了联姻对象,这次铁扇公主和牛魔王大婚,在修罗海的某些人看来简直大逆不道。 “嗯。” 毗沙凉风点点头,道:“马上就要到了。” “正好见识一下修罗海的势力。” 李元丰话语刚落下,豁然间,天穹之上,空间开始崩塌,无法形容的血色弥漫过来,映红天地。 第三六二章 轮转宝盘通两界 四圣齐上对强敌 李元丰闻声抬头,举目看去,原本晴空澄明,白云纤纤,四下空波幽幽,可现在早就消失不见,整个穹顶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掀开,大片大片的空间坠落,下饺子一般。 继而,断层碰撞,血水源源不断,倾斜下来,倒挂似银河,弥天极地。 只是不同于天上银河,血河里,里面有的不是垂光生辉,摇曳有姿态的星斗,而是一只只体型庞大的异兽,背鳍如山,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血河,大兽,鼓声,呐喊,令人头皮发麻的杀伐声音传来,森森然杀机,铺天盖地。 “嗯?” 李元丰背后七重光晕渐起,惨绿一片,探出鬼车头颅,十四道目光激射出去,看向最深处,在那里,血河的源头,依稀见得,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轮盘,冉冉升腾。 认真看,就会发现,轮盘呈现玄黑,纹理纵横,黑白交错,似鸟非鸟,似鱼非鱼的古朴篆文在生灭,每一个刹那,都有妙音传出。 李元丰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浊气,问道:“那就是你们修罗海的轮转周天宝盘?” “不错。” 毗沙凉风伸出纤纤玉手,捋了捋紫色长发,站起身,和李元丰肩并肩,她微微仰起玉颜,脖颈修长,道:“用此宝暂时筑造一个从修罗海通向翠云山的空间隧道,对方付出不小。” “来势汹汹啊。” 李元丰负手而立,他曾在典籍中见过此宝的寥寥记载,据说此轮转周天宝盘非常神奇,无人能够知道其来源,似乎自修罗海诞生后就存在,凡是修罗海的人,只要呼唤此宝盘,并提供足够贡品,宝盘就可以帮助他们打开修罗海到地仙界的通道。 至于通道能够维持多久,会允许多少人通过,轮盘给予开启者非常准确的反馈,让人老老实实遵守宝盘的规矩,任何耍小聪明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李元丰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目,但可以确信,搭建自修罗海到翠云山的暂时空间同道,并让这么多修罗海的人到来,开启者要提供的贡品数量得多的惊人。 对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肯定要血洗翠云山,打定主意把大力牛魔王击杀,把铁扇公主擒拿回去。 “只是,” 李元丰负手而立,背后七重光晕中的鬼车眸光越来越盛,他自然是要出手的,现在令他疑惑的是,在西游记原著中,大力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是成亲的,还过了一段恩恩爱爱的日子,并生下了以后挺不老实的红孩儿。 这般说来,自己等人不动手,大力牛魔王和铁扇公主也能够摆平此事?还是说在原本的历史上,大力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偷偷摸摸成婚,没有这么大张旗鼓?或者其他? 只是书中根本没有记载,等孙悟空再见大力牛魔王的时候,连红孩儿都不小了,其中的过程,没有人知道。 正在李元丰胡思乱想的时候,在芭蕉洞里,亭子小小,自外面斜伸进来一截长着青苔的梅枝,上面开满细小若白玉雕刻的小花,团团簇簇的,香气升腾,两只不大不小的翠鸟停在枝头上,跳来跳去,发出清脆的叫声,非常好听。 如意道人的对面,同样端坐一个道人,这个道人头戴宝冠,身披法衣,手持拂尘,剑眉入鬓,五官端正,只是看一眼,给人一种尺子的感觉,端端正正,非常严格。 如意道人和对方小声说着话,语气中不乏尊敬。 看得出来,眼前这个道人在如意道人心中,或者说其背后势力中地位不低。 “师弟你不用太客气。” 道人长相端正,说话却没有太过严厉,道:“为兄亲自来,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多谢师兄。” 如意道人连忙说话,他可是知道这位师兄的厉害,别的不讲,手中的厉害法宝不少,有的是封神时代传承下来的,威能大到不可思议。 并不是说法宝一定越古老越强大,但如意道人知道,封神时代传承下来的法宝可不少是大能亲自炼制,而现在,这样的大能已经久不在世间露面。 这等人物炼制的法宝,威能确实强大。 “来了。” 如意道人若有所觉,抬起头,发现翠云山外,血河倒悬,修罗海到地仙界的空间隧道已经搭建,大军正源源不断涌来。 修罗海中有不少强悍的种族,天生精通杀戮技巧,是天生的战士,所以修罗海别的不好说,但能征惯战善于杀戮的战士多得很。 “来得不慢。” 长相端端正正的道人同样看在眼中,略一沉吟,自袖中取出一宝,乃是一缶,不到半尺,金玉所成,制式古朴。 缶之上,晶澈有光,自然成纹,夭矫如龙,绿云莹然。 刚一拿出,就有妙音自成,不是凡品。 “去。” 道人用手一指,金缶自他手中跃出,轻轻一摇,出了芭蕉洞,来到翠云山上空,然后万千光华迸射,若珠帘璎珞一样,垂落下来,罩住整个山。 金缶罩山,风雨不透。 自修罗海来势汹汹的大军,被挡在外面,最起码,翠云山中的各路宾客根本没有看到。 做完这个,道人收回目光,云淡风轻,对如意道人,道:“师弟,修罗海来了不少人啊,我见气机引而不发,来的人中有厉害角色。” 如意道人听出自家师兄的意思,是问自己要不要再让他出手,听出来后,如意道人笑了笑,自家师兄别看面有点冷,但心真热。 不过自己早布置下去,有自家大兄的几个结拜兄弟,应该无虞,不用担心。 想到这个,如意道人温和一笑,道:“师兄,我家大兄的几个结拜兄弟会出手,要是真出现意外,再劳烦师兄你的大驾。” “牛魔王的结拜兄弟,” 道人听到这个,眸光动了动,若有所思,道:“那得好好看一看。” 在浮阁中,李元丰看到金缶,微微点头,这样的法宝,他虽然叫不出名字,但能够感应到其上宏大而光明的气机,纯正非常,不是凡品,果然老牛和如意道人背后的势力也来了。 李元丰再看向天外,最外围的空间依然在崩塌,源源不断的修罗海来的人抵达,他看了一眼,然后对被自己下了禁制,难以恢复自身力量的小龙女,道:“你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凉风,” 李元丰不忘叮嘱身前亭亭玉立的毗沙凉风,道:“帮我看着她,要是有异动,不要客气。” “没有问题。” 毗沙凉风双手交叉在胸前,鼓起多高,浓妆瞳影下,美眸有光,扫了一眼不说话的小龙女,道:“我擅长这个。” 李元丰交代完后,大袖一展,离开悬阁,向极天飞去。 在同时,狮驼王,禺狨王,猕猴王等人,也各自起身。 第三六三章 兄弟同心共上阵 张口再吞十万兵 李元丰来到极天上,负手而立,背后光晕升腾,鬼车头颅探出,眸光看向血河,暂时没有说话,只是感应其中的森然杀机。 禺狨王脚踏雷光,飒飒有音,同样看向血河,问道:“二哥,怎么做?” “打呗。” 狮驼王活动着身子,脖颈上那一圈非常显眼的金色圈毛在风中飘荡,上上下下,他拎着铜棍,面容有点狰狞,咬牙道:“敢来破坏牛魔大哥的婚礼,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至于最后的猕猴王,身子小小,正在抽鼻子。 这个妖王对气机最为敏感,只是嗅一下,就能够发现吉凶。 “怎么样?” 李元丰知道猕猴王的本事,开口问道。 “有几个难缠的。” 猕猴王呲牙咧嘴,来回蹦跶两下,答道:“不过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猕猴王的语气桀骜,简简单单。 其中展现出的自信,在场听得到。 他们敢在花果山结义,并取一个大圣的响亮口号,可真不是坐井观天,无知无畏,在妖王中,他们都是顶尖儿存在。 任何一个在外面,都能够呼风唤雨,纵横四方。 修罗海来的强者,也不例外。 在此时,自修罗海中来的强者也发现了李元丰等人,于是下一刻,自血河之上,陡然升腾起一颗大星,倏尔向上,血光冲霄,在上面,有一物,其身长数丈,其状象牛。青眼而曜精,细密的鳞甲抖动,发出小儿啼哭的声音,非常可怖。 异兽之上,端坐一个看上去像青年人的人,他身披血衣,腰间悬刀,额头有两只眼睛,惨白没有眼球,交错出诡异的光。 “吾乃武都男,自修罗海前来,要擒拿大力牛魔王并铁扇公主,” 武都男手按腰间宝刀,声音若金石一样,在四下回响,道:“尔等无关之人,快快离开,不然的话,休怪吾刀下无情。” 他的话语,有一种蔑视。 这并不奇怪,修罗海是个奇怪的地界,聚集世间的污秽和杀戮,以及种种其他,里面的种族,天生好斗,好战,好杀,强者辈出。 这样的地界的人,有优越感,特别是对地仙界,优越感很强。 毕竟这么多年,地仙界中的厉害人物或者去了天界,或者早就隐匿不出,或者去了其他世界,所以在很多人看来,地仙界人虽多,但凡人弱如鸡子,修炼者也强不到哪里去,完全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要不是天界照应,地仙界早就被其他世界的人占领了。 “哈哈,” 李元丰听完,大笑了几声,回身对自己身前的三位妖王,道:“三位贤弟,你们听,修罗海的人还真是目中无人,狂傲的可以。” “不用啰嗦。” 狮驼王目露凶光,攥紧铁棍,面上的神情愈发狰狞,道:“且看俺把他们全部打死。” “呵呵,” 猕猴王呵呵笑,目中冷芒跳动,杀机森然。 不同于李元丰行事尚有底线,在场的三个妖王在成长过程中,每一个双手都沾满了血腥,或是对手的,或只是心情不好随意吞噬的可怜人,等等等等,虽然性格各异,但从来不畏惧战斗和杀伐。 修罗海的人话,只会激怒他们,让他们的心更冷。 “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元丰对于普通人有少许怜悯之心,因为普通人有自己的生活,不涉及超凡,但凡涉及超凡,和天地都会有因果,一入此门,就主动或者被动地选择了不归路,在这样的路上,没有人是无辜的,生生死死,非常正常。 杀修道人,没有任何负担。 修道人被杀,明白的,同样也不会有太多的抱怨。 “三位贤弟,” 李元丰推了推头上的宝冠,眉宇间一片阴翳,越发显得身后光晕中探出的鬼车头颅惨绿的光吓人,他笑了笑,道:“自从我们在花果山结拜后,还从来没有并肩战斗过。” 李元丰看向三人,道:“虽然牛魔大哥和孙悟空不在,但我们四人齐聚,也非常少见。” 他的声音变得激昂,在场中回荡,道:“我们四人既然并肩作战,就得干的漂亮,不要沦为笑柄。” “二哥说的是。” 猕猴王虽然对李元丰不像对牛魔王和孙悟空那般亲切,但听到这样的话,也是毫不犹豫点头,道:“我们兄弟四人出马,杀他个人仰马翻。” “那就这样。” 李元丰转过身,看向血河,背后的惨绿越来越盛,弥漫四下,道:“你们三个人都找一个目标,剩下的交给我。” 李元丰声音很冷,道:“让我看看修罗海的人到底有多少斤两,敢口出大言。” “好。” 三个人点点头,李元丰排名第二,在牛魔王不在的情况下,他当然能够做主。 “我先来。” 猕猴王首先跳出来,一跺脚,身子腾空而起,若一只离弦之箭,直奔刚刚露头的武都男,金灿灿的光芒炸开,喝道:“纳命来。” 猕猴王微微眯起眼,他身量不算高,呈现灰棕色,尾巴很短,他的声音很细,很小,但当愤怒的时候,非常尖锐。 声音传入对方的耳中,听到后,觉得如中电击。 禺狨王没有多说,只冲李元丰点点头,然后身子一纵,消失在原地,仿佛融入阴影中,难以捉摸,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到四下,都是禺狨王的影子。 “找死。” 和禺狨王交手的是一个身修罗族女子,身材高挑,娇躯上披着战甲,只护住紧要部位,其他露在外面,肌肤霜白如雪,她下巴很尖,跟锥子一样,玉颜上容妆很浓,说不出的娇颜。 眼见禺狨王来攻,这个修罗女子腰间的彩带自然飞起,在前段系着利刃,直奔禺狨王的眼睛,又准又狠。 “看打。” 狮驼王在他们四人中是最为暴躁的,也非常暴力,他身子一摇,化为千丈高,手中的熟铁棍同样暴涨,一棍子砸下去。 力大势沉,不可阻挡。 “狮子头,大胆!” 狮驼王凶猛,他找上的人也不是善茬,同样化为千丈高,背后骨刺如剑,森然而立,毫不畏惧,硬碰硬。 轰隆隆, 两者相碰,在血河中,溅起惊人的巨浪。 “修罗海来的人多?” 李元丰站在最后面,见到狮驼王,禺狨王,猕猴王各自拦下一个人,他看向血河,里面不计其数的修罗战士,不由得冷笑一声。 “我可不惧人多。” 李元丰踏前一步,背后地光晕倏尔暴涨,七个鬼车头颅窜出来,个个大如山头,然后张开,生出无量的吸力,把离得最近的修罗族的战士一口吞下。 这一口,最起码,血河表面上的修罗战士一个不见,少了不下于十万。 第三六四章 吞兵噬将威可怖 自此血海始扬名 李元丰踏入血河,背后窜出七个鬼车头颅,张开血盆大口,用力一吸,凡是目光所见的修罗兵士,全部被他吞入腹中,一个不剩。 只是不到半个呼吸,血河之上,涟漪若晕轮般荡开,圈圈层层,向四面八方扩散,原本密密麻麻的身影不见,变得空空荡荡。 波光依旧,人影不在。 萧杀而冷寂,让人头皮发麻。 吞下十万修罗兵! 这样的出场方式,刚一出现,就震动四方,让修罗海来的强者面色大变。 要知道,修罗海的兵卒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兵士,而是自尸山血海中征战后才存下来的百战精兵,不但擅于战斗杀戮,而且还会结阵,勇猛之处,还胜过天兵天将。 张口就将他们吞下,何其骇人! 别听什么妖怪吞人无数,或者食人无数,那一般都是凡人,是世俗之人,和修罗兵士完全不一个级别的,凡人的身体吞噬后能够化为精血,滋补妖身和神魂,但修罗兵士血脉中都蕴含着杀戮和毁灭,沾染后,堪称剧毒。 他怎么敢,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做! 修罗海来的强者真的是又震惊,又愤怒,又难以理解。 纵然禺狨王,狮驼王,猕猴王,三个妖王见到这一幕,也同样惊讶,旋即目中凶光更盛,妖气冲霄,动作越发凶猛起来。 自家二哥这般强势,作为结义兄弟,他们也不能拖后腿啊。 “唔,” 李元丰七个头颅重新攒在一起,第三首打了个饱嗝,脖子粗如鼓一样,嗡嗡嗡作响,对于其他人来讲,吞下修罗兵卒,或许承受不了,但他自身只觉得痛快。 毕竟万化境的洪荒异兽皮糙肉厚,妖身之强大,超乎想象,其他大妖畏惧的修罗海的杀戮毁灭气机,他吞之若吃饭喝水。 李元丰吞下十万修罗兵后,隐隐之中,觉得自己的鬼车真身有少许变化,非常细微,但变化真的有,还是向好的方面的。 而当年在北俱芦洲吞下水兵水将没有这种感觉,到底是修罗海的兵卒有不同?还是因为随天妖道晋升,境界修为到了万化境后,发生变化? 李元丰暂时不明白,但十四只眼睛中惨绿的光芒大盛,继续盯着血河,这次是真正的让他们有来无回! “妖孽!” 李元丰这样生吞十万兵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修罗海中来的强者,只见血河之中,冲出一道昼晦不定的光,血风黑云,声若雷霆,然后左右一绕,落在空中,异象散去,显出真形,是一个修罗,高有近乎三丈,双牙长五六尺,露于唇口外,蓬首目赤,大鼻方口,手甲如鸟,两足皆有长毛,朱紫色甲胄在身,手中持大戟。 李元丰斜着眼睛,看了一会,暗自咂舌,听说修罗族女的极美,男的爆丑,果然如此,这个家伙,够丑陋! “自寻死路。” 或见李元丰委实强悍,又有一人出来,这是个很美丽的女子,五官精致,黑发垂到脚后跟,上身玄色小衣,下覆到大腿的百褶裙,再下面是黑丝般的长袜,下面小靴子。 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该大的大,该小的小,身材完美。 除此之外,女子的背后还有一个半虚幻的钟表图形,玄色背景,白色指针,有着金边,滴答滴答走着,声音一顿一顿。 两个人并肩而立,一男一女,一个爆丑,一个极美,算是修罗族标配了。 “我是白摩烟,” 修罗族的女子眼瞳呈现诡异的黑色,不见半点白眼珠,长长的睫毛又是血色,赤黑交晕,有一种莫名,她的声音好听,但冰冷冷的,没有任何的感情,透着杀机,道:“你是何等人,报上名来,我等不杀无名之辈。” 声音发出,震荡四下。 “本王是来自于北俱芦洲重阴山的九荒妖圣李元丰。” 李元丰人身,脖颈上却是七个鬼车头颅,攒在一起,同时发音,压下四下的声响,道:“这次本王和我三弟移山大圣,四弟驱神大圣,五弟通风大圣一起,要叫你们有来无回!” “大圣,狂妄自大。” 爆丑的修罗男大叫,手中大戟摇动,道:“看我屠隆敲碎你的脑袋!” “是不是狂妄自大,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李元丰哼了一声,不再多说,念头一起,角风青神甲自身上起来,包裹住身子,严严实实的,斑驳而古朴的纹理,有风的痕迹,他握紧裂仙斧,已经来到两人跟前,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裂仙斧直接冲屠隆砍过去。 在同时,李元丰的几个鬼车头颅一转,又向那个美丽的修罗女白摩烟冲去,张开口,仿佛要将她连同她背后的古怪钟表全部吞下。 他一个人,悍然主动攻击,还直接攻击两个,显示出大妖的霸道和嚣张,还有对自己实力的底气和自信。 “杀。” 屠隆气得哇哇大叫,他手一伸,大戟挡在身前,和李元丰劈过来的裂仙斧相碰,硬碰硬。 嗡嗡嗡, 这一下,一个是万化境的洪荒异兽鬼车,一个是修罗族的强者,都是身体强大,力大无穷,硬碰硬的交锋,大戟和斧头撞在一起,只是余光就扩散到四下,整个四方仿佛都荡开着嗡嗡嗡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戾气。 “去。” 至于白摩烟,面对鬼车头颅的迎面一摇,玉足一点,娇躯轻飘飘的,翩然而起,整个人仿佛和背后的钟表融为一体,大到不可思议,不停扩展。 不知道此钟表是何等宝贝,居然撑住了李元丰鬼车的吞噬,让其无法吞下。 “不过如此。” 白摩烟人在钟表上,百褶裙晃动,下面是修长的双腿,黑色丝袜包裹,愈发显得笔直,没有任何缝隙,她微微仰起头,血色的长睫毛抖动,嘴角勾起一点嘲讽。 她倚在钟表上,有一种慵懒,眸光盯着开合的鬼车头颅,转动着念头,随时准备还击。 “不过如此?” 李元丰听到对方的话,手起一斧头,将和自己正面硬扛的屠隆劈得倒退三步,对方虽然是修罗族的高手,但比起力量来,可不是鬼车真身的对手,再然后,又有头颅转动,刚出来没多久的第七首昂起,增幅一成,加持在第六首上。 鬼车第六首得到加持,蓦然睁开眼,对上白摩烟的美眸,他的目光变得幽深,眸子深处万千的光芒交织,光怪6离,缠绕在一起,非常复杂。 鬼车第六首,目击之术,可谓是发动最快,令人最猝不及防的,毕竟只要看到对方的眸子,就能发动,何况现在得到加持,威能上了一个台阶。 “啊,” 白摩烟没有想到,待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中招,她只觉地眼前是层出不穷的光,其他的都看不见了。 第三六五章 血河成空全入腹 宜将剩勇斩不绝 白摩烟躺在钟表上,双腿并拢,黑发垂到脚尖,覆盖住凹凸有致的娇躯,下面玄色钟身,色彩幽幽深深,霜白的指针滴滴答答走动,看上去非常缓慢。 每走一个刻度,指针上的金纹摇摇摆摆,璀璨生音。 白摩烟捂着眼睛,玉足搅在一起,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即使闭上眼,仿佛身前都是万千的光,源源不断,不停交错,碰撞,旋转,来来回回。 混乱,复杂,变化,照耀,所有的一切汇聚成白摩烟现在的感觉,眼花缭乱,头晕目眩,非常难受,想吐了都。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上的法力都变得不稳,开始紊乱起来。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李元丰鬼车头颅上天赋能力的强大。 特别是在第七首的加持下,前六首的天赋能力有了质变。 眼前这个修罗族的女子的战斗力不下于真仙,但在毫无防备下中招,就是这样下场。 “以后这样的机会不会太多了。” 李元丰看在眼中,没有太多的高兴,以后自己的修为境界会提升,自己的天赋神通只会越来越强大,可同样随自己在天地间崛起,自己的天赋能力不会像现在这样其他人一无所知,恐怕会被不少人研究知晓,那个时候,纵然天赋神通威能上升,但没了出其不意,效率会大打折扣,恐怕没有现在这样的效果了。 “什么鬼东西?” 屠隆用眼角余光看到整个局势,吓了一跳,他本来以为眼前这个七个脑袋的家伙能够吞噬人就了不得了,想不到还有这样一手,只是一睁眼,就让白摩烟看上去受了伤,未免有点可怕啊。 “少有分神。” 李元丰裂仙斧再次落下,堂堂正正,直来直去,但其中蕴含的恐怖的毁灭力量,让人惊惧,直奔屠隆过去。 “该死。” 屠隆低低地咒骂一句,通过刚才的交手,他已经知道,自己面对的简直是个怪胎,自己自负天生神力,但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硬碰硬下去,迟早吃亏。 “或许对方只是个莽夫,” 正是这样,屠隆见裂仙斧劈头盖脸地劈过来,眸光一动,他有了决断,高有三丈的身子一摇,居然有一种云树开春晓的闲适,人在稀稀疏疏的篱笆上开满花,似进似退,来回摇摆,躲避斧头,暂时退让。 屠隆认定李元丰是个莽夫,就决定任凭其风吹浪打,我自岿然,待对方力竭,自己才发动反攻,一击毙命。 来自修罗海的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的,战斗经验丰富。 “哈哈,” 李元丰看出对方的打算,大笑一声,裂仙斧挥舞,在蕴含巨力的情况下,多了三分变化,若静山月寒,冷意刺骨,却难以捉摸,有着出神入化的技巧。 “定。” 趁着这个时候,被李元丰第六首所伤的白摩烟开始施展神通,她百褶裙随风起舞,光洁的背部紧紧贴着冰冷的钟身,口中发出吟唱。 在吟唱声中,时钟的色彩越来越清晰,仿佛由虚化实,自冥冥之中来,而白摩烟眼前的光芒逐渐消散,到最后,踪迹不见。 只是仔细看去,钟表上的花纹变得凝实,若齿轮交错。 白摩烟的举动,李元丰尽收眼底,他眸光动了动,若有所思,对方的神通不简单,居然将自身的困境转移到钟表上,让其进行替代,很有想象力。 不过这样的替代显然不会没有任何代价,对方背后神秘的钟表由虚化实,看上去力量大增,但变得清晰,看得见,摸得着。 “这样的话,” 李元丰毫不犹豫,第二首张开,吐出剧毒,浸染到钟表上,在以前,钟表似在虚幻,难以攻击,但现在化实,没了例外。 李元丰第二首的剧毒是他的天赋神通中最强的,经过第七首的增幅,能够威胁到天仙,连金翅大鹏鸟那样喜食毒蛇的存在中了毒都受不了,可见一斑,现在纵然没有第七首的增幅,但毒性依然非常刚烈,只是眨眼间,整个钟表上都弥漫着黑青,那是毒性在发作。 咔嚓,咔嚓,咔嚓, 就连指针上的金白两色都被湮灭,令人发呕的味道散发出来,再然后,开始不断地断裂。 “你,” 白摩烟美眸瞪大,俏脸上满是怒色,她黑发垂到脚跟,玉足上穿的靴子用力,要碾碎所有,钟表受损,影响很大。 可白摩烟没有想到鬼车剧毒的厉害,还等她发作,剧毒最先发作了,别说指针,连同钟身都开始腐烂,到最后,化为湮灭。 “你,哇,” 白摩烟这下子不是愤怒,而是真正难受了,她低头吐出一口血,鲜艳的色彩染在胸前的高耸上,若雪地中有腊梅盛开,凄美的感觉。 “哇,” 白摩烟又喷了一口,这下子,她不再犹豫,伸开手臂,若一只黑色的天鹅一样,投入血河中,向修罗海去,逃之夭夭。 这个修罗族的女子,非常果决。 “跑得真快。” 李元丰摇摇头,收回目光,十四只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屠隆,惨绿的光照在他身上,照的绿油油的,道:“只剩下你了。” 屠隆身高三丈,但绝不是莽夫,反而心思比较细,他知道白摩烟的底细,知道她特别对危机特别敏感,如今逃之夭夭,可能他们真的踢到铁板了。 “没想到遇到一个苦差事。” 屠隆暗自骂娘,他把这次来地仙界当成出游放松的,因为他们修罗海的人本来自视甚高,对自己的实力自信,再加上人多势众,但结果打脸了,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把自己置身于险境。 果不其然,正如屠隆所想,他一个人面对李元丰,真的吃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屠隆惨叫一声,硬生生用一只胳膊挡住裂仙斧,被斩下来的胳膊轰隆一声,完全炸开,化为血蛇,缠绕向李元丰,他趁着这机会,往后一跃,逃到血河,要返回修罗海。 地仙界太危险,我要回家! 就这样,和李元丰交手的两个修罗海来的强者,全部重伤败走。 “跑得不慢。” 李元丰皱着眉头,看了眼血河,这两个人都有真仙修为,要打败不难,但对方真一心逃走,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这个层次的人物,不容易被杀。 “那么,” 李元丰只好把目光投向血河中还在源源不断送来的兵士,张开大口,用力一吸,只要露面,就落入口中,被他吞入腹内。 又一会,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三个妖王也都击败对手,来到李元丰跟前,看着李元丰一口接着一口吞吃自修罗海的人。 除了机灵的,跑得快,实力强的,剩下的都成了李元丰这鬼车真身的腹中之物,没有一个例外。 很快的,血河空空如也,没了任何生机。 “二哥,” 猕猴王吞了吞口水,暗叫一声好胃口,开口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怎么做?” 李元丰胜在头够多,在吞噬的同时,还有一个头颅转过来,面对眼前的三个兄弟,狰狞一笑,道:“修罗海的人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看这空间隧道就知道了。我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入修罗海。” “杀入修罗海?” 第三六六章 义薄云天真鬼车 横行霸道灭城池 李元丰张口一吸,将最后一批修罗兵卒吞入腹中,七个头颅攒在一起,脚下血河冷寂非常,纹丝不动,如同镜面一般,映照出他头颅上的鳞甲,细细密密的,氤氲惨绿。 再远处,只能够看到,云光染上血色,红彤彤一片,泛起妖异。 偶尔有一只大鹤飞过,凄厉的鹤唳,让人头皮发麻。 “杀入修罗海。” 李元丰身子一摇,收起鬼车之相,恢复人身,负手而立,看向血河所通的地方,在那里,正是修罗海,点点头,道“只看修罗海这次的声势,就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受挫后,马上会卷土重来。” “二哥说的不错。” 禺狨王文质彬彬,看上去根本不像刚才差点生撕对手的妖王,他看向通道,略一沉吟,道“只看这通道,能够贯通两界至少半个月,他们付出这样的代价,不会草草收场。” “这样的话,” 李元丰踱着步子,背脊如山,龙行虎步,很有威势,声音铿锵,道“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进攻,我们四兄弟杀入修罗海,闹个天翻地覆。只要拖一段时间,牛魔大哥的婚礼就顺利完成。” 至于婚礼完成后,宾客退去,其他的,就好办多了。 该怎么做,牛魔王自有决断。 李元丰看了眼狮驼王,开口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牛魔大哥的婚礼,我们冒点险又何妨?再说了,我们四人联手入修罗海,难道还怕出不来?”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处处为牛魔王着想,再加上少许激将法,狮驼王这个大力牛魔王的小迷弟马上就表态了,他脖颈上一圈金灿灿的毛都要竖起来,威武不凡,提着熟铁棍,瓮声瓮气地道“怕?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进修罗海,对付的是破坏大哥婚礼的贼子,又不去招惹修罗海其他人。” 猕猴王尾巴小小,身有棕灰,看上去不起眼,但一双眸子璀璨无比,咧嘴一笑,道“刚才从我手底下跑掉的那个家伙,真让人不舒服,正好去修罗海一趟,将之灭了。” “那我们就去修罗海走一遭。” 李元丰面带笑容,大袖一摆,发出一声脆音,道“早去早回,顺利的话,回来还能够蹭牛魔大哥一杯酒。” “走,” “走,走。” 李元丰在前,居中而站,禺狨王,猕猴王,狮驼王,三个妖王呈现扇形展开,四个人,不紧不慢地踏着血河,往前走,到空间隧道的尽头,修罗海在望。 不得不讲,轮转周天宝盘的威能,最起码在空间上的威能,匪夷所思,开辟的自修罗海一角到翠云山的通道,非常稳固,还是双向的。 只要时间未到,通道通两侧,修罗海的人能够到翠云山,翠云山的人能够去修罗海的那一角落。 过一会,前面血光照人。 李元丰回过头,对三人,道“要到了。” 修罗海,东南隅。 周匝血海滔滔,波涛殷红。 冷冷幽幽的光自上而下,坠入其中,无声无息。 再往前,是惊人的锁链,长有千百丈,细细密密的篆文交错在一起,如同蛟龙的鳞甲一样,整整十六根锁链,每一根都有三五个人粗细,一头系在修罗海海底,另一头栓在一浮空城池上。 是的,浮空城池。 整个城市庞大无匹,凌空千尺,城门之上,悬着黑匾,上面羊角般的文字,一笔一划,血迹斑斑,有着杀机。 且说屠隆好不容易跑回来,披头散发地,只剩一个胳膊,看上去非常狼狈,他上了飞城,就见白摩烟正静静躺在城头上,曲线肉感十足,黑长直压在身下,头上戴着一个网格的红色头带,下半身着黑色丝袜,在大腿上蕾丝细细,露出雪白一片。 这个女子的靴子已经不见,脚丫绞在一起,用力搓着,仿佛在用这个动作压下身体的不舒服。 “哼,” 屠隆冷哼一声,落在城头,看向白摩烟,神情不太好,对方一声不响地逃走,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看着就来气。 听到动静,白摩烟睁开眼,纯黑的眼珠子,没有任何的白色,她看到屠隆,也没有什么歉意,直接开口道“我已经将发生在地仙界中的事儿传给佐天王了。” “佐天王,” 听到这三个字,屠隆没有意外,他们两个人对上的那个七个头的怪家伙实在强的过分,他们两个对上都打不过,更何况现在受了伤,更挡不住了。 唯有佐天王,能够扛得住。 “不要打扰我。” 白摩烟说完后,将红色发带往下拉了拉,挡住眼睛,一只手伸过来,放在胸前,手指伸开,轮转如轮,在捏法印,隐隐和奇异的钟表沟通。 屠隆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同样在城头上坐下,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子,手臂所断的地方,已经有肉芽出来,在缓慢生长,只要继续下去,迟则一个月,快到七八天,就能够恢复如初。 真不行,还可以多服用点丹药就是。 “倒霉,” 即使这样,屠隆也觉得非常倒霉,这次撞上铁板了,运气真差,早知道的话,就跟佐天王一起了。 屠隆想着事,目光在城池中转来转去,这是个城池,更准确来讲,是个军营,城池之中,人人皆兵,他们聚集在一起,镇压此地,以防意外。 当然了,这个意外不是来自于修罗海外,而是修罗海里。 要知道,修罗海自成一界,里面的势力多的很,再加上修罗海的种族喜欢战斗杀戮,冲突不断,不囤积重兵,门户大开的话,那是自找苦吃。 正在想着,屠隆又见到一道接一道的光华自通道中激射出来,他看了看,原来是和自己与白摩烟一起去地仙界的人,看来也败了回来。 “回来好啊。” 屠隆念叨一声,心中有点微微喜悦,法不责众,都跑回来了,佐天王来了,也没法怪他们。 念头刚落,突然间,通道之中,传来四道非常强横的力量,滚滚的妖气向前,黑云呼啸,雷霆轰鸣,毁灭的力量涌动,若潮汐一样。 屠隆先是一怔,旋即就发现熟悉的气机,豁然起身,看向通道。 再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称九荒大圣的李元丰,还有那什么移山大圣,通风大圣,驱神大圣,相继走出,来到修罗海。 “他们来到修罗海了?” 说话的不是愣住的屠隆,而是白摩烟,这个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红色发带束起,美眸看向远方,声音冰冷。 “这就是修罗海啊,” 李元丰踏上修罗海,第一眼就看到了悬空在水上的浮城,里面万千的气机冲顶,萧杀一片,不由得一笑,道“我跟他们打个招呼。” 说完后,李元丰身子一摇,直接化出鬼车真身,七个头颅伸过去,要将整个城池吞下。 。 单章必看! 细心的读者已经发现了,本书今天晚上改名字了,改成《重生西游之九头虫》。 不要在书架中看到这个略显陌生的名字,一不小心将它删了啊。 这个书名虽然也不算好听,但起码不会误导新读者了,这应该是本书改名的最大原因吧。 改名后,本书也成功返老还童,成为萌萌哒的小萌新了,求眼熟。 新书名,新开始,再起航。 求订阅!求打赏!求推荐票!求月票! 做个梦,改名转运,锦鲤附身。 。 第三六七章 天妖肆虐显神威 吞城进食撼人心 修罗海。 天上有云,森郁蒸腾。 前石横出浸幽,冷寂无声。 倏尔有雷霆乍起,自上而下,金火一片,照彻四方。 团团簇簇的光芒,倏明倏灭。 李元丰来到海面上后,看到城池,没有任何的废话,身子一摇,化为鬼车真身,高有万丈,高到不可思议,身上金灿灿的翎毛闪耀着赤光,仿佛火焰在燃烧,他钩子般的利爪微微蜷曲,七个头颅伸到浮空城池前面,十四只眼睛看过去。 甫一睁开,惨绿的光若凭空升起十四个日月一般,照耀四下,把城池照的阴翳一片,若松竹垂阴,只是没有清凉,反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浮空城池,” 李元丰七个头颅转动,遮天蔽日,他张开口,要将整个城池吞下。 “来了。” 白摩烟红色发带束起,刘海很齐,她由于刚才起身太急,自己腿上的黑丝不小心钩了一个口子,露出大片雪白,她蹙着眉头,看向外面身高万丈的鬼车。 身化万丈,弥天极地。 每个头颅,都有小山大小,只看在眼中,都觉得沉甸甸的。 “法天象地,” 白摩烟用贝齿咬了咬红唇,眉头要皱成疙瘩,鲜艳如血的长睫毛抖动不停,显示出内心的紧张,法天象地神通可不常见,最起码,她自己不会。 可白摩烟知道,在对方这等大妖手中,法天象地能够发挥出多大的能力,会让对方的力量和防御随体形的膨胀获得爆发性提升。 原本白摩烟对这座城池的防御很自信,但想着想着,信心开始动摇。 很快的,白摩烟有了决断,她悄悄捏了个法咒,古朴而怪异的钟摆出现,不同于在地仙界,这次的钟身呈现金黄色,指针反而成玄黑,滴答滴答的声音,若有若无。 趁没人注意,白摩烟玉足一点,身子由实化虚,融入钟摆中,须臾后,和钟摆一起,消失不见。 实际上,不止这个白摩烟,跟李元丰交过手吃过亏的屠隆,别看五大三粗的,但跑得更快,跟兔子似的,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溜地没影了。 “敌袭!” “敌袭!” “敌袭!” 李元丰这么大的动静,毫不意外地惊动了浮水城池中的守卫之人,顿时高昂的号角吹了起来,呜呜呜的声音中,带着萧杀之气。 号角声一起,整个城池中响起脚步声,身披甲胄的人在前,后面跟着精锐兵卒,他们涌上城头。 在同时,城池最重要,升起一枚宝珠,炯炯然,璀璀然,晶晶然,其上蟠结万千纹理,衍生出光彩,若水瀑般垂下来,罩住城池。 仔细看去,光彩呈现出弧形,闪电一样,相互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自四面八方汲取血海之力,加持禁制。 这样的城池,已经不仅仅是城池,而是一座庞大的战斗堡垒,一件精心打造的巨型法宝,而且经过千锤百炼,不知道击退多少来犯之敌。 最起码,在后面的通风大圣猕猴王抽了抽鼻子,嗅到了岁月沉淀下来的血腥气,他仿佛见到斑驳的城墙上,鲜血浸染到年轮里,一层裹着一层,颜色由浅到深,不知道混杂了多少自己人和敌人的血,从而弥漫惊人的戾气。 这样的凶戾,暴躁,血腥,在地仙界非常少见,或许只有在以混乱著称的北俱芦洲才有。 “北俱芦洲,” 想到北俱芦洲,猕猴王不由得将目光转向身化万丈,七个头颅正在摇摆,看上去比城池还要高大的李元丰,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李元丰就在北俱芦洲,那个时候,对方正开府,在北俱芦洲都只能说小有名气,可现在,真不一样了。 猕猴王自诩通风大圣,这个通风,可不简简单单是风向,而是根据风吹来去,预知感应,发现其他人发现不了的地方。 猕猴王就发现,以前在北俱芦洲开府重阴山八荒洞的妖王,以后和自己结义的九荒大圣,以及自称在她天庭当仙官后的李元丰,现在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那种蛮横霸道,横绝四方的妖气,让人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是妖,什么是大妖。 这样的实力,恐怕连大力牛魔王都难以压下。 想到这个,猕猴王悄悄地握了握自己的拳头,他身子灰粽,可一双眼睛若宝石一般,非常灵动,耀耀其光,现在透着一股子坚定,自己也要变强,变得很强。 通风大圣猕猴王,绝不能像彗星,一闪而逝,而要做日月,永恒光芒! “来人止步。” 镇守城池的大将身披甲胄,只露出一对眸子,散发着邪恶而又狂暴的肆虐,他手中一件链子枪,抖得哗哗作响,大声道‘此乃元眇阳界,擅入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中,有一种自信。 “白日做梦。” 李元丰才不听,他来到城池前,盯着悬在最上面的宝珠,源源不断的光线交错,看上去是个核心,于是直接上前,锐利如钩子般的爪子抬起,捏了过去。 轰隆隆, 李元丰的鬼车巨力和宝珠的力量碰撞,掀起无穷的声势,他就感应到四面八方的力量统统涌来,自己面对的不像是一个珠子,而是整个天地的天运地气,已经满城池的所有兵卒的力量汇聚到一起,再进行放大。 难怪对方自信满满,此城池的防御显而易见是将天运地气人和完美统一,发挥到最强,任何人要打城池的主意,都得面对这个。 无法一击而破,宝珠就会自动修复。 面对这样的局面,恐怕任何人来,都得头疼。 “你是自不量力。” 城池的大将看向李元丰,面有冷笑,他见过太多不自量力的人在城下碰的头破血流,到最后,只会成为自己的军功章。 李元丰洞彻宝珠的玄妙后,也不用说话,身子再次一摇,原本就沛然不可抵御的天妖巨力又提升一个档次,钩子般的利爪握紧宝珠,继续用力。 很快的,东风压倒西风,宝珠先是出现裂纹,然后裂纹越来越多,呈现蜘蛛网状,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只听轰隆一声,宝珠硬生生被李元丰捏爆。 噼里啪啦, 宝珠一碎,天地人结合的中枢马上崩塌,原本弥漫覆盖城池的光线散去。 “这,” 城池中的修罗族的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洋洋洒洒落下来的余光,如同霜雪一样。 “一个都不要跑。” 破了城池的禁制,李元丰把头颅伸出,第三只头颅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大到不可思议,呜哇一下,无量的吞噬之力下,凡是城池之中的生灵,一个不剩,被吸入他的口中。 张开巨口,吞噬整个城池的人。 这样的场面,很有震撼性。 。 第三六八章 超凡路上多残酷 七十二变神通? 正是下午。 夕阳如血,余光倾斜在城墙。 斑驳的青苔新绿怒生,碧阴凄凉,浓墨重彩。 檐角下垂,铃铛响个不停,像是死亡的声音,冉冉而近。 再认真看,就会发现,夕阳光下,惨绿幽幽,金碧两种光晕交错,映在城池的驻守兵卒身上,在死亡面前,他们再也无法保持以前的冷血和冷酷,每个人都被心中的惊惧所支配。 有的扔了兵器,撒腿就跑,面上满是惊慌失措;有的待在原地,一动不动,成了泥胎塑像;有的在大哭大叫,哀嚎不已;有的已经崩溃,在砍杀同伴,等等等等,千姿百态,众生众相,汇聚在一起,俨然是一幅令人难以忘怀的画卷。 李元丰看在眼中,眸光冷漠,正如前文多次提到过的,踏上超凡路,生死不由己身,他庞大无匹的嘴巴张大,吞噬之力更盛,把不管何等表现的修罗族兵士,全部吞入腹中。 鲸吞,真正的鲸吞。 转瞬间,原本人声鼎沸的城池成了一座死城,死寂一样,只有城墙下,不知道积累多久的密密涔涔的黑青色苔藓,在风吹之下,簌簌地往下落,坠到池塘中,晕开一层接着一层的涟漪。 涟漪荡开,像千千百百睁开的古怪眸子,平添三分诡异和毛骨悚然。 天妖屠城,暴戾而震撼。 到现在,已空无一人。 李元丰做完这一切,收了神通,重新化为人形,背后的七重光晕变得沉甸甸的,惨绿之中夹杂血红,有点不一样,因为这次吞噬的修罗族不少,再加上在地仙界翠云山前的最少十万,数量惊人。 吞下这么多人,不可能马上就完全消化。 得有一个过程! 禺狨王白衣在身,神气清秀,手摇折扇,温和如玉,见李元丰过来,上前迎了一步,笑道“二哥大发神威,真是了不得。” “是啊。” 狮驼王目光有点直,他虽然不太喜欢李元丰,觉得对方城府有点深,不像妖王,反而像天庭那种皮里春秋黑心黑肺的仙官,但今天见到这一妖吞一城池的霸道举动,那种肆无忌惮的大妖风采,简直无与伦比。 实际上,这样的大妖做派,才是狮驼王这个崇尚暴力的人最向往的。 猕猴王没有说话,但宝石一般的眼睛转动,有点触动。 经过并肩作战,再见到李元丰天妖吞一城,狮驼王和猕猴王这两个妖王对李元丰的抵触少了很多,多了不少真诚。 “意外收获。” 李元丰看在眼中,暗自点头,他是有大志向的,一个好汉三个帮,眼前的三个妖王不论实力,气运,或者背景,都不同凡响,能够笼络他们,以后有大用。 “接下来暂时交给三位贤弟,我要缓一缓。” “二哥尽管休息,” 狮驼王握着熟铁棍,脖颈上的金毛摇动,金灿灿的光圈圈晕晕的,咬牙道“我们三人也不是吃素的,没了这样的城池,来多少人都不管用。” “嗯。” 李元丰点点头,不再多说,用手一指,自指尖激射出三尺白光,往上一举,云气高有百丈,再往上,莲花盛开,一星阁缓缓驶出,只是刹那,就六角垂芒,光彩摇曳,惊虹般的星光如游龙般拖曳。 星阁是李元丰自天庭的勾陈帝君手中得到的,谈不上是重宝,但用来休憩足够,在中央,月色洗净,悬于丹台上,碧水一泓,清澈澄明。 绿梧桐亭亭玉立,华盖垂下,阴凉一片。 云榻,木几,案上香炉,应有尽有。 李元丰坐下后,点上香,看袅袅烟气起来,用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对三人说的并不假,自己是该缓一缓,化解下体内因为吞噬而产生的精气。 在同时,李元丰也没有完全说真话。 愿意冒险进入血海,自然不像是李元丰大义凛然说得那样是为了大力牛魔王,他和牛魔王虽然是结拜兄弟,但由于性格以及其他的缘故,不是一路人,分歧颇多,以李元丰的性格,绝不会热血上头,舍己为人。 李元丰愿意入修罗海,其一,有人开辟的通道,他对修罗海有点好奇,不走白不走;其二,在地仙界通过吞噬十几万的修罗兵卒,鬼车真身有超乎自己想象的变化。 正是这个,让李元丰决定,修罗海走一遭,把握住这种变化。 在进入修罗海,吞噬一城后,李元丰真正确定,这种变化有点来的突然。 “想不到啊,” 李元丰坐在阁中,运转天妖力,将自己吞噬的修罗兵卒化为冥冥之中的力量,融入到鬼车血脉中,在温温润润之中,血脉最深处,仿佛有深沉的东西被触动,然后信息浮现,由模糊到清晰。 “传承之秘。” 李元丰看着抽丝剥茧般浮现的信息,眉宇间的喜悦出卖了他的心情,真的是又惊讶,又欢喜,又震惊。 实际上,李元丰是有血脉传承的,比如他走的天妖道,就不需要任何人指点,自从开启灵智后,自然而然出现,天妖八境,一个不少。 这个就是血脉传承,不止李元丰,甚至不少血脉强大的妖族,或者其他种族生灵,都会有。 可李元丰觉得,自己的传承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因为作为洪荒异兽,虽然入世很晚,但冥冥之中性灵诞生于开天之时,里面的传承不应该只有天妖道的修炼。 洪荒异兽的血脉传承,应该有很多很多,包罗万象。 因为洪荒异兽性灵诞生于开天之中,况且每一个都独一无二,他们秉承大运,超乎天地间绝大多数的生灵。 只是在以前,李元丰偶尔想过,但由于忙于修炼,再加上诸多事情缠身,力求上进,反正没有太多的阻碍,就置之脑后,现在看来,自己以前想得没错,自己的传承由于入世过晚,处于封印过程中,只有随境界修为提升,还有其他外力刺激,才会一点点完全展现。 “现在,” 李元丰看着自己识海中浮现出的信息,一眼就看到一段内容,喃喃道“变化之道,七十二变?” 。 第三六九章 七十二变的缺陷 鬼车的伴生灵宝 星阁中。 垂光交网,匝辉如珞。 四下绿梧桐冷光犹存,垂阴相荫。 鼎中绿烟袅袅,徘徊在左右,光暗在一起,像月下翩翩的鹤舞。 李元丰端坐在云榻上,眸光澄明,心神返照,正在阅读自己血脉中浮现出的传承,映入眼帘的是变化之术,叫做玄玄如意,转机运,夺造化,让人眼前一亮。 乍一看,有一点孙悟空七十二变化的味道。 可认真阅读推敲,就会发现,是有不同的。 西游记原著中记载,孙悟空的七十二般变化,若是变飞禽、走兽、花木、器皿、昆虫之类,却就连身子滚去了;但变人物,却只是头脸变了,身子变不过来,果然一身黄毛,两块红股,一条尾巴,并不完全。 在取经路上,孙悟空就因为这个,被金翅大鹏雕识破了他变成的小妖怪小钻风,擒拿了起来,还被装进了阴阳二气瓶,要不是猴头有观世音菩萨给予的三根救命毫毛,恐怕得遭大劫。 只此一点,就可以看出孙悟空七十二变的弱点。 在李元丰看来,传授孙悟空神通道术是斜月洞的菩提祖师,真正的大能,境界修为恐怕超乎想象,这般人物传授的七十二变不应该有这样明显的缺陷,很可能是孙悟空学艺时间太短,学艺不精,不是七十二变不行。 不管怎么讲,反正李元丰自鬼车的血脉传承中得到的变化术玄玄如意是没有孙悟空那样的尴尬的,只要修炼成功,无论变飞禽走兽,花木器皿,还是真正的智慧生灵,等等等等,都随心所欲。 在这一点上,不是孙悟空的地煞七十二变,也不是猪八戒的天罡三十六变能够比拟。 “不过,” 李元丰想了想,又不敢确信,毕竟他没有真正见过天罡地煞变化的完整修炼法门,只看孙悟空猪八戒的表现的话,或真有可能学艺不精,无法直接判断神通法门的高下。 在这个天地间,藏龙卧虎啊。 别的不讲,和孙悟空来了一出的六耳猕猴,那变化之术同样厉害,一个真假孙悟空,连天庭照妖镜都发现不了,最后还闹到如来佛那里。 李元丰压下念头,将玄玄如意再次通读一遍,仔细琢磨,这玄玄如意没有孙悟空七十二变化的尴尬,但毫无疑问,难度上了一个层次,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毕其功的。 “试一试,” 李元丰体内天妖力流转,身子一摇,叮咚一声,化为一棵松树,老干虬枝,亭亭如盖,若垂髻老翁,偻着身子,郁郁青青。 松干,松叶,松根,等等等等,和真正的松树一模一样。 这样的玄玄如意变化,可不是其他障眼法,是遮蔽观察者的灵觉让其对方觉得是一棵松,而是真正变成一棵松树,即使没有人在此,他就是一棵松树。 少顷,甚至星阁中一只仙鹤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站在松枝上,剔着翎毛,悠闲自在。 “草木石物,最好变化。” 李元丰重新变成人身,挥挥手,赶走仙鹤,目中有光,沉思道“生灵难为,莫非草木石物都是死物,而生灵则是时刻变化,尤为复杂?” “玄玄如意,非常实用。” 李元丰有了判断,学会这一门神通法术后,或许在斗法中作用不大,但在其他方面用处不小,很多时候,甚至有奇效。 只是不知道的是,玄玄如意的变化,能够瞒得过哪一个层次的人了。 普通天仙?观世音菩萨?或者其他? 等以后有机会,得验证一下。 “其他神通,” 李元丰抛开玄玄如意,再看其他神通,眉头皱了皱,不只因为别的神通并不完全,而且限于自身,现在难以修炼。 略过神通,李元丰继续看,见到的是断断续续的画面,非常古老,居然是天地初开,上古洪荒时代。 不过这样的画卷,残次,模糊,变化,难以捉摸。 甚至冥冥之中,难以形容的力量落下,硬生生将其中的一部分抹去。 抹去,不见踪迹。 仿佛已经完全不存在。 “是什么?” 李元丰先是一怔,旋即有所感悟,当传说中的大能修为高深到干涉时空,颠倒阴阳造化之时,过去的种种都被抹去,不留痕迹,见不到,看不见。 想一想,开天后,上古洪荒时代,这般人物,真的是有的。 “还是有收获的。” 李元丰略过人物不见,只看开天后的景象,都有一种洗礼之感,那个时候,天地初开,规则未遁,古朴而原始,天更近,地也更近,能够看到现在看不到的玄妙。 只这样的画面,拿到外面,就是最上等的观想之图。 “咦,” 李元丰看着看着,不由得坐直身子,发出一声轻咦,因为在画卷中,除了天地山水,星辰日月,等等等等,还有先天之宝,造化所钟。 这样的宝贝,或许湮灭在岁月中,或许已经被其他人捷足先登,或许已经得了道,求得逍遥,但能够了解,就是一种积累,要是运气好,说不得能够寻到漏网之鱼。 “最重要的是,” 李元丰看到最后,目光炯炯,仿佛要燃烧起来,喃喃道“还有伴生灵宝?” 看到这个,李元丰有点坐不住。 他站起身,来到星阁小窗前,推开小窗,往外看。 在外面,水天相连。 波浪重重,氤氲殷红。 时不时,有怪石浮水而出或大如山岳,或小若狮虎,上面生有奇奇怪怪的植被,花花绿绿的,各种颜色都有。 再然后,就是水中,或山上,都潜伏诡异的东西,看上去就不是善良之物。 修罗海这样的凶戾之地,从一草一木,一鸟一兽,就看得出来。 不过由于前面的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三位妖王散发的恐怖妖王气机,倒是没有什么敢来阻挡的。 “伴生灵宝,” 李元丰倒是知道,在洪荒上古时代,有天生大运的人出世,往往会有伴生灵宝,或者有的人转世重修,也有前世宝贝,当然这个宝贝比不上伴生灵宝那种先天之物了,而李元丰没有想到,自己显化入世错过了时代,伴生灵宝也滞后了,迟迟没有入世。 。 第三七零章 对湖抚琴佐天王 再见血剑元屠 屠隆双牙长五六尺,露于唇口外,蓬首目赤,大鼻方口,手甲如鸟,两足皆有长毛,单臂在前,另一个袖子空空,在风中摆来摆去。 他沉着脸,走在山中小径上,两旁郁郁的松柏森立,自枝叶间渗透出斑驳的日光,横浸绿意后,落在地上,有一种阴翳。 周围没有鸟叫,没有虫鸟,没有其他,看上去有点死寂和压抑。 只有脚步声,此起彼伏,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少顷,屠隆来到弯道前,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前进。 正在此时,环佩一响,幽香阵阵,一个高挑的女子出现,她黑发如瀑,戴织网若莲花的发带,前面留齐刘海,下面是殷红如血的长睫毛,再然后,低胸吊带的暗红长裙,交错圈圈黑纹,妖异非常,香肩光洁,露在外面,晶莹如玉。 至于下身,和往常一样的黑丝长袜包裹住纤细笔直的长腿,足下蹬着魔鬼花的小靴子,能够看到脚指甲上涂的黑色指甲油。 看清楚来人,屠隆先一愣,旋即吐出一口浊气,放下心中的忐忑,面上露出笑容,小声道“你在就好啊。” 不是自己一个人临阵脱逃的话,就有说法了。 佐天王那里,也不能求全责备。 白摩烟看向屠隆,美眸中没有任何白眼珠,乌黑一片,开口道“想不到屠隆你高高大大的,跑得也不慢,只比我晚来一步。” “嘿嘿,” 屠隆身高三丈,要比白摩烟高很多,但现在缩着脖子,弓着背,像个大号乌龟一般,凑到白摩烟跟前,陪着笑,道“不管怎么讲,咱们俩是患难与共过,等到了佐天王跟前,替我美言几句。” 他和白摩烟实力差不多,但屠隆可知道,比起自己来,眼前这爱打扮的女子背景深,在佐天王面前的面子要比自己大的多。 “跟我来吧。” 白摩烟没有多说,径直转身,摇曳着步子,过了弯道,前面顿时豁然开朗,只见映入眼帘的是开满莲花的大湖,波光粼粼,水鸟出没,在中央,是高大的城堡,呈现火焰红色,仿佛火烧云在燃烧,而周围又有绿萝,所以赤碧交辉。 佐天王正坐在城堡前的园子里,端端正正,身姿挺直,他身前放一把琴,纤长的手指放在上面,微微而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听到声音,这位佐天王抬起头,屠隆和白摩烟立刻就看到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庞,若艺术品般的五官,光滑的肌肤,真的让最美丽的少女看到都会自惭形秽。 “大人,” 屠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你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 佐天王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中性,淡淡说话,听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感情。 “属下惭愧,” 屠隆面有惭色,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道“愧对大人平日的教导。” 佐天王摆摆手,直接打断,道“我不听这个,反正你们两个,我也只能够训斥几句,没法惩罚,算账的事,以后自有人来做。” 屠隆听得讪讪,没有言语,实际上,佐天王快人快语,说的很直接,但没有错,像他和白摩烟两人都有真仙的实力的,别说在元眇阳界,就是在整个修罗海,都是中坚的中坚,走到哪里都会受到重用,自由度很高。 虽然佐天王实力地位都要比他们俩个深厚,但绝不可能直接打打杀杀的,任意处置。 不然的话,为何修罗海的人都发疯一样战斗,杀戮,提升实力?不就是因为只有实力强了,才能够得到相对的自由,能够有辗转腾挪的空间? 白摩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小靴子中露出脚趾,指甲上泛着幽色,沉沉的,她同样不说话,比起屠隆,她因为背景的原因,知道的更多。 别看眼前的佐天王长了一张令女人都羡慕的好看的脸,平时说话也不快,实则手段强硬,在元眇阳界中向来主张加强对下属的掌控力,最好做到令行禁止,而不是这样懒懒散散的。 可真正有实力的人,谁甘心被人随意操纵生死? 真逼得急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场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旁边的葡萄架上,垂下交匝的小花,到地面上,在风中起舞,洋洋洒洒。 不一会,佐天王打破了场中的沉默,他用手一拨琴弦,发出一声叮咚的声音,若泉水刚起,晴色在内,撞击在石上,平平静静开口道“让我看一看,能够让你们灰头土脸,并敢杀入我们修罗海元眇阳界的是何等的大妖。” 话语一落,佐天王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十只手如同穿花蝴蝶般飞舞,一个接一个的音符自琴弦上跳出来,一会儿,就有千千百百,来回跃动。 再然后,浮现出的音符组合在一起,倏尔一转,若镜光一样,照了出去,立刻就到了元眇阳界最边缘的军营。 下一刻,映入镜光中的是浮空城池,斑驳的城墙,血迹如新,只是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当然没有人了,因为都让李元丰吞入了鬼车真身的腹内。 镜光照过去,只有孤零零的大旗挂在那里,有气无力。 “真是一个人不剩了。” 看到这一幕,即使以佐天王的器量都看得皱眉,一个城池的修罗兵卒一个不剩,杀入修罗海的大妖们真是狠辣无情。 只是狠辣无情还好,大妖们哪一个不喜怒无常,狠辣无情的?关键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屠戮一城,让人有点戒备。 要知道,城池中驻守的可是训练有素,常年征战的兵卒,不是废物。 这样的人,就是被人一个接一个吞下,也得卡嗓子。 佐天王神情稍显凝重,镜光一转,循着气机,继续向前,越往前,越让人不舒服,因为一路行过去,任何元眇阳界驻守的据点或者营地,全部被人拔掉,一个人影没有。 白摩烟和屠隆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的震惊和庆幸。 震惊的是,这次杀入血海的四个大妖比想象的狠辣,强大,不可阻挡。 庆幸的是,他们两个人真的有先见之明,早早溜之大吉,不然的话,凶多吉少。 接下来,镜光向前。 不知何时,镜光蓦然一顿,在上面,浮现出黑青之色,旋即黑青之色越积累越厚,变成细细密密的鳞甲,泛着幽光,深邃到能够滋生杀机。 浓烈的妖气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啪嗒, 佐天王散去镜光,神情有点阴沉,他想了想,念头一起,联系上一个人。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声剑吟传来。 。 第三七一章 凶剑本恶噬精血 可怜龙宫的一生 剑吟乍起,自天上来,若月落寒霜,枝头凝雪,清清冷冷,再然后,声音入耳,简单直接,蕴含着一种引而不散的凶戾。 在同时,在场的众人眼中,色彩幻为血红,蟠纹若龙鳞,齿齿交错,弥漫满个城堡前,从山上,到湖里,覆盖四下郁郁的藤萝。 血色笼罩,天地变色。 屠隆这样三丈高的人嗅到血色,都有点神情不好,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倒是白摩烟娇躯绷紧,抿紧嘴唇,头上的发带飘起,瞪大眼睛,看向剑吟的方向。 在那里,冉冉驶出一小阁。 阁楼不大,四面开窗,明净整洁。 里面烟岚初起,霞光不满,照在里面,依稀见得,一个桌,一个椅,一壶酒,一个人,一柄剑。 “剑,” 白摩烟盯着阁中的剑,薄薄的剑身若蝉翼一样,上面绣着奇异的花纹,勾勒成血,没有剑柄,静静而立,自然有一种充塞于天地间的凶戾和杀机。 这是一柄剑,血剑,杀剑。 世间罕有,凶威滔天。 “元屠,” 白摩烟看向血剑,缓缓吐出两个字,情绪莫名。 叮当, 可话音刚落,这两个字,仿佛牵引了某种莫名,阁中的剑轻轻一抖,仿佛要苏醒过来,凶戾之气更盛。 白摩烟一惊,黛眉间染成血红,和她长长的红睫毛成一个颜色。 在此时,阁中静坐的青年人手一伸,按在血剑上,抚平躁动,他抬起头,眸有重瞳,容颜俊美无匹,法衣上恶鬼图案栩栩如生,看了眼白摩烟,道“不要乱说话,不然的话,会成为祭品。” 白摩烟自恃背景,对上佐天王没有太多的拘束,但听到血剑祭品两个字,都俏脸变了变,她双手抱在胸前,黑红交织的裙裾摇摆,内心不平静。 她虽然是个大胆的性子,但对上眼前这柄血剑元屠,真没有底气。 在知情人眼中,血剑元屠真的威名赫赫。 即使眼前这个夜叉族的家伙手中的根本不可能是元屠的本体,但依然不是自己这样的能够抵抗的。 “佐天王,” 俊美非常的青年人坐在阁中,用手按在血剑上,转头看向抚琴而坐的佐天王,直接问道“你唤我来,有何事?” 他淡然开口,神情平淡。 纵然在元眇阳界中的权势不如眼前的佐天王,但没有任何拘束。 佐天王这般强势人物,听到对方的语气,也不为怪,毕竟对方是御剑使,地位超然,于是压下念头,道“自地仙界中闯入我们元眇阳界四个大妖,妖气冲霄,横行霸道,实力绝对不弱,很少见。” “四个大妖,” 俊美男子一听,重瞳亮起,能够被眼前的佐天王看重,并郑重其事说起来,肯定不是一般的妖王,只可能是大妖王,甚至大妖王中的顶尖存在。 四个大妖王,要是其他人听到了,会战栗不安,但在俊美男子的眼中,却是实实在在的宝藏。 和差不多的级别要比,大妖王因为出身关系,精血远远不是其他能够比拟的,这样的精血,在其他人看来没什么,但落在血剑元屠手中,就是大补。 四个大妖王聚在一起,非常不容易,而齐齐出现在修罗海,更是罕见。 可以讲,可遇不可求啊。 这样的机会在眼前,绝不能错过! 正是这样,他没有任何犹豫迟疑,道“在哪里?带我去!” “对方有点棘手,” 佐天王拿起地上的琴,包好后,背在身后,站起身,他身量不低,法衣颜色齐整,没什么隐瞒的,从从容容地道“喊你过来,也是让你助我一臂之力。” “我们动身。” 俊美青年人笑了笑,剑眉一挑,有一种锋锐,他云淡风轻地坐在阁中,人在松下,阴翳闲适,仿佛不是去面对四个穷凶极恶的大妖王,而是郊游。 佐天王没有多说,召集人身,然后对屠隆和白摩烟,道“你们两个都跟着,争取这次戴罪立功。” 两人点点头,表示明白,这次他们人多势众,又有佐天王和御剑使压阵,定可斩杀来犯之敌人。 半盏茶的功夫后,只听轰隆一声,自大湖之中,窜出一只千丈带飞翼的怪蛇,共有三十二对飞翼,呈现半透明,不停振动。 众人坐在怪蛇的背上,离开此处,向外面去。 且说李元丰,站在星阁小窗前,负手而立,背后光晕重重,惨绿一片,正在观看外面的景象,不同于天界,不同于地仙界,也不同于人间界,修罗海迥然不同的环境中,有在外面根本见不到的植被和生灵。 有禺狨王,猕猴王,狮驼王,三位妖王在前面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荡不服,路上平平静静,一路顺风。 李元丰赏着风景,念头转动,在思考自己的收获以及以后的动作。 毫无疑问,能够得到鬼车真身这洪荒异兽越来越多的血脉传承,是真正的大好事,不论里面的神通法术,或者开天画面,或者伴生灵宝,以及其他天地信息,都弥足珍贵。 在以后,自己的一个方向就是,尽可能地激发血脉中更多的传承信息。 “精血,” 李元丰眸子炯炯有神,盯着前方,现在来看,有两件事要做,尽可能地在修罗海掀起一场运动,进行吞噬,激发血脉。 其二,待回到地仙界后,也要找一批人吞噬,验证一下,到现在吞噬,激发血脉,到底是因为只有血海中的种族的原因,还是以前的境界修为不足? “唔,” 李元丰想了想,在地仙界要选择动手的话,水族是个不错的目标,自己和龙宫不合不是一路人不说,而且龙宫的水兵水族多的很,吞噬起来方便。 再说了,有小龙女握在手里,即使自己不去找龙宫的麻烦,龙宫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以前捉到小龙女,只想出一口气,然后试一试龙宫的底细,真没有想到,来修罗海逛了一圈发现,龙宫真是个宝藏,用处很大啊。 正在此时,李元丰若有所觉,抬头看去,禺狨王,狮驼王,猕猴王等人几乎一个动作,他们全部发现,冥冥之中的意念扫过来,要将他们纳入其中。 想到这个,他们根本没有商量,齐齐法力,自顶门中冲出妖气,森然冲霄,张牙舞爪,将寻来的意念覆盖,阻挡在外。 李元丰大袖一展,自星阁中出来,来到三位妖王跟前,望向远处,眸子化为阴绿,背后的鬼车头颅探出来,显得狰狞可怕,笑道“要有硬骨头来了。” “来的正好。” 狮驼王拎着熟铁棍,完全暴力形象,脖颈上的金圈毛抖动,咧嘴道“路上的小卒子杀起来不爽快,需要大块头了。” 禺狨王和猕猴王没有说话,凝神戒备。 时间不大,沛然的气机由远而近,搅动风云。 。 第三七二章 再见面亦是对手 九荒大圣战元屠 李元丰闻声抬头,背后鬼车头颅昂起,看向极天,只见不知何时,夕阳淡去,鸟语声声,银蟾悬于其上,周匝烟水茫茫,横无涯岸。 抑扬顿挫的琴声传来,若有若无,将血气一洗而空,只剩下波间怪石,嶙峋有致。 恍惚间,人在画中。 仿佛不在杀机四起的修罗海,而在人间界,月色袭人。 “哼,” 通风大圣猕猴王短短的尾巴竖起,跟旗杆一样,他鼻子抽动,宝石般的大眼睛睁开,爆发出惊人的光,沉声道“来的人有点扎手。” 作为六感敏锐的妖王,猕猴王可不会被琴声所惑,他只是感应到,来人不好惹,恐怕在自己碰到的修罗海的对手之上。 狮驼王握着熟铁棍,咧嘴一笑,斗志昂然。 叮叮当当, 正在此时,琴声倏尔转为激荡,杀伐自天上来,若千军万马,呼啸而过,再然后,风雷骤起,弥天极地,乌云之中,有庞然大物。 “是个小蛇啊,” 禺狨王抬了抬眼皮,温润如玉,道“状如蛇而有翼,音若玉磬争鸣,卖相不错,可惜的是只能当个坐骑,中看不中用。” “不错,” 李元丰和禺狨王谈笑风生,在两个妖王眼中,千丈长的飞鸣翼蛇半点不放在眼里,道“徒有一身血气,虚而不实,笨手笨脚,可能连灵智都未开。” 正在四人交谈的时候,翼蛇下来,翅膀展开,风雨雷霆环绕,气象非凡,居高临下,看向他们四人。 白摩烟双腿并拢,修长而笔直,站在负琴的佐天王面前,轻声为他指点,道“四个人中,为首之辈,自称北俱芦洲重阴山九荒大圣。” “九荒大圣,” 佐天王微微点头,负琴而行,踱步出列,高声道“出来说话。” “本王在。” 李元丰大摇大摆出来,看向佐天王,有点好奇,他好奇的不是对方的修为看上去有点高深,而是对方漂亮的不像男人,对的,用漂亮一词来形容,因为对方的长相真不像男人。 修罗族中不是向来女的貌美如花,男的爆丑非常,怎么野鸡群里飞出一个金凤凰? “九荒大圣,” 佐天王长得漂亮,但话语很硬,正如一如既往他的风格,直截了当,道“你等居然敢在我们元眇阳界肆意杀戮,罪大当诛,今日全部都得留下来!” 对方作风强势,李元丰来修罗海也不是请客吃饭的,果断针锋相对,答道“你们敢打通两界同道,破坏我们牛魔大哥的婚礼,用心何其歹毒,真欺我们妖族无人不成?” 李元丰站直身子,背后鬼车头颅探出来,森森然十四道惨绿的眸光激射,落在对面,阴森森一片,让人觉得发毛,声音很响,道“所以我们不仅把你们派向翠云山的人全部吞下,一个不剩,还要来你们修罗海元眇阳界,闹个天翻地覆,让你们知道得罪我们兄弟的下场。” “二哥说得对。” 狮驼王本来最为好斗,又是大力牛魔王的第一迷弟,李元丰这一番话,不但是表现出他们众兄弟要为牛魔王出头,又彰显他们四个妖王的肆无忌惮,让狮驼王听得非常舒服,热血沸腾,大声道“我们定要闹个天翻地覆,让他们付出代价。” “狂妄。” 佐天王长袖一摆,雷鸣有音,桃花眼中,杀机溢出,道“既然这样,那就送你们归西。” “这个人交给我。” 在此时,翼蛇背上,飞阁打开,目有重瞳的夜叉族青年人手捧血剑,一步步自里面走出来,他看向李元丰,眸光凌厉而充满杀机,一字一顿地道“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时候,李元丰也看清楚来人,特别是他手中那一柄令自己印象深刻的血剑元屠,微微一怔后,笑出声来,道‘我倒是以为是谁,有这么大的口气,原来是你这个养剑人,不对,是剑奴。’ 李元丰和对方不对付,知道不会和平相处,只能是敌人对手,所以言辞锋锐,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直接以剑奴讥讽。 “剑奴,” 乐清平眼角抽了抽,怒气毫不掩饰,他当然知道,自己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并可以在佐天王这般人物跟前地位超然,绝大多数是因为自己掌握的是元屠剑,可也因为这个,他最恨被人称呼为剑奴。 在乐清平这样在血海中被称之为御剑使的人,每一个心中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彻底掌握凶剑元屠, 就连佐天王,听到这两个字,都不由得仔细看了李元丰一眼,他这个地位的人是知道像乐清平这样御剑使的想法,更明白剑奴这两个字是御剑使的禁忌,这两个字一出,即使没有其他,乐清平恐怕也要和对方不死不休。 “这样正好。” 佐天王面上有淡淡的笑容,让乐清平对上最难缠的一个,自己可以省一点力气。 “你找死。” 乐清平断喝一声,手中的元屠凶剑一震,四下浮现出羽毛般的花纹,血色鼎沸,血腥之气,让人作呕。 李元丰看到这一幕,半转身对三位妖王,道“来人不少,我们正好杀个痛快。” 狮驼王提着熟铁棍,盯着佐天王那一张美丽绝伦的脸,瓮声瓮气地道“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交给我。” “不用多说,我们一起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元丰微微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千丈翼蛇,面容上露出残酷的笑容,然后身子一摇,七个鬼车头颅相继冒出,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跃到空中,冲翼蛇咬过去。 七个鬼车头颅,充塞于四方,狰狞毕露。 要知道,翼蛇之上,不只有佐天王,乐清平这两个战斗力在真仙中都非常了得的强者,也有屠隆,白摩烟,等等等等,好几个堪比真仙的人,再加上佐天王手下的大军,真正的兵强马壮,人多势众,而这样的情况下,李元丰一个人悍然发动攻势,那种霸道,嚣张,睥睨,溢于言表。 正如他所讲,人多也好,杀个痛快! “杀,” “杀,杀。” “杀,杀,杀。” 猕猴王,狮驼王,禺狨王,三个妖王见此,跟在李元丰后面,杀了过去。 。 第三七三章 五狱毁灭音章杀 早有未雨绸缪 李元丰双翅一展,跃上极天,凌空下击,七个鬼车头颅横过去,十四道目光激射下来,将整个天地都氤氲在一层惨绿之中,幽幽深深。 这样的惨绿,不是松色竹荫的清凉,也不是水中荷叶田田的细密,更不是殿中大鼎的绿云冉冉,而是弥漫着阴冷,杀机,凶戾。 只是一见,就有一种眉宇间绿油油的不妙感。 绿意上头,大事不妙啊。 呼啦啦, 李元丰这一动,妖风肆虐,席卷四方,天象一改,风雨雷霆跟随,声势浩大到难以想象,他的第三首探出,倏尔一拉,若神龙翻身,凭借其吞噬之力,硬生生将坐在翼蛇背上最外面的上千名佐天王的精锐手下吸入口中,吞到腹内。 即使千丈翼蛇这个庞然大物都被鬼车真身的凶戾洪荒异兽气机所惊,蛇身稳定不住,上上下下,不由得伸出一对对的长翼,勉强保持平衡。 “哈哈哈,” 李元丰一击得手,仰天大笑,声音若雷霆滚滚,有一种嚣张和肆意,要杀人,就杀人,说杀人,马上就死。 不是阎王三更死,活不到五更,这个是更快,更霸道,更不可阻挡。 “贼子,” 见到这一幕,负琴而风姿特秀的佐天王一怔后,就是勃然大怒,他美丽到近乎妖媚的面庞变得扭曲,法衣无风自动,身后云光冲霄,自然演化出琴声,铮铮然,响彻四方,带有杀伐,毁灭,决心。 佐天王真没有想到,自己一方人多势众,兵多将广,稳稳占据上风,可对面只有四个人,不但不怕,反而主动发动攻势,措不及防下,被李元丰凶戾的鬼车神通吞下了上千精锐。 佐天王怒啊,恼火啊,生气啊,杀机缠绕在眉心,呼之欲出,原因很简单,刚才李元丰吞噬的都是他的嫡系手下。 在罗眇阳界,这么大的区域界空,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让佐天王亲力亲为,实际上,大多数事情都是手下去办,佐天王平时统御全局,充当威慑力即可。 现在李元丰的举动,等于平白断了佐天王一只手臂,他焉能不怒,不心生杀机? 盛怒之下,佐天王都忘了要将李元丰给乐清平处理,他背后云起一开,双手十指波动,万万千千的音符连在一起,组合成一篇震动八方的乐曲。 乐曲一出,所有的琴音都变得高亢和急促,蕴含了杀戮,毁灭,破坏,不可阻挡,刹那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火山喷发,江河崩溃。 再然后,不可估量的人影,凶兽,等等等等,紧随其后,一起杀出。 整个时空,恍若末世。 天灾,恶上加恶。 “佐天王的五狱毁灭音章,” 白摩烟听到曲子,美眸瞪大,知道佐天王动了真火,这一门神通名为五狱毁灭音章,当年佐天王初出茅庐,就是以此神通斩杀了一个同境界有仙人修为的大修罗,才开始脱颖而出,光芒万丈。 这一神通,是诡异而少见的音杀神通,音节不但能够改变天象,制造压力,而且横浸神魂,扭曲意志,更是直接调动天地元气,凝成实打实的攻击。 可以讲,全方位攻击。 第一次碰到,让人防不胜防。 “音攻?” 李元丰鬼车头颅转了转,看到铺天盖地的声势,微微一笑,只是配上他刚刚一口吞下上千人的景象,这个笑容半点不见温和,反而格外吓人瘆人。 对于这般神通,完全不了解的,会手忙脚乱,但李元丰鬼车第五首就是最为纯粹的音波攻势,掌握了,知己知彼。 “有真实的攻击。” 李元丰眸子沉凝,看出对方的五狱毁灭音章的虚实,不同于自己的第五首直接对付人的神魂,混乱所有,对方的音波攻击复杂的多,巧妙的多,对神魂和肉身同时打击不说,后面滚滚的天象,形成一种压迫力,还能够源源不断地自天地间抽取力量,补充音章的消耗。 这样的手段,和玄门搬运调动天地灵机有点相似。 以自身为支点,撬动整个天地的能量为己用。 小小的个子,有大大的能量。 “这样的话,” 李元丰看透之后,立刻应对,对于横浸到自己神魂中的乱音,他并不在意,因为有人间界在修炼魔经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他的神魂非常特殊,统御诸般念头而不乱,少许风吹草动,根本动摇不了。 只一下,就让佐天王的五狱毁灭音章废了三成功力。 “至于其他,” 李元丰心里哼了一声,第二首昂起,往下一伸,张开吐出鬼车的毒液,剧毒一片,所碰到的地方,不管是任何的元气攻击,或者其他,都被腐蚀掉,一点不剩。 对于神魂的攻击,向来无影无形,难以防御,大部分都是硬接,或者凭借罕见的法宝自发抵挡,但实质性的攻击,就是有影有形了。 有影有形,威能大,但同样的,弱点就是能被人察觉,发现,看到,也能够被人直接对抗,所以李元丰的毒液对这样有影有形的腐蚀,恰到好处。 “嗯? 佐天王见自己一击未成功不说,还被李元丰轻描淡写地化解,神情有点不淡定,这可出乎意料啊。 要知道,在佐天王看来,自己的杀手锏就是音波类的攻击。 因为在佐天王的眼中,大妖们修炼功法,有一身无可比拟的强横妖身,沛然到惊人的精血,但在神魂上有弱点。 这个弱点,不是说妖族的神魂不强大,实际上,妖族的神魂因为妖身精血的关系,灵肉作用下,真的很强悍,但块头大,很笨拙,不会运用。 玄门仙道的人,日日以神游天地,揣摩规则,调和天地灵机,时时刻刻运用,越用越灵光,向好的方面循环。 但妖族的人呢,他们也修炼神通法门,但很大部分是要倚靠强悍的妖身的,神魂等等等等用的少了,就会笨拙,不灵光。 一个手熟,一个手生,差距越落越大。 “可是,” 佐天王盯着李元丰,有点不解,对方怎么不按常理来? 要是李元丰知道佐天王的心理活动,肯定要大笑三声。 本来按照他的发展,他修炼的天妖道几乎不涉及神魂,全凭鬼车真身横推一切,在神魂上的造诣还比不上普通的妖族,毕竟普通妖族修炼的法门是妖族的大圣贤结合妖族自身和玄门仙道的法门而成,也涉及一部分神魂,天机,等等等等。 幸好的是,李元丰不是一般人,他早早就未雨绸缪,再加上有金手指在身,不但补齐了短板,而且神魂在向魔主之位进发,成为强项。 “不男不女的家伙,休动我二哥,你的对手是我。” 这个时候,狮驼王冲上来,拎起熟铁棍,劈头盖脸一棍子。 。 第三七四章 四圣逞威杀戮起 赔了夫人又折兵 狮驼王足下踏出,踩气如音爆,倏尔炸开,圈圈晕晕的音轮向四面八方去,呈现出霜白花纹,细细密密,蕴含杀机,他手中的熟铁棍举起,怒吼一声,声势震天。 在狮驼王举起熟铁棍的同时,在他的背后,轰隆一声,妖气冲霄,瞬间散开,滚滚向上,托举出一个巨大的身影,高有千丈,肋下生有翅膀,周身缠绕雷霆,眸子深深,散发着可怖的光晕。 身影出现,整个苍穹都变成雷霆的色彩,滚滚而行。 “看打。” 狮驼王大吼声中,天上的巨大身影同时大吼,无量的雷霆和血气同时一落,收起后,注入他的熟铁棍上,刹那间,熟铁棍上寒光暴涨,横绝天地。 狮驼王这一次真的是拿出了本事,简简单单的一棍子,携带无上威势,罩住四方,直指佐天王。 “纳命来!” “狮子头!” 佐天王一击没有成功,正在恼火,又看到狮驼王扑过来,声势浩大,整个人怒火中烧,脸色愈发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浮躁。 “咄。” 佐天王才不会一看就是莽汉的狮驼王硬碰硬,那真是以自己的弱点攻击对方的强势,自寻死路,于是他脚下一点,人瞬间拉长,飘忽不定,如同鬼魅一样,那雷霆一般的大棍,居然沾不上他的衣襟,更别说击中了。 只一下,佐天王就展现出自己非同一般的造诣,攻击难以加身。 “小泥鳅。” 狮驼王作为自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角色,别的不讲,战斗经验绝对丰富,他发现了佐天王的这一手,立刻变阵,挥舞在半空中的熟铁棍一动,只是一下,就散出万万千千的棍影,覆盖四下,非常严实。 棍影如排山倒海,连绵不绝,除非佐天王能够直接撕裂空间遁走,恐怕在一时之间,真的躲不过去这密不透风的棍影。 狮驼王凭借一条熟铁棍打遍四下无敌手,可不是只有蛮力,如果没有技巧的话,再大的力气打不中人,不也是白搭。 “去。” 佐天王同样不是善茬,眼见自己难以躲过,用手一指,自顶门之上,升腾起一股莫名之气,若有若无,绵绵长长,晕着光彩,响彻经文,再然后,一宝珠浮现,居于其上,镌刻蝌蚪般的古老文字,迎风而涨。 宝钟一起,径直迎上下击的熟铁棍,发出震动四方的巨响,余音所到之处,把下面的海水都震得飞起多高,浪头涌动。 叮当, 佐天王手一招,宝钟回来,上面出现一道裂痕,不过他看了一眼,口中诵读咒语,字字吐出,若晨钟暮鼓,凭空生出洋洋洒洒的甘霖,落在宝钟上,裂痕马上消失。 佐天王收起宝钟,自信满满。 在修罗海中,从来不缺乏力道惊人,擅长以力压人的家伙,他能够步步向上,成为元眇阳界中很有权势的人物,对付这种战斗方式也驾轻就熟。 “山岳炼形自在剑气,” 佐天王击退狮驼王后,手一伸,解下背后的琴,捧在身前,用手一拨,琴声再起,和天地间的元气一碰,立刻化为万千道剑气,凝重若山岳,但偏偏有一种大自在的轻灵超脱,怪异中蕴含杀机,一部分冲狮驼王,另一部分,则笼罩李元丰。 这个佐天王艺高人胆大,一手神通,覆盖所有。 “看我的。” 猕猴王赶到了,见佐天王这般嚣张,他手搭在鼻子上,用力一吸,再一吐,只听轰隆一声,不可名状的火焰出现,自他鼻窍中喷出,化为火焰。 仔细看去,这样的火焰,不像普通的火焰那样熊熊燃烧,而是气质偏幽暗,并力量内敛,呈现出闪电状,之字纹,冷幽幽的,不知道的差点以为是冰。 实际上,这真的是火焰,而且是猕猴王的一种杀手锏,近乎天赋神通,叫做通幽雷火,沾上之后,污秽气机,并且留下痕迹。 而这样的痕迹,或许对其他人来讲,没有任何作用,但猕猴王自号通风大圣,非同一般,能够利用这人所难察的痕迹做不少事情。 “起。” 禺狨王最后出手,四人之中,看上去他的手段最为诡异,只见这位驱神大圣用手一指,自背后冲出一缕幽深的黑气,左右展开,若黑暗曼陀罗,在中央,托举一玄色祭坛,内圆外方,上面有古怪的箭矢,似有似无。 箭矢在祭坛上,微微震动,发出呼吸之音,每个刹那,在吞吐冥冥之中的气机,却又让人看得非常不舒服,仿佛多看一眼,就灾难降临。 祭祀和诅咒,沾上后,摆脱不了。 “陨星。” 白摩烟上前一步,黑红交错的裙裾飘飘,下面黑丝长腿,格外纤细,她娇喝一声,背后浮现出钟表其形,幽幽的钟身,玄妙的指针滴答滴答走着,随她话语出口,突然间,迸射出星光,这星光只有不到三寸,拇指大小,可一出现,就若群星陨落一般,弥漫四下。 星光纵横,照耀四下,驱除诅咒。 “天血苍穹。” 佐天王麾下一位嫡系大将,是个大修罗,背后长着肉翅,手中持有羊角一般的血刀,他同样出手,半空中仿佛打了个电闪,只是这个电闪是殷红如血,仔细看去,最外围有令人发憷的幽蓝之光,美丽到极致,美丽到让人觉得妖冶。 很显然,这柄刀不但锋利,嗜血,还浸染剧毒。 “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李元丰嗅到毒的味道,冷哼一声,一首垂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化,径直冲血刀去,咬了过去,他要直接吞下血刀,肆无忌惮。 就这样,根本不是单打独斗,一冲突起来,立刻就是群架。 场中的每个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修罗海的人凡是见到四个大妖,不论是谁,都会随手攻击,至于李元丰,禺狨王,猕猴王,狮驼王更是如此,他们见人就打,就修罗就杀,横冲直闯。 “真是愚蠢。” 李元丰施展出鬼车真身,七个头颅不时落下,每一次虽然不能够打杀真仙级别的人,但真仙之下的兵士就遭了秧,无论是第二首的剧毒,第三首的吞噬,第五首的乱音,等等等等,对他们来讲,都是灭顶之灾。 本来李元丰他们一方只有四个人,看上去势单力薄,但真战斗起来,全展现出大妖的厉害,如虎入羊群,修罗族的人多势众反而成了靶子多,顾头不顾尾。 反正李元丰他们四兄弟只有四个,索性放开手脚,大杀特杀。 刚一交手,别的还好,佐天王的麾下死伤惨重。 “妖贼。” 佐天王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半点风度不见,造成这样的局面,主要原因还在他,是他低估了李元丰四个大妖的凶悍程度。 本来按照佐天王的打算,让手下来敲一敲边鼓,积累下战斗经验,甚至分润一点好处,可李元丰四人过于强大,他的嫡系帮不上忙不说,反而自身成了被宰杀的小羔羊。 这一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是心痛到无以复加。 “乐清平,还不出手?” 佐天王盛怒之下,声若雷霆。 “不用你多说。” 乐清平手捧元屠血剑,长眉一挑,踏前一步,第一次出手。 。 第三七五章 巧施计策算所有 鬼车危在旦夕 乐清平手捧血剑元屠,踏前一步,当他决定出手之时,整个人的气质一变,整个人锐气勃发,刚猛激烈,锋锐之气,刺人眉宇。 只是看到这个人,就仿佛见到一柄绝世神剑,撕裂苍穹,让人胆战心惊。 无法无天,难以拘束。 天上地下,任其纵横。 只看修为,乐清平比不上佐天王,可其身上的气机与众不同,濯然而生,鹤立鸡群。 “杀。” 乐清平身子一起,指尖如剑,凌厉斩杀,剑势森然,霜白一片,只是一闪,就来到李元丰的身侧,冲李元丰的眸子刺去。 剑光刚到,只听一声横笛,梨花落落,庭院有雪,香气之下,人来人往,鹤去不归,再远处,少女坐在秋千上,摇摇晃晃,光洁的额头上有香汗。 再远处,花开富贵,草绿新春,郁郁馥馥的生机弥漫出来,充塞所有。 人在其中,见春,感生机,遇少女,证美好。 人心向善,以李元丰的定力,见到这样的画面,都仿佛沉醉到其中,不愿意醒来。 乐清平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少许笑容。 元屠血剑至凶至戾,恐怕谁都想不到,作为御剑使,常年和元屠剑待在一起的人,会施展出剑意如此纯粹美丽的剑法。 可阴阳之妙,正在于此。 在这个时候,正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打不知道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嘿,” 眼见剑气斩杀过来,李元丰蓦然清醒过来,头颅一动,剑气稍偏,一下子斩在他的鬼车真身的翅膀上,发出金石之鸣,在上面划开一个口子。 只是李元丰已有万化境修为,念头一转,天妖力涌来,生机勃发,伤口立刻恢复如初。 “你,” 乐清平看了,就是一惊,本来十拿九稳的一招,居然只伤了皮毛。 “想不到啊,” 李元丰摇了摇头颅,在刚才,他还真让对方骗过,幸好的是神魂强大,很快醒来,稍微一避,没有让剑光击中眸子。 当然了,最为重要的是,李元丰的鬼车真身的防御足够,剑气横来,只开个口子,毁灭之前在伤口上盘旋,却被天妖力驱除出去,没有留下半点。 其中的原委,就这么简单。 “剑奴就是剑奴,没有元屠,你废物一般。” 明面上,李元丰自然不会承认自己一时不察,吃了小亏,他看向乐清平,嘲讽道“没有血剑元屠,本王站在这里,让你随便砍,你都无法奈何了我。” 这番话,他说的从从容容,毫不客气。 再加上刚才的举动,非常有说服力。 “你,” 乐清平听了,脸上变色,这可是他最大的痛点,被人这么嘲讽,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难道我说错了?” 李元丰面上的不屑之色更浓,声音传出,落在乐清平的耳中,如针一样,字字清晰,道“你开始不动用血剑元屠,是不是想凭借自身的力量来战胜我,然后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凭借元屠血剑才能够扬武扬威的可怜人?” “对你这样的人,” 李元丰言辞如刀,字字让人头皮发麻,不留情面,道“我只能送给你三个字,想多了!” “够了。” 乐清平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揭露内心,他仿佛听到了四面八方的嘲笑,眸子变得血红,呼吸粗重。 他攥紧拳头,盯着李元丰,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这个家伙真的是太可恨了! 可乐清平可不知道,李元丰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这般动作,自有自己的打算,因为没有人注意下,一点血芒出现,来到乐清平的跟前。 这一点血芒,在接近乐清平后,瞬间迎风碰撞,化为一枚宝珠,嫣红如血,然后滴溜溜一转,血光自上面激射,凝成万千血月,或大或小,或轻盈,或沉重,时刻变化,可望而不可即。 血珠动作,在空间之中,曲曲折折,真虚难辨。 正是法宝化血九曲珠,乃是相柳所留,可大可小,随意变化,内藏空间,曲曲折折,蕴含不小的威能。 当年在北俱芦洲,李元丰赶走还是敖不群的覆海,占据了对方的洞府,得到的此宝,从那后,就在自己的第二首中温养。 其一,此宝到底是相柳所遗,里面自成禁制法阵,曲曲绕绕,绕绕层层,需要温养,熟悉,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只是从那之后,李元丰的修为突飞猛进,碰到的人,要么是碾压,根本不需要此宝,要么是层次相差太大,有此宝相助也无能为力,所以一直藏在第二首中,像第三只眼。 在现在,化血九曲珠终于重见光明。 并且一出现,就将乐清平困在里面,让其陷入危局。 “阴险,狡诈,无耻,卑鄙!” 这个时候,乐清平终于明白了李元丰的险恶用心,对方言语如刀,看似在讥讽刺激自己,实则悄悄下了暗手,趁自己大怒不注意,着了对方的道儿。 现在出现的血珠,曲曲折折的莫名,让自己和血剑元屠之间的联系都比不上以往。 “现在反应过来,有点晚了。” 李元丰踱着步子,似笑非笑,犹有余力地让自己的鬼车头颅飞出去,吞噬了几个倒霉的佐天王的手下,他不紧不慢地对乐清平说话,胜券在握。 李元丰说着话,目光瞄在乐清平顶门上的血剑,眸子凝重。 能够让李元丰不用力量碾压,而是少见地利用计谋,来进行算计,可不是因为乐清平脸大,就是因为他手中的元屠剑。 这柄元屠剑,让他深深感受到威胁。 以李元丰的性格,发现威胁,当然不会无动于衷,所以才利用小伎俩,动用极少动用的血珠,将乐清平困在曲曲折折的冥冥中,让乐清平和元屠剑的联系变弱。 毕竟现在的元屠剑不是真正的元屠剑,只是元屠剑的投影,要真的元屠剑在此,李元丰早逃之夭夭了。 “多亏你愚蠢。” 李元丰看向乐清平,要是对方上来就动用元屠剑,自己的计策怎么会成功? “乐清平,” 佐天王发现了乐清平的窘境,他眸光一闪,虽然被狮驼王缠住,但还是一拨琴弦,细细密密的琴声,化为万万千千的刀光剑影,倾斜下来,一部分激射向李元丰,另一部分,则是向血珠。 佐天王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将乐清平周围的冥冥之物打破。 对于此,李元丰取出裂仙斧,斧头劈下去,堂堂正正,所到之处,刀光剑影,全部湮灭。至于奔向血珠的,则被化血九曲珠引入自己宝珠内的空间。 没有作用! 除了佐天王外,其他人也出手,可结果一样。 “我,” 乐清平仿佛感应到场中其他人的目光,有轻视,有惋惜,有埋怨,他吐出一个字,面上的血色一下子消失不见,变得煞白,整个人仿佛被抽取一缕精血。 嗡嗡嗡, 下一刻,元屠剑突然一动,凭空消失,斩杀向李元丰。 “糟糕。” 李元丰听到剑鸣,第一次脸上变了颜色,非常难看,他感受到一种凛然杀机,神魂中有感应,死亡的阴影在徘徊,越来越近。 自己的算计顺利,却低估了乐清平的自尊心,这个家伙受辱之下,要拼命! 。 第三七六章 生死关头见真意 蠢蠢欲动第八首 元屠。 剑中凶者。 最凶,最戾,最毁灭,最耀眼夺目。 据说此间诞生在血海之初,曾是一位惊天动地的大能的无上杀伐之宝,即使这么多岁月过去,历经劫数,不在全盛,现在在此地的只是投影,但一旦发动,不可思议。 李元丰睁开眼,就看到,血剑元屠凭空出现在自己跟前,直指自己的眉心,剑刃只是稍一抖动,就有羽翼般的花纹浮现,万千的剑光迸射,每一根剑光,都如同太极鱼一般,摇头摆尾,来来回回,游弋不定,但组合在一起,横绝所有,湮灭生机。 剑光未到,李元丰的眉心就映照出一片殷红,纵横交错的纹理,看上去像是染血的棋盘,有点恐怖,有点触目惊心。 杀机森然,惊悸凶戾。 任何精血,都会被其引动吞噬。 “凶剑,” 李元丰感应到死亡的阴影在灵台徘徊,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是小觑了这一柄无上凶剑,自己上一次与之交手,只是隔空相望,遥遥打了个照面。 可这一次,乐清平以自身精血引动凶剑,让元屠中本有的凶戾释放出来,和上一次的感应相比,天差地别。 根本来不及躲闪,元屠剑一跃,已经斩下,细若游丝的剑光落在李元丰的身上,交错纵横,每一道,都诛杀生机。 “罪大当诛。” 乐清平脸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身子摇摇晃晃,跟苦读书读出病来的穷书生一样,他目光却是出奇的亮,亮地如满天星,灼灼其华,璀璨生光,喃喃自语,有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不枉费自己拼命一击,马到功成,功德圆满啊。 至于对方刚才展现出来的强大恢复能力? 乐清平对此嗤之以鼻,元屠剑的剑气可不是自己的剑气,元屠剑天生蕴含大毁灭,大斩尽,大凶戾,沾上之后,吞噬所有,再多的生机都恢复不了。 所有的元气,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精血,都会被元屠抽空,吞噬,消化,成为凶剑的一部分。 “元屠,” 乐清平不甘受辱,拼尽全力,驭使凶剑元屠,斩出一剑。 这一剑,简简单单。 这一剑,锋芒毕露。 这一剑,湮灭凶戾。 纵然场中不乏佐天王这等元眇阳界中的真正强者,也不乏禺狨王,狮驼王,猕猴王这样自诩妖圣,秉承气运的大妖在交手厮杀,可剑出时,那一刹那的芳华,遮盖下所有。 就是这么凶,就是这么夺目! 在场凡是有一个算一个,目光都投了过来,见到元屠斩下,直奔李元丰。 “糟糕。” 禺狨王,猕猴王,狮驼王,三位妖王都是六感敏锐之辈,即使隔得远,但也能够感应到元屠的凶戾,他们扪心自问,要是自己中一剑,都会凶多吉少。 特别三人中的通风大圣猕猴王鼻子抽了抽,刺鼻的血腥气让他眼前一片模糊,少见地出现尸山血海的景象,真正的大凶之兆,毁灭临头。 这样的气机感应,说明现在的元屠剑非常致命。 “幸好找来了乐清平。” 佐天王手拨琴弦,叮咚叮咚的琴音,若青山泉鸣,水洗黛石,显示出内心的欢快。 实际上,自己真的低估了眼前四个大妖的实力。 本来以为白摩烟,屠隆等人是贪生怕死,才临阵脱逃,被人赶得惶惶如丧家之犬,可真正交上手,才真正明白,不是白摩烟等人不行,实在是大妖们太凶悍。 要不是有乐清平在,要不是对方能够驭使元屠,恐怕自己这次出行,不但擒拿不了四个妖王,反而会损兵折将,成为元眇阳界的笑话。 “现在大功告成。” 佐天王一扫颓势,桃花眼中都激射出电一样的光辉,扫过猕猴王,狮驼王,禺狨王,那个什么九荒大圣明显是四人的头儿,斩了头,剩下的也得清算,一个都跑不了! “咦,” 在此时,本来意气风发的乐清平突然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然后他双眼瞪大,仿佛看到了不敢相信的事情,整个人颤颤巍巍的,几乎摔倒在地。 少顷,乐清平尖锐的声音响起,因为太过震惊,声音尖锐到根本不是他本来的声音,反而像夜枭,非常刺耳,道“怎么可能?” 由不得乐清平不震惊,因为他看到,原本应该被元屠斩杀,精血被吞噬一空的李元丰出现在原地,没有死去,只是眉心多了一抹剑痕,看上去越发狰狞。 “你怎么没死?” 乐清平认为自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这么多年来养剑,杀人,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儿,可现在依然绷不住,大惊失色,情绪变化。 有人能够在元屠剑下安然无恙? 怎么可能啊! “元屠,” 李元丰站在原地,用手摩挲着眉心的剑痕,如鱼儿一样,声音沉沉的,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背后,七重光晕已经有三重变得暗淡,三个头颅垂下去,有气无力。 只有剩下的四个头颅,昂然而立,惨绿的眸光,蕴含杀机。 在刚才,李元丰真的是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回想到刚才的局势,即使李元丰这样的人物,都觉得胆战心惊,因为这是第一次,他离死亡这么近。 元屠凶剑斩来,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让人反应的机会,就好像,剑来,剑到,剑斩中,剑起是因,剑中是果,有因必有果,不可更改。 这超乎想象,涉及到时空因果,难以描述。 在被元屠斩中的刹那,什么鬼车真身这样的天妖身,什么人间界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什么身上的法宝,有作用,但没法按照李元丰的心意所动,只能够被动抵挡,最后也没有抵挡得住。 最最后,李元丰鬼车真身这一个洪荒异兽的天赋救了他一命,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正如前文提到过,李元丰鬼车真身的头颅,最厉害的地方,并不是其具有的天赋神通,花样不少,人们不知道的是,鬼车的每一个头颅都有一次替死之术,能够挡一次必杀之灾。 这是李元丰真正的杀手锏,也是他行事越来越大胆的底气之一。 只是这一次,元屠的杀伤力太强大,李元丰足足付出了三个头颅的替死,才存活下来。 “不过不是没有收获。” 李元丰摩挲着额头上的剑痕,元屠的剑意在其中,那种意念让他沟通到一种莫名,又一个头颅蠢蠢欲动。 。 第三七七章 晋升,晋升,第八首出! “怎么会?” 佐天王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的背后,本来云气冲霄,重叠如画,乐章在其中,叮咚作响,演化晴空新雨,乘鹤归去,烟云上下,氤氲湖池。 悠悠钟磬声响起,波澜渐起。 沸水般的气机升腾,越来越响。 正是神通酝酿,准备待李元丰被元屠斩杀后,他积蓄力量,给剩下的三个妖王以毁灭打击。 可谁能够想到,李元丰在元屠剑下,大难不死,反而乐清平因为抽取精血驭使元屠发出璀璨一击,从而精疲力竭,摇摇欲坠,这样的翻转,让佐天王左右为难。 打出去?对方还有一个九荒大圣,那是自寻死路啊。 散去?刚才自信满满,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已将神通积蓄到顶峰,一下撤了梯子,自己会受到反噬。 虽然反噬不大,但也是反噬啊,何况眼前有强敌虎视眈眈?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佐天王不由得看了眼脸色苍白如纸的乐清平,眸光冰冷,要不是信任这个家伙能够用元屠斩杀九荒大圣,自己又怎么会不留余地地施展大神通? 要知道,到了佐天王这个境界修为,几乎所有神通法术都是收缩自如,唯有极少数几个威能最强的才不行,那种神通有去无回,用来当做奠定局势的一击的。 事情就是这么寸,真尴尬了! 禺狨王不知何时,顶门之上,冲出三尺光,精纯如赤金,成莲花之相,上面托举一宝镜,横径八寸,鼻作麒麟蹲伏之象。绕鼻列四方,龟龙凤虎,依方陈布。四方外又设八卦,卦外置十二辰位而具畜焉。辰畜之外,又置二十四字,周绕轮廓。文体似隶,点画无缺,而非字书所有,只是气象就不凡,挡住所有的神通道术。 他正驭使宝镜,准备看以后的局势发展,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家二哥安然无恙不说,反而手持元屠剑的御剑使身子仿佛被掏空,摇摇欲坠。 这样的翻转,足可定胜局。 想到这,禺狨王面上露出笑容,用手一震宝镜,上面的花纹一段段色彩由浅到深,玄音响彻,正如他此时的心情,好到不能再好。 且说李元丰,自鬼门关前走一遭,在生死间,倒是抓到元屠的真意,他用手摩挲着眉心的剑痕,大凶大厉的气机盘旋,凝而不散。 丝丝缕缕的剑气自其中衍生,若鱼儿般,游来游去,虚空无依,不拘于时空,湮灭所有生机。 “凶剑元屠,” 李元丰念头一转,不由得想到自己来到血海后才从血脉传承记忆中看到的画面,那是广袤到不可想象的血海,横无涯岸,无边无际,凶物出没,充斥着邪恶,混乱,杀戮,毁灭,不知何时,陡然间,两道血光自最深处射出来,横空出世。 光芒冲霄,灿灿的血色弥漫四下,何止万里,映照出幽深的色彩,不见其底,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沉浸到里面,难以自拔。 再然后,血色散去,露出真容,是两柄绝世凶剑。 其一为阿鼻,另一个是元屠。 再然后,记忆变得破碎不堪,难以窥见。 “够了。”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天妖之力自体内聚集,若泉涌一样,落在眉心剑痕上,然后向外一冲,居然凝成半尺高的光泉,珠玉下垂,自上而下,稀稀疏疏,每一道光和元屠的剑意纠缠,结成小花一样,眨眼间,就千千百百。 自远方看,金血交辉,如珠玉宝盖,色彩沉浮。 不同于李元丰在翠云山外抢夺的金翅大鹏鸟的先天阴阳二气,现在的元屠真意大凶大厉,桀骜不驯,非常锋锐,难以降服,稍一不慎,不但无法将好不容易从生死关头中得到的好处攥到手里,反而容易被刀子割伤了。 先天阴阳二气温顺如猫,现在的元屠真意就是饿久了的凶狼,要吃人的。 两者不一样,收服难度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不论先天阴阳二气,还是元屠真意,都是天地间罕有的,先天阴阳二气能够让李元丰彻底长出第七个头颅,这元屠真意则能够让李元丰再进一步,第八个头颅蠢蠢欲动。 自从上次李元丰利用先天阴阳二气在不经意间让鬼车真身长出第七首的经过,他已经知道,到现在,鬼车的头颅生长已不再跟鬼车自身的修为密切联系。 鬼车新头颅的出现,需要外因的刺激。 只是让李元丰有点无语的是,一个先天阴阳二气,一个元屠真意,都可遇不可求,这样的外因刺激,要不是自己气运强盛,有主角光环,还真遇不到。 难度大了一点啊。 叮咚,叮咚,叮咚, 在李元丰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可没有忘了运转体内的天妖力吞噬元屠真意,不一会,只听叮叮咚咚的声音响之不绝,若水石交鸣,继而自他眉心突出一块若珠幢宝盖般的景象,天妖力的赤金色彩渐渐盖过元屠的血色,再然后,天妖力包裹住元屠真意,一点点地往里拽,表现在外面就是华盖正在缩小。 缩小,缩小,再缩小。 到最后,全部收到体内,一点不剩。 连刚才那一道眉心略显狰狞的剑痕,也不见了。 大功告成! 当李元丰将自己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元屠真意彻底吸纳吞噬,并融入血脉后,在自己背后的光晕中,传出咔嚓咔嚓咔嚓的声音,声音连绵在一起,如同爆竹,听在耳中,急促又喜庆,带着一种跃跃而试。 冬去春来,冰皮新解,郁郁生机萌发,忽然一夜,姹紫嫣红,草长莺飞。 所有一切收敛,鬼车血脉勃发,活泼泼的。 是惊蛰后的雷鸣,同样是孕育的希望。 咔嚓, 随最后一声轻响,李元丰背后再次升起一圈的光晕,化为第八个,从光晕中,挣扎出来第八只头颅,摇晃着脑袋,惨绿的眸光和前七个一模一样,阴森森的。 晋升成功,第八首出。 要是能够再出最后一个头颅,并且天妖身突破万化境,晋升天妖第五重,那么在花果山自号的九荒大圣就名副其实了。 “该收拾残局了。” 李元丰从受伤到晋升,笔墨用的的多,但在场中,实则电光火石间,他就多了个头颅,于是李元丰转着新生的第八首,看向对面。 。 第三七八章 成功晋升 大开杀戒 李元丰负手而立,背脊微张,他身后八重光晕,阴翳一片,孤森幽秘,三个头颅有气无力地垂下,剩下五个鬼车头颅昂起,眸光惨绿。 在不远处,乐清平人在影中,云光染秋,脸色发白,仿佛大病未愈。 无他,刚才动用元屠,抽取精血过多。 因为乐清平动用的招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有成功,自己就不妙了。 说起来,乐清平作为御剑使,养剑的人,动用手中的元屠不会这般凄惨,比如他和李元丰第一次交手,就稳坐钓鱼台,从容自若。 这般倒霉主要是因为先中了李元丰算计,一上来就被化血九曲珠先发制人困住,没法和平时那样随心所欲地驭使元屠。 正是这般,乐清平不但要突破化血九曲珠的限制驭使元屠,还得用元屠斩杀李元丰,自己正常的力量办不到,所以不得不使出两败俱伤的法门。 可惜的是,乐清平运气太差,遇到的是李元丰,李元丰以自己鬼车真身的替死之术躲过必杀,让乐清平自食其果。 “你是怎么躲过的?” 乐清平注意到李元丰的目光,他抬起头,肌肤骨节俱在森冷绿幽的目光中,浑身发寒,但想不明白,就死不瞑目。 他心里清楚,自己重伤之下,难以再驭使凶剑元屠,今日凶多吉少。 “让我告诉你。” 李元丰上前一步,念头刚起,手中裂仙斧已经握在掌中,若霹雳闪电,快到不可思议,径直冲乐清平斩杀过去。 “住手。” 李元丰这样的动作,当然瞒不过正在注视场中的其他人,白摩烟反应最快,娇喝一声,自眉心之中,激射出一道光,左右绕行,托举出一石碑,此物高有半尺,镌刻着奇异的花纹,层叠起伏,有龙凤之纹,玄武之相,日月之影,山河之大,还有仙佛,妖鬼,等等等等,各种各样。 石碑出来,只是一转,就来到场中,然后所有花纹亮起,正面照在乐清平身上,背面映出另一个人,栩栩如生。 两个人,一体两面,浮现出来。 下一刻,石碑之上,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 再然后,石碑照出的人影,具体来讲,就是正面和背面的两个,乐清平和路人甲,交换了一下位置。 这一下,几乎出乎所有人预料。 “成功了。” 佐天王用目中余光见到这一幕,心中就是一喜,他能够对白摩烟容忍,另眼相看,就是因为这个女子出身不简单,有背景。 有背景的人,比起一般出身的人,身上总会有稀奇古怪的宝贝。 关键时候,能够改变战局。 “咦,” 李元丰收住手,看向石碑,目光饶有兴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法宝,能够移形换位啊,硬生生将乐清平移走。 这样的法宝,很有可能已涉及到时空规则。 真要说杀伤力,几乎没有,但关键来这么一下,让人猝不及防。 “可又能怎么样?” 李元丰看在眼中,一怔之后,恢复正常,他拎着裂仙斧,眸光扫过全场,场中修罗海中最为强势的一人,乐清平没法驭使元屠凶剑,再加上身上的重伤,连寻常的真仙战斗力都比不上,另一个则是佐天王,看样子也不在全盛。 佐天王不在全盛的原因前文提到过,因为佐天王过于相信乐清平,提前积蓄力量施展神通,结果峰回路转,导致自己受到小小的反噬。 两个人都不在状态,剩下的最多就是白摩烟,屠隆等一个等级的,简直土鸡瓦狗般,能够最终横扫。 “看我大开杀戒。” 李元丰断喝一声,不再啰嗦,第二首抬起,脖颈如鼓,再然后,剧毒喷出来,弥漫四下,洋洋洒洒,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反正四下都是修罗海的人,特别是修为一般的,对上鬼车剧毒,就是灭顶之灾。 别说佐天王的手下,即使有真仙战斗力的屠隆等,面对鬼车剧毒,都得小心翼翼,用法宝进行遮蔽。 李元丰自从佐天王等人出现,再到现在,已基本洞彻众人的能力,没有对剧毒有特殊能力的人,所以无所顾忌,用大规模剧毒杀伤。 “啊,” “啊,啊,” 佐天王的嫡系手下真的遭了秧,本来是跟着来想喝汤的,结果没有想到遇到李元丰这样的大妖魔,汤没有喝到不说,反而丢了性命。 鬼车的剧毒,对于他们来讲,沾上死,碰上亡,就是嗅到令人作呕的气味,都气机紊乱,难以承受。 在大规模杀伤力上,李元丰最强的第二首鬼车剧毒独占鳌头。 “啊,” 看到手下的嫡系死的死,伤的伤,哀嚎的哀嚎,佐天王简直要疯了,牙齿咬得咯咯响,眸子变成血红。 不得不讲,李元丰剧毒的杀伤力太强,强到令人发指。 在刚和佐天王等人碰到的时候,李元丰看似主动,但由于一言一行被佐天王,乐清平,甚至其他修罗海真仙层次的战力盯着,没法完全放开手脚,只能够打到哪里,借助鬼车的头颅吞噬一些倒霉的佐天王手下。 除去刚开头出其不意吞了上千个,接下来,由于佐天王等人的庇护,再加上李元丰施展不开,吞噬的有限。 现在没了佐天王和乐清平的牵制,李元丰放开手脚,大杀特杀,非常痛快,不可阻挡。 真的是砍瓜切菜一般,只是眨眼间,佐天王的嫡系手下几乎就全军覆没。 “天王,我们走。” 白摩烟看得心中发寒,她虽然动用自己的秘宝救下乐清平,但场中的形势很明显,他们修罗海的人这次功亏一篑,败局已定,赶紧得逃之夭夭。 “走。” 屠隆特意过来拉了佐天王一下,他们这样的人,修为都不低,打不过,跑还跑不了?反正对方来到修罗海,人生地不熟,再回来算账! 佐天王看了一眼,一句话没说,他可不是那种喋喋不休要放狠话的人,下了决心,就招呼众同伴一下,施展遁法,就要离开。 “想走?” 李元丰看在眼中,第七首先出,然后是第四首,以第七首的能力增幅第四首,一种重力陡然降临,笼罩四方,让所有的人身形都是一沉。 乐清平最是不堪,重力加身,脸色更白。 “杀。” 李元丰鬼车真身强横,重力加身,轻若鸿毛,他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乐清平跟前,再次一斧头劈下,将乐清平斩为两截。 。 第三七九章 妖威肆虐斩真仙 李元丰手起斧落,只听一声惨叫,哀怨凄厉,若高山空谷猿啼,远远传开,在四下都荡开音波晕轮,似隐似现。 乐清平尸首两分,口中发出叫声。 听在耳中,头皮发麻。 身为真仙层次的御剑使,乐清平当然不会想普通人那样尸首两分就当场死亡,在叫声中,伤口之上,细细密密的血芒浮现,有明有暗,有晴有晦,似圆非圆,似扁非扁,相互碰撞,稀疏简密中,开始恢复。 眨眼间,就要恢复如初。 正是仙人手段,非同小可。 “哪里有这么简单?” 李元丰冷哼一声,他虽修炼天妖道,但对于其他法门可不是一无所知,眼看乐清平的动作,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乐清平,用力一捏,再次一抖,把他打入化血九曲珠。 “啊,” 乐清平真是遭了罪,刚才一下,被李元丰再次分尸,然后又落入相柳遗宝血珠中,被这一法宝运转九曲法阵,分开镇压。 九曲者,曲曲折折也。 这个九字,可不是数字九,而是九是极致,至高,最上,无限,在封神大战中,被称之为三霄娘娘就曾经布下九曲黄河阵,将阐教弄得灰头土脸,九曲,实至名归。 相柳的遗宝化血九曲珠中的九曲两个字,和九曲黄河阵有点相似,进入后,曲曲折折,折折曲曲,不同的时空,甚至看得见,隔河相望,但永远走不到一块。 说起来,所有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乐清平一个不小心,被李元丰用化血九曲珠算计,后面才不得不使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驭使元屠,到最后,自己吃亏。 而现在,乐清平又落在化血九曲珠中。 只是比上一次更严峻的是,上一次只被化血九曲珠在外面围住,这次却被吞入宝珠内部,局势艰难上百倍。 这还没有完,宝珠中,声音四起,自角落中,有奇形怪状若树枝般歪歪斜斜的触手伸了出来,照在血色中,上面有半睁半闭的眸子,看上去有点可怖。 触手过来,最前端是吸盘,形态万千,不可名状,然后印在乐清平被分开的尸体上,每一个都不放过。 “啊,” 乐清平再次惨叫起来,这次惨叫,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的凄厉,仔细看去,他被分开的躯体中的元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弱。 化血九曲珠,九曲是曲曲折折,隔离禁制,至于化血,可不只是精血,实则化解精血,元气,等等等等,全在其中。 乐清平现在就是这个待遇,身上属于真仙层次的元气精血,被一分二,二化四,四成八,到最后,万万千千,千千万万。 分解后,再对付,轻而易举。 没有人知道,乐清平在成为元屠剑的御剑使后,在超出同境界的震慑力和地位后,也付出不少,最起码,他的神意等等等等全部在一起,全心全意和元屠在一起,没有任何狡兔三窟,留下后手。 血剑元屠,大凶大厉,容不得任何分心。 “乐清平陨落了?” 在外面,白摩烟红色的头带掉下来,青丝如瀑,垂到脚下,和纤细长腿上的黑丝成一色,她美眸瞪大,血红的长睫毛跳个不停,显示出内心的震惊和不相信。 在修罗海中,因为规则不同,虽然不像在地仙界,散仙陨落都能够引动规则,引起四下天象变化,可乐清平到底是真仙层次的战斗力,他的死,依然引动气机变化。 虚空中,冥冥里,莫名哀乐。 “怎么会?” 白摩烟头皮发麻,娇躯都因为害怕有点颤抖,这是前所未有的,因为在白摩烟的认知中,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要被人打败是可以的,毕竟强人出没,但被人杀死,太难太难。 除非有高出他们一个层次的,比如老牌天仙,才可能运用不可思议法力,将他们镇压和斩杀。 眼前的九荒大圣虽凶戾,可明显不是天仙层次的,怎么让乐清平陨落的? 白摩烟想不明白,目光和离自己最近的屠隆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他们一路走来,都不容易,谁都不愿意陨落在这里。 “轮到你们了。” 李元丰收拾掉乐清平后,眸光一动,落在佐天王等人身上,这群人正被他的第四首的重力磁场影响,身上如背负山岳,远远不如以前灵动自如。 重力加身,要飞遁离开千难万难,就是现在都有点不舒服。 “二哥,” 禺狨王手持宝镜,眸光沉沉,他和狮驼王,猕猴王,三个妖王站在三角上,将余下的佐天王等人围在中间。 他们同样受李元丰第四首的重力磁场的影响,不过作为大妖,他们妖身强横,力大无穷,受的影响要比修罗海的人小不少。 他们的举动很明显,这样的局面下,他们能够发挥出作用,围住佐天王等人,防止他们逃走,要来个一网打尽。 “稳住。” 关键时刻,佐天王展现出他高人一等的担当,他手扶宝琴,乐声起伏,没有以往的杀伐,成为冬日后的晴雪,洗去山峦,成为澄明一片,干净明亮,安抚众人焦躁不安的心情,缓声道“对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斩杀一个真仙层次的人,乐清平陨落,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佐天王虽然不知道乐清平因为元屠剑的原因,不会留下任何分身和神意在外,但此番说话,言之凿凿,仿佛亲眼目睹一样,他的声音铿锵,让人信服,道“而且九荒大圣这样的磁场不可能一直维持,他承受不住。” “再说了,” 佐天王用手拨动琴弦,琴声传出,细水长流,信心满满,道“他们在修罗海,在我们罗眇阳界,我们的地盘,只要我们撑过一段时间,自然会有人来支援。” “大人说的是。” “对。” 听到佐天王的话,修罗海的人都精神一震,他们有了信心,相互配合,收缩后,结成铁桶阵,准备严防死守。 “糟糕。” 禺狨王看到修罗海众人的应对,暗叫一声糟糕,他们四个妖王实力都不弱,但真正攻坚的锐利手段真没有。 “可笑。” 李元丰突然上前一步,手一招,一道血光凭空出现,杀入阵中,直指佐天王。 。 第三八零章 琴弦未断亦遭劫 异兽终难掩光彩 佐天王发髻挽起,身披法衣,上绣精致画面,山头雪来,群鸥来去,他鼓舞完士气后,稳稳当当站在最中央,身先士卒。 天光照下,佐天王映着光彩,令女人都自惭形秽的面庞绝美,在他身前,布满华丽纹饰的琴身,镶嵌象牙和宝石,美玉制作的徽章,光彩夺目,轻轻拨动,有龙凤气象。 只是在那里,就有一种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让跟随的白摩烟,屠隆,等等等等,看到后,觉得安心。 只要他们能够坚持,胜券在握。 元眇阳界的支援,很快就会来! 佐天王将手放到缫丝制作的琴弦上,自信满满,禺狨王看出来的事情,他也看得出来,在场的四个妖王,特别是那个什么九荒大圣委实凶戾,可对方走的是大妖的路子,很少使用法宝什么的,缺乏一击致命的能力。 而自己,善于防守,固若金汤。 正在佐天王打起如意算盘,想到等自己撑到援兵到来,进行反攻清算的时候,突然间,识海中,神魂上,冷风乍起,吹皱灵湖,难以形容的阴影落下来,充塞四下。 风非常冷,携带着一种陌生的味道,那是大难临头。 继而眼前任何色彩散去,只剩下耀眼到妖异的血色,凶戾之气打在眉宇间,仿佛一下子把人从悬崖边上推下去,那种心悸,难以形容。 剑光袭来,见到后,就已经躲不过。 “凶剑元屠。” 佐天王咬着牙,吐出四个字,他的眉心之上,出现一道剑痕,自上而下,然后剧烈延伸,本来坚不可摧能够抵挡神通道术的身体仿佛破碎的瓷器一样,瞬间崩裂。 大凶大厉的元屠,就这般霸道! 仙人之身又如何,剑中则杀。 “佐天王,” 白摩烟惊叫一声,拢在袖中的粉拳攥紧,玉声变得尖锐,从佐天王鼓励他们,鼓舞士气,身先士卒进行防御,到李元丰天外飞仙般的一剑,再到元屠突然出现,将佐天王的身子斩杀,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间,时间非常非常短,但结果让人震惊。 “元屠,” 猕猴王,狮驼王,禺狨王,三个人则是又惊又喜,佐天王这下子后,修罗海的人没了主心骨,剩下的其他人还不是砧板上的肉,任他们处置? 幸福来得太快,有点接受不了啊。 叮当, 元屠稍一盘旋,回到李元丰的手中,依然没有剑柄,剑身薄如蝉翼,周匝有羽翼般华美的纹理,栩栩如生,他握住凶剑,顶门之上,白气如烟,凝而不散,神情凝重。 元屠不愧是令人胆寒的凶剑,真不好驾驭,在驭使之时,那种难以言表的凶戾灌入自己灵台,还有抽取的力量,恐怕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从这方面看,乐清平被抽空也不意外。 “可真够凶戾啊。” 李元丰看向场中,俊美非凡的佐天王已经消失不见,不由得暗自赞叹一声,事实上来讲,以他的实力是完全不惧这个佐天王的,但争斗起来,半天分不出胜负,可凶剑元屠却可以凭借其超乎想象的攻击,以及湮灭一切生机的杀伤力,秋风扫落叶般,击溃佐天王。 剑出必见血,不可阻挡。 太快,太凶戾! 叮咚,叮咚,叮咚, 在此时,场中的宝琴无人在前,自鸣自奏,角声羽声齐发,宫声跟随,清亮的琴音倏尔拔高,若在琼楼玉宇上转一圈,再向四下扩散,纷纷扬扬,若春日的落花一样缤纷,又若流星般璀璨,到最后,琴音再次拔高,相互碰撞,隐有火星,光彩璀璨。 所有的光,所有的影,所有的色彩,在想不到的刹那收敛,经文声响起,汇聚成一个人影,佐天王再次出现,手按宝琴。 看到佐天王重新出现,李元丰等四位妖王没有惊讶或者不解,白摩烟等人恐惧不安都在,跟刚才没有变化。 原因很简单,在场都是明白人,知道内里虚实。 佐天王重新出现后,用手按着琴身,神情端庄,甚至称得上凝重,仔细看去,他的气机若游丝,稀稀疏疏,没了以往巍峨沉厚如高山,浩浩荡荡若大渊的磅礴。 正如前文所讲,修士一旦到了真仙境界,人羽化登仙,能够契合天地规则,开始拥有各种玄妙手段,除非有高纬度的力量,不然的话,难以斩杀。 纵然元屠凶戾,可到底不是本体,能够将佐天王重创已是令人震惊,要想直接抹杀,根本不可能。 可就这样,李元丰等人都心满意足。 “再出现了,” 李元丰放开元屠,这柄剑太邪太凶,能不动用就不动用,他鬼车眸子转动,投在佐天王身上照出一片森绿,道“可惜无济于事。” 再次出现的佐天王脸色铁青,阴翳地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刚才施展的是清微两无一气术,事先早自己的宝琴上留下神意痕迹,一旦真身受到难以抵挡的毁灭力量,痕迹自可若惊蛰后的生机萌发,再次出现。 表面看去,佐天王死而复生,完好无损,实际上,这样的神通,以一贯之。 具体来讲,所有真身,分身,化身,等等等等,加在一起,能量是恒定的,而且难以转移,一个被斩灭,可以神意转移,借助其他的再起来,但被灭掉的能量是没法恢复的。 佐天王再次出现,现在这个身躯掌握的力量和刚刚的相比,要差一截。 真正说起来,恐怕只比白摩烟等人稍胜一筹。 从这一方面,可以看出李元丰鬼车真身九首替死之术的得天独厚,他的替死,只是暂时封印头颅,但不影响其他。 像是现在,李元丰以三个头颅的代价躲过了元屠一击,暂时无法动用那三个头颅,好像失去了一样,但依然神采奕奕的,妖气冲霄,只一剑,就把佐天王负隅顽抗的美梦破灭。 鬼车,这个生错时代的洪荒异兽,经历了其他前辈洪荒异兽没有经历过的弱小,可当他随修为境界提升,血脉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后,开始展露出上古洪荒时代为何洪荒异兽被称之为得天独厚的超人无数等的天赋和本领。 越往后,越强大。 。 第三八一章 费尽心思助逃路 第八首发威 狮驼王拎熟铁棍,脖颈上一圈耀眼的金毛像项圈,金灿灿的,现在全部竖起,迎风招展,他眸子中转动残忍凶光,上下打量场中的修罗海众人。 这个样子,似猫戏老鼠,又如猎人优哉游哉地俯视猎物。 砧板上的鱼肉,任凭处置。 猕猴王很短的尾巴摇来摇去,映在周围茂密枝叶下倾斜下来的疏影中,显示出内心的高兴,这次血海之行,真是痛快! “大人,” 白摩烟上前,个子高腿特长,双腿并拢,轻声说话,声音中掩饰不住的惶恐不安,道“我们该怎么办?” 她看得清楚,佐天王这一伤,他们众人没了顶梁柱,原本顽抗待坚守待援兵来的计划成空,他们现在局势危急,稍一不慎,后果难以想象。 落到凶残霸道的大妖手中,想一想就知道,没有好下场。 佐天王面色铁青,他回头看了一眼,旋即下决心,声音变得沉凝,道“我暂时托住他们,你们舍掉这一身,只要神意在,以后有机会卷土重来。” “这个,” 屠隆听了一耳朵,可没有想到佐天王会这样说,他微微一怔,有点舍不得,现在在场的可是真身啊,千锤百炼才成,不知道经过多少苦难,即使在外尚有布置,神意不灭,可卷土重来,但从新出发,一穷二白,难度之大,可以想象。 不夸张的讲,十有七八,恢复不了现在的战斗力。 不是断臂求生,完全是删号重来啊。 “我们愿意。” 白摩烟横了屠隆一眼,马上接口,她重新戴上红色发带,黑红交错的裙裾遮住大腿根,眸光晶晶,她和屠隆不一样,她是有背景,有根底的,从头再来就从头再来,会容易很多。 现在最为紧要的是,能够遁走神意,并尽可能带走积累,为以后卷土重来积累资本。 “就这样定了。” 佐天王很强势,很多时候让人觉得难受,但强势的人通常有担当,他不惜此身,要争取机会。 叮咚, 佐天王猛地一拨琴弦,弹奏出一个高音后,他俊美无匹的容颜上露出笑容,捋起长袖,露出玉腕,纤细的十指落在上面,似缓实疾,一个接一个的音符自琴弦上跳跃出来,当空而舞,上上下下,灼灼其光。 音符汇聚在一起,有的徘徊不前,若大雁南归i,鸣声清亮,有的倏尔迅疾,若风卷残云,不待后来,又仿佛雨后竹荷,叶绿饱满,再变得激越,像是文采盎然的文章,字字珠玑,华丽非常。 音符一起,汇聚成千百不同的画面,一个个,一张张,一片片,罗列起来,然后交错,组合,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大阵,把众人包裹起来。 在同时,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在佐天王奏响琴音的同时,他顶门上的气机凝成一线,笔直上天,在过程中,一段接着一段的崩溃,只是少顷,就没了大半。 很显然,正如佐天王所讲,他要舍弃此身,掩护其他人有时间进行神意遁走。 “我们走。” 白摩烟,屠隆,等等等等,凡是存活下来,有真仙修为的人,全部闭上眼睛,神意一起,抽取本体的力量,融入其中,似虚非虚,似实非实,烟光水气,光环缭绕。 “想走?” 狮驼王作为妖王,看出虚实,他大吼一声,熟铁棍横扫出去,搅动风云,威势不可阻挡,连串的音爆炸开,席卷周匝。 这样的力量,委实惊人。 狮驼王力大无穷,不是虚的。 轰隆隆, 大棍携带风雷,毁灭之力恍若实质,轰入其中,可在顷刻间,就碰上千百的画卷,左转右绕,力量被分散,被折射,被腾挪,到最后,消失不见。 猕猴王鼻子抽了抽,嗅到一种不一样的味道,宝石般的眼珠子转动,对李元丰道“二哥,这个不男不女的拼命了,这样燃烧自己精气神激发的神通,有一点时空的力量,不好突破。” “看得出来。” 李元丰点点头,眯起眼睛,里面佐天王的用意他看在眼里,倒是有点佩服,反正走不了,大不了舍弃自身,让其他人的神意携带更多的能量遁走。 对方这样完全舍弃自身,施展神通,固守不出,难以打破。 至于再次动用元屠? 李元丰看了一眼,摇摇头,放下这个想法。 其一,李元丰被元屠一剑斩中,凭借鬼车真身的天赋,在以三个头颅的损失下,于生死关头领悟到元屠真意,正是这个,才让他激发血脉之力,长出第八首,也让他能够驭使元屠。 同样的,正因为这个,李元丰可能比陨落的乐清平更明白元屠的凶戾,这柄真真正正的凶剑,不分好坏善恶,只见自身。 自己能够动用一次恰到好处,再在短时间内动用,可能会有意外发生。 对于眼前的元屠,以及真正的凶剑元屠本体,李元丰深有戒心,不敢放松任何警惕。 其二,佐天王这样的举动,只是止损而已。 经过这一遭,眼前的佐天王元气大伤,断了前路不说,以后再恢复修为千难万难,即使他庇护的其他人也是,都舍弃本体,损失大到难以想象。 佐天王这样的动作,只有一个目的,尽可能止损,让其他人在神意遁走的时候,能够带走尽可能多的能量以及他们身上本来的各种法宝等等等等收藏。 有更多的能量以及收藏,以后东山再起会容易。 “想的很好。” 李元丰明白佐天王等人的用意后,阻拦不了,也不想阻拦,他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少许笑容,在背后的光晕中,新生出的第八首悄无声息出来,眸光睁开,惨绿的色彩中,紧盯着场中不放。 “我们走。” “以后卷土重来。” …… 修罗海的人遁出神意,化为一道道的流光溢彩,冲霄而起,快到难以形容,不是其他能够阻挡的,除非有天仙境界的人在此,凝固时空,才可制止。 当然了,在场的没有天仙,所以阻拦不了。 “咄。” 李元丰没有想过阻拦这几个仓皇逃窜的神意,而是第八首伸出,目中光芒大盛,照到四下,由惨绿化为一种昏黄,沉沉的,所到之处,神意不受影响,但神意中携带的各种法宝,百宝囊,等等等等,俱是一静,光泽敛去。 哗啦啦, 各种各样的宝贝,像下饺子一样,自半空中落下来,然后被李元丰挥出法力,全部收到一边,没有任何漏网之鱼。 “你们光溜溜的走,能够逃得一命就行了,还想带东西?” 李元丰嘲讽了一句,声音不小,道“痴心妄想。” 。 第三八二章 大胜无与伦比 宝贝入吾彀中 李元丰负手而立,衣袂飒飒,背后光晕升腾,第八首昂首抬头,眸子睁开,看向半空中,目光所到,自森绿化为昏黄,幽晦深沉。 昏黄的光,像沉沉的古铜色,又如同夕阳西下的最后一抹余韵,自山外来,渐行渐远,有一种莫名的色彩。 看上去是昏黄,实则万千光彩流转,隐去明亮,留下厚重。 “啊,” 被昏黄的光一扫,白摩烟惊叫一声,自她神意中,一个四四方方的石碑不受控制般飞了过去,像是被昏黄的光吸引,在周匝徘徊,她怔了怔,旋即心疼地道“我的阴阳石碑。” 这个石碑,在光晕下,能够看到,花纹古朴,有神,仙,鬼,妖,佛,等等等等的图案,正是当时用来挪移乐清平的奇异法宝。 “阴阳碑,” 白摩烟神意小小,晶澈透明,盛装华服,本来美轮美奂,可现在披头散发,声音尖锐,掩饰不住的心态,她已经发现,不止阴阳碑,其他的法宝,甚至自己好不容易携带出来的百宝囊,都被突如其来昏黄的光困住,颤颤巍巍的。 这个情形,如铁遇到磁石,黏住走不开。 “可恨。” 白摩烟捏了个法诀,发现宝贝们都无动于衷,她咒骂一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浮躁和心疼,不再犹豫,猛然向上一跃,若箭矢一样,遁入空处,消失不见。 虽然光溜溜了,但能够走,还是得走。 屠隆紧跟其后,他同样心疼,可他有一个想法,就是紧跟白摩烟,因为对方有背景,善决断,会考虑得失,跟上对的人,亦步亦趋,不会错的。 当然不会所有的人像白摩烟和屠隆这样走得坚决,有的真的心疼自己的宝贝,毕竟这是很多年一点点积累下的家底,没了他们,即使神意遁走,恐怕以后的日子会过得非常苦。 正因为这样,他们停了停,努力施展法门,召唤自己的法宝和宝贝。 舍得,舍得,很多时候,这都是局外人轻飘飘的话,真正局内,面对抉择,才知道这两个字的沉重,这两个字的不容易。 “我,” 佐天王看到满天的法宝,器物,宝贝,等等等等,全部被昏黄的光牵引,按在琴弦上的纤纤十指不由得一颤,弹出一个破音。 原本琴声上下,若鸾凤在云中长鸣,光明而神采照人,现在一下子四处飘散,奔逃左右,兵败如山倒,挡都挡不住。 佐天王知道自己心境已乱,眉头皱起,十指如飞,想要弥补。 “嗯?” 佐天王的变化,马上就传导到他编织的千百图卷中,在那里,出现了漏洞,顿时让蹬着牛眼般的狮驼王发现,他狞笑一声,身子一摇,手中熟铁棍仰起,自他顶门上,妖气贯空,化出一个撑天巨人,独目森然,幽光沉沉,周匝缠绕雷霆闪电,横扫所有。 狮驼王一棍扫出,独目巨人配合动作,融入熟铁棍中,声势绝伦,碰上死,沾上亡,无法无天。 如上一次一样,熟铁棍的力量同样轰入场中,被千百的画卷分散,可不同于上次,这一会分散的过程中,磕磕碰碰的,一个碰撞,顿时炸开。 这样分散的手段,需要非常精准,容不得任何瑕疵,稍有不顺,就会崩盘,引起连锁反应。 “哈哈,” 狮驼王大笑,金毛摇摆,身子再摇,已经到了场中,瞪着眼睛,道“不行了啊。” “没完!” 佐天王见此,知道自己回天无力,他用手推开宝琴,从从容容起身,整理了下衣冠,然后桃花眼扫过全场,在李元丰等人身上定了定,静静地吐出两个字,身上冒出焰火。 火焰起,裹住身子,只是不到半个呼吸间,就焚烧殆尽。 猕猴王同样来到场中,他鼻子一抽,自鼻窍之中,有一道光夭矫出来,飞腾若神龙,向半空中犹豫不定的神意卷了过去。 没有佐天王的庇护,神意们就暴露在四个大妖的眼中。 “有一个,” 禺狨王踱步到场中,手持宝镜,定住一个徘徊的神意,然后万千光芒迸发,若孔雀开屏一样,向四面八方激射,所到之处,全部打入神意。 修士的神意介于真虚之间,冥冥之中,对于时空有一种难言的亲和力,所以通常遁走非常快,除非天仙出手,很难阻挡。 可再快,也得有个时间。 因为心疼自己的家当,没有和白摩烟,屠隆那般直接离开,没了佐天王的庇护,神意都暴露了,然后被三大妖王抓住机会,一顿猛打。 神意有很多真身比不上的优点,但同样有劣势,那就是力量太弱,根本没有还手的力量,被暴打后,惨叫连连。 运气好的,立刻断臂求生,再次切割下一部分神意,遁走远逃,慢一点的,神意就被留下来,被三个妖王打成齑粉。 “啊,” “啊,啊,” “啊,啊,啊,” 一时间,场中惨叫声,哀嚎声,痛苦的叫声,响成一片,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前文提到过,真仙层次的人很难被同级别的人灭杀,除去像乐清平这般极少数极端的,不一样的,都狡兔三窟,会有什么化身,什么分身,什么留痕,等等等等,可不管怎么讲,真身上的神意和能量是最多的。 如果真身的神意能够遁走,卷土重来的机会会高出很多,而真身上的神意被毁,纵然没死,但卷土重来的机会寥寥无几,难度太大了。 打个比方,恐怕是从普通难度到了地狱难度。 “啊,” “悔啊,” 留在场中的几个神意发出痛苦的声音,有一种悔恨,悔恨自己的目光短浅,悔恨自己过于贪恋瓶瓶罐罐。 李元丰居高临下,看在眼中,微微摇头,很多时候,目光短浅并不是真的短浅,而是自己站的位置低,家底薄,没有底气,不得不短浅。 目光长远,善于决断,是要站得高,看得远,有底气才行。 “让我来看一看,” 李元丰不管其他,开始搜刮战利品,场中的宝贝不乏佐天王这等选眇阳界的权势人物留下的,也有像白摩烟这样背景深厚的留下的,至于其他,最次的都是真仙层次的人留下来的,都好东西啊。 。 第三八三章 兄弟齐心 落宝金钱? 修罗海,日下。 波光水影间,横有宝琴,四下澄明照在上面,黛青徘徊,摇曳生姿,继而风吹来,纹理婆娑,宫商发,角羽动,清亮的琴音迸发,若千百鹤唳,非常清脆。 在日晕琴声下,可以看到,在水面上,团团簇簇的光升腾,在里面,是千姿百态的宝贝,有精致华美的百宝囊,有横斜出来的茂盛枝叶,有挂在珊瑚枝上的丹药葫芦,有锋芒惊人的兵器,等等等等,晕光生彩,明辉耀耀。 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目光。 不得不说,自佐天王,到乐清平,再到白摩烟,屠隆,等等等等,他们这次真身尽数被毁,跟真身在一起的各种宝贝全落下来,成为李元丰等人的战利品。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猕猴王已经过来,背着手,踱着步子,拖着短短的小尾巴,走来走去,鼻子抽动,宝石般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很有感慨,故作深刻地道“今天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啊。” “哈哈,” 李元丰看到猕猴王这个样子,倒是先笑出声来,无他,猕猴王本来就小,一副跳脱的样子,再加上声音很细,现在满脸深刻,怎么看怎么都不深刻,反而觉得滑稽。 猕猴王装了一会,还是装不下去,还是开始蹦蹦跳跳,道“不虚此行,好玩!” “不虚此行。” 禺狨王点点头,也走过来,他就文质彬彬,翩然如玉,只是认真看,依然能够从眉宇间见到少许隐藏的很深的喜色。 说起来,他们这次的举动非常石破天惊的。 修罗海,从来都不是善茬。 积累不知道多少的凶戾,杀戮,混乱,人人皆兵,凶人辈出。 他们敢四个人杀入修罗海,反客为主,只传出去,人人听到,都得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妖王厉害。 更何况,他们不但在人单势孤的情况下杀入修罗海,还真正反客为主,硬生生打掉了佐天王,乐清平,以及后面好几个堪比真仙的人物,这样的战绩,拿出去,能够惊爆其他人的眼球。 不提地上的战利品,禺狨王相信,只要自己回到天庭,报上一二,就可以积累不少天庭功德,有实打实的好处。 修罗海的人,在天庭上,很多都恶名昭著啊。 “来,来,来。” 李元丰招呼三人,道“三弟,四弟,五弟,我们这次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啊,把修罗海的人打的落花流水,真是痛快,现在战利品在前,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李元丰看向三人,神情诚恳,语气真挚,道“我们兄弟不但结义,这次也是患难与共,谁都不许客气,都自己拿,自己选。” 经过血海这一行,李元丰对自己在花果山中结下的这三个兄弟倒是真的有点看重。 以前就脾气相投的禺狨王不提,即使原本关系一般的狮驼王和猕猴王,在这次行动中展现出来的强悍的战斗力,在战斗中的一心一意,没有任何其他心思,都让李元丰对他们有一种全新的认识。 花果山六人结义,可能不像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认识一下天之骄子孙悟空,也不是单单分润一下气运,或许自己真可以以之为契机,经营自己的关系网。 平天大圣牛魔王,移山大圣狮驼王,驱神大圣禺狨王,通风大圣猕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每个人都是一代人杰,有实力,有性格,有背景,要真同气连枝,天地纵横。 “二哥既然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猕猴王向前一步,用手一招,毛茸茸的猴爪子伸出,攥住一个巴掌大小的石碑,四四方方,一阴一阳,背面正面,正是白摩烟的那件有点怪异的宝贝,能够锁定两个人,进行移形换位,他用手摩挲着,感应到冰冰凉凉,面带笑容。 “我可从来不知道客气。” 狮驼王用手抓了抓自己金毛项圈,笑呵呵的,有点吓人,不过看这个狮子头极力开着尴尬的笑话,就知道他心情不错。 李元丰对狮驼王和猕猴王有了新看法,这两个妖王对李元丰的看法变化更大。 在以前,两个妖王都对李元丰不太认同,认为其过于深沉,没有大力牛魔王那般豪爽大气的性格让人愿意亲近。 可此番迎战修罗海的人,两个人亲眼见到和感受到李元丰这位自称九荒大圣他们结拜二哥的不凡,大胆,霸道,敢想敢做,凶戾强势,十足十的大妖。 跟着这样的人,做事就是舒服,安全,痛快。 大妖,真正的大妖。 至于禺狨王,就不用说了,他笑了笑,仿佛看出李元丰对猕猴王和狮驼王有意拉近关系的用意,凑上去,少见地和两个妖王多说了几句。 三个兄弟,凑到一起,其乐融融,看战利品。 当然,三个人正如前面讲的,都很有背景,还敢自称妖圣,眼皮子没有浅显的,只是挑了两三件,就不再多拿,全部交给李元丰。 毕竟这一番交手,李元丰是真正的主力,出力最多,当然要获得最多的战利品。 对于这个,李元丰没有客气,他开始饶有兴趣地看剩下的战利品,背后光晕升腾,第八首伸出来,眸子睁开,昏黄的光引来磁力,来来回回。 说起来,他的第八首是凭借元屠真意激发而生长出来的,这次初出茅庐第一试,很有用处。 第八首,能够感应各种宝贝的气机,并可以稍一旋转,刷落诸宝,在这一点上,有一种曾经在封神中大出风头的落宝金钱的味道。 只是仔细看,会有很大的不同。 落宝金钱非常霸道,祭出后,能够隔断法宝和其他人的联系,然后落宝金钱和法宝一起落下,而第八首的能力是将所涉及的法宝等等等等一静止,进行影响,无法像落宝金钱那般能够干脆利索地抹去其他人对法宝的祭炼。 至于第八首,还有其他能力,要比落宝金钱全面。 “落宝金钱,” 李元丰想到此宝,突然想到,自己能够通过吞噬相柳之毒加强第二首之能,如果得到落宝金钱,第八首会不会有所蜕变? 。 第三八四章 前路注定腥风血雨 纹龙小镜再见 落宝金钱,圆形方孔的铜钱状,左右两侧有飞翅,自生灵纹,能够落人法宝,无往不利,是当年封神大战中鼎鼎有名的法宝。 五夷山散人萧升曾以此宝,连番落下三霄的兄长赵公明的缚龙索和定海宝珠,在封神战中,出场寥寥,但让人印象深刻。 赵公明何许人也?通天圣人的得意弟子,曾经以一人之力将玉虚宫的三代弟子们打得没有招架之力,甚至连黄龙道人都在他手中吃了亏。 即使以后遭劫,在封神中,都有这样的评语尔赵公明,昔 修大道,已证三乘根行,深入仙乡;无奈心头火热,德业迥超清净,其如妄境牵缠,一堕恶趣,返真无路。生未入大罗之境,死当受金诰之封。特敕封尔为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之神,率领部下四位正神,迎祥纳福,追逃捕亡,尔其钦哉! 至于定海珠,别的不讲,只说燃灯得此宝,借之完善神通,演二十四天,然后入佛门,成为古佛,过去佛,就知道何等厉害的宝物。 赵公明加定海珠,都在落宝金钱面前吃了亏,落宝金钱之能,知道的人不会忽视。 “只是,” 李元丰想到封神演义,似乎没有交代落宝金钱最后的下落,再想一想自己现在所在的世界,也不是完全按照西游剧情展开,里面的水深的很,不由得幽幽叹息一声,自己现在只不过想一想,要得到落宝金钱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正在此时,波光间,落日倾斜,晴色展开,如藤蔓一样,条条下垂,晕影生风,天地间的妙音丝丝缕缕,横浸到人的耳朵里。 周匝的血意都渐渐而去,留下静幽。 四方平静,人在画中。 即使在杀戮丛生的修罗海,也有片刻这般的安详。 李元丰看在眼中,就是一笑,自己有点不知足啊。 对于自己来讲,能够看到未来的前进道路,就是最大的喜事。 至于前进路上,所需要的努力,奋斗,机缘,拼搏,都应该的。 没什么唾手可得,不能得陇望蜀。 知道落宝金钱,明白落宝金钱可能对自己第八首有用,只这一点,就超乎众多人之上,要再苛求马上看到落宝金钱,那真贪得无厌了。 李元丰收敛心情,继续往前,在诸多宝贝中,最为显眼的当然要数佐天王留下的宝琴了,日光照耀下,琴身上横纹若龙凤,翩然如飞,只是上前,就仿佛听到莫名的曲子,上击九千里,绝云气,负苍天,翱翔于杳冥之上,铮铮其音,洗去凡心,眺望天地。 抱琴行昆仑,积雪满霜竹。 乍一看,此琴应在白云悠悠中,而不应该用来杀戮。 “有点宝珠蒙尘。” 李元丰摇摇头,不但指此琴在佐天王手中成为杀戮利器,也指此宝以后在自己手上明珠暗投,不过他可不会矫情,挥手将之收起来。 宝琴品质上佳,以后不论是送人,或者自己用,都是好的。 “长生丹,” 李元丰又看到枝枝丫丫的珊瑚树上挂着一个金葫芦,打开瓶塞后,里面是龙眼大小的丹药,粒粒饱满,色若明雪,刚一打开,丹香扑鼻,让人浑身一震,若置身于花海中,身体肌肤都浸染在香味里。 “好丹药,” 李元丰直接用口一吸,金葫芦起来,底朝上,口朝下,所有的长生丹一枚枚出来,被他吞入腹中,用力一运,化为磅礴的天妖力。 “还有,” 李元丰懒得一件件看,第三首仰起,所到之处,将散落的丹药,天地精粹,等等等等,凡是能够吞噬的,全部吞下。 汩汩汩, 转瞬间,李元丰鬼车真身中经脉里,精气流转,发出池水鼎满,不断外翻冒泡的声音,他眸光亮起,璀璨之中有喜悦。 这其中,不少天地精粹,虽然远远比不上勾陈帝君自其它帝君手中敲来的那一大笔,但数量绝对不少,对于李元丰这样要从天妖第四境万化境提升到天妖第五境界宇空境的洪荒异兽来讲,真的多多益善。 这样的收获,不是其他,直接就可以转化为鬼车真身的战斗力的提升。 正如以前所提,散落在外面的天地精粹几乎没有,天地精粹,早有其主,这一点,随这一次血海之行的收获愈发明显。 “以后的路,” 李元丰吞噬下天地精粹,鬼车血脉蠢蠢欲动,眸光之中,冰冷一片,又氤氲杀机,自己很快就要放开手脚,掠天下之物为己用,在不合时宜的年代,踏出一条堂堂正正的天妖路。 “咦,” 在李元丰收好各种法宝,吞下各种天地精粹以及丹药,开始查看其它零零散散的器物的时候,只第一个,就让他讶然出声。 仔细看去,小器物是个不大的铜鉴,长宽不到一尺,在正面边缘铸出桂花图案,再镶嵌金银玉叶,团簇盛开,围住镜面清莹明净,可照四方。镜子的背面微微凸起,纹一条黑龙,姿态栩栩如生,龙口垂下,衔着珠子,幽深黑沉。 仿佛感应到李元丰的注视,珠子一转,愈发深沉,给人一种眸子半睁开的样子,在镜面上,没有人察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若万千人在窃窃私语,让人发毛。 这样的变化,实则非常微小,微小到恐怕连真仙都不会察觉,可李元丰不一样,他识海之中,神魂端坐,手中多了一本经书,缓缓打开,不停地有文字跳出,相互碰撞,化为人心之复杂,演化大自在之路。 “想不到,” 李元丰看向小镜,识海中的经文越发繁多,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即使其他三兄弟都听不到,道“天魔出现在了修罗海。” 这可不是那种人间界复杂人心中滋生出的最高品质的游离能量,而是真真正正的天魔,只看沾染在铜镜上的气机,可不是秦云衣那般小天魔,是有资格威胁到真仙的。 威胁,不是指的让真仙感受到危险,实际上,当日天庭镇压自人间界冒出来的魔气,只那种魔气就可浸染仙体,让仙人如避蛇蝎,这个威胁是指能够在人不知鬼不觉地情况下,让真仙受伤,走火入魔,甚至占据其身,取而代之。 天魔的可怕,不在正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或者她,喜欢玩弄人心,制造混乱,圈养心灵上的奴隶,把一切正常弄得不正常。 阴险,狡诈,能隐忍,善算计,兴风作浪,不顾其他,自私自利,等等等等,天魔的出现,恐怕会真正将魔这个词定义,不会像现在人们通常将妖和魔混在一起,仿佛魔成了妖的一部分,统统叫做妖魔。 “让我看一看,谁这么倒霉,沾染上了天魔。” 。 第三八五章 欲引天魔乱诸天 兄弟之间起隔阂 李元丰微微用力,背后第八首昂起,眸子睁开,激射出昏黄的光晕,落在铜镜上,蜘蛛网般的力量弥漫开来,渗入到镜面的桂花图案和背面的黑龙里。 须臾后,光满其上,若苔痕点点,像古锦,似蘑菇,泛起铜绿,冷寂幽然。 再一会,龙口中衔着的宝珠中,时隐时现的经文响起。 一声声,一下下。 连绵不绝。 不知道多久,突然间,宝珠真的化为眸子,竖瞳森然,周匝细细密密的细鳞,层出不穷,最深处冰冷一片,又似乎酝酿着火一般的激情和变化。 眼球转动,似向李元丰来,就能够把人引入其中,体会酸甜苦辣咸。 “咄。” 李元丰早有准备,天妖力施展出来,蛮横碾压,他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在人间界已大成,还亲自养出秦云衣这样的小天魔,对于天魔之力了如指掌,于是任凭其千变万化,可也无能为力,到最后,硬生生被驱除。 随最后一声轻响,若七彩斑斓的泡沫在阳光下融化,宝镜依然,花纹栩栩,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可李元丰确定,原本天魔之力的遮蔽已不见。 李元丰摩挲着铜镜,嗅到淡淡的香气,在霜寒晓井前的露水,染上盛开的黑牡丹,两者水洗后,凝而悠长,又有一种略显压抑的肆意,很有特色。 “白摩烟,” 李元丰一嗅,识海中就浮现出那个爱穿黑色丝袜,双腿并拢纤长如鹤的修罗族女子,她被天魔盯上,凶多吉少啊。 以后再见面,不知道该称呼对方白摩烟,还是天魔? “倒是可以琢磨琢磨。” 李元丰将之记在心里,其他人不愿意和天魔打交道,对其有未知的惊惧之心,但李元丰没有这个顾忌,他见到天魔,第一个想法就是贴上去,尽全力将之收服,真不行,也得利用一番,让其给自己打一打工。 “意外收获啊。” 李元丰嘴角微微上翘,露出笑容,说不得,自己能够以这个天魔为切入点,打开血海的新局面,然后寻找天地精粹,为自己的天妖路添砖加瓦。 “这么说来,” 李元丰越想,目光越亮,到最后,几乎真要放光,其他人对天魔避而远之,可对自己来讲不一样,那么发散一下思维,是不是能够主动引导人间界的天魔前往其他界空,比如眼前的修罗海,或者海外仙山,或者地仙界,等等等等,每一界空,只要有天魔扎下来,就等于自己有了新触角。 虽然天魔们不会听自己的命令,但自己比起其他人对天魔的陌生,惊惧,避而远之,最起码非常熟悉。 只要熟悉,就能够做很多事情。 大有可为啊。 “人间界,” 据李元丰所知,天魔应该只会在人间界,这一天魔能够从人间界到修罗海,那么其他天魔也可以自人间界到其他界空,在其中,自己能否出一点力? 李元丰踱着步子,不由得想到,自己在第二次穿梭人间界的时候,居高临下,看整个人间界的景象,不同的世界,比如天界,地仙界,和人间界的缝隙已有,垂落万万的灵机,显而易见,修罗海同样有,和白摩烟有交集的天魔大有可能就从缝隙中偷渡过来。 至于天魔为何愿意来血海,李元丰更清楚,血海中的修士要比人间界强太多太多了,天魔要想再往上走,在凡人身上打主意太慢太没有效率,还是修士好,强横的修士好。 在此时,禺狨王等三人过来,开口道“二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接下来,” 李元丰抬起头,目光一扫,见三人唯自己马首是瞻的样子,于是直接做决断,道“我们这一行,打掉了修罗海破坏牛魔大哥混乱的歹意,在修罗海出了一次名,还意外发了一笔横财,可谓功德圆满。按照我的意思,我们见好就收,回转地仙界。” 李元丰声音不大,正好让三人听到,道“修罗海不是善地,有狠人出没,我们待得久了,恐怕节外生枝。” “二哥说得对。” 其他三位妖王也知道修罗海的凶险,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所以全部同意,立刻撤走,回转地仙界。 “我们走。” 四兄弟意见一致,也不啰嗦,各自起了遁光,顺原路返回。 路上无话。 这一日,四人穿过通道,在尽头,翠云山在望,只见山翠而葱郁,高出云霄之上,千百岩峰若攒,似莲花开,周匝松风声声。 鹤在松下,鹿在泉前,绿萝满地,幽光藤迷。 三三两两的小径,交错向前。 天暖,山幽,石生烟。 鹤唳,鹿鸣,鱼出水。 静幽而自然。 平静则喜悦。 “呼,” 猕猴王第一个跳了出来,鼻子抽了抽,嗅着山中的花香,还有郁郁馥馥的灵机,小尾巴翘起来,用自己独有的小细嗓子,道“血海的味道太刺鼻,还是这里好。” “哈哈,” 李元丰听了,用手点了点他,取笑道“喜欢这样安逸的环境,这可不是一个大妖说的话啊。” “嘿嘿,” 要在以前,听到李元丰的话,猕猴王肯定梗着脖子反驳几句,不管有理没理的,不过经过血海一行,他对这位结拜的二哥有了新的认识,所以只嘿嘿笑了几声,没有多说。 李元丰刚要说话,蓦然有所觉,抬起头,就见自芭蕉洞方向,有一道光乍现,然后化为虹桥,由远而近,延伸过来,充塞于视野中。 虹桥一头在芭蕉洞,一头在他们四人脚下,桥面上光泽流转,如竹叶细细,色彩清浅,牛魔王穿着新郎装,大摇大摆,走在前面,铁扇公主同样盛装丽色,裙裾飘飘,两个人相伴而行,似缓实疾,来到跟前。 “恭喜牛魔大哥大婚啊,” 李元丰看在眼中,上前一步,和大力牛魔王见礼。 “哈哈,” 牛魔王大婚举办的很成功,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开了花,摆手道“倒是辛苦兄弟们了,没得说,洞府中早就准备好酒席,大哥我和你大嫂一起,给每个兄弟敬一杯酒,这次真多亏你们了。” “大哥说哪里的话,都自家兄弟,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李元丰场面话张口就来,半点不打磕绊,他招呼了场中最小的猕猴王一声,道“五弟,你先跟牛魔大哥讲一讲我们在血海中的行动。” “好勒,二哥。” 猕猴王先答应一声,然后又跳到大力牛魔王跟前,连说带比划,道“大哥,你听我讲,我们这次啊,可真威风了啊。” 猕猴王手舞足蹈,将他们在翠云山外阻击修罗海来犯之人,然后宜将剩勇追穷寇,硬生生杀入修罗海元眇阳界,一路上,见人杀人,见城拔城,横冲直闯,最后还将佐天王,乐清平,等等等等,全部一网打尽。 李元丰注意到,铁扇公主原本笑盈盈的,可越听笑容越少,到最后,玉颜上的笑容不见了。 。 第三八七章 缘定佛门正果路 未雨绸缪谁高明 大力牛魔王脚步匆匆,头上的新郎冠微斜,转过竹叶阴翳的走廊,再往前,见四周花开,细细密密的小花编织篱笆当门。 在门前,是不大不小的幽池,半亩上下,花光云影,波色石意,倾斜在门前。 乍一看,像展开一幅清幽的画面。 牛魔王抬腿就要进去,蓦然想到往日自家娇妻的话,连忙停住脚步,他站在池前,对池水如镜,整理了下衣冠,看上去整整齐齐,才重新来到篱笆门前,重重咳嗽了一声,听到里面传来铁扇公主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牛魔王进去后,就见园中树上挂着一六角宝灯,灯下放置竹榻,榻前木几上有半人高的古铜插花,花叶稀稀疏疏的,氤氲雨色,香气冷幽。 铁扇公主正坐在竹榻上,发髻盘起,双腿并拢,凤冠霞帔扔在一侧,看上去闷闷不乐。 她听到声音,见牛魔王进来,细眉挑了挑,没有说话。 再然后,铁扇公主转了身,背对牛魔王。 “我的好夫人呀,” 大力牛魔王新婚后,正对自己的爱妻宠地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程度,见此心疼地不行,连忙上前,道“谁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 大力牛魔王看到自家媳妇的小嘴都能够挂酱油瓶了,哪里会想象,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马上道“是不是因为俺老牛的几个兄弟?” 铁扇公主听到这句话,睫毛抖了抖,用清脆的玉音道“你的几个兄弟太过残忍好杀了,特别你那个二弟,什么九荒大圣,一口吞下一个城池的人口,凶残到难以想象,这样嗜杀,很不好。” “这个,” 大力牛魔王同样不太喜这样的杀戮,可他到底是个妖王,并不会过于排斥,讪讪一笑,替自家结义兄弟辩解,道“他们也是为了我们啊,只不过手段过了点。” “过了点?” 铁扇公主不满,美目瞪大,道“他们实力强横,只要把修罗海的人赶回去就行了,何必大杀特杀?再说了,他们杀戮的佐天王和乐清平,我还跟他们打过交道,有过几面之缘,就这么把他们杀了。” 铁扇公主顿了顿,细眉蹙起,闷闷不乐,道“他们在修罗海闹得太不像话,以后我们怎么回去?” 在铁扇公主看来,虽然族中不满意自己和牛魔王的结合,但到底一家人,以后自己还是要回娘家的,现在经过李元丰四人一顿大杀特杀,糟糕透了。 “这个,” 大力牛魔王见到自家媳妇闹别扭,整个人团团转,左右为难,一个是自己最爱的小娇妻,一边是自家的四个结义兄弟,夹在中间,真难受。 说到底,大力牛魔王真没有想到,李元丰四个会这么生猛,居然会杀入血海大杀四方,超出想象啊。 “怎么做?” 牛魔王想不出办法,只能暂时劝说自家媳妇,道“不管怎么样,媳妇,李元丰他们四个人都是给咱们婚礼出了大力的,一杯酒得敬。至于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说。” “不去。” “媳妇。” 铁扇公主眸光一动,见大力牛魔王急的团团转,额头上都见汗了,她对李元丰等人不满,看不顺眼,但对自家这个很有英雄气的老牛是喜欢的,不然的话,也不会不顾家族的反对执意和牛魔王成亲了。 莫名地,铁扇公主心一软,声音变得轻柔,道“我可以陪你去敬酒。” “夫人最好了。” 牛魔王大喜,上前一步,抱住铁扇公主,就亲了一口,声音很响。 “我还没说完。” 铁扇公主翻了个好看的白眼,推开牛魔王。 “你说。” “李元丰等人不是善类,我很不喜欢。” 铁扇公主美眸中有光,俏脸如玉,神情严肃,道“从今以后,你得答应我,和他们少来往。” “这个,” 大力牛魔王好交朋友,对朋友真诚,不然的话,也不会在妖族中口碑爆棚,对于真正的结义兄弟,他当然感情更胜一筹。 铁扇公主见牛魔王犹豫不决,心思一动,耍了个小聪明,娇嗔一声,用白嫩的手指头剜了牛魔王一下,道“你这个死人,我是让你们少来往,也不是让你们断绝关系。而且你宗门中也不少人,你也得多花时间经营。” “好吧。” 大力牛魔王想了想,答应下来,道“听夫人的。” “等我一下,我重新画一画妆。” 铁扇公主见牛魔王答应了,轻盈盈一笑,她自竹榻上跳下来,到里面忙活,不一会,再次出现的时候,盛服靓妆,美丽动人。 “夫人,” 大力牛魔王被铁扇公主挽着手臂往外走,目光正好看到她高高云鬓上斜插的簪子,上面镌刻莲花,栩栩如生,圣洁非常,隐有诵经声,不由得有点奇怪,道“你这个簪子哪里来的,有佛土的气机?” “当年一位救过我一命的高僧所赠。” 铁扇公主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原来如此。” 大力牛魔王没有再多问,两个人,走走停停,来到大厅。 在门口,就听到厅中传来的酒杯碰撞声,大笑声,最响亮的是李元丰的声音,正在绘声绘色地说如何在修罗海中斩杀佐天王等人的故事。 铁扇公主皱了皱眉头,压下厌恶,深吸一口气,和牛魔王一起,进入大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大哥来了啊。” 李元丰听到脚步声,见两人进来,目光同样在铁扇公主木簪子上顿了顿,不同于牛魔王的不在意,他发现木簪子上的佛门气机后,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铁扇公主和佛门的勾连,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早的多,果然自己对付她不会错,这个女人迟早会入佛门的。 至于李元丰为何和佛门的人过不去,原因很简单,佛门大兴在即,不可避免地要扩张,在这个过程中,会挤压其他势力的生存空间,李元丰背后的妖族就是要被挤压的一个,双方有利益冲突。 除此外,李元丰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念头,不知为何,他在人间界中混的风生水起,有志于建立心魔道,成为魔主,但总觉得佛门会是心魔道的阻碍。 。 第三八八章 牛魔王前路如何 修罗海天魔异动 厅中。 最显眼的是打造非常精致的青铜兽面,水自其上垂下来,落在池中,叮咚有声,晕开层层的涟漪,向四下扩散。 在池前,芭蕉树绿云冉冉,其下是玲珑剔透的石子,云石相伴。 十六个姿色出众的女子,紫裙明裳,端坐在台上,纤纤玉手挥洒,正在弹奏曲子,一声声,一下下,再加上前面翩翩起舞身高腿长的小妖精们,气氛非常好。 不得不说,如意道人很善于布置。 李元丰起身,和牛魔王,铁扇公主打了个招呼,半点看不出已算计这一对夫妻,准备拆散他们俩的恶心肠。 “二弟快坐。” 大力牛魔王吃吃喝喝,在饭桌上很活跃,他把李元丰按回去,一手牵着铁扇公主,来到宴席前,见过后,才咳嗽一声,道“要不是诸位兄弟出力,这次在翠云山的婚礼恐怕会出波澜,我这个做兄长的,得说一说多谢了。” “大哥说哪里的话,” 禺狨王坐在藤椅上,清风徐来,气质如玉,道“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大哥和大嫂,要是没有两位,我们也不可能前往修罗海,杀了个痛快。” “是啊,是啊,” 狮驼王没有听出禺狨王话里隐藏的意思,只觉得非常对,连声附和,道“四弟说的是,要没有大哥大嫂的婚礼在,俺可没有机会去修罗海,修罗的人啊,脑袋砍起来,那叫一个痛快,和平时杀不听话的小妖怪不一样。” 大力牛魔王突然觉得腰间一疼,抬起头,就见自家夫人亭亭玉立,仪态万方,可细嫩的手指拧着自己腰间的肉不放开,知道自家兄弟提到的什么修罗海杀人又让她不喜了,于是马上打断道“咱们兄弟不说别的,来,我和你们大嫂敬你们一杯。” 牛魔王说完,就招呼过来侍女,端木盘,放三足青铜酒樽,花纹精美,蟠龙栩栩,满上酒后,他端起一杯,对李元丰等四人,语气真挚,道“俺老牛承各位兄弟的情了,敬你们一杯。” 李元丰修炼心魔道,六感超乎寻常的敏锐,对于人心更有一种其他人比拟不少的洞彻,他能够听出牛魔王的真心实意,再想一想西游记原著中的记载,牛魔王到最后不得已才被打倒,带回了西天? 这么讲,自己真要加把力,给这头老牛找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狐狸精,让他和铁扇公主早分开,免得被佛门的人做手脚。 “干。” “干。” “干。” ……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厅中的气氛愈发火热,在同时,十六名女子拨动琴弦,让琴声变得高亢,若在夏日融融,荷塘月色,众人举杯,酣畅淋漓。 五个人,在桌上,说了几句话。 又一会,李元丰见铁扇公主红晕满脸,看上去像醉酒的样子,心中一转,就知道这个女子不愿意和他们待在一起,主动递上台阶,对大力牛魔王,道“大哥,我看大嫂不胜酒力,你不如先扶嫂子到里面休息,我们兄弟们喝酒,以后有的是时间啊。” 铁扇公主听到李元丰的话,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伙顺眼一次,她用手托着额头,娇躯微颤,另一只手自下面伸了过去,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拽了拽牛魔王的衣服。 大力牛魔王懂自己夫人的意思,于是起身,搀着铁扇公主,对众人道“既然这样,各位兄弟,我先送你们大嫂回去。” 接下来,牛魔王道了一声歉,搀扶铁扇公主,两个人离开大厅,回转房间。 李元丰目送他们离开,才收回目光,端起青铜酒樽,里面灵酒斟得满满的,对狮驼王和猕猴王,道“四弟喝完酒就得返回天庭,毕竟天庭雷部事务繁多,离开久了也不好,两位贤弟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猕猴王眨了眨宝石般的眼睛,小尾巴竖起,吃了个桃子,才开口答道“这次来,见识到二哥的威风,我才觉得自己的力量提升的有点慢啊,我准备等宴席结束,就回山修炼。省的我那便宜师尊成天唠叨,嫌我不知道努力。” 李元丰听了,目光微微一动,猕猴王的师尊,肯定是个厉害角色,以后可以找机会认识认识,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转向狮驼王。 狮驼王膀大腰圆,身上的鬓毛格外长,金灿灿的,照亮四下,非常耀眼,瓮声瓮气地道“俺得去海外仙岛一趟。” “海外仙岛,” 李元丰对这个有点好奇,直接问道,“听说海外仙岛,仙山,仙国,修炼之法,自成一统,很有可取之处,不知道怎么样?” “修炼之法倒是罢了。” 狮驼王别看高高大大的,可不是傻子,答道“但海外仙山仙岛有不少古仙人的洞府,资源丰富,宝贝很多。” “物华天宝啊,” 李元丰听得心中一动,眸子深不见底,笑道“看来海外仙岛的人富裕啊。” “没有错。” 狮驼王手一伸,将一个盘子划拉过来,在里面,有麻雀七七四十九只,早用清酱,甜酒滋养,在熟透后去了爪脚,只剩下雀胸,头肉,连汤一起,放在盘子里,非常甘鲜,令人胃口大开,这个妖王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一个,吞一个,吃得不亦乐乎,还不忘和李元丰说话,道“要不是有人约束,俺都想洗劫他们一次了,奶奶的腿,富得流油。” 李元丰手指动了动,按照他和勾陈帝君的沟通,过段时间就要找个理由被贬下界,成真正的大妖怪了,到时候,自可无所顾忌,至于海外仙岛,倒是可以多关注一下,于是道“三弟,你到海外仙岛后,多多留心下,打探打探消息,以后啊,二哥还得跟你多取一取经。” 要是以前,狮驼王听到这样的话,或许会犹豫,但经过血海一行,他们兄弟间的关系好了很多,这个妖王就拍拍胸脯,保证道“小事儿,包在我身上。” 修罗海,元眇阳界。 宫殿中,金莲垂灯,白摩烟躺在黄金般的钟表上,黛眉蹙起,呼吸粗重。 。 第三八九章 并蒂莲开鸠占巢 天王来信波澜生 元眇阳界,青桂宫。 青铜锈迹斑斑的重锁锁住门户,烟月自小窗中进来,和四下三五尺垂下的金莲宝灯的灯火交晕,氤氲细细密密的花团。 飒飒的风徘徊不定,浸染秋色,澄光一片,重重叠叠。 案上鹤嘴铜炉中的檀香烧了一半,烟色渐重。 月光,灯影,风色,烟意,交错在一起,照在最重要两三丈的钟表上,钟声金灿灿的,晕着光彩,奇异的花纹蟠结,至于指针则一点点滴滴答答运转,色彩黑白辉映,给人一种非常神秘,非常冷寂。 白摩烟仰天躺在钟摆上,头上戴白色发带,下面笔直修长的腿上穿黑色丝袜,到大腿根部,再上门,空空如也,风景正好。 这个高挑的女子黛眉蹙起,喘息急促,似乎在剧烈运动,娇美的玉体上浮现出香汗,长睫毛不停地抖动,眨个不停。 不同于其他倒霉的几个,白摩烟由于背景深厚,身怀异宝,纵然真身尽去,但早有分身,神意遁回来后,自投入化身,运转无上神通,主次颠倒,再塑乾坤。 只要功成,即使不可能马上恢复到全盛时候,但起码能到元神之上。 只是计划虽好,可白摩烟没有想到,自己早被人盯上,现在趁她虚弱之际,赫然趁虚而入,要鸠占鹊巢,瞒天过海。 灵台识海中,斜月照宫,白玉栏杆稍冷。 稀稀疏疏的藕花盛开,不知为何,多了三分凄美。 白摩烟抱在身前,霜色入眉,玉足踩水,眸光看向对面,有一种咬牙切齿,在那里,同样有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女子,容颜和她一模一样,黑发披肩,黑丝裹腿,百褶小迷你裙,似笑非笑。 只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对面的女子,有一双妖异到血红的眼瞳,看上去笑吟吟的,但最深处,冰冷无情,透着残酷的味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摩烟瞪大美目,娇躯颤抖,冷入骨子里,连心都是冷的,要冰冻起来。 “嘻嘻,” 另一个白摩烟看上去有点活泼,笑声清脆,她细细的眉毛弯了弯,手扶在胸前,丘色渐香,笑道“我就是你呀,白摩烟。” “意识会有阴阳两分,在以前,自然你占据主导,但现在,你受重伤了,就会有我出现。” “不用怕,” 另一个白摩烟踩着高跟的小靴子,啪啪啪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幽远,她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要拥抱白摩烟,道“来吧,我们本就一体,现在重新交融在一起。” “你骗人,” 白摩烟不但有真仙层次的修为,同样家学渊源,对于神魂有了解,才不相信对方的花言巧语,自己在成为仙家层次后,早就内外如一,阴阳相抱,都在己身,不会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摩烟看着另一个自己,一步步走来,身姿翩翩,却如同有张开的黑翼,将自己裹住,声音中有着颤抖。 “我就是你。” 另一个白摩烟声音越来越轻柔,像夜间的晚风,不知不觉,她来到白摩烟跟前,两个人挨在一起,同样的黑发如瀑,同样的黑丝细腿,同样的纤腰翘臀,只是一个眼眸如墨,一个红眼胜血。 “我们在一起。” 眼眸如血的白摩烟再上一步,红唇轻启,吻住白摩烟。 “唔,” 白摩烟身子僵硬了一样,躲不开,只能睁大眼睛,不甘示弱,只是下一刻,她就感应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力自对面温温润润的红唇上传来,让她不由得魂飞天外,想要大喊大叫,却又发不出声来。 天魔所化的白摩烟细眉上挑,紧紧抱住真正的白摩烟,红唇对红唇,用力吸吮,自己白玉般的面颊变得潮红。 古灯下,栏杆前,柳条晴绿。 夜深人静,烟香沉沉。 两个长相一样,都美丽绝伦,高挑性感的女子拥在一起激吻,越发显得腿长如鹤,画面看上去美丽,但此时看去,只有阴森。 不是百合魂在燃烧,而是残酷地吞噬。 渐渐地,真正的白摩烟停止挣扎,她美丽的身子由实化虚,到最后,变成透明,若泡沫一样,最后流连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灵台神魂,一滴不存在的泪珠落下,坠在地上。 叮当, 声音很脆,很响,若暮钟一样,远远传开,真正的白摩烟彻底消失不见。 再然后,灵台识海中唯一剩下的一个白摩烟打了个饱嗝,细眉弯似月,双腿并拢,背后浮现出一油纸伞,黑色伞柄,嫣红如血的伞身,骨架嶙峋。 白摩烟打着伞,妖异而危险。 啪嗒, 宝殿中,金莲宫灯的灯焰蓦然暴涨,高有七八尺,熊熊燃烧,透着阴森,躺在金黄色钟表上一动不动的白摩烟睁开眼,眸子化为嫣红。 她坐起身,人在灯光下,有一种慵懒,打量着自己的这一具身躯,只细腿上着黑丝长袜,其他不着片缕,不由得笑了笑,点点头,道“真是成熟又美丽的身子啊。” 说完后,白摩烟用手一招,很娴熟地打开案上的百宝囊,自里面取出一件裙裾,披在身上,然后站起身。 光华照耀,可以看到,白摩烟头戴白色发带,额前刘海很长,快到精致的小鼻子,血瞳明亮,露肩小裙,下摆百褶细花,再往下,蕾丝黑色长袜。 她还戴上黑色的手套,撑一把猩红如血的小伞,气质微微有了变化,变得更美丽,更妖冶,更致命,更危险。 ’“有人来信。” 新白摩烟打量了一会,正在思考接下来如何在元眇阳界行动,就见宫殿外面的鹤壶中有一只金剑传书,她打开一看,原来是佐天王。 “佐天王,” 白摩烟撑着猩红如血的油纸伞,红唇抿起,想了想,轻笑一声,玉身滴溜溜一转,轻飘飘起来,自小窗中遁出,然后若轻烟一样,向远方去。 许久后,白摩烟来到一浮空大殿前,玉足一勾,踏着栏杆向上,来到殿门口,刚要往里面进,黛眉突然皱了皱,露出厌恶之色,旋即隐去,还是推门进去了。 。 第三九零章 气运当盛众人投 佛魔之争序幕开 白摩烟推开门,挑了挑细眉,黑丝长腿率先迈进去,然后猩红如血的小伞撑开,伞柄斜放在香肩上,幽深的伞柄和精致的锁骨相映成趣。 红伞,佳人,脚步声。 由远而近,来到殿中央。 佐天王正站在一株高有三五丈的菩提树下,叶缀金玉,灿然有光,万千的卍字经文圆圆润润,自上而下,垂若璎珞华盖,诵经声,若有若无。 菩提树弥漫着佛光,照在佐天王身上,让他多了以往没有的神圣和慈悲。 听到脚步声,佐天王转过身,看到白摩烟,微微一怔,旋即盯着她和以前不一样的血红眼瞳,还有肩上的小伞,道“你不是觉得猩红如血的眼瞳过于妖异?” 白摩烟停住步子,站直身子,把小伞拢起,放到地上,笑语盈盈,黑发飘飘,道“天王大人不也是有变化了?” “我可记得,” 白摩烟眸光转动,看向菩提树,强行压下心中的厌恶,俏脸上有光彩,道“天王大人以前提到过,对佛门没有任何好感。” “不得已啊。” 佐天王手扶菩提树,幽幽叹息一声,俊美无匹的容颜上满是感慨,声音之中,若琴弦将断,烟晚夜深。 “我也是。” 白摩烟螓首低垂,玉颈凝雪,声音很轻,她早就知道,真身被灭的情况下,借其他手段归来,一般来讲,都有变化,所以她喜欢的猩红眼瞳没有遮掩,大大方方的。 佐天王根本没有多想,也不会知道,真有天魔能够夺舍真仙层次的人,他手扶菩提树,声音中有一点感慨,道“我们众人一起遭劫,现在看来,只有你好一点,其他的人现在或是沉睡,或是修为大幅度衰退,很惨。” 说到这个,佐天王神情略显低落,要知道,这其中,他的嫡系最多,经过那一战,几乎损失殆尽,自己以后在元眇阳界的日子就难过了。 白摩烟俏生生而立,香肩半露,衣裳挂在上臂上,肌肤细腻如玉,对于其中的曲折,她当然心知肚明,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不过身为天魔,白摩烟掩下情绪轻而易举,她微微仰头,玉颜上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机,问道“我们要去找那四个妖王报仇?” “仇肯定要报的。” 佐天王咬了咬牙,前几日之事,简直是他生平奇耻大辱,这般仇要不报,和咸鱼有什么区别?他攥紧拳头,好一会才压下怒色,平静开口道“不过在报仇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 佐天王转过身,身后梵音响彻,木鱼声声,开口道“在你的青桂宫的地下石穴中发现一参差不齐的空间裂缝,隐有不知名的邪恶之气溢出。” “还有这样的事儿?” 白摩烟当然知道,因为她就是自那缝隙中出来,然后潜伏在青桂宫中,趁虚而入,来了一段鸠占鹊巢,现在却满面的不知情,粉拳攥了攥,黑网格的细丝手套相互摩擦,让她看上去更为懵懂,道“我离得这么近都没有发现,天王是怎么知道的?” “这邪恶之气不太寻常,很难察觉,你发现不了很正常。” 佐天王踱着步子,来来回回,实际上,要不是他这次受伤太重,不得不启用后手,动用佛门之力寂灭再起,和佛门一门大菩萨搭上线,他都发现不了在青桂宫地下的空间缝隙,道“此事我联系了一位佛门之人,他随后就到,不过青桂宫到底是你的地盘,所以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佛门的人,” 白摩烟微微低首,挡住眸中的异色,如果有人看到,肯定会看出这眸光中的忌惮,厌恶,以及深深的贪婪,委实复杂,她不会让佐天王看到,只是道“有天王吩咐,妾身自会全身心配合。” “快到了。” 佐天王见白摩烟知趣,点点头,态度好了很多,他这次能够恢复这么快,欠下佛门不少,佛门那边有要求,不得不帮忙。 不多时,只听梵音一起,金莲盛开,木鱼敲响,自天上来,继而金灿灿的金轮坠下,灼灼其华,照耀四下,明洁璀璨。 在金轮中,跌坐一人,长眉阔目,身材高大,手捏佛珠,座下趴着一是蛇非蛇,是龙非龙之物,有角,双翼,三头,细小的鳞片若金铁,看上去非常坚硬。 不同于佐天王,这位佛门之人一入殿中,佛光普照,梵音大作,周匝浮现出无数的人影,或是在祈祷,或是在念经,或是在赞美功德,异象缤纷。 再往后,有八名佛门弟子,剃头不带发,身披袈裟,手中或拿禅杖,或托戒尺,等等等等,每一件佛宝,都光辉灿烂。 “上意尊者。” 佐天王见到来人,没有动,依然站在菩提树下,身姿挺拔。 “道友短短时间内就领悟佛门奥妙,枯荣之道,登堂入室,可见果与我佛有缘,真可喜可贺,” 上意尊者坐在似蛇非蛇之物上,平平稳稳,面带笑容,令人大生好感,道“可喜可贺啊。” 这番喜悦,他发自内心,没有任何虚假。 真没有想到,佐天王能接近佛门。 要知道,正如前文提到过,佐天王在元眇阳界中地位非同一般,有他在的话,以后元眇阳界的局势大有可为。 别的不讲,只说这次上意尊者所来要办理的事情,要不是有佐天王这样的人物安排,他堂堂一个佛门人物,如何能够大摇大摆来到此地,没有阻挡? 佐天王给两人介绍后,就来到菩提树下,开始跌坐蒲团,进行修炼,他虽用佛门秘术恢复了不少,但远远不到全盛时候,现在抓紧一切时间,进行修炼。 “上意尊者,” 不知何时,白摩烟又打开血伞,用手撑着,她在里面,猩红的光照影下,长腿纤细,黑丝幽幽,声音好听,在佛光普照的上意尊者面前,越发显得妖异而美丽,魅惑又清冷,十足十的修罗女,道“我们现在就去青桂宫?” “马上就去。” 上意尊者对白摩烟的妖异没有太意外,修罗海的女子们哪一个不妖异,她们可不是玄门正宗出来的女仙,他现在最惦记的是那一裂缝,根据他的观察,十有七八和门中如来法旨中提到的事情有关。 “如来佛讲,邪恶衍生,魔头纵横,对修炼者来讲是劫难,” 上意尊者回想着,但对于佛门来讲,正可以渡魔成佛,让他们成为佛门的人,大涨佛门气运。 “妾身在前面带路,尊者要跟上哦。” 白摩烟嫣然一笑,容光照人,她一甩黑发,轻飘飘转身,曲线美丽,只是佛门的人可看不到,这个时候,白摩烟血瞳中杀机森然。 。 第三九一章 妖入佛门多坎坷 骑乘应龙回北洲 地仙界,翠云山。 山月如洗,垂冷辉于窗下,和竹叶上的黛色横浸,成烟晕一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来来回回。 风吹过来,衣袂飘飘,秋色弥漫开来,冷意上眉宇。 藤花落在地上,积下一层,踩在上面,若积雪一样,沙沙沙作响。 宴席过后,李元丰和牛魔王,三个兄弟,以及如意道人等人告辞后,顺山路而行,他看到夜色自枝叶间打下来,簌簌有声,惊起不远处的宿鸟,想到席间的事儿,若有所思。 他们四个兄弟在宴席上多待了一会,大力牛魔王最后还是姗姗来了,虽然晚了点,可对众人来讲,能来就是一种态度。 不然的话,即使狮驼王和猕猴王这样对牛魔王英雄气和人格魅力倾倒的两个妖王,嘴上不说,恐怕心里都会有疙瘩。 “牛魔王,” 李元丰声音很小,眸子中有幽光,若深潭中的水,让人看得发冷,这样看来,大力牛魔王虽然英雄难过美人关,痴迷于铁扇公主,但骨子里,他还是有英雄气,重兄弟情,有妖王自由和随心。 这样的牛魔王,不该以后被擒拿到西方极乐世界,做牛做马,难以超脱。 根据李元丰所知,佛门看上去普纳四方,欢迎任何有缘人,但实际上,很看重根脚,妖类在佛门,很多时候,都充当杀伐工具,用来卫道。 更惨的,直接成了坐骑,非常凄惨。 至于说孔雀大明王为何能够在佛门中地位尊崇,一来,人家可是天地间第一个孔雀,可不是普通的妖,二来,先天五色神光下,威能惊人,那等力量,天地间有多少个?寥寥无几啊。 因为有此实力,不论在佛门,在玄门,或者其他,都可以如鱼得水。 所以说,孔雀明王的经历,没有代表性。 “牛魔王的事儿,得好好想一想。” 李元丰琢磨着,走走停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一精舍前。 舍前,竹木葱郁,石隙涌泉。 松风阵阵,云来云去。 影子乱在树声中,不是静幽,而是一种难言的森然。 接近后,隐有杀机。 让人不敢越雷池半步! 在李元丰到精舍前的时候,只听吱哟一声,小门自里面被人拉开,毗沙凉风走出来,她换了个打扮,齐刘海,紫色的长发垂到腰间,上身是天蓝色遮臀小裙子,胸口上织花镂空,峰色细润,外面再披一件小小的深色小衣,至于下半身,裹着淡栗色薄袜,白色小高跟,鞋头上绣花,比起以往,越发纤丽。 李元丰看在眼中,看到毗沙凉风夸张惊人的细腿,笑了笑,不同于玄门女仙的翩然仙姿,来自修罗海的女子,像眼前的毗沙凉风,交过手的白摩烟,打扮都非常性感大胆,倒是很有前世的一些影子。 这个天地,有意无意压制科技树的发展,但挡不住女子天性的爱美,服饰,化妆,等等等等,种类繁多,发展很快。 李元丰大袖一展,来到毗沙凉风跟前,并肩和她一起往里走,鼻间嗅着冷冷的女子幽香,问道“那小龙女这几天还算老实吧?” 毗沙凉风迈着大长腿,和李元丰离得很近,道“算老实,不过看她样子,应该收到过龙宫的传信。” “收到龙宫的信,” 李元丰没有意外,长眉轩起,道“龙宫的人能够忍这么久,已经难得了。” 两个人说着话,进入舍内。 舍内明净,一尘不染。 简单的木榻,简单的藤椅,简单的木几。 铜瓶,新花,茶壶。 比起毗沙凉风的妖媚勾人,本来纤丽清冷,同时有着龙族骄傲,很有引人征服感的云公主同样换了装扮,没有任何饰品,普通的小衣,下是襦裙,看上去有点宽大,像个筒子,灰扑扑的颜色,乍一看,真是个灰姑娘。 就连李元丰第一次见到,都有点发怔,果然人靠衣装,这么一打扮,小龙女变得不起眼起来。 毗沙凉风看出李元丰面色上的怪异,忽然一笑,明眸善睐,光彩照人,眸光转动,取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有人主动穿这么灰扑扑的衣服,变丑了呀。” 李元丰再看一眼小龙女,筒子般的衣裙下,原本窈窕的身材根本见不到,显得又矮又胖,不由得瞪了她一下,心里嘀咕一句。 对于小龙女的用意,即使对方不说,他也能够猜到个一二。 无非是怕自己色心一起,来个赤身骑龙,大战三百回合,所以才故意把自己丽色掩去,装扮成一个灰姑娘。 毕竟这样灰扑扑的样子,真让人提不起性趣。 “跟傻子一样。” 李元丰再瞪小龙女一眼,不去管她,在窗前坐下,和毗沙凉风说话。 小龙女受到李元丰的鄙视,低下头,心里暗自道,谁不知道妖王们贪恋美色,还提起裤子不认账,姑奶奶要不自力更生,提前做准备,真要吃了亏,哭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哭了。 千万不能够低估男人对美色的贪婪,更何况无所顾忌的妖王,肯定要百般提防,宁可做得多,千万不能不做。 “效果还不错。” 小龙女见李元丰和毗沙凉风凑到一起,谈笑风生,心里祈祷,最好这对狗男女能够在一起,一个大妖,一个魔女,都不是好东西,有了魔女粘着,省得来打本姑娘的主意! “这次去修罗海长了不少见识。” 李元丰坐直身子,在和毗沙凉风说话,神采飞扬,道“修罗海的人,人人皆兵,和地仙界真不一样,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去的。” “佐天王,乐清平,白摩烟,” 毗沙凉风扳着手指头,一个接着一个点名,她肌肤如雪般白,在灯光下,如白玉雕像一样,道“动作真的不小。” 不同于铁扇公主,毗沙凉风更有血海公主的特质,听到李元丰等人大杀特杀,不但没有厌恶,反而美目晶晶,恨不得自己在现场,道“元眇阳界经过这么一遭,得老实一段时间。”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接下来,” 李元丰用目中余光瞄了一眼角落中的小龙女,面上有笑容,道“我准备回北俱芦洲,然后来钓鱼。” “钓鱼,” 毗沙凉风没有听懂,她可不知道,李元丰接下来的动作更不会小,要刚一刚龙族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块去北俱芦洲转一转?” 李元丰看向身前妖异而美丽的女子,发出邀请,道“会有不一样的钓鱼啊。” “好啊,” 毗沙凉风没有犹豫,直接答应,道“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李元丰身子微微前倾,道“我们骑龙而乘风云,去北俱芦洲。” 。 第三九二 西游在前路阻长 千谋万算证天仙 夜深,山寂静。 晚云在林杪之上,皓色自天上来,倾斜在地上,琉璃一片。 新晴未展,细花初开。 金风玉露,都在眼前。 李元丰和毗沙凉风联袂出来,男的高大威猛,女的美丽到妖异,至于小龙女,则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不想走。 “快一点。” 李元丰来到峰头,瞥了后面磨磨蹭蹭的小龙女,剑眉一轩,呵斥道“还不显出应龙身?” “我,” 小龙女咬着嘴唇,百般不乐意,可想到对方的威逼利诱,又没有办法,只能再次确认,道“九荒妖王,你得说话算数。” 李元丰哼了一声,看向小龙女,背后光晕重重,鬼车头颅藏在里面,阴翳一片,惨绿森然,让人觉得惊惧。 他当然有时候会说话不算话,毕竟他是个大妖魔,可不是正派的大侠,一口吐沫一个钉,不过对于眼前的小龙女,还不至于哄骗。 原因很简单,对方生死捏在自己的手上,想要做,光明正大地做就好了,何必去费口舌欺骗? 小龙女又犹豫一会,想到对方的许诺,才跺一跺脚,娇躯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轻轻一摇,然后清亮的龙吟声响起,在四下空谷中回响。 仔细看去,月轮之下,清光弥漫,应龙之身,纤细而美丽,宛若艺术品一样,头大而长,张开的双翼,狭长又华丽。 “很漂亮的龙身啊,” 即使毗沙凉风都看得美眸一亮,应龙身这样的精致,和她在血海中见到的那种丑陋的血龙魔龙完全不一样。 “我们走。” 李元丰猿臂一伸,拦住毗沙凉风盈盈一握的纤腰,微一用力,纵身而起,拥着佳人,落在应龙背脊上,坐的稳稳当当的。 “走。” 李元丰双腿用力,猛地一夹,跟骑马一样,胯下的应龙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纤细非常,然后双翅展开,离开翠云山,向北俱芦洲飞去。 轰隆隆, 应龙狭长的双翅展开,在极天之上,呼啸风云,雷霆在后面跟随,若孔雀开屏,向四面八方扩展,遁速惊人。 小龙女被人骑乘就很不高兴,闷头赶路,并不会给背上那对可恶的渣男恶女遮风挡雨,法力内敛起来,任凭他们被外面的风云雷霆环绕。 李元丰才不管胯下小龙女的小心思,他拥着身前曲线玲珑的毗沙凉风,温玉暖香满怀,触感很好,随应龙的飞行,还来回碰碰撞撞,口鼻间满是香气。 感应到贴身的柔软和弹性,李元丰看向四下,雷霆生灭,霜白层层,风声,雨声,雷声,响起一片,凭高眺远,壮观非常。 李元丰蓦然想到前世看过的一个非常吸引眼球的马震,当时尺度不小,引得众人大呼小叫,纷纷说大开眼界。 自己现在,骑龙拥佳人,可以称之为小龙震,档次更高。 哈哈哈。 李元丰收起遐思,眸子清明一片,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开始思考。 这次下界,机缘巧合下,得到先天阴阳二气和元屠真意,一口气生出第七首和第八首,鬼车真身的战斗力大幅度增强。 这样的战斗力,可以讲,在真仙之中,难寻对手。 唯一让人担心的是,神魂尚在人间界,未能够全部归来,李元丰不怕和人硬碰硬战斗,怕的是被人算计,在天机上差上不少。 “人间界,” 李元丰念头转动,人间界比起天界和地仙界最大的优势就是生灵多,强大的人物少,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在其中可以从容布置,不论继续修炼大自在无上心魔经,还是在开始,想要联系天魔,送他们入血海等等等等界空,都非常重要。 人间界,有很大的可能,很大的空间。 “至于现在,” 李元丰眸光越深,孙悟空被镇压在五行山下,猪八戒应该在山上当妖,沙僧在流沙河已吃开了人,小白龙还没有到鹰愁涧,至于佛门中的金蝉子,不知道如何了。 但不管怎么讲,西游正式开始越来越近。 “西游啊,” 李元丰压力是不小的,他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要在西游中破局而出,面对的不但是气运惊人的取经五人组,更为重要的是天庭上看似不在意实则经常插手的神仙们,以如来,观世音为主等等等等佛门存在,现在的实力,看似不弱,但真的不够。 要真有大作为,得有媲美天仙的战斗力才行。 媲美天仙的战斗力,在天妖道上来讲,最少得晋升天妖第五重宇空境。 “宇空境,” 李元丰掐着手指在算,自万化境到宇空境,所需天地精粹非常惊人,现在自勾陈帝君手上得到一批,自血海中得到一点,但真的不够,所以对上财大气粗的龙宫,得用得好,好好从他们身上搜刮一批。 至于勾陈帝君提到的九凤的消息,非常重要,但西游未开始,关于九凤的未出世,最快的得到取经五人组集合才行。 能够在西游五人组集合之前,晋升天妖第五境界宇空境才最佳。 “该如何?” 李元丰想了不少,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自己要抓紧时间,争分夺秒,进行积累,要晋升,真正的晋升! 这一日,一男,一女,一龙,正式进入北俱芦洲。 毗沙凉风用纤纤玉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微微低头,看向下方,山高谷深,崖幽河宽,草木森郁,煞气,毒气,莽气,妖气,鬼气,等等等等,冲霄而起,覆盖四下,委实凶恶,不由得笑了笑,道“北俱芦洲还是老样子,和其他部洲比起来,穷山恶水,多妖有怪。” “这样才好。” 李元丰居高临下,看向北俱芦洲,心中一动,自己在路上,只想着自力更生,一个人奋斗了,怎么忘了北俱芦洲的局面,北俱芦洲,自己有地盘,有一批手下,还有北俱芦洲中地位不一般的妖师宫,再说了,北俱芦洲的丛林法则,也适合自己简单粗暴的行事。 简单粗暴,很多时候不好,隐患太多,但不得不说,这样的行事最高效,能用最快的速度达成目的。 “走。” 李元丰越想越明白,越想越清楚,忍不住长啸一声,声震山林,然后一拍小龙女的龙角,让她进入北俱芦洲,再次踏入重阴山。 。 第三九三章 人事浮沉几时休 心养魔念再晋升 正是中午,日光渐入,自枝叶缝隙中漏下来,浸染郁郁的绿意后,落在波光间,浪头一打,金青跳跃,像浮水的锦鳞在探头一样,千千百百。 水中时不时有枝叶繁茂的大树,不知道何种品种,叶子又细又密,树根和树干上,早就爬满青苔,有一种岁月的斑驳。 同样不知名的鸟儿,停在树上,长着鸡冠子,长有七八尺的尾巴,利爪如钩,眼睛猩红,发出的呱呱呱的。 这样的叫声,让被枝叶覆盖遮蔽的河面愈发显得阴翳,有一种神秘。 在此时,一个扁舟自树下慢悠悠地驶出来,船头染上树阴层层的绿意,李元丰身披冕服,腰束玉带,佩法剑,手中正把玩着一本经书。 经书四四方方,幽深古朴,妖异而古怪的文字激射,字字扭曲,深不见底,时刻变化,组合成千姿百态的法门道理,讲述人心崩塌,世道如狱,苦海沉沦。 正是《大自在无上心魔经》,到现在,其已不能够称之为经书,而是介于经书和法宝之间,有玄妙之能。 可以讲,自李元丰晋升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后,对人间界中自人心念头中滋生出的游离能量攫取效率大增,自身修为稳步提升,可这一本经书获益最大。 啪嗒, 心魔经打开,在书页内,繁星点点,倏尔和气机一碰,冉冉升起,曳彩摇光,只是看上去,不是明彩,而是幽幽深深,泛起黑色,令人发憷。 在书页中的星斗,不是别的,都是修炼心魔经的人,称得上李元丰这个心魔道魔主的弟子,这么多年来,正在悄然壮大。 毕竟对于能够入心魔道的门人弟子来看,心魔道或者说心魔经,给他们打开了一个非常玄妙又非常神秘的大门,不同于仙门中的寡欲而清心,心魔道放纵自己的念头,把玩人心,甫一接触,就让人沉迷到里面,如痴如醉。 他们不用像仙道那样担心灵机,反正人间污秽,游离能量弥漫,他们自可如饥似渴般进行修炼,那个劲头,称得上疯狂。 “只是,” 李元丰坐在舟头,抬首就见到眼前水中大树斑驳的树皮,皱皱巴巴的,皲裂后,若老人的脸,有一点点恐怖,他用手摩挲着经文,感应到古铜般的质感,一入心魔道,全是经中人,任凭他们再有天资,再勤奋,再努力,都会成为自己和这本魔经的资粮。 只要以心魔经入道,他们的每一个进步,每一个成长,都要分润给自己手中的《大自在无上心魔经》,而且他们的修为永远超不过自己。 “魔经,魔道。” 李元丰看向经文,繁星点点,黑气萌发,杀机潜伏,和自己所知的法门或者传承来看,《大自在心魔经》才是真正损人利己的魔经,心魔道才是真正网络所有为己所用的魔道,即使被中平温和的玄门经常批评为愚弄弟子为自己积累资粮的佛宗,都远远比不上心魔道这种赤果果的掠夺和统御。 当然了,作为心魔道的魔主,李元丰乐于见此,因为诸般力量归于他身,他才是真正的最后受益人。 叮咚,叮咚,叮咚, 正在此时,有琴声般清脆的乐声响起,继而正午的日光迎着波浪,天前的流云带起微雨,春色袅袅,垂虹而下,搭在舟头上,一个美丽的女冠赤足如雪,踏着虹桥过来。 她身姿娇美,明裳紫裙,如雪的皓腕上带着铃铛,稍一晃动,就有声音发出,音色细腻,若云间小月,弯月,满月,交错在一起,盛放在玉壶口上,来来回回。 “君上,” 来人自然是谷茗雨,她来到扁舟后,小嘴嘟起,一个乳燕投林,扎入到李元丰的怀里,身子蜷缩起来,大眼睛明亮又迷离。 这个女子本来资质就非同小可,又是李元丰的枕边人,时不时李元丰给她开个小灶,所以在心魔道上踏步向前,稳稳占据心魔七子之首。 要知道,现在的心魔道由于李元丰的经营,人才不少,心魔七子的位置,也有被人直接顶下去的,毕竟他的心魔道是魔道,没有玄门那么有规矩,能力不行,就会被人踹下位,贪恋不去,甚至有性命之忧,跟养蛊的残酷都差不多了,在这样的局面下,谷茗雨能够坐稳七子之首,并逐渐拉开和其他人的差距,资质,能力,手段,等等等等,都是上等之选。 “现在怎么样了?” 李元丰伸出手,抚摸着怀中谷茗雨光可鉴影的青丝,自自然然开口问道。 “金沙国有异动。” 谷茗雨看似在撒娇求宠,做个小女人,但实际上,她能力出众,李元丰交给她的事情都处理地井井有条,可不是花瓶,开口道“出云国的内阁议会制度实行后,越来越受到官员和普通百姓的欢迎,王权现在只剩下一个吉祥的样子,看金沙国的人心,想要效仿出云国。” “效仿出云国,” 李元丰微微抬头,目光一动,法身之力展开,手中的《大自在无上心魔经》光芒闪耀,在瞬间,他的念头就落在正在出云国的一个心魔道的弟子上,借助他的身子,看向这个自己第二次穿梭人间界后降临的国度。 街头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去。 盛装出行的美丽女子,打扮大胆而性感,肆意展现着自己美好的娇躯。 各种各样的店铺早早开业,赚了不少黑心钱的店铺老板们,正在和前来的朝廷官员们说话,他们站在以前,没有了以往民见官的小心翼翼,虽然官员还依然强势,但金钱的力量滚滚而来,正融入权势体系中,发挥着作用。 用李元丰的眼光来看,现在的出云国的秩序,如同资本主义萌芽一样,道德已崩塌,法律法规还不健全,人们崇尚个,疯狂追求财富和性。 上层的人,奢侈成风,爱好攀比,有一种腐朽的味道。 下层的人,羡慕,嫉妒,无奈,等等等等,交织在一起。 整个社会,要比以前乱的多,复杂的多。 要是从坏的方面讲,现在出云国道德崩塌,秩序松散,人们热衷于名利性等等等等,人心不古,要从好的方面讲,出云国的人心没了皇权和神灵的束缚,敢想敢做,敢做敢成,发明不断,思想不停地解放,形成风潮。 至于到底是好是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但在李元丰的眼中,他达到了目的,利用出云国人心的活跃,让出云国中积蓄无数年的高品质能量变得活跃松软,全部落入他的口中,成为他晋升的资粮。 “咦,” 李元丰刚收回目光,蓦地有所觉,只看了一眼,面上笑容更盛,道“想不到要在这个时候晋升了。” 。 第三九四章 成功晋升 天魔眷属 李元丰用手扶了扶发髻,身子腾空而起,循着气机,折而向北,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若烟,似云,像风,不声不响,来到一山中。 展目看去,山上,新雨过后,云照弄晴。 烟横幽谷之下,峭壁上,虬枝横斜,层叠起伏,团团簇簇的冷光,坠在上面,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要掉下来。 疏疏的风荡开,吹得周匝叶瘦根嶙峋,铮铮如铁。 正在此时,突然间,似乌云压顶,覆盖四下,阴森森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字谷中出来,或张牙舞爪,或笑个不停,或蹦蹦跳跳,或哀嚎不已。 有人在黄昏下,柳梢后,肆意寻欢;有人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中,看着满箱子的金银财宝,如痴如狂;有的人满身戾气,提着刀,当街行凶;有的人热衷于欺骗,侃侃而谈,兜售自己的成功经,等等等等,世间千态,光怪6离,尽在其中。 这样的人影,聚集在一起,组合成一幅幅的画卷,扭扭曲曲,似小非小,似大非大,真虚交错,充塞在周围。 “呜呜呜,” 这样的画面,让山中的飞禽野兽等生灵看到,绝大多数都发出痛苦的嚎叫,正在飞的掉的地上,来回打滚,正在游的,肚皮朝上,吐着泡泡,正在跑的连蹦带跳,状若疯魔,丝丝缕缕的黑气自它们身上冒出,不停扭曲,变形,交缠。 李元丰还能够看到,画卷继续向四面八方去,覆盖全山外,再次向外,冥冥之中,似乎突破了空间的屏障,而是循着某种感应,向前,向前,再向前。 “这样的话,” 李元丰目光一凝,看向一个地方,嘴角微微上翘,喃喃道“有意还是无意?” 慈叶观。 竹泉交横成影,稀疏有致,点缀青石三五,明净自如。 风带秋色吹檐静,水在树下乱松声。 烟冷,香凝,诵经不断。 整个观中,自有一种仙道的风景。 云别离看上去二十上下,长眉入鬓,道髻挽起,松松垮垮的,上面斜插一个木簪子,玄白道服,手握拂尘,正在庭中来回。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距离刚好,看上去似是不经意,可每一步迈出,跟尺子量过一样,旋即有龙虎之声,飒飒跟来。 周匝的气机甚至跟随他的步伐,在周围凝成真正的龙虎之形,张牙舞爪。 在此时,有一中年道士自精舍中出来,见到云别离的样子,面带笑容,赞许道“云师弟的龙虎炼形祈福术真是越来越纯熟了,这等功力,让我这个做师兄的都感到惭愧。” 这番话,他倒是说的真心实意。 两个人来自于正宗玄门,门中氛围很好,长幼有序,没有太多的内斗,所以能够看到自家师弟的进步,当师兄的,真的高兴。 云别离见自家师兄出来,停住步子,道“师兄的七星封邪玉字章早就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境界,甫一施展,心如止水,邪气不生,当然不用再修炼龙虎炼形祈福术了。” 云别离长相甚佳,但修炼玄功日深,吐字清晰,言语真挚,继续道“现在这个天地,和以前不一样了,邪魔丛生,乱人心智,师弟我要不刻苦用功,努力修炼龙虎炼形祈福术,真有一朝碰到乱人神智的邪魔,生死是小,坏了宗门之事是大啊。” 话语落下,有点沉沉的。 庭中的风,似乎浸染了过多的松色竹影,变得阴翳多了三分。 中年道人知道自家师弟所讲,大袖一挥,很有力量,声音变得铿锵,道“师弟不要过于担忧,虽有邪魔出世,祸乱仙道,但现在我们门中有传承于大能的功法,只要勤加练习,驻守灵台,杂念不起,魔头不到。” “再说了,” 中年道人说到这个,眸子变得炯炯,似有火焰在燃烧,道“现在我们玄门不少势力开始真正联合,主动出击,寻找妖邪的动静。只要查到根底,自可秋风扫落叶般扫除!” “师兄说的是。” 听到这个,云别离露出笑容,温和如阳光,由于仙道弟子屡屡出事,所以在一段时间内,有底蕴的仙门大宗都纷纷召集弟子,传授真正的法门来抵挡妖邪,比如他们两个人修炼的龙虎炼形祈福术,还有七星诛邪玉字章,只有修炼到一定程度,能够抵挡一定外邪,才可出门,执行任务。 不然的话,这一片区域宗门早收到有怪异之处,也不会这么迟才派他们一行人前来了。 当然,现在来看,宗门是很妥当的。 在路上,他们幸亏有这样的法门护身,才有惊无险地斩杀了不少被邪魔浸染的魔众,顺顺利利来到此地。要没有这等玄功,真可能像以前出门的同门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 “嗯?” 云别离刚要说话,突然间,只觉得眼前一暗,再然后,静幽的庭院中,不知何时,落下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人影不停地拉长,扭曲,交错,演绎世间的悲欢离合,还有种种的愤恨,嫉妒,杀戮,破灭,等等等等,融为一炉。 在同时,难以形容的各种声音传入耳中,大哭,大笑,大闹,大悲,尖叫,欢愉,喘息,疯狂,等等等等,万万千千,千千万万。 见人情世故,听诸般声音,云别离突然觉得自己变得火烧火燎的,原本平静如水的情绪点燃了一样,以前藏在里面的各种一一浮现,纷至沓来。 “不好,是邪魔。” 云别离反应很快,马上就捏了个法诀,识海之中,龙虎之相浮现,龙,夭矫于天穹,威猛肃穆,虎,咆哮在深山,刚烈非常,它们踏着祥云,光明自生,要驱散阴霾,迎来平静。 “七星诛邪!” 中年道人反应更快,声如雷霆,话语一落,立刻背后浮现出玄妙的星图,七颗星辰连在一起,成勺子状,柄端一转,有星芒迸射,演化透明的火焰,燃烧周围的图案和声音。 不只他们两个,凡是在这一片区域内修炼的人,都看到图案,听到魔音,任何一个人,都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他们唯有按照宗门所叮嘱的那样,默运玄功,保持灵台清明,抵抗邪魔。 只是让他们惊讶甚至惊骇的是,他们运转的玄功,没有像水灭火,而是成了火浇油,在玄功作用下,图案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人影越来越缭乱,魔音越来越响亮。 渐渐的,其他人抵挡不住,身上开始冒出黑气,笔直一线,如假如真,不断扭曲,只剩下玄功最深的云别离,中年道士,还有寥寥几个在支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图案之上,万千的人影的面容成了统一的一个,精致的五官,眉宇间带着风情,妖异而美丽,继而魔音变得娇媚。 所有人眼中,一个鲜艳如火的倩影出来。 。 第三九五章 云衣栽树,元丰乘凉 再进一步, 观中,庭院里。 竹叶扶苏,垂色凝黛。 纤纤青石点缀,寂静无声。 下一刻,千千百百的经文响彻,自天上来,落地之后,化为莲种,再扎根,抽枝发芽,莲花盛开,化为一朵盛大的百叶莲花。 百叶莲花,覆盖虚空,叶子不是正常的青碧,而是玄黑一片,布满细纹,交错纵横,绽放光华,衍生种种奇妙景象,再往上,是莲花,这同样不同,不是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妖异若燃烧的火焰,更如猩红的血色,充塞在周匝。 莲花刚一出现,在其后,升起一道光,倏尔一折,若圆环,似拱桥,高悬不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若在解衣脱裙,娇声软语越来越近,光芒越来越盛,再然后,有个女子自铜环拱桥中走出,身材高挑,体态丰盈,低胸的嫣红的长裙开叉很高,长腿纤长而圆润。 女子袅袅而来,似真似幻,美眸睁开,随她的动作,裙裾上镂刻的若人的诸般表情的图案摇摆,荡开涟漪。 在此时,场中绝大多数人,都觉得,那一双无限美好又无比冷漠的眸光,在看向自己,注视自己,凝实自己。 只是目光一碰,心里的念头变得复杂,千千百百,自里面冒出来,想压都压不住,在同时,身躯变得灼烧,呼吸变得粗重。 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只有一个想法,眼前之人,是天,是地,是神,主宰自己的一切。 在场中,只剩下云别离和他的那个师兄在抵抗。 两个人,一个龙虎呈祥,口吐律令,向天祈福,垂下珠光,晶晶莹莹,挡住黑气,一个七星连珠,勾勒成神,手持宝剑,斩妖灭邪,拼命抵挡,但非常吃力,额头上已经有冷汗出来。 他们两个人支撑的困难,这次遇到的妖邪,远远不是在路上碰到的魔众能够比拟的,那种无处不在的幽深力量,不停地在心中转动,遇强则退,遇弱则进,勾动内心最深处埋藏的连自己都要忘却的念头,化为千千百百,复杂缭乱。 在此时,两个人都看到,出现的女子半躺在嫣红如血的莲花上,白皙的腿和花色交晕,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曲线,娇媚的声音传到耳中,似乎都能够嗅到触手可及的香气。 “入我座下,无拘无束,得享自在,极乐无穷。” 玉音翩然而到,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前,这样的香气,不是莲香,不是檀香,而是女人之香,之香,温温热热的,让人把持不住。 “不行。” 两个人拼命抵挡,想宗门,想师兄弟之情,想仙道的玄妙,可呢喃玉音越来越多,耳前的温热越来越厉害,他们心中的坚持渐渐的松动,取而代之的是向来被压下的万千的念头,对于欲的沉迷。 咔嚓, 随着最后一声,如琴弦崩断,云别离和中年道人身上的龙虎形和星象齐齐消失,他们两个人的眉心出现幽光,交错成六角星样子,不停旋转。 “唔,” 刚刚晋升为天魔的秦云衣红唇中发出一声轻吟,她横躺在百叶莲花上,整个人的身子散发着玉光,不似凡身,满意地看向观中上下的众人。 所有的人,以云别离和中年道人为首,感应到秦云衣的目光,顿时躬身行礼。 秦云衣手托香腮,翘着玉足,眉心有印记流转,她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因为从此刻起,她是他们的主,他们的王,他们的主宰。 正在这个时候,莲花之上,铜环拱桥再次大放光明,晕晕生辉,再有人影踱步出来,身材颀长,眉宇间有着阴翳,正是李元丰,他来的是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可实可虚,力量内敛,踩在玄黑的莲叶上,目光落在横卧的秦云衣身上,笑道“爱妃,这么多年,终于晋升天魔,可喜可贺啊。” 秦云衣陡然看到李元丰突然出现,不由得俏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她这次晋升,实力大幅度提升,内心之处不是没有想法,可真没有想到,对方能够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前。 “君上,” 秦云衣晋升天魔后,心思更为灵动,惊讶之色一闪而逝,马上俏脸上浮现出迷人的笑容,媚色入骨,胸前白皙一片。 “嗯。” 李元丰过来,坐在莲花上,手一抬,自秦云衣光滑的下巴上往上,抚过细若凝脂般的肌肤,最后停在她眉心的印记上。 “君上,” 秦云衣被按住印记,娇躯一颤,各种念头繁杂,在这一刻,她眸光如水,声音都有所变化,从刚才控制玩弄众人人心的天魔,成了柔柔弱弱的小女人。 “飞天之相,” 李元丰按住印记,仔细摩挲,一种难言的玄妙自指尖传来,然后汇聚成一段无名的经文,隐隐之中,他看到无数美丽的身影,垂璎珞,饰环佩,彩带绕臀,长袖飞舞,体态丰盈,婀娜多姿,她们聚在一起,美丽又动人,一笑一颦,勾人神魂。 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念头生火,整个人变得躁动。 “到底只是一天魔意,能够晋升到天魔已经是我指引之下,” 李元丰摩挲着飞天印记,感悟飞天天魔的虚实,要是其他天魔,即使李元丰的修为比对方强,但天魔的最善隐藏,恐怕难以窥视,可秦云衣不一样,这个女子不但是他一手发掘出来,逐步引导,所有的一切在掌握中,没有秘密可言,而且早早下了禁制,万无一失,此番窥见飞天天魔的虚实,顺顺利利,道“是天魔中的飞天之相,并不意外。” 据李元丰所知,这个世界的天魔是人心复杂到一定程度后酝酿出的存在,无父无母,天地生养,一出世就开启灵智,拥有超乎人想象的智慧和神通。 只是如同这个世界上的人由于先天原因,有三六九等,天魔当然也不会是一个样子,智慧和神通等等等等,也有差别。 至于飞天天魔,以情为引,勾人之欲,表于相,在色香上独步,虽然不弱,可真要说起来,只能够说天魔中最一般最普通的。 而据李元丰所知,无相天魔才是天魔中的厉害角色,少而罕见。 。 第三九六章 洞彻玄妙!魔经蜕变! 天渐晚。 余光斜照,芭蕉不语。 绿云冉冉,垂盖生珞,映在庭院中央拔地而起的百叶莲花上,玄黑的莲叶,猩红如血的莲花,还有上面半跪的秦云衣。 这个女子臀翘腿长,玉颜仰起,眸如春水,眨着长长的睫毛,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而李元丰对近在咫尺的美色看上去视而不见,只是用大手摩挲她眉心上的飞天印记,念头起伏。 比起飞天天魔,无相天魔无疑要更胜一筹,其不滞于物,随意变换,来去自如,无影无踪,可只要人六根不净,稍有弱点,就会被其寻到,直入其内,驻守在心头,或鸠占鹊巢,或攫取魂魄,或者其他,随心所欲。 虽然没有见过,也没有交过手,可李元丰执掌《大自在无上心魔经》,在人间界开创心魔道,立下传承,冥冥之中,自有感应,无相天魔是存在的。 “真不知道,在血海的那一位天魔到底是哪一种天魔,” 李元丰不由得想到在修罗海白摩烟遗留下的铜镜中感应到的气机,晦涩而内敛,不像飞天之相,至于是不是无相天魔,不敢判定。 “找机会接触一下。” 仙道之人,畏惧天魔,特别是无相天魔这种的,若凡人畏之如虎,毫不夸张,但对于李元丰来讲,他是不惧的,他本身就是大老虎,甚至毒龙,自然不怕与虎谋皮。 不知多久,李元丰将手挪开,然后自顾自在莲花之坐下,嫣红如血的花瓣照在他的身后,和鬼车头颅发出的惨绿的光芒交织,看上去有点恐怖。 “没有白白养你啊,” 李元丰得到自己所要的,面有笑容,这次秦云衣晋升天魔,哪怕只是飞天天魔,但从一点天魔意一点点成长,到入道觉醒,再到飞天天魔,其中的曲折,玄妙,晋升的前前后后,只要归纳总结,落在有见识的人手中,就是一部上乘的魔经,更何况,李元丰有魔主姿态,得到这样的经验积累,收获太大了。 真的是,秦云衣栽树,李元丰乘凉。 “能让君上高兴就好。” 秦云衣巧笑嫣兮,容光绝美,她知道自家这个枕边人向来深沉,很少见到他这么喜形于色,可见此次真是获益很大,她虽然不明白,但送上笑容就是了。 “你功劳不小。” 李元丰手一伸,软玉温香在怀,他拥着丽人,感应到凹凸有致的娇躯,秦云衣晋升飞天天魔后,最大的变化就是凡躯彻底成为天魔身,和凡躯不太一样。 李元丰没有马上试一试飞天天魔的天魔身到底和以前哪里不一样,而是用手一指,场中幽幽的光弥漫,道观中的人神情可异。 能不神情复杂嘛? 本来好端端的,被邪魔入体,魔念寄生,在他们的头上,出了一个至高无上的主宰,至高无上的女王,再然后,又发现,他们的女王上面有人? 以后的日子,向来不容易啊。 “他们都是你的天魔眷属了?” “是啊,君上,” 秦云衣成为飞天天魔后,不但娇媚不少,心思更为灵巧,她发现自己还是比不上李元丰,所以表现地一如既往的乖巧,温顺,轻声笑道“妾身的自然就是君上的。” “天魔眷属,” 李元丰没有管秦云衣的乖巧,只是目光打量观中的众人,其表面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但神魂之中,已被秦云衣特有的魔念魔染后,成为她的眷属。 实际上,天魔眷属就是在晋升天魔之时,形成一种天魔磁场,然后磁场扩展,所到之处,魔念浸染,进行同化。 这个范围是很不小的,如果秦云衣不加控制,恐怕连离得最近的金沙国一个府的人都能够浸染成天魔眷属。 可秦云衣是不会那么做的,磁场力量分散在凡人身上,对她来讲,有害无益,她要的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人。 超凡力量的人,心灵力量要超出普通人太多太多,其滋生的资粮的数量和品质远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而且拥有超凡力量的人作为手下,能够干的事情也不是凡人能够比拟的啊。 “天地同力,魔染磁场,” 李元丰伸手一抓,自一个天魔眷属伸手抓来一缕黑气,稍一用力,就传来尖锐的啸声,又嘶嘶嘶嘶作响,如同蛇一样吐着信子,他目中神光一顿,定住黑气,仔细观察。 黑气中,不只有秦云衣的天魔气息,更多的是天地间一种莫名的力量,两者结合,才硬生生将修为有成的仙门弟子同化为天魔眷属。 天地同力,应之规则。 其中的玄妙,难以用言语描述。 “天魔,也是得人间界所钟啊,” 李元丰赞叹一声,天魔是人间界的生灵达到一定数量,人心和念头复杂到一定程度,从而应运而生的,天魔虽然说不上是人间界的亲儿子,但干儿子的待遇是有的,这个天魔眷属等于直接送手下啊。 “而且,” 李元丰偻着怀中玉人,一只手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滑动,身前这个秦云衣的飞天天魔还不是正统的,她是自己发掘,引导,培养,算是特例,有先天不足,要真的天魔诞生,恐怕引动的魔染磁场威能要比现在大的多,得到的天魔眷属更多。 在这一方面,修炼心魔道的人,就没有这个人间界送的光环了。 “不过自己修炼的《大自在无上心魔经》不一样。” 李元丰微微一笑,念头一起,经书在自己身前浮现,古朴的封面,玄黑书页,里面字字如龙蛇,扭曲,变形,升腾,不计其数的人影转动,包罗万象。 “咄。” 李元丰双目一凝,自眼瞳之中,迸射出一个个的文字,融入无上心魔经中,这样的文字,不是其他,而是自他从发现秦云衣身上的天魔意,再到引导,然后培养,最后到成功晋升为飞天天魔,其中的过程,变化,等等等等,所有一切的消息。 可以讲,这样的文字,洞彻了天魔之秘。 其中的玄妙和洞彻,连身为天魔的秦云衣都比不上。 轰隆隆, 本就通灵般的《大自在无上心魔经》吞下这样洞彻天魔的玄妙,立刻进行蜕变。 。 第三九七章 诵我经者 鸡犬升天 天魔者,人心也。 自道德壅蔽,神明隔绝,百残萌生,污浊乱世,人享乐而沉溺于自身之欲,然后自私自利,恶意滔滔,从而感应,自堕默念。 久而久之,自有大凶大恶大狡诈之天魔应运而生。 可以讲,洞彻天魔,即可洞彻人心之恶,之复杂,之极阴,再有人感于天,降下魔头,整个过程,蕴含天与人之妙,阳极阴生的道理。 这样的道理,对于魔经来讲,委实大补。 仔细看去,只见庭院中,明空如洗,石染花色,莲花盛开之际,枝叶扶疏,清辉重叠,庞大而猩红的莲花相,娇媚入骨的飞天天魔身,在这一刻,全部被魔经的异象遮掩,整个空间中,只有万千迸射的文字,扭曲变形,字字黑沉,妖异非常。 文字升腾,自有三光,天地人交感,道隐魔涨。 在同时,似乎有无可感应的极天上,有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豁然睁开,目冲阴阳,一道目光跨过时空,根本没有任何的间隔和阻挡,落在经书上。 在同时,经书之上,燃烧起熊熊火焰,猩红如血,内藏玄黑,整个里面的文字,变得活泼起来,愈发复杂,诵经声极远,又极近。 李元丰和《大自在无上心魔经》相连,自可看到那一双幽深的眸子,只是一瞥之下,如中雷击,整个人空空荡荡的。 那不是真正的不可思议的大神通者,而是规则显化,拥有伟力。 “啊,” 秦云衣惊叫一声,娇躯缩起来,玉颜上有惊恐,在她的眼中,眼前的经文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洞彻所有的恶浊生魔,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没了秘密。 这样的洞彻,让秦云衣惊惧非常,比她在李元丰跟前光溜溜的难受的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异象消失。 魔经滴溜溜一转,重新回到李元丰的掌中。 他低头看去,经书好像厚了不少,在封面之上,大自在无上心魔经的魔上,多了一朵纯黑色的莲花,含苞未放,上面有一滴似是露珠似是眼珠般的,滚来滚去,却不落下来。 “心魔道,” 李元拿过来后,眸子炯炯有神,剑眉轩起,神采飞扬,经过此役,《大自在无上心魔》再进一步,不但威能大增,还让心魔道的神通法门越发完善,里面的好处,说不尽啊。 “起,” 李元丰稍一沉吟,打开经文,念头一起,经书之上,就有郁郁深深之气弥漫过来,满而不溢,然后化为黑水,再然后,经书中,有一颗接着一颗的星斗起来,黑水正好落在上面,难以形容的气机纠缠,所碰即所有。 且说谷茗雨自李元丰离开后,自己一个人平躺在舟头上,她发髻挽起,裙裾裹身,赤足如雪,随舟漂流,在河中老树下,枝枝叶叶的阴翳垂落,倾斜在白玉般的娇躯上,青白相磨,美轮美奂。 四下冷寂,偶尔有藏在树上的虫鸣。 再远处,由于夜晚已到,藏在水中的凶物开始出动,透过枝叶漏下的惨白的月光,就能够看到,有一只体型庞大的鳄鱼,正慢悠悠地爬行,露出水面的鳞甲丑陋而细密,泛起金铁的寒芒,锯齿般的牙齿森森吓人。 谷茗雨感应到后,雪白的玉足点着水花,并不在意,在人间界中,灵气远远比不上天界和地仙界,丰盈的地方,早让各大门派或者势力占了去,在穷乡僻壤里,是没有多少灵机的。 池前养不了蛟龙,穷山恶水之地,灵机贫乏,也出不了太过凶戾的物种,眼前的鳄鱼在凡人眼中是不可招惹的存在,但在谷茗雨看来,弹指间可灭。 谷茗雨躺在舟头,夜色横身,峰头鼓鼓,风吹起青丝,摇摇摆摆,恰如她此刻的心情,修炼到了关卡,迟迟无法迈过去。 这样的感觉,非常难受。 在仙道的时候,修炼是限于灵机不够,所以得去争,要出人头地,可现在修炼心魔一路,游离的能量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要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其他两个,一是自身能够承受负担多少能量,二是吸收吞噬能量的通道问题。 自身是容器,这个指心魔身,通道则是得授的心魔经。 心魔身暂时无法变化,可通道是可以改变的,让其变宽,能够扩大吞噬的数量,让其增长,插入深处,能够吞噬品质更高的游离能量。 “要能够吞噬吸收更高品质的游离能量,” 谷茗雨抿了抿红唇,有一种饥渴,真要能行,自己可再进一步,不但修为提升,离长生更近,还可稳固在心魔道的地位。 跟随李元丰久了,谷茗雨当然知道,自己交给身子的这位来历神秘,修为深不可测,只凭一篇不同于仙道的心魔经就知道肯定是非同小可的大人物,只要紧紧跟随,以后水涨船高,前途无量,可她同样知道,对方寡恩而刻薄,心坚如铁,是不折不扣的枭雄人物,一旦自己跟不上对方的步伐,即使尚有美色可侍人,但也只能当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到时候恐怕连以美色侍主的玩物都当不成! 因为谷茗雨不会忘记,在李元丰的后宫中,还有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秦云衣,这个毒辣的女子真要看到自己落魄,有了颓势,肯定不会忘记落井下石。 “心魔经,” 谷茗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心魔经上,因为她知道,自己对这一门神秘玄妙的经文理解的不够深,不够透,所以才让通道不够宽,不够高,像是李元丰在修炼之时,直接以磁场吞噬最高品质的游离能量,那种程度,才让人震撼。 “可是,” 夜已深,阴晴不定,周匝的枝叶垂到水面上,沾染冷意,丝丝缕缕若秋色袭来,谷茗雨笔直修长的双腿绷紧,若圆规合拢,没有任何缝隙,她愁容满面,心魔经上好像有一层膜,怎么都撞不破啊。 正在此时,突然间,谷茗雨的眉心一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本经书,正是玲珑版的心魔经,然后丝丝缕缕黑水过来,心魔经微微一颤,全新的经文落下,进入谷茗雨的灵台里。 谷茗雨美眸之中,奇光激射,她顿时发现,自己能够感应到更高品质的游离能量,轰隆一声,关卡自开。 “心魔经,” 谷茗雨先怔了怔,旋即尖叫一声,立刻从舟头坐了起来,她发髻盘开,长裙分散,也不怕走过,就这样坐在舟头认认真真重新翻阅心魔经。 不只是谷茗雨,心魔道中,任何一个弟子,在此刻,都发现自己手中的心魔经发生蜕变,自己能够接触到更高一层的游离能量。 。 第三九八章 水涨船高 魔主出世 夜里,亭前。 燕衔泥来,杏花满头。 帘卷霜月冷风起,乍阴乍晴时候,冷光曲曲弯如小眉,摇摇摆摆。 外面松叶摇动,飒飒作响,似前日的雨。 刘妍儿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她发髻挽起,别一象牙梳子,上面雕刻凤纹,栩栩如生,展翅飞翔,身上则罩法衣,足下靴子,纤丽而动人。 她鬓发一角垂下,让眸光变得迷离。 “该怎么办?” 刘妍儿纤纤十指绞在一起,听着外面风吹松叶,月打芭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异常着急,可没有任何办法。 自从有一次奉宗门之命前往出云国京都打探消息,却没有想到,出云国早被李元丰经营地跟铁桶一样,法身所在,镇压所有,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所以,刘妍儿进入京都,结果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被小试牛刀的谷茗雨擒拿,硬生生入了心魔道。 幸好的是,别看刘妍儿长相甜美,可是个很有心思的人,入心魔道后,倒是打开另一扇门,高歌猛进。 为能够在心魔道中再进一步,争夺七子的位置,这个少女甚至主动请缨,回到原本自家的宗门势力范围里,当内应,收集情报,传递消息,等等等等。 只是这一次,遇到了麻烦。 啪嗒, 在此时,帘拢一挑,自外面进来一人,银冠束发,身披霞彩之衣,腰悬鱼龙法剑,看上去相貌堂堂,仪表非凡,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其目光阴鸷,有着似笑非笑,看上去不像好人。 来人进来后,从后面看到刘妍儿,在她腰臀之间美妙的曲线上盯着,目中有贪婪之色,灼灼火辣。 这样的目光太过直接,刘妍儿马上有所感觉,转过身,就见到来人,还有那一双仿佛要马上长出手来能够把自己拽进去的目光,她玉颜一愣,旋即俏脸上露出干净的笑容,道“李师兄。” “师妹啊,” 这个李师兄自顾自来到刘妍儿跟前,展袖坐下,离得很近,抽了抽鼻子,似乎能够嗅到对方青丝的香气,笑眯眯地道“不知道师妹考虑的怎么样了?” 刘妍儿不着痕迹地往后移动了下,强行压下心中的厌恶,长长的睫毛抖了抖,没有立刻说话。 “师妹,” 李师兄看着近在咫尺娇美的容颜,喉咙动了动,继续说话,话语之中,有着深意,道“只要师妹能够答应,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说不得,我还能够帮你。” 刘妍儿玉手拢在袖中,粉拳攥紧,这个讨厌的家伙简直跟毒蛇一样,自从自己不小心被对方发现端倪后,就让他有了凭仗,不停地纠缠不休,不但找机会频频占自己便宜不说,现在更得寸进尺,想要自己的处子之身,真是无耻到极点! 刘妍儿修炼心魔道,不吝利用自己的姿色,可实际上,只是引子,多得是幻术,勾动人内心深处的欲,她却没有的想法,何况眼前这样一个让她厌恶的人! “师妹,” 李师兄见刘妍儿似乎在沉吟不语,再加一把火,道“你也不是新人了,知道宗门的规矩,吃里扒外的人,真要被宗门发现,可是要处以极刑的。师妹你长得跟花儿一样,又有天赋,门中上下人缘也好,我这个当师兄的,真不忍心看你受苦。” 刘妍儿眼睑垂下,挡住眸中的杀机。 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拿到了自己的把柄,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已入心魔道,更不清楚自己的吃里扒外不是和其他修仙家族或者其他宗门,而是神秘的心魔道,但真让他恼羞成怒禀告宗门的话,以宗门的实力,肯定无所遁形。 到时候,自己真要万劫不复了。 “该怎么做?” 刘妍儿灵台之中,心魔端坐,眸子如血,可要动手的话,眼前这个人虽然人品不佳,但修为不算弱,恐怕不会简单拿下。 正在刘妍儿心急如焚的时候,蓦然间,她灵台之中,心魔经飞舞,在上空,嗡地一声,打开一个圆环,团团圆圆,黑芒跳跃,来回碰撞,继而自环口中,丝丝缕缕的黑水落下来,一点一点地,倒入心魔经上。 刹那间,心魔经发生了变化,大放光明,心魔在同时与之呼应,磁场一开,自冥冥之中,牵引下来更高品质的游离能量。 轰隆隆, 外人不会察觉,但在识海中,惊雷炸响,心魔发生变化,难以形容的力量弥漫出来,让其眼瞳猩红如血,吞噬所有。 “师兄,” 刘妍儿抬起头,仰着脸,长睫毛,小琼鼻,下巴尖尖,再往下,峰峦起伏,雪白一片,她的声音一变,变得娇软妩媚,有一丝丝的娇嗔入骨,道“人家跟了你,你真的能够守口如瓶?” 李师兄被刘妍儿这拉着长音的一声师兄叫的骨子都轻了,他看向对面,不知为何,从没有像今日这般觉得,对方如此美丽,精致,勾人,十足十的小尤物,让心里痒痒的,连忙道“师兄当然不会骗你,只要你能小心服侍我,以后说不得师兄和你一块干!” “咯咯,” 刘妍儿娇笑一声,如百花盛开,她娇躯一起,似翩翩大蝴蝶,主动接近李师兄,娇颜离得很近,吹气如兰,道“师兄这么说,人家就放心了,你看我的眼睛。” 李师兄对刘妍儿的根底知道的一清二楚,什么法宝,什么神通,了若指掌,根本不怕对方动手,现在一见,马上就张开手臂,要将刘妍儿抱住,同时口中花花,道“宝贝师妹,师兄不但要看你的眼睛,还要把你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认真看一遍。” 话音刚落,这个李师兄猛然发现,自己眼前多了一双猩红如血的妖异眸子,非常狭长,自上而下,盯在自己的目光中,让自己难以挪开。 眸子血红而妖异,本来会让人害怕,但不知为何,李师兄看着这眸子,心中莫名兴奋起来,血液沸腾,内心深处的根本压不住,若火山一样爆发,连同精气,一起在外泄。 “色是刮骨刀。” 刘妍儿运转心魔经中的法门,口中吟唱,娇躯不动,心魔早出,已遁入对面男子的识海中,与之纠缠,让其精气外泄。 这一招,突如其来,难以防备,这个李师兄不是个废物,不然的话,也不会发现刘妍儿的马脚,并一步步硬逼她就范,可他千想万想不会想到,眼前的刘妍儿已经不是师门中的刘妍儿,而是心魔道的刘妍儿,一身心魔神通,真正战斗力打个折扣,但出其不意,最为致命。 更何况,他还赶上大自在无上心魔经发生蜕变,导致其他建立在其基础上的其他因人而异的心魔经水涨船高,让心魔道积累足够的人冲破关卡,更进一步。 这样的情况下,他不死,谁死? 观中,庭院。 莲花依旧,嫣红如血。 枝叶摇摆间,月色晶澈,银蟾起伏。 秦云衣半跪在莲花上,给李元丰捶背,他却在观看手中的《大自在无上心魔经》,书页翻开,星辰摇动,一颗接着一颗,要比往日耀眼的多。 《大自在无上心魔经》发生蜕变,让基于它的其他心魔经同样变化,从而心魔道的弟子们积累足够的,如以谷茗雨为首的心魔七子,以及其他资质出众的刘妍儿等人,纷纷迈过关口,再进一步,反过来,让李元丰和魔经同时受益。 他看了一眼,神情平静,秦云衣晋升飞天天魔,魔经发生蜕变,接下来,该自己的晋升了。 。 第三九九章 天魔入门兴气运 直捣黄龙再晋级 不知不觉,天已拂晓。 双燕来时,庭中里面绿水池满,细小的翠叶浮其光彩,层层叠叠的,风吹来,荷叶滴香。 明光下,荷叶田田,大莲花猩红如血,妖异非常。 在这样的庭院中,自有一种冷冽。 李元丰用手一指,魔经《大自在无上心魔经》滴溜溜一转,化为一道幽光,落入他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中,然后披上法袍,上面绣着万千的面孔,或是咆哮,或是哀嚎,或是痛苦,或是沉沦,或是大笑,或是痴狂,万人万态,尽在其中,栩栩如生。 只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噩梦连连。 “云衣。” “君上,” 秦云衣正半跪在莲花上,伸了个懒腰,在晨曦之下,玉体玲珑,凹凸有致,她听到这两个字,微微一怔,俏脸上红晕渐去,因为这样的称呼,一般都有要事。 李元丰转过身,居高临下,看向秦云衣,眸光清明,笑道“你既然已晋升为飞天天魔,修为提升不少,正好可入心魔道中,暂时担任护法一职,护持我的传统。” “护法,” 秦云衣歪着脑袋,作小女儿状,撒娇道“君上,护法一职,肯定会有不少事儿要做,人家想日夜侍候你。” “不会冲突的。” 李元丰的话语很轻,面容温和,但话语中的意思,斩钉截铁。 秦云衣咬了咬红唇,她刚才可不是真的撒娇,而是自晋升飞天天魔后,六感敏锐,冥冥之中察觉到,自己一旦真入心魔道,自身会受到一定的束缚,不符合天性。 只是当秦云衣念头再转,抬起头,美眸对上自上而下过来的阴翳的目光,娇躯轻颤,按捺下心思,知道自己不答应不行。 于是秦云衣马上展颜一笑,起身后,来到李元丰跟前,挽住他的手臂,玉体依偎过去,娇声道“妾身身心都属于君上的,君上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元丰用手一点,按在秦云衣的眉心上,自魔经之中,再分出一缕黑气,进入其飞天天魔的印记中,然后蟠结起来,若莲种一样,深藏不动。 这一缕气机,是蜕变后的魔经所引,虽然不可能想控制其他心魔道修炼心魔经的弟子那样生杀予夺,但能够极大程度上限制秦云衣,防范于未然。 虽然秦云衣是李元丰的枕边人,平时对他百依百顺,姿势随意,但晋升到飞天天魔,纵然比不上无相天魔,但天魔就是天魔,寡恩自私,冷漠少情,心思复杂,难以揣摩。 现在給她来这一手“紧箍咒”,就是让她安安稳稳的,不要在自己身前生事,其次,在李元丰的打算中,心魔道要扩大,只指望心魔道新收的弟子是不行的,而天魔是最有资格成为心魔道中间的。将秦云衣拉入心魔道,可助心魔道道统之气运。 秦云衣自然感受到自己飞天印记中的变化,俏脸一变,然后恢复正常。 李元丰看在眼中,伸手摸了摸身前丽人光可鉴影的青丝,安慰道“只要你跟着我,飞天天魔只会是开始,以后会领你看不一样的世界。” 他这番话可不是骗人,秦云衣作为天魔,虽然狡诈而多疑,心思难测,但真要对自己一心一意,自己绝不会亏待她。 秦云衣低低答应一声,再抬起头,已经玉颜放晴,她用玉足一勾,莲花上的一件纱裙披在身上,然后跳到地上,纤纤玉手一招,地上的百叶莲花倏尔一转,化为玲珑大小,她余发垂到腰间,用刚才收来的莲花束起,来到李元丰跟前,眸如春水,脉脉含情,道“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当然去做大事。” 李元丰哈哈大笑一声,牵住对方的手,昂首向前。 半日后,金沙国,皇宫。 成千上百的椰子树,高高大大,枝繁叶子稀疏,垂下光晕,星星点点的,如碎金一样,金灿灿,明晃晃的。 风回院落里,柳色如春。 内阁的五巨头走在鹅卵石小路上,他们已经青春不在,花白满鬓,但由于常年久居高位,养气很深,眉宇间有一种威严,走路没有任何轻飘飘的。 丞相在最前面,大袖摇摆,沉稳非常,正小声和离自己不远的大将军说话,道“君上让我们来,是为了国中最近的事儿?” “应该是了。” 大都督依稀能够看得出年轻时候的虎背熊腰的彪悍,粗着嗓子,道“君上不理朝政,将朝中大小事情都放权给我们,现在破天荒让我们来皇宫,只有这样的事儿。” 其他三个人地位稍次一点,都沉默不言。 他们在朝为官,顺风顺水,不知道有多么滋润,真想永远不变,可惜的是,王权放纵下,他们官员舒服了,下面是思潮也活跃了,再加上金钱的力量,新生的阶级,组合起来的力量,任何人都不可小觑。 五个人走走停停,不多时,来到一宫阁前,停住脚步。 在他们的面前,有三个人。 正中央一个,头戴皇冠,身披冕服,上面绣着金龙,珠帘垂下,挡住面孔,左右两侧,各是一个女子,一人清丽如仙,一人娇媚入骨,双姝斗艳。 “君上,” 五个人目不斜视,上前行礼。 “起身。” 李元丰从从容容说话,他在金沙国经营日久,已经寻到金沙国龙气之基,所以早早抛却了原本金沙国国君的肉身,直接以法身出现,龙气都不会像以前那样抗拒。 至于眼前的人,都肉眼凡胎,李元丰随意用一点手段,就让他们看不出异常。 “今日唤你们来,你们心里也有数。” 李元丰目光炯炯,自帘子下射出来,道“孤王顺从民意,愿效仿出云国,君主立宪,皇室跟出云国皇室待遇看齐即可。” 五个内阁大臣早有预料,劝了几次后,见国君执意如此,就没有再劝,很快就召集群臣,经过上下院议会讨论,正式通过。 轰隆隆, 消息传出,举国沸腾,不论如何,但凡金沙国内,每一个居民,从士子百姓,到官员商人,等等等等,或是高兴,或是喜悦,或是咒骂,或是不满,反正情绪之复杂,念头之活跃,前所未有。 这样前所未有的念头的活跃和复杂,在冥冥之中,勾连到金沙国上空,引动金沙国范围内高品质的游离能量的活跃。 高品质的能量,原本像冰块一样,硬邦邦的,而现在,仿佛被太阳晒过,成了水,软绵绵的,想捏就捏,想握就握,想舀起一瓢就一瓢,轻轻松松。 早在等候这一刻的李元丰一声长啸,法身的磁场放开,用尽全力,将所有最高品质的能量一扫而空,全部容纳于己身。 再然后,李元丰携秦云衣和谷茗雨,以及门下的心魔道的得力弟子,离开金沙国,前往中央区域,准备晋升魔主。 。 第四百章 众生恶念诸空外 心潜渊海始成功 平山府。 山水如织,杂木横生。 枯藤出于沼泽之上,半是新绿初展,开出小花,团团簇簇,含苞未放,挤在一起,颤颤巍巍,风吹而不落。 地上的沼泽已经不知道积累多少岁月,有的已经生出厚厚的苔藓,不是家中那种晴绿,而早已斑驳成黑青,仿佛镜面一样静止不动,给人一种阴森惨绿的感觉。 在四下,寂静无声。 唯有不知名的蛇虫,毒物,或者其他,耐不住寂寞,会出来逛一逛,身上大多数长着浓浓的黑毛,看上去有点恶心。 秦云衣余发垂髻,用莲花束起,百叶裙遮住大腿根,下面白花花的两条大长腿,她看向四下,见一只磨盘大小的蜘蛛自穴口中爬出来,身上满是黑毛,厚厚一层,不由得掩住鼻子,扭头看向另一侧的谷茗雨,开口道“小妮子,你不是搞错了吧?这样的地界,会有各大玄门的人来?” 谷茗雨听到秦云衣的话,轻哼一声,不去管她,而是跟在李元丰跟前,小着声音,开口道“君上,平山府可不是世俗王朝的一府,而是在很久远前留下来的,只说面积,恐怕要比出云国和金沙国加起来都要大。” 谷茗雨提着裙角,纤腰盈盈一握,声音若黄鹂鸟唱歌一般好听,继续道“平山府地形地貌非常奇特,其地脉深沉,孕育灵机,本来应该是天然道场,可让人惊异的是,却有毒云瘴气横生,与之纠缠,绵绵不绝,让仙门的人根本无法在此修炼。” 李元丰负手而行,见一高有十二三丈的蛇柏上,树皮开裂,似是眼球半睁半闭,黑中翻青,头上长着角的怪蛇盘在上面,吐着蛇信,发出嘶嘶嘶嘶的声音,他听到谷茗雨的话,接口道“由于灵机超乎想象的充沛,久而久之,平山府成了毒虫凶兽的乐园,外面没有的物种,在这里就很多了。” “还有毒草毒药,或者其他植物,” 谷茗雨小声补充,道“这样的东西,在外界极为罕见,所以各大门派的人,常常会有人来此,或进行试炼,或采集东西回去炼丹炼器。” 谷茗雨看向周匝,交错纠缠的藤蔓,黑压压的,如触手一样,她以前也来过,不过只是在外围,这一片区域都没有进来过。 “不错。” 李元丰对这个平山府是满意的,这样的地方,生态系统非常复杂,毒虫凶兽出没不说,更为重要的是,人间界的很多宗门都有弟子或者长老涉足,牵扯很大,自己在这里晋升魔主,自可震惊四方,轰传天下,让心魔道在人间界崛起,气运加身。 又行一会,李元丰停住步子,展目看去,空谷若甕,四面八方黑水沉沉,在中央,有一峰半出,上平下尖,根部盘着簌簌往下落的苔藓,黑青一片。 在周围黑水中,雷弧惊鸿般而过,相互碰撞,弧光折射惨白,动人心魄。 “就这里了。” 李元丰看在眼里,微微颔首,对秦云衣和谷茗雨,以及身后跟来的心魔道众人道“我会在此地晋升魔主,正式让心魔道扬名人间界。” “你们自己找地方待着,在我晋升过程中,能够得到多少好处,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后,李元丰身子一拔,轰然一声,落在平台上。 下一刻,他稳稳端坐,身披法衣,万人千面,手持《大自在无上心魔经》,体内积蓄的力量一动,布满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 在此时,莫名的经文响起,一声声,一下下,似在呢喃,又如同在祈祷,紧接着,在眼前,所有的光明敛去,黑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徐徐拉开,负面的情绪迸射出来,贪婪,仇恨,杀戮,毁灭,奸、淫,妖邪,嫉妒,恐惧,疯狂,等等等等无穷无尽。 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涌来,湮灭一切,在前面,汇聚成一个横无涯岸的海洋,负面情绪充塞在海洋世界的每个角落,像潮水一样,不断翻涌,澎湃,撞击,每一个浪花起来,都有无数的人的面孔浮现,在其中,似乎听到了来自于无量世界的众生的痛苦和毁灭的叫声。 这样的景象,这样的声音,完全负面,充塞着生灵的恶意。 赤果果的恶意,实质一样。 “恶之渊海,” 李元丰念头一起,渊海之上,浮现出一枚巨大无比的眸子,冷漠无情,盯着下面负面情绪积蓄成的渊海,他高高在上,俯视下方,任凭负面情绪作祟,风吹浪打,但人若明镜不染尘,只是看,冷眼旁观。 渊海中,恶浪滔滔,但其中,蕴含着数不清的法门,神通,不和仙道同,而是发自于人心,每一个之后,都勾连着无量众生。 李元丰甚至能够看到后面的线条,似有似无,在另一端,就是一个个的生灵。 再继续看,恶念背后的生灵,虽然以人间界居多,但可不只是来自于人间界,地仙界,天界,修罗海,万古界,等等等等,数不尽的界空,有生灵存在,就有恶念产生,藏于这无量恶之渊海。 渊海,生灵恶念之归所,天魔起源的源头。 确实是这样啊。 “源头,” 李元丰早有准备,早就积蓄的力量发动,轰隆一声,巨大的眸子直接坠入渊海中,惊起恶浪排空,何止万千丈,刹那间,鬼哭狼嚎声传来,数不尽的人影从渊海中走出来,密密麻麻,重重叠叠,都伸出手,哀嚎着,冲李元丰所化的眸子伸过来,要将之拽住,彻底沉沦,永不超脱。 轰隆隆, 李元丰根本不理,巨大的眼瞳激射出无量的光,所到之处,人影皆是湮灭,他继续往下,往下,再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眸才停下,然后冥冥之中,一股庞大,深邃,邪恶,无量的意念灌顶而下,直入眼眸中。 膨胀,膨胀,很膨胀,李元丰只觉得自己仿佛要炸开一样,整个人要被撑爆了,他却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候,正是自身与恶念渊海的规则融合,于是只有紧咬牙关,苦苦支撑。 只是规则之力,实在厉害,哪怕只是一缕,但对于李元丰来讲,都是负担,很快的,他所化的巨眸上浮现出裂纹,像是即将破裂的瓷器一样,看上去有点可怕。 恶念渊海中,空空洞洞,时间无依。 在这里,不需要考虑时间的流逝,或许外界的一瞬,在这里就是千年万年。 可这样一来,李元丰真的受苦了。 他在渊海,承受千年,万年。 正在此时,突然间,玄黄垂落,功德降临,李元丰创立心魔道所积累的天道功德落下来,让李元丰精神一震,长啸一声,迈过关卡。 轰隆隆, 下一刻,渊海暴动,声势大涨,迎接魔主。 。 第四零一章 六欲化音传四下 万里成国魔域生 诸空外,渊海。 黑沉沉的水,冷寂无声。 水面纹丝不动,如同玻璃一样,静止不动,自上面,却映照出来自于诸天中亿万的面孔,细细密密,密密涔涔,挤在一起,结成眼球状,看上去惊惧又可怕。 再往下,负面情绪积累无数年而成的潮汐在呼啸,来来去去,浪头之上,恶浊盈沸,发出生灵的嚎叫和声音,但碰到最上面静止如玻璃般的水面,只能够压抑下去,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黑沉,袅袅不断。 正在此时,突然间,无数岁月来从来没有变化过的水面上,开始浮现出朵朵盛开的黑莲花,在黑莲花之上,托举宝珠,宝珠上,燃烧黑炎,熊熊燃烧。 万万千千的黑莲花聚集在一起,凝成一架宝座,在渊底缓缓升腾,一步接着一步,向上,向上,再向上。 李元丰身披魔袍,手托经书,稳稳当当地坐在王座上,下面是数不尽的人影冒出来,托举着王座,惨白的影子,没有以往的狰狞,反而在祈祷,在膜拜,在赞美。 李元丰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他能够看到,在渊海中,时不时有深藏的种子。 不是其他,是地地道道的魔种。 以后有机会,能够孕育出天魔。 当然了,这个几率肯定非常小。 “魔种,” 李元丰看在眼中,垂下眼睑,微微一笑,身为魔主,人与恶念渊海规则相合,以后可以做的事情太多。 轰隆隆, 在李元丰沉思之时,无量的人影自水底下跃出,疯了一样,撞击玻璃般静止的水面,前赴后继,到最后,终于撞出一个大窟窿,然后托举王座,让李元丰冉冉升空。 叮咚,叮咚,叮咚, 李元丰出了水面,诸天无量中,在同时,莫名的经文响起,若呢喃,似祈祷,细细碎碎,圈圈晕晕的弧光垂落,让自渊海中诞生的有意识的生灵,比如天魔,听在耳中。 谷茗雨腿长如鹤,裙裾飘飘,她发髻挽起,玉颜精致,正站在一枝首尾曲折的翘松上,树皮鳞鳞,青绿若剥。 再下面,不是沼泽,却是澄明的水,寸寸光渐渐入内,如鱼儿,摇头摆尾。 这一片地界,委实古怪。 大多数地方沼泽遍地,毒虫出没,但也有零零星星的灵地,鸟语花香,两者交错,若泥土中埋着明珠。 谷茗雨走来走去,有点着急。 “你晃什么晃?” 秦云衣却翘腿坐在另一面的青石上,光滑圆润的大腿风光无限,正伸着脚指头在逗弄一个毛毛茸茸类似兔子般的物种,她见到自己的老对头走来走去,立刻就怼了一句。 “秦云衣,” 谷茗雨转过头,看向秦云衣,指责道“君上正在突破,久久没有动静,看你的样子,一点都不担心,真白瞎了君上平日里那么疼你。” “哼,” 秦云衣冷哼一声,坐起身,念头一起,眉头上的飞天印记浮现,翩然若舞,道“君上何等神通,自有考量,岂是你一个又白又傻又装甜的小丫头能够揣摩的?” 秦云衣晋升飞天天魔后,实力稳稳压住谷茗雨一个层次,她刚要继续说话,蓦然间,有所感应,突然止住步子,微微抬首,光芒之下,小耳精致。 秦云衣攥住玉手,似听到无量魔音,忽如其来,字字如泣,时刻变化,听在耳中,眼前浮现出妖诡怪异的花纹,交错纵横,千变万化,可堂堂皇皇的威严,不可逼视。 “魔主,” 秦云衣骤然抬头,目光看向中央的平台,正值烟云敛去,卷帘层开,原本在风雨中掩形的李元丰重新出现,睁开眼,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声音一发,刚开始的时候,若九天雷霆,轰传四方,继而往上一拔,再上一个层次,到最后,余音飘渺,九曲回转,凝而不散。 正是魔音,升天入地,无所不到。 “魔音,” 秦云衣刚开始还罢了,但当听到后面的余音后,娇躯一颤,眉心的飞天印记变得火热滚烫,她只觉得有无量玄妙自里面流转出来,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一样。 魔音若钥匙,打开了宝藏。 只是刹那间,秦云衣就对自己的飞天天魔之身有了更深的理解。 谷茗雨同样听到魔音,顾不得其他,连忙坐下,运转心魔经,一呼一吸,白皙如雪,自鼻尖氤氲出一缕香气,刚开始之时,稍显薄弱,不到半个呼吸,就香气如烟,似水,像玉,在周匝袅袅升腾。 这样的香气,不起眼,不反常,只对人的嗅觉,一旦沾染,就让压制其他,只让嗅觉脱颖而出,从而越吸越香,越香越吸,无法抽身。 到最后,结果可想而知。 秦云衣听魔音而窥见飞天天魔真相,谷茗雨听魔音得六欲天香,其他跟随而来的心魔道的弟子们同样听魔音,体内心魔经流转,各有收获。 且说魔音继续向外,百里,千里,三千里,越往外,越是百折千回,九曲变化,余音飘渺,难以捉摸,可一听入耳,铭刻心中,不会忘怀。 彭桐来自于天上府,长眉修目,身披法衣,手持金火轮,正和同门一起,来到沼泽地界,要捕捉一只千年的老鳄。 正在此时,魔音倏尔而至,传到恶种,彭桐一听,先是一怔,继而面露痛苦,再然后,就感到一种大欢愉,大自在,大逍遥,自心底迸射出来,他看到自己眼前,天女散花,玉童捧香,仙界之门洞开,道德文章垂落,紫青横来,环绕周匝。 自己乘龙上九天,入仙界,登临神仙之位,长生不死。 随他的畅想,丝丝缕缕的黑气自彭桐耳鼻间冒出,像小蛇一样,只是来得快,去得快,但再仔细看,彭桐已经和以前不一样。 魔音入耳,意志动摇,从此之后,即入心魔道。 不只彭桐,和他一起来的同门,全部如此。 这样的魔音,只看样子,要比秦云衣晋升飞天天魔所引动天魔磁场将周围的人强行度化成天魔眷属要恐怖,要霸道,要强势,要范围广的多。 魔音继续,自三千里,再到四千里,五千里,凡是范围之内,听到的生灵,身上都有魔气升腾,这一片区域,直接化为魔域。 。 第四零二章 心魔道起掀风雷 北俱芦洲待花开 府内,外围。 横七竖八的怪松奇柏丛生,破破烂烂的器物镶嵌在布满层层松针的淤泥里,早被风吹日晒后变得斑驳,和松针的森绿交晕,起一层让人惊悸的幽光。 千千百百的垂藤,叶子很小,边缘长着锯齿,又像森森噬人的牙,覆盖在一起,重重相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若小儿啼哭。 “师妹小心一点。” 左慈身披云霞法衣,头戴金冠,相貌堂堂,他大袖一摆,轻轻柔柔的风发出去,让自家师妹站稳,只是毛毛糙糙的师妹还是急了点,正好踩在一根断枝上,只听一声尖锐的啼鸣,一个不到半丈的类似白鹭般的飞禽窜了出来,用猩红的眼睛盯了盯眼前的少女,还是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可这样的动静,并不算小,惊动了周围的其他东西,下一刻,藏在垂藤中的毒蛇抬起头,斑斓的蛇身,吐出的蛇信子,冷光幽幽。 苏绾纱见此,蹙了蹙黛眉,娇柔的小身子一转,自袖中飞出一道剑光,只是一起,就将毒蛇斩成两截。 啪嗒, 两截的毒蛇自藤蔓上掉下来,到淤泥上,只是生命力非常顽强,即使成了两截,可尾巴竟然开始甩动,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还没等少女继续动作,突然间,自淤泥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旋即千百的毛手毛脚伸出来,拽住已经成两截的毒蛇,不管它的挣扎,硬生生拖入到淤泥底部。 苏绾纱彩带绕身,纤丽出尘,顶门之上,垂下宝珠,若华盖璎珞般,护住周身,她就眼睁睁看着,淤泥如漩涡般往下盘旋,只是不到两个呼吸,蛇头和蛇身就消失不见。 “下面是什么鬼东西?” 苏绾纱修为不弱,但作为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子,看到这样的景象,还是发毛,平时清清脆脆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谁也不知道。” 为首的是宗门的太上长老,长眉如刀,背负日月轮,脚下似有虹桥,绵绵长长,仔细看去,竟然是无量剑气纵横凝聚而成,呼啸成剑音隔绝周围,他声音淡淡地道“平山府不是宗门,其中毒虫恶物出没,你们都要当心。” “是。” 娇蛮的少女苏绾纱听到太上长老的话,心里不乐意,但口上都得恭恭敬敬的。 “咦,” 下一刻,苏绾纱就听到有声音来,直接在自己灵台响彻,她微微一愣,眼前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仙人自仙界来,传法四方。 魔音所到,黑气氤氲,六欲横流。 “什么?” 只有他们的太上长老,初听魔音,血液混热,沸水一样,居然见到自己年轻时候的荒唐事,各种以前隐藏的算计阴谋和不光彩的事情仿佛从尘封的淤泥中被人翻了出来,连自己都嗅到恶臭,难以启齿。 幸好在这个时候,他脚下的剑桥倏尔一动,万千剑光若孔雀开屏,然后相互碰撞,发出或高或低的剑音,凝练一种斩断一切的杀伐,将他惊醒。 “噗,” 褚云桥压不住自己翻滚的气机,张开就吐出一大口精血,面色变得惨白如纸,他听着犹自在响的余音,百折千回,袅袅不断,听在耳中,心浮气躁,七情六欲横生,压都压不住。 “天魔?” 褚云桥作为大宗的太上长老,可不是普通人,只足下的万剑桥就是一件异宝,他是高层,所以知道不少辛秘,听到魔音,就想到最近一段时间让仙道风声鹤唳的源头。 “赶紧诵读宗门的龙虎降五猿真法。” 褚云桥蓦然想到自己身前的门下弟子,顿时断喝出声,声音若滚滚雷霆,扫荡妖邪,可令他震惊的是,门下的弟子们顶门上黑气若隐若现,凝似敕令,又若眼球,只冷冷瞥了他一眼,妖异而陌生。 再然后,门下众弟子腾空而起,向魔音所传来的方向去,很快的,就不见了踪影,连拦都站不住。 “你们,” 褚云桥手都在颤抖,想要追进去,可当他听到继续盘旋的魔音的时候,还是颓然停住脚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心里冰冷。 即使是他,都没有把握进去后,能够全身而退。 “阿弥陀佛,” 禅唱声传来,接下来,有一佛身檀金的僧人踏着金莲过来,他显出威猛相,双头四臂,各拿宝轮,佛主,戒尺,声音如雷,每一声发出,都有金晕衍生,和半空中百折千回的魔音碰撞,实质性的金黑火焰燃烧。 僧人的四只眼睛齐齐张开,激射出耀眼的光,向地界深处看去,那里是魔音所在。 “七绝师,” 褚云桥见到来人,精神一震,来人和他修为不相上下,可经过了解,已经知道,佛门之人对上天魔贼子,别有法门,非常厉害。 据传言,甚至有人将被天魔眷属擒获,然后用大神通,力,大佛法,进行再次洗礼普度,从而入了佛门,自开佛心,修为精进。 不知多久,七绝师才停下来,神情凝重,他眼睛之中,垂下血泪,看上去非常恐怖。 “师,” 褚云桥见了,吃了一惊,连忙呼唤一声。 “褚施主,” 师闭目不动,血泪凝固,原本慈悲的样子变得狰狞,他的手在颤抖,道“心魔道魔主出世,平山府成为对方的魔域,在这一时间踏入平山府的人,都成了魔主眷属,入了心魔道。” “心魔道,魔主,” 褚云桥听得发愣,难道不是天魔?可他相信眼前的师,在这方面,佛门要靠谱的多,只是将整个平山府化为魔域,并强行度化不知道多少修士,涉及到天下许许多多的宗门,其中展现出的超乎想象的实力,还有其中的肆无忌惮,真让人惊悸。 “真是变革的时代啊。” 褚云桥想到这么多年来,先是灵机大盛,甚至有不可思议的仙气落下,宗门联系到上界,然后得到天魔出世的消息,到现在,连什么心魔道和魔主都出现了,眼花缭乱啊。 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地仙界,北俱芦洲。 重阴山,八荒洞。 在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晋升魔主后,在洞府中,李元丰的鬼车真身同样有所变化。 。 第四零三章 心有奇志篡西游 妖舒本性宇空近 北俱芦洲。 重阴山,八荒洞。 窗下竹绿,门外杏花红。 芭蕉树雨色未褪,晴色已上,两者相磨,如诗如画。 三五只白鸟展翅而过,成行忽惊,发出清脆的叫声,远远传开。 李元丰坐在舍内,窗户大开,风吹眉宇绿,当人间界的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在恶念渊海中融合规则,再进一步,能够引动天魔种子,成为真正的魔主之姿后,他鬼车真身的识海中,神魂之上,浮现出印记,幽幽深深,不可测度。 每个刹那,印记在流转。 不计其数的生灵的声音,自里面来,源源不断。 “魔主,” 李元丰神意一起,再次来到恶念渊海,如日月横空,俯视天地,冰封的水面下,涌动恶念潮水,时刻变化的魔种藏在深处,随浪头上下沉浮。 魔主者,可接引魔种入世。 自敛恶意,念起生慧。 甫一出现,兴风作浪,魔染气机。 可以讲,魔主成,势力起,得享气运。 当然,引魔种入世不可肆意妄为。 因为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天时者,良辰吉日,地利者,不可禁魔,人和者,得有合适的生灵容器来承载魔种。 在人间界,自是随心所欲,爱种魔就种魔,但现在是地仙界,以后甚至是天界,大能不少,玄奇的法宝神通浩瀚若星河,一个不小心,留下马脚,恐怕引魔种入世不成,反而暴露自己,搭上性命。 所以得慎之又慎,最好是在地仙界。 在地仙界,不要是玄门正宗或者佛门嫡传,毕竟他们修炼的神通法门玄妙,静心凝神,养气太深,魔种浸入,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样的话,” 李元丰想来想去,眸子炯炯有神,闪耀奇彩,龙族是个好选择? 众所周知,龙族可是性子高傲,贪财好色,再加上过于依赖龙身的缘故,和绝大多数妖族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在心志上比起玄门和佛宗的差一大截。 虽然龙族意识到这一点,正龙身和道法同修,但弥补起来,岂能那么简单? 除此之外,四海龙族到底传承很久,固然积累了很多的资源和财富,但代代相传,势力盘根错节,再加上老朽,龙宫中的各种狗血事情和内斗,要比世俗都得精彩。 别的不讲,只说李元丰知道现在已经改名为覆海的敖不群,这个出身于北海的蛟龙,为何会改名为覆海这样对四海有恶意的名字,并孜孜不倦地喜欢给龙子龙孙们戴绿帽? 能够让出身于北海龙宫的覆海这般性格大变,要说里面没有狗血,李元丰是不信的。 四海龙宫淫秽多的话,正适合魔种滋生。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蛋,越黑暗,越负能量多,越适合引人入魔,要真清明一片,人人和谐,还真不敢把魔种引入,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了。 李元丰想到关键处,展袖自榻上起身,来到窗前,看外面烟入水寒,横浸绿意,屏风似的小山半掩外面的秋色,投下澄空明光,在地面上斑斓。 落花之地,满地烟和雨。 “龙族的话,选谁好呢?” 李元丰知道,自己即使有魔主之姿,但要从恶念渊海引魔种入世,并进入地仙界,还要入龙族,机会苛刻,非常关键,最好能够将之作用发挥到最大,布下长线,待以后收获。 “外面的小龙女?” 李元丰摇摇头,小龙女虽有应龙血脉,以后可能会有发展,可以自己的进步速度,对方未必能够跟得上自己的步伐,到最后要是弄个可有可无,那就尴尬了。 “要不选小白龙?” 李元丰蓦然心中升起一个年头,把自己吓了一跳,可再想到小白龙牵扯到四海龙宫,佛宗,甚至天庭,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可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挥之不去,突突往上冒,让李元丰觉得口干舌燥,内心深处有一种冲动,去试一试,去闯一闯,去勇敢改变。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按部就班发展,提升实力,向来韬光养晦,即使对西游记历史的改变,很多也是无意间进行,并没有太大的变动。 要在以前,实力弱小,这样做,肯定没有问题,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在哪个时代或者世界都是适用的,只是随境界修为的提升,内心深处,越来越不甘心于小心翼翼,担心这个,害怕那个。 潜伏太久,隐藏太久,龟缩太久,心里有顾忌,有枷锁,有害怕,不适合自己鬼车真身的天妖真性。 天妖,要敢想,要敢干,要横行霸道,要天下瞩目。 得改变! 而要改变,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阶段,哪里会有改变跟得上取经五人组? 西游取经,不管取经前,取经中,取经后,都深深影响着天界和地仙界各大势力的博弈,妥协,纠缠,等等等等,已经深到了骨子里。 谁都说不清,取经五人组会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发展,但毫无疑问,他们五个人会在这一段时间内非常重要,非常奇特,牵扯非常多。 李元丰压制不住心头灼烧的火焰,那是跃跃而试的火焰,前所未有干涉西游,甚至以后改变西游剧本,他有点恐惧,有点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兴奋,喜悦,向往。 李元丰径直出了精舍,来到庭院。 外面屏山在望,霜树两三行。 池前的水,蓄翠凝黛。 乍一看,若碧绿的镜子,幽深不见底。 李元丰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池中的水照影出自己的面孔,一如既往阴翳的神情,背后重重叠叠的鬼车头颅的光晕,但不管如何,遮掩不住眸子中的火热。 是火热,也是渴望。 甩掉顾忌和枷锁,释放鬼车真身的洪荒异兽的真性。 “就这样。” 李元丰罕见地情绪外露,狠狠地甩了甩手,晋升魔主后,自己多了太多的底气,是时候要真正改变了。 就从现在开始,就从西游剧本开始,就从小白龙开始! 李元丰下了决定,鬼车真身的血脉突然有了一种变化,难以形容的空间一个接一个打开。 宇空境? 。 第四零四章 福兮祸所依 剑指小白龙 庭院里。 雁字东来,横画秋色。 昨日雨乍歇,正对门前重重帘幕。 倾斜下来的珠影,摇曳生姿。 李元丰站在池塘前,屏山映在他的身上,眉宇间一片阴翳,不知何时,背后的八个鬼车头颅依次出来,只是三个看上去有气无力,剩下的高高昂起。 再然后,李元丰直接显现出鬼车真身,八个头颅攒在一起,长翼展开,翎羽鲜亮,下面利爪如钩,抓在地上,一动不动。 当李元丰决定真正对取经五人组中的小白龙动手后,念头落下,仿佛有枷锁被打开,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力量冲入血脉中,让鬼车血脉汹涌澎湃,在真身中肆虐呼啸,勾连在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空间。 这样的空间,似在体内,又如同在外面,重重叠叠,叠叠层层。 稍一进入,甚至看到日月星辰。 其大无外,其微无内,浩旷无端,杳冥无际。 只看到,就是新的天地。 下一刻,所有的异象消散,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李元丰身子一摇,重新化为人身,站在池塘前,人对碧苔,痕迹如新,水色正浓,声音不大,正好让自己听到,喃喃道“宇空境?” 天妖第五境宇空境,横渡虚空,追星逐月,无所不能。 只看战斗力,能够和天仙媲美,不落下风。 李元丰在天庭上蹿下跳,还给帝君们当刀,主要就是为突破此境界积蓄资粮,收集足够的天地精粹。 可现在,机缘巧合下,李元丰终于窥得宇空境的一点端倪,同样也知道,要是自己闷头收集天地精粹,即使是太多,吞噬后,恐怕也永远打不开宇空境的大门。 李元丰的传承中,有天妖八境。 第一重不动境。铜皮铁骨,水火难侵。 第二重搬山境。身化百丈,驱丘赶岭。 第三重天象境。顶天立地,缩山擒河。 第四重万化境。断肢重生,生生不息。 第五重宇空境。捉星逐月,虚空横渡。 第六重不死境。身藏乾坤,不死不灭。 第七重宙元境。过去现在,十方留影。 第八重无极境。体于道同,事无不应。 前四个境界,不动境,搬山境,天象境,万化境,李元丰过得顺风顺水,只要积蓄足够的天地精粹,吞噬之后,激发洪荒异兽鬼车的天妖力,就步步晋升,稳稳当当的。 可从第五重宇空境开始,就不一样。 宇空境,已经涉及到神秘而玄妙的空间,需要洪荒异兽全力以赴,才有可能突破。 在上古时代,洪荒异兽生而强大,实力提升的快的惊人,可刚诞生的洪荒异兽有的是天象境,或者万化境,但从没有生来就拥有宇空境境界修为的。 当然,在那个时代,洪荒异兽突破宇空境容易。 但不管怎么讲,这个境界,在天妖路上,至关重要,是真真正正的分水岭。 李元丰踱着步子,庭院很大,绕过屏山池塘后,再往前,小径花开,周匝树色阴绿成片,绿萝垂地,摇摇摆摆,翠绿色的叶子中藏着小鸟,听到人来,鬼头鬼脑地探出小脑袋来,乌溜溜地大眼睛睁大,有一种呆萌可爱。 霁色烟光,掩映四下。 李元丰顺小径而行,眸光平静,他不知道其他洪荒异兽是如何突破到宇空境的,即使面对妖师宫的白泽,以及天庭的勾陈帝君,他都没有问过,因为每一个洪荒异兽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有自己不同于其他的特质,属于自身的秘密,潜规矩下,没有人会去主动打探或者主动泄露,可通过刚才的一出,李元丰知道,自己晋升宇空境的路,有点坎坷。 宇空境,是分水岭,得发挥鬼车真身洪荒异兽的全部,才有可能冲破。 天地精粹上,李元丰已经有了计划,只是在今日,他才发现,宇空境最大的阻碍不是天地精粹,而是自己一段时间来的行事风格和路子给自己戴上枷锁,和随鬼车真身越来越强大后觉醒的天妖本性冲突,进行了压制。 李元丰有上一世的记忆,不但重活一世,沉得住气,还大体知道西游世界的发展,所以韬光养晦,苦心经营,路上虽有坎坷,但真认真看,能够在短时间内崛起,到如今地步,鬼车真身洪荒异兽的潜力是一方面,李元丰慎独,冷静,多思考,量力而为等等等等的行事手段,以及对西游世界的认识,及早攀上大腿,以及对过于强大之辈避开敬而远之更为重要。 “变化莫测啊,” 李元丰幽幽叹息一声,抬起手,摘下身前树上的叶子,烟绿轻寒,带着丝丝缕缕的冷气,谁又能够想到,这样帮助自己在现在这个世界立住跟脚,并有如日中天姿态的性格和先知,现在成了阻拦自己冲击宇空境的障碍? 宇空境,是天妖道第五重。 而天妖道,是非常非常纯粹的上古大妖之路。 上古大妖何等风格? 天地所钟,蛮横强势。 肆无忌惮,所向睥睨。 没有任何顾忌,心之所想,战火燃烧。 无拘束,自自在,任驰骋。 天下之大,会去看一看。 妖,这个字,代表着自由,不怕天,不怕地。 李元丰要修炼天妖道,突破到宇空境,得有这种上古大妖的性情和风采才行。 这么看来,就清楚了,李元丰有静气,对西游世界的剧本有先知,固然让他在以前发展迅速,但同时因为知道的越多,越了解整个天地中大能或者因果的恐怖,从而有了畏惧,有了枷锁,有了负担,有时候表现出畏手畏脚,或者说多思,多虑,不愿意冒险。 如此当然说不上坏,智者千虑,老成谋国,走一步看三步,可实实在在地压抑洪荒异兽的性情,成为天妖道上高歌猛进的障碍。 为何在以前没有发现这样的障碍? 原因说起来,非常简单,天妖道前四个境界,不动境,搬山境,天象境,万化境,对于鬼车真身这样的洪荒异兽来讲,应该是生来就有的,只是因为生错了时代,所以得从头开始,但就想失去的东西寄放在一个地方,现在找到了,重新拿回来一样,简简单单,不需要鬼车真身全力以赴,即使李元丰的性格和鬼车天妖本性有冲突,也没事。 要想以后真正天妖道上有所作为,而不是只指望心魔之路,或者其他改换门庭,就得进行改变,大改变,让鬼车的真正性情上来,占据主动。 去改变,去打破枷锁,去顺应大妖本心! “那就西游开始,从小白龙开始!” 李元丰没有考虑多久,就咬了咬牙关,下了决心,不再动摇,要冲击至高无上的境界,天妖道是基础,是根本,决定下限,自己说不得,要闯一闯了! 。 第四零五章 心思歹毒妖魔路 四海要乱人不知 日下。 小径静幽,树色渐深。 燕子停在枝头呢喃,团团簇簇的花盛开,似锦绣初成,氤氲香气。 在树下,则是经雨洗后的霜石,嶙峋有雪意。 李元丰下定决心,决定对小白龙动手后,目光锐利如电,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正要借此事打落身上枷锁,释放天妖本性,再上一层。 “来的是时候。” 天光透过树杪,倾斜下来,照在李元丰的面孔上,隐隐看到一缕笑意,对于自己接下来的举动,他慎重而不紧张,甚至有期待。 正所谓时移世易,也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可能一成不变,要根据自身,随时调整,才是王道。 在以前,适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埋头发育,那咱就埋头发育,闷声发大财,现在关系到天妖道第五重宇空境的晋升,得改变了,咱就改变,去做! 李元丰从来不缺乏改变的勇气,同时,他现在也有改变的底气! 因为正如前文提到过的,在韬光养晦,深埋根基下,李元丰自身的修为已经是真仙中的顶尖存在,又有妖师宫和天庭勾陈宫的背景,甚至还在娲皇宫挂了名,有一定分量,不是浮水之萍。 更为重要的是,李元丰的《大自在无上心魔经》晋升到魔主之境,成为天地间第一个魔主,和恶念渊海本源契合,融有规则之意,虽然在明面上战斗力比不上天仙,更不要提天仙之上的金仙,但手段诡异,在一定程度上是很难被杀的。 最多是真身被毁,神魂重入恶念渊海,跟魔种一样,进行沉睡。 不知不觉,李元丰来到小径尽头,在那里,溪桥在望,柳条垂水,烟拢细细,他越想越清晰,念头越来越灵动。 “对小白龙动手,” 李元丰来到桥上,负手而立,背后光晕升腾,一片惨绿,他目中余光一瞥,正好看到在不远处,小龙女正坐在高台上,梳起飞云发髻,身披宫裙,上面绣着灯月交横,纤丽而出尘,因为上一次回来,小龙女被迫当了一次坐骑,被李元丰骑了一回,但同时得到承诺,不会侵犯她,这个样子,她就不再故意那样灰扑扑的装扮。 毕竟女子爱美是天性,何况小龙女。 啪嗒, 小龙女感应到李元丰的目光,冷哼一声,俏脸一寒,微微转身,然后伸出手,啪嗒一声,关上窗户,作为阶下囚,她心情可不好。 “有小龙女的引子,反正要对付龙族,” 李元丰对于这个并不在意,而是在思考,眸光转动,这样的话,自己真正对小白龙动手就可隐在对付龙族的大背景下,并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毕竟白龙马是取经五人组之一,关系重大,李元丰知道,但作为九荒大圣可以不知道啊,他只是个妖王,没人跟他讲。 “对付小白龙,” 李元丰心思不少,念头再转,就有几个主意,他想了想,神意起,召集手下人。 时候不大,只听环佩声起,冷香幽幽,玉香狐王和从江妖王两个人急匆匆赶来,转过屏风岩,就见李元丰已坐在桥头的小亭中。 亭子不大,明净敞亮。 正对荷塘绿叶田田,上面水光已满,像是积蓄的雨色。 真的花气如酒,熏人沉沉欲醉。 两人没有多看,连忙上前行礼,齐声道“见过大王。” “嗯。” 李元丰点点头,他对这两个属下还是满意的,虽然两个人的战斗力在现在的李元丰看来并不起眼,可都有妖族难得一见的细腻心思,也算忠心耿耿。 特别玉香狐王,虽她修为的提升,以及背后的八荒洞,利用自己狐族的优势,扩大交际圈,走夫人路线,把圈子做的很大。 其中的成果,让李元丰看了都得自愧不如。 “找你们来是有事情让你们做。” 李元丰第一句话就让两个妖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毕竟李元丰这段日子常年在外,很少指使他们两个做事,现在有任务了,既是压力也是动力,得全心全意做好。 “西海龙宫的三太子敖烈和本王不对付。” 李元丰开口定下基调,道“你们下去,调查这个敖烈的所有底细,自小到大,任何一点,都不要放过。” “是。” 从江答应一声,目光明亮,他出身于水族,对这个拿手。 “其次,发动关系,让敖烈别太舒服。” 李元丰悠然而坐,随口就是一盆脏水泼到敖烈头上,对玉香狐王,道“你可以在你闺蜜圈里传言,就说小白龙敖烈贪生怕死,无胆的很,当初在翠云山和自己的心爱之人北海龙宫的云公主一起遇到妖王九荒大圣,不敌之下,居然主动扔下身前的女伴,独自一个人逃之夭夭。结果是,自己的心上人敖云被妖王九荒大圣强行收入到后宫中,任意玩弄。” “敖烈这样的做派,真的算不上一个男人,真丢龙族的脸面!” 李元丰看到玉香狐王略显讶然的神情,目光平静,问道“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 玉香狐王表示明白,心里却在嘀咕,那个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也是惨,本来心上人被眼前自家大王夺走,并纳入后宫,头上就有点绿了,不过在妖族中,这样被抢的也正常,谁让你实力不行呢,妖族嘛,强者拥有一切,弱者没有人权。 头上有点绿,生活过得去,也没有办法啊。 可自家大王绿了人家不说,又大肆宣扬,生怕其他人不知道敖烈绿了,那就有点歹毒了,真要传开,坐实头上绿油油的,敖烈以后在四海如何抬得起头来? 当然了,玉香狐王只是心里同情敖烈,但心思马上敛去,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运作,才能够把这一消息不着痕迹地传出去,让消息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在西海,不,应该是在整个四海传开? “你们下去做事。” 李元丰才不管他们俩怎么想,摆摆手,把他们俩人打发下去,他这么做,一方面就是对付小白龙,让小白龙不要太平静,让其越乱,越难受,念头越多,引魔种入内成功可能性就越大,另一个方面,顺水推舟,对付一下小龙女。 李元丰可没有忘记,当年在北俱芦洲,小龙女和其他龙宫的人追杀过自己,由于要用小龙女做引子,以及其他考虑,李元丰并没有对小龙女下狠手,可也不会让她好过。 虽然龙族对于贞洁什么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看重,可被一个龙族向来看不起的妖族的妖王强行纳入后宫当玩物,那就好说不好听了。 一举两得,很简单。 “再跟自己的靠山们打个招呼。” 李元丰早有盘算,跟自家靠山打招呼提前通气,万一不可收拾,还得让他们补救。 。 第四零六章 告状天庭起恶意 被贬下界在眼前 妖师宫。 楼台罗列,乔木萧疏。 风暖吹人醉,露浓花香重。 竹间枝叶烟气落,亭外轩窗对春秋。 风清,月朗,开门见青岫。 白泽正坐在亭前,眼前木几小小,上面放置铜壶,瓷杯茶满,香气袅袅,他的对面,端坐一位中年女冠,长眉入鬓,雍容而威严。 “道友此番下界,可有什么看法?” 白泽面对身前人,面上带笑,声音温和。 “不一样啊,” 中年女冠同样没有在下人面前的严厉,她吹了吹茶盏中漂浮的茶叶,玉音好听,道“久在娲皇宫,见日升日落,天地悠悠,现在走一走,才知道外界变化之大,超出想象。” “圣人道场啊,” 听到娲皇宫,白泽摇摇头,道“好是好,太过冷幽,不是适合所有人。” “嗯。” 中年女冠点点头,对于白泽,她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毕竟娲皇宫和妖师宫的关系人尽皆知,对方当年也没少在娘娘面前听命,于是道“纪元到来,不同于以往,圣人隐去,群龙无首,娲皇宫的人,该出来走一走。” 她声音不大,但从从容容,语气坚定。 “欢迎啊,” 白泽一笑,微微抬头,见远方垂檐细雨,淅淅沥沥的,若断线珠子一样,落在地面,叮咚有声,道“你们能够走动,正好新水换旧水,冲一冲这天地。” 圣人虽隐,但娲皇宫作为圣人道场,可从来不是小狗小猫两三只,其传承,宝物,弟子,在天地间都是顶儿尖的,非常强大。 娲皇宫能够动一动,对于妖师宫,对于现在弱势的妖族,不啻于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白泽刚要说话,蓦地有所感应,他用手一招,天穹之上,传来一声鹤唳,然后倏尔往下一落,展翅低飞,到了亭前,口中衔着的玉简落下,轻飘飘地,到了白泽手中。 白泽展开一看,先是一怔,旋即眸中有光。 “让贫道也看一看。” 中年女冠见白泽没有阻止,心有好奇,所以拿过来展开看了看,道“重阴山八荒洞的李元丰的来信?” 中年女冠既然从娲皇宫下来,早就做好功课,她细眉挑了挑,想了起来,道“这个李元丰以前叫九首?贫道听过他的名字,在这一纪元中是我们妖族中非常出彩的人物。” “只是他的来信是什么意思?” 白泽再接过来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略一沉吟,露出笑容,道“这个小家伙,真的有点不一样。” “怎么讲?” 中年女冠听过李元丰的名号,但对于李元丰所知甚少,毕竟娲皇宫在天外天,很少管外面的花开花落。 “你有所不知,” 白泽笑了笑,道“这个李元丰心思很多,为人有城府,向来谋定后动,不愿意轻易涉险。” “这个,” 中年女冠想到书信的内容,黛眉促成疙瘩,道“不愿意轻易涉险?可看他来信,口气之中流露出冒险啊。” “不错,” 白泽站起身,目光一动,似乎能够跨越千山万水,落到北俱芦洲,道“李元丰是要改变了。” 不同于中年女冠,白泽对李元丰很看重,对李元丰很了解,同时呢,他同样是洪荒异兽出身,即使每个洪荒异兽都有自己的特质,但依然有很多可以做参考的。 宇空境在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埋头发展,恐怕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前途,所以得拼一拼,改一改,变一变。 穷则变,变则通,算是正常。 当然了,这样的改变,是要冒险的,冒险还不小,甚至一不小心会陷入生死危机,但既然对方选择了,自己也会支持。 白泽挑挑拣拣,和中年女冠解释了几句后,突地一笑,道“就让他折腾吧,反正他已经被人点了入了西游的局,如果能成了,以后西游劫难中有可能度过,如果成不了,以后西游也过不去。” 中年女冠没有再说,但她是个聪慧的人,能够听出白泽话语中的看好,心中有了决定,以后得见一见这个李元丰了。 天庭,青殿外。 轩窗已开,满目清幽。 岚气覆盖在枝头上,颤颤巍巍的,若秋色染霜。 三五只大鹤在松下,扑棱翅膀,摇摇摆摆。 有个白白胖胖的童子,头上扎着羊角辫,粉雕玉琢,看上去非常可爱,白嫩的手腕和足腕上系着环子,背后背着雌雄双剑,隐有风雷之音。 童子怀中抱着一个芝仙,正无聊地拽芝仙稀稀疏疏的小头发,把小芝仙弄得咿咿呀呀叫唤,手脚乱舞。 在此时,脚步声响起,童子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个英气十足的少女走过来,素白法衣,眉心一点红痣,腰间法剑,杀机腾腾。 “师姐,师姐,” 童子一看,啪得手一松,把芝仙不小心摔倒地上,他也不管,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少女跟前,牵着她的袖子,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看你毛手毛脚的样子。” 少女看上去英气十足,可性子不差,见芝仙摔在地上,正哇哇大哭,眼泪直流,连忙上前把芝仙拎起来,抱在怀里,安抚一番,再瞪了童子一眼,道“说你多少次了。” “知道,知道。” 童子把芝仙接过来,漫不经心地安抚了几句,继续跟着英气少女,问道“师姐,到底怎么样了?” 要知道,他们可不是来天庭游玩的,是来告状的! 实际上,由于宗门有事耽误,他们来得晚了点。 英气少女细密展开,若利剑出鞘,寒光乍现,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找人问了,当日驭使星辰巡游我们山门的是上一任七杀星君李元丰。” “上一任七杀星君?” 童子看上去不大,但很聪慧,把握到关键。 “不错,” 英气少女接口道“李元丰因为翻了错,已经被免去七杀星君的职位,现在无官了。” “被免了,” 童子眉头皱起,小小的人儿这样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可爱,道“那就这么便宜他?” “不行。” 童子转了三圈,猛地想到,笑道“这样更好,对方没了天职,我们对付起来更没有顾忌,让他知道犯我们山门的后果。” 在同时,勾陈帝君接到李元丰的信,看了看,道“那可以找个机会贬他下界,不过在此之前,还可以运作运作。” 。 第四零七章 少年唐僧佛何物 雷霆横扫建妖国 日落。 深院重重,碧云冉冉。 墙头上垂藤小小,开满小花,白的像雪,夹杂在绿叶间。 风吹来,叶子作响,花色弥漫。 两三个小巧的侍女站在墙角,听到不远处亭子中若隐若无的诵经声,掩嘴轻笑,小声说着话儿。 “哎呀,小少爷又在诵经啊。” “是啊,是啊。” “小少爷怎么这么喜欢念经啊,” “不知道呀,老夫人都急坏了。” “可不,小少爷吃斋念佛,不找媳妇,老妇人怎么能不急?” 三个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欢快。 看样子,这样的小话,他们平时没有少说。 再往前,修竹竿竿,绕一小亭,天光自玻璃窗中倾斜下来,照在里面,在亭子中,坐着一个清秀的少年人,看上去十六七岁,皮肤白皙,年龄不大,但坐在那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当他诵读佛经的时候,眉宇间似乎有金色的卍字浮现,整个亭中,都有神圣,明洁,慈悲,超脱,自在。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外面,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每当她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不舒服,仿佛亭中的不是自己从小就安安稳稳的小儿子,而是在看上香时候在庙宇中见到的大佛塑像一样。 “哎,” 老妇人看了良久,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再次劝说,她低低叹息一声,在身边贴身丫鬟地搀扶下,缓慢转身,然后离开。 夕阳西下,照在这个向来刚毅的老妇人身上,影子拉长,显得有些落寞和无奈。 纵然真的是得道的佛子转世又如何,有的人会欣喜,有的人会恐惧,但更多的人只想自己的儿子本本分分读书,然后娶妻生子,平安富贵一生。 佛,对有的人很重要,对有的人,又轻若鸿毛。 亭中的少年人根本不知道,依旧在诵读经文,认真又虔诚。 北俱芦洲,重阴山,八荒洞。 楼台近松,帘幕低垂。 微雨打在芭蕉上,发出声音,若拨动琵琶,一声接着一声。 李元丰坐在里面,身姿挺拔,眸子惨绿,没有在天庭时候的沉稳,整个人给人一种嚣张,霸道,凶戾之气,隔得很远,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再是规规矩矩的七杀星君,而是在北俱芦洲动辄杀人喜怒无常的大妖王! 在此时,李元丰手一招,拿到来自于妖师宫和勾陈宫的书信,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轻轻一笑,有势力的人真的是好,比单打独斗好太多了,以后真出现不可收拾的局面,后面还有大佬们出头。 “既然妖师宫让我放开手脚,勾陈帝君也说反正会被贬下界,可以进行折腾,” 李元丰惨绿的眸光中闪耀着危险的光芒,呵呵一笑,道“可不能够浪费这个机会啊。” “那么,” 李元丰凝了凝神,抬起头,自己就放开手,来一场吧。 少顷,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毗沙凉风走了进来,紫色长发扎了个松松垮垮的马尾,容妆精致,上身一件压得很低的白色紧身裙子,半露峰色,下面是纯白丝袜,越发显得长腿纤细,她肩上扛着自己的黑色镰刀,黑白配,性感中有少许狂野,来到李元丰跟前,道“什么时候动手?” 作为同是修罗海出身的女子,毗沙凉风没有铁扇公主那样的仙女病,她是正统的血海人,爱战斗,喜欢强者,渴望力量。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李元丰微微侧头,看向身前高挑美丽的女子,笑道“这次的动静恐怕不会小,到时候会很热闹。” “热闹才好。” 毗沙凉风扛着黑色镰刀,手臂上的白纱手套绣着细纹,问道“我们出发?” “走,” 李元丰提前发出命令,等他和毗沙凉风并肩走出八荒洞的时候,在重阴山上,早就准备好的妖兵妖将站的整整齐齐,最前面是妖王,披着甲胄,手持利刃,在阳光之下,寒光闪烁,杀机森然。 李元丰目光森冷,看向手下的妖兵妖将,声音很大,如同雷霆滚滚,道“从今日起,从现在起,本王将带领你们,在北俱芦洲乃至北海,掀起一阵风雷,打下所有地盘,建立一个完整的妖族的国度。” 妖兵妖将经过训练后,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呼小叫,而是拿着手中的兵刃,不停地顿地,一长两短,气势十足。 “出发。” 李元丰说完后,和毗沙凉风一起,上了装饰华丽的云车,然后有六只凶恶的怪鸟拉着,轰隆一声,腾空而起,向外飞去。 北俱芦洲,彩云洞府。 石骨嶙峋,高有千百尺。 乍一看,森立若刀剑,照在四方。 不知道多少怪松丛生,上面栖息野鸟,发出呱呱呱的叫声。 两三个妖王正在洞府中,开怀畅饮。 云天王身材不高,披着半身甲,腰悬大刀,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宝盅中的羊肚羹,这羊肚羹用精选的羊肚洗干净后,煮烂后切丝,用原汤煨,加上胡椒和醋,味道非常好。 他一口一口喝着,舒服地眼睛都眯起来了。 “真的舒服啊,” 云天王看着洞府中暖暖的炉子,再品一品口中鲜美的味道,整个人要飞起来了,在以前的时候,他也是一方妖王,但在北俱芦洲中,手下都是粗黑大的笨家伙,打打杀杀可以,但做饭什么的不用想,生活那叫一个差,而且时不时要小心其他妖王,也是痛苦。 而现在,自从投靠龙宫后,不但有龙宫的庇护,其他妖王不敢进犯,而且衣食住行,非常精致,毕竟人家龙宫可是传承久远,不是北俱芦洲的泥腿子野蛮妖王能够比拟的。 其他妖王也是舒服的样子,肚子鼓鼓的。 只有最后一个来自于水族的妖王,看到他们这一副样子,有点鄙视,但他有心思,掩下异色,不说话。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三个妖王就听到滚滚的雷音,然后蛮横的力量从天而降,硬生生把洞府顶部掀了,正在吃喝玩乐的妖王们惊骇抬头,入目的就是漫天而来的妖兵妖将。 。 第四零八章 好久不见的十三公主敖鸾 仙家长 云游山,楚宫。 阁楼罗列,亭台交横。 云水如彩带,自西而动,冉冉而行,天光垂于其上,层层的光晕摇摆,弯若细眉新月,渺渺茫茫,来来回回。 尚有白鸟横翅飞过,尾翼大如轮,鸣声如鹤。 少顷,只听脚步声响起,连绵成一片,玉磬发音,钟鼓有声,八个虾兵蟹将抬着一檀香高架的宝床自山下来,卷帘拢起,里面放置青铜香炉,烟气染绿,久久未露面的北海龙宫十三公主敖鸾坐在里面,她发髻束起,额头有珊瑚小角,三缕青丝落在胸前,挡住淡金色莲花纹的纱裙,下面是光滑的双腿,身上还披彩带,绕肩过臀,系着铃铛,风一吹,叮当叮当响个不停,若山间泉水洗石一般。 宝床刚一接近洞府,敖鸾就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娇媚入骨的女音,迟迟而笑,还不是两三个,不由得蹙了蹙细眉,玉颜上有少许无奈。 “你们在这里等我。” 敖鸾下了宝床,板着脸,对自己的手下吩咐一声,然后用手扶了扶鬓发,彩带一摇,走入洞府。 洞府不小,中央半亩宝塘,不种莲花,只有千姿百态的霜石,或半人高,或一人高,或横,或斜,有的还专门凿出大大小小的石孔,或者挂有酒葫芦,等等等等,琳琅满目,水气氤氲,若云若雾,半隐半现。 “来抓我啊,” 一个妖艳的蛇妖在水中摇摆着丰腴成熟的身子,正绕石而转,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媚态勾人。 “来抓我。” “抓我。” 除去蛇妖,水池中还有两三个女子,都前凸后翘,身材火辣,穿得很少,娇声浪语,凑在一起,靡靡之气,色呈粉红。 “宝贝儿,” 北川龙王容貌伟岸,是个十足十的美男子,现在只围着短裤,满脸不可描述的笑容,正摸来摸去。 像他这种的龙族仙人,六感何等之强大,别说眼前鲜活的火辣女子,就是蚂蚁,他都能够感应的一清二楚,这么做,只不过是在玩摸人游戏,增加情趣罢了。 敖鸾进来后,看了一眼,自顾自来到宝塘前一华盖遮蔽的藤椅下,刚要坐下,蓦然抽了抽鼻子,看到藤椅上的痕迹,玉颜一黑,连忙走到另一边,也不准备坐了,就站在池前,看着池中的北川龙王,自家的族叔在嬉闹。 当年天地间,有很多强大的存在,甚至凤祖同样拥有不亚于祖龙的根脚和力量,但只有祖龙建立龙族,并将之发扬光大,天下布种荤素不忌的特质,堪称功劳最大。 这种特质,沉浸在龙族的血脉中,一代接着一代,毫不褪色,所以对于龙族来讲,鱼水之欢,巫山,已经都玩出花样了。 他们日夜玩,换着人玩,孜孜不倦,乐在其中。 敖鸾作为十三公主,早对族内的同族的德性见怪不怪,只是现在亲眼见到自家族叔北川龙王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眼前这位的胃口未免太好了点,这蛇妖,狐狸精,蚌精,三尾玉鸡精,连金丹都没有结,还玩地这么欢快,真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敖鸾相信,即使整个天下的龙族都遭了劫数,只剩下自家的这个族叔,也不用担心什么龙族血统断了,他绝对能够一个人繁衍出一个种族来! 敖鸾站着等了一会,见池中闹腾个没完,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几声,然后用力跺了跺脚,砰砰砰的声音,在殿中,格外响。 北川龙王不紧不慢地摘下眼罩,转过身,看向敖鸾,脸上不见半点尴尬,笑道“是敖鸾啊,来有什么事情?” 听他的口气,就是让敖鸾快说,没事的话,就赶紧走,别打扰自己寻欢作乐。 龙族的人,除了乐于播种外,高傲,特立独行,等等等等,也是一个标签。 敖鸾长话短说,直接道“龙宫中传出信儿来,把以前一个月的汇报改成十日一次。” “改成十日一次?” 北川龙王长眉挑了挑,古铜的皮肤上有着水花,不耐烦地道“原本一个月一次就够烦人的了,怎么还成了十日一次,那还不得成天汇报,还有什么空闲去巡视四方,免得北俱芦洲的妖怪们惹是生非?” 听到北川龙王的话,敖鸾翻了个白眼,心中吐槽,原本一个月一次汇报,还不都是交给了自己,你每天待在洞府中喝酒玩妖精,日夜寻欢作乐,可从来没见你做过什么巡视的事情。 当然了,敖鸾也知道,眼前的这位是族内的龙族真仙,而且已经渡过两重真仙之劫,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集合阴阳五行之力,非同小可,即使不出门,这一片区域依旧在其笼罩下,任何气机变化,都会未卜先知。 秋风未动蝉先觉,比起这个,都差得远。 要知道,按照正宗玄门的修炼路数来讲,自元神圆满,过真阳一关后,就会元神真阳和肉身融合,引动冥冥之中的规则,诞生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 此气一成,凡胎成仙,长生有望,不但自身寿命可延长到八千,而且和规则交感,实力不停地提升,不会因为年龄变大而衰退。 可以讲,真仙者,只要不受重伤,或者其他,是没有像元神境界中存在的衰弱其的,从成真仙到因为寿元尽了,这一段时间内,全是鼎盛时候,没有衰老期。 而且长生藏世轻灵气,气存常驻世,变化有神通,很难被杀死。 更何况,北川龙王是渡过两重真仙之劫的,真仙有六重,六重过,直指天仙,越往后越难,能够过二重真仙劫,要比刚入真仙的强大很多。 “不对。” 突然间,池中的北川龙王若有感应,忽然抬起头,目中激射出两道金光,看向极远处,他先是一怔,继而勃然大怒,道“好大胆的北俱芦洲的妖王,敢冲撞我北海龙宫的驻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嗯?” 敖鸾正在念头起伏,突然听到这样的话,就是一惊,像北川龙王这样的人物,冥冥和规则合,能够演算天机,真有大妖来犯的话,会有提前反应,可看自己这个族叔的样子,完全被蒙蔽了啊,怎么回事? “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北川龙王刚才和蛇妖狐狸精嬉闹的不正经样子一收,眉宇间换上凛然杀机,森森然地冷意弥漫过来,不分先后左右,敖鸾还好,她已踏过元神境界中的幽府,再进军真阳,虽离仙人还差一大截,但阻挡这样的杀机还是可以的。 苦的是刚才和北川龙王欢愉的小妖精们,她们修为太弱,被杀机一冲,七窍流血。 北川龙王看都不看一眼,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们一样,他大吼一声,化为龙形,出了洞府,飞驰而去。 。 第四零九章 妖族眼中存心不良的西游 半空中。 六只长有百尺的怪鸟展开双翼,翎羽如铁,花团锦簇,正拉着一架华美而宽敞的云车,其上妖气冲霄,何止千丈,玄黑如墨,展开之后,若猎猎大旗,迎风招展。 大旗上,日月星辰罗列,璀璨垂光。 再往下,珊瑚,玛瑙,宝石,绿珠,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宝贝装饰车厢,千百的光芒交错,照在李元丰的面容上,眸光阴鸷而神秘。 李元丰背后负裂仙斧,静静看向下面的杀戮,神情冷漠。 在他的目光中,自己麾下的妖兵妖将若潮水般席卷,所到之处,凡是已经归附于龙宫的妖小妖小怪,或者直属于龙宫的水兵水将,凡是阻挡的,全部杀光。 号角声,喊杀声,惨叫声,组合在一起,嫣红如血为底色,在苍茫的日光之下,多了三分凄凉和冷酷,以及令普通人害怕的毁灭。 北俱芦洲,从来是妖族的乐园,人类的梦魇。 战争和杀戮,征服与毁灭。 经常上演! 妖,不是人,他们骨子里更凶残,更暴躁,没有善恶观念和道德规矩,有的就是拳头大小,力量强弱。 强者有道理,弱者看运气。 古往今来,在这一片充满瘴气毒气的土地上,轮流上演,亘古不变。 少顷,脚步声响起,毗沙凉风自下方一步步走上来,她靴子已不见,玉足光洁,白丝裹住细长的腿,手中握着黑色的镰刀,上面血迹如新,映出她身前的饱满,有一种妖异。 毗沙凉风来到云车中坐下,神情自若,看不出刚才用手中黑色镰刀砍下三个妖王头颅的凶戾强势,做这样的事儿,对她来讲,像吃饭喝水般,不是简单,而是每日都会有的,习以为常。李元丰看在眼中,眸光动了动。 见到毗沙凉风,他不由得想到自己碰到的另一个修罗海的魔女,白摩烟,嗯,或者说以前的白摩烟,这个女子应该已被天魔夺舍,不知道会在元眇阳界做什么。 不过以天魔的性格,肯定不会老实本分。 再说了,修罗海那个地方,杀戮丛生,恶念纵横,正常人待不下去,即使是想安分守己,也不可能的。 得找个机会,联系联系。 自己晋升魔主后,能够自恶念渊海中隐隐感应到自其中诞生的天魔气机,即使无法锁定真正位置,但并不破坏大局。 看一看,能不能有可利用的地方,寻一点好处。 李元丰目光极为幽深,不见其底。 自己最近要有大动作,一方面,自是打破心里的枷锁,舒开天妖本性,不再压抑,另一方面肯定是趁着机会能捞就捞,积累尽可能多的天地精粹。 所有一切,都只为宇空境积累资粮,待圆满后,踏入此天妖第五境。 “先咬水族。” 李元丰扶了扶头上的法冠,看向下面,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水族在这一片区域的据点被全体拔起,不过水族肯定善罢甘休的。 当年水族进军北俱芦洲的景象,李元丰作为当事人,非常清楚,由于佛宗道门默契下打压妖族,水族作为先锋,成功上岸,硬生生在北俱芦洲上钉了下来。 想到这个,李元丰不由得记起自己在天庭被帝君们当刀的经历,说起来,龙族和自己在某种意义上的角色一样的,自己被帝君们当刀,用来对付佛门,龙族被道门佛宗当刀,压制北俱芦洲妖族的气运。 难度不一样,付出不一样,得到的也不一样。 自己当刀后,得到的是帝君的些许赏赐;龙宫水族当刀,得到的是北俱芦洲的这一片区域,不但满足龙宫孜孜不倦追求上岸的愿望,而且还像一只水蛭般在北俱芦洲身上吸血,汲取北俱芦洲浩浩荡荡的天运。 在这一纪元,佛门大兴是大势,天地垂青,有难以阻挡的姿态,可在同时,让不少人纳闷乃至惊异的是,北俱芦洲同样天运滚滚,妖族中的杰出之辈,同样层出不穷。 对于这个,虽然说法不少,但据李元丰自妖师宫白泽和天庭的勾陈帝君的只言片语来看,两人相信,这是妖族沉寂许久后的复兴,在佛门大兴后,妖族会再次崛起,恢复荣光。 李元丰就是这样的看法,因为他是妖族,身在北俱芦洲,能够感应到天运滚滚,垂青四方,并见到妖族年轻一辈横空出世,光彩夺目,不提他结拜的兄弟,像是打过交道的百眼魔君,赤尻马猴,以及没有见过,但在西游记中出现的各路妖怪,比如黑熊精,真的都是妖族中的俊杰,这样扎推出现,觉不寻常。 所以在李元丰的认知里,西游就是一场佛宗和道门之间的默契,对妖族来讲,是个真真正正的劫数。佛宗道门要把妖族中的杰出之辈割韭菜,听话的,收入麾下,可增门中气运,不听话的,就砍了,省的以后真成长起来。 防微杜渐,进行改变。 不管如何,能够扼杀于萌芽中,最好不过。 “西游,” 想到这个,李元丰心里沉甸甸的,有一种压力,非常希望自己能够再进一步,突破到宇空境,要躲避过佛宗在西游上的割韭菜,并要有所作为,必须得有实打实的力量。 “希望龙族不要让人失望。” 李元丰盯着龙族,要从龙族身上汲取晋升所需的资粮,在他看来,自己先抓了小龙女敖云,打了北海龙宫一巴掌,现在再悍然踩进龙族在北俱芦洲拿下的据点,又是狠狠打脸,龙族要是还按捺的住,那恐怕就得是泥捏的了。 以龙族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要的就是这个,跟龙族闹大,龙族才能够源源不断派来真正的强者。 龙族的强者,可都是移动的宝库。 越强大,收藏越多,天地精粹恐怕不会少。 都是晋升的资粮啊。 “龙族真仙来了。” 毗沙凉风听到自己手中的黑色镰刀发出铮铮然长鸣,若龙吟一样,染上一层金黄,她细眉挑了挑,有点奇怪,龙族的真仙来的有点慢啊。 李元丰一笑,这当然是他耍的手段,用魔主之意,遮蔽天机。 。 第四一零章 五行灭绝真罡雷 真仙二重之威 李元丰坐在云车中,上有华盖高举,缀饰金银珠宝,明辉之下,越发显得背后的光晕升腾,惨绿一片,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魔主真意,混淆天机。 这么做,要打个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借此机会,历练下手下的妖兵妖将。 在北俱芦洲,得优胜劣汰。 跟不上自己步伐的妖怪,要淘汰。 有资质有运气的,就能够抓住这个机会成长,起步,提升。 在北俱芦洲,个人伟力非常重要,可按照李元丰的心思,他有前人没有的抱负,手下也得建起来,不能任何事情都亲自出马。 在此时,只听天穹之上,传来嘹亮又雄壮的龙吟声,继而层层的云朵横浸成丹红色,若涂上一层胭脂一般,再然后,颜色越来越重,越来越深,仿佛真要化成熊熊火焰,剧烈燃烧,映照天地。 轰隆隆, 再发大声,赤云崩塌,若山倾一样,自极天之上,显出一千尺长的赤龙电目血舌,朱鳞火鬣,千雷万火,激绕其身,雷火交轰,一时皆下。 四方要成雷火之海,席卷所有。 然后不管不顾,打向正在地面上得胜后整理军容的妖兵妖将们。 来的赤龙非常暴躁,怒火中烧下,要大开杀戒。 “哼,” 毗沙凉风见此,冷哼一声,她抓起手中的黑色镰刀,人与身合,冲天而起,化为一道弥天极地的光,猩红如血,外有黑芒,只是一劈,将落下的雷火斩开,湮灭殆尽。 做完这个,毗沙凉风收刀回来,重入云车,只是仔细看去,腿上的白丝已经不见,露出如玉肌肤,吹弹可破。 “来的这个龙族真仙,可能已过真仙二重劫数。” 毗沙凉风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刚才一交手,她就感应到对方法力中涌动的雷劫,那可不是法术神通中的雷诀,而是天地间真正的雷霆真意。 这样的雷霆,至刚至阳,毁灭杀戮。 对于她这样出身于修罗海的人,以及妖族,都很有震慑力。 “你且看着。” 李元丰抬手拍了拍毗沙凉风的肩膀,然后站起身,一步踏出,就来到半空中,背后妖气瞬间升腾,遮天蔽日。 这个时候,赤龙已化为人身,容颜俊朗,身姿伟岸,气度不凡,正是急匆匆赶来的北川龙王,他看到下面狼藉的据点,眼中冒火,看向李元丰,声音冰冷,蕴含杀机,道“你敢动我们水族的地盘,活得不耐烦了?” 声发如雷,轰响四方。 语气居高临下,蕴含呵斥。 至于对面的人为何这么做,为何能做到,北川龙王根本不管,也不在意,他作为龙族真仙,有这样简单粗暴直接做事的底气。 “渡过二重劫的龙族真仙,份量应该够了。” 李元丰没有说话,只是仔仔细细地打量对面的北川龙王,这样的大块头,应该收藏颇丰,而且一旦出事,会引动龙宫的大怒,派来更多人手。 “小贼!” 北川龙王被李元丰看得发毛,再想到眼前人是罪魁祸首,于是怒从心头起,断喝一声,大声道“雷来!” 话音落下,乌云凝聚,覆盖四下,黑压压一片,让李元丰周匝如进入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乌云上,雷霆电弧碰撞,开闸般,倾斜下来。 龙,天生兴云作雨。 真仙层次的龙王,拿捏起来,驾轻就熟。 乌云盖顶,雷霆交轰。 雷霆呈现出紫青色,不是普通的雷霆,乃五行灭绝真罡雷,是北川龙王采集真正雷霆真意,再用特殊手法淬炼,凝成似神通非神通,似法宝非法宝的存在,收发自如,威能强大,就是真仙敢硬抗,都会吃亏。 因为其中的真意,能够引动莫名,甚至让真仙的真仙劫数提前,那真的可怕了。 真仙,很难陨落,最怕的真仙劫数绝对数一数二的。 不然的话,天地间也不会有专门的地仙之法来抵抗真仙劫数。 北川龙王既然出手,就雷霆万钧,用最快的速度,最狠辣的手段,斩杀对面这个罪魁祸首,来宣告四方,让人们知道招惹龙族的下场。 “雷霆,” 李元丰不躲不闪,站在原地,见雷霆来,手一伸,裂仙斧握在掌中,然后对乌云雷霆,一斧头劈下去。 “敢这样应对?” 北川龙王见此,不惊反喜,五行灭绝真罡雷沾染上后,只要真意不灭,就能够聚拢四下的气机,源源不断地汇聚成雷霆,阻止不绝。 自寻死路啊! 果不其然,李元丰一斧头斩下,将绝大多数的雷霆斩灭,可剩下的少许,马上落下来,沾染到李元丰气机后,烈火烹油般,越来越多。 “真仙二重的真仙不一样啊。” 李元丰第一次和渡过真仙二重劫数的龙族真仙动手,立刻就察觉到不同,对方身上弥漫着真正的天威,雷音在耳边炸响,所见所听所想,都是雷霆,面对天地威势。 要是修为不够,只这一手,就战战栗栗,不能自已,落入下风。 “不能小看了。” 李元丰敛去面上的漫不经心,念头所到,身上鬼车真身的真正力量激荡,幽深不见底,硬生生把雷霆全部吸纳进去,隔绝内外。 是的,把雷霆吸入鬼车真身。 这样的话,雷霆和外面的天地元气隔绝,自然无法再吞噬元气补充自己,从而源源不断,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八成千千万万了。 道理很简单,可没有人这么做。 因为这么做,固然隔绝了内外,让雷霆不再衍生,但相当于引狼入室啊,雷霆到了体内,那还得了? 这不是放弃抵抗,自己找死? 即使北川龙王自诩见多识广,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眼睛瞪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莫非对方这个妖王是个傻子不成? 要是傻子都能够修炼到这等境界,真的是没有天理了! “镇压,” 真仙当然不敢这么做,毕竟真仙最拿手的还是长生藏世轻灵气,和天地交感,演算天机,施展神通道术,炼制法宝,布置法阵,等等等等,真仙之体虽早褪去凡胎,但和专门走肉身的洪荒异兽的比就差得远了。 李元丰利用自己万化境的鬼车真身,血肉蠕动,包裹住雷霆,强行镇压。 。 第四一一章 七十二变神通的真意 鬼车真身,天妖四境。 伟力所到,体内血肉扭曲,化为鼎炉之相,单耳镂空,自纹花理,正面是古朴妖文,弥漫莽古气机,凶戾又奇异,暗合天地妙用,八荒。 鼎炉盖子一开,将所有雷霆纳入到里面,叮咚一声响,合盖严密。 刹那间,只听鼎炉响个不停,发出沸水一般的汩汩汩的声音,到最后,似是鲸鱼出水长吟,或者汽笛大鸣,非常响亮。 可即使这样,雷霆也被束缚在其中,无法出去。 鼎炉稳稳当当,四面八方的血脉之力纠缠其上,熊熊燃烧。 正是李元丰在修罗海中自血脉中得到的传承玄玄如意,这一大神通可不止七十二变那么简单,而是自内到外一整套完完整整的炼体变形法门。 至于刚才这一变,就是宝鼎变。 凡外力入内,自可以鼎炉困束,日渐消磨,归于平静。 天妖,固然由于法力所限,不可能像玄门佛宗那样神通自如,法宝眼花缭乱,可一身精益求精,自成方圆。 妖身大成,集伟力和精巧变化为一体,毫不逊色于玄门佛宗。 “玄玄如意,真正的变化。” 李元丰镇压雷霆后,口中发出长啸,比鹤唳高亢,比龙吟响亮,在四下激荡,冲开云气,妖光冲霄,笔直向上,然后冉冉展开,覆盖周匝,黑压压的,非常骇人,玄玄如意绝不是只用来变化隐匿踪迹,而是最上乘的炼体法门,把本来强横的妖身变得精巧。 能够动用最少的力量,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好处之多,难以想象。 “果然走天妖路,不能够全部算计,得战斗。” 李元丰念头电转,玄玄如意的玄妙,当他和人动手后,自自然然就施展出来,并领悟出此大神通的真意,而在以前,不知如何,却总以为只是变化草木飞禽之用。 “战天,斗地,桀骜不驯。” 李元丰想到上古天妖的做派,难道这么这般做,不只因为天妖的性子使然,也有一部分因为只有在战斗中才可以飞快成长,以战养战? 且说北川龙王,初见到李元丰敢以真身吸纳自己的雷法,目中满是不屑和嘲笑,就只等对方引火烧身,自己看个笑话,可渐渐的,他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到最后,脸色铁青不说,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因为五行灭绝真罡雷介于神通和法宝之间,似神通非神通,似法宝非法宝,但又既有神通的变化,又有法宝的特质,所以在李元丰施展玄玄如意的宝鼎变将纳入体内的雷霆镇压后,他就断了和雷霆的联系。 这样的过程,若法宝被人夺走一样。 岂能不勃然变色? 北川龙王龙目之中,激射金光,落在李元丰身上,他知道,今日遇到了硬茬子,本以为对方无知者无畏,才来动水族的据点,毕竟水族在北俱芦洲的据点关系到玄门佛宗打压妖族的内幕,凡是消息灵通真正有分量的大妖早就知道,他们轻易不会露头,生怕被牵扯入其中,然后入了劫,难以脱身,可现在看来,对方是不是无知还不知道,但绝对有底气啊。 “大梦三千,云水宝图。” 想到这,北川龙王根本不等李元丰发难,而是用手一指,自顶门之上,迸射出千百光明,再往上,一举化为莲花相,上有白气高几十丈,托举一宝图,明晃晃,亮堂堂,飞线勾勒,云纹深浅,层层叠叠,大放光明。 宝图一出,覆盖周匝,化为云水之界。 云在上,水在下。 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涌过来,汇入其中,源源不断,不停地滋生,没有尽头。 而在中央,则是梦幻景象,似真似假,似假如真。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多少春秋。 夜来风冷吹杯酒,酸甜苦辣上心头。 月明很多愁! 宝卷起,云水相磨,幻境频生,从而勾动人内心深处的悲欢离合,让人难以自拔。 北川龙王有龙族的高傲,霸道,蛮横,可他不是个傻子,眼见身前的李元丰妖身恐怖到难以想象,马上就祭出自己的宝图,来一个以柔克刚。 在北川龙王看来,即使妖族大圣贤们融合玄门正宗炼气法和妖族本身的法门为一体,开辟出新时代新妖族的修炼法门,但这样的法门,入门简单,化形即可,但越往上,越艰难,非毅力,智慧,资质,缺一不可。 到头来,罕有妖族能够修炼到妖族大圣贤真正期望的境界,大多数走的是吞吐天地灵机,但擅长于近战之术。 在禁制,阵法,变化上,妖族一如既往的弱势。 就是这个,龙族才不认为自己是妖族,龙族看不起妖族,因为龙族的法门和妖族的法门类似,但龙族的人修炼起来,相得益彰,齐头并进。 龙族很自傲的一点就是,他们既能够和玄门正宗的炼气士一样驭使法宝,布下禁制法阵,各种神通法术信手拈来,又拥有强横的龙身,比一般的妖族还要强大,不害怕贴身肉搏。 龙族自诩能够博采众长,汇聚于一家。 “老辣,” 李元丰看到宝图覆盖,用手一撕,云水重重,连绵而来,聚为实,散为虚,不以力敌,再加上有四下的天地灵机维持,对于碰撞,相当于以一己之力对抗周围的天地,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幻象生灭,来来去去,时不时发出各种叹息,扰人心神。 眼前的这个二重劫数的龙王,斗法经验非常老辣,一见自己天妖真身强大,就不和自己硬碰硬,反而直指自己的短处和缺陷。 嗯,当然是对方认为自己的短处和缺陷。 毕竟妖族步步落后,不是没有原因的,对上玄门仙道的弱势,人尽皆知。 “可惜啊,” 李元丰不慌不忙,神情平稳,在这个时候,就能够看出他能够两次穿梭人间界,修炼《大自在无上心魔经》,修炼出魔主真意的好处,弥补天妖之路的短板,对面自以为得计,实则在自己眼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算你好运气,可以第一个试一试我鬼车真身和魔主真意合体后的大妖魔之威。” 李元丰嘴角露出少许冷笑,掐了个道诀,魔主真意流转,灵台当中,幽深而邪恶的眸光抬起,以恶念渊海为媒介,折而投在置身事外稳坐钓鱼船的北川龙王身上。 “咦,” 北川龙王忽然觉得冷风乍起,身上突然有点凉意,然后脖颈后面仿佛有人在吹气,呼吸可闻,不由得,他一个恍惚。 从来没有想过李元丰会是魔主,北川龙王猝不及防下,受到影响。 “咄。” 不过北川龙王到底是真仙二重境界,马上反应过来,进行镇压,可在这个时候,狰狞的鬼车利爪伸出,悄无声息地穿过宝图的封锁,抓在北川龙王的肩膀上。 。 第四一二章 龙族的豪富 宇空境的曙光 鬼车利爪自宝图中出来,无声无息,只有细鳞紧凑,幽深如墨,泛起黑青,狰狞的花纹,条横交错,杀机内敛,却又有一种不可阻挡的锋锐。 利爪出来,前如钩,只是一下,就到北川龙王的肩头,北川龙王的宝甲以及其坚不可摧的肉身,在鬼车利爪面前,如纸糊的一样,一撕即可。 扑哧, 血若泉涌,呈现金黄。 难以形容的香气弥漫开来,坠地之后,立刻让周匝的植物抽枝发芽,只是半个呼吸,就郁郁葱葱,摇曳生姿。 甚至还有露珠在上面打转儿,清清亮亮。 龙之血,生机勃发。 “啊,” 这个时候,北川龙王才发出一声惨叫,伤口之上,已经黑青,毒气弥漫,挡都挡不住,鬼车之毒可不是只用第二首释放的。 从北川龙王见识到李元丰鬼车妖身的强横,从而老辣地以柔克刚,祭出云生宝图,三梦三千,稳坐钓鱼台,再到李元丰利用对方不知道自己的根底,用魔主真意洞彻对方的宝图,并成功干扰,乱其心神。 到最后,则是飞来一爪。 要知道,天妖比起玄门正宗,没有神通法术般接引天地气机,磅礴大气,仿佛天地之威,可天妖力内敛,无声无息,屏蔽所有。 在短距离内,甫一出手,连真仙都不可能察觉。 可以讲,北川龙王从稳坐钓鱼船,到突然受伤,几乎在几个呼吸间从天堂到地狱,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碰到的李元丰超乎常理。 李元丰不但不是正常的妖族,而且他还不只是洪荒异兽鬼车,还修炼《大自在无上心魔经》自成魔主,是个古往今来都非常非常罕见的大妖魔。 料敌不明,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讲,才是最致命的。 要知道,到了真仙,脱离凡胎,神通法术无双,除非遇到天仙层次这样超越境界的碾压,在同真仙层次,从真仙一重到六重,虽有境界之分,但由于神通不同,法宝不同,战斗经验不同,等等等等,不可能高一重就能够轻易胜出。 毕竟真仙层次交手,不是打扑克,量一量牌面,比一比大小,就可以马上分出胜负。 在这个层次,消息尤为重要。 且说李元丰一爪得手后,鬼车之爪抓住北川龙王的肩头不放松,毒液不停地进入到里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难以阻挡。 不到半个呼吸,鬼车剧毒弥漫在北川龙王的肉身里,他原本金灿灿的眸子都染上黑青,看上去有点吓人。 在真仙层次,难在极其短的时间内分出胜负,同样的,一旦落入下风,也非常难翻盘,一步迟,步步迟。 北川龙王脸色铁青,他向来对自己千锤百炼的赤龙真身非常自信,认为只凭龙身就可以碾压妖族,可现在真对上李元丰的鬼车剧毒,才发现,自己的龙身抵挡不住啊。 鬼车剧毒弥漫,进了北川龙王体内,就仿佛墨汁如水一样,不停地浸染,吞噬精血不说,还不停地蔓延,甚至直指北川龙王身为真仙的长生藏世轻灵气。 北川龙王试了试,发现自己以龙身根本驱逐不了,只能够忍痛离开赤龙之身,长生藏世轻灵气升腾,丝丝缕缕,向上冒出。 “啊,” 北川龙王遁出来后,大叫一声,声音中难以掩饰其中的痛苦。 正如前面提到过,龙族自诩博采众家之长,既能够神通法术信手捏来,又能够以龙身不可思议的强大贴身肉搏,若力道一样斗法,让玄门正宗的人都羡慕,可有这样的优势,自然就有缺陷。 玄门正宗真仙损失真身后,虽然也得恢复,但只要长生藏世轻灵气存在,重新找到一具并不艰难,可像北川龙王赤龙之身被毁,他再找一具赤龙之身的难度要比玄门真仙难太多太多了。 这样的局面下,北川龙王岂不后悔到发狂? “没有完。” 李元丰见北川龙王的长生藏世轻灵气浮现出来,不停变化,升腾,引动四面八方的气机,哼了一声,身子一摇,上半身倏尔拉长,化出鬼车之相,翎羽金灿灿的,上面的八个头颅,三个虽然低垂,但剩下的攒在一起,猛烈咬了过去。 长生藏世轻灵气变化,但鬼车的头颅聚拢分散,紧紧盯住,他的首要目标不是能够灭杀,因为要灭杀一个真仙二重境界的太难,只要将其打成重伤,短时间内无法出现就好,他紧盯着的是对方身上若隐若现的灵光,在那里,是百宝囊。 刺啦, 很快的,李元丰找到一个机会,大口张开,硬生生撕破了眼前的长生藏世轻灵气,把百宝囊夺了过来。 “啊,” 这下子,北川龙王的叫声更为凄厉了,心疼的要死,龙爱珍宝,最喜收藏,这一下子被人夺走,北川龙王这一瞬间的痛苦甚至觉得都要超过自己赤龙之身被毁了。 “咄。” 李元丰才不管他,得手后,第二首昂起,镶嵌在额头的九曲珠落下,曲曲折折,纵横如棋,分开长生藏世轻灵气,一点点吞噬。 毁其赤龙体,夺走珍藏宝囊,再挖根本。 痛苦三连击,刀刀狠辣。 “走。” 北川龙王发现自己的长生藏世轻灵气都少了不少,才真的慌了,立刻遁走,逃之夭夭,这样的状态,遁速之快,无与伦比,已经涉及到空间之法则。 李元丰没有去追,反正追不上,即使追上,也杀不死,白白浪费时间,他停下来,打开百宝囊,检查战利品。 百宝囊虽然有重重禁制,但落在李元丰手上,也阻挡不了多久,很快就被打开。 “呼,龙族真的是豪富啊。” 即使李元丰早有预料,但真正打开北川龙王的百宝囊后,依然被里面的珍藏所惊,法宝,丹药,材料,器物,等等等等,应有尽有,堆积如山,特别是天地精粹,也是不少,正是自己急需的。 李元丰口一张,率先将百宝囊中的天地精粹吞入口中,脸上满是高兴,自己再得手几次,宇空境曙光可见。 。 第四一三章 横财暴富 半步宇空 夜深,月在中天。 溪水澄明,琼瑶在波,弥弥浅浪,隐隐霜光。 忽有鱼儿出水,尾巴一摇,满鳍风月,晕开涟漪,向四面八方去,到最后,由浓转淡,到最后,缥缈不见。 李元丰坐在洞府中,上开一线,垂光若珠,璀璨生辉,照在身上,背后光晕一片惨绿,十六只眼睛乱转,滴溜溜的,让人不寒而栗。 三个头颅低垂,依旧有气无力,离恢复得有一段时间。 鬼车头颅,一头挡一灾。 这可谓鬼车作为洪荒异兽中都极为罕见的天赋,强大无匹,当然恢复起来不会那么容易。 要恢复,不但需要丹药等滋养,更为重要的是时间。 李元丰暂时没有管自己的头颅的事儿,而是手中拿着北川龙王的百宝囊,以及另一个同样来自于龙宫真仙的百宝囊,暗自感慨,龙族豪富,名不虚传。 他在击败渡过二重仙劫的北川龙王后,在北川龙王丰厚的百宝囊的刺激下,再接再厉,用最快的速度又寻到一龙族真仙,击败后,再得一百宝囊。 比起北川龙王,这个龙族真仙更凄惨,毕竟他只是刚晋升没多久,连一重真仙之劫都没有渡过,境界修为,战斗经验,甚至身上的法宝都比北川龙王差不少,如此这般遇到李元丰这个凶狠贪婪的大妖魔,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到最后,只剩下少许长生藏世轻灵气,回去后,要恢复到以前全盛时候,估计没了希望。 “开。” 李元丰取出百宝囊,张口吐出一道天妖力,击中囊口,下一刻,自里面倾倒出堆积如山的宝贝,能够让普通修士们发狂。 就是李元丰看完后,都喜形于色。 原因不复杂,第二个龙族真仙各方面都逊色于北川龙王,但在收集天地精粹上却稳稳占据上风,真不知道这一条黑龙从哪里得来的。 而李元丰要晋升宇空境,毫无疑问,最需要的就是天地精粹了。 至于其他法宝,阵图,宝丹,等等等等,宝物虽好,但对于鬼车身来讲,只是锦上添花。 “吞。” 李元丰二话不说,张开一团,把自百宝囊中倾倒出来的天地精粹吞入腹内,然后运转天妖力,将之碾碎,融入鬼车血脉里。 不得不说,在修罗海得到玄玄如意的大神通后,对于鬼车真身的力量没有变化,但在入微上大幅度提升,吞噬消化起来,效率大增。 这个速度,提升了何止五六倍。 不多时,李元丰妖身之内,就传来汩汩汩的声音,他内视后,就发现,这一百宝囊的天地精粹入体后,仿佛引动了原本的积累,鬼车妖身中,一个接一个从来未曾出现的窍穴被强制打开,自里面出来莫名之气,混漠无形,寂寥无声。 又希微至极,连绵不绝。 难以形容,真实存在。 此气一出,立刻游走全身,自上而下,自左到右,任何血肉,骨骼,脉络,等等等等,无一遗漏,发出清亮的声音。 “这个是?” 李元丰看在眼中,目光炯炯,他发现,莫名之气中蕴含着伟岸的能量,所到之处,让原本就强横的妖身再上一个层次。 是的,刚上一个层次。 鬼车真身本来就强横非常,现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宇空境遥遥可望。 变化不是一蹴而就,正在进行。 但毫无疑问,这应该是向宇空境上非常关键的一步。 这一步后,可以称之为半宇空境了! “半步宇空境?” 李元丰突然想到前世看书的时候的一个提法,面上带笑,在他传承的功法中,当然没有这个半步宇空境,但真这么说,还是恰当的。 天妖第五重宇空境,表现在外面,最为显著的特质是能够穿梭虚空,横渡宙宇,这样的方式最起码具备两点,掌握空间之力和具备足够强横到能够横穿虚空的强大妖身。 以前李元丰的鬼车真身很强大,但真要说能够安然无恙地撕裂虚空的话,还真不好说,最起码超远距离的危险很大,而现在呢,就补上这一个。 宇空境两个必要条件,现在李元丰已经具备其一,剩下的就是要掌握空间之力了。 “原来能够分步走。” 李元丰微微一笑,感应到自己鬼车真身的变化,至于掌握空间之力,也不需要去感悟,只需继续吞噬天地精粹即可。 就像刚才冒出的能够强化鬼车真身的莫名之力一样,待积累足够,空间之力会自自然然自体内出来。 洪荒异兽当年被称之为得天之宠可不是侥幸,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只是接下来,” 李元丰挑了挑眉毛,再往上走,需要的资粮会飙升,希望四海龙族能够多多来几个送财童子才行。 “龙族,修罗海,” 李元丰摩挲着手指,眸子幽幽,这是他认定的两个用来积累资粮的地方,这两个地方真要不行的话,那只能够冒险去一趟狮驼王提到过的海外仙岛了。 只是据他所知,海外仙岛总体来讲也是玄门一道,他们从源头上来讲,甚至能够追溯到曾经赫赫有名的阐教金仙们开辟的道统,不得已的话,李元丰暂时不想碰。 因为根据李元丰最近的战斗经验来看,由于他鬼车真身走的是天妖道,对于同样近乎力道流的具备碾压之姿,比如修罗海中拥有真仙,打起来很轻松,像龙族这样自诩气力双修,实则半吊子的,也分毫不惧,稍微费点力气,可对上玄门正宗的真仙,就麻烦了。 玄门正宗的真仙,李元丰怕是不怕的,但那样的真仙,神通多,法宝多,很多会布阵,甚至专门推衍天机,斗法起来,太费力气和精神。 现在要的是抓紧时间提升修为,能够在西游中晋升第五重宇空境,才能够应对西游中的劫数,效率非常重要。 真要是有足够的软柿子可捏,何必去碰刺猬呢? 自己又不傻! “还得看眼前的四海龙族啊,” 李元丰刚刚念叨一声,抬起头,就听到脚步声响起,由远而近。 。 第四一四章 天道好循环 敖鸾来渡劫 竹影开,明月窥人。 风自远处来,暗香浮动。 再然后,毗沙凉风出现在月明中,她前面束成齐刘海,紫色长发自两侧垂下,身罩镂空小花的裙子,后摆长,前面短,修长圆润的大腿上没有穿白袜,再下面是玉足。 冷光打在身上,冰肌玉骨,清凉无汗。 毗沙凉风来到李元丰跟前,找藤椅坐下,翘着腿,一晃一晃的,她下巴尖尖,美眸锐利,比英姿飒爽还要强势三分,刚要说话,蓦地有所感应,眸光在李元丰身上打量了几眼,问道“看你和以前有所不同?” “是啊,” 李元丰很喜欢毗沙凉风的性格,很直接,不拖泥带水,有决断,不会矫揉造作,笑道“有所领悟,实力提升了一点。” “真厉害啊,” 毗沙凉风眨了眨大眼睛,俏脸有光,声音清脆好听,仿佛就是想到就说,而同样赞叹的话,要是换做在人间界的秦云衣来讲,肯定千娇百媚,尽可能最大满足男人的虚荣心,让人忍不住虚火上升。 李元丰和毗沙凉风相处的日子不长,但能够发现,眼前的佳人虽然喜欢杀戮,战斗,也喜怒无常,但本质很真,不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喜欢就做,不喜欢,或避而远之,或直接提黑色镰刀就上了,不像人间界的秦云衣和谷茗雨那样心有七窍狡诈多变,跟她相处,倒是别有一番情趣,笑道“外面怎么样了?” 毗沙凉风晃着大腿,开口答道“除去被你赶跑的两个龙族真仙,剩下的都是虾兵蟹将而已,还不够我杀的。” “龙宫的人,怎么就这样布置?” 毗沙凉风有点惊讶,不理解。 “龙族的人在玄门佛宗面前老实,但对其他势力向来张牙舞爪。” 李元丰眸子阴绿,继续运转力量,鬼车真身在不停淬炼,气息越发强大,四海龙宫的人真以为北俱芦洲中妖师宫闭门不出,其他消息灵通够分量大妖们也都有忌惮,纷纷躲入自家洞府,很少出门,就觉得天下太平,认为龙宫一动,自可震慑北俱芦洲剩下的妖魔鬼怪。 再说了,一个渡过两重真仙劫的龙族真仙,再加上另一个龙族真仙,两人联手,震慑力也当真不小。 要是按照正常来讲,龙宫这样有恃无恐是应该的。 可现在的局势是,龙宫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有李元丰这样的人,不但不肯借勾陈帝君的势力自西游榜单上除名,反而一门心思扎进去,要过一过对于妖族来讲非常不友好的西游之劫。 反正要主动入西游,李元丰自然不怕玄门佛门的默契,反而他主动盯上四海龙族,主动穷追猛打,求碰瓷,然后反打,来积累自己晋升的资粮。 “这次就看龙族怎么动作了,” 李元丰眸子动了动,刚要说话,突然间,灵台中,魔主真意弥漫出幽幽深深的光,再然后,一缕气机牵引过来,浮现出一个画面。 “咦,” 李元丰坐直身子,在前文提到过,自李元丰修炼出七情六欲十三心劫身后,就可感应到修士晋升的气机,从而接引过去,化为心魔劫数,给修士添上一难,那么再进一步到魔主境界,这个感应的范围大幅度提升。 这个感应范围,要比鬼车真身自身的感应距离远很多很多。 在刚才,李元丰正好感应到有人要晋升,气机有所牵引,再一确认,有一种熟悉。 真的天道好循环啊。 北海,水域。 其下千丈,横有水宫。 琉璃般光晕升腾,四下是色彩斑斓的各种鱼儿,游来游去,还有海龟,大蚌,等等等等,层出不穷。 时不时淡蓝色的弧光亮起,聚集在水晶宫的顶儿上,向中央聚集。 十三公主敖鸾一身戎装,腰佩法剑,额头上有尖尖的龙角,正坐在宝榻上,顶门之上,清光隐隐,圈圈晕晕,凝而不散。 在上面,有个小小的敖鸾端坐,通体透明,不染尘埃,正是元神。 仔细看去,元神之上,有个黑色印记。 这个印记,是幽府印记。 可下到幽府,来回巡视。 按照玄门的境界划分为明道,炼气,金丹,元神,真仙,天仙,金仙。 明道服气,蕴神,内炼。 炼气成窍,化液,龙虎。 金丹会合,阴阳,结胎。 元神幽府,劫动,真阳。 敖鸾这么多年,已到元神第一个境界幽府,她运气比较好,没有跟北川龙王一起,所有不但没有被妖兵妖将扫荡,反而机缘到了,正好到元神第二境界劫动。 “要晋升了!” 敖鸾美眸晶莹,有美丽的光,她心里是憋着一口气的,本来作为十三公主,她在同龄人中也算出类拔萃,不然的话,也不会早早离开北海龙宫,前往偏僻海域自己开牙建府,自成一体。 可真没有想到,开始之时,还是顺风顺水,但自从收了一个九首的盗丹贼当坐骑后,噩梦开启。 先是对方在法会上惹是生非,给自己树敌,然后更过分的是还毁了自己建立的龙府,让自己苦心经营的基业毁于一旦。 再后来,对方上了靖海榜,本以为会伏诛,却没有想到被其杀出一条血路,逃到了北俱芦洲。 自己彻底成了笑柄,被不少人耻笑。 而且还没完,从那之后,凡是和同辈中竞争,对方肯定会搬出这一出来,自己无言以对,只能哑火。 算一算,损失了多少的资源啊。 不然的话,以原本的发展势头来看,真仙都有希望的! 恨啊,真恨! 敖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好在自己的娘亲有手段,再加上自己卧薪尝胆,知耻后勇,刻苦修炼,还是迎来了机会,来到北俱芦洲。 在北俱芦洲,天运浩荡,占据区域后,有不少的奇遇,不但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幽府,能够上游青穹,下到幽府,现在又再次到了突破,只要扛过雷劫,自可到元神第二重劫动,离真仙近了一大步。 “这一关,轻轻松松。” 敖鸾微微仰头,神采飞扬,她积蓄足够,身上又有宝贝,对于此次晋升,自信满满。 。 第四一五章 心魔劫起 龙女受难 水晶宫中。 鼎吐绿烟,袅袅如云。 四下天光激射入内,晕开斑斓,澄明玉洁。 敖鸾端坐在云榻上,云鬓盘起,正在运转法诀,顶门之上,三尺光明,潇潇雨色浸染,横在最上面,已经踏过幽府一关的元神吞吐,来来回回。 道经有言,阴极阳生。 当敖鸾的幽府元神推动巅峰,阴极止境,然后自会引动劫数,雷霆西来,洗练所有,然后接天雷的毁灭与生机,阴极阳生。 身为北海龙宫的十三公主,对于此过程早在龙宫的典籍中阅读过,所以从从容容,玉颜之上,光彩照人,非常自信。 果不其然,在敖鸾功法运行到极致后,元神在幽府中沉淀的阴气引来风雷,刹那间,水晶宫上空,黑云密布,电蛇狂舞,惨白的雷光打下来,扑簌簌如积雪。 雷光入水,电弧摇曳,万万千千,浅蓝,深蓝,黛青,应有尽有。 相互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作响。 这样的雷霆,不是自九天落下,可依然蕴含堂堂皇皇的威势,覆盖下,周匝原本的怪鱼,大河蚌,海龟,等等等等,早吓得无影无踪。 “来的正好。” 敖鸾戎装在身,巾帼女英雄范儿十足,她看到这一幕,不惊反喜,念头一起,元神跃出,投入雷霆中。 元神入雷霆,上面幽府的气机对雷霆来讲,简直像油锅中进了水一样,马上就躁动起来,雷弧电光前所未有的密集,细细密密,密密麻麻,不停涌入元神。 “咄。”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龙族在过此劫的优势,敖鸾元神放光,化为一只蛟龙之相,非常凝实,龙角抵住,小口小口吞噬雷霆。 以雷霆洗练元神,阴去阳生。 敖鸾天资优秀,不然的话,早年也不会早早脱颖而出,这么多年来卧薪尝胆,埋头修炼,虽然修炼速度上比起同龄人慢下来,但基础打得极为牢固,心志也日渐成熟,现在她在雷霆中游来游去,居然给人一种月夜下大鹤翩翩起舞的姿态。 好一会,雷霆散去。 水晶宫上,只剩下过后的余晕,新若昨月。 敖鸾闭着眼睛,落在云榻上,元神丝丝缕缕沉下来,在周匝,多了层层叠叠的晕轮,里面激射奇异的光,纯粹而有生机。 “劫动,” 敖鸾眉宇间有笑意,过此关,再前面就是真阳境界,离成仙之路,越来越近。 “嗯?” 正在此时,敖鸾并没有注意到,当她元神重回肉身之时,自虚空中,有黑影出现,身子拉得很长,然后紧跟她元神一起,贴的紧紧的。 再然后,敖鸾发现不对,自己再睁开眼,发现不是在水晶宫中。 有一人家,大门破旧。 枣花簌簌落在地上,积累下厚厚一层。 微风渐起,细雨匆来,打湿衣襟。 再远处,笛声传来,不是以往的婉转,反而似乎是靡靡之音,让人面红耳赤。 “我,” 敖鸾低头一看,俏脸变色,她早不是戎装在身,而是很低的暗红一字裙,露出雪白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再往下,丘色半隐半现,至于下身,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黑色丝袜,裹得紧紧的,足上踩有高跟的靴子,非常清凉。 这样的打扮,她在北川龙王的后宫中见过那些蛇精狐狸精穿过,但当穿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燥热不安。 “咄。” 敖鸾想到这,连忙捏了个法诀,要换一身衣服,这个太羞耻了啊。 “怎么?” 可是让敖鸾惊骇的是,她动作后,完全没有反应,自己一身的法力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成了普通人一样。 “怎么这样?” 敖鸾记得自己刚刚过了劫动一关,真仙在望,怎么突然来到这样的地方,还全身法力全无? “这,” 敖鸾这个时候感受到细雨打来的凉意,丝丝缕缕入骨,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由得更是惊骇,自己不但法力全消,连龙身都没了,成了一个柔弱的普通少女,连小风小雨都经受不住。 绕是敖鸾这么多年来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心志已极为坚韧,但见到这样,依然有一种惶惶无依,娇躯颤抖。 以前蛰伏也好,卧薪尝胆也罢,都是因为心里有一个念头,自己可卷土重来,并后发制人,进行超越,最终踏上巅峰。 而现在,修为全无,龙身不在,弱女子一枚,在轻风细雨中都瑟瑟发抖,谈什么前程?说什么长生? 希望全无,绝望滋生。 没有人注意到,当敖鸾心中绝望出现后,她元神上的阴翳忽然大涨,灰蒙蒙一片,笼罩下来,让她原本好看的黛眉都染上一层黑色,并在不停地扭动,张牙舞爪,发出嘶嘶的蛇吐信般的声响。 “不对劲。” 关键时候,敖鸾往日受苦受委屈磨炼出的意志又发挥作用,她睁大眼睛,压下自己心中的绝望,自己是元神二重的龙女,怎么可能一下子被打落凡尘,成为一个娇娇柔柔的弱女子? 不符合常理! 难道是幻境,自己被人暗算? 可刚这么想,只听吱呀一声,破旧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然后一个黑影自里面走出来,看不清面容,只是目光阴鸷,身材高大,看上去不像好人。 来人看到敖鸾,嘿嘿一笑,笑声中有着不怀好意。 敖鸾打了个激灵,转身就要跑,可还没等跑两步,就感受到一股巨力从后面涌来,然后被人推到在地上,重重压住。 “不好。” 敖鸾瞪大美目,只觉得眼前的黑影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凶兽,非常蛮横,可隐隐约约间,又觉得无比的熟悉和痛恨。 “啊,” 这个时候,敖鸾刚刚恢复的少许心智,再次被湮灭,愤恨,绝望,难受,痛苦,等等等等,一个接一个的负面情绪涌上来,越聚越多,到最后,要把她整个人吞噬,包裹进黑雾里。 至于在外面,云榻上,敖鸾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上面,双腿来回搓动,口中发出声音,眉宇间的黑影张牙舞爪,甚至发出令人发毛的窃窃私语,似乎在笑。 。 第四一六章 自此劫现 天道功德 天光下澈。 自水晶宫小窗上的玻璃中进来,横浸一片,照影在室内。 烟绿已冷,鼎香不在。 冷寂非常,让人发寒。 敖鸾躺在云榻上,戎装初解,娇躯摇动,红唇吐出呢喃之音,万千的黑影自眉宇间钻出来,嘶嘶如蛇,可在张牙舞爪间,又有人的面孔,只是看不清面容,不停变化。 在同时,怪叫声时不时突兀响起,似哭似笑,凄厉如猿啼,余音却只在方圆,外人听不到。 仔细看去,黑影狂舞,劫气深重。 丝丝缕缕的精气,在这一过程中,不断流失。 眼看敖鸾气若游丝,要不行时,正在此时,自外面来了一个人,龙行虎步,昂扬伟岸,眼见水晶宫中幽暗森然,魔头肆虐,就是一惊,再看敖鸾的惨状,不由得断喝一声,自口中吐出一道雷霆,轰隆一声炸开,霜白满地。 遇到雷霆,,魔气顿时如沸水一样,汩汩汩往外冒,其中影子拉伸,发出大叫,长长的身影,弥漫在整个水晶宫。 “什么鬼东西?” 来人冷哼,十指虚握,在室内游走的雷霆倏尔聚在一起,化为一高高在上的磨盘,上有龙纹,下描文章,功德之言,圣贤发音,钟鼓,铜锣,玉磬,同时伴奏。 磨盘出现,携带无与伦比的吞噬之力,殿中的魔影都是刚刚诞生,并从敖鸾的元神中汲取能量成长,哪里是这般大神通的对手,于是纷纷被吸入到里面,然后成为齑粉。 不一会,水晶宫中的魔影在来的龙宫真仙面前,全部灰飞烟灭。 这个真仙做完后,上前一步,来到云榻上,看了一眼面上犹存痛苦挣扎的敖鸾,长眉皱了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敖鸾缓慢地睁开眼,俏脸雪白,瞳中无神,半点没有晋升元神第二重劫动的喜悦,声音虚弱非常,道“心魔劫。” 只有三个字,十三公主却说得无比缓慢又沉重,字字泣血,痛苦非常。 “心魔劫?” 龙族真仙听得莫名其妙,不过他想到自己刚从湮灭的魔头,再看云榻上的敖鸾,其元神千疮百孔,龙身精气流逝,这下子麻烦大了。 北俱芦洲,洞府中。 日暮晚云起,风吹枝叶寒。 盈盈双飞燕,花阴格外浓。 李元丰站起身,眸子炯炯,没有人看到,在敖鸾引动心魔劫后,他的识海之中,幽光大盛,魔主之意,正自天地间得到丝丝缕缕的金黄,似天运功德,垂落若华盖,每一个刹那,都有妙音发出,钟鼓齐鸣。 特别在敖鸾深陷心魔劫,难以自拔,到最后,即使侥幸被人救出一命,但元神被毁,根基倒塌,修炼的玄门功诀几乎功亏一篑后,天运功德大涨,流转不休。 “功德,” 李元丰看向自己灵台中的金黄,香馥馥的,难以用言语描述,莫非自己以劫数阻挡了一位修士攀登高境,符合天道,所有有功德落下? 毕竟玄门修士,又被称之为大道之贼,他们修炼之时,吞吐灵机,吞的多,吐的少,修为越高,吞的越多,吐的越少,剪刀差越来越触目惊心。 而天地不堪重负? 那么,破坏敖鸾这个丫头片子晋升元神二重劫动就得到这般功德,如果以后能够破坏一位真仙,那功德又是何等的骇人! 想一想,就刺激。 “只是,” 功德之用,妙用无双,自然多多益善,可李元丰同样知道,这次劫气之引,十三公主敖鸾遇难,劫数成,心魔起,毁根基,算是圆满,自己得到功德。 可如果敖鸾有大智慧,大毅力,大超脱,硬生生以自身之力渡过心魔劫,那自己还有没有功德?或者根本没有功德不说,魔主真意会有不好影响? 没有试过,真不知道。 可根据冥冥之中的感应,恐怕真会这样。 毕竟自己又不是大道或者天道的亲儿子,能够让其另眼相看,不可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得谨慎一点。” 李元丰负手而立,看向远方,灵台之中,魔主真意流转,在周匝,层层叠叠的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一圈又一圈。 在李元丰的感应中,他能够在修士突破的时候,魔气潜入,引动心魔劫,自范围上来讲,有一小一大。 一小是指直接在魔主真意真正的感应范围,在这个范围内,如果真引动心魔劫,李元丰可以发挥魔主真意的部分力量,投入其中,影响到心魔劫的过程。 一大则是指超出魔主真意的真正感应范围。 像这一次十三公主敖鸾晋升元神二重境界的地方,就超出了李元丰魔主真意的感应范围,而是在天地法则一种冥冥之中的放大扩大下才感应到,然后以魔气入内,引动心魔劫。 和上一个不一样,这样的心魔劫,李元丰是没法影响的。 魔气到,入敖鸾灵台,然后与之纠缠,自自自然然衍生出她的心魔,然后心魔出,劫数落,剩下的就看敖鸾的应对了。 李元丰能够通过心魔观察敖鸾,但无法像第一种那样影响,比如加大心魔,或者让心魔更剧烈,等等等等,只能够当一个旁观者。 自己只是当个引子,其他与自己无关。 如果受劫之人渡不过去,李元丰会得到天地功德。可对方真凭自身意志过关了,李元丰也只能干着急,承受后果。 “刚才有点冲动了。” 李元丰默默思考,自己通过感应后,发现敖鸾自己这个来到这一方世界最先接触的人,于是就引魔气入劫,根本没有多想。 幸好的是,结果是好的。 十三公主敖鸾第一次遇到心魔劫,完全没有经验,即使她有着比同辈人强的心志,但没有准备下,还是翻了船,根基受损,元气大伤。 对于一个修道者来讲,这样的后果真的不亚于被人杀了。 “也好。” 李元丰吐出一口气,经过这一役,敖鸾元气大伤,留下后患,以后自己可任意揉捏,而且还给自己贡献了天道功德,碰到老熟人,真是好啊。 。 第四一七章 北海龙宫众仙聚 妖中传奇在中天 北海。 烟波浩荡,森淼幽深。 水浸三秋色,月映波上晴。 野禽听风声出没,沙鸟任雨打沉浮。 真的是,横无涯岸,风光自生。 再往下,不知道多么深的海底,蔚然有一片宫殿,全是金砖玉瓦,宝户金门,占地无数亩,看不到尽头。 明光照下,能够发现,玉陛金阶,层出不穷,站立虾兵蟹将,盔明甲亮;小窗初开,帷帐拉起,后面蚌女玉女,翩翩起舞,钟鼓之声,连绵成曲。 浩浩荡荡的云气垂落下来,化为精美的音符,时不时掉到地上,叮咚一声,晕开层层的涟漪,然后由浓转淡,最后消失不见,只剩下余韵,经久不息。 正在此时,只见一道明光由远而近,倏尔到了跟前,然后冉冉散开,浮现出一幅宝图,上面文字勾勒,交织成画,叶子摇摆,帘幕拉开,小路之上,翠红满地,风光满目,有一昂扬的男子自上面走下来,虎虎生风。 只是此男子少有的皱着眉头,拧成疙瘩,身前有生人勿近的气质,让周围想来打招呼的人不由得停住步子。 待男子消失后,龙宫中的人才悄悄嘀咕 “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啊,金彦君很少见他这么生气。” “应该是大事。” “我们还是少谈为妙。” 围在一群的人说了几句,然后各自散开。 且说众人口中的金彦君,手持宝图,大步向前,他在北海龙宫中身份不一般,所以也不会有人阻挡,一路无话,来到最重要的建筑群。 在那里,是北海龙宫的中枢,正灯火通明。 数以百万十万的数目的赤金敕令符文自上面落下,若珠帘一样,似虚实真,看上去美轮美奂,实则是禁制法阵,任何权限不够的人,擅自入此地,会被引来万千神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叮当, 金彦君自然不会被阻挡,他自眉心冲出一道光,若扇形般,然后拨开禁制,进入宫中。 北海龙王正从宝座上起身,见到金彦君进来,只是点点头,微微转过身,面向坐在一宝座中的人,道“北川龙王。” “龙君,” 北川龙王在丧失自己的赤龙之身后,只有长生藏世轻灵气,但化出身子,依然栩栩如生,仿佛看不出伤势,但实际上,殿中都是明眼人,能够看出他内里的虚弱,堂堂渡过真仙第二重劫数的厉害人物,现在没了以往的气势。 北川龙王深吸一口气,背后画卷展开,雨后清丽,水洗石台,里面倒悬一宝葫芦,口下底上,正在倾斜出宝丹之气,注入他的体内,进行滋养恢复,道“那个妖王委实强悍,居然能够破解我的大梦三千,云生宝图,我迫不及防下,被其偷袭,落到如今的下场。” 北川龙王顿了顿,目中有仇恨的光,但并没有遮蔽他的判断,道“除此之外,对方身上的剧毒非常棘手,我的赤龙之身就是毁在他的剧毒里。” “可恨啊。” 想到这个,北川龙王恨得牙根都痒痒,恨不得站起来仰天长啸,他还没有提自己的百宝囊,那可是自己几千年的积累,这一下子全部便宜了对方。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殿中有一位女子,身材高挑,身披宫裙,银白的头发垂在腰间,她玉颜清秀,看上去有点娇柔,但眸子冰冷,杀意很重,听完后,直接道“北俱芦洲虽然藏龙卧虎,但凡是有背景的,够分量的,早知道我们龙宫进军北俱芦洲后面牵扯到何等势力,他们不会出头。至于愣头青,修炼不到这种能够让北川龙王都受伤的程度。” 作为同境界的人,女仙知道真仙间的斗法,如果对对方一无所知,是容易吃亏,但吃亏是吃亏,但绝对不会连真身都被人毁了。 这可不是吃亏,这是被人重创! 能够拥有这般的力量,即使有措不及防的加成,但北川龙王对上的妖王非同一般。 正是这样,女仙美眸瞪大,腰间法剑发出轻鸣,环视场中,一字一顿地道“敢胆大包天到拔掉我们龙宫在北俱芦洲的据点,还能够打伤两位龙族真仙,这样的大妖,不可能是石头缝中蹦出来的!他是谁?有什么来历?说出来!” “清平元君稍安勿躁。” 听到女仙的话,有一个人慢吞吞起来,他是宫中少见的不是龙族真仙,而是一位龟仙人,白发垂下,身子不高,说话慢吞吞的,道“此妖王已经查清楚了,他乃北俱芦洲重阴山八荒洞,自号九荒大圣的李元丰。” “九荒大圣,口气不小。” 清平元君哼了声,然后细眉皱了皱,道“还李元丰?” 北俱芦洲的妖怪,通常都是这个妖王,那个妖王的,打出自己名字的,非常少,通常都是偏向玄门一脉的才这样。 “有此名字不奇怪,因为这个妖王以前在天庭当官,当然不能够让人叫九荒大圣。” 龟仙人不紧不慢开口,做足了功课。 “当过天官?” 听到龟仙人的话,清平元君更惊讶了。 “在天庭当过七杀星君,” 龟仙人话语很慢,但很准,道“因为犯了错,主动请辞,现在已经不是七杀星君,但确实在天籍有档,现在来讲,都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天官。” “闲散天官,” 北海龙王点点头,也没有太过惊讶,毕竟天庭之大,天官数不胜数,只要不是实权的,挂职的这种闲散人物,无伤大雅。 “这个九荒大圣李元丰非常不简单。” 北海龙宫的势力盘根错节,四海一家亲不用说了,在天庭,在道门,在佛宗,都有自己的人,发动起来,用天罗地网来形容,毫不为过,最起码,李元丰明面上的所做作为,全部被人查了出来。 自第一次在北海偏僻地域出世,到逃过靖海榜,杀到北俱芦洲,被妖师宫收下,然后和孙悟空等人结拜,再到上天当官,非常崛起,成为七杀星君,再彗星般消失匿迹,没了踪影,没有想到,回到北俱芦洲,继续当妖王了。 殿中不知情的众人听完,目瞪口呆,有一种见证传奇的既视感。 。 第四一八章 八面埋伏 大幕拉开 清平元君听完后,云袖一摆,其上海棠花开,雨色新晴,玉颜晶莹有光,似雪后梨花,细眉蹙起,用不敢置信地语气道“这个时代,妖族还有这等人物?” 乍一听,不是传奇,胜似传奇。 只疑在书卷中,不在现实里。 “千真万确。” 龟仙人点点头,他收集情报之时,曾感慨连连,惊讶不比清平元君少。 “了不得。” 清平元君曳裙而行,环佩叮当,人若柳絮,轻柔自在,对另一侧的北川龙王道“北川你对其一无所知,难怪不能全身而退。” 北川龙王哼了一声,坐直身子,道“下次他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原因简单,因为龟仙人收集的信息中包括李元丰的战斗方式,比如鬼车真身的头颅之用,手中的宝甲和利刃,甚至其他。 除鬼车作为洪荒异兽的特质,以及藏的最深的魔主真意,剩下的几乎都被记录下来。 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正如前文中讲过一样,随李元丰的修为提升,做下的大事越多,他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默默无闻,可以利用自己的鬼车真身来个出奇制胜。 对于很多人物,不止李元丰,都会面临这样一个阶段,从陌生到被人熟知,然后被人研究透,局势逆转。 以后的话,李元丰面对对手,可能自己对对手一无所知,但对手却知道李元丰的根底,人家知己知彼。 是个新的局面,新的开始,更是个坎儿,实力不够,适应不了,恐怕就会若彗星一样,崛起的快,陨落的快。 如果真能够在这样的局面下,堂堂正正胜之,继续保持强势,那真的前途无量了。 北川龙王相信,李元丰是过不了这道坎儿的,他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妖师宫和勾陈宫的背景,” 北海龙王坐在龙榻上,背后气机升腾,直入云霄,展开后,化为虹光,浩大非常,他看向李元丰的背景,开口道“真这么说,这个李元丰不会不知道北俱芦洲被我们占据的据点何等重要,他岂敢这么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龟仙人是宫中智者,不但活得够久,而且智慧超人,他听到龙王的问话,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只是道“李元丰肯定知道背后的牵扯,但他还敢动手,难道有恃无恐?” “怎么看,都说一说?” 北海龙王坐的四平八稳,微微眯起眼,北俱芦洲的据点,说什么都不会放弃的,作为龙宫之主,他比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北俱芦洲据点对于水族的重要性。 不说别的,北俱芦洲真的是天运激荡,只看李元丰等妖族新锐辈出,可见一斑,而且龙宫中派出的人在北俱芦洲中修炼,也是进步神速。 到现在,即使占据的地盘不多,但由海登6,且部洲天运鼎沸,让整个北海龙宫的气运若烈火烹油,花团锦簇,好处很多。 吞在口中,岂能吐出来? “这个,” 还是龟仙人开口说话,他略一沉吟,用手捋着胡子,慢吞吞开口,道“依老臣之见,此事不必我们龙宫一力承担,要告之玄门和佛宗,特别是佛宗。” 龟仙人这么说是有道理的,佛宗在这一纪元中崛起,不停扩张,挤压其他势力的空间,道门不太好惹,妖族就是软柿子了,是佛宗喜欢挤压空间的势力之一。 现在消息灵通的妖族,都夹着尾巴当妖,生怕被红着眼睛的佛门盯上,既然李元丰不怕死,就让他对上佛门好了。 清平元君是女仙,但性子强硬,黛眉皱起,毫不犹豫地开口道“这样的话,会不会家丑外扬,让其他人说三道四?” 在清平元君看来,九荒大圣李元丰杀害的是他们龙宫的人,拔掉的是龙宫的据点,冤有头,债有主,就该他们龙宫解决。 去告知道门和佛宗,岂不是求援? 会让人看不起啊。 “让人说三道四就说三道四。” 又一真仙说话,他看上去是个青年人,懒洋洋的笑容,半躺在藤椅上,翘着腿,毫不在意地道“我们龙宫或者水族,自古到现在,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时候还少了?闷声发大财,保持实力,才是王道。” 这个青年人很洒脱,或者浑然不顾脸皮,道“不论看其能够打败北川龙王,或者从其崛起的姿态来看,都是十足十的大妖,千年难得一遇,这样的凶人,我可不想和他动手,万一一个不慎,就容易受伤。” “这样的凶人,交给道门佛宗,我们龙宫敲敲边鼓,才是最好。” “咳咳,话糙理不糙。” 龟仙人咳嗽几句,才道“北川龙王受伤不轻,临风王受伤更重,龙宫等于一下子损失两个真仙。要对付这个九荒大圣李元丰,我们要保证万无一失的话,恐怕最少得派出四个真仙。” “派出去的四个真仙真要有所损失,恐怕,” 龟仙人说到这,看了上面的北海龙王一眼,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九荒大圣李元丰凶悍的很,真派出四个真仙将其擒拿的话,绝不会安然无恙。 那个时候,龙宫的损失太大了。 若在以往,或许可以,但现在纪元之中,谁都说不清会发生何等之事,最好地保存实力,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北海龙王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多犹豫,道“龟丞相,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是。” 龟仙人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金彦君,” 北海龙王处理完这个事情,就将目光投向进来的金彦君,道“又有事?” “是有事。” 金彦君就是救下敖鸾的人,他皱了皱眉头,把敖鸾之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还有这样的事儿?” 清平元君知道敖鸾,俏脸上有惋惜,道“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金彦君眉头锁地非常非常紧,让人一看就觉得压抑着,道“我仔细看了,是真正的一种劫数,有规则的味道。” “劫数,规则?” 北海龙王身子坐直,比刚才还严肃,道“涉及到心魔,心魔劫?” 众人听到这个,悚然一惊,他们若有若无听到风声,仿佛跟天魔有关系,以后会是仙道之劫。 。 第四一九章 劫之一道 前路渐明 山上,洞府前。 青穹明净如洗,四下纤云无翳。 峰头嶙峋,横生野松,葱葱郁郁一片,染成新绿。 树影扶苏,洒在地上,和自天上落下的清辉交晕,寒光凌乱。 风,犹寒,横浸法衣。 李元丰自里面出来,抬头看向夜空,背后光晕流转,鬼车头颅参差,识海中,层层叠叠的幽深,不见日月星三光,手无所攀,足无所蹑,悬身而处,不堕不落,空空荡荡,混沌不化形。 继而有经文响彻,黑气贯通,上冲为莲花之相,魔主真意端坐在上面,眸子睁开,手中无上心魔经浮现,道理自明。 魔主真意端坐,顶门上华盖高举,再往上,天道功德,或为钟鼓,或成玉磬,或化山河,他用手摩挲经书,在思考。 敖鸾晋升元神二重时,魔主真意得到天地召唤,从而感应下,引魔气入体,勾动这个龙族十三公主心中深藏的负面情绪,从而成心魔劫。 劫后,敖鸾根基动摇,元气大伤,命若游丝,李元丰则出当年一口气,且因阻道成功,得天道功德,金黄临身。 “而且,” 魔主真意用手摩挲经书,书页翻开,在里面,又有奇异文字迸射,扭曲变化,玄黑如墨,不同人心,而是天理。 天理,劫数之道。 “劫数,劫煞,劫运,” 李元丰仔细琢磨,只觉得每个字都有万千意念,深厚古朴,高不可际,深不可测,近乎于道,这样的发现,让他不惊反喜。 因为李元丰自己清楚,即使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将天妖道修炼到圆满境界,第八重无极境,体于道同,事无不应,那已是鬼车真身的尽头。 在蛮荒上古时代,有人修炼到这等境界,甚至不是一两个,已是洪荒异兽的顶峰,无法再进一步,可实际上,离天道乃至大道相差很远。 如果真有志于那混元大道,只走天妖道是绝不可以的,要得形而忘形,最后超脱天妖道的藩篱,才可进军无上境界。 由于此事太过遥远,以前李元丰忙于世俗蝇营狗苟,摸打滚爬,努力上进,即使思考,也无济于事,真没有想到,现在却突然见一线曙光。 生灵,心魔,心魔劫。 修士,天地,天地劫。 劫运,劫煞,劫数。 沿着路子走,未尝不能以身观天地,窥见劫数真貌。 这个路子,会非常艰难,因为肯定早有人先行一步,会面对不少强横非常甚至连典籍中都会有任何记载的古老人物,但真要走下去,前面有路。 有路,最幸福。 至于天妖道,鬼车身,更要抓紧,它会是卫道之力,最锋锐之剑,在现阶段,要比道更重要! 咔嚓,咔嚓,咔嚓, 李元丰有此决断,立刻魔主真意大放光明,充塞内外,而鬼车真身冲出天妖力,与之应和,一上一下,一内一外,一道一用,阴阳秩序,含混化象。 在这一刻,李元丰虽然没有立刻修为大进,或者战斗力飙升,但在他的眼中,世界仿佛多了一抹色彩,人在其中,全身通透。 “路,希望,动力。” 李元丰神采奕奕,忍不住长啸一声,声震空谷,尖锐而清亮,惊起野禽山鸟无数,扑棱棱地向外飞,像是大片大片的乌云。 毗沙凉风听到动静,自洞府中走出来,她曳裙飘带,紫色长发未盘起,而是披散开来,又长又直,黑色镰刀松松垮垮地别在腰间,越发显得小腰纤细又白皙。 毗沙凉风听出李元丰啸声中的高兴,细眉挑了挑,问道“又有好事?” 可她上下打量,却又发现李元丰身上的气机并无变化。 “想通了一点事儿。” 李元丰身材高大,可由于眉宇间化不开的阴鸷,没有那种豪气冲霄,而是近乎阴森森的,即使面上带笑,也绝不和蔼可亲。 不过当毗沙凉风上前,跟李元丰并肩而立,她容貌绝美,但容妆艳丽,血裙,黑刀,白长腿的组合,有一种妖异,倒是让李元丰的凶戾变得不那么突出,毕竟两个人同属妖魔之属,对于李元丰想通了什么事,毗沙凉风没有多问,而是开口道“接下来我们再做什么?” “龙宫暂时没有动作啊。” 李元丰目光望向远处,海波尚平。 “可能是被你吓到了。” 毗沙凉风纤纤玉手把玩着腰间的黑色镰刀,花纹嫣红如血,很明显,最近她杀戮不少,她螓首低垂,脖颈间一片白皙,冷香幽幽,道“龙族可不是修罗海,一下子损失两个龙族真仙,心疼的很,接下来会小心很多。” 这么说,可不是说修罗海中的真仙层次的人要比龙族多的多,而是两大势力有有所不同的。其一,修罗海中真仙层次的,比如败在李元丰手中的屠隆和白摩烟两人,两个人虽然在元眇阳界出力,但真要说起来,不完全是元眇阳界的人,他们更为自在,自由,拘束少,可以称之为客卿,甚至雇佣兵。 而龙族中的北川龙王这样的明显不一样,他们出身于四海,长在四海,早在四海繁衍成大家族,和四海气运牢牢相连。 所以人员的损失,一个不完全是自家人,一个是真的自家人,差别不小。 其二,两个地方的行事风格不一样。 修罗海自古以来就是杀戮和毁灭,人人斗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吃了亏,就想着报复,行事刚烈,战个不休。 在这个,确实如此,据李元丰听传来的消息,大婚后的大力牛魔王现在抽出空来,正阻挡修罗海中的报复,忙得不可开交。 至于龙族,则向来欺软怕硬,遇到弱的,不用说,雷霆镇压,但真遇到硬茬子,则会考虑周全,要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用最小的付出达成效果。 反正龙族能够自上古到现在,依然强盛,有自己的生存道理。 不说别的,最起码,适合自己。 “那我们趁着机会,再添一把火。” 李元丰为积累晋升宇空境的资粮,非常果断大胆,雷厉风行,他见四海还没有动作,索性乘胜追击,来到海中,将战火引向北海。 轰隆隆, 李元丰来到海中,鬼车头颅飞出,变成山岳大小,将所见的水兵水将全部吞入腹中。 。 第四二零章 伴生灵宝 佛魔同修 李元丰展翅入海,昂首向空。 背后青天万里,月轮如玉,清辉照彻,寒光扑面。 再然后,水天一色,波间生寒。 吼,吼,吼, 李元丰鬼车头颅出来,大如山岳,放开大吼,声震四方,将潮汐都压了下去,他嘴巴张开,所到之处,凡是有水族的虾兵蟹将,水兵水将,一个不剩,全部吞入腹中。 刚猛,激烈,强势。 肆无忌惮,吞噬所有。 洪荒异兽的凶戾弥漫开来,煞气腾腾。 不用废话,不必唧唧歪歪,既然选择要从水族身上割肉,那就痛快一点,吞兵噬将,将战线烧向北海海域。 “啊,” “不好。” “快逃啊。” “吃人的妖怪!” 面对李元丰鬼车真身的霸道,这一片临近北俱芦洲水域中的龙宫的水军可是倒了大霉,由于北海龙宫中的实权真仙龙王们都没有想到李元丰会蛮横霸道到这一程度,把龙宫在北俱芦洲的据点拔掉不说,居然还敢主动下海,所以水军们一直没有得到撤退的命令。 正是这样,他们面临飞来横祸。 毗沙凉风踩着高跟靴子,紫发飘飘,小蛮腰上挎黑镰刀,美眸有光,看向李元丰展现天妖伟力的时候,目光晶晶的。 在她眼中,这才是妖王,是大妖,而不是那种修炼神通法术,整天吞吐气机,看上去一板一眼,娘娘腔十足。 妖族圣贤们的改革确实让更多的妖族能够修炼,降低了门槛,带来了繁荣,但同时也让越来越多的妖族丢掉传统,成为不妖不人的妖人。 “吞,吞,吞。” 李元丰不管其他,鬼车头颅昂起,吞天噬地,所有修炼之辈,踏上超凡之路的,都被他吞入腹中,然后用天妖力碾碎,融入鬼车血脉。 当然,李元丰只吞噬修炼之辈,至于其他或未开启智慧,或根本不修炼的,他不会去动。 正如一直以来,李元丰所做的一样,超凡对超凡,踏上修炼路,不会管良善,或者无辜,或者其他,可不入超凡路的,或普普通通的世俗辈,或者其他,是另一番规则,不会将他们牵扯进来。 冤有头,债有主。 踏上修炼路,和天地有因果,生死两不知。 “唔,” 李元丰吞噬水兵水将,融入鬼车血液中,运转功法,感应血脉变化,他这么大摇大摆入海肆虐,一来继续刺激龙宫,让龙宫赶紧派送财童子出来,给自己积累晋升的资粮,二来如在血海中所想,试一试吞噬水兵水将的效果。 在修罗海,李元丰可是在吞噬大批大批的修罗兵卒后,让鬼车血脉进一步激发,不但得到了不少以前不知道的传承内容,比如可能和七十二变相似的玄玄如意,蛮荒上古的画面,而且还有尚未入世的伴生灵宝。 自从那一遭后,李元丰知道,不知道其他洪荒异兽如何,反正他鬼车真身的传承不是一下子就显出全貌,而要自己寻找。 “不一样。” 李元丰吞噬水兵水将后,将其融入鬼车精血中,和在修罗海时候作对比,很容易发现,激发鬼车血脉有效果,但要比在修罗海时候吞噬修罗兵卒差不少。 简单来讲,一个修罗兵卒精血的作用,抵得上水族水兵水将七八个之多。 “为什么会这样?” 李元丰眸子幽幽,闪耀着惨绿的光,照耀四下,他动作不停,心里却在不停地思考,只看兵卒的力量和气机的话,有差距,但绝对不会这么大,难道修罗海中诞生的生灵有什么不同? 或者说,修罗海中诞生的生灵精血中蕴含着其他东西? “有什么不同?” 李元丰念头转动,比起水兵水将来,修罗的兵卒或许更残暴,更凶戾,更负面,难道与之有关? “嗯?” 暂时发现不了,李元丰再吞噬水兵水将,鬼车血脉萌动,少许信息浮现,没有新的,却将上次在修罗海浮现出的传承信息补全了不少,特别是关于伴生灵宝的,要详细了许多。 “伴生灵宝,” 李元丰眸子炯炯,要能够将此宝提前引入世,自己在西游中会顺利不少。 元眇阳界,青桂宫。 幽径晚冷,森木绕水。 石寒对霜雪,露重枕玉栏。 笛声悠扬,自宫阙中来,平添三分冷意。 脚步声此时响起,枝叶被拨开,白摩烟走了出来,她身材高挑,下穿黑色丝袜,到大腿根,然后镂空碎花,细细如叶,在上面,裹着抹胸,条纹黑红,青丝垂下来,走动之间,黑发和雪丘交晕,晃人眼球。 她一双妖异血红的眼瞳,看上去时时刻刻笑吟吟的,但最里面,冷漠一片,残酷无情,有着狡诈和阴狠。 白摩烟没有穿鞋,脚下自然生出光,踩在上面,如踩在积雪花瓣上,发出吱吱的声音。 在此时,有一僧人进来,身上佛光依然,但仔细看去,金中染黑,斑驳交错,目光看向白摩烟的时候,有畏惧和服从,道“主上,佐天王的信。” “嗯。” 白摩烟自鼻中发出一声轻哼,拿起来看了一眼,就还了回去,吩咐道“让上意尊者回复就是,记住,不要露出马脚。” “遵旨。” 僧人答应一声,恭恭敬敬,虔诚非常,对上白摩烟,简直跟对上自家的菩萨跟佛祖一样,他又行一礼,才退了出去,然后消失不见。 待僧人走后,白摩烟来到一秋千上,施施然坐下,翘着腿,黑丝包裹,纤细修长,她的身后,古朴的钟表浮现,指针滴答滴答,由远而近。 “果然没有来错。” 白摩烟自言自语,声音清冷,她稍一运转,血红的眼瞳中居然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金灿灿的佛芒,卍字符文闪耀,梵音佛唱,彼此起伏。 佛光一起,身上的魔意消退,她整个人坐在秋千上,不像是阴狠手辣杀人于无形的天魔,反而像庙宇中的菩萨,光明普度,祥和自然。 谁都想不到,白摩烟这个天魔不但从人间界来到修罗海,夺舍成功,还利用秘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下袭击了佛门众人,并从中领悟出佛门法门,融入自身,有一种由魔入佛,佛魔同修的姿态。 。 第四二一章 暗藏祸心 道佛齐动 庭院中。 烟云遮叶,绿意满头。 放晴琉璃玉色,照在秋千上,摇来摇去。 白摩烟翘着腿,青丝垂下,挡住胸前的丰盈,只是被微微撑起来,隐见细腻,她微微闭目,口中吟唱佛咒,顶门之上,不知何时,升腾起光芒,折而成黑莲花,细细密密的佛咒在上面跳跃,不断排列组合,不停有舍利之相,来来回回。 金灿灿的佛光氤氲,澄明高洁。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远远看上去,白摩烟妖异的打扮似乎不用关注,只看她身上的气质,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心里光明的佛陀。 不知多久,木鱼声挺,佛光渐渐隐去,只剩下当时的余晕,白摩烟身上的魔气大盛,血瞳抬起,眸子之中,万千魔光呼应,时刻变化,光怪6离,若漩涡一样,吞噬所有。 只看一眼,永堕深渊。 黑暗绕身,不见光明。 “呼,” 白摩烟吐出一口浊气,红唇微启,声音很小,喃喃道“果然佛魔同修,才是正途啊。”’ 说到这个,白摩烟眸光晶澈,有希冀的光彩。 作为自虚空中诞生出的天魔,白摩烟自开启智慧后就拥有天赋其能,各种诡异秘术信手拿来,让人眼花缭乱,可谓一出世就不凡。 这样的经历,足可以让在修炼路上挣扎的诸多修士羡慕嫉妒恨了。 可天魔,有自己的苦。 天魔起点很高,但再往上,晋升非常非常困难,几乎天堑一样,反正在白摩烟看来,见不到希望。 只是不同于其他天魔,白摩烟在人间界的时候,正好祸害了一个佛门,得到了不少佛门经书,隐隐有所感应,现在又来到修罗海,自上意尊者等人身上得到更多更深奥的佛门真意,从而佛魔同修,阴阳混元,有所精进。 精进,只这一点,就让天魔欣喜如狂。 “不过,” 白摩烟捋了捋垂下来的青丝,眸光染血,人心无尽,天魔的贪念更是无穷无尽,更胜一筹,她现在想的是,自己得到的佛门真意零零散散,并不多,毕竟被自己控制的尊者在佛门中并不出众,得到的传承在整个佛门中并不顶尖。 白摩烟眸光流转,有异样的色彩,她想要打佛门中更厉害人物的主意,心中一个接着一个的诡计出现。 “要不选佐天王?” 白摩烟踱步来去,稀疏的香气娇柔,手指若轮,选中的目标是佐天王,这个元眇阳界的实权人物被李元丰重创后,由魔入佛,恢复地很快,所修炼的佛门神通肯定非同小可,据说蕴含破灭涅槃枯荣之意,要是能够得到,肯定能够完善自己的法门。 唯一让白摩烟举棋不定的是,佐天王是个厉害人物,而且他不像上意尊者那样来这里完全陌生,元眇阳界就是他的主场,手下不少,要凭自己的话,明算暗算都难。 要是有个帮手就好了。 “可帮手?” 白摩烟蹙了蹙细眉,身为天魔,生性多疑,即使同是天魔,都不会相信,何况其他人?再说了,来到修罗海后,她也知道自己的特殊,暴露的话,恐横生枝节。 该怎么办? 天界,西方极乐净土。 佛门清净无烦恼,处处莲开化光明。 仔细看去,地面全是琉璃宝玉而成,四下是舍利树,潇潇洒洒,成千上百,枝叶上装饰有金银珠宝,绿石玛瑙,五彩缤纷的彩带环绕,上面系着各种各样的铃铛。 风一吹,铃铛碰撞,千千百百的篆文衍生出来,似大非大,似小非小,洋洋洒洒,真虚结合,檀香之气大盛,闻一闻,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贪嗔愤怒,统统化为无形。 灵佑自外面进来,他身有佛光,圈晕自金,眉分八彩,脚踏莲花,行走在净土中,心平气和,从从容容。 好一会,灵佑停住步子,就看到最前面是功德池,池中布满金沙,一个大佛正将脚伸到水中,他挺着大肚子,乐呵呵的,一看就知道笑口常开。 灵佑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 正在功德池前洗足的弥勒佛抬起头,依旧笑呵呵地样子,道“有什么事?” “弟子,” 灵佑是佛门年轻一代的翘楚,但在弥勒佛面前,依旧有发自内心地敬畏。 “看来你是静极思动了。” 弥勒佛面上带笑,没有再多说,只是用手一挥,大袖之上,一股柔和而又强大佛光涌现,精粹而光明,纯净澄澈,将灵佑一推。 待灵佑清醒过来,首先入耳的就是潮音,扑面而来,蕴含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韵味,再展目一看,竿竿紫竹,摇曳生光,三五只小鹿,正在奔走。 正是南海紫竹林,观世音菩萨的道场。 在此时,有童子出来,行礼道“灵佑禅师,请跟我来。” 灵佑整理了下衣襟,跟随童子,进了潮音洞,就见观世音菩萨端坐在千叶法莲上,手托玉净瓶,整个人宝相庄严。 “见过菩萨。” 灵佑再次行礼,眼前的这位大菩萨在佛门中的地位很高,绝大多数佛陀都比不上的。 “你来的正是时候。” 观世音菩萨轻轻一笑,她知道这个少年僧人是弥勒佛座下的,心中有数,道“正有一事,让你到地仙界跑一跑。” “地仙界,” 灵佑眸光一亮,背后佛光圆满,经文飞舞,问道“请菩萨吩咐。” “也不是太大的事。” 观世音菩萨取出一封信函,交到灵佑手中,开口道“四海龙族遇到一点事情,我们佛宗不能置之不理,你和其他人跑一趟。” “是。” 灵佑接过信函,答应一声。 “到时候,恐怕还要玄门同道。” 观世音菩萨目光一闪,语气平静,不缓不急说话,道“你等行事,要张弛有度。” “玄门同道,” 听到这四个字,灵佑身后的佛光晕轮微微一动,经文高低起伏,现在佛门和玄门的关系有点复杂,他们有时候在合作,联合打压妖族,修罗海,等等等等势力,又同时在天庭,在其他地方争夺势力,暗地里交锋。 “你心里有数就好。” 观世音菩萨说完,就闭目养神,四海之事对她来讲是小事,她还是在看西游。 。 第四二二章 观音之心 不是蜀山 南海,潮音洞。 紫竹竿竿,潇潇洒洒。 风吹枝叶摇,满耳皆秋音。 韶光正好,坠在其上,摇摇摆摆,共语春秋。 观世音菩萨见灵佑走后,曳裙踱步出来,美眸如水,看远处潮起潮落,水声传来,和竹叶声呼应,自然结韵,连绵成曲子。 “西游,” 观世音菩萨手指轻摇,口中吐声,对于佛门来讲,西游至关重要,因为这是佛门大兴的真正开端,一旦功成,引佛门气运东渡,会暂时压下玄门,天上地下,佛光普照。 在同时,在西游过程中,佛门还可将近年来出世的资质不凡的妖族或收入佛门当卫道明王,或直接打杀,压制妖族。 除此之外,尚能够趁机会在天庭布局。 可以讲,西游非常关键,牵扯很大。 “只是,” 观世音菩萨用手捏了个宝印,众生平等,真圣不二,恐怕有人不会让佛门轻轻松松的。 “不能掉以轻心啊。” 观世音菩萨知道,佛门声势大涨,自有人不满,即使玄门中不少人愿顺天势,但同样有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自信截运破势,自开始就小动作不断。 玄门自封神后,流派万千,何止十万,指望他们整齐划一,痴人说梦。 纵然八景,玉虚,太玄等宗门号称能执牛耳,识大局,可实际上,最多能够影响罢了,很多的都当耳旁风,根本不听。 不只玄门道派,就是自己所在的佛宗不也是势力四起,教义冲突不断,不少佛门的人对此大兴冷眼旁观,袖手不理,不然的话,真要佛门团结一心,何必让自己和如来这么费心费力? “千头万绪。” 观世音菩萨幽幽叹息一声,微微仰起头,天光照耀下,眸子却清澈澄明,智慧圆润,千难万难,也挡不住自己求道极境的决心。 诸天之上,星河深处,定会有自己的道场! 青门山。 正是小雨纤纤。 山风西来,吹烟气入水,袅袅不散。 千姿百态的花朵沐浴在水光雨色中,越发显得娇艳。 稀稀疏疏的光影,若光阴几许,难以捉摸。 金玉禅依旧是童子相,背负雌雄双剑,手中托着肉呼呼的芝仙,正用白白胖胖的小手在捏芝仙鼓鼓的腮帮子,左一下,右一下,把芝仙捏的哇哇叫。 周蕴仪抱膝坐在松树下,松盖青青,倾斜下来,绿光满身,掩饰不住她身上的凌厉剑气,她口中听上去在念念自语,实则在修炼剑经。 “怎么还没来?” 金玉禅把芝仙捏的咿咿呀呀叫唤,都快哭出来了,头上稀稀疏疏的头发乱飘,看上去有点可怜,才停下来,百无聊赖地抱怨道“师姐,神霄道的人怎么还没来?” “你着什么急?” 周蕴仪瞪了不安分的童子一眼,她眉心有红痣,清冷严厉,一说话仿佛有法剑出鞘,道“安安稳稳地好好修炼!” 金玉禅却不怎么怕她,笑嘻嘻地道“我只是想要早点赶到北海,然后前往北俱芦洲,要让那个不知道好歹敢在我们山门前放肆的李元丰好看。” 听到李元丰三个字,周蕴仪停下修炼,细眉一挑,锋芒更盛,道“这个人真的胆大包天,不但敢驾驭星辰巡视我们山门,现在又大逆不道,对四海龙宫下手,丧心病狂到极点。这次的事儿,必然难逃公道!” 周蕴仪是女儿身,但她天生强运,出身不一般,一路走来,渐养出剑修气质,语气森然,杀伐有音。 “真不知道这样凶残的大妖是怎么混上天庭,还当过七杀星君的,” 金玉禅抱着芝仙,小脸仰起,道“不过这一次,他犯下大错,恐怕连天职都保不住,想当个闲散天官都不行喽。” 金玉禅话语中带着幸灾乐祸,本来他们就不想放过当过七杀星君的李元丰,正在查找其踪迹,没想到在此时,四海龙宫又上了天书,到天庭告状。 这么一来,由宗门,再加上四海龙宫,同时发难,誓必要把这可恶的妖怪除去天籍。 轰隆隆, 金玉禅话语刚落,就听一声震天大响,然后天幕一开,漫天雷霆自上而下,何止千百丈,呼啸成雷龙,雷龙须发张开,鳞甲银色,张牙舞爪,声势浩大,然后一架浩瀚的雷宫被雷龙拉着,出现在半空中。 “神霄道真是排场不小。” 金玉禅嘟囔一声,然后被周蕴仪狠狠瞪了一眼,才不说话,虽然都是太上一脉,但在金玉禅眼中,他们宗门才是嫡系真传,神霄道差远了。 不过当金玉禅看到自雷宫中走出来的人后,眨了眨眼睛,屏住呼吸。 只见门户开,一青年人自里面出来,身姿伟岸,容颜俊秀,身披法衣,上面盘踞雷龙,一呼一吸,仿佛有一个雷霆海洋在其体内升腾,浩然伟岸的气场,让自诩见惯大场面的金玉禅都觉得压抑。 “姬无尘。” 金玉禅看到来人,小脸紧绷,他真想不到,神霄道会派对方出来。 “金师弟,周师妹,” 姬无尘人看上去冷峻,但轻轻一笑,又让人如沐春风,若雷霆之变化,既能布天威之浩浩荡荡,又可撒生机孕育万物,道“好久不见。” “姬师兄,” 周蕴仪整理了衣裙,上前行礼,他们同是太上道统,即使现在不是一个宗门,但向来也是这么称呼。 金玉禅神情不太好看,仿佛想到了以前不好的事情,径直问道“神霄道怎么派你来了?” “我刚刚出关,” 金玉禅的语气很冲,很不客气,可姬无尘看向对方,跟看真正的孩子一样,半点不见生气,用平和地语气道“听到门中有事,正好接了差事,出来走一走,看一看。” “这么说来,” 金玉禅心绪难平,听对方这么说,难道他真的已经踏过真仙三重之劫了?这太快了吧? 姬无尘不去管他,而是看向周蕴仪,若有所思,道“周师妹不日就会踏入真仙,可喜可贺啊。” 周蕴仪没有否认,法剑铮铮然而鸣。 三个人说了几句,然后上了雷宫,离开此地,前往北海。 。 第四二三章 众敌齐至 敖烈受苦 北海,水域。 多礁石,浅滩,芦苇丛生,毛竹出水,其栖鸥鸟,稍一声起,则惊动后,展翅高飞,发出清亮的鸟鸣。 澄明的水波聚在一起,空空荡荡,乍一看,若万千倒影入玉壶中。 在中央,岛屿上。 花影重重,碧云相对。 李元丰化为人身,眉宇间一片阴翳,正负手而立,背后鬼车头颅参差,眸子森然,他看上去在出神,实则在观察自己的鬼车血脉。 他主动闹海后,着实吞噬了不少水兵水将,融入到血脉中。 到现在,已经确定,水兵水将对鬼车血脉的作用真的比不上修罗海的兵卒。 修罗海,看来还得要去! 这个时候,忽然间,有一大鹤翩然而至,口衔梅花,斜阳在后,神骏非常,再然后,它绕李元丰转了一圈,丢下书信。 “帝君的书信,” 李元丰打开一看,摇摇头,这位勾陈帝君修为通天,空间对其来讲并不遥远,可直接传音,但还喜欢用书信,真不知道大佬们这么做是为什么,做派,或者习惯? “原来是此事。” 李元丰看完后,眸光炯炯,还真如预料的那样,四海龙宫做事真的稳当,居然上天告状,还联络盟友,来个得道多助。 “被贬下界,” 李元丰背后头颅摇摇摆摆,惨绿吓人,冷笑几声,道“本来想闹大,没想到这么大,那就来吧。” 毗沙凉风坐在不远处,她紫色长发扎起来,垂在身前,半遮住傲人的高耸,纤纤玉手带着白丝细纹的手套,正专心致志地在摩挲自己的黑色镰刀。 她手中的黑色镰刀不是凡品,在沾染上足够的鲜血后,呈现出妖异的色彩,稍一接近,甚至听到莫名的铃声自虚空中,时高时低,让人昏昏入睡。 毗沙凉风和李元丰相处久了,了解不少,听到冷笑声,转过头,问道“龙宫的人要来了?” “龙宫,佛宗,道门,一个不少。” 李元丰看向海天一线,淡烟水潮,隐隐金光跳跃,似万千锦鳞来,让人目眩神迷,翩翩夕阳将下,暮色近晚,余晕中有殷红,略显血色,仿佛隐有刀兵起,杀戮到,笑了笑,“来势汹汹啊。” 毗沙凉风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认真看着自己手中的黑色镰刀,美眸之中,有奇异的光。 她有自己的道路,走的虽慢,但步履坚定。 茫茫大海,不见涯岸。 正有一千尺大船乘风破浪,仔细看去,此船高有三层,其上金玉做屋,檐下垂光,浩浩荡荡的黄金龙气氤氲在上面,凝聚出千姿百态的图卷,护佑四下。 大船虽快,可在上面,稳稳当当。 西海三太子敖烈头戴金冠,身披铠甲,腰悬法剑,正坐在屋中,玉案上细脖大肚的的瓷瓶中斜插一枝开满小花的花枝,稀稀疏疏的花色沾染水气,越发鲜亮。 他静静而坐,正听着外面肆无忌惮的交谈,眉宇间积蓄怒气。 听到话语实在不堪入目,敖烈愤然起身,推门而出。 “三太子啊,” 说的正欢的是来自于南海的龙太子敖兴豪,他见到敖烈出来,只看了一眼,继续说个不停,道“想那敖云我也见过几次,确实国色天香,特别那种清冷而又强大的气质,在龙女中非常少见,可不是你们能够比拟的啊。” “切。” 来自于东海的龙女发髻挽起,宫裙开口很低,能够看到又薄又透的胸衣,波浪起伏,龙族的男性布种天下,荤素不忌,龙女们也格外豪放,作风大胆,听到对面的敖兴豪说自己比不上敖云有气质,所以毫不犹豫地啐了他一口,道“呵,男人!” “你别不信,” 敖兴豪和对面的龙女深入交流过,长短深浅,知根知底,都非常熟悉,于是谈笑无忌,道“真等你见了就知道了,气质真不一样。” “只是可惜啊,” 敖兴豪说到这,又看了敖烈一眼,道“结果被北俱芦洲的妖王九荒大圣掳走,啧啧,被压在妖王身下。” 敖兴豪顿了顿,继续道“我可是见过那个九荒大圣的样子,长得可够吓人的,乱七八糟的脑袋攒在一起,眼冒绿光,看一眼就得做噩梦,敖云被这样的妖怪任意欺负,真是惨了。” “也是没有办法啊。” 东海龙女接了一句,容颜娇艳,四海中得益于各大龙王的播种能力,龙子龙女多的很,她和敖云甚至都不认识,所以也没什么义愤填膺。 “敖云虽是龙女,但到底是个弱女子。” 敖兴豪铺垫了这么久,终于露出獠牙,道“可恨的是,有的人眼睁睁看着敖云被妖王掳走,却无动于衷,甚至直接吓跑了,真是胆小如鼠,胆小如鼠啊。” “让我看,别说当龙子,连男人都不配!” “敖兴豪,” 敖烈额头上青筋蹦起多高,突突突跳个不停,他攥着拳头,瞳中染上血色,道“你再胡言乱语一句,看我不打爆你的狗头!” 敖烈的样子非常吓人,可敖兴豪可不怕他,梗着脖子,道“你打我?有这本事和勇气,当日怎么不对付那个嚣张的九荒大圣?对上抢你女人的妖王,你安静如鸡,对上自家人,就生龙活虎能打人了?” “真龙族之耻!” “你,” 敖烈这些天本来就被这突然传开的谣言弄得灰头土脸,现在被人当众这么说,简直怒发冲冠,就要去拔腰间的法剑。 四海龙子龙女多的很,有矫矫不群的杰出之辈,就会有纨绔,有相处好如兄弟的,就会有不对付,任何大势力要和和睦睦,没有任何冲突,根本不可能。 一家三口尚且吵吵闹闹,何况其他? “你们都少说几句。” 大船上,自有主事人,当然不会让两个人真打起来。 到最后,敖烈一脸愤怒,还是甩袖回到自己船上的房间,砰的一下,关上门,心中的负面情绪要爆炸。 “可恨。” 敖烈真的很少受这样的委屈,现在不但头上多了一定莫须有的绿帽子不说,还被人编排成扔下女人跑的胆小鬼,贪生怕死的龙子之耻,人要疯了。 “都等着。” 敖烈咬牙切齿,眉心上煞气腾腾。 待敖烈走后,东海的龙女打了敖兴豪一下,嗔怪道“当着他的面,你说这个干什么?” “哼,” 敖兴豪冷哼一声,道“这样没有血性的胆小鬼,凭什么大家看好他?” 原来,他是借题发挥。 ’因为敖兴豪隐隐知道,本来会有一大机缘,在他们四海龙子之间挑选,他本来也有希望的,但最后听说好像胜出的是西海三太子敖烈。 岂能不生气? 。 第四二四章 杀机临近众凌寡 伴生灵宝入世行 是日。 轻鸥展翼,唳声掠水。 寒色不去,只剩烟光上下,仅余旧绿。 西海龙三太子敖烈站在高台上,看向半空中,在那里,漫天云气一开,若珠帘卷起,然后轰然雷霆下击,霹雳闪电,呈现紫青,弧光上下,彼此勾勒,垂落下来。 紧接着,雷霆中,飞宫冉冉出来,金门铜柱,玉窗宝阁。 在其上,有一青年人稳稳而站,身姿伟岸,容貌俊秀,背后雷图展开,弥天极地,只看气势,就知道非同一般。 更何况,其身上还有一种幽深隐晦的气机深藏,细微不可察,当让人惊惧,很显然,必身负重宝。 “神霄道的真仙,” 敖烈看在眼中,微微颔首,人皆称呼四海龙族之豪富,独步天下,但实际上,真要比底蕴,谁跟得上自封神后就持诸天牛耳的道门玄宗? 正传玄门中,元神境界的弟子都敢耀武扬威,为何?还不是因为宗门强大,手中法宝不缺,甚至有镇宗之宝镇压气运? 玄门的水,深得很呐! 念头刚落,只见雷霆未去,又发新音,烟气盘旋,自天上来,澄明如碧,须臾后,化为五色,由外到内,层层叠叠,巍峨若山岳,有一种出乎人意料的凝重,而在外面,则轻灵飘逸,变化十足。 再然后,中央位置,烟气盘踞,自然而然,龟蛇交缠,发浩大玄音,鼓荡四周,气机凝固,成在一方,玄武真意,浩浩荡荡。 “五岳真形,玄武化相。” 敖烈出身西海,少有天资,博学而多识,只看气象,就知道又来一道门真仙,传承非凡。 “还会有谁?” 敖烈静静等了一会,不见再有玄门道派之人。 “只是,” 敖烈看向一个方向,不知为何,他方才有所感应,在那个地方,森然杀机一发即收,森森然,纤纤然,难以捉摸,再仔细看,根本没有,只疑为幻觉。 叮当,叮当,叮当, 还没等敖烈再去辨认,天际之上,天花坠落,地涌金莲,一声接着一声的梵音佛唱响起来,漫天花雨下,浮屠之相远远而来。 在浮屠上,宝珠熠熠生辉。 宝相庄严的僧人端坐在珠光中,诵读佛号。 只看声势,尚要超过玄门道派。 “玄门道派,极乐净土,再加上四海龙族,” 敖烈看完后,转过头,看向北俱芦洲,咬牙切齿,道“这次你在劫难逃!” 敖烈有理由恨李元丰,其一,他认为自己喜欢的敖云被李元丰掳走侮辱了;其二,因为这件事,自己戴上了莫须有的绿帽子,被人耻笑。 海底,北海龙宫。 金门玉路,宝窗新开。 枝枝丫丫的珊瑚树上挂着各色各样的丹药葫芦,袅袅的丹香溢出,如烟如霞。 北海龙王坐在当中,对前来的佛道两门的真仙道“诸位同道能够万里迢迢前来相助,老龙真是感激不尽。” 堂堂龙王,一点架子都没有,姿态很低。 乍一听,根本不像领袖一北海的大龙王,反而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真仙。 灵佑禅师看到这个,没有半点看不起,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老龙王姿态越低,自己和玄门的人就越得出大力,不然的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人老成精啊。 都说四海龙王修为一般,但都是善于治理一方的人物,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不过佛门既然出来,自然会有担当,于是灵佑禅师微微一笑,道“龙王客气了,至于在此生乱的妖王九荒,本来按照计划,用不了多久,也会搬去西牛贺洲。” “搬去西牛贺洲,” 北海龙王听了,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目中有光,原来这行凶作恶的九荒大圣早就被佛门的人关注,以后入西牛贺洲,岂不是跟那西游大事有关? 这么讲来,九荒大圣以后的结局,要么横死在西牛贺洲,要么归顺佛门,成为佛门打手? 结局已定,只是早晚罢了。 “不过,” 北海龙王又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此妖真的太过猖獗,不但拔掉我等龙族在北俱芦洲的据点,还行凶伤人,现在更是放肆,直接杀入北海,吞噬无数水兵水将,罪恶之深,罄竹难书。” 按照北海龙王的看法,现在肆虐的妖王九荒蛮横霸道,凶残非常,要真放任不管,等以后他被卷入劫数中,这一段空白时间对方绝对会继续大开杀戒,让北海民不聊生,那绝不可以的。 “这个妖王既然如此凶残,还是杀了的好。” 道门中有一人说话,他头戴金冠,身披紫色法衣,面容威严,身后龟蛇纠缠,一动一静,一阴一阳,用慢条斯理地语气说话,道“不能让他继续祸害北海。” 他的意见很简单,杀之了事。 在对待此纪元中崛起的北俱芦洲的妖王,道门和佛门的态度上是有分歧的。 佛门的态度,那就是挑选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者,到西游里走一遭,尽可能收入到门中,让他们皈依佛门,既能够平添打手,还可以增强门中气运,还可削弱妖族,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要知道,在这一纪元,天运垂青北俱芦洲,能够崛起的大妖们,都非同小可,气运非凡不说,潜力也远远超乎很多同辈。 至于道门嘛,也不希望妖族崛起,增加生力军,但同样不希望佛门壮大势力,所以他们的做法是,只要抓住痛脚,直接打死,一了百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 灵佑禅师见过李元丰的资料,在他看来,即使在天运浩荡的北俱芦洲,李元丰能够到这一步也是个不小的传奇,这样的大妖能够在北海肆虐,实力不用讲,自身气运肯定非同凡响,收入佛门,好处很大,他看向道人,笑道“佛兄,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罪大恶极之辈,不需要机会。” 道人神情严肃,杀伐之气,溢于言表。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刚,一柔。 语气没有烟火气,但暗里争锋。 幸好的是,有北海龙王居中调节,最后达成一致。 在同时,李元丰睁开眼,眸子有光,他在感应到冥冥之中的杀机的同时,也发现自己的伴生灵宝有入世的姿态。 来的真巧! 。 第四二五章 星斗落水迎仙降 魔意插手乱心神 天冷,秋色清浅。 海面之上,霜光波涌,幽深冷寂。 天上月明倒悬下来,如倒囊入水,中垂一线,大如瀑布,笔直挂下来,落在雷宫前的周蕴仪身上,这位女仙正蜷腿望空,法剑横在膝上,长不到三尺,明若晴虹,一吞一吐,星芒生灭,移位该运。 方圆百里,天上的星光,四下的水色,周匝的鸥鸟之音,沉淀在剑势上,继而压成层层晕晕,圈圈重重,内泛泓净,外生玄色。 随时间推移,天穹之上,似乎变得明亮了三分,然后一颗接着一颗的星斗落下,落到晕轮中的中央,发出叮当一声。 这个叮当,非常清脆,非常锐利,若在以星辰磨剑十年,甫一出鞘,震惊世间。 “嗯。” 姬无尘站在一侧,静静看着这一幕,目中隐有异彩,他看得出来,现在满天星落,斗星入水,不是真正的星辰或者星斗,而是星辰精华凝练到极致,然后破空而来,摩擦大气,从而晕出光轮星火,形似星坠。 只是说起来简单,但能够做到这一点,星辰之道,早就登堂入室,出神入化了。 对方果然不愧也是太上嫡传一脉,早得真意。 只此一法,已要窥真仙。 嗡,嗡,嗡, 念头刚落,姬无尘若有所觉,忽听到莫名之音,再看周蕴仪已经站起身,秀发盘起,玉身亭亭,纤长而白皙的玉手握住法剑,轻轻一抖,刹那间,周匝的星辰乳燕归巢,落到剑身上,光芒大盛,他怔了怔,然后飒然一笑,道“想不到在这个时候要晋升真仙。” “师姐要晋升真仙?” 金玉禅听到动静,抱着芝仙出来,头上的羊角辫乱晃,又惊又喜,他们两个人敢跑过来,参与对一个能够重创真仙二重龙王的凶残大妖,是有自己依仗的,一旦自家师姐晋升,更有回转余地。 “不用担心。” 姬无尘见金玉禅出来,轻声说话,道“以周师妹的积累,踏过真仙关卡,水到渠成。” “哼,” 金玉禅对眼前这个俊美非凡同样修为惊人的青年人是没有任何好感,对上对方,他总觉得不舒服,别人家的孩子,实在太可恨了,于是干脆扭头不理,当没看见。 “呵呵,” 姬无尘笑了笑,并不在意,别看眼前的金玉禅一副小儿性格,长相也是童子相,但作为同是太上一脉,他可是知道,对方气运惊人,福缘深厚,以后只要不陨落,必成大器。 夜中,岛上。 松径满翠,黄叶低云。 岩阴而绿萝沾水,葱葱一片。 李元丰正坐在石上,体内鬼车血脉萌动,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展开,隐隐可以看到,在不知名地方,一点灵芒跳跃,团团簇簇若星火,却深沉内敛。 星火越聚越多,摇头晃尾,看不清真容。 但只露出少许,已经撼动四方。 作为洪荒异兽的伴生灵宝,虽然由于鬼车缘故,久久不能入世,但徘徊在虚无中,本质尚存,而且经过这样不一般的经历,和其他洪荒异兽的伴生灵宝有所不同。 “伴生灵宝,” 李元丰喃喃自语,眸有光彩,自己由于入世过晚,错过时代,不会和蛮荒上古的洪荒异兽那样出世后就展露锋芒,震惊天下,可一步步走来,稳稳向上,已经逐渐展露出属于洪荒异兽的风采,待真晋升宇空境,再得伴生灵宝,如虎添翼。 “嗯?” 正在此时,李元丰灵台之中,识海之上,魔主真意睁开眼,用手一指,背后光晕升腾,幽深不见底,然后仿佛用无形的手拨开,见里面有一星斗入水,灼灼其华,照耀四方。 星斗璀璨,大可盈天。 行云在四下,积累如雪。 这般景象,要比当日第一次感应到敖鸾时候要强大的多。 “有人要破仙途。” 李元丰魔主真意落下,看向光晕里面,这样炳然璀璨的星斗,蕴含着沛然不可抵御的力量,破境之人的修为和底蕴,非常强悍。 这样的人物,应该是玄门正宗嫡传,不会是敖鸾那样的半吊子。 “是道佛双方出动的人手里面的人?” 李元丰略一沉吟,就有所判断,至于为何玄门中为何有人敢以不到真仙层次就敢搀和此事,作为已经熟悉这个世界的李元丰看来,并不是稀奇事。 很多时候,玄门弟子就是如此行事。 “接下来,” 李元丰眸光转动,这个破境的玄门弟子修炼的法门正统而纯粹,在心智上恐怕要比敖鸾强得多,纵然面对心魔劫,过去的可能性非常大。 要是真跟上次敖鸾的情况一样,李元丰感应到这个玄门弟子是在外圈,也就是通过天地交感才发现的,他肯定会果断放弃。 因为真要施行的话,心魔劫恐怕会真的帮助对方锻炼心志,磨炼自身,更进一步,成了当好人做好事,而心魔劫失败,自己说不定如推测的那样还会有损失。 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肯定不会做的。 只是这一次,李元丰对玄门弟子的感应,在内圈,也就是魔主真意的磁场内。 “去不去?”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在内圈中,魔气引劫,心魔横生,不广会有天地感应,降下劫数,自己魔主真意能够做一做手脚,或轻或重。 当然了,对于和自己不对付的玄门弟子,肯定要偏重。 唯一让李元丰犹豫不定的,就是后遗症了。 上一次对敖鸾的那个,让其陷身于心魔劫,没有渡过,自己得到天道功德,而如果让其渡过心魔劫,虽不知道具体,但肯定对自身的魔主真意有不好的影响。 可那样的,绝大多数是天地感应,魔主真意只是个引子而已,无论成功与否,得到的或者损失的都不会太多,但如果这次在内圈,魔主真意亲自下场,进行干涉,肯定不一样。 亲自出力,涉及的多,成了的话,会得到更多,但真失败,后果也严重的多。 入场不入场,风险不一样。 前一种,最多就是买个指数基金,反正赚不了钱,偶尔小亏,后一种就是下场买股票了,遇到去年的样子,赔的生不如死。 “就让我试一试玄门正宗嫡传弟子的深浅。” 不一会,李元丰眸子中冒出冷光,下了决断,魔主真意一引,放开后,只听轰隆一声,和天地规则交映,化为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力量,落了下去。 。 第四二六章 恶浊临尘心魔乱 自此仙道多歧路 雷宫前。 星斗垂光,落辉缤纷。 微明交横,如波似水,似涛像云,来来去去。 再仔细看,星辰之水若曲池澄泓,绕出在周蕴仪的脚下,映照出这位女仙若从琉璃国中来,须眉皆玉,不染凡尘。 至于手中的剑,星斗乍吐,日月希声。 金玉禅这个时候顾不得其他,他紧紧抱着怀中的芝仙,把这个肉呼呼的小娃娃都捏的疼,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家的师姐到了关键时候。 褪去凡胎,成就仙体。 从此之后,仙凡两隔。 这样的局面下,即使再深厚的积累,都是一关卡。 “希望师姐能够成功。” 金玉禅发自内心地祈祷祝福,作为玄门正宗弟子,或许在外人的眼中,有倨傲,有嚣张跋扈,有眼高于顶,但在同门中的情意,非比寻常。 叮咚,叮咚,叮咚, 不知何时,只听一声轻响,漫天的星辰倏尔一变,星斗落下的速度变得急促,一颗接着一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投到水中,若珠走圆盘,来回碰撞,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之不绝。 声响汇聚,震荡时空。 “咄。” 周蕴仪吐气开声,星光满身,先灌注入真阳元神,继而向上,弥漫全身,开始发生蜕变,而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微不可查的黑气掺杂在星光中,同样来到元神。 “周蕴仪,” 李元丰随劫气到来,眸光深沉,看向正在向真仙境界踏步而行的女修,冷冷一笑,旋即捏了个诀,猛然间,在元神上,黑影浮现,张牙舞爪。 不同于上次敖鸾的心魔劫,这次有李元丰亲自坐镇,心魔劫一经发动,初始之时,尚无声无息,须臾后,若山洪暴发,勾动周蕴仪内心深藏的各种情绪,喜怒哀乐,应有尽有。 或松下对弈,得遇名师,习得上乘真经,一朝入道,天地不同,喜悦来,挡不住;或日夜苦练,孜孜不倦,可依然比不上绝世之才,勇猛精进,不甘心,历历在目;或亲眼见到和自己同时入门的同门,因为寿元将近,若无头苍蝇般乱跑乱撞,凄苦非常,横浸到骨子里;或踏上天仙,御风讲经,法开通幽,等等等等,纷至沓来。 李元丰亲自煽风点火,立刻燎原。 下一刻,周蕴仪细眉皱起,光洁如玉的额头上,黑纹隐现。 “不对劲,” 金玉禅不愧是有大气运之人,他只是元神境界,和姬无尘在修为上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但却先一步看出不对,鼻子抽了抽,然后自袖中取出一宝瓶,细细的瓶颈,缠绕并蒂莲花花纹,只是一摇,就有烟气弥漫出来,色呈五彩。 金玉禅念了个口诀,烟气之上,无风自动,不知何时,层层的黑纹浮现,若蛇皮一样,看上去触目惊心,还有恶臭传来,让人闻之作呕。 “劫气?” 金玉禅不敢置信,抬头看向姬无尘,他即使是元神境界,可出身名门,见多识广,但是尚未知道,什么时候,踏真仙一关,尚有这般劫数。 “真的有心魔劫?” 倒是姬无尘见到这一幕,先怔了怔,旋即想到了什么,眸子中,光芒如电,看向周蕴仪,但神识刚到附近,就感应到密密麻麻的东西,混沌一片,将自己的神识挡了一会。 只是刚才一碰,就有极端邪恶气机。 毫不掩饰,千变万化。 “心魔劫?” 金玉禅懵懵懂懂,表示自己根本没有听过,他小眉毛拧起来,问道“姬师兄,怎么回事,你仔细说一说啊。” 这个家伙关心自家师姐,对姬无尘这样自己讨厌的人都变了语气。 “很简单,” 姬无尘看向场中,嗅到邪恶而又复杂的气机,让人厌恶中不由得退避三舍,道“我们虽然是修士,但同样六根不净,心有诸多念头,现在猛然爆发出来,形成劫数。” “除非真正太上忘情,谁能没有杂念?” 金玉禅走来走去,走去走来,道“可我们精修玄法,明己正心,已经将诸多杂念压下,根本不给他们作祟的机会,怎么会现在跑出来?” “你说的很对。” 姬无尘深吸一口气,道“在以前,杂念虽在心中,但我们精修玄功,养气很深,其自然无法兴风作浪,但不知从何时起,天地出现变动,浊恶滚滚来,散布周天。当修士晋升之时,天地感应,会引动浊恶来,其像引子,又如同油一样,硬生生将我们修士体内压制的杂念引动,烈火浇油,风助火势,里应外合,从而一发不可收拾,形成劫数。” “天地变化,浊恶来临。” 金玉禅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跺脚埋怨道“你知道的话,怎么不早说,让我师姐有个准备啊!” “你是关心则乱。” 姬无尘呵斥了金玉禅一声,口发雷霆,轰然而鸣,让对方清醒,道“我都知道的事儿,你家师姐随时晋升的状态,你们宗门的师长岂会没有交代?且放宽心,你师姐肯定早有准备。” “真有心魔劫。” 姬无尘说的没错,周蕴仪见到自己心魔丛生,摇曳心志后,先是一惊,旋即镇定下来,想到师门的叮嘱,但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原因很简单,她听到师门讲,天地有变,浊恶临世,只觉得空话一样,可现在置身于心魔劫中,才分外明白何为天地变化。 从此之后,正如修士渡劫要过雷劫一样,现在又多一心魔劫。 雷劫发于外,心劫应在内。 雷劫刚猛激烈,蕴含天地威势,过不去,雷霆之下,化为齑粉,心魔劫阴柔多变,无声无息,看上去不如雷劫猛烈,但跟毒蛇一样,一不留心被咬一口,万劫不复。 一外,一内,阴阳之道。 虽然初次碰到,让人觉得意外,但想一想,也不难理解。 “既来之,则应之。” 面对心魔劫,周蕴仪爆发出强大的战意,识海中光明大作。 不同于敖鸾,周蕴仪不但在心志上更为坚韧又圆润,又早有准备,面对心魔劫的勃发,能够从容应对。 心魔劫要毁她的道基,她反而要趁此劫数磨砺自己的心志,更上一层。 天地多此劫数,固然让不少修士修为之路更为艰难,可同样的,也给真正的强者一个机会,劫中有运,魔中证道,真要能够渡过心魔劫,对自己的认识更上一层楼,好处很大。 这样的真仙,要比以前的真仙,自内到外,更强大。 “没想到我心中还有这么多的阴暗和负面,以前发现不了,现在被心魔引出,正好一并清扫。” 周蕴仪目光如电,自信满满。 。 第四二七章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道人披紫衣,持拂尘,悬玉佩,脚踏水光,背后龟蛇互盘,玄武之相,浩大威严,他看向雷宫前,目中奇芒闪耀。 在此时,梵音佛唱,金色曼陀罗盛开,郁郁馥馥,馥馥香香,灵佑禅师踏花而来,同样目光投过去,饶有兴趣。 “心魔劫。” 灵佑禅师打了一个佛唱,话语出口,仿佛莲华盛开,横浸到人心的佛香扑面而来,驱散尘世俗气,道“想不到有缘在这里见到。” 紫衣道人见到周蕴仪若玉石雕像,一动不动,但周匝弥漫着黑幽幽的光,似有万千魔头在张牙舞爪,或哀嚎,或痛苦,或挣扎,千姿百态,眉头却皱了皱,道“刚开始的心魔劫就如此厉害?” 据他所知,虽然天地变动,恶浊来临,但现在只是开始,闸门未完全放开,修士引动心魔劫,不但少,而且心魔劫不会太强。 毕竟心魔劫是强是弱,一方面看自身,另一方面就是天地间的恶浊。 待以后,恶浊盈天,心魔劫会越来越厉害。 可现在就这般厉害,以后更厉害,会是何等局面? “到时候,” 紫衣道人踱着步子,眉头皱成疙瘩,玄门真传尚好,可旁门之列,或者其他,恐怕过不了这心魔劫,都得走火入魔了。 且说李元丰,魔主真意和劫气合一,端坐在黑暗莲花上,见到周蕴仪识海之中,光明大作,不同的曲线勾勒,凝成一个铜镜,其上星斗闪耀,照彻四方。 铜镜起,星斗明,驱散心魔。 所到之处,凡是污秽,统统化为灰烬。 此宝镜,似神通非神通,似法宝非法宝,堂堂正正,煌煌明明,蕴含浩然道理,邪魔难入。 “果不其然。” 李元丰看到这个,暗自点点头,他早知道,心魔劫出,乃天地之意,自己恰逢其会,能够得知,但诸天中的无上存在查天理,明时机,自然也可算出心魔劫来。 这样的话,以他们的手段,会有应对。 现在来看,所料不错。 “要没我插手,你还真顺顺利利过去了。” 李元丰冷笑,用手一指,魔声大作,黑影重叠,若飞蛾扑火,不断向宝镜冲去,何止千万百万,奋不顾身,声响之密集,比下雨还要密。 “心魔劫,” 周蕴仪从容自若,驭使宝镜,若日月巡空,照彻大地,驱散黑暗,黑暗去,光暖来,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玲珑剔透,仿佛原本身有污秽,可藏在角落,难以触及,现在终于能够清洗掉,非常轻松,不由得,道“劫中藏运,魔里观道,识破心魔,才见正心。” 周蕴仪目光越来越亮,眸有喜色,待自己跨过这一关,会是不一样的真仙境界,以后前途无量。 毕竟成仙只是一时,认知自己却是一辈子。 咔嚓, 突然间,宝镜发出一声难听的声音,打破了周蕴仪的想法,她陡然间抬头,发现不计其数的魔影扑过来,遮天蔽日,冲向自己的宝镜,俏脸不由得变色,道“这心魔劫这般厉害?” 她自有以心魔劫为磨刀石磨砺自身的意图,但如果心魔劫过于厉害,超出自己的承受,那就是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心魔劫渡不过去,自身湮灭,何谈磨砺? “九转神照。 周蕴仪咬了咬银牙,深吸一口气,压下浮躁,用手一点,宝镜滴溜溜一转,再起变化。” 北海,岛上。 冷光粼粼,烟云四起。 李元丰以魔主真意应答天地感应,从而入劫气中,落在周蕴仪的身上,演化心魔劫,在同时,他真身已经站起来,风吹来,衣袂飘飘。 李元丰眸子惨绿,看向周蕴仪渡劫的地方,或许因为心魔劫的原因,佛门,道门,以及龙宫的人,都围在周蕴仪周围,或是关注,或是好奇,或是静待其变。 在他们看来,此事非同一般,倒是对付李元丰之事,反正携带堂堂正正之师,雷霆下击,对付难逃公道。 早一点,晚一点,结局已定。 “要动手了?” 毗沙凉风紫色长发上戴着红色发带,露肩荷叶裙,手提黑色镰刀,走了过来。 “玄门正宗,极乐世界,四海龙宫,” 李元丰通过魔主真意看完后,用不大的声音道“都不是简单之辈,量力而为。” “我知道。” 毗沙凉风用手抚摸黑色镰刀,冰冷冷的感觉传过来,道“我是需要战斗和敌人的血来磨炼自己,可不会白白送死。” “跟我来。” 李元丰点点头,没有多说,从某种方面来看,毗沙凉风虽是女子,但和自己有点像,早有目标,所做之事,向这个方向。 只是相对而言,自己略显深沉,对方简单直接,想到,能做,就毫不犹豫去做,比如自翠云山跟自己来北俱芦洲,又比如想要参加战斗。 “走。” 李元丰背负裂仙斧,足下一顿,腾空而起,冲道佛龙等人所在的地方而去。 “咦,” 灵佑禅师正脚踏莲花,观看周蕴仪渡劫,不知为何,心中蓦地一跳,然后背后澄明的佛光晕轮上,浮现出条纹般的黑斑,有一种不祥征兆。 “有杀机。” 紫色道人同样有所察觉,背后龟蛇互盘的玄武之相一动一静,一阴一阳,吞吐星光,腥气扑鼻。 轰隆隆, 话音刚落,整个天穹仿佛被撕裂一样,片片崩塌,天上的冷月,星斗,以及下面的海水,统统被无与伦比的力量掩盖,继而弥天极地的斧光劈了下来,森然如墨的妖气紧随其后,高高升腾,若展开的大旗,猎猎作响,压过所有声音。 暴戾,杀戮,毁灭。 肆无忌惮,霸道强势。 凡是在场众人,都嗅到一种充塞四方的大妖之气,携带滚滚杀机,碾压过来。 “映日掩月。” 紫色道服的道人离斧光最近,反应也最快,他感应到劈头盖脸的锐利,连忙念头一起,祭出一对宝环,映日掩月,日月合璧,鲸吞妖气。 宝环悬空,若无底洞,又像是井口,源源不断的妖气被收入其中,仿佛被封禁进来。 “道门的人,果然家底丰厚。” 李元丰自云中现身,居高临下,眸子冰冷。 。 第四二八章 天妖蛮横 撕裂虚空 “你等齐来,排场不小。” 李元丰站在云端,身上妖气冲霄,浩浩荡荡,笔直向上,然后冉冉展开,玄黑如墨,化为一个接一个的花苞,都碗口大小,须臾后,花苞绽放,形成一朵接一朵的妖花,细细密密,密密麻麻,何止万千。 所有的花朵聚在一起,团团簇簇,颤颤巍巍,可出奇地没有任何美丽,反而乍一看,像半睁半闭的妖异眸子,自上而下,俯视众生。 不同的眸子,折射出不同的情绪,或狠辣,或暴戾,或凶残,或杀戮,或横行霸道,或上天入地,等等等等,不计其数。 当李元丰说话的时候,不知是花朵还是眸子,随他声音而动,让人目光与之相碰,耳朵边上就有来自于莽古的气息,深沉而厚重。 妖,大妖! 姬无尘大袖一甩,自雷宫中走出来,他的背后光晕之中,浮现出一倒炉,星火自里面倾斜出来,稀稀疏疏,拳头大小,相互碰撞,叮咚有声,虹光弥漫四下。 这位神霄道的天才人物抬头看向李元丰,感应铺天盖地的妖气,神情变得不一样,他真没有想到,对面是真真正正的妖王。 这样的妖,没有太多人的特质,纯粹的上古天妖的路子,没有规矩,没有礼仪,没有道德,只有弱肉强食,掠夺吞噬,强横霸道。 要知道,在当今的时代,很多的妖王,或者说绝大多数妖王,修炼的法门是糅合了妖族和玄门的,自自然然会有人的规矩和智慧。 而现在出现的这个,根本没有。 “天妖道。” 紫衣道人目中氤氲杀机,妖族可恶,但修炼上古天妖道的人更可恶,因为在玄门看来,不管是现在的妖族,或者佛门,都有玄门道门的影子,可天妖道和玄门格格不入。 这样的,碰不到暂且不说,碰到了,就得斩杀。 “天妖啊,” 在场众人中,灵佑禅师却是目光一亮,眸子深处,卍字经文盛开,化为莲花之相,无数的经文流转,玄门对天妖厌恶,但佛宗却对其非常欢迎。 天妖凶戾暴躁,没有人的特质,可正所谓阴极阳生,只要稍一转变顿悟,可立地成佛,乃是最好的佛门胚子之一。 而且以天妖的资质,当佛门的打手,那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妖王九荒,” 这样的行动,肯定不会是北海龙王亲自出马,龙族来的是清平元君,这位女仙见到李元丰后,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裙裾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战戈大旗展开,杀机凛然,直指前方,咬牙道“你岂敢杀害我龙宫之人,还跑到北海来肆虐?” 声音铿锵,声动四下。 惊起鸥鹭,扑棱着翅膀飞走。 “哈哈,” 李元丰听到这样的指责,大笑了几声后,笑声戛然而止,然后目光阴绿,盯着清平元君,一字一顿,道“想杀就杀了,就这么简单。” 不错,大妖行事,何必问原因。 想杀就杀,想破坏就破坏。 什么龙族的规矩,对他是没有用的。 “你找死!” 清平元君听到这般嚣张蛮横的回答,整个人要燃烧起来,怒火在胸口滚烫,若岩浆一样,她虽然是女仙,但性格绝对火爆,她没有别的动作,直接出手,法力所到,火焰腾飞。 仔细看去,清平元君手掌之中,火焰升腾,居然凝成水纹般,然后再散开成线,扭曲层叠,转动如山,如轮,如宝印,如玉玺,平平压了下去。 在中央,龙首昂起,鳞甲俨然。 清平元君一击落下,虚空燃烧,照亮周围,灼热的温度,让人抵挡不住。 这样的力量,是龙族本身血脉,以及所精修的神通,两者完美融合,相得益彰,从而才产生这般的异象和威能。 “四海龙族的真仙,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灵佑禅师脚踏莲花,目有佛轮,仔细观看,暗自点头,实际上,佛门很想拉拢四海龙族,这么多年来,不惜余力啊,可惜的是,龙族太滑头。 四海龙族总在玄门和佛宗中摇摆,还不忘在天庭出力,努力开枝散叶下,随时间推移,越来越难将之收服。 因为在龙族将自己的触角伸到诸天大势力的同时,诸天的大势力同样有影响力在龙族,群雄争锋,断然不会让龙族偏向一方。 “这个女仙神通不弱。” 李元丰昂首而立,见火焰龙印袭来,让自己都感应到一种热浪扑面,灼烧感十足,哼了一声,龙族看上去总喜欢仗势欺人,欺负弱小,但底蕴真的不浅,眼前这个女仙只看短时间的杀伤力的话,恐怕不在那个北川龙王之下。 更为重要的是,上次在对付北川龙王的手段,肯定已经被龙族研究透了,想要再出奇制胜,没了可能。 对于他们这一层次的人来讲,都有伟力在身,神通法术穷极变化,甚至法宝护佑,要正常交锋,恐怕短时间内难分胜负。只有出其不意的手段,才能够尽快奏效。 “不过我可没有原地踏步啊。” 要是在和北川龙王交手时候的李元丰,面对这样的清平元君当然不惧,但肯定麻烦,毕竟自己只一个人,对方帮手不少,人家可不会袖手旁观的,肯定一会就一拥而上,以少对多,纵然不会败亡,但落入下风是肯定的。 而现在的局面是,李元丰在连续击败了两位龙宫真仙,然后尽数得到他们的收藏,再吞噬他们收集的天地精粹,让自己的鬼车真身再进一步。 用自己的话来讲,鬼车真身变得更为强大,有半步宇空的实力,能够承受撕裂空间产生的力量,毫发无损。 这样的变化,如果只是单独的还好,但不要忘记,李元丰手中还握有飞廉遗宝,裂仙斧和角风青神甲。 实际上,角风青神甲作为飞廉所用的神兵利刃,威能很大,但以前李元丰限于自身,一部分的力量发挥不出来,如今正好第一次动用。 “来。” 李元丰默念一声,甲胄自额头中出来,立刻如蜘蛛网般蔓延,自上而下,覆盖全身,连双瞳都蒙上一层奇异的光膜,护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死角。 再然后,头盔上,长出峥嵘而古怪的长角。 这样的长角,高有两丈左右,枝枝丫丫的,像是鹿角,但呈现出青色,上面是奇异的纹理,如风一样刮过。 在上古时代,飞廉本体身如鹿,头如雀,有角而蛇尾,文如豹文,对于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掌控力。 在很多的神话中,甚至被称为风伯,提到风就会想到飞廉,是风的化身。 正是这样,角风青神甲蕴含着不可思议的风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突破空间壁垒。 咔嚓, 李元丰披挂上宝甲,天妖之力涌入其中,身子一晃,硬生生撕裂空间,从原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到了清平元君身后,裂仙斧劈下。 。 第四二九章 妖威无双 震慑全场 “什么?” 清平元君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后空间已经若图卷般撕裂,又如镜面崩塌,破碎万千迸射,向四面八方去,在同时,惊天动地的斧光劈出,纵横无敌,森然的杀机犀利如剑,横绝百里,凝而不散, 仔细看去,杀机恍若实质,周匝内幽深而外霜白,弥漫惨白的光,自上而下,无声无息。 再远处,万万千千的光环交扣,却又叮叮当当作响。 声音或高或低,听在耳中,绵绵不绝。 恍惚间,眼前一片血色,仙陨之悲,扑面到来。 “裂仙。” 李元丰头上长角峥嵘,何止两三丈,青纹俨然,角风青神甲覆盖全身上下,眸子上光膜涌动,幽深的光彩不见其底,他撕裂空间后,奋力劈出一斧,刚猛激烈。 “撕裂虚空。” 李元丰握紧裂仙斧,感应到因为自己强行撕裂空间,从而导致周匝空间碎片源源不断打在身上,这样的杀伤力比得上任何的刀斧刑罚,要不是鬼车真身更进一步,到了半步宇空境,强行催动角风青神甲撕裂空间后,恐怕别说发动攻势,恐怕立刻就是受伤的后果。 这也是自李元丰从勾陈帝君手中得到飞廉遗宝后,从来没有动用过以宝甲突破空间壁垒的原因,以前的鬼车真身受不了。 可当以半步宇空境动用角风青神甲,并握住裂仙斧,爆发出全力一击的时候,那一抹不可阻挡的风华,让场中所有真仙都黯然失色。 眼见清平元君要被突如其来的裂仙斧劈成两半,突然间,在她的发髻之上,倏尔间,落下一个木簪子,簪子上雕龙刻凤,古老的蝌蚪文流转,栩栩如生。 木簪子自然跃出,挡在斧头前。 正是灵宝护身,关键时刻保命。 “早知如此。” 李元丰见此,神情不变,手一翻,不可阻挡的裂仙斧在不可能的角度中一个横移,若鱼儿跃出水面,绕过木簪子,还是斩在清平元君的身上。 “贼子!” 清平元君叫了一声,还是没有避开裂仙斧,只是因为她从北川龙王那里得知,李元丰狡诈而狠辣,手段刚烈,所以小心谨慎,多做准备,所以趁着木簪子的少许缓冲,咬了咬牙,甘愿放弃一臂,挡住斧头。 断臂飞出,化成一条张牙舞爪的血龙,鳞甲抖开,鲜血淋漓,然后左右一绕,盘住裂仙斧,阻挡其继续。 “来。” 李元丰见斧头被挡,不慌不忙,背后光晕一动,第八首昂起,用力一吸,对方虽然躲过致命一击,但一臂断去,气机混乱,百宝囊控制大不如以前,被李元丰吞入口中。 前文提到过,鬼车真身的第八首,能够感应各种宝贝的气机,并可以稍一旋转,刷落诸宝,在这一点上,有一种曾经在封神中大出风头的落宝金钱的味道。 具体来讲,落宝金钱非常霸道,祭出后,能够隔断法宝和其他人的联系,然后落宝金钱和法宝一起落下,而第八首的能力是将所涉及的法宝等等等等静止,进行影响,无法像落宝金钱那般能够干脆利索地抹去其他人对法宝的祭炼。 但在此时,用来掠夺身不由己的清平元君的百宝囊,却手到擒来。 “贼子!” 清平元君左臂齐根而去,裙裾染血,非常凄惨,她痛失一臂,元气大伤,又见自己的百宝囊突然被对方不知道用何种手法夺走,真的俏脸雪白,又是身痛,又是心疼,差一点就怒发冲髻,成了披头散发。 “找死。” 李元丰夺走百宝囊,还不肯罢休,他听到清平元君的叫声,踏前一步,第二首昂起,张开就是吐出毒液,倾斜下去。 毒液去势非常恶毒,就是冲清平元君的断臂方向去,让其伤口上沾染到毒液,那就会传遍全身,让其吃大亏。 实际上,作为真龙,清平元君的龙身非常强大,生机旺盛到不可思议,虽然比李元丰万化境的生生不息,断肢重生要差一点,但只断一臂的话,也可以用一段时间内就重新长出来。 只是这一次不是普通的断臂。 清平元君眼见裂仙斧势不可挡,于是主动运用神通,断臂求生,别看表面上只断了一根手臂,实则已将体内不少的精血气融入其中,一个手臂相当于她自身三分之一的力量还多,所以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这样一来,就有了突破口,被李元丰盯上。 毒液出来,腥臭刺鼻。 难以形容的杀伤力弥漫开来,让周围的天地都变得恶浊不堪。 “九荒妖王,” 这个时候,紫衣道人终于反应过来,率先出手,他用手一引,背后龟蛇互盘,玄武成相,往前一起,整个天穹上的星光仿佛受到召唤一引,变得前所未有的光明,澄洁,自然,照彻万里,然后冲李元丰过去,阻挡住鬼车剧毒袭击清平元君。 说起来,紫衣道人的反应真的很快。 因为李元丰刚才的动作,不但事出突然,而且以真仙层次硬生生撕裂空间,虽然称不上绝无仅有,但绝对非常少见,最起码,他们很少很少见到。 再说了,他们虽然都自视甚高,但来之前,早早就做好了功课,对要对方的李元丰非常了解,在资料上,李元丰绝没有这一手的。 正是这般,待紫衣道人反应过来,清平元君已经丧失一手臂,而且被李元丰追着打,龙族真仙气场全无,成了一个可怜虫。 见此局势,紫衣道人岂能坐视不理,马上就发动攻击。 李元丰一出手就重伤一龙族真仙,霸道无双,锋芒毕露,传出去的话,又为他的传奇色彩添了一笔,可这样的举动,在道门,佛宗,龙族,三大势力的杰出之辈眼前进行的,李元丰表现的越厉害,越耀眼,其他人当背景板就越刺目,他们就越生气。 妥妥的打脸,谁不生气? 于是不只紫衣道人出手,连向来乐呵呵的灵佑禅师都踏前一步,使出佛门神通,一指禅凌空下击,梵音大盛。 。 第四三零章 三英战鬼车 只待灵宝来 “藏胎伏魔根本印。” 灵佑禅师踏前一步,做狮子吼,施展佛门神通,刹那间,自他十指之中,无量佛光转动如轮,冉冉而起,升腾向上。 在佛光中,隐有净土,庄严四下,平等慈悲。 金银装饰菩提树,金沙自在功德池。 所有的中央,众善男子,善女子,以及芸芸众生,齐齐诵读佛号,漫天花雨,金莲涌出。 净土所在,镇压魔头。 所有邪恶,统统不见踪影。 “雷霆生电。” 姬无尘紧跟其后,同样出手,他念头一动,自顶门之上,升腾起一道三尺长的雷符,细细密密的文字扭曲,似鸟非鸟,似鱼非鱼,非常古拙,记载雷霆真意,蕴含大毁灭,大杀伐,大破坏。 雷符刚起,方圆千里之内,黑云来聚,数不尽的雷霆电蛇自里面呼啸出来,隐隐之中,能够看到人形,不计其数。 所有一切,聚集一起。 雷狱,雷海,雷暴。 四下化为雷霆世界,湮灭时空。 三个人是明知道李元丰崛起之路堪称传奇,并能够重创北川龙王这样的龙族真仙后,还敢大摇大摆出现,要降妖除魔的,无论紫衣道人,灵佑禅师,或者最后的姬无尘,大怒之下,都展现出超乎一般真仙的威能,覆盖周匝。 自身上而下看,这一片海域,雷霆,星辰,佛光,三色交辉,相映成趣,若三色莲花绽放,又如牢笼自内到外,严严实实。 “真来势汹汹。” 李元丰见此,目光也是微微一缩,即使是他,都能够感应到周围的杀机,让自己有一种心悸,出手的三人,真的不简单。 “不过,” 李元丰魔主真意端坐在识海灵台中,俯瞰全场,观看气机,三个人都人中龙凤,了不得,但到底不是师出一门,再加上第一次联手,会有漏洞。 这样微不可查的冲突,天妖道是发现不了的,就是习练妖族圣贤们传下功法的妖王们也察觉不到,只有真正玄门正宗或者佛宗得道之人才可洞若观火。 当然,不会有人知道,李元丰的魔主真意也是非同小可,或许在正面交锋上有所不及,但用来洞察细微,却是手到擒来。 所以李元丰见三人合力虽猛,但由于气机冲突,各有影响,自己正好利用。 “且看我天妖道的厉害。” 面对三人的攻击,李元丰不惧而豪气大盛,他此番动作,不只为洗劫龙宫真仙为自己积累资粮,也有挑起事端,感受一下真刀实枪的原因。 鬼车这般洪荒异兽,从来不是温室中的好宝宝。 铁与血,战斗和杀戮,至关重要。 敌人越强,压力越大,李元丰鬼车真身中的血脉越是澎湃激荡,力量勃发,只见他身披角风青神甲,犄角峥嵘,往来一步,不退反进,入漩涡中,正好却是雷光和佛意交汇的节点,硬生生扛上去。 李元丰眼睛瞪大,天妖之力遍布全身,雷光佛意径直打下来,他立刻就发现两者的毁灭之力疯了一般涌入到体内,疯狂破坏。 只一下,鬼车真身就血肉模糊,看上去有点凄惨。 “又如何,” 李元丰站稳身子,继续运转天妖力,硬抗不动。 “敢硬抗?” 姬无尘负手站在雷宫上,衣袂飒飒,雷符悬空,一呼一吸,风雨雷霆,皆在其中,他看到李元丰居然用妖身硬抗,微微点头。 他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像寻常的人见到后大惊小怪,或认为李元丰的做法愚蠢,只是仔细看着,静观其变。 因为姬无尘出身于神霄道,而神霄道是太上一脉中分量很重的一个,传承非凡,其他人或许对于上古天妖所知寥寥,但他却清楚明白。 天妖道,最为强悍和最为仪仗的就是其千锤百炼的妖身,能打,能抗,是赫赫有名的力道的代表。 姬无尘睁大眼睛,就是要看一看,对方的天妖身到底能够达到何种程度。 毕竟据姬无尘所知,天妖身的强大与否,和大妖本身的血脉有关,修炼有关,以及其他的林林总总,看上去气机差不多的,但天妖身可能差别很大。 “我们三个人的神通法宝,” 姬无尘声音喃喃,聚精会神,道“看你到底能够到何种程度。” “万化。” 李元丰发现外来的力量进入鬼车真身后横冲直闯,只是瞬间,自己就变得伤痕累累,不过马上运转功法后,源源不断的生机自肉窍中涌出来,所到之处,伤势立刻恢复。 万化境,断肢重生,生生不息。 更何况,他现在半步宇空境,生机强大到一定程度,外来的毁灭之力虽盛,但生机恢复的更快。 毁灭和恢复,相互碰撞。 不到半个呼吸间,生机占据上风。 李元丰精神抖擞,完好如初。 “呼,” 姬无尘即使早有预料,但看到这一幕,依然忍不住眼皮子跳了跳,吐出一口浊气,眼前大妖的天妖道上的造诣要超乎想象啊。 “姬道友,” 紫衣道人同样看在眼中,发出一声长啸,声音滚滚,星光摇曳生姿,翩然上下,道“我们多注意。” 灵佑禅师没有说话,但脚踏莲花,微微颔首。 三个人两个是玄门正宗中的翘楚,一个是西方极乐世界中弥勒佛看重的人,都是目光锐利,洞察细微之辈,他们将李元丰的应对看在眼中,洞彻虚实。 对方能够接下来,在其中的过程中,不只因为这个九荒妖王本身的天妖道修为确实高强,也是因为三个人初次配合,有点生疏,气机冲突,让对方有了可趁之机。 “这三个家伙,” 李元丰背后的头颅睁开眼,看向再次轰击的三人,他们反应是真的够快,只是一会,配合就天衣无缝,以前的气机冲突不见了不说,三个人的配合发挥出越来越强悍的力量。 三个人,法宝,神通,战斗经验,都是一等一的,这一发力,与众不同。 “况且,” 李元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知为何,他感应到虚空中还有一抹说不出的冷意,仿佛有人在潜伏,但只要出手,就是石破天惊。 “危局,也是我伴生灵宝入世的好机会。” 李元丰抬头看了眼雷宫上,在那里,周蕴仪的心魔劫越来越厉害。 。 第四三一章 神霄三十六重天 太上剑道无行踪 雷宫前。 星月激射,入水渐冷。 烟云如洗,明净不染尘。 惟闻经声,风声,剑声。 周蕴仪玉身亭亭,英姿飒爽,手持法剑,眉心的红痣嫣红如血,再外面,层层的黑晕倏大倏小,环环相扣,自里面,冒出张牙舞爪的黑影,桀桀欲噬人。 漫天星光照下来,高悬如镜,澄空明净,愈发显魔影格格不入,虚空之中,都是古怪又怪异的呢喃声,或哭或笑。 很显然,周蕴仪的心魔劫已到了紧要关头,势如水火,要毁她道基。 “镇压。” 周蕴仪眼见自己自师门中传承的宝镜之光出现皱纹,摇摇欲坠,于是马上紧咬牙关,施展出另一个法门,只见初阳刚升,明照窗前,晴榻小小,鼎绿烟浓,袅袅香起,似是茶香,又似是花香,或似是檀香,又如书墨之香,神仙之香,等等等等,又仿佛只是香,然后浮动起来,冉冉展开,似有似无,嗅到鼻尖,让人耳目一清。 香可辟魔,妖邪不近! 不是其他,是道之香!是修士坚定信念香自苦寒来的之香!是虔诚,是毫不动摇的心坚之香! 香气出,让蠢蠢欲动的心魔都仿佛喝醉了酒一样,沉浸在香气中,不愿意醒来。 魔在香中,也感美好! “玄门正宗啊。” 李元丰魔主真意借天地感应,混入劫气中,本身就是心魔劫的一部分,自然能够将周蕴仪的应对尽数看在眼中,也不由得暗自赞叹。 和敖鸾比起来,这次的心魔劫侵略如火,来势如风,凶猛了何止百倍,可周蕴仪不但心志坚韧,而且修炼的神通,不论宝镜或者现在的香气,都对心魔有所压制。 要不是自己作祟,周蕴仪应该已渡过心魔劫,从而退去凡胎,凝练仙体,正是踏破仙关,成就真仙。 对于玄门正宗中天资纵横,又得传真经,悟出道理的绝世天才来讲,天魔劫反而是好事,能够给他们当磨刀石,让自己的心志更为圆润无暇,提前祛除后患。 “要不是我在,真让你得逞了。” 李元丰的魔主真意混在劫气中,兴风作浪,他冷笑着,施展《大自在无上心魔经》中的神通法门,让产生的心魔随自己行动,渐渐起了新的变化。 这个战场,是心魔和周蕴仪的战斗,李元丰的鬼车真身不会干涉,因为一旦鬼车真身干涉,即使真的能够阻挡周蕴仪的晋升之路,也不会有天道功德落下。 天道至公,自有规矩。 “飞仙。” 紫衣道人斗到酣处,忽地一声长啸,用手一提,如握一笔,其大如椽,笔尖毫芒顿生,不可思议,然后一勾一画,冲李元丰来。 一勾,吞江海,势而滔滔不绝, 一画,凌云飞架,挟万丈云霞,铺天盖地。 来势凶猛之中,有一种幽倔冷峻,非常华丽。 李元丰深吸一口气,体内天妖力涌动,一吸之下,惊蛰一动,生机勃勃,然后传到鬼车真身的任何一个角落,让伤势迅疾恢复。 他看到这般攻势,眸子冰冷,身子一摇,头顶上高有两三丈若鹿角般的犄角上散开莫名的风铃之声,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撕裂空间,再行杀招。 “小心。” 在场三人看到这一幕,绕是他们都是不凡之辈,都心中警惕万分。 实际上,李元丰这样撕裂空间,只是对于空间非常低端的运用。 比如真正天仙人物,涉及到多维度的空间,念头所到,所见空间会发生变化,或凝固,或崩塌,或提升,等等等等,千姿百态。 更进一步的话,空间化我,掌控由心。 所影响的空间内的所有,都受到压制。 李元丰能够短距离撕裂虚空,与天仙比,实在差距大,但在真仙层次,能够撕裂虚空,且配合上他鬼车真身的强横,却是真正的大杀招。 即使动作起来,比天仙慢的多,笨拙的多,自身压力大的多,可即使紫衣道人,姬无尘,灵佑禅师三位真仙中出类拔萃之辈,都得小心翼翼。 刺啦, 姬无尘背后,虚空陡然间裂开,李元丰踏步出来,裂仙斧劈头盖脸。 “真的太快了。” 纵然早有防备,但姬无尘真正面对这一手,才真正感应到其蕴含的杀机,空间撕裂的余波出来,打在四面八方,形成漩涡之相,自己刚一发现,攻击已到,没有反应时间。 叮当, 关键时刻,灵宝护身。 只见在此时,只见姬无尘的身后,蓦然有一道光明冲霄,升腾而起,往上一冲,雷霆炸响,天地已开,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百姓,飞禽,生灵,等等等,一排排,一片片,铺展开来,隐隐听到有说话的声音。 光明继续向上,雷音不断。 每发一声,天高一重。 到最后,仔细看去,共有六六三十六重,其内满是雷霆游走,但不乏仙禽灵兽,仙人往来,四下光明,璀璨垂流。 笛声,钟鼓音,尽在里面。 巍峨的气势,贯通天地。 神霄三十六重天,正是此相。 宝图出现,挡在姬无尘的身前,李元丰的裂仙斧劈下去,如石沉大海,不见痕迹。 “神霄三十六重天,久闻大名。” 李元丰看在眼中,长啸一声,这个法宝可不是一般的法宝,而是神霄道中鼎鼎有名的宝贝,此宝不归姬无尘所有,分明是这次他出门办事,以防万一,从而自门中请出此宝。 玄门正宗,传承于太上一脉,在这一点上,不是其他势力能够比拟的。 “不过我看你能够调动多少次。” 李元丰看完后,先是一惊,旋即冷笑,神霄三十六天这样镇压宗门级别的法宝,不会轻易动用,不然的话,平白让其他人耻笑不说,法宝力量加身的姬无尘也受不了。 动用超乎自己承受能力的法宝,就好像自己在未达到半步宇空境时候准备动用角风青神甲破空间壁垒,总有损伤。 果不其然,当李元丰再次撕裂虚空,攻击姬无尘的时候,神霄道三十六重天又一次出现,但其中蕴含的伟力在减弱。 “或许。” 李元丰感应到冥冥之中的伴生灵宝离入世差一截,但自己撕裂虚空的杀伤力却出乎自己所料,自己是不是只凭这个就有所斩获? 念头刚落,只听蓦然有剑音响起,杀机自天外来。 。 第四三二章 无形杀道 绝地反击 天穹上,九天中。 虚空似是亮了一下,周匝晕出非常精致的霜白的光轮,在最外面,则是万万千千的飞鸟,倏大倏小,栩栩如生,发出尖锐的啸声。 看上去,极为遥远。 可当李元丰见到这般异象,已有凌厉杀机逼近,无声无息。 噗嗤, 李元丰身子一踏,微微一动,无形无影的剑光绕身而过,但冰冷冷的寒意连绵不绝,让鬼车真身都觉得冷意横浸到骨子里。 噗嗤,噗嗤, 杀机刚起,骤然急促,穹天上的霜白光轮,轮中飞鸟,愈发清晰,啸声越大,斩来的剑光更不可捉摸,只可感,难见到。 即使李元丰的魔主真意,都只能够看到少许暗淡不可察的虚影,实在太快,太急,太玄妙,纵然比不上穿梭时空,但蕴含的精巧,隐蔽,融合在杀机中,出神入化,登峰造极。 “无形杀道,悬影离光。” 灵佑禅师抬头看到似乎在不同时空中的光轮飞鸟,眸子中卍字经文闪耀,灼灼其华,赞叹道“名不虚传。” 灵佑禅师的话语中的赞叹,真心实意。 到现在,他都没见到驭使剑光之人。 可这般施展,若纵之无形,见光不容影,精彩绝伦。 “无形杀剑?” 李元丰冷着脸,感应到剑气夭矫,若白鸟振翼,来去轻灵,但偏偏杀机内敛,当快到之时,才爆发出来,锋锐刺骨,他背后的鬼车头颅抬起,看向极天上的异象,仿佛可见而不可及,看得见,触摸不到。 “有点麻烦。” 李元丰静心凝神,魔主真意弥漫场中,耳窍听不到的刺刺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环绕周身,再加上,紫衣道人,姬无尘,灵佑禅师,三个人联手攻击。 三个在明,一人在暗。 明暗结合,阴阳沟通。 这样的压力,比刚才要强十倍。 “大妖。” 在此时,雪上加霜的是,尚未到仙境的金玉禅又上前一步,他一手抱着芝仙,仰着不到巴掌大的小脸,看向场中的斗法,居然半点不怯场,声音清亮,带着少许稚嫩童音,传出去很远,道“今天你难讨公道!” 话语落下,金玉禅空出的一只手自袖中取出一个玉壶,轻轻一摇,自壶口上倾斜出细细密密的沙子,呈现金黄色,金灿灿的,非常耀眼。 金沙自壶口冒出,越来越多,像是没有尽头一般,随时间的推移,已经弥漫在场中,金光迸射,来来回回。 仔细看去,金砂粒仿佛有灵性一样,完全避开场中的三位道门一位佛宗之人,全部冲李元丰去,妖气所在,金沙就在。 金沙闻到腥味的鱼似的,冲李元丰去。 “诛妖灭邪赤焰壶。” 金玉禅手举玉壶,看金沙细细,这样的砂粒,在玄门道人身前,是最为上乘的修炼之宝,能够让修士的气机更为圆润如意,但对妖气来讲,却是剧毒,沾上后,就会剧烈燃烧,出现赤焰,吞噬妖之精气。 火焰要起,扑不灭。 这个仙二代,敢来插手这样的大事,果然有依仗,这一件法宝出来,对李元丰的限制,不敢说超乎场中的四人,但就是弱,也弱不到哪里去。 且说清平元君,早回到自己的龙舟上,她站在上面,换了一件干干净净的小裙,明亮的裙裳愈发映照的自己肌肤如玉,完美无瑕,虽然丧失了一臂,但俏脸上多了三分娇柔,愈发显得美丽绝伦。 她看向场中的斗法,声音清亮而圆润,字字如玉,非常清晰,却拘束在周匝尺寸,只能够让自己人听到,道“龙君真的老成谋国,早早引得佛宗道门的人来,不然的话,真要麻烦了。” 亲眼见到场中的斗法,清平元君有两个念头。 其一,玄门正宗,西方极乐世界,不愧是当今天地中最为举足轻重的超强势力,门中的真仙非常厉害,神通,法宝,斗法经验,无一不远远超过一般的真仙。 特别是对方手中的法宝,非常罕见,非常稀少,非常厉害。 和他们这样的超强势力比起来,四海龙族就黯然失色了不少,差距真的有。 其二,原本清平元君对于北海龙王毫不犹豫地求援道门佛宗还有少许微词,但见到今日李元丰的妖威后,却暗自庆幸,龙君就是龙君,深谋远虑啊。 原因很简单,这个九荒妖王的妖威,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厉害。 别的不提,只看刚才展现出的撕裂虚空的杀招,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清平元君是龙族真仙,不是普通之辈,当然知道撕裂虚空的难度,对方的妖身强横到不可思议才能够承受住空间乱流。 虽然清平元君向来认为自己的龙身要超乎一般的仙体之上,但她认为,要是自己承受那种撕裂空间产生的乱流的话,恐怕得凶多吉少。 凶妖,真正的凶妖。 清平元君站在舟头,海面上吹来的风轻轻拂动她精致的裙裾,仿佛随时能够随时乘风归去,她拢了拢自己的发髻,眸光清幽。 想一想,自己修炼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凶悍的大妖,那一种自莽古洪荒来的气机,压迫地让人喘不上气来。 要是没有道门佛宗出手,只凭四海龙族的话,或许能够拿下对方,但四海龙族中要付出的损失肯定非常惨痛。 “幸好,” 清平元浮想联翩,再看向场中,不管如何,今日大妖再凶残也罢,落入天罗地网中,难讨公道! “抵挡不住。” 李元丰作为当事人,最能够感受到四面八方来的压力,他握着裂仙斧,配合自己鬼车真身和角风青神甲,抵挡诸般攻击,越来越吃力。 压力实在强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落入下风。 “狠辣啊,” 李元丰背后的鬼车头颅乱转,感应四个人的攻势,他们的心思真的深沉,步步为营,没有过分紧逼,但周围虚空的空间中有异动,让自己要撕裂虚空逃走都变得艰难。 温水煮青蛙,今天必须有结果! “我可没有想到逃走。” 李元丰咬了咬牙,面上露出少许狰狞,雷宫前,心魔劫已出了结果! 。 第四三三章 功德落玄冥冥处 灵宝终出现世间 周蕴仪自雷宫前起身,背后星斗沉浮,璀璨化图,她扶着云鬓,忽然间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要喘不上气来。 正是这样,她的声音不复以前的清亮明净,反而音色之中,蕴含着一种勾人魂魄的娇声低吟,喃喃道:“难道这就是仙人?” 笑声不大,却肆无忌惮。 可不同于以往的神态和话语,让离得最近的金玉禅面上变了颜色。 “师姐,” 金玉禅马上惊叫出声,自家师姐情况不对,这是没有渡过心魔劫? “哼,” 周蕴仪眸光一动,眼瞳幽深,手中法剑一指,蓦然间一道剑光倏尔斩出,凭空一跃,已到金玉禅跟前,却正好被金玉禅脖颈上所佩戴的项圈挡住,叮咚一声,发出一声铿锵有力的碰撞声,余音散开,杀机凛然。 金玉禅眉宇皆冷,可剑光被挡,并没有结束,居然一弹,接着顺着项圈旋转,每转一圈,就凌厉一分,到最后,忽然仿佛拔高一个层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千百次跳跃,突破了项圈的防御,刺到金玉禅的身前。 金玉禅瞪大眼睛,腰间玉佩飞出,光芒大盛,悬在他的眉间,光明下垂如宝珠,晶晶莹莹,完美无瑕,然后难言磁力衍生,将剑光黏住。 法宝出现,挡住剑光,可旋即破裂,化为灰烬,在同时,金玉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叮咚,叮咚,叮咚, 下一刻,周蕴仪腰间同样有一枚制式古朴的玉佩发光,拢在她纤纤细腰上,继而弥漫全身,让她本来幽深的眸色褪去,恢复到以往的明澈。 “我,” 周蕴仪醒来后,陡然间觉得自己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力量,娇躯一颤,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发髻散开,青丝垂瀑,落在胸前。 这位女仙连忙手扶玉佩,俏脸上的雪白渐去,始有嫣红。 好一会,周蕴仪恢复正常,可眉宇间尽是疲惫,没了以往的飞扬神采,她看向金玉禅,声音中少见的虚弱,道:“差点伤了师弟。” 金玉禅摇摇头,对此并不在意,而是盯着自家师姐,感应到对方的气机,语气中有不敢置信,问道:“师姐没有度过心魔劫?” “正如你所见。” 周蕴仪坐在地上,双腿并拢,玉身清瘦,容颜纤美,幽幽叹息一声,道:“我也没有想到心魔劫如此之凶悍,侵略如火,要不是提前修炼了师门传下来的特殊法门,再加上有宝佩护身,师姐我恐怕已经入魔,一身修为毁于一旦。” “心魔劫真的这么厉害?” 金玉禅真的震惊了,别人不知道,但他却知道自家师姐的底细,资质天赋,n神通,心志智慧,俱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在玄门正宗中都是佼佼者,以她的积累,都过不去心魔劫的话,那么其他修士还不是有一个死一个? 或者说,心魔劫因人而异,或强大之人,心魔劫越厉害? 周蕴仪沉默下来,她亲身经历过,但现在心里一团乱麻。 且说李元丰背后鬼车头颅抬起,惨绿的目光看向周蕴仪方向,沉凝一片,玄门正宗的弟子,他真是第一次与之这般交手,有不少惊叹。 即使自己在对方的心魔劫中兴风作浪,推波助澜,用了不少力气,但这样才勉勉强强破了其晋升之路,但即使这般,对方依旧没有完全毁了道基。 这个周蕴仪在应对心魔的法门玄妙精深,极为难得,今日这番结果,不敢说全身而退,但为以后卷土重来保留下三分可能。 冲进真仙失败,以后还可卷土重来,只是听一听,就足可让人震惊。 面对以后的心魔劫,玄门的准备,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他们一方面在人间界发力,尽可能阻挡世间恶浊,另一方面,又开始致力于心神上的精修,从容面对,甚至想化劫转运。 不论自己作为天妖,还是魔主,以后和玄门打交道,恐怕得越发小心。 “不过,” 李元丰压下自己繁杂的念头,看向自己的灵台中,魔主真意搀和这一劫数后,变得病恹恹的,暂时仿佛失去了以前展开的磁场,只剩下方圆十里。 自己意志入劫数中,并施加影响,有所改变,就得有所付出。 毕竟如果没有自己插手,周蕴仪的心魔劫也会很厉害,但绝对没有现在这般恐怖。 改变,就得付出代价。 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 “至于收获,” 李元丰眼皮抬了抬,再继续看,万千浩瀚的天道气运垂落下来,源源不断,结成璎珞华盖之相,再周围,甚至弥漫着水光,来来回回。 这一次得到的气运,实在比上一次阻挡敖鸾得到的多的多。 在李元丰看来,阻挡敖鸾一个元神二重的晋升,肯定远远比不上阻挡周蕴仪晋升真仙,两者差距非常大,得到的天道功德肯定差距也大。 再说了,上一个没有亲自下场,这个亲自下场,风险大,收益也大。 “这么多的天道功德,” 李元丰把这次得到的天道功德,再加上上次阻止敖鸾所得的天道功德,汇聚在一起,念头一起,落在冥冥之中。 轰隆隆, 天道功德燃烧,熊熊的火焰,弥漫时空,没有一般火焰的灼烧,也不见任何的爆裂,说不清,道不明,冉冉的光升腾,向一个地方涌去。 在那里,光越聚越多,隐隐牵扯出一点灵光,自冥冥之中来,加快速度,向现世而来。 实际上,按照灵光原本,虽然是冲现世而来,但以其速度,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出世,但现在得到天道功德加持,再加上李元丰的牵引,以原本十倍甚至百倍的速度运行。 这样下去,出世在即。 “天道功德,真是好用。” 李元丰对于自己的伴生灵宝感应最深,随着其越来越近,离现世越来越近,他鬼车血脉最深处有一种萌动,难以压制。 妖血沸腾,就是这样。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大响,灵光在此刻终于撞破冥冥,闯入现世。 天才本站地址:。15 第四三四章 蚊道人半路阻道 宝图坠海震四方 天穹,极天上。 层云积累,厚不可量,遥遥看去,不见东西南北,空悬杳渺。不可名状的弧光碰撞,无声无息,呈现明亮的蓝色,似万载以来寂静无声。 静止如画,光可鉴影。 在这一日,只听一声轰天大响,自冥冥之中,坠落一物,刚到现世,其锋锐之气已经煌煌堂堂,覆盖天穹,继而贯通上下,横穿内外,充塞于时空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尽数弥漫杀伐之气。 一直之间,天上地下,混元内外,全是灵光撕裂虚空,呼啸生雷的声响。 “是什么?” 清平元君悚然而惊,她抬起头,玉颜之上,满是惊骇,眸光之中,照出极天之上,万千惊虹纵横,如龙如蛇,横斜黑纹,如焰火光升腾,盘绕不休。 只是一看,就有一种气机灌入下来,冰冷冷的,非常恐怖。 莽古横行,妖在世间。 “宝物出世?” 姬无尘站在一侧,大袖摇摆,他的背后,升腾起一枚宝珠,拳头大小,细密花纹缠绕,向上一跃,悬空如眼,看向天穹,在那里,大片大片的极光,云层,大气,完全撕裂下来,不停落下,发出潮汐般的声响。 “可这般声势,又该是何等的宝物?” 姬无尘眉头皱起,分神去看,不知为何,他有一种感觉,出世的宝物所来的方向,似乎是北海,他们所在的水域? 血海,洞府中。 森石嶙峋,曲折如牙。 潮气自外到内,灌入其中,和风一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仔细听去,如法螺,却更像是无数的蚊子聚在一起,同时拍着翅膀,来来回回。 听在耳中,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难受到不行。 再往里,则是零零星星的花团,有的是花骨朵,有的含包怒放,有的团团簇簇挤在一根树枝上,但毫无例外,都嫣红如血,可花蕊却金灿灿的,氤氲佛芒。 乍一看,金红交晕,有点怪异,又说不出的和谐。 有一道人端端正正坐在蒲团上,他看上去长相普通,短眉染血,酒糟鼻子,小嘴巴,身上法衣宽大,绣着血海图案,顶门上却金灿灿一片,佛文跳跃,梵音佛唱,萦绕左右。 披道服,染血眉,唱佛经,真真怪异。 道人似乎正在神游物外,不知道在何等时空中巡游,蓦然间,若有感应,忽然睁开眼,眸光之中,激射出金血之光,贯通时空,落在北海之上。 “伴生灵宝出世?” 道人的声音沙哑,似乎常年不说话,有点说不出的不舒服,语气中带着少许惊讶,道“洪荒异兽的伴生灵宝?” “真有趣。” 道人轻轻一笑,面有峥嵘,洪荒异兽的伴生灵宝与洪荒异兽血脉相连,伴生而行,其他人即使得到,可要驱除痕迹,千难万难,纵然运用无上法力办到,但大半来讲,伴生灵宝品质受损,得不偿失。 只不过,那是对其他人讲,但自己却自有神通,吞噬所有,化为己身,洪荒异兽的血脉又如何,阻挡不了。 “这样最好。” 道人笑出声来,对于其他同层次的人来讲,此宝临世,很有一种鸡肋的感觉,强拿无益,弃之可惜,让自己一下子少了很多的竞争者。 “给我拿来吧。” 道人站起身,负手而立,自自己身后,蓦然飞出一物,看上去不大,嘴巴尖尖,长有翅膀,只是一起,就撕裂虚空,万千个穿梭,要冲地仙界的北海去,吞下出世的宝贝。 时空在此物面前,薄若纸张,可见道人真正的实力,委实不可测度。 眼看此物就要撞开空间壁垒,到地仙界中,而在北海外,横空千丈的长翼虚影已经投射过去,上面花纹纠缠,嗜血的味道很浓。 可正在此刻,突然间,在前方,升起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上面镌刻着细细密密非常复杂的图案,自莽古开始,一直到现在,亿万的妖类,从妖主天下,到分崩离析,到苟延残喘,再到中兴一世,等等等等,每一个景象上,都有文字诵读,自然生晕。 眼前仿佛不只是个铁盒,而是妖族的历史,沉甸甸的,承载所有。 “蚊道人,” 四四方方的铁盒中,传出声音,温和而又凛然,道“你且止步。” “白泽,” 蚊道人面对妖师宫的宫主,所化之物长长的嘴巴前伸,冷声道“你要阻止我?” “速速退去。” 白泽的声音继续从铁盒中传出,盒子上面的画卷仿佛在翻动,栩栩如生,他的语气不算客气,道“要是你敢不听,会让你付出代价。” 别看白泽被称之为妖族智者,大圣贤,但到底洪荒异兽出身,再加上执掌妖师宫这么多年,从来不缺少杀伐,言语一出,时空激荡,呼啸有雷霆。 “嘿嘿,” 蚊道人可谓一代凶人,对于白泽的威胁并不惧怕,咬着牙,道“当年龟灵圣母作为圣人门下,不比你白泽差,可还是被我吸干精血,三魂六魄不得不转生,你再唧唧歪歪,小心我也吞噬你一身精血,让你这个妖族智者,成为一具皮囊。” “只一件事,你反复说了多久,现在还吹嘘?” 白泽听完,冷笑不已,直接道“龟灵圣母轮回转世,快要归来,到时候,肯定找你算账,看你是不是还躲在佛门的庇护下能够不出来。” “哼,她当年能够被吞噬一点不剩,再归来,我就再吞一次而已。” 蚊道人表面自信满满,但心里打鼓,对于当年之事,他如何吞噬的,他自己知道,以龟灵圣母的根脚,一旦归来,绝对不可小觑。 正是这样,他此番才会见有灵宝降世,进而进行抢夺,因为以后会有大敌! “我的法宝,” 李元丰不知道白泽和蚊道人的对峙,他感应到灵光入世,蓦然发出一声长啸,身上的鬼车血液气血滚滚,冲上云霄,与灵光一合,接引下来, 轰隆隆, 天穹直接被撕裂一个缺口,妖气滚滚,墨色四坠,雄浑到难以想象的力量激荡,似是雷鸣交轰。 转首再望,见天中有一道宝图倒倾入海,遮天蔽日。 。 第四三五章 斩落一域吞所有 灵宝神威压群仙 天中。 宝图入水,遮天蔽日。 拳头大的妖文自宝图中跳跃出来,然后稍微一顿,发出一声震天大响,旋即撕裂云光,在飞驰过程中和气机莫测,衍生出圈圈晕晕的火焰,照亮四方。 火焰呈现玄黑色,刚开始之时,非常慢,须臾后,变得急促,再到后面,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已经由火生雷,雷火交错。 “哈哈,” 李元丰大笑,再次长啸,身子一摇,显出鬼车真身,九个头颅攒在一起,利爪如钩,身上翎羽抖动,鲜亮的色彩若火焰燃烧,他的叫声,异常高亢,透着一股子的兴奋。 伴生灵宝对于洪荒异兽来讲,不亚于手臂。 有伴生灵宝,才是完整的洪荒异兽。 李元丰运转心法,鬼车精血滚滚,笔直上天,猎猎如大旗,不断和宝图沟通,不计其数的火焰落到海域中,落水不熄,熊熊燃烧。 落水火焰分散,自上而下看,自成八方之势,割据镇守。 轰隆隆, 再然后,八个方位,火焰继续弥漫,所到之处,覆盖水面,所有生灵,凡是跑的,跳的,飞的,游的,在一刹那间,所有的精血之气全部被抽空,融入火焰里。 清平元君站在龙舟舟头,裙裾飘飘,美眸瞪大,满是震撼,惊讶,愤恨,无奈,原因无他,火焰覆盖的范围实在太大太广,甚至比真仙感应到的范围要广的多。 这么大的范围,火焰吞噬的,不但是生灵的精血,甚至还有所涉及的海域的冥冥之中的气运,等等等等,尽数消失。 夸张一点讲,这一下子,直接把北海统御的一部分海域抹去,成为真真正正的死海。 气运衰败,毫无生机。 死海,名副其实。 “啊,” 清平元君银牙咬碎,发出一声叫声,九荒妖王刚才一击斩掉自己的手臂,但此宝落下,也等于斩去北海一臂,身为和北海气运相连的龙族真仙,她岂能不难受? “这个法宝?” 金玉禅和自家师姐周蕴仪并肩而坐,正在观看,在吞噬掉八个方位的生灵精血以及那一片区域的气运等等等等后,往上一举,化为宝灯之相。 宝灯噼里啪啦燃烧,灯焰之光,冉冉展开,浮现出一幅幅的画面,有大日之下,金乌展翅,横空长唳,有月照深潭,相柳九首高昂,沼泽衍生,有飞廉乘风,辅助圣君,革鼎天下,有马面人身,虎文鸟翼,是为英招,专杀不服,有青玉商羊,素裙裹身,风华绝代,有白泽著书,有计蒙书空咄咄,锋芒毕露,有鲲鹏扶摇直上,威不可当,等等等等,全是上古妖圣的风采,一一展现。 自古当今,妖圣光辉,经久不灭。 “妖族之宝,” 金玉禅看着,眼中毫不掩饰他的厌恶,道“真是可恶。” 作为玄门正宗弟子,他嗅到垂天而落的宝图,以及在八方燃烧的火焰,和火焰上正在不停轮转的画面,发自内心的厌恶。 “麻烦了。” 周蕴仪蹙起好看的眉头,玉手握着法剑,她虽然没有成功晋升真仙境界,但由于和超乎寻常的心魔对抗,反而让自己的灵觉变得前所未有敏锐,她看向宝图,感应着自四面八方来的深沉压力,那种真正大妖的凶戾,狂暴,杀戮,似乎来到了最为混乱,最为野蛮,最为让玄门之人不舒服的荒古时代。 “万妖炼圣莽古图。” 李元丰看向自天穹垂下如水的宝图,面带笑容,自己伴生灵宝入世,真是霸道非常,硬生生将这一片水域抽取殆尽,从而一举到最鼎盛时候。 自己的想法真的没有错,有此宝在手,能够绝地反击。 “恰到好处。” 李元丰自血脉的传承中知道,伴生灵宝化形,覆盖一方,在这化形的过程中,几乎不亚于天仙对于时空的掌控,围攻自己的人,全部在伴生灵宝的覆盖下。 离自己越近,离伴生灵宝宝图的核心越近,越危险。 而且方圆之内,全部包括,没有一个疏漏。 “哈哈哈,” 李元丰大笑,笑声传出,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嗡作响,道“你们刚才以多欺少,现在天道好循环,全落入我的法宝中,接下来,该你们受罪了。” “咄。” 李元丰念头一起,宝图里,力量一卷,冲到上面,轻轻一摇,原本立在别的时空一样的光轮和千鸟马上化为灰烬,然后倏尔剑光落下,左右一扫,出现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身材纤细,玉颜清冷,看上去并不绝美,也不是小家碧玉,顶门上,剑丸跳跃,来来回回。 没有人想到,刚才施展无形杀道,只闻剑音,不见剑光,不见人影的人,居然是一个女仙。 “轮到你了。” 李元丰看在眼中,目光冰冷,一步踏出,直接撕裂空间,比以前施展的要快,要圆润,要轻松写意,然后到了女仙身后,利爪伸出。 刺啦, 利爪落下,落在持剑女仙的肩头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这样的动作,就像是刚一出手,就注定命中,刚出因,必有果。 持剑女仙看到自己伤口中黑青一片,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自顾自取出丹药,吞服下去,再转身对姬无尘,紫衣道人,以及灵佑禅师道“我们得打破此宝,不然的话,这一片区域俱是在此大妖的掌控下,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紫衣道人的玄武之相上已经没了星辰之力,变得略显暗淡,他抬头看天,眉头皱起,道“苟仙子所言不虚,只是宝图隔绝内外,比地利更盛,我们在内部,要打破很难。” “再难也得试一试。” 姬无尘同样见到自己很难调动外面的雷霆之力,只能够依靠自身仙体中的力量,道“趁着没有人受伤,我们联手一击,不然的话,被对方各个击破的话,更会回天乏术。”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空间片片若玻璃般飞溅,向四面八方去,李元丰自里面踏步出来,头上鹿角峥嵘,手中裂仙斧劈出。 在劈出的刹那,姬无尘刚想动弹,但周围的时空凝固一样,让他一僵,旋即被裂仙斧劈开。 。 第四三六章 砍瓜切菜虐俊杰 宇空境近在眼前 叮当, 斧头落下,只听一声轻响,原地落下一个玉佩,雕文饰刻,雷霆缠绕,非常华丽,摇摇摆摆,却不落地。 玉佩之上,符文由明到暗。 触目惊心的裂纹,开始蔓延。 在同时,姬无尘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出现,由虚化实,容颜俊秀,衣袂飒飒,只是神情凝重。 “玄门正宗啊,” 清平元君看在眼中,眼皮子跳了跳,姬无尘的修为比自己稍强,但强不到哪里去,但这身上的法宝,真让人羡慕啊。 玄门正宗,圣人门下,法宝就是多。 “躲得了?” 姬无尘刚出现,他的背后,李元丰再次踏步出来,几乎和他同时出现一般,如人和影子,手中裂仙斧再挥,斩在姬无尘身上。 斧头落,仙身破碎。 这一次,姬无尘没有躲开。 “逃不掉的。” 李元丰的声音平平静静,没有任何的暴躁,杀戮,毁灭,没有任何烟火气,就好像吃饭喝水,饿了吃,渴了喝水,非常平常。 可这样平常的话语,平常的动作,让场中向来镇定的玄门佛宗杰出弟子心中都涌出惊涛骇浪,难以平静。 无他,对方撕裂空间的速度太快,太写意,太轻松。 别看这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变化,但带来的压力和杀伤力实在太强。 “无与伦比。” 李元丰身披角风青神甲,手持裂仙斧,一斧头把姬无尘仙体第一次斩落,眸光变得幽幽。 可以讲,简单一斧,已经是他自身,手中神兵利刃,以及万妖炼圣莽古图,三者配合的最佳结果。 要是没有自己的这一一件覆盖周匝时空的伴生灵宝,自己连续催动角风青神甲,只有一个后果,要么角风青神甲出现破损,要么天妖身受伤。 因为撕裂虚空,进行穿梭,里面要对抗的太多太多。 可现在有万妖炼圣莽古图,周匝的时空有了变化,李元丰撕裂起来,阻力小了特别多,才可这般连续跳跃穿梭。 接下来,李元丰如法炮制,拎着裂仙斧,来去如风,硬生生把在场所有的修士砍了一个遍,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第八首发力,把所有人身上的百宝囊抢夺过来。 “收获肯定很大。” 李元丰犹自有空闲看了一眼,来人都是背后有大树的,每一个人都是移动的藏宝库,而天地精粹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积累。 这下子,即使不够自己晋升宇空境的积累,但绝对可以弥补绝大多数不足。 真有缺口的话,自己也早想好办法。 可以讲,经过这一役,宇空境的大门已经推开少许。 “只是,” 李元丰背后的鬼车头颅仰起,前后左右,每个方向都有眼睛,冒着绿光,看向宝图中,声音喃喃道“玄门正宗和佛门的人,还真能拖。” 在李元丰的目光中,姬无尘,灵佑禅师,紫衣道人,以及持剑的苟女冠,虽然每个人被他斩了一斧,对自己的仙体有所破坏,但现在占住原地,看上去有点恢复如初。 不同于龙族真仙,玄门正宗和佛宗之人,他们的仙体或者佛身在强度以及其他比不上融合龙脉的龙身,但在变化上稳稳高出一筹。 龙族真仙的真身确实强大,很多时候根本打不破,这种情况下,就可直接碾压,威风八面,压迫之强,超乎玄门真仙上,但只要被破,每一次破损,都会损失不少精血。 在这一方面,玄门正宗真仙完全凭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只要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不灭,其不会湮灭。 而显而易见,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要比龙之精血多的多的多。 所有场中玄门正宗和佛门之人的虽然狼狈,可真不像当时龙族的真仙北川龙王那般元气大伤,只能逃之夭夭。 “这样的话,” 为何说仙人不凡,难以湮灭,正是这样,纵然李元丰占据绝对上风,但没有别的办法,唯一的法子就是和他们耗下去,一点点磨,一点点消耗,一点点进取。 反正在场玄门正宗的仙人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再多,再充沛,也不可能无穷无尽,只要磨下去,总会让其穷尽。 唯一的限制是,没有这个时间啊。 “时间,” 要是能够变化时间,外面一瞬,图中千年,那用上千年的时间来消磨他们的仙家长生藏世轻灵气,那才是王道。 李元丰目光下澈,感应到自己万妖炼圣莽古图的波动,现在其能够铺设这一片区域,并不是完全法宝的威能,很大部分是因为第一次入世,天地有感,才可在一定程度影响控制这一片区域的空间,已非常难得,至于奢求比空间更难的时间,痴心妄想。 “就这样,也让你们不得好过。” 李元丰念头电转,继续攻击,斧头之光,若轰天之雷,一下接着一下,连绵不断,把在场众人的仙体打得残缺不堪,但眨眼又弥补上来。 仔细看的话,弥补的速度依旧很快,可仙体的程度要比以前差一点点。 这个一点点,普通人分辨不出来,但差就是差,李元丰看得清楚。 “正好,” 李元丰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通常来讲,仙体在抗击打上要比龙族真仙差一点,现在连续被破坏连续恢复,越来越差,李元丰砍起来更起劲了,因为他自己所消耗的力量更少了。 “给你们一个深刻的印象。” 李元丰知道,除非自己现在立刻晋升宇空境,不然的话,肯定杀不掉在场所有人,但他了解玄门正宗或者佛门的修士的骄傲,自己这般纵横来去,压着他们打,打得他们没有还手之力,对他们来讲,堪称奇耻大辱,从来没有经历过。 如果他们真的承受不住这种耻辱,以后种下心魔,影响到后来的进步,那最好不过了。可如果他们真的非凡,能够不被影响,李元丰也没有损失,这样的故事还能够在妖族或者其他地方流传,增加他的声望。 这样的背景板,岂能不衬托的他光芒万丈? 正在此时,李元丰忽然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他抬起头,就见不知道多么远的地方,时空崩塌,一只恐怖的龙爪落下来。 龙族天仙出手了! 。 第四三七 力抗天仙 两仪微尘 李元丰抬起头,就见漫天云光一开,自极天之上,垂落下一个恐怖的龙爪,磨盘大小的龙鳞斑驳其上,呈现出古铜色彩,光晕流转,生生不息。 龙爪破空而来,似缓实疾,金芒四下,星火扶摇,使得海面之上,一片澄明光洁之色,冉冉展开,如坠梦境。 撼动天地之姿态,扑人眉宇。 龙族天仙,愤而出手,威势无双。 “来的不慢。” 李元丰看在眼中,并没有意外,原因很简单,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伴生灵宝万妖炼圣莽古图如此霸道,甫一入世,就吞噬这一片水域生灵以及气运反哺自身,以证圆满,成就自己器物之身。 这般举动,直接将这一片水域化为死海,相当于将整个北海都斩去一臂,北海龙宫上下,焉能不怒? 纵然龙族向来善隐忍,多交际,可这个时候再遮遮掩掩的话,那就不是纵横四海的龙族,而真正是泥巴捏的一样。 很显然,四海龙宫的人会对玄门正宗或者佛宗,或者其他天地间的绝强势力与人为善,但绝不会是泥捏的,没有任何脾气! 再仔细看,龙爪已经落下,覆盖之下,由于力量过于惊人,居然让空间都变得如同水波一样,风一吹,波澜乱起,甚至产生了扭曲。 要再形容的话,恍若粼粼波动,风吹水摇,触目间,满是金灿灿的光彩,耀眼到匪夷所思。 天仙,居于真仙之上。 一个天字,威势可想而知。 李元丰能够感应到,龙爪所在,自己身子周围的时空凝固,自己如同成了琥珀中的昆虫般,难以动弹。 “难怪真仙在天仙手中难以匹敌。” 李元丰背后的鬼车头颅冒出,惨绿的光芒盯着颤动的空间,波纹涟漪,发出龙吟,对方这一手打来,凝固空间,冻结气机,任凭你千般法术,万种神通,只能够硬抗。 可傻子都知道,真正比起力量,天仙绝对碾压真仙。 李元丰所有的念头起来又落下,他神情凝重,大袖一摆,脚下万妖炼圣莽古图徐徐叠加,一个接一个的妖族虚影自四面八方来,层层向上,托举李元丰的身子,步步登高。 刹那间,李元丰已居高临下,面对雷霆下击的龙爪。 李元丰此番斗法,得众仙百宝囊,作为晋升资粮,又得伴生灵宝万妖炼圣莽古图,再虎啸深山,压制众仙,无论力量,以及气势,或者气运,正攀升到自修道来的最高,面对天仙隔空一击,跃跃而试。 “且看我破之。” 李元丰见龙爪越来越近,突然一声长啸,身子一拔,身合万妖炼圣莽古图,鬼车真身的力量和宝图合二为一,化为一体,掀起磅礴大。 咔嚓,咔嚓,咔嚓, 李元丰猛然发力,在天仙龙爪影响下的空间发出咔嚓咔嚓咔嚓的声音,若齿轮运转,更新冰封始解,肉眼可见的裂纹浮现出来,向周围扩展。 “果不其然。” 李元丰看到这一幕,愈发神采飞扬,自己鬼车真身,万妖炼圣莽古图,以及飞廉遗宝,三者合一,相得益彰,真的能够撼动天仙力量。 只有率先打破空间禁锢,才有还手的资格。 不然的话,连动都难以动弹,何谈抵抗? 李元丰先挣脱空间束缚,旋即再次发力,没有其他的动作,就是直接一拳,迎上去。 要知道,李元丰身负魔主真意,诡异莫测,变化多端,又有八个头颅,各有神通,而且有化血九曲珠,禁制曲折,但面对天仙的力量,最为扎实的还是鬼车自身。 说时迟,那时快,两种力量在极天上碰撞。 龙爪被挡,微微一顿,旋即四下雷鸣如鼓,龙吟咆哮,金灿灿的光芒更盛,空间扭曲到极致,有崩塌的迹象。 “天仙之力,” 李元丰身子一个踉跄,但还是站得稳稳的,他脚下一动,硬生生把自手臂上传来的力量接下来,然后运用玄玄如意变化,让自己鬼车真身变化,让所有力量下导,进入万妖炼圣莽古图里,最后化为森森然的杀机,覆盖宝图中依旧在抵抗的众人。 “结阵。” 姬无尘见此,脸色铁青,断喝一声,他们众人联合在一起,结成大阵,太极阴阳鱼徐徐转动,念起微尘,世界在内,俨然是赫赫有名的两仪微尘乾坤阵。 道门来的人都是太上一脉,虽然发展这么多年,各自宗门中都有自己的特质,但太上的两仪微尘用起来,还是轻松自如,没有任何的晦涩。 阵法刚成,上面传递下来的天仙伟力已经降临,正好轰击在太极阴阳眼上,然后寸寸而入,硬生生扎入其中。 仔细看,就会发现,太极阴阳鱼不断吞吐,变化,碰撞,微尘和乾坤间转化,极力化解落下来的天仙力量,可又实在承担不了,不一会,就漫天炸开。 结阵的众人受到反噬,齐齐向四面八方,脸色惨白。 真说起来,他们都是各自门派的一时俊杰,即使真仙和天仙有很大的差距,但也不会众人联手应对龙族天仙遥遥一击就如此不堪。 发生这般情况,是有原因的。 其一,众人被李元丰打压,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心气被夺,身有伤势,完全不在全盛时候,实力大幅度减弱。 其二,众人是在李元丰的伴生灵宝万妖炼圣莽古图中,在人家法宝中布阵,气机缕缕遭到破坏,赫赫有名的两仪微尘乾坤阵发挥出的真正能力可想而知。 正是这样,李元丰的借刀杀人一出,众人伤势更重。 在当中,来自于四海龙宫的龙族之人最是又羞又气又难受,简直要原地爆炸,他们能够发现传下来的巨力中蕴含的龙族气机,但偏偏被那个狡诈阴险又蛮横凶残的大妖利用,成为了对付同是龙族的自己人,真真受不了! “你个小贼,胆大妄为,找死!” 天仙同样感应到自己的力量被李元丰移花接木,不由得震怒非常,声音自时空中传来,蕴含杀机,道“看我今日取你性命!” 话音落下,虚空上,陡然出现一个门户,有天仙即将跨界而来。 。 第四三八章 门开天仙跨界来 虚空上,门户高悬。 霜纹垂翼,日月缀影。 山河大地,士子百姓,图案层叠,倏大倏小。 继而有龙吟之声震荡传回,金钟渔鼓之音大作,响彻千里,抬头所见,金芒腾空,流火四散,铮铮然的杀伐,不绝于耳。 “天仙。” 李元丰身姿挺拔,面容阴鸷,背后鬼车头颅攒在一起,盯着虚空上的门户,看来对方似乎根本不在地仙界,不然的话,根本不需要如此大的声势。 实际上,天仙穿梭,横渡虚空,不待烟火气,轻松自如。 这般玄音大作,照耀八方,不见威势,反而让知道,对方正施展全力,不停跨界穿梭,不惜法力赶来。 李元丰站在万妖炼圣莽古图叠加的妖气莲花上,目光炯炯。 少顷,只听一声轻响,门环一开,门户自里面被人推开,然后一种莽莽的气息自里面来,门之后,万古星空,银河倒悬,寂静无声,仿佛看不清过去,现在,未来。 在星河中,星水激荡,自上游往下,出一尊龙影,庞大到不可想象,龙鳞呈现古铜色,有岁月的痕迹。 下一刻,龙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姿伟岸,头戴龙冠,璎珞垂帘,有帝王之相的中年人龙行虎步般走出。 中年人出现后,身后的门户关上,星空不见,继而迅速缩小,化为无穷小,消失无踪,而天仙的气机开始勃发,层层向上,冲入云霄,遮天蔽日。 龙族天仙清河龙君负手而立,看向李元丰,眸子之中,晦深如海,不可测度,他目中余光掠过四下已成死海的海域,眉头皱起,杀机毫不掩饰,道“九荒妖王,你做的好事!” 声音冷冽,雷鸣声声。 天仙之怒,四方响应。 规则跟随,沉甸甸的压力,恍若实质。 李元丰却没有被吓住,他只是眯着眼,仔细打量,好一会才开口道“原来是一具化身,难怪穿梭两界来到这里会声势如此之大。” 天仙真身,天仙化身,一字之差,可其中的差距,委实不小。 想到这,李元丰愈发昂扬起来,背后的鬼车头颅攒在一起,发出比鹤唳还要高亢的叫声。 “嗯?” 看到李元丰的表现,清河龙君先是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气急而笑,道“莫非你一个妖王,还敢打我天仙化身的主意?真当自己是九荒大圣了,咹?” 他是天仙,六感何等敏锐?一下子就看了出来,对面的大妖见自己不是惊惧,反而是欣喜,闻战而喜,是何意思,那还不很明显,猖狂的大妖非但对于自己的恶行没有半点悔过之心,还得寸进尺,要将自己当磨刀石,试一试对方新成的法宝。 这般想法,将天仙威严放在何处?将龙宫之威放在何处?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是如此。” 李元丰也从来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他昂首看向龙族天仙清河龙君,声音铿锵,不容拒绝,道“今日今朝,且让我见识一下天仙有何等风采。” 话语落下,李元丰不再多言,长啸一声,鬼车真身法力,借助自己的万妖炼圣莽古图,一跃而起,自上而下,利爪如钩,扑头盖面。 “找死。” 清河龙君冷哼一声,没有任何动作,但李元丰刚扑到跟前,蓦然身子一沉,眼前空间生波,层层叠叠,星辰之辉,满而不溢,却又支离破碎。 空间折叠,屏障自生。 这般情况下,李元丰跟清河龙君看似近在咫尺,实则两者之间,间隔不知道多少空间,可望而不可即。 天仙手段,就是如斯。 “破。” 李元丰对空间之道,知之甚少,可在此时,他确实是前所未有的鼎盛状态,没有别的,只用蛮力破解,半步宇空境的鬼车真身,飞廉遗宝,万妖炼圣莽古图,三者合一,已经有威胁到天仙的能力。 李元丰现在确实不懂空间规则,但任何阻挡,承受的力量都有定数,一力不行,就再加一力,水满自溢,就是这个道理。 李元丰用尽力量,只听咔嚓一声响,硬生生让他打破了清河龙君的空间壁垒,再前一步,又是一拳。 可再往前,李元丰发现,阻挡在自己的不是那种折叠的空间壁垒,能够把自己的力量折叠,自己仿佛一身的蛮力无法使用,现在挡在自己跟前的是沉郁厚重的仙天之垂翼。 仙天垂翼,里面别无其他,只是最为纯粹的属于清河龙君的规则,堂堂皇皇,煌煌浩浩,任何别的力量进入其中,只有一个后果,与所有为敌,寸步难行。 这样的局面下,李元丰感应到比刚才更为艰难的过程,简单来讲,甚至比被自己困在万妖炼圣莽古图中的玄门佛宗龙族的真仙们还要难受,入其区域,人尽敌国。 “天仙就是天仙。” 李元丰第一次和天仙交手,才明白其中的差距,除非有不可思议之杀伐之宝,或者掌握超乎想象的身外之物,不然的话,任凭你真仙境界的人再是惊采绝艳,再是超乎同辈,再是积累深厚,但隔一层就是隔一层,无能为力。 仙天垂翼,护佑时空。 神通法术不可加,自身力量难以进,法宝黯然失色。 这就是天仙,几乎上来就立于不败之地。 “幸好来的是天仙化身,” 李元丰眸光动了动,正如前面所讲,天仙化身和天仙真身是有区别的,自己面对天仙真身的话,只能避而远之,但眼前是天仙化身,犹有窥视之念头。 “咄。” 李元丰对于弥漫在自己周围的仙天垂翼的力量,第七首和第二首同时昂起,一起发力,在第七首的增幅加持下,第二首吐出鬼车剧毒,甫一落下,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只是几个呼吸,就将仙天垂翼腐蚀出一个大窟窿。 “什么?” 清河龙君本来见李元丰闯入自己的仙天垂翼的范围内,正一脸冷笑,颇有一种对方自投罗网的感觉,可没有想到,对方突然来了这么一手,他已经能够嗅到令人作呕的毒液之气了。 “杀。” 李元丰不顾其他,奋起力量,手一招,凶剑元屠投影握在手中,一剑斩出,把清河龙君斩开。 。 第四三九章 剑气如河缚天仙 自从圣名始流传 李元丰手持凶剑元屠,昂然而立。 在他的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剑河,只是不同于寻常的长河,里面的不是青黛的水,而是照耀日月星辰,嫣红如血,不见其底,万万千千的血色剑气在上面游走,碰撞,交锋,杀伐之气鼎盛,鳞波森森。 在剑河中,剑气呼啸,一簇簇,一串串,一层层,正来回激射,不停地斩向即使在血池中依旧有冲天龙气的仙光,成千上百的清河龙君的人影在里面。 剑气,煞气,血气,冷气,寒气,等等等等,压制仙光龙气。 “天仙化身啊,” 李元丰手持元屠,看向自己一剑斩出的剑河,还有在剑河中沉浮的清河龙君,以自己的力量,当然绝无可能斩杀天仙化身,但能够让其如此狼狈,即使只是一瞬,也足以告诉世间,自己九荒大圣之名,绝不是凶不配位。 真仙层次的人,能够一剑斩落天仙化身,纵然有万妖炼圣莽古图相助,纵然手中是凶剑元屠,可能够做到,就是传奇,能够被妖族传颂千载。 原因很简单,正是做到不可能之事,震古烁今! 别的不说,只看一个不慎中招后的清河龙君的暴怒,就知道这一剑的芳华。 “啊,” 清河龙君何等人物,堂堂龙族天仙,居于星河外,游弋于诸天中,不知道见惯了多少风浪,可这一刻失态大吼,声音中的怒火没有任何掩饰,道“九荒小贼,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正如文中所讲,李元丰一剑的风华,绝大多数都是因为他面对的是清河龙君这样的天仙,分量十足,李元丰这一剑越不可思议,清河龙君的背景板就越亮。 不用传出去,只是天仙的身份,就让他怒火中烧,恨不得毁天灭地。 没有别的可说的,唯一彻底斩杀此妖,将之挫骨扬灰,元灵打入六道轮回,变成畜生,万千世沉沦,才可一解心中之愤恨。 清河龙君不再说话,被滔天血海中夹杂的凶剑剑气分离的诸多身影同时吟唱龙咒,各自不同,时空倒影,激射出去,发生变化。 这清河龙君大怒下,不顾一切,要让原本在地仙界不知道多么远依旧有要事在身的本体强行降临北海,誓必诛杀李元丰。 “天仙真身啊,我可惹不起。” 李元丰看在眼中,知道对方的想法,哈哈一笑,然后手一卷,万妖炼圣莽古图一抖,被困在里面的诸多仙佛龙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出来,看上去有点灰头土脸。 “功德圆满啊,” 李元丰做完这个,将万妖炼圣莽古图卷起,放入袖中,目视全场,神采飞扬,心灵深处仿佛有枷锁吱吱吱作响,即将崩裂,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涌上心头。 北海之行,功德圆满。 其一,人无横财不富,李元丰大肆洗劫龙族真仙,玄门正宗真仙,佛门之人,横财拿到手软,腰包鼓鼓,晋升宇空境所需的天材地宝已经差不多十之七八。 可以讲,前路已明。 其二,连番击败龙族真仙,玄门佛宗杰出弟子,甚至剑斩龙族天仙化身,不但传扬出去是惊动四方的事迹,名望无双,而且展现出强横的力量,蛮横霸道的做派,符合鬼车真身洪荒异兽的作风,让原本拘束的枷锁摇摇欲坠。 其三,自己伴生灵宝出世,万妖炼圣莽古图在手,以后大有可为。 “呼,” 毗沙凉风手持黑色镰刀,长腿纤细,与之交映成趣,紫色长发垂下,挡在身前,只是由于刚刚战斗的原因,喘息略显急促,从而引得胸前起伏,隐有香气。 香汗黏在青丝上,隐隐成汗珠,颤颤巍巍,没有掉下来。 在北海这一战场,李元丰对上的道佛龙的杰出之辈,而龙宫的人来的不少,比如敖烈等龙子龙女,毗沙凉风主动接了下来,也是一番交手。 李元丰以寡临众,毗沙凉风同样如此,而且由于她比不上李元丰这般深藏不露,对上龙宫的人,真的是真真正正的苦斗,险象环生。 在生死边缘,差点丧命。 只是现在看来,毗沙凉风美眸有光,欣然而喜,她喜欢这样的战斗。 “走。” 李元丰看在眼中,没有多说,念头一起,收起元屠凶剑,他动用过一次后,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次动用,回去还得给它找祭品,然后伸出手,环住毗沙凉风纤细惊人的小蛮腰,身子腾空,离开原地,向北俱芦洲遁走。 功德圆满,见好就收。 姬无尘目送李元丰两人归去,眉头皱起,心有不甘,又无能为力,他们都有自己的底牌,没有性命之忧,可实实在在元气损伤不小,挫了锐气。 李元丰要走,他们追不上。 紫衣道人离开万妖炼圣莽古图的束缚,身后龟蛇互盘的玄武之相而立,重新有星光投入,吞吐之间,冷森森,银灿灿,星芒跃动,将他映照地越发丰神俊朗,可紧紧攥住的拳头,表现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身为玄门正宗,太上一脉的嫡传真仙,他们来到此地,有自己的目的的。 简单来讲,正是借助擒拿横行无忌的大妖九荒,展示一下肌肉,让天地间的人知道,纪元到,佛门大兴,但不等于玄门正宗会衰落,让天地间的人睁开眼,不要做糊涂事。 或敲打或施恩于四海龙族,同时也告诉妖族,你们现在得老老实实。 还有的话,就是接触一下佛门。 结果呢? 众人踌躇满志来,没想到事情没成,反而被人家妖王一个人一打多,弄个灰头土脸,简直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自从修道来,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 “九荒大圣,”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声音或大或小,都吐出这四个字,很明显,已经铭刻在心中,不会忘记。 至于龙宫等人,则到剑河前,看向清河龙君。 在此时,清河龙君真身已经跨界过来,这位暴走的龙族天仙顾不上其他,愤然出手,天崩地裂,直指前往北俱芦洲的李元丰。 。 第四四零章 上面有人好做官 天君出手扬神威 清河龙君怒而出手,法力自北海而起,浩浩荡荡,直入北俱芦洲,然后气机一转,在顷刻间,原本晴天白日,可天穹上,蓦然出现漫天星斗,星光大盛,垂彩生辉。 乍一看,若星陨如雨,弥天极地。 整个上上下下,难以平静。 天仙真身出手,声势非同小可。 正在飞遁的李元丰回过头,入目的是银灿灿的星芒,冷森森的杀机自四面八方来,以他的感应,法力浸染,如附骨之疽,难以摆脱。 见到这,李元丰不敢怠慢,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印,径约三寸,厚有两寸许,紫青交错,印钮镌刻堂皇文字,上承天庭,周匝隐有五帝之相,威严非凡。 此印看去,法力波动非常微弱,看上去不是什么厉害法宝,反而像一种凭证。 实际上,正是如此,宝印是天庭仙官的符印,而且不是普通仙官能够拥有的,最起码,你得做过七杀星君这样实权位置后才可以。 “岂能没有准备?” 李元丰微微抬起头,手持法印,法力往里一松,他大闹北海可不是完全莽撞,做事前提前和勾陈帝君与白泽打过招呼,早有后手。 反正自己马上要被天庭贬下界,此物留在手中,不用也浪费,正好用在关键时刻。 叮咚, 随李元丰心意已定,宝印在他手中,由虚化实,到最后,只剩下青烟一缕,袅袅升腾,直入天庭。 天庭,勾陈宫。 春色浮树,窗下幽草。 日光粼粼而下,弄晴于石前,交晕成趣。 三五株芭蕉树,积下昨日的月色,绿白相磨,精致如画。 勾陈帝君踱着步子,目光深邃。 “西游啊,” 到现在为止,西游之事,或许一般人还不知晓,但在勾陈帝君这等人物眼中,早就板上钉钉,他此刻说话,声音中有着冷冽,道“玄门佛宗欺人太甚。” 勾陈帝君这般说,是有原因的。 由于西游渐近,这位帝君,妖族在天庭中当之无愧的领袖,抽出时间来专门看了看被佛门挑选出来要过西游劫的妖类,他真正发现,被卷入西游劫数中的妖类气运在身,资质非凡,几乎能够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可以讲,他们秉承北俱芦洲天运的一代,如果不卷入西游,恐怕很快会让妖族摆脱以往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 显而易见,玄门佛宗的默契,硬生生给妖族了一刀,让妖族期盼的中兴,只能不停往后延期。 “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勾陈帝君来到树下,清风吹叶,啼鸟上下,现在早已不是以前,天地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生灵无数,因果纠缠,天机愈发混沌不明,没有什么能够算无遗策,到时候,未尝没有变数。 正在此时,勾陈帝君眸光一动,青烟袅袅,凝而不散,勾勒成文。 他看了一眼,又瞥了眼下界,微微一笑,玄门佛宗百般算计,可自家妖族也有不寻常之辈,西游到底如何,未可知也。 勾陈帝君心中所想,但手中动作不停,发出指令。 “小儿辈,给我死来!” 清河龙君怒发冲冠,将周匝都映出火焰色,他这一番出手,雷霆万钧,要将李元丰一击而杀,一洗自家刚才受到的羞辱。 “天仙,” 毗沙凉风纤腰长腿,满头紫色的长发由于被风一吹,向后张开,若猎猎生风的大旗,她睁大美目,声音中有着因为战斗后还未恢复的少许低低的喘息,倒是让她清冷的音色中多了一两分媚色。 她不知道李元丰如何,但以她自己的感觉,原本自己御空飞行,如鱼儿在水,自由自在,但现在水已经结冰,自己被冻在里面,别说游来游去,早就无法动弹,而且窒息到要命。 刚才还随心所欲的气机变成冰冷的冰刀一样,让露在外面的肌肤有一种刺痛感不说,而在仿佛要抽取自己的精气。 面对天仙的一击,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甚至逃都逃不掉,只能等死。 “叱,” 李元丰沟通天庭后,再发一音,天妖之力充塞于内外,裹住两人,暂时隔开天仙气机的压迫,他犹自有余力冲毗沙凉风笑了笑,道“不会有事。” 轰隆隆, 在同时,天穹一开,浩瀚到不可思议的灵压降临,云卷云舒,电闪雷鸣,惨白的雷霆自上而下,呈现出蛛网之状,但正好在清河龙君袭来的天仙力量上炸开,蕴含堂堂皇皇的杀伐,只是一下,就将之湮灭。 李元丰用手搂着毗沙凉风,抬起头,正好见到两种气机碰撞的余晕,此时化为零零星星雷色和云色落下,稀稀疏疏的,倏紧倏慢,络绎不绝。 若晴空下雪,洋洋洒洒。 落在枝头,地上,水里,叮当有声。 这一幕,有一点诗意。 可毗沙凉风刚才死里逃生,纵然她喜欢战斗杀戮,此时也静不下心来观看,只是俏脸贴在李元丰身前,呼吸越发急促。 “天庭有人好做官啊,” 李元丰长眉挑了挑,笑出声来,要是没有勾陈帝君的特意关照,即使自己动用了自己天职仅的宝印,恐怕上面也不可能这么雷厉风行。 毕竟要面对的不是其他人,而是真真正正的龙族天仙。 不过现在有人庇护,事情以后再说,李元丰回头看了一眼,并不说话,而是抓紧时间,继续前进,要入妖师宫再说。 “小贼!” 清河龙君见李元丰要跑,又是一击,可这一击尚未落下,天穹上,再有雷声响彻,煌煌天威照亮四方,一川霜色,将之化解。 “哈哈,” 李元丰趁着机会,驾驭妖风,风驰电掣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前往妖师宫。 他鬼车真身的遁速虽然比不上金翅大鹏雕那般,但本身也不慢,再加上身负角风青神甲,此物乃飞廉所留,而飞廉以前曾被称之为风伯,善于驾风,所以速度惊人,只是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只有笑声传来。 清河龙君见此大怒,以手指天,大声道“天庭那一位天君?为何要阻我之路?” 。 第四四一章 天庭强势 龙君吃瘪 听到清河龙君的话语,晴空之上,雷声再响,然后万丈霹雳自上而下,若树枝分叉一般,枝枝丫丫,层层叠叠,上面电光流转,云气蟠结,上面不同的人影,千姿百态。 或对月举杯,倒影成三人,或俯仰青穹,脚踏星河,或窗前读书,轻嗅香气,或山中静修,日月渐长,或横剑九霄,斩妖除魔,或身负雷霆,朗诵经文,等等等等,何止万千。 如果从侧面看,最上方,似是树冠。 只是电闪雷鸣,霜白一片,让人看一眼,油然而生畏惧,不敢窥见全貌。 “清河龙君,” 雷霆之中,传来声音,森然而冷漠,令人遍体生寒,道“我乃天庭重元天君。” 字落,雷音起。 震荡妖邪,空谷回响。 “重元天君,” 清河龙君作为龙宫的天仙,不会不关注天庭,听闻这四个字,长眉不由得一挑,或许普通人不知道这人的分量,但自己遨游星河,曾经见识过对方的威势,九霄神雷,冥微通真,杀伐果断,似乎听人讲,对方在天庭雷部挂职。 见到同级别的人,清河龙君用手扶了扶自己的金冠,压下怒火,恢复到以往的威严,抬起头,道“久闻天君大名,不知道天君为何阻我?” 清河龙君顿了顿,继续道“此獠伤我龙宫真仙,将我北海一片区域化为死海,罪不可赦,必须得死!” 听到清河龙君所讲的罪状,自天穹上垂下来若树冠般的雷霆静了静,仿佛对于李元丰的所作所为也感到有点惊讶,一会才道,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道“此辈是天庭天官,若是犯错,自有天庭明正典刑。清河龙君不是天庭之人,不可越俎代庖。” “天庭的天官,” 清河龙君是感应到北海气运被削才愤然自星河跨界而来,对于李元丰所知甚少,不知道这个横行的大妖还挂着天庭的职位,他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能够让重元天君出手维护,对方在天庭肯定当过不小的天官,而且肯定有真正大人物看重。 不然的话,纵然天庭会维护天官安全,这是每个大势力都会做的事情,不维护自己的人,谈什么向心力?迟早会分崩离析,可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该死。” 清河龙君暗骂一声,抬起头,开口道“本龙君知道天庭的规矩,不过法理不过人情,此獠妖王九荒实在作恶太深,天理不容,直接让我碾死即可,何须天庭再劳心费力?” “龙君此言差矣。” 树冠一动,雷光自上而下,扑簌簌的,如同积雪落下,整个天地间,氤氲刺骨的寒气,凛然的威势,道“李元丰既然已经禀告于天庭,任凭天庭处置,自然天庭会办理,岂能让龙君私底下进行刑罚?” 饶是清河龙君知道眼前重元天君的厉害,可还是脸一沉,冷声道“难道我等龙宫之损失,就只能这般?” “龙宫之中,不乏在天庭任职者。” 重元天君的声音不疾不徐,不紧不慢,道“该如何行事,龙君若是不知,可闻族人。只要收集罪证,上表天庭,天庭绝对会秉公办理。” 清河龙君不再说话,场中的气氛陡然间凝固起来。 只剩下天穹之上,垂树冠般庞大不可攀的雷霆,电闪一起,弥天极地。 惨白的光,打在身上。 好一会,清河龙君看了一眼北俱芦洲方向,在那里,在北海兴风作浪的大妖九荒早不见了踪影,自己甚至已经感应不到任何的气机,很显然,对方大有可能找地方躲了起来,而且还得是北俱芦洲的大势力。 “妖师宫,” 清河龙君心里哼了一声,对方真要是进入妖师宫,单凭自己,还真奈何不了对方,现在仔细想一想,自己今日要吃瘪了。 “九荒,” 清河龙君咬了咬牙,大袖一摆,有了决断,昂首道“那本龙君随后就会上表天庭,希望真能够如天君所言,能够将妖孽处以极刑,昭告天地。” 重元天君没有说话,他只是来阻挡清河龙君一下,按照天庭天规办事,至于其他,与他无关。 轰隆隆, 重元天君见清河龙君已经放弃,庞大无匹的雷霆树冠发出一声雷鸣,由实化虚,消散不见,异象隐去,晴空再现。 日光自外面来,澄明高洁,四下积金,累累璀璨。 落在人身,恍若霞衣。 清河龙君面色铁青,眉宇间凝聚着风暴,对于天庭的姿态,他无话可说,可实际上积蓄着冲天的怒气。 重元天君的出手,是按照天庭规则办事,但自己对妖王九荒的出手,不是更为直接更为朴素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按照道理来讲,天庭自己的规则,能够大过这样朴素的真理? 无非是天庭势大,四海龙宫势弱,天庭大过四海龙宫,自己才不得不退让。 要是换做现在非常强势的西方极乐世界,看一看就会知道,天庭纵然也会这么做,但西方极乐世界说不得会顶着强杀。 清河龙君咬着牙关,咯咯作响,好一会,深吸一口气,掩去怒色,恢复平静,风水轮流转,将来四海未必没有崛起的姿态。 到时候,积累下的欠账,都得算一算。 且说敖烈,现在站在水波上,神情阴鸷。 他内心中,积累着怒火,眼皮子突突突乱跳。 不知为何,现在的敖烈看向周围的人,总觉得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对,他不由得想到最近的传言,比如舍弃自己女人逃跑,什么绿帽,什么胆小鬼,什么龙族之耻,等等等等,越想眸子越黑,身子变得燥热非常。 他神魂中,隐隐有黑气,所有若无,似是面孔,千变万化。 没有人知道,李元丰的胆大包天,他不但在北海闹个天翻地覆,还敢将魔手伸向敖烈,这个西游记中的小白龙。 小白龙的修为不说,但他作为龙宫和佛门的纽带,至关重要。 在同时,李元丰来到妖师宫,他没有待在北俱芦洲,而是要通过北俱芦洲妖师宫的法阵,前往真正妖师宫所在。 。 第四四二章 妖族新传说 真正的妖师宫 在小径上,周冠梅头戴银冠,身披法衣,上面绣青云,他面容俊秀,手按法剑,看上去衣冠楚楚,相貌不凡,只是眉宇间煞气升腾,不是善类。 妖师宫的人,白泽的弟子,岂能真正人畜无害? 放到外面,肯定虎啸深山,真真正正的大妖王。 周冠梅展开长眉,看向前面,正是日下,新雨过后,满地明光,溪风吹来,疏疏淡淡,枝叶拂动,景致美丽,他却无暇多看,看上去在沉思。 在另一侧,刘敬亭冕服长衣,眸子呈现琥珀色,丰神俊朗,气质还要稍胜半分,他的背后,幽幽深深的光沉浮,在里面,隐隐见到一具妖身,人面而豺身,生有垂天之翼,发雷霆之音,四下响应。 他走动之间,水光粼粼,可时不时传出婴儿夜哭的声音,有点发毛。 正是化蛇血脉,自具异象。 周冠梅早已经习惯了身前的样子,可以讲,在妖师宫中,大多数人都是有着奇奇怪怪的血脉,表现在外面就是奇奇怪怪的,要是真完全正常的,还真很少。 “现在来的这一位,” 周冠梅甩着大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和刘敬亭说话,道“你们以前打过交道?” “是啊,” 刘敬亭穿着木屐,哒哒哒的,他一说话,面上有蛇纹扭曲,似有似无,仿佛在回忆,道“当年对方还没有入妖师宫,正被佛门和龙宫的人追杀,我当时奉命前去,救了他一命。” “想一想,事情仿佛还在昨日一样。”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周冠梅发自内心的赞叹,道“对方可不只让人刮目相待,已经让人惊惧了,我修炼这么久,真没有见到这么生猛的人。” “要不是对方出自于妖师宫,我还亲自得到宫主传信,真以为自己来到洪荒上古,或许只有那个时代,才有这般非凡之辈。” 刘敬亭没有说话,他亲眼见过对方,那个时候越狼狈,越显出今朝作出大事的不简单,其中的付出,虽然无人可见,但想一想就知道,肯定超乎人意料。 “羡慕啊,” 刘敬亭想到自己见到的信息,能够去北海中耀武扬威,拳打脚踢,最后还毫发无损归来,真无话可说。 少顷,两个人走到小径尽头,同时抬起头,就见同样有两人。 只是不同于他们,前面的两人是一男一女。 女子身材高挑,紫发垂在身前,光洁如玉的香肩半露,下面黑丝长袜裹着纤细修长的大腿,踩着高跟鞋,容妆很盛,很有冲击力。 不过周冠梅和刘敬亭只是扫了一眼,就将所有注意力放到女子身前的男子身上,这一位身材高大,面容阴鸷,背后层层圈圈的光晕,惨绿的光垂下来,依稀看到几个头颅攒在一起,森森然欲噬人。 周冠梅和刘敬亭都是妖师宫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身上的血脉也不同凡响,但不知为何,和对方目光一碰,顿时心神不宁。 周冠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有这般不稳,不是两个人修为差距太大,而是对方的战绩委实彪悍,对方携带斩落一天仙化身的无敌气势过来,在没有收敛的情况下,让人又惊又俱。 无敌气势,傲视群雄。 越是知道分量的,越是惊惧。 “九荒妖王,” 周冠梅念头起伏,上前一步,笑了一声,驱散内心的负面情绪,道“今朝一战,妖王你纵横北海,连败龙宫真仙,玄门正宗的嫡传真仙,西方极乐世界的灵佑禅师,最后还斩掉过龙族天仙的化身,从清河龙君手中全身而退,绝对传奇。从今日后,我敢保证,凡是有妖族的地方,必然会传颂妖王大名。” 刘敬亭没有说话,但他看神情,也是心服口服。 至于其他妖师宫中在此守卫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更佩服地五体投地,他们看向李元丰,若看神话般。 李元丰微微颔首,没有说客气话,在妖族中,本来就是力量为尊,自己凭力量做的事,何须谦虚? “看来不错。” 李元丰去北海一闹,可以说,攫取声望只是附带的,根本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但现在看来,妖师宫知道的人的神情,发现意外不错。 有此光环,以后要做事,会顺当不少。 说了几句后,步入正题,周冠梅开口道“宫主已在荒古界空妖师宫中等候,九荒妖王请跟我来。” “有劳。” 李元丰回了一句,点点头,跟在后面。 “谈不上。” 周冠梅少见地和蔼可亲,笑道“恐怕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九荒妖王领路了,以妖王立下的功劳,以后在天妖宫肯定扶摇直上,前往荒古界空妖师宫轻而易举。” “在这里。” 周冠梅说完,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符,轻轻一摇,山上的云气若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然后显出一个门户,古铜色的花纹,夹杂着自上而下全是妖族的文字,积累厚厚一层,沉淀岁月的痕迹。 再仔细看,连绵不绝的星云漩涡在半遮半掩的门户上,看一眼,让人头晕目眩。 “告辞。” 李元丰携着毗沙凉风,直接跨入门户,星云漩涡马上旋转起来,立刻不见了踪影,前往真正的妖师宫去了。 “风光无限啊,” 周冠梅目送李元丰两人离开,好一会才叹息一声,道“九荒妖王去接受宫主的嘘寒问暖,风光无限,咱们两个可闲不下来,得做事了。” “我们做什么?” 刘敬亭眸光转动,四下小儿啼哭的声音更响,他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有人说,见贤思齐。 对于妖族来讲,见强大的力量,会心有羡慕,然后努力修炼,争取后来居上。 妖族有不少的弱点,但因为深信力量的缘故,对于力量的渴望,从来不用担心。 “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妖族有点势头弱,连龙宫都在北俱芦洲有了据点。” 周冠梅已经得到白泽的叮嘱和指使,侃侃而谈,道“我们把九荒妖王做下的大事传播出去,让北俱芦洲上下知道,涨一涨我们的士气,也打击一下膨胀的龙宫。” 。 第四四三章 大树底下乘阴凉 论功行赏在此时 李元丰携毗沙凉风走出门户,只觉得脚下一轻,原来下面白云悠悠,烟水四起,只有一根大有百丈的翎羽托身,上面覆盖细细密密的羽毛,如柳絮,似霜雪,雪白一片,非常柔软,踏在上面,软绵绵的。 呜呜呜, 似乎感应到李元丰的气机,翎羽之上,羽毛抖动,发出苍莽古老的号角声,远远传出,震动四下,然后翎羽缓缓而行,驶过云海,向深处进发。 号角声一起,李元丰就见到,时而有庞大的妖影浮现,虽或是一鳞一爪,或是一尾一头,但只显露出的部分就足以惊人,可想而知其真身何等之大。 李元丰看在眼中,眸子炯炯。 以他鬼车真身的感应,不难发现,藏而不出的妖影具备洪荒异兽血脉,但或许也因为这个,很难开启灵智,现在只剩下本能,用来看守此地。 毕竟时移世易,天地不同。 不是每个人都会和自己一样幸运,有天大奇遇。 李元丰敛去念头,睁目再观,出云海后,界空风光,尽收眼底,不同于外面的一般景致,界空中,山河,峰峦,林木,草野,空空旷旷,有一种古朴浩瀚。 在其中,飞禽走兽,寥寥无几,偶尔出现,体形要比外面同类至少大个七八倍。 苍茫,古老,浩瀚,空旷,狂野。 时空上下,弥漫妖的气象。 李元丰微微眯起眼,体内鬼车血脉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和自然,北俱芦洲虽然妖居多,但由于地势格外复杂,同样有毒气,瘴气,尸气,鬼气,巫气,等等等等,繁杂而混居,哪里比得上此界空中的纯粹? 来到此地,作为大妖,才感到真正家的感觉。 毗沙凉风就没有这样家的感觉了,她自顾自抬手扎起自己的紫色长发,束到身后,在前面戴上发带,随她动作,挺胸抬头,曲线美丽。 她有这个空闲,运转体内力量,进行恢复。 不得不说,毗沙凉风虽然比不上李元丰闹北海,一人应对群雄,并和清河龙君交手,但她这一次也以少敌多,多次死中得活,也正面面对过清河龙君真身的威能,其中的来自于心灵层次的压力,重如山岳。 好一会,百丈翎羽停下来。 在悬空高台上,花开满峰,缤纷而落,号角声声,空谷回响,在最中央,撑起华盖,大有十几亩,妖师宫宫主之一的白泽稳稳端坐在下面,他头戴映日冠,身披万兽啸天法衣,妖气自然而然结成璎珞珠帘,垂落下来,字字珠玑,阐述妖之道。 妖之圣贤,当仁不让。 李元丰看了一眼,敛去笑容,肃容以对,他见过白泽数次,但只这次声势最大,李元丰清楚,这可不是对面的人摆威风或者其他,而是对自己的看重。 自己北海一战,不得自己的前路打开了门户,积累下足够的资粮,也让自己在妖族的大佬面前真正挂了号,已经有妖族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气象。 “见过宫主,” 李元丰下了翎羽,上前行礼。 “起来。” 白泽摆摆手,然后目有奇光,看向李元丰,笑道“当初你来信说要做大事,看来言出必行,这次北海一遭,做的足够出色。” “要不是有宫主和帝君大人庇护,我岂敢这么肆无忌惮?” 李元丰在周冠梅和刘敬亭面前强势,可在白泽面前,就显得谦虚不少,并不是他欺软怕硬,而是正如李元丰所讲,要没有这两位兜底,自己惹了祸后,早就被龙宫的天仙追杀到天涯海角了,哪有功夫能够来妖师宫中一路受人敬仰赞颂? “你有胆子,有能力,不然的话,天下妖类不知凡几,为何到现在只有你作出这般事情?” 白泽面上带笑,招手让李元丰和毗沙凉风两人坐下,然后又道“后辈如此出色,我和勾陈当然要给你遮风挡雨。” “宫主,” 听到这句话,李元丰剑眉一轩,问道“接下来?” “你上天庭当仙官,特别能够当一任七杀星君,还是很有作用的,接下来,我们会将此事束之于天庭,勾陈帝君坐镇天庭这么多年,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 白泽声音温和,安抚李元丰,道“你只管在妖师宫住下来,等消息就好。” 李元丰暗自出一口气,有能够有担当的大佬处理后患,再好不过。 这么想一想,当年李元丰为何蝇营狗苟,修一个仙,比混官场都累?还不是为了现在这般! 要没有后台,没有大佬全力支持,绕是他再能打,再能算计,再有其他,稍一出格,就是灭门之灾,死无葬身之地。 事实上,天地发展这么多年,大势力龙盘虎踞,只凭单枪匹马,越往上走,越艰难,几乎没了可能。 固化这个词,古往今来只如此。 “天庭的事儿有勾陈帝君一力承担,” 白泽今天心情很好,他扶了扶头上的宝冠,目光掠过李元丰,道“你是妖师宫的人,我作为宫主也不能三言两语就把你打发了,有功必赏的道理,我是懂得的。” 李元丰坐直身子,目有期待。 白泽看在眼中,没有啰嗦,直接道“你此番立下大功,大涨我们妖族士气,让四海龙宫灰头土脸,再加上你在天庭当天官之事,加起来看,你虽然在妖师宫时日不多,但功德很大,故此特意擢升你为中乐明天洞洞主。” 话语落下,就有早准备好的侍女上前,端上玉盘,里面放置有中乐明天洞洞主的各种信物,衣饰,等等等等,一应俱全。 “中乐明天洞洞主。” 李元丰听了,身子微震,喜上眉梢。 妖师宫可不是一个宫殿,或者建筑,而是妖族一个传承古老的庞大组织,其中,有上三天,中六天,下九天,乃是妖师宫最为核心的机构。 中乐明天洞是中六天的一个,在中六天中也不靠前,但能够担任一方洞主,就已经表明自己真正入了妖师宫核心。 在大势力中担当核心,有什么好处,只看天庭中为何有这么多人争着抢着当大官就知道了,人手,资源,地位,等等等等,一个接一个。 白泽见李元丰的样子,知道对方知道中乐明天洞洞主的分量,可能对方在天庭任职后对这样重要职位的分量知道的更透彻,他只是提醒一句,道“我们妖师宫和天庭不太一样,任命是一回事,你坐稳坐不稳又一回事。” 李元丰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任何大势力都有派系小团体,妖师宫也不可能例外,再说了,任何大势力也不可能上面一句话,下面就完全死心塌地地执行。 原因很简单,组织势力的组成者是生灵,他们或限于眼界,或因为利益,或者其他,对于同样一件事,一个人,会有属于自己的想法。 对于上级的政令,不可能完全不打折扣执行。 李元丰念头转过,笑了笑,朗声道“我知道。” 。 第四四四章 扶摇直起登高位 上表天庭告御状 日上三竿,华盖下。 白泽端坐在云榻上,周匝暖烟如玉水,袅袅垂下,凝而不散,悬壶倒落,叮咚有声,身后童子捧香扇,玉女持小炉,低眉顺眼。 他看了李元丰一眼,暗自点头,知道眼前人心思灵动,明白自己的意思。 事实上,李元丰大闹北海之事,足够震惊妖族上下,但中六天洞主的位置,非同小可,要不是自己力主之下,恐怕李元丰真坐不上去。 毕竟真论功德,妖师宫中有不少人积累这么多年,虽不惊艳,但胜在扎实,日积月累下,同样让人瞠目结舌。 白泽伸出手,摩挲玉如意的柄端,莲花盛开,纹理细细,云波渺渺,自有冷意,他力排众议,力推李元丰上位,一是确实李元丰大闹北海足够惊艳,有功必赏;其二则是借李元丰的锐气来搅动一下妖师宫。 妖族由于常年被其他势力联手打压,在外面多次发展受阻,久而久之,进取心大减,反而热衷于窝里横和内斗,在妖师宫中,乱象不少,这绝不是好现象。 在以前,自己和其他宫主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北俱芦洲天运垂空,妖族新一代杰出之人辈出,有中兴征兆,就不容许有人再拖后腿。 能者上,庸者下。 不转念头,不知进取,就得挪位置! 对此,白泽没有多说,他手按玉如意,继续说正题,关于李元丰的赏赐,道“你手中的裂仙斧和角风青神甲是当年飞廉遗宝,勾陈帝君交给你的。” “是。” 李元丰身姿挺拔,风吹衣袂拂动,道“要不是帝君赐宝,我也不能够连败诸多真仙。” “飞廉遗宝,” 白泽手持玉如意,清光若莲开,一明一暗,似虚非实,这样的宝贝要是承受不住,就是明珠暗投了,妖师宫上下,倒是李元丰最合适,于是他没有犹豫,道“你现在手中的甲胄和斧头并不是鼎盛之时的神兵利刃,要让之真正圆满,你得到我们天妖宫的洗宝万妖池走一遭。” “洗宝万妖池,” 李元丰第一次听说这个,可越是如此,洗宝万妖池肯定越神秘,越事关重大。 “至于你修炼所需的天地精粹,本来宫内是可以给你补足的,” 白泽说完前两个,再说第三个,道“不过你要人护住你在北俱芦洲的重阴山八荒洞,这部分天地精粹就不能再给你了。” 李元丰没有任何不满,他经过北海之行,积累了不少的天地精粹,即使还有少许不够,但也有了眉目,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 对于他来讲,现在要晋升宇空境,天地精粹不是关键,实则心灵上的圆满,更为重要。 正是这样,舍弃少许天地精粹,来护佑自己的洞府,非常划算。 至于为何护佑洞府? 其一,李元丰在外面是报重阴山八荒洞九荒大圣李元丰的,要是前脚刚在北海中耀武扬威一场,后脚老家就被人端了,让其他人怎么看? 其二,李元丰自己的洞府是有用处的。 毫无疑问,妖师宫在妖族中的地位独特,势力庞大,不能够放弃,但北俱芦洲同样广袤,有不知道多少势力是和妖师宫格格不入的,李元丰有野心,双手抓,都要硬! 白泽不再多说,自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掷出,而后只听轰隆一声,撕裂时空,虹桥所到,连绵到北俱芦洲的重阴山,扎了下去。 重阴山,八荒洞。 山青林瘦,叶满枝头。 余霞散开在府门前,烟波袅袅,笛声上下。 敖云踉踉跄跄从里面出来,她发髻挽起,明裙靓妆,银牙紧咬,美眸看向后面,隐有杀机。 “只是,” 敖云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禁制已去,可现在身上依旧有不妥,离自己全盛时候差很远,真要动手,恐怕会有麻烦。 念头刚落,敖云突然身子一震,她蓦然抬头,就看见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开来,然后万千流星一样的火焰自缺口中落下,横空而来,瑰丽多姿,壮观非常,待落到山前之时,和天地灵机一碰,自然结成大大小小的篆文,或是三角,或是弧形,或是鸟相,或是鼎状,还有古朴的蝌蚪文字,洋洋洒洒,不计其数。 流星不停,篆文不断。 不到半个呼吸间,整个重阴山上空就布满天罗地网,乍一看,无数的星辰篆文组合成漏斗相,覆盖所有。 敖云被宝光一照,体内的血脉都变得骚动不安,她有应龙血脉,比普通的龙子龙女在龙宫中的地位高,见多则识广,一眼就看出,这是有顶厉害的法宝护住重阴山,让任何人不敢轻犯。 “走。” 敖云有此念头,不再多待,立刻云袖一摆,祥云自脚下升起,托住身子,离开此地。 路上无话,敖云离开北俱芦洲,返回龙宫。 “公主。” “云公主。” “云公主。” 虾兵蟹将,蚌女珠女,等等等等,见到敖云后,相继行礼。 “嗯。” 敖云冷着脸,提裙向前,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很复杂,具体的又看不出来。 敖云心情不好,没有多想,继续往前。 “是敖云啊,” 在此时,正好从一宫殿中走出一个丰腴成熟的艳丽少妇,发髻盘起,纱裙裹身,刚一走动,环佩叮当,香气扑人,她见到敖云后,紧走几步,来到敖云跟前,抓住她的手,美艳的脸庞上神情多变,有惋惜,有痛恨,最后全是心疼,安慰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一阵子就过去了,不要想不开。” “什么想不开?” 敖云最近过的憋屈,心里不痛快,现在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懵懵懂懂的。 成熟的龙女见敖云这个样子,还以为她这段时间被摧残的厉害,有点麻木了,握紧她的手,继续安慰,道“想一想,也没什么啊,我们龙女又不怕这个,无非是主动被动的而已。” 敖云越发一头雾水,听不明白。 “可怜的妹妹,” 成熟龙女还有事要做,说了几句后,告辞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和敖云说,“等我忙完了,再去找你。” “我,” 敖云回到自己的宫殿,见到自己的侍女们也是躲躲闪闪的,路上积蓄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她少见抛掉原本的女仙范儿,地着腰,大声呵斥,逼着手下人讲。 不一会,敖云终于从哆哆嗦嗦不停打磕绊的手下人口中得知了缘由,不由得气得俏脸通红,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尖叫道“九荒,你不得好死!” 在敖云发狂的时候,清河龙君和北海龙王等人已经准备好,要前往天庭,上表告状,讨个公道! 。 第四四五章 龙王委屈惯作态 帝君交锋谁高低 天河倒垂而下,波涛汹涌,水浪滔滔,然后一宝舟自上面来,乘风破浪,周身通体琉璃玉色,晶莹无垢,天光照耀下,灼灼其华。 在舟头,尚挂着千百的铃铛,或青或紫,时不时有妙音传出,清脆悦耳。 北海龙王站在舟头,眉头紧锁。 清河龙君则负手而立,身披金日法衣,身子周匝有惊虹七八道,来回夭矫,似是剑光,耀眼璀璨,和法衣上的大日迎合,照亮四下。 最后是个一个俊美少年,细眉方脸,唇红齿白,怀中捧玉盘,上面放置准备好的奏章。 清河龙君见南天门在望,开口说话,道“这次我们上天庭一趟,定要那个妖王九荒不得好死。” 北海龙王点点头,眉头皱成疙瘩,顶门之上,少见白芒森然,刺人眼睛,显示出内心的愤怒。 在当年,那个什么哪吒闹海,差点让龙宫水族成为笑柄,而这次大妖九荒大闹北海,做的比哪吒闹海过分的多,要是处置不好,整个四海龙族都得颜面无光。 轰隆隆, 说话间,法舟径直过南天门,进入天庭。 轻车熟路,北海龙王在前,清河龙君和俊美少年在后,一行三人来到殿前。 早有童子等候,见三人来,连忙躬身行礼,道“帝君正在殿中等候。” “嗯。” 北海龙王整理了下衣冠,沿着台阶往上,过殿门,进入大殿。 一抬头,就见正中央端坐一位帝君,他庆云高举,清亮如水,万千金盏莲花灯流转,垂下光彩,倏快倏慢,倏实倏虚,来来回回。 只看一眼,就觉得恢宏威严扑人眉宇,让人下意识屏息凝神。 “见过东极青华大帝。” 北海龙王带头行礼,即使清河龙君这般天仙人物,也是肃容相对,没有任何失礼。 “龙王请入座。” 东极青华大帝看了众人一眼,温和一笑,道“不知道龙王来,是有何事?” “帝君,” 北海龙王上天庭告状次数多了,早就驾轻就熟,更何况现在这次真的是又恨又怨又难受,神情之丰富前所未有,道“有九荒妖王李元丰无故来臣下的北海肆虐,不但打伤多个我族中真仙,还大开杀戒,硬生生将一片水域变成死海,其罪行之恶毒,无以言表。” 北海龙王神情激动,道“本来臣等想要将之击毙,可没想到被天君阻挡,于是不得不来天庭,希望帝君主持公道。” 东极青华大帝听完,长眉挑了挑,似乎第一次听到,他接过奏章,展开一看,奏章之上,文采飞扬,大妖九荒的蛮横凶残,北海龙宫的损失,以及被天君所挡后的忍辱负重,等等等等,观之历历在目,让人感同身受。 “李元丰,” 东极青华大帝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念叨两句,才对北海龙王,道“李元丰做过天庭的七杀星君之职,青籍在册,他沟通天庭的话,天君不会坐视不理。” 东极青华大帝对龙宫能够暂时退让表示肯定,道“龙王能够暂时按捺下仇恨,按照天庭规矩来上表,本帝君非常赞成。” 龙宫这样的做法,是认可和维护天庭的规矩和权威,东极青华大帝作为天庭四御之一,天庭体系最大的受益人之一,当然赞成。 东极青华大帝目光扫过北海龙王,还有在场的清河龙君,这次龙族罕见地出动天仙来天庭,看来真的是被此事弄得急眼了,他略一沉吟,开口道“龙王不要太着急,此事既然你上表天庭,我等肯定会公正处理。” 东极青华大帝看向场中三人,道“你等若没事,可在天庭走一走,逛一逛,若有事,也可回北海。” 北海龙王摇摇头,用坚定的语气道“帝君,要是不出这一口气,我等下界也无颜见众人了,就在天庭等着。” 话语铿锵,非常坚定。 语气中的坚决,在场任何人都能听得出来。 “好吧。” 东极青华大帝见对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于是一展大袖,道“你们先去天庭走一走,本帝君马上派人办理。” 待龙族的人退下,东极青华大帝看向窗外,日光投下,垂辉如环,松影在上面,缕缕丝丝,见之不断,他看了一会,面上恢复平静,吩咐身前的童子,道“将李元丰的所有资料都拿来。” “遵命。” 童子听完,马上出去。 时候不大,没等道童回来,东极青华大帝蓦然坐直身子,看向外面,下一刻,虹光如水,垂龙倒悬,有一位帝君冕服高冠,缓缓而来,顶门上同样庆云连绵,万千金灯璎珞,响之不绝,声势之强,毫不逊色于自己。 “勾陈道友,” 东极青华大帝见到来人,起身迎接,道“你可是稀客啊。” 天庭四御,真正的巨头。 除去重大事情,向来王不见王。 对方主动前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莫非?” 东极青华大帝想到刚刚来的龙宫之人,再想到自己以前所知的关于李元丰的事情,微微一怔,看来李元丰在勾陈帝君心中的地位非同小可啊。 这样的话,恐怕要生波澜。 果不其然,勾陈帝君坐下后,开门见山,直入主题,问道“东华道友,北海龙宫的人上表告状了?” “不错。” 东极青华大帝用手一指案上的奏章,道“这是北海龙王亲自送来的奏章。” 勾陈帝君拿起来,扫了一眼,就重新放下,笑了笑,道“真是字字泣血,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勾陈帝君坐直身子,敛去笑容,郑重地道“据我所知,只不过小小冲突罢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倒是龙宫的人下手狠辣,要不是李元丰身有天庭宝印,关键时候将仅有一次的沟通用掉,惊动了天君的话,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被龙宫天仙格杀。” “依我之见,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就好了。” “各打五十大板?” 东极青华大帝看向勾陈帝君,目光清亮,不愧是四御之一,这轻描淡写的厚脸皮厉害啊,龙族这次吃亏这么大,居然还各打五十大板? 真这么做的话,四海龙宫不得原地爆炸。 “这个,” 东极青华大帝和佛门,和龙族,甚至道门,都有不错的关系和默契,当然不允许这般事情发生,他抬头道“据我所看,还是李元丰做的太过分,连北海的气运都受到影响,不重罚一下,说不过去。” “东华道友说的没有道理,” 勾陈帝君既然来了,就不会被对方一言劝退,相反的,他表现出强硬的姿态,道“李元丰闯入北海,也是因为龙宫的人占据北俱芦洲的地盘,让人看不惯。” 。 第四四六章 任凭风吹雨打 有人则岿然不动 天庭,大殿中。 云波荡漾,浮空如水。 不时有灵禽展翅,喙衔宝灯,晶晶莹莹,灯焰上下,垂落漫天珠玉细丝般的光华,或长或短,相互碰撞,音色清脆似洗。 置身其中,若见空山新雨,浸人头皮。 东极青华大帝听到勾陈帝君提到北俱芦洲,眸子一动,背后玄气激荡,似屏风初开,画卷展来,山河大地,都在其中,他捏着玉如意,想要说话,但没有说出来。 为何龙宫之辈能够踏上北俱芦洲,并占据据点,窃取部洲气运? 在场两人都心知肚明,无非玄门魔宗的默契,要打压妖族,而四海龙宫是被借刀杀人的刀子罢了。 可明白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这个,” 东极青华大帝看向对面端坐的勾陈帝君,对方的身后显出金风火雷,交然而鸣,隐有杀伐,不绝于耳,再看向对方坚决的面容,心中有不好的想法,难道因为玄门佛宗逼迫过甚,妖族不满了? 东极青华大帝想到这,不由得站起身,在殿中开始踱步,垂璎飘带,润玉有声,妖族要真的忍耐不住,那可就是大事了。 跟这个相比,李元丰大闹北海之事就成了小儿科。 毕竟在天地间,妖族从来都是不可小觑的大势力,即使现在蛰伏,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要闹腾起来,对接下来的大局不利。 “勾陈道友是怎么想的?” 东极青华大帝开口说话,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是很好说话的。” 勾陈帝君坐直身子,金火光芒激射,似有似无,若惊鸿游龙一样,来回夭矫,他拿着一个玉牌,在掌中摩挲,微微抬头,道“北海龙宫的人在北俱芦洲无事生非,总归不好,李元丰身为大妖,看不过去出手,是鲁莽了点,可也算情有可原。当然了,至于将北海一隅抽取气运成死海,确实不该,应该受罚。” 勾陈帝君没有提妖族,只是每个字都在说李元丰,道“李元丰这般行为,有点胆大妄为,依我之见,把他天职撤掉,大过处分,然后贬下界去。” “贬下界去?” 东极青华大帝踱步来去,他背后有光,敛彩照耀,璀璨生毫芒,自四面八方来,暂时没有说话,心中好笑。 贬下界去,乍一听,委实吓人。 像是原本的天蓬元帅猪刚鬣,被贬下界,投到猪胎,其中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还有卷帘大将,被贬到下界流沙河,日夜受苦。 再有的,甚至被收回所有神通法宝,等等等等,下界后,一贫如洗,从头再来,苦地不能再苦。 可东极青华大帝知道,勾陈帝君所说的贬下界不是这样的,只是免去天职即可,其他的不要多想,甚至说,还要给李元丰留下天籍,以后未必没有机会重来。 这样的处罚,真的太轻了! “可,” 东极青华大帝开口要反驳,这样对龙族来讲,太过残忍,可蓦然想到对方提到的龙宫占据北惧芦洲土地之事,勾陈帝君的意思很明显,如果真要重罚李元丰的话,那件事就得好好说道说道。 真真是没有想到,勾陈帝君对李元丰如此看重,不惜打破以前妖族和玄门魔宗的默契,也要保住此妖。 “李元丰,” 东极青华大帝没有出口,默默地将这三个字记在心里,以后自己得好好看一看。 “东华道友,” 勾陈帝君同样展袖起身,来到窗前,外面霞云一色,风吹起,隐隐见到白玉栏杆,亭台水榭,周匝点缀花草树木,葱葱郁郁,绿色冉冉,开口道“你不要以为贬下界处罚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须知道,李元丰以前被观世音点中,是要过西游的。” “要过西游?” 东极青华大帝目光澄明,若有所思,对于妖族来说,西游确实是大劫,卷入其中,十死无生,这般说来,这个李元丰以后劫难不小。 算一算时间,西游快开始。 “勾陈道友,” 东极青华大帝念头电转,看向负手而立的勾陈帝君,确认道“可否保证李元丰一定要入西游?” 他可是知道,卷入西游的大妖们佛宗已经确定,但以勾陈帝君的身份和手段,若是强行保一人出来,非是难事。 “当然,” 勾陈帝君可不会讲自己跟李元丰提过,但李元丰坚持入劫,要死中得活,夺取气运,而是面上有愠色,道“本来我想帮他脱身的,可这次他做事有点过分,就这样吧。” 东极青华大帝点点头,他心知肚明,入西游劫,对于妖类来讲,真的生死大劫,这样的处罚要比被贬下界在实质上厉害太多。 “如此的话,” 东极青华大帝念头转动,被贬下界可以用来宣告四方,当明面上的处罚,让人知道天庭对于破坏规矩的人是不会手软的,至于入西游,则是真正的处罚,明白的人会知晓。 有此想法,东极青华大帝倒是笑出来,只是对勾陈帝君,道“只是北海龙王这次委实颜面受损,哭喊着要打要杀,这般处罚,我跟他讲,还不知道龙王会不会愿意。” “哼,” 提到龙族,勾陈帝君面色不好看,在妖族眼中,龙族最是两面三刀,见风使舵,可恨的很,在妖族鼎盛的时候,龙族默认自己是妖族,闷声发财,妖族没落了,龙族马上就撇清关系,还到处看不起妖族,跟着玄门佛宗后面对妖族落井下石,这般妖奸,身为当今妖族的巨擘之一,勾陈帝君岂会有好脸色? 勾陈帝君的声音很冷,道“东华道友,你放心,我是知道的,龙宫的人善于忍辱负重,你只要把道理给他们讲明白了,说清楚了,他们自然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呵呵,” 东极青华大帝笑了笑,四海龙宫的人确实很能讲大局,以前能够给玄门佛宗当刀子,现在嘛,当然也可以受一点委屈。 “就这样吧,告辞。” 勾陈帝君见事情办妥当,昂首出去。 待勾陈帝君离开,东极青华大帝一个人待在殿中,落花幽幽,玉音碰撞,来来往往,透着一股子锐利,他目光变得深邃。 四海龙宫的人在当时没有直接将李元丰击毙,等交此事给天庭,实际上,就落下下风。 须知道,天上有人好做官。 毕竟天庭有天规,但到底需要具体的人来执行,里面自然不乏运转的空间,可以称之为人情。 不得不说,四海龙宫确实潜势力惊人,在天庭也不乏交好之辈,但在天庭规矩下,是比不上一个堂堂的帝君,天庭四御之一的。 只有勾陈帝君扯下脸面,亲自上场,结局显而易见。 。 第四四七章 时空倒流凝玄意 李元丰被贬下界 “李元丰会被贬下界。” “什么?” 北海龙王在道童的引领下重新来到大殿,刚坐下,就听到东极青华大帝的话,面色大变,急声道“九荒妖王作恶多端,现在只落个被贬下界?” 清河龙君同样坐不住,背后云气托举一青铜葫芦微微一晃,自壶口落下千百祥光,浓郁如烟,叠音似铃声,一声接着一声,一下接着一下,连绵一片,暴露出出内心的不平静。 “呵呵,” 东极青华大帝稳坐中央云座,顶门上庆云清亮如水,金灯璎珞,络绎不绝,外面天光照进来,寸寸入顶,光洁如新,他笑了笑,道“这个处罚不算轻,一旦被贬下界,李元丰就无法像上次那样求助于天庭,以后会劫难不断。” 北海龙王善于察言观色,他见东极青华大帝的表情,想了想,试探问一句,道“李元丰被贬下界,是不是会和天蓬元帅一样,贬入畜生道?” “畜生道,” 东极青华大帝长眉挑了挑,庆云之上,宝光凝成华盖相,澄明高洁,道“这个倒不至于。” “帝君,” 清河龙君忍不住了,龙宫吃了这么大的亏,李元丰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要真知道,当时就该硬抗天庭天君把李元丰击毙当场! “清河龙君,” 对于龙族天仙,即使东极青华大帝都不能无视,他端正姿态,安抚道“明面上,李元丰被贬下界,实际上,他已被安排入西游,会成为西游中的一劫。” 东极青华大帝手按玉如意,晕光流彩,熠熠精致,道“你们两人也知道西游之事,李元丰卷入其中,结果可想而知。” “西游,” 清河龙君眼皮子乱跳,他不可能知道全部内情,但只从得知的鳞爪中就明白,西游路上的妖怪们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再有龙宫落井下石,对方肯定十死无生。 “但是,” 清河龙君还是有点不甘心,他现在想的是立刻手刃李元丰,以对方的头颅来洗去北海龙宫丢掉的面子! 东极青华大帝目光扫过两人,他明白两人所想,只是手持玉如意,慢吞吞说话,道“龙宫能够占据北俱芦洲的地盘,并抽取气运,早引得妖族不满,不过暂时被我们压下罢了。如果过于咄咄逼人,真引起大争端,并不是好事。” “毕竟北俱芦洲向来是妖族地盘,他们离得近。” 北海龙王身子微微一震,法衣一荡,有浩渺烟波,北海的那一隅被李元丰折腾成死海,已削减了北海的气运,如果真要北俱芦洲上的据点再出问题,那么龙宫给玄门佛宗当刀子就亏大了,得不偿失。 北俱芦洲的据点,对于龙宫来讲,至关重要。 其中的取舍,让人为难。 清河龙君知道北海龙王的为难,他开口道“帝君,难道妖族真的敢在玄门佛宗面前张牙舞爪不成?” 龙宫能够在北俱芦洲窃取气运,主要就是玄门佛宗对妖族虎视眈眈,一旦他们露头,就主动找茬,拉他们入劫。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何况妖族,” 东极青华大帝想到刚刚离开没多久的勾陈帝君,神情严肃,道“而且此一时,彼一时,以前妖族顾忌不少,现在有所不同。” “此一时彼一时,” 北海龙王琢磨了下,只觉得高深莫测,他抬起头,对上东极青华大帝的眸子,里面万千星辰,深不见底,不见喜怒哀乐,自有威严。 北海龙王想了想,天庭到底不是龙宫,要帝君们执意如此,自己还真没有其他办法。 可心里的憋屈,散不去啊。 “果然这样。” 东极青华大帝坐在云榻上,目中余光将殿中景象尽收眼底,微微哼了一声,龙宫乐于开枝散叶,四下交好,在盘根错节和诸般势力和平共处,闷头发展的时候,也失去了以往的锐气,自己略一强硬,对方就软下来。 被人压着顾全大局多了,自己所思所想有时候也会习惯于顾全大局。 不能说错,但也不要怪其他人看透后进行利用。 “就这样吧,” 东极青华大帝大袖一甩,星环萦绕,咄然发音,在大殿中一起,引得檐下千百的铃铛一时震荡,响个不停,道“李元丰立刻被贬下界,不可再随意踏入天庭。至于被李元丰胡作非为所造成的那一方死海,本帝君亲自出手,帮你恢复。” 说完后,东极青华大帝取出一面镜子,掷了出去。 嗡嗡嗡, 宝镜甫出,就到了北海上空,仿佛时空距离在宝镜面前根本不存在一样,自其中,照耀出光,青光如论,明净无瑕疵,映出下面的海域。 李元丰的伴生灵宝万妖炼圣莽古图委实霸道,入世后,急切需要资源助自己彻底成形凝相,所以在天地规则下,这一片水域成了真真正正的死海,气运崩塌,不见生灵,四下幽深,弥漫着莫名的光,让人沉沦。 在整个北海,这一片水域仿佛成了一块腐肉。 叮咚, 宝镜悬在上空,轻轻一转,青光大盛,笼罩整个死气沉沉的海域,下一刻,在死海的上空,出现时空之河,倒流到原本没有被万妖炼圣莽古图破坏的刹那。 再然后,上方的海域往下一落,覆盖现在的死海,海域恢复正常。 东极青华大帝慢条斯理地收回宝镜,云淡风轻。 北海龙王看得目瞪口呆,这样的手段,超乎想象,他本来还头疼那一片死海之事,不知道龙宫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用多少才能够缓慢恢复,可没想到落在帝君手中,一招手,就恢复如初。 天庭帝君真的是帝君,太厉害了。 好一会,北海龙王才反应过来,起身行礼,道“多谢帝君出手。” “龙王按照天庭规矩行事,天庭上下,自我到任何一人,会保持公平公正。” 东极青华大帝说着若有深意的话,眸光炯炯。 “当然,” 清河龙君一笑,道“正是诸位帝君公平公正,发生这样的事后,我等也是马上来天庭,请帝君们主持公道。” “这样做才对。” 东极青华大帝见安抚好了龙宫的人,信手一提,取过笔墨,写了天旨,然后用上帝君之印玺,法力往里一转,轰隆一声,如同雷霆,传遍整个天庭。 李元丰被贬下界之事,板上钉钉! 。 第四四八章 白眉细说天劫事 以后风云谁人知 天庭,雷府。 铜鹤含丹,壁挂如意。 上悬明珠,拳头大小,晶澈的光照下来,香气一映,流光溢彩,见之忘俗。 置身其中,冷香幽幽,横浸衣袂。 再有案上玉磬,发出清音,闻之灵台清明。 禺狨王端坐在青莲花宝座上,正在读书,看得津津有味。 在花果山结义的时候,禺狨王,猕猴王,美猴王,三个妖王都呈现猴相,可和猕猴王美猴王两个蹦蹦跳跳的家伙比,禺狨王温和而玉润,很有书卷气。 在天庭当官,也四平八稳。 正在此时,案上的玉壶中有金剑跳跃,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像是有一只大鱼出水,被人放到里面,摇头摆尾。 玉壶龙吟,金书鱼鸣。 “哦,” 禺狨王微微顿了顿,这是天庭发生了新鲜事?他不紧不慢放下手中的书卷,净手后,用纱布擦干净,不疾不徐上前,拿出来一看。 “嗯?” 禺狨王展开看完后,怔了怔,旋即笑出声来,道“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我这个二哥又闹出这般动静,被帝君亲自下天旨贬下界去。幸好的是,保留天籍,以后有回旋余地。” “目无天规,” 禺狨王知道自家二哥九荒大圣李元丰心机深沉,不会平白无故动手,这番招惹龙族,恐怕有自己的打算,他想了想,招呼来自己的贴身人,吩咐他出去,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打听清楚,再向自己禀告。 府邸中。 楼高百尺,上盖圆顶,尖尖向上,下覆天青琉璃瓦,积累明光满上,似是水波,晕开涟漪,层层向外。 雷震子站在楼上,展目看向外面。 “李元丰,” 在东极青华大帝颁布天旨后,由于地位高的原因,雷神子不但比禺狨王早一步看到,而且清楚整个事情的原委。 从李元丰大闹北海,把北海龙宫之人弄得灰头土脸,再到龙王上天告状,东极青华大帝主持公道,最后宣判。 甚至连勾陈帝君出面,他都知晓,但勾陈帝君和东极青华大帝关门的谈话无人得知,即使以雷神子的身份,也打听不到。 “这个李元丰,” 雷神子摇摇头,还是传信给了二郎神杨戬,至于其他的,他就不管了。 离雷神子所在的府邸不远,同样有一座府邸,只见高阁广厦,何止千百,中间点缀虹桥水榭,绿亭小台,绿萝处处,松柏青青,景色如画,静幽非常。 披彩衣,画靓妆,美丽的女子们穿梭其间,但都玉足轻点,香气氤氲,不发出任何声音。 在后山,道人负手而立,白眉俨然,容姿伟岸。 他的身前,有一美貌少妇,眸光如水,清丽从容,身上气机沉凝,和道人在一起,阴阳相合,运转如意。 当日被李元丰魔主真意暗算,没有踏入仙关的周蕴仪换了一身青衣,唇点胭脂,轻描黛眉,腰佩法剑,看上去非常平静,并没有折戟于心魔一关的颓废。 倒是金玉禅背负雌雄双剑,走来走去,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好了,” 美貌少妇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儿子,笑盈盈地道,“你少说几句,让你父亲说话。” “知道了。” 金玉禅嘟着嘴,抱着芝仙,摇头晃脑。 白眉道人不去管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徒弟周蕴仪,白眉轩起,看上去有点不解,开口道,“以蕴仪的心志,再加上传下的护佑心神的法门,不可可能渡不过心魔劫。” 这番话,白眉道人说的斩钉截铁。 其他人不知道,但白眉道人了解自家这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亲传弟子。 “可结果我们都看到了。” 美貌少妇敛去俏脸上的笑容,玉手放在身前,裙裾飘飘,照在波间,绿水倩影,她皱了皱细眉,道“要不是蕴仪修炼了神通,本身心志又极为坚韧,这次恐怕已经走火入魔了。” “奇怪。” 白眉道人手指一动,有经文自指尖跳出,相互一碰,化为卦象,不停变化,可迷雾一片,看不清楚,叹息道“心魔劫是天地间的劫数,沾染天地气机,难以窥视。” “不过,” 白眉道人散去神通,看向周蕴仪,道“根据蕴仪的讲述,她的心魔劫超乎想象的厉害,确实不正常。” “父亲,” 金玉禅歪着脑袋,问道“这心魔劫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因人而异?师姐她积累深厚,突破后不同于一般真仙,所以心魔劫水涨船高,格外厉害?” “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白眉道人想了想,组织语言,道“天地经过无数年岁月,生灵越来越多,因果纠缠越来越重,从而形成恶浊洪流,弥漫所有时空。这样的恶浊越积累越多,久而久之,发生蜕变。” “恶浊乃天地间至暗至邪至恶之物,和仙道格格不入,或许阴阳相吸,或者天道自有规则,从而形成一种劫数,当修士晋升之时,会与之交感,就是心魔劫。” “原来这样。” 金玉禅点点头,若有所思。 “心魔劫能够成为修士之劫,逐渐覆盖天地宇宙,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但大体如此。” 白眉道人大袖如翼,眸光深邃,道“根据我讲的就知道,天地间的恶浊和修士内心的阴暗面等等等等感应,内心的漏洞越多,产生的心魔越大,越厉害。” “心魔不是雷劫,不会因为你积累越多,根基越深,爆发地越恐怖。” “所以说,” 白眉道人抬起头,对自家儿子,道“心魔劫一起,最慌乱的应该是那些左道旁门,他们热衷于追求其他,不在意心志的打磨,真遇到心魔劫,凶多吉少。至于我们玄门正宗,向来稳扎稳打,又有专门护佑心神的神通法宝,劫中有运,不是坏事。” “至于蕴仪之事的发生,看来心魔劫有不为人知的地方,” 白眉道人眼睑垂下,静了静,道“我准备跟门中仔细讲一讲,蕴仪到时候跟我走一遭。” 听到自家师尊的话,周蕴仪心中一震,自己有机会见到祖师了? “那李元丰?” 金玉禅突然想到将自己一行人打得灰头土脸的李元丰,咬了咬牙,道“父亲,不能放过他。” “他刚被天庭被贬下界,我们更没有任何顾忌。” 白眉道人把话说得很透,道“账会算的。” “被贬下界?” 妖师宫中,李元丰抬起头,面带笑容。 。 第四四九章 何时功成返天庭 剑刃出鞘待天明 荒古界,妖师宫。 山前有深潭,周匝松竹茸茸,疏木森绿,倒影入水中,蓄翠凝黛,清幽可人。 三五只大鹤正在翩翩起舞,鹤影寥寥,白羽若霜。 张周束发未戴冠,长眉细目,姿态恭谨,正小声和李元丰说着话,他吐字很慢,很清晰,看得出来,非常谨慎。 不得不谨慎啊,因为张周知道,眼前这位在北海一战而轰传妖族,更被宫中看重,以后肯定要在妖师宫扶摇直上的。 而九荒妖王在妖师宫中根基很浅,骤上高位,别无其他,唯有锋利,更让人心惊胆寒。 正在此时,突然间,张周似乎听到钟鼓发音,玉磬大响,隐有雷鸣轰传,震动四下,他骇然抬头,居然发现,不知何时,在新任中乐明天洞洞主的身前,金灿灿的星芒交错,左右一绕,成横有三尺的天旨,日月在上,瑞兽簇拥。 金旨展开,里面文字雄奇霸道,贯通时空。 李元丰站直身子,看向身前的天旨,在其出现的刹那,他就发现,自己身上有一种无形的东西被剥离出去,然后落在圣旨上,不见了踪影。 再然后,自己从天庭得到的各种印信,或者其他,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天旨横来,被贬下界。 干脆利索到无以复加! 少顷,只听叮当一声,似从九天来,所有异象收敛,化为一尊印玺之相,萦绕紫青,五帝在握,蕴含着天庭上管天下观地的威严,徐徐散去。 “啧啧,” 李元丰活动了下身子,赞叹几声,天庭的行动真是雷厉风行啊,把能够收回地都收回了,自己现在恐怕只在天庭留下一个天籍,其他什么都没有。 “也好。” 李元丰感应到鬼车真身的强大力量,背后头颅攒在一起,惨绿光芒大盛,被贬下界本来就是早在打算中,和收获相比,不算什么。 能够有这样的结果,有以下原因。 其一,当然是勾陈帝君的大树底下好乘凉,有这位四御之一的帝君全力庇护,没有人能够暗地里做手脚。 其二,李元丰虽在天庭任职,但没有成为天庭的嫡系,和天庭完全气运相连,固然令自己在天庭的权限受限,但同样的是,在分割的时候,不会波及本源。 如果换做和天庭气运相连的神仙们天庭嫡系,他们遭受此劫,不亚于被打落凡尘,回到解放前。 李元丰自踏入天庭就很清楚,自己的根基在于自己掌握的力量,天庭在于锦上添花。 “呼,” 李元丰眸子炯炯,看向深潭一泓青碧,自己天庭之事,暂时告一段落,以后若真再重返天庭为官的话,恐怕最早也是在西游之后了。 “天庭,” 李元丰踱着步子,天穹上星斗万千,纵横若棋局,照在身上,清清冷冷的,他在天庭为官不久,但也看得出天庭非同一般,以后大有可为。 唯一让李元丰踟蹰不前的是,他以前没有想到,自己在第二次穿梭人间界后,参悟出《大自在无上心魔经》,成为天地间可能第一位魔主,以后会祸乱天地,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的。 这样的话,进入天庭,在天庭帝君的眼皮子底下乱晃,就怕露出马脚。 如此想法,绝不是杞人忧天。 在以前,李元丰能够在天庭乱晃悠,一方面他修为虽不弱,但那般修为还看不到帝君的眼中,他们不会用心思,另一方面,那时候李元丰修炼的神变经而不是《大自在无上心魔经》,神魂并未转化成心魔,平时不动用,外人看不出来。 可以后再上天庭,局势截然不同,李元丰会踏入天妖的宇空境,只看战斗力的话,不逊色于刚刚踏入天仙的人物,天庭帝君们再是眼光高,也不会对天仙置之不理。 更为重要的是,李元丰修炼《大自在无上心魔经》已到魔主境界,甚至还主动涉及到修士的心魔劫,和以前安安稳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简单来讲,以前在天庭的李元丰,和以后再打算进天庭的李元丰,有太大不同。 “以后再说。” 李元丰摇摇头,反正自己最快要在西游之后才会重新踏入天庭,车到山前必有路,或许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大自在无上心魔经》能够更上一层楼,连帝君都无法发现了。 “大人?” 张周见李元丰久久不说话,试探开了口。 “你继续说。” 李元丰不动声色,负手而立,大袖飘飘,没了天庭的影响,眉宇间的阴戾愈发浓重。 “是,大人,” 张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中乐明天洞自从上一任洞主因去外虚星天中求突破之道,久久未归后,一直悬空,在以往,是中乐明天洞的几位副洞主在主持日常事务。” 张周说到这,抬头看了李元丰一眼,大着胆子,道“这几位副洞主久在妖师宫,背后都有人支持,表面上相安无事,但私底下竞争激烈。” “并不意外,” 李元丰笑了笑,早有预料,道“洞主悬而不决,其他副洞主岂能不眼热?恐怕早施展出浑身解数,明暗争锋,都想上位。” 和天庭一样,当座下的位置代表着权势,资源,人脉,等等等等,越是高位,越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上进之心,人皆有之。 “只是这么看来,我是空降下去,阻断了所有副洞主的上进之路,他们肯定恨死我了。” 李元丰不紧不慢说话,点出正题,换个位置想一想,要是自己作为副洞主,本来干的热火朝天,一身劲头,结果突然有人空降下来,不但前路被阻,而且上头有了管事的人,这样的感觉,太难受了。 张周沉默少许,咬了咬牙,下了决定,还是道“大人,小的看来,宫主将您任命为中乐明天洞洞主,不少的原因是其他几位副洞主闹得过于厉害了。” 张周既然说了开始,索性继续,道“闹得太过分,影响不好,已经不少人反应。” “原来这样。” 李元丰自己还觉得上位洞主有点突然了,没想到里面还有这般曲折,他笑了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且看我拨乱反正,正本溯源。” 这番话他说的堂堂正正,毫不遮掩,自己气势正盛,就是要做事的。 。 第四五零章 白龙绕魔心不净 近在咫尺攀宇空 李元丰听完张周的话后,没有立刻动身前往中乐明天洞,而是大袖一摆,折而往前,过寒潭,转崖后,见修竹竿竿,绿藤垂萝,中掩一洞府,门口有石碑,高有丈许,上书玄玉洞。 李元丰踱步到跟前,洞门自开。 五六个彩裙飘飘的侍女提着玉莲灯出来,软语轻声。 然后李元丰进洞府,迎面浮桥,横跨水上,桥洞或大或小,若天上月,过桥后,又石门三二后,进入山腹内。 静室开阔,穹顶乳石衔珠,垂光落下,熠熠生辉,照的四下一片霜色,亮如白昼。 木榻,藤椅,香案,案上青铜鼎炉中烟香正冷,幽幽浸绿。 李元丰打发张周去做事,自己一个人坐在静室中,背后鬼车头颅伸出来,惨绿的光摇来摇去,在室内横斜出一种阴森。 “接下来,得抓紧时间。” 李元丰声音很低,有一种紧迫感,看上去被贬下界,毫发无伤,实际上,少了一层皮,就等于断了一条后路。 像大闹北海一事,以前可闹到天庭,然后勾陈帝君出面斡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后遇到大事,就没法扯着天庭的皮,只能够凭妖师宫和自身的力量。 可不同于天庭,玄门,佛宗,龙宫,都会给面子,有辗转腾挪的空间,妖师宫的特色鲜明的多,对手也多,真碰上后,就是真刀实枪,没有妥协的余地。 再加上即将到来的西游,得尽快提升实力,冲击宇空境。 “开,” 李元丰用手一点,自龙宫真仙,玄门正宗真仙,以及佛宗之人得到的百宝囊飞了出去,左右一绕,全部打开,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宝贝飞了出来,经书,丹药葫芦,法宝,等等等等,堆积如山。 对于经书法宝什么的,李元丰并不在意,像龙宫玄门佛宗这般势力,真重要的经书可不会让人携带,而法宝呢,气机冲突,自己强行用妖力炼化,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倒是可将法宝送入李元丰的伴生灵宝万妖炼圣莽古图中,来完善此宝。 “吞。” 李元丰最为重要的是还是觊觎于散落在地上的天地精粹,他背后的头颅伸出,一点不剩,全部吞入腹中,旋即天妖力运转若磨盘,将之碾碎,融入到鬼车血液里。 在这个过程中,鬼车血液再次循环,弥漫在血肉里,让鬼车真身发生肉眼难见的变化和提升,宇空境越来越近。 前文提到过,天地精粹是不少,但物各有主,流落在外面的很少了,基本都被人收入囊中,而玄门佛宗这样的超大势力占据天地主导,得到的最多。 龙宫嘛,向来喜欢收集,财迷的很,富得流油。 所以说,李元丰对他们动手,最是合适。 李元丰微微眯着眼,感应到体内的变化,暗自点点头,正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这一下后,自己晋升宇空境所需的天地精粹补上最大,剩下的缺口已经很小。 剩下的,也有眉目,从容图之即可。 “嗯?” 在这个时候,李元丰灵台中幽光弥漫,低沉的诵经声响起,魔主真意似从沉睡中醒来,背后黑色光轮,交错纵横,照在恶念渊海。 在北海之时,由于李元丰切入到周蕴仪晋升真仙的劫数,阻挡其前路,得到海量天地功德,但在同时,魔主真意受到一定约束,范围大减。 在当时,能够悄无声息给以后的白龙马敖烈下了暗手就实属不易。 现在的话,魔主真意恢复正常,甚至隐隐有一种莫名之感。 这种莫名之感难以用言语形容,可仔细感应,又仿佛和天地间共振,似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天眷? 反正不管怎么讲,李元丰再次驭使魔主真意在天地间变得更为圆润自如,跟抹了润滑油似的,来来去去,去去来来。 “小白龙,” 李元丰目光变得幽邃,魔主真意下,谁都无法看见的线一引,跟另一端,若有若无。 海底,龙宫。 阁台纤丽,楼窗精致。 冉冉宝光自外面进来,打在正负手而立的敖烈身上,光暗之下,他眉宇一片阴霾,看上去压抑怒火,眼皮子突突突的跳。 在未来的白龙马敖烈看来,自己最近真的厄运连连,倒霉透顶。 先是和北海敖云一起出马追杀覆海,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九荒妖王,结果覆海没有抓到,他们两个人敖云被抓,自己狼狈逃窜。 这只是开端,接下来,又有传言,什么自己抛弃敖云以至于对方被九荒妖王抓去玩弄,什么胆小鬼,什么绿帽子,什么龙族之耻,等等等等,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下,简直被黑的遍体鳞伤。 这还没有完,等和玄门佛宗以及龙宫众人前去讨伐九荒妖王李元丰,可讨伐不成,被人家打了个灰头土脸,任何参加的人都脸面无光。 最近事事不顺心,样样不如意,负面情绪积累,前所未有的愤怒。 下一刻,只听环佩叮当,弦乐声声,有曼妙身影,正好从外面过去,裙裾拖到地上,细细密密的水莲花盛开。 敖烈听到声响,展目一看,心中的怒火要压不住了,因为自外面经过的女子正是敖云。 “敖云,都是她害的。” 敖烈不知为何,忽然攥紧拳头,原本的怒火似乎找到了口子,冲敖云而去,他觉得,自己最近在龙宫中的不如意和被嘲笑,一起都因为对方,红颜祸水啊,如果不是她,自己岂会落到如此田地? “恨,恨,恨。” 敖烈五官扭曲,没人看到,在这一刻,他背后有黑影,似在张牙舞爪。 事实上,按照常理,敖烈和敖云都应该是受害人,不管怎么说,敖烈都不应该恨上敖云,并找了个红颜祸水的帽子。 只能说,人怒而智昏,屈辱则生恨,再加上有阴暗魔头故意影响,从而扭曲。 “顺利,” 在敖烈发狠的同时,李元丰魔主真意一动,魔种膨胀,他不由得若有所思,小白龙没有让自己失望啊。 李元丰站起身,背脊挺直,看向血海方向,在他的眼中,修罗血海可还有一招暗棋,正好让自己补全天地精粹的最后短板,全力冲击新境界。 。 第四五一章 自在天魔 沆瀣一气(求订阅) 血海,元眇阳界,青桂宫。 冷光流瓦,纤云参差。 檐下挂的莲花灯焰明激射,照在窗前,红烛半点,满室浮香。 尚有垂地画卷上,鸟雀自枝头来,新语呼晴,冉冉如生,似从清圆上下来。 白摩烟站在画卷前,影照娇躯,她发髻垂下,左戴花,上身是合体的小荷叶裙,纤腰一束,下面黑丝裹腿,足上未穿鞋。 这个女子眼瞳如血,泛着妖异的光,身后却是金灿灿一片,隐约能够听到诵经声此起彼伏,舍利之香,横浸人法衣。 佛光和魔光碰撞,黑金两色相磨,自成阴阳太极之相,不停旋转。 不知道多久,白摩烟停下来,皱了皱眉头。 她在画卷前走来走去,寂静无声。 好一会,白摩烟停住步子,审视自身,发现确实已经到了顶儿,要是得不到更进一步的佛门真意,根本无法更进一步。 “真的要冒险一试?” 白摩烟抬起头,长长睫毛下,眼瞳如血,看向远处,自己是不是要试一试去对付佐天王,取得其身上的佛理禅意? 成了,自然功德圆满。 败了,则会暴露身份。 其中的风险,不算小。 正是这样,白摩烟一直想找个帮手,并且在这段时间多次考量,没有动作。 现在实在到了瓶颈,不能继续下去了。 “咦,” 突然间,白摩烟细眉一挑,属于天魔的磁场展开,冥冥之中,勾连到恶念渊海,顿时就发现,不知何时,在上面,浮现出一个人影。 其人跌坐在黑色莲花上,身披血色法衣,万千的人的面孔在上面,或是嚎叫,或是痛苦,或是扭曲,或是凄厉,时刻变化,他的手中,放置一本经文,弥漫着光。 见到白摩烟,人一抬头,眸光深邃不见底,让人要陷入其中。 白摩烟看不清对面的面容,可只是气机一碰,就隐隐有一种同类的感觉,再想到当日恶念渊海的动静,妖异的血瞳中光芒大盛,道“是你。” “自在天魔,” 来人自然是李元丰,他同样看到白摩烟,或者更准确的说,在恶念渊海中幻化成白摩烟模样的天魔,对方是自在天魔,要比自己培养的六欲天魔高出不少。 六欲天魔重在情执、物欲,自在天魔重在贪、嗔、痴、慢、疑、见,等等等等,更抽象,更难以防范。· “你能够感应到我?不可能。” 白摩烟眉头蹙起,有点疑惑,全神戒备,她自己身为自在天魔,明白天魔的底子,身为同类,可没有善类。 “碰巧罢了。” 李元丰没有自作高深,稳稳端坐,他能够凭借魔主真意感应天魔,但这个范围非常之大,不可能准确定位到具体的人,可谁让他以前和白摩烟本人交过手,并从她身上法宝上感应到天魔气机,所以他锁定白摩烟轻而易举。 白摩烟琢磨着,眸光如水,道“你来干什么?” 李元丰呵呵一笑,手捧《大自在无上心魔经》,答道“只是好不容易能够在这一方地界碰到同类,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打个招呼,” 白摩烟娇哼一声,一百个不信,不过她蓦然想到自己要对付的佐天王,其他人不好找帮手,眼前的这个不正好? 他们两个是同类,在这一方天地都见不得光,做事都会小心翼翼,尽量不惊动其他人,而且自己对于对方有一定了解,不是完全一抹黑。 唯一要担心的是,对方看上去有点神秘莫测。 白摩烟又想到佐天王身上的佛门真意,蠢蠢欲动,自己正卡在关隘上,太需要了。 “嗯?” 李元丰看到这一幕,眼睑垂下,挡住眸中异色,本来他来血海是希望跟已经夺舍白摩烟的天魔联手,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将元眇阳界中够分量的人拿下,得其宝,补全自己所需的天地精粹,现在看来,对方似乎有事有求于自己? 这样的话,完全可以等对方先开口,自己占据主动。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白摩烟抬起头,展颜一笑,她俏脸精致,血瞳妖异,有一种勾人的魅力,让人忍不住心神荡漾,声音好听,开口道“道友说的不错,我们好不容易碰到,应该互相扶持,多多帮忙。” “果然,” 李元丰心中一笑,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变得冷漠,道“帮忙是可以的,但付出就得有回报,我帮你这一次,下一次你要帮我一次。” “帮你一次?” 白摩烟有点不情愿,谁知道对方以后会遇到何事让自己帮忙,要是太过危险,代价不小啊,想到这,这个女子用手一扶自己的青丝,裹着黑丝的长腿迈出,魅惑天成,笑道“要不要换一个条件?” 李元丰目光移过去,只见灯下美人,细腰长腿,前凸后翘,眸光如秋波,郁郁馥馥的香气,让人沉醉,他打量了一会,就收回目光。 自在天魔虽然比不上六欲天魔那般对人之欲透彻,但信手拈来,也能够勾动人的原始,令人按捺不住自己。 可李元丰知道,天魔自恶念中诞生,无父无母,先天阴阳,入世后,根据自己所喜好,或化男相,或成女身,他们和自己亲自培养出的秦云衣可不一样。 即使和对方发生关系,实际上,是与其夺舍的白摩烟而已。 想一想,就兴趣大减。 除非天魔能够再上一个层次,由无形到有形,凝聚驻世之身。 李元丰念头一闪而过,开口道“换个条件,不是不行。” “真的?” 白摩烟知道对方是同类,也没有想对方会被自己轻易迷惑,只不过试一试又不掉一块肉,万一成功了呢?所以她陡然听到李元丰的话,不由得惊喜交加,笑靥如花。 “换个条件是,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修罗海的?” 李元丰眸子光芒大盛,手中经书翻转,字字碰撞,人心起伏,道“按照常理,你此时应该在人间界才对。” 对于眼前能够夺舍白摩烟的自在天魔,李元丰是有好奇的,他很希望能够得知其自人间界抵挡修罗海的途径和方式,因为李元丰一直没有忘记,他有个计划,就是引得人间界的天魔前往诸天地界,知道混乱。 越混乱,越能够浑水摸鱼。 白摩烟一怔,没有想到李元丰会问这个,她用手捋着垂下来的青丝,用玉手打着结儿,在思考和权衡,看一看这两个条件对自己来讲,哪一个有利。 半盏茶的功夫后,白摩烟有了决断,她咬了咬红唇,扭腰上前,和李元丰凑在一起,低低私语起来。 灯影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殿中,看上去阴森又吓人。 五天后。 佐天王正坐在殿中,忽然听到下人来禀告,白摩烟求见。 。 第四五二章 魔劫起血海 从此亦多事 殿中。 斜阳自窗前来,照水波间,粼粼有色。 在其上,早有莲花盛开,朵朵馥馥,金光起舞。 佐天王束发高冠,身披法衣,周匝佛光升腾三尺,明亮如镜,圈圈晕晕,晕晕圈圈,他的身前,横着一三足金纹的大鼎,金灿灿的云气自鼎中冒出,络绎不断,继而在上空结成璎珞华盖之相,再其上,盘旋往返,有舍利子沉浮,似枯似荣,来回变化。 大鼎中,不时发出轻响,如沸水一样,汩汩汩的。 这位元眇阳界的权势之辈并不是在炼丹,而是用一种法门,感悟印证自己的枯荣之道,让自己的佛法越发精深。 “佛门妙术,别有神通。” 佐天王暗自点点头,自己上次伤势委实太重,不但千锤百炼的真身被毁,连日夜祭炼从不离身的本命法宝宝琴也不见,幸亏得此佛门真意,才可由枯寂到繁荣,生机渐起。 “佛门,” 原本佐天王有点犹豫,但习练神通越久,身上佛意越浓,他的心思倒是越发坚定。 “白摩烟,” 所以听到白摩烟来,佐天王坐直身子,表示有请,因为据他所知,白摩烟最近一段时间和自佛门来的上意尊者等人走得很近,打得火热,以后他们说不定是同道人。 时间不大,殿门被人推开,佐天王抬头看去,就见白摩烟曳裙行来,身材高挑,撑着猩红如血的小血伞,睫毛长长,走动间,环佩叮当,风情万种。 不知为何,他看到缓缓走近的精致女子,心中陡然有一种涟漪。 佐天王暗自打量,压下心中的旖旎,啧啧称奇,真不知道对方真身被毁后修炼了何等法门,这勾人的气质比以前更甚。 “天王,” 白摩烟暗自运转自在天魔神通,无声无息,磁场一开,包罗周匝,她曳裙上前,来到佐天王跟前,吐气如兰,道“我有一事禀告。” “何等事?” 佐天王坐的四平八稳,只是心燥难平,不由得捏了个佛门的法印。 “事关重大,” 白摩烟走到跟前,双腿并拢,上身微微往下,冷香扑人,道“上意尊者有所发现,正在坐镇,暂时离不开身,特意让我前来。上意尊者讲,此事关系佛门大事,连佛祖都下过法旨。” “佛祖,” 佐天王眼皮子跳了跳,佛门中佛陀不少,可能够称之为佛祖,敢称之为佛祖的,非常少,都是真正的绝顶人物,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白摩烟,见她身段风流,但玉颜清冷,看上去严肃认真,想了想,念头一起,勾连殿中禁制法阵的核心,罗盘一响,细细密密的篆文自上而下,垂落下来,弥漫在四下,顿时间,整个大殿似乎裹在一层轻纱里,内外隔绝。 内外隔绝,以防隔墙有耳。 毕竟佐天王知道,在元眇阳界中,佛门可是外来者,就是上意尊者等人能够在界中待这么久,也是因为自己动用权势遮掩。 可以说,事关佛门大事,确实得小心谨慎。 白摩烟美眸一扫,暗自点头,果然如自己所知,这佐天王经过上次重伤后有投佛门的心思,对待佛门的事情格外认真,这样的话,自己所思所谋,成功可能性大增。 “到底是什么事情?” 佐天王做完后,盯着白摩烟,开口问道。 “天王请看。” 白摩烟自袖中取出一枚菩提子,花纹衍生,层金折叠,梵音佛唱,四下大作,拥有佛门正宗气机,道“上意尊者将事情经过存在菩提子中,天王你用神意感应一下即可知道。” “上意尊者,” 佐天王接过菩提子,感应到其佛门真意,再想到上意尊者的气机,微微点头,确实如此,这样的情况下,他不会多想,神意一转,往下一落。 这个时候,佐天王没有看到,原本微微弯腰的白摩烟已经站直身子,嫣红如血的美瞳激射奇异的光,嘴角微微上翘,有一种阴谋得逞。 菩提子当然是上意尊者所留,上面的气机也真的不能再真,可佐天王再怎么想都想不到,上意尊者早被自己控制,而菩提子里面蕴含着自己给他准备的“惊喜”。 她没有说话,用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然后一缕黑气冒出,隐有人形,自佐天王的鼻窍进入。 轰隆隆, 且说佐天王神意往里一伸,没有任何信息,而是轰隆一声,恍若雷鸣,在四下炸开,然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就见眼前似乎有万千的鬼哭狼嚎之声,继而天穹一开,自上面坠下一个血月,弯弯似镰刀,在上面,端坐一个人,身披血衣,手捧经书,眸光看过来,蕴含着万千种复杂的情绪。 人在月上,血色蔓延,整个空间,充塞负面气机,浓郁地化不开。 “不对劲。” 佐天王真身被毁,但他领悟佛门真意后,由枯化荣,即使力量没有完全回归,但六识敏感,只看到对方,就觉得有一种惊悸,非常不舒服。 上意尊者的菩提子内部,怎么会有这样的鬼东西? 还没等佐天王作出反应,幽香细细,环佩响彻,白摩烟挑着好看的细眉,自黑暗中走出来,纤长的腿裹着丝袜,血瞳似笑非笑。 “你,” 佐天王不傻,这个时候,他岂不知道自己遭受暗算?佐天王仔细看着走近的白摩烟,发现异常,道“你不是真正的白摩烟,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你要对付的人?” 李元丰坐在血月上,指着佐天王,明知故问,他看向白摩烟,道“这样身受重伤之人你也拿不下,真是够呛。” “废话少说。” 白摩烟对李元丰没有好脾气,他们两个是付出和收获,利益勾连,可不是什么朋友,说话非常不客气,道“先拿下他。” 白摩烟要是暗自用手段的话,未尝算计不了佐天王,毕竟他在明,自己在暗,但白摩烟要对付佐天王并不是和他有深仇大恨除之后快,而是要吞噬其佛理真意,补全自身。 这样的话,难度就高了。 “那就动手吧。” 李元丰看向佐天王,冷冷一笑,上次自己来修罗海让对方跑了,这一次,这个佐天王在劫难逃。 “出手。” “出手。” 李元丰和白摩烟同时出手,一个魔主,一个自在天魔,佐天王本来伤势未痊愈,又被引入对方的天魔磁场,胜负从佐天王进入就定了。 “咄。” 佐天王拼命挣扎,施展出佛门神通,背后有菩提树,叶缀金玉,灿然有光,万千的卍字经文圆圆润润,自上而下,垂若璎珞华盖,诵经声,若有若无。 再然后,菩提树一朝叶落,生机绝无。 一荣一枯,尽显威能。 可惜的是,无法撼动大局。 只一会,佐天王在殿中的真身闭上眼睛,看上去没了呼吸。 。 第四五三章 佛魔相碰难休止 万事俱备欠东风 已到深夜。 外是珠树瑶草,瑶阶玉栏。 花开池塘里,石奇回廊前。 天寒月色自外面来,打在窗棂上,皎洁一片。 须臾后,寂静无声的大殿中,中央原本发出沸水般的大鼎再次响起,佐天王坐在跟前,身上气机隐晦,佛光粼粼。 在他的跟前,白摩烟重新睁开眼,血瞳炯炯,鬓发扶摇,手中的血伞转了个圈,细细密密的小花落下,似有似无。 看得出来,白摩烟纵然俏脸发白,可精神大好,喜上眉梢。 再然后,李元丰的魔主真意同样显形,身披血衣,手持《大自在无上心魔经》,在将佐天王的百宝囊收好后,他看向白摩烟,若有所思。 “难怪你要等我一起动手,” 李元丰已经洞彻白摩烟的用意,他上前一步,嗅到似是莲开,似是舍利的佛理之香,再看向不远处身材窈窕笑靥如花的女子,恍然大悟,道“你要的不是佐天王的性命,而是他修炼的佛门神通法门,以及领悟出的佛理真意。” “佛魔同修,混元阴阳。” 李元丰看向白摩烟嫣红如血的美眸,经文吟唱,道“很有想法。” 白摩烟不说话,自顾自用手扶了扶垂下来的鬓发,长腿并拢,身子站直,背后幽幽的光中浮现出菩提树,刚开始的时候,枝繁叶茂,须臾后,叶落根烂,成为枯寂。 枯荣,容枯,来回变化。 在此过程中,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真意流转,生生不息。 不得不说,天魔自人的恶念中诞生出来,生来就恶,可或许真的阴极阳生,稍一转变,修炼起佛门的法门,驾轻就熟,从从容容。 要是不知道根底的,还真以为是佛子在世,积累诸多轮回转世的资粮,一招顿悟,便是佛来。 不由得,李元丰想到一句话,一念成魔,一念成佛,还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其中的意思,未尝没有道理。 “这个自在天魔佛魔同修,有一番道理。” 李元丰踱步来去,眸光幽深,他看得出眼前自在天魔的打算,对方虽生来有大神通,大力量,大变化,可起步高,前路渺茫,甚至可以说看不到,走佛魔同修的路子,混元阴阳,确实是光明大道。 甚至就是李元丰来想,恐怕也只有这个了。 “只是,” 李元丰看向身上气机变化的白摩烟,不同于对方自人间界来到修罗海,初来乍到,再加上佛门在这一片海域存在感不强,白摩烟对佛门知道寥寥,但李元丰在天界和地仙界闯荡,有妖师宫和勾陈宫背景,从来没有放松过对佛门的研究。 毕竟对李元丰来讲,佛门这一纪元的大兴,挤压的最多的就是妖族的势力,对于敌人和对手,肯定要认真再认真地了解。 越了解,越知道佛门的枝繁叶茂,根基深沉,尤其善于布局。 对于天魔的出现,以前佛门的人或许不知道,但到了现在,李元丰经过在心魔劫中和来自于太上一脉的周蕴仪交锋后,已经得知,玄门中已经有了说法,佛门不会落后。 佛门道理对天魔非常有吸引力,能够弥补自身,混元阴阳,同样的,天魔对佛门来说,岂不是完美的修佛的种子,度化后,卫道之用,再好不过。 “真要如此,” 李元丰念头电转,眼前的白摩烟得佛门真意,能够佛魔同修,固然让自己前路打开,可不可避免和佛门染上因果,而且在同时,佛魔同修会让自在天魔露出以往不会有的弱点,说不得就会被佛门牵引,到最后,一步步引入佛门。 这可不是杞人忧天,或者自己吓唬自己,李元丰翻阅典籍,亲眼见到上面有记载,佛门中对于自己的几部护法,就采取了此般手段,先予之,后取之,养熟后,全部吞下。 据李元丰所见,天魔应该是最适合佛门的护法之人,根底非同一般,修炼佛法有悟性,远远不是以前的护法能够比拟的。 李元丰如此想,眸子明亮,但他却不会和白摩烟讲。 其一,这都是自己所猜想的,无凭无据,怎么说服其他人? 其二,他和白摩烟只不过利益勾连,以天魔自私的性格,为什么要说? 其三,即使跟白摩烟说了,她又相信了,又能如何? 难道因为有可能的风险,就放弃佛魔同修的路子? 在修道路上,谁没有风险?谁能够完全顺利? 就拿李元丰讲,为求真正的力量护佑长生,一路行来,不知道经历多少磨难,作出多少有风险的选择,现在为以后的发展空间,甚至不惜要亲身涉入西游,以小博大,死中求活。 佛魔同修有风险,可能会被佛门钓鱼,可修炼其他的法门岂能没有风险? 退一步讲,好歹佛魔同修能够看到前路,佛门想钓鱼,天魔想咬鱼饵后拍拍屁股走人,到最后,就看谁高明了。 博弈,再博弈。 李元丰有一种预感,天地恶浊来临,天魔诞生,而在这一纪元,佛门大盛,佛门和天魔的博弈,刚刚开始,以后会越来越激烈。 “呼,” 李元丰不管其他,吐出一口浊气,开始查看自己所收获的,他此来,一是见识一下别的天魔,二是就要收集晋升所需的天地精粹了,现在一看,收获不小。 说起来,不同于传承的经书,或者其他早就打上烙印的法宝,或者其他宝贝,天地精粹说起来珍贵,更重要的是可遇不可求,而且用处不少,通常随身携带,这样一来,真便宜了李元丰。 不然的话,李元丰也不可能用这么快的速度收集到如此这般超乎想象的天地精粹。 “再搜刮一点,以防不测。” 李元丰的魔主真意没有鬼车真身那般有宏伟力量,但变化莫测,神通法术诡异,再有白摩烟这个自在天魔配合,足可以有心算无心,倒霉的佐天王就是一个例子。 接下来,李元丰再和白摩烟合作,算计血海中的人物。 当然了,这次李元丰有求于对方,形势颠倒,不得不有所付出。 日子匆匆。 这一天,妖师宫中,李元丰睁开眼,魔主真意归来,投入其内。 。 第四五四章 何时见天仙 冲击宇空境 妖师宫,玄玉洞。 李元丰负手而立,就看到,小窗外,烟中青竹,潇潇洒洒,绿云冉冉,大鹤背负晨曦,自远处来,鹤唳轻鸣。 尚有桃花坠落,满地幽香。 风中来去,熏熏如醉。 叮当, 魔主真意落在顶门之上,稍一盘旋,手持经书,落入鬼车真身内,刹那间,难以形容的欢愉自真意中传出,若人从冬日中走来,进入春水里。 思思悠悠,来来回回。 “原来这样,” 李元丰仔细品着魔主真意遨游的姿态,若有所思,自己魔主真意这一番出去,和自在天魔白摩烟一起,在修罗海元眇阳界搞风搞雨,兴风作浪,归来后,魔主真意虽然没有提升,但运转起来,越发如意。 心魔道,果然不能安生。 混乱天下,打破格局。 让所有修士卷入其中,不能自已。 “搞事,不安分,混乱。” 李元丰微微一笑,自己的心魔道在即将进行的西游中肯定大有可为啊。 从勾陈帝君和白泽口中得知,在西游当中,天运浩荡,滚滚而下,席卷部洲,同样的,因为气运影响,天机会变得超乎想象的晦涩,看不清,道不明。 那样的情况下,屏蔽影响了很多感知,魔主真意真的可能能够有所作为。 “万事俱备。” 李元丰放下魔主真意之事,转而取出其带回来的几个百宝囊,用力一甩,囊口打开,里面的天地精粹倾斜下来,被他后面的鬼车头颅伸出来,张口吞下。 “吞,吞,吞。” 李元丰吞下后,立刻运转玄玄如意中的变化,体内的血肉仿佛化为一个个的鼎炉,把天地精粹纳入其中,烧得炉火纯青后,再缓缓吐出,融入鬼车血脉里。 李元丰在修炼玄玄如意后,其他的不说,吞噬消化天地精粹的速度实在是突飞猛进,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刹那间,力量涌动,生机勃勃。 “啊,” 李元丰吞下这一批自修罗海元眇阳界带来的天地精粹后,不可思议的力量贯通真身,和以前的积累碰撞在一起,顿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发生一种蜕变。 下一刻,李元丰显出原形,八个脑袋簇在一起,利爪如钩,紧紧抓住地面,浑身金灿灿的翎羽华丽非常,发出比鹤唳龙吟更响亮的叫声。 叫声起,整个洞府都充塞天妖气,黑压压的。 幸好的是,李元丰早早就把人打发走了,不然的话,被这样刚烈的天妖气一冲,洞府内的人,轻则重伤,严重点地当场要死亡。 即使这样,天妖气越聚越多,隐隐中,翻天覆地。 在此时,玄玉洞门前悬挂的大钟感应到洞府内气机的变化,蓦然间,钟身之上,浮现出细密交错的纹理,重重叠叠的光晕飞出,一圈接着一圈,一层接着一层,自上而下,套了下来,何止万千,束缚上下,让洞府中的异象没有半点泄露。 以李元丰缜密的心思,再加上在妖师宫自己的地盘,肯定早有准备。 “呼,” 李元丰自鼻窍中喷出一口热气,马上和气机一碰,就化为团团簇簇的火焰,熊熊燃烧,鬼车血脉燃烧起来一样,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出。 这样的力量,和以前完全不同,蕴含着空间的本质。 是的,空间之力。 李元丰好长时间来苦心经营,在天庭勾心斗角,辛苦上位,积累天庭功德,兑换天地精粹,继而又给帝君们当刀,又得一大批天地精粹。 由于晋升宇空境所需的天地精粹实在太多,李元丰下界后,又大闹北海,和龙宫真仙,玄门真仙,佛宗高手争锋,虎口拔牙,再夺一批。 到最后,魔主真意前往修罗海,补上最后一环。 这么多苦心经营,这么多四面搜刮,这么多努力进步,到现在,吞噬下的天地精粹终于达到一个程度,开始开启鬼车血脉中深层次的力量。 咔嚓,咔嚓,咔嚓, 空间之力弥漫,自血脉中出,渗入到血肉中,每一寸,每一毫,全都不放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鬼车真身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变化。” 最开始的变化,毫无疑问,自然是鬼车真身本身所有层次的提升,本质的提升,包括力量,速度,防御,生命力,恢复力,等等等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不是缓慢提升,而是大踏步向前般的提升。 这样的提升,连李元丰都看得惊讶。 “难怪,” 李元丰感应到鬼车真身的提升,想到自己下界来遇到的对手,不论是北川龙王这样的真仙二重存在,或者玄门佛宗的人,交手起来,虽然稳稳占据上风,但没有太过强势,不像是以前自己所想的自己居于真仙顶尖的样子。 出现这般局面,有一方面是能够晋升真仙的,都不是善茬,传承惊人,法宝强大,精通多种神通法术,算计深刻,很难对他们形成碾压局面,而另一个方面,李元丰高估了以前自己的力量。 在以前,李元丰的力量只能够算是真仙中的高端,绝对算不上顶尖儿,幸亏没有遇到真正的真仙六重存在,不然的话,真要出大事了。 只有如今,当积累足够,空间之力源源不断地从鬼车真身的血脉中涌出来,弥漫全身,大幅度提升鬼车真身本质,李元丰能够确信,在玄玉洞府中的自己才是真真正正的真仙顶尖存在。 “这个情况,” 李元丰在思考,天妖道上的境界划分可比不上玄门的详细,非常粗拉,很多时候,跟战斗力相关,需要在真正的战斗中才能够找到对照物。 简单来讲,玄门的真仙层次,分为真仙六重,还有地仙,可天妖道上呢?万化境,简简单单一个,无法完全对照。 “需要动手,” 李元丰眸光转动,要找准自己的实力跟玄门层次的真正对照,最为有效的就是进行面对面的斗法,在战斗中感应。 “宇空,” 李元丰摇摇头,压下心思,全力感应空间之力涌出来后鬼车真身的第二个变化。 。 第四五五章 晋升不适意 今朝胜往昔 李元丰八个鬼车头颅攒在一起,或左或右,或上或下,十六道眸光弥漫惨绿之色,阴森森的,沉翳一片,落在周匝的空间上。 天地成牢笼,空间为屏障。 冷白灰暗,幽幽沉沉。 拘役之力,弥漫充塞。 “空间,” 李元丰眸光如电,在他洞彻下,周匝空间甚至浮现出黑白线条,网格交点,细细密密,密密麻麻,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以往,自然不可摧,因为再雄浑的力量打在上面,都会传于四面八方,进行分散,而现在,当李元丰运转法门的时候,鬼车真身中的空间之力与之共振,力量发出,坚凝如一,不会通过网格线条向外扩展。 力量所到,打破节点本身的承受力,自可撕裂空间,轻而易举。 “让人沉醉。” 李元丰仔细感应空间的玄妙,暗自赞叹,他当时在北海和众仙交手,身披飞廉遗宝角风青神甲来回撕裂空间,瞬间杀到,看上去威风凛凛,不可阻挡,但由于完全不懂空间,完全凭借的是宝甲的力量,每一次撕裂空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说,所用的天妖力和所承担的空间撕裂力量都非常大。 正是这样,李元丰看上去威风八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但实际上小心翼翼,不敢频繁多次数撕裂空间。 承受不住啊。 而如今,大不一样,洞彻之后,根本不需要宝甲,轻轻松松撕裂空间,来去如意,不但所用力量小非常多,空间撕裂的乱流会被体内空间之力化去。 “原来如此。” 李元丰看到这里,明白自己吞噬足够天地精粹后,量变引起质变,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鬼车真身本质提升,其二,洞彻空间。 鬼车本质大幅度提升,才可拥有浩瀚伟力,追星逐月,无所不能。 鬼车真身提升,再加上洞彻空间,能够驭使空间力量,才能够在虚空中横渡,前往诸天外的时空。 “只是,” 李元丰感应到自身鬼车血脉中涌出空间之力,然后融入血肉里,和周围的空间形成共振,可这个共振的空间范围有限,别说和传说中的撕裂两界直接降临的程度差之甚远,甚至与典籍上真仙晋升天仙后都差距不小。 不只感应的空间距离,甚至对空间之力的感悟,运用,或者其他,都比不上天仙。 “事未竟全功。” 李元丰怔了怔,旋即发现,在自己鬼车血脉中,尚有玄妙力量被阻,口子不开,难以出来,他想了想,就完全明白过来。 正如以前提到过,宇空境这一关在天妖道上是至关重要的一关,过去后,超乎真仙,直追天仙,一跃成为强横存在。 这样的关口,不像是天妖前四境,不动境,搬山境,天象境,万化境,只要吞下足够的天地精粹,即可水到渠成一样激发出鬼车真身的潜力,从容晋升,宇空境阻路,会有想象不到的关卡。 最起码,以前李元丰就知道,要晋升宇空境,不但积累要够,而且还得打破自己心灵上的束缚,完全释放洪荒异兽本性,才有可能成功。 对付小白龙敖烈,就有这般的用意,毕竟小白龙敖烈是西游五人组中的重要一员,有大佬们在关注,对这样的人下手,打破以前的踟蹰,以及由于前世的影响对既定历史和书中记载的超凡脱俗大人物们中的敬畏。 大闹北海,肆无忌惮,除去积累晋升资粮,也有打破心灵枷锁的原因。 可还不够! “最后,” 李元丰眸光转动,感应自己鬼车血脉中已经萌发但尚未涌出的力量,自己还不能够一鼓作气将之引出来,但门已推开,触手可及。 他微微抬头,身子动了动,空间之力密布在血肉中,举手投足之间,即可和周围的空间节点共振,然后撕裂空间,遁去自己所要去的地方。 宇空境,只差最后一把火,就可推开大门。 一点气运垂青,或者在战斗中和鬼车洪荒异兽的本性契合,便能登堂入室,坐稳天妖第五境。 “现在的力量,” 李元丰晃了晃攒在一起的九个头颅,自己鬼车真身现在踏在真仙最顶端,能够和天仙交一下手,不至于像在北海遇到跨空而来的清河龙君一样,没有抵抗之力,单方面被追着打。 当然了,能抗衡天仙,和能够战胜天仙,不是一样的。 即使完全踏入宇空境,也不敢说碰到天仙就能够战而胜之。 不提同是天仙,实力会有差距,从真仙开始,除非是一个境界的碾压,比如天仙对真仙进行降维打击,同一层次,很难保证能够说完全战胜。 因为到了仙人层次,斗法的时候,天时地利人和兼而有之,自身的法宝,神通法术,甚至于冥冥之中存的气运,等等等等,至关重要,并不是掷骰子,比大小。 所以仙人斗法,很多时候点到为止,占据上风即可,不会力求碾压或者真正斩杀对方,实在太难。 就拿和李元丰所在妖族不对付的玄门佛宗来讲,自天地开辟到现在,不知道多少岁月了,在此期间,这两大势力也不知道出了多少惊采绝艳的人物,创造出多少或威能强大,或作用古怪,或出乎意料的神通法术,关键时候,或能够扭转战局,反败为胜,或可争取时间,让自己遁走。 同样的,不用说,玄门佛宗占据天地大势,掌握最多的资源,他们利用这样的资源,又打造出多少惊天动地的法宝,多少旷古绝世的大阵,多少令人目瞪口呆的符箓。 玄门佛宗自封神之后,占据天地大势的趋势越来越稳,越来越向诸天蔓延,离不开他们不停地进步,不停地变强。 永远不要小觑时间的力量,也永远不要忽视生灵们一代胜过一代的决心,努力和进步。 李元丰很清醒,他在前世见过太多,所以不会被力量蒙蔽双眼。 天妖道不弱,只看上古纵横无敌的人物的传说就能够知道,可说到底,此路是发挥天赐于本身的洪荒异兽的潜能,是有上限的。 正如人们难以开发出自己所有的潜能,洪荒异兽也是如此,越往上越难。 而且不要忘记,天妖道是返古,可真成上古妖圣的境界,可现在的天地不一样了,天地间的势力也不一样了,今古不同于上古,在如今,修炼出上古妖圣境界,也会遇到很多上古妖圣从来没有遇到过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的牵扯和阻碍。 李元丰不放弃心魔一道,是未雨绸缪,正如遇到的自在天魔白摩烟坚持佛魔同修再进一步,李元丰以后打算妖魔合一,打破天妖桎梏,更好适应如今的天地,晋升至高。 。 第四五六章 龙君前往灌江口 洞主承运不可丢 北海,一隅。 满空紫青之气,弥漫四下。 浩浩荡荡,氤氲明光,何止万千亩。 须臾后,雷云一震,万千雷霆自上而下劈落下来,生出雷火之光,团团簇簇,相互碰撞,有雷霆万钧的势头。 再然后,雷霆落在水中,发出金钟般的声音,遥遥传开,余音大到不可思议,圈圈层层,所到之处,让虚空都有涟漪产生。 雷光闪耀,电闪雷鸣。 乍一看,恍若末世景象。 清河龙君站在下面,头戴银冠,身披锦绣仙衣,腰悬宝袋,容姿俊伟,眉宇间蕴含着怒气,他一吞一吐,方圆雷霆衍生,天地威势,覆盖四方。 “不能这么算了。” 清河龙君想到天庭中东极青华大帝的安排,眸光冰冷,他想了想,伸出手轻轻一划,眼前空间裂开,然后他收起雷霆,迈步进去。 再出现,已经到了龙宫,亭台楼榭,歌舞升平,一个个莲花灯高挂,焰明重叠,来来去去,交织出画卷。 清河龙君脚下不停,径直找到北海龙王。 北海龙王正在摆弄一个青铜转盘,见清河龙君进来,马上放下。 “九荒妖王李元丰的事儿不能这么就算了。” 清河龙君和北海龙王两人同族,甚至还有直系血缘关系,自然说话不用遮遮掩掩,开门见山,道“东极青华大帝虽将之贬下界,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帝君的脾气您也知道,” 北海龙王同样不满意东极青华大帝的处置,可他有顾忌,道“如果我们不听从,得不偿失。” 天庭在整个天地中有非比寻常的地位,自上古时候,妖主天庭,再到古天庭,再到现在,各种势力在其中龙盘虎踞,勾心斗角,又各取所需,形成一种任何势力都不能小觑和忽视的存在。 清河龙君即使是龙族天仙,可离天庭帝君层次,还要插上一大截,他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道“我们认可东极青华大帝的处置,不要求天庭对李元丰喊打喊杀,可我们自己动手的话,天庭帝君也无话可说。毕竟李元丰已被贬下界,不是天庭的人了。” “自己动手,” 北海龙王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才略显迟疑地开口道“这样可以,但据我所知,九荒妖王李元丰已躲入妖师宫中,我们想对其动手,不容易啊。” 妖师宫本来就对龙宫占据北俱芦洲的地盘非常不满,只是迫于玄门佛宗的强势才隐忍不发,要龙宫真找上门去挑衅,妖师宫的反应用脚指头想一想就能够知道。 那样的话,龙宫恐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清河龙君能来,早有打算,他坐直身子,开口道“自回来后,我仔细看了看九荒妖王李元丰的资料后发现,这个妖王惹是生非,仇家可不少。” 他自顾自说话,眸子炯炯有光,道“别的不说,李元丰得罪过灌江口的那一位。” “灌江口,” 北海龙王还真不知道,他站起身,问道“灌江口的二郎神?李元丰胆子真不小。” “灌江口的那一位我跟他打过交道,可不是一个太过大度的人,” 清河龙君目中寒芒跳动,道“我准备去灌江口走一趟,和二郎真君说道说道。”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清河龙君离开北海龙宫,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撕裂空间去,而是坐上玉辇,打起华盖璎珞,身后有八八六十四个金童玉女跟随,捧香炉,拿如意,抱宝盒,玉磬声中,浮香声里,大张旗鼓前往。 吹吹打打,声势不小。 这一日,清河龙君来到灌江口,见到了三只眼的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龙君不远万里来,还带礼物,太客气了。” 杨戬微微眯着眼,看成群结队的金童玉女奉上各种珍贵器物,俊美的面容上带起笑容,以他的身份地位,当然不是贪图这个,但客人上门送礼,尤其还是重礼,总是能让人愉快的。 “久不见真君,” 清河龙君长袖广衣,服饰华美,他和二郎神算是熟悉,所以天南海北的谈笑风生。 又过一会,茶已三巡。 茶盅中,香气氤氲,翠绿的茶叶将茶水映出青碧。 清河龙君主动提出来,道“真君,我这次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哦。” 杨戬坐直身子,额头第三只眼炯然生光,威临四方。 “不知道真君听说没有,” 清河龙君声音中带着少许冰冷,道“有一妖物九荒妖王李元丰最近在北海肆虐,打伤我们龙宫多人,凶残到无以复加,灭绝人性。我本想将之镇压,可对方已溜到妖师宫中闭门不出,让人无可奈何。” “李元丰,” 杨戬想到天庭自己好友雷震子传来的消息,他看了眼清河龙君,似笑非笑,道“龙君是想让我把这个李元丰从妖师宫中调出来?” “不错。” 清河龙君可不会讲什么你和李元丰不对付,我们合作的样子,而是看上去真心实意请对方出手帮忙的表态,道“有劳真君了。” “李元丰,” 杨戬再念叨一次,他抬头看向清河龙君,洞彻对方的意思,对方别的人不找,专门来找自己,固然是因为自己有这个能力,恐怕更多的是因为拐弯抹角地打探到自己对李元丰的恶意。 对于这个,杨戬没有可隐瞒的,他挑了挑剑眉,道“李元丰我正好看他不顺眼,既然龙君要对付他,那我不会置身事外。” “那多谢真君了。” 清河龙君听了大喜,这一行比自己想象的顺利,看来传言不虚,这位二郎神杨戬修炼特殊功法后真的记仇,有仇必报,李元丰真的倒霉! 妖师宫。 李元丰身子一摇,收起自己鬼车真身,化为人形,他看向外面,正是秋色染叶,霜满青石,溪水缓缓来,徘徊在碎石间,清清幽幽的。 他以前称呼自己为半步宇空境是打肿脸充胖子,现在的话,已经超乎半步了,马上即可登堂入室。 “张周,” 李元丰声音发出,呼喊一声,让张周来,他要前往自己的中乐明天洞,坐稳洞主之位,得妖师宫气运。 。 第四五七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强势霸道显威势 正午,中乐明天洞。 桐下绿荫,芭蕉带雨。 风停檐下,徐徐而来,落花浓香满地。 万楚花头梳飞云髻,身披宫裙,上绣明月,照人归途,她正坐在软榻上,银钩高挂,帷帐卷起,前面案台上是铜镜,下放置梳妆盒,打开后,里面俱是精致华美。 她涂红后,正拿起眉笔,一丝不苟地描着细眉。 靓妆下,原本美丽的脸庞愈发光彩照人。 有贴身侍女从外面进来,见到万楚花化妆的样子,犹豫了下,没有开口。 “嗯?” 万楚花目中余光见到,发出轻声。 “夫人,” 贴身侍女可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称呼万楚花为副洞主,她上前一步,道“那一位被宫主大人任命为中乐明天洞洞主的九荒妖王快要到了。” “九荒妖王李元丰啊,” 万楚花不紧不慢地描眉,红唇微启,玉音变得冰冷,道“架子不小,第一次来居然就让我们几人全去迎接。” 侍女微微低头,她只听这句话,就明白自家夫人的怒气,毕竟天降洞主,打断了自家夫人向上的希望,岂能不气? 不只自家夫人,其他几个副洞主肯定也气得不行,私底下恐怕没少咒骂。 可木已成舟,又能如何? 侍女是万楚花的真正贴心人和嫡系,即使知道万楚花不高兴,但还是得说,道“夫人,自从九荒妖王成中乐明天洞洞主后,奴婢我就四下找人打探消息,收集这位在妖师宫中突然崛起,名声大振的人物的所有资料。” 侍女说到这,神情变得严肃,道“这位新来的洞主委实是个不凡的人物,大闹北海之事已传得人尽皆知,我就不讲了。夫人也知道,在咱们妖师宫里,力量最为重要,但要力量无法形成碾压,只有力量的话,也不行。” “嗯。” 万楚花点点头,在任何大势力中,规矩或严或松,但只要有规矩,而规矩执行的是生灵,背景就不可避免。 像是天庭,在很多程度上,背景和自身力量甚至五五分或六四分,妖师宫呢,四六分,或者三七分。 “很显然,李洞主是二宫主亲自任命,背景不小。” 侍女贝齿微露,丰满如霜雪,细细密密的,道“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位李洞主在天庭做过天官,当过七杀星君,深谙体制一套,造诣非常深,绝对不是妖族其他只知道动拳头的愣头青。” “李洞主在天庭当七杀星君的时候就以强势著称,现在在妖师宫,有后台,有大义,有力量,恐怕会更加强势,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很厉害。” 侍女顿了顿,对万楚花,劝说道“依奴婢的意见,夫人要小心谨慎一点,不要当出头鸟,成为对方立威的对象。” 万楚花听完后,俏脸上变了颜色,她呼吸略显变得急促少许,然后放下眉笔,站起身,自衣架上取来轻纱,披在香肩上,对自己的贴身侍女,道“小英,听你的。” “我们走。” 万楚花招呼侍女小英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绣楼,前往洞外。 中乐明天洞,听名字似乎是个洞府,实则根本不是,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小界,自成一体,不然的话,也不会成为妖师宫中六天之一,洞主之位,相当于小界之主,正是这样,才让诸位有资格上位的副洞主明里暗里各种手段争夺。 万楚花曳裙到外面,抬头看去,就见两个人已经在界门前,这两个人,一个头戴金冠,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另一个气质阴柔,蛇瞳森然。 两个人都是熟人,全是副洞主。 左面的人见万楚花婀娜多姿地走过来,哈哈一笑,道“万副洞主来了?我听说你最近身子不舒服,还以为你不来了。” 万楚花瞥了对方一言,没好气地道“你不是天天喝闷酒,喝得晕头转向的,今日还不是来了,姑奶奶我就不能来?” 她叉着腰,说话不客气。 想一想就知道了,两个人都是副洞主,竞争对手,以前明里暗里没少交手,再加上现在心情不好,互相撕几句太正常不过。 龙溪池和万楚花怼习惯了,并不在意,哈哈再笑,看向周围,道“还是关山厉害啊,就是不来。” 万楚花美眸动了动,在他们副洞主中,关山背景最强,力量最大,虽然手段一般,但称得上洞主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所以他也是对空降洞主李元丰最痛恨的人了。 对方不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知道新来的李元丰会不会像小英预料的那样强势。” 万楚花念头转动,并不说话。 其他两个人,连同他们带来的人,都不说话。 界门之前,一片寂静。 只有松风飒飒,吹来阴绿。 所有人眉宇皆碧,让神情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天际尽头传出一声轰天大响,继而雷霆电闪,同时亮起,初始之时,尚不大,须臾之后,云气排空,五彩澄明,渲染整个天地。 再然后,狂风大作,星水滔滔,遮蔽所有,声势浩大。 三位副洞主修为强横,可看到如此天象,依旧有点震撼,不由得对视一眼。 轰隆隆, 根本来不及反应,海啸山崩一样的云气自天穹倾斜下来,浩浩荡荡,涌入到界门前,层层向上,托举出一个沉香宝辇。 宝辇之上,李元丰静静端坐,背后光晕重重,鬼车头颅攒在一起,阴绿一片,森然欲噬人。张周等人则跟在后面,低眉垂目。 轰隆隆, 云气落到界门前,一波接着一波,一层接着一层,不停向上涌动,拍在界门前,然后受到阻挡,往后一洋洋洒洒,若满场的霜雪。 万楚花等三位副洞主被似有形的云气拍在身上,衣袂摇摆,发出声音,他们三人却没有说话,都睁大眼睛,眼神中满是震惊。 无他,来人身上的气机实在太恐怖。 站在跟前,有一种战战兢兢的。 仿佛一不合适,就会被对方一口吞下,半点不剩。 “还有一个人不在?” 李元丰坐在宝辇上,目光扫过三人,满是阴戾,尽显强势,他冷哼一声,神意一展,扫过后面的小界,然后一手伸出,撕裂空间,自另一端,抓出一个人来。 。 第四五八章 门前立威 妖圣来援 阁中。 烟霞片片,幽云层层。 珠树自窗前伸过枝头,枝枝丫丫的,上面悬挂各种各样的宝石,玛瑙,绿玉,珊瑚,五彩之光流转,细细密密的清音坠落下来,叮咚作响。 光影斑驳,香气不散。 关山头戴星冠,身披羽衣,面容俊秀,双颊有火镰刀纹,细细一抹,平添三分妖异,他正捏着茶盅,皱着眉头,听手下人在说话。 说话的是个女子,挽着高髻,容妆艳丽,俏脸上有少许威严,只是在面对关山的时候收敛起来,她正用好听的声音劝说,道“大人,您最好还是要出去迎接一下,做个样子,不要撕破脸。” 女子坐直身子,腰细腿长,曲线玲珑,苦口婆心劝说,道“据奴婢所见,李洞主敢大闹北海,骨子里肯定是个肆无忌惮的性子,现在他新官上任,大人你就不给他好脸色,李洞主可能要发作的。” 关山沉默一会,才抬起头,对自己的侍妾兼头号智囊,开口说话,道“可我不甘心,咽不下这口气啊。本来这中乐明天洞洞主非我莫属,凭什么对方一来就截胡?” 说到这个,关山神情激动起来,道“九荒妖王是在北海大闹一场,非常出彩,传遍妖族,人人称颂,可我关山这么多年来立下的功绩少?即使没有对方耀眼,但功劳苦劳,二宫主真的不考虑?” 关山挥舞着手,五官都变得扭曲狰狞起来,道“我不服啊。” 女子看到关山的样子,想要再说,可还是闭上嘴。 自家夫君不甘心,自己又何尝不一肚子气? 要知道,向来关山主持大局,但下面或统筹安排,或查缺补漏,都是交给了自己,多少个日子勾心斗角,多少个夜里辗转难眠,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苦心经营,本来目标渐近,希望满眼,到最后,晴天霹雳一下,化为乌有。 这种临门一脚的翻转,所有辛苦白费的沮丧,再是坚强的人都受不了! 女子都说不出劝说关山的话来,她低下头,看着脚尖,最近打击太大,连自己向来最喜欢的玫瑰色指甲油都没有抹了。 “得找一找阳大人,” 关山沉着脸,阳大人是他的靠山,未尝没有转机。 正在一男一女相对而视,皆是无言之时,突然间,关山背后的空间中裂,初始只是一点,须臾后向两侧拉长,再然后,自里面伸出一只如钩子般的利爪,覆盖着不可阻挡的力量,只是一下,就抓住关山,将之扯入空间中。 咔嚓, 利爪不见,空间之力立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刚刚出现的裂口封住,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 女子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然后,女子愣了愣,马上起身。 由于起的太急,女子差点摔倒,她不管其他,踉踉跄跄的,连忙到密室里,联系人。 且说界门外。 云气排空,如水涌潮。 层层叠叠向上,打在门户上,浪花滔滔。 余波展开,打在人的衣袂前,霜雪满纹理。 李元丰端坐在宝辇上,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将抓来的关山掷在宝辇之下,神情冷漠。 “关副洞主,” 万楚花瞪大美目,刚画好的容妆差点都要被毁了,她看向在地上的关山,震惊中夹杂着惊惧。 真没有想到,新上任的李洞主比自己想象的都要强势,一言不发,就拿他们四位副洞主中最有背景和力量的关山杀鸡儆猴。 而关山被人从中乐明天洞中直接抓出来,扔在界门前,颜面尽失,以后传播开,恐怕副洞主的威严扫地啊。 这一手,果断凌厉又狠辣无情,几乎不留任何余地。 万楚花想到这里,光洁的额头上不由得冒出冷哼,暗自庆幸不已,幸亏自己听了小英的话出来迎接了,不然的话,自己的下场肯定也会这样。 万楚花看向宝辇上面容阴鸷的高大男子,背后光晕中头颅攒在一起,森然欲噬人,一看就凶戾非常,冷漠无情,他真要动手,肯定不会考虑自己是女儿身的。 关山突然被隔空抓出来,并掷到宝辇下,一时茫然,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见到自己的老相识的三位副洞主,脸色突然变得铁青。 “关副洞主,” 这个时候,张周上前一步,怀抱玉如意,开口说话,声音严厉,道“你在中乐明天洞中,并未曾外出,又没有其他事情,为何不出来迎接洞主大人?” 张周厉声说话,声音中带着杀伐,道“关副洞主,你有什么解释?” 张周本来就倒向李元丰,现在见到李元丰如此强势,更加变得忠心,一番说辞又快又急,偏偏咬字清晰,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楚。 关山先抬起头,看到的是宝辇上李元丰深邃的目光,再一转,则是三位以往同僚不怎么掩饰的或是冷眼旁观,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带有少许讥讽,他最后看一看自己,不由得又急又气又羞耻,整个人要原地爆炸了! 他堂堂中乐明天洞副洞主,或者说事实上的第一副洞主,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这,关山气得怒发冲冠,马上得仰天长啸了。 可还没等关山长啸,李元丰用手一指,天妖力勃发,蕴含着以前没有的空间之力,顿时让关山周匝的空间向内挤压,冷声道“关副洞主,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故意不出来,怠慢本洞主?” 李元丰大袖一摆,自宝辇上起身,踱步下来,在界门前站定,目光扫视四下,所有人都感到目光中的寒意,不由得缩手缩脚,不敢言语。 “是不是就是这个想法?” 李元丰运转天妖力,压制住关山,让其暂时无法言语,他的眼神越来越严厉,继续道“虽然我们妖师宫不像天庭那样等级森严,有太多条条框框,但你这样目无上级,心怀怨望,同样不能轻饶。” “今日之事,得给你一个教训。” 李元丰目中冷芒跳跃,准备出手,可在此时,关山身后,空间之力流转,若漩涡一样,一个人影正缓慢出来。 。 第四五九章 离天妖圣 磨刀晋升 来人束发高冠,身披法衣,腰悬法剑,面容俊朗,只是鼻呈鹰钩,双目狭长,嘴唇很薄,没有半点血色,周身上下弥漫着冷冽。 他踏步下来,背后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圆环,倏大倏小,千姿百态的妖首咬着环身,篆文生灭间,火焰升腾,呈现出灰白色,死气沉沉。 圆环发音,低沉而嘶哑,压下李元丰脚下的云气排空之响。 “阳大人,” 被来人气场一冲,李元丰施加在关山身子周围的力量消散,他终于能够说出话来,上前行礼,道“大人来了。” 见到来人,关山真是又难受又激动,心中情绪复杂到极点。 说起来,关山作为原本竞争中乐明天洞洞主的人,本不会这么不堪,但由于最有希望上位却被人空降夺走,生了一肚子气不说,还让人直接从小界中隔空拿来,掷到界门口急言急语批评一顿,颜面扫地,所有情绪积累在一起,整个人都要崩溃。 所以见到自己的靠山,关山情绪外露。 来人手扶法剑,看到关山失态的样子,目中冷意更甚,他向来支持关山,不但因为对方真要上位的话能够扩大在妖师宫的权势,更重要的是,两人颇有渊源,交情深厚,此时见到关山这个样子,他岂能高兴? 阳五采上前一步,身子一拔,给人一种巍峨如山的气势,对李元丰道“你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妖族新锐李元丰?” 语气很不客气,因为阳五采有这个底气。 “洞主,” 张周见到阳五采过来,身子哆嗦了下,转向李元丰,来人在天妖宫中被人称之为阳大人,或者离天妖圣,没有人敢称呼其名字。 实际上,在妖族,妖圣并不是境界修为的划分,而是根据战斗力来的,能够被人称呼为妖圣的,最少跟玄门中天仙交手而不败。 妖圣,比不上上古大圣,但分量同样沉甸甸的。 “下凫鼓山洞洞主阳五采,” 李元丰摆摆手,打断了张周的话,眼前之人,根本不用介绍,妖师宫中上三洞,中六洞,下九洞,要想在妖师宫中有所作为,岂能不知,他负手而立,神情平静,道“阳洞主此来,有什么事?” 李元丰面对离天妖圣,天妖力涌动。 要是在以前,他再蹦跶,也无法和此等人物抗衡,毕竟战斗力相差太大,天妖宫的规矩又不如天庭那么森严,可以用规则压人,但现在,李元丰半点不惧,甚至跃跃而试。 上文提到过,李元丰已经推开宇空境大门,随时可能登堂入室,而助力来自于两个方面,气运之推,或者战斗中释放天妖本性,与之契合,能够和成名许久的离天妖圣交手,求之不得。 正是这样,阳五采语气不客气,李元丰的语气同样不客气。 “嗯? 听到李元丰的话,离天妖圣阳五采的眼睛眯起来,身上杀机大盛,两个人虽然都是中六洞的洞主,但自己所在的洞界是中六天第一,而李元丰的中乐明天洞只能够排在末尾,从资历上来讲,自己久居天妖宫,根深叶茂,资历无双,对方只是刚刚崛起,初来乍到,自己能够不客气,对方也可以这么不客气? 真胆大包天! 可接下来,李元丰的话才让离天妖圣阳五采知道,何为胆大包天,只听李元丰大袖一摆,径直对阳五采,道“阳洞主,现在是我们中乐明天洞的事,我是洞主,有权自行处置,其他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这样的话,疾风骤雨一样,打在阳五采的脸上,让其勃然变色,因为话语太直接,就是直指自己外人插手,多管闲事。 “这,” “想不到,” “我,” 万楚花等人真想不到,居然有一天见到有人敢对离天妖圣阳五采这样说话,他们对视一眼,整个人缩成鹌鹑状,一动不动。 城门失火,怕祸及池鱼啊。 只是三位副洞主心里都非常复杂,有点期待,又有点希望。 他们既希望李元丰被离天妖圣阳五采好好收拾一顿,那样的话,新官上任就大丢颜面,以后在中乐明天洞中威严受损,他们作为副洞主自然有好处的,可在同时,三人又不希望李元丰太惨,毕竟李元丰现在是中乐明天洞洞主,在外面的话,他们身后都是中乐明天洞,要是李元丰太惨,他们出门也会被指指点点的。 正是这样,三个人真心纠结。 “哈哈,” 离天妖圣看向李元丰,怒极而笑,笑声中杀机毫不掩饰,道“好,好,好得很!李元丰,今日之事,我管定了,你又能如何?” 李元丰的话语不客气,离天妖圣阳五采就是强势,摆明车马,要干涉中乐明天洞的事情。 “阳五采,” 李元丰直呼其姓名,大袖一摆,如云似翼,道“你这般说来,今日不能善罢甘休!” “不能善罢甘休?” 离天妖圣阳五采目中寒芒大盛,冷笑,道“莫非你想跟我动手不成?” “你阳五采都要插手我中乐明天洞的内事了,我怎么会不动手?” 李元丰背后鬼车头颅攒在一起,发出嘶嘶的声音,欲择人而噬,道“废话少说,让我见识一下,你到底有什么底气来做这样的事情!” “不自量力。” 离天妖圣阳五采冷哼一声,面容如铁,道“既然你自己找死,我也成全你,我们到外面去。” “走。” 两个人同时身子一起,往上一跃,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星空外。 四下空旷,冷寂无声。 偶尔有星辰坠落,曳尾垂下,长长的尾芒照耀四方,一时光明。 待星辰过去,余光由明亮变为暗淡,只剩下少许。 离天妖圣来到星空外后,彻底释放出自己妖圣的气场,浩浩荡荡的伟力纵横,将半个天地映照出黑色,不见其底,道“李元丰,别以为你在北海大闹一场就能无敌天下,在妖师宫中,你得低头做人。” 李元丰才不和离天妖圣多说,他踏前一步,身上的力量同样释放出来,要以对方为踏脚石,真正晋升宇空境。 。 第四六零章 手掷彗星生芒火 天妖战酣血沸腾 妖师宫,深居崖。 崖下千水横来,撞碧生雪。 激射百尺,发出钟鼓之音,声传四下。 或大或小的锦鳞自四面八方来,曳着浪头,奋勇向前,天光照下,能够看到,锦鲤背鳍连绵成一片,条条金纹,煞是照彩。 白泽束发戴冠,身披鹤氅,腰间悬宝带,身后侍立童子,撑着华盖璎珞,玉女则捧香炉,烟气袅袅,凝而不散。 这位妖师宫的二宫主,正在投食喂鱼。 蓦然间,白泽若有感应,抬起头,看向星空之外,将两人对峙的景象尽收眼底,他笑了笑,捏了个法诀,自袖中倏尔飞出一个漏斗,银灿灿的光芒缠绕成花纹,似是凤凰在引颈长鸣,此宝一出,滴溜溜一转,尾朝上,口冲下,轻轻一颤,有莫名之光倒出来。 再然后,中凫鼓山洞和中乐明天洞出现异象,星空投影,光芒璀璨,九荒妖王李元丰和离天妖圣阳五采在星空外对峙的景象,若井中月般,呈现在眼前。 白泽做完这一切,继续喂鱼。 “星空,” “要动手了。” “不知道谁胜谁败。” 中乐明天洞中,万楚花三位副洞主看到这一幕,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只是说话间,依然目不转睛地看向场中两人,生怕错过了。 这样的投影,他们肯定看不到对方具体的交手手段,可最起码,可以感受下妖圣级别存在的无量威能。 更为重要的是,星空外两个人交手的胜败影响很大。 至于最后一位副洞主关山则在角落中,阴翳垂下,面容阴鸷,他正盯着星空中李元丰的影子,咬牙切齿,进行诅咒。 中凫鼓山洞,浮香阁。 晴色熏人,白云缀玉。 澹澹池波之上,日光照下,金芒跃动,满目欢快。 荷花早已盛开,郁郁馥馥。 香气萦绕百里,横浸人的法衣。 在阁中,宽大精致的大床临窗而放,帷帐挑起,挂在象牙月钩上,在里面,两个美丽的女子相对而卧,衣裙半解,春色无限。 左面的女子双腿格外修长,,浑圆丰腴,绞在一起,散发着玉质光芒,她好看的桃花眼眨动,红唇微张,看向投影,声音略带沙哑,却格外有韵味,开口道“希望夫君快一点,不要让人等的太着急。” “你这个狐媚子,” 另一个女子伸手扭了她一下,发髻早已散开,垂到身前,挡住凸出的丘色,她声音中尚有低低的喘息,笑道“夫君要对付这个家伙用不了多久的,你这都等不了了?” “是等不及了。” 妖媚的女子咬着红唇,身子一扑,压到对面女子的身上,修长有力的双腿盘上她的腰,紧紧贴住一起。 两个妖女叠起来,翻来覆去,各种声音传出来。 离天妖圣这样的大妖,后宫中从来很精彩。 而这两个女子,代表着中凫鼓山洞中所有人此刻对星空外大战的预期,只要自家洞主出手,轻松可碾压对方,让不知好歹的中乐明天洞洞主李元丰灰头土脸。 除去中凫鼓山洞和中乐明天洞的人,妖师宫中,也有人在关注星空外的斗法。 只见宝鼎三足,垂耳如龙,霞光飞彩自鼎盖中出来,向上一起,落日余晖尽在其中,凝成一宝图,宝图上,一个身姿伟岸的青年人负手而立,看向星空外。 青年人目有重瞳,黑白交错,即使隔得很远,但距离似乎在他眼前并不存在一样,他仔细打量着,眸光在李元丰身子周匝巡视。 “身上气机不弱,不过要比阳五采差上不少。” 青年人随口说话,就有一股指点的从容和强势,他有这个底气,因为即使离天妖圣阳五采也要弱他三分。 “不过,” 青年人刚要收回目光,忽然又变得迟疑,他不再说话,展袖坐下,运目如电,悬空而行,看向星空外,似乎发现了有意思的事儿。 星空外。 阳五采身为妖圣,岂能发现不了周匝气机的变化,他知道这一战誓必会引得妖师宫有心人的观看,毫无疑问。 阳五采认为,只凭离天妖圣四个字,一旦出手,妖师宫上下没有任何有心人能够无视,有资格无视。 “李元丰,” 离天妖圣阳五采目光炯炯,璀璨生辉,道“众目睽睽之下,让你输得更惨一点。” “大言不惭。” 李元丰没有说出口,只是不断积蓄力量,体内的鬼车血脉变得滚烫,跟火山岩浆要喷发一般,他咬着牙,天妖力运转。 正在此时,星空倏尔变得明亮了三分,正有一颗大星自远处来,曳着光彩,垂角生芒,初始之时,只是一点,须臾后,变得极为庞大,覆盖周匝,这样下来,下坠之力,在虚无中,都摩擦出星火,一圈摇着一圈,一串连着一串。 “来。” 李元丰断喝一声,身子一起,硬生生手一轮,将自旁要坠落的星辰抓住,然后陡然变了方向,冲离天妖圣阳五采掷出。 本来彗星下坠就迅疾无比,李元丰现在手掷彗星,比自然下坠的速度快上何止十倍,剧烈的摩擦生热,炸出耀眼的明光,火焰燃烧,要把周围化为火海。 彗星掷出,刚猛霸道。 连离天妖圣阳五采看到这一手都是微微一惊,没有想到李元丰力量如此之大,要知道,这彗星本来就体积庞大,再携带无与伦比的速度,结合在一起,摧毁所有。 只看气势,无与伦比。 “这九荒妖王的本体力量大无穷。” 离天妖圣阳五采不引人注意地皱了皱眉头,妖族和玄门佛宗不一样,玄门佛宗在成仙得道后,褪去肉胎,化为仙体佛身,专注于天地感悟,灵机运转,以前的肉身早就没了用,而绝大多数妖族不会舍弃自己千锤百炼的妖身,将之淬炼的越来越强大,以后无论是用来当化身,分身,或者法宝,都是和自身契合,非常重要。 这样的情况下,妖身的本质越高,底子越厚,往上走后,发挥出的作用越大。 妖圣中,妖身本体强大的,战斗力和杀伤力就水涨船高。 “咄。” 离天妖圣见彗星袭来,吐气开声,他的妖身不以力量见长,可经过无数奇遇淬炼后,早已经超出原本的血脉,于是用手一摸,额头上,睁开第三只眼,自里面,激射出一道若星河般璀璨的光幕,只是一卷,就隔开彗星,将之拒之门外。 “杀,” 李元丰掷出彗星后,脚下一轻,直接来到离天妖圣跟前,不用神通法宝,而是拿出裂仙斧,似缓实疾,斧头落下,冲离天妖圣的脖颈滑了过去。 这一击,轻灵非常,像羚羊挂角,不可寻踪迹。 和刚才手掷彗星的霸道完全不一样! 一个极为暴戾,一个却微不可查。 强大的反差,让人想不到。 “小把戏,” 离天妖圣手指一弹,硬生生把无声无息的一斧头弹开,他这位妖圣走的是现代妖族修炼的路子,好听一点就是气力双修,吞吐天地灵机,淬炼自己的妖身,而不是过于倚重自己的妖族血脉。 只是不同于玄门正宗,妖族这样的法门,虽然同样有法力,能够感悟天机,祭炼法宝,炼制阵图,等等等等,但由于他们将大部分的法力用来淬炼妖身了,在获得强大妖身的同时,不可避免地法力要比玄门的弱的多。 这样的妖族,仗着妖身的强大,喜欢正面拼杀,战斗技巧非常娴熟,在玄门佛宗中,杨戬,哪吒,孙悟空等人的路子也与之相似,可不同之处是有的,这个以后再说。 反正李元丰这一招虽妙,但瞒不过经验丰富的离天妖圣。 “哼,” 离天妖圣连续度过李元丰两击之后,心中不爽,他冷哼一声,只是一晃,就一拳打出,空间在他的拳头面前仿佛变得极为纤小,微不可见。 落入李元丰眸子中的,就是充塞于整个天地的一拳!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李元丰同样举起拳头,迎接上去。 轰隆隆, 两个人打在一起,刚刚的彗星被波及,只听轰隆一声,旋即炸开,如同烟花一样,照亮八方,然后团团落下,由明到暗。 离天妖圣稳如山岳,李元丰则双臂发麻,退出去很远,显得有点狼狈,不过没有人知道,这一刻,李元丰心中欣喜非常,因为他能够发现,宇空境的门户推开后,里面原本停滞的时空之力再次涌出,而且比以前在本质上要高出一层。 天妖,要在战斗中晋升! , 。 第四六一章 坎离入寂妖圣火 鬼车晋升踏天仙 虚无中,星空外。 本是寂幽寥冷,时光如滞。 四下气机沉沉,来来回回,徘徊不定。 倏尔间,轰然大响之声起来,若重锤入云,砸开万千金光,流光焕彩,向四面八方去,所到之处,横扫所有。 时不时坠落的彗星被波及,瞬间被湮灭,只剩下再最后入寂前的光明,团团簇簇的,似漫天的火焰,熊熊燃烧,照亮四方。 “呼,” 容妆靓丽的万楚花正正在中乐明天洞中观看投影,即使是投影,在离天妖圣阳五采轰击出霸道强势充塞于天地的一拳的时候,她心神仿佛也为之所夺,喘不上气来,再然后,李元丰同样打出一拳,两个人力量碰撞,正是上面描述的异象,璀璨的光芒炸开,扑面而来,充斥在上上下下,几乎要溢出来一般,再让万楚花花容变色,想要尖叫。 以她的境界修为,隔得这么远,肯定看不出其中真正的玄妙,但力量产生的强势,纵然余波投影,也似乎近在咫尺,能够感应,真真切切。 那扑面而来的冲击感,打个比方的话,就如同自己未得道之时,一个人站在孤崖上,看两个庞然大物在头顶上搏杀,瑟瑟发抖。 “厉害。” 其他两个中乐明天洞的副洞主站在一起,想要说点什么,可由于太过震撼,等说出口才发现只有这干巴巴的两个字。 至于坐在宝鼎生出的烟气所化的图上的重瞳青年人,则神情不变,只是目光变得饶有兴趣,不停地在李元丰身上打转儿。 “天妖道,” 重瞳青年人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其他人都听不到,道“到底是什么血脉?能够在这个时代踏入到如此境界,真的难以想象。” “上古大圣,” 重瞳青年人,上三洞的一方洞主,眸子有奇光,同样都带一个圣字,可上古大圣要比现在的妖圣威风霸道太多。 “如果这个九荒妖王李元丰身上的血脉不一般的话,阳五采这家伙这次恐怕碰到硬茬子了。” 重瞳青年人眸子一动,蒙上一层七彩琉璃色,但依然看不透李元丰身上的血脉,毕竟鬼车是洪荒异兽,天地间仅此一个,不是同洪荒异兽的,没有感应。 在刚刚入世之时,比如在北海,李元丰还能够被人看出有洪荒异兽的血脉,比如当时就被敖鸾身前的龟丞相看出来了,可随李元丰修为的境界,特别是他能够化形后,气血内敛,其他人就看不出来。 到现在,除非是白泽这种同是洪荒异兽,或者再高层次的人,才能发现他的根底,重瞳青年人虽然境界不低,但还没到那个程度。 且说场中,离天妖圣阳五采眼见自己一拳未让李元丰身受重伤,微微有点奇怪,妖圣通常气力双修,但重于力,气未辅,诸般法则融在妖身,一举一动,强横无匹,对方怎么承受得住? “原来妖圣的力量是这样,” 李元丰止住身子,感受到对方一拳的余劲尚在体内翻江倒海,绵绵不绝,他皱了皱眉头,发现妖圣和龙族天仙的不同。 当日龙族天仙虽然出手少,但每一次出手,都拨弄空间,运转法则,在变化之中,演绎出天地玄妙。 而妖圣融空间规则在身,内敛而雄浑,让自己力道之强,无可匹敌。 像是刚才的一拳打来,自己境界稍循,就怎么都躲不开,只能够硬碰硬,而且对方余劲连绵不绝,丝丝缕缕,没有尽头一样。 妖圣动手,没有天仙那样没有任何烟火气,举手投足,空间折叠变化,但近乎返璞归真的力量,超乎距离,同样可怕。 “正要这般力量。” 李元丰被对方的力量在妖身中乱窜弄得疼痛难忍,但越是疼痛,自己已经推开的宇空境的大门中倾斜出越多的更高一层的空间之力,然后融入血肉中,让鬼车真身发生其他人看不到的变化。 “再来。” 李元丰内心满是喜悦,自己就是要的这个,让对方的力量成为重锤,把自己百炼成钢,正式踏入宇空境。 “找死!” 离天妖圣本来因为自己一拳未建功就心里不高兴,现在听到李元丰的挑衅,更是怒火燃烧,他脚下一踏,音波炸开,然后再次打出一拳。 轰隆隆, 刚出拳,拳头就充塞空间,打到李元丰的身前。 仔细看去,耀眼的火芒缠绕在上面,如龙如蛇,来回盘踞,口衔日月,尾环星辰,所到之处,连空间都变得湮灭,消失不见。 坎离入寂火,离天妖圣妖身中的天赋神通,他将之融入自己的攻击中,每一次攻伐,蕴含天火之威,不可阻挡。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七八颗坠落下来的彗星被余波湮灭,化为烟花,飘飘荡荡,李元丰这次被震得再次往后,身上冒出火焰,正是坎离入寂火。 此火沾身后,剧烈燃烧,比余劲还要猛烈。 少顷,李元丰几乎要成为一个火人,自眼睛中,鼻窍里,耳朵里,等等等等,不停地往外冒火,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呼,” 李元丰一张口,熊熊火焰喷出,带着灼烧,把刚刚照过来的星光都烧得扭曲起来,可想而知其高温。 “在天地间,妖圣是比不上玄门正宗的天仙的,” 李元丰看上去吓人,但灵台清明,念头敏捷,可在战斗法门上,并没有高低之分,这火焰够厉害,要是在以前,没有空间之力滋养血肉让鬼车真身再上一个台阶,遇到后,真的扛不住,恐怕只能够用头颅抵命了。 幸好的是,李元丰已经半步踏入宇空境,鬼车真身今非昔比,火焰虽厉害,但要不了命! “变。” 李元丰正好施展玄玄如意,血肉变化,凝成各种各样的器物,有鼎,有鼓,有玉磬,有香炉,等等等等,他反而将火焰收起来,继续淬炼自身。 在火焰的威胁下,宇空境的大门中,越来越多的空间之力涌出来,发出潮汐声音。 “看打。” 离天妖圣不停出拳,每一拳,都打得李元丰有点狼狈,虽然能够接下来,但看得出来,重重叠叠的力量叠加,让他身上出现伤痕。 实际上,以李元丰现在的境界修为,不需要这么狼狈,但他需要对方当磨刀石,每一次击打,都像重锤一般,把千锤百炼的铁淬炼地更完美。 “死。” 李元丰屹立不倒,终于激怒了高傲非常的离天妖圣,他原本出手都留了一点,因为对面之人毕竟和自己一样同是妖师宫的洞主,还是二宫主钦点,真要让其送命,麻烦不小,但连续攻击无功后,离天妖圣放下心中的所有,要斩杀对方。 妖圣的骄傲,不容许这样下去。 轰隆隆, 最后一击落下,这一击比前面所有的都壮烈,打得李元丰直接飞了起来,可在同时,鬼车真身内,无人听到地咔嚓一声响起,枷锁开,宇空境到。 。 第四六二章 千难万苦证宇空 传说成真见不同 中凫鼓山洞,绣阁中。 兽面香炉中烟气袅袅,蒸腾而上,打在半挂下的帘拢前,徘徊左右,回声轻灵,来来去去,去去来来。 宝榻上,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一个丰腴,一个纤长,香汗淋漓,整个床榻间,弥漫着粉红,旖旎之色,浓的化不开。 褚琇仰起上身,丘色半圆,腰间系着彩带,声音中带着低低的喘息,埋怨道“夫君怎么还不回来?” “不知道啊,” 另一个女子被压在下面,娇颜胜火,红晕满脸,低喘细细,口鼻满香,她同样不满,两个女人在一起,只能应付下,没有意思啊。 话语刚落,突然间,星空投影中,先是一点火芒浮现,继而延伸开来,横浸到所有时空,赤色自上而下,遮蔽所有。 熊熊燃烧的火焰,铺天盖地。 目光所见,不见其他,只有火。 火,火,火! 不可思议的火光焰色照下来,把阁中映照成殷红一片,而这样的红,不是喜庆的红,是妖异的红,隐隐都能够感受到热度。 两女半开身子,见赤色上肤,白皙般的身体在赤红光彩中,红白交横,愈发勾人,她们相互看了一眼,吃吃笑起来。 笑声中,有着兴奋和得意。 因为作为离天妖圣阳五采最宠爱的侍妾,刚才阳五采得到关山被李元丰擒拿之时,就是在床榻上和两女欢愉,所以她们两人知道自家夫君的厉害,火焰一出,代表自家夫君动了真怒,不再留手,全力以赴。 在两女的记忆中,只有自家夫君全力以赴,从来马到功成,没有任何一次败绩。 “倒一杯酒。” 上面的女子伸出玉臂,轻轻一转,酒盏飞过来,落在掌中,里面美酒被赤红映成血色,满满一杯,蕴含着不详之色。 重瞳青年人同样看到场中肆虐的火焰,不时经过地曳尾生光芒的彗星还未落下,就被火焰吞没,半点不剩,连虚无中,星空外的空间,都在火焰下扭曲,变形,碰撞。 同是空间,壁垒有别。 打个比方,拿地仙界和天界相比,天界的空间要比地仙界的空间在质上超乎很多,以前没有晋升的李元丰能够身披飞廉遗宝在地仙界撕裂虚空,来去纵横,要换做在天界的话,会非常非常吃力,说不定都不一定能够撕裂的开。 而星空外的空间,同样非同一般。 所以说,只从此就能够看出,离天妖圣的火焰何等霸道恐怖。 “不过,” 离天妖圣的两个侍妾只看到离天妖圣发威的无上威势,可重瞳男子眸中的七彩光芒更盛,却直接看向场中,盯着被火焰缠绕的李元丰,对方身上的气机节节攀升,有一种莽古浩瀚的伟力在酝酿,即将横扫四下。 纵然重瞳男子早是成名妖圣,在妖师宫中的地位还在离天妖圣之上,可真亲眼看到后,还是难掩目中的震撼,击掌道“天妖道,真如传说中般,敢在生死搏杀中晋升。” 重瞳男子血脉天生不凡,来历惊人,可同样没有选择天妖道,而是现在妖族最为盛行的修炼法门,气力双修,以力为主,这样的法门在晋升的时候虽然不需要像玄门正宗般筹地利,认天时,等等等等,但也得小心翼翼,全力准备,以求万全,哪里会像天妖道这样胆大包天到在战斗中晋升? 在战斗中爆种,晋升,实力大涨,低层次中尚有不少,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凤毛麟角一样,寥寥无几,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 重瞳男子第一次亲眼所见,委实震撼。 “不知道这个李元丰怎么敢选择天妖道,还能走到现在?” 重瞳青年人坐不住了,他大袖一展,站起身,在宝鼎袅袅升起的光芒组合成的宝图上踱步来去,眉头皱起。 他血脉不凡,是能够走天妖道的。 可当今天地,玄佛主导,天妖道早就不合时宜,吃力不讨好。 除非能够修炼到极为高深的境界,成就上古大圣之姿,才可弥补所有,可之前的阶段,吃太多的苦,还非常弱势,容易陨落,风险太大了。 李元丰怎么会有这个决心选择这样一个注定崎岖不平的路? “李元丰真有大毅力,大勇气,大取舍?” 重瞳青年人越想,越觉得看不透。 实际上,在这一点上,重瞳青年人真的是想多了。 李元丰为何修炼天妖道? 原因非常简单,没有选择,只能够修炼天妖道! 其一,李元丰当时只有血脉传承中的天妖道修炼功法,作为一个在北海中流浪的小妖怪,其他的上乘功法根本找不到,寻不着。 其二,李元丰是真正的洪荒异兽,血脉压制所有,当时连化形都不可得,谈何修炼其他法门?别说玄门正宗的法诀,即使妖族圣贤们传下的法门,前提也是化形为人身才可修炼。 其三,洪荒异兽修炼天妖道,相得益彰,能够最大程度发挥出洪荒异兽的潜力。 只能说,时也,运也,命也。 “宇空境,” 白泽停下手中的喂鱼动作,抬头看向星空外,清癯的面容上少见地露出明显的情绪,他身为妖师宫宫主,从名义上讲,自然要对所有妖师宫的人一视同仁,可能够在这个年代见到一个洪荒异兽晋升宇空境,成为能够挑战抗衡天仙的力量,他由衷地高兴。 毕竟妖族最为强势的时候,就是由各大洪荒异兽成的大圣横行洪荒的时候。 虚无中,星空外。 李元丰昂然而立,他的身后,八个鬼车头颅探出来,同时仰天长啸,发出高亢的啸声,在声音中,体内空间之力源源不断涌出,融入血肉里,衍生出若有实质般的空间规则纹理,扭曲盘旋,像是大树的年轮般,弥漫着神秘而又莫名的光彩。 血肉,骨骼,窍穴,皮膜,等等等等,鬼车真身中,每一寸,每一毫,都没有落下,细细密密,密密麻麻。 甫一出现,顿时贯通所有,冥冥之中,和日月,和星辰,和一个接着一个的神秘界天产生共鸣。 在同时,刹那间,不知道多少个空间被连同,万千不同的气机隔空投过来,融入到鬼车真身中,让鬼车真身再次蜕变。 玄门正宗的修士,晋升天仙后,能够以自身法则为根基,开辟仙天,玄妙无双,而洪荒异兽有类似的,则是在自己真身中开辟妖天。 鬼车真身中响起爆竹声音,妖天有了雏形。 轰隆隆, 似乎感应到李元丰晋升宇空境的气机,星空之外,忽然有一物受到接引,自冥冥中,遁入现世。只是一落,天地皆暗。 。 第四六三章 鬼车之后 再无洪荒异兽 李元丰抬起头,循着气机看去,正好见一物自冥冥中来,遁入现世。 下一刻,光明尽数敛去。 四下幽幽,暗不可见天日。 若墨色入纸张,浸染周匝,由浅到深。 冷寂无言,黑莲盛开。 继而难以形容的腥气,蕴含着腐蚀万物的霸道,充塞内外。 “嗯?” 离天妖圣本来被李元丰突如其来的气势大涨弄得惊疑不定,可还等他看清楚李元丰的虚实,此物入世,腥臭难闻,让他都觉得不自在。 阳五采想了想,少见地取出一法宝,喷出一口法力,遥遥一起,升腾在顶门上,巴掌大小的青铜宝灯点燃,焰明耀彩,若云霞铺开,团簇交织,最上面,似乎漏勺,又像是不知名妖禽的长喙,来回摇摆。 离天妖圣阳五采头顶宝灯,见到灯焰四下浮现出的黑青,神情变得严肃,他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目中满是警惕,好厉害的毒! “哈哈,” 李元丰见此,却是哈哈大笑,他真没有想到,自己晋升宇空境的时候,在气机牵引之下,会把此物引来。 “和我有缘!” 李元丰看在眼中,言语铿锵有力,不容拒绝,此物不是别的,乃是在上古时代横行一时的相柳陨落后留下的残缺不全的妖天,里面凝聚着相柳这位曾经创下赫赫威名的凶神对于自己相柳之身道理和规则的认知和探索。 天妖道,千磨万仞,极于己身。 所有一切,归在妖身,以力破关而得道。 可这样的路子,并不是意味着天妖不懂规则,不用规则,相反的,天妖会深刻研究深扎于自身血脉中的所有特质,在妖天中推演,探索,提升。 力,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力量,而是代表感悟某种极致。 至于此物如何出现,真的如李元丰所讲,和他有缘。 事实上,真不是瞎话,洪荒异兽在天地间独一无二,但从血缘上来讲,也有亲近的,相柳和鬼车就是其二,虽然他们一个看上去是九头蛇,一个看上去是九头鸟,但血脉中的感应才是最准确的。 李元丰真正自北海中崛起,很大部分就是承了鬼车遗泽,不只在龙宫中得到的相柳一滴精血,还是在北海中自冥冥之中牵引来的相柳的记忆碎片,更为重要的是鸠占鹊巢把原本能够成为覆海大圣的敖不群赶走占据的峡谷后,得到更多的相柳精血以及发布九曲珠。 李元丰吞噬相柳精血,不但提升自己的境界修为,而且还让自己第二首的威能大增,在同境界中有一种碾压姿态。 而现在,在李元丰晋升宇空境后,他鬼车血脉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机牵引下,和鬼车血脉相近,并和李元丰有多次接触的相柳的遗泽自会奔他来。 “这一世,” 李元丰看着相柳残破的妖天越来越近,心神中起了波澜,自己现在走天妖道,在这个时代来讲,有点不合时宜,在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磨难,无疑是一艰苦的路子,但在同时,又有很多感慨,因为鬼车会是这个天地最后一个洪荒异兽,鬼车之后,天地再无新的洪荒异兽入世。 鬼车这个天地间最后一个洪荒异兽,在不合时宜的时代,有艰苦,有逆风,但也有前辈遗泽,冥冥之中,气运护佑。 正如家中的小儿子,万千宠爱于一身,又像是关门弟子,到最后,得有实力挑起大梁。 其中的各种,只有置身其中,才会知道。 “吞噬。” 正是这样,李元丰心情激荡,张开大口,吞下相柳残缺的妖天,旋即融入自己的妖天中,不到半个呼吸,妖天里面,毒气横行,进而衍生出腐蚀,最后是毁灭。 毒,腐蚀,毁灭。 从浅到深,从自身到规则,再到大道。 毁灭是大道之一。 生灵不可见。 而腐蚀与毒,则是大道在世间的显化之一。 李元丰吞下后,妖天一融,自己马上就对这一条路子有了以往根本没有的认识,特别是对于承载毁灭大道显化能够被人接触的载体毒的认知,突飞猛进。 嘶嘶嘶嘶, 李元丰最强大的第二首不时仰起,发出声音,带着愉悦,只这一个,就可以让眼前的离天妖圣有的受。 轰隆隆, 在此时,虚无中,响起雷鸣,沉沉的,每一个炸响,都震耳欲聋,再然后,雷霆渐渐浮现,凭空出现,覆盖在上面。 雷霆交错,浮现出鳞片状,细密横生,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惊惧。 越来越多的雷霆凝聚过来,若万千龙影纵横。 在以往,天妖四境中,不动境,搬山境,天象境,万化境,晋升之时,都是积累够了,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晋升,不像是玄门,或者佛宗,甚至妖族,在晋升过程中有大大小小的雷劫,可到了宇空境就不一样了,此境一过,会展现出天妖之姿,天地规则有所牵引,雷劫加身。 而且这样的雷劫,非同小可,非常可怕。 不说别的,只看离天妖圣阳五采难看的神情,就知道雷劫的厉害了。 “这个该死的九荒,” 等看到雷劫出现,离天妖圣阳五采直接跳脚大骂了,他原本就看出不对,但直到见到天劫来临,才完全确定,九荒妖王李元丰晋升了新的境界。 要是对方晋升,也就罢了,最让离天妖圣阳五采生气的是,对方分明是拿自己当磨刀石,自己硬生生将对方磨上去的。 对方能够晋升,自己“功不可没”! 想到这个,离天妖圣阳五采真的要发狂了,他何时吃过这样的亏,被人当猴子耍了? 再想到今日的景象,自己妖师宫的同道们,手下们,还有不对付的对头们,都会看在眼中,离天妖圣阳五采自己冒火了。 要不是现在天劫笼罩,他非得冲上去,和李元丰这个无耻的家伙拼个你死我活。 “你等着。” 离天妖圣阳五采咬牙切齿,心里暗自诅咒,最好对方渡不过雷劫,那是最好,即使过了,自己也让他生不如死! “还是第一次度雷劫啊,” 李元丰抬起头,看向雷霆。 。 第四六四章 雷洗真身千劫过 锋芒毕露天妖姿 星空外,黑云万里,煞气升腾,凶戾之气铺天盖地,隐隐间,听到自冥冥之中来的天鼓奏响,声音急促,蕴含着死亡的气息。 再仔细看,万千的雷霆自黑云深处来,聚集在一起,细鳞交错。 不计其数的龙身,蟒影,人形,等等等等,千姿百态,难以窥见全貌,可只鳞片爪间,毁灭激荡,排空而行。 时不时,惨白的电光径直打下来,照出李元丰的身影,背后八个鬼车头颅摇摇摆摆,抬头看天,观霹雳,听雷声。 “天劫,” 李元丰微微一笑,天道执雷霆而刑罚万物,劫数自临,想一想,自己还是第一次有这个待遇,比起玄门佛宗来讲,倒是幸运。 “让我来看一看雷劫。” 李元丰八个头颅齐声发出长啸,比鹤唳还尖锐,比龙吟更宏大,他不像是玄门那样,经过雷劫后,得天地规则,才晋升,实际上,按照天妖道来说,他现在已是稳稳的天妖第五境宇空境,雷劫来,就是气机牵引,行灭杀之举。 或许因为不合时宜,引来反噬。 在以前,李元丰天妖身太过弱小,任凭蹦蹦跶跶,也兴不起风浪,自不会理,可从晋升宇空境后,就不一样。 天道运转下,不分善恶好恶,只余本心,力量到了,简在“道”心,天道可不会无动于衷。 长啸声中,李元丰身子一摇,化为鬼车真身,头颅攒在一起,利爪如钩,晋升后,身上翎羽愈发华丽,金灿灿的,若团扇绣云,似画开赤红,焰明在其上流转,照耀四方,把被雷霆遮蔽的虚无映出一半丹色,和漫天雷霆黑云分庭抗争。 天妖之身,鬼车横行,高有万丈,凶威无双。 滔滔妖气纵横,如同地裂天崩一样,山呼海啸。 离天妖圣阳五采本来见到雷劫不善,就躲了出去,现在又发现妖气如潮,层层涌过来,如波浪般,打在自己宝灯垂下的焰光中,发出噼里啪啦似夜雨敲窗的声音,一声声,一下下,让人头皮发麻。 阳五采见到这一幕,神情变幻。 他怒气渐渐压下去,眉宇间的杀意更浓。 “吞,吞,吞。” 李元丰不管其他,显出鬼车真身后,八个山岳大小的脑袋一晃,径直张开血盆大口,冲黑云之上的雷霆咬了过去。 只听咯嘣一声响,李元丰张口咬住黑云之上的雷霆,这雷霆弥天极地,贯通上下,呈现上古龙身,鳞甲张开,古铜般的色彩氤氲,毁灭之力大盛。 吼,吼,吼! 雷霆所化的龙身仿佛真有灵性一样,被李元丰一口咬住后,吃痛般发出龙吟声,然后半个龙尾巴缠了过来,盘在李元丰鬼车真身上,不停束缚,进行猛盘。 盘住,猛勒! 在同时,龙鳞完全张开,如刀似剑不说,还蕴含着天道雷罚中不可逆的毁灭气机,每一下,都让鬼车真身之上的翎羽发出叮叮当当若实质般的轻响。 李元丰被雷龙一盘,同样吃痛,鬼车真身血脉中蕴含的洪荒异兽的凶性涌上来,他咬住龙头,不顾对方挣扎,似缓实疾,将之吞下,然后妖身玄玄如意运转,进行消化。 李元丰晋升宇空境后,鬼车真身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玄玄如意同样水涨船高,威能非凡,纵然雷劫厉害,但在进行数不尽的变化后,不起风浪,还能够用来滋养妖身。 “再来,” 李元丰吞下黑云上最为活跃的雷龙后,更为肆无忌惮,其他几个头颅同样没有停下来,张开血盆大口,凡是离得近的,都被其吞下。 轰隆隆, 李元丰这样的举动,似乎被高高在上的天道感应,当然了,天道运转,不会有喜有怒,不可能被激怒般降下更多的雷霆,但随时间推移,雷霆威能确实步步提升,毁灭之力大盛。 “又奈我何,” 李元丰翎羽张开,来来回回,头颅落下,口一张,或吞下一个蟒影,或咬住一个人形,简直小鸡啄米般,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妖师宫,崖前。 白泽抬起头,目光炯炯,雷霆上面的变化,其他人看不到,但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天地真的不一样了。” 白泽看在眼中,摇摇头,虽然洪荒异兽天地间独一无二,晋升发展也不好完全一样,但作为妖族智者,号称掌握最多妖族信息的白泽来讲,他知道不少内情,最起码,在洪荒上古时代,洪荒异兽到宇空境后没有这般排山倒海般的雷劫。 “时代不同,可真正的天骄总能脱颖而出。” 白泽默默想着,逆流而上,当然会很吃力,很多时候事倍功半,可等坚持下来,再往上,到真正高层次后,所有的苦难坚持都会成为自己别于其他人的特质和积累,总有一天,会大放光明。 轰隆隆, 雷声不停,在李元丰将黑云之上的龙身,蟒影,以及人形全部吞噬后,接下来,剩下的雷霆倏尔一转,居然凝成巨灵雷神之相,大到不可思议,肋下生翅膀,手中持有宝锤子,上面镌刻闪电状的花纹,轻轻一拨,就是串串闪电下击。 这雷霆真神出现后,比所有的气势都强。 “继续吞。” 李元丰不管不顾,扭身向上,八个头颅咬上去,他这次完全晋升宇空境,有一个隐藏的好处是,在修罗海因为抵抗元屠凶剑受损的三个头颅已经恢复正常。 八个鬼车头颅咬住雷霆真神,不管其他,吞个不停,咬个不休。 这一番撕咬,甚至在虚空中有天血落下,大片大片的。 “这什么雷劫?” 离天妖圣阳五采站在远处,看向黑云,他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只听到雷鸣,电闪,龙吟,巨人大吼,乱成一团,还有恍若实质般的血肉,不停落下,只是落下后,马上消散。 离天妖圣想到自己晋升的情况,和对方的不大一样啊。 这个九荒妖王,真有点古怪。 念头刚落下,离天妖圣突然抬起头,在他的目光中,刚才充塞于四下的黑云敛去,雷霆闪电若璎珞珠帘般被人掀开,八个头颅的庞然大物周身闪耀着光芒,再是一摇,化为李元丰的样子,然后脚下一踏,来到自己跟前。 比和自己交手时候强大太多的气节扑面过来,妖风激荡。 。 第四六五章 星空发威 力压妖圣 “阳五采,” 李元丰龙行虎步,大袖摇摆,背后惨绿一片,照人眉宇,携带阴翳,覆盖四下,气势大盛,朗声道“咱们两人的斗法还没结束。” 声音起,金铁鸣。 刀剑森然,电闪雷鸣。 本来李元丰踏入宇空境,修炼成天妖第五境后,力量大涨,再加上又经过雷霆洗练,闯过天地意志,锋芒更盛,整个人,若出鞘的剑,随时要斩人。 锋芒之盛,无与伦比。 离天妖圣阳五采被气机一冲,牵引之下,隐隐有一种被压过半头的感觉,他冷哼一声,用手一指顶门上的宝盏,轻轻一摇,顿时无数灯焰燃烧,悬于上方,金灿灿一片,照的人睁不开眼。 焰明升腾,金芒密布。 正通过投影观看虚无中景象的妖师宫的众人看了,都觉得刺眼,反应慢的,眼泪都流了下来,仿佛被针扎一般。 剩下的,连忙起法诀,护佑双目。 由此可见,离天妖圣阳五采火焰之霸道。 可原本躺在华美精致的宝榻上的两名离天妖圣阳五采的爱妾早已经整理好杂乱的衣裙,此时端端正正而坐,俏脸上红晕未消,但美眸中没有半点春情,而是清冷一片。 待灯火金焰的光经过投影,在室内染上纯金色彩后,两个白玉美人俏脸上的神情更为冰冷,甚至身材格外丰腴的女子纤纤玉手攥紧,额头香汗冒出。 两女能够得到离天妖圣阳五采看重,从庞大后宫群中脱颖而出,宠爱不断,可不只因为天生媚骨,让离天妖圣流连忘返,实际上,两女修为,心志,眼光,手段,都是一等一的,堪称离天妖圣的贤内助,左膀右臂。 两女看得清楚,在刚开始交手之时,自家夫君占据绝对上风,稳操胜券,甚至有一种猫捉耗子的从容,而现在,不好说落下下风,但绝对没了优势。 局势翻转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糟糕,” 两女看到投影中金焰波动,几乎要溢出来,圈圈晕晕的光,无穷无尽,不由得相互对视一眼,想到并不是只有两人看到这一幕,而是妖师宫不少人见到,黛眉不由得蹙起来,皱成疙瘩。 中乐明天洞,界门前。 金花起落,坠地有音。 纤乐远远传开,锵然一下,四下皆闻。 四位副洞主被金芒耀了一下眼后,场中看上去非常寂静。 好一会,万楚花用手捋了捋不知道何时垂下来的鬓发,上面别盛开的小花,她开口说话,打破了场中的沉默,声音中带着少许颤音,道“洞主和离天妖圣分庭抗争了。” 见识到投影中李元丰的威势,万楚花不知不觉就用上洞主两个字。 “是啊,”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道“战斗中晋升,见所未见,以前在典籍中看到一鳞半爪,今朝大开眼界啊。” 他的声音,仿佛没了以往的桀骜不驯,变得恭敬不少。 “不知道这次交锋,两位洞主谁胜谁败?” 还一位副洞主挑起长眉,若有所思。 “洞主能够抗衡离天妖圣,已立于不败之地了。” 万楚花幽幽叹息一声,说出的话语让本来脸色就很难看的副洞主关山的神情沉凝地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关山神意一扫,看到中乐明天洞中,绝大多数人都在观看投影,他们的神情非常激动,有一种自豪,溢于言表。 离天妖圣在妖师宫中大名鼎鼎,很有威名,而李元丰能够与之抗争,不论胜败,已经得到了中乐明天洞上下的认可,最起码,所有人的都知道,新来的洞主实力强横,作风强势,力能够配其位。 这样的认可,原本需要很长时间的经营才可深入人心,但由于有离天妖圣这个对比,所以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实现了。 正如万楚花所讲,只这一点就让李元丰立于不败之地。 “我,” 关山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他左思右想,却发现,根本没法破解。 且说李元丰,立在虚无中,灵台中,魔主真意端坐,抬起头,就看到大片大片的金黄落下,有运势缠绕,只是一想,就明白了。 自己得到中乐明天洞上下的认可,洞主之位,名副其实。 这样的情况下,天妖宫气运落下。 “气运啊,” 李元丰眸子炯然,璀璨生辉,气运之说,向来飘渺,但毫无疑问,气运真实存在,而且气运在身,能够让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任何时候,功德,气运,多多益善。 不然的话,为何气运重宝这般珍贵? 因为有镇压宗门的气运之宝,不但门派传承底气高了不少,门中弟子在外都会受到若有若无的庇护,遇到同样的艰难,比其他人多三分胜算。 任何势力,不论玄门正宗,或者佛门,或者龙族,妖族,血海中的大势力,等等等等,对于镇压气运的重宝都是渴求的,只可惜的是,此宝珍贵而稀少,绝大多数物各有主,其他人根本得不到。 李元丰在被白泽任命为中乐明天洞洞主之时,就得到妖师宫气运垂青,现在得到中乐明天洞上下认可,德配其位,气运再落,强上一筹。 “多多益善啊,” 李元丰看向自己灵台中的异象,暗自点头,自己刚刚被贬下界,除了无法再利用天庭规则外,原本天庭气运也被削,现在由妖师宫补上,恰到好处。 再以后,或许可以向娲皇宫走动下,借一下娲皇宫气运。 “阳五采,” 李元丰诸般念头一闪而过,身上的气势愈发惊人,他看向漫天焰明,道“让我来感谢你一下助我晋升之礼。” 李元丰一句话就把离天妖圣阳五采刺激地双目血红,可还没等阳五采发作,李元丰已经率先出手,他利爪如钩,抓向离天妖圣阳五采的头颅,只是一下,空间似乎在这利爪下收缩,音波如雷,轰响四方。 只这一手,就显示出李元丰超出离天妖圣在空间上的造诣。 “坎离之火,入寂灭天。” 阳五采咬了咬牙,身子一转,从自己妖体的窍穴中喷出无量火焰,绕身而行,似带飞扬,像画卷展开,刚一出现,在其映照下,阳五采妖身爆发出更为强横的气势,打出的一拳强势霸道。 阳五采作为妖圣,能够接触空间之力,而有空间之力后,才能够见证诸般法则,参悟其威能,然后引入己身,产生各种不可思议之妙用。 这一境界之强,一是拥有空间之力,穿梭诸天,二来见规则。 当然了,对于离天妖圣这等层次来讲,见证规则后,以自己妖圣之身中悟出的规则和真正天地规则共振,共鸣,不可阻挡。 “这个李元丰的妖身过于强大。” 阳五采可谓全力以赴,在李元丰渡劫之时,他在旁观,可以判断出,对方晋升后,妖身强大,甚至比自己引以为豪的妖身都得强,但自己的优势是到这一层次久了,时间长,有更多时间参悟法则,妖身和法则之力加在一起,肯定能够胜过对方。 “痴心妄想。” 李元丰冷哼一声,自己天妖道晋升第五重后,体内自开妖天,里面自有符合自己鬼车真身的规则投影,更何况,自己还得到相柳遗泽,岂是阳五采能够比拟的? 今天,就立一立威! 想到这,李元丰同样运转力量,自己身子周匝浮现出黑青光晕,毒,腐蚀,毁灭,往上一撞,下一刻,阳五采面色骤变,自己身上的火焰奄奄一息。 。 第四六六章 强势碾压 落宝之威 阳五采神情大变,他只看到,黑青光晕交错,横浸到空间中,天上的星光寸寸而入,无声无息,不见踪影,光怪6离的景象在其中生灭。 日月崩塌,山河沉沦,瘟疫横行。 难以形容之毒弥漫,充塞宇内。 凡见,凡想,凡所得,俱被腐蚀。 噼里啪啦, 再继续看,隐隐勾连规则的火焰上,原本明光一片,金灿生威,光芒刺人眉宇,而现在,被对方的气节一染,变得明暗不定,摇摇欲坠。 特别是灯焰之上,传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灯油的味道,腥味四起。 仿佛人在沼泽地,淤泥掩鼻。 那种感觉,令人窒息。 “糟糕。” 阳五采眼皮子乱跳,他可不是新嫩,能够打下离天妖圣的名头,他是和玄门天仙正面交过手的,一看就知道,规则之力的压制。 简单来讲,规则之力在本质上没有区分,可每个修士参悟的程度不同,借下的力量就有差异,刚才的这一幕表明,李元丰虽然是新晋之辈,但在规则上的参悟比离天妖圣有过之而无不及。 “离天妖圣,” 李元丰破开对方的规则之力后,大步向前,自上而下,披挂下来,空间在波及下变得扭曲变形,像是被扯开的皮,凹凸都有,看上去有点吓人。 “咄。” 阳五采自己的战斗风格就是大开大合,他没有任何躲避,径直迎上去,双手上举,关门一般,要拦住李元丰劈下来的力量。 轰隆隆, 两人捧在一起,余波冲霄而起,形成通天彻地的光柱,凡是波及到的,全部化为灰烬。 “你,” 离天妖圣阳五采只觉得沛然大力硬生生砸入自己妖身中,他脚下腾腾往后退了六七步,差点站不稳,想到自己这个样子会被下面观战的人看到,阳五采脸色铁青。 “散。” 妖师宫中,白泽微微颔首,捏了个法诀,半空中,法器一起,口下底上,轻轻一吸,无形的韵律自四面八方涌来,被纳入其中,发出汩汩汩的流水之音。 再然后,原本在中乐明天洞和中凫鼓山洞中的投影被抽取了力量,像是五彩的泡沫似的,被人一戳,裂散在场中。 “这个,” “怎么回事?” …… 人正看得投入,突然间,投影消散,只剩下霜雪般的光影稀稀疏疏落下,绝大多数人目瞪口呆,但剩下的聪明人先是一怔,旋即了然。 场中两个人,都有妖圣之姿,而且一个中乐明天洞洞主,一个中凫鼓山洞洞主,在妖师宫地位非同小可,他们接下来的交锋,恐怕会非常激烈,甚至有人会吃亏,以他们的身份,被下面的人看到,影响不好。 至于刚开始为什么不惧人看,主要是那时候李元丰看上去比离天妖圣阳五采差一大截,人们心里有预期,只要不被收拾地太难看就行。 “哈哈,” 李元丰根本不和离天妖圣阳五采说话,他如影随形,再起一拳,又把阳五采击地再次后退,然后再出拳。 乍一看,拳影满天,贯空横行。 若日月下坠,不可阻挡。 “啊,” 离天妖圣被打得身子横飞起来,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音中满是悲愤,他现在的样子可比刚开始自己教训李元丰的时候惨得多。 没有办法,别看李元丰刚刚晋升,但离天妖圣真不是对手。 至于说原因,并不复杂。 其一,原本离天妖圣压制李元丰,最大的优势是他修炼日子长,规则参悟的深,可哪里想到李元丰会有相柳遗泽,优势不起来。 其二,没了规则之力,两个人比拼的妖族的力道法门。在这一方面,离天妖圣虽然不凡,但怎么比得上在上古时代就赫赫有名的洪荒异兽加天妖道的珠联璧合? 在这一方面,鬼车不惧任何人。 即使闻名未见面的巫族炼体法门,还有玄门的什么玄功,以及佛宗的各种金身,恐怕都得逊色一点。 其三,离天妖圣阳五采走的是现代妖族的路子,气力双修,偏向于力道,对上纯粹的力道法门天妖道,正面刚的时候,肯定吃亏。 至于气力双修,力为主,气为辅,妖族大贤为何创出这样的法门,前文提到过,距离开天后已经无数岁月,因果纠缠不休,只闷头修炼力量的话,不会趋利避害,很容易被卷入劫中,甚至更恶意一点,被人暗算,往往根本成长不起来就夭折了。 所以现在妖族的法门中,气力双修,在气上,同样感天机,察祸福,辨其他,很多时候,让自己逢凶化吉。 从现在妖族隐隐有中兴的姿态来讲,就可以看出,妖族大贤们创出的这种法门顺应时代的。 只是具体到现在,在面对面正面刚的时候,气力双修由于分散了在力道上的投入,比不上纯粹的天妖道。 “难怪人们都喜欢报仇不隔夜,当面就打脸。” 李元丰抖擞着精神,把离天妖圣压着打,只觉得自己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愉悦,爽快,实在太爽快了。 “离天,” 李元丰再次击飞离天妖圣阳五采后,身子一纵,来到跟前,身后惨绿的光晕摇曳,左一头,右一头,上一头,下一头,四面八方都是头,直接咬过去。 李元丰晋升宇空境后,鬼车真身再上一个层次,最为直接的表现就是,力量,速度,锋利,等等等等,都水涨创高。 毫不夸张的讲,李元丰八个头颅中牙齿的咬合,比得上神兵利刃类的什么金龙剪了,被其咬合一下,后果可想而知。 离天妖圣本来就被打得节节后退,又骤然面对这么多嘴巴,一不小心被咬了一口,差点半个手臂没了。 幸好离天妖圣修炼到现在,妖身本质非常高,生命力高到吓人,立刻力量一转,恢复如常,可惊得不轻。 可这一击,让离天妖圣蓦然惊醒,自己气力双修,可以驭使法宝啊,怎么现在才想到? 说起来,真不怨离天妖圣,以往时候,他和动手,通常直接用妖身碾压了,罕少用。 “就这样,” 离天妖圣刚一这个想法,祭出法宝,可还没等他动作,就见对面李元丰背后的第七首和第八首同时昂起,在第七首增幅下,第八首威能大增,微微一荡,离天妖圣的法宝就和他自身的气机有了少许分歧,不再圆转如意。 要是玄门正宗的天仙,专注于气道,驭使法宝,炉火纯青,还不好说,离天妖圣气道为辅,和法宝间的联系就差上一筹,遇到李元丰增幅后的第八首,有点小落宝金钱的味道,抵挡不了。 “我,” 离天妖圣第一次失态,眼睛瞪大。 “哈哈,” 李元丰身子一拔,凭空抓起一从天而落的彗星,轰隆一下,按在离天妖圣阳五采的脑袋上,把他打得远远飞了出去。 。 第四六七章 胜利姿态 上洞洞主 且说离天妖圣阳五采反应过来,马上祭出自己的法宝五行通神百炼锁,此宝大有三五尺,锁身呈现五彩,下衔龙口,吞珠含月,最上面扭曲妖面,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怪异非常,只要动用,可顿时束缚其人,然后五行之力弥漫,碾压神魂,将人化为行尸走肉。 此宝来历非凡,他极少动用,关键时刻却能够建功。 只是令离天妖圣失望的是,还没等他施展出法宝之威,李元丰已经一声长啸,第七首加持下,鬼车第八首高高昂起,运转落宝之能,罩住五行通神百炼锁。 第八首抬起,宝锁气机变得晦涩。 顿时间,离天妖圣阳五采难以驭使。 前文提到过,鬼车第八首,能够感应各种宝贝的气机,并可以稍一旋转,刷落诸宝,在这一点上,有一种曾经在封神中大出风头的落宝金钱的味道。 当然了,第八首比不上落宝金钱的霸道,毕竟落宝金钱祭出后,能够隔断法宝和其他人的联系,然后落宝金钱和法宝一起落下,而鬼车第八首的能力只是干扰驭主和法宝间的感应,无法像落宝金钱那般能够干脆利索地抹去其他人对法宝的祭炼。 即使这般,对上阳五采这样力道为主气道为辅的妖圣,依旧绰绰有余,一下定乾坤。 “哈哈,” 李元丰第八首天赋神通建功后,趁着离天妖圣措不及防,手摘彗星,抡圆而行,重重砸在离天妖圣脑袋上。 “啊,” 离天妖圣阳五采大叫一声,声音中满是愤怒,彗星径直在他头上炸开,灿然的星晕圈圈层层,跟个奇形怪状的帽子一样,滑稽又可笑。 余下尚有星火之芒,洋洋洒洒,或是弧形,或是球状,或是半角,自上而下落下来,叮叮当当的,又似乎是鞭炮烟花后的碎屑。 “我,” 阳五采又惊又怒又羞耻,眼睛冒火。 李元丰刚要继续动手,突然间若有感应,抬头看去,就见虚无之中,骤然浮现出万千的紫青的光,盛开若孔雀开屏,交错间,又如同不计其数的眸子,半睁半闭。 接下来,在中央,有一女子出现,她长发垂到脚下,轻拢纱布,遮住面容,只露出一双深蓝的眸子,里面倒影虚空万象,光怪6离。 女子身材高挑,赤足如雪,美眸睁开,让星空外变得不一样。 “文琼妖圣,” 见到来人,李元丰剑眉一挑,停下动作,来的女子为妖师宫上三洞之一的洞主,不但在妖师宫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而且修为通天彻地,战绩非常显赫。 文琼妖圣跟阳五采同样是妖圣之姿,但明显胜出不少。 “九荒,” 文琼妖圣曳裙而行,翩翩浮香,她的声音清冷,少有情绪,道“差不多了。” “也好。” 李元丰看了眼狼狈的离天妖圣,笑道“既然文琼妖圣开口了,我当然不能不给你面子,今天且放过你一马。” “不过,” 李元丰背后惨绿一片,鬼车头颅攒在一起,森然欲噬人,道“阳五采,你要记住,以后你要敢再插手我中乐明天洞之事,小心我打你不客气!” “你,” 离天妖圣阳五采被李元丰指着鼻子呵斥,气得眼皮子突突突乱跳,差点把牙咬碎了,可他分明又知道自己再动手就是自取其辱,这种两难境界,让阳五采憋屈的很。 文琼妖王看向场中对峙的两人,没有开口说话。 她此番出场,没有任何偏向,只是因为大局。 因为李元丰和阳五采都是天妖宫的洞主,位高权重,执掌一方,闹得太厉害了,让人看笑话。 至于其他,她才会管。 “李元丰,” 离天妖圣阳五采到底没有再动手,他深吸一口气,眸子中满是阴毒,身为妖类,又是妖圣,被人这么一顿暴打,丢人现眼,他不会也不屑掩盖自己的情绪,道“我们后会有期!” “随时奉陪。” 李元丰更是不怕,负手而立,姿态从容,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自己现在刚刚晋升宇空境,就能够强势碾压对方,待以后,自己的进步步伐会越来越快,离天妖圣阳五采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岂会怕他? 阳五采再看李元丰一眼,也没有和文琼妖圣打招呼,直接大袖一摆,踏着焰火离去。 场中,暂时寂静。 只有时不时坠落的彗星,因为高速度,和大气摩擦生光晕彩,圈圈层层,自远处来,空间变亮,消失后,则余光渐敛,恢复静幽。 余光照在文琼妖王的身上,蓝色的眸子愈发妖异。 “文琼妖王,” 李元丰咳嗽一声,邀请道“要是没事,可去我中乐明天洞坐一坐。” “免了。” 文琼妖王看了看李元丰,用手一扶云鬓,身后若孔雀开屏般的光收敛起来,聚于自身,猛然大盛,再然后,在原地消失,不见了踪影。 “妖师宫中藏龙卧虎啊,” 李元丰看在眼中,摇了摇头,赞叹一声,他不再多说,伸手一开,纵起妖云,离开此地,回转中乐明天洞。 “都在啊,” 李元丰落到界门前,目光一扫,正好见到万楚花等人,于是淡淡开口说话。 “见过洞主。” 万楚花等人看到李元丰,连忙行礼,神态恭敬,和第一次见面完全不一样。 在以前,他们或许还有不服气,或者其他小心思,可真正见识到李元丰和离天妖圣阳五采分庭抗争,甚至压上一头后,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李元丰有后台,有手段,有超乎所有人之上的力量和强势,地位无可动摇。 只有最后一个副洞主关山,见到李元丰神采飞扬般归来,面色惨白,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人管他。 “进界中去吧。” 李元丰扫了关山一眼,旋即收回目光,离天妖圣阳五采都被自己打的抱头鼠窜,一个关山就是弃子了,以后自己找个机会打发掉就是,轻轻松松,现在要进入中乐明天洞,看一看自己的地盘。 中乐明天洞洞主,可不是简简单单几个字,那样的话,也不会让关山等人争得要死要活的,其中的好处,委实不少。 。 第四六八章 杨戬暗算 界天在手 妖师宫。 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雨。 自枝叶间隙中落下,洗来黛绿,落在池中。 大珠小珠,洋洋洒洒。 波纹涟漪,层层叠叠。 正在此时,雨幕一开,铃铛作响,三五成群的美丽女子簇拥一架香车,冉冉而来,凤头挂角,上系铃铛,叮叮咚咚的声音,有一种横入到骨子里的冷意。 纱帐拉开,正中央,端坐一个人,冕冠大衣,腰悬宝刀,浓眉短看上去不喜不怒,非常深沉,一声不吭。 香车径直穿过雨幕,来到阁前,在靓丽的侍女服侍下,男子下了香车,来到里面坐下。 侍女进来后,点燃炉中的香料,烟气氤氲,驱散寒意,男子一声不吭,坐在香案前,开始处理上面堆积的案牍。 半个时辰后,男子突然抬起头,摆摆手,让身前人退下,他眸子幽深,似乎在思考,又过了一会,取下腰间的一枚玉佩,轻轻一摇。 啪嗒, 只听一声轻响,自玉佩之上,冒出缕缕烟气,左右一绕,化为画卷,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人出现在上面,额头第三只眼半睁半闭,神光璀璨。 纵然只是投影,可看上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何事?” 男子扶了扶冕冠,看向对面的三只眼的人,声音中似乎没有感情。 “有一个事,让你帮一帮。” 对面的人赫然是三眼杨戬,他身子坐直,笔直如剑,面容却温润如玉,不紧不慢说话,道:“让你们妖师宫的一个叫做九荒妖王李元丰的,最近出门一趟,离开妖师宫的范围。” “九荒妖王李元丰,” 男子听到这几个字,短小的眉头皱起,盯着杨戬,道:“李元丰刚大闹北海,现在在我们妖族声望不我不能害他。” “我不会亲自出手。” 杨戬开口说话,但没有否认要对付李元丰的想法,他看向妖师宫中的冕冠男子,道:“要你做了此事,以前你欠下的人情一笔勾销。” “当真?” 冕冠男子的脸色变得生动起来,像是画龙点睛,非常夺目。 “当然。” 二郎神杨戬第三只眼半睁半闭,神态悠闲,可话语斩钉截铁,道:“我杨戬说话,没有不算数的。” “哼,” 冕冠男子心里冷哼一声,他知道对方的底细,要真正的杨戬,当年在封神中大放异彩的那个,自然信得过,可现在灌江口的这位,可就不是好家伙了。 不过倒是个机会,冕冠男子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前,道:“既然如此,我答应你了,替你做完这件事,以后我们互不相识。” “越快越好。” 杨戬一挥手,散去影子。 叮当, 下一刻,又一声响,画卷散去,化为青烟,收回玉佩中,冕冠男子重新拿起来,挂在腰间,他想着刚才的话,坐不住,踱步来到窗前。 外面雨不停。 枝头上团团簇簇的桃花被雨水打在池子中,满池桃色,香气浮沉。 水碧,桃红,雨清浅。 画卷在望,雨声清丽。 “二郎神杨戬,” 冕冠男子背着手,看似在赏景,实则在转动念头,虽然杨戬所说的事情不好办,但他还是决定尽力去做,只要还上对方的人情,就相当于把悬在自己头上的一柄刀去了,以后可安心睡个好觉。 “李元丰,” 冕冠男子想到杨戬提到的这三个字,最近对方因为大闹北海一事名声鹊起,据说很得二宫主看重,自己虽然要动作,但最好能够做的天衣无缝,不然的话,还上二郎神杨戬的债后,以后也会有隐患。 “该怎么做?” 冕冠男子用手敲着窗棂,咄咄有声。 中乐明天洞。 李元丰换了一身衣冠,坐在高高的云榻上,下面是森淼浩波,日月星辰齐齐倒影在里面,排列成周天星辰之相,时时刻刻间,都有莫名紫青氤氲,融入云榻中。 坐在上面,耳清目明,通体顺畅,连体内的鬼车血脉都变得活泼泼的,难以形容的爽快感自下而上,贯通妖身。 李元丰只觉得自己的各种法门源源不断流过,前所未有的清晰,不由得暗自点点头。 云榻之下的日月星辰投影并不是真正的日月星辰,而是大能之辈以无上伟力接引整个中乐明天洞的地气灵机,布置成大阵,集中在这一点,从而形成一种类似于天眷之气。 “身居高位真是不一样。” 李元丰看在眼中,面带笑容,他手一挥,自己手中的两件法宝,万妖炼圣莽古图和九曲珠落入下面,进行滋养。 有这样类似于天眷之气的滋养,胜过自己温养祭炼太多。 体制,正是聚集很多人的力量,为金字塔最上面的人服务。 在这方面,玄门,佛宗,天庭,妖族,修罗海,甚至李元丰自己创下的心魔道,等等等等,无一不如此,只是压榨程度有强有弱。 李元丰坐直身子,手持玉如意,压下诸般念头,然后神意一起,返照自身,发现自己的鬼车真身前所未有的强大。 天妖八重,前四重很大程度上是打根基,在上古时候,强大的洪荒异兽甚至一出生就已经站在第三重或者第四重,可再厉害的洪荒异兽都不可能一出生就直接是第五重宇空境,由此可见宇空境的艰难和重要性。 第五重宇空境,对于天妖道来讲,是登堂入室,对于洪荒异兽来说,是翻天覆地的质变。 晋升到宇空境的鬼车真身,强大到不可思议,绝大多数的法宝法器,神通法术,等等等等,打在上面,半点作用不起。 以李元丰现在的情况,对上在北海中玄门正宗,佛宗弟子,和龙宫真仙,根本不需要万妖炼圣莽古图,可以轻轻松松镇压,甚至让他们逃都逃不掉。 毕竟宇空境,已经涉及到空间之力,无论是遁走还是追击,都非常方便。 宇空境的鬼车,肆意撕裂空间,进行穿梭,其中的强大,只要明眼人全看得出来。 “而且,” 李元丰晋升宇空境后,不但鬼车真身变得更为强大,能够穿梭空间,而且他看向自己妖身内的妖天,里面深沉如狱。 。 百万字单章(必看!) 九头虫这本书是去年八月六号开书,今天19年1月24日,五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正好到一百万字。 看更新的话,比《纯阳大道》和《重生在神话世界》这两本都要快得多,看来我这半年还是蛮勤奋的(沾沾自喜中!)。 虽然现在作者都已不相信百万比神这个安慰自己的口号,但毫无疑问,百万字对作者来讲,是个坎儿吧,以后或许波澜不惊,也可能鱼跃龙门,不管怎么讲,多了三分期待,希望,以及坚定。 百万后,会更加认真,更加满怀期望,更加希望有崛起的势头。 百万字,字数也不少了,不喜欢或者失望的读者应该也走的差不多了,有机会下一本书再见;剩下喜欢本书的书友,希望能够多订阅一下,投投票什么的。特别是在别的渠道看书的书友,有可能的话,来起点最好。 最后说一下更新,年关要到了,再加上最近出了不少事,精疲力尽不说,心情非常不好,有点累了,从今天开始,无法保证三更了。有时间的话,就三更,如果在晚上十一点之前第三更没有出来,那就是没有了,大家也不要熬夜等了。 就这样。 。 第四六九章 入世承运开新路 不负洪荒不负身 殿中。 水波澄碧,烟水袅袅。 四下虹光彩色夭矫,如龙饮浪,来来回回。 李元丰发髻打开,静静坐在云榻上,若垂钓之人,背负夕阳,看潮起潮落,悠闲自在,他顶门之上,气机盘旋,起起伏伏。 “妖天,” 实际上,李元丰并没有表面那么从容,他正全神贯注地将神意浸入自己的妖天中,这一方空间,似在鬼车真身内,又似落在虚空外,非真非虚,非存非不存,玄妙无双。 仔细看去,里面黑沉如狱,幽色不见底。 阴森,剧毒,黑暗。 毁灭与破坏,连绵不休。 当神意入妖天后,更能够发现,此一空间和冥冥之中的规则共振,时不时,有大片大片的力量落下,到空间中,让空间发生潜移默化的改变。 “相柳的毒,腐蚀,毁灭之路。” 李元丰念头所到,妖天中,力量翻滚,规则之力浮现,丝丝缕缕,但横绝所有之上,非同小可,无坚不摧。 外人只知相柳之毒,霸道非常,谁又明白,相柳的眼光可不只在毒这个形上,而是以此为器,器以载道,借器真实存在,观天地得学,形而上学,感悟毁灭之道。 再然后,再以上予形与器,归于自身。 整个循环,和天仙的路子不谋而合。 正如有人讲,越往上,道路越少,到最后,殊途同归。 “毒之道,我可全盘接受。” 李元丰认认真真提取相柳在这方面的感悟,眉宇间阴霾更深,他的背后,不知何时,第二首昂起,脖颈粗大如鼓,旋即浮现出细密的花纹,纵横交错,圈圈层层的。 不可描述的图案,青绿幽深。 仿佛刚一出现,就浸染天地,噬魂腐骨。 “登峰造极。” 李元丰在感悟过程中,赞叹不已,相柳能够以毒闻名天地,真的名不虚传,其用毒之深,之巧,之不可思议,让李元丰大开眼界,真的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 这样的用毒,早超乎妖身之毒,已经归于道。 正是这样,相柳才有资格借助如此毒道,筑成器形,进而形而上学,追求那高高在上不可捉摸的大道。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李元丰终于苦尽甘来,他在这个不适宜的时代中成长,走到现在,磕磕碰碰,终于有其他人比不上的优势,能够接收不少洪荒异兽的遗泽,大踏步前进。 只这个,在战斗中,就可让李元丰脱颖而出,发挥出令人惊惧的杀伤力和威慑力。 “咄。” 不知何时,李元丰第二首再次拔高,发出一种无声的啸声,继而远远传开,向四面八方去,蕴含独特的韵律,再然后,隐有回响,不知从何来,丝丝缕缕。 第二首张口,全部吞下,打了个饱嗝。 引来的不是其他,而是散落在天地间的相柳的记忆碎片。 当年在北海之时,李元丰和海上仙门以及龙宫的追兵斗法,曾经得到一些相柳的记忆碎片,但那个是被动碰巧,现在是主动为之,得到的规模不可同日而语。 “嗯?” 得到不少鬼车记忆碎片后,李元丰突然一挑眉,他发现,在自己魔主真意上,难以察觉的光晕展开,朦朦胧胧,半黑半金,缠绕上下,不停渗透。 金色中,蕴含祥瑞。 黑气里,有着劫难。 两者碰撞,或金色多,或黑气盛,此长彼消,来回变化。 “原来如此。” 李元丰魔主真意乃是自人的念头中晋升,最是灵动,他微微一怔后,马上明白过来,自己先得相柳残破妖天,再牵引来相柳不少的记忆碎片,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吞下相柳传承,继承相柳在天地间依旧存在的气运。 当然,还得接收鬼车的因果。 福兮祸所依,一体两面,阴阳俱在,不可分离。 “利大于弊。” 李元丰了然,点点头,他心里隐隐有所猜测,自己能够在这个完全不适宜洪荒异兽的天地和念头中步步提升,有惊无险,走到这一步,除去自己有勇有谋有金手指外,作为天地间最后一个入世显化的洪荒异兽,冥冥之中,可能会有天地间存在过的洪荒异兽的气运庇护。 正如一个大家庭中的老小,总会受到前面的哥哥姐姐们的照顾。 不同的是,在以前,李元丰是被动的,得到的气运有限,现在长大了,开始主动接收家族的所有,得到的气运会很多,在同时,也得担当重任,有责任感,面对家族中的各种麻烦。 “承载洪荒异兽的气运和因果,” 李元丰在以前从来没有多想,因为在其位,才能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到一定的境界地位,根本想不到,或者想得到,做不到,只有地位境界到了,才能想敢做。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自己鬼车作为最后一个入世的洪荒异兽,能不能聚集自开天到现在的洪荒异兽的气运,打破洪荒异兽的藩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想一想,就觉得激动。 很久后,李元丰大袖一展,自云榻上起身,神采飞扬,目光炯炯,他念头一起,一道指令发出,化为贝叶灵符,传到界中。 半盏茶的功夫,水面之上,凭空浮现出一个接一个的荷叶,其大若伞盖,亭亭玉立,在上面,托举出千姿百态的珊瑚玉盘,盘子中盛放天地精粹,甚至其他灵物。 从天妖第五境宇空境到天妖第六境不死境,不像是前面五个境界一样,得需要其他天材地宝画龙点睛,但毫无疑问,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天地精粹依然必不可少。 身为中乐明天洞洞主,自有权限,提取属于自己的一部分的资源,其中就包括天地精粹。 “吞噬,” 李元丰头颅一晃,将出现在湖中的天地精粹吞下,经过空间之力滋养的血肉,变得不可思议,妖身之内,大大小小空间无数,用来存放东西,比什么百宝囊强太多。 “要是能够成为上三洞的洞主就更好了。” 李元丰吞下天地精粹后,还有点贪得无厌,实在是这种占据体制高位掌握的权势太让人舒服,招一招手,就有大量资源。 “接下来,” 李元丰微微低头,看向浮现出来的角风青神甲,笑了笑,踏水而行,展袖出门。 。 第四七零章 白泽教诲 娲皇宫来人 李元丰离开界天,脚下一点,自有虹光乍起,跃出千百尺,托举身子,烟云缭绕,祥光升腾,径直离开,前往荒古界。 时候不大,已抵达荒古界,山河苍茫,林木萧疏,一水一石,粗犷凌厉,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击感。 荒古界,有少许上古妖主天地的气场。 路上无话,李元丰一路行来,踏着溪水向上,见时不时有翩翩白鸟起飞,大翅如轮,再往前,到上游位置,鸟群越来越密,遮天蔽日,山有洞府在前,藤萝垂挂,绿意一片,白泽头戴银冠,身披法衣,手持拂尘,不紧不慢地自里面走出来,然后在松下坐下。 “宫主,” 李元丰敛去气机,来到跟前,认真行礼。 这一番动作,诚心实意。 自从进入妖师宫视线后,白泽对李元丰都不薄,以前的种种栽培不讲,只看这次能够将中乐明天洞洞主给李元丰,虽然有自己的心思,但看重之意,路人皆知。 而且李元丰真正掌握中乐明天洞后,才真正明白这个位置的分量,其中的好处,真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说明白的。 再加上同是洪荒异兽,李元丰可谓是白泽在妖师宫嫡系中的嫡系。 “嗯。” 白泽何等人物,李元丰的真情流露他看在眼中,微微颔首,拂尘一摆,让李元丰入座,然后眸子微张,上下仔细打量,然后开口道“天妖道上,踏入宇空境后,和以前大不一样。” 李元丰正襟危坐,仔细聆听。 “宇空境后,可打破虚空,前往外面的界天,不再拘束于地仙界。” 白泽手按拂尘,声音清朗,银冠上镶嵌的十六颗宝珠熠熠生辉,璀璨光明,照亮四下,道“很大的机遇,得把握住。” 李元丰点点头,表示认可,见多才能识广,去不同的地界,还可能遇到想象不到的机缘,毕竟很多机缘,可遇不可求。 “有一点要记住。” 白泽说完晋升宇空境的提升后,不由得站起身,拂尘摇摆,道“你晋升的消息,我暂时给你压下来了,但这样的事情,肯定瞒不了太久。” 白泽踱着步子,看周匝桃红稀稀疏疏,夹杂松色清冷,青赤交晕,道“在诸界中,妖圣或者天仙的存在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没有人能够忽视,你以后做事的时候,会面对以往截然不同的局面。” “树大招风吧。” 李元丰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随自己修为越来越高,现在更是宇空境的大妖,足以进入诸天中大势力的视线,想要和以前一样闷头发育再出奇制胜已不可能。 “正是这样。” 白泽见李元丰明白过来,轻轻一笑,道“有人还提到过什么天仙关,妖圣墙的,就是说有的妖圣或者天仙刚晋升后,看上去举世无敌,但办事的时候反而四下碰壁,不如以前顺利,也没了以往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传奇色彩。” 在之前,或许因为不了解,不重视,能够屡屡创造奇迹。 可当成为妖圣天仙这一层次后,所有的一切,包括以往任何事迹,性格,人际关系,神通法术,法宝,等等等等,全部会被扒出来,认认真真查看,研究,推敲,总结,跟透明一样,没有秘密可言。 再加上真要对付妖圣天仙,绝不会有人敢小觑。 正是这样,才会出现白泽提到的局面。 “该怎么应对?” 李元丰转了身,开口问道。 “很简单,” 白泽对李元丰像是对自家的后辈子侄,谆谆教导,说的很透彻,道‘其一,要会藏拙,杀手锏什么的,能不用尽量不用。要是真用了,就干脆彻底,不要留活口。’ “其二,不要放松,保持进步,尽可能提升完善自己的手段。任何情报或者资料都有一定滞后性,要是你进步够快,他们得到的情报资料永远是落后一拍。那个时候,他们先入为主,拿着落后的资料情报,不起作用不说,反而会自己吃亏。” “这样,” 李元丰他听到溪前的流水淙淙的声音,目光变得明亮,第一条不符合他的风格,可第二条可以啊。 要知道,自己可不同于其他人,作为天地间最后一个洪荒异兽,能够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机会一到,就能够超乎常理的提升战斗力,比如在晋升宇空境后得到相柳的妖天,就让离天妖圣阳五采猝不及防,被碾压着打。 还有一点,自己可是有金手指的人,再加上隐藏的非常深的魔主真意,提升本来就要比其他天仙妖圣快。 第二条以自己超乎寻常的进步让其他势力收集的资料变得落后,再打他们一个先入为主的落差,简直为自己量身定做。 “其他的我也没有什么多说的了。” 白泽转了一圈,重新在藤椅上坐下,道“天地间,任何一个洪荒异兽都独一无二,晋升后,妖身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在此时,只听一声清亮的唳声传来,李元丰抬头看去,就见天穹上云光一开,探出一只长有七八丈的妖禽,金冠赤身,翎羽嫣红如火,利爪似钩,比整个身子还要大的尾翼展开,星光在其上绽放,不停流转,发出声音。 祥云烟气绕行,簇拥一个中年女冠,长眉入鬓,威严非常。 “嗯?” 李元丰抬头看去,见女冠顶门之上,覆盖不一样的无形华盖,七彩缤纷,篆文生灭,檐下滴水一样,络绎不绝,而且身上的气机和其他人似乎有点不同。 白泽见中年女冠翩然从禽鸟背上下来,来到松下,笑眯眯地给李元丰介绍,道“这位是楚女史,来自于娲皇宫。” “娲皇宫,” 李元丰听得目光一亮,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居然是娲皇宫的人。 圣人道场,背景深厚。 其中蕴含的东西,机遇,以及其他,等等等等,实在太多。 “九荒妖王,不对,现在应该是九荒妖圣了。” 中年女冠展颜一笑,自顾自入座,道“很早就听苏妲己提到过你,不过真没有想到,你如今已经是妖圣之姿了。” 。 第四七一章 神入娲皇宫 身上秘密暴露? 溪前,桃花晕水,千百白鹭翩然而来,飞舞盘旋,鸣声清唳,再看到山云悠悠,自山岫中出,来来回回。 山中溪,溪前桃花,花前浮香。 宜赏景,宜喝茶,宜说话。 来自于娲皇宫的中年女冠赞叹之情,真心实意。 她最先听到李元丰的名字,是来自于同是娲皇宫的苏妲己口中,再然后,曾和白泽交谈之时,听到白泽对其颇有看重,现在见面,真没有想到,对方已是妖圣之姿。 妖圣,虽然比不上玄门正宗天仙,可同样非常罕见。 能够成为妖圣之辈,非大毅力,大机缘,大气运,大坚持,不可为。 君不见,像闻仲那般在封神中很有篇幅的人物,到现在依旧在天庭藩篱中挣扎?像苏妲己当年在封神中为女娲娘娘立下大功,此后几番转世,有娲皇宫的根本法经和气运在身,还是无法突破? 再对比一下,眼前之人在短时间内入道,勇猛精进,连续破关,即使在从来不缺乏奇迹的天地中,这般晋升资历也有三分传奇色彩。 “苏姑娘也助我良多。” 李元丰坐直身子,眉宇间阴戾少去,映在松下,一片晴绿,从从容容开口,他这番话真没有说谎,苏妲己在下界行走,着实帮过他。 其一,有过点醒,其二,引入过娲皇宫。 要没这层关系,恐怕眼前女冠也不会这般和颜悦色。 “确实很出色。” 中年女冠和李元丰交谈了几句,微微点头,看向白泽,玉颜上有笑容,眼前的李元丰走的是上古天妖道,真追溯起源,恐怕得到自家娘娘那里,能够修炼有成的,只要不傻不痴不楞不不识时务之辈,会是娲皇宫天然嫡系。 白泽人老成精,见多识广,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实际上,他看重李元丰,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自己和天庭个勾陈是和女娲宫渊源颇深,可到底都是老面孔了,需要有人来补充一下血液,加深下女娲宫女娲娘娘心中关于妖族的那根弦,让对方不要忘了妖族。 于是白泽听到中年女冠的话,笑道“既然楚女史看重他,以后有事直接吩咐李元丰即可,我这样的老骨头,有时间好好歇息歇息。” 中年女冠知道白泽说的老骨头是自嘲,对方作为妖族中的大圣贤,坐镇妖师宫,这么多年来,功劳卓著,连女娲娘娘都多次感慨,要不是白泽在,天地间的妖族恐怕更不行了。当然了,中年女冠也听出白泽话语中的意思,推出李元丰,让其和自己代表的娲皇宫接触。 “李洞主,” 中年女冠虽来自于娲皇宫,可不论修为还是地位都不及白泽,对上李元丰这般妖圣,也不好直呼姓名,索性用其妖师宫的职位来称呼,她云袖摇摆,若蝴蝶初翻,落花层叠,念头一起,自自家顶门上升起虹彩,左右一绕,托举出一枚符令,递到李元丰跟前,道“此乃我娲皇宫的符令,出自娘娘之手,你且收下,用精血祭炼,自有妙用。” 李元丰接过来,第一感觉就是沉甸甸的,其重无比,再仔细看,符令上有纹理扭曲,灿金生辉,妙有清音,不计其数的景象光怪6离,再看之时,又仿佛隐去不见,以他现在的眼力,都看不明白。 圣人炼制之物,虽然不是用来杀伐或者防御,可蕴含的天地之妙,自然跟随。 “咄。” 李元丰不再多看,咬破食指,鬼车真血滴在符令上,刹那间,如晴空开云,大日来照,眼前爆发惊人的光彩,在同时,诸般妙音响彻,来来回回,徘徊左右。 金光迸射,妙音在耳。 千姿百态的异相,缤纷呈现。 中年女冠看到这一幕,起初一怔,然后反应过来,不为人知地摇摇头,有点说不出的感觉,自家娘娘虽然借造人而成道,但对于妖族的执念不下,对李元丰这般洪荒异兽有超出其他人的看重。 或许洪荒异兽,天妖道,等等等等,能够让娘娘回忆起以前未成道前的生活,回忆总是美好的。 “真是命好啊。” 中年女冠心里暗叹一声,洪荒异兽修道有成,遇到自家娘娘,真的是幸运到让人嫉妒,可待她再一想李元丰洪荒异兽的身份,刚才的少许情绪又压了下去。 真正一定境界的人都知道,女娲娘娘对洪荒异兽的照顾。 可明白是一回事,能够做到又是一回事。 相对于天地间的生灵,洪荒异兽都是应运而生,显化入世,每一个都独一无二,非常非常少,自上古后,由于天地变动,几乎没了新的。 眼前之人能够在这个年代出现,本来就是奇迹,而对方还能够在不适宜自己的年代中勇猛精进,一路晋升,提升到妖圣之姿,成功闯入女娲娘娘的视野中,更是不容易。 时也运也命也,缺一不可。 想羡慕,都羡慕不了。 且说李元丰,当精血入符令后,蓦然间,眼前云烟散去,自己仿佛看到浩瀚星河之上,托举一座精致又古朴的大殿,斑驳的纹理蕴含着岁月的气机,没有那种腐朽,反而给人一种欣欣向荣。 再往里走,就能够看到,墙壁之上,有不同的壁画,有妖主天地,肆意妄为,有造人功德,泥水天韵;有金乌照空,巫妖大战;有钻木取火,结网捕鱼,等等等等,一幅幅,一个个,看在眼中,瑰丽又玄奇。 置身其中,妖族当年的荣光,不可一世,以及人族的崛起,发愤图强,同时扑面而来,打在眉宇间,有一种重回上古,见证历史的样子。 不由得,李元丰原本血脉中关于开天后的不少记忆受此激发,由模糊到清晰,他身上的气机没有变强,但变得深邃许多,开天后的画面,蕴含天地道理,奥妙无穷。 就这样,李元丰一边看,一边往里走。 时间在这样的过程中,变得毫无意义。 不知不觉,李元丰来到殿中央,就听到一声钟响,然后珍珠帷帐徐徐拉开,就见玉钩斜挂,明月在空,金童捧如意,玉女拿香炉,沉香宝辇前,舞鹤飞凤。 在其上,有一人端坐,容貌端丽,国色天香。 看上去是人身,但只一看,恍若天地,规则,大道。 “女娲娘娘,” 李元丰懵懵懂懂,可心底尚有一分清明,知道眼前是女娲显化,想要行礼,可身子僵硬。 “咦,” 上首的女娲看了眼李元丰,发出一声惊讶,妙目睁开,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上上下下打量,有一种洞彻之意。 李元丰心神一紧,他可有不少秘密,可圣人法眼无虚,岂能看不透? 。 第四七二章 圣人气运 好事连连 殿中。 鼎冷烟绿,云沉玉寒。 兰香氤氲出来,丝丝缕缕,若水一样,弥漫在四下。 李元丰立在其中,只觉得整个人如同在冬日中,积雪满身,厚厚一层,冰寒到骨子里,难以动弹。 自己身上是有秘密的,不论穿越而来携带的神秘环佩,或者修炼《大自在无上心魔经》后凝练出的魔主真意,在某种程度上讲,是不能见光的。 而在圣人法眼下,岂能遁形? “希望,” 李元丰前所未有的紧张,比自己晋升的时候还要紧张,他现在只希望,圣人站得高,看得远,对于下面的边边角角,并不太在意。 帷帐后。 金凤起舞,鹤影翩翩。 金花坠落,来来回回,看上去近在咫尺,可又在不同的时空。 寂静无声,一片安宁。 唯有一双眸子看过来,洞彻所有。 李元丰站在原地,如坐针毡,各种念头起伏,旋即被他压下,到最后,一动不动,只待女娲之言。 反正是死是活,都是一刀。 何必多想,等就是。 又一会,帷帐后的丽人终于开口说话,李元丰在此刻,只见到日月星辰,宇宙万界,上古景象,人道洪流,千变万化,甚至横绝于时空上的大道,亘古悠悠。 在这样的面前,所有变得渺小。 道不尽,勇于攀登。 李元丰似乎听到许多,又似乎什么没有听到,再一会,神意被一推,出了娲皇宫。 叮咚, 娲皇宫宫门紧闭,隐入星河中,人不能够见。 “心魔,” 女娲坐在沉香宝辇上,美眸清明,身后紫气冲霄,妖之霸道,人之创造,来回更迭,她抿嘴笑了笑,道“本以为这一出会以人道为主导,真没有想到,会落在妖类上,还是向来被人认为不善于心计的洪荒异兽。” “有趣的很呐。” “这个李元丰,很有时运。” 女娲想到这儿,展袖起身,身材高挑,要在以前,自己见到以后天地大劫的关键人物,或许有一番动作,可现在不同于往日,她也好,三清也罢,包括佛门的两位,在定下西游后,已经基本不理这一方宇宙之事,而是继续求道,迈向更为广阔的时空。 世间纷纷扰扰,真身早已不在。 只留下这一圣人之影,天道之傀,暂滞天地。 “圣人不出,天地如麻。” 以女娲的视角看向诸天万界,都能够看到因果纠缠,环环相扣,根本没有规律可言,她摇摇头,螓首低垂,不再多说。 妖师宫,溪前。 中年女冠展目看去,就见李元丰身子周匝,细细密密的光交错,若祥云宝莲,层层向上,香气浮动,沁人心扉。 画卷起起落落,自己看到后,却半点记不清。 唯有时光刹那,花开花落。 “娘娘亲自见了,” 中年女冠即使早有准备,见此异象,也是微微震惊,她出身娲皇宫,自然知道女娲娘娘越来越不愿意现身,她们这样的身前人都很难见到。 不由得,中年女冠把李元丰的地位又往上提了提。 不知何时,李元丰睁开眼,眸子之中,激射出金光,金灿灿的,然后所有异象敛入其中,消失不见,他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变化,可自内到外有一种锋锐,看上去去掉了枷锁,展翅飞翔。 “看来好处不小。” 中年女冠没有立刻说话,她起身给自己倒一杯茶,洁白如雪的茶盅,绿意盎然的茶水,愈发显得青碧,她抿了口,茶香绕齿间。 李元丰眸光下垂,收起金光。 在场两个人没有看到,李元丰少有地拳头攥紧,心里喜悦。 自己晋升宇空境后,果然承古往今来洪荒异兽气运,好运不断。 这次神入娲皇宫,收获惊人。 其一,得到女娲认可,登记在册,以后不但可以在娲皇宫享有一定权限,可翻阅典籍,借用法宝,召集人手,等等等等,更能够得娲皇宫气运庇护。 这样的待遇,恐怕真的不比现在在妖师宫差。 绝对的嫡系中的嫡系。 来到这一方天地许久,终于抱上了粗壮无比的大腿。 其二,李元丰此行消除了不少隐患。 有一个就是,心魔道入女娲之眼,但她没有别的动作,反而出手帮忙遮掩,这下子,只要小心谨慎,不任意使用,被人见到,恐怕能够瞒得住任何人。 李元丰对天庭是有想法的,以前还发愁如果再入天庭,以他在心魔经上的进展,成天在各位帝君眼皮子底下晃悠,难保一天不会露出马脚,现在来看,隐患消失。 甚至于,以后还可以做一点小动作。 别小看这个,辗转腾挪的空间大了许多,以后之事,大有可为。 其三,见识到圣人的风采。 见贤思齐焉,见到圣人,才知天地之大,道之巅峰。 所以奋发向上,誓于比肩。 能够真正到那个层次,看一看风景。 “好运来。” 李元丰内视自身,发现自己灵台中多了一枚符令的虚影,正是引自己神意入娲皇宫的那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兴奋,然后恢复平静。 “多谢楚女史。” 李元丰行了一礼,姿态从容,要不是对方给自己娲皇宫的符令,自己也无法神游娲皇宫,也不会有这么有惊无险令人记忆深刻的一行。 李元丰相信,娲皇宫一行,知道的人极少,但对自己以后的发展绝对有难以替代的重要作用。 中年女冠摇摇头,只能够说李元丰身为洪荒异兽,又在这个时代崛起,才是最重要的,自己不过顺手推了一把。 即使没有自己,对方也会被娘娘看重,只是早晚罢了。 “不要辜负娘娘的看重。” 中年女冠身子挺直,雍容而华贵,顶门上清气如云,清凉一片,没有任何妖气,她修炼的是娲皇宫正宗法门,走的是气道。 不过她这一句话,只听语气就可以听出来,和刚开始有了变化,更像是对自家人说的,真诚实在许多。 “我明白。” 李元丰郑重点点头,自己一番机遇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绝对非常稀少,自己绝对要把握住,不负自身。 接下来,三个人坐在一起说话,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又过一会,李元丰有别的事,告辞离开。 。 第四七三章 妖师鲲鹏 鬼车取宝 妖师宫,玄夜司。 四下青竹翠松,小丘如眉。 开窗可见惊瀑挂空,自上而下,水打在石上,余溅起若珍珠,叮咚作响。 有一人冕服高冠,腰悬宝刀,眉偏细小,面容冷冽,非常深沉,正在翻看书卷,他看着看着,蓦地眼前一亮,眸子中爆发出惊人的光。 旋即,其人放下书卷,踱步几圈后,吩咐外面的人,道“去喊王管事来。” “遵旨。” 外面一名粉面桃腮,腰细腿长的侍女答应一声,她裙裾一摆,整个人滴溜溜一转,化为一只大鹤,纵翅飞起,来到半空中,消失不见。 半盏茶的功夫后,王管事跟随鹤女进来,他额头有角,身披大红袍,相貌堂堂,进来后,立刻行礼,道“见过司主。” “嗯。” 冕冠男子推了推书卷,站起身,道“王管事,我看你送来的材料,最近在外面,我们的妖师宫的人有不少陨落或者直接销声匿迹的。” 王管事有点摸不清头脑,妖师宫的人不少,出去执行各种任务也特别多,出门在外,总有人遇到意外,早习以为常。 上面这位大人以前也不是不知道,可从来不问的。 现在突然开口问这个,到底为何? “王管事,” 冕冠男子目光如电,看向下方的人,声音变得愈发冷厉,道“难道我们只能看到我们妖师宫的人死的不明不白,然后无动于衷?你说一说,我们该怎么做?” 王管事满头大汗,心里暗暗叫苦,真是飞来横祸啊。 冕冠男子展袖来到窗前,暂时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外面惊瀑击石,水光倒挂,粼粼然照人,扑面水气氤氲冷色。 好一会,冕冠男子看似无意,实则有心提醒道“王管事,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就没有应对之法?我可不相信!” 王管事正苦思冥想,蓦然听到这句话,似乎有灵光一闪,被其抓住,在这一瞬间,他也顾不得其他多想,马上道“大人,以前是有办法。” “哦。” 冕冠男子自顾自转身,神情平静,手按宝刀,摩挲刀柄上上似是龙蛇交缠的花纹,道“你且说一说。” “大人,” 王管事还不知道被人算计,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说出来,道“在以前,妖师宫有过规定,上三洞,中六洞,下九洞,宫中十八洞的洞主要对自己界天中发布的任务负责。真要出事过多,且很长时间没有结果,甚至洞主都要亲自出动,查明真相。” “中乐明天洞,下盖九神洞,下波垂斗洞,” 冕冠男子走到案前,拿起书卷,摇了摇,道“这三个界天中的都有任务令我们妖师宫折损人手过多,按你这么讲,他们的洞主该出手查明缘由了,怎么还不动弹?” “这个,” 王管事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只能暗自吐槽,这一规定很早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根本想不起来,实际上,虽十八洞洞主的地位在妖师宫越来越高,这一规定早就名存实亡。 “十八洞洞主可能贵人事忙,将之忘记了。” 冕冠男子语气变得平和,看向王管事,道“但我们妖师宫的弟子们也不能够平白牺牲,没有一个说法,最起码,得让他们死得瞑目。” “大人慈悲。” 大道理在前,王管事只能够点头,同时内心也有少许认同,妖师宫的人不怕牺牲,但不能够牺牲地不明不白,而且很多年不明不白。 “持令传一下我提到的三个界天,中乐明天洞,下盖九神洞,下波垂斗洞,” 冕冠男子负手而立,眸子炯然,道“敦促一下,尽量让洞主出面。” 王管事为难,他虽然在妖师宫地位不低,但岂能比得上执掌一方界天的各大洞主?真要找上门去,恐怕被人当成笑话。 要是碰到洞主们心情不好,可能都会挨打。 这可不是假的。 洞主身为一界之主,手下人可不少,洞主自恃身份不会亲自动手,可只要一个指令,就不知道多少人会动手。 在妖师宫,毕竟不像天庭那般规矩森严,大妖们的性格,喜怒无常,又少了很多顾忌。 “去试一试。” 冕冠男子挑了挑眉毛,用平静的语气道“中乐明天洞的洞主刚刚上任,根基还浅,你可以先去中乐明天洞跑一趟。要是李洞主答应下来,其他两个下九洞的洞主说不定也会有学有样。” 王管事真不想做,可看到冕冠男子郑重的样子,还是点点头,心里暗自祈祷,希望真如对方所讲的那样,中乐明天洞洞主刚刚上任,要聚人心,积人望,说不得会真正听从。 “去吧。” 冕冠男子说完后,摆摆手,让王管事去做事。 打发掉王管事后,冕冠男子再次踱步到窗前,看向外面,眸子变得深沉。 要是李元丰真的按照自己想的去做,那就再好不过,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按规定来,即使对方以后知道,也无可奈何。 如果对方不按自己想的来,自己再想办法。 “杨戬,” 想到杨戬,冕冠男子面色更冷,自己可和对方不是一路人,至于李元丰的变化,肯定也不会和对方说,要是能够让他那个骄傲自大的家伙吃个闷亏,就更好不过。 李元丰离开后,踏溪水而行。 只见两岸古木森峙,垂藤挂萝。 猿猴攀枝头上,白鹿奔走石前。 隐隐见到,金檐赤瓦,楼台飞阁,若隐若现。 他正心情甚佳,此时临风观景,自由自在,颇有一番马蹄疾的感觉。 “洗宝万妖池。” 李元丰喃喃自语,眸子璀璨生光,在当日,白泽曾许自己进一出洗宝万妖池,等真正坐稳中乐明天洞洞主后,自己才知道,此地的重要。 妖师宫传承于上古,妖师鲲鹏曾号令群妖,万千大妖在其麾下听令,为神兵利刃计,从而集合诸多力量建立洗宝万妖池。 不少名动诸天的神兵利刃是出自于万妖池,留下凶名无数。 再后来,不知谁带的头,凡在外陨落,或者其他,人不在,可神兵利刃犹存,通常会让其重归洗宝万妖池。 洗宝万妖池得天独厚,可维令神兵利刃在岁月完好如初,甚至更上一层,不至于在岁月腐蚀中灵气渐去,归于平庸。 再其次,神兵利刃归于宝池,希望妖族的后起之秀进入其中,寻到有缘之兵刃。 只是让前辈人们想不到的是,无数年过去,洗宝万妖池中的神兵利刃越来越多,多到一定程度后,发生了变化。 在那里,已是迥异于其他地方的,属于神兵利刃的世界。 李元丰握着自白泽手中得到的令牌,想着事,来到洗宝万妖池。 。 第四七四章 计蒙雨幡 法宝上天 李元丰停住步子,抬头看去,正值中午,日渐新树,枝叶间金碧交晕。山泉淙淙自树根下出,路经青石,下注入湖中,里面早有莲花盛开,郁郁馥馥,香气浮动。 灵鹿,白象,狮子,徘徊在绿萝紫藤之间,时不时发出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成各样的曲子。 有一个大大的藤椅,横在大树下,老叟坐在上面,披着蓑衣,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眸子纯白,面无表情。 除此之外,尚有一个金容玉姿的青年人,他身姿挺拔,耳大垂肩,正面带喜悦地捧着一面大旗,旗面之上,有一物,龙首,人身,鸟爪,身上翎羽华美,周匝风雨雷霆,连绵不断。 青年人摇着旗子,风雨大作,天象感应。 而且这样的风雨,蕴含着恐怖威势,有一种覆灭所有的可怕。 “你既然得到此宝认可,以后要全心修炼,不可辱没了此宝之威名。” 老叟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少许冷意,若刀剑争鸣,道“真要是做的差,我会亲自出手,把你斩杀,取出元灵,炼入宝内,为自己赎罪。” 青年人一听,连忙保证,道“晚辈一定全身心供养此宝,让其灵性不昧,以后再上一个台阶。” “你明白就好。” 老叟面无表情,话语生硬。 李元丰站在跟前,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不舒服,或许眼前这个青年人对待法宝的态度太过恭敬,小心翼翼,简直跟对待自己祖宗一样。 不对,对上祖宗恐怕都没有这么孝顺。 简直是奴隶,法宝的奴隶。 堂堂伟男子,大耳朵的家伙,成为法宝奴隶,真的白瞎了这一副好皮囊! 正在此时,老叟若有所觉,转过头,看了李元丰一眼,开口道“这个小家伙得到了计蒙当年的法宝天雨幡,已是积了八辈子的福缘,岂能不认真侍候?” “计蒙的法宝,” 李元丰知道,计蒙同样是上古有名的洪荒异兽,和飞廉一个层次的,能够得到计蒙法宝的认可,真的福缘不小,但法宝就是法宝,何必这么卑躬屈膝,供奉祖宗一样? 李元丰念头转动,直言不讳,道“侍候说得过分了,他得到的是法宝,又不是祖宗?” “大胆。” 老叟听到李元丰的话,勃然大怒,他纯白的眸子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似是万千刀剑并举。 煞气扑面,千军万马的金戈之气大盛,充塞内外。 整个天地,杀伐大作。 “只如此?” 李元丰踏前一步,背脊挺直,目光如电,不躲不避,身上天妖力涌出,化为妖煞,绕身而行,任何煞气杀气等等等等,凡是碰到的,全部挡在外面。 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宇空境的鬼车真身,强悍霸道。 叮咚,叮咚,叮咚, 碰撞声响成一片,若骤雨袭窗,可李元丰纹丝不动,这个老叟虽然不弱,但到底只是一灵物,再加上被限制,岂能是现在李元丰的动手? “破。” 李元丰轰出一拳,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打在老叟身上,只听对方惨叫一声,身子炸开,化为百丈门户,斑驳的花纹自上而下,刚一打开,就有莽古气机,沉凝不散。 门户大开,只看到七彩漩涡。 此老叟不是别的,却是依附在洗宝万妖池上面的器灵。 “你,” 大耳朵的青年人见到李元丰一拳轰开老叟,眼睛瞪大,不能自已,他可是知道,洗宝万妖池中是法宝的世界,要去人家老巢却上来就打人,是个什么意思? “不要当法宝的奴隶,” 李元丰对大耳朵青年说了一句,把这个大耳朵震得瑟瑟发抖,然后取出白泽所给的令牌,径直迈步进去,斗转星移后,来到洗宝万妖池内部。 极天高远,繁星满空。 溪水不知道从何而来,不知道到哪里去,横无涯岸,静幽冷寂,绕过笔直山峰,穿过轩爽森幽的密林,波光森白,泛着冷意。 时不时有千姿百态的虚影自波间跃起,似鱼非鱼,似鸟非鸟,千姿百态,再次扎下,溅起涟漪。 李元丰刚踏入进来,天穹之上,倏尔有一颗星斗大放光明,自中天撞下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圈圈层层的星晕携带着无量杀机,直指李元丰。 星斗一动,溪水起波澜,里面跃出的虚影突然化为各种各样的神兵利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等等等,全部过来,劈头盖脸。 上下左右,全部方位。 杀机森然,包罗所有。 “法宝的世界啊,” 李元丰见此,并不意外,就稳稳站立,就像在门前一样,什么刀剑,什么斧钺,打在鬼车真身上,根本不疼不痒,杀机湮灭。 “胆子不小。” 星斗终于落水,晕轮广大,覆盖一方,在上面,端坐一个金瞳的青年人,身量极高,不下四五丈,手臂上有着华丽的羽毛,鹰钩鼻子,嘴唇很薄,看上去格外冷酷,他盯着李元丰,话语中杀机腾腾,道“你来洗宝万妖池,还敢兴风作浪?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来到此地,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祈求有神兵利刃看得上你?” “神兵利刃都得造反了。” 李元丰看到这一幕,暗自摇摇头,当年的人想的是好,可无奈的是,计划不如变化,妖族由于突然衰落,青黄不接,力量越来越弱,而洗宝万妖池却没有被劫数波及,里面的神兵利刃相互吞噬,融合,晋升,反而力量逐步增强,将原本妖师宫驻扎的人撵走,自己管理自己,成为一个法宝的世界。 像自己眼前的法宝,开启灵智后,就这般嚣张跋扈,简直比外面的什么二代蛮横的多。 “我可不惯你的脾气。” 李元丰可不会像刚才离开洗宝万妖池的那个大耳朵一样会卑躬屈膝,他冷哼一声,单手一抓,锋锐如钩,只是一下,就抓住金瞳青年人,然后妖天之中,涌出奇毒,覆盖其上,只听青年人惨叫一声,如同泡沫般消失。 李元丰继承相柳的毒之道,腐蚀一切,不可阻挡。 做完这个,李元丰念头一起,角风青神甲浮现,包裹住身子,他感应了一下,朝一个方向飞去,在那里,是自己来洗宝万妖池要得之物。 。 第四七五章 入魔渐深浸神魂 小白龙纵火烧大 西海,海底,又一水晶宫。 楼阁掩映在碧水烟霞中,金灿灿的光耀出,自上而下,能够看到,光耀千彩,珠玉满枝,妙音上下,叮咚作响。 再往里,时不时有灵贝衔珠,锦鲤曳灯,大红大紫很有喜态的胖头鱼托琉璃宝盏,里面盛放拳头大小的丹药,香气氤氲,凝而不散。 继续再行,空青穹顶,雨色渐新,可来来往往的侍女和童子们都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生怕声音大了,惹得自家主人生气。 只是在碰到的时候,众人还是忍不住停下来,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原因很简单,在以前,她们的主人西海三太子虽然性子高傲,但从来不像现在这般动辄发怒,动不动拿手下人出气。 “哎呀,” “没有办法啊。” 实际上,侍奉西海龙三太子的侍女们也知道小白龙最近不正常的原因,连她们都听说了,什么绿帽,什么懦夫,什么胆小鬼,什么不是男人,种种种种,非常难听,这样的话,连个普通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心高气傲的三太子? 西海三太子小白龙敖烈头戴宝珠冠,身披七星法衣,腰悬玉带,袖带飘飞,丰神俊朗,只是眉宇间似乎有沉郁之气,雷霆密布。 “真可恨。” 小白龙心情很糟糕,不知为何,最近一段时间来,关于他的负面消息越来越多,不停发酵,好像人人变身八卦党,进行一次舆论和黑料的狂欢。 在这样的狂欢中,人人成为亲眼所见的人,绘声绘色地讲述敖烈当日如何绝情,毅然抛弃北海的龙女敖云,独自逃生,然后敖云却被妖王九荒捉到洞府中,被强行收入后宫,日夜欢愉,以泪洗面,等等等等。 敖烈的绝情,敖云的悲苦,九荒妖王的花样,龙宫无聊的人们简直不知道脑补了多少细节,真写出来,恐怕能够写好几本书了。 龙宫无聊的人很多,现在小白龙此事经过有心人引导,有负心男子,悲情少女,残暴妖王,恩爱情仇,一个不缺,爆点多多,传开后,压都压不住。 人们参与其中,兴高采烈。 可作为真正的主角敖烈,人们狂欢的对象,心里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只看其眉宇间越来越多的阴霾,就知道其痛苦和难受。 “九荒妖王,北海敖云,嘲笑我的人,” 敖烈负手而立,站在窗前,没有人看到,连他都没有发现,在他发怒的时候,他的眼瞳之中,隐有黑纹扭曲,似乎有莫名的叫声,自冥冥之中响起,充满着邪恶,混乱,杀戮,道“一个都不能放过。” 在此时,突然间,自外面,翩然飞来一铜鹤,丹顶白尾,翎羽金灿灿的,闪耀着奇异的纹理,很有一种质感,看上去不是活物,但落下来后,不停地打着转儿,展翅伸足,摇摇摆摆。 铜鹤衔着宝简,徘徊不去。 “嗯?” 敖烈看到铜鹤,微微一怔,旋即看到其上的纹理,明白过来,居然是覆海那个家伙的标识,他是什么意思? 念头转动,敖烈手一挥,把铜鹤打开,自它口中取来玉简,刚落手中,宝简一转,绽放出千百的光,往上一托,居然显示出一段景象。 只见不大的小室,装饰华丽。 临窗是一象牙大床,帷帐挑起,挂在玉钩上,床榻前的桌上鼎炉烧着香料,烟气袅袅进入其中,如烟似霞,呈现粉红。 可即使这样,依旧能够看到床榻上大红的被子,猩红的毯子,上面绣着大牡丹,一个艳丽的女子衣裙解开,娇躯雪白,若羊脂美玉。 洁白的娇躯,猩红的毯子,在一起,格外耀眼又美丽。 覆海光着上身,皮肤古铜色,正伸着手,不停摩挲,随着他的动作,床上女子的喘息声响起,低低的,又非常娇媚。 见到这熟悉的人,再听到熟悉的娇喘,敖烈眼睛瞪大,面容因为愤怒变得扭曲变形。 “敖烈,” 画卷中,覆海抬起头,嘴角有邪意的笑容,他目光似乎看过来,盯着西海三太子小白龙,一字一顿地道“说给你戴绿帽子就给你戴绿帽子,我说话算话。” “哈哈哈,” 覆海说完后,哈哈大笑,笑声中,自画卷中传出的不堪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人渣和贱婢,” 敖烈听着看着,眼圈泛红,怒气勃发,灵台中魔种以没有人注意地情况下吞噬负面情绪在生长,膨胀,隐隐的,开始发生蜕变,成为小白龙神魂中真正的对立暗面。 正如人有形,则日照见影。 到暗中,看不到影子,但影子实际存在。 这种程度下,魔种已经真正蜕变,成为小白龙一部分,魔种的阴暗面是小白龙,小白龙不只是魔种阴暗面。 咔嚓, 敖烈手一用力,把宝简捏碎,成了齑粉,里面不堪入目的画面和声音消失,可这位西海小白龙怒气更盛,轰隆一下,把案上的所有东西打翻在地,摔的噼里啪啦响。 “绿帽子,” 想到绿这个字,敖烈脸都绿了。 至于为何覆海经常能够绿龙子? 其一,覆海可是个俊美男子,实力强大,出手大方,很会引得女子倾心。 其二,只能够怨龙宫们的龙子了,他们身负龙族血脉,四下播种,荤素不忌,后宫的人不少,绝大多数根本没有感情可言。 后宫多人,什么样的都有,容易出轨容易被人引诱的当然就会有。 真正说起来,实际上,因为龙宫的开放风气,女子出轨,别说龙子,龙王被绿都正常,只要不被宣扬,那就那样子,不在乎。 可现在不一样,本来敖烈就被众人传的绿帽子之事闹得心火升腾,现在又亲眼见到覆海这个可恨的仇人给自己戴绿帽,他简直爆炸了。 “啊,” 小白龙大叫,眼瞳中冒出怒火,焚烧所有,特别是在魔种影响下,更是无所忌惮,能烧的都烧了。 西海龙王敖闰正好赶来,见到这一幕,微微一愣,继而看到殿中被火焰燃烧的明珠,想了想,顺水推舟,勃然大怒,道‘逆子,居然敢烧了为父赐给你的明珠,真大不孝。’ 西海龙王看上去非常愤怒,祭出锁链,困住小白龙,居然要闹到上天庭。 。 第四七六章 龙王擒子上天庭 玉帝判刑斩仙台 “父王,” 敖烈抬起头,天光自水晶宫上照下,悬而凝珠,晕彩生辉,耀出他身上的锁链,其呈现金黄,细细密密的纹理交错,似一大一小首尾环扣,甚至生出尖刺,扎入身中,令自己筋骨无力,软绵绵的,他挣扎了下,勒地更紧,不由得再喊一声,道:“父亲。” “你这个不孝子!” 西海龙王敖闰怒气勃发,他指着殿中燃烧的火焰,火焰中,明珠被熏,光泽暗淡,道:“殿中的宝珠是为父当年念你年幼,修炼不易,亲自前往天庭,自帝君手中求来。” 西海龙王越说越怒,看样子恨不得打小白龙一巴掌,道:“可看你现在,故意放火烧大殿,毁宝珠,是不是想造反?你这个不孝子!” “父王,” 敖烈声音凄厉,他本来见到覆海恶意送来的宝简画面后正暴怒羞辱,现在又见自己最敬爱的父亲这般冤枉自己,提纲上线的,不由得又委屈,又难受,又愤恨,神情不断变化,神魂之中的阴暗面膨胀,难以听到的魔音响彻。 人不可见,敖烈眼瞳中浮现出黑轮,层叠交错,欢呼雀跃。 心魔滋养,蛰伏在神。 “嗯?” 西海龙王敖闰看向自家的三子,觉得自己的儿子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不过他没有多想,而是谨记佛门传来的信儿,要让自家的儿子彻底蜕变,就得先苦后甜,经历磨难,于是他怒目道:“逆子,你且什么话都不要说,随我上天庭见玉帝。” 敖烈再叫一声,挣扎不起来。 “陛下。” “太子。” “” 水晶宫中的侍女们见到她们的主子敖烈被锁链锁住,而西海龙王拎着三太子,气势汹汹,她们哪里见过这么火爆的场面,吓得不敢说话,只能够跪在路上,低头不语。 胆小的,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要知道,她们跟随敖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敖烈被西海龙王处理,她们也没有好下场。 顿时间,殿中弥漫着悲哀的氛围。 西海龙王自然不会管她们,他拎着敖烈,出了宫门,径直来到宝车上,吩咐一声,下一刻,一声清脆的龙吟,伞盖之下,星星点点的火芒迸射,若推倒鼎炉,冒出火光,然后组合在一起,曳着光彩,轰隆一声,自水底升起,扶摇上青天。 路上无话,不多时,车驾到了南天门。 守门的天王抱着琵琶,站在牌楼上,见到车驾,开口道:“老龙王,来天庭有事?” “不孝子忤逆,我来天庭,交给玉皇大帝发落。” 西海龙王和守门天王很熟悉,开口答道。 “老龙王,” 两人是熟人,所以守门天王心有疑惑,马上问出口,道:“真有此事的话,龙王你自己处置即可,何必万里迢迢来天庭?” “要是其他人,我就自己处理了。” 西海龙王说着话,振振有词,道:“可我这个逆子还挂着天庭的官职,他犯了错,不能不禀告玉皇大帝一声。” 抱着琵琶的守门天王怔怔地看了西海龙王,他在以前可没有想到,眼前这老龙王这么有大局感,事事以天庭为先,真是难得。 没有想到,西海龙王真是天庭大忠臣! 有此念头,守门天王连忙放西海龙王的车驾进来,并专门派人去禀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太白金星亲自迎出来,手捧拂尘,乐呵呵的,跟西海龙王打招呼,道:“老龙王,跟我来。” “太白金星啊,” 敖闰拎着敖烈,跟在太白金星身前,道:“玉皇大帝陛下可有空?” “当然,” 太白金星点点头,扫了敖闰一眼,笑容满面,道:“玉皇大帝知道老龙王能够这般处置,非常高兴,这不特意让我出来迎接你啊。还有勾陈帝君听到消息,也在殿中。” “勾陈帝君,” 听到这四个字,西海龙王敖闰神情有点不自然,不过他能够坐稳龙王,别的不说,脸皮厚度绝对不用怀疑,很快将不自然敛去。 宝殿中,金灯悬空。 澄明的光照在地面上,纹理斑驳。 西海龙王敖闰拎着敖烈跟随太白金星进来,抬头就见到最上面两个宝座升起,庆云何止千丈,金灯璎珞,若檐下滴水一般,络绎不绝。 浩瀚而伟岸的气机,铺天盖地。 “见过两位陛下。” 西海龙王敖闰上前行礼后,再站起身,神情变得义愤填膺,指着敖烈道:“我这个逆子” 话语激烈,恨铁不成钢。 语气之中,蕴含愤怒。 “呵呵,” 勾陈帝君坐在上面,看着西海龙王敖闰的表演,心中冷笑不止,在以往,可不见西海龙王这般识大局,现在这么做,无非是向天庭示好罢了。 毕竟堂堂西海龙王,只因为自家儿子在天庭挂了个闲职,出了事后,自己不处置,反而带到天庭,让天庭帝君们处理,可彰显出天庭的威势,还有天庭对四海的统治。 至于为何这么做?只不过是因为龙宫要和佛门走得近,送殿中那个傻乎乎的小白龙入佛门,生怕天庭中有人不满,找龙宫的麻烦,于是才这样给天庭台阶。 这人啊,戏份真多。 “还有这样的事情,” 玉皇大帝听完,同样大怒,他目中光芒大盛,看向下方,问道:“龙王,你看怎么处理?” “要杀要剐,全凭陛下做主。” 西海龙王敖闰微微低头,目中余光看向懵懵懂懂的敖烈,心里叹息一声:儿子你可不要怪爹把你蒙在鼓里,只有这么做,才能够让你有生死间的大恐怖,以后更容易参悟出佛门的真意,以后能够在佛门中有更好的发展。 “既然这样,” 玉皇大帝对西海龙王的打算心知肚明,他摆摆手,吩咐道:“把敖烈推出去,绑到斩仙台上,时辰到了,抽筋扒皮,处以极刑。” “遵旨。” 玉皇大帝命令一下,立刻有雄赳赳气昂昂的天兵天将上来,拖着敖烈就往外走。 敖烈根本没法反抗,他看了西海龙王敖闰一眼,眸子绝望。 第四七七章 生死之间大恐怖 三太子落难鹰愁 敖烈被天兵天将压着,出了宝殿,来到斩仙台。 斩仙台台层层阶向上,花纹斑驳。 天光照下,青铜古朴,纹理之中,泛着黑红,似乎不知道沉淀了多少血色,经过岁月洗礼,从而形成的一种难言的幽冥色彩。 周匝的雕像,狮虎互博,森森然,欲噬人。 自下面走,似被人冷眼旁观,背脊上都生寒气。 “大人,” 待上台来,立刻有天兵上前,奉上玉帝旨意,道:“下界西海三太子敖烈,犯下忤逆之罪,处以死刑。” “死刑,” 坐在华盖之下的稳稳当当,他面容平和,顶门上庆云半亩,托举一威猛法相,面如青靛,发似朱砂,眼睛暴湛,牙齿横生,出于唇外身长二丈,武力强大,肋下生“风”、“雷”二翅,使用一条黄金棍,呼呼生风。 甫一说话,雷霆环绕,轰鸣四下。 不是别人,而是雷震子。 他看完玉帝的法旨后,将之收到案上,然后吩咐,道:“来人,准备行刑。” “喏。” 天庭天将听令,把敖烈绑到斩仙台的铜柱上。 “我,” 敖烈被绑到柱子上,刀斧在眼前,雷霆在侧,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逼近,感到大恐怖,真正的恐怖。 敖烈说不出话来,灵台之中,负面情绪大盛,对死亡的恐惧,对世界的憎恨,对自家父亲无故发疯的痛恨,等等等等,又让魔种滋养,发出满意地无声笑声。 “敖烈,” 雷震子坐在华盖下,七彩光晕落下,弥漫着光彩,遮住他的面容,他盯着敖烈,上下打量,念头起伏,在他的记忆中,敖闰不错,但向来循规蹈矩,真没有想到,这次魄力不居然昂自己的三子经历生死间大恐怖,然后悲喜交集,死中得活,得悟佛门真意,明了自己佛缘。 这个路子可不好走,要是眼前的敖烈没有慧根,或者因此恨上了自家父亲和龙宫,那可得不偿失了。 雷震子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自案上拿起大令,叮当一下,掷在地上,发出冷音,层层晕晕的光扩散,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我不想死。” 敖烈嗅到死亡的气息,心中的恐惧积蓄到极点,同样的,心中的愤恨也猛烈增长,让魔影在神魂中急剧上升,几乎盖过所有。 “行刑。” 天兵天将可不管敖烈的心情变化,他们听到命令后,按住敖烈,就要来一套刀削斧劈,雷击火烧,除非小白龙拥有孙悟空那般本事再加上气运护佑,不然的话,这一番动作下来,必死无疑。 “我命休矣。” 小白龙敖烈内心大叫一声,闭上眼睛,身子都在颤抖,这一刻,时间仿佛变得格外缓慢,他想到自己的一生,从第一次入道,到第一次得到宝贝,到第一次战胜对手,等等等等,全部出现在眼前,历历在目。 只是用一种极为独特的视角在翻开,不像单纯的回忆,在点点滴滴中,领悟出以往根本没有的美好,眷恋,或者其他,全部化为梦幻泡影。 原本不知道何时读过的一本佛经上的文字突然从心底流淌出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刹那间,神魂之中,梵音佛唱大盛。 在同时,自天穹上,落下一叶莲花,倏尔金灿灿的光明升腾,化为莲座,观世音显出形体,背后佛理交织成金轮,手持羊脂玉净瓶,喝道:“刀下留人。” “菩萨来了。” 雷震子见观世音菩萨降临,大袖一展,自高台上起身,他整理了下衣冠,然后迎上去,问道:“菩萨所为何来?” 雷震子出身于玄门正宗,在封神中表现出色,立下功德,修为突飞猛进,在天庭中积累资粮,他对佛门不算亲近,但也不会仇视。 实际上,现在玄门在天庭上的弟子门人,大多数这般主张。 那种和佛门格格不入的,或者作风格外强硬的,也不愿意在天庭。 观世音菩萨当然认识雷震子,不过她入佛门,显化为菩萨相后,在道门中的所有因果全部斩断,两个按照新身份往来。 观世音跌坐莲座,丹唇轻启,开口道:“这西海小白龙犯了何等罪过,居然要推到斩仙台斩首?” “忤逆。” 雷震子言简意赅,说了几句。 “原来这般。” 观世音菩萨岂能不知道西海龙王敖闰的打算,他发动之前就是和这位菩萨说好的,不过戏份要做全套,而且观世音看向敖烈,发现其蕴含的佛意,暗自点头。 这西海三太子,真的有慧根。 “小白龙也是无心之失,虽然龙王严于律己,可死刑太重了。” 观世音玉手一挥,佛光落下,在敖烈身上一转,旋即隐去,眸光转了转,才开口道:“你等暂且停刑,待我前往凌霄宝殿,见一见玉帝,给他求个情。” “多谢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敖烈死中得活,喜上眉梢,他虽被缚在铜柱上,没法行礼,但言语恳切,发自内心,道:“小龙以后甘心犬马,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观世音点点头,脚下莲座升起,翩然离开斩仙台,前往凌霄宝殿。 “菩萨,” 玉帝坐在高台上,见观世音进来,开口说话。 “见过陛下。” 观世音菩萨行礼后,跌坐莲座,梵音佛唱凝成经文,字字赤金,垂落浮香,沁人法衣,她开门见山,道:“贫僧此来,是想跟陛下求一个情。” “哦。” 玉帝拿起玉如意,静静听。 “关于西海三太子小白龙敖烈之事。” 观世音菩萨玉音清脆,在殿中回响。 勾陈帝君同样在殿中,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看向观世音菩萨和西海龙王等人,心中早就有数,果不其然,西游中最后一个位置还是给了龙宫。 佛门这么做,能够拉拢龙宫,而龙宫这么做,也接下佛门的橄榄枝,合则两利。 “只希望你们不要翻了船。” 勾陈帝君看到殿中其乐融融,大局已定,冷笑不止,他身为天庭帝君,都已经感应到,随n到来,天地间的因果越来越紊乱不堪,天机混沌一片,让人难以看得清楚,越往后,会越混乱。 虽然佛门,一部分玄门正宗,龙宫,等等等等,早定下西游大局,但在这样天地未见的大变局下会不会出现意外,谁都说不清,看不明白。 真要出了,就有笑话看了。 不一会,观世音菩萨离开凌霄宝殿,回转斩仙台,带着玉帝新法旨,救下敖烈,然后佛光一起,出了天庭,来到地仙界。 蛇盘山,鹰愁涧。 崇山峻岭,深涧无人。 大日照空谷,映日别样红。 时不时,风吹水起,鸥鹭相望,旋即不见踪影。 观世音菩萨端坐莲座,背后金轮密布佛理,璀璨生辉,庄严不可逼视,对小白龙,道:“你且待在此地,不可离开,静候东来取经之人。这段时间,不许擅自离开,不许为非作歹。” “遵菩萨法旨。” 小白龙还是在斩仙台受了刑,虽然没有要命,但也颇重,他显出真形,盘踞在鹰愁涧水里,自龙口中发言:“小龙一定本本分分等他取经人。” “以后功成,不但可洗刷身上的罪,还可得享正果,不同凡龙。” 观世音菩萨说完,莲座一起,向地仙界的东土大唐去了。 算一算时间,取经人已经轮回好几世了。 第四七八章 观世音长安寻唐僧 三宝清谈论鲲 观世音菩萨来到东土大唐,跌坐莲座,立在半空中,祥光瑞气如云,自成华盖,遮蔽四下,她抬眼看去,正见下面人道气运滚滚,烈火烹油,花团锦簇。 再仔细看,城郭宏大,百姓如织。 红尘之气,弥漫左右。 大唐盛世,可见一斑。 “地仙界的王朝,” 观世音菩萨隐在半空中,人所难见,背后木叉手持木盒,静静服侍,她看向下面的王朝,美眸之中,若有所思。 当年之时,天地人三界初分。 再然后,经过演化,才有诸天万界。 可地仙界作为根基,大有不同,在不少界空中都有投影。 其中的一个例子就是,地仙界中的世俗王朝,会自其它界空中全部一一出现,而限于时空原因,或早或晚。 地仙界,作为能够承载金仙甚至圣人降临的地方,秘密不小。 “看一看取经人。” 观世音菩萨想了想,落下云头,和木叉两个人化作普通人,敲响金蝉子转世之身所在的家族的大门。 洗宝万妖池,东北隅。 李元丰身披角风青神甲,背负裂仙斧,头上峥嵘如鹿角,枝枝丫丫的,风来缠绕,他循着两件神兵利刃的牵引, 森剑如山,垂气成湖。 冷峭的杀伐之气横冲直闯,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余晕散开,向四面方去。 所到之处,都会有刀剑风暴。 轰隆隆, 似乎感应到李元丰的到来,杀伐之音大盛,仿佛在警告,让李元丰不能够越雷池半步。 “在这里啊。” 李元丰负手而立,身上的角风青神甲抖动,他眸子一开,看向深处,隐隐见到人影寥寥,哼了一声。 果然不愧是在洗宝万妖池,经年下来,已成了真正法宝的世界,规则都和外面不一样,神兵利刃,法宝,等等等等,在其中,容易生出灵智。 眼前和角风青神甲与裂仙斧有关之物就已生出灵智,面对自己来收取它们,自然不会甘心,要反抗。 “反抗的了?” 李元丰眸子炯炯,他鬼车真身已经晋升到宇空境,接下来面对的恐怕就是妖圣天仙般的人物,自己手中的角风青神甲和裂仙斧明显跟不上,正需要在洗宝万妖池中寻到剩下的,组合成真正的神兵利刃,然后随自己征战。 这一回,势在必得。 有此念头,李元丰毫不犹豫,直接进入其中,背后鬼车头颅伸出,所到之处,凡是剑气影刃,或者其他,碰到的,全部被腐蚀。 宇空境的鬼车真身,强横非常,根本不需要什么闪避,即使有漏之鱼般的剑气影刃,打在身上,也丝毫掀不起风浪。 不多时,李元丰已经来到深处,见一高楼拔地而起,何止千丈,上可摘星辰,在最上面的一截,隐在云霄里,万万千千的玄黑之气垂落下来,纵横交错,凝成千姿百态的符文,倏大倏都有风的形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站在楼下听的话,都是风声,可完全不一样。 眼前,似乎风的国度。 “这样最好。” 李元丰见之,不惊反喜,此蕴含风之真谛,就好像自己得到的相柳残破的妖天中蕴含的毒之道,腐朽之路一样,应该继承飞廉之道,拿到身后,角风青神甲和裂仙斧肯定能够发生蜕变,完全威胁到同层次的妖圣天仙。 随李元丰到来,风之楼上,气机若帷帐般展开,露出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金容玉姿,额有横纹,女的高挑纤美,黑裙罩身,眉宇有煞气。 两个人不是真人,而是灵体。 在他们俩出现的刹那,李元丰身上的角风青神甲,还有背负的裂仙斧同时发出轻鸣,与之共振,很显然,他们就是李元丰此行的目标。 在李元丰找到风楼上的男女的时候,在洗宝万妖池的最深处,大片大片的虚空,冷寂非常,飘渺金芒乍现,摇摇摆摆。 稍一落下,空灵无音。 整个空间,森淼幽远,不见日月。 在此时,突兀有千叶莲台浮现,上面托举出一个中年道人,头戴鱼尾冠,身披山河仙衣,手持拂尘,看上去仙风道骨,身后有图卷展开,展入到不可名状的时空里,混沌一片。 他手按拂尘,目光透过时空折叠,落在风楼上,特别在李元丰身上转了转,其腰间佩戴的令牌,花纹鲜明。 正西面,虹桥延伸下来,周匝郁郁星晕,展开来回,在上面,有一女子,银发垂腰,眸子灰白,素色裙裾,扶摇带风。 最后出现的是个少年人,身姿挺拔,笔直如剑,面上没有眉毛,薄薄的嘴唇抿起,看上去就是寡恩刻薄。 少年人出现后,并没有入座,而是站的笔直,眸子中有过,杀机森然,同样看向风楼方向,声音中有着嘲讽,道:“难道喊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外面可恨的修士光明正大地来欺负我们自己人?” 少年人杀机越来越盛,几乎凝成实质,空间中,响起连绵的剑啸,自莽古中起,横绝上古中古,悠悠不绝,他盯着李元丰腰间的令牌,上面的花纹隐有鱼鸟之相,道:“要不是有所约束,我现在就出面,让他好看!” 中年道人端坐在千叶莲花宝座上,背后的画卷变化,他开口说话,声音朗朗,道:“你也不必对修士如此痛恨排斥,说到底,仙也罢,佛也罢,妖也罢,巫也罢,我们法宝也罢,现在都是求道之人,大道在上。” 中年道人不紧不慢说话,声音清朗,但毫无感情。 “莫非你真有想法?” 少年人转过身,面上无眉,更显凶悍。 “我们为什么不能够暂时和修士合作?” 场中的少女说话了,她捋了捋银发,蓦然一笑,若百花盛开,冲开本身的冷冽,道:“修士能够驭使法宝,为他们的成道之路披荆斩棘,作为脱离世间的舟马车船,我们为什么不能够将修士视作超脱的桥梁?” 少年人看了两人一眼,开口道:“你们两个人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有两点。” 少女眸光变得幽深,道:“其一,我们的宝界已经达到一个瓶颈,再按以前的路线,难以突破。” 少年人点点头,他同样发现此问题,法宝的晋升和修士不一样,别具一格。 “其二,” 少女声音变得低低的,微不可闻,道:“根据文阳的观察,妖师鲲鹏有归来的迹象。” “鲲鹏,” 听到这两个字,少年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光芒大盛,道:“他果然还在。” “我知道了。” 少年人背着手,踱着步子,道:“以对方的性格,真要归来,看到我们这个样子,肯定不会罢休。我们要争取在鲲鹏归来前,超脱出去。” 少年人转变很快,再次目光投在李元丰身上,问两位同伴,道:“这个人能够帮到我们?” “不要小觑在这个n中晋升妖圣的人物。” 中年道人扶了扶鱼尾冠,没有多说。 “那我就看看他的本领吧。” 少年人找到宝座,自顾自坐下来。 李元丰灵台之中,魔主真意端坐,感应到冥冥之中的窥视,但他并不在意,而是看向风楼,声音不大,正好让两人听到,道:“下来受死!”11 第四七九章 如意变化显威能 身怀利刃方横行 风楼上,开窗轩爽,飞檐斗拱排列整齐,下垂冷光,幽深如眸。 森森的杀机沉淀,来回激荡。 听到李元丰的话,坐在楼上金容玉姿的青年人神情一变,他看向李元丰身上的角风青神甲,目中有贪婪,没有说话。 倒是她身前的黑裙女子美眸有光,光辉激射出来,如大日东升,将周匝映照,像镀金一样,云袖摇摆,道:“今日碰到,你死我活。” 话语简单,语气坚定。 来人要磨灭他们两人的灵智,补全身上的甲胄和利斧,他们两人何尝不想反客为主,吞噬掉对方,提升自己的本质? 矛盾不可调和,唯有生死。 “哈哈,说的好。” 李元丰大笑,身子一拔,轰然撞开眼前的壁垒,崩裂的余势若山崩地裂一般,冲两人去,道:“你们死” 轰隆隆, 云楼上的一男一女只听一声震天大响,继而见到覆盖整个天地的一拳,自上而下,若番天印一样,堂堂正正,四四方方,碾压下来。 在同时,难以形容的毒气盘旋,若万千毒龙呼啸,声势惊人。 拳头无视空间,劈头盖脸打来。 这一刻,云楼上的风仿佛都变得静止。 “一起出手。” 云楼上的男子一声长啸,杖身而起,手捏法诀,然后爆发出难以抵挡的光,纵横若棋盘,上下左右,每一个节点上,都有风在呼啸。 东风,南风,西风,北风,九天罡风,幽冥鬼风,炎日烈风,星河爆风,等等等等,只有想不到,没有见不到,全部出现。 风来后,不停地吹。 是的,就是吹。 任何的攻势,都给你吹走。 吹得不见了边际。 “咦,” 李元丰看得出来,这是角风青神甲应该有的玄妙,在风之道上,特别引入注目,自己霸绝方的一拳居然被吹得摇摇欲坠,有打不下去的势头。 这一招,守中有攻,非常巧妙。 “斩。” 黑裙女子裂仙常年和青甲在一起,两人的配合根本不用任何商量,在青甲吹开李元丰的一拳后,就已经出手,弥天极地的斧光斩了出去,白光一片,森然冰冷。 斧光斩下,死亡之气大盛。 这样的速度,超乎想象。 李元丰眸子一动,发现斧光已斩到跟前,难以想象的快,已经超乎常理,更为准确的讲,超过妖圣层次的速度。 同样是风之道,青甲领悟的吹,守中有攻,而裂仙这个则领悟的是风吹起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这样的速度面前,仿佛时空都有所变化。 别的不说,用来攻击,真难以抵挡。 因为这样的速度,隐隐快到干涉时间。 “了不得。” 李元丰心里赞叹一声,相比起青甲对风的理解,他更喜欢这裂仙斧的用处,以后在自己手中,大有可为。 “不过,”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打败他们再说,李元丰念头一落,妖天中立刻有了变化。 “要建功了。” 倒是青甲见到裂仙出手的刹那,心中一喜,他最是明白自家这个同伴的厉害,虽然走速度干涉时空的道路非常艰难,进展缓慢,但转化为杀伤力,不可阻挡。 隐隐的,都有一种降维打击。 毕竟涉及到时间,已是妖圣或者天仙最顶尖层次都能够领悟的东西。 “我们的机缘,” 青甲暗自高兴,他在想着,要是自己和裂仙两人吞噬对面之人身上的甲胄和斧头,并吞噬一个完整妖圣的精血,未尝不能够发生蜕变,一跃成为宝界中的最上层存在,和实力最为强大的三位大帝并驾齐驱,那个时候,万千的神兵利刃听自己号令,为自己服务,自己未必没有超脱的一天。 “超脱。” 想到这两个字,青甲就兴奋非常,他和裂仙两个人生出灵智不假,但对于各自所在的法宝,并不像主人,而是像租客,铁打的法宝,流水的租客,他们要改变! “玄玄如意。” 可下一刻,李元丰的应对就打破了青甲的幻想,他念头落下,自己鬼车真身在斧光笼罩之下,发生变化,血肉重新排列组合,似鼎非鼎,似炉非炉,硬抗斧头之光。 正如前文提到的过的,玄玄如意可不只是简单的变化神通,它真正的是非常玄妙的炼体法门,让天妖身在掌握自身血脉后的璞玉状态再进一步,成为真正的美玉。 妖身越强大,基础越雄厚,玄玄如意发挥出的作用越强。 叮当, 斧光劈来,斩中李元丰的鬼车真身,居然发出一声金铁之鸣,被高高弹起。 这其中,固然有李元丰宇空境的鬼车真身和玄玄如意的珠联璧合,相得益彰,也因为裂仙斧取风之速度,干涉时间,可精于此,其他就疏松平常,最起码,杀伤力不足。 更为准确地说,裂仙斧的攻击力和杀伤力能够威胁一般妖圣,但对上天妖道的李元丰,就差一点。 差一点,就是咫尺天涯。 “怎么可能?” 黑裙罩身却雷厉风行的女子裂仙花容变色,不能自已。 “我们走。” 青甲同样目瞪口呆,不过这个时候,他反应很快,招呼一声裂仙,要逃之夭夭。 不跑不行,裂仙的全力一击打在人家身上,毫发无损,接下来怎么打? 再打下去,也是他们两个人被花样吊打! 这样的话,还不如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三十六计走为上,反正此地是宝界,他们拥有地利,未尝不能卷土重来。 “你们还想走?痴心妄想!” 李元丰脚下一踏,紧跟其后,青甲和裂仙固然拥有地利,可两个人恐怕忘了,李元丰身上拥有角风青神甲和裂仙斧,能够对两个人感应,所以紧追不舍。 就这样,一个追,两个跑。 追得气势汹汹,胜券在握,跑得狼狈不堪,提心吊胆。 到最后,终于还是让李元丰追上两人,再然后,花费一番功夫,将他们斩杀。 呜呜呜, 李元丰祭出角风青神甲和裂仙斧,将两人湮灭后所化的余韵全部吞噬,刹那间,身上宝甲和手中的裂仙斧上立刻多了许多玄妙的花纹,呈现古朴的青色,飞廉之相勾勒其上,飘渺不定,妙音乍起。 “神兵利刃。” 李元丰披宝甲,持大斧,感应到两者的蜕变,似乎想到在上古年间,被称之为风伯的飞廉横扫无敌的场面,身怀利刃,才可猛虎添翼,纵横天下。 也只有这般神兵利刃,才可以让自己宇空境的鬼车真身发挥出应有的实力,以后好面对更高层次的对手。 念头刚落,突然间,虚空塌陷,气机崩裂,大片大片的时空散开,洋洋洒洒的,在后面,奇异的星空弥漫过来,将李元丰笼罩在里面。 :。: 第四八零章 水不润下灾异降 九荒妖圣早登台 李元丰抬起头,就见星光自上而下,渐渐而入,落在水中,和波光一映,倒影出亿万冷辉,森然若剑气,呼啸清越。 再然后,霹雳一响,雷霆发出,下击生电,枝枝丫丫的,上面隐约盘着雷兽,唇如丹,目如镜,毛角长三尺余,状如六畜,头似猕猴,桀桀怪叫不休。 不计其数的簇拥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只是眸子睁开,就让人头皮发麻。 雷霆世界,电闪雷鸣。 李元丰念头一起,背后的鬼车头颅探出来,上下左右打量,这样的手段,已经超乎一般的妖圣天仙之上,隐隐有更高层次的玄妙。 “是洗宝万妖池中作威作福的老古董们出手了?” 李元丰心中冷笑,他眉宇间阴鸷一片,杀机大盛,没有多余的话,长身而起,手中裂仙斧一动,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斩出,劈向半空中雷霆的枝枝丫丫,那个地方,就好像是树冠一般,让面目可憎的雷兽栖息。 要一斧劈了,连兽带窝,全端了! 现在的裂仙斧可不同于以往的裂仙斧,在刚刚吞噬掉生出灵智的裂仙后,已发生蜕变,斧头之上,交错风之轻语,速度之快,已涉及到时间,只是一下,就斩到跟前,比以前的速度何止快了十几倍。 更何况,此裂仙斧还是掌握在李元丰手中,以宇空境的鬼车真身驾驭,力量强大,让其杀伤力暴涨,不可争锋。 这样的杀伤力,可不是方才裂仙一个神兵利刃的器灵发挥出的威能能够比拟的。 咔嚓, 只听一声响,恍若实质般的雷霆松冠在霸道的一斧头下灰飞烟灭,连同上面寄生的各种各样的雷兽,统统一只不剩。 在那个地方,甚至形成风之漩涡,青色一片,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回旋不定。 斧头之威,就是这般恐怖。 李元丰看在眼中,动作不停,使出法天象地之术,身化万丈,手中的裂仙斧同样变得庞大无匹,他手持斧头,奋勇上前。 斧头落下,交错成树冠般的雷霆就被砍下一枝子,上面寄生的雷兽纷纷灭亡,化为泡影。 这个局面,就好像山中的樵夫拎着斧头上山砍树一样,只是这个放大了无数倍,而且还是砍伐雷霆。 李元丰拎着斧头砍伐,拆下雷霆,编织梯子,步步向上,须臾后,似乎踏出雷霆世界,可在此时,天倏尔变暗,灾难再降,恒寒、恒阴、雪霜、冰雹、鱼孽、蝗蝻、豕祸、龙蛇之孽、马异、人痾、疾疫、鼓妖、陨石、水潦、水变、黑眚、黑祥,等等等等,连绵不绝。 灾难临世,万万千千,可洞彻其中,则根源在于水逆而行。 水曰:润下。 水不润下,则为咎徵,自然衍生灾难。 违背常理,近乎妖。 就是这个道理。 “谁不润下,阴阳颠倒。” 李元丰看向各种灾祸,若有所思,有的人观水,能够看到利万物而不争,有的人观水,能够见到五行之一,现在在自己眼前的,则是水不润下,灾祸连绵。 这样的力量,起于水,而超乎于水。 和刚才的雷霆相比,更阴损,更防不胜防。 “咄。” 李元丰身子再起,鬼车真身周匝浮现出妖天投影,最外面,圈圈晕晕的晕轮里,青黑一片,毒气翻滚,蕴含着腐蚀的味道。 面对这样的灾祸,躲不过,只有硬闯。 到了妖圣层次,即可用规则对规则,分个高低上下。 “不可小觑。” 李元丰用自己现在最为擅长的毒之道和对方的水不润下阴阳颠倒之道碰撞,立刻就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还是那一句话,在规则上,并没有太大的高低上下之分,但很显然,两个人在对各自道理规则上的感悟有所差距,李元丰比不上对方。 不多时,水润不下的道理甚至突破了李元丰布置的妖天投影,接近鬼车真身,在这一刻,鬼车真身中的血液流向,天妖力的流向,等等等等,全部受到干扰,发生逆行。 “镇压。” 李元丰马上运转法门,鬼车真身中血肉筋骨排列组合,恢复正常,对于走力道之路的天妖来讲,任何地方都比不上自己的妖身中主场优势最为明显,入侵进来的规则之力在外面能够无所不能,但在妖身中却可被镇压切割。 当然了,这么做是有风险的,放敌入内,要是本身不够强势,那就等于引狼入室,后果不堪想象。 幸好的是,自四面方传来的水润不下而产生的灾祸的规则之力先经过李元丰妖天中投影的毒之腐蚀之力的削弱,再加上鬼车真身这般洪荒异兽的力量,有惊无险。 叮当, 好一会,不知多久,虚空之上,浮现出一个宝壶,玄色上口,身离黑纹,蔚然天成,然后滴溜溜一转,壶口下垂,将所有的灾祸一吞而收,化为一缕水光,投入壶中。 灾祸一去,景象立改。 澄江万里,汪洋一片。 大日东升,云烟四下弥漫,自成楼台宝阁,轩甍精致,松竹交匝其中,下自成阴,绿意盎然,凉风阵阵。 三个人在其中,或坐或立,各有风采。 “他们就是这洗宝万妖池中真正的老古董,” 李元丰扫了一眼,魔主真意展开,感应到三个人身上引而不发的宏大力量,只看力量,似乎不见边际,覆盖所有,给人天地般的压力。 “洗宝万妖池中的三位只看力量的话,几乎已到天仙顶峰,甚至不落金仙,” 李元丰垂下眼睑,念头起伏,但这般法宝器灵,缺陷很大,不然的话,也不会一心一意寻求超脱,要摆脱器灵之身。 “九荒妖圣李元丰,” 坐在最中央的道人文阳道人一摆手中拂尘,烟云带雨,笑脸相迎,道:“能够在这一n中趁运崛起的,果然了得。” 场中的女子浑灏纤纤玉手把玩着一个玉壶,自壶口冒出水云,却颠倒阴阳,自生灾祸,她没有说话,很显然,刚才出手试探李元丰的就是她了。 “比不上三位在此地称王称霸。” 李元丰施施然坐下,对上三人,半点不虚,从从容容,开口道:“不知道三位唤我来,有何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三个人找上自己必然有事。 自己可没有空和他们打太极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最好。 文阳道人没有意外,或许因为天生血脉的影响,妖圣行事向来比玄门天仙干脆直率的多,他们没有太多条条框框,直截了当地谈论利益,成则继续,不行一拍两散,于是文阳道人也没有故弄玄虚,他座下千叶莲台转动,答道:“我们找九荒妖圣过来,是为合作。”17 第四八一章 纪元来临万事动 与虎谋皮谈笑中 “合作?” 李元丰坐在莲台上,身后鬼车头颅攒起,阴绿森然,阴翳遮蔽,余光照耀周匝,氤氲出一种冷冽,他坐直身子,笑了笑,道:“文阳道人要谈合作的话,跟宫主讲岂不更好?” 文阳道人坐在千叶莲花上,背后祥光凝烟,瑞彩纷呈,他的头顶之上,时不时会有霹雳一声响,然后虹光夭矫,将四下映照赤红一片,他听到李元丰的话,不紧不慢开口道:“我指的合作,是与你九荒妖圣的合作,而不牵扯到妖师宫和妖师宫宫主。” 妖师宫宫主,自然是白泽。 因为大宫主鲲鹏建立妖师宫后,杳然不见,至于三宫主缥缈神秘,难见影踪。 在平时,妖师宫中,向来是白泽主持大局。 对文阳道人来讲,他是断然不会现在和白泽合作的,文阳明白自己的能力,作为器灵,虽然可借助法宝之力推演天机,博览古今,但在其他方面可由于器灵的局限性,可比不上白泽这样向来在妖族中以智慧著称的智者。 要知道,当年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才摆脱掉妖师宫的束缚,自成一界,作威作福,和白泽合作,说不得会被对方卖了,重回上古被人支配的局面。 那是绝不容许的! 李元丰何等心思细腻,眼前三人的打算他看得一清二楚,相比起妖师宫,自己作为新晋妖圣,比起眼前三人以及洗宝万妖池差距很大,没有威胁,他们能够从容布置,甚至企图控制自己。 李元丰念头如电,面上不动声色,四平稳,道:“具体该如何合作?” “我们绝不会亏待合作者。” 文阳道人座下的千叶莲花微微叶摇,花开如雨,芬香馥馥,冷浸人的眉骨,他没有提让李元丰做何事,而是提到另一个话题,道:“你手中的甲胄和利斧是来自于飞廉,在宝界中都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刃,不过你的祭炼之法过于粗糙,发挥不出此神兵利刃的全部威能。” 话语落下,文阳道人用手一指,自指尖冒出仙鹤祥云,口中衔着一物,翩翩然落到李元丰跟前,然后吐了出来。 李元丰接过来,发现是一枚玉简,神意一落,立刻就查阅到简中内容,里面不仅有祭炼法宝之术,甚至还有温养,提升,许许多多,非常详尽。 很多的法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特别玄妙。 运用后,很有好处。 李元丰这等境界,看到后,马上入门,果不其然,身上的角风青神甲和背负的裂仙斧冒出奇异的光彩,恍若有灵性,铮然而鸣,他就发现,自己要是再使用这一甲一斧,威能绝对会有所提升。 真的玄妙法门,立竿见影。 “怎么样,” 文阳道人面上带笑,看上去温润如玉,半点看不出在上古时代纵横四方杀戮无双的凶戾,他摆着拂尘,道:“其他的不提,在法宝之道上,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我们。” 这番话,他说的平淡,但自信溢于言表。 “今日大开眼界。” 李元丰得到好处,绝不会吝啬激赏,道:“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此物是我们的见面礼,表达合作的诚意。” 文阳道人看上去非常大方,道:“至于真正的合作,我有一个提议。” “请讲。” 李元丰眸中闪耀阴翳的光,平平静静。 “你要是有求于我们,我们自然会对你提出要求。如果我们主动提出要求,你就稳坐,报价即可。” 文阳道人不紧不慢说话,语气听上去很诚恳,道:“你看如何?” “最公平不过。” 李元丰颔首点头,表示赞同,到他们这一层次的人,趁火打劫不是没有,要挟之事也可以做的很顺溜,可没有人是傻子,都心知肚明,真要有人这么做,只能够生效一次,往后的合作会戛然而止。 “九荒妖圣果真是明白人。” 文阳道袖一摆,清气托举,上有一物,其形似梭子,两头尖尖,中间横纹如画,点缀明辉,似有宝图,玉壶,和飞剑,三宝交替,衍生万千。 李元丰接过来后,感应到梭子中蕴含的宝气,神念稍一浸染,立刻明白过来,道:“我以后可用这宝梭联系诸位?” 场中最后一个人,无眉少年,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冷厉,道:“只要你不惹天烦,此宝即能沟通宝界,反馈话语到我等三人手中。” 李元丰听出对方话语不善,但他不在意,自顾自将宝梭收起来,反正自己不跟对方是真正一路人,各取所需而已,以后到底会发生何事,谁知道? “告辞了。” 事已了,李元丰和三人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日光依旧,波光粼粼。 松色竹影一片,摇摇晃晃。 场中静谧,偶尔有鹤唳清音。 无眉少年人打破沉默,看向文阳道人,道:“就这个样子?” “不这样还能够怎么样?凭我们实力压服他,或者想控制他?” 文阳道人坐在千叶宝莲上,拂尘上冷光氤氲,照出他面容上的平静,道:“对方是妖圣,即使比不上上古大圣,但远远不是以前那种小妖或者妖王能够比拟的,我们三人纵然实力强过于他,也无法让这等人物做自己不情愿做的事情。” “只能够循序渐进,你情我愿。” “你且放心。” 文阳道人瞥了眼无眉少年人,用稳操胜券的语气,道:“只要这个九荒大圣真正见识到我们宝界蕴含的威势,以及给他带去的好处,他会主动扎过来。你要相信我们宝界无数年的积累,绝对能够让任何有雄心的修士心生贪婪,舍不得离开。” 没有眉毛的少年人没有再多说,心里却冷哼一声,无非是想用宝界的底蕴吊着对方,让其步步沦陷,这样的办法不是不行,但见效未免太慢了,按照自己的想法,简单粗暴一点多好。 且说李元丰出了洗宝万妖池,回到自己的洞府。 他坐下来,自袖中取出宝梭,拿在掌中把玩,上面的花纹交错,三宝之形,栩栩如生,于是叹息道:“与虎谋皮啊。” 与虎谋皮,斗智斗勇。 且看到底被虎吞了,还是反客为主,收为己用?15 第四八二章 心有底气愿冒险 巧舌如簧作嫁衣 洞府外。 林泉幽旷,入水澄明。 金芒自来,浸染在枝叶波间,似无形画笔,勾勒成象,宛转曲尽,飒然风声,打在窗棂上,与之和鸣。 李元丰束发不戴冠,正坐在云榻上,顶门之上,烟气袅袅,似有鼎壶之相,自其中迸射万千宝光,洋洋洒洒,落在自己身上的角风青神甲和背后的裂仙斧上,森森的冷晕升腾,若大小不同的月轮,来回摇曳。 叮咚,盖子一开,鼎壶之相连接到冥冥之中的空间,吞吐无量宝气,时时刻刻,连绵不休,在每一个刹那,都有芬香冒出,汩汩汩似温酒刚成。 “真大方啊,” 李元丰微微抬头,眸子清幽,他能够看到,鼎壶之中,自那个文阳道人手中得到的宝梭在里面游走,夭矫若龙腾,正是其存在,才能够沟通洗宝万妖池,丝丝缕缕勾来宝气,温养自己的角风青神甲和裂仙斧,让神兵利刃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只不过是为表现合作诚意,就直接送出独特而玄妙的关于神兵利刃的修炼法门,还能够允许沟通洗宝万妖池吞吐精粹宝气,手笔不小。 只这一下,可看出洗宝万妖池三人合作的诚意,还有他们对于自身的自信,有底气。 李元丰静静思考,面容阴鸷,看不出喜怒,正在此时,只听一声清唳之音,然后清辉冷气,自外面来,似霜色翻滚,翩翩凝鹤形,由远而近,到了洞府内,白泽温和的声音自其中传出,道:“知道了。” 话语落下,鹤形消散。 李元丰听完后,吐出一口浊气,放下心来。 他知道,看洗宝万妖池三个器灵的做派,肯定是广撒,寻求合作的不可能只有自己,但不管其他人怎么样,自己肯定得和宫主白泽通气。 李元丰从来是明白人,知道自己根基所在,比起什么洗宝万妖池和三大器灵,妖师宫和白泽明显更重要,绝不能因小失大。 现在看来,结果相当让人满意,宫主白泽得知后,没有反对。 “洗宝万妖池,” 李元丰自云榻上起身,踱步来到窗前,推开窗,后山苍翠满目,溪水淙淙,不知名的鸟儿飞来飞去,交匝一点五颜六色,几只小鹿在崎岖山路上蹦蹦跳跳,很是欢快。 n已到,西游将启,天地间的势力蠢蠢欲动,洗宝万妖池这样法宝称王称霸的宝界都坐不住,要布局了。 李元丰眸子平静,洗宝万妖池的器灵们把自己当棋子,或者弱势的合作者,自己也正好借洗宝万妖池的底蕴,为自己晋升积累资粮。 实际上,到现在,李元丰已有宇空境的修为,再加上娲皇宫,勾陈宫,以及妖师宫的背景,他现在胆子委实不并不怕什么麻烦或者纠缠,或者什么因果,为己所用即可,其他后遗症慢慢解决。 最喜欢水越浑浊,越能够摸鱼。 接触越多,越有机会兴风作浪。 少顷,外面有童子禀告。 “玄夜司的管事,” 李元丰略一沉吟,开口道:“让他进来。” “见过李洞主。” 来自于玄夜司的王管事进来,身披大红袍,相貌堂堂,从容行礼。 李元丰点点头,直接开口问道:“你来我中乐明天洞,有何事?” “洞主,” 王管事早就思考多次,现在听到询问,胸有成竹,答道:“不知道洞主可注意到,妖师宫的弟子在接到中乐明天洞有的任务后,损伤过多?” 李元丰对这个真没有在意,他屈指一点,眼前云气成图,翎羽作笔,勾勒之下,层层书卷展开,显示出内容,在中乐明天洞发布的任务中,真有妖师宫弟子接到后,或销声匿迹,一去不返,或直接陨落,丧命在外,数量真的不小。 李元丰很快阅读完,然后看向王管事,道:“上三洞,中六洞,下九洞,可颁布任务,妖师宫上下凡是愿意的,都能够接任务,得奖励。” “有的人不自量力,或者贪念过重,接下自己根本完不成的任务,导致意外,” 李元丰声音变得冷冽,道:“难道这样的情况,还需要我这个洞主负责不成?” 话语平静,但作为妖圣,且执掌中乐明天洞的人物,这一番话,就有沉甸甸的压力。 王管事额头上都有冷汗冒出,他连连摆手,道:“绝没有这个意思。” “你继续说。” 王管事感应到四下冷厉之气稍减,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组织了下语言,开口道:“妖师宫子弟自己的选择,自不会让洞主负责。只是这样的触目惊心摆在明面上,未免让其他妖师宫子弟们觉得物伤其类。” 王管事语气非常诚恳,听上去完全为李元丰着想,道:“李洞主你初执掌中乐明天洞,要是真被打上如此标签,未免不好。” “这个,” 李元丰眸光动了动,缓缓点头,他身为一洞之主,在接受洞中上下支持下,也有责任带领整个小界前进,而界天中的任务是重要的一环,牵扯的利益不小。 要是真如眼前王管事所讲,中乐明天洞在这一方面坏了名声,真的不好,毕竟妖师宫十洞都会颁布任务,要是人都流向其他界天,中乐明天洞门可罗雀,不但损失利益,而且让自己颜面无光。 “李洞主,我绝不是危言耸听。” 王管事一看有门,来了精神,道:“在十洞中,中乐明天洞,下盖九神洞,下波垂斗洞,三个界天中因为任务损失的妖师宫弟子最多,已经让有些人有点微词,诟病三界天中发布任务的准确性还有其他。因为这个,近些年,三个界天在任务上已经显出颓势,有被同级别界天拉开的势头。” 确实这样,即使王管事没有提中乐明天洞在中六洞中一落千丈还有洞主之位迟迟悬而不绝的原因,但在任务层次上落后是事实。 “洞主,依我之见,” 王管事趁热打铁,道:“要迎头赶上其他界天,任务的发布要进行改革,不过这是个长期的过程,要见效得一段时间。现在最为重要的是,把界天中发布的让人诟病的任务调查个清楚,给妖师宫上下一个交代。” “而且最好是宫主你亲自出手,彰显界天新气象,让妖师宫的子弟们看到洞主变革的决心。” “很有道理,” 李元丰想了想,发现对方说的没错,他盯着王管事,问道:“你用意何来?” 王管事大大方方承认,答道:“我在玄夜司任职,推动此事,大功一件。其次,能够交好洞主,为何不做?” “哈哈,” 李元丰大笑,声音传得很远。 。 第四八三章 斩恶成身三只眼 早知祸福谋成空 王管事离开中乐明天洞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暮色的光晕落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两侧绿萝垂藤,野花如簇,蝴蝶翩翩来去,光彩照在他的脸上,隐隐见到嘴角勾起,有淡淡的笑容。 这一行,大功告成。 正如预料的一样,李元丰新官上任,对于中乐明天洞的看重要胜过其他人。 路上无话,时候不大,王管事回到玄夜司。 他刚入房内,静静地泡上一杯茶,茶叶在精致的茶盅中泡开,上下沉浮,茶香隐隐,可还没等喝一口,就被人喊走。 “司主。” 面对上首的人,王管事要比面对李元丰恭敬许多,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王管事,” 上首的玄夜司司主冕冠高服,腰悬宝刀,眉偏细不怒而威,开口道:“听下人讲,你刚从中乐明天洞回来,可有进展?” “司主,” 王管事垂下眼睑,挡住眸中的异色,恭恭敬敬回答,道:“经过属下劝说,中乐明天洞的李洞主将会有动作。” “他答应了?” 玄夜司司主挑了挑细眉,手按玉如意,慢条斯理说话。 “是。” 王管事对上自己的顶头上司,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道:“李洞主新官上任,也想令界天重振旗鼓。” “做的不错。” 玄夜司司主很是称赞了王管事一句,道:“你的功劳,我会记录在册,接下来,你还得再接再厉,全力主持此事。” 王管事答应一声,又说了几句,离开殿中。 待王管事走后,殿中剩下的这一位站起身,衣袂之上,似有冷光幽幽,他走来走去,半盏茶的功夫后,开始动作。 叮当,下一刻,玉佩之上,冒出烟气,若画卷般展开,二郎神杨戬的影子出现在对面,英武不凡。 “李元丰会去宝同境。” “确定对方出来?” 二郎神杨戬的声音传出,非常清朗。 玄夜司司主没有回答,自顾自说,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一笔勾销。” 说完后,他手一摇,散去通讯。 灌江口,庙宇中。 早是傍晚,外是松柏一片,苍翠有色。夜幕惊起禽鸟,成群而过,展翅如轮。 二郎神杨戬看到眼前的玉佩烟气散去,收入其中,眉宇间的厉色一闪而逝,冷哼一声,道:“京同文,以后让你好看!”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眉宇间黑气蟠结。 二郎显圣真君留下的这一具身体,本来就拥有其诸多负面情绪,是杀伐之身,记仇,凶戾,不吝啬杀伐。 杨戬也没有约束的意思,按照自我行事。 他走了几步,然后就开始通知清河龙君。 半个月后,中乐明天洞。 洞府内,明玉铺地,琉璃作灯。 墙壁上悬曳地画轴,上面画着山河图,苍茫古朴,疑似上古。 李元丰安安稳稳坐在云榻上,顶门上云气升腾,全身心习练自洗宝万妖池中得来的法门,祭炼并温养自己身上的神兵利刃,争取尽可能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在李元丰看来,自己现在是天妖道第五重宇空境,要到第六重不死境,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晋升的,而要面对接下来马上到来的西游,要提升战斗力杀伤力,一是手中的神兵利刃,二是自己最后一个头颅,第九首。 可第九首不确定性太强,或者说第七首的先天阴阳二气,第首的元屠血剑的真意,可遇不可求,或许下一刻到,或许很久才会得到。 所以说,提升角风青神甲和裂仙斧是看得见,摸得着,能够立竿见影的。 这样的情况下,岂能不用心? “嗯?” 正在此时,突然间,李元丰睁开眼,他的灵台之上,魔主正在端坐,可突然间,大片大片的阴霾落下来,似黑云压顶,折射到地面,斑驳的晕轮交错,泛着乌青,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让人想到厄运,灾难,劫数。 阴翳面积在扩大,张牙舞爪,恐怖欲噬人。 只一看,就让人心神不宁。 李元丰看到这一幕,面色一沉,这是劫数来临,有人算计自己? “确实是有人算计。” 李元丰观看良久,想了想,魔主手持大自在无上心魔经开始诵读咒语,一个个扭曲的文字落入阴影中,斑驳成卦象,倏大倏不停变化,要顺着劫气,梳理脉络。 接下来,时间不大,阴影后,传来一声龙吟,威严而肃穆,再然后,所有一切消失殆尽,不见了踪迹,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 “龙吟,是清河龙君和龙族的布置?” 李元丰眸光沉沉,自己和龙宫的仇不对方想尽办法对付自己,并不意外,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劫数来的时间点。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决定出妖师宫,前往宝同境的时候来了,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莫非,” 李元丰想到给自己出主意的那个玄夜司的王管事,这个家伙难道是个内奸,和龙宫的人有勾结,他的提议不是为了自己和中乐明天洞,而是要引蛇出洞? 越想,越是如此。 不然的话,不会这般。 “嘿,” 李元丰冷哼一声,幸亏自己在心魔一道上造诣空前,魔主真意可感悟天机,冥冥之中预测祸福,不然的话,自己要是只修炼天妖道,固然战斗力无双,但绝不会提前感应,只能够让人白白算计,自己却懵懵懂懂的。 而根据白泽所讲,自己到了妖圣境界,在任何势力中都变得举足轻重,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小透明般没有人管没有人问,盯着的人多了,算计不会少。 越往上走,应对的劫数越多。 自己未雨绸缪补全天妖道,以后会越来越有用。 “只是,” 李元丰仔细想了想,又想到两点,其一,王管事和自己无冤无仇,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算计自己?其二,劫数虽有,但从表象来看,并不太严重。 龙宫的人要布下天罗地暗算自己的话,怎么会这般轻飘飘的? 不符合常理啊! 李元丰左思右想,没有头绪,索性找了个借口,把玄夜司的王管事唤来,然后做了布置,以魔主之意窥其心思,却发现其对自己居然没有半点恶意,反而真有巴结交好之意。 “有趣。” 李元丰洒然而笑,眸子冰冷。 第四八四章 冰山击水三千里 霜色凝空杀机起 再十日。 正值云销雨霁,风收水散,天穹之上,澄明如碧,铅华尽去,空空灵灵,余光照在山间,翠竹山松上缀着尚未散去的雨色,郁郁青青。 三五只仙鹤从容地剔着翎毛,时不时发出轻鸣。 玄夜司司主京同文站在亭中,手按宝刀,眸光若琥珀,不染杂色, 长腿如鹤的侍女披着纱裙,玉足踏枝头,翩然若舞动,由远而近,来到跟前,小声道:“主人,中乐明天洞的李洞主已经准备出发了。” 京同文点点头,刚要说话,正在这个时候,只听中乐明天洞方向,传来一声极为悠远的钟声,继而团团簇簇的星火冒出,往上一胜,凝成凤凰之相,雍容华贵,照耀四下,极为耀眼,再然后,一辆云车出现,大有十几丈。 云车上,华盖高举,在其下,端坐一人,身材高大,面容阴鸷,身上法衣,腰悬宝带,整个人有一种威猛霸道。 在后面,童子持宝盒,玉女奉香灯。 只看排场,当然不小。 “李元丰,” 京同文手握宝刀,抬头看去,神情严厉,这一行,对方是死是活,就看他的运气如何了,和自己无关。 “不过,” 京同文不引人注目地皱了皱眉头,他看向李元丰,总觉得不对。 恰在此时,对方若有所觉,目光投过来,和京同文的目光一碰,再分开,刹那间,京同文灵台中,有闪电劈开阴霾,飒然一清。 京同文蓦然发现自己为何觉得古怪,因为出得中乐明天洞的李元丰排场不但自身的力量内敛,完全不像当日和人争锋的霸道的妖圣姿态。 乍一看,只不过是个妖王。 更为准确的说,要不是自己知道李元丰真正的战斗力,只凭感应的话,真认为对方就是一个妖王。 很显然,对方特意佩戴了法器,遮掩气机。 京同文目光缩了缩,有点纳闷,像是妖师宫的人出门在外,很少会故意掩饰实力,也不屑掩饰力量,更何况作为一代妖圣,更不必如此。 那么对方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 京同文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告知灌江口的那个三只眼李元丰真正的实力,就是想阴对方一下,而现在李元丰又如此配合,莫非是嗅到了什么苗头不成? 不应该啊。 京同文皱着眉头,目送云车消失,他虽然看不上灌江口的三只眼,但对方毕竟来历非凡,既然动手了,不可能毛毛糙糙,让人看出端倪。 “莫名其妙。” 京同文没有头绪,摇摇头,大袖一摆,扶着腰间宝刀,往回走,管他李元丰发现没有发现,反正看他样子是去宝同境,自己和灌江口三只眼之牵扯一刀两断,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宝辇上。 华盖高举,烟云袅袅。 四下有钟磬之音,非常清脆。 李元丰稳稳端坐,同样收回目光,眸子中冷意不散。 玄夜司的那个王管事虽然不差,但在李元丰魔主真意这样精通于人心念头的存在全力摆弄下,根本没有太多的秘密可言。 李元丰可以肯定,自己这次出门,应该就是引蛇出洞,而幕后的人,这个玄夜司司主京同文逃不了干系。 “慢慢来,” 李元丰垂下眼睑,挡住眸中的森然。 路上无话,这一日,宝辇进入宝同境。 展目看去,界天之中,仿佛正值冬去春来,冰皮初解,大江大河中,千姿百态的冰山冲刷下来,速度越来越快,声势惊人。 时不时,后面的冰山追上前面的冰山,剧烈碰撞后,轰隆一声,冰渣子乱飞,并刀剑还有锋锐,刺破空气,甚至产生音爆。 在大江大河上空中低飞的禽鸟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冰渣子击中,然后惨叫一声,鲜血飞溅。 只是相对于冰山冰河来讲,这样的殷红看上去只剩下莹莹一点,像是雪地中盛开的朵朵腊梅花。 “这个界天,” 李元丰看到冷冽的霜风吹拂,冷冽非常,打在自己宝辇的周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余音似是猿啼,凄厉刺耳:“是个斗法的好地方。” 李元丰眸中浸染冷意,霜色一片,刚要继续前进,忽然间,冰河的水向两侧分开,自上游俯冲下来一个不下百丈的冰峰,在其上,莲花盛开,端坐一个人。身姿伟岸,头戴龙冠,身披龙袍,冕旒垂肩,有帝王之相。 尚未出现的时候,寂静无声,可当对方乘冰山自上游下来,转瞬间,浩大的天仙气场散发出来,弥天极地,四下都是龙吟,风云环绕。 层层叠叠的的庆云在最上面,澄明一片。 龙族天仙的威势全开,让这一片空间,都笼罩在龙威中。 这样的威势,连中乐明天洞精心准备的宝辇都挡不住,李元丰身后的金童玉女瑟瑟发抖,华盖都举不稳了。 李元丰自宝辇上起身,看向冰山上的龙君,挑了挑长眉,道:“清河龙君?” “正是本龙君。” 清河龙君同样站起身来,龙吟之声,在四下愈发响亮,隐隐嗅到死亡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声音听上去平静,但杀意毫不掩饰,道:“九荒妖王,你真以为你大闹北海就能够毫发无损?” “你做下那样的事情,结局已定,必死无疑!” 清河龙君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坚定,道:“只要你出了妖师宫,必死无疑!” “你知道我会来这里?” 李元丰转动着念头,面无表情,道:“在这里此界天中等着我,要取我性命?” “不错。” 清河龙君眸子中金芒跃动,泛着锋锐之色,道:“可惜的是,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想不到你清河龙君这般神通广大,妖师宫的高层都能够替你冒这么大的险。” 李元丰说着话,背后的斧头闪耀着光彩。 “还是你得罪的人太多了,” 清河龙君上前一步,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得罪的人多了,” 李元丰听到这一句,就明白过来,和妖师宫中那京同文沟通之人不会是眼前的清河龙君,而是其他人。 “清河龙君。” “嗯?” 清河龙君听到李元丰的这四个字,不知为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记住一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李元丰说着话,身上的法器遮蔽之力掩去,宇空境天妖的力量冲霄而起。15 第四八五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斧影如山压天仙 重生西游之证道诸天北海有妖第四五章聪明反被聪明误斧影如山压天仙“你,” 清河龙君推了推自己的冕冠,神情凝重,在他的目光中,原本自己一下就能够碾死的家伙身上突然爆发出强横的气势,万千妖气冲霄而起,撕裂虚空,在半空中弥漫上,横无涯岸。 妖气如墨,凶煞弥补,浩浩荡荡。 在其中,莽古气息沸腾,古老的战鼓声自冥冥中来,响彻天地。 杀戮,毁灭,霸道。 战歌奏响,煞气鼎沸。 无与伦比的天妖凶戾之气大盛,硬生生将占据所有的庆云徐徐推开,与之抗衡,占据半壁江山,并摆出咄咄逼人的姿态,随时要攻击。 还没有结束,妖气之上,浮现出一个庞大无匹的妖影,个头颅攒在一起,金灿灿的翎羽流淌着赤红烈焰,利爪如钩。 鬼车之影浮现,个头颅同时昂起,发出古怪而又难听的叫声,比鹤唳还要高亢,比猿啼更为凄厉,硬生生压下满空的龙吟声。 “妖圣,” 清河龙君的面色变得很不好看,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愤怒,等等等等,一一浮现,交匝在一起,极为复杂,他盯着李元丰,死死的,眼中冒出火焰,道:“何时成了妖圣?” 李元丰站在宝辇上,妖气排空,肆无忌惮,鬼车长鸣,震动四方,他眸子中惨绿一片,嘴角微微有嘲笑之意,道:“有一段时间了,你没有得到消息?” “嗯?” 清河龙君长袖摇摆,脚下冰峰映照眉间一片冷色,他运转心法,感应到四下充塞的凶煞妖气,对方确确实实已是妖圣之姿,真的不能再真。 灌江口的三只眼知道不知道? 他为什么没有任何提醒? 难道心怀歹意? 清河龙君饶是天仙,这一刻,都心乱如麻,各种念头迭出,疑神疑鬼,他现在情绪极为不稳定,原因就是李元丰突然以妖圣之姿出现,冲击力太强。 其一,自妖王到妖圣,要迈过这一门槛何其艰难,用十万分之一来形容都是少的,实在太少太少,可为何自己碰到的这个就能够轻易晋升? 其二,灌江口的三只眼到底什么意思,他也是蒙在鼓里?还是另有算计? “清河龙君倒是准备的妥当,” 李元丰背后的鬼车头颅抬起,在惨绿的眸光中看到,不知何时,在天穹之上,浮现出一只半透明玉壶,看样子不大,壶口却极为细长,像极了长颈鹿的脖子,古朴的花纹衍生,鳞甲片片,勾勒篆文,字字放光明。 玉壶悬空,覆盖四下,在冥冥之中构建铜墙铁壁,令神念无法与外界沟通。 很显然,清河龙君放出此宝,早有准备,就是防止自己动手之时,李元丰沟通妖师宫,会横生枝节。 李元丰看在眼中,嘴角勾起奇异的弧度,他看得出来,清河龙君准备的这一玉壶是一件符宝,一经激发,难以停止,只能够待其威能消散,才失去作用。 毕竟能够封神禁制,需要准备。 这也是清河龙君在此事上格外谨慎,生怕李元丰身上有妖师宫中大人物留下的宝贝,才祭出此宝,杀鸡用牛刀,以求万全。 “聪明反被聪明误。” 李元丰踏前一步,走出宝辇,挥手让身后人走开,他身上的妖气若沸水般汩汩汩冒个不停,倾斜入漫天天仙的云光水气里,如墨汁入池,浸染成黑,泛着妖异,道:“今天你这般布置,自找苦吃。” 清河龙君又盯着李元丰看了一会,眸子光芒一闪,似乎将纷乱如麻的念头彻底斩去,重新恢复到天仙的从容和尽在掌握,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脚下是山岳般大小的冰山,徐徐托举身子,开口道:“李元丰,即使你侥幸有了妖圣之姿,也不过是新晋之辈,岂能比得上本龙君?” 清河龙君的声音清朗,在四下震荡,若金钟一般,道:“要拿下你,只不过要多费一点功夫罢了。” “是吗?” 李元丰冷哼一声,自背后取下焕然一新的裂仙斧,握在掌中,然后天妖力运转,举斧劈下,斧身上层层叠叠的花纹运转风之韵律,当速度超乎极限后,开始涉及到时间之线,旋即携带着不可阻挡的毁灭之力,斩向清河龙君。 斧光杀到,快到不可思议。 清河龙君第一次碰到这般不讲理的攻击,李元丰的天妖力和神兵利刃裂仙斧相得益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斧头已经临顶,正好劈在顶门庆云上。 叮当, 斧光劈下,正中庆云,顿时清光迸射,万千的火芒如雨,洋洋洒洒,凛冽的斧光进入庆云后,如同池子里闯进了一头凶狠的大鲨鱼,横冲直闯,所到之处,什么金灯,什么璎珞,什么莲花,什么龙影,全部撞飞。 地动山摇,异象崩塌。 清河龙君身上的法衣都被余力震动,飘飘摇摇,浮现出裂纹,只不过龙族天仙,不缺法宝,身上的法衣自然别有玄妙,很快修复。 即使这样,清河龙君都变了脸色,神情阴沉地几乎滴出水来,他看向对面的李元丰,收起所有的漫不经心和轻视,如临大敌。 原因很简单,这一斧头,相当于下马威,虽措不及防,但让清河龙君确定了对面这个自己原以为能够轻易解决的家伙的力量。 斧头劈来,庆云阻挡,清河龙君在这一刻,仙心激荡,有一种风吹涟漪动的趋势,冥冥之中,感应到黑气席卷。 这样的征兆不是凭空而来,而是表明一件事,对方的杀伤力真的能够伤到自己天仙之身! “再来。” 李元丰明知有埋伏,还要前来,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他试了试裂仙斧,其威能还超乎自己的意料,于是他鼓荡自己的天妖力,再次一斧头落下。 这一斧,比刚才的更凌厉,更霸道,更快,更狠! 鬼车真身的力量加上焕然一新的裂仙斧,两者组合,爆发出令天仙都小心翼翼的杀伤力。 自上往下看,就会发现,漫天斧影呼啸,携带着鬼车凄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叫声,充塞内外,在中央,庆云变得摇摇欲坠,上面的金灯熄灭,璎珞散开,龙影摇摇摆摆。 3 第四八六章 仙来法宝多逞勇 妖在战中气自豪 半空中。 烟水相激,弥漫万里。 金火崩裂,似是踢翻卦炉,火焰燃烧,熊熊之色,映照四下,只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最外层氤氲惨绿,幽幽森森,杀机腾腾。 再外面,鬼车之音大盛,若月下崖前,水浪拍岸,林中大猿对水中月凄厉大叫,余音绵绵不绝,听在人的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李元丰脚踏妖云,手持裂仙斧,一斧重于一斧,一斧快于一斧,斧影如山,撞击在清河龙君的护体仙光上,只打得清晕崩塌,余光四溅。 他仗着洪荒异兽不可比拟的力量,以及在洗宝万妖池中蜕变后的裂仙斧,两者合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把原本胜券在握甚至有一点老鹰捉小鸡般心态的清河龙君打得节节后退。 “龙君不过如此。” 李元丰摆开阵势,斧头不停,背后还伸出个鬼车头颅,呲牙咧嘴,左一口,右一口,上一口,下一口,四面方全是口,根本不动用天赋神通,只是咬合之力,就令人胆战心惊,这样咬住了,恐怕比裂仙斧的杀伤力还要强。 “可恶的妖怪!” 清河龙君被打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心里咒骂不已,他自晋升天仙后,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可偏偏令他无奈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龙身在力道上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被压制的厉害。 清河龙君不得已,只好用手一指,自顶门庆云之上,升腾出一法宝,其形像一个大喇叭,系绳描着阴阳鱼,栩栩如生,喇叭身上则七彩之光纠缠,浓郁一片。 法力一起,喇叭上的七彩之光流转,须臾间,经过万千轮回一样,纯化为黑白两色,如同磁铁,同性相斥。 喇叭大响,把刚猛无比的李元丰推了出去。 推得远远的,无法近身。 这就是龙族天仙的不凡,兼具力道和气道,力道上不是李元丰的对手,被压制地没有还手之力,马上就祭出法宝,来弥补力道的不足。 “法宝,” 李元丰感应到身子周匝的排斥力,从四面方涌来,层层叠叠,浪涌沸腾,自己纵然使出鬼车真身的全部力量,都如同逆水行舟,被浪头打得不停向外。 向外,向外,再向外。 要是不能够采取措施,就会被推得不见踪影。 “奏效了。” 清河龙君看到这一幕,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他刚才被李元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压得喘不上气来,只能被动挨打,现在祭出法宝,取得喘息之机,才可酝酿反击。 “这个小妖怪的妖身真的不可思议。” 清河龙君皱着眉头,经过刚才的对战,他已经明白自己与对方在力道上的差距,于是没有近前,而是捏了个法诀,施展神通。 下一刻,只听一声巨响,念头所到,天地元气听其号令,灵光垂落后,化为一艘庞大无匹的法舟,上承龙气,金黄氤氲,下拖万丈锁链,细密花纹交错,似龙首尾衔接,乘风破浪而来,每接近一点,沛然不可抵御的雷霆开始咆哮。 雷船上,甚至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雷神,龙首人身,手持战戈,肉翅展开,铺天盖地。 大船横冲直闯,雷暴澎湃。 “花里胡哨。” 李元丰瞥了一眼,揉身跟上,用鬼车真身硬抗,他身上有法宝,但不会轻易动用,因为他修炼的天妖道,绝大多数法力都用来打磨鬼车真身,剩下的法力别说跟玄门正宗天仙相比,就是比龙族天仙,或者妖族妖圣都要少得多,得用在关键时候。 再者说,法力和法宝是他的弱项,用自己弱势对上对手的强项,岂不是自找苦吃? “给我撕裂。” 李元丰脚踏雷船,一手持斧,一手如钩,凡是碰到的,不论是雷霆,或者扑过来的雷神,全部撕裂成齑粉,有的直接用鬼车头颅吞下,更是一干二净,至于剩下的余力,任凭其打在鬼车真身上,以宇空境的鬼车真身以及和裂仙斧一样同样焕然一新的角风青神甲上,跟浪头打礁石,不起作用。 李元丰尽显洪荒异兽的强势,天仙之神通已经能够沟通天地规则,蕴含规则之力,有天地之威加持,何等厉害,可遇到李元丰,就被尽数撕裂,重新化为天地元气。 “老龙枭首!” 李元丰打破清河龙君的神通后,并不停歇,再次向前,手持裂仙斧,劈开空间,覆盖四下,直冲清河龙君去。 力道法门,直来直去。 “转。” 清河龙君看到斧光,就已经杀到,他口吐真言,法力不停涌入到自己的法宝里,喇叭状的法宝滴溜溜一转,黑白之光大盛,把李元丰又推了出去。 你有力道法门,拳来斧往,我有法宝,千变万化。 “不是办法。” 清河龙君用法宝挡住李元丰的裂仙斧后,没有太过得意,眉头还是皱着,因为他知道,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简单来讲,力道法门虽然少了很多变化,看上去木讷呆板,可拳脚自带伟力,来自于肉身,比起消耗来,先天上就优于天仙。 毕竟天仙维持法宝也好,运转神通也罢,力量消耗来自于法力。 更为重要的是,清河龙君身为龙族天仙,自诩气道双修,自成一统,可现实是,当他对上李元丰这般洪荒异兽的时候,力道上没有半点作用。 力道直来直去,不行就是不行。 而在气道上的造诣,清河龙君由于分心力道法门,自然而然比不上玄门天仙,整体落后,无论是神通法术,或者法力,再或者法宝,都有差异。 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 李元丰灵台之中,魔主真意端坐,不需要出手,但六识敏感,马上发现清河龙君这样的龙族天仙的虚实,要是其力道法门奏效,再加上气道法门,自是一加一大于二,但他倒霉的是对上自己这样的洪荒异兽,力道法门等于废了,气力双修完全是自废一臂,只剩下一半武功。 “真是太好了。” 李元丰暗自点头,他明知有危险,也要前来,自然不是傻了,其一已经做了万全防备,不会有性命之忧,其二就是要放开手脚,和龙族天仙大战一场,提升自己的战斗经验。 对李元丰来讲,同级别的战斗至关重要。 在这样的战斗中,不但能够更快熟悉自己的鬼车真身,而且还可以了解天地间强大的存在,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了解越多,熟悉越多,越有底气。 “龙族天仙,” 李元丰又斗了一会,确信已经看出对方的虚实,所以不再犹豫,又一次扑上,清河龙君按照刚才的样子,法宝悬在庆云上,要再一次把李元丰推开。 “咄。” 李元丰既然已经看透对方的虚实,立刻施展出杀招,背后第七首第首仰起,在第七首加持下,第首威能大增,光芒一闪,罩住清河龙君头顶上的法宝,令其微微一顿。 在同时,李元丰趁着清河龙君法宝运转不灵的状态,到了跟前,妖天投影落下,将清河龙君笼罩在里面。 妖天投影落,里面妖气鼎沸,毒液弥漫,蕴含着腐朽的味道,把清河龙君困在其中,向中间挤压过去,让其无法再退。 。 第四八七章 天仙俯首妖威盛 二郎杨戬跨界来 “你,” 清河龙君微微一怔,继而反应过来,目光投过去,只见日月隐匿,星斗不显,幽幽重重的黑气垂落下来,下面系着眼球状,半睁半闭。 淅淅沥沥的毒雨落下来,坠在地面上,腐蚀出深深浅浅的坑坑洼洼,里面积蓄毒水,腥臭非常,令人作呕。 冷寂,森然,凶戾,剧毒。 宜杀戮,宜混乱,宜腐蚀,宜毁灭。 清河龙君顶门上仙光只剩下莹莹三五尺,折而成月轮相,孤云横在上面,如剑,似刀,像诗句,落光如叶,他神情略显狰狞,没了往日的智珠在握,大声道:“李元丰,你真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哈哈,” 大笑声中,李元丰踱步出来,眉宇间一片惨绿,背后八个头颅攒在一起,这个时候,全部昂起,盯着清河龙君,十六道目光,格外阴森,开口道:“斗法就是你死我活,你还真以为是过家家,或者请客吃饭不成?” “你这个疯子!” 清河龙君罕见失态,咒骂一声,他感应着四下和外面天地截然不同的气机,真的想跳脚。 在刚才的斗法中,清河龙君虽然狼狈,但从来没有这般暴怒。 因为在他眼中,狼狈归狼狈,最多吃点亏。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层次,长生自在,寿与天齐,很难陨落,纵然敌对,只不过争一时之气,占个上风即可。 没有人会争个你死我活,有你无我。 可他真真是没有想到,对面的李元丰是个疯子,居然将自己带入其妖天投影中,这是要玩大的。 在这样的局势下,要么自己破对方妖天投影,撕裂其规则之力,重创对方,从容而出,要么自己被其妖天所拘,真身受损,闹不好,元气大伤。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第三个选择。 “清河龙君,” 李元丰大踏步向前,背后八个头颅同时昂起,发出长啸,四下的毒气升腾,垂落过来,腐蚀之力大盛,道:“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话语落下,毒气化蛇,吐着蛇信。 万万千千,充塞所有。 “疯子,” 清河龙君再骂一句,然后沉下心,目视翻滚的毒气,神情凝重,作为天仙来讲,本来可以撕裂空间,简简单单,轻松遁走,可现在时空中布满毒气,甚至有对方的法则之力隐藏,要撕裂空间,在这个过程中,就会被对方的规则之力浸入到仙体内,那可是个大麻烦。 所以才有上文所讲,如此局面下无法轻易离开。 “大道朝天,黄昏凄晚。” 清河龙君咬了咬牙,施展出自己的感悟,夕阳之下,老来情淡,如血的光晕照耀下,瘦山,疏林,人渐老,整个画面,凄惨非常。 天近黄昏,人近老年,岁月无情,时日无多。 清河龙君将黄昏之意融入自身,贴近死亡之规则。 不是完全的死亡,而是将死未死,可终究要死去,在这个阶段的彷徨,不舍,以及难受,等等等等,熔于一炉。 “想法不少。” 李元丰看在眼中,这样的想法并不太奇怪,有时候凡人也能够想到,可天仙难在以有形之相沟通无形之规则,形而上,以器感道。 有规则之力的加持,这样的夕阳黄昏凄惨之图,真的能够横浸到人的心灵中,充塞着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哀伤痛苦。 两种规则之力碰撞,无声无息。 可实际上,极为玄妙。 “这方面我会占据优势。” 清河龙君没有说出口,但眉宇间自有自信从容。 对方虽手中有厉害的神兵利刃,可不管怎么讲,都是新晋妖圣,在规则之力的参悟时间上就比自己差一大截。 更何况,天下修道人都知道,在感悟规则上,妖族上慢半拍,比不上玄门正宗,也比不上龙族。 “咦,” 清河龙君念头刚转过,就被眼前的局面打了脸,他调动的规则之力和李元丰的规则之力碰撞,就好像自己的力道被对方妖身吊打一样,立刻落入下风。 对面的规则之力源源不断涌来,越来越多,越多越深沉,将黄昏的余晕圈了起来,无法越雷池半步。 “我,” 清河龙君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非常不好看,这不只是打脸,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处境更危险了。 李元丰看向清河龙君,不自由地想到自己晋升宇空境后和自己交手的妖师宫的离天妖圣,对方面对自己的规则之力的时候,也是这般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他们都不会知道,自己继承了洪荒异兽相柳的残缺妖天,对方在毒之道的造诣上,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绝对走的很远很深很了不起。 再加上自己鬼车之毒,规则之力,超乎许多人的常理。 “清河龙君,” 李元丰断喝一声,踏步向前,身披角风青神甲,拎着裂仙斧,施展近身搏杀之术,再加上背后八个鬼车头颅的帮助,虎虎生风,攻势如潮。 比起在外面,攻势猛了三分。 很快的,清河龙君呈现出败相。 是的,不是下风,而是败相。 原因并不复杂,在这样的斗法中,要维持神通法术,要运用法宝,更为重要的是在规则之力上的比拼,这般消耗和在外面不可同日而语。 占据上风的,会得理不饶人,越战越勇。 落入下风的,会败得更彻底,没有还手之力。 “着。” 接下来,李元丰利爪如钩,终于破了清河龙君的护体宝光,还有护体法衣,直接抓住仙体,将自己领悟的毒之道打入到里面。 清河龙君面上浮现出一层黑青,很明显,即使是他的天仙之体碰到鬼车剧毒都难以抵挡,于是顶门之上,莲花盛开,花瓣一层层的枯萎。 只是刹那间,清河龙君的元气和寿命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弱。 “贼!” 清河龙君眸子变得血红,这一下,最少削去他千年之功,而且还在继续,要是无法打破妖天垂影,自己会越来越弱,相对的,对方越来越强。 “这次真要吃大亏了。” 清河龙君后悔非常,本来以为轻轻松松的一件事,结果却弄得自己元气大伤,这次回去,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够恢复到全盛时候。 至于性命之忧,那个倒是不用担心。 天仙层次,很难被人斩杀。 可纵然只是重伤,但恢复时间,要是错过这次纪元,那实在太亏了。 轰隆隆, 李元丰占尽上风,再出一击,把清河龙君的仙天打了个缺口,这位龙君的收藏倾泻出来,全部被李元丰吞下。 清河龙君看到这一幕,原本铁青的脸变得黑锅一样,眼前这个妖怪委实可恶,难道他不知道龙族最是善财难舍,这一手比杀人都要难受了! “这就是我明知有圈套仍旧要来的第三个理由了。” 李元丰心中暗笑,自己的鬼车真身可是个无底洞,不能够放弃任何搜刮的机会。 清河龙君没有办法,随时间的推移,天仙之体的气势越来越弱,甚至连顶门上的庆云都暗淡无光,摇摇欲坠。 人财两空,大亏特亏。 这一打击,让清河龙君在接下来纪元中的所有谋划成空。 叮当, 在此时,只听外面一声轻响,清河龙君自身祭出的宝壶符的效应散去,神念无碍,他马上沟通二郎神杨戬。 再然后,界空中虚空破裂,杨戬披甲,提刀,携哮天犬,降临此地! 第四八八章 玄玄如意对八九玄功 裂仙斧对三 李元丰听到声响,展目看去,顿时发现,天穹之下,空间裂开,自其中,璀璨的星光垂落下来,摇摇摆摆,呈现霜色,似是柳絮,又如瑞雪,摇摇摆摆,连绵在一起,到最后,成白云相,蓬蓬松松。 乍一看,像是小髻,自然风流。 在云端上,二郎神杨戬金甲鲜明,银盔明亮,手中标志性的三尖两刃刀,腰挎宝弓,脚下跟着哮天犬,额头上的第三只眼没有完全开启,但已经流露出锋锐的光芒,切割周匝。 人刚一到,就给人一种英武不凡,并威压无双的姿态。 百战百胜,昂然向前。 正是灌江口二郎庙的三只眼,大名鼎鼎的二郎真君。 “清河龙君,” 杨戬降临后,先是不耐烦的样子,可待他看清楚场中的局面,一怔后,神情变得玩味,道:“你居然被一个小辈压制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真君,” 清河龙君又羞又愧,可他感应到自己天仙之身越来越弱的气机,只能够咬牙,道:“且助我一臂之力。” “斩。” 二郎杨戬点点头,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一挥,锋芒出,似半月一样,遥遥自天穹坠下,似缓实疾,可难以阻挡,只一下,就落在李元丰映照的妖天垂影上,然后发出一声裂帛般的难听声音,毒气腥气大盛。 妖天垂影被破,清河龙君纵然被重创,但天仙对于空间的掌握非凡,他念头一起,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就来到三只眼的杨戬身旁。 清河龙君虽脱困,但非常狼狈,顶门上的庆云暗淡无光,似是被风吹雨打后的荷叶,色泽苍黄,老柄摇荡,给人一种瘦骨嶙峋的寂寞。 这样的样子,哪里有半点龙族天仙横绝四方的霸气? 清河龙君看向对面扬武扬威的罪魁祸首,连续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面上的愤怒,他用手扶了扶高冠,清光垂下,庆云依旧,可上面的金灯璎珞,珠幢宝帘,开始恢复,他看向身前的三只眼杨戬,声音沉沉,道:“你没有告诉我,这李元丰已有妖圣之姿了?” 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看向对面的李元丰,漫不经心地道:“我也不知道对方已是妖圣了。” “你,” 听到这样的话,清河龙君面上青气一闪而逝。 “可对方即使晋升妖圣,也不过是新晋晚辈,你这个成名多年的龙族天仙落得这么狼狈,也不能怨我。” 二郎神杨戬语气轻飘飘的,但话语有点伤人。 “二郎神杨戬,” 这个时候,李元丰开口说话了,他背后的鬼车头颅睁眼,十六道目光阴森惨绿,邪恶透顶,大笑道:“又一次见面,二郎神风采依旧啊。” “李元丰,” 二郎神杨戬想到自己当年在花果山见到对方的样子,也笑了笑,道:“当年你在天庭只是个德不配位的七杀星君,没想到被贬下界后,重新当了妖怪,倒是晋升了妖圣,能够独霸一方。看来你还是当个大妖有前途。” “当妖怪有前途?” 李元丰再次大笑,笑声传响四下,道:“我却觉得,不论做天官,还是当妖怪,我都兢兢业业,非常称职啊。” 两个人欢声笑语,看上去真像老熟人。 可置身其中的清河龙君却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因为他感应到漫天的杀机,似是风霜映秋波,粼粼而来,簇在一起,横浸人的骨髓深处。 杀机之盛,超出自己和李元丰动手的时候。 “也是,” 清河龙君略一沉吟,就想到原因,灌江口的这一位三只眼看上去爽朗大度,实则恶念交织,最是小肚鸡肠,李元丰得罪过他,这么久了,没有报仇,心中就很气,而这次布置,虽然是自己动手,但幕后可是三只眼,自己受挫,三只眼肯定也不舒服。 根据自己所想,三只眼虽然用引蛇出洞把李元丰钓了出来,但同时,三只眼杨戬在妖师宫的合作者也坑了他一把,根本没有告诉杨戬李元丰晋升的消息。 气上加气,要b! “二郎神,” 李元丰负手而立,和二郎神的英武不凡相比,他头上戴角,身披角甲,背负裂仙斧,看上去恐怖阴森,他看向杨戬,以及对方的三尖两刃,脚下的哮天犬,道:“实不相瞒,我对阁下可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耳朵茧子都磨出来了。” “可惜啊,” 李元丰摇摇头,他晋升宇空境后,再加上魔主真意,已经能够看出眼前灌江口三只眼的虚实,道:“真君却久不在世间,只剩下二郎三只眼了。” 眼前的灌江口二郎神杨戬当然不弱,可以说实力很强,看到对方,李元丰真的怀疑,在西游记原著中,那个不成器的九头虫如何从杨戬和孙悟空手中逃遁的? 莫非眼前的二郎神只做了个样子,在那个时候放水了? 或者有其他势力插手,暗中帮了九头虫一把? 不然的话,很难发生。 西游记原著中寥寥几笔,背后的烟雾实在太多,让人看不清楚。 可不管怎么讲,眼前的三只眼二郎神何等厉害,但在李元丰看来,其是恶念所布,非是恶尸,可凶悍,霸道,冷厉,好嫉,小肚鸡肠,等等等等,真比不上在封神中大放异彩,以聪慧,人面广,神通惊人著称,肉身成道,有勇有谋的杨戬。 二郎神杨戬明白李元丰的话,并不在意,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他就认为自己是二郎神,是灌江口二郎庙的主人,他等李元丰说完,摆了摆手中的三尖两刃,开口道:“废话说完了,让我领教一下你这个新晋妖圣的本领。” 他看了身前不远处的清河龙君一眼,往前一步,就到了李元丰跟前,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向李元丰。 三尖两刃刀也是非常有名的神兵利刃,挥舞之间,连天仙之体都抵挡不住。 再加上杨戬拿手的玄功,更是横扫四方。 “你有玄功和三尖两刃刀,我有玄玄如意和裂仙斧。” 李元丰半点不惧,甚至有点兴奋,清河龙君气力双修,不伦不类,哪里比得上眼前的杨戬? 两个都精于力道之法的人斗在一起,针尖对麦芒。15 新年快乐! 大年初一,祝福各位书友身体健康,吉祥如意,天天快乐,心想事成! ……………………………………………请假的下划线 祝福是真,请假其次。 请假一天。 《重生西游之证道诸天》新年快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重生西游之证道诸天/b》笔趣阁全文字更新,牢记址:b 第四八九章 鬼车一战二郎神杨戬 “看打!” 二郎神杨戬脚踏祥云,烟水织衣,玄音清亮,若明月清风,翩然如诗句,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摆动间,冷芒乍现,寒气升腾,匪夷所思。 神兵利刃在手,挥舞中,不见任何烟火气,若诗人手持如椽大笔,临窗赋诗,从容潇洒。 从从容容,天下文章。 “呼,” 清河龙君站在云端上,居高临下,看得却只冒寒气,因为他发现,二郎神杨戬看似不经意的挥动,可所到之处,蕴含着毁灭真意,沾上死,碰上亡,空间在三尖两刃刀面前比纸糊的还脆弱。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毁灭规则,这样巧妙的招式,让自诩力道造诣非凡的自己惭愧不已。 不是一个层次的啊。 “哈哈,” 作为对手,李元丰更能够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杀机,其发动之时,沛然若雷霆,到了跟前,又如同蜘蛛,细细密密,越束缚越紧,不过面对强敌,李元丰不惊反喜,哈哈大笑,他运转玄玄如意,体内血肉排列组合,绽放出难言的光芒,手中裂仙斧握紧,迎上去,寸步不让。 “杀。” 李元丰手握裂仙斧,不像跟清河龙君动手时候的大开大合,他同样施展斧法,凛冽杀机自上而下,若夜静月明,冷光独照,天地弥漫霜白,独钓江雪。 轰隆隆, 两个人碰在一起,三尖两刃刀和裂仙斧,八九玄功与玄玄如意,余波激荡,周匝空间层层叠叠的,跟人的皱纹一样。 岁月去,皱纹生,难以恢复。 他们的碰撞实在激烈,即使四下涌动着无穷无尽的空间之力,可由于两人规则的碰撞,一时之间,俱是被挡在外面,无法进来修补。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李元丰感受到越来越重的压力和杀机,赞叹一声,和清河龙君交手的时候,他根本不动用力道中的技巧,只凭力道根本就可碾压,让对方自断一臂,不敢动用力道之法,现在对上眼前的对手二郎神杨戬,唯有全力以赴,才能平分秋色。 “这个妖怪,” 斗法中,二郎神杨戬收敛起了原本的轻视,难怪对方能够打败清河龙君,这一身力道法门委实惊人,半点看不出新晋妖圣的新嫩。 “倒是觑你了。” 杨戬哼了一声,火焰上来,战技更猛,他是杨戬恶念所凝,自诞生后,没少生事,战斗经验无与伦比,眼看久拿不下,身子一摇,显出三头六臂。 杨戬立在云头,有三头六臂之相,前面手持三尖两刃,左侧手持弹弓,右侧则握宝剑,齐齐舞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是攻势。 煞气腾腾,杀机鼎沸。 沾上死,碰到亡。 毁灭规则,在战斗之中,锋芒毕露。 “且看我之神通,” 李元丰可不惧杨戬的三头六臂之神通,他身子同样一摇,背后的八个鬼车头颅钻了出来,脖颈拉长,左一口,右一口,上一口,下一口,四面八方全是口,声势要比三头六臂大的多,摇来摇去,不惧神兵利刃。 两个人,你施展三头六臂,我动用鬼车真身,杀在一起,互不相让,激烈碰撞。 三只眼二郎神杨戬素来以八九玄功修炼到登峰造极著称,肉身坚不可摧,力量大无穷,而李元丰则是最后一个洪荒异兽,再辅助于玄玄如意的法门,毫不逊色。 他们不动用任何法宝,只是在力道上的争锋,你来我往,战个不停。 “两个家伙,” 清河龙君站在远处,周匝西风吹来,烟水如荷,香气微动,映照下面的冰河冰瀑,照人眉宇,他一边恢复身上的伤势,一边观看李元丰和杨戬的斗法,不停地咂舌。 实际上,修炼力道法门的不少,可真到场中两个这个程度的,实在是非常罕见,至于真正碰到一起,战个不休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样的战斗,大开眼界。 “求之不得。” 李元丰不顾其他,忘却外界的所有,全身心的投入到和二郎神杨戬的斗法中,在这样的战斗中,具体感悟宇空境的鬼车真身的所有,随时间推移,感悟越来越多,了解越来越深。 与此同时,对于相柳的传承融合越来越快。 天妖道,本来就是在战斗中提高,晋升,和二郎神杨戬的斗法,对李元丰来讲,收获实在太大太大。 仔细看,就会发现,李元丰在战斗中,逐渐变得更强。 “李元丰,” 二郎神杨戬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李元丰拿自己当磨刀石的意图,他既愤怒,又惊讶于对方的胆大包天,第三只眼隐隐要完全睁开,即将爆发出滔天的毁灭之力。 可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动手,缓缓将力量散去。 做完这个,杨戬身子一拔,跳到圈外,散去三头六臂神通,把三尖两刃刀,金弓银箭,宝剑,一一收起。 “嗯?” 李元丰收起裂仙斧,角风青神甲下,眸子森然,道:“怎么不打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 杨戬没有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元丰一眼,然后招呼清河龙君一声,用手一划,虚空两个,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其中。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是个狠人。” 李元丰眯着眼睛,看向杨戬消失的影子,微微颔首,对方应该是发现不施展杀手锏对付不了自己,又不愿意给自己当陪练和磨刀石,所以一走了之。 这样的缘由,说起来简单,可灌江口二郎神赫赫威名,能够做到如此不顾脸皮,委实是个狠人。而且对方走的时候留下的话语很直接,此事没完,以后定然会再交锋。 真到那个时候,对方肯定不会像现在那样对自己宇空境的战斗力一无所知,虽是同一个人,但二郎神杨戬的杀伤力会飙升。 “少不了交手的机会。” 李元丰垂下眼睑,在西游记原著中,二郎神杨戬可是西游中非常活跃的一个人物,以后自己入西游,少不了和其打交道。 西游记原著中,二郎神和孙悟空联手,把九头虫打得抱头鼠窜,生死不知,现在换成自己,以后如何,只有天知道了。 李元丰相信,会有不同的结局。 “宝同境,” 李元丰抬起头,看向下面的冰河冰瀑,自己既然来了,也顺路走一走。 。 第四九零章 西游之中论成败 仇人痛亲者快 灌江口,二郎庙。 外是江水滔滔,白浪拍岸。 波涛涌来,打在礁石上,砰地一声炸开,团团簇簇的,似霜花银叶,又若千重雪,往下垂落的过程中,灿光熠熠。 若号角般低沉的声音传来,夹杂鸥鸟的清唳,传得很远。 少顷,天穹之上,云霞交错,横亘半空,然后徐徐展开,正中央是一座门户,再然后,门户拉开,自里面,激射万千的光,二郎神杨戬手提三尖两刃刀,腰挎金弓,跟着哮天犬,清河龙君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江上。 身后门户由实化虚,归于虚寂。 清河龙君看向江水,浪头起伏,重重向前,不见尽头,神情阴沉,这一次,他可谓大败而归,颜面尽失。 这一败,不但自身修为大降,真身受损,几乎无缘此n中的天运,而且积蓄的各种宝贝全落在李元丰手中,为他人作嫁衣裳。 如此局面,真的要哭出来了! 二郎神杨戬已经收起三尖两刃刀和宝弓,正负手而立,嘴角微微有冷笑,他顶门之上,庆云绵长,重重叠叠的云光弥漫过来,上面金灯一盏,倏尔点燃,细细密密的灯苗跳跃,组合成文字,字字生晕,来来往往。 所有文字,排列成文章,仔细看去,正是关于李元丰的林林总总,前所未有的详细。 好一会,二郎神杨戬开口道:“李元丰已卷入西游,不可更改,我们且等他劫数到,再跟他算总账!” “西游劫,” 清河龙君的眉毛剧烈地抖了一下,有点不甘,道:“真要到那个时候?”他现在一肚子郁闷之气,恨不得报仇不隔夜,马上就把李元丰打入深渊,永世不能够翻身! “哼,” 二郎神杨戬用不屑的目光扫了清河龙君一眼,大袖一摆,径直向自己的二郎庙走去,开口道:“不等西游劫,你自己去找那个李元丰报仇就是,不过我跟你说,如果你再遇到危险,我可不会再去救你。” 说完后,杨戬回到二郎庙,背影消失不见。 只剩下清河龙君,站在岸前,脸色又红又青,青红交错。 “可恨。” 清河龙君恨得牙根痒痒,心中生出无尽怒火,这个三只眼的家伙真的是无礼的很,以前对自己还客气,如今见自己元气大伤,简直就跟训斥手下一样,什么玩意儿! “李元丰,” 想到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清河龙君怒火更盛,可再想到自己刚刚与之交手的时候对方展现出来的强势,又像一盆冷水从天而降,要将怒火浇灭。 原因无他,李元丰的表现实在太过强势,比如其强横的力道法门,超乎想象的神兵利刃,不可思议的规则感悟,远远超乎新晋妖圣。 就是灌江口的三只眼,空有偌大名声,也不过如此! 自己全盛时候,都被对方压着打,如今元气大伤,实力掉了一大截,如果真被怒火冲昏头脑找上去,那是自寻死路! 清河龙君转了几圈,身子一转,回归北海。 北海龙王正坐在殿中,前面布置玉盏,里面盛放仙露,氤氲香气,身子两侧高脚架子上横着枝枝丫丫的珊瑚,挂着铃铛,叮咚作响。 他微微眯着眼睛,听着铃声,悠然自得。 不怪北海龙王不高兴,因为自天庭告状后,北海龙宫又将李元丰破坏掉的在北俱芦洲的据点重新拿了回来,来自于北俱芦洲的气运正滚滚而来。 再其次,清河龙君已出手,正式对付那个大闹北海的狂妄之徒九荒妖王李元丰,对方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正在此时,清河龙君出现在龙宫中。 北海龙王见此,面上笑容更盛,开口道:“九荒妖王已经伏诛了吧?” 虽然话语中带着疑问,实际上非常肯定,板上钉钉。 毕竟清河龙君可是龙族天仙,只要李元丰出来,没了妖师宫的庇护,捏死对方不比捏死一个蚂蚁麻烦多少。 听到北海龙王的话,清河龙君神情阴戾,仿佛被人当面抽了一鞭子,他暂时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找座位坐下,然后吩咐道:“取酒来。” 殿中没有侍女,敖云在伺候,她听到清河龙君的话,连忙搬来一坛子灵酒,小心放到桌上。 啪嗒, 清河龙君取了泥印,直接抓起酒坛,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半点不剩。 连喝十坛,眼睛通红。 殿中气氛安静下来,只有灯花摇曳,还有清河龙君的喝酒声。 北海龙王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他可不是傻子,清河龙君这般天仙如此作态,不是好事。再说了,刚才只高兴,没有管其他,现在仔细看了,北海龙王就发现清河龙君身上的气机有点不对劲,弱了很多啊。 北海龙王眼皮子乱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呼,” 清河龙君喝完最后一坛,随手把酒坛掷到外面,开口说话,声音低沉,道:“本来把李元丰自妖师宫中引了出来,到了宝同境。我见到他后,没有得手。” 敖云听到李元丰三个字的时候,耳朵已经竖了起来,这位拥有应龙血脉的女仙可是恨死了李元丰,不但被其抓到过,当了一段时间的阶下囚兼侍女,后来好不容易被放回来,接着流言四起。 在流言中,敖云在北俱芦洲被李元丰各种玩弄,越传越离谱。 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双颊通红,羞愧难言。 她心里真希望李元丰这个可恨的妖怪被打得灰飞烟灭,永世不能轮回。 如今听到清河龙君讲他没有得手,不由得心中更急,开口问道:“难道是有人阻拦了?妖师宫去了救兵?” 在她想来,能够让清河龙君吃瘪,只可能是妖师宫中的大人物来了。 这个妖怪李元丰的运气真好! “不是。” 清河龙君的语气变得更为低沉,似有点咬牙切齿,道:“李元丰晋升了妖圣,让我等无功而返。” “什么?” 敖云好听的声音都劈了,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清河龙君,顾不得上下尊卑,又道:“他怎么可能晋升了妖圣?” 妖王到妖圣,跟真仙到天仙一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晋升万中无一,困难到无法想象。 敖云没少研究李元丰的资料,清楚他自崛起到现在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修炼到如此境界已经匪夷所思,现在又要说晋升到妖圣,怎么可能? 天方夜谭啊! 还有没有天理? 清河龙君瞥了敖云一眼,似乎有些奇怪对方气急败坏的反应,不过他想到对方的应龙血脉,没有发作,而是道:“我说的话,岂能有假?” “我,” 敖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心情异常糟糕,这样伤天害理无恶不作的妖怪能够晋升妖圣,果真没有天理!11 第四九一章 应龙进长安 西游在眼前 北海,龙宫中。 窗自风开,自外面,吹来阵阵松风竹影,黛绿一片,甚至有零零散散的叶子,随风被刮到殿内,在半空中打着圈儿,迟迟不落。 鼎中烟气袅袅,和进来的绿色一映,恍若绿云幽幽。 殿里有一点静谧,敖云娇躯摇摆,快要站不稳了。 那个妖怪,怎么可能成了妖圣? 要是对方是妖圣的话,自己以后该怎么报仇? 敖云真的花容失色,俏脸发白,鬓发垂下来,挡不住眸子中的哀怨,她虽然对自己的应龙血脉极为自信,但同样知道自己从现在的真仙修为到晋升天仙何等之困难,天堑在前,无法跨过去啊。 按照现在按部就班的修炼,猴年马月都无法复仇! 清河龙君的声音继续,他攥着高脚青铜酒樽,上面的龙纹微凸,有摩擦,几乎要变形,道:“以后我们要面对的,不再是九荒妖王,而是九荒妖圣了。” “九荒妖圣,” 听到这四个字,敖云又想到自己和白龙敖烈到北俱芦洲追杀覆海之时,被李元丰拦住去路,对方自报家门为九荒大圣,在那个时候,自己和白龙都耻笑李元丰不知天高地厚,无耻之尤,一个妖王居然敢打出大圣的名号。 成为妖圣,即使还比不上上古横行霸道的大圣,但厚着脸皮自称一声大圣,也没有人会觉得太突兀。 自己当阶下囚,被流言困扰,在四海中名声跌到低谷,郁闷到不行,对方欺男霸女,杀害龙宫水兵水将无数,无恶不作,却一路高歌猛进成为妖圣。 真的是,越想越郁闷,越想越嫉妒。 整个人要爆炸了! 北海龙王听完后,刚才的好心情早不翼而飞,他踱着步子,眉头皱的很深,一步接着一步,一步连着一步,隐隐要走出风雷之音。 妖圣和妖王,别看只相差一个字,可实际上,迥然不同,这样的差距,比龙宫的蛟龙和真龙的差距还要大。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新晋的妖圣胆大包天,无所顾忌,还跟四海龙宫非常不对付,以后麻烦很大。 清河龙君明白北海龙王的顾忌,他想了想,开口道:“李元丰已入劫,他躲不过去,现在跳的越凶,到时候劫数越重,没人能够救他!” 清河龙君的声音低沉,若黑色的镰刀切割过夜晚的窗棂,又如同鬼火在跳跃不停,道:“他蹦跶不了太久。” “劫中。” 北海龙王目光动了动,不由得想到佛门的传信,当日他上天庭告状,佛门没有插手太多,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李元丰已入西游劫,不可退出,到时候,佛门会跟他算账。 北海龙王知道这个道理,也想象李元丰只要入西游劫,纵然对方有妖师宫背景,还是妖圣,都无法脱身,可他担忧的是,从现在到李元丰遭劫还有一段时间,不确定的因素太多。 “不过,” 北海龙王又看到清河龙君,这位龙族中的天仙人物端坐在榻上,目有杀机,只是顶门之上,庆云只有半亩大,金灯璎珞垂下,乍明乍灭,云水之声,断断续续。 天仙出手都折戟而归,自己要想真正对付一个已经有防备的妖圣,千难万难。 不知道得费多少人力物力,一个意外,还可能前功尽弃。 这样的付出,委实太大。 北海龙王沉吟良久,心里幽幽叹息一声,暂时放下斩除后患的心思,只能够希望李元丰在西游中早早遭劫数,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等北海龙王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明月窥窗,洒下冷色如霜,弥漫在四下,而清河龙君早不见了影踪。 只有敖云垂手而立,鬓发上的金环晕着光,照出俏脸上的神情,不甘,难受,不舒服,总而言之,负面情绪积蓄。 北海龙王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又过一会,他喝了一杯茶,品着齿间的香气,突然开口道:“云,想要变强?” 虽是疑问,但语气肯定。 能够坐稳北海的龙王,或许修为比不上龙宫中的隐藏强者,但由于时时协调四海内的各种关系,还得应付天庭,佛门,道家等等等等超级势力,再制定龙宫的发展路线,每一任龙王都心思细腻,足智多谋,在揣摩心思上有独家的功夫。 敖云的心思,逃不过北海龙王神目如电。 “嗯。” 敖云螓首低垂,脖颈凝雪,青丝映照下,宛若瓷色,她以前自负应龙血脉,虽然没有太过表现出来,但骨子里的骄傲和傲慢,非常强。 任何事情,仿佛都能够尽在掌握,成竹在胸。 自从折在李元丰手中,再加上最近北海之事,固然让敖云受挫,看上去苦不堪言,但同样磨砺了她的心志,让其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对于有天赋的天才来讲,挫折能够让人变得更为强大,或身体上,或心志上,或者兼而有之。 毫无疑问,拥有应龙血脉,并秉承大气运的敖云,绝不是一般天才。 北海龙王大袖一展,站起身来,绕着玉案,踱着步,时不时看向敖云一眼,显然正在思考。 实际上,由于应龙血脉在四海龙宫中的地位,敖云的地位也非常不同。 对于敖云的发展,上面早就有规划好的路子。 只要按部就班,早晚有一日,能够成为龙族的一位天仙。 以四海龙宫的势力,要是捧不出一位天仙,那可真是笑话了。 可现在看来,计划不如变化大。 “这个啊,” 北海龙王看得清楚,如果再按以前布置的发展路线来规划敖云,恐怕效果大打折扣。 “去南瞻部洲的大唐国,到长安走一走。” 北海龙王下了决断,不再犹豫,道:“多看,多想,多思虑,会有收获。” 敖云答应一声,微微万福后,退身出去。 “哎,” 待敖云离开殿后,北海龙王来到窗前,正好看到她曼妙的身影经过花阴,人与花交映,美丽入图卷,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 作为北海龙王,他要比天仙甚至都知道西游的内情。 这一场西游,固然机遇不,天运浩荡,但占据主导是佛门,其次是天庭和道门,龙宫能够分一杯羹就不错了。 敖烈那家伙得到佛门的认可,已是无忧,可敖云入场的话,身上是龙宫的烙印,而不是佛门的,佛门会如何对敖云,真不好说。 不只佛门,还有其他大势力中的,凡是有资格在西游中下棋的大人物们,心思没有一个好猜的,都深沉莫测。 入西游,是福是祸,是勇猛精进,还是遇劫,就看本身的命数和努力了。 在龙女敖云前往长安城的时候,李元丰正在宝同境中,站在云头上。 阅读址: 第四九二章 重阴山 奈何桥 李元丰站在云头上,背后头颅攒在一起,森绿一片,正看向界空中,天河自上而下,冰山嶙峋,或高或低,或大朝万丈,或小若山丘,随波而行,轰然下击,发出滔天大音。 漫天冷波激射,霜色满眼。 即使隔得不近,依然有寒气扑面而来,打在身上。 再继而,冷意横浸到骨髓里。 身在此地,冰寒彻骨。 “哼,” 李元丰冷哼一声,他鬼车真身自然不惧天河冰寒,而是眸光下澈,照到冰河之下,在那里,肉眼难见的黑水升腾,幽幽深深,不见其底。 乍一看,像是半睁半闭的眸子,又如同门户上的门环。 只要打开,就会有恐怖和死亡。 难怪妖师宫的来人到此地执行任务的时候或是陨落,或是销声匿迹,原来宝同境中有此通向幽冥所在,并正值孕育出幽冥之宝。 而这般幽冥之宝,已隐有灵智。 要不是自己的第一首天生噬魂之能,再加上魔主真意覆盖周匝,最善于发现蛛丝马迹,换个其他妖圣到此,真容易让这一法宝瞒天过海。 不得不讲,此宝委实不一般。 “可惜啊,” 李元丰背后的头颅伸出,盯着天河底的法宝打量,心里叹息一声,根据他魔主真意感应天机,这宝物会待有缘人,很显然,这个有缘人不会是自己。 当然了,有缘是有缘,以李元丰现在的力量,未尝不可硬抢,可此宝在于幽冥,落在李元丰的手中,不过鸡肋而已。 “不过,” 李元丰眸子一冷,自己不用,也可将之镇压。 念头刚落,杀机森然。 妖圣之力,贯通上下。 在此时,藏在天河之底,冰川下面,黑水深处的法宝器灵感应到危险,若眼球似门环般的法宝本体一动,在周匝系着千百的小巧的铃铛同时震动,发出响声,上面描绘的千姿百态的鬼面仿佛活过来一样,栩栩如生。 叮咚,再一声响,虚空中,涟漪顿生,层层向外,李元丰一个恍惚,只觉得来到一山前,阴云垂地,黑水滔滔,偏偏寂静无声。 山路崎岖,荆棘满地。 没有任何飞禽走兽,只有嶙嶙鬼火,乱七糟的鬼怪。 “好冷。” 李元丰站在山前,抖了抖身子,眼前的冷不是天河的冰冷,而是一种阴冷,没有生机。 “什么鬼地方?” 李元丰皱了皱眉头,还没动作,只听自山中传来桀桀鬼叫,然后阴风飒飒,黑雾漫漫,不计其数的鬼魂自地下钻出来,瘦骨嶙峋,鬼火燃烧,或是用手拽,或是用嘴巴咬,或是拦腰,或是抱腿,或是其他,要把李元丰往地下拽。 在地下,有危险。 “找死!” 李元丰眸光冰冷,杀机大盛,自他晋升天妖道的宇空境后,先后击败离天妖圣,清河龙君,和大名鼎鼎的灌江口二郎神斗个旗鼓相当,威猛无双,高歌猛进,现在居然被一个法宝暗算? 想到这,李元丰根本不压抑自己的怒火,背后的第一个头颅伸出,发出噬魂灭鬼之能,碰上死,沾上亡,杀个痛快。 可令人惊讶的是,地下的恶鬼怨魂,真的无穷无尽,越杀越多。 “依附规则,” 李元丰并不动容,他面有冷笑,继续斩杀,规则之力到底不是规则,不可能没有止境,对方衍生不慢,岂能比得上自己杀得快? 果不其然,随时间推移,自地面涌上来的恶鬼怨魂数量逐渐减少,到最后,只剩下寥寥无几,倒是地上摆满断肢残骸,让人看着作呕。 “幽冥背阴山?” 李元丰提着裂仙斧上前,看到山上的碑文,目光动了动,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背阴山应该在幽冥深处,在西游记中,唐太宗就被崔判官引着走过一趟。 只不过李元丰在妖师宫,天庭,乃至于娲皇宫都看到过记载,重阴山也好,十层地狱也罢,最为神秘的黄泉和奈何桥也一样,本体全在不知名地,然后在幽冥各个时空中尽数有投影。 唐太宗走过的那一个,会是投影。 自己碰到的这个,恐怕也是如此。 “背阴山,” 李元丰正琢磨着,突然间,下一刻,忽有一桥横架,长有不知何里,阔只三皻,深却千重,。桥上没有扶手栏杆,只有寒风滚滚。 下面却是血浪滔滔,哭嚎之声,一声接着一声。 古桥斑驳,泛着奇异的色彩,下面血水中尽是抢人恶怪。 轰隆隆, 桥起,来自于岁月沉淀的底色照在李元丰眸子里,无尽的沉沦沸腾,让人和仙都堕落到最深处,难以自拔。 聚集世间之恶,沉重到难以想象。 沾染后,毁仙体,灭佛身,永世沉沦。 “奈何桥。” 李元丰一下认出此桥的来历,他手一挥,自己的伴生灵宝万妖炼圣莽古图出现,来自上古的气机奔腾,挡在身前,风雨不透。 万妖炼圣莽古图是感李元丰洪荒异兽气机而入世,本质非凡,随李元丰鬼车血脉提升威能水涨船高,展开之后,幽光盛开,古朴莫测。 奈何桥的气机刚一临近,就被宝图挡在外面,无法越雷池半步。 “连奈何桥都出来了,” 李元丰嘴角的冷意更深,力量所到,猛地一推,把迎面砸过来的奈何桥推了出去不说,而且天妖力往下一落,截断空间力量,让其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不知何时,眼前的所有景象像是破碎的玻璃一般,破裂之后,才见真实,李元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踏入冰河,眼前冰水冷冽,幽气翻腾,什么重阴山,什么奈何桥,什么妖魔鬼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不过,李元丰身为妖圣,又拥有魔主真意,特别是魔主真意,沟通恶念渊海,真虚之间,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经历的可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发生,走过重阴山,路过奈何桥。 “这个法宝要比想象的还厉害一点。” 李元丰看向要遁走的法宝,轻轻一笑,大手一抓,天妖力发出,将四下的空间化为铁板,仿佛水结冰似的,把要遁走的法宝冻结在空间中。 。15 第四九三章 紧箍咒下凶性减 早有妖名传阴间 李元丰再次踏前一步,身后传来鬼车头颅比清清鹤唳还要高亢的叫声,余音荡开,层层叠叠,呈现惨绿,阴森可怕,组合在一起,似是圆环。 圆环似幻似真,纹理交错,落在被卡在空间中的法宝上方,继而滴溜溜一转,鬼车叫声再起,一波接着一波,波浪般滚滚向前。 这样的声音,来自于第五首,乱音入耳 《重生西游之证道诸天》第四九三章 紧箍咒下凶性减 早有妖名传阴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重生西游之证道诸天/b》笔趣阁全文字更新,牢记址:b 第四九四章 尽在掌握自闲适 布局幽冥待太宗 是日。 江云叠叠,霜色泛波。 新花徘徊下落,散在白沙烟树里,香气氤氲。 折心端坐在黑莲花上,白发垂下,面容阴柔,他身上法衣上纹理稀疏雨色,暮光渐近,他目光瞥过头上戴着圆环,正满脸委屈的看向自己的小琼。 这个璧月上阴环的器灵身材高挑,容貌出众,可由于没有经历红尘的缘故,显得年龄格外有一种傻白。 特别经过咒语的摧折,现在俏脸带泪,梨花有雨,楚楚可怜。 折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戾,神情平静,看向李元丰,用平平淡淡的语气道:“九荒道友,此法宝与我有缘,可否将之放了?” 听到折心的话,小琼美眸中的喜悦一闪而逝,刚才似紧箍咒般的酷刑可谓是她自生出灵智后遭遇过的最痛苦的折磨,到现在一想起来就心悸。 她最希望的事就是赶紧逃离眼前的这个凶人,以后躲得远远的。 “与你有缘,” 李元丰面上带笑,看上去居然消减了眉宇间的阴戾,有点温润儒雅,他大袖一摆,语气却是斩钉截铁,道:“可此宝是我先遇到的,自然归我。” 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一样,撕裂场中原本的和煦,恰似酷寒骤降,天地一白,满空杀机升腾,充塞于内外。 撕去虚伪,照见真实。 眼前的两个人,根本不像刚才交谈的那样是老友重逢,而是一个是在地仙界中凶名大起的绝世妖圣,一个是秉承大气运,在n中要有一番作为的冥君,他们不是同路人,也没有交情,有的只有同境界的忌惮和对抗! 杀机在两人跟前徘徊,凝成实质。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小琼眨了眨大眼睛,血瞳之中,满是疑惑,她当然不是善类,喜怒无常,杀人无数,但性子直率,对于这种前面笑语欢声,下一刻马上翻脸,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景象,还是见得少。 第一次见到,有点懵懵懂懂。 搞不清楚,看不明白。 “这样,” 折心早有准备,听到李元丰的话后,神情一冷,道:“那就让我来看一看最近声名鹊起的九荒妖圣妖威何在?” “好。” 李元丰说出一个好字,手一伸,裂仙斧已经握在掌中,一斧劈下,风之韵律奏响,涉及到时间之线,只是一下,就到了折心眼前。 裂仙斧不但锋锐不可匹敌,而且还蕴含李元丰领悟的毒之规则,气势汹汹。 斧头落下,难以阻挡。 “真快。” 折心刚有念头,斧光已经临身,森然杀机扑面而来,刺痛眉宇,即使他已得到消息,眼前这位居然在斗法中晋升妖圣,将妖师宫的离天妖圣击退,但真正面对后,才明白与之对敌的沉甸甸的压力。 神兵利刃加身,所见有伤! 叮当, 关键时候,折心展现出能够在这一n中秉承幽冥气运晋升冥君的非同一般,他顶门之上,惨白的庆云翻转,在其上,郁郁沉沉,盛开无情之花,倏尔一起,挡在斧光前,紧接着,传出金铁之鸣,花开花谢。 “哈哈,” 李元丰一手持裂仙斧,另一手虚握,如执掌诸天,背后鬼车头颅攒起,十六道目光盯着折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得清楚明白,只是语气听上去不好,非常敷衍,道:“还不错,不愧是冥君之姿。” 说是不错,但话语中的敷衍,连有点小白的小琼都能够听得出来。 “呼,” 挡下一击后,折心神情阴沉地要滴出水来,刚才对方一击虽然没有得手,但让自己显得狼狈,可谓是十足的下马威。 作为幽冥之中冉冉升起的冥君,岂能不气? “死仙戮神刀。” 折心一气之下,当即发作,他用手一指,自顶门庆云之上,转出一柄似真非真,似虚非虚的刀,无柄,刀身狭长如瞳,其上新月对雪,孤光明灭,幽深的底色不见其底,能够吞噬所有,带来死亡。 刀斩出,无声无息。 可只要碰到,仙神受劫。 冥君层次的人物,和天仙极为相似,重在法力,法宝,规则上,而神通则是法力与规则的体现,蕴含着规则之力,以及规则之力的大小。 “幽冥的规则啊,” 李元丰见到刀斩来,死亡之气大盛,尚未到,但自己的鬼车真身都感到威胁,不是凡品,相对于阳面,阴面的规则偏少,且单调许多,路窄,但同样的,因为这个,更方便参悟。 冥君在自己规则的参悟上,不论进程还是深浅,都超过其他同级别的人。 当然了,这样的规则之力在阳面会受到削弱。 李元丰念头转动,手中裂仙斧不停,携带鬼车真身的莽莽之力,劈了出去,和对方的刀光争锋。 不同于刚才,现在这一下碰撞无声无息。 只有晚来风起,上下青黑。 稀稀疏疏的交错垂下,摇摇摆摆。 风和死亡,一触即离。 两个人交手,手段齐出。 一个幽冥冥君,秉承大运,强势崛起,身上法宝众多,来历神秘,一个洪荒异兽,同样身负大气运,凶名初显,两人各不相让,争锋相对。 “不行。” 激战良久,折心已发现,对方根本不像新晋妖圣,一身力道法门,妖身坚固,法术神通难伤,且手中神兵利刃委实锋锐,自己在阳面与之交锋,别说夺回璧月上阴环,恐怕自己都得落入下风。 “可是,” 折心目光看到器灵小琼,再望向璧月上阴环,目中有光,他能够笃定,此宝对自己未来发展至关重要,得不到,以后会受到限制。 想了想,折心当机立断,跳出场外,道:“停。” 李元丰施施然收回裂仙斧,负手而立,没有说话,智珠在握。 他和眼前冥君交手,也没有期望能够将之击杀,而是通过斗法展现强势,占据上风。只有占据上风,接下来的谈判才能够占据绝对强势,尽可能得利。 “九荒妖圣,” 折心声音阴柔,但话语简单,道:“也不用说虚话,此宝你得之后,只不过是鸡肋而已,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折心目光咄咄,道:“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提条件,” 李元丰微微一笑,笑得很沉,他看向对方,不由得想到西游记原著中幽冥的情节,若有所思。 。15 第四九五章 天道誓愿城下盟 佛门动子惊鬼神 已是夜中。 明月在天,千里冷霜满河。 嶙峋大小的冰山掩在波间,晕生寒色,夹杂远处烟树苍莽,白碧相磨。 云外偶尔传来一声鹤唳,清清亮亮。 月下冰河,冷意浸骨。 李元丰坐在宝辇上,身后华盖高举,他的身前,不知何时,已放置火盆,火焰自笼罩的兽头上冒出,或高或低,泛起妖异赤红。 原本跟随他出门的童子侍女们已经尽数喊了过来,正在将几枝刚刚采摘来的梅花插在玲珑的玉壶中,花色舒雅而明亮,暗香浓烈,晶莹生光。 李元丰手持青铜酒樽,嗅着花香,浅酌低吟,看上去不亦乐乎。 逍遥,自在,无拘束,成竹在心。 至于璧月上阴环的器灵小琼,头上戴着圆环,细细密密的咒文时不时流转,她宫裙罩身,微微低着头,站在一侧,小心翼翼。 只不过,小琼时常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对面,在那里,来自于幽冥的冥君折心端坐在黑莲花上,幽幽深深的光照在面容上,一片阴霾,他皱着眉头,似暮云低沉,能够压死一个人,少见的怒火积蓄,让他眸子染上血色。 好一会,折心才压下怒火,抬起头,用阴柔的语气道:“九荒妖圣,你提的要求未免太过苛刻,我只是刚刚晋升的冥君,可不是幽冥的冥帝。” 话语猎猎,字字坚硬。 李元丰听到对方的话,摇了摇手中的酒樽,再瞥一眼目光退缩的小琼,才慢悠悠对折心开口道:“折心道友,我们都是明白人,不要玩虚的。璧月上阴环对幽冥之人,特别是你的重要性,你很清楚,我也明白,可谓你成道之基。” 李元丰把玩着高脚青铜酒樽,上面纹理若晴嶂重叠,继续说话,道:“要不是我不是幽冥之人,和你没有太大的冲突,不然的话,此宝断然不可能交给你。” 李元丰说到这,豁然抬起头,双目如电,森绿一片,盯着折心,道:“难道折心道友还想跟我讨价还价?” 声音如雷霆,轰然下击。 折心抬起头,看向对方,李元丰眸光清明,但深处冷漠决绝。 很显然,折心已经看出,对方不会有任何让步! 折心眉心剧烈地跳了跳,拳头攥紧,任何时候,不平等条约都会让人气愤,何况发生在他这样的新晋冥君身上。 可正如眼前这个可恶的九荒妖圣所讲,璧月上阴环对自己太过重要,自己势在必得。 “好。” 折心沉吟许久,终于答应了李元丰的条件,受制于人,不得不这般。 “起誓。” 两个人共同对天道发誓言,不得违背,像是他们这般人物,越明白天道之不可测度,誓言一起,即是约束,无法违背。 李元丰手一挥,散去小琼脑袋上的紧箍咒般的项圈,眼看着她乳燕归林般扑向折心怀中,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道:“折心道友,你可是大赢家,不但能够得此幽冥奇宝,以后前路光明,而且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你若在幽冥有不方便出手之地,尽可联系我。” 李元丰得偿所愿,在幽冥之地有了布置,以后大有可为,心情大好,眉宇间映着天上冷光,炯然生雪色,道:“幽冥之地,久闻大名,还很少去。” 折心用手抚着小琼垂下来的青丝,阴柔的面容上喜色一闪而逝,不枉费自己签下不平等条约,这法宝果然和自己有缘,只是得到,就冥冥之中感应到自己气运拔高一节。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李元丰,没了刚才的怒意,恢复到以往的平静如渊水。 如冥君这般人物,纵然一时生气,但不会让怒气迷惑了自己的心志,刚才他的绝大多数怒色也是故意为之,为了讨价还价。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李元丰太过强势,没有起作用。 现在交易完成,就不必再怒色满脸,那就掉价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 折心取回璧月上阴环,说了一句,两个人一个妖圣,一个冥君,一个在阳面,一个在阴面,冲突少,倒是合作大有可能。 折心携着小琼,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冰河深处。 在两人的背后,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的光亮,黑暗如潮水般涌过来,吞噬所有,光线,声音,色彩,等等等等,俱是在其中。 腐朽死亡弥漫,关上门户。 入幽冥,不见踪影。 李元丰坐在宝辇上,看向幽冥的气机渐渐散去,天地恢复清明,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雨,只是不同于一般的雨水,此雨乌黑,落在水中,冰山上,像是泼墨,斑斑的磨痕,看上去触目惊心,让人发毛。 “走。” 李元丰收回目光,招呼一声,宝辇一动,漫天火芒交织,成飞翼之状,托举众人,杳然上了天穹,离开界空,回转妖师宫。 且说折心,回转幽冥后,庆云之上,惨白一片,璧月上阴环悬在上面,垂下万千的光,晦涩莫名,仿佛过去无数年,时间都变得腐朽不堪。 他牵着小琼的手,慢慢地走着。 幽冥之中,同样横山竖丘,只是荆棘丛生,藏有鬼怪,阴风飒飒打上去,发出诸般的鬼哭狼嚎,听在人的耳中,让人瘆得慌。 “嘻嘻,” 这样的地方,小琼却是进了乐土,她另一只手伸出,抓住从水中拽上来的一个脑袋大脖子细的小鬼,玩得不亦乐乎。 没有了凶狠的李元丰,没有了头上紧箍咒般的圆环,器灵小琼俏脸生光,恢复活泼,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美好。 “嘻嘻,” 小琼捏着细儿鬼,玩得不亦乐乎,长长的睫毛弯弯的,血眸怪异,笑个不停。 “嗯?” 正在此时,折心若有所觉,抬起头,就看到半空中,隐有金芒闪耀,垂落无声,再有莲花盛开,香气氤氲,经文生灭。 这样的气机,在幽冥中显得格格不入。 可仔细看去,又有一种超脱自在。 “佛门的人,” 折心止住步子,眉头皱了皱,身为土生土长的幽冥冥君,他对佛门是没有好感的,他感应着纯正的佛力,以及所去的方向,喃喃道:“出动这般人物,佛门又想在幽冥动什么手脚?” 在同时,一位佛陀落入古铜大殿中,开口对上面的人讲,道:“大唐的皇帝” 。15 第四九六章 纷纷扰扰近长安 重生西游之证道诸天北海有妖第四九六章纷纷扰扰近长安幽冥,大殿中。 数千万斤青铜浇筑的巍峨大柱,上面交错横纹,似细细密密的鳞甲张开,不计其数的锁链延伸下来,或长或短,延伸到时空中。 锁链锁着不知名的鬼怪,或肉翅撑天,或蛇头人身,或高有万丈,或仰天咆哮,等等等等,千姿百态,各不相同。 痛哭声,哀嚎声,大笑声,癫狂声,声声入耳。 梦魇,痛苦,沉沦,周而往复。 大殿最上面,耸立白骨王座,悬空而立,下面盘踞恶龙,吐着火焰,一位阎罗之相的存在稳稳当当端坐,他披着法衣,面容惨白,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机,面颊上法纹凹凸,正看向中央。 在那里,佛香犹存,金莲盛开。 依稀听到,经文生灭。 若晨钟暮鼓,四下回响。 “佛门,” 白骨王座上的人影嘶哑,有一种莫名的气机,充塞于内外,让人听不出喜怒,他拿起案上的铃铛,轻轻摇动,继而有命令发出。 少顷,脚步声响起,自外面进来一人,头顶乌纱帽,腰围犀角带,手中拿着牙笏,脚踏粉底靴子,鬓发蓬松,胡须垂下,沉沉稳稳。 来人到殿后,跪拜行礼,口中称呼道:“微臣见过阎王。” “崔判官,” 坐在白骨王座的人抬了抬眼皮,打量了眼毕恭毕敬跪在下面的崔珪,嘴角冷意一闪而逝,道:“最近你且把手中的差事放一放,有事要交给你办。” 崔珪想到有人传给自己的话,心中一喜,大声道:“遵旨。” “下去吧。” “微臣告退。” 崔珪再行一礼,起身后,离开大殿,然后吐出一口气,喜上眉梢,外面血月悬空,妖异的光晕落在黑纹栏杆上,把他的影子拉长。 “机会。” 崔珪眸光如水,作为曾经在阳世官场上打拼的人物,他来到阴间后同样如鱼得水,毕竟阴间的规矩和世俗官场大同小异,他深谙规则之妙,唯一的限制是,在阴间要当大官,不仅要有权谋靠山,自身还得有超凡伟力。 同样因为前世之缘故,崔珪转到阴间后,积累不够,修为不前。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到了眼前,当然得好好把握住! 崔珪收敛心情,刚走几步,忽然止住步子,退到一侧,然后行礼,道:“见过大人。” 折心牵着器灵小琼,小琼手里捏着细脖儿鬼,他见到有人,原本漠不关心,可眸中余光一扫,正看到崔珪笏板上的名字,细眉挑了挑,道:“崔珪?” “微臣在。” 崔珪虽然不认识眼前的折心,但其身上的冥君气场显而易见,所以恭恭敬敬。 “没事。” 折心想到李元丰的话,眸光闪了闪,随手在崔珪身上留下一个印记,然后牵着小琼,缓步离开。 妖师宫,中乐明天洞。 李元丰除去法冠,用木簪子把发髻束起,他站在大湖前,眼前碧波蓄黛,水光凝镜,天光照在上面,飘飘摇摇。 每当鱼跃鸟翔之时,都会有玉珠迸溅,洋洋洒洒。 声音汇聚在一起,叮咚好听。 李元丰眸光一动,天妖力发出,浸染到宝囊中,将把自清河龙君手中夺来的战利品散在自己的妖天中,仔细看去,不愧是龙族天仙,收藏丰厚。 李元丰把清河龙君中收藏的天地精粹吞入腹内,然后化为纯粹的力量,融入鬼车血脉中,然后慢悠悠地查看其他物品,比如经书,丹药,法宝,以及零零散散的天地奇珍以及莫名之物。 对于李元丰这等层次的人来讲,清河龙君所收藏的n或者法宝,再是玄妙,对他用处也不大,因为他走天妖道,不可能半路改换门庭,去转修其他法门。 至于法宝,一是和其天妖道不合,二是李元丰也没有过多的法力来驭使。 “倒是天地奇珍,宇宙奇物,” 李元丰看着妖天中的零零散散,很有兴趣,这样的东西,或蕴含规则之力,或隐藏天地秘密,或者上古中古的痕迹,吸引力更大。 不得不说,龙族真的富有,还酷爱收藏,清河龙君的收藏中,天地奇珍和宇宙奇物这样可遇不可求的东西都有上百个,有大有闪耀着不同的光彩,不知道那老龙用多长时间多少精力收藏完成的。 “这个,” 李元丰自其中取出一物,似是鼓槌,上覆苔痕,非常坚硬,尤其沉重,法力流转被阻挡在外面,无法浸入,稍一动弹,就有雷霆生灭。 “夔牛?” 李元丰拿在掌中,仔细摩挲,感应气机,不由得想到典籍中的记载,出生于流波山的夔牛,无角一足,吼声如雷,天生掌控雷霆电闪,后来被黄帝斩杀,皮制成鼓,并用雷兽的骨头做鼓槌,敲击鼓,鼓声响彻五百里之外,震慑敌兵,威服天下。 自己手中的鼓槌应该就是用夔牛的骨头所制,才无数年不坏,并被清河龙君收藏。 “以后要是能够找到那一大鼓就好了。” 李元丰有资格翻阅勾陈宫妖师宫以及娲皇宫的典籍,得到很多外人根本不知道的秘密,所以明白黄帝当年所制作的大鼓的威能。 要想在北俱芦洲打下大基业,夔牛所制的那一大鼓帮助很大。 “是个好的开始。” 李元丰收起鼓槌,刚要继续查看,在此时,有人在外面禀告,道:“洞主,玄夜司司主在外面求见。” “玄夜司司主京同文,” 听到道童的话,李元丰怔了怔,据他猜测,自己被引出妖师宫,并被清河龙君和二郎神杨戬伏击,这位玄夜司司主逃不了干系。 不过京同n的很隐晦,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所以李元丰只记在心上,等机会合适就回敬对方一记。 只是没有想到,对方主动上门了。 “请他进来。” 李元丰站起身来,往外走,他倒要看一看,对方主动上门有何话可说。 “李洞主,” 京同文眉毛短手按宝刀,正在阁中垂地画卷前,看着上面秋风归云,仙鹤翱翔,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见到李元丰,率先开口道:“灌江口的二郎神提前联系过我。” 李元丰微微眯起眼,径直在宝座上坐下,目光沉凝,隐有杀机,道:“京同文你就是这般和外人勾结,算计同是妖师宫的同道?” “我可不是算计李洞主,” 京同文同样找位置坐下,他笑呵呵地道:“我知道李洞主的实力,绝对非凡,正好出门,好好教训一下三只眼那个狂妄的家伙,让他知道知道我们妖师宫的厉害。” 以李元丰的城府听到这般厚脸皮的话,都有点震惊,他似笑非笑,道:“京同文你当我是三岁孩子?” 京同文没有在意李元丰的讽刺,自顾自说话,道:“外人可不知道李洞主晋升妖圣的消息,你乍一出现,肯定吓其他人一大跳。” 京同文继续说话,道:“李洞主击败清河龙君和二郎神杨戬,又查明璧月上阴环之事,真的励精图治,以后中乐明天洞肯定一片光明。这样的事情,得让整个妖师宫知道。” 李元丰静静听着,对于对方上门的意图明白过来,他是来谈条件,自己占据主动,稳坐。 “倒是个办法。” 李元丰转动着心思,自己把对方送到口边的好处全吞下,不过这可不是说就一笔勾销,待以后,找到机会,还得教训他。 京同文恐怕真没有想到李元丰如此,他许下好处后,见李元丰满意,又坐了一会,转身离开。 “以后再说。” 李元丰送对方出去,面上的笑容敛去,只剩下冷酷,他可是洪荒异兽,走的天妖路,还是魔主,真正的大妖魔,比很多人想象的大胆的多。 下一刻,突然间,李元丰顶门之上,浮现出一时钟般的图案,叮当一响,非常响亮,他抬起头,看向长安方向,时间过得真快。 “准备去长安。” 。 3 第四九七章 五行山下神仙难 携酒一壶见猴头 东土,五行山前。 云林拢烟,松花满地。 绿阴照鹤影,红瘦听猿啼。 湖中烟波正当暖,扁舟一叶,垂钩撒捉鱼虾,平和自然。 土地披着蓑衣,怀抱酒葫芦,时不时喝一口,品着齿间酒香,摇头晃脑,开口道:“张兄,你看这天下间,还是默默无闻,平平凡凡的好。” 土地酒上头来,声音不,道:“你看山中的齐天大圣,以前何等威风,花果山聚妖,上抗天庭,后来蟠桃园闹事,大胆似行兜率宫。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名。可一朝遭劫,被如来佛祖镇压在山下,风吹日晒,吃铁丸,喝铜汁,苦不堪言。” 土地抱酒葫芦,醉眼朦胧,道:“如何比得上我们,山清水秀,逍遥自在,兴来饮酒出扁舟,垂钓晚霞云悠悠。” “你个老儿真是喝醉酒了。” 土地的话刚出口,还还等天将接话,同在舟上的山神已经笑出声来,道:“人家齐天大圣就是受了五百年的灾,但正如你讲,吃蟠桃,喝御酒,吞九转金丹,早已炼成长生仙体,不灭真身,只要劫难结束,往后大把日子可逍遥。” “可我们呢?” 山神扶了扶头上的竹冠,面露苦笑,道:“平时被天规约束,大事没有,事不绝,忙忙碌碌,哪里有真的逍遥自在?再说了,我等神寿命才多少?要不是沾了看守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光,蒙天庭和佛门大发慈悲,延长了寿命,我已经寿元将近,现在正孤苦伶仃地在自己的山洞中,数着时辰过日子。” 山神的话语中透着苍凉,他抬起头,看向远方,湖中数点沙鸥,凫水而过,风浪起伏,隐有秋色,碧天清远。 他看了半响,才咬牙道:“要是真有机会重来,我赵立绝不会贪一时安稳选择当山神,而会修真法,学神通,求个神通广大,希望长生不老。” 山神的话落下,扁舟中一片寂静。 只有钓竿上的鱼线摇摆,却没有鱼儿上钩。 土地坐直身子,面上的醉酒之意已经一扫而空,他抱酒葫芦,一动不动。 是啊,凡人只知神仙好,却不知道神仙也多烦恼。 像他们这般天庭中的土地山神,只是不入品的仙官,一身寿元和修为全在天庭赐下的神箓宝印上,如果不能够积蓄足够的天功,待任职到期,就会被新人代替,然后自己就被送往阴间,轮回转世。 轮回转世,下辈子是人是畜,是石头,是竹子,那真的不好说了。 “还是得多攒一点东西。” 土地想到这,抱紧酒葫芦,自己再努力努力,多搜刮一下,以后到了阴间,说不得能够贿赂个人,下辈子投个好胎。 “你们啊,” 张姓天将大笑一声,打破了舟中的沉寂,他站起身,道:“你们真是有眼不识真佛,空在这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不如抓住眼前。” “真佛,眼前?” 山神对这个最热切,他立马起身,来到天将跟前,行了一礼,道:“张兄,请指教!”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天将踱着步子,用手一指五行山方向。 “齐天大圣?” “不错,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张姓天将声音压得低低的,道:“那是真佛啊。” “可是,” 山神赵立挺有心思的,他当然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不凡,是个十足十的粗大腿,只要抱紧了,以后会有大收获,可为什么他没那么做? 原因很简单,赵立的寿元即使被延长,但依旧有限,而孙悟空被压在山下,谁知道多久才能够被放出来?大富贵,怕是自己等不及啊。 张姓天将明白赵立的顾忌,都是熟人了,什么心思能够看不透?他看了看左右,声音还是很低,道:“在以前,真不好说,但前段日子不是观世音菩萨和木叉行者来了一趟五行山?我侍候的时候,听了一耳朵,齐天大圣孙悟空要入佛门,待五百年劫数满,就会被一取经人自山下救走。以齐天大圣的本领,还有观世音菩萨的照顾,以后在佛门取得果位,还不是轻而易举的?真佛啊。” “还有这样的事儿,” 赵立一跳三尺高,瞪大眼睛,满是兴奋,道:“你怎么不早说?” “能够告诉你们就不错了。” 张姓天将大摇大摆坐下,自顾自剥开一香菱,咬了一口,非常脆甜,道:“这样事关观世音菩萨和佛门的大事,说出来我是要担干系的。” “张兄大德。” 赵立连忙给张姓天将行了一大礼,然后看向五行山方向,在那里,佛光升腾,在半空中凝成莲花之相,经文重重,他摩拳擦掌,道:“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伺候好山下那位猴大爷。” “我去找点好酒。” 土地的目光也亮了起来,他表面的逍遥,何尝不是因为神道之路没有光明后的自我放养,现在真佛在跟前,有了希望后,蝇营狗苟就习以为常。 土地知道山下的猴子好喝酒,所以和舟上的两人打了个招呼,再取出一个酒葫芦,然后手一招,引来一朵颤颤巍巍的祥云,然后坐了上去,去寻好酒。 “咦,” 赵立则亲自动手,捉了几只野味,准备烧一盘子好菜,可刚动手,就听到出去不久的土地已经回来了,他头没有抬,不由得奇道:“你怎么这么快?” 赵立没有注意到,土地正哭丧着脸,身子几乎要抖成筛子,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断断续续,道:“不,不,不用了。” 赵立听到这仿佛被冰窖浸染的颤音,他猛然抬起头,才发现,在土地的身后,站着一个人,头戴高冠,身披法衣,上绣万妖升天图,面容阴鸷,背后惨绿一片,似乎几个头颅挤在一起,森然欲噬人。 只是静静而立,就给人一种霸道强势的感觉。 即使自身修为不高,但自己神灵的六感却告诉赵立,眼前的这个人是个绝世大妖,伸个指头都能够碾死自己的那一种。 来人自然是李元丰,他看了赵立一眼,眸光一动,魔主真意能够感应到,眼前这个弱的山神心思倒是非常复杂,各种欲交织。 李元丰笑了笑,道:“我有好酒,你们准备好饭菜,等会我要去找山下的猴子喝一杯。” 。 第四九八章 当年大圣早已去 只剩西天取经人 山中,小路上。 青碧碧的竹林映照,投下一片黛绿,嶙峋的石色下,小草丛生,绿意惹人。不怕人的小鹿探出脑袋,睁大乌溜溜的眼睛,发出呦呦的叫声。 土地拎着酒葫芦,山神挑着扁担,前后都是饭盒,他微微躬身,小心翼翼,非常专注,走得很稳,不敢有任何摇摆。 两个神灵,跟世俗酒楼送菜的小厮一样,认认真真。 李元丰大袖摇摆,走在最前面,魔主真意下,两个人在他面前没有秘密,他感应到两个人对自己的惊惧,害怕,以及其他,丝丝缕缕,恍若实质。 “天庭敕封的小神们,” 李元丰眸子幽幽,念头转动,在地仙界,不计其数的山神和土地是天庭的眼线,甚至有和世俗接洽的责任义务,和居委会差不多,杂七乱和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多,偏偏上升空间有限,不少见惯世俗和天庭的光明阴暗,有委屈,有不甘,有想法。 而在同时,这样的小毛神们,通常被天地间的势力忽略,因为他们没有潜力。 可以讲,绝大多数土地山神是天庭神仙中的最底层。 “倒是个口子。” 李元丰不停思考,自己的心魔一道重在人心,压抑的越狠,爆发后就会越激烈,或许自己可以想一想办法。 路上无话,不多时,见到齐天大圣孙悟空,他被压于石匣之中,口能言,身不能动,头上乱糟糟的,顶着一颗小松树,枝枝丫丫,绿云幽幽。 仔细看去,孙悟空身上弥漫着难言的佛光,六字真言诵读,字字蕴含伟力。 和上一次李元丰前往人间界前来此见面相比,现在的孙悟空,少了三分桀骜,多了三分佛辉,身上的气机沉淀,恶贯尽去,善意上升,只待蛰伏,随时冲天。 这猴头不愧是n所钟的n之子,在被镇压的五百年里,妖性渐去,佛理升腾,已经不像肆无忌惮的大妖,反而像仙佛之人。 五百年的镇压,给天庭一个交代,在此期间,孙悟空遇劫而变,脱胎换骨。 佛门当年的一退,深意满满。 就是不知道,真让孙悟空选的话,他是喜欢当一个呼啸山林的大妖,还是愿意参悟三乘佛法,极乐慈悲? 孙悟空听到声响,睁开眼,火眼金睛一动,就看到李元丰,他雷公脸上露出笑容,叫了声,“二哥。” 李元丰让山神土地把酒菜摆好,荤素十六样,色香味俱全,酒葫芦塞子拔开,酒香氤氲,然后袖子一摆,坐到孙悟空对面,笑道:“按照上次见面来讲,在地仙界,一晃快五百年了。” 李元丰打发山神土地离开,自己拿起酒葫芦,给孙悟空斟酒,道:“咱们兄弟见面不容易,喝一杯。” 孙悟空一口喝干净,火眼金睛都放光,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酒?比天庭的御酒都要好喝了。” “从妖师宫n意取来的,” 李元丰晃着酒葫芦,妖师宫的藏酒真的不一般,要是让寻常修士喝了,修为大涨,福寿延年,可落在李元丰和孙悟空的口中,最多赞一声口感不错。 “上次你说有事要办,得待四五百年才来看我。” 孙悟空伸着猴头,头上的小松树摇摇摆摆,翠色如珠帘,他开口道:“算一算时间,正好。” “四五百年,过得真快。” 李元丰再给猴子倒上一杯,青铜酒盏中,其灿若金,完美无瑕,道:“这一杯,祝贺你齐天大圣孙悟空即将劫难出山。” 孙悟空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向孙悟空,目有疑色,道:“你消息很灵通啊。” “可不是消息灵通。” 李元丰坐直身子,听着山中传来的竹音松声,用轻松的语气道:“只是你孙大圣与众不同,不知道天上地下有多少人在关注着你,五百年啊,很多人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西游路上,怎么可能没有孙猴子挥舞金箍棒斗妖怪妖精? “俺老孙是与众不同。” 尖嘴猴腮的孙猴子最喜欢听人捧,他可不会深琢磨李元丰的深意,只听到与众不同四个字,就乐得抓耳挠腮,高兴的很。 “脱困后准备干什么?” 李元丰伸出筷子,夹少许鸡丝,蘸着酱油吃了几口,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打算不打算回花果山当你的美猴王?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可是很想你。” “花果山,”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中浮现出回忆之色,不过他马上想到一事,摇摇头,道:“俺老孙答应了菩萨,得陪什么取经人去西天取经,恐怕暂时没法回山当美猴王了。” 孙悟空言出必行,答应的事情,肯定要做到。 “取经,” 李元丰也没有指望自己一句话就能够让孙悟空改变,他喝了口酒,道:“既然这样,你也得抽空回山看一看,给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报一声平安。” “五百年啊,岁月催人老。” “你有的熟悉的,或许都垂垂老矣。” “说不得,就是最后一面。” 孙悟空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但听到李元丰的这一番话,还是心有触动,点点头,答应道:“是得回去一趟,看一看。” 清风徐徐,阴翳片片。 鹤影共天上光,山前酒凝香。 两个当年在花果山结义的大妖,喝酒,吃菜,聊天。 “二哥,” 孙悟空喝得满面红光,身上的猴毛都卷起来,金灿灿一片,道:“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我啊,” 李元丰目光眯了眯,后面的惨绿色更浓,深不见底,他看向醉醺醺的孙悟空,想到以后的事儿,道:“我先去长安逛一逛,随后一段时间就会待在西牛贺洲。” 李元丰摩挲着酒樽上的花纹,冰冷沉凝,忽然笑道:“你以后真要取经的话,会经过西牛贺洲,到时候咱们兄弟见面的机会要比现在多得多。” 当然,李元丰没有说完整,那个时候,孙悟空已是佛门中斩妖除魔的孙行者,而自己则是要有所作为的大妖魔,或许会和孙悟空与牛魔王一家反目成仇一样,自己还得和猴子以及其背后的人交一下手。 孙悟空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大笑道:“那到时候路过你的地盘,你再请俺喝酒。” “肯定的。” 李元丰和孙悟空碰了碰,仰脖喝下,把酒盏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清音,道:“到时候,你二哥我请你,还有你师傅师弟们一起上山喝酒。” “什么师弟?” 孙悟空醉眼迷离,他知道取经人会是自己的师傅,可师弟们是什么鬼? “哈哈,” 孙悟空想到高老庄的猪戒,还有流沙河的沙僧,鹰愁涧的小白龙,笑出声来,其他的不好说,但由于自己的插手,在天庭的时候,孙悟空和猪戒也是很熟,在一起喝了不少酒,等再见面,不知道孙悟空会不会认出大变样的猪戒,经典的猪戒背媳妇会不会还会上演? “最不喜欢你吞吞吐吐,说话说个半截,忒不痛快。” 孙悟空见李元丰不说师弟的事儿,埋怨了一句,不过他没有再问,继续喝酒。 “好了。” 李元丰和孙悟空聊了好一会,天南海北,说了个痛快,待酒喝光,菜吃完,然后再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 在离开的时候,李元丰路过山神土地身前,用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一缕心魔之力悄无声息潜入进去。 李元丰离开五行山,没走几步,被人拦住。11 第四九九章 三人拦路话短长 岂知大妖性乖张 李元丰云袖带风,足下生尘,往山下走,周匝竹拂冷色,松凝月光,山风来来去去,吹动枝叶,发出妙音。 三五只野兔露出脑袋,看到生人,又缩了回去。 山中夜景,静中有动。 翩然妙笔难描,自有韵律。 “取经人,” 李元丰目光幽深,和上一次见面相比,原本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多了不少佛性,已是合格的取经人,虽然两个人依旧有说有笑,相谈甚欢,但真遇到大事,恐怕都不会让步。 李元丰可是知道,孙悟空对大力牛魔王很是敬重,可真当在西游中起了冲突,还不是把牛魔王一家三口折腾地够呛?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轻响,须臾后,有一道天河垂下,自其中迸射出水柱,高有百尺,盛开如莲花,上覆祥云成华盖,其上端坐一个青年道人,锐眼鹰目,大袖摇摆。 “不增不减,不慧不寿。” 在同时,佛号一起,团团金色绽放,经文起落,一僧人手持经幢,慈眉善目,手中转着佛珠,背后金轮升腾,众生诵经。 最后一人是天庭一神将,披甲戴冠,手持金戈,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三个人,来自于道门,佛宗,天庭,齐齐现身,拦住李元丰的去路。 李元丰停住步子,看向三人,嘴角微微上勾,似笑非笑,道“尔等拦我去路,莫非找死不成?” 话语平静,看其中毫不掩饰的杀机,森然而出,若神龙吐水,弥漫空间,四下俱是冰冷,染上一地寒霜,泛着幽蓝之色。 幽蓝流转,剧毒之色。 照出三人的影子,氤氲死亡的气机。 三人中,手持经幢的僧人上前一步,依旧垂眉低首,手中经幢转动,垂下万千佛光,上面无数人影,不论男女老少,或者贤愚贵贱,凡是皈依佛法,证得真意,莫不脱离苦海,立地成佛,逍遥自在,享受极乐之姿态。 僧人来到近前,行了一礼,道“贫道广智,见过九荒妖圣。” “广智,” 李元丰摇摇头,直接道“没有听说过,不过你经幢不错,里面的佛理有点意思。只是你自己都刚得菩萨果位,离佛陀之果远的很,还宣扬人人立地成佛?” “空口无凭,舌绽莲花,全凭忽悠。” “不自量力耳!” 话语刻薄,斥责其非。 “九荒妖圣此言谬也。” 广智僧人垂眉低首,不见怒色,平平静静地道“小僧虽然修为浅薄,但也可传播佛祖真言,让其他有慧根之人顿悟,立地成佛。” “渡人先渡己,” 李元丰对此嗤之以鼻,半点不信,道“自己都渡不了,还想去渡其他人,无聊的很。” “妖圣太过看重虚名了。” 广智僧人笑了笑,道“修为,实力,皆是浮云,唯有佛理莲香,一心清净,不是神通,胜似神通。” “佛门的人,果然能说会道。” 李元丰盯着对方,同样不悲不喜,不怒不乐,只是平平静静说话,道“可本妖圣要提醒你一句,你再敢辩驳,我可不管什么清净,什么慈悲心,什么其他,我就一口将你吞下,让你死地不能再死。” 声音传出,字字有音。 在四下回荡,惊起雀鹤无数,它们扑棱着翅膀,向远处飞去,发出各种声音。 所有的影子在一起,遮天蔽日,挡住天光,将周围倾斜出一种浓郁的黑色。 僧人广智终于闭上口,神情第一次变得非常难看,他毫不怀疑,自己再争论一句,对方真的会动手。 佛理再精深,再能渡人,可在这样的威胁下都是虚的。 没有真正的道理护卫,就是没有道理。 佛门的道理能在天地间传播,固然因为佛理精深玄妙,佛门弟子能言善辩,但根本还在于佛门之中的佛陀和菩萨们聚集在一起,掌握着撼动四方的伟力。 “七杀星君,” 见广智吃瘪,来自于天庭的真仙上前一步,他顶门之上,烟霞缭绕,托举符箓,正大光明,很显然,是天庭的嫡系仙人。 何为嫡系仙人? 正如前文提到过,其人在天庭留下烙印,气运和天庭相连,不可分离,天庭涨则船高,天庭落则受损,自然对天庭忠贞无二。 这位天将当年在天庭就听过李元丰当七杀星君时候的厉害,更何况现在对方已经是妖圣之姿,于是神情中有少许恭敬,他接过话头,道“我等三人不是故意拦路,而是传个话,被镇压在五行山下的齐天大圣不日将劫满,正值关键时候,不要被人打扰,希望七杀星君能理解。” “不让打扰,” 李元丰扫了三人一眼,眸光晦涩,道“本妖圣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为何要听你们指手画脚?” “星君,” 天庭的天将听了,神情严肃起来,心里暗自叫苦,果然当妖怪和天庭不一样,对方在天庭之时,虽然强势非常,但按照规则办事,有迹可循,可来到地仙界,当了大妖,可谓肆无忌惮,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真的头疼。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自己说什么都不来了。 自己熟悉的是天上的七杀星君,不是横行无忌的九荒妖圣! “哈哈,” 看到三人的脸色,李元丰忽然大笑一声,大袖一展,开始往前走,道“不过孙悟空马上就出来了,以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五行山,你们请本妖圣来,本妖圣都不会来。” “走了。” 李元丰继续向前,身上的妖气滚滚,将三人推得向外,站不稳脚跟,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下次再传话的时候,让他们亲自来,你们三人没有传话的资格。” 笑声桀骜不驯,嚣张跋扈。 妖圣之姿,震动四方。 “你,” 天庭的天将还好,天庭复杂,他们经历颇多,但来自于玄门的真仙,还有佛门的广智,见到如此张扬的妖姿,不由得怫然变色,口中要发音。 可还没等两人指责的话出口,李元丰脚下一动,背后惨绿倏尔扩展,自里面伸出两个头颅,顷刻间到了两人跟前,然后张口吞下。 。 第五百章 试问今日之西游 竟是谁家天下 林下,枝叶稀疏。 垂光生晕,交匝黛青,斑驳如轮。 上上下下,倏大倏小。 李元丰妖圣之姿,天妖真身,何等霸道,猝然出手,鬼车头颅探出,一口一个,吞下两人,任凭他们或是玄门新晋真仙,或是佛门得道僧人,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简单利索, 天光林色落下,照在李元丰的眸子上,没了刚才的平静,而是妖气升腾,杀机弥漫,只看一眼,就让人坠入其中,噩梦连连。 妖圣姿态,凶狠霸道。 没有道理可言,随心所欲。 来自天庭的真仙江西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从李元丰推手而行,言语嚣张,到自己的两位同伴不忿,再到李元丰暴起,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间,快到不可思议。 到现在,江西池还记得眼前这位前七杀星君,现在的九荒妖王背后惨绿中伸出两个狰狞吓人的头颅,似缓实疾般,张口吞下自己的同伴。 那种残忍血腥,想一想,浑身发麻。 江西池退后三五步,自成仙来第一次感应到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再一次深刻明白,在自己眼前的绝不是前七杀星君,而是真正的绝世大妖,狠辣无情的九荒妖圣。 李元丰惨绿的目光横过来,江西池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即使天庭嫡系天仙,遇到这般横行霸道的妖圣,也只有恐惧。 李元丰突地一笑,面容上的阴戾少去,道“看在都是天庭同僚的份上,再加上你刚才表现不错,且放过你。不过我再说一次,下次真要传话,得来够分量的人,还不要随便拦我的路。” “要记住。” 李元丰说完后,展袖如翼,从从容容,自山路上往下,步履轻快,好像刚才不是他吞噬了一位玄门真仙,一位佛门的小菩萨,而是刚刚郊游完了,欣赏完风景,正在归途。 “哈哈,” 脚步渐远,笑声渐去,只剩下经久不散的妖圣之气,黑云弥漫,吹开松荫,江西池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不是没有见过妖圣,当然知道妖圣不同于天仙,也不同于佛门的佛陀,喜怒无常,言行大胆,但能够做到李元丰这个程度的,真的少。 对方难道不知道,他们三个人前来,背后是天庭,道门以及佛宗? 吞杀两人,道门佛宗会怎么做? 念头刚落,江西池若有所觉,他抬起头,就见天穹之上,祥云阵阵,瑞彩条条,浩浩荡荡的水势涌来,拍打在云团上,激荡起白浪千重,层层叠叠, 在其上,有一人影,身姿伟岸,背负法剑,气象冲天。 毫无疑问,正是玄门天仙。 “天仙到了。” 江西池看了一眼,收拾心情,离开此地,回转天庭,他发誓,以后绝对不再和当妖圣的李元丰碰面,实在太可怕,太危险了。 且说李元丰,走的不紧不慢,他想到自己刚才的作为,嘴角浮现出残酷的冷笑,西游劫起,他恐怕会遇到最大的危机,但不论从娲皇宫,或者妖师宫,或者勾陈宫所知来看,同样是难得的机会。 反正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过劫,索性撸起袖子,顺着心情,想干就干,想做就做! 劫数未到,金仙层次的人不可能出手。 “劫数,” 李元丰念叨这两个字,目光一抬,在他魔主真意中,他能够看到,在自己之上,浮现出亿万劫运,黑沉沉的,上面悬挂一个大钟之相,黑底白指针,正啪嗒啪嗒地走着,速度不快。 李元丰看得出来,只要当指针走完一圈,归于子向后,就是佛门道家给自己西游中定下的劫数到了,到时候,他们就会真正动手。 至于劫数不到,自可得享西游之天运,勇猛精进,这也是妖族面对佛宗道门的紧逼不得不让北俱芦洲新起的潜力大妖前往西牛贺洲后争取到的最大辗转腾挪的空间。 妖族的考虑是,希望在西游劫数中的各路妖怪们能够抓住自家劫数未到的空窗期,尽快有所作为,提升实力,当劫数来临的时候,求得超脱。 当然了,这个很难。 可不管如何说,这是妖族给在西游劫数中的各路妖怪们争得的一线生机。 “至于我,” 李元丰笑容更冷,佛门的人让自己入西游劫,自己也不能让对方太过失望。 在此时,只听一声剑啸,自天上来,胜过所有龙吟虎啸,继而眼前冷光乍现,万千的剑光垂落,交横竖起,寒意升腾,切割时空。 方圆之内,尽是剑气纵横。 封锁所有,湮灭生机。 “早该来了。” 李元丰停住步子,不慌不忙,下一刻,天上的祥云一开,一位玄门天仙踏步出来,大袖广衣,额宽目深,身姿伟岸,背后法剑铿锵,剑气冲霄,眸子看上去平静,不染任何杂质,开口道“九荒妖圣。” “玄门天仙,” 李元丰负手而立,上下打量,然后念头一转,回想自己看过的资料,开口道“是真虚道的唐宏图?” 正如刚才的江西池等三人一口叫破李元丰九荒妖圣的来历一样,李元丰同样一眼认出眼前玄门天仙的来历。 毕竟到了妖圣天仙这个层次,很难隐瞒,或许普通人难以得知,但在同层次的人中,都不会忘记。 知己知彼,是最大的优势。 “不错。” 唐宏图皱了皱眉头,声音更冷,如他背后的法剑,森然刺人,道“你何故杀我门下弟子?” “没什么缘故,” 李元丰看上去很平静,声音自自然然,道“我只是要告诉他们,妖圣的路,不是那么好拦的。” “九荒妖王,你真是猖狂。” 唐宏图听到李元丰的话,眼中杀机更盛,他踏前一步,手一伸,背后的法剑已经握在手中,花纹交错的剑柄和掌心摩挲,道“你既然这么做,就得付出代价!”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李元丰嘴角上翘,并不在意,他正好借此机会来试一试玄门,或者更为准确的讲,是在西游上和佛门保持一致的玄门势力。 。